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炽序
作者：语笑阑珊
内容简介
 因伤从秩序维护部离职后，庄宁屿觉得这职还不如不离，因为隔三差五，他就要被抽调回去。大部分是为了参与规则破除工作，小部分是为了带新人，新人只有一个，或者说，能劳烦庄队亲自带的新人只有一个。 庄宁屿：我看见你就头痛。 易恪：可我看不见你就心痛。 道路尽头，白雾弥漫。 规则试图吞噬城市，有人试图吞噬规则。 CP：年下超能小奶狗X猫系控场大美人，易恪X庄宁屿，前面的是攻，1V1，HE。 非正统规则类，主要还是推理悬疑，剧情和感情都有。 不会有特别恐怖的情节。 To攒文的读者，建议首次阅读时不要看段评，可能会有剧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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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桃李小区1
入夏后的锦城，空气变得湿而黏，像一块被太阳暴晒后软乎乎的糖。
第十五区公告栏里，居委会张贴的限电通知还没有被撤去。受高温干旱天气影响，全省电网面临严峻保供形势，街道办积极响应节电政策，连开两天讨论会，最终决定把纠纷调解部的办公地点由小洋楼搬至地铁通道——这样能节约三台空调。
纠纷调解部，工作内容顾名思义，就是负责调解辖区内各种邻里矛盾，钱少事多，现在还痛失办公室，成为了其他部门眼中的头号倒霉蛋。吴桃看着门上那张明晃晃的搬迁通知，敢怒不敢大声言，伸手一拍桌子：“大周末让我们搬办公室，王主任这就是恶意针对，你说他是不是觊觎我们老大的清纯美貌？”
钱越纠正：“那不叫觊觎，叫嫉妒。”
话音刚落，门口就飞来一瓶果汁，钱越速度极快地侧身接住，回头咧出标准八颗牙：“老大早。”
庄宁屿走进办公室，把另一瓶果汁递给吴桃，笑得一脸温和：“提醒一件事，自从你上次说隔壁李主任一有时间就报班自考谋发展，而我们王主任一有时间就去洗脚城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搭理过纠纷调解部了。”
旧账被翻，吴桃举手投降，保证自己以后一定乖乖闭嘴，然后抱起牛皮纸箱火速跑路。钱越原本也想跟着一起逃窜，结果被庄宁屿拎了回来：“这一周的部门总结呢？”
“老大饶命，实在写不出来了。”钱越叫苦，“哪有好人家的单位每周都要上交一份《部门工作总结不足与改进》？我觉得我们部门没有不足，堪称完美。而且为什么不让吴桃去写，她是文科生！”
“写过，结果她提出‘纠纷调解部’这个名字过于接地气，结合宏大世界史，建议我们改成‘亚瑟骑士桌’。”庄宁屿至今难以忘怀自己打开这份PPT时的震撼，觉得痛苦往事不堪回首，“相比来说，你花八百字论述为什么部门要买个新微波炉这件事，简直充满智慧，所以这活以后都归你。”
钱越闻言潸然泪下：“我现在申请调去秩序维护部还来得及吗？或者规则管理中心也行。”
“秩序维护部的选拔已经结束了，想去得等明年。”庄宁屿拍拍他的肩膀，“至于管理中心，这两年也没什么意思。”
毕竟距离当初规则降临全球，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十年，人类早已从刚开始的混乱失控中抽离，重新拥有了一整套全新高效的社会运行流程。
至于规则降临的原因，不同人有着不同看法，绝大多数学者认为这是对原有社会秩序的一种挑衅和扰乱，但却又无法否认除消极影响外，其也有积极一面——因为和规则一起出现的，还有大量进化者，人体各项机能被大幅度提高，庄宁屿也是其中之一。
两人收拾好办公桌后，钱越抱着箱子挤进庄宁屿车里，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接电话：“张叔，对，我们的办公地点临时搬到了第十五区荷韵路地铁站2号通道……什么自杀，张阿姨为什么要自杀……哦，跟着旅游团买了个八万八的镯子……定制产品正规发票不能退货……好好好，我现在就来你家里看看。”
庄宁屿踩下刹车：“哪个张阿姨？”
“上个月刚买完远红外保健大衣那个。”钱越推开车门，“放心吧老大，一定做好安抚工作，你先走。”
吴桃蹭同事顺风车，到得要稍微早一点，眼下她正在地下通道里等钱越，准备两个人一起往墙上挂临时办公横幅，扭头却只看见庄宁屿一个人慢悠悠地晃过来，于是纳闷地问：“小钱呢？”
“去桃李小区那位张阿姨家了。”庄宁屿拖过一把椅子，郑重强调，“我觉得你最近对小钱关心过密，重申一下，纠纷调解部禁止办公室恋情。”
吴桃重点跑偏，语调哀怨：“但我们现在又没有办公室。”
庄宁屿被噎了一下，这话他确实没法反驳。吴桃和他一起挂好横幅，又指着剩下一堆易拉宝：“老大，这些就交给你了，我要去整理一下发型，准备电视台采访。”
王主任可能是觉得自己这地铁办公的节电大法甚妙，还专门找了记者来做专题报道，试图在全市范围内推广。庄宁屿原本正在以一种生无可恋的表情看着手机里新收到的消息，耳朵忽然听到“电视台采访”五个字，顿感天无绝人之路，立刻表示：“我去。”
态度之积极，把吴桃吓了一跳：“真的假的，先说好啊，这破……好事，揽过去可就不能再退回给我。”
“保真。”庄宁屿拿着手机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战术清嗓半天，才拨通电话。
“嘟——嘟——”
手机“嗡嗡”震动，传递给掌心一种又暖又麻的触感。观兴大厦顶层公寓套间里，易恪一动不动看着手机屏幕，一旁的朋友们可能是被他的表情恶心到了，纷纷好奇地把头探过来，看清来电人后，震惊提问：“这电话你还能不接？”
易恪微微抬眉，如同一只高贵典雅的大天鹅：“等等。”
荆澜对此叹为观止：“真没想到你竟然还能有对庄哥拿乔的一天，看来已经彻底在这段关系里掌握了主动权。”
在他的带领下，套间里很快响起一阵热烈掌声，易恪可能是心情实在太过愉悦，所以选择直接无视这群人。他一直耐心地等到手机震动停止，又足足过了五分钟，才纡尊降贵地回拨过去。庄宁屿几乎是一秒就接通了电话，易恪用一根手指撑住额头，全方面展现慵懒声线：“刚刚在忙，怎么——”
一个“了”字还没说完，对面已经飞快抛来一串话，宛如正在被狗撵——
“小恪啊我今天要接受电视采访没空过来和你一起吃饭实在对不起再见！”
易恪：“等——”
庄宁屿连半秒钟都没有等。
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套间里陷入诡异安静，过了半天，才有人打破僵局，昧起良心开始胡编乱造，大叹庄哥工作这么忙竟然还能想起打电话，牵挂，看来是真的牵挂。
易恪咬牙，又一次把电话拨了过去，这次却并没有被接通。
荆澜抓过电视遥控器，果然在地方台看到了采访直播。全市限电，地铁通道也不像往年一样凉爽，吴桃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台二手工业电扇，摇头晃脑马达强劲，吹得庄宁屿整个人风中凌乱，可能是因为太热，也可能是因为裤兜里正在不断震动的手机，他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是，我们一定会坚守一线，用专注与耐心，为维护社会安稳做出努力……对不起，我得去接个电话。”
记者表示理解，工作要紧，于是镜头一转去采访路人观众。庄宁屿把滚烫的手机从裤兜里摸出来，顶着极大的压力深吸一口气，结果没吸成功，因为来电显示竟然并不是易恪。
荆澜看着镜头角落里正在接电话的庄宁屿，也有些意外：“不是你打的？”
易恪转过头，用看傻子的目光和他对视：“我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打电话，你看不出来他正在接受电视采访吗？”
太懂事了这不像你！荆澜半天憋出两个字：“……我能。”
钱越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汇报工作：“老大，整个桃李小区已经确认被规则接管，我被困这儿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正浮动着一大段红色字迹。
桃李小区日常生活指南——
1、155路社区公交每天十点准时发车，所有未成年人都必须在母亲的陪伴下乘车，车票售价2规则币/人，请注意，其余乘客并不在交通公司的服务范围之内。
2、每天20:30之后，所有人都应该待在家里，并且避免发出令人不悦的噪音。
3、天黑后的敲门声往往代表危险降临，但居民仍旧需要在第一时间打开防盗门，并且保持应有的微笑和礼貌，请不要试图把敲门者拒之门外。
4、整洁的环境、美味的饭菜、柔软的床铺和干净的衣物会最大程度保护您的安全，所以建议每一位小区居民都学会烹饪和清洁，懒惰将会受到惩罚。
5、如果您实在不善厨艺，也可以偶尔选择春风超市出售的泡面，泡面将有一定概率为您带来好运。
6、菜市场会准时营业，为居民提供新鲜可口的各种食材。
7、除超市和菜市场外，本小区禁止进行其他物品交易。
8、请尽可能地远离露台。
“秩序维护部的同事已经来了。”钱越看着不远处的车队，大致目测了一下，“第一行动区第一支队，人数不算多，估计三十来个。”
秩序维护部，听起来宛如纠纷调解部的好姐妹，但其实人家全员A+级进化打底，专门负责规则破除。成立之初原本叫暴力消除部，后来因为名字实在太难听，还经常被群众电话投诉，近期才不得不改走温和路线。
“老大，你就不用管我了，我自己去和其他部门沟通。”钱越并不是第一次被困在规则内，对于整套流程已经熟门熟路。第一支队的队长叫叶皎月，检查完他的工作证后，又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有个老年人旅游时遇到黑导游，被忽悠买了个天价镯子，现在才反应过来，但对方拒绝退货。”钱越解释，“家人怕她一时想不开，就找我过来帮忙劝。”
叶皎月点头，把工作证还给他：“辛苦。那你先休息一下，等会协助我们一起做居民排查登记。目前区域内的精神污染程度为零，暂时用不到防护措施。”
在规则之内，秩序维护部的工作内容属于第一优先级，其余部门必须高度配合。钱越站在路边，正准备拍几张小区照片，一辆宾利却忽然停在眼前，他果断后退两步，拒绝碰这生命中不可承受之瓷。
“易恪，这边。”一个扎着马尾的高个女生从大门里跑出来，“叶队让我过来接你，先报到。”
报到，秩序维护部的人？钱越看了一眼从车上下来的年轻男人，对方身材高大挺拔，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整个人所散发出的气质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他一边走，一边把工作证随意夹在胸前，阳光穿透修长指缝，在黑衬衫上落下了一团心形光影。
太不公平了！钱越在部门吃饭群里对此展开猛烈嫉妒，怎么有钱人连戴个工牌都是爱你的形状。
吴桃：你有空还是先管管自己吧。
钱越：老大呢？
吴桃：刚刚有个闪送小哥找他。
快递收件人填着易恪，留的却是庄宁屿的电话和地址。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庄宁屿再度生出一种这日子不过也罢的消极感，本来还想先酝酿一下情绪，结果转头就见吴桃正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八卦炯炯地看着自己。心里有鬼的人哪里能经得住这场面，他脚下差点一趔趄，手指也滑过接通键。
易恪懒洋洋地问：“收到我的快递了吗？”
“你的东西为什么要寄到我这里？”庄宁屿问他，“还有，你还没过实习期，为什么会出现在规则破除现场？”
“因为我已经通过了任职考试，具备行动能力，而今天秩序维护部恰好人手不足。”易恪回答，“至于快递，是姥姥给我寄的，她可能因为年纪太大，一时糊涂，所以填错了地址，能不能麻烦你帮我送一趟？”
庄宁屿看着寄件人姓名：“你姥姥叫忍者但丁。”
这是什么破名字？易恪陷入短暂沉默，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应了一声：“没错。”

第2章 桃李小区2
周末，市中心的地铁站拥挤无比，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着新规则的降临。一大票自媒体从业者早就蜂拥前往桃李小区附近做起了直播，就算他们并没有通行证，只能站在警戒线外远远用镜头对准那片白雾，也并不影响直播间的火爆。
这一次出现的规则区像一扇只能进不能出的单向门，任何人都能选择主动加入。正常群众当然不会有这种想法，但主播不是正常人，有个小年轻趁警察不注意，撒丫子就往里钻，本欲搞一波大流量，结果被慧眼如炬的功夫大妈来了个无敌扫堂腿，摔得龇牙咧嘴还要嚷嚷：“他凭什么能进去？”
几十上百个自媒体镜头顺着他的目光，“刷”一下对准此刻正停在门岗处的白色小车，庄宁屿从车窗里探出半个头，淡定出示了一下自己的通行证：“纠纷调解部，办公。”
围观群众支持但不理解，都这种时候了，怎么还有邻里纠纷需要调解？
庄宁屿开车穿过白雾，手机屏幕一明一暗，也缓缓浮现出同样的《桃李小区日常生活指南》。小区里空荡寂静，丝绸一样细腻的压抑像是在这里有了实体，能让人产生出一种极为不适的冰冷包裹感。零散几个工作人员和志愿者匆忙跑动着，在绝大多数规则区内，黑夜通常和更多的危险紧密相连，因此他们必须得赶在天黑之前，确认所有居民都已经安全返回家中。
庄宁屿并没有急着去报道，他把车停在路边，斜对面就是规则所提到的“春风超市”。听说店主是一对退休夫妇，为人和善，店门前又正好有一片儿童游乐区，所以平常是很热闹的，小区居民在吃过晚饭后，总喜欢来这里聊聊天遛个娃。
“要进去超市看看吗？”车窗突然被人敲了敲。
庄宁屿目不斜视，稍微带了一脚油门，车身往前滑出两米，靠在车门上的帅哥猝不及防，差点狼狈撞上垃圾桶。超市门口还守着几个秩序维护部的队员，听到动静纷纷往这边看。易恪站稳身形，大步上前拍玻璃：“下车！”
从车窗里飞出来一个快递袋，和一个购物袋。快递袋里是姥姥寄来的蝴蝶刀，易恪在训练时惯用的冷兵器，而购物袋里则是一件新T恤，今天是易恪的二十四岁生日。
已经完成闪送任务的庄宁屿并不想下车，但他更不想让易恪追在自己车屁股后面奔跑，两害相权取其轻，最终他还是选择按下侧门解锁键，用眼神示意对方，要丢人就来车里丢。
易恪笑了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车身稍微颤了颤，颤得庄宁屿再次萌生出弃车跑路的窝囊念头。他这辈子也是做梦都没想过，如花似玉的年轻大侄儿竟然会对自己产生不轨想法，于是耐下性子开口：“我是你父亲的朋友，按照辈分，你应该叫我一声叔叔。”
正在拆礼物的易恪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有病吧，你就比我大四岁。”
开口就是人身攻击，将来能找到好对象才是见了鬼，但庄宁屿并不打算就此事展开深入讨论，他对易恪的婚姻爱情与家庭没有一毛钱兴趣，于是言简意赅地赶人：“拿着你的礼物，从我车上下去！”
“马上就要到八点三十了。”易恪侧过头看他，“进入规则区之前，我爸有没有拜托你好好照顾我？”
庄宁屿：“……”
“秩序维护部的办公地点在3栋1楼，劳驾。”易恪把旧衣服脱下来，准备现场试穿礼物，不得不说，他的身材是真好，宽肩窄腰薄肌白皮，双手拎起新T恤来回欣赏时，好似一位午夜场的擦边卖货主播。
庄宁屿：油得想死。
3栋就在不远拐角处，直到下车，易恪还在喋喋不休：“为什么这件衣服这么大？”
大就对了，要的就是这种呼之欲出的不合适感，清醒吧，误入歧途的年轻人！庄宁屿登上台阶：“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给孩子衣服得买大两个码，这样明年才能接着穿。”
易恪轻“嗤”一声，用自己的工作证刷开门。
这里原本是物业办公室，临时被秩序维护部征用。叶皎月正在给其余人开会，她事先已经和庄宁屿通过电话，因此眼下只是稍稍点头打了个招呼。桃李小区的规模并不大，一共五栋楼，平时常住人口在三百左右，大多数都是退休教师和小年轻上班族，文化素质不低，也相对好管理。
二十点十分，会议结束。庄宁屿被安排进了1单元1601，户主是一家三口，女主人早早就哄着孩子去了次卧睡觉，男主人自我介绍叫张辉，是一名小学数学老师，这是他第一次遭遇规则降临，因此看起来有些紧张。
“我需要做些什么吗？”他问。
“不需要。”庄宁屿安慰道，“按照常理，只要不违背规则，那就是绝对安全的，而这次的规则并不算苛刻。”
张辉点点头，替他端来一杯茶。两个男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在一片粘稠压抑的气氛里，听着墙上秒针圈圈转动的声音——
“咔哒！”
终于，分针稳稳指向数字“六”。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张辉总觉得周遭环境好像突然就变得诡异起来。他稳住呼吸，正准备去卧室看一下妻子和孩子，门外却传来“叮”一声。
“注意，怪物出现！”庄宁屿耳机里也响起同事的声音，“数量一，攻击力不详。庄哥，电梯停在了你的楼层，1单元16楼，各方注意，1单元16楼。”
单元楼是两梯六户，张辉后背冒汗，拼命祈求着对方不要选中自己家。电梯门缓缓打开，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咚、咚，由远及近，不断刺激着男主人的耳膜，似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脚步声才终于消失，然而还没等张辉松一口气——
“叮咚叮咚叮咚”！
猛然响起的门铃声急促刺耳，次卧里的女主人把熟睡的儿子抱在怀中，伸手紧紧捂住他的耳朵。阳台上翻进几道利落黑影，行动队员们迅速分散至房间各处，易恪则是示意张辉噤声，自己大步上前拉开防盗门。
“请进。”他看着门外站着的怪物，微微挑眉，很有礼貌地侧过身。
张辉浑身僵硬地坐在沙发上，全靠从小到大接受的规则教育，他才没有尖叫出声。这位不速之客看起来分外丑陋，身形肿胀，身高大概在两米左右，五官像是某种扭曲的深海鱼类，他梳着油光水滑的头发，穿着不合体的西装，腋下夹着公文包，手里握着一把铁锤，此刻正面色阴沉地站在门口。
确定对方并没有同伙之后，易恪反手关上门。怪物泛黄的眼球在眼眶里转动几圈，手臂一伸，把公文包直直塞进易恪手里，旋即挪动步伐，肮脏的皮鞋在地上踩出一串泥印，从客厅门口一直走到餐厅。
在白天时，叶皎月已经为全体居民发放了一份紧急应对指南，其中着重强调务必要在晚上八点半之前，打扫完房屋，准备好饭菜。眼下这怪物果然拉开椅子，熟练地吃了起来，他进食的姿态也和外貌一样狂野，不到半小时的时间，骨头、菜汤和其他食物的残渣，已经被扔得到处都是。
“没搞错吧？”与此同时，钱越也正在通过摄像头观看这场吃播，规则里强调了半天干净整洁，还以为是个洁癖怪，怎么竟然这么埋汰？啊，好恶心。
庄宁屿用眼神示意同事去把地上的脚印拖干净，自己则是戴上手套，站在餐桌旁静静收拾着杯盘碗碟。怪物并没有和他有任何眼神交流，或者说得更确切一点，他是直接无视了房间内的所有人。吃完饭后，就走向屋门大敞的主卧。
张辉给妻子发了条信息，说了一下外面的情况，表示虽然怪物看起来外貌恐怖，但似乎并不会带来别的危险，让她继续待在次卧不要出来。浴室里传来沙沙水声，脏衣服被随意丢在双人床边，散发出垃圾堆的潮湿泥土气味。
规则里特意提到了“干净的衣物”。队员们戴上双层手套，把那些衣服抖落抖落，一股脑塞进洗衣机。易恪顺手从对方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钱包，打开一看，厚厚一摞钞票。
规则币是规则区内唯一可流通的货币，人类政府无法发行，也无法持有。桃李小区日常行为准则里既然提到了车票以及日常采购，那居民就需要拥有一定数量的规则币。易恪用眼神看向庄宁屿，要吗？
庄宁屿伸出1根手指。
易恪稍稍不解，皱眉问：“什么意思，一万？”
庄宁屿对这有钱人的计量单位深感佩服：“一百！”
易恪“哦”了一声，从那厚厚一摞钞票里抽出一张，刚刚揣进裤兜，次卧里的孩子却突然哭了起来！庄宁屿后背一紧，还没来得及藏好钱包，浴室里的水声已经戛然而止。
“你在做什么？”暴怒的询问如惊雷炸开在黑暗里，怪物身上滴着水，眼睛充血地站在浴室门口，手里不知何时，又出现了那把巨大的铁锤。行动队员们立刻进入备战状态，却被庄宁屿用眼神制止。
次卧里再次传来短促而又尖锐的哭声，而后便是沉闷的“呜呜”，应该是母亲捂住了被吓醒孩子的嘴。这“噪音”显然更加激怒了怪物，他转过身，目光阴冷地看向那扇紧闭着的木门。
张辉连滚带爬跑到次卧门口，脊背紧紧抵着门板，试图保护自己的妻子和孩子。铁锤在瓷砖上拖过，发出刺耳的声音，房间里的孩子像是感受到了危险的逼近，哭声越发急促起来。
“不——要——吵——”怪物喉咙里发出烦躁的低吼，双手将铁锤高高举过头顶！
张辉脸色发白，一只手哆哆嗦嗦拿起次卧门口放着的电棍，只是还没等他拼这把命，庄宁屿已经先一步转移了怪物的注意力。
“要吃点东西吗？”他问，手里端着一碗散发出热腾腾香气的红烧牛肉泡面。
——泡面将有一定概率为您带来好运。
幸好，这次规则生效。怪物放下了手里的锤子，闻着熟悉的味道，眼神有些许变化，似乎是被唤起了某种回忆。他冷哼一声，重新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主卧休息，临走时不忘拿走桌上放着的钱包，同时瞪了一眼易恪：“你，下不为例。”
主卧门被重重锁上。易恪示意张辉去次卧看看家人，队员们短暂地松了口气，庄宁屿把泡面放在餐桌上：“你刚刚打算直接杀了怪物？”
“规则之内，群众的生命安全处于第一优先位。”易恪转了转手里的刀，“杀他是合规行为。”
“在有更优解之前，杀戮并不应该成为第一选项。”庄宁屿提醒，“怪物有一定的几率再生，而再生之后，他们往往会拥有更强的反扑力量，你没必要自讨苦吃。”
易恪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这段话听进去。片刻之后，张辉又从次卧出来，悄声对众人道谢。
“先把房间打扫干净吧。”庄宁屿说，“小心不要吵醒他。”
主卧里，怪物鼾声震天。庄宁屿继续收拾餐厅，顺便打开冰箱清点明天早餐要用到的食材。易恪拎着拖把，虽然墙角摆着扫拖一体机，但他不能用，因为要“避免发出令人不悦的噪音”。张辉把烘干机里的衣服取出来叠好，又强忍着恶心把那双脏皮鞋擦干净，其余队员也撸起袖子找活干，等众人忙完这一切，时间已经到了深夜。
确认怪物已经熟睡之后，庄宁屿安排队员护送张辉的妻子和孩子悄悄离开1601，由叶皎月重新为母子两安排安全住处。
小群消息闪烁，是钱越在向吴桃感慨，这怪物家政小游戏我是一秒钟都玩不下去。
吴桃安抚他，恶心就恶心吧，总比杀人强。
“书房里有一张小床，游戏室里也有气垫床。”妻儿离开后，张辉明显轻松了许多，他抱着被子放在沙发上，悄声说，“辛苦大家凑活挤一挤。”
“好。”庄宁屿说，“你也早点休息。”
夜色重归寂静，一切看起来还算安稳。
庄宁屿让队员们各自找地方休息，自己登录工号，打开这次行动的管理后台。数据刚好更新完毕，显示目前桃李社区只出现了这一名怪物。
“吃吗？”易恪忽然递过来一颗巧克力。
庄宁屿在电脑上打字，头也不抬地拒绝：“不吃。”
易恪一只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稍微靠近他的身体，呼吸时带出的温热气息几乎要落上耳垂：“为什么？”
庄宁屿：“……”
好想自杀。

第3章 桃李小区3
叶皎月发起线上会议，及时中断了易大少爷这种明晃晃的骚扰行为。与此同时，庄宁屿的电脑通知栏也弹出一条消息，上级任命他为这次规则破除行动的临时副队长。其余队员对此并无异议，毕竟庄宁屿原本也是秩序维护部出身，进化程度S，参加过许多次破除任务，经验丰富，后来是因为腿部手术需要长期休养，才被暂时调到了离家近的第十五区纠纷调解部。
叶皎月问：“宁屿，你对这次的行动有什么想法？”
“信息缺失型规则。”庄宁屿戴好耳机，“只根据现有的文字信息，无法推出完整内在逻辑链。”而没有逻辑链，也就无法快速找出破除规则的方法，不过第一条规则应该是可利用的，他继续说：“155路社区公交只停靠两站，起点在春风超市对面，每天十点准时发第一班车，终点站是地铁五号线桃李路站D口。”
这个地铁站点并没有被规则占领，那么按照正常逻辑，只要乘客符合规则要求，这辆车就能正常运行，驶向终点站，离开规则区。
叶皎月也同意这个看法，所以她在下午的时候，已经提前找好了一对自愿帮忙测试规则的母女，是1栋101的住户。母亲四十二岁，武术教师，女儿十六岁，从小学习散打，体格强壮反应灵敏。她们会在明早十点准时等在公交站，看能否顺利借助155路离开。
“第二、三、四条规则，看起来像是一份招待客人的注意事项。”庄宁屿接着说，“怪物所扮演的客人角色，极其厌恶噪音，哪怕只是小孩一两声哭闹也无法忍受，缺乏耐心，甚至连开门的时间都不愿等待，喜欢干净的环境，但本身并没有良好的卫生习惯，不懂礼貌，素质低下，此外，他看起来好像非常疲惫和饥饿。”
第五条规则经过今晚的突发状况检验，也是有用的，发怒的怪物的确能被一碗泡面安抚。至于规则六、七，春风超市和菜市场明天应该会准时营业。
“最后一条，远离露台。”叶皎月点名，“易恪，说说看。”
新人第一天参与行动，被领导提问算是情理之中，大家都在等，耳机里却迟迟没有传来回答。
庄宁屿转过头，微微皱眉扫了一眼，本意是想提醒对方适可而止，但事实证明他还是低估了易恪旺盛的外露欲，在这种时候冷不丁撞进一片炽热眼神，庄宁屿差点没当场心梗。罪魁祸首反倒笑出声，单手撑住腮帮子，继续毫无忌惮地把目光粘在他身上，看够了才开口：“按照正常逻辑，只有危险才需要远离，既然规则特别标明，那就说明露台是危险的。露台的危险一般分两类，一是藏匿有不法分子，二是不小心失足。”
“不错。”叶皎月简短地表扬了一下，又疑惑地问，“你刚才在做什么？”
“收了几条短信，今天是我生日，不好意思。”易恪懒懒靠回沙发。
鉴于目前的会议气氛还算轻松，群里立刻飘过一大片生日快乐，连叶皎月也跟了一句。只有庄宁屿不想加入这场祝福大会，强行把话题拐回来：“还有一点，在这次的规则里，并没有提到规则币的赚取方法，但无论是食材还是车票，都需要用现金购买。怪物身上有钱包，我们趁他洗澡时取出过一百块，虽然成功了，但也成功激怒了他，可见这次的怪物无法容忍任何盗窃行为，考虑到还有数百群众被困在规则内，我的建议是想个别的办法赚钱。”
易恪斜靠在沙发上，听到他这句话，唇角稍微抿了抿，眼底也染上一点若有所思。庄宁屿继续说：“大家可以先各自想一想，不过不用急于一时，我们最先要做的还是验证155路车的规则可行性，尽可能疏散群众，我想说的只有这些，叶队？”
耳机里传来叶皎月的声音：“好，那今天的就到此为止，大家早点休息，巡逻组注意交接时间，所有人时刻保持警惕，散会。”
庄宁屿合上电脑，伸手接住对面抛来的无糖润喉含片，易恪指了指自己的嗓子：“你声音有点哑，要喝水吗？”
“我希望你以后能端正一下工作态度。”庄宁屿把糖扔回去，“否则应该很难通过实习期。”
易恪挑眉，大概是看出对方是真在生气，难得没有继续作妖。
“去书房休息吧。”庄宁屿拿过手机，去阳台接电话。来电显示霍霆，他是锦城秩序维护部总部长，也是庄宁屿的好朋友，上来就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按照规定，不应该是我做工作汇报。”庄宁屿伸出两根手指，按住喉结下方的凹陷，把咳嗽强行压下去。
“我是说姓易那小子怎么样，有没有再骚扰你？”霍霆问。
“有，但是没办法，我暂时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向易总描述他儿子对我的非分之想。”庄宁屿呼吸了几口夜间潮湿的空气，稍微缓解了咽喉不适，他不想理会听筒里的缺德闷笑，继续说，“这是易恪第一次参与规则破除任务，表现有些毛躁，我认为他并不具备单独行动的能力。”
“但他的进化程度无限接近S，各项测试都能高分通过，按理来说有很大的进步空间。”霍霆说，“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的进化只到C级，看在易总刚给苍山地区捐了三座医院的份上，也辛苦你多带带，至少坚持到这次任务结束。”
庄宁屿有些头疼，霍霆听出他声音里的疲惫，也没再多说。锦城的夜晚霓虹闪烁，通常是看不到星星的，但规则区除外，黑洞一般的夜晚能吞噬所有现代文明的光，只在天幕洒满闪烁的星。庄宁屿并不喜欢这种虚假而又诡异的美丽，挂断电话就转身回到客厅，发现桌上放着两颗润喉糖和一杯温水，还有一个小型洗漱包。
书房里十分安静，看起来这应该是大少爷今天献的最后一份殷勤。庄宁屿草草洗漱完后，和衣躺上沙发，主卧里的呼噜一声高过一声，哪怕是站在“客人”的角度，这次的怪物也实在有些荒谬，毕竟哪个有正常脑子的客人会上来就睡主人的床？
S级的进化者只需要很少的睡眠，尤其是在这种被规则笼罩的夜里。后半夜时，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钻进窗户的冷风被空调吹出更多寒意，受过伤的腿骨又泛上熟悉的酸疼，庄宁屿刚想屈起腿缓解片刻，膝盖处却忽然传来一阵微烫触感。
放在三更半夜，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堪比恐怖故事。庄宁屿猛地睁开眼睛，就见易恪正蹲在沙发前，仔细往自己膝盖上敷着一个发热贴，碎发垂下他的额头，掩住大半眼眸，帅哥是真的，关心是真的，但庄宁屿此刻心里混杂着浓浓无语的震惊也是真的。这堪比金牌家政的诡异服务暂且不论，对方究竟是怎么做到能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身边的？
“睡吧。”易恪没有多说话，处理好他的旧伤后，就潇洒转身回了书房，留下庄宁屿独自躺在沙发上怀疑人生。
荆澜：怎么样？
易恪：完美。
他回复完消息，又抬头看向客厅，想再欣赏一下自己的杰作，结果却见庄宁屿已经一把揭下了左膝上的发热贴，紧接着又在某人哗啦心碎之前，换到了右边膝盖上。
荆澜：有多完美？
易恪：……
闭嘴吧你。
怪物倒是很消停，安稳好眠一整晚。清晨六点半，庄宁屿准时拉开冰箱准备早餐，易恪站在窗边，选择性遗忘了自己昨晚由于过度紧张，所以疗错伤的事。
“滴滴，滴滴！”主卧里忽然传来一阵声响。易恪费解：“这玩意竟然还给自己上了个闹钟？”
其余队员也跟着感叹，打工怪打工魂，真是好标准的朝九晚五。
庄宁屿煎好鸡蛋装进餐盘：“的确，怪物的作息完全就是一个上班族。”八点半下班回家，七点半闹钟起床，两点一线，作息健康。
“那他在公司应该混得不怎么样，否则不至于这么怨念冲天。”易恪把餐椅摆好，张辉也出来帮忙打下手，大家很快就准备好了一桌早餐。七点半，怪物推开主卧的门，他穿着已经洗干净的衣服，照旧无视所有人的存在，径直坐在桌边，极其不讲究地吃完了一整桌饭。
“晚上想吃什么？”庄宁屿试探着问。
“随便。”怪物丢下冷硬的两个字，穿好皮鞋离开了家。
直到电梯开门又关门，众人紧绷着的神经才松了下来，张辉心有余悸地问：“他晚上还会再来吗？”
“不一定，不过我们会想办法，让你的家人尽快离开规则区。”庄宁屿说，“从现在开始，到二十点三十分，这段时间应该是安全的，可能要辛苦你清点一下家里的食材和清洁用品，列好明细交给我，注意远离天台。”
“好。”张辉点头，“我们会尽快弄好。”
“走吧，我们去菜市场看看。”庄宁屿叫上其余几名队员，“现在应该正是早市时间。”
怪物每天都需要进食大量食物，普通家庭的冰箱存货坚持不了太久，昨晚秩序部已经尝试过从外界往规则区内运送食材，结果发现并不能成功。
那就只能从早市购买。
小区不大，便民市场的规模也很小，不过货物种类倒是很齐全，蔬菜肉类海鲜干货都不缺。整个市场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腥臭味，红色灯光看起来有些诡异，摊主也是怪物，他们僵直地坐在小板凳上，用或精明、或犯困的眼神注视着每一位前来采买的顾客。
小白菜五块一把，猪肉三十一斤，不算贵也不算便宜。春风超市所售的商品价格同样在正常范围内，一盒泡面促销价在五块左右。
目前各家各户多少都有点囤货，所以庄宁屿只买了一把便宜青菜，用来把那张百元大钞破开，方便等会做公交规则测试。
叶皎月找来的志愿者是101的住户，母亲和女儿都习武，其中女儿还是进化者，十六岁已经长到一米八，一拳能干爆沙袋。父亲是一名派出所民警，叫宋然，和钱越私下很熟，之前两人曾经一起安抚过被推销员坑害的张阿姨。
“别怕宝贝，你能做好。”宋然拍拍女儿的肩膀，又和妻子拥抱了一下。十点钟，公交车准时从站点里开了出来，停在了站牌旁，不出意外的，司机也是怪物。
母女两先后上车，把规则币投进箱子，又找了座位坐下。车门旋即关闭，白雾从车厢底部蒸腾升起，阻隔了大部分视线。车辆重新开始行驶，窗外霎时混沌一片，只有极偶尔掠过的树影。
女孩看了眼手机时间，按照正常行驶路线，这辆车应该在半小时后抵达。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十四分钟……二十九分钟……
“叮咚，155路社区公交终点站……嘶嘶……桃李路地铁站到了……嘶嘶……请您带好所有随身物品，从后门有序下车……嘶嘶……祝您出行愉快。”
被电流扰乱的播报声准时响起。母女两人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起身从后门下车。在双脚踩上地面的一刹那，浓厚白雾瞬间消散，大片阳光洒金倾泻，刺得人眼睛发虚。
“快，这边！”一直守在地铁D口的工作人员小跑着迎上来。
借助155路离开桃李小区是可行的，但乘客的身份按照规则，只能是母亲和她未成年的孩子。
“人口统计完了吗？”
“稍等叶队，马上。”队员把统计结果更新上传，“小区内有未成年人的家庭一共三十六户，不过幸亏最近暑假，又加上高温天气，有一大半都在外地旅游，留在家里的一共只有十三户，有三位母亲目前身处规则区外，她们会马上进小区接孩子离开，最后总人数三十七。
三十七名乘客，就需要三十七张车票，需要七十四块规则币。庄宁屿把钱包递过来：“我们目前还剩八十六，足够买票。”
叶皎月说：“我们得尽快把所有母子分好组，先送这批人离开。”

第4章 桃李小区4
乘客分组并不是难事，难的是当中有几个孩子年龄实在太小，小到完全不能控制情绪，稍有不顺心就会扯起嗓子扮演活体唢呐，声动全小区。昨晚的怪物只是因为一声短暂啼哭，就怒目圆睁当场狂躁症发作，万一司机和他病出同门，那这趟公交车无疑会变成危险最中心。
“童童说公交车上非常寒冷压抑，白雾弥漫。”宋然警官也说，“如果是太小的孩子，的确容易被吓到。”
“不然让这部分孩子继续留在小区内？”钱越提议，“至少工作人员还能为他们提供保护。”
“留在小区当然是一种选择，不过既然规则允许，那最好还是能把他们安全送进现实世界。”叶皎月思考片刻，“危险来自于噪音，可如果公交司机和‘客人’不同，并不会被噪音激怒呢？”
毕竟在第二条规则里，是说每晚八点半之后，所有人都应该待在家里，避免发出噪音，当中并没有提到白天的情况。而且在今天早上，也有队员分别在菜市场和春风超市进行了扯开嗓门的砍价活动，虽然并没有成功砍下来一毛钱，还遭遇了怪物摊主的白眼，但并没有遭遇攻击。
易恪提议：“我可以先去车上试试。”
会议室所有人都扭头看向他，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提醒：“但是小易，你既不是母亲，也没有未成年孩子，压根不算乘客。”
“只要有钱，想坐车，我就是乘客，只不过不是这家交通公司愿意服务的乘客。”易恪纠正她，“上错车而已，大不了被司机赶下来。或者退一步说，假如这种行为真的激怒了他，正好能顺便检测激怒怪物的后果。由我来验证这一切，总好过直接让孩子去面对。”
叶皎月也同意他的看法。这次的行动关乎未成年人，不管多小心都不为过，于是她点名：“书杰，下一趟车由你上，就按照小易的计划走一遍。”
“我？”被点名的队员有些意外，易恪也问：“为什么不是我去？”
其余人一起看队长，对啊，这方案是易恪提出来的，为什么不直接让他去？虽然从理论上来说，小易还没过实习期，但他考核成绩全优秀，面对模拟怪物能一打十，还有顶级自愈能力，综合下来，完全没有不能去的理由。
叶皎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目光投向庄宁屿，但后者这次明显没能及时意会，整个人显得非常清澈茫然，毫无智慧可言。两位队长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最后还是易恪先沉声开口：“是不是我妈又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和你的家人没关系。”叶皎月一口否认。眼见部分队员已经面露疑惑，在“易家被误会为儿子动用特权”和“实话实说让大少爷丢点人但大家都能保住宝贵清白”之间，那还是后者吧。她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这是今早部里发来的新人评级表，抱歉，目前你暂时不具备单人出任务的能力。”
易恪脸色沉下来：“谁评的？”
庄宁屿：“……”
终于反应过来的罪魁祸首如同被人打了一闷棍，半天没酝酿好语言。实不相瞒，这话虽然是他说的，也的确是站在客观立场所做出的评价，但万万没想到霍霆居然能正式到连夜发一封文件下来，这又不是什么至关重要的紧急情报，他就不能口头向行动组简单传达一下意见吗？
“其余人跟我来。”叶皎月不想替庄宁屿背这一锅，大难临头火速飞，带着队员起身离开，出门前不忘拍拍易恪的肩膀，“小易，别着急，再跟着你庄哥多学习学习，他有经验。”
庄宁屿原本认为自己对生活充满蓬勃热爱，但不可否认，最近这段时间他的确时不时就会开始思考，人到底为什么要活着，比如说眼下这种情况，是不是不活也行。
易恪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拖拽声回响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有些刺耳：“这就是你给我的总结？”
“根据昨晚的临场反应，你的确不具备单人行动的能力。”庄宁屿站在上级立场，绝对公事公办地回答，“大部分实习生都有这个问题，经验要靠时间来累积，走吧，先去公交站看看。”
说完，他站起身，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却被易恪一把握住了手腕，哪怕隔着衬衫袖口，一样能清楚觉察出那一小块皮肤传来的烫意。考虑到对方目前对自己抱有的错误期待，这一点接触说成是职场性骚扰也不是不行，不过还没等庄宁屿做出反应，易恪已经松开手，重新慵懒靠回椅背：“算了。”
庄宁屿不解：“什么算了？”
“有你陪我一起上公交车，就不算单人行动。”易恪说，“不过想起你的腿伤还没完全好，所以，算了。”他上半身稍稍往前倾了倾，掌心理所当然拖过对方膝弯，又抬起头问：“还疼吗？”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真是好一场蓄谋已久的撒娇。庄宁屿万万没料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款款深情，他觉得自己又有些被雷劈中后呼吸困难感，只好绝望而冷酷地说：“松手，我带你去执行任务。”找点事情做，免得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是这种不该有的黄色念头。
易恪目的达成，心情很好，轻松惬意跟在庄宁屿身后，看起来已经迅速从自己的幼儿园评级里恢复过来。
下一趟公交车即将出站，这一次的乘客只有两个人。在他们投完币后，怪物司机果然缓缓转过头，含混不清地说：“对不起，本车辆只接待母亲和她的未成年孩子，请立刻下车。”
易恪一屁股坐在老弱病残专用座上：“下什么车，我买票了，为什么不能坐？”
“公司规定，请您配合。”怪物态度坚决。
易恪听而不闻，把手机音量放到最大开始刷低质小视频。庄宁屿站在怪物旁边，提醒他：“不按时打卡出站，你们会被扣当月奖金吧？”
怪物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最后还是不甘不愿地按下了关门键。车辆再度驶进漫天大雾中，现场众人面面相觑，真能开走？
叶皎月摇头：“不大可能。”
果然，一个小时后，车辆又从白雾里开了出来。车门打开，易恪先一步跳下车，庄宁屿跟在他身后，看起来神情恍惚，脚步也比较虚浮。
“庄哥！”钱越赶紧跑上前，还以为他遭受了精神污染，于是赶紧看了眼手环，就见精神污染指数依旧是零。庄宁屿摆摆手，他确实被污染了，但是和怪物没关系，只是被迫听了一路易恪的精选噪音集合，到现在耳边依旧是铺天盖地的鬼哭狼嚎，中间还夹带私货混进去一串情歌，听起来每一句歌词都意有所指，对心里有鬼的人来说，堪称顶级精神折磨。
“怪物对噪音没有过激反应。”易恪简短向叶皎月汇报，“他表现得就像是一个正常的公交司机，会皱眉，会抱怨，会不耐烦，但不会殴打乘客，如果我们是规则内的未成年母子，现在应该已经顺利下了车。”
“这一路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也没有任何停靠，车辆只是不停地在白雾中行驶着，然后我们就再次回到了这里。”
规则之外的乘客是无法借助155路社区公交离开的，这种结果并不意外。在确认怪物司机并不会被噪音激怒后，叶皎月按计划，分两批送走了小区内的所有合规乘客。
庄宁屿问：“目前还剩多少人？”
“一百零九。”钱越翻着资料回答，“小区常住人口共三百五十六人，暑假游学走了一批小孩，夕阳红旅行团又走了一批退休教师，加上刚刚离开的三十多名母子，目前整个小区一共剩余五十名老人，四十二名成年男性，和十七名成年女性。”
“把剩余的居民分成三十户，安排他们住进同一栋楼，尽量让每一户人家都有我们的队员驻守。另外，把所有物资集中起来，每天统一发放。”叶皎月说，“让1601的住户暂时搬离，宁屿，你带几个人住进去。今晚老时间，所有人开线上会议，商量一下该怎么赚取规则币。”一百多个人，再加上数量不定的怪物，每天的食物消耗量并不算少，在找出破除规则的方法之前，得先解决食材问题。
夜幕再度降临，好像要比前一晚更冷几度。
易恪以一堆极其正面积极的理由，比如“实习期我想多学习”，又比如“既然我没有单独行动的能力，那我就从和大家一起行动做起”，顺利让叶皎月把自己也分进了1601。
叶皎月私下对庄宁屿说：“我觉得小易这孩子干劲十足。”
庄宁屿对这一点倒是不否认，孩子劲确实挺足，但具体足在哪里，不太好说。
1601是大户型，除庄宁屿和易恪外，另有五名队员入住。在经历过前一夜的家政实践之后，大家已经有了丰富经验，收拾房间、做饭、待客、洗衣，分工协作有条不紊，顺利在晚上十点把“老朋友”送进卧室。
“你们说，这怪物每天出去都在做什么，怎么跟在泥巴堆里刚打完滚似的。”
“谁知道呢，一点头绪都没有。”
“实不相瞒，他身上浓浓的班味儿，以及半死不活的眼神，看起来真的好像要加班的我。”
队员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易恪端出两盘简单的炒面，找到阳台上的庄宁屿：“吃点东西。”
“张叔做的？”庄宁屿接到手里。张叔是目前1601所有住客里看起来最擅长烹饪的那一个，胖而喜庆。
易恪回答：“我做的。”
庄宁屿并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但没关系，完全不影响易恪无问自答：“专门为你学的。”
要不是看在易国东的面子上，庄宁屿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已经向有关部门投诉了八百次，怎么动不动就要来一句表白，这工作环境真的堪比红灯区。炒面并不难吃，甚至还有一点他所钟爱的，在炒面届里不太常见的，咸咸甜甜的沙沙蛋黄口味。这一次依旧没有等到庄宁屿开口问，易恪继续说：“特意问了钱越。”
“……”
小钱浑然不觉自己目前已经成为了和平年代的叛徒，还在和吴桃汇报，有钱人做事果然不一般，都这种时候了，还惦记着要维护好和庄哥的上下级关系，问我他喜欢吃饭还是面，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小易好像非常觊觎我的工作。你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在我嫉妒他的时候，他其实也在嫉妒我？
吴桃毫不留情地戳破，清醒一点，你这工作什么好觊觎的，天天事儿婆一样到处劝架。
空气中的湿冷越发浓厚，覆在皮肤上，像某种看不见的细鳞蛇。庄宁屿此刻甚至有点怀念之前那条那人来人往的地铁通道，虽然闷热嘈杂，没有空调，但至少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队员们已经各自回了休息区，准备参加线上会议，易恪泡好两杯茶端到客厅，庄宁屿没有给他发展暧昧的机会，单刀直入问工作：“你有什么想法吗？关于赚取规则币。”
易恪摇头：“没有。”
庄宁屿却说：“你有。”他虽然并不是一个微表情分析师，但就昨晚易恪在听到“赚钱”时的反应来看，不像毫无想法，而且身为易家的儿子，多少也该继承一点这方面的基因，不然岂不是浪费了易国东那张天天出现在财经频道的权威脸。易恪果然没有再否认，而是笑了一声，反问他：“那你想让我赚多少？”
考虑到对方在说这句话时，脸差不多已经架到了自己肩头，庄宁屿觉得有必要加进去一些精神损失费，于是把原定金额从两千稍微往上一提：“五万。”
“好，那就五万。”易恪答应，“三天，我保证给你赚回来。”

第5章 桃李小区5
这句话其实有些宾语错误，毕竟易恪在这次行动里能赚十块也好，能赚十万也好，最终获益者都是桃李小区居民，和庄宁屿个人关系不大。但现在暂时不纠结这个也行，因为如果真的能有五万规则币入账，那按照目前的菜价来看，足够应付所有居民加怪物很长一段时间的日常开支。
庄宁屿选择相信易恪的赚钱能力，但同时不忘提醒：“如果你想靠暴力手段硬抢，成功的可能性应该不高，而且规则也不允许你把那辆宾利打折出售给怪物。”
“我发现你是真的不会替我心疼钱。”易恪对他表示钦佩，“为了五万虚拟规则币，就要我把货真价实的新车抵出去。”
现在还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况且大少爷只是钱多，人又不傻，看起来也没有拿资产打水漂的霸道爱好。他抱着电脑靠在沙发上，依然穿着不合身的生日T恤，洗过一水之后，布料变得越发柔软贴身，和暖黄灯光一起，勾勒包裹住了那些起伏的肌肉轮廓。
庄宁屿不知道为什么专卖店里正义凛然的纯色T恤，到他身上就变得如此欲拒还迎纸醉金迷，但好在线上会议已经开始，耳机里是叶皎月的声音：“诸位，今晚有没有什么异常？”
“在怪物回家之后，天气似乎变得更冷了。”有队员迟疑，“是我的错觉吗？”
“不是错觉。”叶皎月说，“根据监测结果，今晚的气温的确要比昨天更低，但在规则之外，整个锦城又仍旧处于持续高温状态，所以桃李小区的温度波动应该就是和怪物有关。至于这种波动是否具有持续性，仍需要再多观察几天。”
“还有，他似乎比昨天要更加暴躁。”另一名队员补充，“像是一个会移动的炸药桶。”这点从怪物敲门的手法就能看出来，当时巨大的“砰砰”声响彻在楼道里，堪称三百六十度环绕惊雷，吓得隔壁一位老太太险些昏厥。
更冷的天气，更恶劣的性格，除此之外，暂时没发现更多异常。
至于要怎么赚取规则币，众人的提议也是五花八门，但鉴于大家在这方面的经验都相当不足，因此绝大多数建议都集中在找一个钱包最厚的怪物直接放倒他，至于会不会变异，那也要先放倒再说，万一变异后的钱更多呢，如潮水般涌出，这谁能说得准。
无视规则直接抢钱这种事，叶皎月在之前的行动里并不是没干过，但抢完的后果……属实有点不堪回首。她问：“有没有稍微带点智慧含量的提议？”
线上会议室陷入一片沉默，半天才有人回复，如果不能明着抢，那我们每天想办法偷一百，也不是不行。
叶皎月发来一串振聋发聩的问号。
庄宁屿看了一眼易恪：“你不发表一下意见？”
“对啊易哥，这属于你的独占领域。”耳机里顿时传来一片马屁声，也不知道队员是真的相信易恪，还是庆幸自己终于可以不再贡献本来就没多少的赚钱智慧，“能不能教教我们？”
易恪说：“你们可以主动问他要。”
叶皎月迟疑：“直接要，他会愿意给吗？”
“已知目前小区一共出现了四类怪物，分别是客人、菜市场摊主、超市店主和公交车司机，后三类经过我们验证，他们的行为大致符合基本逻辑。”易恪说，“唯一例外的，只有‘客人’。”
粗鲁，野蛮，不讲卫生，不允许房间里的人发出任何噪音，理所应当接受服务，随时随地施展暴力，堂而皇之占据主卧，以及非常准时的早出晚归。当中任何一种行为套在“客人”身上都是极度不和谐的，但“主人”却可以。
易恪继续说：“要是把怪物放在‘主人’的位置上，那整件事就会变得合理许多，或者说得更具体一点，他更像是一个有着严重性格缺陷的暴力男。工作应该很辛苦，否则不会每一天都灰头土脸地回来，而我们扮演的角色，应该就是‘主人’的‘法定伴侣’，不仅负责家务，还得承受家暴。”
叶皎月立刻给总部发了一封邮件，让他们把对桃李小区的调查重点放在此类案件上，看能否找出规则背后的故事。
“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更加符合逻辑。”钱越打开新思路，“假定他是丈夫，那我们作为没有经济收入的妻子，当然可以问他要点生活费。”
“最好不要狮子大开口。”叶皎月提醒，“结合当前物价，我建议你们先从三百开始。”
线上会议很快结束。易恪活动了一下坐到酸痛的筋骨，又看了眼窗台上的温度计，二十摄氏度，不像盛夏，更像是锦城秋天的夜。
“这就是你的计划？”庄宁屿问。
易恪一边往卧室走，一边问：“不合理吗？”
“合理。”等他从卧室出来，庄宁屿才继续说，“关于‘主人’和‘客人’的角色，我完全赞同你的观点，但这个怪物看起来属实不像是能慷慨掏出五万生活费的样子。”
易恪抖开手里的毯子，蹲下盖在他的膝盖上：“急什么，还不到三天，明天你先按照叶队的计划来，剩下的全部交给我。”
毛毯材质轻薄柔软，很新，不像是1601业主留下的东西。由此来看大少爷那辆宾利是真的没有白开，运力堪比中型货拉拉，时不时就能从行李箱里摸出来一点殷勤。庄宁屿懒得多问，抬手把人打发回卧室，眼不见为净。
但毯子是很管用的，具体表现在这一夜虽然也下了雨，却没有熟悉的疼再钻进膝盖。
翌日清晨，怪物照样坐在餐桌边狼吞虎咽地进食。各种杯盘碰撞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最后一杯豆浆被他灌进去之后，怪物站起来，粗鲁地用衣袖擦了擦嘴，拿着公文包就准备离开。
“请等一下。”庄宁屿叫住他。
怪物停下脚步，缓慢地转过身，两只浑浊的眼睛和他对视，身为“丈夫”，眼神中看起来并没有爱意，甚至都没有善意。
庄宁屿站在餐桌边，一边收拾杯盘一边随意地问：“晚上你想吃什么？”
怪物思索片刻，然后说：“牛肉面。”
“好。”庄宁屿点头，又说，“但牛肉最近涨价了，我的钱可能不够，能再给一点吗？”
听到这句话，怪物的神情肉眼可见地不耐烦起来，他往前挪动几步，胸口险些要撞上庄宁屿的脸，左手也直直伸进裤兜。易恪站在客厅另一头，手里紧紧握着激光枪，红色小点随着怪物的手臂一起移动，直至最后消失——威胁基本解除，因为对方并没有掏出武器，而是从钱包里抽出几张规则币，用力丢在了餐桌上。
“砰”！
怪物离开房间，厚重的防盗门被他撞得险些脱离墙壁。庄宁屿从桌上把钱一张一张地捡起来，一共两百六十三，手心朝上的日子确实不好过，这么大费周章，也就能买几斤牛肉。
小钱同志远程嫌弃道：“他一顿要吃八张鸡蛋饼，两桶豆浆，怎么好意思只掏这么点钱的，老大，明天你还能接着要钱吗？。”
“能，不过我大概率会因此挨揍，性价比不算高。”庄宁屿问，“你家里的几位老人怎么样？”
“他们目前正在跟着我一起骂这小气怪物。”钱越说，“声如洪钟，词不重样，精神攻击拉满。”
叶皎月转发给庄宁屿一封文件。经过调查，目前暂时没有找到桃李小区有关于家暴案的记录。但没有记录不代表没有发生，毕竟有相当一部分受害者在遭遇来自丈夫的暴力后，大概率会选择忍气吞声。
下午的会议室里愁云惨雾，叶皎月开玩笑：“怎么，大家，要到钱了还这么不开心？”
“要是要到了，但他早上看起来恨不能生吞了庄队，为两百多块就能吹胡子瞪眼，甚至还故意把钱丢进残羹剩饭里，这也太憋屈了。”一名队员说，“怪物的付出和小区物价完全不匹配，但看他的反应，短期内显然又不会愿意继续掏钱。嘶，掌心朝上的日子不好过。”
“至少证明小易的思路是对的。”叶皎月说，“怪物愿意给生活费，他的确是‘主人’。”
性格暴戾的丈夫，没有经济来源的妻子。庄宁屿看着屏幕上的规则：“结合第一条规则，母亲可以带着孩子乘坐155路公交车离开。假定我们所有人现在扮演的都是‘妻子’的角色，那只要能找到一个‘孩子’，是不是就能离开规则区？”
“可孩子要去哪里找？”钱越皱眉，“之前离开的都是亲生母子，我们随便领一个孩子，能行吗？”
“可以让童童再回一次规则区试试。”宋警官站起来。他负责管理协调社区内所有志愿者，算是这次行动的编外成员，“她一直都想加入秩序维护部，我和妻子也很支持她的梦想。”
叶皎月把这件事报给上级，很快就得到审批。晚些时候，母女两人重新回到了规则区，时间刚好能赶上新发车的社区公交。这一次，叶皎月亲自带着宋童童登上公交车，司机抗议未遂，最后只能骂骂咧咧踩下油门，不过发车并不代表能成功离开，一个小时后，公交车又在白雾中回到了始发站。
这种测试结果其实也算意料之中。庄宁屿说：“如果我们是规则里的‘母亲’，那想要离开规则区，就应该找到规则里的‘孩子’，而不是随随便便任何一个孩子。”
“这要怎么找？”钱越觉得事情有些棘手，“小区里已经没有别的孩子了。”
“我说了，是规则里的孩子，不是真的孩子。”庄宁屿拍拍他的肩膀，“放心，他们迟早会出现的。”
青天白日，钱越竟然被这他这句话活活说出了一背凉汗。也对，既然有怪物丈夫，那就会有怪物孩子。怪物，孩子，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嘶，他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说真的，有点吓人。
……
下一个清晨，在吃过早餐后，一名队员按照计划，又开口问怪物要了一次生活费，这种行为果然大大激怒了对方，他怒吼着举起拳头挥下来，幸亏这位“妻子”有着进化后能在全队排第一的超强体质，并且还懂得及时躺在餐桌下装死，才勉强逃过一劫。等怪物离开后，队员在群里大倒苦水，这辈子就没出过这种窝囊的倒霉任务。
庄宁屿问身边的人：“你的五万呢？”
易恪一边发消息一边答：“明天才是第三天。”
他并没有遮挡手机屏幕，而聊天界面上明显是个女生头像，绿色框飞速滚动，不管从哪个角度切入观察都很像热恋情侣。庄宁屿暗想难道自己的苦日子就要过到头，稍微侧头又一瞥，易恪却像是觉察到他的动作，忽然整个人软绵绵贴了过来。
庄宁屿早有防备，闪躲速度得堪比见鬼。易恪倒是没被打击到，换了个姿势继续靠在沙发上发消息，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庄宁屿没再理会此人，自己带了几名队员去做小区例行巡查。
春风超市门口的空地上，十几名嬢嬢正在跳广场舞，她们无视冷飕飕的空气，依旧锻炼得热火朝天，收银台的怪物趴在桌子上，伴随着音乐声昏昏欲睡，画面看起来竟然还有那么一点诡异的和谐。
庄宁屿拨通钱越的电话，问他：“人呢，怎么还不下来？”
“老大，我在503。”钱越报告，“和小易一起开个会，他没跟你说？”
庄宁屿对自己的听力产生些许怀疑：“你和谁？”
503会议的与会人员有易恪，钱越，钟沐，宋然警官，外带张叔叔和张阿姨。钟沐就是第一天负责接待实习生的马尾辫女生，她的进化程度很高，曾经三次获得过秩序维护部优秀队员。钱越敏锐觉察出庄宁屿对这场会议并不知情，于是立刻摆正自己的位置，语调宛如情报工作者：“那老大，现在我是听你的还是听小易的？”
“先说说看，你们在开什么会？”庄宁屿问。
“保密。”电话另一头传来易恪的声音，“你要是感兴趣，可以亲自来听。”
钱越扯着嗓子嗷嗷叫：“还我手机！老大！他抢的！我没有叛变组织！”
易恪笑了一声，继续问：“来吗？我可以等你。”
庄宁屿实在受不了从听筒里传来的轻声低语，这是什么午夜电台腔，大家一样出来工作，没道理一直让自己独自受这暧昧的罪，于是他一个电话打给叶皎月，试图祸水东引，结果队长对此毫不在意，因为易恪虽然是实习生，但钟沐有高级行动权限，有她带新人，符合规定，完全没问题。
而且相比起担心易恪和钟沐，叶皎月明显更担心庄宁屿，因为她觉得后者最近似乎有点焦虑，遂贴心询问：“要不要帮你约一下心理辅导的老乔？”
庄宁屿万没想到自己的精神状态会被连坐，深感告状也是一门艺术，但他又不太方便告诉叶皎月，易恪虽然成绩全优，但最近情况特殊，正在色令智昏，很有可能做出错误决策，再顺便带偏钟沐。斟酌再三，他最终还是决定继续扛下这一切，于是把巡查任务交给队员，自己转身重新回到503。
易恪说：“我们刚开完会。”
庄宁屿拖过椅子：“再汇报一次。”
“老大，你放心，绝对精彩！”钱越摩拳擦掌，“明天我们一定干票大的！”
张阿姨和张叔叔也笑容满面，钟沐冲庄宁屿微微一点头，就连本来应该最沉稳可靠的宋然，此时也呈现出一种面色极度红润的舒心状态。
庄宁屿心情一言难尽，你们这是刚开了个传销会吧！

第6章 桃李小区6
下午，十几名行动队员扛起扫帚拖把抵达15楼。这一层目前没有人住，角落里的1506房是小户型，原本一直在出租，后来因为主人出国，已经空置很久。防盗门一打开，裹满厚厚灰尘的蛛网到处乱飘，看起来和盘丝洞有一比，一群人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算勉强清理干净。
楼里其余住户又贡献出一些摆件和挂饰，装饰好之后，虽然肯定经不起细究，但乍一看还真有几分过日子的温馨氛围。钱越把玄关柜里的衣服整理好，还专门给臂弯里的红大衣找了个醒目位置，转头问：“怎么样？”
“不错。”易恪点头，又看向庄宁屿，似乎是在征询他的意见。其实按照常理，庄宁屿在这种时候是可以适当表扬一下的，毕竟大家工作都很辛苦，但四目一相接，又觉得对方大概会因为这丁点表扬，进而开始展望将来孩子要上哪家幼儿园，于是强行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不想说，一个字都不想说。
明确违背他人意对他人实施骚扰的，受害人有权依法请求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企业机关应采取合理措施预防和受理投诉。庄宁屿在心里默念三遍法条，然后在休息间隙给霍霆发消息，灵魂提问好好一个人，你说他追点谁不好，怎么老缠着我，这到底什么眼光？
霍霆：追你只能说明他缺乏对局势的基本判断，以及对本身能力的错误高估，但眼光没问题。
霍霆：单指感情方面。
庄宁屿按灭手机屏幕，继续去小区各处巡查。虽然追自己的确代表对方眼光奇佳，但有时候倒也不一定就非得佳成这样。
这晚一切如常，而等太阳再度升起时，已经到了规则降临的第五天，也是易恪保证的“第三天”。
清晨，在1601扮演“妻子”角色的人依旧是庄宁屿。他不紧不慢往外端着餐盘，大碗装的汤表面浮起厚厚一层油脂，七八个小碟子里摆放着肉片和各色蔬菜，看起来相当隆重。怪物不高兴地问道：“怎么吃这个？”
“今天炖的鸡汤很好，想让你快点吃到。”庄宁屿拍拍他的肩膀，语调温和。目前尚且不知道这些怪物有没有审美，但易恪有，洒进窗户的朝阳穿透窗边人的衬衫，描出一把朦胧的腰背曲线，低下头说话时，像一只温柔圣洁的白色鸟类。
其余队员在心里“哇哦”，不愧是曾经的秩序维护部一枝花，确实顶。
庄宁屿一边给怪物倒饮料，一边警告地扫了一眼过来。易恪挑眉，视线稍微左移，继续落回怪物身上。过桥米线的拖延效果十分显著，对方的进食速度明显要比以往慢上很多，眼看已经快到八点，庄宁屿蹲在门口穿鞋：“你慢慢吃，我去超市取一下昨天团购的菜。”
怪物不断吹凉着碗里的汤，并没有顾得上回答，他一边喝汤，一边用浑浊的眼睛看着挂钟，最后终于丢下空碗准备出门上班，却刚好遇到从电梯里出来的宋然。
“您好，1601的业主是吧？我是这一片的社区民警。”宋然出示了一下自己的证件，“刚刚楼里有人高空抛物，请问是您吗？”
“不是。”怪物回答。虽然态度不算友好，但显然并没有对警察施展暴力的意思。
“我可以进去看看吗？”宋然问，“正常取证步骤，希望您能配合。”
怪物不耐烦地侧过身：“快点，我还要上班。”
“知道，我会加快速度。”宋然走进房间，站在落地窗前观察拍照，足足过了五分钟，才收起手机道谢离开。怪物气呼呼地锁好房门，也伸手按下电梯。易恪在对讲机里说：“确认，在正常情况下，他哪怕要赶时间，情绪极端烦躁，也一样会配合警察。”
楼道里很安静。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电梯在15楼停留的时间格外久，好不容易升到16楼，对开门“叮”一声打开，里面赫然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男人抬头看了眼门牌号，语调很冲地问：“你就是这家的业主？正好，你老婆走路不长眼，刚刚在超市门口撞了我家孩子，说说看怎么赔偿吧。”
怪物神情陡然变得暴虐起来，一字一句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我说你老婆撞伤了我家小孩，现在正在我家谈赔偿的事。”男人伸手挡住电梯门，“进不进来？不进来我可就报警了！”
怪物被他一把拽进了电梯，电梯门重新合上，男人还在骂骂咧咧，易恪从消防楼梯下到15楼。1506的防盗门正大敞着，不大的客厅里挤满了人，除了庄宁屿，怪物和刚刚那名男人，还有坐在沙发上的钟沐，她一改往日利落打扮，也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件旗袍，黑眼线红嘴唇，手腕上又是金又是玉，富贵满溢，盛气凌人。
“撞了我家小孩，想赖账啊？”她尖着嗓子嚷嚷。
庄宁屿耐着性子解释：“我没有故意撞他，是你家孩子骑着滑板车，先撞到了我，然后他自己也摔倒了。”
“那儿又没有监控，你说什么我就信啦？”钟沐伸手指指点点，玉镯子磕着金镯子，响得人心里发毛。眼见道理说不通，庄宁屿索性闭嘴，钟沐也不为难他，转而把攻击目标转移到怪物身上，手心朝上一伸：“赔偿吧，八千块。”
怪物面色不善地看向屋内，黄色的浑浊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如果愤怒有实体，那现在估计已经灌满了整个楼梯间。他高高举起手臂，钟沐丝毫不认输，弯腰捡起地上拖鞋，充当板砖迎面就扔，男人也上前给她帮忙，三方顿时扭打成一团，留下庄宁屿在旁边补了一嗓子：“别打人了，我们赔钱！”
怪物被刺激得更加暴虐。张阿姨和张叔叔此时也从卧室里跑出来，扯起嗓子加入帮骂团，势必要给还躺在医院里的“孙子”争回公道。怪物心情越发焦躁，大掌抓过玄关柜里挂着的衣服和包，用力朝众人扔了过去，怒吼着说：“闭嘴！”
然而并没有人闭。花瓶被衣服带倒，钟沐冲了过来，两只手直直抓向怪物双眼——当然是没有成功的，毕竟双方有着悬殊的身高差。怪物只挥手一扫，那正叮叮当当作响的玉镯就断成五六七八截，争先恐后砸在地上。
“快报警！”张叔叔大喊，由于演得实在太入戏，还无师自通摆出一个单手炸碉堡的戏曲姿势。
庄宁屿的视线一直锁在怪物身上，听到“报警”两个字，对方果然稍微瑟缩了一下。易恪的判断并没有错，既然怪物的身份是“丈夫”，是“上班族”，那么他就是这场规则里的“普通人”，一个普通人，如果还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是不太可能在公开场所叫板警察的。
钟沐和男人挡住门不让怪物离开，又飞速拨通110。两分钟后，宋然再度穿着警服出现在1506门口，开口就问：“怎么回事？”
怪物粗声粗气地说：“他们敲诈勒索。”
“我们敲诈勒索？明明就是你打砸在先，我们可有视频证据。”钟沐整理了一下被打乱的头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迅速讲了一遍，又指了指餐柜上的摄像头。
宋然看了眼怪物，又调出监控检查一遍，证实钟沐说的并没有错。怪物目光愤恨，看起来恨不能把1506这家人直接丢出窗户，但当着警察的面，他又并不敢真的这么做。宋然问：“故意损坏他人财物，你这已经属于违法行为。现在说说怎么办吧，是跟我回所里接受调查，还是你们两个在这自行协商？”
“多少钱？”怪物没好气地说，“我赔。”
钟沐往茶几上甩下一摞发票：“十一万三。”
怪物瞪大眼睛：“多少？”
“缅甸老坑翡翠镯子八万八，远红外生物磁养生负离子能量大衣两万五，发票都在这。”钟沐说，“货真价实，合理合法，定制产品独一无二，我可一毛都没讹你。况且真要细算，被你砸坏的花瓶茶几也全是钱。”
怪物抢过发票，额头不多时就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和每晚回来的蛮横姿态判若两怪。钱越小声对庄宁屿说：“搞了半天，原来只是个窝里横。”
“宋然是真的警察，镯子也是真的八万，在这场逻辑里，二者是无敌的。”庄宁屿说，“所以怪物目前只有两种选择，被带回派出所，然后赔钱，或者直接赔钱。”
经过双方讨价还价，最后一共赔了五万。厚厚一摞规则币被扔在沙发上，怪物夹起公文包，“邦”一拳砸开电梯，怨气横生地离开了桃李小区。
目前暂时不知道今晚回家的怪物会不会被痛失五万的情绪所影响，于是昨天试图讨要生活费但反被殴打的队员再度举手请缨，他名叫青岗，怎么说呢，这任务虽然窝囊，但谁让自己进化出了堪比钢铁沙包般抗揍的身体素质。
队员们纷纷献计：“既然怪物对警察心存忌惮，不然让宋然找个借口，晚上就守在1601？”
“守过今晚，还有明晚，宋警官总不能天天待在别人家的客厅里吧？”
“庄队，在你调解过的群众纠纷里，有没有关于家暴的？我们参考参考。”
庄宁屿点头：“有，但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寄希望于施暴方自己停止，基本不会实现。而唯一能让虐待暂停的方式……妻子怀孕算一种。”
青岗被这种从未设想过的思路惊呆了，他双手捂住八块腹肌：“那还是让他打我吧。”
叶皎月却不答应，她是队长，必须为每一名队员的安全负责，既然假装怀孕就能解决问题，那为什么要挨打？青岗拔腿就想跑，但未遂，只能抱住队长的胳膊潸然泪下，身体健康固然重要，但我的心理健康也需要关怀，老大，这孕能不能换个人来怀？
叶皎月：“不能。”
青岗：“嘤。”
钟沐坐在旁边，无视猛男啜泣，心无旁骛数着钱：“没想到，怪物早上竟然真的愿意来这，我本来以为他一听到老婆闯祸要赔钱，就会当场跑路。”
“不会的。”易恪说，“一个暴躁的丈夫，会殴打妻子，但不会允许外人为难他的妻子。因为在他理念里，那是他的私有物，也是他身为男人尊严的一部分，绝对不容挑衅。”
钟沐“啧”了一声：“论婚姻能给女人带来什么。”
“钟姐，话不能这么说，男人也得分品种。”钱越搭住庄宁屿的肩膀，“比如我们老大，就很宜室宜家，属于打着灯笼也难找的绝世好男人。”
其余队员对此纷纷表示赞同，毕竟当年庄宁屿第一天前往秩序维护部报道，就有人追上门送下午茶，八个外卖小哥拎着袋子鱼贯而入，把昂贵咖啡摆满人间，巴拿马还是夏威夷的豆子暂且不论，总之大师级手冲真的和九块九美味咖存在本质区别，喝完之后全部门集体失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宿原因。
当事人冷酷一挥手，把队员统统赶回原处待命：“和工作无关的事情禁止议论，再有下次扣你们行动分。”
但一直在沙发上坐着的张阿姨和张叔叔是没有行动分可扣的，所以他们目前正在十分满意地打量着庄宁屿，年轻帅气，性格好，皮肤白，烟酒不沾，爱笑嘴甜，还是公务员，确实不容错过。
张阿姨：“小庄啊。”
庄宁屿：“阿姨，你那个被骗的染色镯子，将来是我负责和旅行社沟通索赔。”
张阿姨：“……”
行动一切顺利，五万规则币就这么赚到了手，食材问题既然已经解决，民众日常生活有了保障，那么下一步的工作重点，就回到了破除规则本身。
易恪靠在窗边，看着小区上方灰白的天：“露台上有什么？”
“检查过三次，什么都没有。”庄宁屿说，“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露台，天气好的时候，居民会上来晾衣服，没听过有坠楼案件和伤人案件，所以目前尚且不清楚，为什么规则里会特意强调远离露台。”
“现在距离怪物回家还有一阵子，我先上去看看。”易恪邀请，“一起？”
“我还有会要开。”庄宁屿看了眼时间，“你自便。”
易恪这次难得没有继续烦他，自己去了天台，但这并不代表庄宁屿的耳朵能清静，因为钱越又开始没话找话：“老大，我发现你好像对易哥有点冷漠，但他对你却十分关心，这中间有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幕？”
庄宁屿和他对视：“我是不是应该表扬一下你的敏锐嗅觉？”
“我就随口问问，绝对没别的意思。”钱越举手保证，“老大你放心，我肯定只做你一个人的狗腿。”
“我对他没意见，只是单纯地嫉妒有钱人。”庄宁屿心平气和地说，“这样行吗？”
“行！”钱越郑重点头，“我这就和你一起展开嫉妒！”
庄宁屿把人一脚踹出去干活，自己点开线上会议，叶皎月眼下已经对着霍霆表扬完了一波易恪，但尤嫌不够，于是点名庄宁屿，让他继续来第二波。
耳机里传来若有似无的一声笑，面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朋友，庄宁屿选择调试耳机，再敲敲话筒转移话题：“最近外界有没有什么人或者机构，过度关心桃李小区规则事件？”
“有。”霍霆回答，“昇昇集团总裁办的人早上刚来过。”
庄宁屿给自己泡了杯茶：“那按照一般规律，反派大概率就是这个昇昇集团，做什么的？”
“安保行业。”霍霆说，“上个月刚签约成为政府的规则破除合作单位，大部分员工都是我们的志愿者，所以来问一声属于情理之中。”
庄宁屿点开最新资料，大致扫了一遍 ，暂时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不过太主动本身也是一种异常，毕竟规则志愿者这种事，纯粹吃力不讨好，没什么短期油水，又会大大占用企业人力资源，所以在绝大多数时间里，除非政府要求，否则合作单位一般不会主动开口。
“正常来说是这样。”霍霆解释，“但这次行动组里有易恪，而易恪身后有一整个易氏集团。”
虽然易国东嘴上支持儿子加入秩序维护部，可老子哪有不想保护崽子的，那这么一来，昇昇集团的这份主动也就有了充足理由——从关心易恪出发，确实是最快和易氏扯上关系的一种方式。
庄宁屿承认是自己考虑不周，居然忘了团队里还有这么一号招蜂引蝶分子。
而这时手机刚好收到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易恪。
——[亲亲]要不要来顶楼？我有个新发现。

第7章 桃李小区7
庄宁屿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被emoji骚扰，可见易恪的全优成绩真不是浪得虚名，攻击力高到惊人。他沿着消防通道登上顶楼，露台的白雾要比其他地方更加浓厚，夕阳被过滤得只剩下一层惨淡光晕，冷冷的，又在水洼中折射出使人晕眩的斑驳碎影。
寂静，压抑，潮湿，极端诡异的环境。不过好在手环上的精神污染指数依旧显示零，暂时不用调高防护等级。庄宁屿问：“什么发现？”
“那儿。”易恪指着东边角落，“有个很高的水泥桩子。”
有水泥桩并不奇怪，毕竟许多居民都喜欢在露天晒衣物，得有地方挂晾衣绳。奇怪的是水泥桩的位置，几乎紧贴着露台角落，易恪继续说：“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人，都知道水泥桩应该离围栏远一点，那样才更方便使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挂一件稍微长点的大衣，只要风一吹，下摆就会搭上脏兮兮的围栏。”
所以这根水泥桩子的初始作用，八成并不是用来挂晾衣绳。庄宁屿问：“其余几栋楼的露台呢？”
“我刚去看过，其余楼栋的露台东西两侧都是墙，可以直接打钉牵绳，不需要水泥桩，所以没有参考价值。”
庄宁屿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地面：“撬开看看。”
易恪戴上外置机械骨骼，很轻松就切断了钢筋。尖锐的骨刺深深插入地皮，往上一提，最后一块水泥也顺利被剥离，令两人都没想到的，在空心水泥柱下方，竟然还有一个同样用水泥砌成的，类似于八角井的东西，直径十厘米，很小，当中卷着几张用塑料袋缠紧的黄色符纸，一件小孩的脏衣服，和一坨金子。
叶皎月很快带着队员抵达现场，符纸已经被打开摊平，根据外部同事分析回传的消息，这一整套魔法装备的作用是镇压阴魂。
规则里提到了露台是危险的，现在又冒出来一个镇魂井，那这里九成九曾经闹出过人命。桃李小区建成于二十年前，看这个水泥柱子的斑驳程度，应该也差不多与楼同龄。叶皎月说：“宁屿，小钱，宋警官，你们先带几个人去老住户里打听一下。钟沐和我去物业。大家注意安排好时间，怪物快回来了。”
夕阳像是在一瞬间退去，雨丝又细细绵绵地落了下来，阴冷晦暗的环境，加上一口古怪的井，说下一刻就要闹鬼也行。钱越顶住门，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回头问：“庄哥，你们还不走吗？”
易恪双手撑着栏杆，大半身体都探在外面。庄宁屿猜测：“你怀疑人是从这儿掉下去的？”
“无非两种可能，死在这儿，或者从这儿掉下去。”易恪站直，手上沾了不少潮湿的铁锈。庄宁屿没从自己的衣兜里找到纸巾，又实在不想去易恪的裤兜里帮忙摸，最后干脆假装没看见，转身就往楼下走，你还是继续脏着吧，小屁孩脏点好养活。
易恪无所谓地拍了拍手，抬腿跟上。三个人的电梯并不拥挤，但钱越觉得很拥挤，主要因为剩下两个人都不说话，不说话，气氛就很微妙，气氛一微妙，小钱同志就开始思考，已知纠纷调解部的工作氛围一直十分快乐，所以自家老大肯定是没任何问题的，那么有问题的人会是谁呢？
电梯停在G层大厅，钱越一路小跑跟在庄宁屿身后，用特务接头的气音问：“庄哥，你们两个刚才是不是吵架了？”
庄宁屿听而不闻，只想把这烦人精打包丢去西伯利亚挖煤。此时小路两旁已经亮起了灯，光线昏黄黯淡，照得花坛里的树越发狰狞。
“如果从露台掉下来，就会砸进花坛这个区域。”易恪往四周看了看，“很偏僻。”偏僻到别说是十几二十年前，就算到了现在，这里也依旧没被摄像头覆盖。
“两面墙，一面灌木丛，一条断头路。”钱越举起手机拍了几张照，“这儿真掉个人，要是没有清洁工和迷路人士，躺一周八成也不会被发现。”
桃李小区是这一带最热销的二手房，号称状元之家，吉利得很，从来没有和命案扯上过关系。由于怪物最先出现在了1601，所以叶皎月已经把该套房的所有交易记录都调了出来，第一位业主名叫葛长存，是一位退休会计，常年住在国外女儿家，这套房只拿来出租，十五年里换了少说也有十个租客，那个年代，租房就是一张手写合同的事，压根查不到备案记录。
三年前，葛长存病逝，这套房也被挂到中介机构，很快被张辉购入。
单凭这些资料看不出任何异常，不过好在眼下小区里仍有不少资深住户，比如开春风超市的苏老师夫妇，再比如旅行团购物爱好者张阿姨张叔叔，以及他们的诸多广场舞搭档。
“1601里都住过谁？”503的大客厅里，一群叔叔阿姨显然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尤其是筛选范围还要再加一个“至少十年前”，十年前的租客，租的还不是自己家，这谁能记得住。
张阿姨手一摊：“至少得有个特征吧。”
庄宁屿提示：“可能经常……买泡面？”
“泡面啊，”苏阿姨立刻就有了印象，“是是是，我记得。”
这回忆来得太过高效，令同样身为答题选手的张阿姨大感震惊，你连最简单的舞蹈动作都要背三天，怎么还能记得十多年前的超市顾客？
但苏阿姨还真就记得。她说：“那时候有个妹儿，外地人，经常来店里买桶装面，二三十岁，不怎么打扮，话少得很，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庄宁屿追问：“具体哪一年，还记得吗？”
“得是十七、十八年前了。”苏阿姨说，“那天我孙子满月，她又来店里买泡面，我还送了她两个红鸡蛋，所以有印象。”
张阿姨依旧百思不得其解：“你记性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
“你不开店，你不懂。”苏阿姨说，“我能记住她，是因为那阵子刚好全市疯传，说方便面里有防腐剂，吃进胃里要三个月才能消化。”
流言有鼻子有眼，乍一看还十分科学，不少人都信了，方便面因此销量大减，苏阿姨也积压了一批货。这种时候，隔三差五照旧要来消费桶装面的顾客，就显得尤为特殊，特别是她每次都要买一大袋，还要搭配不同口味，再加上火腿肠咸鸭蛋卤鸡腿，算大客户，所以才给苏阿姨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这么多年一直没忘。
经过苏阿姨一描述，张阿姨也模模糊糊想起来了，似乎小区里是有这么一个女人，好像很内向腼腆，穿得朴素，留着短短的学生头，背影乍一看，像个男娃。
沉默寡言，短发。庄宁屿忽然插了一句：“那她有没有穿着奇怪，比如一直穿着长袖长裤，哪怕三伏天也不例外？”
钱越明白他这么问的目的，尽可能遮挡住身体的衣服，是家暴受害者最常见的形象。可惜老住户们并没有这方面的印象，锦城的三伏天，谁能穿的住长袖长裤。他们甚至还否认了庄宁屿关于家暴的猜想——家暴，那动静得闹得挺大吧，乒乒乓乓又哭又闹，我们这种老小区隔音条件不好，说话声音大一点邻居都能听到，更别提是吵架时的摔碟子砸碗，没可能，绝对没可能。
庄宁屿说：“那就先把家暴放到一边，还有别的细节吗？”
模糊的框架已经被竖起，再往里填血肉，就会变得相对容易一些。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描述中，这位方便面大客户的形象也渐渐丰满起来。
十七年前的租客，三十岁左右，女性，外地口音，沉默寡言，很少出门，住在1栋，干家务一把好手。至于她有没有老公，时隔这么多年，没人能记得清，不过印象中她好像没有和男人一起出现过。
“那孩子呢，”易恪又问，“有孩子吗？”
“八成没有。”张阿姨有理有据地分析，“看她的年龄，就算有孩子，顶天也就上个初中，不可能一天到晚待在家，总得出门耍吧？小区里的娃娃们周末经常有集体活动，见到同龄人就会约着一起玩，我们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小庄啊，我觉得你们眼下这个侦办方向有点错误，不然再开会讨论讨论。”
庄宁屿点头：“好，那我们回去再讨论讨论。”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到怪物回家的时间，于是暂时结束了这场群众沟通大会。1603里，青岗依旧一脸心如死灰，钟沐站在沙发旁边感慨，岗啊，你这哪里还用演，活脱脱一个怀孕后对未来充满迷茫的悲情妇女。
“不要给自己加戏。”庄宁屿刚推门进来，就听到这么一句，于是警告，“只是怀孕，至于迷茫不迷茫，还要再议。”
青岗心里好似黄连苦，加什么戏，能把这一出演完我就已经要谢天谢地。八点半，“砰砰”的砸门声准时响起，听起来的确要比前几天更加暴躁，虽然青岗已经在第一时间打开了防盗门，但迎接他的依旧是迎面飞来的公文包。
怪物是不会认人的，谁在八点为他端上饭菜，谁就是他眼里的“妻子”。餐桌上摆放整齐的食物并没有使怪物的情绪变得稳定，他面色愤怒，高高抡起手里的锤子，青岗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吼了一嗓子：“我怀孕了！”
锤子果然停在了半空中。
万事开头难，在顺利迈出第一步后，青岗明显已经接受并试图enjoy另一种人生，单手扶住墙：“要静养。”
其他队员：“……”
怪物把锤子重重丢在地上，从鼻子里发出不满的气音，一双眼睛在“妻子”的肚子上来回扫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再对他施以暴行，而是转身坐回餐桌边，又开始了每一天的固定进食流程。
青岗站在客厅里，深刻带入场景，一位怀孕的妇女，要是天天看到的都是这鬼样子的凶残老公，那确实得想个办法把人从露台送走。怪物张开血盆大口，看架势恨不能把盘子也一口吞下去，碗碟随着他大幅度的动作“乒乒乓乓”掉落在地，摔出一地饭菜残渣和碎瓷片。
好邋遢，好恶心，这倒霉玩意是故意的！此时桃李小区内的所有住户和行动队员都在通过摄像头，观察着怪物的一举一动，洁癖张阿姨看着地毯上的汤汤水水，心口一阵发堵，太伤眼了，想打110报警。
一个规则里的“丈夫”，和一群被规则困住的，眼下无比想让他彻底消失的“妻子”。等怪物用餐结束，转身回到主卧之后，青岗推测：“所以露台上的‘危险’，会不会是指妻子曾经在那里杀了丈夫，比如实在忍无可忍，所以设计把他推下楼？又或者是丈夫在露台杀了妻子？”
“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庄宁屿说，“虽说露台下方是死角，掉下去一时半会不会被发现，但一百多斤的尸体并不好处理。一个成年人，尤其是作为家庭主要经济来源的成年男性，可以死，却不大会死得毫无波澜，除非他没有亲人朋友事业，完全脱离于社会关系之外，否则至少也该在警方留下一页失踪记录。”
“成年人不可能死得毫无波澜，”易恪抓住这段话的重点，“未成年就可以？”
“可以。”庄宁屿说，“一个孩子，尤其是还没上学的小孩子，要是掉落露台身亡，是很容易被处理干净的，前提是他的父母也有心隐瞒。虽然小区的老住户们都说受害者没有孩子，但也可能是她的孩子一直被寄养在外地，所以才会从没出现过。”
“规则里的母亲带着孩子，乘坐155路公交车离开桃李小区，最终开始了新的生活，现实里的孩子却大概率掉下了露台。”易恪关上手机屏幕，“155路的终点站是地铁五号线，而五号线是机场线。”
在整个故事里，机场代表终极自由，可惜这大概率是一场只存在于计划中的逃离。钟沐有些唏嘘，忽然脑子里又灵光一闪：“等会儿！规则里的‘孩子’一直没有出现，会不会是因为规则里的‘妻子’一直没有怀孕？那现在青岗既然已经‘怀孕’，那孩子……”她语调稍稍激动，压低声音说，“庄哥，我觉得孩子马上就要来了。”
现场队员被她的语调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孩子来就来吧，你能不能不要自带恐怖片音效。
“还没来得及问你。”庄宁屿问，“物业那边有什么发现？”
“物业那边暂时毫无发现。”钟沐无奈，“这家物业公司是八年前新换的，对之前的事一无所知，旧文件也没有保存下来，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外部同事，看他们能不能尽快找到当年物业部的人。”
秩序维护部在找人方面经验丰富，庄宁屿并不担心。夜色渐深，四野寂静，小区也重新被厚厚的白雾包裹，阳台冷得刺骨，已经不适合作为工作汇报第一场所。易恪靠在卧室门口问：“你今天怎么不出去打电话了？”
庄宁屿指了指墙上挂着的显示器，外部温度3℃。天气很冷，他腿上依旧搭着那条羊绒毯，一来确实暖和，二来拒绝了这条，这大少爷八成又要另作新妖，所以险能不冒还是尽量不要冒。
易恪帮他在餐桌旁准备好药，端过来时，顺便吹了吹杯子里的水，白色热气晕开在他的眉眼间，庄宁屿却并没有抬头，而是继续敲着电脑键盘：“这些事不用你做。”
易恪蹲在沙发旁，掌心熟练覆住他的膝盖：“为什么，因为我没给全部门的人送咖啡？”
这话题来得太突兀，庄宁屿还稍微反应了一下，才想明白咖啡的点在哪，但易恪却无理取闹得相当理直气壮，看起来已经规划好了等这次任务结束之后的咖啡请客大计划。庄宁屿心里警铃大作：“你敢。”
易恪撇嘴，把下巴搭上自己的手背，稍高的体温透过布料熨上膝盖，庄宁屿皱起眉，伸出一根手指，用指背试了试对方额头的温度。他之前看过这一批新人的进化报告，结果显示易恪的体温会随着情绪变化一起波动，换言之，这人眼下正处于一种很不应当的，极端亢奋的神奇状态。
玉不琢不成器，庄宁屿及时教育，起手就是一巴掌。
易恪倒没躲，反而顺势握住他的手腕，把整张脸都贴了过去。
庄宁屿当场无语，职场骚扰这种事情，果然只有零次和得寸进尺的无数次。但眼下情况特殊，既不能打也不能骂，最后只能一个电话把霍霆从床上薅起来，劈头就问：“调查工作推进到了哪一步？”
霍霆：“……他又怎么你了？”
庄宁屿裹着奶白色的喀什米尔大羊绒，好似一尊雍容雕塑，站在阳台上顶着夜幕滔滔不绝地骂人。工作电话不能使他站在湿寒的白雾里，但骂人电话可以。他问：“苍山地区的三座医院修完了吗？”
“医院修完了。”霍霆说，“但学校才刚动工，你再忍忍。”
说完还发过来一张照片，是易国东在给第二十四区的希望小学奠基仪式剪彩，孩子们手捧大红花，正笑容清澈地和手机外的大人对视，天真烂漫，生机勃勃。
庄宁屿：“……”

第8章 桃李社区8
清晨，惨淡的阳光和窗外冬日氛围相呼应，萧瑟寒冷。怪物照旧吃得狼藉一片，不过倒是没有展露出暴力倾向，甚至还在临出门前慷慨丢下两千块规则币给怀孕的妻子，粗声说了一句：“我晚上要去趟筑城，下周回来。”
青岗应付地点点头，等他离开后，才转头问：“他去筑城，我要想办法跟着吗？”
“省省吧，你连规则区都出不了，还想去六百多公里外的筑城。”钟沐从他手里抽过规则币，忽然反应过来，“怪不得。”
其余人一时没跟上她的节奏，什么怪不得？
“怪不得当年的‘妻子’会隔三差五去超市买泡面。”庄宁屿接话，“因为她的丈夫需要频繁出远门，要么长途车太偏僻没饭店，要么火车上的盒饭太贵，总之带泡面是最方便经济的选择。”
而这样也就能解释清楚，为什么老住户们都对女租客的丈夫没有印象，如果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出差，当然不会频繁出现在小区。不过这个推测暂时没什么大用，想要确定怪物背后所隐藏的真实身份，还是要靠外部调查组的协查。
会议室里，钟沐问：“那个主动冒头的昇昇集团，确定不用查一下吗？”
“霍部已经安排人去调查了，不过他们还真不一定有问题。”叶皎月看了眼易恪，“根据可靠消息，早在这次规则降临前，昇昇集团的老总就在挖空心思地和易总攀关系，所以目前他的所有行为，其实都能归在合理范围内。小易，你对这件事了解吗？”
“不了解，我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易恪转了转手里的笔，“不过我倒有个办法，能判断出这次昇昇集团的过分积极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
叶皎月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易恪却把视线投向庄宁屿。后者身经数战，对此早有准备，在开口说话前先看了眼昨晚新换的手机屏保，屏幕里的易国东正站在希望小学门前，揽着孩子们一脸慈祥微笑。大爱无疆，使人善良，庄宁屿觉得自己确实还能再忍一忍，于是向对面的人不改色一点头，温和鼓励：“说说看。”
易恪眼神狐疑，视线掠过他已经熄屏的手机，庄宁屿一动不动，皮笑肉不笑地和他对视，你爹的大爱也有质保期，别逼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扇你。
“……”大少爷坐直身体，“他不是想讨好我爸吗？”
那只要让易国东本人严正拒绝这次讨好，表明就是发自内心想让儿子单独锻炼，就可以了。生意场上都是老油条，派志愿者这种事本来就吃力不讨好，如果还达不到“和易家攀关系”的效果，甚至有可能起反作用得罪易家，那在正常情况下，对方肯定不会选择继续坚持。
“好。”叶皎月点头，“这件事就交给你。”
易氏集团大楼里，易国东看了眼“嗡嗡”震动的手机，暂停视频会议，起身去了休息室。电话刚刚接通，还没等他展示浓浓父爱关怀，对面已经懒洋洋甩来一串话，以及一句常见收尾：“就这一件事儿，爸你尽快搞定，我还要去忙，先撤了。”
易国东：“滚回来！”
易恪：“……”
易国东清清嗓子：“工作进展得怎么样？”
易恪说：“还行。”
易国东继续叮嘱：“你庄叔叔的腿伤还没好，他这次纯粹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会进规则区照顾你，你尽量在他面前表现得好一点，一定不要给人家添麻烦。”
易恪产生了和庄宁屿一样的，好想死的心态：“爸，他就比我大四岁，你能不能不要叔来叔去。”
但易国东在这方面很有原则，别说他还比你大四岁，就算他比你小四岁，只要是我的朋友，就算你叔，说说看，你叔这两天对你怎么样？
易恪趴在栏杆上：“不怎么样，他不爱我。”
易国东对此不为所动：“宁屿既爱我，也爱你妈，又爱你姐，还爱你哥，他为什么单单就是不爱你，这到底是谁的问题，你究竟有没有反思过自己？”
易恪一撇嘴，拒绝反思。
至于昇昇集团，也很快就有了后续，虽然易氏已经表达出了明确的“不需要”，但对方也只是口头答应，在实际行动上，一直没有撤回递交给秩序维护部的志愿者申请。
“负责这次志愿者行动的人名叫冯婷，是昇昇集团公关部的经理，女，四十五岁。”钟沐说，“本市人，因为工作关系，社会关系比较复杂，但既没有犯罪记录，也没有犯罪倾向，经济宽裕生活幸福，有一双儿女正在读大学。冯婷的老公名叫成野，贠野建筑公司老总，四十七岁。夫妻两人陆续换过几套房子，但都在城西，和桃李小区没什么关系。”
“建筑公司老总。”庄宁屿问，“子承父业还是白手起家？”
“白手起家。”钟沐调出资料。
贠野建筑是本市企业，规模不算大也不算小，成野是大货车司机出身，手里攒了点钱之后，又拉起了一个包工队，就这么一步一步，慢慢把公司做了起来。
“他是大车司机？”
“是，成野的感情史很简单，这是他老婆冯婷近年的一些照片。”钟沐指着屏幕。大眼睛白皮肤，波浪长卷发，在十几年前就已经穿着一身香奈儿高级时装，和小区居民口中“朴素低调”的女租客迥然不同，明显不会是同一个人。
庄宁屿突然问：“成野出过轨吗？”
“根据目前的信息来看，没有。”钟沐摇头，“贠野建筑很懂营销，给成野对外打造的人设之一就爱妻顾家好男人，隔三差五就发要一篇好几千字的恩爱通稿，而且冯婷手中握有不少权力和资源，对成野帮助颇多，他们很难切割。”
“没出轨过，那他为什么要给公司起这么一个名字？”庄宁屿稍稍皱眉。
钟沐没明白他的意思：“这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庄宁屿解释：“算不上有大问题，但直接叫原野建筑不好吗？贠这个字并不常见，成野又早早就辍了学，实在没道理挑这么一个没意义的生僻字做公司名。”
钱越追问：“所以这代表什么？”
庄宁屿答：“代表他要么有一个姓贠的爱人，要么有一个姓贠的合作伙伴。”
“冯婷和成野青梅竹马，就算成野真的出过轨，应该也不至于把出轨对象的名字明晃晃放进公司里。”钟沐在键盘上敲击搜索，“……至于合作伙伴，在贠野建筑发出的新闻稿里，好像也从没出现过。”
“新闻稿里没出现过，那就去警方的案件卷宗里找。”庄宁屿敲敲桌子，“这个姓很特殊，搜索范围应该很小。”
事实证明确实不难找。新的资料很快被上传，出现了一个叫贠大力的男人，他曾经是成野的搭档，两人初时一起开长途货车，一起开建筑公司，一起赚取第一桶金，日子越来越好，贠大力却被人拉进了地下赌场，没多久就败光所有家底，人也离奇蒸发，目前被归档在失踪人口里。
钟沐说：“不好说是跑路了，还是被追债人杀了，总之这么多年来，贠大力一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贠大力是徐城贠家村人，从小和奶奶相依为命，没上过几天正经学，初中毕业就出门学汽修，后来又跟着成野到西南一带跑起了长途。赚到钱之后就很少再回老家，但有一阵子经常给同乡年轻人安排工作，逢年过节更是一车车烟酒地往村里拉，所以口碑不错。
“据村民回忆，贠大力有过一个老婆，叫杜晓荷，江城人。”钟沐继续说，“不过我们没查到这段婚姻记录，姑且就当是同居女友。两人至少交往了八年，从贠大力一无所有到小有所成，眼看生活即将步入正轨，贠大力却开始吃喝嫖赌，两人就分手了。”
听起来是一个相当典型而又俗套的，“男人有钱就变坏”的烂故事。
易恪问：“现在还能找到杜晓荷吗？”
钟沐回答：“正在找，暂时没结果。”这名字太普通，系统里符合特征的名单能拉出好几页，况且具体是哪三个字也还没确定，杜小荷杜筱何杜小河都有可能。画像师只能先根据村民描述，大致手绘出一张人像，身高有些矮，健壮，看起来很能干，留着短短的学生头。
把这张人像拿给小区老住户们集体辨认之后，基本能确定她就是当年经常买泡面的租客，可最关键的孩子呢？在这一点上，村民们的说辞和桃李小区住户一致，都认定贠大力和杜晓荷两人并没有孩子，可没有孩子，似乎就没法解释155路公交车的逃离规则。
事情好像清楚了，但又好像更乱了。这一晚八点，怪物在取走行李箱后，果然没有再回来，他真的出了远门。随着怪物的离开，小区里的白雾消散些许，也不再有刺骨的冷。十一点多，庄宁屿靠在沙发上，一页一页翻看着贠大力的资料，文字密密麻麻，而连日来的神经紧绷终于在此时换来一丝困意，他闭上眼睛，耳朵听到窗户处传来的“咔哒”声，立刻就睡得更熟了些。
刚巡查完整个小区的易恪关好窗户，又走到沙发前，把垂落的羊毛毯弯腰替庄宁屿盖好。一支银白色的手机正翻扣在地毯上，散出一圈亮光，似乎是有新消息接入。易恪随手捡起来，原本是想替他放回桌上，却冷不丁和屏幕里的亲爹来了个对视，这情节太过骇人闻见，他没有一丝丝防备，差点以为自己进入了精神污染区。而沙发上的庄宁屿还在专心致志地装睡，或者说是真睡，他这几天确实有些累，所以就算感觉到易恪正一动不动站在自己面前，也懒得再搭理对方。
过了许久，易恪才脚下发飘地回到卧室，整个人充满灵魂震撼，他握着自己的手机，艰难开口：“他为什么要用我爸的照片当屏保？”
另一头的荆澜倒吸一口凉气，真的假的，怎么还有这种狗血故事情节？说完之后及时考虑到易恪目前的心情，又迅速恢复严肃，展开多角度切入分析，会不会是因为庄哥用了什么自动换屏保的APP，今天显示你爸，明天显示沙滩美女，后天显示经典夏威夷风情大披萨，和电脑病毒一个原理。
易恪断然否认，按照庄宁屿的审美和性格，绝对不会允许手机里出现这种垃圾软件。荆澜稍微顿了顿，语调放沉：“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下另一种可能性，你——”
“闭嘴！”易恪冷酷出言打断，不愿再听。
荆澜“啧”一声：“也不一定就是坏事儿，换个角度想，你和年轻时的伯父长得简直一模一样，不如稳稳抓住这个机会，替身上位……喂，喂？”
听筒里传来一阵“嘟嘟”的忙音。
与此同时，桃李小区，所有行动队员手机上都弹出一条紧急通知——
“注意，新的怪物已经出现！”

第9章 桃李小区9
易恪看了眼腕间的机械表，时间显示00:03。
“他们是几点出现的？”
“刚过凌晨。”
行动队员们各自隐匿在阴暗处，看着院子里的新怪物们，“孩子”真的出现了。但和之前所预料的不同，他们并没有怪物的外形，粗略一扫，完全就是一群虎头虎脑的，可爱漂亮的正常小孩。
钱越看得目瞪口呆：“怎么这么多？”
这是他的疑问，也是所有人的疑问，眼下正在小区健身器械区里玩耍的“孩子”，足足有二十三个。他们疯疯张张地尖叫笑闹着，爬滑梯、荡秋千，把生锈的踏步机摇晃得嘎吱作响，绿化带里的盆栽也被连根拔起，泥土和花叶落了满院。
“呜哇哇哇，你踩我！”
“啦啦，我去炸学校，老师不知道！
“小鸟说，早早早！”
“我要告老师！”
庄宁屿刚抵达现场，就从天而降一团黑影，他先是迅速向另一侧闪开，却在看清那到底是什么时，又果断伸手一拎。
刺耳的哭声顿时响彻整个健身区，浑身脏兮兮的小男孩在他手中扭动着，四肢大张，嗓门堪比唢呐，红毛衣上沾满泥巴，鼻涕眼泪也糊了满脸。叶皎月用眼神示意其余队员原地待命，庄宁屿则是把这唢呐精放在地上，又替他拍了拍衣服，问：“你爬到树上做什么？”
“不为什么，好玩。”小男孩用袖子一擦嘴，转身又想跑，却被庄宁屿从后领上勾住，皱眉问：“都几点了还在外面野，你爸妈呢？”
“不要你管。”大抵是因为庄宁屿刚才的语调有些严肃，小男孩的挣扎幅度变小了些，却还是嘴硬不肯配合，“你又不是我爸妈！”
庄宁屿伸手一指：“你妈在那儿。”
小男孩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青岗赶紧调整出慈爱的表情，站在昏黄路灯下，自我感觉好似会发光的圣母玛利亚，但怎么讲，玛利亚肯定没有两米一，也肯定不会端着枪。
“他才不是我妈妈，不是！”小男孩意料之中没有上当，脖子一缩从庄宁屿手里溜走，“咚咚咚”就爬到了滑梯最顶端。
青岗大大怨怼，我怎么就不是他妈了，要没有我舍身怀孕，哪里来的他？
钟沐站在他身侧：“总不能这二三十个都是你生的吧，说不定这个不认那个认，再仔细挑挑呢？”
青岗灵魂一问：“是挑长得像我的，还是挑长得像贠大力和杜晓荷的？”
贠大力各个年龄段的照片已经被调取出来，年轻时的他和那张杜晓荷的画像其实很像，两人都有着微微上挑的细眼睛，宽鼻子，颌面走向也相似，是名副其实的夫妻相。这么一对男女，如果真的有孩子，那大概率是很容易依靠长相辨认的。
庄宁屿用视线在孩子堆里搜寻一圈，既没找到长得像青岗的，也没找到像贠大力和杜晓荷的。他用目光示意青岗再去搭搭话，但事情进展并不顺利，小朋友们明显对这个天降保育员毫无兴趣，理都懒得理。
“我真不行。”青岗深感这玛利亚的活也不好干，“不然找两个女队员去试试，再不然，干脆庄哥亲自上，反正他人缘是出了名的好。”
钟沐试着喊了几声，没用，叶皎月又让人拎了一大袋子零食出来，这回倒是很受欢迎，可受欢迎不代表要听话，小崽子们蜂拥而上，无数双小手伸进塑料袋，场景和峨眉山的猴子掏面包有一比，拿完转身就走，绝不逗留。
“咳。”好人缘的庄宁屿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迎面就高速飞来一个皮球。易恪眼疾手快，挥拳替他挡开，又面色不善地看了眼对面的罪魁祸首，红毛衣小男孩“略略略”地吐着舌头，捡起皮球一路跑远，顺便招手带走一众“部下”，对着棋牌室发起新一轮攻陷。
扑克牌和麻将满天飞，钟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内心尚且是个无忧少女，向来只爱享受恋爱甜蜜，远没有管教小孩子的经验，更别提眼前还是一群超能怪物儿童，无法无天上蹿下跳，这谁管得住？
青岗也头疼：“总不能杵在这里陪他们一整晚吧？”
“物业办公室旁边有一间大厅，可以暂时当成儿童宿舍。”叶皎月说，“至于要怎么才能让他们乖乖听话，你们谁有带小孩子的经验？”
现场一片沉默，除了庄宁屿。他家里虽然没有孩子，但在纠纷调解部时没少干帮群众照顾捣蛋孩子的活，经验丰富，带孩子这种事，原理基本趋同，找一个能吓得住他们的人就行。
十分钟后，货真价实的数学名师张辉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棋牌室前，他稍微整了整格子衬衫领口，一手端着保温杯，一手推开门，沉下脸高声问：“你们是哪个班的，怎么这个点还没回宿舍？”
霎时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孩子们纷纷站直，还悄悄扯了扯自己皱巴巴的衣服。
所有队员都朝庄宁屿竖起大拇指，高明，属实高明。
数学老师任务完成，紧接着出场的是生活老师，志愿者们用最短的时间，把大厅布置成了大宿舍。不到一个小时，这群原本脏兮兮的小怪物就被洗得干净清爽，换上全棉睡衣，围在一起开始做睡前小游戏，老师们把英文识图卡发给每个人，在一片叽叽喳喳的“apple”“ambulance”里，只有红毛衣小男孩相当不配合，他把手里的卡片用力一丢，捂着眼睛就开始打滚尖叫，调皮捣蛋得分外突出，足足换了三个老师才哄好。
钟沐：“我将来不想要孩子了。”
钱越：“不至于不至于。”
做完游戏的孩子们打着呵欠钻进被窝，又闹了一会，才总算在老师的故事里进入梦乡。
叶皎月已经把所有孩子编好了号，从1到23。庄宁屿点开档案大致扫了一眼，红毛衣小男孩是1号，小淘气鬼，话很多，但多是无意义的大喊大叫，你问东他答西，老师让他给自己选一个名字，他说要叫小虫虫，在一片喧闹里，被吵得脑瓜子嗡嗡的老师在登记簿上写，小丛丛。
“按照规则，只要让母亲把孩子带上公交车，故事岂不是就能结束了。”钱越发散思维，“不然让青哥把这一批孩子都带上车试试？”
“这的确是我们的计划A，不过根据以往的行动经验来看，成功的可能性不大。”钟沐说，“也就是眼下我们有的是钱，不用精打细算过日子，又不缺人手，叶队才会同意这么瞎试。”
纠纷调解部经费向来紧张，钱越过惯了抠搜日子，对“有钱有人”这件事充满盲目羡慕，于是立刻把视线投向另一边的易恪，毕竟这次大家有钱全靠他。易恪却明显对众人的对话没什么兴趣，整个人心不在焉，像是……钱越挖空心思想了半天，觉得对方诸多条件都优越过头，物质方面实在没什么好值得忧愁，情绪低落只可能是遭受了精神伤害，于是他压低声音问庄宁屿：“老大，小易是不是失恋了？”
庄宁屿听不得这话，手一抖，把自己的脑子强行从二十三个孩子里抽出来，而一旁的钱越还在喋喋不休：“你快看小易，他今晚真的很不正常。”
易恪今晚的确不正常，庄宁屿也发现了，除了出手挡皮球那一下，在其余大部分时间内，对方都显得有些神思恍惚，偶尔对上自己的眼神，脸上还会浮现出一种极端复杂的，难以描述的表情。庄宁屿暂时不知道他这病又是因何而起，但任务在先，也没空仔细分析，只能先把钱越打发回去睡觉，自己抬头看向易恪，打算抽几分钟和他谈谈。
结果易恪转身就走。
庄宁屿：“……”
叶皎月恰好看到了这一幕，疑惑地问：“你得罪他了？”
“没有啊。”庄宁屿也满头雾水，毕竟几个小时前对方还在温情脉脉给自己盖毯子，怎么几小时后忽然就要跑，难不成爱情真如四月美景无常，这一刻还阳光灿烂，下一刻乌云出现，一切就都没了踪影。
叶皎月提醒：“霍部特别交代过，小易的事都由你全权负责。”
庄宁屿一个大好青年被囹于这豪门保姆的身份里，实在有苦难言，于是举着手机又颠倒来回看了半天易国东的脸，才调整心情回到1601。
易恪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捏着一瓶橘子味的冰镇汽水，水雾顺着瓶身凝结，在地毯上溅出一圈湿痕，听到门响，他没有抬头，但也没有走。
庄宁屿倒了两杯热红茶，端着放在茶几上。夜很安静，其余队员也还没有回来，算是个不错的谈心场所，虽然暂时还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谈，但纠纷调解部平时干的就是这种活，熟能生巧，多少占点职业优势。他把其中一杯红茶推到易恪眼前，又把冰镇汽水从他指间抽出来。
易恪和他对视，庄宁屿眼神温和，被杯子里氤氲的热气一蒸熏，整个人显得格外柔软，但这份柔软显然又伤害到了易恪，因为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不合时宜的台词，“她的一双妙目紧盯着我的眼睛，但流露出来的却是对别人的爱情”。
黑夜里的文艺情绪，是一根扎进心里的柠檬尖刺。庄宁屿眼下并不知道对面的人已经被戳得稀碎，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脑补为一场伦理大戏的悲情主角，还在温和友爱地问他：“要谈谈吗？”
易恪脱口而出：“你觉得我爸怎么样？”
欸？庄宁屿稍稍一滞，没料到对话会是这走向，闹了半天，原来是在和家里闹矛盾。他松了口气，纠纷调解部安抚过的叛逆儿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活他熟，于是点点头：“易总很好。”
易恪入职时的心理承受能力评级为优+，但显然没有优在这方面，他现在觉得自己连呼吸都有点困难，更不想再深究亲爹到底好在哪里，于是站起来就往卧室走：“晚安。”
庄宁屿没能拦住，眼睁睁看他关上了房门，思前想后，还是没搞懂为什么这人每天都有新妖能作。而城市另一头的荆澜再度被狐朋狗友的电话无情吵醒，他觉得自己也快碎了，这件事一时半刻又分析不出什么结果，就不能等我睡醒了再说？
易恪：“不能。”
荆澜苦口婆心：“退一万步讲，就算庄哥真的误入歧途，难道你就不能把他掰回来吗？这件事得这么想，之前你追他，只是肤浅地觊觎人家美貌，属于见色起意，现在你追他，还多了一丝丝拯救失足男青年的崇高使命，爱情被升华了！”
易恪：“……”
他坐在床边，并不想理会听筒里传来的聒噪声响，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泛白，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小区里临时搭建的那间大宿舍。庄宁屿已经下了楼，正站在台阶上和青岗说着什么，他身上依旧裹着那条大羊毛毯，被风一吹，就会扬起白色的角。
荆澜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楼下的庄宁屿此刻也恰好抬起头，其实按理来说，十六楼玻璃后的一个人影是很难被捕捉的，更不可能对视，但易恪依旧觉得自己的心漏跳了半拍，爱火非但难熄，还燃烧得愈发不可控制，伴随一丝新添加的，微不可言的隐秘禁忌，滋味实在难言。
这情愫明显有别于见色起意，要更高一档，荆澜从善如流：“好好好，你还爱他圣洁的灵魂。”
院子里的青岗问：“庄队，你为什么打了个寒颤？”
庄宁屿：“没事，就是后背突然发麻。”
青岗：“是吉兆！”
庄宁屿没太想通后背发麻和吉兆的关联，但青岗自有他的一套说法，左眼跳财，右眼跳财，后背麻完也来财。
庄宁屿：“……失敬了大师。”
两人聊了一阵，天色已然大亮。桃李小区最不缺的就是老师，处理起这群怪物小孩来可谓得心应手，一晚上的时间，课程表已经满满当当编了出来，不管怎么说，先把他们控制住总没有错。
庄宁屿去春风超市里买了一大袋三明治，原本准备拎到会议室，结果出门就撞到易恪，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对方如今看自己的眼神有了明显改变，如果说之前只是深情款款的职场骚扰，那现在就是增加了攻击性的职场骚扰，很有几分势在必得的凶悍气场，转变得相当莫名其妙。
庄宁屿防备地问：“你有事吗？”
易恪递过来一盒三明治和一杯咖啡，自己则是熟门熟路从庄宁屿手中接过塑料袋，勾在手指上往会议室的方向走，全程没说话。庄宁屿忙了一晚上，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现在搞得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会议室里都是人，他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端着这豪华三明治入场落座的传世画面，干脆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示意易恪先去会议室给其他同事送早饭。
易恪点头：“好。”
言简意赅，好一个惜字如金的超绝酷哥。庄宁屿不清楚这人的爱意怎么还能随意进化，根据不同时间切换不同形态，昨天粘人今天冷傲，真的要命。但好在三明治内容丰富，分量感人，拌着咸蛋黄的沙拉酱有一种异常香浓的奇妙风味，由此可见追人先追胃属实是有它的道理。
会议室里，钱越左右到处找：“庄哥呢，要不要给他留份吃的？”
“不用。”易恪靠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但又有那么一点点经心地说，“我给他做了早餐。”
钱越闻言先是大大一震惊，觉得怎么你这有钱人还会亲自做饭，然后紧接着，心里就涌上了浓浓的职业危机感。
就说他真的在觊觎我们纠纷调解部的工作！

第10章 桃李小区10
十点钟，公交车准时出站，老师们也提前带着孩子们排好了队。小丛一如既往不配合，抱着一棵树“蹭蹭蹭”往上爬，就是不肯上前，庄宁屿只能安排第一组孩子先准备好。
怪物司机停稳车后打开车门，看了一眼站牌旁的青岗，顿时面露不悦，粗声粗气地说：“你没阅读过规则吗？本车辆仅限未成年和他们的母亲乘坐。”
青岗诚恳回答：“师傅，我就是他们的母亲。”说完，还特意指了指树上挂着的小丛，补充道，“那个也是。”
怪物司机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可能是吸取了上次被易恪强行乘坐的经验教训，倒也没多废话，只是干脆利落按下关门键，一脚油门跑得飞快，只留下一串尾气。
“得，省钱了。”钟沐顺手揉了揉身边小朋友的脑袋，“看来还是得找到真的妈。”
小孩子们并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嘻嘻笑着，于是钟沐也看着他们一起笑，抛开怪物和人类的身份不谈，这画面其实挺有爱。小区住户们昨晚听说有新怪物降临，最开始还有些紧张恐惧，现在看到竟然是这么一群吵吵闹闹的小孩子，悬在嗓子眼的心也放了回去。
“可爱归可爱，但大家还是要保持距离。”钟沐提醒，毕竟这是一群规则孕育出的怪物，而怪物是不可控的。
“知道知道。”张阿姨一边回答，一边张罗各家各户贡献出不用的毛毯被褥，把宿舍里的床铺得更软和了一些。
155路公交车规则暂时不可用，但第八条规则应该可以试一试——请尽可能地远离露台。
庄宁屿把孩子们分成三组，由生活老师分批带领，乘坐电梯上顶楼。前两组都很顺利，孩子们活蹦乱跳，看上去也很喜欢空旷的露台，等到了第三组，小丛在刚进电梯时还显得很正常，但随着显示屏上的数字越来越大，他眼中突然浮现出明显的惊惧，而等电梯门打开，看清眼前被白雾包裹的露台后，他终于不可控地尖叫起来，用双手捂住眼睛，转身踉踉跄跄撞向冰冷坚硬的电梯轿厢。
易恪早有准备，一只手垫在他脑门前，另一只手一提一拎，把人整个抱了起来。生活老师此时已经带着其余孩子出了电梯，庄宁屿按下关门键，伸手在小丛背上拍了拍：“别怕。”
小丛依旧瑟缩着，嗓子嘶哑地喊了一声“妈妈”。
易恪其实不擅长哄孩子，也没什么耐心，但一想到这个孩子或许曾经从天台坠落，语调也就软了几分，低头问：“你的妈妈是谁？”
小丛却不肯再说，只是拼命叫着“不要”，电梯门再度打开后，他挣扎着要从易恪怀里下来，手脚并用连咬带踢。易恪稍稍皱眉，捏住他的脖颈，想要和自己拉开一段距离，对方却突然瞪大双眼，面容急剧变化，鲜血从他的眼耳口鼻里溢出来，脖子也扭出一个极端诡异的角度——就如同刚从露台坠落。
“快放开我！”他大喊一句，面目扭曲狰狞地扑过来，“坏人，你们都是坏人！”
庄宁屿一把扯住他的后衣领，易恪身体同时后仰，堪堪擦过那张鲜血淋漓的脸。庄宁屿并不想伤害手里这个疯狂的小怪物，也不能伤害，毕竟他已经被证实是这次游戏的主人公，一旦出事，大概率就代表着任务的失败。
电梯里的其余两名行动队员围上来，庄宁屿示意他们先不要行动，自己用双手用力控制住孩子，转头对易恪喊：“顶楼！”
易恪迅速去按电梯关门键，小丛在狂躁的挣脱过程中，手指不小心勾住了庄宁屿的多功能表带，暗藏的锋刃霎时刺穿孩童细嫩的皮肤，剧痛使他越发用力地抬脚乱踹，手表被扯落，坚硬的鞋底重重踢上庄宁屿有旧伤的膝盖，伴随一声弹响，后者额头立刻渗出冷汗，手上也有一瞬脱力，小丛趁机双手扒住电梯门，硬生生把它们扯开一条缝隙，弯腰钻了出去。
“别伤他！”钟沐带着人从前包抄，但小丛目前正处于完全失控状态，具有极强的攻击性，根本拦不住。
唯一能使他安静下来的办法，或许就是把人带回露台，利用恐惧情绪使他重新缩成一团。庄宁屿刚才也是这个想法，但可惜没能及时把人控制住，现在再想把他带进电梯，基本是不可能的任务。
“腿怎么样？”易恪扶住庄宁屿，蹲下想替他检查膝盖。
“没事。”庄宁屿躲开，自己试着动了两下，痛，但活动不受限，暂时处于可接受范围内。他拍怕易恪的肩膀：“先别管我了，你车停在哪？”
“车？”易恪把他的裤腿放下来，“就在这栋楼后。”
“开过来。”庄宁屿说，“跟在他屁股后面跑。”
易恪没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也没多问，扶着他坐好之后，就大步跑去开车。轮毂碾过地面，刹车带来刺耳声响，其余队员纷纷闪开，搞不懂易恪这是在唱哪出，钟沐惊道：“你不会是想把他撞死吧？”
话音刚落，车已经稳稳停在小孩身后，空档油门一阵轰鸣，小丛果然安静了下来，他蹲在地上环抱住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庄宁屿一瘸一拐地想走上前，却被刚下车的易恪拦住，钟沐弯腰把孩子抱了起来，发现他正在哭，无声而又恐惧的那种哭，泪珠大颗大颗落下，嘴里小声叫着“妈妈”。
钟沐抱着他坐在花坛边沿，远离了易恪开来的那辆车，手心一下又一下在背上安抚，又轻声问：“你妈妈和阿姨长得像吗？”
“……不像。”小丛手里拽着她香香的长发，又笨拙地贴在自己脸上，闭起眼睛发呆，看起来像是哭累了，嘴里嘟囔几句，没多久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小丛被放回了宿舍小床上，钟沐依旧靠在旁边陪着他。会议室里，钱越问：“老大，你为什么会知道他害怕汽车？”
“昨天做睡前游戏的时候，他对汽车卡片有明显的抵触情绪，双手捂住眼睛尖叫，和今天看到露台后的反应基本相同，包括早上不愿意靠近公交站台，应该也是同一个原因。”
钱越纳闷：“不应该啊，在正常情况下，绝大多数这个年龄段的小男孩应该很喜欢汽车才对，就算不喜欢，也不至于会害怕，难不成曾经被车撞过？”
“是有这种可能性，不过仅仅被撞过，应该不至于这么惧怕。”庄宁屿说，“我猜他当初从天台跌落后，应该还没有死，而后被紧随而至的某个人带上了一辆车，但却没有及时送往医院，致使生命消失在了车里。简言之，是天台和汽车一起杀了他，所以他才会对这两者有同等的恐惧。”
“某个人，谁，他亲爹，贠大力？”钱越猜测。毕竟孩子没了，正常家长怎么着也要哭一哭闹一闹，当年的老住户们不可能完全没印象，能让家长沉默的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家长也是凶手，或者至少也是凶手之一。
最新版的调查结果已经被上传，庄宁屿看着刷新后的页面，瞳孔稍稍一缩。易恪也皱起眉：“杜晓荷，疑似……溺亡？”
“贠大力发迹不忘本，落魄后也没连累乡亲，所以在村里口碑很好，好到所有人都在替他隐瞒同一个秘密。”
负责调查的工作人员第一时间就觉察到了这件事，所以他们费了好一番力气，总才算找到了一名和贠大力曾经闹过矛盾，近些年一直在外打工的同村人，从他口中得知，贠大力的第一任女友杜晓荷并不是分手了，而是死了，十几年前，不明不白淹死在贠家村附近的一口深山水塘里。
那名同村人日子混得并不好，又曾经被贠大力使过绊子，自然不会替他遮掩，抽着烟说：“那年冬天，小六子大晚上开着三轮把一个女的拉回了村，说是贠大力的老婆，来走亲戚，在车站遇到就顺便带了回来。”
贠大力的亲戚，还住在村里的，那阵只有一个远房大姨奶。老太太耳聋眼花，脑子也不大清楚，开门之后稀里糊涂听了几句，就把女人接了进去，结果天才刚麻麻亮，女人却又急急忙忙地跑到小六子家敲门，掏出几张大钞，说要回长途汽车站坐第一班车，让小六子再送送她。
“小六子问她怎么这么赶，她说自己找错地方了。”同村人和小六子当时是酒友，所以知道不少细节。女人的身体看起来并不好，像是刚生过一场大病，脸色苍白，用一张大红围巾裹着头，走路一瘸一拐，坐在三轮车后斗时缩得分外可怜。说到这里，同村人“呸”了一声，“那婆娘当初不嫌他穷，他倒好，发达了也不知道对人家好点。”
庄宁屿翻了翻资料，据这名同村人讲述，贠大力在刚认识杜晓荷时，一穷二白，而杜晓荷虽然也是孤女，但却一直在外打工，有积蓄，条件不错。两人好上之后，靠着东拼西凑和贷款买了辆大货车，贠大力扎扎实实跑了几年长途，手里才慢慢有了钱。
同村人吐出一口烟：“小六子把她送走之后，贠大力的婆娘就再没回过村，又过了两年，高凛山的水塘里发现了一具已经死了一年多的女尸白骨。”
在警方通报里，女尸腿部有旧伤。村里人不是傻子，想起风雪夜里那个一瘸一拐的女人，自然心里犯嘀咕，但嘀咕归嘀咕，到底也没人去警察那里捅破这件事，无凭无据的，谁都不想招惹一身骚。
因为尸体无人认领，这件事最终被警方归为悬案。
钟沐继续说：“另外，关于顶楼那个镇魂塔，也有进展。调查组同事终于找到了当年的物业人员，经他回忆，小区一号楼的顶楼当年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开始漏水，外部公司要价太高，动用公共维修基金流程又太多，本来还在头疼，突然就来了一个包工头，说自己能干这个活。”
庄宁屿猜测：“贠大力？”
“不是。”叶皎月摇头，“当时贠大力已经因为赌博债台高筑，正在四处躲债。那个包工头按照规定提交了施工资质，是个规模很小的‘游击队’，物业本来还不放心，但对方说可以先做活再收钱，再加上顶楼住户一直催促，就答应让对方先试试。”
结果这支包工队活干得竟然又快又扎实，还顺便给居民修了几根晾衣柱。因为实在太良心了，整个物业的工作人员都赞不绝口，其中一个员工甚至还想雇这支包工队给自家修缮老房，所以他费了好一番工夫，左找右找，最后终于找到了这支包工队。
“那员工发现他们并不是所谓的‘游击队’，而是挂靠在贠野建筑下的正式员工，至于为什么要隐瞒背后的公司，包工头当时给出的解释是手头紧，所以偷偷出来接点私活。”
钱越不相信：“什么接私活，我看十有八九是成野受贠大力所托，替他收拾烂摊子。”
易恪问：“单凭成野修在顶楼那口阴森森的井，我们就能约谈了他吧？”
叶皎月点头：“霍部明天会亲自见他。”
庄宁屿整理了一下目前比较明显的线索——
1.贠大力和杜晓荷曾经租住在桃李小区，两人系情侣关系；
2.杜晓荷负责操持家务，贠大力负责跑大车赚钱；
3.小区居民并不认为杜晓荷是家暴受害者；
4.杜晓荷疑似溺亡在了贠大力老家附近的一口水塘；
5.小丛出于某种原因从天台坠落，死亡的事实却被家属隐瞒，尸体失踪；
至于小丛究竟是谁的孩子，除了贠大力和杜晓荷，似乎很难有别的答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不管是曾经有求于贠大力的，有仇于贠大力的，还是和贠大力没什么关系的小区居民，都对这个孩子毫无印象。
“奇了怪了。”青岗嘀咕，“这小皮猴子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
庄宁屿问：“什么情况下，一对夫妇会把自己的孩子藏起来？”
钱越回答：“两种情况，要么孩子有病，要么家长有病。”
家长有病，是指极端的控制欲，而孩子有病则更常见些，身体不适合运动的、智力有缺陷的、天生就不爱社交的、吹风都过敏的，有太多太多原因能把一个年幼的孩子变成社会隐形人。
“但杜晓荷听上去不像控制狂，而小丛看起来也不像自闭症。”易恪迟疑，“会不会有别的隐情？”
“这就得看霍部明天能不能谈出新结果了。”叶皎月看了眼庄宁屿扶在膝盖上的手，转头对易恪说，“你先陪庄队去医疗组。”
钱越觉得这安排十分不合理，因为不管从哪方面来说，照顾老大这件事它都应该交给我，于是自告奋勇站起来，结果截胡未遂。易恪现在看起来堪比战地护士，拉过庄宁屿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头，弯腰轻松一搂，就把人扶了起来，带着一起往外走去。
动作太过行云流水，庄宁屿没有一点点防备，反应过来之后连声制止：“我自己能走！”
但易恪并不这么想，他两只手同时收紧，让对方不得不越发紧密地靠在自己身上。庄宁屿从牙缝里往外挤字：“松手！别以为我不敢在这里揍你。”
易恪眉眼稍垂和他对视，声音压得很轻：“你现在连大声说话都不敢，还要揍我？所有同事都在后面看着，你揍完准备怎么和他们解释，说我调戏你？”
庄宁屿被“调戏”两个字调戏得不轻，一时也没想好从哪里开始骂，只震惊于人怎么能无耻到这种程度。易恪却已经不胡闹了，熟练换上一套十分听话体贴的表情，跟个变脸师傅似的：“你别乱动，马上就到。”
路程确实不远，医疗组就在会议室隔壁。护士指挥庄宁屿坐在检查椅上，易恪半跪着帮他卷起裤腿，就见那命运多舛的膝盖此刻已肿了一圈，皮肤在苍白里透出不正常的青红。年长的医生只过来看了一眼，就连连叹气：“小庄啊，你这……你说你这……唉，接下来一段时间千万不要再走路。
庄宁屿问：“出任务怎么不走路？有没有什么快一点的治疗手段。”
“你现在又不是秩序维护部的正式队员。”老医生不为所动，“这次进入规则区只是为了照顾小易，出什么任务，任务有的是人出，带伤行动，你这腿将来还想不想要了？”
他说这话时，并没有别的意思，庄宁屿也知道他没有别的意思，但还是用余光瞥了眼易恪，就见后者的视线一直落在护士的动作上，眉头微微拧着，也不知道有没有把医生的话听进去。
处理好伤口后，医助三下五除二搞出一把折叠轮椅，把庄宁屿扶了上去，拉着易恪交代了半天注意事项，最后把轮椅扶手郑重移交，重复一遍医嘱：“总之能少走路，就少走路。”
易恪低声说：“好。”
他推着轮椅走出诊疗室，面前有五级高高的台阶。机不可失，庄宁屿正准备找借口跑路，易恪却已经连人带椅子把他端了起来。进化者的体能优势被用在了很不应当的方面，庄宁屿身体折叠，深深陷在椅子里，感觉自己像个被淘汰的老式手机。好不容易被放回地面，他立刻站起来想走，结果半条腿完全没知觉，要不是被易恪及时捞回椅子上，现在大概率已经表演完了一出字面意义上的“五体投地”。
“你刚刚没听护士的交代吗？”易恪弯下腰，“敷贴里有麻药。”
庄宁屿出师未捷，差点摔成狗吃屎，很丢人，更懒得说话，于是挥手示意对方赶紧带自己回房。易恪站直身体，推着轮椅在小区里慢慢地走。夕阳落在花叶间，静谧祥和，竟然还有几分相伴到老，相依为命的情调，至少易恪是这么想的，于是他停下脚步，蹲在轮椅前覆住他受伤的膝盖，犹豫片刻，正准备说话，却见庄宁屿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举起了手机。
易恪整个人顿住，深吸一口气，终于哑着嗓子，问出了盘桓在心底许久的那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把我爸放在桌面？”
庄宁屿心平气和地回答：“多看点善事，有助于我少扇你两回。”
这答案确实出乎易恪意料之外，隐秘禁忌霎时被风吹散，感情得以重回阳间，他不由大大松了口气，心想原来只是因为我太烦人啊，于是正准备表示自己其实并不介意扇多与扇少，不料庄宁屿早有防备，单手一推，径直把轮椅退出去二里地。
一个字都不想听。
纠纷调解吃饭群里消息不断，点开发现是钱越正在鬼叫——
钱越：小易真的在和我争宠！
钱越：我发誓，他在带着庄哥离开时，的的确确在用胜利者的眼神看我！
吴桃：详细说说。
钱越来了精神，往事如黄河奔涌，写《部门工作总结不足与改进》时每个字都要从命里往外抠的人，告起状来却堪称当代文学大师，小作文篇篇呈上，分门别类列举了小易对庄哥的种种谄媚之举，相信我，这有钱人真的在觊觎我们的工作！
吴桃：我说了多少次，没有人觊觎我们的工作！
钱越：那他为什么要和我抢夺庄哥的保姆权？
吴桃：不然你再想想呢？
庄宁屿：。
吴桃：。
吴桃：没错，他确实在觊觎我们的工作。
钱越：但他为什么要觊觎我们的工作？
钱越：糟糕，他不会是在觊觎庄哥
吴桃：我没说！
钱越：的位置吧？
吴桃：……
吴桃：老大，你辛苦，我先撤一步。
庄宁屿按熄手机屏幕，觉得这生活真是四面八方漏风。
迟早有一天屋顶都要被掀飞。

第11章 桃李小区11
小丛睡醒之后，情绪变得稳定了许多，他看到床边坐着的钟沐，立刻就从被窝里伸出两条胳膊要抱抱。一旁的生活老师笑着说：“他很喜欢你呢。”
“我也发现了。”钟沐把小丛抱起来，小朋友的身体很软，暖暖的，四肢纤细，像刚出窝的小狗。钟沐并不想把他和电梯里那血肉模糊的脸联系在一起，她拿过衣服，帮他换好，一边换一边闲聊：“小丛长得真可爱，大家说你更像谁呀，爸爸还是妈妈？”
小丛还没怎么清醒，揉着眼睛问：“妈妈来接我了吗？”
钟沐试探：“妈妈叫什么名字？”
小丛缩在她怀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闷闷地说：“妈妈好像找不到我了。”
两人的对话被监听器同步上传。庄宁屿把手里的红茶放在会议桌上，摇着轮椅身残志坚来开会：“根据我们目前收集到的消息，杜晓荷很少会回贠家村，就算回去，一般也是待在家里不出门，贠家村村民对她的印象大多是沉默寡言，不会来事。”
钱越问：“那她当年大冬天跑回贠家村，是为了找什么？找贠大力的把柄，比如说什么犯罪证据？”
易恪说：“我猜十有八九是为了找孩子。”
庄宁屿点头：“我同意，找孩子。”
杜晓荷一旦发现孩子失踪，肯定会去找贠大力，而贠大力所能编造出的，最方便最合理的借口，就是把孩子送回了老家亲戚家玩。贠家村距离锦城很远，交通不发达，加之杜晓荷在村里又无亲无故，连个电话都不知道要打给谁，因此更无从求证整件事的真假，除非亲自跑一趟。
结果她就真的亲自跑了一趟。
然而等抵达贠家村后，杜晓荷却发现这里根本就没有自己的孩子，贠大力在说谎。
庄宁屿继续说：“很有可能在那个时候，小丛就已经坠亡了，贠大力不想让杜晓荷知道这件事，所以一路追来贠家村，想把她带走。两人在高凛山附近相遇，或许爆发了一场很大的争执，又或许这中间还有什么别的秘密，最终导致了杜晓荷的溺毙。”
一个社会关系简单的孤女，又极度缺乏社交，只要贠大力不报案，再一口咬定两人已经分手不联系，那整件事确实无从查起。
是夜，天气又变冷了，寒气几乎要浸透皮肤。这不是个好兆头，因为根据以往经验来看，弥漫的寒雾往往代表怪物的靠近。
“来的也不一定就是男主角，也有可能是小丛的妈。”钱越在1601混完了晚饭，“庄哥，你要橙汁还是菠萝汁？”
易恪回答：“他什么都不要。”
庄宁屿确实不想在这种冷飕飕的天气里喝果汁，但更不想让易恪成为自己的食物代言人，于是决定痛饮一瓶伤身冰镇菠萝汁以示抗议，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手里就被塞了一杯热乎乎的睡前饮。
易恪介绍：“龙眼百合茶，可以安神，试试看。”
胖而圆的玻璃杯，在灯光下看起来格外美丽，钱越关上冰箱门：“张老师家还有这么有品位的杯子？明天问问他有没有链接，也给我妈买两个。”
易恪金贵回答：“我从家里带的。”
钱越竖起拇指，出任务还自带餐具，讲究，不愧是你，然后他的目光又落到沙发一角那张泛着漂亮光泽的喀什米尔大羊绒上，易恪唇角微扬，看起来下一句“也是我从家里带的”已经到了嘴边，庄宁屿实在不愿再听，于是选择主动开口打断这场线下商品交流会，他说：“如果来的真是杜晓荷，那对我们来说并不算好事。”
钱越问：“为什么？”
“你没发现吗？这里的天气和怪物的危险程度息息相关。”庄宁屿喝了口热茶，“怪物的情绪越差，天气就越冷，反之亦然，比如昨晚，在小丛和那群小怪物出现时，天气就比较正常。”
而今晚下降的温度，代表着下一个出现的怪物并非善类，如果是原先那位倒还好，如果再来一个同样充满危险的“母亲”，只会加大任务难度。
“但小丛的母亲只想带着孩子离开，没道理对我们有敌意，来的应该不是她。”钱越屁股粘在沙发上，主动提出，“庄哥，要不要我帮你换药？”
他现在已经有了职业危机感，生怕易恪会抢走自己的工作，甚至还明里暗里跟自家老大强调好几次，你也要提高警惕！搞得庄宁屿心力交瘁，欲骂而不得，反思良久以后纠纷调解部在面试的时候，是不是应该大幅提高智商准入门槛。
为了换取耳根清净，庄宁屿当下决定：“这一周的《部门工作总结不足与改进》归你写。”
钱越果然五雷轰顶：“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们老大就是这么无理取闹。庄宁屿用完好的那条腿把人踹出门，打发他赶紧去写报告，不要连累部门挨骂。回头见易恪正拎着药箱一脸似笑非笑，顿时又觉得怎么自己身边找不到一个正常人，他把手一伸：“我自己来。”
“不可能。”易恪一口拒绝，蹲在沙发前帮他解开绷带。膝盖明显淤肿更甚，旧伤的缝合疤痕纵横交错，看着有些触目惊心，易恪用掌心整个覆上去，强迫症患者庄宁屿顿时心如猫抓，既想问药膏黏糊糊的你摸它干什么？又自省我为什么要管他黏不黏，难道不该言简意赅对职场骚扰猛猛SAY NO？
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僵直，易恪在继续帮他处理伤口时，刻意放轻了动作，先用绷带擦干净旧的药膏，又把新的敷料撕开，扯平之后整个覆盖上去。冰凉的药膜刺激得庄宁屿稍稍有些想后撤，却被易恪握住小腿，下一刻，两只手就捂住了他的膝盖，掌心里的温度很暖，庄宁屿忍住抬手给他一巴掌的心，尽量心平气和进行药学探讨，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个冰凉的刺激感也是治疗淤肿的一部分。
易恪从鼻子里挤出一个敷衍音调，然后把手往下挪了挪，重新圈住他的小腿，接着又把自己的下巴抵上他的膝盖。
一分钟能整出八百个花活，庄宁屿也不知道是该用猫还是狗来形容这份甩不脱的粘人。可能是见他的表情实在太生不如死，易恪提意见：“你刚开始明明说很喜欢我。”
庄宁屿纠正：“我没有很喜欢你，我的原话是‘我也喜欢你的观点’。”
易恪拒绝接受事实，轻飘飘飘出一个“哼”，不听。
两人结识于一场读书会。那阵子庄宁屿刚刚因伤从秩序维护部离职，还没有被调到纠纷调解部，天天在家躺得要发霉，于是朋友就推荐他加入了一个书店举办的文学交流小组。周末晚上，他拄着拐杖去参加第一场线下阅读会，在那里遇到了同为会员的易恪。
彼时的易恪正靠在浅色书架上，低头翻着手里一本硬壳书，红色书皮衬得他手指白皙修长，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安静，也毫无攻击性。觉察到有人似乎正在看着自己，易恪抬起头，稍稍挑眉：“需要帮忙吗？”
“不用。”庄宁屿礼貌地笑了笑，“打扰。”
读书会进展得很顺利，快散场时，庄宁屿捧着一本书靠在角落沙发上，微暗灯光越过肩头洒上书页，照出一片浅灰色的影子，空气中流淌着不知名的钢琴曲，他闭上眼睛，刚想休息片刻，耳边却传来轻轻的读书声：“当我看见你面孔的时候，黑夜也变成了白昼，因此我并不觉得现在是在夜里——”
庄宁屿从梦中惊醒，“啪”一下合上书。
易恪把视线从他的书上挪到他的脸上，笑着伸出手：“你好，正式认识一下？”
庄宁屿事后复盘，深觉自己当时就该扛起拐杖赶紧跑路，而不是鬼迷心窍回答他，好的。
好个毛毛虫。庄宁屿悔不当初，拍了一把他的脑袋：“滚回去睡觉。”
易恪用毯子盖住他的双腿：“屋外又起风了。”
听到这话，庄宁屿眉头微皱，起风就代表着温度的下降，而温度一旦下降……果然，不出五分钟，所有行动队员的通讯器都亮了起来。
出差的怪物回来了。
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宿舍门口，高大魁梧，裹着一身寒雾，一双血红的鱼眼不停地往门里看。孩子们明显被他吓坏了，躺在被窝里一动不敢动。怪物的视线扫过一个又一个的孩子，最后落在一张空荡荡的小床上，他缓慢地问：“我的孩子呢？”
叶皎月关上宿舍门：“这位先生，现在不是接孩子的时间。”
“我问你，”怪物双眼紧紧盯着她，“我的孩子在哪里？”
说这话时，他手臂青筋暴起，黏糊糊的涎水从口中滴落，几乎要落在叶皎月头发上：“你们把我的孩子弄丢了！”
怒吼声穿破雾障，小丛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他示意钟沐也把嘴捂住，悄声说：“爸爸不喜欢别人大声说话。”
眼下两人正待在物业办公室，在起风的第一时间，叶皎月就让钟沐带着小丛从宿舍转移。黑夜能放大一切声音，耳机里是怪物的嘶吼，以及叶皎月冷静严厉的声音：“我说了孩子正在秋游，还没有返校，你要是再捣乱，我们就要报警了！”
怪物无能狂怒，僵持无果，最终还是一步一步走向1栋，按下了16层的电梯。行动队员们迅速进入1601，各个严阵以待。在他们看来，没有找到孩子的怪物应该是极端愤怒的，八成又要拿妻子撒气，叶皎月也叮嘱青岗：“苗头不对就跑，别和他正面杠，没必要。”
“放心吧叶队。”青岗摘下耳机，对着“咚”一声被撞开的防盗门，露出震惊表情，“你不是去出差了吗？”
怪物从鼻子里愤恨地喷出气音，竟然也没有对空荡荡的餐桌表现出不满，直接把锤子一扔，就缓慢挪步去了浴室。搞得原本已经做好战斗准备的青岗心情好比一拳打在棉花上，过了大半天仍然觉得很空虚。
叶皎月安排小丛住到了一处闲置的房间。或许是受了怪物影响，他看起来和之前判若两人，不吵不闹，乖巧极了，一直跟在钟沐屁股后。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钟沐蹲下看着他。
小丛摇头，脸色发白地说：“没有。”过了一会儿，又补充，“我有点害怕爸爸。”
他趴在钟沐背上，手指卷着她的马尾，声音很细地叫着“妈妈”。
“叶队。”等小丛睡着之后，钟沐汇报，“在怪物出现后，他的身体明显变差了。”
如果这种变差是持续性的，那就代表着小丛最终会在怪物的影响下，再度“死去”。
现在事情的关键点是赶紧找到妈。
“不管是从正常逻辑出发，还是从这一次的规则出发，‘母亲’和‘孩子’的关系都应该是很紧密的。”钱越坐在办公桌上分析，“小丛是昨晚出现的，而怪物今晚才回家，对于一个满心都想带着儿子离开的母亲来说，这中间一整个白天都是好机会，那她为什么一直没出现呢？难不成是因为规则里已经有了‘妻子’的角色，比如老大和青哥，导致她失去了原本的位置，所以无法出现？还是说她被囚禁了？病得起不来？如果是后两种可能性，那规则里岂不是会同时存在两个‘妻子’？这真的合理吗？”
“等会儿。”庄宁屿心里一动，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他抬起头，就见易恪也正在看着自己，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相同的意思，1601的妻子并不是小丛的母亲。
杜晓荷不是小丛的母亲，换言之，贠大力他出轨！
钱越无意中成为了点燃众人头上灵感灯泡的那个人，当场被赐名钱爱迪。只要杜晓荷不是小丛的母亲，那一切疑点就都有了答案——不管是邻居口中斩钉截铁的“没见过孩子”，还是怪物今晚回家后只字不提孩子的异常表现，就都能说得通，因为孩子只是贠大力一个人的，和杜晓荷压根没关系，她大概率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个孩子！
这样一来，当初被溺毙在高凛山水塘里的那名女人，应该也不是杜晓荷。杜晓荷极少回贠家村，没几个人能记清她的具体长相，因此当一名生过大病，黑天半夜风尘仆仆，再裹一条大红围巾的女人出现在村里，指明要去贠大力家探望长辈时，绝大多数人都会把她认成“贠大力的老婆”，至于贠大力的老婆具体是谁，杜晓荷只是他们默认的答案。
那么眼下最新的问题就变成了，杜晓荷目前在哪，小丛的生母到底是谁，以及，假如杜晓荷并没有生过孩子，那怪物之前为什么没有对1601里的“杜晓荷”的“怀孕”提出异议？
临近中午，霍霆带来了第一个问题的答案，调查组早上了约谈了成野，对方并没有否认自己和贠大力的关系，也没有否认当初在楼顶修镇魂塔的事，理由是“为了给不幸死去的孩子安魂”。
庄宁屿纳闷：“不幸死去的孩子，他最近吃对了什么药，竟然这么快就承认了？”

第12章 桃李小区12
成野并没有否认自己和贠大力的关系，他说两人曾经是铁哥们，最穷的时候，掏空两个钱包凑钱买西装，谁去见客户谁穿。后来好不容易赚到钱了，贠大力却开始赌了，成野劝了几次都没劝住，为了公司的未来，只好狠心和他做了切割。
“后来他就消失了，这么多年一直没回来。”成野叹了口气，“我也托人找过几次，有说他去了东南亚躲债，也有说他早就被债主丢下了海，总之，没个准信。”
调查员问：“那他的家人呢？”
“大力没什么家人。”成野说，“老家那边的长辈年纪都大了，近些年陆续走了几个，算寿终正寝，都是我替他送的，至于老婆孩子……他没结过婚，从前有个交往了很久的对象，叫杜晓荷。”
成野描述中的杜晓荷，和现有资料所呈现出的杜晓荷，既像又不像。朴实能干，沉默寡言，这是像的部分，而不像的部分，则是杜晓荷和贠大力的相处方式，她并不唯唯诺诺，更不逆来顺受，相反，还曾经两次因为和贠大力打架而进了医院——各自伤得半斤八两。
会议室里众人大为震惊，怎么还有这情节？
“是真的。”成野看起来颇为唏嘘，“其实晓荷刚开始不这样，她虽然倔，但很讲道理，和大力两个人就算有矛盾，也不会大吵大闹，顶多冷暴力几天，可在她连续流产两次之后，冷暴力却变成了热暴力。”
“流产？”
“他们有过两个孩子，但都没能足月生下来，听大力说，晓荷的身体不适合生育。据我观察，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就是从失去第一个孩子开始变差的，大力曾经试着修复了很久，还盼到了第二个孩子，却是宫外孕，依旧保不住，后来晓荷就走了。”
调查员问：“哪种走？”
成野答：“偷渡，偷渡出国。当初我听大力提过一嘴，后来我派出去找大力的那些人，也多多少少打听到了一些关于晓荷的消息，好像她先去了俄罗斯，又去了欧洲，不过具体细节不清楚。”
“贠大力后来失踪，有没有可能是去了国外找杜晓荷？”
“不太可能，两人当初分手闹得难看，差不多老死不相往来，他们打架那是真打。有一次我们四个人在公园玩得好好的，还准备去开碰碰车，结果他俩也不知道哪里又没对，突然就吵了起来，晓荷被推进了水沟，大力的脑袋也被石头砸伤了，当场头破血流，给管理公园那大姐吓了一跳，赶紧让她老公开着小三轮带大力去医院缝针。”
他说得情真意切，有鼻子有眼，调查组的人也确实已经找到了那位公园管理大姐，她对当年的事仍有印象，说自己老公前些年是带着一群人去过医院，女的浑身是水，男的满脸是血。据大姐回忆：“他们坐在车上倒没再吵架，但看着实在不像两口子，目光跟仇人似的，那俩朋友是不错，一直劝着。”
调查员继续问：“杜晓荷和贠大力两个人，经常打架吗？”
成野连连摆手：“不经常不经常，经常还得了，他们都不是爱动手的性格，也就偶尔几次，大力那人我了解，他虽然性格不好，但……说句不好听的，有点欺软怕硬，你一横，他就缩了。至于晓荷就更不会，脾气好得很，就是被孩子的事刺激得精神有些失常，可惜了，两个人感情原本是很好的。”
叶皎月却对这句话持不同意见，她合上手边资料：“规则里的‘杜晓荷’怀孕后，小丛就出现了，但小丛又并不是杜晓荷的孩子，只能说明当年杜晓荷和小丛的母亲，其实是同一时间怀的孕，只不过一个生了，一个流了，所以成野口中的‘感情很好’，听一听拉倒。”
庄宁屿问：“那天台的符咒又是怎么回事？”
霍霆解释：“成野供述自从第二个孩子流掉后，贠大力就诸事不顺，连带着公司也不顺，他找了高人，说是夭折的孩子魂魄作祟，找不到家，只要在家附近修个塔，再放件小孩衣服和钱财就能化解怨气。这种事不好大张旗鼓，怕楼里其他居民不同意，所以当初确实干得有些鬼鬼祟祟。”
至于贠大力曾经的感情史，成野一口咬定只有杜晓荷，说他不知道十几年前冒雪出现在贠家村的女人是谁，也从没听贠大力提过什么儿子。
根据成野提供的信息，调查组终于从茫茫资料库里捞出了杜晓荷，江城人，父母早亡，高中辍学，早年开了家五金店，继而跟随贠大力定居锦城，当起了全职主妇，再后来就下落不明。
医院档案里有她的两次流产记录，一次是因为运动时不慎摔倒，一次是因为宫外孕，确实和家暴没什么关系。
有队员质疑：“不慎摔倒？真摔假摔，别是被打没的。”
庄宁屿在屏幕上放大一张图片，那是锦城一家健身俱乐部的会员卡，钻石VIP，应该充了不少钱。钱越“嚯”了一声，原来还有这方面的特长。俱乐部老板也对当年这位会员有印象，评价她“个子小，话少，内向，没基础，但肯吃苦，力气也大，我们这儿的教练都挺喜欢他，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来了”。
调查人员问：“还记得她第一次来的情形吗？”
俱乐部老板点头：“记得，印象还挺深刻的，她神思恍惚，像是有不少心事，当时我见她穿着朴素，已经做好了砍价的准备，结果她直接掏出了一叠大钞，手腕上还戴着一个新买的龙头大金镯子，标签都没撕干净，总之就……很特殊，很难记不住。”
调查人员继续问下去，俱乐部老板就说不出更多了，杜晓荷很少提到家庭私事，总是上完课就走，但有一点他能保证，这位学员应该不是家暴受害者。
钱越看向自家老大：“这代表什么？”
“代表我们之前猜的没错，杜晓荷不是这场规则游戏的主角，小丛的亲生母亲才是。”庄宁屿说，“贠大力一直就有两个家。”
大车司机常年跑线，所以他们的伴侣也早就习惯了长时间的分别，在这种条件下，想要多养几个情人并不算难。庄宁屿说：“假如小丛的母亲真的溺毙在了高凛山，这么多年却一直没有官司找上贠大力，只有两种可能性。第一，小丛的母亲和杜晓荷一样，也是无父无母无社会关系的孤女，贠大力专挑这类女性下手，骗财骗色骗感情；第二，贠大力在和小丛母亲交往初期，抱的就是玩玩就跑的不负责心态，所以一直用的假名假身份。”
贠大力当年走的不是固定线路，东西南北都有，想要理清他的感情史，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至于成野，口风很紧，暂时套不出更多消息。
休息室里，易恪一直和钟沐一起守着小丛。怪物今早并没有出门，而是一直在小区来回游荡，受他的影响，小丛的身体明显变得越发虚弱，裹着被子一动不动躺在床上，有几个瞬间，钟沐觉得他甚至已经失去了呼吸。
“咚，咚！”脚步声再度靠近。
易恪用指背试了试小丛的鼻息，钟沐担忧地说：“不行，我们得想个办法赶走怪物，至少让他待在1601不要出来。”
“我去试试。”易恪视线扫过窗外。光影一明一暗，是怪物正在穿过绿化带，沉重脚步在松软泥土间踩出一个又一个坑，偶尔会有树枝划过那张凹凸不平的脸，下一刻，树枝就会被暴怒地折断。
庄宁屿说：“刹车！”
推着轮椅的钱越紧急停住脚步，差点把自家领导倒出去。
庄宁屿：“……”
钱越：“失误。”
庄宁屿：“闭嘴！”
不远处就是怪物的庞大身影，以及挡在怪物面前的易恪。
钱越没有闭嘴，他小声问：“小易不会要和他硬碰硬吧？”
“不会。”庄宁屿沉稳淡定，“我相信他，他有脑子。”
钱越质疑：“要是真的相信，那刚刚为什么要让我用疯狗般的速度推着轮椅往这儿赶？”
庄宁屿稍微一噎，扭头目光冷酷一扫。
钱越虎躯微震，当场静音。
怪物面色不善地看着挡路者：“你们弄丢了我的孩子。”
易恪皱眉，语调比他更加不耐烦：“什么孩子，你家不是只有两口人吗？”
他手里拿着厚厚一摞打印纸，一边说，一边随手翻了两下，抽出其中一张：“既然有孩子，为什么之前不在人口普查表上填清楚？社区志愿者每天要走访上百户，请你们下次填表的时候认真一点。这次我就帮你改了，说吧，孩子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常住地是哪里？”
怪物喉结滚动几下，没说话，转身向着单元楼走去。
“喂，你这人怎么回事？”易恪在他身后拔高音调，“1栋的住户是吧？最近几天注意敲门声，我们的志愿者还要再来你家摸查一次。”
怪物脚步匆匆，很快就消失在了树影间。
庄宁屿低声命令：“走！”他本意是想悄无声息撤回会议室，岂料钱越答应一声，当下就推起轮椅穿出树丛，稳稳停在易恪面前。庄宁屿猝不及防，也是没想到如此简单的一个任务，钱越都能执行出方向性错误，心腹大将秒变心腹大患，这下属他不要也罢。
易恪笑了一声，伸手自然而然从钱越手里接过轮椅：“找我有事？”
庄宁屿公事公办地提醒：“你好像忘了，我并没有给你在非紧急状态下单独面对怪物的权限。”
“第一，刚才就是紧急状态，小丛的呼吸几度出现停止现象，怪物必须马上被驱离。”易恪敲了敲自己的耳机，“第二，我没有单独行动，钟姐一直在和我连线。小丛很需要她的陪伴，不停地在昏睡中喊妈妈，所以她暂时不能离开房间。”
庄宁屿点头，简短表扬：“不错。”表扬完又问，“你和钟沐远程听完了整场会议，有什么想法？”
易恪把轮椅停在树荫下，让太阳只晒着他的双腿：“我也让人去调查过成野，他不是个简单角色，向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些年他计划扩大公司规模，所以和昇昇集团一样，也一直想方设法要和易家搭上关系，为此花了不少人力物力，但一直没什么进展。”
“那按照正常逻辑，现在出了贠大力的事，正是他向易家抛出橄榄枝的大好时机，毕竟小易在我们这。”钱越伸手拍拍易恪的肩膀，“但他却选择了撒谎，一口咬定贠大力只有杜晓荷一个对象，始终隐瞒着另一个女人的存在。”
贠大力目前生死不明，这么一个人，对贠野建筑来说可谓毫无用处，但即便如此，成野还是不愿意把往事和盘托出，甚至宁愿放弃这个向易家示好的难得机会，只能说明一件事——藏在背后的真相一旦被剖出，对成野本人以及贠野建筑带来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所以成野的嘴大概率是撬不开了。”易恪说，“至于他对于杜晓荷的描述，我觉得应该是真的，一则有旧年人证物证，二则杜晓荷当年就住在桃李小区，有老住客提供线索，我们不至于对她一无所知，所以成野并不能把控好说谎的度，不想出错，他最稳妥的选择就是实话实说。”
“小丛一直抱着钟沐喊妈妈，还喜欢玩她的头发，大概率他的妈妈也是一位长发女性。”庄宁屿靠在轮椅背上，稍稍皱眉，“她现在会在哪儿呢？”
按照以往的经验，每一轮次的规则都是可解的，答案就隐藏在谜面中。桃李小区的八条规则已经深深印在了每一个人的脑子里，其中最关键的第一条，只要母亲带着孩子坐上155路公交车，她就能获得梦寐以求的自由。
孩子、155路公交车、车费都已经准备就绪，只有母亲迟迟没有就位。钱越见庄宁屿半天没说话，于是试探着问：“庄哥，你还在想小丛生母的藏身地吗？”
“没有。”庄宁屿回神，“我是在想，小丛的生母为什么要跑到桃李小区来坐155路公交车？”
钱越一愣，他之前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杜晓荷并不知道小丛的存在，贠大力也没有把小丛养在桃李小区，那为什么规则里的母亲会把新生的希望寄托在一辆从桃李小区发出的公交车上？”庄宁屿看起来有些困惑，“虽然小丛之所以被困在这场规则里，是因为他坠落于一栋天台，但他其实并没有长期居住在桃李小区，坠楼是极偶发事件。”
而小丛的生母大概率是没有来过桃李小区的，或者说得更准确一点，她肯定没有久居于此过，那一个住在桃李小区之外的母亲，到底在什么情况下，才会把一辆始发于桃李小区的公交车视为逃离和救赎？
庄宁屿屈起食指，去揉自己的太阳穴。
易恪松开轮椅把手，把温热的掌心贴在他两边耳侧，稍微用力压了压。钱越嗅觉敏锐，这马屁哪能让你一个人拍，于是当场撸高袖子也要加入，结果被庄宁屿打发走：“去跟着青岗巡逻。”
钱越眼底流露丝丝心碎，为什么，给我一个非走不可的理由！
庄宁屿：“不走奖金扣两百。”
钱越：“马上走！”
易恪很满意自己的地位，正准备说话，庄宁屿却浇来一盆新凉水：“你也走。”
“不走。”易恪推起他的轮椅，跟着太阳的移动换位置，“工资给你，尽管扣完。”
庄宁屿双手撑着轮椅扶手想站起来，却被易恪在肩膀上压了回去：“坐好。”
庄宁屿头疼：“有你在旁边，我没法安心工作。”
易恪坐在长椅上，和他面对面：“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庄宁屿回答，“习惯。”
确实是习惯，他习惯在极端安静的环境下独自思考，而易恪明显和“安静”两个字关系不大，即便后者此时已经很配合地做出拉链封嘴的手势，但庄宁屿依然觉得自己的精神世界正在遭受弹幕攻击。
易恪摊手：“这就不能怪我了吧？”
庄宁屿懒得和他争辩：“算了，推我回办公室。”
“回办公室也未必能想出结果。”易恪看了眼腕表，“下一辆公交车马上就要出站了，不然我们再去坐一次？或许就能找到答案。”

第13章 桃李小区13
公交司机已经有了经验，看到易恪过来，立刻伸手去按关门键，但还是迟了一步。
“铛啷啷！”伴随四声清脆声响，规则币被投入票箱。易恪一只手提着折叠轮椅，另一只手提着庄宁屿，轻轻松松就把人放在了“老弱病残孕专用椅”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给任何人任何拒绝的机会。司机怒不可遏地转过身，咆哮着问：“怎么又是你们两个？看不到这里张贴的规则吗，本车仅限未成年儿童和他们的母亲乘坐！”
“看到了。”庄宁屿伸手指向易恪，好脾气地解释，“未成年儿童，”然后又指向自己，“以及他的母亲。”
易恪面不改色一摊手：“完全合规。”
司机缓缓瞪大眼睛，可能也没料到世界上竟然会有人无耻到这种程度，他们是当自己瞎吗？但庄宁屿却很淡定：“你要是拒载，我就去交通部投诉你们公司歧视有认知障碍的特殊人群。”
司机闻言虎躯一震，他其实并不知道什么是“认知障碍的特殊人群”，但他知道歧视乘客要扣工资，于是正色解释：“不是歧视，没有歧视，我的意思是我们的服务范围仅限于亲生，呃，以及法律承认的……你们这不属于……”话还没说完，面前一米八几的“未成年儿童”已经开始把他的头往“母亲”怀里依偎，这糟糕而又猎奇的画面显然大大惊吓到了司机，他向来淳朴又老实，真的没有见过这种世面，所以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连扣安全带的手都在抖，深呼吸半天，才颤巍巍一脚油门驶向远方。
庄宁屿把自己怀里的脑袋拍开：“坐回去！”
易恪没有坐，他拉着扶手站在通道上，身体跟着车辆的前行微微摇晃。
只要不作妖，庄宁屿也懒得管对方到底是坐还是站，他侧头看向窗外，熟悉的白雾已经一层又一层地包裹上来，像是越来越浓厚的魂，聚而不散，直到最后彻底将这小小一方世界淹没。
上一次两人坐车，是为了测试怪物司机会不会被噪音激怒，所以全程伴随死亡摇滚乐，嘈杂的声音散开在行驶的车和风里，像电影中的末世逃离，危险又刺激。而这一次，世界骤然变得安静，只有断断续续的播报声混着“嘶嘶”电流音：“各位……嘶嘶……乘客，欢迎乘坐155路公共汽车，本车……嘶嘶……请您……嘶嘶……，车辆始发站为桃李小区……嘶嘶嘶……终点站为桃李路口……嘶嘶……公交文明需要你我共同参与。”
一段话被截成无数破碎词句，偶尔还要来一个炸耳暴鸣，让原本就诡异的车辆越发诡异加倍。这一趟行程并没有收获，窗外雾气消散之后，出现在眼前的依旧是春风超市。怪物司机把车稳稳停好，打开后门，连头都没有回，可能是害怕再看到巨型未成年和他的男妈妈。
易恪看向庄宁屿，用眼神询问他下一步计划。
庄宁屿靠在公交椅背上，看架势并不准备离开这橙色塑料王座。
于是易恪也没动。
两人就这么一站一坐，任由枯黄落叶打着旋儿被吹进大敞的车门，最后怪物司机终于忍不下去，小小的眼睛滴溜溜转动几圈，先谨慎观察了一下中央后视镜，确定这两个特殊人群并没有什么逾矩行为后，才转身提醒：“到站了，下车。”
“我们要再坐一趟。”庄宁屿说。
他话音刚落，易恪已经走到驾驶位旁，手指一松，“铛啷啷”！新的车资掉落票箱。
怪物司机喉头滚动几下，可能是想骂人，但又想起了《公交驾驶员文明服务十“要”十“不”》，所以及时把脏话咽了回去，他尽量很有礼貌地说：“这是循环巴士，不管坐多少次，线路都是一样的。”
“我们知道。”庄宁屿搓了搓手，“但外面实在太冷了，车上暖和。”
怪物司机哑口无言，这理由他没法反驳，规则里并没有说不能重复坐车，况且乘客也没坐霸王车，两人刚刚已经买了新的车票。
死寂而又漫长的对峙后，怪物司机默默转正身体，关闭了后车门。
下一轮发车时间很快临近，155路公交车再度被裹进雾里。
两人就这么在车上晃了几个小时，晃得行动队其余成员纷纷趴在窗口张望，钟沐纳闷地问：“叶队，庄哥和小易这是干嘛呢？”
“不知道，没汇报。”叶皎月回答，“但肯定是有了新发现，等着吧，宁屿一般不会出错。”
“庄哥对小易可真不错，出什么任务都带着。”钟沐撑着腮帮子，“叶队，你说我刚入职的时候，怎么就碰上了陆哥那么个师父？”
“背后说闲话，当心被你师父听到。”叶皎月递给她一杯水，又问，“小丛怎么样？”
“老样子，呼吸微弱，昏睡不醒。”提到小孩子，钟沐叹气，“一直在叫妈妈。”
没有哪个母亲能忍心看到这样受苦的孩子，她至今没有出现，就一定是被禁锢在了哪里。
“叮咚！各位乘客，欢迎乘坐155……”千篇一律的播报声。庄宁屿盯着手腕上的百达翡丽，他自己的手表之前被小丛扯下来摔得七零八落，眼下只有从易恪胳膊上现撸一个，机械表的走时很准，而且不会受白雾磁场影响。当分针缓缓向前挪了一格时，庄宁屿抬起眼皮，果然又在中央后视镜里对上了司机的眼睛。
只是短短一瞬间的目光交汇，没发生什么别的事，司机面色如常，车依旧平稳地开着。
易恪问：“你一直在计时？”
“公交车出站后，每次行驶到这个时间点，司机总会往后看一眼，大概是发车后十五分钟左右。”庄宁屿问，“你觉得他在看什么？”
易恪稍一迟疑：“看我们有没有在他的车里胡作非为？”
庄宁屿摇头：“公交司机往后瞥，只有一种可能性，他在看有没有乘客要到站下车。”
但这儿距离终点站至少还有十分钟车程，易恪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车厢，视线最终落在栏杆上那枚红色STOP按钮上，忽然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155路社区公交，除了已知的始发站桃李小区，终点站桃李路之外，中间还藏着第三个站点？”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世界似乎有了片刻嘈杂，旋即恢复安静，公交播报再度响起，这一次喇叭里终于不再有刺耳的电流音，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甜美的女声：“各位乘客，欢迎乘坐155路公共汽车，本车为铃停巴士，到站如需下车，请您按铃示意。车辆始发站为桃李小区，终点站为桃李路口。公交文明需要你我共同参与。”
庄宁屿抬手重重按下红色按钮。
“叮”一声，司机眼前的绿灯亮起，他及时踩下刹车，公交车第一次停在了浓稠的白雾当中。
易恪推着庄宁屿，从后门下了车。
狂风刺骨，吹散寒雾。一块孤零零的站牌矗立在路边，生锈残缺，挂满风沙污垢。易恪随手从地上捡了根树枝，想把字迹上糊着的泥土剥落，结果树枝还没来得及伸过去，年久失修的站牌就摇摇晃晃，“咣当”一声散架砸落在地。
泥垢震落，灰尘中显露出斑驳的“美满家园”四个字。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两人的手机屏幕也亮了起来。
——欢迎来到美满家园！
因年关将近，近期全市盗窃案件频发，社区特聘请守护神安保公司为小区提供安保服务，请全体业主务必遵守入住规则。
1、禁止非住户进入小区；
2、小区内共设有安全巡逻员50余名，昼夜轮岗；
3、小区内各单元楼均有单独门禁，刷卡进入；
4、邻里关系将有助于您尽快融入新环境；
5、全体业主均需配合安保工作，提升居住环境，共建安全小区，共享美好生活；
6、所有违规者将被巡逻员永久拘捕；
下面还附有一串400开头的电话，是守护神安保公司的工作热线。
美满家园的大门就在不远处，一棵高耸入云的大树正生长得郁郁葱葱。不过既然规则里提到了“非住户禁止入内”，贸然闯入肯定不是个好主意。易恪先推着庄宁屿在街边找了条长凳：“小丛的生母就住在这个小区？”
“大概率。”庄宁屿试着联系了一下叶皎月，信号不佳，但好在总算没有和大部队彻底断联。在断断续续的电流音里，队长的声音也被切得同样断续：“需要我再……加派人手……过来吗？”
“暂时不用，我们先看看这边的情况，随时保持联系。”
“好的，相关资料我会尽快……整理好……发过来……你和小易注意安……全。”
“还有件事，”庄宁屿提醒，“查一下这个叫‘守护神’的安保公司。”成野的老婆冯婷目前是昇昇集团的公关部经理，而昇昇集团恰好也是安保行业，二者或许有些关联。
调查组的工作效率很高，不到十五分钟，就发来了初步整理好的文件。
守护神安保公司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算是昇昇集团的前身，创始人都是同一拨，虽然现在已经注销，但前几年一直相互投资相互牵连，确实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至于美满家园，建成于四十多年前，原本是政府家属院，算高档住宅，后来随着城市发展，老住户逐渐搬走，这里也就慢慢变成了鱼龙混杂的群租房，经常上社会新闻。十九年前因为一场地震，整个小区都被判定为危楼，政府下发文件要求统一拆除，随后整片土地就被改建成了绿道公园。
而155路公交车，最开始的停靠站点确实只有桃李小区和桃李路口，后来因为美满家园的居民强烈要求，才临时增设一站，这件事只在公交公司内部开会传达过，并没有什么正式文件，几年后美满家园整体拆迁，155路公交车也顺理成章恢复为两站停靠，曾经的“美满家园站”，就这么消失在了岁月间，消失在了资料里。
“这种关键消息也能漏，”桃李小区办公室里，钱越正翻着新资料正义发言，“你们秩序维护部不是一向以行动缜密著称吗？”
钟沐哑了一下，觉得你说得虽然有点道理，但事关部门尊严，这道德高地我是万万不能下，于是强辩道：“新站点是庄哥发现的，他也算秩序维护部的人，所以我们依旧缜密。”
钱越不同意，我们老大怎么就算你们秩序维护部的人了。
钟沐把文件拍到他头上：“去干活！”
钱越脑瓜子被敲得嗡嗡响，转头在部门吃饭群里流宽面条泪，我也想来美满家园。
庄宁屿暂时没空理他。
街边长椅后是一堵残破的墙，目前他和易恪正隐匿在这里。透过缝隙，可以看到一队怪物正在朝这边走来。他们的外形很接近正常人类男性，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手中拿着防爆装备，应该就是规则中所提到的“安全巡逻员”。
易恪目送怪物走远：“他们的存在，是为了防止有人带走小丛的母亲？”
庄宁屿点头：“我们要尽快找到她。”
美满家园一共五栋单元楼，每单元各有五层，一层两户，换言之，这里最多会有五十户人家。
小区只有一个大门，传达室里坐着魁梧凶悍的怪物门卫，他会仔细检查每一个进入者的证件。
“严禁非住户进入小区，”易恪分析，“所以我们现在要先买一套房。”
庄宁屿用下巴示意：“不远处有个告示栏。”
易恪推着他一起过去，告示栏里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开锁、保洁、看诊、泥工……层层叠叠，又被风刮得破破烂烂，看起来格外凄凉。易恪找了一圈，遗憾地说：“没有房屋出售的广告。”
庄宁屿和他对视三秒，发现对方没有在演戏，他竟然是真的在思考“不买房要怎么成为住户”这件事。
易恪不解：“你为什么要盯着我看？”
庄宁屿问他：“除了买房之外，你还能不能想出第二种办法，成为合规住户？”
易恪干脆利落地回答：“和业主假结婚。”
庄宁屿被他这种既不食人间烟火又猛食人间烟火的思维方式给震住了，半天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教育，沉默半天，抬手从告示栏里撕下来一张小广告，“啪”一声拍进他的怀里。
易恪莫名其妙展开一看，硕大四个黑字——
房屋招租！
庄宁屿佩服地说：“你连假结婚都能想到，竟然想不到租房？”
易恪摊手：“因为我有个亲戚为了争家产最近刚和人假结婚，而我也真的没有租过房。”没有理论，全是实践。
庄宁屿伸手：“钱包给我。”
易恪没有辜负“有钱”这个人设，钱包里规则币的厚度看起来能长租这里三年五载。但其实钱是叶皎月特批的，因为全组都知道，庄队爱乱跑，庄队爱丢钱，庄队走哪都带着小易，所以让小易随身携带巨款以备不时之需，这很合理，现在果然派上了用场。
美满家园里的闲置房屋很多，不到一个小时，庄宁屿就从笑容满面的房东阿姨手里接过钥匙，顺利进入小区，成为了一单元502的合规住户。房子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没有电梯。对门住户的铁门紧锁着，门口放了一袋还没来得及扔的垃圾。据房东阿姨介绍，501住着的是一对正经夫妻，各自有工作，绝对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社会人。
和桃李小区一样，美满家园里也有一家小超市，怪物老板在柜台后打着盹，货柜里的商品足够日常所需。日暮时分，厨房里亮起暖黄色的灯光，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牛肉面条，食物香气盈满整个房间，有效驱散了沉沉黑夜带来的寒冷。
“一直站在那里，有什么发现？”易恪把两碗面条放在餐桌上。
“本来我计划在入夜后，让你去找小丛的母亲，但现在看起来有些棘手。”庄宁屿扶着窗框挪动两步，重新坐回轮椅。易恪擦干净手，也走到窗边往下看。
整个小区里，四处都是移动的人影，全部都是巡逻员。他们手里拿着大功率电筒，不断照向小区的四面八方，搜寻着一切可能出现的违规者。
“不管他们，先吃饭。”易恪推着人去洗手。老式小区，洗手间小而窄，只在墙的最高处开了条细条窗透气。502窗外刚好挂了一盏惨淡照明灯，忽然间，一道诡异黑影倒悬而下，一闪即逝，像四肢落地的猴子。
易恪没防备：“什么鬼东西？”
“巡逻员。”庄宁屿拧开水龙头，仔细冲干净手上的泡沫，“我也是刚刚才发现，他们中的一部分可以不借助任何工具，在垂直墙面上奔跑，换言之，这里的安保措施横平竖直立体交错，找不到任何死角。”
易恪摇头：“听起来像垃圾堆里的变异产物，倒胃口。”
但庄宁屿的胃口却没有被影响，毕竟在之前的行动里，更变异的产物他也不是没见过。
两人回到餐桌旁，易恪的厨艺很好，牛肉面闻起来很香。庄宁屿坐在椅子上，正在疑惑对方今晚居然没作新妖，结果低头一看，碗里的白萝卜片统统被切成了爱心形状。
“……”
好想绝食。

第14章 桃李小区14
夜色渐深。
客厅墙上挂着一个老式挂钟，秒针在转动时会有“咔咔”的机械音，也不知道是哪辈子的古董，齿轮艰涩得下一秒就要散架罢工。庄宁屿经它提醒，才想起易恪的腕表还在自己这里，于是解下来递过去。
“戴着吧。”易恪说，“本来就是送你的礼物。”
庄宁屿必然不会接受。这表是易恪去年买的，那阵庄宁屿刚做完一次手术，醒来后全麻余韵未消，整个人昏昏沉沉，他孤独地盯着天花板，思考着生命的意义，那是什么东西在发光，是沉重的轻浮，严肃的狂妄，还是光明的烟雾，寒冷的火焰？
护工阿姨：“是医院的灯泡。”
庄宁屿拉住她的手：“罗密欧来了！罗密欧来了!”
易恪就是在这种时候拎着百达翡丽出现在了病房里。庄宁屿余光瞥见之后连连摆手，说探病不用带礼物，护工阿姨也在一旁帮腔，证实刚才有人送来了九百九十九朵非常美丽的蓝玫瑰，同样被庄老师退了回去，再说现在并不是探病时间，这位帅哥你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还是听话快点回去吧。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病房门送客，结果易恪实在优雅，他抬手掸了掸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用白天鹅一般高傲的语调回答：“我不是来探病的。”紧接着又从大衣兜里掏出一本巨型精装硬壳书，友好解释：“今天是十九世纪俄罗斯伟大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生日，我代表读书会来和幸运会员一起为文豪庆生。”
说完不等护工阿姨回答，就自顾自在众人震惊的目光里，一屁股坐在了病床边，并且还要顺便把一支掉落的碍眼蓝色野玫瑰踢飞到垃圾桶旁。
幸运会员庄宁屿当时吃亏就吃亏在了全麻上，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只能被迫共读，而病房里的护士和护工则是齐齐消音，看向易恪的目光肃然起敬。后来这件事也成为了该医院的永恒传说，毕竟别人全麻后说胡话，庄宁屿全麻后念莎士比亚，别人探病时买水果牛奶，易恪探病时带《卡拉马佐夫兄弟》。
当说不说，乍一听真的很般配。
庄宁屿不想回忆这奇葩往事，把他的表抬手抛回去：“来开会。”
易恪戴上耳机，这里的信号要比街上好一些，至少不再有刺耳的电流音。
另一头传来叶皎月的声音：“我们找到了杜晓荷。”
庄宁屿稍感意外：“这么快就找到了，她在哪？”
“葡萄牙。”叶皎月同步上传了最新资料。
庄宁屿点开照片，屏幕上的女性年龄大概在五十来岁，短发，健壮，面容和年轻时的杜晓荷极为相像。文件显示，她的确在和贠大力分手之后就偷渡出国，一边打黑工一边学语言，辗转多年后终于拿到合法身份，眼下是三家饭店的老板娘。她把日子过得不错，家庭美满穿金戴银，看着和桃李小区老住户口中那个“话少沉默”的外乡小媳妇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杜晓荷很愿意配合我们的工作。”叶皎月继续说，“她和贠大力相识于微时，年轻时恋爱脑，辞了自己的工作，一门心思给贠大力当后勤保障。贠大力刚开始表现得其实不错，顾家爱妻能吃苦，送货时舍不得下馆子，饿了就吃方便面，杜晓荷心疼他，但也没别的办法，就到处跑着给他买不同口味的方便面，加上鸡蛋榨菜火腿肠，想让男朋友吃得稍微好一点。很快两人就攒下了一笔钱，搬到锦城，租下桃李小区的房子，后来又和成野合伙开了公司，准备在大城市里寻找更多发展机会。”
结果发展机会确实有，钱也确实赚了一些，眼看年轻时做的美梦正在慢慢成真，贠大力却慢慢开始离这个家越来越远，杜晓荷起初并没有觉察到，后来隐约觉察到了，又本能地逃避现实，一直在自欺欺人。
“杜晓荷自从来到锦城，就一直没再出去工作，贠大力的收入足够支撑一个家，她就做起了全职主妇。桃李小区的住户们说她沉默寡言，但其实她性格是偏外向的，不然之前也不可能打那么多份工。后来之所以显得内向，其实是因为那阵刚从镇上搬到城里，不知道该怎么交朋友，小区里住着的又大都是年轻女老师，时髦体面，文质彬彬，和她看起来像是处于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再加上贠大力可能是手里有了点小钱，已经生出了花花肠子，看惯了外面的女人，就开始嫌弃家里的女朋友拿不出手，经常对她言语打压，不买新衣服说她土，买了新衣服又说她身材走样撑不起来，浪费钱，到处找茬，嘴里没一句好话。”
杜晓荷起初还真就被PUA了，整个人变得越来越沉默，也不愿意出门社交，成天就只待在家里，心理差点出了问题，但贠大力对此却毫无觉察，或者说他就算觉察到了，也不会在意，毕竟他常年在外奔波，只要肯花钱，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那时候我还没清醒过来。”杜晓荷的原话是这样的，“总想着要挽回他，就专门挑了个日子，煮了两包方便面，他可能还有点良心吧，那晚吃着面，和我一起回忆当年的苦日子，竟然真的安分了一段时间。”
杜晓荷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有了一个孩子，又稀里糊涂地失去了这个孩子。至于流产的原因，确实和贠大力没有直接关系，但也说不好，毕竟冷暴力一样算暴力。
“贠大力第一次打她，也是在这次流产不久之后。”叶皎月说，“两人发生口角，他就打了她一个耳光。”
结果谁都没料到，杜晓荷直接被这一巴掌打得清醒过来，二话不说就抡圆胳膊扇了回去，贠大力猝不及防，身体失去重心，在柜子上撞得满脸是血。杜晓荷并不是大吵大闹的性格，贠大力更不愿意被邻居看到自己鼻青脸肿的惨状，就像成野说的，他“有点欺软怕硬”，所以这场肢体冲突进行得相当短暂，最终以双方各退一步为落幕。
第二天，杜晓荷就问贠大力要来一张存折，花一大笔钱，去健身房报了名。贠大力自知理亏，也有可能是害怕再挨打，倒是没有对这件事发表任何意见，反而还对她更好了一些。两人就这么又相互纠缠了一阵子，把日子维持得看似风平浪静，一直到杜晓荷第二次怀孕，再第二次流产。
“那阵我才确认，他早就在外面有了女人，还不止一个，长期的短期的都有，时间最久的那个，连孩子都给他生了，是个儿子。”屏幕另一头的杜晓荷转了转手上的翡翠戒指，平静地对叶皎月叙述着这段往事，“他思想封建，一直就想要个儿子。”
叶皎月问：“然后你就出国了？”
杜晓荷点了点头：“其实也不仅仅是因为他在外面有别的家，还因为他那时候染上了赌瘾，债主们第一次找上门时，其实并没有打砸，那群男人表现得挺友好的，可能是怕我也跑了吧，但我知道，不管他们友好还是不友好，这种日子我肯定是不能再过了。”
下定决心的杜晓荷行动力极强，她想方设法放低姿态，尽可能地拿走了家里所有能拿走的钱，为了不被贠大力惹下的烂事再打扰，干脆牙一咬，跟着小姐妹一路跌跌撞撞去了俄罗斯，想着能跑到天边，就跑到天边。
庄宁屿听着叶皎月的转述，又问：“杜晓荷对贠大力在外面的女人了解多少？”
“那个女人名叫蓝岚，跟了贠大力很久，在杜晓荷第一次流产的时候，她肚子里就有了小丛。”叶皎月说，“我们已经查到了她的部分资料。”
看照片，蓝岚和杜晓荷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她穿着一条荷叶边的连衣裙，长发红唇，脸颊有些瘦削，神情虽然疲倦，但依旧符合大众认知里女性的“洋气漂亮”，老家是位于西南山区的一个偏远小山村，没上过几年学，早年因为从事非法色情行业而在警方留下了案底，再后来，人就莫名其妙消失了。
和杜晓荷一样，蓝岚也是孤女，家庭关系极度简单，所以直到她失踪后差不多一年，才有老家的表哥后知后觉跑到派出所报案。警方走访调查了她曾经的发廊小姐妹，发现蓝岚早就跟着男朋友去了锦城，至于男朋友是谁，小姐妹回忆：“这我可不知道，那些货车司机油得很，第一次来姓王，第二次来就姓张，嘴里没一句实话。长相？不知道啊，哪儿人？也不知道，警察先生，我真不知道，我和阿岚不熟的，就只在闲聊时听她偶尔提过几次。阿岚的朋友？阿岚没什么朋友，她那个人，心理不健全，怎么说呢，好像和谁都处不来。”
“根据之前贠大力同乡的供述，在风雪夜里，曾经有一个腿脚不方便的女人去村里找过贠大力，而那个时间点，杜晓荷说自己已经出国了。”叶皎月说，“蓝岚的发廊小姐妹证实她的右腿早年受过伤，在阴雨天或换季的时候会疼得厉害，甚至需要去医院治疗。我们针对这一线索做了筛查，果然在三院外科的就诊记录里，找到了一名完全符合现有条件的，名叫‘蓝岚’的患者。”
当年的接诊护士对这名病患还有印象，不过倒不是因为腿脚旧伤，而是因为有一次她值夜班时，接了一个从急诊科转来的女人，满头是血，胳膊脱臼，伤得很重，自称是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这名女患者就是蓝岚。”叶皎月说，“护士和医生都怀疑她是被人打的，建议报警，蓝岚却不肯，坚持说是自己摔的。她头脑清醒，情绪稳定，说话很有条理，看起来是个有主见的人，人又漂亮，一个眼刀飞过去，送她到医院的男人立刻唯唯诺诺，所以护士也就没再坚持报案。”
调查组调阅了蓝岚这些年的就诊记录，除了这次之外，的确没什么家暴痕迹。
在护士的印象里，那次送蓝岚到医院来的男人在病房里待了一共不到半个小时，期间不停地接打电话，护士怕他会打扰到患者，就请他先去走廊处理好工作再回来，结果男人这一走吧，就整个失踪了，把患者一个人丢在病房里，钱也没人交，手续也没人办，后来还是另一个女人匆匆忙忙赶过来，才把事情跑完。
“另一个女人？”
“是成野的妻子，冯婷。”
在贠大力离开之后，蓝岚的情绪出现了明显波动，一直在骂没用的废物男人，护士在换药的时候，曾经听过两人几句交谈，根据对话内容推断，蓝岚的孩子那时应该也是由成野夫妇在看顾。
叶皎月继续说：“我们的人已经去了贠野集团，成野和冯婷这次没有再隐瞒，认倒是认，但他们一口咬定当年蓝岚出院之后，就带着孩子和贠大力一起跑了，从此再没联系过。”
“那他们怎么解释之前撒的谎？”
“成野说他觉得蓝岚这件事不重要，更何况也不光彩，之所以没和我们说，纯粹只是想维护贠大力的形象。”叶皎月轻嗤一声，“没一句实话，老油条，听听得了。”
“贠大力那阵忙着躲债主，就算再爱儿子，也不可能在跑路时候还要带着他。”庄宁屿说，“所以极大概率，带着小丛回桃李小区的人其实是成野或者冯婷，至于回去的目的，可能是为了帮贠大力找东西，又可能是想毁灭什么证据，毕竟两个人当初起家也不算干净，贠大力一旦穷途末路，未必不会敲诈勒索成野。”
但无论是哪种原因，两人都要在屋内翻找。那时小丛已经会跑会走，正是淘气顽皮的年龄，他只要一出门，就能爬上直通天台的楼梯。
“贠大力很看重这个儿子，杜晓荷知道，成野夫妇肯定也知道。”庄宁屿说，“假使孩子真的是因为成野夫妇的疏忽而意外身亡，贠大力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易恪突然冒出一句：“当年在水库杀害蓝岚的人，会不会不是贠大力，而是成野？”
毕竟只要蓝岚出院，第一件事肯定就是找孩子。贠大力那阵如果在躲债，手机大概率是打不通的，蓝岚就只有找成野和冯婷。易恪接着说：“把孩子送到了贠大力的老家，算是最合理的一种说辞，成野原本是想用这个借口拖延时间，但没想到蓝岚竟然自己找了过去。”
一旦被蓝岚发现孩子并不在贠家村，一旦被贠大力知道孩子丢了……
庄宁屿说：“所以成野就追去贠家村，杀了蓝岚灭口。这样一来，就算贠大力问起来，他也能推说是蓝岚带着孩子跑了。”
“有可能。”叶皎月同意两人的看法，“但这件事最终还是得由同事调查，我们的任务是破除规则，那边现在怎么样？”
“这里有很多巡逻员，像变异的猴子飞来荡去，到处都是。”庄宁屿单手揉着太阳穴，“我本来想让易恪趁夜色去找一下蓝岚，现在看起来有些棘手，只能想想别的办法。”
“好。”叶皎月点头，“但还是要抓紧时间，毕竟小丛的身体……实在算不上好。”
这场会议结束之后，易恪起身倒了两杯水：“我去找找看？”
“你要是被巡逻员追着打，我帮不上多少忙。”庄宁屿扶着沙发，把自己转移到轮椅上，“规则里既然提到了良好的邻里关系，那邻居应该能提供一些帮助。”
易恪推着他的轮椅回到窗户旁，根据此时小区里亮灯的情况，住户和空置房屋大概各占一半。和桃李小区不同，这里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并没有受困住户，因为所有住户，都是怪物。不过怪物也分NPC和坏怪物，就规则来看，眼下应该只有巡逻员会给两人的任务带来危险和阻碍。
“砰！”
庄宁屿还在心里推算人数，隔壁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倒在了地上。
易恪第一反应就是蓝岚出了事，正准备翻窗过去，耳边却又飘来一句尖锐高亢的女声：“你这些年一共贴补了你那废物弟弟多少钱，三天之内给老娘一分不少地拿回来，否则就等着离婚！”
庄宁屿拉住易恪的袖子，示意他不用紧张：“听声音和口音，都不像蓝岚。”
两人靠在窗户边，聚精会神地听了半天墙角，那似乎是一对夫妻正在吵架。双方各执一词，女人到后期逐渐落了下风，于是情绪上头来了一嗓子“你就不怕我把你这些年私下收的钱捅到你们单位”，话音刚落，男人的声音立马落了下去，不久，又传来巨大的摔门声，而在摔门声后，是女人的叫骂与哭泣。
易恪问：“什么意思，因为用贿赂贴补弟弟而引发的一场家庭矛盾？”
庄宁屿点头：“收受贿赂，说明他既爱钱又有权，对我们而言算好事。”
易恪诚心学习：“下一步呢，直接过去？”
庄宁屿答：“迂回一点，从调解家庭纠纷开始。”
调解夫妻矛盾这种事，属于纠纷调解部的工作强项，江湖传闻庄宁屿没事干就捏把五香瓜子满十五区溜达，东家劝分西家劝和，在婚姻毁灭者和当代月老之间无缝切换，好似民政局修炼出了人形。
“走。”庄宁屿拍拍轮椅扶手，“带上你刚烤的橙皮黄油小饼干，我们去隔壁拜访一下新邻居。”
但易恪当场拒绝了这个要求，爱心饼干怎么能随便送人，没有男德。他翻箱倒柜，最后从小超市塑料袋里摸出来两瓶郫县豆瓣酱，往庄宁屿怀里一塞：“好了，走吧。”
庄宁屿：“带这个当礼物是不是不太合适。”
易恪：“合适。”
小超市现在已经关门了，不合适也要强行合适。隔壁铁门被打开，眼睛红肿的中年女性带着些许纳闷，看着门口的两个年轻男人：“你们找谁？”
“我们是隔壁新搬来的邻居。”庄宁屿态度友好，“过两天可能要重新粉刷一下房子，工人来来往往的，难免有打扰到你的地方，所以提前过来打个招呼，还请见谅。”
“你们太客气了。”女人整理了一下自己蓬乱的头发，勉强维持着得体的笑容，“我过两天要出差，我老公的工作忙，经常不在家，你们随便装吧，不会打扰到谁。”
说完，她转身就要关门，庄宁屿却叫住了她：“大姐。”
“还有事吗？”女人问。
“不好意思，我是想说，”庄宁屿指了指她红肿的额头，“你好像需要上点药。”
女人先是一愣，然后掩饰性地摇了摇头，眼泪却随着她的动作不受控地往下落。
庄宁屿一手抱着郫县豆瓣，一手摇起轮椅进门：“大姐，来来，你先坐下，我们有话慢慢说。”

第15章 桃李小区15
房屋装修得很简单，却打扫得很干净。进门处的衣挂上搭着一件黑色夹克，看起来有些眼熟，是巡逻员制服。
这家的男主人是小区的安全巡逻员，而且听夫妻两人刚才的对话，职位应该还不低。易恪看了眼庄宁屿，稍稍挑眉，如果他们所买卖的商品是安全巡逻员的职位，那就意味着自己将来能光明正大出入各单元楼找人，不用再受门禁卡限制。
女主人很快就端着两杯茶水走出来，她刚刚应该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头发和衣服都整齐多了，但情绪依旧没平复好，看起来并没有心思聊天。
可架不住庄宁屿社区工作经验实在丰富，上来就开始搞妇女权益普及，条条框框分门别类，从平等参与讲到共同发展，再从共同发展讲到共同受益，理论虽然是好的，但眼下女主人显然对这些没有一毛钱的兴趣，事实上她已经在猛烈地后悔了，于是及时开口打断：“你们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庄宁屿还在滔滔不绝：“针对离婚妇女财产权益难以实现等问题……大姐你刚说什么？”
女主人没好气地说：“我说你们两个，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大姐真是慧眼如炬。”庄宁屿伸出一根大拇指，“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我这个弟弟，毕业后一直没工作，你看大哥能不能给他安排一个咱小区巡逻员的活？”
女主人闻言，视线不自觉就落在那两瓶郫县豆瓣酱上，不过还没等她开口拒绝，厚厚两叠规则币已经出现在眼前。易恪说：“姐，这是一部分，事成之后还有，我没别的想法，就想要一份稳定工作。”
“你们拿回去吧。”女主人并不买账，“我们老李做不来这种事。”
她一边说，一边站起来打开门，扭头看着沙发上的两个人：“走不走？不走的话，我现在就叫巡逻员上来。”
庄宁屿却说：“叫巡逻员上来也行，正好我也有事情想问。”
女主人目光狐疑。
“不叫啊？那我自己打电话问。”庄宁屿一边说，一边拨通了守护神安保公司的400热线电话。
对面很快就接通，话务员声音甜美：“您好，欢迎致电守护神安保公司，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想请问一下，”庄宁屿慢条斯理地说，“如果一个单位的管理人员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晋升等方面的利益，并同时收受他人财物的，我能不能要求你们把他永久拘捕？”
女主人的眼睛瞬间瞪大，她“啪”一声甩上门，上来就想抢电话，却被易恪拦在了半路。她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放手，你们举报也没用，这公司本来就是我老公亲戚家开的，又不是政府公务员的职位，没人会管！”
另一头的话务员也陷入沉默，显然她此前从来没有接到过类似举报，过了半天，才迟疑着开口：“您好，先生，这好像并不属于我们的业务范畴，建议您直接拨打……呃……市长热线？”
“如果这份以权谋私和本小区的安全息息相关呢？”庄宁屿说，“比如说，我们小区安全巡逻员的位置。”
话务员不假思索：“那建议您向本公司人事部投诉哦，不过就算投诉，应该也不至于永久拘捕。”
“为什么不能？”庄宁屿语调里充满了真诚的疑惑，“规则里明确说明，全体业主都有义务规范自身行为，这样才能提升居住环境，共建安全小区。现在如果有人拿着安全巡逻员的职位为他自己牟利，在金钱的蒙蔽下，缺少了应有的考核环节，那就等于破坏了小区全体业主的居住环境，这种明晃晃的违规行为，你们居然都不管？”
话务员：“呃……”
庄宁屿持续散发不满：“难道你愿意在一个安全员都是关系户的小区里生活吗？他今天招一个混混，明天就会招一个变态，后天，大后天，吸毒人员和坐牢人员都有可能会穿上神圣的安全巡逻员制服，那这还有什么居住环境和居住安全可言？你们守护神到底是怎么工作的？”
事关公司名誉，话务员态度严肃：“先生，请您先不要着急，我们肯定会解决这件事。”
庄宁屿问：“所以现在能按照规则，永久拘捕吗？”
话务员这回语调坚定：“能，请问他是谁？”
女主人挣开易恪，一把夺过了庄宁屿的手机挂断，她气喘吁吁地说：“好，明天你弟弟就能去安保处报道！”
庄宁屿笑容真诚：“没问题，谢谢姐。”
女主人气不打一处来：“那你们现在可以走了吧？”
庄宁屿的屁股依旧粘在沙发上，他还有一件事要问。易恪在手机上调出蓝岚的照片，递过来：“认识吗？她是这个小区的住户。”
“这个女人我不认识，但我知道她，住在2单元201。”女主人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机还回去，狐疑地问，“你们是她的朋友？”
庄宁屿笑了笑：“不认识，只是受人之托，来打听一下她的近况。”
听到不是朋友，女主人才放下顾虑，开口道：“她从前是做那种事情的，后来好像改邪归正了。”
“什么是‘那种事’？”
“小发廊，这还是有一次他们两口子吵架，那男人自己嚷出来的，家里摔碟子砸碗，闹得动静不小，许多邻居都听到了，差点报警。对了，她还有个孩子，男孩，四五岁，比较淘气。”
“在小区里有没有她的朋友？或者是关系比较近的人。”
“没有，她那个人，脾气挺怪的，高傲，不好亲近。再加上他们夫妻吵架时说的过往，总归不是什么正经事，邻居们也不愿意主动去招惹。”
“两口子经常打架吗？”
“不经常，这女的漂亮，男的从前一直是哄着的，也就最近一次打得凶，好像是为了钱吧，还叫了120。”
“还有没有别的关于她的事？”
“没有了，我只知道这么多。”
两人彬彬有礼地道谢告辞，临走时顶着女主人的白眼，不忘把规则币和豆瓣酱都抱了回去，赚钱不容易，至于豆瓣酱，可以拿来炒蒜苗回锅肉吃。
“前期恩爱，后期大打出手，贠大力还真是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易恪说，“对了，明天叫青哥也过来？”
“青岗？”庄宁屿对这个提议稍感意外，“为什么？”
易恪帮他把牛奶加进红茶里，又用小调羹搅了搅：“我去小区巡逻的时候，没人保护你。”
庄宁屿一想，也有道理，虽然他觉得自己其实并不需要额外保护，但谁让秩序维护部人手实在充足呢，便宜不占白不占，于是点头答应，又说：“顺便把钱越也叫过来。”
易恪：“不叫。”
庄宁屿：“……”
易恪必不可能叫，他平等地嫉妒着每一个能和庄宁屿一起上班的人。
庄宁屿眼睁睁看着他态度倨傲，好似一只失聪天鹅一般踱步进了厨房。
按理来说，副队想要调个下属过来，完全不需要经过实习生的同意，但易恪坏就坏在不可控，这人又会发癫又会发情，简直难搞得要死。所以庄宁屿思想前后半天，最后还是没忍心把一心奔工作的小钱同志拉下这趟浑水，只在第二天把电话打给了青岗。
“好的庄队，我马上就到。”青岗一口答应，“眼下就一个问题，你和小易是怎么快速搞定公交司机的，纯赖车上不走吗？上次我试过，结果和他拉扯半天，给我烦的。”
庄宁屿把轮椅摇到阳光下：“我教你。”
半个小时后，155路社区公交准时停靠在春风超市前。
青岗拎着大包，大步踏上车，果然意料之内收获了怪物司机关于“未成年和母亲”的怒吼咆哮，现在的人为什么都这么没有素质，一个一个无视规则，你们是不识字吗？
“但我有精神分裂。”青岗单手扶住栏杆，“我知道这件事正常人很难理解，但是在我心里，我是曾经那个幼小的我的母亲。”
怪物司机再次呆住了，大脑运转得十分艰难，试图把伦理关系捋一捋，这画面陌生而熟悉，让他想起了上一次同样很可怕的，强行要乘车的巨型未成年和他超爱投诉的男妈妈。
青岗敏感地问：“你歧视我？”
怪物司机缓缓坐直身体，沉默发车。
白雾重重。
青岗在美满家园下了车，怪物保安拦住他：“请出示业主卡。”
“我刚准备租房子，都谈好了。”青岗远远看见庄宁屿正在院子里，于是挥手喊了几嗓子，成功把后者喊了过来。庄宁屿已经提前把他加进了房客名单，也和房东补了合同，保安检查过后，很顺利就放行了两人。
“庄队，怎么就你一个，小易呢？”青岗帮忙推着轮椅，两人一起回了住处。
“去保安办公室报道了。”庄宁屿单腿站在窗边，他已经对时不时闪现在眼前的巡逻者见怪不怪，甚至还能在对视时礼貌地笑一笑。
倒挂着的巡逻者：“……”
青岗又问：“你让他一个人去的？”
庄宁屿点头：“是。”
“这就对了。”青岗喜气洋洋一拍轮椅，没忍住话匣子，“庄队，实不相瞒，我们内部早就在讨论这件事了，小易各项考核都排第一，真的完全可以拥有单独行动权限，甚至让他带个组都没问题。叶队其实也想和你谈这件事来着，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但没想到你竟然主动想通了！”
庄宁屿目视前方，潦草一“嗯”。
青岗粗枝大叶，并没有及时领会领导这声“嗯”里的敷衍，顺着他的视线往另一边看：“2单元201，小丛的妈妈就住对面那一户？”
老式小区，出于安全考虑，低楼层往往都会焊接额外的防盗窗，201也不例外，栏杆封死了阳台和窗户，金属在冷冰冰的太阳下，闪着同样冷冰冰的光，看起来不像住所，像监狱。
也的确是监狱。庄宁屿说：“据我观察，差不多每隔十分钟，就会有两名巡逻者出现在201的窗边，我猜楼道里也有，这里是他们的重点关照区。”
青岗没在房子里待多久，就被庄宁屿打发下楼买东西，结果刚好碰到从安保办公室里出来的易恪，他已经换好了巡逻员制服，宽肩窄腰大长腿，连手里拿着的破对讲机也别有一番时髦风味。青岗当场感慨，带货主播要找帅哥果然自有几分道理，真是好一件意大利纯手工定制保安服。
易恪说：“你看起来对这件衣服充满渴望。”
“我确实渴望，但组织不许我抢你的任务，只让我过来当保姆。”他伸手揽住对方的肩膀，“跟哥分享一下，庄队怎么突然就舍得给你放开单独行动权限了？”
易恪答：“因为他进不去保安办公室。”
青岗：“……”
庄宁屿欲双人活动而不得，这单人权限不想开也得开，他自己则是被巡逻者拦在院子里，干等半天，结果还没等到易恪出来，人就被青岗一把子推走了。
猛男心碎：“我还以为庄队是专门在院子里等着接我，原来他是在等着接你？”
易恪拍拍他的手臂，默认了自己的特殊地位：“行，我去工作了。”
巡逻员的巡逻路线并不固定，易恪用门禁卡刷开2单元的单元门，一股陈旧潮湿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如同腐烂的罐头被打开，到处都是看不见的霉菌。1单元虽然也破旧，但至少楼道是干净的，光线明亮，有人气，而这里看起来更像是荒置已久的废墟。易恪踩过被油污裹满的楼梯，废旧纸壳、干瘪的易拉罐、厚厚的灰尘，还有201门口靠着的巡逻员，对方摁灭手里的香烟，面色不善地看着新人：“这栋楼归我管，你去别的地方。”
“好。”易恪友好地点点头，没有多待，很快就转身离开。
身后，依稀传来模糊的电话铃声。
201的房间空荡荡的，并没有几件家具，家已经被卖空了，又或者说得更确切一点，这里从来就不是一个完整的家。破旧沙发上的女人正紧紧握着手里的电话，她肤色苍白，看起来刚刚大病过一场，一双眼睛被掩在长发和阴影之下，看不清具体的表情。
“蓝妹儿，你别乱走，我出去买点菜。”怪物保姆蹲在门口换鞋。
“好。”蓝岚没有理她，只是扯过薄被盖在自己身上，侧过身，继续在暗沉无灯的房间里，冷冷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
寒风吹得玻璃隐约晃动，发出“咯吱咯吱”的涩响，天色在一瞬间变得更加阴沉。
501的客厅沙发上，庄宁屿用毛毯裹住酸疼的膝盖，继续翻一本前任房主留下的旧书。青岗站在窗边往外看：“庄队，有情况，小易在跟一个大婶。”
大婶就是201的保姆，她一次性在菜市场采购了许多东西，沉甸甸两大袋，拎得有些吃力。易恪紧走两步，正准备上去帮忙，结果斜里却杀出来一对小情侣，两人嘻嘻哈哈的，看起来和大婶很熟，自然而然就接过购物袋，一起说说笑笑进了单元门。
易恪站在院子里等了片刻，直到看到2单元201和301分别亮起了灯，才转身继续巡逻工作。
“蓝岚不是独居。”青岗也正在看那两盏昏黄的灯，他搓了搓手指上的饼干渣，转身问，“那她和谁住一起，大婶还是那两个年轻人？”
“大婶吧，应该是保姆。”庄宁屿抬起头，把手里的书顺势放在茶几上，“她现在应该已经丧失了人身自由。”

第16章 桃李小区16
青岗点点头，正准备转身继续看，庄宁屿却突然问：“你刚才在吃饼干？”
“对啊，我看就放在厨房盘子里。”青岗意犹未尽，“橙子味，还挺好吃，哪儿买的？”
庄宁屿心底涌上不详预感，青岗见他脸色不对，也提高了警惕：“怎么，这饼干有问题？”
饼干本身没有问题，但饼干背后的故事有大问题，庄宁屿欲言又止，一时也捋不清这件事该从哪里开始解释。他虽然暂时还不知道易恪获悉后会怎么发挥，但他不想让易恪有任何发挥，所以指着罪魁祸首再三强调：“记住，这盘饼干是我吃完的，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好，”青岗比较惊慌，又发自内心地疑惑着，“但为什么？”
庄宁屿拒绝回答，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
巡逻员工作是两班倒，晚上八点，易恪准时收工回家。庄宁屿问：“有什么发现？”
“有一个中年保姆和蓝岚同住，负责照顾她的日常起居，叫成翠花，和成野是老乡。除此之外，2单元301住的一对小情侣像是对201相当关心，下午不仅帮成翠花把购物袋拎回了家，十分钟前还从超市里又买了一大袋橘子，说要分一半给楼下邻居。”
小情侣也是租户，两人都是二十岁出头，东北人。男孩叫阿森，经营着一家锁具小店，女孩叫阿叶，在电子厂打工，已经在这里住了两年。
“东北啊，怪不得这么热情。”青岗琢磨，“成翠花和蓝岚都跟东北没关系，所以能排除老乡层面的关心，就只是单纯乐于助人？”
“目前看来是这样。”易恪洗干净手，蹲在轮椅前检查庄宁屿的腿伤，青岗并不觉得这种行为有何不妥，还主动凑过来要帮忙，结果被当事者双双驱离。易恪自不必说，庄宁屿则是觉得这场面已经很尴尬了，大可不必再组出一个三口之家。
旧伤加新伤，一时半刻很难痊愈，出去之后要不要再做第三次手术也要再议。易恪替他换好药，头才稍微低了低，就被心里有鬼的庄宁屿一把推开，心脏不好受不了这种刺激，当着同事的面，你给我稍微稳重一点。
易恪笑着侧过头，余光瞥见茶几上放着的空盘子，稍稍有些意外，疑惑地问：“你都吃了？”
庄宁屿面不改色：“对，下午有点饿。”
易恪视线一移。
青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溜进了厨房。
庄宁屿瞠目结舌，这也暴露得太快了吧，你还能不能有点出息？
易恪用指尖点了点他的膝盖：“解释。”
这有什么可解释的，我又不是你的男德小饼干管理员。庄宁屿把轮椅往后摇，转移话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混进201？”
“门外有巡逻员，家里有保姆，理论上，只有等这两者都不在的时候，我们的行动才最安全。”易恪站起来，“但201门口的巡逻员是24小时值守，保姆今天又采买了整整一周的伙食，接下来应该也不会出门，所以——”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夜空中忽然响起了警报！刺耳尖锐的声响几乎要把整个小区撕裂，楼道里的感应灯也在此时齐刷刷亮了起来，青岗拔枪扑到窗边，就见路灯下、墙壁上，到处都是极速行动的巡逻员，他们看起来像是正在饥渴觅食的巨型蜘蛛，四肢大张，连带着世界一起扭曲变形。
“这是紧急集合声。”易恪说，“我去看看。”
庄宁屿点头：“保持联系，注意安全。”
易恪大步下楼，青岗在窗边继续观察了一阵，说：“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确实在找东西。”耳机里传来易恪有些无奈的声音，“蓝岚失踪了。”
一个单身女人，没有进化者的体质，在窗户被封死，身边有保姆，门口有巡逻员的情况下，竟然能凭空失踪，就连庄宁屿一时也没想明白，对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调整了一下耳机，仔细听着另一头的声音。
一片嘈杂中，成翠花正在哭诉，吃过晚饭后，蓝岚忽然说自己头晕，想吃黄桃罐头。成翠花本来是不想去的，但蓝岚却像受了刺激一样把沙发靠垫丢到地上，大骂着让她滚。这种事在这个家里经常发生，成翠花工资丰厚，又和成野有那么一点遥远的亲戚关系，知道这女人的老公欠了赌债，全家眼下都靠自己远房侄儿养着，自然不会把这个情绪不稳定的疯子放在心上，勉强应了两句，就嘟嘟囔囔地出门去买罐头，结果货架上又没现货，老板在仓库扒拉半天，才找出来两瓶，这一来一回差不多折腾出去四十分钟吧，一回家，就发现家里空荡荡的，人没了，平时用来放零钱的小信封也没了。
“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啊。”成翠花整个人血色全无，紧紧拉着其中一名巡逻员的袖子，“要不是知道有你在门口守着，我也不会离开这么长时间，现在可怎么办？”
巡逻员的脸色也很难看，按照常理，他的确应该在201门口守着，但刚刚三楼突然传来了一阵惊叫呼救声，于是就上去看了一眼，发现是301的业主阿森不小心打翻了高斗柜，东西摔得到处都是，人也被压得没法动，偏偏阿叶又去了超市买东西，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才只好扯起嗓子大叫救命。
“我只离开了不到十分钟时间。”巡逻员说。
“对，确实只有十分钟。”刚刚获救的阿森扶着腰，也站在楼梯口，“十分钟，跑不了多远的，况且她又没有其他单元的门禁卡，现在肯定还在楼内，或者顶多就跑到院子里。”
字正腔圆，整段话流利得没有一个磕巴，像是事先排练过许多次。易恪抬头看向他，视线对上的一瞬间，后者迅速缩回脖子，一瘸一拐地上了楼。
“先找人！”
第一轮搜寻，五十多名巡逻员被分为两队，一队负责搜楼，一队负责院内。二单元所有住户都很配合，他们纷纷打开门，用或好奇，或不耐烦，或幸灾乐祸地眼神看着巡逻员们找人，一层一层，一户一户，结果统统一无所获。
易恪敲开了301的门。
阿叶也在家，两人看起来好像正在整理冰箱。见到巡逻员，阿叶有些不满地说：“刚刚李哥就在我们家，人怎么可能躲来这儿，你有什么好搜的？”
“正常工作，麻烦配合。”易恪没有放过这一户的意思。
阿森把女朋友扯到身后，笑着打圆场。易恪没有理他，自己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并没有第三人的痕迹。他回到客厅，扫了一眼冰箱里七八瓶黄桃罐头，问：“你和巡逻员李哥很熟？”
“是，平时见面会打招呼，他总在我们楼道里，一来二去就熟了。”阿森说，“我们还一起喝过酒。”
易恪又问：“修锁店的生意怎么样？”
“啊？”像是没想到话题会这么跳脱，阿森先愣了愣，才磕磕巴巴地回答：“生意还，还不错。”
“找完了就快点走吧。”阿叶打开门，“我们要睡觉了。”
易恪点头：“不好意思，打扰二位了。”
夜空中又响起紧急集合的警报，阿叶趴在门缝处，一直盯着巡逻员的背影消失，才松了口气。
阿森紧张地吞咽着：“怎么样，你把人藏好了吗？”
阿叶抚了抚胸口，也缓了半天：“我办事，你放心。”
易恪一边跑下楼梯，一边说：“他们在暗中帮蓝岚。”
方法或许不够机智，但最终还是达到了目的。阿叶先成翠花一步拿空了小货架上的所有黄桃罐头，让超市老板不得不去翻仓库补货，由此拖住保姆，为蓝岚争取了更多的自由时间。而阿森被货架压住的那十分钟，已经足够让她离开牢笼一般的家。至于出走后的藏身地，小区里有的是空房间，阿森既然经常和巡逻员一起喝酒，那趁对方醉倒时配一张既能刷开单元门，也能刷开房间门的万能卡，应该不算难事。
庄宁屿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提醒他：“五十分钟后，今天的最后一班155路会路过美满家园，如果错过这趟车，就要再多等十几个小时。”
“你和叶队安排吧。”易恪说，“就今晚，我保证把蓝岚准时送上车。”
青岗接过庄宁屿的电脑，戴上耳机，现场向叶皎月汇报工作。于是桃李小区的队员们也就跟着忙碌起来，1601的怪物眼下正在呼呼大睡，钟沐抱着昏迷不醒的小丛悄无声息转移到春风超市附近，做好了随时上车离开的准备。
庄宁屿戴上夜视镜，对面301的客厅窗帘正小幅度左右摇晃着，如同被风吹拂，紧接着，就有两双眼睛，偷偷摸摸出现在了窗帘的缝隙里。
“不会被找到吧？”
“不会的。”
“你说你和她又不熟，管这闲事干什么？”
“她一直被关着，好可怜嘛，都那么求我们了。”
小情侣唉唉叹气，不约而同双双伸长脖子往左边看。
顺着他们的目光，庄宁屿对耳机里的人说：“目标四单元，楼层不确定，先找没人住的空房。”
“收到。”易恪紧走两步，抢在其余巡逻员之前，刷开了四单元的门禁。
有人住和没人住的房子，很好分辨。101和102都有人住，201空置，302空置，401和402空置，当易恪找到5楼时，楼下已经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应该是其余巡逻员也已经搜到了这里。
“我们家怎么会有外人？”住户们正不满地闹着，“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好好看电视啦？”
易恪刷开了502的门。
手电筒的光照在地面上，因为房间久未有人居住，原本洁白的瓷砖上有薄薄一层土，从某个角度看过去，能发现一些不太明显的脚印，易恪顺着那些凌乱的脚印往前走，最后停在卧室门口。
四周很安静，安静到连最轻的呼吸声也被放大无数倍。蓝岚蜷缩在床下，咬着头发，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刀，阿叶在离开之前，又往她面前推了几个空纸箱和编织袋，阻挡住了外来者视线，好让这小小一方藏身地变得更加安全。但，真的安全吗？比如此时此刻，她已经清晰地感知到有人正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盯着这里，恐惧如潮水席卷全身，她紧紧捂住自己的嘴，没发出一丝声音。
“不用怕。”房间里的男人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也很温和，并没有其余巡逻员惯有的的凶悍与冷酷，“155路公交车还有二十分钟左右就会抵达，你的孩子也在车上，我是来帮你的。”
蓝岚在黑暗中瞪大眼睛，孩子？还没等她分辨出这句话的真假，“滴——”，客厅方向又传来防盗门被刷开的声音。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门口的三个巡逻员狐疑地看着易恪。
“因为你们的速度太慢，我不想浪费时间。”易恪用下巴指了指对面501，“这儿没有，那儿还没搜，你们去还是我去？”
巡逻员们互相对视一眼，继续粗鲁地讯问：“我是说，你为什么要单独行动？”
易恪一脸不爽：“我为什么不能单独行动？”
“《工作须知》里写明新人——”
“不好意思，第一天上岗，还没来得及看。”
巡逻员们被他这份略显冷漠的理所应当给噎了回去，没来得及看，这是什么理由？见他们半天不说话，易恪摇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摇自己命苦，正在和蠢货共事，反正看起来百分百是这个意思。等不到回应，他索性径直从三个巡逻员中间穿了过去，用手指暗中挡住感应区，贴着门禁卡假装滑动半天，毫无反应，于是转头问：“愣着干什么，你们谁的卡还能用？”
卡能用……不是，我们的队长也不是你吧？其余巡逻员被他使唤得莫名其妙，但还是没好气地刷开了门，其中一个人故意用肩膀重重顶开易恪，打着手电在房间里搜了一圈：“也没有。”
“收工。”
纷杂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四周又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易恪回到502，单膝蹲在床边。
“你的孩子，是叫小丛吗？”
……
庄宁屿听着耳机里易恪那头的声音，眼睛则是紧盯着电脑屏幕上断断续续的画面，那是钟沐夹在胸口的摄像头。她抱着小丛登上了155路社区公交，怪物司机鼻孔里发出不满的气音，骂骂咧咧回头：“你也看不懂规则？下去！”
“开车。”钟沐冷冷地说，“否则我就去投诉你，同样是乘客，凭什么别人可以违规？”
怪物司机被问住了，哪个别人，所有人都不能违规啊，他试图解释前边那几位乘客都是强行搭车，并没经过自己的同意，结果话刚到嘴边，就被钟沐极度不满的，几乎可以杀人的野蛮眼神给吓了回去，最后只能嘀咕着说：“没有的事。”
“小钟！”叶皎月拔出佩枪，在夜空中怒吼，“快走，怪物发现你们了！”
钟沐重重一脚踹上车票箱：“走！”
“啊啊啊你干什么！”怪物司机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飙，明显被吓得不轻，但又没胆子和这暴力狂争辩，连安全带都来不及系，一脚油门就把车轰了出去。
“咚！”怪物躲开子弹，猛然拔地而起，庞大的身躯像炮弹一样划过夜空，又像章鱼一般，四肢大张地吸附在了155路车的车尾。
怪物司机觉得自己快要疯了：“那又是什么东西？”
三名队员破窗而入，拔枪对准后窗玻璃：“不用管，开你的车！”
怪物用血红的眼睛牢牢盯着那个蜷缩在车椅里的瘦弱身影，明明是“父与子”的关系，声音却阴森得像是出自最深的地底：“把……孩……子……还……给……我……”
三发子弹穿透玻璃，射穿他柔软的下颚。
缺失了半边脸的怪物并没有死，他的血肉缓慢聚集生长着，嘴角扯出诡异弧度，恐怖万分。
“宁屿！”叶皎月的声音被极速的风割得七零八碎，“我们还有十五分钟！”
“没问题。”庄宁屿简短地应了一声，弯腰从桌下的书包里摸出一管强效止痛剂针，朝自己的膝盖扎了下去。
“庄队！”青岗余光瞥见这一幕，被惊了一跳，赶紧冲过来制止，5ml淡粉色的液体却已经被悉数推了进去。他脑瓜子嗡嗡响，“哥，我的哥，NO.9是禁药，你从哪弄来的？”
“你不说就没人知道。”庄宁屿手法熟练地销毁了针管，看起来已经不是第一次作案。
“这不是说不说的事。小易的任务很顺利，叶队他们也来了，秩序维护部不缺人手，你压根没必要打这玩意。”青岗摸他的书包，“还有没有了？我帮你收着。”
庄宁屿：“没有。”
青岗确实没摸到，但他还是把包挎在了自己身上：“这样，庄队，我先帮你保管。你放心，我们保证搞定这次任务，绝对不会让你动手。”
怪物的拳头突兀地出现在了电脑屏幕正中。
下一刻，画面全暗，只传来钟沐痛苦压抑的闷哼。
“易恪，”庄宁屿问，“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床板被顶得“咚”一声，易恪及时伸手，扶住了从床下爬出来的，情绪激动的女人。
“你见过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在哪？”她扑上前，两只手狠狠掐住易恪的肩膀。
“在车上。”易恪安抚她，“先别激动，我现在就带你去找——”
话语戛然而止，他一把握住她的胳膊，扭头看向窗外。
两个巡逻员正悄无声息地倒挂在那里，眼睛里闪动着诡异的光。

第17章 桃李小区17
在蓝岚惊恐尖叫之前，易恪手里的激光枪已经快一步穿透了巡逻员眉心，那里瞬间被灼烧出两个焦黑深洞，他们先是直直往后仰倒，却又在下一秒钟猛地扣住窗沿攀爬上来，带着腐肉流淌的腥臊气息，朝着空荡荡的卧室发出怒吼。
易恪拖着蓝岚下到三楼，听到前方楼梯间传来的追逐声，果断一脚踹开身侧防火门，从楼道窗户一跃而下！
身后是巡逻员们发出的恐怖声响，他们已经发现了目标，此刻正在以各种夸张的姿势从四面八方朝两人聚拢。易恪带人冲到小区门口，他看了眼时间，按照常理，155路公交车现在应该已经抵达了美满家园。
但站台上却空空荡荡。
“宁屿，你们再坚持一阵。”叶皎月“咚”一声跳到公交车顶，一脚踢上怪物那颗丑陋扭曲的头，咬牙切齿地说，“我们会尽快恢复公交的行驶速度。”
怪物并没有被踢下公交，他双手依旧紧紧扣着车尾，车厢已经被扯得扭曲变形，刺骨寒凉的风从车尾大洞倒灌进来，窗户玻璃顷刻结霜粉碎。在剧烈的摇晃中，小丛从椅子上滚落，幸好被钟沐牢牢护在了怀里。孩子的身体已经很凉了，她用染血的手指触碰着那张小小的脸，焦急地叫着：“醒一醒，妈妈来了，妈妈就在下一站等你！”
小丛的嗓子里挤出勉强虚弱的应答声。
怪物咆哮着往车厢前部爬行。
“你们几个，拦住他！”叶皎月一边下达指令，一边一拳砸碎了隔绝公交司机和乘客的那层玻璃。怪物司机惊慌失措地问：“你要干什么？”
“闪开！”叶皎月拎着他丢到一旁，自己坐到驾驶位，吼了一句：“拉紧！”
钟沐单手抱着小丛，另一只手紧紧攀住公交座椅。
叶皎月看了一眼中央后视镜，确定自己的所有队员都已经做好准备，于是用尽力气踩下油门！
车辆猛然提速，已经快要抓到儿子的怪物猝不及防，不受控地朝车厢后方滑去，却又在下一刻，伴随叶皎月踩下的刹车，像一枚炮弹一样重重撞到了最前方。
“砰”一声，血肉模糊。
车辆再加速，
再刹车。
加速，
刹车。
继续加速，
继续刹车。
无数次的循环，让怪物几乎变成了一摊肉泥，却并没有死，他当然不会死，毕竟连枪支都无法使他消失，诞生于规则中的怪物，只能湮没于规则。
但不要紧，杀不死他，也可以甩了他。
在加速过最后一个弯道时，叶皎月没有再踩下刹车，而是让那团血肉模糊的生物直直飞了出去。
同一时间，钟沐拼力按下了眼前的STOP键！
“宁屿！”叶皎月看着眼前越来越浓的白雾，“最后两分钟！”
“啊！”蓝岚不安地闭上眼睛。
世界正在被不堪的腐败气息逐渐包拢，四处都是被烧焦的巡逻员，但他们并不会倒下，只是一味机械而又僵硬地活动着，在滚滚烈火中，看起来犹如刚从永劫之城里爬出来的燃烧鬼魂。
易恪把枪支换到左手，右手一刀抹了身后三名巡逻员的脖子。
脑袋“骨碌碌”滚落在地。
蓝岚大口喘息着，她的情绪已经趋于崩溃，不知道自己还能相信谁。
青岗捧着电脑站在窗边，双眼紧盯电脑屏幕上移动的光点，那是公交车的定位。随着光点逐渐前移，窗外，远方，浓厚的白雾间也终于出现了隐约的车灯。他激动地转身，看向另一扇窗户的方向：“庄队，叶队他们——”
剩下的半句话被噎了回去，因为窗户旁空空荡荡，刚刚还端着枪在替易恪扫清障碍的人，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的一个轮椅。
是真的看不住啊！青岗一拍脑门，一脚踢碎窗玻璃，直接从五楼速降下去。
蓝岚凌乱的长发被巡逻员撕扯住不放，她越发惊慌，双手紧紧圈着易恪的脖子，尖利指尖插进皮肤，带出道道血痕，易恪暗自骂了一声，干脆把人甩上肩头，顺便一脚踏碎地上一名巡逻员的脑袋，对方绝望地扑腾着，只剩躯壳还在不甘地爬行。
“车来了！”青岗在后面大喊。
易恪扛起蓝岚，向着大门的方向冲去。
巡逻员们像是意识到了这是最后的机会，也跟着追了过来。他们相互踩踏着，竟然很快叠成了一座高塔！蓝岚慌乱地在易恪肩头挣扎起来，她不想死，她想见到自己的儿子，逃生的路就在眼前，她想自己跑过去。易恪被她带得重心不稳，而与此同时，怪物组成的塔尖已经倾斜、坍塌，巡逻员在空中大张四肢，像雨点一般向着奔跑的两人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轰！”
院门口那颗粗壮的庞然大树被庄宁屿一枪打断，巨大的树冠如一把巨大的扫帚，眨眼间就把天空扫得干干净净。被砸落在地的巡逻员们恼羞成怒，一个个面目狰狞，爬起来摇摇晃晃集体冲向庄宁屿。
易恪拖起蓝岚，纵身越过缠满防盗刺的大门，落在人行道上。这一行动显然极大地惹怒了怪物保安，他从保安室里追了出来，手里拎着一把巨斧，一边大喊着发出警告，一边高高举起了斧子——
但却并没有得手，因为下一刻，一枚子弹就从身后一片光亮中射出，准确穿过他的头颅，鲜活血肉被层层破开，乌黑浓浆瞬间模糊了五官。
155路公交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稳，来不及等到车门打开，易恪直接把蓝岚从窗户里扔了进去，自己则是转身想回去找人，结果被紧随其后赶到的庄宁屿一把薅住衣领拖上了车。
青岗和其余十名队员端着激光枪，直接切断了整条路。叶皎月踩下油门，带着一车人向着终点驶去！
“小聪！”蓝岚连滚带爬地扑到钟沐身边，把孩子牢牢抱进怀里，她用自己的脸贴着那张小而冰冷的脸，“你真的在车上，我还以为……以为你被你爸那个畜生给卖了。”
“妈妈。”小丛，或者说小聪，费力地睁开眼睛，高兴地说，“妈妈，你回来啦。”
规则内的最后一对母子用力相拥，喇叭里响起甜美播报：“叮咚，155路社区公交终点站，桃李路地铁站到即将到站，请您带好所有随身物品，做好下车准备，请从后门有序下车，祝您出行愉快。”
天地间只剩下了风的声音。
所有行动队员都没再说话，哪怕这只是被规则制造出来的世界，他们也想让这对有着悲惨过往的母子，再多享受一秒钟安全的，不被打扰的亲密时光。
车厢早就被怪物扯得七零八落，庄宁屿坐在地上，靠着一张破椅子仰头休息，易恪用手背碰了碰他受伤的膝盖，抬眼看过来。
庄宁屿后背森森发凉，太闹心了，索性闭上眼睛装睡，但又及时想起来NO.9的一大副作用就是短暂兴奋后的极度嗜睡，现在睡觉相当于不打自招，于是只能又把眼睛强行睁开。
易恪盯了他半天，最终无奈地叹气，把自己的手在衣服上擦干净，然后覆住他的眼睛。
“别硬撑了，”他说，“睡吧。”
车辆摇摇晃晃冲破白雾。
守在终点站的工作人员发出欢呼声。
规则破灭，秩序重回。
……
庄宁屿昏睡了两天两夜，最后是被护士强行叫醒的，他嘴里被灌了一大勺草莓味的糊糊，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味道不错，很清爽，所以庄宁屿欣然笑纳，甚至还想再多来一点。
“没有啦。”小护士被他逗得直笑，“庄老师，您先休息一会儿，裴院长开完会就会过来。”
这是一家私立医院，院长名叫裴源，是锦城有名的青年才俊。他和易家很熟，后来经过易国东引荐，和庄宁屿也有了交情。
“我的膝盖怎么样了？”庄宁屿问。
“我听院长的意思，好像要再安排一次小手术，不算太严重。”护士帮他把靠枕放好，又换了一瓶新的点滴，“这个药可能会有点痛哦，我把速度调慢一点。”
淡棕色的液体进入血管，庄宁屿活动了一下冰冷麻木的手指：“这好像不叫‘有点痛’。”
“知道疼，以后就消停一点。”病房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见到院长，护士立刻收起笑闹，快手快脚地帮庄宁屿换好药。等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时，裴源才把病历本递过来，“你自己保证过，只会在紧急情况下用NO.9。”
“没错，我确实是在紧急情况下用的。”庄宁屿深谙得病不能得罪大夫的道理，态度十分良好，“什么时候能出院？”
“两周，膝盖旧伤还需要进一步观察治疗，霍部长已经找领导帮你批了假条。”裴源说，“你体质不错，除嗜睡之外，NO.9的绝大多数副作用都没有显现，所以这方面倒不用过度紧张，不过还是那句话，下不为例。”
庄宁屿举手保证，好好好，下不为例。
这家医院环境很好，窗外鸟语花香，如果能安安静静地躺两周，也可以。手机不断弹出新消息，是钱越正在部门群里提问，为什么其余同事都在华因医院体检，只有老大一个人被送到了安道国际医疗中心？
吴桃：你当时就在现场，现在却跑来问我？
钱越：实不相瞒，等我找过去的时候，小易已经把老大带走了。
钱越：没有给我任何了解情况的机会。
吴桃：啧。
庄宁屿简短回复了两句，本来想再睡会儿，闭上眼却又依稀看到了蓝岚，在规则崩塌的瞬间，她紧紧抱着儿子，脸上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喜悦、疲惫、仇恨、后悔……似乎人类所有复杂的不复杂的情感，都在同一时间交织在了一起。但至少，这次她成功带走了她的儿子。
庄宁屿重新坐起来，打开工作软件，就见这次行动的总结会议已经于一个半小时前结束，那算一算时间……果不其然，还没等过去十分钟，病房门就再度被人推开。
易恪怀里抱着一大束红玫瑰出现在门口，庄宁屿当场无语凝噎，半死不活用手背搭住眼睛，对这炽热娇艳的爱意不见为净。耳边传来一声低笑，易恪找了个玻璃瓶把玫瑰仔细插好，又打开带来的保温桶：“鱼片粥，专门给你做的，起来吃一点。”
对方没提禁药的事，庄宁屿也乐得耳根清净。粥熬得很香，对于饿了两天的人来说诱惑尤甚，庄宁屿握着勺子探讨，饭既然送来了，你是不是就能走了，免得等会遇上晚高峰。
易恪说：“高凛山水塘里的那具骸骨，确定就是蓝岚。”
庄宁屿咽下一口粥：“成野和冯婷那边呢？”
“还在审。我们目前证据不足，他们不会傻到主动承认杀了贠大力和蓝岚，不过调查组找到了当年成野的司机，他供认在有一年的冬天，也就是蓝岚住院的那段时间，确实曾经载着成野夫妇和小聪回过桃李小区。”
抵达之后，司机把车停在地下车库，自己蹲在旁边一边抽烟一边等老板上楼办事，办完好一起回公司。结果过了十几分钟，冯婷却独自回到地库，只让他把车留下，人离开。而在那天之后，司机就再没见过那辆商务车，也再没见过小聪。
“车的轨迹呢，查到了吗？”
“成野把车送到了一家废车场，很快就被拆解了。”
拆车的小工起先不想和这件事扯上关系，一直推说记不清，被调查组训了几嗓子之后，才不甘不愿地供述，当时车的状况“的确有点不正常”，比如好端端被割走一大块的皮内饰，再比如浓烈又诡异的消毒水味。
“像是……像是什么东西臭了。”小工含含糊糊地说，“那味儿，混在一起，总之挺恶心的。”
“成野当时给了他5000块钱的红包，小工心里门儿清车有问题，经不起问，所以只收钱办事，一句废话没有，干活干得比谁都利索。”易恪继续说，“你的推测应该没错，小聪不慎从顶楼坠落后，成野夫妇没有带他去医院，而是直接开车弃尸，紧接着又处理了车，在各种层面都做到了‘毁尸灭迹’。”
庄宁屿吃完小半碗粥，还想再要，却被易恪没收了碗，只往他手心放了三颗车厘子：“你现在只能吃这么多，明天想吃什么？”
“医院食堂营养餐。”庄宁屿咬着车厘子，随手拿过已经震动了半天的手机，想看看外面又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新闻，结果发现是前同事们正在分咖啡，据说下午的时候，秩序维护部门前至少停了三十辆外卖电动车，易恪几乎把锦城所有小有名气的咖啡店都买了一遍。
正在美满路地铁站上班的吴桃也收到了一杯咖啡，还附赠一块蓝莓芝士蛋糕。她很有政治觉悟地打来电话：“老大，我能吃吗？”
庄宁屿：“……你能。”
易恪对此的解释是：“单纯请同事喝咖啡。”
你最好真的单纯。庄宁屿不想说话，直接按呼叫铃让保安把人请了出去。
晚些时候，钱越也喝着咖啡汇报工作：“老大，调查组又在贠家村找到了一个当年的知情者，他是镇上长途汽车站的调度员，据他回忆，在蓝岚回村找人的那段时间，贠大力确实曾经在车站出现过。”
“贠大力真的回去了？”庄宁屿有些意外，因为按照之前的推论，在蓝岚回村时，贠大力应该已经处于被人四处追债的狼狈境遇，东躲西藏犹嫌不足，怎么会主动露面？
“为了找老婆，那名调度员是这么说的，他们当时聊过一阵，贠大力看起来确实很颓废，很落魄，连买烟都是问调度员借的钱。”
“只有他一个人吗，没有成野？”
“没有，当时就他一个。贠大力在车站大厅了睡了一晚，第二天就被两个男人逮了个正着，一个刀疤脸，一个秃头，很有辨识度，凶神恶煞，对贠大力的态度丝毫不客气，八成是赌博惹回来的债主。双方争执时也提到了‘女人’‘卖了’和‘还钱’的字眼，不过当时车站人多，派出所的警车就在附近，所以倒是没打起来，贠大力老油条，中间逮着个机会，扎进人堆撒丫子就跑，还真就让他跑掉了。刀疤和秃头追了半天，最后是骂骂咧咧回的车站招待所。”
“期间蓝岚出现过吗？”
“当时没有，至于后续蓝岚有没有再回车站坐车，他就没印象了。”
再后来，就是高凛山水塘飘浮的无名女尸。
调度员和贠大力是同乡，隐隐觉得事情八成和他脱不了关系，但又不想没事找事，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把前因后果憋在心里，还是有一次喝醉后不小心和人说漏嘴，这回才会被调查组顺藤摸瓜地找出来。
蓝岚、贠大力和讨债者曾经先后出现在贠家村附近。挂断电话后，庄宁屿又在心里过了一遍时间线，只是还没等他过出结果，护工就抱着一大束九十九朵的蓝玫瑰来敲门：“庄老师，这是刚刚快递员送来的，要帮你找个花瓶插起来吗？”
庄宁屿头也不抬：“退了，退不回去就扔了，以后这种事不用问我。”
护工先是答应一声，觉得有些遗憾，毕竟这些花还是很漂亮的，结果余光扫见摆放在病房另一角的红玫瑰，顿时恍然大悟，觉得这花确实不能收！于是连连点头并且声如洪钟：“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不好意思庄老师，下次一定注意。”说完转身就撤，撤得实在太快了，快到庄宁屿又想把他叫回来解释，你知道什么了你就知道了，你不要乱知道，这红玫瑰也和我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备注，主CP和其余人在任何时间点都没有情感方面的纠缠，也不会有误会吃醋之类的情节出现，从头到尾1V1。

第18章 桃李小区18（完）
没过两天，警方就在资料库里筛出来一个男人，外貌特征高度符合车管员的描述，脸上有刀疤，早年曾因为暴力催收进过监狱，近些年靠着开出租为生。他对当年的事印象很深，警察才刚说明来意，刀疤就痛哭流涕外加赌咒发誓，说自己没杀人。
庄宁屿问：“没杀谁，蓝岚？”
易恪坐在病床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没杀贠大力。”
不仅庄宁屿听得一愣，当时问话的警察也一愣，贠大力？
刀疤坐在审讯室，一五一十地供认：“当年那姓贠的到处借债，到了还钱的日子，却跑得连影子都没一个。我们实在没办法，就去问蓝岚要钱，她当时还在医院，说贠大力已经跑了，她也联系不上，钱一毛没有，不过能拿一个女人给我们，问能换多少钱。”
“拿？”
“……其实就是卖，卖一个女人。”刀疤擦了把虚汗，“卖进山里，或者卖到黑KTV之类地方。我和秃头……哦他叫王勇，我俩知道点门路，就想当个中间人，多少总能收点账回来。”
蓝岚之前在发廊干的时候，见过不少类似的事，对其中的潜规则摸得很清。刀疤和秃头按照她说的，一路辗转去了贠家村附近的镇子上，住在招待所等着“收货”，结果等了一周，蓝岚却反悔了，女人没弄来，只在电话里说贠大力眼下正在车站附近，让刀疤赶紧去抓人。
然后就是调度员看到的那一幕了。在被债主堵在车站之后，贠大力先是说要把蓝岚卖到南方还钱，后来干脆说儿子也能“暂时当给两个人”，刀疤和秃头当然不会相信这些鬼话，本来想带着贠大力回旅馆，结果一个没留意，竟然让他给跑了。刀疤兄弟两个白白来了这一回，货没有货，钱没有钱，气得够呛，找了两三天觉得不是回事，于是骂骂咧咧准备回家，结果好巧不巧，遇到大雪封路，所有汽车停运。当地人看见他们着急，就说可以翻过高凛山，到隔壁镇坐汽车。
“结果，你猜？”易恪打开窗户，让清晨的阳光洒进来，又把新鲜带露的漂亮玫瑰一枝一枝插进花瓶。他的衬衫袖口挽起半高，小臂青筋微显，说不好是在干活还是又在借机展示好身材，庄宁屿视而不见，直接回答：“结果却发现贠大力死在了山里？”
“是。”易恪说，“高凛山不是荒山，沿途有几个村落，累了家家户户都能借宿吃饭，大概两三天就能走出去，比起不知时日地在招待所里干等，还是要强一点的。于是刀疤两人就买了厚棉服，又扛起一大包吃的进了山。”
庄宁屿问：“贠大力的尸体在哪儿？”
“在一处野林子里，那儿距离前后的村子都很远，还有野兽出没。”
刀疤回忆起当初的情形，依旧毛骨悚然，惨白着嘴唇说：“那时候天已经麻麻暗了，我和勇子去林子深处撒尿，结果走着走着，脚下突然踩了个不知道什么玩意，软乎乎的，打着手电低头一看，贠大力整个脑袋血肉模糊，大半截身体都埋在土里，正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这一幕实在惊悚，兄弟两个被吓得魂飞魄散，连东西都来不及拿，当场连滚带爬跑出去几里地。刀疤想报警，秃头却不让，他瘫坐在树下气喘吁吁地分析：“咱哥俩本来就不干净，报警和自首有什么区别，更何况万一警察迟迟抓不到凶手，干脆拿你我顶包怎么办？命案，可是要枪毙的。”
刀疤一想，是这个道理，横竖贠大力本来就在躲债，失踪了也没人觉得奇怪，顶骂一句老小子还挺能藏，但要是捅到警方，那要查的事情可就多了去，难保不会牵连到自己。
易恪说：“秃头的供词和他相差无几，两人都说自己没杀贠大力。他们两个在决定隐瞒后，就折返回案发现场拿行李，为了不留隐患，他们还顺便把尸体埋得更深了一点，免得又被野兽拱出来，现在徐城警方已经在定位挖骸骨了。”
“按理来说，他们两个人还指望贠大力还钱，确实没必要杀人。”庄宁屿啃着苹果，“蓝岚杀的？还是成野杀的？”
“听说调查组那边也有进展，不过还没开会。”易恪拎过来一把轮椅，“走，先带你去花园里晒会儿太阳。”
“我自己走！”
“刚做完手术，你走一个。”
“我自己穿鞋。”
“不要。”
“……”
庄宁屿在医院住了十五天，易恪一共来了十六次，比上班打卡还准时。整层楼的医务人员都很喜欢易恪，保安大叔甚至还额外为他延长了探视时间，免得下班之后路上太赶。
夜晚的医院很安静，庄宁屿问：“你今天准备几点走？”
易恪靠在躺椅上，懒洋洋地翻书：“你怎么不问我明天准备几点来？”
庄宁屿脸上写满拒绝，你明天最好几点都不要来。
但易恪拒绝了这份拒绝。
出院前一天，易恪照旧抱着红玫瑰来到病房：“冯婷松口了。”
庄宁屿指指手机，示意自己刚才已经和叶皎月通过了电话。这半个月来，调查组昼夜加班，虽然没能找到成野夫妇杀害贠大力的证据，但刨出了不少别的料，其中不乏人命案。冯婷自知脱罪无望，为争取宽大处理，终于供出了曾经发生在几人之间的事。
贠大力是在一次跑车时认识的蓝岚，一来二去两人就混在了一起，和杜晓荷比起来，蓝岚显然更像是“大哥的女人”，漂亮，会来事，贠大力初时是很喜欢她的，不然也不会把母子两个人接到锦城，但再喜欢，也不耽误他在跑车时继续嫖。蓝岚发现后闹过，却没闹出什么结果，带着孩子走吧，又不甘心，总觉得自己用大好年华换了一场空，于是就一直耗着，直到后面，贠大力养的女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抠门。
冯婷说：“起初贠大力见蓝岚不闹了，以为她是服了软，还跟老成吹嘘，结果没想到，蓝岚她真的……那女的，表面上继续和和气气柔情蜜意，背地里却找了一群从前发廊里的朋友，让他们把贠大力带进了赌场。”
贠大力向来把钱看得很紧，蓝岚的本意，是想让他在赌场上吐出来，自己当介绍人也能分一笔，到时候带着儿子拿钱走人，总强过一毛落不到，全部被他留给别的女人。结果赌徒哪有正常人，她非但没从“朋友”手里拿到一分钱的介绍费，还被输红了眼的贠大力打得头破血流。
蓝岚住了院，留下小聪没人照顾，三四个债主坐在门口不肯走，贠大力走投无路，能找的只有成野。而成野虽然早就对他厌恶至极，但又不好明着得罪，毕竟两人早年一起做过不少黑心事，留下的把柄不少，所以只能一次次有求必应，替他善后，替他顾家。
“和以前许多次一样，我们给了贠大力一笔钱，去医院付了费，又收留了他的儿子。”冯婷说，“后来有一天，贠大力打来电话，让我们帮他去桃李小区的房子里找一张欠条，我和我老公就去了，带着他的儿子一起，反正那时候杜晓荷已经走了，也不用担心会被谁发现。谁知道那孩子……我们只是稍微一不注意，他就爬上了天台。”
再后来的事情，大致和庄宁屿推断的一样。成野和冯婷把坠楼后奄奄一息的小聪丢进了后备箱，也顾不上看他还有没有气，直接拉到山里，挖坑埋了。
“蓝岚出院后，我们就把她送回了美满家园养病，又……又安排了几个人看着，怕她乱跑。她问我们要孩子，我们就说给孩子报了全托班，反正那时候贠大力的手机永远关机，也不怕她问，可蓝岚最后还是找邻居帮忙，想办法逃了出来，到老成的公司去闹，老成没办法，随口说孩子在贠家村，没想到，大冬天的，她竟然真的去找了。”
调查人员看着冯婷：“只怕不是没想到吧？”
冯婷眼神闪躲了一瞬，没再吭声。确实，两人是故意诱导蓝岚去贠家村的，那儿四处都是风雪深林，要让一个外乡女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很容易。等杀了蓝岚，小聪的失踪也就有了最完美的解释——为了摆脱赌鬼老公，妈妈最终带着孩子远走他乡。这样将来等贠大力问起来，也能有个说法，可以把自己彻底摘出来。
“后来，我们打电话把她骗到了高凛山水库，趁着夜色把人按进了水里，直到她……直到不动为止。”
“那贠大力呢？贠大力是怎么死的？”调查人员继续问。
冯婷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
“我们真的没有杀贠大力，也真的不知道他这些年都去了哪里。从高凛山回去之后，我一直做噩梦，闭眼就是那口水塘，老成公司的事也不顺，我们就请了个大师算了算，算出来是冤魂在讨债，要想化解，就得用枉死之人的贴身物品布阵，所以我又回到美满家园，找出一件小聪穿过的旧衣服，和蓝岚的金镯子包在一起，压在了桃李小区的露台上。那口镇魂井已经被你们挖开了，东西就这两样，假如贠大力也是我们杀的，那里面就应该再多一件他的东西，不是吗？”
她看起来不像是在撒谎，说的话确实也符合逻辑。调查人员面面相觑，那贠大力又是怎么死的？一时半会找不到答案，只能另案处理。
庄宁屿重新点开露台镇魂井的照片：“所以这块金子是蓝岚的镯子，不是小聪的遗物？”
易恪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技术部在金子的这个位置发现了数字‘56’，推测是镯子圈口，的确是成年女性的尺码。”
“但是按照当时蓝岚的经济状况，怎么会把这么粗的金镯子放在家？”
“她没有放在家，而是藏在怀里。在和成野撕打的过程中掉出来，被冯婷发现了，因为是值钱货，怕被别人捡回去闹出事，冯婷就装到了她自己的包里。”
庄宁屿把图片放大无数倍，虽然镯子已经被砸得看不出原形，不过在某些位置，还是能依稀显现出有规律的花纹，像是……鱼鳞？龙鳞？
易恪说：“应该是龙鳞吧，有问题？”
“这个镯子其实有人提起过，”庄宁屿抬起头，“你还记得吗，那个健身俱乐部的老板对杜晓荷的描述。”
——“当时我见她穿着朴素，已经做好了砍价的准备，结果她直接掏出了一叠大钞，手腕上还戴着一个新买的龙头大金镯子，标签都没撕干净。”
龙头，龙鳞，如果它们就是同一个镯子呢？庄宁屿果断向技术部提交了一份申请，很快，复原后的镯子图片就被传了回来，那的确是一个很特殊的龙镯，底部还有“五福金店”的LOGO。
五福金店是本市一个老牌金店，调查组拿着镯子的图片找上门，老板一眼就认出，这确实是自家店里的商品。他笑着解释：“这镯子不是师傅做的，是我那笨老婆做的，她没什么审美，所以镯子一直没人买，后来店庆的时候，就拿出来做了免工费的促销活动。”
“用金条价买个镯子回家，就算不太好看，也还是划算噻，那阵金子涨得凶，所以一开门就卖出去了……什么？第二个？没有第二个，就这一个，又不好看，做那么多干嘛？况且我老婆那水平，也做不出一模一样的第二个。”
结合金店老板的货物售出时间，和健身房老板的辨认，基本能确定这就是杜晓荷的镯子。
可杜晓荷的镯子为什么会跑到蓝岚手上？
成野和冯婷都说这两个女人互相不认识，她们也确实没道理产生交情。想知道答案，就只有问杜晓荷。
屏幕里的她依旧精明温和，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轻轻转动着手上的翡翠扳指：“我知道那个女人，但我们从没见过面，镯子，或许是贠大力偷了，然后送给她的吧。”
“我看未必。”庄宁屿摇头，“你和贠大力分手的时候，他已经被债主追得走投无路，拿到一个这么大的金镯子，不尽快卖了换钱，却要送给蓝岚？你知道的，他也并没有那么爱她，甚至可以说是一点都不爱她。”
杜晓荷笑了一声：“那我就不知道了。”
“杜老板，听说这些年你一直在做慈善，所以我猜你应该是一个很有正义感的人。”庄宁屿说，“有一件事我应该告诉你，当年蓝岚在出院后，曾经找过两个混混，说要卖一个女人给他们，交易地点就选在贠大力的老家。我之前并不觉得这个女人是你，但现在，结合这个镯子，你们私下一定是见过面的。杜老板，你觉得这个差点成为‘商品’的女人，会是你吗？”
杜晓荷的眼神稍微跳了跳。
“贠大力在生意最红火的那两年，在外面养了不下五个情人，你选择切割，蓝岚也想切割，但她选错了路，联合别人做局，试图让贠大力在赌场上把钱吐出来，结果钱虽然吐了，蓝岚却也被合伙人给骗了，一分都没有落到。贠大力知道后，恨她，又像水蛭一样死死扒着她，不让她走，哄着她去求债主，去借钱，蓝岚不肯，他就打她，打完再道歉。”
那一次，贠大力把蓝岚送进医院后，担心自己会被债主找到，很快就急匆匆地离开了，从此之后就再也没在锦城出现过。
庄宁屿继续说：“杜老板，当年你是偷渡出国，所以不会在海关留有记录，所谓九月，也不过是其余人根据你和贠大力分手的时间，擅自做出的推断，但，真的是九月吗，如果不是九月呢，如果，是冬天之后呢？”
杜晓荷敛目，冬天之后，自己确实是在那一年的冬天之后登的火车。沉默良久，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没错，和贠大力分开后，我确实还在锦城偷偷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只对外放出消息，说已经在九月出了国，想着这样日子能安稳一点。结果也不知道蓝岚是通过什么路子，竟然找到了我，一进门就说她被贠大力骗了，痛哭流涕地跪在我面前，求我陪她去贠家村找她的儿子，说孩子十有八九被贠大力给卖了，还说贠大力只肯听我的，只要能找到儿子，我让她做什么都行。”
“你没去？”
“没去，我不想再和贠大力扯上关系，而且那阵我马上就要出国了，确实没空。她见劝不动我，就哭着一直求，蓬头垢面的，好好一个女人，看起来比要饭的强不到哪里去。后来我实在不忍心，就把自己的金镯子给了她，反正那阵我手头还有点钱，生活不至于过不下去，如果能救下那孩子，就当是行善积德了。她拿了镯子，也不说话，就哭，哭着哭着，又掉头就跑，我当时觉得这妹儿不太正常，就赶紧换了个地方住。”
庄宁屿叹气：“蓝岚当时的想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或许最开始她确实想骗一个女人，赚点钱，好和儿子远走高飞，但最终，她还是没有对任何无辜者下手，只把贠大力骗回了贠家村。”
杜晓荷的神情有了瞬间微不可查的变化：“我知道，她把他杀了。”
庄宁屿面色如常：“是，她把他杀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蓝岚给我打电话了。”杜晓荷说，“电话一接通，她就在对面又哭又笑，说孩子没找到，成野两口子说孩子在贠家村，贠大力说孩子在成野家，所有人都在骗她，说孩子肯定已经被贠大力给卖了。她骂贠大力，卖了孩子，还想拉她去南方陪酒赚钱，所以她就把贠大力骗进山里，让他喝了掺有药的酒，把人给杀了。”
“然后呢？”
“然后她说一定要找到孩子，就把电话挂了，我当时吓得不轻，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就……也走了，走了干净。”
杜晓荷说完，又试探：“蓝岚现在怎么样了，那孩子……”
“都不在了。”庄宁屿说，“那孩子并没有被贠大力卖掉，而是因为成野夫妻的失职，从桃李小区的露台摔了下去，没保住命。成野埋了孩子，担心贠大力知道后会找他要说法，就想把所有事都栽到蓝岚头上，在他看来，杀一个无亲无故的女人，要比一辈子被贠大力缠上划算得多，所以他们把人骗到贠家村，杀了她，但成野和冯婷不知道的是，他们所惧怕的贠大力，其实已经在前一天，先一步死在了蓝岚手里。”
杜晓荷听完，良久没有说话。
庄宁屿说：“但幸好，这个故事里还有一个人最终过上了不错的生活，杜老板，谢谢你的配合。”他点下红叉，结束了这场对话。
易恪站在他身后：“结束了？”
庄宁屿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腰肢：“结束了。”
过了一会儿，易恪问：“不然我给杜老板的公益项目捐点款？”
庄宁屿没上当，你捐你的工资，不需要经过我的同意。
易恪：“那我捐你的工资。”
庄宁屿：“？”
针对桃李小区规则事件，秩序维护部和警方还有许多工作要推进，不过对于庄宁屿来说，任务已经完成了。他出院之后，在家又躺了半个月，才在王主任的三催四请下祖宗一样回去上班。纠纷调解部的办公室已经重新搬回小洋楼，吴桃说：“对了老大，秩序维护部昨天给你送来了一把办公椅，说是对腰椎好。”
庄宁屿：“秩序维护部？”
吴桃：“……的工作人员，易恪送的。”
钱越警惕拉满，看吧，我就说他在觊觎我们纠纷调解部！
结果并没有人理他。吴桃说完之后，就噼里啪啦开始敲键盘，一派心无旁骛的上进青年大好样貌，庄宁屿则是抄起保温杯去找王主任谈工作，也没别的事，就是纯招人烦一下。
钱越纳闷：“老大还能有专门去找王主任的一天？”
吴桃答：“椅子被换，心情不好，所以今天命中注定要有一个人挨骂，你是想让老大骂我，还是骂你，还是骂王主任？”
钱越：“那当然那是王主任，但那把椅子看起来真的好舒服，如果老大不喜欢，我能不能把自己蠢蠢欲动的屁股安置上去？”
工作就这么快乐地进行着。
易恪在桃李小区的规则破除行动中评级为优，是近十年除了霍霆和庄宁屿之外，第三个能在实习期就获得优级评分的队员。霍霆和庄宁屿的能力有目共睹，所以易恪也就理所应当地被寄予厚望，这次任务刚结束没两天，就被借调派往江城破除另一个规则区。
不过并不耽误他跨越三百公里准时准点往纠纷调解部送各种高级下午茶。
钱越吃得像一只幸福仓鼠，他热泪盈眶地说：“老大，不然你就答应小易吧。”
庄宁屿瞪大眼睛，这是什么革命的叛徒？
吴桃：“我没说！”
钱越继续补完后半句：“就让他过来咱部门上班！”
吴桃：“……”
庄宁屿喝了一口比命还苦的咖啡，欣赏不来这份高级，于是又想去找王主任谈会儿心，谁知推门竟然撞见了霍霆，纳闷：“大下午的，你怎么会来这里？”
……
江城，某规则区。
易恪飞身跃下平台，在巨大的爆炸冲击波里，顺利结束了这次破除任务。他没有留下参加庆功宴，而是连夜开车回了锦城，到家好一番梳妆打扮，还给自己搞了点迷人的战损造型。
却没在纠纷调解部找到人。
锦城的秩序维护部共设有五个行动大区，易恪在第一区，借走庄宁屿的是第三区。大办公室里，三区的行动区长亲自解释：“小易，我们真的试过了，但无一例外全部失败，根本进不了规则区。”
“什么规则区只有他才能进？”
“城东一家俱乐部，用年轻人的话说，叫卡颜局，只要年轻帅哥。”三区行动区长回答，“一区、二区和五区都有别的任务，我们和四区所有队员都试过了，谁知全部被卡了出来，实在没辙，霍部才找的宁屿。”
易恪：“……”
三区行动区长一脸憋屈，说实话，他和四区难兄难弟至今都无法接受自己两个区的队员加在一起，竟然没能凑出来一个帅哥这一残酷现实，奇耻大辱了属于是。

第19章 玩偶派对1
一辆黑色吉普车平稳地在路上行驶着，车门处喷涂有锦城秩序维护部的标志。
庄宁屿在后座翻看资料。八年前，锦城有一家很有名的酒吧叫银&#183;Bar，最火爆的时候，提前三个月都未必能订到位置。酒吧老板名叫童一帅，据说帅得人如其名，再加上低音炮的迷人嗓音，当年人气堪比当红偶像明星。
司机边开车边聊天：“庄队，你以前过去这家酒吧吗？”
庄宁屿合上资料夹：“没去过，你去过？”
司机不大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我还真去过，和几个大学同学约去看热闹。结果在里面没撑过半小时，就被活活尬跑了，白花出去小半个月的生活费。”
“尬跑了？”
“其余人一个比一个像明星，只有我们几个清汤寡水，往那一坐，跟土狗似的，太吓人了。”
银&#183;Bar之所以出名，一大原因的确是因为一楼场子里全都是帅哥美女，放眼望去相当养眼。酒吧老板应该也想巩固这种大众印象，所以才会三不五时就推出类似于“只要凭颜值打卡，就能免费领酒”的大促活动，每一次都声势浩大，要是再遇到店庆，更是燃爆全城，路上蜿蜒堵出几公里是常有的事，政府甚至需要专门加派警察维持秩序。
这种纸醉金迷的繁荣一共持续了三年，而终结繁荣的，是一场惨绝人寰的命案。在酒吧三周年庆的那一晚，有人在酒水中无差别投毒，至少五十名年轻男女命丧氰化物，最快乐的天堂一夜之间变成了最恐怖的地狱，不知来处的熊熊烈火自底层席卷，照得整片夜空狰狞扭曲。市政紧急电话几乎被周围居民打爆，等警方赶到的时候，消防车和救护车已经先一步开始工作。
尸体一具又一具被蒙上白布抬出来，最后一个担架上躺着老板童一帅，一张白布严严实实从头盖到脚，只在侧面滑落出一只焦黑的手，痉挛干枯如鸡爪，吓得新来的小警察做了整整三天噩梦。
这种事，不用想也知道会成为网络热点。尤其是后来还隐约有消息传出，说老板的死因和其余顾客不一样，顾客是中毒，而老板是自焚，被发现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烧得惨不忍睹。
于是新一轮的网络大讨论又轰轰烈烈地掀开帷幕。有人说是老板杀了顾客，有人说是老板的仇人杀了老板和顾客，也有人说自焚的那个根本就不是老板，因为就算要自杀，绝大多数人也会选择一种体面而又不那么痛苦的死法，谁会选择活活自焚？所以死的肯定是个被抓来顶包的倒霉冒牌货，而真正的老板早就已经金蝉脱壳。
不得不承认，网友说的也有一定道理。不过警方很快就推翻了这种猜测，因为法医在调查取证之后，证实那就是老板童一帅，他是所有死者中唯一一个没有中毒迹象的，尸检显示血管扩张，水泡形成，呼吸道黏膜热伤改变，消化道有吸吞入的烟灰炭末，的确是死于烈火。
案件至今未破，焚毁大半的酒吧也被政府用绿色铁皮围了起来，刚开始时四面密不透风，可经过三年风吹日晒，铁皮底部早已开始生锈，经常有流浪猫狗钻进钻出。市民在路过的时候，也从最先的恨不得绕出去三里地，变得不那么在意，前两天甚至有几个网络主播，打着“探寻真相”的名义，打算趁夜色溜进去，来一场货真价实的密室探险游戏。
法律意识有没有不好说，胆子是真有。五个小年轻在半夜十二点，掀开铁皮一角，举着摄像头就开始往里钻。结果直播还没五分钟就被官方掐断，人也被警方连夜带走——只带走了四个。
“还有一个呢？”
“不，不知道啊。”小年轻们哭丧着脸，“她好像刚一进去就不见了，我们也被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找，就听到了警车的声音。”
“失踪者叫什么名字？”
“田璐心，是一名穿搭博主。”
这场闹剧又一次唤醒了锦城群众关于酒吧惨案的记忆，田璐心的社媒涌入大批网友，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姑娘，大眼睛，长卷发，穿着粉色小裙子，像个精致洋娃娃。而一起冲上热搜的话题，还有#银Bar 规则区#。
秩序维护部证实，在田璐心消失之后，银&#183;Bar已经被规则占领。
白雾如濡湿的藤蔓，寸寸爬过生锈斑驳的绿色铁皮，又向着四面八方生出茁壮枝丫，很快就把这一方世界笼得密不透风。
同一时间，一张花里胡哨的招聘海报也出现在了铁皮缺口处——
高薪诚聘酒水促销员一名
性别：男
年龄：18-30岁之间
薪资：底薪+抽成
从业要求：无
外形要求：优
如果你正在寻找一个充满快乐和挑战的工作机会，那么这将是你不容错过的最佳选择。
银&#183;Bar携全体帅哥美女欢迎你的加入！
“庄队，到了。”司机把车停稳，“招聘海报旁边就是面试办公室。”
第三行动区的区长也在现场，他握着庄宁屿的手连连道歉，又连连道谢，这事我们确实是不想麻烦庄队，但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
这是大实话，三区和四区的行动队员们在首轮面试被刷之后，死活不信邪，反而被激发出无限斗志，于是个个斥巨资又买衣服又吹头，自我感觉简直英俊潇洒堪比周润发，这一把肯定没问题，结果事实证明人果然不能屡败屡战，因为只会屡战屡败。
眼下这群大小伙子正围在招聘海报旁。出于职业素养，他们当然希望庄队能面试成功，好早点破除规则，救出失踪主播，但出于自尊心，又微妙觉得如果连庄队都进不去，是不是就能说明自己的脸并没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酒吧招聘人员的审美，总之，很矛盾，很复杂。
庄宁屿说：“我试试。”
他没穿新衣服，也没吹头，套着老头T恤，提着一个小旅行袋就推开了隐藏在白雾背后的那扇门。
“叮咚！”
“欢迎加入银&#183;Bar！”
白雾变浓，守在外围的行动队员们面面相觑。
招聘海报消失了。
过了半天。
“庄队应聘成功了？”
“是。”
“连一秒钟的时间都没等？”
“是。”
“……”
“散了散了。”
自取其辱。
规则区内。
招聘办公室里并没有人，只在桌上放着一个被划开的快递纸箱，寄件人显示“好金彩印刷厂”，托寄物“海报”。庄宁屿随手抽了一张出来，新鲜油墨的味道有些刺激。金绿色的玫瑰花枝歪歪扭扭组成“玩偶派对”四个大字，派对时间定在9月12日晚上8:00，下面有一行小字特别备注，银&#183;Bar本次三周年庆不对外开放，将采取VIP会员邀请制。
庄宁屿盯着海报看了一会，隐约觉得生理不适，手环也显示环境存在精神污染，不过污染程度只有13，等级归属于“无”，可以不做任何防护措施。
“喜欢吗？”身后突然传来年轻男人的声音，“这是我们的店庆海报。”
庄宁屿转过身，就见说话的人大概二十出头，很帅，丹凤眼微微上挑，像一只貌美的狐狸，哪怕放在帅哥云集的银&#183;Bar，也绝对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一批。
庄宁屿把海报放回桌上：“很精致，也很华丽，只是稍微有些颓废。”
年轻男人笑着说：“现在就流行这种奢靡颓丧风。我叫阿林，是酒吧的销售主管，欢迎加入，之前干过这行吗？”
“没有，第一次。”庄宁屿跟在他身后，穿过了另一道门，“有岗前培训吗？”
“算有吧，不过很简单。”阿林转过头，上下打量他，“放心，我们是合法场所，只靠脸开单，绝对不靠那种事赚钱。”
庄宁屿点点头，八年前的银&#183;Bar的确很干净，每次各部门突击检查，城管也好，工商也好，或者是警方扫黄打非，都从来没有出过任何问题，里子和面子一样拿得出手。员工宿舍就设在酒吧楼上，阿林停在503号房前，掏出一张房卡：“以后你就住这间。先休息一下，换身衣服，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是员工福利，可以随便用，一个小时后我来接你。”
“好，谢谢。”庄宁屿接过房卡，“我能不能请问一下，店里的工作很忙吗？”
“一般只有晚上忙，每周休息一天，不过最近店庆快到了，为了筹备玩偶派对，确实加班多了点。”阿林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吧，老板不会亏待你。”
等阿林离开后，庄宁屿刷开房门。宿舍条件很好，一室一厅的大开间，明亮整洁，四个大衣柜里装满了全新的衣服配饰，最显眼的地方挂着一套很有设计感的工作服，和派对海报风格类似，应该就是店庆当天的员工装扮。
玩偶派对。
在进入规则区之前，庄宁屿已经调阅了大量相关资料，内部图片比新闻图片要残忍直白得多。那一夜，年轻男女们穿着美丽的玩偶装，以各种姿势僵硬蜷缩在滚滚浓烟里，原本精致无瑕的妆容，也早已在惊恐和痛苦中融化成一片狼藉。
墙上的电子日历目前规则还没出现，这种情况也好也不好。没有规则，既代表百无禁忌，也代表没有头绪，一切都得靠自己。
阿林出现得很准时，他对庄宁屿自己搭配的衣服显然不是很满意，但庄宁屿对满抽屉闪闪发光不知真假的钻石同样不满意，他后退一步：“我想走清纯男大风。”
“……”阿林要给他戴项链的手停在半路，“我们店里确实没有这种不谙世事的小白花类型，没看出来，你还挺有心机。”
于是也就没再勉强他，直接带人进了电梯，还没等降到一楼，电梯门外就传来沉闷而又富有节奏感的音乐声。庄宁屿向来喜欢安静，这辈子第一次逛夜店就贡献给了规则区，他被阿林带着穿过太空隧道一般的走廊，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当眼前的厚重大门开启时，依旧被迎面而来的巨大音浪打得脑髓一抽。
“欢迎各位贵宾来到银&#183;Bar！”
舞池正中央，璀璨奢华的水晶吊灯从高处垂落，先折射出迷离斑斓的炫光，再和音乐交织成网。外貌异常俊美的DJ顶着一头红发，正在一片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中，往舞池喷洒香槟。庄宁屿的视线迅速扫了一圈，所有工作人员，DJ、调酒师、驻场歌手、服务生……只要戴着银&#183;Bar胸牌的人，的确都是帅哥美女，连清洁工也不例外。
“老板今晚在挑派对要用的歌，明天才有空，你先自己熟悉熟悉环境，充当一下气氛组，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阿林端过来一杯果汁和一杯酒，“我们的工作氛围很轻松，彼此间关系也还不错，本来想领你和杰哥认识一下，不过他最近经常请假，只有另找机会了。”
“杰哥？”
“哦，他是我们组的销冠。”
庄宁屿点点头，视线随意扫了一圈，就见在最角落的卡座，一个年轻男人正在陪女客人聊天。他一只手搭在圆形沙发的靠背上，上半身小幅度前倾，从背影看，姿势暧昧。
阿林“啧”地笑了一声，把酒杯递给庄宁屿：“以后你就习惯了，这事儿又不违法，我们提供情绪价值，客人掏钱，皆大欢喜。行了，你先自己玩吧。”
庄宁屿应了一句，这家酒吧截至目前看起来一切正常，和“惨案”两个字丝毫不搭边。舞池里有许多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不过并没有失踪主播田璐心的影子。庄宁屿端着酒杯想上二楼，却被身材高大的保安拦住，清洁工在一旁彬彬有礼地解释：“二楼是VIP区，只接待金卡客人。”
金卡的准入门槛是单晚消费满58888元，庄宁屿初来乍到，目前共拥有规则币0元，出于工作目的，他决定给易恪打个电话。
结果屏幕先一步亮起，庄宁屿手一抖，从拨号键挪到接听键。可能是电话接通得太快，易恪反而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听见另一头传来的嘈杂音乐声，才回神，匆匆忙忙地问：“你怎么样？”
“规则还没出现，异常也没出现。”庄宁屿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有件事想请教你。”
易恪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拿着耳机，视线不远处，是浓厚不散的白雾和秩序维护部拉起的警戒条：“你说。”
庄宁屿问：“有什么快速赚钱的办法吗？”
易恪眼皮一跳，他已经找同事详细了解过这次银&#183;Bar的规则任务，知道庄宁屿的身份是促销员，酒吧促销员想要业绩，就要尽可能地多卖酒，而一想到庄宁屿要在这种灯红酒绿的环境里陪别人喝酒，易恪就觉得自己快气死了，哪怕知道那些只是怪物，也还是快气死了。
“喂？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庄宁屿疑惑地盯着手机屏幕。
易恪冷艳高贵：“好。”
庄宁屿没听懂：“什么好？”
易恪说放软声调：“我来想办法赚钱。”
两人正打着电话，突然有人轻轻敲了两下车窗，易恪把手机换了只手，降下玻璃。窗外站着一个实习警察，他非常为难地说：“易哥，您能不能不要把车停在这里？”
易恪扫了一眼周围横七竖八停着的一堆车：“这里不是公用停车场吗？”
小警察配合地“嗯嗯嗯”点头，这儿的确是秩序维护部和警方共用的停车场，但你这辆迈凯伦实在和别的车格格不入，和之前的银&#183;Bar倒纸醉金迷在一个图层，被群众看到，影响不好。
在电话另一头听完全程的庄宁屿：“……”
易恪踩下油门，把车往前滑了一截：“把我放进规则区。”
庄宁屿觉得这人又在胡扯些什么东西。
易恪继续说：“银&#183;Bar的目标顾客，要么有颜，要么有钱，而我都有，老板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我。”
庄宁屿不为所动：“虽然老板没有理由拒绝你，但我有一万条理由拒绝你，想都别想。”
易恪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被逗笑的，还是被气笑的。他说：“你这人怎么公私不分？”
庄宁屿一个字都不想回，直接挂断电话，结果手机在下一瞬又“嗡嗡”震动起来，这一回来电显示霍霆，上来就问你能不能简单安抚一下小易？听说他开着一辆绿到刺眼的跑车，已经在规则区旁边停了两个半小时。
庄宁屿说：“他想作为‘顾客’进入规则区。”
霍霆问：“有戏吗？”
庄宁屿：“没戏。”
霍霆对此持怀疑态度，真的没戏还是假的没戏，如果小易能进规则区，无论是对他，对你，还是对这次的行动，都是无害有利。
“真的没戏，至少在规则出来之前没戏。”庄宁屿皱眉，“银&#183;Bar的店庆派对采取老会员邀请制，根本就不对外开放，还是说你怀疑我的专业程度？”
霍霆：“当然没有。”
“那就听我的。”庄宁屿说，“停在外面的跑车，我没办法，你找别人去劝他吧。”
霍霆抬手按揉眉心：“好，那你注意安全，随时汇报。”
庄宁屿把手机装回裤兜，正准备去别处逛逛，耳边却忽然传来一声裹着酒意的调侃：“小帅哥，怎么一个人喝闷酒？”
庄宁屿回头，就见对面站着几位有些年纪的姐姐，都很有气质，打扮得珠光宝气。
“有兴趣的话，来二楼喝一杯。”富婆们没有给庄宁屿发挥的机会，主动把酒杯塞进他手里，自己拎起包就踉踉跄跄往二楼走，另一个促销员赶紧扶住几个人，庄宁屿紧随其后，随手给霍霆发了条消息——我已经进了VIP区。
霍霆把消息同步给了三区负责这次行动的支队长。
支队长又把消息实时上传系统。
留守现场的队员们发出一阵小小欢呼，这效率，顶！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的，只凭一张脸就能让全部门失眠大半宿的庄队！
易恪沉脸看着车窗外格格不入的快乐。
正在傻乐的小警察：“……”
过了一阵，他又踱过来问：“易哥，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易恪恢复冷酷天鹅姿态：“有事？”
小警察往他手里“啪”地拍了一张金光闪闪名片：“我二爷，省医院知名老中医。”
易恪疑惑地和他对视。
小警察脸上写满真诚关切：“让他给你开点中药调理一下。”

第20章 玩偶派对2
二楼VIP区的布局要比一楼更隐秘，几盏复古吊灯散发出昏暗又柔和的光芒，为整个空间覆上一层低调朦胧的暧昧氛围。这几位富婆应该是酒吧熟客，因为她们才刚一落座，周围立刻就贴过来一群帅哥，庄宁屿瞬间被挤到沙发最边缘，压根没地方坐，他只有站起来。
结果富婆们反而被逗得“噗嗤”一笑，其中一个姐姐醉眼朦胧地上下打量他：“第一天上班？我怎么觉得你有些拘谨。这样，我今天心情好，给你捧个场。”她一边说，一边叫过服务生，“酒水单给他，自己点吧，我请客。”
庄宁屿认真道谢，装帧精美的酒水单接到手里，沉甸甸的颇有几分重量，可想而知，里面的价格应该也“分量不轻”。他随便翻开一页，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了半天，确认没有看漏0，这才抬头不可置信地说：“红酒一瓶才卖十八块钱吗？”
说好的银&#183;Bar二楼随随便便就能五六位数起跳呢，还是自己手里的这份其实是给大客户的优惠酒水单？庄宁屿有点懵，其他人也有点懵，说什么呢，十八块钱，什么十八块钱？服务生帮忙上前看了一眼，然后不忍直视地捂住半边脸，小声从牙缝里往外挤字：“哥，目录，那是目录，红酒在第十八页。”
庄宁屿：“……对不起。”
“哈哈哈哈哈哈。”短暂的安静后，是突然爆发的笑声，富婆姐姐擦着眼泪，戴着硕大黄钻的手指颤巍巍地指着他：“你……你，哎哟，太可爱了，这样吧，六瓶人头马路易十三，算他的，全部记我账上。”
周围瞬间传来一片震耳欲聋的喝彩声，庄宁屿虽然完全不懂酒，不过单看周围人的反应和满酒吧喷洒的经营礼花，也知道这必然是一笔大买卖，于是非常非常真诚地，口头表达了一下谢意。如果换成别的心机帅哥，这种程度的感谢显然有些敷衍，但清纯小白花自有几分过人之处，一件宽松短袖大衬衫被他扎进西裤里，搭一双运动鞋，往那乖巧一站，不像来蹦迪的，像来做广播体操的。
谁会舍得苛责一个刚出道的广播体操选手呢？更何况几位姐姐也确实喝醉了，得回家睡美容觉。于是她们各自摸出手机打电话，没几分钟就被司机上楼接走。
营销主管阿林眉飞色舞地表扬：“可以啊，第一天上班就推出去六瓶路易十三。”
庄宁屿问：“这酒很贵？”
阿林揽住他的肩膀：“一瓶卖价五万多，六瓶就是三十多万，就这还是VIP价。提成一般二十个点，只这一单，就够你在外面干很久了吧？老板也知道了这件事，他刚刚给我打电话，说明天要单独见你。”
不到半小时就能赚六万，庄宁屿看着铺满一地的礼花，大概理解了为什么当年的银&#183;Bar会成为被无数年轻人追捧的圣地，有些事情，有些场景，确实是会致瘾的。他问：“刚刚那几位客人经常来吗？”
“常来的，不常来的都有，你也不用太盯着她们，在银&#183;Bar，这种消费水平的客人比比皆是，只要肯努力，将来想在锦城买房买车，轻轻松松。”
庄宁屿脸上流露出一丁点不可思议：“这里的客人都这么有钱？”
阿林对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见怪不怪，还觉得挺可爱，笑了一声：“上周杰哥的业绩是一小时七位数，都是小意思，你见多了就会习惯。”
庄宁屿应了一声，又问：“我能在二楼到处看看吗？”
“当然能，今晚的销冠是你，随便看，不过要注意不要打扰到其他客人。”阿林又放低声音，“对了，你业绩好，老板肯定高兴，但杰哥可能就……不过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他最近闹脾气，看我们所有人都不顺眼。明天开组会的时候，要是他也来了，我替你解决。”
庄宁屿道过谢之后，又主动提出要把今晚的业绩分一点给阿林，对方果然被哄得心花怒放，和他碰了一下杯：“行，那哥就不客气了，这酒敬你。”
舞池里又传来新一轮尖叫，炫目的灯光会让所有客人产生一瞬间的晕眩，而在这一瞬间的晕眩里，世界仿佛也被赋予了某种全新的陌生意义，变得新鲜刺激又无比迷人。庄宁屿端着酒杯在二楼逛了一圈，发现这一层的客人比起一楼，要少那么一丝激情，也要少那么一丝年轻。或者说得更直白一点，是二楼这些不再年轻的客人，供养着一楼所有狂欢者。
把颜值等同于货币，来吸引俊男美女，再用俊男美女吸引有实力的顾客消费，虽然不是什么富有创造性的高明营销手法，但就效果来看，确实最简单也最好用。
这场欢闹一直持续到午夜，酒吧下班时间是凌晨三点。庄宁屿回到宿舍，冲完澡后拿过手机，毫不意外的，易恪又发来了一串消息。庄宁屿在打开和眼不见为净之间稍微犹豫几秒，最终还是勉勉强强，屈起食指关节敲了敲易恪的头像。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接受职场骚扰的准备，但事实证明他准备得还是远远不够，因为易恪手法升级了，不再发文字，也不再发语音，而是发来了好多张不同角度的自拍照。
庄宁屿终于忍无可忍地把他拉进了黑名单，有病吧这个人！
规则区外，已经进入深度睡眠的荆澜再次被易恪一个电话叫醒，他梦游一般站起来，双目无神地看着窗外，沙哑的声音好似刚吃下去一整只唐老鸭：“我早就跟你说了这一招不行……没有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恕我直言，什么样的脑子才会想出用这种奇葩手段追人……庄哥没有向上级单位举报你全凭一个善良……不，这和你选哪张照片没关系……我没法帮你挑……停！停下！不要再把你的照片发给我了！”
易恪：“嗤！”
第二天，规则依旧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大概率是因为规则被首次触发之后，其内在逻辑链又因为某些不可抗力而发生了改变——举个例子，就像电脑在开机之后，突然出现了一个未知Bug，只能被迫暂停运行。而在此期间，身处规则区内外的人类既能选择等待系统自我修复，也能选择主动出击找出问题。
酒水促销员的组会时间是下午六点，五点半刚到，阿林就来敲门，庄宁屿已经早早换好了衣服：“是老板要见我吗？”
“我来就是和你说这件事。”阿林愁眉苦脸地叹气，“杰哥来了，正在和老板吵架，据说两人吵得还挺凶，简直声嘶力竭，东西砸了一地，整个三楼都没人敢待。杰哥好像要辞职，我看今天你还是先别主动往前凑了。”
庄宁屿问：“是因为辞职而吵架，还是因为吵架所以才要辞职？”
阿林被这句话稍微绕了一下：“可能……是前者吧。杰哥是销冠，老板平时对他都是捧着的，吵成这样，肯定是杰哥自己要走。不过话说回来，这一行，也没人能往长久去干。”一来昼夜颠倒始终对身体不好，二来，没有谁能一直维持高人气，比起被时光慢慢消磨，急流勇退也是选择的一种。
“杰哥是突然要走的吗？”
“是啊，我们刚听到这个消息也纳闷，之前从没听他提起过。走吧，先下楼。”
庄宁屿和他一起进了电梯，心里暗自分析，杰哥要走这件事，或许就是导致这次规则延迟出现的“Bug”，如果这种推测成立，那自己现在究竟是应该劝他留下，还是劝他离开？劝留是最稳妥的，让杰哥留下，就可以确保规则能按照最初的设定出现并运行，而劝离，则代表着老板需要再公开招聘一名新的酒水促销员。
虽然多一名同事按理来说该大大有利于自己的工作，但那也要看多出来的这名同事是谁。庄宁屿想起黑名单里躺着的自拍大王，最终还是决定单枪匹马搞定整件事。原因一，杰哥的“Bug”身份只是猜测，而猜测就可能猜错，原因二，虽然《秩序维护人员纪律条例》里明确写明“在执行任务时，所有行动人员不能因为私人感情影响整体决策”，但庄宁屿觉得自己情况特殊，是可以被理解的。
他扭头对主管说：“我们想个办法，留下杰哥吧。”
结果杰哥本人并不想被留下。
在和老板童一帅吵完架之后，他摔下一封辞职信，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行李箱。宿舍门口围了一圈促销员，都在等着送他。杰哥出门之后，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庄宁屿身上，看了一会儿，突然就态度友好地笑了笑，说：“谢谢，要是没有你，他应该不会这么爽快就放我走。”
庄宁屿摇头：“我昨晚只是运气好。”
“和运气无关，有这张脸，你一定会很受欢迎的。”杰哥拍拍他的肩膀，“去吧，不要被我影响，老板正在办公室等你。”
庄宁屿伸手接过他的行李箱：“不着急，我先送送你。”
杰哥看起来有些意外，不过倒没有拒绝。
……
三楼整层都是办公区域，童一帅的办公室位于最尽头。庄宁屿走出电梯，踩过走廊上昂贵的意大利地毯，最终停在了那扇紧闭的银色玻璃门前。
“请进。”房间里的人也正在透过摄像头看着他。
庄宁屿推开门，宽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戴银色面具的男人。当年银&#183;Bar的老板的确经常以这种形象示人，据说面具出自某位知名设计师之手，价值不菲，童一帅也曾多次在采访中表明自己对这张面具的喜爱，比如“它代表着一种绝对的，永恒的美”。
眼下，这张美丽面具后所隐藏的灰色眼睛，正在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新促销员，一张完美的，找不出任何瑕疵的伟大面孔。美从来就是一种令人不安的事物，比如此刻，自己胸腔里急促跳动的心脏就是证明，他觉得对方像一截华贵迷人的东方木料，正散发出令人极度惬意的香气。人类确实会老去，但幸好，美不会老，美永远生动鲜活，而银&#183;Bar只要依旧营业，美就会源源不断地流向这里。
良久，他才站起来伸出手，用此生从未有过的欢喜语调说：“欢迎加入。”
庄宁屿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与此同时。
“快来！酒吧入口处又出现了一张新的招聘启示！”
只是喊一嗓子的工夫，招聘启示前就围满了人，脖子伸出去老长。
“高薪诚聘酒水促销员一名，不是，怎么又要招男促销员？”行动队员们大受打击，这家酒吧到底是怎么回事，除了帅哥，难道就不需要招聘一点颜值普通的保安保镖保姆保洁吗？
“但我听说当年的银&#183;Bar就算招后厨学徒，也要求又高又帅，所以就算他们真的需要保安保洁，我们也大概率进不去。”
三区行动区长看着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招聘启事，心情同样复杂，从来不向一区认输的他这次失去了铁骨铮铮的权力，只能非常忍辱负重地转头看向身后那辆骚包绿跑车。
和煦阳光洒满大地，易恪一扫之前躺进黑名单的阴霾，心情无比舒畅，甚至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要善待世界的圣父光芒。他潇洒取下架在鼻梁上的墨镜，随随便便往副驾一扔，自己单手推开车门，大长腿一伸就往白雾当中走去。
“易哥，易哥！”留下负责场地维护的小警察在背后崩溃地喊，“你这个扁车普通代驾能开吗？”
白雾倏而散开，复又聚拢。
晚上七点的酒吧还没开始上客，庄宁屿坐在吧台前，给自己要了杯冰水。
“小鱼，我这么叫你行吧？我看你工牌上是这个名字。”调酒师把两个玻璃杯推到他面前，除了冰水，还有一杯甜橙味杜松子酒，“请你。”
“谢谢。”庄宁屿接住杯子，他在申请表里本来填的是“小庄”，但遭到阿林强烈反对，说小庄听起来像政府机关里带黑框眼镜的打杂实习生，实在太素，你还不如叫小屿，算了，叫小鱼，小鱼好，符合你清纯男大学生的定位。
新的工牌发到手里，庄宁屿对自己的新名字接受度良好，毕竟霍霆在早年一次的跨国行动中曾经被规则起名“照耀着整片大地的太阳王子”，和太阳王子比起来，小鱼简直亲切又可爱。
庄宁屿问：“我听你们刚刚在讨论什么新海报？”
“店庆，玩偶派对的海报。”调酒师擦着桌子，“我们的老板有点……不，不是有点，是非常强迫症。刚开始的时候，他想拍一版带人物的海报，结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模特，最后不得不改用纯设计版，结果前阵子好不容易定了稿，他又说模特找到了，还是要改回人物版，这两天可能正在拍吧。哎小鱼，现在没什么客人，你帮我盯着点，我去趟洗手间。”
DJ放了首纯音乐，叮叮咚咚流淌出一片安静氛围。庄宁屿刚端起冰水杯，还没来得及喝，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捂住了杯口，下一刻，“咚”，一个银色养生保温杯就出现在了眼前。
“……”
易恪慵懒斜靠在吧台上，穿着一件黑色夹克，眉眼深邃，鼻梁高挺，钻石耳钉在凌乱的碎发下，像冰山折射出的光，连身上的香水味也极具侵略性。他和这家酒吧的气质出人意料地搭，即便是庄宁屿，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确很适合出现在规则里，华贵美丽，危险又纸醉金迷，这根本就是大少爷的天下第一舒适区。
易恪幽幽地说：“快把我放出来。”
庄宁屿掏出手机，非常配合地把人从黑名单里删除，没有一句多余废话：“说正事，阿林带你进来的？”
“没错。”易恪笑容非常虚假，“他说你昨晚卖出去了三十多万的酒，让我以此为目标，多多学习，争取早点买房买车娶媳妇。”
“有这三十万，我今天下午才能顺利见到童一帅。”庄宁屿说，“不过他始终戴着银白面具，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有些奇怪，也不知道是不是和销冠的突然离职有关。”
易恪单手撑着脑袋：“虽然销冠走了，但是你来了，从赚钱的角度来说，他又不亏。”
庄宁屿无视这人酸溜溜的语调，继续问：“他在办公室里也要戴着面具，不奇怪吗？”
“不奇怪，现实里的童一帅从银&#183;Bar开业的第一天起，只要公开露面，就一定会戴着那个银色面具。”易恪取下铜制悬挂架上的玻璃杯，给自己倒了杯加冰的甘露酒，“面具让他很好地保持了神秘感，也让酒吧多了一个营销噱头，毕竟只有用面具遮住的五官，才会留给顾客充足的想象空间，才能为他吸引源源不绝的爱慕者，而一旦摘下面具，再完美的脸也会被挑出缺点。”
网上虽然也流传有童一帅的各种无面具证件照，不过脸型各异，明显不是同一个人，帅的很帅，丑的很丑。其余类似机场偷拍照、酒店前台偷拍照也同理，普通网友根本没法判断真假。而相较于接受“童一帅是个货真价实的花样美男”这一观点，绝大多数网友显然更想看到面具下藏着的其实是一张惊天丑脸，倒也不是因为和谁有仇，纯粹是出于吃瓜人的猎奇心态。所以发展到后来，讨论童一帅长相的人越来越多，“面具丑男”四个字隔三差五就要被顶一回热搜，严重影响了酒吧生意。
为此，童一帅不得不改变营销策略，专门出来接受采访，承诺会在店庆派对结束后正式摘下面具，这才勉强平息了事态。谁知道，一场横祸竟会让秘密永远成秘密。
当然，这里的“秘密”的范围仅限于互联网，在政府系统里，关于童一帅的资料相当齐全——出生于锦城，幼儿园毕业后随父母去了北美，九年前独自回国，筹备开设了银&#183;Bar。规则事件被触发后，在庄宁屿收到的文件里，第一页就是他的高清证件照，照片里的男人确实帅得极度标准，浓眉大眼，高鼻红唇，宛如早年的宝岛言情小说封面。
易恪换了个话题：“今晚还缺不缺业绩？”
“怎么，要点我的酒？”庄宁屿瞥了他一眼，“你兜里有钱吗？”
这话也就只能在规则区里问一问了，毕竟规则币这种东西只能现赚，没法从外界带入，所以刚进来的新人总是会吃点亏。易恪笑了一声：“你觉得我在这里赚不到钱？”
“我只是提醒你，在赚钱之余，记得找人。”庄宁屿没心情和他调侃，又提醒了一次，“田璐心到现在还没有出现，虽然在规则出现之前，她大概率不会出事，但我们还是要加快进度。”
易恪却说：“她已经出现了。”
庄宁屿一愣：“已经出现了？”
易恪点头。
庄宁屿还在等他的下半句话，调酒师却已经从洗手间出来，弯腰钻进了吧台，他一眼就看见了台面上摆放着的银色朴素保温杯，顿时大为震撼，竖起大拇指真心夸奖道：“哥，你这敬业程度确实可以，怪不得来的第一天就能当销冠，为了巩固清纯小白花人设，竟然还给自己添置了一样道具！”
“……谢谢。”庄宁屿半天憋出两个字。
易恪趴在台子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庄宁屿抄起保温杯，顺便踹了一脚易恪，示意对方跟着自己走。
作者有话说：
小易：堂堂登场[墨镜]！

第21章 玩偶派对3
空气里混合着浓烈的酒精烟草味，让原本就纸醉金迷的环境更添几分放纵颓糜。两人绕开人群，走到最安静的沙发旁，庄宁屿问：“你是在哪里见到的田璐心？”
易恪示意他往门的方向看：“就这儿，两分钟前，刚被主管领进来。”
庄宁屿将信将疑，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竟然还真看到了田璐心。她此时正一个人站在门口，脸上写满清澈茫然，更令人意外的是她的穿着打扮——灰咖套裙，乳白手套，棕色玛丽珍鞋。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酒吧清洁人员的制服。
易恪手指故意一松，威士忌杯“哗啦”在地上跌得粉碎，因为酒吧现在还比较安静，所以引得不少人都朝这边看过来，当然也包括田璐心在内。她在目光接触到庄宁屿和易恪的一刹那，眼底瞬间亮起了光，不等提醒，就想起自己“清洁员”的身份，于是迅速拿起抹布和拖把小跑过来。
“庄队！”她声音很小，尽量憋着哭，“你们终于来了，简直吓死我了。”
身为秩序维护部曾经的门面，庄宁屿每逢佳节就要被拉出来拍视频，恭祝广大市民新春元宵七夕中秋元旦统统快乐，所以田璐心一眼就认出了这官方指定吉祥物，此刻的眼泪一半是吓的，一半是激动的。还没等对方开口，她先泪流满面地承认错误：“对不起庄队，我不该为了博眼球搞探险直播，也不该被一时的网络热度蒙蔽双眼，更不该漠视规则，轻视生命，给社会带来不良影响，我以后再也不干这种事了，保证做一个遵纪守法的良好公民。”
台词被抢，庄宁屿欲批评而不得，只能给这高觉悟少女递过去一张抽纸，安慰她：“先别哭。”
田璐心擦了擦脸，断断续续说着自己的经历。前天晚上，她在和同伴钻进围挡铁皮后，立刻就感受到一股潮湿刺骨的浓稠寒意，看着在手电筒照射下变形的焦黑废墟，闻着空气里那仿佛被封存了许多年的沉沉死气，说不后悔是假的，本来想尽快离开，但手机镜头正在直播，同伴们又很兴奋，加上评论区的观众还一直拱火，为了面子，也只能硬起头皮继续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自我壮胆，没事，反正这种违规直播肯定坚持不了几分钟。
“结果走着走着，我周围忽然就变得寂静一片，世界像是被抽了真空。”困意席卷全身，白雾重重包裹，等双眼再度睁开时，田璐心说：“我发现自己居然正待在一个吵吵闹闹的大摄影棚里，周围有好多化妆师。”
庄宁屿问：“摄影棚？”
“嗯。”田璐心点点头，“我上大学时就兼职做网拍模特，对这一行还挺熟悉的。我知道自己已经被困在了规则区，在行动队员抵达之前，最好一切配合，就乖乖坐在那儿让他们化妆，他们给我化了一个……怎么说呢，很怪异的妆。”
“像玩偶？”
“对对对！”田璐心原本还在想要怎么进一步诠释这种“怪异”，被庄宁屿一提醒，立刻豁然开朗，连声附和，“就是像玩偶，很浓艳。虽然确实好看，我甚至觉得自己从没那么好看过，但就是奇怪，说不上的奇怪，不像活着的人类。”
“这家酒吧的店庆主题是‘玩偶之夜’，希望客人打扮成玩偶并不奇怪。”庄宁屿仔细看着她的脸，漂亮纯洁，确实像童话少女，和易恪一样，相当适合出现在这家酒吧。他继续问：“化完妆之后呢，他们就给你拍了海报？”
“没有。”田璐心说，“化妆完弄完头发后，他们又让我换上一条蓬蓬裙，在那儿干坐了一个多小时。当时还挺冷的，我就主动问他们摄影师都来了，为什么还不开始拍，谁知他们却说不用拍了，等一下会有人来接我回宿舍，让我先自己卸妆换衣服。”
再后来，一位自称是银&#183;Bar清洁主管的人把田璐心带到员工宿舍，发放了工装和清洁小车，恭喜她应聘成功。
易恪问：“准备得这么周全，摄影棚，化妆，做发型，换衣服，结果最后你成了清洁工？”
田璐心对此倒是不奇怪，她说：“说明我没被面试上呗。如果放在现实生活里，直接通知我领路费走人就行，但这里是规则区，他们大概不能轻易放我走，就只能随便安排一个别的工作。”
虽然道理能说通，但庄宁屿依旧觉得这件事逻辑不太对。田璐心既然能被规则主动选中，就说明她一定符合要求，而且刚开始时一大波工作人员又化妆又做发型，明显是为了拍摄海报，那为什么在换完衣服之后，忽然又不拍了？
换完衣服，就不拍了。
庄宁屿问：“那是一件什么样的衣服？”
田璐心回忆，是一条裙子，很长的蓬蓬裙，主色调是灰粉色和黑色，下摆一直拖到地上，有点像婚纱，上面是束腰款的鱼骨吊带，还挺好看的。
庄宁屿看过田璐心的资料，她的确经常穿类似风格的衣服，按理来说不应该出问题，于是又进一步斟酌着问：“能描述一下你穿上裙子之后的感觉吗？”
这一次，田璐心果然被问住了，很明显心里有点不可言说的少女小秘密。她欲言又止，最后干脆默默弯起手臂，用眼神示意庄宁屿来摸一摸自己的肱二头肌。
易恪抢先一步，用两根手指压了压她的强壮肌肉，点头称赞：“练得不错。”
田璐心放下手臂，有些不好意思地坦白：“我从大一开始健身，大学毕业之后，原本想当个健身博主来着，结果老板说我肌肉练得一般，而且公司眼下不缺萌妹脸的健身博主，非要我装可爱换赛道。我穿吊带裙确实有点金刚芭比，不好看的，网上那些细胳膊细腿的图，纯靠PS。”
庄宁屿点头：“如果是这样，那逻辑就能说得通。你的人设不仅骗过了网友，也骗过了规则。不过没关系，你不合格，就意味着他们要再重新找一名合格女主角。”
也就是说，规则区会再次打开。
白雾之外。
“报告！又有新的招聘启事！”
三区的行动区长名叫邱猛，他看着第三张招聘启示，任由绝望如汹涌潮水将世界淹没。怎么说呢，如自己所愿，这次这破地方倒是终于不再招男促销员了，可女性海报模特难道就很好找吗？三区当然有女队员，但并没有“高颜值，长卷发，笑容甜美，皮肤白皙”的女队员，尤其还要再加上“身材纤细，四肢修长，具有较强的镜头感和舞蹈功底”，舞蹈功底未免也太强人所难，换成平替武术功底行不行？
作为全市驰名的文娱落后支队，邱猛深知自己的下属连秧歌都扭不明白，实在无计可施，只能再度求助领导。秩序维护部下发紧急通知，所有女性队员，只要有一条符合招聘条件，有空就都来试试，结果毫不意外地，全部被刷。
规则可能是吸取了在田璐心身上的失败经验，这次直接往门口放了个智能体重秤，而长期锻炼，满身肌肉的人不可能“轻飘飘”的。二区有个副队长叫周萌，前阵子刚做完肠胃手术，在医院里饥一顿饱一顿，正好饿得苍白又纤细，自我感觉随时随地都能晕厥飞升，于是不顾家人反对硬要来试，结果——
“滴，体重不合格。”
“……”
好苛刻的审美！
剩下另一条路，就是在全市范围内招募志愿者。
消息发出后，很快就收到了无数报名表，其中有一个应征者名叫温悦，单看外形，的确百分百符合招聘要求，她坐在面试办公室里，一字一句地说：“我姐姐也是五年前酒吧投毒案的遇难者。”
温悦的姐姐名叫温苓，那其实是她生平第一次跟着新朋友去酒吧玩，结果却再也没能回家，只在警方资料库里留下了一张落满烟尘的照片，烈火烧毁了她的裙子，毒药夺去了她的生命。当时温家负责辨认尸体的人就是温悦，她全程都表现得很冷静，但也仅仅是“表现”得很冷静，姐姐那张写满痛苦的脸，早已在无数个夜里，把妹妹的世界也戳得千疮百孔。
“我反应很快，胆子也大，如果能进规则区，一定不会拖累任何人。”温悦举手保证。
“好。”工作人员合上文件夹，“做完测试，如果一切合格，我们会送你进规则区。”
酒吧里，依旧是和昨晚一样的灯红酒绿。回到舒适区的易恪简直如鱼得水，庄宁屿觉得这里好像并不需要自己，于是端起保温杯想走，却被对方从衣领勾住。庄宁屿转过头，看着易恪脸上那熟悉的、无事生非得逞后的得意表情，心平气和地提醒他：“放手。”
易恪得寸进尺，用指背蹭了蹭他脖颈处的一小块温热皮肤：“不放。”
这可是你不放的。庄宁屿视线一飘，随意锁定一位富贵逼人的女顾客，张口就来：“姐姐救我。”
易恪瞪大眼睛，一把捂住他的嘴，连拖带拽把人带离卡座，找了个最僻静的沙发按下去，酸得要死：“乱叫什么，你给我乖乖坐好！”
庄宁屿提醒：“坐在这里没业绩。”
易恪压着他的肩膀，固执地不肯松：“你要什么业绩，我的业绩都给你！”
庄宁屿很讲江湖道义，倒也不用，大家一人一半就行。
易恪这才放开手。他看起来像是憋了一万句话要说，但最后却一句都没说出来，反而把自己搞得面红耳赤，耳朵滚烫，离开时的背影堪称落荒而逃。
庄宁屿万万没想到这人竟然会纯情至此，一时也很震惊，他本来想趁这段时间和霍霆通个电话，结果硬是半天没缓过劲。偏偏阿林还要来添乱，专门跑上二楼问：“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连我想找你都找了大半天，更别提是客人，你业绩不要了？”
庄宁屿本来就烦，被他一吵就更烦，于是随口敷衍：“因为我想丰富一下人设，从清纯小白花变成肩负着沉重生活压力，满腹心事的小白花，请问你还有别的事吗？”
阿林由衷竖起大拇指，好，我就说这酒没人能卖得过你。我没有事，我马上走。
人群最中央的易恪端着酒杯，正在和客人聊天。刚才的兵荒马乱已经不见踪迹，他此刻看起来像一团热情的火，也像一朵暗红的花，深邃眼眸无时不深情，笑容迷人又帅气，交谈时，因为身高的原因，他往往还会主动俯下身体。
好一个教科书般标准的花花公子。
庄宁屿收回视线，坐在沙发上思考了大半天，对于这么一个花花世界里的花花蝴蝶来说，“姐姐”这两个字的杀伤力到底在哪里，还是说“姐姐”其实很正常，不正常的是易恪随之发散的思维？思及此处，庄宁屿立刻觉得这分析不析也罢，否则想死的人八成会变成自己。
这一晚，易恪自如穿梭在灯红酒绿之间，一共卖出去三十多万的酒。他按照约定分了一半业绩给庄宁屿，搞得阿林又开始羡慕，感慨你这苦情小白花的路线确实好用，就算骗不到客人，也能骗到同事，横竖不吃亏。
庄宁屿：“要么这人设分你一半？”
阿林：“但是我没你这种天然的茶艺。”
庄宁屿：“……”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回到宿舍，就见易恪已经先一步等在了自己门口，手里还拿着医药包。
庄宁屿说：“我这次已经带够了药。”
“裴院帮你找的升级版，刚从国外寄回来。”易恪侧身，“先开门。”
走廊上人来人往，站在这里交谈确实不方便，庄宁屿刷开房门：“收到最新的工作文件了吗？”
“这次的志愿者是酒吧遇难者之一的妹妹，外貌和田璐心是一个类型，各项测验结果完全合格，明天就会来规则区。”易恪取出药膏，他已经提前看完了药品说明书，还把用法用量都细心圈了出来，“先试一下，如果不舒服，就再换回来。”
新药有一股浓厚的苦薄荷味，庄宁屿坐在沙发上：“为什么突然要换药？”
易恪单膝蹲下，挽起对方的裤腿：“新药降低了对皮肤的刺激性，你会好受一点。”他手法熟练地拆旧绷带，换药，按摩，手指不经意触过那道狰狞的缝合疤。新生的皮肉还有些痒，更何况就算不痒，这姿势也实在暧昧，庄宁屿后背窜上细小的不适感，他想收回腿，好打发人早点回去睡觉，易恪却不肯松开手，也不说话，只是一味低着头，用拇指一下下摩挲伤痕。
房间里静得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种状态明显不正常，但庄宁屿一时又说不好究竟是哪里不正常，仔细观察了半天，他才小心翼翼地，不可置信地试探：“你……那个，不会是哭了吧？”
话音刚落，一滴眼泪就猝不及防溅落开在疤痕表面，带着从未有过的陌生温度，庄宁屿倒吸一口冷气，差点当场给这祖宗滑跪。易恪却已经先一步压过来，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腰，整张脸也埋在胸前，带着那么一丝丝委屈的，郁闷的，伤心的，生气的鼻音，说：“以后不许随便乱叫。”
庄宁屿上半身战术后仰，面对这亲自捅出来的惊天篓子毫无应对之法，最后只能起手一巴掌：“起来！”
易恪使劲摇头，声音闷闷的：“不起来。”

第22章 玩偶派对4
这是易恪第二次听他叫姐姐，第一次是在读书会的活动里，负责领读《傲慢与偏见》里大姐Jane部分的读友请所有人喝果汁，庄宁屿靠坐在墙根的地毯上，可能实在晒太阳晒得舒服，懒得动，于是只是远远伸出手，带着一丝沙哑的鼻音说：“谢谢姐姐。”
这实在没什么，因为几乎所有人都在跟着书里的角色叫姐姐，就连“姐姐”本人也不觉得有什么，年轻弟弟偷懒撒娇，挺可爱，但易恪觉得有什么。彼时的庄宁屿整个人都被拢在太阳里，照得他只剩下一个虚金色的影子，宽松的毛衣领口下是一截洁白脖颈，喝果汁时，喉结会随着吞咽动作小幅度地上下动，嘴唇被冷气冰得湿润泛红。
易恪垂下眼眸，视线落回书上，却没看进去半个字，只在当夜的梦里氲出一片潮湿泥泞的玫瑰香。他确实没法抵抗对方任何刻意或者不刻意流露出的柔软姿态，带着一点不可言说的欲念，兵荒马乱。
这一晚，庄宁屿使尽浑身解数，好不容易才把易恪哄回去睡觉。胸前被对方眼泪洇出的痕迹还未消退，湿潮触感像一股冰冷又微小的电流，贴着皮肤攀窣窣爬遍全身，带得手指一起哆嗦，半天硬是没解开衬衫扣。偏偏电话又在此刻突兀响起，细针尖锐刺进脑仁，庄宁屿裹着轻飘飘的空虚心跳抓过手机，在看清来电人是谁后，才稍微松了口气，他抓了两把头发，又随手扯过靠垫挡在胸前，最后一屁股端正坐回沙发：“妈。”
钟毓眯起眼睛，审视着屏幕里形迹可疑的儿子，略带狐疑地问：“你谈恋爱了？”
庄宁屿一口否认，你这女同志不要造谣，我在规则区里。
钟毓觉得这又不是问题，组织难道还能阻止你在规则区里谈恋爱。
庄宁屿面无表情：“没事我先挂了。”
“好吧好吧，再陪妈妈聊会儿。”钟毓妥协。她和丈夫都是动物学家，这些年一直在南美洲搞科研，平时全靠视频电话和儿子联系，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一点手机信号，她关心地问：“这次是什么规则区？”
“城东银&#183;Bar，五年前被人无差别投毒放火的那家酒吧。”庄宁屿说。
“银&#183;Bar？”钟毓对这家酒吧有印象，“佳佳，你赵阿姨的女儿，那一晚也去了这家酒吧。”
“哪个赵阿姨，赵惠芬？”庄宁屿瞬间坐直身体，“她一共有几个女儿？”
“还能有几个，就一个，想介绍你俩认识，结果你死活不肯的那个。我记得我后来特意跟你提过一句，说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真就一点都没记住？”
庄宁屿对此毫无印象，因为只要周围出现“相亲”这两个字，他的大脑就会进入自我保护机制，不管听到什么，都能在两秒之内一键删除。钟毓只好帮他回忆：“那一晚我刚好在你赵阿姨家里打麻将。”
晚上快十点的样子，赵佳雪穿着漂亮的小裙子，高高兴兴地出了门，说要去参加银&#183;Bar周年庆，当时一桌子阿姨都笑着夸她像洋娃娃。结果刚过十一点，有个女孩突然给赵惠芬打电话，自称是赵佳雪的闺蜜，语气焦急地说自己在城东医院急诊科，赵佳雪因为芒果过敏引发急性哮喘，目前正在抢救。
钟毓说：“那孩子从小就爱过敏，尤其是芒果。接到电话之后，我们赶紧一起去了医院，幸好医生处理及时，没出什么大事。”
在警方资料中，银&#183;Bar被投毒的时间是在十一点之后，起火时间则是在凌晨，也就是说，赵佳雪和她的闺蜜因为这次过敏，恰好和死神擦肩而过。
庄宁屿警觉地问：“为什么警方资料里没有相关信息？”
“这我怎么会知道，可能是因为她出门太迟，所以错过签到了吧。”钟毓说，“况且她在事发之前就已经离开，即便警方想问，两个小姑娘应该也答不出什么，听说因为这件事，佳佳还被吓病了。”
那一阵，社区也好，论坛也好，又或者是聊天群，到处都是关于银&#183;Bar的消息，网友们讨论着出事前的奢靡璀璨，也讨论着出事后的焦黑残垣，二者的鲜明对比刺激着所有人的眼球。为了能最大程度地博取流量，偷拍者恨不能把镜头直接贴到遇难者脸上，鲜红色尸斑，发紫的嘴唇，死亡的狰狞与痛苦被无限放大，赵佳雪不小心刷到了几张图片，立刻被吓得浑身发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后来更是举家搬到了羊城。
庄宁屿当机立断：“把赵佳雪的联系方式给我。”
“你现在倒是积极了。”钟毓抱怨，她稍微思考了一下，“这样吧，我给你赵阿姨的联系方式，你先问问她，万一人家小姑娘不愿意见你呢。”
庄宁屿：“什么愿不愿意见，我这是正经工作。”
钟毓：“你就知道工作。”
“妈咪再见！”
“……”
挂断电话后，庄宁屿把这件事同步给了邱猛和霍霆，让他们查一查赵佳雪和她的闺蜜。
霍霆问：“你怀疑她们有问题？”
“如果她当时已经喝醉了，那倒确实有可能误食芒果。”庄宁屿说，“但她要是没喝醉，一个从小就是高度过敏体质的人，没理由会误食这种本身气味相当浓烈的水果。赵佳雪和她的朋友是银&#183;Bar事件的幸存者，不管怎么样，问一问总没错。”
“好，我会安排。”霍霆答应下来，打算再照例问一下易恪的表现，对面却已经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可能是因为两人实在太熟悉，霍霆这次硬是从一片“嘟嘟”忙音里，听出了一点兵荒马乱的不寻常意味。
……
淋浴喷头的水压被调到最强，庄宁屿闭眼站在花洒下，想利用冷水让自己回到心无旁骛的工作状态，但明显收效甚微。沐浴露的清淡香气被易恪身上的香水味全面碾压，胸前残余的湿热尤甚，庄宁屿在过去的年月里虽然没少招惹人，可被捧到面前的心也分一时兴起的轻浮和悃愊无华的真诚，他原本以为易恪是前者，直到两个小时前，被对方来势汹汹的缱绻委屈浇了个透。
再这样下去，确实不行。
庄宁屿觉得自己应该重新考虑一下和易恪的相处方式，尽量站在前辈的立场上，做一名合格的导师。虽然自己之前没正经教过学生，但好在教学理念这种东西，基本大同小异，照猫画虎，并不难。
想明白这一点后，他伸手关掉花洒，决定一切从头开始。
但可惜，这份庄重严肃的心情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因为易恪在气哭之余，不忘继续发来他的全新自拍照。
庄宁屿攥紧毛巾，擦头发的手僵在空中。
不行了想报警。
第二天中午，温悦在行动队员的目送下，独自踏入了规则区。
在暗沉沉的太阳照射下，浓厚白雾像一卷华丽又厚重的破旧纱幔，垂落在规则之间，被风吹动着，慢慢笼住少女最后一点单薄背影。
“……她真的能行吗？”
“应该没事，有庄队和小易在，他们会保护好她。”
空气被抽离的窒息消失后，是如梦初醒的失重感。温悦在一片浑噩中猛然睁开眼睛，迎接她的是华丽的摄影棚和一条粉色长裙。摄影师快步迎上前，虽然顶着两个乌黑眼圈，但脸上却写满终于能给甲方交差的喜悦，他显然非常满意这次的模特——漂亮的脸，纤细的身体，像童话里最精致的洋娃娃。
“来这里。”化妆师把她按在椅子上，弯腰看着镜子里的人，嘴巴裂开一道诡异而又灿烂的弧度，“你很漂亮，欢迎加入狂欢之夜。”
温悦紧紧握着拳头，压下“砰砰”乱跳的心，也跟着咧开嘴。
“姐姐。”在化妆刷轻触上脸颊时，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无声地说，“这次我真的来了。”
下午三点多，庄宁屿接到了易恪的消息：来411，有情况。
同一时间，酒水促销员的工作群里也不断弹出新消息，绝大多数人都是热爱八卦的，尤其是和金钱感情有关的八卦。半小时前，有人单枪匹马，径直闯进了老板办公室。
“保镖没拦住？”
“不敢拦吧，是尤总。”
消息太劲爆，楼梯上瞬间挤满了人。
而比起其他只能假借工作之由频繁路过三楼，企图听到一星半点新鲜消息的同事，易恪的八卦装备显然要先进得多。庄宁屿根据短信找到411号房，这里是酒吧的杂物仓库，楼下311就是童一帅的办公室。易恪此时正蹲在一堆箱子中间，一只手压着紧贴于地面的窃听器，一只手给庄宁屿递过来一副耳机。
庄宁屿匆匆戴好：“尤红？”
易恪点头：“是。”
遇难者名单里确实有这个名字。五年前的玩偶派对，虽然童一帅没有邀请任何一位金卡客户，但其实当晚店里还是来了一个重量级VIP，锦城星美丽集团的创始人，尤红。
这位尤总五十多岁，虽然年龄称不上年轻，但整个人状态维持得非常好，身姿曼妙气质高雅，在互联网上人气很高，算自家美业集团的活招牌。根据尤红的儿子尤途对警方的描述，母亲是因为要出席一场行业峰会，时间撞期，没法参加七天后银&#183;Bar的贵宾之夜，所以才会提前出现在玩偶派对现场。
“没想到。”尤途嗓音嘶哑，捂着脸痛哭出声。
负责审讯的警察无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尤红的死因也是氰化物中毒，但她的尸体却是在酒吧外的绿化带里被发现的，推测应该是为了躲避大火，不慎从酒吧三楼的露台失足坠落。
“卷宗显示，尤途对童一帅的意见很大，”庄宁屿说，“在他看来，自己的母亲是一位典型的事业女性，平时脑子里除了工作还是工作，从不喝酒，尤其这两年年纪大了，又开始注重养生，实在没道理会和灯红酒绿的银&#183;Bar扯上关系。他坚信母亲的异常一定是童一帅在搞鬼，控诉说童一帅及其手下的男销售假借谈恋爱之名，欺骗中老年女性的感情，以获取大额投资。”
警方确实也顺着这个思路去查过，结果发现在酒吧客户群里，喜欢童一帅的人虽然不少，有钱的，有貌的，又或者有钱有貌的，可真正和他谈过恋爱的，却一个都没有，也不知道这位面具老板是为了保持神秘人设所以对外屏蔽七情六欲，还是真的如他所说，“是天生的无性恋者”，总之，童一帅亲自下场，利用美色欺骗尤红感情的可能性不大。至于其余男销售，和客人谈恋爱的也有，但还不至于上升到诈骗的高度。
有人在群里发消息，说尤总不会是来给杰哥讨公道的吧？听说她最近因为杰哥的事跑上跑下。
耳机里也传来一道女声：“你这次到底是在针对阿杰，还是在针对我？”
童一帅态度平和地回答：“尤总，我在电话里已经和你说得非常清楚了，我尊重阿杰的一切决定，虽然那天没控制好情绪，但事后也没在任何手续上卡过他，甚至还多发了他三倍工资。至于针对你，就更是无稽之谈。”
“既然没有针对，那为什么不邀请我参加店庆派对？从银&#183;Bar开业到现在，哪一次店庆我拿到的不是001号请柬？”
群里的促销员们排队发出“惊掉下巴”的表情包，不邀请尤总参加玩偶派对？这和把金主扫地出门有什么区别。要知道尤总平时不仅会自己消费，还会带领一众有钱的合作伙伴共同刷卡，这么一位至尊客户，不仅应该收到001号邀请函，甚至还应该收到001号镶金镶钻邀请函，更别提她还是投资人之一，这都能搞砸，老板是失心疯了吗？
促销员A：BOSS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促销员B：可能他之前被杰哥气蒙了，现在被尤总这么一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吧。
促销员C：但我觉得尤总还是挺好说话的，如果能让杰哥回来，老板再给她道个歉，这事八成就会翻篇。
促销员D：但是老板那么爱面子的人，真的会道歉吗？
促销员E：或许看在钱的面子上……
促销员F：或许看在钱的面子上……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复制粘贴，确实，开店做生意，钱最重要。
童一帅依旧长久地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他说：“尤总，你误会了。这次店庆，我不是临时收回了你的邀请函，而是根本就没准备邀请你，不仅是你，所有的金卡会员都不会被邀请，我不打算在派对之夜期间开放二楼VIP区。”
这句话一说出来，安静的不仅有办公室，还有工作群。就算阿林向来不爱说老板闲话，眼下也忍不住想开弹幕吐槽，店庆却要关闭整个VIP区，这种用脚后跟想出来的敷衍理由……和尤总正儿八经道个歉，真的有这么难吗？
尤红看着面前的男人，戴着冰冷的面具，说着比面具更冰冷的拒绝，她皱起眉：“为什么？我都说了——”
“没有理由。”童一帅出言打断了她的话语，看着那张明显已经不再年轻的脸，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胃里竟然忍不住开始翻涌，一种难以名状的奇异痛苦从腹部慢慢升起，他喉头发紧，继而全身的神经都开始胀痛，索性重重摔门而出。
“砰！”
楼梯口聚集的酒吧员工们没料到老板会出来得如此迅猛，纷纷大惊失色四下逃窜，生怕一不小心撞枪口。阿林本来也想跑，但考虑到自己是这家酒吧的销售主管，多多少少也应该起到一点管理作用，于是硬起头皮迎难而上，尽可能委婉地提醒，尤总是大客户，是酒吧投资方，她的朋友们平时也很捧场，实在没必要得罪。
“……要不然，我去和尤总谈谈？”
“店庆之后再说。”童一帅满声不耐烦，很显然不想再提起尤红，他对着反光的玻璃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面具，刚才的不适感得到些许缓解，又回过头，“你联系一下设计公司，问问他们，新海报什么时候能设计好。”
“刚刚已经问过了，设计师说今晚保证交稿，还说这次的模特很完美，绝对符合我们的要求。”
……
当晚，银&#183;Bar照常准时营业。
一楼一切如常，霓虹灯下，挤满了年轻的男男女女，他们蹦迪、喝酒、做游戏，在DJ的带领下，肆意挥霍着由年龄赠予的无上活力与热情。而与之相对的，二楼的场子却无比冷清，促销员们看着空荡荡的沙发卡座，个个愁眉苦脸。
调酒师推过来两杯鸡尾酒，压低声音：“你们没听说吗？老板已经提前关闭了二楼VIP区，刚刚搞得好几拨客人都败兴而归。”
“下午的时候听到过一点消息。”庄宁屿捧起酒杯，“但是我以为二楼只会在店庆当天关闭。”
“大家之前都是这么想的，结果，啧，可能老板是真的被尤总气到了吧，所以不惜提前关闭VIP区，宁可不赚钱，也不想见她，怎么说呢，听着好像还挺虐恋情深。”
“老板和尤总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闹这么大，真的只为杰哥？”
“这我就不知道了。”
调酒师又调了一杯粉色的淡酒，弯腰往前一推杯，对面前刚来的少女彬彬有礼地说：“请你。”
“谢谢。”田璐心今天上白班，现在是她的休息时间，刚刚一接到庄宁屿的消息，立刻就换衣服赶了过来。
音乐在此刻来到一个小高潮，俊男靓女们纷纷起身涌入舞池，很快，吧台前就只剩下了三个人。田璐心趁机把高脚凳往庄宁屿的方向挪了挪，当说不说，这怪力少女是真的没有白健身，“咣当”一声，感觉地板都要被她活活砸出坑。
“庄队。”少女看起来有些紧张，干咽了一下，才悄声问，“老板真的关闭了整个VIP区吗？不会……不会真的是有钱人要搞……献祭吧？”
田璐心在这次直播探险之前，也查阅了大量关于银&#183;Bar的资料。关于几年前那场惨案的原因，网上一直就流传有“邪教献祭”的猜测，虽然听起来有点离谱，不过仔细想想，也不是全无道理，因为向来以高消费著称的银&#183;Bar，在案发当晚，却只邀请了尤红一个金卡客户，除她之外，场子里都是年轻的俊男靓女，再加上毒药和烈火，别说是群众，就连警方都没有完全排除相关可能性。
庄宁屿安抚她：“五年前这儿在举办周年活动时，的确没有邀请金卡客户，不过童一帅早在策划初期就给出过解释，他是把店庆拆分成了上下两场。”
分别是上半场“玩偶派对”和下半场“贵宾之夜”，两场活动间隔七天。消费更多的金卡客户，将在“贵宾之夜”得到更私密的环境和更高端的服务，这种安排听起来也算合情合理。而且警方在事发之后，第一时间就详细调查了童一帅的社会关系和资金往来，并没发现大的异常。
田璐心点点头：“也对。”
“案件整体和献祭有没有关系不好说，不过童一帅和邪教应该没什么关系。”庄宁屿说，“如果想打听更多消息，我给你的建议是，去争取一下打扫老板办公室的活。”
话音刚落，田璐心手里就多了厚厚一叠规则币，她吃惊地扭过头，易恪稍稍一挑嘴角：“给你的事业启动金。”
《规则教育与应对》早就被列入中小学生必修科目，田璐心虽然没有实践经验，但好在理论基础扎实，胆子够大，身体素质也强，她觉得靠自己这综合条件，想争取一个扫地职位应该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于是说干就干，当下就揣起钱包去贿赂清洁部主管。
舞池中此时又掀起了新一轮尖叫，巨大的音响轰鸣震动，带得心脏也一阵抽搐。易恪拉住庄宁屿的小臂，带着他换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只是当“酒吧”和“安静”连在一起时，基本就等同于暧昧催发地，而易恪也是当真没有辜负这份暧昧，他今晚也不知道抽什么风，衬衫扣子恨不能解到腹肌，香水也是极具适配黑夜的木质琥珀果香，往沙发上坐的时候，两根手指顺势下滑，刚好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搭在了对方跳动着的脉搏上。
手腕内侧，其实算很隐秘的部位，但庄宁屿强忍住了这份冒犯，在扇他和谈工作之间选择了后者，倒不是舍不得扇，而是因为昨晚留下的心理阴影尚未消退，万一又把人扇哭，还得自己哄，所以他只是不动声色抽回手，就继续分析：“现实中的银&#183;Bar和规则里的银&#183;Bar虽然都选择了在店庆当日关闭VIP区，但理由却并不相同。一个是因为要给金卡客户提供更好的服务，一个是因为尤红，单看字面意思，明显前者要合理许多。”
“但尤红既然出现在了这场规则里，就说明她多多少少也承载了一部分真相。”易恪碰了碰空荡荡的指尖，终于舍得坐直身体，“要不要问一下那位‘杰哥’？我听阿林说他眼下还在锦城，好像在忙家人住院的事。”

第23章 玩偶派对5
杰哥大名李杰，虽然已经离开了银&#183;Bar，但在规则区没有消失之前，作为怪物，他的“生活”依旧会按照正常逻辑，在这个世界中继续。庄宁屿手机里有他的联系方式，两人是在送行那天互加的好友，不过加好友不一定就代表要联系，从李杰的声音里可以判断出，他对于庄宁屿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这件事，还是颇感意外。
“找我有事？”
“今天下午，尤总和老板因为店庆派对的事发生了争执。”庄宁屿说，“老板执意不肯邀请尤总，甚至不惜提前关闭整个VIP区，但我……我还挺需要尽快赚钱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想辞职又觉得能进银&#183;Bar不容易，所以就冒昧地打了这个电话。”
“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闲话，觉得我和尤总有特殊关系？”电话另一头传来稍显无奈的笑，“假的，这事我可帮不了你。不过你如果急需用钱，可以直接去找老板，他眼下很喜欢你，会借的。”
易恪嘴角稍稍一撇，庄宁屿也觉得这个“眼下很喜欢”听起来不太对劲，于是直白地问：“喜欢我？”
“别误会，是喜欢你能为他源源不断地赚钱，他不会苛待自己的摇钱树。”李杰说，“只要你顺着老板的意思，他其实还算好说话，出手也大方，那天和我的争执属于意料之外。”
庄宁屿借机问了他吵架的原因，但李杰却表示并不清楚。在他看来，这一行人来人往是常事，要辞职的事自己也早就和老板提过，对方当时虽然脸色不算好看，可也没多说什么，那按照正常人的逻辑，这不就是默认的意思吗？谁知等自己按照人事规定，正式提交辞职信时，等来的却是一场劈头盖脸的训斥，水杯花瓶砸了满地。
李杰说：“当时我也情绪上头，就吵了两句，搞不懂他到底在狂躁什么。不过现在结合你说的，可能原本也不关那封辞职信的事，我只是太倒霉，刚好撞到了他和尤总闹矛盾的枪口上。”
易恪之前和阿林聊过几句，对方也是刚打听的消息，说李杰从小是被姥爷在乡下带大的，现在姥爷年纪大了，身体不好，需要进城做一个手术，但华因医院的专家号不好抢，连黄牛都表示爱莫能助，上周是靠着尤红的私人关系，才终于请到一位飞刀医生，办好了入院手续。
李杰很感激尤红，所以眼下对于庄宁屿略显越界的，关于尤红的更多疑问，并不是很想回答。庄宁屿敏锐地觉察出了对方的抗拒，于是略显歉意地解释：“对不起，我只是觉得如果老板和尤总的矛盾能解开，就不用再关闭VIP区了，现在这样，不止是我，其余同事也很焦虑。”
“老板是生意人，尤总也是生意人，生意人应该不会和钱过不去，VIP区肯定不会一直关闭，你不用太着急，银&#183;Bar赚钱还是很轻松的。”李杰安慰了他两句，又说，“我家人明早进手术室，今晚我要陪床，先不聊了。”
“好。”庄宁屿说，“打扰了，谢谢杰哥。”
电话被挂断。易恪问：“真和他没关系？”
“李杰离职的理由合情合理，但是他明显对尤红多有维护，所以说的话也不一定都可信。”庄宁屿点开手机，李杰也是当年银&#183;Bar投毒纵火案的遇难者之一，不过在警方资料里，并没有提过他其实已经提前离职。此外，调查组还发来了最新整理好的，关于尤红的所有信息。诚如她的儿子尤途所言，尤红确实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女强人，早年曾经是华因医院的知名一把刀，后来单枪匹马下海经商，很快又把锦城星美丽干到了行业龙头位置，这么一位有学识，有人脉，有经验的商人，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似乎都没道理会肤浅地被男人的美色迷惑。
易恪继续浏览资料页面，尤红是银&#183;Bar最早的投资人之一，因为酒吧生意不错，所以她近两年也赚了不少钱，从商业层面看，没有任何问题。
“再问问尤途吧。”庄宁屿说，“最贴近尤红生活的只有他。”
易恪点头，填好申请表发给了调查组的同事。
这一晚，因为没有生意，促销员们早早就回了宿舍。庄宁屿靠着二楼围栏，静静看向舞池里依旧在兴奋尖叫的男男女女，年轻，漂亮，每一张脸都是造物主精雕细琢的作品。美神替他们戴上欢乐花冠，死神却紧随其后，悄然张开黑色巨袍，等着痛饮从众人眼底泛出的滚滚泪珠。世界如同一棵横卧在潭水中的圆木，一半生机勃勃，一半正在腐朽。
“在想什么？”易恪站在他旁边。
“网上曾经有一张流传很广的照片，是出事前的银&#183;Bar狂欢夜，画面和现在差不多。”庄宁屿收回视线，“照片的名字叫《美神流连极乐之境》。”由香槟红酒和钻石组成的璀璨世界，在出事前被誉为最光怪陆离的天堂，在出事后，又被解读为魔鬼的墓葬。但无论如何，这一幕确实有着直击心灵的蓬勃之美，值得让时间流连驻足。
“谁拍的照片？”
“童一帅，他很喜欢摄影，经常给客人免费拍照，审美不错。”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会对这次店庆的海报诸多挑剔，修来改去依旧不满意。五年前的店庆海报上并没有人物，暂时不清楚是不是因为没找到合格的模特。提到这件事，易恪又试着给温悦拨了一次电话，依旧显示不在服务区。他疑惑地问：“海报需要拍这么久吗？”
“说不好，毕竟童一帅有强迫症，听说第一版的海报，他光是玫瑰花枝的位置就改了三十多次。”庄宁屿说，“规则区外至今都没出现新的招聘海报，就说明温悦是合格的，她迟早会出现。”
临下班前，调酒师活动着酸痛的筋骨，叫住面前正一阵风似奔跑的女孩：“小田！”
“哎！”田璐心刹住脚步，“你看见庄……我是说，你看见小鱼和易哥他们了吗？”
“回宿舍了，今晚VIP又没生意，留在这里还得无效社交。”调酒师给她调了一杯睡眠酒，“他们个个无精打采，你看起来倒是一脸兴奋。”
“因为我竞聘成功了。”田璐心坐在高脚凳上，“主管同意我以后负责宿舍区和办公区的日常保洁。”
调酒师满脸不理解，看你年纪轻轻又活泼漂亮，怎么竟然如此热爱保洁事业，来银&#183;Bar真就只为扫地？
田璐心清清嗓子：“咳，也没到热爱扫地的份上，不过我和她们不一样，我不爱泡吧，也不爱当网红，之所以应聘，纯粹是图这儿的高薪和工作不费脑。”
“好！”调酒师冲她竖起大拇指，“头脑清醒，也不爱慕虚荣，这杯酒哥敬你！”
田璐心一边敷衍他，一边往“银&#183;Bar规则区”的三人小群里发了条消息，很快得到易恪一句简短表扬——干得不错。
田璐心：庄队呢？
易恪：在洗澡。
十分钟后。
庄宁屿：我在我自己的宿舍里洗澡。
五分钟后。
田璐心：收到。
这有什么可收到的！庄宁屿开始庆幸自己只需要极少的睡眠，否则迟早要被这两个神人搞出神经衰弱。
他拉开椅子办公，桌上整整齐齐放着几张打印纸，分别是酒吧事件的遇难者名单，以及调查组刚刚发来的，每一位遇难者对应的社媒账号。五年前的店庆，受邀者大多是网络红人，所以童一帅在公布受邀名单时，也采取了分批@的方式，要找出这些资料并不难。
文件下方还单独备注了一条——经多方查证，目前并无直接证据显示赵佳雪在派对邀请名单内。
手机嗡嗡震动，是易恪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庄宁屿站起身，直接走过去开门，对方果不其然正站在门口。他看起来刚冲完澡，头发还没来得及吹干，穿了一身家居服，领口微敞，身上不再有浓烈的香水味，取而代之的，是夏日花园里的夜风玫瑰香。
庄宁屿侧身让开一条路：“看完资料了？”
“看完了。”易恪熟门熟路走到餐柜旁，给他自己倒了杯水，“赵佳雪不是银&#183;Bar的目标顾客。”
庄宁屿也同意他的看法。虽然自己的亲妈一再强调“对方小姑娘很漂亮”，但长辈眼里的漂亮，不等于童一帅眼里的漂亮。赵佳雪是普通清秀的乖乖女长相，丢进人群找不出来，和银&#183;Bar一贯追捧的光艳照人相距甚远，至于经济条件，赵家也只是中等殷实，养不出挥金如土醉生梦死的夜店咖。
当晚送赵佳雪去医院的闺蜜名叫宋观，两人是高中同学，关系很好。调查组已经约谈过这个女孩，她自述当年经常会去姨妈家开的便利店里帮忙，而便利店斜对面不远处就是银&#183;Bar。
调查人员问：“赵佳雪那天为什么会去参加店庆夜的玩偶派对？”
宋观摇头：“不知道，我其实也觉得奇怪。他们邀请的都是大网红，按理来说应该和我们没什么关系。那天晚上我正好在店里理货，突然接到小雪的求助电话，说自己在便利店附近，当时听着她情绪就不对，声音也不对。”
“赵佳雪当时喝醉了吗？”
“身上好像有一点酒味，可能喝了吧，我只记得她裙子上都是水印，人也狼狈，但肯定没有完全喝醉，她的表述很清晰，一见面就说自己是喝了芒果鸡尾酒才会过敏，让我一定要给医生交待清楚。”
医院距离酒吧并不远，在把赵佳雪交到医生和家人手里，确定一切安全之后，宋观就回了自己家。她是在第二天才看到了银&#183;Bar失火的新闻，当时吓一大跳，第一反应就是给闺蜜发消息，结果赵佳雪过了很久才回复，又过了几天，赵惠芬阿姨打来电话，很小心地说佳雪因为那些新闻图，受到了很大的刺激，请她以后一定不要再提起这件事。
宋观说：“小雪那次住院住了很久，她出院时，我又恰好在江城一家公司里实习，不知道她的心病痊愈了没，也不敢问，就只偶尔聊两句别的，到后来，她家搬去羊城，我们的联系就越来越少了。”
中间两人有过一次短暂交谈，是赵佳雪主动联系的宋观，要给她还钱。
调查人员问：“还钱？”
宋观点点头：“那是在酒吧出事之前了，有一次小雪说她要买个什么东西，但钱不够，问我借了三千块。后来她生病住院，听起来惨惨的，我就没再提过，想着等以后再说，反正钱也不算特别多。”
“她要买什么？”
“……应该是奢侈品吧，她那阵很喜欢买买买，衣服包包化妆品之类，有一次我们逛街，她看中了商场橱窗里的一条Tiffany钻石项链，要好几万，还挺贵的。”
“最后买了吗？”
“不知道，她没和我说。”
如果真的买到了喜欢的项链，却不和闺蜜分享，听起来不大合理。调查组在和宋观谈完之后，又请羊城同事协查约谈赵佳雪的母亲赵惠芬，当时她刚刚下班，面对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工作人员，显得十分抵触，直言并不想再回忆当年的事。
“我女儿好不容易才走出心理阴影，她和那家酒吧又没关系，你们为什么还要找她？”
“赵老师，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也请你尽量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调查员很有耐心，“当年赵佳雪是在没有拿到邀请函的前提下，主动去的酒吧，并且还在惨案发生之前，独自一人安全离开，她是当晚唯一的幸存者，只凭这一点，我们就必须向她问清楚。”
赵惠芬语塞，沉默片刻，她退让一步，轻轻叹了口气：“当年的事情，我虽然没和女儿仔细聊过，但作为妈妈，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不远处就有一家咖啡馆。调查员点了两杯热饮，赵惠芬端着杯子，被氤氲热气熏得眼眶有些红，她说：“我女儿从小内向，闲下来就看书，也不出门，我一直在鼓励她多出去，多社交，所以在刚知道她和朋友去了银&#183;Bar玩时，我是很高兴的。那阵子，她的性格外向了很多，学会了化妆，爱买衣服包包，人也变得越来越漂亮。”
“她是和哪些朋友一起去的酒吧？”
“我不知道名字，说是出去玩时认识的同龄人。”
自从认识了新朋友，自家女儿就越来越活泼开朗，热情，爱漂亮，工作也积极不少，看起来都是正面改变，赵惠芬当然不会多加干涉，还经常带着她去逛街买东西。
“只是到了后来，她的开支开始有些不受控，至于原因，一来银&#183;Bar本来就是高消费场所，二来……我猜她大概是恋爱了。”
“和谁？”
“不知道，可能是酒吧里遇到的男生，我还没来得及问呢，就出了那件事。”
赵佳雪遭受刺激，整个人都萎靡不振，精神也很恍惚。她的朋友不多，而在来医院探病的人里，并没有和她年纪相当的男生。或许是分手了，或许是还没开始已经结束，或许他已经躺在了遇难者的名单里，又或许一切都只是长辈的猜测，其实并没有这么一个人。赵惠芬当时满心都是女儿的身体，至于别的，自然没心思再去多问。
“那在来探病的人里，有在酒吧里认识的新朋友吗，比如长相特别优越的那种？”
“没有，都是她以前的朋友，至于新朋友，八成都已经……那件案子……唉。”
赵惠芬深深叹了口气。
目前调查组传来的资料只有这么多。
赵佳雪在接触到银&#183;Bar之后，就开始注重外形，钱也变得不够花。易恪单手撑着脑袋：“结合她在店庆当晚的表现，我猜赵佳雪八成是谈了一个，或者说得更准确一点，她喜欢上了一个帅哥，这个人要么是店里的员工，要么是店里的常客。”
庄宁屿接着他的意思往下接：“赵佳雪在去参加派对时，按照玩偶主题，把自己打扮得很漂亮，但众所周知，银&#183;Bar的派对只有携邀请函者才能进入，所以，她一定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在没有被邀请的前提下进店。”
“她也确实进入了派对现场，不然没机会喝那杯芒果酒。”易恪试着把所有线索理顺，“宋观是在便利店门口接到的赵佳雪，当时对方已经有了很明显的过敏反应，身边却并没有任何人陪同。”
严重过敏会致命，赵佳雪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正常第一反应肯定都是向周围人求助，但赵佳雪却选择了独自离开酒吧，前往不远处的便利店找宋观。
“两种可能性。”庄宁屿说，“第一，酒吧里没人愿意帮她，不过出现这种情况的概率很低，毕竟人命关天；第二，酒吧里没人知道这件事，是赵佳雪主动选择隐瞒，她在意识到自己已经接触到过敏物后，立刻就离开了酒吧。”
“那她当晚会不会是……表白失败了？”易恪猜测，“喜欢上某个人，想在店庆时表白，结果没成功，所以借酒浇愁，期间不小心喝了芒果酒，又出于微妙的自尊和倔强，死活不愿意让当事者和围观者看到自己的狼狈状况？反正闺蜜当时就在酒吧斜对面，走不了两步路。”
“或许吧，不过具体的情形，还是要等调查组出报告。”庄宁屿说，“虽然我也不认为赵佳雪有能力制造这起震惊全国的惨案，但在证据明晰之前，任何一种可能，都是可能。”
易恪点头：“明白。”
他窝坐在单人沙发上，看起来并不打算离开，两条长腿交叠着，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继续翻资料：“这个温苓，就是温悦的姐姐吧，个人社媒账号ALICE&#183;WEN……事发前发布的内容，只有这三条？”
一条随大流拍的手势舞，两条美食分享，看起来平平无奇，所以当初在被银&#183;Bar的官方账号邀请@之后，有不少网友都跑去留言打卡求过照，想看看她到底有多漂亮。
“案件发生后不久，温苓的家人就注销了这个账号，现在这些是技术部复原后的页面。”庄宁屿看了眼时间，“对了，调查组已经同意了我们的申请，回复会尽快安排和尤途的通话。如果没有别的事，今晚就先到此为止。”
易恪伸了个懒腰：“哦。”
庄宁屿无视这人宛如开了0.5倍速的缓慢挪动，拿过手机，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傅寒：最近还好吗？
庄宁屿尚且没来得及感觉到任何情绪，易恪已经先一步把脑袋架在了他的肩膀上，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上又弹出来一张新照片，拍了一本书的内页，用钢笔潦草圈着一行字，“但愿你让我的心陶醉在虚无幻想中。”
易恪：“……”
什么脏东西！
庄宁屿觉得自己命很苦，三更半夜还要处理这种隔空纠纷。他其实想忽视易恪，但又实在没法忽视，因为对方目前看起来犹如一位被掠夺走所有财物，正光脚踩在冰天雪地里的倒霉流亡者，既悲惨得像是要马上自杀，又透露出一股已经走投无路，所以立誓要杀光全世界的汹涌怨气。
房间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的，丝绒一般的安静，仿佛真的隐藏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蒙受不白之冤的庄宁屿呼出一口气：“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喂！”
易恪双手环过他的腰，和昨晚一样的姿势，只不过这次不埋胸了，改成用下巴抵住对方肩头。庄宁屿被他压得一屁股坐进懒人沙发，整个人毫无支撑地向后仰倒，双眼看着天花板上的筒灯，满心绝望，再度回到了那种熟悉的，既无语又想死的奇妙状态。
易恪吸了一下鼻子。
庄宁屿今晚不想再劝了，他想和他一起抱着头哭。
易恪压了压上翘的嘴角，继续收紧双臂，直到把人全部圈进自己怀里，鼻尖触碰到一点温软洁白的脖颈，带着沐浴后的玫瑰味，越往领口深处，香气越浓郁。
庄宁屿面无表情：“差不多得了。”
易恪听而不闻，在他耳边委委屈屈地蹭：“我帮你把他拉黑。”
庄宁屿握紧拳头。
然后下一刻，他就感觉自己身上一轻，易恪笔直站在沙发前，双手插兜，无事发生：“那我先回去了，晚安。”
一觉察到真的要挨揍立刻就跑，当说不说，这狗崽子体测表里A+的敏锐度是真的没有作弊。
庄宁屿有气无力一挥手，用行动诠释出一个“滚”字。易恪反手带上门，动作轻到连走廊里的感应灯都没有被触发，落锁声后，四周陷入一片漆黑，阴影掩去了他的所有表情，只在狭长眼底透露出一点微带不屑的冷意。
易恪掏出手机，一手刷开自己的门，一手随意拨出去一串号码。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另一头的男人对这通深夜来电似乎也并不感到意外，他说：“我还没有祝贺你，顺利入职了秩序维护部。”
易恪没有理会他的客套，直白地说：“以后离他远一点。”
傅寒对此不置可否：“公平竞争。”
易恪笑了一声：“姓傅的，你想多了，我不会给你哪怕是一丁点公平竞争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傅寒之前没有出现过，只送过蓝玫瑰。
————
小易：[可怜]

第24章 玩偶派对6
对于酒吧从业者来说，清晨基本等于凌晨，所以即便墙上挂钟的时针已经指向了数字“9”，阳光却依旧被走廊尽头的遮光帘隔绝在外。整个店里都静悄悄的，上岗的只有后勤组，田璐心推着清洁小车按下电梯，差点和里面出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易哥？”她纳闷地睁着大眼睛，“你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
“有点事。”易恪一手拎着一个牛皮纸袋，另一只手帮她按住电梯，“你要去三楼？”
“嗯。”田璐心点头，她压低声音，“放心，庄队已经简短地培训过我了，保证贼不走空！”
易恪和她隔空一碰拳：“贼可以走空，但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
送走这雄心勃勃的间谍少女后，易恪先对着走廊里的镜子稍微整理了一下发型，才屈起手指敲了敲503的门。
庄宁屿放下漱口杯，扯过毛巾匆匆擦了把脸。他打开门：“现在还没到十点。”
“先吃东西。”易恪把手里“叮铃哐啷”的纸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来一个美丽的白色早餐盘，一套同色系咖啡杯碟。房间里有现成的咖啡机，易恪把新鲜烤制的蟹排咸蛋黄三明治装进盘子里，放好餐垫刀叉，还配了一个小的水果酸奶碗，一把现烘坚果。
庄宁屿不大想接受这份隆重的仪式感，他说：“我想吃员工餐。”
易恪应了一句：“好，记住了，明天给你做员工餐。”
庄宁屿：“……你当我没说。”
易恪把餐盘放到他面前，同时掏出来一张纸：“刚才在厨房顺来的，童一帅近期的餐单。”
老板和员工分餐，虽然不是什么稀罕事，但童老板这张餐单显然有些健康过了头，所有红肉、精加工食品、高糖、高油一律不碰，麸质不吃，玉米不吃，豆类辣椒葱蒜乳制品统统不吃，一把金贵命全靠蔬菜、水果、坚果、鱼类、姜黄粉和橄榄油吊着，更过分的，身为一个酒吧老板，他竟然滴酒不沾。庄宁屿问：“这人是要修仙吗？”
“他很在乎自己的外形，而且在审美方面越来越苛刻。”易恪说，“我和厨师聊了几句，她说之前童一帅的饮食还算正常，最近可能是因为店庆的事压力过大，又受了点不知道哪里来的美学刺激，忽然就立志要把他自己减成一把轻飘飘的男鬼，好在摘面具时惊艳世人。”
庄宁屿脑补了一下，那张阴森森的面具，搭配阴森森的身材，艳不艳不好说，但惊肯定是真惊。
他问：“就没人劝一劝童一帅吗？”
“没有。”易恪拆开一包新的咖啡豆，“你应该也发现了，童一帅这个人，自信自负，固执己见，所以没谁会在这方面触他的霉头，况且他粉丝众多，每条社媒下除了吹捧就是表白，信息茧房可谓牢不可破。”
阳光照进窗框，在桌上撒下一片融融细碎的金。易恪弯腰继续研究咖啡机的用法，伴随“嗡嗡”的工作声，房间里逐渐飘散出浓郁的可可坚果香。庄宁屿对咖啡豆的品种其实毫无研究，但平心而论，他觉得易恪的手艺还不错，至少加奶加糖毫不手软，比之前那些送到办公室的，比黄连更苦的大师级手冲好喝。
三明治也烤得刚刚好，面包酥脆蟹排新鲜，拌着蛋黄酱的生菜梗咬起来会“咯吱咯吱”地响。距离十点还有半个小时，易恪随手抽出一本书，靠在懒人沙发上消磨时光。他的确有一种其他人都不具备的气质，特立独行的，不被打扰的，反正在此之前，庄宁屿从来没想过，有人竟然真的能把身处规则区的每一天当成正经日子来过。
但这个观点其实有点以偏概全，他觉得易恪慵懒，是因为易恪只在他身边慵懒，假如再多问一下其他同事，比如前几天刚刚借走易恪的江城第二行动区，就会知道这位大少爷在身边没有庄队的前提下，到底是一副多么不近人情的鬼样子。
吃完最后一勺酸奶，庄宁屿放下空碗，抬头时刚好接住对面易恪干净的目光，阳光在此刻已经晕满整个房间，窗纱微扬，一切都是暖洋洋的。易恪冲他弯弯嘴角，看起来竟然还有点可爱乖巧，庄宁屿觉得在这种静谧友善的和谐氛围下，自己好像也应该回以礼貌的笑，但又怕笑出不该有的暧昧，于是整个人就有点卡壳，最终导致他脸上出现了一个似笑非笑，或者简称为皮笑肉不笑的奇异表情，易恪没忍住，“噗”一声乐了出来，后来干脆仰靠在沙发上，用手里的书盖住脸，笑得连肩膀都在抖。
庄宁屿：“……”
无语是我的母语。
幸好，及时响起的会议提示打断了这场喜剧小会。庄宁屿抬腿踹了一脚易恪，示意对方收拾收拾，正经干活。连线成功，屏幕对面坐着一个大概三十来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衣着打扮很有品味，身后的办公室也装修得极为奢华——璀璨，闪闪发光，和银&#183;Bar的环境有几分微妙相似。
“庄队，您好。”男人说，“调查组的秦组长说您想和我谈谈。”
他就是尤红的儿子，也是目前锦城星美丽的负责人，尤途。
庄宁屿开门见山：“这次银&#183;Bar的规则事件，种种线索显示当年那桩案子可能和你的母亲有关，所以有些细节，我想再和你确认一下。”
尤途表示理解，事实上从这一次的规则区出现开始，他就知道调查组一定会找上门。
“庄队想了解哪一方面？”
“所有。”庄宁屿说，“比如，尤红女士和童一帅的关系，星美丽和银&#183;Bar的关系。我们已经看过了案件相关的所有资料，尤总到现在依旧认为，你的母亲当年是被童一帅有预谋地设下了感情陷阱吗？”
“是。”尤途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头，语调微微拔高，“我当初已经向警方说得很清楚了，那家酒吧肯定有问题。我妈都五十好几的人了，年轻时极度自律，滴酒不沾，甚至还有点轻微酒精过敏，晚年突然就爱上了花枝招展地泡夜店，庄队，你自己听听这事它合理吗？”
“不合理，所以我们才要查。尤总，请你先不要激动。”庄宁屿简短地安抚他，“不过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性，你母亲只是单纯把银&#183;Bar当成一项新的投资项目？她确实投了钱，但也确实赚了钱。”
“我母亲在投资方面一向很谨慎，哪怕只是一家小店面，往往都要考察很长一段时间，而投资那家酒吧，真就是一拍脑门做出的决定，当时我拉都拉不住。赚钱只能说明她运气好，完全不能说明童一帅没有操控她的感情。”尤途说得斩钉截铁，“庄队，你一定要相信我，姓童的就是个十成十的爱情骗子，我们家真是被他坑惨了。”
“被谁坑惨了，说清楚，童一帅，还是童一帅手下的那帮帅哥？”
“……”尤途激烈的情绪被打断，稍微磕巴了一下，“有，有区别吗？”
庄宁屿点头：“有。”
尤途一摆手：“我不知道，我懒得问他们酒吧里的事。”
“不，你知道。”庄宁屿隔着屏幕和他对视，“你不仅知道，还把巴不得我快点继续问你这几个字欲拒还迎地演在了脸上。”
尤途依旧否认：“庄队，你想多了。”
庄宁屿抄过桌上一叠资料，随意翻了两下：“根据你的描述，当年尤红女士之所以会推掉酒吧VIP之夜，改为参加玩偶派对，是因为VIP场和一个重要的行业峰会撞期。我们查了一下，时间能对上会议的只有‘南方新婷医疗抗衰大会’，主办方是你们星美丽的竞争对手，请问尤总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不远千里跑去参加这个无足轻重的会？”
尤途一时语塞，过了半天，才尴尬地干笑一声，认输一般解释：“看出来了啊。是这样的，这事儿吧，当初警方问我的时候，我实在嫌丢人，就咬死了没说，反正说不说的也不影响他们破案。但现在你既然被困在了规则区里……我就想着，不然还是一五一十招了吧，但也不能太主动地招，万一被警方知道，还以为我选择性地只针对他们，所以才计划让你多盘问一下，好显得我确实遭受到了压力。”
庄宁屿对这堆辩解不做评价，只是礼貌一笑：“没关系，尤总你继续。”
“的确和峰会没关系，那破峰会年年都乱发邀请函，我正好就……不用白不用。其实我母亲是准备两场店庆都参加的，她不是嘉宾，而是主办者。童一帅手下那堆男模，虽然很擅长欺骗女性顾客的感情，但我妈多少算见过一些世面，不好对付，再加上童一帅还指望着从她手里捞一笔大的，所以是亲自下的场。”
“你的意思，你的母亲和童一帅是情侣关系？”
尤途眼皮子跳了跳，像是听不得“情侣关系”四个字，龇牙咧嘴半天才认了下来，他说：“我妈反正是当了真，又是投钱又是消费的。刚开始两个人还知道收敛，后来就越来越离谱，她甚至把那姓童的领到家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肯定不同意啊，她还问我为什么这么世俗，不是，我爸去得早，我非常支持她寻找第二春，但也不能找一个和我年龄差不多大的吧，而且童一帅那是正常人吗？认识那么长时间，我就没见他摘过一次面具，一个大脑袋银光闪闪，身体骨瘦如柴，整个人在宽衣大袍里直晃荡，跟电影里的邪教教主似的，当然了，他在和我妈独处时倒是不戴面具，结果好家伙，那给我妈感动的，当场泪流满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见到了什么惊天美神。丢人啊，庄队，实在太丢人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你开口。”
庄宁屿：“理解，我都能理解，你先冷静。还有个问题，既然童一帅和你母亲的交情匪浅，又极其看重外貌，那按照常理，他应该也去你们星美丽消费过吧，为什么警方当年没有找到相关信息？”
“因为那根本就不算消费，他会定期来保养，做做皮肤，用的都是高端货，但是一毛钱都没付过。”尤途看起来又要开始骂骂咧咧，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只做皮肤吗？”
“差不多，童一帅对他自己的外貌极度满意，我妈更是恨不能把那颗头倒个模出来当成范本，医院里几乎所有人都听她夸过，什么头骨增减一分都是对美学的亵渎，跟诗歌朗诵似的，简直没法说。”
尤途喝了口水，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又试探：“规则区里现在是什么状况？我妈她……”
“抱歉，相关情况我不能透露。”庄宁屿继续问，“刚刚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算有吧。”尤途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发过来一个链接，“这是我妈的卧室，她去世之后，没别人再进去过，保洁一直是我亲自做的，里面的东西也基本都保持了原样。”
庄宁屿点开链接，屏幕上出现了一间卧室的实时视频。据尤途所说，这些安防摄像头是房子装修时就布好的，平时断电，只有家里没人时才会打开。母亲去世后，这间卧室的摄像头就没再断过电。
摄像头可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旋转，庄宁屿慢慢操控着方向键。卧室很大，装修很是富丽堂皇，床尾的桌子上摆着化妆品和一些相框，相框里放着尤红和童一帅的合照——不戴面具版。其实平心而论，单看照片，两人的年龄差也并没有那么大，很符合大众审美里的俊男靓女。
“P的。”可能是见庄宁屿一直盯着那些照片，尤途忍不住插了一嘴，“全靠美颜，纯纯逃避现实里都差了辈。”
庄宁屿问：“这几张照片可以发给我吗？”
“当然可以。”尤途答应，“我硬盘里有，马上就发。”
“好，谢谢。”庄宁屿继续旋转着摄像头，卧室另一角摆着一个落地Y型书架，一张看起来很舒服的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毛毯，应该就是尤红的休闲阅读区。他把书架上的书目截了个图，然后重新回到会议界面：“尤总，今天非常感谢你的配合，以后要是有别的情况，可能还要继续麻烦你。”
“没问题，你太客气了庄队。”尤途说，“有事随时联系。”
庄宁屿按下退出键，一直坐在他身边做记录的易恪这才出声：“尤红当年前前后后，一共往酒吧里投了将近三百万，确实不算一笔小钱，但也不能算是一笔多么惊天动地的巨款。已知后期的童一帅是个审美独到的强迫症患者，他连一张店庆海报都要修改三五十次，这么一个容不下一丁点不完美的男人，真的会为了区区三百万，就亲自下场色诱一位应该不太符合他审美的，不‘完美’的女顾客吗？”
邮箱这时弹出新消息，点开之后，是尤途发来的照片，因为是手机翻拍，所以像素并不算很高，但也明显能看出尤红和童一帅的亲密关系。
“这些照片不太像普通合影。”庄宁屿放大细节，“两个人都刻意摆过姿势，有些生硬，艺术照？”
“这张。”易恪伸手一指，照片里的两个人都穿着华丽的礼服，童一帅斜靠在沙发上，尤红站在一旁，左手手臂圈过他的脖颈，又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指尖托住他的下巴，两人的眼睛都直直盯着前方，嘴角似笑非笑，看起来有些诡异的庄重。
庄宁屿问：“这张怎么了？”
“构图和色彩应该模仿了文艺复兴时期提香的《莎乐美与圣施洗约翰的头颅》。”易恪解释，“故事取自王尔德的戏剧《莎乐美》，你应该不陌生。
希律王的继女莎乐美爱慕圣人施洗约翰，多番表白却仍遭拒，最后因爱生恨，命人砍下了约翰的头颅，而她也终于在自己死亡之前，颤抖着吻到了那张苦涩的嘴唇。
庄宁屿意外：“你还对绘画有研究？”
易恪提醒他：“我姐做的就是艺术品生意。”
庄宁屿对莎乐美的故事确实不陌生，不过依旧不理解：“这死亡站位有什么可模仿的？”
易恪说：“你不觉得这种隐藏在精致场景里的病娇扭曲，其实很符合童一帅颓废美学的口味吗？同时也符合尤红的口味，她看起来就像尤途说的，真的很爱这颗头。”
庄宁屿把目光重新落回那张照片，莎乐美，一场有关于美丽、欲望、毁灭和死亡的极致纠葛，联系到两人后来的命运，的确有些一语成谶的意思。
见他的嘴唇有些干，易恪站起来，在餐台前拆开一盒普洱茶包，又按下烧水壶的开关。
“所以他们两个人……真爱啊？”过了一会，庄宁屿看向易恪，“毕竟按照你的说法，这些照片已经上升到了灵魂共鸣的高度。”
“就算不是真爱，他们至少也在某个层面上能达到精神统一。”易恪端过来两杯热茶，“我们都认同一件事，尤红绝对不是一个容易被骗的恋爱脑，如果童一帅只是单纯为钱接近她，那她不会把两个人的照片摆在卧室这么私密的位置。”
庄宁屿同意他的看法。从房间的布置就能看出来，尤红多多少少有点精神洁癖，如果她真的已经动了心，应该不会允许另一方存在不对等的利用与欺骗。
卧室里Y型书架上的书目没什么异常，都是医疗相关书籍。即便已经做到了行业龙头地位，尤红也不忘时刻充电学习，这些事在她的日常采访里常有提及。从书籍上明显的阅读痕迹来看，还真不是空口立人设。
“尤途觉得童一帅和尤红八竿子打不着，但其实这两个人还是有显著共同点的。”易恪说，“他们都有一种严格到近乎偏执的，对美的追求。”童一帅自不必说，而尤红从事的行业直接就叫美业，当倾慕美的童一帅遇到制造美的尤红，会同频催生出尤途这种俗人看不懂的感情，也算正常。
庄宁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你觉得，尤红会爱童一帅胜过爱她自己的事业吗？”
“应该不大可能。”易恪看着屏幕里利落精干的女总裁，“毕竟像我这样的顶级恋爱脑不好找……嘶。”
庄宁屿收回拳头，无视对方扭曲的表情，继续问：“尤红的死因是什么？”
“氰化物中毒后失足坠楼。”
“氰化物被凶手大规模投放到了哪里？”
“酒水。”
“尤红喝酒吗？”
“……不喝。”
事情的疑点就在这里。庄宁屿此前已经翻完了调查组送来的所有尤红专访，有不少报道都提到了她从不饮酒，以此来佐证这位女强人的高度自律，而且尤途刚才也说她酒精过敏。
易恪微微皱起眉，的确，按照尤红的性格和地位，来酒吧一掷千金却滴酒不沾，是有可能且合情合理的。那她在玩偶派对当天服下的氰化物，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而同样处于戒酒期的童一帅，尸检结果却和尤红截然相反，死因和氰化物完全无关，只在血液里检测出了极高浓度的酒精含量，说明他在酒吧起火时，处于深度醉酒状态。
庄宁屿继续说：“而且在玩偶派对时，童一帅依旧戴着面具，所以并不方便当众喝酒，要喝酒，他就必须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比如办公室。但一个酒吧老板，在满店都是客人的狂欢派对上，不去社交，也不去欣赏他一手缔造出来的美丽盛世，却躲在三楼喝得人事不省，说不过去吧？”
“如果他当时已经当着客人的面，摘了面具呢？”易恪猜测，“会在店庆后正式摘下面具，这是童一帅早就给出的承诺。”
庄宁屿摇头：“不会，第一，他摘面具算大事件，客人肯定会拍照发社媒，就算不准拍照，至少也会有偷拍或者文字记录，但现在满互联网全无痕迹；第二，玩偶之夜只是派对上半场，更重头的贵宾之夜还没开始，他没必要这么早就揭面具。”
所以童一帅只能是在三楼喝的酒，而尤红坠亡于三楼露台，他们两个当时大概率在一起。
庄宁屿伸手按住眉心，按了一会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易恪：“话说回来，你的那些朋友，应该正好就是银&#183;Bar的目标客群吧，他们还好吗？”
易恪嘴角一抽：“承蒙挂念，都还健在。”

第25章 玩偶派对7
八年前的易恪还不够十八岁，五年前的易恪也就勉勉强强刚摸到二十的边，他高中大学都没在锦城上，是真没去过银&#183;Bar，不过朋友圈里倒能找出几个这家酒吧的VIP。易恪取过桌上文件夹，从里面抽出几张纸递给庄宁屿：“在我进规则区之前，已经让人帮忙去打听了，这是他们刚整理好发过来。”
玩偶派对那晚，二楼VIP席处于关闭状态，所以这几位富哥富姐才侥幸逃过一劫，得以继续酒地花天地“健在”。庄宁屿接过那叠A4纸，第一眼扫过去，只见上面写得密密麻麻，当下虎躯一震，还以为自己拿到了多么了不得的详细线索，于是精神抖擞虔诚阅读，一分钟后，他茫然抬起头：“这都什么鬼东西？”
“我提的要求，”易恪理直气壮地说，“让他们每个人必须写够三千字。”
三千字，高考作文才八百！富哥富姐们试图反抗，然未遂，易恪对于他们的统治力可谓是碾压性的。毕竟纵观整个圈子，眼下也就出了这么一个学习好，体能好，品行好，不黄不赌不毒不盲目创业，也不和兄弟姐妹争家产的绝世道德模范，这哥对人生有着极度清晰的完整规划，一毕业立马“哐哐”考试光速端上铁饭碗，进化程度直逼S，入职成绩门门全优，下班就去逛书店，甚至还会自己在家荤素搭配搞烹饪。在长辈眼里，完全就是白月光级别的存在，和年画里抱红锦鲤的光屁股福娃一个级别。
这么一个别人家的小孩，甚至都不需要多做什么，光是每逢佳节穿着他那身秩序维护部的破制服，提着鲍鱼海参罗曼尼康帝到各家各户叔叔阿姨的拜个年，再乖巧说一点单位上的事，就已经足够烦死一众同龄人了。
所以大家只有屈服于易恪淫威，绞尽脑汁地在手机上抠字，还不能用AI扩写，因为大少爷再三声明会AI查重，一旦出现人工智能痕迹，就要在大年三十拎着茅台巡回共享年夜饭，并且向所有狐朋狗友的长辈表达自己想要立刻相亲结婚，好尽早让亲爹亲妈庭院温馨亲意暖，儿孙满堂乐无边的美好愿景。
堪称史上最歹毒的挑拨离间计划！
“三千字包括标点符号吗？”
“不包括。”
“靠，标点符号凭什么不算字！”
五年，整整五年了啊，哪有那么多细节可供回忆？
于是小作文里就出现了诸如“大厅里有一个用真正的铜杆搭起来的酒吧，备有各种杜松子酒、烈性酒和早被人们遗忘的甘露酒，来的大多数女客都太年轻，根本分不清这些酒的品种”，或者“这光彩照人的容颜，只是个面具，那向后仰起的真脸正躲藏在蒙过你眼睛的假脸的阴影中”之类的高质量描写，一看就知道是关键字搜索酒吧+面具，然后从中挑拣能沾上边的新鲜现抄。倒也不算违规，毕竟易恪只说了不能用AI，没说不能用搜索引擎。
庄宁屿：“……”
易恪单手托着额头，宽慰他，同时也宽慰自己：“没办法，字多总比字少好，凑合看吧。我要是不提要求，他们五个人加起来撑死只能憋出六十个字。”
庄宁屿只好继续痛苦阅读，试图在满篇狗屁不通的中文排列组合里，抠出一星半点有用的信息。到最后，五个人，一万五千个字，有用的信息只汇集出一条——曾经有十几个VIP客户，向童一帅提过也想来玩偶派对一起玩，图个人多热闹，但是却被尤红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怎么会是由尤红出面拒绝？”
“因为尤红也是酒吧的投资人，正常来说，她确实有权力决定邀请名单和派对流程。”易恪回答，“当时尤红给出了解释，说玩偶派对和贵宾之夜有许多流程都是相同的，但贵宾之夜要更加有质感，如果先参加了前者，就会严重影响下一场的惊喜体验。”
庄宁屿迟疑：“听起来好像也合理？”
“是合理，不过并不是每一个VIP顾客都愿意接受。尤途那个‘行业峰会’是假的，我有个朋友却是货真价实要赶着出国开会，来不及去贵宾之夜，可即便如此，尤红也没给他发玩偶派对的邀请函，只说要和童一帅再商量一下。”
“商量的结果呢？”
“没结果，尤红压根没回复他。”
被拒绝的这个朋友虽说是个玩咖，却也货真价实有点家底，平时走到哪里都被人捧着，当然受不了被一家酒吧推三阻四，当下就在朋友圈子里放话，说以后再也不会去银&#183;Bar。
庄宁屿问：“他算银&#183;Bar的大客户吗？”
易恪点头：“算，家里挺有钱的。”
“所以尤红所谓‘影响下一场惊喜体验’的理由完全就是借口，她只是单纯不想让VIP顾客出现在非VIP活动里。”庄宁屿有些想不通，“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银&#183;Bar宁可得罪金主，也一定要把非VIP和VIP分开呢？”
易恪看着那叠七拼八凑的小作文，突然冒出一句：“你有没有注意到，在店庆筹备后期，和VIP顾客的沟通事宜，其实全部都是由尤红出面进行的？”
庄宁屿稍微一愣，确实，在所有人的叙述里，都没有出现童一帅的名字，而尤红俨然成了银&#183;Bar的新晋代言人，勤勤恳恳出面处理着VIP顾客的所有事宜。
餐台上的玻璃烧水壶“咕嘟咕嘟”地冒出泡，易恪起身，走过去把新煮的果茶沏出来。
庄宁屿皱眉：“尤红把绝大多数时间都花在银&#183;Bar，肯定就没空再去管自己的事，行业龙头女总裁，天天待在酒吧帮童一帅打客服电话？这电话就算童一帅不想亲自打，他还有助理，还有一堆副店长，为什么不是他们去打？”
易恪没打断他的自言自语，倒好茶，又试了试温度，确定能直接入口后，才端到沙发旁。正在想事的庄宁屿果然接过去就喝，完全没考虑烫不烫。热茶很好地中和了房间里微冷的空调，他呼出一口气，问易恪：“你怎么想？”
“如果她那时候深爱童一帅无法自拔，这件事就很好解释，毕竟爱情能在一定程度上，让所有反常变成正常。”易恪回答，“但尤红又不是恋爱脑，那她这么做的原因，大概有两种，第一种，她在精神层面，比如说美学层面被童一帅的策划案征服，从而心甘情愿成为拥护者，第二种，她能从中获利。”
“美学层面？”庄宁屿捧着杯子，被这四个字戳得心弦一动，忽然就反应过来，“等等，我好像知道童一帅为什么要把店庆分成两场了！”
或许那根本和消费能力无关，而只是纯粹出于对“美”的考虑。VIP顾客的准入门槛是钱，但非VIP顾客的准入门槛是美，如果童一帅想在不得罪“钱”的前提下同时拥有“美”，那把店庆分为上下两场无疑是最省事的选择。当然，VIP里肯定也有符合童一帅审美的顾客，可放进来一个，就要向剩下的百十来个做出合理解释，实在得不偿失，所以他必然会选择一刀切！
易恪竖起拇指，嫌VIP顾客太丑，这理由听起来虽然离谱，但童一帅确实能做出来这种事。
庄宁屿拖动鼠标，匆忙点开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是玩偶派对当晚，受邀网红们发到社媒的现场照片，彼时没人知道死神将至，场子里装满的只有年轻靓丽的纸醉金迷。易恪凑近问：“你在找什么？”
“童一帅。”庄宁屿放大一张照片，可以看到在空荡荡的二楼围栏后，赫然站着一个身穿华袍的男人，脸上的银白面具被霓虹灯照出斑驳彩块，整个人正如耶稣圣子一般，微微仰头张开双手，看起来已经百分百沉浸在了璀璨的至美中。
“这人到底哪儿帅了。”易恪确实欣赏不来这份阴湿，“就这状态，真跟中邪差不多，怪不得当初网友都猜测是他自己走火入魔烧了酒吧。”
“警方顺着邪教的方向查过，童一帅的各项社会资料，只要留下过记录的，都被技术人员分析了个底朝天，但并没找到相关证据。他在惨案发生前一直在积极筹备银&#183;Bar新店的开业事宜，精神状况和财务状况看起来都很正常。退一步说，就算不考虑这些，仅从实操难度来分析，他虽然可以轻松下毒，但当夜的火是被人分层引燃的，三楼先于一楼，这就意味着童一帅要先烧三楼办公室，再去一楼纵火，然后再回到燃烧着的三楼，不符合行为逻辑，更别说他在死亡时还处于深度醉酒状态。”
易恪点点头，又提议：“我们试着联系一下规则区里的尤红？她应该知道许多事。”
“我之前找李杰要她的联系方式，没收到回复。”庄宁屿晃了晃手机，“现在只能看田璐心了。”
话音刚落，走廊上就传来一声响亮甜美的“House keeping”！
易恪起身拉开门，田璐心推着清洁小车，神采奕奕地站在门外。庄宁屿示意她进来，打趣：“看来你对自己的工作挺满意。”
“大多数员工都还在宿舍睡觉，我暂时没法去他们的房间里找线索，但老板办公室里空无一人。”田璐心掌心里攥着庄宁屿之前给她的微型摄像头，“这个，所有我看到的东西，都录进去了，庄队你先收好。”说完又从围裙兜里摸出一张名片，“这是我在童一帅的柜子底下扫出来的。”
庄宁屿把名片接到手里，浅色烫银，很有设计感，一看制作成本就不低。底图是一栋华丽小楼，左上方印着星美丽的LOGO，正中间是院长尤红的名字，以及她私人助理的联系方式。
庄宁屿试着拨打那串电话，短暂的“滴”声过后，传来冷冰冰的机械女音：“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咦，怎么会打不通呢？”田璐心不死心，用自己的手机试了一次，也提示空号，又在聊天软件里输入电话号码，同样搜不到联系人。
她哭丧着脸：“这真是我在童一帅办公室里找到的，难不成是以前的旧名片，现在尤红已经换了新电话？”
易恪却摇头：“不会，这张名片很新，印刷日期不会超过两周。”
田璐心疑惑，怎么看出来的？
“被当成名片底图的这栋建筑，是星美丽的城西院区，我看过资料，它在银&#183;Bar店庆前不久刚刚落成剪彩。”易恪说，“所以名片一定是新的。”
“既然名片没问题，那就是……”田璐心泄气，“规则不允许我们主动联系尤红。”
庄宁屿点开自己和李杰的聊天记录，果然，有关于尤红的那条询问已经消失无踪。
这条路走不通，只能想别的办法。
庄宁屿安慰了田璐心两句，顺手从兜里摸出一颗夹心糖，原本准备递给她，架不住易恪实在眼尖，一秒就捕捉到了包装纸上的粉红土味“LOVE”字样，开什么玩笑，这爱情的糖果必不可能落到别人手里，于是立刻决定上前截胡。
庄宁屿一边想这个人是真的有病吧，一边赶紧把糖果塞进自己嘴里。
已经做好准备要吃糖的田璐心：“……”
她今天一大清早就爬起来干活，由于神经过于紧绷兴奋，导致食欲全无，所以忙到现在连一口水都没想起喝。眼下上交完工作成果，劲儿也卸了，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胃痛，肚子也“咕噜咕噜”响了起来，在静悄悄的房间里，相当有存在感。眼看人家一个大姑娘饿成这样子，正在独自吃糖的庄宁屿顿感嗓子眼齁得慌，于是打发易恪马上去厨房给她找点吃的。
“挑食吗？”
“不挑的，谢谢易哥，我吃什么都行。”
易恪竖起大拇指：“好养。”
庄宁屿懒得理会这个“好养”里所包含的阴阳怪气，只咬得糖果“咯吱咯吱”响，外面那层甜蜜硬壳抵挡不住这猛烈攻势，没两下就应声碎裂，中间流淌出百分百原味柠檬夹心，把毫无防备的庄队当场酸得灵魂出窍，双手捂住腮帮子狂流口水。
田璐心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好不容易才缓过劲的庄宁屿声音颤颤巍巍：“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田璐心发自内心地感慨，庄队你真的好帅啊，比拜年短视频里还要帅，那些视频画质实在太渣了，你们秩序维护部是没有好一点的摄像机吗？
庄宁屿擦了把酸出来的眼泪：“但我觉得你这种充满八卦探究的目光，不像是在单纯仰慕我的帅。”
田璐心嘿嘿干笑，她咬了一下嘴唇，像是要把某些不大好明说的话憋回去，奈何没憋成功，于是压低声音：“我觉得你和易哥两个人还挺——”
“闭嘴！”庄宁屿目色一凛，“不要乱说，我和你易哥没有关系。”
田璐心很听话，嘴是闭了，但不耽误挂满脸的“我不信”。
庄宁屿觉得这种事情不好解释，本想就此揭过，可又实在想搞清楚这姑娘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按理来说大家也没有相处很久吧？所以还是决定不耻下问一番，早发现早堵漏，免得等将来回去上班后，马脚在不知不觉中越露越多。
他含含糊糊地敷衍：“总之我和他之间只有单纯的上下级关系。先说说看，你是通过什么途径，得出了这个极端错误的结论？”
田璐心反而被他问住了，愣了愣才回答：“不是你和易哥自己在群里聊的吗？”
庄宁屿莫名其妙，怎么能是我自己聊的，我聊什么了？酒吧三人小群是新建的，从头到尾一共就发了那么点内容，手指滑一下就能翻完，庄队绞尽脑汁回忆了半天，最后才不可置信地问：“就昨晚洗澡那两句话？”
“对啊。”田璐心双手一摊，“这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这哪里明显了！庄宁屿当场无语，不过无语归无语，倒也没耽误对她肃然起敬，有这观察力和推理才能，你还当什么劳什子的网红穿搭博主，收拾收拾报个班，准备考刑事侦查局才是正经事。
易恪在厨房里搜罗出一大包吃的，回来全部递给田璐心：“回宿舍吃完休息一下吧，现在距离员工上班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
“谢谢易哥，庄队等会见。”田璐心抱起牛皮纸袋离开。易恪关好门后，转头见庄宁屿正在查阅微型摄像机里的影像，于是也随手扯过一把椅子坐在他身边，视线却没落在电脑屏幕上，而是盯着那只通红的耳朵看了半天，疑惑地问：“怎么了，你热啊？”
我不热。庄宁屿转过头，充满警告意味地和他对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好在敏锐度时刻拉满的易恪：“……好好好，你不热。”
庄宁屿转回去继续看电脑。
易恪在他身后挑眉，张嘴无声表达：“难——伺——候——”
结果不幸碰上播放器卡壳，黑屏后的电脑简直亮得好似一面镜。
房间里的易恪和屏幕里的易恪同时保持了“O”的嘴型，庄宁屿不假思索，反手就是一拳，幸亏大少爷眼亮动作快，一把握住那细瘦手腕，第一反应，手好白啊，拖嘴边亲一口得了，但又理智尚存，反复挣扎许久之后，还是规规矩矩把他的胳膊放了回去，然后装模作样清清嗓子，冲电脑屏幕一抬下巴：“快干活。”

第26章 玩偶派对8
三楼办公室里本身就安有摄像头，所以田璐心没法大张旗鼓搞搜查，但所幸童一帅是个洁癖，对办公环境的洁净度要求严苛到了几乎变态的程度，如同童话里的恶毒后妈，手指头摸到一丁点灰都要扣钱。其余保洁员对此纷纷叫苦，田璐心却相当满意老板的这份变态，她握着抹布，花了整整一早上时间，把每一个角落都擦出了抛光效果，也把每一个角落都留在了内存卡里。
在审美方面，童一帅应该算是极繁主义者，酒吧装潢塞满了各种璀璨元素，晃得人眼晕，办公室也不例外，一侧的置物架上摆满了他从全世界淘来的昂贵工艺品，当中一只水晶杯剔透晶莹，易恪按下暂停键：“这个牌子的杯子，我记得好像只成对出售，他把另一个送给了尤红？”
“倒也没这么恋爱脑，童一帅之前和阿杰吵架，砸了不少置物架上的东西。你刚才可能没注意，小田还从柜子底下扫出来了一堆和水晶杯同色系的玻璃碴子。”庄宁屿继续拖动鼠标，镜头上移，他问，“摆在最中间的这幅画，很醒目，你认识吗？”
“《吗啡女孩》，印刷仿品。”服药后的脆弱少女深陷在床上，放松得像是枕在了蝴蝶雪白的翅膀间。易恪单手搭过庄宁屿的椅背：“你觉不觉得，她看起来很像温悦？”
这种像不是五官的相像，而是一种无限趋同的气质，白皙，纤细，美丽。由此来看，童一帅对女性的喜好还真是一如既往。
庄宁屿说：“所以尤红是他唯一的审美例外。”
易恪继续看着屏幕，就见田璐心正在擦拭一个精美的，巨大的皮质相框，里面装着尤红和童一帅的合影，依旧是模仿《莎乐美与圣施洗约翰的头颅》的那一张，可见两人都很满意这张照片。擦干净灰尘之后，田璐心又把相框照原样摆回去——正面朝下，规规整整平摊在了最下层架子的阴暗角落里。
这个位置……看来这份例外，也并没有很“例”，不过也有可能是在两人吵完架后，童一帅余怒未消，所以眼不见为净地把相框丢到了柜子最底层。
爱与不爱，亦或是别的情感，都还需要寻找更多证据来证明。
屏幕里田璐心的双手仍在忙碌，她又拿了一块一次性抹布，仔细擦过眼前一整排高低不平的药瓶，维生素、鱼油、辅酶Q10、氨糖、果蔬粉……数量繁多，把保健品吃出了正餐的架势。庄宁屿不理解这种放着正经饭菜不吃，偏偏要服食丹药的养生大法，他随口问：“这算不算一种心理疾病？”
易恪回答：“不算，因为我也吃。”
庄宁屿吃惊：“你年纪轻轻一个大小伙子，怎么也成了脑黄金的目标客户群？”
易恪哭笑不得，还真从兜里摸出来一板鱼油胶囊：“没开玩笑，已经吃了好几年。我有一朋友是这个牌子的国内总代理，他家鱼油的质量不错，我说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警方抓传销组织的眼神看我？”
庄宁屿不能，他对保健品领域知之甚少，而“国内总代理”几个字听起来就充满了浓浓的微商气质，感觉隔三差五就要抱着花去4S店里和劳斯莱斯合影。
易恪看着那双充满怀疑的，黑白分明的眼睛，想要继续解释的话卡在嘴里，干脆直接挤出一颗鱼油胶囊，作势要喂给他，结果好巧不巧，庄宁屿在此刻恰好端起杯子想喝水，余光瞥见易恪的举动，一个没把握好，水全部吸进了气管。
“咳咳咳咳咳！”
庄宁屿丢下茶杯，单手扶着桌子咳了个昏天暗地，易恪原本只想逗逗他，没想到竟然闯出这么一祸，但此刻后悔已然于事无补，只能手忙脚乱地帮他拍了半天背：“好点了吗？”
好你个……庄宁屿持续缺氧，站起身时眼前发黑喉头干涩。易恪在拔腿跑路和继续上班之间来回横跳半天，最后还是被男人的责任和公务员的良知羁绊住，无事发生地摸摸他的头，顺势把桌上的鱼油摸回手里，本欲毁尸灭迹，结果抬头却见庄宁屿正在看着自己，于是只能满脸无辜地问：“你还吃吗？”
庄宁屿无情拒绝：“过敏。”
结果易恪并不相信，抽出纸巾帮他擦擦下巴，怎么会过敏，你在桃李小区时不是已经吃过我做的柠檬三文鱼，干煎银鳕鱼，香辣凤尾鱼，和茄汁沙丁鱼了吗？一直都好好的。
庄宁屿不想细听这喂猫食谱，他躲开易恪的胳膊，自己抬手胡乱抹了把嘴。平时不见几分血气的唇瓣，因为咳了一阵，现在倒多了几分艳丽颜色，看起来异常柔软，被手背蹭过去时，有些亮晶晶的柔润水光。
易恪喉结微微滚动，强压下想要凑近尝一口的冲动，他坐回沙发，端起桌上凉透了的果茶一口气喝干，但并没有什么用，脑子里的画面依旧生动鲜活，刚刚对方咳到飘红的眼尾，难得一见的脆弱狼狈，以及俯身时那隐在衬衫领口深处的一片细腻洁白。
一团黑影直直飞了过来。
易恪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挡，他稍微闭了下眼睛，任由那个沙发靠垫砸在自己坚硬的小腹上。
庄宁屿简直一肚子火，想骂又不知道该从哪里骂，他坐在椅子上，指着易恪，指着这厚颜无耻之徒，指了半天，最后气不打一处来地总结：“保健品吃的！”
易恪抱着靠垫，声音有点无奈：“我二十多岁，身体健康，又这么爱你，没反应才不正常吧？”
庄宁屿完全不想和他讨论生理卫生与爱情，但一时片刻又想不起来刚才的话题，给自己憋得够呛。最后还是易恪看不过眼提醒他：“药有问题。”
“……什么问题？”
易恪把靠垫丢到一旁，走过来坐回电脑旁的椅子，庄宁屿本能地往反方向一避，易恪立刻露出受伤的表情，但庄宁屿丝毫不为所动，心想你个耍流氓的还委屈上了。他收拾了一下心情，公事公办地问：“说，药有什么问题？”
“这瓶维生素D3里的药被换过。”易恪指着架子中间那个棕色半透明药瓶，把画面静止放大，又在手机上搜出国外网站正在售卖的版本，“原本应该是小而圆的软胶囊，但现在很明显，里面装的是白色大药片。”
很多成年人都缺钙，尤其是像童一帅这种常年不运动，不晒太阳的昼伏夜出男，一看就是骨质疏松高危人群，定期来一粒维D有益身体健康，但现在，药却被换了。
两种情况，第一，他知情，第二，他不知情。
“如果童一帅不知情，那换药的最大嫌疑人应该是尤红，目前只有她同时满足具备医疗知识、能自由出入办公室这两个条件。”易恪说，“而如果童一帅知情，那他得的这病八成见不得人，至少在目前的社会大环境下会遭遇歧视和偏见，否则不至于连吃个药都要偷偷摸摸……传染病？”
当然，也有第三种可能性，就是事情其实也没大家想的这么复杂，只不过原本的药瓶坏了，所以童一帅随手找了个别的空瓶子装。
“先看看这里边装的到底是什么吧。”庄宁屿往三人小群里发了条消息，田璐心很快就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她说：“我下午还要去浇一次花，到时候看看有没有机会拍个照。对了庄队，我刚看到阿林往办公室里送了几张很大的铜版纸，应该是新的海报打样。”
海报是这场规则事件里的最后一个环节，易恪又给温悦打了个电话，依旧提示不在服务区。庄宁屿说：“每隔一个小时就试一次，她应该会和规则一起出现。”
……
因为VIP区关闭的关系，最近促销员们的工作热情大幅度降低，全部睡到下午上班前才呵欠连天地出了宿舍，走廊里一时显得有些拥挤。
阿林等了一会儿电梯，实在受不了身侧两道怨念目光，非常诚恳地发问：“请问我是哪里得罪你了吗？”
“那倒也没有。”田璐心直白指控，“只不过你们这群人起床也太晚了，严重影响我发展扫地事业，明天麻烦稍微起早一点啊。”
“噗。”身侧传来一声笑，调酒师一边系领带，一边走过来，弯腰打趣，“那可真是太对不起了。”
他在笑起来时，其实有点像易恪，都有一种五官太过俊美以至于有些发邪的调调。而面对这么一个货真价实的大帅哥，田璐心作为一个审美正常的少女，耳朵会不自觉发烫实属理所应当，血液冲向大脑的感觉太过明显，稀里糊涂的，她心里突然就萌发出一个强烈的念头，像被巨木用根须紧紧搅住了血管，再摇晃着呼啸而起！过速生长令胸腔剧烈胀痛，痛得双眼发黑，但脑海中的回响却没有片刻停歇，反而越来越喧嚣，越来越清晰——
她想要永远留在这里。
但是，不行。
田璐心呼吸急促，在慌乱中用力紧握双拳，折断后的美甲刺入掌心，在被刺痛唤回的理智间，她凭借多年在学校里练出来的肌肉本能，一把拍开了自己的防护手环！喧嚣顿散，只有心脏依旧像是掉进河水之后又被救上岸的溺水者，保持着异常狂跳，砰，砰！她靠在墙上，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的离谱反应，呆愣片刻，才低头看向手环，就见屏幕上的数字正在迅速变小——103……101……93……88……
直至最后，彻底停留在了“5”。
在国际通用规范里，精神污染指数一般被分为五个大等级，分别是不可控（数值≥1000）、剧烈（999≥数值≥500）、严重（499≥数值≥100）、普通（99≥数值≥20）和无（数值≤19），每一个大等级里又有各自的细分等级。田璐心刚才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在严重精神污染的边缘行走了一圈。
电梯“叮”一声停在五楼，调酒师和阿林说说笑笑地走了进去。
门彻底合上。
田璐心从备品里抽出一瓶矿泉水，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等到完全冷静之后，才推起清洁小车接着去工作。促销员们的宿舍大多收拾得很整齐，工作量并不大，既没有高标准，也没有摄像头，吸吸尘倒倒垃圾就能完工，做起来很快。
阿林和调酒师的房间挨在一起，分别是501和502，里面没有其余促销员房中随处可见的奢侈品，素得更像是男高宿舍。田璐心戴好手套，用长柄夹清理着调酒师洗手间里的垃圾桶，清理到一半，里面有一个白色小药瓶引起了她的注意，上面的标签被撕掉了一大部分，像是在刻意隐瞒用途。
在把药瓶用塑封袋装起来时，田璐心的手有点不稳。本来这一幕应该是很帅的，毕竟她从小就爱跟着爸妈一起看《法证先锋》，收集证据属于美梦成真，但有了刚才走廊上的经历，就又觉得眼下这种行为有点像暗恋调酒师从而偷翻人家垃圾桶的变态痴汉——可见帅哥果然只会影响工作的体验感。
收拾好清洁小车后，她重新扫视一圈房间，直到确定没有任何异常，才锁门离开，把找到的东西交给了庄宁屿。
风穿过长长的回廊，带得两侧百叶窗扬起又落下，打在墙上，发出“咔咔”的规律响声。
晚些时候，开完组会的庄宁屿和易恪默契回到吧台最角落的老位置。二楼荒得长草并不影响一楼的热闹，今晚生意很好，调酒师忙得脚不沾地，完全顾不上两个人。易恪自己钻进长长的吧台，准备调两杯无酒精的小甜酒：“裴院回复了吗？”
“还没。”庄宁屿撑着脑袋，看了一眼吧台上毫无动静的手机，又看了一眼吧台另一头正在和一众美女调情的调酒师。感慨对方身强力壮，精力旺盛，怎么居然也在偷偷吃药，这一行真这么伤身？
“正常，昼夜颠倒，烟酒超标，纸醉金迷，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都很容易失衡。”易恪忙活半天，最后把一个杯子推过来，邀请道：“试试看。”
酸橙汁和姜汁汽水碰撞出难以描述的奇妙口感，庄宁屿先是嫌弃地皱起眉，余味过去之后却又觉得好像可以再来一口，于是端起杯子谨慎地凑回嘴边。易恪全程弯着嘴角，他很喜欢看他吃东西，像某种小型猫科动物。
手机屏幕短暂一亮，显示有新消息，庄宁屿扫了一眼，示意易恪也过来看——
裴源：看残余包装应该是地西泮片。
裴源：抗抑郁焦虑，镇静安眠类药物。
下面还附了一大张完整的药物说明书。
一个人焦虑的原因可能有一万种，单靠猜是猜不出来的。调酒师应付完一波客人，走过来给他自己倒了杯常温水，随口聊天：“怎么了你们两个，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庄宁屿叹了口气：“也没什么，就是最近有点头昏乏力，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可能是抗焦虑药的副作用，需要找医生再调整一下。”
调酒师手下一顿，转头看他：“焦虑什么，你家里也有事？”
庄宁屿眼神闪了闪，没回答。
见他像是不想说，调酒师也没多话，只是多倒了一杯常温水推过来：“吃药就别喝酒，不要命了？”
庄宁屿道了声谢，又问：“哥，你知道老板打算什么时候重开二楼VIP区吗，不会真要关到店庆结束吧？”
“不至于，店庆算大活动，关闭VIP区可没法向金卡贵宾交代。”调酒师四下看看，见没人注意这边，于是放低声音继续说，“老板之前和尤总吵架，一时上头才会口不择言，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后悔了，但又没法把说出来的话再吃回去，所以就采取了一个比较折中的办法。”
“专门给VIP客户再办一场店庆？”
“不错啊，这你也能猜到。”调酒师对他刮目相看，“答对了，就是再办一场。大家都觉得这方法挺好的，既能保住老板颜面，又能多上一次热搜，还能多赚一轮钱。”
规则区内的世界，正在和五年前的事件关键点逐渐重合。
“多办一场，筹备时间来得及吗？”庄宁屿又问，眼底填满清纯小白花式的真诚担忧。这长相实在太有迷惑性，以至于即便明知他这份担忧完全是出于赚钱方面的庸俗考量，调酒师还是不自觉就放轻了声音，耐心地安抚他：“当然来得及，听说老板把VIP客户的所有筹备事宜都丢给了尤总，他自己只负责玩偶派对。”
果然，还是尤红。
震耳欲聋的音乐变得和缓，一轮激情过后，舞池里的俊男靓女们各自回到座位，吧台旁顿时挤满了人。一群漂亮女孩儿叽叽喳喳的聊着天，其中一个人拿着手机拨弄两下，转头对同伴抱怨：“怎么Alice一直不接电话，上次她明明答应陪我拍视频的。”
“你自己拍呗，又不一定非要拉她一起，可能人家最近在忙。”
Alice？易恪想起了资料上的名字，侧头搭讪道：“是网上那个Alice Wen吗？”
“对啊，你也加了她的好友？”女孩们对这天降帅哥态度很友好，“Alice已经失踪好几天了，不知道又在搞什么鬼。”
“那要怎么办，你们没问问她的家人？”
女孩们面面相觑，各自摇头，大家只是酒吧里买个醉的短暂朋友，这不是还没发展到一起逛街吃饭拍视频的程度嘛，谁会有她家人的联系方式？
见她们也不知道更多内情，易恪礼貌地笑了笑，刚准备坐回去，女孩们却邀请他：“帅哥，别一个人干坐着，一起过来喝杯酒啊。”
易恪瞥了一眼吧台上的酒单，表示自己爱莫能助：“抱歉，工作呢，今晚还没开张，要不你们先点几瓶人头马，给我冲冲业绩？”
女孩们笑着嚷嚷起来，七嘴八舌地说哪有这样一上来就卖酒的，演都不演一下。眼见这个帅哥拉不动，她们又把视线投向庄宁屿，结果易恪侧过身，不动声色把人挡得严严实实，一本正经地说：“他比我贵，人头马怕是不行，出场费七位数起。”
这话又换来一阵笑声，音乐声逐渐加大，女孩们也顾不得再调戏帅哥了，纷纷丢下酒杯去舞池最中央，兴奋尖叫着准备玩游戏。易恪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问：“刚才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庄宁屿不是很能理解这个问题：“因为你在和她们聊天，我不看你看谁？”
易恪“哦”了一声，视线颇有深意：“看你那么投入，我还以为是吃醋了。”
你还挺敢想。庄宁屿双手圈着酒杯：“我巴不得你和漂亮小姑娘多聊几句，好趁早发现除我以外的美丽新世界。”
“没用。”易恪喝了口酒，“我不喜欢小姑娘。”
庄宁屿没有继续问，甚至还想站起来跑路，免得又迎来新一轮告白，结果没跑成功。
易恪揽过他的肩膀：“我的择偶标准早已经和我爸妈坦白过了，必须得是高学历高智商超高颜值工作稳定家庭美满不抽烟不喝酒不熬夜爱看书的S级进化者，少半条都不行。”
庄宁屿觉得这个人果然十分肤浅：“为什么只有颜值前面有个‘超’？”
“因为某人985的学历只能算做高，至于智商，爱因斯坦才算‘超’。”易恪屈起食指，用指背碰了一下他的脸，很满意地笑了一声，“只有颜值这一块，你当之无愧。”
在酒吧暧昧的环境下，这画面属实有点超过，庄宁屿被撩得一口气没上来，于是抄起保温杯打算找地方冷静一下。但易恪是绝对不可能放他在这种灯红酒绿的场所独自行动的，和放小绵羊入虎狼窝有什么区别？于是执意要跟着，像一块大号香甜Q弹软软的牛皮糖。
“走开。”
“不。”
阿林远远注视两人的背影，看得满腔感慨：“你看吧，我就说小鱼这种苦情柔弱小白花的路线真的非常管用。可怜的小易，从上班第一天开始，就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听说小易今天来来回回往厨房跑了好几趟，非要亲手做爱心餐。”
调酒师擦着杯子：“佩服。”
过了一阵。
“小梅今天怎么样了？我忙得都没顾得上问。”
“老样子。”
“还是老样子啊……”
“嗯。”
良久，两人同时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酒吧里的灯光暗了下来。

第27章 玩偶派对9
这一晚，两人回宿舍后没多久，田璐心就来敲门，说下午童一帅一直在办公室待着，自己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找到机会偷药片。
她还穿着清洁员的超短裙制服，明显是刚交完班，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庄宁屿拍拍沙发：“来坐这儿。”又顺手递过去一张毛毯，自己则拖过旁边的高脚凳：“药的事情不着急，先说说看你遭受精神污染的事。”
“是调酒师。”田璐心用毯子盖住腿，把发生在走廊的事老实交代了一遍。
严重等级，尤其是数值在100左右的污染等级并不会使人立刻失去自控力，一般都会有一个或快或慢的发展过程，所以从小学到大学，《危险的感知与防护》一直都被列做必修课程，期末考试时，所有学生都得去放置着人造精神污染源的考场里走一圈，从发现污染源到打开防护装置，整个过程用时越短，成绩越高。
至于为什么不能时时刻刻打开防护装置，以求一劳永逸，那是因为全球科技树还没被点亮到这个领域，目前所有的防护手段，都只能在有污染的时候使用，否则大概率会朝着反方向影响佩戴者的判断能力。
易恪给庄宁屿拎过来一把更舒服的椅子，自己站在一旁：“但你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觉察出异常？这家酒吧一直就存在精神污染，庄队这两天至少提醒了五次要小心。”
提醒归提醒，我也确实提高警惕了，但……田璐心嗡嗡回答：“因为那个调酒师实在帅得有些过头，所以当我觉察到自己正在心跳加速时，还以为这是正常现象。”
易恪对此没什么反应，因为他还没来得及笑，就被庄宁屿在身后踹了一脚，趴在了冰箱上，正好能顺势拉门取出一瓶饮料：“你说你天天看着我和庄队，怎么还能对外面的野男人上头？”
这是什么缺心眼的膨胀措辞。庄宁屿深感自己刚才那一脚还是踹轻了，他转头想安慰一下田璐心，却见她的表情像是不太对，既纠结又欲言又止的，于是皱眉问：“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刚刚听易哥说完，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想帮调酒师说话，这是不是不太对啊，我不会还没从污染里出来吧？”田璐心小心翼翼地问，毕竟规则区的调酒师，不管多帅，本质上都是一个怪物，还是一个精神攻击过自己的怪物。
“没事，放心，和精神污染没关系，调酒师也不是有意攻击你，这个规则区里到处都是精神污染源，需要时刻提高注意。”庄宁屿打包票，“你仅仅想帮调酒师说话，没想扇他，已经算是一个非常克制理智有素质的好姑娘。”
田璐心稍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最后一个“他”不是指代调酒师，而是易恪。
“那那那不至于！”
这怎么还结巴上了。庄宁屿试图调节一下气氛，就又从兜里摸出来一颗土味LOVE糖，这回他无视了还站在冰箱门前的某人，直接递给田璐心，结果田璐心思虑重重地接过去，反手就转交易恪，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起到了一个闪送的作用。
易恪明显也没想到这故事情节，在原地站了三秒，选择把自己刚取出来的水蜜桃汽水作为回礼。
在水蜜桃汽水又被转移塞进自己怀里之前，庄宁屿赶紧：“你喝你喝！”
易恪帮她把饮料拧开，虽然健身少女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但她现在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应该还没从这人生中的第一次精神污染里走出来。汽水被打开的“滋”声天然就带几分清凉，田璐心乖乖喝了一大口，无数细小的气泡炸开在唇齿间，焦虑情绪得以适度降温，她握着冷冰冰的瓶子，又想起来一件事：“对了，下午的时候，我听到童一帅在和印刷厂打电话，说已经把海报的修改意见发了过去，让他们按要求微调好之后，尽快下印。”
微调，那就说明用不了多久，有可能就在这一两天。
有关于海报和这场规则之间的关系，庄宁屿已经向田璐心提前强调过。她好奇地问：“温悦的电话还是打不通吗？”
易恪摇了摇头，自己差不多每隔一个小时就要试一次，但电话始终不在服务区。因为这件事，秩序维护部第三行动区的同事们也顶着一脑门子压力，天天眼一睁就是找庄宁屿要人：“没出现？怎么会还没出现？拍个海报要这么久吗？你那谁，我们队的小刘，和他老婆拍五套不同风格的婚纱照也就用了一天的时间。”
小刘大名刘晓阳，是庄宁屿的头号粉丝，做梦都想和庄队一起出任务，奈何运气不好，才刚考进秩序维护部就撞上庄宁屿因伤暂退，又因为借调，错过了三区同事的集体探病环节，导致他至今都没能正式见上偶像的面——背地里偷偷看的那几眼不算。
“人家小刘为了你，连婚都没心思结！”
庄宁屿觉得自己实在是背了很多不必要的锅。
这一夜，三个人里安稳睡着的只有田璐心，至于另外两个，庄宁屿一直在接电话，易恪则是一直靠在旁边的小沙发上，两条腿往踏凳上舒舒服服一搭，听他接电话。
“庄队，羊城的同事已经派出去了两个心理专家，还专门挑了温柔和善的姐姐型女性，但赵佳雪的配合度一直就不算高。”电话里的人叹了口气，“她只要一回忆，就会全身发抖，说自己头疼，什么都想不起来。”
调查组已经重筛了一遍所有遇难者的社会关系，为确保无遗漏，这回甚至连性别都没区分，但结果还是一样——无论男女，都没找到谁和赵佳雪曾经有过往来。
“那她问宋观借钱是为了买什么，这件事能查出来吗？”
“也没有，但应该不是为了买那条Tiffany的钻石项链。我们申请调取了赵佳雪在案发前后的所有消费流水，发现她确实攒过一小笔钱，后来去银行一次性提了出来，总金额三万五。”
“她提的现金？”庄宁屿意外。
因为时间过去太久，银行监控已经被覆盖，柜员也回忆不起来，因此暂时无从知道赵佳雪的提现行为是独行还是结伴，是自愿还是被迫。但有一点可能肯定，在这个买小葱都能手机支付的社会，需要抱着三摞现金去买的东西，肯定有问题，又或者，她根本就没有买东西，只是被经验老到的渣男骗了钱和感情。
“被酒吧里认识的男人骗财骗色，在派对之夜发现真相，所以受到刺激，这逻辑好像也合理？”易恪推测。
“逻辑合理，但赵佳雪后续的反应不合理，她只是性格内向腼腆，并不是封建守旧，一个受过完整教育，家庭和睦的姑娘，没理由为了一段虚假的感情和几万块现金严重心理创伤至今。”庄宁屿说，“相对来说，心理专家的推测还要更合理一些，他们觉得赵佳雪有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用这三万五千的现金做了一件很严重的，有可能触法的事，比如帮人买了一批毒品，一旦暴露，就会面临法律的制裁，所以她才会在旧事被重提时，出现极端激烈的反应。”
邪教、毒品，事发之后，关于银&#183;Bar的猜测大多和这世上最阴暗的“恶”有关，也不知道假如童一帅真的尚有魂魄残存，在得知这一切后，会不会由鬼气成鬼中鬼，毕竟他的毕生追求，就是把这家酒吧打造成与“丑恶”完全相反的，世间最璀璨的“美”。
调查组还在努力，一切都尚未尘埃落定。
庄宁屿说：“回去睡。”
“不要。”易恪躺在沙发上，“我还要给温悦打电话。”
他刚刚已经回自己的宿舍冲了澡，刷了牙，走了一个很完整的睡前流程。庄宁屿懒得戳穿他这个“要给温悦打电话”，自己打开电脑继续办公。明天就要交新一周的《部门工作总结不足与改进》，他点开文档看了半天，最后一个电话把钱越从床上抽起来，怒道：“给我重写！”
钱越潸然泪下：“老大你懂的，我胡编乱造的能力真的很有限，这活以后能不能让小易承接？反正他对你有求必应。”
庄宁屿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那你的工资要不要也让他帮你领？”
钱越：“……开玩笑的，老大我这就奋笔疾书！”
躺在沙发上的易恪：“我可以——”
剩下半句话被一张凌空飞来的夏凉被盖了回去。
庄宁屿在难得安静的环境里忙完了手头的事，回头看时，就见易恪已经在沙发上睡了过去，规规矩矩盖着被子，呼吸匀称，看起来比白天要听话得多。手机掉在地上，庄宁屿走过去帮他捡起来，亮起来的屏保是两人在一次读书活动中，共同答题赢到的明信片，玫瑰色底纹，上面有庄宁屿手抄的一行莎翁台词——
“你在我不朽的诗里与时间同长。”
……
白昼驱散暗夜。
庄宁屿没有拉开窗帘，房间里依旧保持着适宜睡眠的黑暗环境，因此易恪得以睡到了自然醒，他活动着酸痛的筋骨，迷迷糊糊地问：“你在吃什么？”
庄宁屿答：“员工餐。”
易恪安静两秒，第一反应是你怎么背着我吃别人做的饭，但又想起来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十点半，已经到了这个点，再不让人吃饭实在说不过去，于是他换了种温柔措辞：“怎么现在才吃早饭，是不是一直在等我醒来，等到了现在？”
“你想多了，酒吧厨师十点才上班。”庄宁屿毫不留情，“咔滋咔滋”啃着油条，声音酥脆，听得易恪也开始分泌唾液，暂时把职场骚扰丢到一边。他爬起来，去浴室里抽了根一次性牙刷，刷完牙后到桌边捏起半根油条，一边吃一边习惯性地拨出去一串号码——
“嘟——嘟——嘟——”
温悦的电话通了！
房间里的两个人同时丢下了手里的食物，易恪抽出一张纸巾擦干净指尖的油渍，全程盯着手机屏幕，一声、两声……等待音被时间拉得无比漫长，直到最后被切断。
无人接听。
易恪又拨了两次，还是没人接。庄宁屿抓着外套匆匆出门，正站在走廊窗户旁抽烟的阿林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没什么，哥，我听说店里要来新员工？”窗台上放着烟盒，庄宁屿顺手抽了一根。
“没啊，最近店里没有新的招人计划。”阿林一脸纳闷，“你从哪儿听的小道消息？”
“那可能是我理解错了吧。”庄宁屿靠在窗边，“听说这次的海报模特很漂亮，我还以为老板要把她招进来。”
“是挺漂亮的，不过老板没打算招聘她，倒是打算在店庆的时候邀请她。”
“这样啊。”庄宁屿叼着烟，“哥，借个火。”他平时不抽烟，但这种时候，抽烟算社交手段，结果却遭到了阿林的拒绝。他把烟从他嘴里抽走：“哪家的清纯小白花抽这玩意，别凑热闹。”
“平时不抽，这两天有点压力。”庄宁屿愁眉苦脸。
“我听说了，你像是急用钱。”阿林拍拍他的胳膊，“也不早说，这样，前几天你要分我的那些业绩就算了。”
庄宁屿道了声谢，这时走廊尽头501的宿舍门忽然被打开，调酒师打着呵欠从里面走了出来，睡眼朦胧地打了个招呼，又刷开502房走了进去。
“哦，我们昨晚一起睡的。”见庄宁屿有些惊讶，阿林主动解释，“家里有点事，抽空商量了一下。”
庄宁屿想起了被调酒师丢进垃圾桶里的地西泮片空瓶，于是状若无意地问：“什么事啊，我能帮上忙吗？”
“没什么，就是有个小妹妹……身体不太好，挺费事的。”阿林又深深吐出一口烟，“好不容易送进华因医院，会诊完就进了ICU，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庄宁屿主动说：“我刚好认识一个还不错的大夫，路子挺广的，她是哪方面的病？”
“谢谢，不过她应该没法再转院了，就算转了也没什么用，先这么治着吧。”阿林摁灭烟头，正准备转身回宿舍，502的门却“砰”一声被人大力拉开，调酒师胡乱套着一件T恤，脚步混乱地冲出来：“快，医院刚刚打来电话，说小梅要不行了。”
话音刚落，阿林的脸也刷白，连鞋都顾不上换，也没心思等电梯，和调酒师一起从安全通道往下狂奔。只是一眨眼的时间，走廊里就变得空空荡荡，庄宁屿并没有追，酒吧是规则区，规则区外的世界，于外来者而言，是一片永远都无法踏足的虚幻白雾。
他试着给阿林拨了个电话，意料之中的忙音。
易恪刚才一直靠在宿舍门后，一边不停地给温悦打电话，一边听走廊上的交谈。电话始终没被接通，这是极端异常的情况，因为手机信号既然恢复，就说明温悦已经完成了海报拍摄任务，进入了规则核心区——也就是这家酒吧里。那么绝大多数志愿者在第一时间，都应该主动联系规则区内的秩序维护部队员，温悦却没有，她整个人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
出事了？易恪皱眉，但在这家追捧俊男美女的酒吧里，谁会对一个新来的漂亮女孩抱有敌意？
远处，浮动在天边的云朵正在缓缓聚拢，最终连成一片浓厚的，灰白的雾海。
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
手机“嗡嗡”震动。
冰冷的地面上，温悦忍着脖颈处的剧痛，费力地睁开眼睛，她刚刚走进这家酒吧，就遭到了袭击，晕眩使世界一片模糊，耳边是源源不绝的水声，像儿时春游时溪流冲刷过山涧，彼时姐妹俩手牵着手，摇摇晃晃地过着独木桥。
“姐姐……姐姐。”她在嘴里喃喃地叫着。
为了姐姐，不能就这么认输。
她用尽所有力气撑起身体，透过湿透的发丝，看着眼前的人。
……不行，不行。
趁对方不注意，她拼尽全力，突然扑了过去！
“砰！”那人没料到她竟然还能动，一时没留神，被整个拖倒在了地上。对抗里，两条细瘦的胳膊像一条垂死的蛇，紧紧勒住身上人的脖颈！温悦平日里总是苍白的脸涨得通红，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白色连衣裙拖过满是污水的地板，冰冷包裹住少女的身躯。
温悦叫着心里盘桓了整整五年的执念，姐姐，姐姐，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一定要救你。”
“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谁都不能阻挡。”
“谁都不能阻挡。”
阵阵回音里，搅裹着百叶窗被风吹动的“咔咔”声响。
……
调酒师和阿林一去不复返。下午两点多，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庄宁屿抬头问易恪：“你那头呢？”
“老样子，打不通。”
两人早上已经找遍了银&#183;Bar所有角落，并没有温悦的影子，这种情况，大概率说明她被套进了大规则区内的某个小规则区里，出现时间不定。第三行动区负责这次行动的队长听闻消息，当场就抓住了身边人的胳膊，以求自己不要当场晕过去：“庄队，庄哥，哥，求你，一定要把志愿者给我安全带出来啊！”
庄宁屿说：“当然。”出于本职工作，行动队员有责任保证志愿者的安全；出于人类最基本的同理心，温家父母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这次一定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允许另一个女儿也进入事发地，所以温悦一定不能出事。
“小鱼。”有人敲宿舍门，传来促销员同事的声音，“老板说Donn和阿林请假了，场子里人手不够，让你去顶个班。”
Donn就是调酒师。庄宁屿打开门：“好，因为什么请的假，你知道吗？”
“这……唉。”促销员犹犹豫豫地吐露，“Donn有个关系很亲近的妹妹在医院去世了，阿林也挺喜欢她，听说直接在ICU病房里就……也挺可怜的，家里花了挺多钱，Donn和阿林还问我们借了一些，结果依旧没能把命保下来。”
“什么病？”庄宁屿追问。
促销员视线闪了闪，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不、不知道，我先走了啊，你下午记得早点上班。”
他脚步匆匆地离开。庄宁屿掏出手机给调查组打电话：“帮我查一下，当年在玩偶派对开始前一个月内，所有病亡在华因医院ICU内的女性逝者信息，年龄三十岁以内，调取程度三级。”数字越大，资料越详细，三级差不多就是基本信息外加五百字内生平简述。
调查组答应一声，立刻安排紧急特批。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田璐心连清洁小车都没有推，大步跑出来：“庄队，我打你半天电话，怎么一直正在通话，易哥那头也没人接。”
“刚刚我们正好都有点事。”庄宁屿扶住她，“先别着急，慢慢说，怎么了？”
“那些药不见了。”田璐心紧张地说，“我本来连怎么挡摄像头都想好了，结果那些架子上的药却不见了，一瓶都没留下。”
“也包括其它的鱼油维生素？”
“嗯，所有药。”田璐心顿了顿，又说，“还有，那个装着童一帅和尤红合影的相框也不见了。”
“走。”话音刚落，身边就闪过一道人影，易恪一把按开电梯，田璐心稀里糊涂地跟进去，问：“去哪儿，老板办公室吗？”
“不是。”庄宁屿关闭电梯门，“去负一楼垃圾房。”

第28章 玩偶派对10
之前架子上摆的药瓶少说也有二十个，皮质相框也是又大又沉，童一帅把它们一起带回家的概率微乎其微，目前最大的可能性，眼下这批东西要么被收进了办公室的某个柜子里，要么就是已经命归垃圾桶。
而垃圾房这种地方，环境意料之中不会太好，尤其是前一天运来的厨房湿垃圾今天还没来得及清走，经过一夜发酵，散发出的气味简直犹如腐败鱼虾成了精，臭得极具存在感和攻击性，四个巨大的换气扇正在卖力运转，“嗡嗡”马达音搅动着垂落天花板的几个大瓦数灯泡，电线晃动，光影斑驳。
庄宁屿和易恪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垃圾袋，还在考虑要从哪里开始翻，田璐心却已经三下五除二戴好了口罩袖套和手套，伸手一指：“我换岗成功后，就把不同区域的垃圾桶分别套上了不同颜色的垃圾内袋，老板办公室是紫色，三楼走廊是黄色，五楼宿舍区是粉色，庄队易哥，你们房间的垃圾袋是白色，酒场里一二楼的垃圾袋一直是黑色，厨余垃圾是黑色加厚版，至于四楼，平时没什么闲人去，垃圾袋一周换一次都嫌多。”
现场两个男人齐齐吃惊地看向她。
田璐心双手叉腰，整个人像一把装在水晶瓶里的喜马拉雅小粉盐，眉梢一挑，闪闪发光：“早就说过，我从小就跟着爸妈看《法证先锋》。”
刑侦片儿童的高级化验师梦想在少女时代终于完成伟大闭环，她继续说：“童一帅办公室的所有垃圾桶都归我清理，并没有见过药瓶和相框，如果东西是他亲手扔的，那大概率会丢进三楼走廊尽头那个圆形垃圾桶，因为只有它又大又能装。”
“……田女士你真是，”缓过劲的易恪无声鼓掌，“运筹帷幄。”
庄宁屿从她的围裙里抽出来一双手套：“听哥一句劝，出规则区之后，真的，重新考虑一下你的职业规划。”
田璐心欢欢喜喜：“好嘞！”
三个人做好防护，各自分工翻起了所有的黄色垃圾袋，果不其然，不到五分钟，就拎出来了一包用黑色塑料袋套好的药瓶。至于相框，可能是为了方便丢弃，也已经被拆得稀烂，正用同样的黑袋裹着。易恪割开上面缠绕捆扎的胶带，碎相框立刻“哗啦”掉落一地，与此同时，还有一堆碎纸片也被带了出来，飘得到处都是。
“这是……”田璐心捡起来几张，试着想在手心拼好。
庄宁屿接话：“是相框里装着的那张合影，看来童一帅最近的心情确实不怎么好，先是和阿杰吵架砸东西，现在又撕照片拆相框。”
“撕归撕，但理智尚存，在撕之前，他还记得把自己先剪掉。”易恪把所有的碎片都翻到了正面，“像这种带白色的不规则边缘，就是撕的，而这种光滑弧度，明显是剪的。”
田璐心感慨：“那他的自恋人设还真是坚如磐石。”
庄宁屿补充：“也有可能是想和尤红彻底划清界限。”
这件事看起来似乎很好分析——童一帅发现维生素D3被尤红调包，因此勃然大怒，撕了照片丢了药？
庄宁屿把D3药瓶里的白色大药片倒出来，拍照发给相关同事和裴源，想想尤嫌不够，又把所有的药片和对应包装都走了个相同流程。田璐心一边帮忙，一边不解地问：“可尤总为什么要换药，不会真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慢性下毒最终杀人吧？但她杀老板干什么？”
庄宁屿暂时也没理清这其中的恩怨，不过有一点基本可以肯定，如果真是尤红换的药，那么童一帅在丢弃时，肯定已经知道了这些白色大药片具体是什么，并且不打算追究尤红的责任，否则按照正常逻辑，无论后续他是要就医还是报警，都应该留下证据才对。
三人收拾好后离开垃圾房，在等电梯的间隙，易恪看了眼腕表，秒针刚好覆住数字12，紧接着，分钟和时针同时往前挪动一小步——时间到了下午三点整。
电梯在龙门架的牵引下，缓慢上升着。
这部员工梯三个人都已经坐过无数次，也早就习惯了内部贴满真皮和钻石的浮夸装潢，但眼下，不知道为什么，熟悉的环境忽然就显得逼仄起来，狭小轿厢似乎正在被一股外力压缩再压缩，空气如同有了稠厚的重量，堵塞住鼻腔，致使每一次呼吸都异常困难，闷得人心慌。
田璐心额上冒出细细的汗珠：“出事了？”
庄宁屿和易恪相互对视，挡在了田璐心前面。易恪回头看了眼脸色发白的少女，轻声提醒她：“规则出现了。”
田璐心握紧围裙的肩带，尽量让自己的心跳速度减下来：“……我知道，好。”
电梯停稳之后，轿厢轻微震动了一下，田璐心抓住身后的扶杆，呼吸不自觉又变快几分，这次她的反应很迅速，第一时间就按下了手腕上佩戴的防护环，数值显示，现在外部环境的精神污染指数为321，严重级。
“叮”一声，电梯门缓缓向着两侧打开。
闷痛的窒息感终于消失，田璐心大口喘着气，抬手接住了一张飘散到眼前的宣传单，画面中间的少女纤细美丽，躺在玫瑰花从里，身上穿着的，正是那条自己曾经试过的粉红纱裙——
欢迎加入玩偶派对，加入这场绝无仅有的美丽盛宴！
1、本场派对采取实名邀请制，所有收到邀请函的玩偶，都将准时出现在派对现场；
2、狂欢背后，看不见的危险正在悄然来临，而派对现场共有六名知情者；
3、烈焰将升腾于午夜十二点，当火苗吻上大地时，视同死神降临，但三号门是“生机之门”，所有玩偶皆可通过三号门提前离场；
4、三号门常年处于关闭状态，不过不必担心，有一名知情者的身份是能推开门的“钥匙”；
5、绝大多数玩偶的状态将会受到酒吧气氛影响，气氛越HIGH，玩偶越有可能失控。请注意，失控后的玩偶会产生极强的攻击性；
6、在午夜十二点之前，洗手间是安全领域；
7、派对开始时间为晚八点，派对进行期间，除“生机之门”外的两处常规出入口将关闭。
易恪把手里的宣传单揉成一团，抬眸看着走廊里不断穿行的人群，看着眼前这群熟悉而又不熟悉的“同事”，他们已经集体出现了人偶化的特征，原本灵动的五官如今镶嵌在惨白僵硬的面孔上，直勾勾看过来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伪人感，精致而又恐怖。
501的门敞开着，阿林和调酒师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宿舍，此刻正站在镜子前整理着发型，他们眼神空洞，眼球犹如漆黑的玻璃珠，手指处木雕般的关节线时隐时现。
庄宁屿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时间显示9月12日18点20分，也就是说随着宣传海报的定稿，规则区内的时间已经遭到打乱重组 ，跨过筹备期，直接跳到了玩偶派对这一天。
倒计时开始，距离午夜十二点还有不到六个小时。
温悦的电话依旧处于能打通但无人接听的状态。
“你们两个，怎么还在这里傻站着？”阿林从宿舍里出来，看到庄宁屿和易恪还没换工装，于是催促，“快点，店庆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赶紧换好衣服来一楼开会。”
“好。”庄宁屿看着他已然无法闭合的厚重眼皮，稍微点了点头，“我们马上就来。”
阿林先进了电梯。
三个人回到503宿舍，田璐心进门后第一件事就是照镜子，她“啪啪”拍了好几把自己的脸，直到确定皮肤依旧柔软，并没有变成坚硬偶人，才稍微松了口气。易恪安慰她：“规则中提到玩偶会受到酒吧气氛影响，所谓‘酒吧气氛’，应该就是精神污染源。放心，你只要乖乖戴好手环，就不会被木偶化。”
“明白，我会注意。”田璐心又往门外瞥了一眼，正好看见调酒师走进电梯的僵直背影，她其实有些惋惜他的出现，小声问：“他和阿林不是请假了吗，妹妹都去世了，总应该在家多待一阵子的，怎么……要是不来就好了。”
庄宁屿没说话。五年前的那场惨案，遇难者名单里的确躺着调酒师杨亦和营销主管林聪，也就是这场规则里的Donn和阿林。当初的他们没能逃脱，但现在，易恪拍拍田璐心的肩膀：“我们会阻止死神的镰刀。”
已知目前一共出现了七条规则——
第一条很好理解，实名制度，非请勿入，和五年前基本一致。
第二条，“看不见的危险”应该就是指即将到来的死亡，至于派对现场的六名知情者，庄宁屿说：“减掉我们三个，再减掉温悦，派对现场还剩两名知情者，其中至少有一个人是凶手。”
凶手是死亡的知情者，因为死亡本就是由他一手缔造。
第三条，规则必须在午夜十二点前被破除，否则所有惨案将会重演，惨案重演则意味着庄宁屿一行人任务的失败。而破除方法，就是打开“生机之门”，让所有宾客和员工能在悲剧发生之前先一步离开。
第四条，能打开“生机之门”的钥匙是六名知情者之一。田璐心问：“会是我们三个吗？”
“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易恪回答，“一般情况下，会默认凶手为‘钥匙’，因为开门和关门代表了生死两面，凶手既然能掌握‘死’，就能掌握与‘死’相反的‘生’。”
田璐心继续问：“一般情况下，默认凶手为‘钥匙’，那不一般的情况呢？”
庄宁屿替易恪回答：“不一般的情况，就要各自单独分析，没有现成的公式可以套用。”
第五条，气氛越HIGH，玩偶越不可控。可以料想，今晚银&#183;Bar的气氛不可能不HIGH，那也就意味着，会出现满场的“疯狂木偶人”。
第六条，洗手间是安全区域。这间酒吧每一层都有不止一个洗手间，相当于每一层都有“安全屋”。
第七条里提到的两处常规入口，就是银&#183;Bar的前后门。
“等会儿尽量跟着我们。”庄宁屿叮嘱，“自己机灵点，一有不对马上去洗手间躲着。还有，从现在开始禁饮禁食，虽然规则里没有提到，但考虑到当年的投毒案，在行动中一般会默认所有食物都有危险，明白吗？”
“放心吧庄队，我不会给组织拖后腿的。”田璐心已经从刚才的慌张心情里缓了过来，比起自己，她反而更担心温悦，派对即将开始，而海报少女也是受邀者之一，按理来说，温悦此刻应该已经出现在了现场才对。
“温悦进规则区之前，已经接受了完整的系统培训，她知道该怎么应对初级精神污染。”庄宁屿说，“时间差不多了，收拾收拾，下楼吧。”
田璐心答应一声，站在房间里没动，因为她觉得自己没什么可收拾的。
庄宁屿：“……”
易恪：“我要换裤子。”
庄宁屿：“？”
田璐心：“噢噢噢对不起！我回宿舍等你们！”
她光速撤离，明显有些尴尬，跑得左脚踩右脚，还差点撞了头。
易恪靠着桌子笑，庄宁屿满脑门黑线，想骂又觉得时间紧急，最后手一挥：“回去换衣服。”
“等会儿。”易恪收拢笑意，两只手撑住餐吧，刚好把庄宁屿圈在自己和吧台之间，“还有件重要的事没做。”
庄宁屿眼皮一跳，心想这个人终于还是真的疯了，眼见对方已经作势要俯下身，他握紧左手，二话不说就打出了沉着冷静的清醒一拳，对职场骚扰大声说NO！易恪闷哼出声，但还是没有站直身体，反而继续弯腰，趁他不注意，一把从餐吧下扯出来一个帆布包。
“……”
易恪一边揉肚子，一边倒吸冷气地走到桌边，把帆布包倒着一拎！
庄宁屿：“喂！”
“哗啦”一声，滚落满桌子的NO.9止痛针，“叮叮当当”足足十几支。
庄宁屿单手沉默捂住半边脸。
易恪知道他肯定会带药，但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种能打奥特曼的数量，一时也愣住了，他甚至还数了两遍，才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你你你……姓裴的竟然给了你这么多！他是要死吗！”
Fine，有事相求时是救死扶伤裴院长，这种时候就变成自寻死路姓裴的，这作风确实很易恪。面对质问，庄宁屿没有任何犹豫地选择了甩锅，他不清不楚地“唔唔”敷衍两句，上前想把东西收拾好，却被易恪重重握住手腕，人也踉跄摔到了沙发上。
“坐好!”易恪看起来是真的有些上火，在屋里转了好几圈才开口，“你知不知道这么多药打进去，会有什么后果？”
“知道，我知道。”庄宁屿安抚他，“我只是习惯把所有家当都带着，又不会真用。”
放在桃李小区前，易恪可能还能听进去，但在桃李小区后，有了青岗在裴源面前“我就一个没注意，庄队已经打完针跑没了影”的描述，他确实没法接受这毫无思考过程的回答。
眼见他久久不语，庄宁屿手一摊：“那怎么办，要么你都没收走？”
这回纠结的人变成了易恪，收走NO.9，然后呢？万一等会遇到危险，而自己又没法及时折返，那对方曾经伤过的膝盖在没有止痛剂的情况下，大概率无法承受任何高强度冲击，这里不像桃李小区，找不到别的帮手。
庄宁屿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从生气到泄气，最终垂头回到桌边，一支一支，把那些散乱的针剂仔细归拢好，又全部攥回掌心。
房间里很安静，仿佛连空气中的尘埃也被凝结，每一声呼吸都清晰可闻。
易恪蹲回庄宁屿面前，沉默了一阵，低声说：“上一次的桃李小区，对不起……我当时以为自己肯定能照顾好你。”
眼见这小狗崽子眼眶又开始红，庄宁屿一时也哭笑不得，骂是没法骂了，只能伸手拍了把他的脑袋，语气平和又嫌弃：“你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第一次出任务，连规则都还没来得及分析，就以为自己‘肯定’能照顾好别的队友，在校时老师就是这么教你的？”
易恪没吭声，只是整个人都被憋得腾腾冒热气，他的人生太过顺遂，在某些时候，某些方面，确实有些不为人察的自负，他一度以为自己并不会在意任何由这点自负所引发的后果，但现实还是给他上了一课。
庄宁屿无奈：“行了，我没怪你。至于药，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你以为这东西打完能有多舒服？”
易恪固执地说：“上次也没到万不得已，结果青哥说他才刚一转身你就不见了。”
“因为那次我还不够了解你。”庄宁屿态度良好，“所以一时失察，低估了小易同志的单兵作战能力，对局势做出了很不应当的错误判断，这次不会了，这次你来开大，我打辅助。”
易恪嘴角抽了抽，看起来正在挣扎于笑和不笑之间，最后还是没有笑，只是把那些还带着自己体温的针剂分了三支给他：“这些足够应急。”
够是够。庄宁屿点头：“好，你先起来。”
“不起来。”易恪把剩下的针剂塞进自己裤兜，“你要保证不乱用药。”
庄宁屿贡献出这辈子所有的耐心，很配合的举起手：“好，我保证。”
易恪把下巴架在他的膝盖上，吸了吸鼻子：“嗯。”
表情之委屈，在庄宁屿认识的所有知名人士里，唯有蚊香蝌蚪能勉强与之一战。

第29章 玩偶派对11
相对于宾客来说，工作人员的制服要稍微简单一些，但即便如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庄宁屿还是觉得这华丽造型拉去演一出舞台剧也不是不行。易恪换衣服的速度要更快一点，自己收拾好后，又过来帮他整理了一下领结，两人这才一起出了门。
易恪问：“除了我们四个外来者，你觉得还有两个知情者会是谁？”
“就目前的局势看，除了和酒吧羁绊最深的童一帅和尤红，剩下的，调酒师和阿林吧。”庄宁屿抬手，招呼走廊尽头的田璐心过来，“他们和‘妹妹’的感情应该很深，否则不会省吃俭用又到处借债地为她支付医疗费，而假如那个女孩的死和银&#183;Bar有关，两人就有了报复童一帅的动机，加之调酒师本身就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一旦受到刺激，很有可能会被负面情绪操控理智，困在牛角尖里。”
而且调酒师这个职位，如果想在酒水里投毒，毫无难度。
三人走进电梯，在门即将关闭的一刹那，又挤进来三四个促销员，他们恰好正在低声讨论着那个病逝在医院里的女孩，一句轻不可闻的“都烂了”，听得田璐心瞪大眼睛……烂了？
“哥。”庄宁屿用手肘撞了身边的促销员一下，“Donn那头，没事吧？”
“没事，你看他俩不是都回来上班了吗。”对方说，“之前请了七天假，结果一听老板说店庆日发十倍工资，就又回来了，我听说那姑娘家里好像还欠着医院一大笔钱呢，得尽快想办法还上。”
“什么病啊，”庄宁屿问，“这么烧钱。”
促销员们齐刷刷地看向他，乌溜溜的眼珠子里没剩下几分白，让人瘆得慌。其中一个人舔了舔嘴唇，糊弄地说：“你一新来的，既然不知道，就别问了，省得给自己找麻烦，又不是什么好事。”
不是什么好事……庄宁屿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这戏稍稍有点过，促销员们莫名其妙地问：“你怎么了？”
庄宁屿压低声线：“看你们这么偷偷摸摸，我们店里不会是有人搞毒品买卖吧？”
田璐心也很配合地“啊”了一下：“真的假的！”
促销员满脸无语，有人翻了个夸张的白眼，坚硬的眼珠子“嘎吱嘎吱”地在眼眶里响，半天才翻回来，他自己倒也没觉得有哪儿不对，继续说：“当然没有，你脑子在想什么，那小姑娘是自杀的，都好几次了，只不过这次没抢救过来。”
自杀？庄宁屿皱眉。这时电梯已经到了一楼，门打开后，迎面而来是熟悉的音浪。现在宾客们都还没到，店里只有忙碌混乱的员工们，Donn在擦拭着吧台，阿林在整理店庆流程单，童一帅和尤红尚未出现，也没找到温悦的影子。
庄宁屿走出电梯，还在想刚才促销员的话。因为疾病的痛苦而丧失求生意志，选择自杀，这种事并不罕见，但联系到那句“都烂了”，一个人要经历过什么，肉体才会“烂了”？车祸，截肢？还是……庄宁屿视线扫过全店，扫过那些已经木偶化到像是假面的精致五官，惨白僵硬，皮下像是注射满了粘稠的胶水……他心里突然就闪过了一种可能性，如同迷雾被风吹散，许多事都瞬间变得清晰！
庄宁屿转头问田璐心：“你整过容吗？”
“啊？”田璐心赶紧摇头，“我没有。”
易恪眉心稍微跳了一下，还不等庄宁屿提醒，他已经给羊城调查组的同事打去电话：“赵佳雪当年提取的那笔大额现金，不一定是买了实物，查一下她在事发前有没有整容经历。”
赵惠芬曾经说过，自从女儿去了银&#183;Bar，就变得越来越开朗，也越来越漂亮，那如果这里的“漂亮”，并不是出自于性格转变和外在装饰，而是因为她真的被人拉去整容了呢？没有大动刀，只是最基础的打打针照照光，完全能做到在不被父母察觉的前提下“变漂亮”。
田璐心后知后觉：“所以调酒师的妹妹，是整形失败导致感染毁容，从而崩溃自杀？那她整容失败和酒吧有什么关系？”
“尤红。”庄宁屿说，“星美丽的医托，是在酒吧里寻找的目标顾客。之前你从童一帅的柜子底下扫出了尤红的名片，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一般只有初次见面的商业伙伴才会互换名片，但他们两个人显然没有这种必要。”现在看来，办公室里的名片大概不止一张，而是有一大盒，便于童一帅帮助星美丽拉重要客户。至于为什么田璐心在打扫时没看到更多名片，应该是因为童一帅和阿杰的那次争执，架子上摆着的名片盒被扫落在地，其余的都被阿姨清扫干净，只剩下了飘到柜子底的这张漏网之鱼。
田璐心恍然：“这样啊。”
妹妹来酒吧找哥哥玩，却不小心落入了整容机构的消费陷阱，毕竟在这种颜值即正义的高消费场所，人，尤其是心智尚未完全成熟的年轻少男少女，很容易被纸醉金迷的表象所蛊惑，从而做出拍脑门的错误决定。
“之前我们一直以为尤红是单方面投资银&#183;Bar，现在看来，银&#183;Bar也在反过来回哺尤红。”易恪说，“这家酒吧无论是客户数量还是客户质量，对于任何一家整形机构来说，都是香饽饽。尤途不是甩手掌柜，他大学一毕业就进了星美丽，对此不可能毫不知情。”
“所以他那天才会表现得异常激动，要想尽一切办法让我们相信，童一帅和尤红的关联只有最简单的男欢女爱，即便存在金钱关系，也仅有童一帅单方面获利，而尤红和星美丽清清白白。”庄宁屿说，“让调查组马上重新约谈他。”
易恪点头：“好。”
庄宁屿又打了个电话给调查组的另一个同事，刚一接通，对面就说：“庄队，我们正准备联系你，已经查到了华因医院在那段时间里一共——”
“有因为整容失败而自杀的吗？”庄宁屿打断对方。
“啊……有，有的，稍等。”电话里传来“噼里啪啦”的敲击键盘声，“姜梅，女，和银&#183;Bar的调酒师是邻居。她病逝时只有十八岁，接受整形手术时尚未成年，前期因为手术失败导致面部严重感染，后经华因医院治疗病情得以好转，就办理了转院手续，但转院后没多久，这小姑娘就自杀了好几次，最后一次又被紧急送回华因ICU，住了一个月，可惜仍旧没能抢救过来。”
“把她的资料发过来。”
“好的庄队，马上。”
资料被同步上传。照片里的女孩扎着马尾，笑起来很秀气，家庭地址和调酒师位于同一处大院，两人算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十六岁的时候，姜梅第一次去了酒吧，大家把她当成调酒师的妹妹，都很照顾她，那时的银&#183;Bar对于这个未成年少女来说，应该是一片无忧乐土——处处璀璨，有只存在于小说中的纸醉金迷，有疼爱自己的哥哥姐姐，有免费的果汁和小食，偶尔离开时，还会有漂亮姐姐开着豪车送她回家，所见所得，都是美好。
而这浮于表面的“美好”，使她连十八岁的生日都不想等，直接借了一张朋友的身份证，走进了星美丽。
十八点五十分。
酒水促销员们围在一起，开每日组会。虽然阿林的躯体已经半木偶化，但仍旧能看出浓浓的疲惫，声音也嘶哑无力，明显这几天一直在熬大夜。开完会后，庄宁屿找了个机会凑上前：“哥，你没事吧？”
“没事。”阿林端着保温杯，里面灌满了提神的苦咖啡，他苦笑了一声，“别管我，去忙吧。”
“要管的。”庄宁屿不由分说，揽住他的胳膊，把人一路掳到东侧角落，往墙上一按，另一只手顺势从自己的裤兜里摸出厚厚一摞规则币，塞进他怀里，“听他们说你和Donn哥着急用钱，我家的事已经解决了，现在也不缺这玩意，你先拿去用吧。”
阿林怔了怔：“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拿着。”庄宁屿拍拍他的胳膊，“别跟我客气。”
“那就谢了，将来我手头宽松了再还你。”阿林没再推辞。
庄宁屿笑了笑，一路目送他的背影融入人群，这才转头看了眼身侧紧闭的安全门。
这就是规则里的“三号门”，生机之门，紧靠着货梯，为了和酒吧整体风格保持一致，设计得很隐秘。刚刚庄宁屿一行三人已经试过，都没法成功打开，而阿林靠了半天，也没能撼动它分毫。
另一头，易恪说：“阿林不是‘钥匙’，再试试调酒师，交给你？”
田璐心反问：“为什么不是你自己去？”
易恪回答：“给你提供一点实践机会，快，我还要去找温悦。”
田璐心纠结片刻，还是心一横领取了这个任务，她双手撑在吧台上：“Donn！”
正在整理底层抽屉的调酒师站起来：“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田璐心问：“你现在有没有空？”
调酒师看着她视死如归的眼神，摇头：“没有，我今晚挺忙的。”
“忙也要给我三分钟，求求了，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确认。”田璐心隔着吧台，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目光殷殷，“你能先出来吗？”
调酒师还想拒绝，架不住田璐心实在是劲儿大，一把就把这一米八五的猛男薅出了吧台，引来一票戏谑围观。
“砰”一声，田璐心无视周围此起彼伏的口哨声，双手按住调酒师的肩膀，把人“壁咚”在了三号门上！
结果门板纹丝未动。
田璐心：“……”
调酒师：“……”
田璐心不死心，又把人往实里压了压：“开！”
调酒师点评：“开什么开，你看起来不像是告白，像要和我干仗。”
“谁说我要告白了！”田璐心被火烫一般松开手，“胡说什么呢，我就是想关心一下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上班了？”
“十倍工资，不回来上班，在家喝西北风吗？”调酒师的回答和促销员们说的差不多。他又用下巴指了指另一头，“看，就连阿杰也在高薪的诱惑下，答应回来一晚，也不知道老板答应给他多少钱，吵成那样都能请得动。”
田璐心观察了一下他的神情，见似乎还算正常，于是又试探着问了一句：“那你妹妹的事，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调酒师往吧台的方向走，并没问她具体是在哪儿听到的这件事，闲话嘛，谁也拦不住。
田璐心也跟了上去，继续问：“那你想过索赔吗？”
调酒师钻进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水：“索赔？”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合法权益，该维护还是得维护。”
调酒师牵了牵嘴角，像是想要牵出一个笑，却没成功，最后只仰头喝空大半杯冰水：“整形机构第一时间就赔了钱，金额还不少，已经没法再向他们追责了。但那些钱在还完贷款后，远不够支撑小梅后续的修复费用，再加上感染和……总之，大头还是得自己想办法。你想喝点什么？”
“我不喝东西，上班呢，不过现在没活干，可以陪你聊一会儿。”田璐心坐在高脚凳上，“怎么还有还贷款的事？”
调酒师放下酒杯：“整形手术的费用不低，小梅是自己借的网贷。那天听你说不想当网红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小梅能像你一样清醒就好了。她其实已经挺漂亮了，但还嫌不够，想吸粉，想直播，结果走的时候，连一张完整的脸都没能留住。”
“是你的亲妹妹吗？”
“不是，邻居奶奶的孙女，和亲妹妹差不多。”
两人的交谈通过田璐心胸前的设备，同步传到了庄宁屿和易恪的耳机里。
“手术是在星美丽做的？”田璐心又问。
调酒师点头，“嗯”了一声，又提醒她：“以后在场子里，要是有医托找你，千万不要一时冲动。整容这种事见仁见智，从大方面来说肯定是好的，但在这种灯红酒绿的地方，没几个人能正常思考。”
易恪按下耳机：“我怎么觉得他情绪稳定，精神正常，逻辑合理，不像是会报复社会的样子？”
庄宁屿说：“小田刚刚也试过，他的确不是‘钥匙’，你那边怎么样？”
“没找到温悦。”易恪说，“也没找到尤红，童一帅倒是正独自待在办公室里，刚才我找了个借口敲门进去，发现他正在陶醉欣赏面前的几张面具。”
“然后呢？”
“然后他就试图骚扰我。”
童一帅颇为欣赏地盯易恪的脸，盯了半天，开始发癫，念出一段赞美诗，他说：“你越是避开我，美人啊，我越是避不开对你的爱。”
易恪不为所动：“谢谢老板，我已经有老婆了，今晚尤总会来吗？”
即便隔着面具，也能想象出童一帅面部表情的变化，因为他的动作明显顿了顿，再张口时，声音里就多了几分清醒冷淡：“你问她干什么？”
“因为尤总负责筹备贵宾之夜的活动，所以我以为她这场派对也要来。”易恪流利回答，“看场子里好像没预留座位，所以提前过来问一下，免得怠慢客人。”
“她今晚不会来。”可能是看在易恪脸的份上，童一帅并没有发怒，只是不耐烦地说，“我不想听到她的名字，出去。”
易恪说：“然后他就把我赶出来了。”
“不想听到尤红的名字，”庄宁屿问，“是哪种不想听到？”
易恪明白庄宁屿的意思，他解释：“听语调，不像情侣吵架后在闹脾气，更像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厌恶。”
这厌恶其实也算情理之中，毕竟换药这种事一般人确实干不出来。裴源和调查组暂时都还没能查出那些白色药片上的字母到底代表什么。庄宁屿这时又接通了另一个对话申请——调查组为了节省时间，刚刚已经带着协查函直奔一家酒楼，把尤途从商务应酬的饭局上薅了下来。
这种行为自然引得小尤总大光其火：“这算怎么回事，给我造成的商业损失，你们能负责得起吗？”
调查人员不为所动：“小易说他可以替你兜底，尤总，麻烦请配合一下我们工作。”
尤途哑火，沉默了一瞬，才问：“又有什么事？”
“五年前，有个叫姜梅的女孩，在你的医疗机构里整形失败，自杀了。”调查人员问，“尤总对她还有印象吗？”
尤途点头：“有，那小姑娘当时借了个朋友的身份证，谎称自己已经满了十八岁，医生也是在出事后，才知道她还未成年。我们已经第一时间做出应对措施，承担了该承担的责任，家属也接受和解，还签了保密协议，不信你们可以去问。”
“银&#183;Bar里，应该有不少你们的医托吧？”
“怎么能叫医托，他们就是普通的推销员。我妈给那酒吧投了好几百万，放几个人进去发发传单拉拉客户，也正常吧，又不违法。”
确实，发传单不违法，但这家整形医院利用银&#183;Bar颜值至上的病态环境，在酒精和金钱的刺激下，借话术诱导他人产生不必要的容貌焦虑，签订合同后，再配合网贷机构的不合理放款，一条龙牟取高额利润，在道德层面可谓烂到了骨子里。
“我的同事刚刚已经前往星美丽，申请调取了相应时间段内所有整形手术病例，没找到姜梅，也没找到姜梅借用的假身份李卿。”调查人员问，“尤总，被你删了？”
尤途面色一僵，视线不自觉飘向桌上一直黑屏的手机，怎么没人通知自己这件事？
“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相关规定，涂改、伪造、隐匿、销毁病历资料的行为是违法的。”调查人员说，“尤总宁可违法也要删除一份明明已经善好后的病例，实在说不过去，除非，你是批量删的，而且删的时候时间紧急，所以顾不上筛选，我说的没错吧？”
尤途额上渗出汗珠：“这……”
“这种事不难查，尤总还是主动交代了吧。”调查人员说，“省得浪费大家的时间。”
包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庄宁屿催促：“让他快点。”
调查人员扶了扶耳机，抬手“咣当”一下，拍得桌面烟灰缸都震了一跳：“尤途！”
他声音又高又锐，尤途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哆嗦，咬牙承认：“我删的！”
调查人员追问：“为什么？”
尤途一脸豁出去的寻死表情：“我妈和几个朋友，搞了个贷款机构……那阵子流行砍头息，就是贷三万，只到两万五那种，我担心警察来调查我母亲死因的时候，捎带出违规放贷的事，就把和这家贷款机构有关的所有病例都删掉了。”
后来警方的确上门查过，不过和贷款的事无关，只是因为尤红受害者的身份，所以来走了个常规流程。
庄宁屿说：“诈一诈他，就说目前规则区内有证据显示，尤红曾经有预谋地，长期给童一帅投毒，问问看是怎么回事。”
调查人员按照他的意思复述了一遍。
尤途：“……”
尤途语调绝望：“我就知道。”
调查人员紧追不放：“你就知道？”
“她那阵整个人都不正常，神神叨叨，跟中邪似的。”尤途说，“一会说童一帅要杀他，一会说童一帅出轨了，一会又说要和童一帅同归于尽。刚开始我还听得挺紧张，后来见她像是神经不太正常，猜想八成是黄昏恋不顺受了刺激，也就没把这些话当回事，还挺庆幸她终于发现了那小白脸的本来面目。”
再后来，就是9月12日的银&#183;Bar店庆。尤途当天待在家里，见亲妈又打扮得花枝招展地要去参加酒吧派对，当时差点一口气没过来。尤途继续说：“我当然不想让我妈去，想拦，结果没拦住。当时她的情绪已经很不对了，但我以为只是单纯的感情纠葛，想着顶多两个人就再复合一次嘛，或者再被童一帅骗走点钱，就没再多劝。”
“你说你当时以为只是单纯的感情纠葛，”调查人员刻意加重了“以为”的读音，“结果呢，事实和你的‘以为’其实不符？”
“后来酒吧出事，我在收拾遗物时，发现了两张没有名字的检查报告，全部显示HIV阳性，艾滋病。”尤途胡乱抹了把脸，“我妈干净体面了一辈子，眼看都是要退休的人了，却被他传染了这种病……我了解我妈，童一帅毁了她的事业和人生，那她肯定也不会放过童一帅。”
“检查报告呢？”
“销毁了。”
“既然上面没有名字，你为什么能确认那就是你母亲和童一帅的检查结果？”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不是他俩的，我妈为什么要藏起来，而且我还在家里发现了治疗艾滋的进口药，后来又问了检验科的小方，都证实我的猜测没错。”
尤途继续说：“我不可能把那些东西留下，如果被警方查到，我母亲的名声，还有星美丽医疗的名声，就全完了。所以我第一时间就销毁了那两张检查单。”
易恪听得皱眉，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他想去一楼和庄宁屿汇合，却在楼梯转弯处踩到了一样东西，捡起来时，是一支已然碎屏的手机。
他心下一动，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温悦的号码。
下一秒，碎裂的屏幕果然亮了起来。

第30章 玩偶派对12
临近派对开场时间，宾客们已经差不多全部入场，他们并不是从门里走进来的，更像是稀薄白雾忽然凝结成实体，场内逐渐开始变得拥挤。和工作人员一样，宾客们也出现了严重的玩偶化现象，他们长相基本趋同，经过精心打扮，像一个个活过来的威尼斯面具。
“这儿！”庄宁屿招手。
易恪匆匆挤过人群，把手机递给他：“温悦的，被人丢在四楼步梯口附近，我刚才又把四楼整个翻了一遍，依旧没有她的影子。”
“吴桃用的也是这款手机，卖点就是皮实，耐摔耐泡。”庄宁屿拿起机子看了看，“屏幕碎成这样，不像是从兜里掉出来摔的，更像是在缠斗过程中被砸坏。”
“温悦，缠斗？”易恪皱眉，他很难把这两个词联系到一起。田璐心打架可能还行，温悦那个身子骨，如果真和人起了肢体冲突，九成九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我刚才问过阿林，他确定摄影师在拍完照后，已经把邀请函送到了温悦手里。”庄宁屿说，“而按照规则，所有拿到邀请函的人，都会准时出现在派对现场，还有十分钟，再等等吧。”
易恪点点头，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是什么？”
“打卡台。”
这是庄宁屿洗脑接待人员的成果，他成功在活动流程里增加了一个“拍照打卡”环节，打卡地点就是三号“生机之门”，具体话术不明，不过成效显著，眼下一大群俊男美女正在那儿有序排队，靠着门各种摆POSE。即便“钥匙”不大可能出现在这群类似NPC的客人里，但也总得尽可能地都试试。
易恪随手拿起签到本，想要找一下温悦的名字，再顺便清点一下宾客的数量，看是不是所有遇难者都在这里，结果整个本子被签得像鬼画符，龙飞凤舞，潦草画圈，重重叠叠，被扯破的被酒水沾湿的，别说数清楚，就连把字认清楚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别数了。”庄宁屿说，“派对要开始了。”
空空荡荡的二楼VIP区在这一晚铺满了柔软昂贵的白色长毛地毯，镶有碎钻的巨大电子屏上时间跳动，店庆开始前的最后一分钟，所有人都自发涌入舞池，抬头齐声倒计时——
“五十九！五十八！五十七！”
DJ把音量调到最高，以迎接老板的华丽登场。童一帅穿着特别裁剪的高定礼服，戴着银光闪闪的面具，如天神般出现在了二楼围栏后，满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立刻拔高好几个音调，声浪瞬间灌满整间酒吧！庄宁屿眼明手快，一把拽开田璐心，让她堪堪躲开身后一个激动过头的玩偶，对方坚硬的手臂正疯狂挥舞着，“咚”一声重重砸在清洁车上，那儿立刻就出现了一个不容忽视的深坑。
“情况不对就躲去洗手间。”庄宁屿强调。
田璐心不可避免地感到有些慌张，她知道玩偶会失控，但从没想过他们会在八点之前，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横冲直撞。不远处，一名玩偶女士的关节明显已经处于僵直状态，但这并不影响她跟随音乐一起舞动，无法打弯的膝盖被强行扭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再随着高潮“嘎巴”一声，彻底一百八十度转了个面。
“啊！”玩偶低头，看着纱裙下露出的脚后跟，发出尖叫鸡的声音！
回应她的是身边人的新一轮兴奋嘶吼！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温悦出现了。”易恪说。
白裙少女踩着蝴蝶结低跟皮鞋，像是刚从地下冒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一片闪烁的彩灯里。
“温悦，温悦温悦！”田璐心赶忙叫她。
白裙少女缓慢地.欲.言.又.止.转过头，乌黑的眼珠里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情绪。
田璐心双手捂住嘴，把惊呼声强行扼断：“你你你……怎么，没事吧？”
白裙少女没有理她，又把头转了回去，“嘎巴”一声，是明显木头错位的声音。在刚被易恪发现时，她的五官尚且是原本的模样，美丽灵动，但伴随着满场的倒计时声，温悦的躯体竟然也和其余宾客一样，开始朝着玩偶化迅速转变，脸部像是被覆上一层精心雕琢的，却又毫无特色的美丽面具，千篇一律，惨白精致。
“十七！十六！十五！十四！”
庄宁屿说：“她已经被精神污染了，而且程度不低。”
耳机里传来三区同事崩溃的声音：“怎么回事，她怎么会被严重精神污染呢？明明所有测验都合格我们才会放她进去！她很聪明啊，手环呢，防护手环呢，我们给她的高级防护手环呢？没戴吗？”
“先别鬼叫了。”庄宁屿被吵得耳膜痛，从裤兜里掏出来一个新的防护手环，上前握住温悦干硬的胳膊。少女原本正在看着二楼的童一帅，冷不丁被人拉住手，明显一惊，带着几分薄怒转过头！庄宁屿迅速调整出一个深情款款的表情，他从小到大都帅而很自知，非常清楚这张脸的杀伤力，声音温柔地说：“签到手环，你刚刚忘领了。”
温悦看了眼手环，又看了一眼庄宁屿的脸，果然没再计较，并且对于后续他提出的，补拍打卡照的要求，虽然看起来不太乐意，但也还是半推半就地被田璐心拉了过去，伸手按住那扇“生机之门”，神情冷漠地看向众人。
此时她的脸已经完全僵化，和场内其余“玩偶”的区别，只剩下了穿着，脏污裙摆沾满污水，像是刚和谁打过一架。
门毫无变化。
她也不是“钥匙”。
“三！二！一！”
随着最后一声倒计时落下，酒吧里所有的灯光都被瞬间调到最亮，香槟酒液和银色礼花漫天飘洒，音乐声几乎要震穿天花板。童一帅举起酒杯，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另一只手里拿着和这个夜晚同样浮夸的钻石麦克风：“欢迎各位贵宾来到银&#183;Bar！”
尖叫声四起，所有人都在碰杯，田璐心在庄宁屿的授意下，及时抽走了温悦手里的香槟。
温悦维持端酒杯的姿势，神情木然。新的防护手环只能确保她的精神污染状况不再加剧，如果想要彻底清醒，一般还需要再净化一段时间，所以她目前仍处于无法沟通的木讷状态。
“给。”田璐心又塞过来一个空杯子，“等会儿还有好多轮游戏呢，现在先装装样子，免得喝醉。”
温悦盯着她，费力地张开嘴：“谢，谢谢。”
“不用谢！”田璐心笑嘻嘻守在她身边，抽出湿巾擦了擦对方脏兮兮的脸，又暗中对庄宁屿做了个“OK”的手势，表示自己会负责管住温悦的嘴。瘦弱的少女，在变成木偶之后，胳膊腿也只有细细一条，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杀伤力。
庄宁屿和易恪的下一步计划，是把正在二楼神叨叨挥手的童一帅弄下来，看看他能不能打开三号门。
红发DJ一直在带领全场客人互动，他戴着耳机，双手娴熟地划过面前键钮，喊声不断，音浪愈强，庄宁屿踏上楼梯，觉得自己心脏都要缩成一团。一旁的保安却拦住他：“今天二楼不对外开放，只有老板能上去。”
“那老板打算在哪个环节下楼？”
“他一整晚都不会下楼。”
庄宁屿看着眼前这两个快要两米高的保安，觉得和他们发生正面冲突并非明智之举，于是先象征性地后撤两步，才又抬头向高处望去。童一帅此时正微张双手站在围栏后，震颤音浪搅乱了灯光和时空，使他看起来像是一具光怪陆离的后现代主义雕塑。
“怎么一动不动的？”易恪问，“不会已经彻底僵了吧。”
“没有。”庄宁屿说，“你看他时不时的肢体动作，依旧是自然的，童一帅比其余人木偶化的程度要低，他除了是被污染者，还是污染源本身。”
“姐妹，等会，你要去哪！”另一边，田璐心紧紧拽住温悦的胳膊，坚决不让对方离开。
温悦挣了两下，没能挣脱，只能重新坐回去。没办法，田璐心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她在健身房里练出来的每一块肱二头肌都发挥出了应有的价值，简直像一副人形手铐。
手机震动，庄宁屿挤过人群，找了一个能看清童一帅动向的安静角落，塞好耳机：“说。”
“庄队！”羊城调查组的同事紧急汇报工作，“小易说得没错，我们查到了赵佳雪那笔大额取现的用处，的确没买东西，是去锦城一家街边美容院里打了几支玻尿酸和肉毒。那美容师没有行医资格证，担心被查，所以要求必须现金交易，但后来赵佳雪又单独在美容院的前台买了盒面膜，因为金额不大，所以是扫码付的款，这才留下了记录。”
“街边美容院？”
“是，赵佳雪说她本来是准备去星美丽，最初在酒吧里游说她可以微整一下的人也是星美丽的医托，但后来咨询了价格，觉得不大合适，后经朋友介绍去了另一家美容院，运气好，没打毁，效果还挺不错。”
“后续呢？”
“后续我们正在问，霍部让我们问出多少和你同步多少。”调查人员把耳机稍微取松了些，免得被对面震耳欲聋的音乐吵出毛病，“庄队，你那边怎么样了？”
庄宁屿态度诚恳：“我这边啊，那得看你们的进展。”
调查人员在受宠若惊的同时也很受惊：“赵佳雪的口供有这么重要吗？”
庄宁屿说：“有的，你们再接再厉。”他结束通话，又问易恪，“你那边怎么样了？”
四楼走廊，易恪反手一拳，把面前的DJ打趴在地。他动作狠辣果决，神情里却带着那么一点点的迟疑，扶着耳机回答：“一切顺利，但你确定这样可行？”
“我确定。”庄宁屿坚持自己的观点。在银&#183;Bar工作的这段日子里，他发现全场最能调动气氛的人就是红毛DJ，已知今晚玩偶们的疯狂程度和派对气氛正相关，那先让这个哥退场肯定没坏处。
至于具体要怎么做，庄宁屿最初是说：“你先试着口头劝劝，看他今晚能不能消极怠工，主动消失一下。”
易恪还真就去了，结果DJ哥听完之后，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并且发自内心地问：“你是竞争对手派来的奸细吗？”
没办法，时间紧任务重，既然嘴皮子不好用，易恪只好把他骗到四楼，物理搞定。
眼下DJ的嘴被胶条封着，正在非常惊恐地“唔唔”挣扎。易恪蹲在他面前，单手扶住对方不断“咯吱咯吱”作响的僵化关节，诚恳道歉：“哥们，实在对不起，但我真的是为了救你。”
DJ：“唔唔唔！”
易恪：“不用谢。”
他指间夹着一根银光闪闪的麻醉剂，麻溜扎进了那尚且没有完全木偶化的脖颈。这药是裴源给他搞来的新货，据说对大多数低攻击力的NPC类怪物都适用，果不其然，仅仅过了三秒，红毛DJ就一头栽倒在地。
易恪把人拖进角落里的洗手间。
场子里的人起初并没有发现DJ的失踪，他的助理调低音量，换了首相对和缓的音乐，权当中场休息。随着音乐风格的转变，舞池里躁动的气氛果然一起跟着降了下来，旁边始终紧紧握着温悦胳膊的田璐心也得以松一口气，她小心翼翼地问：“你现在想起来自己是谁了吗？你能认出来舞池里的这些人，谁是你的姐姐吗？”
温悦把黑眼珠翻上去，用森森的眼白看她。
田璐心：“……”
“Sam哥！你们谁看见Sam哥了！”十几分钟后，助理总算发现了不对，想打电话找人，手机却在打碟机旁边响了起来。
手机都不带，跑哪去了？助理满脸疑惑，一边切回节奏感极强的蹦迪曲，一边推高音量，又示意旁边的人帮忙盯着，打算亲自去洗手间找人，结果还没等他走远，舞池里已经爆发出了新一轮的欢呼。庄宁屿站上了音响控制台最醒目的位置，灯光师及时给这银&#183;Bar门面追过去两道高光，金色蕴满他的纤长眼睫，气氛瞬间被抛至下一个高点！
“不行不行！”田璐心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拖住受环境影响而突然暴起的温悦，不让她手脚并用地往二楼爬。
刚下楼的易恪也一脸费解，他看着舞池里失控拥挤的人群，右手按向腰间配枪，同时用眼神询问不远处的人——怎么回事？
庄宁屿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己抓过一旁的耳麦戴好，蓝牙切换下一首新歌。零帧起手，没有任何前奏，甚至都没有任何伴奏，只有工地紧身裤黄毛爱而不得的深情嘶吼：“你说你要当那李厂长的小三，不应该啊不应该！”
所有人都愣住了，也包括童一帅在内，他原本正站在二楼专心致志欣赏着庄宁屿的顶级美貌，感慨着造物主手法的神奇，结果下一刻就被天花板上那一排嵌入式德国大音响炸得差点呕血。店里有了片刻沉默，而后就是轰然爆发的大笑，而那堪称噪音的歌声还在继续，童一帅丢掉酒杯，拖动着颤巍巍的双腿踉跄下楼，整个人都颤抖发狂，虽然面孔被面具严严实实挡着，但庄宁屿知道，他一定已经气疯了。
高度强迫症，完美主义者，耗费所有精力打造的玩偶派对，因为这首低俗的歌，有了一个永远无法被抹除的黑历史，如霉斑之于娇嫩花瓣，污染着所有看客的感官。
易恪及时接住庄宁屿的意思，他先一步冲到楼梯口，拦住盛怒的童一帅，然后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扯着胳膊就往三号门上一按！
“咚！”
门纹丝不动。
童一帅简直要出离愤怒：“你在干什么！”
易恪发自内心地说：“好难听的歌。”
“那你还不快点把他弄下来！”童一帅扯着嗓子，头发倒竖，尖锐的破音几乎要冲透金属面具，胸腔剧烈起伏着，“快！”
“好的老板，马上去。”易恪松开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把庄宁屿带离。DJ助理松了口气，赶紧接管控制台。
易恪搂着他的肩膀，边走边问：“哪儿弄来的神曲？”
庄宁屿答：“半小时前让钱越现唱的。”
词作者是吴桃，她没辜负自己文科生的身份，在网络营销方面有着独特造诣，二话不说就贡献出了“我老公不听我的话，硬要把婆婆纹在身”“嫁人就嫁特朗普”“如果当年男朋友的老板能更加勇敢一点点”等一系列兼具伦理与道德的炸裂歌词，并连夜交由钱越手中。
钱越：“我我我我来吗但是我不怎么会唱歌，水平一般！”
庄宁屿：“不要谦虚，拿出你上次部门聚会唱KTV的绝对音感来！”
就这么把原本打算一直待在VIP席的童一帅活活激下了楼。
“但他不是‘钥匙’。”易恪说。
庄宁屿刚才也在工作台上目睹了童一帅开门失败的全过程，既然绝大多数可能性都已经被排除，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了最后一个人——尤红。
时间已经来到晚上九点半。

第31章 玩偶派对13
控制台上的DJ助理顾不上再找人，他手忙脚乱地切好歌，打算今晚就把自己焊死在工作岗位。不过眼下童一帅也没心思找DJ的麻烦，因为人群已经在第一时间发现他竟然来到了一楼，如一滴冷水滴进沸油锅，华美精致的“玩偶”们霎时爆发出新一轮的欢腾，他们层层叠叠簇拥而来，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把人推到了舞池最中心的位置——
“摘面具！摘面具！摘面具！”全场都在兴奋而又嘶哑地叫喊着。
会在店庆后摘掉面具，这原本就是童一帅的公开承诺，也是银&#183;Bar店庆最大的卖点之一，眼下承诺重新被提及，很快就引来一场声势浩大的附和。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尤其是当谜底已经近在咫尺时。有人等不及童一帅的回应，干脆自己直直伸出胳膊，想去揭下那银白色的惑人秘密。
童一帅狼狈地躲了过去，他的手指细得惊人，也长得惊人，紧紧按住脸上的面具时，像两只苍白嶙峋的鬼爪。而人群还在不断往前涌动，他们的情绪已经被彻底点燃，把摘面具视为了整场派对最刺激的环节，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起头，总之等童一帅反应过来时，他整个人已经被无数双手高高抬了起来！四周景物旋转，天花板上璀璨的水晶吊灯发出刺目光芒，他本能地闭了闭眼睛。
“不要啊！”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田璐心也在跟着大叫。温悦刚才突然挣开她的束缚，不管不顾向着舞池冲去，即便路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白裙少女也依旧拼尽全力，跌跌撞撞地往前挤着。她的精神污染程度明显在不断加剧，一边挤，一边高高举起双手，踮起脚想要和其他人一样，去抓童一帅的面具，但因为身形太过单薄，又很快就被挤得失去重心，在即将摔倒的一刹那，幸亏庄宁屿及时赶到，把她甩在肩头扛出了人群。
田璐心欲哭无泪：“庄队，对不起，她突然就跑了。”
“没事。”庄宁屿把温悦按在椅子上，扯过她的手环查看，绿色，运转正常，防护等级并没有出问题，但很显然，这个运转正常的手环并没有起到任何应有的作用。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舞池，童一帅依旧被十几双手平举在最高处，灯光拢住他的身体，像脆弱蝴蝶，像一片纤薄的枯叶，也像中世纪油画中即将被献祭的纯洁圣子，身边恶魔环伺。
伴随“刺啦”一声，高定礼服终于承受不住十几双手的撕扯，在混乱中裂开口子，布料飘落，一抹苍白的肌肤裸露在空气里。童一帅嗓子里发出来的声音陡然拔高，他单手按住面具，剧烈扭动着身体，想要挣开束缚。而人群外的高壮保安直到此时才终于觉察出不对，开始挪动着沉重的步伐“轰隆隆”往老板身边挤，但还是迟了一步，有一个宾客的手，在晃动中竟然勾住了童一帅的领结，他立刻兴奋地把领结朝自己的方向继续拉扯，眼看就要把人扯落“祭坛”，忽然之间——
“乓！”
一道红色光影从天而降，如飓风般卷开癫狂人群，两只手像安了弹簧一样陡然伸长，精准握住童一帅的腰，硬生生把他夺了过来。
“啊！”宾客们眼睁睁看着从自己脑顶“飘”过去的老板，齐声惊呼。
庄宁屿看着玩偶身上剪裁利落的红色职业套装，说：“是尤红。”
即便没有收到邀请函，即便童一帅看起来对她深恶痛疾，但尤红依旧像五年前一样出现在了派对现场。她并没有立刻放下手里的人，而是继续高举着他，转身朝着员工电梯的方向奔跑，而童一帅就那么骑在她的头上，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被扯坏的衣服。这画面实在荒唐过了头，更荒唐的是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大群手舞足蹈的狂热玩偶——
“摘面具！摘面具！摘面具！”
尤红伸手按下电梯。
童一帅捂住敞开的衣领，尖锐咒骂：“他们是疯了吗！”
电梯“叮”一声停稳在一楼，在门打开之前，易恪已经先一步赶到，他想带着尤红去三号门，但有人比他速度更快。调酒师和阿林一前一后，高举手臂重重挥向了尤红和童一帅，“咚！咚！”两下木棒敲击的沉闷声响传来，尤红往前一个趔趄，整个人扑倒在电梯门上，童一帅猝不及防，“咕噜噜”滚落在地，金属面具的边缘割破了他的皮肤，鲜血顺着脖颈流淌下来。
“啊！”他凄厉地惨叫。
尤红像是被叫声刺激，飞速地爬起来，本来想去拉童一帅，却被调酒师死死抱住了双腿。被污染的精神会放大一切情绪，或许是想起了妹妹被星美丽医托拖下地狱的全过程，调酒师再不复以往的优雅有礼，那些以为已经放下的仇恨，和“医托的行为尤总未必知情”的自我安慰全部被洗出大脑，他成为了一个狂躁的疯子，满心只剩为妹妹讨回公道一个念头，和尤红撕打在一起。
“放开我！”温悦还在人群外挣扎，一边挣扎一边跟着大部队的节奏叫，“童一帅！童一帅！”
田璐心已经被她扇了好几巴掌，此刻正眼冒金星，简直一肚子火：“童什么帅啊，别犯花痴了，你快点给我清醒过来！”
温悦依旧不管不顾地想继续往前冲，手里握着一个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摸的酒瓶，挥舞着到处乱砸。田璐心忍无可忍，用庄宁屿刚刚交给自己的手铐，把人锁在了吧台的水龙头上。
“放开！”
“想想你的姐姐！”
听到“姐姐”，温悦果然停下了正在乱砸的手。
田璐心一边拍着她的背安抚，一边焦急地看向人群，虽然绝大多数玩偶的脸孔早就已经趋同，但身为感情这么好的亲姐妹，总该有点心灵感应的吧？
温悦自言自语：“姐姐。”
田璐心“嗯嗯嗯”地答应：“在找了，姐妹我在帮你找了!”
银&#183;Bar里的客人，目前已经在混乱中，被分成了四拨——
一拨是狂热的，如同信徒奔赴信仰般，无视童一帅已经满脸鲜血，一定要揭下面具的客人们；
一拨是正在双手捂脸，仓皇逃窜的，童一帅和保护他的保安；
一拨是正在打架的尤红、调酒师和阿林；
最后一拨是要把尤红带去三号门的规则破除者们。
尤红虽说战力惊人，但毕竟面对的是两个一米八五的成年男人，没多久就落于下风。她倒在地上，看着迎面砸来的铁艺椅子，眼底露出惊惧的光。
“砰！”易恪一拳砸飞了高脚椅。
调酒师和阿林齐齐转过头，充满敌意地注视着他。
易恪从地上拖起尤红，对方却丝毫没有要道谢的意思，一把甩开他的手，就要接着去追童一帅，而后者眼下已经连滚带爬地上了二楼，此刻正站在围栏后声嘶力竭地大喊着，试图让所有人都冷静下来，刺耳的声音配合那淋淋漓漓滴落的血，荒诞而又恐怖。
田璐心没见过这种可怕场面，干咽了一口：“……这也太疯了吧。”
温悦认真地盯着她：“杀。”
田璐心吃惊地转过头：“你说什么？”
三号门位于童一帅的反方向，易恪想把尤红带过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再加上还有攻击力拉满的调酒师和阿林。庄宁屿掌心攥着NO.9，犹豫再三，正准备掏出来，抬头就对上了易恪投过来的，凶悍的，饱含警告的眼神。
但没警告住，庄队在“视而不见”这方面有着极高造诣，脑袋若无其事一转，主打一个只要视线错开，茫茫宇宙中就只剩自我，没谁能再管得住。眼看着他淡定飘走的身影，易恪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但又不能对缠住自己的怪物们使用高杀伤力武器，毕竟现在还没能完全确定破除规则区的“钥匙”到底是谁，所以即便是已经开门失败的调酒师和阿林，他也要确保他们一直活着。
庄宁屿鬼鬼祟祟，窸窸窣窣地拆开针剂包装。
易恪抓住阿林的后领，把他像沙包一样扔了出去。
面对这泰山压顶的人体袭击，庄宁屿本来可以轻松躲开，可考虑到阿林平时对自己的照顾——哪怕是怪物，哪怕对方此时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但照顾依旧是照顾，所以他还是伸出手，接住了对方已经完全变成木头的躯壳。
阿林用黑红色的眼仁看着他。
庄宁屿扯出一个礼貌的笑：“不客气。”然后掏出手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人和楼梯扶手锁在一起，再抬头时，就见调酒师也已经被易恪控制住，正双手反拷着趴在地上。
易恪粗喘着朝这边看过来。
庄宁屿火速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没打，我没打！
易恪这才放心，他擦了把嘴边的血迹，站起来继续去追尤红，结果还没等走出两步，二楼的童一帅又毫无征兆地开始发疯，他高高在上地看着尤红，全然不复刚才手忙脚乱骑人家脖子上跑路的狼狈，而是又回到了高贵王子的状态，不紧不慢整理着领结，再伸出手优雅一指：“你。”
所有玩偶都齐刷刷看向尤红。
童一帅又屈起手指，敲了敲自己的面具，然后残忍而又尖酸地嘲讽：“对，就是你，我的酒吧不欢迎你这个老女人，丑陋的异类，衰老的怪物，这里到处都是镜子，照一下自己的脸，你难道不觉得恶心吗？”
尤红胸口里发出空洞的回响。
童一帅轻飘飘地说：“滚。”
但店里的玩偶们并没有给尤红“滚”的机会，他们也跟随童一帅一起，讥笑着她不再年轻的容貌，讥笑着她并不纤细的身体，一步一步围了上来。
银&#183;Bar分化为两个阶级，上位者是年轻美丽的客人与员工，下位者则是没有被邀请的尤红，在这场分化中，年轻美丽的玩偶们自愿成为运转“恶”的齿轮，灵魂病入膏肓，不约而同充当起了打手。
眼看尤红已经被团团围住，庄宁屿果断“啪啪啪”地拍手，把场里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都看我！”
麦克风把他的声音无限放大，玩偶们虽然疑惑，但还是乖乖转过了头，对于颜值优越的“同类”，他们尚且保持着表面上的友好，于是纷纷瞪圆毫无生机的眼珠，嘴巴微张地等待着，场面看起来有些搞笑。
易恪抓住这个空当，一把拖起尤红就朝三号门冲去！他无视她的挣扎和尖叫，以近乎于恐怖的爆发力，一路撞开拥挤人群。尤红被他拽得连连踉跄，尖细鞋跟在地板上蹬出白色划痕，她仰面朝天，还没来得及发力挣开，视线却刚好撞上二楼的童一帅，她发现对方竟然正在欣赏自己的狼狈，没有丝毫要帮忙的意思，甚至，她还从那双深掩于面具之后的阴暗眼睛里，看出了一种轻视，一种厌恶，恨不能让自己马上去死的厌恶。
庄宁屿高声提醒：“小心！”
易恪正攥着尤红的胳膊，他听到自己的手指响了一声，紧接着，骨节像是深深陷入了某种粗壮树木的枝干，而后枝干被猛地抽走，身后则是传来玩偶们此起彼伏的惊恐叫喊，他迟疑着停下脚步，就见在灯光之下，一道巨型人影正在拔地而起！
“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被撞得摇摇晃晃，像一架梦幻璀璨的秋千，满场光影也随之被切割成无数块不规则的金色碎片，世界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明与暗之间旋转交错，而后伴随着清脆碎裂声，成千上万枚水晶珠同时脱落，像雨滴般噼里啪啦地砸向舞池，在空中折射出斑斓色彩。
至于那盏光秃秃的灯架，则是被尤红牢牢握在了手里。她的身体在刚才膨胀延长，变成了全场唯一一个巨型玩偶，俯身看向舞池时，所有人都恐惧地睁大眼睛，噤若寒蝉。被狂热填满的大脑稍稍恢复清明，他们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在这个以“美丽”为唯一衡量标准的世界里，所有人都只是“美丽”本身，而尤红却是“美丽”的缔造者。
换言之，她也可以成为“美丽”的毁灭者。
一片寂静中，只有童一帅双手紧紧攥住了栏杆：“你这个恶魔。”他继续说，“你这个丑陋的怪物！”
尤红张开嘴，却只能发出含义不明的响声。她一步一步走向童一帅，手里的灯架被扯落，带出一路噼里啪啦的蓝紫色电光。
庄宁屿目光往角落方向一扫，稍稍侧头，田璐心立刻会意，三下五除二解开温悦的手铐，趁着这位姐妹还没有二次发疯，背起人就冲到了一楼洗手间里。
温悦却不肯待在安全屋，开始手脚并用地往外爬行。
田璐心一把拉住她，连哄带骗：“你受伤了，我先帮你包一下。”
温悦视线怔怔落在自己鲜血淋漓的脚上。
……
童一帅看着被撞落的灯，看着狼藉一片的酒吧，看着尤红那身几乎要被撑破的红色西装，再度化身午夜尖叫狂魔，他声音如同地狱深处颤抖的岩浆：“混账，你毁了我的店庆！”
尤红嗓子里“咔咔”响着，易恪按住胸前的对讲设备，实时翻译：“她好像在说什么‘毁了’。”
“没时间管这两个人的恨海情天了。”庄宁屿甩掉自己的外套，在那个缠满电线的灯架即将砸到童一帅的脑袋之前，他果断踩住保安的肩膀翻过二楼栏杆，把人第一时间带离了危险区。
灯架裹着狂野破风声，栏杆被砸得粉碎。
童一帅还在怒吼：“放开，我要杀了她！”
庄宁屿拷住这发癫老板的手臂，再度看向一楼。
易恪飞身跃起，骑在了尤红的脖子上，对方显然没料到会有人胆大包天到这种程度，她感觉自己受到了巨大羞辱，抬手就要把人掀下来，却被易恪反扣住手腕，硬生生带着原地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半圈。三号门此时就在他们两个的正前方，庄宁屿一把扯住老板的后领，按着他“砰”一下趴在了栏杆上，命令：“看见那道门了吗，让人把她推出去。”
童一帅呼吸粗重地转过头，用被鲜血糊满的眼睛看他，眼神恐怖至极。
庄宁屿重复了一遍：“让所有人把这个毁了你派对的恶魔推出去！”
童一帅却摇头，语调阴森：“派对已经被她毁了，我不会把她赶出去，我要杀……唔！”
庄宁屿给了他的肚子重重一拳。
童一帅扭曲地蜷缩起来，勃然大怒：“你！”
庄宁屿一手按着他，一手握住他的面具，俯身凑近，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冰冷寒意：“你是想赶走她，还是想在这里被我揭开面具？”
童一帅两只手被他自己的身体和栏杆牢牢锁住，没法挣扎，也没法反抗。感受到面具正在被缓缓剥落，他受到了此生最大的刺激，顾不上自己的嗓子已经趋于嘶哑，拼尽全力地开始狂吼：“让她滚！让她滚！滚！那扇门，把她推出去！快！”
所有玩偶都被他吼得一个激灵。
“快——”
天花板上另一个水晶灯终究还是没能顶住，在童一帅撕心裂肺的高分贝拉长音里，“哗啦啦”地脱落坠地。
玩偶们纷纷抱头躲避，酒吧内的精神污染浓度正伴随着骇人的叫喊声飞速上涨，这一次所有人趋同的不止有外形，还有思想，世界被满是腐朽气息的白雾重重包裹，而在白雾之外，是不断传来的微弱呓语，如蚊虫口器般嗡嗡刺穿鼓膜——
“把她赶出去。”
把这个派对的破坏者，赶出去。
玩偶组成的海浪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冲刷，尤红原本正在拼了命地想把易恪从自己肩头甩下去，眼下受到这股外力干扰，也不得不挪动脚步，蹒跚着冲向了“生机之门”！
“砰！”数十个冲在最前面的玩偶撞上了门，意料之中的，没起到任何作用。
尤红则是在半路就被推搡地无法保持平衡，她本能地张开手臂想站稳，却反而被易恪用力一带，脚下一滑，轰然摔倒，两只手牢牢撑在门上！
伴随一声巨响，地面隐隐震颤。
但在被带起的烟尘之中，门同样没被打开。
——尤红也不是“钥匙”。
身为破除者的庄宁屿和易恪，身为闯入者的田璐心，身为寻亲者的温悦，身为复仇者的调酒师和阿林，以及身为酒吧主人的童一帅和尤红，一共八个规则的深度参与者，却没有一个人是“钥匙”。
庄宁屿看着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掌心隐隐冒出冷汗。
他需要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找到新的开门方法，或者，找到第九把“钥匙”。

第32章 玩偶派对14
手环红灯闪烁，精神污染浓度已经飙升至538，等级也从严重发展为剧烈。
玩偶们还在近乎疯狂地往三号门外推着尤红，那副巨型木质躯壳在强大的外力挤压下，各处关节都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可怕声响。尤红仰面朝天，全身都被压制着，她的脑袋正富有节奏地，一下又一下撞击着那扇厚重的防火门，门上装饰用的水钻被震得大片脱落，扑扑簌簌落下来，显露出原本斑驳丑陋的水泥墙。
虽然受到污染后的尤红有着坚硬到骇人的身体，但坚硬骇人并不代表无坚不摧，此刻她的生命明显已经摇摇欲坠地被挂在了悬崖边缘，一道黑色裂缝斜斜贯穿脸庞，从眉弓到嘴角，使那张惨白的脸看起来格外惊悚，额头也瘪下去一大块，随着“砰砰”声，木屑四处飞溅。如同踏上了与五年前相同的命运轨迹，她似乎注定要以一种极为难看的狼狈姿态，死在酒吧的店庆之夜里。
易恪抓起面前一个张牙舞爪的，污染度极高的坚固玩偶，横着扔向狂乱人群，吼道：“都给老子停下！”
玩偶们果然有了一瞬间的安静，但这份安静也仅仅维持了不到五秒钟，五秒钟后，又是一片喧哗。
二楼围栏后，庄宁屿拎着童一帅：“让他们停下。”
这回童一帅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议 ，甚至都没有一秒钟的迟疑就照办。事实上在看到自己精心设计的防火门被撞成稀烂的第一眼，他就已经处于一种极度崩溃的精神状态，之所以没发疯尖叫，全凭庄宁屿那只重重压在自己面具上的手实在太有存在感——他不想揭下面具，死都不想，为了面具，他可以忍受所有事。
伴随着童一帅的尖声制止，酒吧果然消停下来。在剧烈的精神污染环境下，玩偶们的独立思考能力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跟随群体的本能，而童一帅就是这个群体的主导者。被砸坏的音响持续发出细细弱弱的电流鬼魅音，手环则是一直在发出高频警告，当前污染浓度为897，已经很接近“剧烈”等级的最高点。
庄宁屿说：“先去安全区。”
易恪点头：“好。”
两人分头行动。为了避免引发玩偶们的二次狂热，避免浪费更多时间，庄宁屿没有带着童一帅去一楼，他踹开二楼洗手间的门，不顾手中人的抗议，把他锁在了洗手池旁边。易恪则是扯起调酒师、阿林和浑浑噩噩的杰哥进了一楼员工洗手间，田璐心和温悦也在这里，后者目前已经被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像一条僵硬的鱼，田璐心抱着她的上半身安抚：“好了好了，先冷静一点，你打起人来实在太狠，我不捆你真的不行啊！”
温悦披头散发地挣扎，“呼哧呼哧”地瞪她。
田璐心：“……”
在撤回一楼安全区前，庄宁屿又回头看了眼电子计时屏，晚上十一点三十五分，距离大火燃起的时间，还有二十五分钟。
规则区外。
十几辆吉普车横七竖八地停放着，车里坐满行动队员，各个严阵以待。他们每个人都神情肃穆，死死盯着车辆前方的倒计时，屏幕时间已经调至和规则区内的银&#183;Bar完全同步，最末尾的蓝色数字正不断跳动，从60到00，再从00回到60，每一次跳动都意味着机会的流逝，如果在二十分钟后，规则区依旧没有被破除——
三区负责此次行动的总指挥邱猛此时也正坐在车里，他问：“赵佳雪的嘴撬开了吗？”
“没有。”一名副队长戴着耳机，神情无奈，“她一口咬死自己是用邀请函进去的，在吧台喝了杯酒，发觉里面有芒果就离开了，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不管问多少次，都是同样的回答。”
邱猛骂了句脏话，几乎想亲自飞去羊城拍桌子，他压住心头的无名火，咬牙说：“接着问！”
“赵佳雪。”羊城，调查组的工作人员看着眼前的女孩，递给她一张纸，“这是当年玩偶派对所有的受邀者，你很清楚，里面不会出现你的名字。当年的你或许很想要这张邀请函，但现在的你应该庆幸自己没有受邀，否则此刻被困在规则区里的玩偶，就会多出一个你。”
赵佳雪低着头没说话，这样的问话她这几天至少经历了五轮，早就已经有了抗体，知道该怎么应付，而这一次，她同样不打算开口。只要不开口，那个夜晚所发生的一切，就会一直是秘密，反正童一帅已经死了，带着所有的难堪和羞辱，一起死了。况且自己真的没有做任何事啊，和那场骇人听闻的命案没关系，和那场大火更没关系。
为什么他们不去抓罪犯，却要来问自己？
自己是无辜的，也是受害者。
“针对你的精神状况，我们已经申请了特事特办，目前所有针对你的谈话都会严格保密。”调查人员说，“但如果这次行动不顺利，那按照规定，我们会向社会公开所有工作流程。”
赵佳雪像是受到刺激，猛地抬了一下头，她看着眼前面若寒霜的中年女性，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惊慌：“向社会公开所有流程？但这是非、非必须的，我可以申请隐藏——”
“你不可以！”调查人员高声打断她！
赵佳雪毫无防备，被吓得一哆嗦。
一旁的实习生也诧异地看向自己的领导，似乎想提醒赵佳雪没说错，她确实可以申请不公开，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身边的人踹了一脚，于是乖乖闭嘴。
“你不可以，即使你申请了，我也不会批。”调查人员放缓语调，又重复了一遍，目光依旧毫无温度，“每个人都会有觉得难堪的，想隐瞒的事，我也有。你和我的女儿差不多年纪，我大概能理解你的想法，只要咬死不开口，就能彻底和整件事撇清关系，但我们的同事现在还被困在规则区里，赵佳雪，如果你现在任性的隐瞒伤害了他们，那你觉得，我们将来还有什么理由帮你保守秘密？”
赵佳雪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工作流程被公开，就意味着所有公民都能登陆网站进行查阅，可她并不想出现在互联网上，哪怕只是一个名字，都会被牵扯出完整详尽的整个人生，然后，发散、讥笑、嘲讽、谩骂……或许将来每一个人在提起银&#183;Bar时，都会带上自己。思及此处，她终于情绪崩溃，捂着脸哭了起来。
调查人员上前，递给她一张面巾纸。
赵佳雪接过来，嘴唇颤抖：“我，我真的不知道太多事情，那个晚上，我去酒吧……”
晚十一点四十二分，银&#183;Bar。
安全区里并没有精神污染。杰哥、阿林和调酒师昏昏沉沉地靠在墙上，眼神和温悦一样茫然涣散，虽然依旧处于失智状态，但至少已经不狂躁了。在庄宁屿走进来时，田璐心并没有问任务的进展，因为环境中低沉的气压已经能说明绝大多数事，她只是把身边的药箱递给易恪：“要我帮忙吗？”
易恪看了眼自己沾满血的手，应该是刚才被水晶灯的碎渣划的，并不要紧，只是看起来有些瘆人。他扯出一卷绷带三两下缠好，随口问：“药瓶怎么是打开的，你也受伤了？”
“是温悦，皮外伤。”田璐心坐回自己的位置，又用视线检查了一遍庄宁屿，见他身上没血，就把药箱默默收了起来。
规则里写明，目前场内一共有六名知情者。
庄宁屿大脑高速旋转，自己，易恪，田璐心，温悦，这算四个。
剩下的两个，之前以为是阿林和调酒师，不过现在看来，他们虽然愤怒伤心于妹妹的死亡，也因此遭遇了很大的精神压力，但一直在积极向她的家人提供经济支持，一直在努力生活，身上更多的还是对未来的规划和向往，这次之所以愿意提前结束假期，回来参加店庆，原因或许和杰哥一样，真的只是为了N倍工资。
而杰哥在刚才的拍照打卡环节已经验证过，也并非钥匙。
排除这三个人后，还有尤红和童一帅。
童一帅。庄宁屿说：“童一帅已经毁容了。”
易恪眉心一跳，田璐心也瞪圆眼睛：“……啊？”
“我刚才离他很近。”所以通过面具缝隙，能清楚看到那张变形肿胀的脸，庄宁屿在手机上调出一段对话，递给易恪，“调查组刚发来的，初步确认童一帅办公室被换的那些进口药有一部分是抗感染的，另一部分则是用来治疗精神类疾病，他每天都需要服用大量药物，锁在柜子里不方便，摆在外面又无异于广而告之，所以换成保健品药瓶是最方便的选择。我怀疑他因为整形失败，精神失常，从而产生了报复社会的想法，银&#183;Bar是他一手缔造出的完美作品，他要带着它一起走。”
所以才会扔了那些药，又撕碎尤红的照片，因为这是他最后的狂欢，所有不堪的、肮脏的东西，都应该被舍弃。
至于烈火，也极度符合童一帅的病态审美，炽热，光芒万丈，高高在上，不可触摸。火能让一切都化为烟与灰烬，最关键的，火也能让他视之如命的美丽面具永远留在脸上。
至于尤途口中的“艾滋病”，目前调查组并没找到相关佐证，尚不知真假。
田璐心听得毛骨悚然，怪不得，当年从火场里抬出来的童一帅整张脸都被烧得惨不忍睹，根本就看不清本来面目，原来……他竟然是故意的？
庄宁屿接着说：“至于尤红，我猜前期的尤红欣赏童一帅，除了经济关联，还因为她确实沉迷他天神一般的美丽皮相，后期的尤红几近卑微地讨好童一帅，因为她别无选择，要是对方毁容的脸出现在大众视线中，那自己精心经营的人生也会毁于一旦。”
逻辑能说通，童一帅也确实有理由给尤红下毒——他不会让毁了自己的人活着。至于为什么要把已经服毒的尤红推下露台，让她死在酒吧外的巷道里，因为她终究不是他想要的美。他厌恶她的年纪，厌恶她的身材，厌恶她的长相，店庆夜的璀璨银&#183;Bar容不下一丝“不美”，不美的人，没资格被属于自己的火焰吞噬，所以她必须要死在银&#183;Bar之外。
那现在的问题就只剩最后一个，假定下毒者是童一帅，三楼的纵火者也是他，那一楼的纵火者又是谁？
庄宁屿视线扫过所有人，他隐隐觉得，这一次的“钥匙”应该和凶手无关，五年前的银&#183;Bar被屠戮殆尽，幕后黑手根本就没有想过留给任何人“生”的可能。
规则区外，所有队员依旧在盯着那块倒计时，警戒线内还停着四辆医疗车，裴源也在现场。一旦任务失败，规则区的范围将在三天内进一步扩大，而身处规则区内的所有“外来者”，有一定概率会在失败瞬间被扭曲的空间甩出来——虽然全球各国都在加紧研究各类高级防护服，但目前尚且没有完全有效的手段，能保护队员们全程不受伤害，真空、碾压、撕裂、超高速旋转，只有极少的进化者能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做到自我保全，庄宁屿算其中之一，他体质特殊，像一只能无限挤过狭小缝隙的猫。
吉普车内，副队长已经不敢再出大气，只低着头继续听着耳机里的声音，赵佳雪的声音很细，语速也很慢，她的记忆像是彻底在那个夜晚被碾碎了，七零八落，需要花费好大一番力气，才能捡起来，拼凑好。
安全区里，除了未关紧的洗手池龙头，再没有任何声音，空气静得仿佛也已凝结，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田璐心难免有些焦虑，她本来想看一眼时间，却又觉得现在连“拿起手机”这个细小动作都有些过分引人注意，只能忍住。但她怀里的温悦却并不配合这份谨慎，又开始不安地踢腿，脚跟“咚咚咚”地砸在地上，使气氛越发令人焦躁。
易恪的视线一直锁在温悦身上，她从进入规则区到最终出现在派对现场，中间隔了很长一段时间，这并不是正常现象，并且她还和人发生过争执。
那争执的另一方，会不会就是“钥匙”？
庄宁屿也在盯着温悦。少女的白裙从出现时就是脏污湿透的状态，所以刚刚田璐心已经脱下自己的围裙，尽量帮她遮挡住了身体。而在围裙下摆，少女的双腿正无助地交错着，她的这部分身体尚且没有完全木偶化，皮肤仍旧苍白得不像话，两只脚的脚踝处都缠着纱布，隐隐有鲜红的血透出来，皮鞋被她踩下后跟，正当拖鞋一样套在脚上。
庄宁屿想起了刚才田璐心和易恪的谈话，说温悦受伤了，那这应该就是她受的伤。
注意到庄宁屿的目光落点，田璐心主动解释：“是我帮她包扎的，这双鞋不合适，至少小一个半码，等我发现的时候，就已经磨成这样——”
庄宁屿打断她：“你认识这双鞋吗？”
田璐心一愣，然后点头：“是说牌子吗，我认识，是本市一个潮牌，去年刚成立，给好多穿搭博主都送过样品，我也有。”
去年刚成立的牌子，那就说明这双鞋确实是被人从规则区外穿进来的。
可谁会买一双不合脚的鞋子？
庄宁屿问：“温悦呢？”
田璐心被问懵了：“啊，什么意思？”
庄宁屿却没看他，而是一把握住白裙少女的手，把人拉到自己面前：“温苓，你妹妹呢！”

第33章 玩偶派对15
温苓是这场规则里的第六个知情者。
她穿着妹妹的裙子，妹妹的鞋子，以妹妹的身份，出现在了派对现场。
田璐心整个人都僵直着，她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劲，躺在自己怀里的竟然是温苓吗，竟然是温悦的姐姐，是和调酒师他们一样，被困在规则内的遇难者温苓吗？那温悦呢？
“温悦进规则区，是为了见你，她很关心你。”庄宁屿看着白衣少女的眼睛，“告诉我，她在哪里？”
温苓却闭着嘴不说话，只机械而又缓慢地呢喃着：“姐姐保护……保护妹妹。”
田璐心试着加入这场谈判：“对，我们也要保护妹妹，我们不是坏人。”
温苓对她虽然没有太多敌意，但依旧没有开口。她知道妹妹一旦被找到，就会遭受和自己一样的痛苦，很痛，很害怕，不会，不能让妹妹被坏人伤害。
“藏起来……要把她，藏起来，保护妹妹。”
田璐心抱着她僵硬的身体，胆战心惊地看了眼手机屏幕，十一点五十二分，还有最后八分钟，或者说，不到八分钟。
庄宁屿看着少女沾满污水的裙子：“温悦在洗手间，对不对？你是姐姐，一定会把妹妹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规则区有了瞬间的混沌错乱，旋即又恢复正常，新区域被触发，温苓的目光显露出惊慌，担心妹妹会被坏人找到，她猛地爬起来，直挺挺伸出双手，像是要抓住庄宁屿的脖颈，阻止他接下来的行动，只是易恪已经先一步把她的手腕拷在了水管上。庄宁屿站起来：“去找，所有的洗手间！”
“可是时间——”田璐心把剩下的半句话咽了回去，可是时间明显已经来不及了，七分钟，银&#183;Bar一至四楼共十一个洗手间，五楼是宿舍，更是每间房都有洗手间，三个人根本找不过来，除非运气好，能一次蒙对目标。
但……万一运气就是好呢！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深吸一口气，跟着庄宁屿和易恪一起冲了出去。
安全区外，依旧到处都是混乱失序的玩偶，在不断变化的精神污染浓度影响下，所有个体的意识都已丧失殆尽，身边数量众多的同类使他们有了“我即世界”的错觉，理性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极端亢奋的、难以抑制的原始冲动。狂欢夜，每个人都不再是他自己，而是彻底沦为被操控的提线木偶，疯狂喝酒，疯狂舞动。
场内被挤得水泄不通，庄宁屿和易恪握着激光枪，虽然开枪大概率会招来怪物的变异与暴乱，但不开枪清路，就百分百意味着任务的失败。
“轰！”一声震耳巨响，却不是来自于两人手中的激光枪，而是轰然倒下的一堵墙。
在弥漫烟尘之后，是几十名荷枪实弹的秩序维护部行动队员，他们被光照出模糊轮廓，如同从天而降的漫画英雄。庄宁屿不知道这群人是怎么进来的，但现在也没空细问，他拔高音调，声音嘶哑地吼：“去搜所有的洗手间，最后三分钟，找温悦，快！”
“收到！
易恪几天前就把银&#183;Bar的详细地图绘制上传到了内部网，所以行动队员们很快就明确分工，撞开玩偶，分散冲向各个楼层。田璐心也躲开人群，跟着一起跑向楼上。
“一楼，没有！”
“二楼，没有！”
“三楼，没有！”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汇报声，庄宁屿踹开四楼洗手间的门，已经苏醒过来的DJ哥正在用非常惊恐的眼神看着他。
“……”
“庄队！”耳机里忽然响起田璐心的喜极而泣的叫喊，她一手按住被风不断吹响的百叶窗，一手紧紧抓着对讲设备，“519，这里多出了一个洗手间！”
五楼的行动队员们迅速赶到，易恪扛起浴缸旁戴着防护手环的昏迷少女，从安全步梯一路大步冲到三楼，眼看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他索性纵身过围栏，带着温悦滚落在地，顾不得胸口传来的锐痛，又拼尽全力把人推向前方，终于在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六秒，让少女推开了“生机之门”。
玩偶们发出震耳欲聋的惊恐尖叫。
庄宁屿双手撑住栏杆，看着从世界之外倾泻而入的熟悉光芒。
白雾被一道金色烈焰席卷，而后便永远消失不见。
……
这次住进安道国际医疗中心的人变成了易恪，在从三楼落地时，他把自己垫在温悦身下，替她接住了绝大多数冲击力，总算得以把志愿者完好无损地还给了邱猛和温家父母，自己则是自述“有点内伤”。第一行动区的区长是个小老头，精明睿智又护短，对易恪尚且处于“新人小伙懂事乖巧能干勤劳怎么看怎么顺眼比队里那些老油条可不知道要强出多少倍”的盲目喜爱阶段，于是大手一挥给他批了一周假期，还用三百块部门小金库给他弄了个豪华果篮。
裴源拿着两张片子走进病房：“没什么大事，就是两根肋骨断了，不过按照你的复原能力，用不了多久就能自愈，什么时候办出院手续？”
易恪靠在床头，“咔嚓咔嚓”地啃苹果：“先不出。”
裴源提醒他：“……你这种无事生非型的住院，保险是不覆盖的，床位费一天五千八。”
易恪潇洒一挥手：“给你抹个零，六千，让我爸来付。”
易国东抱着一大束花从病房外进来：“我付我付。”
裴源哭笑不得，他没有打扰父子两个人的独处时光，查完房后就彬彬有礼地告辞。
从亲爹进病房开始，易恪啃苹果的动作就减缓了几分，因为他觉得有些难以理解：“哪有人看儿子带红玫瑰的？”
“我去小区那花店，小沈老板推荐的，说你定期让他往家里送厄瓜多尔红玫瑰，肯定很喜欢。”易国东说，“我也觉得这花好看，就买了一束，等会儿你妈来的时候好送给她，儿子，有眼光！”
易恪把苹果核空投进垃圾桶，一边擦手一边提意见：“所以你其实是空手来的，讲道理，没比带玫瑰强到哪儿去。”
“你说你这，”易国东没有理会这个的话题，而是凑近观察，“住院怎么还戴个钻石耳钉。”
易恪侧头一躲：“因为我想在罹患疾病的日子里，也一样保持积极乐观的生活态度，让自己光彩照人。”
易国东往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笑着骂了一句，又问：“宁屿呢，没来吗？”
提到这个，易恪声音里立刻充满被抛弃的浓浓哀怨：“他来了，但是做完体检就走了，都没来看我。”
“不看就不看吧，”易国东安慰他，“你又没什么好看的。”
父不教，子之过。什么叫我又没什么好看的！
易恪决定当场向亲爹演示一下什么叫合格的父母爱。他熟练地拨了一串号码出去，电话接通后秒切主题：“妈，庄队刚才明明就在隔壁做体检，但他做完就走，都没来探望一下正在住院的我。”
邓女士立刻感同身受，倒吸一口冷气，不可置信地问：“真的吗？都没去探望一下我们宝宝？”
易国东单手扶住额头。
易恪满意地说：“其实也没——”
邓纵云：“来来来，宁屿，你自己跟他说。”
易恪表情僵住：“等会儿，妈你在哪！”
另一头传来庄宁屿的声音：“邓总在我的办公室。”
易恪：“……”
庄宁屿：“对不起，但我刚才要赶着去秩序维护部开会，而你还在检查室里。”
易恪：“……”
易国东：“宁屿啊，没事，小恪把手机给我了，他现在要吸氧。”
易恪真的在吸氧，吸了两个小时，收效甚微，于是又抓过床头书架上放着的一本《纯粹理性批判》，试图换一种方法来获取心灵上的平静，理性不产生任何概念，充其量只能使知性概念摆脱一种可能经验的不可避免的限制并且力图使它扩展到经验性事物的界限之外，好的，还是没能平静下来。他的心灵在庄宁屿和康德之间来回横跳，最后终究是前者占据上风，于是三言两语把正在病房里秀恩爱的爸妈打发走，无事发生地清清嗓子打电话。
接通之后，对面先传来一声轻笑，虽然明知道这笑里调侃成分居多，但易恪还是很没出息地心软软了一瞬，问：“开完这次的行动分析会了？”
“是。”庄宁屿单手收拾办公桌，“会议内容会在明天下班时间之前上传。”
易恪看着墙上的挂钟：“那你这会儿来看我吗？”说完紧急补充一句，“我晚上还没吃饭。”然后又补充了一下这句补充，“我不吃医院食堂。”
庄宁屿：“不吃就饿着。”
易恪：“来嘛来嘛。”
“没空。”
“那我来找你。”
五秒钟后，传来小护士的惊呼：“易老师，你穿着病号服和拖鞋，举着我们的输液架要跑去哪儿？”
庄宁屿：“……”
整座城市小雨沙沙，雾腾腾的，像是在下加湿器。
下午五点，还没到绝大多数单位的下班时间，南门已经堵出了晚高峰的气势。庄宁屿没开车，他扫了一辆共享单车，一只手握把，另一只手把耳机塞好：“对，我还有十五分钟到。”
私房菜馆的老板把“closed”的牌子挂好，又回到店里，继续守着面前“咕嘟咕嘟”的砂锅，香气溢满在厨房里，窗户上也结出一层雾，透出昏黄的暖光。一辆加长迈巴赫停在街对面，几分钟后，老板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划过接通键：“傅哥……招待朋友？这两天怕是不行……我还在休假，店没开门……灯亮是因为宁屿强迫我来给他炖汤，我不来他就无理取闹……应该快到了……算了，反正我也没吃，你进来，咱俩随便对付几个菜？”
傅寒笑了笑：“不用，谢了。”
他挂断电话，却没让司机把车开走，而是继续停在原地。十几分钟后，庄宁屿果然骑着单车闯进了画面里，头发被雨沾得有点湿，手和脸也因为冷而显得比以往更白，整个人看起来漂亮得不像话，身形很灵活，弯腰一溜烟就钻进了半掩着的饭馆里。
十分钟后，一辆绿牌网约车艰难地挤进小巷，庄宁屿抱着牛皮纸袋坐进车里：“安道国际医疗中心，谢谢。”
司机师傅对这一带的路况很熟悉，一路穿街走巷，还跟着皮卡走了一截工地路，倒也没怎么堵就把人送到了目的地。晚上七点多，医院走廊里静悄悄的，听到脚步声，护士站里伸出来两个圆圆的脑袋，小护士打招呼：“庄老师，你来啦！”
“给你们的。”庄宁屿把专门带的一大盒草莓蛋糕放在桌子上，“易——”
“住在1111！”小护士抢答，笑嘻嘻地说，“谢谢庄老师，那我们就不客气啦！”
病房门虚掩着，易恪已经在听到庄宁屿声音的一瞬间，完成了整理发型整理病号服整理靠在床头的姿势以及顺手抓过《纯粹理性批判》开始阅读等一系列复杂流程，床头灯光也是特意调过的，光线如同玫瑰色轻雾所笼罩的黄昏，情调拉满。
庄宁屿“啪”一下打开护眼吸顶灯：“别演了，收拾收拾准备吃饭。”
易恪：“……哦。”
护工麻利地替他撑好小饭桌，又帮忙把餐盒打开。这家私房菜馆里最出名的就是炖汤，松茸百合土鸡被煨得软烂入味，香气扑鼻，易恪试图去暖一下他微凉的手，但未遂，只能“咯吱咯吱”地咬着脆骨：“我刚看完了羊城那边发来的资料。”
情况大致和庄宁屿之前的推测相同。赵佳雪在一次等宋观下班的过程中，出于好奇走进了银&#183;Bar，在那里见到了童一帅，并且单方面的，对面具老板一见钟情。初期这份感情带给她的改变，大多数是积极的，健身美容，努力赚钱，尝试更多社交，朋友圈因此得以拓展，人也确实越来越开朗。
彼时，童一帅的人设完美得不像话，多金、俊美、优雅、神秘，几乎找不出任何缺点，有一次赵佳雪在酒吧门口被小流氓纠缠，也是他出面替她解围。对于童一帅来说，这只是恰好路过的巧合，但对与赵佳雪来说，这却是童话故事一般的梦幻开场。
“她从没谈过恋爱，一动心就遇到童一帅这种酒场里的顶级高手，确实很难招架。”庄宁屿帮易恪把桌面上的骨盘清理干净。
赵佳雪的长相虽然并不符合银&#183;Bar一贯的审美，但只要愿意付钱，银&#183;Bar里多得是虚伪又浅薄的廉价爱意。促销员们看出了少女对自家老板的隐秘心事，于是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引导她继续深陷其中，好赚更多业绩，星美丽的医托也伺机而动，劝她可以微调一下，会更漂亮。
“赵佳雪原本并没有被说动，她本身并不丑，化点妆更好看，加上促销员的吹捧和被酒精浸泡的环境，一脑门子沉醉在了成为‘美女’的快乐里，根本就不愿意搭理医托。”
而这份令人无法自拔的快乐，截止于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收到玩偶派对的邀请函。虚假外壳被现实击碎，那段时间，网上到处都是晒邀请函的帅哥美女，每一个名单被公布后，受邀者的社媒下都会涌现出成百上千的追捧。赵佳雪一遍又一遍刷新着网页，最终还是从包里拿出了那张印着星美丽LOGO的名片。
她不想网贷，于是医托就给她介绍了一个说是“模特”的工作，拍摄现场有摄影师助理做指导，越指导姿势越奇怪，赵佳雪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正想拒绝，一只属于男人的，油腻肥厚的手已经突兀地放在了她的大腿上。
赵佳雪被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撒腿就跑，所幸并没有受到更多侵害。事后她找到星美丽的医托讨要说法，对方却表示自己也不知情，赵佳雪没什么社会经验，又不敢求助家里，对这种耍无赖的混子几乎毫无办法。
“赵佳雪从小被管得很严，她不想报警，怕那些照片和最后被男人轻薄的画面会被掐头去尾地放上网，对方很擅长心理攻势，见她有所犹豫，立刻就连哄带骗带威胁，说只要她不报警，就会删除影片，让一切都成为秘密，否则就要通过剪辑手法，让她成为外网小电影的‘主角’。”
赵佳雪最终答应了不予追究，对方也当着她的面，装模作样地格式化了存储卡。
这件事情得以“风平浪静”地经过，赵佳雪对星美丽有了阴影，但并不影响她对童一帅继续痴迷，甚至因为心理创伤的缘故，反而更加依恋银&#183;Bar里促销员的温柔安慰。眼看店庆日越来越近，她决定暂时搁置大的医美项目，先用积蓄去另一家美容院打玻尿酸和肉毒。
“她对自己微整形后的脸很满意，那时候邀请函已经发放完毕，但赵佳雪还是决定要在玩偶派对当天，去向童一帅表白。一个和她关系不错的促销员以为她只是单纯想来喝酒，觉得灯红酒绿老板也不会发现多了谁少了谁，于是就告诉她，如果没有邀请函，可以从西南角的矮墙翻进来，那儿有一条内部车道能直通银&#183;Bar地库。”
前天晚上，当赵佳雪终于在调查人员面前，颤抖着说出这件事时，吉普车上的邱猛也第一时间冲了下去，大吼：“快！所有人！跟我走！”
五年前，赵佳雪曾经在没有邀请函的前提下进入了酒吧，那五年后，这条隐藏规则大概率依旧适用，而事实也证明确实适用。秩序维护部的队员们穿过白雾，成功撞开了西南角那道墙，这里是规则的遗漏区。
庄宁屿说：“赵佳雪其实从始至终都没见过童一帅的脸，就像你说的，面具给了每一个爱慕者无限可能，她爱上的，大概率只是自己的想象。”
可惜当局者迷，赵佳雪当时并不认为自己爱上了一个虚构人物，她鼓起所有勇气，怀抱着最美好的期待，推开了三楼办公区那扇银色的大门，结果等到的却是一场极致的羞辱。
赵佳雪哽咽着回忆：“他在看到我的第一眼时，明显愣住了，然后……然后我还没有表白完，他就勃然大怒，抓起桌上的酒瓶朝我丢了过来。”
大半瓶XO差点砸在头上，赵佳雪惊魂未定，下一秒，已经被童一帅扯住了衣领。面具后吐露出的话语残忍得像是一把把尖刀，“贱人”“烂货”“你也不看看自己的样子”……夹杂着生殖器官的侮辱比街头流氓还要粗俗百倍，赵佳雪怔怔地站着，完全被吓懵了，紧接着，童一帅抓过桌上的一杯芒果汁，捏着下巴就要往她嘴里灌。
庄宁屿说：“赵佳雪至今都无法理解，为什么童一帅会突然发疯。”
易恪在一堆汤渣里挑肉吃：“说明她完全不了解童一帅，你肯定能理解。”
庄宁屿确实能理解。对于童一帅来说，店庆夜是他的最后一件作品，为了确保这件作品能毫无瑕疵，每一个环节他都要亲力亲为精心雕琢，让尤红掺和进来已经算是对完美的一种破坏，谁知道在尤红之外，竟然又混进来一个赵佳雪，一个相貌平平无奇的，令人厌恶的，不可被饶恕的，甚至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疯狂粉丝。
赵佳雪认为童一帅羞辱了她，但在当时的童一帅看来，被羞辱的大概是他自己。
易恪说：“赵佳雪说，在童一帅的桌子上摆着两杯果汁，一个满杯，一个半杯，我猜半杯应该就是给尤红准备的毒药，童一帅在震怒之下，试图把毒果汁喂给赵佳雪，和针对尤红的计划一样，杀了她，然后推出窗，就当她们从未出现在店庆夜过，结果一时激动，错拿了自己那杯。”
赵佳雪用尽全力，把童一帅推得重重撞在墙上，转身跑出了办公室。她确实被吓得不轻，大脑一片空白，慌不择路地冲进消防通道，摔倒之后腿几乎软得爬不起来，然后就在门缝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尤途。
在警方资料里，当晚银&#183;Bar不同事件的发生顺序，从前往后依次是一楼酒客中毒——尤红的中毒和坠亡——三楼起火和童一帅的死亡——一楼起火，所以目前曾出现在银&#183;Bar，并且有条件在一楼纵火，还和酒吧有牵连的，的确只剩下了尤途一个。
易恪问：“他那边怎么样了？”
庄宁屿看着他喝汤：“秦组长还在问，我现在深度怀疑，尤途当初的供词百分之九十都是胡编乱造，给自己亲妈造黄谣，他是这个。”
易恪乐了一声，伸手捏捏他伸出来的小拇指指尖。
庄宁屿收回手：“吃你的饭！”
易恪吃完饭后，庄宁屿没有叫护工，自己帮他收拾好餐盒：“那你早点休息。”
怎么就休息了！易恪拉住他的手：“陪我看会儿书。”
庄宁屿扫了一眼他摆在床头的《纯粹理性批判》：“ 我看不懂。”
易恪立刻把康德丢到地毯上，屁颠屁颠地表示，不批判了，看点别的。
庄宁屿被他拽得一屁股坐在床边。
床头架子上的书据护士说，是上一位住这儿的老先生留下的，一水黑格尔康德维特根斯坦，庄宁屿只看书名就想睡，但没关系，反正易恪留下他也不是为了看书。他抱住庄宁屿的胳膊，把下巴抵在对方颈侧，整个人都压过来，理直气壮地抱怨：“十分钟，你已经往外跑了五次！”
那我这不是都失败了吗，要是一次成功，哪里还有后面四次的事。庄宁屿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结果易恪立刻疼得“哇哇”乱叫，流泪猫猫头一般虚弱提醒：“我肋骨断了。”
“肋骨断了你还不消停！”庄宁屿说，“放手。”
“不放。”易恪磨磨蹭蹭，把怀里的胳膊搂得更紧了一点。他觉得今晚气氛很好，于是决定得寸进尺一下，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没断的那几根肋骨就被庄宁屿捏了一把，顿时酸得卸了力。
庄宁屿抬腿就跑。
易恪扑过来从身后抱住他。
庄宁屿简直要泪洒病房，疯了吧这是，他骂：“你肋骨还想不想要了！”
易恪没空管肋骨的事，疼就疼，他把人捞回床上，手脚并用，圈着不肯松开：“把你的手机屏保换成我！”
庄宁屿觉得这个话题切入得莫名其妙：“为什么？”
易恪像个复读机：“换成我换成我换成我。”越说越委屈，“你都能选我爸，为什么不能选我？我爸不喜欢别人拿他当屏保！”
庄宁屿被他压得没法动，主要还是怕万一自己没动对，这狗崽子的肋骨直接从裂缝改成错位，只能继续狼狈地被他挂在身上：“你下来，我就把易总换掉。”
易恪：“换成我。”
庄宁屿：“……”
易恪：“你都不用我爸了还不用我！”
庄宁屿：“我难道只能在你们父子中间选一个吗？”
易恪：“嗯嗯嗯。”
庄宁屿：“你给我下来。”
最后双方各退一步，易恪发来了一张他自己小时候过生日的卡通Q版照，庄宁屿则是看在这玩意其实有点像刺猬索尼克的份上，勉强设置成了屏保，以求得到一种归于生命深处的慈悲宁静——短短十分钟，他已经快被吵出了神经衰弱。
易恪：“明天我要吃炖排骨。”
庄宁屿跑得比鬼都快。
留下易恪在后面：“……不要葱。”
两名小护士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面前刮过了一道幻影。
带起的风香香的。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是谁嘀咕了一句——
“吔，这好像是易老师晚上喷的香水？”
作者有话说：
小易：肋骨断啦[爆哭]
小庄：[药丸][橘糖][猫爪]

第34章 玩偶派对16
直到走出住院部大楼才发现，外面雨已经下得很大了，雾蒙蒙罩在天地之间，被风一吹，整个人就都裹在了初秋微凉的潮意里。庄宁屿的视线并没有在马路对面那辆加长迈巴赫上停留，他正解锁手机要叫车，一部黑色奔驰商务已经稳稳停在面前。
副驾驶的车门打开，跑下来一个撑着伞的年轻人，献殷勤道：“庄队，易哥说这附近不好打车，让我来接一下你。”
庄宁屿认识荆澜，他没多客气，道谢之后就上了车。刚系好安全带，手里又被塞进来一个微烫的炖盅，荆澜弯腰趴在车门上，笑出两颗虎牙：“易哥说你晚上没吃多少饭，先垫两口。”
庄宁屿：“……谢谢。”
炖盅里是百合苹果煲瘦肉，清爽微甜。车辆平稳行驶着，荆澜挑了一首舒缓的钢琴曲，在接下来的路途中并没有再多说话，只在中途假装找东西转了个身，见庄宁屿手里的汤盅已经快要见底，这才放心地坐了回去，给狐朋狗友回了一个“OK”的手势，我办事，你放心。
易恪放大手机上的图片，是荆澜刚刚发过来的“OK”证明。图片里的庄宁屿正靠在椅背上，神情极度放松，街边路灯散出的光芒温柔拢住他的眉眼，像一幅暖色调的油画。易恪用食指指背蹭蹭对方的鼻头，然后笑了一声。病房的窗户刚才被庄宁屿打开了一条缝——他对“透气”这件事有着超乎寻常的执念，此刻正好让“滴滴答答”的美妙雨声飘进来。
庄宁屿住在第十五区的一处老式商品楼，叫福星苑，没有小区，单元楼门直接临街。这一带生活气息很浓，差不多能二十四小时通宵吃喝玩乐，眼下已经快到凌晨，周围依旧充斥着沸反盈天的热闹叫卖。荆澜把人送到之后，又在原地停了半小时，直到确定并没有不该出现的人出现在附近，才放心地让司机开车走人。
司机是荆家的一门远房亲戚，已经照顾了荆澜许多年，两叔侄关系很亲。他问：“刚才停在医院门口那辆迈巴赫，是傅寒的吧，他怎么会去看小易？”
荆澜啧啧一句，随口敷衍：“大概是为了看别人。”
司机皱眉：“你还是提醒一下小易，别和傅寒扯上关系，最近傅家不太平。”
“这事不用我提醒，”荆澜伸了个懒腰，往后调了调座椅靠背，“放心吧叔。”
福星苑201，庄宁屿吹干头发，叼着牙刷接通电话：“妈。”
钟毓听着另一头传来“咔咔咔”的刷牙声，敏锐地问：“你又去楼下吃烧烤了？”
“没有。”庄宁屿叫屈，“我去医院看朋友了，刚回家洗完澡，你怎么这么晚找我？”
提到这茬，钟毓叹了口气：“刚刚你赵阿姨给我打电话，解释了一下小雪的事，说她不是故意拖延的，只是心里实在迈不过那道坎，后面又感谢了你给介绍的心理医生，说周末就带着小雪去。”
庄宁屿把口漱干净：“其实吧，还好赵佳雪当年去了酒吧，才会给规则留下裂缝。还有，那心理辅导不是我约的，是和我一起出任务的朋友，他……面子比较大。”
“那你就帮赵阿姨好好感谢一下人家，买点水果。”钟毓叮嘱完，又问，“最近家那边拆迁的事怎么样了？”
“还征集签字呢。”庄宁屿趴在床上，“妈，我想睡了。”
钟毓被他含含糊糊的声音逗笑了：“行，睡吧。”
第二天下午三点，庄宁屿在纠纷调解部的办公室里闲得长蘑菇，还没考虑好要不要把“买点水果”付诸实践一下，相熟的小护士就已经打来电话，很有礼貌但是又略带着急地询问：“庄老师，你今天什么时候来给易老师送饭呀？他早上要抽血没吃东西，中午就吃了一小串儿葡萄，刚刚说自己饿得头晕。”
庄宁屿：“……”
一个多小时后，易恪顺利吃上了不加葱的排骨汤。因为怕这人真的饿晕过去，庄宁屿来不及去私房菜馆，就在街边大排档给他随便弄了一碗，好在易恪并不挑嘴，连肉带汤一口气吃完，意犹未尽地抬头问：“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
庄宁屿叹为观止：“你这个问题还要脸吗？”
易恪一乐，按铃让护工进来收拾了小饭桌。在庄宁屿来之前，他一直在看调查组新上传的资料，李杰的爷爷当年情况很不好，他实在没办法，只好私下去找求尤红，所幸对方很给面子，短短一周就安排好了所有后续事宜，为了能更好地照顾爷爷，他选择了暂时从酒吧离职。
“现在看来，李杰的离职，确实加剧了童一帅对尤红的恨意。”易恪说，“李杰的外形实在太符合童一帅的审美，他把他视为‘作品’中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因为尤红‘多管闲事’的帮助，李爷爷的手术时间得以大幅提前，直接导致童一帅差点永远失去了带走李杰的机会。”
如果站在这个角度，那他的大发雷霆也就变得合情合理。尤红初时以为童一帅不邀请自己，也不邀请所有VIP是在胡乱赌气，但其实，那只是一个走向末日的偏执者对心目中“美”的绝对维护。
可惜，后来李杰还是被童一帅用单日高薪带回了店庆现场。
“还记得那张照片吗？《美神流连极乐之境》。”庄宁屿说，“童一帅真是个疯子。”一个用最残忍的手段，自以为真的“留住”了美丽的疯子。
他想留住时间，留住曾经那张脸，但可惜，等秩序维护部和警方的联合公告一出，所有人都会知道他的“丑恶”，各个层面上的“丑恶”，带走无数美好生命的人，不配拥有哪怕只是一丝美好。
易恪又问：“尤途那头呢？”
“尤途还在死鸭子嘴硬，不过他撑不了多久，因为星美医疗检验科那个检验师已经招了，他承认曾经收过尤途一笔钱，交换条件是当警方找上门时，要一口咬定尤红和童一帅都是艾滋病患者，以方便尤途把整件事往男女关系方向继续攀扯，好继续扰乱调查方向。”
易恪想起当初问话时，屏幕里尤途那张时而真挚，时而无奈，时而悲伤，时而咬牙切齿的脸，“啧”了一声，真的能演。
晚上七点，送餐员端了盘果切给两人。庄宁屿靠在沙发上看书，他今晚没提出要提前走，反正走也走不掉。易恪对此满意又不满意，不满意的点主要在于，沙发离自己也太远了！于是果断光着脚跑下床，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嗖”一下挤在了庄宁屿身边：“快，喂我吃个葡萄。”
庄宁屿能明显感受到柔软的云朵沙发被压下去一截，为了保持平衡，他不得不伸手抓住自己这侧的扶手。易恪半天没等到葡萄，也不气馁，他单手搭过沙发靠背，没话找话地说：“今天你的检查报告应该出来了吧。”
庄宁屿转头看他，没说话，易恪被看的心里没底，收起笑容，皱眉凑近观察他，声音也放轻了一点：“怎么了，检查结果有问题？”
“没有。”庄宁屿不太适应这种距离，他顿了顿，才说，“谢谢你。”
在执行任务时不用再打止痛针，规则结束后膝盖旧伤也没有再加剧，如果没有易恪，他不会把已经拆开包装的NO.9再重新放回去。
因为这声道谢，易恪的脸忽然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薄薄的耳廓在灯光下几乎要滴出血。庄宁屿万万没想到这点事也能让他面红耳赤，一把撑住扶手，在对方有下一步举动之前果断闪到旁边，易恪意料之中扑了个空，他趴在沙发上，一边按住自己命运多舛的肋骨，一边伸出另一只手，懊恼地哼唧：“抱一个。”
“起来！”庄宁屿拍了他一巴掌，易恪没来得及握住他的手，但握住了一缕划过指尖的风。
这一晚，送庄宁屿回家的是易恪的司机，他接到人后，先打电话给老板汇报了一下，然后又热情地问：“庄队，明天你几点下班，我好来接你。”
庄宁屿翻书的手没停：“明天我不过来，谢谢李叔。”
柏林之声音响里顿时传出易恪的三百六十度立体环绕无死角悲鸣：“为什么啊！”
司机脸部表情扭曲，明显忍笑忍得很辛苦，庄宁屿单手捂住脸，向后哭笑不得地靠在椅背上。
易恪的院一共住了三天，第四天就因为实在无聊拍拍屁股回了家，庄宁屿因此大大松了口气，以为终于能消停两天，结果周六早上刚七点，易恪就把他自己捯饬得人模狗样，抱着一大束娇嫩欲滴的红玫瑰，王子一般出现在了福星苑201的门口。庄宁屿初被敲门声吵醒，还以为是楼下患有老年痴呆的熊奶奶又找错了家，于是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去开门——
然后又试图把门关上。
“喂！”易恪一把撑住门板，强行挤进来，“说好我出院后一起吃饭的。”
庄宁屿指着墙上的挂钟。
是稍微早了点没错，但是，易恪握住他的手指，强词夺理：“你又不需要睡够八小时。”
“不需要不代表我不能睡，事实上我极度爱好睡觉。”庄宁屿声音沙哑，“你是想自己出去，还是被我打出去？”
易恪不假思索：“被你打出去。”
庄宁屿没有一秒钟的犹豫，他的攻击速度哪怕放在S级进化者里，也是佼佼者。拳头停在易恪鼻尖前一厘米处，而后者只是稍微闭了闭眼睛，并没有闪躲，事实上，他也压根不觉得庄宁屿会真的打自己，所以在风停止的一刹那，他就翘起嘴角，然后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眼前的手上亲了一口。
庄宁屿：“？”
易恪转身就溜：“我中午再来接你！”
庄宁屿：“小心撞——”
易恪已经捂着鼻子蹲在了地上。
庄宁屿：“……墙。”
半小时后，楼下诊所的大夫龙飞凤舞地填写病例报告：“放心吧小伙子，没事，鼻梁骨没骨折。”
易恪鼻子里塞着两根看起来有点搞笑的XL号止血棉，先是瓮声瓮气地问能不能把露在外面的部分剪短一点，这样真的好像一只猛犸象，被大夫驳回后依旧不死心，软磨硬泡半天，最后还是庄宁屿斥资一块钱帮他买了个口罩，才终于把这爱面子的帅哥领回了家。
“自己拿着。”庄宁屿递给他一个冰袋，“坐好别乱动。”
易恪双眼含泪，刚才被大夫硬塞出来的，鼻子酸，如同被青色酸橙腌过一般的酸，带着一股铁锈味的酸。
庄宁屿拍拍他的脑袋：“看会儿书，我去煮点粥。”
这间房子虽然老旧，但很大，是打通隔壁202做的大套间。家里到处都是书架，书架前摆了一张长方形的工作台，易恪捂着鼻子挪到桌前，随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根笔。
庄宁屿只会“厨”，没什么“艺”，他煮了皮蛋瘦肉粥，在楼下早餐店叫了两笼肉馅包子，又从冰箱里摸出两瓶果汁。结果易恪因为呼吸受阻，拒绝进食，一脸要死的神情，庄宁屿只好又带着他下楼，让大夫帮忙提前取止血棉，好在易恪的体质不错，虽然只塞了一个小时，血还真止住了。
大夫一边收拾托盘一边问：“小伙子怎么把自己撞成这样？”
庄宁屿没有给易恪医闹的机会，及时把人拎出了诊所，他问：“你现在回去吗？”
易恪一脸不可置信，这是什么残忍的句子，你竟然让我走，我还没吃饭！
庄宁屿：“……”
阳光洒在窗边摆着的饭桌上，庄宁屿把碗递给易恪：“昨天温悦的妈妈给我打了个电话。”
“也给我打了。”易恪低头吃包子，“说要给队里送锦旗，给老邱高兴坏了。”
温悦在规则区内没受什么大伤，出来后缓了两天就恢复得七七八八。她当时在拍完银&#183;Bar的宣传照后，刚靠近酒吧，就在一片白雾中被人打晕，再醒来时，人已经被关进了洗手间，面前站着朝思暮想的姐姐。
当年ALICE&#183;WEN的账号，其实不属于温苓，而是温悦，从始至终银&#183;Bar邀请的都是温悦，童一帅在临近活动开始前亲自打电话，表达了没能在拍摄海报前发现她的遗憾，又说现在虽然海报已经不能更换，但还是想邀请她参加店庆，可能是担心会被拒绝，又许诺会在活动结束后付一万块辛苦费。谁知活动当天，温悦刚好生理期第二天，在床上疼得起不来，就拜托姐姐帮自己去。
“反正我们长得差不多嘛，就坐一坐，过了十二点就能走。”
结果姐姐的十二点再也没能来。
温苓没泡过吧，不会做游戏，又嫌搭讪的人烦，干脆独自溜进了清静的三楼洗手间，躲着给妹妹打电话。
电话聊到后面，手机发烫，于是温苓说：“快没电了，那我先出去扫个充电宝。”
“好。”温悦说，“等会应该会有抽奖环节。”
温苓“嗯”了一声，伸手转动门把。
然后温悦就听到了一阵相当古怪的声音，沉闷的，含混的。
“姐姐？”温悦试探。
电话却已经提示关机。
所以温苓其实并没有在欢闹的一楼和其他人一起举杯喝酒，温悦听到的动静，是她被凶手捂住嘴后，挣扎时发出的声音。
“我姐姐比别人死得更痛苦，也更恐惧。”少女躺在病床上，“她是被凶手单独灌的毒药。”
警方也认可这个说法。调查组的工作人员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温悦，无声地叹了口气。这次的规则区，其实按照正常逻辑，姐姐才应该是那把“钥匙”，因为童一帅的计划里从来就没有她的名字，五年前，只要坐上洗手间旁的货梯，她就能从三号门离开，但五年后，温悦却出现在了规则区，因为这个变数，姐姐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提前出现，按照曾经的经验，把生机留给了妹妹。
温悦捂着脸小声哭泣，在看到姐姐的第一眼，她就知道了姐姐的想法，但她不甘心，她想纠正五年前的错误，哪怕只是在虚假的规则区内，但最终，妹妹还是被姐姐密不透风地保护了起来。
庄宁屿说：“温苓在派对当夜一直往童一帅身边扑，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恨。”
“早知道是这样，”易恪有些遗憾，“我们就该帮温苓一把。”
庄宁屿收拾好碗筷：“在你把温悦推向三号门时，听到玩偶们的尖叫了吗？”
“听到了。”易恪点头，“鬼哭狼嚎的。”
“其实那叫声和温悦没关系，”庄宁屿说，“他们当时甚至都没看温悦。”
在确认易恪的行动已经成功后，庄宁屿从洗手间里拖出童一帅，在规则消散之前，把他按在二楼围栏上，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扯掉了那张虚伪的面具。
丑陋的心无法被剖出，但至少可以让这张和心同样丑陋的脸暴露在世间。
面具脱离的瞬间，童一帅的身体极速瘫软下去，像一团烂掉的泥，但他的头依旧被庄宁屿扯着，不得不高高扬起，向所有人展示着秘密——一个躲在面具之后的，彻头彻尾的怪物。
他是在滔天的绝望与恐惧中死去的。
易恪听完之后，觉得心里舒服了一点，他屁颠屁颠跟进厨房，弯腰把自己的侧脸贴在庄宁屿肩头：“你怎么这么好啊。”
庄宁屿用沾着洗涤剂的泡沫水弹他。
易恪“呸呸呸”地跑了出去。
阳光洒满整间客厅。

第35章 玩偶派对17（完）
庄宁屿收拾好厨房，出来时，易恪正四仰八叉躺在单人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书，鼻梁依旧淤肿着，刚刚被诊所护士横向贴了个卡通花花OK绷，模样有点滑稽，两条大长腿无处安放，只有直直伸在前面，整个人看起来相当占地方。庄宁屿往桌上放了一杯百香果茶：“你要闲得没事，就去帮小田列个书单。”
这次田璐心被困在规则区内，起因纯是她自己想博眼球，有错在先，和社会新闻里那些爬野山被困的大学生性质差不多，事发后会被网友骂也实在是意料之中。虽然后续银&#183;Bar真相的揭露和规则被触发紧密相连，但违规就是违规，所以她在脱困后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清空了所有社交账号，只留下一则态度诚恳的道歉声明。
易恪合上手里的书：“真要考公务员？”
“她和那家MCN签的合同，直接跑路的话违约金不少，考上公务员才能无痛解约。”庄宁屿说，“小田的学历和专业都没问题，在这次规则破除行动里的表现也不错，她年轻，心细听劝，敢打敢跑，能报考的部门一抓一大把。”
和这次规则区扯上关系的三个人，田璐心，温悦，赵佳雪，以后的生活都会因为这件事而发生或多或少的改变，但值得庆幸的是，从目前来看，大家的未来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前行。
庄宁屿打开窗户，拉下纱窗，这套房子立刻就变成了巷子里烟火早市的一部分。易恪从沙发上爬起来，和他一起站在窗边看热闹，对面水果店的老板抬头扫见二楼的庄宁屿，立刻笑着招呼：“庄老师，今天有你爱吃的瑞香红苹果，新鲜纯甜。”
易恪侧头：“你爱吃这个品种？”
庄宁屿不想让自己的办公室被苹果淹没，于是否认：“没有，我不爱吃。”
易恪不信，硬是拉着他一起下了楼。庄宁屿从小就在这一带长大，和街坊邻居都混得很熟，人才刚出单元楼门，远处蛋烘糕摊的老板娘已经开始手法娴熟地给小锅刷油，一个奶油肉松一个土豆丝，做好后香香脆脆装进袋子里，还给旁边的易恪免费送了一个海苔肉松口味。
两人从早市的头走到早市的尾，回家的时候，易恪左手拎着青蟹羊排干鱿鱼，右手拎着蔬菜水果橄榄油，胳膊下还夹了一大束含苞待放的鲜切花，庄宁屿跟在他后面，一手插兜，一手端着杯蜂蜜柠檬水，边走边提醒：“我不会做螃蟹。”
易恪说：“我会。”
因为早市的调味料不齐全，他还在APP上买了一堆东西。庄宁屿起先并不想管，一直由着他折腾，自己则是坐在书桌旁处理工作，结果闪送小哥来了一拨又一拨，完全没有停的趋势，等门铃第四次被按响时，庄宁屿抱着胳膊站在门边，眼睁睁看着小哥递进来了一个印着LV的黄色购物袋。
易恪指着脚上的一次性酒店拖鞋，理直气壮地嚷嚷：“这个不舒服，我要穿正常拖鞋！”
庄宁屿：“……你穿。”
小厨房迎来了久违的热闹，午餐是葱油蟹和家常版海味面，料理台上的手机嗡嗡震动，易恪忙中抽空瞥了一眼，是内部工作群，庄宁屿也在同一时间接到了邱猛的电话，说尤途在人证物证面前，已经承认了当年的事。
“承认什么了？”易恪端着两个面碗出来。
“承认尤红和童一帅其实并不是情人关系，或者说得更确切一点，就像银&#183;Bar之于童一帅，童一帅也是尤红最满意的‘作品’。”她确实喜欢他的骨相，所以附着在骨骼上的皮肉，也必须同样完美无瑕，于是尤红亲自操刀，一点一点，精心雕琢出了手术台上那张宛若阿多尼斯般俊美无双的脸，他是她的象牙，也是她的玫瑰叶，是莎乐美眼中最圣洁的约翰，和犹太国山顶上扑朔着吹进山谷的积雪。
到后来，就连尤途都觉得这样的手术频率有点过火，但却没能劝得动两名当事者，用他的话说，“他们已经彻底疯了”。
“怪不得童一帅的伪人感那么强，长得跟小说封面似的。”易恪拉开椅子，“看来尤红的审美也就那样。”
“我们之前的推测并没有出错，尤红是完完全全的事业型人格，甚至比童一帅更加严苛狂热。”庄宁屿说，“在一次手术中，为了追求更好的效果，她给童一帅注射了尚未在国内获批的新型填充材料，导致后者的脸出现严重增生感染，几乎毁容。”
童一帅当然是崩溃的，但尤红安抚他，说材料取出来之后就会没事，他也只有选择相信——人在绝望时，往往会本能地逃避真相，只抓住那一丁点虚无缥缈的希望不放。两人在这件事上有着相同的“保密”需求，所以在尤红的运作下，童一帅不管是在星美丽还是其他医院，就诊时用的都是别人的假身份，没有用他自己的本名留下任何就诊记录。这也是警方在案发后，误判他“并没有健康问题”的重要原因。
填充材料不仅毁了童一帅的脸，还毁了神经系统和免疫系统，他的身体很快就被疾病蚕食殆尽，任何一种食物都有可能引发新一轮的过敏，所以只能靠着大量补剂和药物维持生命，戒酒也是因为相同的原因。
到最后，尤红终于慌了，身为医生，她当然知道童一帅的脸再无任何恢复的可能性。据尤途自述，当时自己的母亲已经出现了极为严重的焦虑症状，虽然医美行业的失误并不罕见，但那并不是普通求美者，而是童一帅，拥有庞大粉丝群的童一帅，按照他在锦城、在互联网上的影响力，一旦事情被曝光，那一切就都毁了。
正因如此，后期的尤红几乎对童一帅言听计从，她像哄孩子一样哄着他，想让秘密永远成为秘密。据尤途交代，尤红甚至已经亲手为他设计好了一场近乎完美的“消失”，保证不会被警方觉察出任何端倪，只是没想到，她自己却先一步“消失”在了童一帅手里。
店庆当晚，童一帅在毒杀完一楼所有客人后，又回到三楼办公室，用一杯加了氰化物的芒果汁结束了尤红的生命，没人知道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哄骗也好，强迫也好，总归事情都走向了同一个结局。尤途说：“我母亲在店庆前几天，其实已经隐约意识到了酒吧的不对劲，可能是第六感吧，总之她根本不想参加什么玩偶之夜，但又必须得时时刻刻看着童一帅，免得他失控发疯，所以那一夜，我母亲要求我一起跟去了银&#183;Bar。后来我在车里等到了约定的时间，打电话给她却一直没人接，于是就想去童一帅的办公室里查看究竟，结果推门之后……一切都迟了。”
母亲被推出去的尸体，桌上的果汁杯、毒药瓶，以及满屋的酒味和汽油味。尤途惊慌地扑到窗口往下看，第一反应是打110和120，但童一帅坐在办公桌后，像鬼魅般抬起头，面具幽幽闪着银光，问他：“你不想留下星美丽吗？”
报警的代价，是母亲和星美丽被查个底朝天，那将代表着什么，尤途心里再清楚不过。
童一帅继续开口：“一楼，现在所有人都已经死了，他们会死，是因为我，我想让他们死，是因为你的母亲，你最好考虑清楚再做决定。”
一楼，所有人都死了。尤途在初听到这句话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整个人都被巨大的骇然淹没，并且出现了强烈的耳鸣现象，双腿几乎站立不稳，想说对方是疯子，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僵直地站在一旁，像一具无法自主行动的玩偶般，眼睁睁看着童一帅灌下了最后一瓶酒，看着他戴好面具，再看着他摇摇晃晃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拿过了桌上的打火机。
在火苗窜起之前，尤途终于清醒过来，转身离开了办公室，结果没想到，会在走廊上撞到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
尤途懊恼万分地供认：“我当时……有些神志不清，判断不出她是不是一直在偷听，害怕我和童一帅的谈话内容会被泄露，也不想让星美丽和满场的死人扯上关系，所以就……就拖着她回到了童一帅的办公室。”
并且在火苗燃起的前一个瞬间，拿到了那个装有残余氰化物的瓶子。尤途在楼梯间里杀了女孩，然后把人拖到一楼，温苓当时并没有立刻死亡，她在如山的尸体里艰难挣扎爬行着，尤途可能也觉得这画面过于恐怖，为了避免留下指纹或者别的线索，他索性在一楼也点起了大火。
烈焰冲天，烟尘滚滚，肮脏的秘密暂时得以隐入地下。这场灾难带给所有遇难者家属的都是悲伤，只有尤途，在悲伤之外，还额外感受到了一种如释重负的隐秘兴奋——一直牢牢把握着星美丽，不肯分权给自己的母亲离开了，以一种从未料想过的方式，并且她还留下了一座势头正好的医美王国，留下了巨额的财产，以及，永远带走了那个令人不安的，可怕的秘密。
易恪剔出一勺白嫩蟹肉，又用干净的筷子尖往上沾了一点香醋，庄宁屿脑海里才刚闪过“不妙”两个字，勺子已经凑到了嘴边。
易恪：“啊——”
庄宁屿：“倒碗里！”
啊你个头。
晚餐是法式小羊排和黑松露薯条，还有一大碗新鲜爽脆的蔬菜沙拉，加了甜甜的油醋汁进去，咔滋咔滋，好像在吃王尔德的秘密花园。
易恪：“要不要再加点干酪丝？”
庄宁屿：“你一定要贴在我旁边吃饭吗？”
易恪：“嗯嗯嗯。”
庄宁屿：“……”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吃完饭后，两人一起收拾好厨房，洗碗机里水声哗哗，易恪扯了张厚纸巾擦手：“去换衣服。”
庄宁屿啃红苹果的动作一顿：“还要去哪？”
易恪回答：“第六区平安社区观风路金府巷426号院。”
庄宁屿没想到会等来一个这么详细的地址，这是酒吧案里，调酒师和邻居妹妹两家人一起居住的大院子。
易恪开车穿过了大半座城。被路灯照亮的街道交织成网，庄宁屿坐在副驾驶上，侧头看着车窗外被霓虹整个点燃的玻璃幕墙，市中心的夜晚，要比白天更加亮。
第六区处于老城边缘，金府巷里有许多尚未拆迁的老院子，从426号敞开的大门往里看，屋檐下挂着风铃和小鸟灯，热雾腾腾的客厅里，一大群人正在一起聊着天涮火锅，分不清谁是谁的父母，但总归大家看起来都在好好生活。
易恪说：“阿林家我也找人去打听过了，二老的日子还行，至于杰哥，他的爷爷已经在前年去世了，老人家临终前一直住在敬老院，脑子不太清醒，所以家人一直没告诉他孙子的事，哄哄骗骗地也算……还好。”
庄宁屿点头：“走吧，别打扰他们。”
车辆驶上绕城高架，这并不是回家最近的一条路，更像是在兜风。夜晚的时间被拉长再拉长，在静静流淌的音乐里，庄宁屿开口：“你这种行为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是不被允许的。”
易恪笑了一声：“知道，但你不说又没人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被夜色浸得低哑温软，还带有一点孩子气的善良。在规则区内结识已经死去的朋友，在规则区外再亲眼目睹朋友的家人因为这种“死去”而被巨大悲伤所淹没的生活，对于每一个有着正常情感的人类来说，其实都是一种绵长的心理折磨。所以无论是教材还是行动规范，都会着力于把规则内外区分开，一旦规则破除，那么行动队员最理想的状态，是立刻遗忘与之有关的所有人和事。
庄宁屿警告他：“下不为例。”
易恪在一个红灯前刹停，扭头看着他弯弯嘴角：“那你以后多管管我。”
这一晚，直到十二点，易恪才把人送回了家。201的门口还摆着那双LV拖鞋，被庄宁屿踢到了换鞋凳下面，眼不见为净。书桌上胡乱堆了一大摞被易恪抽出来的书，洗完澡后，庄宁屿一边擦头发一边慢慢收拾，余光瞥见架子上的相框，不由稍稍一愣——相框里原本放着的是马尔代夫风景照，现在却被换成了一张手绘，依旧是同一片蓝色海，只是在角落里多了张吊床，一个卡通版的自己正躺在那里，翘起嘴角，舒舒服服地摊平晒着太阳。
甚至还给小人的胸前两点打了个码。
庄宁屿笑着摇摇头，继续把书一本一本放回去。
夜很宁静。
……
警方和秩序维护部很快就发布了关于这次规则事件的联合通报，尘封五年的秘密终于得见天日，一时之间，网络热搜几乎被这件事霸榜，尤途和他的星美丽牵扯进多起医疗及金融案件，警方已经迅速成立了专案组，目前正在集中力量侦办。银&#183;Bar周围的绿铁皮被拆除，挖掘机“隆隆”进场，焦黑小楼裹着漫天烟尘，在无数记者的镜头里轰然垮塌，和曾经占据着它的规则一起，彻底消失无踪。
庄宁屿这次没有吝啬赞美之词，在总结里给易恪打了全优成绩。半个月后，秩序维护部发布公告，批准易恪提前转正。钱越猛猛地嫉妒着，他酸溜溜地说：“老大都没有给我打过全优！”
吴桃往他怀里塞了一大摞文件：“别管什么全优了，你抽空去把群众接待室扫干净，王阿姨周末要在那里举办社区单身男女青年联欢会。”
联欢会！钱越压低声音：“又是冲着老大来的？”
“这次不是。”吴桃说，“况且老大也没空，他周末要去吃席。”
是的，秩序维护部第三行动大区副支队长&#183;庄队的忠实粉丝&#183;五套美丽婚纱照拥有者刘晓阳同志，终于要举办婚礼了！因为婚礼地点比较偏远，所以婚庆公司专门安排了几辆中巴车，在当天往返市区接送宾客。
钱越抱着文件去复印，在路过庄宁屿的位置时，就见办公桌上果然放着一张请柬，于是好奇地拿起来看了一眼——新郎刘晓阳，新娘葛青，婚礼地点华年山庄。
“嚯，这山庄真够远的，都快到隔壁市去了吧？”
“没办法，结婚的人最大，谁让人家新娘新郎喜欢。”
庄宁屿也查过这个山庄的位置，看着导航上曲里拐弯的绿色曲线，他果断放弃了自己开车的念头，询问同事周末应该到哪儿等中巴车？
易恪在一百多人的吃席大群里回复：我来接你。
庄宁屿差点没拿稳手机。
新郎官也差点没拿稳手机。他震惊地满世界找人问，我记得我没有邀请一区的小易啊，他怎么在群里，谁把他拉进来的，我和小易都没说过两句话，不，是一句话都没说过，不认识怎么好意思问人家要礼金，什么叫份子已经随了，不是，你们收钱怎么这么积极？
他忐忑不安，专门给易恪打了个电话道歉，结果话没说完，对面就表示礼金是一定要随的，酒席的座位请麻烦把我和庄队安排在一起。
刘晓阳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易恪很有礼貌：“吃饭的时候我想和庄队坐在一起，谢谢哥，祝你新婚快乐。”
刘晓阳结结巴巴：“哦哦好的，不客气。”
天气预报说接下来的一周都是好天气。
万里无云。

第36章 林中白雾1
无所事事的周六早晨，不赖床实在对不起生活。
十点，庄宁屿拖着睡到绵软的筋骨走到客厅，刚打开窗户，斜对面马路牙子上蹲着的餐馆小伙计就“蹭”一下子站了起来，沉稳比出一个“OK”手势，跷脚牛肉中碗，莲花白中份，再加碗红糖豆花，庄哥，这条街没有谁能比我黄阿发更懂你！
革命友谊太过赤诚，原本想吃红汤牛肉面的庄宁屿只好临时改变计划，只让他上来时再帮忙去花店买几个空红包。这个季节已经很有几分萧瑟寒意了，庄宁屿又不爱关窗，所以哪怕家里有地暖，他也依旧穿着厚厚的家居服，趴在窗边晒了会儿这座城市里难得一见的大太阳，才懒洋洋地挪去浴室洗漱。
十几分钟后，门铃“叮叮咚咚”响了起来，依然不是熊奶奶，而是熊孩子。易恪抱着红玫瑰，背着双肩包，拎着跷脚牛肉出现了在门口，显然刚和黄阿发进行过一场短暂的交接仪式。他并没有对自己的不请自来以及可能对201主人造成的打扰表示出半分歉意，相反，还用十分狐疑的目光打量着庄宁屿身上这套明显不符合当下审美的，来路不明的，洗旧的，足足要大出两个码的藏蓝色珊瑚绒家居服。
打量了好一会儿——
庄宁屿把牙刷从嘴里拖出来，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要突然蹲下？”
易恪捂着肚子说：“气得胃疼。”
他没有装，他是真的一口气没上来，导致肠胃痉挛，面色发白，没几分钟就疼出了一头冷汗。庄宁屿也是没想到这人会大周末地跑来带病碰瓷，赶紧半扶半抱地把人挪上沙发，又裹着外套跑去楼下诊所请医生。今天坐诊的老中医治疗小儿急性腹痛很有一手，他听完症状之后丝毫不慌，一边不紧不慢地收拾出诊箱，一边问眼前这位年轻的家长：“孩子今年几岁？”
庄宁屿回答：“二十四，还能治吗？”
老中医：“……发生机理相似，能。”
他在201的客厅里针灸吃药热敷加按摩，折腾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易恪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他从嗓子里挤出几个细碎断续音节：“我好了，谢谢。”
庄宁屿扫码付完诊金，把大夫送出门后，又遵医嘱到厨房里给大型患儿煮小米粥，大周末搞得比上班还要忙。刚被诊断为“情志失调、肝气郁结”的易恪则是抱着靠垫窝在沙发上，一直在虚弱而又频繁地戳着手机，头都顾不上抬，时不时还要刷脸解一下锁。庄宁屿从厨房里出来，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他：“你到底在干什么？”
易恪声音颤颤巍巍：“给你买几件新的家居服。”
庄宁屿完全不理解其中逻辑，深刻怀疑这人是不是疼傻了，于是上前用指背试了试易恪的额温。对方身上疼出来的寒意还没退，湿湿的，可怜巴巴，触感像在摸公园里小动物的鼻头。庄宁屿屈起关节敲了敲，又气又笑，也没再多问，只把凉透的外卖拎回厨房，准备等会儿再加热，小锅里“扑哧扑哧”的粥还没熬好，不过易恪眼下看起来相当日理万机，应该也没空饿。
又过了半小时，门口传来交谈声，庄宁屿拧灭燃气灶出去查看，就见闪送小哥已经离开，易恪正蹲在地上整理着刚收到的三四个购物袋。他从包装盒里拆出来一套奶白色家居服，拎在手里看了看，觉得还不错，于是抽抽鼻子说：“你现在去换了。”
庄宁屿没有理会这莫名其妙的需求，一口拒绝：“没洗。”
易恪强撑起病体，抱着衣服脚步虚缓地往洗手间走，好似冬日里浣衣局的没钱贿赂总管的苦命宫女：“那我现在去给你洗。”
庄宁屿：“？”
凉水哗哗，眼看大少爷就要把手里羊绒丝缎材质的衣服一股脑往洗脸池里杵，庄宁屿最终还是没忍住，上前拧紧水龙头，拎着人回到沙发旁：“坐好。”
易恪被推得一屁股踉跄坐下，没缓好的胃一颠，更破防了，牵住他的手，带着鼻音苦情质问：“你这套衣服哪儿来的？”
庄宁屿：“……”
庄宁屿：“你猜猜。”
易恪才不要猜，他把自己的额头贴在那纤白手背上，还不忘把对方的袖子撸高了点，坚决不肯让这件来路不明的衣服碰到自己。他从来都无意探究他有没有过往，但当这份疑似过往以十分具体的形式呈现在眼前时，易恪还是觉得自己瞬间被流放到了十九世纪沙皇统治下的黑暗俄国——冰天雪地，裂痕难弥，到处都是肉眼可见的苦难，疼痛的身体里只剩下“一颗似乎停止跳动的心和一种神经质的战栗”。不会是哪个前男友的吧，不会是哪个前男友的吧，不会是哪个前男友的吧，为什么分手了还不扔掉，这件100%聚酯纤维的破衣服到底有哪里好。
他蹭了蹭脑袋，结果被袖口摩擦出的静电噼里啪啦地打了一下，瞬间更委屈了！
庄宁屿说：“别脑补了，我爸的。”
易恪：“……”
希望浪潮以一种势不可挡的气势席卷而来，黑暗沙俄如泡沫般跌入历史长河，西伯利亚大铁路横跨亚欧两洲，工业革命如火如荼，对外贸易持续扩大，未来可期，聚酯纤维好，叔叔也好！易恪无事发生地站起来，问：“我的拖鞋呢？”
庄宁屿拍了他的脑袋一巴掌，笑着骂了一句：“滚过来吃饭。”
易恪：“嗯嗯。”
阳光把整间厨房都照成了很可爱的暖色调，餐桌上铺着亚麻材质的餐垫，钟毓很喜欢搜罗世界各地的各种小玩意，所以每次她出差回家，庄宁屿的住所都会被迫大换新一次。易恪坐着据说是未来岳父亲自从中亚背回来的餐椅，整个人神清气爽，翘着二郎腿点名：“我要那个蓝色带花边的碗。”
庄宁屿一边单手盛饭一边按压太阳穴。
小米粥被熬得有点稠，没加任何调味料，和“美味”没有任何关系，但易恪依旧吃了满满一大碗，还抢了两片庄宁屿碗里的跷脚牛肉。他“咯吱咯吱”咬着芹菜梗：“静姐说下月书店会组织一场《罪与罚》分享会，你参加吗？”
庄宁屿点头：“去，帮我报个名。”
“嗯。”易恪眨眨眼睛，继续装若无意地说，“刘哥说三点半的时候过来接我们。”
庄宁屿对此既不意外也不意外，第一个不意外是新郎官刘晓阳昨天特意抱着一大袋喜糖跑来纠纷调解部，期期艾艾地说：“庄队，华年山庄多送了我们一间豪华套房，反正闲着也浪费，你要不要提前过来住一晚？那儿风景还挺好的，就当是度假。”
庄宁屿答应了，一来刘晓阳说这话时整个人高度红温，看起来已经积攒了半年的勇气，他不忍心拒绝迷弟；二来，正好有理由可以不让易恪来接自己。
而第二个“不意外”，就是虽然起初的确抱着“可以不让易恪来接自己”的想法，但在内心深处，他其实已经隐隐有了预感，所以对于易恪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的任何出现，都不意外。
下午三点半，刘晓阳准时开车来接人。他这段时间忙得够呛，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庄宁屿原本是因为不想自己开车才选择坐中巴车，结果没想到最后还是落了个司机的活，他敲敲驾驶位的窗户，说：“下来吧，我替你开。”
刘晓阳赶紧推辞：“没事没事，庄队你坐，我这有红牛咖啡和能量胶，还有话梅。”
“你是结婚还是铁人三项呢。”庄宁屿哭笑不得，把车门拉开，“下来吧，去后面睡会儿。”
刘晓阳既感动又忐忑，还有一丝丝紧张，可能是脑子实在缺氧，他在下车后，还和庄宁屿激动地握了个手，攥着半天不肯放开。易恪看在此人即将迈入美丽婚姻殿堂的份上，宽容大量地选择了不计较，他拉开副驾的车门坐进去，问：“我开？”
“胃好了吗？”庄宁屿系好安全带，“等会儿吧，出城再换手。”
这个时间的城里车很多，偏偏刘晓阳又要去市中心取点东西，三个人也只能混在庞大车流里缓慢地往前蹭，途中还巧不巧遇到一起车祸，路又被堵了半条，就这么兜兜转转，等好不容易开上绕城，已经到了五点半，十一月不像夏季那般白昼绵长，太阳落山后，天色瞬间黯淡起来，风嗖嗖凉飕飕。
刘晓阳也没料到交通会差成这样，但他已经道了好几遍歉，再说未免有些烦人，于是只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庄队，等出了服务区就换我开。”
庄宁屿没让他开，主要这天黑路远的，还得进山，放任一个疲劳人士掌控方向盘不够安全，况且新郎官总该享有一些特权。易恪刚刚在市区已经和他换过了一轮，此时正坐在副驾驶，用自己的手机蓝牙连车载音响。驶出服务区后，路上的车流量骤然少了许多，车灯照着黑漆漆的山道，两侧树影迅速从窗外掠过，庄宁屿瞥了眼导航，显示距离目的地还有两小时。
易恪在手机上刷着本地新闻，最近易氏在和政府联合开发一个项目，到处都是专题报道，在连续对着亲爹的照片点了五次“不感兴趣”后，总算出来了几则别的新闻，但也没什么意思，什么西海街拆迁引群众聚集，某救助组织惹质疑，某知名大V谴责网红无底线炒作，以及，——为清泉山“静音”！锦城多部门联合出击，严厉打击“飙车炸山”！
清泉山，不就是眼下这座山？新闻里联合执法的时间是昨、今两天，易恪转过身看刘晓阳，想提醒他系好安全带，免得被老熟人们逮到，结果眼里却突兀地撞进了一片白雾——就跟在后车窗外，被尾灯照得混沌模糊，像一团有了实体的幽灵。
刘晓阳也觉察出了不对，回头看清之后，顿时倒吸一口冷气，瞬间恢复了清醒：“这里怎么会有规则区？”
庄宁屿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发现白雾并没有扩大的趋势，于是沉声说：“坐好，安全带系紧。易恪，打电话给霍部。”
电话很快被接通。易恪先简要汇报了情况，又把电话递到驾驶位，庄宁屿踩着油门，眼睛紧盯着前方盘旋蜿蜒的山路：“白雾的移动速度不算夸张，我想先试试能不能甩掉它。”
“好。”霍霆答应，“我会安排封山和其余事宜，你们注意安全。”
庄宁屿把油门逐渐踩深，这部车子的性能不错，加速快底盘稳，开起山路并不费劲。刘晓阳目前是第三行动区的一名副队长，按理来说是现场三个人里最有权指挥的人，他大概能猜到庄宁屿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地飙车甩开白雾，于是主动开口：“庄队，我没事。”
“坐着别动。”庄宁屿开车压过山弯，轮胎几乎要和地面擦出火花。刘晓阳这婚结得不容易，已经被任务耽误了好几回，这次好不容易到了办酒席的环节，他不想让他再把婚期往后推一次，任务谁都能完成，但新郎官得好好去度他的蜜月。
汽车油门在寂静山间轰鸣，沿途却并没有见到新闻里联合执法人员的影子。
清泉山归第一行动大区管辖，在接到霍霆的电话后，各支队已经迅速行动了起来。山林在夜间会起很浓的雾，这个季节尤其严重，规则区混在其中，如果不仔细观察，几乎能做到隐形。不过它对这辆车似乎并没有穷追不舍的兴趣，在转过第三个山弯后，白雾肉眼可见变得稀薄，最终被风吹散在了密林里。
车里另外两个人齐齐松了口气。刘晓阳瘫在后座，用手背擦了擦额上的汗，发自内心地说：“庄队，你这开车技术确实可以。”
“我们已经把它甩了。”庄宁屿给霍霆做电话汇报，“你那边怎么样？”
耳机里的背景音一片嘈杂，显然霍霆也已经到了办公点，他说：“调了两个支队过来，叶队和吴队已经带着队员进山了，清泉山平时‘炸山族’的数量不少，但好在最近各部门联合执法，几大机车俱乐部的活动几乎全部取消，所以目前还没有收到群众受困的消息。”
“那山里的联合执法人员呢？”
“还在联系，电话全打不通。他们一共五个人，开了一辆小轿车。”
刚才易恪已经和队里共享了坐标，霍霆看着地图上那已经出山的红点，继续说：“你就别管这些了，我会安排好。”他私心也是不想让庄宁屿频繁参与规则破除任务的，因为裴源曾经特意拎着电脑和投影仪找上门，用多达十八页的PPT向霍部科学阐述过NO.9打进身体后的副作用。上次银&#183;Bar是不得已而为之，但这次确实再没必要把人留在规则区里。
在挂断电话之前，他特意叮嘱：“小易，看好你们庄队。”
庄宁屿：“……”
易恪：“好的领导。”
出山之后，再穿过一个萧条荒凉的旅游小镇，就到了华年山庄。提前一天住进来的亲戚朋友们听到山中出现白雾的消息，都紧张万分，一直守在山庄门口眼巴巴地等，这阵见到熟悉的黑色小车平安驶达，才总算把心落回了肚子里。新娘是个文静姑娘，看起来担心得不轻，庄宁屿拍了把刘晓阳的背，说：“别谢我了，赶紧去陪你媳妇。”
两个亲戚迎上前，一路把庄宁屿和易恪送进了预留好的套房。这边风景确实不错，树高林静草木深，还可以泡温泉，但两人谁都没心情仔细欣赏。庄宁屿这一路神经高度紧张，双手始终死死握着方向盘，所以肌肉直到现在还没缓过来，指关节维持着半虚握姿势，稍微动一动，就觉得血管神经麻痹刺痛，像有无数毒蚂蚁在啃咬。
易恪拉过那双冰冷的手，庄宁屿想收回来，却被更紧地握住。他轻轻捏着对方僵直的手指，拇指一寸寸按过细小骨节，按摩得异常仔细。掌心的皮肤其实是很敏感的，被按到穴位时，庄宁屿明显瑟缩了一下，痛麻感混合着微妙的痒意，让他产生了一种很古怪的别扭感，忍不住开口：“好了。”
“没好。”易恪很固执，捏紧他的掌骨关节，用指腹来回揉搓了好几遍，直到感受到微烫的、和自己一样的体温，这才松开，又叮嘱，“晚上泡个澡，好好睡一觉。”
庄宁屿抽回手。其实规则区出现是常有的事，没什么值得担心，他现在不归秩序维护部，也没有非掺和进去的必要，但易恪在第一行动区，而按照区长黄辉煌那油滑小老头的用人习惯——
果不其然，下一刻，易恪的手机就“叮”了一声。他没看，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只是撇撇嘴，有点郁闷地把下巴架在庄宁屿肩头，哼哼唧唧地小声抱怨：“好不容易才混到了一间大床房，我还专门带了一套新睡衣！”
庄宁屿哭笑不得，深刻怀疑刘晓阳所谓的“华年山庄多送了我们一间豪华套房”也是这人一手为之，但考虑到新郎官之前热泪盈眶的神情，又觉得这种猜测有点对不起迷弟的狂热，于是只拍了拍易恪的背，说：“注意安全，让酒店给你弄点暖贴和胃药，去吧。”
易恪不想走，往他的温热的脖颈处蹭了蹭，软软香香的。

第37章 林中白雾2
庄宁屿站着没动，即便那瞬间微烫的触感足以让整条脊椎隐隐发麻，也依旧站着没动。他发现对方总能在两人相处的诸多时间点里，准确挑出理由看似最充分的那一小截——比如，哭的时候，肋骨断的时候，胃疼的时候，以及像现在这样，马上就要出任务的时候，来肆无忌惮撕碎应有的社交距离。
易恪问：“你这次怎么不打我了？”
庄宁屿没有感情地答：“手疼。”
易恪笑了一声，终于舍得站直身体，正想耍赖继续去牵毛衣袖口下那点细白指尖，门铃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庄队，小易。”门外是刘晓阳的声音。他在接到队里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手里拎着个行动背包，包身印刷有秩序维护部的统一标志——这东西在全市各处都能找到，普及程度和消防栓差不多，专门用来应付像现在这样的突发状况。
山庄前台也打来电话，说车子已经准备好，随时都能出发。
易恪道了声谢，一手抓过桌上正疯狂震动，仿佛已经震出了黄辉煌咆哮体的手机，又看了眼庄宁屿，这才转身大步离开。
庄宁屿问：“那几名失踪的执法人员，现在情况怎么样？”
刘晓阳回答：“找到了四个，可能是受到规则区的影响，他们一度出现了信号缺失的现象，几分钟前刚刚取得联系。”
他把自己的平板电脑递给庄宁屿，上面有几人的详细信息，四男一女，因为是联合执法，所以人员分属于不同部门，市交警队三人，区综合执法局一人，街道办一人。目前还没找到的那个是街道办实习生，叫何雨，这姑娘走的是残疾人特招，据说腿部行动不大方便。
庄宁屿不解：“腿脚不方便，还让人一姑娘大半夜跟着四个老爷们爬山抓飙车党？”
“这活又累又没油水，没几个人愿意干，也就实习生好打发。”刘晓阳也觉得这安排挺缺德，“不过听说她只是轻微跛足，可能就……不大美观吧，跑不快，但不影响日常工作和生活。”
“行，我知道了。”庄宁屿点头，“电脑暂时借我，规则区的事有叶队他们处理，你就别再想了，安心去忙自己的婚礼。”
眼下清泉山的出入口已经被封堵起来，刘晓阳还要赶着和婚庆公司商量明天中巴车的线路，并且逐一通知宾客新的出发时间，确实没多少精力再去跟进几十公里外的规则区。庄宁屿亲自把这位焦头烂额的新郎官送回套房，又打开手机看了眼易恪的方位，地图上的红点此时正在以130KM的时速朝着清泉山方向移动，他站在走廊上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回了住处。
豪华套间确实豪华，金碧辉煌，隔音效果极佳，关上门后，就连走廊里服务生的声音也仿佛被黑洞吸走，静得让人心脏发沉。庄宁屿没心思去泡温泉，尽管套间外就是私汤，精油浴盐玫瑰花瓣一应俱全。
酒店司机一直把易恪送到了清泉山入口，交警大队已经第一时间抵达并且拉好了警戒线，周围零零散散地站了几个胆大的吃瓜群众，正在有鼻子有眼地讨论着规则区的事，易恪在路过时顺便听了一耳朵，失踪人数经过本地嬢嬢一番润色加工，已经从原本的五涨成了十五，估计不日就将变成一百零五。
“您好。”交警队的人认识易恪，和他握了握手，又检查过工作证件后，就按规放行。他们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一部巡逻摩托，易恪戴好头盔，轰开油门，如离弦之箭驶入深山。
豪华套房里，庄宁屿靠在床头，有一下没一下翻着手里的书，余光时不时瞥一眼旁边放着的手机，根据红点坐标，易恪现在应该已经抵达了之前的白雾消散点附近。
“怎么样？”他问。
“暂时没什么发现。”易恪回答，“叶队带人从另一个入口进山，预计半个小时后到，我先在这附近找一圈。”
山里的温度此刻已经很低了，庄宁屿光是透过耳机里的各种声音，都能想出那覆盖在枯枝残叶上的濡湿寒意，而易恪也不怎么喜欢这种天气，雾腾腾的水汽像一只看不见的鬼爪，又被风搅出尖锐的声音，无时无刻不在干扰着他的判断力。
“别走太远，”庄宁屿叮嘱，“一个人注意安全。”
易恪应了一声，视线被枯叶丛中的一点亮色吸引，他打着手电走过去，从地上捡起一枚红色的蝴蝶结抓夹，很新，稍微抖一抖，灰尘就落了下去。
“和街道办的人确认过，这的确是何雨的发卡。”五分钟后，调查组迅速回传结果，“她今天上班时还戴着，因为颜色很鲜艳，所以全办公室的人都有印象。”
庄宁屿在电脑屏幕上放大图片，这个抓夹是塑料材质，并没有被损坏的痕迹。他在购物软件上图片识别同款，关键字大多显示为“轻便结实”，宝贝详情页里也有模特的视频展示，确实能把头发夹得挺结实，按理来说是不应该掉落的，除非……何雨当时正在奔跑。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庄宁屿还专门请教了吴桃，对方很快就语音回复：“老大，也不一定，发质特别好，头发特别重的话，这种夹子也是会自己慢慢往下滑的。”
庄宁屿知道什么叫“发质特别好”，就是洗发水广告里的那种，但何雨显然不是，在入职照里，她的发色偏黄，发质看起来略显毛躁，脸庞瘦削，眉眼很深，整体给人的第一印象不算太健康，有些恹恹的病态。
易恪骑着摩托，继续穿过一片稀稀拉拉的树林，他的耳机始终保持着和庄宁屿的通话状态，起先一直是很安静的，但随着他步伐的逐渐深入，安静里开始断续掺杂了若有似无的，信号被干扰的电流音。庄宁屿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他把手里的书翻扣在被子上，坐直身体仔细凝神听着耳机里的动静，从极轻微的“嘶……”到明显的“滋滋啦啦……”，再到最后一声如铁勺刮玻璃的刺耳尖音。
“怎么样？”他问。
易恪定位拍照：“有个深坑，大概十米左右的高度，坑前面好像是矮崖，现在雾太重了，能见度不高。”
两人的对话被电流音扯得断断续续，按照经验，规则区大概率就在附近。
易恪举着手电，照过视线所及处的每一片山林。浓厚的雾气牵扯在树影里，常青林的厚重叶片被露水沾湿，在光的照射下，会淋淋漓漓泛出宝石般的剔透色泽。假如没有规则区，那这样的夜晚其实挺漂亮的，但现在，易恪看着那团垂垂坠于枝头的白雾区，对着麦克风说：“我找到了。”
坐标被同步上传，叶皎月带着其余队员迅速赶了过来。庄宁屿一直看着显示屏，一红一绿两个点正逐渐靠拢，眼看就要重合，代表着易恪方位的红点却突然往前蹿了一截——
“易恪！”
耳机里传来油门声，破风声，以及“哗啦啦”树枝扫过麦克风时的巨大杂音，易恪的呼吸听起来有些急促，他刚刚应该是骑车速降到了深坑之内，最后伴随一声闷响和极为突兀的女声尖叫，世界突然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宁屿，”叶皎月说，“小易进规则区了。”
庄宁屿追问：“只有他一个？”
叶皎月看着眼前寂静的野林，语气有些无奈：“我们赶过来时，刚好看到小易正在骑着摩托往坑里开，青岗当时距离他比较近，但依旧什么都没看清，雾实在太重。”
而等其余人也冲下深坑时，规则区已经连带着易恪，一起消失了。
……
易恪拍了拍身上的草叶，双手撑着向后坐在地上，问她：“你为什么会和同事走散？”
眼前的年轻姑娘穿着街道办统一下发的工服，头上沾满枯枝败叶，满脸惊恐，显然被吓得不轻，半天硬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嘴里磕磕巴巴：“什……什么？”
易恪提醒：“兔子要被你掐死了。”
“哦哦！”年轻姑娘猛地回神，赶紧松开双手，那只被她攥在掌心的黄色野兔有气无力地扑腾两下，露出腿部一团血淋淋的乱毛，它像是刚从捕兔夹里挣脱出来，皮肉伤口新鲜外翻，仍在不停地流着血，易恪从行动包里翻出一支止血剂丢过去：“何雨？”
“是，你……你是秩序维护部的人吧？”何雨一边给受伤的兔子敷药，一边试探着问，见易恪点头，她明显松了口气。
耳机里重新传来电流音，和庄宁屿时近时远的声音：“喂，能听到吗？”
“能，我没事。”易恪站起来，“刚进规则区，信号有些不稳定。”
听到他安然无恙，庄宁屿稍微放下心：“里面什么情况？”
“和清泉山一样的高山密林，街道办的何雨和我在一起，她没受伤。”易恪看向身后的姑娘，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你为什么会和同事走散？”
何雨苦着脸说：“我也不知道。”
联合执法队是在晚上六点多进的山，车开到一半，何雨想上厕所，司机老杨就把车停在了路边，让她去野林子里找个地方解决问题。何雨虽然觉得尴尬，但条件有限也没法挑三拣四，只能尽量往林子深处走，前后可能十分钟不到吧，再想出来，就迷路了。
何雨继续说：“我方位感很强的，按理来说绝对不可能迷路，但当时偏偏就跟鬼打墙似的，越走林越深，还白雾腾腾，有些吓人，我的包和手机又都在车上，站在原地等了好一阵，也没见老杨他们进来找我，没办法，只能凭感觉继续走。”
庄宁屿问：“所以你是因为迷路，自己误打误撞地进了规则区？”
手机开着外放，何雨看了眼易恪，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没有，是这个帅哥突然出现，把我拉进来的。”
易恪：“……”
他有些无语，对耳机另一头的庄宁屿解释：“刚才视野受阻，我远远看见有个人正在往山下滚，以为出了什么意外，就想下去拉住她，结果我刚一动，树林间一直静止的规则区忽然就和我一起动了起来。”
“叶队看见了你，但没来得及一起跟进去，现在规则区已经消失了。”庄宁屿说，“她应该马上就会联系你。”
“好。”易恪答应一声，暂时结束通话。何雨显然也听到了刚才两人的交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歉，“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是你把我拉进来的……对了，该怎么称呼？”
“易恪。这个备用手机给你，密码520625。走吧，先找个避风的地方。”
听到他的名字，何雨脸上明显露出一丝惊讶：“原来你就是……我总听他们说起你。”
易恪跳下一个浅坑，这里的风要小上不少。
何雨抱着兔子，也跟着慢慢溜了下来，边溜边解释，“易老师，我刚才没想自杀，只是觉得这只兔子很可怜，所以想把夹子帮它掰开。”
“没事。”易恪踩开眼前枯枝败叶，“叫我的名字或者小易都行。你既然能考进街道办，关于规则区的注意事项应该不用我特别提醒，自己多留点心，如果走累了，可以告诉我。”
“好。”何雨点头，“你放心，我没问题。”
规则区内的这片山，要比实际上的清泉山光线更强一点，能见度大概在十米左右。又过了十分钟，易恪的通讯器总算亮了起来，信号连接成功，他戴好耳机：“叶队。”
叶皎月刚才已经和庄宁屿简单沟通过，知道易恪眼下正和何雨在一起，她说：“剩下的四名执法队员，已经开车和我们会和了。”
区综合执法局的老欧心有余悸，一边打着哆嗦一边自责：“怪我，都怪我，不然小何也不会被落下。”
几小时前，一行五人把车停靠在了山路边，放何雨去林子里上厕所。一个姑娘家，车里四个大男人又没法陪着，只能提醒她天黑路陡多留意，而等何雨进林之后，老欧忽然也想上厕所，于是就让司机老杨继续往前开了五十来米，想着把自己放远一点，再倒回来接小何。
老杨说：“结果我车才刚发动，就发现窗外到处都是白雾，刹车也不好用，只能慢速在山道上溜，几个手机全没信号。”就这么提心吊胆地溜了不知道多久，四周的景象才总算慢慢恢复了正常，手机里也开始接连不停地“叮叮当当”，一分钟内塞进了近百条消息，朋友的，单位的，都在问山里是怎么回事。
老欧在说话时提着个帆布挎包，粉红色，上面贴满小动物的布贴和卡通蝴蝶结，明显和他的风格不相符。见叶皎月一直在朝自己手里看，老欧这才反应过来，忙解释道：“哦，这是何雨的，按照规定，我是不是得交给你们？”
“给小钟吧，我们会替她保管。”叶皎月说，“何雨目前是安全的，你们也不用太担心。”
她安排了一辆车和两名队员，先把这四人送了出去。天色此刻已经开始蒙蒙变亮，等日出后，浓雾就会消散大半，到那时再寻找规则区，会容易许多。
“叶队，”易恪汇报，“暂时没发现什么危险，就是何雨的腿……”他转过身，放低声音，“不太适合长时间走路，这里的地形复杂，我也没法骑摩托带着她。”
眼下局势未明，没必要耗费太多体力，叶皎月让两人先原地休息，等天亮再说。易恪领着何雨，在附近找了块相对平整避风的地方，又从背包里取出简易睡袋和防风毯，全部递给何雨，自己则是收拢枯枝生了堆火，柴草在高温下“噼啪”作响，火焰腾腾，很快就驱散了空气中的寒意。
何雨一边整理睡袋一边问：“那你等会睡哪儿？”
“你不用管我。”易恪坐在火堆边。他的五官很好地继承了父母所有的优点，线条却又更加凌厉一些，不笑时，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生人勿近。可能是觉察到何雨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己，像是十分紧张，他又放缓语调，安慰道：“不用怕，我会带你出规则区的，去休息吧。”
“谢谢。”何雨铺好睡袋，从易恪手里接过一包饼干和一瓶水，余光瞥见他的行动背包上挂了个粉红兔子挂坠，于是好奇地问，“易老师，这是你女朋友挂的吗？”
易恪被她问得有些懵，顺着视线一看，这才发现了背扣上的挂坠，猜测应该是酒店里哪个小孩的手闲之作。他正准备否认，却及时想起庄宁屿也在行动群里，这大好机会必不能浪费，于是清了清嗓子：“不是，我没有女朋友。”
声音通过耳机传到第一支队所有人的耳朵里。青岗感慨，小易这受异性的喜欢的程度，和咱庄队有一比，怎么出任务都能被人打听情感状况，桃花运令人羡慕。
何雨没料到他会这么字正腔圆地回复，一时也不知道要接什么话，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哦。”
其余队友都不觉得这对话有哪儿不对，只有庄宁屿的心里隐隐涌上不详预感，果不其然，下一秒——
易恪：“但我有老婆。”
庄宁屿：“……”
队友们大大受惊，纷纷反思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重要情报，小易年纪轻轻哪儿来的老婆？钟沐在旁边好心解释，小易一直是这样的，只要有人追他，他就会说自己有老婆，并且还会赋予这个老婆一个非常梦幻的人设。
庄宁屿在退群与继续工作之间来回摇摆，但还没等他作出决定，钟沐的声音已经先一步传进了耳朵里：“他老婆每流一滴眼泪，天上就会多出一颗星星。”
在队友集体的“哈哈哈哈哈哈哈”以及“将来我们一定要把这件事当面转述给小易老婆”的起哄声中，庄宁屿取下单边耳机，试图换取一半宁静。
易恪：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庄宁屿没搭理他。过了一会儿，易恪又发过来一张照片，这次不是自拍了，而是他之前去西北自驾游时，拍摄的星空。
易恪：下次带你去看。
星空壮阔，如彩色银河横贯沙漠上空，但庄宁屿现在没心情欣赏美景，他满脑子都是那句“他老婆每流一滴眼泪，天上就会多一颗星星”，这句话的精神攻击力堪称史诗级，远远凌驾于他所能接受的所有人类文明。
易恪：[老婆]
易恪：[撒花]
庄宁屿不愿再看，眯起眼睛把人丢进了黑名单。
易恪把微烫的手机贴在额头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作者有话说：
小易：[撒花]
————
不是单人本，小庄和其余人也会加入~

第38章 林中白雾3
这一夜过得很快。早上七点多，太阳同时在规则内外升了起来，光穿透白雾，给整片山林都染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金。易恪在附近找到一条小溪，虽然水冷得刺骨，但很干净。行动包里有简单的洗漱用具，足够两个人使用。何雨不太能适应野外环境，没怎么睡好，熬了一夜之后，原本就不太健康的脸色更显疲倦病态，不过她性格挺要强，没让易恪帮忙烧水，自己蹲在溪边勉强洗漱完，又把用过的睡袋压缩收好。
易恪问：“你一直捆着这只兔子？”
“它腿几乎断了，没有人类的帮助，很难活下来。”何雨把系在兔子脖颈处的绳子取下来，又给它找了点嫩草吃。
华年山庄。庄宁屿一整晚也基本没合眼，一直混在秩序维护部和调查组的线上会议里。清泉山在锦城市民心里的地位不低，山上有几千亩桃林，有农家乐，还有大片金灿灿的油菜花田，是休闲踏青好去处，周末经常堵得走不动道，不过绝大多数热闹都只集中在春夏秋三季，而一旦到了冬天，万物萧瑟，整座山也会变得清冷起来，没有游客，绝大多数商户都会选择在这个季节歇业休息，活跃的就只剩下了飙车党——自行车，摩托车，汽车，空荡荡的山道是他们的天然竞速场。
也正因为此，每年发生在清泉山的车祸都不少，虽然有关部门三不五时就要来一次联合执法，但也就只能管那么一小段时间，风头过去，山道上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所以当这一次的规则区出现时，调查组第一反应就是和飙车事件脱不了干系，他们连夜加班，目前已经尽可能全面地调取出了近二十年间所有的相关资料。
庄宁屿给霍霆发过去一个协查申请，没三分钟就接到回电，霍霆在电话里再三强调：“看看资料可以，别乱跑，等刘晓阳的婚礼结束后，我让人开车接你回城，小易他没问题。”
“这是易恪第一次单独执行任务，如果按照正常的时间点，他甚至都还在实习期内。”庄宁屿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稀薄的晨雾，眉头微皱，“你是基于何种论据，得出了‘他没问题’这个结论？”
“基于他的在校表现，入职成绩以及近几次行动的综合分析。”霍霆回答，“我的评价很客观，过度紧张的是你。”
庄宁屿：“……”怎么还搞人身攻击。
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在过度紧张，不过也勉强承认霍霆说得并非全无道理，易恪的确是具备单人行动能力的，但现在的问题是，规则区里还有一个何雨。
霍霆问：“你觉得何雨有问题？”
“这次联合执法队共有五人进山，其余四人虽然同样遇到了白雾，最后被困住的却只有何雨。”庄宁屿说，“她的档案确实很正常，但她也是五人组里，唯一被规则筛选并留下的人。在彻底搞清楚原因之前，并不能完全排除何雨‘有故事’的嫌疑。”
有故事，就代表着有危险。
但霍霆依旧不肯松口放人，并且还搬出了《秩序维护部工作人员行动准则》，而庄宁屿在扯大旗方面的功力是远不及他的，简直脑壳疼，于是把手机拿远，带着那么一点点嫌弃地表示，别说了，手机被你说坏了。
“手机坏了就好好度假。”霍霆不为所动，“山庄怎么样？”
庄宁屿诚心回答：“挺干净的，两个清洁阿姨已经扫了二十分钟的凉亭，地都快要秃噜皮。”
早上八点，远处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是非常喜庆的婚礼前奏。庄宁屿不是伴郎团，没什么接亲任务，只需要等着吃酒席，而现在距离开席还有好几个小时，于是他转身回到房间，坐在桌边继续翻阅近些年发生在清泉山的各类案件。
凉亭里的清洁阿姨一路目送他回到房间，立刻丢下笤帚，掏出对讲设备，压低声音说：“张师傅，庄老师已经打完电话了，重复一遍，庄老师已经打完电话了，请立刻送餐，请立刻送餐，OVER！”
几分钟后，豪华套间的门铃就“叮叮咚咚”响了起来。
“您好，客房服务。”
庄宁屿看了眼时间，有些纳闷什么类型的客房服务能这么早，结果开门就见两个服务生正捧着早餐托盘，热情打招呼：“庄先生，早上好，这是小易总帮您订的餐。”
庄宁屿：“……”
他略带警惕地看着银质保温罩，正常情况下，里面放着的肯定是食物，但问题就在于易恪不正常。有梦幻诞星者做前车之鉴，庄宁屿生怕服务员会当场掀出一个玫瑰花瓣组成的LOVE，于是态度坚决地表示，放着就行，我自己来。
臂弯里搭着餐巾，正准备布置早餐的服务生一愣，自己来？
庄宁屿侧身：“你们可以走了，谢谢。”
服务生虽然笑容满面地答应了这个要求，但其实心里非常没底，出去后立刻就在“庄老师早餐筹备群”里发起严肃讨论，怎么回事为什么庄老师要自己掀餐罩他不会是在期待见到什么惊喜吧可是小易总并没有和我们交代过要特殊摆盘啊！
主厨：不要慌，我来补救！
庄宁屿掀开最后一个餐罩，看着朴实的虾饺，深深松了一口气，正坐下准备吃，服务生又来敲门：“您好，庄老师，刚才没有送完，还有一盘，请问这个罩子您还要自己掀吗？”
“不用了。”庄宁屿大意轻敌，甚至主动帮忙挪开位置，“放这儿就行，谢谢。”
服务生答应一声，在桌上放好托盘，又绕到右侧，左手放于腰后，身体微微前倾，用绝对优雅而又专业的姿态，帮他拿走了餐罩：“请享用。”
阳台门没关好，风吹得盘子里的冻干玫瑰花瓣满屋浪漫乱飘，好似下了一场爱情的雨。
庄宁屿：“……”
刺激与反应之间往往存在一段距离，而很显然，这次的距离有点远。直到服务员心满意足地离开，庄宁屿还在单手按太阳穴轮刮眼眶，他实在没什么心情吃饭，嚼了半个虾饺，视线又从餐桌飘到书桌——手机一直没有动静，好不容易震动一下，还是条诈骗短信，但易恪五分钟前分明刚给叶皎月汇报过工作，这说明规则区内并没有出现信号问题，他是能联系到外界的。
庄宁屿停下做眼保健操的手，有些没想明白易恪的今晨反常的沉默，究竟是和规则有关，还是纯粹又在胡闹。危险的不危险的主观的客观的，他迅速设想出了十几种可能性，最后终于想起来，自己昨晚好像把人给拉黑了。
“……”
解锁——设置——权限——解除黑名单。
易恪：老婆亲亲~~~老公爱你~~~昨晚有没有想你宇宙无敌帅气的老公~~~[玫瑰][玫瑰][玫瑰]~~~亲一个亲一个啵啵啵~~~
庄宁屿目瞪口呆，手机掉进了红苕稀饭，他从未设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双眼竟然会阅读到这种震撼文字，一时间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堪比《百年孤独》结尾时的奥雷里亚诺，“他意识到自己的心灵承载不起这么多重负”，只能眼睁睁看着蜃景之城化为飓风尘埃。
而另一头的易恪也没想过对话框里的红色感叹号会突然消失，他倒吸一口冷气，赶紧手忙脚乱地撤回消息，整个人高度红温，蹲下缓了半天，才把电话回拨过去，若无其事地说：“早。”
庄宁屿不可置信地问：“所以每次我把你拉黑，你就在搞这些东西？”
易恪用一秒钟的沉默代替回答，然后转移话题：“怪物出现了。”
庄宁屿剩下的话果然被堵了回去，怪物出现了？
他登录账号，打开易恪在五秒钟之前上传的最新文件，那是一段很短的视频，在浅金色的树林里，一个少女正小心翼翼地躲在一棵大树旁边……或者说是女童会更准确一点，大概十岁左右的年纪，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天日的，病态的白，齐腰长发齐刘海，穿着一条蓝白相间的连衣裙，像那种会被摆在橱窗里的漂亮小模特。
这次的怪物依旧先于规则出现。易恪说：“我刚才试着接近过她，但失败了。”
对方跑起来像风，身体也轻飘飘的，似乎没什么骨头，也没什么重量，“倏”一下就软绵绵地挂上了枝头。这画面实在有些诡异，何雨被吓得短促尖叫了一声，躲在易恪身后死活不敢冒头。
“什么情况？”她颤声问。
“正常情况。”易恪回答，“在具体规则出现之前，她应该不具备攻击性和伤害性，你不用这么紧张。”
道理虽然没错，但何雨是第一次进规则区，要让她完全放松也有点强人所难。易恪原本是打算让何雨试着接近一下女童的，毕竟对于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儿来说，同性别的姐姐总是比异性更容易亲近一些，不过现在看何雨的反应，他也只有改变计划，自己试着往前走了两步。女童此刻已经从树上溜了下来，正在树干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两只漆黑的大眼睛不断眨动着，易恪顺着她的视线扭过头——是那只被捆起来的小兔子。何雨给它留的绳子很长，松松垮垮，并不影响正常行动，腿部的伤经过一夜休养，已经结出了一层薄痂。眼下兔子正在埋头啃草，身体团成一个圆，在阳光的照射下，看起来分外蓬松可爱。
易恪把兔子抱了起来。
女童的视线果然也跟着一起移动。
易恪轻笑一声，自己轻轻蹲下来，把野兔放在了地上，又用指背蹭了蹭那毛茸茸的脑袋。清晨的阳光很和煦，野兔在这种舒服的抓弄下，很快就摊成一片，女童脸上浮现出笑意，又悄悄往前挪了挪。
易恪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童张开嘴，发出了几个简单的音节，她指向自己的耳朵，点了点头，又指向自己的嘴巴，摇了摇头。
可以听到，但不能说话。
易恪继续朝她伸出手，女童像是很喜欢他，于是继续蹲着向前移动，后来可能是觉得这种姿势太别扭，但又不敢站起来——这算小孩子的通病，总觉得团成一小团会更安全，她干脆像小动物一样，手脚并用爬了过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眼看易恪马上就要拉到她的手，草地上的野兔却突然蹬腿蹿了起来，虽然很快就又因为伤口躺回了原地，但刚才扑腾的那一下已经足以惊到女童，她飞速转过身，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山林间。
易恪：“……”
庄宁屿问：“跑了？”
“跑了。”易恪说，“不过没事，她还会再出现的。”
“那何雨呢，表现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害怕、紧张，在小女孩炸毛跑走时，她也被吓得不轻，但这种反应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正常现象。”易恪说，“我知道你的顾虑，放心，我会时刻留意，就目前来看，她还没什么问题。”
庄宁屿说：“好。”
易恪又问：“早餐怎么样？”
庄宁屿看着满桌子的玫瑰花渣和咬了一半的虾饺，以及咬了一口的甜腻法式吐司，问：“花了多少钱？”
易恪答：“加小费两千。”
庄宁屿：“……”
算了你就当我没问。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一秒一秒地跳着数字，跳了许久，依旧是“8”开头，可见这家度假山庄确实名不虚传，不仅客人闲，就连时间也被拉得一起绵软无力起来。庄宁屿从餐盘里勉强拾掇出几样能吃的，填饱肚子后，又去花园里无所事事地走了半天，一看时间，九点零八分。
不远处的SPA馆，瑜伽老师正在带着客人做早起冥想，颂钵声低沉悠远，据说能净化灵魂，只可惜庄宁屿并没有心情体会这来自喜马拉雅的神秘呼唤，脑子里依旧一直在想规则区留下易恪和何雨的原因，如果是随机选择，倒还好说，可如果不是呢，如果不是，那规则区到底是选中了易恪，选中了何雨，还是同时选中了易恪和何雨？
他又从手机里调取出已经看了许多遍的，何雨的资料。鹿城人，二十八岁，大学就读于省内一家二本院校，毕业后一边打零工，一边埋头考了几年公务员，终于在今年得以成功上岸，算是很正常的人生轨迹。街道办同事对她的印象也很不错，评价大多集中在善良踏实，干活麻利，爱小动物——甚至爱的有点过头，一点工资全花在了小猫小狗上，上个月还被无良动保组织骗走了一大笔钱。
难道是因为“爱小动物”，所以何雨才会被选中？毕竟易恪也说当规则区靠近时，她正在山坑里掰捕兔夹。
庄宁屿给易恪发了条信息，问他喜不喜欢小动物。
易恪很快回复，我喜欢你。
庄宁屿：“……”
易恪笑了一声，给他发了段语音：“我没养过动物，在小区里看到猫狗会顺便逗一下，算喜欢吗？”
算倒是可以算，但庄宁屿觉得老杨老欧他们遇到猫狗，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反应，换言之，易恪的这种“喜欢”并不具有独特性。
如果和喜欢动物无关，那会和什么有关？
庄宁屿在花园里待了差不多半个小时，透够了气，原本想回房间接着看资料，手机却突然收到了一条新消息——有一家机车俱乐部的店员在半小时前报警，说自家老板失踪了。
失踪男子名叫周欢畅，本地人，三十五岁，玩车多年，在锦城车友圈里名气不小。年初的时候，他刚租下清泉山半山腰的一排商铺，开了个餐厅，靠着一茬又一茬的俱乐部活动，餐厅很快就被炒成了网红店，最近旅游淡季也不耽误生意兴隆，照样赚得盆满钵满。
调查人员说：“今天周欢畅没去俱乐部上班，电话也打不通，虽然他失踪时间并不算长，但店员考虑到清泉山新出现的规则区，还是第一时间就拨打了报警电话。”
机车俱乐部老板，被困在号称“飙车圣地”清泉山，因果关系听起来比何雨要合理得多。庄宁屿一边在手机上翻看着周欢畅的信息，一边往回走，走到一半，耳朵忽然捕捉到一阵吵闹声，抬头就见是伴郎团正簇拥着新郎官在草地上拍照，而刘晓阳这时也注意到了露天游荡的庄宁屿，顿时神情一凛，赶紧跑过来问：“庄队，你这么早要去哪儿？”
庄宁屿不明白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紧张：“不去哪儿，就吃完饭随便溜达一下，我没什么事，你忙你的。”
刘晓阳不放心地确认：“是只在这座山庄里溜达吗？”
庄宁屿被问得有些纳闷：“什么意思？”
刘晓阳一把握住他的手，用诗歌朗诵的深情语调说：“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表达一下，我真的特别特别崇拜你，庄队，在无数个迷茫的夜晚，是你照亮了我的心，在失败沮丧时，也是你给了我重塑生命的勇气，这场婚礼对我来说意义重大，啊，庄队，请你一定要留下。”
庄宁屿：“……”
庄宁屿：“谁教的？”
刘晓阳哭丧着脸一秒招供：“霍部，他早上亲自打电话来，让我不管用什么办法，总之必须要看好你。”
庄宁屿试图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如果我真的有事呢？”
刘晓阳用攥住未来攥住希望攥住仕途的力度攥住他：“霍部说如果你非要为了小易提前离开，那就先打个电话给他。”
庄宁屿一秒放弃挣扎，他用一种十分清纯的语调问：“这和小易有什么关系呀？”
刘晓阳双手一摊：“我也不知道啊，反正霍部是这么说的，那庄队，你还走吗？”

第39章 林中白雾4
就在两人的这番拉扯间，又陆陆续续来了十几个同事，有提前过来帮忙的，也有提前过来打麻将的，他们已经在中巴车上讨论了整整一路清泉山规则区，得出的结论和调查组大差不差，都觉得十有八九和飙车党有关。
“庄队，我们听说这次一区就进去了小易一个？”
庄宁屿点头：“易恪的个人素质很强，单独执行任务没有任何问题。”
其余人纷纷赞同，毕竟别的不说，单就银&#183;Bar那次，易恪绝对算是实打实帮了三区一个大忙。话到这份上，庄宁屿再要提前走也确实有点说不过去，只能被迫站在原地继续聊天，还不能回房间，因为他人缘实在太好，几乎每一个路过的同事，都要跑过来和庄队打个招呼，关心身体顺便倾诉思念之情，再问一下规则区里的小易。
问到后来，庄宁屿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复读机，这世界好喧嚣，不想说话，想去瑜伽室跟着老师敲钵。
等吃完酒席，已经到了下午两点，宾客们有活动的继续活动，没活动的则是三五结伴往停车场走，准备乘坐中巴车回城。至于庄宁屿，霍霆还真安排了辆车来接他，结果司机左等右等，等到所有人都差不多走完了，依旧没看到庄队的影子，一打听才知道，故事的主人公在席间吃完倒数第三道菜后，就表示肚子实在撑得慌，需要散会儿步，跟新郎官打完招呼，人就消失了。
负责封锁进山口的交警在电话里表示：“对……半小时前庄队的确一个人进了山……他说要去找一区的同事叙叙旧……看起来心情很好，还给我们送了点心和喜糖……怎么了霍部长，我们是应该把庄队拦下来吗？”
霍霆：“……算了，不用。”
风若有似无。
庄宁屿独自走在山道上，心情好似春游。封锁后的清泉山，实在静得有些瘆人，早年这座山上还有不少原住民，后来随着附近商业化程度越来越高，绝大多数原住民都选择了把老院子租给商户，自己则是举家搬往锦城居住，现在仍留在山里的老住户总共不到十家，在规则区出现后，政府只用了几个小时，就把这些人集体转移到了临近的几个安置区。
在这个被规则扰乱的社会里，高效运转的国家机器的确能给民众提供最大程度的安全感。
“宁屿，”叶皎月打电话过来，“霍部说你进了山？”
“对。”庄宁屿报了自己的坐标，“我马上到柳树湾。”
柳树湾是清泉山最具有文艺气息的一个商业区，没有柴火鸡农家饭麻将馆，主打小资情调，有素菜馆、甜品店、咖啡店，还有一些家居店和画廊，周欢畅的MotoZ餐厅也开在这里。
钟沐刚才带着几名队员，已经把餐厅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没找到周欢畅。店门口有一个老式摄像头，每次有人影经过时，就会触发拍照功能，不过因为内存卡容量有限，目前只能确认周欢畅是在昨天下午五点左右回的MotoZ，至于他走没走，几点走，则是完全没录到。
“他回来干什么？”庄宁屿问。
“店员说是为了收货，我们刚才联系过青石桥一家海鲜店的老板，证实他昨天下午确实约过周欢畅来这儿，六点送鱼，实际抵达时间六点零五分，卸货用了二十分钟左右，六点半老板就独自开车离开了。”
周欢畅上山的交通工具是他新购入的摩托，现在那辆摩托也不知所踪。钟沐继续说：“因为目前并没有切实证据，能证明周欢畅是被困在了规则里，所以刚才警方也来现场取过证，目前是两部门联合办案。”
餐厅一共有三层，周欢畅平时经常会留宿于此，所以基本上整个第三层都是他的“家”，会客、办公、休息都在这儿，卧室里凌乱丢着七八个包装袋和价签，钟沐解释说：“是头套、手套、护目镜之类的护具，还有一套骑行服，周欢畅昨天下午没有跟海鲜店老板一起下山，说自己还有点别的事，他应该是住在了这里，想等半夜执法人员离开后，一个人去山上试新车。”
庄宁屿问：“这么赶？明知道有人在抓飙车族。”
“有联合执法的时候，才是清泉山最空旷的时候，试问哪个机车手不想拥有一整座山？”钟沐手一摊，“还有一个原因，他要试的这部车是新款，最近在圈子里非常火爆，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哪位大神能第一个出详细测评，周欢畅除了是几家实体店的店主之外，还是圈子里的头部博主，肯定想抢占这个热点。”
“难怪。”庄宁屿又四下扫视一圈，“行，那你们先忙，我去别的地方看看，对了，我进山的事，不要告诉小易，免得他分心。”
钟沐点头：“好的庄队，没问题，但为什么小易知道你进山就会分心？”
庄宁屿被问住了，好在他脑子转得向来飞快，一秒能不动声色编出二十个答案：“因为他会误会又是易总在背后运作，想找人照顾他，但其实并没有，我就想进山看看你们，再顺便透透气。”
钟沐果然相信了，甚至觉得这答案十分合理，可见在某些方面，她确实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在离开前，庄宁屿顺便拎走了两个秩序维护部的行动背包，以及一辆巡逻摩托车，不过并没有立刻去找叶皎月，只是给她发了条消息，又共享了坐标，而后就独自骑车上了山顶。
时间倒推几小时，在酒席开始之前，他一直在翻周欢畅的社媒，以及通过周欢畅的社媒，又找到了几十个本市车友圈里的活跃达人，就像钟沐说的，周欢畅要测评的这辆新车外型炫酷，人气相当之高，在正式发售之前，评论区里就多有提及，其中出镜率最高的一个地点叫“梳子路”，就位于清泉山的最高点，因为山道密集弯折，在地图上看就像一把梳子，从而得名。
噱头大、难度高，对于周欢畅来说，这条路应该是试车的不二地点。冬日萧瑟，即便有头盔，庄宁屿依旧被吹得脸颊刺痛，他减慢车速，沿着侧边道路慢慢开，耳机里传来叶皎月的声音：“宁屿，你到了吗？”
“到了。”
“别动，停那儿等着。”叶皎月说，“我们还有十分钟。”她在出任务时的第六感向来敏锐，可能是担心庄宁屿和易恪一样，先一步被卷入规则区。
庄宁屿这回倒是很听话：“行，那我就站在路边等你们。”他摘下骑行手套，搓了搓冻僵的手。四周很安静，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油门轰鸣声，不过因为山势回音的原因，并不能很准确地辨明声音来自哪个方向。
易恪一直在定时上传着任务报告，那个小女孩在消失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何雨依旧话少而沉默，她和易恪实在没什么共同话题，聊超过十句就开始干巴，幸亏手边还有一只兔子，可以时不时地撸一把，假装有事可做，好让两人的相处没那么尴尬。
易恪：回城了吗？
庄宁屿原本想视而不见，但视而不见的下一秒，估计就会迎来一个电话，于是只好敷衍地回了一句，没，在路上。
这并不算撒谎，确实在路上，只不过世间道路千万条，此路非彼路。易恪却并不是很好被糊弄，进一步问，哪条路？
庄宁屿：“……”
该来的电话始终会来，庄宁屿看着屏幕上出现的名字，居然生出了一种毫无道理的心虚感，而在经过短暂而又快速的犹豫之后，他最终选择按下挂断键，然后无事发生地回一个，信号不好。
易恪：回去。
庄宁屿现在听不得任何消息提示音，“叮”一下心就颤一下，他本意并不是要干扰易恪的任务，但对方的心情又很显然已经受到了自己的影响。几分钟后，他带着那么一丝摆烂的心态，把电话给易恪回了过去，对方接通得很快，却并没有说话，在一片沉默里，庄宁屿不太确定地问：“你不会是又哭了吧？”
另一头的易恪要被他气死了。
庄宁屿清了清嗓子，尽量公事公办地问：“规则区里情况怎么样？”
“不知道，没顾上看。”易恪答，“还没哭完。”
庄宁屿无语凝噎，站在寒嗖嗖的路边，被冬风吹得打了个好几个清脆喷嚏。
易恪的心又软下来，哄道：“冷就快点下山回家，我让人送炖汤给你，叶队他们呢？”
“正在往我的坐标会和，这里有可能是周欢畅的失踪点。”庄宁屿看着山弯处那几辆风驰电掣的吉普车，“预计还有五分钟到。”
失踪点往往和规则区紧密相连，庄宁屿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于是不等对方开口，他又补充了一句：“你安心工作，我等会儿就坐车回城。”
易恪说：“好。”
然后两人就又同时陷入了沉默。
而沉默往往会无数倍地放大尴尬和暧昧。
如果站在理性的角度上来分析，这沉默其实没有什么必要，毕竟庄宁屿身为前秩序维护部的支队长，在吃完酒席后到附近的规则区看一眼正在执行任务的老同事，合情合理，完全不需要向任何人做出任何解释，可易恪恰好又是“任何人”之外的那个人，他实在是有一种来势汹汹的，莫名其妙的理直气壮，并且这理直气壮还经过了一番巧妙包装，所有的强势压迫都被藏在真诚乖巧的雨夜小狗外壳里，显露在外的，只有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和被拒绝后哼哼唧唧的声音。庄宁屿虽然拒绝过很多人，在这方面熟练到能开班授课，但易恪明显并不在他的经验范围内。
远山微蓝苍白。
如果在这种时候，易恪突然冒出那么一两句，比如说之前叫过的，不太恰当的称呼，那么庄宁屿就能顺理成章地挂断电话，但偏偏易恪也在沉默，带着那么一丁点故意的沉默，他显然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一言不发的最佳心理时机，并且能敏锐捕捉到对方在这份沉默中所显露出来的，和平时的得体持重大不相同的，罕有的生涩感，像被坚硬冰壳包裹住的蜜桃，在春天慢吞吞融化出了一点轻微的甜。
庄宁屿皱眉：“你笑什么？”
易恪否认：“没笑，鼻子有点堵。”
吉普车队隐入最后一个山弯，又很快重新显现在枯林间，眼看双方距离越来越近，庄宁屿大大松了口气，因为总算有了挂电话的理由。他一边往前走，一边招手示意，下一刻，车队忽然“滴滴滴”地响起喇叭，惊飞了一群暂栖林中的南飞鸟雀——
“宁屿！”叶皎月从车窗里探出大半个头，用几乎要挣裂肺部的声音大喊，“快闪开！”
寒意骤然爬满全身，庄宁屿瞳孔一缩，本能地闪身避向路边，回头就见一辆摩托车正在白雾间横冲直撞，周欢畅面色惊惧，头盔挂在手上，整个人已经慌不择路，最后竟然直直朝着庄宁屿撞来！
轰——
巨响之后，是轮胎摩擦柏油路的刺耳声音，四辆吉普车接二连三穿过白雾，又接二连三刹停在路边，队员们拉开车门冲出来，庄宁屿和周欢畅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皎月：“……”
青岗：“……”
接到汇报的霍霆：“……”
规则区内，周欢畅单手撑着一棵树，弯腰吐得昏天黑地，吐完之后虚脱回头，在一片朦胧泪光里，他认出了眼前这秩序维护部的短视频专用吉祥物，顿时连声音都染上一丝绝望：“你是庄队？”
庄宁屿骑在摩托车上，气定神闲地安慰他：“没事，我会带你出去，先说说看，从昨天下午六点到现在，这段时间你去了哪里？”

第40章 林中白雾5
周欢畅坐在地上缓了好一阵子，才开口说：“昨天下午，我约了鲜满水产的老板到店里送货，等他走后，我又回三楼睡了一觉。”
最近俱乐部里事情多，他也累，原本设置好了凌晨三点的闹钟，结果一直到四点才被吵醒。就像之前钟沐的猜测，周欢畅确实想第一个出新车测评，抢占这个热点，所以他在换好衣服后，就带上户外拍摄设备，准备趁着山里寂静，马不停蹄直奔梳子路。
庄宁屿问：“你不知道清泉山规则区的出现？”
“当时不知道，起晚了有点匆忙，没顾得上看手机，后来到店门口才注意到消息推送。”周欢畅解释，“本来我都准备回店了，回店后就按照流程上报，等你们接我下山，结果车还没来得及熄火，一团白雾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我的对面。”
来不及细想，周欢畅一拧油门，轰足马力就朝下山的方向冲，但白雾很快就追上了他。被吞噬的世界像一片空气化成的海，能呼吸，却无边，看似畅通无阻，偏偏到处都找不到一条对的路。他的视线尽头重复着白雾——山景——白雾——山景，无数次的相似更迭轻易就能把所有心理防线磨溃，骑到后来，周欢畅眼前发黑，整个人都在抖，神智也趋于模糊，直到最后撞上了白雾尽头的另一辆摩托车。
庄宁屿说：“所以我是被你撞进来的。”
周欢畅稍微一顿，不那么有底气地辩驳：“你不是秩序维护部的人吗？”
庄宁屿耐心解释：“以前是，现在不是，我已经离职了。”
周欢畅不是很想负这个责，于是转移话题：“那秩序维护部的人在哪里？”
在山里，但他们大概率又错过了一次进规则区的机会。庄宁屿试着和叶皎月联系，通话信号断断续续，消息也一直正在显示发送中，不过易恪的电话倒是很快就接了进来，可能是因为两人目前正处于同一个规则区。
“你怎么样？”易恪着急忙慌地问。
“没事，我和机车俱乐部的周老板在一起。”庄宁屿语调淡定，“本来我刚才都准备下山了，结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稀里糊涂地撞了进来。”你说说，这谁防得住。
一旁的周欢畅：“……”
易恪满心无奈，靠在树上嗡嗡头疼，万分后悔之前没有直接派司机去婚宴门口堵人，但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没用，得先抓紧时间碰面。对方的坐标点此刻已经出现在了屏幕上，距离自己并不远，于是他说：“站着别动，我来找你。”
“还是我来找你吧，我的腿没事，何雨走路不方便。”庄宁屿示意周欢畅把倒在地上的另一辆摩托车扶起来，“我的通讯信号还没完全恢复，你趁这段时间，先替我向叶队做个汇报。”
易恪挂断电话，树下坐着的何雨抬起头，小心询问：“是你的同事进来了吗？”
易恪说：“两个人，正在调休的前同事，还有一个是锦城本地一家机车俱乐部的老板。”
何雨带着那么一丝期盼，继续问：“男的还是女的？”
易恪答：“男的。”
何雨：“……”
虽然没等到同性，但至少队伍里又多了两个人，所以何雨看起来多少还是轻松了一点。易恪给叶皎月做完简短汇报，又补了一句：“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庄队。”
听到“庄队”两个字，何雨眼睛明显一亮，易恪汇报结束后，很友好地主动告知这位疑似迷妹，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庄队。
何雨没料到自己这点微小表情都能被捕捉，一时间闹了个红脸，解释道：“……我就是觉得庄队真的好帅，当然易老师你也很帅！”
她在称呼方面一时间改不过来，不太叫小易，多是易老师易哥混着叫，可能是实习生的习惯，易恪也就没再纠正过。地图上，庄宁屿的坐标点移动得不算快，因为他和周欢畅都是推着摩托车在穿林，虽然磕磕绊绊不太方便，但秩序维护部的车辆全部经过能源改装，周欢畅的摩托车也是加大油箱，两部车的续航力都很强悍，在这种户外规则区，有一辆好用的代步工具往往会增加许多便利，轻易不能舍弃。
周欢畅此前从来没有进入过规则区，他跟在庄宁屿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走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试探着问：“庄队，你说规则区为什么要追着我跑？”
“两种情况。”庄宁屿答，“第一种，它见人就追；第二种，它专门冲着你来的，周老板，你在这座山上发生过什么故事吗？”
周欢畅被他问得一懵，过了阵子才犹犹豫豫地回答：“故事确实有一些，我从小就在清泉山附近长大，接触到这一行后，和这儿的关系就更紧密了，隔三差五就要进一趟山，但也不至于让规则区追着我跑吧。”
庄宁屿见他说得语焉不详，于是直白地问：“玩车时撞过人吗？”
周欢畅虎躯一震，赶紧否认：“没有没有，庄队，这个绝对没有。清泉山确实有摩友出过这方面的事故，但和我，和我的俱乐部都没关系，相反，我们还经常做相关事件的救助，不信你可以去查。”
庄宁屿之前看的资料，确实也和周欢畅的自述差不多，所以他笑了笑：“没事周老板，我就随口一问，你不用紧张。”
穿过林地后，路总算变得平坦起来，可以从步行改成骑行。两人跨上摩托，发动机先后在山间轰鸣响起，对于周欢畅来说，这声音就好像是在与一位多年老友交谈，能让紧绷的心情瞬间放松下来。他微微俯下身，离合、挂档、给油，车辆平稳起步，山风自耳畔呼啸掠过，他的血液却在这一片湿寒的白雾中逐渐沸腾起来，甚至忘记了自己正身处何地，转而开始全心感受起身下这部摩托，极小的风阻、绝佳动力下能撕裂空气的迷人声浪，堪称电子和机械的完美共生，他呼吸急促，眼底只剩下了前方畅通无阻的路。
冲！
“滴滴滴！”就在周欢畅即将加大油门的前一刻，一阵急促而又刺耳的喇叭声突然在身侧响起！他猛然回神，常年驾驶行程的肌肉记忆使他即便在懵懂状态下，也在最短时间内安全刹停在了路旁。庄宁屿紧随其后，甩尾稳稳停在旁边，伸手替他打开了防护装备。
精神污染指数从一百出头平稳下降至零，周欢畅的心脏狂跳着，有些劫后余生的后怕：“……庄队。”
“没事。”庄宁屿安慰地拍了拍他，“下来走一阵吧，快到了。”
两人把车停在林子里，周欢畅的后背依旧满是虚汗，直到撩起冰冷的溪水洗了两把脸才彻底清醒。他不敢再对规则区掉以轻心，寸步不离地跟在了庄宁屿身后，从俱乐部大哥秒变刚出壳的鹌鹑。
太阳经过白雾和树冠的双重过滤，照下来时，就只剩下一层稀薄光晕，环境稍显阴森，好像马上就要开始闹鬼，于是周欢畅每走两步就要不放心地瞄一眼防护手环，最后还是庄宁屿看不过去，开口道：“这次的精神污染源，应该和摩托有关，只要不上车，就没什么危险。”
周欢畅心有余悸地问：“所以我进规则区，难道是因为摩托车？”
“有可能。”庄宁屿回答，“但还不能百分百确定。”
两人爬上一个矮坡，庄宁屿又重新对了一遍坐标和方向，周欢畅则是站在他旁边等。四周静得可怕，似乎连风声都停止了，所以一切细小动静都得以被放大数倍，碎石滚落、枯叶触地、虫豸低鸣，以及，一丝几乎微不可闻的“轰”！这声音周欢畅再熟悉不过，那是排气管被超高转速撕开的震颤吼叫！
“附近有人在飙车？”
话音未落，身侧的庄宁屿已经先一步冲下了矮坡！周欢畅先前并不是没见过进化者，他的俱乐部里也有不少供职于秩序维护部的会员，但此刻依旧被对方堪比猫科动物敏捷反应惊了一跳。狂风骤起，搅乱在风中的引擎音也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而和这声音搅在一起的，还有一对男女扯起嗓子的尖叫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
“轰隆”一声，一辆摩托车高高冲出林地，仿佛要逆光定格！车上坐着一男一女，男的穿戴装备相当齐全，女的却只歪歪扭扭戴了个头盔，在这种天气里，她的衣着显得异常单薄，两条伸出风衣的光腿被冻得毫无血色。这种速度，加上这种安全措施，周欢畅只远远看一眼就能判定，女的肯定得出大事。
“救命啊！”女人还在扯着嗓子叫骂，“李昊你疯了吧，快点停车！”
为了避免在救援过程中被精神污染，庄宁屿没有骑车，他仅靠双脚踏过林地，就跑出了几乎和摩托车同等马力的强悍速度，并行几百米后，又找准时机打开防护装置甩向男人，大声命令：“减速！”
总算回过神的男人慌乱地答应着，但他的驾车经验显然不如周欢畅，一个新手急刹，竟然直接连人带车一起飞了出去！
庄宁屿在空中接住女人，带着她滚落在地，一瞬间的冲击力让他眼前短暂发黑，等视野恢复时，人已经被大步赶到的易恪一把抱了起来。
“咳，咳咳！”男人从溪水里艰难爬上岸，趴在石头上拼命吐着呛进去的水，他的摩托车则是在枯叶林间转了好几个圈，带出一路“噼里啪啦”的火花闪电，最后侧面撞上一截老树根，堪堪停了下来。
庄宁屿气喘吁吁地摆手：“我没事。”
易恪应了一声，把人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三下五除二扒掉他身上被溪水浸透的冰冷冲锋衣，又摸了摸底下的衣服，还好，没沾到什么水，于是只脱下自己的外套，把庄宁屿整个裹了起来，又问：“腿怎么样？”
“腿也没事。”
易恪不信，两把撸高他的裤腿检查，庄宁屿没有抗拒这份关心，只是看着他沾血的脸，皱眉问：“你受伤了？”
“刚跑过来的时候，被树枝刮的，不要紧。”见他膝盖旧伤确实无碍，并未因为刚才的超速奔跑而再度肿胀，易恪这才稍微放了点心，腾出精力，回头看向还在哆哆嗦嗦的那对年轻男女。
周欢畅和何雨这时也从不同方向赶了过来，在这种环境下见到同性，女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立刻就抱住她开始后怕抽泣，周欢畅则是上前把男人扶了起来。因为护具穿得齐全，又落在了水里，所以男人并没受什么伤，只是冷得够呛，再加上惊惧，一张嘴，上下牙堂磕得一派“哐哐咔咔”，半天没拼出一句完整的话。
易恪很快就在林间生起了一堆火，三个行动包里都有防寒装备，何雨又煮了一大壶热水，慢慢的，两人总算缓了过来。
男人名叫李昊，二十来岁，算是本地一个小富二代，因为五官端正，又爱健身，乍一看各方面条件都十分优秀，所以在互联网上颇有一点人气。最近他的兴趣刚从表转移到车，摩托也是新买的，想载着女朋友进山寻求刺激，结果没想到会闯进规则区。
“清泉山昨天就被封了。”庄宁屿问，“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我们是昨天下午进的山，那阵还没出事。”
“几点？”
“五六点左右吧，进山之后，我和绯绯直接就去了订好的别墅，那一带是山洼，信号真的次，手机完全没动静，房子里也没网线。”
如果是一般的朋友聚会，那没信号可能会焦虑，但两人是热恋期情侣，上山就是奔着找乐子来的，没信号没人打扰，反而更好。
李昊继续说：“退房时间是今天下午两点多，我们本来准备顺路去山道跑一下车，拍点照片，然后再回城，结果刚行驶到有信号的地方，绯绯就收到了十几条清泉山出现规则区的消息，于是我俩就想着赶紧下山，结果……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清醒时，人就已经在这了。”
他女朋友名叫褚绯绯，在校时所接受的规则教育明显要比李昊这个学渣更完善，所以在觉察到环境存在精神污染后，她很快就打开了防护装置，思维并没有受到过多干扰，记忆链也比李昊更完整，不太确定地回忆道：“白雾好像在有意追赶我们。”
这么看来，他们两人的遭遇和之前的周欢畅大差不差，都是在山道上被突兀出现的白雾“吞吃入腹”。庄宁屿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所有已知场景，周欢畅，李昊，褚绯绯，加上自己和易恪，五个人的共同点，在进规则区时，都骑着一辆看起来相当不错的摩托车。
但何雨呢？她又显然没法被归为此类，只在上下班时骑过小电驴，这回进山坐的也是汽车，和摩托车可以说没有任何关系。
易恪猜出他的思路，于是在手机上快速打出一行字，递到庄宁屿面前——何雨有可能是被我带进来的。
庄宁屿摇头，并不完全认同这种观点，虽然按照易恪之前的工作汇报“先看到何雨的身影，误以为对方要寻短见，于是冲下去想帮忙，结果规则区也跟着一起动了起来”这么来分析，她确实有可能纯被牵连，但问题是何雨在遇到易恪之前，其实就已经在白雾中迷路了很长一段时间，如果她是被牵连，那要怎么解释这段时间？
易恪收回手机，也有些不确定。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褚绯绯和李昊一直抱在一起，取暖加壮胆，算是在这种环境下，充分发挥了情侣优势。何雨穿着周欢畅的厚外套，负责所有食物的分发。易恪挑了一个鱼肉罐头，打开后在火堆上加热好，又用毛巾垫厚底部，确保不再烫手，这才递到庄宁屿面前，轻声叮嘱：“小心点吃。”
刚被烫了一下的褚绯绯：“你看看人家！”
李昊觉得自己很冤：“人家有经验，我又没吃过这些东西。”
“庄队。”周欢畅嚼着苏打饼干问，“规则要是一直不出现，那我们要怎么办？”
“规则不会‘一直不出现’，只会迟出现和早出现。”庄宁屿看了眼林中空地上停着的四辆摩托车，虽然都经历过磕碰，但战损只会让这类肌肉车看起来更加野性十足，很“硬汉”，和此前规则区里曾出现过的，穿蓝白裙子的苍白小怪物可谓丝毫不搭边，他暂时还没有理清二者之间的联系。
易恪突然说：“多吃两口。”
正准备放下手里难吃罐头盒的庄宁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缓缓浸透了整座清泉山。入夜之后，温度骤降，幸好有火光冲淡月光，能在树木间照出一片红色跳动的暖和影子。
三个睡袋被分给了两个女生，以及看起来最不耐冻的李昊，周欢畅则是靠着不远处的一棵树闭眼休息，他虽然不是进化者，但身体素质很好，露宿野外几晚没什么大问题。
庄宁屿独自守在火边，屁股底下坐着一窝有点搞笑的柔软干草——易恪在这方面很像一个对生活颇有几分追求的优雅原始人，哪怕条件再恶劣，也总能给老婆从外面拾掇点舒服东西回来。
当然，现在的“老婆”还很单方面，仅限于在通讯软件上占一点便宜。易恪在溪水边洗漱完，回来帮庄宁屿收拾好他刚用完的牙刷和水杯，又守着火堆“咕嘟咕嘟”煮了半天水。
正在专心致志办着公突然就被一条湿乎乎热毛巾蒙住了脸的庄队：“……我自己来！”
但易恪没同意。
作者有话说：
小易：[愤怒]
小庄：[墨镜]
霍霆：[问号]
裴源：[白眼]
————————
小庄：被迫进来了捏[摊手]。

第41章 林中白雾6
工作界面显示多人在线，易恪帮他擦完脸后，又把头凑过来，疑惑地问：“开会怎么不叫我？”
“不算开会，只是和叶队聊了两句。”庄宁屿说，“我让她想办法试试看，这次的规则区是不是真的和摩托车有关。”
规则区外。第一支队的队员们已经整装待发，原本巡逻用的吉普车全部被换成了重型摩托，清冷月光照得整座山格外明亮。叶皎月自己也跨上一辆摩托，扣好头盔，扭头说：“出发！”
发动机声轰轰连成一片，在寂静而又空旷的夜中，显得如惊雷一般。这一次的巡逻并没有固定路线，每到一个分叉口，队员们都会朝着不同方向随机散开，很快，山间到处就都落满了车灯的影子。
白色雾气也因此迅速凝结起来，一团一团出现，裹着淋淋漓漓的水雾，像孩童嬉戏般在山间相互滚动追逐着，很快就吞没了钟沐所驾驶的摩托车，下一刻，代表着她的坐标点就出现在了庄宁屿的电脑屏幕上。
“庄队，我进来了。”钟沐加大车辆马力，“现在马上过来汇合。”
“注意安全。”庄宁屿提醒，“这儿有精神污染。”
十分钟后，青岗也顺利进入规则区，山间白雾再度散去，看起来这场“游戏”似乎已经完成了全部“玩家”的筛选，因为下一刻，一段话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手机上——
“亲爱的朋友们，我将在家举办十岁的生日会，希望能和大家一起分享这份快乐！生日会的地点在南屏路129号的三层房子，请你们一定要来哦。”这话段以手写的形式被誊抄在一张画满卡通小动物的贺卡上，字迹歪歪扭扭，还有许多拼音和书写错误。庄宁屿在纠纷调解部帮群众临时带过不少小孩，他说：“一般十岁的小朋友，字已经能写得很整齐了，像这种潦草程度，差不多也就是刚上一年级的水平。”
“那个穿蓝白裙子的小姑娘，看起来正好十岁左右，应该就是生日会的主角。”易恪说，“但这张邀请函没写明日期，地点是南屏路129号，清泉山上有这个地方吗？”
“现在没有，以前有。”周欢畅在规则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坐回了两人身边，他说，“在凤鸣山湾景区那一带，差不多七八年前就改名了，现在叫梧桐路。”
调查组的同事也很快就发来了详细信息。凤鸣山湾景区是从十年前开始开发的，为了方便游客记忆，整个景区的路名都被改成了凤凰相关。先前的南屏路129号是一栋村民自建小楼，宅基地的主人名叫王利，已经在三年前过世了，八十多岁寿终正寝。
庄宁屿问：“有家人吗？”
调查组的人回复：“有个儿子，家落在沪市，但儿子年龄也大了，又患有阿尔茨海默症，八成也记不清当年的事，我们正在试着联系他，还有当年南屏路一带的老住户们，也在筛名单，当年政府针对这一带并不是统一动迁，所以稍微有些复杂，不过问题不大。”
庄宁屿并不担心调查组的工作效率，况且这种由政府牵头的工作，各种留底都相对完善，不大可能存在“找不到人”的情况。这时其余三人也醒了过来，他们在看完生日邀请函后，何雨的情绪没什么大变化，李昊也还好，反应最大的是褚绯绯，她可能是看多了恐怖片，“山间小楼”“小女孩”“生日会”这三要素叠加在一起，出来的效果实在有些阴。
“我最怕小孩儿了。”她小声对男朋友抱怨。
李昊搂着她的肩膀：“没事，这不比一上来就血淋淋的任务好多了，看起来也不用费脑子，规则区又不是鬼片，我们一切跟着庄队他们走。”
林中打出两束亮光，是赶到的青岗和钟沐，他们刚才在骑摩托车时，也出现了轻度的精神污染状况，不过因为防护及时，所以并没有造成什么不良后果。
“庄队，我们要现在过去这个南屏路吗？”李昊问。
“是。”庄宁屿点头，“邀请函上并没有注明生日会的具体时间，说明只有在我们抵达正确地点后，‘游戏’才会开始，一直在外拖延没有意义。小钟，你载一下何雨，褚女士，出于安全角度的考虑，我建议你暂时坐青岗的车。”
褚绯绯下午时差点被男朋友飙车飙得物理飞升，心理阴影已达顶峰，就算庄宁屿不说，她也会主动提出坐秩序维护部的车，眼下正好借坡下驴，正大光明跑到了青岗身旁。李昊对此毫无意见，因为实不相瞒，要是能选择，他自己都想坐青岗的车。
于是跃跃欲试地开口：“庄队。”
庄宁屿：“你自己开。”
李昊：“……哦。”
庄宁屿跨上摩托，让周欢畅跟好自己，易恪则是负责看着李昊，以确保在精神污染再度出现时，能及时帮他们两个打开防护装置。
在出发前，钟沐不忘抽出两条防寒毯，蹲下帮褚绯绯把腿包住，这里距离凤鸣山湾景区还有将近半小时车程，就这么光着腿，肯定会被冻伤。何雨也跑过去帮忙，顺便看了眼一旁身穿全套防寒防护装备，把他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李昊。
这一眼的含义不言自明，但李昊觉得自己属实有点冤，他所有装备都准备了两套，两人离开别墅时还是晴天大太阳，褚绯绯又想出片，所以把行李都塞进了后备箱，准备拍完照片后再穿，谁知道规则区会突然出现，后来慌不择路地一路飙到这，行李早就不知道被颠到了哪里。
“走吧。”所有人都准备好后，庄宁屿说，“开慢点，注意安全。”
六辆摩托依次驶上山道，天将明时的雾气湿而淡，凉飕飕的，看起来要比之前那些稠厚的白色浓雾正常许多。精神污染依旧存在，不过因为众人都有了经验，所以并没有闹出太大乱子，这一段路开还算平顺，四十分钟后，一栋孤零零的三层小楼就出现在了路的尽头。
南屏路129号。
“十来年前的农村自建房能修成这样，房东的审美还挺西化。”钟沐刹停车，看着眼前挂满常青花木的砖石建筑，“有点托斯卡纳的味道。”
“和房屋主体没关系，你觉得像国外，是因为门窗花卉，还有阳台软装的搭配。”易恪摘下头盔，“王利应该是把房子租了出去，这是租客改造后的手笔。”
庄宁屿也认可这个推论，资料里的王利目前看起来是一位非常传统的西南农民老大爷，不太像是会对意式风情感兴趣。
眼下天还没大亮，四处依旧是雾蒙蒙的，又冷。褚绯绯瞄了一眼小楼门口那个摇摇晃晃的昏黄灯泡，哆哆嗦嗦抱住男朋友的胳膊，有些害怕地问：“那我们现在要进去……啊！”
她这尖尖细细的一嗓子来得毫无征兆，李昊差点被当场吓尿，何雨也惊得一哆嗦。众人跟着褚绯绯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小楼的大门正在“吱扭扭”地向两边打开，不一会儿，从里面出走来了一个胖胖的，大概两米高的怪物，穿着裙子，系着围裙，看起来像是这栋房子的管家，或者保姆之类。看到众人后，她稍稍点头示意，然后就侧过身，做出了“请”的手势。
没有攻击性，看起来更像是引导任务的NPC，庄宁屿试着和她说了两句话，发现对方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一味带着众人往前走。穿过小小的前院，是一间很大的客厅，桌上放着一个信封，上面用彩笔写着“给嘉嘉（也可以叫我多萝西哦）的朋友们的欢迎信”，和先前邀请函上的字迹相同。
多萝西，童话《绿野仙踪》的主角，易恪想起了林地间那个穿着蓝白连衣裙的小女孩，她应该很喜欢这个故事，所以才会取相同的名字，穿相同的裙子。
庄宁屿拆开信封，周围立刻凑上来一圈脑袋，何雨也想挤过来看，结果胳膊却被人重重点了两下，她起初还以为是褚绯绯害怕不敢看，所以想让自己转述，谁知道一转头，就见身后站着的竟然是怪物保姆！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接触到对方直勾勾的眼神，何雨瞳孔紧缩，要不是被身边的钟沐及时捂住了嘴，估计已经惊恐万分地叫出了声。此刻保姆臃肿的身体微微前倾，手也抬了起来，钟沐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一小步，试图把何雨挡在自己身后，但并没有成功，何雨依旧被保姆拉住手腕，粗野地扯了过去。
褚绯绯看起来已经快被吓疯了，从嗓子里细细地往外飘着字：“不是说参加生日会吗，这怎么还随机抓人？”
“她她她要带我去哪？”何雨也脸色发白，她被拖得踉跄，又不敢挣扎，只能万分惊恐地回头问，说话间牙齿打架，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钟沐想跟过去，却被保姆的眼神制止，庄宁屿也说：“没事，让小何一个人去。”
何雨声音发颤：“我一个人？”
庄宁屿手里拿着那张信纸：“‘规则一，为确保生日会能顺利进行，所有客人都必须听从保姆的安排，请不用担心，她不会伤害听话的乖孩子’，所以你只要乖乖听她的，就不会有事，多留意精神污染，自信一点，按照你的入职考试成绩，处理这种场景没问题。”
何雨胡乱点头，也不知道是吓傻了，真觉得没问题，还是在给自己壮胆。保姆身材高大，步伐又快，本来走路就不太稳的何雨落在她手里，连脚落地的机会都没捞着，几乎是像鸡崽一样被提出了房间。
褚绯绯干咽了一口，打着磕巴问：“规则里有没有写明，怪物一共会抓几个人？”
“对啊庄队，其余规则是什么？”周欢畅也问。
庄宁屿把信纸铺平在桌上——
欢迎来到嘉嘉的欢乐生日会，嘉嘉很喜欢她的新朋友！
1、为确保生日会能顺利进行，所有人都必须听从保姆的安排，请不用担心，她不会伤害听话的乖孩子，只会惩罚不听话的坏孩子。
2、保姆每天都有很多工作，所以她不喜欢和客人交谈；
3、爷爷很喜欢嘉嘉，可他的年龄实在太大了，所以只会在生日会当天下楼。
4、不用准备礼物，因为嘉嘉已经收到了一件非常棒的生日礼物，是一盒拼图！
5、嘉嘉不会拼拼图，但没关系，保姆总能想到好办法。
6、只有在嘉嘉的快乐生日会完美结束后，离开这栋小楼的路才会出现哦。
那么，请大家一起准备好，祝嘉嘉十岁生日快乐吧！
背面还有一张图，儿童简笔画，写着不太工整的“多萝西快乐生日会”几个字，画面里穿着蓝白裙子的小姑娘正抱着一幅拼好的拼图，站在生日蛋糕旁。
“这算是什么规则？”李昊看得一头雾水，“参加完生日会，我们就能走了吗，这么简单？”
“根据字面意思，确实是。”庄宁屿看着墙上的电子挂钟，或者说得更确切一点，是一块电子倒计时牌，旁边用彩色塑料条贴着“距离多萝西的快乐生日会还有——”字样。
“剩余135个小时，那生日会应该是在五天后的晚上八点左右。”青岗拿起信纸，“规则里说‘只有在嘉嘉的快乐生日会完美结束后，离开这栋小楼的路才会出现’，根据这幅画来看，快乐生日会的要素有小女孩，蓝白裙子，拼图和蛋糕。”
“我跟何雨在树林里遇到过一个小怪物，的确穿着蓝白裙子。”易恪说，“生日蛋糕按照正常逻辑，应该是由保姆来准备，她不准备也没事，要做出图里的生日蛋糕很容易，我们现在要重点操心的，应该是这个。”他点了点简笔画，“拼图。”
“嘉嘉不会拼图，而保姆能想到好办法。”钟沐猜测，“这里的‘好办法’，是指我们吗？因为嘉嘉不会拼图，所以保姆找到了我们来帮忙，好让她度过一个完美的生日。”
李昊听完其余人的分析，倒是松了口气，假如这次的规则区真的只有“拼拼图”一个任务，那基本和送分题差不多。
“何雨那头现在什么情况？”易恪问。
“她的对讲设备没信号。”庄宁屿敲了敲自己的耳机，依旧只有一片“沙沙”声。
十五分钟后，保姆去而折返，示意所有人继续跟着她走。穿过会客厅后，就到了后院，这里修建着“冂”字形的三层小楼，两侧各有一个很窄的楼梯，保姆把众人领上楼后，就转身离开，而何雨正站在不远处的走廊上，手里端着一个盒子。
“小何。”钟沐赶忙上前问，“你怎么样？”
何雨一脸茫然地说：“不知道啊，她把我带到这里之后，就指着房间让我帮忙铺床，铺完了床，又交给我这盒钥匙，全程一句话都没说。”
这层楼一共有七间房，盒子里的钥匙也是七把，刚好小情侣一间，剩下六个人一人一间。房间布置也偏卡通童话风格，应该是为了配合生日会的主题，空间不大，摆完床桌椅后，成年人转身都嫌挤。易恪和庄宁屿住在靠近楼梯口的201和202，两套房共用一个洗手间，相互连通。
庄宁屿站在窗边，从这里可以看到“冂”形楼的另外两个面，既然二楼是客人在住，那三楼应该就是主人的房间。
“在看什么？”易恪从洗手间里穿过来。
庄宁屿对他这种乱闯行为丝毫不意外，只是抬了抬下巴：“三楼一共有四间房子挂着窗帘，是不是能说明这里一共有四个原住民？但是目前出场的角色只有爷爷、嘉嘉和保姆。”
“或许生日会还有别的客人吧。”易恪视线落在他腿上，“你的膝盖，要不要敷点药？”
庄宁屿的旧伤在追过一茬摩托车后，确实有些迟来的不适，他转身准备去背包里找止疼药，人却被易恪一把捞起来放在了床边：“坐好。”
庄宁屿看着他从外套兜里掏出来的东西，疑惑地问：“你哪来的药？”
易恪卷起他的裤腿：“自己带的。”
这种药只有裴源手里才有，度假山庄肯定是买不到的，庄宁屿复盘了一遍易恪在进规则区前的所有行程，带着那么一点不可思议继续问：“所以你一直随身带着这么一大包药？”
易恪用双手捂住那块紧绷肌肉，抬头看他，别管我带没带，你就说有没有用吧。
庄宁屿：“……”
掌心的温度有效熨平了骨缝间拧巴的酸痛。易恪把他的腿往前拉了拉，低头时，呼吸间带起的微弱气流拂过皮肤表面，细小的汗毛立刻就立了起来。庄宁屿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脊椎——虽然说不好为什么要僵直，但他此刻确实有点活动困难，静默许久，才抬手用指背贴了贴对方额前的头发，轻声说：“回去睡一阵。”
易恪替他整理好裤脚，又握住那双微凉的手，合在一起往热搓了搓：“我不困。”
庄宁屿说：“我也不冷。”
易恪笑了一声，依旧不肯松手：“都说了不让你进山。”
庄宁屿也懒得再重复“被周欢畅撞进来”这种拙劣的借口，他把自己的手强行抽回来：“你怎么看这次的规则？”
“从那张卡片上的字迹来看，嘉嘉应该没上过学，她有语言障碍，家里又只有保姆和爷爷。”易恪站起来，“这样的小孩，在十年前的清泉山，应该过得很孤独。”
“也不一定只有保姆和爷爷。”庄宁屿看着对面那四扇挂有窗帘的窗户，“那儿，应该还有一个角色。”

第42章 林中白雾7
外面的天色此刻已经大亮，几只南飞鸟雀掠过天际，清亮的鸣叫声在山间带起回响，更显四野寂静。
“在想什么？”易恪问。
“在想何雨。”庄宁屿坐在床边，单手拍了拍自己的膝盖，“截至到目前，她的确是我们所有人中最特殊的一个，不像客人，更像是保姆的助理。”
“你怀疑何雨和这栋小楼有关系？”易恪坐在他身旁，“但根据目前调查组上传的资料，她是土生土长的鹿城人，从小在海边长大，在考来锦城的时候，凤鸣山湾早就已经完成了动迁。”
庄宁屿“嗯”一声，沉思片刻，又扭头和他对视：“对了，你的朋友里——”
“有没有骑摩托车的老手，有，我已经在找了。”易恪熟练接话，然后一乐，“怎么样，我这个富二代的身份，还是有点用的吧？”
他脸上的伤还没好，一道未愈的血痂，伴随些许不太明显的淤青，笑起来时牵扯肿胀肌肉，有些疼，皱着眉毛还要得意洋洋邀功的样子，实在有点卡通。庄宁屿拍了一把他的脑袋：“坐直！”
易恪不是很想坐直，想继续落实一下自己的特殊地位，但最后还是被庄宁屿赶到了工作电脑前，一条新消息在此刻恰好接入，发件人柏斯郁，庄宁屿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锦城有名的好吃嘴，也是多家餐厅的股东。
“你找的人就是他？”
“是。”
说来也巧，柏斯郁不仅是周欢畅那家机车俱乐部的会员，何雨在备考期间，也曾经在他的餐厅里打过工，而且这人和李昊还有点交情，也就顺理成章地认识了褚绯绯。易恪把电话打过去：“和规则区联系这么紧密，不然换你进来得了。”
柏斯郁躺在海边，穿着大裤衩，怀里抱着一个椰子悠闲地嘬嘬嘬：“也行啊，换我进来给你当参谋，省得这么久了连嘴——”
庄宁屿稍稍皱眉。
“我在会议室！”易恪及时打断他，“开着公放。”
柏斯郁的笑容僵在脸上，只反应了一秒钟，立刻换上字正腔圆的播音语调：“……省得这么久了连最基本的劳逸结合都做不到，天天加班，我知道你爱岗敬业，乐于奉献，但俗话说得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该休息时还是得休息。十几年前经常跑清泉山的俱乐部名单，我已经整理好了，马上发过来。至于何雨的资料，餐厅服务员这一行流动性很高，我只能尽量。李昊和他那女朋友我倒是熟，前阵子没少喝酒，不过也就仅限于喝酒，人嘛……还不错吧，至少在圈子里没听过什么烂事。”
“行，你继续替我多留意，有事随时联系。”易恪挂断电话，抬头看向庄宁屿，“就这些。”然后在对方开口之前，抢先一步举起手，“你别生气。”
庄宁屿问：“我要是生气了，你就要扇我吗？”
易恪顿了顿，手依旧没放下来：“……我是想发誓，绝对没有在朋友面前调侃过你，柏斯郁就是嘴欠，你别听，我是很认真的，很认真地在追你，我的朋友也都很尊重你，真的，他们一般只会笑我进度缓慢。”
庄宁屿把他的手按下来：“有人来了。”
“咚、咚！”脚步声由近及远。
易恪贴着老式猫眼往外看，就见怪物保姆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盒子，正在朝着走廊尽头走。
其他房客也注意到了这异常声响，褚绯绯裹着被子，小声问男朋友：“是……是谁啊？”
“保姆，好像抱了一盒拼图。”李昊站在猫眼前，“应该就是过生日要拼的那一副吧。”
怪物保姆双目平视，路过所有人的房间，最后停在了尽头207房，何雨的住处。她抬起手，“咚咚咚”就开始敲门，声音急促如打雷，毫无待客礼仪可言，庄宁屿沉声说：“小何，给她开门！”
“好。”何雨放下对讲设备，没时间犹豫，深吸一口气，咬牙一把拉开门，“早。”
与此同时，青岗、钟沐和庄宁屿的房门也被打开，钟沐距离何雨最近，她单手按住腰间激光枪，做好了随时冲上前的准备，结果下一刻，就见保姆双手直直往前一伸，把盒子粗野地塞进了何雨怀里！何雨毫无防备，被撞得向后踉跄两步，盒子差点落在地上，保姆眼疾手快一把接住，眉间瞬间染上不满的愠色。
“对不起！”钟沐及时上前，代何雨道歉。
保姆眼珠上下转动几圈，最终没有继续发作，也没有物理变异，她脸色慢慢恢复如常，把盒子重新递过去后，就转身离开，看到走廊上站着的其余人，不忘微微点头示意。
“你之前认识她吗？”等保姆下楼后，易恪问。
何雨的胳膊还在“哐哐哐”地哆嗦，一来害怕，二来这个盒子实在是重，哭丧着脸回答：“当然不认识。”
钟沐帮忙接过盒子，李昊刚才在猫眼里看得没错，确实是拼图，盒盖上绘制着绿野仙踪的经典插画图案，看起来至少有数千片，几十斤。
李昊、褚绯绯和周欢畅这时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所有人都挤进青岗房中，围成一圈看庄宁屿拆拼图。褚绯绯用双手捂住眼睛，从指缝里往外瞄，李昊没懂：“这有什么好怕的？”
“盒子里真的是拼图吗？”褚绯绯声音很低，“有没有可能是……人体组织，比如说被大卸八块的多萝西本西？”
其余人：“……”
庄宁屿说：“放心吧，人体组织摇不出这种声音。”蝴蝶结缎带被解开，果然只是一副正常拼图，比常见的纸质版更高级一点，是由金属和亚克力板制成。
说明书说内含八小袋，可以各自拼好后再组装，现在却全部散混在了一起。钟沐说：“应该是嘉嘉撕开试过了，没拼好，所以保姆才需要找助手吧。”
李昊看得心理压力倍增：“这也太难了。”
“确实不简单，但就目前局面来看，这是我们离开规则区的唯一答案。”庄宁屿说，“其实也还好，虽然拼图目前混在了一起，不过根据背面的颜色，还是可以重新复原成八份，以降低难度。”
“我们一共有八个人，拼图也正好是八袋。”李昊又问，“是每人一份先各自拼好，然后再组到一起的意思吗？”
“拼图的完整性，直接关系到我们这次的任务是成功还是失败。”周欢畅看向庄宁屿，“一张都不能少。”
庄宁屿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如果在场的八个人里，有人故意想破坏这场生日会，让任务失败，那他只需要撕掉或者扔掉一张拼图，就能轻而易举达成目的。所以最稳妥的情况，其实是只由秩序维护部的四个人来拼，不让别人有接触到拼图的机会。
周欢畅的顾虑不无道理。因为虽然绝大多数群众在进入规则区后，都会选择积极配合秩序维护部的工作，以求能尽快安全脱身离开，但概率并不是百分之百。这一次规则选择‘玩家’的标准并不明晰，所有人都没有“明牌”，针对这种情况，确实需要全程保持警惕。
何雨也问：“那我们现在要分拼图吗？”
庄宁屿摇头：“不分。”
“不分要大家怎么拼？”褚绯绯不解，“这么一大包，我们只有几天时间。”
庄宁屿说：“我来想办法。”
他把拼图带回自己的房间，顺便叫上了易恪、青岗和钟沐。包装盒和说明书在第一时间就被发给了调查组，这种大型玩具的价格一般不会便宜，又没有品牌加持，销量应该也不会特别高，如果它曾经在市面上流通过，说不定可以试着找一下买家。
青岗充满压力地问：“庄队，真就我们四个拼，不找点帮手？”
庄宁屿纠正：“不是我们四个拼，是你一个拼。”
青岗当场石化：“为什么？”
庄宁屿单手按住他的肩膀，抬起双眼，眉心微蹙，神情凝重：“因为——”
青岗万分紧张地和他对视，因为什么？
钟沐不忍直视这反应速度：“庄队，你就别逗他了。”
青岗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被耍了，但也没被耍得很明白，依旧一脸茫然：“啊？”
易恪循循善诱：“哥，不然你再想想呢？”
青岗彻底钻进了死胡同里：“不是，你们一个一个打什么哑谜，小易，小易你身为水灵灵的青春新人，不要学这些老油条话说半句的毛病！”
直到庄宁屿挑出拼图，一行一列摆整齐后让钟沐拍照上传，他才终于反应过来，哦，拍照让外面的同事帮忙拼啊！
规则只说要完成拼图，并没有规定要由谁完成，所以可以是规则区内的人拼，也可以是规则区外的人拼，更可以是规则外的计算机拼。
“庄队。”技术部的人很快就打电话过来，“我们刚才商量了一下，最快的方法，是你摆好一袋拼图之后，就不要再动它，我们会尽快用计算机完成配对，再发过来一个小程序，你只要点击某一张拼图，那它上下左右的四张也会相应地显示出来。”
“好。一共八袋。”
“明白，放心庄队，来得及。”
“摆好拼图后就不能动，那这空间有点小。”青岗四下看看，“这样吧，把小易的房间腾一下，床拆开靠墙放，当成拼图房，晚上小易来我房里凑合休息。”
易恪对拆自己的床毫无意见，甚至还很欢迎。木板床很好拆卸，行动背包里有现成的工具，两人在房间里“叮叮咣咣”地忙活，动静有点大，何雨好奇地把脑袋伸出来：“你们在干什么？”
靠在走廊上看热闹的钟沐回答：“拼图。”
拼图？何雨明显更疑惑了，走过来往房间里看了一眼：“拼图需要这么大的阵仗吗？”
钟沐笃定：“需要。”
于是何雨也就没有再多话，毕竟秩序维护部还是很权威的。
钟沐看她一直愁眉苦脸，主动问：“还在想怪物保姆拉你干活的事？”
“嗯。”何雨赶紧应下来，“钟姐，你知道原因吗？”
“目前还不好说，不过她看起来只是粗鲁了一点，但对你并没有实质性的恶意。”钟沐说，“不用太担心。”
何雨点头：“刚才绯绯也帮我分析来着，她说因为在所有人里，只有我看起来比较勤劳，所以怪物才会找我整理房间。”
这个用词应该是褚绯绯斟酌美化后的选择，说成“勤劳”，其实放在具体语境里，就是“好欺负，好使唤”的意思。确实，现场八个人，如果要挑谁性格最软，何雨长得最像包子。
“反正只要她没有故意针对我就行。”何雨看起来倒是并不排斥自己的“包子”人设，“如果没什么要帮忙的，那我先回去了。”
房里的三个男人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等何雨离开后，青岗开口：“我们之前一直在分析她被选进规则区的原因，现在看来，会不会就像刚才说的，真和干活有关？”
这场生日会看起来对嘉嘉很重要，爷爷又帮不上任何忙，如果保姆一个人操持不过来，那她确实需要找一个帮手。
“有可能。”庄宁屿坐在椅子上，还在研究拼图的包装盒，找不到厂名和任何质检标识，也不知道调查组能不能刨出这款“三无”玩具的同款。
等四人摆完一袋拼图后，时间已经来到了清晨八点半，楼梯上再度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钟沐和青岗各自闪回房间。一分钟后，怪物保姆推着餐车出现，前来给每位住客分发早餐。庄宁屿打开餐盒看了一眼，馒头、包子、煎蛋、青菜、粥和一些小咸菜，很正常的菜式。易恪站在门口，看着保姆一间房一间房送过去，等到了何雨住的207，已经没有了餐盒，只有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一个鸡蛋一盒奶。
倒不能说虐待，但确实，更像是内部员工餐。
202房的桌子很小，两个成年男人挤在一起吃饭，显得有些空间局促，但庄宁屿又没法把他打发回去，因为201已经被拆得家具全无。早餐的口味其实还不错，咸鸭蛋看起来也沙沙的油油的，易恪把所有蛋黄都挑给庄宁屿，自己咬着咸菜梗送粥，嚼了两下，抬头不解地问：“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庄宁屿回答：“看你吃得还挺香。”
自从调到纠纷调解部，庄队的固定饭搭子就只剩下了两个，吴桃挑食挑得匪夷所思，钱越倒是不挑，但又有点太不挑了，总之都达不到让领导如同在观看吃播的视觉效果。但易恪可以，他“咯吱咯吱”地吃了半小碟咸菜，生生把一旁的庄宁屿给听饿了。
易恪把嘴里的青菜咽下去，又问：“你为什么要笑？”
庄宁屿慢悠悠地啃包子：“我不能笑吗？”
易恪：“？”
在两人以往所有的相处里，他一直都是主动的一方，也一直能提前预判出庄宁屿的所有情绪，现在双方突然角色互换，易恪确实有些不适应庄宁屿这预料之外的笑，顶着一脑门雾水和他对视半天，越看心里越没底，于是又稍微往前凑了凑，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结果庄宁屿这次却并没有再往后躲，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让易恪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一时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庄宁屿则是看着他发红的耳垂，上下滚动的喉结，以及略带不安的忐忑眼神，最后终于没忍住：“噗。”
易恪后知后觉：“你故意的是不是！”
庄宁屿笑着问：“你刚刚在紧张什么？”
易恪从来都没有把两人之间的年龄差当成过一回事，也早就习惯了庄宁屿日常所表现出来的，好像真对自己毫无办法的纵容和无语，但现在，刚刚，他发现对方确实有一种属于年长者的游刃有余，只要抬抬手指，就能轻松拿走所有主动权。
他有点微妙的懊恼，继而又发展成带着那么一点点恼羞成怒的懊恼，抬头看庄宁屿眼底还有笑意，干脆扑过去把人强行抱进自己怀里，破罐子破摔地威胁：“不许笑了，再笑亲你。”
庄宁屿没有再逗他，毕竟吃完饭还有一堆活要干，于是很配合地点头：“去，吃饭。”
易恪耳根上的红意退得很慢，直到吃完饭，还残余着那么一点点，庄宁屿只当没看到。几分钟后，何雨站在外面敲门，她说：“庄队，我来收餐盘。”
“保姆让你做的？”庄宁屿问。
“嗯。”何雨点头，“我的早餐袋里有一张纸，写着要把大家的餐盘送回厨房。”
有了前几次的干活经验，她已经不怎么怕了，临走时又想起来提醒：“对了，午饭要到一楼大厅去吃。”
“好。”易恪道过谢，重新锁上门后，回头问庄宁屿：“爷爷不会下楼，那嘉嘉会不会和我们一起吃饭？”
“应该会吧，毕竟规则里也说了，嘉嘉很喜欢她的新朋友。”庄宁屿站在窗边，看着对面的三楼。四间挂有窗帘的房子，其中三间此刻已经被拉开，只有角落里的房子，窗帘依旧紧紧合着，不知道是没人居住，还是住客没有起床。
中午十二点，除了守着拼图的青岗，其余人都陆陆续续地聚在了一楼饭厅。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农家菜，嘉嘉，也就是易恪和何雨在林中碰到过的那个小女孩果然出现了，依旧穿着那身蓝白相间的裙子，梳着两根小辫子，坐在自己的专属小椅子上。
褚绯绯、李昊和何雨都不愿意和她同桌吃饭，但也不敢拒绝，只能各自挑了个最远的位置。易恪和钟沐则是分坐在小女孩的左右两旁，保姆单独给嘉嘉准备了西式的燕麦粥和蔬菜煎蛋卷，她的食量很小，吃饭时的动作也轻轻的，只有在对上身侧钟沐的视线时，才会稍微拘谨地笑一笑。
钟沐盛了一小碗汤，问她：“吃吗？”
嘉嘉摇摇头，又好奇地扫了一圈四周的“新朋友”们，褚绯绯原本正在偷眼打量她，冷不丁四目相接，被吓了一大跳，丢下筷子就开始弯腰咳嗽。嘉嘉显然也被惊到了，她跳下椅子跑出餐厅，等钟沐追出去时，小女孩已经像一阵风一样跑上了三楼。
保姆从厨房出来，示意钟沐没事，并且很快就准备好一个新的餐盘端上了楼。
饭厅里，李昊说：“你看看你。”
褚绯绯小声抱怨：“我害怕的嘛，谁知道她会突然直勾勾地看过来，小何刚刚不也差点丢了筷子？”
何雨赶紧辩解：“我我我还好。”
“我也觉得那小孩儿没什么好怕的。”周欢畅分析，“也没敌意，可能就是太孤独了，想拉一群客人陪她过个生日。”
“除了我。”何雨纠正，在吃完饭后，她还要收拾碗筷整理厨房，肉眼可见和“前来过生日的客人”关系不大。
钟沐说：“保姆只让你做清洁，但并没有禁止我们一起参与，今天吃完饭，大家各自收一下餐具吧，如果规则不制止，那就不要一直麻烦小何。”
其余人都没有异议。吃完饭后，庄宁屿给青岗打包了一份上去，钟沐和易恪则是端着餐具，陪何雨一起往厨房的方向走。怪物保姆正坐在院子里，看到众人后，立刻站起来，示意两人把东西全部交给何雨，她高壮的身躯实在太有存在感，居高临下地俯视时，眼底几乎见不到一丝白，视觉效果恐怖而又诡异。她虽然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发怒，但很显然，也不希望有何雨之外的人来干这个活。
“以后这些事还是我来吧，反正也没什么难度。”在从厨房出来后，何雨苦着脸小声说，“免得激怒她。”
钟沐也不想节外生枝，只能点头：“那这两天就辛苦你。”
易恪站在院子里，抬头望向三楼，嘉嘉恰好正趴在窗前往下看，目光对上之后，她“嗖”一下，就消失在了玻璃后。
是个敏感，脆弱，又胆小的小姑娘。

第43章 林中白雾8
庄宁屿站在窗户旁，看着易恪和嘉嘉的互动。他此前出过许多次任务，其中完全无害的也不是没有，单纯进规则区给小女孩过一个生日，其实算不上多奇怪。
“在想什么？”片刻后，易恪推门进来。
“在想嘉嘉，她的身体很不好。”庄宁屿转过身，“太瘦了，手上完全没有力气，连筷子都握不紧，一直在用勺子吃饭，而且她除了不会说话之外，智力似乎也有点问题。”
“清泉山空气不错，没被开发成景区之前，凤鸣山湾这一带也很清静，或许他们一家是特意租的小楼，为了能让患病的老人小孩疗养。”易恪说，“我刚刚催过调查组，他们说王利那位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儿子应该是指望不上的，一问三不知。至于附近居民，目前只找到了两户，但都只记得这家人深居简出，别的也不清楚。所以秦组长下午会发一个正式通告，向全体市民征集线索，捞这家租户的身份。”
在吃早饭之前，庄宁屿已经把柏斯郁发来的那份机车俱乐部名单交给了调查组。十多年前的清泉山骑士比现在要野路子得多，那阵政府还不怎么管，加上几部大热电影的影响，引得不少“小白”热血冲脑，随便弄辆车就来玩漂移，闯出了不少祸。
“有类似嘉嘉的女孩在车祸名单里吗？”易恪问。
庄宁屿摇头：“没有。嘉嘉应该是喜欢摩托车的，不然不会让我们陪她过生日。”他从电脑上调出历史卫星地图，用手指点了点，“房子后门的这条路，当年通往一个很有名的赛车场，每天都有车辆通行，所以嘉嘉是完全有可能交到车手朋友的。”
对于一个智商不高，身体不好，又不会说话的十岁小孩来说，大朋友一般要比同龄人更加容易亲近，因为同龄人可能会嫌弃她，嘲笑她，欺负她，但大人不会，尤其是骑士这个群体，总有一点驰骋秋名山的大佬风范在胸怀，面对这么一个风吹都要倒的陌生小不点，大概率会贡献出极大的耐心和爱心。
所有小孩，不管特殊的，还是不特殊的，都是需要朋友的。
山风有些猛烈，易恪伸手关上窗户，想了想，又给时时刻刻都需要透气的某人推回去一道小缝。院子里的何雨仍在扫地，庄宁屿从窗户缝里往下瞥了一眼，说：“其实小何这个角色真不错，就像玩偶派对时的小田，能光明正大去许多其他人不能方便的地方。”
“话是这么说，但何雨和田璐心的性格差异你也得考虑一下，小田能半夜三更闯凶宅，何雨连和怪物对视的胆子都没有。”易恪从衣兜里掏出来几个苹果，准备给他煮热果茶，“不过规则并没有限制我们的活动范围，所以三楼也未必只有清洁工才能上，我下午找机会去看看。”
庄宁屿纳闷：“你从哪儿弄来的水果？”
“厨房，我们是客人，吃水果属于合理诉求，所以我就去问保姆要了。”易恪说得相当理直气壮，又蹲在地上，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压缩烧水壶。庄宁屿看着明显装不进去一颗苹果的小小壶腔，提醒他：“这个烧水壶的设计初衷，可能并不是为了让你享受生活。”
“但是能骗你多喝点水。”易恪只煮了一半苹果，自己啃完另外一半，看起来既居家又好养。在煮水的空档，他坐到庄宁屿身边，下巴自然而然想往对方肩头蹭，结果被庄宁屿用两根手指顶住，易恪脸颊被戳出来一个小坑，含含糊糊地撒娇说：“疼。”
庄宁屿被逗乐了，屈指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好好吃你的苹果，吃完跟我去对面三楼。”
易恪继续整个人往过靠，他在庄宁屿身边向来没形状，不管是身体哪个部位，反正总要贴到一点才肯老实。庄宁屿推了两次没能推开，也就算了，继续在手机上办公，任由旁边的人“咔嚓咔嚓”，吃出一片香甜的清脆音。
一个小时后，技术部发来加班做好的APP，青岗和钟沐正式开始拼图，庄宁屿则是带着易恪，假意闲聊加闲逛，沿着“冂”形的走廊慢慢溜达。走廊一侧是围栏，望出去时，能看到整座被冬意裹住的清泉山，山路隐隐蜿蜒，看起来确实有点赛车道的意思。
爷爷平时不会出门，保姆此刻还在厨房，嘉嘉应该正在睡觉，所以三楼很安静。楼梯间里光线昏暗，空气中飘着些许陈腐的味道，低一点的墙壁上画着一些卡通小人，看起来像是嘉嘉的手笔，其中最醒目的是多萝西、稻草人、铁皮人和胆小的狮子，易恪说：“看来她真的很喜欢《绿野仙踪》这个故事。”
“但是喜欢的时间并不长。”庄宁屿提醒他注意细节，“大多数图画的笔迹看起来都很陈旧，只有这几个《绿野仙踪》相关角色，是新添上去的，颜色还很鲜亮。”
两人的脚步停在第一扇门前，301，这就是那间一直没有拉开过窗帘的神秘房间。
易恪试着拧动门把，纹丝不动，是锁着的。
庄宁屿命令：“撬。”
易恪刚从裤兜里摸出细铁丝，还没来得及开工，楼下却突然传来了“咚咚咚”的脚步声！
怪物保姆跑得很快，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楼梯口。
但想象中的闯入者并未出现，她单手撑墙，目光狐疑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
工具间的空间很狭小，勉强才能挤下两个人。庄宁屿被易恪整个圈在怀中，只能用手象征性抵在胸前，对方的呼吸温热落在额发间，他有些不自在，却又找不到地方躲，顶多稍稍别开头。易恪在暗淡光线里，看着那似乎有点泛红的可爱耳垂，嘴角一压，继续若无其事地收紧手臂。
“……”
胸口紧密贴合，心跳频率也逐渐趋同，最终保持在了同一步调，139次/分钟的心率究竟是出于何种情绪暂时不好说，不过肯定和两人入职体检单上的“该名测试者在遭遇外界刺激或面临压力时，能够保持心理状态平稳可控，具有极强的环境适应性”完全不相符。
易恪在出这种任务时并不会喷香水，但庄宁屿依旧被包裹在了一圈柔软的玫瑰香气里，就在他头昏脑涨，觉得自己即将要被腌制入味时，保姆总算开始往前移动脚步，缓缓回了她自己的房间，再“砰”一声，重重关上门。
易恪声音又轻又正经：“还要去301吗？”
庄宁屿摇头：“先回去。”
在从工具间出来时，易恪顺理成章拉住了身边人的手，庄宁屿有气无力地扭头看他，结果易恪丝毫不为所动，拽起人就往楼下跑——但其实内心还是紧张的，具体表现在拐弯时一个不小心，差点撞上楼梯口端着盆的何雨。
“小心！”水花四溅，易恪赶紧把人扶住，庄宁屿则是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两人就用这种偷情被人发现所以决定灭口的狂野手法，生生把人姑娘掳回了二楼住客区。
“怎怎怎么了？”何雨被吓得不轻，满脸惊恐。
“没怎么，怕你叫出声，把保姆引下来。”庄宁屿连连道歉，“对不住。”
“没事，我本来也要找你和易老师。”何雨把手里的空盆放到地上，紧张地说，“刚才我收拾完厨房，以为就能回来了，结果保姆又让我去打扫301，怎么办啊庄队，我能不去吗？”
得来全不费工夫。庄宁屿双手握住她的胳膊：“你不能不去。”
何雨哭丧着脸：“啊？”
易恪安慰她：“我和庄队陪你一起上去，如果保姆不允许，那我们就在楼梯口等你。”
何雨刚才被泼了一身水，眼下风一吹，冻得直哆嗦，于是先回去换了身衣服。被她这么一打岔，庄宁屿在工具间里攒出来的别扭感多少也淡了点，他虽然已经抱着“算了”的心态，默许了易恪许多事，但对方最近实在太过步步紧逼，不是蹬鼻子上脸，是蹬鼻子上天。
比如现在，易恪在帮他把身上的水擦干净后，就又试图深情牵手：“冷不冷？”
庄宁屿忍无可忍，抽过桌上的文件夹“啪啪”殴打他的头。
易恪笑着躲到一旁。这时何雨也换好了衣服，站在门口看着两个人，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来。庄宁屿递给她一个微型摄像头，何雨转过去夹在了自己的领口，整理好后，才重新端起盆：“我准备好了。”
三人一起穿过长长的“冂”形回廊。楼梯口，怪物保姆正在用拖把清理着刚才易恪打翻的那盆水，她看起来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生气，只是勤劳地干着活，听到脚步声之后，她站直身体，目光谨慎地落在庄宁屿和易恪身上。
庄宁屿笑笑：“我们想到处逛一下。”
保姆张开双手挡在楼梯口，面色阴沉。庄宁屿点头，态度很友好：“明白。”他和易恪后退两步，轻声说：“小何，去吧。”
何雨脚步虚浮，看起来走得相当心惊胆战，不过到底还是没有临阵跑路，比起刚开始时一惊一乍的状态，已经进步不少。
她瘦小的身影消失在了三楼。庄宁屿和易恪则是靠在栏杆上，开始假意互相拍照。何雨领口的摄像头能实时传输画面，几分钟后，显示信号已连通。
镜头有些摇晃，不过也能看出这间房子并不大，一张一米五的床就已经占据了大半空间，床品很整齐，没什么可整理的，于是何雨端着盆进了洗手间，洗手台上的陈设同样简单，只有最基本的洗漱用品。
“摄像头调低一点。”庄宁屿说，“等会出去，重点看一下衣柜和桌子。”
“好。”何雨答应一声，加快了收拾洗手间的速度。
保姆把老式手机揣回兜里，抬头朝这边看过来，庄宁屿立刻闭嘴，和易恪立刻双双眺望远方，演技虽然称不上炉火纯青，但也成功糊弄过了保姆，她并没有多做探究，在围裙上擦擦手，转身拎着拖把上了楼。
耳机里传来嘈杂的声音，紧接着，保姆的脸就出现在了庄宁屿的手机屏幕上。两人起先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她发现了什么，结果对方并没有进一步举动，只是指了指门口，示意剩下的活自己会干，让何雨离开。
庄宁屿说：“听她的。”
何雨如释重负，赶紧端着盆出门。
“很久没看过这么毫无线索的房间了，不像是有人住啊。”易恪靠在栏杆上，猜测，“是不是客人还没到？或者说，客人快到了，所以才需要提前打扫？”
庄宁屿点头：“有可能。”
这时何雨也下了楼，她匆匆忙忙地跑过来，打听道：“庄队，我录得怎么样？”
“挺好的。”庄宁屿从她手里接过水盆，“走吧，先回房。”
何雨撇嘴：“挺好的，那就是不怎么样。”
庄宁屿笑着说：“挺好的就是挺好的，谁告诉你挺好的等于不怎么样？”
“那房子里有什么线索吗？我反正没看出什么头绪。”
“暂时没有，没事，下次再看。”
庄宁屿三言两语打发她回去休息。201号房里，青岗和钟沐已经拼完了很大一块，有了APP加成，难度基本为零，累的只有眼睛和颈椎。
晚上吃饭时，轮到钟沐守拼图，青岗则是坐在圆桌边，龇牙咧嘴地做了半天绕颈运动。其余几个人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拼的，但还是充分表达出了应有的崇拜和感激之情。李昊一边殷勤帮忙捏肩膀，一边说：“青哥，此前我一直以为规则区都贼凶险，里面全部都是血呼刺啦的陈年惨案，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十八世纪英国纺织女工的劳作类型。”
青岗问：“那你是想要纺织女工，还是陈年惨案？”
李昊果断回答，那肯定是纺织女工，真是辛苦你和钟姐，还有，也辛苦庄队和易哥。他在拍马屁方面来得相当雨露均沾，力图一个周全。周欢畅也跟着表示了一下感谢，连说出去之后要请大家吃饭。
何雨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给钟姐的我已经分好了，现在送上去，你们先吃。”
“我去吧。”庄宁屿拿起桌上的餐盒，屁股还没来得及离开凳子，耳机里就传来了钟沐略带紧张的声音：“庄队，你们快上来一趟！”
“出了什么事？”易恪问。
“不知道。”庄宁屿大步上楼，易恪和青岗也紧随其后，餐桌上其余四人面面相觑，周欢畅说：“不然……我们也去看看？”
走廊里，钟沐正一手抱着兔子，一手抱着嘉嘉，身上到处都是血。见到众人，先一步紧急解释：“我没事，是兔子的血！”
“兔子怎么了？”青岗从她手里接过来，看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不由牙根疼，“怎么搞的？”
钟沐看了眼怀里的小女孩，没说话，只让青岗去帮兔子处理一下伤口，这时候其余四个人也跟了过来，何雨看到青岗手上的兔子，顿时脸色发白，几步冲过来检查，来不及多问，就去房间里找伤药。嘉嘉睁着大眼睛，似乎并不明白外界发生了什么，只是茫然无措地捏着手指，沾满血的手指。
庄宁屿拧了一个温热的毛巾，帮她把手擦干净。嘉嘉侧过头往房间里看，还想找兔子，却被几个大人的背影挡得严严实实，于是嘴一撇，“噔噔噔”地跑走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易恪问。
钟沐无奈道：“刚才我在201，突然就听到了一声动物的尖叫，出来看时，就见嘉嘉正倒拎着受伤的兔子甩动。”儿童细细的手指甲嵌进那尚未完全愈合的毛皮里，伤口瞬间被撕得鲜血直流。
“她——”何雨气得眼眶通红，说不出话，褚绯绯也心有余悸地说，“这什么小孩儿啊？”
周欢畅倒是帮忙说了句情：“她明显智商不高，所以下手不会掌握轻重，这个类型的孩子就这样，应该没恶意，只想和兔子玩，其实也挺可怜的。”
“我同意周老板的看法。”庄宁屿说，“她没有主观恶意。”
何雨抿着下唇，站着没吭声，难得生气生得这么情绪外露。
庄宁屿上前：“兔子给我。”
“嗯？”何雨一愣，双手捧着受伤的兔子不想交出来，“为什么，我能照顾好它。”
“我知道。”庄宁屿依旧伸着手，耐心地解释，“但嘉嘉明显对这只兔子很感兴趣，随时都有回来找它的可能。”
“妈耶，那你还是快点给庄队吧。”褚绯绯光是一听，就觉得后背发凉，“要是她半夜来敲你的门怎么办？不对，她都不用敲门。”
何雨的脸色也白了一瞬，犹豫半天，还是把兔子递上前，又不放心地叮嘱：“那你一定要照顾好它。”
“放心。”庄宁屿接过来，“好了，大家继续去吃饭。”
闹出这么一茬，谁都没了食欲，匆匆两口填饱肚子完事。进入南屏路129号的第一天就这么正常而又不正常地度过，易恪回到202，从柜子里翻出来一条毛毯，在201的墙角搭了个简易兔窝，兔子一瘸一拐地钻进毯子，很快就睡了过去。
庄宁屿坐在桌前继续办公。山间的夜晚会无限量地放大安静，静到似乎连感官都被黑洞剥夺，这环境其实并不舒服，于是他屈指敲了两下桌子，想让脑子清醒一点。易恪见状，点开手机选了首叮叮咚咚的抒情钢琴曲。乐声流淌，庄宁屿听了一会儿，觉得有些耳熟，于是问他：“是什么歌？”
易恪回答：“是我们第二次见面时的BGM。”
庄宁屿：“我是在问这段音乐……算了你不用说。”
易恪无限凑近：“《A Time for Us》，当时你正在看莎士比亚，罗朱第三幕第二场，恋人们可以在自身美貌的光辉里互相缱绻，即便恋爱盲目，那也正好和黑夜相称。”
庄宁屿：“好好好。”
敷衍。易恪撇嘴，不过还没等他盘算出下一轮新妖，庄宁屿已经抛弃莎士比亚，闪身去了兔窝旁，蹲下看了一阵，没忍住用指背蹭了蹭那毛茸茸的可爱脊背，易恪立刻提意见：“你怎么摸我和摸它是一个摸法？”
庄宁屿手下一顿，继而把指背换成指腹，但易恪必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一把抓高他的手腕，然后把自己的脸整个贴上来，摸吧，随便摸。
庄宁屿笑着骂了一句，不轻不重地给了他一巴掌。
易恪被打得心满意足，然后得寸进尺地继续贴近：“今晚我能不能留在这里睡？”
作者有话说：
小易读书：用你黑色的罩巾遮住我脸上羞怯的红潮[爱心眼]。
小庄：羞怯你个毛毛虫[猫爪]

第44章 林中白雾9
庄宁屿说：“好，你在这里睡。”
答应得太爽快，往往代表事情没那么简单，果然——
“你在这里睡，我去拼图。”
青岗和钟沐已经拼了大半天，此刻正在双双活动筋骨。庄宁屿过去检查了一下进度，按照这个效率，再有一天半就能彻底完工，他打发两人回去休息，自己则是捡起手机接着拼。青岗临出门前想把房间钥匙交给易恪，却遭到拒绝。
易恪一摆手：“没事，我就在这睡。”
青岗看了眼庄宁屿，见他也没意见，于是爽快地收起了钥匙：“也行。”
庄宁屿又说：“把兔子带回去，今晚它和你睡。”
青岗虽然很茫然，但也没多问，捧着兔窝和钟沐各自回了住处。
手机里“叮叮咚咚”的钢琴曲还在继续，易恪坐在庄宁屿身边，总算消停了下来。小程序很好用，两人之间的配合也相当默契，随着金属和亚克力板相互嵌合的“啪嗒”声，童话中多萝西的脸逐渐显现出来。易恪用指尖抚过微凉的板面，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副相当精美的拼图，价格应该也不便宜，但连大人都拼得这么费劲，很明显其实并不适合送给一个十岁的低智儿童。
“你说这会是谁送的？”易恪有些没想明白，“送礼的人难道没意识到，嘉嘉根本就没法拼完这件礼物吗？爷爷身体不好，保姆又很忙，也不能帮她。”
庄宁屿继续研究拼图：“没错，这确实不是一份精挑细选的礼物，明显超出了嘉嘉的能力范围，所以送礼的人，要么是为了羞辱她，要么是为了敷衍她，要么其实是想陪着她一起拼，而如果是最后一种，我之前曾经想过会不会是嘉嘉的父母，但父母应该也不会送这么难的东西，毕竟《绿野仙踪》算经典故事，市面上应该能找到许多更简单的、更适合亲子时光的替代品，再结合嘉嘉把摩托车手视为朋友，邀请我们参加她的生日派对这一行为，你觉得，拼图会不会是十多年前的摩托车手们送给她的？”
易恪皱眉：“摩托车手送复杂拼图就合理了吗？”
“如果他们不是刻意准备礼物，而是在某次骑车路过时，偶遇了嘉嘉呢？”庄宁屿用掌心捂住酸胀的眼球，房间里的灯光很暗，这活实在不好干，“我在进规则区之前，翻了很久周欢畅的社媒，发现他们俱乐部在举行活动时，不光有摩托车，还会跟至少一辆拉各种设备和物资的SUV。所以有没有可能，当年曾经有六七个摩托车手骑车途经南屏路，遇到了正在后门玩耍的嘉嘉，出于某种原因，他们停了下来，并且和这个小女孩成为了短暂的朋友，在交谈和比划中得知她即将要过生日，于是从物资车上临时翻到了这盒拼图，又许诺会陪着她一起玩？”
易恪拧了一条热毛巾，抖开之后稍微凉了凉，等温度合适后，这才重新叠好，覆在了庄宁屿的眼睛上：“但现在白雾既然出现在了清泉山，就说明嘉嘉并没有如愿过好这个生日。”
庄宁屿“嗯”了一声，自己按住毛巾休息：“很晚了，你去睡吧，不用管我。”
易恪没说什么，自己去浴室冲了个澡。青岗和钟沐之前进规则区时，又各自带了两个行动背包，所以东西倒是不缺，他拆开一套T恤短裤当睡衣，把头发草草吹干后，就坐回了庄宁屿身边。
沐浴液是很可爱的桃子味，带着水汽暖烘烘地飘过来，存在感极强，庄宁屿不得不暂停手里的工作，问：“你不冷吗？”
易恪回答：“不冷。”
庄宁屿又催促：“去睡觉。”
易恪不肯睡，他说：“我想多陪——”话到嘴边，义正词严打了个弯，“工作一会儿。”
庄宁屿也就没再理他，继续专心致志拼图。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在四人一整天的合力下 拼图已经完成了将近三分之一，易恪睡眼朦胧地打了个呵欠，终于撑不下去，于是往后挪了挪，准备靠在硬邦邦的墙上打个盹。
“……”庄宁屿拍了他一巴掌，“去床上睡。”
易恪不肯，他裹着一点沙哑困意嘟囔：“我要是睡了，你就要在这里坐一整晚。”
庄宁屿耐下性子解释：“我不需要睡觉。”
“不行。”易恪很坚持，很少的睡眠并不是完全不需要，他不想让他在地上凑活。
庄宁屿没辙了，只好亲自把这狗崽子拎上了床。
易恪踉踉跄跄一摔，脸朝下趴在枕头里，抬手伸出一根大拇指，瓮声瓮气地说：“够霸道，我喜欢。”
庄宁屿哭笑不得，去浴室洗漱完，又检查了一遍门锁，确定一切安全后，才抬手关了灯。他没有关连通两间房的两扇浴室门，所以201的灯光还是能透过来，于是易恪就在这一片淡淡的光晕里，看着庄宁屿躺在了自己身边，他眼睛一眨不眨，被淹没在一种忐忑不安的，巨大的幸福感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过了很久，才偷偷活动了一下紧绷到僵直的身体。
庄宁屿问：“你还睡不睡了？”
易恪火速闭上眼睛。
他在这个夜晚显得异常乖巧，好像生怕自己稍微有点出格的举动，庄宁屿就会起床离开，所以即使睡着，也没有越界半分，只在桃子味道的梦里，代替现实中的自己，低头悄悄吻了一下对方的发丝。
第二天清晨，等易恪醒来时，庄宁屿已经起床拼了半个小时的图。听到202有了动静，庄宁屿这才伸了个懒腰，起身到浴室洗漱。水声哗哗，易恪趴在床上看着他，怎么看都喜欢，秩序维护部统一配备的鸭屎绿牙刷被他握在手里，也有了玉石般的温润质感，手指细白，骨节透粉，太会长了，怎么会有人这么会长。
易恪眼底冒出无限小爱心，大早上抱着枕头发癫，不愧是我的老婆！
下一刻，迎面就飞来了一条湿毛巾。易恪伸手接住，顺便擦了一把脸。
庄宁屿说：“起来！”
隔壁203房里，青岗正在和何雨一起喂兔子。何雨不解地问：“庄队为什么要把兔子交给你照顾？”
“不知道啊。”青岗也很费解，猜测说，“可能是发现了我卓越的护士才能吧！”
一旁的钟沐满脸嫌弃：“这话你是怎么说出口的？”
青岗摊手：“反正不懂。”
但易恪懂。
如果兔子留在202，半夜就有可能会跑去201咬拼图。
如果不想让兔子咬拼图，201就得整晚有人。
所以，庄宁屿让青岗拿走兔子，就代表他已经提前预判了201并不会整晚有人，也就是说，他已经默认了两人晚上会一起睡在202。
当然，关上浴室门也可以阻止兔子，但在201没人的前提下关上浴室门，就等于把拼图留在一间独立的房间里，这无疑大大增加了它被破坏的可能性，所以关门这个选项可以忽略不计。
庄宁屿问：“你在笑什么？”
易恪手指如飞地拼图：“没笑没笑。”
庄宁屿：“……”
因为昨晚的兔子事件，这天中午，庄宁屿和易恪都没有下去吃饭，过了一会儿，嘉嘉意料之中又怯生生地跑了过来，易恪友好地朝她伸出手：“过来。”
兔子正被庄宁屿抱在怀里，嘉嘉小心地走进门，易恪蹲下，握住她细细的手腕，带着一起用手背蹭了蹭那软乎乎的皮毛：“小兔子要这么摸，轻轻地摸，不能掐它，也不能甩它，不然小兔子会疼，知不知道？”
嘉嘉眨着大眼睛，没点头也没摇头，但接下来触碰兔子的动作，果然就变得轻了许多，在庄宁屿说小兔子累了，要睡觉的时候，她也没有阻拦，转而拉着易恪的袖口，越过他的肩膀去看房间地上摆着的拼图。
“马上就能拼好了。”易恪摸摸她的脑袋，“喜欢吗？”
嘉嘉这回高兴地点了点头，又好奇地去摸他亮闪闪的钻石耳钉，用两根细细的手指捏住那漂亮石头，看起来是想硬往下拽，但在接触到易恪不赞成的眼神后，立刻就松开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再度转身一蹦一跳地跑走。
“没看出来。”庄宁屿说，“原来你这么擅长带孩子。”
易恪站起来，没个正经地往前凑：“怎么样，要不要把我调到你的部门打下手？”
庄宁屿一招挡开他：“小何来了。”
易恪猝不及防，捂着肚子趴在门框上，双眼含泪地提要求：“下次能不能只扇巴掌，我不喜欢被肘击。”
不能。庄宁屿绕过他，从刚上楼的何雨手里接过餐盒：“谢谢。”
“不客气。”何雨着急地说，“我刚看到小孩了，兔子——”
“兔子没事。”庄宁屿说，“嘉嘉来看过它，这次孩子表现得很好，不用担心。”
“嗯。”何雨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泪眼婆娑的另一个人。庄宁屿继续说：“不用关心他，抽风呢。”
易恪：“……”
何雨抿着嘴，看起来是把笑憋了回去，她本来准备回去吃饭，走了两步又想起来问：“庄队，你和易老师今天还要去301吗？”
“看机会。”庄宁屿回答。
何雨也就没再多话，一瘸一拐地回了餐厅。
等她的背影消失后，易恪问：“你觉得有问题？”
这话来得没头没尾，但恰好和庄宁屿的思绪完全同频。他把手里的餐盒递给易恪，两个成年男人的饭量，加上汤，分量实在不轻，而何雨在厨房里忙了一早上，腿部已经出现了明显不适，路都走不稳，青岗和钟沐对此不可能视而不见，还让她继续干这爬楼送饭的体力活，除非，是何雨主动提出要求。
“一般情况下，我会觉得她有问题，但考虑到小何是真的喜欢小动物，平时本身就经常去慈善小院，现在她关心兔子想早点看一眼，倒也能解释得通。”庄宁屿说，“总之，多留个心眼吧。”
下午的时候，调查组终于发来了关于小楼租户的新信息。据村民和房主外孙的回忆，这栋楼是在十二年前被租出去的，租户是个讲究人，重新做了外墙，种了花，粉刷了几间卧室，晾了大半年才住进来。
“退休老师？”易恪往下划着资料。
“你之前的推测没错，这位老教师确实身体不好，上山就是为了疗养。”庄宁屿说，“爷孙两个平时深居简出，难得出一趟门，老人家耳朵还不灵光，所以周围的村民只知道他姓李。”
“保姆呢，保姆总要出去买菜吧？”青岗停下手里的拼图，抬头问。
“保姆是外地人，听不懂锦城方言，同样，她说的话，本地人也听不大懂。”庄宁屿回答，“因此同样鲜少和村民交流，基本等同于不言不语的家务NPC。”
“这次调查组效率不行啊。”青岗活动了一下筋骨，“查了半天，住户信息依旧基本三无，姓李的退休老教师，锦城里一把能捞出好几万个。”
“还有张照片。”庄宁屿把电脑屏幕转向众人。
青岗和钟沐一起凑上前看，然后异口同声地说：“这也敢叫‘照片’？”
“凑合看吧，是当年一个小学男生用他爷爷的手机给喜欢的女同学拍照，镜头无意中带到了正在门口晒太阳的爷孙俩。”老人机的像素并不高，但小男生依旧把照片宝宝贝贝地存在了U盘里，一直保存到了现在。钟沐为他鼓掌：“情圣拯救世界。”
易恪：“嗯。”
庄宁屿：“……”
照片里的爷孙看起来关系很亲近，嘉嘉穿着T恤牛仔裤，手里抱着一本书，满头白发的爷爷正在指着书上的字给她认，虽然画质很差，两人的脸都很模糊，但依旧能看出来开心的笑容。
至于这户人家是什么时候搬走的，村民们七嘴八舌，也没住多久，好像搬来一年左右，两年吧，顶多两年，就又悄无声息地搬走了，搬走之后又过了一年，南屏路也就拆迁了。
“知道的是爷孙两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国家保密单位。”青岗说，“这也捂得太密不透风了点。”
失语的小女孩，耳背的爷爷，听不懂方言的外地保姆，一起住在人很少的镇子尽头。庄宁屿稍稍皱眉，这种每一个成员都不擅长对外沟通的组合……真的是巧合吗？还是，某种有意的安排？
因为照片实在太模糊，所以也没法到信息库检索，依旧只能靠调查组大海捞针。
何雨在厨房里忙了一下午，累得直捶腰。晚些时候，褚绯绯快速溜进来，说：“我帮你。”
“不了吧。”何雨赶紧拒绝，“规则——”
“哎呀没事，保姆还在往三楼走廊里挂彩灯，那是精细活，她一个人得干好久呢。”褚绯绯挽起袖子，“周老板在走廊假装看风景，监视着保姆，我男朋友在院子里望风，一有动静，他们两个都会提醒，我再走也不迟。反正规则又没说不允许客人进厨房，我看易哥这两天又要苹果又要梨的，进进出出好几趟都没事。”
何雨也就没再推辞：“谢谢。”
褚绯绯摆手：“别谢我，谢周老板吧，他提出来的。”
看着粗犷，还挺细心，果然和机车俱乐部会员评价的一样，大哥，侠义。
201房，易恪倒了三杯水，分别递给正在拼拼图的三个人，两杯朴素凉白开，以及一杯香气浓郁的苹果热橙蜂蜜茶，庄宁屿在拒绝和拒绝未免太丢人中间选择一把接过果茶，抢在青岗和钟沐抬头之前，先一步“吨吨吨吨”地喝完，然后把空杯子清清白白地放了回去。
易恪很满意，他早就发现了庄宁屿不爱喝没味道的水，下次还煮。
青岗后知后觉地抬起头，迷茫地问：“空气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芬芳？”
感冒鼻塞的钟沐答：“拼出幻觉了吧你。”
“咳。”庄宁屿面不改色地站起来，“我接个电话。”
电话是调查组打来的，对面的人语调无奈地开口：“庄队，拼图少一片。”
庄宁屿揉了揉太阳穴，果然，又来，他说：“没事，有心理准备。”
“我们来回排了很多遍，橙红底色的拼图确实要少一张。”调查组继续汇报，“正面是森林里的一片树叶，很普通，看不出有特殊含义，应该属于随机丢失。”
“那拼图的出处呢？”庄宁屿问，“查到了吗？”
“还没有，这款拼图不是市售产品。”
“继续找，此外先做一片假的出来，具体细节等会小易和你沟通。”庄宁屿说，“至于假的有没有用，要怎么送进来，我来想办法。”
“好的庄队，没问题。”
回到201，转述完电话内容后，庄宁屿临时开了个讨论会：“各位，什么想法？”
“我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青岗对此表示见怪不怪，他指间夹着一片拼图，“首先要确认，它到底是在哪个环节丢的？”
就目前已知的，拼图一共经过了至少五个人的手，送礼人、嘉嘉、保姆、何雨、秩序维护部。
“从后往前推，它肯定不会是在我们手里丢的。”庄宁屿说。拼图自从到了201，就寸步不离有人守着，昨晚嘉嘉来时，虽然引起了一场小小骚乱，但钟沐全程都守在门口，后来上楼的何雨，先去了207找药，再去了203给兔子包扎，褚绯绯、李昊和周欢畅当时也都只进过203，并不具备破坏拼图的条件。
“往前推一步，何雨，也不是。保姆把拼图交给她时，我们所有人都在场，她全程只拿了不到两分钟，上面还有蝴蝶结缎带捆着。”
再往前推，就不一定了。拼图被保姆端来时就是拆开的，至于拆开的人到底是送礼者、嘉嘉、保姆，甚至还有个爷爷，都不好说。
“规则不会出无解题。”庄宁屿说，“先继续拼，我们一定会找到最后一张。”
夜色再度降临。
青岗对于睡前流程已经十分熟悉，不用领导交待，主动抱着兔子就走。庄宁屿站在窗前，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对面窗帘紧闭的301里一定藏着秘密，一个和缺失拼图有关的秘密。
易恪申请：“我进去看看？”
“白天再说，301的窗帘很透，晚上打灯太显眼。”庄宁屿转身往浴室走，“先休息吧。”
被窝里依旧是桃子浴液的香气。
庄宁屿靠在床头，上传今天的工作汇报，顺便丢了个枕头在易恪面前，挡住了他爱意横生的视线：“睡觉！”
“……哦。”
作者有话说：
小庄：喝果茶[奶茶]
青岗：享受空气中的芬芳[问号]
小钟：连空气中的芬芳都没有享受到[666]

第45章 林中白雾10
缺失了一片的拼图，给原本快乐童真的多萝西生日会添上了一层阴谋论的色彩。不过也有好消息，临近中午时，调查组发来了长达十六页的资料，他们根据柏斯郁提供的机车俱乐部名单，多番摸查，费了好一番功夫，总算找到了当年给嘉嘉送拼图的人。
“原来是江城的俱乐部。”青岗翻了两页，“怪不得找得这么费劲。”
调查组问本地俱乐部，本地俱乐部再问熟悉的朋友，就这样，一到十百到千，传播范围越来越广，十多年前、清泉山、智力障碍的小女孩、绿野仙踪拼图、生日，数个关键词叠加在一起，终于在三百公里外的江城，捞出了一个当年的事件参与者，名叫郑飏，和周欢畅一样，他也经营着几家机车店。
“那段时间我们跟着俱乐部去锦城比赛，结束之后，就顺便去清泉山玩了几天。”郑飏回忆，“碰见那个小姑娘，挺偶然的，当时我们一行七个人，本来想抄近路去桃花峰，结果路不熟，误打误撞就开到了南屏路一带，反正错都错了，刚好又是饭点，就想着吃点东西再走。”
那时候的清泉山不比现在，饭馆很少，几个人停好车找了半天，最后也只在一家小商店里买了点速食和饮料，折返去取车时，却见一个小女孩正在用手小心翼翼地摸着其中一辆车，满脸新奇和惊讶。
“她实在太可爱了，瘦瘦的，大眼睛，穿得圆鼓鼓的，笑起来像个小洋娃娃，连我这不喜欢小孩儿的都被萌化了。”郑飏说，“见到我们，她好像很害怕，转身想跑，却不小心跌倒了。”
当时团队里有两个女骑手，赶紧上前把她抱了起来，拍干净身上的土，又拆了个棒棒糖请她吃。大家逗了两句才发现，小女孩不会说话，反应也有些迟钝。
“你喜欢摩托车吗？”面对特殊儿童，女骑心更软了，轻轻摸摸她的脸蛋。
小女孩很听话地点头。
女骑本来想带着她兜一圈风，却被郑飏制止了，人生地不熟的，万一闹出什么事，更何况孩子身体看着也不好，一直在咳嗽。于是他蹲下问：“小妹妹，你家住在哪里？时间不早了，哥哥姐姐们送你回去吧。”
小女孩吃着糖，伸手一指。众人这才发现，在停车场背面还藏着一栋三层漂亮小楼房。他们把她送回了家，小楼的后门开着，旁边摆着一张小桌子，散落放了些卡纸和彩色蜡笔，上面画着生日蛋糕和蜡烛，还有“12.29，让我们一起期待最可爱小公主嘉嘉满十岁”字样。
“那阵是十月中下旬，我们十二月底正好还要再来一次清泉山，于是就和嘉嘉约定，要一起给她庆祝生日，正好老宋的车上有盒拼图，虽然大了点，但手边也没别的好送，老宋说拼图又是童话又是动物的，小女孩应该挺喜欢，实在拼不起来，抓着玩也开心。”
嘉嘉确实很喜欢，她没力气，抱不动盒子，干脆把整个侧脸贴上去，一边像小狗一样蹭一边笑，天真可爱，引得骑士们纷纷掏出手机给她拍照，就又多留下玩了一会儿，他们给她讲盒子上《绿野仙踪》的故事，说她像多萝西，还陪她画了几张画。郑飏说：“其中一个女骑叫牛姐，有钱有爱心，我们见她好像特别喜欢嘉嘉，就开玩笑说干脆直接用粉红麻袋装走得了，结果声音大了点，被嘉嘉的家长听到了，那应该是她的保姆还是姨妈吧，急吼吼从院子里冲出来，抱着孩子就进了院。”
“她真当我们是人贩子呢，一脸凶神恶煞。”郑飏哭笑不得，“于是牛姐就赶紧跟进去解释，这时候一个老头，可能是爷爷？听到动静之后，也从楼梯上跑了下来，一脸警觉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误会。”牛姐把整件事大概说了一遍，又从兜里掏出自己的名片，双手递过去。爷爷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面色依旧狐疑，这时嘉嘉主动挣开保姆跑了过来，张开手臂抱住牛姐，用大眼睛怯怯地看着爷爷。
“宝宝喜欢他们啊？”爷爷的态度温和下来。
嘉嘉使劲点头。
牛姐摸了摸小孩的头，笑着说：“实在不好意思，我朋友说话没轻没重的，闹了这么个误会。这样，我们这阵子还要再来好几趟清泉山，到时候给您带点自家产的白茶赔罪。”
“言重了。”爷爷伸出手，把嘉嘉叫回自己身边。
“那就说好了，十二月我们一起来给嘉嘉过生日，”牛姐弯腰，“现在先和姐姐说再见。”
小女孩摆摆手，目送自己的骑手大朋友们离开。
调查人员问：“只见过这一次吗？”
郑飏点头：“只这一次。其实牛姐手里有不少医疗资源，在门口陪嘉嘉玩的时候，我们还讨论呢，要不要帮帮这个孩子，一人捐点，结果一见她爷爷，人家鹤发童颜，斯文儒雅，穿着loro piana外套，爱马仕皮带扣还带钻，根本就不是穷人。”
“当时没多聊两句？”
“没，我们都被当成人贩子了，家长明显心存戒备，这还聊什么，再加上还要去山上试车，就先走了。”
七个骑手在回江城之后，并没有忘记和嘉嘉的约定，还各自准备了新的礼物，准备给小女孩过一个隆重生日。结果后来再到清泉山时，南屏路129号却已经人去楼空，打问了周围的邻居，也都稀里糊涂的，没人能说清楚。
这就是骑手们关于嘉嘉的所有故事。
庄宁屿说：“我们之前看到的，三楼走廊上的那些绘画，只有多萝西、铁皮人、狮子和稻草人的笔迹最新，这也和郑飏所说的相符，因为嘉嘉是在生日之前，才接触并且喜欢上了《绿野仙踪》，她大概很珍视这份难得的友情，所以才会相信他们的称赞，相信自己就是童话里勇敢的多萝西。”
七名骑手的资料已经被整理了出来，能聚在一起玩车的，经济实力都不会太差，不单单是牛姐，其余六个人也都有点身份，其中那个老宋经营着连锁文创店，《绿野仙踪》拼图就是他旗下工厂打的版，后来因为预估销量不佳，没出大货，车上两盒样品，拆开的扔了，没拆的送给了嘉嘉。
当年拍下的照片，大部分都被骑手们留了下来。庄宁屿一张一张地往后翻，这一次像素就很高了，正在画画的小女孩在一群骑手的簇拥下，笑得很开心，不过身体确实不好，即便穿着厚羽绒服，也能看出来很瘦，脸色苍白，病恹恹的。他又放大其中一张照片，歪过头看纸上歪过的字——12.29，让我们一起期待最可爱小公主嘉嘉满十岁。
正在专心工作的易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歪头可爱得不要不要，天性灵魂和理智全部离家出走，然后又被庄宁屿一文件夹扇了回来。
“啪！”
隔壁的青岗压低声音：“妹儿啊，你有没有觉得，自从庄队被调去纠纷调解部，脾气好像就变得暴躁了许多？他以前可从来都不会暴力殴打我们。”
“庄队现在也不会暴力殴打我们，”钟沐单手撑着腮帮子，一语道破宇宙真谛，“只暴力殴打小易。”
易恪揉着脑袋，乖乖调回工作模式，凑过去看那行字：“不愧是退休老师，这都称得上是书法了吧。”
笔锋洒脱，用儿童蜡笔也写出了一股极为漂亮的雅韵。庄宁屿说：“到了这个级别，一般不会只满足于在家写写，更何况根据郑飏的描述，他还是个有钱人，吹捧求字的肯定不会少，你发给调查组，让他们去锦城当地的书法协会找找看。”
“好。”易恪说，“我马上安排。”
一整个早上，保姆都在三楼走廊里忙碌，庄宁屿没能找到机会去301。今天换成了何雨和周欢畅在厨房替大家准备午饭——反正只要保姆看不到，一般也没事。饭厅里，李昊问自己的女朋友：“怎么让周老板去做饭了，你不是说中午要给大家炒西红柿鸡蛋吗？我这还等着品尝你的手艺。”
褚绯绯趴在他耳边小声嘀咕，李昊听得一脸震惊：“真的假的，你这……不可能吧？”
“什么不可能？”庄宁屿走进饭厅，后面跟着易恪和钟沐。褚绯绯伸长脖子往外看了一眼，见厨房里的两个人还在忙，于是悄声汇报：“庄队，我有个重大发现，周老板和小何，他们八成之前就认识！”
“理由呢？”庄宁屿拉开椅子。
“我发现小何的手机锁屏密码是520625，我爱0625，周老板的生日就是6月25日。”褚绯绯生平第一次当福尔摩斯，分析得头头是道，“而且我偷偷看过了，他们在厨房里聊得特别自然，小何性格多腼腆啊，她和周老板要是不熟的话，怎么可能在那种小空间里说说笑笑？”
“虽然有点道理，”易恪说，“但那手机是我的，锁屏密码也是我设的，小何自己的手机丢在了规则区外。”
褚女士的侦探之路遭遇惨痛滑铁卢，刚才一堆推理都白费。李昊赶紧给自家女朋友打圆场：“易哥，这么巧，你女朋友和周老板的生日在同一天啊？”
庄宁屿警告一瞥，易恪心领神会，没有再搬出会哭出星星的梦幻玛丽苏，只是简单回了句：“没有，他生日在七月。”
七月末的庄宁屿：“……”
李昊看向他的眼神充满崇拜，老婆生日在七月，那你的手机密码还敢设爱六月二十五？有钱就是牛逼！
易恪耐心给这文盲解释：“1952年6月25日，西班牙建筑大师高迪的生日。”
李昊：“……”
太好了，原本只想给女朋友缓解尴尬，结果现在连带着自己也一起尴尬了起来！他“呵呵”干笑两声，主动交待：“我的密码也不是绯绯生日，190424，复联四全球首映日，我们男人嘛，就应该有点自己的爱好，不能事事围着她们转，你说对吧易哥？”
易恪答：“不知道，我老婆喜欢高迪。”
最高记录一年跑了五次巴塞罗那的庄宁屿：“……”
李昊单手撑头，马屁好难拍，死了算了。
幸好，端着菜的何雨像天使一样及时降临，让餐桌气氛恢复正常。周欢畅像是厨艺也不错，还专门给何雨炖了一个鸡蛋羹，说辛苦她这两天给大家做饭。
褚绯绯看向庄宁屿，心里再度生出怀疑，就算手机密码是乌龙事件，那眼下要怎么解释这份额外的关心，一个大男人给异性做鸡蛋羹，他们两个真的没问题吗？庄队，你怎么看？
结果下一刻，周欢畅就给她和钟沐面前也各放了一碗炖蛋。
褚绯绯：他们两个是清白的！
庄宁屿暂时还没有把拼图缺失的事告诉大家，所以这顿饭吃得十分轻松愉快，尤其是李昊，已经在傻白甜地和朋友约几天后的饭，龙虾海参鲍鱼安排了个遍，还预定了一家顶级西餐厅。
“这就你上次和我姐去的那家吧？”易恪侧头，小声问，“好吃吗？”
庄宁屿被唤醒痛苦回忆：“不好吃，一道菜要锯半天。”
易恪趴在桌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周欢畅则是明显要比其他人稳重得多，他挪了把椅子坐到庄宁屿身边，放低声音：“庄队，我能问一下拼图的进度吗？”
“问题不大。”庄宁屿笑笑，“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这话明显另有深意，周欢畅心底顿时泛起一丝不安，目光快速扫过了桌上所有人。
饭后，庄宁屿把周欢畅叫到了自己的房间，开门见山地对他说：“拼图缺一张。”
周欢畅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懵了片刻，才不可置信地说：“怎么可能缺一张？”
“根据调查组目前提交的资料，这盒拼图在被前主人交到嘉嘉手里的时候，是全新带塑封的，它应该是在拆盒的过程中被遗失了。”庄宁屿说，“所以我们接下来几天的任务，不仅要拼拼图，还要找拼图。”
“这要去哪里找？”周欢畅发怵，“一张薄薄的拼图，哪怕装在裤兜里都要翻半天，更别提是没头绪地找了，规则里为什么完全没有提到这回事？”
“这次的规则，完全是站在一个十岁小女孩，也就是嘉嘉的角度来制定的，她可能自己都不知道拼图少了一块。”庄宁屿说，“所以要靠我们这些大人想办法。”
周欢畅的表情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办法能想，不过情绪还算稳定，只说自己会尽量头脑风暴。
褚绯绯和李昊就没法稳定了，在被叫到202，听说了拼图少一片的事情后，小情侣当场石化，离开的时候腿还在双双打飘，感觉龙虾餐厅又变得遥远起来。
至于何雨，在吃惊之余，倒是提出了和庄宁屿一样的想法，问：“我们能自己做个假的吗？”
“做一片简单，但不知道假的能不能触发游戏规则。”庄宁屿说，“最好还是能找到原装的。”
“可这要去哪儿找？”何雨捧着水杯，想了一阵，咬牙提议，“我再去三楼的房间里看看吧，不止是301，还有其余三间房子，或许会有线索。”
“三楼的彩灯马上就能挂完，到时候保姆会离开走廊。”庄宁屿说，“先不要轻举妄动，听我安排。”
何雨点头：“好。”她四下看看，又问，“易哥呢？”
庄宁屿摇头：“不知道。”
话音刚落，易恪就抱着一堆苹果橙子，用胳膊撞开了门。
真是好一款居家帅哥。
何雨离开后，果茶再度“咕嘟咕嘟”地煮了起来，在这一片清新的甜香里，庄宁屿问：“怎么样？”
易恪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稍稍一挑眉：“百分百完成任务。”
庄宁屿没有理会他这臭屁的邀功，自己抽出内存卡插进电脑，易恪坐在他身边，又把手伸过来哼唧：“看，受伤了。”
一道血痕横贯虎口，庄宁屿皱眉：“自己去包一下。”
易恪不想包，还试图把下巴继续架在他的肩膀上，结果下一刻，青岗就推开浴室门走了过来。庄宁屿手忙脚乱抱住差点掉下桌的电脑，易恪想要帮他，结果忘了自己手上还有伤，雪上加霜又挨了一下砸，瞬间从卖惨变真惨。
青岗被吓了一跳，还以为他是被电脑边缘以某个刁钻角度割出了伤，赶紧找来急救包。庄宁屿用碘伏帮易恪消毒了伤口，又涂上止血药，最后一圈一圈缠好绷带。他的动作轻而仔细，手指细腻微凉，从易恪的角度，正好能看见睫毛、鼻尖、一点微翘的唇，以及，青岗万分关切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第三次重复：“哥，我真的没事，请你回去吧。”
青岗不为所动，我回去啥啊，你看看你这血流满地的。
易恪：气死。
庄宁屿问：“疼吗？”
易恪委屈地说：“疼。”
青岗虎躯一震，你为什么突然发出了这种夹里夹气的声音？
易恪忍无可忍，连推带扯地把人送返201，原本想回202继续演一下，结果庄宁屿已经开始查看视频，他只好收起不合时宜的心思，拖过一把椅子坐好。
“下次小心一点。”庄宁屿看着电脑，一边打字一边说，“伤口别沾水，晚上再换一次药。”
在关心我！易恪瞬间离开椅子，美滋滋贴到他身边去坐。
庄宁屿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和他对视：“你是不是有点过于打蛇随棍上了？”
易恪其实也觉得自己跟个肌肤饥渴症患者似的，一点都不稳重，但是，他小声说：“喜欢你的嘛。”

第46章 林中白雾11
平心而论，这种追人的方式其实称不上有多高明，先贴贴再告白，顺便装一点可怜，别人如果全套照搬，庄宁屿估计早就五雷轰顶，连夜能扛起高铁跑出十里地，但偏偏易恪又不是“别人”，他眼下确实是有一些特殊地位的，具体表现在庄宁屿在听完“喜欢”之后，也没想着去扛高铁，相反，还很自然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头：“好好坐直。”
态度之包容，让远在纠纷调解部里的小钱一口气打出十几个喷嚏，他抱着纸巾盒，泪眼婆娑地，第不知道多少次地问：“你说老大在和小易的朝夕相处里，会不会慢慢爱他胜过爱我？”
吴桃单手撑头，假装没听见这种逆天言论。
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敲响，钱越迅速收起作了一半的妖，从苦情男主秒切回公务员，拖过椅子正襟危坐：“请进。”
本以为又是哪个群众进来要水喝，结果访客竟然不是叔叔嬢嬢，而是一个西装革履的都市精英男，这个品种在纠纷调解部里实属罕见，连吴桃也有些纳闷，站起来问：“请问你找谁？”
“你们庄部长。”
“哦，我们领导被借调走了，秩序维护部，目前还在规则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男人稍稍皱了一下眉。
啧？吴桃的敏锐程度比起田璐心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纠纷调解部干的就是这种活，微表情一分析一个准。最近她在自家领导眼不见为净的默许下，已经吃了无数超绝美味据说要排很久队的咖啡奶茶小蛋糕，是时候给予金主一点应有的回报了！于是她不假思索、字正腔圆地开口补充：“和易恪在一起。”
傅寒不悦地说：“他的腿伤一直没好。”
钱越突然福至心灵来了一句：“没事，小易会帮他按摩。”
吴桃和傅寒双双转头看他。
钱越被看得莫名其妙：“怎么了？之前我打电话给老大汇报工作，他一边骂我写的东西狗屁不通，一边骂小易让他轻点，抽空还要吃苹果，嘴一秒钟都没闲。”
傅寒走得略显仓促。
吴桃伸手按住钱越的肩膀，郑重宣布：“我决定不把你偷坐老大高级版办公椅的事告诉他了。”
钱越受宠若惊：“但我昨晚没抗住骂，已经向老大坦白，那篇部门总结其实是你写的，老大说让你这周内重新写好提交。”
吴桃笑容顿失，一巴掌呼过去：“叛徒！”
……
翌日清晨，207房里，周欢畅、褚绯绯、李昊和何雨四个人正聚在一起讨论分析着，少了一片的拼图到底有可能藏在哪里。李昊说：“我和绯绯想了一晚上，这得分两种情况，有阴谋以及没有阴谋。”
比如说被嘉嘉玩丢了，或者说保姆在收拾的时候不小心漏了一片，就属于没有阴谋，这种情况比较好解决，只需要翻箱倒柜地猛找。
至于有阴谋，就要复杂得多，反正依靠李昊留学四年归来仍是How are you的白板脑子，是罗列不出个四五六的，于是他把充满期待的眼神投向四人组里唯一的大哥。周欢畅若有所思地说：“规则既然让我们每人都带了一辆摩托车进来，会不会是要出去找？”
“去山里找？”褚绯绯听完，一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止住，纠结地开口，“你们说，缺的那一片拼图，会不会在嘉嘉的手里啊？不是规则区内的嘉嘉，是十多年前的嘉嘉。庄队他们至今也没确认这家人的身份，那个，嘉嘉当年，会不会在山里出了意外，拼图一直和她的……遗体，在一起？让我们找拼图，其实是为了找遗体？”
声音越说越飘，别说周欢畅和何雨，就连李昊也被她这讲鬼故事的天赋惊出一身白毛汗。四人面面相觑，房间里静得吓人，正在这时，屋门突然被人“咚、咚、咚”地敲响，褚绯绯尖叫一声，何雨也一把扯住了周欢畅的袖子，李昊哆哆嗦嗦地问：“……谁？”
门外传来庄宁屿疑惑的声音：“你们没事吧？”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周欢畅打开门，褚绯绯一脸要哭不哭：“庄队，你吓死我们了。”
庄宁屿无辜地举起手：“我就敲了个门。”
“我们正在讨论拼图的事。”周欢畅侧身，让他进来，“绯绯刚好说到怀疑十几年前的小女孩是横死，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横死？”
李昊把刚才女朋友的推论复述了一遍。庄宁屿说：“我们之前也这么怀疑过，所以调查组第一时间就调取了近二十年来，锦城所有的儿童失踪案和死亡案，但目前看起来都和嘉嘉没关系。”
当然，还存在另一种特殊假设——假如凶手就是监护人，那“嘉嘉横死在清泉山，警方却没有接到报案”的情况就是有可能发生的。毕竟照顾一个特殊儿童，往往需要家长付出数倍的精力和财力，在这种情况下，遗弃、漠视或者伤害儿童的事并不罕见，但是，庄宁屿又说：“根据目前的线索，嘉嘉的家庭环境很好，规则里也提及‘爷爷很喜欢嘉嘉’，她本人被养得白白净净，还有一个隆重的十岁生日会，所以，孩子被家人主动杀害或遗弃的可能性不算大。”
褚绯绯松开掐紧男朋友的手：“这样就好，我最怕惨死的小孩儿了。”
周欢畅又问：“那下一步有什么计划吗？”
“现在保姆在厨房，嘉嘉在院子里画画。”庄宁屿看了眼时间，“钟沐会带着小兔子下楼，吸引嘉嘉的注意力，小何，你去厨房拖住保姆，我和小易去三楼，剩下的人，随机应变吧，陪嘉嘉也好，想办法给保姆找点事也好，总之，别让她离开厨房，尽量给我们多争取一点时间。”
早上十点。
冬天的太阳穿过白雾和陈旧的窗玻璃，照到走廊时，就只剩下了一层暗淡的光，连墙壁都无法照亮。易恪掏出铁丝，很快就撬开了301的锁，窗帘依旧被紧紧拉合着，没有人住过的痕迹。上回何雨没有来得及录衣柜和书桌，现在看来，空空荡荡，也没什么好录。庄宁屿四下看了一圈，又随手拉开床头柜的小抽屉，就见一个小小的，粉色的日记本正静静躺在里面。
两人对视一眼，易恪拿出日记本，是十多年前精品店里的常见款式，打开之后，上面并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幅画——一个骑着摩托车的骑手，正在山间风驰电掣，手里拿着的，赫然就是那片缺失的拼图！
“庄队，你和易老师还需要找多久？”耳机里传来何雨的声音，“保姆已经快忙完了。”
“十分钟。”庄宁屿把本子装进裤兜。
302是嘉嘉的房间，易恪同样轻而易举就打开了门，很可爱的，属于小姑娘的房间，衣柜里挂着无数条漂亮的公主裙，书桌上散乱放着一些画画纸和蜡笔，因为智力的关系，如果没有大人的陪伴，她很难独立完成一幅作品，纸上的白头发老头画得歪歪扭扭，“爷爷”两个字也写得七零八落，但能看出来，她在尽可能地用温馨色块去填满最爱的“爷爷”，到处都是代表快乐的小花、糖果、蝴蝶结。
303，保姆房，简洁整齐，没什么异常，架子上摆着一个黑漆漆的椰壳玩具，底部雕刻有“母亲节快乐”字样。
304住着爷爷，易恪贴在门上听了片刻，里面窸窸窣窣，明显有人在活动。
“要进去吗？”他用眼神问。
庄宁屿摇头：“撤。”
半小时后，所有人都聚在了203。在看完日记本上的画后，周欢畅第一个开口：“什么意思，真要骑车出去找？”
李昊这次抢先举手：“我要和青岗哥一组！”
褚绯绯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李昊赶紧补充：“我骑自己的车，你坐青岗哥的车，咱仨在一起。”
庄宁屿却说：“这次不用组队，所有人都分开，各自，随机，去山里找，画里只有一个摩托车手，我们要尽可能地还原它。”
李昊闻言脸都白了，他忘不了自己上次被精神污染后堪比赛车手的疯狂，尤其现在还身处规则区内，万一骑High了没人管，死了咋办？
“如果你实在没把握，可以不参加这次行动。”庄宁屿很好说话，“钟沐会留在201拼图，你们——”
“我们保证跟紧钟姐，绝不捣乱。”李昊接过话头，举手保证。褚绯绯一方面觉得自己的男朋友怎么如此之窝囊，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也挺窝囊的，大家谁都不嫌弃谁，挺好。
何雨不会骑车，当然也不用参与这次活动，所以最后的“找拼图小分队”，就只有庄宁屿、易恪、青岗和周欢畅四个人。下午两点，山间的白雾丝毫不见稀薄，依旧昏暗腾腾地翻滚着，四野能见度极低。
怪物保姆并没有对这四人加以阻拦，已经邀请成功的客人，如果没有主人的允许，是无法离开的，所以她只看了他们一眼，就继续低头忙碌，在“哗哗”水流中，洗出一套又一套美丽的卡通鎏金餐具，继续为两天后的生日会做着准备。
油门轰鸣，在临出发前，庄宁屿提醒道：“小心。”
“放心吧庄队，我已经有经验了。”周欢畅扣好头盔，又确认了一次，“没有目的，随便乱骑？”
庄宁屿点头：“没有目的，随便乱骑。”
四辆摩托如离弦之箭，先后冲入雾中。
嘉嘉站在门口，伸长脖子好奇地看，一直等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才恋恋不舍地回到了院子里。
山间雾气愈发浓厚，周欢畅看了眼手环，精神污染指数229，严重级，不过因为防护得当，他并没有再像上次一样情绪失控。刚才还能听到青岗的摩托车油门声，现在林中却已经静得只剩寂寂鸟鸣，生平第一次进规则区，他搓了把手臂上的白毛汗，咬牙继续向着白雾深处开去。
青岗所在区域的污染指数要更高一些，耳畔风声呼啸，他俯身紧盯山道，不停拐过一个又一个弯，飙车确实能让人肾上腺素飙升，很爽，但在爽之余，最关键的拼图却毫无影踪。
四点左右，天色慢慢变暗，周欢畅和青岗先后回到出发点，就见易恪已经先一步等在了那里，看表情，三人不用问也知道，彼此都没找到拼图。
全村的希望只剩下了一个庄宁屿，半小时后，他终于骑车出现在了路的尽头，满身草叶，看起来像是摔了一跤，下摩托车走路时，腿也一瘸一拐：“没找到。”
青岗想上前扶他，易恪已经先一步把人搀住——本来是想直接抱起来的，但庄宁屿明显不会愿意，于是就只用手臂环过腰，让他把大半重心都靠在自己身上，好走得省力一些。
四人一起回到小楼，何雨正守在院子里，褚绯绯和李昊听到动静，也从楼上跑了下来，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看着他们充满期盼的眼神，青岗无奈地说：“没有。”
“没有？”最有希望的一条路就这么被掐断，褚绯绯不可避免地开始慌张，忍不住胡乱猜测，“那，那幅画的意思，有没有可能并不是让我们自己找，而是说会有一个骑摩托车的人，给嘉嘉送来最后一张拼图？301的住客不是一直没出现吗，会不会就是这个神秘的拼图骑士？”
庄宁屿看了眼周欢畅，说：“先回房吧。”
李昊和褚绯绯还想说什么，易恪却已经扶着庄宁屿上了楼，青岗也揽过周欢畅的肩膀：“周老板，走吧。”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勾肩搭背，周欢畅心里不由一惊，但他的体能和青岗完全不是一个级别，还没等大脑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踉踉跄跄被一起带上了楼。
褚绯绯觉察出异样，有些不安地问：“他们没出事吧？”
何雨解下围裙，也匆匆跟了过去。
202房里，庄宁屿坐在床边，他的裤腿已经被卷了起来，微微涨热的膝盖透着几分不正常的红，看起来又有些淤肿，因为没有再打NO.9，所以眼下关节里细锐的疼来得格外明显。周欢畅一进门，就见易恪正在给庄宁屿敷药，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压抑，他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关心了一句：“庄队，你这是摔车了吗？”
“没有。”庄宁屿看着他，“我根本就没骑车。”
周欢畅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他本能地想起了在初遇庄宁屿那天，对方如猫科动物般极速穿过林间的身影，比摩托车更快，也比摩托车更轻。自己能根据青岗的油门声判断出他距离自己的左右远近，但庄宁屿奔跑时的腿却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环境越发死寂。
几小时前，四人在停车场分开后，周欢畅骑着摩托车，如鬼魅般自如穿行在密林间，他是所有人里最熟悉清泉山的那个，因此没用多少时间，就驶抵了目的地——铁锅坑。这地方其实没有正式名字，因为看起来像个铁锅，所以山民们都这么叫，不是景区，也没种农作物，平时鲜有人至。周欢畅停好车，从储物包里拎出来一把伸缩镐，顺着斜坡就溜了下去。庄宁屿则是站在高处的树影里，静静看着他挖了两个多小时，最后颓然地坐下粗喘。
“我已经把坐标同步给了叶队，”庄宁屿继续说，“周老板，你猜我的同事们会不会在那个坑里挖到什么？”
周欢畅一语不发地和他对视，脸部肌肉微微跳动着，过了许久，他一咬牙：“是——”
“是我！”屋门被人“砰”一把推开，风浩浩倒灌进来。
何雨干枯的头发被吹得越发凌乱，人瘦而单薄，她直视着庄宁屿，又重复了一遍：“和周老板没关系，是我让他帮我去铁锅坑里找拼图的，我以为……它还在那儿。”
庄宁屿示意她：“进来说。”
何雨走进屋，反手关上门，她的胸口上下起伏，整个人看起来高度紧张。青岗回到201，把钟沐换了过来，她拎着一张椅子放好：“没事小何，来，先坐。”
何雨乖乖坐下。
庄宁屿拿起桌上的粉色日记：“这是你放的吧，画也是你画的？”
何雨眉心跳动，本来还在疑惑是哪里露出了破绽，而后又很快反应过来：“在我放日记之前，你们已经进过了301？”
庄宁屿点头：“是。”
昨天下午，在他依次告知众人拼图缺失的事实时，易恪早就从窗外翻进了301，完全没有惊动走廊里的保姆。他把所有角落都细致地搜了一遍，没找到缺失的拼图，当然，也没看到这本日记，当时的床头柜抽屉里空空如也。原本以为要无功而返，余光却在离开之前敏锐地扫到了一丁点异样——在紧贴着床的那面墙上，有一些斑驳痕迹，像是曾经长时间贴于墙面的贴纸被撕掉后，留下的明显色块。
具体的贴纸内容虽然已经无从知晓，但其中几个靠轮廓也能辨认出来，蝴蝶结，兔子，和英文字母“Bugs Bunny”，早年流行过的动画片《兔八哥》，现在已经基本在中文互联网上销声匿迹，但易恪前几天才刚见过一次——在联合执法队上交的，何雨的大帆布包上，也有类似的布贴图案，兔八哥，红色蝴蝶结。
庄宁屿接着说：“301的房主是你，或者说，是十多年前的你。保姆并没有在二楼准备你的房间，但恰好褚绯绯和李昊是情侣，所以你顺理成章安排他们住在了一起，正好用来掩盖你其实是‘主人’，应该住在三楼的事实。”
何雨捧着水杯，水面微微颤动，过了很久，她才沙哑开口：“没错，我的确应该住在301，但不是‘主人’，我也是这里的‘客人’，只不过，是十多年前的‘客人’。”
“保姆房间里摆着鹿城特有的椰壳雕塑，和你是同乡吧，具体什么关系？”庄宁屿问。
何雨回答：“二婶。”
“她叫什么名字？”
“何远花。”
桌上手机“嗡嗡”震动，来电显示叶皎月，听筒里传来的声音相当嘈杂，人声，机械声，还有警犬的吠鸣，庄宁屿问：“怎么样？”
“在铁锅坑找到了一具骸骨。”叶皎月回答，“但不是小孩儿，是个成年人。”
庄宁屿挂断电话，转身问何雨：“嘉嘉的死因到底是什么？”
“病逝，她有很严重的遗传病，在十岁生日前就去世了。锦城小关县第一人民医院，穆荣嘉，你们去查吧。”何雨说，“应该还有记录。”
“那坑里的死者是谁？”
何雨低着头，一滴眼泪落在了膝盖上。

第47章 林中白雾12
何雨说：“他……是自己死的。”
庄宁屿的手机里能看到铁锅坑的实时画面，法医正在把一根又一根黑黄色的骸骨捡拾归类，根据骨盆形状判断，死者性别应该为男。
何雨也在看着屏幕里的转播，当那颗沾满泥土的颅骨被挖出来时，她的胃里开始感到极度不适，多年前噩梦般的记忆重新涌入脑海，又挣扎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很小的时候，爸妈就因为海难离世了，奶奶一直养着我，但她的身体也不好，我初一那年，她没能熬过那场病，临终时当着村长的面立下遗嘱，说将来谁养我，谁供我考上大学，老房子就给谁。”
后来经过一番商讨，何雨就成了二叔二婶的孩子，好歹算是有了个家，能免于挨饿受冻，但也仅限于不挨饿和不受冻，她性格腼腆自卑，并不讨长辈喜欢，叔婶也没打算给这个侄女付出多少爱，总归给口饭养着，对得起大哥就行。
“何家村是贫困村，没什么赚钱的门路，家里又有三个孩子要养，所以我二叔就让我二婶出去打工，给人当保姆，他一个人留在村里捕鱼。刚开始时，我二婶经常跳槽，干顺之后，慢慢就固定下了一家，她很高兴，打电话说工作轻松，只需要照顾一个小姑娘，就能拿一万多块钱。”
“那个小姑娘就是嘉嘉？”
“是。”何雨点头，“大一那年，在放寒假前，我二婶突然问我有没有空，说有件急事要找我帮忙，于是我第一次来到了锦城，来到了清泉山，来到了这栋小楼里，也第一次见到了嘉嘉，当时她正在大哭大闹地砸桌上的拼图，声音尖锐得像哨子。”
何雨被吵得头皮发麻，何远花看起来也被吵得满心焦躁，说这幅拼图已经折磨了全家所有人整整一个星期，嘉嘉想拼好，但又根本就没有能力拼好，而一拼不好，就开始扯着嗓子哭，把她自己哭到吐，甚至哭到晕。何远花实在没办法，于是只能把放假的侄女叫过来，让她赶紧带着嘉嘉把拼图弄好。
何雨这个学年只有基础课，早就考完了试，也就没推辞。起初她以为这里只有二婶、嘉嘉和自己，直到吃晚饭时，才发现还有一个爷爷，下午的时候之所以不见人影，是因为他被吵得受不了，所以一直待在房间里。爷爷看起来很慈祥，笑眯眯的，不停地给嘉嘉夹菜，偶尔还会和何雨聊一两句，夸她长得漂亮。
何雨知道自己不漂亮，不喜欢这虚伪的夸奖，也并不喜欢对方说话时的语调，所以席间大多数时间都保持着沉默，顶多敷衍地笑一笑。二婶端菜出来时，见侄女一副闷头鹌鹑的样子，别人问话半天不吭声，也是恨铁不成钢，陪着笑打圆场，连说让李老师别介意。
饭后，何远花说301已经收拾了出来，何雨就带着嘉嘉和拼图一起回了房间。两人坐在地上开始拼拼图，有了大人陪伴，嘉嘉总算变得安静下来，她像小动物一样专心致志地盯着何雨的手，高兴又好奇，拼了一会儿，何雨觉得眼睛累了，于是想休息一阵，结果刚放下拼图，还没到两秒钟，嘉嘉就又声嘶力竭地哭了起来——根本不让她停。
何雨这下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家里明明有个退休的爷爷，二婶却要找自己来干这个亲子游戏的活，一般人确实受不了。不过嘉嘉本身的身体也不好，往往闹不了多久就会睡过去，所以何雨自己的空闲时间倒也不少，有时还能抽空去城里玩。
“在清泉山住了半个多月之后，我慢慢接受了嘉嘉，给她讲了很多遍《绿野仙踪》的故事，楼梯口那些图案也是我陪她一起画的，所以在伪造日记本里的摩托车手图时，我一点都不担心会被庄队看出破绽，因为我知道嘉嘉的画画习惯。住在清泉山的日子其实挺好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就不喜欢那个爷爷。”虽然对方平时除了喝茶就是写书法，看起来相当修身养性，也很和蔼，脸上始终带着笑，但何雨就是惧怕看到那张脸，总觉得对方像是戴了一张人皮面具，虚假诡异。
“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我二婶叫他李老师，我也跟着叫他李老师。”
“嘉嘉父母的名字呢？”
“也不知道，二婶从来不提，只说都是有钱人，让我少打听，免得给家里惹事。我本来也没想招惹任何人，直到有一天，我看到……看到爷爷在抱着嘉嘉晒太阳，晒着晒着，他好像把手从嘉嘉的衣服里伸了进去。”
听到这里，房间里所有人都大为震惊，钟沐猛地握紧拳头，易恪则是微微皱眉，疑惑地看向庄宁屿，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好像哪里没太对，庄宁屿却示意他稍安勿躁，先听何雨继续说。
小女孩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捧着童话书看，只是不安地扭动了两下身体，以示抗拒。头发雪白，已近暮年的老人和如花朵般漂亮的孩童，何雨脑海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些可怕的答案，却又实在不愿意相信，于是她故意咳嗽了一声，想试试对方的反应，结果那只诡异的手却并没有拿出来，相反，还故意往里一伸，又往下抻了抻小女孩的毛衣，就像是爷孙间最正常不过的相处。
“小何，中午好啊。”他笑呵呵地抬头，又拍了拍怀里的嘉嘉，“宝宝，快给姐姐打招呼。”
“嘉嘉。”何雨伸出手，“走，我们去拼图。”
听到拼图，小女孩丢下书，高高兴兴地过来牵姐姐的衣袖。何雨脚步匆匆，一路把她抱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就掀起衣服检查——当然是检查不出什么的。儿童的身体和成年人有很大的区别，小小的，脆弱的，瘦而稚嫩，没有任何自保能力。何雨替她整理着衣服，脑海里却依旧是刚才的画面，她无比希望是自己想多了，甚至反复洗脑肯定是自己想多了，但……要是没有想多呢？
何雨继续说：“我先拐弯抹角地去问了二婶，想弄清楚爷爷和嘉嘉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结果她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不想说，总之没问出什么结果，没凭没证我也不好报警，如果是误会，反而会害二婶丢了工作，可完全不管嘉嘉吧，又实在良心过不去，所以后来我就找了个机会，说要带着嘉嘉去山里玩，其实是偷偷坐车下山，找到一家诊所，给她做了妇科检查，想先证实一下我的猜测。”
“结果怎么样？”庄宁屿问。
“没事，嘉嘉没有被性侵过。”何雨回答，“所以我就想着，可能真是我看错了。”
“哪家诊所？”
“安康诊所，在华平路那边，我当时坐的287路公交车。”
易恪把诊所名和时间发给了调查组。
做完检查后，两人就一起回了家，何雨本来想继续观察一段时间，结果没过两天，嘉嘉却突然发病住院，还很严重，保姆连夜带着行李下去医院陪床，何雨也买了第二天的火车票，准备回学校找一份寒假工，谁知当天晚上，就出事了。
“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我正在睡觉，隐隐约约觉得床边有人。”
庄宁屿猜测：“是爷爷？”
何雨点头：“是，我当时被吓坏了，大声吼他，他却不肯走，一直夸我长得漂亮，说想和我交朋友，还说要给我钱，再后来，他就开始动手动脚，我尖叫着让他滚，但完全无法挣脱，他的力气实在太大，后来我还被堵住了嘴，本来都绝望了，没想到关键时刻，我二婶却回来了一趟，要给嘉嘉取东西，她一把拉开那老变态，两人一起摔在了地上，二婶让我赶紧跑出去报警，我就跑了。”
“然后呢？”
“我跑出小楼后，想打110，却发现手机丢在了房间里，想到邻居家求助，结果天太黑了，慌乱中又不小心滚下了山，腿也是在那时候摔断的。”
“最后为什么没报警？”
“因为我二婶后来找到了我，她不让我报警。”
“是你二婶杀了爷爷？”
“没有，那老变态是自己死的。”何雨态度坚决，“我二婶只是拉了一把，他就死了，可能是脑溢血，也有可能是心脏病，总之，他是自己死的，没有谁杀他。”
“后来还发生了什么？”
“后来我就走了，二婶给了我钱，让我赶紧走，连夜走，别再回小楼，直接回学校。其实当时我的腿根本没法走路，但我真的太害怕了，就拄着木棍硬往山下挪，后来靠止疼片坐了两天火车。回到学校后没几天，我又接到了二婶的电话，她说嘉嘉没抢救过来，已经走了，我问她尸体的事，她说已经处理好了，在铁锅坑，那儿不会有人发现，让我别管。”
“那你的二婶呢？”
“被雇主带出了国，我问过她是不是嘉嘉的父母，她敷衍着不肯说，只让我不该问的别问。没过多久，她也在国外出了车祸。”
“为什么你会认为拼图和尸体在一起？”
“因为那一晚我看到了，那老变态摔倒时，脸上就插着一片金属拼图。何雨嗓音干涸，“十年了，我以为这件事不会再被人发现，谁知……其实在刚进规则区时，我还心存侥幸，觉得可能和嘉嘉无关，南屏路的老房子出现后，我依旧自己骗自己，希望就像规则里说的，只要帮嘉嘉过完生日，就能轻轻松松安全离开，直到后来，庄队说拼图少了一张。”
“所以你就去找了周老板？”
“是，我和周老板去年其实见过一次，在一家敬老院的慈善活动上，他是赞助方，我是志愿者，他不记得我，但我却知道他是个好人。”何雨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才继续说，“所以我就私下找了周老板，把当年的事说了一遍，求他帮我去找一下拼图。我告诉周老板，如果能找到，那我们所有人就都能安全出去，如果找不到，我也会坦白交代所有事。我只是不想失去工作，不想被重新牵扯回案件里，并不是想拉着大家一起死。”
钟沐拍拍她的肩膀：“先喝点水吧。”
沉默了许久的周欢畅也在此时开口作证：“小何确实是这么和我说的，不过我并没有在铁锅坑里找到拼图，也没看到尸体。”
庄宁屿看向何雨：“这就是全部的故事？”
何雨点头：“是，这就是全部的故事。”
钟沐微微蹙眉，还想说什么，却被庄宁屿制止。他看了眼时间，提醒道：“该准备晚饭了，在找到拼图之前，一切照旧，不要激怒保姆。”
众人各自散去，钟沐陪着何雨一起去了厨房。褚绯绯和李昊等在202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大家，很没有底气地提出：“我们也在规则区里，是不是能共享一下会议信息？”
“能，但不是现在。”庄宁屿说，“先回房休息。”
小情侣手牵着手，心事重重地回了房间，临近门时还不忘双双回头，结果只来得及看到202无情关上的门。
李昊不死心，又把视线投向正在走廊抽烟的周欢畅。
周老板表示，看我没用，一切听庄队的。
易恪问：“腿怎么样？”
“晚上再换药吧，只是有些疲劳过度，不严重。”庄宁屿扶着他，一瘸一拐地坐回床边。这时候调查组也刚好打来视频电话，说已经找到了安康诊所的负责人。
“当年确实有这么一件事。”屏幕里的女医生说，“正好就是我接的诊，所以有印象。那天下午四点多吧，一个小姑娘，瘦小极了，可能也就十三四岁，带着一个比她还小还瘦的女童，两人在诊所门口犹豫了半天才进来，进来也不肯摘帽子口罩，我问了好几遍，小姑娘才说怀疑妹妹被路上的坏小子给欺负了，想让我帮忙检查一下。我听完也被吓了一跳，问她家长在哪，为什么不报警，她说只是怀疑，还不确定，于是我就给女童做了检查，幸好，孩子没事。”
“确定没事？”
“确定没事，我是专业的妇科大夫，这种事不可能看错。”
既然没事，好像也就没有必要再报警。所以女医生也只是叮嘱了两句，让她们一定要记得给家长说，以后离坏小子远一点，又免了诊金，这事也就过去了。
通话结束后，庄宁屿问：“你怎么看？”
“何雨刚才说的，一半真一半假，或者至少，她肯定隐瞒了一些事。”易恪帮他捂着膝盖，“不说别的，毫无背景的保姆杀了有钱雇主，却没有一个人报警，现代社会，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在处理完尸体后，就等于完美掀过了整件事？”
“她说了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故事。”庄宁屿若有所思，“最大程度地和骸骨撇清了关系，让已经死去的二婶扛下了尽可能多的罪名。”
“这倒是人之常情。”易恪起身，到桌边倒了两杯水，“假如她当年真的险些遭遇侵犯，那施暴者无论是自己心脏病发身亡，还是被保姆杀的，还是被小何杀的，还是被保姆和小何一起杀的，都好过让他得手，何雨交代这件事时懂得提前打好预防针，给自己争取脱罪的机会，算她聪明。”
“何雨不可能无缘无故带着嘉嘉去安康诊所做检查，既然去了，就说明她当时确实怀疑嘉嘉遭遇了性侵。”庄宁屿接过杯子，水里加了点蜂蜜，有很淡的甜，于是他一口气喝完，才接着说，“其实如果‘爷爷’真的是个恋童癖，那他试图侵犯何雨也能说得通，刚才安康诊所的医生不就误把十八岁的何雨当成了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吗？她从小就营养不良，又长了一张小孩脸，头发枯黄，体型偏瘦，喜欢小动物和蝴蝶结，话少，性格懦弱，没有父母，只有一个立场不明的婶婶，的确是犯罪分子眼中最好下手的那一类人。”
但现在最大的违和点在于，嘉嘉明明是很喜欢爷爷的，虽然她有智力缺陷，但并不是完全没有思考能力，刚才何雨也说了，嘉嘉很抗拒被外人触碰身体，那她怎么会直到生日前夕，还依旧愿意用各种美好的图画和颜色来代表爷爷？
“也是，何雨只住一个月，都差点被侵犯，更何况嘉嘉在这里待了至少两年，比起何雨，她明显更没有自保能力，没任何理由被犯罪分子放过。”易恪坐在椅子上，和庄宁屿面对面，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除非……”
“除非先后有两个爷爷。”庄宁屿说，“真心疼爱嘉嘉的好爷爷，和最后一段时间才出现在小楼里的坏爷爷。”

第48章 林中白雾13
按照时间线来推测，前期一直陪着嘉嘉的、村民们看到的、“情圣”小男生无意中拍到的白发老者，是好爷爷。而在嘉嘉的十岁生日前，好爷爷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离开了这里，取代他的，则是新入住的坏爷爷。
两个爷爷都姓李，或者说读音“li”。
庄宁屿说：“按照江城七名骑手的描述，他们见到的老人‘鹤发童颜’，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之后，是从楼梯上‘跑’了下来，明显身体不错，所以，大概率是坏爷爷。”
“骑手是在十月底遇见的嘉嘉，何雨是在十一月中进入的这栋楼。”易恪大致算了一下，“如果十月底的爷爷已经变成了坏爷爷，那从十月到十一月，中间还有将近二十天的时间，他为什么没有对嘉嘉下手？”
“因为骑手。”庄宁屿回答，“假如坏爷爷也是在十月左右入住这里，那他有可能还没来得及实施犯罪行为，就遇到了郑飏和牛姐一行人。牛姐误打误撞给了他一张名片，又说了一句‘这阵子还要再来好几趟清泉山’，并且还约定要和嘉嘉一起过生日，这一系列行为在嫌疑人看来，就是七名充满江湖匪气的、有钱有闲有地位的成年人，将会在嘉嘉的生日之前，不定时地突击出现在自己家里，他本就心里有鬼，不可能不害怕。”
加之嘉嘉在得到拼图之后，就出现了焦虑地大哭大叫，直至晕厥的症状，所有原因叠加在一起，让嫌疑人不得不考虑暂时中止犯罪。庄宁屿说：“对他而言，当时最佳的选择，应该是第一步，先安抚好嘉嘉，让她尽快变回他所喜欢的，怯懦安静、容易摆布的小女孩，第二步，带嘉嘉离开清泉山，重新换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再度切断她和骑士、和外界的联系。”
第二步很简单，但第一步却并不容易做到，因为那盒《绿野仙踪》的拼图实在太大了，秩序维护部四个青壮年借助APP，都拼得颈椎僵硬，更何况嫌疑人还上了年纪，估摸多少有点眼花的毛病，拼它无异于受刑，不拼又难以安抚狂躁的嘉嘉，所以后来何雨才会住进来。
易恪又问：“你觉得何远花知情吗？”
“我倾向于她知情。”庄宁屿说，“第一，嘉嘉没有自理能力，何远花每天都要帮她洗澡，单凭这一点，如果孩子受到侵犯，她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发现，所以嫌疑人必须先弄清楚何远花的立场，才能下手；第二，嫌疑人曾经试图侵犯何雨，何雨和嘉嘉不一样，是完全能自主报警的，但嫌疑人却依旧没有被吓退，那我合理推测，他当时已经把何雨的二婶，也就是何远花看成了‘自己人’，所以完全不把何雨放在眼里。”
“如果何远花是‘自己人’，那她后续的出国和死亡，或许就是身为‘知情者’所要付出的代价。”易恪拿过桌上的平板电脑，递给庄宁屿，“通话邀请，是调查组赵哥。”
“庄队。”视频很快被接通，调查人员此时正在医院，“我们确认过了，锦城小关县第一人民医院确实有过一个名叫穆荣嘉的十岁死者，死因是免疫系统疾病。这孩子一出生就被遗弃在了第五区的阳光之家儿童福利院，在八岁时，被一个名叫蒋白玫的单身女性收养，详细资料我已经发过来了。”
蒋白玫是锦城本地人，履历相当简单，大学毕业后进了锦城金康制药，未婚，三十一岁时领养了嘉嘉，紧接着就被公司派往美国常驻，近些年很少回国。资料显示，蒋白玫的父亲早亡，所以他不会是照顾了嘉嘉一两年的好爷爷。
庄宁屿短暂思忖，正准备让调查组去查一查金康制药，易恪已经把刚刚在手机上搜到的资料递了过来。金康制药，董事长司马风，总经理李红，两人系夫妻关系，而李红的父亲李德刚就曾任职于锦城第五中学。姓李，退休教师，庄宁屿问易恪：“有照片吗？”
“有。”易恪点开另一个网页，屏幕上出现的老教师，和“情圣”小男生所拍到的，抱着嘉嘉的爷爷看起来很相似，他是好爷爷，因为不是名人，所以互联网上能查到的资料并不多。调查人员说：“没问题庄队，交给我们，马上。”
庄宁屿道谢之后，结束了视频通话。他抬手按揉着自己有些胀痛的太阳穴，李红的父亲是不可能给蒋白玫照顾孩子的，最大的可能，收养嘉嘉的其实是李红，而蒋白玫只是一个替老板在明面上走法律程序的工具人。
“我怀疑，”庄宁屿说，“李红收养嘉嘉，就是想把她当成‘礼物’来养，将来好送给有着特殊癖好的伙伴交换利益。这种事当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她租下了这栋僻静的建筑物，安排自己的父亲和嘉嘉一起过来疗养，还能顺便监督保姆，让她照顾好嘉嘉，等到有需要时，再随便找个理由把父亲接走。”
至于“好爷爷”究竟知不知道女儿女婿私下的安排，庄宁屿更倾向于老教师并不知情，李红没必要把这种事一五一十告诉父亲，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事。她只需要利用自己父亲的慈祥关爱，让嘉嘉对类似群体脱敏，以便于将来能更加容易地接受“坏爷爷”，就够了。
钟沐敲了敲门，来给两人送晚饭。她说：“何雨情绪还算稳定，但明显心不在焉，所以饭基本是我做的，你们咳……凑合吃吧。”
这种时候当然不会有人挑食，然而钟女士的“凑合”也真的是很“凑合”，完全从事实出发，绝不含一点谦虚成分在内。等她走后，易恪用筷子很不文明地在那堆形状和颜色双双可疑的菜里扒拉了半天，试图给庄宁屿找出一点可食用部分，然未遂。庄宁屿敲了敲他的手：“好好吃。”
“等着。”易恪丢下筷子起身出门，片刻后端了碗炒得黄澄澄的鸡蛋进来，加上行动背包里剩下的圆面包，刚好能做两个简易版汉堡，“你吃这个。”
庄宁屿接过来咬了一口，软乎乎的甜面包夹着嫩嫩的咸口炒蛋，在这种时候绝对能称得上美味，如果再和钟姐小炒一对比，说是国宴也不为过。他说：“自己把另一个吃了。”
“我不吃。”易恪扒拉了两口饭盒里的不明混合物，结果被咸得龇牙咧嘴，端着杯子疯狂喝水。庄宁屿把汉堡推到他面前，但易恪男德满分，坚决不和亲亲老婆抢食，只是把脑袋伸过来，“给我尝尝咸淡。”
庄宁屿还没来得及拒绝，易恪已经开启自助模式，他没有吃更靠近自己的那一半，而是侧过身，就着庄宁屿刚才那一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出了一个新的月牙。
庄宁屿：“……”
易恪嚼两下，为自己的厨艺竖起大拇指：“好！”
庄宁屿哭笑不得，脑瓜子嗡嗡响。易恪在挨打之前及时撤退，从行动背包里翻出来一包压缩饼干，坐回床边“咔嚓咔嚓”地啃，像一只患有多动症的松鼠。他在“敏锐感知庄宁屿情绪”这一方面有着极高的天赋，并且总能在对方稍显低落时，精准折腾出一点不容忽视的动静。
“吃吗？”他又把饼干递过来。
庄宁屿没拒绝，抽了一块：“汉堡——”
易恪一听这话立马低头，把他手里的饼干又叼了回去，含含糊糊地说：“汉什么堡，两个都是你的，快吃！”
庄宁屿也就没再推辞，一边吃面包一边问：“你觉得304里住着的，会是好爷爷还是坏爷爷？”
“如果嘉嘉能决定，她肯定希望见到好爷爷。”易恪给自己倒了杯水，把干噎的饼干顺下去，“但根据时间点来判断，我猜大概率是坏爷爷，而且在这次的逻辑链里，也只有在坏爷爷出现后，才会触发‘拼图缺失’。”
“缺失的拼图应该就在304，解决了坏爷爷，嘉嘉才能拥有最完美的生日。”庄宁屿说，“十年前她没有等到梦想中的生日派对，十年后，我们补给她。”
“今晚行动吗？”易恪问。
庄宁屿摇头：“再给警方和调查组一些时间，目前关于死者的线索已经足够多，应该很快就能确认其具体身份。”
夜已经很深了，对面304房间的灯还未熄，透过薄薄的窗帘，只能看出一个模糊而又变形的黑影，白雾很快又浓而不散地聚在窗前，在黯淡月光下，像一块吸饱了水的灰色棉絮，拧一下，就会淋淋漓漓流出令人不适的脏水。
因为何雨和周欢畅目前都不算“干净”，所以两人这一晚分别被留在了钟沐和青岗的房间。
钟沐递给何雨一个苹果：“吃点儿吧，我的厨艺也就那样了，看你们都晚上没吃两口。”
“谢谢钟姐，我不饿。”何雨接过苹果，勉强笑了笑。
“当年你也是受害者，不用太担心。”钟沐安慰她，“总之，先出去再说。”
“我不会害了周老板吧？”何雨又问，“他刚开始其实并没有答应，所以我……我就稍微夸大了一下当年的事，骗他说那老变态强暴了我，又说人是我杀的，一旦被你和庄队知道，我出去后就得坐牢，他觉得我可怜，才会应承下来。周老板是个好人，他先帮我找拼图，后来在202得知了真相，知道我在有些事上骗了他，也没向庄队拆穿我，反而还继续帮我说话，我实在不想连累他。”
“不会的，放心吧，庄队也会帮你。”钟沐拍拍她的肩膀，“乖乖把苹果吃完，早点休息。”
隔壁房里。周欢畅掏出一根烟想抽，却看见了桌上正在呼呼大睡的兔子，于是又把烟装了回去。
“没看出来，”青岗一边铺床一边说，“你还挺细心。”
“我本身也不爱抽这玩意儿，就是……实在心里没底，嘴闲得慌。”周欢畅靠在椅子上坐着，“要不，我们再回铁锅坑找找？万一是我没刨出来呢。”
“庄队会安排好。”青岗说，“有他在，你尽管放心。”
202房，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庄宁屿正靠在床头，抱着电脑继续办公，期间还接了亲妈一个视频电话，刚开始尚且气氛和谐母慈子孝，岂料钟毓女士慧眼如炬，没两句就发现不对：“等会儿，你床上怎么会有两个枕头？”
庄宁屿面不改色：“农家乐标配，妈咪再见。”
下一刻，洗完澡的易恪就推开了浴室门，他并不知道自己错过了见岳母的机会，还在一边擦头发一边问：“手机一直在响，调查组又发了什么？”
“赵哥拿着李德刚的照片，找当年南屏路的老住户和江城七名机车骑士分别辨认了一轮。”庄宁屿合上电脑，用掌心按揉了一下眼睛，“老住户们纷纷表示照片里的人就是小楼里住着的退休老师，而机车骑士则和他们正好相反，都很笃定照片里的人绝对不是自己当年交谈过的，嘉嘉的有钱爷爷。”
所以他们见到的的确是嫌疑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迷路的骑士们误打误撞，恰好保护了小女孩在人世间的最后一段时光。
易恪把湿毛巾丢在一旁，弯腰取出药包，庄宁屿见状，自觉地坐起来屈好腿。他现在已经很习惯被他换药了，反正拒绝也拒绝不了，搞到最后还很像欲拒还迎，那不如一开始就不拒。他在洗澡前已经撕掉了旧的药膏，目前淤肿处又开始微微发烫，不过幸好，看着不算太严重。易恪坐在床边，一边撕包装一边说：“这次有我们三个在，对付304的老怪物绰绰有余，你就别再动了，知不知道？等会儿把包里所有的止疼剂都给我。”
庄宁屿不假思索地说：“没有呢，没带进来。”
易恪手下一顿，继续默不作声地替他换好药，又用两只手捂了一会儿，虽然不知道这种手法有什么用吧，但就是要捂，捂完之后，才算走完了整个换药流程，收拾收拾剩下的药品装回原处，再顺势伸手往庄宁屿的包里一掏——
果，不，其，然。
庄宁屿无视他手里“叮叮咣咣”的声响，选择安详躺平，兵强则灭木强则折，该装死时就要装死。易恪把那一包NO.9都塞进自己包里，不放心地再搜一遍，果然又从夹层里摸出来一支，庄队，大大的狡猾。易恪毫不手软通通没收，直到确认嫌犯绝无再次作案的机会，才洗手关灯上床。
十分钟后。
“至少给我留一个吧。”
“呵。”
庄宁屿：“……”
反了天了。
作者有话说：
小易：呵。
小庄：[猫爪]

第49章 林中白雾14
一米五的床对于两个成年男人来说，只能算是勉强够睡，翻个身就能撞在一起。于是易恪小心地往边上挪了挪，把大半张床都留给了睡觉不怎么老实的庄宁屿，过了一会儿，又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半夜，“砰”一声，有人滚下了床。
庄宁屿惊魂未定地坐了起来。
易恪捂着被撞疼的脑袋重新爬上床，困天困地一伸手，把人捞回被子里裹好,嘟嘟囔囔地说：“怎么还坐着，快睡觉。”
刚刚被他吓醒的庄宁屿：“……”
易恪的呼吸很快再度变得绵长，他占了一点点对方的枕头，手也顺势搭过来，睡得相当理直气壮。
庄宁屿皱眉，抽出一只手，把他的碎发从自己脸上弄走。
清晨。
易恪下床后，先凑到桌前仔细端详了一下庄宁屿的脸，没有黑眼圈，也没有疲态，容光焕发，很好，老婆昨晚睡得不错！于是屁颠屁颠去洗漱。
庄宁屿被看得莫名其妙，但也没空搭理他。调查组已经把李德刚的详细资料发了过来，十年前，这位老教师因病离开锦城，先后前往日本、德国和美国就医，后来就随从事科研行业的小女儿一起定居在了马萨诸塞，目前已经八十多岁高龄。
“还……健在啊？”易恪拖了把椅子坐过来，“这么看来，304住着的就只能是那老变态了。”因为仍活在现实中的人，是无法以怪物的形态出现在规则区的。
“他的记忆已经不太好了，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嘉嘉。”庄宁屿说，“不过现在也不好联系这位李老先生。前两天调查组刚一发公告征集南屏路129号的租户身份，翌日晚司马风就悄无声息地出了国，跑得影子都没一个，只留下李红一个人在国内继续操持着公司事务。”
还有当年嘉嘉病亡的更多细节，也被挖了出来。据医护人员回忆，小女孩是急性发病，在ICU里躺了没几天就宣告不治，当时没什么亲人陪着她，只有一个外地保姆和一个医院护工。
易恪往下翻了两页：“十二月二十四日晚，何雨险些被侵犯的时候，何远花到底有没有离开过医院，调查组问出来了吗？”
“医护人员的原话是‘应该在医院吧’，毕竟孩子正在ICU躺着，正常来说大人都得守在门口。”庄宁屿说，“但具体在不在，谁都不敢打包票，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
至于那具骸骨，法医说DNA比对还需要更多时间，不过警方已经根据七名骑士的描述，绘制出了一张嫌疑人画像。中午吃完饭后，易恪把画像混在其余十几张类似画像里，让何雨进行辨认，她只看了一眼，就挑出了正确的那张。
“看来他确实长这样。”庄宁屿看着屏幕上一头白发，似乎一脸慈祥的老人，又看了眼窗户紧闭的304。
真相正在一点一点被剥去覆于外层的壳，目前依靠画像、笔迹、以及“在十年前的寒夜离奇失踪”三条线索，基本已经能做到精准锁定目标。
青岗和钟沐完成了拼图的绝大部分，多萝西、铁皮樵夫、稻草人和胆小狮子正快乐地在金黄田间穿行，金属和亚克力板的光泽度极好，表面覆有一层小姑娘都很喜欢的，亮闪闪的粉，确实漂亮，只要再补全缺失的最后一块，嘉嘉就能得到这件她整整期待了十年的珍贵礼物。
白雾越聚越浓。
嘉嘉并不觉得冷，依旧穿着那条蓝白相间的，已经有点旧的小裙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和她相比，大人们就比较菜了，清泉山的风混合着冬天的寒意，精准地钻进窗户缝，刮得人脸疼，庄宁屿：“阿嚏！”
易恪脱下自己的外套把他裹好，试探着问：“我关窗啦？”
透气爱好者庄宁屿：“……”不甘不愿，关吧关吧。
衣服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以及很淡的玫瑰香气。庄宁屿办了一会儿公，忘了这不是自己的外套，顺手往左边兜里一掏，一包甜话梅一包无核枣，右边兜里，一包牛肉干一包苹果干，冲锋衣兜多的优势被易恪发挥得淋漓尽致，跟个藏宝袋似的，庄宁屿虽然没有再继续往下摸，但他总算反应过来了为什么身上这件衣服会如此之沉——并不是什么有钱人专用的特殊面料，纯粹是因为小易同志太能装。
易恪单手撑着脑袋看他，语调不紧不慢：“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东西？”
喝过话梅水和红枣水，也吃过牛肉干和苹果干的庄队丝毫不上当，继续目不斜视敲键盘。易恪他一乐，继续说：“左边内兜里有你爱吃的咸蛋黄小圆饼。”
庄宁屿：“不吃。”
易恪：“那我吃。”
一分钟后，两人一起：嚼嚼嚼。
晚上，调查组终于发来了关于“坏爷爷”的初筛结果。
黎茂盛，男，祖籍福城，黎和基因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之一。十年前，他把公司大半事务都移交到了儿子手里，自述“功成身退，以后要淡出大众视野，开始全球旅游，享受生活”，结果刚出门半年，人就彻底“淡出”没了。
“七名骑手已经确认过照片，当初在这栋楼里见到的人就是他。”易恪说，“黎和基因，规模不算大，当年黎茂盛的失踪案也只在小范围引起过一阵热议，所以郑飏他们并没有看到过警方的寻人启事。报案人是黎茂盛的儿子黎因，称父亲在羌县失联了。”
黎茂盛最后可查的交通记录，是十月二十一日，从福城到锦城的飞机，落地之后，他在电话里告知家人，说朋友在锦城附近的羌县开了一家位于古林中的隐世度假山庄，环境不错，自己要过去住三个月，等春节前再回福城。黎因对警方说：“我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羌县的冬天又湿又冷，更何况还是住在林子里，但我父亲却很坚持，说要和老朋友相聚，顺便拍拍雪景，我见他挺高兴的，也就没再多问。”
“警方并没有在隐世度假山庄里找到黎茂盛的入住记录，甚至，他在十月二十一日后，连一条可查的消费记录都没有留下。”钟沐说，“当时所有人都一头雾水，不过现在来看，应该是黎茂盛甫一落地，就被李红安排车子秘密接到了清泉山中。”
这种事见不得人，所以无论是李红还是黎茂盛，肯定都想“绝对保密”，他们也真的做到了“绝对保密”，差点让当年的警方挠破头皮，硬是没查出来从十月二十一日到十二月二十九日这段时间里，黎茂盛到底住在什么地方，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自己也在刻意向亲人隐瞒行踪，否则不会明明没住在羌县，却还要在家族群里假模假样地称赞风光，再赋诗《咏&#183;隐世古林》。
“黎茂盛死在了李红的地盘，对她来说，堪称恐怖故事。”庄宁屿说，“因为无论黎茂盛是自己死的，还是被别人杀的，一旦被警方知道，关于嘉嘉的秘密都会悉数暴露，甚至，我怀疑李红手里远不止一个‘嘉嘉’，一旦黑产被连根揪出，他们两口子也就完了。”
对于当时的李红来说，反正黎茂盛来得悄无声息，他死之后，只要能同样埋得悄无声息，那对自己而言，肯定是最好的选择。
保姆当年具体是怎么和雇主说的，暂时无从得知，但很显然，李红接受并隐瞒了黎茂盛的死，也放弃了继续拉拢黎和基因，把自己彻底从案件中摘了出来，并且还在最合适的时机，灭口了保姆。
“那李红一行人为什么放过了何雨？”青岗不解。
“她确实没理由放过何雨，但前提是，她得知道何雨的存在。”庄宁屿说，“这栋楼背后的秘密见不得光，于李红而言肯定希望知情者越少越好。保姆当年被嘉嘉吵得神经衰弱，实在需要一个帮手，在‘和女主人据理力争’以及‘偷偷安排侄女住进来，赶紧拼完赶紧走’之间，肯定是后者更容易，反正李红半年都来不了一趟清泉山，只要黎茂盛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
而黎茂盛当时很可能已经对嘉嘉产生了兴趣，加之一个乡下保姆的侄女，在他眼里，应该是不具备任何威胁性的，比起眼睁睁看着煮熟的鸭子飞走，他肯定希望维持现有居住结构，更何况何雨除了不大漂亮之外，其实也是他所钟爱的类型——瘦小如孩童，自卑，怯懦，容易摆布。
“这次警方和调查组有的查了。”钟沐说，“大活。”
“查呗，反正头疼的不是我们。”青岗活动了一下筋骨，“庄队，咱什么时候动手？”
“先弄清楚304住着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庄宁屿问，“谁去？”
其余三个人异口同声：“我。”
庄宁屿站起来：“我去。”
结果被易恪一把按回了椅子上。
青岗：“……”大逆不道！
“我去。”易恪手依旧按在庄宁屿肩头，“钟姐，你守着拼图，青哥，你看好庄队，他腿还有伤。”
钟沐和青岗双双对他投来钦佩的目光，果然还是年轻，没有见识过庄队的嘴，先说好，等会你要是挨骂，哥哥姐姐可只能站这儿干看。
庄宁屿问：“要我教你吗？”
“不用。”易恪往窗外看了一眼，“正好，304的窗帘拉开了。”
庄宁屿拍拍他的胳膊：“去吧，注意安全。”
青岗和钟沐并没有等到庄队的经典雅音，相反，最后那句叮嘱甚至还有点温柔，两人不由再度对小易肃然起敬，前途不可估量啊这是。
保姆眼下正在一楼前厅里剥着豆子，只要她不出门，就不会打扰易恪的行动。
庄宁屿拖着椅子坐到她对面，也抓过一把大豌豆开始剥。
保姆面露疑惑地抬起头。
庄宁屿一脸男大清纯：“闲着也是闲着，我帮你干点活。”

第50章 林中白雾15
嘉嘉坐在楼梯口，正在抱着画板画画，突然之间，“咚”一声，一个小皮球落在了她面前。小姑娘被吓了一跳，茫然地抬起头，就见易恪正站在自己对面，手里还拿着一个摩托车头盔。
“要不要戴一下？”易恪邀请。
嘉嘉听懂了他的意思，眼底顿时亮了起来。易恪笑了一声，走上楼梯，蹲下把头盔给她仔细戴好，成年款对于小女孩来说有些大，嘉嘉用两只手小心扶着，跑到自己的房间去照镜子，然后又高兴地跑回来。易恪顺势接住她，举高高转了一圈，嘉嘉“咯咯”地笑着，裙摆在空中飘。
她没有朋友，所以鲜有能开心玩闹的机会，像一只对人类社会充满渴求的小动物，只要稍微逗一下就会乐个不停。笑声传入院中，保姆立刻警觉起来，丢下手里的豆壳想去楼上查看，却被庄宁屿伸手拦住。他眉眼微抬，眸色中带着些许警告，冷冷开口：“坐下。”
保姆后退两步，过了片刻，竟然真的老老实实坐了回去。
旁边已经做好打架准备的青岗整个人都看呆了，在群里挨个问，这到底是什么原理，难道她也怕被扣行动分吗？
同事甲：怎么，你听庄队的话只是因为害怕被扣行动分？
同事乙：我还以为你和我们一样，是因为折服于他高贵的人格、低调的作风和优秀的才能。
青岗：领导又不在这个群里，别装了。
同事丙积极答疑解惑，你这怪物还只是听话，不算什么，之前有一次，哦你那阵好像还没调过来，我们跟着庄队进了规则区，结果里面有个怪物一见庄队就磕头，精神状态太领先了，给哥几个吓够呛。
青岗大为疑惑：“为什么要磕头？”
同事语音叭叭地回复：“谁知道呢，可能在他们的世界里，另有一套行为逻辑来消化庄队的美貌吧，反正拉都拉不住。没几天庄队就开始头疼咳嗽，吃药总不见好，请二队小冯大仙儿远程算了一卦，说就是被他磕的，给咱庄队功德磕没了。”
青岗问：“然后呢？”
同事答：“然后每次那怪物再想磕头时，我们就赶紧往他面前摆一尊财神像，让他磕点正经该磕的。”
青岗：“……”论我还没调来一队时都错过了什么。
小皮球被抛向走廊尽头，嘉嘉“咚咚咚”地追过去，和易恪比赛谁能第一个拿到球。童真的笑声灌满整个走廊，虽然因为声带发育的原因，她的嗓音听起来稍微有些古怪，但依旧稚嫩单纯得能掐出水，落在某些别有用心者的耳朵里，能令那肮脏的血液瞬间燃烧。过了一会儿，304的门把手果然按捺不住，缓缓转动了起来。
易恪扶住嘉嘉踉跄的身体，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肩窝：“嘘。”
小女孩睁着大眼睛，乖乖地捂住了嘴。
“咔哒”一声，304的门被打开，露出一双浑浊的瞳仁。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易恪的眉心依旧不易觉察地跳了一下，那是一张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诡异的脸，就像之前何雨的描述，如白发老人强行戴上一张年轻人的面具，试图表露出和蔼的姿态来，却又适得其反。他的皮肤被撑得丰润饱满，牙齿洁白，嘴唇鲜红，五官虽然和资料中的黎茂盛有几分相似，但明显经过了多重变异——眼下的他，是一个不甘于老去的，如灰黑枯藤般紧紧吸附在孩童稚嫩躯壳上的伪人。
更显眼的，是那张牢牢贴在他脸上的金属拼图，四周毫无缝隙，几乎已经成为了皮肤的一部分。黎茂盛转动了两下眼球，目光投向走廊上的的嘉嘉，可能没料到会见到陌生人，他的神情又由贪婪转为警惕。易恪微微点头，态度良好：“你好，我是来参加嘉嘉生日派对的客人，请问你是？”
“砰”，屋门被粗鲁关闭。
易恪摸摸嘉嘉的头，抱着她下了楼。他之前想的没错，黎茂盛之所以不下楼，并不是规则中嘉嘉以为的“身体不好”，而是因为他厌恶，或者说是惧怕见到小女孩的骑士朋友。
秩序维护部的另外三人已经通过易恪领口处的摄像头，全程看完了发生在走廊里的所有事。钟沐面露嫌弃：“不会是要把那片拼图生抠下来吧？”
“抠就抠呗，洗洗还能用。”青岗问，“庄队，动手？”
根据规则中的那幅画来看，嘉嘉快乐生日会的关键要素只有蓝白裙子、蛋糕和拼图，爷爷和保姆都不是必要选项，所以庄宁屿原本也没打算让黎茂盛出现在孩子的生日会上，不过有一点必须要提前考虑，被激怒的怪物是有可能变异的。
钟沐说：“但我觉得他没可能主动撕下脸皮送给我们，所以该激怒还是得激怒。”
“我和青哥把他带出去吧，只要不让怪物回到小楼里，嘉嘉的生日会就不会被破坏。”易恪说，“在外面，随便他怎么变异。”
庄宁屿微微皱眉，看起来还在犹豫。易恪的提议虽然理论可行，但并不算百分百稳妥，一者没人能说清怪物到底会变异到哪种程度，也就意味着他的攻击力成谜，行动队员未必能1v1，二者小楼里还有个保姆，假如保姆所服务的“金主”失踪，她有可能会跟着一块变异。
易恪干脆利落：“那我们把保姆也一起带出去。”
青岗赞同：“我和小易对付两个怪物，没问题。”
庄宁屿扫了两人一眼，易恪乖乖抿起嘴，听领导的，而青岗在这方面的敏锐度就要差很多了，还在问：“庄队，你觉得怎么样？”
“第一，要怎么把保姆和黎茂盛带离小楼？第二，就算能带离，对你们两个来说也太危险，第三，怪物被拖住的时长，就是生日会的时长，虽然按照规则，只要让嘉嘉穿上蓝白裙子，吃上蛋糕，得到拼图，就等于成功完成任务，但这是她等了整整十年的生日派对。”
一个生长在不健康环境里的小女孩，绞尽脑汁能想到最好的生日，也就只有这些，她或许不会计较派对时间的长短，只有短短三五分钟就能满足，只是……庄宁屿说：“我想给她过一个真正的生日。”
青岗揽过易恪的肩膀：“好的庄队，你们放心陪孩子过生日，我和小易绝对当好门神。”
易恪被他晃得左摇右摆，眼神无辜地和庄宁屿对视，我没说，是他说的。
庄宁屿又问了一次：“真想不出来办法？”
房间里三个人听出这句话的言外之意，齐齐和他对视，还有别的办法？
庄宁屿遗憾地说：“你们集体错过了一次在我的总结报告里加分的机会。”
事关考核分，钟沐果断抬手：“老大等会儿，先别说，我觉得我还能再想想。”
青岗紧急求助场内观众：“小易，你有什么想法？”
易恪：“……”
五分钟后，三人谁都没能成功加到分。庄宁屿不得不进一步提醒：“规则之所以选择了七个骑手，是因为嘉嘉以为她只有七个朋友。”
易恪心里一动，这回倒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只要让嘉嘉认为她还有很多很多个朋友，规则区就会再次打开？”
庄宁屿点头：“她应该不会拒绝。”
规则区外，叶皎月在和庄宁屿简单沟通过后，一口答应：“给我一点时间，明早九点，我们会做好所有准备！”
“好。”庄宁屿说，“那就明天见。”
这一晚，穿梭来回的车灯照亮了整座清泉山。
规则区内，李昊和褚绯绯终于隐约知道了一点当年的真相，一时也是心情复杂。周欢畅说：“小何挺可怜的，出去之后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工作，她并不是恶意想隐瞒，你们多担待吧。”
“那肯定，人之常情嘛，杀人这事儿哪能随便往外说，况且她也是受害者。”李昊说完，又有点不解，压低声音继续探讨，“但她上学时都出了这种事，为什么大学毕业后还要往锦城考啊？按照常理，难道不应该心存恐惧，离这儿越远越好吗？”
“不会还瞒着什么事吧？”褚绯绯有些紧张，“我们不是想打听她的隐私，但……周老板，庄队怎么看？”
“庄队说时间紧张，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规则区。”周欢畅吐出一口烟，重重摁灭烟头，“别的事情，出去再说。”
202房里，洗完澡的易恪甩掉拖鞋爬上床，依旧像昨晚一样，只占了一点床边。庄宁屿瞥了一眼，一边打字一边说：“往里面睡，别又掉下……喂！”
易恪扑过来，用力抱着他的腰，把头埋在枕头里，召之即来挥之不去，不管，你让我过来的。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比起其他挖空心思却连一个眼神都得不到的追求者，易恪这毫无技巧的一抱，还真就安安稳稳地抱了半个小时，至于为什么没能抱更久，因为半小时后庄宁屿就写完报告要睡了，他合上电脑放在床头柜上，伸手一拍身边人的脑袋：“松手！”
易恪把鼻尖离开他暖暖香香的腰侧，心满意足地跑下去关灯，很好，下次还抱！
庄宁屿看着他通红的脖颈和耳朵，抬起胳膊搭在自己眼前，想表达一下无语之情，结果下一刻，就被易恪握住手腕塞回了被子里：“外面有风。”
夜说长也短。
似乎连一个梦都没做完，床头的闹钟就响了起来。
保姆依旧起得最早，她挪动着沉重的脚步下楼，给客人们准备早饭。302房里，嘉嘉也醒得很早，或许是因为马上就要迎来自己的生日会，她这几天都显得异常兴奋，穿着小裙子出门后，抬头看见庄宁屿正站在楼梯口。
她立刻蹦蹦跳跳地跑过去。
庄宁屿张开双手接住她，蹲下问：“嘉嘉想不想让更多朋友参加你的生日会？”
嘉嘉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庄宁屿把她抱起来，一起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蜿蜒的山道：“有很多人也很喜欢嘉嘉，如果嘉嘉同意，他们就会骑着摩托车从那儿出现，带着很多漂亮的礼物来参加派对。”
嘉嘉原本苍白的脸蛋变得通红，她看着庄宁屿，像是不敢相信他说的话。
庄宁屿笑着看她：“要不要？要的话，就点下头。”
嘉嘉用力点头。
白雾瞬间弥散于山间，油门轰鸣，近百辆摩托车同时出发！不仅有秩序维护部的队员，还有江城俱乐部的七名骑士，他们连夜买了机票，为这场十年前的约定，特意从全国各地飞了过来。许多车上都挂着一个礼品袋，里面装满了裙子、毛绒娃娃、糖果、积木……一切众人能想到的，小女孩儿会喜欢的东西。
庄宁屿盯着电脑屏幕，绿色的坐标点此刻正在以秒为单位，不间断地出现在地图里，每一个坐标点都代表着一名新队员的进入，整座清泉山被打开了无数扇门，欢迎着每一个想要参加嘉嘉十岁生日会的朋友。
正在干活的保姆觉察出了异常，一把打开院门——
远处烟尘滚滚，像是刮起了飓风，而且不难发现，那“飓风”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逼近小院。
她的嗓子里发出可怖的声音，转身想带着嘉嘉离开这里，然而下一刻，后脑勺就挨了重重一棒子！保姆瞬间失去平衡，庞大的身躯踉跄两步勉强站稳，愤怒地回头，青岗丢掉作案工具，双手无辜一摊。他目前尚且不能判定出眼前这人到底是敌是友，其实按理来说，在何雨的故事里，她单杀了老变态，那应该……还是算了吧！
青岗敏捷一侧身，躲开了迎面砸来的巨大沙包拳。十年前是敌是友不好说，但现在看来是没法“友”了，于是他飞起一脚，赶在怪物变异之前，把她踢到了门外，下一刻，一根套索就勒住了保姆的前胸，再收紧，青岗跨上摩托加足马力，拖着这体积庞大的怪物，一路叮叮咣咣、树倒石飞地驶向了密林深处！
202房的嘉嘉听到声音，有些害怕地瑟缩在一起，庄宁屿拍拍她的头，温和地说：“没事，小兔子还在等你的萝卜，快喂它吃。”
易恪一脚踹开304的门，没有给黎茂盛任何反应时间，干脆利落地迎面一拳，把他砸飞出了窗户。“砰”！那具穿着昂贵衣着的躯壳直直坠落在地，楼下的钟沐踩上他的胸口，伸手去撕那张拼图，血肉粘着金属，流淌出腥臭的液体，黎茂盛痛得大叫一声，一把捂住自己珍贵的、精心保养过的脸，把那张拼图又重新按了回去。他知道这是小女孩最心爱的东西，所以理所应当把它视为所有物，自己确实已经不再年轻了，所以总得用一些别的手段，才能顺利接近那些花骨朵一样稚嫩的面庞。
钟沐眼睁睁看着他脸上的皮肉如藤蔓般攀延，交织，最后再度把拼图封了起来。
画面恶心得够呛。
黎茂盛爬起来，却没多看她，而是越过她的肩头，看向刚从三楼一跃而下的易恪。他的眼底充满嫉妒，嫉妒这个年轻的、帅气的、高大的男人，视线甚至带有几分难以掩藏的艳羡，往下移了移，结果下一刻，人就再度被迫“飞”了起来。
易恪扣动激光枪的扳机，直接把他最肮脏的部分烧了个对穿。巨大的冲击力让黎茂盛几乎头脚折叠，一屁股跌坐在了院外。
油门声越来越大，如同蛆虫一样正在地上扭动的人狼狈地扭头，漫山遍野的摩托车显然唤醒了他极度不好的回忆，于是黎茂盛张开双手想要阻拦，但很显然，没有人会理会这个阴暗小丑。
黎茂盛转过身，面容狰狞地看着易恪和钟沐。
与此同时，他脸上的肌肉如同有了生命，几乎在一瞬之间，就彻底吞噬掉了整张拼图。感受到钟沐眼底的慌乱，黎茂盛带着几分计谋得逞的恶意，呵呵地笑了起来。
然而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易恪指间正捏着一张拼图，和自己脸上那张一模一样，但是是全新的，干净的，没有任何瑕疵。
刚刚抵达的行动队员说：“小易你放心，按照模型做的，保证严丝合缝。”
易恪抬眼看向黎茂盛。
黎茂盛明显无措起来。
然而更令他恐惧的事还在后面，一辆又一辆的摩托车刹停在空地上，来参加生日派对的人多得超出了他的想象，几乎每一个人都带着礼物。
嘉嘉突然有了很多很多的朋友，也有了很多很多的礼物。
前者会保护她，而后者，会让她再也无法被一颗糖，一张画，或者一个洋娃娃骗走，她会拥有很多很多的爱，变成一个正常的孩子。
黎茂盛惊慌地叫出声来。
又有两辆摩托车裹着风抵达，从上面下来的女骑看了他空荡荡的部分一眼，然后：“啧，阳痿。”
黎茂盛感受到了极大的羞辱，他仓皇地想要爬走，却被钟沐一把拖了回来。锋利匕首“噗嗤”一下刺穿脸颊，易恪戴上手套，从那堆黏腻的血肉里，把还没有来得及被“消化”的拼图生生抠了出来。
抠出来后，他才说：“我觉得嘉嘉可能更喜欢新的那张。”
钟沐闪身躲过突然暴起的黎茂盛：“以防万一。”
易恪把血呼刺啦的拼图丢给钟沐，自己和新赶到的另一个同事合力制住黎茂盛，拖着他丢上摩托车，一扭油门，远远驶离了小楼。
南屏路129号里，终于只剩下了愿意真心祝福嘉嘉的大朋友们。
作者有话说：
怪物：磕头
小庄：？

第51章 林中白雾16
各种精美的包装袋堆满了小院，缎带、彩灯、花束，还有队员们根据网络教程，现场做出来的气球装饰物。嘉嘉换上了全新的蓝白小裙子，牛姐握着她的小手，在原地优雅地转了一个圈，周围立刻响起一阵热闹的鼓掌喝彩声。
近百辆摩托车停在山道上，被太阳照得闪闪发光，就像小女孩记忆中的那个美好午后，但还要更酷一点。牛姐特意给她准备了新的头盔护具，嘉嘉也终于第一次坐上了真正的摩托车，但她一点都不怕，胳膊紧紧抱着牛姐的腰，神情激动，清澈的眼睛里倒映出身侧伴骑的无数骑士，他们黑色的身影像翱翔在高空的鸟，速度或快或慢，却始终绕在最中心的红色摩托四周。
油门声被空荡荡的山体放大，传入密林另一端，白雾正粘稠裹着坑里的两个怪物。黎茂盛和何远花在初时还会反抗，两人带着变异后越发狰狞的外形，摇摇晃晃地试图攻击青岗和易恪，但当几十名行动队员紧随而至，同时端起枪时，他们就彻底消停了下来，像两具尸体一般战战兢兢趴在了地上。时近时远的轰鸣如同警笛，发动机的每一帧转速都是正义审判，他们知道，肮脏的秘密即将被揭开，或者说，已经被揭开。
易恪用匕首挑起黎茂盛的下巴，强迫他整张脸暴露在太阳下，怪物被光刺得微微闭上了眼睛，他只能看清周围一个又一个高大的轮廓，健壮，挺拔，魁梧，和自己苍老衰败的身体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所以他自卑地蜷缩在一起，浑浊眼泪混着血，嗓子里发出一阵阵难听嘶哑的哭声来。
这一天过得很快。
虽然小楼里的所有人都希望能把时间拉长再拉长，但天最终还是慢慢暗了起来。吃过饭后，桌上摆满了不同形状的蛋糕，从一岁到十岁，嘉嘉足足许了十次愿，又吹了十次蜡烛，还拆完了近百件礼物，到最后，她高兴地张开双手，眼睛亮闪闪的，等着迎接最想要的拼图。
庄宁屿蹲下来，手里端着一个打着漂亮缎带蝴蝶结的盒子，所有人都陪嘉嘉坐在了地上，看着小女孩解开了蝴蝶结。一副完整的，闪闪发光的拼图，多萝西和她的朋友们。庄宁屿并没有把那张被黎茂盛污染过的拼图放进去，而是选了来自规则外的替代品，他知道嘉嘉一定会接受它。
玩累后的小女孩躺在拼图上，像躺上了小小的床。
故事的结局是童话味儿的。
白雾如清风消散在山间。
……
这一次的规则破除任务对于秩序维护部来说，并不算难，除了庄宁屿使用过度的膝盖之外，没有任何队员受伤，归档时可以并进“简单”级，但对于警方来说，就和“简单”没什么关系了，牵扯到金康制药，估计要秃上好一阵子头。
何雨被守在清泉山的警方直接带了回去，褚绯绯临时帮她收养了那只兔子，先治好伤再说。此外，她和李昊、周欢畅三个人也被警方要求短期内不要离开锦城。李昊心里没底，坐在车上小声问周老板：“这怎么还有我们的事？”
“正常流程，不用紧张。”周欢畅看了他一眼，疑惑地问，“吓哭了？”
“没有没有。”李昊赶紧擦了把脸，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刚才确实在唱生日歌时，被感动得稀里哗啦，哭得比女朋友还要大声。
褚绯绯反手拍了拍自己这虽然窝囊，但有些方面又其实还可以的男朋友，叹了口气，和他头抵在一起。
从清泉山到市区还有挺长一段路程。另一辆商务车里，庄宁屿靠在后排座椅上，在两侧明灭不定的车灯中睡得不算安稳，易恪脱下自己的外套把人裹好，又找出一副眼罩替他挡住了光。副驾驶的同事无意中瞥见，回头悄声提醒：“小易，后面有个毯子。”
“没事。”易恪说，“就这样。”灰扑扑的毯子也不知道被多少苦命加班人士使用过，没洗，盖不了香香老婆一点。
后半程，睡熟的庄宁屿整个人都靠了过来，易恪一只手托住他的脸，另一只手在手机上来回发着消息，看起来相当日理万机。
回城已经过了凌晨三点。
司机先把车停在了福星苑，庄宁屿被空气里飘来的熟悉烧烤味熏醒，皱着眉头睁开眼睛：“到了？”
“到了。”易恪替他拉开车门，又敲了敲司机的窗户，“王哥，你就不用管我了，我等会自己打车就行。”
“别啊，半小时的事。”司机暂时没有领悟到小易同志在睡眠之外更深层次的需求，还以为他在客气，正准备阐述一下自己的工作职责，易恪却已经一手背起背包，一手拎起庄队，丢下一句“谢谢”，潇洒转身离开。
庄宁屿走了两步，问：“你饿吗？”
易恪一眼看穿：“不许吃烧烤。”
炸串店老板尚且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还在笑容满面地和庄宁屿打招呼，牛肉串在油锅里滋滋沸腾着，辣椒面和孜然粉混合出一种极具攻击力的野蛮香气，庄宁屿肚子“咕咕”乱叫，脚下一个灵活走位，结果易恪比他更灵活，提溜着后脖颈就把奔向烧烤摊的某人扯了回来：“回去我给你做饭。”
“我冰箱里什么都没有。”
“门口有。”
“门口有？”
还真有。因为易恪一出规则区，就发消息让人准备了一兜子新鲜食材，掐着时间点，精准送了过来。庄宁屿看着站在自家门口的西装大哥，一时也有些词穷，不知道要不要请人家进屋喝杯茶，但大哥很有职业素养，送完东西立刻就走，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从购物袋里戳出来的蟹腿很生猛，不过也生猛不过易恪，他自从有了专用拖鞋，就无时无刻不在演绎何为“登堂入室”，开门后拎着袋子直奔厨房：“去冲个澡，我给你做完夜宵就走。”
向来冰锅冷灶的厨房在大半夜迸发出了极为鲜活的生命力，水龙头和燃气炉一起轰轰轰地响，这画面实在有点隆重，庄宁屿站在厨房门口清清嗓子：“你不——”
没说完的话梗在了喉头，因为易恪已经举着一勺海胆献宝一样地跑了过来。邓纵云女士明天要在家里宴客，正好准备了不少鲜货，大少爷搜刮起亲妈来毫不手软，专挑贵的拿，现开海胆形状饱满漂亮，他用手兜着喂到单方面认定的老婆嘴边：“尝尝。”
饥肠辘辘的庄宁屿：“……”
易恪眼巴巴地问：“甜不甜？”
吃人嘴短，庄宁屿承认：“甜。”
“给你冰着，等会儿一起吃。”易恪对海胆的质量很满意，又催促，“快去洗澡。”
庄宁屿咂摸了一下嘴里甜嫩的鲜味，转身去了浴室。
食材都是半成品，不需要太长烹饪时间，所以等他冲完澡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海鲜粥，可能是为了弥补没能吃到烧烤的遗憾，易恪还专门烤了几串鸡肉，配了个辣椒孜然的蘸碟。菜式丰盛，碗筷却只放了一副，看起来是真的准备“做完夜宵就走”。
庄宁屿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凌晨四点。
易恪抽出一张纸巾擦擦手：“吃完多睡会儿，明天就先不去体检了，我后天再来接你去医院。”
庄宁屿拉开椅子：“一起吃吧。”
易恪稍稍停顿了一下，小心地问：“那我能不能先冲个澡？”
庄宁屿已经懒得区分他这算得寸进尺还是洁癖本能，伸手一指客卫，你能。
易恪心花怒放，蹲在玄关处在包里翻了半天干净衣服，但未遂。行李这种东西是这样的，在执行任务时能用，可一旦回归日常生活，就觉得哪哪都不想碰。庄宁屿只好又去客卧里给他找了套大号的家居服：“我爸的，穿吗？”
“穿穿穿！”易恪抱在怀里，岳父好，聚酯纤维也好！洗完澡一看竟然不是聚酯纤维，老婆也好！他自己穿聚酯纤维，给我的却是百分百纯棉！
庄宁屿不胜其烦：“你给我消停点！”
易恪贴着他坐，像一只湿漉漉香喷喷热乎乎的快乐小狗。
六点多，楼下的早市已经支起了摊，但热闹并没有传到楼上。201的窗户紧闭着，庄宁屿睡在卧室，易恪不肯睡父母房，所以睡在沙发上，连日来积攒的疲惫一股脑涌出，两人这一觉都睡得很熟，直到下午一点，庄宁屿才顶着昏沉沉的大脑从床上坐起来。
客厅里静悄悄的，易恪还在睡。庄宁屿轻手轻脚洗漱完，给自己接了杯热水，靠在卧室门口慢慢喝。易恪一米八多的身高睡沙发，看起来属实有点委屈，俯趴着，侧脸挤在靠垫上，睡相不算规整，但很乖。
庄宁屿笑了一声，放下水杯，上前替他盖好掉落的被子。卧室床头柜上的手机正在“嗡嗡”震动，来电显示霍霆：“睡醒了？”
“是。”庄宁屿坐在床边，活动了一下筋骨，懒洋洋地说，“明天再来部里。”
“不着急。”霍霆抬手按响门铃，“灵姐他们去春城买的现烤鲜花饼，正好顺路给你送过来，开门。”
“叮叮咚咚”的声音就这么突兀地响了起来，庄宁屿实打实被吓了一跳，万万没想到此人竟然不讲武德搞偷袭，正准备狂奔出去制止，迷迷糊糊的易恪却已经先一步爬起来，打着呵欠拧开了门。他满头呆毛乱翘，家居服领口大敞，垂着头睡眼朦胧从霍霆手里接过购物袋，嗓音嘶哑地说了声“谢谢”，然后就丝滑锁了上门。转身见庄宁屿正在自己身后站着，也没觉得哪儿不对，顺势一抱，再把头往颈侧一埋，蹭了蹭，在半梦半醒里嘟囔：“怎么又叫外卖，不是说好我给你做饭吗？”
庄宁屿深吸一口气：“滚去床上睡。”
易恪松开手，梦游一般往厨房走：“等会儿再睡，别吃外卖了，我给你煮碗面。”
庄宁屿扯着他的胳膊把人强行丢回卧室，又反手锁上了门。易恪趴在床上，以为他要在客厅办公，也没多想，伸手扯过枕头往怀里一抱，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在暖呼呼的被窝里继续睡回笼觉。
至于霍霆，最终也没能成功踏进201的门，主要原因在于庄宁屿觉得易恪不可控，随时都有梦游出来的可能性，三人见面大家都尴尬，所以不如你先走。
以往每次路过福星苑都会获得一碗跷脚牛肉的霍霆：“……我不尴尬，我觉得小易应该也不会尴尬。”
庄宁屿不愿面对尴尬的人只有自己这一尴尬事实，抬手无情把人赶进电梯，眼不见为净。

第52章 林中白雾17
易恪一直睡到了下午四点。卧室窗帘紧紧拉合着，只有一丝微弱的光透进来，床头柜上倒扣了一本打开的《金阁寺》，庄宁屿其实不大读日本文学，不过易恪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翻出了这本旧书，书里年轻的僧侣出于对金阁之美的扭曲崇拜，最终走上极端道路，选择以一场大火点燃整座寺庙，“如果不能拥有美，就让美和我一同毁灭”，跟童一帅最后的疯狂有几分相似。书页空白处是庄宁屿潦草写下的一行字——当美丽成为执念，是否只有毁灭才能让人类从中解脱？
易恪抽出一根铅笔，在后面画了一个摇着手指Say No的小人，附赠一句——及时行乐，不要拧巴。然后才伸着懒腰又在床上抻了一下，被窝软软的，枕头也是软软的，舒服，不愧是我老婆的香香床！
他在手机上点开一首钢琴曲，作为起床背景音。音乐声传到客厅，庄宁屿不愿再问这又是两人第几次见面的浪漫BGM，于是选择听而不闻。易恪在叮叮咚咚的乐声里回到客卫刷牙洗脸，余光瞥见洗衣机上正整齐叠放着昨晚自己换下来的衣服，已经洗得干干净净，还有一股很好闻的茉莉香气。
舍不得穿了！
庄宁屿一边看文件一边说：“那你就裸奔回去吧。”
易恪一口拒绝，不行，这么没有男德的事情我干不出来，有的地方除了你谁都不能看。他依旧穿着百分百纯棉爱心家居服，弯腰把下巴架在庄宁屿肩头，随手拿过桌上一个空包装袋，皱眉念道：“雪媚娘玫瑰现烤鲜花饼，你中午叫的外卖就是这个？”
庄宁屿虎躯一震：“闭嘴。”
易恪撇嘴但不闭嘴，继续嫌弃地说：“还不如楼下那黄氏跷脚牛肉。”
每一句话都在往庄队心窝子里扎，虽然为了避免发生不该有的盘问，他已经未雨绸缪地把霍霆拉进了黑名单，并且短期内不打算放出来，但一想起早上发生的事，还是觉得脑仁生疼。而罪魁祸首此刻还在浑然不觉地拆着鲜花饼，庄宁屿劈手夺过来，不许吃！
易恪满脸无辜地和他对视，看了一会儿，突然冷不丁地凑上前，可惜亲脸未遂，庄宁屿及时抽出一本书狂拍他，气得要死。易恪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嗷嗷地抗议：“哪有用精装版打人的！”
庄宁屿把书丢给他，自己去厨房泡钟女士的静心平气茶。易恪接过飞来的《绿野仙踪》放在一边，也跟进了厨房，昨晚送来的海鲜还剩下一些，易恪检查了一下调料，问：“想吃辣炒还是清蒸？”
“都不想。”庄宁屿食欲全无，整个人都很佛，打算这辈子就靠着静心平气茶为生。没有回答也是一种回答，易恪：“懂，一半辣炒一半清蒸。”
庄宁屿懒得接话茬，自己回客厅继续办公，把广阔的厨房留给他发挥。黎茂盛的女儿黎孟已经赶来了锦城认领尸骨，对于警方所提出的，黎茂盛当年在清泉山的所作所为，她表现出了极大的震撼，一口否认：“自从我母亲去世后，我们也不是没劝过他再找一个，但我父亲每一次都严词拒绝，对这种事情根本就没有兴趣，平时除了写书法就是摄影，怎么可能……恋那个？况且他心脏还不好，受不了太大刺激的，我们平时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庄宁屿翻看着警方最新上传的资料，黎茂盛在明面上确实表现得很正常，不过多多少少也能显露出一点端倪，比如说他曾经在十三年前因为食物中毒进过医院，原因是私房菜馆的一道红烧鹿鞭被诺如病毒污染，这家菜馆的特色就是壮阳，采取会员制，一般食客很难预约，而黎茂盛据餐馆老板说，是“老顾客”。易恪从厨房里探出头，问他：“看什么呢，这个表情？”
“感叹一下黎茂盛的食谱。”庄宁屿抬起头，“你会主动进食动物的泌尿系统吗？”
易恪的五官拧巴了一下，嘴里叼着的蟹腿瞬间就不香了：“肝腰合炒我确实会吃，但你这个表述……我以后不吃了。”
庄宁屿笑了一声：“背街那家人民食堂的爆炒腰花还挺好吃，要吗，给你叫个外卖。”
“不要。”易恪跑回灶边，“洗手，准备吃饭了。”
他在201的地位正在越来越稳固，除了专用拖鞋，现在还有了专用的，蓝色带花边的碗。夕阳照得窗外一片金色暖融融，易恪一边帮他扒蟹腿，一边问：“调查组那头有没有什么进展？”
“暂时没有。”庄宁屿说，“黎茂盛的子女均表示对一切都不知情，说他们当年就算只有一丁点头绪，肯定都会第一时间提供给警方，一口一个‘老爷子的命最重要’，再三保证肯定不会因为私心耽误救援。不过我倒觉得，就算他们知道，也未必会说实话，相反，可能还要捂得更严实一点。”
“确实，李红身为‘卖家’不想让事情暴露，黎茂盛身为‘买家’，同样违法犯罪。”易恪把剥好的蟹腿递过去，庄宁屿张开嘴，结果易恪把蟹肉放进了他的碗里。
庄宁屿：“……”
易恪：“……”
庄宁屿抽出一张纸巾：“我仔细看了当年黎家人的报警记录，发现他们其实更像是在走亲人失踪后的正常流程，虽然表现得很急迫，但在许多事上都一问三不知，也并没有给警方太大破案压力，甚至还主动‘体贴’提出，要不要控制一下网络舆论。”
易恪可怜巴巴地问：“我还能不能重新喂一次？”
庄宁屿不为所动：“吃你的饭！”
“来嘛来嘛。”易恪挪着椅子叮叮咣咣地坐过来。
庄宁屿丢下碗就跑：“滚！”
脚步声“咚咚咚”地传到楼下，幸亏熊奶奶今天不在家。
易恪在这条烟火小街上住得有点上头，于是这晚试图继续留宿，理由是“反正我明早八点就要来接你体检”。庄宁屿靠在沙发上看电视：“你一定要把头架在我的肩膀上才能说话吗？”
没有拒绝，有戏！易恪美滋滋，躺在他旁边继续翻着那本《绿野仙踪》，庄宁屿拍了他一巴掌，提醒道：“你从规则区出来，是不是应该先回趟家。”
“我爸出差，我妈在忙着招待客人，让我周末再回去。”易恪握住他的手，“你不要总赶我走好不好？”
你还委屈上了。庄宁屿试图抽回自己的手，但未遂。易恪抱着他的胳膊继续看书玩手机，过了一会儿，忽然抬头有些疑惑地问：“霍部为什么让我转告你，周一下午三点开会？”
庄宁屿猝不及防，一口水全呛进了气管里。交友不慎，这都什么恶趣味？
经此一战，霍霆又在庄宁屿的黑名单里多躺了整整半个月，才被勉勉强强地放了出来。周末，庄宁屿在秩序维护部加班，用的是自己之前的办公室。何远花是在嘉嘉病故后的第四十天出的国，算上办理签证的时间，易恪说：“所以差不多嘉嘉刚一走，雇主立刻就着手安排她出国，这么着急，没鬼才怪。”
雇主是一对外国夫妇，和当初收养嘉嘉的蒋白玫一样，也只是出面走个法律程序的“手套人”，背后的操纵者依旧指向李红夫妇。何远花在出国之后，并没有同丈夫和子女透露过自己是在哪家做活，但她明显对雇主很满意，经常往家里寄大笔的，远超普通家政人员薪资的钱，直到几个月后车祸身亡。
“何远花的丈夫拿到了大笔赔偿金，所以也没有对妻子的死提出异议，村里人对这家人的评价，大多集中在爱吵架、蛮横、贪财、欺软怕硬上。”庄宁屿说，“村民都说幸亏当年老人在去世时立下遗嘱，一定要让孩子上大学，否则何雨怕是早就被何远花彩礼置换到了隔壁村，甚至即便在有遗嘱的前提下，何远花也从来没放弃过让何雨相亲，曾多次让同村的妇女来游说侄女，劝她自己退学回家。”
这么一个婶娘。易恪靠在桌上：“我不信她会为保护何雨，主动去杀黎茂盛。”
办公室门被人敲了两下，钟沐探头进来说：“庄队，警方刚刚找到了黎茂盛曾经在国外参加过‘萝莉’聚会的证据，十三年前，整整五天，在一艘公海游轮上，有照片有视频，现在已经能百分百确认他就是个恋童癖，可能是因为年纪大，心脏又不好，在第五天时，黎茂盛曾经发过一次病，被紧急送上了岸，是黎因和黎孟亲自去医院接的他，所以黎家这对儿女也是知情者。”
当时黎因在医院走廊勃然大怒，逮着一个国人破口大骂半小时，但周围医护都是外国人，所以也没人能说清他到底是在骂父亲为老不尊，还是在骂主办方不负责任，没照顾好亲爹。庄宁屿道：“已经因此发过一次病，后面居然还要去清泉山，真就不要命了。”
“现在有了新证据，黎家兄妹应该会吐出更多事。”钟沐说，“还有，李红也终于坐不住了，昨晚试图用假护照飞港城，结果被海关拦了下来，不过她的嘴依旧很紧，坚称自己不认识黎茂盛。”
“南屏路小楼是现金租赁，何远花的工资也是现金，十年前的手机通话记录如今已经被系统自动清理，运营商没有存档，蒋白玫又躲在国外不回来，人证物证俱无，李红确实有底气装疯卖傻。”庄宁屿说，“她办事很小心，何雨说当年的黎茂盛有两部手机，一部智能机，一部老式旧手机，旧手机应该就是李红提供给他的，所有和嘉嘉有关的交流，都只存在于这部手机里。”
“防得密不透风，怪不得当年警方什么都没挖到。”易恪摇头，“经验这么丰富，类似的事以前应该没少干。”
“现在也应该没少干，走捷径是会上瘾的，她不会因为嘉嘉和黎茂盛就戒掉，况且这两个人的死也并没对她造成任何损失。”庄宁屿说，“相信警方吧，总能找出点线索。”
钟沐“嗯”了一声，又打趣地问：“庄队，你都在这待一早上了，怎么还没外卖上门，我们今天还能有咖啡喝吗？”
庄宁屿一把按住易恪试图点单的手，心平气和地回答：“没有，要喝什么，我点。”
话音刚落，挂着十几杯饮料的电瓶车就停在了办公楼门口，易恪瞪大眼睛，庄宁屿及时安抚：“也不一定就是给我的！”
“那还能是谁？”易恪撸起袖子，一副要和外卖小哥单挑的姿态，气势汹汹地去了大办公室，结果没到五分钟就拎着两杯饮料回来，问，“你要喝茉莉茶还是橙汁？”
庄宁屿：“？”
点单人是褚绯绯，她和男朋友周末要去一家孤儿院做义工，给小朋友买奶茶的时候，顺便往秩序维护部送了十几杯。小两口误打误撞进了一次规则区，对人生都多了许多感悟，眼下正处于慈善积极期，不过摩托车短期是不大敢再骑了。
“李昊前两天还找过我。”易恪说，“探讨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自家某位长辈十年前和黎茂盛沆瀣一气，才导致十年后的他进了规则区。”
庄宁屿一乐：“这么有觉悟？”
调查组已经做完了所有背景调查，李昊、褚绯绯应该和秩序维护部的四个人一样，是随机以骑士的身份被选中，真要硬找出谁有问题，周欢畅肯定排在李昊之前。李昊当年还是小学生，而周欢畅却已经二十岁出头，经常往清泉山跑，柏斯郁最开始时也说过：“你们去找周老板啊，他跟个山大王似的，知道的肯定比我多。”
易恪喝完大半杯橙汁，看了眼同样叼着茉莉花茶吸管的庄宁屿，两人谁都没说话。
但两人心里都隐约有同一种猜想。
假如何雨当年就认识周欢畅呢？
目前何雨对那一夜的描述，虽然看似合理，但仔细一推敲，其实有许多“理论可行但难以落地”的地方，而如果在故事里多加一个周欢畅，故事情节就都会变得更加顺畅。易恪揣着心事，叼起吸管来回晃，庄宁屿说：“先让警方去查李红和黎因吧，调查破案本来也不是秩序维护部的工作范畴，况且我们的推测未必就对，没必要说出来干扰调查视线。”
易恪笑了笑，俯身用脑袋蹭他。
霍霆推门进来。
霍霆转身离开。
易恪：“……”
庄宁屿：“……”
十分钟后，庄宁屿在进霍霆办公室前，先抬手敲了敲门，身体力行地展示了什么叫文明社会文明人，不请自推那叫元谋社会，展示完之后转身就走：“下班了。”
霍霆用遥控器锁上了门。
庄宁屿：放肆！
“过来。”霍霆指着沙发，“坐下，交代。”
庄宁屿从他桌上摸了一颗糖，含含糊糊地说：“什么事都没有。”
“下次让科研院用你的嘴研究防护服得了。”霍霆把电脑屏幕转向他，摄像头忠实记录了五分钟前，两人在霍霆办公室前的所有不当言行，包括但不限于庄队抬起手，摸了摸小易的头，庄队抬起手，拍了拍小易的肩。
霍霆佩服地说：“就来一趟我的办公室，你也至于。”
庄宁屿面不改色：“他害怕你很正常，你刚入队时不也一样害怕老曹？我多哄两句有什么错。还有，走廊里什么时候安的摄像头？”
“上个月，那么大一个挂在墙上，很难相信依照你的观察力会发现不了，除非你在过来的时候，正处于极度心神不宁的状态。”霍霆给自己泡了杯茶，“况且连裴源都能看出来你和他不对劲，就认了吧。”
庄宁屿被噎了一下：“裴源是怎么看出来的？”
霍霆说：“这是不是得问你俩在人家医院干了什么？就小易当时那紧张过度的反应，知道的你在体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产检。”
庄宁屿从来没有觉得霍霆的嘴如此之烦人过。
霍霆继续一言难尽地说：“而且他刚才在办公室里……下次这种事你们能不能回家做？”
小狗蹭头怎么了？庄宁屿对此持不同看法，但欲解释又止，在组织了半天语言之后，最终选择破罐子破摔，勉勉强强敷衍承认，行吧你说有就有。
他又不傻，当然知道自己对易恪的诸多包容代表着什么，但两人正好端端暧昧着，突然就冒出来一个封建家长非要一揽子强按头，凭什么，我又没吃你家米，我甚至都不是你的下属！越想越觉得莫名其妙，于是庄宁屿在临走前专门打开柜子，揣走了好几罐值钱茶叶，冷冷丢下一句，就当是你对我感情生活的咨询费。
易恪还在走廊上等着他。
庄宁屿无视墙上黑漆漆的摄像头，把茶叶往他怀里一塞：“走！”
史密斯夫夫&#183;打劫版。

第53章 林中白雾18（完）
周欢畅的名字在热搜上挂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也顺势推出了新车测评，又组织俱乐部成员参加了好几场慈善活动，看起来生活并没有因为规则区而受到负面影响，相反，还更红了一点。这天下午，他正在店里整理东西，抬头却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于是笑着打招呼：“庄队，小易总，什么风把你们刮来了。”
“拆迁风。”庄宁屿说，“何雨租住的街道要整体动迁，她那一堆猫猫狗狗没地方安置，李昊好不容易才在郊区找了个闲置小院，我们今天过去帮忙搬家。”
周欢畅点点头，从抽屉里翻出来一个厚厚的红包：“庄队，这个能不能帮我转交给小何？那个救助小院刚刚起步，应该挺需要钱的。她心细又敏感，始终觉得去铁锅坑找拼图的事连累了我，离开规则区后，干脆把我给拉黑了，其实真没必要，我这有不少朋友都想领养小动物，她要是有需求，我也能介绍客户过去。”
“行，那我们转告她。”庄宁屿爽快接过红包，“对了，铁锅坑那具骸骨前两天已经出了DNA比对结果，确实是黎茂盛，警方又筛了一遍埋尸地，缺失的那张拼图也找到了，至少在这件事上，何雨没说谎。”
“这样她就能没事了吧？”周欢畅试探着问，“不过李红还有黎茂盛的家人，会不会继续找她的麻烦？”
“他们现在自顾不暇，看起来比何雨更想让这件事尽快揭过去。”庄宁屿说，“放心吧，那个郊区小院只安置猫狗，平时有志愿者打理，何雨本人不会住过去，单位就近给她安排了宿舍，只有几分钟的路程，很安全，警方办案时也会注意保密。”
周欢畅笑了笑：“行，那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让小何尽管来找我，以后俱乐部里有宠物博主，我也会尽量介绍给她。”
一旁的柜子上摆着许多俱乐部的活动旧照片，易恪弯下腰，一张一张看过去，忽然转过头问：“周老板，之前何雨说她曾经和你一起参加过的慈善活动，是哪一场？”
“锦西敬老院，她是自发来帮忙的民间志愿者，所以没在大合照里。”
周欢畅说得很流畅，他几乎给所有问题都准备了一个完美的答案，而何雨亦然，在面对警方和调查组一轮又一轮的问话时，她把每一个故事情节都衔接极为流畅，唯一的Bug是何远花贪财自私的人设和冬夜勇救侄女的高大形象实在相去甚远。何雨垂下眼眸，说：“二婶养了我这么多年，多少总该有点感情吧，况且当时的情况，她可能也来不及细想，正常人看到那种场面，第一反应不都应该是拉开吗？谁知道黎茂盛竟然有心脏病，轻轻拉一下就死了。其实刚开始我也觉得奇怪，为什么她的雇主没有进一步追究，那么有地位的一个人，说埋就埋了，也没个人找，结果后来二婶在国外死了，我才反应过来，可能她知道的内幕要比我以为的更多，车祸也不是车祸，而是谋杀，本来我想过要报警的，但……没敢，总觉得他们那些人，杀我们，就像踩死蚂蚁一样。”
警方教育了她一通，法治社会，没有谁是蚂蚁，然后就替她办理了手续，说：“放心吧，坏人肯定会受到惩罚。”
结果一查就是好几年。
不过虽然过程艰苦，但好在结果还不错。李红暗中经营多年的领养、人口贩卖、色情交易产业链最终被连根揪出，黎茂盛所参加过的那些本不为人知的派对也被接连曝光，一时间全社会群情激奋，关于金康制药和黎和基因的举报信如雪片般飞往各个信箱，蒋白玫刚一落地机场就被拘捕，司马风也在国外车祸身亡，和当年的何远花的死如出一辙，说不好是偶发事件，还是有人想让他彻底闭嘴。
李红在审讯室里交待了当年所接到的，保姆的电话内容。
“那阵子，黎茂盛一直吵着要换地方住，说南屏路不安全，怕是已经被一群骑手看出了端倪，所以我就安排他们三个元旦过后搬去随和路。”李红说，“结果十二月有一天晚上，何远花突然给我打电话，说黎茂盛死在了山里，我当时被吓得不轻，问怎么死的，她说老黎在小孩发病住院后，依旧管不住那儿，于是用嘉嘉的衣服自慰，结果太激动，死了。”
“他儿子黎因知道黎茂盛正在我这玩，现在人没了，将来肯定瞒不过去，于是我干脆就给他打了个电话，问要怎么办。”当然，没全说实话，毕竟她也不想留把柄在对方手里，所以李红转述给黎因的故事，是黎茂盛在侵犯嘉嘉的时候，激动过头，死在了床上，小孩目前也因为身体受伤，正在医院抢救。黎因一听就急了，除了急父亲的死，还急抢救的小孩，他压低声音怒骂：“你怎么把她送医院去了，被人看出来怎么办？”
李红一听这措辞，就知道有戏，先再三保证小孩那头肯定不会出问题，自己会处理好，医生都是熟人，又问：“那你父亲要怎么办？他身上还有被小孩抓出来的痕迹，送医怕是会被发现。”
她不想让警方牵扯进来，也不想因黎茂盛的死而让南屏路小楼登上热搜，最稳妥的解决办法就是把秘密从根上掩埋，而黎因在这一点上和她利益趋同，只短暂思考了不到一分钟，就选择了相信李红，相信她能“弄干净”，无论是对于自己还是对于公司，有一个“慈祥和蔼、爱好书法、离奇失踪”的正面父亲，明显要比搭上一个马上风死了的恋童癖亲爹强得多，事实上自从出了公海游轮那事，他就一直惴惴不安，总觉得将来的麻烦远不止于此，现在隐患完全消除，不孝顺地说一句，他甚至稍稍松了口气。
李红连夜安排了两个朋友，把尸体弄到铁锅坑掩埋，并且一手导演了何远花的出国和车祸。
庄宁屿和易恪之前的猜测没错，她确实不知道何雨的存在，否则肯定不会放过她。
警方出公告那天，何雨和周欢畅不约而同的，各自给儿童福利之家捐了一笔钱。自从离开清泉山规则区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对方，何雨甚至在看到网上有关于周欢畅的新闻时，都会快速划过，相对来说，周欢畅反而要更放松一点，时不时还会介绍朋友去何雨的慈善小店买点东西。
保姆那一晚确实回过南屏路，警方后来找到的医院义工也证实了这件事。不过，她回去并不是因为要给嘉嘉取东西，而是因为接到了侄女的电话。
当何远花赶回家时，只见到了满身狼狈的何雨，她像是刚从深坑里爬出来的女鬼，一字一句地说：“那老头要强奸我，我已经把他给杀了。”
何远花五雷轰顶，第一反应就要报警，结果何雨一把扣住了她的手，咬牙提醒道：“别忘了，是你安排我住进这里的。”
“……”何远花报警的手果然停了下来。自己的侄女杀了雇主的客人，就算侄女被抓起来，那自己将来还能有好日子过吗？她嘴唇哆嗦着，想要狠狠地骂侄女，一张口却只剩下了无助的哭腔：“那要怎么办？大宝……大宝年底就要结婚了，他们不会找你哥的麻烦吧，他们，他们不会杀人报仇吧？”
“我教你。”何雨松开手，“告诉你的雇主，老头子是在强暴嘉嘉时发病死的。”
“不、不能啊，他们私下肯定有联系，到底碰没碰过，我老板心里都知道的呀。”
“那就说他用嘉嘉的衣服干那档子脏事的时候，死了。”何雨说，“总之只要他是自己死的，并且是因为那种事死的，就不会有人找你的麻烦，相反，你的老板还会主动拉拢你，大宝结婚，不是还要五十万彩礼吗？”
何远花就这么被她说服了，她虽然蛮横，但也只能横在村里，外强中干，骨子里其实并不是已经上了大学的，侄女的对手。
雇主果然没有提出要报警，只让她先把尸体找东西挡一下。何雨找到了一个大的编织袋，和二婶一起，把黎茂盛的尸体从满地散乱的拼图上抬起来，装进去，然后就换了身衣服，连夜下山回校。
在一处山弯，一辆轿车从她身边呼啸而过，何雨在躲避时不小心摔下斜坡，又咬牙站起来，不顾腿上的剧痛，一瘸一拐地继续走。
边走边回头，远远看到车子最终停在了小楼门口。
那是二婶的雇主找来的，处理事情的人。
两个彪形大汉一语不发地抬起尸体，丢进后备箱，车辆再次启动，开过小路，开到了密林下头的铁锅坑。在他们埋尸时，上方林影里还站着另一个人，二十来岁的周欢畅一直看着他们夯实了最后一锨土，才转身离开。
人是他杀的。
或许那老头本身就有点疾病，但确实是在被扒拉了一下之后，才死的。
周欢畅和何雨的相识很偶然，他骑着摩托车在山里乱飙的时候，惊到了正在路边的何雨，周欢畅眼睁睁看着她“咕噜咕噜”地滚下了山，赶紧连滚带爬地下去救人。幸好何雨没摔出什么毛病，她怀里抱着一只血淋淋的小白兔，周欢畅试探：“这总不是被我撞的吧？”
何雨摇了摇头：“是我妹妹。”
前两天有个卖小动物的小贩路过小楼，嘉嘉看到之后很喜欢，黎茂盛就给她买了几只，他心理变态，对弱小可爱的东西有着极强的施暴欲，嘉嘉虽然看不懂，但她本能地喜欢着好爷爷，也就自然而然地模仿起了这个看起来和好爷爷差不多的爷爷，并不觉得流血是一种伤害。
何雨起初没发现，发现时，兔子已经鲜血淋漓地跑了，她赶紧出去追，就这么遇到了周欢畅，和他成了朋友。
那个晚上，两人出去兜了一圈风，分别时何雨把手机落在了周欢畅的包里，于是他就想给她送过来，结果误打误撞，正好遇到黎茂盛把何雨压在床上。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哪里看得了这种脏事，当场火冒三丈，拎着老东西的衣领给了他一拳，又狠狠往旁边一甩——
就这么把人给甩死了，摔了一跤，不知道磕到了哪里，就死了。
何雨拦住了被吓得魂飞魄散，慌慌张张要报警的周欢畅，过失杀人也是杀人，她决定把所有事都揽到自己身上，不要连累朋友。周欢畅起先还在犹豫，但何雨说：“他们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肯定不希望警察知道。”
而最后警笛声也真的没有响起来，来的是一辆私家车，和两个看起来手法相当专业的“埋尸人”。周欢畅不相信正常人会这么娴熟地处理尸体，所以也就接受了何雨说的，“背后有一个我们惹不起的大团伙”，一旦真相暴露，法律层面是一回事，私下会不会有人灭口或寻仇，是另一回事，况且他并不知道自己到底会被判定为过失杀人还是见义勇为，所以能躲则躲。
事情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揭过，直到十年后，两人又在一次敬老院活动上重逢。
他没想过她会回来，就连何雨自己也没想过重回锦城，但她偏偏就是回来了，在报考时犹豫再三，还是选了锦城的岗位。或许是因为每每去福利院做活动时，看着天真的孩子们，总会想到当年的嘉嘉，幕后黑手还在，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但……至少能先回锦城。
当清泉山规则区出现时，她其实并不担心自己，只是不想牵连周欢畅，所以一遍又一遍对警方重复着那个其实不太合理的故事，不过好在，最终受到惩罚的只有坏人。
褚绯绯和她成了朋友，经常会带着东西来小院帮忙，顺便八卦一下周老板，再八卦一下小易和庄队。
何雨说：“我不想听。”
褚绯绯仔细盘问：“不想听周老板，还不想听小易和庄队？”
何雨：“都不想。”
褚绯绯难以理解，你不想听周老板也就算了，但怎么会对帅哥亲嘴没兴趣，我跟你说，小易和庄队肯定有问题。
何雨头摇得飞起。
褚绯绯：“没品。”
作者有话说：
我看到评论区有读者朋友在问，作话解释一下，这里的几年后只是为了交待案情，主线时间还是会跟着小庄和小易走，他们的故事并没有跟着一下过去好几年Orz……

第54章 城南书店1
自从有了专用拖鞋和专用小蓝碗，易恪差不多每个周末都会准点出现在福星苑201，庄宁屿的作息也被迫前调一小时。两人都心照不宣乐在其中，而这段暧昧的第一受害者当属跷脚牛肉店的小伙计黄阿发，他失去了每周六的固定一单生意，于是在某一次见到庄宁屿时，特意拐弯抹角地问，庄老师中午吃了什么？
庄宁屿端着柠檬水回答：“布列塔尼蓝龙虾，黄油慢煮东星斑，奶油芦笋卷，草莓舒芙蕾。”
黄阿发：输得心服口服！
又是一个新的周六，早上九点，庄宁屿睡眼朦胧地看了眼时间，门铃并没有动静，于是又眯了一会儿，九点半，也没有。超过上班时间半小时未到且未提前说明缘由的，扣全天工资。庄宁屿摸过手机，熟门熟路地把人加入黑名单，被子一卷，蒙头接着睡。
一个小时后，门铃果然“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易恪拎着新买的菜蔬，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委屈地问：“怎么又拉黑，是因为我昨天说晚安的时候没有发你爱的小狗表情包吗？”
庄宁屿：你猜。
易恪猜不到，但他可以抢过老婆的手机，强行把自己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清晨阳光很好，庄宁屿坐在窗边躺椅上，摇来晃去地看闲书，身上穿着易恪上次买的家居服，羊绒材质滑软垂顺，稍微偏大一个码，袖子包住了手，不过反正他也不干家务，所以无所谓。“恶既非质料，又非虚无，恶只是存在的缺失，而不是一种存在”，手里这本《上帝之城》在这种温暖安静的周末，催眠效力胜过阿普唑仑一百倍，庄宁屿打着呵欠往卧室走：“我再去睡会儿。”
正在厨房里忙碌的易恪提醒他：“一个小时后起来喝鸡汤。”
庄宁屿轰然趴在被窝里，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小火咕嘟，房间里溢满了食物的香气，又飘散进楼道。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一对中年夫妇大包小裹地走了出来，两人的身材都健壮高大，带着几分常年混迹于户外的精干利落。201和202是打通的，所以这一层只有一户，钟毓惊奇而又惊喜地说：“儿子还学会炖汤了？”
庄岩肩上扛着一把从南美洲转运来的新椅子：“我就说，他都多大的人了，怎么可能天天半夜偷吃烧烤，也就你乱想。”
密码锁是新换的，于是两人按响了门铃。“哒哒哒”的脚步声传来，庄岩心里感慨，不愧是我儿子，走路都这么可爱，他放下椅子摩拳擦掌，并且在门被打开的第一瞬间，就热情张开双臂——
停在了距离易恪零点零一公分的地方。
两人大眼瞪小眼，钟毓在旁边满脸疑惑：“小伙子，请问你是谁？”
“叔叔阿姨好。”易恪火速站直。他早上在出门前，特意捯饬了一番自己，发胶抓得堪比巨星，造型英俊帅气，说是下一秒就要去戛纳走红毯也有人信，就是衣服没配好，淘宝经典款家居套装已经被洗得微微褪色，手里还拎了个小猫硅胶汤勺。钟毓打量着眼前这超绝混搭的大帅哥，试探着问：“你是小屿的同事吧？我好像看过他发的大合照。”
“对，我姓易，易恪。叔叔阿姨快进来坐。”
卧室里的人还在睡，庄宁屿虽然迷迷糊糊听到了客厅里的动静，但没听太清，还以为是易恪又在APP大采购，也懒得搭理，做梦都想不到爹妈会不讲武德突然回国搞偷袭。易恪在厨房泡茶，庄岩实在没忍住，小声问老婆：“他穿的是不是我的衣服？”
钟毓：“闭嘴，等会我去商场给你买新的。”
庄岩：“……这是新旧衣服的事吗！”
茶水很香，茶叶是易恪自带的，事实上厨房里百分之九十的东西都是他新添置的。庄岩放下茶杯，问：“小屿怎么还没起床？”
钟毓单手捂住脸。
易恪：“他昨晚加班！”
庄岩：“呵呵呵年轻人加班好加班好。”
厨房里的计时器“叮”地响了一声，易恪又从沙发上站起来：“叔叔阿姨你们先喝茶，我去看一下锅里的鳕鱼排。”
他的手机正在床头柜上充着电，没法远程求助，只能站在锅边紧急思考，自己是要做完饭就走还是留下一起吃。而这时卧室里的庄宁屿却已经被香煎鳕鱼的味道熏醒了，他使劲伸了个懒腰，从被窝里惬意伸出一只手，解锁——新消息——
AAA富森水果店王老板：庄老师，我看叔叔阿姨刚回来了，给你拿了箱橙子放在门口，就不敲门打扰了，记得取。
叔叔阿姨刚回来了。
庄宁屿盯着这行字，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消息送达时间十五分钟前。
十五分钟前。
叔叔阿姨回来了。
卧室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在继续。钟毓走进厨房，易恪一个没拿稳，锅铲差点掉在地上。鸡汤已经炖好了，鳕鱼也盛进了盘子里，易恪硬着头皮说：“还有个油醋沙拉，料汁我调得偏甜口，倒进去就行。阿姨你和叔叔慢慢吃，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急什么，留下一块吃完饭再走。”钟毓取过一边的围裙系好，笑着说，“剩下的菜我来炒，你去客厅坐着吃点水果，你叔叔的朋友自己种的草莓，可甜了。杯子里这是什么？”
“苹果干炖百合水。”易恪赶忙回答，“……那个，我最近有点咳嗽。”
厨房里煎炒烹炸一片响，庄岩一个人实在坐不住，走到卧室门口，拧着把手往里一推，“砰”一声，已经蹲了半天的庄宁屿捂着脑袋无事发生：“爸。”
庄岩伸手一指厨房。
庄宁屿面不改色：“朋友。”
并且在亲爹进一步询问“哪种朋友”之前，擦肩而过直奔厨房：“妈！”
易恪如释重负，用眼神紧急问他，我现在应该走吗？
庄宁屿一拍他的肩膀：“单位——”
钟毓不为所动：“单什么位，洗手吃饭！”
庄宁屿：“……”
庄岩千里迢迢扛回来的餐椅，珍贵首坐由小易获得。盛饭的时候，庄宁屿指挥：“爸，你用那个白色的碗！”
庄岩端着本属于自己的，蓝色带花边的碗，意识到了什么，心微微碎。
餐桌气氛一片和谐，因为易恪实在是一个各方面都很能拿得出手的好青年，甚至连饭量都是长辈最爱的省心款，如果庄岩生的是个女儿——那未婚同居就更不行了！他清清嗓子，正准备发表一下意见，就被老婆在桌下踢了一脚，孩子们吃饭呢，你先不要嗯嗯咳咳。
庄岩：“……小易来，多吃点，多吃点。”
令两位长辈最胸闷的环节来自于餐后，易恪在离开之前，是去庄宁屿的卧室里换的衣服。庄岩站在窗边猛掐自己的人中，防盗门打开又落锁，电梯门打开又关合，钟毓一直把易恪送到了单元门口才折返，回家时，庄宁屿正坐在沙发上，抱着杯子“吨吨吨”地喝爱心苹果百合止咳水。庄岩在一旁痛心疾首：“怎么会是个男的？”
庄宁屿回答：“因为人是自由的。”
庄岩此刻不想讨论哲学，他想给自己弄点安宫牛黄丸，平复抽搐症状并帮助恢复清醒意识。钟毓把空杯子从儿子手里抽走：“什么时候开始的？”
庄宁屿觉得这个问题不大能理得清，因为从严格意义上来讲，两人其实还没开始，但“只是普通朋友”这种话说出来也实在有点假，毕竟他在这段时间真的被养得很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家里到处都是易恪留下的痕迹，于是敷衍道：“一两个月吧。”
才一两个月怎么就住在一起。庄岩：更心塞了！
但心塞归心塞，到底也没拦着下一个周末小伙子继续来。庄宁屿给易恪买了一套新的家居服，从百分百纯棉升级为百分百羊绒，不凡地位可见一斑。易恪坐在自己的专用餐椅上，一边看着他喝汤一边略带紧张地问：“叔叔阿姨今天不来你家吗？”
“不来。”庄宁屿说，“他们有不少朋友要聚，暂时顾不上我。”
那就好。易恪深深松了口气，挪着椅子坐到老婆身边，拿起调羹给他喂虾仁炒饭吃：“别光喝汤。”
“对了。”庄宁屿想起来问，“你上次说的读书会活动，是什么时候？”
“下周日。”易恪说，“我已经报完名了，静姐说这次参加的人很多，可能因为快过年了，所以大家都有空，老地方不够坐，地点临时改在了城南书店新馆。”
城南书店最早开在大学城，因为老板选书的眼光独到，所以生意很好，经营规模也越来越大。新馆位于郊区的青湖艺术公园内，上下三层，远看像一只白色飞鸟，现在还没开始正式营业，书友会才能以极低的价格包场。
庄宁屿和易恪此前都没去过青湖艺术公园，路不熟。到了活动日，开着车在里面转了三四圈才找到停车场入口，到书店时已经迟了五分钟，组织者静姐笑着说：“没事，傅总也没到，你们先坐着喝杯饮料。”
易恪觉得真是活见了鬼：“他不是去意大利都灵参加第十八届清洁能源科技周了吗？”
庄宁屿疑惑地转过头，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易恪：这你别管。
庄宁屿：“……”
傅寒也是读友会的会员，按时缴纳会费，想来参加活动合理而应当。他出场时照旧西装革履，带着两个保镖，细框银丝眼镜显得整个人冷漠疏离，只有在看到庄宁屿时，脸上神情会稍稍松动一些，带上几分笑意：“好久不见。”
庄宁屿说：“我以为你对俄国文学没兴趣。”
“确实没兴趣。”傅寒看着他漂亮的眼睛，“但很久没有见过你了，又约不出来，只好报名读书会。”
庄宁屿对此类表白基本免疫，面不改色敷衍两句就上了二楼。易恪正窝在角落的沙发里，抱着一杯颜色可疑的色素青苹果汁食不知味地嘬嘬嘬，嘬得整个人都被染成绿色，一见到庄宁屿，立刻丢下杯子质问：“他刚才和你说什么了？”
庄宁屿：“老样子。”
易恪：“我就知道！”
明明对俄国文学不感兴趣还要来参加读友会，简直亵渎了伟大的陀思妥耶夫斯基！
庄宁屿哭笑不得：“不要胡说。”
易恪指着书上一页，理直气壮地复述：“胡说是世上一切生灵所没有而唯独只有人类才有的特权，胡说来，胡说去，早晚都会找到真理的，我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我胡说！”
庄宁屿看着这活蹦乱跳的帅哥，发自内心地叹了口气。
易恪恢复可怜巴巴的乖巧姿态：“你怎么了？”
“我在担心。”庄宁屿拍拍他的头，“这家书店太小，等会儿的戏台不够你发挥。”

第55章 城南书店2
这次参加读书活动的会员共有五十来个人，就算是新馆二楼，乍看起来也有些拥挤。锦城的冬天很少出现像今天这么暖和的太阳，易恪把一个豆袋沙发拖到落地窗前，好让庄宁屿可以舒服地晒会儿腿。志愿者端着托盘过来，笑嘻嘻地打招呼：“庄老师，易哥，喝点什么？”
易恪给自己要了杯冰水，至于庄宁屿，因为最近一直在咳嗽，被老中医诊断为跑步后没注意保暖，风寒入体，所以暂时失去了喝饮料的权力，易恪的大书包里给他“叮叮咣咣”地装了五个保温杯，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神奇炖水，拧开一个一股姜味，再拧开一个苦得要命，庄宁屿紧紧抿着嘴：“我不渴，真的。”
易恪端起杯子尝了一口，又递回他嘴边：“哪儿苦了，你都两个小时没喝水了，听话。”
庄宁屿手里捏着等会儿要朗读的书页摘录，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强行灌进去大半杯调料水一样的玩意，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苦立刻就从精神领域延展到了现实里，后脖颈“刷”地冒出一层细汗，憋着气半天硬是没说出话。
易恪把手伸进他的后衣领里摸了摸，站起来连人带沙发一抬，放到了稍微不那么被太阳直晒的地方，免得等会太热了又出汗着凉。其他读友们这阵还在忙着领朗读卡，他们闹哄哄地挤在活动台前，并没几个人注意到这边，但傅寒除外，他正坐在对面角落的一张沙发上，修长指间夹着几张书摘卡，那是《卡拉马佐夫兄弟》里的一段对话——“……总之，我是施恩图报的，我要求立刻得到报答，也就是得到赞许和以爱还爱。否则我没法爱任何人。”
“爱人类，不爱具体的人。”傅寒视线扫过书摘卡，默念完，暗自摇头。如果仅看肤浅的表面意思而不探查其深意，就目前而言，他的情况似乎和这句话恰好相反，几乎厌恶所有的人类，但，只爱一个具体的人。
活动开始前，时不时就有人跑来找庄宁屿合影，身为前秩序维护部唯一指定吉祥物，他确实做到了“深受人民群众喜爱”，之前刚一调到十五区纠纷调解部，街道办原本无人在意的社媒号瞬间涌入数万粉丝，临下班前，负责新媒体的同事战战兢兢地跑来问：“庄部，网友说明天是国际海豹日，大过节的，您能给大家录个祝福视频吗？”
庄宁屿猛猛拒绝。
不过他对于这种线下合影倒是不大排斥，主要来都来了，而易恪在这方面也表露出了极为罕见的包容，甚至还能主动帮忙按一下相机，只不过爱和不爱真的很明显，庄宁屿在每一张照片里都被他拍得犹如新古典主义油画，静谧纯净，光晕柔软，而一旁的合影者的死活则是根本没有被考虑在内，闭眼睛的闭眼睛，整头发的整头发，失误率高达百分之八十，因此很快就失去了摄影生意，只能拖着沙发哼哼唧唧坐到另一边。
当然，这里的哼哼唧唧只有庄宁屿一个人能感知，在别人眼里，他依旧维持着生人勿近的凉薄人设，慵懒靠着，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手里的书。这时楼梯上又上来一群女读友，其中一个穿着合体的Dior套装，长发披肩，很漂亮，她抿了抿嘴上鲜红的唇膏，走过来打招呼：“傅总。”
傅寒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眉头微皱，像是没认出对方。女人笑了笑，自我介绍道：“倪睿灵，我在之前在百花谷国际高尔夫俱乐部工作，接待过您。”
傅寒收回视线：“我对高尔夫没兴趣。”
一个保镖上前，礼貌地请她离开。参加这种活动还要带保镖，想不引人注目都难，所以有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只看表面大概能粗浅地理解为美女搭讪富二代未遂，一时间大家的内心活动都很精彩，但事件的女主却似乎并没有觉得尴尬，她端着苹果汁坐在高脚凳上，一只手撑着头，咬住吸管，杯子里的水很快就下去了大半。
见庄宁屿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易恪同步解说：“装出来的若无其事。”
“谁，那位女士？”庄宁屿扭头看他，“为什么？”
“勾兑苹果汁，甜得发齁。”易恪刚才嘬了半天色素水，舌头直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吸管扎到最底下，她那一口喝的全是没化开的糖浆，这都能面不改色，要么没有味觉，要么心里有事，在故作镇定。”
两人说话的时间里，倪睿灵一口气已经喝完了杯子里的水，旁边的男人可能是想借着美女被富豪拒绝，内心失落之际趁虚而入，结果还没等搭上话，就被她一眼瞪走，自讨了个没趣。
活动比预计时间迟了将近四十分钟，没办法，大家对这地方都不熟，找不到停车场的，坐错地铁的，摸不到正门的一大堆，好在其余人也不急，反正等待的间隙里也能看看书拍拍照。易恪时不时就把手探进庄宁屿的后衣领摸一把，直到确定他的汗已经散了，背上也暖暖的，不再像昨天那样潮湿冰冷，才满意地说：“你看，我就说要好好喝水，来，再把这个喝了。”
庄宁屿苦不堪言，整个肚子都在“咣当”响。
读书会的发起人柳奇静调低了音乐，活动正式开始。这次读书会的主题是《罪与罚》和《卡拉马佐夫兄弟》，沙发只有五个，高脚凳又不舒服，因此绝大多数读友都坐在地毯上，易恪则是站在庄宁屿身旁。静姐介绍完两本书的主要内容后，就到了朗读环节，傅寒虽然拿着书摘卡，但是并没有参与，他的注意力并不在俄国文学，目光有意或无意，始终落在易恪的那只搭在庄宁屿脖颈处的手上。
倪睿灵站在人群中央，念完了最后一句：“……等伟大的钟声敲响，每个人都将原形毕露。”
“咚——”不远处的教堂里，真的有钟声响了起来。
“嚯，准备好原形毕露了吗？”有人打趣。
笑声传来，大家开了几句玩笑，下一个读友正准备朗读属于自己的部分，兀地却觉得视线有些模糊。
庄宁屿最先反应过来，想带着众人离开，弥天大雾却已经自四面八方升腾漫开。
“都坐着别动！”
……
半小时后，秩序维护部出动大批车辆，一路开往青湖艺术公园。
“霍部，这一次的规则区一共困住了五十六个人，其中有两名秩序维护部成员，分别是易恪和四区第五支队的董翔，庄队也在里面。此外，还有傅氏集团的副总裁傅寒，和他的两个保镖。”
……
窗外狂风暴雨，刚才的明媚阳光仿佛是一场梦，或者说，眼下这个才是梦。风狂啸着灌进窗户，得益于从小接受的规则教育，大家并没有表现得十分慌乱，只是紧张地握住身边人的手。
“砰，砰”，窗户一下又一下砸着墙壁，玻璃很快就应声碎裂，原本充满文艺气质的装潢在白雾消散后，变得破败斑驳，有年龄大一点的书友颤声道：“这……这是宙斯大酒店？”
宙斯大酒店是锦城著名烂尾建筑，也是各种都市传说起源地，后来被政府推平，才有了现在的青湖艺术公园。庄宁屿电话问负责这次行动的同事：“能进来吗？”
“我们已经到了城南书店。”秩序维护部的同事看着空荡荡的二楼，和散落一地的书摘卡，头秃地说，“好像……暂时进不来。”
易恪低声提醒：“有人。”
庄宁屿挂断电话。
门外果然传来沉重脚步声，由远及近。
众人目前所处的地方是一个空荡荡的圆厅，四周耸立着高大的罗马柱，窗户玻璃稀烂，烂尾得名副其实。第五支队的董翔也是经验丰富的老队员，他很快就组织所有读友聚在了一起，自己从腰间抽出激光枪，和易恪一左一右守在了门边。
“咚！”一只巨大的脚踩了进来，灰尘飞溅。
“咚！”又一只大脚。
一个身穿燕尾服的怪物出现在众人眼前，在看到他的第一时间，庄宁屿和易恪同时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感，好像在哪见过，而傅寒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怪物的视线掠过所有人，最后停留在了倪睿灵身上，她的红裙实在太惹眼，搭配浓艳的五官，担得起现场“第一女主”。怪物二话不说，径直伸出手就要抓她，倪睿灵眼下倒是不再缠着傅寒了，她明显很知道规则区里谁才是大腿，尖叫一声就躲到了庄宁屿身后。
怪物也跟了过来，他的目标十分明确。
庄宁屿侧头：“认识？”
倪睿灵咬牙：“当然不认识。”
“但他就是冲你来的。”庄宁屿说，“如果你愿意跟他走，我会陪在旁边，保证你的安全。”
倪睿灵一口拒绝：“我不愿意。”
庄宁屿没说话，只是在怪物的手又一次抓来时，敏捷侧身躲得老远。倪睿灵猝不及防暴露在前，再想跑已经来不及，整个人都被怪物钳了起来，她在空中挣扎着，破口大骂：“信不信我投诉你！”
庄宁屿摊手：“我已经不在秩序维护部了。”
倪睿灵：“……”
“放松，你得配合他，我们才能出去。”庄宁屿从易恪手里接过另一把激光枪，“如果我是你，就会停止挣扎，保存体力。”
怪物带着倪睿灵出了门。
易恪拦住庄宁屿：“我去。”
“……注意安全。”庄宁屿叮嘱。
每一个规则区都是一个故事，只有让情节继续推进，尽快触发规则，才更有助于找到“迷底”。这是写进小学课本的最基本准则，倪睿灵长了一张学霸脸，按理来说不应该不知道，但她偏偏极度不配合，易恪才刚出门，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一把匕首就深深扎进了怪物的脑顶！
“嗷！”血浆涌出，怪物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倪睿灵趁机从他臂弯里滑下来，甩掉高跟鞋，大步跑回了前厅，她的脸上和手上都沾着血，在和庄宁屿擦肩而过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走廊里传来“砰砰”的声音，是怪物在毫无目的地发着疯，它踉踉跄跄地跑向白雾深重的走廊另一头，易恪紧随其后，却被对方一个刹停，猛地转身，两只手紧紧握住他的双臂，一举一抛——
庄宁屿一把扶住了滚落在地的易恪。
下一秒，怪物已经消失在了白雾尽头。
“没事吧？”他问。
易恪摇头：“没事。”
两人重新回到前厅时，众人的情绪已经明显比最初紧张了不少，一半是因为怪物的出现，另一半是因为鲜血淋漓的倪睿灵。所有人都想说她刚才应该配合怪物，但又都敢怒不敢言，除了傅寒，他说：“你不配合，我们所有人都出不去。”
“我不会为所有人负责。”倪睿灵擦着手，“只会为我负责。”
“那你这样，自己也出不去啊。”人群里传来一声小小的抱怨。
倪睿灵转身冷冷地瞥向她，那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大学生，明显没经历过多少风雨，很快就把脖子缩了回去。
怪物没有再出现。
规则也没有出现。
风还在呼呼刮着，庄宁屿说：“这儿太冷了，大家先各自找地方避避风。”
易恪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他。调查组这时候已经发来了宙斯大饭店的详细资料以及工程图，这栋建筑一共有四层，众人目前所在的位置是第一层的接待大厅，按照当时的广告宣传语，这里未来将会是锦城最奢华的婚宴场所。
只是可惜，建到一半，开发商就资金链断裂跑路了，目前人还蹲在监狱里。
“发生过命案吗？”庄宁屿问。
调查人员回答：“有，而且还不止一起。宙斯大饭店是从十五年前开始修的，打地基的时候就因为塌方，造成三名工人死亡。修到一半开发商爆雷，卷款跑路，有受骗者绑了他的私生子，在仓库区域制造出了一起轰动全市的绑架纵火案，再后来，那儿先后还死过不慎从高空坠落的探险小年轻，流浪汉，以及，两名自杀人员。后来政府见实在救不起来，才推平建的青湖艺术公园。”
还真是个“宝地”，庄宁屿揉了把太阳穴：“资料尽快整理好发我。还有，查一下照片里的这个人和宙斯大饭店有没有关系，刚才怪物短暂出现过，对方的目标好像极其明确，我怀疑他们认识。”
易恪把倪睿灵的照片上传系统，这回拍得倒是相当清晰，烈焰红唇大美女，该有的细节一个不缺。柳奇静手机里有所有参与者的名单，她把名字指给易恪，小声说：“昨天刚报的名，我们都和她不熟。”
人群三三两两挤在一起，只有倪睿灵一个人落单，她已经擦干净了手，嘴里叼着发夹，三下五除二就盘好了头发。有人小声嘀咕：“妈耶，这姐是特工吧？”
庄宁屿事先警告：“不要捣乱。”
易恪从鼻子里哼哼：“……去吧去吧。”
傅寒一直被两名保镖护在身后，见到庄宁屿过来，保镖自觉让开，避到了一边。
“我不认识她。”傅寒清楚他的来意，直接开口，“刚刚在书店的时候，她说她叫倪睿灵，在百花谷国际高尔夫俱乐部工作，接待过我，就这些。”
庄宁屿点头：“好，谢谢。”
傅寒看着他身上的宽大外套：“我以为你对所有人都一样。”
庄宁屿手插在兜里，握着一块暖烘烘的蛋黄小饼干，不假思索地回答：“他不一样，他是用宝石和玫瑰花瓣做的。”
傅寒难以相信向来理性自持的庄宁屿竟然会这么离谱地评价一个人，一时间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聋了。而庄宁屿已经回到了易恪身边，虽然时机不太合适，但他确实给自己的心底说了点绵绵爱意出来，于是把兜里唯一一块小饼干掏出来：“你吃。”
易恪又给他装了回去：“我不饿。”
庄宁屿紧贴着他坐下，易恪暂时不知道自己已经升级为玫瑰花宝石王子，还在专心工作，把手机送到他面前：“调查组新发来的，倪睿灵的信息。”
锦城人，三十二岁，曾供职于多家高端高尔夫俱乐部，五年前离职，和几个朋友一起创立了一家美容会所，无犯罪记录，暂时没查到她和宙斯大酒店有什么直接关系。
董翔往下滑动页面：“怎么只有这么两行字？”
易恪说：“要么她的经历确实只有这么简单，要么就是瞒得太好。”
纵观现场所有人，唯一能撼动倪女士特工心房的，可能就只有傅寒了，毕竟对方为了他，才刚刚面不改色地喝下去一大杯糖浆色素水，但这位傅总向来以洁身自好，不近女色而闻名，要让他去利用色相套话，可能稍稍有那么一点困难。
易恪：“嗤。”没用！

第56章 城南书店3
受伤的怪物去而不见，就这么消失了，留下被强掳进来的众人惴惴不安，各自缩在避风的角落里，小声讨论着关于宙斯大饭店的种种都市传说。因为这里发生过的命案实在是多，所以当地政府在推平饭店重建时，还特意找了一队武警来奠基铲土——说是阳气重，能压一压。
调查组已经发来了全部命案的详细资料。
庄宁屿习惯于先快速扫一遍图片，翻到第四张时，一张被熏得漆黑的脸突兀地霸占了整个屏幕，尸体五官牵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很明显，这就是当年纵火案的死者，或者说得更确切一点，是绑架爆炸纵火案的死者。
宙斯大饭店的开发商名叫鲍宇宙，那时手下爆雷的不止这一个工程，还有位于市区的两栋居民楼，小区定位刚需房，业主大多需要掏空全家六个钱包才能置业，死者窦德凯亦不例外，他是再普通不过的打工族，小区烂尾就等于他在未来的日子里，要赚钱供养一栋可能永远都住不进去的楼，一时想不开，也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鲍宇宙在外有个十六岁的私生子，盯梢尾随三个月，最终一手缔造了这起轰动一时的案件。
窦德凯向鲍宇宙开出了三百万的价格。虽然当时的鲍宇宙已经债台高筑，但不想还银行钱不代表手头没钱，他的太太没有生育，用三百万换唯一的儿子一命，算是一笔划算生意，于是他没选择报警，自己悄不吭声地拎了一袋子钱，连夜赶到绑架犯指定的工地——也就是宙斯大饭店里赎儿子。
鲍宇宙按照要求，把钱放在了仓库角落，然后就转身回到车上，等着出发接儿子，结果没过几秒钟，“轰”一声，地面震颤，仓库里冒出冲天火光，厚重生锈的大门被冲得破碎卷曲，向着四面八方飞去，鲍宇宙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连人带车被掀翻，但没死成，习惯性扣上的安全带和弹出的安全气囊护住他一条命，足足在ICU里躺了两个月才转到普通病房里。
因为宙斯大饭店位置偏僻，所以这次事故并没有殃及周边群众，大火被消防扑灭，警方从焦黑废墟里找出来了两具残缺不全的尸体，经法医验证，一具是窦德凯，一具就是鲍宇宙的私生子，鲍铭铭。窦德凯的个人社媒在案发后的第二天，发了一条定时遗书，诉说了自己这几年的痛苦生活，并且表示要拉着鲍宇宙和他的儿子一起下地狱，给所有和自己一样买到烂尾楼的“房友”报仇，成为“撼动世界的英雄”。
庄宁屿滑过那张焦黑恐怖的尸体照，下一张就是窦德凯的照片，这个脸……易恪也凑过来看，他说：“这好像就是刚才那个怪物？之前爆炸案刚发生的时候，这几张私人照在网上疯传，怪不得我们觉得他眼熟。”
“是像，但有些奇怪。”庄宁屿微微蹙眉，“他出现的时候，穿的是燕尾服。”
每一个规则区都是一个小世界，都有一条最基本的逻辑链。世界各地的规则破除部门历经多年，汇总分析了高达六位数的实际案例，发现所有诞生于规则的怪物，其行为逻辑都不会脱离于该规则的基本逻辑，并且该逻辑与人类现实社会大致趋同。换言之，在现实生活中违背基本逻辑的事，放在规则区内也同样违和。
那么身为普通程序员的窦德凯，所有资料照片都是格子衬衫牛仔裤的窦德凯，为什么会穿着一身雪白的燕尾服出现在规则区？嘉嘉在出现时穿着蓝白相间的裙子，虽然也算特殊服饰，但那是因为她喜欢多萝西，是符合逻辑的，可窦德凯的燕尾服要怎么解释？外交场合、颁奖礼、音乐演奏者、正式舞会，以及，庄宁屿看着易恪：“和窦德凯距离最近的，可以穿燕尾服的场合，我觉得应该是婚礼。”
“他结婚了吗？”
“未婚。”
不仅未婚，感情史也是空白，事发后警方调出了窦德凯的所有聊天记录，发现他在三年前就报了一个“地铁搭讪培训班”，手机里删删加加了至少五十名年轻美女，但因为自身条件不佳，情商也堪忧，所以没一个能成功聊满一周。
未婚，但显然很渴望发展异性关系。易恪猜测：“难不成他上来就抓倪睿灵，是想带她去结婚？”
庄宁屿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女人，正好倪睿灵也在往这边看，大美女冷艳得好似一柄刀，用世俗的眼光看，窦德凯的社交圈应该和她扯不上什么关系。
“出门带刀，她也不是省油的灯。”易恪说，“我去谈谈吧，从进入规则区到现在，她的行为完全不符合规则内的基本规范，再这么下去，所有人都要被坑在这里。”
倪睿灵对易恪的态度要友好许多，并没有因为庄宁屿而“连坐”他，主动从那张破破烂烂的高脚椅上站起来，礼貌打招呼：“小易总。”
易恪把手机举到他面前：“认识吗？”
倪睿灵瞥了一眼，摇头：“不认识。”
“他就是刚才的怪物，窦德凯，六年前宙斯大饭店绑架纵火案的主谋。”易恪收回手机，“在进入规则区后，越快触发具体规则，受困人员才能越快离开，并且受伤后的怪物有可能产生极强的攻击性，你刚才那一刀，已经可以被归为对破除行动的蓄意破坏。”
“我很欣赏易慎先生。”倪睿灵双手抱在胸前，“所以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他的弟弟竟然会选择加入秩序维护部，在我看来，”她朱唇微启，一个一个字地往外吐，“这是最没用的一个部门。”
庄宁屿按了按耳机，继续翻着资料。
因为规则区的存在，秩序维护部的地位可谓水涨船高，人民群众自己愿不愿意加入姑且另说，但至少对在职人员是发自内心感谢并拥护的，毕竟绝大多数人在面对白雾时，都处于“菜菜，捞捞”的状态，秩序维护部是专门为规则而生的拯救者，拯救者，不说盖世英雄，至少也和“没用”两个字不搭边吧？
易恪问：“理由？”
倪睿灵转了转手里的书摘卡，借用了上面的一句话：“我只是‘不接受他的世界’”。
易恪一笑：“能看出来，你对规则区很有意见。”
“你难道不觉得很荒谬吗？突然有一天，世界就变成了一个游戏大厅，而人类却并不是玩家，只是‘被玩弄者’。”倪睿灵说，“虽然各国政府都在刻意回避‘主神’‘操控者’之类容易导致群体恐慌的字眼，但事实摆在眼前，我们，所有处在规则区内的人，都是‘操控者’的玩物，他们能任意制定规则，我们却只能服从规则，而你们，秩序维护部，负责强迫群众服从规则，这难道还不够没用吗？”
“如果在规则区外，我理解并尊重你的一切观点，但在规则区内，不好意思，倪女士，你只能听我的。”易恪并没有驳斥她的长篇大论，只是提醒，“下次怪物再出现时，我希望你能配合。”
“不可能。”倪睿灵一口拒绝，“那个程序员叫什么名字，窦德凯，还是窦凯德？”她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嫌恶，“一个在现实世界里，根本就无法靠近我的低级男人，只是因为进了规则区，变成了怪物，就能光明正大地扛着我走，而我还要配合？”
“他在扛走你之后，规则就必须产生一条逻辑链，来合理化‘你被扛走’的事实。”易恪说，“逻辑链越多，越有助于我们尽快离开。”
“我说了，我不会成为一个‘被玩弄者’。”倪睿灵语调冰冷，“况且刚刚我已经配合过了，按照规定‘第一时间寻求专业人员帮助’，结果是你们秩序维护部的人把我顶在了最前面。”
“按照现行法律，倪女士，如果你还是不配合，执意要拉其余群众做你反抗规则的垫脚石，”易恪举着手里的枪，“我有义务保护他们。”
“你会对我开枪吗？”倪睿灵声音里有些轻蔑，“别忘了，怪物选中的是我。”
“不是不愿意成为‘被玩弄者’吗，”易恪眉梢微挑，“怎么现在却又要用‘被怪物选中’来自保？”
倪睿灵语塞。
“重申一遍，我的责任是保护所有人的安全。”易恪说，“现在规则还没出现，我就算开枪，也不会使这个世界的逻辑链崩塌，最多只会激怒怪物，但，反正你也一直在激怒怪物，二者并没有本质区别。”
倪睿灵的视线从枪上挪到他脸上，像是在权衡利弊，片刻后，终于妥协：“好，我会配合。”
易恪点头：“谢谢，出去后我会给你申请一张友好公民奖状。”
倪睿灵不甘心地问：“难道你们就从没试过反抗规则吗？”
易恪想起了庄宁屿伤痕遍布的膝盖，他回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没有？”
庄宁屿看着走来的易恪，摘下单边耳机，双手一摊：“又是一个‘演说家’，要命。”
像倪睿灵这样的‘演说家’并不少见，互联网上一抓一大堆，总有人以为自己考虑问题比国家更周到全面，置实际情况于不顾，恨不能靠着键盘在一天内荡平世间所有规则区，实际上观点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秩序维护部在出任务的时候，最怕遇见这种演说高手，上次有个大爷拉着庄宁屿大谈人生而平等，大谈凭什么规则能凌驾于人类之上，说得周围一圈受困群众眼含热泪群情激昂，结果在怪物袭来时，恨不能整个人挂在青岗身上，声嘶力竭地大喊了十几分钟“别管他们，先救我”。
“至少她暂时愿意配合，先离开规则区再说。”易恪捂着他的膝盖，“这儿太冷了，我去给你找个暖贴。”
“不用。”庄宁屿说，“喝点水吧，嘴都干了。”
保温杯还在，易恪随手摸出一个，拧开喝了两口就觉察出不对，狐疑道：“你在书店里抱着这个杯子咕嘟咕嘟喝了半天，怎么还是满的？”
大意了。庄宁屿一秒否认：“没有的事。”
易恪用力捏住他的后脖颈，万没想到这人喝水都能有假动作，他恶狠狠地说：“下次给你换透明杯子。”
庄宁屿：“透明杯子没有隐私。”
易恪：“喝水要什么隐私！”
行行行，你说没有就没有吧。庄宁屿把咳嗽强行压下去，免得又被压住灌水，他说：“你刚才怎么不问问倪睿灵，她和傅寒的关系？”
“问她也未必说实话。”易恪晃了晃手机，“不如问别人。”
庄宁屿看了眼聊天界面，群名“超完美人类夸夸小组”，群成员数量58。易恪在圈子里的人缘和庄宁屿一样，好得离谱，反正正常人追个老婆，肯定是组不齐57个狐朋狗友当军师的，数量都快赶上了两个排。庄宁屿此刻尚且不知道被夸夸的超完美人类就是自己，还以为是这群人在彼此自恋，随口问：“都是你朋友？”
易恪点头，他之前已经发了消息，关于倪睿灵和傅寒，结果群里的人没细看，反正易哥在这个群里发消息，来回就一个主题，先夸肯定没错，因为第一个不读乱回的也是个文艺青年，所以其余人就排队刷了三十来条“哇，光是这个美貌就太迷人了，我的天性，我的灵魂，还有我本身，都深深为之沉醉”，然后才发现卧槽怎么故事的主角是傅寒，于是纷纷狂点撤回，超过时间的只有猛猛哭泣，表示自己一定将功折过，现在马上立刻去问。
问出来的结果，倪睿灵和傅寒没关系，和傅寒的嫂子倒是有点关系，她开的那个美容院很高端，所以和不少阔太都私交甚笃。
“除此之外，还有这个。”易恪点开一张照片。
庄宁屿看着屏幕上的类人男性：“我的天呐。”
“丑的没法看，但他是倪睿灵目前的男朋友。”易恪说，“已婚，美容行业大佬，之前尤红的星美丽和他的产业比起来，压根不够看。”
“所以倪睿灵并不排斥规则，只排斥不能成为规则的既得利益者。”庄宁屿接过他的手机，又往下翻了两条——
新消息。
AAA专业钓鱼小王：兄弟们，我刚刚请维也纳的一位知名钢琴大师给《当冬天大家没有花看的时候，庄哥就应该待在花园里》谱了一首曲，我觉得以后它可以成为我们的群歌！
庄宁屿瞳孔地震。
这是什么东西？

第57章 城南书店4
易恪也瞳孔地震，没想到群诗竟然会在这种时候突然出现，他本来试图把这件事合理化，但未遂，只能含含糊糊地承认：“瞎聊的。”
夸夸群的建立初衷是所有人都不相信易恪能追到庄宁屿，倒不是两人的客观条件有多不匹配，而是因为庄宁屿实在是出了名的无差别拒所有追求者于千里之外，互联网上广为流传的一张照片，是他刚从规则区出来，身上的血还没来得及清洗，黑衣浴光，粗犷装甲车和那张清冷细腻的脸形成鲜明对比，如机械世界里被加入的一抹光辉神性，和其余人完全不在一个维度。
开始的狐朋狗友：确定一上来就要挑战这种史诗级难度吗？
后来的狐朋狗友：糟糕，好像真的要被他追到了！
庄宁屿把手机还给易恪，扶着墙咳嗽了半天，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另一种意义上的精神攻击，此生不愿再想起五十八个人的夸夸群。易恪帮他拍拍背，比较心虚地继续谈工作：“倪睿灵的这段感情进行得很隐秘，我觉得就算调查组再细查下去，也未必能发现。这次我朋友能找到线索，全靠熟人误打误撞，大佬名叫侯军业，对她很舍得，自从两人在一起后，候就通过不同渠道，先后给了倪睿灵许多事业上的支持，远超给其他情人花的钱。”
“侯军业的其他情人，也进行得这么低调吗？”庄宁屿问。
“没有，低调的只有倪睿灵。”易恪说，“侯军业在男女关系方面比较混乱，有时同时能交往好几个，经常带往各大酒局，他应该并不觉得这种事需要隐瞒。”
“但他却隐瞒了和倪睿灵的这段关系。”庄宁屿若有所思，“为什么？”
“或许是倪睿灵不想让这段关系公之于众，所以提出了隐瞒，而侯军业只是单纯配合她。”易恪分析，“这样一来，是不是就合理多了？”毕竟虽然在当今社会，“傍大款”已经不什么算新闻，但侯军业实在是丑得别具一格，倪睿灵不想公开，实属人之常情，尤其是，根据她刚才的演说内容来看，这个人应该已经习惯了做上位者，因此，易恪继续说：“她可以接受委身于比她更加‘上位’的侯军业，但却无法接受被‘下位’网民当成茶余饭后的八卦谈资。”
“那要说服她配合工作，假意接受窦德凯，确实有点难度。”庄宁屿说，“你刚才做得不错。”
得到表扬的小狗立刻就要贴贴，结果没成功，庄宁屿及时战术后撤，拍掉他的手：“关于窦德凯的信息呢？”
易恪坐回原位：“警方当年约谈了他在地铁里加的女性，发现她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漂亮。窦德凯虽然自身条件一般，但眼光相当高，‘搭讪培训班’没能成功让他PUA到美女，他自己倒是先被‘搭讪培训班’给PUA了，光学费就交了八千多，深信不疑自己就是情感讲师口中的蒙尘明珠，只要假以时日，一定能娶到仙女。”
这个“搭讪培训班”还有个学习分享群，经常会有学员现场直播自己的搭讪全过程，当然，用的是偷拍的形式。窦德凯也传过两次视频，他的手法直白到有些吓人，一旦认准了美女，就死缠烂打地贴着人家，姿态极低，但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哪怕被骂也不放弃。偏激、执拗、轻易就能被洗脑，这种性格的人，确实容易走极端。
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惊呼，是一个读友因为低血糖和紧张而晕了过去，有人赶紧递过去一根棒棒糖。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城南书店里的同事因为规则未被触发，仍迟迟找不到进来的路径，易恪打算主动出击碰碰运气。
倪睿灵瞪大眼睛：“现在跟你出去？”
易恪点头：“规则还没出现，所以从理论上来说，所有人都可以自由地去任何地方。”他又看向另一侧的傅寒，友好表示，“傅总也会和我一起陪着你。”
突然被他点到的傅寒面露不虞，但易恪才不会管他虞不虞。这句话明显起到了作用，倪睿灵没有拒绝，而是转身看向傅寒。规则区里，群体利益大于个人利益，傅寒站起来，冷冷开口：“走吧。”
他只带走了一个保镖，另一个则是守在了距离庄宁屿不远的地方。走廊里一片死寂，陈旧地毯上新鲜的血迹还未干，一路淋淋漓漓延伸向白雾深处，最后隐没在了一扇华丽的欧式宫廷门外，没有落锁，虚掩着，轻轻一推就能开。
“吱——”合页干涩地摩擦着，门后是另一间空荡荡的偏厅，一般是婚礼中用来给新娘伴娘们休息化妆的地方，和前厅一样破败，但却在正中央挂了一件华美的白色婚纱，看装饰，和怪物身上穿的那件白色燕尾服是情侣款。
倪睿灵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白眼几乎要翻上天。傅寒从桌上拿起一张卡片，抖落灰尘——
婚礼请柬
新郎：窦德凯
新娘：
1月31日中午12:00
宙斯大饭店
欢迎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三十一号，明天。”傅寒说，“怪物想邀请我们参加他的婚礼？但新娘一栏是空白。”
“因为压根就没人想和他结婚，所以只能现场抓一个。”易恪转过身，“倪女士，你不得不承认，他的眼光还不错。”
倪睿灵接过请柬：“所以这就是规则？我把自己的名字填进新娘一栏，参加完婚礼，就能离开了？”
傅寒在易恪开口之前，已经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根签字笔，递过去：“试试。”
倪睿灵深吸一口气：“傅总——”
“不管你想和我谈什么，都要先离开这里。”傅寒冷声提醒，“我不在规则区里谈生意。”
倪睿灵静默，一把抽过笔，用一种吃隔夜馊饭的表情，在新娘栏草草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龙飞凤舞，咬牙切齿，力度几乎要滑透纸背。
新郎：窦德凯
新娘：倪睿灵
在她写完最后一笔时，周围的空气也随之变冷了一瞬，而后，又有一张新的海报出现在了墙上，那是一张招聘启事，为了这场婚礼，宙斯大饭店共需招聘宴会经理、厨师、服务生、清洁工、策划师、司仪、摄影、伴郎、伴娘……共计120人，此外，还需要准备食材、酒水、喜糖、鲜花等，林林总总，列出了好几十页，最后，来了个总预算0元。
海报同样也出现在了大厅里，董翔看完之后佩服不已：“嚯，敢情这大哥结婚只出一个人，剩下的都要从我们身上薅？”
“这是好事。”庄宁屿说，“通知四区的张队，让他抓紧时间去准备。”
易恪并没有马上回到前厅，而是带着傅寒和倪睿灵，在所有楼层都走了一圈，期间身穿燕尾服的怪物也出现了几次，但每每都是双方刚一打照面，他就转身落荒而逃地跑开，消失得比风更快，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倪睿灵给打怕了，脑袋上的匕首还在，使他看起来既恐怖又凄惨。
倪睿灵瞥向易恪：“现在你同意我的看法了吗？现实中的废物，在进到规则区后，依旧是废物。我之所以愿意配合，是因为你所说的，现行的法律，而不是因为规则。帮一个窝囊废完成他在生前无法达成的，找一个美女结婚的梦想，这就是你们工作的全部意义。”
“我没义务也没兴趣和你进行一场关于过程和价值的哲学辩论，”易恪警告她，“但是倪女士，如果你再试图利用诡辩干扰我的正常工作，”讲到这里时，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倪睿灵和他对视，忽然就从那双眸底读出了一丝隐秘的寒凉，不同于彬彬有礼的表面，而是带着几分她所再熟悉不过的高高在上，于是倪睿灵总算想起了，易恪在小公务员之外的另一重身份。
傅寒也在等他的剩下半句话。
易恪继续说：“那我就收回已经决定颁发给你的友好市民奖状。”
倪睿灵：“……”
傅寒：“咳。”
耳机里，庄宁屿哭笑不得：“活干完就回来。”
易恪：好的好的老婆啵啵啵！
规则区外，无数车辆正满载赶往城南书店。秩序维护部的行动队员们换好各自的服装，也分配好了各自的角色，拉着音响的，扛着鲜花的，拖着食材的，很快就组建完成了一个五A级婚礼筹备团队。白雾再度升腾，再消散时，全体“工作人员”果然带着他们的拉货车，全部成功进入了宙斯大饭店。
五十多名群众，一百二十名行动队员及志愿者，安全感瞬间从零直接拉满。这一次进来的支队长名叫张虎刚，和庄宁屿也很熟，两人分工协作，很快就把所有受困者转移到了更加避风干净的小厅里，食物和保暖物品被分发下去，倪睿灵也领取到了一份。
庄宁屿和易恪则是拿着地图，绕到了仓库区，当年爆炸案发生的地方。
“这里，二楼西南角，是窦德凯身亡的位置，”庄宁屿伸手一指，“鲍铭铭被捆绑在二楼东北角，炸药分别堆放在一楼、二楼这五个点位。”
易恪站在二楼往下看，在窦德凯当时所处的地点，并不能看到大门。他说：“这不符合常理吧，正常来说，绑匪都应该挑一个视野最好的地方。”
“警方后来查明，他是利用暗网，在黑市购买的炸药，从按下引爆钮到炸弹真正被引燃，中间有三十秒钟的时间。根据鲍宇宙回忆，他在回到车内后，就解锁了手机，准备接收新的消息，好去指定地点接儿子，结果还没来得及点开消息，仓库就炸了，中间最多有个十秒钟。”
算上鲍宇宙放完钱后折返的时间，差不多他刚进仓库，窦德凯就按下了引爆钮。庄宁屿继续说：“所以警方认为，可能窦德凯并不知道中间还有等待时间，见炸弹迟迟不炸，想去查看，于是主动走到了西南角。”
易恪觉得这绑架案听起来确实有些离谱：“黑市买东西不给使用说明的吗，窦德凯也是，直接拆开就用？”
庄宁屿摇头：“不知道，没买过。但据窦德凯的同事说，他在那段时间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所以可能没法用正常逻辑来判断。”
“轰！”天边突然响起一连串惊雷！
思绪正沉浸在爆炸案中的庄宁屿被这天降BGM吓得一哆嗦，易恪被一击即中地可爱到，立刻伸手抱住他：“我在我在。”
你在发什么颠！庄宁屿拍了一把他的背：“松手。”
易恪才不要松，反而还抱得更紧了点。
庄宁屿说：“规则区里的时间和外界一致，也是一月底。”
易恪把头使劲埋在他颈侧：“嗯。”
“锦城的一月会下这种雷阵雨吗？”
“……不会。”
一般这种雷暴雨只会出现在夏天雨季。可按照国人的喜好，结婚都应该选一个艳阳高照的好日子，那为什么规则区内会出现一场并不属于这个季节的雨？
“我们得找到一条合理的逻辑，来解释这场雨。”庄宁屿说。
易恪终于舍得站直：“雨要怎么解释？”
庄宁屿摸了一把自己湿漉漉的脖颈。
易恪面不改色：“没亲，我流口水。”
轰隆隆的雷声还在继续，配合这阴森的，发生过惨案的绝命大仓库，氛围实在别具一格。向来清新文艺的庄宁屿难以接受自己要在这种鬼地方谈情说爱，于是转身就走，易恪紧追两步跟上，顺势牵住他的手，他的掌心火热而干燥，刚好能包住庄宁屿细细的，微凉的手指，牵住之后还要前后晃悠两下，像快乐小狗在翘尾巴。
庄宁屿也就没脾气了，笑着骂一句，听之任之，一直让他牵着手走到办公室门口才抽离。
经过刚才一番忙碌，大厅已经被装扮得七七八八，乍一看，还真有几分婚礼现场的意思。伴娘团和伴郎团由十名A+级进化者组成，负责倪睿灵的安全。虽然倪女士对秩序维护部意见颇多，但不可否认，她确实是这场规则的重要推进器。
“庄队。”伴娘团里有一个新队员，她本来不在这个区，是庄宁屿专门要进来的，名叫姚琪，长得也很漂亮，和倪睿灵不同的漂亮，没有任何强势攻击性，遮掉常年训练出的肌肉后，看起来完全就是窦德凯最喜欢的类型，他经常在地铁搭讪的也是这种，黑长直大眼睛温顺，至少看起来温顺的美女。
庄宁屿依旧对窦德凯直奔倪睿灵的行为持怀疑态度，所以他想试一下，在一个更符合窦德凯喜好的女生出现后，怪物还会不会更换新娘。

第58章 城南书店5
姚琪换好衣服，又整理了一下头发，清水芙蓉娉娉婷婷，纯情得好似刚出大学的学生妹，整个人看起来果然毫无攻击力。考虑到刚才怪物一见人就跑，胆子应该不大，而姚琪又有单独行动的权限，所以张虎刚并没有安排其余队员陪同，只让她自己见机行事。
“没问题，张队。”姚琪在这方面经验很丰富，并不需要多交代，别好实时摄像头就出了门。
宙斯大饭店，光听这个名字，都能脑补出一座金碧辉煌的建筑，而鲍宇宙在一开始也确实是奔着金碧辉煌去的。到处都是拱形穹顶和罗马柱，一楼大厅里还矗立着一座巨大的无头宙斯雕像，至于为什么无头，因为鲍宇宙当初在和设计团队沟通时，强烈要求把他自己的脸替换上去，设计团队第一次碰见这种惊人需求，也很懵，但又不想得罪有钱甲方，只能一直找借口拖延，拖延着拖延着，也就不用再拖延了，因为鲍宇宙爆雷了。
“鲍宇宙是近乎于病态的自恋型人格，能干出这种事不奇怪。”庄宁屿说，“他早年全靠岳父起的家，妻子的性格又是典型大小姐做派，很强势，因此鲍宇宙的家庭地位并不高。一个高度自恋人格，在家里却要卑躬屈膝，这对他来说应该是极度难以接受的，包养情人除了好色和想要儿子之外，可能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对他充满崇拜的女人，来平衡情绪。”
在鲍铭铭身亡后没多久，他的母亲，也就是鲍宇宙的情人，在万家团圆的中秋节选择了跳楼自杀。
“你说这些有钱人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两个都在外面有情人？”董翔连连摇头，目光无意中和易恪撞在一起，立刻又找补了一句，当然，我们小易除外，小易一看就是专一深情好男人，前两天我们几个队出去聚餐，他连吃到好吃的金桔都要装几个给老婆，说是能止咳。
已经吃了好几天的金桔的庄宁屿：“咳咳咳咳咳。”
易恪伸手帮他拍背，同时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姚琪上二楼了，刚刚我们就是在这个地点遇到的怪物。”
其余同事都把头凑过来看。狂风暴雨已经使得天色彻底黯淡下来，雨水通过还未来得及安装玻璃的挑空处“噼里啪啦”地砸下来，走廊上很快就积起了一摊又一摊的水洼。姚琪撑着一把透明雨伞，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稀稀拉拉的壁灯伴随电流音或明或灭，忽然间，在走廊尽头，隐约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他出现了。”庄宁屿提醒。
姚琪停下脚步，风吹得她头发扬起在雨丝间，美丽清纯。
片刻后，“咚，咚”，脚步声果然再度响起，怪物的身影被灯光投映在墙上，可以看出来，他正在缓慢而谨慎地朝这边靠近，而就在那只大脚即将迈过拐角的一瞬间，冷不丁又有一声巨响传来！
“轰！”
怪物的身影伴随响声踉踉跄跄俯趴倒地，嘴里发出痛苦的吼叫！
姚琪面色一变，抬腿就往过跑。与此同时，指挥室里的众人也冲了上来，那是枪响，有人在袭击怪物！
鲜血再度喷涌，把两侧的走廊都染成了酱红色，枪响声还在继续，几乎被打穿成筛子的怪物愤怒地爬起来，转身朝着持枪者扑了过去！对方并没有躲避，而是纵身一跃，像灵巧猿猴一般骑在了他的肩头，手中匕首从眼眶插入，再从鼻翼穿出，发力一拧，撕拉——几乎把怪物的脸切成了两半！
怪物不会死，但并不代表不会痛，他狂躁地转着圈往前跑，庞大身躯把木质围栏撞得七零八落。姚琪在身后追着两人，大声命令：“快下来！”
骑在怪物肩头的人并没有听，雨水浇透了她的身体，头发一丝一缕贴在涨红的脸上，那是一个年轻的女性。
“怎么回事？”庄宁屿在呼啸的风声里问。
“是志愿者！”姚琪一边追一边说，“花店那个女孩！”
花店的志愿者，唐小缘，B级进化者，之前有过几次参与规则破除行动的经验，一直表现良好，从没出过这么离谱的乱子。
易恪从三楼一跃而下，接住了被怪物掀飞的唐小缘，然而还没等他站稳，手里的女孩已经反手挣脱，她的力量大得离奇，砸过来时，像一把坚硬的铁锤。易恪手臂隐隐发麻，这绝对不是B级进化者应该有的攻击力。
唐小缘一脚踹上怪物的前胸，和他一起从挑空处直接落向一楼，地面震颤，雷电轰鸣，恐怖的嘶吼近得仿佛就在门外，事实上也确实就在门外。受困群众被吓得脸色发白，秩序维护部的队员把他们护在身后，手里枪全部对准门口。
唐小缘像是彻底失去了神智的疯子，在最终被易恪拉开时，双眼依旧死死盯着窦德凯，哪怕他已经被她捅得血肉模糊。怪物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用仅剩一只的眼球看路，屁滚尿流地躲上了二楼，走廊里，白雾浓得几乎要结出一道实体屏障。
与此同时，一张新的海报出现在了大厅里，只有鲜红的四个大字——
婚礼取消。
……
唐小缘的档案看起来很简单，锦城本地人，从小跟着离婚后的妈妈生活，中专毕业后先是在一家服装店里打工，干了一段时间后就主动提出离职，说要开花店。
“花店开在什么位置？”庄宁屿问。
“春林路329号。”调查人员回答。
春林路是锦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一铺难求，329号位于地铁口，更是黄金位置中的黄金位置，租金高昂到令人咋舌，唐小缘却一租就是十年。庄宁屿继续问：“她哪里来的花店启动资金？”
调查人员也不清楚，在事发前，谁会想到去调查一个普通志愿者的财务状况？现在出了事，不管是调银行流水还是问房东，都需要一定的时间，调查人员也是一个头两个大，试探道：“能不能问一下本人？”
“本人一个字都不肯说。”庄宁屿说，“还有，她的进化程度不止B，能一把掀翻易恪，至少也是A+，或者S。”
进化者每年都要去进化者管理中心体检，而唐小缘在去年八月的评级还是B，那么就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唐小缘之前一直在故意隐藏实力，第二种，她在短短四五个月内，从B进化到了A+或者S。
“那还是第一种。”调查人员说，“第二种绝对不可能。”
“靠自然进化是不可能，但如果是借助药物呢？”
“药物？”调查人员一愣。借助药物让普通人成为进化者，让进化者成为更强的进化者，各国确实一直在进行相关研究，但目前并没有什么大的进展，除非是黑市禁药，可这类没有经过多轮验证的非法药物危险性极高，目前效果最好的，也仅能提供不足5小时的高强度体能，而在药效消退后，十有八九……
庄宁屿看着手机上新收到的消息：“唐小缘死了。”
调查人员叹了口气：“药物副作用，意料之中。”
一个花店店主，能拿到禁药，还有激光枪，庄宁屿说：“先查一下她和鲍铭铭的关系吧。”
唐小缘的尸体被暂时转移到了三楼。
没有了婚礼，要怎么解决这一次的规则区成了众人需要再度面对的问题，但好在空间并没有因为怪物的面目全非而扭曲撕裂，任务不算失败，大家依旧有机会可以安全离开。
临时医务室里，易恪正举着胳膊等待治疗，他的小臂上有一大块明显的淤青，现在已经高高肿了起来。庄宁屿推门进来，从护士手里接过药箱：“我处理吧，你去看一下被困群众，有没有需要类似降压降糖药的，及时发给他们。”
“好的庄队。”护士不疑有他，拿着登记本就出了门。庄宁屿拎了张椅子坐在易恪对面，用指腹帮他把冰凉的药膏推开：“刚刚张队他们在二楼找到了十支空注射器，你刚好赶上了唐小缘在强制进化后，最失控的时候。”
易恪哼哼：“疼。”
庄宁屿说：“那我轻一点。”
这对话怎么听怎么不对，易恪在心里琢磨了一下，立刻虎躯一震，意识到了问题出在哪里！可这时候再找补一句“我不疼”好像也很诡异，于是称呼前置：“老婆我疼。”
这是庄宁屿第一次亲耳听到这两个字，他大受震撼，差点没忍住又扇过去一巴掌，但易恪却很美滋滋，继续得寸进尺进丈：“老婆老婆老婆。”并且在叫完之后及时把话题扯回正经工作：“你怀疑唐小缘和鲍铭铭是情侣关系？”
庄宁屿满脑子都是余音绕梁的“老婆”，暂时没法思考，抬头疑惑地问他：“你刚才在说什么？”
易恪：怎么走神了，不会是在细细品味我对他爱的称呼吧！
“老婆抱一个！”
“滚！”
最后还是抱了一个。
在这种雷暴滚滚，意外频出的鬼天气里，亲密的拥抱也算一种放松方式。易恪的掌心拖着庄宁屿的后脑，揉了揉那柔软的头发，两人之间还欠缺一个正式的告白，但这里显然不是一个好环境。
庄宁屿把脸埋在他肩窝，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第59章 城南书店6
宙斯大饭店在主体框架修建完成后，就一直被空荡荡地晾在这片当时还很荒僻的郊野中，鲜少再有人踏足，媒体在报道中描述它“已经被时间遗忘”，但细究起来，这种说法其实并不准确，斑驳的墙体、裸露的水泥、开裂的雕像，到处都是时间曾久居于此的证明。
随着怪物窦德凯的仓皇消失，暴雨也停了，大厅里灌满了雨后陈腐的泥土味。庄宁屿一个人出来透气，他依旧穿着易恪的外套，双手插在兜里，慢慢溜达到了饭店四楼的一处天台。从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那间后来发生爆炸案的仓库，门口还挂着几盏惨淡的白炽灯。
“怎么躲这地方来了。”十分钟后，易恪找了过来，递给他一个热包子，“吃点东西。”
“我在想规则。”庄宁屿说，“刚刚调查组说唐小缘当年在租铺面时，用的确实是鲍铭铭的银行卡，在汇完款后，唐小缘还给房东打过电话，问他有没有收到自己男朋友的转账，两人应该就是情侣关系。鲍铭铭能有这么多钱不奇怪，他的生母长得相当漂亮，性格温婉柔顺，在日常相处中能给鲍宇宙提供极高的情绪价值，所以鲍宇宙对这两母子也很上心，哪怕后来资金链断裂，自己都顾头不顾尾了，还在花大钱安排情人和儿子出国的事。”
“唐小缘当年十八岁，鲍铭铭十六岁，说是情侣倒也过得去。”易恪扎好牛奶吸管，握了握瓶子又觉得好像还有点烫，于是说，“等凉会儿再喝。”
庄宁屿在规则区里被他养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生活技能不得不暂时让位给恋爱脑，将来需不需要自己拿筷子都很难讲，但好在工作能力尚存，他继续说：“鲍铭铭不仅养着唐小缘，同时还承担着唐母每个月的医疗费用，唐小缘曾经和医院沟通过请国外专家的事，表示钱不是问题，本来医生已经和国外研究所取得了联系，结果唐小缘的经济状况却一落千丈，不仅无法支付国外专家的诊金，就连最基本的住院费也是一拖再拖，唐母在从特需病房转到普通病房后，没多久就病故了。”
“如果是这样，那窦德凯杀了鲍铭铭，就等于一次性杀了唐小缘的男朋友和母亲，她会走不出来，也算合理。”易恪把牛奶瓶放在他手里，“但唐小缘是从哪里接触到的禁药和枪支？”
“我猜十有八九和鲍铭铭有关，鲍宇宙自诩手眼通天，应该没少带着宝贝儿子‘见世面’。”庄宁屿说，“至于唐小缘是主动想‘报仇’还是被某些组织利用，暂时不好说。”
除了政府，不少民间组织也在或明或暗地研究着规则区出现的逻辑与规律，其中最知名的一个组织名叫“隐形巨人”，基地位于南太平洋一座岛屿，背后有多家财团支持，刚开始时该组织尚且能在明面上遵纪守法，后来就越来越肆无忌惮，洗脑“志愿者”让其进入规则区进行不同程度的破坏，用来测试规则区在面对这些破坏时的不同反应，算是他们的常规实验手段。
“规则区近两年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易恪说，“在刚开始的那一年，全球一共也只有五例。”
而时至今日，规则区早已像病毒一样迅速蔓延开来。虽然各国政府都在竭尽全力维持着社会正常秩序，但恐慌情绪依旧不可避免地在民间四处弥散，意识形态层面的分裂也由此而来，服从派、抗争派、中间派，以及像隐形巨人一样，试图利用规则从中牟利的“军火派”，世界看似依旧平静，但谁也不知道在涌动的暗流中，这份表面上的平静还能维持多久。
假如有一天，世界彻底被白雾吞噬呢？
庄宁屿看着远处，忽然开口：“你有没有觉得，规则区的数量虽然在成倍增加，但‘质量’却在成倍减退？”
易恪不解：“质量？”
“第一年出现的五个规则区，逻辑严密，规则详细，就像最优秀的推理作家精心打磨出的成名作品，不管从哪个角度去分析，都毫无漏洞，第二年和第三年的一百多场规则游戏，质量虽然也不错，但当中的逻辑链已经出现了细小Bug，完美程度有所欠缺，而发展到今天，像阿加莎或者柯南道尔一般的‘著作’早已不再出现，现在的规则区……”庄宁屿想了想，“更像是由初级AI生成的潦草作品。”
易恪思考了一下他的话，试探着解释：“你的意思是，假设宇宙中存在着一个‘程序员’，那第一年的五个规则区，就是他亲自设计出的‘游戏’，后来随着人类不断进入规则区，该游戏的观测样本也在不断扩大，而等样本积攒到一定数量后，‘程序员’本人就不再亲自下场设计‘游戏’，只需要依赖由海量数据所构建出的模型，就能随机大量地在全球投放规则区？”
庄宁屿点头：“就像现在这样。”
易恪看向被白雾所阻隔的星空深处，撇嘴：“那他可够闲的。”
庄宁屿说：“NPD。”
易恪没听清：“什么？”
庄宁屿重复了一遍：“NPD，极端自恋型人格，就像非要把自己的头安给宙斯的鲍宇宙，我觉得‘程序员’也和他一样，只是表现形式不同。截止到目前，所有规则区的基本逻辑，其实都是‘惩恶扬善’，这也是服从派存在的理论基础，他们认为规则区的出现，本质上是为了帮助人类社会挖出被隐藏的‘恶’，旨在让地球早日成为理想国，等到‘恶’彻底消失后，规则自然也会一起消失，所以造成如今混乱现状的根本原因还是人类本身。”当然，这个理论基础其实也很薄弱，以桃李小区举例，基本逻辑的确是蓝岚对小聪的母爱，但假如任务失败，时空扭曲带给桃李小区现有居民的伤害难道就不算另一种“恶”吗？
“NPD高度以自我为中心，享受特权感，对他人缺乏同理心，所以‘程序员’可能根本不会意识到这是一种道德暴政，他的规则逻辑里只有最基本的善恶观，一旦游戏开始，除了刚开始选定的主角，其余参与者都只是NPC，就像我们在打‘超级马里奥’的时候，其实也不会在意板栗和乌龟的死活，只要能救出公主，就算通关。”庄宁屿说，“当然，这只是个不那么恰当的例子，人类在规则里所扮演的角色，还是要比板栗更高级一点的。”
易恪笑了笑，把空的奶瓶从他手里拿走。
社会的进步在于平衡善恶，而非彻底消除其中一端。庄宁屿把冰凉的手插回衣兜：“算了，先说回这次的规则区吧。”
易恪问：“要不要先喝点水？嗓子又哑了。”
庄宁屿警惕性很高：“什么水？”
易恪面不改色：“甜的，刚问张师傅给你要了点他精心烹煮的招牌热苹果汁。”
庄宁屿半信半疑地接过保温杯，尝了一口，立刻就被苦得当场变形。易恪圈住不让人跑，端着杯子连哄带骗带强迫：“听话，喝完就不咳嗽了。”
庄宁屿：“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反作用立竿见影。
庄宁屿：“我已经喝了半个月！”
易恪用手背帮他擦擦嘴：“半个月没喝好是因为你大前天又吃了两根冰棍。”
庄宁屿被噎了回去，没法反驳，他确实刚一不咳就斥资五块购入了两根老冰棍以示庆祝，结果当天下午立马蹲在垃圾桶旁边，对着里面两个空包装袋咳了个惊天动地，被下班过来的易恪当场抓到现行。
易恪装好保温杯：“等会儿接着喝。”
庄宁屿喉咙被苦到麻痹，从他的兜里摸了一颗糖，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这一次的规则，其实就有些像粗劣的AI制品。”
“比如？”
“逻辑很奇怪。”
在桃李小区的故事里，逻辑链是蓝岚对小聪的母爱，她在生前想带着小聪离开，所以规则的解法是一辆公交车。玩偶派对的逻辑链是温苓对于逃脱的渴望，虽然后来因为温悦的进入，姐姐把生的机会让给了妹妹，但解法是相同的，只要能在大火前离开，就算游戏通关。而嘉嘉的故事最简单，渴望得到拼图，解法也是拼图。
总之，现行所有规则区的基本逻辑都是“替主角完成临终前最大的心愿”。
“那宙斯大饭店的游戏主题，难道不应该是帮窦德凯得到一套房子吗？”庄宁屿说，“他是因为买到了烂尾楼，才精神崩溃，萌生了要和鲍家父子同归于尽的想法，可规则所给出的解法却是结婚。”
易恪猜测：“会不会是因为在窦德凯心里，买房子就等于结婚？他把多次搭讪失败的原因归于物质条件，认为自己只要买了房子，就会拥有美满的婚姻？”
“不太可能。”庄宁屿摇头，“他已经被那个地铁搭讪班PUA得走火入魔，认定哪怕自己没房没车，也会有慧眼识珠的美女深陷于他的个人魅力，在窦德凯心里，房子其实并不是婚姻的必备条件。他最后会失控，纯粹是因为钱被骗没了，没拿到房子还要还贷款，精神压力过大，遗书里也只提到了这个。”
易恪说：“嗯。”
夜风寒凉。庄宁屿看了眼时间：“走吧，先回去，等这一次的新规则出现再说。你该睡觉了。”
易恪顺势把他的手握住，十指相扣地往回走，提出要求：“你陪我睡。”
庄宁屿一口拒绝，我不需要睡。
易恪：“求求你。”
庄宁屿：“少演。”
易恪熊抱住他：“但是我害怕，傅寒带了两个S级的保镖，而他今晚要和我睡在同一个大厅里！”
庄宁屿被拖得没法走：“你睡你的，为什么要管他带什么级别的保镖？”
易恪：“那我也不睡了！”
庄宁屿：“你爱睡不睡。”
结果后半夜时，小狗崽子困得双眼含泪，蹲在角落里吃咖啡含片，庄宁屿也不好说他是真的还是装的，只能一律当真的处理，过去把人拎起来：“睡睡睡。”
易恪欢欣鼓舞，抽出一个洗漱包，刷牙刷得满嘴泡沫，好似一位快乐的圣诞老人，然后又拧了个热毛巾给老婆擦脸，最后和他一起钻进临时搭建的小帐篷，带着薄荷味儿在那香香的脖颈处蹭了蹭，小小声地说：“晚安。”
周围帐篷里还有群众和同事，庄宁屿反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哭笑不得地说：“不许闹了，好好睡。”

第60章 城南书店7
易恪是被一阵雷暴声吵醒的。他迅速睁开眼睛，却又在看到身边靠着的庄宁屿后，再度放松下来。大厅里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纱缝隙透进帐篷，人声窸窣，他随手摸过一边的水瓶灌了两口，这才抬腕看了眼时间，1月31日08:00，按照原定规则，四个小时后就应该是窦德凯的婚礼。
只是现在，婚礼却取消了。
“新规则还没有出现。”庄宁屿说，“怪物这次失踪得很彻底，就连姚琪都没法让他现身，张队不信邪，又带着队员去搜了一轮，结果每一层依旧只有白雾。”
易恪贴过来，伸手揽住他的腰，把头一埋，闷闷地说：“抱五分钟，五分钟后我就去干活。”
庄宁屿放下手里的资料：“晚上梦到什么了？”
“梦？”易恪皱起眉，想了一会儿，这才依稀记起自己昨晚好像确实做了个梦。他撑着坐起来：“梦到了‘程序员’，梦到在模型作用下，批量投放的规则游戏最终吞噬了整个世界，AI进一步演化为实体的‘善恶大法官’四处游走，人类社会最基本的善恶定义被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大法官的机械裁定，换言之，他们成为了善与恶的唯一定义者。”
庄宁屿用指背碰碰他的耳朵：“以后不在睡前给你讲恐怖故事了，免得吓坏小孩儿。”
易恪嘴角一翘，又握住他的手指，继续问：“会吗？那个本身就制作粗劣的潦草程序，仅靠海量数据野蛮扩张，就能把世界变成一个充满Bug的人性监狱？”
庄宁屿摇头：“不会的。”
易恪乖乖应了声：“嗯。”
庄宁屿反而被逗笑了：“我说不会你就信？”
易恪把他的手贴在脸上：“怎么啦，老婆说什么我都信！”
庄宁屿抽回胳膊：“滚。”
易恪没有滚，而是爬起来扑过去抱住他，理直气壮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做梦了，是不是一直在看我？”
庄宁屿：“……”大意了。
易恪得意洋洋，我就知道，老婆爱我！
下一刻，帐篷门的暗扣“啪啪”被人一把拉开，张虎刚的脑袋旋即伸进来：“庄队……我去。”
他火速撤回一个头，在震惊之中，还不忘把暗扣给两人重新按回去，心理素质既可以又不可以的。抬头见对面的傅寒正在往这边看，于是又赶紧回身检查了一遍，确定已经完全拉严实了，并不会让人民群众看到不该看到的，这才清清嗓子，无事发生地站起来离开。
庄宁屿用手机敲了一下易恪的后脑勺：“别装死。”
易恪在活过来之前先哼哼地问：“这不算我的错吧？”
“不算。”庄宁屿哄他，“算不敲门的人没素质。”
张&#183;不敲门就乱闯&#183;虎刚：“……”
易恪拿过外套穿好，弯腰钻出帐篷，见傅寒居然就在对面，一时间心情更好了，连带着看这个破烂大厅都顺眼了一点。五分钟后，庄宁屿也从帐篷里出来，一旁等着的张虎刚立刻扯出一个热情洋溢的灿烂笑脸，试图让这一切都被风吹散，又恭恭敬敬双手送上一瓶水：“早。”
“早。”庄宁屿随便洗漱了一把，刚擦完脸，眼前又出现了一个面包。张虎刚又吃又喝地殷勤伺候完，这才觉得此大劫应当已经过去，于是把话题扯回正经工作：“调查组在唐小缘的家里没找到任何电子设备，她的手机通话记录也没有异常，应该还有个备用机。”
“假如唐小缘是某组织的‘志愿者’，那她应该背负着两项任务，一是破坏，二是记录规则区被破坏后的数据变化，这样的实验才有意义。”庄宁屿说，“按照她注射的药量来看，是打定主意要和怪物同归于尽的，并不具备成为‘观测者’的条件，那在剩下的人里，是不是还应该有一个她的同伙？”
“也未必。”张虎刚说，“我昨晚和领导讨论过，还有另外两种可能性。第一，秩序维护部就是他们的观测者。反正每一次的任务我们都会详细记录，其他人哪怕观测，也不可能观测得比秩序维护部更详细，他们大可以在任务后直接窃取数据，比培养一个专业观测者要更省力，这种事在国外有先例，用技术也好，金钱也好，或者美色，想腐蚀总能腐蚀，只要成功一次，就能获得海量数据。”
庄宁屿点点头：“第二种可能性呢？”
“第二种，冲傅寒来的。”
“傅寒？”
“豪门恩怨可能小易更熟一点，要不要叫他过来？”张虎刚小心谨慎地问。
庄宁屿当场制止：“不用叫他，你接着说。”
“傅寒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傅冬，目前是傅氏集团的大掌权人，兄弟两个向来不合，而傅冬一度被怀疑和隐形巨人有牵连。”张虎刚说，“所以第二种可能性，傅冬想通过破坏规则让任务失败，以此来消灭眼中钉，傅寒不是进化者，他的身体无法承受空间的扭曲和扩张。”
“但规则区的出现，截至目前一直被视为随机事件。”庄宁屿微微蹙眉，“如果真是第二种可能性，那这到底是巧合，还是规则区已经可以通过某种手段被操控？”
……
傅寒看了眼腕表，十点整。
庄宁屿挪过一把椅子放在他对面：“我有些事想问你。”
傅寒点头：“请。”
庄宁屿没有拐弯抹角，直白地问：“这一次的规则区，有没有可能是针对你来的？”
傅寒不解：“我和宙斯大饭店的所有事件亲历者都毫无关联。”
庄宁屿进一步解释：“和特定的规则区没关系，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有人想让你永远留在规则区内？”
傅寒皱起眉，片刻后说：“你是指傅冬？”
庄宁屿看着他，等了半天：“然后呢，你不会觉得仅靠这两个字，就能让我们所有人出去吧？”
傅寒笑了一声：“傅冬早年参加过一次游轮派对，在公海，当时整艘船都被白雾吞噬，完全和外界断联，一直到三天后，规则区才消散，绝大多数参与者都平安无恙，但派对的组织者却曝尸甲板。”
没有人承认罪行，他们把一切都推给了规则里的怪物。傅寒继续说：“傅冬原本对规则区深恶痛绝，但在游轮事件之后，他或许发现了规则区其实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公海’，在被白雾裹挟的地方，是可以随意妄为的，怪物就是最完美的替罪羊。”
当然，这里的“随意妄为”说得更准确一点，应该是“在不违背规则前提下的随意妄为”，依旧有所束缚，并不是百分百的自由。傅寒说：“如果能彻底操控规则区，我想傅冬应该会很乐意。”
“他能吗？”庄宁屿问。
傅寒摇头：“不知道，我和他分管不同业务，这两年交集很少。”
“好的。”庄宁屿站起来，很有礼貌地说，“如果还想起什么要补充的，欢迎随时找我。”
傅寒看着他的背影，又想起了当年在花店窗外的初遇，那一天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在店内照出一大片奇异光晕，如上帝落下一笔神迹，点燃了整个干枯冬日。
不过“神迹”本人眼下并没有心情装神，他习惯性看了眼时间，然后就顿住了脚步，1月30日16:32，这是昨天所有人被卷入规则区的时间。
“怎么回事？”其余人也发现了这一异常情况，现场顿时发生了小规模的紧张骚乱。
张虎刚带着队员去安抚群众，规则区内经常会出现时间错乱的状况，近两年尤甚。易恪大步跑回庄宁屿身边：“结合昨晚的‘程序员’理论，这算不算是一种‘游戏回档’？”
因为规则区的出现本身就毫无规律可言，所以此前当规则内出现时间倒错时，亲历者和分析者们一般也只会把它视为规则的一种，至于为什么有的时间倒错和解题逻辑链有关，有的时间倒错又好像只是单纯地时间倒错一下，目前还没有一个统一的解释。
但假如把它视为一种系统崩坏后的读档重来，那“和逻辑链完全无关的时间倒错为什么会出现”这一问题，似乎就能得到答案——因为规则区的实际情况和设定好的善恶逻辑链发生了严重冲突。比如这次，庄宁屿说：“有没有可能在唐小缘出现后，规则突然发现它所认为代表‘善’的窦德凯，在整个故事里却变成了‘恶’，但现有模型又无法计算出转为‘恶’的窦德凯要在什么情况下，才能继续走完‘善者’才能拥有的原剧情，所以干脆粗暴地选择读档重来，直接抹杀掉了唐小缘的存在？”
“直接忽略Bug，强迫所有人继续进行一个充满错误逻辑的游戏，就这还想成为道德大法官？”易恪嫌弃。
庄宁屿示意他噤声：“有异响。”
“咚！咚！”熟悉的脚步声。
一只大脚，然后是另一只大脚。
身穿燕尾服的窦德凯再度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和昨天一样的造型，脑袋上没插刀，也没被打得七零八落。
有了先前的经验，这次被困者们已经冷静了许多，纷纷把视线投向倪睿灵。只是这一次怪物的选择却发生了变化，他的目光先掠过所有人，紧接着就开始在倪睿灵和姚琪之间来回往复，似乎正在纠结衡量两个大美女谁更适合自己，足足过了十分钟，才终于下定决心，单膝跪在了姚琪面前，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枚由易拉罐拉环做成的戒指。
周围一圈男人：服了，这出去不得给小姚申请个工伤。
姚琪配合地戴上戒指，窦德凯立刻欣喜地站起来，试图抱起未婚妻深情转圈，结果被易恪伸手挡住，庄宁屿拍了拍怪物的肩膀：“兄弟，你该去为明天的婚礼做准备了，伴郎团呢？”
几个人高马大的行动队员立刻站出来，连推带搡地把窦德凯闹哄哄推出了门。请柬上的名字变成了姚琪，招聘海报倒是没再出现，不过也没必要再出现，因为整个“婚庆团队”现在就在规则区内。
庄宁屿推推易恪：“在想什么？”
易恪若有所思地说：“在想如果游戏已经读档重回，那为什么后进来的一百二十个人还在？他们难道不应该在时间回到1月30日的时候，就从规则区消失吗？”
“因为进入规则区的人，除非游戏正常结束，否则无法安全离开，这是第一准则。”庄宁屿解释，“这条逻辑链粗暴简单，不需要任何设计，所以从没出过Bug。”
“庄队。”一旁的姚琪突然说，“拉环上有字！”
她试图把戒指拿下来，结果这破玩意像是已经长进了肉里，只好把手伸过来：“是个日期。”
“新历898年6月7日”
这是爆炸案发生的四年前。字看起来是窦德凯用小刀自己刻上去的，歪歪扭扭，痕迹深浅不一。
张虎刚松开姚琪的手：“还知道找个红牛拉环，敢情他自己也知道金的好看。”
庄宁屿查了一下天气预报，新历898年6月7日，锦城，暴雨，他扬了扬手机：“这一天对于窦德凯来说，一定有着特殊的意义。”
“一般这种刻在婚戒上的时间，都应该是新娘新郎初遇的时间？”张虎刚说，“但小姚那时候还在国外上学吧，才多大点，不可能见过窦德凯。”
姚琪自己也摇头。
但如果是和“新娘”无关的日期，为什么又要刻在婚戒上，甚至连当天的天气也要照搬？
雷声响得几乎能炸开整座宙斯大饭店，雨水灌进穹顶，一如窦德凯在婚礼前狂喜的心情。
天色再度变暗。易恪坐在庄宁屿身边：“在看什么？”
“爆炸案的资料。”庄宁屿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块地方，“我始终觉得，窦德凯为了房子而选择自杀，却在规则区里完全不提房子，这件事有些奇怪。”
“你不是说了吗？”易恪帮他拿着电脑，“越来越粗劣的，充满逻辑错误的游戏。”
“这确实是一种解释，但也能分析一下别的可能性，毕竟这个Bug实在有点明显。”庄宁屿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又点开了那张窦德凯的遗照，熏黑的笑容被放大又缩小，缩小又放大，在来回十几次后，易恪说：“我要做噩梦了。”
庄宁屿双击关闭：“窦德凯那封遗书写得愤世嫉俗，行文间充满了对社会的怨念，哪怕最后选择成为‘英雄’，也更像是一种被迫的‘英雄’。”
易恪点点头，问：“然后呢？”
“如果是这样，那他在选择和鲍宇宙父子同归于尽的时候，心里应该是充满不甘和悲愤的，为什么会出现微笑的表情？”庄宁屿说，“当然，非要说成电视剧反派里得逞后的失心疯狂笑也可以，但我总觉得他这个笑……笑得还挺发自内心。”
易恪指出：“你昨天还说他笑得诡异。”
庄宁屿：“所以我今天才要重新反复观看，以纠正错误。”
“……继续说。”
“诡异更多的是因为他的皮肤颜色，如果忽略这个，他其实笑得很正常。”
“那代表什么，他在生命的最后一瞬间，终于大彻大悟，原谅了整个社会？”
“代表他有可能不知道自己会死。”
易恪瞳孔扩大。
从庄宁屿的角度，正好能看见他脸上细小的绒毛在灯光下“刷”地立了起来，于是“噗嗤”笑出声，伸手拍拍他的脸：“小孩儿怎么这么不禁吓？”
易恪握住他的手：“你是说，窦德凯死于谋杀？”
大厅里人很多，庄宁屿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你之前也觉得‘黑市上购买的炸药有延时，而买主不知道’这件事有些不严谨，那假设窦德凯的尸体之所以会出现在视野并不好的西南角，并不是因为他要查看炸药呢？他可能根本就不知道炸药的存在，仅仅是想通过西南角的那道细窗，观察鲍宇宙是否已经离开。”
装有三百万巨款的包近在咫尺，他脸上的狂喜就能解释得通，除此之外，关于“这一次的规则里为什么没有提到房子”，也就同样有了合理的原因——因为窦德凯在临死前，已经和烂尾房取得了和解，他不仅拿回了购房款，还多赚了一百万，所以未完成的心愿才会再度回到“结婚”上。
“如果真是一场谋杀，那窦德凯应该只是个工具人，他的社会关系简单，顶多在地铁里烦人了点，但并没有对哪位女性造成实质性伤害。”易恪思考，“这场爆炸案真正的谋杀对象，其实是鲍铭铭？身为鲍宇宙的独子，他能拉的仇恨要比小职员窦德凯多得多。”
庄宁屿“嗯”了一声：“有可能。”
易恪又想了会儿：“那爆炸延迟的十几秒要怎么解释？”
如果幕后黑手只想杀鲍铭铭，大可以在鲍宇宙到来之前就引爆炸弹。
如果想杀鲍铭铭和鲍宇宙，那就应该在鲍宇宙走进仓库时按下按钮。
但他却偏偏选择了在鲍宇宙离开仓库后，车子发动前——等于给了鲍宇宙一个或生或死，全看运气的开放结局。
“我倾向于他想杀父子两个。”庄宁屿说，“宙斯大饭店地势空旷，当时四周又没有高楼，对于凶手来说，最方便也是最稳妥的方法，是在仓库隐蔽处安装一个摄像头，用来决定引燃炸弹的时机。我让调查组去查过，发现当时这一带正好在进行基站检修，设备的关闭或调试都会造成局部信号减弱，而插卡摄像头在信号不好时，会出现延时现象，所以凶手在电脑另一端看到的鲍宇宙，有可能是几十秒前的鲍宇宙。”
易恪说：“那鲍宇宙也算命大。”
庄宁屿搭着他的肩膀：“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你大概整理一下发给余区长和霍部吧。”
“好。”易恪问，“你去哪？”
庄宁屿从他兜里摸出来一瓶水：“我哪都不去，看你写文件。”
“别喝这个，太凉了。”易恪把水瓶拿走，从另外一边摸出来一个保温杯，庄宁屿一看这熟悉的商务杯型，立刻就觉得自己公务繁忙，可能还需要去别的地方继续干会儿，于是一拍屁股就想跑。结果易恪实在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的后衣领，把人重回拉回自己身旁：“不骗你，这次真是苹果水，老张刚煮的宵夜。”
庄宁屿猛猛摇头，拒绝相信，你已经在我这里失去了最宝贵的信誉，“狼来了”的故事最多也只能讲三遍。
“装给你的水昨天就喝完了，老张总不能带着化橘红进来。”易恪帮他拧开杯盖，“慢慢喝，小心烫。”
庄宁屿将信将疑：“真的？”
易恪点头：嗯嗯嗯。
庄宁屿端着杯子喝了一口，眉毛鼻子再度皱成一团，痛苦地问：“什么味道？”
易恪只愣了不到半秒钟，紧接着就迅速反应过来，伸手猛拍他的背：“吐出来！”
庄宁屿猝不及防，被他这一巴掌拍得真吐了，单手撑在地上猛咳嗽。易恪拿过杯子闻了闻，凑近紧张地观察他：“你觉得怎么样？”
庄宁屿莫名其妙得要死，又背着气半天没缓过来，压根没法说话，于是易恪就更慌了，丢下电脑拉着他就要去医务组检查，庄宁屿被拖得踉踉跄跄走了好几步，头晕目眩，好不容易才抓着走廊一扇破窗户站稳：“等……等会儿。”
“水具体是什么味道？”易恪双手捧起他的脸，继续焦急地问，“你刚才喝了多少，有没有一次性吐完？”
庄宁屿声音嘶哑地回答：“具体就是苹果水的味道。”
易恪：“？”
庄宁屿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响。
易恪松了口气，帮他擦擦嘴边的水光，自觉道歉：“我还以为水有问题。”
心路历程具体如下：老婆真可爱——老婆啵啵啵——老婆真谨慎——等老婆发现杯子里真的是他喜欢的小甜水一定会快乐地吨吨吨——老婆怎么了——我靠水的味道不对有人给我老婆下毒！
庄宁屿难以忘怀自己刚才被他一巴掌打吐的震撼感觉，胸腔发闷，后背直到现在还在痛。易恪自知理亏，趁着走廊上没人把他往怀里一抱，伸手在背上揉揉：“对不起对不起，还疼不疼？”
警惕性高是好事，骂也不好骂，庄宁屿只好自我反思了一会儿，确实不应该在出任务的时候假装水苦来逗他，身为队长就要有队长的样子，刚才那一巴掌就当是天降正义吧。易恪帮他揉了好一会儿，才又小心地问：“那水还喝吗？”
庄宁屿接过保温杯，有气无力一挥手：“继续去干你的活！”

第61章 城南书店8
当年在爆炸案发生后，窦德凯那封定时遗书，是警方给这起案件定性的书证之一。调查人员说：“技术组查过窦德凯的社媒登录IP，他在设置定时遗书时，用的确实不是国内IP，而是一个多次跳转的虚拟地址，但他是程序员，平时又有上暗网的习惯，所以本身就习惯于使用能多重加密的虚拟IP软件，甚至在公司电脑里也装了一个。”
庄宁屿继续往下翻着绑架案的资料：“他的私人电脑呢？”
调查人员回答：“电脑在，硬盘没了，不知道是物理销毁还是藏了起来，总之下落不明。”
窦德凯在引燃炸弹之前，几乎清理掉了所有能清理的痕迹，唯二不能清理的是一笔汇往国外，用来购买炸药的银行流水，以及和鲍宇宙之间长长短短的通话记录。
调查人员说：“鲍宇宙并没有把儿子被绑架的事告诉任何外人，又当场被炸进了ICU，所以警方前期先调取了部分手机通话记录，发现他在爆炸发生时，仍旧和一个号码保持着通话状态，该号码没登记号主，但警方在距窦德凯尸体不远处找到了一部老人机，里面就插着这张卡，因此基本能确认，和鲍宇宙打电话的人，就是窦德凯。”
鲍宇宙在恢复神智后，也承认他当时的确是在和绑匪本人通话，想知道要去哪里接儿子，结果下一刻，就被炸晕了。
“但‘销毁所有电脑痕迹’和‘用自己的银行卡购买炸药’，这两件事本身就是相悖的。”庄宁屿说，“一个是想隐藏犯罪痕迹，另一个则完全是在大摇大摆地留下作案证明，他一个程序员，为什么不用电子加密货币？”
“警方当时也有相同疑虑，但后来根据窦的同事交代，他在性方面的癖好本身就比较特殊。”调查人员解释，“所以如果窦德凯想给自己塑造一个‘拉奸商同归于尽，为房友报仇’的英雄形象，那银行流水其实并无损于这一梦想，但满电脑的重口味视频确实得删，况且里面肯定不止视频，聊天记录、照片、浏览历史……这些玩意别说是他了，是个人都不想公开。”
“也对。”庄宁屿被说服了，但依旧觉得窦德凯的死有内幕。调查人员说：“霍部已经安排我们联系警方了，查肯定要查，放心吧庄队，我们一定会求证你的判断。”
“谢谢。”庄宁屿又问，“鲍宇宙现在还能开口吗？”
“不能。”调查人员无奈道，“他的中风后遗症很严重，认知能力和语言能力都受到了影响，三年了，依旧无法和人正常沟通。”
“行，那就麻烦你们了。”庄宁屿说，“有事再联系。”
挂断电话，易恪把另一只耳机还给他：“鲍宇宙的原配妻子性格强势，按理来说应该是无法容忍任何背叛的，但却一直在积极给鲍宇宙申请保外就医，每次住院，也都是亲力亲为在照顾，看起来夫妻两个好像感情很深。”
“深情这种事，很容易就能装出来。”庄宁屿说，“像他们那种家庭关系，彼此间的牵扯太深，不会像普通人一样，到民政局盖个章就算离婚。”
易恪帮他捏了捏后脖颈，庄宁屿缩着肩膀往旁边躲，两人还没来得及在这破烂大厅里发展一下感情，悬空大厅的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新的巨响！
“怎么回事？”张虎刚按着耳机问。
庄宁屿和易恪拔腿朝声源地冲去，四楼，一个沾满血污的身影正在急速下坠！
三楼。
二楼。
“砰！”虚掩着的木门被重重一肩撞开，大风呼呼倒灌，“伴郎团”的队员们齐齐站起来，然而那道灵巧身影却已经平地跃起，双手抓住天花板上摇摇晃晃的水晶吊灯，躲过了迎面而来的所有攻击！紧接着，精准无误扑向位于最后方的窦德凯！
“轰隆——”楼板被砸穿，两人相互纠缠着掉下楼，而下方恰好是所有受困者休息的偏厅，大家眼睁睁看着“死而复生”的唐小缘血淋淋骑在窦德凯身上，再度用匕首刺向对方脖颈，“噗呲”一声，伴随着血液一起四处喷溅的，是受困群众们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庄队！”耳机里传来队员的声音，“唐小缘的尸体还在四楼，她变成了规则里的怪物！”
行动队员迅速掩护群众撤离现场，两个保镖把傅寒护在中间，在往外跑时，庄宁屿恰好和他自反方向擦肩而过，身后跟着同样手持武器的易恪。傅寒停下脚步，正想回头，却已经被保镖一左一右地架起来，迅速带到了安全区域。
窦德凯的脸又一次被扎得血肉模糊。易恪问：“你觉得这一次，‘游戏’还会读档重回吗？”
“应该不会。”庄宁屿说，“之前的唐小缘是规则破坏者，但现在她变成了怪物，说明规则已经把她写进了游戏逻辑链，所以哪怕读档重回，她也会一直在。”
“可目前的规则主题依旧是窦德凯的婚礼。”张虎刚问，“要是新郎官被她打死了，冥婚算不算婚礼？”
庄宁屿迟疑：“不好说，这一次的规则有太多不合理的突发状况。”
变成怪物的唐小缘保留了药物注射后的S进化程度，她扫开周围一圈行动队员，拖着窦德凯的双腿，把他的脑袋重重撞向墙！易恪及时上前，反方向一脚踢在窦德凯肩上，让他免于脑袋开瓢的厄运……虽然现在也已经够厄了。
他嘴里发出痛苦的大吼！
而唐小缘吼得比他更加痛苦！
痛苦叠加痛苦，感情强烈纠缠，白雾再度变得粘稠起来，如同一条又一条冰冷的蛇，迅速游走于宙斯大饭店的每一个角落。群众初时还很无措慌张，然而很快就被行动队员们一嗓子吼回了理智：“注意精神污染！”
人们纷纷打开防护手环，几乎在一瞬间，表盘上的数值就从绿飙到了红，再到深红，78、202、487……最后基本停在599上，等级：剧烈。
“数值不稳定。”庄宁屿说，“应该还会继续上涨。”
“剧烈”已经算是相当高的精神污染浓度，一旦数值飙过999，达到不可控级，那就算有防护手环，受困者也有极高的概率会被精神污染。
易恪看了眼自己的手环，只是说句话的时间，数值已经升到了628。
队员们花费好大一番力气，才终于把窦德凯和唐小缘分开，用手边能找到的一切东西堵住了两个怪物的嘴，但精神污染并没有因此消退，反而进一步跳到了七百出头。眼看群众面临危险，来不及多做考虑，张虎刚决定先干掉唐小缘。扳机扣下，激光穿透头颅，带来一阵浓烈的腥臊味，无头之身摇摇晃晃俯趴在地，如同被系统抹去的数据一般，很快就消失不见，大厅里只剩下窦德凯的粗喘声。
只是还没等众人松一口气，下一刻——
“咚！”
又一个全新的唐小缘从天花板的大洞中速降下来！
“艹！”周围一圈队员目瞪口呆，这玩意到底卡了什么Bug，怎么还能无限循环复制？
新的规则依旧没有出现，污染指数也没有任何衰退趋势，庄宁屿深吸一口气，捏住易恪的手腕，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易恪低头一看，是一个防护手环，而庄宁屿的腕间已经空空荡荡。
“你要让自己被污染？”易恪猜出他的想法，心底一空，还没来得及把手环重新扣回，庄宁屿却先一步按住他的胳膊：“这是最快的解决方式，我没问题。”
被精神污染之后，绝大多数人都会失去自主意识，变成“游戏”里的怪物NPC，但进化者因为超乎寻常的强悍体能，有一定概率会成为另一个新的“污染源”，从而利用自身的精神力，压制住原有的旧污染。
庄宁屿的意志力评定是现场所有队员里最高的一个，S++，极度稳定，几乎无法被彻底污染，但再强大的意志力，也无法抹除精神被污染时所伴生的强烈不适，尤其是这种无限趋近于“不可控”的恐怖等级。易恪眼底布满血丝，紧紧握着他的胳膊，张虎刚守在一旁，心也几乎要提到嗓子眼。
正常学校在授课时，顶多把模拟数据调到100出头，军校的模拟练习一般也只有650，并且时间绝对不会超过一分钟，以免给学生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但现在，庄宁屿已经在浓度超过900的精神污染里暴露了整整五分钟，冷汗从他额上大颗大颗地渗出，不过好在瞳孔依旧是正常的，他并没有失去理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白雾的浓度终于开始逐渐减淡。张虎刚此前虽然知道庄宁屿的个人能力极强，但对于他到底强到了哪种程度，其实并没有一个具体概念，档案表上的成绩始终只是冷冰冰的数字，而近些年的规则区又大都不难破除，所以接近百分之百的任务成功率似乎也并不能成为“天才”的佐证，直到这次亲眼目睹对方近乎碾压级别的恐怖天赋——在此之前，他从来不会相信，有人居然真的能在这种程度的精神污染里保持绝对清醒，以及，一声不吭吞咽下绝对痛苦。
易恪胡乱擦了一把自己冰冷的脸颊，手指稍稍卸了些力，他不想捏疼他，哪怕这点疼于此时而言，简直微小得不值一提。
另一角的唐小缘还在狂躁地扭动着，即便已经被捆成了粽子，也依旧要从塞住的嘴里挤出“呜呜嗯嗯”的吼声，窦德凯则是断胳膊断腿地靠坐在墙边，跟着“唔唔”呻吟。虽然两个怪物的痛苦程度看起来丝毫不减，但，规则区内精神污染的数值却正在一点一点降低。
从剧烈，到严重，再到一般，最后彻底回归于零。
张虎刚看着手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队员们也同样大受震撼，因为此前所有人都觉得，就算能压制，可能最多也就降低一到两个等级。他们首次对传闻中的S++有了实感，能让整个规则区直飙900的污染值在十分钟内清零，并且全程保持头脑清醒，这种级别的控制力，几乎已经能被划归为军火范畴。
庄宁屿摇摇晃晃，身体一歪，疲惫地把脸埋进易恪肩头。

第62章 城南书店9
易恪一把圈住他几乎完全卸力的身体，掌心托在冰冷潮湿的后脖颈处，把人整个护在自己怀里。庄宁屿眉头紧锁，双手抓住易恪的衣服，用力到骨节泛白，他想让自己尽快从尖锐的脑髓剧痛中抽离，这不是一个正常的规则区。
四周安静得有些诡异，行动队员们也觉察出了不对，纷纷握紧武器。几分钟前还在愤怒咆哮的窦德凯和唐小缘，此刻却失去了所有声音，他们一动不动地僵直着身体，五官也变得模糊不清，如同游戏图像出现了叠影。稀薄的白雾在地上滚动，时不时会往上蹿一小截，好像竭尽全力想再度凝聚，却又脆弱得经不住一丝风，只要有人走过，就会当场散成蒲公英。
撤离到另一处宴会厅的受困群众感受到这份寂静，也隐隐不安起来，有人壮着胆子问副队长：“是新的规则出现了吗？”
“没有。”副队长回答，他心里有一种奇怪的预感，宙斯大饭店的时间，似乎停滞了。
傅寒看了眼腕表，机械指针齿轮艰涩，正在前后小幅度地费力摆动。一旁的倪睿灵把手机装回挎包，拢了拢头发，径直向外走去，只是还没等她靠近门口，人群里已经有老者发出了一声惊呼：“书店？”
不止他，许多人也都看见了相同的景象——城南书店似乎短暂地显现了一瞬。那绝不是幻觉，有嗅觉灵敏的，甚至还能闻到空气中残余的文创香薰味。
同样，在易恪和庄宁屿这头，也出现了转瞬即逝的规则裂缝。现实世界仿佛触手可及，行动队员们面面相觑，问道：“什么情况，是因为庄队人工清除了精神污染吗？”
易恪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庄宁屿呼吸细弱，像是说了一句话。张虎刚急忙凑近：“你说什么有问题？”
庄宁屿撑着易恪的胳膊，站直身体，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规则区有问题。”
规则区的精神污染并不会脱离基本逻辑链，比如说玩偶派对的精神污染源是童一帅，被污染后的“玩家”就会对派对狂热崇拜，再比如清泉山的“玩家”只有在骑上摩托车后，才会出现失控现象，沉迷于驾驶快感，因为嘉嘉的故事本身就和骑士有关。
而宙斯大饭店的精神污染源，目前已知的只有窦德凯和唐小缘，那“玩家”被污染后的行为也应该和这两个人有关，比如成为婚礼的热烈拥护者，又或者成为追杀新郎的疯狂杀手，但，都没有，甚至也没有和鲍铭铭相关的情绪。庄宁屿说：“刚才出现的精神污染逻辑极度混乱，似乎并没有哪种感情格外明显。”如果说之前的规则区是潦草的AI制品，那么这一次的规则区，就是比AI制品更加粗劣的仿制品。
庄宁屿继续说：“所以我怀疑这是一个人为制造的，不稳定规则区。”
像是为了应证他的话，城南书店再度隔着一层白雾出现在了众人眼前，驻守在书店的外部同事也觉察出了空间的异常。霍霆正在现场，庄宁屿此前已经和他沟通过了关于“AI模型”的想法，如果带入游戏视角，这一次的规则区，确实像一个粗糙的半成品。
“出现这种状况，规则区会自己崩塌吗？”余区长问。
“如果把它视为‘游戏’的话，会。”霍霆回答。因为在游戏逻辑里，违规或失败的玩家会被惩罚，但如果游戏本身出现程序崩坏，那就是设计者的失误，并不会触发惩罚机制，玩家大概率只会被卡出游戏。
宙斯大饭店正在不断变得模糊，亮光从四面八方的裂隙里穿透进来，城南书店出现的时间一次比一次更长，间隔一次比一次短，直至最后，它在出现之后，再也没有消失。
欢呼声四起！
不按规则解题，却顺利离开了规则区，这种事在全球范围内或许都是首例！脱困群众欢欣鼓舞，有人觉得这是规则体系即将整体崩塌的前兆，也有人觉得管它崩塌不崩塌，反正自己身为参与者，肯定能在历史上……或者至少也能在文献里留下名字。
秩序维护部安排了四辆大巴车，接所有人去体检。
“盯着她。”庄宁屿提醒。
霍霆会意，安排一个女队员和倪睿灵一起上了车。
唐小缘的尸体也被抬走，因为药物的关系，她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皮肤颜色。张虎刚侧身给检验组的同事让开一条路，转身见傅寒还站在旁边，于是提醒道：“傅总，所有人都要参加体检，这是规定。”
傅寒收回视线，和保镖一起登上大巴。
不远处，庄宁屿正披着衣服坐在沙发上，易恪蹲在他面前：“进化者研究院的医疗车马上就到了，他们会先给你打一针镇定剂，还难受吗？”
难受归难受，但活还没干完，庄宁屿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想尽量保持思维清晰：“如果这是一次人为实验，那所有和读书活动有关的——”
“放心吧。”霍霆打断他，伸手按住肩膀，“书店老板，这次活动的组织者和参与者，我们都在盯着，你别想了，好好休息。”
也行。庄宁屿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把头深深埋进自己膝盖。精神污染带来的闷痛还未消失，跳动的血管牵扯眼眶周围的神经也细细密密地疼起来，冷汗顺着发尾滑进衣领。好在门口已经传来救护车的声音，易恪把他打横抱在怀里，大步下了楼。
患者不抬自来，刚撑好担架的医务人员只好又把担架收了回去。按照规定，无关人员并不能进治疗仓，但霍霆说：“让小易随车。”
“好的霍部。”领导说话，就是这么管用。
易恪卷起庄宁屿的衣袖，在护士推完镇静剂后，又用消毒棉球按住那个小小的针眼。在药物作用下，庄宁屿很快就熟睡过去。车辆直接开到了进化者研究院的第一住院部，听到消息的庄岩和钟毓早早就守在了病房里，此时正在接老家父母的电话：“小屿没事……正常任务……住院常规体检……不用给他买塑料洗脸盆……洗手液也不用……他不爱喝高钙牛奶……检查完就出院了……”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轮了个遍。
对于和自家儿子一起出现的小易，庄父庄母则显得丝毫不意外。工作人员陪同钟毓去办手续，易恪找了块干毛巾，先把庄宁屿身上的冷汗擦了一遍，再快手快脚地帮他换好柔软的住院服。庄岩拍拍他的背：“你也要去体检吧，这儿有我和你阿姨，赶紧检查完了回去休息。”
易恪看了眼病床上熟睡的庄宁屿，点头：“好，那我明天中午再送饭过来。”
这是研究院里最豪华的一间病房，虽然比不上安道国际，但也有两室一厅。庄岩和钟毓最近不用工作，正好在医院里陪儿子。庄宁屿一直睡到了第二天的十一点，才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来，随手扯掉鼻子上的吸氧管，然后头晕眼花地往前一栽——
被牢牢接住！
鼻尖碰到熟悉的粗糙质感，他疑惑地掀开眼皮，看了眼那起球的毛衣，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爸。”
庄岩扶着他坐好：“医生刚来看过，说你后天就能出院。”
钟毓给他倒了杯温水：“饿不饿？小易给你买了佛跳墙，正在停车，五分钟后到。”
庄宁屿向后靠在软枕上，觉得这个病号饭是不是有点过于隆重了。
但事实证明佛跳墙只是厨师的极限，绝不是易恪的极限，他甚至带了两个专门拎饭盒的助理，在病房小餐桌上摆起了一桌豪华家宴，很有礼貌地说：“叔叔阿姨你们坐这慢慢吃。”
庄宁屿也试图流窜过来，但实在头晕，只有作罢。易恪单独撑开一张小桌子，坐在病床边喂他，顺便自己也抽空吃两口。庄宁屿扒着碗边喝了两口汤，问：“调查组有没有什么进展？”
“柳奇静和城南书店的老板都说自己不知情。”易恪说，“柳姐这一次的活动流程和前几次基本一样，没看出哪儿不对。”她是专业的读友会策划者，活动经验丰富，和庄宁屿也很熟，双方算是朋友。而书店老板也表示他完全是出于和柳奇静的私人交情，以及“知道庄队会参加这次活动，想借此新店打出一点名气”，所以才会慷慨出借场地。反正乍一听，都挺有理有据。
“倪睿灵呢？”庄宁屿继续问。
“她说自己之所以临时报名，是因为欣赏傅寒。”易恪往他嘴里塞了个大鲍鱼，“多嚼一会儿。”
肉质紧实Q弹，庄宁屿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咽下去：“怎么又改欣赏傅寒了，她的大佬男朋友知道这件事吗？”
“你别说，侯军业还真来了锦城。”易恪说，“没坐飞机，开车来的，直接住进了两人的秘密爱巢，对这个情人上心得不止一星半点。”
倒也未必就是出于爱情，毕竟根据倪睿灵在规则区的言论，应该和恋爱脑扯不上关系。庄宁屿挑芋头吃：“万一和规则区有关，你记得告诉调查组一声。”
“已经上报给他们了。”易恪把碗递给他，“不说工作了，自己端着，我再去叔叔阿姨那给你夹点排骨。”
吃饱肚子的庄宁屿膝盖发软地挪下床，挂在易恪身上满屋子地溜达消食。庄岩一方面心疼连路都走不稳的儿子，一方面又觉得怎么连拖鞋都要别人帮忙穿，正想开口教育，护工就来敲门：“庄老师，有人给你送花。”
庄宁屿不假思索：“退回去。”
幸好易恪眼尖，及时看见了他身后小车上的土味花束，问了句：“谁送的？”
护工拿着卡片：“是庄老师的同事。”
粉红塑料纸包裹着九十九枝粉红康乃馨，母亲节同款。庄宁屿大为震撼，为什么要给我送这种东西？
“因为大家觉得送花比送水果牛奶更浪漫一点。”张虎刚在电话里解释，“其实我们本来打算来医院探望，结果霍部不让。”
庄宁屿觉得霍霆总算做了件好事。
但行动队员们显然不这么认为，他们现在对庄宁屿正处于盲目崇拜期，无比渴求能够近距离接触，于是和队长展开激烈探讨，为什么小易可以，我们却不行，能不能和庄队商量一下，让我们也享受小易同等待遇？
张虎刚：“……”一群傻子吧这是。

第63章 城南书店10
下午的时候，庄宁屿被护工推去做了一次净化治疗，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的大脑再一次被电流刺激得七荤八素，让他油然而生一种这破班不上也罢的消极感，双眼一闭再一睁，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八点。四周一片寂静，病床边只坐着易恪一个人。看着对方通红的眼眶，庄宁屿有了一瞬迷茫，但他的脑子眼下不太够用，没法仔细分析，只知道自己生病的事可能得先缓一缓，于是强撑起虚软的身体，用指背去擦他脸上湿漉漉的潮意。
易恪握住那没什么力度的手指，把人整个搂进自己怀里。庄宁屿咳嗽了两声，问：“谁又惹你了？”
回答他的只有一个越发密不透风的怀抱。易恪把鼻尖埋在混合着洗发水和消毒剂味道的发顶，喉结滚动，想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回胸腔，结果收效甚微，以至于又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我心疼你。”
平时干净的声线里混进去一丝沙哑鼻音，有一种奇妙的真诚，哄得庄宁屿当场晕天晕地，也顾不上肚子正在咕咕乱叫，先专心致志在爱情的芬芳里徜徉了一会儿。
易恪低头问：“今晚让叔叔阿姨回去，我陪着你好不好？”
庄宁屿手搭在他肩上，不假思索：“好。”
已经在走廊上等了半天的庄岩和钟毓：“……”
也行吧。
易恪没睡陪护床。这个晚上，他也不知道从哪里给自己找了件新睡衣，在医生查完房后，就挪着椅子往床边一坐，趴在床头柜上专心致志地欣赏老婆的美貌。
庄宁屿被他盯的后背发麻，裹着被子往旁边一挪。
易恪欢欣鼓舞，一秒上床。一米五的宽度对老夫老妻来说可能嫌挤，但对小情侣来说可谓刚刚好，易恪手脚并用地把他圈住，想亲又觉得还没表白，想表白又觉得进化者研究院这个地方不太行，挑三拣四无比事多。庄宁屿被他抱得满身是汗，抽出胳膊想去摸床头的空调遥控器，结果下一刻就又被塞了回去，易恪在他脸上蹭蹭，亲昵地问：“你要干什么？”
庄宁屿无语地回答：“我要调冷气。”
不行，大冬天调什么冷气，你的老公不同意。易恪把被子稍微给他拉开了一点：“这样就行。”
庄宁屿长出一口气：“那我能不能翻个身？”
易恪先问：“往哪个方向翻？”
庄宁屿：“……我后悔了你回家吧。”
易恪：“不行！”
小狗崽子太能折腾，庄宁屿从来没有在睡前感到如此精疲力竭过，但好在只是睡前，睡着之后，易恪就放轻了一切动作。病房里的灯光全部熄灭，只有地面两个昏黄的夜灯散出柔光，易恪把人抱在怀里，掌心隔着病号服在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没有规则区，没有怪物，也没有精神污染，只有爱人安稳的呼吸，就好像世界已经彻底恢复了原有的秩序。
想着想着，他不由弯起嘴角，低头吻了吻那柔软的发丝，在心里说：“晚安。”
第二天中午，霍霆拎着一兜子苹果，跟个老干部似的来探病：“老庞种的，现在吃吗，给你削一个。”
庄宁屿靠在床头，“咳咳”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地说：“不吃，我咳嗽还没好，不能吃凉的。”
霍霆一时还没有领悟到这毫无预兆的养生是因何而起：“常温算什么凉。”
庄宁屿态度坚决，站着说话不腰疼，常温怎么就不算凉了，喝苦水的人又不是你。
“下周三有个会。”霍霆挪了张椅子放到床边，“你来参加一下吧。”
“什么会？”庄宁屿问。
“上边来人。”霍霆给他倒了杯热水，“关于要怎么样人为制造出一个规则区，不仅是以隐形巨人为首的境外机构在研究，其实各国政府也在研究，只是各方目的不同。”
“明白。”庄宁屿点头，“那现在能确认宙斯大饭店规则区的性质吗？”
“下周三的会议就是要讨论这个。”霍霆说，“对了，我想把你调回秩序维护部，不参加行动，先到研究组待一阵子，行吗？”
“行。”庄宁屿答应得很爽快，反正他这段时间也总在往外跑，占着纠纷调解部的名额不干活，估计王主任早就敢怒不敢言，“提一下吴桃吧，她的资历和能力都没问题，和小钱配合得也不错。”虽然相当舍不得这两个心腹大患……大将，虽然研究组的办公楼距离十五区有些远，但好在依旧同城，大家周末还能一起约饭打球。
“小易呢？”霍霆又问。
“去找净化室的医生了。”庄宁屿面不改色地说，“进行一些医学方面的合理探讨。”
包括但不限于“这已经是全球最先进的净化仪器了吗”“还有没有优化的可能性”“钱不是问题”“要多少”“我捐”，真是好一个对医疗事业充满热爱的超绝有钱人，搞得净化室主任在办公室里猛猛拍大腿，惋惜最近怎么就没有新仪器可以买。
霍霆本来还想继续关心一下他的感情问题，但又及时想起了自己空空如也的茶叶柜，吃一堑长一智，还是继续聊工作得好。他说：“目前想要单独制造出一个规则区，应该是不太容易的，但……可以复制。”
“复制？”庄宁屿坐起来。
“复制。”霍霆点头，“首都那边的研究组近期有过一次成功经验，周三的会议上也会提到这个案例，我先提前给你透个底。那个实验……其实也不算完全成功，成功了百分之七十吧。研究人员先带着维度检测仪进入了一个规则区，采集数据，然后再在离开规则区后尝试复原。”
“成功了百分之七十是什么意思？”
“和宙斯大饭店一样，不管是怪物还是逻辑，都充满了肉眼可见的Bug。比如说原本的规则区有五条规则，但复制品内只有两条，并不足以构成一条完整的逻辑链，因此是道无解的‘错题’，不过因为研究人员已经解过一次‘原题’，所以他们忽略过程，直接跳到了最后一步，想试试看能不能利用正确的‘答案’离开。”
“成功了吗？”
“随机。”
相同的实验被进行了五次，每一次的复制品都有不同程度的题干缺失，而直接跳到最后一步的解法，只成功了两次。另外三次，研究人员分别以袭击怪物和撕裂两处空间的方式顺利离开。
霍霆继续说：“复制品具有极端不稳定的特性，所以宙斯大饭店的崩塌，可能和你人工清除了精神污染有关，类似于让原本就漏洞百出的题干又少了一项成立条件。”
“假如宙斯大饭店是复制品，那就说明曾经有一道宙斯大饭店的原题。”庄宁屿抱着杯子分析，“复制品可以更改地址吗？”
霍霆摇头：“不行，至少在我们的实验里，不行。”
“城南书店和原本的宙斯大饭店是同一个地址，那在‘他们’的实验里，应该也只能原址重现。”庄宁屿说，“根据我们现有的观测能力，一旦有新规则区出现，哪怕是在荒郊野外，也会在三十六小时内出现在电子坐标图上，更何况城南书店那一片现在已经建得很热闹了，所以这个时间还要缩得更短一些。”
“二十小时以内。”霍霆说，“在宙斯大饭店的‘原题’出现后，‘他们’最多只有二十个小时，用来复制和解题。”
城南书店现在还没开业，大门紧锁，一般人根本没法进去，能第一时间被规则区卷入的，只可能是两类人，装修队和书店工作人员。
“城南书店的老板？”庄宁屿皱眉，“我原本也觉得他有问题，或者说，这一回的读书活动根本就有问题，以前每次读友会，一般报名人数也有二十左右，不可能仅仅因为过年闲人多就翻倍，甚至多到连原场地都装不下。”
柳奇静曾经在一次活动中，无意中透露了庄宁屿要来参加，导致人数暴增，自那以后，她就很注意保密了，这回的《罪与罚》围读也没有提前透露名单。
“调查组已经问过一圈了。”霍霆说，“多出来的那些，确实不是冲你和小易来的，是冲着傅寒，不知道是谁说他要参加，后报名的读者里，有倾慕他的女性，也有想和他搭关系的商人，甚至还有个报社记者，身份繁杂，理由众多，但都在合理范围内。”
听到这个名字，庄宁屿呼了口气：“先说好，你们能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尽量别让我去问他。”
霍霆笑了笑，把空杯子从他手里拿走：“太阳不错，我带你下楼走走？”
霍部长百忙之中纡尊降贵跑来当护工，庄宁屿十动然拒，不走了，因为医生一句“多下床走走，能缓解头疼”，他今天已经被易恪拎着去了三次花园，走得膝盖软，透气额度已满，暂时不考虑第四次。
等易恪端着饭菜回来时，霍霆正在削苹果，庄宁屿立刻撇清关系：“是他要吃。”
霍霆：“……确实是我要吃。”但你在紧张什么？
他本来想留下搭把手，又觉得现如今的自己好像有点多余，于是只好拿着削了一半的苹果告辞，给爱情让位。
庄宁屿问：“今天吃什么？”
“让阿姨蒸了条黄鱼，还有你爱吃的咸蛋黄虾仁。”易恪摆好饭桌，“霍部来看你还是谈工作？”
“一半一半吧。”庄宁屿下床洗手，“他说宙斯大饭店有可能是个复制品，还有，我可能要先去研究组工作一段时间。”
“研究组？”易恪闻言手下一顿，“是闻莺路的那个办公点吗？”
庄宁屿看着他揭饭盒盖：“嗯。”
易恪清清声音，继续说：“我就住在隔壁街。”

第64章 城南书店11
庄宁屿原本正在专心致志地等饭，听他这么一说，才想起闻莺路确实就在观兴大厦隔壁，站在办公室窗口，八成还能直接看见易恪住的顶楼。但近归近，他眼下也并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只想吃饭，徒留易恪在旁边把看不见的尾巴在空气中甩成螺旋桨，心痒难耐地伺候老婆吃完鱼吃完虾，然后把人往怀里一抱，喜滋滋地问：“住我家？”
庄宁屿断然拒绝，易恪却不放弃，闻莺路到十五区要穿过小半座城，上下班高峰期更是堵得走不动道，难道你要把时间都浪费在无意义的上下班通勤上吗？
堵车固然头疼，但庄宁屿确实还没做好要和他住在一起的心理准备，费了好一番力气，才终于把埋在自己颈侧的脑袋推走：“坐好！”
易恪坐得很好，顺便在心里规划好了所有房间的归属权，客厅餐厅书房健身房主卧归老婆和我，厨房归我但老婆需要在冰箱里取零食时归老婆，客卧归惹老婆生气后的我。
在遇到易恪之前，庄宁屿已经提前在文学作品里读过了千八百页关于爱情的桥段，日常偏好欣赏纠缠在宗教和哲学里的极致痛苦，偶尔也会自我带入解析一下禁忌的道德和欲望，结果在遇到易恪之后，爱情观扭曲不了一点。他时常会感慨他的健康，各种意义上的健康——除了有点过分粘人。
易恪牵着他的一只手不肯松，过了一会儿，又把头靠过去。阳光暖暖地照进病房里，于是庄宁屿也就暂时放弃了和他讨论工作上的事，两个人挤在一张小沙发上，各自看着手机，不方便归不方便，但爱情就是这样子。
……
因为这一次的精神污染事件，庄宁屿获得了名义上的两周假期，实际上休了还不到两天，就又回了研究组开会。宙斯大饭店的各项数据都符合“复制规则区”的推断，首都研究组的人员说：“目前应该只有隐形巨人有这个能力。”
“假使复制的规则区必须在原地址才能成功，那在这次读书会之前，他们应该已经进行过许多次宙斯大饭店的重现实验了吧？”庄宁屿说，“毕竟复制一个规则区并不容易，肯定要尽可能地提取出所有数据，然后再让它被秩序维护部发现，物尽其用。”
“如果是这样，那城南书店的老板张南，嫌疑就更大了。”调查组的同事在PPT上投下一页名字，从宙斯集团，到白鸟书店，再到傅氏集团，唐小缘，以及还要再加上倪睿灵和她背后的侯军业，他无奈地一摊手，“实不相瞒，都是刺头，没一个愿意配合，请大家理解，我们确实需要更多时间。”
庄宁屿问：“那窦德凯的绑架案呢？”
“这个有进展。”调查人员说，“警方又重新排查了一遍当年留下的物证，刚刚在一个被炸毁的摄像头里，找到了一张粘附在摄像头内壁的，烧得只剩一丁点的数据流量卡。”
宙斯大饭店在修建之初，就在工地上布设了许多摄像头，为了防盗安全。调查人员继续说：“因为工地本来就有摄像头，所以当年警方才会遗漏掉这一线索，让凶手蒙混过去。”老式摄像头一旦没有网线电线，就成了摆设，要经过改造才能继续用，而这张流量卡，就是它经过改造，当时大概率正在工作的证据。
“当初那场火要是再大一点，就真的什么都烧没了，留下一点卡芯，也算是老天有眼吧，还有，感谢庄队慧眼如炬。”
“我也只是提出一个假设，具体破案还要靠诸位。”庄宁屿很客气，他坐在窗边，余光正好能瞥见马路旁停着的一辆宾利车，以及靠在车上骚包闪亮的大帅哥。
庄宁屿：会还没开完，你先回家吧，别在冷风里站着了。
易恪：不行，他们说任组长要抢你去首都，我就要守在这里！[发怒][发怒][发怒]
任组长就是这次首都调查组的带队老大，他看起来确实对庄宁屿充满了兴趣，开完会后果然主动邀请：“庄队，要不要留下一个吃个饭？听说这附近有一家土菜馆很有名。”
“不好意思，我有约。”庄宁屿收拾好笔记本，歉意地笑了笑，“先走了。”
任组长微微挑眉：“好，那就改天再说。”
改天有没有空也很难说，庄宁屿一路小跑进电梯。易恪如愿等到了自己的香香老婆，并没有被人抢走！于是高高兴兴张开双臂试图抱一下，结果被庄宁屿不轻不重敲了一下头：“快走！”
大批同事正在下楼，此地不宜久留。易恪会意，挂好安全带就是一脚油门，回家！
回观兴大厦的家。
庄宁屿甚至都还没正式到研究组报到，只是开个会的工夫，就被绑架式地带到了停车场，没办法，距离实在太近，也就一个拐弯的事。易恪停好车，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就要公主抱，庄宁屿往后一躲，警觉地问：“等一下，你要干什么？”
老婆不下车，一定是在等我抱！易恪觉得自己的逻辑十分严密，于是二话不说就爬进了车。庄宁屿透过车玻璃看着这四处都是摄像头的高端停车场，难以想象此时此刻监控室的保安看到的画面，干脆利落地抬脚把人踹下去：“我自己走！”
不仅要自己走，还走得飞快，生怕大庭广众被骚扰，怀里抱着的文件“噼里啪啦”往下掉，易恪跟在后面捡了一路：“慢点，不要急不要急。”
他一边捡文件，一边在手机上疯狂选择着音乐，但庄宁屿因为背对着他，所以没能及时注意到这一幕，失去了应有的警觉。顶层只有一户，易恪从身后圈着他，把下巴抵在肩头，含情脉脉地说：“密码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间。”
庄宁屿：“……你自己用指纹开。”
易恪大受打击：“为什么要我自己开，你不会是忘了吧！”
庄宁屿：“我没忘。”
易恪坚持：“那你开。”
庄宁屿真的没忘，但这种开门方式总让他想起“共赴爱巢”四个字，实在头皮发麻，死活下不去这个手，杵在原地如同一尊雕塑，所以最后还是易恪开的门。随着“滴——”一声，防盗门解锁，庄宁屿总算松了口气，但也没松得很彻底，因为他又听到了两人不知道第几次见面的浪漫BGM，以及映入眼帘的，满走廊的厄瓜多尔红玫瑰。
“我还有事先走了。”
“回来。”易恪扯住他的后衣领，把人拽回自己怀里，反手“砰”一声关上了门。庄宁屿被他扛着丢在了沙发上，客厅的装饰比起玄关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就好像全锦城的红玫瑰都被他搬进了房间里，从挑空处垂落的水晶吊灯光线亮得刺目，他微微侧过头，结果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易恪的下一步举动。
“……”
但易恪也需要一点时间，他看着躺在玫瑰花海里的庄宁屿，整个人都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淹没，除了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之外，好像整个世界都静止了下来，过了很久很久，才伸手抱住他，把头埋在那熟悉的，柔软的香气里。
庄宁屿拍拍他的背：“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易恪把他抱得更紧，他想说话，又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最后还把自己给抱哭了。庄宁屿哭笑不得，手指揉捏着那柔软干净的头发，下巴抵在对方肩头，也放松地闭上了眼睛。
玫瑰香气在空气间弥散，音乐循环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最后停止。庄宁屿轻声问：“哭够了？”
易恪带着鼻音“嗯”了一声，耳朵和脖颈都烧得通红，抱着他不肯撒手。
庄宁屿只好说：“我饿了。”
易恪弹射起步：“我去做饭！”
他“嗖”一下流窜进厨房，还反锁上了门。透过磨砂材质的玻璃，客厅里的庄宁屿能清楚看到他在灶台边手忙脚乱的身影，于是上前敲了敲门：“要我帮忙吗？”
“哗啦啦！”
厨房里传来清脆的碗盘碎裂声。
易恪的厨艺因为爱情的干扰，今天发挥得不大好，但好在两人都处于有情饮水饱的状态，精神需求远大于物质需求，所以吃什么倒也不是很重要。庄宁屿没有留宿在观兴大厦，其实易恪本人也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需要冷静一下，于是乖乖开车把老婆送回了家。
车窗开着，被路上的风一吹，热血上头的大脑总算变得清醒。易恪坐在驾驶位，一直目送庄宁屿的进了福星苑的单元门，才倒车离开，然后越开越觉得哪里不对——
没有说爱！
没有亲亲？
今晚除了做饭之外，好像并没有干任何事！
他一脚刹车停在红灯前，大为震惊自己竟然会遗漏这么关键的环节！
于是立刻打左灯准备调头。
扔在副驾驶上的手机显示新消息接入——
庄宁屿：好好开车，安全驾驶，早点睡。
易恪用自己的头猛撞方向盘。
隔壁大哥一脸惊慌：“你没事吧小伙子？”
有事。
有很大的事。
……
庄宁屿的调动手续批复得很快，年后到研究组报到。在纠纷调解部上班的最后一天，钱越帮他把东西收拾进牛皮纸箱，哭得好似一个消防水龙头，吴桃本来想安慰一下小钱同志，结果自己也伤感得够呛。庄宁屿哄完这个哄那个：“不然我继续留这得了。”
“不行。”吴桃正色拒绝，“我们不能耽误老大的大好前程！”
庄宁屿拍拍她的肩膀，又把正埋在自己肩头嗷嗷哭的钱越拎起来，往他手里拍了个信封：“每人四张VIP游轮票，过年带着家人出去玩，回来就好好工作，听话，别哭了。”
游轮票的赞助商此刻正靠在办公室门口，等着帮老婆搬办公室。
并且决定告白第二次。

第65章 城南书店12
为了不打扰同事，庄宁屿特意等到下班后才去研究组放东西，结果易恪的车才刚在停车场停稳，一大群新同事就如雨后春笋一般拔地而起，也不知道具体是从哪个门里冒出来的。庄宁屿小牛皮纸箱里那点数量可怜的办公用品眨眼就被瓜分一空，人也被簇拥着上了三楼。
办公桌上摆着价格高达十八块钱的高级柠檬水，以及一大束非常美丽的新鲜百合花，待遇堪比王子。庄宁屿身为秩序维护部唯一指定吉祥物，前两天刚一传出他要调回部里的风声，立刻就引来诸多抢夺，霍霆办公室门口热闹得好似春运现场，除了他的老东家行动组——没办法，研究院还没给出庄宁屿已经完全恢复的报告单，他从理论上来说依然不适合干体力活。为此，黄辉煌还专门把易恪叫到自己办公室，握着年轻人的手谆谆教诲，你和宁屿关系最好，一定要把人给我们牢牢看住，不要让他被外面的野部门蒙蔽双眼，身体一恢复马上就回来。
易恪打包票：“好的领导，没问题。”
研究组的组长名叫何墨，近一年来一直在国外交流，年后才能回锦城，其余两个副组长也各有各的项目，于是研究组就在不知不觉中集齐了领导出差、快过年了，以及在庄队争夺战中取得阶段性胜利这三件喜事，当即决定改天斥巨资去土菜馆吃顿大的！
至于为什么要“改天”，因为今天的活还没干完。规则区的复制重现算全新领域，要学习的细节还有很多，而任冰又是个对团队要求极高的工作狂魔，和何墨混不吝的工作风格可谓天上地下，各项任务如雪片般纷纷扬扬地往下洒，同事甲压低声音说：“前期都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体力活，我们干就行，庄队你没必要参与，先好好休假，记得千万别被任组长抓到。”
“咚咚。”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就被人敲了两下，任冰问：“别被我抓到什么？”
办公室里瞬间作鸟兽散，干活干活。庄宁屿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好，打圆场道：“别被你抓到实验中的纰漏。”
任冰笑了一声，上前伸出手：“没想到你会提前来报到，要不要去我办公室吃个盒饭？”
“如果没什么工作上的事，我还有别的约。”庄宁屿和他握了握手，“不好意思。”
任冰看了眼一旁站着的易恪，他在来锦城之前，就对这位大少爷有所耳闻，原本还以为要等年后研究组和行动组产生交集时才会碰到，没想到短短两周，就已经见了两次，并且对方两次还都和庄宁屿在一起。而易恪在面对这个想方设法要把自家老婆拐到千里之外的法内狂徒时，虽然依旧保持了应有的职场礼貌，但明显礼貌得十分表面，打招呼也只是微微一颔首，黑色碎发掩住眉骨，薄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把未出鞘的，冷而硬的刀。
“那任组长先忙，我们先走了。”庄宁屿笑笑，拉起易恪的衣袖出了门。直到回到车里，超绝冷酷大帅哥才恢复原形，哼哼唧唧地伸手抱住老婆：“他什么时候回首都啊？”
“至少也要等宙斯大饭店的规则区出个结果吧，不然岂不是白来一趟。”庄宁屿推开他，“开车。”
“去我家？”易恪问。
庄宁屿自己系好安全带：“再走一遍上一次的流程吗？”
往事大可不必再回首，易恪听不得这话，一把捂住庄宁屿的嘴。
庄宁屿笑着躲开：“如果没有特殊安排，那就回福星苑吧，我妈炖了玉米排骨，说你爱吃，下午刚送过去。”
有特殊安排，但在周末。易恪佯装镇定地答应一声：“没安排，行，那我们回福星苑吃排骨。”
周五的交通情况不用想都知道，每条路都堵得水泄不通，易恪却对这份拥堵很满意，毕竟路越堵，老婆将来住进自己家的概率就越高。好不容易走走停停开回福星苑，结果没地方停车，易恪身为外来人员，想在老小区找到固定车位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于是两人又在附近几个街区转了三四圈找车位，各种客观条件叠加起来，等终于回家喝上玉米排骨汤，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九点。
所以饭后的易恪也就理所当然获得了留宿权。他先把碗洗干净，又把自己洗干净，最后再穿着羊绒含量百分百的家居服把老婆爱吃的车厘子洗干净。庄宁屿也洗完了澡，眼下正趴在客厅沙发上闲闲地看着书，稍微大一码的家居服被他蹭得卷上去，露出一截细瘦腰肢。
易恪端着水果碗从厨房出来，目光不受控地落在那釉般冷白的肌肤上，漂亮的背沟如冰山裂隙，腰线劲窄，向下收进松垮裤沿，柔软的羊绒材质勾勒出贴合起伏的身体曲线，视线再往下，入目是修长的跟腱和透着浅粉色的脚趾。
一股气血瞬间上脑，易恪本来是准备抱着老婆快乐看书吃水果的，结果车厘子还没吃到嘴里，人就已经烧成了车厘子同款色号，他把碗轻手轻脚地放在茶几上，转身就做贼心虚地想往洗手间跑，庄宁屿却已经坐起来，纳闷地问：“你弯腰做什么，肚子不舒服？”
易恪蹲在地上，试图遮掩：“嗯。”
庄宁屿穿好拖鞋走过来，想扶他，易恪却连连摆手表示不用。他面红耳赤的状态实在太意图明显，以至于庄宁屿甚至还主动低头检查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不解好端端的这又是因何而起。易恪伸出两根手指，把他敞开的衣领稍微拉了拉：“扣子扣好。”
血气方刚的小年轻，可以理解。庄宁屿拍拍他的肩膀，把自己的睡衣扣得好似正装衬衣：“行了？”
不行。两人的距离太近，近得连呼吸都缠在一起，易恪握住他的手，本来想说点什么，结果还没等大脑反应过来，唇已经先一步贴了上去。庄宁屿没怎么蹲稳，身体蓦然被撞得往后一倒，易恪却以为他要走，于是眉头一皱，俯身把人打横抱起，直接压到卧室床上，带着几分不由分说的蛮横，低头重新用力吻了上去。
庄宁屿闭上眼睛，微微启开唇瓣，舌尖立刻就被对方炽热的体温浸染。易恪一只手圈过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沿着那光滑腰线向下揉捏，直到对方微凉潮湿的身体变得和自己一样滚烫，软得几乎要化开，才稍稍分开了唇舌的距离，带着满心虔诚而又无措的爱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庄宁屿双手捧住他的脸，用拇指一点一点蹭过那柔软的唇瓣，然后又仰起头亲了一次。易恪抱着他的腰，唇瓣从脖颈流连到胸口，最后再回归到齿间甜蜜纠缠的气息里。
周末定的法餐厅是等不及了，他跑去客厅，片刻后又跑回来，上床往庄宁屿左手中指上套了一个银白色的漂亮指环，珍而重之地拉到嘴边亲一口，高高兴兴地说：“我的。”
庄宁屿看着他笑。
幸福来得其实也不算太突然，如果再算上之前玫瑰花海的失败PLAN A，甚至还迟了几天，但易恪仍然猝不及防地被淹没在了铺天盖地的喜悦里。夜深人静，他抱着老婆，又和他浅浅交换了一个薄荷茉莉味道的亲吻：“晚安。”
庄宁屿说：“第五次了。”
易恪可怜巴巴地问：“那你困吗？”
庄宁屿：“我困。”
易恪才不信，你进化了，你不困！
庄宁屿用手挤着他的脸：“到底睡不睡？再不睡我去办公了。”
易恪把人搂紧，睡睡睡。
一个小时后，又在脸上“Chu”一口：“老婆晚安！”
庄宁屿：“……”
折腾到大半夜的后果就是，第二天易恪直到中午十二点多才睡醒，餐桌上放着跷脚牛肉外卖，而庄宁屿正在厨房里研究一盒速食意面。易恪叼着牙刷跑出来：“我做饭我做饭。”
“你做什么饭，牙膏乱飞。”庄宁屿拍了一把他的脸，“好好去刷牙。”
易恪快速洗漱完，从他手里接过锅子：“晚上我定了家法餐厅。”
庄宁屿对法餐没什么兴趣，但偶尔吃一次也可以，尤其是，还能顺便满足易恪喜欢的仪式感。
餐厅位于老城区，老板和易恪很熟，一见面就勾肩搭背，亲自把两人送到了预留好的VIP座，并且转头就开始疯狂用手机打字——
AAA专业钓鱼小王：我作证，小易真的追到了庄哥！
AAA专业钓鱼小王：他做到了！
“超完美人类夸夸群”里顿时炸开了锅，岂有此理，怎么这么快就让他追到了！
驻店乐队倾情献艺，现场演奏《当冬天人们没有花看的时候，庄哥就应该待在花园里》，维也纳大师出手不凡，先以长低音拉开序幕，再在迫人心弦的震颤当中，逐渐引出上扬的高贵感，璀璨光芒自穹顶倾泻，每个音节都在希腊神殿中散发出不可直视的圣洁光芒。庄宁屿虽然不太懂音乐，但也中止就餐听了半天，最后不解地问：“法餐厅里为什么要演奏这种宗教歌曲？”
易恪：换一首！
AAA专业钓鱼小王：为什么，难道庄哥不喜欢吗！
AAA专业钓鱼小王：最近我们全店上下都沉迷于这庄严旋律，厨师长就连备餐的时候都要听，切肉切得充满宏大悲悯，不如我再让他们演奏一遍。
易恪：他怀疑你加入了邪教。
AAA专业钓鱼小王：[心碎]
为了和邪教撇清关系，接下来的歌果然正常了许多。
两人坐在最角落里，别的食客并不能看过来，于是易恪挪着椅子坐得稍微离近一些，牵起手陪他吃饭。
AAA专业钓鱼小王：庄哥刚刚给小易喂了一块白松露烤和牛菲力佐甜豌豆！
群友再度百思不得其解，每日多问这到底是怎么追到的！
庄宁屿问：“为什么你的朋友要一直往这边看？”
易恪和他手牵手：“因为我追到你了嘛。”
庄宁屿也被逗笑了：“你告诉他们了？”
易恪喜滋滋地替他擦擦嘴：“还没顾得上，让他们先等会儿。”
法餐漫长的就餐时间，两人一秒钟都没有浪费，不吃饭的时候，就凑在一起低声说话。庄宁屿的侧脸被灯光照出一层金色微光，和流传于互联网的那张机械战损照比起来，简直温柔得不像话。
AAA专业钓鱼小王被迫吃了几个小时的狗粮，最后怒收三倍餐费。
易恪慷慨刷卡买单，并且给所有服务生都付了小费，包括乐队。
我有老婆了，望全世界周知并一起开心一下。

第66章 城南书店13
腊月二十八。
锦城不下雪，但会下雨夹雪，细小的寒意缠缠绵绵裹下来，气温骤然就下降了好几个度。跷脚牛肉店已经放假歇业，睡醒后的庄宁屿趴在窗边看了半天，也没找出中午要吃什么，本来准备啃个苹果了事，又怕被易恪训，最终还是打着呵欠去给自己煮了一碗有菜有肉的面，拍照发送以示清白。
易恪：我马上就回来[亲亲]。
庄宁屿：你今天不是有饭局吗？
易恪：我推了！
什么商业饭局，参加不了一点。易恪在训练完后，先抓紧时间冲回别墅，给老婆搞了点好吃的新鲜卤味和燕窝甜汤，这才大包小裹“叮铃哐啷”地往外跑，结果刚好撞到从车里下来的易慎和易悦，哥哥姐姐眼睁睁看着弟弟如一阵风般消失，心底再度泛上微妙感——
“这小兔崽子是不是谈恋爱了？”
确实谈了。
还谈得很甜蜜。
福星苑。
庄宁屿靠躺在沙发上翻了两页书，觉得呼吸困难，于是推推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坐好。”
“再抱会儿。”易恪环着他的腰撒娇。刚刚洗完澡的头发没吹太干，又冷又湿又扎人，还到处乱蹭。庄宁屿哭笑不得：“去拿吹风机，我帮你吹干。”
易恪依旧不肯起来，手磨磨蹭蹭伸进睡衣，掌心沿脊柱凹陷游走，又埋头在锁骨处亲吻。庄宁屿被他缠得没辙，想要拢住自己半敞的衣襟，却被反握住手腕按在靠垫里。易恪半撑起身体，身上的家居服同样被蹭得衣扣全敞，结实胸膛正随呼吸微微起伏，腹肌紧绷，两条漂亮的人鱼线斜切入胯。庄宁屿微凉的手心刚一贴合上去，立刻就感受到了对方猛地颤了一下。
“老婆……”易恪被撩得火起，抱紧怀里的人想要继续亲吻，门铃却“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庄宁屿疑惑地看着他：“你又买东西了？”
易恪深呼一口气：“九层塔，晚上做冬阴功汤粉给你吃。”
庄宁屿逗他：“还能去开门吗？”
易恪捧着他的脸，低头在那微肿的唇上又用力“啵”地吮了一口，这才整理着凌乱的衣服去开门：“来了来……不好意思，您二位找谁？”
门口站着的是一对老人，他们可能也没想到开门的竟然不是宝贝大外孙，还满脸疑惑地后退一步看了看门牌——没错啊，201！这房子自己住了几十年，闭着眼睛都能找对门。
“宁屿在家吗？”老人警惕地问。
听到熟悉的声音，沙发上的庄宁屿倒吸一口冷气，手忙脚乱地系扣子，结果一个没注意，整个人都坐空滚到了地上。易恪赶紧过来扶他，结果却被一巴掌拍开。庄宁屿撑住茶几“嗖”一下站起来，若无其事地朝门口打招呼：“外公外婆。”
易恪当场石化。
“这……你们……”外公外婆其实也很惊慌，“没事，你们忙，你们忙。”
“我不忙！”庄宁屿一脚把易恪踹回卧室换衣服，自己三两下扣好睡衣，“怎么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快进来坐。”
“不坐了，我们先下去吃个火锅。”外公把行李箱放进玄关，赶紧转身撤离，外婆人都进了电梯，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出来搓了两下手，尽量委婉地叮嘱：“天冷了，宁宁啊，你们……拉着点窗帘，挡风。”
庄宁屿单手撑着额头，不想面对这个世界。电梯门“叮”一声关合，易恪把石化的人搬进房间，又搓了搓他滚烫的脸颊：“没事吧？”
没事，就是不太想活而已。庄宁屿对沙发产生了PTSD，易恪只好把他放在餐椅上：“我去把外公外婆找回来？”
你就别添乱了。
十五分钟后，庄宁屿在楼下大富贵火锅店的包厢里找到了二老。锅里正煮得一片沸腾，外公拈牛肉的手还在抖，外婆往他身后看了一眼，问：“那个……小伙子呢？”
“在家。”庄宁屿坐在旁边，抽了两下鼻子，“我也要吃。”
外婆拍了他的脑袋一下：“怎么是个男的？”
庄宁屿缩着脖子一躲：“就喜欢他。”
“你爸妈知道吗？”
“知道。”
知道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们！
矛盾得以转移，正在家里看电视的庄岩和钟毓后背一凉。
易恪最终也加入了火锅局，他人帅嘴甜工作好，穿好衣服后看起来又利落又正经，外公外婆的精神状态总算得以稳定。他们本来是准备住在福星苑的，给外孙做两天饭，结果现在明显就不是很合适了，于是不顾反对，硬要去住酒店。
“真不用。”庄宁屿说，“就住这儿！”
“这次我们来锦城，也不止是为了陪你过年，秦隐前几天亲自登门，说调查组有个棘手的案子，想请你外公过来帮忙。”外婆把给他带的吃的从行李箱里取出来，“我们住调查组的接待公寓，也方便办事，听话。”
“宙斯大饭店那爆炸案吧？”庄宁屿说，“牵扯面太广，当年爆炸案的关联者死得七七八八，唯一一个鲍宇宙又得了脑溢血，没法正常交流，新出现的规则区还是个复制品，也难怪秦组长会上火。”
“案子的事，让外公他们去忙。”外婆拍拍他的手，“你就好好陪外婆过年。”
霍霆也好，研究组也好，行动组也好，又或者是父母家人，以及易恪，所有人对庄宁屿唯一的要求就是——别管工作，好好休息。任冰倒是很希望他能立刻上岗，但被何墨远程致电，严词拒绝。以至于堂堂吉祥物年前竟然连个录祝福视频的活都没接到，大年三十无聊地满屋子乱窜。
庄岩夫妇的房子买在城郊，是一栋两层小楼，因为地方够大，所以差不多成了每一年的亲戚指定团聚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长满了人，庄宁屿被吵得头昏，躲回二楼自己的卧室，倚靠在窗口看院子里的小孩放炮玩。
“哇，舅舅！”外甥女抬着头真诚赞美，“你看起来就像正在等王子的莴苣姑娘，好漂亮呀。”
庄宁屿：“……谢谢。”
另一头，易恪正靠在后花园的躺椅上专心致志欣赏老婆的照片，突然就觉得身边光线一暗。
他摘下耳机，疑惑地问：“有事？”
“小姑打算在今晚的家宴上，给你介绍她朋友的女儿。”易悦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提醒。
易恪把耳机又戴了回去：“不要，我有老婆。”
下一刻，就被哥哥姐姐一把拎了起来，易恪举手投降，不等继续盘问，就双手奉上手机。
两位霸道总裁同时把头凑过去，然后双双面露疑惑：“给我们看宁屿的照片是什么意思？”
易恪好心介绍：“我老婆。”
易悦凑近观察瞳孔，想确认她弟是不是疯了。
易恪：“真的。”
易慎语重心长地说：“小恪，谈恋爱这种事，很容易就会被骗。这样，你告诉哥哥姐姐到底是谁，我们知道就好，绝对不干涉，也不告诉爸妈，好不好？”
易恪揽住两人的肩膀：“爱信不信。”
然后站起身，拍拍屁股潇洒离开。
“你零花钱没了！”
“爸妈会给我。”
“……”
一小时后，邓纵云女士成功获悉自己的宝贝小儿子大概率遭遇了东南亚高端杀猪盘诈骗局，顿时眼前一黑，正准备去找他谈谈，易恪却已经风风火火地冲下楼：“不吃饭了。”
“年夜饭你都不吃？”
“有任务！”
一处高校里又出现了新的规则区，虽然放假没学生，但依旧有十几名校工被困。庄宁屿也收到了消息，问：“要我过来吗？”
“不用。”易恪坐在车上，“听话，你好好在家休息。”
庄宁屿不想休息，但到底也忍住没跟过去，他确实要为频发复发的膝盖旧伤考虑一下，以及，易恪不是小孩，自己总不能每次都带着他一起工作。吃过年夜饭后，庄宁屿靠在床上看这一次的资料，钟毓端着一盘车厘子敲敲门：“吃不吃？”
“吃。”庄宁屿坐起来。
钟毓坐在床边：“在担心小易？”
“没有。”庄宁屿否认，“正常工作，没什么可担心的。”
“饭都吃得心不在焉，就会嘴硬。”钟毓看着他吃水果，“甜不甜？”
庄宁屿点头，把核吐出来：“甜。”
“小易刚让人送来的。”钟毓指着门外，“除了这个，还有一大堆吃的，厨房都快堆不下了，自己下去看看。”
庄宁屿一乐，端着车厘子下楼，顺便给霍霆打了个电话。
第一次没人接。
第二次也没人接。
庄宁屿只好先发了条消息：我不跟过去。
霍霆这才松了口气，在电话里警告：“有一没二，上次的清泉山我还没和你算账。”
庄宁屿抽出纸巾擦了擦手：“真不去，给我开个查阅权限总行吧？”
“权限也别想。”霍霆一口拒绝，“你现在是研究组的人，别管行动组的事，小易也不需要你这个人形外挂，你要尽量给他自由，就这样，我还有事要忙。”
庄宁屿：不是很快乐。

第67章 城南书店14
这一次的高校规则区，任冰也带着研究组部分成员加入了行动。这天休息间隙，青岗左手揽住钟沐，右手揽住易恪，压低嗓门发表工作间重要讲话，我觉得那位任组长确实对我们庄队抱有不臣之心。
“不止是他，首都那边的行动组也想让庄队过去，尤其是在宙斯大饭店之后。”钟沐说，“但庄队拒绝了，说短期交流可以，长期调任，没那方面的想法。”
青岗危机感顿起：“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两天，敌方BOSS亲自致电我方BOSS，据说给出的待遇相当不错，高薪有房有职级调整，还能附带给家属安排工作，奈何我们庄队淡泊名利，听完之后压根没动心。”钟沐扭头，“小易，你对此怎么看？”
易恪宽宏大量地表示：“我都行。”
其余两人没听懂，什么叫你都行？
但小易确实都行，在吃软饭这件事上接受度十分良好，且原则单一，反正老婆去哪我去哪，我就是那个需要被安排工作的家属！他三两口啃完手里的苹果，干脆利落地站起来：“走，干活！”留下青岗在原地感慨，年轻就是好，看小易这一天天使不完的劲。
任冰确实想把庄宁屿带走，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所以他在来锦城之前，还专门研究了一下庄宁屿的性格，准备有的放矢，以营造出一种一见如故感，结果现实太骨感，截至目前别说如故了，就连话也没能搭够十句。组员纷纷安慰，高岭之花是这样的，老大只要你的好友没被拉黑，就还有机会！
任冰心平气和地说：“我还没加到好友。”
组员：“……”太耻辱了，这种进度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来的？
规则区外。庄宁屿端着一碗车厘子坐在窗台上，丢下书给霍霆打电话：“有空吗，我有个问题想和你深入探讨一下。”
“说。”霍霆一边开车一边戴好耳机。
庄宁屿吐出车厘子核：“是关于先验想象力在建构符号拓扑学过程中的反身性消解现象，当现象学的时间视域遭遇自我指导的符号延异，存在的量子叠加态是否必然导向非笛卡尔式的主体性坍缩？如果你觉得这个问题太难，那还有另外一个相对简单点的，为什么我现在连最基本的登录权限都没了？”
霍霆停稳车：“防患于未然，你之前也不是没有过靠一个低权限账号黑进学校系统的先例。”
庄宁屿难以想象世上竟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那不是你和何墨花两百块钱请我黑的吗？”
霍霆知恩图报：“对，所以我打算把你的假期再延长一周。”
千万别！庄宁屿已经在家待得浑身长蘑菇，想工作又没权限，只能看书种花做饭洗衣轮番涉猎，还跑到隔壁帮忙调解了两起婆媳矛盾。他本来就闲不住，这回的假期又格外漫长，进化者治疗中心的定期关怀加上钟毓和外婆亲手烹煮的营养饭菜，更是把这病号养得活蹦乱跳，一身精力没处发泄，三更半夜徒手扒着卧室外墙练速降，吓得矮墙上正在打盹的蓝猫当场炸毛。
其他诸如拆完自行车装不回去、洗了老式沙发套结果大缩水、换灯泡却导致邻居电路纷纷跳闸之类的劣行更是不胜枚举，以至于当易恪出任务结束时，小区里所有人，包括猫，都得以深深松了口气。
规则区外一片喧闹，几盏白炽灯明晃晃地挂在树上。易恪绕过乱哄哄的采访记者，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于是也没给庄宁屿发消息，直接跟队去医院做完常规体检，又让司机把自己送回公寓，准备收拾一下再去福星苑。
早上六点的高级公寓楼没有福星苑早市的那种热闹喧嚣，只有在公区宁静流淌的舒缓钢琴曲，易恪对着镜子看了下自己几天没整理的仪容仪表，疲惫地搓了把脸，弯腰捡起丢在地上的背包，在“叮”声中走出电梯，指纹解锁防盗门。
房间里灯却是亮着的。
易恪稍微皱了皱眉，第一反应是哪个遭人烦的狐朋狗友又来蹭床，正想吼一嗓子，结果低头却在玄关处看到了一双熟悉的鞋。他愣在原地两秒，还没等脑子反应过来，人已经三两步跑进客厅，庄宁屿也正好从厨房里走出来，穿着拖鞋和软软的浅色家居服，手里还端着一盘拌好的牛肉。
“回来了，先去洗个澡，然后过来吃饭。”
易恪答应一声，伸手懵懵地把他搂过来，半天才想起来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庄宁屿被短短的胡茬扎得偏过脸：“前天，不行吗？”
“行行行。”易恪抱着人不肯撒手，依旧没从恍惚中回神，甚至还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白日梦，但怀里的温度又无比确切地存在着，等好不容易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幸福感终于后知后觉地开始在心底疯长。厨房传出锅盖扑腾的声音，热气氤氲飘进客厅，他蹭在耳边亲昵地问：“在煮什么？好香。”
庄宁屿沉默一瞬，如实回答：“开水。”
饺子还没来得及下锅，确实是开水，但易恪被爱情蒙蔽双眼，老婆煮的开水也是绝顶美味！庄宁屿推了三次终于把人打发去浴室，结果易恪走了一半又转身回来，捧着他的脸狠狠在嘴上啃了两口，这才撒丫子跑路，一边跑一边喜悦嚷嚷：“我在体检中心刷过牙了！”所以可以亲老婆！
庄宁屿擦了把湿漉漉的脸，回锅边继续做饭。饺子和凉拌菜都是从爸妈家带过来的，只需要自己再调个汤。易恪爱吃汤饺胜过蘸饺，最喜欢的口味是玉米猪肉，香菇猪肉也可以，喝汤时不爱葱，但饺子馅里能稍微加一点，庄宁屿几乎没怎么刻意，就精准记住了他的每一项微小喜好。凉拌小菜也准备了荤素搭配地七八样，过年呢，总得丰盛一点。
洗完澡的易恪带着一身木质香调回到厨房，从身后抱住庄宁屿，低头在对方脖颈处闻到和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沐浴露香气，再联想到他居然乖乖在这个家里住了两天，只为能让自己任务结束后吃上一口热乎饭，就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但对于接下来该干什么，倒是记得无比清楚：掏手机——解锁——打开智能门锁APP——设置——安全——更换新密码，然后在狐朋狗友群里广而告之，哥现在是有老婆的人了，即日起谁再想来我家，记得提前三天填访客申请表，不请自来一律不予接待。
“在干什么？”庄宁屿问。
“没什么。”易恪把手机丢到一旁，和他一起把酸汤水饺端出厨房，又从柜子里取出一瓶红酒。两人因为工作关系，平时都不怎么喝酒，过年可以破个例，庄宁屿和他碰了一下杯：“新年快乐。”
易恪：“我能不能抱着你吃饭？”
庄宁屿：“不能！”
但贴在一起坐可以。时间太早，庄宁屿没什么食欲，原本只想陪着他随便吃两口，可架不住易恪太能劝食，连哄带骗地一口气喂进去六七个，这才心满意足唏哩呼噜吃掉剩下半碗。饭后，庄宁屿把空盘子叠好，推开椅子站起来：“我收拾厨房，你去睡吧，叶队说你这些天都没怎么休息。”
“不要。”易恪一秒钟都不想和他分开，庄宁屿也就没勉强，好在擦擦桌子扫扫地，收拾一下灶台，再把餐具放进洗碗机也用不了多少时间。易恪又研究了一下朋友前阵子新送来的扫地机器人，虽然家务有阿姨定期上门，但那是单身时期，和老婆住一起就要另议。半小时后，机器人被他捣鼓地顺利开始“嗡嗡”工作，易恪很有一点居家好男人的成就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又走到沙发旁把人抱起来，正准备和老婆一起刷牙睡觉，目光却落在一旁堆着的薄被和枕头上，不由一怔，迟疑着问：“你这两天都在睡沙发？”
庄宁屿：“嗯。”
他能住在这里，但对主动睡易恪的床还是有点心理压力，所以一直在客厅凑活。易恪当场破大防，我的宝贝老婆怎么能睡得这么委屈，但又没法迁怒于任何事与物，总不能怪床没有主动到客厅恭迎吧，最后也只能亲自把人抱进主卧，贴着亲了又亲，哄道，以后就在这儿睡。
庄宁屿：“我还没刷牙。”
易恪飞奔到客卫给他取牙膏牙刷。
刷完牙的庄宁屿又到客厅里翻了一阵，最后拎着一个干净的袋子坐回主卧床上，易恪从卫生间出来：“在拆什么？”
“新睡衣，给你的。”庄宁屿已经事先洗过熨好，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过来，“小孩儿过年都要穿新衣服。”
易恪无比配合，把身上的睡衣一脱，光着膀子扑上床：“再让老公亲一个。”
庄宁屿用枕头挡在他胸前：“穿衣服！”
任重道远，上床还不能脱衣服，只能穿，但穿也可以，老婆亲自买亲自洗亲自熨的爱心新睡衣！易恪套好T恤，又跪起来“刷”一下脱了旧的家居裤，庄宁屿也是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干脆利落，等意识到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之后，已经来不及了。易恪套好大短裤，然后搂着人钻进被窝：“你在想什么？”
在想的事情不大方便说，庄宁屿在一片马赛克里找回语言功能：“关灯吧，睡觉。”
易恪伸手拍灭床头灯。这时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但好在窗帘很厚，所以卧室里的光依旧只有淡淡一层。庄宁屿闭上眼睛，把微烫的脸埋进松软的被子里。
过了五分钟，易恪突然——
“大不大？”
“滚！”
易恪乐疯了，抱着人在床上乱滚，我老婆怎么这么可爱啵啵啵，就知道你在害羞，来给老公亲亲亲亲亲亲！
庄宁屿无力地仰着头，有病吧这人！
两米一的床被易恪睡出了一米二的拥挤效果，半小时后，庄宁屿被他手脚并用地压在被子里，动不了一点，只能双目无神地看向天花板，听着耳边安稳的呼吸声，思考要是这剧情每晚都得上演一次，那自己的精神状况是不是迟早要出点问题。
两人一觉睡到了下午四点。庄宁屿好不容易等到禁锢解开，一秒都不想在床上多待，光速溜下去洗漱，易恪趴在床尾看着他，懒洋洋地打呵欠：“我们等会去吃日料好不好？”
“好。”庄宁屿问，“又是你朋友开的店？”
“不是，不认识老板，只是找朋友插了个队。”易恪坐起来，“听说鱼货的质量还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手机里有两通未接来电，家庭群里也有一条留言。
妈妈：叶队说你们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宝宝晚上回家吃饭好不好呀？妈妈想你了。[爱心][爱心][爱心]
易恪理直气壮地回复，明天再回来，今晚我要约会。
电话另一头的四个人齐齐石化。易悦一摊手：“你们看吧！”
易国东问大儿子：“打听出什么了吗？”
“我问了所有小恪的朋友。”易慎沉声回答，“但所有人，所有人，要么含含糊糊说不清楚，要么就说他正在和宁屿交往。”
易国东大为震撼：“宁屿，这怎么会呢？”
“就是不可能啊。”易悦咬牙切齿，“鬼知道小恪是怎么收买的他们，一个个说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邓纵云已经脑补出了自己带着一个亿现金去东南亚诈骗集团赎儿子的全过程，一时间连呼吸都很困难：“不行，得先让他回来。”
易慎坐过来帮忙拍背：“好的好的，妈你先别急，交给我，保证今晚把他带回来。”
而易恪并不关心自己掀起来的家庭风暴，还在没心没肺地骚扰老婆，顺便往他手里拍了张银行卡：“工资上交，密码是你的生日。”
庄宁屿谨慎地问：“那你以后得吃穿用度都要我负责吗？”
那当然不用！易恪给他穿外套，豪气表示，工资卡只是给你花着玩，家用另算，放心，老公有的是钱。
庄宁屿笑着踹了他一下：“走，吃饭。”
日料店位于市中心，堵车堵得大排长龙，庄宁屿原本还在后悔为什么不在家消消停停煮碗豌杂面吃，结果在尝到第一口刺身的时候，就原谅了这个拥挤的世界。需要找关系才能插队的料理店火得有理有据，三文鱼、蓝鳍金枪鱼、红毛蟹、海胆、鳗鱼、炸物和茶碗蒸，庄宁屿全部吃得一口不剩，还给自己要了一小碗牛肉乌冬面，最后嘬着甜滋滋的蜜瓜果冻等易恪买单。
“易总不好意思，您的这张卡好像暂时用不了。”服务员拿着POS机，彬彬有礼地提醒，“是不是限额了？”
易恪潇洒换了张卡。
服务员又试了一次，笑得充满歉疚：“不好意思，还是用不了。”
庄宁屿招手：“我来我来。”
那倒也不用！易恪用支付软件里的零钱买了单，然后在名称已经改成“110反诈天团”的家庭群里冷酷丢下一句话——两小时后回来。
庄宁屿把手揣在他的兜里，一起往停车场走，顺便散步消食：“刚刚你的卡怎么了？”
“没事，明天我打电话问问银行。”易恪捏捏他的指头，“喜欢这家店的话，我们下周再来吃一次？”
“好。”庄宁屿对有钱人的金融系统并不是很了解，再加上吃撑了，脑供血有点不足，也就没再细问。
易恪一路开车把老婆安安全全送回家，套好拖鞋开好电视洗好水果，然后把遥控器塞进他手里：“自己看会儿电视，我先回趟爸妈家。”
庄宁屿不疑有他，摆摆手示意你可以退下了。
易恪抓着他的手腕亲了一口，抄起车钥匙转身出门。绿色跑车风驰电掣，一个小时后，易恪站在客厅茶几上，单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坐着的四个人。
半晌，易国东声音颤抖地问：“所以你在和宁屿交往？”
易恪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嗯”。
邓纵云还是难以相信：“真的吗，儿子，你不会是被什么东南亚高级诈骗集团给骗了吧？”
“没有，我今晚本来要请他吃饭。”易恪皇帝一样指着哥哥姐姐，“结果你，还有你，你们两个，竟然停了我的卡！”
“我没停。”易慎一秒撇清关系，“姐给银行打的电话。”
易悦：“？”
易恪蹲在茶几上和她幽幽直视：“你知道我在买单的时候有多丢人吗？”
易悦扶着胀痛的太阳穴：“你是怎么坑蒙拐骗追到人家的？”
那你别管，反正他现在是我老婆！易恪从茶几上下来，一屁股挤到父母中间，一手搂一个：“在得到我允许之前，不要随意出现在我家，不要乱发消息，也不要跑去问他，记没记住？”
易国东觉得自己也要搞点速效救心丸吃：“但宁屿是我的朋友。”
你还主动提，易恪大大怨怼：“就是因为这层关系，他在刚开始的时候才会一见我就跑！”
易国东：“……”
邓纵云颤声问：“你真的没有使用什么非法手段胁迫人家吗？”
易恪指着自己帅气的脸：“用得着胁迫？”
“客观条件是不用。”邓纵云握着儿子的手，“说实话，我刚开始的时候一直想把宁屿介绍给你表姐，但旁敲侧击了几回都没回应，你三姨就稍微打听了一下。”结果各路情报五花八门，感情状况所获寥寥，倒是收获了一堆“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而是液态的光明，神性光辉穿透水晶折向人间，构建出一种新柏拉图式的流动圣洁”，高岭之花不容俗世玷污，三姨当场被劝退。
易恪说：“总之我已经合法而又健康地追到他了，改天大家一起吃个饭。”
“也别改天了，就正月十五吧。”邓纵云心慌意乱，“除非亲眼见到人，否则我心里始终没底。”
“也行，那我问一下他。”易恪从盘子里摸了个苹果，啃一口觉得还挺甜，于是又往兜里装了两个，“我先走了，卡记得给我恢复。”
“宁屿真的住在你家吗？”易悦依旧觉得很奇幻。
易恪频频点头。
易悦无语：“你看看你欠揍的样子。”
“走了。”易恪摆摆手，大摇大摆地开车离开，对追到了老婆的自己十分满意，棒棒的！
家里的庄宁屿没看几分钟电视，先去健身房练了一会儿，又到浴室冲了个澡，然后就开始好奇地在各个房间乱逛。等易恪回家时，他正踩着梯子在两层挑空的书房里找书：“回来了？”
“嗯。”易恪伸手，“跳下来。”
庄宁屿真的跳了下来。
易恪笑着把人接住，又从兜里掏出好吃的苹果塞给他：“我爸妈想请你正月十五到家里吃饭。”
庄宁屿动作一顿：“你告诉他们了？”
“嗯。”易恪帮他去厨房洗水果。
庄宁屿对吃饭没什么意见，反正迟早都要吃，但……他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突然福至心灵地转头：“你爸妈是因为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才停了你的银行卡吗？”
“当然不是啊！”易恪震惊地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庄宁屿“哦”了一声：“那当我没说。”
“我爸妈怎么可能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易恪还在风中凌乱，握着他的肩膀摇晃，“你这么好。”
庄宁屿：“嗯嗯嗯我知道。”
“老婆。”易恪用脸贴着他的脸，“你特别好。”
庄宁屿：“可以了，不要再吟诵对我的赞美诗了。”
易恪：“那亲一个。”
庄宁屿在他嘴上贴了一下：“能放我去看书了吗？”
“想看哪本？”
“《浮士德》。”
一个小时后，易恪靠在床头，温情脉脉给老婆念睡前诗：“我踉跄在渴慕和享乐之间，享乐中又心生更强的欲念。”
庄宁屿看着悬于自己头上砖头一般的精装版《浮士德》，安全感全无。
易恪：“我要将他亲吻，吻个心满意足，即使吻得窒息，我也全不在乎！啵啵啵。”
庄宁屿“啪”一声合上书页，明天还要上班，睡吧。
易恪抱着他：“明天何组长就要回来了吧？”
庄宁屿应了一声。
他、何墨和霍霆三个人，在大学里就是好朋友，虽然专业年级都各不相同，也没耽误成天待在一起。何墨不比霍霆稳重，也没庄宁屿身上那股拧巴的文艺劲儿，成天吊儿郎当，十句话里能刨出九句假话，剩下一句也要拧干净水分才能酌情分析。偏偏这么一个混不吝的主，最后竟然当上了最学院最严谨的研究组组长，也着实令教过他的大学老师大跌眼镜。
住在观兴大厦的好处，就是能踩着点进办公室。庄宁屿年假后已经在研究组里上了两天班，和各路同事关系良好，甚至有点过于良好，时不时就会被塞点吃的。早上去实验室开完会，他拎着小喷壶给发财树喷了喷水，又把花盆转移到阳光下。
“砰！”
办公室门被人重重推开，一道高大人影迅捷如风。
“快快快我们小宁来让哥抱一下！”何墨热情张开双臂，“庆祝你终于慧眼识部。”
庄宁屿往他脸上呲了一道水，何墨心碎一地：“我靠，为什么有一股化肥味儿？”
“我有男朋友了。”庄宁屿友情提醒，“以后麻烦保持一点社交距离，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何墨五雷轰顶，你有男什么了？他石化在原地，悲愤地问：“谁啊？”
庄宁屿给他隔空投送了一个豪华文件。
何墨一头雾水地打开，看完目录当场震惊：“为了介绍男朋友，你竟然专门制作了一个PPT？”
“免得你们谁见我都要问一句。”庄宁屿抄起保温杯去接水，他抽屉里有八个杯子，每一个里都装好了果干或者茶叶，刚好满足一日所需，在路过何墨时，他还好心地伸手拍拍对方肩膀，我男朋友很好的，PPT有点长，你可以坐沙发上慢慢看。
何墨被花里胡哨的特效闪得眼晕，以一种很虚软的姿态出了办公室，结果下楼刚好撞到任冰，考虑到此前两人已经在电话里吵……争辩了五六次，他当即奉上“皮笑肉不笑”经典款皮肤，和对方假模假样握了握手，顺便掏出手机，我要给宁屿发一个文件，但分不清哪个是他的工作号，哪个是他的私人号，啊，加的太多，好难选啊！
任冰往他怀里拍了份文件：“半小时后到三楼开会。”
你谁啊就命令我开会，这到底是谁的地盘，何墨莫名其妙，翻开看了一眼，顿时收敛神色，回办公室给庄宁屿打了个电话：“半小时后开会，宙斯大饭店那头，有结果了。”
“好的。”

第68章 城南书店15
庄宁屿提前十分钟就端着保温杯来了会议室，何墨正在翻看着调查组新传来的资料，“啧”道：“还得是咱外公，一出山就能精准抓住问题关键，这观察力，秦隐将来有得学。”
庄宁屿的外公名叫钟平鹤，是锦城秩序维护部调查组的老领导，现在的调查组秦组长从严格意义上来讲，算是他的徒孙辈。钟平鹤在入组后，又带人重新筛查了一遍线索，从唐小缘入手，很快就推出了她从一个普通花店店主异变为“人体实验者”的重要转折点——
城南书店。
唐小缘是在接触到城南书店后，才出现种种反常举动的。
“何组长，庄队。”调查组这次派了两个人来参会，他们也是会议前半程的主持人。关于宙斯大饭店规则区的基本情况，所有参会者都已经很熟悉了，所以调查人员就直接跳过这部分内容，直接从唐小缘开始。
“在鲍铭铭和唐母离世之后，唐小缘确实消沉萎靡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消沉萎靡归消沉萎靡，整个人的精神状态还是相对正常的。”调查人员说，“直到去年五月，青湖艺术公园恰好到唐小缘花店所在的步行街做推广，而城南书店的摊位就在花店对面。”
左邻右舍的店主并不知道唐小缘的地下恋，当然也就不会把她和宙斯大饭店爆炸案和修建于仓库旧址的新书店联系起来，见她好端端地突然就卡着喉咙开始急促呼吸，还以为是发了什么急病，于是赶紧帮忙地叫了个120。
“城南书店的员工当时正在布展，白鸟形状的店招做得体积偏大，翅膀正好戳在了花店招牌上，于是就有围观群众猜测，唐小缘是不是因为被挡了生意，所以才气得犯了病。书店员工听到窸窸窣窣的议论，心里也没底，就把电话打给了老板。”
医院病例已经被调取出来，显示唐小缘只是呼吸性碱中毒，在机械通气和输液治疗后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住院不到一天，花店却关了足足半个月，而再开张时，唐小缘就变得有些神神叨叨，据左右邻居描述，她经常会自言自语地发呆，营业也不勤快，渐渐地，连老顾客都不来了。
“唐小缘其实并不擅长经营生意，全靠鲍铭铭当年一次性付清了十年租金，后期没有铺面成本，花店才勉强撑下来。”调查人员继续说，“最惨淡的时候，一个月也就两千多块钱的盈利，还不如一般打工族，隔壁店主见她生意差，就想占点便宜接手铺面，结果却遭到了唐小缘的拒绝。”
也能理解，毕竟花店于她而言，是和鲍铭铭最后的羁绊。
“去年十一月，唐小缘曾经悄悄回乡给母亲重新固坟立碑，花了五万多块钱，全现金。连号新钞银行都有记录，而帮忙固坟的老头因为要经常进山收山货，没网时现金更方便，所以收到钱后也就没存，至今家里还放着一摞，我们就这么根据钞号顺藤摸瓜，总算摸到了城南书店的店主张南。”
证据摆在眼前，在调查组和警方共同的心理攻势下，张南不想承认也得承认，他供出了一批人，其中就有宙斯大饭店的鲍宇宙夫妻，这群人共属于一个叫“旋转曲线”的隐秘组织，和隐形巨人一样，旨在把规则区转为特定人群的牟利工具。
“宙斯大饭店规则区，最早出现在去年11月2日。当晚，独自在店里检查装修进度的张南被困在了规则区内，他并没有上报秩序维护部，而是第一时间联系了上线王蕾，也就是鲍宇宙的原配，由王蕾远程指挥，在10小时内成功离开了规则区。”
“宙斯大饭店最初的规则是什么？”
“也是婚礼。”
“初始版”的窦德凯并不是怪物，他只是穿着燕尾服，颓废地坐在二楼，嘴里喃喃重复着一句话——
“我的那些钱呢？”
“钱？”庄宁屿皱眉。因为房贷的拖累，窦德凯在后期连拿出几百块现金都很困难，在经济方面可以说已经走投无路，如果说他还有钱，最大的可能……是在找那三百万赎金？
任冰问：“张南当时是怎么和他沟通的？”
调查人员说：“张南没有和窦德凯直接沟通，在和上线王蕾取得联系后，就依照对方吩咐，暂时躲到了安全的角落。半小时后，王蕾要求他把手机交给了窦德凯。”
拿到手机的窦德凯初时显得很茫然，但在听对面的人说了两句之后，突然就精神抖擞了起来，新的规则也随之出现，就是那张一毛不拔的婚宴招聘启事。
旋转曲线当然不可能像秩序维护部一样，大张旗鼓的派出一百多个人，他们只进来了十个人，负责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规则区数据采集。
庄宁屿问：“没有新娘吗？”
调查人员摇头：“没有，那张需要填写新娘名字的请柬也没出现。张南不清楚王蕾是怎么安抚窦德凯的，但他说窦明显很听王的话，简直乖得像提线木偶，在通电话时，眼底还充满喜悦，也不提找钱了，就只抱着手机坐在椅子上。就这么一直到相关人员完成数据采集，王蕾又和窦德凯电话沟通了五分钟左右，规则区就自己离奇消失了。”
旋转曲线在十一月到一月中的这段时间里，利用已收集的数据，又在城南书店里尝试复原了四次规则区，每一次都能顺利离开，到后来，可能是觉得宙斯大饭店已经再无研究价值，才指使张南暗示柳奇静，说自己可以以超低价提供场地，而柳奇静据目前线索来看，确实是无辜的。
“那旋转曲线想利用规则区困住的是谁？”任冰看向庄宁屿，迟疑道，“你？”
“应该不是，把我圈在规则内的意义不大，因为我只会加快解题速度，而他们前期已经收集到了足够多的正确解题法，缺少的反而是失败试验。”庄宁屿靠在椅背上，“唐小缘就是他们放进来的‘失败促进器’，有助于收集到更多在极端情况下的数据，以及，如果说非要困住一个谁，那我猜应该是傅氏集团的副总，傅寒，旋转曲线和傅寒的哥哥傅冬有关系吗？”
“傅冬和隐形巨人有关，而旋转曲线一般被默认是隐形巨人的‘手套’之一。”调查人员说，“傅寒在离开规则区后，就被傅老爷子送去了国外疗养，他好像很疼这个小儿子，但苦于自身也被架空在了集团权利层，所以能提供的有效保护并不多。”
“如果我们这次任务失败，对傅冬来说可谓一举多得，既解决了弟弟，还获得了数据。”何墨啧啧，“他倒是会做生意。”
警方已经控制了王蕾，目前正在和调查组联合审问中，此外，关于鲍铭铭生母是否真的是自杀，这个问题也被重新捞了起来——大概率是王蕾买凶杀人。
会议一共进行了两个多小时。下午六点多，行政部过来敲门，说订的盒饭已经送来了，庄宁屿推椅子站起来：“那你们先吃，我自己带了饭，我们七点十分继续？”
“好的。”任冰点头。
何墨还不是很适应这么健康养生的他，自己带饭上班，这是何等的宜室宜家，他问：“拿盒酸辣鸡杂下去吃？”
“不用了。”庄宁屿摆摆手，沿着楼梯一路小跑。
易恪正等在办公室里，他今天一整天都在训练场，所以四点就能下班回家做饭，虽然庄宁屿一再强调自己可以吃单位盒饭，但被易恪一口拒绝，并且发来了蒸箱里红彤彤帝王蟹的照片。
他在哄老婆吃饭这件事上，严谨得也能进研究组，还把蟹膏给他取出来单独蒸了个蛋。庄宁屿挖了一勺嫩嫩的蛋喂给他，顺便问：“队里收到调查组的报告了吗？”
“收到了。”易恪撑着脑袋，“窦德凯在刚开始时，为什么会找钱？”
“我们下午也在讨论这个问题。”庄宁屿边吃边说，“赎金距离炸弹很近，当场就由高温烧成了灰，并没有被警方带走，那按照正常逻辑，钱就应该还在规则区内，窦德凯好像没理由找不到。”
“王蕾的嘴还没有撬开吗？”易恪问。
庄宁屿摇头：“没有，她不比张南。王蕾做了许多年的大小姐和阔太太，有见识有眼界有关系，没那么容易被攻破。我其实还在想，鲍铭铭绑架案的幕后主使会不会也是她，是她洗脑了窦德凯，操纵了所有事，但后来又觉得好像不太合理。”
“哪儿不合理？”易恪给他把汤吹凉。
“她确实有动机杀鲍铭铭，但完全没动机把地点选在宙斯大饭店。”
当时的宙斯大饭店虽然烂尾，但因为烂得过于庞大，所以政府其实是想找人接盘的，对于宇宙集团来说，如果能把它抛出去，多少也能变点现，王蕾身为利益高度相关者，不应该做出这种自损八百的事。
“如果只想杀鲍铭铭，按照她的实力，有太多地点和方法可以选择，没必要闹出这么大动静。”庄宁屿说，“如果想连老公一起杀，那她在事发后就不应该到处奔走，请国内外专家来锦城给鲍宇宙保命，那不像是在演戏。”
“但窦德凯如果很听她的话，两人当年明显是认识的。”易恪帮他擦擦嘴，然后凑近观察，皱眉，“嘴角怎么破了，今天又没好好喝水？”
庄宁屿顿时感觉自己蒙受了惊天巨冤，他真喝了！好在保温杯还在，这种小口径的杯子在单位不好洗，所以他都是喝空一个往包里丢一个，打算回家一起丢洗碗机，茶叶和泡过水的果干遗迹尚存，铁证如山，这道德高地无论如何也要占！
“是你泡的水把我喝上火了。”他冷静地说。
易恪确实给他准备了红枣桂圆和正山小种，性热，没法反驳，于是理亏地凑过去亲亲：“好好好，明天给你换菊花和罗汉果，再煮点绿豆甜汤，晚上几点开完会？”
“还不一定呢，你就别等了。”庄宁屿三两口吃完饭。
“我回去也没事可干。”易恪从他手里接过空饭盒，准备去水房把剩下的清汤倒掉，庄宁屿却按住了他的手，稍微摇了摇头。易恪先是面露不解，而后很快就敏锐捕捉到了门外一丝极轻的声音，像是……有人正靠在门上。
“什么情况？”他用眼神问。
庄宁屿示意他没事，自己则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口，手轻轻按住反锁的门把，然后猛地往里一拉——
“喂喂喂！”何墨踉踉跄跄，犹如炮弹一般冲了进来！易恪及时闪身一躲，任由何墨直直钻进了办公桌底。
“……”
片刻后，何组长趴在办公椅上，竖起一根拇指。
好，见死不救，果然是你的男朋友！

第69章 城南书店16
何墨虽然并不在超完美夸夸群，但胜似在。因为庄宁屿在大学时期表现得好像对一切追求者都毫无兴趣，所以他一度以为他已经脱离了普通人类的情爱范畴，生命里只有对圣洁本体的渴望。
“你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看大胸辣妹，而宁屿负责用爱推动太阳和其他星辰，引领所有受苦的灵魂穿过春之门，最终抵达开满鲜花的至善救赎。”这是研究生时期的何墨对哥仨未来的具体规划。
而现在，霍霆确实工资最高，何墨在工作之余辣妹也没少看，跑偏的只有庄宁屿，圣子不爱神，却爱上了身高一米八八的长腿大帅哥，庸俗，何等庸俗！何墨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和PPT主角友好握手：“你好兄弟，怎么做到的？”
易恪笑了一声，他在老婆的亲朋好友面前，向来表现得十分谦和有礼，良好教养加上出挑外形，以及从骨子里富养出的慵懒贵气，确实使这段恋情看起来格外有迹可循。直到回了会议室，何墨还在感慨，别说，你们两个还挺般配，抽空周末一起出去吃个饭？
庄宁屿答：“周末没空。”
他最近档期颇满，周六要陪外公外婆，周日则要去易家吃饭——第一次不是以朋友，而是以另一种身份去易家吃饭。这件事实在有一种奇妙感，奇妙到就连精神稳定值高达S++的庄宁屿，在临近聚餐日的前一晚，也感受到了一丝丝的不稳定，他坐在床上，将之描述为：“前意识的运动筹划在神经肌肉界面产生本体论的张力熵增。”
易恪：小嘴叭叭叭说什么呢来给老公亲一个就不紧张了。
庄宁屿被他糊了一脸口水，困意全无，本来想去落地窗前看会儿星空，结果易恪不放人。他在床上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控制欲，哪怕眼下这个床还只是字面意义上的床。庄宁屿推了两下，未果，于是躺在枕头上和他对视，科学探讨：“你这个心态是不是不太健康？”
易恪看着他墨玉般的眼睛，以及微敞领口下的裸露肌肤，低声承认：“还有更不健康的，怕说出来把你吓跑。”
庄宁屿并没有在这种事上逞强，知道会把我吓跑，那你就藏好。他现在已经习惯了阳光健康的爱情，一时半刻没法再扭曲回去，病态爱恨情感博弈罪恶共生强制囚禁统统都不行，好在易恪也不会勉强他，在脸颊上亲了一口就松开手。庄宁屿调亮床头灯，随手摸过昨天没看完的书趴着继续看。易恪靠在床头，一只手玩手机，另一只手绕过去捏他软软的耳垂，捏着捏着，可能是力气有点大，于是手臂顺利收获清脆响亮一巴掌，力气还挺大。
易恪“嘶”了一下，随手给一个宠物博主的视频点了个赞——猫不舒服人会叫。
深以为然。
第二天一大早，易家就热闹起来。哥哥姐姐睡眼朦胧地坐在沙发上，易悦说：“妈，宁屿下午才来。”
邓纵云女士沉浮商海多年，最懂未雨绸缪，因此小儿子刚一出生，奶都没吃上一口，他未来的老婆就已经获得了一个老坑翡翠玉镯，此后多年陆陆续续，清单上又多了古董凤冠、蓝宝石套链，鸽血红戒指、祖母绿胸针……而今天，等到小易真的有了老婆时，太好了，竟然没有一样能用！
邓纵云说：“所以我给他准备了一把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怪物灭杀武器，欧洲那边产的，名叫‘暗夜裁决者’，据说是以爆裂星体为灵感，搭载全领域智能预测系统，能自动修正射击轨迹，截断对面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生还路径。”
“妈！妈！”易慎紧急制止了这种法外狂徒的行为，“我有一块全新的百达翡丽，刚到货，还在店里没有取！”
“急什么，我还没说完，枪在国外呢，一时半刻进不来。”邓纵云伸出手，“什么表，拿来我看看。”
易慎松了口气，双手送上手机：“我这就让小李去拿。”
易恪对仪式感的追求大部分遗传自亲妈，所以虽然庄宁屿其实已经算是这个家的熟人，邓纵云依旧给老公精心搭配了一套正装。易国东的心态这段时间一直处在持续震荡中，比股票和黄金市场还震荡的那种震荡，他虽然很欣赏庄宁屿，但“称兄道弟的朋友突然变成了儿子的男朋友”这件事还是大大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连系领带的手都在抖。
邓纵云打了他一巴掌：“你哆嗦什么？”
易国东说：“宁屿突然就叫管我叫爸了，你能理解这种冲击吗？”
邓纵云能理解，但同时他也能理解儿子的选择，所以她现在所面临的最大问题并不是未来要被庄宁屿叫妈，而是该怎么和亲姐解释她相中的女婿突然就变成了自己的儿媳妇这件事。
下午五点，易家的司机准时把两人接回了家。来之前，庄宁屿强烈要求要买点礼物，易恪虽然觉得大可不必，但还是依着他买了两盒新茶，庄宁屿掏出手机准备付钱，送货上门的店主赶忙道：“一共十六万八，小易总已经付过了。”
庄宁屿：“？”
“在想什么？”易恪关上门，一边检查茶叶一边问。
庄宁屿回答：“在想一起诈骗案。”
嫌疑人在网上发布措辞含糊不明的帖子出售“面粉”，诱使吸毒者主动上钩，在交易过程中全程只提面粉，交易物品也确实是面粉。庄宁屿说：“他在售货的时候，经常会搭配一小包茶叶，我本来还不太懂，直到现在才想明白。”因为一旦事情暴露，两千块每克的面粉在警方面前没法解释，但两千块每克的茶叶可就太好解释了。
“请问它到底贵在哪里？”庄宁屿诚心请教。
“不算贵了。”易恪拉着他的手出门，“就是怕你有心理压力，才找了个差不多的。”
眼下庄宁屿正提着这盒茶叶站在易家门口，他看着眼前的一众熟人，实在叫不出“叔叔阿姨”，但邓纵云已经主动省略了这个步骤，把他往身边亲热一拽：“叫妈！”
“妈！”这一嗓子是易恪叫的，“哪有你这样的！”
最后“妈”没叫出来，但“阿姨”好歹叫了出来，万事开头难，庄宁屿成功迈过心里唯一一道坎，坐在沙发上深深松了口气。易国东则是用长达半小时的时间消化了第一声“叔叔”，然而还没等他的心情彻底平复好，庄宁屿就又叫了第二声……于是再多半小时！
至于易悦和易慎，就更放松了，于是第一次登门就这么在多方共同努力下，取得了一个相当不错的结果。庄宁屿没有收那块表，易恪也无所谓他收不收，只是一味忙着在厨房搜刮好货，准备带回家给老婆做饭。城市里华灯初上，离开易家后，庄宁屿坐在车后座，神情放松，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出神。
“累了吧？”易恪揉揉他的脑袋，“都多少天没好好睡觉了，闭眼睛。”
庄宁屿打了个呵欠，身体一歪，头懒懒枕在他肩头。
霓虹灯牌和车灯在高速中相融，流淌出一片斑斓夜色。
……
仗着观兴大厦的地理优势，易恪只要有时间就会拎着饭盒居家出现在研究组，但由于他带饭的装备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冷血的大双肩包，并不是常见的卡通花花便当袋，人又酷帅狂霸拽，所以研究组诸位同事就算在电梯里碰到，也只会感慨一句有钱人果然有钱得很有道理，秩序维护部天天又是任务又是训练，竟然还有精力来研究组学习，看样子以后八成是要步入政坛。
我们一定要和他搞好关系！
易恪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为了政坛巨鳄原始股，还在给老婆挑鱼刺。庄宁屿吃得匆匆忙忙，他手边放着一摞调查组刚传来的资料，他们一直在查拉环戒指上的那个日期对于窦德凯的意义，新历898年6月7日，早上刚有眉目。
“那天锦城暴雨大得前所未有。”庄宁屿说，“就连市政都没做好准备。”
天地间一片昏暗，街道上到处都是积水，因为雨是临近下班才开始下的，所以许多上班族都没有预防措施。有车一族还好，顶多堵一点，没车的，要么在办公室里等，要么蹭车，要么打车，要么就只有冒雨往地铁站跑。
软件公司的同事回忆：“窦德凯的人缘不算好，又住在市区老房里，那一带平时就堵得走不动道，下雨就更甭提，所以他没能搭成便车，打车嘛也不好打，写字楼里多少人都在排队，APP挤得进不去，价钱加到两百都没司机愿意接。”
天气预报说雨要下到明天，一直等也不是事，于是几个同事就结伴往地铁站跑。这种天气里的行人不可能不狼狈，而就在窦德凯被浇成落汤鸡时，恰好看到一辆保时捷停在路口，接走了公司里最漂亮的一个女前台。
同事继续说：“窦德凯吧，平时老骚扰人家，也不是那种下流到能报警的骚扰，是眼神骚扰，再时不时买点奶茶零食什么的，人姑娘家里条件不错，来我们公司就是混日子的，又高又白又瘦，大美女一个，咋可能看上他嘞？但小窦就是轴，非觉得自己有希望，结果好了，被一场雨浇得深受打击。”
他失魂落魄地往地铁站走，脚下一滑，大马趴摔得门牙松动，第二天嘴肿成猪头，模样看着要多惨有多惨，同事们虽然明面上表示了关心，但知道内情的，估计没少八卦。
“这么一个悲惨的时间点，他刻婚戒上干什么？”易恪不解。
“悲惨确实不值得纪念，但如果因为这份悲惨，促使他产生了某种心态上的变化，或者做出了某种能改变人生的决定，那就可以被纪念。”庄宁屿说。
而窦德凯的“大日子”，目前已知的有以下这些——
新历896年，买房；
新历897年，加入了“地铁搭讪班”，同年底，宇宙集团开始出现破产传闻，最终由公司公关部出面，对购房者进行了安抚，做出承诺，事件得以平息；
新历899年，宇宙集团彻底暴雷；
新历910年，策划实施了鲍铭铭绑架案。
新历898年6月7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个日期前后，窦德凯无论是工作、家庭还是生活，都没有发生明显变化，值得纪念的点在哪里？
“改变不一定是切实改变人生的改变，也可以是窦德凯以为的能改变人生的改变。”庄宁屿说了一句有些绕的话，“可惜他的电脑在事发前就被物理损毁，找不到更多线索。”
警方倒是有他在“地铁搭讪群”里的聊天记录，6月7日当晚九点多，窦德凯跟着群友骂了几句拜金女后，就下线了，直到6月8日凌晨三点才又上线，给一位“成功群友”的经历点了个赞——好像都不是什么特殊行为。
易恪突然问：“他6月8号为什么要去上班？”
庄宁屿放下汤盒：“嗯？”
“他被摔得鼻青脸肿，又经历了‘情伤’，按理来说，不应该在家休息个一天半天吗？至少也得把残缺的门牙去补了吧。”易恪把饭盒帮忙抬起来，让他把剩下的汤喝完，“软件公司工作很忙吗，还是说，公司不允许请假？”
“程序员一直是弹性工作制，不一定要到公司打卡，经常在家办公。”庄宁屿说，“这一点在绑架案发生时，警方就已经调查过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主管对于他整整两天没在公司出现，才会没太在意。”
“那他就更没理由去公司了，除非受虐型人格障碍，需要通过自我羞辱寻求快感，但他又明显不是，甚至还有点高自尊高敏感。”易恪摊手，“所以问题又绕回来了，他干嘛要去公司？”
6月9日的软件公司并没有发生任何事，美女同事照旧独美，而窦德凯则是在工位上坐了一整天，饭也是叫的外卖。
庄宁屿又看了一遍软件公司同事的口供，这一次他的目光聚焦在几个词上——大声、坐得很直、谈笑风生。
都是很不错的词，但出现在这个时间点的窦德凯身上，明显有些刻意。庄宁屿隐约有了一点眉目：“窦德凯在身体受伤情感‘受辱’，并且完全可以在家办公的前提下，依旧选择了鼻青脸肿地出现在公司，声音洪亮、挺胸抬头和谈笑风生，说明他内心深处其实知道自己正在被当成笑话，所以才需要用外露的夸张行为来缓解耻辱和紧张感。”
“他不想去公司，但依旧去了公司。”易恪突然冒出一句，“不会是被人给PUA了吧？就像美女是他的猎物，而他其实也是某个人进行服从性测试的猎物？”
新历898年6月7日，这一天，是窦德凯开始被“驯化”的日子，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即将因此发生重大改变，而事实上也确实发生了重大改变，但他所踏上的路，尽头并不是巨款和美女，而是生命的终结。
庄宁屿说：“那个‘幕后主使’。”
……
针对宙斯集团的调查仍旧在进行，王蕾买凶杀害鲍宇宙情人一事很快就得以证实，她只是瞥了眼证据，就平静地承认了罪行，又反问：“第三者难道不该死吗？宇宙出了事，我找到她，满屋子的进口家具，满柜子的爱马仕包，鸽子蛋大的蓝宝石，那些都是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我都没有为难她，只要求她留下东西走人，她居然不愿意，她儿子都死了，还在惦记着这些钱。我当时着急筹钱救命，顾不上那么多，就想找个人吓吓她，结果失了手。”
“你和窦德凯，到底是什么关系？”调查人员问。
王蕾一如既往地回答，不认识，然后就是大段的沉默。
“她拎得清着呢。”审讯室外，钟平鹤对外孙说，“买凶杀人不一定是死刑，她咬住的秘密越多，外面会救她的人就越多。”
“在城南书店张南所交代的，王蕾远程和规则区内的窦德凯首次通话的时间点里，她在哪里？”庄宁屿问。
钟平鹤回答：“自称在东湖公园散步，但时间过了太久，公区监控和行车记录仪都被覆盖过好几轮，恢复难度很大。”
庄宁屿学外公摇头。
钟平鹤笑着拍拍他：“行了，大周末的，和小易去吃饭吧，他已经在楼下等了你十几分钟。”
为了低调，易恪每次在来调查组时，都会开一辆灰扑扑的小白破车，很不起眼，但架不住外公实在慧眼如炬，来十次能抓十次。庄宁屿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去哪吃饭？”
易恪递给他一个牛皮纸袋。
庄宁屿打开一看，里面有两个三明治，两个饭团，两瓶水，两瓶果汁。
说好的西班牙海鲜饭变成了便利店速食，庄宁屿问：“什么计划？”
“带你去见个人。”易恪说，“来不及去餐厅了，先凑活垫两口，明天再出去吃。”
庄宁屿拆开包装：“去见谁？”
易恪正准备把脸凑过去，亲一下再说，结果车窗就被人“邦邦”敲响。他迅速坐直身体，庄宁屿降下窗玻璃，易恪笑容满面打招呼：“外公好。”
钟平鹤是来给庄宁屿送保温杯的，他刚才落在了桌上，此刻外公的眼神落在外孙手里已经拆开的“咸蛋黄芝士牛肉饭团”上：“你们两个晚上就吃这个？”
“没有，我们等会有事，凑合吃两口赶时间。”庄宁屿解释。
“什么事？”钟平鹤问。
庄宁屿看向易恪，什么事？
易恪：“……咳。”
钟平鹤可能由这个欲言又止的“咳”，进而联想到了一点不该联想的东西，于是连连摆手表示你们年轻人自己去忙，不用告诉我。
离开的背影十分踉跄。

第70章 城南书店17
车里一片寂静。
片刻后，易恪不大确定地问：“外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先别管外公有没有误会了。庄宁屿关上车窗：“你要带我去见谁？”
“倪睿灵在百花谷俱乐部工作时的一个女同事，叫Maris。”易恪说，“两人当年不对付。”
办公室政治里，旧同事，尤其曾经不对付的旧同事，绝对能称得上是大内存移动人形PPT。庄宁屿给他奖励了一口饭团：“怎么找到的？”
“朋友圈。”在探听八卦，特别是有钱人的八卦这件事上，朋友圈有时候确实要比调查组和警方更好用。易恪继续说：“Maris一度是百花谷的明星员工，地位很高，但倪睿灵的加入打破了这种平衡生态，Maris离职也是因为不满处处被她压一头。”
离职后的Maris过得并不算好，至少远不如倪睿灵好，做过一段时间的房产中介，结果公司涉及诈骗，她也差点被牵连，后来不得不自掏腰包赔了一大笔钱，目前是一家小公司的营销部主管。
“我有个朋友的女朋友的姐妹的姐妹认识一家面包店店主，叫华姐，而这家小公司和面包店合作过，总之找到Maris的过程有点七拐八绕，不过你放心，华姐很靠谱，逻辑性也很强，肯定会配合我们套话。”
庄宁屿点头：“好，信你。”
华姐和Maris就约在调查组附近一家的咖啡馆，易恪把车往前溜了三十来米，刚侧方在街边车位停好，就看见一辆宝石蓝的宝马车也停在在了咖啡馆门口，从车上下来两个人，易恪侧过头，用下巴示意：“那个穿职业装的就是Maris。”
周末还要上班，Maris脸上的疲态很明显，五官虽然标致，但和多年精心保养的倪睿灵已经像是两个年龄层。两人坐在临窗卡座，华姐问：“真的不吃点东西？”
“不用，没胃口。”Maris给自己要了一杯无糖热柠檬茶，又点了根烟，夹在指间深深抽了一口，不解地问，“姐，你怎么会因为倪睿灵来找我？”
“别提了，我有个朋友，好像对她有意思。”华姐明显知道这种话题该从哪里切入，抬手苦恼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放着家里好好的老婆孩子不要，你说这些男人脑子里一天天地都在想什么？”
易恪和庄宁屿一人一个耳机，听得专心致志。
“姐这不是想着，你和她以前是同事吗。”华姐搅了一下面前的咖啡，试探，“我听说她在俱乐部的时候，就经常勾搭有钱客人？”
“她眼界很高的。”Maris说，“如果你朋友没有A10的实力，那你也不用担心，她看不上。”
这话倒是不假，从倪睿灵在规则区的表现就能看出她自视甚高，现在交往的侯军业也是行业大佬。易恪转身，手在后排摸了半天，最后扯过来一袋焦糖爆米花。庄宁屿略带无语地看着他，易恪面不改色拆开包装，默默递过来，吃吗？
奶香混合着焦糖特有的微苦甜气盈满空气，庄宁屿最终没能忍住诱惑，吃。
两人一起：咔哧咔哧。
Maris语带讥讽，继续说：“不过她也有失手的时候，在工作时精挑细选了一个所谓富二代，那小白脸帅得嘞，前期出手又阔绰，倪睿灵满心以为能做阔太太，结果对方竟然是个拆白党，嘴上说以结婚为目的交往，实则骗财骗色，前前后后差不多从她手里捞走了四百来万，等榨干后，转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所谓江州那边的产业也是空壳。这事虽然在公司内部没闹开，但也没瞒好，隐约还是有几个人知情的，也因为这个，她没多久就辞了职。”
庄宁屿停下吃爆米花的手，面露疑惑，倪睿灵在离职后的半年内，就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家中型美容院的主理人，可如果按照Maris所说的，她在前期已经被骗得一穷二白，那美容院几百万的前期投入是从哪儿来的？
庄宁屿给外公打了个电话，让调查组查一下倪睿灵相应时间段的资金往来。
钟平鹤虽然答应了下来，但还是警觉地问：“你和小易去查倪睿灵了？”
“说来话长，等会儿再说。”庄宁屿敷衍，“根据目前线索，她在百花谷工作的最后一年，好像遇到了杀猪盘，也一起查一下吧，这人警觉性很高，关系网复杂，务必不要打草惊蛇。”
钟平鹤笑了一声：“说得有模有样，还学会教我了。”
“那是，我也是工作经验丰富的老同志。”庄宁屿继续“咔哧咔哧”地吃爆米花。
咖啡店里的聊天还在继续，华姐的套话手法相当了得，随着两人交谈的深入，倪睿灵在百花谷时期的形象也逐渐丰满起来，她在这个时间段内，除了最后一个假富二代拆白党，并没有其他公开的交往对象，但暧昧的接触者不少。Maris轻蔑道：“不然她手里那四百来万都是哪来的？不说，还真以为别人不知道。”
华姐根据易恪的交待，又问：“接触对象都有谁，你知道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她保密工作做得很好。”Maris说，“一般人，可能当金丝雀也就当了，但她盛气凌人眼高于顶，平时把谁都不放在眼里，陪老男人睡觉这种事，不符合高贵人设，肯定得掖着。”
“她的交往对象肯定还会再来打球吧，两人不可能没接触，你们一点暧昧都看不出来？”
“一点都看不出来。”
Maris这话应该不假，因为倪睿灵和侯军业的交往也是如此，要不是靠易恪神奇的关系网，前期就连调查组也没查出什么端倪。但，庄宁屿皱眉说：“有钱人为什么都会听倪睿灵的话？”
“金丝雀”在一段关系中，除非金主癖好特殊，否则往往处于绝对的低位，就比如鲍宇宙的情人，全靠儿子和多年来的委曲求全才能换取相应资源。但倪睿灵的交往对象里，除了被误认为“有颜有钱能拿得出手”的假富二代，其余的“大佬”则是一个比一个藏得深，为什么？
如果说大佬家里本身就有一位强势的太太，或者碍于别的什么原因，想隐瞒也就算了，可像侯军业这样的，明明三不五时就会带着各路美女出现在灯红酒绿的娱乐场所，为什么会单单为了倪睿灵保密？甚至为了能和她私会，放着飞机不坐，专门选择了不会留下任何交通记录的自驾车？
易恪猜测：“因为她和旋转曲线有关，和侯军业不是情人，而是‘同事’？”
毕竟傅寒会出现在宙斯大饭店规则区，也被认为是傅冬有意为之，那就说明傅冬肯定知道城南书店会出现规则区，而傅冬的妻子经常会去倪睿灵店里做美容。
“难道她在大学刚毕业时，就已经加入了旋转曲线，或者别的类似组织？”庄宁屿手里无意识地转着一粒爆米花，若有所思地说，“加入百花谷俱乐部，只是方便以一种类似于‘交际花’的身份，拉拢前去打高尔夫的有钱人，洗脑他们加入组织。”
易恪点头：“有可能。”
所以眼下最先要做的，就是通过倪睿灵在相应时间段的资金往来状况，拉出一张“大佬”名单，看看这些人到底有没有问题，以及，查一下侯军业到底是不是已经成为了规则区的推动者。
Maris和华姐聊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一起驾车离开。
等宝马车走远后，易恪问：“要去调查组还是回家？”
庄宁屿把手里的空包装袋仔细叠好，和空水瓶一起装进垃圾袋：“最合理的安排，其实是我去调查组，你回家。”
易恪闻言破防Again：“为什么？”
“因为你最近训练已经很累了，周末两天也没休息，而我今晚肯定要留在调查组加班。”庄宁屿拍拍他的脸，“他们的宿舍有限，你就别跟过来抢床了。”
易恪看了眼时间，退让一步：“那我几点来接你？”
庄宁屿密不透风地回答：“你几点都不用来接我，好好睡觉，明早直接去上班。”
那岂不是要分开将近二十个小时？这和异地恋有什么区别？
易恪试图把老婆争取回来：“但你并不是调查组的人。”
庄宁屿把他的脑袋推开：“那你把我送到研究组好了，研究组今天也在加班。”
自从出现了倒霉催的宙斯大饭店，秩序维护部所有分支机构加上警方，就没消停过一天，但怎么说呢，加班也分有效加班和无效加班，坐在办公室里给领导演戏和为全人类的未来而忙碌，心态还是大不相同的，反正只要众人一想到这可能是摧毁规则生态链的第一步，就恨不能把自己固定在单位，干他个轰轰烈烈，鞠躬尽瘁！
而小易同志因为太爱老婆，光荣成为了拖全人类后腿的那一个。
他不甘不愿地哼哼，去吧去吧，我明天下班再来接你。
车门“咔哒”解锁，庄宁屿也解开了安全带。易恪转头想目送他离开，庄宁屿却弓着腰钻了过来，S级的进化者灵活地像一只猫科动物，易恪还没来得及反应，怀里已经多了一个香香的人。
庄宁屿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捧着脸，俯身去亲。
这是什么天降福利？易恪喉结滚动了一下，耳朵的颜色先于大脑做出反应，直到感受到对方刚刚喝过水的，微凉的舌尖在自己唇间滑动，他才如梦初醒地把人抱紧，仰头用更深的力度吻了过去。
狭窄的车内空间响起清晰的水声，易恪气喘吁吁地噙住那柔软唇瓣，手也顺着衣摆伸进毛衣。庄宁屿被捏得腰一软，他其实只是看时间还早，想逗一下他，逗完就准备跑路，结果没想到会被牢牢抓住，只能抽出手拍人：“我得走了。”
易恪把脸埋在他胸前，委屈地说：“但我硬了。”
这种事大可不必告诉我！庄宁屿听不得这话，三两下把自己的毛衣飞速整理好：“你能不能回去再自己解决？”
易恪拉住他的手，庄宁屿立刻如触电一般猛甩，易恪脑瓜子嗡嗡响：“别乱动，让我抱会儿，抱会儿总行吧？”
庄宁屿看了眼时间：“只能给你五分钟的冷静时间，要不然我给你朗诵一点情操高尚点的诗歌？”
易恪拒绝了诗歌，于是庄宁屿把手伸到副驾驶，熟门熟路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然后，啪——
易恪瞬间感觉自己被人用冰块爆了头。
庄宁屿用手按着他额头上的超强度退热冰敷：“可以了吗？”
易恪一脸要死的表情，这是什么鬼东西。
庄宁屿拍拍他的侧脸，刚准备爬回副驾驶，后座的门却突然被一把拉开——
“手机尾号8896，谢谢师傅。”刚在调查组办完事的何墨一屁股坐进来，伸手整理完衣服，抬头，正好和趴在驾驶位的庄宁屿大眼瞪小眼。
片刻后——
“啊啊啊啊啊！”
“不要再鬼叫了！”
何墨大惊失色，连连说着“对不起”，迅速别过头，一只手挡住眼睛，另一只手摸索着拉开车门，屁滚尿流地蹿下了车。
庄宁屿：“回来！”
何墨跑得比狗都快，这可不敢再回啊！
一辆网约车正停在后面的车位，打着双闪，在明灭车灯里，可以看到师傅在焦虑地打着电话，然后摇了摇头，一脸莫名其妙地又把车开走了，现在的乘客都怎么回事，叫了车又不坐。
庄宁屿：“……”
易恪借来的这辆车，绿牌，白色，还是某知名网约车品牌，连型号都一模一样。
停在路边，再打个双闪，堪称打车群众诱捕器，十个人有八个会拉开车门报手机。另外再说一句，双闪还是庄宁屿刚才爬过去时，不小心用掌心按亮的。
一言以概括。
纯属自找。

第71章 城南书店18
同一天内疑似被亲朋好友误会两次，易恪和庄宁屿双双把责任推给了借来的这辆车。
“今天给人家还回去吧。”
“好的。”
目送易恪开车离开后，庄宁屿在便利店里买了两根老冰棍，揣兜里回去和外公共享。从规则区出现的第一天起，全社会不同单位间的协作配合也随之开始不断优化，繁冗的办事流程早就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简化高效的沟通方式——毕竟对于被困在规则区内的人来说，每一秒都极其重要。高效合作再加上易恪神通广大的朋友圈，不到三天，倪睿灵从大学开始的历任男友以及供职于百花谷高尔夫俱乐部时的暧昧对象就都被找了出来。
“第一个，她在大学时的男朋友，条件很好，是学生会主席，两人本来准备毕业后一起出国，但男生的家人不同意，这段恋情也就此告吹。”调查人员说，“因为这件事，男生还在家里大闹了一场，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不吃不喝躺在床上闹绝食，非要让爸妈负担女友的学费。”
“闹绝食？”庄宁屿看着资料里男生的履历，从小学开始就是学霸，国内重点，美国常春藤，目前就职于某知名外企，娶了门当户对的妻子，人生一帆风顺地可以直接拉来当成功模板，实在看不出还会有这么幼稚不沉稳的时候。
“男生的母亲也觉得他像中了邪，于是越发认定倪睿灵有问题，更不同意了，硬是把儿子在家关了好几个月，后来又亲自陪他出国读书，严格监督交友圈，就这么闹了挺久才消停。”调查人员说，“我们问了男生本人，他自己也承认当时脑子不清醒，的确太过幼稚。”
“倪睿灵和他除了谈情说爱外，没有提过别的吗？”
“没有，她在上大学时，不管是从经济状况还是人际交往来分析，应该都和境外组织没什么关系，男生家里也是正常生意人。”
虽然留学的事泡了汤，耽误了一些时间，但按照倪睿灵的在校成绩，准备考研、考公或者找一份大众意义上稳定、体面的工作也并不难，可她却在年后去百花谷做了初级接待员，每月只有三千多的基本工资，高薪全靠提成。调查人员说：“倪睿灵只用半年就成了明星接待员，暧昧对象的资产也一个比一个丰厚，我们调取了她的银行流水，在百花谷期间，倪睿灵的主要收入来源分别来自转账、现金存款和二奢店。”
这些暧昧对象从明面上来看，目前还没有谁和相关组织有关联。庄宁屿问：“那伙拆白党呢？”
调查人员往显示屏上投了张照片：“就是他，真名余马图，中柬混血，国籍在对面，他目前通缉在逃，但罪名并不是诈骗，是跨国绑架和非法拘禁。”
倪睿灵在被余马图骗钱骗色之后，并没有选择报警，而是在最短的时间里辞了职。辞职时她的银行卡余额只有千把来块，可谓一穷二白，为了维持生计，不得不卖了车，同时又做了个手术，把脸微调回了三年前的状态。
“不是指年轻程度，她本来也年轻，都是二十来岁能有多大差距。”调查人员说，“这里的三年前是指长相，倪睿灵拿着她自己三年前的照片去了医院，要求整形医生取出鼻子和下巴里的假体，尽量和照片里的脸保持一致。”
“等会儿。”庄宁屿觉得自己有些绕，他看着屏幕里倪睿灵不同阶段的照片——
阶段一，刚出校时，清纯美丽；
阶段二，在百花谷时，整了原本不够精致的鼻子和下巴；
阶段三，从百花谷离职后，又取出假体，整回了阶段一；
阶段四，成为美容店合伙人后，再一次整了鼻子和下巴，又回到了阶段二；
现在的脸也是阶段二，说明她其实对阶段二的样子是满意的，不存在整形失败返厂重修，整形医生也说她当时的状态完全没问题。调查人员进一步解释：“倪睿灵开美容店的启动金，全是来路不明的现金，所以我们怀疑她之所以整回阶段一，是因为曾经的某个‘金主’很喜欢这个时期的她，为了能再次上位，获取利益，她才会对自己的脸下手。”
“倪睿灵刚一加入百花谷，就利用小长假整了形。”庄宁屿说，“她大学四年都有男朋友，男方条件很好，又许诺要带她出国留学，倪睿灵应该不会在这个时间段内找金主。”
所以就只有“毕业分手——就职”中间这短短的三个月。
“她实在太有反侦察意识了。”钟平鹤饶是见惯了各路“高人”，也对倪睿灵相当佩服，“她大学刚毕业，立刻就和所有同学都淡了联系，别说闺蜜，就连朋友都没几个。”
“道不同，可以理解。”庄宁屿看着屏幕上的时间，“这三个月的金主，能找到吗？”
钟平鹤点头：“尽量。”
蹭完会的庄宁屿拒绝了跟调查组一起出去吃烧烤，也没跟着外公回招待所喝外婆炖的汤，而是开车直奔福星苑——这里距离调查组的办公楼很近。虽然已经事先告诉过易恪，今晚自己加班时间不定，不用过来，但不用过来和真不过来还是存在本质差别的。庄宁屿开门之后，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和冰锅冷灶的厨房，第一反应是登录秩序维护部的内部系统，想看看是不是哪儿又有任务。
结果并没有。
最新消息停留在三小时前的“好的，老婆亲亲”，庄宁屿举着手机站在门口，好似手捧火种的普罗米修斯，正在思考人类文明，思考了一会儿，他决定先去洗个澡。特意被调高的水温能有效洗去身体上的疲惫，但并不能洗去内心深处关于哲学的思辨，追求和稳定，未得和已得，主体和客体，征服他人和自我肯定，以及爱情到底是不是生命意志的诡计。
一个半小时后，庄宁屿从床上爬起来，在睡衣外套了件加长羽绒服，精神奕奕地直奔地下车库。
高行动力人群是这样的。
小车呼啸穿过凌晨的城市，不再有拥堵，每一条街道都无比畅通，夜色中的高架桥像巨型蝶翼，任由车灯划出轻灵亮色。观兴大厦的保安拿着访客登记表过来，庄宁屿降下车窗，对方在看清他的脸后，眼中睡意立刻一扫而空！
指定吉祥物就是有这个好处，不用开口，保安就认定他此行是为了公务，一句话都没问就爽快放行。庄宁屿把车停稳，熟门熟路直上顶楼，用指纹解了锁。
房间里灯火通明，客厅里的三十来号人齐齐转过头，震惊地看向玄关，而易恪也是震惊者之一！他原本正翘着二郎腿，人五人六地坐在沙发上，结果万万没想到正在加班的老婆突然会出现在门口，愣了三秒，才一巴掌拍掉膝盖上正在werwer乱叫的狗头。
庄宁屿穿着睡衣加羽绒服的超绝搭配，自导自演了一场此生最大的社死，好多人，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房间里还在响着神圣而又熟悉的宗教曲目，一只大耳朵狗突然势如破竹地冲了过来，狗主人则是大喊着“U盾！STOP！”也冲了过来，庄宁屿侧身一闪，任由一狗一人冲出了门。
砰！
好兵荒马乱。
“……”
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高岭之花从天而降，但超完美人类夸夸群还没有准备好迎接他们的王，热情的只有比格犬，易恪和狗一起爆冲，及时拎起腾空而来的U盾丢回给主人！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朋友们也赶紧跑路，在和庄宁屿擦肩而过时，不忘纷纷露出尊敬而又谄媚的笑容，4000K的玄关灯光照得庄宁屿越发冷而白，眼神对视时，“寒气像针尖般刺入骨髓，呼吸在空气中凝结成霜雾，仿佛连思想也被冻结了”，坐上车的朋友如是说。
小易，他是神！
易恪关掉音响，回到沙发上握住庄宁屿冰冷的手，又问了一次：“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庄宁屿冷静地回答，“我就是突然想到了一种宙斯大饭店的可能性，想当面和你聊聊，没想到你在忙。”
“不是什么正事，有个朋友回国了，正好今晚大家都有空，就过来聚一下。”房间里有些热，易恪帮他把厚羽绒服脱掉，“什么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都没有。庄宁屿面无表情，正在深深懊悔自己今晚的每一个决定，但懊悔也于事无补，不管合理不合理也只有先强行起个话题。他的大脑飞速旋转，宙斯大饭店和倪睿灵被搅动成斑斓色块，窦德凯、爆炸案、倪睿灵、金主、巨额现金、和巨额现金……
巨额现金出现了两次。他根据经验，没怎么过脑就脱口而出：“倪睿灵开设美容店的启动资金，会不会就是绑架案的赎金？”
话说完，不仅易恪一愣，就连庄宁屿自己也愣住了。
“什么意思？”易恪没听懂，“这是你们今晚开会的结果吗？”
“不是。”庄宁屿把自己的手抽回来，突然就误打误撞有了思路，“规则区里的窦德凯一直在找他的钱，有没有一种可能性，钱在爆炸时根本就不在现场？毕竟当年警方只在现场找到了四个皮质把手的残骸，至于装钱的布袋和钱，在爆炸、大火和消防高压水枪下，简直渣都没剩。”
“还是有几片渣的，不过确实已经焦黑发脆。”易恪说，“鲍宇宙自己也说是带着三百万现金去的，难不成他撒了谎？”
庄宁屿捂住他的嘴，先别捣乱，自己又在脑子里仔细过了一遍——
鲍铭铭确实是鲍宇宙的亲儿子，有亲子鉴定为证，鲍宇宙应该没有理由不救这个唯一的儿子。
现场有钱的焦黑残片。
综上，说明鲍宇宙真的带钱去了现场。
庄宁屿问：“残币能看出真假吗？”
易恪皱眉道：“你怀疑那三百万是假币？但鲍宇宙没理由这么做，当时鲍铭铭的生母家里还存放有大量的爱马仕包和珠宝，他们两个不缺钱，不可能拿儿子冒这个险。”
“有没有可能钱被别人换了，比如被幕后主使换了？”庄宁屿越想越条理清晰，“幕后主使真正的目的，不是窦德凯，不是鲍宇宙，也不是鲍铭铭，而是那三百万？”
“这个……有可能。”易恪点头，“但倪睿灵为什么会被你认为和这件事有关？”
庄宁屿回答：“时间点契合。”然后就没了，其实核心原因是人在紧张的时候话很多。
但幸好易恪在夸老婆这件事上，向来不遗余力，证据充分说明老婆心思缜密，证据不充分说明老婆慧眼如炬。庄宁屿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的赞扬，并且又办了会儿公。易恪无所事事靠在他身边，打开“超完美人类夸夸群”看了一眼——
“不敢相信，庄哥竟然因为过分思念小易，大半夜穿着睡衣就跑了过来！”
易恪把手机上逐字按出来的“没有，我们在工作”又逐字删除，虚荣心和道德感此消彼长、疯狂互殴，最后还是前者稍占上风，于是他若无其事把手机丢在一旁，扭头看着依旧在工作的庄宁屿，凑过去在脸上亲了一口。
庄宁屿用手挡开他：“别闹。”
易恪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睡衣里，不管，老婆就是因为想我才过来的！
庄宁屿一口气上传完所有文件，神清气爽地又去洗漱了一次，易恪全程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委屈地说：“我们都四天没有睡在一起了。”
那你今晚还不来找我，在这里聚众搞不正规宗教集会！提到宗教集会，庄宁屿总算想起来问：“对了，那个音乐是我们上次在法餐厅听过的吧，怎么今晚也有，到底怎么回事？”
易恪手臂一僵，假装没听懂，什么音乐？
庄宁屿却没打算让他蒙混过关，庄重旋律深刻于心，这确实不是正常人在轰趴时应该聆听的曲目。易恪眼见他的思想已然深深困在邪教歌曲里出不去，也不好说出真相，但什么都不说也不行，最后只好胡编乱造：“叫《十四世纪金色的纺锤与神秘无瑕之镜》。”
庄宁屿果然对这个神圣的名字大为惊叹：“主题是什么？”
“圣母玛利亚。”易恪带着他往床上滚，第一次接吻不是为了爱……也是为了爱，但大部分还是为了让老婆不再说话，他在音乐方面造诣寥寥，只能记住两人浪漫的BGM，再多则一句都编不出来。庄宁屿躺在柔软的床上，专心致志和他亲了一会儿，这才彻底放松。卧室里灯光温柔，床也是热的，和黑漆漆的福星苑形成了鲜明对比，过了一会，他还是觉得易恪四小时不找自己这件事相当不应该，于是抬手就是一巴掌。
易恪哼哼一声，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打，继续捧着他的脸亲亲，于是庄宁屿就又妥协了，说：“你们明天再聚会吧，我就不来打扰了。”
“什么打扰，我就是看你今晚要回福星苑，才答应让他们过来的，又没什么要紧事。”易恪靠在床头，宝宝贝贝地抱着他，“这里是我们两个人的家，你才是被打扰的那个。”
庄宁屿听得心软，抬起头，又主动亲了一下。
易恪笑着用下巴蹭他的脸。
今晚的睡前故事是《神曲&#183;天堂篇》，因为庄宁屿在易恪的情话下，已经爱屋及乌对《十四世纪金色的纺锤与神秘无瑕之镜》产生了兴趣，并且还很强烈，一直要求再听一遍，结果易恪死活不肯答应，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地吃一下代餐。
易恪：“天上一位崇高的圣女怜悯那个人遇到我派你去解除的这种障碍，结果打破了天上的严峻判决……老婆我们能换一本书吗？我继续给你念《浮士德》。”
庄宁屿：“不能！”
易恪：“……忠于你的人现在需要你，我把他托付给你。”
庄宁屿抱着他的腰，在一种慈悲和神圣的氛围里满足睡去。
易恪如释重负，把书丢到一旁，以为这件事会到此为止。
结果第二天，等他起床时，差点以为自己幻听，因为客厅里赫然正在播放着神圣的乐曲！庄严音符从内嵌在天花板内的高级音响中缓缓倾泻，易恪觉得眼前已然出现了一张写满希伯来文的古老羊皮卷。
庄宁屿在厨房捣鼓半天，最后端着面包和葡萄汁出来。
易恪问：“这是什么？”
庄宁屿回答：“圣餐。”
易恪：“……”
百度来的食谱不好说准不准，但该有的仪式感确实很足，好不容易吃完早餐，两人一起去停车场准备上班。易恪靠在电梯里，听着熟悉的《致爱丽丝》，第一次觉得物业选歌如此亲民有品。结果到了负三层，车子还没启动，蓝牙音响里就再度响起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熟悉旋律。
他惊恐地扭过头。
庄宁屿把内存卡插好，刚才专门拷贝的，本来想直接在音乐APP里搜，但不知道为什么，到处都没有。
“这首赞美诗好冷门。”
“……嗯。”
易恪保持好老公的专业素养，无事发生地把老婆送到几百米开外的单位门口，亲亲之后温柔目送他走进研究组的大门，然后火速拔卡！
世界终于得以平静！
不平静的换成了研究组。
何墨路过庄宁屿的办公室，敲敲门，莫名其妙地问：“你这放的什么歌？”
庄宁屿回答：“《十四世纪金色的纺锤与神秘无瑕之镜》，放心，我没有违反纪律，只是单纯欣赏音乐，觉得它非常庄严平和，充满了一种能涤清灵魂的圣洁感。”
于是何墨也就跑进来听了一会儿。
“怎么样？”庄宁屿充满期待地问。
何墨对音乐一窍不通，但他不想承认，于是回答：“还可以，你刚说它叫什么名字来着？”
“《十四世纪金色的纺锤与神秘无瑕之镜》，小众歌曲，你搜不到的。”庄宁屿用蓝牙传给他。
何墨点击接收，转头又把这首歌传到了单位群里，无他，主要觉得最近大家干活都有点急功近利，有点浮躁，很需要这种平和而又圣洁的安抚，他很相信庄宁屿在文艺方面的超绝造诣。
任冰：“什么鬼东西？”
何墨：“宁屿大为赞赏，并且专门推荐给我的神圣歌曲，据说只有灵魂纯洁的人才能听懂。”
任冰：“……”
听了一下午。

第72章 城南书店19
维也纳大师果然不同凡响，组曲的传播速度充分证明了AAA专业钓鱼小王的钱一分都没有白花！庄宁屿在专属于自己的BGM里工作效率倍增，下班后还专门去进口超市里买了个黑面包抱回了家，打算圣餐重现！易恪站在灶台边帮他切，锯齿刀和坚硬的面包壳摩擦，发出阵阵令人牙疼的金石之声。
原本说好的麻酱小馄饨、凉拌菠菜和芥末虾球被临时撤菜，易恪认命而又不认命地把面包喷水后放进烤箱复热，依次叠上金枪鱼、黄瓜片、胡萝卜、生菜、番茄和小红辣椒碎，做了一个内容物丰富的豪华硬面包三明治，又弄了个烤牛肉蔬菜沙拉，最后配了杯清爽的桃红葡萄酒，强行把晚餐氛围从充满苦难与救赎的宗教哲学里拉回了阳光明媚的南法普罗旺斯。
庄宁屿：这不是我想要的那种在堕落里等待光明的饭！
易恪：什么维也纳大师，什么洗脑音乐，统统拉黑，拉黑！
就这么折腾了一个星期，庄宁屿的口味才总算回归正常，暂时放下了宗教仪式感。周末，两个人原本准备去招待所里喝外婆炖的鸡汤，结果刚一出门，易恪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侯军业被绑架了。
车辆疾驰，庄宁屿在手机上飞速的翻看着资料。这位美容业大佬在宙斯大饭店规则区之后，就开始频繁秘密往锦城跑，警方和调查组最初以为他是倪睿灵的情人，后又认为两人是属于同一组织的“同事”。而一周前，当调查组按照庄宁屿的推测，开始着手调查倪睿灵和绑架爆炸案的关系之后，对方可能觉察到了一些什么，还没等警方上门传唤，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跑了。
“她在跑路前做了严密的准备，甚至还在美容院安排了个替身，我们本来不该这么快就发现。”副驾驶上的调查人员说，“奈何她偏偏带着侯军业一起跑了。”
目前暂时不确定侯军业是以何种形式被带走，但可以确定的是，他是被迫的，而他的保镖、司机则都和倪睿灵是一伙。至于为什么说他是被迫，因为侯军业在意识到危险后，立刻就给秩序维护部紧急求助号10101发了条短信——SOS。
“倪睿灵一行人的车目前开到了哪里？”庄宁屿问。
“G83国道，马上进石榴山。”技术部的同事回答。
石榴山原本叫十六弯山，因为山体庞大，山路崎岖难行，到处都是拐弯。倪睿灵的车子原本在向着出省高速的方向开，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中途却拐弯上了国道，沿着G83是走不出省的，庄宁屿说：“他们应该有能力在石榴山里复原出一个规则区。”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车队的异常行驶路线——十有八九是倪睿灵发现了自己的行踪已然暴露，在这种情况下，很难再逃出警方布下的天罗地网，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毕竟在无路可逃的时候，规则区，尤其是熟悉的规则区，对犯罪分子而言，绝对是另一重“生门”，这也是隐形巨人一直以来的研究理念，“让规则区成为工具”。
“李哥，前面靠边停一下。”临进山前，庄宁屿说，“我开吧，石榴山我熟，你和小李在路边等会儿，吴哥的车马上就到。”
调查人员和司机双双被驱逐下车，但两人都很配合，毕竟庄队在秩序维护部的权威仅次于霍部，容不得任何质疑！车内乘客只剩下了易恪一个，他问：“什么计划？”
“我们换条路。”庄宁屿踩下油门。
高速路和高铁轨道修好后，G83这一截平时差不多也就只有大车司机才会去开，而大卡车超载是常态，所以就算路政机关再按时养护，路面上大小不一的凹陷也常年连绵不绝，坑洼再加上急弯，三两下就能把人甩晕，更别提此时此刻的侯军业还被反绑着手，蒙着眼睛，嘴上也贴着胶布。
倪睿灵就坐在他身边。
“倪姐。”司机说，“还有二十分钟，我们就能到目标点。”
倪睿灵面无表情，手里紧紧握着一个银白色的箱子，约莫两张A4纸大小，看似很精巧，但里面却装着目前最先进的规则区生成器之一“宇宙纺织机”，简称EL09。它能让这辆车在最短时间内，彻底消失在秩序维护部的监控下。在规则区内等待被组织营救，总比在高速和警方上演生死时速要强。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窗上。锦城的春天其实并不多雨，就算下，也只有晚上才会飘一阵细细的乱雨，像这种大白天下泥点子的，属实不多见，也不知道是北方哪儿又飘来了沙尘暴。司机放飞的无人机受到狂风、泥雨和山体影响，出现了信号时断时续的现象，最后干脆一脑门撞到了树上，车载屏幕顿时变成雪花乱码。
“别管它了。”倪睿灵说，“抓紧时间。”
司机一脚油门，又拐过一道山弯。
行动组的队员收回干扰枪，车轮碾过路面，把无人机压得粉碎。
十几个山弯开过去，侯军业一大把年纪，实在受不了这种蹦蹦车式的路和急刹急停，很快喉咙里就发出古怪的声音。倪睿灵嫌恶地看了他一眼，打开车窗，一把撕掉嘴上胶条，把那颗脑袋猛地压向车窗外，等对方吐完之后，再重重扯回来。
侯军业靠在椅背上，浑身瘫软，大口喘息着，原本就“类人”的长相经此一劫，越发不忍直视，就连正在开车的司机，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也大为感慨，这尊容，倪姐之前到底是怎么强忍着恶心下手的？
挡在眼前的布条已经被风雨吹走，侯军业沙哑着嗓子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倪睿灵懒得看他，事实上要不是看在对方还有“人质”的作用，她几乎想把他现在就丢下悬崖。将近一年的精心谋划，她满心以为能把这位富商也拉入组织，结果没想到对方在获悉真相后，竟然暗中布局想抽身。比起侯军业的长相，倪睿灵其实更无法接受自己明晃晃的失败，于是她干脆利落地抬起手，朝着他的肚子用力来了一下。
侯军业惨叫出声。
“倪姐！”副驾驶上的保镖突然紧张地说，“有车追上来了！”
倪睿灵心里一惊，猛地回过头，果然在路尽头看到了熟悉的黑色轮廓，经过改装的黑色警用装甲车经常会出现在新闻里，那是秩序维护部的车。保镖二话不说，掏出枪支把上半身探出车窗，结果还没等那辆装甲车再度出现在他的视线里，脑顶就传来了气流被切割的巨大噪音——
他迅速意识到了危险的靠近，想缩回身体，却已经晚了一步。易恪远程操控无人机，激光精确切断他的一半手掌，残肢和枪支一起滚落在山道上，鲜血瞬间自断口处喷涌！保镖大叫着躲回车里，司机见状也慌了一瞬，倪睿灵抓过一件衣服丢给保镖，让他自己处理伤口，咬牙切齿地对司机吼道：“快！”
“砰！”秩序维护部的车直直撞了上来，看起来是想逼停这辆三菱。倪睿灵用力扯起身旁的侯军业，把他整个压向后车窗——大佬肿胀的脸紧紧贴在玻璃上，五官扭曲，目光惊恐地看着后方的装甲车。在确认车里有人质后，装甲车果然减慢了车速，倪睿灵轻蔑一笑，手臂稍稍卸了力，然而还没等她坐回位置，前车盖却传来了巨响——
“咚！”
庄宁屿凭借自己对石榴山的熟悉，从另一条小路超过倪睿灵，提前五分钟就等在了埋伏点。刚刚开车追击的则是青岗和钟沐，而此时，趁着三菱司机的注意力全在后方，易恪骤然如猎豹一般从高处速降，稳稳落在车前盖上，并且在司机反应过来之前，一拳干碎了改装后的防弹玻璃。
突遭此变，司机头脑发蒙，本能地用力踩下刹车。易恪双手抓紧车框，正好利用惯性清掉剩余玻璃，坚硬鞋底在引擎盖上蹬出深深凹槽，身体也顺势滑入车内，他先是一脚踹晕了副驾驶的保镖，紧接着一个回旋踢，双脚剪刀绞住司机脖颈，让对方在两秒之内失去了所有意识。
倪睿灵扣动扳机，然而子弹却从易恪肩头擦了过去，他虽然整体进化程度没到S，但反应速度绝对全校第一。下一刻，倪睿灵的整条胳膊已经被大力扭转，她感觉自己如同让铁钳钳住了手腕，剧痛传来，只能被迫脱力地松开枪支，人也直挺挺飞向前座！
失控后的车摇摇晃晃冲向山崖，倪睿灵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粗壮巨树，瞳孔张大，大声尖叫咒骂：“你疯了！”
易恪用手铐和安全带把她固定在副驾驶，同时单手握着方向盘一甩，歪曲的车身得以回正，人也坐到了驾驶位，下一刻，后方的装甲车从侧面插上前，两辆车并驾齐驱，三菱的车身被挤向山体，在高速摩擦中划出一串火星，然后在即将撞上护栏的前一瞬，稳稳刹停。
侯军业大张着嘴，重重瘫软在了座椅上。
易恪关掉发动机，看了眼惊魂未定，正在急切粗喘的倪睿灵，拉开驾驶座的车门跳下去，解开安全带，从后排把鼻青脸肿的侯军业拉了出来，又顺手拎走了那个银白色的箱子。
顺利完工！
山间处处响起警笛。
……
易恪在此次行动中虽然打得轰轰烈烈，但人毫发未损，太皮实就是这点不好，不方便卖惨，好不容易才在晚上洗澡时找到一点手臂破皮，于是赶紧如获至宝地举给老婆去看。庄宁屿盘腿坐在床上，把灯光调到最亮，凑近观察了半天，问：“需要包扎一下吗？”
易恪可怜巴巴地说：“嗯。”
你还“嗯”上了。庄宁屿下床取过医药箱，配合地给他贴了块卡通花花创口贴，完成了隆重的过家家仪式，又说：“侯军业已经在医院醒过来了，他没什么大事，都是外伤。”
“倪睿灵为什么要绑架他？”易恪问。
“因为拉人入伙失败。”庄宁屿把医药箱盖好。
侯军业自述刚开始时，是真的以为自己遇到了爱情，虽然这份爱情还不足以让大佬昏头，也不可能为了这朵“野花”抛妻弃子，但他确实很喜欢倪睿灵，在听闻她被宙斯大饭店困住之后，立刻就第一时间赶来锦城安慰，保密也是因为倪睿灵要保密。
庄宁屿继续说：“她确实很能给人洗脑，不管是大学时的男朋友，还是侯军业，都愿意为这份‘爱情’，做出和平时人设完全不符的事，事后自述‘就像中邪’，估计这也是隐形巨人重视她的理由。”
但侯军业的爱情脑好洗，事业脑却不那么容易被入侵，按照倪睿灵的原计划，这应该是一场颇为漫长的“战役”，现在远没到挑明收网的时候，但一来侯军业毕竟不是普通人，这么长时间的亲密相处，不可能毫无察觉，二来警方和秩序维护部已经开始怀疑倪睿灵和爆炸案有关，她没法继续再在锦城待下去，必须马上离开。
庄宁屿说：“据司机交代，倪睿灵确实是要带着EL09去石榴山里复制规则区，宇宙纺织机，这是隐形巨人研究出的新产品，现在完完整整落在我们手里，算你立功。”
易恪立刻把侧脸凑过去，立功了，那老婆亲一下。
庄宁屿把药箱丢到一旁：“不亲，受伤了就好好休息。”
没受伤！易恪潇洒一抬手，卡通花花创口贴立刻飘落在了地毯上，当场痊愈！庄宁屿被扑倒在枕头里，纳闷地问，你身为一个A级进化者，白天才刚刚干翻三个人一辆车，难道不应该精疲力竭大睡不起吗，为什么晚上还这么有精神？
“我也不知道。”易恪压在他身上啵啵啵，反正就是精力旺盛！
庄宁屿双手用力推开他的头。
被舔得受不了。

第73章 城南书店20
隔天清晨，庄宁屿呵欠连天地出现在了办公室。何墨纳闷地问：“你不是每天睡两小时就够吗，怎么会困成这样？”
“说来话长。”庄宁屿从抽屉里摸出来一片超强薄荷含片，强制自己开机，“我觉得易恪的体能好到不像A级，他昨天执行完任务后，整个人依旧保持高精力状态，回家一直健身到凌晨，临近天亮才全身滚烫地睡着。”
于是被他紧紧搂在怀里的庄宁屿就从夏威夷冒纳罗亚火山大喷发一路梦到了全球极端高温，大脑严重超载，今天早上连喝两大杯冰水都没能成功清醒，还被易恪逮住训了一顿，简直岂有此理。
何墨重点跑偏：“这里的‘健身’是我以为的那种健身吗？”
庄宁屿按住他的肩膀：“你懂不懂什么叫柏拉图？”
我懂，但大可不必。何墨也拿了片薄荷糖丢进嘴里：“走，带你去看看倪睿灵带的那台EL09。”
机器内部存储的数据正在被高速解码，科研人员说：“不仅有石榴山规则区，还有宙斯大饭店的原始版和所有复制版。”
易恪截车的地点距离司机所交代的石榴山规则区只有不到五分钟路程，目前尚且不知道具体内容是什么，不过根据数据，能看出这是一个复制了至少二十个版本的“成熟规则区”。躺在医院里的侯军业说：“她在过去的一年里，仅我知道的，就往石榴山跑了至少三次。”
“你没起疑吗？”调查人员问。
“没有，我对锦城不熟，她给的解释，是要去山里找瑜伽大师修身养性。”侯军业回答。他自己其实也很难接受“被情人当成猴子耍”这件事，目前爱是一分都没剩了，所以前所未有地配合政府部门，知无不言，甚至还主动提出想去进化者研究院，检查一下倪睿灵是不是有什么“脑控”异能。
“没有脑控，但她确实是操控人心的高手。”调查人员说，“据我们目前查到的，受害者可能一只手都数不过来。倪睿灵在和你交往的时候，有没有提过宙斯大饭店的相关事件？尤其是她在被卷入这个爆炸案规则区之前，有没有提过？”
“没提过，但有一段视频，”侯军业一边说，一边拿过自己的手机，打开相册翻找，“是我拍的。”画面内容是倪睿灵穿着性感睡衣，正坐在度假酒店的套间里办公，清晨阳光照在她身上，显得整个人的背影异常美丽，于是躺在床上的侯军业就被美色迷惑，举起手机暗中录了一小段，准备事后细细回味。
影片本身没什么不对，不对的是只出现了一瞬的，倪睿灵笔记本电脑的桌面图案——一片焦黑，虽然经过了滤镜处理，但依旧和“美”没有任何关系，相反，还有些瘆人。侯军业说：“照得不算清楚，不过我眼睛倒是看清了，那应该就是一幅类似于火灾现场的图。”
正常人的电脑屏幕，要么懒得专门设置，要么用壁纸软件，要么就是精挑细选的心仪图片，但不管哪种，肯定都是奔着清爽喜庆去的，没有谁会把一桩惨案当成工作时的启动画面，除非，惨案于她而言并不是惨案，而是能带来极大满足的“药剂”。
钟平鹤说：“在搜查的时候，特别注意一下这方面。”
秦隐亲自带队，果然从倪睿灵的家里找出来了一张百元钞票，藏在一副装饰画的夹层里，悬挂于按摩沙发的正前方。而在美容院里，有一面装饰墙，墙上整齐放置着十几个玻璃瓶，里面装着不同成份的矿石和沙砾，最中间是一瓶焦黑的木炭，混在水晶和精油里，并不突兀，顾客往往以为那代表着竹炭或者别的相关疗法。
“化验一下木炭的成分，应该能和当年的宙斯大饭店对上。”钟平鹤说，“倪睿灵很享受绝对的支配感，如果她确实一手导演了当年的宙斯大饭店绑架案，那木炭也好，赎金也好，或者是案发现场的照片，于她而言都是兴奋源，她需要时刻看到它们，用来刺激肾上腺素的飙升，藐视警方，以及强调自己‘能超越规则和法律’的特殊性。”
按摩椅代表身体上的舒适，按摩椅对面的那张赎金，则代表着精神上的舒适。
技术部破解了倪睿灵的电脑。庄宁屿问：“你猜他们发现了什么？”
易恪解下围裙，端着汤碗放在餐桌上：“发现了她当年和窦德凯的聊天记录？”
庄宁屿往他碗里夹了块小辣椒，以资鼓励：“窦德凯念念不忘的，要刻在求婚戒指上的纪念日，就是他和倪睿灵在暗网上的初遇日。”
那一天的窦德凯遭遇了重大打击，在地铁搭讪群里破口大骂尤嫌不过瘾，于是又想去暗网找点刺激。根据聊天记录来看，窦德凯应该是先发表了一番“应该怎么惩治拜金女”的极端言论，然后才被倪睿灵注意到，主动联系的他。
窦德凯彼时并不知道正在和自己聊天的，就是他所抨击的，还以为自己撞大运遇到了梦中情人，没几句就被勾得神魂颠倒。庄宁屿说：“倪睿灵又发给了他一张假照片，完全符合窦德凯的喜好来设计，他就更上头了。”
易恪问：“倪睿灵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因为窦德凯骂了拜金女？”
“她应该没这么无聊。”庄宁屿说，“我看过两人的聊天记录，她应该是把他当成了试验品，或者说一个消磨时间的玩具。”
毕竟对于一个有着强烈控制欲的人来说，通过互联网完全操控一个陌生人，能收获极大快感。而窦德凯也真的很好操控，就算被摔得鼻青脸肿，第二天也依旧带着摇摇晃晃的牙齿去了公司，昂首挺胸声如洪钟，顺利完成了倪睿灵的服从性测试。
“从这天起，倪睿灵差不多每一天都会和他聊天。”庄宁屿说，“她的实验很成功，到了后期，窦德凯几乎完全成为了她的傀儡，他无比疯狂地爱上了网络对面那个体贴入微的‘好姑娘’，认定自己马上就会事业爱情双丰收，从此迈入人生巅峰。”
易恪也是佩服：“这和相信电线杆子上富婆重金求子的小广告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富婆想要钱，而倪睿灵想要支配的快感，至少在两人聊天前期是这样。”转折点出现在倪睿灵的经济状况出问题后，庄宁屿说，“她当时自顾不暇，所以在暗网上短暂消失了一段时间，而对于窦德凯而言，就等于先失去了爱人，紧接着，又得知了所购期房彻底烂尾的消息。”
这样的窦德凯，精神状态不可能稳定，于是他开始频繁地，大量地给倪睿灵发消息，措辞时而正常时而癫狂，时而告白时而辱骂，甚至还威胁如果女友再不出现，他就要把手里的裸照发到网上——那是之前两人‘感情正浓’时，对方主动发过来的。
“照片虽然是假的，但倪睿灵当时应该已经对窦德凯有了别的规划，所以哪怕正处在整形恢复期，也依旧每天都准时上线，耐心温柔地和他聊天。窦德凯的感情观本来就扭曲，再加上倪睿灵不间断的刻意引导，人越发失控，简直像个溺水的疯子一般死死扒着她。”
而后他就在这种恍惚的状态下，一步步不知不觉被对方引导，走上了绑架鲍铭铭的道路。庄宁屿继续说：“倪睿灵在整容恢复后，所找的金主应该就是鲍宇宙，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同时做到‘了解鲍铭铭的一切动向’，以及‘有机会把三百万赎金更换成假钞’。”
就像庄宁屿之前所猜测的，窦德凯直到临死前的一秒钟，都不知道自己要死，因为按照“女友”的计划，他在拿到三百万赎金后，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然后再用这笔“聘礼”，换取岳父数以十计的“嫁妆”。
“倪睿灵很聪明。”庄宁屿说，“她利用窦德凯购房者的身份和那封假遗书，顺利把案件中心聚焦在了烂尾楼，而真正的重点，那三百万赎金，则是成了被烧毁的、无足轻重的小配角，甚至连警方也被骗了过去，毕竟在绑架案的所有相关人员里，摆在明面上的，除了窦德凯，剩下的，不管是鲍宇宙，还是鲍宇宙的债主乃至仇家，基本上都是大佬，没有谁会为了区区三百万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
窦德凯为爱情付出了生命，然而他甚至都没见过倪睿灵真正的脸，全程都在对着假人示爱。易恪问：“如果他知道倪睿灵就是自己的‘新娘’，在规则区的时候，还会二次选择小姚吗？”
“不好说，毕竟他所谓的爱女友，本质上其实还是爱膨胀的自己，当更好的对象出现时，这类人往往能毫无压力地抛弃上一个。”庄宁屿看着他，皱眉，“你还要吃？”
易恪正在盛饭的手停下来，委屈地哼哼：“我不能吃吗？”
“你能。”庄宁屿说，“但你已经吃完了第三碗，还每次都要盛满。”
易恪：“没饱。”
庄宁屿上一个食欲这么好的阶段，还是在高中。他眼睁睁看着他又盛了第四碗饭，也不管桌上已经没了菜，就着黑椒牛柳和剩下的一点番茄炒蛋汤照样三两口刨下肚，最后还要意犹未尽地拉开冰箱门，从里面摸出一根黄瓜啃啃啃。
庄宁屿不放心地说：“你明天还是去异能者中心检查一下吧！”
易恪不想去，他觉得自己状态很OK，但庄宁屿怎么看怎么觉得他这两天有点问题，晚上遂抱着电脑仔细查资料，查了半天，最后抬头问：“你有没有可能要二次进化了？”
“我知道你想让我进步，但食欲好和二次进化之间，应该没什么联系。”易恪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怎么就没关系了，二次进化也是一种发育，发育期食欲好，庄宁屿越想越觉得自己这种推测很合理，而且，他又说：“你还不困，A级进化者不可能不需要睡眠。”
“我需要。”易恪丢下手机，翻身抱住他，“你陪我我就睡。”
庄宁屿问：“我要是不陪你呢？”
易恪回答：“那我就伤心地睡。”
庄宁屿：“……”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有进化趋势，很需要睡眠，易恪打横抱着人就往卧室走，庄宁屿紧紧扒着他的肩膀不撒手，全身都在使劲：“我还没洗澡！”
香香老婆没洗澡不能上床，易恪很理解，于是问他：“我帮你洗？”
庄宁屿又想起了那天看到的大不应当之物，一秒拒绝，我自己洗！
易恪：“真的不——”
庄宁屿“砰”一声关上了浴室门。
真的不行。
易恪很听话，自己乖乖去客卫冲了个澡，并且趁老婆不注意，又偷吃了块他的柠檬小蛋糕才去刷牙。等庄宁屿从浴室出来时，易恪已经坐回床边，手里正拿着吹风机“啪啪”拍床，好似一个表情包。庄宁屿停下脚步，再度狐疑地问：“你真的没事吗？”
易恪不解：“给你吹头发，怎么了？”
不怎么，但是看你好像又有点兴奋过头。庄宁屿看着床上被他拍打出来的褶皱痕迹，警惕地坐回床尾，易恪果然把吹风机一扔，扑过来从身后抱住他：“老婆你好香！”
庄宁屿被撞得差点趴在地毯上，我就知道！
他从来没有利用自己S级的优势对付过易恪，但今晚可以一用。易恪见势不妙，撒腿就跑。在这场追逐游戏进行了十五分钟后，物业人员上来敲门，很有礼貌而又很为难地说：“易先生，请问您家里是在开派对吗？我们接到了邻居的投诉，说他家里有要上学的孩子，需要安静睡眠，希望您这边的声音能小一点，不然他们就要报警了。”
易恪面不改色：“好的，对不起，我会注意。”
物业如释重负地离开。庄宁屿衣衫凌乱地下楼，拉开冰箱门找饮料，目光一扫，敏锐发现了异常：“你睡前又吃蛋糕了？”
易恪：“……嗯。”
“明天马上去进化者研究中心。”庄宁屿一秒都不想等，伸手指着他，“我请假，陪你。”
“但我又没有什么症状可以描述。”易恪走上前，帮他拧开瓶盖。
怎么就没症状了，你这惊天的食欲和大半夜不睡觉的精力难道不算症状，还跑得比狗都快，之前的体测里都没出现过这种成绩！庄宁屿提醒他：“明天记得如实告知医生，还有没有别的？”
易恪回答：“有，特别想亲你，这也要一起告诉医生吗？”

第74章 城南书店21
庄宁屿不太好判断这个“特别想亲”到底有没有“特别”到需要告知医生的程度，但他经过短暂的考虑，觉得还是应该在问诊时做到事无巨细，于是点头：“要。”
易恪不觉得体检会问这个，因此只是敷衍地一点头，并没放在心上。结果世事难料，第二天，当他坐在诊室时，所面临的第五个问题就是：“性生活怎么样？”
“……”易恪看着眼前一脸权威的专家，硬着头皮回答：“没有。”
“有这方面的想法吗？”
“……有。”
“强烈吗？”
“……嗯。”
体检进行了将近五个小时，报告要等一周后才会出来。这期间庄宁屿一直坐在体检中心对面的咖啡馆里等他，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先一步回到车上。半小时后，易恪果然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他没有先系安全带，而是扑过来一把抱住庄宁屿，把脸埋在脖颈处，委屈得惊天动地：“老婆！”
“怎么了？”庄宁屿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反手拍拍头，“坐好再说话。”
易恪不想坐好，他郁闷地告状：“医生问我有没有性生活！我进没进化和有没有性生活有什么关系！”
庄宁屿：“……”
易恪继续叽哩哇啦地嚷嚷：“我说没有，他还问我想不想！我说想，他还问我强不强烈！”
庄宁屿紧紧抿住嘴，在良心和笑点里选择了前者，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侧过身抱着他哄：“好好好，没事没事，我们先回家。”
两人原本定了要去吃海鲜烧烤，但易恪还沉浸在被医生扒成稀烂的悲伤隐私里，食欲全无，好像霜打过的茄子。庄宁屿就退了订位，把车开回家亲自下厨。易恪虚弱地趴在沙发上，疑似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嗡嗡嗡地问：“我的体检报告会不会传开？”
“不会的，你要相信中心检验人员的专业程度。”庄宁屿站在灶台边打鸡蛋，“况且异能者进化时的伴生表现往往千奇百怪，你这只是正常需求，又没什么好丢人的。”
话虽如此，但易恪还是不愿再回忆自己今早都经历了什么。等庄宁屿做好饭从厨房端出来时，他正在盘腿坐在沙发上，噼里啪啦敲着键盘，网页名赫然显示体检中心意见征集簿！小易同志奋笔疾书，全方位高角度多层次地要求以后隐私问题统统改成问卷答题、电脑分析，以便于减少尴尬，降低泄露风险，减弱社交期望偏差，优化数据采集结构，删除非必要劳动……洋洋洒洒好几千字，给庄宁屿看得眼花缭乱，可惜秩序维护部不用定期上交《部门工作总结不足与改进》，白白浪费了这么一个报告奇才。
提完意见的易恪虽然依旧没有走出心理创伤，但总算愿意爬起来吃饭。庄宁屿一边给他剥虾，一边侧过头看旁边摆着的工作电脑：“何墨说五天之内，研究组应该就能复原出宙斯大饭店的规则区。”
“他们有什么具体想法？”易恪问，“依旧只是单纯复制？”
“目前我们进行的所有实验，都是‘原本复制’。”庄宁屿把虾喂给他，“但任冰手里有一个还不算很成熟的实验方式，是首都那边新研究出来的，可以实现‘迭代复制’。”
“二者的区别是什么？”
庄宁屿擦擦手，在电脑屏幕上画出了一个圆：“如果说这是原始规则区A，那‘原本复制’就是以它为基准，继续制作出复制品B，复制品C，复制品D……总之不管最后复制出多少，基本参考物始终是A。”
易恪看着屏幕上基本同等大小的四个圈，点头：“明白。”
庄宁屿又重新画了一个大圈：“这个依旧是原始规则区A，”他说着，继续在大圈内部画了一个稍小的圈，“这个是它的复制品B，”然后在稍小的圈里，再画一个更小的圈，“接着以B为基准，制作出复制品C，后续再以C为基准，制作出D，以D为基准，制作出E，代代更迭，就像是俄罗斯套娃。”
俄罗斯套娃的结局，一般是一个小到无法再看清五官的木头块，而‘无限迭代’规则区的结局会是什么，目前还不好说，它们可能会共存，可能会合并，也有可能会异变，比如说，在宙斯大饭店里，同时冒出来四个不同版本的窦德凯。
易恪：“……啧。”
“等实验进行到一定程度，研究组就会申请行动组配合，实际进入规则区。”庄宁屿说，“调查组这段时间也会继续深挖宙斯大饭店的相关真相，知道得越详细，后续行动就越安全。”
但也只能是相对安全，不能百分百保证，毕竟迭代复制这项技术本身就极不成熟。庄宁屿把电脑放回去，又抽出张湿巾擦了擦手：“到时候再看吧，如果你的身体状况还不稳定，那我就帮你去和黄大爷请假。”
易恪没在这种事上逞强，乖乖“嗯”了一声，请假可以，或者完全不上班也没关系，反正老婆工资很高，而且他福星苑的房子马上就要整体拆迁，拆迁户，有钱！软饭吃得很有干劲，就是这样子没有事业心。
庄宁屿被这个“嗯”可爱到了，于是又剥了一只虾喂过去，原本准备吃过饭去单位看一圈，后面也改成了居家办公。两人一起窝在沙发上，盖着柔软的喀什米尔羊绒毯子查看调查组新上传的文件，倪睿灵虽然暂时还没松口，但侯军业的司机和保镖的明显很识时务，尤其保镖，是隐形巨人的“老员工”，这人甚至比倪睿灵在该组织内的资历还要久。
据他交代，隐形巨人是在六年前注意到的倪睿灵，那时的她经常会在暗网上发表对规则区的看法，很对组织的胃口，于是他们就通过网线黑进了她的电脑，借此进一步了解，而了解的结果——漂亮、年轻、聪明、经济状况一般、高度自恋，同时又有着自以为触摸到了社会真相的幼稚，是最好操控的群体之一。
易恪说：“漂亮女性是窦德凯的猎物，窦德凯是倪睿灵的猎物，倪睿灵是隐形巨人的猎物，这伙人之间，好清晰的捕食链。”
不过隐形巨人想操控倪睿灵，显然没法像倪睿灵操控窦德凯那样，仅靠着网络聊天就能成功洗脑，他们的计划要周密得多。首先派出了那伙拆白党，精心设计，一步步让倪睿灵在经济和感情上陷入双重绝境，就如同“低谷时期的爱情最动人”，低谷时期的拯救也同样最高效，要得到她，就得先摧毁她。
只是没想到虽然计划第一步进行得很顺利，但倪睿灵却并没有如谋划者所预料的那样，一蹶不振，或者至少也要在短时间内一蹶不振，相反，她相当冷静地辞职、卖车、整容，并且利用那张清纯的初恋脸，成功找到了金主。
“鲍宇宙吗？”
“是。”
鲍宇宙在辉煌时期，虽然也曾短暂地游走于隐形巨人边缘，但并未接触过中心人物，在自身产业暴雷后，就越发沦为“弃子”，并没有被拯救的价值。所以藏于暗处的隐形巨人就沉默地围观了绑架爆炸案的全过程，也再度验证了倪睿灵的“信念和智慧”——为了自身利益，不择手段。窦德凯也好，鲍铭铭也好，她并不会对他们的死有片刻犹豫，即便鲍铭铭其实是不用死的。
庄宁屿说：“窦德凯其实也提出过，可以把鲍铭铭放在别的地方，说电视里人质都在别的地方，但却遭到了倪睿灵的拒绝，她坚持让他把鲍铭铭带在身边。”
“所以她是故意送鲍铭铭一起死的。”易恪用手指滑动电脑屏幕，“但他们两个人之间应该毫无交集吧？”
“大概有两个原因，一是不确定鲍铭铭都从窦德凯嘴里听到了什么，所以只有死人才最安全；二来，她和鲍铭铭的生母都是鲍宇宙的情人，但后者显然要比她‘成功’得多，我是指金钱层面，而倪睿灵无法接受任何失败。”
爆炸案后，倪睿灵利用调包后的三百万赎金开了美容店，而隐形巨人也对她的卓越能力大为赞赏，双方展开了正式沟通。倪睿灵近些年的美容事业之所以能进行得顺风顺水，资产规模成倍增长，和该组织背后的大力支持脱不开关系。她也利用这家高端美容院，顺利接触到了许多颇具地位的女性，以及和这些女性有关联的男性，业绩看起来还不错。
易恪思考：“但假如倪睿灵知道了那伙拆白党是隐形巨人的手笔，是用来摧毁她人生的工具，而且对方还成功了，她曾经全情投入的恋爱，其实每一个细节都会被上传围观，把么按照她的性格，内心真的会毫无波澜吗？”
“这就要看调查组和警方接下来怎么问了。”庄宁屿回头看他，“对了，最近我可能经常要加班。”
易恪立刻露出心碎的表情。
庄宁屿其实也不想加班，主要因为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他都觉得易恪马上就要二次进化，很需要被二十四小时监控，于是尝试谈判：“你要不要搬回去和爸妈一起住？有人照顾要好一些。”
意料之中，提议被易恪一口拒绝，我不回去！
小孩儿太难带，庄宁屿后悔自己没有利用大学空闲的时间多考一个幼师证，但转念一想，考了可能也没什么用，尤其是当夜深人静，易恪洗完澡光膀子上床的时候——这场面要是出现在幼儿园，110都要被打烂。
易恪没穿庄宁屿给他精挑细选的纯棉的印有可爱小动物图案的睡衣套装，他在开着地暖的房间里热得睡不着，愿意套一条内裤已经算是尊重文明社会。庄宁屿先是关了地暖，又打算把窗户打开，结果被易恪一把抱回了床上：“我不会真的要进化了吧？”
庄宁屿拍拍他的脸：“恭喜你，终于愿意承认了。”
易恪难受地皱起眉，呼吸滚烫，烧得庄宁屿的脖颈很快就起了一层薄汗，他稍稍侧过头，突然问：“有性生活之后，你的症状会减轻吗？”
“……”易恪的身体僵了一下，旋即把他抱得更紧，“不要。”
“不要？”
“就不要。”
易恪在他耳边亲亲，他在对待爱情，对待庄宁屿的时候，有着格外严苛而又庄重的仪式感，容不得一点委屈，亲了一会儿，觉察到自己的呼吸正在越来越烫，才终于挪开唇瓣，撑起身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漂亮微红的脸，喜欢得不行，于是又低头轻轻亲了一小口，恋恋不舍地说：“睡吧，我去客卧。”
庄宁屿说：“你好像忘了，我也是这段关系的主体之一。”
易恪不解地问：“嗯？”
然后他整个人就被掀翻在了被子里，庄宁屿跨坐在他身上，单手撑在肩头，俯下身：“所以这种事，不能只你一个人说了算。”

第75章 城南书店22
即便已经关了地暖，易恪依旧被过高的温度烧得焦虑难安，只能用掌心贴紧那如丝缎般滑软微凉的腰肢。庄宁屿跨坐在他身上，低头去解自己的睡衣扣，却被一股大力握住了手腕。易恪把人拽到自己怀里抱紧，沐浴露残余的香气被蒸腾成夏日里潮湿的玫瑰园，他隐约觉得自己有点不受控的趋势，于是越发不肯让庄宁屿乱动，手臂上的肌肉隆起，汗水滑过侧脸，整个人像一头高度紧绷的大型猛兽。
庄宁屿穿着深色的丝绸睡衣，大片白皙肌肤隐没在领口下，又被恋人的体温染上绯红。他屈着膝盖坐在易恪怀里，被紧紧抱得密不透风，连脚踝也被单手握牢，只要稍微一动，立刻就会换来对方越发变本加厉的不安掌控，滚烫呼吸落在脖颈间，易恪闭着眼睛，皱起眉，嗓音嘶哑地说：“我会弄伤你。”
庄宁屿无奈地问：“……那你现在到底怎么样，要再去医院看看吗？”
易恪低头，不满地咬了他一下。
没怎么收力，因此痛意格外明显，S级进化者对外界敏锐的感知力会放大所有潜在危险，庄宁屿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而易恪也及时捕捉到了这一丝不安，于是稍微松开一些禁锢，捏着他的下巴凑近亲吻，又低声道歉：“对不起，别怕。”
庄宁屿趁机抽出自己的手臂，重新环过他的背，安抚地拍了拍。两人双双倒向枕头，侧躺着缠绵地接了一会儿吻，薄荷气息清爽，像被春雨浸润，易恪的情绪也慢慢稳定了一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卧室里的灯光被调到最暗，庄宁屿细心蹭掉他额间的薄汗，掌心又沿着坚硬胸膛一路下移，易恪瞬间变得呼吸急促，想坐起来却被制住，他觉得对方凉而湿的手像一条正在四处游走的滑腻小蛇，正盘踞在自己完全暴露的神经丛里，带着尖锐毒牙，和甜美到令人战栗的致命毒素。
温度攀升，每一根血管都散发着能灼穿皮肤的热意，易恪意乱情迷，胡乱在他脖颈间啃咬，有些不得其法地想让两个人更加亲近，被时间拉长的情欲似乎永远不会消退，不知道过了多久，庄宁屿手腕发酸，实在不想再动，于是贴在那正在剧烈起伏的胸膛上，抬头看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蒙着水汽，易恪被看得脊髓发麻，猛地收紧手臂，几乎要把人揉碎进骨子里。
房间总算安静下来。易恪缓了一阵，跪起来摸过床头柜上的纸抽盒，认真帮他把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庄宁屿用另一只手的手背去试他的额温，热度果然消退了些，于是松了口气，抬脚一踹：“我要去洗手！”
易恪笑了一声，不肯让他自己走路，直接抱着去了洗手台，自己也迅速冲了个澡，庄宁屿则是换了身睡衣，强迫症患者实在没法接受身上被揉皱成烂咸菜的睡衣，哪怕那是易恪精挑细选的，昂贵的真丝制品。他换好衣服，刚拉高被子盖住自己，易恪就跟着爬上了床，他疑惑地问：“你盖这么严实干什么，不热吗？”
不热，免得你又叽叽歪歪。庄宁屿说：“好了就关灯。”
易恪单手撑头靠在他身边，没关灯，还想再多欣赏一下老婆的美貌，过了一阵，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警惕地问：“你不会又穿着那套岳父的旧睡衣吧！”
睡衣是好睡衣，百分百纯棉，比聚酯纤维那套质量好，而且因为洗过了很多很多水，所以摸起来有一种异常舒服的绵软感，庄宁屿在家时经常穿，搬来和易恪一起住时，也穿过一次，结果易恪洗完澡后，站在浴室门口迟迟不肯上床，心理压力实在是大，隔天就亲自去商场，刷卡给老婆买了十八套真丝睡衣。
庄宁屿：“没有，我已经拿回福星苑了。”
易恪：“那你穿的什么？”
庄宁屿：“你猜。”
盖着被子，让男朋友猜自己的睡衣款式，这场景怎么想怎么罗曼蒂克，像是新一场浪漫情事的开始。易恪还真想了一会儿，然后问：“是你上周在淘宝买的九十九包邮男士时尚睡衣套装吗？”
庄宁屿震惊：“你怎么会知道我买了什么？”
易恪拉开被子，看了眼他身上的睡衣，果然，全对。这个快递是他上周拿回来的，面单上有商品名，只扫一眼就全记在了脑子里。庄宁屿不相信这人有这么好的记忆力，从手机上调出自己的购买记录：“再说一遍，我买了什么？”
易恪：“九十九包邮男士春秋长袖翻领纯棉抗皱时尚垂坠感睡衣套装，款式是蒲公英嫩黄。”
庄宁屿：“？”
易恪答题完毕，把他抱进怀里，品鉴了一下新睡衣，不错，好看，我老婆穿起来像一根可爱的小香蕉！
他在这个夜晚获得了有效安抚，总算踏实安稳地睡了一觉，往后几天也都很正常。以至于当体检报告发过来时，易恪已经差不多忘了这茬，还在电脑上查阅要怎么熨烫真丝睡衣——白天家政阿姨登门，在收拾完房间后，本来要给两人整理衣柜，结果易恪死活无法接受包过老婆屁股的贴身衣物即将被第三人染指，于是毅然决定以后都要自己来，还买了个高级蒸汽熨斗。庄宁屿觉得这人真是脑子有病，懒得和他多说，抱着电脑就去了书房，仔细研究体检报告。
报告显示易恪的进化程度依旧只有A，相关指标虽然各有微小波动，但还不足以被当做进化趋势。庄宁屿皱着眉头想了一阵，靠在卧室门口问：“你要不要再去一趟体检中心，和医生沟通一下性生活，我是说，那一晚之后的变化？”
易恪疯狂拒绝。
庄宁屿：“……好吧，那你自己多留意。”
既然身体没有问题，那庄宁屿也就没理由去向黄辉煌请假，易恪意料之中入选了规则区的测试名单，虽然训练强度加倍，但好处是经常会去研究组开会和培训，每当这时候，庄宁屿就会提前去单位食堂给他买两块人气排名TOP1的牛轧糖葱油饼干，看得何墨直牙疼：“还要买饼干哄。”
庄宁屿抬手赶人，活干完了吗就赖在我办公室睡觉。他问：“宙斯大饭店迭代得怎么样了？”
“目前是第五版。”何墨伸着懒腰坐起来，“我和任冰分析过，至少要等到迭代十二次之后，才有进入价值，石榴山的规则区也是一样。”
庄宁屿点点头，继续收拾桌上的文件。桌上手机“叮”了一声，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易恪发来的消息——
“我培训完了，你几点下班？”
庄宁屿抓过外套：“走了。”
何墨提醒他：“今晚加班！”
“知道。”庄宁屿一路小跑，“九点我回来开会。”
但在九点之前的这段时间，可以先抽空去趟超市。庄宁屿推着车，跟在易恪身后看他买菜，又想起来说：“我下午看了视频，倪睿灵在得知余马特是隐形巨人派来摧毁她人生的‘工具人’后，好像并没有很大的反应。”
“就算有很大的反应，她也不可能表现出来，只会把账记在心里，毕竟调查人员也是她的‘敌人’，而自恋型人格不会在敌人面前崩溃。”易恪往购物车里放了一大盒老冰棍，“够吗？”
庄宁屿很客气地推拒：“不用不用，不买了，吃多不健康。”
易恪推着车往前走：“你自己在楼下便利店买的也一样不健康。”
庄宁屿大为心虚：“……你怎么会知道？”
易恪回答：“因为你刷的是我的工资卡。”
庄宁屿想起来，确实，那天他吃完食堂后就顺便拐去了单位门口的便利店，拆开老冰棍咬了一口才发现没带手机，原本打算下班时再过来付，结果走到院里及时想起来身份证后面还别着一张易恪的工资卡，于是就又拐回了便利店——并且还多买了一根老冰棍，共花费三块六毛钱巨款。
易恪当时就收到了扣款短信，刷卡地点福气多便利店，刷卡金额三块六，刚好是两根一块八的老冰棍，他都不用问的。
庄宁屿破罐子破摔，那我还要一箱绿豆冰棍。
易恪：“不行！”
庄宁屿：“……”不行你刚刚为什么要钓鱼执法地问我够不够！
两人拎着购物袋散步回了家，电梯门刚一打开，走廊里就传来一阵贯耳魔音——
“werwerwerwerwerwer……”
一只大耳朵狗蹲在门口，正在扯着嗓子驴叫，易恪几步上前一把捏住狗嘴，掏出手机怒问：“怎么回事！”
“哥，求你帮我养两天。”电话另一头的狐朋狗友卑微地说，“它刚拆了我姐从奥地利订回来的水晶灯，正在被我妈全世界追杀。”
U盾：“werwerwerwerwerwer……”
庄宁屿蹲下抱住它的大狗头，揉了两把，U盾立刻闭嘴，并且从嗓子里挤出“嘤嘤嘤”的撒娇音。易恪挂断电话，无奈地说：“帮他养一晚吧，明天我就找人接手。”
“好。”庄宁屿把门口放着的狗窝和狗粮抱回家。他从没养过狗，或者说从没养过宠物，因此对U盾充满了新鲜的喜爱之情，易恪在厨房里做饭，他就抱着狗坐在客厅看电视，甚至还查了一下，比格犬能不能吃老冰棍。
易恪：“不能！”
眼睁睁看着冰棍被劈手夺走的U盾：“wer！”
楼下邻居再度投诉，当物业来敲门时，一眼就看到了玄关后那散落一地的杂物，有书、沙发靠垫、毯子、遥控器、烟灰缸……于是他立刻收回视线，很善解人意地没有多问，家庭纠纷，吵吵闹闹砸点东西，很正常。
结果下一刻，庄宁屿就弯着腰，双手捏住狗嘴，从书房里踉踉跄跄冲了出来。
物业：“……”
庄宁屿精疲力竭，不行了想报警。

第76章 城南书店23（完）
庄宁屿原本还对“狗拆吊灯”这件事充满了疑惑，毕竟奥地利水晶吊灯这种东西，听起来就得离地四米以上，实非胖狗所能为，但现在已经不疑惑了，因为半拉窗帘目前正如战旗一般在猎猎飘扬。等物业离开后，他就抱着U盾坐在一片凌乱的客厅里，双双看着落地窗外流动的车灯，开始思考生命自由意志和当代社会文明规训之间的永恒辩证。
易恪把毯子放好：“快九点了，你去开会吧，我来收拾。”
庄宁屿松开手里软绵绵的大耳朵，撑着地正准备站起来，余光却瞥见了一丝异样，在U盾单薄的耳部皮肤下，藏着一行淡青色的隐秘的编号——GI-AE-LD60-09229。比格犬是实验犬，等待它们的结局除了实验结束后的安乐死，也会有相当一部分健康的犬只在任务结束后开放社会领养，庄宁屿用拇指搓了搓那行字，问：“它是领养的吗？”
“是啊。”易恪说，“何雨那个爱心小院里不是有挺多流浪动物吗，我这朋友前阵子正好想给他妈选一只陪伴犬，就去挑了这只。”
庄宁屿也关注了爱心小院的官方账号，并没有看到她们和哪家实验机构有合作。他打了个电话过去，只提了一嘴，何雨立刻就想起了U盾，倒不是因为它在小院时有多能拆，相反，它当时虚弱得几乎没法动弹，像奄奄一息的骷髅，别说拆家了，吃饭时嘴都张不开。何雨说：“它是在垃圾堆里被人发现的，我们的志愿者接到消息赶过去时，它已经快不行了，身体状况极差，连医生都说不一定能治好。”
不过幸好，最后U盾依旧在顽强的生命力下撑过了危险期，顺利从医院回到小院。何雨继续说：“它应该是从哪儿跑出来的实验犬，完全没有经过社会化训练，刚开始连路都不会走，可能从出生就一直被关在笼子里吧。狗狗后面还需要持续治疗，要花挺多钱的，得亏易哥介绍了一个有实力的朋友过来，有能力继续照顾它。”
U盾werwer地拼命往庄宁屿怀里蹭，易恪扯着它油光水滑的后脖颈拼命往外拉，庄宁屿说：“它耳朵上的第一个代码是GI。”
易恪停下手，U盾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回庄宁屿胳膊下，庄宁屿单手撑着地，继续解释：“Gigas Invisibilis，隐形巨人。”
易恪皱眉：“但U盾是在城南垃圾堆里被发现的，你的意思……隐形巨人可能在锦城设有实验室，还是说它是从外地跑来的？”
“前者吧，不过只是我的猜测，GI也有可能代表别的意思。”庄宁屿摸了摸狗头，“不管是不是，我先带它去实验组看看，如果真的有关，那它体内或许还有没代谢完的药物。”
楼下邻居终得平静，不平静的变成了研究组，几乎整栋办公楼，或者说整条闻莺路，都是大耳朵驴的扰民怪叫。大家纷纷捂着耳朵进入会议室，何墨也专门找到庄宁屿，苦口婆心地问：“这又是闹哪出？虽然哥确实很爱你，就像雪花爱着那冬天的印记，但你这样上班真的要扣工资。”
一旁的实验人员抿着嘴笑出声，庄宁屿站起来：“别贫了，刘姐说这只狗可能是从隐形巨人的实验机构里跑出来的实验犬。”
何墨立刻严肃起来：“什么意思？”
庄宁屿把事情的大致经过说了一遍。研究组对面就是异能者管理中心下设的实验组，他们在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赶过来，抽出一管U盾的血回去做研究，刘姐说：“看编号，它应该经历过超半数致死量药物的注射，现在还能活得这么健康，是只坚强的好小狗。”
U盾：“werwerwer！”
“今晚需要我们把它带回实验组吗？”刘姐问，“如果它真的接受过相关实验，那就存在一定程度的变异概率，可能会有危险。”
“没事，我会看管好它。”庄宁屿摸了摸狗头，“你们先抓紧时间确认结果。”
这一晚，不用开会的几个小年轻轮着陪U盾在楼梯上来回奔跑，总算把它溜得蔫下来。实验组的结果出得很快，只用了四个小时，刘姐就给庄宁屿来打电话，说U盾的血液里的确检出了和唐小缘同样的药剂成分，编码MaximeE-05，简称ME05，能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提高注射者的体能，并屏蔽痛觉。
第二天，狐朋狗友握着手机，如同听到晴天霹雳：“什么叫U盾要执行公务，暂时还不能给我？”
“它是实验犬，体内的有毒制剂还没有代谢干净。”易恪说，“你也不想让它再生病吧？”
话是这么讲没错，但……狐朋狗友百转千回，呜呜呜地确认：“确定是因为要帮U盾治病，而不是因为庄哥看上了我的狗，对吧？”
胡说！我的宝贝老婆怎么会看上你的狗！他有我一个就够了！易恪说：“总之等它好了，我再通知你来接。”
“我能来探望一下它吗？”
“不能！”
狐朋狗友当场泪洒阿斯顿马丁，回家后立刻打包了一堆狗玩具和狗零食送到易恪手里，握住他的手叮嘱：“可千万要照顾好我妈的好大孙啊！”
U盾命运多舛，富三代的好日子没过两天，就被迫暂居到了实验组接受观察治疗。回到实验室的U盾明显沉默了不少，缩在墙角不肯说话，好在这里的每个人都很喜欢它，易恪和庄宁屿下班后也经常会过来陪它玩，三色大狗用湿漉漉的鼻头顶住易恪，尾巴竖起，后腿蹬得笔直。
“好神气啊我们宝宝。”庄宁屿称赞。
嗯嗯嗯。易恪凑过来亲了一下他的脸，得意洋洋。
庄宁屿：“……”等会儿，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回家的路上再遇到狗，两人也会停下多瞄两眼。一只卷毛小泰迪正在表演节目，引来周围一片夸奖，“好聪明”“全世界最聪明的小狗”不绝于耳，狗主人明显也很自豪自家小狗的智商，让大家随便考。
围观者甲：“坐下。”
围观者乙：“拜拜。”
围观者丙：“握手。”
易恪：“三百六十度后空翻接直体特卡切夫。”
泰迪：“？”
周围群众：“？”
易恪踉踉跄跄被庄宁屿拖离了现场，还在发表点评，有多聪明，不过如此。
不如我们U盾。
三色胖狗并不知道自己所背负的实验意义，还在通过视频拼命给主人werwer。调查组里，钟平鹤说：“ME05在注射进实验体后，生命会在极度爆发后极度衰退，就像唐小缘。”
“U盾大概率是在锦城接受的实验。”庄宁屿说，“会不会和傅家的医疗产业有关？”
“不好说，但傅家肯定和隐形巨人脱不开关系。”钟平鹤看了眼时间，“走吧，差不多了。”
倪睿灵坐在审讯室里，面前摆着一摞调查组刚找出来的证据。她曾经登录过窦德凯的社媒号，伪造了那封定时遗书。彼时的倪睿灵尚且没有隐形巨人做后盾，但她依旧仅靠自己完成了一场几乎没有留下破绽的犯罪。钟平鹤说：“你很了解窦德凯，甚至比他自己还要更了解。”
倪睿灵没有否认这句话，直到现在，她依旧很满意自己当初对于窦德凯的完全操控。钟平鹤继续说：“城南书店的店主张南第一次被卷入规则区时，第一时间就给鲍宇宙的原配王蕾打了电话，据他交代，当时王蕾仅仅用了几通电话，就让窦德凯完全被洗脑，当时电话另一头的人其实是你，对吗？我们已经有充分证据证明，那个时间段，她在你的美容院。”
目前已知的，鲍宇宙、王蕾和张南属于旋转曲线，而倪睿灵属于更上一级的隐形巨人，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她是王蕾的“领导”。钟平鹤说：“你应该很得意吧，毕竟你最喜欢的事情，就是从各个层面碾压曾经居于你之上的人。”
倪睿灵看着自己的指甲，依旧轻飘飘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可以不说，但王蕾未必会继续保密。”钟平鹤提醒她，“别忘了，她和你一样，也是NPD型人格。你的自恋来自于对自身能力的高度认同，而王蕾人格的成因比你还要更复杂一些，她从小到大，没有经历过任何波折，甚至可以说是没受过任何委屈，早就习惯了高高在上。”
倪睿灵动作一顿。
良久，她咬牙切齿地说：“蠢货。”
隔壁审讯室里，诚如钟平鹤所预料的，当王蕾得知倪睿灵曾经是自己丈夫的小三时，情绪瞬间出现了极大的波动，没有哪个女人能忍受被丈夫的情人骑在头上。她在第一次见到倪睿灵时，对方就是以隐形巨人组织成员的身份出现，所以王蕾并不觉得自己“下级”的身份难以接受，甚至，还相当认可她的能干和倨傲，尤其是当张南打来电话时，她亲眼目睹倪睿灵在短时间内就完全远程控制住了怪物，更是对她卓越的才华大为惊叹——现在却都成了笑话。
“在你的父亲退休后，在绑架案发生后，王女士，你心里应该清楚，宇宙集团对于隐形巨人来说，实际上就已经成了‘弃子’。”调查人员说，“难道你就没有感到奇怪过吗，为什么自己明明已经穷途末路，没有了任何利用价值，但却依旧能接收到来自‘组织’的关怀和帮助，少得可怜的‘帮助’，不足以让宇宙集团东山再起，只紧巴巴地够让你保留住一丝希望？”
“因为这根本不是真诚的关怀，而是你丈夫曾经的小三，正在借助新获得的权力，享受着高高在上的支配感。以前的她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甚至不敢出现在你的面前，而现在，她却能轻而易举地选择要怎么处置你。”
“被她当成玩具的感觉，怎么样？”
王蕾崩溃地把杯子扫落在地，她的确受不了任何欺骗和玩弄，所以当初哪怕知道丈夫是为了救私生子才会出事，也依旧竭尽全力把他救了回来，只为告诉他，你心心念念的儿子死了，然后心满意足地欣赏他的痛苦。所有的苦难，她都要报复回去，丈夫也好，丈夫的情人也好，生不如此，或者折磨完再死，总之，不能让背叛过自己的人好好活着。
调查人员的话还在继续：“对了，我们还查到你的丈夫曾经拥有的情人数量，远不止两个，有可能是二十个，这是其中一部分照片，你要看看吗？眼光不错，都挺漂亮。”
王蕾没有看照片，她趴伏在桌子上，闭上了刺痛的眼睛：“够了，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
鲍宇宙当年的秘密司机被找了出来，他很快就交代了老板和倪睿灵的关系。有了司机的口供，事件时间线得以进一步完善——在鲍铭铭被绑架后，鲍宇宙在几个朋友处凑了三百万，因为担心被妻子看出端倪，也担心情人会崩溃，所以选择抱着钱去了倪睿灵家等待绑匪的进一步消息。
宙斯大饭店爆炸案的真相在时隔五年以后，终于重新得见天日，同时还牵扯出了隐形巨人和旋转曲线两个海外组织。不过因为倪睿灵一直不松口，案件尚未被完全攻破，所以秩序维护部这次并没有发布公告，只有突然关闭的城南书店和RUIIS美容院隐隐向群众透露着些许真相。互联网上的相关讨论一直没有停歇，庄宁屿在空闲时也会披着马甲参与一下讨论，期间经常有人提到傅家，大叹傅家二少爷有多不容易，据说直到现在还在意大利，连国都没法回。
易恪：“咳！”
庄宁屿：“工作呢！”
大周末的工什么作。易恪挤在他旁边坐：“等会要不要去我家吃饭？”
庄宁屿对吃饭没意见，但他对邓女士有意见，上个周末去吃饭时，他差点获赠了一大串豪华祖母绿套链，虽然未来的婆婆再三申明是专门改的男款，但庄宁屿实在难以想象自己要在什么样的情形下，才需要佩戴这串好似刚从欧洲王室偷出来的奢华装饰物，当场连连摇手拒绝，跑路的时候连螃蟹都没顾得上拿。
易恪说：“多好看啊。”我老婆又白又漂亮，就要戴巨大的昂贵宝石！他抱着他啵啵啵地亲：“拿回来呗，晚上戴给老公一个人看。”
庄宁屿：“滚！”
易恪不滚，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真的不去？”
“你去吧，我看会儿资料。”庄宁屿拍拍他的脸，“乖。”
易恪“唔”了一声，和他交换了一个亲吻：“那我早点回来。”
结果并没有“早点”，直到十一点，易恪才开车回家。打开电子锁后，先把脑袋小心翼翼地伸进门观察一番，确定老婆并不在一楼，才抱着怀里厚重的珠宝盒直奔书房保险柜，三下五除二把东西塞进去。
“你在干什么？”身后突然传来庄宁屿的声音。
易恪火速站起来，脑袋“砰”一声撞在桌子上，疼得龇牙咧嘴。庄宁屿更狐疑了，走上前一边帮他揉脑袋一边问：“你一回家就鬼鬼祟祟地在干什么？”
“藏点私房钱。”易恪敷衍地回答，推着他往外走，“晚上吃什么了？”
庄宁屿被问住了，他晚上没吃，看了阵论坛就回卧室睡了个觉，刚刚才醒，但这种事说出来又要挨骂，于是抢先一步占据道德高地，惊奇地问：“你难道没给我带吃的回来吗？”
“少来。”易恪可太了解他了，丝毫没上当，伸手捏住后脖颈把人拎到餐桌旁，“坐好！”
庄宁屿乖乖闭嘴。
冰箱里有冻好的熟米饭和高汤，易恪加了些蟹腿肉，给他滚了个海鲜粥。庄宁屿肚子后知后觉开始咕咕叫，等不及粥熟，自己用空气炸锅热牛肉饼。易恪一边做饭一边叮嘱：“下周我就要进规则区了，你每天去姥爷家吃完饭再回家，知不知道？”
“知道。”庄宁屿小心翼翼把饼盛出来。
“每顿饭都要拍照给我。”
“好。”
“吃饭前吃饭时吃饭后。”
“嗯。”
下一周的规则区就是迭代到已经无法再迭代的宙斯大饭店，根据数据来看，这一版本的规则区已经呈现出一种极度不稳定的状态，易恪身为第一批进去的行动队员，需要面临太多未知的东西，危险性不低。
庄宁屿：“我——”
易恪：“不准。”
庄宁屿：“我还想再吃一个饼。”
易恪：“……也不准。”
晚上吃多了会难受。
凌晨，吃饱喝足洗完澡的庄宁屿懒懒躺在床上，裹着一身雨后茉莉香，这是易恪给他新挑的浴液，牙膏也是，身体乳也是，睡衣也是，拖鞋也是。庄宁屿在日常生活中几乎没有任何挑选权，等意识到这一点后，他总算在这段阳光健康的感情里品味出了一丝丝扭曲强制阴暗发疯的调调，于是当场抱着《呼啸山庄》看了半小时。
易恪并不知道老婆此刻的脑补，也不想看书，只把脸埋在他的腰侧亲昵地蹭了一阵，过了一会儿，又把手伸进睡衣。
庄宁屿痒得一缩：“睡你的觉！”
易恪没睡，手东摸西摸，最终安静地停在了心口处。
庄宁屿以为他在数自己的心跳，觉得很浪漫，于是把书摊平放在被子上，从哲学的角度展开爱情探讨：“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观点，心跳加速是肉体对灵魂悸动的粗糙模仿？”
易恪用指腹的薄茧蹭过那一片温热的皮肤。
尼采卡在了嗓子里，庄宁屿：“？”
易恪蹭过来趴在他胸前，低头隔着睡衣去亲。
庄宁屿：调回哲学频道！
窗外，沙沙下了一整夜的雨。

第77章 复制实验1
这次执行任务的主力依旧是第一区。
调查人员说：“据王蕾交待，在张南被卷入规则区时，倪睿灵是以‘贴心未婚妻’的身份在和窦德凯沟通，她利用窦德凯对婚姻和金钱的极度渴望，轻轻松松就完成了对规则区的远程操控。”
“不管原版还是复制版，宙斯大饭店的核心始终是‘让窦德凯获得他想要的生活’，也就是说，他要结婚，并且拿到三百万赎金。”任冰点了点屏幕上的模型，“不过这里的‘获得’，不一定要是实质上的获得，毕竟在原版规则区里，倪睿灵是通过洗脑的办法，让窦德凯误以为自己已经达到了目的，也同样被判定为任务完成。”
姚琪问：“我进入之后，要和倪睿灵一样，以未婚妻的身份给他洗脑吗？”
“得看具体情况。”任冰说，“在经过最大限度的迭代后，这个规则区已经变成了一个充满bug的产物，到处都充斥着不确定性，我们甚至无法保证最基本的逻辑链还完整存在着，最极端的情况，或许连窦德凯本人都已经被迭代没了，所以，只能靠大家随机应变。”
首批进入规则区的，是十五名行动组成员和五名研究组成员，行动组由叶皎月带队，研究组由任冰带队，临出发前，任组长亲自去找霍霆打商量，想带着庄宁屿一起执行任务。
霍部长的办公室最近可能有点电子系统故障，任冰手刚抬起来，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已经自动弹开。在灿烂的阳光里，庄宁屿正悠闲翘起二郎腿，坐在宽大豪华的办公椅上，细细品鉴着杯子里的极品茉莉花茶，而霍霆则是被他赶去了旁边的沙发，两条大长腿屈着左右撇开，只能就着矮茶几艰苦办公。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却觉得这画面竟然还有一点合理。
“任组长有事？”霍霆站起来，“进来吧，随便坐，那个门最近有点问题。”
“我是想向霍部申请，让庄队和我们一起进规则区。”任冰关上门，“正好，庄队也在，我不用跑两趟。”
“宁屿的身体还没恢复。”霍霆意料之中没同意，“不是我不放人，是医疗组不同意，不过任组长放心，宁屿会全程在规则区外参与行动。”
任冰看向庄宁屿，而庄宁屿则是报之以殷殷回望，你光看我有什么用，口才呢，发挥啊，我反正已经争取过了。
甚至在争取的时候，还专门挑选了《十四世纪金色的纺锤与神秘无瑕之镜》作为BGM，试图让霍霆的灵魂在这种宏大的悲悯里归于宁静，把自己像一粒小小流沙一般松手放走，但未遂。霍部长：“我说上周单位食堂放的什么邪门音乐，原来是从你这传出去的？”
庄宁屿已经许久没回过秩序维护部的本部大楼了，更没到食堂吃过饭，因此并不知道这首音乐的流传范围居然已经如此之广，他纳闷地问：“但这是宗教歌曲，在公开场所播放，不太好吧？”
“小易已经制止了。”霍霆说，“据说他当时丢下吃了一半的饭，一语不发，拔腿就向着食堂管理处狂奔而去。”
五分钟后，食堂BGM变成了《好日子》，管理处的大姐因此还很是不高兴了一阵子，背后嘀咕帅哥帅则帅已，就是没啥高雅品味，欣赏不来交响乐。
任冰并没能成功说服霍霆放人，只能遗憾离场，庄宁屿就这么失去了唯一一个盟友。其实站在任务的立场上，他还真不是非要亲自进规则区不可，毕竟远程办公也是办公，没必要和自己的陈年老膝盖过不去，但站在爱情的立场上，就不太好说了。
行动前一晚。易恪和他挤在一个枕头上，问：“在发什么呆？”
“这是第一次规则区被‘预知’。”庄宁屿感慨，“以往都是突发任务紧急集合，接到通知立刻就得走。”现在突然间有了一整晚来慢慢“道别”，他还有点不适应。
而可以预见的，往后这种改变或许会越来越多，至于改变是朝着绝大多数人都想要的那个方向，还是会迈向新一轮不受控的未知，从明天的宙斯大饭店里，或许就能窥得一丝答案。
……
翌日清晨，准时出现在青湖艺术公园的庄宁屿嘴有点肿，或者说不是有点，是肿得分外红润明显，引得青岗凑近观察，疑惑地问：“庄队，你上火了？”
他嗓门大，话音一落，所有同事都多事地围了过来，庄宁屿在这个瞬间又产生了破班不上也罢的消极感，但事已至此，跑是没法再跑了，只能如高岭之花一般站在人群最中央，端庄地回答：“最近天气太干。”
这时易恪也拎着行动背包，推开城南书店的门走了进来，见里面闹哄哄的，于是不解地问：“你们在干什么？”
“哦，没什么，庄队嘴巴上火了，还挺严重。”钟沐回答，还闪开一个身位邀他共赏。
易恪表情几不可见地变了一瞬，但幸好，没有笑出来。
庄宁屿刚才被他压在车里又咬又啃了十来分钟，又被同事围住逐帧分析半天，人早就没了脾气，手一挥，都赶紧滚去干活！
白雾缓缓升腾，规则区复制得很顺利。宙斯大酒店并不是新鲜产物，所有成员在进入规则区前，都已经对其进行过多轮相当详细的分析，但即便如此，当失重感消失，白雾逐渐散去后，绝大多数参与者依旧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一种极端强烈的违和感。
“怎么样？”实时传输的信号还没连接好，外面守着的人暂时看不到画面，双方只能通过对讲设备联系。
“像来到了未来世界。”青岗如实回答。他用仪器记录着四周景象，宙斯大酒店的框架虽然依旧还在，但无论是色调还是建筑细节，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扭曲。大堂穹顶的框架裸露在外，却不再是生锈的金属，而是缓缓流动着的，本该存在于喷泉中的污水，垂落的电线“呲呲”闪着电光，细看原来是开着花的藤蔓，地板变成了红色，地毯变成了黑色，破破烂烂的水晶吊灯上悬挂着大小不一的碎裂瓷砖，而最为诡异的，是那座原本静静矗立在大堂中央的宙斯雕像——它活过来了，并且还长出了一颗头。
窦德凯的头。
因为二者巨大的体型差，使这一幕在诡异之中，又多少透露出了一些地狱式的暗黑滑稽。窦德凯正常尺寸的人类脑袋如同被胶随机黏在了巨型雕塑的肩膀上，木讷的，只有两颗眼珠能转动，他目前正在不断调整着自己的视线焦距，嘴里发出类似于老式电报的刺耳电流音。
“在说什么鬼东西？”
“听不清。”
一个颠倒的，混乱的，极度不合理的荒诞规则区。
“你之前的假设是对的。”何墨摘下耳机，“如果任由规则区自我迭代，它最终会无限接近于逻辑崩溃。”
此刻视频信号已经恢复，庄宁屿看着出现在电脑屏幕上的宙斯大饭店，迟疑地问：“只有窦德凯一个怪物，唐小缘被迭代掉了吗？”
“也有可能是还没到出场时间。”易恪伸出手，从墙上撕下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规则：杀了绑架者。
这明显是唐小缘的视角，窦德凯不可能自己杀自己。
宙斯大饭店的“游戏主角”一直都是窦德凯，现在却出现了唐小缘视角的规则，青岗皱眉：“什么意思，主角换人了？”
易恪想起了之前庄宁屿的分析，当唐小缘和窦德凯同时以怪物的身份出现时，会干扰规则区最基本的“善恶判断”，因为唐小缘无疑比窦德凯更加无辜，她是更“完美”的受害者。而现在既然出现了唐小缘视角的规则，是不是就说明，在多次迭代中，规则区已经完成了自我修复，所以才会更换游戏主角？
但很快，熟悉的“婚礼招聘启事”就出现在了另一侧的墙上，只不过字符严重缺失，人数也从120人变成了12&#176;，也不知道是十二摄氏度还是十二的零次方。至于请柬，就更加离谱——
婚礼请柬
新郎：窦德凯
新娘：唐小缘
宙斯大饭店
欢迎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规则区内外的人陷入了集体的沉默。
太邪门了也。
姚琪为此专门站在雕塑面前，好让那颗头看到自己，风吹动她的姣好五官和乌黑秀发，面对这清纯大美女，窦德凯的眼球虽然有了明显的视线追随，甚至还色眯眯地舔了一下嘴，但请柬上的名字却始终没有变，就是唐小缘——他似乎已经无法自主选择新娘了。
“那我们现在到底是要杀了绑架者，还是参加婚礼？”有队员问。
“先按兵不动。”叶皎月说，“让任组长他们复制完初步信息。”
规则区外，何墨也在一头雾水地问：“他为什么突然要和唐小缘结婚？”
庄宁屿暂时分析不来，只能归结于规则区的混乱，毕竟抛开鲍铭铭不谈，唐小缘人长得漂亮，白白瘦瘦，长发披肩，而且还单纯，痴情，孝顺，年轻，从某种程度来说，其实是符合窦德凯择偶需求的，可能规则区在多次迭代中，只抓取了这一部分信息，所以就把两人强行配在了一起。
“那我们可真是太对不起唐小缘了。”虽然这姑娘后期被旋转曲线洗脑，像人体炸弹般冲进了规则区捣乱，但本性并不坏，没怎么参与过其他非法活动，也是受害者，现在却要让她去和毁了她人生的犯罪分子结婚，哪怕是在规则区内走个形式，也实在是膈应得慌。
“游戏里出现了两个主角。”庄宁屿看着屏幕，“完全相悖的逻辑共存在同一个规则区内，说明宙斯大饭店的‘善恶判定体系’已经趋于混乱。”
诚然，先让窦德凯和唐小缘举行婚礼，再杀了窦德凯，也算完美符合要求，但一旦这样，规则区的意义又在哪里？毕竟自它诞生的第一天起，所标榜的就是高高在上的道德审判和“惩恶扬善”，而非操纵人类简单地完成一个游戏。
“会不会是因为我们在实验时，人为加入了干扰项，所以复制出的规则区才会出现这么明显的Bug？”规则区内，有队员问。
“没有。”实验人员坚定地回答，“我们从来没有干扰过它的基本逻辑链，这就是它自主迭代的产物。”
实验组收集数据还需要一段时间，易恪坐在角落里，想从背包里找瓶水喝，却摸到了一个光滑的金属体。
疑惑地拎出来一看。
熟悉的保温杯。
是庄宁屿早上在临出发前，亲自下厨，给他泡的爱心果茶。

第78章 复制实验2
青岗路过，纳闷地问：“你这回怎么还带了个保温杯？”
易恪流露出超绝不经意，云淡风轻地回答：“哦，我老婆亲手准备的，他不让我喝饮料。”
除了果茶，还有一盒馅料丰富的金枪鱼三明治，以及一小袋无糖薄荷含片。好看是好看，但这点东西哪里够吃？青岗啧啧摇头，有情饮水饱，小年轻谈起恋爱来真是不讲实际。在中午吃饭时，他还特意提醒同事，你们记得给小易留俩包子。
“现在又没活干，怎么不叫小易直接过来吃？”
“因为他在吃老婆给做的饭，就是量有点少，可能不太够。”
在出任务时还要给带饭，这是什么绝世好老婆，大家闻言纷纷感慨，小易这个一帆风顺的人生配置，真是羡慕不来。
庄宁屿早上在做三明治的时候，确实是怀揣了那么一点绵绵爱意，但他本来以为这点爱意仅限易恪一人可见，万没想到仅仅过了几个小时，整个内部群里就都讨论起了“究竟朝哪个方向拜才能找到小易同款老婆”，而罪魁祸首还很委屈，在电话里哇哩哇啦地告状：“我只是吃了个三明治，甚至都有没当着他们的面吃！”
“好吃吗？”庄宁屿问。
电话对面的人顿了一下，然后很快就换上了正常声音：“好吃，茶也好喝，老婆亲亲。”
庄宁屿笑了一声：“去忙吧，记得多喝点水。”
易恪心满意足地挂断电话，又喝了一小口保温杯里的苹果茶，至于为什么是一小口而不是一大口，因为实在甜得受不了，但没事，老婆放多了蜂蜜，说明老婆爱我！于是又立刻发消息花式称赞一番，这才收拾东西站起来。这里是宙斯大饭店的二层，栏杆下方正好是那尊巨型雕像，雾沉沉的太阳裹住了它斑驳脱落的身体，让这个原本就颠倒错乱的世界，更加虚幻得不似真实。
因为迭代Bug，原本120的最后一位成了零次方，所以这一次的婚礼没能请到正式的婚宴团队，窦德凯或许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余晖将尽时，他终于从底座上挣扎着挪了下来，“咚、咚”，迈动着两条沉重的大理石腿，开始在酒店里漫无目的地焦躁游荡。
“我的……钱呢……”他含糊的，喃喃不清地问，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从茫然，再到愤怒，最后声音几乎是从石腔深处嘶吼爆破，“我的钱呢！”
穹顶上的水柱被声浪震得波光粼粼，从而带得整座建筑都开始左右摇晃，窦德凯身上缠满开着花的电线，在一片蓝紫色的电光里伸出手，疯了一般把一片又一片厚重的大理石地板掀起来，执着寻找着他的钱——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后来，窦德凯仿佛突然想起了钱的下落，于是拖起巨大身躯，转身急急向着仓库的方向走去。
队员们也紧随其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三百万早已被倪睿灵调包，并没有被带入宙斯大饭店，所以窦德凯注定无法在规则区内找到他心心念念的钱。但即便没有钱，当仓库门被“砰”一声重重撞开时，怪物还是顿住了脚步，不再大吼大叫，脸上也出现了一种近似于羞赧的神情。
因为他见到了他的新娘。
空荡荡的仓库里，十几根黑色玫瑰花藤从天花板上垂落，如同蛛网一般，在半空中织出了一张床，而唐小缘正处于昏睡状态。风吹动着秋千床，也吹动了垂下床的巨大裙摆，她已经换好了新娘的白色主纱，整个人看起来分外圣洁无瑕，盘起来的黑发上别着一朵黑色玫瑰花，眉眼精致，身材纤细，就像是童话里的睡美人，正在等待着一位能够吻醒她的王子。
窦德凯激动地吞咽着口水，他抓过旁边叠放着的新郎燕尾服，看都不看就要往自己身上套，同时，机械的电流音也“嘶嘶”响起，是婚礼的司仪——
“在这个大喜的日子里，欢迎各位来参加窦德凯先生和唐小缘女士的婚礼！”
窦德凯把手臂强行塞进燕尾服，“撕拉”一声，布料被撑得四分五裂，而司仪显然没有发现、或者说即便发现了，也不会在乎新郎的窘境，还在自顾自地介绍新娘，但似乎又不是真正的新娘。
唐小缘的生平已经被警方和调查组彻底摸清，一个原生家庭条件普通偏下的，学习成绩一般的漂亮女孩儿，因为学校环境不好，所以稍稍显得有些爱慕虚荣，在和鲍铭铭交往的时间段内，不管是鲍铭铭主动要求，还是唐小缘主动索取，总之调查结果显示，她一共从男友手里拿走了将近八十万的零花钱，还不包括奢侈品、花店和母亲住院的费用。
但是在司仪嘴里，唐小缘却是一个勤俭持家，艰苦朴素，“对金钱没有任何兴趣”的“低物欲好女孩”。窦德凯越听眼睛越亮，他简直迫不及待地想去亲吻这个为自己量身打造的完美新娘，尤其是当介绍进行到“顺从丈夫”以及“如月光般贞洁”时，更是激动得满脸涨红。
青岗：“服了。”
规则区外的庄宁屿也正在看着这一切。窦德凯身上“扑簌”掉落着石头渣，直直伸出手臂，眼看就要拥抱到花床上的唐小缘，司仪却说：“但是——”
但是新娘的母亲身患重病，需要由新郎提供资金支持。
和前面声如洪钟的“优点介绍”比起来，这句“但是”简直低得像是在蚊子叫，语速又快，好像生怕新郎听清，但窦德凯还是敏锐地停下了脚步，目光狐疑地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四周陷入一片尴尬死寂。
风从半开的窗户中倒灌进来，掀起了唐小缘的裙摆，露出两条雪白纤细的美腿。姚琪几步上前，“邦”一声关上了窗户，但诡异的是，风却没有停，她的裙子依旧高高飞起。庄宁屿皱眉说：“你有没有觉得，司仪正在竭尽全力地想要促成这门婚事？”
不管是对唐小缘夸大其词的介绍，还是对唐母病情的掩盖，亦或是对唐小缘姣好身材的展示，目的都只有一个，让窦德凯尽快接受这个年轻美丽的新娘。只可惜司仪的“苦心”并没有被新郎认可，他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一遍又一遍地盘问：“什么资金支持？”
司仪只好大致介绍了一遍的唐母的病情，罕见、难治、长期、需要寻求国外专家的帮助。窦德凯越听，脚步越是连连后退，到最后更是干脆把燕尾服狠狠丢到了地上。他本来转身想走，余光却又瞥见了姚琪，旋即流露出惊喜的神情，脚步飞快地奔上前，“咚”一声，就石头渣滓飞溅地单膝跪在了她面前，完全不顾半空中还挂了个自己的“新娘”。
青岗：“……”
庄宁屿在耳机里说：“先试着配合一下他，看请柬上的名字会不会有变化。”
姚琪顺从地伸出手，准备再度接受那个易拉罐拉环，结果窦德凯却并没有像上次那样从怀里掏出戒指，而是俯身要亲吻她的手背。高大的雕塑即使跪在地上，和姚琪也存在着极大的高度差，于是他不得不尽量把身体前屈，最后终于因为失重，整个人直直砸向了前方，摔了个脸着地。
“问他戒指去了哪里。”庄宁屿继续指挥，“看看是不是被迭代没了。”
姚琪依言照做，不满地问：“你要求婚，都不准备一个戒指吗？”
经她提醒，窦德凯这才开始在自己身上乱摸，结果摸了一大圈也没找到戒指，他额上渗出紧张的细汗，含糊而又磕巴地解释：“没……没有戒指……”
“没有戒指你结什么婚？”姚琪的声音陡然拔高！
窦德凯的脸越发涨红，他一边慌乱地安抚，一边又保证自己肯定会给她一个戒指，戒指，戒指，自己真的提前准备好了戒指，戒指去了哪里？
突然间，他像是想到了戒指的去处，猛地转身看向那张秋千床。
其余人也随着他的方向，把视线落在了唐小缘的左手食指上。
戒指果然正戴在那里。
窦德凯顿时面露喜色，三步并做两步跑上前，握住唐小缘的手就想取回戒指，结果就如同上一次长进了姚琪的肉里一样，那枚拉环此刻也深深嵌合在了唐小缘的手指上，即便他用再大的力气，也无法把它抠下来。
“让我们恭喜这对新人！”趁着“新郎”“新娘”双手相牵的工夫，司仪冷不丁地高喊了出来！红色彩带霎时从仓库的四面八方喷射飘散，《婚礼进行曲》也毫无征兆地响起——并且可能是为了让流程尽可能缩短，放的还是三倍速，火急火燎得像是有鬼在追。但窦德凯显然并不满意这种安排，他口中胡乱地制止着，还在忙着取戒指，后面眼见戒指取不下来，干脆双手抓起唐小缘，把她高高举了起来，看架势是要直接往地上摔！
而唐小缘也终于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
在看清自己目前的处境后，她顿时流露出明显的恨意，手里再度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把匕首，对着窦德凯的眼睛就深深扎了下去！
变成雕塑的窦德凯要比唐小缘更具体力优势，尤其是，苏醒后的唐小缘，并不是那个注射了大量违规药剂的唐小缘，而只是一个普通的B级进化者，所以她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就被对方掀翻。叶皎月冲出去两步，一把拎住了从高处坠落的唐小缘。
“婚礼已完成。”
“接下来，杀了该死的绑架者。”
“杀了他！”
机械电子音不断自四面八方传来，催促着，尖锐哨音刺破耳膜。所有行动队员们都皱眉捂住了耳朵，就连规则区外的庄宁屿也稍微松了松耳机，说：“它疯了。”
“谁疯了？”身旁的同事问。
何墨替他回答：“规则区疯了。”
如果说此前全球所出现的所有规则区，都是以高高在上的，“正义之神”的姿态降临，那么眼前这个无限迭代后的规则区，明显就已经脱离了原有设定，不仅在“游戏剧情”上充满着Bug，就连最基本的“善恶逻辑链”也完全被忽略。程序跑出了两个主角，而这两个主角都有心愿没有完成，所以规则区就以一种最潦草到近乎于粗暴的方式，把两人随便捏合在了一起，给了他们婚姻，也给了他们生死。
人类社会所认可的正义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规则区定义的“正义”。
“杀了该死的绑架者！”机械司仪还在永不停歇地尖叫，人们甚至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明显的焦虑。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规则区以“游戏深度参与者”的形态出现，并且像个聒噪的喇叭，就像庄宁屿说的，他疯了，并且好像知道这个世界的逻辑链脆弱得经不起任何细究，所以只能用尽一切办法，尽快走完流程，结束“程序”。
酒店正在不断崩塌、重建、再崩塌、再重建，司仪的声音也越来越刺耳，在仓库上方疯狂环绕。
“杀了该死的绑架者！”
“否则就算任务失败！”
“倒计时！”
“十！”
“九！”
“八！”
“七！”
“任组长。”叶皎月问，“你们怎么样？”
“差不多了。”任冰回答。
叶皎月没有再等，她侧身躲过窦德凯的一只巨手，举起枪支，和其余队员一起扣动了扳机。
激光把雕塑切割粉碎。
熟悉的白光袭来，等众人再度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城南书店。
青岗双手捂着自己的耳朵，脸色发白，像是刚从非法大蝉养殖基地里被人拯救出来，直到现在还被吵得头晕眼花，其余队员也多少有些耳膜受损的迹象。叶皎月虽然有过多次行动经验，但眼下还是有些心有余悸——这是她生平首次，被规则区当面威胁。
如果按照现有模型，让规则区无限迭代，那么规则区就会从“游戏制定者”，进一步演化为“游戏参与者”，并且完全凌驾于所有逻辑链之上。
“数据收集得怎么样？”何墨问。
任冰点头：“差不多，先回去看看吧，实在不行，我们反正还能继续复制，无限循环。”
背靠国家就是有这点好处，光明正大，资源管够，完全不用愁。叶皎月安排大家去做常规体检，庄宁屿从易恪手里接过背包，轻声问：“耳朵怎么样？”
“没事。”易恪揉了揉自己的耳廓，“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出来。”
庄宁屿往楼下看了一眼：“车已经来了，先去体检吧。”
易恪点点头，小跑几步追上大部队，只是刚坐进小巴车，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屁股着火一般蹿起来，冲出去杀回二楼。
但还是迟了一步。
庄宁屿已经从背包里摸出保温杯，拧开了盖子，正准备品尝一点自己精心烹制的美味热水。

第79章 复制实验3
其余队员都已经收拾撤离，二楼只有何墨和庄宁屿，而在见到易恪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楼梯口之后，何墨也识趣地自觉离开，留下庄宁屿一个人端着拧开的保温杯，站在原地奇怪地问：“你怎么又跑回来了？”
“……没什么。”易恪上前，把杯子从他手里抽走，“嗓子干，想把水也带着。”
这理由显然有些牵强，因为庄宁屿又不是没坐过队里的中巴车，别的没有，矿泉水管够。易恪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于是强调了一句：“我想喝点热的。”
“少来。”庄宁屿充满爱意地摸摸他的脸，眼见周围都没人，于是主动凑过去亲了一口。易恪毫无防备，被亲得还有点懵，脑内飞速思考这种时候为什么要突然亲一下我还以为又要挨骂但是老婆甜甜的真可爱啊再亲一口再亲一口！于是伸手揽过后腰，俯身又重重啃了一下，这才在楼下“滴滴滴”的催命喇叭声中揣起杯子跑下了楼。
十分钟后，庄宁屿坐上了何墨的副驾驶：“走，直接回单位。”
“刚刚小易跑回去干什么，”何墨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不会去体个检还要专门和你告别吧？”
“没有。”庄宁屿扣好安全带，“他是回来取水杯的。”
何墨不懂，体检带什么水杯。
庄宁屿很有耐心地解释：“因为里面的水是我煮的。”
就像易恪大周末跑来福星苑炖的汤，自己也要留到第二天热一热继续吃一样，爱是不能被浪费的。他看着何墨，语气里充满一种圣洁的怜爱：“等你谈恋爱就知道了。”
何墨：“……”我就不该问。
像这种小任务结束后的常规体检，一般两三个小时就能结束，但易恪直到下午还没被放出体检中心，手机也打不通。庄宁屿纳闷，直接致电体检中心管理处处长找人，结果被告知，小易同志暂时还不能走，他的体检指标有些异常。
异常就对了，我就说他前阵子的焦虑亢奋绝对是进化前兆。庄宁屿二话不说，开车就往体检中心跑，等他抵达时，易恪正在问诊室，两个早就做完体检的队友不放心放他一个人，也在旁边陪着。
医生问：“最近身体还有什么异常吗？”
易恪摇头：“没有了，就上次那些。”
“有的！”青岗站在易恪身后，双手拍拍他的肩膀，大义灭亲地对医生说，“他畏水。”然后又神情严肃地看着弟弟，这种时候可不兴讳疾忌医啊！
易恪：“？”
青岗干脆直接给医生解释：“是这样，小易今天在出任务的时候，一直端着个保温杯，但是又不喝，水倒在盖子里，半天才滋儿滋儿地抿一口，跟品茅台似的，很奇怪，要知道他平常可是一个一口气就能灌完整瓶矿泉水的人！”
进化者在身体状况不稳定时的伴生表现千奇百怪，畏水，医生示意助理详细记录下来，又问易恪：“你最近被狗咬过吗？”
易恪还没回答，青岗又抢先一步一拍大腿，支付宝，不仅是狗，还是进化狗，都对上了！
然后他就被无情地赶了出去。
回到诊室的易恪花了整整二十分钟，才向医生解释清楚自己真的没有畏水，没得狂犬病，也没有被狗咬，还有，狗的名字不叫支付宝。
U盾：“wer！”
易恪这一次异常的数据，主要体现在大脑，报告显示他正在超常发育，灰质密度显著增厚，将短期记忆转化为长期记忆的效率极高，并且具有强抗干扰性。医生说：“风险就是会伴生过度敏感化倾向，包括焦虑、不安、暴躁或者强迫性行为增加，以及诱发强烈头痛，你可以把它视为大脑进化所要付出的代价，不过不用太担心，我们会向你提供一切进化中所必须的医疗和训练支持，还有，方便请你的爱人过来聊一下吗？”
易恪微微皱眉：“为什么？”
“或者父母也可以，总之，得是亲近的，能长时间待在一起的人。”医生解释，“安全舒适的家庭环境，可以让你最大程度的放松情绪，有助于尽快度过进化期。”
“咚咚咚。”庄宁屿敲了三下，在得到医生准许后，推门进来，“直接和我聊吧。”
高冷酷哥瞬间化成热情小狗，老婆老婆啵啵啵啵啵啵啵！
庄宁屿不动声色飞起一脚，你给我消停点。
“庄队？”医生万分讶异，又看了眼易恪，易恪乖乖坐着，嗯嗯地点头，你说，你就和他说！
医生见惯大风大浪，并没有多问，只把医嘱列了满满三页纸，即将迈入进化期的易恪珍贵得好似一颗水晶球，离开医院后，庄宁屿连车都没让他开，易恪坐在副驾驶位喜滋滋，他对于自己正在疯狂发育的大脑没什么想法，但对于自己正在疯狂发育的爱情倒是想法颇多——当香香老婆正站在医院走廊的时候，是谁在向医生解释“我没有畏水，我只是不舍得一口气喝完”？
是天才小易！
庄宁屿红灯刹停，扭头看他：“你脸怎么这么红？”
易恪握住他放在档把上的手：“没什么，有点热。”
结合他上一次的症状，庄宁屿一路都高度警惕，回到地库后，也生怕这人会冷不丁扑过来，因此还特意把车停在了一个没有摄像头的地方，但易恪目前已经完全沉醉在了自己高妙的语言艺术里，并没有注意到老婆已经做好了不该做好的准备，只是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就抽开安全带下了车。
庄宁屿：“……”怎么觉得这人神叨叨的。
回到家的易恪越发粘人，连洗澡都恨不能把花洒扯到厨房——因为庄宁屿正在厨房煮饭。早上的苹果水纯属庄队发挥失误，忙昏头所以多加了一次糖，其实平时做点快手家常饭还是没问题的。他一边切菜，一边心神不宁想着易恪的进化情况，没留意菜刀就从手里被抽走，易恪穿着浴袍从身后环着他，下巴顶在肩头，继续把剩下的菜切完。
炒菜也要跟着。
盛饭也要跟着。
吃饭贴在一起。
洗碗机要两人一起拉开门。
庄宁屿双手握着他肩膀：“你的所有伴生表现都是要上报进化者管理中心的，能不能不要这么丢人？”
易恪哼哼唧唧：“我尽量。”
尽量的结果，就是庄宁屿在第二天上班时呵欠连天，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往下念：“逻辑链干扰？”
“是。”任冰说，“混乱的逻辑链有助于我们尽快‘解题’。”
“你的意思是，假如我们能对规则区的逻辑链进行干扰，就能把原本相对合理的游戏变成一个充满Bug的游戏——通过人为制造Bug，直接粗暴终止规则区？”
“就像昨天的宙斯大饭店，以及周五马上要进行测试的石榴山规则区。”任冰说，“我认为粗暴终止是可行的，你觉得呢？”
“我也觉得可行。”庄宁屿说，“并且，要是真像我之前猜测的那样，规则区正在不断利用AI模型进行学习，那后期它所收集观测到的每一个样本，都将会是被我们人为破坏过逻辑链的残次品。”
有效数据越来越少，Bug就会越来越多，等达到一定规模时，或许“程序”就会被彻底卡死。
任冰说：“也就是说，规则区会消失。”
规则区会消失，何墨靠在旁边：“进化者也会一起消失吗？”
“不知道，但无所谓。”庄宁屿说，“其实进化也不一定就是好事。”
这话如果别人说，可能会有泛酸嫌疑，但庄宁屿本身就是进化后的完美产物，连他都说未必算好事……何墨琢磨了一下，没想明白具体不好在哪里，于是问：“何以见得？详细说说。”
庄宁屿想起了昨晚活蹦乱跳的易恪，这事没法详细说，总之等你亲自体验过大半夜不睡觉挂在架子上疯狂撸铁的是什么感觉后，或许就会懂了。
易恪的生物钟被进化得乱七八糟，有时候好像完全不需要睡眠，三更半夜跑去健身房游泳，有时候又趴在沙发上睡得宛如昏迷，饭都不肯吃。这天晚上十点，庄宁屿蹲在旁边“啪啪”拍他的脸：“起来，快点，去床上睡！”
“等会儿。”易恪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也不知道醒没醒，躺得风雨不动安如山。
庄宁屿扯着他的睡衣，扯了半天，没扯动，还差点扯坏了昂贵的真丝，只好说：“那我抱你上床？”
易恪眼皮一掀，总算有了反应。
庄宁屿弯下腰，先把他翻过来，然后一手抄过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抄过他的膝盖——
易恪如同被火烧屁股，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虽然依旧睡眼朦胧，但坚决不肯让老婆抱，不行，只能我抱老婆，让老婆抱我这种事情没有攻德！于是他揉了两把眼睛，把庄宁屿宝宝贝贝地往怀里一抄，抱着就往楼上走。
“砰！”庄宁屿的头撞在了楼梯扶手上，疼得倒吸冷气。
“……”
易恪完全没有觉察到，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卧室，然后抱着老婆往床上美美一趴——
庄宁屿被他压成了一张饼，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毁灭吧。

第80章 复制实验4
清晨八点，定好时的电动窗帘向着两侧缓缓打开，阳光透过窗纱照在床上，易恪抬起一条胳膊搭在眼前，缓了一阵，才半撑着坐了起来。庄宁屿还没醒，他大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点额前碎发，大床加上大被子，显得整个人格外单薄。易恪把被子稍微往下拉了拉，免得闷到，整个人也轻手轻脚地靠过去，低头在他侧脸亲了一口。
被窝里的暖意还没散，把原本清新的雨后茉莉蒸腾得多了一丝浓郁的甜，易恪心也跟着一软，掌心抚过他的后脑，想把老婆抱进自己怀里再睡会儿，结果却觉得触感不大对——
庄宁屿被折腾得睁开眼睛，抬头就见易恪正虚趴在自己身上，两只手撑过枕头，睡衣前摆垂下来，露出敞开衣领下的结实胸肌，是一种比较新颖的色诱手法，却之不恭，他当即把手从衣摆下伸了进去，摸了两把，又沿着两条腹肌线往松垮的裤腰里滑。
易恪倒吸冷气，一把握住他的手，坐直身体把人提溜到自己怀里，庄宁屿笑了一声，使劲伸了个懒腰，顺势靠过去，把下巴架在他肩头，懒洋洋地说：“早。”
“早。”易恪的手还在摸着他的头，心疼地问，“怎么肿了这么大一个包，哪儿撞的？”
既然主动问了，庄宁屿眼皮一掀：“呵，你猜。”
易恪被“呵”得当场心虚，他诚惶诚恐地回忆了一下昨天自己都干了些什么，结果脑袋很空白，增厚的灰质密度也不知道是不是专家在信口雌黄，但他眼下确实觉得自己有点痴呆迹象，于是壮着胆子问：“是我打的吗？”
庄宁屿：“？”
庄宁屿：“你还想过要打我。”
易恪：“我没有！”
他冤得上蹿下跳，色令智昏打别的地方还能说一说，但打头绝对不可能，我只是进化，又不是疯了！
庄宁屿追问：“别的地方是哪里？”
易恪一秒消停，乖巧地跪坐回床上，两只手覆上膝盖，脸上浮起两团可疑红晕。
庄宁屿：“滚。”
易恪：“好嘞！”
给老婆做饭去！
庄宁屿目送他进了浴室，自己扯过被子蒙住头，又赖了一会儿床。周六虽然不用上班，但庄宁屿在吃过早饭后，还是溜达去了研究组，往何墨桌上放了个饭盒，对单身人士进行投喂：“给你带了点海鲜粥和点心，电脑上这是什么？”
“调查组刚发过来的。”何墨抽出几张消毒纸巾，把手擦干净，捏起一个叉烧包吃，“在U盾被何雨的爱心小院收留的前十天，就有人在网上发过和它有关的帖子，问是谁家的比格走丢了。”
庄宁屿放大电脑上的图片，小狗正站在清晨天未明的农贸市场上，眼巴巴地看着肉摊老板。这个时间段的U盾看起来算比较健康，并不惨，应该还没到药物爆发期，所以评论区大多数都在玩梗，零星有两三条提到了救助机构，以及，在帖子发出三天后，有人回了一条——好像是我朋友的狗，它在哪？
贴主很热心，当天就回复了他——三区海湾农贸市场A区，三号门的门口，就是卖肉那一片。
“问的这个人是谁？”庄宁屿问。
“新号，十点注册，十点过三分发评，明摆着就是冲这事来的。”何墨说，“注册时没用手机，留了一个假邮箱，登录IP也是国外虚拟号，就这种防备程度，没鬼才怪。”
三区海湾农贸市场A区三号门，庄宁屿觉得这个地方听起来有点耳熟，在实景地图上调出来后，发现在这个门的斜对面果然有一家进化者应急事件处理中心，算是个便民机构，门头很小，但再小也是正规机构，而政府有要求，所有和进化者相关的机关单位，公共场所的监控数据都要保留至少八个月，所以目前数据应该还在。
“如果他们真的去找狗了，你觉得这个摄像头有可能录到吗？”庄宁屿问。
何墨竖起拇指：“要不怎么说，虎爷无犬孙，调查组已经在翻监控了。”
虽然监控距离有些远，但调查组都是鹰眼。贴主是在下午四点十五分回复的贴主，而在四点四十五，一辆绿色出租车就停在了市场三号门的门口，钟平鹤看着视频里模糊的画面，乘客有一个掏钱包的动作，他没有选择电子支付，丢下钞票后，就进了市场，整个人裹得很严实，黑色行政夹克，黑帽子，黑围巾，所有行为都在尽量避免留下痕迹。
海湾农贸市场是大宗生鲜批发市场，菜贩子和饭店进货大都集中在清晨，中午过后除了干货和水果，其余品类基本就不会再有人光顾，而干货和水果在D区，正常熟客也不会从A区进。市场门头挡住了男人接下来的行动轨迹，二十分钟后，他两手空空地从三号门走了出来，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离开了这里。
“先去查一下这两辆出租车。”钟平鹤说，“小张，你明早和我去趟菜市场。”
庄宁屿也想去，受外公影响，他从小的梦想其实是加入调查组，但调查组是需要四处走访的，大多数时候并不方便暴露身份，而庄宁屿的脸又实在低调不起来，比如现在，他就被亲爱的外公喝止：“在家待着，别捣乱！”
易恪获悉这件事后，在晚上捧着他的脸欣赏半天，最后得出结论，确实不适合出现在调查组，也不适合出现在行动组，或者别的任何什么组，我的宝贝老婆根本就不应该出去工作，只适合被我好好藏起来！
庄宁屿问：“藏在阴暗的阁楼里吗？”
易恪捧住他的手，郑重许诺：“藏在洒满阳光的沙滩别墅里，老婆我一定会努力赚钱的！”
什么沙滩别墅，庄宁屿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抱着书挪到床边继续看。易恪不依不饶地黏上来，在陪他美美共读两页之后，立刻发表意见，你这个故事也太扭曲了，肉体囚禁精神摧残根本就是施虐欲爆棚的恐怖极权主义，怪不得你觉得我要把你关在阁楼里！以后不许再看了！说完强行把书丢到一旁，在他脸上温柔亲亲安抚，什么变态破书，把我老婆都吓坏了，看他的脸……还挺红润的但我不管肯定就是被吓坏了！
“……”庄宁屿深深出了口气。
累了，睡吧。
翌日，钟平鹤和小张一起去了三区海湾农贸市场，清晨五点多的市场横七竖八挂着明晃晃的白炽灯，到处都是闹哄哄的讨价还价声，但即便环境已经嘈杂成了这样，werwerwer的叫声依旧显得格外刺耳，引得不少人都震惊地往这边看，还以为谁牵着驴来复古进货，而很快，一个肉摊老板就跑了过来，他甚至连生意都没顾得上，急急忙忙就蹲下看狗。
“大哥，你干什么？”小张牵着狗绳，警惕地问。
“这是你的狗？”肉摊老板问。
“对啊。”小张点头，“有事？”
肉摊老板没回答，但也没走，而是在围裙上蹭了两下手，掏出手机，找出一张照片仔细比对。小张把头凑过去，就见屏幕上正是U盾的照片。他问：“怎么大哥，你这狗丢了？”
“嘶……”肉摊老板比了半天，发现二者确实不是同一只狗，才悻悻地把手机收回去，“我没丢狗，是有个人的狗丢了，和这狗长得差不多，一个品种，前阵子刚来找过，挺值钱的，赏金就有八千块呢，或者哪怕抓不到，看到狗之后只要给他打个电话，提供线索，也能拿五千块。”
“电话是多少啊？”小张丢给他一根烟，“我最近也住这附近，万一看到了。”
肉摊老板熟练地报出一串电话。
任务完成。小张牵着这条借来的比格犬就想撤，结果听到耳机里的老领导说：“问一下他，刚才报的电话是谁的。”
小张不解，但还是依言照做。
肉摊老板：“我的。”
小张：“……”你的？
肉摊老板在耳朵旁比了个六：“你见到狗，记得给我打电话。”
护钱意识极高，反正死活就是不肯透露狗主人的信息，免得赏金被别人抢了呢！他和小张讨价还价：“你找到狗，联系我，我联系狗主人，到时候我们谁都跑不了，二一添作五，要不然你偷摸绕过我了咋办？”
“可以。”钟平鹤说，“就这样，回来吧。”
小张回到车上，钟平鹤递给他一瓶水：“别垂头丧气了，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嗯？”小张回头看他，“不是要问电话吗？”
“问出电话，你打了，他未必会相信。”钟平鹤说，“但肉摊老板是对方自己选的‘线人’，让肉摊老板打，他反而会放松警惕，懂了吗？所以刚才就算老板报了正确的电话，你也还是得打给老板，让他当这个‘中间人’。”
“懂了。”小张不大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钟老，现在我们回单位吗？”
“回。”钟平鹤说，“先送我回趟招待所。”
庄宁屿和易恪今天起了个大早，回福星苑的早市上买了姥爷姥姥以前爱吃的油炸糖果子和包子，又打包了几碗甜豆浆和小菜，热乎乎地拎了过来。招待所的餐桌很小，易恪打开饭盒：“这是我自己做的葱油饼，姥姥您尝尝。”
大小伙子，又帅，又嘴甜，又有礼貌，还会做饭。姥姥怎么看他怎么喜欢，又苦于手头没什么好送给这个大孙……子的，本来有个祖传好水头的玉镯，现在明显不合适，可她又没有能力学邓纵云，从欧洲购买一把能截断对面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生还路径的“暗夜裁决者”或者别的什么“裁决者”，苦思冥想半天，最后只能拉着易恪的手问：“这里有本宁屿小时候的影集，我和他姥爷专门洗出来的，你要看吗？”
庄宁屿：“他不要！”

第81章 复制实验5
年幼的庄宁屿意料之中非常可爱，白白净净，眼睛要比现在大一圈，又黑又圆，歪着头蹲下来时，像一只被阳光晒蓬松的小奶猫。庄岩和钟毓工作很忙，天南海北到处跑，所以他从小就住在福星苑，由姥爷和姥姥一手带大，休闲娱乐方式也很传统，一到周末就去塔山公园，一去塔山公园就要拍十块钱含全套妆造的游客照，而易恪在一口气看了二十多张龙袍照之后，终于领悟出了宇宙间最为不可撼动的一条绝对真理——我老婆之所以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当皇帝。
庄宁屿很难解释清楚自己小时候到底中了什么邪，有一次龙袍被别的小孩儿抢先一步穿走，他甚至还坐在凉亭里嚎啕大哭了整整半个小时，姥爷姥姥双双无计可施，最后幸亏旁边卖玉石的小摊主灵机一动，恭恭敬敬双手献来一块“传国玉玺”，这才把人哄好。
而庄宁屿对于“权力究竟该锋利还是该圆滑”的哲学思考，也始于这一天，最后得出结论，还是圆滑一点好，因为太有棱有角的话，抱着睡的时候硌得慌。那一段时间里福星幼儿园最大的未解之谜，就是为什么庄小朋友在清晨入园时，脸上总有压痕，还能看出字，有时候是“受”，有时候是“命”，有时候是“于天”。
易恪被老婆可爱得不要不要，庄宁屿及时伸手——停，停！不要扑过来！
他不想继续留在房间里回忆童年，于是打了声招呼就出门，打算下楼买点凉拌小菜。现在已经过了早市时间，超市里的人不多，正好可以慢慢挑，庄宁屿打开食品柜的玻璃，正准备夹一点芹菜牛肉，另一个夹子却蛮横地伸了过来，“当啷”一声撞在一起，带着明显的恶意。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头发蓬乱，脸色蜡黄，能看出五官底子很好，但因为疏于保养，皮肤上长出了许多黑灰色的斑。庄宁屿把菜夹收回来，微微一点头，主动打招呼：“魏太太。”
妇女眼里依旧填满恶意，她像泄愤一般，把所有的芹菜牛肉都压进了自己手里的一次性饭盒中，直到满得几乎要溢出来，才把油乎乎的饭盒随便丢进购物车，没盖盖子，也没称重，就那么一路淋淋漓漓地流着辣椒油离开，引得超市清洁员连声抱怨。庄宁屿没有着急走，又在超市里多留了一会儿，大概过了三五分钟，收银处果然传来了争执声。
“你不买也不要浪费呀，你看你往车里撒了多少，夹了又说不要！”卤牛肉在凉拌菜摊算贵价货，满满一大盒少说也值个两百来块，现在全被人倒进了购物车里，还故意推着到处走，搞得满地都是油，所以工作人员很快就赶来制止，不过也只是制止，并没打算让她赔偿——能干出这种事的，要么是无赖，要么就是脑子真的不正常，正常人惹不起，更没必要惹，赶紧弄走才是正经事。
妇女不领这份情，她拔高音量咒骂了起来，嗓音尖锐，说着一口晦涩的方言，没几个人能听明白，但其实也不用听明白，因为光看表情，就能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保安连连摇头，推着她的肩膀想把人请走，妇女却不愿意，她余光瞥见庄宁屿，立刻单手抓起一大把凉拌牛肉，用力朝着他的方向就扔了过来！辣椒油满天乱飞，看热闹的群众惊叫着向旁边散开，恰好赶到的钟平鹤及时把庄宁屿拉走，小张和调查组的司机则是趁机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妇女，连哄带骗地把她带上了车，一踩油门，一路呼啸送回家。
庄宁屿把牛肉钱扫给了负责凉拌菜的理货员，和外公回了招待所。电梯里，钟平鹤看着他，小心地问：“没事吧？”
庄宁屿摇头：“没事。”
钟平鹤也就没再多问，只伸手拍拍他的背，权当安慰，两人一起进了屋。
见到老伴回来，姥姥忙着去热饭，易恪看着两手空空的庄宁屿，纳闷地问：“你不是下去买小菜了吗？”
“卖完了。”庄宁屿站在洗手台旁挤洗手液，转身时，卡其色的裤子上有几滴明显的辣椒油，易恪皱眉，还想再说什么，肩膀却被人一拍。他转过头，钟平鹤稍稍摇了摇头，易恪会意，无事发生地扯出一个笑脸：“姥爷坐，我去厨房热葱油饼。”
葱油饼很好吃，是两人专门从网上找的大师级秘方，三分之一用油面三分之一用烫面三分之一用冷水和面，烙好之后外脆内软，庄宁屿早上站在锅边吃了三张还没够，本来准备向姥爷好好介绍一番，结果现在也没了心情，干脆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睛假寐。易恪没打扰他，先陪着姥爷姥爷吃完饭，又手脚麻利地帮忙把餐桌和厨房收拾干净，然后才很有礼貌地携老婆双双道别。
车停在地库，庄宁屿坐进副驾驶，还没来得及拉安全带，易恪就先一步握住他的手腕，把人带到了自己的方向，有些担心地问：“刚刚怎么了？”
“……”庄宁屿本来不想说，但看到易恪的眼神，还是叹了口气，坦白道，“我在超市里遇见了魏丽英。”
听到这个名字，易恪的眉心不易觉察地一跳，庄宁屿之前的规则破除任务成功率并不是百分之百，他曾经失败过一次，而魏丽英，就是这次失败的“受害者”，或者说，是某些人眼里的“受害者”。
“不说了。”庄宁屿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开车吧，我想睡会儿。”
易恪“嗯”了一声，帮他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调，又从车后座扯过来一条毛毯，厚实柔软，带着一点干净的玫瑰香气。庄宁屿把毯子扯高，本来只想安静一会儿，结果温暖的气息还真的把他裹出了一点困意，于是干脆把乱哄哄的脑子彻底关闭，屏蔽掉一切外界的声音，专心致志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等他醒来时，人已经躺回了熟悉的公寓大床上，窗帘紧紧拉合着，只有床侧一盏小地灯发出淡淡的光。庄宁屿推开被子坐起来，用掌侧按揉着胀痛的太阳穴，迷迷糊糊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静音钟，晚上七点。
睡了差不多六个小时，他腿脚发软地挪到浴室，拧开水龙头洗漱，被凉水一激，脑子总算清醒过来。楼下传来锅碗碰撞的轻微声响，庄宁屿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这才走出卧室。灶台前，易恪正在给蔬菜沥水，准备拌个清爽的番茄沙拉，烤箱里还烘着面包，好闻的麦香气盈满整个房间，庄宁屿抽了两下鼻子，从身后抱住他，把脸贴在背上，哑着嗓子软绵绵地问：“你怎么让我睡了这么久？”
“又没事，不睡觉要干什么？”易恪笑了一声，把手上的水甩干净，“帮我把橙汁拿出来。”
庄宁屿打着呵欠，弯腰从冰箱里拎出来一瓶橙汁，拧开先自己喝了两口才递给他。手机嗡嗡震动，易恪瞥了一眼，警惕地问：“谁？”
“进化者管理中心。”庄宁屿滑过接通键，转身去了客厅。
医生助理的例行电话回访，无非是问进化者本人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庄宁屿看了眼厨房里正在忙碌的易恪，一律回答“无”，确实没有，或者即便有，他也能很好地控制住。不知道为什么，答到最后，庄宁屿脑子里突然就冒出来了“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几个字，于是“噗”地笑出声，心情也好了些。挂断电话后，他本来想回厨房，但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几个常用的APP，却没发现有人提到早上发生在超市里的事，不是没上热搜，是根本就没人提。
可当时明明有很多人在照相或者录像。
魏丽英上一次在街上拦住自己时，其实闹得并不像这次这么大，但也还是被有心人刷上了热门榜，虽然绝大多数人都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可在互联网上占据主流的，往往并不是沉默的大多数，更何况还有人故意在中间搅混水，所以霍霆不得不给他批了半个月的假，把人塞去海边散心，力求一个眼不见为净。
怎么这次居然这么消停？
庄宁屿想了一会儿，似乎意识到了原因，抬头把视线投向厨房，易恪正好在往这边瞄，目光相接，他稍稍挑眉，看起来是在故意耍帅，也确实很帅，于是庄宁屿跟着笑出了声，踩着拖鞋跑了过去：“我饿了。”
“吃饭。”易恪单手抱起他，另一手端着沙拉碗，“吃完饭后，我们一起看电影。”
庄宁屿被他放在餐椅上，真正过上了“连路都不用自己走”的日子，可见小时候的皇帝梦也不是完全没实现。
两人一个被进化暂时代谢掉了睡眠，另一个本来就不需要睡很久，结果还睡了一整个白天，晚上就更加精神奕奕。易恪挑了个不新不旧的电影，光看名字就知道浪漫得无与伦比，但庄宁屿不想看，他提意见：“为什么要看这个，我要看恐怖片。”
易恪坚持：“不行，大晚上看什么恐怖片，就要看浪漫的文艺爱情片！”
庄宁屿拗不过他，觉得看一看也行，结果开场还没五分钟就困得晕天晕地，易恪只好使出杀手锏：“这是我朋友演的。”
“……嗯？”庄宁屿强行睁开眼睛，“男主还是女主？”
易恪：“都是。”
庄宁屿很给面子地抖擞起精神，觉得自己还能再坚持一下。
半个小时后，他趴在易恪肩头，呼吸均匀绵长。
受不了了好无聊。
“超完美人类夸夸群”里——
易恪：我真的劝你俩改行。

第82章 复制实验6
在超浪漫文艺片的催眠下，庄宁屿成功把自己睡出6+6模式。清晨六点，他在口干舌燥的梦境中醒来，伸手想去够床头柜上放着的矿泉水，原本只是虚搭在腰间的手臂却兀然收紧，把他整个人又带回了床中间，易恪并没有醒来，只是习惯性地想把人禁锢在自己身边。密不透风的热意、被薄汗打湿的睡衣以及对方存在感明显的大不应当之物，统统让庄宁屿产生了一种“我为鱼肉”的焦虑感，于是他双手撑着床，像拔萝卜一样，生生把自己从易恪怀里给拔了出来。
金属瓶盖划过玻璃，带来细细的声响，易恪半撑着坐起来，睡眼朦胧地看着他，嗓音沙哑：“给我也喝一口。”
庄宁屿把剩下的半瓶水递给他，自己坐在床边想穿拖鞋，却被一把拽了回去。易恪几口灌完，把空水瓶随手放上床头柜，整个人又重新压过来，他没有穿上衣，结实的胸膛紧紧贴合着庄宁屿的后背，再顺势用膝盖把他的腿顶开。
“……”
滚烫的呼吸洒在耳侧，庄宁屿两眼一闭，接受了这份毫无章法的乱蹭，甚至还在对方迟迟无法结束，难受得直哼哼时，侧过头，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口。
这招果然相当有用，易恪手臂收紧，额发微微汗湿，过了好一会儿，才用额头抵住他，撒娇似地问：“我帮你？”
庄宁屿连连摆手，表示大可不必，年纪大了干不来这种事，不像你们小年轻……话没说完，他就不得不仰起下巴，被迫承受着对方近乎于掠夺的新一轮亲吻，易恪平时温柔的手在此刻如同刑具，但偏偏眼神又体贴得能滴出水，手臂牢牢圈禁着怀里的人，一点一点地哄他放松。
窗外的天依旧没有大亮，庄宁屿蜷着侧躺在床上，易恪从后面抱住他，手掌伸进睡衣里按揉，然后又亲亲他泛红的耳朵，口无遮拦地胡扯：“给我生一个。”
庄宁屿随口答应：“好，现在？”
“不不不现在不行！”易恪在这件事上人间清醒，“你现在生我不就绿了吗！”
庄宁屿被他气笑了，一巴掌把人扇开，自己下床去洗漱。微长的睡衣随着他走路的动作来回晃动，两条腿又直又白，内裤边缘的皮肤还残存着红意，易恪果断冲进浴室：“老婆我陪你洗！”
“滚！”
……
进化者体检中心采取易恪的提议，把敏感问题改成了在线问卷，电脑分析。下午的时候，庄宁屿在桌边泡茶，易恪不停在旁边发表意见：“性生活为什么只有两个选项？”
“你还想要几个？”
“三个。”易恪不贪心，“有，无，和有了一点。”
庄宁屿忍着笑，拍拍他的肩膀：“别闹了，快点填完，我们等会还要去调查组。”
易恪侧头在他手上亲了一口，三下五除二填完问卷：“走。”
U盾已经先一步被接出了研究组，此时正在和那只借来的比格犬一起在草坪上撒欢，werwer声响彻天际，小张觉得自己心脏病都要发作。五分钟后，手机“叮”地一声，是猪肉摊老板发来的信息。
“你看是照片里这只吗？”小张把电话打过去，“在绿达公园这边。”
“是是是。”猪肉摊老板连声说，“我已经联系过狗主人了，他说就是这只狗，兄弟你可千万把它捆好了，我说话算话，赏金肯定分你一半。”
“我捆不住，这狗疯了似的，力气又大，也不知道有没有狂犬病，我还怕他咬我。”小张说，“你让狗主人抓紧时间吧。”
“必须抓紧。”猪肉摊老板说，“不光是他，我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让你的狗再多陪它玩会儿。”
调查组的人根据狗主人最近几组通话记录，很快就调出了寻狗者的电话号码，意料之中的，依然是一个虚拟号。组员啧了一声：“够小心的，不过号能虚拟，人总得出现吧，我就不信他还能派一串代码来接头。”
四十分钟后，一辆小面包停在了绿达公园停车场，小张看着从车上下来的猪肉摊老板，问他：“怎么就你一个，狗主人呢？”
“你管狗主人干什么，钱到位就行。”猪肉摊老板又检查了一遍U盾，确定它确实就是悬赏令里的那只狗后，很爽快就给小张的电子钱包里转了四千块钱，“行了，我没骗你吧？”
“还真值四千啊。”小张流露出天降横财的喜悦，又爽快地说，“这样吧哥，你现在是不是要把狗给主人送过去？我帮你，不然这大狗单枪匹马地还真不好对付。”
猪肉摊老板原本不想答应，但见两只狗玩得正疯，想来靠自己一个人也没法制服，于是点头答应。小张先假模假样地和他一起追了几圈狗，然后就顺利牵着U盾和另一只比格犬，挤进了老板的小面包。
“组长，半小时前，确实有人给猪肉摊老板的电子钱包里转了一万两千块钱。”调查人员紧急在后台调取着数据，“转账人名叫殷小亚，女，二十岁，是锦城大学的在校学生。”
警方当即出动，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在女生宿舍楼下找到了殷小亚，对方刚从超市买完零食，在面对女警时，显得非常诧异：“怎……怎么了？”
“一个小时前，你为什么要给这个账户转账？”女警把她带上车问话。
殷小亚从没见过这种阵仗，快被吓哭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因为……因为，我刚去校门口买饭，一辆车忽然停在了我面前，车里的男人说他手机没电了，问我能不能帮忙给他朋友转个账，有报酬，我本来不信的，这种骗术我见多了，但他说自己不是骗子，能先把钱给我，说着就递给了我一个塑料袋。”
男人告诉殷小亚，塑料袋里一共有一万三千块，只需要她转一万二，剩下的一千算报酬。马路对面就是银行，殷小亚将信将疑，听男人的话，拿着钱跑去ATM机尝试往自己的卡里存，结果还真存成功了，并不是假钞。
殷小亚抽抽搭搭：“我就答应转给他了，想着一千块的报酬也没多离谱，可能他真的有急事呢，对不起呜呜呜呜我知道错了。”
女警叹了口气，抽过纸巾递给她：“先别哭了。”
调查人员一边听两人的对话，一边已经申请权限，调取出了锦城大学对面那家自助银行的监控，画面显示殷小亚确实没说谎，一个多小时前，是有人从车窗里递给了她一包钱。
“套牌车。”调查人员说，“已经通知过交警队了，他们正在尝试获取这辆黑车的行动路线。”
钟平鹤看着屏幕上的另一个小点，那是猪肉摊老板面包车的实时位置。老板眼下心情很好，连满车的werwer声也觉得甚是悦耳，如听仙乐耳暂明，感慨自己最近的财运是真不错，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眼下因为这只狗，还能再赚个大几千，话说这狗主人可真够大方的，自己只需要再多送一趟狗，赏金就能从八千涨到一万二，四千块，别说往何庙村送，就算送到首都也够来回油钱了啊！
他拧开音响，“动次打次”地跟着一起唱了起来。
U盾：“Wer！”
U盾的朋友：“Werwer！”
小张一手捏住一个狗嘴，强行让环境变得安静：“老板，这狗要送到哪儿，我怎么看你一直在往绕城方向开？”
“就是要上绕城高速。”老板说，“何庙村，去过吗？离这儿还有点远，往返得两个小时，你不着急吧？”
何庙村？另一辆车里的庄宁屿微微皱眉，这个村子他去过，很荒凉，里面住着的人加起来一共也不到百户。
“会不会是为了交接方便？在城里怕暴露行踪。”易恪一边开车一边问，他一直在不远不近地跟着那辆小面包。
庄宁屿在平板上打开何庙村的卫星地图，和记忆中的一样，位于荒山野岭间的一个村落，有个小加工厂，主要做殡葬产品，正常游客都嫌不吉利，所以连旅游业也发展不起来。
“从这里到何庙村，要翻过大半座石榴山。”庄宁屿滑动地图，“按理来讲，他要是想隐人耳目，在山里交易应该更方便吧，为什么要专门选一个这么荒的村？”
“因为对方根本就不打算交易。”耳机里传来钟平鹤的声音。
几辆无人机穿过城市上空，在确认目前并没有车跟着猪肉摊老板的小面包后，钟平鹤命令：“让他停车！”
小张：“停车！”
老板还在音乐声里摇头晃脑：“啊？什么停车？”
“你有危险。”小张又重复了一遍，“停车！”
老板看着递到自己眼前的，秩序维护部调查组的工作证，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一脚踩下刹车！
两只狗werwerwer地被摔在了座椅下，脸双双被挤变形，惨叫更甚！老板就在这片叫声里惊魂未定地问：“我我我我有什么危险？”
“下车。”庄宁屿一把拉开车门。
阳光照在他身上，金灿灿的，让人睁不开眼。

第83章 复制实验7
猪肉摊老板生平第一次参与这种警匪片一般的刺激场景，吓得嘴唇发白，站在路边动也不敢动。这里是一截城乡小道，很荒僻，有时候一整天都没几辆车经过，此刻也只有秩序维护部的无人机高高悬停在车辆上空，发出蜂鸣般的“嗡嗡”声。
易恪打开自己的车后备箱，从里面拎出来一个顶着超清摄像头的微型防爆检测机器人，外形看起来像只八爪螃蟹，它迅速爬到面包车旁，用尖尖的前爪勾住后保险杠，只用了不到五分钟时间，就完成了车辆检测。数据远程回传，技术组在电话里汇报：“庄队，车上没有爆炸物，也没有定位器。”
“这是你自己的车吗？”庄宁屿问。
“是是是是我的车，但不止我一个人用。”猪肉摊老板磕巴解释，“我们那个市场里一共停了十来辆小面包，大小都有，钥匙就丢在车上，平时师傅们送货一般都混着开。”
如果是这样，那庄宁屿觉得车被做手脚的可能性确实不大，毕竟当初猪肉摊老板只是答应找狗，但完全无法确定他真的就能找到。除非对面那伙人不辞辛劳，事先给每一个菜摊老板的车都安装炸弹——这显然有点过于不计成本了。
“亲爱的，你慢慢飞……”欢闹喜庆的铃声冷不丁传来，猪肉摊老板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来电显示00开头，又是虚拟号。庄宁屿说：“接，别紧张，就说你在停车找厕所。”
“哎……好，好。”猪肉摊老板干吞了一下口水，哆嗦着滑了好几下屏幕，也没能滑过那个绿色键。庄宁屿单手握住他的肩膀，用力重重捏了一把，眼神坚定地鼓励：“没事，我们会保护你。”
他虽然没穿制服，但身姿挺拔，站在春日暖阳下，照旧显出了一身可靠正气。猪肉摊老板深呼吸了一口，不知道脑子哪里一短路，也中二地抬手回按住对方的肩，结果还真的安全感倍增，终于有勇气接通电话，粗声粗气地说：“喂？”
对面的人上来就问：“到哪了？”
“小槐路。”猪肉摊老板看了眼路牌，如实回答。
“怎么听你的声音不像是在车上？”对面果然语带狐疑，“别是收了钱不办事，骗子吧？”
“怎么可能，我就下车尿个尿。”猪肉摊老板在原地小跑了两步，让自己的呼吸稍微显得粗重了些，“放心，这就来。”
对面又催促几句，然后就挂了电话。
庄宁屿把自己的车钥匙丢给小张，让他先带着猪肉摊老板和两条狗回组里，自己则是拉开面包车的驾驶位车门，易恪坐在他旁边，扯过安全带扣好。
两人一路驶向石榴山。
隐形巨人曾经在石榴山复制成功过一个规则区，但在倪睿灵被捕后，这个坐标点就成为了秩序维护部的实验点，成日里守着研究组加上警方乌泱泱一大群人，不可能再被隐形巨人二次启用。易恪看着卫星地图，从进山口到何庙村，路全程都很崎岖，到处可见深林。庄宁屿余光瞥见他一直盯着地图，于是问：“在想什么？”
“在想对方为什么不愿意先和猪肉摊老板完成‘和平交接’，再自行处理掉U盾？明明这样才是最省事的。”
“确实，正常情况下这样最省事。”庄宁屿说，“但如果他们想除掉的不仅有U盾，还有猪肉摊的老板呢？”
易恪闻言不解，猪肉摊老板全程只和寻狗者接触过两次，一次在菜市场，另一次就是今天，找到狗之后的电话联系。这么普通的两次沟通，有什么理由要被灭口？更何况对方全程都在用虚拟账号，基本没暴露什么。
庄宁屿看着前方：“所以，老板肯定知道一点秘密。”
易恪眉心一跳：“秘密？”
调查组里，猪肉摊老板正一脸茫然地摇头：“什么秘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钟平鹤坐在他对面：“再说一遍，你们的通话。”
看着眼前被众人簇拥着，似乎地位崇高的老领导，猪肉摊老板不敢大意，双手捧着茶杯，诚惶诚恐地回忆了半天，才仔细开始重复叙述：“今天早上，我发消息告诉对方狗找到了，他让我给他发照片，我就发了照片，发完照片之后，他立刻就把电话打了过来，我就问他在哪儿见面，他刚说了‘狗现在’三个字，信号就断了，我等了一分钟没见他回拨，就又给他打了回去，大概响了七八声吧，他才接起来，问我狗在哪里，我说正在和我朋友的狗一起玩呢，他就让我马上把狗送到何庙村，我嫌远，他说四个小时之内能送到的话，给我再加四千，我让他先把钱给我，他说到何庙村后给我结现金，我说不行，他就要了账号，让我等着，说半小时左右给我转过来。半小时后，我收到了钱，就又给他打了个电话，再次确认了一遍送狗的地址，就是何庙村，他也问了我开什么车，还要了车牌号。”
这就是双方沟通的全部内容，在挂断电话后，老板就出了门去公园接狗。
钟平鹤稍一思忖，问：“你和他第一次通话时，在信号断掉之前，有没有听到什么‘多余的声音’，比如说，音乐声，铃声，或者第三人的说话声？”
猪肉摊老板被问得一愣，点头：“对，是有音乐声，有点像广播体操那种音乐……就是用喇叭放出来的，带播音腔的女声，有空旷的回音，但具体是不是广播体操，我确实没听出来，对面挂电话的速度太快了。老师，你真是神了，怎么连这都知道？”
房间内的其余调查组员也觉得老领导神了，“对方之所以挂断电话，是因为周围突然响起了会暴露自己身份或位置的环境音”，这种联想虽然不复杂，但刚才在问话过程中，确实没有人反应过来，全都被猪肉摊老板的“信号不好”给带跑偏了。
面包车里，易恪竖起拇指：“不愧是我老婆的姥爷！”
庄宁屿转动方向盘，面包车继续在山道上疾驰。不管“广播体操一样的音乐”到底是什么，既然被猪肉摊老板听到了，那他就从一个普通的，捡到狗的人，变成了理论上的“知情者”。
为了最大限度地保障自身安全，知情者是需要被抹杀的。
在石榴山成为规则实验区后，民用无人机就被禁飞，眼下天上只有秩序维护部前两天最新配发的，几乎能做到完全静音，并且自带隐形涂装的街溜子侦查型无人机，背靠国家的好处实属非法机构所能想象，轻轻松松就能把整座山一览无余，技术组的同事向庄宁屿汇报：“庄队，目前这条路上和你距离最近，并且同方向行驶的，只有一辆黑色吉普车，坐标点我已经上传了。”
“车里几个人？”庄宁屿问。
“能看到的，加司机一共两个。”技术人员说，“时速大概在110。”
庄宁屿开的这辆小破面包和古董无二，走起来叮铃哐啷的，时速撑死80，技术人员继续说：“正常情况下，吉普车会在十五分钟后追到你们。”
当然，目前暂时还不能确定吉普车就一定有问题，交警那头已经查过，至少它的车牌和车型是能对上的，目前登记在一家租车行名下。
面包车继续往前开了一段路，耳机里又传来技术人员的声音：“庄队，他们加速了。”
无人机把拍摄画面实时传输到了庄宁屿的手机上，黑色吉普果然正在明显提速。技术组的侦测结果显示，这条路上并没有新的规则区可以让他们利用，那对方十有八九是打算硬碰硬。
“庄队，小易，我们的无人机已经做好了准备。”技术人员提醒。
庄宁屿说：“好。”
易恪拉紧扶手。此时吉普车已经开过山弯，出现在了两人肉眼可见的范围内。
随着两车距离的拉近，发动机的声音逐渐被放大，在空荡荡的山体间回响着。面包车的后窗上贴着防晒膜和乱七八糟的彩色贴纸广告，有效阻隔了视线，对方并不能看清车里坐着的到底是谁，但车牌号正确，加之车里正在源源不绝传出的“werwer”狗叫，已经足够证实这就是目标车辆。吉普车副驾驶的车窗降下，一名男子手握枪支探出半边身体，然而还没等他瞄准，手背就传来一阵灼意！
皮肉被烧焦的气息传来，被高温封住的鲜血丝缕渗出，如同电影里的慢镜头，枪支连着断指“当啷”落地，而这一切都只发生在几秒间。男人后知后觉惨叫出声，一屁股跌回座椅。司机余光一扫，口中咒骂了一句：“操！”下一刻，一发子弹就从面包车中射出，“哗啦”一声，吉普车的挡风玻璃被击穿，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向着四处蔓延，中控台冒出焦黑的烟，司机却并没有踩下刹车，而是大力把油给满，改装过的坚硬车身如同炮弹，对着前方的面包车就高速撞去！庄宁屿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说：“抓紧！”
在两车即将相撞的一瞬间，面包车猛地拐弯，改变方向朝着山下陡坡冲去！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划擦出深色痕迹，春日里稀疏的林木“咵咵”打过挡风玻璃，松针和腐木的味道从碎裂处灌进来，刹车与粗壮树干阻止了车辆进一步下坠，而上方的吉普车因为车速过快，被方向盘带得原地一百八十度甩尾，司机用力把刹车踩到最底，在峭壁边缘堪堪停稳，一手抓向身侧的枪支，然而还没等他拉开车门，五架无人机就已经悬停在了车辆四周。
庄宁屿抽开安全带，顺手关了正在不断发出高分贝wer声的扩音设备，和易恪一左一右下了车。山道上，司机正在按照无人机的喊话，拖着同伙离开车辆，高举双手，原地蹲下。易恪打开手铐走上前，冰冷的金属刚接触到司机的手腕，还没来得及咬合，对方却骤然暴起，纵身朝着陡坡下滚去！
枪声四起，两架无人机应声落地，司机的枪法极准，在极高速的奔跑和树枝干扰下，依旧能一击即中。庄宁屿刚想去追，易恪却已经先一步冲了过去，根本来不及阻拦，他太阳穴顿时一阵胀痛，对技术组说：“支援一下小易，对方应该是个S级。”
而司机那个手指被截断的倒霉同伙眼下正脸朝下地趴在柏油路面上，丝毫动弹不得——他刚刚也想跑路，结果还没来得及迈腿，就被庄宁屿飞起一脚踹在了背上，当场喷血，现在只觉得自己身上像是压了半座山，哪怕再想挣扎，能活动的地方也只有撑在身侧的两只手，扑棱半天，像一只徒劳的蚂蚱。
“老实点！”庄宁屿训斥。
同伙粗喘着，比起灼痛的手指和五脏六腑都快被挤压出腹腔的窒息感，他更难接受心理上的屈辱，身为一个A级进化者，这是他第一次被人一脚踹得起不来。男人艰难地侧过头，视线平落在身旁的另一只板鞋上，干净，雪白，一尘不染，鞋带的系法看起来相当精致复杂。
——易恪给弄的。他最近十分沉迷于帮老婆买衣服并且再帮老婆从里到外一件一件穿好还要再顺便亲一亲这个游戏，连鞋带都要亲自设计。但趴在地上的男人显然不会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庄宁屿的人设原来并不是虚假包装，而是真的不能再真的，又能看，又能打。
树丛里，司机被一枚子弹射穿小腿，但他只是踉跄了一下，奔跑的速度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眼底露出几分阴毒的凶光，冷不丁突然拔枪转身，子弹高速射出，却被另一枚子弹在空中击穿，易恪连续扣动扳机，司机捂着鲜血淋漓大腿向身侧踉跄跌去，大半身体冲下悬崖，又被易恪一把拎了回来，“砰”，脊椎重重撞在树上。
司机咬牙扑向易恪，他的瞬间爆发力大得足以击碎棕熊头颅，但最终还是输给了易恪的反应速度，拳头并没有击中目标，而是穿透了合抱粗的古树树干。易恪顺势扯住他的头发，对着树干猛撞过去，鲜血霎时从口鼻里涌出来，司机越发恼怒，如恶鬼一般继续和他肉搏在一起。匕首从耳边擦过，易恪在闪躲时，一肘击碎了他的肋骨。司机脖颈处青筋暴起，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小易，撤离！”无人机喊话，“交给我们。”
易恪没有听，他压在司机身上，一拳一拳，直到把对方打得再也没法站起来，才气喘吁吁地从身后扯下手铐。
警车自山道驶来。
……
易恪被庄宁屿带上了医疗车，他伤得不算重，大多是皮外伤。护士在旁边忙着备药，庄宁屿没忍住开口：“按照规定——”
不按规定，易恪若无其事嘟起嘴，啵啵啵啵老婆亲亲。
话戛然而止，当着满车医护人员的面，庄宁屿单手按住太阳穴，算了，丢不起这人。
医疗车还没驶抵医院，调查组就已经查出了吉普车内两人的身份，都供职于锦城新因生物研究中心。
与此同时，在新因生物研究中心所在的写字楼外，一丝白雾正自路面迅速升腾而起，初时并不明显，但很快，玻璃墙面就被蛛网状的雾气爬满，并且如毒蛇的信子般钻进管道、空调机、瓷砖缝隙……不停生长，不停蔓延，被规则缠绕包裹的大楼呈现出一种极不真实的虚幻感，在短短十分钟内，这栋写字楼就彻底变成了一枚潮湿粘稠的茧。
群众惊呼一片：“规则区！”
秩序维护部在现场拉起警戒线。
“有人被困吗？”庄宁屿问。
“目前来看就算有，应该也没多少。”钟沐正在现场，在电话里说，“本来就是周末，加之在规则区彻底闭合之前，还有二十来个正在加班的员工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甩了出来，这一次的规则区好像并不想被外人打扰。不过新因的负责人施城目前处于失联状态，我们怀疑他在规则区里。”
在询问了几个员工后，调查组确认猪肉摊老板在电话里所听到的，“类似于广播体操音乐”的声音，就是新因医疗每天早上会固定放的“做操音乐”，歌名《健康新因人》，专门请音乐家写的，旨在让员工短暂离开工位，五分钟健身。
“两个员工刚被抓，规则区就出现了。”易恪靠在床头，若有所思地问，“又是个复制品？”
“有可能。”庄宁屿凑近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肿了，疼吗？”
病房里没有其他人，易恪立刻拖长声调：“疼。”
“活该。”庄宁屿拍了他的脑袋一巴掌，“谁让你追出去的。”
按照规定，或者说按照进化匹配程度，确实应该庄宁屿追，但易恪必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他强行把人拉到怀里亲亲，然后理直气壮地说：“粗活都归老公干！”
庄宁屿：“万一——”
易恪不让他说话，含着湿软的唇瓣舔了又舔，含含糊糊地哄：“在进化了在进化了。”
敷衍之情溢于言表，庄宁屿气不过，干脆咬了他一口，尖尖的牙齿刺穿原本就淤肿的唇间伤口，一股铁锈味瞬间在口腔间弥散开。易恪却像是被这细微的疼痛打了兴奋剂，手臂猛然用力把人压进自己怀里，手指内扣，几乎要深陷进那单薄的肩膀。
庄宁屿猝不及防，一时又挣不脱，只能“啪啪”拍他的脸：“清醒一点，这是在病房！”
易恪勉强松开手，唇边还沾着一点血迹，他抬手擦掉，但很快就又有新的血珠渗了出来。庄宁屿想拿纸巾帮他沾一沾，却被易恪扯高手腕，唇贴上内侧的细白肌肤，血迹也如玫瑰般印在衬衫袖口处，庄宁屿深深呼吸，心无波澜，随便吧，反正是你买的衣服，干洗店充值也是刷你的工资卡。
易恪笑出声，又用食指和拇指的指腹转了转他中指上戴着的指环，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所有物，然后才心满意足地靠回床头。
庄宁屿丢给他一张纸巾，自己继续翻看新因医疗新出现的规则区，目前秩序维护部还没有从中找到任何入口。
关于施城的资料也被上传，男，四十二岁，锦城人，技术型人才，或者说就像业内吹捧的，技术型天才，外号“剪辑师”，不过不是剪辑电影，而是剪辑基因。
“此前并没有发现他和境外组织或者傅家有关联。”庄宁屿说，“这次要不是U盾出逃，还不知道他会继续隐藏多久。”
在锦城大学外和殷小亚换现金的男人也被找了出来，同样是新因的员工，施城的司机之一，寻找U盾的事全程都归他安排。早上因为那冷不丁响起的做操音乐，让他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从找狗变成了杀人，结果生生给自己多赢了一个杀人未遂的罪名。
“拔出萝卜带出泥。”调查组的组员深感U盾当立一大功，于是自费给它买了发圈和新裙子，不管狗需不需要，反正人确实很需要。
医院本来想让易恪多住两天，但他实在躺不住，于是在处理完伤口，又观察了一个小时后，庄宁屿就把人领出了医院。两人直接去了规则区，车辆停在封锁线外，叶皎月诧异：“咦，你们怎么来了？”
易恪戴着黑墨镜黑口罩，一派巨星风范，庄宁屿刚才本来想让他先回家的，结果遭到严厉拒绝，易恪振振有词地说：“万一我回家了，你又一个人跑进规则区了怎么办？不行的！”
庄宁屿本来想解释一下，自己其实也并没有热爱工作至此，况且这一次的规则区直到现在也没出现入口，不是自己想进就能进，但看着对方一副如临大敌不容商量的样子，又觉得挺可爱，于是笑着骂一句，默许了让他跟着，并且在下车之前，还不忘从手套箱里摸出墨镜口罩，先把这鼻青脸肿的冷酷帅哥细心打扮好。
“宁屿啊。”黄辉煌也在现场，他用下巴指了指眼前巨大的“茧”，“试过了，就是进不去，也不知道等会儿研究组来之后，能不能想出办法。”
庄宁屿拉高封锁线，弯腰钻了过去，白雾湿黏攀上他的指尖，下一刻，“茧壳”忽然裂开一条缝隙，两根触手状的“藤蔓”快速卷住他的腰，用力往前一拉——把人吞了进去。
规则区再度闭合。
现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秒钟之后，最先反应过来的易恪脸色煞白，几步冲上前，“砰”一声，抬手却只砸到了坚硬的玻璃幕墙。
庄宁屿又双叒叕，不知道第多少次的，一个人进入了规则区。

第84章 复制实验8
新因生物所在的这栋写字楼共有六层，地下三层，地上三层。此前并没有出现过规则区，或者说，并没有在秩序维护部留下过有关于规则区的任何记录。
眼前白雾散去后，庄宁屿发现自己正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走廊尽头，墙壁上“-3F——STAFF ONLY”的牌子，表明这里是地下三层，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极为明显的“医院”味，消毒水，或者福尔马林。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正在“嗡嗡”工作，因为年久失修，来不及排出的冷凝水只能顺着墙壁往下流淌，在地面上汇出纵横交错的湿痕。
手机没有任何信号。庄宁屿试着推了一把安全通道的门，纹丝不动，另一侧的电梯倒是能用，但屏幕显示，想进电梯，需要先刷员工卡。电梯旁边贴有一张紧急逃生图，图上显示这一层共有六间实验室，两个洗手间，一间清洁房，以及一个冷库。
庄宁屿逐一检查过去，洗手间和清洁房很正常，实验室里目前应该没有实验员，金属门全部紧紧关闭，电子锁统一闪烁着红色“锁定”字样，偶尔会有“嘶嘶”的电流声传来，越发显得环境诡异寂静。
“咚、咚、咚。”安全通道外突然传来一阵有节奏的闷响，以及略显杂乱的脚步声。庄宁屿迅速闪身到隐蔽处，片刻后，防火门被人拉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实验员用脚挡住门，另外两个他的同伴则是抬着一个黑衣男人——或者说，抬着一具尸体，朝着冷库的方向走去。
实验员并不是人类，是怪物，他们有着白到不像话的皮肤，和磨砂玻璃一般漆黑无神的眼球，细长的身体走起路来晃晃悠悠，似乎风一吹就要倒。鲜红的血液一路滴滴答答从黑衣男人的脖颈处流淌出来，先是和地上的冷凝水混合在一起，而后又被实验员踩出一串血色鞋印，他们走到走廊尽头，打开冷库门，合力把男人抬了进去。
五分钟后，三名实验员一起离开了冷库，其中一个看着血呼刺啦的地面皱了皱眉，尖着嗓子打电话：“脏死了！尽快让清洁工来整理一下！”
392887，冷库电子门的密码。在实验员们乘坐电梯离开之后，庄宁屿按下这串数字，伴随着一声“滴——”，厚重大门果然缓缓开启，刺骨冷气扑面袭来，无影灯照得房间内一片惨白，地面上也有凌乱的血迹，而刚刚那名黑衣男人正平躺在靠墙角的金属床上，用白布草草裹着，未凝固的血仍在缓慢地往出渗。
庄宁屿绕过血迹，紧走几步上前查看，他刚才的判断没错，黑衣男人并不是规则区内的怪物，而是规则区外的人类，只是，他已经死了，致命伤是脖颈处的一个大洞，不像是由枪支造成，也不是匕首，更像是……庄宁屿想起了刚才那三名实验员在搬动男人时，尖尖的手指。
冷库里其余舱门都紧紧关闭，和实验室一样，随处可见红色闪烁的“锁定”，机械音正在一遍又一遍地提醒——
“滴滴滴，非授权人员禁止滞留，请尽快离开！”
“滴滴滴，非授权人员禁止滞留，请尽快离开！”
“滴滴滴，非授权人员禁止滞留，请尽快离开！”
庄宁屿并没有多待，在替男人盖回白布后，就离开了冷库。
手机依旧没有信号。
规则区外。
两辆车同时停在警戒线后，霍霆和何墨先后下了车。新因生物研究所目前依旧处于被白雾完全包裹的状态，刚才已经有三拨队员试图进入，但无一例外全部失败，“茧”始终是“茧”，没有再裂开过任何一条缝隙。
所有人都不知道庄宁屿为什么能进去，如果说是因为进化等级，但霍霆也是S级，如果说和银&#183;Bar一样是因为脸，好像也有点离谱，一个生物研究所又不是夜店，完全没理由卡颜。
“别太担心。”霍霆拍了拍易恪的肩膀，“宁屿单独执行过很多次任务，他知道该怎么应对。”
不远处停着两辆医疗车，一辆是常规现场医疗资源，另一辆则是专门给易恪准备的，他进化得很不稳定，反正根据管理中心的刘医生说，“随时都有失控的可能性，在极端情况下，建议采取非常规管控措施”，所以目前车里正有一群医护人员在紧张地观察着他。易恪感觉到了，但他并没有心思去解释，只是微皱眉头，视线始终盯着白雾茫茫的三层小楼，这个规则区出现的时间点实在太蹊跷，在警方即将传唤新因生物负责人施城的前一个小时，新因生物却被白雾阻隔在了另一重世界里——很像人为制造出的产物。
而目前研究组的实验已经证明，在人为复制规则区的过程中，是可以对其内在逻辑进行编辑的，也就是说，庄宁屿之所以会被卷入规则区，极有可能是背后的复制者想让他进去。
——这或许是一个有预谋的圈套。只要一想到这种假设，易恪的太阳穴就开始不受控地突突跳动，他看着玻璃幕墙里的自己，尽力把神经里细细密密的刺痛全部压回去。
不能失控。
“霍部，钟老的电话！”霍霆的助理拿着手机跑过来。
钟平鹤已经翻阅完了新因生物自建立到现在的所有资料，和绝大多数规则区一样，在这栋三层小楼里，也曾经发生过一起命案。
“八年前。”钟平鹤在电话里说，“死者名叫张允夏。”
张允夏，女，死亡时只有三十岁，很年轻。易恪看着资料，照片里的女性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黑长直，下巴微抬，神情慵懒倨傲，藏于镜片后的眼神看起来冷冷的，像是正在审视这个世界，是那种在网络上很受欢迎的“御姐”“智性恋”长相，她本人也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学霸。
“看起来不像科研人员，”青岗凑过来打量，点评道，“像在订婚宴上被沈氏集团的大少爷抛弃，十年后乘坐劳斯莱斯归来的财阀大小姐。”
钟沐：“求你少看点短剧吧！”
“她的家境很普通，”易恪说，“是留守儿童。”
出生于西南某小山村，父母一直在外打工，在张允夏八岁时，她的母亲因为受不了贫困的家庭，改嫁跟人跑了，第二年父亲也出了车祸，当场身亡，肇事者逃逸无踪，那段路又没有监控，所以连赔偿款也没拿到。幸好村民们善良，看这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实在可怜，所以平时就经常会去帮忙，东家一口饭西家一件衣，再加上奶奶的低保和慈善机构捐款，才总算把日子撑了下来。
“张允夏跳了两级，还是他们那一届的高考县状元，考上了沪海大学数学系，后来转院学了生命科学。”钟平鹤说，“她真正的人生高光，也起始于上大学后，在拥有了全国顶尖的教育资源后，张允夏无论眼界或者学识，都有了质的飞跃，她像一块干涸的海绵，没日没夜地泡在图书馆里，汲取着知识。”
用同学们的话说，就是“学得六亲不认”，没什么朋友，但“人缘很好”。
“没朋友？人缘好？”青岗不理解这两个词要怎么并列。
“你可以理解为她已经到达了另一个高度，所以在校园里交不到能相互平视的朋友，但只要愿意低一下头，下面就都是仰望着她的同龄人。”易恪说，“可能我描述得有些夸张，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没有朋友，当然也没有恋爱，她在研究生毕业后，就进入了新因生物，薪水极高。年轻、漂亮、才华横溢，童年时期的阴霾似乎已经彻底远离，眼看生活就要步入正轨，变故却发生在了三年之后。
她自杀了，死于三楼的茶水间。在被清洁工发现时，正僵硬蜷缩在沙发上，手臂上还扎着一支空了的针管。
庄宁屿也对这桩命案有印象，当时警方给出的结论，是精神压力过大。张允夏还有个弟弟，在接到警方通知后，他连夜就从老家飞了过来，原本还大闹着说姐姐绝对不可能自杀，但在看完茶水间的高清视频后，就哑了火。
视频显示，张允夏是在晚上十点左右进入的茶水间，她先是在窗前呆呆地站立了将近半小时，然后就平静地坐回沙发，从白大褂的兜里掏出一支含有剧毒药物的针剂，毫不犹豫扎向了自己的手臂。
社会对“命案”总是会额外关注一些，尤其是死者还是美女，更免不了往桃色新闻上扯，在张允夏身亡后没几天，就有网友煞有介事地说，她和施城有一腿，名为师生，实为情人，而施城的应对措施也很直接，他当天就报了警，经过警方调查，证实所谓“情人关系”纯粹是该名网友闲得无聊信口捏造，只为博网友眼球。
“张允夏在自杀前半个月，就已经出现过多次情绪异常。”钟平鹤继续说，“包括长时间的发呆，自言自语，呕吐，流泪等，部门经理已经给她批了假，也给她介绍了心理医生，但张允夏并没有去看，她只是长时间地待在三楼，有时候半夜三更也不回家，就在走廊里来回游荡，或者趴在玻璃窗上一动不动。”
霍霆不解：“既然张允夏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情绪异常，为什么公司没有强制她停职去治疗？”
“因为新因生物的工作压力相当大。”钟平鹤解释，“这些异常情绪放在普通公司，别说持续半个月，恐怕第二天领导就要帮忙打120，但在当时的新因，远超常规的工作时间已经成了普遍现象，所有人都默认想要高收入就要高付出，实验压力、考核压力、知识更新压力无处不在，在这种极端高压的工作环境下，别说默默流泪，就算是突然发疯大喊大叫，也不罕见。”
而直到张允夏自杀，新因的高层才开始重视员工心理问题，他们针对工作流程做出了一系列减负改革，包括猪肉摊老板所听到的那首《健康新因人》，就是高层为了减轻员工心理压力，增强员工身体素质，所采取的措施。
“基因悦动操！一二三，握拳向前，让我们抬起双臂画螺旋——”走廊里冷不丁响起了充满节奏感的音乐声，刚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清洁工立刻松开小推车，小跑挪到空地处，高举双手开始画圈，口中还念念有词地跟唱着“把懒惰懈怠统统敲除，进化出更强大的节奏点”！地面上的水痕和血渍被她踩得越发泥泞，直到五分钟后，广播结束，清洁工才取出水桶和拖把，开始快节奏地疯狂拖地。
她干得很卖力，在走廊里Z字型来回洗刷，没有放过一寸地板。庄宁屿默默握紧了手里的激光枪，这一层的洗手间隔间并没有门，他无处可躲，只能任由对方的脚步越来越近。
“我们是生命的代码员！”清洁工高声唱着，紧握拖把激情满满挥向前，污水混合血迹溅上了一双突然出现在拐角处的崭新小白鞋，她立刻倒吸一口冷气，迅速丢掉“作案工具”，从围裙兜里摸出来一条干净抹布，蹲下帮他把污渍擦得干干净净，这才诚惶诚恐地站起来道歉：“对不起，我没注意到您在这。”
“没事。”庄宁屿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示意她可以继续干活。清洁工捡起拖把，沉默地拖了两下，余光瞥见庄宁屿还站在原地，于是讪笑着搭话：“今天周末，您是来加班的吗？”
庄宁屿微微点头。他并不确定清洁工是认错了人，还是说——在这一次的规则里，自己真的成为了新因生物的一部分，于是他说：“我的工牌好像丢了，你有没有在扫地时看见？”
清洁工诧异地问：“您也需要工牌吗？”
庄宁屿：“……”我不需要吗？
他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径直走到电梯前，把自己的手放在了刷卡处——
“滴”声之后，电梯门果然朝着左右两侧缓缓打开，红色的“锁定”变成了绿色的“欢迎”。庄宁屿走进电梯，按下了数字“3”，如果没记错，当年那个女员工应该是死于三楼。
“嗡……嗡……”随着电梯缓缓上升，手机总算有了信号，庄宁屿滑下接通键：“我没事，等出电梯再说。”
易恪：“……好。”
庄宁屿把手机装回裤兜，走出了电梯门。比起阴暗潮湿的负三层，这一层的环境显然要阳光清爽许多，洁白的墙壁，明亮的玻璃，以及正在走廊上忙碌跑动的实验员们，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家正常运转的生物研究公司，而几乎每个人在见到庄宁屿时，都要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打一声招呼：“下午好，尊敬的管理者002。”
庄宁屿刚才的判断并没有错，自己不仅是这家生物研究院的员工，而且还是高层，假如数字越小职级越高，那能压住自己的，就只有管理者001。
001，会是施城吗？他若有所思地想着，脚步旋即停在挂有“管理者002”的办公室门口，伸手一推，电子锁立刻就解除了锁定状态。房间很大，漂亮的落地窗，还做有两面整墙书架，上面放满了书，但没几本和基因科学相关，大多是文史哲，陀思妥耶夫斯基、加缪、莎士比亚、勃朗特……更像是一间小型阅读室。
庄宁屿坐在办公椅上，给易恪把电话回了过去，对面几乎一秒不到就接了起来。在小狗werwer之前，庄宁屿抢先一步问：“公放吗？”
“没有。”易恪愣了愣，说，“就我一个人。”
在确定自己的爱意不会外泄后，庄宁屿这才放心大胆地亲了亲他，然后又火速撇清：“这次总不能怪我了吧，你也看到了，我是被迫的。”
易恪：“我没看到。”
你没看到？庄宁屿瞪大眼睛：“我真是被迫的！”
易恪没说话，只是靠在墙上，借助外力撑住了发软的身体，继续说：“我不信。”
庄宁屿：“……你是故意的。”
易恪笑了一声：“出来再和你算账。”
庄宁屿再度觉得自己蒙受了惊天巨冤，怎么被迫卷进规则区出去后还要被算账，难道不应该搞点帝王蟹红毛蟹松叶蟹三文鱼秋刀鱼石斑鱼补一补吗？
易恪说：“关于新因的所有资料已经给你发过来了，现在里面什么情况？”
庄宁屿回答：“稍微有些复杂，有个人被杀了。”
调查组很快就根据照片，确认了死者的身份，确实不是怪物，他叫王大强，A级进化者，三十八岁，在海外当过雇佣兵，回国后被怀疑和两起金店抢劫杀人案有关，一直处于潜逃被通缉的状态，三天前还在锦城汽车站露过面，警方接到群众举报后火速赶去抓人，但还是扑了个空，只在摄像头里找到了一段模糊影像，没想到最后竟然会死在规则区内。
“你说他是被怪物实验员杀的？”霍霆问。
“怀疑，我只是单纯基于伤口形状做出判断。”庄宁屿说，“目前还没有找到别的佐证。”
“死亡时间呢？”
“根据血液凝固状态，应该在我进来不久之前，他死得很‘新鲜’。”
“咚咚咚。”秘书敲了敲门，送来一杯加了双倍糖奶的咖啡。
庄宁屿用调羹搅了两下，向后靠在椅背上，稍稍蹙眉：“这一次的规则区很照顾我。”无论是书架、甜咖啡还是“管理者002”的身份，都体现着明晃晃的重视和偏爱。霍霆猜测：“或许是基于你的基因？毕竟他们终其一生所研究的，也无非是让普通人变成像你一样的完美进化者，说不定在照顾完之后，就会着手准备复制出无数个新的你。”
“可如果仅仅是想要完美进化者，那它没理由拦住……你。”庄宁屿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问，“易恪怎么样？”
霍霆把手机递给何墨。
何墨不假思索，张口就来：“在爱情伟大的力量下，小易同志成功压制住了进化期的一切副作用，工作有条不紊，思维缜密严谨，如一枚嵌入精密机器的齿轮，时时刻刻跟随集体热情转动，展现出了极强的纪律性和极为卓越的职业素养。”
庄宁屿：“转人工！”
何墨：“他虽然看起来很稳定但确实是装的要么你自己出来要么你还是快点把他搞进去吧！”
作者有话说：
小易：没看见。
小庄：[害怕]

第85章 复制实验9
庄宁屿也觉得进化期的易恪只有自己才能安抚，不过他并不想让他进来，只想自己尽快解决问题后出去。
面前的办公电脑可以打开，但不能使用，开机画面结束之后，屏幕就彻底卡死在了熟悉的蓝天白云。庄宁屿按下桌上的呼叫按钮，片刻后，秘书推开门，很恭敬地问：“尊敬的管理者002，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去做？”
“我刚才在楼下看到有三名实验员，抬着一具流血的尸体进了冷库。”庄宁屿问，“他是谁？”
秘书并没有对研究所里出现了“流血的尸体”表现出任何意外，而是很自然地解释：“闯入者。他在今天早晨进入了管理者003的办公室，试图窃取公司机密，结果触发了警报，请不用担心，实验员消杀得很及时，他并没有得手。”
庄宁屿点点头，有意没有提管理者003，而是直接问：“施城在哪里？”
秘书果然回答：“尊敬的管理者003在一个小时前，刚刚进入了九号实验室。”
施城是管理者003。
他继续问：“那其余管理者呢？”
秘书脸上流露出一丝茫然，似乎在她的认知里，新因生物只有002和003两名管理者，并没有什么“其余”，庄宁屿不得不进一步提醒：“比如管理者001。”
秘书迟疑：“……您是指，系统吗？”
管理者001并不是一个现实中的人，它是这家生物研究中心类似于“智脑”的存在，管理者002和管理者003的一切权限都由它赋予。而相比起能自由出入所有实验室的管理者003，庄宁屿这个管理者002的高地位似乎只体现在了优越的办公环境和“所有人见到他时，都要尊敬地打招呼”这两件事上，能直接管理的员工也仅仅只有秘书一个——负责给他解释一些七零八碎的，无关紧要的日常事项。
在秘书离开之后，庄宁屿给霍霆汇报：“我先后尝试了让人力资源部、实验组组长来见我，都遭到了拒绝，或者说不算拒绝，秘书会自动忽略掉我的话。”
“你进不了实验室吗？”
“进不了，我甚至都进不了安全等级最低的冷库。”哪怕偷了实验员的密码，也会被尖锐刺耳的“非授权人员禁止滞留”不间断警告。
施城所在的九号实验室位于二楼，厚重的金属门上显示着“使用中”的字样，根据秘书的回答，他至少要在三天后才会出来。庄宁屿借此机会，把上下六层楼都检查了一遍，甚至又进入了一次冷库，并且无视警告在里面待了足足半个小时，也依旧没能触发规则出现，倒是招来了一群怪物保安，他们垂手站在冷库外，心惊胆战地看着这位“尊敬的管理者002”，不敢动，也不敢劝他出来。
庄宁屿此前曾经参与过许多次任务，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感觉自己似乎游离在了规则区之外。
“什么意思？”易恪在电话里问。
“意思就是，我好像并不是规则的参与者，更像是一个旁观者。”庄宁屿靠着走廊围栏，找了一个通俗易懂的解释，“就比如……关系户？”绝大多数公司里都会存在这么一类人，拥有一个看起来很正经的职位，但每天都无所事事，没有实权，只负责混吃等工资。
易恪说：“警方已经控制抓捕了一批新因生物的工作人员，根据目前的审讯结果来看，他们的确在进行着海量的非法动物实验和人体实验，想要通过药物，让普通人成为进化者，让进化者成为更强的进化者。U盾和唐小缘注射的药品，就是来自这家实验室。”
U盾耳朵上有代表着隐形巨人的“GI”标记，不过目前所审讯的这批工作人员里，都表示自己只负责实验，并不清楚别的事情。而对于八年前自杀的张允夏，易恪说：“她在研究所里的人缘很不好。”
庄宁屿在八年前也看过两眼新闻，没特意关注，因此对这桩案件唯二的印象，就是“死者因为工作压力过大，自杀于三楼茶水间”，以及在命案发生后，新因生物派出两名员工代表，参加了她的告别式。当时新闻配图里的两名“员工代表”一个相对老成，应该是个领导，另一个一看就是随便打发来的实习生，满脸生涩稚嫩，穿着不合身的黑西装，正略带紧张地站在空荡荡的灵堂里。
当时评论区的主要讨论方向，是大骂资本家无情，为了压新闻，连最后一程都不允许员工去送，但其实还真没有。易恪说：“ 张允夏在新因生物里没有朋友，所以没人愿意参加她的告别式。我看了审讯记录，在同事的描述里，她的性格其实有些像倪睿灵，都是自诩才华出众，从来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但区别是，在操控人心的领域，倪睿灵确实鲜有对手，而在基因实验领域，离开了学校的张允夏却顶多只能算作优秀者之一。”
没有足以服众的才华，社交能力又已经退化，张允夏也就从同学们眼中的“六亲不认，人缘很好”，变成了“六亲不认，没有朋友”。她总是独来独往，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几近疯狂地想出成果，有一次，甚至还给自己注射了成分不明的针剂。
同事都觉得她疯了，但施城倒是很欣赏这份“疯”，还破格收她做了学生，给了她能自由进出九号实验室的权限。提到这一点，庄宁屿突然想了起来：“如果说张允夏是这次规则区的主角，那她至今都没出现，会不会是因为正和施城一起待在九号实验室？”
易恪“嗯”了一声：“有可能。”
像是为了证实两人的猜测，话音刚落，“滴——”一声，对面九号实验室的门就朝着两边徐徐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身材高挑的女性，正是张允夏。她的神情有些疲惫，在看到眼前的庄宁屿后，先是一愣，然后就和其他员工一样，微微鞠躬，机械而又有礼貌地打招呼：“您好，尊敬的管理者002。”
“实验怎么样？”庄宁屿问。
“很顺利。”张允夏细声细气地回答，长时间的专注紧绷让她眼前发黑，一时站立不稳，向前踉跄跌了两步，庄宁屿及时握住她的手臂，扶着人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这里的实验员绝大多数和都负三层的那三位一样，拥有苍白、细长、尖声尖气、黑眼珠溜圆的外貌特征，只有张允夏依旧保持着本身的样子，就像庄宁屿刚才所说的，她大概率就是这一场规则的“主角”。
庄宁屿往她手里放了颗剥开的软糖：“吃点吧，你看起来有点低血糖。”
“谢谢。”张允夏把糖喂进嘴里，慢慢咀嚼。和新闻里的那张职业照比起来，她本人看起来其实并没有那么神采飞扬，过于瘦削的身体让她显得有些头重脚轻，背也微微弓着，只有那双大而黑的眼睛，依稀能看出在校时“天之骄子 ”的影子。
“好吃吗？”庄宁屿问。
张允夏稍微愣了愣，像是不明白一颗糖能有什么好吃与不好吃。
庄宁屿介绍：“我男朋友自己做的。”
确实是易恪做的，起因是庄宁屿前两天闲得无聊，在直播间里跟风买了一包看起来十分诱人的传统手工软糖，结果拆开后还没来得及吃，里面就爬出来一条活着的虫，惊得他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
易恪用消毒湿巾帮他擦手：“以后不许再买这些三无产品！”
庄宁屿：“嗯。”
但软糖还是要让老婆吃的，庄宁屿又对超市里常见的可乐糖小熊糖橡皮糖没兴趣，于是易恪大周末不睡觉，开车去超市买了几大袋水果和玉米淀粉白砂糖，回家抱着APP研究要怎么做新时代的高粱饴。
研究出来的成品稍稍有些粘牙，但果汁味很浓郁，也很爽口。张允夏对这个话题没有兴趣，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就把糖纸叠好丢进垃圾桶，径直走向电梯。庄宁屿也跟了进去，两人一起下到负三层，张允夏熟练地从旁边拖出一个带轮子的担架，打开冷库门，把王大强已经僵硬的尸体搬上了担架。
“他是谁？”庄宁屿问。
“闯入者。”张允夏的回答和秘书无异。
不是普通的闯入者，是A级进化的闯入者，所以还有研究价值。王大强的尸体被推进了冷库对面的十四号实验室。张允夏娴熟地打开解剖舱，启动了位于舱位上方的机械臂，僵硬的肌肉被切开，彻底暴露在外的人体组织让庄宁屿稍稍有些不适，但张允夏的神情却很平静，似乎已经见惯了这一切。
这间实验室里不止有一个解剖舱，庄宁屿看向四周，男童、女童、老者、年轻女性……所有被打开的身体上都覆着一层特殊生物凝胶，看起来异常黏腻光滑。他又把视线投向张允夏，对方依旧在盯着王大强看，嘴里还在悠闲地嚼着糖，嚼着嚼着，突然又停下了动作，猛地抬起头，手指握紧桌沿，从庄宁屿的角度，能很明显地看出，她脸上的汗毛“刷”一下立了起来！
“你没——”
庄宁屿话还没说完，张允夏就已经重重按下解剖舱的“暂停”键，脚步凌乱地跑了出去，她双手紧紧捂着耳朵，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的声音，甚至连电梯门开启的时间都不愿等，直接用肩膀挤开缝隙，钻进去，颤抖着右手拼命按下数字“2”。
二楼，除了常规的实验室和办公室，还有一间“净化室”，庄宁屿原本不知道它的功效，但现在知道了，在张允夏进入之后，门口电子屏上立刻出现了一行红色的字——假如听到了哭声，说明你的精神已经被严重污染，请尽快来净化室接受治疗。
张允夏刚才听到了哭声。但一个共情能力极差，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能对着解剖后的尸体面无表情吃软糖的人，为什么会对“哭声”有这么大的反应？
庄宁屿稍稍皱眉，哭声代表精神污染，可是在这座魔窟一样的恐怖研究所里，哭声难道不该是最常见、最不值一提的东西吗？
“怎么样？”耳机里突然传来一声轻问。庄宁屿被吓了一跳，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没有切断通话。他定了定神，说：“没事，张允夏在解剖王大强的过程里，突然听到哭声，精神因此受到了污染，目前正在净化室里接受治疗。”
“什么哭声？”
“我听不到。”
电子屏显示张允夏受到的精神污染为“重度”，净化时间三小时。
易恪停顿了一下，又说：“我刚才联系了傅寒。”
庄宁屿的手一僵，他的手机通讯录上此刻也恰好显示出“傅寒”，小情侣再度心有灵犀，但这种灵犀倒也不是非有不可，为了彰显自己的清纯无辜，他不动声色地关了通讯录，然后略带茫然地问：“你联系他干什么呀？”
“你不觉得这个规则区和他有关吗？”易恪靠在墙上。
庄宁屿如实分析：“从理论上来讲，新因生物既然在为隐形巨人做事，那和它有关的应该是傅冬，而不是傅寒。”
确实，理论是这样，但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而目前的现实就是，庄宁屿被好好地“养”在了规则区，这个人为干预过的规则区很了解他，了解到甚至有点无微不至的意思。
“傅寒怎么说？”庄宁屿问。
“电话没人接。”易恪皱眉，“我找了朋友，他们说他正在乘坐游轮海上航行，可能没信号。”
“真的在航行吗？”
“真的在航行。”
易恪刚开始也不信，航什么破行，八成现在就躲在规则区里阴暗窥视，下一刻就要冒出来骚扰自己的香香老婆。一想到这里，他立刻勃然大怒，慌得电话里的朋友赶紧疯狂安抚，真的，真的在航行！说完还发来了一大堆证据，游轮上也不是全程无信号，昨天有，当中一个宾客还发了派对照片，傅寒确实身处其中。
庄宁屿：“照片发来看看。”
易恪：“不准看。”
庄宁屿：“……站在工作的角度。”
易恪：“站在什么角度都不准看。”
但嘴硬归嘴硬，下一秒，庄宁屿还是收到了照片。傅寒端着一杯红酒，看起来神情平静，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侧头，漫不经心地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庄宁屿虽然不是极端自恋型人格，但他的确觉得，如果这个规则区是傅寒专门为自己设计的，那他现在就不应该在游轮，而应该在锦城，或者更确切一点，而应该在规则区内。
易恪：“你在想什么？”
庄宁屿：“我什么都没有想。”
说完又觉得这种回答仍有所欠缺，于是又连哄带亲地补充：“只想你。”

第86章 复制实验10
易恪没有被花言巧语蒙蔽，因为他现在已经出息了，认为老婆想自己是理所应当的！孩子大了不好哄，庄宁屿只好利用工作转移话题，清清嗓子，又重复了一次：“王大强是死在了实验员手里。”
而规则区内的实验员，根据张允夏的描述，是听命于管理者003，也就是施城的指挥，所以王大强其实也就等于是死在了施城手里。这次事件的先后顺序依次是U盾从实验室意外出逃——网友发贴寻找狗主人——新因生物看到帖子，派出三名员工“清理”U盾——三名员工被秩序维护部抓获——王大强进入新因生物——规则区出现。
庄宁屿继续说：“在规则区出现之前，王大强就已经闯入了新因生物，虽然秘书说他是为了窃取机密，但我觉得，王大强大概率是为了灭口施城，毕竟根据警方资料来看，这个人唯一擅长干的事就是无差别杀人，让他窃取机密，还真不一定能窃明白。”
“你的意思是，在得知新因生物已经暴露之后，它的‘上家’，比如说隐形巨人，决定让施城永远闭嘴，所以派出了王大强杀人，结果没想到施城手里还藏着一个规则区？”
“没错。”庄宁屿说，“施城在关键时刻，释放出规则区，利用怪物反杀了王大强。如果这种推论成立，那这个规则区就是施城制作出的复制品，他肯定知道要怎么离开这里。”
但知道要怎么离开，和愿不愿意离开是两码事。一旦规则区出现，就意味着新因生物已经被秩序维护部密不透风地围了起来，只要白雾一散开，施城就会被立刻抓捕。所以他现在之所以会没日没夜地泡在九号实验室，无非两种可能，庄宁屿分析：“第一种，拖延时间，第二种，继续未完成的实验。”
但无论哪一种，最后的目的无非都是给他自己争取更多机会。
“施城确实可以利用规则区来搭建一个短暂的避风港。”易恪只有一点想不通，“但他为什么要把你拉进去？如果是为了和秩序维护部谈判，那他为什么又躲在实验室里不肯出来？”
庄宁屿也没想清楚这一点。人为改造过的规则区会出现大量错误逻辑，相当于自己要在一张错版且字迹不全的试卷上解出正确答案，更别说目前的题干还只有“假如听到了哭声，说明你的精神已经被严重污染，请尽快来净化室接受治疗”一条，庄宁屿说：“六层楼一共只有一间净化室，里面最多能同时待两个人，说明‘听到哭声’这种情况并不常见，否则他们就应该多准备几间净化室。”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庄宁屿叫来了秘书，让她统计一下近三个月内净化室的使用情况。秘书手里捧着笔记本电脑，熟练地输入一串密码，然后就把屏幕转向了他：“尊敬的管理者002，请查阅。”
表格做得很简单，只有三列，分别是实验员编号、实验员等级和使用时间段——并没有其余职位，说明哭声只有实验员才能听到。
庄宁屿记得张允夏的工牌编号，她是实验员055，而在秘书整理出的净化室使用记录里，几乎每一页都有大量的“实验员055”，使用时长从一小时到五小时不等，不管是频率还是时常，都远远高于其余实验员。在实验员等级一栏，也只有张允夏一个人是“高级”，其余大多是“实习”，偶尔会出现零星几个“初级”。
照这个规律来看，实验员的等级越高，对哭声就越不敏感，但张允夏是例外。庄宁屿又专门查阅了她从入职以来的所有精神污染情况，发现张允夏是自半个月前，才开始频繁地进入净化室，而再往前的使用记录，就要追溯到她刚入职新因生物时。
“你对此怎么看？”庄宁屿问。
“现实中的张允夏在自杀前半个月，出现了一系列异常情绪，规则区里的张允夏也是从半个月前开始高频次地被污染。”易恪回答，“半个月前，她的精神一定受到了某种刺激。”
并且是和哭声有关的刺激。
净化室门上电子屏的倒计时还未结束，天花板上镶嵌的音响倒是又响了起来。在“基因悦动操！一二三，握拳向前，让我们抬起双臂画螺旋——”里，走廊两旁紧闭的实验门在一片“滴滴滴”里接二连三被打开，苍白细长的实验员们纷纷跑出来，开始合着音乐做健身操。但九号实验室的门依旧是紧紧锁着的，很显然，施城并不需要做操，就像“尊敬的管理者002”同样不需要做操一样，毕竟绝大多数的公司规章，都只会被用来约束基层员工。
“我们是生命的代码员！”实验员们的双臂“哗啦”打开，走廊瞬间变得拥挤不堪，庄宁屿不得不紧贴着墙往前挪，在挪动过程里，他的手无意中摸到了一片凹凸不平的痕迹，低头一看——在离地大概五十公分的墙面上，留有许多动物的抓痕，凌乱稀疏，但力度很大，细细尖尖的痕迹几乎穿透了合金墙板。
应该是被改造后的动物，否则抓痕不会这么无序。庄宁屿分辨不出这到底是猫爪还是狗爪，又或者是别的小型动物，他拍了张照发给易恪，然后就闪身躲开迎面挥来的激情手臂，在充满律动的“一、二、三、四”里，乘电梯回到了三楼办公区。
“人力资源部”的大门也打开着，不过并没有员工，只有广播体操曲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响，房屋正中间摆放有一台机器，屏幕发出幽幽绿光，上面只有两个选项，1、添加新员工，2、制作工牌。
庄宁屿按了一下“1”，伴随转动声，从机器侧面缓缓升上来了一支装有粉红液体的试管，十秒钟后，试管又收了回去，屏幕显示“新员工录入失败”。
他又按了一下“2”，这一次，屏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代号，实验员XX、清洁工XX、秘书XX……庄宁屿试着点了一下“实验员055”，很快，一张工牌就“啪嗒”落了下来，看起来很正常，公司LOGO+员工信息，两条相互缠绕的螺旋带微微凸起，制作得非常精美。
双螺旋阶梯，代表DNA的经典符号，庄宁屿用手指摩挲着工牌，视线不由自主又落回刚才出现试管的位置。
“我们把生命拆解成方程……”广播体操已经进入了最后一个八拍，马上就要结束。为了证实心里的猜测，庄宁屿不假思索再度按下“添加新员工”，随后就抄起试管转身出门，在走廊上随便抓了一个正在气喘吁吁跳操的实验员，二话不说，用掰直的回形针用力刺破他的手指。
鲜红的血液顺着试管壁流淌下来，实验员扭曲地瞪大眼睛，但又不敢对尊敬的管理者002提出质疑，只能满脸悲愤地目送他回到了人力资源部的办公室。庄宁屿把试管插入机器凹槽，依旧是等了十秒钟，屏幕在“滴——”声之后，这回显示“员工已存在”。
庄宁屿的心跳微微加速，他好像找到了加入这家公司的方法。
……
规则区外，狐朋狗友正在电话里滋儿哇啦地乱叫：“在找了，真的已经在找了，再给我一点时间！”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正好好地度着假，突然就被勒令开着船去找傅寒，马达在海面搅出一片白色的浪，他再三强调：“先说好，我真的和他不熟，人家愿不愿意见我还不一定。”
易恪冷酷地说：“你只需要传话，不需要和他熟。”
“行行行，那我帮你找。”狐朋狗友站在甲板上，百思不得其解地问，“但为什么要找他呢？庄哥一个人进了规则区，这种时候，你难道不该想方设法地也跟着蹭进去，从天而降英雄救美，或者让庄哥救一救你吗？规则区里又没人打扰，你再争取受点无关紧要的小伤，到时候往庄哥怀里一躺，浪漫的故事情节这不就来了。”
“你以为我不想进去吗？”易恪单手撑着墙，成功男人在线深沉，“你以为我老婆不想让我进去吗？”
“你确实想进去。”狐朋狗友回答，“但庄哥想不想让你进去，就要另议，毕竟他那么厉害，把你拉进规则区肯定轻轻松松，而现在你既然没进去，那恕小弟直言，大概率是庄哥不想让你进去。”
“胡说！”易恪立刻反驳，“我老婆怎么可能不想见我！”
狐朋狗友对这种理解能力感到窒息：“有没有可能，我的意思是，庄哥因为担心你，所以不想让你进入规则区。这样，我找傅寒，你继续去找庄哥，毕竟傅寒只是你失心疯的猜测，根本就没有任何证据能证实人家和这件事有关，而庄哥是实打实的战绩彪炳，向来只有他捏规则区，就没有规则区捏他。”
海面上的信号断断续续，听得费劲，易恪敷衍两句之后就挂了电话，想了想，还是又给庄宁屿打了过去。这时天色已经转暗，秘书已经给管理者002送来了盒饭，蓝鳍金枪鱼、蓝龙虾、海胆……各种昂贵食材堆在一起，价值不菲。
易恪保证：“我已经让朋友去找傅寒了，不管这一次的规则区和他有没有关系，但至少和傅冬有关系，老婆你等我，我一定尽快进来帮你！”
庄宁屿放下筷子制止：“你先别着急进来。”
“为什么？”易恪想起了刚才朋友的话，立刻警惕地问，“你不会是真的不想让我进去吧？”

第87章 复制实验11
庄宁屿给出的答案是：“我想让你在有必要的时候进来。”
易恪很能抓重点：“所以你已经找到了进入规则区的办法？”
庄宁屿没否认，只是说：“但目前还不到时候，准备工作没做完，你乖乖听话。”
易恪蹲在地上，用一种非常委屈的声音说：“可是我担心你，这一次的规则区明显是改造过的复制品，又到处都是非法生物制剂，实验员还拥有极高的攻击力，施城更是直到现在都没出现，而我老婆只有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呜呜呜呜……”
庄宁屿不为所动：“不要假哭。”
声音戛然而止，易恪站起来，字正腔圆地问：“上一次在清泉山的时候，我也让你回家休息，结果呢？”
庄宁屿回答：“结果我就回家休息了，只是没想到会在回家的路上，被突然出现的规则区强行卷进去。”
易恪又蹲了回去，小声哼哼：“……骗人。”
庄宁屿单手撑住脑袋，若有似无笑了一声，轻飘飘的声音通过听筒，像一片羽毛在易恪心底轻轻扫了一下，越发抓挠得慌，于是他随手捞过一旁路过的青岗，把头重重抵在对方腰间。
青岗立刻屏气凝神地站直，别问，问就是根本不敢动。全队都知道正处于进化期的小易情绪极度不稳定，需要被安抚，所以他伸出厚实干燥的手掌，在弟弟后脑上有节奏地轻拍，目光慈祥，甚至还想给他唱一首宛转悠扬的摇篮曲。但易恪却不领情，抱了没五秒钟就撒开手，青岗身上有一股明显的烟味，好似队里的烟灰缸成了精，闻不了一点，在这个世界上果然只有自己的老婆是香香的！
“咋的了这是。”青岗蹲在他旁边，“不舒服？”
易恪说：“我要进规则区。”
谁又不想呢！青岗双手一摊，又压低声音分析：“我觉得这一次的规则区还真挺危险的，你想啊，警方还没怎么审呢，就已经问出来了一堆新因生物参与人口贩卖的事，细审下去只会更不得了，那施城在明知道他自己已经死路一条的情况下，还不得利用规则区折腾个大的！”
成功把易恪分析得越发焦虑，但他没有再去强迫庄宁屿，而是又把苦命的狐朋狗友拎了出来，勒令他赶紧把傅寒给自己找到。
朋友在冰冷的海风中一片凌乱：“你能不能清醒一点，我才刚出发不到一小时。”
一个小时怎么了，历史并非匀速流淌的长河，而是由无数“瞬间”构成的网络，瞬间都能构成历史了，一个小时难道还不够长吗？易恪沉浸在自己的霸道哲学里无法自拔，反正除了宝贝老婆，他目前对待任何人都能像秋风扫落叶一般无情。
“施城在我们的资料里一直是B级进化者。”钟沐说，“进化者每一年都需要去管理中心评级，他这数据不大可能作假，一个B级进化者想进化成能和庄队抗衡的S级，虽然可以通过注射大量药物实现，但在极度的爆发之后，紧随而至的就是极致的衰退，施城没必要。”
或者退一万步，哪怕施城手里已经有了安全高效并且毫无副作用的药物，那他在当下这种情况下，把自己催熟成S级的进化者也意义不大，毕竟整个新因生物都已经被秩序维护部围了起来，别说一个S级，就算三个五个加在一起，也不可能逃出生天。
庄宁屿坐在办公桌前分析了半天，最后发现最合理的解释之一，竟然是“施城目前待在九号实验室里不出来，是想尽快拿到科研成果，好将功折过，争取宽大处理”，否则实在没法解释他现在躲而不出的行为，又或者——他是在等什么人来救他？
夜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管理者002的宿舍也在三楼，至于其余职工，是没有宿舍的，他们只需要工作，不需要休息，或者说每隔一段时间响起的《健康新因人》广播体操曲，就是属于他们的休息。
净化室门口的倒计时跳转到00:00:00，张允夏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的情绪看起来已经恢复了稳定，在鞠躬向面前的管理者002打完招呼后，就风风火火地回到了地下三层，继续对王大强的解剖。
庄宁屿也跟了过去。
“还有糖吗？”过了一会，张允夏突然问。
庄宁屿从兜里摸出来一颗软糖，放在那苍白的掌心。剥糖纸的声音窸窣传来，张允夏把糖放在嘴里。她视线落回那些被切开的组织上，嘴巴上下咀嚼，瘦削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漫不经心的漠然，就像易恪根据资料得出的结论，她在某些方面确实有点像倪睿灵。庄宁屿甚至觉得，她有些轻微地蔑视自己——就像公司骨干对于关系户的蔑视，每次见面的“您好，尊敬的管理者002”只是因为这个规则区内被设定好的程式，她天然无法忤逆，但内心深处却并没有真正接受。
耳畔忽然传来一阵细微而又奇怪的声音。
庄宁屿微微皱眉，又仔细听了一阵，果然再度于空气中捕捉到了刚才出现过的异响，像是某种高频率振翅的鸟类，正在空荡荡的腔体内盘旋飞舞着。他问：“这里还有别的房间吗？”
张允夏没有抬头，只是言简意赅地回答：“实验体无害化处理室。”
“在哪里？”庄宁屿问。
张允夏抬手指了指：“冷库旁边有一道暗门，但是最近公司有新规定，只有尊敬的管理者003才能打开。”她的语气里有些抱怨，“给我们增添了许多麻烦。”
“什么麻烦？”
张允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不理解为什么这么弱智的问题也有人问，但看在对方是管理者的份上，她依旧解释：“像这些实验体，在完成使命后，以前的我们只需要刷卡就能把它们送上通往焚化炉的履带，但现在，只有尊敬的管理者003才有焚化炉的使用权。”
一条隐藏的规则，只有施城才能使用焚化炉。
庄宁屿继续看着这间实验室，墙上挂着新因生物的“规章制度”，第一条就是“基因是宇宙间跳跃的旋律”。庄宁屿搓了一下自己的指尖，他从小到大没少去医院抽血，偶尔还会献个血，会被有心人拿到DNA样本很正常。他并不意外自己的DNA会被记录在这家研究所的系统里——毕竟在秩序维护部千八百人中，自己确实是最值得研究的那一个，他只是意外自己天降的，“管理者002”的身份，这种花瓶一般尊贵、美丽但又没用的职位，不管从哪个角度想，似乎确实只能和傅寒扯上关系。
“咳。”虽然易恪不在，但庄宁屿还是心虚地咳嗽了一声，并且假模假样地站起来走了两圈。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显得特别忙，他侧头看着解剖舱里的王大强，以及旁边张允夏刚写好的身份牌，上面只有一串编号。庄宁屿在冷库里也见过这样的身份牌，贴在一个又一个狭小的，圆柱形的冷冻舱门口，分别对应着舱内的实验体。
“你还不回办公室吗？”张允夏看了他一眼，用送客的口吻，冷冰冰地问。
“不着急。”庄宁屿重新拖过一张椅子坐好。资料里说张允夏沉默，固执，不喜欢与人沟通，但庄宁屿不虚，他在纠纷调解部积累了大量相关经验，谈话工作一开展一个准。
“听说你有一个弟弟。”庄宁屿问，“他怎么样？如果想来锦城发展，我可以给他介绍一份工作。”
“他没怎么上过学。”张允夏淡淡地说，“在大城市里找不到好活，留在老家种地，再去附近打点零工，挺好的，不需要出来工作。”
没有拒绝，而是介绍了两句弟弟的情况。仅凭这个，庄宁屿就觉得姐弟两的关系不像当年事发新闻下网友讨论的那样，“农村”“重男轻女”“吸血姐姐供养弟弟”，而应该是相对比较融洽的。
他给姥爷发了条消息——我想和张允夏的弟弟谈一谈。
钟平鹤很快回复——没问题。
过了一阵，又发来一条——要让姥姥去现场帮你照顾一下小易吗？
庄宁屿——不用！
他觉得易恪很稳定，易恪自己也觉得自己很稳定，但青岗不这么想。在下午被弟弟突如其来地抱住大腿又无情推开后，他就笃定他的精神状态一定不正常，于是一直在紧张地暗中观察，他一紧张，连带着医务人员也就跟着一起紧张，而医务人员一紧张，其余队员就要分析他们为什么都是一脸如临大敌，于是所有人就都开始猜测，小易到底怎么了？
小易没事，小易在打电话。
他靠在墙角，手里握着蝴蝶刀，正在无意识转动——纯属手闲。电话另一头是荆澜，他说：“游轮的主人叫威廉，英国人，和傅寒是大学同学，今天刚好是他的生日，而他每一年生日都要出海，傅寒只要在欧洲，就肯定会参加，他们两个关系不错。”
“你的意思是，他这次出海是早有计划？”
“差不多吧。”
身后传来脚步声，易恪转身，就见何墨正在往这边走，手里还拿了一张薄薄的密封卡片：“随身带好。”
易恪接到手里，不解地问：“这是什么？”
何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宁屿让我给你的。”
是几十名行动队员的血样，在关键时刻，规则区内或许需要帮手。不过庄宁屿暂时还不打算让易恪加入，一则目前还有许多事情没搞清楚，二则，他不确定其余人的闯入会不会引发实验员暴走，就像王大强那样，三则，他看着沾在自己衬衫袖口的，之前被易恪蹭上去的那点红色血迹，并不想亲手把恋人的DNA投入这家生物公司的基因库，用来换取一张，登录工牌。

第88章 复制实验12
彻底被夜色浸染的生物研究所依旧和白天一样，忙碌而又有条不紊地运转着。偶尔会有实验员们推着已经彻底完成科研用途的的实验体出来，先穿过长长的走廊，再乘坐电梯，最终把它们送往地下三层的冷库，等待集中焚化。
庄宁屿问：“我能看一下吗？”
实验员无法忤逆管理者，所以就算赶时间，他也还是停下脚步，用尖尖的手指勾住裹尸袋的拉环，伴随着“刺啦”一声，一具古怪的尸体显露出来，胸腔处像刺猬一样，生出了黑色的尖刺。庄宁屿问：“这是什么实验？”
“超进化编辑，通过合成生物技术，让人类的表皮进化为外骨骼，这样就能拥有高抗冲击与自我修复功能。”
同类实验已经进行过六次，这是第七次，肉眼可见的，又一次失败了。实验员胡乱抓挠了一把头发，把裹尸袋的拉链重新拉好，口中咬牙切齿地自语着，像是在给自己鼓劲：“第八次，第八次一定会成功！我要成功！我要成功！”一边说，一边推着小车奔向电梯，他跑步的姿势很“健儿”，双腿中间仿佛撑了一根无形的弹簧，每一步都跨幅惊人，先高高跃起又远远落下，昂首挺胸，脚尖也绷得笔直。
传销组织经常会利用动作夸张而又整齐划一的“操课”来给成员洗脑，而这家生物研究所在某些方面，其实和传销组织极为相似，甚至还要“洗”得更高效一点。庄宁屿从进入规则区到现在，所遇到的几乎每一个实验员，都是风风火火、干劲满满的样子，像永不疲惫的实验机器——张允夏是唯一的例外，不仅是外型，在情感方面，她也更像是人类，而非机器。
规则区外的审讯还在进行，警方和调查组联合办案，几乎每一间审讯室都是灯火通明。在新因生物，并非所有实验员都会参与非法实验，调查人员给庄宁屿汇报：“施城在这方面很小心，他会观察每一个‘有潜力’的实验员，然后再亲自进行至少三轮谈话，确保完全没问题后，才会允许他们进入地下三层和地下二层。”
“这个规则区被改造过，目前不止地下两层，整栋楼都是非法实验室和非法实验员。”庄宁屿说，“那哭声呢？”
“我们怀疑哭声和实验员的心理承受能力有关。”调查人员说，“进化改造类别的实验相当残忍，实验体不止有活着的动物，还有活着的人类，施城已经构建出了一条相当完善的人口贩卖、实验与焚化系统。”
虽然参与相关实验会给实验员带来巨额薪水，但他们毕竟不是真正的机器，初期在面对同类痉挛的躯体时，大多数都会产生严重不适，即便所有实验体的声带都已经被破坏，但那些或沙哑、或震颤的气音也依旧会深深刻入实验员的脑髓里，张允夏在刚进入进化者实验室时，也曾经因为听到了一具实验体用舌根撞击口腔所发出的黏液呼吸音而恶心得在洗手间里狂吐不止。
“吐完之后呢？”
“吐完之后就好了，她的适应能力很强。”
用同事的话说，张允夏“很强，也很冷血”，她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接受极大量有悖科学伦理的新事物，为了一次成功的实验，也“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是天生的实验员。
庄宁屿也认可哭声等同于实验员的心理承受能力，因为在净化室的使用登记表上，确实大多数都是低等级的新人实验员，“老油条”们则基本听不到哭声。他又问：“在张允夏自杀前半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人知道吗？”
“还没问出来。”调查人员把整理好的资料发了过来，“相关口供只有这些。”
庄宁屿快速翻了一遍，张允夏最初出现的异状是在某一天时，突然停下手里的实验，在地下三层的洗手间隔间里坐了好几个小时，然后就开始神经质地呕吐、撞墙、哭泣，施城派人把她送到了研究中心内设的医疗室——这里的作用就等同于规则区的净化室，有着全国水平顶尖的心理治疗师，但却并没有治疗出什么结果，张允夏用大段呆滞的沉默代替了回答，然后又在第二天回到了实验室，继续工作。
在新因生物的工作环境下，实验员“发疯”是常有的事，所以同事们也没太在意，更没有人和她谈心。
调查人员继续说：“新因生物的办公楼曾经在四年前大改造过一次，中间遇到春节，建筑工人一般都会在老家过完整个年再返城复工，所以从腊月二十八到正月十六这段时间里，工地处于空无一人的状态。如果新因生物曾经出现过规则区，那只可能是在这个时间段。”
“施城当时人在哪里？”庄宁屿问。
“锦城，他孤家寡人一个，没老婆孩子，父母在老家，又是科研工作者，三五天的和外界失联算正常现象。”
“假如新因生物真的在这个时间段内出现过规则区，并且把施城困在了里面，那他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解题’，才能不被秩序维护部发现。”庄宁屿说。
“不仅是‘解题’，还有复制‘题目’。”调查人员提醒他，“要在短时间内完成这两件事，施城应该同时满足两个条件，第一，他很了解这个题目，所以即便是第一次见到，也能迅速解题，第二，他还要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复制规则区。”
新因生物的员工们无论是对这次规则区，还是对该怎么复制规则区，都表示毫不知情，调查人员继续说：“这家研究所并没有进行过任何有关于规则区复制的研究，他们的工作重点主要还是落在生物实验和基因改造上。”
“所以是隐形巨人给施城提供了复制规则区方面的支持。”庄宁屿看了眼手机，提示有新通话接入，也来自调查组。
“庄队，张允夏的弟弟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能连线。”
庄宁屿接受了通话邀请。出现在屏幕上的年轻人看起来有些拘谨，染着黄头发，穿着盗版的名牌T恤，他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问：“领导，请问我姐姐她……在规则区里吗？”
“张云壮是吧，我有些问题想问你，不用紧张，慢慢回答。”庄宁屿说，“你和你姐姐的关系怎么样？”
“还，还不错。”张云壮回答，“我姐比我本事大，学习又好，以前只要拿到奖学金，就会请我吃好的，工作以后，也经常给我发红包，当然了，我也给我姐发，就……她发的多点，几千块，我发的少点，一两百吧，我也挣不了多少，就发个吉利的意思，我姐也不让我发，说她不缺钱。”
“除了发红包之外，还有别的交流吗，比如说她的学习、工作和感情？”
“没有，这些事，她说了我也不懂。”
“工作和学习听不懂，感情也听不懂吗？”
“她好像没男朋友。”
“好像？”
“……反正我姐没跟我说过。”
庄宁屿看着他：“那你对你姐的突然去世，有什么想法？”
张云壮叹了口气：“我刚开始不信，后来看了视频……她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吧。”
和张云壮的交流进行得很简短，因为庄宁屿发现，他和姐姐其实并不熟，虽然姐弟两人从来没有闹过闹矛盾，逢年过节彼此会问候，家里有事也会商量，但张云壮确实对上了大学之后的姐姐毫无了解，他的记忆大多停留在童年时期，那时的两人还在相依为命。
儿时父母位置的缺失，让张允夏格外看重亲情，但她又缺乏和弟弟正常沟通的能力，加之张云壮也是三棒子打不出一句话的性格，所以成年后这对姐弟感情的维系，就只剩下了红包和寥寥几句的问候。
“你姐姐有什么特别在意的东西或者事情吗？”庄宁屿又问。
“我……爸妈吧，尤其是我妈，小时候别人骂我们，都说我妈跟着野男人跑了，我奶奶也这么说，我姐最受不了这个。”
姐弟两的母亲名叫苗凤，在调查组发来的资料里，苗凤原本在村里经营着一家小卖部，生了两个孩子后，为了养家，才辞职出去打工。她和张允夏一样，心气高，也漂亮，老实巴交的张父在村民们看来，确实配不上这个媳妇，跑了正常，时至今日，苗凤也依旧是张家村里“丑妻家中宝，美妻惹烦恼”的代表性人物。
规则区外，青岗也在翻看着相关资料，他纳闷地问：“弟弟叫张云壮，姐姐叫张允夏，这画风差得有点多啊。”
“姐姐原本叫张云霞。”易恪说，“后来的名字是她自己改的。”
青岗“哦”了一声，见他声音里透出疲惫，于是单手揽住：“来，在哥肩膀上靠会儿，你这一直熬着也不是事，小孩儿长个都要多喝奶多睡觉。”
易恪瞥他一眼：“你先换件衣服，我就靠。”
经常抽烟的人是不会意识到自己身上有烟味的，或者说即便意识到了也会忽略，青岗想了一会儿，然后虔诚地问：“你的意思是，我要先换一件克拉玛依的羊绒外套，你才愿意把脸贴过来吗？”
易恪：“……喀什米尔，我的脸不需要，我老婆的脸才需要。”
“为什么？”
“因为我老婆是皇帝。”
青岗福至心灵，突然开口：“我怎么觉得你老婆的部分人设和庄队还挺像？”
易恪不动声色：“是吗？”
是啊！青岗掰着手指头和他算：“好看，还像皇帝，这不就是我们庄队，难道你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吗？不行啊你这，不够敏锐。干我们这一行，就要擅长通过表面抓住本质，虽然你老婆肯定不会是庄队……这是什么？”
易恪把手机屏幕凑到他眼前：“你觉得呢？”
“什么我觉得，你为什么突然要让我看庄队的照片？”青岗不解其意，又点评，“你这张照得不行，庄队这是在哪儿，怎么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还穿着香蕉一样的睡衣。”说完又火速掏出自己的手机，人脸解锁，熟练打开隐藏相册，再从“偶像”一栏里，精挑细选地点开了一张庄宁屿在训练场上的照片，慷慨和易恪共享，同时大为赞赏，“我觉得庄队还是要穿这套39制黑色训练服才好看，从泥里滚过去的时候，简直太帅了，我曾经每晚睡前都要对着这张照片膜拜五分钟。”
易恪沉默了半天：“……算了你还是去睡觉吧。”
聊不了一点。
规则区内，庄宁屿正在研究之前合金墙板上发现的那些抓痕，这个规则区内的规则迟迟没有出现，所以只能依靠现有条件倒推题目，看能否找出答案。他对着手机上的照片，在纸上一笔一笔地复原，突然发现最后两笔拼起来，似乎是个“又”字？意识到这或许不是实验动物留下的抓痕，庄宁屿抖擞精神，又继续往前倒推，依次一个反过来的“C”，“一”“一”“反C”“”“”“一”——假？
庄宁屿若有所思，继续盯着纸上剩余凌乱的痕迹，试图把它们组合再组合出一个字。曲折的线和点，“假”字的前面会是什么，又是谁会在这个地方留下这么一个字？
办公室里的白炽灯“嗡嗡”响着，走廊上又传来一阵“叮叮咣咣”的声音，是实验员要销毁新的实验体。庄宁屿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着他脚步匆匆地推着医疗担架远去，塑料床架在合金墙上擦过，留下一道很浅的橡胶黑印。
这个高度……庄宁屿走出办公室，大致目测了一下，合金墙上的“假”字，大概率是躺在担架上的实验体留下的，“它”当时应该还有意识，才会在被一路推行的时候，留下这串连在一起的笔画。
“它”想表达什么，什么是假的？庄宁屿靠在走廊上，还没等他思考出结果，冷不丁的，一声高亮的音乐又炸开在了脑顶！
到了做广播体操的时间。
庄宁屿识趣退后两步，给蜂拥而出的实验员们留下伸展空间，他原本准备回到办公室，但走了两步，却觉得有些异常——这一次的广播体操乐曲，没有歌词。
音乐没变，但缺少了铿锵有力的歌词，听起来就不再鼓舞人心，而是有些扰人的杂乱，实验员们的情绪也明显变得茫然，他们疲软无力地挥舞了两下手，然后就站在了原地，开始叽叽喳喳地吵闹。
“为什么不给我们工资！”
“我们辛辛苦苦工作，却得不到任何工资！”
“反对职场压迫！”
“反对职场不公平待遇！”
“把属于我们的报酬还回来！”
他们愤怒地朝着天花板上的喇叭尖叫，但喇叭是不会给他们回答的，负责制定公司福利制度的，是管理层！
是管理层！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所有实验员都在同一个瞬间，把视线齐刷刷投向了庄宁屿。
庄宁屿冷静地说：“好，我会和人力部门商量，大家先去工作。”
实验员站在原地没有动，良久，有人尖叫：“没有工资，我们是不会工作的！”
“就是！先把这次的工资还给我们！”
“反对克扣工资！”
“我们要工资！”
新一轮的抗议声浪响了起来，实验员们苍白的脸被气得通红，他们高高举起手向庄宁屿挥舞，一步一步地逼近过来，声势浩大地开始索要薪酬。庄宁屿此刻已经明白了过来，广播体操曲中那些振奋人心的歌词，具有洗脑的作用，有助于帮助实验员们维持住稳定情绪，继续努力工作，而一旦歌词消失，实验员们就会意识觉醒，开始反抗管理层。
“我们要工资！”“砰”一声，一把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椅子对着庄宁屿的头就气势汹汹地飞了过来！
“给我一点时间。”庄宁屿躲开椅子，退到人力资源部门口，“我肯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五分钟，我们只给你五分钟！”实验员们嚷嚷着。
庄宁屿关上人力资源部的门，拨通了易恪的电话。
“老婆！”一秒接通。
“我可能需要你进来。”庄宁屿无奈地说，“但我得把你的血液投入新因生物的DNA系统，虽然——”
“快快快！”易恪听不得“虽然”，他“蹭”一下跳下车，大步奔向不远处白雾蔓延的“茧”。
庄宁屿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袖口上那片沾血的布料撕扯下来，放进了“添加新员工”的试剂里。随着一阵“滴滴”声，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经检测，最适合新员工的职位为【保安】，请问是否确认？
耳机里传来青岗震惊地声音：“小易你要去哪？”
庄宁屿没有再犹豫，按下了“确认”键，片刻之后，新的工牌掉了出来——保安员019。
茧壳裂开缝隙，接纳了它的新员工。
非管理层的员工报到地点很固定，就在人力资源部。易恪穿过白雾，看着出现在眼前的老婆，先是狠狠松了口气，然后就一把抱住，带着那么一点委屈把头埋在他的颈侧，呜呜呜地问：“你怎么不早点让我进来啊？”
庄宁屿拍了一把他的后背：“我们才分开了不到一天。”
那也很长了。易恪亲亲他的额头：“要我帮你做什么？”
庄宁屿从他的外套口袋里抽出那张带有行动队员们血样的卡，还没等放入机器，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声大叫：“管理者003出来了！”
“我们要工资！我们要工资！”实验员们群情激奋，脚步纷杂地涌向另一头。
“是施城。”庄宁屿把工牌挂在易恪脖子上，“你现在是这里的保安员，实验员暂时应该不会攻击你，去二楼九号实验室把施城带过来！”
“好。”易恪转身就往外跑。
庄宁屿拽住他的手，又提醒了一句：“尽量去救，救不了就自己回来，注意安全。”
作者有话说：
小易：试图展示老婆[墨镜]。
青岗：庄队照片大分享[饭饭]。

第89章 复制实验13
九号实验室的门只开了短短一瞬，就“呼啦啦”涌入十七八名实验员，他们高高举起双手，仇恨地看着眼前的管理者，口中不断尖声重复着“我们要工资”！施城后退两步，额上渗出细细的冷汗，他刚才虽然也注意到了广播体操曲的变化，但并没有想过，歌词从有到无这个小小改变，竟然会造成实验员们集体变异。
“工资！工资！工资！”整齐划一的讨薪声还在继续，越来越多的实验员挤进了九号实验室，他们用尖尖的手争先恐后撕扯住施城的身体，指甲“刺啦”一声划开白大褂，也划开了白大褂下的皮肤，肌肉翻卷，鲜红血液汩汩流淌，施城忍着突如其来的剧痛，挣扎着抓过一边的针剂，来不及多想，朝着眼前的实验员就扎了下去！
他只是一个B级进化者，在这些怪物面前，几乎没有任何肉搏能力。
绿色的药水被悉数推入，实验员“喝喝”嘶哑叫着倒在了地上，同事的死亡让其余实验员有了片刻的沉寂，但很快，新一轮的职场反抗又被掀起！狂怒的实验员们一拥而上，施城闪身躲过，向着走廊冲去！
“实验员055！”他大叫着！
张允夏站在走廊尽头，用和其余实验员一样的愤怒眼神看着他，也在高举着手讨要工资，但又有所不同，她在愤怒之余，还带有一丝疲惫和茫然，似乎有自己的心事。施城依旧在大喊着“实验员055”，他高声命令：“你去——”
“噗呲”一声，一个实验员用尖尖的指甲突兀穿过了他的脸颊。血液从施城的口鼻内涌出来，受伤的舌头瞬间肿胀，几乎完全堵塞住了喉部！空气被剥夺，他拼命呼吸着，意识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趋于模糊，死亡的威胁来得太过突然，他的大脑甚至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用仅存的一丝清醒，颤抖着手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来一剂针剂——
“为什么不给我们工资！”实验员们把他平举了起来！
施城把针管扎向自己的手臂，却因为脱力，针头和皮肤擦肩而过，手腕软绵绵一松，针管滑落。
他不甘地瞪大了眼睛。
“砰”！在生命的倒计时里，一个实验员从他的眼前，从天花板上“飞”了过去。
易恪连打带扔，一路撞开走廊上拥挤的实验员，在施城即将被指甲贯穿喉管的前一个瞬间，把人抢到了自己手里。施城血肉模糊的身体瘫软着，看起来已经完全失去了生命体征，易恪大声说：“管理者已经死了！”
实验员跟着他尖叫：“管理者已经死了！”
可很快就有人反驳：“不！还有另一个管理者！”
在其余实验员反应过来之前，易恪先一步挤进电梯，火速按下了关门键。“邦邦邦邦”！无数双手愤怒地拍向金属门，震得电梯轿厢也微微颤动。易恪一手拖着施城，在电梯停在三楼，重新打开门的一刹那，另一只手也扣下了扳机。
堵在门口的实验员被激光灼烧成一具焦黑的尸体。
“退后！”从人力资源部的办公室里冲出来一批行动队员，他们穿着黑色的统一制服，端着枪支，口中暴呵着！
实验员们被这批新上岗的保安员震慑住了，虽然还在小声不甘地重复着“要工资”，但已经不再像刚刚那么暴躁。在物理镇压下，实验员们暂时选择了回到实验室继续工作。
青岗看着血呼刺啦的施城，震惊地问：“他怎么这么脆皮？”在规则区外的时候，还以为这个新因生物的大Boss正在里面研究什么绝世进化神药，结果刚进来就获悉他已经快死了——看起来也确实快死了。
“他被怪物刺穿了舌头。”易恪抬着施城的脑袋，尽量减低他窒息的风险。
所幸现在有血样在，可以随时添加新员工，而新员工会带来新血样，就等于打开了从规则外至规则内的单向门，医生同样能进入。他们把施城平放到了办公桌上，开始紧急抢救。庄宁屿这才有空问易恪：“你怎么样？”
“没事。”易恪看了眼被医生围住的施城，疑惑地问，“他无法掌控这个规则区吗？”
“我也以为他能，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庄宁屿想起了只存在于系统中的“管理者001”，001大概率才是这个规则区的主宰。暴力镇压只能维持极为短暂的稳定，自己必须在下一次暴乱来临之前，找出规则区的秘密，离开这里。
……
一望无际的大西洋，会在午夜时吞噬掉所有的光，墨汁般的夜色在海天间流淌，咸腥而又冰凉的海风冷冷打在脸上，带来一层化不开的，黏腻的壳。傅寒略带嫌恶地皱起眉，他转身想要回到船舱，保镖却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老板，有人开着快艇追上了这艘船，说有事找您。”
他不悦地问：“谁？”
保镖回答：“自称是庄先生的朋友。”
会客厅里，狐朋狗友擦了把脸上的海水，说：“庄哥独自进了新因生物的规则区，你知道吗？”
傅寒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这片海域没有信号，所以狐朋狗友并不清楚易恪和秩序维护部已经找到了进入规则区的方法，在他心里，此时此刻的庄哥仍在独自一人苦苦面对一群怪物，于是进一步追问，“那你和这个规则区熟不熟？”
傅寒回答：“不熟。”
“……”狐朋狗友又确认了一次，“真的？”
“我和新因生物从来就没有联系。”傅寒面露疑惑地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和它有关系？”
不是我觉得，是我们尊贵的“超完美人类夸夸群”群主觉得，但这种话显然不用说出来。狐朋狗友站起身：“那不好意思傅总，打扰了。”
“慢走，不送。”傅寒彬彬有礼地目送他离开。
小游艇开足马力，在强劲马达和海浪声中，驶回大洋深处。傅寒长久地站在围栏后，面色铁青，目色如夜深沉，身上剪裁考究的西装很快就被海风打湿，片刻后，雨也沙沙落了下来，沿着他漆黑的发丝，一滴一滴，没入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脖颈。
“老板。”保镖站在身后，小心翼翼地提醒，“派对马上就要开始了。”
傅寒转身回到船舱。
……
庄宁屿进入了九号实验室，桌面上、地面上都散乱滚落着许多色彩不一的针管试剂，倒在地上的那名实验员身上也扎着针管，早已没了气息。易恪说：“施城手里既然有能灭杀怪物实验员的药物，为什么不据此给他自己构建出一个更加安全的生存环境？”
“因为他并不是这个规则区的改造者，只是使用者。”庄宁屿比对着桌上的针剂名称，“有人告诉施城，这里是绝对安全的，而他也相信了。”
易恪本来觉得这一次的幕后黑手是傅寒，可刚刚实验员在暴乱时，袭击对象不仅有施城，还有庄宁屿。虽然他觉得姓傅的确实像鼻涕虫一样烦人，但在这一点上，他觉得对方应该还不至于。
手机“嗡嗡”震动，是好不容易在海面上扒拉到一丝信号的朋友。
“我已经找到傅寒了。”对面扯着嗓子说，“并且告诉他庄哥一个人被困在了新因生物的规则区里，很危险，问他有没有什么想法，但他一脸冷酷地表示自己毫不知情，也没有流露出要跟我走的意思，会客厅里至少站了五个他的保镖，我确实不太好强行绑人，就先走了。”
吱吱哇哇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庄宁屿戴上手套，把针剂分类装进箱子里：“你让人去找傅寒了？”
“嗯。”易恪挂断电话，“我不放心你，又觉得他高度可疑，正好有朋友在附近的海域。”
你的朋友还真是无处不在。庄宁屿笑了一声，抬起头看他，轻声说：“别管傅寒了，我会想出办法，让大家出去。”
易恪应了一声，帮忙把装有针剂的箱子封好，见四下无人，又凑近在老婆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庄宁屿一躲：“工作呢。”
易恪跟在他身后，理直气壮地说：“就是因为工作呢，所以才只亲一下。”
庄宁屿被说服了，觉得也有道理。
“庄队。”耳机里传来钟沐的声音，“张允夏又捂着耳朵撞进了净化室，这一次的净化时间是99:99:99。”
并不是真的需要99个小时，这只是显示屏所能显示的最大值，六个九，代表净化时间未知，张允夏精神污染的症状正在逐渐加剧。钟沐继续说：“她的情绪看起来极度崩溃，几乎能称得上是歇斯底里，蹲在门口疯狂呕吐了半天，另一个实习实验员也想进入，结果被她狠狠一巴掌扇在脸上，当场就晕了过去。”
晕得很短暂。十几秒钟后，实习实验员就醒了过来，她看着紧闭的净化室门，捂着火辣刺痛的脸，一边在嘴里喃喃重复着“没有工资，没有福利”，一边行尸走肉般地在走廊上游走，冷不丁地，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就蹲了下来，手也迅速在墙角一摸。
“喂！你在干嘛！”新上任的保安员端着枪大步过来。
“没……没什么。”实习实验员慌忙站直身体，掌心紧紧握着捡到的东西，那是刚才从施城手里滑脱的，极为珍贵的微型针剂。尖锐的针头刺破皮肤，片刻后，她怯生生地松开手，把空针管递到保安员面前：“我看到这里有医疗废物，不知道是谁掉出来的。”
保安员接过针管，狐疑地看着她进了十二号实验室的门。
……
钟沐按照庄宁屿的要求，从规则区外拷贝了一份新因生物的《健康新因人》，随机挑了间实验室进行播放，虽然曲调相同，歌词也相同，但很显然，并没有起到任何正面的安抚作用，相反，还使得实验员们的情绪越发焦躁，要不是看到门口黑压压一排暴力武器的份上，他们险些又要掀起一轮讨薪潮！
“吵死了！”尖锐的声音响起，“还让不让人好好做实验了，快点出去！”
“出去！”
“我们要安静的工作环境！”
“投诉噪音污染！我们要投诉噪音污染！”
吵翻了天。
自行拷贝的广播体操曲是无效的。
走廊上不时会有实验员推着医疗担架走过，他们在路过“尊敬的管理者002”的办公室时，都会不约而同，投来极度仇恨的眼光，新的暴乱一触即发，庄宁屿却不紧不慢，依旧坐在办公桌后，继续玩着拼字游戏。
“什么‘假’，放假？”青岗问，“实验员们想放假？”
“不是。”庄宁屿目光没有离开桌面，“刚才我让钟沐去和实验员们沟通过，许诺了假期和一堆看不见的大饼，但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他们把她赶了出来。”
“资本家画大饼这种事别让小钟去啊，她不擅长。”青岗的视线落在弟弟身上。
易恪立刻：“你别看我，我也不擅长。”
“擅长也没用，这个规则区内的实验员们只需要那首从广播里放出来的洗脑歌曲，别的于他们而言，都不算有效福利。”庄宁屿撑着脑袋，“况且墙上这行字也不是实验员写的，看高度，是躺在医疗担架上的实验体留下的。”
实验体是不需要假期的，而躺在担架上的实验体，往往已经要走向生命的终点，在这种时候，他们只会留下遗言——比如愤怒的指控，又比如未完成的心愿。
墙壁的笔画实在有些凌乱，庄宁屿盯了一会儿，看得眼晕，于是仰头向后靠在椅子上。易恪把掌心搓热，熟练地替他捂住眼睛。一旁的青岗看得一愣一愣，怎么现在职场竞争已经激烈至此了吗？怪不得庄队走哪都要带着小易，这都伺候成啥样了，换我我也带。
手心里传来的热意在薄薄的眼皮上熨开，庄宁屿紧绷的神经放松了点，片刻后，他挪走易恪放在自己眼皮上的手，却没舍得松开，于是干脆张开手指扣住，易恪则是顺势俯下身，另一只手撑在他的椅背上，呼吸温柔落在耳侧，两人一起看着纸上散乱笔画。
青岗站在对面，并不觉得这画面有哪里不对，甚至还主动拎了一把椅子，也加入了这个和谐的家庭，大家一起分析。
庄宁屿用手按住已经能确定的“假”，只露出其余笔画。
易恪却握住他的手腕，轻轻往左边移了移。
“什么意思？”庄宁屿不解地问。
“这半边能确定，单人旁未必。”易恪侧过头，迟疑着说，“会不会这些不是横，而是点？”
“你的意思是……点……霞？”庄宁屿心头突然一跳。
“咣当”一声，是青岗重重拍了下桌子：“张云霞！”
这是某一具实验体曾经留给张允夏的字。
庄宁屿说：“我大概知道它是谁了。”

第90章 复制实验14
在张允夏三十余年的短暂人生里，没有特别的朋友，也没有特别的恋人，她身上唯一与“人类”有关的情感羁绊，似乎就只剩下了亲情，病逝的奶奶，弟弟，意外身亡的父亲，以及在别人口中“和人跑了”的母亲。
易恪问：“你怀疑这具留下字痕的实验体是她的母亲？”
听到“母亲”两个字，青岗身上瞬间起了薄薄一层鸡皮疙瘩。如果这种猜测被证实，他无法想象在这间研究所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实验员和实验体，女儿和母亲，他皱着眉头问：“那张允夏在做实验的时候，知情吗？”
“基于个人偏向，我倾向于她初期并不知情，直到实验完成后，才发现了真相，受到的冲击过大，导致精神世界彻底崩塌，从而自杀。”庄宁屿说，“或者说得更严谨一点，无论张允夏前期知情与否，后期肯定都发现了另一种足以颠覆她原本世界观的真相，所以才会选择用毒药结束自己的生命。”
眼前这个规则区虽然是改造后的产物，但并没有出现类似于“唐小缘要嫁给窦德凯”的离谱Bug，目前看来基本逻辑尚存。庄宁屿说：“施城在觉察出危险降临时，冲出来大喊实验员055，说明在他的意识里，张允夏代表着安全。”
那么就有三种可能，第一，张允夏能修复广播体操的BUG，使实验员们得到想要的福利，重归冷静；第二，张允夏能武力打退暴乱的实验员，充当保镖的角色；第三，张允夏能结束规则区。
“从基本逻辑来看，身为实验员的张允夏应该和‘广播体操曲管理员’以及‘保镖’这两个职位的关系不大。”庄宁屿继续分析，“我觉得她大概率是这一次规则区的‘答案’，假使母亲是她的心结，那让母女重逢，或许就是游戏最终的结局。”
“如果张允夏是这次规则区的答案，那么她崩溃自杀，就代表着任务的失败，而找到母亲，则代表着任务的成功，但无论成功或失败，规则区都会消失。”易恪顺着庄宁屿的意思往下说，“所以，假如施城想让这个规则区长久而又稳定的存在，成为他等待救援的避风港，那他就要让张允夏同样长久而又稳定的存在，既不崩溃，怀抱找到母亲的希望，又永远无法真正找到母亲。”
“所以这个规则区内才会有净化室。”青岗恍然，“别的实验员需要用净化室清除掉内心残余的良知和恐惧，而身为高级实验员的张允夏当时应该已经没有类似的恐惧，也没有良知了，她需要净化的，只有获悉母亲被解剖后的崩溃。”
庄宁屿说：“我们要先找到苗凤。”
新因生物的实验体只存在于三个地方：临时存放室、实验室和冷库冷冻舱，在这三个地方的实验体，分别处于使用前、使用中和使用后的状态，等冷冻舱即将满员时，施城会打开焚化炉，将使用后的实验体集中无害化处理。苗凤目前肯定没有被焚化，因为假使施城想离开规则区，就需要让张允夏找到母亲，所以“母亲”目前只可能在存放室、实验室或冷冻舱。
政府系统里有苗凤年轻时候的证件照片，要比对正常的遗体当然很容易，但问题是，规则区内的实验体大多数已经失去了基本外貌特征，解剖和基因改造使它们看起来更像是怪物，一个个苍白、肿胀，或者组织外露，单靠肉眼，根本无法判断谁是谁。
“这里有类似于实验体信息库的东西吗？”青岗问，“正规机构应该都有吧，带姓名编号那种。”
庄宁屿把秘书叫了进来，因为广播体操曲的变化，她也出现了些许焦虑症状，完全是看在办公室里两个保安员的份上，才不甘不愿地回答道：“我们当然有实验体信息库，但只有管理者003才能登录系统，此外，在地下二层还有一间纸质档案室，同样只有管理者003才有进入权限。”
没有工资，没有福利，尊敬的管理者003眼下已经成了管理者003，没法尊敬。庄宁屿深深理解她这种工作情绪，并没有责怪，因为设身处地地想一想，要是霍霆在某天突然无理由扣除了自己所有的奖金和米面油洗衣液等诸多福利，那确实尊敬不了一点。
施城的电脑已经被愤怒的实验员们撕扯成粉碎，看他目前死人微活的状态，也没法说出登录账号密码，但好在这家研究所的所有门禁密码都是掌纹。庄宁屿指挥行动队员们用担架把施城抬到了档案室门口，“滴——”声之后，门果然朝着两边缓缓打开。
天花板上的通风口正在“嗡嗡”工作着，年久失修的灯管忽明忽暗，让这间陈旧的档案室看起来有点恐怖，像密室逃脱，空气里浮动着明显的尘埃，潮湿的气息、腐败的气息以及灰尘的气息，夹在一起迎面扑来，让庄宁屿不由得打了一连串喷嚏。
易恪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他，让同事去拿了几个口罩过来。普通的医用口罩，男士L码，戴在庄宁屿的脸上稍微有些松垮，易恪把挂绳打了个两个小结，趁着其余人都在档案柜前的工夫，伸手抬高老婆的下巴，取下旧的，把新口罩重新戴好。
“庄队。”钟沐转过身，无奈地说，“上面没有名字。”
只有“实验体001”“实验体002”的统一编号，以及性别和年龄，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常规信息。虽然年龄、性别也能算作筛选方式，但仅靠年龄和性别，显然不足以准确定位目标。
“能不能通过规则区里张允夏，找到她的母亲？”易恪提议，“她现在既然已经出现了极为严重的情绪问题，那肯定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净化室的倒计时目前依旧是六个九，张允夏再度出现的时间并不确定。”庄宁屿说，“被压榨的实验员们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新的暴乱，我们要尽快找到苗凤，可能来不及等她净化结束，而且施城那头也不能等，需要去医院进一步救治。”
“那我们要怎么找？”青岗觉得问题有些棘手。
——基因是人类永恒的代码。
档案室的墙上贴着这么一句标语。
庄宁屿的视线长久地落在这句话上。
易恪和青岗的视线也一起投过去，片刻后，青岗问：“什么意思，这是规则吗？”
“不是，这是新因生物的核心理念，你可以理解成他们的企业文化。”庄宁屿说，“顺便说一句，我觉得大家不用再等规则出现了，如果这一次的规则区是以‘成为避风港’为目的而存在，那复制者大概率会隐藏掉所有能隐藏的规则，相当于如果一个人要躲进一间房子，那他肯定会关上所有的门，只由自己掌控密码。”
只要能卡好张允夏这个Bug，那这个“避风港”就会永远存在。青岗起先还在感慨，够聪明的，但很快又琢磨出了一丝不对，因为假如对方要关上所有的门，那为什么庄队能进来？
庄宁屿：“……”
易恪：“……”
问题又被青岗转了回来，庄宁屿不仅拥有钥匙，拥有的还是管理者的钥匙，这件事确实很难解释，所以两人当初才会不约而同地想起傅寒——世界上唯一一个既有这种能力，又有这种需求的嫌疑人。
青岗不解地问：“你们怎么突然都不说话了？”
“因为这件事我们也没搞懂。”庄宁屿拍拍他的肩膀，“继续说回基因。”
青岗很好被忽悠，立刻坐直：“基因有什么说法？”
“施城所进行的进化者改造的本质，其实是改造基因。”庄宁屿说，“而要观测改造后的数据，就要有最初始的数据作对比，所以这里的每一具实验体，应该都留存有一份改造前的原始基因报告。而苗凤曾经出现过极其微弱的进化趋势，按照规定，在进化者管理中心，同样会留存有她的血样和基因检测报告。”
钟沐随机抽出几份泛黄的档案，往后翻了两页，果然找到了厚厚一摞基因报告。只要能找到苗凤的基因报告，就能确定她的实验体编号，到时候再找，就要容易许多。
“让管理者中心把苗凤的历史报告发过来。”庄宁屿命令，“其余人，尽快把这些档案先按照性别和年龄段进行第一轮粗分类，留两个人守在门口，不要让实验员闯进来破坏。”
进化者管理中心找资料很容易，难的是规则区内的人工筛查。在数字化时代，纸质档案已经很少有人会去翻，因此每一本上面都覆盖着厚厚一层土，偶尔还会有不知名的虫子爬过去，年代更久的，只要伸手一翻，风化的文件夹就会无声裂开，泛黄的文件掉落如脏雪——生生翻出了一种盗墓感。
庄宁屿在这种到处是灰的环境里喷嚏不绝，很快就用完了一包纸巾，因为频繁摘拿口罩，挂绳处都有些发黑。
易恪看不过去，拉起他的胳膊，把人强行拽出档案室，一路拎到了走廊尽头的水房，先丢掉脏口罩，接着打开水龙头，握着他的手挤满洗手液仔细冲干净，然后又从裤兜里掏出手帕，打湿后把脸也擦了一遍。
庄宁屿抬着头，一边被擦脸，一边提醒他：“有人会进来。”
“擦个脸怕什么。”易恪用指背敲敲他的额头，“进来的人要是大惊小怪，我不介意给他也擦一擦。”就是这么慷慨。
庄宁屿笑出了声，易恪也跟着笑，又检查了一下，确定已经把人打理干净了，这才离开水房，但也没回档案室，而是在走廊找个了没人打扰的拐角，端了把椅子让他坐着休息，自己则是飞奔上楼，片刻后，又提着一个双肩包跑了回来。
尊敬的管理者002并不缺豪华饭吃，但易恪一定要自己喂老婆。他从背包里掏出来一瓶果汁，拧开后递过来：“先休息一会儿再去接着找。”
庄宁屿冲他勾勾手指。
易恪俯身：“怎么……唔。”
庄宁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嘴上亲了一口，被果汁浸过的唇还带着湿湿的橙子味，舔起来很美味。于是易恪拖住他的后脑，强行让两人分开的嘴唇又贴在了一起，原本浅尝辄止的吻被拉长，直到把唇齿间所有甜香都吮干净，易恪才松开手，又摸出来一个圆圆的黄油小面包。
亲归亲，喂归喂。
庄宁屿拆开包装袋，递过来，先让易恪咬了一口。能和恋人在这里待上两三分钟，吃点东西，庄宁屿觉得自己脑子都清醒了不少，充电效率百分百，于是趁着这点精神头，三两口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边嚼边站起来：“走，继续干活。”
易恪举着水瓶喂他喝水：“慢点慢点，小心噎，先顺下去。”
庄宁屿鼓着腮帮子：“吨吨吨。”
他没换衣服，衬衫袖子还是破破烂烂的，易恪收好水瓶，帮他把敞开的袖口卷好，再藏在毛衣里。庄宁屿用另一只手拍拍他，表扬道：“多亏你这点血，要不然我应该还在孤军奋战。”一个人对付暴起的实验员，一个人抢救施城……八成是抢救不过来的，一个人翻被灰尘淹没的档案，光是想想就牙根疼。
易恪握住他的手，凑过去在脸上又亲了一下，冷不丁冒出一句：“要真是一条小鱼就好了。”
在银&#183;Bar出任务时的短暂艺名被重提，庄宁屿没理解，莫名其妙地想为什么我是一条鱼就好了，继而脑子就又飘到了控制与自由，主体与客体，以及“离开我的鱼缸你会活不下去”是否为一种强制爱的认知扭曲。
易恪的重点却不在强制，不过也没比强制正常到哪里去，他认真地说：“这样就能用我的DNA做一片鳞，让它永远嵌合在你的身体里。”一滴血远远不够，他想让恋人带走更多只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种话放在规则区外，确实是比较浪漫的情话，但放在规则区内，尤其是眼下这个规则区内，怎么听都有一点变态实验员的意思，好在文艺青年对变态的接受程度简直奇高无比，庄宁屿在听完之后，甚至还主动摸了一下自己的脖颈，觉得是不是也不是非鱼不可，鳞这种东西，人同样可以借助科技来一片。
不过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不是不爱了，而是公务员既然不能文身，那应该也不能长鳞。
作者有话说：
请问！
小易：是小鱼就好了[亲亲]
小庄的心情是：__________

第91章 复制实验15
管理中心很快就找到了有关于苗凤的全部资料。她在年轻时曾经出现过极其轻微的进化现象，所以留存在政府信息库里的各项基因检测数据都极为详细。同时，警方和调查组也梳理出了苗凤生前的人生轨迹。
中专毕业，二十一岁结婚，生下一儿一女后，迫于生活压力，在二十六岁时离开老家，跟随同乡前往南边打工，到一家五星级酒店找了份后厨的活——这些是已经被证实的。
而再往后，就是找不到证据的“据说”了。据说她认识了一位来酒店餐厅吃饭的客人，对方是个晋城的小包工头，有钱花心，所以三言两语就把尚有几分姿色的苗凤哄得抛家弃口，心甘情愿跟他跑了，只留下一条短信，让在老家务农的丈夫别再耽误她。
紧接着，张允夏的父亲张大山也因为一场车祸意外离世。一双儿女没人照顾，村长尝试着给苗凤打过电话，但听筒里只传来一阵空号忙音。村里人也是据此，越发固化了对苗凤的印象，一个不安分的，狠心的，漂亮的女人。再往后，甚至还有在外打工的乡民信誓旦旦，说自己亲眼见到了苗凤，对方穿金戴银，已经成了大老板的情妇。
流言在闭塞的山村里欢快发酵着，虽然绝大多数村民都是善良的，谈论这些时会刻意避开孩子，但张家姐弟的性格依然一天比一天更加沉默，对母亲的思念被这些光怪陆离的传说糊上了一层又一层肮脏黏腻的硬壳，日积月累，触碰起来只觉得恶心与不堪，于是干脆就不碰了，自己不碰，也不许别人碰，在张云壮的印象里，姐姐唯一一次在家摔东西，就是因为自己提到了母亲。
张云壮的原话是“她就像疯了一样”，戴着金丝眼镜的斯文姐姐，用泼皮悍妇才会骂出口的话，歇斯底里地痛斥着“那个女人”。
而这一切的恨都是起源于“母亲跟人跑了”，那假如当初苗凤其实没跑，而是被人拐卖了呢？
“我宁可苗凤前期是跟人跑了。”钟沐说。
其余人明白她的意思，从苗凤失联到张允夏自杀，中间相隔足有二十余年，假如这二十年来，她一直都是以“实验体”的身份存在，那实在是惨绝人寰，也无怪乎张允夏会崩溃自杀。
“庄队，这儿信号不太稳定，文件传输可能需要一点时间。”青岗提议，“要不然找个人直接把纸质版或者存储卡带进来？有备无患。”
庄宁屿点头：“我去趟人力资源部。”下一轮广播体操曲马上就要开始，规则区内原本也需要更多人手，用来压制随时都有可能发疯的实验员，所以他打算再放一批“保安”进来。
易恪陪他一起出了门，伸手按下电梯。据守在净化室门口的队员汇报，这段时间电子屏上的数字不再是稳定的99:99:99，而是开始出现了类似于二十三小时、十二小时、八小时等不稳定的变化，虽然维持片刻后，很快又会跳回99:99:99，但至少说明张允夏的精神污染状况已经开始有所改善，此时的她，正在和自己作斗争。
“假如现在苗凤去敲净化室的门，你觉得是会刺激到她，还是帮助到她？”易恪问。
“按照人类复杂的情感，不好说，但按照规则，找到母亲应该是张允夏的心愿。”庄宁屿走进电梯，易恪随即按下数字“3”。电梯缓缓上升至三楼，“叮”一声之后，轿厢门还没打开，走廊上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以及一片“快抓住他”的惊叫！
庄宁屿面色一变，和易恪紧冲几步，空气中此刻已是灰尘密布。施城原本被安置在人力资源部隔壁的空实验室里，由医护人员和两名行动队员进行看护，但现在，实验室和人力资源部之间的墙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大洞，地上到处都滚落着青灰色的加气砖。
“庄队！”护士捂着受伤的手臂跑出来，惊慌地说，“施城突然变异了！”
毫无征兆地骤然心跳加快，心率高达403次/分钟，远超人类极限，还没等医护人员找出原因，他就冷不丁睁开了眼睛，然后如同末日电影里的僵尸一般，脚步蹒跚且快速地爬起来，直直撞向了眼前的墙壁。
轻质隔墙在巨大的冲击力下，酥脆如饼干，摆放在人力资源室中央的招聘机器也被他一头撞倒，“砰”地摔裂了外壳，零件向着四面八方滚落。庄宁屿来不及多想，高声吼了一嗓子：“小心！”
一名行动队员侧身一闪，躲开了施城陡然生出利刺的双手。这位生物研究所的所长，此刻外貌正在急剧变化着，皮肤越来越苍白，头越来越圆，瞳孔越来越黑，甚至黑得透出了一丝红，手指变成尖尖的形状——他也成为了实验员。
“靠。”闻讯赶来支援的青岗嘴里骂了一句，之前就觉得这姓施的脆皮得有点离谱，敢情是打了药还没起效，憋到现在才来了个大的。钟沐看着怪物一般的施城，不可置信地问：“他疯了吗，为什么要给自己注射这种药物？”
“有可能非自愿，”庄宁屿说，“也有可能是被谁给骗了，并不知道药物注射后的副作用，他是实验员，也能是另一个人眼中的实验体。”
就在这片混乱中，广播体操曲又响了起来，两侧实验室的门接二连三地打开，实验员们扫去疲态，充满期待地在走廊上列好队，准备获取自己辛劳工作后的工资，但事实却令他们的再度失望了。
纯音乐的广播曲嘈杂得好似高分贝噪音，实验员们的愤怒简直不可遏制，他们和上次一样高高举起了手，大喊着“我们要工资”，而略显地狱幽默的是，施城竟然也同样举起了手，但很快，周围的实验员们就发现了他。
“把我们的工资还回来！”
“可恶的管理者！”
“工资！工资！工资！”
施城被堵在了人群中央，他一边机械而又不受控地喊着“工资！工资！”，一边又竭力想躲开这个群体。变异后的身体让他有了成倍增长的攻击力，很快，墙上就开出了一朵血花！
“工资！工资！”施城含糊地叫着，手指“噗呲”穿过了身前实验员的胸口。
“该死的管理者！”实验员们尖叫起来，矛盾进一步被激化。
“你去资料室。”庄宁屿低声命令，“一定不要让实验员们冲进去，再多抽两个人看着张允夏。”
易恪不放心：“你也是管理——”
庄宁屿扭头看了他一眼。
易恪把后半句话咽回去，拍拍他的后背：“好，自己小心。”
“这里还有一个管理者！”在电梯门关合时，他听到了这么一句。
庄宁屿一脚踹飞了迎面扑来的实验员，行动队员们迅速端着枪围过来，漆黑枪支和凶悍的保安让走廊再度止沸，一部分实验员在死亡的威胁下，开始迟疑着退回实验室，可另一部分却站着没动，反而慢慢聚集、靠拢，用仇视的眼神看着管理者002。庄宁屿很快就发现了，这批留下的实验员，瞳仁的颜色都由原本的漆黑变为了和施城一样的，透出一丝红的黑。
他们看起来正在进化。
“工资！工资！”施城目前像一个摇摆在管理者和实验员之间的分裂体，高举双手站在庄宁屿面前讨薪。庄宁屿没有惯着他，直接飞起一拳，完美进化和药物催熟之间的差距也由此显现，施城登时捂着肚子痛苦地蹲在地上，只能从嗓子里挤出气音，就这还是庄宁屿收力后的结果。
“把他带回去，这次看好一点。”庄宁屿转头问，“机器怎么样？”
一名行动队员头疼地回答：“不亮了。”
停留在走廊上的实验员们仍在步步逼近。
庄宁屿握紧手里的枪支。
“退回去！”行动动员们怒呵，却收效甚微。实验员们看起来踌躇满志，似乎有什么已经填平了他们内心的惧怕，所以不准备再退让。二楼传来枪声，三楼的实验员们也不再犹豫，手里握着装满黄绿色药物的针管，“噌”一下扑了过来！
庄宁屿说：“开枪！”
其余楼层同样一片混乱。易恪守在资料室门口，怪物实验员在枪声中倒地，但很快又会摇摇晃晃地爬起来，似乎只要还没有被激光彻底切割成碎片，他们就会继续无休止地前行。行动队员们迅速扣好防护服，免得被飞溅的不明药水喷到。空气里泛着焦糊而又腥臭的气息，碎裂的玻璃上也留下道道血痕。
“我们也要当管理者！”
“管理者！管理者！”
一名实验员像跳蚤一样平地跃起，在空中大张四肢扑向正背对自己的保安员，却被人从身后扯住，白大褂“刺啦”一声裂开，实验员踉踉跄跄跌在地上，他愤怒地回身看向罪魁祸首：“该死的管理者！我要杀了你！”
庄宁屿闪身躲开，鞋底在满地血浆中划出一道白痕，装满药水的针管自他耳侧擦过，扎在了另一名实验员身上，很快，对方就痛苦地痉挛起来。
“庄队！”耳机里传来汇报，“苗凤的资料已经传输了百分之三十，能打开，但是肉眼比对太困难，我们看不懂，可能要花很长时间。”
“让小易去找，他能过目不忘。”庄宁屿扣动扳机，“快，抓紧！”
一名胳膊上扎着针管的实验员倒在了他面前，管中还残留有一部分药水，正呈现出诡异的粉红色，但实验员们用来攻击保安员和管理者的针管，药水是黄绿色。
他们在给自己注射药物！意识到这一点后，庄宁屿的视线迅速扫过所有人，果然，没多久，他就发现有一只苍白尖细的手从十七号实验室里伸了出来，手里握着的，正是装有粉色药物的针管，细细的针尖悄无声息刺入门口一名实验员的皮肤，随着药水被推入，该名实验员立刻变得极度具有攻击性，几乎是四脚着地地扑向了一名行动队员！
庄宁屿干脆利落地开枪结果了他，然后大步冲向十七号实验室，一把拽住了那只试图偷偷收回的手！
一个身材瘦小的实验员被高高拎了出来，胸前还挂着“实习”的牌子，而在她的白大褂兜里，则是装满了装有粉色药水的针管！
“啊！”她大声尖叫着！
“庄队。”有行动队员认出了她，“这个实验员之前在走廊里鬼鬼祟祟，我们问她在干什么，她说捡到了一支针管。”
“针管呢？”
“给我们了。”
“有药吗？”
“没有，空的。”
实习实验员的手背上满是针孔，在挣扎中，血液不断喷溅出来，很快就把庄宁屿的防护服染成血红。在挣扎间，她全身的关节都发出恐怖的“嘎巴”声，肌肉也被无限制撑开，原本嶙峋的肩背向着两侧宽阔伸展，腿也变得粗壮无比，“咚”一声，竟然硬生生地庄宁屿手中挣脱开来！
“我们不需要旧的管理者！”她兴奋地大吼着，声音震得天花板上的灯也微微颤抖，“我是优秀的进化者，我是全新的管理者！”
白大褂在她变异的过程中已经被撑碎成渣，完全赤裸的身体早已没有了任何性别特征，甚至连人类特征也没剩多少，灰白躯体上遍布针眼，庄宁屿视线落在凌乱的实验台上，粉色的药水、红色的血液，和抽过血的针管。
她在用自己的血液制造进化药物，然后注射给实验员。
庄宁屿并不清楚她之前到底捡到了什么，但肯定不会是空针管，从她和施城呈现同一种状态的瞳孔来看，两人注射的进化药物是相同的。而一个最低等级的实习实验员，理应没有资格注射和老板一样的药物，所以她捡到的大概率是施城掉落的，装有进化药物的针管。捡到之后，先通过注射使她自己进一步进化，紧接着再从自身抽取血液，制造出新的进化药水，注射给其余实验员。
她是这场暴乱的源头之一。庄宁屿在最短的时间内推出了最完整的逻辑链，于是再度扣动扳机，激光却只在那灰白的皮肤上留下了一层浅黑色的灼痕。
实习实验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往前挪动两步，一字一句地高傲宣布：“我——要——当——管——理——者——”
庄宁屿摇头：“我不允许。”
……
档案室里，比对DNA报告的人只剩下了易恪一个，因为其余人就算想看也看不明白，不如出去制止暴乱，给小易创造出一个安静……安全的工作环境。易恪虽然也看不懂满篇的专业术语，但他记性好，平时能记住老婆九十九包邮的香蕉睡衣到底出自哪家淘宝店，现在也能记住苗凤检测报告上的所有基因位点和变异类型，他的大脑如同一部正在高速运转的扫描型计算机，几乎只用粗扫一眼，就能做出准确判断。
泛黄的报告被他不断丢在地上。
“庄队让你不要紧张！”青岗在门口扯着嗓子吼，“他说他很安全！”
易恪继续翻找着如山的报告，没说话，他知道他安全不到哪里去。
强壮的实习实验员俨然已经因为优秀的进化表现，成为了走廊上所有实验员的“引导者”，她看出庄宁屿不好对付，于是转而带领实验员们攻击起了临时医疗室，打算先把另一名管理者找出来。
“砰！”门板被撞得微微松动！
“砰！”这一声却比上一声要沉闷得多。实习实验员跌跌撞撞地后退两步，捂住断裂的腿骨怒嚎出声。庄宁屿手里拖着一把秩序维护部的战术斧头，挥手又劈了上来，他的判断没错，实习实验员进化后的外骨骼能抵挡激光枪的灼烧，却无法抵挡最原始的冲击力。
血液再度喷溅开来，实习实验员后背贴着墙，为了维持平衡，手指在轻质砖里抠出深深的痕迹，而等她站稳之后，立刻又猛地扑向该死的管理者002！庄宁屿侧身闪开，脚下顺势一勾，实习实验员瞬间失去重心，仰面在地上一层厚厚的血浆中滑了出去。庄宁屿没有给她第二次站起来的机会，斧刃闪着寒光压千钧之力卡进了那如金属般坚硬的脖颈，再用力一转——
变异后的头颅在刺耳的碎裂声中滚了下来。
“要么进实验室，”结束了这场战斗，庄宁屿拎着斧子站起来，冷冷看着走廊上的其余实验员，“要么死。”
在一阵短暂的死寂之后，实验员们选择了回到实验室。
暴乱得以暂时平息，行动队员们纷纷赶去别的楼层支援，庄宁屿又去医疗室看了一眼，在麻醉药物的作用下，施城目前已经完全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医生介绍说：“进化药物的注射虽然使他发生了不可预估的变异，但……生命体征确实更平稳了，炎症也有所减轻。”
庄宁屿现在没空思考进化药物的优劣，又转头看向大洞另一头正在忙着维修机器的两名队员，但看那狂野手法，短期内应该是没什么指望的，估计这两人此生唯一和修电器有关的知识就是手机进水埋米缸，电视雪花拍两把，于是庄队准备暂时放弃这玩意，他抬手按了按自己刺痛的太阳穴，又交代了两句，就打算去看看易恪那头的进展。
可还没等走进电梯，耳机里就传来了新的情况——
“庄队！”位于负三层的行动队员声音里透着紧张，“这一层的实验体好像要变异了。”
“砰！”庄宁屿对面的实验室里也发出了一声沉闷异响，以及实验员们的惊恐的尖叫——
“啊啊啊它怎么站起来了！”
庄宁屿面如寒霜，把视线投向那颗掉落的头颅。
头颅正好也在看着他，然后再一次咧开嘴，展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规则区里的小庄：提着五公斤的大斧头乱砍。
规则区外的小易：下班你们去吃饭吧我就不聚会了我要回家帮老婆拧矿泉水瓶他没有我不行的[撒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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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复制实验16
断裂的头颅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生长出新的、变形的肢体。庄宁屿说：“你给实验体也注射了同样的药物。”
头颅并没有否认，她眼中迸射出奇异的光，“呵呵”地说着话，风从空荡荡的气管里倒灌入口腔，给声音里平添了一丝空洞回响：“我——才——是——它——们——的——管——理——者！”
闪着寒光的斧头把头颅劈成两半。
“我说过了。”庄宁屿从高处俯视着她，“我不允许。”
残破的嘴唇一张一合，孤零零的眼球浑浊而又愤怒地转动着。庄宁屿不想再被这种AI生成的反自然画面污染记忆，他丢掉斧头，命令道：“处理干净。”
队员们取出针剂，黄绿色的药水被注射进创面，失去了坚硬外骨骼的保护，实习实验员在一阵极度可怕的肌肉痉挛之后，终于再度死去，而在走廊上，“砰”“砰”，正有无数扇门被接连三地生生扯开缝隙，实验体们一个接一个从里面钻了出来，比起刚才的实验员，它们无疑更难以应对，不仅因为改造程度，也因为在这些失控的实验体里，有这一次规则区的主角，张允夏的妈妈，目前尚且不知道它的编号，这也就意味着所有实验体都不能死，否则可能会使任务直接失败。
其余行动队员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地下二层，青岗端着枪退到了档案室门口，他往里看了一眼几乎已经被泛黄文件埋起来的易恪，话到嘴边，还是忍住没问——这得找到猴年马月？
被药物“复活”的实验体们并没有袭击伤害过自己的实验员，它们的目标同样是管理者。施城的病房门前聚集起一层又一层的实验体，它们挤挤攘攘地往前涌动着，试图冲破保安员的防护，口中喊着口号，寂静的口号，被破坏的声带无法发出任何正常的声音，只能嘶哑而又黏腻地哈着气，用形态各异的眼球，愤怒地注视着眼前的保安员们。
新一轮的暴乱近在眼前。
档案室里，易恪脚下已经丢了厚厚一层资料，踩上去时，会有无数灰尘和白蚁爬出来，眼前是泛黄纸张上的变异位点，耳边是走廊上不断传来的闷响与嘶吼，他的指节因为长时间的翻阅，稍稍有些僵硬，刺痛的麻感顺着神经传到脊椎，额头也渗出细细一层汗珠，想闭上眼睛休息片刻，余光却突然瞥到了一片黑影！
“砰！”青岗及时赶到，一把抱住闯入的实验体，把它整个丢了出去，旋即气喘吁吁地说，“没事小易，你继续找。”
他的防护服上挂满了各种成分不明的黏液，整个人看起来极度狼狈，眼下所有的行动队员都只能被动抵挡，无法使用任何武器，包括庄宁屿在内。实验员们也发现了这一点，他们顿时兴奋起来，纷纷躲在形状高大的实验体后，握着针管，试图对管理者和保安员发起新一轮的袭击。
“庄队，”钟沐提醒，“他们还在持续变异。”
庄宁屿抬高枪口，激光擦过实验体，射穿了一名试图冲进施城病房的实验员。胸口出现了一个空荡荡的大洞，实验员却并没有倒下，他愤怒地驱动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实验体，朝着庄宁屿的方向撞了过来。
钟沐看着这庞然大物，暗自握紧拳头，准备和实验体肉搏，身侧的庄宁屿却已经又开了一枪，这次并没有绕开实验体，激光同时穿透两具躯壳，实验体的下肢顷刻被切断，壮硕的躯体后仰，轰然压在了它身后的实验员脸上。
“庄队？”钟沐不解。
“苗凤是五十八号实验体。”庄宁屿扶着耳机，“小易找到了。”
广播体操曲再度响了起来，并且这一次响的时间格外长，长得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止。
疯狂的实验员，变异的实验体，走廊两侧的斑斑血迹，此刻全部被忽明忽暗的灯光搅在了一起。广播体操曲被陈旧音响扭曲成无比尖锐刺耳的噪音，几乎要刺穿现场每一个人的耳膜，“砰”一声，一具变异的实验体被队员开枪击飞，残躯在空中砸向位于走廊尽头的换气设备，金属叶片搅碎血肉，又被风管吸入，下一刻，淋淋漓漓的血就从整个天花板上滴落下来。
如同恐怖电影中的世界末日。
净化室的倒计时依旧在不断变化着数字。庄宁屿开枪击杀了两名实验体，编号分别是298和791。耳机里不断传来队员们的汇报，三楼没有、二楼没有、一楼、负一层、负二层、负三层……队员们把所有实验体的编号都检查了一遍，没发现58。
那就还剩下最后一个地方。
只有施城才有权限进入的焚化间。
身后冷不丁传来破风声，一名实验员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在药物作用下，他粗壮的身体已经扭曲得几乎看不出人形，四肢裹满黏液，“啪叽”一声，青蛙一样牢牢趴在了庄宁屿身上。
“呵呵，管理者，我抓到了管理——”
兴奋高亢的声音被扼断在喉咙里，易恪拔出匕首，拎着他丢到墙角，又把庄宁屿扶起来：“没事吧？”
“没事。”庄宁屿按下耳机，“苗凤可能在焚化间，三层和负三层的所有人，清理走廊！”
枪声、惨叫声和怒吼警告声响成一片，在不断重复的广播体操曲中，实验员们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他们不愿意再回到实验室，哪怕死亡近在咫尺，走廊上的尸体实在太多，血和黏液让地板滑腻得寸步难行，实验员们就四肢大张趴在了墙上，如蜘蛛一般四处爬行着。
“管理者！管理者！”
“杀了管理者！”
青岗看了眼电梯的方向，钟沐把手放在按钮上，微微一点头。
“三、二、一！”青岗收回视线，吼了一嗓子，“开始！”
实验室里的队员们同时发力，“砰砰砰”，整块墙体接二连三被激光切割断裂，如一块又一块整齐的豆腐砸向走廊方向，实验员和实验体们猝不及防，被混凝土和厚重的合金墙板牢牢压在下面。灰尘模糊视线，医疗室里的队员趁此机会，抬着担架上的施城就朝电梯的方向飞奔而去，与此同时，负三层的队员也如法炮制，一样用墙体生生砸出了一条路。
庄宁屿握住施城的手，重重按在冷库旁的那扇暗门上。
“滴——”
厚厚的金属门在液压装置驱动下，朝两侧缓慢开启，焚化炉的热浪和通风系统里的冷风一起迎面扑来，传送履带此刻处于静止状态，上面空空荡荡，只静静躺着一具实验体，瘦小蜡黄，尖尖的手指结满干涸血痂，脚踝上挂着一个号码牌——58号。
易恪抬手一枪，击毙了脚下一个蠢蠢欲动，正试图爬出来的实验员。
“净化室还有多长使用时间？”庄宁屿问。
“还在变化，没有稳定值。”耳机里的队员回答。
净化室每次最多能接待两个人，并非张允夏专用，易恪回到二楼，随手扯下一张工牌，无视实验员愤怒的咒骂，直接刷卡进入了净化室，他大步走到圆形治疗舱旁，一拳击碎玻璃，把正在痛苦痉挛的张允夏从里面硬生生拽了出来。
电极片从身上脱落，带来明显的灼烧痕迹，严重的精神污染已经让张允夏彻底失去了理智，她失神地瞪着眼睛，像疯子一般尖叫着，脑海中不断闪过鲜血淋漓的实验体和墙壁上那个深浅不一的“霞”字，难以忘怀自己窥破秘密时的绝望与痛苦，妈妈，妈妈。
她用力挣扎，手脚并用想爬回已然碎裂的治疗仓，掌心被玻璃割出深深血痕，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却没有痛意。
“你母亲在地下三层。”易恪说。
张允夏爬行的动作停了下来，泪流满面地转过头，蓬乱黑发遮住了她苍白的脸，只露出一只黑洞洞的眼睛，怔怔地问：“你说什么？”
“滴滴！非实验员禁止进入净化室！”
“滴滴！非实验员禁止进入净化室！”
“杀了管理者！”
“我们要工资！”
“我们要福利！”
“呵呵……呵呵……”
“哈……”
各种混乱刺耳的声音填满了这家研究所的每一个空隙。规则区外，狂风正不断吹动着“茧壳”，粘稠白腻的雾气被掀开道道裂隙，新因生物的玻璃幕墙无数次显现又隐没，最后终于在张允夏见到妈妈的一瞬间，彻底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白雾消散，任务结束。
几名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从里面冲了出来。变异后的施城看起来像一摊正在不断晃动着的肥肉，何墨只远远瞄了一眼，就震惊地问：“这还能活吗？”
“八成不能了。”庄宁屿说。他已经脱掉了脏污的防护服，汗水把两侧鬓发贴在耳侧，苍白的脸上透出一片疲态潮红，嗓子也有些哑。何墨想要扶住他，却被一巴掌拍落，于是立刻懂行地小声问：“明白，这也是你恪守男德的一部分吗？”
庄宁屿回答：“这是我心理阴影的一部分。”他暂时还忘不掉规则区里血呼刺啦的画面，仍然觉得自己满身都是血和各种不明液体，因此本能地躲过了何墨。体检车已经就位，庄宁屿刚想上车，一辆迈巴赫却急急刹停在了防护栏外。
易恪眼下见不得迈巴赫，尤其是这种黑白拼色迈巴赫，于是逮着刚从车上下来的狐朋狗友就是一巴掌，什么恶俗品味！朋友捂着脑袋勃然大怒，你这人还有没有良心了，枉费我刚一下飞机就提着重要情报赶来见你！
“你能有什么重要情报。”易恪不屑。
朋友：“不听算了。”
“回来！”易恪拎住他的后衣领，把人扯回自己身边，手臂一揽，“说。”
朋友清清嗓子：“傅寒被卷进了规则区。”
易恪纳闷：“他不是在游轮上吗，游轮被规则区吞没了？”
“没有。”朋友回答，“在你让宋洋找过他之后，傅寒没等生日派对开始，第二天一大早就和保镖坐快艇离开了游轮，看航向应该是要返回港口，结果船在海上开到一半，人就被白雾卷了进去，彻底和外界断联。他的朋友已经在第一时间找了全球顶尖的私人营救队，不过现在还没把人弄出来，我来就是告诉你一声，千万要看好庄哥，免得他美救小三！”
“看好我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没什么！”朋友虎躯一震，转身笑得一脸狗腿，“庄队好。”
庄宁屿：“再说一遍。”
朋友：“庄队好。”
庄宁屿没有给他敷衍过去的机会：“傅寒怎么了？”
朋友：“……”
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了！
迈巴赫油门轰得震天响，引来无数群众纷纷侧目。
庄宁屿继续狐疑地看着易恪：“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傅寒出了什么事？”
易恪帮他把乱糟糟的头发整理好：“傅寒被卷进了规则区。”
庄宁屿的第一反应和易恪一样：“游轮？”
易恪摇头：“快艇，他没有参加生日派对，想提前回港口，结果途中遇到白雾，和外界失联，现在还没出来。”
而没参加派对，提前离开的原因，按照时间点来看，大概率和庄宁屿被卷进规则区有关。易恪小心观察，庄宁屿转过头，和他视线相对：“看什么，怕我今晚就买机票飞欧洲？”
易恪心碎了无痕：“你会吗？”
庄宁屿反问：“你觉得呢？”
易恪猛猛摇头。
庄宁屿笑着给了他一巴掌：“我不去。”
“真的？”易恪一秒恢复活力，趁着四下无人注意，强行把老婆拱进了自己停在一边的宾利车，然后抱着脸啵啵啵亲了好几口，不去好，我也不许你去！庄宁屿推住他的脑袋：“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要去救傅寒？”
“因为刚才的我在想，”易恪虔诚牵住他的手指，捧到自己眼前，“傅寒之所以中途离开游轮，或许和我的宝贝老婆有那么一丝丝微小的轻飘飘的就像中微子那么大的质量几乎为零的关系，但现在的我已经不这么认为了！”
“他离开游轮，应该确实和这一次新因生物的规则区有关。”庄宁屿说，“但不代表我就要跨国去救他，无论是靠人力还是财力，他都能找到最好的救援队。”
易恪“嗯嗯嗯”地点头，又把他的手贴到自己脸上，期待地问：“那我呢，如果我被困在了海洋的另一端，如果已经有全世界最好的救援队进入了规则区，你还会来救我吗？”
庄宁屿点头：“会。”
易恪美滋滋地问：“如果霍部不给你假期呢！”
庄宁屿很配合：“不管他。”
“如果因为天气原因航班大规模延误了呢！”
“那我就骑小欧去。”
小欧是秩序维护部的人形传送器——出处是有一次机器故障，给他测出了900KM/H的奔跑时速，堪比一架喷气式客机。
问答结束，易恪心满意足搞贴贴，老婆爱我！
作者有话说：
小欧：Fine,thank you.

第93章 复制实验17
新因生物被秩序维护部彻底封锁，而施城因为药物注射过量，一出来就直接躺进了进化者管理中心的ICU病房，生命体征极其不平稳，也不知道将来是死是活。据员工交待，九号实验室平时只由施城一人专用，他很谨慎，连使用完毕的所有生物残骸都会亲自处理干净，所以在研究所里，并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他的详细实验内容。
“这些事等你回来上班后再说吧。”霍霆在电话里说，“先好好休息。”
因为这一次的任务过于反人类，所以管理中心给每位行动参与者都安排了心理治疗。在规则区里不觉得，但在任务结束后，一旦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那些血腥残酷的画面就会不可避免地再度涌入脑海，尤其是，当张允夏和母亲在焚化室里相聚的场景。易恪拉开冰箱门，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他喝得稍微有些急，杯子外层凝结的水雾顺着修长手指流淌下来，在家居服的袖口洇出一片深灰色的湿痕。
“咳咳。”
水不小心呛进喉管，易恪咳嗽了两声，觉得刚喝下去的冰水正在肚子里翻涌，几步狂奔进洗手间，“砰”一下反锁了门。
庄宁屿挂断电话，跟过来敲敲玻璃，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易恪单手撑着洗手台，缓了好一阵，才把胃里的不适感压下去，又用凉水洗了把脸，本来想无事发生地走出去，结果门一打开，刚好看到客厅电视上正在播放的内脏粥烹饪步骤，立刻就又折返冲回洗手间，接着吐了个昏天黑地。
一小时后，洗完澡的易恪躺在卧室床上，彻底不嘴硬了。庄宁屿靠在旁边，把他额前微微汗湿的头发抚开：“要不要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分散一下注意力？”
易恪拒绝听故事，但需要一点别的安慰。他把人拉进自己怀里，手脚并用地抱住，又把头埋进那温热柔软的脖颈。滚烫呼吸落在颈间最敏感的皮肤上，庄宁屿后背很快就起了一层薄汗，不过并没有推开对方，反而尽量放松身体，任由易恪的手臂越收越紧，直到两人之间再无缝隙。
茉莉香气在被子里蒸腾得越发浓郁，在恋人的耐心陪伴下，那些令人不安的场景终于逐渐淡去。易恪轻轻呼出一口气，思绪重新归于平稳，注意力也回到了现实世界，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任务结束后的夜晚，小家温暖舒适，两人此刻正亲昵地靠在一起，房间里宁静得像是只剩下了呼吸声，于是某些隐秘期待再度升腾，血液里也慢慢被掺入一丝异样温度。易恪蠢蠢欲动，抓住掌心单薄的肩胛骨翻了个身，吻旋即一路从脖颈辗转落到唇角，从若有似无的触碰开始，再逐渐加深。庄宁屿握住他正在自己胸前游移的手，觉察出对方的意思，本来想非常真诚地提议，你要不要再多休息一下，但很快就被那藏在睡衣下的灼热体温烫得闭了嘴。易恪仗着这点默许得寸进尺，趁着唇舌相缠的间隙，单手摸索解开一整排睡衣扣。庄宁屿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他本能地把腰胯下沉，想要和对方拉开距离，却反而被一把捞了回去。
贴合更加紧密。
易恪右手顺着他深陷的腰窝下移，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问：“有套吗？”
庄宁屿一脸清纯地摇头：“没有呀。”
易恪：“……”
两人今晚是去调查组的招待所里混的饭，因为时间有点晚，所以吃完后直接回了福星苑。空气就这么略带尴尬地安静下来，易恪看了他五秒钟，然后果断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老婆你先等一下，我点个闪送。”
庄宁屿把他的手机抽走：“没关系，不用。”
易恪很有原则：“不行！”他虽然对自己的业务能力很有信心，但毕竟是第一次，而且，他继续补充，“太大了没有……唔唔唔……你会……唔。”嘴冷不丁被捏住，只能从夹缝里艰难发音。庄宁屿看着他，一本正经地摇头：“没事。”
“有事。”易恪拉下他的手腕，用指背摩挲那被自己亲肿的唇瓣，固执地说，“受伤了怎么办。”
庄宁屿没回答，只是张嘴咬住他的手指，舌尖卷过指腹，带来一阵奇异触感，易恪喉结上下滚动，两根手指不受控地继续深入他的口腔，空气里响起水声，庄宁屿有些难受地蹙起眉，易恪立刻收回手，又重新抱紧他，在耳边啄了啄，像是喃喃自语一般说：“好爱你。”
庄宁屿翻了个身，摸索着拉开床头柜，从里面摸出一盒套，丢给了身后的人。
易恪接住，先是愣了几秒，然后，老婆真好老婆爱我！立刻欢欣鼓舞把人压住，下巴抵在肩头，哼哼唧唧地问：“只有一盒？”
庄宁屿心里涌上一丝危险预感，这是什么鬼问题，他单手撑住床想跑，结果被易恪揽过腰肢，又拖了回去。
呼吸间的暧昧气息更甚，庄宁屿躺在凌乱的床上，觉得自己应该放松，又确实没法放松，他在这种事上毫无经验，也不想操纵局面，唯一能做的似乎就只剩下了被动迎合。虽然易恪很照顾他，但再照顾也无法抵消那几乎要贯穿灵魂的痛，随着这场情事慢慢深入，庄宁屿眉头紧皱，手紧紧抓着床单，任由眼底被灯光晃出一片水雾。
易恪蹭掉他的眼泪，低头小声问：“还好吗？”
庄宁屿唇上没剩几分血色，也根本说不出话，只能捧住他的脸，仰头去索取尽可能多的温柔安慰。发抖的身体被紧紧圈着，像是正在经历一场看不到头的酷刑，但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僵直的脊椎里却逐渐被注入一丝酸软战栗，陌生而又强烈的刺激令他有些茫然，干脆无力地闭起眼睛，彻底把所有感官的掌控权都交给对方。
迷乱的呼吸和爱怜的亲吻，就是这个夜晚的全部主题。后半夜时，易恪倒了杯温水，抱着人一点一点地喂，庄宁屿靠在他怀里，来不及吞咽的水沿着嘴角流出来，他小声咳嗽了一阵，推开易恪，自己疲惫地趴回床边，身体依旧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易恪蹲在一旁，抽出纸巾帮他擦干脸上的水渍，然后用被子裹住放在了客厅沙发上，自己则是回卧室快速换掉湿了的床单，再折返时，庄宁屿却已经蜷缩在一起，抱着他自己的膝盖，沉沉睡着了。
易恪放轻动作，尽可能小心地把人放回床上，拉开身体，再去浴室拧好温热毛巾，仔细清理干净所有痕迹。庄宁屿能感觉到他的绝大多数动作，但实在累得精疲力竭，只能任由对方摆弄自己。原本以为这一觉要睡很久很久，可生物钟依旧让他在八点钟就睁开了眼睛，醒来时，易恪正坐在床边，窸窸窣窣收拾着床头柜上的药箱，没穿上衣，背上的几道抓痕分外明显。庄宁屿错开视线，皱眉想坐起来，腰却酸痛得像是被截断了某一部分神经，整个人都不受控地跌回床上，易恪注意到背后的动静，急忙转身把人按住，有些不自然地说：“别乱动，你……那个，我刚刚给你上了点药，再躺一阵，好不好？”
庄宁屿虚握住他的手，腰疼，嗓子疼，到处都疼，但他觉得自己疼得很合理，因为昨晚实在有些激烈过了头，只能有气无力地挥了一巴掌，头一偏，又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身旁没有人，易恪正在厨房里忙碌。鱼片粥的香味飘进卧室，庄宁屿抓着床头柜坐起来，不想再回忆易恪庞大的体格，只想趁着国补给自己在这间房子里申请一点智能助老设施，好走得省力一点。
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响，庄宁屿站在洗手台边刷牙，犹豫了半天要不要过去取，不想走路，又怕万一是单位打来的……算了还是得接。等到他好不容易扶着快断掉的腰挪回床边，拿起手机还没开口，听筒里就传来小伙子热情洋溢的声音：“庄老师您好，湖边贵坻，尊享不凡，今天之所以给您来电，是想邀请您体验一下我们的帝王级的度假别墅，与白鹤共——”
庄宁屿深吸一口气，把手机丢回床上，自己接着回浴室刷牙，谁知还没过半分钟，手机就又开始震天震地，并且这一回还震得相当孜孜不倦，直到洗完脸仍旧在响。庄宁屿忍无可忍，接起电话正准备怒问无良销售到底是从哪里买的电话号码，听筒里却传来霍霆的声音：“在睡觉？”
“……没有。”庄宁屿喝了两口凉水，把嗓子里的痛哑强压下去，字正腔圆地问，“找我有事？”
“哦，没什么事。”霍霆说，“我和何墨晚上打算去吃你最爱的那家魔鬼爆辣水煮鱼，要不要一起？”
吃点好的吧你俩！庄宁屿一口拒绝，此生不愿再吃变态魔鬼辣。
挂断电话后，霍霆：“他不吃。”
何墨：“没品。”
鱼片粥煮得很鲜美，软烂可口。吃过饭的庄宁屿又爬回床上想睡觉，易恪却握住他的手：“我再检查一下？”
庄宁屿：“不用！”
易恪不肯松手：“但你在发烧。”
庄宁屿也不懂自己这个进化程度怎么还会因为这种事发烧，实在匪夷所思，总结了半天，最后敷衍地说：“可能我对你的某些东西过敏吧。”
易恪：“但我戴套了。”
庄宁屿：“后面破了。”
易恪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拦腰把人横抱起来：“那我们去医院查一下过敏原。”
庄宁屿瞪大眼睛，难以想象自己因为这种事见到裴源的震撼场景，下半辈子不用活了，于是反手就是一巴掌：“滚！”
易恪没躲，换了个姿势，单手抱着他打开衣柜挑衣服，看起来势必要去医院自证清白，庄宁屿只好妥协：“好好好，没过敏没过敏，你先放我下来……腰疼！”
易恪把人放回了床上，但是压着没起来，伸手帮他按腰，在耳边哄：“下次我轻一点。”
庄宁屿捂住他的嘴，可以了，这件事到此为止，接下来换个高雅的话题。
易恪靠回床的另一侧：“要多高雅，接着给你念上一次的小说？”
庄宁屿猛猛摇头，他在昨晚体验过那么一丝丝的扭曲强制之后，已经短暂对此类文学失去了兴趣，目前只想沐浴在无欲无求的灿烂阳光里，搞一点柏拉图吃吃。易恪笑出声，侧头亲亲他的嘴角，又用指背蹭蹭脸，说：“怎么这么乖啊。”

第94章 复制实验18
易恪这一次的心理创伤愈合得很快，第一天喝水都吐，第五天已经能面不改色地清洗土鸡准备爆炒，因为庄宁屿想吃。去接受心理辅导的时候，连老师都惊讶于他的稳定程度，拿着调查问卷反复看了好几遍，这才谨慎地问：“我能和你的恋人见一下面吗？”
“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考虑到自己的心理确实已经没太大问题了，不需要进一步治疗，所以易恪并没有如实把前两天的超完美性生活写上去，但又不能痊愈得毫无理由，就这么粗暴终止，于是只能在问卷上大致概括回答——在和恋人进行了一段有关于人性的深入沟通后，积压在心底的创伤得以愈合，紧绷的情绪开始缓解，心境也逐渐趋于平和安宁。
庄宁屿坐在电脑旁陪他，疑惑地问：“你为什么不能直接归因于和心理老师的对话起了效果，非要编这么一大堆有的没的？”
易恪继续“噼里啪啦”地填问卷：“因为我确实不是老师治好的，而且青岗说至少要上二十节课她的课才能恢复，我才去了两次，当时只顾着恶心了，什么都没听进去，没法对她的课做出客观评价。”
庄宁屿摸摸他的脑袋，你还挺负责。
其余队员也对易恪的恢复速度叹为观止，大家本来还以为小易身为没怎么见过大场面的实习生，这次被迫在一群血淋淋的变异怪物里顶着全队压力翻了大半天资料，那出来少说也得吃三个月的馒头青菜吧，结果他竟然连心理辅导课都没上完，就活蹦乱跳地去超市买鲜鸡了？
“听说这都是小易老婆的功劳。”
“他老婆是心理治疗师吗？”
“不知道，没听提过，应该不是？”
“肯定不是。”青岗以自身丰富的经验分析，“以小易这个家世，这个外形，他就不可能娶一个收入尚可情绪稳定毫无虐点的心理治疗师。”
钟沐默默抬高双手，捂住耳朵。
青岗继续说：“他，要么娶身世凄惨急需用钱但仍旧不愿意为了百万支票放弃爱情的清纯懵懂小白花，要么娶身家过亿门当户对却没有感情基础的集团总裁之女。”
其余同事纷纷鼓掌，太了解了，对有钱人太了解了，很透彻！
钟沐：论和傻子当同事到底算不算一种工伤。
但无论是清纯小白花还是百亿大小姐，大家至少有一点能达成共识，那就是小易的老婆一定是个超级大美人。
易恪扭头问：“你怎么了？”
庄宁屿端着冰淇淋坐在沙发上，回答：“突然后背发凉。”
“别吃了。”易恪把半杯冰淇淋拿走，捂着他的手暖了暖，又把头凑过来。
“干什么？”庄宁屿充满戒备地往后一躲。
易恪不依不饶继续贴近，用舌尖舔掉他唇角的一点草莓果酱：“我怎么觉得你在躲着我？”
好意思问。庄宁屿一脚把人踹开，直到今天他腰侧的青色淤痕还没完全消退，腿上也是，脖子也是，胸前更是。喂饱小狗崽子的代价是他在床上腰酸背痛地整整躺了两天，中间甚至差点冲动下单了一个三千块的“老年人卧床起身辅助电动护理床垫”。
易恪拖着他的脚踝，把人强行拽过来，手伸进睡衣，掌心贴合着腰最酸胀的地方按揉。他不是一个专业的按摩师，也没学过经络理疗，但总能精准找到能让庄宁屿彻底放松的点。按到后来，易恪甚至能明显感觉到怀里的身体是怎样一点一点地舒展，从略带警惕的紧绷到彻底软成一小团。
他没忍住笑了一声，庄宁屿抬头，疑惑地问：“为什么要笑？”
易恪没回答，只低头亲亲他：“真跟猫似的，饿不饿？”
什么叫真跟猫似的，庄宁屿闻言，把原定食谱里的虾和鳜鱼换成了德国黑面包配葡萄沙拉，浅浅表达了一丝抗议，结果易恪拒绝烹饪圣餐，依旧在厨房里搞得热火朝天。庄宁屿在一片锅碗瓢盆声里，趴在沙发上懒洋洋翻书，直到听见易恪开始往餐桌上放菜了，才踩着拖鞋去帮忙。
小餐桌上摆着胡椒柠檬虾，凉拌三丝，菌菇煲和一条花篮形状的鱼，花篮形状的鱼，他震惊地问：“这是预制菜吗？”
易恪当场就提着锅铲从厨房里跑了出来，我怎么可能让你吃预制菜，只有研究组对面那家好妹妹鸡杂馆的酸辣鸡杂才是预制菜，你还老偷偷去吃，都说了多少次环境不卫生，墙上贴的餐饮服务食品安全等级公示那么大一个C，它甚至都不是B，以后不许再去了！
庄宁屿：“……好好好以后不去了你先冷静一点。”
易恪又提着锅铲回到了厨房，还有一个汤没烧完。
庄宁屿举着手机，给那条形状复杂的鱼拍了张照。他的椅子是新的，前两天情势特殊，本来准备上淘宝买一个九块九包邮的棉花椅垫，结果易恪非不肯，亲自开车去商场里扛回家一把价格高达五万块的餐椅，庄宁屿试着坐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他，如实评价：“也没有很软。”
易恪：“那你再把那个九块九的垫子买回来吧，有没有再贵一点的？”
庄宁屿：“买完之后，这把椅子能退吗？”
易恪：“不能！”
大少爷给老婆买东西，向来只挑贵的，至于对不对就另说。于是庄宁屿就拥有了这把价值五万零九块九的昂贵餐椅，五万体现在它真的用料扎实，巨沉无比，四条腿仿佛长进了木地板里，腰疼人士每次吃饭都需要由易恪帮忙挪动，九块九则体现在厚厚的又很软，完全理解用户痛点，是块良心好垫！
“尝尝。”易恪把筷子递给他。
庄宁屿直奔那条花篮形状的鱼而去，酥脆，还没有刺，味道不像外面饭店做的那么甜，芡很薄，多加了一把松仁进去，香香的。
易恪很满意自己，喂老婆果然很有一手，棒！
庄宁屿差不多吃完了一整条鱼，直到晚上躺回床上依旧在看着照片回味，甚至连楼下夜市的牛肉把把烧也觉得不过如此。易恪洗完澡后关紧窗户，裹着一身沐浴露的香气贴过来，从背后把他抱进怀里，美滋滋地说：“喜欢吃的话，老公明天接着给你做。”
庄宁屿丢下手机，转身搂住他的脖子，彼此交换了一个缠绵的晚安吻。床头灯光熄灭，易恪圈着他，手有一下没一下在背上轻拍哄睡，庄宁屿在睡前收到了一封邮件，是调查组对新因生物的进一步分析报告，他想在明天开会前处理完，又不想让易恪陪自己熬夜，于是一直默默躺着，想等对方睡着之后，再溜去客厅继续看文件。
夜色渐深，易恪轻手轻脚松开怀里的人，没去洗手间，去了客厅，似乎是在拉开抽屉摸黑翻找着什么，手机电筒的光时不时从卧室门口掠过。庄宁屿微微皱眉，也无声地跟了出去，结果就见易恪正鬼鬼祟祟蹲在茶几旁，高大身形在黑暗里显得分外惹眼。
庄宁屿“啪”一声按开了灯。
环境骤然变得明亮，易恪被吓了一跳，手里拿着的药瓶也掉到地上，黏糊糊的药膏顿时溅了一地，他赶紧捡起来，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擦了擦，诧异地问：“你怎么醒了？”
药膏的味道很熟悉，带着一丝香油味，庄宁屿走上前，拉住他的左手，被油烫出来的水泡已经被戳破，只留下一串溃破的皮肤。易恪缩了缩手指，解释道：“炸鱼的时候不小心。”
“吃饭的时候怎么不说？”庄宁屿把他拉到沙发旁坐好，拿过棉签继续上药。
“又不严重。”易恪乖乖举着手，“说了我的老婆要担心我。”
“想多了。”庄宁屿帮他把手指包好，“这么点伤，不至于。”
易恪侧过头：“真的？”
庄宁屿：“坐好！”
易恪笑了笑，不顾挣扎把人强行抱紧，在他微微发红的眼睛上亲了一口：“都说了没事，走，我们回去睡。”
庄宁屿这个晚上没有起来，他一直陪着易恪，为了手上那一点伤，以及密不透风的爱。第二天清晨还早起做了三明治，又开车把易恪送到秩序维护部，这才回去上班。青岗揽着弟弟往单位走：“庄队今天怎么亲自送你来上班了？”
易恪反问：“你觉得呢？”
这有什么好觉得的，碰到了，顺路呗。青岗觉得自己的答案十分正确。
易恪从餐包里取出三明治，当着他的面开始吃。
青岗第一百零一次开始羡慕小易的全能老婆。
庄宁屿也啃着三明治进了会议室，顺手分给何墨一个：“怎么在说法语，谁的电话？”
“艾德洋。”何墨说，“这次傅寒被卷进规则区，是他的朋友在负责营救。”
何墨虽然对傅寒在情感方面的不正当居心略有耳闻，但要不是新因生物这一次的规则区，他还真对这位看起来一脸冷淡精英人士相的霸道总裁没兴趣。庄宁屿问：“欧洲那头有进展吗？”
“没有，白雾始终不散，也没信号传出来。”何墨说，“艾德洋说傅寒的哥哥傅冬好像还想找另一支救援队进去，船已经在码头准备好了，但却被亲爹紧急制止了。”
“傅冬找的救援队，十有八九不是为了救援。”庄宁屿说，“你要是有门路，就转告傅寒的朋友一声，让他们看好规则区，傅家兄弟不和，傅冬不是没有在规则区里杀人的先例，他和隐形巨人关系匪浅。”
“好，我会处理好这件事。”何墨先是“啧”了一声，又双手握住庄宁屿的肩膀，唯恐天下不乱地说，“这些有钱人果然都不安分，为了点家产天天斗得你死我活，不过我看小易还可以，将来等你风风光光嫁进豪门——嗷！”
庄宁屿收回拳头：“开会。”
作者有话说：
传统艺能堂堂登场，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陆总后继有人[撒花]！

第95章 复制实验19
研究组的会议室里是硬质的亚克力椅子，庄宁屿的落座速度略显缓慢，何墨一脸狐疑看着他撑在后腰的手，片刻后，突然大惊失色地凑过来，压低声音紧张地问：“几个月了？”
几你个毛毛虫！庄宁屿抬手又是一拳，谁家好领导会往会议室里放这种中看不中用的艺术椅子，是嫌开会的大家坐得太舒服了吗？他冷酷地说：“我腰疼。”
何墨一脸痛苦地捂住肚子，按下呼叫钮，让人去隔壁给他搬了把人体工学办公椅，又亲自做出迎宾手势，来来来，你上座。任冰恰好在此时走进会议室，何墨搀扶庄宁屿的手稍微一顿，然后对他流露出标准职场微笑，看什么，没见过皇帝吗？
庄宁屿拍了一把何墨的手，自己坐好，又给任冰打招呼：“不好意思任组长，我最近腰椎不太好。”
任冰连连表示理解，能理解，事实上在上次亲眼目睹了庄宁屿在霍霆办公室的霸王行径后，他已经对锦城秩序维护部的生态食物链有了全新认知，眼下别说是一把人体工学椅，就算会议室里出现一把冰封王座，他觉得自己也能迅速接受并消化。
这次会议的主题依旧是规则区的迭代。何墨说：“这段时间，在经过全球多国数次验证后，基本能确认，利用大量带有错误逻辑链的人造规则区去干扰整个规则系统的原有逻辑链，是完全可行的。”
至于这里的“大量”到底是多少，暂时还无法预估出一个准确数字。何墨继续说：“在‘全球开始人为干预’和‘规则区的逻辑链彻底崩溃’之间，会有一个过渡期，这个过渡期内出现的规则区，就像之前那些复制品一样，会因为受到人为干扰，而出现一系列不可预估的Bug。”
Bug就意味着“解题难度”的增加，受困群众很可能要面对更高的风险。
“所以这个过渡期必须尽可能地短。”任冰说，“首都那边已经在着手部署智能防御体系，下一步会联合几个主要大国，启动‘磐石计划’，共同设计，共同建造，尽快架构出一个超大规模的并行处理系统，实时全领域感知测算，以毫秒为单位高效率解析现行规则区的全部核心逻辑和变异路径，再在最短时间内生成海量人造规则区，源源不断回填进‘母体’进行逻辑链干扰，级别为亿。”
“尽可能地短，是多短？”庄宁屿问，“一年？”
任冰回答：“一个月，或者更短。”
庄宁屿点头：“明白。”
困扰了全球几十余年的入侵体，突然就有了被连根拔除的希望，庄宁屿向后靠在椅背上，扭头看向何墨，又看向会议室里的其余人。空气似乎和风一起停止了流淌，清晨阳光照进窗户，在这种奇异的寂静里，“世界仿佛正在等待着什么”。片刻后，突然有人冒出来一嗓子：“那我们是不是就失业了？”
哄笑声传了出来，庄宁屿说：“没事，国家会安置好你。”
能切实触摸到的希望，就像阳光下悬于窗口的一枚红色浆果，光是看一眼就觉得美好。但在“磐石计划”成功之前，秩序维护部的常规活还得继续干。这一次新因生物的规则区，已经能完全确定是复制品，何墨说：“施城应该就是想利用张允夏情绪上的Bug，让规则区永远存在，成为他不限时长的避难所。基于这个目的，我们合理推测，第一，他并不知道宁屿也能进入规则区，第二，他也不知道实验员会因为广播体操曲而发疯，他以为的避难所，其实是夺命窟。”
“所以这个规则区的制造者不是他，但肯定是他全然信任的人。”庄宁屿说，“只是这个人却不信任他，甚至想杀了他。”
“王大强想杀了他，规则区的制造者也想杀了他，目前尚且不能确定背后是不是同一个主谋。”调查人员说，“我们查到王大强的海外户头是在案发前一个小时左右，收到了一笔巨额汇款，应该就是这次行动的酬金。”
“汇款方是谁？”庄宁屿问。
“也和隐形巨人有关。”调查人员回答。
何墨接话：“新因生物的规则区和宙斯大饭店的规则区，虽然看起来都是由隐形巨人一手主导的复制品，但我觉得他们的制造者并不是同一个。”
“区别在哪？”
“宙斯大饭店的复制品极度粗糙，充满Bug，只是为了实验而实验，但新因生物不是，新因生物是为了目的而实验，如果以‘杀了施城’为目的，那这个复制品的设计可谓相当简洁完美，它删除了所有不必要的规则，只精简留下了两条逻辑链，第一条是施城所以为的，只要掌控好张允夏，就能永远安全，第二条是隐藏在内的，一旦广播体操曲变化，实验员就会袭击管理者——施城会在一种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死去。”
唯一的Bug就是庄宁屿的进入，但对于这一点，庄队表示：“可以先把我忽略不计。”他始终觉得自己应该是这场规则的“不速之客”，是在一种连规则制造者本人都未曾预料到的情况下偶然进入的“外来者”，所以对于傅寒的怀疑才会一直都没有消退。
他接着问：“傅冬那边怎么样？”
“哦，昨晚想借着傅寒的事出国，被我们拦了下来。”调查人员说，“他已经开始坐不住了。”
……
“超完美人类夸夸群”也在时刻注意傅寒的动向，但结果总是一样，白雾像是牢牢生长在了海面上，连飓风都无法将其吹散，并且范围还在逐渐向外蔓延。老傅总亲自守在港口，和傅寒的朋友一起推进着救援事宜，但据说双方都无法全然相信对方，老傅总觉得朋友另有图谋，朋友觉得老傅总和傅冬私下搞鬼，也不知道哪一方才是真心。
事发地是一片公海，不过随着白雾的扩张蔓延，现在已经快要接近大洋上一个小岛国所管辖的海域，规则区蔓延，就会触发全球共行的营救公约，大国原本就有义务承担更多责任，而傅寒又是华国合法公民，换言之，这活十有八九，还是会落回到锦城秩序维护部头上。
AAA专业钓鱼小王：为什么是锦城，这种国家层面的事，为什么不是首都那边出人？
荆澜：因为老傅总不了解首都秩序维护部，但他了解锦城，知道庄队很靠谱，我甚至怀疑他也具备加入我们夸夸群的基本条件！
易恪必不可能让那个老婆去什么岛国，但他不排斥自己去救一下傅寒，在工作层面，小易还是很靠谱的，并不会被私人喜好干扰——但如果老婆想干扰那就另议。这天下午，易恪结束了训练，又去管理者中心领回了自己新的体检报告，拆开一看，主要数据没什么变化，但“若当前治疗方式耐受性良好且疗效显著，建议维持现有治疗，定期随访评估”。
现代华佗王主任！
当易恪捧着一大束红玫瑰回到公寓时，庄宁屿正在厨房里煮饺子，关火后一回头，纳闷地问：“你买花干什么？”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易恪捧住他的手，“我们正式在一起后，我就再也没有给你买过花。”
这是什么没有攻德的行为？把老婆追到手之后就忘记了爱情里必备的浪漫环节，他现在甚至还穿着粉红围裙站在灶台边，我的香香老婆怎么可以穿围裙，他只能穿秀场高定、秩序维护部制服、训练装、羊绒、真丝、聚酯纤维、九十九包邮的纯棉黄香蕉睡衣……这么一想能穿的还挺多的但肯定不包括围裙！
易恪把花塞进他怀里：“你去看电视，我做饭。”
“我都煮好了你做什么饭。”庄宁屿让易恪盛饺子，自己去客厅把花放好，又从他的包里翻出体检报告，坐在沙发上仔细看。结果显示易恪的大脑发育并没有停止，他直到现在也依旧清晰记得新因生物里的每一个反人类场景，并且做出准确复述，但这种记忆却并不会攻击其余神经系统，用一种更易懂的方式解释，他把它们放进了一个能无限压缩的“档案柜”，只有需要时，才会拿出来。
庄宁屿不觉得这种进化和性生活有关，但易恪对他的“不觉得”持反对意见。期间庄宁屿试图和他讲道理：“我怎么可能影响到你的进化？”
易恪：“不不不，你能。”
庄宁屿和他说不通，打算第二天亲自去和王主任聊一聊。他充分信任这位治疗部老前辈的医德与医术，于是在约定时间准时进入会诊室，没有任何隐瞒也没有任何缓冲地请教：“性生活真的会影响到他的进化吗？”
“会。”王主任果然见惯大风大浪，不问原因，只言简意赅地给出答案，然后又补充进行了一番详细解释，从皮质层到前额叶，从心脏泵血能力到lga免疫系统抗体，内啡肽、杏仁核、血清素……庄宁屿其实没听太懂，但他记住了当代华佗铿锵有力的“会”！
晚上看电视时，易恪一边给他剥葡萄，一边想起来问：“医生怎么说？”
庄宁屿靠在他身上，看屏幕里剧情匪夷所思的狗血剧回答：“说性生活也能当做治疗手段之一。”
易恪转头：“那亲一个。”
庄宁屿嚼着葡萄，回头看他，真诚地说：“我觉得性生活应该百分百以爱情为出发点，不应该带有别的目的，你觉得呢？”
易恪：“有道理。”
庄宁屿：“那你为什么硬了？”
易恪：“没关系的我可以去健身房。”
说完站起来风风火火就走，准备立刻健一下，然后在跑步机前一个急刹，又回马枪杀过来，二话不说打横抱起老婆就往卧室跑，明天是周末，所以周五可以适当进行一点有爱的活动。庄宁屿单手环着他的脖子，稳住自己的身体，笑骂了一句，任由他把自己压在卧室床上。易恪的亲吻有些急切，直到把刚才剩余的葡萄甜香尝干净，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两人额头相抵，易恪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问：“还痛吗？”
庄宁屿没回答，只是捧着他的脸摩挲。距离上次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伤虽然已经好了，但易恪有点心疼他，所以一直好好养着，也没再舍得碰，直到今晚才小心翼翼地试探。庄宁屿环过他的脊背，在耳边说：“你轻一点。”
易恪这次进行得很温柔，直到确定怀里的人已经完全接纳了自己，才开始大开大合地攻城略池。庄宁屿趴在床上眉头紧皱，迷迷糊糊间觉得自己腰被拎了起来，于是乖乖用膝盖和手肘撑好，下一刻易恪却从意乱情迷间清醒过来，急忙转过他的身体，紧接着，吻就细细落在了膝盖那些陈旧伤疤上。
这场情事进行得温柔而又漫长，到尾声时，庄宁屿双手胡乱抓着被单，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易恪把他的手拉高，环过自己的肩膀，然后整个人压下去，把他抱得很紧很紧，在被汗沾湿的的雪白耳畔不断轻声哄：“没事宝贝，放松，别怕。”
庄宁屿听话地放松，然后彻底虚软地摊在床上。易恪并没有松手，而是依旧抱着他，直到怀里的身体已经不再发抖，才缓缓离开。庄宁屿却再度不受控地战栗了一下，本能地伸出胳膊，易恪立刻重新把人抱紧：“我在我在。”
一时间，房间里只有两人事后的喘息，易恪这回没立刻带他去洗澡，而是虚压在身上，继续安慰似的，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吻。庄宁屿半闭着眼睛，认命地纵容了他的全部暗示，只是哑着几乎干涸的嗓子说：“先让我歇会儿。”
水是嘴对嘴喂下去的，庄宁屿完全来不及吞咽，深灰色的枕头上被洇出大片水痕，床单是湿的，人也湿软得如同一团刚从水里捞起来的云，漂亮干净得不像话。易恪眸色暗沉，随手丢掉杯子，在清脆的碎裂声里，扣着他的手指重重反压在了枕边。
庄宁屿直到第二天才睡醒，他深陷在柔软的床里，看着天花板上造型复杂的灯，足足反应了十分钟，也没能把昨晚的散碎片段合理串联在一起，反而想起了一些不该想起来的暧昧情话。地毯上的玻璃渣已经被收拾干净，换下来的床单倒还没洗，依旧和昨晚一样皱巴巴地胡乱堆在墙角，上面残留的痕迹明晃晃昭示着床上发生的一切。庄宁屿索性又扯过被子蒙住昏沉的头，不想起来。
易恪一进卧室，就看到了床中间蜷缩着的人，他靠过来，把被子小心拉开一点。霎时间沐浴露的味道，还有情欲的气息一起被暖意蒸腾而出，庄宁屿抬头看他，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唇有些肿，眼睛也是红的，里面似乎还残存着昨晚的水汽。易恪瞬间心化成一片，在他额上小小亲了一口，连说话都轻了几分：“还好吗？”
不大好，但至少没发烧，比上一次还是有长进。庄宁屿没得到下床的机会，直接被他抱进了卫生间，水蜜桃味的牙膏在嘴里迸发出清新的白色泡沫，庄宁屿一边刷牙，一边看着镜子里从身后抱住自己的易恪——穿着小狗家居服，没打发胶的短发看起来很软，也没戴耳钉，笑起来乖乖的，又有点撒娇的意思。
“在想什么？”易恪问。
庄宁屿把口漱干净，脑海里依旧是昨晚在深浓夜色下，那双充满掠夺和占有欲的眼睛，居高临下，牢牢压制，似乎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无法逃离他的掌控——人怎么能这么分裂？
易恪：“老婆啵啵啵。”
庄宁屿：“滚。”
易恪才不滚，他跑前跑后地伺候老婆吃完饭，然后就把人抱回沙发上给他按摩，手法很新奇，至少热爱福星苑楼下盲人按摩的庄宁屿此前还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奇妙按法。从脸颊到耳根，再到下巴，再到头顶，然后才从背一路往下，好像也没有找穴位，就纯摸，但因为力道适中，还挺舒服，于是他懒洋洋地趴好，百分百放松，直到最后易恪的手莫名其妙开始揉起了肚子，才抬手给了他一巴掌：“这里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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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骤详拆，请严格按照流程，就能成功获得一只小猫饼，但注意，千万不能随便摸肚皮，因为这里是小猫咪的敏感区，摸肚子可能会触发防御反射！
易恪披着马甲回复：对对对！
庄宁屿疑惑地问：“你在笑什么？”
易恪一本正经：“没有，看短视频呢，那我现在去接U盾？”
庄宁屿一挥手，去吧。
两人原本准备今天带U盾去小狗公园玩，但眼下庄宁屿腰酸背痛，于是易恪就打算把小狗接回家，还顺便把U盾的主人也叫了过来。狐朋狗友闻讯，在电话里激动得热泪盈眶，又问：“那我能把我妈也带过来吗，她真的很想她的好大儿。”
易恪请示老婆。
庄宁屿慷慨答应：“行。”

第96章 复制实验20
一个小时后，狐朋狗友携带亲妈上门，阿姨名叫柳怡华，虽然和易恪的妈妈邓纵云女士有着些许小小的摩擦与不合，但对易恪还是很疼爱的，也算是从小看着他长大。庄宁屿一边在厨房切水果，一边在电话里问：“不合的原因在哪里？”
易恪刚从科研组接到U盾，在一片werwer声里回答：“她说我妈的名字像孙悟空。”
庄宁屿稍微停顿了一下，易恪立刻善解人意地说：“没事，你可以笑，我当时也笑了半天。”
柳阿姨很喜欢庄宁屿，每次刷到秩序维护部的高糊拜年小视频都要点赞留言，这次见到真人，也还是很喜欢，再一想到他和易恪在一起，就更产生了一种肥水没流外人田的满意感。她拉着他的手，亲热地说：“阿姨这次来得急，也没准备什么像样的礼物，正好你叔叔认识一个南美洲的军火商，等有机会让他给你弄一把那边流行的怪物灭杀器，好像叫什么深渊终结官，样子很酷的，你日常工作时应该能用得上。”
这个对话听起来似曾相识，庄宁屿想起了那把能截断对面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生还路径的暗夜裁决者，从欧洲到南美洲，阿姨们各自拥有着一张神奇的军火走私关系网，政府的普法工作任重而道远，他很有礼貌地说：“谢谢，但是我们会统一配发武器，就不劳费心了，您请坐。”
U盾正在满客厅地撒欢，它在这个家里的辈分不太稳定，视狐朋狗友的日常表现在“养你我还不如养条狗”和“宝贝啊快把妈妈的乖孙孙抱过来”之间反复横跳，楼下的邻居最近举家出了国，所以它暂时可以无所顾忌地敞开跑跳。悬空层的水晶灯被撞得“哐哐乱响”，眼看狗拆吊灯又要往事重演，狐朋狗友并不想支付巨额维修费，及时说：“妈，妈，我们还是出去溜你儿子吧！”
“你先去。”柳阿姨说，“妈妈还有事和小庄说。”
你能有什么正经事。狐朋狗友面露疑惑，也想坐下旁听，结果被亲妈连人带狗一起赶了出去。随着电梯缓缓werwer下降，房间里也恢复了安静，柳怡华看着庄宁屿，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说：“你们最近可能要多留意一下魏丽英。”
正在收拾靠垫的易恪闻言转过头，庄宁屿也有些诧异：“她？”
在那次失败的规则破除任务之后，无论是秩序维护部还是庄宁屿，都已经习惯了魏丽英不定期的情绪失控，现在距离她上次在超市泼洒芹菜拌牛肉并没过去太长时间，庄宁屿疑惑地问：“您怎么会认识魏丽英？”
“不认识，但她在我的一家厂子里工作。”这个岗位属于公益性质，算是帮街道办一个忙，只是单纯为了让她有点事干，有一份稳定的收入。柳怡华原本是管不到这么细枝末节的，还是前阵子无意中刷到关于庄宁屿的帖子，中间提到了魏丽英，才发现她竟然是在自己的厂里干活，所以让人平时多留意了一下。
易恪问：“魏丽英怎么了？”
柳怡华回答：“好像有个慈善组织在暗中给她钱。”
易恪微微皱眉。魏丽英虽然精神状态不稳定，但有收入，有社保，能自理，并不在大众所认知的“需要被救助者”范围内。柳怡华也这么认为，所以当她听到这个消息时，第一反应就是这或许不是资助，而是一种接近、示好和收买，而魏丽英最明晃晃的“价值”，无疑就是她和庄宁屿之间的故事。
“我们会留意的。”易恪说，“谢谢阿姨。”
柳怡浓点点头，又叮嘱庄宁屿：“留意归留意，也别太放在心上，当年的事纯属意外，就算要安抚她，也该由组织出面，你私人没这个义务。”
庄宁屿笑了笑：“好。”
易恪把这件事上报给了单位，等他从书房出来时，柳阿姨已经去找好大儿遛好大儿了。庄宁屿问：“有什么想法？”
易恪给他泡了杯热茶，然后坐回沙发，伸手把人抱住：“我会帮你解决好整件事。”
庄宁屿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假如这件事是真的，他也并不认为对方的目的是自己——或许是想通过自己，向背后的秩序维护部发难？在这个全球即将达成战略一致的节骨眼……他觉得这种想法有点离谱，于是抬头看着易恪，谦虚地问：“我的影响力还不至于这么大吧？”
“有的，老婆你有的，没有谁比你更有了。”易恪说，“你是皇帝。”
庄宁屿抬手给了他一巴掌，没舍得用力，也没再继续讨论，难得有个清闲周末，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乱七八糟的事上。易恪也就没再提，一边帮他体贴按腰，一边刷手机短视频，声音放得很小，但庄宁屿还是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第一个地方，下巴，这里有猫咪的气味腺，把味道留在手上，让你的小猫更爱你。”
易恪伸手挠他的下巴。
“第二个地方，耳朵根，这里有三十二块肌肉，按摩起来，小猫会又舒服又上头。”
易恪伸手捏他的耳朵。
“第三个地方，后脖颈……”
“第四个地方，脸颊……”
“第五个地方，尾巴根，轻轻拍打，小猫会主动翘起屁股。”
庄宁屿：“？”
庄宁屿：“滚。”
易恪：“试一下试一下。”
庄宁屿转过身，单脚踹在他胸前，爬起来就跑，什么无良视频。
易恪追进了卧室。
试一下！
……
在调查组和警方的努力下，张允夏母亲的失踪时间点已经得以确认，庄宁屿周一刚到单位，就收到了新的调查报告，她当年的确不是主动“跑了”，而是被骗进了人口贩卖组织，所谓的“晋地包工头”已经被抓捕归案，据他交代，自己那时是以招工的名义，把苗凤骗上了车，没过多久，就把她卖给了实验机构，至于那些要和家庭割裂的短信，也是他强迫她发的。
一具生存时间长达二十余年的实验体，众人难以想象她在这期间所经历的种种磨难，更惨绝人寰的是，苗凤并没有被抹去身为人类的情感，头脑始终是清醒的，否则也不会在被送入焚化炉时，在金属墙上竭尽全力留下女儿的名字，已经长大了的，并且改了名字的女儿，但她依旧一眼认出了她。
父爱母爱缺失所带来的扭曲性格，最终也终结于母爱。这一次的规则区里，失神的张允夏在被易恪带到焚化间后，最终也没勇气揭开那张裹着母亲身体的白布，她只是声嘶力竭地抱着她瘦小的躯体，绝望地哭喊，然后又在规则区即将消失的瞬间，决绝拉下了控制传输履带的电闸。电机转动，火光冲天，巨大的白色焚化炉发出令所有人胆寒的恐怖嗡鸣，距离最近的钟沐本能地想关掉电闸，来自外部世界的阳光却已经穿透了白雾。
张允夏最终抱着母亲，一起被烈焰呼啸吞没。
她的心愿并不是带走母亲，她知道迟到的自己已经无力带走母亲，所以只想用这种方式结束她的痛苦，也结束自己的罪恶。
阴暗的秘密暴露了一部分于天光下，以此为缺口，经过多方持续而又漫长调查，数条深埋于地下的人口贩卖产业链终于被逐渐挖出，和其有牵连的多家生物公司也慢慢浮出水面，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对于当前来说，群众所关注的焦点，还是警方新发布的，关于新因生物案情进展的简要通报。
一时间，施城简直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庄宁屿问：“他怎么样，有活过来的迹象吗？”
“没有。”何墨说，“并且将来也不会有了，刚收到的消息。”
施城最终没有挺过非法药物的副作用，于十分钟前，死在了ICU病房里，不过在彻底咽气之前，他曾经短暂地醒过一瞬，并且艰难地发出了一个类似于“Fu”的音调。
何墨问：“你想看一下监控吗？”
庄宁屿从他手里接过平板，视频显示，施城的面部已经完全肿胀，比之前的实验员形态更加诡异，嘴也僵硬着，神经不受控地抽搐痉挛，但依旧竭尽全力，调动着面部肌肉，双眼直直瞪着摄像头，说出了最后一个字——并不是无意识地发出气音，他确实在向外界传递讯息。
“傅冬，还是傅寒，或者别的什么Fu？”何墨单手撑着脑袋，“调查组倾向于傅冬，毕竟施城在给隐形巨人做事，而傅冬也是该组织的成员，不过我知道，你八成是倾向于傅寒，你觉得他有能力制造出一个像新因生物一样，逻辑链简洁又严密的规则区吗？”
“我不知道。”庄宁屿摇头，“我其实并不了解他的个人能力，也不了解他的社会关系。我是在一次远足活动上认识的傅寒，当时他表现得很正常，所以我们就互换了联系方式，私下见过几次，吃了两顿饭。”
庄宁屿对傅寒的了解，也就仅限于普通朋友的层面，而在傅寒明显表现出别的意思之后，两人更是再也没有单独出去过。庄宁屿继续说：“不过我大概知道他的性格，傅寒身上有一小部分偏执型人格障碍的影子，可能是受家庭影响，他不信任绝大多数人，情感疏离，很少吐露心事，在大部分时间里都能表现得谦和有礼，能完美隐藏情绪，不过偶尔又会对外部刺激产生高敏感反应。”
“比如呢？”何墨进一步追问，“有没有对外部刺激产生高敏感反应的例子？”
庄宁屿坦白回答：“他好像计划过要绑架我。”
易恪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听到了这么一句。

第97章 复制实验21
半小时后，观兴大厦顶层公寓。
易恪双手握着庄宁屿的胳膊，微微俯下身，神情严肃。他向来只把傅寒当成自己情场上的对手，不喜欢，却也只是单纯出于恋人被觊觎的烦躁，谈不上讨厌得有多真情实感，反而更像是一种吃醋的借口，但现在，“绑架未遂”四个字却让整件事的性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不用这么紧张。”庄宁屿挣开他，安慰道，“没你想的那么严重，而且他最终也并没有彻底实施，算是一场意外。”
“什么时候的事？”易恪皱眉问。
“我刚加入秩序维护部的时候。”庄宁屿解释，“那时我和他都参加了一个户外俱乐部，私下吃过几顿饭，在刚开始时关系还不错，后来就慢慢疏远了。”
疏远的原因是在一次读书会的活动结束后，傅寒突如其来的告白，庄宁屿并不缺乏处理这类事情的经验，他当场就冷静地拒绝了对方，并且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再联系，而傅寒也识趣地消失在了他的生活里，交集就此切断，直到后来，庄宁屿在休假时独自去了一座海岛。
度假岛上到处都是身材火辣的帅哥美女，庄宁屿到酒吧坐了一晚，周围基本就没消停过，而傅寒也是在这个时候重新出现在了他身边。距离当初那场尴尬的告白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成年人最擅长给彼此台阶，庄宁屿请他喝了一杯酒，两人的关系就好像又恢复到了从前，就这么在岛上度过了一段还算不错的休闲时光。
直到最后一天，原定要搭载庄宁屿和傅寒离岛的私人飞机，突然毫无征兆地在空中改变了航向。庄宁屿从洗手间出来，看着舷窗外只有在大洋深处才会出现的，深绿色的海，以及海里一颗又一颗眼睛形状的岛屿，几乎立刻就判断出了目前飞机的具体方位及飞行路径，他想找自己的手机，茶几上却空空如也，而当时机上除了傅寒，就只剩下了十个携带着重型杀伤力枪械的保镖。
航线不明，终点未知，空姐给两人送上了香槟，庄宁屿并没有喝酒，也没有挑明，只是取过叠放在一旁的羊绒毯盖在身上，在睡觉之前看了眼时间，冷冷对傅寒说：“两个小时后，我要看到维拉机场。”
傅寒端着香槟杯，没有回答他，视线远远落在海和云的深处，指节微微泛出一丝用力过度的白。
而当天的航迹图显示，这架飞机在经过海面长时间盘旋后，最终顺利降落在了维拉机场。狭小的候机厅里，机场工作人员正举着牌子，在用蹩脚的中文重复喊着：“飞锦城的乘客，还有没有飞锦城的乘客，请到这边来，请跟我走，登机口马上就要关闭了！”
庄宁屿从傅寒手里接过自己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进了安检口，傅寒并没有和他一起登机，而庄宁屿也是回国之后才知道，那段时间的傅氏集团正深陷于严重的财务困境和商业丑闻中，高层内讧，股价缩水，傅寒也因此完全被挤出了管理层，正处于人生最低谷。
“傅寒的情绪底色其实很悲观，在外界刺激下，会短暂地失去理智并不奇怪。”
这件事，说成“绑架”也不算太准确，毕竟那家海岛酒店从管家到客人，只要当时正身处码头，就都看见了庄宁屿是和傅寒一起上的私人飞机，他要是真的失踪了，警方不可能完全找不到线索。
“所以我倾向于他只是一时冲动，这并不是一场多精心的谋划。”庄宁屿说，“我之所以向何墨提起这茬，只是为了能推进组织对新因生物规则区的进一步调查，和私人感情没有任何关系，你不用这么在意。”
易恪松开手，把人揽到自己怀里。虽然整件事听起来确实不像精心策划，但现在的傅氏集团乱得比当初有过之而无不及，假如傅寒真的会因为外界刺激而产生极端行为，那他就依然是一个不稳定因素。
“吃一堑长一智，我以后不会再坐任何私人飞机了。”庄宁屿举手保证。
易恪：“不不不你可以坐我们自己家的，到时候我给你包一整座海岛！”
庄宁屿很配合，顺着毛撸：“好，包一整座海岛。”
哄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好，或者说是“看起来哄好”——易恪没有再提这件事，只在晚上睡觉时，把人抱得更紧了点，又在第二天亲自把他送到了研究组，一路看进单位，这才开车离开。
何墨正在办公室等着，并且还提前泡好了茶，香气扑鼻，一闻就知道价钱不菲，庄宁屿放下包，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一小罐包装精美的茶，和自己上次抢的恰好凑成一个完整礼盒：“你去总部了？”
霍霆在工作岗位上兢兢业业发光发热，再利用辛苦劳动的合法收入买一点上万块的好茶，结果自己喝了可能前后加起来都没一两，这回更是连杯子也一起贴了出去。何墨把茶递给庄宁屿：“去开了个会，不重要，先给哥说说，昨天回去你和小易怎么样？”
“没什么大事，他稍微有点紧张过度。”庄宁屿说，“所以今天我要提前下班。”
“只是紧张过度？”何墨不信，“他现在正处于进化的不稳定状态，要不要我给你批两天假，先把人彻底安抚好？”
“不需要，我有分寸。”庄宁屿低头吹散浮沫，“况且只要傅寒的事没解决，他就不可能彻底被安抚好，三五天假意义不大。”
“提起这个，”何墨往他杯子里添了点水，“我先跟你说一声，傅家似乎已经提出，想让我们，或者确切来说，是想让你进规则区救傅寒了。”
庄宁屿对此并不意外：“我没有私人情绪，一切服从组织安排。”
“倒也不用太服从。”何墨伸手拍了一把他的脑袋，“不想去的话，哥哥们给你想办法。”
“不至于，一次普通任务而已。”庄宁屿笑笑，“不过对面既然提出让我进规则区，说明傅家至少还是有人希望傅寒能脱身的。”
这个消息也传到了行动组，易恪并没有对此表现出太多反应，只是照常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又额外加了两组力量。下午四点半，绝大多数同事都已经回了休息区冲澡，训练场的洗手间里空荡荡的，夕阳洒进茶棕色的玻璃窗，照着一株长势蓬勃的水培绿植，也在空气中照出一片沙融融的模糊光晕。
易恪拧开水龙头，专心致志地洗着手，在洁白的泡沫里，反复揉搓了一遍又一遍，就算关节被冰水刺激得微微发僵，传来针刺般的麻痹痛感，也没有停止。他在水流声中抬起头，被水沾湿的碎发凌乱垂下额头，遮住了布满血丝的眼睛——瞳仁深处，是晦暗未明的翻涌情绪。
他可以接受庄宁屿主动提出要去规则区，却无法接受这一趟任务是出于对面的谋划和施压，水龙头被粗暴关闭，易恪单手撑着洗脸台，死死盯着镜子里年轻而又冷峻的脸，手臂青筋暴起，指节也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清晰的错位声响。时间似乎被寂静无限拉长，直到阳光完全隐没，他才深深呼出一口气，强压下所有情绪，抽出纸巾仔细擦干净手，转身大步出了洗手间，抬头却一愣。
庄宁屿正独自靠在走廊上，看见他，稍稍一挑眉。刚才笼住绿植的阳光原来还在，只是换了个地方，悉数落在了世间最美好的眉眼间，新买的白色外套被镀上一层浅金，使得整个人看起来分外干净剔透，软软的。庄宁屿没有给易恪说话的机会，也没有问他为什么满身狼狈，只是把人拉到拐角无人处，仰头亲了上去。唇舌相缠间，易恪习惯性搂紧他的腰，深深俯身回吻，丝毫没有客气，很快就拿回了主动权。水声在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明显，易恪亲得很用力，用力得更像是在啃咬，直到庄宁屿被呛得咳了两下，他才总算愿意松开手，用拇指轻轻蹭掉那柔软唇瓣旁的一点水光，问：“你怎么来了？”
“下班早，反正也没事，就过来接你，顺便监督一下有没有背着我拈花惹草。”庄宁屿拍拍他的胸口，“晚上想吃日料。”
易恪笑了一声，伸手一搂：“好，先抱会儿再去吃。”
办公室里，钟沐被突如其来的重重撞门声吓了一跳，抬头问：“你遇见鬼了？”
“没有没有，不是鬼。”青岗脸色发白，万分惶恐，也顾不上回答，狂奔去饮水机旁一连喝了三大杯冰水，靠着墙开始大喘气。
钟沐越发狐疑：“没事吧？”怎么跟刚犁完二里地似的，训练傻了还是怎么样，我现在是要打120还是请驱魔师。她走上前，在青岗眼前用力挥了好几下手，见对方还是没反应，就想自己出去看看，走廊上到底有什么幺蛾子，结果刚迈出一步，就被一把扯了回来！
“不能出去。”青岗死死拽着她的胳膊，一把反锁了办公室门，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孤男寡女不太合适，于是又把反锁键拧了回去，整个人看起来无比鬼鬼祟祟，干咽了好几口，才捏出一把做贼的气音，“别出去，庄队和小易在外面。”
钟沐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庄队和小易在外面怎么了？”
青岗：“&#……￥（）￥&￥@*。”
钟沐：“念什么咒呢没听清。”
青岗：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青岗：“他们在接吻。”
钟沐：“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慌张人士由一变二，钟沐用尽毕生所学，也无法给“接吻”这个词赋予第二种合理解释，她面露惊恐地问：“你没看错吧，庄队和小易，这怎么可能，而且小易不是有老婆吗？”
“我肯定没看错。”青岗补充并完善，“庄队和小易，真的在背着小易的老婆接吻。”
钟沐猛猛倒吸了好几口冷气，什么情况怎么会这样秩序维护部年度大背德事件！
青岗：“你觉得这这这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钟沐：“确实不好。”
但是好像又没法管。
过了一会儿，钟沐试探着分析：“你觉得有没有可能，小易已经和他的老婆分手了？”
青岗摇头：“不可能，小易前天晚上还在发朋友圈告白，并且炫耀了老婆给他买的限量版新球鞋。”
钟沐没法再解释了，只能垂死挣扎地憋出一句：“那他的这条朋友圈肯定把庄队屏蔽了！”
作者有话说：
小钟&小岗：大惊失色但庄队一定是无辜的。

第98章 复制实验22
按理来说，青岗和钟沐都是通过正规考试成为的公务员，情景模拟人际关系应急应变能力至少也该达到及格线，但眼下两个人就是这么一头钻进了牛角尖里，丧失思考能力，只能面面相觑。
夕阳在此时已经彻底落了下去，办公室里的光线很暗，整栋楼都静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还在孜孜不倦地工作着，持续扑面的嗖嗖凉意有效加重了整件事的惊悚程度。过了半晌，青岗蹲在地上，搓了搓手臂上竖起来的汗毛，继续探讨：“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要不要稍微……制止一下小易，不要让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毕竟这种事要是闹大了，对个人对单位都影响不好。”
钟沐：“怎么制止？”
青岗暂时还没想好要怎么制止，但反正肯定得止，要知道小易可是有老婆的人，脚踏两只船，踏的还是庄队，有钱人家的大少爷果然多多少少要沾染一些这方面的花花恶习，不过话又说回来，他究竟怎么敢的啊，虽然庄队确实貌美如花，可揍起人来的拳头也不遑多让，而且一脚就能把好几百斤肉山一样的怪物踹下摩天大楼……话说小易家住几层来着？
钟沐：“你为什么又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气？”
青岗神情凝重地回答：“因为我突然想起来，小易手机里有庄队穿着睡衣的照片。”而睡衣这种东西，显然得先准备睡觉然后才有必要穿。
钟沐：“……”
走廊外忽然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办公室里的两个人做贼心虚，瞬间弹开，各自乒乒乓乓地挪椅子坐好，青岗甚至开始灵活敲击起了没有显示屏的键盘。门外的脚步声微一停顿，旋即又重新远去，并没有推门进来。停车场里，庄宁屿刚在副驾驶拆开一包软糖，还没来得及吃，易恪就拉开了车门，他纳闷地问：“你不是去洗澡了吗？”
两人要去吃日料，而易恪在训练场待了一整天，于是就打算先去冲个澡，换身衣服再吃饭，但情况有变，他说：“青岗和钟沐两个人正在办公室里。”
在就在呗，庄宁屿的第一反应是这四个字，但很快，他就叼着软糖，吃惊地转过了头，从齿缝里往外挤字：“真的？”
易恪和他对视，并且把那颗圆圆的草莓味道的软糖戳进老婆嘴里，是的，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具体证据是两人的身影原本正距离很近地凑在一起，但在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后，立刻就向着不同方向弹射起步，即便办公室的门是双层磨砂玻璃材质，也没能挡住那两团模糊的兵荒马乱。
庄宁屿咽下软糖，仍然觉得匪夷所思：“怎么会呢，上周青岗不是还去了咖啡馆相亲吗？”
易恪回答他：“但爱情是一场骤雨。”
庄宁屿被这八个字深深说服了，爱情确实是一场骤雨，其实仔细想想这两个人，除了青岗不是钟沐的理想型，而钟沐也不是青岗的理想型之外，其他好像也没太大问题。况且从实事求是的角度出发，要是真论起恋情的离谱程度，谁能比得过自己？
易恪忽然探身过来。
庄宁屿闭上眼睛。
易恪把安全带给他挂好。
庄宁屿睁开眼睛。
他陷入了有关哲学的沉思中。比如在多大程度上，人类的选择会被过去的经验塑造？意识的本质是什么，自由意志的本质又是什么，如果行为可以被环境刺激并形成规律，那么人的自主性又体现在哪里？窗外是拥挤的车流，春夏之交的雨此刻也细细密密地飘了起来，柏油路面被打湿，于是世界越发颠倒。这一天，直到两人吃完日料，回到家，洗完澡，躺到了床上，而易恪又再度黏黏糊糊地亲上来时，庄宁屿才终于找回了属于自己的主场，眼神一瞥：“不是不亲吗？”
易恪瞪大眼睛，万分冤枉地问：“我什么时候说不亲啦？”
庄宁屿懒得回答，推开他，随手抄起床头柜上的书准备继续看，却被易恪“啪”一声合上，接着双手捧着他的脸，不由分说就要霸道总裁式强吻，不仅要亲还要狠狠亲！结果两人嘴唇刚贴到一起，被子上扔着的手机就开始嗡嗡震动，一下两下可以不理，但十下八下就不得不理一下了，这个时间这种密度，大概率又来了新活。易恪从庄宁屿身上爬下来，随手拿过手机一解锁，脸上立刻流露出万分疑惑的表情——
青岗一口气给他发了二三十张照片，包括但不限于红玫瑰、白玫瑰、粉玫瑰、黄玫瑰、蓝玫瑰、黑玫瑰、七彩玫瑰，以及堆满了办公桌的咖啡奶茶，各种各样的精致果切，中式点心西式甜点，成摞的温泉山庄私汤贵宾卡，甚至还有秩序维护部行动组办公区的卫生间马桶、洗手盆，和水龙头？
“什么东西？”庄宁屿问。
“不知道，乱七八糟的。”易恪莫名其妙地回了句语音，问他是不是发错了。
“没错。”青岗很快就回了消息，他的大嗓门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非常非常清晰，如同诗歌朗诵一般，“我只是突然在想，什么时候追我的人能有追庄队这么多就好了！啊，也不知道他将来会有一段多么美好、圆满、体面、健康，而又备受祝福的爱情啊！”
庄宁屿：“？”
易恪：“？”
青岗：“你觉得呢？”
易恪：“照片里这些东西都是同一个人送的？”
庄宁屿伸手按揉自己的太阳穴。
等的就是这一句！青岗终于得到了发挥的良机，他单手抄起预先打好的草稿，滔滔不绝道：“怎么可能，追庄队的人能从锦城一直排到胡利亚卡，这些图，每一张，都是不同人送的，我只拍了这么些，至于我没拍的，就更多了。”胡利亚卡，这是他专门查询出来的城市，南纬30.66&#176;西经75.94&#176;，和锦城分属最遥远的地球两端。
后来追求者越来越多，秩序维护部不得不专门针对这一情况而特意增加了一条门卫须知——只要是送给庄宁屿的东西，一律不准放进来。青岗继续介绍：“但架不住庄队的魅力实在是大，前几年，有一个在江城做进口卫浴洁具生意的富婆姐姐，为了能让庄队在工作之余舒服如厕，不惜以赞助的名义，给我们整栋楼都更换了高级马桶！”
庄宁屿不愿再听，伸长胳膊去抢手机，易恪却侧身躲开，单手把他重重压趴回被子里。电话里的青岗还在接着往下说：“这位富婆姐姐直到改造工程结束之后，才透露出真实意图，说想请庄队一起吃顿饭。”
“他去了吗？”易恪看了眼被子里郁闷趴着的人。
庄宁屿：“……”
青岗的大嗓门叽哩哇啦：“当然去了。”
庄宁屿咬牙使劲撑起来。
青岗语调里饱含感情：“为了这顿饭，我们还给庄队公费购买了一套意大利高级手工西装，并且给他请了专门的造型师，以示对富婆姐姐的尊敬。”
行动组所有人都对这笔支出没有异议，甚至还表示如果组里不批这个费用，那大家愿意自掏腰包搞众筹！庄宁屿在整个办公楼改造的过程里都身处重重白雾中，并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在那次任务结束后，他刚一离开规则区，就被火急火燎地拉去做常规体检，并且在体检结束后，又被一辆豪华SUV接到了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套房里，恭候已久的托尼老师们戴着耳麦一拥而上，庄宁屿虽然略带不解，但最终还是为了能让同事们在大冬天用纯净热水洗上屁屁而赴了这次约！富婆姐姐人很好，并没有别的企图，说是一顿饭，就只有一顿饭，在用完餐后，还亲自开着劳斯莱斯把他送回了家。
易恪震惊地想，原来我每天都要使用数次的马桶，是我老婆用美色换来的！
青岗：“还有我们走廊里那被群众投诉了少说也有十几次的五星级酒店同款奢华奥地利水晶吊灯——”
“够了！”庄宁屿忍无可忍，劈手夺过手机，“闭嘴！”
电话另一头的青岗声音戛然而止，像被卡住脖子的鹌鹑般“嗝儿”了一声，磕磕巴巴地打招呼：“呵呵呵庄庄庄队你怎么也也在晚上好。”
庄宁屿深吸一口气，想骂又不知道该从哪里骂，这人到底有什么毛病，大半夜地跑来传播绯闻破坏自己的家庭关系，他卡壳半天硬是没酝酿好语言，索性直接挂断，接着命令易恪：“睡觉。”
“睡觉？”易恪颤颤巍巍地问，“你都不准备向我解释一下吗？”
“我不知道。”庄宁屿扯起被子，把自己的大半个脑袋都裹了进去，转身背对他。
十分钟后，又认命地坐起来，顶着蓬乱头型说：“你这……我真的……我……就吃了顿饭！”
易恪依旧维持着十分钟前的悲伤姿势：“没有只吃一顿饭，你还专门化了妆。”
庄宁屿抬手就是一巴掌，什么叫我还化了妆，我那是做发型——等下，我是被迫的！
易恪不管：“被迫做发型也是化妆。”
庄宁屿不想理会此等无理取闹，破罐子破摔地问：“那又怎么样？”
易恪werwer叫着抱住他，一脸发现老婆竟然曾经背着自己红杏出过墙的心碎表情，控诉：“你还专门穿了意大利进口的手工西装，你都没有为我穿过西装！”
庄宁屿：“我可以明天就给你穿。”
易恪：“真的吗？”
“真的。”
“……那那那能不能穿别的。”
“能能能，你想让我穿什么都行。”
“你说的哦！”
易恪一秒恢复冷静，在他脸上响亮地“啵”了一口，美滋滋躺平：“老婆我们快睡觉吧。”
这次困意全无的人换成了庄宁屿，他抱着被子坐在床上，警惕地问：“你这个突如其来的笑是什么意思？”

第99章 复制实验23
易恪没有回答，也没有按捺住内心的喜悦，他把人强行拽到自己怀里，然后用一种非常欢乐的语调说：“穿什么都可以哦。”
庄宁屿：“……”
易恪：“啵啵啵，老婆晚安。”
庄宁屿没有晚安，安不了一点，他失眠了整整一夜。虽然从体质上来说，S级进化者确实可以不睡，但不睡和失眠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夜深人静，耳畔传来易恪平稳的呼吸声，眼下两人的身体从上到下，都密不透风地贴合着，庄宁屿被顶得有些别扭，于是双手轻撑在他胸前，想往后退，谁知才刚刚试着弓起腰，还没来得及挪出五厘米，就又被一把捞了回去，真丝睡衣被大力揉出明显褶皱，随着一阵窸窣声响，易恪地动山摇地换了个姿势，手脚并用轰然压上来，再度把整张脸都埋进他的脖颈间。
做了一整晚香香软软的梦。
第二天的庄宁屿犹如一根被霜打过的茄子，憔悴万分地坐在会议室里，喝茶喝咖啡都没用，差点去对面的科研室给自己扎了针中枢神经兴奋剂。散会以后，何墨苦口婆心地教导：“你俩哪怕不为自己想，也该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成天纵欲过度像什么样子？”
庄宁屿没有多余的力气搭理他，只在三分钟内打了第五个呵欠，双目无神。在当今社会发达的物流系统下，绝大多数网购物品都能实现当日达，庄宁屿丝毫不想面对自己即将要面对的事情，于是在这天下班后，他毅然决然打了辆车，拍拍屁股溜了。
“咦？”郊区小院里，庄岩放下花锄，看着突然出现门口的儿子，惊奇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给你和我妈买了盒点心。”庄宁屿把纸袋放在桌上，“我先去换身衣服，今晚住这儿。”
钟毓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小声问老公：“他和小易吵架啦？”
庄岩也觉得八成是这样，否则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回来，还一脸心神不宁。
一个小时后，易恪左手提着帝王蟹，右手提着蓝龙虾出现在了门口，很有礼貌地说：“叔叔阿姨好。”
就这么顺利把老婆带了回去……或者也不是很顺利，因为期间庄宁屿一脚踏出窗户，打算抱着排水管跑路来着，结果被易恪一把拎了回来。晚高峰后的路畅通无阻，庄宁屿打开车窗，吹着这座城市里寒冷的夜风，双手缓缓捂住肚子，语调坚定地说：“胃疼！”
易恪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他的胳膊往上拉了拉：“胃在这儿。”
庄宁屿并不打算更正，回家之后就坐在沙发上，一边吃老冰棍一边吃葡萄，一边继续胃疼，世界的本源是某种客观存在的精神实体，精神胃疼也是疼，我说疼就疼。
而易恪也很惯着，配合地帮他揉肚子，揉了一会儿，掌心顺着人鱼线滑下肚脐，然后用指尖一寸一寸在上小腹按。庄宁屿条件反射地想缩在一起，易恪却把他的身体拉开，整个人重新压上去，手也用了几分力，在他耳边问：“我到过这个位置吗？”
庄宁屿没听过这种话，甚至还稍微愣了一下，然后就血液上脑，觉得自己八成真的要胃痉挛，人也僵着没动，易恪笑了一声，低头亲了亲那只烧成通红的耳朵，这才收回手，帮他整理好衣服，又把人重新抱紧：“我又不会强迫你，怎么还学会了往娘家跑，走，去洗澡。”
“我自己洗。”
“不行。”
“……”
洗完澡的庄宁屿裹着潮意，被易恪放在卧室床上，又从浴袍里剥了出来，他用毛巾一点一点擦干恋人腿上的水珠，十个被热水泡出粉意的脚趾也要一个一个擦过去，最后才帮他换上了刚从烘干机里取出来的，已经被洗得很绵软的纯棉睡衣，落在额间的吻很温柔：“不碰你了，好好睡。”
庄宁屿握住他的手指，彻底被热水泡软的身体像一片羽毛，灯光隐去，他也轻飘飘地贴在了易恪怀里，放松神经，慵懒而又舒服地睡去。
翌日上班，何墨依旧唯恐天不乱地凑过来观察，想看看尚未出生的大侄儿有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并且敏捷躲过了迎面而来的巴掌。
“中午去吃酸辣鸡杂？”
“不去。”
“为什么？”
“因为它是预制菜。”
何墨被说得一愣一愣：“好吃就行呗，路边店哪来那么高要求，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还挑上预不预制了。”
庄宁屿还是没答应，他确实不在意预制与否，但易恪今天休假，在家门口吃酸辣鸡杂随时有可能被抓包。他三言两语打发走何墨，自己登录办公系统，还没来得及打开今天的文件，就接到了电话，调查组的同事在另一头汇报：“庄队，我们刚确定了给魏丽英捐款的人，来自一家名叫‘博爱善缘’的慈善组织，发起人名叫金益，男，四十二岁，酒场老板，而负责和魏丽英接洽的人名叫方涵，是他的秘书，原本是一名心理治疗师，后来因为违反行业规定，被吊销了执照。”
有关于“博爱善缘”的资料也同步发了过来，庄宁屿大致扫了一遍，这家慈善机构成立于两年前，规模不大，平时主要做一些社区帮扶和环保项目。他又点开方涵的照片，果然和想象中一样年轻漂亮，化着夜店里最常见的浓妆，穿着也偏性感。
“平时只有她一个人和魏丽英联系吗？”
“是，所以里面十有八九藏着问题，要知道‘博爱善缘’平时组织志愿者扫个大街都要发三天公众号，对魏丽英的帮助却鬼鬼祟祟，恨不得在半夜登门。”
“有方涵去魏丽英家的视频吗？”
“有，不过那一片区的监控十天就会循环覆盖一次，目前只找到了很模糊的一条，剩下数据的技术组那边还在恢复，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魏丽英住在一处早年遗留下来的厂区职工房里，平时有个侄女照顾着她，不过最近侄女工作忙，她大多数时间都在独居。老小区安防系统不完善，魏丽英那个所居的单元楼又处于角落，几乎已经出了监控范围，加之天又黑，所以视频里的方涵只出现了短短两秒钟，黑色风衣被风扬着，露出两条细长的腿——在陈旧的环境里，这位年轻女性显得异常时髦另类。
“幸亏有钟老在，是他先确定了人物，我们才去反推调取了方涵的行动路线，经过对比，最终证实了是她，不然这糊的，还真不一定能看出来。”
说着，又多往文件夹里上传了一段影像，是方涵家的地下车库，这么看就清晰多了，确实是她。黑风衣，长卷发，锋利的高跟鞋底有着一抹鲜红，指尖夹着一根半燃香烟。
调查人员继续说：“我们还查到，傅冬旗下的一家机构，曾经投资过金益的酒吧，不过他们倒没什么明面上的联系。”
另一头，易恪也正靠在沙发上，翻看着手头有关于“博爱善缘”的资料，耳机里是荆澜的声音：“金益啊，那家酒吧我知道，网络炒作一把好手，前阵子还被竞争对手告上了法庭，就是因为水军污蔑。”
“知道了，多帮我看着点。”易恪挂断电话，然而很快，铃声就又响了起来，这回是另一个朋友打来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鬼哭狼嚎的急切，“要了命了，你快来一趟棉纺厂职工家属院，杨柳路这边，快快快！”
“出了什么事？”易恪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匆匆换鞋。
“你不是让我找人盯着那个魏丽英吗，”朋友气喘吁吁地说，“她现在不得了，闹着要跳楼！”
易恪眉心猛地一跳！
车辆从城市的四面八方驶向杨柳路，一路都是绿灯。赶往现场的不仅有易恪，还有霍霆，何墨，钟平鹤，谈判专家，救援队，医疗车，以及庄宁屿——魏丽英手里端着扩音器，声嘶力竭地说要在一个小时内见到他。
“咱真去啊？”何墨一边开车，一边看着副驾驶上的人，心里没什么底，“你别去了，她精神实在不正常，万一你刚一出现，她就跳了，那这……说都说不清。”
庄宁屿靠在椅背上：“她现在举着喇叭满城找我，我不去，她跳了，一样说不清。”
何墨语塞，太阳穴一阵钝疼，半天冒出一句脏话，这一天天的净是些什么事。
黑云低垂地压下来，和不知是雾还是霾的淡灰色天气搅在一起，看起来像一块刚从被子里掏出来的黑心棉，浸透了肮脏的水汽。车窗外，城市正在逐渐变得暗沉而又模糊，树叶被风刮往同一个方向，有经验的人看一眼就知道，有一场暴雨即将来袭。
这种鬼天气，一般没人愿意待在大街上，都会急着往家赶，然而这一次却是例外。杨柳路上站满了人，即便拉着警戒线，即便无数警察苦心劝返，群众也只是意思意思地往后退了几米，但视线仍旧落在不远处的灰败高楼上，七层，二十来米，这个高度使得站在顶层的人，像一个小小的点。
“你先别下车。”何墨靠在路边，警察立刻在车后拉起了警戒线，然而依然有眼尖的群众窥见了车窗里的庄宁屿，现场的讨论声瞬间大了一些，甚至还有好心嬢嬢伸着脖子，铿锵有力地说：“小庄啊，别管她！快点回去！”
“就是，庄队，你回去吧。”
“没完没了了还。”
“安静，都安静。”警察头直疼，只能把警戒线不停往后移。庄宁屿看着手机里的无人机实时传输画面，魏丽英穿了一身大红色的衣服，一手提着扩音器，怀里紧紧抱着一大摞传单，整个人就那么毫无保护措施地坐在窄窄的楼沿上，防水沿，没有任何承重标准，加之这么多年的风吹雨淋，早就酥脆得如同饼干——换言之，她哪怕只是挪一下位置，都有可能会掉下来。
像这样的楼有两栋，魏丽英在一单元，警方刚去二单元试过，力气大的，一脚就能把楼沿踹出裂缝，也就是魏丽英身材瘦小，才能风雨飘摇地挂到现在。
何墨眉头紧皱，这……也不用这么拼命吧，难不成真想跳？
易恪一脚踹开楼梯间的门，生锈的锁“叮叮咣咣”落在地上，楼道里传来浓厚的油烟味，他一路绕过楼道里堆积的纸箱、塑料瓶、蜂窝煤、破椅子……大步往上跑，却在六楼拐弯处撞见了一群同事。
“嘘！”青岗竖起一根手指，压低声音提醒，“先别刺激她。”

第100章 复制实验24
魏丽英是半侧着身体靠在栏杆上，从这个角度，哪怕通往顶楼的消防门仅被推开一条窄缝，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青岗：“她只点名要见庄队一个，说我们要是敢推门，她立刻就跳。”
暴雨在此刻已经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半空中雷鸣不断，整座城市的天穹似乎都变成了暗黄色。易恪从消防门的缝隙看进去，就见魏丽英依旧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灰发紧紧贴在她瘦削的脸上，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神采，整个人有一种极为明显的，已经走到了生命尽头的灰败感。
当空忽然劈下一道蓝色闪电，近得似乎是贴着她的头顶炸开，围观群众被吓得发出阵阵惊呼。青岗在耳机里焦急地汇报：“叶队，再这么拖下去，就算她自己不想跳，可能都会因为体力不支而滑下去。”
叶皎月看向霍霆，试探道：“霍部？”
“魏丽英的身体现在应该已经冻僵了。”霍霆盯着无人机画面。高空加上失温，这种环境对于一位身体原本就不太好的，快五十岁的女性来说，堪比极限求生。何墨在电脑上放大家属院的3D建筑模型——自从规则区出现以来，扫描留底辖区内每一栋建筑物就变成了政府部门必须完成的日常项目，调取起来很方便。他说：“如果魏丽英已经冻僵了，那我们的队员完全可以从这里上楼，她如果不大幅度转动脖颈的话，很难发现，正好雷雨声也能遮挡脚步声。”
庄宁屿解开安全带：“我去谈判，吸引她的注意力。”
“但是要注意，她有可能在看到你的第一时间，就跳下去。”霍霆提醒，“刚才小易说魏丽英这回不像威胁，她看起来似是真的打算自杀，应该是有人想利用她的死做文章。”
所以目前必须保证庄宁屿和救援者要同时抵达，尽可能减少魏丽英的反应时间。耳机里，易恪说：“叶队，我负责实施救援。”
“好。”叶皎月说，“这栋楼很旧，围栏和地面都不一定结实，一定要注意安全。”
通往顶楼的消防门只有一扇，何墨所说的路线，是从单元楼的侧面，也就是魏丽英背对着的方位徒手攀爬上去。这点高度对于行动组任何一个队员来说都不是问题，易恪站在七楼住户的阳台上，让青岗给自己挂好了安全绳。
与此同时，庄宁屿也从步梯上了楼。他戴着耳机，易恪说：“我已经准备好了。”
“好。”庄宁屿说，“注意安全，行动。”
易恪身形矫健地从窗户翻了出去，骤雨立刻劈头盖脸浇了下来，护目镜有效保护了视野的清晰，他纵身一跃，双手紧紧扣住阳台上沿。金属扣碰撞安全绳的细小声音被呼啸而至的风悉数吞没，片刻后，他稳住了自己随风摇晃的身形，而后十指发力猛地向上一拉，整个人顺利落在了防水沿上。
“扑哧！”一块酥松的混凝土被他踩裂，另一头的魏丽英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立刻扭动着僵直的脊背想转身，庄宁屿当机立断，“砰”一声推开了门。
魏丽英的注意力果然全部被他吸引了过去，在看清来人后，她原本灰败浑浊的眼中顿时迸发出奇异的光彩，早已半僵的身体也像回光返照一般重新有了灵活的力量。魏丽英大大张开左臂，人也向左侧倾斜，就这么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里，做出生死抉择，直直向着距离自己足有七层楼高的坚硬地面坠去！
“啊！”街上的围观群众发出惊恐的叫声！
想象中的血肉模糊并没有发生，因为下一刻，他们就看到了另一个身影如闪电般扑向了魏丽英，在她即将坠楼的刹那，一把将人拦腰拖住！年久失修的防水沿终于不堪重负，整截都脱落坠地，“砰”一声，在街上四分五裂地砸出一片灰尘。系在易恪腰间的安全绳骤然收紧，如同景区里的蹦极设备，带着两人大摆锤般荡在了空中！
魏丽英张大口，惊慌又急促地呼吸着，她机械地低下头，瞪大眼睛看着那团整整齐齐摔落在地，并且迅速被警方收了起来的印刷物，嘴里发出崩溃的谩骂声！预想中的满天飞撒并没有到来，传单因为长时间被雨浸泡的关系，早已紧紧黏着在了一起，像一块软烂的豆腐。
“小易！”其余行动队员纷纷赶过来，准备收安全绳。庄宁屿没靠近栏杆，他担心自己的出现会刺激到魏丽英，迫使她再度出现危险举动，所以只是远远站在人群后，任由眼睛被雨丝打得生疼，风在此刻也吹得更加不可控，马路上，围观群众仰头看着正在高空荡秋千的两个人，心都提在了嗓子眼，而更让他们崩溃，也更让行动队员们崩溃的是，魏丽英还在持续不断地挣扎着。
不知道是把易恪看成了庄宁屿的同伙，还是她已经真的疯了，想拉一个垫背，经年累月积攒的怒火似乎在此刻被彻底点燃，她竟然冷不丁用枯瘦的双手死命掐住了易恪的脖子，开始用尽力气来回摇晃！绳子震荡的幅度越发剧烈，庄宁屿忍不住从侧面往前走了两步，先看看营救到底进行到了哪一步，结果视线里却突兀出现了一道红光——
“小心！”他瞳孔骤然扩大，没有任何犹豫地飞扑上前，大半身体探出生锈的栏杆，在救援绳被激光切断的瞬间，一把抓住了断口！
“庄队！”队员们眼疾手快，七手八脚拖住了他的腿。庄宁屿头朝下悬挂在空中，双手紧紧抓着安全绳，咬牙想把两人带上来，然而绳子却还是一寸寸往下滑去！
更危险的是，对方的狙击手位置不明，而庄宁屿此刻整个人都暴露在他的视野里。易恪没有任何犹豫，用随身携带的蝴蝶刀主动割断了绳子，庄宁屿只觉得手里猛地一松，下一瞬，易恪就带着魏丽英向地面坠去！倒映在瞳孔中的人越来越小，庄宁屿大脑一片空白，在被同事拽上屋顶后，他来不及多想，就撑着虚软到极致的身体，重新扑回已然断裂的栏杆，双眼血红地向下看去——
铺设好的气垫床上并没有人，医护人员也还是有序地站在不远处。
易恪在掉落到五楼时，及时拉住一户人家延伸出来的金属花架，并且借力荡进了四楼的阳台。“哗啦”一声，玻璃碎裂，两人重重砸在了地上。
魏丽英在突如其来的撞击下晕了过去，易恪则是咳嗽两声，咬牙撑着坐起来，手往自己胸前摸了一把，粘稠温热的液体立刻争先恐后地溢出指缝。
刚才在安全绳被切断的瞬间，另一颗子弹也悄无声息没入了他的身体，肩胛骨霎时如同被铁锤重重砸下，可除了巨大的冲击力外，他其实并没有感觉到疼，或者说还没有来得及感觉到疼，就先看见了上方正在竭尽全力拉住绳子的庄宁屿。一时间，狂飙的肾上腺素牢牢压制住了其他所有知觉，他的大脑似乎变得无比清晰，几乎是纯靠着意志力，驱动本该沉重麻木的手臂划下了那锋利的一刀。
风雨从破裂的玻璃里灌进来，门外脚步声也在越来越近，而当青岗“砰”一下撞门而入时，迟来的、撕裂的剧痛终于从易恪的胸腔炸裂开来，潮湿粘腻的衣服紧紧包裹住他的身体，冰冷的麻痹感爬满气道，让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失血过多导致的晕眩使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飞奔而至恋人的脸，视野就已经被黑色填满，易恪不受控地呛咳出一口血沫，旋即沉沉陷入了无边死寂。
“靠！”青岗骂了句脏话，没人会想到易恪也中了枪，包括庄宁屿在内。他跌跌撞撞跪倒在满地血泊里，脱下自己的衣服替他按住伤口，嘴唇不住轻微颤抖着。医护人员围拢上来，庄宁屿站了两下，却发现自己的膝盖似乎被上了锁，竟然完全站不起来，直到被青岗半扶半抱地放到一张破椅子上，胳膊上也不知道被扎了一针什么药剂，僵直的身体才彻底瘫软。
交警队全程协调，让两辆救护车一路绿灯地冲进了医院。庄宁屿在镇静剂的作用下，所有意识都被一种粘稠的白色胶剂包裹着，世界变得沉重而又寂静，但他并不习惯这种被药物强加的“镇静”，也根本无法镇静，所以胸腔一直在剧烈地上下起伏，试图从噩梦的沼泽中挣脱。狂风暴雨、生锈的栏杆、断裂的安全绳，还有血，满地的血，满手的血，满身的血。
在一片鲜艳的红色中，庄宁屿终于猛地坐了起来，拔掉氧气管就往外跑，输液架被他拽得“当啷”砸在地上，手背上的留置针也被扯脱，动静把正在走廊上和医生说话的何墨以及医生本人都吓了一跳，赶紧跑进来看。
“易恪怎么样了？”庄宁屿急急地问。
“没事没事，他没事。”何墨把人按到床边，示意医生先出去，顺便问护士要了点棉球，帮他摁住了手背上正在流血的针孔。
庄宁屿站起来：“我去看看他。”
“外面都是人，你就别去了。”何墨知道瞒不过，叹了口气，“好好好，实话跟你说了吧，小易还在ICU，他的家人朋友都守着呢，领导们也在，还有庄叔叔和阿姨。不过你放心，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他的自愈能力很强。”
“伤到了哪里？”
“肺叶。”
庄宁屿手指抓紧床单，骨节森白，过了一会，才又问：“对面是谁？”
“没这么快抓到，狙击位应该在森海大厦。”何墨说，“不过‘博爱善缘’的一行人已经被警方控制了起来，现在金益和方涵拒不承认一切罪行，正在大呼小叫地喊冤。”
“魏丽英呢？”
“还在昏迷，断了几根肋骨，她倒是没什么大事。”
警方从魏丽英家里搜出来了五万块现金，以及遗落的几张传单，印刷风格很是惊悚，乍一看还以为是恐怖片海报。庄宁屿问：“什么内容？”
何墨敷衍：“魏丽英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话，你管她印了什么，反正也没发出去。”
庄宁屿也就没再追问，他现在确实没心情管别的，不顾何墨阻拦，依旧去了ICU。领导们已经散了，霍霆也回了单位开会，ICU外守着的只有双方长辈，叶皎月，青岗，还有几个易恪的朋友，此刻他们正围在刚从病房出来的医生身边。
“子弹擦过左侧肺叶，造成了贯穿和撕裂伤，目前伤口还在持续渗血，最严重的后果，可能会压迫肺部和心脏，造成呼吸衰竭，此外还有一定的感染风险，但家属也不用太担心，伤者的进化程度很高，他的自我康复能力其实和S级无异，根据我们用最新模型所做的测算，最理想的情况，他或许在明天晚上就能苏醒。”
“好，好。”邓纵云点头，“谢谢医生。”
她是在开会中途得到的消息，此刻整个人依旧是浑身冰冷的，易国东揽着自己的太太，一起搀扶着坐在椅子上，相互安慰着对方。易慎拍拍庄宁屿的肩膀：“这儿有我们守着，你别太担心，先回病房休息吧，小恪没事的。”
庄宁屿不肯回去，钟毓往旁边挪了挪，示意儿子坐到自己身边。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夜深人静时，易慎让姐姐先陪着父母回家，顺便让司机把庄岩和钟毓也送了回去，几个朋友则是去了隔壁酒店休息，说有事随时电话。
庄宁屿让何墨也回了家。
一时间，走廊里就只剩下了细细的电流仪器音，也不知道是从ICU里传出来的，还是自己神经紧绷导致的幻听。庄宁屿向后靠住椅背，视线始终落在那扇哑光色的金属门上，被救生绳磨破的掌心像是在这时候才开始有了知觉，绽开的皮肤如同被浸在盐水里，滚烫的灼痛一阵又一阵地跳跃着，而每一下跳动，都牵扯得他的神经和心脏一阵闷疼。
护工坐在旁边，本来想劝两人去休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觉得自己应该也没本事劝得动，于是只是给他们拿了两条毯子。天快亮时，易慎短暂靠在墙上打了个盹，而后又很快惊醒，睁眼就见庄宁屿站在ICU门前，正微微弯下腰，眼睛贴着那扇窄小的观察窗往里看，磨砂玻璃，其实顶多只能辨别出一点影影绰绰的，正在忙碌的医护人员的模糊身影，但他就是看得一动不动，身上还穿着没来及换的宽大病号服，被白色灯光一照，整个人显得极为瘦削。
易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第101章 复制实验25
在医生清晨查房之前，庄宁屿听话地回到了自己的病床上。这间单人病房里没有任何医疗仪器，床头挂着的氧气管也处于关闭状态，可耳畔细如蚊呐的“滴滴”声却依旧响个不停——他好像把一部分的自己留在了那间ICU里。
走廊上传来护工推动病床的声音，以及医生查房时的交谈声与脚步声。庄宁屿鲜少会有注意力不集中的时候，但此刻他发现自己的大脑似乎被浸泡在了胶水中，使得每一次思考都异常艰涩，神经也疼得焦灼，而就在这种令人难以忍受的疼痛即将达到顶峰时，身体或许是出于自保的本能，又开始释放出一种温热的麻木感，如那些湿泞浓稠的白雾般，先缠住心脏，再逐渐收紧。
他按下制氧机的开关，大口呼吸着，想驱除窒息感。听到动静的护士赶忙叫来医生，五分钟后，两支镇静剂被注射进庄宁屿的身体，迫使他再度进入了深度睡眠状态。原本剧烈起伏的胸腔在药物作用下，逐渐平复下来，黑发柔软贴在脸上，越发显得皮肤苍白，像瓷器般，几乎透不出一丝血色。
中午的时候，叶皎月带着女儿来看他，小姑娘坐在病床边，用细细的手指去抚摸庄宁屿紧皱的眉头，又悄声问妈妈：“哥哥是做噩梦了吗？”
她对叔叔和哥哥有着独特的归纳体系，根本不管年龄，好看的一律叫哥哥，只有不好看的才叫叔叔，而庄宁屿则是她认为最好看的哥哥，甚至还问过“哥哥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小来陪我上幼儿园”这种科幻问题。
小孩子的手有一种很独特的柔软感，像是小动物的触碰，庄宁屿在这种笨拙的安抚下，眉头竟然真的渐渐舒展开来。双倍剂量的镇静剂剥夺了他的所有梦境，世界如同暂时被一张白纸封存了起来，看不到任何人，只有源于大脑深处力竭式的疲惫，拉着他不断下坠再下坠。
被特别看护着的魏丽英迟迟未醒，调查组里，一张传单“啪”一声被重重甩在了金益面前，把这位“博爱善缘”慈善会的发起人吓得一激灵，而等他看清传单上的内容后，就更是连头发都竖了起来：“这玩意可和我没关系啊！”
“为什么要资助魏丽英？”调查人员没有理会他的一惊一乍，开门见山地问。
“这问题我都说了好几回了。”金益连连叫苦，“魏丽英那个死在规则区的女儿，是我女儿在幼儿园时的同学，她觉得同学的妈妈可怜，我手里又正好有这么一个机构，捐点钱，很正常吧？”
“那为什么要捐得偷偷摸摸，生怕别人知道？”
“这个……”金益稍微错了一下牙，像是正在犹豫到底该不该说，抬头碰上调查人员冷峻的目光，才破罐子破摔一样坦白，“她在网上名声不好，又一直在针对你们庄队，我明着帮她不是吃饱了撑得慌，自己给自己找事吗？所以才想着偷偷给点钱，随便打发打发，主要为了能给女儿一个交代，你也知道的，这个年龄叛逆得很，稍不小心就要闹。”
他说得合情合理，隔壁审讯室的方涵也和金益一个说辞，她除了是他的私人助理，同时还是博爱善缘的秘书长，一口咬定自己只是按照老板的要求去送钱，根本不知道魏丽英为什么要跳楼，没教唆过，也没见过传单。
监控室里，钟平鹤说：“问一下她和魏丽英一共见过几次。”
调查人员照做：“你一共和魏丽英见过几面？”
方涵回答：“八次。”
“这么多次，都是你老板要求的？”
“没有，其实真正送钱的只有两次。”方涵说，“魏丽英那个人不太好相处，她其实不太需要钱，只需要有人陪着她一起骂庄先生，第一次我拒绝了，她就把我赶出了家门，后来几次也一样，于是我就敷衍地应付了两回，才总算把钱送出去。”
钟平鹤看着屏幕里的方涵，虽然她表现得很配合，甚至还有些惊慌，但他知道，这其实又是一个和倪睿灵高度相似的女人，不仅相似在美艳的外表，还相似在人格——她们都很享受能操纵他人命运的感觉。
关于魏丽英的一切资料，钟平鹤早已经烂熟于心，偏激、固执、刻板、守旧，因为早年间丈夫“被狐狸精勾引走”，所以一直看不惯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还曾经在发病时无故撕打过一位穿着细高跟和超短裙的无辜女性，这事在互联网上闹得很大，方涵理应知晓，就算不知晓，按照她平日里严谨的工作习惯，也应该在登门拜访魏丽英前，先查一查对方的底。
如果按照方涵所说，她的目的是尽快送钱，那么就不应该选这么一身容易激怒对方的穿着，来给工作增加难度。
但她偏偏就是穿了。
无论是基于何种原因，比如说要故意刺激魏丽英，还是说魏丽英其实并不会在意她的穿着，又或者是她已经自认能完全操控魏丽英的情绪，背后十有八九都还隐藏着另一个秘密。
……
医院里，庄宁屿觉得自己好像已经醒了，他睁开沉沉的眼皮，入目是雪白的病房，以及耳侧传来的一声轻笑，惊讶地扭过头，易恪立刻殷勤地贴过来亲了亲他，哼哼唧唧地说：“老婆。”
庄宁屿被药物控制的大脑其实并不算很清醒，记忆是一面被彻底打碎的镜子，他拼凑不起来，所以只能疑惑地看着眼前人，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而易恪依旧在笑，指背在他脸上轻轻刮擦，眼底有着化不开的浓厚不舍。庄宁屿能感受到自己脸颊上冰冷的痕迹，与此同时，一种近乎于恐惧的情绪正在自心底疯狂升腾，碎裂的镜片在脑海飞速旋转，最终化为一片刺目的红。
不对，他不应该在这里！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庄宁屿满身冷汗地坐了起来，整个人都在发抖，喉咙也干裂得几乎要咳出血，他胡乱踩上拖鞋，推门朝着ICU的方向冲了过去。
那里正一片嘈杂混乱。
发出尖锐刺耳声响的检测仪器、神色匆匆进进出出的医护人员、站立不稳的易家父母、情绪失控的朋友……庄宁屿没有再往前走，只是站在走廊尽头，怔怔地看着这一切，他的听觉似乎在这一刻再度进化了，监控声、呜咽声、哭泣声、哀求声、安抚声，以及医生急促的指挥声，一个又一个的医学术语，听起来冷冰冰的，也确实冷冰冰的。
庄宁屿后背靠在墙上，脑髓剧痛，他张大嘴急促地呼吸起来，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在哪。不远处，青岗从乱哄哄的人群里挤出来，他没有注意到庄宁屿，只是急匆匆拿着手机进了楼梯间：“喂老大……什么行动……昨天的狙击手找到了？藏在哪？富林厂区？”
富林厂区。
“庄老师！”护士被走廊上急匆匆和自己擦肩而过的庄宁屿吓了一跳，赶紧跟上去想看看他出了什么事，病房门却被“砰”一声关上。护士小心翼翼从门上的玻璃往里瞄，见人好像进了洗手间，于是赶紧打电话给同事，让她去向领导汇报，自己则是守在了病房门口。
三分钟后，医生和何墨一起赶了过来，病房里却空无一人，床上丢着病号服，风正从大开着的窗户里呼呼灌进来。
……
富林厂区早年是钢铁厂，近些年因为政府抓环保，所以从郊区搬迁到了更远的郊区，老厂房也就空置了下来，平时基本不会有人。几条凶狠的流浪狗把这里视为自己的地盘，对每一个入侵者都虎视眈眈，稍有动静就会狂吠不止，但这一次，还没等它们反应过来，就被突如其来的麻醉弹放倒，纷纷歪七扭八地趴倒在地。
行动队员们悄无声息地潜入，从四面八方朝着五号仓库围拢。
风卷得空易拉罐乒乒乓乓地到处乱滚，仓库里的男人骂了句脏话，然后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又转身向自己的同伙说了句什么。两人都是缅国人，一个叫阿坤，另一个叫Kyaw，在任务完成后，他们就躲到了这里，准备等风头过去之后再离开。
Kyaw坐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枪支，类似的任务他已经执行了数十次，从来就没有失败过，杀人于他而言已经变成了一种再简单不过的游戏，只有在子弹没入目标体内的瞬间，才会稍微感受到一丝快感。所以他在这二十多个小时里，已经仔细回味了无数次昨天扣动扳机时的感受——酥麻的，像在血液里注入了能成瘾的兴奋剂。
“汪汪汪！”一只狗突然从门外跑了过去。两人立刻警惕地靠近窗边，并没发现什么异常。
“野狗。”阿坤说。
Kyaw的眉头却皱了起来，是狗，但不是野狗，至少不是这几天见过的那群狗。
“快走！”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脸色大变！然而还没等两人离开，“轰”一声，厚重的仓库门就已经被爆开。灰尘和碎裂的铁屑四处飞溅，密集如雨的枪击声响起，夹杂着“站住！警察！放下武器！”的暴呵，子弹穿过空气，在金属货架上打出一串火光，刺鼻的硝烟味瞬间填满整间仓库。Kyaw开火逼退了一波行动队员，“噔噔”几步踩着金属楼梯冲向二楼，撞破楼顶，纵身跃向隔壁的六号仓库，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身影就消失在了追捕者的视线里！
紧接着，随着一声巨响，六号仓库生锈的大门轰然倒地，油门声响彻厂区，Kyaw骑着一辆改装后的摩托车撞了出来，一手握着车把，另一手举着重型火力枪，疯狂扫射撞破封锁，向着厂区西南方冲去！
“他要往林子里跑！”
“追！”
Kyaw看了眼后视镜，唇角流露出一丝讥讽，油门再次被轰到最大，他将枪支挂到腰侧，正准备腾身而起越过围墙，迎面却扑来一道黑影！
“砰！”
他猝不及防，整个人都飞了起来，枪支掉进水坑，身体也重重砸在一棵粗树上！失控的摩托车撞向围墙，给予了原本就残破不堪的砖体又一记重击，Kyaw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面露凶光地站起来，从腰间迅速摸出了另一支枪。
炼狱G7，世界上唯一能安装JHG-08号子弹的枪械，和从易恪体内取出的残片一致。
Kyaw扣动扳机，颇有仪式感地说：“永别了，美——”
下一刻，他的牙齿就从嘴里掉了出来，脖颈也发出恐怖的声响。庄宁屿拖着他的后领，“乓”一声，Kyaw的头被杵到地上，然后又用力往前一拖！
地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血迹，Kyaw半边脸几乎要被磨透，然而进化后的特殊体质使他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在被庄宁屿像拖尸体一样拖行了两米之后，他终于找到了反抗的时机，手中寒光乍现！
庄宁屿闪身躲过，手也一松，Kyaw趁机跨上摩托车，轰足马力冲向密林，然而很快，他脸上血肉模糊的笑就凝固了，因为他能清晰感觉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庄宁屿追了上来，并且没有开枪，也没有杀他，只是像猫科动物一样，轻巧地落在了后座上。Kyaw晃动着摩托车的方向，想把人甩下去，但根本无济于事，眼看距离公路一侧的陡坡越来越近，Kyaw猛地一拧车把，想把行驶路线正过来，庄宁屿却挥手给了他的右侧太阳穴狠狠一拳，Kyaw被砸得头晕眼花，只是短暂一分神，摩托车就不受控地冲下了陡坡。
“咳咳……呸……你，你疯子！”Kyaw摔得七荤八素，还没来得及从坑底爬起来，脑袋就又被强行杵进了一个脏污的雨水坑里，他呛咳两声，扑腾了好几下，才猛地发力挣开！身为一个专业杀手，Kyaw此刻并不觉得恐惧，只觉得羞辱，所以即便身上所有武器都已经被卸除，他依旧没有跑，只是看着面前一脸冰冷的男人，目光阴森地握紧了拳头。
庄宁屿随手一扬，把刚从Kyaw身上卸下的匕首牢牢钉在远处一棵树上，随后就赤手空拳，猛兽般扑向对手。
两人狠狠撞在一起！
狂暴的情绪、远超正常人类的速度，以及能砸穿钢筋的力度。Kyaw并不是没看过庄宁屿的资料，但眼下自己所面临的攻击，显然远超资料之外。来不及思考这究竟是华国放出的烟雾弹，还是对方又进化了一次，Kyaw徒手把自己错位的下颌骨正了回去，狠狠吐出一口血沫，他想夺回主导权，但后果却是又一次被压在了地上，胸口被膝盖重击，似乎所有空气都被挤了出去。雨点般的拳头落了下来，Kyaw终于发出了属于正常人类的惨叫，血液不断呛进他的喉管里，他胡乱摸索着想要抓点什么，手腕处却传来清晰的碎裂声，紧接着，又是另一声。
自己的手被折断成了三截，曾经百发百中的手，被折断成了三截。
彻底毁了。
Kyaw崩溃地嚎叫着：“NO！”
“在这里！”当行动队员们找过来时，Kyaw已经被打得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双手折断，右手的骨头甚至从绽开的皮肉里刺了出来，整张脸都是凹陷的，眉骨、鼻梁、颧骨，几乎全部粉碎。
Kyaw直到此刻才恍然明白，庄宁屿刚才为什么不开枪，而是要一语不发，迫使自己开着摩托车坠山——只是为了能在无人的地方，给自己比枪击惨烈百倍，也耻辱百倍的痛苦。
“庄队。”队员们拉开了满身是血的庄宁屿，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结结巴巴地汇报，“那个……同伙也被我们抓了。”
“好。”庄宁屿从干哑的嗓子里吐出一个字，独自摇摇晃晃地向着上方走去。
“庄队庄队！”队员们赶紧追上前，把他扶上车，一路风驰电掣地送回了医院。
庄宁屿坐在后座，紧紧握着毫无动静的手机，弯下腰，把头深埋进膝盖，他觉得自己有些想吐，可胃里却空荡荡的，除了清晰的绞痛，似乎连胃酸都已经没了。
何墨和庄岩正在停车场里等着接人，虽然两人已经接到电话，有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庄宁屿的样子时，还是被吓了一大跳。庄岩用一件宽大的外套裹住了儿子，心疼地拍了拍他，庄宁屿抬起头，想知道答案，又不敢问出口。庄岩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水痕，主动说：“小易还在抢救呢，你先别担心。”
庄宁屿闭了闭眼睛，声音嘶哑：“我想去看看他。”
何墨说：“易叔叔和易阿姨都没能进得去，你就……其实不让进是好事，对吧，不让进，就说明医生正在忙。”
庄宁屿看着他，过了半天，才懵懂地点了点头：“嗯。”
何墨试探：“那我们先回病房？”
庄宁屿却推开他，自己摸索着，精疲力竭地跌坐在了地上，他不想上去，不想看到铺天盖地的白色，更不想闻消毒水的味道。
何墨只好把自己的车开过来，又把人搬了进去。
……
ICU病房里，各种检测仪依旧时不时就会报一下警，很吵，吵得人睡不好。
易恪其实能听到四周的声音，却又睁不开眼睛，迷迷糊糊间，他觉得自己似乎进入了一场奇妙的旅途，纯白色的，开满鲜花，手里紧紧牵着恋人，周围有父母，哥哥姐姐，还有同事和朋友。身体像是飘浮在半空中，他甚至能看到正躺在病床上的自己，毫无血色的脸，赤裸的上身，以及被切开的喉管。
他在梦中皱了一下眉，这是什么鬼样子。
又活动了一下身体，易恪惊奇地发现自己伤口处的剧痛似乎正在逐渐消退，一股冰凉的，奇异的冷冻感缓缓填满了整个胸腔，心跳也沉沉的，被拉得一慢再慢，于是他舒服地放松身体，如同完全坠进了蓬松的云里。
“滴——————————”
“快！”医生大喊，“肾上腺素！”
最大剂量的药物被注射进身体，却并没有带给这具冰冷的躯体新的活力，检测仪显示他的心跳已经完全停止。警报刺耳，屏幕闪烁，ICU里兵荒马乱，五分钟后，就在所有医护人员都趋于绝望之际，有人突然叫了一嗓子：“患者的心跳恢复了！”
“砰，砰。”
一下比一下沉稳有力。
“主任，主任！”一名护士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他的伤口——”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了易恪的胸前。
就见原本血肉模糊的枪孔，此刻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速度，极速朝着中心愈合。

第102章 复制实验26
翻卷的肌肉似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生命，彼此深深咬合，神经连接，血液奔腾。
“快！”主任当机立断，“拆除所有外接生命支持系统，只留下监测设备，千万不要影响他自愈！”
插入胸腔的硬质呼吸管被匆忙断开，喉管切口处的皮肤因为长时间的暴露，看起来有些湿润肿胀。护士快速帮他清除了创面覆盖的药膏，不到两分钟，新生的血肉就已经基本填平了那个圆形的呼吸介入口。
心跳监测仪上，一条绿色曲线正在以一种极为健康平稳的状态，起伏滑过液晶屏。满屋子的医护人员谁都没有说话，病房里静得能听清易恪的呼吸声，虽然绝大多数进化者都具备自愈能力，但强悍到能重塑生命的进化程度还是给众人造成了极大的认知冲击——而且易恪这次的自愈不仅速度惊人，甚至连修复过程中最常见的瘢痕都没有留下，哪怕是伤势最严重的枪孔处，也仅是皮肤颜色稍微变淡了些。
主任摘下手套，强压下声音里激动的情绪：“把所有数据上报管理中心！”
……
庄宁屿沉睡在一片洁白的云絮里，一动不动，已经这么躺了整整三天。
那天在停车场，当手机猝不及防开始震动时，他呆呆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几乎是以等待宣判的心情滑过了绿色接听键，心脏麻木得没有任何知觉，大脑也是懵的，云里雾里只听到了主任医师近乎于狂喜的声音，“进化”“自愈”“恢复心跳”，他拼命抓取着其中的关键字，再竭尽全力分析出这些关键字背后的意思，而在反复确认易恪真的已经脱离危险之后，他仿佛听到了自己脑海中传来的空洞巨响，紧接着就手指一松，任由手机滑脱在地，人也彻底陷入了无意识的昏迷。
霍霆一下班就匆匆赶来，他透过病房玻璃，看着床上安静躺着的人，转身问：“宁屿不是没受什么大伤吗，怎么会这么久还没醒？”
主任解释：“三天前庄队的情绪临近失控，已经出现躯体症状障碍，所以我们给他注射了双倍剂量的进化者专用镇静剂，按理来说，他应该沉睡至少两天，但结果却连两个小时都没躺够，就醒了。”不仅醒了，还打车跑到十几公里外，把一个专业杀手级别的，以近战格斗闻名的进化者打得差点当场丧命，听说对方至今还在半死不活，含含糊糊嚎着要投诉。
如果说易恪的自愈算奇迹A，那庄宁屿这一系列反医疗反常识的操作，至少也能算个奇迹B。主任继续说：“不过庄队的各项数据都很平稳，并没有生命危险，等他体内的镇静剂被代谢完之后，就会自己醒过来。”
病房窗户被打开了一条很小很小的缝隙，风微弱地刮进来，吹得蓝色窗帘轻轻晃动，达成了一种仪式感远大于实际效用的“透气”。庄宁屿觉得自己这一觉似乎睡了很久很久，久得已经不想再继续睡下去，于是他艰难转动着眼球，想要从没有色彩的世界中彻底抽离。
易恪捂住他不断颤抖的眼皮，俯身在额上落下一个吻，本意是想安抚，结果反而让昏睡中的人越发急躁。梦魇像浓厚沥青裹住双腿，庄宁屿在艰难跋涉中，冷不丁一脚踏空，身体顿时不受控地极速下坠，人也终于带着满身惊惧睁开眼睛，他失神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心脏跳得快要破出胸腔，手胡乱想抓些什么，却在空中就被紧紧握住。
熟悉的触感，温暖、干燥、温柔有力。庄宁屿僵硬地转过头，怔怔看着身旁笑嘻嘻的人，几天前的噩梦仿佛又重新席卷，巨大的不安再度袭来，他的掌心几乎瞬间就挂满了冷汗，脸上血色尽退，白得像一片纸。易恪被吓了一跳，刚上前想要把人抱进怀里，庄宁屿却已经神色惶急地冲下了床，他想去ICU，又被脑髓里绵延不绝的剧痛牵扯得失去行动能力，最后只能跌跌撞撞扑进洗手间，趴在洗脸池旁疯狂干呕。
“老婆！”洗手间的门被反锁，易恪在外面着急地“砰砰”拍，“开门！”
庄宁屿被吵得越发头疼，胡乱摸索着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霎时“哗哗”流出，他把自己的整张脸都浸了进去，凉水呛进气管，带来辛辣的痛感，下一刻，伴随一声略显刺耳的金属音，洗手间的门被大力推开，人也被“哗啦”拎了起来。
“咳咳咳咳！”庄宁屿咳得几乎要肺出血，易恪把人半抱在怀里，一边拍背一边连声安抚：“是我，我没事了，别怕，宝贝别怕，别怕。”
庄宁屿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呼吸依旧急促，他整个人都湿透了，水滴滴答答顺着发梢往下滑，宽大的病号服紧紧贴在身上，露出一大片苍白潮湿的皮肤，锁骨和青筋都狰狞暴起着，脸颊因为刚才剧烈的咳嗽，被染上一片不正常的病态潮红，眼睛红而肿，手脚更是冰冷。他一只胳膊被易恪拎着，另一只手勉强撑着洗脸池，缓了许久，才慢慢抬起头。
被水打湿的镜子有些模糊。
而易恪就站在这面模糊的镜子里。
庄宁屿看着他，睫毛稍稍动了动，眼泪猝不及防“啪嗒”落下，他试着张了张嘴，嗓子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头脑原本昏沉一片，忽然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急急转身去扯易恪的病号服。易恪很配合解开纽扣，露出完整的，光洁的胸膛，他拉高恋人的手，重重按在胸前，想要证实自己的健康，心跳沉稳有力，砰，砰，血液沸腾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至掌心，庄宁屿细长的手指竟然被烫得往后瑟缩了一下，像是不敢触碰近在眼前的人。
易恪没有让他再躲回去，而是把人用力抱得密不透风。
专家又对庄宁屿进行了新一轮会诊，最后得出结论，由于他在体内的镇静剂浓度达到最顶峰时，非但没有休息，反而和药物效用相悖而行，进行了长时间、高强度的肢体对抗活动，致使镇静剂的中枢神经系统抑制作用被干扰，药物副作用被无限放大，进而影响了神经系统功能，临床一般呈现为短暂失语、神经痛、显著的激进情绪与过度警觉。
“多久能恢复？”易恪问。
“不好说，按照常理，一般在一周到三个月不等。”专家说，“不过比起药物治疗，情绪安抚或者更加有用。”
“可以回家吗？”
“可以，熟悉的环境更有助于患者放松，你也可以出院，但要注意准时回来体检。”
当天晚上，易恪就把人带回了家。
庄宁屿的大脑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清醒的，但在清醒之余，整个人又始终处于高度不安的状态。钟毓送来了熬好的甜粥，一盘白灼虾，和一盘白切鸡，易恪抱着人坐在沙发上，一勺一勺喂给他。进入雨季的锦城十天有八天会下夜雨，细细的雨丝通过纱窗飘进来，带着一点清爽的嫩草味儿，很好闻。
“还吃不吃？”喂完半碗粥后，易恪低头问怀里的人。
庄宁屿点了点头。
“吃什么？”易恪故意问他。
庄宁屿皱着眉，像是在用力整理语言，整理到后来，始终没能成功发出声音，干脆扇了他一巴掌，用口型有气无力地说：“饭。”
易恪失笑，俯身舔掉他唇角一点甜醋汁，庄宁屿其实不太喜欢在刚吃完饭的时候接吻，于是侧着头想躲，但易恪却强行把他的下巴掰了过来。火热的舌尖旋即探进口腔，又刮过敏感上颚，庄宁屿虚软地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张开嘴，被迫接受了他的索取，直到被亲得开始咳嗽，易恪才总算愿意松开手。
庄宁屿抬手擦了擦，继续执着地，无声地说：“饭。”
三四天没吃饭，他真的饿，饥肠辘辘，看见牛皮沙发靠垫都想抱着啃一口，好似黑暗沙俄时期的悲苦人民。钟毓很了解儿子的口味，给他煲的甜粥又滑又软，还加了一点香香的桂花酱，非常好吃，但易恪不让他多吃，或者确切来说，是医生不让他多吃，说要“循序渐进”，因为这四个破字，没吃饱的庄宁屿在晚上睡觉时把被子一卷，用后脑勺对了易恪一整晚。
主任医师所说的“一周到三个月”似乎并不算准，因为庄宁屿在回家第二天，各种症状就减轻了许多，情绪看起来也比较稳定，中午吃饭时，还用手机打字的方式给他自己点了五个硬菜。
易恪站在灶台边，一个一个地往过念：“辣子鸡丁，不行这个太辣了，毛血旺你还想吃毛血旺，也不行，跳水鱼，火爆黄喉，伤心凉粉多加小米辣？不行，全都不行，医生说你不能吃辣的，一丁点辣都不行！”
庄宁屿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机打字，易恪原本以为自己会得到一个“滚”，结果却在屏幕上看到了一个流着宽面条泪的小猫咪。
易恪：“……”
易恪：“？？？”
易恪：“！！！”
庄宁屿靠着冰箱门和他对视。
易恪：“你不要这么看我看我也不不不……不……不是老婆你等等！等我！就五分钟！等我五分钟！”
正在开会的王主任被他一个电话强行薅到了走廊里，刚开始还比较慌张，以为又出了什么事，结果越听越无语：“……什么叫辣子鸡丁也不辣……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呃，倒也不会有这么严重的副作用……不至于吐血……不至于不至于吃点辣椒不会引起变异……那就少吃一点吧，注意不要太辣……怎么又冒出来一个毛血旺……你再说一遍火爆什么？”
易恪：“好的那就辣子鸡丁。”
减辣版的辣子鸡丁也是辣子鸡丁，庄宁屿已经苦了好几天的舌头总算尝到了一点刺激性的味道，吃完饭后，易恪还给他洗了几个大草莓。洗碗机嗡嗡工作着，庄宁屿伸长脖子看了眼还在厨房里忙活的易恪，自己溜进书房打开了电脑。
“老婆！”还没来得及登录工作系统，一道人影就飞奔而至，“啪”一声合住了屏幕，“医生说你这两天不能工作，要让大脑尽可能放松！”
庄宁屿用口型一个字一个字地表示：“医生也不让我吃辣。”
易恪：“没看懂。”
庄宁屿摸过一边的手机开始迅速打字，势必要把这句话的意思精准传达出去，结果易恪拒绝阅读，什么东西我不识字。
眼见电脑即将被抢走，庄宁屿又在手机上捣鼓了一下，把屏幕对向他——
“老公。”
在看清那两个小字是什么后，易恪瞳孔骤然张大，血液也“轰”一声涌入大脑，一股无法言说的灼热感沿着脊髓迅速攀升，头皮爽得几乎炸开，心脏也跟着疯狂跳动，脉搏牵扯耳膜，甚至让他有了一瞬间的失聪。
庄宁屿发现了文字交流的好处，许多平时难以说出口的话，转换成打字的形式就会轻松许多，输出毫无压力，于是他满意地欣赏着恋人瞬间滚烫发红的脸和耳朵，以及肉眼可见的震惊和狂喜，正准备再接再厉，结果却见易恪“刷”一下扭过了头。
“不行不行老婆你快收回去我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你不能把这么重要的事当成贿赂让我放你工作不行绝对不行我失忆了我失忆了！”
他werwerwer乱叫着跑了。
跑的时候还不忘端走老婆的电脑。
留下庄宁屿一个人站在书房反思，我是不是太没仪式感了。
五分钟后，他走出书房，易恪果然如刚才所言，“失忆了”，虽然脸红还没消退，但神情很自如，坐在沙发上招招手：“快过来吃你的草莓，据说是岳父专门去大棚里精挑细选的。”
庄宁屿坐过去，弯腰从他手里咬走了草莓，没再提工作，乖乖看完了两集电视剧。易恪摸摸他的脑袋：“喜欢看吗？”
庄宁屿没认出老熟人，可能是药物副作用还没退，总之他困得不行，连连摇头。
易恪忙着要给老婆洗澡，所以这次没顾得上再去夸夸群里劝朋友改行。卧室里的灯光被调到刚好，易恪靠在床头，本来还想念一点浪漫的睡前故事，结果书却被抢走，下一刻，怀里就钻进来一个香香软软的人。
“困了？”易恪低头问。
庄宁屿把脸埋在他胸前。
片刻后，卧室彻底暗了下来。
加厚窗帘挡住了绝大部分窗外霓虹，只有一层很朦胧的光，像月亮。等易恪睡着后，庄宁屿半撑着坐起来，用指尖摸了摸那高挺的鼻子，然后俯身下去，在耳边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和工作无关的，不算贿赂，只有满满的，化不开的爱意。

第103章 复制实验27
易恪的自愈能力被评为S++，和庄宁屿意志力的稳定性同等级，而整体的进化程度虽然还没来得及走官方评测流程，但基本数据已经达到了全S，距离正式认定就差一张纸，不过他眼下并没有心情庆祝，只想在家翻着菜谱荤素搭配搞烹饪。
两家父母都觉得应该给他们请一个保姆阿姨，或者干脆回随便哪个家住，以享受长辈全方面的照顾，结果却被易恪统统拒绝，他完全不觉得自己第一天还半死不活躺在ICU第二天就站在锅边香煎阿拉斯加银鳕鱼这件事有什么问题，我老婆爱吃！
庄宁屿拿着一个创可贴，在窗边帮易恪处理手上的小伤，刚刚煎鱼的时候不小心溅了滴油，烫出了一个亮晶晶的水泡。易恪S++的自愈能力并非三百六十五无死角环绕，管理中心出具的报告将之解释为“重度组织损伤后往往伴随极为显著的加速修复现象，而轻微浅表损伤的愈合速度则相对迟滞”，具体原因分析了足有五页之多，什么生长激素、细胞迁徙、重塑因子、活化信号，以及一系列有的没的专业代码，易恪只草草扫了一遍就算阅读完毕，粗略总结伤得越重，好得越快。庄宁屿倒是很想逐字分析，但易恪不肯把报告给他：“看多了又要头疼。”
庄宁屿的神经痛其实出现得不算特别频繁，只要不激动，每天就只会来个三四茬，范围主要集中在颅内和眼眶周围，已经算是相对轻微的副作用。而比较严重的除了失语症，还有医生口中“显著的激进情绪与过度警觉”，具体表现在他要随时看到易恪，或者至少，要能确定两人正身处于同一个安全空间内。
“叮咚！”这天晚上，门铃突然响了起来，是物业工作人员上门来维修门禁系统。易恪刚给他打开门，转身余光就瞥见楼梯上闪过一道人影，下一刻，庄宁屿已经出现在了阴影里，身上睡衣凌乱，脸上带着未消的倦意，明显是刚被门铃声吵醒。在看清只是物业人员后，他并没有下楼，但也没有回卧室，而是坐在楼梯上，继续静悄悄看着两人。
易恪问维修人员：“请问彻底修好要多久？”
“半小时左右吧，要先拆开面板检查一下，应该是线路连接出了问题。”
半小时，从客观角度来说确实不久，但衡量时间长短的除了钟表，还有心理和情绪，现在的易恪连五分钟都不想等，于是他三两下把维修人员的工具箱整理好，又塞过去两张钞票当小费，推着肩膀强行送客，对不起张师傅我突然有点事要出门这玩意就先不修了我们改天再约。
有点事要出门？台阶上的庄宁屿听到这几个字之后，立刻警觉起来，他想问对方要去哪，张嘴却发出不声音，于是干脆站起身向着楼下跑。易恪反手关上大门，三两步冲上楼梯，一把抱着老婆回到了卧室。庄宁屿稀里糊涂被他压在床上，还在一片尖锐的神经痛里执着地用口型问：“你要去哪？”
“哪都不去。”易恪用拇指帮他按揉太阳穴旁暴凸的青筋，低头亲了一口，“坐在楼梯上太凉了，下次等你睡醒之后，我再让师傅来修门禁。”
庄宁屿手指抓着他的手臂，指甲因为发力而变成了白色，他皱着眉没说话，像是正在尖锐的神经痛中辨别着对方话里的意思。易恪俯身抱紧他，掌心覆在那被冷汗沾湿的发旋处，直到觉察出怀里僵直的身体开始慢慢放松，才稍稍卸了力。
庄宁屿拍拍他的背，脑髓里的痛过劲之后，思维也清晰了些。易恪刚想扶着他坐起来，手却在枕头下摸到了厚厚一叠硬邦邦的纸张，顿时满心疑惑，正准备掏出来看看是什么东西，庄宁屿已经先一步下手，只见他整个人飞速挪过来，一屁股坐在了枕头上。
易恪：“？”
易恪：“老婆你现在看起来好像一只兔狲。”
庄宁屿对兔不兔狲的没兴趣，他皇帝一般挥挥手，示意对方可以退下了，自己要接着睡，但易恪必不可能被忽悠瘸，他扑上前力大无穷地把人拦腰一扛！庄宁屿趴在他肩头，整个人四肢悬空，眼睁睁看着枕头下压着的东西被掏走：“……”
易恪翻了翻手里的打印文件，比较意外，并不是意外老婆会偷看自己的进化报告，而是意外他竟然能在自己毫无觉察的前提下，打开号称“高强度合金框架，未来感加密芯片，无惧任何物理与电子冲击，将绝对价值，锁入绝对安全”的，价格高达六位数的，国家金库级别的，据说一监测到风险就会高分贝报警的保险箱，这是什么强悍的特工手法，用我老婆的开锁视频可以申请产品质量问题退款吗！
庄宁屿从他身上挣扎下来，在床头柜上找自己的电子书写板——他现在连能工作的智能手机都被没收了，易恪只给了他一个古董般的拥有5厘米x5厘米黑白屏的按键老人机接电话，上面最高级的游戏分别是弹珠和贪吃蛇。
他用一根笔在书写板上噼噼啪啪地点：“还给我。”
易恪翻了两下进化报告，发现庄宁屿看得很仔细，用不同颜色的笔把每一项关键数据都做了标记，不懂的地方有问号，应该是准备把问题攒起来，好在下次去医院时咨询专家。
庄宁屿继续在书写板上点，点了两下，又觉得凭什么我要这么手酸，于是改用触控笔去戳他。易恪把人揽到过来，一方面觉得老婆怎么能这么爱我，另一方面又觉得这种撬老公保险箱的行为是不是应该略施惩戒，于是他比较严厉地说：“明天不准吃毛血旺了。”
庄宁屿窝在他怀里，依旧抱着自己的写字板：“那吃什么？”
易恪一下子就被可爱晕了谁懂我老婆写最后一点的时候还翘了一下像个自带波浪线小尾巴，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忤逆我老婆，没有任何人！
“柠檬汁脆鳌虾吃不吃老公刚学的，还有和牛里脊配烤蘑菇和烤南瓜，再给你做一个杏仁酱烩蔬菜啵啵啵甜点要不要？”
庄宁屿点头，然后趁着对方没注意，“嗖”一下抢走了进化报告。易恪哭笑不得：“又不是不让你看，是怕你看了又头疼。”
庄宁屿摆摆手，示意没关系。他已经总结出了经验，除了每天固定那三四次的神经痛之外，在其余时间，只要自己情绪不紧张，就没事，而易恪的进化报告各项数据都很良好，从A到S也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所以没什么可紧张的。
他懒得打这么一大段话解释，但好在易恪也没再把报告没收回去。晚上休息时，两人靠在床头一起看一本书，易恪翻了两页，突然低头问怀里的人：“那你看到保险箱里的那套珠宝了吗？”
庄宁屿起手就是一巴掌。
易恪后仰一躲，握着他的手腕亲了一口。
夜色沉沉，卧室里盛满温软的玫瑰香。
庄宁屿就这么无所事事地在家待了两天，虽然在药物副作用下，他每天能睡很长一段时间，但难免还是觉得无聊，也提不起精神看书，翻不了几页就开始坐在高层书架旁的梯子上看着窗外思考人生，于是易恪总算答应给他一台电脑，没有网的电脑，只在上面下载了几个精挑细选的单机小游戏。
——刺激密室！高强度枪战！墓穴鬼影！多种地图！《枪械纪元》震撼来袭！
看起来还不错。庄宁屿站在旁边指了指，我要这个。
“不行。”易恪一口拒绝，这个太激烈了有枪有怪物还有密室你一定受不了。
原秩序维护部第一任务手庄宁屿：“……”
枪战类不行，探险类也不行，恐怖类就更不行了。易恪趴在电脑屏幕上逐一检查，最后总算挑出来几个萌萌的换装小游戏，温和、缤纷、有趣，他说：“老婆你先玩这个，如果玩腻了我们就再下载一个消消乐。”
庄宁屿这次倒是很配合，坐在电脑旁单手撑着腮帮子，指尖一下一下点着鼠标。易恪摸摸他的头，看着屏幕里穿着紫色裙子黄色高跟鞋手提竹子绿爱马仕的水晶贵妇，感慨我老婆真是审美惊人：“那我去健身房跑一会儿，你慢慢玩。”
“去吧。”庄宁屿用口型温和地说，然后在他离开书房的五分钟内，突破所有封锁，熟门熟路地登入了秩序维护部的工作系统。
霍霆看到他上线，还有些疑惑，发来消息问：身体没事了？
庄宁屿回复：没事。
他点开通知栏，发现眼下正好有一个会，和傅寒有关——这人目前依旧被困在那个糟心规则区里，没能出来。并且庄宁屿还发现，在这一次的参会人员里，竟然有自己的名字，轻松一点就点了进去。
参会名单是首都那边定的，霍霆虽然在会前就先一步解释了庄宁屿的缺席原因，但并没有禁他的权限，确实也没想过人会突然冒出来，眼下看着他已经丝滑进了会议室，也不好再踢出去，只好大致做了个介绍。
庄宁屿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然后在屏幕上打字：“抱歉，不能说话。”
他还穿着柔软的家居服，看起来格外苍白单薄，再加上前几天的勇猛事迹已经传开……这样子都要爬起来远程工作，参会者们纷纷为他鼓掌，辛苦了，辛苦了，真不愧是锦城秩序维护部的支柱之一啊！
庄宁屿得体微笑，示意大家继续，自己则是翻看着刚才的会议记录。
而厨房里，易恪正在“嗡嗡嗡”地榨果汁，准备等会儿就端给沉迷换装小游戏的宝贝老婆。

第104章 复制实验28
困住傅寒的那片白雾被暂时命名为“徘徊之海”，来自于他在失踪时所乘坐的小型快艇“The Wanderer”，徘徊者号，据说这名字是傅寒在订购船只时亲自取的。事发后，网上对此也有不少相关讨论，十个网友里有八个都觉得傅寒这次之所以会被白雾困这么久，主要还是因为船的名字没取好，徘徊者，难怪直到现在还没徊出来。
“按照目前白雾的蔓延速度，预计再有七到十天，就会抵达G国海域。”参会者甲说，“G国目前已经通过大使馆正式递交了照会正本，请求我国遵照《全球规则区永久性紧急状态互助盟约》，及时派出任务执行者，对该规则区实施破除行动，以免影响范围进一步扩大。”
在傅家老爷子多层次的努力下，首都方面的第一选择，确实是庄宁屿，甚至连文件都已经拟好了，但他偏偏好巧不巧在这个当口受了伤，还是精神类创伤，病例打出来足有七八十页，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大适合继续行动，所以锦城这边已经把他和易恪从任务执行者的名单里剔了出去，重新上报了一批人。
庄宁屿大致扫过一眼，首批拟定的名单一共有十五人，其中首都秩序维护部四人，锦城秩序维护部十一人，锦城这边还是以一区一队为主，叶皎月、青岗和钟沐的名字都在列。
“听说庄队和傅寒认识？”参会者乙问。
庄宁屿点点头，在屏幕上打字：“普通朋友。”
参会者甲继续说：“傅家一直被传和隐形巨人有关，而目前世界上水平顶尖的私人营救队‘The Enigma’，恰好也和隐形巨人有关，但这次The Enigma却没有进入规则区，哪怕他们的大本营就在欧洲，傅寒的朋友也宁可花费重金，不远万里从南美洲和澳洲分别找来了另外两支水平和The Enigma相差无几的营救队。”
庄宁屿打字：“傅寒和傅冬不合，隐形巨人未必愿意真心帮傅寒。”
他的手指在静音键盘上继续敲击，敲出一大段分析后，却又迟疑着清空了对话框，针对前两天发生的事情，他依旧有着许多疑虑，但尚未经过求证，不大方便公开说。
霍霆忽然私下发来一条消息：“咳嗽两声。”
庄宁屿发不出什么声音，不过还是遵照领导指示，趴在桌子边假模假样无声咳嗽了半天。
于是正准备提议“如果不能参与行动那是不是可以到G国加入外部指挥组”的首都工作人员只好把话原封不动咽回去，客套道：“庄队多休息，多休息，千万别累着。”
庄宁屿坐直身体，打字回复：“谢谢，有家人照顾。”
下一刻，“家人”就端着橙汁不请自来。庄宁屿不动声色，指尖在键盘上轻轻一点，隐藏会议界面，关闭摄像头，又按下了静音键，这才若无其事地抬起头。易恪凑过来检查了一下，发现换装小游戏依旧在“叮叮咚咚”地欢快进行着，于是在老婆额上奖励地亲了一口：“乖。”
庄宁屿很配合，正襟危坐，端庄圣洁得好似圣母玛利亚，用口型问：“你这么快就练完了？”
“没有，怕你渴了，所以先榨了杯果汁。”易恪揉揉他的脑袋，“那我再去练两组。”
庄宁屿再度目送他的背影离开，直到确定脚步声已经远去，这才重回会场，在对话框里解释：“不好意思，家里网——”
字还没打完，眼前就冷不丁掠过了一道人影！易恪的突袭速度快得如同晴空闪电，几乎只在一瞬间，就出现在了庄宁屿身后，半小时前老婆的电脑界面就是紫裙子绿包现在还是紫裙子绿包积分也是0呵呵他果然根本就没有在玩我精挑细选出来的换装小游戏竟然还妄图瞒天过海这就让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检查一下——
然后他就毫无防备地，和电脑里的大小领导及首都同事们打了个照面。
易恪：“……”
庄宁屿：“……”
世界安静，场面一时也有点复杂，复杂的点主要在于两人目前正穿小猫小狗款情侣家居服，以及易恪的头还甜蜜蜜架在了庄宁屿的肩膀上。两秒钟后，易恪“Chua”一下消失在了镜头里，庄宁屿则是继续维持圣母玛利亚的完美姿态，留下霍霆独自收拾这爱情的烂摊子，一脸疑惑地问：“小易不是因为要去医院复查，所以没法参会吗，怎么还是赶来了？”
五分钟后，穿着正装的易恪出现在了视频会议里，被迫参加完了这场他本来不用参加的，针对傅寒的营救行动分析会。The Enigma的人现在已经降落到了距离白雾区很近的一座海岛，却迟迟没有下一步行动，据说是因为傅家老爷子在和傅冬抗衡，看来他应该也知道，The Enigma对于小儿子来说，与其说是救援队，不如说是刺杀组。
会议快结束时，负责主持这次工作的首都组二把手突然问了一句：“霍部长让易恪参会，是想安排他也参加这次活动？”
“原本是。”霍霆没有经过一秒钟思考，也没有给首都组任何挖人的机会，面不改色淡然开口，“但小易刚完成一次进化，身体情况还很不稳定，他和宁屿都需要定期回到管理中心体检，无法长时间离开锦城。安排小易参会，纯粹因为他是我们锦城的重点培养对象，多了解一点相关工作内容，有助于他未来的成长。林副部长，请问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了。”林副部长笑了笑，“那就到此为止，一切按计划进行，大家辛苦。”
会议终止，庄宁屿合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随手抽出腰后垫着的小靠枕，往对面一扔！
易恪声泪俱下：“老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以为你只是在看文件！”
他上半身套着正装衬衫，打着领带，下半身因为不需要入镜，刚才换衣服时又很兵荒马乱，所以依旧穿着小狗家居大裤衩，脚下还踩着庄宁屿网购的超级玛丽蘑菇头拖鞋，就这么斑斓混搭werwerwer地冲过来，一把抱住老婆的大腿，把脸往上一贴：“对不起——”
庄宁屿推了两把，没推开，把自己气笑了。易恪磨磨蹭蹭，趁机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侧，带了那么一点心虚的理直气壮：“反正我们迟早都是要公开的！”
话是这么说，但庄宁屿还是想让这段关系细水长流地被同事们知道，而不是冷不丁当着组织的面就开始贴脸，不过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庄宁屿掐了掐易恪的脸，用口型说：“以后稳重一点。”
易恪可以稳重，他当着非熟人的面，一向是超绝冷酷大冰山，能用一个字表达的意思绝不用两个字，但谁能知道老婆竟然突然就开始开会了呢，这谁能稳重得起来？他哼哼唧唧把人往怀里一搂，搂了五分钟，终于想起来一件关键的事，严肃地问：“你是怎么连上网的？”
庄宁屿一脸无辜地抬起头。
易恪：“不要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
……
“不仅骗我，偷偷跑去开会，会议的主题还是傅寒！”晚上睡觉时，易恪站在床上，单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指点点，“现在知道错在哪里了吗？”
庄宁屿盘腿坐着，随手从自己正在看的书里扒拉出一句话，看似真诚但又略带敷衍地指给他——
“原谅我打碎了你送的玫瑰釉茶杯……它像我无法修补的心。”
易恪没收了他的书，继续絮絮叨叨地教育：“我早上已经问过保险柜厂家了，他们说这款产品自从出厂以来，已经畅销全球三十九年，还从来没有接到过一起投诉，这说明什么？说明你的密码破译能力确实已经达到了世界顶级水准，但就算这样，我下午还是给了你一台电脑，我相信的难道是程序自带的免费防火墙吗？当然不是，我相信的是我老婆对我的承诺和爱啊！”
庄宁屿被吵得受不了，但又说不了话，于是干脆选择深吸一口气，双手直挺挺向上一伸，然后整个人轰然往前趴倒，身体对折，保持着这种隆重姿势，再把脸深深埋在被子里——
真的知道错了！
易恪：“老婆老婆你先起来不至于不至于。”
庄宁屿给自己争取到了安静的环境，拍拍屁股，钻进被子里睡了。
留下易恪在旁边撑着腮帮子看他，苦恼而又幸福地想，管不了，根本就管不了。
庄宁屿这一觉睡得很安稳，并没有因为傅寒的事受到影响，一方面是出于对同事工作能力的信任，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确实不认为营救傅寒是自己必须肩负的责任。第二天清晨，才刚从软绵绵的梦境里睁开眼睛，脸上就被亲了一口。易恪举着手机凑过来问：“钟姐他们说下午想来家里，可以吗？”
可以。庄宁屿点点头，晕头晕脑地去洗手间刷牙。易恪前两天也算死里逃生，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同事间会组织探病很正常，不过往常一般都是去医院，奈何这次小易同志出院出得太猝不及防，所以只有来家里。
既然同事们要来，那情侣家居服就不能穿了，两人换上正经衣服，收起了蘑菇头拖鞋，庄宁屿还在网上下单了一点青岗爱吃的宫廷老点心，摆了满满一茶几，待客的诚意非常足。
下午三点，门铃准时响起。
易恪丢下手里的电脑，起身去开了门。
庄宁屿也跟在他身后。
其中一个同事诧异地说：“咦，庄队，你怎么也在这？”

第105章 复制实验29
昨天那场线上会议的参与者除了庄宁屿和易恪外，剩下的都是首都和锦城秩序维护部的高层，他们震惊归震惊，但资历和阅历都在那摆着，一般来说不会刚一散会就提着大喇叭四处传播，因此这段恋情就依旧还是包裹在一层颤颤巍巍的半透明水膜里——虽然一戳就会破，但问题就在于，没人戳的嘛，所以眼下门口这一大群浩浩荡荡的同事，在面对穿着羊绒舒适套装出现在小易家的庄队时，脸上还是浮现出了些许清澈的茫然之色。
是的，虽然庄宁屿在短短几天内，当着同事以及全市人民的面先后上演了不顾安危高楼飞扑抓绳、宁可自己暴露在杀手视野中也不肯松手、虚软跪倒在中弹的易恪身边站不起来、送医后情绪紧绷到需要高强度镇静剂才能勉强昏睡两小时、在易恪病危时一言不发翻窗离开病房单杀Kyaw等一系列放在爱情剧里能播二十集的光辉事迹，但，同事们仍然没有领会到这世间最伟大的真相！
易恪侧身请大家进来，并且疑惑地问青岗：“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紧张？”
我能不紧张吗！青岗此刻的心情十分唏嘘，他一方面觉得其实庄队和小易看起来还挺般配的郎才郎貌不如就让我立刻为这对新人送上百年好合的真挚祝福，一方面又觉得不行不行这种事始终很不道德虽然眼下他们幸福甜蜜但这甜蜜背后可是藏了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的无助的受骗的小易的老婆啊！岗啊，那些你所苦苦坚守的正义呢！
易恪拍拍庄宁屿的腰，轻声问：“刚才买的果汁在哪？”
庄宁屿去冰箱里取，转身之际，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沙发上的同事们面面相觑，大脑一时处理不了“小易竟然让庄队去取果汁”这种好似AI疯了之后跑出来的画面，庄队什么时候干过这种粗活他不是皇帝吗！但偏偏庄队竟然还真的去了？两分钟后，庄宁屿一手抱着七八瓶果汁，另一手端着马克杯走出了厨房，而那个马克杯，和易恪此时正在喝水的杯子明显是情侣款！
角落里终于响起了智者犹犹豫豫略显试探而又实在难掩八卦的声音：“庄队，你和小易……”
易恪态度友好地替她接完下半句：“我们正在交往。”
“咳咳咳咳咳！”青岗在剩余同事或兴奋或震惊的动静里，独自咳得惊天动地，日月无光，不过其他人暂时也顾不上他了，爱咳咳吧。大家纷纷沉浸在小易的老婆竟然是庄队这件美好奇妙之旅里无法自拔，小易的老婆是庄队，于是能哭出星星的梦幻人设突然就变得合理且写实了起来，因为那可是庄队啊！世界纷杂，人心浮躁，而凝神思考的只有青岗，他的咳嗽在听到“小易你的老婆竟然是庄队”这十一个字的时候，戛然而止，脑海中也瞬间炸开了烟花！
小易的老婆是庄队？
原来那曾令自己备受折磨，每每想起就呼吸困难的道德重担，竟从未真正存在过？世界的另一重真相被揭开，在参透这一点后，一股酥麻热霎时流过四肢百骸，他缓缓坐直身体，看着窗外洒进来的阳光，心里涌出诗人般的感叹，啊，这灼烫的、美好的、令人眩晕的光明！
耳边再度响起嘈杂的声音：“卧槽青哥你哭什么？”
青岗擦了一把自己滚烫的脸颊，好似一位慈祥的老父亲，充满喜悦地咬了一口香甜可口的宫廷老点心。
我没事，你们接着说。
因为对于阿坤和kyaw的审讯还没有结束，庄宁屿的身体也没恢复，所以公开关系之后按道理应该紧随而至的豪华大餐，就被易恪安排在了出国任务结束后。
同事们并没有在家里待很久，他们等会还有内部行动会要开。在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后，庄宁屿把书写板戳得“邦邦”响，探讨了一下，你说青岗是不是和钟沐分手了？或者吵架了？
易恪觉得这分析很有道理，因为只有受过情伤，才会在别人的爱情里流眼泪。
青岗趴在方向盘上，一口气打了十几个喷嚏。
钟沐坐在后座，没空理他，还在复盘事件全过程，试图分析出自己到底是怎么被此人一路脱缰地带到了沟里，这位在校成绩全优且《线索追踪与真相解构》一门课几乎达到满分的高材生，生平第一次怀疑起了自己的业务能力。坐在她身边的同事默默往车窗旁边紧贴，略带惊恐地想，钟姐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间整个人就充满了杀气大家后天才出差真的要提前这么久就进入工作状态吗我好害怕！
庄宁屿把招待过客人的空饮料瓶丢进垃圾桶，顺便戳了戳易恪的肩膀，示意他沙发上的手机正在震动。来电显示是调查组的固定内线，庄宁屿也凑在了听筒旁——
“易哥，钟老让我和你说一声，那两个杀手松口了。”
或者确切来说，是阿坤松口了，至于kyaw，他被庄宁屿打得至今仍在医院里面糊模糊地躺着，身上缠得像木乃伊，也不知道是不是精神受了刺激，反正说不出人话，只会扯着嗓子干嚎。
华国法律采取的是属地管辖原则，具体判决与国籍无关，只取决于犯罪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性。而单凭两人当天在对面大厦放出的两枪，就已经够上了死刑的边，阿坤明白要是自己还想活，只剩下戴罪立功一条路，所以没多久就选择了坦白从宽。
据他供认，两人并不知道背后的雇主是谁，双方一直是通过暗网联系，款项结清时用的也是国际加密货币。对方开价不低，要求是“假如魏丽英不肯跳楼，那就杀了她，以及杀了一切试图营救她的人”。
阿坤的电子密钥里近期确实被新存入了一笔加密货币，但数额并不多，对此，阿坤的解释是“仅为预付款”，等任务完成后，无论魏丽英是主动跳楼还是被击杀，雇主都会在三日内偿付另外百分之七十。
“连对面是谁都不知道，不怕他跑了吗？”调查人员问。
阿坤用生涩的中文回答：“不怕，我们，合作过以前。”
接下来就全部是缅文，翻译人员同步转述：“这位雇主是朋友介绍来的，在五年前我就接过他的任务，很信得过，我一共替他做过四次事，付钱都很及时，这是第五次。”
“之前的四次也是杀人吗？”
“不是，也杀过，但不是为了杀人。”
四次任务分别发生在非洲、南美洲和东南亚，都是为了摆平当地黑帮，这种事在法外之地很常见，阿坤也给出了相应的转账记录，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
“假如魏丽英不肯跳楼，那就杀了她，以及杀了一切试图营救她的人”。家里，庄宁屿翻看着资料上的这句话，抬头看着易恪。
对方要让魏丽英死，而且不是悄无声息地死，是大张旗鼓地死。
易恪坐在沙发另一头，伸手把人搂到自己胸前。魏丽英怀里抱着的传单他已经看过了，文字炸裂，标题耸动，全部都是针对庄宁屿的谣言，关于那次失败任务的，以及任务之外的，从作风到能力，从事业到家庭，桩桩件件编得有头有尾，甚至还有P出来的、看起来很真的模糊照片。如果那天没有下暴雨，让这些传单真像她所想的一样漫天撒下去，就是另一种的“大张旗鼓”，整件事会更加沸沸扬扬。
庄宁屿把写字板递给他：“如果让她成功了呢？”
如果成功了，魏丽英坠楼，或者魏丽英被枪杀、营救她的队员也被枪杀，传单飘满整条街道，那么毫无疑问的，全锦城、乃至于全国都会开始讨论这件轰动惊悚的案件，而庄宁屿身为事件第一相关者，哪怕只是为了安抚社会情绪，也肯定会被暂停工作，在家接受组织调查。
名声受损，工作暂停。
易恪皱眉：“他们不想让你继续工作？”
而庄宁屿原本接下来的工作，只要稍加打听就能知道，肯定是跟随锦城秩序维护部，前往徘徊之海。
换言之，对方之所以演这么大的一场戏，是为了阻止他去G国海域营救傅寒。
庄宁屿用口型说：“傅冬？”
……
博爱善缘慈善会的两个人，金益和方涵，目前照旧咬死什么都不知道，金益坚称自己就是为了帮女儿幼儿园同学的妈妈，而方涵则是坚称自己只是单纯给老板办事。医院里的魏丽英在经过多番治疗后，倒是终于悠悠醒转，她先是以为自己死了，但很快又想起了那一天的事，想起了根本就没飘散出去的传单，眼底再度冒出仇恨的光来。
“方涵都跟你说过些什么？”钟平鹤坐在她的病床边。
魏丽英不回答，只是不断地咒骂。
“那些传单是谁给你的？”钟平鹤继续问。
魏丽英依旧脏话不绝，甚至还试图扑过来，结果被手铐拉了回去。
“按理来说，你还没有为自己的女儿‘报仇’，应该不至于自杀，包括前段时间，你甚至还参加了厂里的健身协会。”钟平鹤没有理会她的污言秽语，继续说，“从对生命充满渴望到决定自杀，只有两种可能性，第一，你已经放下了仇恨，失去了活下去的支撑，这显然不可能，那么就只剩下了第二种，你相信了方涵的教唆，认为只要自己死了，就能把目睹你死亡的‘仇人’拉进由你主宰的规则区，以强大的怪物的身份对实施复仇计划，我说的对吗？”
魏丽英剧烈地粗喘起来，像是被戳中了心事，自己明明马上就要成功了，只要跳下去就成功了，就能在规则区里见到自己的女儿，就能杀了那个害死她的队长。多年前的情形再度浮现在眼前，她几乎是用尽所有力气在尖声叫骂，声音传到病房外，易恪眉目阴沉，拽住庄宁屿的手，一路进到电梯。
两人是来医院复查的，路过病房，正好遇到调查组问话，就停下听了一阵，但易恪已经后悔了，明知道魏丽英是个什么样的人，就应该早点绕着走，何苦留在那儿。回到车里后，他没有立刻启动车子，而是侧身把庄宁屿抱进了自己怀里，抱了一会儿，觉得中控台和档把有些碍事，干脆又把人整个捞到主驾驶。这辆SUV的车内空间很大，座椅后移后，坐两个人绰绰有余。庄宁屿跨在易恪身上，拍拍他的脸，示意自己没事。
易恪说：“我有事。”
庄宁屿低下头，在他唇上安抚地亲了一口，舌间还带着一丝甜。
易恪依旧没说话。
于是庄宁屿开始解自己的衬衫纽扣。
易恪：“老婆老婆你这是干什么快住手！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
庄宁屿摇头，没有。
确实没有，车子停在一个死角，不过易恪还是握着他的手没松开：“医生说你不能受刺激。”
庄宁屿用自己黑白屏老人机打字，不会刺激。
不行，不能不刺激，这种事不刺激那岂不是说明我的业务能力有问题！易恪帮他把衬衫纽扣重新扣好，在扣好之前，不忘先亲一口，香香的，硬一下。
庄宁屿本来只是想哄一哄他，没想过真的要在此地行不轨之事，被硌到之后，立刻就手脚并用往副驾驶爬，结果被易恪一把扯住：“跑什么，我都说了不做，坐好，先把扣子给你扣好。”
庄宁屿把自己的身体谨慎地往后挪了挪，坐在他的大腿上。易恪把衣服给他整理好，嘴里还在教育：“在你痊愈之前，我们都不做了，别来撩我。”
视线下移，庄宁屿用手指戳了戳。
易恪意志坚定：“说不做就不做。”
庄宁屿拍拍他的肩膀，自己回了副驾驶，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易恪深呼一口气，心怀莲花地启动了车子，很佛，很平静。
很好，今日份的攻德也保住了！

第106章 复制实验30
两人今天的复查结果，易恪一切正常，在经历过一次大爆发式的进化以后，他的各项指标已经趋于平稳，只需要定期回管理中心记录数据，不用再进行额外治疗。至于庄宁屿，除了要继续吃药之外，医生又单独重复两遍，放松情绪，放松情绪，接着叮嘱易恪，家属一定不能催促他说话，也要尽量避免叠加刺激，比如强迫患者反复回忆创伤时的细节。
易恪仔细听完照顾老婆须知，先去药房领回一大包药，又打算到商场买个舒服抱枕，因为据说可以增加安全感，但却遭到了庄宁屿的拒绝，他比比划划，表示自己的安全感和抱枕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之所以离不开易恪，完全是因为镇静剂对于神经系统的副作用，吃两天药就会好，甚至现在似乎都已经缓解了许多。
“真的缓解了？”回家之后，易恪问。
庄宁屿拍拍他的肩膀，真的。
“那我下去拿个快递？”易恪试探。
庄宁屿思考了一会儿，点头，好。
“确定？”
庄宁屿潇洒一挥手，去吧。
易恪在他额上亲了一口，转身离开衣帽间。庄宁屿继续换家居服，顺便听他的脚步声顺台阶一路远去，鞋柜开合声，最后是防盗门重新落锁的电子音。
而在电子音后，是突如其来的极端寂静。
这间偌大的公寓似乎陷入了一片粘稠真空，所有正常的声音都被抽离，取而代之的是风吹动卧室窗帘的沙沙声，客厅里挂钟走动的秒针声，洗手间的排水管正在空洞回响，冰箱里的压缩机正在嗡嗡工作，新风系统似乎脱落了一个零件，一直在“磕哒磕哒”地跳跃，自己的心跳声、呼吸声、吞咽声，还有那天的子弹出膛声，所有这些本不该被耳朵听到的声音搅动在一起，越来越嘈杂，越来越混乱，突然就如飓风般发出“轰”的巨响，先撕裂耳膜，再钻入脑髓，庄宁屿瞬间呼吸急促，大脑也再度不受控地弥散出刺痛，他来不及多做考虑，三步并成两步冲下楼梯，抬头却见易恪并没有离开，而是正靠在门上看着自己。
庄宁屿猛然刹停，浑身冷汗地和他对视，下一刻，整个人就落入了一个用力的怀抱。易恪能感觉到恋人冰冷的体温和不可遏制的颤抖，于是手臂越发收紧，在耳边安抚道：“没事，我在。”
细白手指死死攥着手里的布料，庄宁屿把脸深深埋在他胸前，又呼吸了几下，僵直的身体才逐渐卸力，随着尖锐神经痛慢慢褪去，他也再度确认了一件事，自己的听力似乎真的进化了。
只不过这种进化并不稳定，从目前来看，只有在情绪极端紧张的情况下才会发生，比如刚才，又比如在那一天的ICU病房外，而且往往会伴随一种难言的酸痛，就好像有一把生锈的、浸满柠檬汁的钝刀正在蛮横切割着神经末梢。
易恪把他的情况上报给管理者中心，又预约了明天的新检查。庄宁屿靠在沙发另一头，心不在焉听着易恪的打字声，又在一片浑噩的余韵里，反思了一下自己今天不遵医嘱的行为——王主任在检查的时候说没好，果然就没好。
事实证明专家确实是专家，不容任何人质疑！于是等易恪填好预约单，过来打算把宝贝老婆重新抱在怀里时，就见他正在认真翻看着今天的一摞检查单。
用抱枕或毯子可适当增加安全感。
庄宁屿随手抓过沙发上的靠垫抱在怀里。
腹式呼吸能有效缓解焦虑和紧张。
易恪眼睁睁看着他家居服下的肚子一起一伏。
可以尝试播放一些舒缓的音乐。
两分钟后，客厅里响起了《十四世纪的金色纺锤与神秘无瑕之境》。
易恪：“……”
音乐声缓缓倾泻，庄严，神圣，不骄不躁，而庄宁屿就躺在这片如同有了金色实质的圣洁颂曲里，抱着靠垫，专心腹式呼吸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等易恪从厨房出来找他吃饭的时候，就见人已经盖着柔软的毯子，沉沉睡着了，身上冷汗散去，重新找回血色的脸看起来很暖，而原本轻颤的眼皮在觉察到落在额上的吻时，也彻底安稳了下来。睡得太乖，易恪没忍心叫醒，也没开大灯，只轻轻靠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一边看手机里的工作文件，一边等着他睡醒。
侧柜上的地灯散出昏黄又柔软的光，墙上挂钟的齿轮声也不再使人焦虑，变成了舒服的白噪音，秒针“哒哒”转动，落在梦里，像催眠曲。庄宁屿一直睡到了晚上八点多，觉得脖子痒痒的，睁开眼睛，就见一只手正搭在自己肩膀上，用指背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锁骨。
“醒了？”易恪问。
庄宁屿坐起来，嗓子沙沙的，不想开口，于是在他胳膊上写：“有工作？”
易恪被震了一下，怎么这都知道：“你梦见的？”
庄宁屿哭笑不得，指了指他的手机，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听见了消息音。
“没什么，还是金益那点事。”易恪坐起来，给他接了杯温水，看着喝了几口，“先吃饭。”
庄宁屿也就没再问，主要他现在说不了话，实在没法一嘴多用，工作沟通效率骤降——爱情沟通的效率倒是没怎么受影响，因为易恪在短短两天内，已经进化到了能看懂他百分之七十的眼神，比如只需要在餐桌上看一眼虾，就能得到一只剥好的虾，这时如果不张嘴，就还能进一步得到一只剥好并且沾了一点芥末酱油的虾。
庄宁屿其实睡得没什么食欲，但为了能赶紧恢复，他还是吃光了大半盘的白灼虾，饭后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又指了指易恪的手机，接着说。
“……还记得我朋友提过，金益是个水军头子吗？”饭吃得太晚，易恪给他泡了杯助消化的茶，“经常会在网上抹黑竞争对手。”
庄宁屿点点头，指指自己——金益的水军又要利用这件事在网上拿我做文章？
“没有，他在魏丽英跳楼当天就被扣了，并没有下一步举动。”易恪说，“调查组在今天下午，发现他养水军的那家营销公司曾经替你说过话。”
庄宁屿稍微一愣，显然也没想到会这样。易恪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庄宁屿粗略翻看几页，对方替自己说话主要集中在魏丽英事件上，几乎每次在魏丽英闹过事后，这批水军都会尽职尽责地出来澄清，没有阴阳怪气，没有恶意引导，而是以朴素的正义市民的身份，在网上发声，很专业，专业到根本看不出来是水军。
“不止这些，他们平时也经常会在秩序维护部或者你的相关新闻下留言。”易恪把文件往后拉了拉，“在这儿。”
对方这些事做得很隐秘，负责为庄宁屿发声的账号和炒作酒吧的账号完全分开，甚至连IP都刻意做了区分，明显不想被人察觉，这次调查组也是花了好一番精力才找到。庄宁屿稍稍皱眉，指了指金益的名字，又画了个问号——他自己怎么解释？
“他说他崇拜你。”
“……”
调查组当然也不会相信这种鬼话，所幸他们又刨出来一个重磅内幕，这批水军曾经在傅家内斗中，为傅寒发过声。
金益是傅寒的人，或者至少曾经是傅寒的人。
“是……那个……确实。”面对甩到眼前的证据，这位酒吧老板终于松口，“我和傅总认识，发帖子也是因为他欣赏庄队，那魏丽英就是个疯子，说的话压根不能信，网上偏偏还传得沸沸扬扬越来越夸张，说实话，哪怕没有傅总，身为一个正义市民，我也要站出来发声！”
“那你还给魏丽英捐款？”调查人员问。
金益被噎了一下，放低声音替自己辩解：“没捐款，没捐款，我不是都说了吗，就是怕家里孩子闹，所以随便给点钱打发打发。”
话音未落，眼前就又出现了一张照片，他伸长脖子看，很模糊，但能辨出来，照片里是自己的助理方涵，她正在往魏丽英的住处走，肩上挎着一个看起来很重的单肩大包。金益都看怔了：“这是什么角度的监控，现在天眼监控已经进步到能飞在半空了？”
“少废话。”调查人员说，“对这张照片，你没什么想说的？”
金益一脸茫然地摇头：“我确实让她去给魏丽英送过钱，已经交代了啊！”
调查人员从桌下拎出一个单肩包，和照片中方涵背的是同款，打开后，里面有五摞粉色大钞：“你说只给了魏丽英五万块，这就是五万块装进包里的效果，你觉得和照片里一样吗？”
金益：“不、不一样。”
“传单在哪里印的！”
金益被这突如其来的拍桌子吓得一哆嗦：“真真真不知道啊包里装的是传单？”
隔壁审讯室，调查人员把另一个同款的，装有和事发当天相同厚度传单的包丢到方涵面前，无论是大小还是形状，都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钟平鹤说：“你很聪明，在和魏丽英的沟通过程里，全程都没有提到自杀，却全程都在诱导她自杀，甚至连传单的内容，都是由她提供思路，由她跪着求你‘帮忙’，你才为难而又半推半就地偷偷印好给了她，对吗？”
“证据呢，你的猜测，还是魏丽英的口供？”方涵说，“她就是个疯子，供词可没有法律效应。”
“确实，魏丽英的精神状态有问题，不然也不会被你操纵得去跳楼。”钟平鹤说。
方涵笑了一声：“什么叫我的操纵，钟老先生，魏丽英对于您外孙的憎恶，前因后果人人都清楚，和我没关系吧？”
钟平鹤没有理会她的讥讽，继续让助手给她展示了一张照片：“我曾经疑惑过，为什么你要穿一身可能会激怒魏丽英的衣服去见她，直到见到了这个。”
照片里是一张画，画里是一个穿着黑风衣，红底高跟鞋的时髦女性，笔触生涩，旁边写着这幅画的名字——《未来的我》，画者署名魏小芳，是魏丽英的女儿，画是在她八岁时画的，美术作业，稚嫩的小女孩对“长大后”尚且陌生一片，所以她就照抄了校门口书报亭的时尚杂志封面——Burberry的长风衣，漂亮的高跟鞋，当年最流行的趋势。
“你确实是专业的心理分析师，在见魏丽英之前，做足了工夫，竟然能从网上找到这张魏小芳的作业。”钟平鹤说，“而你之所以要登门八次，也不是因为魏丽英不肯收钱，而是因为她依赖你，离不开你，所以你不得不去了一次又一次，只为能安抚她的情绪。”
方涵面上并没有多大起伏，只在心里有些恶心，她忘不了自己叫那个疯女人妈妈的场景，以及被那双枯瘦的手摸脸的粗糙感，更可恶的是，她竟然没死，但，没事，她自信魏丽英不会供出自己，只会拼了命的保护自己。
妈妈，真是一种极好操控的东西。
“魏丽英的确什么都没有说，她很爱你。”钟平鹤说，“但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细节吗？”他举起一张照片，是魏丽英家的客厅电视柜，光线很暗，使环境看起来十分古怪阴森，方涵的视线落在照片上，后背忽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其实她并没有看到什么，但却意识到了什么。
果然，下一刻，就听钟平鹤说：“你只想短暂成为魏丽英的女儿，但魏丽英却想长久地、时时刻刻地看到你，所以在你第二次登门的时候，这个电视柜里就藏了一个摄像头。你应该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吧，一个疯疯癫癫的，只会在马路上撒泼的妇女，竟然会藏摄像头。”
想利用母爱的，最后也折在了母爱。
方涵依旧没有表情，冷汗却不受控地溢满了紧紧攥着的掌心，脸色也变得惨白。
“故意杀人罪的后果，你应该很清楚。”钟平鹤冷冷看着她，“上线是谁？”
一阵沉默后，空荡荡的审讯室里响起两个字：“傅寒。”
……
庄宁屿视线落在“傅寒”两个字上，疑惑地抬起头。
易恪双手一摊，谁知道呢，人在规则区还能作妖，这是什么法外狂徒，我老婆可是正义的公务员，以后千万要离他远一点！
庄宁屿踢了他一脚，说正事！
易恪乖巧坐直，问：“你觉得不是他？”
庄宁屿继续和他对视。
易恪：“……我也觉得不是他。”
接着再补充一句：“但也不排除他突然疯了的可能性。”

第107章 复制实验31（完）
阿坤和kyaw收到的雇主指令，是“杀了魏丽英，以及杀了一切试图对魏丽英展开救援的人”，单凭这一点，庄宁屿就觉得背后主谋不太可能是傅寒，更何况时间也对不上，在阿坤接到这笔订单时，傅寒已经身陷徘徊之海，按理来说无法与外界发生任何联系。
“我为金益做事，而金益为傅寒做事。”方涵不带任何表情地供述，“前阵子金益交给我一个任务，让我去刺激魏丽英，要刺激得她因为当年的事而再度发疯，闹得越大越好，总之得想尽一些办法把水搅浑，造成新一轮的社会舆论，好使秩序维护部迫于压力，不得不重新展开对你们庄队的渎职调查。金益还专门为此准备了一大批水军，话术都准备好了，你们随时可以去查。”
“事情是这样吗？”隔壁审讯室里，调查人员问金益。
金益喉结上下滚动，面对放在眼前的证词，他额上滑过一滴汗，没想过方涵会这么快就供认，他不得不重新考虑起自己面对讯问时最优的应对策略。片刻后，金益坐直身体，也收起之前略显夸张的表演痕迹，配合地开了口。
“同志，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袭击国家公职人员，更何况那还是易总最看重的小儿子，不管是我还是傅总，都不可能也压根没必要得罪易国东。我只是让方涵想办法把魏丽英这件事闹大，她提议说最轰动的效果就是让魏丽英抱着控诉你们庄队的传单跳楼，我就……”
“你就答应了？”
“唉，一时昏头，一时昏头。”
金益没什么信服力地狡辩了两句，但其实他自己心里清楚，头没昏，只是单纯没把魏丽英的命当成命，一个工具人而已，没有生与死，只有好用和不好用，况且根据她以前的种种行径来看，死了，或许还能让自己的老板更高兴。
“至于传单的具体内容，我不清楚，事先也没看过。方涵跟了我许多年，做事情一直就很靠谱，从不需要我过问细节，况且她在替傅总办事的时候，其实并不需要全部经过我的同意，我们更像是同事关系，所以这一次的魏丽英事件，她全程只告知过我两个时间点，一是她已经顺利接触到了魏丽英，二是魏丽英会在某月某日某时跳楼。至于为什么当天会有杀手在对面放冷枪，这事和我真没任何关系。”
“为什么要刺激魏丽英跳楼？”
“为了让你们庄队留在锦城，不要前往G国参与营救。”这个回答和方涵一样。
“让庄队留在锦城是你的意思，还是傅寒的意思，他是什么时候联系的你？”
“傅总没有联系我，他真一进白雾区就失联了。刺激魏丽英，完全是我的主意。”
据金益的供词，傅寒在很早之前，就发现了傅冬和其背后的机构一直在公海研究并制造规则区的事。他说：“所以傅总就特别交待，一旦哪天他被困在规则区，尤其是被困在公海的规则区，我就需要想尽办法阻止你们庄队参与救援，至于为什么要阻止，傅总没说，我也没问，但有一点我能确认，傅总此前一直在网上维护着庄队的声誉，所以他的阻止，肯定不是出于恶意，而是有别的苦衷。”
“唆使魏丽英抱着传单跳楼，这算维护我们庄队的声誉？”
“这算权宜之策，毕竟我的首要任务，得先阻止人进规则区。”金益给自己要了杯水，一口气灌下去大半杯，才继续说，“利用魏丽英事件，是我在短时间内所能想到的，最省事的办法。至少它不会对庄队产生实质性伤害……顶多暂时伤害一下名誉，但在风波过去后，你们肯定会出澄清公告，我也会组织水军去洗，舆论很容易就能扭转回来。”
审讯结束后，金益在口供上按下指印确认，又强调：“我全程，全程真的只想过让魏丽英出点事，完全没计划伤害小易总和庄队，尤其是庄队，我这么大张旗鼓不就是为了能让他在身体不受伤的前提下，没法参与救援吗？怎么可能雇杀手杀他？”
调查人员点头：“好，本次询问先到此为止，金老板，回看守所等候后续法律程序处理吧，我们也会依法及时通知你案件相关进展。”
在被警察带离走廊时，金益侧头往隔壁审讯室瞄了一眼，隔着防窥玻璃，其实并不能看清什么，但他依旧没来由地生出了一股寒意，并不是出于对方涵本人的恐惧，而是出于突然消失的安全感——他确实对杀手事件一无所知，并且完全不清楚方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为了披着人皮的深渊。
想到后来，他甚至有些感谢秩序维护部能及时抓捕自己，毕竟黑暗中隐藏着枪口，而自己此前竟毫无察觉。
……
“目前的情况是，金益和方涵都愿意承认魏丽英事件，同时都否认和杀手有关。”公寓里，易恪长腿一蹬，坐着电脑椅潇洒滑到了老婆跟前，“阿坤所交代的，发生在此次事件之前的四次合作，外公已经查清了两起，一次是当地黑帮和警察勾结，勒索不成干脆绑架员工，另一次是装满货物的车队被抢劫，于是雇主就找了阿坤和kyaw去解决麻烦，而这两次事件所牵扯的海外商行，一起和傅寒有关，一起和傅寒的朋友有关，另外两起结果还没出来，不过也八九不离十。”
现在至少能证实，付款方确实是傅寒的账户。
“问题就在于，这个账户金益能用，方涵也能用。”易恪说，“给阿坤转账时，该账户用的是加密虚拟IP，无法确认地点，所以目前两个人正在扯皮。”
庄宁屿在电脑上打字：“我想看一下传单。”
易恪：“为什么？”
庄宁屿：“快点给我！！！！！！！！！！”
易恪：“……好好好给你给你，停！不要再打感叹号了。”
庄宁屿把手指从键盘上抬起来，结束了聒噪刷屏。
易恪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传单内容诚如之前所说，不堪入目，即便金益的要求是把事情闹大，但这张传单上下三路的谣言还是太过超标，所承载的恶意简直要明晃晃地溢出来。庄宁屿继续打字：“方涵讨厌我，或者说她极端厌恶我。”
易恪点点头，刚才打电话时，姥爷也这么说。把事情闹大的造谣和充满敌意的造谣还是有些许区别的，很容易就能分辨，但庄宁屿和方涵此前从未见过，她也不可能是因为同情魏丽英而厌恶庄宁屿，所以唯一的交叉点，就只剩下了和双方都有关系的傅寒。
庄宁屿继续打字：“她喜欢傅寒。”
“那这喜欢也没多值钱。”易恪点评，“怎么一问就供出来了。”
庄宁屿噼里啪啦地敲：“因为她现在不喜欢了，或者说没那么喜欢了。”
“原因呢？”易恪问。
庄宁屿指了一下自己，因为我的存在。
易恪：“……”虽然有道理但不行我要先亲老婆一下。
庄宁屿目前已经很了解并适应他的各种突发性行为，坐着没动，甚至还主动嘟了一下嘴，哄好之后才接着打字：“但傅寒大概率不知道她喜欢他，否则按照傅寒的性格，绝对不会允许方涵再留在自己身边。”
易恪：怎么还这么了解傅寒不行我要再亲一个。
这次庄宁屿没惯着，上半身维持坐姿，单腿飞起一脚踩在他胸前，至于为什么没扇巴掌，因为手要打字。
但易恪：老婆甩了蘑菇拖鞋才踢我他果然很爱我！
然后就握住那瘦瘦的脚踝，把脚丫子从胸前挪到了自己的肩头，放这儿放这儿。
庄宁屿：“？”
下一刻，易恪出手如风，接住了朝自己飞来的棉花靠枕，先好好塞到宝贝老婆的椅子后，再把腿放回去，最后抚了抚睡裤上不存在的褶皱：“你的意思，方涵当初之所以选择留在傅寒身边，是因为她喜欢傅寒，但傅寒却根本看不到他，长久被忽视致使方涵对他因爱生恨，从而被傅寒的对手，比如说傅冬拉拢？”
庄宁屿点了点头。方涵和倪睿灵性格相似，这类人在遇到喜欢的人后，初期会想尽一切办法构筑对方对自己的好感，但一旦发现无法得偿所愿，就会触发其原始暴怒，展开报复，包括但不限于制造舆论陷阱，情感绞杀和资源破坏，俗称“得不到就毁坏”。
尤其是，傅寒在忽视方涵的同时，又在热烈地追逐着另一段感情，甚至连这一次的任务，也是纯粹是因为要保护这段感情。庄宁屿指了指那张传单，这样一来，传单上满溢出来的恶意就有了解释。金益或许只想制造一些不大不小，传播度广，存在洗白可能性的谣言，但方涵显然不这么计划，她深谙舆论之道，只想让脏水变成难以洗涤的漆黑沥青，用来宣泄内心的怒火。
易恪“啧”了一声：“还真是下作。”
……
一天后，叶皎月带领行动队员们踏上了由锦城飞往首都的飞机，计划和首都同事汇合后，再统一飞往G国。
审讯室里，方涵依旧面色冷漠地坐在椅子上，钟平鹤端着茶杯站在她眼前，看了良久，突然问了一句：“你应该很讨厌宁屿吧？”
方涵猛地抬起头和他对视。
钟平鹤点头：“你不用解释，我完全能理解。”
说着，他把一部电脑放在距离方涵不远处：“这些东西是我们在你家找到的，袖扣、沾了红酒渍的男士衬衫、领带、笔，甚至还有擦完嘴的纸巾，纸巾油渍旁还有一个口红印，是你后来印上去的吗？”
方涵面色由涨红变为雪白，她没想过这群人会找到自己藏在地下室夹层里的保险箱，隐私被毫无保留地扒开，所有的卑微爱慕都被记录在案。卑微，她实在深恶痛绝这个词，但在面对傅寒时，却又无法不卑微，而当自己好不容易克服心理障碍，终于能接受卑微时，偏偏又有另一个人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自己的卑微其实毫无价值。
“这些东西，调查组会在工作进程里向民众公布，预计就在本周。”钟平鹤说，“你虽然可以申请不公开，但我不会批，因为案件尚未办结，所以我有权力，以此向社会征集更多相关线索。”
方涵手紧紧攥着，鲜红的指甲无声折断在了掌心。
“只有现在交代，你才有机会争取缓刑，争取隐私优待，反之，你的刑期大概率会顶格，所有的秘密也会被公开，不止是保险柜里的这些东西，包括你砸碎后丢进小区垃圾站的移动硬盘，我们也已经找到了。”钟平鹤放下茶杯，坐回了自己的椅子，“方涵，你的上线看起来并没有要捞你的意思，根据我多年的工作经验，你应该只是被他短暂地利用了一下，还是说你其实知道这是利用，但你在放弃傅寒之后，已经再次飞速暗恋上了这条上线，所以才会宁可赔上自己未来，也要替他保密？”
“我没有！”方涵勃然大怒，如同受到奇耻大辱。
“没有就没有吧，这只是我的推测。”钟平鹤说，“你不用担心，推测不会写在官方通告里，不过我会去相关论坛，匿名和网友商讨可能性，以求能尽快破案。”
方涵听着他的话，掌心无意识在桌面上来回搓动，被指甲划破的手心在艰涩的摩擦力下，很快就变得鲜血淋漓，但她并没有觉察，只是刻板重复着这个动作，视线不断落到电脑屏幕上，又不断被灼烫一般挪开，终于在五分钟后，声音颤抖沙哑，像刚从地下爬出来的女鬼一样说：“周李山。”
“周李山，是他找的我。”
周李山是傅冬副手的助理之一。
但在魏丽英跳楼，金益和方涵被警方控制当天，他就回老家了。
听到汇报的钟平鹤眉心一跳，暗道恐怕迟了一步。
果然，警方并没有在周李山的老家找到人。
两天后，锦河下游飘起来了一具肿胀的尸体。
傅冬对此自然“毫不知情”，至于副手，则表示周李山平时就好赌好女人，得罪了道上的大哥，好像还借了烂账，会被灭口不奇怪。一番说辞滴水不漏，甚至有人证物证。
“各位同志，今天真是对不住了，没能给你们提供什么有力线索，以后再有事，欢迎随时找我。”副总把调查人员送到了大门口。
“刘总放心。”钟平鹤看了眼夕阳下金碧辉煌的傅氏集团，笑了笑，“这地方，我们应该还会来许多次。”
……
华国规则救援队已经抵达G国，即将进入规则区。
庄宁屿躺在沙发上，翻看着青岗发过来的照片，又听了听混在一片呼啸海风里的语音，易恪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里出来，把平板抽走：“好了，你今天的工作时间到此为止。”
他叉了块西瓜喂过来，庄宁屿咬了一半在嘴里，单手扯着易恪的衣领把另外半块喂给他，清甜味道在两人唇齿间迸开，易恪压根不用看，一把就握住了庄宁屿正欲摸平板的手，惩罚性在那湿漉漉的唇上咬了一口：“老实点。”
庄宁屿没老实，反而手上猛地使力，把人完全拽倒在沙发上，自己则是翻身骑上他的小腹，脚踩在身体两侧，两只胳膊再往自己膝盖上一搭，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易恪，盯了差不多两分钟。
易恪诚心请教：“你这次大概说了多少个字？”
庄宁屿在空气中随便一划拉，两千多吧。
他最近已经懒得用口型，懒得写字，也懒得打字了，只想借助眼神和世界沟通，而易恪凭借自己超高的智商和超强的领悟能力和对老婆超满的爱意，经常能把送命题答成送分题，比如“好的不穿这件穿那件”，再比如“不能不吃番茄就吃一口吃一口就让你吃鸡蛋”，以及“再看五分钟的电脑你真的要睡了”，精准直达主题！
但现在，居然发展到了两千多个字，可见老婆确实不能太惯着，易恪清清嗓子，冷不丁戳了他腰上的软肉一下。
庄宁屿往旁边躲，被易恪笑着一把接住，超大型的沙发很适合两人搂着滚，五分钟后，庄宁屿靠在他怀里，心满意足继续看平板上的消息，短视频里的青岗正在和一个和欧洲壮汉聊天，对方叫艾德洋，法国人，是傅寒的朋友，这次针对傅寒的营救，主要也由他牵头。艾德洋本身就是强进化者，庄宁屿此前曾和他打过几次交道，印象里这老哥相当注重外表，被老法兰西时髦历史腌渍得喷香入味，自得于“如塞纳河水般的优雅”，恨不能随时随地掏出一块手帕，沾上露水擦拭他那美丽的手工皮鞋，所以现在冷不丁看到视频中胡子拉碴的抓狂流浪汉形象，庄宁屿差点没认出来。
看来傅寒确实不大好救。
“你觉得规则区会是傅冬制造的吗？”易恪把人往自己怀里搂了搂，手顺便在肚子上揉。
庄宁屿迟疑着摇了摇头，根据傅寒事先所做的准备来看，他可能是这么想的，但……不好说，因为假如规则区真是傅冬一手为之，那它应该在出现之初就做好万全准备，可按照目前事情的发展方向，好像又不是，因为前阵子傅冬还在绞尽脑汁地要让“The Enigma”的人进入白雾区，明里不行，又鬼鬼祟祟暗里来了一次，结果被亲爹及时发现并阻拦，还在电话里把大儿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想了一会儿，他转身看向易恪。
易恪一口拒绝：“不行。”
庄宁屿又转了回去，用后脑勺对着他，继续看平板。
易恪想了想：“……老婆你刚刚看我的意思是想问我能不能去G国而不是能不能亲亲对吧？”
庄宁屿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慢吞吞摇了摇，你猜。
易恪不想猜，但也不想错过任何一点福利，于是他仗着自己力气大，强行把人扛进了浴室，并且非常纯洁地帮忙洗完了澡，全程面不改色，好似一位专业的打泡沫并冲水工！倒是庄宁屿看着他被花洒淋湿后紧紧贴在身上的性感衬衣，稍微起了一点非分之想，谁知却被易恪迅速察觉并正色制止，老婆你怎么又不遵医嘱了可千万要冷静啊！
庄宁屿：想报警并亲自出警。
一小时后，两人窝在香香的被窝里看了几页书，易恪低头亲亲他的发旋：“睡觉？”
庄宁屿打着呵欠往下一缩，忽然整个人都钻进了被子里。
易恪：“老婆老婆老婆你干什么！”
一边鬼叫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惊慌失措地把人拎了出来。
庄宁屿手里拿着一个刚摸到的真丝眼罩，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易恪：“……”
来不及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旖旎妄想，已经使本就很富裕的家庭锦上添花。
易恪缓缓整理好被子，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好似一条失去了所有力气与手段的帅人鱼。
庄宁屿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转身撑着床头柜开始抖肩膀。
易恪把被子继续扯高，这回把整个脸都遮了进去。
世界旋即陷入一片黑暗。
而他也在这片黑暗里等来了一个吻。
“别。”易恪的声音湿湿的，哑哑的，很轻，带着一点残余的不好意思和十万万分的喜欢，他抱紧主动钻进自己怀里的人，在那蜂蜜般柔软的唇上珍而重之地蹭了一下，这才起身去了洗手间。
庄宁屿在床上没动，只把脸埋在枕头里，四肢放松，软绵绵地趴着。
呼吸间是好闻的玫瑰香。
明天是周末。
他心想。
或许可以真的不工作。

第108章 徘徊之海1
清晨，裹着夏意的阳光被厚重窗帘隔绝在外，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数字“8”，卧室里却依旧一片安静。蓬松的鹅绒被凌乱堆积在大床上，庄宁屿侧身蜷缩着，睡得很熟，镇静剂的副作用已经扰乱了他数年如一日的生物钟，虽然从管理中心给出的报告上来看，他“理论上”依旧只需要每天睡两个小时，但管他呢，反正现在也不用工作。
空气静悄悄的，只有“哗哗”的水流声断断续续飘进梦里。易恪关掉花洒，只套了一条家居裤，没用吹风机，一边用浴巾擦头发一边走出浴室，就见庄宁屿已经推开被子坐了起来，正半睁着眼睛，冲自己懒洋洋地一挥手，权当早安。
“早，宝贝。”易恪走过去，弯腰在他额上亲了一下，又随手取过床头柜上的矿泉水帮忙拧开。清凉甘爽的液体有效驱散了过长睡眠导致的头晕，庄宁屿一口气灌完大半瓶，眼皮终于从半掀改为全掀，他看着易恪仍在充血的胸肌，伸手软绵绵地摸了一把，觉得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去健个身，结果人还没来得及下床，就又被易恪压回了被子里。
早安吻带着薄荷柠檬香。易恪抱着怀里的人，掌心贴合后腰那片温软的皮肤，有一下没一下的按揉。周六、清晨、缠绵的吻和略带占有欲的爱抚，要是放在平时，庄宁屿已经要开始考虑自己今天到底还能不能准时吃上午饭，但放在当下，他只能心平气和地拍了拍易恪赤裸微潮的后背，提醒对方，不做就少撩。
易恪委屈地一哼，把手从他的睡衣里抽出来，再重新把人抱紧，下巴抵在肩头耍赖：“别动，再让我搂会儿。”
庄宁屿放松身体，也回抱住他，大脑放空，无所事事看着天花板上的灯。两人都鲜少会有这么大段的假期，冷不丁还有些不适应，又在床上躺了半小时才起床。易恪给他做了个豪华的烤芝士牛肉三明治当早午餐，庄宁屿挪开一把餐椅，随手拿起餐桌上放着的一叠表格翻看。
“哦，那是管理中心发来的，我早上刚打印好。”易恪端着两个餐盘出来，“他们一直在催我去测评定级。”
按理来说，这种事原本是不需要催的，大致等同于没有谁会在考上排名第一的大学后却迟迟不去领通知书，况且在工资待遇方面，S级的进化者也会比A级高出一大截，但易恪又不缺钱，而庄宁屿除了用他的工资卡买过一次老冰棍还被抓包了之外，后来也没再用过，那张卡目前跟个貔貅似的只进不出，管理中心的工作人员眼见物质诱惑无望，只好动用杀手锏——
“亲，如果你现在来办理的话，那么进化者S级卡的内部编号就会是S01A98521哦！”
易恪听得莫名其妙，S01A98521怎么了。
“庄队的编号是S01A98520。”对面压低声音，用间谍接头的语气透露着这超绝惊天大内幕，“虽然S级进化者很罕有，但这套编号是全球通用的，我们当初也是好不容易才随机抽到了S01A98521，如果再不认证出去，这个宝贵的情侣号可能下一刻就会被别的新S级进化者占走哦。”
易恪当场：“给我留下！”
庄宁屿放下已经填满的表格，从易恪手里接过热红茶，低头小心啜饮。易恪把桌面收拾好，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试探道：“要是没事的话，吃完饭我们去趟管理中心？他们在电话里说双休日也能定级。”
好。庄宁屿睡多了，正好也想出去透气，他记得那一片有家新开的书店，可以顺便逛一下。
锦城进化者管理中心总部位于城南，三十层的摩天大楼在蓝天白云下，看起来犹如钢铁巨人。周六绝大多数部门都没上班，整栋楼里静悄悄的，只有位于八楼的测评定级中心还亮着灯。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坐在接待大厅的三个人齐齐抬头，一个是戴鸭舌帽的男人，一个是清秀女性，至于最后一个，庄宁屿讶异，小田？
“庄队，易哥。”田璐心显然也没料到会见到他们两个，立刻激动地跑过来。她手里拿着一叠和易恪差不多的资料，是B级进化者的评测表。
“恭喜。”易恪递给她一瓶饮料，“一个人来的？”
“我妈在楼下呢，她嫌这里冷气太足，刚刚出去了。”田璐心见庄宁屿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后，心下了然，把两人拉到电梯旁的逃生通道里，小声说，“那个男人是有点奇怪，我刚偷看了一眼他填的表，是S级。”
庄宁屿皱眉，S级？
S级进化者的数量并不多，迄今为止全球也仅有三百万左右，且绝大多数都是由后期进化而成。法律规定所有进化者都必须定期前往管理中心体检，一般来说，从A到S会有一个相对明显的数据波动期，就像之前的易恪，而一旦测出数据波动，人员名单马上就会被上报给当地的秩序维护部，主要是为了提前预防进化者在进化过程中因可能出现的失控而造成的社会骚乱，但这个男人……庄宁屿侧过头，透过安全门的缝隙又往里看了一眼，对方帽子口罩，长袖长裤把他自己捂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双细细的眼睛。
庄宁屿登录自己的工作后台，文件搜索，近期并没有找到关于新S级进化者的报备。
“也有可能是他自认为已经进化成功了吧。”易恪说。此前并不是没有过类似案例，曾经有一个B级进化者不慎感染食物病毒，在上吐下泻好几天后，整个人可能是烧迷糊了，自述“感觉血液中有一股蓬勃的力量在流淌”。
当时记者还欢天喜地地采访他了，场面搞得又滑稽又喜庆，这个B级进化者则是趁机带起了货，据说短短数月已经赚得盆满钵满，所以后来陆陆续续也冒出了不少模仿者，可眼前这个，庄宁屿还是觉得不大像。他回到大厅，特意找了男人身后的位置，刚坐下，服务台却已经开始叫号：“五号。”
男人站了起来，庄宁屿视线快速扫过那张资料表，姓名，赵开。
以前没听过这个人。
管理中心的S级进化测评室有时候一年也开不了一次，所以只设立了一间，易恪迟来一步只有等。田璐心和另一个A级进化者倒是很快就被叫了进去，大厅里只剩下了两个人，庄宁屿走到服务台，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其实也不用出示，因为前台实习生在看到他的第一时间，就已经露出了标准又灿烂的笑容：“庄队好！”
庄宁屿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又指了指她刚刚收取的资料。易恪在旁边代为发言：“可以看一下这份资料吗？”
“当然。”实习生刷读工作证，在确认过庄宁屿的权限后，就把资料双手递了过来。
赵开，性别男，年龄二十一岁，锦城大学生物系在读，之前在进化者管理中心留下的进化程度是……B级。
从B直接进化到S，目前全球也仅有不到百例，且该类进化百分之百都是在超紧急状态下，因为个体所面临的巨大压力从而突破人体极限。可赵开一个在校生，在没有进入规则区的情况下，会面临什么足以让他重建生命的压力呢？庄宁屿把文件还回去，道谢后，和易恪回到逃生通道，他手臂上正立着一层细小汗毛，也不知道是因为接待大厅过强的冷气，还是因为心里隐约的不安。
“两个小时后就会出结果了。”易恪看了眼时间，“没事，我们等等。”
书店就开在这栋摩天大楼对面，但赵开的出现显然打乱了庄宁屿的周末计划，他没有去看书，而是继续回到了大厅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有新的进化者再来报道，空气里只剩下了前台实习生整理文件的订书机声。
“滴——滴——滴——”
三声绵长的警示音后，S级进化者测评室的门被打开，赵开从里面走了出来，帽子拿在手里，口罩也没来得及戴，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确实很年轻，见庄宁屿和易恪正在看着自己，他客套地笑了笑，然后就伸手去按电梯，按了两次，第一次没摸准。
他在紧张，迈入电梯的脚步也很匆忙。
“八号。”
“小易。”
在叫号机响起的同时，工作人员也亲自出来接他，电梯上的的数字正在逐渐变小，易恪问：“刚才那位也是S级进化者？”
“是，虽然个别数据有些古怪，但根据我的经验，他整体确实达到了S级，具体报告明天才能出。”
电梯此刻已经停在了一楼。
“跟我进来吧。”工作人员叫他。
“改天。”易恪按下另一扇电梯门，一边拉着庄宁屿往里走，一边回头叮嘱工作人员，“记得情侣编号留给我啊！”
庄宁屿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情侣编号，全球进化者管理中心又想出了什么专门骗你这种有钱恋爱脑的新玩意吗，我还以为他们上次搞出来的那个专门针对华国的998、168、888进化者专属大吉靓号已经够无耻了。
“这个以后再解释。”易恪说，“我已经给黄大爷汇报过刚才的事了，同事会盯着赵开，你要是实在不放心他，我们也跟过去看看，但是先说好，只能远远看，你不许动手。”
庄宁屿点头，你说了算。
秩序维护部的工作效率很高，赵开乘坐的出租车还没开出这条街，另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悄无声息跟了上去。这一带大多是写字楼，因此周末并不像平时那么拥堵，出租司机问：“去哪？”
“元宝楼。”赵开回答。
元宝楼，锦城最出名的脏乱差，周围都是老破小，路也窄，行人横穿马路从不看灯，全凭一身好胆量，大白天也有醉汉到处砸车。听到这个地方，出租司机果然立马皱眉，赵开像是觉察出了他的犹豫，往座椅上一靠，用鸭舌帽挡住脸，瓮声瓮气地说：“开吧，给你加五十。”
“行，谢谢啊！”司机的语调重新欢快起来，他从中央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的客人，穿着有些陈旧的运动服，没想到出手还挺大方，五十块钱，放在大学城里，能吃不少东西了。
车辆穿城而过，从高楼林立的繁华地带一路驶往城中村。易恪没开自己的车，因为他用来载老婆的车太过高调，不适合跟踪工作，所以眼下两个人只能挤在同事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小破七座车里，没空调，安全带还是坏的，随着路越来越颠簸，在路过一个水洼时，庄宁屿终于被原地颠飞。
易恪及时伸手挡住了他的脑顶。
后座的同事：学到了！
作者有话说：
管理中心：涨工资。
小易：不来没空要在家里陪老婆我老婆最近离不开我[撒花]。
管理中心：亲，情侣靓号哦 ~~~~
小易：老婆啵啵啵你能不能陪我去认证一下[求你了]我真的很想要那个号[爆哭]！
小庄：这次可以但下次全球进化者管理中心要是再推出什么姓名缩写加1314521之类的编号你千万不要再心动了[猫爪]。
小易：真的会有这种号吗[星星眼]！

第109章 徘徊之海2
半小时后，出租车稳稳刹停在了一条步行街的入口，路对面那栋陈旧的，颇具千禧年风格的蓝玻璃大楼就是元宝楼。
赵开扫码付过车费后，扣住身侧的塑料扳手，他似乎有些晕车，向外推了好几下，才打开车门。
下午这个点，正是太阳烈的时候，年久失修的路面被烤得像融化后的糖，各种复杂的“城市体味”被热意先混合再蒸腾，直熏得人晕头转向，但即便这样，也没耽误步行街的热闹。这儿的年轻人大都打扮得很夸张，穿着分属一年四季，属于冷热不敏感时髦很敏感人群，一眼望过去，路上就找不出几个相同颜色的脑袋，一个染着粉红爆炸头的少女正坐在石墩子上抽烟，另一侧，一个老外游客则是兴致勃勃举起相机不停拍着她。
赵开绕过老外的相机镜头，单手抓着书包带子，加快脚步朝着元宝楼走去。他的身材高而细瘦，双腿快速摆动时，简直不像是在走，而像是在飘。
“哎呦！”步行街正中央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以及“咣当当”的一连串响声，空气里顿时弥漫开辣椒和牛油的浓烈香味，热汤四溅，俊男靓女们慌忙尖叫着往旁边躲。身穿饭店围裙的送餐大姨看着泼洒满地的大份火锅鱼，张嘴就要骂对面戴个帽子走路不长眼，却在看到赵开满身满手的红油时，顷刻闭了嘴。这锅东西刚烧出来，正滚烫着，就这么全泼在了人家身上……一想到后续自己可能会面临的赔偿和扯皮，大姨顿时连气都喘不顺了。
“小、小伙子你你你没——”她视线落在对方手上，想先看看烫伤严不严重，却被一把挥开，更确定地说，是被重重撞开！大姨猝不及防，一脚踩到油乎乎的鱼片，差点滑得当场起飞，多亏被身旁的人一把提住胳膊，才勉强站稳。
“站住！”行动队员放好大姨，立刻又向着不远处突然开始狂奔的赵开追过去，但对方却并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越发加速地冲向人群！一对小情侣原本正在举着烤肠和沙冰看热闹，万没料到这“热闹”居然还会九十度拐弯，一时躲闪不及，脑子都没反应过来，女孩就已经被他极速拖行了十几米！
“救命啊！”女孩惊恐地呼叫。
赵开却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身上还挂了个人，只抢过那杯浸满凉意的冰沙，张大嘴“哗哗”往快要着火的喉咙里灌。女孩拼命撕打着他，因为过近的距离，她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的胳膊——刚才被火锅烫出来的水泡并没有溃破，哪怕被自己尖锐的美甲抓过去，那层亮晶晶的皮肤也依旧只是裹着不明液体，晃悠悠的颤着。
“砰！”下一刻，赵开的头被打歪，两个赶来的行动动员扶起了女孩，赵开却再度挣开他们，疯了般朝大马路的方向爆冲。步行街外车辆往来，眼看赵开就要迎面撞上一辆满载公交，关键时刻，及时赶到的易恪一把扯住了他的后衣领，公交车堪堪擦着赵开的鼻尖开了过去，血顺着人中流淌下来，他愤怒地回过头，视网膜里却倒映出一道银光，脖颈霎时传来刺痛凉意，易恪握着针管，把满满一支高浓度的麻醉剂“咔哒”一声，全部推入。
进化者专用药物，却并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反倒进一步激怒了他，赵开眼球不受控地痉挛上翻，双腿呈“X”状往前跌走两步，周围人群立刻倒吸一口冷气：“啊啊啊啊有丧尸啊！”
“散开！都散开！”警方厉声驱散着人群，但挡不住群众接二连三举起的手机——主要还是得归功于吃得太饱还有整个社会所洋溢的安居乐业超绝安全感，以及锦城人民是真的祖传很爱看热闹。
易恪把人用力压倒在地，单膝抵住脊椎，正准备从身后掏手铐，赵开的头却冷不丁诡异地向后转了一百八十度，张嘴就想撕咬那只卡在自己后颈处的手，只是牙齿还没来得及接触到皮肉，脑袋就挨了一下。他越发狂怒，骤然挣脱束缚，“轰”一下站了起来，双手紧紧握住易恪的手臂，试图把他整个举高。
易恪并没有挣脱，而是顺势借力，整个人离地跃起，在空中猛地单脚屈膝踹向对方胸口！肋骨断裂的闷钝声传来，赵开嘴里泛出血腥味，他整个人摇摇晃晃跌坐在长椅上，眼神茫然，倒像是终于找回了几分理智，没有再反抗，只是浑浑噩噩看着自己被拷住。
之前围着粉发女孩拍照的老外挤在人堆里看够了热闹，正准备收起相机，只是他插在裤兜里的左手刚一动，小臂就被人一把握住。
“嘶！”他疼得倒吸冷气，面色不善地转过头，恰好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睛，或者说，是一双冰冷又漂亮的眼睛，黑白分明，如宝石般镶嵌在那张同样漂亮到惊人的东方面孔上，像完美的艺术品。只是这位美人明显心情不佳，箍在自己臂上的手指如同刑具，正在越收越紧，利亚姆却仿佛失去了痛觉，非但不挣扎，反倒冲他轻佻挑了下眉，他含笑俯下身，嘴唇微启，而后——
上身猛一发力！
随着“刺啦啦”的电流声，他的整条左臂竟然沿着肩部关节连接处硬生生撕裂脱离！
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秒钟之间，爬满金属手臂的蓝光如细小闪电，尖锐刺痛刹那间自指尖逆流至庄宁屿全身，他眉头猛地皱起，虽然进化后的特殊体质能无惧高压电流，但在高载荷冲击下，胸腔内的心脏依旧如同被重锤击打，带着闷痛停跳一瞬！而就在这短短一瞬里，利亚姆已经像炮弹一样撞开了七八名追上前的行动队员，期间他甚至还试图拐弯带走赵开，却被易恪一枪逼退，子弹擦过耳畔，血沿着脖颈流了下来！利亚姆不得不后退两步，在易恪再度扣动扳机前，纵身鱼跃，钻进了身后一辆飞驰而至的改装车中！他坐稳身体，单手抓着车窗上方的扶手，在车辆和易恪擦肩而过时，给了他一个挑衅的眼神，旋即松开扶手，指尖灵活转出一个遥控器，在风中嚣张一晃——
随着那枚红色按钮被按下，一辆停在路边的白色轿车忽然以极快的速度启动，它斜着撞开护栏，直直钻进对向车道！红色大货的司机被吓得肝胆俱裂，一脚重重踩下刹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哨音，在它身后，则是一连串“滴滴滴”的喇叭和同样崩溃的刹车声，秩序维护部追击的车辆也不得不停了下来。
“怎么开的，不要命了！”大货司机扯着嗓子骂，透过前挡风玻璃，他突然发现白色轿车的驾驶位好像没有人！无人驾驶的车辆在撞破人行护栏后并未停下，反而继续撞开石墩，又顶着塌陷粉碎的车头打了半圈方向，继续冲向步行街——
易恪高速追击，凌空跃起，单脚重重踩上引擎盖，身体顺势落到车左前门，伸手一拉，却发现那里早已被焊死！强劲的发动机瞬间就带走了车辆，只在他手中留下半截残破把手。
“轰——”
“啊啊啊啊！”原本还在伸长脖子看热闹的人群，这回总算被迎面冲来的车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尖叫着慌不择路撒腿想跑，但怎么可能跑得过发动机，身后油门声瞬时而至，一名恰好路过的、抱着孩子的母亲踉跄跌倒在地，她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只能死死把孩子护在怀里，蜷缩着埋下头——
“砰！”一声巨响几乎震穿耳膜，却没有料想中的剧痛传来，而世界也在这声巨响后重新回归安静，胶皮味、汽油味、焦糊味、满地滚落的零件、漫天弥散的白色浓烟，和惊魂未定的喘息、尖叫与哭泣。这位母亲在行动队员的搀扶下，鼓足勇气颤颤巍巍地回过头，就见那辆疯狂轿车的车头已经被一分为二，卷曲金属和电线裸露在外，而在车体断裂处的地面上，正赫然深深插着一根残破的金属机械手臂！
不远处，庄宁屿垂下僵直的右臂，浑身冷汗地靠在一根电线杆上，虚脱般松了口气。
步行街外，原本井然有序的马路已然变成了打翻的积木盒，栏杆被撞得七零八落，路面上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刹车痕迹，十几辆车追了尾，不过好在并没有人员受太重的重伤。昏昏沉沉的赵开被带往秩序维护部，他在押运车上怔怔地坐着，看起来像一尊没有知觉的胶皮人偶。
庄宁屿和易恪也跟了过去。
总部的会议室里早已坐满了人，霍霆也在，一个大屏上正共享着交警那边的信息，监控录像清晰显示，那辆改装车在飙过几个街弯后，就一头扎进了一个巷子里，顺着老破台阶一路“哐哐哐”地撞下去，等警方赶到时，车里自然早就空空荡荡。
“巷子里没有摄像头。”霍霆说，“老吴他们已经去找了，海关那边也在比对身份。”
闻讯赶来的医务人员在会议室角落里给庄宁屿测心率，一边测一边不住地叹气，叹得连庄宁屿本人都开始没底，用十分迷茫而又十分疑惑的眼神看着她，小护士初时还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然后才反应过来，慌得赶紧摆手：“没有没有，庄队，高压电并没有对你的心脏造成损伤，我就是觉得……”她压低声音，悄悄叮嘱，“你还是应该把假先休完，本来身体就没好，不适合工作。”
庄宁屿也不愿意工作，苍天可鉴，他在今天出门时真的满脑子都只有被易恪念叨出来的情侣号。不过眼下既然来了会场，该干的活还得干，况且现场发现那名外国人异常的只有自己，至少要给同事说明一下当时的情况。
“但我确实没想到他的胳膊是可拆卸款。”庄宁屿在键盘上打字。他身上潦草披着一件单位下发的制服外套，而原本的白色衬衫因为高压电的关系，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两条袖子上到处都是碳化的破洞，头发乱糟糟竖起来几根，手也受伤了，喉咙还不能说话，都这样了竟然仍在身残志坚地打字开会……霍霆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旁边二区的副区长，一个素来视庄宁屿如亲孙辈般的慈祥大姥，忍不住开口批评：“现场那么多的同事，你说说你，怎么就非要自己跑去抓那外国人。”
“凌区长，凌姥。”在庄宁屿打字前，一旁的同事先一步惭愧解释，“庄队本意是想让我们去抓的，他在行动前看了我们一眼，但是我们确实没有及时领会他的意思，我们的错，我们的错。”
庄宁屿一脸无辜，发现那名外国男子想掏枪只是一瞬间的事，当时易恪正在抓捕赵开，该男子则是保持着双眼紧盯两人、右手高举相机、左手插进裤兜的姿态，而根据休闲裤所凸显的轮廓来看，那儿应该是一把冷隼G90或者类似型号的枪械。步行街上到处都是群众，庄宁屿看了眼身边的同事，觉得自己应该没能力在一秒钟内让此人明白整个复杂的故事，所以只能选择自己上。
总部大楼人声嘈杂，今天明显又要加大班。霍霆没让庄宁屿在会议室多待，在做完相应记录后，就让司机把他和易恪送回了家。
路上，庄宁屿捏着手机打字：“那你今天还要去申请那个情侣靓号吗？”
易恪看着身边被高压电打得乱七八糟的人，又气又笑又心疼，并从灵魂深处泛上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半天硬是没说出一个字。
哦。庄宁屿收回手机，默默坐直身体，平视前方，知道了知道了，改天。
作者有话说：
小庄：反正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去申请个靓号吧[点赞]！
小易：[好运莲莲][好运莲莲][好运莲莲]

第110章 徘徊之海3
从总部大楼到观兴大厦有半小时左右的车程，加上市中心拥堵，等两人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庄宁屿换好拖鞋就直奔浴室，却被易恪伸手拉住，不放心地问：“头疼吗？”
不疼。庄宁屿晃晃脑袋，自己也觉得纳闷。诊断报告上明明白白写着“情绪应激会诱发或加重颅周神经痛症状”，而下午在那辆无人驾驶的轿车即将冲向几十名群众时，自己的情绪也确实应激到不能再应激，耳膜鼓胀，疯狂跳动的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腔，大脑也在充血，每一根神经都是紧绷的，那么按理来说，在危险警报解除之后，躯体应该很快就感受到细细密密的疼才对，结果居然全程没事。
易恪凑近观察，又试了试他的额头温度，确定一切正常后，才把人放进浴室。水声“哗哗哗”地响了起来，花洒恒定温度在平时刚刚好，眼下打在皮肤上却有些轻微灼痛。庄宁屿轻“嘶”一声，往后退了两步，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居然有不少电流烫伤，虽然不严重，但大片红痕连在一起，看上去还是有些触目惊心。
他把水温调到最低，给烫伤冲淋降温，但并没有冲太久，因为只要超出惯常的洗澡时间，下一刻立马就会有人来敲门……甚至今天没超也要敲，五分钟后，冲完澡的易恪靠在浴室门口，扯着嗓子问：“老婆，我进来啦？”
庄宁屿单手拧开门，他已经换好了全套家居服，头发没有完全擦干，还在滴水。易恪没料到他会这么快就洗完，稍微一愣，旋即担心地问：“不舒服吗？”
庄宁屿摆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饿。
易恪松了口气，随手抽出一条干毛巾，把人拉到床边擦头发：“我叫了你爱吃的那家藕汤，马上就到。还有，刚才我咨询了一下王主任，他说这次你之所以没有被高度紧绷的环境诱发不适，不排除是因为高压电，那股强电刺激有一定概率会减缓神经性头疼的可能性。主任让我们明天再去一趟治疗中心，此外他还再三强调，这种情况属于极偶发现象，临床上强烈反对任何形式的自主触电行为，让你一定不要跑去摸插座。”
这医嘱虽然听起来离奇，但每一条离奇的医嘱下，都有一个更离奇的病人。庄宁屿的护理等级在医疗中心至今还是最高的A0+，主要归功于他在有一次任务结束后的抽血环节里，突然就毫无征兆地丢下背包，单手翻出十五楼化验室，来了个潇洒的高空速降，只留下一屋子震惊的同事和医护人员，短暂寂静后，青岗突然大吼一声“庄队是不是还处在精神污染里”？一句话吓得体检部主管头发竖起，当场派出七辆救护车东西南北地满城扯起警铃去追。
最后还是霍霆出面解决的这件事，他安排庄宁屿在裴源的私立医院里住了一周，理由是“治疗精神污染”，即便那次任务的污染等级极其轻微，但也确实找不到更好的借口了——总不能直接说是因为庄队直到抽血之前，才反应过来他体内的违禁药品八成还没代谢完毕吧？
吹风“嗡嗡嗡”地响着，易恪干这种活已经很熟练了，平常几分钟就能搞定，但这次，庄宁屿觉得自己头皮都有些烫了，他竟然还没吹完，于是疑惑地伸手一摸，很干啊！
易恪欲言又止：“呃。”
庄宁屿的头发其实很软，平时需要一点发胶才能抓起来，但现在，他看着镜子里大抵可以取名为“我自横刀向天翘”的凌乱发型，眼里全是问号，易恪则是站在旁边不停安慰他，没事的老婆，很可爱，你现在看起来好像动画片里的小野人。
“通上电流时它们跳舞，断电后便乱如破布”，且不论作者写这句话的本意是为了隐喻什么，至少眼下庄宁屿觉得自己的发型可以直接搬来套用，他钻进衣柜，一语不发地给自己扒拉出了一顶鸭舌帽。
易恪：“在家戴什么帽子老公又不会笑你！”
庄宁屿坐在沙发上一挥手，示意他闭嘴，连头没没抬，继续在手机上搜索着附近的男士理发店，打算借助化学力量解决这个棘手问题。
易恪旁敲侧击：“反正最近不上班。”
庄宁屿：要上。
易恪撇嘴，确实，市中心出现了这么一个“疑似后天药物进化者+国外悍匪”的法外狂徒组合，秩序维护部里谁都不可能置身事外。书房的电脑打开着，上面不断闪出秘书发来的会议纪要，庄宁屿先把选中的理发店保存好，然后才理直气壮手心朝上，电脑给我，干活！
易恪被气笑了，屈指在他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头真的不疼？不许骗我。”
真不疼。庄宁屿拍拍屁股自己进了书房，海关那边并没有在系统里比对出持枪外国男子的护照信息，他应该是偷渡入境，带走男子的黑色改装车在公安系统里留有失窃记录，失主称已经丢了大半年，那辆无人驾驶的白车也是一样。监控显示，白车是在事发前半个小时，由附近的市政公共停车场驶出，停靠在了步行街对面的临停位，全程都没有司机。
“白车损毁严重，不确定还能不能复原出它的智驾系统。”技术组的同事说，“不过根据当时的行驶路线，明显有人在远程操控，车肯定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而步行街附近最高的建筑，就是元宝楼。”
赵开当时要去的也是元宝楼，只是仅仅定位元宝楼还不够，那里面少说也藏着两百来家店铺，从美容美发到电影院到私房菜，各种业态应有尽有不应有的也有，查起来要费一番功夫。
当然，要是赵开愿意配合，事情会容易很多，但问题就在于，他现在无法配合，和在新因生物里给他自己注射了非法制剂的施城一样，赵开在被带回秩序维护部后，也陷入了情况差不多的深度昏迷状态。
施城已经死了，现在这个一定不能再死。医疗中心专门为赵开清空了一整层楼，首都专家也已经登上了飞往锦城的航班。如果赵开真的是由药物制成的进化者，那么他或许是全世界迄今为止，“催熟”最成功的一例，甚至通过了定级中心的审核。
现在距离步行街事件尚不足十小时，各部门报上来的资料还很混杂，易恪没让庄宁屿看太久，刚过九点，就把人强行带回床上，双手捧着他的脸谆谆教诲：“不要什么鸡毛蒜皮的东西都亲自过目，要学会取其精华，这样将来才能当领导，知不知道？”
庄宁屿虚心接受，他确实也看累了，于是趿拉着拖鞋去浴室刷了个牙，又从床头柜里摸出来一张冰敷眼罩，就打算进入睡前时间。易恪很满意他的听话：“等着，老公去冲澡，回来继续给你讲故事。”
他回家时已经在客卫洗过一次澡，但晚上因为收拾了一下两人明天要吃的排骨，总觉得一身八角大料味儿，所以打算再冲一冲。花洒琴键被按下后，倾泻而出的水流冰得刺骨，易恪打了个激灵，有些疑惑地看了眼温度，然后突然就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扯过浴巾草草围在腰间，回卧室二话不说，把人从被子里提溜出来。
庄宁屿被吓了一跳，他揭开自己的眼罩，耳机从耳朵里滚落，庄严肃穆的《十四世纪金色的纺锤与神秘无瑕之镜》戛然而止，睡衣也被高高掀起，捂是来不及捂了，那些红色疤痕烫得易恪眼底一紧，他没说话，只是看了一会儿，就把衣服轻轻放了下来。
瞒伤不报，实属大罪，庄宁屿搓搓脸，试图再次伸直双臂向前趴平，以此来蒙混过关，结果掌心还没接触到被子，人就已经被拎进了怀里，易恪平时总喜欢把他圈得很紧，但这次下手却很轻，只是虚虚拢着，在耳边问：“疼不疼？”
其实不太疼，真疼了庄宁屿也不可能瞒着不擦药，他估计自己有个三五天就能自愈，但眼下既然被发现了，就还是配合地表示，有点。
易恪去楼下取来烫伤膏，顺手把他的裤子全部扒了下来，庄宁屿被脱得毫无防备，他神情疑惑地撑起上半身，总觉得对方此举有点假公济私的意思，于是伸手就去抢内裤，结果易恪问：“要给你拍张照自己看吗？”
大可不必！庄宁屿立刻趴回原位，选择充分相信恋人高洁的人品和高尚的医德，而易恪也没有辜负这份信任，手法之专业好似明天就要加入医院护理部。房间里并不冷，易恪的动作也很单纯，但庄宁屿身为一个已经习惯了穿衣服的正常人类，此刻光溜溜地躺在卧室大亮的灯光下，被他翻来翻去地检查了半天，心中难免还是油然而起一种对于当代社会更文明看诊方式的客观需求。
于是他拍拍易恪的肩膀，把写字板递过来：大夫，我有点尴尬。
易恪被气笑了，一直绷着的脸总算放松下来，庄宁屿也一乐，顺势侧头冲他勾勾手指，易恪却没上当，只扯过一边的薄毯帮他盖住身体：“别乱动。”
卧室里萦着淡淡的药香气。
等易恪处理完所有烫伤，又收拾好东西回到卧室时，庄宁屿已经重新戴上眼罩，侧身背对他睡了，耳朵里冒出一点小小的可爱耳塞，以及，在另一个枕头上还放着写满字的写字板。易恪带着一点疑惑和一点期待拿起来，结果——
“我错了！！！！！！！！！”
三个字，外加三百个感叹号。
他哭笑不得，钻进被窝，故意把人狠狠搂进自己怀里，胳膊特意绕开了伤处，因此庄宁屿没觉得疼，他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就把后背整个贴在对方胸前，闭上眼睛，放松地进入了睡眠。
易恪却没什么倦意，一部分是因为他的烫伤，另一部分是为了别的。他握着他放在小腹处的手，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揉捏，原本应该是很温情的时刻，但脑海里却始终是下午看过的视频，画面来自同事胸前的记录仪——那名身份不明的外国杀手在看见庄宁屿时明显充满兴趣眼神，主动俯身靠近的肢体动作，唇角若有似无的笑……所有的所有，都让他感到极度不高兴。黑暗或许真的会放大负面情绪，不知不觉间，一股和那天在训练大楼水房里相似的，压抑的，暴躁的，如笼中困兽般的失控感又再度袭来，他不自觉就想收紧手臂，想把怀里的人揉碎进骨子里，却又在听到恋人安稳的呼吸时，于“噩梦”间生生刹止。
庄宁屿没睡太熟，他像是觉察到了什么，正想转过身看看，却被易恪从身后抱紧。
“没事。”温柔的吻落在发间，带着一声低笑，“好好睡。”

第111章 徘徊之海4
庄宁屿这一天的行程排得有些满，早上去医疗中心，下午到总部开会，中间还要抽空跑一趟理发店。易恪按照导航开车穿过云福路，在两侧花花绿绿的店招里仔细找着“HY STYLE”，这里算是美发一条街，各种小小的、相似的店铺挤在一起，乍一看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不过门口站着的托尼老师倒是造型各异。易恪看了眼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彩色鹦鹉们，又看了眼副驾驶上扣着鸭舌帽的公务员老婆，诚心表示：“我觉得你想要的那种发型，可能不太适合来这条街，不然换我常去的那家？”
庄宁屿摆摆手，示意他靠边停车，态度坚决，就要这家。HY STYLE的门脸不大，店铺开在街角位置，门口还挂着“新店开业，前两周洗剪吹38元”的宣传横幅。因为正是中午饭点，所以店里并没有什么顾客，听到“叮咚”的提示音，洗头小弟立刻放下手里的麻辣烫，笑容满面地迎上前：“欢迎两位帅哥，今天想做个什么发型？”
“头发有些乱，麻烦往整齐烫一下。”易恪说。
“没问题。”洗头小弟把两人往店里引，“请问有指定的造型老师吗？”
庄宁屿把手机递给他，小弟看了一眼屏幕，立刻流露出崇拜的眼神：“哇哦，您真是有眼光，这是我们HY STYLE大中华地区的总负责人Kevin老师，最近店里在搞活动，只需优惠特价八十八，就能升级为Kevin老师主剪！”
十分钟后，Kevin老师从街对面的兰州拉面店里一边擦嘴一边跑出来，兜里还揣着个来不及吃的茶叶蛋，他从小弟手里接过耳麦戴好，庄宁屿正好也洗完了头。Kevin单手扶住椅背，先微微俯身打量了一番镜子里的客人，手指虚空比划，以示自己充分的专业和对上帝的绝对用心，然后才站直身体，抓了两把庄宁屿的头发，极为疑惑地问：“帅哥，你这个失败的法式羊毛卷是哪家店烫的？”
此事说来话长，烫头师傅目前还因为这个发型而处于逃逸被通缉的状态中。庄宁屿摘掉自己从进店起就一直戴着的口罩，Kevin扒拉头发的手顿时停滞在空中，瞪大眼睛说：“庄老师？”
秩序维护部唯一指定吉祥物的价值就体现于此，不用说话，只靠脸就能瞬间获取普通群众100%天然信任。Kevin在短短两秒钟内就已经迅速规划好了将来要把自己和庄宁屿的合影挂在店面的哪个位置，也顾不上再演绎大中华地区总负责人的专业严谨，带着一脸阳光笑容疯狂挥手示意小弟，关门关门，把链条锁挂上，免得庄队跑了，今天我们不接客了！
紧接着他又把视线落在旁边的另一位客人身上，帅哥想必你就是——
易恪抬手示意他打住，我是谁不要紧，请专心给我老婆剪头！
空调温度被调到最舒适，剪刀声旋即“咔嚓咔嚓”地响了起来，不得不说，手法看上去还是十分专业的。易恪原本不太理解庄宁屿为什么非要来这家小店，但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Kevin一边熟练地修理发尾，一边习惯性地和客人聊天：“我看昨天那新闻了，真够吓人的，又是丧尸又是非法驾驶，幸亏我店搬得及时。”
庄宁屿笑了一下，易恪心里一动：“你的店之前开在元宝楼？”
“是啊，我在那儿经营了七年的美发店，刚开始的时候楼里环境还不错，近两年就越来越乱，物业也不管，一天到晚乌七八糟的，实在受不了，我就搬了。”
“有多乱？”易恪问，“非法团伙收保护费？”
“那倒没有，就是……有点邪门，前两年不是还有人在那跳楼，有时候加班晚了，据说还会听到婴儿哭，反馈给物业，结果他们就只是请风水大师在楼梯间里贴上了符，完全没起到什么正面效果，看着反而更吓人了，我大白天都不敢去那抽烟。”
“物业这么搞，不会耽误他们自己招商吗？我怎么听说近两年元宝楼的租金反而一直在涨，一铺难求。”
“争着往元宝楼挤的都是酒吧歌厅KTV，不是有个都市传说吗，阿飘专旺夜店，他们喜欢那种地方。”Kevin说，“我是做白天生意的，没必要继续待在楼里，加上电梯还老坏，正好上个月租约到期，我就没再续。”
“见过这两个人吗？”
Kevin停下手里的活，看了眼易恪递来的两张照片，表示对赵开没印象，但对另外一个外国人……他盯了半天，犹豫着开口：“嘶，我好像确实在电梯里碰见过？两个月前吧，我妈白天把卡包落在了店里，第二天她又要赶飞机，我就只能半夜回去取。当时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长得又高又壮，又是外国人，我就多留意了两眼……但也不确定一定就是。”
“他去了几楼？”
“这就不清楚了，电梯下行，我是在25层进的电梯，当时这人已经在里面了，哦还有，那部电梯只在单层停靠，我去地下三层的车库，他也是。”
元宝楼共有31层，那么有可能的楼层就是31、29和27。
见庄宁屿一直在看表，Kevin加快速度，帮他修好了头发，也省略了1388/998/688的理发店必备药水挑选环节，在一个小时内就洗剪吹烫全部流程走完。庄宁屿原本只是想来打听一下消息，顺便弄弄头发，没想到他的技术竟然真的很不错，长度适中，几缕细碎刘海落在眉骨上方，看起来非常清爽自然。庄宁屿心甘情愿付了88的升级费用，易恪也很满意老婆这个新造型，回到车里，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你之前的头发都是在哪剪的？”
庄宁屿在手机上捣鼓了一下，给他看店铺链接，位于福星街菜市场内的靓丽姐妹理发屋。
易恪：“？”
庄宁屿对发型没什么要求，小时候姥姥常带着他去这家剪头发，长大后也就固定在了这家，从靓丽姐妹一直剪到了靓丽阿姨，如果不是因为这次的元宝楼事件，他可能还会继续专一地剪到靓丽奶奶。
易恪回忆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原来他的发型真的一直就很简单，无非打薄后再用发蜡随便抓两把，多年来只有短和稍长的区别。
庄宁屿的一张蓝底工作照曾广泛流传于锦城各大理发店，一度成为年度男士热门发型，开价从四位数到三位数不等，但谁会想到呢，原版其实只需十五块钱，庄宁屿还能享受老会员八折价。
两人没去吃饭，直接开车回了总部大楼。电梯刚一打开，熟悉的加班气息就迎面而来，大多数人昨晚都是在单位睡的气垫床，眼下大家正端着盒饭，靠在走廊上边聊边吃，连两层之隔的餐厅都懒得去。而庄宁屿就这么顶着此生最贵的精致发型，王子一般出现在了灰头土脸的同事堆里。新一批的午餐盒饭很快被送到，打开后，其余人吃红油回锅肉盖饭，庄宁屿的餐盒里则是放着晶莹剔透的美丽虾仁蒸饺。
行政部偏心偏得有理有据，庄队那是病号餐！
病号餐主打一个营养清淡但难吃，趁着四下无人，庄宁屿接过易恪剩下的半碗回锅肉饭三两口刨完，刚好赶上开会。
关于赵开的资料已经被查得很详细了，东市人，父母都是普通职工，据赵开同宿舍的舍友回忆，他是从上学期开始出现了比较大的变化，整个人心神不宁，上课也总打瞌睡，直到后来他拜托几个关系好的朋友用手机帮忙抢号，才知道原来是家里出了事。
“抢什么号？”
“东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专家号，肿瘤科，给他的妈妈。”
资料显示，赵开的妈妈是在一年前的单位体检里，查出了问题，她先是在东市南华区一家医院里接受治疗，后又转进了当地最好的一院。这次赵开出事，家人没敢让她知道，只有赵开的爸爸独自赶过来处理。
调查人员说：“赵母并没有把自己患病的事第一时间告知儿子，后来是一个堂弟无意中说漏了嘴，赵开才得知了母亲的病情，东市一院的专家号不好抢，同学们没抢到，黄牛那边倒是有路子，只是很贵，开价五千一个号。”
赵父风尘仆仆地坐在调查组的接待室，妻子和儿子接连出事，已经几乎压垮了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不过他还是强撑着没倒下，嗓音沙哑，尽可能详细地回答着调查组每一个问题，他知道，越详细，这个家才越有可能得救。
调查人员继续说：“结合各方给出的时间点，赵开是在得知母亲生病后，才变得焦虑异常，他抢了差不多一个月的专家号，没抢到，不得不求助黄牛。那个黄牛我们也找到了，自述联系他的是个中年男人，没转账，付的现金，还让他一并办理了赵母的加急入院，一共花费两万余元，给的联系方式则是赵开的电话号码，也就是说，赵母之所以能顺利入院，全靠该名男子的钞能力。但赵开并没有对家人坦白这件事，他给父亲的说法，是找了同学家里的关系。在赵母入院后的第二周，赵开就搬离了宿舍，逃课也变得频繁起来。”
庄宁屿眉头微皱，脑海里又浮现出认证中心那张苍白年轻的面庞，他曾经以为那又是一个和绝大多数“进化狂热者”一样的偏激人士，但眼下再看，他或许是被迫的，迫于母亲的病情，不得不出卖了自己的身体。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沉重，片刻后，有同事开口：“那他为什么要去认证中心呢？”
药物“催熟”者会尽可能逃避管理中心的监督，已经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但赵开却主动接受了定级测评。易恪说：“应该不是为了测验改造过的身体能否通过官方认证，毕竟这套认证流程全球通用，并不是什么秘密，对方既然能制药，也就能检验。我更倾向于这是他的一种‘求救’，比如说，有人要强迫他进行更多的实验，而赵开不愿意，所以他选择把自己暴露在官方眼皮下，以此来小小地警告对方，好为自身寻求庇护。”
“赵开现在怎么样了？”有人问。
“没好，但也没进一步恶化，他的体质确实可以，比施城强多了，蓬勃的生命力，这或许就是他被‘选中’的原因。”
会议直到晚上七点才结束，庄宁屿把手机递给易恪，直接去元宝楼。
城市华灯初上。易恪一边开车一边叹气，絮絮叨叨地说：“别以为头不疼了就算痊愈，休息，王主任都说了你要多休息，多休息才能早点康复，知不知道？再这么累下去……”他原本想说再这么累下去，小心又开始头疼，话到嘴边又觉得呸呸呸呸必不可以，于是改了改措辞，“再这么累，晚上就不给你吃饭了。”
庄宁屿诚心请教：哪种饭？
易恪“噗嗤”一乐，扭头看了他一眼，而后继续目视前方，一本正经地回答：“哪种饭都不给你吃。”
那不行。庄宁屿能接受精神层面没饭吃，但物质层面必须吃饱，他在手套箱里翻了半天，摸出来一包夹心饼干，拧开后把带夹心的那一半喂给他，另一半归自己。
易恪一边乖乖吃一边苦心婆心地教育：“老婆我已经和你说了很多次，这个夹心你不爱吃可以直接扔掉，不要每次都给我。”
庄宁屿并不理会，继续嚼嚼嚼，扔掉多浪费，反正你又吃不胖，也不用控糖，而且我这个是很贵的有机果酱夹心！
作者有话说：
凯文老师：烫出这个失败法式羊毛卷的师傅是谁[问号]？
小庄：正在全球通缉[托腮]。
网友：听说有一个造型师因为烫坏了庄队的头发正在被全球通缉[害怕]。

第112章 徘徊之海5
易恪的车太高调，所以他在离开总部大楼时，还特意先打了个电话给附近的朋友，两人在路边换了车，这才继续朝着元宝楼驶去。
昨天的事已经在互联网上发酵成了“丧尸围城”，甚至引起了一轮不大不小的超市抢购风，即便相关部门已经在第一时间进行了辟谣，但各种小视频还是在不同聊天群里传得如火如荼。受事件影响，步行街原本热闹的星光夜市被暂时关闭，周围的居民楼也早早就锁了窗。锦城已悄然进入雨季，夜晚路面总是湿的，细细的雨丝冲刷过元宝楼陈旧的蓝色玻璃外墙，世界模糊不明，但也并非完全死寂，在那栋庞大陈旧的建筑里，依旧有不少窗户亮着灯光，不同位置，不同颜色，看起来凌乱陆离。
易恪径直把车开进地库，下行坡道没有照明设施，单行路又窄又急，在螺旋行驶了不知道多少个弯道后，前方才总算出现了通往地下三层停车场的箭头指引。车辆停稳，两人还没来得及下车，刺鼻的味道已经争先恐后从窗户缝隙飘了进来——垃圾味、霉菌味、汽油味，以及一股几乎要直冲天灵盖的恶臭，易恪头伸出驾驶窗看了一眼，就见车位后方赫然是一个连门都只有半扇的“WC”，于是二话不说重新点火，开车继续转了两圈，才总算找到一个相对干净的地方。
庄宁屿虽然见惯血呼刺啦的大场面，但还是被熏得够呛，在下车前先扯过易恪的外套，把脸埋在胸前深深吸了两口。易恪一手圈住他，一手伸长从副驾驶前的手套箱里摸出来两个黑色口罩：“走？”
走。庄宁屿拉开车门，这儿的空气要稍微好一点，但并没有好在清新，刺鼻依旧是刺鼻，只不过换成了除霉喷雾的刺鼻，好歹总比垃圾堆强，让人多少能感受到一点物业的努力。
地上到处都是水洼，天花板也在滴答滴，这栋千禧风格的大楼由内而外都破得名副其实，换气系统早已成了一个只会“嗡嗡”响的发黄摆设，耳边是空荡荡的沉闷回响，或许是风正在穿过不知道哪个管道。
古怪的气味和巨大的空旷感，是庄宁屿对这个停车场的第一印象。他向四周扫视一圈，承重柱和墙面上刷涂的油漆早已斑驳脱落得七七八八，找不到一块干净地方，和整整齐齐码放在墙角的白色大桶形成了旧与新的鲜明对比。
易恪走上前看了一眼，白桶里装的是“好生活”牌的霉立消喷雾，也是地库里刺鼻消毒味的来源。“好生活”是锦城很有名的一家日化厂，产品质量过硬，价格自然不会太便宜，庄宁屿用手机搜了搜，这个容量的喷雾在市场上要卖到150左右一桶。
而现场目之所及的，至少有个一百来桶。
“你觉得它价格贵？”易恪问。
庄宁屿点点头，他有些焦虑自己的说话问题，想解释时总会很麻烦，掏出手机正准备打字，易恪却已经继续接完了剩下的话：“地库的排风系统有问题，味道很难散出去，所以元宝楼的物业只能选用这种相对安全且气味轻一点的生物除霉剂，没法换成其他的便宜‘猛药’，墙上到处都是霉斑，除霉剂的使用量肯定不会小，长期使用的话，费用不低，所以现在我们要先搞清楚，这种除霉方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和庄宁屿心里想的一个字都不差，焦虑感一扫而空，他按住易恪的肩膀，舒服地呼出一口气。
易恪单手把人搂进自己怀里，用外套替老婆隔开消毒制品的味道，另一只手则是拨通了白天刚存的电话，“嘟”，听筒里只极短暂地响了一下，立刻就被人接起，Kevin老师的声音中散发出一种由内而外的喜悦：“易哥。”
Kevin在这栋楼里开了七年店，而且车位就固定租在负三层。据他回忆，霉斑问题是从大概五年前开始严重的，刚开始没人管，后来租户去物业闹，他们就派了个师傅来铲墙皮补防水，好歹敷衍过了那一年的雨季，本来说好开春要大翻新，结果却一拖再拖，霉斑问题被拖得越来越严重，连铲墙皮都已经没法解决了，才不得不改用除霉喷雾。
“喷雾的时间，至少也有个三年。”Kevin斩钉截铁地说，“牌子一直是好生活，没变过，因为物业当时特意给租户开会解释，说那是高级生物制剂，每天就停车开车的几分钟工夫，伤害不了呼吸系统。”
“除霉剂只在雨季喷洒吗？”
“雨季大量喷洒，平时少量喷洒，一年四季不带停的，元宝楼离锦城湖很近，地下潮得很。”
三年，四季。易恪道谢之后挂断电话，庄宁屿此刻也在点评APP上找到了一些线索，可以从侧面佐证kevin的话——来这消费的俊男靓女们在吐槽停车场时，往往会夹带几张照片，而好生活的大桶的确会经常出镜，最早的一张拍摄于三年前。
那这除霉费用可真不低，毕竟除了购买除霉剂，喷洒的工人也得有工资，一直破一直补和一劳永逸从根上解决问题，明显后者更具性价比。庄宁屿让同事测算了一下元宝楼停车场重做防水的工程造价，如果采取中端配制，预计200万以内就能完成。
考虑到元宝楼火爆的租赁行情，这个价格可以说是洒洒水，没修的原因既不是没钱，也没法推给物业和业主相互扯皮，因为这栋楼的物业同时也是业主。
还是说，一旦翻新停车场，就会翻出秘密？
易恪提议：“不然先上去看看，电梯就在那儿。”
两部电梯相邻，外观看起来和地库一样破，老式液晶屏上显示着当前电梯所处的楼层，分别是31和28，和Kevin中午说得一样，等电梯的过程极其漫长。庄宁屿向后靠在易恪怀里，先是看着两边的数字双双卡壳，停在高楼层一动不动，然后又看着它们双双亮起“满员”标志，依次下行。这个时间点，第一波来楼里吃私房菜的客人已经要餐毕回家，电梯估摸“一位难求”。
满员之后的电梯不会再中途停靠，匀速下行，楼层数字逐渐递减，庄宁屿起先没在意，还在捏易恪搭在自己小腹处的手指玩，但很快他就觉察出了异常——这两部电梯的下行速度不同步。
两部同样品牌的，同样型号的电梯，下行速度却不一样。根据楼层数字的变化来推算，右侧停靠双楼层的电梯，下降速度大概在8秒/每双层，而左侧停靠单楼层的电梯，速度却被拉长为10秒/每双层。
易恪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按下秒表开始计时，此时单层电梯在17层，双层电梯在18层，大概在68秒之后，双层电梯到达了一层，开始停靠上下客，而单层电梯此时才刚刚变为数字3。
庄宁屿瞥了一眼秒表，在第78秒，单层电梯抵达1层，却并没有停，而是继续下行，于第83秒抵达-1层，第88秒抵达-2层，第93秒抵达-3层，伴随“叮”一声，电梯门终于徐徐打开。
元宝楼的种种恐怖都市传说并非无迹可寻，至少就连艺高人胆大的庄宁屿，此刻看着空无一人的电梯，和液晶屏上醒目橙红的“满员”两个字，后背都起了一层汗津津的细小汗毛。片刻后，无人乘坐的电梯门重新闭合，按照设置好的程式开始空载上行。
四秒钟一层。
它的升降速度又和隔壁双层电梯神奇地一致了！
“满员”的字样已经消失，电梯在一楼停靠了大概半分钟，然后就开始逐层上行，8秒/每双层，依旧和双层电梯同步。
它的故障只出现在刚刚，还是说，那其实并不是故障？
易恪一直牵着庄宁屿的手，因此能清楚察觉出他的指尖冷了一瞬，于是问：“有发现？”
庄宁屿无声“嗯”了一下，他继续靠在易恪怀里，专心致志地看着液晶屏，8秒/每双层，4秒/单层，两部电梯在此后的十几分钟内一直上下有序运行，再也没出过错，刚才多出来的那1秒仿佛从没存在过，只把痕迹留在了易恪手中分段计时的秒表中。
心中某种猜测呼之欲出，庄宁屿用力握紧易恪的手，走！他拉起他，没有再上电梯，而是风风火火跑回车里，回单位。
易恪一脚油门，把车开进了狂风暴雨之间。豆大的雨点噼噼啪啪打在车窗上，炸开一连串密集声响，晚高峰还没有完全退去，等两人堵回单位，已经差不多到了十点。
庄宁屿坐在易恪的工位上，抽出一张纸，比对秒表记录，刷刷刷潦草地写——
假设【单层电梯】的运行速度从头到尾都没出过故障，始终保持和双层电梯一致的4秒/每层，仅有液晶屏错误显示为5秒/每层，那么——
第1秒，电梯显示在31F，实际在31F；
第133秒，电梯显示在5F，实际在-3F；
第166秒，电梯显示在-3F，实际在？
刚开完视频会的霍霆穿过办公大厅，余光瞥见角落里埋头凑在一起的两个人，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下属工作态度太积极也不行，他站在办公桌旁，头疼地问：“谁让你跑回来的？”
庄宁屿暂时没空解释这个，只是勾勾手指，示意他过来看。
霍霆只扫过一眼，就抓到了重点：“元宝楼的电梯？”
庄宁屿朝他竖了一下大拇指，领导英明，不愧是你！
然后他又在第166秒的问号上继续画了个红色的圈。
如果电梯真的在第133秒就已经抵达了-3F，那么从第133秒到第166秒的这段时间里，它会在哪，是停靠在-3F静静等着开门，还是说，它仍在继续下行？
如果是后者，那么在元宝大楼的-3F之下，将会出现一个外界从不曾知晓过的-4F。
33秒的时间，按照4秒/每层的升降速度计算，足够电梯在-3F和-4F走一个往返，并且，还会在-4F留下长达25秒左右的停靠时间。
思绪逐渐清晰，庄宁屿心跳也逐渐加快，昨天，接受了药物“催熟”的赵开在离开定级中心后，要去的地方是元宝楼，那有没有可能，他体内的药剂也是来自元宝楼？如果-4F真的存在一个“催熟工厂”，那么-3F的消毒剂、经常“坏”的电梯，就都能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电梯其实并没有坏，只是在忙着隐秘运送另一波人前往比-3F更深的地下，除霉消毒剂则可以用来覆盖有可能沿着风管从-4F飘散出的，各种药物的味道。
甚至连Kevin口中的哭声、夜店，都能建立起合理联系，越来越多的夜店，恰好能用喧闹的音乐完美掩盖藏于地下的可疑声响。
总部大楼的会议室再度坐满了人，灯光亮得仿如白昼。
当然，目前一切都只是庄宁屿的单方面猜测，还需要被进一步证明，这一晚他没有回家，既然神经痛已经被那半截胳膊莫名其妙给电好了，那加加班也可以，就这么一路精力旺盛干到凌晨五点，直到天蒙蒙亮时，才被易恪带到了隔壁酒店，短暂地开房休息——虽然总部大楼里其实到处都是休息室，但绝世好老公必不可能让香香老婆睡毯子皱巴巴的公用床。
冲完澡的庄宁屿对着镜子张大嘴，认真观察自己的喉咙，没有发红，没有炎症，淡粉色，很健康。
于是他清清嗓子，信心满满地张开嘴，啊！
没有一点点声音。
易恪：“乖，不要再哈气了。”
庄宁屿：“……”
作者有话说：
小庄：练习发声。
小易：猫猫哈气。
——————————
看到评论区有朋友没看懂电梯，我我我稍微解释一下，不想看也没事，它不会再出现了。
&#183;仅针对单层电梯：
它不是一直有问题，而是当反派使用时才会有问题；
平时（客人使用时）：电梯升降速度4S/层，液晶屏显示4S/层。
异常时（反派使用时）：电梯升降速度4S/层，液晶屏显示5S/层，且电梯会在31层显示“满员”，全程不会再开闭门，由31F直达-4F。

第113章 徘徊之海6
长时间高专注度的工作，让庄宁屿的大脑也有些“CPU过热”，厚重窗帘尽职尽责在套房内模拟出了一片黑夜，他被困意裹挟着，整个人懒懒平趴在酒店柔软如云的大床上，闭上眼睛想放空片刻，脑海里却依旧有一行又一行的程序在强制不断刷新，亮光闪烁，耳朵里似乎还能听到会议室的“滋滋”话筒电流音。五分钟后，他无神地睁开眼睛，开始考虑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先去餐厅吃个早饭，结果刚撑起胳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刚从浴室出来的易恪重重压了回去。
“乖乖睡。”
他就这么压在庄宁屿身上，像一床大而沉重的棉被，有力的包裹感制造出了一个与外界完全隔绝的安全空间，紧绷的神经得到抚慰，一股如温水般柔和的平静感霎时从四肢向着心脏位置蔓延，纷乱脑海也重归平静，“啪嗒”，CPU的电源线被拔除，而庄宁屿几乎在一秒之内就睡了过去。
空气间安静得只剩下了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三小时后，床头电子钟才刚跳到10:00:00，庄宁屿的手机闹钟就又“滴滴滴”地响了起来。易恪先一步按下静音，再把正在打呵欠的人重新抱进怀里，在耳边说：“听话，再睡半小时。”
于是庄宁屿就真的又睡了半个小时，温暖的被窝，微凉的空调，还有易恪身上淡淡的香气，叠加在一起，为他构建出了一个极度安全舒适的睡眠环境，醒来后使劲伸了个懒腰，然后就又依依不舍地趴回了易恪怀里。
“要不要在酒店吃个早午餐？”易恪低头问。
回单位食堂打两个包子得了，庄宁屿目前对吃没什么需求，也没什么胃口，象征性小赖了一会儿床，晕头晕脑坐起来喝完半瓶水，又把剩下的半瓶递给易恪，就准备掀开被子下床。
结果却被拦腰抱了回去，易恪弓起腰背，单腿屈膝压在他身上，咬着唇瓣教育：“早安吻。”
声音含含糊糊，带着一点撒娇的甜，庄宁屿手臂环过他的肩膀，很配合地完成了热恋期的仪式感。
同时他还针对自己“忘记早安吻”这一重大爱情失误，展开了深刻的自我检讨，表示将以此为契机，深入剖析根源，严肃汲取教训，坚决杜绝类似问题再次发生。
易恪看着他手机上打出来的字，刷出满嘴洁白的泡泡：“这就完啦？”
不然呢，难道我还要提两斤茅台择一吉日登门致歉。庄宁屿把手机揣回兜里，伸手拍拍肩膀，大不了中午请你吃好的。
用餐地点在单位食堂，条件有限，再好也好不出布列塔尼蓝龙虾，庄宁屿端着餐盘绕了一大圈，最后给他挑了一笼价格高达28块钱的蟹肉汤包。
恋爱脑小易：老婆自己吃一块五的香菇青菜包却给我买二十八块钱的蟹肉包，他爱我！
庄宁屿又端过来两碗鸭血粉丝汤和一些小菜，两人坐着还没吃两口，同事们也陆陆续续前来觅食，包子档口很快就排起了长队，都在等蟹肉小笼，庄宁屿抬头看了一眼，感慨，没想到这个新菜这么受欢迎。
但其实——
同事们：能让吃遍顶级餐厅的有钱人小易都忍不住激情九连拍并配文“超绝美味[亲亲][亲亲][亲亲]”的包子到底有多好吃让我们也来尝一尝！
……
关于元宝楼的物业资料已经被详细调取并归好类，庄宁屿在会前打开电脑迅速扫了一遍，业主名叫欧阳磊，物业则是挂在他的妻子名下，算夫妻档，因为元宝楼的商户业态相当复杂，所以欧阳磊夫妻的社会关系也跟着相当复杂，俗称“黑白两道都有朋友”。而元宝楼的电梯是“稳有力”牌，不是什么大牌子，也没有自己的生产线，早年在锦城本地做组装贴牌，没两年就倒闭了。
电梯厂倒闭，但电梯还得接着维修保养，所以物业就重新签约了一家具备相关资质的第三方公司，名叫“稳恒达电梯服务”。
“元宝楼几部电梯的维保责任人名叫张长港，是稳恒达的资深员工，四十多岁。小松早上去了趟元宝楼，确认电梯里贴着的紧急联系电话就是他的私人号。”会议室里，主讲人打开PPT，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看起来很憨厚的中年男性，“他的基本工资在每月四千元左右，绩效则是按照维护电梯的数量来算，如果干得勤快一点，月入一般会过万，但张长港的工作量并不饱和。按照国家规定，每部电梯的维保信息都必须在市场监管局留底，我们刚刚查阅过，在稳恒达递交的资料里，张长港所负责的维保区域是最少的。”
但他却是所有同事里最有钱的。妻子是家庭主妇，一双儿女都在上学，按理来说这样一个家庭，只靠丈夫每月四五千元的工资，很难做到宽裕。PPT里的照片还在不断变换，张长港的妻子和儿女出门旅游的照片、张妻佩戴的各种黄金制品、孩子们上的各种贵价辅导班……几乎不用计算，就能推断出，张长港百分百有“外财”。
“同时还有这个。”主讲人继续指着屏幕，“在大约六年前，曾经有一段时间，市长信箱里集中收到了许多投诉信，反应元宝楼的1号电梯，也就是目前有问题的这部单层电梯‘总是坏，经常黑屏罢工，按键毫无反应’，三十多层的大楼，店铺多客人多电梯少，每天的上下通行本来就成问题，电梯还是个‘质量稀撇的歪货’，商户们找到物业要求更换，物业不管，他们就要求政府管。”
政府当然要管，在约谈了几次元宝楼的物业方后，该问题总算得到圆满解决——虽然没换新的，但修好了，没再罢工过，也就这么凑凑活活用了下来。
庄宁屿轻轻摇了下头，易恪说：“黑屏不一定是电梯坏了，大概率是正在从31楼往地下4层‘运货’，所以暂时关闭了外人使用权限，虽然这个时间很短，一般只有几分钟，但元宝楼时时刻刻都有人等电梯，他们应该还有个商户群用来共享信息，你说一句我说一句，很容易就会固化‘电梯总坏’印象。”
所以，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物业方只有选择“关闭外人使用权限，但并不关闭液晶屏，利用‘满员’标志来合理化电梯一路不开门的问题”。可如果在这段时间里，让液晶屏依旧按照4S/每单层的速度变化，那么在电梯从-3F降至-4F——开门、上下人、关门——从-4F回升至-3F的过程中，站在-3F等电梯的人就会发现电梯在抵达自己的楼层后，等了足足三十多秒，门才打开。
正常电梯显然不会是这种开门方式，要是被商户多撞见几次，估计监管局又要约谈物业催促换电梯，所以他们最终选择把液晶屏的显示速度调整为5S/每单层，短短1秒钟并不会让等电梯的人觉察出任何异常，但电梯的实际使用者却能利用元宝楼楼层多的优势，积攒出整整33个1秒钟。
“这也太能偷了。”同事咋舌，“这么多年硬是没人发现。”
庄宁屿打字问：元宝楼下是什么？
“根据政府图纸，元宝楼下方是年代极为久远的防空设施，四十年前就废弃了，入口也被水泥封堵得严严实实，至于这些入口都在哪儿，目前调查组的人还正在档案室里翻。”主讲人说，“此外，因为赵开曾经明确对出租师傅表示过他要去元宝楼，我们完全不查反而显得有问题，所以今早霍部已经安排人去和楼里的商户谈话了，此外，孙区那边也会约谈大楼的物业方，时间定在今天下午五点。”
“赵开怎么样了？”易恪问。
“别说，他还真有可能救回来。”主讲人说，“安道医疗的裴院长推荐了一种他师兄研究出来的新药，据说在血液净化方面效果极佳，赵开的情况目前已经稳定了一些。”
闻讯，现场的人都稍微松了口气。
庄宁屿打算等会顺路去看一下赵开，这几天他每天都得去医疗中心检查自己的“高压电后遗症”，即便这“后遗症”其实很正面，但王主任并不理会，正面负面你都得来。
两人依旧是在车上凑合垫的晚餐，庄宁屿往他嘴里塞了一片圆圆的小饼干，易恪嚼了两下，觉得并不是自己熟悉的味道，于是立刻强调：“没事的老婆，我可以帮你吃夹心，你不用为了我委屈自己吃果酱，老公可以为你解决一切不喜欢的东西，来来来，再喂一个，啊——”
半天什么也没“啊”到，疑惑地用余光一瞥，哦，都没夹心。
庄宁屿抱着自己的小饼干，默默往右边嫌弃地一挪。
易恪当场少男心碎，鬼叫抗议：“老婆老婆你快点坐过来！”
庄宁屿不为所动。
易恪：“老婆老婆老婆——”
庄宁屿在掏出自己斥巨资买的降噪耳塞和“往左挪一挪得了”之间，选择象征性抬一下屁股，易恪心花怒放握住他的手，拉着一起放在方向盘上。
庄宁屿伸手一指红绿灯上的摄像头，被天眼拍到，你的三分两百就没了。
易恪：“没关系！”
红灯刹停，庄宁屿往他面前一杵手机——画面来自交警大队，新闻标题《我市交警启用“天眼”公开曝光交通违章，超高清画面直击违法瞬间》！
不得不说，蜀道集团的摄像头确实相当高清，透过前挡风玻璃，每一位倒霉违章司机的脸看起来都异常清晰可辨，易恪在看完之后，果然松开了手，开始专心致志绿灯行，庄宁屿满意地拍拍他，继续吃饼干，交警队熟人众多，他丢不起这个人。
结果在下一个路口红灯，易恪按下手刹，打开扶手箱，从里面摸出来一瓶发型喷雾，又拉下驾驶位上方的化妆镜，紧接着就开始争分夺秒地梳妆打扮，势必要在被天眼拍到时帅得惊天动地！
庄宁屿看得目瞪口呆。
九十秒后，红灯结束，易恪把喷雾潇洒地丢回去，整理了一下安全带，再次拽过老婆的手，志得意满地按回方向盘，拍吧，按婚纱照的那个规格来拍。
这操作已经超出了庄宁屿的认知范围，半天硬是没憋出一句话，虽然他现在确实也说不了话，但说不了和不知道说什么还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因为太无语了，甚至已经忘记了咀嚼蛋黄口味的美味小饼干，过了好半天，才终于从乱七八糟的思绪里扒拉出来一个想法——回去要提醒他夏天不能把喷雾放车里，会爆炸。
半小时后，车辆稳稳停在医疗中心，下车时正好碰到裴源。裴源这段时间一直在国外，前几天刚回来，还没得及和朋友们聚，眼下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眉头稍稍一挑，笑着说：“还没当面说恭喜。”
“没事，以后结婚的时候红包双倍就行。”易恪很好说话，“顺便再给我们的婚礼赞助八千八百八十八支美丽纯洁的百合花。”
庄宁屿哭笑不得，指了指自己的嗓子，裴源会意：“我刚才在王主任那里看了检查报告，没什么事，你的恢复能力很强，只要配合治疗，科学练习，嗓子会恢复得很快，至于过度警觉的问题，主要还是源于安全感的缺失，而镇静剂的副作用又加强固化了这一点，改天抽空来找一趟我吧，坐下慢慢说。”
庄宁屿点点头，裴源还有个国际会议要开，所以三人并没有多聊。在等电梯时，庄宁屿习惯性捏着易恪的手指，捏了还没两下，对方却冷不丁抽了回去，掌心一空，于是他立刻转头去看。
易恪立刻把自己的手又塞回原位，不走不走，你捏你捏。
作者有话说：
小易：[星星眼][鼓掌]
小庄：小心被拍照[吃瓜]
小易：[墨镜][鼓掌]
请把[鼓掌]当成牵手来看吧=3=~
小易：什么要拍照？（戴上墨镜

第114章 徘徊之海7
赵开所在的病房楼层防守很严密，除了警察，还有从全国各处赶来的专家，走廊上穿梭往来的人员杂而不乱，庄宁屿和易恪站在病房门口，透过上方那扇长条形玻璃往里看，赵开的身体正躺在防护舱内，只有头部在外面，头发已经被剃掉了，露出一张蜡黄瘦削的脸。
看起来似乎已经病入膏肓，但只有在步行街亲眼见过他的人才知道，这副样子其实已经很好了，肿胀的燎泡悉数消退，原本像鞣制牛皮一样富有韧性的皮肤也已经恢复成薄薄一层，监测仪上的曲线规律平滑，赵开的确正在逐渐“活”过来。
“我们给他做了三轮体检，分别使用不同的化学制剂，每一轮都在患者的血液样本中检测出了相似浓度的Pandora-06。”一旁的助理医师抱着病历夹，介绍道，“之前唐小缘体内的违禁进化剂是Pandora-03，06是它的迭代版，这药虽然很新，但并非首度露面，以前就在国外出现过，甚至据说连更新的07都已经在研究成功的路上了。”
“只检查出了这个，没有别的药物？”易恪问。
“对，只有这个。”助理医师说，“刚刚各位专家老师和安道的裴院一起开了个会，他们也认为这一次赵开之所以能短暂‘进化成功’，更多是取决于他本身的强素质，药物因素可能只占百分之二十。”
庄宁屿听到这个，倒是稍微松了口气，他原本还以为某些非法机构的科研水平已经超过了国家，如果现在能证实进化剂只是Pandora-06，那全球应该还不至于在未来极短时间内，一窝蜂地涌现出极大量的地下“催熟”者。
助理医师还要赶着去开会，没有多做停留，易恪在道谢之后，也和庄宁屿一起回到体检处。王主任还在手术台上没下来，两人就趴在走廊尽头的窗边，一起看着外面繁茂翠绿的疗养花园，想着同一件事。
赵开的电脑已经被技术组破解，从浏览记录可以看出来，他是在搜索“怎么快速兼职赚钱”时，一步一步被人引导到了“可以给机构试药”。
这绝非个例，类似事件在全球各地必然不会少，通过诱哄或者绑架的方式 ，让无数原本鲜活健康的生命沦为上位者的实验体，同理，还有层出不穷的“人造规则区实验”，必然也是以更弱者为祭品。成为规则区和进化者的掌控方，等同于让普通人一跃成为创世者，没有谁能轻易拒绝“成为神”。而假如放任人性在利益中相互啃噬，那么世界终将成为一片无边废墟——无论各国是否愿意公开承认，都无法掩盖全球即将在这种巨大诱惑下，缓慢步入一场大型混乱的事实，又或者，这个进程甚至都不会缓慢。
从规则区降临的第一天至今，五十余年，两万多天，够人类对其完成多重试探，以及试探之后的进一步征服。全球政府共同签署的，要将规则区彻底驱离地球的“磐石计划”是征服的一种，而数千数万家非法机构对规则区的复制和对进化者的“催熟”，则是征服的另一种，而在这两种意义截然不同的“征服”里，前者终将获胜，也必须获胜。
庄宁屿始终坚持自己的观点，规则区一定要被摧毁，一个粗劣的“游戏制品”，远不配成为管辖全球的道德大法官。挑战宇宙间的庞大未知固然令人恐惧，但若因恐惧而放弃挑战，才是对人类尊严的彻底践踏。
易恪揽住他的肩膀，把他从沉思中晃出来，声音温柔地说：“走吧，轮到我们了，先去检查。”
……
夜色渐渐变得厚重起来。
检查完的两人没回家休息，而是又回了单位。元宝楼的业主和物业方欧阳磊夫妇案发时都在沪城，为了避免在将他们带回锦城的路上出现新岔子，锦城秩序维护部联系沪城同事，让他们第一时间就先把这两人控制了起来，而后锦城方面再派工作人员飞过去，在沪城完成初步问话。
“孙区已经审完了，咬死什么都不肯说。”同事说，“这两口子早做好了准备，老人孩子七年前就送去了国外，国内无牵无挂，死猪不怕开水烫。”
至于元宝楼三十一楼的租户，表面看起来是家催收公司，招牌破破烂烂，布置得也像闹鬼港片，一般是没谁愿意上去的，偶尔有人走错路瞄一眼，也会赶紧钻回电梯，一来二去，全楼的商户就都知道了这件事，也使得电梯三不五时的“满员”变得合理起来，毕竟这种业态确实特殊，公司里常年没有人，或者骤然闹哄哄出现七八十个大哥小弟，都是正常的。
“工商登记里没找到这家公司，他们应该就是随便挂个牌子造个景，此外，元宝楼的电梯和三十一层都没装摄像头，他们确实很有反侦察意识。”
但再会反侦察，也架不住国家机器的多部门配合碾压。晚些时候，调查组发来消息，确认元宝楼下的防空掩体在建造之初，共有四个出入口，目前这四个出口都已百分百无法再使用——两个直接被高速路面覆盖，一个在公园里，还有一个直通省政府大门，而单独再挖一个口子的可能性也不大，因为元宝楼本身位于繁华市区，东面是湖，挖穿了会引起水流倒灌，其他三面则是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地下铁，这群人应该没本事绕过复杂的市政建设给他们自己挖出新路，所以元宝楼电梯，大概率就是唯一出入口。
庄宁屿也倾向于这个判断，否则嫌疑人大可以从别的地方进入，没必要选择人多眼杂的元宝楼。
能想到利用陈旧的防空掩体作为实验场所，把罪恶深埋于不见光的地下，可比新因生物或者前阵子临市在荒郊野岭里发现的那家非法机构机智多了，又省钱又安全。易恪问：“那下一步计划呢？”
同事回答：“按照正常流程，应该是提审稳恒达的那名电梯维修工，但一旦开始接触他，就说明我们已经发现了电梯有问题，对方肯定会跑路，所以霍部的意思，直接开干。”
庄宁屿点头，好，那就直接开干。
这一晚的元宝楼和平常一样，充满颓靡却又斑斓的生命力。电子音浪震得人耳膜发烫，彩色灯球把干冰染成五颜六色，酒精、雪茄、修长的薄荷香烟，少女卷翘的睫毛上挂着闪粉，她踉踉跄跄地挤出被香水腌透的舞池，正准备出去透口气，却被走廊上荷枪实弹的警察吓了一跳，瞬间酒醒，下一刻，耳边就传来“砰”一声巨响！震得连大楼都微微一颤！
“啊啊！”尖叫声四起。
“安静！原地不许动！”警察怒吼，只一嗓子，就将潮人们的骚动牢牢钉死在地面。
而伴随着刚刚那声巨响，行动队员们也已经顺利抵达了-3F以下的世界！电梯门被强行破开，一股掺杂着浓烈消毒水味的风迎面呼啸而来，灯光明亮，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先是怔愣一瞬，而后就面色惨白地跌坐在地。
“不许动！手抱头！蹲好！”
漆黑冰冷的枪口有效震慑了所有骚乱。
庄宁屿和易恪也跟了进来。
如果说新因生物规则区的恐怖在于怪物，那么元宝楼地下四层的恐怖就在于真实，这里所有正在进行的实验，都是真实的。死亡和血腥相互缠绕，门口，身材瘦弱的女子像婴儿般蜷缩在实验台上，身上插满管子，挽起的衣袖下，是灰黑色的血管。一具又一具身体被抬了出去，输液架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成分不明的液体如溪流冲刷，越往里，受害者的形态就越惨不忍睹——他们中的一部分或许已经失去了“整体修补”的价值，所以实验者们采取了粗暴切除废弃部位的方式，以方便继续利用那些残余的，依旧鲜活的血肉。
元宝楼外，夜风带着细雨凉丝丝打在皮肤上，如果仔细看，还会发现在四周黑漆漆居民楼玻璃上，正趴着许多张好奇的脸——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哪怕是睡着的嬢嬢，也要爬起来看热闹。警车和救护车一辆又一辆地开来，又一辆又一辆地驶离，后面警车走了，救护车也还在工作，红蓝灯闪烁成河，让人觉得这一晚，好像全锦城的救护车都被抽调了过来。
直到凌晨四点，这一带才重回寂静。
庄宁屿开车载易恪回了家，他一路都在小心观察副驾驶的人，易恪觉察到之后，想伸手揉揉他的脑袋，却想起来自己刚才拷过两个人，于是又把胳膊收了回去，只在嘴上说：“放心吧，我没事。”
在经过新因生物的锻炼后，他的心理素质已经变强不少，不会再轻易被各种反人类的画面刺激到，况且今晚，比那些非法实验更血腥刺目的，是犯罪者嚣张贴在墙上的标语，那是对司法尊严的彻底践踏——“进化即赦令”。在看到这五个字时，身为执法者，他的目光瞬间冰冷。
回家后的庄宁屿捧着易恪的脸观察了一下，确定他情绪正常后，才把人放进浴室冲澡。能用职业信念压制住生理反应，也算成长的一步。快手快脚地洗完澡后，庄宁屿把两人换下来的衣服丢进洗衣机，又加了些花香味道的强力消毒液，滚筒嗡嗡转动着，终于让黎明时分的寂静里多了一点家的声音。等易恪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时，庄宁屿已经在厨房里守着小锅准备煮红豆汤了，那是两人之前在周末煮好又冷冻的预制品，想吃的时候，只需要拿出来热一热。
易恪从身后懒懒抱住他，再把下巴习惯性架在恋人肩头。两人的头发都潮潮的，没怎么擦干，贴在彼此脸上，湿湿凉凉。庄宁屿侧着头躲了一下，笑着回头看他，易恪也笑了笑，凑过去亲昵蹭蹭鼻尖。十分钟后，红豆汤暖融融地在锅里化开，庄宁屿盛出一勺尝了尝，觉得味道还不错，顺便也喂给易恪一勺，厨房里灯光被调得不算明亮，两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或许是懒得动，又或许是觉得这么也很好，于是就一人一边靠在灶台上，共用一个勺子，安安静静分吃完了一小锅红豆汤。
如果庄宁屿的嗓子没事，那他接下来或许会陪他聊一聊“愤怒是理解罪恶本质的第一步”，或者讨论一下要如何用行动而非情绪对抗不满，用来给工作里的成长做一个小总结，但现在他说不了话，也不想对恋人长篇打字说教，所以就只是在刷完牙后，穿着软绵绵的睡衣钻进被窝，用一个说不上是早安还是晚安的吻，把他纷乱的思绪重新拉回到了自己身边。
易恪说：“乖，睡吧。”
庄宁屿不困，他知道易恪也不困，于是举着手机往他怀里一缩，打算一起刷会儿短视频，用来给情绪按摩。
手机是易恪的，大数据精准展示了机主平时都在看些什么，除了小猫小狗，就是老婆拜年。庄宁屿对自己的吉祥话大放送集锦毫无兴趣，反手就要拉入黑名单，结果遭到易恪强烈反对，不行，这是我好不容易才刷出来的超完美算法！
易恪：“要么看你的手机。”
庄宁屿平时很少看短视频，就算看也是精准搜索易恪的名字，或者看看关注列表里已经被接回豪门的U盾，再要不然就是瞄两眼部门新闻，算法里只有成功男人爱情、生活和工作，于是他大大方方把自己的手机丢给易恪，自己下床到厨房倒水，等端着杯子回来时，卧室里正响着铿锵有力的复仇曲——
“五年前，一张支票斩断姻缘……”
“前世，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
“他有外遇有私生子还想分我家产……”
易恪滑屏的速度很快，但光听第一句话也已经很炸裂了，庄宁屿莫名其妙爬上床，抢过手机检查，他甚至还看了一下登录账号，确实是自己的手机号没错。易恪不解地问：“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庄宁屿指了指屏幕，满头问号。
易恪也用同样茫然的眼神看着他：“啊，什么意思？”
不是，我的大数据为什么变成了这样！庄宁屿的第一反应，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曾经和青岗使用过同一个IP的内部网？他盘腿坐在床上，捧着手机翻来覆去仔细研究，明明前两天还没事啊。旁边的易恪起先还很正经，后来当庄宁屿举起手机对着灯光，开始以验证假钞的手法验证手机时，他实在绷不住，向后一靠，胳膊搭在脸上就是一阵狂笑，笑够了才把手机从老婆手里抽走，打开“兴趣”，把“推荐”里自己刚刚添加进去的“爽剧”tag删除。
庄宁屿：“……”
易恪：“哈哈哈哈哈哈。”
庄宁屿：论人类能有多无聊。
此次事件的第一受害人当属青岗，他在遥远的欧洲，以两米一的不太小身板扛下了“污染全单位网络”之重罪，面目痛苦地坐在沙滩上，一口气疯狂打出十几个喷嚏，缓了好半天才找回神智，用胳膊肘捣钟沐：“哎，你说我们明天进去之后，会和外界失联吗？”
“谁知道呢。”钟沐把手里的贝壳抛入海中，下巴垫在膝盖上，“有信号最好，没信号，也能试一下这次研究组的新机器。”
白色的泡沫冲刷，很快就吞没了那一点细碎的贝母光。
作者有话说：
元宝楼只是做个铺垫~这个故事的规则区在海上~
——————
今日份小段子~
[紫糖]
两人最终还是用小易的手机一起看了小猫小狗的短视频。
视频主：“不想让你的小猫咪变成舔舔怪，一定要给它吃大块食物。”
易恪：可是我觉得舔舔怪很可爱[害羞]。
视频主：“小猫咪经常在家四肢朝天说明它很有安全感。”
易恪：对对对[撒花]。
视频主：“小猫咪有原始袋说明主人把它养得很好哦。”
易恪：啊是吗那请问要怎么样才能养出来呢[求你了]？
庄宁屿：有猫吗你不许再回复了[猫爪]！
于是换成小狗视频。
视频主：“这种狗名叫比格，性格温顺，不掉毛，不拆家，不乱吃，不扰民，叫声十分优美，是最好的陪伴犬。”
庄宁屿：怎么听起来和我家的小狗不太一样[托腮]？
易恪：“哪里不一样啦我就是性格温顺不掉毛也不拆家啊[爆哭]！”
庄宁屿：[问号]

第115章 徘徊之海8
在地下实验室被捣毁的同一时间，稳恒达的老板王恒和电梯维修工张长港也被警方收网抓捕。经审讯，王恒对整件事并不知情，他只是和元宝楼的物业方签订了十年的维修合同，张长港是客户方自己指定的。
审讯室里，张长港吓得抖若筛糠，并没有多做抵抗。据他交代，当初是对方的老总，也就是欧阳磊亲自找的自己，两人在烧烤店里喝了顿酒，对方又塞来一个两千块的红包，含糊透露说妻子想弄点灰色地带的“小生意”，问他能不能帮个“小忙”。在酒精、金钱和“被大老板称兄道弟”的三重刺激下，他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我只负责给他们改装调试电梯。”张长港说，“每次下基坑的时候，也有人专门看着，不让我往别的地方走，我真、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或许也不能说完全不知道，毕竟那些像是被捂住了嘴的凄惨呜咽时不时就会顺着地下风管飘进耳朵，先一丝一缕渗透到自己的骨头缝，再在午夜时分慢慢冰冷漫出，这种感觉实在阴森，日子久了，他觉得自己也已经抵达了崩溃的临界点，所以这回当警察终于找上门时，除了惊慌，他其实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微妙轻松。
……
太阳洒进卧室，庄宁屿裹着被子靠在床上，抱起平板看文件。锦城入夏就是一夜之间的事，天气已经有些热了，窗户半开，户外蒸腾的夏意和室内科技带来的凉爽正在小范围内激烈抗争，易恪端着一杯果茶走进来，俯身亲了他的脸一下：“起床。”
庄宁屿侧头稍稍一躲，他戴着耳机，正在听沪城那边对于欧阳磊夫妇的审讯。哪怕实验室已经被发现，哪怕实验员和电梯维修工的证词摆在眼前，两人依旧咬死一句话不肯说，到后来，欧阳磊突然间就情绪崩溃，开始用脑袋“哐哐”砸桌子，要求警方尽快枪毙自己，隔壁审讯室，他的妻子则是脸色惨白地说：“我们认罪，我们什么都认，我们不知道上家是谁，不知道。”
“被威胁了吧。”易恪靠在庄宁屿身边，“不是说他俩的儿女和父母都在国外生活，具体踪迹不明吗。”
舍下自己，给孩子换来优渥安稳的生活，这种选择并不难理解，但，怎么可能成功呢，当爱和罪恶被捆绑在一起快递时，这条传递链本身就充满了不可预估的危险。实验室的运作需要近百人相互协作，而目前这些人大多数都被关在秩序维护部的看守处。审讯人员看着欧阳磊，最后一次提醒：“这是你仅有的，能减刑的机会，他们中，只要任何一个人说了，在你的上家眼里，都等同于你说了，到那时，你的父母孩子才真是没救了，你也没救了。”
欧阳磊的妻子掩面痛哭。
“是、是刘翰。”
傅氏集团的大楼再度被警方围了起来，然而刘翰的办公室却空空如也，据工作人员交代，刘副总今天还没来上班。
“这孙子跑路了。”耳机里传来同事们一肚子火的声音。
巧的是，上次因魏丽英跳楼事件而跟着“跳河自杀”的周李山，就是这位傅氏集团刘副总的助理。公司里接二连三出现这种事，身为集团总裁的傅冬看起来倒是丝毫不以为意，在大厦顶楼的豪华办公室里，他亲自给找上门的调查组沏了两杯茶，弯腰放在茶几上：“刘翰的助理有问题，和刘翰自己有问题，我觉得都可以归于是刘翰的问题，并不能成为我们傅氏总喜欢和政府对着干的证据，钟老，你觉得呢？况且上一次在周李山跑路的时候，你们已经和刘翰聊过一次，要是当时就把他抓了，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当时不抓，现在突然来找我要人，我是真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找。”
他的五官和傅寒很像，气质在某些方面也有些相似，比如说如出一辙的阴郁，但不同的是，傅寒的阴郁总让人觉得带有一种自毁性，而傅冬，看起来更想毁灭别人。他坐回自己宽大的办公桌后，继续态度诚恳地说：“不管你们相不相信，我本人的确无意成为进化者。”
钟平鹤笑了一声，点头：“这句话我信。”
在进化类药物尚处于摸索期时，没有哪个上位者会主动选择用自己的身体去冒险，但现在无意成为进化者，不代表将来也无意，相反，为了能让“无意”安全变成“有意”，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人为加快整个过程。
傅冬看了眼腕表时间，彬彬有礼地表示：“不好意思，我三点半还有个会。”
钟平鹤摇头：“那傅总的会怕是要往后推一下了。”
调查人员又递上一叠新资料，傅冬翻了两页，当中一张照片烫得他瞳仁微微一缩。钟平鹤继续说：“据我们所知，你的弟弟傅寒因为身体原因，需要长期注射一种名为‘NeuroX’的营养类药物，而目前这种药物的生产技术被德国一家药厂垄断，国内暂时没有引进，但我们却在元宝楼下的实验室里，找到了大量已经打好NeuroX标的空针剂瓶。”
傅冬摘下自己的金丝眼镜：“钟老的意思，我因为我弟弟的病情而发现了这个商机，所以安排实验室批量制造假药，好借此牟利？”
“傅总不用这么转移话题，”钟平鹤笑了笑，“我们都清楚，我的意思是，你弟弟所注射的那些NeuroX，真的还是NeuroX吗？”
庄宁屿此刻也在看着空药瓶的照片，大夏天的，或许是因为空调开太足，又或许是因为整齐码放的针管容易引发密集恐惧，总之他后背起了一层冰凉的汗，不自觉就往易恪身边靠了靠。
据相关实验员交代，这批空的针剂瓶是从前年开始送到他手里的，而里面灌装的液体除了仿制的原有营养类药物之外，还加入了一部分进化类药物，其中进化药物的量需要逐渐增加，目前已经制造出了二十三批，而进化类药物的含量，已经从0.1ml变成了5ml，按理来说，这其实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非进化者的承受阈值，但傅寒居然没事，至少看起来没事。
易恪并不知道傅寒那不太清醒的、竟然妄图和自己抢老婆的脑子是不是就是因为打错了药，但不得不说，傅冬可真不是个人啊……
庄宁屿拨通了叶皎月的电话，想让易恪提醒她这件事，听筒里却只传来了一片忙音。
按照计划，华国救援组此刻应该已经进入了规则区。
狂风像是一个暴躁症患者，怒啸着将海水掀出圈圈激荡裂纹，白色巨浪如神迹般拔地而起，先短暂地成为一座海上的山，而后又迅速坍塌陨灭。寒冷的、泛着鱼腥味儿的水迎面打在脸上，青岗扶住栏杆，被呛得水从口鼻里一起往外流。闪电不断撞向桅杆，四周都是极密的雨帘和黑灰色的霾，海面上的能见度很低，更找不到傅寒和此前进来的两支救援队的影子。
华国的救援队，就这么在暴雨骤雨间，失联了。
庄宁屿摇头。
“正常。”易恪把手机从他手里拿走，“毕竟之前进去的那两支救援队也没信号传出来。”
庄宁屿此前也执行过许多次和外界完全失联的任务，按理说对这种情况并不陌生，但那都是在国内，在国内，就有一种独属于家门口的安全感，而这次同事们在千万里之外的欧洲，还是在海面上丢失的信号，总觉得心里没什么底，于是这一天直到吃晚饭时，他还在专心致志地想规则区的事，只把摆在面前的炒青菜夹出了一个小小的坑，而放在稍远一些地方的十三香煮小龙虾&#183;帅气老公剥好壳版，则是一筷子没动。
易恪：“呵。”
庄宁屿并不知道他在“呵”什么，事实上他也根本就没听到，只是又夹了一筷子炒青菜，埋头把剩下的饭粒都扒拉进了嘴里。
虽然我老婆吃饭的样子真的很可爱，易恪心想，但他竟然全程都在想别的男人！这种事必不能轻易被原谅，于是他决定今晚不用洗碗机洗碗了，自己要用手洗！
庄宁屿没能正确理解这番抗议，见易恪在刷水槽，还以为家里的洗碗机坏了，于是自告奋勇从工具间里找了套扳手，拉开洗碗机的门，抽走拉篮，打好手电，把上半身整个钻进去就开始到处找螺丝。易恪穿着印有“好老公牌洗洁精”LOGO的围裙站在他旁边，深吸一口气：“出来！”
庄宁屿没出来，依旧保持着ORZ的姿势趴在洗碗机里，只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别急，我可以。
易恪吼：“你在拧什么你电源线都没拔！”
庄师傅修家电未成而中道被赶出了厨房，但洗碗机在五分钟后竟然神奇地“嗡嗡”运作了起来，可见精神疗法也是一种有效疗法。既然洗碗问题已经得到有效解决，那么自己应该还能再工作一会儿，他溜进书房，继续看没看完的文件。按照经验，易恪大概会在半小时后收拾完厨房，然后端着一盆水果走进来，但今天却有点反常，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一个半小时，眼看墙上挂钟已经走到了九点半，客厅里竟然还是安安静静的，隔壁的健身房里也没人。
庄宁屿有些纳闷，推开椅子站起来，跑出去亲自找，找了一大圈，最后发现易恪正坐在悬空书架的梯子上，双手捧起一本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做苦读状，那是自己在去年双十一时为了凑单买的，并不是易恪的兴趣范畴。
下来。他冲他勾勾手指。
易恪：它们必定要参加这一场生死斗争，因为它们必定要把它们自身的确信，它们是自为存在，提高到客观真理的地位。呵，没看懂。
这又是闹什么。庄宁屿满脸疑惑，易恪则是把目光从黑格尔上短暂移开，越过书的上沿和他对视，十秒钟后，他发现老婆没有在演，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生气！
这怎么可以？
易恪把黑格尔塞回原位，踩着梯子“咚咚咚”下来，然后用自己被洗碗水泡皱的，又因为精装硬壳版《精神现象学》实在太重所以正在微颤抖的手指，指着老婆，含泪控诉：“你今晚都没有吃我给你剥好的小龙虾！”
庄宁屿顿悟，转身就往厨房跑，没关系我可以现在吃。
“晚了。”易恪抱着胳膊，冷冷地说，“我已经全部吃完了。”
吃得有点撑但没事，这是肉体的愤怒。
庄宁屿刹停脚步，悬空厅里没有床，但就地来一个盘腿俯趴式道歉也不是不行，奈何易恪在这一方面已经有了丰富的经验，先一步表示：“不行！”
不行就不行吧。
庄宁屿在晚餐时其实真的没有在想傅寒，或者说他也想了一点，但纯粹是从工作角度出发，毕竟一个正常人打了这么久进化类药物竟然完全没事，实在有些古怪。不过眼下要解释清楚可能需要费点功夫，而且某人也明显是无理取闹的成分大于对真相的渴求，所以，哄一哄就好了。
咳，他无声地清清嗓子，伸手一拍易恪的肩膀，把手机递到他面前——我有个好消息。
易恪瞥来一眼：“什么？”
庄宁屿喉结上下滚动，又酝酿了半天情绪，这才郑重张开嘴，发出了一声类似于尖叫鸡不太尖叫时的声音：“啊！”
易恪瞪大眼睛：“？”
庄宁屿抿起嘴，一脸无辜地和他对视。嗓子能发出声音是自己在今早刷牙时发现的，但就是听起来很奇怪，所以并没有第一时间和易恪共享，打算等更好一点之后再告诉他。
易恪从震惊中回神：“我我我能再听一遍吗？”
庄宁屿先凑近观察，并没有从他的眼底发现任何憋不住的笑意，于是天真认为对方可能的确是从医学角度出发的吧，于是乖乖张开嘴，又一次：“啊！”
易恪：“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庄宁屿：“……”
易恪靠在梯子上，笑得整个书架都在抖：“老婆哈哈哈哈……对不起我不想……我能把你的声音录下来……哈哈哈哈哈哈……吗……不要走不要走对不起我不应该笑你……我不笑了不笑了……哈哈哈哈……”
庄宁屿被他从背后抱着，走得踉踉跄跄，又气又笑，后来自己也跟着他一起笑，并且坚决拒绝了易恪“录下来”的提议，做梦去吧你。

第116章 徘徊之海9
深夜，卧室。
庄宁屿虽然知道自己的声音有点搞笑，但确实没料到居然会让易恪快乐至此，简直笑得没完没了，如同一个漏气的水壶，时不时就会“噗嗤”一下，低级趣味低不可测，他愠怒地扯过被子捂住头，打算近期内都不再开口了。
“不行。”易恪抱住他，“王主任说等你能发声之后，就要多练习，这样才能尽快恢复，来宝贝，再试一次。”
庄宁屿猛猛拒绝，不试，试不了一点，转过身准备睡觉，易恪却冷不丁戳了一下他的肋骨，身体内奇怪的开关再度被打开，还没等大脑允许，短促脆亮的声音就先一步冲破唇齿，于是尖叫鸡再加一。这次不仅是易恪，就连庄宁屿本人也笑得停不下来，大床被带得直颤抖，两人一起滚在凌乱的被窝里，笑得眼角挂泪呼吸困难，好不容易才消停。庄宁屿软绵绵手脚并用，想把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却反而被握住了手腕，易恪收紧手臂，整个人亲昵压下来，把脸埋在那温软的颈侧，许诺道：“我以后一定会保护好你。”
庄宁屿其实并不需要被保护，也不觉得自己的嗓子是因为对方保护失当所致，但谁又能拒绝午夜时分的一句情话呢。心脏贴合着，呼吸也近得几乎要相互交融，他双手捧着易恪的脸揉搓，对视间欲念渐起，易恪低头噙住那湿软唇瓣，一边亲吻，一边伸手从床头柜里摸出一盒安全套，取了一片塞在庄宁屿手中。
掌心先是被过高的温度灼得微微干燥，而后又很快变得湿腻起来。庄宁屿侧躺着身体，细长手指攥紧床单，把头埋进枕被里。易恪很喜欢这个姿势，或者说得更确切一点，他喜欢一切能把人牢牢圈禁在自己怀里的姿势。
今天也是一样。
年轻起伏的身体轮廓，在暖光灯下，和玫瑰味呼吸一起，朦胧化做一片暧昧的金。
而等到这场情事结束时，庄宁屿全身都是湿的，易恪的体温本身就会随着情绪变化而一起波动，之前还好，但前阵子他刚刚进化到了S级。非人类所能拥有的温度，也非人类所能承受，哪怕庄宁屿同样是S级，他也依旧有些精疲力竭。昏昏沉沉间，觉察到身侧的人似乎又要有新的动作，他立刻不安地缩了一下腿，易恪却只是伸长手臂轻轻一搂，一边亲吻安抚，一边用另一只手帮他由上至下地顺气，再让人面朝自己，手掌滑下凹陷腰窝，指腹传来的温度异常灼热，低声问：“痛吗？”
庄宁屿摇摇头，单手搂住他汗湿的腰，而易恪也配合地收紧手臂，他知道他在事后喜欢这种拥抱，亲密的，结实的，密不透风，只要抱一会儿，就会很乖地睡着。
万籁俱静，窗外只有雨丝沙沙。
庄宁屿这一觉睡得很好，当然，也没道理不好，毕竟他的体力在睡前就已经被消耗一空。清晨，电动窗帘向着两侧缓缓拉开，阳光穿透白纱，照在皱巴巴的床上，庄宁屿抬起酸软手臂虚挡在眼前，侧过头，却见另一边的地毯上还扔着两个破掉的安全套，于是挪开视线，伸手一拍易恪的肩膀，下次还是别假模假样浪费橡胶制品了。
“好的老婆！”易恪准确理解了他的意思，收拾好小药箱，然后就俯身在脸上响亮一“啵”，再伸手搂住，信誓旦旦地保证，“不用套，有了就生，我会为这个幸福小家负责的！”
庄宁屿懒得听他扯七扯八，一巴掌把人扇走，自己撑着坐起来，一鼓作气：“啊！”
易恪没有一点点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然而庄宁屿却已经志得意满溜达去洗手间刷牙了，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昨天更顺耳，按照这个康复进度，预计还能赶得上给诸位高考学子录一波祝福。
厨房里的油烟机“嗡嗡”工作着，易恪站在灶台边做早餐，伸长脖子朝着客厅方向问：“老婆你要吃几个煎蛋？”
片刻后，门外传来中气十足的两声“啊啊”！
易恪丢下铲子，单手撑着灶台狂笑。
笑吧笑吧。庄宁屿一手端着热茶，一手抱着电脑，盘腿坐在沙发上继续工作，很无所谓厨房里如同中邪一般的驱魔怪声，反正人类的脸皮也就那么一个小小临界点，跨过去之后，天地都将变得更加宽广，个中原理说不好是因为看开了世界还是破罐子破摔，反正今时不比昨日，他“啊”得很丝滑。
轻点触控，又往后翻了一页资料。傅冬拒不承认实验室里的NeuroX和自己有关，把所有罪责全部推给了刘翰，说他与傅寒早有积怨。这话虽然不假，但傅氏上下都知道刘翰到底是谁的人，要是没有傅冬的指使，他不可能因为个人恩怨而对傅寒下手。
“给他打针的家庭医生呢？”易恪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口问。
庄宁屿摇头，用口型说：“自己。”
NeuroX的针剂和胰岛素有些像，使用者自己就能轻松注射，不需要医生。据傅寒的管家交代，所有药物都是由高卫城取回的，不会经过家中别人的手。
高卫城，S级进化者，今年三十八岁。高家算是傅家的“祖传保镖”，高卫城也是傅寒的爷爷亲自为他挑选的心腹，这么多年一直没出过事，而目前高卫城也正和傅寒身处同一片规则区内，双双同外界失联中。
吃过早饭的庄宁屿和易恪又去了趟总部，虽然两人的病假尚且没有结束，或者从严格意义上来说，甚至连一天都没安安生生地休满，但谁让庄宁屿闲不住呢，现在又多了一大批同事进去，他更不想在家里待。
“高卫城曾经多次在危急关头救下傅寒，而傅寒也很信赖他，傅家长辈付给高卫城的薪水更是高到离谱。高卫城本人的口碑很好，业务能力过硬，忠诚，低调，据说有人曾花行业十倍的薪水，都没能撬动他。”
“此外，”同事继续说，“在他的进化评级里，精神力是S+。”
庄宁屿S++的精神力，代表着他能强行净化规则区内的一切精神污染，而高卫城的S+技能则点亮在了，他能使规则区内精神污染的程度持续加剧。
易恪没有带任何私人感情的，纯粹从客观的理性的角度做出点评：“怎么听起来像反派的配置。”
傅寒共有五个贴身保镖，庄宁屿全都见过，但对高卫城的印象最不深刻，回忆大半天，也就只模糊想起了当年傅寒在脑子不太清醒试图绑架自己时，陪他一起坐在私人飞机里的那个高大男人。
裴源正好和德国NeuroX的经销商有合作，他亲自打电话过去，很快就确认了，高卫城确实会定期飞往德国购买药物，再人肉带回国，这种订货方式，可以说说从根上杜绝了一切被调包的可能性。
“所以元宝楼假药进入傅寒身体的唯一路径，就是买通高卫城。”同事说：“当然了，还有一种可能性，高卫城没有被收买，他给傅寒的一直是真药，之所以收下假药，是为了混淆视听，让对面放松警惕。”
但愿是后者吧，庄宁屿心想，否则高卫城十有八九会在规则区内，对傅寒下手。
毕竟那可是最好的“法外之地”。
……
规则区内。
暴风雨已然退去，迷航的船只被命运牵引至一处安宁港口，两名身着华服的船员正在帮忙清洁着挂满海藻的船体，阳光洒在洁白甲板上，反出来的光有些刺目。
青岗从窗外望出去，稍微眯了一下眼睛，他压低声音问：“需要告诉那两个怪物，我们的船身有自清洁功能吗？按个按钮就行，不用扫得这么原始。”
钟沐：“闭嘴。”
青岗乖乖做了个拉链封嘴的姿势，OK！
这里是一处古老的城堡状建筑。
一小时前，行动队员们还在风雨中和大海苦苦抗争，虽然这艘船只所搭载的驾驶系统非常高级，可以全智能定位，但船身却始终找不回航向，于是叶皎月干脆下令关闭了所有动力系统，果然，在马达停止运转的下一秒钟，船只就从高高浪巅跌落回海平面，又被海浪轻柔抛送着，一路顺利抵达了这处岛屿。
没有见到傅寒，没有见到事先进来的两支搜救队，但却有两名怪物船员守在港口，笑容满面地举起花束表示欢迎，那么这里应该就是规则的“解谜地”。
行动队员们把船只交给怪物船员，另外有一名怪物管家彬彬有礼地把众人领进了城堡大厅，而后就便悄然离去，没做任何交代。
这里已经摆好了一张很大的圆桌，水晶灯自穹顶垂下，照得满桌铺陈的银质餐具和水晶高脚杯闪闪发亮，璀璨夺目！
现场一共十五个人，却摆了十七把椅子，每个座位前都放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的并不是客人的名字，而是一些身份——
吟游诗人、听众、大臣、公主、预言家、命运等。
除此之外，暂时没有别的细化规则出现。钟沐试着坐在了“吟游诗人”的位置，另一名同事则是坐在了“大臣”的位置，下一刻，大臣面前的烛火就亮了起来，橘光欢快跳跃着，而钟沐前的银质烛台却没有任何动静。
坐错了？她试着换到了另一个“大臣”的位置，果然，这一次烛火亮得很快。
青岗不可思议地说：“你一个24K纯血理科生，刚才哪里来的勇气坐到诗人的位置？这种身份，我根本想都不敢想。”
钟沐：“滚！”
叶皎月是预言家。
规则区早已给所有客人安排好了座次。
一阵忙乱地坐下又站起，站起又坐下后，现场十四个人都找到了各自的角色，只有青岗还站在原地，满脸痛苦，死活不肯把尊贵的屁股置于丝质软垫上。其余人见状纷纷劝他，岗啊，别哭了，麻溜坐吧，这种事也没有别的办法，大不了出去之后我们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现场还剩下三把椅子，但青岗已经试过了三分之二，残酷现实摆在眼前，他不得不放弃猛男尊严，全靠职业素养硬撑，一屁股坐在了最后一把椅子上。
公主的烛火也燃烧起来。
但还差两个人。
国王和王后。
片刻后，叶皎月站起来，想去城堡其他地方看看。她踩着铺满地毯的台阶上了楼，随手推开一扇门，出现在眼前的，却依旧是坐满同事的宴会厅。
在角色凑齐之前，游戏不会开始。

第117章 徘徊之海10
可能是因为职业病，青岗在看到“国王”的第一反应，就是庄宁屿。庄队，秩序维护部唯一的皇帝！反正闲着也没事，他甚至还转过身，试图向旁边首都组的同事解释一下个中缘由，结果对方连连表示我们知道，我们都知道。
庄宁屿要调去首都这件事，曾经风风雨雨地传过好一阵子，但后来却没了下文，具体缘由不明，所以有好事者就专门跑去问任冰，因为他好歹人在锦城，有距离优势，结果一向条理分明的任组长竟也说得语焉不详，而一不详吧，大家就越好奇了，更加努力地七打听八打听，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愿意透露一二的好心人——
锦城秩序维护部第三行动大区副支队长&#183;庄队的忠实粉丝&#183;五套美丽婚纱照拥有者刘晓阳同志表示：“因为你们只是为庄队提供了高昂的薪水和美好的前途，但我们却在高薪和美好前途之外，还同时提供了高级柠檬水、舒适棉拖鞋、人体工学椅、桌面加湿器、每日小绿植、水晶扩香石，以及解压小玩具啊！此外如果庄队未来需要24小时随叫随到上门服务，我们也是可以的，什么扫地拖地炒菜洗碗水管维修美甲美睫SPA疗愈洗头按摩，统统没有问题。”
首都组震惊地问：“啊这，政策允许吗？”
刘晓阳更震惊地问：“这和政策有什么关系，我们为庄队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因为爱啊！怎么你们首都组把庄队挖过去，是打算只给钱，不给爱吗？”
首都组：“当然不是当然不是。”
爱也有，但包含24小时随叫随到上门服务的爱可能稍微有点困难。再往后，又有了和易恪恋情的公开，于是挖人这件事的难度就更大了，毕竟对方不仅是S级进化者，超绝冷酷大帅哥，还是锦城首富之子——听起来并不能屈居于图书馆管理员这个家属萝卜岗，但别的岗位，一来没有空缺，二来就算有空缺，易恪也只会比庄宁屿更难撬动，毕竟他应该还牵扯着不少易氏集团的赞助，以及，霍霆向来强势，一下从他手里挖走两个S级进化者，成功的概率堪比火星撞月球。
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首都组只能暂时遗憾作罢，只在同事间留下了锦城组遍地狗腿的江湖传说。眼下他们看着“国王”和“王后”的名牌，可能是受了青岗的不良影响吧，也觉得那应该是庄宁屿和易恪，于是把视线投向叶皎月：“叶队，我们听说傅寒和庄队是朋友？”
“认识。”叶皎月点点头，“但庄队和小易都在休病假，而且我们也无法把信号传递出去。”
行动组这次在进入规则区时，虽然随身携带有首都研究组最新研发的超高速信号传输设备，并且外部卫星支持也已经到位，但信号却始终只有若有若无的半格，传输速度更是慢得如同回到2G时代，至今屏幕上的消息还在缓慢转圈，看起来明年都不一定能成功。
指望庄队和小易从天而降是不大可能了，钟沐单手撑着腮帮子，指间夹着银质餐叉，提出另一个思路：“有没有可能，国王和王后的位置属于傅寒和他的保镖？他们先一步进入规则区，领取了这两个身份，然后又因为某种原因暂时离开了宴会厅？”
“也有可能。现在既然游戏无法开始，也不能进入别的房间，那么先去岛上看看吧。”叶皎月站起来，“说不定会找到另外两个玩家 。”
怪物管家站在门口，见众人要出去，并没有阻拦，只是彬彬有礼地打了个招呼，而后就侧身让开了路。
白雾沉浮，像雾化后的牛乳，夹裹着腥气和湿意弥漫在漆黑礁石间，打在人身上，凉飕飕的。
……
锦城，福星苑。
庄宁屿正站在床上，费力地把一个大防潮箱从衣柜顶部搬下来，夏天到了，他得拿一些换季衣服去观兴大厦。易恪坐在床边看着他忙活，视线从老婆高高举起的手一路下移，衣服被带上去一截，露出细瘦漂亮的腰，屁股翘，腿很长，稍短的家居裤下是修长的小腿，以及稍稍踮起来的，正在用力扣住床垫的十根脚指头，是血气很充足，被自己养得很好很健康的颜色。
我的宝贝老婆怎么这么完美啊看起来就香香的！他满意无比，摇头晃脑啧啧啧地抬起头，正准备充满爱意地从头开始二次欣赏，结果正好对上两道冷冰冰的眼神，庄宁屿双手高举一个巨大的防潮箱，正在等着看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反应过来。
“老婆老婆我错了！”易恪弹射起步，火速上前接到手里，“你不是能啊了吗怎么不啊我一下！”
我啊你个毛毛虫。庄宁屿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和他一起把衣服装进行李箱。床头柜上放着打开的电脑，工作系统偶尔会“叮”一下，却都是留在G国的指挥组同事发来的消息，白雾之内依旧寂静无声，目前距离行动组进入规则区，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十小时。
三十小时还没能和外部恢复通讯，看来研究组那个号称能“全域贯通，一触即达”的最新款传输设备也不过如此，好意思叫“破界”，易恪摇摇手指：“幸亏我们霍部慧眼如炬，没有高价采购第一批货！”
庄宁屿把T恤叠好，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失去联络诚然有规则区本身的原因，但似乎也能有另一种可能，傅寒所经营的就是信息通信产业，技术很新，换言之，如果他需要的话，应该是有能力对破界做出一定干扰的。
易恪在他面前晃晃手：“怎么在发呆？”
庄宁屿回神，为了避免某人又werwerwer地借题发挥，他选择无事发生，低头继续叠衣服。前年618买的短袖质量不大好，一年就洗得松松垮垮，领口也敞着，易恪双手拎起来仔细欣赏：“老婆你这件衣服好性感，晚上可以不可以穿给我看。”
庄宁屿哭笑不得，抬手拍了他一巴掌，易恪顺势笑嘻嘻地把脸贴上来，在掌心小狗一样蹭蹭：“就收拾这些吧，别忙了，不够我再给你买新的，先过来抱会儿。”
于是庄宁屿就真的和他抱了一会儿。窗外夕阳西下，福星苑这一带因为要拆迁的缘故，各种小摊贩已经搬了个七七八八，往日喧哗不再，变得有些冷清。他其实是个有点恋旧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放着新楼盘不买，而是选择买下隔壁打通，忍受着老小区隔音差、漏雨、墙体开裂等一系列问题，继续安安稳稳住了这么多年。而眼下，在看到社区群里一户又一户的“已搬”报备时，在看到连熊奶奶都被女儿接走时，他其实有些感激易恪的闯入，让自己能在一种比较舒适的状态下，无痛进入另一种新生活。
易恪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低头亲了亲，又把人抱得更紧。
他打算送给他一个礼物。
但现在暂时不能说。
今天的晚餐选在一家新开的牛排馆，味道很好，环境也很好，有庄宁屿钟爱的咸蛋黄小甜品，易恪甚至还请小提琴手为全场，主要是为老婆演奏了一曲《G弦上的咏叹调》，非常非常浪漫，唯一不好的是窗外风景，看出去正好是青鸟阁，傅冬所住的楼盘。
此人的行踪近期被严密监视，周围估计有不少同事，庄宁屿只随便往楼下一扫，就看到了两辆熟悉的公务车。易恪叫来服务生，打算慰问一下苦兮兮的加班同僚，等会打包点吃的下去，结果菜单还没翻两页，外面就响起了阵阵刺耳的警铃声！
“怎么了？”易恪拉起庄宁屿，两人匆匆赶到现场。
“庄队，小易。”同事往楼上看了一眼，“傅冬家里出现了规则区。”
庄宁屿眉心一皱，现如今所有的规则区，都是建立在“惩恶扬善”基础上的，而这当中的“恶”在绝大多数时间里，都和人命相关。凭空捏出一个规则区在现有经验中并不可行，况且也和规则区出现的最初理念相悖，毕竟“它”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能被轻易操控的游戏，而是庄严的道德法庭，只为会“正义”而生。
那么傅冬家里曾经发生过命案，就是板上钉钉的事，至于命案与规则区的关系……一般都是先有前者，再有后者，但现在这个，庄宁屿看了眼易恪，易恪试探：“你的意思是，傅冬为了能给他自己制造出一个规则区，专门杀了人？”
庄宁屿点头。傅冬背后是隐形巨人，而隐形巨人一直在研究规则区的各种操控方式，这对他们来说应该不算天方夜谭。而很快，楼上的情形也证实了这种猜测，行动队员们无法进入规则区，青鸟阁的其余住户仓皇撤离，白雾不断向着四面八方漫开，很快就填满了整个房间，远远看过去，像一块豆腐般的实体。
“房间里都有谁？”
“傅冬和他的妻子宋乔薇。”
……
宋乔薇此前从来没有进过规则区，她站在一片空荡荡的白雾中，有些嫌恶地拂了拂身上湿腻的潮气，问丈夫：“这里没有车吗？”
“利亚姆说会有。”傅冬说，“走吧，找一找。”
“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听利亚姆的，他只是个小小的七号人物。”宋乔薇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地说，“之前对我们颐指气使，还以为有多厉害，结果刚一露面，整条胳膊就被那姓庄的拧断，至今照片还丢人现眼地挂在国际通缉栏里。”
“你以为我想和他打交道吗？”傅冬回头看着妻子，微微皱眉，“亚当近两年和傅氏的来往越来越少，他已经快放弃我们了，利亚姆虽然只是隐形巨人的七号人物，但却是我们目前所能争取到的最好联络者。”
亚当是隐形巨人的实际掌权人，一号人物。宋乔薇沉默一瞬，却依旧有些不甘心：“我们就这么跑了，那傅氏怎么办？”
“该转移的，大部分都已经转移走了，现在的傅氏除了那栋楼，还有什么？”傅冬继续朝前走，“继续留下，只会被秩序维护部那群人越缠越紧，现在不走，明天他们就有可能直接到公司抓，到时候再想离开，可就来不及了。”
宋乔薇裹紧披风，不再说话。两人在白雾中走了半小时左右，却并没有找到车，更确切地说，这里什么都没有，像一片虚无的混沌，只有越来越湿，越来越浓的，咸腥味的风。
……
规则区外，庄宁屿摇头，我进不去。
易恪紧紧拉着他的手，倒是松了口气。
其余同事则是面面相觑，连庄队都进不去，啊这……
青鸟阁的规则区和新因生物的规则区，其实能归于同一大类，都是“为了自保而人为复制出的规则区”，新因生物能卡张允夏的Bug，那青鸟阁应该也有个差不多的机制，因为它必须做到能让身处其中的傅冬和宋乔薇无限期生存，这样才有复制的意义。
何墨很快就带着研究组的同事赶了过来，自从新因生物搞出了一个能“锁门”的规则区后，他就一直在研究要怎么“拆锁”，不求能彻底把规则区拆没，至少也要让其能自由进出，现在组里已经总结出了基本破拆逻辑和原理，正好能试一试。
“回去休息吧。”何墨拍拍庄宁屿的肩膀，“这儿没你什么事。”
庄宁屿摇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人就被易恪一把拽走。周围同事众多，挣扎未免不雅，于是他开启自动跟随模式，无事发生地上了车，行吧，回家就回家。
“知道哪儿错了吗？”熟悉的开场白。
而错误也很熟悉，庄宁屿配合地点头。
易恪被气得有些想笑，他直到现在后背还有一层冷汗，刚刚一个没看好，才和现场的同事说了两句话，转头就见某人的手已经又伸进了白雾里，和前段时间摸新因生物那玻璃破墙一个手法，于是魂差点被惊飞，生怕下个瞬间老婆又没了。
但幸好……出于工作角度似乎不能说幸好，可出于恋人的角度，幸好这次他被拒绝在外。
庄宁屿也觉得自己手有点欠，确实不该摸，要摸也得拎一个行动背包再摸，更何况分离焦虑也还没有痊愈，所以刚刚那一次试探，既没有对爱情负责，也没有对工作负责，还没有对身体负责，只能解释为职业习惯战胜了进水的脑子，值得被批评。
但易恪却没有再批评他，而是一脚油门，把车开出了停车场，起步很快，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担心要是自己多停一秒，就又会发生新的变故。
风呼呼灌进车窗，庄宁屿正襟危坐，全程都表现出了一种非常良好的认错态度，结果易恪丝毫不为所动，回家之后，先是在电梯里拒绝和老婆牵手，接着又在进门时躲过了他的亲吻，严肃表示：“自己好好反思一个小时……不行，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之后再来找我认错。”
庄宁屿觉得自己真的已经知道错了，用不了两个小时，但如果两小时是对方所需要的，道歉仪式感的一部分，那也不是不能配合。于是他站在玄关，眼睁睁看着易恪独自上了楼，对方还“砰”一下，锁上了卧室的门。
缓冲静音门，怎么关出这鬼动静的，庄宁屿半天没想明白，抬头一看挂钟，时间才刚过去五分钟。
又过了五分钟，主卧的浴室和客卫里同时响起了“哗哗”水流声，平时总是庄宁屿用主卫，易恪在楼下，今天刚好反过来。二十分钟后，庄宁屿觉得这澡再洗下去，自己八成会被泡发成一朵银耳，门外却始终没有动静，说两个小时就两个小时，小易同志，言出必行。
易恪草草吹干头发，斜靠在枕头上翻书，或者说，做翻书状，他实在没心情阅读，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仍旧是刚才那片白雾，以及探入白雾的手，相同场景不断在眼前重复，后怕混合焦躁，情绪蔓延，像是有一只手正在攥着心脏和气管。他从来不舍得对他说重话，今天也同样不舍得，所以只有先把自己关进卧室，想等乱糟糟的脑子平复之后，再心平气和地，好好谈一谈这件事。
门外却传来了“笃笃”的敲门声。
说好的两个小时，现在还剩一大半，易恪翻了一页书，躺着没动，眼眸微垂，耳朵却不自觉竖着。
几秒钟后，细小的声音传来，不是敲门，也不是棉拖鞋踩着楼梯远去，而是窸窸窣窣的，金属摩擦金属的声音，易恪眉头一皱，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到底是什么，反锁着的门已经被撬开了。
庄宁屿把手里掰直的曲别针往旁边一扔，站在门口无事发生地和他对视。
世界安静了几秒。
也有可能是十几秒。
或者二十几秒。
总之易恪这次真的反应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才在一片耳鸣中找回了自己的语言功能。
“老婆，”他艰涩地说，“第一，这个东西不是这种戴法。”
庄宁屿穿着浴袍，手腕上缠着那串价格高达八位数的祖母绿套链。
“第二，”易恪深吸一口气，“我上个月刚花一万八千八百块升级了这套保险箱的加强版防护系统，他们再三许诺，说除非遭受高能武器冲击，比如核弹，否则绝对不会再被外力破开。”
庄宁屿一摊手，哟吼，那你被骗了。

第118章 徘徊之海11
道歉这种事，无非分为口头和行动，而庄宁屿目前受限于客观条件，没法口头，只能选行动，所以他决定满足一下易恪对这串祖母绿的热切渴望，从保险箱取出来挂到了自己身上，至于有没有挂对，就另说。
还泛着沐浴露香气的人踢掉拖鞋爬上了床，易恪来不及考虑两小时的底线，习惯性地先伸手把他接住。腰带被蹭开，浴袍松松垮垮落下肩头，露出一片洁白细腻的脊背。
易恪非礼勿视仰起头：“我跟你讲色诱没用。”
但也有点用。绵柔材质的浴袍贴合住凹陷腰肢，又向上起伏出一个明显的弧度，庄宁屿握住他的一只手，往自己背上一扔，顺势在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易恪掌心下滑，手指用力收拢，隔着浴袍给那被热水泡得微微透粉的皮肤更添了几分红。抱了一会儿，庄宁屿抬起头，用气音一字一句地说：“真的知道错啦——”
易恪笑了一声，却笑得不算太发自内心，臆想中规则区再度吞噬的冰冷场景和现实里温馨安全的卧室形成鲜明对比，后怕、庆幸，以及一点类似于委屈的情绪，原本全部压抑在心里，准备自己慢慢消化，可此刻在恋人的注视下，却冷不丁一股脑地汹涌而出，鼻尖酸涩，本能地就想寻求更多情感抚慰。
庄宁屿看着他兀然泛红的眼眶，也是一愣，而后就第一时间把人抱进怀里。易恪用力圈过他的腰，呼吸滚烫落在胸前，涌出眼眶的潮意也湿漉漉蹭开。过了整整半个小时，他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了些，抬起头时眼睛通红，所有爱意都既深切又外露，庄宁屿被他看得心肝都在颤，正在思考要从哪里开始自我检讨，易恪却已经握住他的手，哑着嗓子说：“老婆你好香。”
庄宁屿：“？”
易恪扯过他的浴袍擦脸，微湿的头发冰凉凉到处乱蹭，像在草坪上撒欢的小臭狗。庄宁屿在撬门时，的确是抱着成人活动的心态来的，现在却被纯情撞得直不起腰，最后也只能听之任之地躺在床上，伸手拍拍压在自己身上哼唧的人，提醒对方早点睡。
易恪把脸埋在他的肚子上：“唔。”
夜很安静。
G国海面上的规则区却并不安静。
叶皎月一行人在岛上找了两个小时，没找到别的玩家，也没找到别的怪物，除开那栋异常复古华丽的城堡外，这里完全就是一座荒岛。眼看天已经快黑了，他们只能先行折返，管家依旧站在门口，见到众人回来，他彬彬有礼地侧过身，做出请进的手势。
宴会厅的大圆桌一切如故，旁边倒是多了张小桌子，两个新出现的女仆正在分发食物，刚好十五份。看起来在玩家凑齐之前，所有人都必须在这里继续等待。果不其然，餐后，女仆又把众人带到了各自的卧室。
而除卧室外，其余房间的门推开之后，出现的依旧是宴会厅。
夜色渐深，四野白雾越发浓厚。
傅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他腕上的机械表指针左右晃动，像是受到某种磁场的干扰，很快就彻底停了下来，宋乔薇看了眼手机，时间也是错乱的，并且信号全失，这显然和利亚姆之前的描述完全不同，她的脸颊被冰寒的风吹得刺痛，不由气恼地停下脚步，问老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冬脸色阴沉，一语不发，为了能在家里制造出一个能随时撤离的规则区，他给隐形巨人付了高达九位数的酬金，并且还允许利亚姆在自己的储藏室里杀了一个孩子——他不知道那个孩子是从哪里来的，更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在死后，本应该变成这个规则区的怪物，供自己驱策。
成功了吗？根据利亚姆的承诺，是“百分百”成功了，对方甚至还交给自己厚厚一摞使用说明，详细解释了要怎么利用那个孩子，一路从青鸟阁的规则区走向另一个规则区。
是的，另一个规则区。九位数酬金一大部分，都是为了这个。隐形巨人在进化者“催熟”方面的成果虽然乏善可陈，但在规则区的制造方面的技术却遥遥领先，据说在最新研究成果里，他们已经能做到让位于不同时空的两个规则区相互连接，也就相当于为使用者打开了一扇能随时逃生的任意门。
所以按照原计划，自己现在应该已经顺利离开了规则区，正在隐形巨人设在欧洲的豪华宴会厅里参加着聚会，但很明显，眼下事情出了点岔子，不小的岔子。
他心底涌上不详的预感，不仅因为丢失的信号，因为迟迟找不到的车，还因为鼻腔内越来越明显的，潮湿的，咸腥味儿的风。
那是海风。
……
青鸟阁内，何墨还在带着研究组的人一起研究“拆锁”方法，庞大的数据群一组又一组被超速上传至云端处理器，现场红绿灯闪烁，“滴滴”声连成一片，程序不断被推改再重组，终于，十多个小时后，当所有屏幕都变成绿色时，充盈在2801套房内的白雾，如被狂风吹散般，霎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现场所有研究人员都看懵了，没人料到竟然会是这种结果，包括刚端着一大筐包子豆浆饭团担担面前来给同事送温暖的庄宁屿和易恪。
“你怎么又来了？”何墨走过来。
什么叫我“又”来了。庄宁屿把从早餐店借来的竹筐胡乱塞进他手里，正想上前仔细看看，却又及时想起昨晚的检讨，于是先主动牵住易恪的手，在得到对方又无奈又默许的眼神后，才一起走进房间。
其余不明真相的同事：“……恩爱，太恩爱了！”
2801套房一切正常，规则区消失无踪，这已经很奇怪了，然而还有更奇怪的，傅冬和宋乔薇居然也一起不见了。
“怎么可能？”
“对啊老大，我们只是拆个锁，为什么整个规则区都没了？”
“而且傅冬人呢？”
昨晚规则区出现时，警方确认傅冬夫妇百分百在家，那么按照常理，在规则区消失时，他们就应该回到这套公寓，但现在，两人却和规则区一起消失了。
庄宁屿无声地说：“门。”
何墨点头，他懂庄宁屿的意思，不过其余人没懂，还在追问：“什么门？”
易恪解释：“简单来说，青鸟阁的这个规则区其实不是规则区，而是通往另一个规则区的‘门’，也正是因为它是门，所以才会随着‘锁’被拆除而一起消失。”
何墨抬手按揉太阳穴，发自内心叹了口气，类似实验首都那边也在推进，部里还准备安排自己下月带人去学习，结果官方的没见着，先来了个非法机构版，这群孙子，够快的。
“利用这个跑路可行吗？”易恪问。
何墨回答：“不算可行，根据首都那边给出的测算，假如一个人从A地进入了A规则区，虽然确实可以通过A规则区进入与它相互连接的B规则区，但假如他想回到现实世界，那么落点始终会在A地，无法直接穿越到对应B规则区的B地，也就是说，现在即便他在B规则区，等到B规则区破解时，他依旧会重新出现在这间套房内。”
“那傅冬这么做……意义似乎不大？”易恪不解，“我们的人肯定会一直守在这儿，除非他一辈子待在规则区内，否则迟早会落网。如果傅冬昨晚是和新因生物的施城一样，处于不进入规则区就会丧命的危机状况，那倒还能理解，可现实又明明不是。现在调查组和警方还没找到傅冬切实犯罪的证据，按理来说，他应该仍有机会在现实中真正跑路，不至于这么着急忙慌地钻进规则区。”
庄宁屿拽拽他的手腕，把手机递过来：有没有可能，他被骗了？以为规则区等于“任意门”？
傅冬名下的巨额资产已经被转至国外，在某些人，或者某些组织眼里，他绝对是一块诱人的肥肉，死亡的价值，远大于活着的价值。
十分钟后，警方也赶了过来，法医很快就在储藏室找到了大量血迹，在鲁米诺反应下，随处可见喷溅和拖动的痕迹，现场应该被消毒剂处理过一次，但依旧有残余荧光，一路从房间最中央流淌至墙角。
法医从部分物品上提取到了血液样本，并且于四小时内完成测速比对，又在国家DNA库里找到了死者信息——岳乐乐，男，六岁，锦城棉山村人，两个月前在乡镇集市上失踪。
看着照片上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现场所有成年人都感受到了出离的愤怒，而在愤怒之后，还有乌云沉沉的悚然感。乐乐的遇害，对于锦城秩序维护部而言，代表着“上位者为了自身利益，将普通人当做规则区的奠基石”这一理论，已经不再是始于人性弱点的最坏推测，而是已经发生的，将来还会继续发生的，血淋淋的现实。
……
傅冬在规则区内，第不知道多少次地停下了脚步。宋乔薇抓着他的胳膊，指尖微微有些颤抖，她已经无法继续忽略此刻正在撞击着耳膜的，怒吼的海浪声了，虽然海还未出现，虽然眼前依旧白雾沉沉，但她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利亚姆被收买了，被你那个混账弟弟收买了。”她咬紧牙关，两排牙齿却依旧不受控地碰撞着，“他收了你一个亿，却把我们弄到了海上送死！”
傅冬无心理会妻子的咒骂，只是用双眼死死盯着前方即将喷薄而出的太阳，鲜红的光晕跃出地平线，而后便绽放出万道刺目光芒！
海风呼啸，白雾消弥！冰冷咸腥的水在漆黑礁石上撞出一片雨雾，又湿淋淋地打在脸上，模糊了两人的视线，不远处，一座古堡正静静沐浴在日光下。
“傅寒在里面吗？”宋乔薇拽着丈夫，低声提醒他，“别忘了，他朋友送了整整两支救援队进来，而你花重金请的The Enigma那群人却还在海岛上。”
“走吧。”傅冬没有废话，大步朝着古堡走去。
在规则区内，除了参与游戏，没有第二种脱身的方法。
“叶队！”宴会厅里，正在百无聊赖玩叉子的钟沐余光瞥见窗外两道人影，眼睛瞬间一亮！
“国王”和“王后”出现了。
而在十分钟后，那部已经快要把它自己累死的信号传输仪也终于突破白雾屏障，如同一位……呃，顽强的尿频患者，断断续续，往首都总部传输成功了几个不成句的关键字——
“游戏、国王、傅冬、宋乔薇、LOC海岛、十七、APS、MTL。”
“傅冬和宋乔薇？”锦城秩序维护部，所有人都没料到事情会是这个结果，不过这也越发印证了之前庄宁屿的猜测，傅冬大概率是被骗进规则区的，否则除非他脑子进水，才有可能主动进入徘徊之海，尤其是，在明知道秩序维护部已经派出了跨国营救组的前提下，堪称跑路跑了个寂寞。
那么是谁在骗他，又为什么要骗他？
庄宁屿在纸上潦草地分析——
APS和MTL是秩序维护部常用代码，分别表示“所有队员安全”和“关键目标遗失”，“游戏”和“国王”应该是这一次的游戏规则，“LOC海岛”是行动组当前所处的位置，至于“十七”，十五名行动队加傅冬和宋乔薇，刚好是十七。
“关键目标遗失。”易恪靠在办公桌上，“傅寒不在规则区内？”
庄宁屿摇摇头，未必，也有可能仅仅不在救援组的视线内。
傅冬的出现太蹊跷，这件事和傅寒必然高度相关，那么现在问题的关键就是，傅寒到底是知情者，还是不知情者，但无论哪一种，有件事都是能确定的，徘徊之海并非随机出现的规则区，而是精心谋划的复制品，这样才能连通到青鸟阁。
庄宁屿若有所思。
易恪单手撑住脑袋，坐在他旁边，突然就“啧”了一声，紧接着铿锵有力开口：“之前他连夜离开游轮，连朋友的生日派对都没有参加，我还以为是在担心被困在新因生物里的我老婆，所以才会火急火燎地赶回港口！”
庄宁屿：“……”
易恪嘴巴张成“O”形，呈恍然状：“原来不是啊！”
不是难道不好吗，他要是真的包机飞回来你又要wer天wer地。庄宁屿至今也没想明白追自己的人明明有一大堆，为什么他就是揪着傅寒不放，对于别人倒是宽容得很，甚至至今还在毫无压力快乐使用着办公楼里的高级进口马桶，都不敢想如果马桶的赞助商是傅寒，而霍霆又明令禁止二次更换的话……他视线下移，落到对方肾的位置，进行了一番医学假设，会不会真的憋出问题。
易恪：“老婆老婆矜持一点，我们现在还在上班！”

第119章 徘徊之海12
白雾之内。
古典而又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中，十七盏银色烛台正被烛火照得闪闪发亮，对应着十七个坐在桌边的游戏玩家。
当初利亚姆给傅冬的承诺是：“在白雾尽头，我会为你安排一场浪漫隆重的法式贵族晚宴。”而他也确实做到了，白雾尽头、浪漫隆重、贵族晚宴，关键要素很齐全，有一种不顾雇主死活的讲究，就是这讲究还不如没有，反正目前傅冬脸黑得和锅底有一比。
“在座诸位都不是第一次进入规则区了。”叶皎月说，“不用紧张，我们会想到办法出去的。”
“真是没想到啊。”青岗接住话头，用一种充满赞赏的目光看着傅冬，“傅总竟然愿意亲自进来救你的弟弟！”
宋乔薇没好气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可能还没从一个亿的阴影里走出来，傅冬也没接话，只是盯着自己面前的国王卡，那上面正显示着一段莎翁式的文字——“看啊！看看你的孩子，看看王座未来的继承人！此刻这可怜的孩子理应哭泣，乌鸦唱起凄厉的安魂曲，为了那即将于午夜时分到来的悲惨命运！”
哭泣、凄厉、悲惨，都不是什么好词。他面色沉郁，终于微微抬起眼皮，把视线投向自己的“孩子”，青岗倒是态度很友好，启用办事大厅窗口服务标准化笑容，冲他礼貌一点头，并没有被面前公主卡上那句不太吉利的“逃吧，愚者！否则当星辰拖着火尾划过夜空时，属于你的噩运将身披鳞甲而来”影响到心情。
宋乔薇的王后卡上是“母亲胸膛里涌动着愤怒的铁水，她的生命理应为她的孩子燃烧！当死神将镰刀伸向玫瑰，她决意用身体前去抵挡”。
叶皎月的预言家卡则写着“当神明需要祭祀时，国王执权杖的手将比刽子手更加沉稳”。
拿到命运卡、吟游诗人卡、听众卡的都是首都组的同事。
樊小萦手里的是命运卡，“悲剧！这从出生伊始就不可避免的悲剧，被烈火吞噬的族谱，由魔鬼撰写的卖身契”。
杜白没有辜负名字里的诗仙诗圣，目前的角色是钟沐试而不得的吟游诗人——“当丧钟在庆典敲响时，请吟诵一首诗歌吧，用它绊住死神的脚踝，那或许会使该死的噩运迟一点到来”。
艾丽斯，听众，“你是诗人炽热的爱慕者，是他在世间唯一的伴侣，当肆意生长的毒荆缠住密林时，你将拆下血肉和骨头，为他铺就一条新的路”。
此外，还有加上钟沐在内的共十个大臣，卡片上的文字一样，“听吧！‘愿吾王的伟业如磐石永固’！他们在碰撞酒杯时欢声笑语，却在转过身后各怀鬼胎！可笑的王国啊，竟有三个王！”
目前来看，这八句话就是这一轮游戏的提示，根据字面意思，公主即将迎来噩运，王后愿为拯救公主而死，国王在某些时刻会变成刽子手，大臣们各怀鬼胎，分别效忠于国王、王后和公主，命运揭示了这个家族的悲剧已然注定，无法逃离亦无法改变，只能由诗人的诗歌拖延时间，而听众看起来则像是诗人的外挂，负责在他遇到困难时推一把。
整个故事看起来还是有逻辑在的，不算太谜语人。除了傅冬和宋乔薇，在场的十五名行动队员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在这种情况下一般不会紧张，但不一般的情况就另说，比如说目前的杜白同志，他对“吟游诗人”这个职业实在是有点不熟，而一想到自己竟然还需要“吟诵一首诗歌吧”，就更胃疼了，你们说这个吟诵诗歌它有没有一个主题要求，是吟什么都行吗？锄禾日当午会不会和这个城堡的气质不太搭？
“如果规则里没写明，那应该古今中西都行，现编也行，反正，一句话，只要，标点，符号，和回车键够多，那也是，诗啊！”听众艾丽斯拍拍他的肩膀，不过最好还是尽量吟点简单的，复杂了我可能听不懂，没法帮你。
傅冬摇摇头，伸手按揉眉心。
青岗心想你叹个锤子，我们秩序维护部也是有文化型人才的，虽然很少，就俩。
……
“阿嚏！”庄宁屿打了个喷嚏，从车载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擦鼻子，易恪伸手，怜爱摸摸他的头，感慨我老婆真是金贵啊，我才拖了一周没去清洁车内空调，他就已经敏感地咳天咳地，够难养，我喜欢。
庄宁屿并不理会他的一脸陶醉，还在盯着手里的文件看。
游戏，国王。
国王。
“老婆。”在等灯的间隙，易恪余光瞥他一眼，苦口婆心地教育，“虽然你很聪明，但就靠这四个字，应该也推不出整场规则，能不能先不工作了？医生说你的大脑需要适当休息，用多了会头痛，今天都开一天会了。”
庄宁屿：“嗯！”这是他在“啊”之外能发出的第二个音节，尖尖细细的，听起来同样有点搞笑，像被命运卡住了咽喉。易恪狠狠抿了一下嘴，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头，另一只手抚摸着自己的下巴，无事发生地看向车窗外。
隔壁停了一辆货拉拉，副驾驶上的小哥虽然不知道这扁车里的有钱人为什么要突然对自己展露出迷之微笑，但还是龇出八颗大白牙回了一个，又主动递了盒烟过来，搭讪道：“哥，来一根？”
“谢谢，不抽。”易恪摆摆手，礼貌回绝，“我老婆不让抽。”
庄宁屿：说前四个字就可以了而且你本来就不抽烟不要借题发挥！
货拉拉小哥竖起拇指：“啧，哥你真是个好男人，真帅，车也帅，人也帅，嫂子能找到你真是有福了。”
好说好说。辅路遇知己，易恪被夸得心情舒畅，从车后座划拉过来一盒本来准备拿到单位去的新茶，硬是丢进了人家的车窗，拉都拉不住。货拉拉小哥眉开眼笑，直到绿灯通行，还在抱着拳大喊：“谢谢大哥，祝大哥大嫂恩恩爱爱，百年好合！”
声音之洪亮，引得周围路人纷纷往车里瞄，庄宁屿右手撑住额头，适当挡了一部分脸，左手掏出手机，下单了一家汽车美容店的全车防窥膜升级服务。
与其改变他人，不如自力更生。
两人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趟认证中心，成功拿到了易恪心心念念的S01A98521！工作人员还专门送了小易同志一对情侣卡套，神秘表示，这是全球进化者管理中心最新推出的产品哦，下个月才会上市，发售价很贵的，两个要520块！
庄宁屿难以理解，真的会有人买这种鬼东西吗？
易恪：太好看了爱不释手！
庄宁屿加紧脚步，生怕自己的证件会被他抢走。上次来认证中心时就想去对面的书店，现在时间还早，正好顺便逛逛，再吃点东西。二楼的咖啡馆里设有简餐区，易恪点了两份猪排饭，端着饮料过来时，就见庄宁屿正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壁挂电视上的《哈姆雷特》——
“波洛涅斯：……人们往往会用至诚的外表和虔敬的行动，掩饰一颗魔鬼般的内心，这样的例子太多太多。
国王：啊，这话太真实了！它在我的良心上抽了多么重的一鞭！涂脂抹粉的娼妇的脸颊，也不及我掩藏在虚伪言辞背后的行为丑恶。难堪的重负！”
而巧合的是，规则区内的“国王”，如果按照卡牌上的诗句，也是个追逐利益的伪君子。首轮出现的规则似乎只是大概论述了命运，却没有提示该怎么继续进行这个游戏，不过国王卡上既然提到了“午夜”，那或许时间会揭开秘密。
距离午夜还有七小时。
在此期间，那部信号传输仪依旧在卖力工作着，不断发出急促而又声嘶力竭的“滴滴”声。傅冬和宋乔薇被吵得心烦意乱，索性远远坐到了宴会厅的另一角。而行动队员们则是各有各的忙，杜白和艾丽斯在忙着打诗歌小抄，其余人则是围着青岗，思考要怎么拯救一下这个“注定将迎来悲剧的公主”。
“我觉得卡片只是设定和提示，不是既定事实。”青岗说，“否则宋乔薇就应该牺牲她自己来救我，你们觉得可能吗？”
“话是没错，但多小心一点总没错。”钟沐翻看着自己的卡片，忍不住又来一次，“要是庄队在就好了，听说他连全麻手术后都在吟诵莎士比亚，肯定能拯救可怜的小杜。”
一天被规则区内的同事反复提及八百回，庄宁屿把脸埋在被子里，一口气打了个十几个喷嚏。易恪叼着牙刷从浴室里跑出来，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老婆你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庄宁屿顶着红鼻子坐起来，摆摆手，我就是觉得有人在念叨我。
易恪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温度，又捏开嘴检查了一下扁桃体，手法很专业，但医疗知识全靠捏造，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因为“会开多了”，明天不许再去单位，要在家休息。
庄宁屿拎开他放在自己肚子上的手，知道了，退下吧。
易恪捏捏他脸蛋，继续回去刷牙，等浴室门重新关上之后，庄宁屿把手机从被窝里鬼鬼祟祟摸出来，上面刚好有何墨发来的几条新语音——
“我可以复原出青鸟阁的规则区，但是没法把队员送进去，因为它压根就没有进入途径。”
“什么逻辑，逻辑就是你没法在一个门上开门进入这个门，它只是个门！”
“我刚刚已经把你对我提出的无理要求转述给易恪了。”
庄宁屿眼睛稍稍一圆，他完全不觉得自己所提出的，关于重新建立青鸟阁规则区和徘徊之海连接的假设有多无理，这不是很正常的工作探讨吗？浴室里传来“叮”的短信提示音，现在进去抢手机是来不及了，庄宁屿在装睡和装病之间选择了合二为一，捂着肚子往床边一缩，很虚弱，受不得一点批评。
易恪出浴室后果然被吓了一跳，跑过来蹲到床边：“怎么了老婆，肚子不舒服？”他拉开他的手，温热的掌心按在胃上揉了揉，又关心的地问，“是不是因为回家路上喝了冰果汁？”
庄宁屿表示，有可能，来来来，睡觉。
易恪没立刻上床，而是先坐在床边打了个电话：“……你刚刚发来的菜单取消吧，我们明天不过来吃饭了……龙虾不要……海胆也不要……多难找的好货也不要……胃疼吃不了生冷……算了我在家熬点白粥……什么金枪鱼金枪鱼不也是生冷吗……不能吃都不能吃，你卖给别人吧不用留了，好了就这样。”
被何墨坑没了海胆庄宁屿觉得自己明天就能痊愈，他想吃，但易恪对此持不同意见，并且真的大清早就守在厨房熬好老公牌爱心白粥，一点油盐肉末都不给放。太阳晒得大床暖烘烘的，庄宁屿长吁短叹地趴平，失去起床动力，抓过手机看了眼，心里琢磨，如果徘徊之海的时间和规则区外保持一致，那么按照时差，此刻规则区应该刚过零点。
……
“沙，沙。”
“沙，沙。”
“沙，沙。”
随着落地钟完成十二下报时，一阵奇怪的声音远远从城堡外传来，虽然被波涛拍得有些碎，但依旧清晰可辨。
这一晚没有星月，好在行动队员们已经先一步在几个关键点架好了照明设备和画面传输设备，所以此刻通过屏幕，众人能清楚看到漆黑海面上正在有什么东西，慢慢往前飘浮着。
海带，还是海草？隐没在雪白的浪花之下，看不真切颜色，偶尔会泛起粼粼波光。
“是……鱼吗？”等波光稍近时，艾丽斯不确定地问。
叶皎月最先看出端倪：“是人鱼。”
青岗震惊：“怎么会有这玩意？”
“哗啦！”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张苍白的脸突兀地出现在了画面中，当场证明，确实有这玩意！虽然距离摄像头尚且还有一段距离，但屏幕前的人依旧被这冷不丁撞入视网膜的惊悚场景吓了一跳。
一条人鱼，却不是固有印象里的“美”人鱼，而是长得有些恐怖的人鱼。湿淋淋的长发贴在苍白颊边，眼球凸出，大嘴几乎要裂到耳侧，身体瘦骨嶙峋，能看到凸显的肋骨，鱼尾也是陈旧肮脏的颜色，鳞片斑驳脱落，在被海水送上沙滩后，立刻就能直立起来，并且还能依靠鱼尾的摆动，“走”向城堡的方向。
一个。
十个。
五十个。
越来越多的人鱼从海里冒了出来，一扭一扭，鱼尾在湿润沙砾上拖出道道粗痕。
行动队员们握紧枪支，枪口对准了紧闭的门。
作者有话说：
当小易进入规则区，发现任务是营救傅寒时[白眼]——
怪物绑匪[愤怒]：闭嘴！听我们说！我让你闭嘴！
小易[哦哦哦]：不闭会怎么样？
怪物绑匪[愤怒]：你说一个字，我就打他一拳！
小易[抱拳]：打东边来了个喇嘛打西边来了个哑巴喇嘛手里拎着五斤挞嘛哑巴腰里别着个喇叭别着喇叭的要用喇叭换手里拎着挞嘛的哑巴的挞嘛拎着挞嘛的哑巴不愿意用挞嘛换手里拎着喇叭的喇嘛的喇叭。
怪物绑匪[害怕]！
小庄[问号]：[猫爪][药丸]

第120章 徘徊之海13
一般规则区内的怪物，不管外形看起来多离谱，但内核都是基于现实才会存在，比如桃李小区里膨胀肮脏的丈夫，玩偶派对上几乎要顶成两层楼高的尤红，又或者是把拼图嵌合在脸上试图引诱嘉嘉的坏爷爷，新因生物里惨白的实验员，甚至就连经过数次复制的，已经完全崩坏的，要让窦德凯和唐小缘结婚的宙斯大饭店，当中所出现的人与事，也都能在规则区外找到他们曾经留下的正常影子。
但人鱼明显不是这个星球上应该出现的物种，又或者说，规则区是在用人鱼指代某种凶恶的海上物种，比如……海盗？
“国王加上海盗，这个规则区的年代会不会有点过于久远了。”艾丽斯提出质疑，视线依旧牢牢锁在门上。
叶皎月余光瞥了眼角落里的傅冬和宋乔薇，提醒她：“这是改造之后的人工制品，并不能按照以往的工作经验来判断，尽早适应吧，可能我们以后每一次的任务，都会出现意想不到的新情况。”
“哐当！”厚重的铁栅门发出骇人巨响，人鱼用尖利的爪子攥住铁条来回晃动，没几下，锈迹斑斑的合页就从墙上彻底脱落，紧接着，铁门就被高高平举丢进了海中。
“Princess——”人鱼口中发出低沉的吼声。
房间里的青岗随意吐掉嘴里叼着的空营养剂包装，微微抬高枪口。鱼尾在院中拖曳时的动静带着黏腻的胶水音，像一群巨大的变异蛞蝓，公主卡中“身披鳞甲的厄运”应该就是指这群玩意没跑。城堡最后一重木门在利爪下，同样脆弱得不堪一击，几乎只花了不到一分钟，人鱼群就闯了进来！
海风呼啸，伴随骤雨倒灌进房间，吹得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来回剧烈摇晃，又在地上跌得粉碎！
“Princess——”人鱼的目标很明确。
滑腻的身体在城堡光滑地板上快速移动，如同正在溜冰场里嬉戏，裹着恶臭腥气的躯壳重重撞开其余人，所有鱼眼的焦点都落在青岗身上！兴奋、贪婪、隐隐颤抖！
“Princess——”
一双血红的瞳仁紧紧贴在青岗面前，他看起来像是人鱼们的首领，身材明显要高大一圈。
人鱼和公主，怎么想都应该和爱情有点关系，自己该不会是要和对方结婚吧！青岗脑海里五秒钟出现了三十集短剧，顿时一阵恶寒，不动声色地后撤半步，免得被腥臭口水喷到，谁知对方却像是被这不到五厘米的挪动激怒了，他猛地张大嘴，密密麻麻的五六排牙齿上还挂着新鲜血肉——也不知道是不是来自上一个倒霉的Princess，但眼下，他很明显是想要直接吞了青岗！
爱情片秒变惊悚片，但没关系，统统都在岗哥的业务范围内。枪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抵住那柔软上颚，“砰”！随着扳机被扣响，一股白烟升腾起来，子弹穿透脑髓，又在那覆满鳞甲的后脑勺上顶出了一块小小的，小小的凸起。
只是小小的凸起，连一朵血花都没有开出，枪支对他们的伤害似乎极小。
人鱼嘴里发出恐怖怒吼，果然，他并没有因为枪击而倒下，反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而陷入了终极狂暴状态！眼看利齿即将再度逼近，青岗果断收起没有用的热兵器，改用沙包大的拳头重重杵上对方最柔软的眼眶！“咔嚓”！伴随一声清晰可闻的骨头碎裂声，那张丑陋面庞上出现了巨大的凹陷，但依旧，没有死。
他把自己脱眶而出的眼睛重新又塞了回去，用鱼尾支撑住身体，上半身前倾，嘴角缓缓上移，像游戏里的恶魔，正在向惊慌的路人做出最恶意的、充满嘲讽意味的危险预警。
然而下一刻，只听“乓”地一声，一本巨大的，金灿灿的诗集忽然如炮弹一般轰了过来！人鱼毫无防备，头颅被砸得原地转了三百六十度，最后像瓶盖般拧落在地，断裂的脖颈并没有血液流出，庞大残躯轰然倒地，紧接着就变成了一摊搅拌着砂砾的、咸腥味的水。
他死了。
诗集如回旋镖一般，在空中自由打了个转，又落回杜白手中。
“——当丧钟在庆典敲响时，请吟诵一首诗歌吧，用它绊住死神的脚踝，那或许会使该死的噩运迟一点到来”。
原来是这种物理“吟诵”。
杜白松了口气，怎么说，至少比在十几个同事前大声朗读“锄禾日当午”的耻度要小多了。
诗集是在半分钟之前，突然出现在他手里的，扉页处写着使用规则——“当诗集命中目标时，怪物将会短暂陷入思考状态，而假如其无法理解诗中深奥的文学，则会死亡”。
而吟游诗人的听众艾丽斯也得到了一个差不多大小的摘抄本，扉页处是“假如你能看懂诗人的文字，那么你也将会成为他所钟爱的诗，投掷出摘抄本吧，当有人胆敢伤害你的爱与诗时”！
一条人鱼扑向杜白，却被从艾丽斯手中飞出的摘抄本砍成了两截。
吟游诗人和听众，是现场唯二有人鱼击杀权限的游戏角色！
其余队员很快就默契地退到了后方，给他们留出充足空间，金色的诗集和银色的摘抄本在空中划出道道炫目光线，事实证明并没有任何一条人鱼能读懂那些诗，他们最终选择调转方向，拖曳着鱼尾争先恐后逃回了大海。
“Princess——”狂吼声被风吞没。
海岛又重新归于宁静。城堡共计损失铁栅门*1，木门*1，水晶吊灯*1，以及堆积满地的“人鱼残骸”，管家及时带领女仆出现在了楼梯口，她们用笤帚和拖布把砂砾铲进花坛，让宴会厅重新归于洁净。
傅冬和宋乔薇全程都待在最角落里，国王没有成为举起屠刀的刽子手，王后也没有来救自己的孩子，他们看起来完全就是两个漠然的、高高在上的旁观者，并不愿意参与其中。
叶皎月从杜白手里接过诗集，扉页上的使用规则其实已经很清楚了，但她还是有些疑惑，不知道“深奥的文学”在哪里，以及，艾丽斯也需要“能看懂诗人的文字”，摘抄本才会有攻击性，但现在这两个大白本子，看起来并没有任何使用痕迹。
“有的，叶队，有的。”杜白解释，“在它刚出现在我手里时，上面确实有诗，但就像使用说明里写的，它在攻击怪物时，诗歌会成为类似于子弹的消耗品，当战斗结束，诗歌就会全部消失。”
“上面是什么诗？”
“就……都是我能看懂的诗。”
你能看懂的诗，现场同事不约而同地想，竟然还能成为人鱼眼中的深奥文学？
可见海里一定没普及九年义务教育。
“按照目前来看，应该是你所能控制的诗歌数量越多，含义越深奥，这本诗集的杀伤力也就越强。”叶皎月说，“小艾的摘抄本也是同理，但二者攻击范围不同，诗集能无限制击杀怪物，摘抄本只能攻击试图伤害诗人的怪物。”
杜白和艾丽斯神同步地一拍额头，双双化成网络热门表情包。
文学素养这种东西，和罗马一样，都实非一夜所能建成。
但，根据以往许多次的任务经验来看，怪物大概率是会升级的。
“不然还是给霍部汇报一下这件事吧。”
“好。”
尿频信号传输器再度累死累活地忙了起来。
……
锦城研究组的小办公楼里，庄宁屿正独自待在实验室——也不算很独自，因为易恪此刻就在两层楼之外的休息厅，算是精准卡在了分离焦虑与分离不焦虑的临界点上，所以庄宁屿虽然偶尔还是会有点心神不宁，但最终依旧坚持到了下班，甚至坚持到了加班。
何墨头昏脑涨地说：“别闹了，青鸟阁这个规则区根本就是一个严密的球体，确实，在最初版里，它肯定有个门可供玩家出入，但在人工改造之后，它的所有编码都被破坏了，嘶……我应该怎么给你解释呢，大概类似于在被外力破拆时，该规则区的所有序列结构会自动重组为超密度形态，所以它只会越来越安全，换句话说，拆解的过程反而会让‘门’和‘墙’进一步融合，明白吗？全球第一的保险箱公司‘Aegis’用的就是类似加密技术，你知道这家公司吧？”
庄宁屿：呵。
何墨不解：“你这是什么表情？”
庄宁屿摆摆手，把空了的保温杯给他，示意去接点水。研究组老大秒变茶水小弟，但没有谁能忤逆秩序维护部唯一的皇帝，何墨不仅去接了，甚至还精挑细选地泡了点金丝皇菊，香喷喷地给大爷端回来，结果进门就见三个巨大屏幕上正疯狂闪动着绿色代码，滚动速度一秒可达数千行。
细看，结尾全部是【Code Accepted】，密码已接受。
庄宁屿确实不擅长复制规则区，但他真的很擅长拆锁。
何墨瞪大眼睛，手里的保温杯险些因为震惊而滑脱，庄宁屿淡定接住，另一只手潇洒拎起自己的包，再用胳膊肘捣捣何墨，找几个人看着点，大概后天早上就能出结果。
易恪的车正停在地库。因为庄宁屿拒不肯坐“大哥大嫂百年好合”车，执意要先贴膜，所以他临时换了辆SUV，车内空间很大，刚好能把人从副驾驶完完整整地抱到自己怀里。
足足一天的分离，虽然两人实际距离相隔不算太远，但对庄宁屿来说，真的已经很困难了，在过去的十多个小时里，他脑子里至少闪回了七八次易恪在ICU的场景，每次都要靠吸入式喷雾让自己镇定，很辛苦，所以易恪特意用力多抱了他一会儿，在耳边表扬：“我的老婆怎么这么厉害啊！”
庄宁屿把脸埋在他的脖颈处，工作是一种踏实感，现在是另一种踏实感，好像空悬着的心忽然就落到了实处，舒服得不知道怎么样才好。易恪手伸进T恤，后背冰冰凉凉的，还带着一点潮意，于是上下抚动着帮他放松，轻声问：“今天工作累吗？”
不累。庄宁屿摇头，喝了一天茶，磕了两包瓜子，剩下大部分时间都在想你，真的。
易恪笑了一声，也没有拆穿，只是握着他的腰凑过去接吻：“走吧，回家。”
邓女士让管家提前给两人送了炖汤，只需要稍微加热一下。庄宁屿在实验室里待得又热又闷，回家先冲了个澡，出来后一边擦头发一边拿过手机，刚点开消息通知栏，就被一拥而入的十几张照片卡得电池发烫。
何墨：照片*18
全部从单位的监控视频里截出来的。画面里的易恪看起来好似一个第一天送小孩上幼儿园，不放心却又不得不狠下心的慈祥老父亲，正站在各个隐秘的角落里，伸长脖子往实验室的方向看，而其中一张，在庄宁屿撑着桌子吸药时，他看起来已经差不多要破门而入，不过后来还是刹停在了几步之遥的位置。
“……”
没有喝茶，也没有嗑瓜子，干了一天活的庄宁屿小跑下楼，想表达一下，至少那句话里的想他是真的，却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他靠在餐桌旁看着忙碌的易恪，看了半天，最后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就往书房跑。
易恪：“老婆可以了可以了放过我的保险箱！”
千万级祖母绿的佩戴活动已经远远脱离了易恪最初为之设定的频道，在这个家里出现得过于频繁，庄宁屿觉得自己还能再努力一下，但人已经被强行按在了餐桌旁：“坐好，吃饭。”
也行吧。庄宁屿主动帮他盛了一碗饭，以示爱意。
清脆的沙拉在唇齿间迸开，鱼片汤也很滑嫩，碗盘和勺子碰撞出细细碎碎的声音。吃到一半，易恪摸摸他的头，问：“明天我是回总部上班，还是继续在研究组陪着你？”
庄宁屿“咯吱咯吱”地咬着莴苣，手潇洒一挥，总部，你去，我可以。
易恪竖起拇指，厉害。
然后第二天下班时，他就在停车场接到了一个看起来有些潦草的老婆，主要潦草在衬衫领子上沾了许多咖啡色的药剂喷雾，在接吻时，口腔里也有相同的苦味，大概是不受控地按了很多揿，药水才会流得到处都是。
“不治了不治了。”易恪抱着他，心疼得直哼哼，“辞职，回家，我养着你。”
治还是要治的，庄宁屿拍拍他的后背，多给我一点时间，这个康复速度真的已经很可以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易恪在这天睡前，还是握着他的手，面对面科学分析，老婆是这样的，我觉得你的不安全感主要还是来自于对我能力的不信任，当然这不是你的错，纯粹是因为之前的我不够好，但现在我已经进化……唔。
庄宁屿截断话头，拍拍他的脸示意自己没事，然后重新在怀里找回熟悉的位置，又从床头柜上摸出来一本昨天刚买的《莎士比亚十四行诗》，单手一递——
怎么说呢，他其实更喜欢自己翻看，但架不住易恪对于睡前诗歌朗读这件事简直有着超乎寻常的喜好，虽然这喜好一大部分可能是源于能三不五时在朗读中夹带一点私货，比如说“一想起你的爱，我如获至宝，啵啵啵，甚至不屑与帝王的皇冠交换”，再比如说“指责薄荷花的蓓蕾窃取了你的柔发，老婆老婆过来给我闻闻”，经常在文艺和变态之间反复横跳，但整体来说，还是可以听到不少正经东西的，所以这个环节也就成了两人的固定保留节目。
夜深人静，怀中人呼吸绵长。
易恪念完最后一句，合上诗集，心满意足在他额上落下一个吻。
晚安。
作者有话说：
小何：我们组买了一个新保险箱[加油]！
其余人：新保险箱[撒花]！
小庄：新保险箱[好的]！
小易：新保险箱[害怕]！

第121章 徘徊之海14
规则区内。
白雾笼罩着整座城堡，宴会厅里一片湿泞。人鱼族在昨晚午夜时分又来了一次，虽然依旧被诗集和摘抄本绊住了杀戮公主的脚步，也和前一晚一样丢盔弃甲地逃回了大海，但他们明显在这场战斗里坚持了更长时间，期间有几次，利爪甚至险些刺穿了青岗的眼睛。
“Princess——”
青岗侧身躲过一条壮硕鱼尾，作战靴踩在布满黏液和砂砾的地板上，带着刺耳涩响顺势滑到了傅冬和宋乔薇身边。虽然不知道这群人鱼到底为什么非要攻击公主，但根据游戏规则来看，王后的使命就是拯救她的孩子，于是青岗用一种比较诚恳的态度提议：“要不然，你来试试？”
宋乔薇张开空空如也的双手，一脸冷漠地和他对视。她确实不是不谙世事的小白花，也有过进入规则区，围观公海杀戮秀的经验，有一定的自保能力，但问题是，这个规则区并没有给她任何武器，所谓的拯救公主，是需要王后“决意用身体去抵挡”的，而这种纯粹发乎母爱的伟大行为，要是没有真正的血缘做羁绊，只靠着规则区的强拉硬塞，相信没几个人能做得出来，更何况是向来商人重利的傅氏夫妇。
青岗自己也清楚这一点，自己两百来斤的壮汉体重属实很难激发陌生女性的母爱，所以在被拒绝之后，他就很有礼貌地撤到了另一边，没有再强求，至于为什么都这种时候了还要使用窗口服务标准化微笑，因为他曾经不止一次在行动中被群众投诉太凶，奖金五十五十扣得实在遭不住，所以现在已经习惯了有事没事就呲着牙笑一下。
“Princess——”
一条人鱼朝着他的方向快速滑过来，却在途中被一张椅子砸中后背，同时失去了重心和方向，摇摇晃晃改向宋乔薇的方向扑去！
“小心！”青岗高声提醒，人也冲了过去，却没有挡在宋乔薇面前，而是“不小心路线偏移”，好巧不巧滑到了她的身后。人鱼利爪倏然而至，看起来是想直接穿透王后的脸颊，再没入公主的胸膛，但他并没有成功，因为在那腥臭指甲即将接触到宋乔薇的皮肤时，青岗早已先一步把人推到了另一边，旋即单手卡住伸至面前的枯瘦手臂，猛地向后一折！
“咔嚓！”惨白的骨头割破鳞甲显露出来，下一刻，飞旋而至的金色诗集就打掉了人鱼的头颅。
宋乔薇惊魂未定地靠在丈夫怀里，脸上有两道细细的血丝，不严重，只像被针尖轻轻划了一下。青岗刚才可以说是在万分之一秒里，精准选了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救下了她。死里逃生，宋乔薇心里却没有庆幸，反而将愤怒的目光投向青岗，以及不远处扔椅子的钟沐，她几乎能百分百确信，这两个人是在故意试验那句卡片上的预言，试验自己的身体到底能不能为公主挡住人鱼的攻击！
“好了。”傅冬低声提醒妻子，“没必要得罪他们。”
“你刚才为什么不开枪？”宋乔薇回头，不满地看向他。
傅冬皱眉问：“你是想让我在人鱼和你几乎重叠的时候，对着他开枪吗？”
宋乔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继续转头看向宴会厅的中央。
金色诗集“砰、砰、砰、砰”，有条不紊对人鱼群发动着逐次攻击，看起来就像是一把沉重但优雅的锤子，挨个敲击得孜孜不倦。当又一个灌满泥沙的头颅滚落在地时，鱼群终于选择了撤退，“噗通噗通”，一个一个扎回了正在漆黑夜色间咆哮的大海中。
赢了，但诗集的攻击速度也变慢了。
杜白猛猛搓了把脸，生平第一次领悟到了什么叫“书到用时方恨少”，他在高考时甚至都没有这么真诚地渴求过知识！为了能增加诗集的AOE伤害，他在白天时甚至把手机屏保都换成了易恪的照片，因为据说这位锦城秩序维护部的第一高富帅已经进化出了堪比扫描仪的超级大脑，记忆库容积惊人。
“别拜小易的照片了，有空不如多拜拜这台信号传输仪。”青岗揽着他的肩膀，“我们已经向霍部提出申请，看能不能让小易进来。”
“那你们的庄队会一起来吗？”艾丽斯怀里抱着银色的摘抄本。刚刚在诗集的攻击速度降低之后，摘抄本也受到了影响，这二者的联系很紧密。因为角色卡上注明了听众是诗人狂热的爱慕者，所以她理所应当就问了一嘴。
“不确定，庄队还在休病假呢。”钟沐迟疑地回答，“霍部应该不会同意让他来吧。”
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但锦城行动队的其余同事：可是话又说回来。
……
阳光照进卧室。
庄宁屿睁开眼睛，维持着半趴的睡姿没动，看着透过窗纱的大片光晕发呆。易恪刚才已经刷完了牙，眼下正带着一身清爽的薄荷香气不轻不重压在他身上，温暖宽大的手掌紧密贴合小腹，拇指轻轻搓动指腹下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肉，落在耳畔的吻也湿湿的。
这个早安吻的尺度明显有点过大了，电视上不能播。庄宁屿抱着膝盖一蜷，试图把背上的人顶下去，易恪却被这稍显幼稚的动作逗笑，手臂越发圈紧，手也顺势下移。睡裤被松松垮垮地拨开，庄宁屿抬眼看了眼时间，还早，于是听之任之，把脸懒懒埋在枕头里。
起床时间被拉长了差不多半小时，庄宁屿后背冒出一层薄汗，额发也是湿的，他虚攥住枕套，习惯性等着对方的进一步动作，易恪却只是抽出纸巾擦了擦手，又在他脸上落下一个吻，很温柔。虽然也很浪漫，但明显有别于两人平时的晨间活动流程，庄宁屿稍稍疑惑，转过身用口型问他：“怎么啦？”
易恪嘴角一撇，伸手把人搂进怀里，带着一点郁闷坦白：“霍部刚刚让我做好准备，说可能要去徘徊之海规则区。”
庄宁屿“嗖”一下就坐了起来，为什么？
易恪把手机递给他，然后又把下巴垫在恋人肩头，和他一起看，同时继续絮絮叨叨：“霍部说只是初步知会我一下，首都那边也在找合适的人选，不一定就非得我去。”
庄宁屿用一只手拍拍他的脸，另一只手则是继续翻看着手机。这次信号传输仪送出来的消息要比前几次详细得多，根据关键词，大致可以推出游戏里需要易恪的原因。
吟游诗人、听众、人鱼，再结合之前的国王与王后，这个游戏看上去越来越像一个诡异的古老童话。秩序维护部里能出任“吟游诗人”这一角色的当然肯定不止易恪一个，毕竟就算锦城没有、首都没有，在全国撒网总能捞到适配者。庄宁屿抿起嘴，放在平时，他肯定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犹豫，但眼下，他的确无法做到让易恪一个人进规则区。
甚至只是想到这种可能性，躯体就又出现了很明显的生理性焦虑，易恪熟练地把喷雾递到他手里，然后抱着人安抚：“没事没事，我不去。”
庄宁屿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认真地指了指易恪，又指了指自己，要去的话，我陪你一起去。
“你连话都说不了。”易恪哭笑不得，又有点无奈，扯住他的脸，“还休病假呢。”
虽然这个假吧，休得本身也可有可无，但庄宁屿的患者身份可是千真万确没作假。或许是因为空腹吸入了大量药物，庄宁屿今早有些食欲不佳，头也是昏的，易恪就在送他上班时买了一小笼“好妹妹鸡杂馆”的辣牛肉粉丝包——即便墙上贴着的卫生公示牌依旧是C，不过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偶尔吃点不那么健康的高热量重口味食物，也还是可以的。
庄宁屿啃着包子进了办公楼，还没等按下电梯，何墨助理的脑袋就从二楼围栏处伸了出来，激动地说：“庄队庄队，你快来实验室，还有小易，也来，霍部和何组长都在！快，那个，‘门’打开了！”
庄宁屿不仅破解重组了序列，还精准预估出了整个过程所需的时间，说“后天上午”，就真的是后天上午。此刻望着满屏幕的绿色代码，何墨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人：“有眼不识泰山了，我以为你只会破解教务处系统的密码。”
那倒也没有。庄宁屿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一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继续在键盘上敲。
现在“门”已经有了“门”。
也就意味着，任何人都可以从青鸟阁进入规则区，直达徘徊之海！
……
“咚！”人鱼群第三次闯入了城堡。
虽然在每一个清晨，管家和女仆都会尽职尽责地，把两扇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全新的大门安上，但也仅仅只能维持一个白天，等到了午夜，依然会被拆除。这一晚，拥有攻击权限的游戏玩家的还是只有杜白和艾丽斯，即使两人早已对整套流程很熟悉了，可人鱼也同样积攒了经验，除了比前两天更多的族群数量之外，他们抗伤害的能力也有所提高，当诗集深深插入脑袋时，有时甚至要等上两秒，躯体才会变成死亡海水。
其余行动队员们不得不顶了上去，就算不能击杀怪物，至少也能拖延时间。青岗曾经试着在中途离开这座城堡，因为根据对方天一声地一声的“Princess”来看，公主才是最终目标，但此举却并没有成功引走所有人鱼，仍旧有一部分怪物留在了宴会厅里。
“回来！”叶皎月高声命令，“你没有武器，我们所有人都必须待在诗人和听众身边。”
青岗按着耳机，一边答应，一边破窗滚回室内，短短十几分钟，他的身上已经出现了不少抓痕，这座荒岛太空旷了，在户外面对数百条狂躁的人鱼，他找不到任何对自己有利的掩体。
“滴滴滴——”高处的信号传输仪还在累死累活地工作着，试图把刚才叶皎月新输入的内容送出去。
金色诗集脱手而出，像一把菜刀砍进人鱼头颅，然后就严丝合缝地嵌在了那里！这本诗集无法做到同时攻击两个对手，人鱼们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在诗集没有再度飞出来之前，另一条人鱼趁机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嘴，“咔嚓”一声，用力咬了上去！
一页纸竟然真的被他撕扯了下来！
杜白飞起一脚，赶在人鱼咬下第二口前，把诗集抢回了自己手里，但攻击却不能停，他只有咬牙再度抛出诗集，意料之中，迎来了和刚才一样的情形，击中、嵌合、再被撕咬。
诗集正在变得越来越薄。
而与之对应的，艾丽斯手中的摘抄本也正变得越来越轻，攻击性同样在逐渐减弱，有一次，甚至只把那条巨尾割开了一道血痕，并没有对人鱼造成任何有效伤害，而杜白也旋即被那条巨尾击中，整个人都撞在了柱子上，脊椎发出痛苦巨响。
青岗一把拎起他，顺便抢下了人鱼口中的，已经没剩下几页的诗集。
吟游诗人即将失去他的诗集。
听众也即将失去可摘录的对象。
这两张角色卡上的文字正在逐渐淡去，但其余人卡片上的文字却并没有改变，也就是说，并没有玩家因为吟游诗人和听众的退场，而获得新的攻击力。
傅冬不得不掏出他的枪，黑色子弹脱膛而出，贯穿了一整排疯狂人鱼的头颅。
这显然是个非常错误的决定，因为目前在这个规则区里，战力排名是诗集＞摘抄本＞进化者的人肉攻击＞房间类的一切板凳桌子盘子碗＞子弹，所以即便他手里的枪来自隐形巨人，也只起到了一个穿洞加激怒的作用。
人鱼群发现了他，并且说出了“Princess”之外的第二个音节。
“King——”
“Liar——”（注：说谎者）
他们高高耸起上半身，朝国王扑了过来！
“咔嚓！”金色诗集准确砸中了冲在最前面的一条人鱼，给傅冬和宋乔薇争取到了一点撤离到掩体后的时间，此刻的摘抄本已经基本起不到任何作用了，艾丽斯和青岗一人一边，各自拎起一张茶几，利用蛮力砸倒了一片新冲上前的人鱼！
杜白顾不上身侧发疯的鱼群，拼死把残余诗集从排排利齿中拔了出来。他的脸上流淌着鲜血，胸膛也剧烈起伏，拳头逐渐握紧，目光凶戾扫过周围一圈蠢蠢欲动的怪物，然后高高抬起胳膊——
本意是想用这仅剩一页的诗集，给鱼群最后一击，但等诗集被举起后，杜白才发现，金色纸张已然彻底失去了重量，自己如同正在攥着一团没有实质的、轻飘飘的空气。
同样，艾丽斯手中的摘抄本也在逐渐变得透明。
吟游诗人和听众，因为无法完成角色任务，最终被宣判出局。
人鱼脸上浮现出了极为恐怖笑容，他们停下攻击，大嘴裂开弧度，缓缓地，无声地，齐刷刷的，朝着所有人“游”来。
一时间，宴会厅内只剩下了滑腻的拖行声，和行动队员们粗重的喘息声。
宋乔薇的美甲早已经深深陷入掌心，她无法相信，自己今天竟然会莫名其妙死在这鬼地方。她想求助丈夫，同时却又清楚地知道，即便求助也没用。
“呵……呵……”
人鱼口中发出了舌头搅动上颚的声音，他们舔噬着牙齿，嘴角流出贪婪的黏液来。
“Princess——”
距离正在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近。
在极度的紧张与紧绷下，咸腥的臭味浓厚得像是有了实质，当双方快要贴在一起时，一条健壮的人鱼用巨尾做支撑，高高站了起来，他张开大嘴，伸展双臂，正准备很有仪式感地发出最后的杀戮号令，谁知下一刻，一道白色的光却突然从门的方向飞了过来，带着细微的“刷刷”声，裹风掠过利齿，最后精准无误卡进了他张大的嗓子眼。
“呕——”人鱼眼球暴突，低头用双手狂抠，不顾舌头和口腔都已经被掏得鲜血淋漓，好不容易才从喉管里拽出来了一个散发着香辣牛肉粉丝味道的早餐食品袋，上面还有“好妹妹酸辣鸡杂”的定制LOGO。
庄宁屿和易恪肩并肩，从夜色中走进了城堡。
“庄队！”青岗几乎要喜极而泣，来不及多解释，抬手就把杜白手中仅剩一张的诗集扔了过去，“小易，接住！”
艾丽斯也把自己的摘抄本丢向庄宁屿。
——“当丧钟在庆典敲响时，请吟诵一首诗歌吧，用它绊住死神的脚踝，那或许会使该死的噩运迟一点到来。”
——“你是诗人炽热的爱慕者，是他在世间唯一的伴侣，当肆意生长的毒荆缠住密林时，你将拆下血肉和骨头，为他铺就一条新的路。”
角色卡上的文字重新显现，而诗集和摘抄本也在接触到两人时，瞬间恢复了原状。
人鱼群发出愤怒的吼声，他们改变攻击目标，纷纷拖曳着丑陋的身躯，朝着门口扑去！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诗集如一柄巨型金色光刃，在宴会厅里直接横扫！在所有人，和所有鱼反应过来之前，地面上已经只剩下了深度几乎能没过腰的砂砾和浑浊的海水。
这一次，没有一条人鱼逃出去。
易恪张开手指，稳稳接住了在完成任务后，重新朝自己飞来的金色诗集。
“什么情况？”他看着狼狈的同事们，有些疑惑地问。
现场一片死寂。
杜白胸膛剧烈起伏着，震惊地想，这个东西，原来是这么用的吗？
作者有话说：
小易：什么情况[害怕]？
小庄：[鼓掌][摸头][比心]
其余同事：[求求你了]
小杜：[小丑]

第122章 徘徊之海15
虽然霍霆已经提前通知了易恪，有可能会安排他进徘徊之海，但通知进入和真的进入之间还是衔接得过于突然。时间倒回两小时前，研究组一众人正在青鸟阁2801里进行规则区的复制实验，刚一成功，位于总部大楼的信号传输器就卡着点收到了一则叶皎月发出的紧急消息——SOS！
来不及多做考虑，现场最合适的人选只有易恪，期间何墨曾经试图说服庄宁屿留在规则区外，但还来得及没开口，当事人已经开始满裤兜地翻找起了吸入喷雾，一边连连摆手表示不行，一边拎起行动背包拔腿就往规则区里跑。
何墨：“……回来！再商量一下！”
没法商量。庄宁屿做不到让易恪一个人进规则区，也做不到对同事发出的紧急求助视而不见，而事实也证明不商量不拖延确实是对的，因为根据刚才的情形来看，哪怕自己只是迟来五分钟，杜白的胳膊可能都要交代在那张锯齿交错的鱼嘴里。
“没想到这本诗集竟然这么强。”艾丽斯感慨，“前两天看它慢条斯理‘邦邦邦’地挨个敲人鱼，我还以为知识分子本来就应该是这种优雅斯文的打法。”
“幸亏你来了。”杜白嘴里叼着绷带，也顾不上包扎，先紧紧握住易恪的手，就差当场涕泪横流磕一个，学霸从天而降拯救学渣，我在上学时都没享受过这种超规格待遇，谢谢，兄弟，谢谢，出去后我请你吃烤鸭！
易恪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又接过绷带帮忙缠好。众人找到一张干净些的圆桌围坐，庄宁屿稍稍抬眸，视线恰好落在对面的傅冬和宋乔薇身上，这场游戏里的国王与王后，也是在现实生活中，双手沾满无辜者鲜血的刽子手。
傅冬也正在看着他，和其余受困规则区的群众不同，他其实并不想见到庄宁屿和易恪，即便对方的出现终结了鱼群狂暴的撕扯，为大家赢得了短暂的安全，但在短暂之后呢？于更长远的自己而言，这两个人绝对是比怪物更加难缠一万倍的存在。
他宁可继续面对鱼群。
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下来。
十七张角色卡重新被摆放上桌，庄宁屿一张一张仔细看完，又随手递给身边的易恪。叶皎月介绍：“这就是我们目前得到的所有规则，哦对了，还有两句，在诗集和摘抄本的扉页。”
庄宁屿翻开自己的摘抄本，扉页上果然有一段话——“假如你能看懂诗人的文字，那么你也将会成为他所钟爱的诗，投掷出摘抄本吧，当有人胆敢伤害你的爱与诗时”！
在刚刚的战斗里，因为易恪的工作效率实在太高，所以庄宁屿并没有获得验证摘抄本的机会。艾丽斯介绍说：“这个本子可以用来攻击所有试图冒犯吟游诗人的怪物，杀伤力和诗集的杀伤力成正比。”
易恪帮杜白三两下处理好伤口，也翻开了面前的诗集——“当诗集命中目标时，怪物将会短暂陷入思考状态，而假如其无法理解诗中深奥的文学，则会死亡”。
这句话是原本就有的，但在扉页之后，还有另外一段新出现的文字——
“王国的基石已然松动，
震怒的人鱼即将复返，
于是尊贵的王与后啊，
决定连夜远航！
众臣民紧随其后，
乘星舟驶向白雾茫茫。
而那吟游诗人，
将会用命运赐予的神圣之笔，
把沿途所有要事都忠实纳入他的篇章。”
尊贵的王与后决定远航，通俗来说就是，打算跑路。
易恪嘴角扯了扯，当说不说，这和傅冬丢下傅氏，丢人现眼地和老婆一起钻进规则区，还真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傅冬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色很不好看，但宴会厅里的“众臣民”是不会在意他们的“王与后”脸色好看与否的，大家只会在意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任务，好把这对通缉犯夫妇带回现实世界受审。
窗外很快就响起了游轮的汽笛声。
众人走出城堡，但见在血红月光下，一艘中型游轮已然停靠入港，漆黑的海浪正在拍打着洁白的船身，窗户里散出惨淡灯光，像无数双空荡荡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众人，看起来有一种说不明的阴森。甲板上人影晃动，片刻后，跳下来几名怪物船员，朝众人做出了彬彬有礼的邀请手势。
游戏的第二阶段：远航。
……
游轮行驶得很平稳。
船员为所有乘客都分配好了房间，易恪和庄宁屿分别在101和102，不过两人明显不会分开住。眼下，庄宁屿正靠在床头研究着手里的金色诗集，易恪则是帮忙把行李简单收拾好，手在他眼前晃悠了一下：“又在发什么呆？”
庄宁屿回神，在手机上写：这次的规则区不像是规则区。
易恪明白他的意思，不像的原因是“游戏感”有些过重了，找不到任何现实基础的影子，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惊悚冒险类大闯关。
设计得越来越粗糙的规则区就是会有这种问题，你虽然能发现它的不合理之处，但却无法及时判断出这份不合理究竟是游戏需要解谜的一部分，还是单纯只是个Bug。就好像一道难题和一道题目有可能出错的难题，后者明显要更令人抓狂。
只能一边做题，一边尝试修正题目。
庄宁屿在纸上写下了人鱼说过的三个关键词，公主、国王和说谎者。
国王，说谎者。
找出国王的谎言，或许就是这一次规则区的关键。
一个和公主有关的谎言。
一个和公主有关，并且激怒了人鱼族的谎言。
现实中的宋乔薇肯定不会保护青岗，但角色卡里的王后却愿意为公主牺牲，反派看起来只有国王一个人。
关于傅冬和宋乔薇的关系，资料里已经标注得很清楚了，豪门联姻，原本两家算是门当户对，不过五年前宋家因为经营不当破了产，坐牢的坐牢自杀的自杀，一夜玩完，而傅冬当时连自己的烂摊子都收拾不清，自然也没有余力腾出手去帮老丈人，所以最后只在中间疏通了一下关系，给宋母洗白了身份，安排她去了美国照顾外孙，也就是傅冬和宋乔薇的独子，傅思恒，今年八岁。
对于这种家庭来说，把后代从小送到国外算是常规操作。易恪说：“傅冬和宋乔薇很宠这个儿子，为他提供的成长环境已经不能简单说是富足了，简直算得上穷奢极欲，尤其是宋乔薇，更是溺爱得没边，如果角色卡里的公主换成傅思恒，那她确实有可能会选择为孩子牺牲自己。”
爱自己的孩子，杀别人的孩子，庄宁屿又想起了惨死在2801储藏室的岳乐乐，和屏幕上傅思恒差不多的年龄，差不多的虎头虎脑，命运却截然不同。
游戏里的王后愿意为公主牺牲。
现实中的宋乔薇愿意为傅思恒牺牲。
庄宁屿指间夹着一根圆珠笔，熟练地转着圈，脑子里迅速思考着这二者之间的关系，如果自己的推测成立，游戏真的在映射现实，那是否能说明即将在午夜时分迎来悲惨命运的孩子，其实是傅思恒？
易恪看出他的想法，在旁边补充提醒：“宋乔薇愿意为傅思恒牺牲自己，只是我的随口猜测，因为她确实表现得很爱孩子，但你知道的，他们傅家人都有点表演型人格。”
庄宁屿好笑地看着他。
易恪一脸严肃，怎么啦，我是在很认真地分析线索！
庄宁屿丢下笔，捏着他的下巴亲了一口，没怎么，你就算夹带私货也可爱。不过实事求是地说，傅寒还真的称不上表演型人格，甚至，他在绝大多数时间里都表现出了和表演型人格完全相反的，分裂样人格特征，情感淡漠，社交只是出于工作需求，爱独处，不在乎他人评价，也很少表达感受和体验愉快。
不过分裂样人格一般很少会有兴趣与他人发生一段基于爱情的亲密关系，所以庄宁屿以前曾经认真考虑过，傅寒对于自己不恰当的追求从本质上来说，是不是能归类为一种人格方面的自救，而不是出于爱情？但还没等他琢磨清楚人类复杂的精神世界，rou体就差点被私人飞机带到了地球另一头，顿时失去继续分析的兴趣，只在落地锦城后，看在对方还不算太十恶不赦的份上，随手推过去了一张自己相熟的心理医生的名片。
傅寒虽然加了，但一直没咨询过，可能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问题，也有可能是因为张医生刚加上好友，就发过去了一张色彩缤纷的“每一次倾诉都值得被听见，每一次改变都值得被称赞！好日子心理咨询工作室，与您共赴未来美好之旅！双十一限量八点八八折超值优惠！”的土鳖海报，和傅总素日里表现出来的性冷淡高级风八字不合，总之，双方的聊天记录始于海报，也止于海报。
但这就不是庄宁屿要考虑的事了，毕竟他又没有义务也没有爱好满世界地播撒关怀，这活得归圣母，而自己和圣母之间的唯一羁绊，可能只有一首《十四世纪金色的纺锤与神秘无瑕之镜》，还经常被易恪勒令不准听。
金色的诗集里夹着一根羽毛笔，易恪试着在空白页上写了一句诗，因为扉页上写了，吟游诗人要用命运赐予的神圣之笔，把沿途所有要事都忠实纳入篇章，现在国王和王后带着臣民登船，勉强能算成“要事”。
羽毛笔的出水很流畅，但金色的字迹却只在诗集上停留了短短五秒，而后就消失无踪，只剩下浅浅的笔痕——
“王与后，带领着他们的臣民，踏上命运之舟，共同航向迷雾深处。”
又过了几秒，连笔痕也消失了。
易恪问：“是我写得不好吗？”
庄宁屿摇头，你写得没问题，但它可能不是“要事”。
船只随着波浪来回轻晃。
白天很快过去，转眼就来到了下一个“子夜时分”。
易恪觉得自己怀中的金色诗集正在微微发烫。
他翻开之后，就见在其中一页，果然又出现了新的诗——
“王与后洋洋得意举起酒杯，
自以为悬于头上的利剑已被斩断。
岂不知一张更大的罗网，
正在暗处织编，
就在今夜，
就在子时。”
在诗出现的一瞬间，墙上挂钟的秒针覆上了分针，分针覆上了时针，一起停留在了数字“12”。
“啊！”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叫，那是钟沐的声音。
与此同时，船身也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易恪一把拉住庄宁屿，两人都清晰感觉到了，这艘船只此刻正在朝着海底深陷！
作者有话说：
假如两人把诗集带到了现实社会——
小易：老婆我在诗集上写你想亲亲我它没有消失！
小庄：[亲亲][亲亲]
小易：老婆我在诗集上写你想吃小鱼它也没有消失！
小庄：[空碗][哈哈大笑]~
小易继续写：老婆今晚想和我在浴室里这样那样！
很好，没消失！
于是喜滋滋抱着人上楼！
诗集慢慢被写得很满很满。
还剩下最后一行的时候，易恪突然福至心灵，在上面写下了“老婆想在午夜十二点抱着100寸液晶电视去小区物业的喷泉里遛金鱼！”
结果也没消失。
所以带到现实生活里的诗集，其实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本子。
但小易直到最后一次才发现。

第123章 徘徊之海16
汹涌巨浪争先恐后翻入船舷，在甲板上咆哮激荡，一股巨大的外力正在带着船身向左右两侧剧烈摇晃。血色月光下，一只尖利的爪子突兀出现在了甲板上，下一刻，人鱼族湿淋淋的头颅就像寄生于海面的怪物一般，密密麻麻、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
“Liar——”（注：说谎者）呼声在激荡！
伴随一阵刺耳的金属抓挠声，仅过了短短十几秒，手臂粗的安全围栏就被拧成破烂麻花，而人鱼族的进攻并没有任何要停止的征兆，相反，他们的怒吼声越发沉闷，仿佛来自海底深处的诅咒！
“Liar——”
船舱内的宋乔薇站立不稳，踉跄着靠住湿冷墙壁，手里紧紧抓着一个救生圈，长发凌乱贴在脸上，她狼狈地咒骂：“你弟弟疯了，利亚姆也疯了，他们到底想要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直接和我们讲条件，却要制造出这么一个鬼东西！”
傅冬铁青着脸没有回答，宋乔薇胸口起伏，也没有继续追问，因为答案其实是显而易见的，现在如一副空壳的傅氏，对于利亚姆和其背后的隐形巨人来说，已经失去了谈条件的资格。
傅寒变成了兄弟二人间更有价值的那一个。
船体再度颠簸晃动起来，这一次却没有再继续下沉，而是随着海浪被抬高了一大截！失重感让宋乔薇惊慌失措地看向舷窗外，但见在一片漆黑之中，正有金色光芒一闪而过。
厚厚的诗集再度发挥作用，将追上来的人鱼头颅悉数砍落！血月被乌云遮蔽，片刻后，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紫色闪电将天空劈成两半，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和一瞬间的光亮，可以清晰看见在游轮周围的海面上，正浮动着数千、甚至是上万条人鱼！他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如同AI软件在接收到指令后，绘制出来的诡异画面，手环显示目前的环境并不存在精神污染，但亲眼目睹这一切的行动队员们依旧觉得头皮发麻，胃里翻涌。
“Liar——”
在这场逃亡之后，人鱼族关注的重点似乎已经从公主变成了国王的谎言。
诗集从易恪手中飞出，金色光芒一直没入数百米之外，沿途不断有人鱼化为松散砂砾。鱼群们愤怒咆哮，却又无计可施，所有试图撕咬诗集的，都会被诗集吞噬。
绝大多数人鱼都浮在海面，只有极少一部分成功攀上了船，他们很聪明，滑腻鱼尾悄无声息溜过甲板，以浓重夜幕为掩体，凸起的眼睛死死锁定着易恪，诗人死了，就不会再有诗集！于是鱼群屏住呼吸，像蛆虫一样缓缓向前蠕动起来，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距离越来越近，甲板上、栏杆上，甚至桅杆上，全都挂满了贪婪而又兴奋的人鱼。
他们在悄无声息地等待着。
终于，当那本金色诗集再度飞向海洋深处时，人鱼们终于抓住了自以为最好的进攻时机！腥臭利齿流淌出涎水，利爪紧紧抠住甲板，然后猛然借力，炮弹般冲向易恪！天空中，十几条巨大的身体挂在桅杆缆绳上，也正在如荡秋千一般直直下坠！
人鱼利用数量优势，在失去诗集的诗人周围织出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肮脏口水混合着雨水，淋淋漓漓飘洒在空气里，却没有一滴落上诗人洁白的袖口。因为忠实的听众抛出了他的摘抄本，写满华美诗句的纸张划过夜空，狂风翻动着书页“哗哗”作响，银色扣环早已被事先打开，所以所有诗篇都脱离束缚，轻盈自由地飞了出去！它们在空中整齐划一地起舞旋转，为诗人挡住了哪怕是最不起眼的一根雨丝，而胆大包天的鱼群甚至没有得到哪怕只是一秒钟的撤退时间，就已经在银色锋刃下化为潮湿砂砾。
上一任摘抄本的使用者艾丽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一直以为摘抄本的杀伤力取决于诗集，但庄宁屿却让摘抄本拥有了比诗集更强的攻击力！
半小时后，鱼群终于暂时放弃寻仇，再度回到了海底，海面重新恢复宁静，不过只是短暂的宁静，因为按照游戏规则，人鱼会在每一个午夜时分重复出现。
庄宁屿接住了从空中飞回的摘抄本，而易恪手中的诗集，又开始隐隐发烫。
“Liar！
人鱼伴随怒吼潜回大海中央，
危险却仍如苍白的幽灵般在船里四处游荡，
为了结束颠沛流离，
为了前程与命运，
三重冠冕，各做抉择。”
几分钟后，行动队员们聚在青岗的房间里，一起看着诗集上最新出现的这首诗。
三重冠冕，无疑就是指国王、王后与公主。
青岗忽然举起自己的角色卡：“快快，有提示！”
钟沐凑过去看了一眼，不解：“在哪？”
青岗被问懵了：“你们看不见？”
其余行动队员和钟沐一起摇头。
角色卡上的文字如同游戏中的加密对话，只对指定人开放。青岗给大家念道：“公主的厄运虽已注定，却也并非毫无生机，王国深处藏着一个鲜有人知的秘密，若想求得活路，就拿它来换取。”
“没有了？”易恪问。
“就这些。”青岗点头。
其余人的角色卡则暂时没有变化。叶皎月说：“按照小易的诗，国王和王后的角色卡上应该也有提示。”
傅冬和宋乔薇自从登船起，就一直待在船舱里没有出来过。人鱼群的撞击使得所有家具都散落一地，眼下宋乔薇正在一件一件地收拾，傅冬则是靠在沙发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翻转着手里的角色卡，并没有任何要给妻子帮忙的意思。
宋乔薇并不擅长干家务，顶多能把从墙上震落的装饰画胡乱塞进垃圾桶，正准备坐下休息，胸口却传来一阵烫意，她皱着眉把属于自己的角色卡掏了出来，明显一愣：“老公，有字。”
“是什么？”傅冬视线淡淡扫过，却没有接住，只是稍显倦怠地揉了揉眉心，“念。”
“王后站立在交叉路口，彷徨踟蹰，身陷两难，一边是夫君的权杖，一边是骨血的目光。”
宋乔薇念完之后，问自己的丈夫：“你的呢？”
傅冬把指间的卡片递过去。
宋乔薇面露疑惑：“没有字？可是它在发烫。”
傅冬回答：“刚才有。”
宋乔薇不疑有他，问：“是什么？”
傅冬和妻子对视片刻，然后张开唇瓣，轻飘飘地说：“所有人都必须听命于他们的王。”
……
“所有人都必须听命于他们的王。”
叶皎月回来之后一五一十复述。
满屋子一片“切”声，嫌弃惨了，没一个人相信，就连叶皎月自己也不信，但，傅冬确实是这么说的。角色卡的字迹只有角色本人能看到，也没有其他可验真的途径，姑且只能说什么是什么，听个响吧。青岗连连摆手：“可算给他装了个大的。”
王个屁，而且我们秩序维护部有自己的大皇帝！
易恪问：“那宋乔薇的呢？”
叶皎月答：“王后已决意追随她挚爱的王。”
如果傅冬没有说实话，那宋乔薇当然也有可能在撒谎，这两口子的话，都只能拿来当个参考。
庄宁屿扯扯易恪的衣袖，易恪会意，说出了两人之前的分析：“人鱼群称国王为‘说谎者’，公主卡上又说‘王国里藏着秘密’，那很有可能谎言就等于秘密，所以国王肯定是秘密的知情者，至于王后到底知情与否，暂时还不能确定。虽然角色卡上的王后愿意为公主献出生命，不过现在游戏才刚开局，宋乔薇肯定不会和我们站在一起，所以可以先把她暂时视为傅冬的队友，后期边走边看。”
“这一次游戏的解法，应该就是找出隐藏的秘密。”叶皎月用食指敲击着桌面，“但现在线索远不够。”
“没关系。”易恪开口，说的也同样是庄宁屿的想法，“假如国王知道这个秘密，而他又不想和我们分享的话，就一定会想办法隐瞒并阻止，只要他行动，我们就有机会顺藤摸瓜，去寻找线索。”
艾丽斯不解：“可国王也是玩家，如果解法是找出秘密，那他隐瞒的意义在哪里？隐瞒不就等于游戏失败？”
“在绝大多数规则区里，群众和行动队员确实是紧密共同体，必须共赢共输，怪物是他们的唯一对立面。”易恪说，“但这种情况并非百分百适用，还有一种游戏，是两路玩家分别对抗，两种结局都是解法，守护秘密，国王赢，暴露秘密，公主赢。”
哪一方输，哪一方即被视为任务失败。
艾丽斯点头：“了解。”
庄宁屿微微蹙眉，在想另一件事。照目前的局势来看，国王身边只有王后，王后还随时有可能会因为公主而放弃国王，傅冬似乎不占什么优势，颇有点孤家寡人的意思，赢面不大，但是，他习惯性捏了捏易恪的手指，如果在游戏规则里，国王能和人鱼族达成交易呢？
等众人开完会，天已经完全亮了。
甲板上的怪物船员们还在费力清扫着腥臭砂砾，“沙沙”声被双层玻璃隔去大半，再落进耳朵里，就变成了一种类似于安眠曲的白噪音。庄宁屿和衣靠在床头，闭起眼睛休息，易恪则是在旁边抱着他，宽大掌心覆在眼前，帮恋人隔去了一大半雨后新升的刺目晨光，自己也跟着眯了会儿。
海浪悠悠然推动船只，床也跟着摇晃起来，比起惊悚片一般的午夜，白天的大海要友好光明许多。睡着的易恪手臂微微下垂，阳光透过他的指缝，悉数喷洒在庄宁屿薄薄的眼皮上，唤醒了原本就没怎么睡实的人。他拉开挡在自己眼前的手，又小心侧过头，发现易恪还在睡，于是就准备扶着人躺平，谁知对方却冷不丁换了个姿势，朝着熟悉的香香的味道轰然一倒，手也顺势一抱，就差整个人挂在老婆身上，呼吸热热落在脖颈处，庄宁屿很快就被闹得出了一层薄汗。
一米五的薄木板床被压得“咯吱咯吱”响，至于为什么会响，因为易恪在睡了两三分钟后，可能是觉得不舒服，遂“吭哧吭哧”地往上挪了挪，手臂环过怀中人的身体，再把脸惬意侧埋在胸前，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左拧右拧，实在伸展不开，最后终于勉强在床的两侧找到了空位，屈着分开一趴，就这么像一只青蛙……一位青蛙王子般，压在庄宁屿身上又睡了一个小时。
你不难受吗？当易恪醒来后，庄宁屿很想问他这个问题，但最终没问，因为易恪用实际行动做出了回答——才刚打着呵欠撑起上半身，还没等展露慵懒迷人的笑容给老婆说早安，就又“啪叽”一下趴了回去。庄宁屿毫无防备，有防备也没地方躲，被压得眼前一黑，差点闭气。易恪听着老婆发出的奇妙一声“呃儿”，心道大大不妙，但又实在爬不起来，只能嗷嗷嗷地说：“腿麻。”
或者说得更准确一点，麻的不止腿，还有尾椎和屁股。庄宁屿无情拒绝了给老公按摩一下屁股的提议，只把人平移到了床的内侧，又从行动背包里摸出来一个艾草经络锤，开始对着他的穴位“邦邦邦”地敲。
如同高压电流灌入身体，麻痹和剧痛混合出的奇妙感觉直击天灵盖，易恪“嗷”地叫了一嗓子，当场飙泪，双手紧紧抓住床单，英俊的脸和灵魂一起扭曲变形：“老婆老婆轻点轻点——啊嗷嗷你出门为什么会带这种东西——”
路过门口的钟沐和艾丽斯脚步双双一顿，然后又双双加速离开。
饭厅里并没有多少食客，只摆着最简单的面包和黑葡萄汁，还有一些酱类和罐头果蔬。钟沐觉得自己有必要向首都同事解释一下，庄队和小易在工作的时候并不会经常发生这种状况，他们可能是在……钟沐组织了半天词汇，然后斩钉截铁地说：“按摩！对，就是按摩！”
“嗯！”艾丽斯很配合地点头，“我知道。”
两人端着餐盘趴在阴凉围栏边，一起吹着清爽的海风。艾丽斯吃了两口东西，又说：“我们单位之前传了很久，说庄队要调过来，后面没来成，我们老大那段时间，脸那个黑啊，简直听不得一个‘霍’字。我还纳闷呢，至不至于这么夸张，结果昨晚看到庄队使用那个摘抄本，真的太牛了，怎么就能想到事先拆开银环，让每一页都飞出去单独攻击的？”
钟沐：“小意思，小意思，我们庄队厉害的地方还有很多，而且他人也很好，平时有事没事就给我们按摩。”反正三句话不离按摩，势必要把刚才小易的鬼哭狼嚎圆回来。
102的易恪还在持续哼哼唧唧，即便此时剧痛已经变成了一种麻木迟钝的热意，舒服了起来，也还是哼哼唧唧，侧过头撒娇，来亲亲。
庄宁屿丢下经络锤，不亲，好了就赶紧起来。
易恪拒绝起来。
庄宁屿转身，一屁股坐在他腿上。
易恪：“往上坐。”
三个字勾起了庄宁屿不太能细想的一些回忆，心很虚，于是无事发生地一摆手，站起来去浴室冲澡。易恪赤脚跑下床，趴在奶白色的半透明磨砂玻门上讨嫌地问：“老婆你的耳根为什么红了？”
庄宁屿把手里的花洒调转方向，密集水流带着不轻不重的力度，在玻璃上打出“啪啪”声响，本意是想表达一下不满，顺便把人赶走，谁知起到了反作用。奶白磨砂面在被水打湿后，变得更加透光，使得原本朦胧的影子瞬间清晰了不止一个度，水雾中的腰线弧度收拢得如同艺术品，两条腿又长又细又直，不管了！易恪“哗啦”一声拧开门冲进去，老公帮老婆洗澡，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有理！
庄宁屿猝不及防，被他撞得整个人都贴在墙上。
“谨防大型犬暴冲伤人！
——福星苑街道办&#183;宣”
……
一个小时后，两人去了自助餐厅，正好撞见傅冬和宋乔薇。双方依旧没有交流，只用眼神的短暂碰撞维系着表面上的“队友”关系。易恪给庄宁屿捡了一餐盘食物，挑了个靠窗边的位置坐好，一边涂抹果酱一边说：“他心里肯定清楚，就算展露出友好态度，我们也不可能放过他，所以还不如就像现在这样，至少能给自己保留一点面子。”
庄宁屿认可这种说法，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展露出友好态度，无非基于两种可能，第一种，发自内心，第二种，想要通过友好态度骗取相应好处。套用在傅冬身上，第一种是绝对不可能的，而第二种，就目前秩序维护部对傅冬的观感而言，哪怕他友好上天，也不可能骗过任何人，这么一想，确实没必要白费力气客套交际。
傅冬和宋乔薇在用餐完毕后，就回到了住处。傅冬依旧坐在自己的老位置上，指尖转动着角色卡，昨晚出现过的那些字迹虽然已经消失，但却深深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王曾庄严立誓于神明之前，
然今却背信弃义撕毁诺言！
听啊，人鱼正在齐声唱响，
‘背弃神者！必遭神罚！’
‘背弃神者！必遭神罚！’
‘背弃神者！必遭神罚！’
趁丧钟还未敲响，
迷途的旧王，
是否要重建盟约，
拾起那柄落满灰尘的权杖？”
……
“滴滴滴滴——”下午的时候，桌面上那台信号传输仪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正分散坐在各处的行动队员们瞬间来了精神，齐刷刷地扭头看，就见屏幕上的字正在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狂飙，与此同时，每个人的内部手机都有了满格信号！
驶出失联区了？庄宁屿心里一喜，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还没等他拨通霍霆的电话，何墨已经先一步打了过来，张口就是：“小易。”
庄宁屿深吸一口气，本来想“啊”一嗓子以示抗议，结果被易恪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这种可爱声音必不可能被除老公以外的第二个人……第三个人吧，因为还有个医务工作者王主任，听到。他接过手机，沉稳地说：“何组长，是我。”
“好消息，我们已经重新建立起了规则区内外的联系，不过仅限于内线。”何墨说，“不包括傅冬和宋乔薇在内。”
庄宁屿戴着另一只耳机，默默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这次规则区的信号缺失已经被证实是人为的。”何墨继续说，“我们其实有能力完全恢复，但就想先问问你们，看有没有必要。”
庄宁屿立刻摇头。反正现在距离完全恢复，也就差傅冬和宋乔薇这两个潜逃人员，让他们继续处于和外界失联的状态才是最优解，免得又折腾出新的幺蛾子。
易恪转述了一下庄宁屿的摇头，何墨说：“好，那就维持现状。里面现在怎么样？”
“叶队已经在做资料传输了。”易恪说，“这次的规则区很奇怪，和以往的任务相比起来，更像是卡牌游戏，我们目前正在一艘游轮上。”
近些年，只要和“游轮”沾边的规则区就没好事，何墨有些PTSD，他头疼地皱起眉，按揉了一会儿太阳穴，又提醒：“对了，根据白雾的走向来看，它似乎又要飘回公海。”
在G国的短暂停留，似乎就只是为了能让华国救援队有理由进入。
挂断电话后，庄宁屿还在琢磨这件事，白雾去而复返的走向，大概可以分为两种情况，第一种，随机，这没什么好分析的，第二种，人为操控，那操控者的动机又会是什么？
因为傅冬和宋乔薇的进入，傅寒已经从受困者变成了颇具嫌疑的操控者，那就姑且先当成就是他吧。
如果操控者真的是傅寒，庄宁屿能理解对方处心积虑想让自己进入，但问题是，自己这趟班上得其实也很随机，毕竟傅寒不可能准确判断出叶皎月的SOS会和自己同时抵达2801，不可能准确判断出自己能打开“门”的“门”，更何况自己领取到的角色里，诗人和听众间还有着类似于灵魂羁绊的爱侣设定。
易恪也不认为傅寒会做出这么体面周到合理得体大方善良的事，除非突然疯了……不过疯了也不是没可能啊，话说回来，不会是真疯了吧？
庄宁屿：闭嘴。
易恪没有闭嘴，他撇嘴，撇完就撑着腮帮子陪老婆一起分析。操控者想让华国救援队进入，可能是因为卡牌游戏人手不足，需要凑齐玩家才能开始，但是在华国救援队之前，分明就还有另外两支私人救援队，为什么他们却没有被选为玩家呢，如果操控者真的是傅寒，那私人救援队于他而言，不是更方便控制吗？
庄宁屿摇了摇头，不是这样子。
易恪没懂：“什么意思？”
庄宁屿在手机上打字：傅寒不会相信任何私人机构，哪怕那是他朋友特意请来的营救他的高手。在傅寒眼里，只要是能被金钱买到的，就都会因金钱而背叛，所以如果他真的需要挑选玩家，那么最值得信赖的，最专业的，并且一定不会偏向于傅冬夫妇的，确实是华国救援队。
易恪点点头，明白。
庄宁屿等了几秒，然后扭头看他，有些不适应，这就没啦？
易恪摸摸他的脸，一脸义正辞严。老婆你放心，虽然你对傅寒的了解确实有点超出我预料的细致深入，但我是一定一定一定不会在工作时间打扰你的！
你说，继续说。
作者有话说：
小易轰然一压[抱抱]！
小庄[化了]：呃儿——（扁扁的）

第124章 徘徊之海17
距离午夜尚且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庄宁屿让大家各自回去再补个觉，为了下一轮人鱼的到来做准备，自己则是靠在单人沙发上，继续看之前没看完的视频资料。
屏幕里是营救队初登海岛时，首次领取角色卡牌的情形，画面来自于队员们各自别在胸前的记录仪，有些乱，也有些晃，要理清楚得花费一点时间和视力。
易恪坐在沙发扶手上，拿着纸和笔做记录，两人想弄明白在这个规则区里，玩家在选择角色方面，到底是指定还是随机。
首先能确定的，傅冬的国王，宋乔薇的王后肯定是指定好的萝卜坑。
其次，青岗先后试过四个角色，蜡烛都没有亮起来，直到最后选了公主才成功，所以他应该也是指定角色。
而吟游诗人这个角色拒绝了钟沐，选择了杜白。
“为什么呢？”易恪转了转指间的笔，看着沙发上的人，声音里有些疑惑，“公主目前还没有明确技能，看不出它为什么会选择青岗，但是吟游诗人的技能已经很清楚了，可杜白身上似乎并没有哪项特质符合这个角色。”
首都组来的几个同事毕业于同一高校的同一专业，兴趣爱好也差不多，吃吃喝喝运动旅游，不存在杜白的战力会更高或者更低，而后续的实战也证实了他确实无法很好地掌控诗集，那为什么会被特殊选中？
庄宁屿勾勾手指，易恪立刻俯下身，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乖乖地问：“怎么啦老婆？”
“……”庄宁屿哭笑不得，掐住他的一点脸颊肉稍微往下拉了拉，另一只手拖动进度条，示意对方别看自己了，正经看屏幕。画面第一幕，是钟沐坐在吟游诗人前，此时蜡烛没亮，于是她又坐到了大臣的位置，这回蜡烛亮了；画面第二幕，是杜白坐在吟游诗人前，蜡烛亮了。除此之外，两人都没有再坐过别的位置。
庄宁屿拍拍他被自己掐红的脸，懂了吗？
易恪反应速度很快：“你的意思，吟游诗人这个角色其实是随机的，谁来都行，但钟姐不行，而钟姐之所以不行，是因为她已经被事先指定成了大臣……大臣才是那个被指定的角色？”
庄宁屿：“嗯。”
他的“嗯”已经比前两天正常多了，不细听的话发现不了尖叫鸡。吟游诗人是随机角色，那和它配套的听众应该也一样随机，因为画面显示艾丽斯是第一个选择它的玩家，蜡烛很顺利就亮了起来。而这样也就能解释自己和易恪在刚进入规则区时，为什么没有经过任何筛选，直接就能成为第二任吟游诗人和听众。
所以目前被指定好的角色，能确定的分别有傅冬的国王，宋乔薇的王后，青岗的公主，和钟沐的大臣。
弄清楚这件事后，庄宁屿合上电脑，向后仰起头，易恪熟门熟路用温热的掌心帮他捂住眼睛放松，又问：“时间还早，要不要做一下最新的发声练习？”
规则区内的信号才刚恢复，王主任的医嘱就接二连三发了过来，提醒他一定要少量多次按时完成所有康复疗程，绝对不能偷懒。庄宁屿把易恪挡在自己眼前的手挪到脖颈处，整个人都往他的方向靠了靠，一起看手机上的发声指导——
首先得放松喉部和颈部肌肉，其次要做几组腹式呼吸，这两个步骤庄宁屿已经很熟练了，每天都要重复，而第三步的发声练习则有了一点小改变。
“放松嘴唇，尽可能用舒缓的气息发出‘嗯……’的声音，喉咙这时应完全放松，避免过度用力，感受到轻微的振动感即可，建议从中低音开始，然后再尝试在舒适范围内逐渐升高或降低。”
庄宁屿只“嗯”了两嗓子就闭了嘴，因为他觉得这个声音有点离谱，虽然确实和舒适有那么一点关系但大不应该出现在此时此地。一旁的易恪咬住下唇，一只手继续在他漂亮的锁骨处轻轻摩挲，另一只手用力揉捏着自己的额头，侧头看向舷窗外。
啊，太阳好大！
庄宁屿把屏幕往下拉，算了这个步骤就先跳过吧，看看下一条。
“挑选一个喜欢的元音音节，尝试发声并轻轻拉长，如‘啊……’‘呃……’或者‘哦……’。”
庄宁屿：“？”
身旁的人在瞄了两眼医嘱后，已经被调整成了震动模式，庄宁屿觉得自己此刻仿佛坐上了福星苑巷子里那家4D电影院的按摩座椅，连带着世界都在摇摆，易恪憋得整个人疯狂颤抖，最后终于在庄宁屿满脸无语地想走开时彻底爆发，他拖住他的腰，把头抵在后背凹陷处，笑了差不多五分钟。
庄宁屿：没完没了的差不多得了。
但练习还是要做的，毕竟像现在这样骂人都不利索，所以庄宁屿最终还是接受了易恪的提议，和他一起去室外做训练。夕阳还没完全落入海平面，经过一整个白天的暴晒，甲板正温腾腾地散发着热气，像一个巨大的蒸笼，一般不会有人选在这个时候来蒸桑拿。易恪给他挪了把遮阳伞过来：“好了，开始吧。”
离开那间两人共住的房间，气氛就显得正常了许多，船尾环境空旷，也不用担心会被同事听到，于是庄宁屿用拇指按了按自己的喉结，放心大胆地张开嘴：“啊——”
易恪这次没有笑，在旁边及时擦汗递水，找回了属于自己的攻德！
“啊”了一会儿，庄宁屿“啊”出了经验，嗓子扁扁又圆圆地拉扯出了“啊”的各种诡异形态，易恪被逗得直乐，他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提醒：“差不多了，回去休息一下？”
庄宁屿呼出一口气，从他手里接过水杯，灌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看着远处。易恪被老婆的河豚脸可爱得无法自拔，伸出手指刚想戳一下，庄宁屿却猛地把水咽了下去，皱眉紧走几步趴到了围栏处。
“怎么了？”易恪问。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原本波光粼粼的平静海面上，那缕折射出的太阳金色突然开始激荡晃动，并且幅度越来越大 ，浓墨般的黑色黏液从海底丝丝缕缕漫出，片刻后，“哗啦”一声，一只有着荧蓝色皮肤的海妖骤然从旋涡最中央钻了出来！“黑色黏液”并不是黏液，而是她的头发，而海妖手中握着的，赫然是一柄镶嵌着红宝石的华丽权杖！
海妖口中发出尖细绵长的吟唱，身躯高高跃出海面，把宝石权杖恭恭敬敬交到了庄宁屿手中，随后就像游戏中所有完成任务的NPC一样，重新沉入海底深处。
黏液、旋涡与激荡的日光都消失无踪，夕阳也在此时跌入了海平面，而宝石权杖已经变成一张卡牌——
【国王权杖】——忠心耿耿的臣子，满怀敬仰，愿俯首于权杖之下，听从其旨意。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两人面面相觑，还没有理清头绪，一阵新的脚步声忽然从不远处传来，易恪拉起庄宁屿，紧走几步躲到暗处。
傅冬和宋乔薇的身影出现在了甲板上。
“你确定是这里吗？”宋乔薇问。
傅冬回答：“是。”
夫妻两人站在围栏处，看着即将被夜色吞没的海，天边的金色仅余下细细一线，风也越来越冷了。在一片寂静当中，宋乔薇看了老公一眼，像是在奇怪他怎么还不开始，感受到妻子的目光，傅冬终于张开嘴，从嗓子里挤出了细细的“啊”。
庄宁屿和易恪：“？”
浪花越来越大，但也仅仅是越来越大，日落月升潮涨潮落，再正常不过的事。
见海中迟迟没有动静，傅冬不得不提高并拉长了声音。
“啊——”
“哗啦！”
一个巨浪重重打在船上，溅起的海水把两人浇成了落汤鸡。
“呸呸！”宋乔薇胡乱擦了一把自己的脸，扶着栏杆才勉强站稳。傅冬嘴里也被灌进去了一大口海水，咸腥，带着腐败的臭味，一想起这片海域下泡满了奇形怪状的人鱼，他险些把这辈子的饭都吐出来。等再喊的时候，声音里就多了几分气急败坏。
宋乔薇的神情相当复杂，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丈夫会……看起来真的好像个傻子啊！
庄宁屿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钟沐新发的消息——
“庄队，傅冬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现在正偷偷摸摸地站在船尾甲板上对着海面低声叫喊，宋乔薇也在。”
庄宁屿：我知道，顺便通知其他同事，谁都不用干预，让他喊。
钟沐：好的。
半小时后，嗓子喊到嘶哑的傅冬并没有从海里得到任何东西，只能悻悻折返船舱。宋乔薇看着他铁青的脸色，很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关好门，坐过来安慰丈夫：“可能……还需要再等等？”
傅冬捏着手里的空玻璃水瓶，用力到指节都发出错位的声音。大概在一个小时前，他的国王卡上出现了一句新提示——“若旧王有意重建盟约，请于日暮时至船尾低声吟唱，届时海妖将奉上权杖，以供君王执掌。”
他按时去了，也吟唱了，却只被灌了满肚子腥臭的海水，权杖的影子都没见着。胃里的不适感再度翻涌，他不觉得卡片上的提示会出错，那么没有得到权杖，就只有两种可能性，第一，吟唱的方式不对，第二……他握紧水瓶，看向自己的妻子，目光中意味不明。
或许自己刚才应该独自前去。
其实傅冬并不是没想过一个人行动，但考虑到两人目前住在同一个船舱，很难悄无声息地做到单人离开，况且在这艘游轮上，到处都是对手，而妻子是自己唯一的，至少就目前来说，妻子是自己唯一的盟友。让王后太早觉察到国王的隐瞒，对这场游戏并没有任何好处，所以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带上她，没想到竟会因此无功而返。
宋乔薇看不到国王卡的文字，傅冬也没有告诉她诗篇全文，出门前只是敷衍地说，等一下会有海妖送上礼物。眼下丈夫没有拿到礼物，她当然也不清楚其中原因，只能起身把桌上的水瓶帮忙收进垃圾桶，而后就裹着披肩坐在了另一张沙发上。
暗影沉沉，掩住了长长卷发下的眼睛。
103房里，易恪正在看那张新获得的【国王权杖】，姑且就叫它【道具卡】吧，和角色卡不同，道具卡上的文字是不会消退的，在左下角烫金显现着目前卡片拥有者的身份：听众。
听众获得了属于国王的权杖，但房间里的所有同事都觉得这件事很合理，包括和庄宁屿相处了加起来也没几天的首都组队员，可见皇帝就是皇帝，不需要亲见每一位子民，威严与仁慈就能遍覆四海之内。
钟沐手机里录着一小段傅冬面对大海“吟唱”时的画面，算是为大家这一次的破解任务带来了片刻难得的欢乐，青岗一连看了三遍，笑得胃都疼了：“我靠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鬼动静。”
钟沐笑够了才想起来问：“对了庄队，你怎么会知道从海里能召唤出海妖？”
这个问题，庄宁屿扭头看向易恪，目光深深，想好了再答。
易恪揽住他的肩膀，明白，老婆你尽管放心！
“蒙的。”
“蒙的？”
“因为这一次的任务实在太像游戏了，而在所有和海有关的游戏里，几乎都会出现在海妖的吟唱。”易恪干脆利落地回答，“所以我们就决定在日暮时分试一下，正好觉得今天的太阳有点邪门，看起来就像是有事要发生，没想到真的抢在傅冬之前获得了道具卡。”
首都组：“哇，这都行？”
锦城组：“这当然行，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天选之子总得命运女神垂青’，我们庄队可是从五岁开始就要抱着传国玉玺才能睡觉的奇人，据说连睡衣都是龙袍。”
庄宁屿：“……”
叶皎月看着道具卡上的提示——“忠心耿耿的臣子，满怀敬仰，愿俯首于权杖之下，听从其旨意”。
这次游戏里共有十个大臣，那么根据字面意思来看，这张道具卡应该能在某些特定节点操控他们。
“傅冬这次是误打误撞被我们发现了，但在我们没发现的地方，他肯定还有更多隐瞒。”叶皎月把卡片还给庄宁屿，提醒队员们，“后续多留意他和宋乔薇吧，毕竟无论是规则区外的傅总，还是规则区内的国王，都不是省油的灯，为了利益，他随时都能献祭他人。”
……
晚餐依旧是典型船员餐，回去的路上，天黑沉沉的，易恪牵着庄宁屿的手，边走边闲聊：“实话实说，如果我们目前不是身处规则区，而是正在进行一场大型全息游戏，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庄宁屿用房卡打开门，站在窗边活动筋骨。易恪倒了杯温水，看着他吃完药和糖浆，这才从身后把人抱住，贴上来哼哼唧唧地问：“老婆老婆，你怎么不理我刚才说的话呀？”
庄宁屿潦草一“嗯”，以示理了。
“什么‘嗯’，你从来不会在工作上不理我。”易恪不依不饶。
观察力惊人，记忆力惊人，力气大，还会蹭来蹭去地撒娇，属实不好敷衍。庄宁屿只好被迫重拾刚才的话题，和他分享了一下自己在听到“大型全息游戏”时的念头——在傅寒的产业里，似乎就有这个版块。
易恪：“啧。”
庄宁屿双手捧住他的脸，亲一下，别叫了。
易恪：也可以。
唇齿间还残余着咽喉糖浆的苦甜味，凉凉的。易恪把人抱起来，抬头去吻他的喉结，庄宁屿笑着躲了一下，示意放自己下来，有电话。
易恪没有松手，单手把手机够过来，准备看看是谁这么不识趣——
姥爷。
“咳！”他火速把老婆规规矩矩放回小沙发上，用手背帮他擦了擦嘴，又抻抻衣服，自己也火急火燎拨了两下头发，这才挺直腰背坐好，接通了视频：“姥爷好，国内是凌晨四点多吧，您这是一夜没睡？”
“刚起床，年纪大了觉少。”钟平鹤穿着睡衣，看起来还在招待所里，没在单位，他说，“小孙他们查到了点东西，还没整理好，但宁屿着急要，我就先打电话给你们说一声。”
庄宁屿在进入这一次的规则区之前，就已经根据叶皎月发出来的零星关键字，在让调查组搜寻这片海域上和国王、王后有关的所有信息了，在通讯恢复之后，他又继续向调查组发送了更多细节，好让同事能更高效地配合自己。钟平鹤说：“欧洲那一片最不缺的就是国王、王后和公主的故事，但都年代久远，而且一大半都是童话，没有太多参考价值。小孙他们查到的，我觉得比较有用的，是一个卡牌游戏，在海员之间很流行。”
游戏名叫“徘徊王权”，和这一次的规则区一样，每个玩家都要抽取角色卡，接着再根据该角色的人物背景和任务，决定各自接下来的玩法。
“‘徘徊王权’在最开始时很简单，只需要一副扑克牌一样的纸质卡牌，攻防清晰，容易上手，非常适合在没有信号的海面上消磨时间，流行开之后，有厂家又把它做成了单机游戏，于是‘徘徊王权’就这么逐步迭代起来，情节越来越丰富，玩法也越来越灵活，然后，关键的来了。”
庄宁屿点头，我准备好了，姥爷你说。
“傅寒旗下的一家游戏公司正在研发同款游戏。”
意料之内。易恪也说：“我们刚刚还在讨论这件事。”
“当然，根据现有的技术，傅寒应该无法做到让一个游戏成为规则区，这违背了规则区出现的基本逻辑。”钟平鹤继续说，“所以我们目前的推测是，曾经有一群人，比如说船员，在那片海域上玩过类似于‘徘徊王权’的卡牌游戏，并且在游戏过程中，闹出了命案，形成了规则区，而傅寒则是在这个规则区的基础上，完成了属于他自己的复制改造，抹除掉原本的游戏玩家，改让卡牌角色直接成为玩家。”
通俗来讲，原本的规则区是人玩游戏，改造后的规则区是游戏角色自己玩自己。
调查组很快就发来了关于这款游戏的详细资料，庄宁屿粗略一拉，眼前一花，角色近百人，道具卡近千张，还有各种令人目不暇接的技能，连文字带图足有好几个G。
“他应该无法做到让这么复杂的游戏完全融入规则区，”易恪说，“这些东西我来看吧，你只需参考一下基本逻辑就够了。”
庄宁屿应了一声，又在线问姥爷，傅冬和宋乔薇的孩子怎么样了？
钟平鹤回复，依旧由宋母带着住在美国，在傅宋二人出事后，傅思恒就没有再出门上过学，改由家庭教师上门授课。此外，有人一直在暗中盯着他们，目前还不清楚是为了保护，还是监视。
傅思恒从出生起就在美国，从来没有回来过，所以关于他的资料很难找。目前只知道，因为染色体先天异常，他的智商似乎要略低于同龄人的平均水平，虽然不严重，但傅氏夫妇依旧对此相当介意，宋乔薇曾暗中带着他跑过不少医疗机构，但都收效甚微。
一向自视甚高的傅冬应该是很不满儿子这个缺陷的，或许这也是他不肯把他带回国，而是要藏起来的理由之一。易恪问：“那傅冬暗地里做的那些人体实验，有没有可能也是为了他的儿子？比如说想找出一个方法，来治愈傅思恒的染色体疾病？”
钟平鹤回复，有可能。
庄宁屿给调查组提交了申请，要求他们继续去找关于傅思恒的资料，越详细越好，游戏里国王和王后离心的关键点就在于孩子，青岗的角色卡上所体现出来的信息很有限，需要从现实世界里大量补全。
在忙碌的工作里，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天就彻底黑成一块化不开的浓墨，而夜色笼罩下的大海往往会比白天更为可怕汹涌，暴戾狂躁！
挂钟指针交叠时，新的午夜终于伴随着沉闷的雷鸣再度降临。
大海仿佛正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船只又一次被高高抛起再重重落下，海水寒得刺骨，庄宁屿紧紧抓住桅杆，目光冷峻地看着海面上熟悉的、密密麻麻的人鱼群，他们正在随海浪彼此扭曲推挤，鱼尾“啪啪”敲击着浪花，试图用更多的数量和更锋利的巨齿，将诗人和他的诗集一起撕碎！
“Traitor ——”（注：背叛者）鱼群齐齐怒咆着。
诗集的攻击力并不因恶毒的谩骂而有丝毫减弱，易恪张开手指，融化的金色焰火在漆黑风暴间发出刺目之光！它如一只正在极速飞行的机械鸟，在诗人的遥控下紧贴海面飒然穿梭，锋利羽翼割开厚重鳞甲，只留下一片惨叫与咆哮！
易恪超乎寻常的记忆力和本身对诗的热爱，让手里的诗集变成了这片海域里最为恐怖的武器，他的视线紧紧追随着那条将海浪切割成无数碎块的金色光线，纤细轻灵，在暴风中低垂，于浪尖上跳跃，如亲眼目睹了一位翩翩精灵穿破黑暗，他心里竟然真的生出了一点类似于诗的浪漫，而人鱼族就在这丁点浪漫的诗人情怀里，被骤然膨胀的诗集砍得惨叫连连，七零八落。
所有撕扯都是无用功，人鱼大张的利齿只会被诗篇悉数斩碎，而除了诗集，诗人本身也是不可被伤害的，银色摘抄页像雪片般包裹住了他，字里行间裹满汹涌的崇敬与灿烂的爱意，在这宛如地狱一般的狂风巨浪间，为诗人隔出了一片绝对安全的温柔港湾。世界颠簸狼狈，而诗人在爱人的保护下，始终洁白优雅。
“Traitor ——”终于，浪花远去，声音也越来越小，直至最后彻底消失。
青岗抱着胳膊靠在桅杆上：“啧啧啧，这才来了多久，就骂骂咧咧地又走了？”
钟沐对自己的听力产生些许质疑：“我怎么觉得他们刚才吼得带了一点绝望的哭腔？”
艾丽斯看了眼身边的人：“你对此有什么想法吗？”
杜白斩钉截铁地回答：“我回去就报网课，但是先说好，小易这水平肯定不是只背个唐诗三百首就够的。”
“‘燕山雪花大如席’的下一句是什么？”
“北风卷地白草折。”
“……”哥，恕我直言，您这个胳膊被咬得真不冤。
隐蔽处，两道身影在目睹完整场战斗后，闪身回了船舱。
作者有话说：
海边。
小庄：[哈哈大笑]啊——
小易：[亲亲]
海妖：[点赞]
小庄：[问号]
小易：[问号]
傅冬：[小丑]

第125章 徘徊之海18
傅冬和宋乔薇回到住处，打开门才发现，人鱼掀起的狂风暴浪让船舱也进了水，地面湿漉漉的，仿佛连墙壁都渗透着腥臭的潮气。
“那本诗集的攻击性正在越来越强。”来不及清扫住处，宋乔薇看着自己的丈夫，带着一丝忧虑提醒他，“人鱼根本就不是易恪的对手，更何况还有一个拿着摘抄本的庄宁屿，如果说，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真的要选择站在诗人和听众的对立面，那诗集将来会不会同样攻击我们？”
毕竟无论是角色卡上的文字也好，还是扉页上的诗，都没有特意标明诗集的攻击范围，尤其摘抄本上那句“当有人胆敢伤害你的爱与诗时”，看起来简直就像是要无差别扫射所有试图对诗人不利的家伙。
傅冬同样在考虑这个问题，他可不想让自己的脑袋和那些丑陋人鱼一样飞向半空。
就在今天下午，他根据国王卡上的提示，选择了“重建昔日盟约”，虽然没有拿到所谓的权杖，但却获得了人鱼族的许诺，许诺他们将会“为王权之尊，铲除吟游诗人那背叛之徒”，但结果就是像现在这样，没有铲除，只有易恪单方面的碾压，简直像个笑话。
其实按照易恪和庄宁屿，以及整个秩序维护部在规则区的历史战绩，他知道自己确实不应该选择和这群人为敌，但与之合作也同样不可能，合作，顺利离开规则区，然后呢，等待自己的依旧会是法律的顶格审判，和死在规则区里并没有任何区别，甚至后者还要更体面一点。
况且对自己来说，目前最棘手的问题不止是要怎么离开规则区，还有在离开之后，自己到底会出现在哪里。当初利亚姆给出的承诺是“出现在青鸟阁的规则区会与位于法国巴黎的某个规则区相连，所以当白雾散去时，身处其中的人也会抵达巴黎”。
放屁。
回想起数月前在傅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那个被利亚姆口中的“量子矩阵”所蛊惑，并且答应为其支付九位数酬金的自己，傅冬简直想要对着空气破口大骂。
“我们会回到锦城吗？”宋乔薇问。
傅冬没有回答，脸色越发阴郁。
房间里再度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钨丝灯泡在天花板上随着船身摇动，带得房间里所有的影子都在晃，“嘶嘶”的电流音彰显着这次逃亡的仓促简陋，片刻后，宋乔薇把视线从丈夫身上移开，准备起身泡两杯热茶，却看到桌上放着的国王卡再度发出了微微的黄色亮光。
“嘶！”她想把它拿到手里，不料被灼手的温度烫得一缩，有些惊疑不定地问，“又有字吗？”
傅冬点头，视线落在浮动的金色笔迹上——
“看吧，那吟游诗人与其听众，
已然背弃了尊贵的王，
王与后在大船之上，
无任何倚仗！”
四句话，如坏掉的弹幕一样，不断疯狂重复滚动刷屏，就好像人鱼一族在被打得落荒而逃后，气急败坏的挑唆与咒骂。
……
103房里，行动队员们也开了个简短分析会，主要讨论人鱼的每日一吆喝——
刚开始的“Princess（公主）”很好理解，后来的“Liar（说谎者）”是冲着“King（国王）”咆出来的，也不难猜，就是在骂国王说谎，但刚刚的“Traitor（背叛者）”到底是指代谁呢？
“他们每回就不能多说几个词吗？”青岗脑壳疼，本来看到英语就烦，还打哑谜，一下就更烦了。
庄宁屿指了指易恪。
叶皎月点头：“我也觉得他们在说小易。”
理由很简单，虽然今晚的对战很混乱，狂风暴雨，电闪雷鸣，鱼群密密麻麻爬得哪里都是，但绝大多数人鱼在怒吼“Traitor”时，视线的落点始终都是易恪。
吟游诗人是人鱼眼中的背叛者。
背叛了谁呢？易恪想了想，背叛了人鱼族？那么前提就得是自己曾经听命于人鱼族。
庄宁屿把手里的写字板递过去，提醒他，还有另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国王已经选择了与人鱼族合作，这样一来，正在屠杀人鱼的吟游诗人，自然也就成为了他本该效忠的国王的“背叛者”。
傅冬选择和人鱼族合作，这事和庄宁屿获得国王权杖一样，怎么听怎么合理。易恪靠在沙发上：“你们说，傅冬现在知道即便他能顺利离开规则区，最终也还是会回到青鸟阁2801这件事吗？”
“他应该能猜到，但可以选择不相信，顺便做梦梦一下当白雾散去时，他会出现在公海某个无人值守的荒岛上，然后逃出生天，继续过纸醉金迷的好日子。”杜白说，“毕竟人都是有趋利避害本能的。”
庄宁屿在写字板上补充：傅冬虽然可以做梦去荒岛，但他同时也要保证，我们不会跟去同一座荒岛，否则他还是只有坐牢一条路。
而要达成这一目的，除了寄希望于规则区本身之外，还有另一个更稳妥的方法。
其余队员很快就猜出了“另一个方法”，那就是让除了国王与王后之外的所有人，都永远地留在规则区。这于傅冬而言确实是最好的结果，在全部行动队员都“出事”的前提下，他和妻子如果真的能回归荒岛，那么将毫无阻碍地获得自由，而就算实在点背回到了青鸟阁被拘捕，针对行动队员事件，也有怪物替他背锅，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的罪名大概率不会叠加。
“也就是说，他迟早会对我们动手的。”易恪说，“大家多小心吧。”
散会之后，回到了102的庄宁屿继续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咽喉，然后试着发了发比元音更复杂的音：“不。”
易恪在身后抱着他，亲亲热热地点评：“老婆你好像一个吐泡泡的小金鱼。”
庄宁屿：“谢谢。”
易恪：“不客气。”
庄宁屿向后扇了一巴掌，不客气个毛毛虫，没人给你道谢。
易恪灵活躲开，把下巴架在肩头蹭蹭。
继续继续。
……
第二天下午，日暮时分，傅冬又去船头像傻子一样“啊”了半小时，这次他虽然没有带宋乔薇，但也一样没得到权杖。负责监视他的青岗抱起手臂靠在阴凉暗处，看着对方在热腾腾的甲板上“啊”得气急败坏，满头是汗，简直都有点同情这个超绝倒霉蛋了。
国王的权杖都能被截胡，怎么说呢，天命不在你，世界上确实只能有一个皇帝。
虽然行动队员们都很想让傅冬每天定时定点无功而“啊”一下，毕竟丢人现眼汗流浃背的又不是自己，可这么大一个人天天在船尾神戳戳地游荡，一直不干预也实在有点假，于是这天当傅冬嗓子都扯劈叉时，看够了戏的青岗总算丢掉手里的瓜子皮，拍拍衣服上的碎屑，大步走了过去：“喂，你干什么呢？”
吟唱到此为止，傅冬面色铁青地转身离去，指尖紧紧攥着那张发烫的国王卡。
“人鱼族将恪守盟约誓言，
护送王之舟楫航路安然。”
这一晚的海果然很宁静，没有暴雨，甚至连风都吹得很轻微。
钟沐打着强光手电在海中搜寻，没有发现任何人鱼的影子，水面下只有浓稠到化不开的黑。她回头说：“不会真被小易打服了吧，我就说昨晚肯定没听错，他们真的在边跑边哭。”
哭不哭的，今晚看起来应该就这么过了。众人在甲板上又等了一会儿，便各自回房。易恪靠坐在沙发上，继续翻看着手里调查组新发来的游戏资料，试图把它们都灌进脑子里。另一边，庄宁屿还在撑着洗手台做发声练习，他深吸一口气，憋了许久：“吃葡萄……”
易恪：“？”
庄宁屿：“不吐……”
易恪：“老婆，那个，你这难度是不是有点过于高了。”
庄宁屿：“葡萄皮。”
好！易恪像海豹一样“啪啪”鼓掌。
庄宁屿累得气喘吁吁，他的喉部肌肉也不知道是因为生理因素还是心理因素，僵得像一块铁板，调动起来很困难，直到最近两天才变得稍微松动一点，但依旧很硬，没练多久就冒出了一身汗。易恪丢下资料走过来，把他拉到沙发上坐好：“休息一下，医嘱只让你每天完成发声练习，又没让你自己给自己加时长，今天不许再说话了。”
庄宁屿单手按住他的肩膀：“你管……”
“我当然能管。”易恪握住他的手腕向前一拽，让人整个扑进自己怀里，在腰窝处拍了一巴掌，“老公管你，天经地义。”
庄宁屿并不介意在别的地方被管，但刚刚，就在一秒钟前，他突然觉得麻痹许久的喉咙好像正在渗出一点一点的痒意，并且很快就连成了一片，那层紧紧覆着声带的“硬壳”似乎也有了裂纹。或许自己距离康复已经只剩下那么一层塑料薄膜了，只要捅破就能发声？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又用力做了两个腹式呼吸，但不知道为什么，后背冷汗愈甚，双手也不自觉握成拳。
“老婆老婆。”易恪很快就觉察出他的异样，把人拉开一点距离观察，“没事吧？”
庄宁屿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却又没法清晰表达，更糟糕的是，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太过紧绷，他竟然莫名其妙产生了一种近乎于气管肿胀的错觉，胸腔里的氧气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变得稀薄。易恪看着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大致明白了是什么原因，于是果断把人放在床上，调整出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然后握着他的手：“没事的老婆，你的呼吸道没事，只是有点过度换气，来听话，放松。”
庄宁屿胡乱点头。
“乖。”易恪安抚他，“跟着我的节奏呼吸，别着急，先闭气。”
在即将窒息的错觉下选择主动闭气，实在有悖本能，庄宁屿双手紧紧握着易恪的胳膊，硬生生忍住了想要深呼吸的冲动，配合地跟随他的指令屏住呼吸，指甲却不自觉深深陷入肉里，只短短不到几秒钟的工夫，整个人都已经被冷汗浸湿。
“好，再用嘴慢慢呼气，慢一点，一——二——。”
庄宁屿气息颤抖，一口气呼得并不连贯，但依旧尽量断断续续挤压着自己的肺部空间，眼睛始终盯着眼前的人。
易恪的引导很专业，更重要的，他的声音对于庄宁屿来说，是最有效的安抚剂。恋人间百分百的信任能让一方在哪怕濒临缺氧的情况下，也依旧会毫无顾忌交出呼吸权，只等待被对方从绝境拉回。
随着有节奏的呼气与吸气，喉头发紧的感觉总算退去，麻痹冰冷的手脚也找回了部分知觉，等庄宁屿的大脑慢慢清醒过来时，他发现自己正被易恪抱在怀里，宽大的手掌在背上轻轻安抚着，似乎是想让那条酸胀的脊椎也松懈下来。
“乖。”易恪侧过头，吻了吻他被汗沾湿的，冰冷的苍白脸颊，声音很低，“没事了，再趴着休息会儿。”
庄宁屿把脸埋在他肩头没动，心脏却依旧在砰砰狂跳，喉头处的痒意此时已经消失了，换成了一种由过度呼吸带来的，干涸龟裂的刺痛。
易恪拿过床头柜上的水瓶，拧开想喂他喝，庄宁屿的嘴唇却不怎么受控，水一直顺着唇角流下来，牙齿也不断磕碰着玻璃瓶口，易恪用手背帮他擦了擦嘴，没有再去找别的容器，而是自己直接仰头灌下一大口，再凑过去，唇瓣贴合唇瓣，慢慢的，耐心地，一点一点喂给他。
大半瓶喂完，庄宁屿把人推开，摆摆手示意已经喝够了，哑起嗓子咳嗽。易恪扒掉他早已湿透的衬衫，看了眼刚才被踢到地上的被子，没捡起来，只脱下自己的大外套把人重新裹回怀里。熟悉的体温，熟悉的气息，庄宁屿手臂环过他的腰背，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易恪伸手捏捏他的脸，眼神很温柔，没问刚才怎么了，也没问他能不能说话。
庄宁屿的喉结上下滚动，又想喝水，但易恪知道他只是在紧张，其实不渴，于是中途拦截，握住那只没什么力气的手腕，凑在自己嘴边亲了一口：“要什么？”
庄宁屿干咽了一下，不想说话，想用眼神蒙混过关，易恪却不允许，纠结半天，最后他只能勉强挤出一个字：“水。”
很正常的声音。
易恪拿着水瓶高高举起来：“叫老公就给你。”
庄宁屿：“滚。”
易恪大笑，单手把人捞进怀里狠狠亲。
找回了久违的语言能力，庄宁屿反倒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可能是刚才那场过度换气综合征所带来的心理阴影还没消失，也可能是因为和声音太久没见面，大家彼此都有了陌生感，总之在张口时，多少会有那么一瞬间的不适应。
“没事的老婆。”易恪信誓旦旦，“等你多骂我几句，就会习惯说话了。”
庄宁屿哭笑不得，视线扫过他小臂上的那些抓痕，想去拿药箱，易恪却不肯松手：“不用，我皮厚。”
“你还在流血。”庄宁屿不得不开口。
易恪说：“哇，那我老婆真的好厉害！”
说完又凑过来乱贴乱蹭，看起来势必要让人把自己骂两句，但最终也没达成目的，庄宁屿躺在床上，双手捧住他的脸，在泄进舷窗的晨光下仔细看。易恪被看乐了，握住他的手有点欠欠地，拖长声调问：“我怎么觉得你这么爱我啊？”
庄宁屿撑起上半身，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嗯，我就是这么爱你。”
作者有话说：
小庄：吃葡萄……
小易抓起外套和车钥匙狂奔出门：买！老公这就去给你买！
小庄：不吐……

第126章 徘徊之海19
中午，在得知庄宁屿的语言功能已经恢复之后，锦城组的同事们纷纷鼓起了掌，连一向沉稳的叶皎月也不例外，首都组一边感慨“原来你们平时都是这样的吗”，一边也不甘落后地跟着一起鼓了起来，虽然不知道将来庄队还有没有可能南帝北调，但这当中拖后腿的一环必不能是我们！
一时间，整个103房里都洋溢起了快活的空气！庄宁屿简短道谢并表示出去之后再请大家吃饭，现在可以先去“扶墙进扶墙出”小程序各自提报需求，于是首都组就又惊呆了，你们部门聚餐还有专门报需求的APP？
锦城组：“啊难道你们没有？”
首都组：“……在开发，在开发。”
并且迅速把话题转回了工作：“你们觉得今晚人鱼还会再来吗？”
“我觉得不会。”钟沐说，“他们很明显不是诗人的对手，来得再多也是送死，继续正面进攻没有任何意义。”
“那人鱼类NPC就算打完了？”另外一个同事问。
“没这么简单。”庄宁屿说，“人鱼在这个游戏里无处不在，而且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其实一直跟着我们，只是不再冒头而已。”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齐刷刷把视线投向舷窗外，白天的大海平静得像一块缀满金线的锦缎，碧波粼粼，蓝与光摇晃交融，水鸟洁白，浪花洁白，云朵也洁白，看不出任何邪恶生物的影子。
“跟着我们？”
“这艘船的吃水明显要比前两天深，所以要么船上有东西，要么船下有东西。”庄宁屿解释，“考虑到船只在吃水深的前提下速度反而加快了，所以我倾向于是人鱼族正贴在船下充当马达、引领航向，想要带我们去某个地方，放个探头下去看看吧。”
青岗答应一声，从背包里翻出一枚深蓝色的伪装水下探头，圆形机械缓缓沉向海底，画面也被实时传输至电脑屏幕。
这片海域看起来并不适宜鱼类生长，水体悬停着许多颗粒物，起初只是有些浑浊，到后来，就逐渐变成了粘稠的泥汤，阳光很快就被深度吞没了，夜视效果下的海呈现出一种末日般的灰黄色，而很快，一缕乱蓬蓬的，如同黑色垃圾袋一样的东西就出现在了镜头里，正随水波飘来飘去。
人鱼的头发。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水下探头将摄像头对准船底时，围在电脑前的众人依旧被瘆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见密密麻麻的人鱼此刻正如藤壶般吸附在船体上，引领着船只前行，被海水泡发后的皮肤如溺毙者般苍白肿胀，明明也能算得上是生物，看起来却毫无任何生的迹象，只有如复制粘贴一般的高度视觉污染。
叶皎月隔着外套摸了一下内兜，从中掏出了自己的角色卡，庄宁屿用余光瞥见，问：“烫？”
“没有。”叶皎月回答，“冷。”
或者干脆称得上是冰，手指搓上去，会产生冬天搓冰棒的黏连错觉，并且所有的字迹都消失了。根据众人这段时间的经验，卡片变烫代表即将有新的指引出现，而卡片变冰……庄宁屿看向易恪：“能知道吗？”
易恪已经抽空把“王权徘徊”游戏的资料看了个七七八八，他回忆了一下那些花里胡哨的技能，没有从中找到卡片变烫变冷的叙述，但，国王有行使【凛冬封印】的权力。
【凛冬封印】吾王决定封印不详预言，以免搅扰人心。
“封印时效呢？”
“最长二十四小时，被封印过的预言在封印解除后也不会再出现。这个技能没有冷却时间，可以连续使用，但每次使用都需要消耗一张‘凛冬封印’道具卡。”
叶皎月的角色是预言家，角色卡上至今只出现过一行字，“当神明需要祭祀时，国王执权杖的手将比刽子手更加沉稳”，说明她的预言并不受制于国王的权威。
二十四小时内，庄宁屿看着屏幕上惨白的鱼群，心想，会发生点什么呢？
……
人鱼族的活跃时间在午夜。
黑蓝色的海水里轻轻往上飘浮着粘稠的气泡，随浪花上下起伏，泛出肥皂水一般的光。
“咚、咚”！某处隐蔽的船舱内传出两声沉闷钝响，腥臊的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吹得覆于其上的粗粝白布发出窸窸窣窣的“沙沙”声，粗壮鱼尾钻出舷窗，悄无声息潜回深海，与此同时，傅冬的国王卡上也出现了一行新的字——
“预言家忤逆王之意志，
深海盟友便遵照旨意，
把礼物安全送达，
预言之权，今夜将从旧者移至新者，
从此君王耳畔，再无逆言！”
“咚，咚！”奇怪的闷响还在继续。
一枚小巧的摄像头如蜘蛛般挤扁自己，从门缝里爬了进去，高清夜视仪并不需要任何辅助照明，就能清晰传输室内画面。这是位于船舱底部的杂物间，刚才两条人鱼鬼鬼祟祟通过破损的舷窗爬了进来，肩上扛着一个由白布包裹的重物，看起来约莫有两人高。此刻这个重物正独自站立在房屋最中央，“咚咚”声就是“TA”左右挪动的声音。
青岗：“什么鬼东西？”
庄宁屿：“看下方露出来的底座，应该是一尊雕像。”
话音刚落，那张湿淋淋的白布就被震了下来，确实是一尊雕像，一尊洁白细腻的雕像，背对着摄像头，身体线条流畅起伏，看不出具体性别，从肩到腰再到臀，都收得匀称简洁，肌肤质感如流淌于林间的清冷月光，有一种超越性别的美，美到让人不舍移开视线，美到让人很难把TA和肮脏的人鱼群联系到一起。
青岗屏气凝神地看了一会，突然冒出一句：“有没有可能TA是被人鱼绑架了？”
庄宁屿头都没转，直接按下了他腕间的防护手环。
“滴——”精神污染被清零。
清醒过来的青岗：“……对不起庄队，我给锦城组丢人了！”
“不算丢人，绝对的美本身就自带压迫感和侵略性，是我没有预先提醒你。”庄宁屿随口安抚，视线依旧落在屏幕上。那尊雕像此刻正在以一种不快不慢的速度，朝着门口方向转动，侧影依旧看不出性别，又或者说TA本身就没有性别，那些垂落在胸前的衣料褶皱，就是为了能让观赏者把视线落于美，而不是性。
易恪也在看着屏幕里的雕像，当那张圣洁到令人心悸的绝美脸庞显露出大概三分之二时，他终于忍不住皱起了眉，而行动队员们腕间的防护手环则是已经快闪成了演唱会上的荧光棒，数值马上要超过500，到达“剧烈”等级！
“什么情况？”杜白伸长脖子想仔细观察，易恪却把他拎了回来。
“是这片海域的美神，瑟兰沙。”易恪警告，“别凑太近。”
“有什么技能？”
“没有技能，只是美，单纯的美。”
“那为什么会有这么严重的精神污染？”
“因为，”易恪盯着浮动在雕塑四周的光晕，那其实并不是光晕，细看就会发现，是一层透明的，黏腻的薄膜，“这并不是瑟兰沙本人，而是一只因为觊觎神之美貌，而偷偷寄生于瑟兰沙雕像内的海洋怪物，水母幽灵。”
【水母幽灵】无具体形态，能寄生于任意物体内，并且在极短的时间内取代原宿主。
“无具体形态，那要怎么对付？”叶皎月问，“你的诗集能打它吗？”
“不能，水母幽灵只能被精神摧毁。”
“方法？”
“让它见到真正的瑟兰沙。”
在设定里，水母幽灵因为长时间附身于瑟兰沙的雕像，所以产生了自己就是瑟兰沙的幻觉，它成日里以美神自居，哪怕本体可以跟着海水自由流动，也一定要不辞辛苦套着重重的白色雕像前行。所有试图告知它真相的人，最终都被它寄生、吞噬，而后丢弃，直言不讳者的尸骸随巨浪沉浮，从此真话再难觅其踪。
“唯一能制约它的就是瑟兰沙，和真正的瑟兰沙对视时，它会因羞愧而死亡。”易恪又重复了一遍，“不过水母幽灵的寄生是有条件的，只要不直视它的眼睛，就不会被占据身体，并且它只能在夜间行动，只要太阳出现，幽灵就会消失。”
说话间，一团半透明的气泡状物已经从雕像上彻底剥落，它把自己化成了类人的形状，拖着两条细细扭曲的腿，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要怎么召唤瑟兰沙？”钟沐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两点半，距离太阳出来少说还有三个小时，难不成这段时间就一直戴着墨镜到处躲？
“瑟兰沙无法被召唤。”易恪说，“在这个游戏里，TA始终只是传说、象征和符号，从来没有任何人有幸见过。”
“那完了。”杜白看着正在走廊上往这边飘的幽灵，“没有瑟兰沙的话，这个姐……还是这个哥，还是随便什么吧，岂不是成了无敌的存在？虽然不直视也没有伤害性，但膈应得慌啊。”
“有伤害性。”易恪纠正，“水母幽灵本身虽然无法通过非寄生手段伤人，但它长久以来，一直在利用瑟兰沙的外貌，蛊惑着丧生于海的海员骷髅，海员骷髅会帮它控制宿主，并且掰开宿主的眼睛，他们还会用斧子劈人，不过我们也能用斧子劈他们，这点比人鱼强。”
“去甲板上吧。”庄宁屿说，“如果真要对砍，得找个空旷的地方。”
水母幽灵果然也跟随着众人的脚步，一起飘向甲板，在不与它对视的情况下，周围环境的精神污染指数会直线降低。冰冷咸腥的海风迎面刮来，海面上还隐隐飘浮着几个黑漆漆的球状物，冷不丁一道刺眼的光从船上射下，球状物立刻把幸灾乐祸呲出嘴唇的利齿收了回去，“噗通”没入海底——是几条看热闹的人鱼。
水母幽灵的身体在甲板上来回飘荡，无形的手轻抚过行动队员的肩头，它并没有和每一个人对视，而是目标明确地直奔叶皎月，先在身后悄悄靠近，然后把脖子骤然一拉，长长的脖颈顶着头颅，呈圆形“刷拉”绕到叶皎月面前，几乎鼻尖贴鼻尖！
它要附身预言家。
叶皎月早有准备，水母幽灵并没有得逞，很快，四周就响起了“咔咔”声，灰黑色的骷髅手爪勾住船舷，片刻后，一个残破的颅骨缓缓冒出，漆黑眼窝里灌满泥沙，再往上攀，肋骨间也挂着一条条海带。
青岗：“我再也不吃海带了。”
钟沐扣动扳机，激光把海带切成两截。
“吼——”几乎要掉下来的下颌骨里发出空荡漏风的声响。
“这些骷髅会重组。”钟沐提醒同事。掉落在甲板上的断骨会自己弹射起来，找寻其余可连接的部位，然后再组成一个新的海员骷髅。
诗集和摘抄本在这场对战里并不占优势，因为水母幽灵无法被击中，而海员骷髅骨头与骨头之间的连接又太脆了，诗篇轻轻一碰，他们就会“哗啦啦”地散成一堆，然后再在三秒之内，重新组合完成。
完整的骨头重组速度很快，而碎裂的骨头想连接起来，则需要耗费更长时间，所以对付他们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把骨头砸成无法拼合的骨渣。青岗举着刚刚从海员骷髅手里抢来的斧子，在金属甲板上“哐哐哐”地剁，深深领会了什么叫不死人但膈应人，今晚出现的两个怪物攻击力都不高，就纯添堵。
叶皎月侧过头，再度躲过了五厘米外水母幽灵骤然张大的眼睛，顺势把手里的斧子扔出去，两只正欲伸向她的骷髅利爪顿时应声断裂。
“庄队。”樊小萦趴在船舷边，“骷髅的数量越来越多了！”
骨头在海水中碰撞得“哐哐”响，青岗擦了把脸上的海水，感慨那坨果冻是真能忽悠，海里的老实怪也是真多。
“叶队！”钟沐抬手一枪，把两具压在队长身上的骷髅击碎。叶皎月就地一滚站起来，敏捷闪开视线，水母幽灵的偷袭再次落空，似乎有些恼羞成怒，在原地飘浮两圈，眼见叶皎月已经被几名行动队员保护在了中间，它那团软啪啪的眼睛咕噜噜转动两圈，突然直接从头颅里飞了出去，快速刹停在守在外围的杜白眼前！
没人知道这东西居然还能弹射起步，杜白躲闪不及，躯壳有了一瞬间的僵化！关键时刻，一枚银色子弹从远处射来，准确穿透了两枚眼球，虽然并不能对其造成实质伤害，却能让“视线”有一瞬间的晃动，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秒，也足够让训练有素的杜白夺回理智。
易恪放下冒烟的枪支，扭头看向海洋深处，血月之下，又上演了和前几天一样的场景，不过主角从人鱼变成了海员骷髅。
“这游戏只有人海战术吗？”艾丽斯大口喘着气，看了眼时间，才刚过去不到一个小时。
想撑过今晚并不是难事，但这玩意要是天天来……艾丽斯咬紧牙关，来不及多考虑，抬手又剁了两个骷髅。
而水母幽灵却已经改变了战术，虽然它更喜欢保持优雅美丽的姿态，只等着让那些愚蠢的海员替自己打开宿主的眼睛，但现在，眼看甲板已经快被肮脏的骨粉覆满，它不得不将身体重新团城一个球形，然后——
“噗噗噗噗。”伴随着一阵细密的声音，无数兵乓球大小的半透明物体从母体脱离，仔细一看，竟然都是眼睛，它利用自己因为没有具体形态，所以可以任意“创造”的身体，捏出了近百双眼睛！
“小心！”庄宁屿高声提醒！
短短几秒之内，每个行动队员身边就已经围绕了至少五双眼睛，而叶皎月更是被无死角圈了起来。视线躲避已经不再有用，因为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有可能会看到一双眼睛。
“全部闭眼！”叶皎月命令！
视线被完全遮蔽，好在蒙眼作战是在校时的常规训练项目，众人在闭上眼睛后，立刻就默契散开至不同方位，避免误伤同伴。
局面虽然不算完全失控，但再这么下去，大家就算不受伤，也会被耗费大量体力。庄宁屿清理完身侧的怪物，扭头看向左边，就见易恪也正在看着自己。
下一刻，眼球瞬移而至，易恪不得不重新闭上眼睛。
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
傅冬和宋乔薇站在暗处，看着甲板上混乱的局势，幽灵和骷髅并不会伤害王与后，或许是因为他们二人已经成为了人鱼族“忠实的盟友”。一个圆溜溜的骷髅滚了过来，宋乔薇嫌恶地皱起眉，又一脚踢了回去。
骷髅很快就找到了属于它自己的四肢，重新站立起来。
傅冬脸上出现了连日来极为罕见的轻松感，那是宋乔薇所熟悉的，独属于上位者的优越神情。国王与王后正在慢慢从无用卡牌的困境中脱离，逐步成为拥有切实权利的，局面掌控者。
艾丽斯脚下打滑，踉跄着向前扑去，骷髅趁机压住了她的身体。
杜白手臂也带了伤。
青岗丢掉手里的斧子，徒手一拳砸穿面前骷髅的胸腔。
叶皎月是所有人里处境最艰难的一个，水母幽灵始终紧贴在她眼前，等待着附身机会，而受幽灵蛊惑，新一批的海员已然爬上船舷！
叶皎月擦了把脸上的鲜血，反手拎起一个挂在自己背上的骷髅，凌空往前一抛，“咔咔嚓嚓”碎裂声传来，但很快，连接声也传来。
“叶队！”钟沐一把扫开自己面前的眼珠，举枪想帮忙，一道白色身影却已先一步在风雨中以极快的速度飞掠过去！
“砰砰砰！”沿途海员骷髅不断被撞开，庄宁屿扯起叶皎月，把人推到甲板另一边，他并没有理会飘浮在自己周围的散装眼球，而是抬起头，用冰冷双眸直接对上了那对镶嵌在水母幽灵本体上的混沌眼珠！
美神亲临。
幽灵惊恐无比，用双手捂住脸，发出歇斯底里的崩溃尖叫！
瑟兰沙——
璀璨之光穿透卑劣之影，模仿者半透明的身体片片崩裂，稀里哗啦碎于狂风！
而伴随它的羞愧死亡，海员骷髅们也变成了散碎的骨头，被巨浪冲至无踪。
庄宁屿松了口气，又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转头看向易恪。
易恪靠在围栏上，眼皮一掀，呵。
庄宁屿：“……”
至于其余队员，则都是一脸懵，什么情况？
“不是说那个幽灵只有见到美神，什么瑟，才会羞愧而亡吗？”杜白震惊地问，“为什么见到庄队也炸了？”
青岗一拍大腿：“我刚才就想说了，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个雕像，其实和庄队有点像？”
其余人：“是吗？”
是。
在看到雕像的第一眼，易恪其实就发现了一点端倪，那张自己每晚睡前都要亲许多次的脸，无论是以何种形态出现，无论有没有经过艺术加工，他都能一眼找出深藏其中的基本特征。而庄宁屿起初没反应过来，打到一半才灵光一闪。
“那可能，巧合吧。”庄宁屿实在不想让美神、自己和傅寒的名字一起出现在分析报告里，事实上他现在已经开始胃疼了，于是有气无力一摆手，先回去休息，有事明天再说。
青岗一边走一边还在继续喋喋不休：“你们真的没发现吗？那个雕像确实很像庄队啊！”
跟在队伍最后的庄宁屿抬手捂住半边脸，猛猛一搓。
易恪带着人回到102，反手关上门：“先去洗澡。”
话越少，事越大，庄宁屿深谙此理。花洒里的水流有点小，稀稀拉拉淋淋漓漓，还不大热，于是易恪把人往自己的怀里拉了拉，免得着凉，又帮他把头上的泡沫冲干净。
生没生气，可见一斑，毕竟小易同志平时给老婆洗头，都是要先亲一亲再提醒他闭上眼睛低下头的，手法也很温柔。庄宁屿在氤氲的热气里垂下眼睛，看了一会儿，又伸手去摸，结果易恪一巴掌拍开：“不许。”
庄宁屿双手捧住他的脸，上下搓了搓，一脸无辜地问：“不会真的在因为那个雕塑生气吧？”

第127章 徘徊之海20
易恪没有回答，而是继续把他身上的泡沫冲干净，再用一条柔软的浴巾把人包裹起来。庄宁屿坐在床边，听耳边吹风机“嗡嗡嗡”地响着，陈旧的船舱里再度飘散起一股热烘烘的柠檬浴液香。
那尊雕像是圣洁的，如纯净月光般，雕塑者并没有赋予它任何基于情欲的凝视，也不会让观赏者产生亵渎的冲动，这一点倒是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了易恪，但安抚范围很有限，更何况，比起雕像，他更在意的是第不知道多少次贸然以身犯险的恋人。
庄宁屿知道他的担心，可是出任务这种事，机会往往稍纵即逝，实在没有太多深思熟虑的时间。吹风机的响声停了下来，庄宁屿握住对方滚烫的手腕，话却哽在喉头，类似于“下次不会了”之类的话在这种场景下应该起不了多大作用，更没多少可信度，易恪也知道，所以他只是轻轻挣开自己的手，把浴室大致收拾整齐后，就关灯躺回了床上。
外面的天已经变成了斑斓的蓝色，东边有一线狭长的粉红，天快亮了。
易恪闭起眼睛，压下心里的烦躁，微微皱眉转了个身，怀里却挤进来一个人，单薄的木板床不堪重负，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音，动静大的惊人，他实在很难继续装睡。毛茸茸的头拱开手臂，庄宁屿蹬着床整个人往上一顶，顺利把自己安顿到了最合适的位置。
“……”
半明半暗的船舱里，一个小猫般的吻轻轻落在唇上，带着湿凉的柠檬香，易恪闭了闭眼睛，猛地收紧双臂把人压回床上，在朦胧的光中和他对视，庄宁屿用指尖摩挲他的脸，眼神如化开的一泓春水，温柔得不像话。
只予一人的应许之地，流淌着奶与蜜。信徒虔诚跪地触碰落满甘露的玫瑰，易恪也俯下身，在滚烫的呼吸间咬住那点柔软，辗转研磨，几乎要一次性掠夺尽他唇齿间所有的甘凉与甜美。
“对不起。”一吻结束，他才抱紧他，在耳侧说，“我没有在生你的气，也知道你做出的选择已经是最优项，只是……”
“我知道。”庄宁屿拍拍他的后脑，“没关系。”
第一缕阳光已经照了进来，落在枕头上，有些刺眼，庄宁屿伸手想合上窗帘，却被易恪带着几分惶急握住手腕，像是连这短暂的一瞬都不想让恋人离开自己。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犹豫了一瞬，还是低声问：“我这种心态和表现，是不是很不合格？”
庄宁屿笑了一声：“没事，你只管气你的，反正我会哄。”
易恪也跟着笑，低头狠狠在他嘴上咬了一口，正经八百地说：“下次不用哄，晾着我就行。”
庄宁屿却摇摇头：“舍不得。”
易恪拉好窗帘，抱着他一起睡下，情绪也稳定些许。庄宁屿把脸埋在恋人胸前，在熟悉的香气里，安心地整个人放松。尖叫的幽灵和肮脏的骷髅统统被屏蔽在两人的梦境之外，甚至连那尊白色雕像，庄宁屿也是直到中午起床时才想起来。
“怎么处理了？”
“重新用白布包起来了，包得非常精致，还打了个蝴蝶结。”青岗回答。没有被附身的雕像就只是雕像，不带攻击性，而且因为这个瑟兰沙长得实在太像庄队了，所以没有人胆大包天地提出把它直接砸碎丢海里——要砸也是小易砸，反正我们肯定不砸。
“傅冬和宋乔薇呢？”餐厅里，庄宁屿拉开一把椅子。
“昨晚这两人来过甲板，一直鬼鬼祟祟站在隐蔽处，直到最后水母幽灵原地爆炸，海员骷髅被浪冲走，他们才回了房间，表情那叫一个精彩，没被记录仪捕捉到真是可惜。”
“他想借助水母幽灵拿走预言家的权限。”庄宁屿用餐叉卷起一片胡萝卜，放进易恪盘子里，问，“关于预言家，资料包里还有什么相关信息吗？”
“没有，所有角色卡都只有一个最基础的设定。”易恪不怎么爱吃胡萝卜，但老婆给的除外，他“咔嚓咔嚓”地咬着，回答，“这一款游戏赋予角色的初始技能很少，所以能力的强弱和战力的高低，应该完全取决于后期道具的积攒。”
资料包里道具卡多不胜数，但并没有和具体的角色卡做好关联，还有不少废卡、重复卡和删除卡，也不知道调查组到底是从哪里七拼八凑扒拉而成，就这还命名为“精整理版”。其余同事刚开始还想着一起翻一下，结果没两页就开始眼花，转而开始吹捧小易，不愧能追到庄队的顶配帅哥！
“我始终觉得预言应该是一项主动技能——”
“命运之瞳！”
庄宁屿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易恪打断。他脑子里灵光骤然一闪：“有一张道具卡叫命运之瞳，是水晶球的形状，会不会和预言家有关？”
【命运之瞳】凡人若想捕捉未来轨迹，须前往宁静之海，于彼处寻得窥探之瞳。
听起来还真的很像是预言家的配制，但问题是，现场没有一个人知道宁静之海在哪，而船上掌舵的怪物船长和大副，经青岗查看，已经消失了，现在船只的航向和动力，全由吸附在船底的人鱼决定。
“人鱼应该是知道宁静之海方位的，毕竟他们是，呃，怎么说，本地鱼？”钟沐说，“但如果国王已经和人鱼族联手，他们身为同盟者，应该很难配合我们吧？”
青岗提出：“或许小易可以尝试把他们打服？”
以武德服人，是秩序维护部最常见的招数和套路。有诗集在，易恪确实可以对船底的人鱼做出有效攻击，但……他不大确定地说：“我觉得按照那个族群的智商，他们会被打跑，会被打死，但可能不会被打到带领我们去宁静之海。”
别的姑且不论，沟通先成问题，青岗身为这些天里和人鱼族“对话”最多的人……被单方面追着嚎“Princess”也算对话吧，他自告奋勇：“到时候我试试！”
易恪看向庄宁屿。
庄宁屿点头：“试一下也行，反正这片海里多得是人鱼，属于可再生资源。”
随便霍霍。
船底的人鱼族可能也没想到，自己明明都躲起来了，大白天的竟然还会被诗集再度爆头。它们惊恐地瞪大眼睛，抱起脑袋飞速逃窜！一只又一只的人鱼从船底脱落，带得船体剧烈晃动，正在船舱内的傅冬和宋乔薇猝不及防，双双从沙发上扑了下来，摔了个很不“上位者”的狼狈姿势。一重又一重的浪花击打着舷窗，黑色絮状物不断从海底冒着泡翻涌上来，腥臊味瞬间弥漫包裹住了整艘船只！
“什么情况？”宋乔薇扶着桌子站稳，她看着海面上突然冒出来的人鱼族，看着那些肥腻巨大的鱼尾“啪啪啪”地打在一起，像汛期里挤满河道密密麻麻的丑陋鲶鱼，让人心里发怵。
国王卡和王后卡上都没有任何新文字出现，这场动乱来得毫无预兆，傅冬想去甲板上看看，开门却正好撞上两名行动队员。
“不好意思，执行公务，请二位待在船舱内不要动。”
昨晚还在享受王国权力的膨胀，今天就被“啪啪”打脸，傅冬脸部的肌肉微微跳动两下，最后还是反手关上了门。
失去了动力的船只在海里原地转起了圈，颠簸剧烈，海浪裹着巨力一下下撞击船舷，发出恐怖骇人的声响。宋乔薇扑进洗手间里狂吐，傅冬也脸色苍白，颤抖着看着手里的角色卡，想要从中窥到一丝救命浮木！
而他最后也获得了浮木，不过和角色卡无关，全靠行动队员们接管了驾驶舱。马达搅动着海浪，最后一条人鱼游得快似飞弦，眼看轰鸣声已经被越甩越远，还等他松一口气，鱼尾根部却骤然一疼！
“哗啦！”整条鱼都飞了起来！
杜白手里拎着一根巨大的……姑且说是鱼竿吧，是青岗刚才临时用船上的工具箱组装出来的。磨尖的钢筋穿透坚硬鳞甲上方的血肉骨骼，哪怕人鱼再拼死挣扎，也还是顽强地把它拖了回来，重重砸向甲板！
人鱼发出愤怒的咆哮声，却又在看到易恪手中的诗集时噤声。
抓是抓来了，杜白看向青岗，你，去沟通吧。
青岗摩拳擦掌，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用猛汉呼麦一样的浑厚声音低吟：“Tranquil Sea！”（注：宁静之海）
其余同事表情僵硬，杜白握紧鱼竿，钟沐一把掐住围栏，艾丽斯咬着下唇，连叶皎月也抬手按住了自己的额头。
人鱼没有任何反应，就像庄宁屿之前所猜测的，它们的智商并不足以理解与原始设定之外的合作。
青岗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发音：“Tranquil——”
“好了。”庄宁屿拍拍他的肩膀，“今日份的念咒就到此为止吧，我们想个别的办法。”
话音刚落，易恪手中的诗集就把人鱼敲成了沙与水，青岗阻止不及，只好放弃夹着嗓子再多试几次的念头，问：“别的办法是什么？”
驾驶室里没有地图，两名同事只是负责稳住了船只，也在等庄宁屿确定航向。人鱼族已经逃逸一空，这艘船目前也和这个规则区的名字一样，陷入了迷途后的徘徊。
庄宁屿从自己的裤兜里掏出来了一张新的道具卡：“靠这个。”
昨晚刚获得的，当水母幽灵爆裂之后，这张卡片也旋即落入了他的掌心。
【水母幽灵】拙劣的模仿者羞愧掩面，它的灵魂与那些船员将永受美神驱遣。
骷髅船员和王与后没有任何关系，更谈不上结盟契约，他们只是单纯地被美神瑟兰沙的外貌蛊惑，所以很好用。半小时后，看着正在嘿咻嘿咻勤勤恳恳推着游轮，并且“夸差夸差”互相撞出一片响声的骷髅船员们，青岗大叹：“恋爱脑好，恋爱脑好啊！”
“什么恋爱脑，这叫舔……舔骷髅。”艾丽斯纠正。
也行，反正名字不重要。青岗欣赏够了眼前的海底劳工拉纤图，才想起来问庄宁屿：“庄队，你都有这张水母卡了，怎么不早点说？”
“为了能让你有更多的练习机会。”庄宁屿回答，“不试试怎么知道，万一你真的能和人鱼族沟通呢，岂不是又多了一项技能，现在虽然沟通失败了，但是你至少多背了一个英语单词。”
青岗一琢磨，也有道理，结果转头还不到五分钟，就问钟沐：“Tran什么sea来着？”
钟沐：“……我劝你还是不要勉强自己了。”
船舱里的傅冬夫妇依旧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也无法离开住处，他们只能通过舷窗，看到惊慌失措四处逃窜，很快就消失无踪的人鱼族，以及紧随而至飘浮涌入的骷髅海员，每张骷髅脸上还都顶着迷之幸福笑容。极其不搭边的两幕画面，饶是傅冬夫妇绞尽脑汁，也无法将它们合理串联起来。
骷髅船员的马达效力并不比人鱼群差，而且他们甚至还要更快一点，因为没阻力，力气又大，偶尔抬头看到甲板上站着的庄宁屿，还能效率立增百分之五十，“嗖”一声，巨浪差点把青岗掀下船！
易恪一把扶住庄宁屿，反身把人护在了自己怀里，海水并没能成功打湿他的冲锋衣，所以受伤的只有依旧青岗。他没人保护，也没穿冲锋衣，成为了甲板三人组里唯一变成落汤鸡的那一个。钟沐抱着手臂靠在走廊里，见到他后，丝毫不同情：“记着点，下次少当电灯泡。”
规则区外。
在G国的港口，这几天已经多了不少新“客人”，没办法，本来众人聚集于此，是为了找傅寒，结果现在傅寒和他的保镖依旧无影无踪，傅冬还被套了进去。两个儿子接连出事，公司也成了空壳，傅父当场就昏迷被拉进医院，傅家后来来了一大堆人，但都各自心怀鬼胎，帮不了任何忙，乱倒是添了不少。
至于那两支私人救援队，至今也同样毫无音讯，救援队的老板、失踪者的家属都已陆续赶了过来，一时之间，港口的酒店价格都涨了十倍不止。
而比这熙熙攘攘的人群更哄乱的，是各种流言，全球数以万计的网友几乎都在讨论着这一次离奇的规则区，傅冬夫妇从千万里之外的华国家中直接抵达了欧洲公海，听起来像是任意门成真的美妙未来，于是关于规则区对世界的正负影响再度掀起一轮激烈的口水战！
这场面并不是华国政府想要的，同样也不是其余大国想要的。要将规则区彻底驱离地球的“磐石”计划已悄然启动许久，从繁华都市到偏远沙漠，从寒冷极地到炎热赤道，无数台计算机与科研人员的大脑正在同步高速运转着，庞大数据如浩瀚星云，只等着最后完成的那一瞬！
在这种时候，所有牵头大国想要的都只有稳定，维持住原有的稳定，但偏偏，因为这次傅冬夫妇的“任意门”事件，网友们的视线再度聚焦，并且在新掀起的讨论里，“有利派”压倒性地占据了上风！
背后很明显有人在操纵舆论，虽然对方隐藏得很好，但根据最基础也是最朴素的逻辑，只需要想想谁会获益。
隐形巨人如一棵巨大的老树，根须经过多年发展，早已深扎于地下，正在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贪婪汲取着最后的养分。
……
白雾之内。
午夜，人鱼族依旧没有来，也没有新的幺蛾子出现。一轮血月挂在半空，骷髅船员们仍在不知疲倦地“哐哐”猛划，两名负责值守的首都同事靠在围栏上，感慨真不愧是庄队啊，指挥起怪物来，百公里只需一个眼神，比日系车还省。
船舱里，易恪抬手拉合窗帘，把窗外胆大包天，试图依靠踩着“同事”叠叠乐的骷髅头挡了回去。庄宁屿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想靠关键字搜索一下其余角色的道具，国王——权杖已经归自己了，他接着输入“王冠”“御剑”“披风”“戒指”，逐条看完之后，又输了个“玉玺”，易恪余光瞥见后，乐了，打趣道：“那不是国王的，那是你的。”
庄宁屿没接茬，把电脑放到旁边，向后使劲伸了个懒腰，于是易恪趁机贴过来，在他露出来的肚子上亲了一口。庄宁屿被痒得一缩：“去睡你的觉！”
“不困，再陪你看会儿。”易恪挤过来，硬是把自己精准卡进了小沙发，手环着他的腰，“老婆，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厉害在哪？”庄宁屿拍拍正在自己胸前乱蹭的脑袋，好笑地问。
易恪没有回答，但就是很厉害，比如说，之前嗓子一直不好，结果到规则区拿完国王权杖后，立刻就好了！由此可见我老婆果然就是天选的皇帝！亲一个亲一个，他精神抖擞地坐起来，抱起人就啵啵啵，动画片式陶醉亲法。庄宁屿被他糊了一脸口水，推了两把没推开，侧着头笑骂：“不许学U盾……别闹……好了好了……出规则区我再陪你……船停了！”
易恪停下手：“船停了？”
船真的停了。
因为宁静之海已经到了。
不再需要骷髅船员们的托举和固定，游轮就能稳稳飘浮在海面上。宁静之海名不虚传，确实静得像一块深蓝色的巨大宝石，血月早已退去，变成漫天繁星，倒映在光洁宝石的表面，闪烁明灭，美得仿佛一场幻境。
“这里好漂亮啊。”艾丽斯说，因为太漂亮了，她甚至还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防护手环，因为根据多次行动所得出的经验，越美好的和越离奇的，往往都是越危险的。不过这次似乎是例外，因为手环检测到的环境污染指数为0。
“水下闪动的那个东西，会是命运之瞳吗？”艾丽斯指着不远处，“旋涡那。”
“应该。”圆形，璀璨，光芒流转，看起来很像水晶球。
杜白把白天的鱼竿顶部改成了网兜，预备把水晶球捞出来，谁知那玩意看起来很浅，就好像飘浮在水面上，一旦真试着捞，却完全触碰不到。
“算了，这种东西想来也不可能会被你这捞螃蟹的低端装备搞定。”青岗说。
庄宁屿试着让骷髅船员去取，结果他们却踟蹰着不愿上前，上下牙堂疯狂打着磕，算是充分利用了自身唯一能表达出情绪的部位。
“他们在害怕？”钟沐看出端倪，生长在海中的怪物，在害怕海？
“我下去看看。”叶皎月往自己腰间系了条绳子，她是预言家，必须拿到属于自己的道具。
庄宁屿点点头，提醒她：“注意安全。”
叶皎月从小在锦城河边长大，据说还没走路就先学会了游泳，水性很好，也有过多次水下任务的经验，下海不是问题。骷髅船员们原本正飘浮在船体周围，看见她似乎要下海，立刻显露出惊恐神情，纷纷用手托住大张的下巴。
“叶队，准备好了。”钟沐说。
叶皎月换上特制的潜水服，握紧安全绳，沿滑腻的船身缓慢降向海面，结果双脚没接触到海水，倒是先一步踩上了一个坚硬的脑袋，骷髅头“咕噜噜”地滚进海里，然后又被同伴捡起来安了回去，他们没有散开，意图也很明显，想阻止叶皎月继续进入海中。
青岗：“怎么办，我竟然从他们脸上看到了一种十分憨厚的淳朴表情。”
昨晚明明还那么烦人，跟臭虫似的，“咔嚓咔嚓”砍都砍不完，今天却立刻就变得可爱起来，可见不管是人还是怪物，最重要的都得是跟对好领导！
叶皎月深吸一口气，绕过骷髅海员，纵身一跃，整个人都没入海中！
冰冷的海水漫过身体，叶皎月睁开眼睛，透过潜水镜，她竟然看到了一片璀璨华美如宝石王国的美好场景，脑部像是接受了一场高质量“马杀鸡”，她整个人瞬间变得沉醉飘然起来！不过这份沉醉于飘然只维系了不到零点五秒，零点五秒之后，她就清醒过来，重重按下了自己的防护手环！
红色警告灯在海底剧烈闪动，两名队员迅速把叶皎月拉了上来！
“咳咳。”她摘下潜水镜，大脑还沉浸在刚才的晕眩感中，缓了足足半分钟，才心有余悸地开口，“精神污染。”
“明白。”庄宁屿看着她手环上的精神污染指数，已经爆表，这片海域的水上与水下完全归于两个世界。连叶皎月都下不去，别的队员更无法深潜，他站起来说：“我去吧。”
易恪皱眉。
庄宁屿拍拍他的胳膊，乖。

第128章 徘徊之海21
游轮一动不动飘浮在这片如梦境般美好的玻璃海面上，此刻连风都静止了，漩涡消失，只有银河在海底璀璨明灭，万千星辰簇拥着位于星河最中央的那枚剔透水晶瞳，水天相接，世界从未如此清晰地以“球形”出现过，一眼望去，星与海没有接缝，也没有尽头。
很美，但太多太美的东西堆叠在一起，有时也是一种精神污染，尤其是，这里的“美”并非基于现实，而是完完全全的人造产物。天穹的色彩正在缓缓变化着，金粉色的云絮从星河间或快或慢地流淌出来，像曾经很是流行过一阵的AI手机壁纸。易恪靠在船舷边，微微皱眉看着这一切，潮湿的海风裹在身上，有一种难以言明的黏腻感，或者说，油膜感，多呼吸几口，感觉呼吸道连同整个人都被包裹了起来。
近乎于真空的静谧，轻微摇晃的世界，其实和狂风暴雨一样会催发船上旅人的晕眩，甚至前者还要比后者更多出几分毛孔被潮湿油雾入侵的诡异寒意。青岗抬手搭住易恪的肩膀，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天穹，提醒道：“小心点，虽然海面上没有精神污染，但这些反自然画面看多了还是会影响脑神经。”
易恪潦草答应了声，视线却并没有移开，依旧落在云絮间，或者说，是落在云絮间那些细线状的物体上，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
只是还没等他想明白那究竟是什么，庄宁屿已经先一步换好潜水服，从船舱走了出来。钟沐上前把安全绳系好，金属扣环碰撞，易恪的思绪被打乱，脱口而出：“先等一下！”
庄宁屿继续检查完安全绳，这才把潜水镜移到自己额头上，转头看着易恪：“有新发现？”
其余队员都很识趣地把视线移向四面八方，小易的担心很明显，而庄队“仅接受工作相关信息”的提示也很明显，左手工作右手爱情确实难以把控，不然我们还是先回船舱待会儿？
易恪没有说话，只是又转头看向天穹，同时可能是为了防止庄宁屿又在自己得出结果前就先一步跳下去，他还专门拉住并收紧了安全绳的另一端。庄宁屿看着紧绷在自己和他之间的“拔河绳”，被这个动作搞得有点哭笑不得，索性主动解开环扣，走过去说：“慢慢看，别着急，我等你。”
其余队员：哇哦，庄队被干扰工作居然没发火。
九个字，把易恪原本稍显焦虑的内心安抚得明明白白，他扣住恋人的手，定了定神，目光重新落回高处。那些云絮的流淌速度并不规律，忽快忽慢，时而又弥漫散开，再加上闪烁明灭的星海，给观测者的视线造成了极大干扰。细线的分布时粗时细，时有时无，易恪闭上眼睛，活动了一下酸胀的眼球，还没等他再度睁开，脚下忽然感觉到了一阵细微震动，原本平静的玻璃海也泛起涟漪，像是……世界被轻轻转动了一下。
再抬头时，那些细细的线果然已经不见了，云环还在，星辰依旧，消失的只有那些线。
庄宁屿能感觉到握着自己的手兀然收紧，而随着这下收紧，他原本悬着的心反倒松了一瞬，对恋人充分的了解能让两人的思维基本同频，于是侧过头问：“找到了？”
易恪“嗯”了一声，视线掠过整片天，最后在另一个方位找到了刚才的那些细线。
所以，世界真的转动了一下。
被这片世界之外的“预言家”，转了一下。
那些细线，是预言家留在水晶球上的指纹。
“指纹？”所有人听完易恪的话，都把视线投向天空，一旦有了参照物，很容易就能找出其规律，确实是指纹，甚至还可以找出位于最中心的箕型。
青岗搓了一下自己汗毛倒竖的胳膊，不可思议地确认：“所以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其实是水晶球的内部？”
“是。”庄宁屿抬起头，看着天上仍在不断转动的指纹，“我们要让叶队取代水晶球外那个‘预言家’，接管‘命运之瞳’。”
船只目前处于海域最中央，距离光芒流转的圆形球体已经非常近了，从这个角度，可以发现在球体四周，正连接飘浮着无数蛛丝般的半透明线，伸向四面八方。艾丽斯求证：“如果说整个世界就是一枚巨大的水晶球，那这个我们能看到的水晶球又是什么。”
“是这片世界的内核，类似于‘主脑’的存在。”易恪说，“它一直在跳动，所以是有生命的，蛛丝等于血管，连接着外部的‘预言家’。”
在绝大多数规则区里，主脑都等于精神污染源。庄宁屿觉得问题变得棘手起来，因为如果自己强行净化了这个世界的精神污染，也就等于摧毁了主脑，那么预言家就会失去对水晶球的控制路径。叶皎月也明白这一点，想要控制水晶球，自己必须占据主脑的位置，成为世界新一任的内核，她说：“我再试试。”
“我们也可以放弃这张道具卡。”庄宁屿说，“没必要冒险。”
“好，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会放弃。”叶皎月从他手里接过氧气面罩，撑在船舷边定了定神，便没有丝毫犹豫的，再度纵身跃入海中！
寒冷的水再度包裹上来，潜水镜外的世界一片璀璨，宝石王国依旧，净化手环疯狂闪烁报警，脑髓深处却涌出与警告截然相反的，从未有过的舒适感，仿佛有巨手抚过身体，试图带着裹于掌心中间的人不断下沉再下沉，好永远溺停在这片幻境乐土。
叶皎月握紧拳头，预先佩戴好的指间刺深入皮肉，她要利用电流带来的刺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好继续划动着四肢朝代表主脑的光点靠近。随着她的逐渐下潜，面罩外传来雷鸣般的沉闷水声，如同一把重锤正不断敲击着鼓膜！叶皎月咬紧牙关，再度奋力一游，终于赶在神智涣散之前，成功握住了一大把“蛛丝”，猛然发力将其生生从主脑上扯离！
原本红灯闪烁的海面，出现了三秒钟黄色，代表着手环所监测到的精神污染浓度有所降低，而叶皎月几乎在剧痛中失聪的鼓膜也找回了一丝听力，随着那些断裂蛛丝主动粘附上她的身体，世界之外的“预言家”拥有了两个“主脑”——原本的球形主脑，和现在的叶皎月。
在第一次成功后，叶皎月划水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越往下潜，海水对胸膛的压迫感就越强，她有计划地放慢呼吸，如同深海中的采珠女，灵活晃动脚蹼，又扯下一把新的“蛛丝”！
“哗啦！”海水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激荡起来！
巨浪撞得船只几乎倾覆，叶皎月也被猝不及防地掀出海面，继而又重重落了回去！天穹上原本浅淡的指纹在一瞬之间变得格外清晰深厚——“预言家”感知到了危险，此刻正在疯狂摇晃着水晶球！
海员骷髅猝不及防，几秒就被晃成了一片零碎骨头棒子，被巨浪冲得到处都是。易恪后背紧贴桅杆，迅速举起激光枪，瞄准了那枚镶嵌在天幕上的指纹，随着扳机的扣下，红光割裂星河，裂纹横贯东西，指纹倏忽变浅，水晶球脱手，世界先是在原地弹跳几下，随后就咕噜噜地滚了起来！
一时间，海水变成雨水，天幕隐入地心，船只如过山车般在空中刺激滑过三百六十度，船体先是被灌满海水，而后再被颠倒着清空海水，庄宁屿和易恪单手紧紧抓着船舷，顾不上自己悬空的身体，先一人一边拎起了恰好被浪冲来的叶皎月，然后在下一个巨浪时双双借力，把她继续推向海的深处！
被海水冲刷裹挟的身体如同一枚陀螺，飞速旋转着，万千根蛛丝被她连根卷断，似腰带缠在腰间，而随着蛛丝的脱落，主脑的光芒也在极速变得黯淡，直到最后缩成一枚干瘪的核。
待旋涡散去时，叶皎月周身缠满闪光细丝，静静悬停在了海的中央。预言家拥有了新的主脑，或者说，新的主脑成为了新的预言家。
星空散去，云环消失，宁静之海于一瞬之间分崩离析，几秒马赛克过后，它变成了和外界一样的，漆黑的海。
骨头棒子们在海面上相互找寻着彼此的遗落部位，“咔嚓咔嚓”地恢复了原状。
叶皎月湿淋淋地攀上舷梯，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她扯下穿戴装备，气喘吁吁地抬起头，先是用视线扫过所有队员，然后眉梢一挑，抬手展示了一下自己指间的道具卡。伴随着青岗的一嗓子“嗷”，现场响起一片热烈掌声，其中以首都组的同事尤为激动，情感十分外露——可能和锦城组待久了吧，近朱者赤。
获得了水晶球的预言家拥有了触碰未来的权限，技能冷却时长48小时，也就是说，叶皎月每两天能使用一次【命运之瞳】，用来窥探王国内任何一个人的命运。
“最终的命运吗？”钟沐问。
“不是，是某个节点会发生的某件事。”叶皎月拿着道具卡站起来，“先看谁的？”
“傅冬。”所有人异口同声。
几秒钟后，四行金色的字迹浮现在道具卡上——
“王之躯体冰冷僵硬，
鲜血自额角蜿蜒流淌，
威严无存，
唯有放肆讥笑！”
青岗神情从嬉皮笑脸转成凝重：“这……”
其余队员同样皱起了眉，这看起来像是国王死亡后的场景，叶皎月自己也没想过会搓出来这么一段话，难道傅冬会死在规则区？
“叶队，庄队！”还没等大家理出这个“躯体冰冷僵硬”到底还能不能有第二层意思，船舱内负责看管傅冬夫妻的一名队员就狂奔而出，青岗见状惊恐地问：“不会刚一出预言立刻就死了吧？”
“什么预言？”同事一直待在内舱，不清楚外面的事，不过傅冬确实和死差不多了，在刚才那阵剧烈颠簸袭来时，虽然有队员及时提供保护，并且迅速给两人套好了救生衣，但傅冬还是在挣扎中被甩到空中，先是腾身三百六十度，紧接着就“五体投地”磕了一个，头被擦破，满脸是血，人也晕得冰冰凉凉。宋乔薇倒是要比她老公稍好，目前仅仅是晕得站不稳，没躺倒。
庄宁屿问：“你们放肆讥笑他了吗？”
队员大呼冤枉，没有！
庄宁屿：“说实话，不扣你的素质分。”
说实话也没有，不过，队员清清嗓子，压低声音：“内心深处觉得傅冬趴那儿的死样子有点喜感算吗？没笑出声的那种。”
庄宁屿：“这个……”
还真不太好判断，毕竟讥笑是讥笑了，但并没有笑得很外露，可能也……称不上放肆？
叶皎月带着两名队员去看傅冬，庄宁屿和易恪在队伍里都不属于医疗人才，所以没去凑热闹，一起回了船舱。经过刚才的颠簸，房间内早已一片狼藉。易恪先把倒在地上的小椅子拎起来，擦干净后抱着老婆往上一放：“坐，活我来干。”
庄宁屿扯住他的手腕：“等会儿，今天还没夸你。”
易恪一乐，蹲在他面前，捧着手贴在自己的侧脸：“准备好了，要夸我什么？”
“夸你发现了宁静之海的秘密。”庄宁屿说，“帮我们顺利拿到了一张很重要的道具卡。”
“还有呢？”易恪往前蹭了蹭，哼哼唧唧地问，“这就没啦？”
庄宁屿抿嘴：“嗯，没了。”
“老婆！”
“去干活。”
“不要！”
易恪单手环住他的腰，掌心拖住后脑，不由分说就要亲。小板凳被迫撑起两个成年男性的体重，发出刺耳的响声，下一刻，就不堪重负“啪叽”一下，四条腿向着四个方向劈了个叉，庄宁屿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没等撑着站起来，便又被易恪卡住腰，往上一提再往后一推，后背牢牢抵住沙发，无处可逃，只有双手交叉挡在胸前，做了个没用的防御姿势：“好了好了我……喂！”
易恪在这种有点小生闷气的时候，确实很像到处乱扑乱咬的小狗崽子，力气又大又不听话，他双腿分开跪在恋人身侧，用身体把人牢牢禁锢在方寸天地里，居高临下地不让他乱动，庄宁屿仰起头，两个手肘撑住沙发，上半身向后仰靠，眼里带笑看着他。
“你还笑。”易恪哭笑不得，想教训又舍不得，最后只能俯身把人抱住。
庄宁屿下巴抵上他肩头，蹭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无条件信任你的工作能力，所以下次如果再有新发现，只要告诉我等一下，我就会等，你不用着急，也不用有任何顾虑，判断错了也没关系，很正常。”
易恪“嗯”了一声，声音软哼哼的：“我知道，我就是……好的，爱你老婆，我下次会注意。”
庄宁屿拍拍他的后背：“你让我避免了一次精神污染，想要什么奖励？”
易恪拒绝接受奖励，这点倒是大大出乎庄宁屿的意料。但易恪很坚持，因为他觉得保护老婆不被精神污染是自己的基本责任，如果因此索取报酬，就违背了《好老公美德伦理学》，是绝对不可以被原谅的！
庄宁屿耳花缭乱：“什么学？”
易恪坐在他腿上，一字一句地重复：“《好老公美德伦理学》，我自创的，主要参考了亚里士多德的《尼各马可伦理学》，你想听一下吗？”
庄宁屿立刻摇头，不听，生怕听完之后对方也给自己捏出一个与之对应的《好老婆美德伦理学》。不要奖励就起来，你太重了坐得我腿麻。
易恪没起来，而是亲了亲他的额头：“顺便提一下，你脑子里想的那些奖励，不叫奖励，叫夫妻正常生活。”
庄宁屿一顿：“你确定？”
易恪双手挤着他的脸，一脸正经地说：“我确定，老婆，你把黄香蕉睡衣解开两个扣子再钻进我怀里的行为，真的不叫奖励。”
知道了。庄宁屿：“滚。”
易恪笑着躲开他的手，一把抱着人站起来。庄宁屿虽然觉得岂有此理，怎么就不算奖励了，但到底也没有因为恼羞成怒而让他干活，挥手叫上来一群海员骷髅，免费劳工不用白不用。
海员骷髅们的工作效率很高，拎着笤帚扛着水桶干得“嘿咻嘿咻”，不仅打扫干净了102和101，还顺便把船上其余的房间都整理一新，尖尖的手指灵活戳着洗衣机和干衣机，烘干机工作时间太长，他们干脆在甲板上扯起了一根根晾衣绳。傅冬刚清醒过来，睁眼就见一个骷髅正端着花脸盆在自己房里走，跟精神污染似的，差点又晕过去。
杜白打开房门，从骷髅手里接过叠放整齐的衣服，平整，干燥，还散发着洗衣粉清新的香味儿，眼泪落下来。
这是什么绝世好髅啊！
处出感情了要。
作者有话说：
《尼各马可伦理学》亚里士多德著——一切技术，一切规划以及一切实践和抉择，都以某种善为目标。因为人们都有个美好的想法，即宇宙万物都是向善的[好运莲莲]。
《好老公美德伦理学》小易著——一切关怀，一切爱意以及一切亲亲和抱抱，都以老婆的幸福为目标。因为老公有一个美好的信念，即老婆永远是对的[加油]！

第129章 徘徊之海22
游轮驶离宁静之海。
新的清晨，餐厅里准时摆出新的早餐，食客却稀稀拉拉，就连青岗都吃得一脸生无可恋，大叹这个游戏倒也不必这么写实。
远洋航行时，船上的食物实在乏善可陈，干硬的干硬，软烂的软烂，发黄的腌肉和甜腻的果酱统统难以下咽，只有面包和香肠还能勉强一吃，但也架不住天天吃，所以哪怕现在已经过了饭点，庄宁屿也还是继续窝在沙发上没有动，只在嘴里叼着一包营养补充剂嘬嘬嘬。随着船身偏移，一束太阳透过舷窗，照得他微微虚起眼睛，还没等挪位置，一只温柔干燥的手已经先一步覆上眼皮，旋即营养剂的空包装被拿走，换成了一个湿热的法式深吻。
葡萄味儿的吻。
易恪曾一度觉得后勤部新研发出的这个“果味系列”营养剂很像塑料、青霉素和香精混乱调配出的产物，味道要多奇葩有多奇葩，甚至还怀疑过试吃员是不是个病入膏肓的异食癖，但现在，尝着唇齿间清润甜软的迷人味道，他承认后勤部确实有两把刷子。
两人最近的早安吻总是难舍难分地有些过头，缠绵缱绻极了，庄宁屿仰靠着，这个姿势完全无法借力，只能用双手勾住对方脖颈，索取一点安全感。易恪双手紧紧握着他的腰，只觉鼻翼间充盈着温热的香气，于是又埋首在那白皙脖颈处用力吸了一口，才把人抱起来，又帮忙把被自己揉皱的衬衫整理好，免得被同事看出端倪。
桌上摊开的金色诗集闪闪发亮，因为预言家的顺利易主，刚刚书页上又出现了一段新的叙事体——
“水晶球如星辰闪烁，
勇敢的预言家将永获自由！
国王因此勃然大怒，
人鱼族为平息盟友怒火，
决意重新扬帆，
驶达轮回之涡！
那伟大的命运女神，
将再度垂青于王，
赐他心中所想。”
十几分钟过后，吃完饭的队员们陆续来到103。
樊小萦当初抽到的是命运卡，那么这首新诗中的“命运女神”……她迟疑着问：“会是我吗？”
“根据那俩倒霉国王和王后想要什么，什么最终就会归我们所有的固定规律来看，我觉得是。”杜白说得有理有据。
“资料库里有什么和命运相关的道具卡吗？”叶皎月问。
“有很多卡里都提到了‘命运’两个字，但数量太多了，反而不好判断。”易恪说，“而且也没什么明显特征，不像水晶球，一看应该属于预言家。”
确实，这个游戏很喜欢用“命运”，甚至就连属于预言家的水晶球，它都叫“命运之瞳”。
“先跟随这首诗，去那个叫‘轮回之涡’的地方看看吧。”庄宁屿提议，“假如那儿真的有一个现成的‘命运女神’，那我们正好能参考一下她的道具，省得还要费脑子想。”
读作“参考”，写作“抢过来得了”，可能是因为人一到海上，就多少会带点加勒比气质吧，大家纷纷表示，就这么干。
庄宁屿没有让船员骷髅们继续充当游轮马达，而是把它们全部叫到了甲板上休息，反正一堆轻飘飘的骨头棒子也不占重量。失去动力的船在浪花中打着旋儿，五分钟后，人鱼族果然又冒了出来，他们自以为悄无声息地移动着，藤壶般接二连三贴回船底，摇曳着巨尾继续游向深海方向。
“看见没，我们庄队从来不会让自己人吃亏。”青岗感慨，“也不会让自己髅吃亏。”
跟对领导走对路的海员骷髅们不用再干体力活，集体惬意晒着太阳，晒了会儿，又趴在围栏上伸长脖子好奇地向下看。这一片的海水很清，正在“吭哧吭哧”拖船的人鱼族们感受到了上方投来的空洞视线，抬起头，本来就不怎么能上台面的脸庞被波光粼粼的海水一折射，愈发苍白丑陋。
而在围栏内侧，头上戴着塑料假花，手里端着香槟杯，肩头还裹着美丽花纱巾的海员骷髅们则是齐齐呲开牙，冲他们展露出了独属于悠闲贵族老钱的友好笑容。
人鱼族：“？”
上一秒他们甚至还在为再次成功掌控了这艘船而窃喜！
一阵沉默的对视后，一只人鱼突然猛地蹿出了水面，他在空中张开大嘴，凶残咬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只骷髅，势必要将那可恶的傻笑颅骨拖入深渊，嚼个粉碎！肮脏利齿先在太阳下散发出沥青般的粘稠光泽，又把上下颌重重一合——却并没有品尝到想象中的酥脆口感。一道金色光芒似古希腊神话中天神射出的利箭，只一瞬间，那条胆大包天的人鱼就变成了一堆潮湿的砂砾。
易恪张开手，帅气接住飞回来的诗集：“不用客气。”他彬彬有礼地说。
海员骷髅们安回因震惊而大张脱落的下颌骨，纷纷为他鼓掌，现场一片其乐融融的“咔嚓咔嚓”。
人鱼族们受到诗集威慑，再也不敢不讲武德搞偷袭，只能继续忍辱负重被参观。房间里，宁屿说：“没想到你还对他们挺友好。”
“嗯。”易恪整个人贴过来，“夸我。”
庄宁屿揉了两下他的头，说夸就夸：“真棒。”
然后又从旁边的混合零食袋里摸出来一个香蕉味米果：“来。”
易恪顺势咬走，趴在老婆肚子上嚼嚼嚼，并不觉得哪里不对，吃完之后，庄宁屿又喂了他一个，这次是草莓味，第三个，蜜瓜味，第四个，巧克力味……巧克力不行，庄宁屿把手收回来：“这个你不能吃。”
“……”易恪先是纳闷地琢磨了一下，我为什么不能吃巧克力，然后就反应过来，wer一下扑了上去。庄宁屿笑着缩在一起，手机掉到地上，看了一半的小狗配餐注意事项的短视频还在继续播放。巧克力味米果最终一人一半——易恪主动咬走一半，庄宁屿则是被迫张开嘴吃掉了另一半，普通小猫小狗的确不能吃巧克力，但进化后就要另议。
甲板上，樊小萦盘腿坐在阴凉处，抱着电脑，还在仔细翻看着资料包里所有和“命运”有关的提示。她算是这批队员里资历最浅的一个，虽然入职时间要比易恪长，但易恪是S级，她只是A级，这次之所以会入选首都行动组，完全是因为她超级准的空间感和定位能力——因为前两批进入徘徊之海的营救队员都消失无踪了嘛，海面上的白雾似乎已经变成了超级迷宫一般的存在，所以领导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她。
只是没想到，进入之后的规则区却不是迷宫，指南针一直正常，甚至都不需要她在海上帮船只定位，人鱼和骷髅就已经带着众人驶向了既定目标。
“给，喝点水。”艾丽斯坐到她旁边。
“谢谢。”樊小萦摘下厚厚的眼镜，双手捂住酸胀的眼睛，“老天，这些东西实在太乱了。”
“看一遍有个大致印象就行，不用全背下来。”艾丽斯说，“我们又没进化出小易的脑子，没必要为难自己。”
“话是这么说。”樊小萦把黑框眼镜戴回去，苦着脸说，“但叶队他们实在太强了，我不想拖全队后腿。”
“怎么会呢？”艾丽斯一摊手，“真要比这个，你看我和小白，拿着金光闪闪的诗集和摘抄本，还以为能大杀四方，结果何止是拖了后腿，还差点把整个队伍都送走，不也这么过来了。”
“但是庄队和小易及时出现了，你和小白拼尽全力等到了他们来，并没有造成任何不好的后果，放在整支队伍里，这种表现完全是合格的。”樊小萦强调，“但却不会有人来接任我，我失败了，全队的进程就会在我这里掉链子。”
“你还真是……轴。”艾丽斯劝不动了，只能一个字精准点评。
船舱内，庄宁屿也正在翻看着樊小萦的资料，这是他向首都调查组新发的申请，在原有的队友信息基础上又做了进一步深度细化，足足有几十页，而当中有一大部分，都是入职前谈话。
适度谨慎固然可以避免许多重大错误与灾难性风险，但过度谨慎却往往容易使人错失良机，形成一种“总是错过”的命运轨迹，而樊小萦就是这种“错过”的标准诠释，她从出生到现在，几乎从未被命运真正青睐过。
“什么意思？”易恪没明白，“A级进化，首都户口，工作稳定，老婆，我觉得这不能叫‘从未被命运真正青睐’，而是应该叫被命运抱着一边亲一边跑。”
“不是指这个。”庄宁屿换了种说法，“我的意思是，她在所有人生重大节点上所作出的选择，都在和真正想要的擦肩而过，甚至连行动组的工作，都是她考调查组失败后退而求其次的结果。所以即便从客观角度上来说，她的人生已经比百分之九十的同龄人更加幸运，但是站在樊小萦个人的主观角度来看，她确实每一次都在‘被命运选择’，而不是‘主动选择命运’。”
更具戏剧性的是，有许多事她要是不努力，反而会得到想要的哪个结果。如同勤劳的学生在考场上，用十几个复杂的公式运算出了一个错误结果，而满分明明只需要动用1+1=2的加法等式。
易恪被说服了：“要这么看，那的确有点倒霉。”
“越谨慎，越错误，越错误，越谨慎，她性格里的缺陷其实很明显。”庄宁屿看着窗外一脸忧虑的队友，“也不知道这次在面对命运时，她能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船只于下一个深夜，顺利抵达了目的地，轮回之涡。
命运女神缓缓抬起沉重的头颅，即将迎接新的旅人。

第130章 徘徊之海23
和宁静之海不同，命运女神所处的轮回之涡，看起来就好像是风雨和雷暴在这片海域中的激荡碰撞地。墨蓝色的天幕上无星无月，幸好还有几十片散发出深浅不一光泽的纸片灯悬浮在空中，照亮了漆黑四野。
嶙峋礁石，白色巨浪，金属碰撞岩壁时，会发出令耳膜忍不住震颤的清脆巨响。
咸湿海雾迎面袭来，被锁链缠缚的命运女神高高端坐在峭壁之上，湿泞长发像海藻般贴着身体垂落，惨白脚尖轻轻点着岩壁，看似惬意无比。她用视线扫过众人，最后锁定在队伍中的樊小萦身上，看了一会儿，忽然如发现了什么珍宝般瞳孔一缩，又俯下身进一步仔细观察，即便粗重锁链如蟒蛇般“哗啦啦”下滑，拽得她身体不住下沉，手指深深掐进岩石，也未曾收回半寸目光。
“命运流转不息，
昼夜更迭交替，
人鱼族双手奉上海底珍宝，
恳请女神重启时光之轮，
归还预言权于王座之上。”
金色诗集上出现了新的诗篇，而与此同时，几十条人鱼也已浮上海面，手捧无数闪闪发光的宝石和贝母，围绕在了礁石四周。庄宁屿问：“资料库里有叫‘时光之轮’的道具吗？”
易恪摇头：“没有，也没有哪个道具是轮状。”
叶皎月握紧手中的道具卡，不太清楚命运要怎么夺走自己的预言家身份。海中风暴更甚，命运女神沿锁链滑了下来，她停留在海面上，指尖随意拈起一枚漂亮的宝石，却没有搭理谄媚的人鱼族，而是抬起头，朝游轮方向勾了勾手指。
钟沐问：“她在叫小樊？”
艾丽斯回答：“是。”
樊小萦透过厚厚的镜片，直直对上那双鬼魅般的漆黑瞳仁。在踏入这片海域之前，她脑海中的命运女神一直是金色的，圣洁的，强大的，可现在，她却只从她身上看到了狼狈，和自己在无数人生十字路口崩溃时同等的狼狈。
或许是见樊小萦迟迟没有动作，并不会被珠宝蛊惑，命运女神放弃利用财富，转而用掌心托起三张卡牌。
“嚯！”青岗大感不公，“她竟然有这么多道具？”
【幸运骰子】在每一次犹豫不决时，它都将帮助使用者做出更为正确的判断。
【因果链接】无论使用者做出何种选择，因果律道具都会将未来链接至同一结局。
【命运天平】假如使用者认为命运对自己不公，天平将无条件为其倾斜。
“完全就是人生作弊器啊。”队伍里也有人惊叹。
艾丽斯有些担心地看了眼樊小萦，这三样道具，简直就像是为她的人生量身打造，太过契合，反而显得一切都像是一场阴谋。
樊小萦咬住下唇，视线紧紧锁在那三张卡牌上，红、绿、蓝，它们此刻正悬浮在命运女神掌心上方，发出淡淡的光。
“小樊？”叶皎月有些担心地看向她。
“放心吧叶队。”樊小萦说，“我会拿到道具。”
看到她脚尖往前挪动了半寸，命运女神眼眸里突然就迸发出激动的光芒，她挥手扫落周围聒噪的人鱼，不顾对方哀嚎一片，纵身飞掠到船舷旁，继续将那些卡牌送至樊小萦手边！
她在笑，双眼死死盯着樊小萦，细如枯骨的手指微微颤动着，显露出一种难以遮掩的迫不及待。
“新旧两位命运女神，
即将实行权力更替。
妄图操纵命运之辈，
终将囹于命运之间。”
易恪看着浮现在诗集上的文字，脱口而出：“先不要！”
樊小萦却已经伸手抓住了那三张卡牌！
霎时间，旧女神嗓子里发出计谋得逞后的尖锐笑声！粗壮锁链从她身上根根脱落，又被风浪卷向樊小萦，如巨蟒般紧紧咬住了她的腰！
“小萦！”艾丽斯大喊，冲上前想抓住樊小萦，对方却已经被铁链卷得飞至半空！
或者说，那些其实并不是铁链，而是命运的无情束缚。海浪重重打在樊小萦身上，将她浇得浑身湿透。甲板上，青岗侧身躲过迎面而来的呼啸攻击，想吼一嗓子提醒樊小萦用道具，抬头却发现那三张卡牌竟然消失了！
幸运骰子、因果链接、命运天平统统被狂风吹散，而后就变身了三根同样粗壮的锁链，将樊小萦以更快的速度拖向峭壁方向，而旧的命运女神正悬停在久违的自由里，幸灾乐祸地看着自己的继任者！
“靠！”杜白骂了句脏话，“那竟然是假的道具卡？”
命运总是善于伪装，待人类欢喜接纳之际，方才显露狰狞獠牙。樊小萦咬紧牙关，在一片狂风暴雨中艰难呼吸着，错误的选择，和自己过往的二十多年一样，又一次错误的选择！哪怕出发的本意是好的，只是想尽快完成任务，可却再一次被命运戏弄。她觉得自己此刻像是一尾缺氧的鱼，以为能挣脱罗网，但在奋力一跃之后，跌入的却是另一张新的网。
越来越多的铁链正在缠上她的身体，就如无法挣脱的命运！
“再这么下去，小樊会被绞断的！”钟沐着急地喊，“得想个办法帮她！”
易恪和杜白同时端起枪支，子弹与激光沿着不同路径撞向那些在空中飞舞的“巨蟒”，却没有任何成效，物理力量无法改变注定的、更高维度的未来轨迹。
能主宰命运的，唯有命运本身。
樊小萦手中握着一把匕首，竖着插进缠绕胸前的铁链间，奋力绞松之后，总算给自己争取到了一点喘息的时间，但不够，远远不够。她向下看去，无数条铁链正在从海底升腾而起，密密麻麻。人鱼族被掀得七零八落，骷髅海员们也战战兢兢地抱在一起，似乎所有人，甚至是最凶残的怪物，在面对命运时，都唯有俯首与惊惧一条路。
“哐当！”伴随一声巨响，又一条新的铁链缠住了她，肺里原本就不多的空气被挤压得愈发稀薄，铁链在她身上快速绕行，越收越紧，樊小萦很快就觉察出了它们的意图——随着密密匝匝的缠绕，自己最终将被收拢成一颗茧，被命运控制，也被命运孵化，最终或许会死，又或许会成为一只看似漂亮，实则只能依附于命运的脆弱蝴蝶。
“咳！”她满脸涨红地咳嗽着，手臂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下一根铁链朝自己袭来！
但这次却并没有叠加的窒息感，两根铁链相互碰撞，震颤出漫天湿蒙蒙的水雾！庄宁屿单手握着铁链，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漂亮弧线，硬生生缠绕走了那根即将击中樊小萦的“巨蟒”！很快，其余队友也用相同的方式冲了上来，艾丽斯和杜白一人一边，强行从樊小萦身上扯走一根链条，束缚稍松，潮湿的空气总算重新灌入胸腔！
眼看“茧”还未彻底形成就要被破坏，旧神忍不住愤怒地尖叫起来，没有被命运调教“孵化”至彻底屈服的继任者，心中将仍存对抗命运之念，永远无法成为新一任的女神，也就意味着，那些冰冷的铁链会再度缠上自己的身体，不，不！
她不甘被命运掌控吞噬，于是在亲眼目睹又一根缠绕在樊小萦身上的铁链被强行拆除时，旧神终于拿出了属于命运女神的，真正的道具卡！
【吞噬之渊】命运张开深渊巨口，终将以利齿嚼碎万物。
一瞬之间，这片海域中出现了无数凶险的黑色旋涡，它们高速旋转着，像饿兽一样张开大嘴，狠狠咬住铁链一端，再重重下拖！位于铁链另一端的行动队员猝不及防，险些被拽入深海，幸好一把攀住船舷，才与危险擦肩而过。
哗啦！哗啦！哗啦！
黑色漩涡不断挑选吞噬着链条，它们大多围在樊小萦周围，行动队员们不得不暂时后撤。旧神大笑，命运，是的，命运终将吞噬一切！她悠闲坐在旋涡边沿，欣赏着正在铁链中间挣扎的继任者，狼狈不堪，没错，被命运束缚的人，本来就应该这么狼狈不堪。
“小樊！”庄宁屿暴呵，“醒来！”
趋于昏迷边缘的樊小萦在队长的声音里，猛地张开眼睛！她的眼镜上已经布满裂纹，又被水雾蒙了一层，此刻视线模糊得只剩下一片白雾，只有在冰冷雨丝落上镜片时，才会冲刷出一道相对清晰的世界，而自己的队友们就在清晰的世界外等着自己。
“小萦！”艾丽斯握着铁链，也冲她大喊，“你能自己挣脱的！”
“啪！”或许是这声提醒激怒了旧神，她操纵深渊拖拽起一根铁链，冷不丁重重抽打在艾丽斯身上，给了冒犯者一点教训。血从艾丽斯的唇角溢了出来，易恪一把把人接住，想送她回船上休息，对方却不肯，依旧攀在暴雨中看着自己的朋友，“小萦！”
铁链再度密密麻麻地响了起来，这次却不是对准樊小萦，而是扑向了其余行动队员！或许是旧神意识到了他们对新神的影响，所以决定改变计划，要先将他们绞杀！铁链灵活得像听到笛音的蛇，不断抽打向空中胆大包天的人类！世界乱成一片，樊小萦的胸腔内如同扯起了风箱，她双眼血红，泪水模糊视线，同事和朋友，正在为了营救自己而遭受着怪物的暴击。
她愤怒地扯动着腰间铁链，想要冲出去帮忙，却毫无作用，命运，该死的命运！樊小萦的指甲在金属表面生生折断，伴随着它们新一轮的收紧与滑行，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肋骨出现裂纹的声音。
庄宁屿看着即将被彻底包裹住的樊小萦，来不及擦去脸上冰冷的海水，吼道：“想想看为什么这些铁链只缠住了你！”
樊小萦半闭的眼球动了一下，略带茫然地想，对啊，为什么铁链只缠住了自己？
明明大家都是一样的游戏玩家，但铁链却只缠缚住了自己，而对于队友们，却只能发动最原始的粗暴攻击？
仅仅是因为自己抽到了命运卡吗，还是，有别的原因？
被命运所困的只有自己。
狼狈，愤懑，又无法挣脱。
可……自己其实也不差啊。
伴随着这个念头的出现，樊小萦发现缠在自己腰间的铁链好像突然松了一瞬。
从小时候开始，自己就总是越想抓住什么，越会失去什么，听起来很倒霉，可仔细想想，在失去之余，自己也总会得到一些别的东西，或许不是最好的，但总归是好的，还不错的大学、还不错的男友、还不错的工作……“失去”本身其实并没有让自己的生活举步维艰，困住自己的，是自己在面对失去时的强烈不安。
铁链无法缠缚住同事，不是因为他们已经完全战胜了命运，而是因为他们比自己更能坦然接纳人生中所有的不可控。谁没有被命运假意“抛弃”过呢，艾丽斯、杜白、叶队……甚至连看起来完完全全被命运捧在掌心的庄队和小易，也不可能逃脱这一规律。选错了不要紧，只要能在做出错误选择后，依旧对未来负起责，就不要紧。
樊小萦费力地抽出了一条手臂。
两条铁链失去助力，疲软跌向深海！
“小萦！”艾丽斯喜极而泣，“你做到了！你是最棒的！天赋炸裂！神级发挥！你比想象中更强大！这还不是你的极限！世界因你更明亮！我们为你而骄傲！”
其余人：怎么这么多夸夸词能不能教我们一点！
铁链逐渐松脱，樊小萦在艾丽斯的夸赞声中，闭眼努力回忆并接纳着自己过往的人生，回忆着那些自以为是失去的得到，虽然因为长久以来形成的惯性，脑海中依旧会时不时闪过“如果……就好了”的遗憾，但遗憾已经不足以再次成为束缚。
遗憾只会变成经验，帮助每一个处于十字路口的旅人，做出更加正确的选择。
包括樊小萦在内。
旧神却被进一步激怒了！
她无法接受有人竟然胆敢向命运宣战，于是下一刻，那些旋涡便拖动着铁链从四面八方抽向樊小萦，不是为了将继任者再次困住，因为她明显已经无法再被困住，此时的攻击更像是一种恼羞成怒的情绪发泄，既然胆敢对抗命运，那就尝尝被命运吞噬的滋味。
樊小萦挣脱身体上最后一道束缚，抬手稳稳抓住迎面而来的铁链，和队友一样飞腾在了狂风暴雨之间！暴怒的命运掀起滔天巨浪，打得众人连连后退，樊小萦却没有退缩，她要去抢夺旧神手中属于自己的道具卡。
易恪和庄宁屿从两侧握住她的胳膊，三人一起冲向旧神，海浪筑成高墙，又在下一秒被巨力冲碎。旧神在峭壁上后退几步，看着迎面而来的挑战者，嘴角显露出一丝讥诮的笑，她张开双臂，任由代表命运的铁链再度缠上自己的腰，没关系，没有了这一个，还有下一个，下下一个，总会有人不断前来谒见伟大的命运女神，而自己总能找到机会，摆脱这该死的命运！
至于现在，她双手猛地向上发力，海水立刻听从指令，裹着旋涡冲上天穹！钟沐猝不及防被卷入，只短短一瞬，她的左臂就发出了脱臼般的声响，幸好被青岗一把扯离水柱，又把她的胳膊合了回去。
横向、纵向、斜向，漩涡状的水柱肆意翻转着，很快就把世界切割为无数个不规则的小形状，队员们分别被困在不同区域，高速转动的水柱让每一个空间边缘都变得无比清晰锐利，仿佛只要稍加触碰，血肉就会被无情穿透。
命运似乎真的困住了所有人。
樊小萦握住两根铁链，看着混乱的水世界，强大的空间感知力让她在极短时间内，就判断出了眼前所有水柱可能的流向，紧接着找准时机，把一根铁链用力推了出去！
水流受外力影响，撞向对面的另一个水柱，两个较小的世界立刻被合并为一个较大的世界。樊小萦没有停止，而是在空中继续变换着方位，利用那些从深渊中衍生出的命运，不断改变着命运。铁链一次次和水柱碰撞，狭小的世界也一次次交汇融合，最终，所有水流都连接到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环！
“小萦！”夸夸高手艾丽斯再度上线，“好！天花板级别！”
樊小萦没有理会好朋友的彩虹吹捧，而是扣动扳机，利用一颗子弹，进一步改变了整个大水环的流动路线，让它高速旋转着砸向旧神！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下一刻，水环竟然又回到了原位，就好像刚才那一枪根本没有存在过。
庄宁屿皱眉，和易恪同时转头看向峭壁之巅的旧神，时间被回溯了？
铁链此刻已经把旧神举至高空，命运的束缚于她身下堆叠，看起来竟好似一张骄傲王座。
“没有人能抵抗命运。”她高高在上地宣布，掩饰住急于逃离的仓皇真相，继续扮演着俯瞰凡人的高贵神祗。
那些薄薄的纸片灯悬停在她四周，组成了一片不怎么美丽的奇怪“星空”，水环还在不停旋转着，樊小萦不甘心，又开了一枪……和刚才的结果一模一样，水环在短暂地步入攻击路径后，就又重新悬停回原处。
“星空”迅速明灭。
樊小萦又开出了第三枪，第四枪，到第七枪的时候，庄宁屿终于看出端倪，侧过头，向身侧的易恪说了句什么。
易恪按住胸前麦克风，樊小萦的耳机里传来他的声音，在听完之后，她点了点头，又开出了第八枪，而后很快，第九枪，第十枪，十一、十二……密集的枪声如雨点般响了起来，水环虽然仍然在不断复位，但在樊小萦的强势碾压下，它复位的速度正在逐渐落后于开枪的速度，在外人看来，就是庞大的水柱正在缓慢向着旧神移动！
面对眼前的空间操纵高手，旧神眼底总算闪出一丝慌乱，为了自保，她不得不动用更强的力量。只听“哗啦”一声巨响，时间被推向更前，樊小萦好不容易连出来的巨型水环，又重新变回了纵横交错的数百根锋利水柱！
铁链撞击声再起，旧神讥讽地笑了起来，樊小萦并不理会她，只是重新计算构造着水流空间，水环出现，这回却没有连接成圈，而是形成了一个类似圆柱体的存在。
旧神显然也发现了这个变化，面露疑惑，然而还没等她想清楚原因，眼前已经冲来两道迅捷黑影。庄宁屿和青岗为了干扰她的思绪，同时伸出手，看起来是要直接抢夺道具卡。旧神灵活滑下王座，卷着铁链闪到远处，庄宁屿和青岗却对她紧追不舍。
旧神跑动两步，难以相信凡人竟会试图以这种粗暴方式来抢夺自己对命运的掌控权，于是在不胜其烦之中还不忘施以怜悯一瞥，而后才再度升起深渊，想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水环随着深渊的移动出现道道裂纹，青岗重重一脚踹向旧神的眼睛，庄宁屿则是扯着铁链飞向高处，最后帮了易恪一把！
50码的坚硬军靴底部和脸颊亲密接触，旧神毫无防备，短暂失去了对深渊的掌控，只有三秒，但已经足够了。三秒后的旧神愤怒操纵着所有深渊水柱砸向胆大包天的偷袭者，它们汇聚成一道巨大旋涡，竟然硬生生把青岗吸了进去！
世界在一瞬间之间变得安静，青岗一动不动悬浮在真空中，像被装进了一个巨大的罐头瓶，水流就是玻璃瓶体。他身体紧紧蜷缩着，是自保的姿势，但无济于事，因为从来没有人能从命运涡轮中逃离。
旧神优雅回身，得意看向已经回到甲板上的挑战者们。
“你们输了。”她宣布，“为自己而哭泣吧，因为你们即将得到和他一样的结局。”
“未必。”庄宁屿摇头。
旧神用看蝼蚁的眼神注视着他：“为什么？”
易恪抬起手，手中正握有一整副发光的卡纸。拇指一搓，闪闪发光的卡纸顿时变成了一把闪闪发光的扇子，他把它们递到樊小萦眼前，视线却始终锁定旧神，眉梢一挑：“你说呢？”
在看清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之后，旧神顿时脸色大变，她猛地抬起头，这才发现此刻在天上照明的，竟然不是自己的回溯之牌，而是几十架陌生的……无人机？
刚才樊小萦利用最后一个角度的转折，把水环拧成了一个巨大的克莱因壶，薄薄水流卷住天上闪烁明灭的所有灯群，并最终高速将它们带向同一个方向，帮助易恪在最短的时间内，收集齐了五十四张闪闪发光的“纸片灯”——那其实是一副纸牌。
樊小萦擦干净眼镜，戴好之后，从易恪手里接过属于自己的道具。
真正的命运女神，即将重新洗牌。
作者有话说：
别人祝福小庄小易：般配[点赞]！
夸夸高手艾丽斯祝福小庄小易：佳偶天成[加油]！天作之合[加油]！超乎想象[加油]！简直完美[加油]！眼光怎么这么好，选起对象来居然这么厉害[加油]！加油，你们就是全世界最般配的[加油]！

第131章 徘徊之海24
旧神不顾一切地扑上前，想要制止樊小萦手中的动作，却被迎面砸来的铁链逼退至峭壁边缘！枪口冒出细细的白烟，易恪再度扣动扳机，子弹脱膛而出，高速撞上金属，推动着那些链条带着沉重的力道甩向旧神，而就在她仓皇避让的时候，那两叠发着光的扑克已经如流水般丝滑地在樊小萦手中相互穿插完成，后又重新合成一摞。
伴随命运洗牌的动作，时空仿佛有了片刻停滞，世界微微晃动着，困住青岗的“真空水柱”被强行溯回，开始逆向旋转，很快就碎裂为一片水雾。
两名队员接住坠向海面的青岗，把他安全带回船上。
【溯回之牌】当命运重新洗牌时，指定区域的时光将被短暂回流，但身处其中者的核心命运并无法回到原点。
也就是说，樊小萦的洗牌能让水柱回到一分钟前的分散形态，却不能使被水柱困住的青岗也回到一分钟前，旋涡对他造成的伤害并无法被逆转，但好在青岗皮糙肉厚血条足，身体素质进化得十分强悍，是锦城秩序维护部第一抗揍大师。
数名行动队员同时开枪，更多的铁链被子弹齐齐撞向旧神，而纸牌还在樊小萦手中不断被重洗着，伴随洗牌的动作，旧神身陷溯回旋涡，她身侧的时间一遍又一遍地退回至几秒之前，而每一次退回，旧神都不得不面对相同呼啸来的铁链——虽然从理论上来说，只要樊小萦不断洗牌，那铁链就永远停留距离旧神鼻尖五厘米的地方，并不会对她造成实质伤害，但……没有谁知道洗牌会在何时突然停止。
昔日的命运女神，终于也陷入了选择的十字路口，她甚至没有得到任何能思考的时间，只能被动经历时光一遍遍的流转，目睹画面一次次的轮回，终于，在一次极为短暂的分神后，旧神被原本属于她的命运之链击中肩头，伴随一声脆响，躯体如蝴蝶般坠入海中。
“咚！”
旧神就此消逝。
新神踏上新程。
樊小萦获得了三张道具卡，分别是能操控黑洞的“吞噬之渊”，能倒转时光的“溯回纸牌”，以及最后一张“双生之契”——这也是人鱼族前来找寻命运女神的原因。
“双生之契”除了有一张常规道具卡，还有一张空白副卡，空白副卡能复制游戏中任意一个玩家的任意一张道具卡，成功之后，被复制的道具卡将成为废卡，相当于直接盗窃他人命运。不过这种复制并不能即刻完成，需要花费一定时间。
人鱼族辛辛苦苦拖了一整天的船，结果再一次未能完成对盟友的许诺，能预测未来的“命运之瞳”依旧牢牢握在叶皎月手中，没有任何被复制的机会。要是他们有脑子，只要稍加思考，就会发现今天跑的这一趟，简直就像是为了专门助力新旧女神的命运更迭……怎么说呢，确实是盟友，但盟反了。
船舱内，傅冬的国王卡上暂时也没有出现过新的文字，他甚至不用问，不用想，也不用向外窗看，就知道这群废物一定又失败了。
……
青岗在短暂昏迷十几分钟后，得以悠悠醒转，醒来时103船舱内正一片嘈杂，同事们在桌边围成一个圈，头抵着头七嘴八舌，呈现出一种别样的快乐。他心中立刻升腾起“有好事怎么不叫我”的强烈参与感，不顾自己仍在眼冒金星，硬是一手扶床头，一手扶额头，身残志坚，顽强地挪了下来。
船只恰好在此时出现颠簸晃动，青岗膝盖发颤，一个站立不稳，两米一的伟岸身躯顿时失去重心，跌跌撞撞炮弹般直直向前冲去！
“啊啊啊快闪开！”
伴随一阵“乒乒乓乓”的巨响，易恪四肢大张仰面躺地，充当了一回人肉缓冲垫，压在他身上的青岗大惊失色，赶紧把人扶起来，端端正正放在小椅子上坐好，又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这才热泪盈眶地致谢：“弟啊，还是你对哥好，你看他们一个个闪得那叫一个快。”
易恪被压得眼前发黑，呈现出一种虽然是活人但又不太活的奇妙状态，简称薛定谔的活，他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快别说了，我没有要接你，我是怕你砸到我金贵的老婆。
青岗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被卷入真空水柱的瞬间，这回听完后续，又反复翻看着樊小萦得到的三张卡牌，大为羡慕：“哎，你们说我手里是不是也应该有点东西？”
“那未必。”钟沐给他倒了杯水，“你也有可能单纯就是个花瓶。”
“虽然基于我的姿色，确实有这种可能。”青岗展开探讨，“但公主如果是花瓶，那么按照常理，是不是还得有一个王子，不然我花给谁？”
“人鱼王子。”钟沐往海面一指，“否则他们为什么要吭哧吭哧地拉船，八成就是为了拉你去海底结婚。”
怎么听起来居然还有那么一点合理，青岗被说服了，毕竟按照傅冬的人品，可太能干出来这种事了。他把三张道具卡还给樊小萦，开始认真考虑起了自己和亲的事，庄宁屿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再过十几个小时，叶队的预言家卡就能再次使用，到时候我们可以看看你的未来。”
“真的吗？”青岗眼睛里迸射出小星星，“预言家卡48小时才能使用一次，大家确定要把这么珍贵的机会让给我吗？”他甚至很有专业素质地提出，“是不是应该先测一下王后，或者再测一次国王？毕竟在上一次的预言中，他真的很像是死了。”
庄宁屿摇头：“没事，现在已经没有48小时的限制了。”
青岗不解：“为什么？”
樊小萦拿起他刚刚还给自己的“溯回之牌”，解释道，：“因为我们能利用它，把围绕在‘命运之瞳’周围的时间不断推向使用之前，也就是说，只要我们一直溯回，‘命运之瞳’就会变成一张能无限使用下去的预言家牌，而下一个48小时的冷却时间，只有在我们停止溯回时，才会开始计算。”
青岗倒吸一口冷气：“嚯，还能卡这种Bug？”
庄宁屿摊手：“到底能不能，到时候试试就能知道。”
人鱼族还在推着船往海洋深处游，不知道是不是被接二连三的失败打击到了，他们的精力看起来已经泄去大半，航行速度也减慢不少，从风驰电掣变成晃晃悠悠。102房间里，庄宁屿帮易恪把刚才在打斗中留下的小伤口仔细处理好，虽然其实也没什么好处理的，但主要得走个仪式感。
庄宁屿扯开一个小猫咪卡通创可贴，替他贴在胸前指甲盖大小的伤口上。易恪比较纳闷地问：“后勤部最近走这种风格？”
“和后勤部没关系，我自己花工资买的。”庄宁屿合上药箱，拍拍他的肩膀，“因为我觉得你贴它比较可爱。”
易恪一乐，顺势贴上去，这么可爱只看看怎么够，来来老婆来，摸，给你摸。庄宁屿侧身躲开，把药箱收拾好。两人刚刚已经冲完了澡，他换了件淡黄色的T恤，洗过很多水的布料柔软贴在身上，蹲下整理背包时，整个人看起来都绵绵的，毫无攻击性。
后背突然一沉，庄宁屿停下手里的动作：“别闹，去把上衣穿好。”
“不要。”易恪从身后抱着他，撒娇，“先充会儿电。”
他在打斗过程中充血丰盈的肌肉还没完全消退，硬邦邦的胸大肌贴在恋人背上，带着比平时更高的温度，呼吸也烫。庄宁屿没有再理他，继续收拾着行李，顺便免费充当人形充电宝，但易恪却不肯安分下来，下巴架在他肩头，单手隔着淡黄T恤摩挲着掌下的细瘦腰肢：“老婆，你好漂亮。”
庄宁屿把背包拉链拉好：“我知道。”
易恪笑了一声，继续用侧脸贴着他的耳朵，“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庄宁屿拉住窗框，扛着背上的大号粘人精一起站起来，对此表示充分理解：“见色起意，人之常情。”
“那你呢？”易恪追问，“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庄宁屿回忆了一下那天下午落满阳光的静谧书店，没回答。
“说嘛老婆，就说一下。”易恪却不依不饶，抱着他压到床上，眼底闪着一点小小的期待。
庄宁屿索性用双手捧住他的脸，仰头去亲，而易恪也很配合，亲完了才继续刚才的话题：“说。”
没能蒙混过去，庄宁屿进而表示：“我觉得这儿环境不好。”
易恪一时没听懂，以为他在说书店环境不好，想了想才反应过来。庄宁屿趁机推开他坐起来：“所以等出去再说。”
“嗯。”易恪答应一声，抱在枕头坐在床上，脸颊逐渐浮起可疑的幸福小红晕。庄宁屿对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娇羞造型不是很理解，甚至还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没问题啊，很得体。
“老婆。”易恪深情捧住他的手，“没想到你居然对谈论第一次见到我时的场景抱有这么高的重视程度，放心，等这次任务完成后，我一定会在家里铺满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美丽芬芳的厄瓜多尔红玫瑰，再准备好你最爱的粉红香槟，我们到时候可以坐在浪漫的花海里，穿上情侣睡衣，一边喝酒一边回忆。”
庄宁屿当机立断：“其实那天……唔。”
易恪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斩钉截铁：“不要，不许现在说！”
下午，海风阵阵，庄宁屿双手撑住栏杆，看着远处金灿灿的天，风吹起他身上易恪的冲锋衣，头发乱飞，看起来充满了男人结婚后的沧桑与疲惫。
甲板另一头，钟沐疑惑地问：“庄队是有什么心事吗？”
青岗抓着一把瓜子嗑：“没有吧，船舱里太闷，出来透透气罢了。”
钟沐：“但是我觉得他的脊背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挺拔，好像背负着某种沉重的压力。”
读作沉重，写作九千九百九十九朵厄瓜多尔红玫瑰，如果一枝玫瑰自重八十克，那么九千九百九十九朵就是将近一千六百斤，而目前的庄队只是腰身略显不挺直，没有直接趴地上，已经算是很能扛了。
他在书店第一次见到易恪时，确实称不上毫无印象，可以说，但大可不必配着一千六百斤的红玫瑰一起说。船只颠簸，庄宁屿用细白的手指紧紧握着生锈的栏杆，还在考虑要怎么说服易恪放弃这个可怕的计划，结果下一刻，手就被人掰开，易恪熟练地往围栏上垫了一张叠起来的，香香的，柔软的爱马仕小手绢，这才把他的手重新放上去。
“……”
本就挺不太直的腰，瞬间更痛了。

第132章 徘徊之海25
易恪和庄宁屿并肩站在围栏旁，海风阵阵，海浪微微，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幸福。青岗和钟沐远远看着，原本还在感慨画面之纯爱，之幸福，之老少咸宜，结果下一刻，忽然就见易恪拖住庄宁屿的腰，低头吻了下去。
“走走走。”钟沐扯起人就撤。
青岗：真的要走吗但是这种剧情放在短剧里都要多花五块钱单独购买！
钟沐不为所动，等会儿要是被庄队发现，你这个月的奖金可能会被扣到还剩五块钱。
青岗：“但我觉得超绝有钱人小易会慷慨地把奖金双倍补给我。”
钟沐：“不可能，小易自己的工资卡都在庄队手里，上次我亲耳听到他在电话里提醒庄队，要记得在618的时候给他凑单买袜子。”据此分析，超绝有钱人一个月的零花钱有没有两百都很难说，哦对了，他每次去单位食堂刷的也是庄队的饭卡。
青岗：“真的假的。”
钟沐：“真的。”
确实是真的，因为易恪在热衷于养老婆的同时，也很热衷于让老婆养自己，他的人生信条之一就是一个拥有香香老婆的成功男人必不可能自己买内裤和袜子！有一次庄宁屿睡得迷迷糊糊被他摇起来，两眼昏花，下单时就没看太清，不小心买成了山寨货，后来易恪委委屈屈地趴在他身上告状：“老婆你下次能不能买稍微贵一点的，这个袜子它掉色，我的脚现在看起来像绿巨人。”
庄宁屿当时笑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笑完之后不仅给他买了新袜子，还买了新T恤和新睡衣。T恤就是目前易恪身上穿的这件，洗完后有很清新的洗衣粉味儿。庄宁屿向后靠在他怀里，易恪顺势扯开冲锋衣，只是还没等他把人包住，就发现自己被撑成正方形的衣兜内侧正在散发出明显的烫感。
诗集再度显现诗篇——
“听闻，
国王与王后即将抵达海洋心脏，
波涛深处，神殿辉煌。
被撕裂的盟约，
将于海神面前重新缔结。
往昔错误得以纠正，
历史篇章重新书写。”
神殿？两人一起看向远处，就见天边刚才还清澈宁静的蓝，此刻却已经被蕴满雷暴的乌云吞噬大半，而海水正在以一种黏着的形态滚动着，泛出一种类似于金属的光泽。
“傅冬和宋乔薇怎么样？”庄宁屿一边往船舱内跑一边问。
“很正常，一直待在房间里，但是他们两个人的道具卡上肯定出现过字。”队员通过耳机回答。
庄宁屿并没有没收这两个人的道具卡，因为国王和王后显然是游戏中重要的一部分，强行剥夺他们的参与权，只会让这一次的任务永远无法完成，傅冬和宋乔薇会惹出大麻烦，可大麻烦是完成游戏的必选项。
其余队员都集合在了103房间，这一次，大臣们的卡片上也出现了字——
【共生&#183;王后】奸邪狡诈的臣子选择效忠王后，从此知她心中所想。
【辅佐&#183;公主】野心勃勃的臣子选择效忠公主，决定拥立新王。
【祭品&#183;国王】贪得无厌的臣子选择效忠国王，却成为暴君的口粮。
现有的十名大臣，一名属于王后，一名属于公主，八名属于国王。
钟沐属于公主阵营，王后阵营的队员也来自锦城组，名叫司飞欧。
至于国王阵营的八个人，又是“祭品”又是‘口粮’，看起来情况似乎并不太妙。
船体的摇晃正在一次比一次更剧烈，远处，海水已经煮成了一锅粥。距离叶皎月手中预言卡的使用时间还有差不多半个小时，然而未来看起来似乎已经提前到来。
“庄队叶队！”司飞欧忽然举起自己的卡片，“有字！”
金色字迹从模糊到清晰——
“王后已在暗中与国王离心，为了逃离那紧追其后的悲惨命运，她决定自己称王。”
有些意外，但又好像在意料之内，不管怎么说，傅冬和宋乔薇仅凭着在船舱内相视而坐，就坐出了离心的效果，任谁看了不夸一句天赋异禀。叶皎月紧紧握住掌心的道具卡，二十分钟，只需要再过二十分钟，自己就能再度打开国王和王后的未来，看看他们之间到底会发生什么，但风浪却似乎并不想陪她一起等待，船只在越来越剧烈的摇晃中不知撞到了什么，在“咚”的一声巨响后，船头竟“哗啦”破水而出，船身和海面很快就形成了一个近乎三十度的锐角，所有东西都向着船尾滑去！
“小心！”易恪抓住庄宁屿，把自己垫在了他和墙之间，圆桌像陀螺一样滚动过来，又被庄宁屿一脚踹开！巨响仍在持续，锐角也在缓慢向直角逼近，庄宁屿冲出船舱，把一根钢索甩上船头，攀上去之后扒出栏杆往下看，才发现并不是游轮撞到了什么，而是一根巨大、钟乳柱状的海底冰山正在茁壮“生长”，像雨季的竹子般，拔高得肉眼可见，尖头先是顶住船底，又破开坚硬的金属，深深卡在其中，游轮就这么随着冰山的生长而被顶了起来。
易恪此时也攀了上来，看了一眼，说：“我去吧。”
庄宁屿点头：“去拿东西。”
一分钟后，诗人纵身跃入大海，透过护目镜，他能清晰看到围绕在自己身侧的丑陋人鱼群，也能清晰看到这些丑陋人鱼群眼底掩藏不住的兴奋。
深海，孤独的诗人，数以千计的人鱼。涎水自利齿间流淌，视线却又被诗人腰间那本金色的诗集灼伤，他们不得不小心变换着策略，跟随他一起逐渐下潜，寻找着进攻的机会。
“咚！”易恪用特殊装备钻开一个洞，又把粗壮的战术钉深深嵌入冰山山体，他并没有在意身侧环伺的人鱼，哪怕对方的利齿距离自己的氧气管只有不到五厘米的距离。
“咔嚓！”伴随人鱼咬合，传出的却不是氧气管断裂的声音，而是牙齿被截断的声音。
眼前，熟悉的银色光芒一闪而过，人鱼族惊慌地回头，就见在海的不远处，正静静悬停着另一个身穿包裹式潜水服的身影，而在他身侧，则是围绕着一群面目凶狠的海员骷髅。
人鱼族：“……”
易恪的动作很敏捷，完成任务后，游过来做了个“OK”的手势，就拉住庄宁屿一起浮向海面，先把他推向垂落的攀爬绳，自己也拽住绳尾，计算着时间，按下红色的引爆键！
三秒钟后，战术钉爆裂开来，冰山内部瞬间出现了数百数千道细细的蛛网纹路，从剔透的冰晶蓝一下变成了一片雾蒙蒙的磨砂白，然后又在须臾静谧后，彻底碎裂崩塌！
失去支撑的游轮重重砸向海面，补全了刚才冰山爆裂时未曾有过的轰然感！海水沸腾，水雾冲天，金属被水面拍出凄厉声响，所有人都被抛向半空，又被惯性狠狠扔向舱壁，撞得头晕眼花！
海底深处，世界仍在肆意地翻腾旋转。船舱里的所有人此刻都聚集在了甲板上，也包括跌跌撞撞的国王和王后，来自深渊的冰柱仍在不断生长，像一朵巨花向四周延展开花瓣，位于最中心的游轮则是它的蕊。
很快，船只就被完全固定了起来，丝毫动弹不得。
和冰柱一起生长的，还有一座神殿。海水先是被分成两半，后又如雨从半空飘落，在这阵纷纷扬扬的水雾中，神殿轮廓初步显现，金色，神圣，每一个细节都闪现出了贝母独有的淡淡光泽，神殿正前方，则是矗立着一尊巨大威严的黑色石像，易恪曾在游戏资料里见过它，是这片海域的海神。
黑色石像。青岗摸了摸下巴上新撞出来的血痕，点评道：“氛围不太搭。”
确实不搭，因为整座神殿实在是太圣洁了，光华流转，宛如浮动在月光之间，一下子就显得这个黑漆漆的海神很像鸠占鹊巢的小偷，如果非要在那儿摆个石像，那么……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出现了同一个答案。
而答案本身似乎也是这么想的。
美神瑟兰沙的雕像原本一直被放置在船舱底部，青岗可能觉得这玩意无人会偷，所以并没有把它固定得很好。在刚刚船体锐角直角又锐角的密集变化中，它失去重心砸到在地，后又顺着地板滑向舷窗，“呲溜”一下灵活地撞了出去。蝴蝶结松散开来，美丽的容颜被海水冲刷得格外剔透，浮出海面后，又被镀上一层日光。
海员骷髅：“！”
海神像并没有注意到瑟兰沙的存在，他转动着眼珠，视线扫过众人，随后微微抬起手。
伴随他的动作，数百道厚重的水墙突然升了起来！
“国王许诺将重铸盟约之链，
海神听闻忠诚誓言，
决意以海洋之威施以嘉奖，
替王找出那背信弃义之徒，
以雷霆万钧之力，
召唤猛兽，
降下神罚。”
易恪看了眼自己的诗集，又看向幸灾乐祸冒出海面的人鱼——
“Traitor！”（注：背叛者）他们齐齐指向易恪，像是在告状！
随着海神投来的目光，水墙呼啸扭转，瞬间将诗人掳进一座由海水组成的斗兽场中。四周都是白色浓雾，属于海神的巨兽正从四面八方缓缓步出，易恪握着自己的诗集，看了眼巨兽身后的又一批巨兽，好心提醒对方：“你们还是一起来吧。”他指了一下腕表上的时间，“我老婆有分离焦虑，他只能离开我最多五分钟。”
水雾墙发出“砰砰”巨响，间或能看到一至两道金色的光线切出，又很快被拉入，当中时不时还会传出猛兽沉闷的怒吼。蓝色血液淋淋漓漓从白雾中滴落，又顺着漆黑石像缓缓流淌，青岗说：“我觉得小易——”
数千张银色的摘抄页擦着他的脸“嗖嗖嗖”飞了出去！
几缕被切断的头发缓缓从眼前飘落，青岗：“——没有问题。”
钟沐吃惊地问：“为什么摘抄本好像变厚了？”
艾丽斯解释，它不是好像变厚了，而是真的变厚了，因为诗人的每一首诗，听众都会懂，都会爱，都会仔细誊抄，本子肯定会越来越厚。我敢说，庄队和小易要是再在这个游戏里多待几天，摘抄本肯定会成为第一杀器。
不过现在也距离第一大差不差。银色锋刃熟练破开水雾，如雪片般没入。水墙之内，易恪正骑在一头海底猛兽身上，拳头刚举起来，“噗呲”一声，蓝色血液就如同小喷泉般飙了出来。
几十张摘抄页飞速旋转着，它们相互连接，围成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圈，目的是为了在水墙上挡开一个洞。
庄宁屿的声音从洞外清晰传来：“快点！”
“好的老婆！”易恪答应一句，丢下手里瘫软的猛兽，擦了擦身上的血，“不好意思各位，刚才说错了，没有五分钟，我老婆最多只能离开我三分钟。”
作者有话说：
穿到山寨袜子的小易：老婆你看我的脚[爆哭]！
小庄：[哈哈大笑][捂脸笑哭][抱抱][摸头]

第133章 徘徊之海26
困住易恪的水墙位于海神殿正上方，距离被卡在冰晶中央的游轮尚且还有一段距离，无法一步跨过去，于是他十分理所应当地选择了从水洞中一跃而下，先是踩在黑色海神像的头上，然后再借力一蹬，稳稳跳上甲板，回到了香香老婆身旁。
绵绵不绝的愤怒咆哮自海洋深处传出，连带着整座海神殿也在微微晃动，巨浪翻涌，乌云低垂。对此，营救组所有人都觉得可以理解，毕竟这位海神五分钟前才刚对国王夸下海口，许诺要做这做那，结果五分钟后就被小易当成了助跑垫，奇耻大辱啊，奇耻大辱。
天边蕴满雷鸣，叶皎月在心里默念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命运之瞳的冷却时间终于完成，预言家卡再度生效，这次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王后——
“王后得知真相，
决定以手执枪。
血之债务，
唯有血偿。”
在窥探完王后的命运后，樊小萦使用溯回技能，让叶皎月周围的时间回流至一分钟前。
命运之瞳果然再度恢复成了未使用的状态！
这次被预言是公主——
“雷霆将震碎君王胆魄，
公主却立于君王之前。
怀抱共死志向，
口中大声呼喊，
欲伤王者，
须先踏过吾躯！”
“轰！”还没等众人整理清楚，青岗到底要在何种失心疯的情况下才会挡在傅冬身前，海神殿四周已经伸出了数条章鱼触须一般的巨物，裹着黏液径直拍向甲板！
樊小萦拉着叶皎月飞速闪开。
青岗的烧烤摊美味菜品在海带之后，又痛失鱿鱼须，他向后一仰，跪滑避开迎面而来的深海食材，触手却并没有继续纠缠他，而是卷起船侧的另一名队员，把其凌空带往海神殿的方向！
庄宁屿在极速奔跑中，瞄准触手甩出一根钢绳，顶端的钢制利爪“噗呲”一声勾住了那层滑腻而又富有韧性的皮肤，两三名队员也扑过来，和庄宁屿一起拉住绳索，往回一卷！在强大的牵扯力下，利爪像拉拉链一般“刺啦啦”下滑，将触手从中间生生剖开，它顿时吃痛地疯狂乱甩，被卷住的队员得以向下滑脱些许，他顺势用军靴底部蹬上血肉剖面，鞋底隐藏着的倒刺感应弹出，再反向一搅，那里立刻就出现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大坑！
触手瞬间疲软下去，脱困的队员从空中直直跌入海面，又被海员骷髅们合力扔上了船，然而还没等他站起来松一口气，另一根新的触手已经再度卷了过来，乒乒乓乓，打得沿途一片狼藉！
围栏破损，桅杆崩塌，原本坚固的金属在重力碾压下出现无数卷曲断口，一条触手从易恪面前扫过，却被顺势扯住，随手按向了尖锐的栏杆折断处，鲜活肌肉立刻从中间斩为两截，剩下的一半残躯惊慌失措，“嗖”一下收了回去，在路过海神殿上空时，再度给那尊黑色雕像浇了一头蓝色的血。
血液先是聚集在深深眼窝处，接着又缓缓向下流淌，原本庄严肃穆的石像面部终于出现了细细的裂纹——可能是实在绷不住了吧，而伴随裂纹一起出现的，还有更为具象化的海神震怒——从海神殿蔓延出的触手数量在一瞬之间，暴涨了五倍不止，它们在空中狂乱竖起舞动着，乍一看，简直就像是孔雀散开的尾巴！
当然，要丑得多，也邪门得多。
“它们是有攻击目标的。”叶皎月看出端倪。
其余人也发现了，触手的指向性很明显，只针对八名忠于国王的大臣，这应该就是之前角色卡上出现的“献祭”和“口粮”。游戏里的国王选择了将他们奉献给海神，用来换取利益，而现实中的傅冬还要更狠一些，就算没有任何利益，也会选择让他们死在规则区里。
青岗一脚踩烂了地上的新触手，有些头疼，如果这鬼东西能无限繁殖，那只这么打是没用的，必须从根上铲除。海神殿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活脱脱的触须寄生物，而海里都是人鱼，水路被阻断，于是他转头跑去找易恪，想让对方用诗集掩护自己潜向海神殿后方，结果却看见庄宁屿正在把诗集塞回到易恪手中。
“所有人，听我的。”庄宁屿来不及向青岗单独解释，按住通话器，一边说话一边跑向甲板另一方。
触手的攻击还在继续，三分钟后，一名大臣因为体力不支，被触手卷了过去，其余人见状不假思索，纷纷赶去营救，却不慎暴露了后方更多缺口，触手趁机加大攻势，第二个、第三个……很快，八名大臣就都集体出现在了空中，远远看起来，就像是在坐异形的克系摩天轮。
人鱼族发出“伟大”的恭贺声，和第一次登录海岛时的凶残形象相比，他们俨然已经被易恪和庄宁屿活活打成了深海气氛组。
海神既然已经收到祭品，那么下一刻便要践行对国王的诺言。
“放他们下来！”青岗大吼，“不然你们会后悔的！”
声音被狂风轻飘飘地吹散，就像那些同时打在触手上的子弹，带不出一丝分量。
伴随海神低语，金色光芒破开漆黑云层，照向整艘游轮——
“伟大的国王于欢呼声里，
重获海神之力，
从此王者之怒，
将共携大海之威。”
傅冬的国王卡上浮现出这段金色文字，同时，部分金色光芒凝结成数张道具卡，飘飘洒洒落在他身上，又很快就消失无踪——它们融进了他的血液里。
“King！”人鱼族震耳欲聋地欢呼着，看起来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敬与喜悦，也不知道是在喜悦盟约的重新缔结，还是单纯为了给海神面子而演一演。
叶皎月利用这段时间，又搓出了一则新的预言——
“所有臣民，
包括那早已叛逃的吟游诗人，
全部立下重誓，
许诺不再对尊贵的国王施以任何伤害
臣服之行，
永不更改。”
这回连樊小萦都看懵了，这破预言真的准吗？先是说青岗会替傅冬扛下伤害，又说所有人都会效忠傅冬……难道海神会释放高浓度的精神污染，强行控制所有人？想到这里，她本能地看了眼自己的手环，还好，数值仍旧是绿色的。
庄宁屿也微微皱眉，抬头看向傅冬，对方已经即将完成海神亲授的二次加冕，周身笼罩的光芒似乎还没有完全消退，呈现出一种加了蓝膜的金。
“King！”人鱼族的庆典还在继续。
宋乔薇也看向自己的丈夫，目光里看不出情绪，在此之前，她并不知道他已经和海神达成了协议。
并且，他也没有为自己争取哪怕是一张游戏道具。
王后手中，未曾获得任何来自于国王亲赐的权力。
傅冬没有看宋乔薇，却主动牵住了她的手，以前在出席各种公开活动时，两人总会以这种亲密的姿态出现，一部分是因为爱，另一部分是因为营造出恩爱形象有助于集团发展，至于前者和后者各自占据的分量，宋乔薇无从判断，但也有了判断。
伴随加冕进程，海神殿后方正在慢慢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圆球，半透明黏膜下，包裹着各种颜色和形态的，跳动的生物组织——那是触手的控制本体，类似于鱿鱼大脑和躯干的存在。
仪式已经完成，海神即将开始享用他的祭品。控制体张开腥臭大嘴，眼看就要将触手上的一名队员暴风吸入，下一刻，另一道巨浪却自身后拍来，裹着排山倒海之力！它毫无防备，大脑瓜子“砰”地撞向海神殿，脆弱脑髓瞬间被摇匀，周身半透明的黏膜也变成了代表生命消逝的白色——
“啪叽！”死了。
海神再度怒吼起来，一方面是因为逃逸的祭品，另一方面是因为接二连三踩上自己头的叛臣。傅冬眼睁睁看着八名属于自己的大臣挣脱束缚，重新跃回到了游轮上。
对面有人能驾驭海浪，而这原本是海神与国王才有的权限。
傅冬用视线一寸寸扫过对手，庄宁屿没有回避，反而对他报以非常友好的笑，裤兜里的道具卡还在微微发烫——属于国王的权杖，将在加冕过程中，共享海神赐予国王的荣光。刚才他在诗集上看到相关描述后，果断命令所有队员消极抵抗，无论傅冬会在加冕仪式中获得什么，自己都会一样获得，那这就是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傅冬不算太蠢，在和庄宁屿对视几秒后，猜到了真相，国王权杖在他手里。
海神重新降下怒火，势必要将胆敢踩在自己头上的凡人屠戮一空！巨浪凝结成水刀，向着甲板横向砍来，人鱼族原本还在随波逐流地看着热闹，“嗷嗷嗷”喊得如同激情冲浪选手，没想到下一秒，一大片金色的光芒就照到了自己脑袋上——
【君王之恩】伟大的国王决定晋封一批新的大臣，让他们为王国献上无尽忠诚与热血！
新上任的人鱼大臣们还没来得及享受到权力的好处，就被迫主动高高跃出海面，以身躯挡住了水刃，脑袋遭到削平也没办法，因为就算他们不愿意，也架不住庄宁屿手中有“国王权杖”——忠心耿耿的臣子，必须满怀敬仰地俯首，听从全部旨意。
海神的咆哮更甚！
“Thief！”（注：小偷）这句不是人鱼族喊的，是海神亲自喊的，他现在看起来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庄宁屿能控水控人鱼，声音饱含颤抖！这回人鱼倒是没有附和他，而是缩回了海面，可能是怕庄宁屿一个顺手，又兴之所至地任命一批新的替死鬼。
“King！”海神朝国王发出指令，像是不满他的袖手旁观。
青岗：好好好，我就爱看坏人自己搞内讧。
傅冬并不想忤逆海神，但也没有下一步动作，因为就在他准备动手之前，世界已经先一步在眼前微微一晃，而伴随着这下晃动，刚刚才注入血液的金色王权被再度剥离，国王又变回了普通人。
被一个游戏里的神明当成猴子耍，傅冬抬起头，与半空中那个只有自己才能看见的海神精神体对话，咬牙切齿地问：“这就是你的诚意吗？”
“Idiot！”（注：蠢货）海神挥出海水巨掌，傅冬脸色煞白地后退两步，对方的目标却另有其人！易恪一把扑倒站在傅冬身后的樊小萦，带她一起避至楼梯后，甲板在巨力中被贯出裂缝，“回溯之牌”掉落在地，围绕在傅冬身侧的时间溯回因此停了下来，王权也得以重新回归国王身体。
当时间回流时，身处其中者的核心命运并无法回到原点，那么按理来说，傅冬所接受的王权之力应该不会受到溯回的影响才对，但偏偏他丢失了权杖，国王当得名不正言不顺，和预设中的核心命运产生了偏离，所以，只要樊小萦让时光倒流，他就必然会受到影响。
青岗：“哎呀也不知道谁是Thief啧啧啧。”
被国王蠢到的海神决定自己也加入进来，好尽快解决麻烦。
海水现在已经从深蓝变成了沥青黑，海神的精神体亦有了半透明的实质，而获得海神认可的国王与他的妻子则是被水柱高高托举了起来，下一刻——
国王之怒！
滚滚雷霆当空降下，庄宁屿对这个技能早有防备，让樊小萦挥手放出“吞噬之渊”，海洋中立刻出现了无数黑色漩涡，铁链自深渊生长膨大，“嗖嗖”甩向天空，潮湿的金属瞬间被雷电裹满，又接二连三砸向位于高处的傅冬！
这一切都发生得极快，快得几乎超过了海神的反应速度，傅冬就更加遑论，还没等他想起来闪躲，蓝光浮动的铁链就已先一步触碰到了手臂！
“轰！”沉闷响声里，国王却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倒下来的人是站在甲板上的青岗，树枝状红斑寸寸爬上他的皮肤，那是雷电留下的痕迹，脖子上戴着的装饰物在高温下融入皮肤，意识和身体同步抽搐，人也陷入昏迷当中！
国王可以转移伤害！意识到这一点，樊小萦脸色一变，想要利用深渊把铁链重新拉回来，却来不及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剩余的铁链呼呼破风砸向傅冬，心里填满慌乱。幸好下一刻，一大批忠心耿耿的新任人鱼大臣就被水柱高高送到了国王面前，在一阵“噼里啪啦”声中，全部变成了电烤鱼干。
几名队员们正在对青岗展开心肺复苏急救，在除颤仪工作的“滴滴”声中，叶皎月问：“怎么回事？”
庄宁屿摇头，蹲下紧急检查着青岗的状况：“不知道，据我所知，国王并没有获得转移伤害的权限。
不过众人很快就知道了答案，因为听命于王后的大臣再度获悉了宋乔薇的心声——
“王后深思熟虑，最终决定以公主为盾，永世护佑自己与王。”
“宋乔薇的技能，是能让青岗为她和傅冬挡下伤害。”叶皎月恍然，“怪不得在刚才的预言中，提到了公主会挡在君王之前，以及我们所有人都决定不再伤害君王。”
青岗的身体素质确实好得有点离谱，粗糙耐打，躺了没几分钟就咳嗽两声，猛猛地醒了过来。别的一切如常，就是血红的电瘢使他的脸看起来分外狰狞，在听闻自己已经被王后献祭成了肉盾之后，壮汉被电麻了的心里瞬间飙出一万句脏话，说好的王后会为了公主献出生命呢，母爱还有没有了，他问：“这个技能有冷却时长吗？”
“游戏的资料库里并没有提到，应该是规则区独有的。”易恪扶着他站起来，“你实在想知道答案，只有再试一次。”
倒也不必。青岗：“且慢，先让我缓缓。”
水柱上方，傅冬转过头，这是他在加冕仪式后，第一次主动看向自己的妻子：“你的技能？”
宋乔薇：“是。”
“为什么不预先告诉我？”
“因为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傅冬点头，没有再计较，只是把她的手牵得更紧。
“你的这个技能很好。”他看着下方的甲板，“现在，他们再也无法伤害国王与王后了。”
海浪在此刻暂时平息，海神脸上的裂纹正在逐步扩大，期间甚至还脱落了两块，最终显露出了一个诡异而又得意的笑容，他慢悠悠看着船上的忤逆之徒，如同在欣赏被关在斗兽场中的困兽。
“嗡……嗡……嗡……”所有行动队员的手机都震了起来，是调查组发来的最新消息。
和傅思恒有关。
或许是看到了行动队员们的举动，宋乔薇也掏出了自己的手机，但信号依旧是零，她看着屏幕上的照片，用拇指重重蹭了一下，似乎要通过这种方式，触碰到那张软软的小脸。
傅冬余光瞥见，欲言又止，想起王后的保护技能，他最终把话咽了回去，只换成了没什么情绪的简短命令，“换掉！”
“我只是太想思思了。”宋乔薇身为一个母亲，在规则区内最大的痛苦就是来源于孩子，最大的支撑也是来源于孩子。她没有听丈夫的话把屏保换掉，只是把手机熄屏，装回了包里。
“等他们都死了，我们就能出去了。”傅冬放软语调，“你以为我不想孩子吗？”
宋乔薇擦了把冰凉的脸颊，没回答，不知道为什么，她忍不住就把视线投向了易恪——如果思思能出生在易家就好了，她入神地想着。
甲板上的樊小萦推了推眼镜：“她没事吧，我怎么看着……那个，看小易的眼神好像不太对？”
艾丽斯：“确实。”
叶皎月和其余队员也看向易恪：“是又有了什么新的羁绊吗？”
没有！易恪一口否认，并且立刻看向自己的香香老婆，郑重举起右手：“我和她一点都不熟，真的，我发誓！”
庄宁屿单手捂住脸，求你正常一点。
其余队友：“等一下，我们不是在说这种类型的羁绊！”

第134章 徘徊之海27
宋乔薇和傅冬此刻依旧并肩站立着，手牵着手，看起来俨然一副伉俪情深的模样，但内心所想，却大相径庭。
不管在别的方面表现怎么样，宋乔薇至少是一个很合格的母亲，甚至合格得有些疯狂，而一个疯狂的母亲，为了孩子，可以做出任何事。
一定要出去。
一定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为了思思。
思思。
妈妈一定会离开这里。
“老公。”宋乔薇忽然平静地开口，“接下来，你最好完全配合我。”
妻子的情绪转变过于明显，傅冬心底立刻涌上一丝警觉，和她紧贴的手掌心里也泛出薄汗，还没等问清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宋乔薇却先一步收紧手指，主动解释：“我还有另外一张道具卡。”
“另一张道具卡？”
“嗯，另一张道具卡。”
【安魂之拥】美丽的王后散播仁慈母爱，令游离的海洋稚子心怀无限留恋，从此甘愿为她驱遣。
伴随着一阵类似于摇篮曲的温和吟唱，海中逐渐升起了一个又一个半透明的、襁褓状的红色灵体，不幸溺毙于大海中的孩子们终日惶惶难安，直至他们漂流到一艘豪华王船附近时，无意间听到了王后哄睡孩子时所唱的《摇篮曲》，被这不属于自己的“母爱”蛊惑，于是纷纷聚集在了她的身旁。
傅冬看着飘浮在海面上的灵体，觉得他们简直就像是一个又一个的实验室虫茧，密密麻麻的排列令人倍感不适，皱眉问：“你要利用他们做什么？”
宋乔薇一字一句地回答：“攻击你。”
傅冬眼神一变：“你是——”
“砰！”在眼前骤然炸裂开的襁褓打断了他的话语，即便那些灵体其实并没有血浆迸出，但他依旧感受到了一股甜腻的潮湿腥气。开枪者是甲板上的易恪，他举着仍在冒烟的枪支，目光紧盯正不断飞向傅冬的红色灵体，没有时间多做思考，继续持续扣动扳机！
“宋乔薇是故意的！”司飞欧也开枪干掉了一连串灵体，他是属于王后的大臣，因此能共享她的想法。国王遭到攻击，受伤的会是公主，所以臣民必须全力保护国王，这样才能让公主免受伤害。
一种胁迫式统治。
枪声越发密集，灵体接二连三在傅冬眼前爆开，甜腥的空气和虚假的母爱一样令人窒息，他被呛得几乎无法呼吸，宋乔薇却没有放过丈夫的意思，一边持续召唤灵体，一边不悦地提醒他：“他们的全部精力已经被我牵制住了，你还要继续站在那儿干等吗？”
傅冬几乎要破口大骂了，他承认妻子的这个技能确实有用，但问题是，伤害转移的对象并不只有国王和公主，还有王后和公主，但这个女人却偏偏把所有攻击都引向了自己，她自己身边倒是干干净净！国王的怒火撼动了整片海，他利用道具卡，将一重又一重的巨浪拍向游轮，海员骷髅们猝不及防，“哗啦啦”地散成了一堆骨头棒子，人鱼也被浪抛上了天，“砰砰”落在甲板上，砸出一片水和砂砾。
固定船体的冰晶已经被撞出数百道裂纹，游轮也再度出现倾斜，易恪单手抓住围栏，另一只手接住正在滑下甲板的庄宁屿，把他护在自己胸前。猛烈碰撞的海水刺得人眼球生疼，庄宁屿单手戴上护目镜，继续不断任命着新的人鱼大臣，再利用巨浪把它们一批一批送往傅冬四周，尽力保护着国王不受伤！但即便是这样，青岗身上的伤口还是在缓慢增加着。
至于高高在上的海神，看着眼前的激战，他总算对自己的盟友改观些许，甚至慷慨地为王后降下祝福，用水流阻隔了所有可能射向她的子弹。
“咳！”伴随着灵体击中国王，青岗一个踉跄跪在地上。
庄宁屿伸手扶住他，转头大声叫：“小樊！”
“马上庄队！”樊小萦被一条人鱼用肥腻的尾巴拍得撞向围栏，几名队友立刻扑过来，把她严密保护在中心位置。几秒钟后，先前被巨浪冲散的黑色深渊重新出现在海面，樊小萦转身，远远对着甲板另一头的人点了下头，易恪立刻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跳进了深渊最中央，很快就被旋涡吞噬无踪。
傅冬在高处看着这一幕，眉头猛地一皱，虽然并不清楚对方的具体意图，但直觉告诉他，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果然，伴随一阵雷霆暴雨般的兜头浇注，海里的黑色深渊竟撕裂时空，离奇出现在了国王和王后的背后。樊小萦利用高速旋转的水流制造出了一个连接海与天的“管道”，下一刻，易恪从管道中一跃而出，再扯住傅冬和宋乔薇的衣领猛地向前一扑！
“啊！”宋乔薇尖叫一声，一道水刃及时割断她的衣领——是海神把王后抢了回去。
易恪手里只剩下了傅冬，两人从将近三十米的水柱高台上直直跌落。耳畔风声呼啸，身下是越来越近的惊涛巨浪，傅冬眼底一片血红，在空中举枪牢牢抵住易恪的太阳穴，神情如同亡命之徒，只是还没来得及威胁、谈判或是扣动扳机，一张银色摘抄页已先一步打上他的手腕，“啪”一拍，枪支顿时被撞得差点脱手！
听众无论在何时何地，都会保护他挚爱的诗人。
眼看冰冷的浪已经快打在脸上，傅冬来不及考虑其他，他憋住一口气，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坠海，深渊却又再度出现在了两人下方。
樊小萦利用对空间的极致扭曲和构建，把两人顺利重新带回游轮，“水管”化为片片碎裂的泡泡，带了点童趣，巨浪却仍旧没有停歇。傅冬踉跄扶住围栏，还在继续肆无忌惮地使用着道具卡，哪怕他自己的身体也已经被积水淹没大半，但就算死，也是青岗死。
海神的精神体此刻已经脱离雕像，完全显现在了空中，人鱼族们在巨山压顶一般的海浪中，依旧不忘膜拜称颂，伟大的海神，伟大的国王，伟大的人鱼族！
“Princess！”
重新缔结的盟约，坚不可摧的友谊。
而与人鱼族的喜悦截然不同的，是宋乔薇极度难看的脸色，她竭力不去理会海中那些肮脏族群的欢呼，身侧的海神却发出了相同的音节：“Princess——”
宋乔薇咬紧牙关，声音颤抖：“他在甲板上。”
甲板上只有青岗。
又一道神之巨浪袭来，这一次的目标却是宋乔薇，她的脸被打得偏向另一旁，很快就浮现出一道红肿的粗痕，嘴角也出现血丝，海神俯身逼近她：“Princess——”
“国王曾经许下诺言，
要将生下的第一个公主祭献，
可优柔寡断的王后啊，
竟想违逆誓言！”
吟游诗人写下新的诗篇，宋乔薇也已经跌坐在了水柱上，她眼底噙满泪水，隐约猜到了这个游戏的真相。
“傅寒！”她忽然像疯了一般，歇斯底里地大骂着，“疯子，你这个疯子，思思还是个孩子！”
海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冰冷，看不出任何怜悯，神的五官深邃，当中并没有傅寒的影子。
游戏的制造者，并没有把他自己写进游戏。
她无法找到傅寒。
狂风湮没了宋乔薇的声音，但甲板上的人却听得清清楚楚，因为易恪刚才虽然没有成功把宋乔薇带下来，却往她衣服上别了一枚窃听装置。傅寒的名字被王后在仇恨中咀嚼成粉碎，而人鱼族关于公主的欢颂仍在一浪高过一浪！
Princess、思思。
思思，Princess。
宋乔薇强撑着站了起来，如失去理智的母狮，不断蛊惑更多的红色灵体涌向游轮。每一个灵体都爆发出尖锐的婴儿啼哭声，被利用的小小魂魄带着茫然而又惊惧的怒火，毫无目的地到处横冲直撞着！
“砰！砰！砰！”在持续不断的撞击下，游轮早就已经变得坑坑洼洼，青岗反剪着傅冬的双手，把他死死按在墙上，傅冬却仍要费力地侧过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讥诮的嘲讽，公主，国王的女儿，身先士卒的替死鬼。
“轰！”伴随又一声巨响，支撑船体的冰晶终于不堪重负，彻底从根部折断。骤然失重的游轮滑向大海，像酥脆饼干般段成两截。海水大量灌入船舱，船体迅速下沉，海神则是趁机在海中扬起旋涡，卷着傅冬升至半空，重新夺回了国王。
青岗并没有追，而是举枪对着海神的脑袋“邦邦”来了两下——其实并没有什么杀伤力，但侮辱性却极强。一条肮脏的人鱼被海神用水柱抬了起来，目标是傅冬，他用挂满血丝的利齿轻轻搭上国王肩头，然后，上下颌猛一咬合，咔嚓！
“啊！”傅冬发出凄惨无比的叫声，血从他的西装下流了出来。
海神的笑容消失了。
并且根据笑容守恒定律，转移到了青岗脸上。
狡猾的命运早已暗中窃取王后权限，宋乔薇手里的道具卡变成了一张废卡。公主和国王之间的羁绊被强行切断，从此再不为盾！
手握“双生之契”的樊小萦深深松了口气，成功了。
艾丽斯：“就说你是最棒的！”
傅冬却并不知道个中缘由，他将自己肩头的剧痛粗暴归因于妻子的背叛，或者说，就算没有背叛，她也至少正在怀疑着一些什么，才会撤下对自己的保护，于是还没等宋乔薇开口，就先一步握住她的手臂，忍着剧痛，态度诚恳：“薇薇，你相信我，思思会没事的，我什么都没有做，我一定会保护好我们的孩子，你先冷静一点，好吗？”
宋乔薇攥着掌心空白的道具卡，心里一片刺骨的寒，同床共枕这么多年，她了解他的人，也了解他的伪装。自己刚才虽然什么都没有做，但他以为自己做了，并且第一反应是拉出孩子来解释。
他会永远把他自己放在思思之前。
宋乔薇垂下视线，过了许久，才重新开口，声音嘶哑地解释：“我的道具卡失效了。”她摊开掌心，给他看血淋淋的空白卡，以证实自己没有说谎。
傅冬扫了一眼，神情晦暗不明，但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把她扶起来。
宋乔薇膝盖发软，站得并不稳，海面上涌动的灵体们在她眼底化成一片鲜艳的红光，像是被引发了光敏性晕眩，脑髓细细密密地疼了起来，却又不得不强行压制下去，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保持清晰。
断裂的游轮此时已经彻底倒扣在了海面上，距离彻底倾覆只剩一个巨浪，海神很满意自己的作品，他的精神体浮在空中，飘来飘去，直到欣赏够了凡人的窘境，才神情倨傲地准备重新回归雕像之内，结果余光却瞥见了一片……熟悉的黑。
被海水牵引着的黑，一路摇摇晃晃，“乒乒乓乓”不断碰撞着碎裂的船体残片，磕得到处掉渣！
海神勃然大怒，口中发出来自地狱的咆哮！
海神殿前矗立着的黑色雕像，不知何时，已经被海员骷髅们偷换成了白色的瑟兰沙，此刻美神正端庄站立在底座上，无声汲取着来自神殿深处的无限神力，周身光芒从温润到刺目，直到月光变成日光。
整片海域都被这份至美净化了。
人鱼族们捂住被刺痛的眼睛，红色的襁褓灵体感受到了于欺骗和蛊惑之外的，真正的宽和圣洁之美，纷纷主动游向美神周围。
金色乐曲也在此刻适时响了起来！
一截破破烂烂的木板哼哧哼哧，驮着一个黑色蓝牙蓄电池老式音响，从平静的海面上丝滑飘过，防水性能可谓绝佳。《十四世纪金色的纺锤与神秘无瑕之镜》先是从精灵般的灵巧长笛切入旋律，而后就逐渐气势磅礴，最后那一下定音鼓更是敲得无比震撼人心，感觉灵魂和脑髓都一起震颤了起来。啊！庄严、神秘、圣洁无比。
至于这首伟大的BGM为什么会出现此时此地，故事要从庄宁屿前阵子觉得在海员餐厅吃饭实在太痛苦了，需要一首美妙好音乐来安抚队友说起，毕竟没有BGM的黑面包和葡萄汁只是黑面包和葡萄汁，而拥有BGM的黑面包和葡萄汁叫圣餐，玛利亚吃了都说好。
在这个游戏的设定里，回归神位的瑟兰沙能使整片大海变得宁静，哪怕是海神，也无法再掀起半分波浪。伴随一声枪响，海神雕像彻底变成三截，为海洋增加了一丁点黑色垃圾。震怒的海神俯冲向断裂的船体，试图发动攻击，却在中途就被一道黑色漩涡卷了进去！
在最后一缕精神力消失后，樊小萦这才关闭了漩涡入口。失去神力供给的海神，自此被命运永困深海之底，他所凝聚出来的高台水柱也逐渐降回海底，傅冬和宋乔薇被送上了一块大的船体。
一时之间，空荡荡的海面上，只剩下了国王、王后、公主与他们的臣民，以及战战兢兢的，不敢睁开眼的人鱼，欢喜簇拥着美神一脸沉醉式傻笑的海员骷髅，以及安静幸福的红色灵体。哪一方都没有先开口，只有大分贝音响还在不断重复着光辉圣曲！
“老公。”宋乔薇深吸一口气，“我去和他们谈判吧。”
傅冬握着她的手一紧。
“正面刚，我们没有胜算，你也看到了，连海神都不是他们的对手。谈判是最有利的，相信我，我会保下你。”宋乔薇继续劝服丈夫，“出去之后，照顾好思思，哪怕……总之，照顾好思思。”
傅冬没有接话，但宋乔薇知道，他已经被自己说动了，毕竟以往在公司遇到问题时，负责谈判和安抚的也总是自己，而自己在绝大多数时间里，总能很好地解决问题，这是自己的强项。
果然，傅冬的手慢慢松了下去。
“好。”他说，“注意安全，不行就回来，思思还在等着你。”
两人相牵的手滑脱，宋乔薇往前走了两步，朝着对面众人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因为大海此刻很平静，所以船板也很稳定，只有极小幅度的晃动。傅冬看着妻子前行的背影，却感觉到自己国王卡正在微微发烫，他只取出来看了一眼，就毫不犹豫地举起枪支，向着宋乔薇的后脑扣下了扳机！
“小心！”关键时刻，钟沐向着两人所踩的船板开了一枪，突如其来的大晃动使宋乔薇整个人都向前趴去，刚好躲过了飞射的子弹！
“砰砰砰”！其余队员朝着傅冬脚下连开几枪，迫使他不得不向后躲避，钟沐也趁机把宋乔薇拉上了另一块船板！
“卑劣的小人，
贪婪的蛀虫，
胆怯的懦夫，
王后看向昔日枕边人的眼里充满厌恶，
再一次坚定决心，
若想改变命运，
唯有自己成为王！”
司飞欧的大臣卡上会出现这句话并不奇怪，因为他本来就是王后的臣子，但刚才，傅冬在看完国王卡后，似乎也窥破了王后叛逃的决心。
“他这是什么技能？”司飞欧不解地问。
“你应该不是单纯的王后心腹，”庄宁屿说，“而是国王安插在王后身边的心腹。”
大臣窥得王后的心事，再转述给王，所以王后的决定不是由两人共享，而是三人。
宋乔薇在一旁听着，脸色很难看，她不知道各种道具卡之间的关系，但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刚才确实要杀了自己，而且往自己身边安插眼线的举动，也不止发生在这个规则区。
虚伪的面具被彻底撕下，王后在各种交织的情绪里剧烈颤抖着，国王却很冷静，就好像刚才开枪的不是自己。
“你知道的，我爱你，也爱我们的孩子。”傅冬说，“我肯定会原谅你一时的错误决定，但是薇薇，你最好想清楚，到底谁才是你的家人，到底什么才是对思思最有利的选择！”
宋乔薇脸色苍白着看着他。
王后再度陷入了犹豫。
“不是吧，他都要杀你了，这都能忍？”青岗在旁边叹为观止。
“出于母亲的角度，”钟沐说，“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她现在相当于站在了天平最中间，最终选择的方向，就是孩子未来的方向，再慎重也不为过。
天上的黑云又悄无声息地聚了起来。
平静美丽的海面和蕴满雷暴的天穹像是出自两个图层，很割裂。在瑟兰沙的守护下，国王无法再在海中掀起风浪，但他依旧有着最后一张道具卡——
【贪婪王权】穷途末路的国王选择用权力和金钱腐蚀人心，用来稳固他的统治。
伴随一声巨响，一场暴雨“噼里啪啦”落了下来，伴随着浓浓的酸臭气味。
“嘶！”青岗倒吸一口冷气，甩了甩手背上的雨滴，看着那道被灼烧出的白痕，震惊地说：“物理腐蚀啊？”
这场堪比硫酸的暴雨唯二不会伤害的，就是国王和国王权杖拥有者。钟沐自己迅速穿好防护服，也给宋乔薇套了一身，几分钟前吟游诗人的诗集上又出现了一行金色诗篇，王后正在说出秘密和保守秘密之间犹豫踟蹰，也就代表着，她是离开这场游戏的关键钥匙，所以直至游戏结束，行动队员们都必须保护她的安全。
权力和金钱的腐蚀性属实不低，并且还有逐渐增强的趋势，到后来，落在防护服上时，甚至会冒出一丝白烟。庄宁屿看了眼易恪，后者立刻会意，拔腿就向着海神殿的方向跑去！他精准踩过一片又一片的浮板，最后迈动长腿奋力一跃，用身体撞向瑟兰沙的雕像，展开双臂，抱着他一起跌进了海中！
海员骷髅：震惊！
失去了美神庇护的海域重新掀起暴风大浪，庄宁屿操纵着属于国王的权杖，用海水在众人头顶撑起了一道水之屏障，带有腐蚀性的雨滴只能沿着边沿滑落。傅冬见状，也跟着掀起巨浪，一道龙卷风在空中将所有酸性雨水都收集在了最中央，再一起发狠撞向那道屏障！
“轰！”
碰撞瞬间，世界发出极为恐怖的巨响，电闪雷鸣、暴雨如注、风声呼啸、大浪冲天！也不知道是不是樊小萦又在利用水墙制造新的空间，总之，在短短几秒钟之间，所有人的视野里都只剩下了一片厚重白雾。
庄宁屿的胳膊似乎受了伤，他摇摇晃晃地挂在残破船体边缘，细白的手指逐渐失去力气，一寸寸地松脱，而一片巨大的、诡异的黑色旋涡正自海中浮出，如深渊猛兽静静张开巨口！
傅冬身下，也有着一片同样的深渊。
作者有话说：
小易[撒花]：没人能在我老婆的BGM里打败我的老婆！
小庄[问号]：啊这难道不是圣母玛利亚的颂歌吗？

第135章 徘徊之海28
暴雨倾泻，海面被打出无数白色泡沫，整个世界都在激荡，也就显得那个始终悬浮不动的黑色漩涡尤为特殊诡异。
樊小萦的道具卡能制造出黑色深渊，但根据目前庄宁屿的表现来看，此刻位于他身下的漩涡应该和樊小萦的设计没什么关系。因为在即将滑向深海的前一瞬，他咬紧牙关，靠着单手爆发力，又往栏杆上方挪了几公分。狂风席卷，冰冷的酸雨直接打在脸上，让他的肤色显得格外苍白，护目镜内很快就浮起一层白雾，庄宁屿抬起另一条胳膊，想把眼镜摘掉，肩关节却活动受限，痛得眉头紧锁。
海浪仍在一下又一下拍打着残破船体，发出怒吼。寒冷海水冻得庄宁屿整个人瑟瑟发抖，黑发凌乱贴在他的侧脸，僵直的手指终于开始一点一点滑脱，所有队友都不在身旁，易恪也不在，全部海域都被粘稠的白雾包裹住了，能见度甚至不足五米。
须臾间，狂风更甚，白雾却始终聚集凝结着，非但没有被吹散，还有越来越浓厚的趋势。气温骤降，极寒来袭，庄宁屿的睫毛很快就挂上了一层白色冰晶，冻僵的手也难以再继续发力。
他正在向着未知的深渊滑去。
“轰！”一声巨响忽然传来！
而和巨响一起出现的，是十几艘破开海浪的改装救援快艇，此前进入规则区的两支海外私人营救队在失踪多日后，总算再度出现，马达轰鸣搅断风声，稳稳刹停在漩涡五米外，两根带着钢爪的救援绳旋即从快艇上方先后抛出，乓乓两声，牢牢扣住了庄宁屿所在的那半截船！
营救队员们熟练地攀住救援绳，正准备滑过去救他，却见庄宁屿只是远远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就单臂发力，轻轻松松翻了上去，很快跑向另一个方向。
这一切都发生得极快，营救队员看着庄宁屿被白雾吞噬的背影，脸上表情精彩纷呈，半晌后，才对着通讯器说：“告诉你的BOSS一声，他可能上当了。”
而在另一片白雾世界里，傅冬也已经被古怪的深渊逼至绝境，即便他无数次地试图用各种道具卡换取自己的安全，但人鱼族却始终不肯散去，他们表情狰狞，挂满血丝的利齿翻呲出嘴唇外，空气腥臭得令人窒息。
“Princess！”人鱼族张开大嘴，发出来自地狱的狂吼！
“Princess！”襁褓内的红色灵体们也在跟着尖叫，婴儿的声音有一种特殊的尖细，像是能刺穿耳膜，直达脑髓！
“Princess！”海神被吞噬的精神体竟然离奇也出现在了半空中，黑色眼窝里盛满蓝色的血泪。
“Princess！”
“Princess！”
“Princess！”
四周只剩下了这一个声音，傅冬急促地呼吸着，他此刻正站在半截破船上，脚下打滑，手臂抱着桅杆，视线模糊，摇摇欲坠！
他的五官全部痛得几乎撕裂，海水灌进鼻粘膜，眼球充血涨大，大脑也陷入了因恐慌而带来的极度混乱。上空是流泪的海神，周围是飞舞的灵体，脚下是凶残的人鱼，巨浪山呼海啸，死亡就在下一秒，不，或者就在这一秒！
傅冬目眦尽裂，看着那具沉浮在海浪间的身体，穿着熟悉的高级套装，脸却已经被人鱼啃嗤干净，露出森白的骨头和同样森白的脑髓。
“咳咳！”他剧烈地呕吐起来，抱着桅杆一屁股坐下，宋乔薇的尸体很快就被又一重浪带走，然而恐惧的情绪却仍旧深深留存，他嘴唇哆嗦，情绪终于崩溃，不顾一切大声对着白雾之外吼道：“思思她在——”
“砰！”枪声将后半句话悉数截断，傅冬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血从他额心的洞里汩汩涌出，世界变成了红色。
风暴于转瞬之间悉数消退，又或者说，根本就没有真正的风暴，没有人鱼，没有海神，没有灵体，自然也没有宋乔薇的尸体。
当世界重新归于平静后，青岗手里属于公主的道具卡还在微微发烫。
【幻象之境】王宫里充斥着虚伪的谎言，所以不受宠爱的公主最终学会了大师级别的伪装。
而钟沐身为暗中辅佐公主的大臣，有一张能制造出浓厚白雾，以阻挡所有真实视线，好帮助公主达成目标的道具卡。她和青岗在此前已经搭档出过近百次任务，有着几乎不用说话的默契，这次也是一样，两人仅靠极短的磨合，就熟练制造出白雾幻象，成功骗过了自大又怯懦的国王。
在调查组新发来的资料里，傅思恒居然并不是傅冬和宋乔薇的亲生儿子，两人真正的孩子另有其人，那应该是个女儿，却从出生伊始就被不明原因地藏往别处，而由全家人高调娇惯长大的傅思恒，不过是真公主的替代品。
庄宁屿在看完之后，瞬间明白了游戏里人鱼族对于公主的呼喊和对于“Liar”的怒骂，国王曾在海神见证下，和人鱼族缔结盟约，许诺要把公主送给对方，谁知后来夫妇二人却把真正的公主藏了起来，试图以假公主蒙混过关，人鱼族因此被激怒，找上门来，要求国王遵守诺言，交出真的公主。
这就是王国的秘密！
在青岗和钟沐的道具卡出现之后，庄宁屿经过和叶皎月的简短商议，定下了这一次的试探，聪明的公主和大臣合力制造出危急假象，将国王与王后分隔在不同的幻境内，人性面临直白挑战，而在生死相互交织之际，王后始终不曾开口，国王却选择了向对手投降。
开枪的人是宋乔薇。
王后手里还有最后一张道具卡【洞悉之眼】，从小抚养公主长大的王后，了解公主一切的鬼把戏，包括她引以为傲的幻象。王后看破了狂风暴雨背后的掩藏真相，并且她还能清楚看到距离自己仅数米之隔的丈夫，是如何被捉弄得惊慌失措，丑态百出。
她没有告知他假公主的小把戏，而是在丈夫即将向着游戏之外的傅寒、或者说傅寒背后的隐形巨人投降之际，选择了扣下扳机。
自己的女儿，永远也不能成为组织的实验品。
哪怕思思拥有着最特殊的体质，哪怕交出这个女儿，能让自己获得数以亿计的好处，也不能。
白雾化作一片刺目的金，徘徊之海掀起的巨浪包裹住了所有玩家。
秘密揭晓，游戏结束。
下一刻，庄宁屿和易恪就出现在了青鸟阁2801的套房里，而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疯疯癫癫的宋乔薇，以及傅冬被削去了大半后脑的尸体。
一直守在房间内的同事和警察立刻围了上来，庄宁屿摆摆手，谢绝了助理的搀扶，示意自己没事。视线落在傅冬被海水泡到惨白的伤口上，有些后悔刚才没有在傅冬夫妻身边各安排一个人。王后能窥破公主的幻象，这是他在听到枪声后才猛然意识到的事情，却已经来不及了。
“庄队。”有队员过来汇报，“叶队他们的回归点是之前开的那艘救援船，全员安全，目前正在驶往G国港口，大使馆已经安排好了后续事宜。”
“傅寒和那两支救援队呢？”庄宁屿问。
“傅寒没下落，在规则区消失后，出现在失踪海域里的只有那艘他在出事时乘坐的‘徘徊者号’快艇。两支救援队倒是回来了，看架势是准备直接驶离，被我们联合G国的军队拦了下来，目前好像不是很配合，指挥组那边正在和艾德洋协商，准备让他出面协调。”
从A地进入规则区，回归点就只能是A地，所以两支救援队的出现算情理之中。
但傅寒却没有出现，只能说明，他根本就不是在那片海域进入的规则区。
同事没想明白：“船在，人离奇失踪了，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姑且假设傅寒在刚开始时没说谎，他在离开生日派对后，是真的在A海域遇到了A规则区。那么按照现有时间线和雷达数据推测，他应该很快就破解了规则，并且还迅速基于原有的A规则区，复制迭代出了一个游戏版的A+规则区。”庄宁屿说，“在从A脱困后，他只让空的徘徊者号进入了复制出的A+，自己则是乘坐另一艘船离开事发海域，重新选了一个入口B，就好像傅冬夫妇那样，利用两个规则区的连接通道重新进入A+，这样，在A+规则区被破解时，他的回归点就会是B。”
同事：“嚯，这也行，那傅寒是怎么做到在A+里完全隐身的？”
“别的规则区或许不行，但这个规则区有些特殊。”从门外进来一个人，“它的出现，本身就是因为一场纸牌游戏。”
庄宁屿：“姥爷。”
易恪也跟着叫了一声，钟平鹤拍拍两人的胳膊：“辛苦。”
“不辛苦。”易恪嘴甜人乖，端了把皮椅过来，“姥爷坐，查到规则区的真相了？”
“八九不离十。”钟平鹤说，“一艘跑黑货的野船曾经在那片海域出过事，据几名海员交代，他们是在一天玩卡牌游戏时发生了争执，因为都喝了酒，情绪上头，抽到国王牌的玩家竟然拿刀砍死了王后牌玩家。”
王后牌玩家本身就是刚成年的新人，无根无基，没有背景，于是其余海员就默契地选择了替船老大国王隐瞒，将王后的尸体丢进了海里，只说他是不慎失足。
“王后蒙冤而死，所以规则区的解法就是让国王获得正义审判。”同事大概明白了过来，“可我还是没捋清楚，傅寒在规则区里是什么角色？”
“卡牌游戏，我们是卡牌，傅寒是玩家，或者说得更确切一点，是处于玩家位置的旁观者。”庄宁屿说，“这样是不是更好理解一点？”
“理解是理解，但傅寒在这场游戏里，始终都没露过面，也……没证据指认他就是玩家吧？”同事试探地提出。
的确，庄宁屿此前也一直只是怀疑，并没有切实证据，所以他才会在最后关头，让青岗给自己也制造出了一个看似危险的幻境，想试试能不能得到答案。结果公主高妙的幻术不仅骗过了国王，也骗过了玩家，在千钧一发之际，傅寒果然暴露身份，让两支救援队突破游戏平衡，强行闯了进来。
“车子已经在楼下了，先去体检吧，吃个饭，好好睡一觉。”钟平鹤说，“对了，小何昨天跟我说，这次的规则区有不少矛盾点，可能到时候要和你单独聊一下。”
“因为背后的复制者不止一个。”庄宁屿回答，“除了傅寒，还有隐形巨人。”双方的出发点各不相同，体现在同一个规则区内，就会出现矛盾点。而且，基于他对傅寒的了解，对方应该不可能像傅冬一样，能接受听命于隐形巨人，所以眼下的纠葛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还很难说。
……
体检完的小情侣回到观兴大厦，终于能好好休息。两家爸爸妈妈已经先一步各自送来了饭菜，在海上漂久了，猛然回到陆地，脚下的摇晃感依旧挥之不去，洗完澡的庄宁屿在房间里背着手来回溜达，想尽快找回脚踏实地的稳定感，易恪扶住他：“老婆，别晃了，你要是实在不适应，我可以给你买一个大号摇摇车过渡一下。”
庄宁屿脑海中立刻响起了超市门口的3D环绕式“爸爸的爸爸叫什么”，更闹心了，于是一巴掌把这捣乱分子拍开，自己去书房开线上会议。主要是研究组那边的事，何墨没让他参加完全程，说完重要环节后就把人一脚踢出会议室，赶紧去睡觉，庄宁屿却不怎么困，他再度拨出了那个电话，听筒里始终是忙音。
意料之中。
“老婆？”过了一阵，易恪把头伸进书房，先用气音叫了一句，见庄宁屿做出“OK”的手势，这才端着刚切好的西瓜进来，随手把他的手机往旁边一挪，结果面容无意间丝滑解锁，最近通话，傅寒（22）。
“……”
庄宁屿：我当时就应该拒绝把他的脸录进我的手机里！
一米八八的帅哥werwerwer地蹲在书房门口，背影里流露出倔强的四十五度忧伤。庄宁屿坐在书桌前，手肘撑着桌子，左手扶住额头：“我都已经说了这是为了工作。”
为工作就能给他打22个电话啦！易恪控诉：“你都没有给我打过22个电话！”
庄宁屿：“我可以现在就打。”
易恪：“不要，强扭的瓜不甜。”
庄宁屿：“过来。”
易恪：“不过来！”
然后又开始翻旧账……其实也不算是旧账吧但就是要强行翻：“你还假装遇到危险，演得那么卖力，让他来救你，还不让我出现！”
庄宁屿：“可是让你出现的话，我就不可能遇到危险，那还怎么逼傅寒做出反应？”
我的香香老婆怎么这么会说话啵啵啵，易恪嘴角根本压不住，把头恨恨一别，抱住膝盖往门侧一挪，再哄哄再哄哄。
庄宁屿：“老——”话说到一半，又想起来小易同志的仪式感，这种称呼必不能是因为这种事而起，于是话锋一转，“——师。”
易恪：“？”
易恪：虽然我一直就觉得师生恋这种事情大不应当甚至还有点背德但谁让我老婆就是一个深深沉迷于此的扭曲的挣扎的酸涩的当代文艺青年呢！
庄宁屿：“你干什么！”
易恪：“上课上课。”
他扛起老婆就往卧室跑，庄宁屿哭笑不得：“别闹了，放我下来！”
易恪：“不放。”
卧室门被“砰”地踹开，两人一起滚在床上，庄宁屿指着墙上的时间：“才下午四点。”
“四点怎么啦？”易恪理直气壮，“姥爷都说了让我们好好睡觉。”
庄宁屿扯住他的耳朵：“不要混淆视听，老人家扛不住你这口锅。”
“谁说的，我觉得姥爷很时髦，完全可以就我们的性生活做出一定指导，并且为后续感情的发展提供框架性方向、基本原则和关键着力点。”易恪握住他的手腕，“上次我还看见他穿香奈儿和菲董的联名款球鞋来着。”
“快别提了。”庄宁屿直闹心，“那是他出去工作的时候不小心一脚踩进了水坑，而旁边只有一家卖假冒潮牌的鞋店，店主也缺德，连老头都骗，一双山寨款坑了他八百八十块，回家后被姥姥逮着训了半天。”
易恪把头埋在他胸前笑。
笑够了才哼哼唧唧地蹭上去，低头吻住那点软软的唇瓣，怜惜地亲了又亲，哄道：“听话，别想工作了，明天才开会呢，今天先好好睡一觉。”
庄宁屿提出申请：“那能把我的手机拿过来吗？”
易恪：“不能！”
庄宁屿：“好的。”
遥控窗帘缓缓闭合，卧室里的光暗了下去，易恪把人拎进自己怀里，伸手熟练地在脖颈处捏。耳畔没有了海浪声，只有恋人的心跳和呼吸，庄宁屿勉强合上眼睛，却在半睡半醒间继续做着漂流于海的梦，心里不安，小腿也猛地一蹬。易恪立刻把他抱得更紧，在耳边低声安抚，于是梦境得以重新安稳，风暴消退，海水也消退，庄宁屿呼吸逐渐绵长，总算睡得安稳起来，呼出的气息热热的，很乖，像蜷在怀里烫呼呼的猫。
易恪笑了一声，亲亲那柔软的头发，也抱着他睡了一觉。虽然这一次的规则区相当耗费体能，但两人还是没能成功睡到第二天清晨，晚上十点多，庄宁屿趴在床上玩自己的手机，易恪靠在旁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腰窝处按揉，然后一路往下摸。
庄宁屿：“……”
易恪：怎么了，老公摸老婆的屁股天经地义！
庄宁屿虽然认可这种天经地义，但他不想在这种明晃晃的灯光下认可，于是扯着那只手，强行往自己的背上挪了挪，要按摩，易恪却不肯，他丢下手机，翻过身抱着人教育：“老婆你这样不行，太容易害羞了，这样下去，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上演你最爱的囚禁剧情。”
“我没有害羞，我只是被你这个明亮的卧室灯引发了存在性焦虑，是人类最基本的正常反应。”庄宁屿冷静地纠正他，“而且我也没有爱什么囚禁剧情，你不要乱说。”
易恪继续压在他身上：“但是你常看的那几本书里，有关于强制爱的描写都快被翻卷边了。”
庄宁屿面不改色：“没有，轻型纸，质量差，就是容易破。”
易恪亲亲他通红的耳朵：“没关系的老婆，不用不承认，我很愿意配合你。”
庄宁屿不想编了：“闭嘴！”
易恪嘻嘻笑，继续用下巴在他光洁的后脖颈处蹭。他在游轮上时总亲得粗暴，缠绵里裹着压抑的情欲，现在回到了卧室，反倒矜持斯文起来，庄宁屿也被他蹭得全身放松，侧着脸趴在床上，握着他放在自己眼前的手玩。
“老婆。”易恪单手搂过他的肩膀，“好爱你。”
“我也爱你。”庄宁屿撑着转过身，换成了和他面对面拥抱的姿势，下巴抵在对方肩头，腿也交叉环住那结实有力的腰。
他很少有主动邀请的时候，穿着解开两个扣子的黄香蕉睡衣属实已经算是最大尺度。两人亲了一会儿，觉得气氛差不多了，庄宁屿就伸手想摸过遥控器想关灯，却被易恪抢了过去，只肯调到最暗。
“我想看着。”他捏着那点精巧的下巴，低头继续去咬。
“看什么？”庄宁屿被顶得腰不自觉往下一沉，易恪却继续压了上来，吻不依不饶落在眼睫处，声音低哑：“看你哭。”
庄宁屿：“……嗯，你要是需要，我可以演一下。”
易恪的动作稍微停顿了，然后就笑出声：“你不用演。”
庄宁屿：“为什……唔。”
易恪把他的手腕用力反扣住。
炽热的吻如暴风疾雨一般，而比吻更炽热的，是恋人的温度。
被关在笼中许久的猛兽终于脱闸而出，冲撞裹满疯悍野性。
天花板在失焦中晃为一片湿腻的光。
确实不用演。
后半夜时，易恪亲吻着怀中人的耳朵，说：“宝贝，枕头被你哭湿了。”
庄宁屿小口吸气，完全说不出话，片刻后，有清凉的液体被喂进嘴里，他艰难而又机械地吞咽，水沿着布满红痕的胸口流下去，易恪丢掉水杯，低头用舌尖去接，庄宁屿不自觉就挺了挺身体，引来一声轻笑：“真乖。”
又一杯水被喂进嘴里，易恪没有再继续，抱着他进了浴室，强行无视了自己再度勃发的欲望。
没办法，明天还要上班。
体贴好老公是这样的。

第136章 徘徊之海29
连日来在规则区的精神紧绷加上这场高度透支体力的情事，让庄宁屿的生物钟难得失了一次效，他迷迷糊糊一觉睡到中午，醒来之后看了眼时间，还早，于是又把头埋回枕头里。
“老婆，亲亲。”易恪从身后贴过来，胳膊顺势搭在小腹上，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声音里混合着没睡醒的困倦。他昨晚在洗完澡后，只随意套了条宽松短裤，起不到什么太大的阻隔作用，迷迷糊糊习惯性往前一挤，庄宁屿立刻脊髓发麻，二话不说，反手就是一巴掌，在清脆的声音里，易恪总算睁开了眼睛，他握住眼前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腕，屈起膝盖翻身一压，熟练地把人圈禁在了自己和床之间。
庄宁屿挣扎：“不行，我还要开会！”
易恪“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懒懒凑在他耳边：“不进去。”
“你能不能自己去洗手间解决？”
“不能。”
“……”
“听话。”
会议时间下午两点，一点五十分，好不容易能下床的庄宁屿揉着酸痛的腰，身上套了一件宽大的小狗睡衣，站在餐桌边，往嘴里狂塞面包牛奶，易恪胳膊底下夹着正装衬衫，一边帮他解睡衣扣一边安慰：“慢慢吃慢慢吃……小心噎到……来得及……把牛奶喝完……转过来系扣子……还有三分钟，再吃个苹果……等会儿！回来！裤子！”
准时出现在视频会议里的庄队权威得一如既往，冷静、专业、不容一丝质疑，丝毫看不出刚离开一个高耗能型的规则区，哪怕是在家里，衬衫扣也整整齐齐系到了喉结，会议室里的研究组实习生们纷纷流露出崇拜之色，感慨果然不同凡响，细节之处见真章，于是也赶紧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衣服抻抻平，坐得格外挺胸抬头。
镇部吉祥物是这样的，哪怕不在现场，也会令整个单位的精神风貌焕然一新，系个衬衫扣子都能引出一篇《一粒沙中见世界》。第一天回来上班，庄宁屿除了这个常规会议，手头还压了一堆要处理的事，而在本职工作之外，甚至需要去调查组兼个职——宋乔薇要求见他。
易恪一边开车一边深深后悔，早知道今天居然这么忙，那昨晚就应该让老婆好好睡觉。行驶途中，轮胎碾过一个坑，车身颠簸，庄宁屿眉毛一皱，细细地抽了口气。
易恪立刻破大防：“不上班了不上班了回家老公养你！”
庄宁屿呼过去一巴掌：“好好开车，不要发癫。”
霸总小易欲养老婆而不得，只能老实把车开进医院。宋乔薇并没有在规则区里受很重的伤——心灵创伤除外，可能是因为打了镇静剂，她看起来整个人还算正常，靠在床头，问庄宁屿：“对于思思，你们知道多少？”
庄宁屿没有骗她，很坦白地回答：“知之甚少，对于这件事，我们目前还处于调查的初级展开阶段，你把她藏得很好，是因为进化者的体质吗？你的女儿，很特殊？”
宋乔薇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既然找我来，说明你心里其实清楚，只有秩序维护部，只有警方才能保护好你的女儿。”庄宁屿说，“你当然也能选择继续隐瞒，但隐瞒的结果，就是让我们和隐形巨人去比工作效率，看双方谁会先找到孩子，至于在这个过程里，你的女儿会不会受到伤害，她的生活会不会受到影响，没人能给出答案。”
宋乔薇的手指始终紧紧绞着，自己在规则区内杀了丈夫，即便交代出再多问题，也不可能再被放出去，在傅氏已经彻底失势的前提下，在自己身陷囹圄的前提下，那些自己曾经为女儿布设下的，密不透风的保护罩，真的还会密不透风吗？
她久久不语，庄宁屿看了眼时间：“宋女士，我理解你的犹豫，但我真的很忙，如果你目前还没有考虑好，那么可以等到想清楚之后再说，先好好休息吧。”说完，他推开椅子就站了起来，金属凳脚划过地面的声音有些刺耳，宋乔薇的心颤了一下，眼看庄宁屿已经走向了门口，她终于下定决心：“我说！”
庄宁屿又坐了回来，微微点头：“请。”
“我有条件。”宋乔薇却有新的要求，“你们要照顾好我的女儿，让易家领养她。”
庄宁屿没料到她会提这种匪夷所思的需求，一时还真愣了一下，而靠在门外，一边看文件一边等老婆的易恪也是一脸懵，他转身往探视玻璃里瞄了一眼，就见宋乔薇眼底布满血丝，情绪像是开始变得不大稳定，不过说话倒是条理清楚：“只有让易家收养我的女儿，她的安全才能彻底得到保障，你答应我，我就交代问题。”
“宋女士，我并不是易……不管是我还是秩序维护部，都无权代表易总和邓总，替他们收养一个孩子。”庄宁屿说，“说真的，在调查组，父母以孩子的安全为交换条件，来和我们谈判的情况并不少见，一般我们的处理方式是立刻给孩子做危险评估，如果发现真的有安全问题，会主动采取措施，并不需要父母威胁。所以你越早交代，我们才能越早开始保护流程，对你女儿是有好处的。”
“那就不用谈了。”宋乔薇声音变冷，“这是我唯一能接受的交换条件。”
庄宁屿一脸出门遇到心理健康障碍患者的表情，非常生动地演绎了什么叫“本来就不想上班”，他说：“现在有危险的好像是你女儿吧？”
结果宋乔薇还真就不再说话了。
庄宁屿没有惯着她，这回走得飞快，出病房后拉住易恪的手就直奔电梯，直到下到车库，易恪才问：“我以为你只是演一下，真走啊？”
“真走。”庄宁屿说，“这种事，急的是她，没必要惯着。”
果然，易恪才刚发动车子，同事就打来电话，无奈地说：“庄队，宋乔薇又让你回来。”
“今天没空。”庄宁屿向后靠在椅背上，“她如果实在有倾诉欲，就让小飞陪她聊。”
“明白。”同事简短地答应一声，挂了电话。
庄宁屿转过身，从背后摸出来一个陌生腰靠，对自己的记忆力产生了些许质疑：“来的时候有它吗？”
“没有。”易恪接到手里，重新帮他塞好，“过来的路上看到医院旁边新开了家汽车用品店，就打电话让他们送了一个过来，这样你能坐得舒服一点。”
靠垫刚好能托住酸痛的腰，还带加热和按摩功能，体贴细心高效温柔，庄宁屿握住他的手：“怪不得宋乔薇想把她和傅冬的孩子送到你家。”
易恪把车缓缓开出车位，也觉得这个脑洞简直匪夷所思，就算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但这确实有点过于大了，他感慨：“傅家人……她现在是不是也不算傅家人了，总之从那个家里出来的，脑回路都不大正常。”
“你喜欢小孩子吗？”过了会儿，庄宁屿侧头问。
易恪不假思索地回答：“你生的我就爱。”
庄宁屿笑着骂了一句，靠回座位继续按摩，车开到半路，同事又打来电话：“庄队，宋乔薇已经开始在病房里砸东西了，还要继续告诉她你没空吗？”
“是。”庄宁屿看了眼时间，“你们也吃饭吧，别都被她牵制住。”
易恪带着庄宁屿回了父母家，进门时，一大桌子菜刚好摆起来，客厅里很热闹，哥哥姐姐都在，甚至连U盾都在，易恪专门让送来的，而因为U盾在，所以狐朋狗友也顺利在易家的家宴上混到了一个豪华位置，他一边啃着邓阿姨专门给自己做的超越母爱牌秘制蜜汁小排骨，一边震惊地问易恪：“把她的孩子送给你？”
邓纵云本来就被狗吵得心脏发闷，听到这个，更闷了，现在的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而宋乔薇在这方面的执念实在是有点深，在易家家宴的最后一道甜品上桌时，庄宁屿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同事头疼地说：“宋乔薇要求和邓总亲自谈。”
易悦朝庄宁屿招了招手。
庄宁屿把手机递过去。
“傅太太，宁屿是我们家的人，他的意见就代表我们家的意见，你不用费心再找别人。”易悦说，“我虽然理解你想给女儿提供最好的生活，但我希望你能认清一下现实，我们家只是出了两个公务员，不是出了一个福利院。”
宋乔薇抬高语调：“邓总——”
“如果你的女儿确实是某种罕有的进化者，具有难以取代的观察价值，那你更应该和政府配合。”庄宁屿接过手机，打断了她的无理取闹，“因为维持现状，她的未来无非只有两种可能，一直躲下去，或者被非法试验机构找到。”
“交给你们，你们难道就会保护她一辈子吗？”宋乔薇咬牙切齿地问。
“政府的确无法给出终身保护的承诺，也没有义务终身保护，更何况据我猜测，你的孩子应该根本就不是华国国籍。”庄宁屿说，“所以目前如果你愿意配合，有非常重大的立功表现，调查组可能会试着帮孩子申请一个特殊保护，给她一套新的身份，安排进福利院，并且定期回访，但这种申请并不容易被批复，所以你要是再无休止地大吵大闹，试图骚扰事件无关人士，可能连这条路也会彻底堵死。”
“……”电话另一头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想清楚了的话，告诉我的同事一声，他们会及时帮你安排病床前讯问，你孩子的未来，取决于你的配合，而不是你的讨价还价和威胁。还有，我目前并不是调查组的人员，也无法给你任何权限之外的承诺，所以接下来的审讯，会由我的同事继续完成，请放心，他们要比我专业得多。”
电话挂断后，满桌子的人都开始热烈鼓掌，包括桌下的U盾在内，也扯着嗓子werwer驴叫。邓纵云给他又要了一碗燕窝，目光慈祥，这么厉害，性格又好，能力强，好看，家教也好，还不挑食，简直完美得找不出缺点，怎么就被我儿子追到了，哎呀我儿子也真是……她拿起筷子，充满母爱地给易恪也夹了块精挑细选的牛肋排：“来，再吃一点。”
易恪警觉：“……妈你这是什么表情？”
赞许的表情。邓纵云对小儿子做出宝宝你很棒的眼神，再满意拍拍庄宁屿的手，最后把视线投向对面的另外一双儿女。
易慎推开椅子：“去趟洗手间。”
易悦丢下筷子：“到书房处理点事。”
当说不说，有一个人生每一步都超完美规划的弟弟，哥哥姐姐真的压力很大。

第137章 徘徊之海30
宋乔薇并没有顽抗太久，钟平鹤亲自负责了这场讯问。
“她和傅冬的女儿名叫邓灵思，为了掩人耳目，这个姓和谁都不搭边。当年，宋乔薇在怀孕后去新因生物检查，结果查出了异常，数据显示那个孩子的细胞再生能力和身体代谢能力都很强，并且基因组存在一些空白，通俗来说，便于二次编辑，是非常罕见的天生实验体，在隐形巨人内部属于‘珍贵资源’。”钟平鹤对庄宁屿说，“宋乔薇因此整日惴惴不安，她知道消息一旦传出去，孩子一定会被带走，仅靠她和傅冬，绝对没有能力抗衡那个疯狂又庞大的组织。”
宋乔薇去过实验室，当然知道成为实验体将意味着什么，没有哪个母亲能接受得了这种事，而傅冬其实也不愿意孩子被带走，除了多多少少存在的父爱，还有“身为上位者的自尊”，这二者的分量加起来，对当时的傅冬来说，要远大于“献祭孩子换取好处”，所以夫妻二人经过商议，就决定狸猫换太子。
“宋乔薇曾想过假装流产，但她那段时间无法长时间离开大众视野，而且她也不想用‘早夭’来诅咒自己的孩子，于是最终，就选择了傅思恒。”
庄宁屿问：“傅思恒的来历呢？”
“新因生物的实验室，父亲来自精子库，母亲则是一具实验体。”提起小孩，钟平鹤叹了口气，“夫妻两人将来还打算继续生孩子，自然不希望养子挡路，而正常的孩子长大后，发展趋势并不可控，傅冬不想让自己的孩子遇到另一个‘傅寒’，于是特意选了一个经过基因改造，确定会智力低下的乖巧孩子，只把他当幌子养着。”
而真正的“公主”邓灵思，则一直生活在美国一家小型福利机构里，宋乔薇经过隐秘途径，给机构捐了不少钱，从老师、保姆甚至到玩伴，都是经过特殊挑选的，私人医生更是常年待命。
“宋家早就已经破产了，目前只有宋母还在，而傅家也只剩下了一个空壳子，后续还要面临政府的多轮联合调查。宋乔薇心里明白，哪怕她自己之前安排得再好，女儿的未来也无法再得到保障，所以才会想到易家。”说到这里，钟平鹤看了眼正站在梯子上修窗帘的易恪，“小易，别忙了，过来吃水果。”
“来了姥爷。”调查组招待所的房子有些旧，窗帘不太丝滑，虽然姥姥一再表示没有关系，可以叫工作人员来修，但易恪还是坚持扛来梯子，亲自给滑轨上了一遍油。由此可见他能有香香老婆，真的不是纯靠运气！
宋乔薇供认了傅氏和新因生物之间的关系。当初易恪和庄宁屿在山里抓住了试图撞车杀U盾的两名新因生物员工，傅冬得到消息，清楚身为新因生物研究所所长的施城势必会被调查，一旦让他落到调查组的手里，自己会有大麻烦，于是当机立断，安排王大强先一步去灭口，却没想到施城手里竟然藏有一个规则区，还利用规则区反杀了王大强。
“至于这个规则区，宋乔薇表示她确实毫不知情。”隐形巨人的研究分为规则区和进化者两大类，傅氏的侧重点一直是后者，对前者甚少参与。钟平鹤继续说：“傅冬和新因生物的规则区无关，而施城实际上也没那么了解那个规则区，所以我们目前还是高度怀疑，新因生物规则区的始作俑者是傅寒。如果施城在给傅冬做事的同时，也在暗中给傅寒做事，那么不仅这个规则区能得到解释，关于‘傅寒为什么会知道邓灵思的存在’，也就能得到合理解释。”
傅冬和傅寒同父异母，在傅冬的生母因疾病去世后，傅父很快就娶了新的妻子，对于继母和弟弟，傅冬向来是不喜欢的，而随着傅寒慢慢长大，他的母亲难免要开始替他在集团内部争取更多权力，因为这个原因，傅父对新妻子也逐渐心生不满，他不喜欢不受掌控的女人，于是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大儿子制造出一起车祸，替自己“解决了麻烦”。
对于母亲的意外离世，傅寒只是表现出了正常的悲伤，和父亲一起操持完葬礼，并没有其他异常，因此所有参与者都以为他并不知情，直到徘徊之海规则区出现。宋乔薇靠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地回忆：“利亚姆是隐形巨人的七号人物，这些年来，是他一直在教唆我们转移财产，逃往国外，也是他在我家利用那个小男孩，制造出了一个据说能通往巴黎的规则区。我一直就觉得他油嘴滑舌不可信，想过或许所谓的‘空间门’不实际，却没想过门的另一头居然会是徘徊之海，在闻到海腥气的一刹那，我就清楚，傅寒一定都知道了，知道这些年我们对他的算计，知道他母亲的死和我们有关，他要报复回来，我们……我们不可能再安然离开那个规则区了，只是，他为什么要让思思成为游戏谜底呢，我的女儿，她是无辜的。”
“她女儿是无辜的，为了救母亲被骗进元宝楼实验室的赵开难道就不无辜吗？”庄宁屿摇头，把叉子上的半块西瓜随手递给易恪，“幸好小赵命大，已经醒了过来，他母亲的病情也控制住了。”
姥姥拍了他的脑袋一巴掌：“你怎么能把甜的一半咬掉，不甜的一半给小易？”
庄宁屿被打得一脸冤，什么甜不甜的，我就随便咬了一口。
易恪：不不不姥姥我就爱吃老婆剩下的一半水果！
利亚姆就是之前在元宝楼步行街的那个机械臂男人，他目前已经回到了隐形巨人的基地，而因为元宝楼事件而跑路的傅氏集团副总刘翰，宋乔薇供出了他的藏身地，几个小时前刚刚被警方成功抓捕。
“为了能戴罪立功，给女儿争取到更多优待，宋乔薇这一次的口供能装满一个箱子，看起来确实知无不言。”钟平鹤说，“只有在一件事上，她说得不太流畅。”
庄宁屿猜到是哪件事：“关于那两个东南亚杀手，Kyaw和阿坤？”
钟平鹤点头：“是。”
博爱善缘的老板金益确实是傅寒的人，但他的秘书方涵，就如之前庄宁屿所推测的那样，前期忠心耿耿，后来却因为对傅寒爱而不得，由爱生恨，转投了傅冬。
傅寒不想让庄宁屿进入徘徊之海，所以安排金益暗中阻止。金益知道这种阻止肯定不能是物理层面的，庄宁屿绝对不能受伤，于是就打算利用自己最擅长的网络舆论操控——只要让庄宁屿和负面新闻扯上关系，让他停职接受调查，当然就没法再出任务。等到这件事过去后，自己再负责给他加倍洗白了就行。
而庄宁屿和负面新闻之间，最显而易见的联系，就是魏丽英。
金益想得很简单，魏丽英跳楼，或者就算没跳成吧，只要有这么一件事在，自己轻轻松松就能搅得网络天翻地覆，但傅冬在听说后，却打算利用这件事，给傅寒多添点乱。他授意方涵从傅寒的海外账户里支出一笔款项，请了两个杀手，让他们在中间搅混水——到时候只要死一个公职人员，官方肯定会全力追查，进而就会发现整件事的“导演”金益是傅寒的人，雇佣杀手的资金也来自傅寒的账户。
“方涵不知道的是，其实傅冬还请了第三个杀手，准备在魏丽英跳楼之后，杀她灭口。”钟平鹤说，“只是没想到我们的速度更快一步，提前发现了金益和方涵有问题。同样，我们的警车也比他为Kyaw和阿坤安排的接送车更先抵达郊区仓库。”
也不知道傅冬在计划这件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被枪手击中的会是易恪，不过即便想到了，他应该也不会收手，反而还会更加兴奋，毕竟其余队员出事，傅寒得罪的只是秩序维护部，而易恪出事，则还要在这个基础上，再加一个易家，他甚至都不用担心易家会因此迁怒傅氏，毕竟傅氏的资产早就被暗中转移了出去。
宋乔薇倒是说：“我们确实没想过会是易恪。”提到这个，她的声音有些飘，毕竟昨天还在试图让易家收养自己的女儿，今天就要亲口承认自己的丈夫险些杀了易家最宝贝的小儿子，任谁听了都会觉得事情离谱，就连她自己也不例外。
“别说工作了，都过来吃饭。”姥姥在厨房里叫。
一大锅排骨玉米汤炖得又香又浓，虽然庄宁屿和易恪都觉得自己没瘦，但姥姥觉得孙子瘦了，所以还专门又蒸了一个大肘子，七碟子八碗，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庄宁屿看一眼就腻得慌，易恪在旁边及时安抚：“没事的老婆我是饭桶！”
庄宁屿哭笑不得戳了一下他的腰，易恪也笑嘻嘻地把手伸过来摸他的肚子，然后又在姥姥姥爷出来时双双正经坐直。钟平鹤的工作很忙，匆匆吃完就又去了单位，姥姥饭量少，也是没吃多少就去了老姐妹家打麻将，留下易恪独自埋头苦吃半天，抬头一看肘子还剩一大半，盘子转个方向就能继续冒充新菜。
“加油！”庄宁屿叉着一块西瓜，半天啃下去黄豆大小，吃得格外假模假样。
易恪：我错了，我不是饭桶！
最后还是庄宁屿让招待所服务员送来几个打包盒，把肉菜统统装走，营造出了一种让姥姥很安心的光盘假象。
易恪冲老婆竖了一下大拇指，同时提出那我们等会是不是要走步梯，毕竟电梯里有摄像头，万一姥姥想检查我们到底是真的吃完还是假的吃完怎么办，要知道姥爷可是锦城调查组的创始人啊，他有权限查全市所有的监控！
庄宁屿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把装好的餐盒往过一塞：“快走！”
两人这一天的行程安排得不算很合理，因为忽略了“来招待所找姥爷谈工作必然会被姥姥塞一肚子大鱼大肉”这一铁律，晚上易恪还约了个据说要提前三年排队的餐厅，庄宁屿实在是饱得可以，于是提出：“能改天吗？”
“可以的老婆。”易恪捧住他的手，“虽然别人肯定不行，但那家餐厅的老板对我姐抱有非常强烈的不轨企图，只要让她打个电话，别说改时间，就算你想骑在老板头上吃都不是问题。”
庄宁屿：“你姐对老板也抱有同样的企图吗？”
易恪：“没有，我姐烦他着呢。”
“那这怎么好意思。”庄宁屿断然拒绝，又说，“你直接退了不行吗？”
易恪：“行，但是我付了五千块的订金，这笔钱不能退。”
庄宁屿：“……算了，那我们还是去吃吧。”
现在是下午两点，距离七点的订位尚有五个小时，并且两人等会还准备去福星苑收拾一下接下来要搬走的东西，干一干体力活，更有助于消化。
福星苑的单元楼已经彻底空了下来。201的客厅里也乱糟糟的，庄宁屿在这里从小住到大，东西不少，一次性搬不完，只能抽空就过来整理一下，而易恪在这场持续了N个月的搬家大会里，主要起到了一个捣乱的作用，他坚决反对老婆把任何东西搬到郊区的岳父岳母家，哪怕只是一块小手绢也要拾掇回观兴大厦。庄宁屿被吵得不胜其烦：“你把我小时候的衣服放下！”
“不！”易恪拎起老婆的口水围兜，啵啵啵。
庄宁屿：好变态的画面，想报警。
姥姥姥爷把大外孙的所有成长轨迹都保存得很好，包括上学时候的奖状和奖杯，甚至连大小考试的卷子都在，易恪看着齐刷刷的一片红色A+，感慨，真不愧是我的老婆，连考试都要和我考一样的情侣分，他果然好爱我！
亲一个亲一个！
庄宁屿正在弯腰放衣服，冷不丁背上就压了个庞然大人，易恪实在是很有一点分量，又没注意收着劲，于是这一下直接撞得庄宁屿向前踉跄两步，一头栽进了一米多高的搬家箱里，而易恪也跟着他往前一趴！
牛皮纸箱承受了本不该由它承受的成年男人乘以二，光荣从中间裂开，庄宁屿好不容易才整理好的各种小摆件“咣当当”滚了一地，易恪倒吸一口冷气，火速站起来，看着满地狼藉，一秒认错：“老婆对不起我不捣乱了……我帮你粘箱子……等一下你要干什么……这是什么你家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庄宁屿扑上前，把他的双手三下五除二铐在木质床头栏杆上：“银蛇枷锁，上次去欧洲交流时带回来的，专门针对凶猛型怪物。”
易恪乐了：“你不会以为我没法挣脱吧？”
庄宁屿站起来：“床是我爸手工做的。”
易恪一秒重新举高双手：“好的老婆，你尽管放心，我肯定不让你珍贵的木头小床受伤！”
庄宁屿解决了这个不稳定因素，这才回去继续把破掉的箱子粘好，弯腰捡东西时，宽松的领口下会隐约露出一点还没消退的红痕，印在雪白皮肤上，显得尤为暧昧，本身也暧昧。易恪回味了一下自己留下这些痕迹的作案全过程，以及那些被衣服掩盖住的，更多的指印和淤肿，然后就毫不意外地起了一点……起了不止一点反应。
“老婆。”
下一刻，庄宁屿就被压到了床上，木质床头确实没有受伤，受伤的是手铐，从中间彻底断成了两截。易恪年轻气盛，身下滚烫的硬物哪怕隔着裤子，也顶得庄宁屿耳根发烫，他躲过背后的亲吻，撑着床想起来：“发什么疯，你昨晚才刚刚……”
易恪依旧压制着他，不过倒是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在那漂亮的后脖颈上啄吻，就这么耳鬓厮磨了一会儿，还真就欲火消退，放开怀里的人，转而跑到旁边折起了纸箱子，手腕上继续戴着半截破手铐，好似一个勤劳的越狱家政员，留下庄宁屿独自坐在床上，思考眼前这人到底是欲求不满导致的行为癫狂还是冲撞了什么脏东西，自己接下来是应该买新睡衣还是柚子叶。
易恪举起一件婴儿服，发出由衷赞赏：“老婆你小时候居然真的这么小。”
庄宁屿：算了还是先送他去医院检查一下脑子吧。
下午五点多，两人冲了个澡，又换了身干净衣服。当说不说，体力劳动真的是消化利器，中午的大肘子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庄宁屿还真的有点饿，因此越发对晚上的米其林充满期待。易恪开车带他穿过城市，餐厅环境确实不错，很对得起价格，至于味道，庄宁屿只吃了一口，就觉得老板追不到易悦是对的。
饭可以难吃，但难吃到每一道菜感觉都受到了锅铲之神的诅咒，属实也算是天赋异禀。吃到一半，庄宁屿嚼着嘴里兼顾牛肉柴劲和鱼子酱腥气的神奇物种，终于忍不住提议：“我们还是走吧，回家我给你炸洋葱圈和鸡块吃。”
易恪其实也觉得这破东西简直匪夷所思，现如今餐厅的下限真是深不可测，真是什么异食癖都敢追我姐了，我必不可能答应这段关系，但他还是没有走，坚定握住老婆的手，深情款款地说：“我还给你点了一首很浪漫的钢琴曲。”
“可以提前弹吗？”
“不可以，钢琴家八点才上班。”
钢琴曲价值1888块，钱也不能退，庄宁屿只好坐回原位，饿着肚子接受艺术熏陶，好不容易等到整顿饭的流程走完，易恪还在买单，他已经提前用手机排好了隔壁毛肚火锅店的号。
易恪：“老婆我们车上还有中午打包的菜！”
庄宁屿摆摆手：“打包的菜明天再吃。”
易恪捂住肚子：“但是我胃有点不舒服。”
要是放在平时，庄宁屿可能会发现他的异常表演，但放在现在，因为这家店实在太难吃了，难吃到别说是把食客吃到胃疼，就算吃到中毒感觉也在情理之中，所以庄宁屿并没有对易恪的“胃疼”产生一丁点质疑，让服务生送来一杯热水，就开车带人回了家。
观兴大厦的电梯广告在今晨已经换成了非常浪漫的莎翁情诗，下午的时候，音乐也从《致爱丽丝》换成了《A Time for Us》，两人第二次见面时的BGM，但庄宁屿一直在帮易恪揉肚子，所以压根没注意。直到抵达顶楼，推开房门后，看着满房间的红色玫瑰花，他才后知后觉把今天的所有事串联起来——
“没想到你居然对谈论第一次见到我时的场景抱有这么高的重视程度，放心，等这次任务完成后，我一定会在家里铺满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美丽芬芳的厄瓜多尔红玫瑰，再准备好你最爱的粉红香槟，我们到时候可以坐在浪漫的花海里，穿上情侣睡衣，一边喝酒一边回忆。”
易恪言出必行，说是九千九百九十九朵，就是九千九百九十九朵，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别的珍贵花材，它们沿着二楼围栏和楼梯像瀑布一般倾泻流下，在水晶灯的照射下异常壮观。专业的花艺师把这片花海打造的典雅无比，客厅最中间则是铺着柔软舒适的羊绒毯子和靠垫，供一对有情人依偎起来甜蜜聊天。
怪不得今晚要选法餐还要听钢琴曲，这浩大的工程确实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完成。
易恪从身后温柔地抱住他：“我去开瓶酒，你先洗个澡放松一下？”
庄宁屿一脸清纯地问：“你是要向我求婚吗？”
“不是。”易恪没上当，“我怎么可能用这么简单的仪式在家里向你求婚。”
庄宁屿一把握住他的手：“我觉得这一点都不简单，我很喜欢，不然你就求了吧，多想一点词，最好用至少五国语言都翻译一遍，我爱听。”
“不可能的，老婆。”易恪抽回手，摸摸他的头，“你今天说什么都别想赖过去。”
庄宁屿一拍他的胸口，不动声色后退半步，然后猛地转身就跑，结果被早有防备的易恪拦腰拖了回来，直接扛在肩上，送进浴室。
水流哗哗，庄宁屿被浇得睁不开眼睛，退让一步：“你出去，我自己洗！”
易恪：“好的，没问题。”他一边说，一边把人扒得光溜溜的，并且不忘在出门时带走他的所有衣服，包括浴袍和浴巾，只留下一包洗脸巾，“洗完叫我。”
庄宁屿：“为什么要把衣服拿走，难道我还会从这扇浴室窗户里翻出去吗？”
易恪：“你会。”
庄宁屿：“……”
他确实会。
区区两百米。

第138章 徘徊之海31（完）
洗完澡的庄宁屿被易恪用大浴巾裹回卧室床上，旁边还真的摆了一套新睡衣，但当事人并不想穿，于是他扯住易恪的衣领，仰头去亲吻。柔软浴巾从肩头滑落，微潮香气经由皮肤暖意蒸发，变得越发旖旎浓郁，易恪并没有客气，他俯身吮住那片薄薄的唇，辗转研磨，直到尝够了滋味，才坐起来，熟练拎过庄宁屿的脚踝，把内裤套了上去。
“……”
该来的躲不掉，五分钟后，穿上了新睡衣的庄宁屿端坐在玫瑰花海中，眼睁睁看着易恪端过来了两杯粉红色的香槟。
空气里的音乐若有似无，易恪和他碰了一下酒杯：“我准备好了。”
庄宁屿和他面对面对视了几秒钟，然后说：“你是故意的。”
易恪“嗯嗯嗯”地点头，倒是很理直气壮，接着往前一挪，把下巴搭上老婆肩头，撒娇道：“我就是想听，哪怕你当时对我完全没印象也可以。”
庄宁屿哭笑不得，用酒杯冰了一下他的脸：“你准备得这么隆重，我怎么好意思没印象。”
易恪一乐：“那你就随便说点什么好听的哄哄我。”
庄宁屿把酒杯放到旁边的茶几上，转过身时，易恪已经先一步张开双臂。恋人间的默契甚至连眼神都不再需要，他笑着接住钻进自己怀里的人，手脚并用地搂好，又像小狗一样用脑袋蹭了蹭。
思绪回落，庄宁屿其实记得那一天，甚至还包括许多细节，自己出门时发现天气晴朗，打车过去也不堵，随手买的柠檬水新鲜好喝，好像一切都很顺利。当时书店里有很多人，读书会活动开始前总会有些闹，会员和店员跑来跑去各自搬着椅子，而易恪则是独自靠在角落里悠闲翻着书，成为了一片动里唯一的静，又被阳光格外偏爱几分，碎金融融铺开，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极为内敛的贵气。
庄宁屿说：“我觉得你站在那里刚刚好。”
易恪有点得意：“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对我毫无印象。”
庄宁屿捧住他的脸：“为什么？”
易恪在老婆额头上亲了一口：“因为那天在我之前，有至少十个人问你要过联系方式，但你都没同意。”
庄宁屿自己都忘了还有前十个人的存在：“是吗？”
易恪飞快地点头，眉飞色舞，是的哦，是的！
庄宁屿笑着拍了他一巴掌：“傻子。”
易恪握住他香香的，白白的手腕，美滋滋贴在自己脸侧：“那时候我就知道，我一定能追到你。”
“要是追不到呢？”
“那我就死皮赖脸地追，反正你又不会真的赶我走。”
庄宁屿后来也确实没有真的赶他走，特殊地位从第一眼就得到奠定，易恪对此自信满满，老婆必不可能不爱我！庄宁屿失笑，和他再度碰了个杯，这瓶酒的度数并不高，发酵时间也短，尚且来不及变得圆润醇厚，所以依旧保有酸酸甜甜的清爽浆果味道，尝起来年轻又阳光。粉红液体随着那精巧喉结的滚动被悉数饮下，下一刻，酒杯就被从手中抽离。
易恪没有带他回卧室，而是直接把人压在了新换的白色羊毛地毯上，身侧是大片盛开的玫瑰，而头顶上璀璨的水晶吊灯让每一处细微的情动都无处可藏，庄宁屿闭起眼睛，微微侧过头，任由自己一点一点，彻底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
玫瑰香气越发浓郁，而陈列在花海中的身体，漂亮精致得像是世间最完美艺术品，易恪连触碰的手都带着虔诚，先用指背轻轻摩挲，再低下头，用唇一点一点描摹，最后一个吻落在了脚腕，再坐起来时，呼吸简直烫得不像话。
而夜幕的序章才刚刚开始。
玫瑰碾落，混乱颠倒。
世界仿佛被打开到极致。
庄宁屿觉得自己好像再次被扔回了惊涛骇浪间，可又和徘徊之海不同，那时的黑色巨浪每一重都冷得刺骨，而现在流淌过身体的，却只有烫到足以融化整个夏天的颤栗。
来不及吞咽的酒液把昂贵的纯白地毯洇湿一大片，但没关系，因为本来就很湿了。
这场情事足足持续了四个小时。易恪的额发早已被汗浸湿，凌乱垂落下来，遮住了几分眼底近乎于疯狂的痴迷，在又一次得到餍足后，他终于放过了怀里不住发抖的恋人，俯下身，用一个无比绵长又极尽温柔的吻安抚了他。
……
庄宁屿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中午十二点。
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两下，很快又停了下来。床上的人睁开眼睛，有些失神地看着前方的挂钟，嗓子依旧干痛，身体也痛。他勉强坐起来，撑着挪到洗手间，想要尽快让脑子清醒，索性放满一池凉水，俯身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宝贝！”回到卧室的易恪被吓了一大跳，赶紧冲上前把人拎起来。庄宁屿红着眼睛咳嗽着，水大片流过锁骨，看起来失神又狼狈。易恪自知理亏，快速抱着人回到大床上，擦干后换好睡衣，又把刚才端进来的雪梨水给他倒了一杯，看着喝完之后，才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庄宁屿哑着嗓子反问：“你觉得呢？”
易恪耍赖蹭上去，手臂一伸，拦腰一抱，脸颊一贴，脑袋一拱，开始走固定流程：“老婆我错了……”
庄宁屿又气又笑，拨了两把没拨开，索性任由他挂着，自己重新靠回了床头。易恪在他平坦的肚子上亲了一口：“我叫了你最爱的那家炖汤，再躺会儿，然后就下来吃饭，好不好？我再去给你弄个拌面。”
“好。”庄宁屿拍落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示意赶紧走，易恪却不依不饶，又缠上来继续亲了一会儿，这才跑回厨房接着做饭，临走前还不忘往老婆手里再塞一杯雪梨水，是他早起专门炖的，甜润温热，加了一点从邓女士冰箱里搜刮来的燕窝。
庄宁屿一边喝爱心老公牌雪梨水，一边随手拿过自己的手机，解锁——
十五分钟前，未接来电，未知号码。
他眉头稍皱，很快就猜到了这通未接来自谁，于是又拨了一次傅寒的电话，依旧无人接听，但，过了几秒钟，果然来了一个新的未知号码。
接通之后，电话那头的人久久没有说话，庄宁屿单刀直入地问：“你在哪？”
傅寒顿了顿，终于开口：“海上。”
“你知道宋乔薇供认傅冬买通了高卫城，你的NeuroX从三年前开始就被调包了吗？”
“知道。”
“那你——”
“NeuroX不重要，我打过来是想说声抱歉，关于新因生物的规则区，那只是一个不成熟的实验品，我……没想到施城会未经允许把它放出来，还困住了你。”
傅寒省略了停顿中间的一大段解释，要解释什么呢，“我制造那个规则区的时候，鬼迷心窍，把你和我的DNA一起写进了程序里”？这种话，连自己都觉得可笑，阴暗的窥伺，狼狈的小偷。
他像是自嘲地笑了一声，继续说：“关于新因生物，关于徘徊之海，关于傅家，所有你想要的东西，我已经全部整理好了，稍后会自动发到邮箱，后续如果有什么新东西，我也会第一时间发过来。最后，谢谢你……曾经把我当过朋友，再见。”
“傅寒！”庄宁屿听出他话里的异常，声音拔高，“隐形巨人没那么好对付，无论你是想和他们合作还是想和他们为敌，都——”
听筒里传来“嘟嘟”忙音。
庄宁屿迅速把电话打给调查组，汇报了这件事，并且打开自己的邮箱检查，果然，里面正静静躺着一个巨大的文件包。
如果说宋乔薇的口供撼动了傅氏集团的基石，那么傅寒提供的资料，就是掀翻了整栋楼。成千上百份文件在屏幕上疯狂滚动解锁，而昔日辉煌的傅氏，也在这一片闪烁的代码里，彻底分崩离析。刚从G国转院到美国的傅父在听闻消息后，又一次气血攻心，住进了ICU，而与傅氏有关的所有明线暗线，全部被摆在了台面上，无一疏漏。集团元老们在会议室面色青黄，谁都没有想过，原以为一直被排挤在边缘的二少爷，竟然会有这么大的能量。
傅氏倒了，傅冬死了，傅父生命垂危。调查人员说：“傅寒早在三年前，就让人暗中把他母亲的骨灰从傅家祖坟里带走了。”
至于施城，只不过是傅寒所收买的，许多个傅冬的心腹之一，负责为他传递傅冬的消息。当年在新因生物的初始规则区出现后，是傅寒及时进入并把他带离。
“傅寒其实并不完全相信施城，所以就利用张允夏的执念，改造出了一个新的新因生物规则区，表面上是为了给施城提供一个绝对安全的藏身地，似乎只需要卡好Bug，就能永远高枕无忧，可实际上他却在其中藏了一条未知规则，一旦规则区形成，就必须及时找到隐藏的广播员，更换做操音乐，否则实验员会立刻暴动，全力捕杀管理者。”
会议室里一片感慨，先不说别的，傅寒复制规则区的能力，是真的可以，怪不得能把徘徊之海改造成卡牌游戏。
“在傅寒提供的资料里，徘徊之海规则区经历了三次改造，第一版来自他，第二版来自隐形巨人，而第三版，又被傅寒紧急改回去了许多。”调查人员继续介绍，“他虽然没有在资料里说明为什么要制作这个规则区，但我们都知道，为了报复傅冬和宋乔薇。”
“我们已经分析完了这三个版本。”研究人员接过会议剩下的部分，“傅寒针对的只有傅冬夫妇，他并不想和秩序维护部对干，甚至，根据庄队分析，选青岗和钟沐成为公主和大臣，也是因为这两个角色需要极高的默契，才能把道具卡的威力发挥到最强，而青岗和钟沐，刚好是去年秩序维护部的‘默契之星’。”且不管奖项土不土，反正默契是真的默契。
“那隐形巨人的改造方向呢？”
“让我们的队员团灭，并且，他们还制作出了另一个通道，试图困住‘听众’，把庄队引向下一个未知的规则区，但是还没来得及在海面生成，就被傅寒强制改回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傅寒和隐形巨人……这到底算什么关系？说不好吧，似乎又在合作，可要是说好，这看着也不像好。
庄宁屿向后靠在椅背上，摇头：“不清楚，但是有一点我能肯定，隐形巨人向来以能操纵别人的命运为乐，而傅寒，既对操控他人命运没兴趣，也不会甘于被他人操控命运，他和隐形巨人，格格不入。”
……
秋意渐浓，天气慢慢冷了下来。
易恪和庄宁屿拖欠了很久的，俗称“在一起后就要请朋友同事吃的饭”终于被提上日程。在庄宁屿的认知里，叫个一桌两桌，来个一二十人也就差不多了，但易恪光名单就列出了三页文档，庄宁屿路过书房时瞄了一眼，整个人都惊呆在原地：“这也太多了！”
易恪摇摇手指，NONONO，我已经删了很多。
庄宁屿：“为什么还有文宣部，你和他们很熟吗？”
易恪：“我一个都不认识。”
庄宁屿：“？”
但易恪很坚持，认不认识的关系又不大，难道不认识就不能吃我们的喜糖了吗！
庄宁屿深吸一口气：“什么喜糖，又不是结婚。”
易恪回答：“当然不是结婚啦，我们结婚怎么可能只邀请这么三百来桌？”
庄宁屿又一次陷入了深深的语言障碍。
易恪握住他的双手，深情告白：“这种事情你完全不用费心，只需要全部交给我。”
庄宁屿点头，好，结婚听你的，这次听我的，现在就去删名单。
易恪哼哼唧唧，讨价还价：“要是不删呢？”
庄宁屿按住他的肩膀：“那你就没有婚结了。”
易恪头也不回，手指灵巧翻飞，在键盘上熟练全选+DEL。
“好的老婆！”
Bye，同事！

第139章 雨中身影1
周末，整座城市都下起了细丝丝的雨，这种不冷不热的天气，实在很适合舒舒服服待在家里。
庄宁屿整理了一下卧室和书房，又蹲在玄关，一件一件拆着物业刚送来的快递。易恪不在家，单位临时有点事，一大清早就把人叫过去加班，直到现在还没回来。
“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吗？”出门前，小易同志握着香香老婆的香香手，再三再四再五再六地确认。
庄宁屿胳膊一挥，没事，你尽管去上你的班。他的分离焦虑目前已经非常可控了，基本不影响正常生活，而之所以能控制得这么好，主要还是得感谢当代华佗王主任、裴源以及患者本人较为稳定的精神状态，至于和易恪那段硬要共享过来的，为了让老婆放心而特意聘请好莱坞专业团队拍摄的，全方位展示了他的多项进化成果，同时兼顾帅气五官与完美身材超清大特写的，命名为“老公很强”的加长版个人纪录片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具体关系，不好说，因为庄宁屿至今都没有勇气全部看完，往往看几帧就要眯着眼睛退出来缓缓。
一串雷轰隆隆地滚过天穹，雨下得更猛烈了。
下午三点，走廊上传来电梯门的开合声，接着就是急匆匆的脚步，很明显有人正在跑动，而随着电子锁“咔哒”转动，防盗门也被推开。易恪看着玄关里好好地，几乎要被快递箱子淹没的，正在认真研究新电动牙刷的庄宁屿，悬起一路的心总算放了下去，转而靠在门口笑，晃了晃手里勾着的蜂蜜柠檬水，是他在下班回来的路上特意买的。
庄宁屿不动声色一踢拖鞋，把半小时前让外卖小哥送来的同款饮料藏进换鞋凳后。易恪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走过来蹲下，顺手帮忙把纸箱子拆开整理好，又超绝不经意地提出：“等会儿我开车去郊区小院给岳父岳母送点水果，顺便把你的行李全部拉过来？”
他对于“老婆竟然趁着自己不注意把所有打包好的行李都送去了岳父岳母家”这件事很有着几分不那么勃然的小怒，已经哼哼唧唧反复试探一周，真的不能搬过来吗，我甚至已经给你的幼儿园小奖状设计好了展示墙，但庄宁屿丝毫不为所动，他把埋在自己胸前的脑袋推走：“雨下这么大，你朋友他们还在山上？”
“在吧，那个露营基地已经很成熟了，普通的刮风下雨影响不到它，不要紧的。”易恪回答。露营基地建在明珠山的一处森林公园里，这两天那儿在举办音乐节，人头攒动很热闹，秩序维护部也有不少同事被抽调了过去，帮忙维持秩序。
庄宁屿整理完快递，抱着新买的一堆贴身衣物站起来，准备送进洗衣机，结果可能是因为蹲久了，也可能是因为换季天气太潮，已经许久没有犯过病的膝关节忽然又隐约疼了起来，麻痹里混合着熟悉的针刺感，像电流瞬间贯穿神经。
怀里的东西“哗啦啦”掉落一地，易恪原本都已经走到了厨房门口，见状立刻折返扶住他，把人打横抱回沙发，又拿来专用药箱。他对这一套照顾流程已经很熟悉了，药膏被仔细按摩进皮肤，辛辣感有效缓解了酸冷刺痛，庄宁屿在旁边的肉上捏了两下，说：“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
易恪闷闷“嗯”了一下，用发烫的掌心继续捂住他的伤处，没说话。庄宁屿低下头，冷不丁在他手背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原本是想安抚一下恋人的情绪，结果易恪可能是因为按得太卖力，连手背上也是药，如同切过辣椒的手指，看起来没事，但揉一下眼睛就会知道到底有没有事。庄宁屿当场被辣得嘴皮过电，用湿巾擦了半天，痛感没退，红润翻倍，看起来有一种迷之性感，易恪又心疼又好笑，正准备远程咨询一下裴源要怎么处理，手机却先一步震了起来。
“易哥，救命！”刚接通，对面就传来一嗓子哀嚎，连旁边的庄宁屿都听得清清楚楚。易恪皱眉：“好好说，出什么事了？”
朋友万分崩溃的声音夹在山间震耳欲聋的雷声里：“裴铮不见了，他不会是被不法分子给绑架了吧！”
裴铮是裴源的亲侄子，今年刚满16岁，一直在国外上学，最近赶上学校放假，所以回来探望爷爷奶奶。打电话的朋友就是之前在庄宁屿被困新因生物规则区时，开着快艇在海上猛追游轮的朋友宋洋，他本身就是音乐节的投资方，和裴源关系又不错，这次一听说大侄子在家闲得无聊，立刻就自告奋勇，把孩子带上了山散心。
结果还不到两天，人就不见了，手机丢在营地里，身上没带任何定位设备。宋洋虽然报了警，但今天的音乐节会有重磅歌手登场，即便天气恶劣，也丝毫没影响观众和粉丝的狂热情绪，监控画面里到处都是穿着彩色雨披，撑着伞的年轻男女，压根看不清脸，要在这种情况下找出裴铮，难度堪比登天，所以他才会急得火急火燎找上易恪。
明珠山的音乐节就叫明珠音乐节，已经连续举办了十年，算是锦城一个比较知名的活动。庄宁屿在上大学时也去过一次，他记得那处森林公园虽然位于深山，看起来古木参天好像很危险，和整座明珠山都连成一片，但其实景区四周都有三米多高的铁丝网围着，安全绝对有保障，不大可能存在游客自己散步，散着散着就误入深山的可能性。
“林叔最近在休假，我问问他有没有空帮忙。”庄宁屿说。
易恪点头：“好。”
林叔名叫林大观，是调查组的副组长，当年亲自跟钟平鹤学的行为特征分析，肉眼处理监控图像的水平一流。在接到庄宁屿的电话后，很爽快地就答应上山帮忙。
“山上太冷了，又在下雨。”易恪握着庄宁屿的胳膊，担心地说，“我送你去岳母那住，好不好？”
庄宁屿拎起自己的小药箱，整个塞进易恪怀里，叹气道：“裴院之前帮了我那么多忙，现在他侄子丢了，我哪能待家里不管，走吧。”
易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点头，给他多套了一只保暖护膝。雨幕冲刷着整座城市，两人先开车接上了林大观，庄宁屿手机上是明珠山的48小时天气预报，雨看起来一时片刻不会停。
“多大的孩子？”林大观一上车就问。
“十六岁，学音乐的，平时很懂事，近期和家人也没有矛盾，应该不会主动离家出走。”庄宁屿说，“而且他在国外上的那个音乐学校就修在山里，对类似环境应该很熟悉，夜间山林会气温骤降，他不会不知道，但几件带上山的厚衣服全都留在帐篷里，所有线索都指向裴铮并不是主动离开。”
宋洋那一嗓子嚎得也算合理，毕竟就连庄宁屿，此刻也想不出除了“绑架”之外的第二个理由，根据秩序维护部的内网显示，那儿并没有规则区出现，所以暂时不存在被白雾吞噬的可能性。
明珠山距离锦城市区有差不多八十公里，路况好的时候都要开一个小时，更何况是下雨叠加音乐节。三人差不多是下午四点半出的城，结果六点还堵在半路，天色黄得像是加了层滤镜，不过好在听宋洋说，山上的雨已经小了很多。
庄宁屿往后座递了水和面包，自己也拆开一袋饼干，擦干净手喂给易恪。虽然本意是为了能节省下吃饭的时间，让大家不至于饿着肚子干活，但林大观还是主动转头看向窗外，避免了直视这对秩序维护部第一小情侣喂饭，很有长辈的自觉。
雨滴“噼噼啪啪”打上窗户，林大观拧开矿泉水瓶盖，仰头灌了两口，视线习惯性落在隔壁一辆车上，跑车，价格不菲，驾驶座上是一个染着一半紫发、一半金发的年轻女孩，因为玻璃没有贴防窥膜，所以能很清楚地看到她此刻正在跟随音乐前后律动，张扬又肆意。
应该也是要去音乐节。
又过了一个小时，易恪终于成功把车开上了山。音乐节的晚场此刻已经开始了，饶是办公区的玻璃再加厚，也还是被音浪震得“嗡嗡”直响，不大不小的雨反而成了观众们兴奋的催化剂，庄宁屿站在窗边看向远处闲置的分舞台，就见原本干净的水泥地上，到处都是被扔掉的，七彩斑斓的雨衣，在大路灯的照射下，冷不丁的，还以为是什么美丽花田。
裴源因为一直在手术台上没下来，目前尚且不知道这件事。
“小裴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视频里，是上午十点。”宋洋说，“他起床后，先去景区餐厅吃了早餐，又去便利店买了杯咖啡，我当时在忙着对接商务，没顾得上他，下午才发现孩子丢了。”
女警放大了监控画面，画质有些模糊，可以看到裴铮在进餐厅前，穿的是一件蓝色的半透明雨披，出餐厅时，就换成了白色雨披。这也是令警察头疼的点之一，这种主办方免费发的雨披质量很次，根本没法二次穿，所以大多数人都是在包里一次性装五六个，破了就换破了就换，换言之，基本不能利用雨披的颜色来进行第一轮粗筛。
天这时已经完全黑了。
宋洋坐不住，又带着保安出去找，易恪拍拍庄宁屿，说：“你在这里和林叔一起看视频，我带几个朋友去后山看看。”
庄宁屿点头：“注意安全。”
宋洋不止召唤了易恪，也召唤了其他十好几个朋友，以及朋友的朋友，找人这种事，总归人多力量大。新一轮的山雨又落了下来，气温已经很低了，视频里的裴铮只穿了一件没有内胆的夏秋款普通冲锋衣，根本无法在外过夜。林大观把办公室里的油汀取暖器推到庄宁屿前面，让他顾着点膝盖，庄宁屿又把女警也叫过来一起烤着，三人继续看着电脑屏幕，裴铮在离开便利店后，就走向了东边，理应是回帐篷基地的路，而这条路也是他的消失点。
“路的前后都有摄像头，也没分岔，就这么一条道，所以按理来说，裴铮应该在十分钟至十五分钟之后，也就是上午十点五十分左右，出现在这个监控画面里。”女警指了指屏幕，“但他却不见了。”
“没带手机，用什么付的早餐和咖啡钱？”
“现金，他因为在国外长大，本身也习惯用现金，大额支出一般会刷他父亲的副卡。”
“在音乐节期间，有刷卡支出吗？”
“有，昨天买了一张Rex Dong的签名专辑。”
“专辑呢？”
“还在书包里装着，和其他行李在一起。”
女警把专辑拿了过来，Rex Dong本名董非凡，摇滚歌手，最近人气很高，也是今天的重磅演出嘉宾之一，许多粉丝都是专门奔着他来的。林大观接过专辑，看着半金半紫的新潮封面设计，立刻就想起了下午堵车时开着跑车的少女，一半金发一半紫发，她应该就是这个董非凡的粉丝。
“现在外面唱的就是他？”庄宁屿问，“怎么听着好像是个女声。”
女警叫来隔壁的工作人员询问，对方回答：“不是的姐，Rex下午已经演完了，其实按照他的人气，确实应该唱晚上八点半的压轴大场，但他最近的热歌不是叫《下午四点五十分的日落》吗，为了配合这个，所以就改了时间。”
“临时改的？”林大观问。
“早就改了，这首歌已经出来了一段时间，我们音乐节的宣传从一开始就是下午场。”
下午场？林大观心底涌上疑虑，又追问：“这个Rex在你们音乐节，一共要演出几场？”
“就一场，今天下午那场，他人气高着呢，我们也想请两天，结果最后没谈成。”
“怎么了林叔？”庄宁屿问。堵车的时候，他正在低头吃东西，所以没注意隔壁的跑车。林大观让工作人员先回去，把自己遇到女孩的事说了一遍，又强调：“她当时看起来非常兴奋，一直在跟着音乐跳舞。”
这显然有些异常，因为按照音乐节的流程来看，那个时间点，董非凡应该正在音乐节舞台上为歌迷卖力表演新歌，那么按照正常逻辑，堵在路上粉丝的情绪就应该是焦虑着急的，或者至少，不应该High得那么起劲。
庄宁屿微微皱眉，虽然这件事和裴铮无关，但听起来，确实有些奇怪。
作者有话说：
本章摇滚歌手改名记：他刚开始叫吴非凡，结果看起来有点像真实的人名，换成大卫刘，又有读者说像美容美发（确实[笑哭]），童非凡又和童一帅撞姓显得我们的配角世界很匮乏，所以他现在叫董非凡Rex Dong了[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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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庄的购物清单：书，绿植，情侣电动牙刷，小易的袜子，小易的内裤，小易的睡衣，小易的……小狗的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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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小庄把所有行李都偷偷搬走的小易：[爆哭][可怜][求你了][求求你了][心碎][空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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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易隔空传输文件：老公很强.mp4
小易：老婆，你的强来了[墨镜]。
小庄：看了五秒钟后当场下单一个只能打电话的古董按键手机[好运莲莲]。

第140章 雨中身影2
明珠山森林公园主打一个“虽然原始自然但科技感十足”，占地面积很大，除去酒店区域、露营区域和音乐节区域，其余地方在入夜后都会有保安开着巡逻车检查清场，而且只要有路的地方，几乎每隔一两百米，就会有一根“综合服务柱”，集路灯、广播、紧急呼救按钮于一体，几十架无人机也会定时定线巡航，安全措施十分到位。
易恪和两个朋友一起去了裴铮失踪的那条路，是很普通的公园石子小路，弯弯曲曲一条，一头连着便利店，一头连着花园。路的两侧用一米多高的常绿灌木做围挡，警察此前已经来这里找了一次，没发现什么异常。
宋洋第十八次问：“确定附近没有规则区吗？”
“确定。”易恪停下脚步，打着强光手电到处检查，很快就发现在一处灌木丛后，有一片草地要比旁边显得更加稀疏枯黄，秃秃癞癞的。一旁的景区人员见状，主动解释道：“这儿算是一条近路吧，穿过去后，就能直接通往森林公园西区，那儿也有不少景点，还有个停车场，小吃摊什么的也有，所以游客们要是想偷懒，不想走正大门了，就会选择从这儿插过去。”
“插过去后有监控摄像头吗？”
“没有，都不是正经路，设计的时候压根没考虑过游客会走。这儿穿出去就是一条马路，过了马路，是另一片不太陡的林子，顺着坡溜下去后，就四面八方都能走了。”
怪不得警方找得费劲，裴铮的失踪地虽然只有一条正经路，但同时也有着不计其数条不正经的路，从理论上来说，孩子东西南北哪儿都能去。易恪顺着这条近道穿过秃草地，下面果然是一条双车道的盘山路，停车场就在不远处，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外面还有车在排队。
“从这儿下去，就是森林公园的西区了。”景区人员举起手电，强烈白光霎时照亮了一大片寂静深林，林间同样被游客踩出了一条不太显眼的路，腐木、枯叶和泥土此刻正在被细细的雨丝浸润着，不用踩都知道，地面肯定松软湿滑，一脚下去，人摔不摔姑且另说，但鞋必然是不能要了。
这种路，在下雨天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走，更何况是有洁癖的裴铮，而且也不存在赶时间的可能性，因为西区根本就没有任何演出。
易恪打着手电，独自下去找了一圈，预料之中没什么收获。西区晚上也会清场，没有酒店，没有其他商业体，所以要比东区冷清许多倍。
众人在外面找了将近两个小时，一直到晚场的嘉宾都快唱完了，裴源也已经接到消息进了山，也还是线索全无。钻出山林时，山道上闹哄哄的，听起来格外喧嚣，易恪握住一棵树跨回路面，就见有不少观众果然正从刚才那条近路钻出来，三五成群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
音乐节的观众，自然大多数都是年轻潮人，但潮人也分普通潮和一潮更比一潮潮。在熙熙攘攘的观众群中，最惹眼的无疑是个留着金色长发的女孩，高挑，白净，夸张大浓妆也遮不住五官的漂亮。易恪身为一个恪守攻德的当代好老公，对于美女只是职业性地扫过一眼，就准备继续往回走，但走了没两步，又反应过来，转头皱眉问道：“小田？”
“易哥！”田璐心见到他也很意外，“你也来参加音乐节啊，庄队呢？”
“在办公区，有个十六岁的孩子丢了，我们是来帮忙找人的。”易恪把手机上的照片调出来，递到她眼前，“见过吗？”
田璐心看了一眼，摇头：“没见过，不过我加了好几个音乐节的粉丝大群，这样吧易哥，你把照片给我，我发群里问问，对了，他是谁的粉丝吗？”
“他一直在国外，这次是回国探亲的，昨天买了一张董非凡的专辑，应该对他有点兴趣？”易恪把照片传过去，“有消息随时联系我。”
“好。”田璐心拉开自己的挎包，在最底下翻找手机，“放心易哥，董非凡的歌迷会我也有，我还认识他的后援会会长，他们今天来了好多人，各种活动特别多，说不定就有谁见过这个男生。”
她的挎包装得很满，又大又重，像杂货店。易恪不得不帮她托了一把，田璐心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这是专门装的，音乐节的小偷实在太多了，包越乱，防盗指数越高。”
易恪认可了她的说法。田璐心费了半天劲，终于成功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击接收照片，又第一时间转发到各个音乐节的群里，还顺手把易恪也拉了进去，这样可以更及时地看到消息。等做完这一切，她这才重新把包背好，离开前不忘给易恪解释，我这个头发和纹身都是假的，等从音乐节回去，卸了妆，还是一条准公务员好汉！
一辆蓝色的跑车这时从停车场里开了出来，田璐心看到后，朝易恪挥挥手：“那我走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找我。”
易恪笑笑，道谢后，目送她上了车，视线随意一瞥，驾驶位坐着的是个年轻男人，白皮金发，很帅，很明显的斯拉夫血统。
回到办公室时，裴源正在和庄宁屿站着聊天，宋洋一看见他就痛哭流涕，直言我对不起大侄子。长时间的手术和裴铮的失踪使裴源看起来有着无法遮掩的憔悴，他连轴工作，又一路堵车堵过来，整个人早就精疲力竭，还要反过来安慰宋洋，叹气道：“先别急，小铮都十六岁了，而且他有一定的野外生存能力。”
“这就不是野外生存的事。”宋洋搓了两把自己的脸，“小裴闲得没事干，他野外生存个什么劲，这里又不是什么美军基地，现在孩子失踪了，那肯定就是遇到困难了啊！”
易恪一边拍着宋洋的背，示意他冷静一点，别嚎了，一边刷着自己的手机，音乐节粉丝群里的刷屏速度很快，但没几条和田璐心发出去的寻人启事有关，这也正常，如果是个儿童，也许大家的上心程度会高很多，但照片里的裴铮看起来也和成年人差不多了，一个成年人，在音乐节这种狂热上头的环境下失联一下午，听起来实在不算一件多严重的事。
庄宁屿给易恪拧了条热毛巾，让他把脸擦一下。片刻后，景区工作人员送来两大袋盒饭，虽然众人都没食欲，但还是各自草草吃了几口。庄宁屿和易恪坐在角落的小桌子旁，他把自己饭盒里的大块牛肉拨过去，问：“你怎么会加音乐节的群？”
“碰到小田了，她看上去很喜欢摇滚乐，认识不少这个圈子里的人。”易恪看了眼电脑，“视频找得怎么样？”
庄宁屿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宋洋就“咦”了一声，他看着屏幕上被刻意放大定格的监控画面，问：“这个女的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在来时路上遇到的。”庄宁屿把林叔所看到的情形大致描述了一遍，又说，“因为她的这些行为有些反常，所以就顺便查了查停车场的监控，想看看她上山是为了什么，你认识？”
“我还真认识，你也认识。”宋洋提醒易恪，“忘了？齐辉前女友，那个把齐阿姨气进ICU的狠人。”
易恪算不上认识，但提到齐辉前女友，他就想起来是怎么一回事了。女方应该是东南亚那边的赌场放出来的专业掮客，专门伪装成各种身份的女性，骗一些家里有点小钱的富二代去境外赌博，齐辉就是着了她的道。当时这件事情在圈子里闹得不小，而邓纵云女士在初闻自家小儿子的惊天恋情时，第一反应不是喜悦含泪送上祝福，反倒迅速脑补了将来自己要抱着一个亿的现金去园区赎人的悲惨情形，根本原因也在于此。
“她叫什么名字？”林大观问。
“钦雅。”宋洋回答。
“如果她是赌场的掮客，那她之前的行为是不是就能解释通了？”女警放下吃完的盒饭，擦擦嘴问，“可能根本就不是董非凡的粉丝，只是想借助粉丝的身份，继续去骗下一个有钱目标？”
林大观点头：“有这种可能。”
“没想到，她竟然还会回锦城这一带。”另一个朋友啧道，“这种不应该全国流窜作案吗？有了齐辉那一茬，谁还会继续上当受骗，她的照片当时可传得到处都是。”
虽然这位钦雅女士的事迹听起来很有查头，但和十六岁的裴铮应该是没什么关系的，也骗不到小孩头上，所以女警只是向局里报备了一下，众人就又把重点落回了找孩子上。
雨已经停了。
锦城本来就湿，山间林雨后就更湿，床上铺着的褥子拧一把似乎都会出水。半夜三点多，庄宁屿坐在床边，看着易恪给自己的膝盖上药，主动说：“不太疼。”
易恪蹲在他面前，熟练地把绷带打好，免得药膏等会蹭到被子上：“都肿起来了还不太疼。”
庄宁屿笑了一声，扯扯他的脸：“有你照顾就不疼。快上床，抓紧时间休息两个小时，天亮了还要和他们换班，继续出去找小裴。”
易恪没有马上睡，他抱着潮乎乎的被子，蹲在油汀取暖器前一点一点地转着圈烤。因为音乐节的关系，景区没什么好酒店能安排，只能把空置的员工宿舍腾出来暂时让他们休息。宿舍的条件肯定好不到哪里去，小小的，不算太干净，好在床品是从隔壁酒店仓库里新搬来的。人高马大的易恪卷着棉被往门口一蹲，背影看起来和陈旧的环境格格不入，像是误入了另一个图层。
而直到确认怀里的被子已经很暖很干了，盖在身上不会再诱发骨缝里的湿寒，他才把老婆塞进去，在额头上亲了亲：“睡吧。”

第141章 雨中身影3
明珠音乐节一共开三天，从周五到周日，这天是最后一天。
清晨六点，属于晚场已经结束，早场还没开始的两不沾时间段，所以森林公园的绝大多数区域都很安静，天也才刚亮起来一丁点。因为裴铮迟迟没有消息，现在找他的人已经不再限于亲朋好友和警方，还多了一支锦城本地知名的搜救队，此刻他们正整装待发，办公区附近闹哄哄的，人声、狗声、引擎声混在一起，旁边还有十几个人在紧急调试无人机。
“突突突——”
就在这种纷乱的环境里，一辆非法改装过的红色电三轮车忽然从小路尽头大摇大摆地开了过来，车身上还贴了张醒目的“透视麻将机”广告，从交通法、广告法一路触到刑法，堪称法外狂车。用铁丝固定住的简易铁皮雨棚被风吹得“哗哗”响，而车辆本身也因为过高的重心和过轻的重量，颠簸得好似海上一孤舟。众人闻声纷纷转头去看，纳闷哪来的缺心眼，在光滑的鹅卵石路上开这种车，屁股不疼吗？
车里的庄宁屿：微疼，比不上脑袋疼。
易恪的出发点是好的，不想让膝盖不舒服的老婆冒雨走路，所以专门从宿舍看楼大爷手里借来了这辆宝车，但他忽略了非法三轮自有一套独特的驾驶逻辑，和扁车根本不属于一个派系，在转弯时稍微一个不小心，轮胎立刻打滑失控，直直冲进了路旁的人群里，搜救队员们顿时高呼一片，赶紧七手八脚地把倾斜的车身扶稳。感受到重心偏移，庄宁屿也很受惊，本能地一把拽住扶手，结果可能是力气大了一点，下一刻，他就在现场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中，手提半扇车门，一路踉踉跄跄冲进了矮坡下的办公楼。
众人：“喂喂喂！”
易恪起先也被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赶紧去追，但他很快又发现了，老婆只有前几步是非自愿的，后面则全是主观意愿下的撒丫子狂奔。于是立刻生生刹停在原地，转身拦住同样试图跑下坡帮忙的人，很有教养地表示，谢谢，没事，刚才真是不好意思，那我就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你们继续忙！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林大观昨晚休息得早，因此来得也早，眼下他看着提门走进来的庄宁屿，先是愣了一瞬，然后就问：“你从哪儿找到的？”
庄宁屿把刚才的社死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敏锐捕捉到了重点：“找到？”
五分钟后，几人围在林大观的电脑前，一起看着监控视频里的画面。一个金发白皮的外国男人走出停车场，坐上了这辆印有非法麻将机广告的红色三轮，“突突突”地驶出了画面。
“因为停车场距离音乐节入口还有一段距离，再加上下雨不方便走路，官方大巴又不是时时刻刻都有，所以这种火三轮的生意还是很好的。”林大观说，“我是在查裴铮失踪路线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他，罗曼，J国人，隐形巨人成员，据说在东南亚经营着两个人口贩卖组织，至今名字还挂在国际通缉令上。”
失踪的裴铮、突然出现的钦雅，以及这个罗曼，三者明面上看起来虽然没什么关系，但异常状况一旦发生于同一时间段，又牵扯到隐形巨人，听上去总有些阴谋论的味道。林大观调出了网站上罗曼的清晰照片，金发白皮，高鼻深目，女警说：“嚯，这么帅，靠色相骗人吗？”
林大观点头：“也算是他的途径之一吧。”
易恪看着屏幕上的男人，眉头皱起来：“我昨晚见过他。”
“你昨晚见过他？”庄宁屿转头问，“在哪？”
“停车场，那时候一场表演刚结束，他开了一辆蓝色的保时捷911，把小田接走了。”
市区。
田璐心在睡梦中被铃声吵醒，迷迷糊糊摸过手机，本来准备直接挂断，结果一看来电显示，瞬间抬起手指，目标由红转绿，“腾”一下坐直：“庄队。”
庄宁屿听着她明显困倦未消的沙哑嗓音，问：“在哪？”
“在家。”田璐心跳下床，给自己倒了杯热水，“你们找到那个小帅哥了吗？”
“还没有。”庄宁屿说，“你今天有空的话，也过来帮个忙？有一些粉丝会的事想现场问问你。”
“没问题。”田璐心放下空杯子，一口答应，“现在应该不堵车，我打车过来大概一个半小时。”
“不着急，我安排人来接你。”庄宁屿的声音很温和，“正好有辆车在你家附近。”
挂断电话，林大观问：“她就是在银&#183;Bar规则区里，表现不错的那个女孩？”
“是她，已经考上我们部了，就等着体检。”庄宁屿说。田璐心和罗曼待在一起，无非两种可能性，第一，她是罗曼的目标，第二，她是罗曼的同伙。虽然基于以往的经验，第二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只要不是百分之百，就都要提高戒备。
搜救队员们已经出发，搜救范围也从森林公园扩大到了附近的山头，原始森林里是没有路的，车进不去，只能靠走。无人机掠过树梢，一路向着密林深处飞去，易恪紧紧盯着屏幕，这个季节的山林，一半绿一半黄，土地是黑褐色的，除此之外，很难再有别的色彩，所以当一大片斑斓的颜色闯入镜头时，就显得尤为醒目。
易恪眉心一跳，那是……音乐节发下来的雨披？七彩斑斓，像昨晚庄宁屿误以为的“花田”，但又有所区别。
而随着无人机逐渐下压，枯黄的叶子被“扑簌”吹起，屏幕里的画面渐渐清晰，身侧的搜救队员见状也凑过来，却在看清楚那究竟是什么后，纷纷惊呼出声！
“报警吧，再把画面同步给庄队。”易恪截下无人机的坐标点，随手把遥控器塞给旁边的人，自己要了个指南针，就迅速朝着案发地大步奔去。
“您好，这里是110报警服务台。请讲。”
“我是平安搜救队的队员王山，我现在所处地点是在明珠山森林公园。”搜救队员看着截图，念出坐标点，即便他已经是这方面的老手，此前也经历过数次原本要找的失踪者，在找到之后已经变成尸体的情形，但此刻声音依旧颤抖得几乎失调，“我们在找一个走失孩子的过程里，无意中发现了至少十具尸体。”
画面也被实时传输给了庄宁屿，他听耳机里的搜救队员汇报完情况，心顿时凉了半截，看了眼对面工位上坐着的裴源，拿着手机走出办公室：“把现场尽可能清晰地发给我。”
搜救队的无人机画面精度很高，在把高度降到最低后，每一名死者的脸都清晰可见，都是年轻人，粗看里面并没有裴铮，但其中有三具尸体是面朝下趴在泥地上的，不好辨认。
而就在这时，董非凡的粉丝群里终于有人对田璐心发出的寻人启事做出了反应——
“这个帅哥啊，我见过，大概昨天中午十一二点左右吧，在丰悦路那儿上了一辆中巴车。”
丰悦路就是从花园小道抄过去之后的那条双车道公路。
心心：确定吗？
LoveRex：确定啊，他长得挺帅，衣服和我男朋友的凑巧是同款，我就多看了两眼。
庄宁屿也用小号潜伏在这个群里，他立刻问，是什么样的中巴？
对方回复，灰狼巴士，他们是十几个人一起上的车，别的就没看清了。
这次音乐节的合作方之一就是灰狼交通公司，负责活动内的一切用车，以及在散场后用巴士把观众送返至各个集散点。音乐节期间，为了分散人流，提高通勤效率，有不少路段都会临时封闭，私家车进不了，只有官方车才能畅行无阻。
“你那儿怎么样？”庄宁屿在电话里问。
听筒里传来易恪的喘气声：“我已经到现场了，死者当中没有小裴。”
山里出了这么大的案子，音乐节当然没法再继续进行下去，观众被有序疏散，警戒线也很快就拉了起来。案发地，易恪抬头看着上方，是一处大概二十米左右的山崖，根据警方在现场做出的初步判断，死者是手牵手，同时从崖上摔了下来。
秩序维护部也赶到了现场，以避免命案再度被人为操作，发展为规则区。
一小时后，庄宁屿调取到了灰狼巴士本次音乐节用车的所有行驶记录，负责人在旁边顶着一脑门子冷汗解释：“庄队，我们的车进出都是有时间点的，西区那个停车场虽然是上车点，但那个时间根本就不会发车啊，会不会是群众看错了？而且我们只会在站牌下停靠，不会在路边随便接人。”
这家公司的巴士车采用电子打卡系统，每一次进出站时间都精确到秒，午间班次最早的发车时间是一点一刻，十二点左右确实没车，也没发车记录，但在音乐节临时设立的道闸系统里，却有一辆车牌尾号为0192的巴士抬杆记录，进山时间和粉丝目击时间相符，也和裴铮失踪的时间相符，而在一点四十分，同样是这辆车，在相同的地方又进了一次场。
“被套牌了。”林大观说，“第一次进场的是套牌车，第二次才是真车。”
0192的车目前还在停车场，司机也在，行车记录仪、驾驶员口供再结合景区的监控，警方发现第一次进场的0192的确是非法套牌车，涂装也和真正的灰狼巴士一模一样，司机一直在往上山的方向开，行驶途中窗帘始终紧紧拉合着，看不出车里到底有多少人。
套牌0192只有进山记录，没有出山记录，警方根据以往经验，果然那在那群年轻人坠崖点的附近找到了被遗弃的车辆。
时间线已经基本清晰了，昨天中午，这辆车伪装成正规的灰狼巴士，接上了至少十五名音乐节的观众，一路开进了山，随后其中十四名观众在晚五时左右坠崖身亡，裴铮则是下落不明。
“十五名死者都是什么身份？”
“普通上班族和大学生，最显著的共同点，他们都是董非凡的粉丝。”
董非凡在昨天下午表演完后，就和朋友去喝了顿大酒庆祝，直到被警察找上门，还处于宿醉状态，眼一睁看到穿警服的大哥，立刻清醒了，痛哭流涕地表示，各位同志，我真的没吸毒啊，你们不能刻板印象觉得我唱摇滚就必须吸毒，这回又是哪个孙子举报的我？
警察：“没人举报你吸毒。”
董非凡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回床上：“那找我干什么？”说完又把视线投向自己的经纪人，纳闷地问，“姐，你为什么脸色惨白，我们不是一向都很遵纪守法吗？”
经纪人腿一软，索性直接晕了过去。
……
0192套牌车的始发点是锦城一家废弃修理厂，驾驶室的玻璃经过特殊改造，防窥性能很好，从外面基本什么都看不见。林大观只能调取出沿途所有录像，反复来回拼凑，尽量试着从可能的万分之一秒中捕捉到一点有用的轮廓。
“死亡时间是昨天下午五点左右，从五点到今天尸体被发现，也有十几个小时，期间就没亲朋好友因为联系不到他们而去报个警吗？”易恪问。
“没有。”庄宁屿给他倒了杯水，“这些死者并不是随机的，而是有意挑选过的。”
“不会又是自恋型人格障碍吧？”和隐形巨人打交道的时间长了，易恪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庄宁屿点头：“所以他们平时很少和家人联系，一周不打电话是常有的事。”
警方目前还没调取完死者的具体聊天记录。这件事虽然尚未对外界公开，有关部门也在尽可能地保密，但音乐节被临时取消，警车和秩序维护部的车一路飞驰地开进明珠山，明摆着是出了大事，这时候倒是有人想起了田璐心昨晚发在群里的寻人启事，立刻冒出无数@，问她人找到了吗？
等了五分钟不见回答，粉丝群里也有默认有了回答，已经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RIP了起来，惋惜这个小帅哥怎么就英年早逝了，也有人提出质疑，如果只是因为这个，那也不至于把整场音乐节都取消吧？不是说我冷血，但这真没必要啊，而且事发地是在山里，也不是在音乐节。
庄宁屿看着乱七八糟的聊天记录，脑仁子直疼，而就在这时，一条新消息忽然从不断滚动的屏幕上一闪而过——
1：他很安全。
庄宁屿眼底一跳，迅速点进这个人的头像，资料很少，是个新号。

第142章 雨中身影4
ID名为“1”的这个账号，是经由“Rex星星”邀请，在十天前加入的董非凡粉丝群，而“Rex星星”就是十四名死者之一，目前她已经无法再说话了。
庄宁屿试着点击了添加好友，没想到对方竟然很快就通过了，并且还主动发过来了一个玫瑰花的emoji。一旁的技术人员紧急追踪，发现这个号的全套注册资料，包括IP都在海外，几乎每隔两秒就会动态切换一次。
“怎么样？”听到消息的裴源匆匆赶了过来。
“对方只发了这两条消息。”庄宁屿把电脑屏幕转向他。
粉丝群里也有人注意到了那条报平安的信息，追问他是怎么回事，却一直没得到回答，片刻后，“1”干脆退出了粉丝群。
庄宁屿直接发起了视频通话邀请，对面没有同意，但选择了接通语音。此时山中正在电闪雷鸣，听筒里却一片安静，那他应该是在室内，或者在密闭性很好的车里。
满屋子的警察都屏气凝神听着，技术人员还在争分夺秒解析着虚拟地址，庄宁屿开门见山地问：“裴铮在哪？”
“在我手里。”对方并没有隐瞒，使用了变声器，细细的声音听起来像飘忽不定的鬼魅，似乎在笑，“放心，我说过了，他很安全。”
“你有什么条件？”庄宁屿又问。
“这你就要问孩子的父母和叔叔了，烦请转告，等我想好要什么之后，会主动联系他们的。”对方回答，“就是代价可能会有些大，毕竟他们最近的工作成果，实在让我有些……困扰。”
“那十四个年轻人——”
对方却已经切断了通话。
庄宁屿看向技术人员，对方无奈地摇了摇头：“时间太短。”
至于绑匪提到的裴源和裴铮父母最近的工作成果，这在行业内不算什么秘密，甚至连庄宁屿和易恪都心血来潮，拜读过那篇红极一时的《进化者基因在普通人体质增强及临床应用中的突破性研究》，虽然没看懂就是了，没翻两页就双双昏睡过去，第二天晚上不信邪地一翻，又昏睡一次。
通过药物将普通人“催熟”成进化者有悖医疗伦理，但通过研究进化者基因，将之合法应用到医疗领域，借以攻克多种疾病，优化全民体质，却是各国政府一直在做的。裴源和锦城进化者中心的研究实验已经出了很多成果，而裴铮父母也一直和R国政府有合作。
“这种正面的科学研究，为什么会让绑匪困扰？”警察疑惑。
“最直白的原因，就是影响到了他的利益。”庄宁屿回答，“比如某类疾病，只有用A公司的专利药物才能治愈，一个疗程几十上百万，而现在，通过裴院的研究成果，可能只需要几十块就能治愈，那么这中间当然会有人不开心。”
“有这样的公司吗？”警察问。
裴源摇头：“这项研究目前还处于初级阶段，并没有应用到具体领域。”
绑匪并没有说明具体诉求，只笼统提到了工作成果，但这类科研项目显然是无法成为“赎金”的，而且，裴源说：“这一次的研究是由国际人道主义与生命权平等协会牵头的，所以绝大多数成果都会开放共享，不存在利用小铮交换关键数据的可能性。”
自然，同样也不存在利用裴铮威胁裴父裴母终止相关实验的可能性，因为在这项成果出来后，全球已经有不少实验室都开始了基于其上的深化研究，星星之火燎原而起，烧得四面八方都是，哪怕眼下安道医疗全部关闭，也无碍于相关实验继续进行。
庄宁屿又发了几条消息过去，却显示账号已经被对方拉黑。
司机把田璐心送了进来。她也是没想到，昨天还在狂欢的音乐节，今天就成为了闹出十几条人命的惨案现场，更没想到搭自己回家的年轻男人居然会是东南亚黑she会的头目，她看着电脑上的通缉令，点头：“对，是这个人，但他自称名叫阿廖沙，是俄国来锦大交换的大学生。”
“什么时候认识的？”庄宁屿问。
“昨天，音乐节上刚认识。”田璐心回答。
在这种地方，交朋友是很快的，尤其是帅哥美女。田璐心继续说：“他可能是误解了我的意思吧，觉得还可以发展一点什么，昨晚明明说好顺路载我回家，中途却又提出要去参加一个什么朋友的聚会，被我拒绝后，他还不肯停车，油门越踩越快。”
“然后呢？”
“然后我习惯性带一个多功能防狼钥匙扣，上面就有破窗器。”
在破窗之前，田璐心先假意惊慌地和他争辩了两句，直到确保自己手机里已经录有很充足的证据，对方就算够不到非法拘禁罪也能落个《治安管理处罚法》，这才用破窗器抵住了副驾驶被锁死的玻璃，猛地发力一压！
伴随“哗啦啦”的响声，整片玻璃瞬间破成蛛网，因为有防晒膜在，所以并没有向着四周崩裂，而是很完整地一片掉了出去。风雨霎时间呼呼灌进车窗，罗曼明显被惊了一下，可能也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豁得出去，眼见田璐心一条腿已经跨出了窗户，而不远处就有一座亮着灯的警厅，他只能把车停在路边。
“因为他没实际侵犯我，所以我也没去报警。”田璐心说，“回家就睡了，自认倒霉。”
众人听了田璐心手机里的录音，和她描述的基本一致，两人一直在用英语对话，能听出来，罗曼的中文水平仅限于“我爱你”和气急败坏地骂难听脏话，而且他从昨天下午三点开始，就一直和田璐心待在一起，并没有绑架及杀人的时间。
那辆蓝色的保时捷目前正停在一个简陋的市政停车场内，公益设施，所以没有抬杆记录，摄像头也坏了，只能根据地点判断，在田璐心下车后没多久，罗曼就把车丢弃在了这里，人则是消失无踪。
“钦雅呢，找到了吗？”庄宁屿问。
“昨晚她在上山后，把车停在了东区停车场，然后就去了三号舞台的方向，但当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又在下雨，不好找。”林大观说，“目前车还在老位置停着，至于人，和罗曼一样，不见了。”
警方根据那辆蓝色保时捷的车牌号和行驶路径，很快就摸查出了更多消息，车主是郊县一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自述是在酒吧里认识的罗曼，觉得已然和对方成了朋友，就把车爽快地借了出去。而在进一步调查后，众人发现罗曼混迹在锦城各大夜店的时间，竟然已经有两个月之久。日常就是搭讪各种漂亮女性，有得手的，也有没得手的，但她们有个共同点，都是进化者。罗曼本人也是A级进化者，他似乎有点进化者狂热，在东南亚时，对床伴的要求同样是只要进化者。
手机忽然轻轻震了一下，庄宁屿拿起来一看，是绑匪发过来了一张照片，裴铮的手脚被束缚，嘴巴也封着，身侧环境则是涂成一片漆黑，看不出到底是哪里，看起来只想向警察证明一下人质确实“很安全”。
裴源单手撑着额头，太阳穴胀痛得几乎炸裂。
易恪一直和搜救队在山里，直到深夜才回来。目前众人最担心的，就是在哪里又冒出来一个案发地，出现一群新的受害者，但幸好，经过无人机仔细勘察，其余地方的密林并无异常。
山里的搜寻已经暂告一段落，众人也没必要继续留在森林公园，因为没有规则区出现，所以命案还是由警方主要负责。凌晨三点多，庄宁屿开着车一路回到观兴大厦，把车轻轻停稳后，才把在副驾驶上睡着的人叫醒：“回家。”
浴室水声哗哗，微烫的热水洗去了一部分骨子里的疲惫，再加上在车上眯的几十分钟，易恪倒也不困了，躺在床上问怀里的人：“你的膝盖怎么样？”
“没事，林叔一直在让我烤火，不肿了。”庄宁屿揉着酸胀的眼睛。
听出他声音里难掩的疲惫，易恪没再说话，关掉床头灯后，就抱着人躺好，在头发上亲了亲：“睡会儿吧。”
外面的天已经快亮了，窗帘没有完全拉合，留有一道小小的缝隙，洒进来的光线淡淡的。易恪用手掌轻拍怀里的人，听着他的呼吸从轻缓到逐渐绵长，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易恪眼疾手快，在它“嗡嗡”震动之前，先一步撑起身体，胳膊越过庄宁屿，一把拿起来按下静音键。动作幅度有些大，庄宁屿在梦里皱了下眉，然而还没等他醒过来，就已经被重新揽进了一个宽厚结实的怀抱，世界再度变得安稳，易恪在他耳边说：“没事老婆，再睡会儿。”
听到熟悉的声音，庄宁屿紧绷的身体软了下来，把自己整个埋回他怀里。他很喜欢屈着膝盖睡觉，有时候甚至是抱着膝盖在睡，而易恪则是怎么想怎么觉得这种睡姿必不可能舒服，而且也不知道膝盖的旧伤会不会因此加剧，因此总是试图偷偷摸摸把老婆抻直，但总是要么把人直接抻醒，给自己换一巴掌，要么把人抻得半睡半醒，给自己换一巴掌，失败概率高达百分之百，目前也只好听之任之，自我安慰，能睡会儿总比不睡要好。
而直到确认怀里的人已再次沉沉入梦，易恪才拿起床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在看清对话框内容的一瞬，他眉头拧紧，眼神阴暗难明。
庄宁屿并没有睡很久，两个多小时后就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问：“有消息吗？”
“小裴没有，不过绑匪和警方都有新的消息。”易恪递给他一瓶拧好的矿泉水。
庄宁屿瞬间清醒过来，来不及接水，先拿过自己的手机查看。在今晨六点左右，绑匪把他拉出黑名单，新发过来了一句话——
“When we shall meet at compt.”
是莎翁剧里的一句台词，放在上下文里，大致意思是“当我们在清算日相逢时”。
这句话本身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可以视为绑匪纯粹的挑衅，或者是为了满足某种奇怪的仪式感，但问题出在，它在剧里是丈夫对妻子的呓语。全靠同行衬托，现在易恪觉得连傅寒都顺眼了起来。虽然绑匪用了变声器，并且这种三不五时发个文艺癫骚扰别人香香老婆的风格真的很像傅寒，但易恪很坚持，肯定不是他，傅寒要更有品一点。
庄宁屿：“没想到你竟然还会有替傅寒说话的一天。”
易恪把半空的水瓶从他手里抽走：“刘局也给你发消息了，看之前做好心理准备。”
听到他这么说，庄宁屿眉头微皱，心间隐隐不安，迟疑着点开手机上的文件，只看了几行字，瞳孔果然紧缩起来。
就在十四名歌迷遇害当天，在全球各地，居然出现了至少八起类似案件，国籍不同肤色不同的年轻人们成群结队，纷纷以一种极为诡异的，类似于祭祀的方式，死在了不同的荒僻之地。
庄宁屿指尖发冷，有预谋的，大型的，统一的……邪教？
“遇难者的聊天记录恢复得怎么样了？”他问。
“已经还原了。”易恪说。
庄宁屿来不及穿鞋，跳下床赤脚跑向书房。
“还有董非凡那头。”易恪拿着拖鞋跟过去，蹲下帮他套好，“欧阳燕芬已经醒了。”
欧阳燕芬就是董非凡的经纪人，由于她昨天昏迷得实在太快了，说倒就倒，所以就连董非凡本人都觉得有点问题，五雷轰顶地脑补了一场自家经纪人的贩毒大戏，结果好不容易等到人醒了，警察一审，发现她只是单纯在为自己和艺人的前途而昏。经纪人大姐颤颤巍巍操着因为过度受惊而变成破锣的嗓子，拉着董非凡的手：“咱俩好不容易才闯出来，结果现在却出了这种事，十几名你的歌迷在五点左右结伴自杀，而你的主打歌叫《下午四点五十分的日落》，你真的没有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吗？”
董非凡说：“代表着我们可能又要回到地下了，姐，你先别哭。”
你倒是心态好。欧阳燕芬抱着一大盒纸巾，依旧哭个不停：“你说那些年轻人怎么就……”
董非凡也没想通，主要是，《下午四点五十分的日落》这首歌，虽然名字没起好，听起来日薄西山的，但实际内容很积极啊，主题是描述了进化者突破困难拯救地球的故事，又High又热血，这……唉，怎么就把人给听没了呢。
另一边，庄宁屿也正在听董非凡的专辑，确实还可以，不愤世嫉俗，也没脏话，有一种大好青年唱摇滚的正义感，单曲主题从拯救小区到拯救全市再到拯救全世界，丧不了一点，当中鸡血程度，用网友的话说，卡皮巴拉听了都要跑两步。
这种歌，应该不大可能会让人产生自杀的念头。

第143章 雨中身影5
在警方恢复的聊天记录里，十四名死者有一个单独的小群，名叫“Rain Dwelling”，是好莱坞一部讲述进化者的电影名，中文译名《栖息于雨》，片中的主人公原本只是普通人，生活中充满了各种不如意，后来却机缘巧合，在一场雷暴中完成进化，华丽变身超级英雄，并且于剧末拯救了全人类。
很套路的俗气情节，但因为打斗戏拍得十分刺激，所以在当年依旧取得了很高的票房。而这个聊天群的群头像也是主人公完成进化时的剧照，暴雨中独行的高大背影，热血氛围拉满。
庄宁屿说：“你有没有发现，这部电影，和董非凡的歌其实是一个风格。”
“没错，普通者成为进化者后拯救世界。”易恪递给他一杯热饮，“这一次的死者，全部是普通人。”不单单是锦城这一批，全球其他国家也一样，是普通人，也是渴望成为进化者的普通人。
“明明是一个资质平平普通人，却因为患有自恋型人格障碍，需要不断维持‘超能’的虚假自我认知，其中的落差必然会给他们带去极大的痛苦。”庄宁屿说，“从聊天记录里就能看出来，这群人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抱怨，抱怨为什么自己不是进化者。”
在这种情况下，电影也好，董非凡的歌也好，都会起到一种精神麻醉剂的作用，有助于帮助他们构建及加固那份虚假的英雄感，但再加固，假的始终是假的，梦总有一天会醒，而在等待梦醒的漫长时间里，有人以自杀来“守护最后的幻想”，也有人选择让自己成为真正的进化者，比如，借助非法药物。
“他们的尸检报告出来了吗？”庄宁屿问。
“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易恪猜测。
正说着，系统恰好提示有新文件上传，正法医发来的尸检报告。果然，在所有死者体内，都查出了进化剂的存在，名叫MaximeE-S，并且现场也有对应的空针管。庄宁屿和易恪都对MaximeE不陌生，它是目前全球范围内最流行、最常见的违禁进化剂，迭代研发速度很快。
U盾和唐小缘注射的是05代，而赵开，那个因为母亲患癌而被骗成为实验体的大学生注射的是06代，按照黑市说法，S系列和数字系列不同，数字系列是实打实的进化药，风险系数很高，只适用于让进化者进一步进化，而S系列则是面向普通人推出的，绝对安全高效的“温和版”。
易恪听得叹为观止：“这种东西还有温和版？”
“有。”视频连线里的法医向两人介绍，“MaximeE-S是在两个月前才被研究出来的，通俗来说，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更高级的兴奋剂，它会在短时间内提高人体的各项机能，等于让普通人拥有了一张进化者体验卡，在体验卡到期前，他们能飞檐走壁，成为漫画里的‘超级英雄’。”
“短时间，具体是多短？”
“根据注射药量，一般在五分钟左右吧，从理论上来说，十五分钟是最大值，而且药物注射入人体后，无法立刻起效，会有四小时左右的等待期。但即便这样，MaximeE-S在国外黑市上依旧被炒得爆火，哪怕连药其实都还没真正面世，只能预定一个‘首批体验资格’，价格都高到令人咋舌，通常一个名额就要数万美金，而且还要有门路才能排队。”
爆火的原因，一方面是成为进化者的诱惑，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有小道消息说普通人在接受了S系列的注射后，有一定的概率，进化剂不会被代谢掉，也就是说，体验卡会成为终身卡。奖品实在巨大，也无怪乎会吸引大量赌徒为之倾家荡产。
“其他国家的死者体内，也有相同的药物吗？”
“目前已经出结果的四个国家，都有，这也是MaximeE-S首次脱离理论，以实物的形态出现。”
法医继续说：“但它的实物和理论似乎并不相符，秩序维护部那边目前还在做药物的进一步分析，结果没出来，所以不好说它到底能让普通人进化到什么程度，不过根据我们的尸检结果，十四名死者中，部分是因为从高空坠落后，直接创伤致死，另一部分虽然没有立刻死亡，但却因为高坠而导致了活动能力的丧失，下着暴雨的山林气温又很低，对于失血过多的伤者来说，相当致命。”
易恪顺着她的意思：“也就是说，他们所注射的昂贵进化剂其实没起到任何作用？高空坠亡，失血过多，失温死亡，普通人从那个高度掉下去，无非也就这些后果吧？”
法医：“是的。”
庄宁屿问：“有没有可能是假药？”
法医摊开手：“谁知道呢，此前又没人见过这玩意，我们也只能基于理论和部分数据，结合尸检结果，以及现场的空包装做出判断。”
庄宁屿点头：“明白了，谢谢，那孙姐你先去忙。”
就在两人咨询法医的这段时间内，各国类似案件的数目已经从9上升到了11，估计后续还要涨，瞒是瞒不住的，不用想都知道，眼下全球网络热门趋势会是怎样的血雨腥风。
国内亦然，热搜榜前十有九位都是这件事，还有一条是广告，不过不到一小时广告就被网友骂没了，所以目前是前十占十。
“在这份聊天记录里，群成员此前一直在积极讨论着音乐节的安排，包括大合唱和应援服，明显是想去参加活动的。”庄宁屿滑动着鼠标，示意易恪坐过来一点，“直到演唱会开始的前一天，群主‘Rex星星’突然@了所有人，要大家在第二天十一点半，准时在明珠山西区停车场旁的红色路灯下集合，说有大惊喜。”
Rex星星本名项心星，大三学生，董非凡的大粉。在普通人里，她算是比较优秀的一批，成绩好，还是学生会骨干，性格外向，所以很擅长组织各种活动。她和绑匪“1”是在两个月前互加的好友，不过没聊多少内容。
“警方解锁了项心星的电脑，上面装有暗网聊天软件。”易恪说，“根据项心星的舍友交代，她日常经常会在暗网上搜进化者相关的新闻，以及还会看一些医疗改造图，很重口。”
“又一个进化者狂热。”庄宁屿说，“那个骚扰小田的罗曼也是，不过区别是，罗曼是真的进化者。”
“所以，绑匪通过项心星，拉了一车人去深山老林里体验MaximeE-S，准备在四点五十分，像歌曲里的进化者一样，‘成为真的自我’，结果没想到进化剂却失效了，等待着他们的，不是能战胜山崖的爆发体能，而是坠落后的正常死亡。”
照这么看，法医所检验出来的MaximeE-S相关成分，可能只起了一个壮胆的作用，让他们短暂地有了“已经进化”的错觉，才会有胆子跳崖——至于在跳之前有没有人后悔，有也来不及了，毕竟所有人的手都牵在一起。
“简直荒诞得离谱。”易恪总结。
人命竟然会以这种玩笑一般的方式逝去，而且数量还达数百之多。
MaximeE最初的研发者是隐形巨人，后来在巨大的利益驱动下，黑市上虽然有了一些仿制药与假冒药，也有别的地下机构在研究，但主力还是隐形巨人，至于这次的MaximeE-S，更是被称为隐形巨人的“突破之作”，结果没曾想，会突破出这么一个结果。
庄宁屿在纸上大致归类，曾经在明珠山出现过的三个不速之客——
&#183;绑匪“1”。绑架裴铮，给出的理由是不满安道医疗关于进化者的研究。“MaximeE-S死亡事件”始作俑者。高度疑似与隐形巨人有关。潜逃。
&#183;罗曼。两个月前出现在锦城，骚扰了数十名进化者女性。和十四名死者一样，进化者狂热。隐形巨人成员。潜逃。
&#183;钦雅。出现原因不明。潜逃。
“对了，我早上问了问齐阿姨，”易恪点了点钦雅的名字，“齐阿姨就是被她骗的齐辉的妈。当年齐阿姨带着钱去赎人，原本想在当地疏通一下关系，结果却被人隐晦告知赌场背后是利泰集团，惹不起，劝她老实交钱，而这个利泰集团，就是罗曼的产业。”
“所以钦雅其实算是罗曼的下属，也是隐形巨人的成员？怪不得这两个人一起丢下车跑路了。”庄宁屿说。
两个隐形巨人成员，一个高度疑似隐形巨人成员，同时出现在同地，那么合理推断，他们大概率是为了同一件事。
门铃忽然“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思绪被打断，易恪看了眼可视门铃，就见自家亲妈正站在门口。
庄宁屿撒丫子狂奔回卧室换了身成熟一点的高质量家居服。
邓纵云是顺路来给两人送炖汤的，一共两份，一份已经在刚刚去医院送给了裴源。她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着庄宁屿喝汤，一边连连叹气：“也不知道小铮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绑匪还要利用他来同安道医疗换取利益，短期内应该不会出事。”易恪咬着骨头，“妈，放心吧，我们吃完饭就去单位，肯定尽快把孩子救出来。”
“其实我不光担心小铮，我还担心你俩。”邓纵云眉间愁云不展，“我怎么觉得，最近社会越来越乱了，新闻里也好，实际身边的人也好，还有那些越来越莫名其妙的规则区……不然你们辞职得了，回家，妈妈养着你俩。”
庄宁屿乖乖大口喝汤，面不改色，只在桌子底下踢过去一脚。
易恪立刻义正辞严：“妈你说什么呢，这是我梦寐以求的工作，怎么能辞职，我是一定不会同意的！”
邓纵云把视线投向庄宁屿。
庄宁屿放下空碗：“我都听阿姨的。”
易恪：“不行！我不仅不辞职，也不允许你辞职！这个家里到底谁说了算？”
庄宁屿：“你，好的，那我就不辞了。”
邓纵云：“……”
易恪从果盘里拿了个苹果，塞进亲妈手里，然后强行把人送出门，好了我俩还要上班，你早点去公司吧，水果拿着路上吃，多补充维生素才能打败柳阿姨，她最近天天遛狗，身体状态那个好啊，看着跟十八似的……妈妈再见，路上小心！
电梯门“叮”一声关合，易恪松了口气，跑回家往老婆身上一扑——
庄宁屿的肚子：吨吨吨。
易恪吃惊地问：“……你到底喝了多少？”
庄宁屿苦不堪言：“一保温桶喝完了。”
上次没喝完，听说邓女士回家后认真研究了半天汤渣，还和厨师商讨及分析为什么我那一向爱喝汤的儿媳妇忽然之间就不爱喝了，这到底是料的问题还是你的问题，于是今天他就特意一鼓作气灌完了，结果谁知道邓女士又不检查了。
这找谁说理去。

第144章 雨中身影6
明珠山里依旧没有规则区出现，但因为在死者体内检测出了MaximeE-S，加之嫌疑人的作案动机也和进化者密切相关，所以这桩案子最终还是被整体移交给了秩序维护部，庄宁屿和易恪也进入了专案组，除了个人能力，也因为和裴源的私人关系。
在全球范围内，本次事件被网友称为“百万美金谋杀”，MaximeE-S也在一夕之间，由备受追捧的新型进化剂变成了毒药的代名词，关于普通人究竟能否通过基因改造成为进化者的议题再度掀起讨论热浪，而这次因为百余条刚逝去的人命，支持改造派在论据方面明显不占优势。
“所以支持派改了话术。”调查组会议室里，林大观介绍，“一口咬定此次事件里的药是假药，要么就干脆说死者体内根本就没查出MaximeE-S，所谓进化剂失效，完全是各国政府故意放出的谎言，为的是打击黑药市的发展，阻拦非进化者实现极限跨越。”
庄宁屿和易恪此前也讨论过假药的可能性，但就在一个小时前，T国已经成功逮捕了该国相应事件的组织者，名叫阿泰，确实是隐形巨人的成员。据他交代，自己是在两个多月前，也就是今年八月初，接到了上级指派的任务，要在T国国内寻找一批随时能接受进化实验的普通人。
“这种实验体并不难找，阿泰很快就拉拢了一批年轻人，和我们这边的情况差不多，也是以明星粉丝的身份。”林大观说，“然后，就在前几天，具体为当地时间26日晚8点，阿泰接到通知，要求他做好行动准备，29日中午12点，告知他立刻执行。”
话术和地点都是早就演练好的，药也早就被分发到手，阿泰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地完成了任务。八名年轻人被他带至深夜海边，在注射完药物后，甚至都没等够四个小时的起效期，就直接死在了车里。
“T国的死者尸体是在海边椰林里被发现的，但是按照正常逻辑，在实验失败后，阿泰其实应该把他们全部丢进海里，这样才更合理，正常人都知道毁尸灭迹，但他却偏偏没有。”易恪翻了翻资料，“其余国家的死者也大多是在景区附近被发现，就算不是景区，也是人流相对密集区。”
“策划者并不想隐瞒他们的死亡，或者说得更确切一点，他甚至想要宣扬这场死亡，否则不会选在人多的景区。”庄宁屿说，“包括明珠山，哪怕没有裴铮，十几名音乐节观众离奇失踪，警方肯定也会在山里展开大规模搜救。”
死者体内有MaximeE-S，现场也有针剂专用包装，加上易于被发现的抛尸地，策划者的目的似乎已经很明显了——要通过这场几乎同时发生在全球各地的连锁死亡，用来向世人宣告MaximeE-S的无效。
“为什么呢？”调查人员不解，“这不是他们自己推出来的药吗？”
在此次事件发生之前，所有人都认为MaximeE-S系列将会成为隐形巨人未来数年间的重要收入来源，毕竟它的目标客户是全球数以十亿计的非进化者，而前期预定市场的火爆也有力印证了这一点，但现在，它却已经完完全全地失去了市场，和所有遇难者一起，被宣告了彻底死亡。
“怪不得有部分网友坚称，这一切都是政府的阴谋。”调查人员说，“抛开手段不谈，只看结果，打击违法药物，确实是我们一直在做的。”
“不一样。”庄宁屿纠正他，“我们在做的，是打击违法药物，而策划者，或许是为了打击所有想成为进化者的非进化者。”
如果只看MaximeE-S事件，这一点或许还不明显，但如果加上裴铮被绑架事件，以及绑匪本人发来的消息，那么就会发现这两件事的共同点——都是在反对让非进化者获得原本专属于进化者的优势，比如更好的体质，和更强的体能。
调查人员不解：“这种抵制的意义在哪？”
易恪回答：“建立族群边界，实现对稀缺资源的垄断控制。把进化者理解成富豪，非进化者理解成穷人，这种抵制的出发点就很明显了，毕竟，没有人会喜欢属于自己的利益被强行稀释。”
“这次事件的嫌疑人罗曼，确实有着很外露的进化者崇拜情结。”庄宁屿说，“他的父亲是S级进化者，母亲是普通人，传闻他因此相当痛苦。在罗曼十八岁的时候，他的母亲因为一场车祸去世，具体原因众说纷纭，而在这次事件后，罗曼身边再也没有出现过非进化的亲密关系。”
“那是不是可以理解成，隐形巨人内部也分为两个派系？”调查人员总结，“一派以经济利益为先，无所谓进化者与非进化者，卖药赚钱要紧；另一派则是坚决捍卫进化者与非进化者的边界，强烈反对后天进化，而这次的MaximeE-S事件，就是反对派对于支持派的一次警告？毕竟按照隐形巨人对于MaximeE系列的研究程度，确实不太可能会出现这种大规模的死亡，除非死亡是人为的，是反对派把毒药混进了进化剂，目的是为了造成恐慌，让非进化者对进化剂产生高度不信任感，从而放弃寻求进化。”
庄宁屿点头：“可以这么认为。”
“庄队！”技术部的小芳急急忙忙抱着电脑跑进来，“我们追踪到了一个本市IP，绑匪的账号曾经在一个月前短暂登录过！”
所有人都围过去看：“迎仙桥古董文玩市场？”
“嗯。”小芳解释，“这款聊天APP会在后台持续采集用户的位置信息，就算在非活跃状态下也会数据同步，而绑匪的虚拟网络应该是因为某种原因，出现了瞬间连接中断，从而导致了他的真实IP被系统捕获，就是这儿。”
迎仙桥算是锦城比较专业的一家古玩市场，里面货和人都很鱼龙混杂。林大观说：“我先带人去看看吧，现在裴铮还在他们手里，不要打草惊蛇。”
庄宁屿同意：“好。”
等林大观走后，其余人继续开会。迎仙桥古董文玩市场，这个地点确实有些出乎众人意料，因为那儿其实并不是一个藏身的好地方，有大批无所事事的，上了一点年纪的，对他人生活充满窥探欲和插手欲的中老年摊主，盘着手串往躺椅上一坐，是真正字面意义上的人眼识别摄像头，眼神和记忆力都好到惊人。
果然，不到半天时间，林大观那头就有了结果。
曾经有一个外貌特征很像利亚姆的人，上月在迎仙桥一家古董店内，花八万现金买下了一幅东方仕女图。
“利亚姆？怎么会是他？”
“这是当时的监控。”林大观放大屏幕，“钟老也确认过，没有错。”
隐形巨人的七号头目，把傅冬夫妇忽悠瘸了的关键人物，也是在元宝楼步行街用半截胳膊给庄宁屿电出一头羊毛卷的独臂Tony。在宋乔薇的供词里，说他已经回到了南太平洋基地，没想到居然会再度出现在锦城。
监控里的利亚姆看起来已经完成了手臂修复，完全看不出残疾，帽子口罩墨镜戴得很齐全，正在和店老板一起欣赏着新购入的那幅仕女图。
“所以他没有藏身在迎仙桥，只是单纯跑去那儿花八万块钱，买了一副顶多值八百块钱的假古画？”有懂一点古玩的同事问。
林大观点头：“从视频来看，是这样，他没有住在市场里，监控里清晰记录了他打车离开的画面，技术组现在正在尝试恢复那辆车的行车记录仪。”
庄宁屿靠在椅背上，又看了眼自己的手机，绑匪“1”在发来那句“当我们在清算日相逢”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夜已经很深了。
下班后的两人开车回到观兴大厦，冰箱里有钟毓下午送来的虾仁馅儿饺子。易恪问：“吃吗？”
庄宁屿摆摆手，食欲全无，趴在沙发上不想动。
易恪也不饿，于是他跟过去，趴在了老婆身上。落地窗的窗帘没有拉合，两人就这么摞在昏暗的灯光里，一动不动、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的繁华城市。看了一会儿，易恪伸手把人抱住，脸深深埋在暖呼呼的颈侧，用力吸了一口。
庄宁屿往旁边躲：“我没洗澡。”
易恪笑了一声：“没事，没洗澡也是香的。”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也不如平时那么werwerwer地有活力，变回了一个稍显疲惫的成年人。庄宁屿反手拍了拍：“起来，先去洗个澡。”
易恪撑着坐起来，长长呼出一口气，打起精神去主卧冲了个澡。等他出来时，厨房里的灯亮着，空气里盈满食物的香气，白白的饺子在锅里上下翻滚，庄宁屿另外守着一口小锅，正仔细熬着酸汤。
易恪从身后抱住老婆，在氤氲的热气里，这画面其实很温馨，就是……他又蹭了蹭脑袋，这才说：“今天听首都那边的消息，‘磐石计划’计算机群的运行速度已经达到了理想值，可能霍部明天就会找你说这件事。”
庄宁屿握着汤勺的手紧了紧：“嗯。”
速度达到理想值，就意味着人类已经正式拥有了摧毁规则区的能力。
易恪从他手里接过汤勺，把煮好的饺子盛出来，庄宁屿从消毒柜里取出筷子，两人像往常一样坐在一起吃饭、聊天、收拾厨房，谁都没有再提“磐石计划”，就好像那两句简短的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一个没有规则区的世界。
即便是庄宁屿，每每在想到这句话时，大脑都会自动进行一番极端复杂的处理，巨大的期盼、巨大的喜悦、巨大的不安和巨大的不确定性，让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类都会本能地想要通过逃避来保持心理稳定。
一个没有规则区的世界。
凌晨四点，庄宁屿侧躺在床上，看着从窗帘里透进来的那点霓虹灯光，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强大的精神力让他在绝大多数时候，都能保持绝对的情绪稳定，比如说，假如“磐石计划”运行失败，地球遭遇了新一轮的疯狂反噬，“道德法官”变成实体游走世间，数万规则区同时出现，那么他必然会在第一时间冷静地冲向最前方。但现在，在计划尚未运行，一切都还未知时，他想放纵自己沉浸在属于常人的复杂情绪里，全心感受并且记住这即将发生伟大改变的忐忑前夜。
易恪悄无声息贴上来，把掌心按在他的胸口
心“砰砰”跳得很快。
同样，庄宁屿也能感觉到覆在自己后背的同频脉搏律动，他握住易恪的手，平时始终干燥柔软的掌心，现在正浮着薄薄一层汗。
“老婆。”易恪声音很低地叫他。
“嗯？”庄宁屿转过身，两人面对面。
易恪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张开手臂，用力抱住他。
窗外，万千星辰淡去。
东方泛白，旭日初升。
……
清晨，庄宁屿刚到单位，还没进办公室，就收到了一份新邮件。
“什么？”易恪停好车，追上来和他并肩走。
“傅寒发来的。”庄宁屿说，“提醒我们务必小心利亚姆，说他在隐形巨人内的地位，远不止排第七。”
“傅寒也知道这件事？”易恪按下电梯。
庄宁屿把手机递给他。
附件里有许多照片，是利亚姆的办公室和住处，也不知道傅寒是怎么找到的。从照片中不难看出，利亚姆是一个狂热的东方文化爱好者，就是爱得有些不伦不类，瓷器佛头茶具檀木手串组合出现，生动诠释了什么叫“一个爱东方文化的外国人”，和网络上在身上纹“如果&#183;忘了爱”的白人大哥属于一个派系，应该确实也不大懂，否则不会花八万买一幅假画，还站那儿陶醉欣赏半天。
“傅寒说利亚姆是个收集癖，喜欢收集所有他认为的，能代表东方之美的东西。”庄宁屿说。
易恪闻言皱眉，手指微微一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沉默地一起走进电梯。
庄宁屿继续说：“还有，听说这人一共有十五只机械手臂，而被我拆掉的那条，不巧正好是他最爱的一条，还有名字，叫奥利弗，上次回基地后，他甚至专门给奥利弗举办了一场隆重的葬礼。”
易恪：“……有病。”

第145章 雨中身影7
钟平鹤这几天也在总部办公。在看到傅寒发来的邮件后，他说：“利亚姆近期在隐形巨人的地位，的确水涨船高，前几年算是他的蛰伏期，一直在暗中拉拢各方势力，给自己的夺权做准备。”
隐形巨人的一号人物代号“狮鹫”，支持进化者改造，MaximeE系列就是他最为得意的作品，而现在利亚姆所导演的这场“百万美金谋杀”，无疑直接断了狮鹫的财路。钟平鹤说：“利亚姆挑了一个很不错的时间来挑衅大哥，即将正式运行的‘磐石计划’牵扯住了狮鹫绝大多数的精力和财力，他现在无暇他顾。”
一旦“磐石计划”成功，规则区就会被彻底摧毁，那么基于规则区而进一步衍生出的复制品及改造品，自然也会一起消失，相关逻辑链将自宇宙中完全抽离。这对一直致力于想将规则区改造成统治工具的隐形巨人来说，无疑是一种毁灭性打击，它背后的诸多财团势力也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所以近期一定会疯狂破坏及反扑，破坏全球计划的实施。
当然，这是国家层面应该考虑的问题，现在锦城秩序维护部要做的，是尽快抓住利亚姆及其同伙，并救出裴铮。
庄宁屿说：“明珠山的MaximeE-S案件和全球同类案件并无不同，如果只为杀人，利亚姆大可以像找阿泰一样，找一个代理人来完成，那样既能达到目的，也更安全，但他却在明知被通缉的前提下，依旧亲自冒险来了锦城，为什么呢？”
应该不是专门为了绑架裴铮，因为裴铮的回国计划很随机，而利亚姆早在至少一个月前，就已经出现在了迎仙桥古玩市场。
一直没开口的易恪忽然问：“有没有可能，他的目标是你？”
庄宁屿闻言皱眉，钟平鹤端着茶杯的手也一顿。易恪进一步解释：“他喜欢能代表东方的美，也喜欢完美的进化者。”
When we shall meet at compt，当我们在清算日相逢。庄宁屿又想起了这句话，以及，他也确实没有忘记当初在元宝街时，对方看向自己的轻佻眼神，那并不是在看一个单纯的对手。
“我会把这件事告知霍霆，你自己也多留意，利亚姆不是个简单角色。”钟平鹤拍了拍外孙，又把视线投向易恪，托付道，“看着点，别让他总是冒险。”
易恪点头：“好，姥爷放心。”
离开了办公室的两人没有去会议室，而是先到花园里坐了一会儿，透透气。上班路上买的包子已经冷了，易恪在自动贩卖机里重新买了两根谷物棒和两瓶水，坐回长椅递给他：“新口味。”
这个牌子的谷物棒庄宁屿经常吃，大多数时间是巧克力，偶尔会换成蜂蜜或者蔓越莓，确实没见过这种颜色的包装。他接过来看了一眼，咸蛋黄，第一反应就是问易恪：“你又认识这家的老板吗？”
“不认识。”易恪拆开包装，自己也咬了一口，“我只是站在消费者的角度上，给他们写了一封三千字的感谢信，感谢他们生产出了如此美味健康的谷物棒，并且进一步阐述了为什么有必要增加一条全新的咸蛋黄口味生产线，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采纳了我的意见。”
他说得太一本正经，庄宁屿狐疑地凑近观察半天，也没看出中间有跑火车的成分。易恪抬手摸摸他的脑袋：“真的，没骗你，他们后来还回信感谢我了，想知道我和谷物棒之间的故事，我说是因为我的宝贝老婆爱吃。”
两人的距离很近，庄宁屿索性亲了他一下，这才重新坐直，低头三两口吃完手里的东西。清晨出了太阳，所以户外倒也不冷，风轻轻的，裹着秋末独有的花果香气。在这个全球都紧绷成一张弓弦的时刻，这么一小段花园里的独处时光就算是充电，谁都没提利亚姆，总归在会议室里还要翻来覆去地讨论，没必要在这种时候放出来影响心情。咸蛋黄谷物棒是咸甜口，当中混了一些冻干芋头粒，脆脆的，嚼起来很香。
“好吃吗？”
“嗯。”
“那谢谢老公。”
“不客气。”
易恪：倒反天罡！
十分钟后，两人回到会议室，正好撞到调查组的阿芳又抱着电脑奔跑过来：“快！我们找到利亚姆的住址了！”
技术部复原了行车记录仪被覆盖的记录，利亚姆在离开迎仙桥古玩市场后，打车去了位于城北的明珠中式园林别墅区。这个别墅群算是明珠山景区的配套设施，错落分布在山林间，东边一栋西边一栋，主打疗养度假，一般都是有钱人买了夏天过来避暑，秋冬很少有人常住。
有了目标地，再以其为圆心，向四周辐射调取视频来找人，就会容易得多。调查人员很快就定位到了一辆白色小轿车，无论是出现的时间点还是行驶路线，都很符合“利亚姆在完成谋杀后，单独将裴铮带回住处”的推测，依旧是套牌，前后车窗都贴着防窥膜。
“我们还在监控里找到了钦雅和罗曼，目前已经能确定这两个人在音乐节当晚弃车后，也是回到了明珠别墅区，他们三个的确是一伙的。”调查人员说，“我们已经在山上找好了位置，准备先利用热成像仪，看一下哪些房间里有人。”
风在山雨中咆哮。
地下室的天窗紧闭着，只有隐约的声音传出来。
裴铮的双手得到了暂时的自由，缩着坐在墙角，沉默地吃着面包和清水。从客观角度来说，他是个帅小伙，五官有着明显的东亚和北欧混血感，不过还是母亲的基因占了上风，长着一双浅棕绿色的瞳仁，头发也更偏于栗色。
“Eirik，你是叫这个名字吧？”钦雅走过来，可能是看在眼前的少年脸还不错的份上，她取出一盒药膏，“好心”用棉签帮他擦着额上的伤口，“以后老实一点，别总想着要跑，要知道老大既不喜欢你爸妈的研究，也不喜欢你这张脸，说得更准确一点，你这个人简直集他的所有雷点于一身，再闹下去，当心没好果子吃。”
“不喜欢我的脸？”
“他不喜欢混血。”
在全球积极大融合的今天，像这种“复古”纯血主义者的数量已经很少了，裴铮此前只在巫师小说里看过这个词，所谓的Pure-blood，但他相当聪明，很快就想通了纯血主义者和自己被绑架的关系：“所以他也反对进化者和非进化者之间的互通，对吗？”
话音刚落，门就被一把推开，钦雅看见来人，立刻收声站直，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利亚姆的心情看起来似乎不错，甚至还主动回答了裴铮刚才的问题：“没错，我不赞成一切非进化者抱有试图超越阶级的妄想，而偏偏在你父母的实验里，本该居于上位的进化者，却变成了一种能让非进化者拥有更好生活的医疗工具。”
“全球有很多类似的实验。”
“所以我才需要杀鸡儆猴。”
两人是用英语在交谈，只有说到“杀鸡儆猴”这个成语时，利亚姆特意说了中文，裴铮很明显没有听懂。于是利亚姆投向他的视线越发怜悯，仿佛再一次印证了自己的纯血理论。
雨又“哗啦啦”地下了起来。
几辆改装车停在半山腰，从这里能清晰看到凌云别墅区的全貌，漆黑一片，没有一户亮灯，看起来如同鬼房组团一般，但在最先进的热成像仪上，16-2号里明显有人类活动。
“能判断出大致数量吗？”
“三个，裴铮应该处于地下室西南角，因为只有这个热源一直没动。”
“庄队，现在怎么办？”青岗回头问，“是直接救人，还是再等等，看有没有更好的机会？”
“这里很偏僻，他们的日常生活所需要么自己出去买，要么加钱叫外卖，不可能完全躲在房间里，我们应该是能等到破门机会的。”另外一个队员也说。
庄宁屿却不想等，让一个混血小孩和一个纯血疯子共处一室，实在不够安全，他问：“摄像头的位置确定好了吗？”
“确定好了。”技术人员抱着电脑坐过来，“蓝色是无线传输摄像头，红色是小区自带的安保摄像头，按照利亚姆的能力，想要入侵监控很容易，所以也要注意避开。”
在热成像显示仪和信号探测器下，别墅区内几乎到处都是代表着摄像头正在运行的光点。天空又一道惊雷滚落，山雨越发急促，浇在别墅区的亭台楼阁上，再顺着铜制接雨器“叮叮咚咚”地流淌下来，是只有东方才会有的韵律。
小区保安员打着伞和手电筒，很尽职地按时巡逻，检查着每个院子的排水状况。当手电筒的强光照过来时，隐蔽在屋檐下的摄像头有了一瞬白屏，利亚姆立刻警觉地站起来，紧走几步贴近窗外，保安却已经走远了，而监控画面在闪动几秒后，也恢复了正常。
四周静谧一片，又只剩下沙沙雨声。
利亚姆心里却涌上不安。这个小区里，每晚都会有保安巡逻，打着手电到处检查，就像刚才那样，似乎没什么异常，但那道“恰巧”的强光，真的不算异常吗？
他面色阴沉，转身大步冲下楼梯，决定尽快带裴铮离开这里，耳边却忽然响起清脆的玻璃碎裂声！
整个凌云别墅群都只有一种户型，所以庄宁屿的路线很明确，他破开天窗，如猫科动物般落到地下室，裴铮果然正缩在角落，看到他后立刻跌跌撞撞站起来。枪声旋即在身后响起！
弹道偏离，金属硝烟在天花板上擦出深痕，利亚姆的左臂被击中，不得不选择撤离，易恪拔腿追了上去。庄宁屿提着裴铮，直接握住从天窗垂落的救援绳原路攀回：“先把孩子带回去，其余人去支援小易！”
利亚姆的奔跑速度很快，几乎能和进化后的庄宁屿持平。易恪平举枪支，正准备扣动扳机，视线却突然模糊了一瞬，下一刻，白雾骤然自脚下升腾！
“撤！”庄宁屿也看到了规则区的形成，果断下达命令。其余队员们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撤，但还是纷纷转身，朝着白雾的反方向各自奔去，易恪也放弃了继续追利亚姆，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新生的规则区。
白雾继续蔓延，最终停在了凌云别墅区的边缘。
这一次的规则区并没有困住任何人，之前巡逻的保安是行动队员假扮的，真正的保安早已撤离，而行动队员因为庄宁屿的及时命令，同样没被吞噬。至于利亚姆，根据监控视频来看，也早就跑了，他用白雾给自己制造出一个类似于迷宫的逃生通道，身形在暴雨中没入了明珠山的墨黑翠林。
钦雅被抓捕归案，不过她在反抗过程中受了枪伤，目前已经被紧急送往医院。罗曼则是下落不明。
“说真的，我在看到白雾的一瞬间，还以为利亚姆要躲进规则区，差点就跟了进去。”青岗在车里说，“幸亏庄队反应快。”
“躲进规则区，意味着他将会被永远困在这个别墅小区里，哪怕规则区内再四通八达，等白雾消散后，落点也始终在原地，届时会有几十辆警车等着他。”庄宁屿说，“所以他不会真的躲进规则区，只会想方设法地让我们以为他已经躲进规则区，包括小易看到的，白雾吞没利亚姆背影的画面，也只是一个他精心布设的空间魔术。”
“上次青鸟阁，傅冬家里的那个规则区，他杀了一个小男孩，那这个呢？”钟沐问，“又献祭了一个无辜的人吗？”
车内顿时陷入沉默，这种事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再也无法闭合。
因为凌云别墅的规则区并没有困住任何群众，而别墅的业主们也并不急于入住，所以霍霆索性安排了研究组过来，想试试能不能找到这个人造品的漏洞，在下一次蔓延扩张到来之前，直接暴力拆除。
总部大楼里，庄宁屿拧开水龙头，草草用凉水洗了把脸，闭起眼睛想去摸旁边的擦手纸，下巴却被人抬了起来，随后就有一张柔软的手帕搭上脸颊，带着熟悉香气。
易恪把他的脸仔细擦干净，这才说：“裴铮已经体检完了，没什么大事，现在正在赶过来的路上，他说很感谢你，哦，也只感谢了你。”
庄宁屿拉过他的掌心，低头一亲：“没事，小孩当时可能是太紧张了，他没谢你，我谢，感谢小易同志在第一时间打偏绑匪的枪口，成功救下小裴，也让我免受一次决策失误的处分。”
“既然安排了我在那个位置，就说明你已经考虑到了利亚姆会狗急跳墙，也考虑到了我能挡住他。”易恪说，“所以不管怎么样，你都不算决策失误，要失误也是我失误，当然了，我肯定不会失误，老婆交给我的任务，保证百分百完成。”
庄宁屿笑了一声：“走吧，出去说。我们再在这里待下去，门口的人八成要膀胱爆炸。”
青岗伸进来一只手，疯狂摆动：“没事的庄队你们继续，我想学习一下，我还可以坚持！”
作者有话说：
小庄提问：为什么没有咸蛋黄口味的谷物棒？
霸总小易会——
A.干脆买一条生产线
B.自己下厨研究
C.吃什么咸蛋黄口味的谷物棒老婆亲亲啵啵啵
D.用三千字强烈建议厂家新增生产线
自以为知道答案的青岗自信满满：D
结果试卷发下来后，发现答案是CBDA
青岗[心碎]：这竟然是排序题！

第146章 雨中身影8
裴铮被绑架的全过程，和调查组之前的判断差不多。他是在音乐节集市闲逛的时候，被人推荐了董非凡的专辑，去夜场派对玩时，又进一步认识了更多歌迷朋友，其中就包括项心星，一个热情主动又健谈的同龄人，在闲聊时，对方像是无比自然地就透露出了“第二天歌迷群还会有个惊喜活动”这件事，并且问他要不要参加。
来音乐节就是为了放松，裴铮意料之中没有拒绝。
“因为那辆大巴上有音乐节的官方LOGO，而且同行的确实都是歌迷，所以我就相信了。”裴铮说，“直到后来车辆开进深山，他们开始聊起了进化的事，我才觉察出异常，但已经来不及了。”
于是他亲眼目睹了那场恐怖的死亡。
利亚姆的出场如同神祗，即便他的身高其实并不高，外貌看起来也没有任何过人之处，但依旧受到了项心星一行人近乎于疯狂的崇拜，只因为他是S级进化者，并且还来自那令无数人趋之若鹜的隐形巨人。单单凭借着包装上的MaximeE-S被字样，成分未明的药物就那么被毫不犹豫地注射进了体内，然后他们又一起唱起董非凡的歌，唱得声嘶力竭，就像末日狂欢。
“不像是歌迷，更像是邪教。”裴铮说，“在等待药物起效的过程中，我很担心自己也会被强制注射，但是利亚姆却让我冷静，说还没有轮到我。”
“还没有轮到你？”
“是的，他就是说了这个词。”
至于什么时候才会“轮到”，反正截止人被行动组救出来，裴铮都还没接触到任何药物。
“你在别墅里见过这个人吗？”庄宁屿递过去一张罗曼的照片。
“第一天的时候他来过，”裴铮说，“后来就不见了。”
问话结束后，易恪亲自开车把他交到了裴源手中，安道医疗中心目前堪称保镖山保镖海，一部分是裴源请的，另外一大部分则是宋洋请的，在获悉裴铮已经被安全救出后，他简直哭得比孩子亲爹妈还激动，当场在“超完美人类夸夸群”里表示，自己将斥巨资邀请著名音乐家谱一支新曲以示感谢，请大家有门路的积极推荐。
庄宁屿：“你那个群里又在刷什么奇怪的屏？”
易恪：“没什么，没什么。”
……
从昏迷中苏醒的钦雅在面对审讯时，第一句话就是撇清自己和明珠山命案没有关系，她交代：“利亚姆只是让我以董非凡歌迷的身份，去进一步给那些年轻人洗脑，好让他们变得更加进化者狂热。案发当天我一直在家睡觉，直到下午罗曼打电话给我，让我去凌云别墅区。”
“罗曼呢？”
“不知道，他是我的老板，做事不需要告知我，我的任务只是照顾裴铮。”
“凌云别墅的那个规则区，是怎么回事？”
“也不知道，利亚姆是更大的老板。”
“利亚姆给裴铮注射过任何药物吗？”
“没有，但他准备注射，他曾经说过只要MaximeE-S被注射进裴铮的身体，安道医疗就会加入他的队伍。”
安道医疗就会加入他的队伍。
裴铮父母的研究方向一直是进化者和非进化者，和利亚姆所推崇的纯血理念可以说完全相悖，按理来讲，他要做的应该是制止相关研究，而不是让他们加入。
加入，为了研究什么？
会议室里，有同事分析：“会不会是为了研究出一种反进化剂？就比如，目前进化者和非进化者的占比并不能使利亚姆感到满意，所以需要采取一些特殊手段，用以进一步维护族群的稀缺性。”
“从理论上来说，确实有可能，但是从实操层面，他要怎么给全球那么多进化者打反进化针？”
“……呃，也不一定是注射，吸入也行？我就是举个例子。”
庄宁屿靠在椅子上，耳朵听着同事们的讨论，脑子却在想另一件事。利亚姆无论是需要裴父裴母帮他研究什么，首先都必须要有一个实验场地，那么在实验场地的选择上，就有三种，第一种，安道医疗，第二种，让裴父裴母乘船前往某处公海实验室，但前者太不可控，后者又会暴露坐标，都不算多完美的选择，所以，如果自己是绑匪，肯定会挑选项三——让裴家父母进入规则区，把实验室建立在规则区内。
而利亚姆能轻松地在各个规则区之间建立通道，那么也就意味着，裴父裴母无论是在哪个地点进入，他们最终都能抵达利亚姆想要让他们抵达的地方。对于利亚姆来说，操控规则区绝对要比操控现实世界容易得多。
“那凌云别墅的规则区，会有这么一条通道吗，通往他的真实目的地？”同事问，“还是，那只是他的逃生工具？”
“我倾向于是逃生工具，因为它没有‘门’，任何人都可以轻易进入。”庄宁屿说，“而假如规则区的另一头真的连接着利亚姆的真实目的，连接着他的实验室，那么他至少应该设置一个准入条件，就像之前的新因生物，仅限被邀请的客人进入，这样于他而言，会安全得多。”
明珠山的搜捕还在继续，连日暴雨引发了不同程度的山体滑坡和泥石流，天气恶劣，地形复杂，能见度极低，再加上利亚姆的体能又进化得和野兽无异，霍霆头疼地说：“三天找不到，他可能就已经不在山里了。”
而现在已经到了第四天。
全球案件，关注度原本就高，更何况利亚姆还是这次事件的“总导演”，于是短短十几个小时内，锦城秩序维护部的社媒下就已经涌入了数以百万计的网友，各种肤色各种语言都有一点，质问催促怎么还没找到嫌犯。据传新媒体部的同事平均每天要挨十八种语言骂，恨不能自己也钻进山里去找人。
与此同时被赞成国际热门的，还有庄宁屿的各种视频，挂着毫不相关的#Invisible Giant#（隐形巨人）#CrazyLiam#（疯狂利亚姆）等一系列案件相关tag，被吃瓜网友疯狂转载。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观光客起的头，结果首条视频就流量巨大，所以立刻引来一大群蹭热度的模仿者，一时间全球各地到处都是庄队拜年，而评论区一般分为四派，茫然派问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他和隐形巨人是什么关系，惊叹派大呼东方美人令我沉醉这堪比建模的完美就说AI永远无法打败人类，懂中文派负责解释这只是华国秩序维护部的工作人员他是在给大家拜年，二傻子派追问为什么要拜年我记得你们的new year不是在二月吗？
路德维希（维也纳，作曲家）：我曾经为这个美人写过一首歌，据说他很喜欢。
庄宁屿盘腿坐在沙发上，双手捧高手机，眼睛里流露出深深的茫然，看了半天，继而转头对易恪抱怨：“这个老头看照片西装革履，长得跟贝多芬似的，怎么也蹭这种低级热度，我什么时候喜欢过他的歌了，我都不认识他！”
“什么？”易恪把头懒懒靠过来，只瞄了一眼屏幕，立刻坐直，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老婆手里抽走了手机，义正辞严：“不是说好不看这些东西了吗？”
“热度已经下去很多了，而且我也没挨骂，看个热闹。”庄宁屿把自己的手机要回来，还想再接着看，易恪却已经压了上来，伸手一抱，脑袋一拱，顺利占据了手机的位置。
庄宁屿：“你知道自己只有在心虚做错事的时候，才会这样，对吧？”
易恪：“知道，但是我决定以后多层次全方位地应用一下这个姿势。”
一边说，一边又转了个身，脑袋大喇喇枕在他的腿上，以示自己完全没有心虚，顺便转移话题：“刚刚福星苑街道办那边又打来电话，催你去签字。”
签房屋已确认清空的字，庄宁屿房子里还剩几箱旧书，本来准备抽空挑拣一下，结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眼下小区拆除在即，拖是没法再拖了，易恪说：“要是懒得弄，我先开车全部给你搬回来？”
“别，那些箱子都七八年没开过了，全是灰。”庄宁屿扯着他的脸，“走吧，择日不如撞日，正好收废品的黄大爷还没搬走，我们先大概捡一捡，剩下的让他和旧家具一起拉走了事。”
易恪本来非常不想把旧家具给黄大爷，他很是为自己缺席了香香老婆过往的人生而感到耿耿于怀，于是上一次就在福星苑大声质问为什么黄大爷能拥有你八岁时坐过的板凳而我却不能？我不同意！我必须要把这个板凳搬回家！然后理直气壮坐下去，试图以实际行动宣誓主权，结果年久失修的板凳不堪重负四分五裂，易恪坐在烂木头堆里潸然落泪，老婆我的屁股上好像扎了根钉子。
也是因为这个，庄宁屿又损失了一下午的搬家时间，因为要带他去打破伤风的针，打完还要买一个冰淇淋哄。
搬家就这么被各种零零散散的小事情拖成了无限长，但两个人都乐在其中，而现在，搬家游戏终于进入完结倒计时。易恪安慰他：“没事的老婆，如果你喜欢玩，我们也可以去岳父岳母家，再把你的行李搬回来一次。”
“你能不能不要总惦记着这件事。”庄宁屿哭笑不得，双手捧住他的脸，低头亲了一口，“走吧，正好下午有点时间，收拾完后，我请你吃跷脚牛肉。”
易恪哼唧一声，并没有被打击到，来日方长，我必不可能让老婆的口水兜久居郊区！
……
一周没过来，福星街区已经到处都喷上了红色的“拆”字，看起来充满了大家一起发财的喜悦，警戒线也拉得横七竖八。天上“嗡嗡”飞着七八架工程用的测绘无人机，不管会不会把住户也测绘进去，总之看起来相当没有安全感，于是两人进门后先拉上了窗帘，这才开始干活。庄宁屿抽出一张湿纸巾擦箱子上的浮尘，而易恪这次也难得没有捣乱，乖乖接书放书，总算起到了一点正面作用。
“嗡。”整理到一半，楼上突然传来了一点声音。
庄宁屿疑惑地抬起头，正在想是不是还有哪户没搬，又一阵“嗡嗡”声已经密集传了过来，这回是易恪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接通后对方态度很好，甚至有点讨好的意思：“请问是锦A111111Y”的车主吗？
易恪皱眉：“你哪位？”
对方陪着笑回答：“不好意思，我刚刚刮了你的车，那个，后视镜掉了，哥，确实对不住，雨下得太大，我有点分神。”
易恪：“……”
庄宁屿：“……”
老街区的停车位堪比夺宝游戏，加上最近大拆迁，工地车一占，车位就更少，偏偏易恪为了搬家，还专门选了辆大车，斜着杵在路边，大半个车身都露在外面，确实容易被撞。
“你去看看吧。”庄宁屿说，“剩下这点东西我收拾就行。”
车停在三条街外，有些远。暴雨之下的天色很是黯淡，易恪撑着伞走过去，远远却见自己的车旁边并没有别的车，周围也没有所谓的“车主”在等。他疑惑地掏出手机，调出刚才那个电话，正想回拨，却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拔腿就往回跑，一边跑，一边拨通了庄宁屿的号码。
没信号。
他骂了句脏话，丢掉伞在风雨中加速狂奔！
“砰”！枪声在耳畔响了起来！
子弹在脚手架上撞出火花，这动静在华国确实不多见，因此周围的工人丝毫没有反应，只是很茫然地看着这在雨中奔跑的帅哥，直到易恪吼了一嗓子“躲回去，有人开枪”，这才纷纷震惊地赶紧往房间里跑。易恪拔出配枪，躲到一辆渣土车后，根据刚才判断出的方位，果断扣动扳机，飞速射出的银色子弹穿透血肉与颅骨，藏匿在小卖部里的男人应声倒地，血自头上汩汩涌出，顺着台阶流下来。旁边派出所的民警此刻也冲了出来，易恪把现场交给他们，自己来不及多做解释，继续往福星苑的方向冲。
客厅里，庄宁屿整理完最后一本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筋骨，拿过手机想问一下易恪那头处理得怎么样了，结果却显示无信号。
施工把电缆挖断了？他疑惑地想，想看看街上有没有抢修车，结果窗帘拉开的一瞬，正好撞见一片白雾升腾！
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刚才那通电话是怎么回事，迅速转身打开防盗门，楼道里却也早已被白雾溢满！
街上的工人们眼睁睁看着一道白色雾墙“歘”一下升了起来，几乎只用了一眨眼的时间，就将整个福星苑密不透风地包裹住，顿时发出惊呼，而更令他们震惊的，是在白雾墙升起之前的千分之一秒，似乎有一道黑色身影如脱膛而出的子弹般，裹着满身暴雨疾风，狠狠撞了进去！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下一刻，正站在201门口的庄宁屿就被大力拥入一个怀抱。
易恪胸膛剧烈起伏，后怕让他说不出话，只能把人抱得更紧，胳膊却还在不住地颤抖，差点，自己差点就又让他一个人被困在了规则区。
庄宁屿看着从楼梯上下席卷而来的湿腻白雾，头疼地呼出一口气，伸手揉揉易恪的脑袋。
“没事。”他说，“我们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路德维希（维也纳，作曲家）：听说你很喜欢我的谱曲[害羞]。
小庄：什么东西从没听过要不要我帮你报警[问号]。
小易：接警。

第147章 雨中身影9
阻挡视线的白雾逐渐散去后，两人发现自己目前正身处一条空荡荡的街道，面前是两扇生锈的铁门，铁门上方有几个圆圆的铁牌，上面原本应该是有字的，但现在却因为岁月的侵蚀而斑驳脱落，只剩下了一些暗红色的油漆印。
易恪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哪里，握住庄宁屿的手也不自觉攥紧——小飞马游乐园。
庄宁屿同样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回到这个规则区。纷杂记忆霎时涌入脑海，被空间吞噬的小女孩、滚烫飞溅的鲜血、飞速旋转的扭曲世界，以及全身骨骼碎裂时的清晰声响，膝盖上的旧伤再度渗出熟悉的酸痛，惨淡阳光照射着，按理来说应该带来一丝丝温暖才对，但他的整条脊椎却都爬满了寒意。
易恪问：“怎么会是这里？”
庄宁屿摇头，他也以为利亚姆会制造出一条通道，就像曾经在青鸟阁做过的那样，好把自己引向他的真正目的地，比如说某个实验机构。对方为什么要复制重现小飞马游乐园呢，还是说，小飞马游乐园就是那条通道？
初版游乐园规则区出现时，易恪尚且没有进入秩序维护部，但他对这个规则区的每一个细节都很熟悉。眼下的问题除了利亚姆为什么要复制小飞马，还有利亚姆为什么能复制小飞马，按照规定，行动队的每一次任务资料都会加密储存在信息资料库，需要有特殊权限才能调阅，那么利亚姆是怎么拿到原始数据的？
“信息泄露，病毒入侵，或者某些关键岗位被渗透贿赂，可能性太多了，不意外。”庄宁屿说，“这件事我私下汇报给霍部，你不用上传。”
易恪停下按手机的动作：“为什么，你知道是谁干的？”
“我不知道是谁干的。”庄宁屿说，“但我知道你之前找小王违规调取了两次小飞马游乐园的任务资料，真查起来，第一个揪的就是你。”
易恪：“……”
易恪：“老婆我错了。”
易恪：“你是怎么知道的？”
庄宁屿心平气和地回答：“因为你前一分钟找小王，小王下一分钟就来找我，问我要怎么处理，我同意了，他才给的你。”
易恪嘴上老老实实：“嗯。”心里想，虽然小王背叛了我，但他选择了忠于我的老婆，小王是个好人！
规则区里的通讯信号很弱，基本无法和外界取得联系，所以目前，两人的世界只剩下了眼前这一座游乐园。
而和规则区内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规则区外刺耳的警笛。福星街区，拆迁工程队的黄色警戒线被全部换成秩序维护部的红蓝警戒线，此前被易恪击毙的死者身份已经得到确认，是一名潜逃的越狱杀人犯，B级进化者。
“霍部。”叶皎月汇报，“我们找不到入口，整栋楼都被白雾封住了。”
隔壁研究组的车里，何墨正在带着人研究要怎么进入，利亚姆显然也吸取了上一次青鸟阁的经验，这次关闭规则区的方式要复杂得多。霍霆说：“先让技术部尽快恢复通信吧。”
“好。”叶皎月点头，又有些费解地问，“霍部，他们为什么要杀小易？”
“或许不是为了杀小易。”霍霆看着眼前的白色浓雾，声音冷峻，“而是为了把宁屿单独困在规则区。”
……
伴随一声刺耳的“吱扭”，游乐园的大门向着两边打开，旁边售票处的玻璃早已碎裂脱落，厚厚的灰尘覆盖在桌子上，园区里，只剩下一半的破摩天轮，脱漆的旋转木马，过山车的轨道如干枯蛇蜕悬挂在空中，接口处随时都有断裂的可能。这儿看起来像是已经荒废了十几年，但其实距离事发也没过去多久，庄宁屿说：“那个时候，这里还是很热闹的。”
小飞马游乐园由政府出面修建，算是隔壁清雅绿道公园的配套设施，套票价格很便宜，所以就算园区设施陈旧，没什么新奇项目，每个周末也还是有不少小朋友来这里玩，直到后来，一个小女孩溺毙在了游乐园的人工湖里，尸体被水流冲刷到游船下，过了整整三天，才被船工发现。
警方迅速展开调查，在后来的结案报告里，小女孩是因为在校时遭到同学霸凌，所以选择了自杀。
“在那之后，游乐园就萧条了很长一段时间，毕竟去那儿玩的都是孩子，家长总要对这类事件格外上心和在意一些。”庄宁屿说，“后来过了一两年吧，政府更换了一批新的游乐设施，游乐园的人流才渐渐回归。”
然后规则区就出现了。
周五那天，致远小学的老师带着孩子们去春游，结果被困在了小飞马游乐园里。庄宁屿负责了这一次的救援行动，他带着队员们刚一穿过白雾，就被尖锐的喇叭声刺得耳膜疼。
广播里正在播放着“即将考试”的通知。
那不是简单的考试，而是一次基于生死的考试。小飞马游乐园规则区的主角，就是两年前在人工湖溺毙的小女孩，左脉脉。生前的左脉脉在校园里没有一个朋友，很孤独，所以规则区专门为她设置了这场考试，通过考试筛选出“好孩子”和“坏孩子”，好孩子可以离开游乐园，坏孩子则要留在这里接受教育，而左脉脉摇身一变，成为了所有坏孩子的监督者和惩罚者。
“那是我遇到过Bug最多的一次规则区。”庄宁屿一边走，一边给易恪说，“你应该也在报告里看到了，它的许多逻辑根本无法自洽，最基本也是最明显的，左脉脉从受害者变成了一个完全的霸凌者，并且霸凌对象还是和她根本没有任何交集的，另一个学校的无辜小孩。”
易恪问：“你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意识到规则区正在逐渐崩坏的？”
庄宁屿摇头：“不，我很早就意识到了，只不过那次尤为明显。规则区失去了它最基本的善恶逻辑，就好像是，一场游戏本该有十个关键词，但系统只抓取到了五个，可它却并没有因此停下来，继续补全必要项，而是粗暴根据这五个关键词，强行生成了一场看似正常，其实错漏百出的游戏。”
按照规则，最后必须要有至少一个“坏孩子”留下来，接受左脉脉的改造，成为她永远的玩伴，并且还特意标注了，左脉脉不喜欢成年人，她只愿意和同龄人交朋友。
带队的班主任老师们脸都白了，至少要留下一个孩子，这和让孩子去送死有什么区别？庄宁屿当然也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他必须保证所有受困群众都安全离开这里，更不可能主动献祭任何一个孩子，只用来满足规则区的正义审判欲。
最后他选择了从左脉脉下手，利用自己稳定的精神力和强大的亲和力，有效安抚了左脉脉，终于让她答应和一个成年人作朋友，当时“考试结束”的铃声已经响起，伴随着左脉脉的点头，被强行禁锢在“坏孩子区”的最后一批学生也得以成功撤离，行动队员们想回来拉着队长一起离开，庄宁屿却已经关上了考场大门。
直到那时，队员们才猛然明白过来，规则其实并没有改变，依旧需要“坏孩子”，而队长则是用他自己，换下了之前被困在“坏孩子区”的学生们。
“庄队！”
狂风吹散了队员们的嘶吼，也吹散了白雾，刺目光线倾泻射入，下一瞬，所有通过考试的人都回到了现实中的游乐园，只有庄宁屿还留在最后一片规则区。
守在小飞马游乐园外的家长们早就心急如焚，眼下见到毫发无损的孩子，才总算放了心，相拥喜极而泣，而就在这一片纷杂的笑声和哭声里，有一个家长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尖锐，魏丽英扯起一名行动队员的衣服，大声焦急地问：“小芳呢，我们家的小芳呢？”
一句话把行动队员问懵了，不是所有的孩子都出来了吗？这时魏丽英又看见了女儿的班主任，赶紧冲过去，拉着她问：“龙老师，我女儿呢？”
班主任看了看四周，确实没有找到魏小芳，顿时脸色发白。
行动队员也急了，一起跟过来质问：“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点名确认过了吗！”
班主任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我我点了啊，可是刚才那么紧急，现场又乱，我没注意……她乱跑什么啊！”
魏丽英嘴唇哆嗦，心里明白自己的女儿肯定是被落在了规则区，眼前一黑，扑上前就要和班主任撕打，其余老师和队员急忙把她拉住。自己班里丢了个孩子，班主任心里肯定慌，但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安慰魏丽英，同时也安慰自己，大声说：“庄队，庄队还在里面，他在救你的孩子，他一定会把魏小芳救出来的！”
其余家长也跟着劝，是啊，你看，庄队这不是没出来吗，肯定就是正在救你的女儿。
魏丽英六神无主地点头，巨大的希望就这么被构建了起来。
行动队员们窝了一肚子火，又不好发出来，只能一边驱散家长，让他们赶紧带着孩子上体检车，一边给队长打电话，想通知他规则区里还有一个孩子。
手机却已经无人接听了。
回忆了一半往事，庄宁屿用指背轻轻碰了碰眼前腐朽的假木头路灯，翘起来的油漆壳立刻“扑扑簌簌”地落了下来。他叹了口气，继续说：“我本来以为规则区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结果没想到在考场大门关闭后，转身竟然看到左脉脉正牵着魏小芳的手。”
两人并排站立，这一幕对于庄宁屿来说，堪比恐怖故事，他当时简直头皮都要炸开。
“然后新的规则就出现了。”庄宁屿说，“或者说那其实不算规则，而是一份针对‘坏孩子’的规训指南。”
规训的手段就是精神污染，庄宁屿把自己的防护手环给了魏小芳，但对方依旧无法抵抗数值高达1000+的污染浓度。小女孩痛苦地尖叫着，眼看已经濒临死亡边缘，而规则区的喇叭还在不断循环播放“霸凌同学的坏孩子，就应该受到惩罚”，声音尖锐刺耳，让人心里发麻。
按照庄宁屿原本的计划，在安排大部队离开后，他下一步就要强行同化左脉脉的精神世界，让她走出被霸凌的阴影，或者干脆忘了这件事，因为他发现左脉脉的选择是会影响规则区逻辑的，所以只要左脉脉同意，自己或许就能安然离开，但魏小芳的出现打乱了所有部署，被尖叫激怒的左脉脉拖起一张铁椅子，疯狂反击起了曾经霸凌过自己的坏孩子。
庄宁屿别无他法，只能先把铁椅子抢过来，同时开始强行净化整座游乐园的环境污染浓度。
“警告：禁止反抗，坏孩子必须乖乖接受惩罚！”
“警告：禁止反抗，坏孩子必须乖乖接受惩罚！”
“警告：禁止反抗，坏孩子必须乖乖接受惩罚！”
红色的字幕不断从考场上空闪过，庄宁屿无暇理会，即便他知道不应该反抗规则区，或者至少应该找一个不这么明显的方式，但魏小芳的呼吸已经快要被精神污染彻底剥夺了，他只能咬牙强撑，而这种公然无视规则的“作弊”行为也遭到了规则区的疯狂反扑，在多次增加污染浓度却都被庄宁屿压制净化后，它竟然选择了公然违背初始规则，将选择权从左脉脉手里强行剥夺，并且代替她做出了“交友失败”的终极判决。
钟声响起，空间扭曲，庄宁屿在旋转融化的世界里被狠狠甩出规则区，全身骨骼遭遇挤压的剧痛使他瞬间就陷入了深入昏迷，再苏醒已经是半个月后，同事正守在床边。
“那个孩子呢？”他第一句话就是问魏小芳的情况。
叶皎月摇头，声音很低：“没救下来。”
在规则区做出判决的一瞬间，庄宁屿果断把魏小芳抱进了自己怀里，但小女孩依旧没能躲过噩运，一根断裂的肋骨直直刺进她的肺叶，引发了大出血。
“凭什么，凭什么你没事！”游乐园里，崩溃的魏丽英撕心裂肺，对着担架上的庄宁屿大喊。
事后，相关部门多次上门探望魏丽英，并试图给她解释庄宁屿真的已经尽了全力，甚至直到现在还因为全身多处骨骼受伤而在ICU里昏迷，而之所以会受这么重的伤，完全是因为他想尽可能保护怀里的魏小芳，所以才选择在空间撕裂的瞬间把自己的身体绷成一副铁板，充当了小女孩的一部分外骨骼——否则按照他能无限挤进空间扭曲狭缝的能力，大概率是能做到自我保全的。
但魏丽英不肯听，她只认定一件事，女儿死了，但救她的人却活着，巨大希望崩塌后的巨大失望如一条死胡同，彻底困住了她，而后来整个人的精神状况出了问题，就更听不进去了。
庄宁屿说：“魏小芳的听力不好，所以常年佩戴着助听器，那天她也不是故意要离队，应该是为了找自己的人工耳蜗，找到之后，就急急忙忙地攥在手里跑了回来，却已经来不及了，孩子也没什么错，就是……”
易恪“嗯”了一声，伸手揉揉他的头。
目前具体规则还没出现，游乐园四周都被白雾包裹着。庄宁屿找了张干净些的长椅坐下，两人一起看着远处悬停不动的诡异红日。
改造过的规则区和初版规则区总是会有些区别的，初版进来就是大喇叭广播要考试，而这个复制版，至今还没有任何声音，一直静悄悄的。
“具体规则不一样，甚至基本逻辑不一样，发生在复制品里都算正常。”易恪说，“但为什么这次连地点都变了？”
庄宁屿也在想这个问题。小飞马游乐园距离福星苑少说也有四十公里，为什么这个复制品居然会出现在福星苑，难不成利亚姆对于规则区的研究又有了什么技术层面的新突破？
易恪摇头：“幸好‘磐石计划’马上就要启动了，否则再让他们研究下去，指不定哪天半夜就直接出现在了我们的卧室。”
庄宁屿被他逗得“噗嗤”一笑。
“笑什么，我是认真的。”易恪也乐了，“咱俩的卧室，很值钱的好不好，肯定很多人想看，保不准隐形巨人还会特意为此设立一个观光项目，专门负责把人往我们的卧室送，反正他们向来缺德，又热衷于敛财。”
庄宁屿脑补了一下，觉得这种事情必不可以发生，主要原因在于易恪在睡觉时裤子向来穿得聊胜于无，主打一个看起来穿了但也只是看起来穿了，不管是九十九包邮的小狗睡衣还是三万八的LV睡衣都不能阻挡他挂着空档自由飞翔，庄宁屿虽然已经习惯了，但他决不允许隐形巨人旅行团也跟着自己一起习惯。
“咚，咚！”脚步声突然传了出来。
两人收起笑意，默契地双双闪身到一棵树后。
“咚，咚！”脚步声持续不断。
地上堆积的落叶枯枝被重重踩断，阳光在地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影子。
易恪心想，巨人？
庄宁屿也在脑海里飞速回忆着，当年的小飞马游乐园里有没有什么巨型角色，应该是没有的，顶多有几个气球人，但气球人的体型很瘦长，根据影子来看，不太像。
“咚，咚！”脚步声越来越近。
“咚，咚！”
一只巨大的脚掌突兀地出现在了两人视线里，棕色，毛茸茸的。
像是……一只玩具熊的爪子。
“咚！”
阳光被高壮的身躯挡住，又随着它的动作移动再度泄出，庄宁屿被晃得眼睛微微一虚，那确实是一只熊，戴着红帽子，穿着蓝色呢子大衣，帕丁顿熊，英国儿童文学中非常著名的经典形象，前些年还被拍成了动画电影，票房不错，庄宁屿也去看过，记得当时满场都是小孩儿，算算上映时间，魏小芳应该也看过。
帕丁顿熊不停地四处走动着，像是在找着什么，而随着寻找的时间越来越长，它的表情也有了明显的变化，从刚开始的平和，逐渐演变为焦虑，后来甚至隐隐有些暴躁。
易恪疑惑地说：“我怎么觉得它的脸这么别扭……不太……”
他斟酌了一下，想尽量找一个最精准能表达自己想法的词语：“正常。”
庄宁屿和他同时开口：“正版。”
易恪看向他：“不太正版？”
庄宁屿点头：“你没发现吗？那是一只盗版熊。”
他虽然记不太清帕丁顿熊的具体样子，但印象中应该是圆圆的，讨喜的，但眼前这只巨熊却显得十分尖嘴猴腮，仔细看，眼睛和嘴都是歪的，衣服的边也收得一长一短，甚至在蓝大衣下，还露出了一点不属于角色的粉色裙边。
正版玩偶顶多只会做工不好，但绝对不会改变IP的基本外形设定，所以这是一只盗版熊。
盗版熊不停地翻找着，它的行为虽然看起来很粗鲁，声音却很温和，甚至像是在捏着嗓子叫。
易恪侧过耳朵，半天没听清对方在叫什么，庄宁屿起先也没听清，他的听力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比如说极度紧绷的时候才会进化，但现在，面对这只有些滑稽的熊，他不算太紧绷，所以只能和易恪一样，把脑袋探出去。
“芳——”
风忽然穿过白雾，送来了一个清晰的字。
庄宁屿和易恪瞬间后背发麻，两人像是同时意识到了什么。
“芳芳——”盗版熊还在不停地、焦急地叫着。
“嗡，嗡，嗡。”庄宁屿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盗版熊暂停翻找，目光凶狠地看过来。
四周很安静。
两分钟后，盗版熊收回目光，继续向着另一头找去。庄宁屿这才掏出手机，接通了霍霆的电话。
“你——”
“我和易恪都没事。”庄宁屿打断他，“我们回到了小飞马游乐园，并且遇到了……似乎是怪物形态的魏丽英。”
霍霆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转头问旁边的人：“魏丽英最近在哪？”
下属赶紧去查，正常情况下，她出院后应该在政府设立的福利机构，但福利院的院长却说：“哦，魏丽英啊，前段时间她老家来了亲戚，说要接她回去吃喜酒，顺便住一段时间，走了。”
“走了，你们就让她走了？”
“啊，让啊，为什么不让，我们这里又不是监狱，而且魏丽英自己也说那是她的亲戚，看着欢天喜地，我们再三确认过之后才答应的，而且你们也知道，她都……那病晚期了，也可怜，想回老家落叶归根，我们难道还能拦着不成？”
工作人员又把电话打回了魏丽英的老家，意料之中，对方茫然地回答：“没人去接她吧，最近村子里也没人办酒，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庄宁屿挂断电话，深深叹了口气，转头和易恪对视。
事情已经很清晰了，有人把魏丽英带出福利院，并且在福星苑杀了她，借以制造出了一个规则区。
这个小飞马游乐园，也不是真正的小飞马游乐园，而是魏丽英执念中的小飞马游乐园，所以它可以跟随宿主，出现在任何地方。
盗版熊仍在不停地呼唤着。
魏丽英终于如愿变成了怪物，进入规则区，只为寻找她的女儿。
庄宁屿心情复杂，而易恪虽然获悉了部分真相，但依旧不解：“利亚姆为什么要制造出这么一个规则区？虽然变成怪物一直是魏丽英的偏激心愿，但他没有任何理由帮她，而且把你困在这里，对利亚姆也没有任何好处。”
庄宁屿摇头，轻声道：“等规则出现，他的目的也会出现。”
作者有话说：
小易：自由飞翔[鸽子]！
小庄：[元宝][减一][减一][减一]，[裤子][加一][加一][加一]
——论庄队的工资都去了哪里。

第148章 雨中身影10
规则却一直没有出现。
庄宁屿牵住易恪的手，悄无声息地绕过魏丽英，以免过早地被她发现。这座游乐园要比实际中的小飞马更大一些，不过游乐设施不多，到处都是白雾，起到了阻隔墙的作用，让游客无法看清雾里究竟是什么。
目前除了魏丽英，并没有再出现别的怪物。
“虽然没有具体规则出现，不过也能猜到这次游戏大概的解法，当魏丽英找到魏小芳时，这个规则区应该就会消失。”易恪说，“而我们也会回到福星苑。”
庄宁屿点头，“嗯”了一声。按照小飞马规则区的实际情况和魏丽英的夙愿来说，都应该是这样，逻辑是合理的，但对于利亚姆来说却不合理，对方费了这么大的周章，甚至不惜安排杀手阻拦易恪，总不会就是为了让自己再重来一次小飞马。
“如果仅仅是这个规则区，那无论有没有你帮忙，都不太可能困得住我。”庄宁屿看着易恪，“所以我还是更倾向于这里只是一条‘通道’，通道另一头的规则区，才是利亚姆真正的目的。”
“那他为什么要安排魏丽英出现？”易恪伸手，替他拿掉肩头一片枯叶，“就像青鸟阁的规则区一样，隐匿所有主角，让通道畅行无阻，直接把你送过去，这样不是更符合他的利益需求吗？”
“有没有这种可能，利亚姆确实只想利用魏丽英制造出一个通道，并不需要她出现，但魏丽英却并不像青鸟阁那个八岁小男孩一样可控？”想了一会儿，庄宁屿说，“根据研究组给出的报告，规则区主角的精神信念越强烈，规则区的形成速度也就越快，而福星苑位于市中心，监控极度密集地带，一旦出现规则区，很快就会被部里的设备捕捉上传，所以留给利亚姆的准备时间其实寥寥无几，他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作品’并反复测试，这种时候，拥有强大执念的魏丽英就是他最好的选择，她自带规则区的加速buff。”
至于利亚姆为什么非要选监控密集区的福星苑给他自己增加难度，也很好理解，因为只有福星苑，才能同时满足庄宁屿一定会去、人少、并且有可能会落单的三大条件，其余地方，比如单位总部大楼、调查组、观兴大厦、郊区小院和易家的老别墅，都不具备像福星苑一样相对完美的复制条件。
“事实证明利亚姆的选择也没错，要不是你警觉，我确实会如他所愿，一个人进入规则区。”庄宁屿说，“选魏丽英不是最优解，却是利亚姆仅有的选择，他无法让执念极深的魏丽英完全不出现，所以应该会退而求其次，改为让魏丽英一直找不到女儿，就像当初寻找母亲的张允夏一样，卡好Bug，让整个规则区保持在一个无解又有解的微妙平衡点。”
“那通道呢？”易恪问，“刚我们找了一圈，没发现哪儿有出口。”
“初版小飞马规则区的基本逻辑，考试结束，门就会打开。”庄宁屿清晰记得上次孩子们离开考场的时间，下午五点十七分，而现在，他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二分钟。
“咚、咚！”不远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易恪拽起庄宁屿，和他一起跑上了路边一座细高的建筑，这里应该是游乐园的控制室，从顶楼的玻璃房里，可以清晰看到整座游乐场的全貌。
灰尘窸窸窣窣从天花板上落下来，庄宁屿打了个喷嚏。两人进来时没带口罩，于是易恪干脆扯开外套，把人裹进了自己怀里。防风夹克能有效阻隔掉空气里的尘螨，庄宁屿伸手往他硬硬的内兜一掏，从里面摸出来了一张光屁股满月照。
——论小易都在搬家时偷偷摸摸干了什么。
不等老婆发问，易恪先理直气壮wer起来：“我要是不拿走，它就要被夹在你不要的废书里送给黄大爷了！”
庄宁屿哭笑不得，把照片装回他的内兜。再往下看时，魏丽英已经再度走远了，游乐园里的白雾，似乎也比刚才更淡了些。
调查组发来了新的资料，在魏小芳的遗物里，的确有这么一只盗版的帕丁顿小熊。当初，学校老师在课堂上讲了一个“放在床头的小熊会在梦里保护小主人”的童话故事，所以班里许多孩子都买了小熊。
“小熊于魏小芳而言，代表着安全和守护，更重要的，熊类很强壮，拥有绝对的力量。”庄宁屿说，“在魏小芳去世后，魏丽英一直很自责，她将一部分痛苦的情绪转移成了对自己孱弱身体的憎恶，曾经对心理医生说过，如果她能再强壮一点，或许就能冲进规则区。”
虽然这并不可能，规则区的进出从来不以强壮与否作为区分，但钻进牛角尖的人是很难走出来的。庄宁屿继续说：“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她放弃了自己原本的样子，选择成为更强壮的，女儿也深深喜欢的小熊，好为她提供更多保护。”
易恪心情复杂地点点头：“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点十分……十二分……十五……十六……
腕表上的读秒不断变换着数字，从00到59，再重新归于00。
“叮咚！各位考生请注意，本场考试时间已到，考试结束，请所有好孩子尽快离开考场。”五点十七分，熟悉的广播果然响了起来，而伴随着广播乐曲的奏响，一条原本被白雾吞噬的小路也显露出来，从高处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它通向游乐园之外的另一片白雾。
通道出现了。
“现在走吗？”易恪问，“还是等一下何组长他们？”
虽然执行这种任务时肯定是人越多越有利，但是，庄宁屿说：“利亚姆不是傻子，我们能想到的，他也会想到，应该不会给何墨留下太多开门的时间。”
果然，过了仅仅一分钟，五点十八分，原本柔和的广播播报就已经变成了尖锐的循环警告，半空中也出现了一个由铁链悬挂着的，巨大的倒计时牌！
“叮咚叮咚叮咚！考试已经结束！考场大门即将永久关闭！请考生不要滞留！不要滞留！不要滞留！尽快离开！马上离开！”
声音刺耳，红色倒计时牌也不断变换着数字，要比正常时间的流速更快，看起来倒计时虽然还有整整一个小时，但其实，庄宁屿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实际时间只有大概半小时左右，半小时后，没有离开的考生会同上一次一样，被高速扭曲的空间挤压甩出。
易恪朝着倒计时牌开了一枪，没起到任何作用，子弹像是穿过了一团虚空，这一点也和初版一样，考生的攻击对于倒计时牌完全无效。
原本疏开的白雾再度浓厚聚集起来，庄宁屿提醒道：“精神污染的浓度加剧了。”
伴随他的话音落下，环境监测手环果然开始剧烈报警，红色数值以888为基础不断上翻，楼梯间传来“咚咚咚”的紧促脚步声，来的却不是魏丽英，而是怪物监考。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支巨大的红笔，负责给考生身上打出O和X的标记，分别代表着好孩子和坏孩子。
利亚姆借用了这项原有的设定，但没有再让他们“阅卷”，而是成为了驱离者。楼道里灌满警告哨音，而哨音同样会加剧精神污染的浓度！在数值突破“不可控”时，易恪感受到了明显的不适，庄宁屿没有选择和这些怪物监考起无意义的正面冲突，在门被破开的前一秒，他拉着易恪翻出窗户，速降到地面，躲进了小树林。
“你怎么样？”他急急地问。
易恪摆摆手：“没事，放心。”
两人目前有两种选择，第一，尽快穿过通道，离开小飞马游乐园，前往利亚姆设定的下一个目的地，第二，由庄宁屿先暂时控制住环境污染，再多等半小时，看何墨能否从外面打开门。
庄宁屿倾向于后者，正准备解开自己的防护手环，却被易恪拦住。他强压下体内被精神污染引发的不适，低声说：“可能还有第三选项。”
“什么？”庄宁屿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视线尽头，魏丽英正在充塞满整座游乐场的，尖锐刺耳的广播声和哨声里失控地怒吼着！她不明白，自己的女儿明明只是去参加一场学校组织的春游，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坏孩子”，那份已经快被翻烂的《小飞马游乐园规则区过程详报（事件相关家属专用）》再度出现在了魏丽英的脑海，考试，考试，什么考试，根本就不应该有这场考试！
易恪拍拍庄宁屿的胳膊，说了句“等我”，然后不等对方细问，就转身朝着树林外大步奔去！他的速度很快，几乎只用了一眨眼的时间，就跑回了那间高高的控制室，然后“砰”一下推开窗户，整个上半身探出去，吼了一嗓子：“魏丽英！”
庄宁屿心提到嗓子眼，在林地中密切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魏丽英原本正在扯住一名监考，质问着自己的女儿究竟在哪，听到声音后抬起头，目光直直和他对上，先是疑惑，而在看清对方的脸后，那双变成玩偶的瞳孔又骤然僵硬缩动，易恪知道，她认出了自己。
失败的跳楼计划从记忆中被唤醒，魏丽英丢开监考，咆哮着朝这边冲了过来，易恪却没有等她，而是从窗户中纵身跃出，长腿在空中奋力一迈，单手紧紧抓住了那根悬挂着的倒计时牌链条，整个人都摇摇晃晃悬在了半空中！高浓度的精神污染让他额上渗出细密汗珠，脑髓不断传来剧痛，手环也响得几乎破音，但他的手指却依旧用力攥着，双眼也死死盯着魏丽英，唇角甚至很有闲情逸致地微微一翘。
魏丽英果然把这看成了挑衅，她狂躁地想爬上来，但明显不可能做到，于是双眼在四周巡视一圈，最后把视线落在了唯一的“武器”——那些黑衣监考身上。
刚刚易恪就发现了，监考并不会攻击魏丽英，所以他推断在利亚姆的设定里，魏丽英应该和考试无关，也不具备任何权限，仅仅是一个无法被抹除，所以不得不放任她游走的NPC，但这个NPC却未必就不会攻击考官，魏丽英的逻辑很简单，她对所有试图阻拦自己的女儿见面的人与物，都抱有极强的敌意。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还在加速变化中，这时大批监考也发现了易恪，纷纷跑过来，对着他吹响了警告的驱逐哨！汹涌而至的精神污染让易恪牙关紧咬，他拼力让链条在腕间缠了一圈，以确保自己不会掉下去。庄宁屿远远看着，正准备冲出去帮忙，愤怒到极点的魏丽英却已经先一步横冲直撞地扑到倒计时牌下，用粗壮熊爪随机掐住身边一名监考的脖子，先把他的身体高高举起，再像掷铁饼一样掷向半空！
伴随一声沉闷巨响，监考的身体重重撞上倒计时牌，瞬间就把它砸得四分五裂。在初版规则区的设定里，监考拥有极高的权限，包括但不限于决定考试内容、规定考试时间、做出好孩子和坏孩子的判定等，所以也只有他们，才能切实接触到倒计时牌，就好像是现在这样。
而易恪早在监考朝自己砸来的前一个瞬间，就松手落到地面，并且迅速朝着反方向撤离！他的奔跑速度很快，以玩具熊姿态出现的魏丽英根本就无法追到他，至于那些监考，因为倒计时已经停止，他们也就失去了“是否应该驱逐”的判定依据，纷纷进入半休眠状态，成为了一具具丢失指令的游走空壳。
精神污染浓度回到了一个相对可控的状态，庄宁屿把易恪带进了那间破破旧旧的售票间，让人坐好，再利用自己的精神力，强行净化了这一小片空间的精神污染，好让对方能有一个更轻松的恢复环境。
易恪脑髓剧痛得要吐不吐，还不忘挣扎颤声表示：“老婆我自己可以。”
庄宁屿：“闭嘴。”
等手环的显示数值变成15，已经达到了“无”的等级，他才停了下来。虽然这次的净化和城南书店那次完全不是一个级别，但“先接受精神污染成为污染源，再对环境反污染”的过程总归不是什么舒适体验，头还是难免有点锐利的疼，再听到耳边易恪的werwer，就更疼了。
“老婆！”易恪心疼地看着他，用双手小心翼翼捧住那张雪白的脸，想要安抚一下，结果没想到自己两只手上都是乌黑的机油——刚才在那条破链子上蹭的。
“怎么了？”庄宁屿疲惫地问。
易恪笑容帅气温柔：“嗯？什么怎么啦宝贝？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呀？”然后又趁机用拇指重重擦了两下，并没有什么用，还更脏了。
这种时候，扯我的脸干什么？庄宁屿莫名其妙地皱了皱眉，头晕晕的，于是把脑袋重新埋回他的怀里，打算再休息个十几秒。
易恪单手体贴环住脏脏包老婆，在背上轻轻拍，假装无事发生，另一只手却在自己裤子上触电一般紧急狂蹭，然后掏出手机火速搜索，脸上沾了机油要怎么办——
“首先 ，避免用手大面积揉搓，以免扩大污染范围。”
易恪：“……”
但是我已经搓了！
作者有话说：
小庄：[问号]
小易：[捂脸偷看]
小庄：[猫爪]
正确的处理方式：用专用清洁剂轻轻擦拭。
小易的处理方式：徒手用力揉搓并将之涂抹均匀。

第149章 雨中身影11
随着倒计时牌遭到破坏，整座游乐园的计时系统也陷入停滞状态，考生将不会再被驱逐，所以从理论上来说，只要魏丽英还没找到女儿，那么这个规则区就会无限期地维持现状。
“初版规则区的计时方式，是由广播直接播报时间，并没有倒计时牌。”庄宁屿说，“所以复制区这个这应该是利亚姆的专门设计，试图利用数字不规律的快速跳动，扭曲考生对时间流逝的正常感知，引发焦虑，从而加剧精神污染的症状，借此来逼迫我们尽快离开。”
想法是没错的，这个规则区内的精神污染的确要比初版更加严重，只可惜被魏丽英一监考砸了个七七八八。失去倒计时和哨音的游乐场重新归于死寂，只有监考拿着红笔从售票厅外三三两两走过，面无表情，机械僵硬。
而魏丽英又开始了继续寻找她的女儿。
庄宁屿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不解地问易恪：“你在看什么？”
易恪看着他脏脏的超绝可爱小花猫脸，强忍住捏捏的冲动，很冷静回答：“没有啊，没看什么。”
庄宁屿面色狐疑，但也没多问，转而去连线外部同事。联络员看着屏幕上出现的庄队，稍稍一怔，内心多少感到有点疑惑，但她已经是经验非常丰富的老员工了，因此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专业又快速地记录下了目前规则区内的情况，并同时向庄宁屿汇报外部进度：“调查组从钦雅的住处找到了部分利亚姆的复制实验数据，何组长发现他从一开始，就彻底删除了好孩子区，而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让规则区彻底变成无解题，哪怕魏丽英最后找到了魏小芳，大概率也无法将其带离，因为没路了，也就是说，这个规则区只有一直存在和扭曲损毁两个选项。”
“知道。”庄宁屿对此倒是不意外，继续问，“门开得怎么样了？”
联络员回答：“目前研究组正在解析最后一层密码，首都组的同事全部都在远程支援，预计还要半个小时。”
“半小时应该没什么问——”
“砰！”
下半句话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很不给面子地打断，等不到半小时，问题已经来了。庄宁屿快速看了眼窗外，就见盗版熊笨拙的身躯正倒在地上，在她身侧，则是一根被震出裂纹的水泥路灯柱。
“左脉脉出现了，并且正在操纵大批监考追杀魏丽英！”庄宁屿握紧手机，加快语速，和易恪一边往外跑一边继续说，“通知霍部，小飞马规则区的留存时间由不限时改为不可控，我和小易如果无法控制住局面，随时都有可能进入下一个规则区！”
这个复制品完全是基于魏丽英才会存在，一旦她被抹杀，等同任务失败，所以左脉脉应该是利亚姆在倒计时牌之外设置的第二种清场手段，考生必须在魏丽英还活着的时候，穿过通道，离开小飞马。
左脉脉是初版规则区的主角，也是主考官，她能任命并操纵所有监考员，对考试成绩有最终裁决权。遭到偷袭的魏丽英很快就爬了起来，这一回，她由考试无关人员变成了考场不速之客，监考员们举起手中的巨型红笔，像抡锤子一样不断砸向她，殴打声传入耳膜，沉闷而又恐怖，魏丽英被打得脚步踉跄，却没有倒下，而是抓起身边的监考，不断把他们扔向四面八方！
尖锐哨音再度响了起来，是左脉脉正在催促着监考们！因为成长经历的关系，她对成年人有着天然的恐惧，当年庄宁屿也是花了很久，才勉强安抚好了她的情绪，而利亚姆显然也着重针对了这一点，复制版中的左脉脉恐惧情绪被无限放大，才刚一看到庄宁屿，立刻就疯狂地吹响了哨子，根本不给任何成年人靠近自己的机会！
伴随她的哨音，大批怪物监考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易恪撞开眼前的监考，随手抢过一根红笔，抡圆了“砰砰砰”一路砸过去，扫清障碍后，用力把魏丽英从地上拉起来，扯着她就往另一头跑。魏丽英被打得头破血流，先是跟着浑浑噩噩跑了两步，却又在看清拉着自己的人究竟是谁后，立刻面露凶光，伸出熊掌，想要卡住他的脖子！
“我知道你女儿在哪！”耳边突然传来喊声。
魏丽英愣怔几秒，旋即瞪大眼睛猛地看向声源，结果看到了一个奇怪的黑脸人。
庄宁屿重复一遍：“我会让你见到女儿，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你知道芳芳在哪？”魏丽英声音颤抖。
易恪拖着她闪到一边，下一刻，一根红笔重重扎进了两人刚才站着的地方，砸出一个巨坑。
“就在这座小飞马游乐园里！”庄宁屿回答。
怪物监考再度追了上来。这次不用易恪再拖，魏丽英就主动跟着他们跑了起来，她双眼死死盯着庄宁屿，她认出了他，但这一次，他说能让自己见到女儿。风呼啸着从三个人的耳边刮过，世界在极速的跑动中飞掠成彩色线条，左脉脉带着大批监考对他们穷追不舍，红色铅笔像粗壮的箭矢一般“嗖嗖”划过天际，把惨淡的阳光切割成无数变换斑块。
“最多再给你十分钟。”庄宁屿一边跑，一边拨通了何墨的电话吼。
“好，你再坚持一下。”何墨看着眼前闪烁的屏幕，紧绷的手指麻痹得几乎失去知觉。
另一头，行动队员们也正在紧急准备，除了常规的随身物资外，还有一项联络员特意备注的：迷彩涂装。虽然众人都不理解，为什么去个游乐园式的规则区还要迷彩涂装，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密林枪战？夜间行动？
联络员：“庄队没有说。”
行动队员们点头，表示收到。联络员只负责传递信息，一般不会引导，尤其是对经验丰富的庄队，就更不用引导了，既然他没说，应该就代表理由不重要。
实习生：“不管重不重要，在游乐园里搞迷彩涂装难道不值得一说理由吗？”
青岗：“照做即可，庄队自然有他的道理。”
规则区内，监考们还在对着三个人穷追不舍，可能是发现驱逐哨音对于他们没有用，游乐园里再次响起了嘈杂的广播，警告所有不速之客马上离开考场！精神污染的浓度再度增高，这一次魏丽英也受到了影响，她的脚步主逐渐开始变得踉跄，却还是紧紧跟着庄宁屿，生怕会错过见到女儿的机会。
在绕了不知道第多少个圈之后，前方又一次出现了那条劈开白雾的通道，红色铅笔仍在不断“乒乒乓乓”乱砸，魏丽英后脑受到重击，往前一个趔趄，庄宁屿一把扯住她，转身看向后方密密麻麻的监考员们！
魏丽英没有理会自己身上传来的剧痛，她嘴皮颤动，纽扣一般的眼睛里流露出巨大的忐忑和期待，两只熊掌在破旧大衣上不安地搓动着，可能是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见到女儿，又赶紧把衣襟往下使劲扯了扯。
易恪低声说：“再等等吧。”
庄宁屿点头：“好，最后五分钟。”
手环上的环境污染数值已经接近700，魏丽英在接下来新一轮次的奔跑中，不得不用双手托住了自己剧痛的头，她没有手环，手环对她也不起作用，持续的污染暴露使她的跑动速度越来越慢，到后来，易恪不得不开枪逼退几拨监考，以免被他们手里的红笔戳中。
“警告！警告！警告！”
广播的声音越来越嘹亮，日光却越来越黯淡，世界像是被油腻的玻璃盖住了一层，所有事物看起来都变得边缘模糊，而唯一清晰的，就只剩下了那条路。
“砰！”
“砰！”
伴随两声突如其来的巨响，游乐园陈旧的铁门忽然倒地，生锈铁栅四分五裂，漫天灰尘高高扬起，视野顿时更加模糊，昏黄色块迅速填满了空间的每一个缝隙，一片混沌里，青岗端着枪冲在最前方：“庄队！”
看到他，以及他身后数十人的，由成年人组成的队伍，左脉脉惊恐而又愤怒地吹起了哨子，不过这一次倒不用她再派出监考员驱逐，因为新一批的不速之客们明显无意在游乐园中多做逗留，只炮弹般撞开黑压压的监考员队伍，就径直奔向那条小路。
“庄队！”钟沐把手里的卡通书包匆匆递过来，“根据你的要求买的。”
庄宁屿接到手里，示意她先带着队伍撤离，自己则是跑向了被监考员簇拥着的左脉脉！在初版规则区里，这个寄人篱下的小女孩甚至都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书包，每天只能提着一个超市购物袋上下学，庄宁屿答应会送她一个新书包，当时只为安抚，现在正好履约。
左脉脉冷不丁被塞了个新书包，一时忘了尖叫，只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书包，又看着庄宁屿，目光依旧是惧怕的，毕竟她是被利亚姆改造后的产物，但抱着书包的胳膊却遵循本心，收得很紧。庄宁屿笑了笑，然后在站起来时，顺手从她的衣兜里掏走了一根更加精致的红色铅笔——代表着主考官的红色铅笔，能划定考生，也拥有最终评分权限。
易恪扣动扳机，一名试图偷袭庄宁屿的监考员应声倒地。庄宁屿没有再多做停留，他转身奔回小路入口，并且在离开的前一瞬，用那根红色铅笔在魏丽英身上画了个大大的&#215;！
不及格。
隐藏规则被触发，监考员们一拥而上，将魏丽英狠狠推向左侧一片白雾！
狂风骤起，属于坏孩子的区域被打开，一个扎着两根小辫的女孩正茫然地蹲在那里。
“小芳！”魏丽英激动地扑过去！
魏小芳站起来，高兴地叫：“妈妈！”
两人向着对方奔跑，在白雾重新聚拢前，终于得以拥抱在一起。
小女孩把脸深深埋进了大熊温暖的肚子。
而行动队员们早已穿过白雾，抵达了另一片规则区。
巨浪滔天，地基震动。
青岗牙疼地说：“啊，怎么又是个写满英语的海岛？”
钟沐回答：“因为隐形巨人的老巢就在海上，他们向来热衷于在公海搞事，不要紧张，虽然你上周刚把love you forever写成了love you father，但我们都相信，那只是笔误，你的真实英语水平绝对远超及格线。”
贺卡是写给霍霆的，霍部过生日，下属各个单位当然要送上祝福。其余部门要么送花，要么送钢笔，要么送水果，反正经费上限就一百，大家翻也翻不出什么花，不会存在谁的马屁拍得格外惊人，直到行动组一区笔走龙蛇的烫金贺卡出现，其余部门才纷纷拍起了大腿，比不过，还是比不过，就知道我们之所以抢不到庄队，主要还是因为太要脸啊！
青岗提起这茬就想落泪：“我不要你们相信，我要别的部门相信。”
这座海岛比起徘徊之海那座，明显要少几分古欧洲游戏风格，更具现实感。眼前是一大片纯白色的现代化建筑，看起来十分未来科技，大门口立着一块巨大的高清显示屏，上面有一张欢迎海报，用中文写着四个毛笔大字——“欢迎回家”。
青岗：“什么开发商收房风，经济适用楼盘用这个图都嫌土。”
钟沐：“确实，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还会有东西能比你的短剧更土。”
青岗：“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也有不土的。”
下一刻，音频“咔咔咔”地响了起来，是利亚姆深情款款的破锣嗓子：“欢迎回来，东方美人。”
行动和队员齐刷刷把视线投向庄宁屿，可见在这件事上，大家已经完全达成了共识。
庄宁屿若有所思地抬起视线，结果刚好和青岗四目相接，后者虎躯一震，立刻掏出一个小镜子开始仔细端详，也未必就是庄队呢，也有可能说的是我。
庄宁屿：“……”
易恪面色不善，单手揽过他的肩膀，视线冷冷看着那块显示屏。
下一刻，几束绿色光线以簇状发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扫过每一位访客的脸，而后，伴随“滴一声拖长的电子音，显示屏上出现了三行字——
【FACE MATCH FAILED】（注：人脸对比失败）
【NO VISUAL ON TARGET】（注：未找到目标人物）
【ENTRY PROHIBITED】（注：禁止进入）
庄宁屿确实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微微一愣，看向涂了满脸迷彩伪装的队友，问：“你们怎么会知道这里有人脸比对？”
其余队友懵在原地：“啊，这竟然是我们先知道的吗？”
庄宁屿又看向易恪，更加疑惑地问：“难道他的目标不是我？”
易恪看着他乌漆嘛黑的脸：“嘶，这个……”
作者有话说：
其余部门to霍部：领导工作辛苦了，祝您生日快乐。
一区行动组：爱你，爸爸！[星星眼][红心]~
其余部门：[柠檬][666]
霍部：[药丸][加一]

第150章 雨中身影12
现场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程度不一的茫然，而易恪则是被迫成为了唯一的智者，他不得不向青岗伸出手，正准备借他的小镜子一用，一个极小的蓝紫色光点忽然在空气中出现了一瞬！
不用庄宁屿下达指令，几名行动队员已经同时举起枪支，伴随“砰砰”几声轰响，三架静音悬浮的无人机冒着青烟砸落在地。叶皎月检查过后，说：“百臂巨人HKC08，定位式点射武器。”
众人暂时撤退到了树林中。两架国产超微隐形无人机升至高空，并且迅速完成了全岛初步标记及测算，这个规则区占地面积约8万平方公里，拥有约1.5公里长的环岛沙滩，建筑群主要坐落于西北角位置，整座岛屿的植被覆盖率极广。
钟沐收回隐形无人机：“只看外部建筑风格，无法确认这个规则区的具体用途。”
话题就又回到了刚才的原点，因为利亚姆试图用这个规则区圈住的人，很明显只有一个。庄宁屿看着队友们重新投回自己身上的目光，继续问：“你们这个涂装——”
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因为易恪默默把一个小圆镜递到了他的面前。庄宁屿和镜子里人大眼瞪小眼，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卡顿，他甚至还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这才震惊地转头看向易恪，什么情况？
易恪硬着头皮解释：“事情是这样的……”
两分钟后，这场险些载入秩序维护部十大未解之谜的“关于到底是谁先知道的岛上有人脸识别”的离奇事件终于被大致捋清。青岗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从此人生信条又+1，果然惧内有福畏妻得禄，怪不得小易的运气一直这么好，以后我也要怕老婆！
就连叶皎月也默默竖起了大拇指，不服不行。
易恪一脸真诚地和香香老婆对视，并且快速转移话题：“按照利亚姆的计划，他是想把你一个人引来这里。”
“虽然想抓庄队的地下组织不在少数。”钟沐斟酌了一下用词，“但是这个利亚姆，他是不是有点……居心不良？”
庄宁屿的进化方向之所以招人惦记，主要还是在于他能自如通过空间扭曲窄缝的能力，在这个规则区出现得简直快要如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时代，这种异能实在令人眼馋，所以暗网关于他的讨论跟赏金一直居高不下，至于和脸的关系，倒真不算太大，毕竟美人虽然美，但这个世界上总是事业脑多于恋爱脑，而变态就更稀少，可是是利亚姆吧，纵观此人的一系列言行，钟沐深深认定，他绝对是所有庄队的惦记者中最变态的那个。
青岗举手表示赞同，什么东方美人，听起来就不正经，我们，尤其是小易，一定要把庄队看牢一点。
“根据规模来看，这个规则区绝对不会只是一个单纯用于满足他情感需求的基地。”庄宁屿划动着屏幕上的俯视图，在极高精度的摄像头下，可以看到在建筑群的一角，堆放着大量DX冷却液，青岗疑惑：“这是……”
“人体改造实验。”易恪说，“这些溶剂是用来冷却相关实验设备的。”
“利亚姆不是狂热的纯血主义者吗，那他改造实验的内容是什么？”钟沐不解，“而且根据DX冷却液的数量来看，这座岛上的实验规模似乎并不小。”
“纯血主义者和人体改造实验并不冲突，他之前绑架裴铮，也是为了让安道医疗加入他的实验团伙。”易恪说，“我们之前就讨论过，他所进行的会不会是一种‘反进化’实验，以此来把全球的进化者数量控制在一个恒定值，最终实现对稀缺资源的有效控制。”
“利亚姆会在这座岛上吗？”
“不好说，但他现在百分百正在焦虑。”
焦虑的点在于行动队这次携带了部里最新研究出的信号屏蔽器，具体有多新，上周它甚至还只存在于理论里，连螺丝都没生产出一颗。众人刚一登岛，它就粗暴切断了规则区内所有频段的对外信号传输，只留下了自己的内网。换言之，假如现在利亚姆不在岛上，那无论他此前在规则区内布控了多么完美的监控设施，目前大概率都变成了摆设。
锦城秩序维护部，何墨正在带人根据回传数据，测算着海岛新规则区的具体落点，另外几台大型运算设备正在做着高速海量比对，很快，红色的警示灯就亮了起来，霍霆打开文件，只扫了一眼，就皱起眉头。
根据此次规则区数据以及建筑群特征，这座海岛似乎已经是各国秩序维护部会议桌上的常客。
“在过去五年的时间里，有至少七名进化者研究学家被绑到了那座海岛上，至今下落不明，他们的研究方向都和裴铮的父母相似，重点着眼于非进化者。”霍霆在电话里说。
庄宁屿问：“这七个人是在同一地点被绑架的吗？”
“没有，”霍霆说，“七个地点，欧洲两个，美洲两个，澳洲一个，非洲一个，东亚一个，再加上你们，八个地点。”
每一个地点，都是一个通道，也就意味着利亚姆在世界范围内制造出了至少八个通道，用来把全球各地的学者输送到这座实验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已经先一步实现了隐形巨人在“上层圈”一直大力宣传的，乌托邦式的私人规则区，暗网上的人大多数将之称为Eden伊甸园，也有人直接叫它法外之地，再也没有了任何约束，只有“我”的绝对自由。
有我无他，鲜少有人能抵挡住这种顶级诱惑。
庄宁屿大致翻看了一下七名失踪者的资料，一名C级进化者，六名非进化者，年龄在30到80岁不等，青岗看得牙都疼了，缺不缺德，搞点年轻力壮的得了，怎么连人家80岁的老头都绑？
“这次的任务，可能要从单纯的规则区破除，改为更高级别的营救行动了。”庄宁屿对钟沐说，“让无人机从东南角进去，再补一些细节，顺便看一下有没有人类或者怪物的活动踪迹。”
“好。”钟沐再度放飞了微型无人机，叶皎月则是利用这点时间，整理了一下七名学者被传输进来的通道位置。庄宁屿要来一盒迷彩颜料，把易恪拉到旁边，用手指帮他在脸上涂开，涂着涂着，可能自己也觉得这件事有点好笑，唇角稍微抿了抿，易恪也看着他乐，趁着没人注意，单手搂了搂老婆的腰，让他距离自己更近，小声哼唧：“就说我运气好。”
“没错。”庄宁屿认可，“傻人有傻福。”
他的手指动作很轻，指腹在脸上滑过，像小猫爪子在挠，冰冰的，很舒服。一旁的队友在路过时，纷纷看似无意但其实超绝经意地瞄过来，然后在心里感慨，还是爱啊，看看庄队把小易涂得，简直像彩绘艺术品，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
易恪说：“但刚才门禁系统应该已经把我的脸录了进去，现在做伪装，还有意义吗？”
庄宁屿“嗯”了一声：“当然有，不然你以为那几架被击落的百臂巨人HKC08是在针对谁？你的脸大概率会被安保系统作为‘入侵者’收录，自己在后续行动里多小心，它们肯定会追着你。”
易恪随口接话：“那我正好可以洗把脸，替大家吸引火力。”
庄宁屿手下一顿，皱眉和他对视。
易恪知错就改，迅速扯出一个笑：“开个玩笑，老婆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
庄宁屿没再理他，把颜料盖子拧好，又在旁边的树干上擦了擦手。
易恪：怎么这次没有从我的兜里掏他的香蕉小手绢也没有直接在我衣服上蹭手！
“我真的只是随口一说。”易恪追过去，蹲在老婆旁边，眼巴巴地道歉，“你别担心呀。”
庄宁屿拉好背包拉链：“我知道你只是随口一说，但你还是消音吧，不说还好，越说我心里越没底。”
易恪乖乖把嘴闭起来，庄宁屿背对着他坐下休息，想了想，又随手从裤兜里掏出来手机，继续点开了前天没看完的超长视频，试图进行一轮自我洗脑，好获取内心安宁。这次他要坚持得更久一点，足足两分钟，至于后来为什么关了，和满屏幕的肌肉倒没关系，纯粹是因为钟沐已经放完无人机回来了，站在身后冷不丁问了一嗓子：“咦，庄队，你看什么呢？”
庄宁屿呼吸一滞，难得有那么一点做贼心虚的惊慌，手机差点掉地上，好在最终还是临危不乱稳住了场子，并没有让队长的尊严被“老公很强”一把子强走，他站起来冷静地问：“有没有什么发现？”
“东南角应该是仓库。”钟沐说，“还有，整片建筑区都布控着极为隐蔽的红外线探测头，几乎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我们要是就这么闯进去，肯定会触发安保系统。”
“完全找不到突破口吗？”
钟沐把电脑屏幕递到他手里，所有的探测头都被标注了出来，乍一看，何止是“密不透风”，简直像是直接给建筑群加盖了一个红外线屋顶。
“我们可以试着干扰一下，不过时间很短，只能找到一秒钟不到的缺口。”钟沐说，“所以我的提议是，我先和青岗进去看看。”
易恪主动开口：“我去吧，我动作更快。”
庄宁屿点头：“好，我和小易先进去，其余人在外面待命。”
易恪：“我是说我——”
庄宁屿视线扫向他。
易恪坚持：“我和青岗进。”
这怎么还有我的事，青岗果断：“我听庄队的！”

第151章 雨中身影13
青岗的进化优势是强悍的血条和高速撞击能力，跑动速度只能算是中等，并不适合执行这种任务。庄宁屿说：“小钟负责无人机伴飞，其余人听叶队安排，小易，跟我走。”
青岗：“好的！”并且同时拍了一把易恪的后背，从牙缝里往外挤字，弟弟还是太年轻，行动队第一工作准则——听庄队的。近乎百分百胜率的权威容不下任何质疑，就算你是他的家属，也不行。
红外线布控被干扰的瞬间，两人迅速翻过墙，稳稳落在了院内。易恪想了想，还是解释道：“我刚刚只是觉得你留在外面指挥更有利。”
“我知道。”庄宁屿说，“但你要是想让我留在外面，刚才就不应该拉上青岗，而是应该拉上叶队，这种类型的行动，没必要两个队长都待在外面，一内一外是最优解，记住了？”
易恪乖乖“嗯”了一声，又问：“那我刚才要是拉上叶队，你会答应吗？”
“不会。”庄宁屿往前走，“在不影响工作效率的前提下，我不想和家属分开。”
易恪愣了愣，然后嘴唇不自觉抿得更紧，将笑意压成了仅恋人可见，毕竟钟沐操控的高精度无人机还在高处伴飞，而这段资料将来百分百会被存进档案室，所以该得体的时候还是要得体。
庄宁屿示意易恪跟上自己。这座海岛上的建筑大多被修建成了尖塔形，连仓库也不例外，看起来就像是山寨版的白色金字塔。而在南太平洋，隐形巨人的总部基地里，同样到处都是这种尖塔形的庞大建筑。
“隐形巨人的一号人物亚当很喜欢这种塔，除了直通神界的隐喻，他还相当享受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感觉，所以办公室就位于高塔之巅。”庄宁屿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不远处那座位于岛屿中央的最高建筑物。
“利亚姆等不及夺权，所以先在规则区内修了个山寨版？”易恪点评，“是他的风格。”
海风吹过椰林，拂到脸上，带来的却是阵阵热风，两人微微皱眉，耳机里的钟沐也提醒道：“位于最边缘的那座尖塔，外部温度在八十摄氏度左右，而目前整座海岛的平均温度是二十八度。”
“没有辐射。”易恪收回探测仪，“只是单纯的高温。”
高温尖塔的墙上没有任何窗户，只在塔顶斜面上开有两扇极小的隐形窗，往外冒着很淡的白色水汽，钟沐说：“应该是烟囱。”
高温，烟囱，再结合岛上的进化者实验和大量的DX冷冻液，已经基本可以判定高温尖塔是一座焚化炉，不计算塔尖，只看占地面积，体量都至少是当初新因生物那间地下焚化室的三十倍。而无论是元宝楼还是新因生物，实验员们在口供中都提到了“部分实验体会被带走，但并不清楚被带到了哪里”……答案或许就在这里。
“有人来了。”钟沐提醒。
两人迅速闪到隐蔽处，片刻后，一队人端着枪走了过来，看起来像是岛上的巡逻员。为首的男人身形高大，圆寸，额上有一道明显的疤。这张脸庄宁屿和易恪都很熟，之前经常跟随傅寒一起出现，是他的贴身保镖，高卫城。
巡逻队并没有在仓库区久留，很快就转身离开。易恪问：“高卫城在这，会不会傅寒也在这？”
庄宁屿之前曾经问过傅寒关于高卫城的事，但对方并没有明确答复。而在宋乔薇的证词里，他们早在三年前，就成功收买了高卫城暗中替换傅寒的注射药物，如果仅从这个角度来说，那高卫城出现在这座海岛似乎也很合理，毕竟傅冬夫妇一直在为利亚姆做事，在他们倒台后，高卫城确实可以直接投靠利亚姆。
刚刚那支十五人的巡逻队里，只有高卫城是人类，其余全部都是怪物。庄宁屿对高卫城的了解仅限于文字资料和屈指可数的几次见面，不太好判定对方到底是真的背叛了傅寒，还是依旧在为傅寒做事，但是，庄宁屿说：“从我们登岛到现在，除了那几架被击落的无人机，并没有其他警告和驱逐出现，不像是这种规格的海岛会有的安全反应，你觉得……会不会和高卫城有关？”
“你的意思是，高卫城在看到我们后，主动关了海岛的防控系统，开门迎宾？”
“也有可能是开门请我们入瓮，不过不管怎么说，这种事都不正常。”
等巡逻队离开后，两人沿着无人机抓捕到的地图，直奔DX冷冻液的堆放地，按照经验，实验室应该也在那里。绕过又一个白色建筑群，前方是一大片漂亮的草地，一个头发雪白的老者正坐在轮椅上，由怪物护工推着晒太阳，他的精神不太好，病恹恹的，眼神也很浑浊，脑袋三不五时就要往前栽一下，也不知道是在昏还是在睡。
是资料里被利亚姆绑来的研究员之一，八十岁高龄的纳撒尼尔，利亚姆给他的待遇像是很好——不过不好也不行，因为老教授看起来实在有有一种随时都会撒手人寰的淡淡不活感，吹点风就要人间Bye上帝Hi，晒了半天太阳，眼皮子都不掀一下。
易恪问：“这真的还能做研究吗？”
庄宁屿摇头，如果仅看资料，纳撒尼尔虽然也在进化者研究上取得了一些成就，但并没有特别突出，和其余六名同样遭到绑架的研究员完全不是一个级别，更何况他还已经到了这把年纪。
“他是七个人里最后一个被绑来的。”庄宁屿说，“之前六名研究员失踪得莫名其妙，有的根本找不到规则区，有的即便找到了也进不去，就好像福星苑那样，锁得很严实，而就在各国秩序维护部都焦头烂额之际，是纳撒尼尔成功向外发送了一条信息，其中包含了部分规则区数据，几张照片，以及受困人员名单，所以这次何墨才能这么快地比对出来。”
“这么看，老人家还是挺有用的，只不过对于利亚姆来说，是反作用。”易恪点评。两人又等了片刻，没等到其余被绑的研究员出现，怪物护工很快就把纳撒尼尔推了回去，他的住处是一座平顶小房子，也是这片规则区内为数不多的平房，庄宁屿觉得大概和纳撒尼尔非进化者的身份有关——普通人不配居住尖顶屋。
基于相同理念，不远处那几乎要插进天穹的锐利高塔，应该就是整座海岛的心脏地带——实验室，以及利亚姆的办公地。钟沐操控无人机在极高空飞了一圈，汇报道：“没有门，推测是从地底进入，不过在东北角还有一个小上许多的附属建筑，门似乎是开着的，不确定能否通过附属建筑进入主建筑，目前那儿没有巡逻员。”
两人悄无声息地绕过去，果然，在主建筑旁边看到了一座更小的白色“金字塔”，建筑材料和岛上绝大多数房子都不同，泛着淡淡的贝母光泽，这种材质，庄宁屿曾经在照片里见过，傅寒发过来的照片，用以展示利亚姆的收藏。
那么这里应该是利亚姆的私人收藏馆，它看起来就像所有正常的博物馆一样，门大开着，确实没有巡逻员，却有“参观者”，伴随一阵喧闹声，大概二十多个人哗啦啦从里面涌了出来，一眼看过去很正常，但也仅限于第一眼，只要把视线多在他们身上停留几秒钟，很快就会发现异常——颜色各异的皮肤，形状各异的五官，被拉长或者被压缩的身体，以及麻木的表情。他们长着和怪物一样的外形，不过，易恪看着手里的检测设备，低声说：“都是人类。”
被抓到这里的，仍旧活着的，实验体。
庄宁屿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哪怕他已经见惯了各种血腥怪物，但在面对这种全然违背了人性和伦理的画面时，依旧会感受到一种由内心深处升腾的刺骨寒意。
几名怪物巡逻员在四周看守，而实验体们似乎没什么特别要做的事，就只是出来晒晒太阳，过了一会儿，又陆续出来了十几个实验体，同样也只是四处闲逛，其中一个，手里甚至端了杯奶茶——在扭曲的世界中做着正常的事，反而让世界越发显得荒诞狰狞。
而更荒诞的，收藏馆门口的电子屏上忽然循环播放起了和海岛入口处一样的欢迎海报，以及一张绝对称得上是恐怖片的图，照片里的古典美人黑发红唇雪肤，风吹起的裙摆如同江南里的一片白色蝶翼，但眼神却空洞得找不到任何生机，唇角渗出的笑也在羞怯里夹杂着几分诡异。
“是崔妗。”庄宁屿认出了她。
一度被网友评为最能代表东方之美的年轻女演员，于五年前离奇消失，因为在失踪范围内没检测到任何规则区，所以警方一直当成普通失踪案在查，流传最广的一种说法，是猜测她被卖进了山里，或者不小心坠海，没想到却……庄宁屿说：“他真是个疯子。”
崔妗成为了利亚姆的“藏品”，而把崔妗的照片和欢迎庄宁屿的海报放在一起，所代表的含义很明显。庄宁屿稍稍瞥了一眼易恪，见他的情绪似乎还算稳定，于是说：“走吧，先回去。”
易恪轻声答应：“好。”
庄宁屿主动牵住了他的手，易恪旋即扣紧手指，两人掌心紧紧相贴，沿原路返回。无人机依旧在天上伴飞，钟沐录得又心虚又不心虚，心虚主要在于所有资料都要上传，就这么牵手是不是不太好，要不要提醒一下，不心虚则在于秩序维护部第一准则——坚信庄队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青岗路过时说：“这还用想，肯定是为了刺激利亚姆。”
钟沐的思路瞬间被打开：“虽然我不想承认，但你这次确实比我聪明，怎么想出来的？”
青岗：“短剧里都在这么演，看吗，借你会员。”
钟沐：“……”
作者有话说：
钟沐：你这次反应怎么这么快？
青岗：啊短剧都这么演。

第152章 雨中身影14
红外线布控再度被干扰出缺口，和进去时一样，庄宁屿和易恪离开得也很顺利，两人稳稳落在地面，众人立刻围上来。叶皎月说：“湛城的同事追踪到了罗曼的活动轨迹，看样子他是想乘船潜逃回老窝，不过暂时还没发现利亚姆。”
“这么几天，已经到了湛城？”易恪啧道，“够能跑的。”
罗曼的势力主要分布在东南亚，他对于海路偷渡很熟悉。叶皎月继续说，“霍部的意思是立刻抓捕，但湛城那边想利用他再钓一下利亚姆，双方还在就此协商。”
“我站霍部，利亚姆应该不会和罗曼一起出海，他疑心病很重，更何况罗曼混乱的私生活已经不止一次给他惹出了事，根据钦雅的供词，他对他早有不满。”庄宁屿看着屏幕，“刚才——”
话还没说完，手机就震了两下，屏幕显示有新消息接入，但却不是来自部门内网。
信号屏蔽器一直在正常运作着，这片规则区和外界的通讯始终处于被切断状态，所以这条消息只能来自于规则区内。
“是谁？”易恪问。
“高卫城。”庄宁屿看完后，把手机递给叶皎月，“他提醒我们，一旦这里的对外通讯被切断超过三小时，规则区会启动毁灭程序。”
青岗虎躯一震：“哪种毁灭，直接时空扭曲？”就说犯罪分子果然不讲武德！
庄宁屿回答：“放心，不至于时空扭曲，这个规则区是利亚姆的伊甸园，耗费了他大量心血，不会轻易被放弃。所谓毁灭，是指毁灭入侵者，三小时后，将有数十条‘通道’被打开，届时大批怪物会被传输进来，实施岛屿清理计划，你可以把它们理解成利亚姆豢养的军队。”
青岗虚心请教：“大批，具体是指多大？”
庄宁屿摇头：“不清楚。”
叶皎月说：“我们要先找到这个规则区的规则，才能解题。”
规则并不好找，因为这种人造伊甸园式的规则区，一大特征就是能“永久存在”，所以所有关键规则都会被事先隐藏起来，类似于新因生物和小飞马，但这座海岛显然要比后两者难度更大，因为……毫无头绪。
新因生物有张允夏的原始案件，小飞马有庄宁屿的初版经验，所以哪怕制作者把规则隐藏得再好，逻辑链也始终是摆在明面上的，很容易推理，而这座海岛，至今众人甚至连具体位置都无法确定。
除了警告，高卫城还发来了一个联系方式，庄宁屿通过内线转接，电话另一头出现的声音在意料之中。
“摇篮岛，Lullaby Island，位于靠近马达加斯加的一片公海，算是利亚姆的私人岛屿。”傅寒说，“利亚姆建立这片规则区，用了至少五年，具体资料我已经发给了你。”
“你知道我在岛上？”庄宁屿问。
“不知道，但我知道利亚姆一直想让你上岛。”傅寒回答，“而这个号码只有阿城知道，既然你打了过来，说明你和他肯定身处同一片规则区。”
“高卫城可信吗？”
“可信。”
“他为什么会在这片规则区？”
“为了帮我找东西，但不重要了。”
傅寒继续说：“利亚姆一直想研究利用阿城的进化异能，试图知道他为什么能加剧规则区内的精神污染，所以从很早之前就开始收买他，阿城会出现在摇篮岛，算是将计就计，他本人没什么问题，会全力配合你的行动。”
听筒里传来仪器的“滴滴”声，庄宁屿敏锐地问：“你在医院？”
“没有。”傅寒靠在病床上，看着眼前洁白的墙壁，伸手关掉一旁的医疗监测设备，才接着说，“摇篮岛规则区应该和那个老研究员纳撒尼尔有关，利亚姆对他有着超乎寻常的关心。”
纳撒尼尔。在调查组发来的资料里，这位老研究员在刚开始时，从事的其实是生物制药行业，直到五十岁时，才把所有精力都转投到了进化者研究上，并且很快就出了一些小成绩，确实是有些天赋的，但因为年龄、体力和疾病的关系，这么多年也就只止步于小成绩。
结束通话后，庄宁屿又看了遍纳撒尼尔的资料，很普通的人生履历，很普通的家庭，二十岁结婚，二十一岁有了第一个孩子，四十九岁有了第一个孙子……七年前，孙子失踪？
失踪的孙子名叫福德，失踪时24岁，大学就读，至今被警方列为悬案。在纳撒尼尔也失踪后，倒是有人将这两件事联系了起来，推测出福德的失踪可能和规则区有关，在网上讨论过一阵子。
“福德是进化者？”叶皎月问。
庄宁屿点头：“是。”
傅寒对摇篮岛的了解并不多，据他发来的资料看，高卫城也是在一个月前才刚登上这座岛，成为了高级巡逻员，并且在傅寒的远程帮助下，黑进了一些权限，但并不包括最中心的实验室系统。
“我们要相信高卫城吗？”青岗试探。
“谈不上相信与否，但我们至少可以从他身上获得一些想要的权限。”庄宁屿回了条信息，五分钟后，覆盖在这一片的红外线探测仪果然被撤销，行动队员们鱼贯而入。高卫城在电话里说：“巡逻系统会被短暂屏蔽半小时，所有的研究员都住在你们刚才路过的那个草坪区，但目前只有纳撒尼尔在房间里，其余研究员在一号尖塔，那里外人进不去，对了，负责照顾纳撒尼尔的怪物保姆攻击性很强，但可击杀。”
“好。”庄宁屿问，“你来这里，是为了给傅寒找药吗？”
高卫城声音一顿，没有回答。
庄宁屿接着说：“他还是被注射了替换过的NeuroX。”用的是陈述句，没有疑问。
高卫城没否认，像是经过了极短暂的犹豫，最终开口：“POV3，庄队，如果你正好看到了这瓶药，麻烦交给我，它应该被保存在三号或者四号实验室。”
带着白圈的太阳在空中来回游移着，发出惨惨淡淡的光。虽然这座海岛已经尽量在使它自己看起来与现实世界无异，但确实时不时就会流露出一些被AI程序污染过的痕迹。平顶屋的门窗全部紧锁着，怪物保姆也在室内。庄宁屿透过窗帘的缝隙往里看，就见白发老者依旧坐在轮椅上，垂着头打盹，而怪物保姆则是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一动不动地“待机”。
庄宁屿微微点头，做出行动的手势。
倒计时只有不到三小时，目前没人知道利亚姆到底养了多少“怪物军队”，所以最好能在它们被全部传输进来之前完成任务。时间宝贵，易恪没有任何犹豫地扣下扳机，银色子弹穿透玻璃，在“哗啦”的清脆响声中，精准没入了怪物保姆的左眼！
“砰！”与此同时，青岗也一脚踹开了门。坐在轮椅上的纳撒尼尔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被连人带椅地“端”了出去，他在空中颠簸着，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惊叫声，鼻梁上架着的圆眼镜也掉下来。身后是越发密集的枪声，怪物保姆拖着千疮百孔的身体，愤怒地扑向窗外，却被易恪一脚踹了回去，血液在墙上喷溅，横向裂纹沿着被砸出来的大坑向两侧蔓延，而后，“轰”！整座房屋都坍塌成废墟，把怪物保姆直接埋了进去。
纳撒尼尔坐在轮椅上，震惊地转过头。
正推着轮椅的青岗挤出一个十分友好的笑容：“How are you？”
面对外国人，这种聊天开头不可谓不经典，但纳撒尼尔不按套路来，张口就是一长串四级听力考试，青岗在打开随身翻译和当场硬听之间，选择了赶紧把人推到钟沐面前，但老头已经气喘吁吁地说完了。
青岗：“……”要不然你先缓缓，然后再来一遍？
“你的孙子被关在实验室？”关键时刻，易恪大步走了过来。
纳撒尼尔摇头：“是他的尸体，被关在实验室。”
“这个规则区和他有关？”庄宁屿也问。
“我不知道这个规则区是否和福德有关，但他的尸体被利亚姆保存在三号实验室。”纳撒尼尔说，“他被冰冻了起来，从理论上来说，确实还有复活的机会，但……他并没有拥有一个很好的人生，活着对他而言，会越来越痛苦。”
“为什么？”庄宁屿看了眼腕表，“抱歉，我不想催促您，但这座海岛上的巡逻系统很快就会重新启动，我们必须尽可能地节省时间。”
纳撒尼尔并不认识庄宁屿，但他认识这支行动队胸前的国家缩写以及国际联合救援队的标志，因此并没有隐瞒，快速道：“他是‘逆进化者’，就是所谓的Devolver，这种设定并非只出现在科幻小说或者游戏里，福德就拥有类似的体质。”
在刚出生时，福德确实是A级进化者，但在上大学后，却退化成了B级，并且很快，B级又成了C级，后续所有体检都是在祖父的实验机构里做的，并没有外人知道，所以他在人口系统里的评级一直保持在A。
而逆进化还在继续，从C级进化者到非进化者，只用了不到两周时间，如果变化止步于此，倒也不算什么特别大的坏事，毕竟这个世界上，始终还是非进化者的数量占据多数，但偏偏，伴随逆进化一起出现的，还有另一些身体指征的变化。
“这种逆进化不会停止，也就意味着，福德所有的人体机能都会逐渐退化，视力、听力、智力、体力，到最后，他会变成……”纳撒尼尔的叙述很平稳，但还是卡在了对于孙子病情的描述里，他说，“福德刚出生时，我其实就发现了一些异常，并且开始了相关研究，在过去的许多年里，看着他健健康康，就以为厄运不会降临，结果……后来，在得知自己人生无望后，福德就失踪了，那时候的他已经很痛苦了，我虽然一直在想办法为他做各种治疗，但收效甚微，他逆进化的速度实在太快，几乎是在以流沙的速度极速衰退，他……只剩下外表是年轻的。”
只有最亲近的家人知道他的痛苦，所以当福德失踪时，就连最爱他的祖父也认为，孙子是选择了自杀，但他并没有告知警方，因为他想继续利用自己的实验室，进行一些政府暂时不允许的的实验。
“关于要如何让进化者安全退化为非进化者。”纳撒尼尔介绍，于他而言，这种实验算是一种在极度心痛下的自我拯救。
庄宁屿问：“其余六名实验员也在做相同的实验吗？”
纳撒尼尔点头：“是的，不过据我所知，他们都是在上岛之后，才被迫开始了这方面的实验，在上岛之前，他们所从事的大多是普通的进化者研究。”
“那些实验体，”庄宁屿看着他，“是普通人还是进化者？”
“普通人。”纳撒尼尔的声音苍老，“利亚姆要求先让他们进化，再让他们退化，借助大量的类似实验，最终找出一种温和有效，并且百分百安全的退化针剂。”
“好让那些迷途的羔羊，回到他们应回的位置。”——这是利亚姆的原话。
岛上至少有上百个活着的实验体，没有人知道他们分别来自哪里。通道类规则区所带来的新任务也在于此，行动队员们不仅要负责消除规则区，还要尽可能地保证每一个受困者的回落点都是安全的。钟沐迅速向部里提交了简短汇报，要求各国都做好接人的准备，联络员回复“收到”，同时告知她，因为这一次的受困者国籍复杂，并且利亚姆也是头号通缉犯，规则区的地点还在公海，所以触发了国际联合救援条款，几个主要大国都会派出行动队。
“从哪儿进来？”钟沐问。
“有两名研究员当年在被规则区吞噬后，规则区就一直存在着，只是当地的行动队一直找不到入口。”联络员说，“锁门方式和青鸟阁类似，目前在何组长的远程帮助下，这两扇门已经被打开了，放心，这次我们的帮手很多。”
庄宁屿闻言，稍稍松了口气，这时耳机里又传来高卫城的声音：“庄队，岛上的安保系统马上就要重新启动了，你们要是不想和他们起正面冲突，可以先暂时撤回椰林里，那儿是安全的。”
易恪转头问纳撒尼尔：“你有进入实验室的权限吗？”
纳撒尼尔说：“没有，但我知道该怎么进入一号尖塔。”
在药物作用下，那些实验体的各项身体指征每一刻都在变化，这种变化意味着实验大楼的门禁无法采用生物识别，但一部分实验体又必须得生活在正常的……或者是说是自以为正常的环境里，限制他们的自由会影响实验结果，为了解决相关问题，利亚姆往这部分实验体的身体里都植入了芯片——等于采取最原始的物理刷卡的方式来打开门禁。
位于东南角的焚化室里，应该能找到这这种芯片。
……
青岗取出重型切割枪，和另外一名队友一左一右，切开了焚化室厚厚的隔离门。
一道红色的裂纹逐渐向着四周融化，越发汹涌的热浪迎面袭来，易恪迅速举起手，替身边的人挡住了一部分热意，透过他的指缝，庄宁屿能清晰看到焚化间那扇轰然倒下的巨门，以及门内正被全自动运送到焚化传送带上的，一具又一具的实验体。墙壁两侧打满了密密麻麻的架子，小小的格子里露出颜色各异的头发，或者是惨白的双脚。那些在地球各个角落失踪的人们，在死去之后，就像冷库里的沙丁鱼一样，被毫无尊严地塞进了这里。
青岗狠狠骂了句脏话。
庄宁屿深吸一口气：“先去找芯片。”
作者有话说：
《关于老婆为什么这么辣》
夏天，办公室里蚊子多，庄宁屿的脸上被叮了一个包，钟沐看到之后，给了他一个精油止痒贴。
止痒贴是黄色小花的形状，很可爱[爱心眼]，就是因为实在是太可爱了，所以在下班之前，庄宁屿特意记得撕掉，以免某人看到后又开始wer，然后才坐回椅子上，一边看文件一边继续等。
五分钟后，易恪推门进来，按照惯例把人往怀里一搂，老婆老婆我们一整天没见面了想没想我中午有没有好好吃饭下午有没有好好喝水上完洗手间有没有乖乖洗手擦老公送给你的护手霜咦怎么被蚊子咬了一口来给老公亲亲啵啵啵[亲亲][亲亲][亲亲]~~~
庄宁屿懒得理他，自顾自收拾桌面。
亲了一会，易恪忽然：“老婆你好辣。”
庄宁屿[问号]：“……”这是什么新词汇？
易恪：“真的好辣。”
怎么还感慨上了。庄宁屿反手拍拍他的脸，忍一下，回去再说。
易恪[爆哭]：“这是什么味道啊？”
庄宁屿：“？”
精油贴里的清凉药效果惊人，易恪不慎食用过多，在洗手间里呸呸呸了半天，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舌头也是麻的。
小易：“老婆[爆哭]！”
小庄：“是你亲得太用力了[好运莲莲]。”
小易：“你不要试图推卸责任这根本不是我的错[爆哭]。”
小庄：“……”
他只好捧着易恪的脸，凑过去亲，舌尖带着一点茶香，软软的。
小易[星星眼]：“呜呜呜还没好[爆哭]。”
小庄：“……差不多得了你[猫爪]！”

第153章 雨中身影15
焚化室里的温度很高，汹涌热浪哪怕隔着专业防护设备，也烫得似乎能灼伤整条呼吸道。芯片被统一植入进了实验体的左侧脖颈，有的因为植入时间过长，已经和皮肉完全长合，被剥离时，带着金属生锈一般的颜色。
“庄队，距离安保系统启动还有最后三分钟。”高卫城提醒。
在最短时间内取完芯片后，庄宁屿安排两名队员先行撤回椰林，负责与外部指挥组保持联络，自己则是和叶皎月带领剩余队员直奔一号尖塔。在利亚姆的清除计划正式启动前，众人必须尽可能多地收集信息，并迅速破解隐藏其中的规则密码，完成任务，救出受困者。
海风从耳侧呼啸刮过，“收藏馆”的门依旧大开着，在高卫城的安排下，原本正在草坪上散步的实验体们已经被提前带了回去，所以这里目前并没有巡逻员。
收藏馆里弥漫着一股浓厚的东方檀木香。在大厅最显眼的位置，陈列着一个漂亮到极致的古典美女，是变成了怪物的崔妗，看到众人，她的眼球木然地移动着，并没有太多反应，而一号高塔的入口就位于崔妗身后，电子屏上鲜红闪烁的“No Entry”（注：禁止进入）带有强烈的现代光污染效应，和古色古香的东方收藏厅叠加在一起，显得极度诡异又极度不和谐。
“分头行动！”庄宁屿命令。
叶皎月带着人去找其余六名研究员。
一号高塔共有50层，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实验室。如果这个规则区是仿照现实中的隐形巨人基地而建立，那么顶楼应该就是利亚姆的办公室。越高楼层的实验室编号越小，三号和四号都位于第49层。
电梯只能升到48层，建筑内部应该还有隐藏电梯，但时间有限，庄宁屿没有浪费时间去找，而是直接从48层的走廊尽头翻了出去，易恪紧随其后。伴随着小型爆破器被启动，正上方两扇窗玻璃向内碎裂，易恪戴着特制的手套纵身一跃，整个人顿时如壁虎般吸附在了倾斜的玻璃幕墙上，庄宁屿挂好安全绳，以同样的方式落在他身侧不远处，然后单脚踩住易恪的膝盖，再度借力向上，顺利攀住了49层的窗框边沿。
两人的配合极度默契，全过程只用了不到一分钟。落回地面后，庄宁屿把手套塞回腰间，目光迅速扫过四周，越往塔尖位置，单层面积越小，因此这里只有四间实验室，分别是1至4号，每一间实验室都配备着安全系数极高的防爆破门，实验室是没有窗户的，易恪说：“如果强行拆门，需要至少四十分钟。”
“上楼吧。”庄宁屿说，“利亚姆应该会给他自己留一个开门权限。”
……
与此同时，锦城，调查组正在争分夺秒地翻查着所有与摇篮岛规则区相关的资料，其中就包括崔妗失踪案的卷宗，案发日是在五年前的8月13日，崔妗在参加完一场酒局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助理开车把她送到了翠荣路，下车后，崔妗径直走进一条巷道内，自此彻底杳无音讯。
“妗姐其实很抗拒参加那些酒局，更不喜欢公司给她打造的清冷人设。”崔妗当年的助理说，“也不是没给公司提过，但老板不答应让她转型，违约金又太高，没办法，只有继续干，干着干着，心理就出了问题。”
虽然问题不算大，但总归是问题，崔妗那段时间每晚都会出门，去家附近的一个地下酒吧，常常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经纪人刚开始还想阻止，后来见她一不酗酒二不闹事，大口罩渔夫帽始终焊在脸上，位置也选在角落阴影处，也就睁一只眼闭只一眼。助理说：“妗姐对内的情绪不太稳定，但每次去完酒吧都能好点，所以我们一般不会拦着。”
“她在酒吧有朋友吗？”
“没有，只听歌。”
“有喜欢的歌手？”
“说不好喜不喜欢，不过妗姐每周四去，都是同一个驻场歌手，他们的排班是固定的。”
“歌手叫什么名字？”
“董非凡，那时候他还没什么名气。”
……
规则区内，庄宁屿和易恪破开窗户，进入了利亚姆的办公室。庄宁屿迅速打开了桌上的电脑，开始尝试入侵系统，五分钟后，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报声，易恪闪身站在窗口往下看，就见整座海岛红灯闪烁，巡逻怪物们应该已经发现了被破坏的焚化间隔离门，意识到了有人入侵。
庄宁屿手指快速敲击着键盘，这座海岛的主系统采用了和小飞马游乐园一样的防护模式，于他而言并不难破解，屏幕上很快出现了大段飞速闪烁的代码。易恪举高枪支，无声击落了盘旋在窗外的无人机，四分五裂的机身残骸落向地面，刚好砸在一支巡逻队脚下，他们抬起头，视线落在塔顶巨大玻璃破洞上，顿时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下一刻，这群怪物竟然顺着倾斜塔身，如猿猴一般，四肢着地“嗖嗖”爬了上来！
诡异的嘶喊声越来越近，吵得正在办公桌后忙碌的庄宁屿也不得不抬起头，易恪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旋即果断对着窗外扣动扳机，怪物们惨叫着从高处滚落，却又有更多新的怪物重新爬了上来！
见易恪能独立应对，庄宁屿没有再被怪物干扰，把视线继续专心落回屏幕，代码在依旧层出不穷地涌出，十几分钟后，他似乎找到了这座海岛的规则，但——
“砰！”一声巨响传来！怪物们依靠着人海战术，居然真的成功攀爬到了顶楼，但还没等进入办公室，就被易恪提着一把椅子物理抡飞。黑影一波接一波地出现，又被一波接一波地击落，最后，一只怪物趁着易恪的注意力都落在窗外时，贴着地悄无声息地一滑，正想一跃而起偷袭，黑色子弹却已经贯穿脑髓！
易恪回过头。
“走吧，”庄宁屿的枪口仍在冒着烟，“我知道这片规则区是怎么形成的了。”
他从系统中找到了密码，这次可以通过大门离开，易恪开枪掩护他先行撤退，自己紧随其后，并且赶在怪物追过来之前，“砰”一下拉上了防护门，高精度的锁舌再度嵌合，把所有愤怒的咆哮都隔离在了办公室里。
50楼和49楼之间有专门的通道连接。
三号实验室更像是一个冷库，里面存放着大量药物，至少有数万支，庄宁屿刚才已经在系统中搜寻过了高卫城口中的POV3，但并没有相关记录，易恪手动翻了一个柜子，发现至少有一半的药剂都是以编号命名，如果没有对照表，根本无法知道瓶子里装着的具体是什么。
“去四号看看。”庄宁屿说。
钟沐及时调来无人机，替两人封住了49楼走廊处的窗户，随着怪物不断被击落，耳边终于暂时没了那些恐怖的声音。
四号实验室的门在“滴”声中被打开，易恪心想，假如这里也和三号实验室一样，药山药海胡乱塞，那确实就只能算某人命……呃，不大好，他看着空荡荡的四号实验室，把剩下的半句腹诽默默收了回去，这里根本就没有药，没有POV3，也没有别的药，只有一个冷冻柜。
冷冻柜里躺着福德，利亚姆用极低的温度暂停了他的一切细胞活动，借助仪器与药物，以一种极其复杂的方式，强行保留了他随时“复活”的可能性。易恪问：“要不要把他带下去，让纳撒尼尔见一见这个孙子？这会是规则区的解法吗？”
庄宁屿摇摇头，皱眉看向他，正准备说什么，耳朵突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破风声——那是空间被撕裂的声音！伴随着高温灼烫下的空气燃烧，以及风的啸鸣。听觉比他更先一步感知到了危险，庄宁屿来不及多解释，一把把易恪推出了门，吼道：“趴下！”
惊天动地的巨响随即传来！
世界震颤、倾斜、而后天光乍泄！砖块、钢筋和尘土像雨一般纷扬落下，庄宁屿俯趴在地，在一片浑噩与剧痛中睁开眼睛，他能感受到覆在自己身上的重量，耳旁濡湿一片，是滚烫的血。
“庄队，利亚姆的清除计划提前了！”
“庄队，庄队，小易，你们还好吗？”
“宁屿？小易？”
耳机里传来嘈杂的人声和电流声，有高卫城，也有钟沐和叶皎月。庄宁屿费力地回答了一句，然后就撑起身，回头想看清易恪，楼体却在恐怖的响声中，再度重重一斜！
砸在易恪身上的巨型预制板伴随这次倾斜，向着百米之外的地面直直坠去！两人的身体同样正在高速下滑，关键时刻，庄宁屿一手扯住身前的钢筋，一手扯住了昏迷的易恪。
半分钟前，伴随着岛屿清除计划的启动，第一个通道正式打开，被利亚姆命名为“上帝之怒”的大型武器瞬间轰平了“金字塔”的塔顶，意图很明显，他要第一时间毁了这片规则区的主机，以免规则被人破译。
而易恪在爆炸发生的前一秒，把庄宁屿牢牢护在身下，替他吸收了绝大多数的冲击波。
两人此刻正摇摇欲坠地悬挂在倾斜的大楼之外，庄宁屿咬紧牙关，死死握着易恪的手，等待着他的自我修复。当视线投远时，目光所及处，几乎全部都是被打开的漆黑通道。
海量怪物正在如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涌入。
椰林亦不再是安全地带，整片规则区都被利亚姆设置成了清除范围。
青岗扛起纳撒尼尔撒腿就跑，却被拦住了去路。怪物举枪对准了他，只是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那些狞笑着的丑陋头颅就“乓”一声高高飞了起来！
“&#……#（）￥&！”擦肩而过的国际联合救援队再度抛出一段英语四级……也可能是六级听力，青岗声音沉稳有力：“OK！”
纳撒尼尔知道他必然没听懂，于是试图用更简单的英语解释英语，疲惫苍老地说：“他们正在申请更多的火力支援。”
作者有话说：
《谁能抵抗好老公的诱惑》
周六，小情侣去逛超市[加油]。
日化区，易恪看着促销阿姨身上穿着的“好老公牌洗洁精”的围裙，一眼深深爱上[爱心眼]！于是等庄宁屿抱着两包咸蛋黄小饼干过来时，购物车里已经多了八瓶洗洁精[害怕]。
庄宁屿[问号]：“怎么买这么多？而且我们的碗大多数都是洗碗机在洗。”
易恪[哈哈大笑]：“没关系的老婆我可以手洗，我想要这个围裙。”
庄宁屿被噎了一下，想要围裙，也不是不行，但广告上明明写着买一送一，为什么到了我们小易这里就变成了买八瓶才送？虽然他确实人傻钱多但必不可以被这么忽悠[猫爪]！
就在他拉着促销阿姨准备开始讲道理时，易恪在身后哼哼唧唧地开口[求求你了]：“是我自己想要八个围裙。”
庄宁屿：“……”
易恪迎着老婆的视线，理直气壮地wer，我就是想要怎么啦，这么好的赠品万一以后没有了怎么办[点赞]！
于是最后还是买了八瓶[好的]。
小易：[星星眼]
小庄：[好运莲莲]
再往前走。
促销大叔：“好老公牌扫把，扫的是家里的地，赢的是老婆的心[红心]！”
易恪九十度转身，当场开始选购[撒花]。
庄宁屿：“只能买一把[托腮]！”
易恪超大声：“但是这两个颜色我都想要[撒花]！”
庄宁屿熟练地掏出口罩戴好：“好的[好运莲莲]。”
秩序维护部同事眼里的小易：超绝有钱人，周末出门逛街，逛着逛着，随手就买了辆跑车[元宝]。
现实中的小易：超绝有钱人，周末出门逛街，逛着逛着，随手就买了两把扫帚和八瓶洗洁精[鼓掌]。
是夜，小庄睡着之后做梦，小易穿着好老公围裙，骑着扫帚在天上飞，一边飞一边吹洗洁精泡泡水。
由此可见，说是买车也没错[撒花]。
毕竟扫帚也是一种交通工具[鼓掌]。

第154章 雨中身影16
整个50层都被炮火削平，49层也被炸毁大半，爆炸带来的大火迅速蔓延开来，三号实验室的低温柜接二连三地倾倒，各种试管“叮叮当当”沿着倾斜的地面到处乱滚，五颜六色的药液被高温瞬间蒸腾，烈焰熊熊，很快就吞没了整个三号实验室。
所有药物都被损毁了。
通过黑色浓烟和高窜的火苗，庄宁屿看到四号实验室内，存放福德身体的冷冻柜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地面上的一个深坑，那并不是由爆炸带来的，而是利亚姆的精心设计——在炮弹抵达塔尖的前一秒，黑色钢罩从冷冻柜的四面迅速弹出再收拢，将它严严实实包裹成了一颗球，沿着地面裂口迅速传输滚落至低层，避免了被爆炸波及。
福德冷冻僵硬的躯体，于利亚姆而言，竟是比数万支药物更重要的存在？
火舌贪婪舔舐着残破的建筑，狂风使它越发肆虐。庄宁屿能明显感受到掌心握着的钢筋正在逐渐升温，鲜血顺着白皙的手腕流淌下来，汗液也从他的额头一滴一滴渗出，风将混合着各种化学蒸腾物的黑烟卷向两人，庄宁屿看了眼仍在昏迷的易恪，当机立断，松开了自己已经几乎完全粘连在钢筋上的那只手。
身体瞬间下坠，倾斜的幕墙起到了一部分摩擦降速的作用，庄宁屿身体后仰，背部紧贴玻璃，一手紧紧拽着易恪，另一只手迅速从腰间掏出单只手套，感应式锁扣立刻自动包裹住他的手腕，“啪”！伴随一阵刺耳的拉拽声响，位于掌心位置的吸盘紧紧吸附住了玻璃幕墙，两人再度停滞在空中。
庄宁屿抓紧时间呼吸了几口空气，又借用单手和腿脚的力量，把易恪拖拽上来，牢牢护在自己的胸膛和玻璃幕墙之间，心跳彼此传递，一个虚弱得几乎感应不到，另一个却激烈地几乎要蹦出身体。
守在楼下的怪物们此时也发现了他们，再次四肢并用地开始向上爬行，庄宁屿往下看了一眼，单脚踩住玻璃幕墙上一小截伸出的钢筋借力，另一只脚拼尽全力蹬向玻璃窗！
“砰！”巨响传来，庄宁屿却踹了个空，厚厚的玻璃先他一步向着四周“噼啪”裂开，吸盘也一起脱落。清醒过来的易恪抱住庄宁屿的身体，带着他一起滚进实验室，他大口呼吸着，在一堆碎玻璃渣中费力地撑坐起来。庄宁屿来不及扯开手套，先用双手捧住他的脸，凑近观察：“你怎么样？”
“新生”的身体里血液奔涌，易恪一手扣住庄宁屿的后脑勺，把人重重压向自己怀里，另一只手迅速平举枪支，连续扣动扳机，扫落了窗口一大群刚冒头的怪物。
“我没事。”低哑的回答里，夹杂着怪物们喷溅的血液和尖锐的惨叫。等世界重归安静后，易恪垂下握枪的手，侧头又在他脖颈处短暂地埋了几秒钟，直到完全找回心跳，才拉着人站起来。
手套湿润黏腻，易恪看着自己掌心留下的血痕，皱眉问：“手受伤了？”
庄宁屿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按下耳机通话键，说：“这个世界有上百条规则。”
易恪眉心一跳，耳机另一头的叶皎月也震惊地问：“上百条？”
“是的，上百条，利亚姆用上百条规则共同构建了摇篮岛规则区。”庄宁屿说，“想要找出每一条规则对应的解法，于我们而言，完全不可能。”
此前经历过的所有规则区，桃李小区、玩偶派对、小白楼、宙斯大饭店、新因生物、徘徊之海，哪怕是改造过的，答案也都是唯一的，而摇篮岛规则区，则是相当于把无数个这样的小世界杂糅到了一起——谜面被隐藏，而谜底却有数百条，哪怕只错漏一条，都不算回答正确。
其余行动队员也听到了两个队长的对话，但此刻谁也无暇细想，因为通道仍在不断被打开，怪物的数量多到能踏平整片岛屿，几乎称得上是在井喷。解题的前提是要先活着，所以，必须先解决眼前这些麻烦。
浓烟卷过天穹，火海炙烤地面，世界仿佛被拉入无边炼狱。
七名研究员并没有被利亚姆写入屠杀程序，在检测到他们的脸后，射击的枪口会自动抬高，不过这并不代表着这群人能自由行走，因为怪物对他们虎视眈眈，随时都有可能上前抢夺。青岗因为一直带着纳撒尼尔，几乎是走哪儿被怪物追哪儿，虽然怪物并不会攻击纳撒尼尔，但会攻击青岗，被击中的肩膀传来一阵剧痛，他踉跄两步，反手想对着后方的怪物群再度开火，一个庞然黑影却突然从上方砸了下来！“砰”一声，青岗单膝跪地，被撞得眼前发黑。
结果死的却是怪物。纳撒尼尔枯手扶在轮椅上，刚刚从那里发射出来了一支剧毒针剂，这原本是他准备给利亚姆的。青岗从地上爬起来，来不及多问，推着老头就想继续跑，纳撒尼尔却摆摆手，照顾了这个年轻人贫瘠的并且一紧张就更贫瘠的词汇量，用一个单词概括：“Go.”
青岗当然不会丢下他，可新一批的怪物又冲了过来，这次解决麻烦的是及时赶到的易恪。纳撒尼尔说：“我已经很老了，老废物不应该再拖累年轻人的生命，你们走吧。”
“那里有数万具被强行改造成进化者的普通人。”易恪指向残破不堪的一号高塔，“你的研究，或许能拯救许多年轻人，请尽可能地活下来吧，福德也在那里。”
纳撒尼尔没有再说话，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
在炸毁塔尖主机后，利亚姆没有继续向着主建筑发动毁灭式攻击，有可能是这个规则区的逻辑链不允许，也可能是他仍旧不想放弃自己多年以来的精心设计。
庄宁屿和另外几个国家的行动队长碰了个面，简单商讨了一下目前的局势，数百条规则虽然无法被一一找出，但肯定有一个人知道全部答案。
利亚姆。
庄宁屿说：“利亚姆把所有小世界都进行了程序化重构，并且从中抽离了一部分特定代码，而被抽离的这部分，就是规则区的核心解法。基于这个人的日常行事作风，以及这些照片，”他一边说，一边把图片共享出去，“我觉得他常年挂在脖子上的这个银色装饰物，应该就是存储这些关键数据的便携式设备，上次在北非和人交火时，他冒死也要折返回去捡项链，肯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你的意思，除非利亚姆本人带着这个U盘进入规则区，否则我们即使消灭了所有怪物，也永远无法补全代码，照旧会被永久困在规则区内？”
庄宁屿点头：“对。”
“OK，那就只有祈祷，我们外部战友的工作效率要高一点了。”开完会的众人握紧枪支，活动了一下筋骨，没有多说废话，便再度向着四面八方奔去。
火力愈发密集。
高卫城也在这场声势浩大的对抗里，他刚刚利用职务之便和傅寒的远程协助，强行关闭了岛上数百台百臂巨人HKC08点射式无人机的最新录入权限，让它们基本变成了废物。高卫城在岛上跑了一大圈，专门找到易恪，提醒目前HKC08的人脸识别系统里只有他一个人，删不掉，只能靠自己做好伪装，别被追踪到。
易恪看了眼满天无头苍蝇般嗡嗡乱飞的无人机，没空管这个，转而问：“你老板到底怎么了？”
高卫城没料到他会直接开口，一时有些迟疑，易恪无语，这熟悉的拧巴感，他难得耐下性子，手一摊：“都这种时候了，你至少说清楚一点，POV3到底是什么，三号实验室虽然已经被炸毁了，但别的地方未必就没有药。”
高卫城看向他的眼睛，最终还是开口：“因为我的疏忽，老板曾经注射过一次被利亚姆替换过的进化剂，由于那次注射，他的身体被严重摧毁，这些年一直在靠大量药物勉强维持正常机能，POV3是利亚姆研究出的逆进化类药物。”
易恪点头，提枪转身奔向另一个方向。
与此同时，根据傅寒提供的坐标点，现实世界中的摇篮岛也被联合军队密不透风地围了起来，这片隐匿在茫茫公海上长达数年之久的规则区终于被找到，巨浪拍打着浓厚的白雾，从远处看，泛着蓝色，像诞生在旋涡中的一枚魔鬼茧。
而另一个全新的规则区也在湛城迅速形成。
庄宁屿扶住自己的耳机，里面传来霍霆的声音：“利亚姆杀了罗曼，利用他制造出了一个规则区。”
金色光束在浓厚白雾中打开缺口，庄宁屿看着那出现在白雾中的身影，说：“知道了，看来他确实已经被你们逼到了走投无路。”
即便利亚姆已经把摇篮岛规则区进行了多项精密改造，但有一条规则他始终无法干涉，那就是任何一个人，一旦进入规则区，再想安然离开，就必须等到规则被解除，也就是说，利亚姆目前只有两条路可选，一是和各国救援队一起，永远留在这里，二是亲手摧毁规则区。
庄宁屿说：“看来你对自己的作品不算很满意。”
利亚姆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岛屿，回答：“不，我只是有些心痛，你们毁了这里。”
“你心痛是应该的。”庄宁屿点头，“毕竟在你的臆想里，第一次登岛的场面一定隆重到如同天神降临，所有人都必须诚惶诚恐地迎接你，就像在迎接他们的创世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我的同事追得像一条丧家之犬，只好慌不择路地躲进来。”
利亚姆并没有被这番言辞激怒，反而笑了一声，目光越发放肆地在他身上打量：“能被你这样的美人挑衅，是我的荣幸，很可惜，我原本为你准备了一场非常盛大的欢迎仪式，保证你能以一种非常完美的形式，出现在我的收藏馆里，没想到，”说着，他的视线落在那张被油料、鲜血和灰尘覆盖的脸上，遗憾道，“你要比我想象的更加聪明。”
说话间，另一道恐怖身影也从白雾中缓缓出现，是罗曼，这位狂热高傲的纯血主义者，终于来到了一个从理论上来说，完全由进化者统治的完美世界，真正的伊甸园，只是很可惜，他自己却已经被改造成了比普通人更为“低等”的怪物。
“When we shall——”利亚姆看着庄宁屿，又要重复那句莎翁的台词，当我们在清算日相逢。只是这回还没等他shall出下文，脑袋上的椰子树就轰然断裂，直直砸了下来，他忙不迭地躲开，沉重的树冠杵进地面，椰子也“咕噜噜”乱滚。易恪这才收起手里的激光枪，走过来并肩站在庄宁屿身边，看着稍显狼狈的利亚姆，嘴里发出轻蔑的嗤笑。
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是懂怎么嘲讽人的。利亚姆脸色果然稍变，和他对视着，咬牙威胁：“你似乎忘了，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奋斗大半辈子就挣了这么一座虚拟岛，实在没想到你竟然还会以此为荣。”易恪说，“虽然亚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至少出入基地都是乘坐数亿美金的私人飞机，不像你，还得满世界地到处找荒僻之地制造规则区。”
利亚姆喉结滚动两下，也不知道是想辩驳却没想出好词好句，还是及时反应过来了自己才是这里的“创世神”，没必要斗嘴皮子。他大大张开双手，数十个黑色通道顿时自他身后平行裂开，怪物如蝗虫般不断飞出，庄宁屿和易恪不得不同时开枪压制，而利亚姆则是隔着黑压压的黑翼怪物，对他们展露出一个略带怜悯的，自以为与神齐平的笑容。
“游戏才刚刚开始。”
……
改造后的罗曼全身都流淌着岩浆，所经之处，树木全部滚滚燃烧，青岗大为震撼：“这是什么新世纪的烈火战士？”
纳撒尼尔回答：“利亚姆所进行的另一项实验，就是利用基因编辑和合成生物学手段，针对不同进化者的不同异能，进行精密靶向修饰，以一种可控的方式进行整合重组，最终改造出他想要的怪物。”
这词汇量已经不再是四六级所能概括，变成了GRE，幸好庄宁屿此刻也在，他问：“利亚姆在利用进化者做实验？”
“是的，他想成为规则区的创世主，需要一支更强悍的军队，但进化者实验室不是在这里，或许是另一片规则区。”纳撒尼尔回答，“他经常会分享一些成果，让我们参考，对于那些成为实验体的进化者……他的手段非常残忍，有些甚至已经超出科研范畴，成为了一种愤怒的宣泄。”
庄宁屿稍稍沉吟，又想起了利亚姆刚才投向易恪的目光，确实，除了正常的敌意，那当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
“轰！”又一阵爆炸声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来不及多做考虑，庄宁屿拔腿跑过去，从罗曼手中抢回了两名队员。改造后的熔岩怪物发出被激怒的吼声，而伴随着他的嘶吼，竟然又有另外数十名和他一模一样的怪物从林地中走了出来，烈焰滚滚冲天，而利亚姆就站在这群怪物之后，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
蝼蚁只配摇尾乞怜。
但可惜，这里没有蝼蚁。
强大的黑红色光束从庄宁屿手中发出，耀眼刺目，几乎只在一瞬之间，那批包括罗曼在内的熔岩怪物就变成了流淌在地上的红色热浪。
利亚姆的笑容僵在脸上。
暗夜裁决者。
他确实已经详细分析了各国行动队员们的常规武器，但邓女士深厚的母爱必不可能常规，一听说有国际行动队要进入摇篮岛规则区实施支援，她立刻就找关系把这支“能截断对面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生还路径”的，恐怖袭击式的怪物灭杀器给儿媳妇带了进来——至于她到底是怎么知道别国行动部署的，关系网又是从何而来，那你别管。
利亚姆对暗夜裁决者也有一定的了解，这把灭杀器有着一分钟左右的间隔蓄能期，无法连续射击，于是他当机立断，召唤来新一批的，由进化者改造成的强悍怪物，准备在蓄能期结束前，将对方手中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抢夺过来。
“轰！”
银白光束横扫，完美将所有怪物拦腰扫断，切口整齐，极寒的温度甚至还贴心地帮他们“缝合”了所有伤口，一滴血都没流，哪怕放在国际伦理法庭也要被夸一句人道体面。
深渊终结官。
这回不仅是利亚姆，就连各国队友也一起惊呆了，他们无法相信，一个正常人怎么能同时拥有两把世界上最先进的、可怕的、违规的、造价极度高昂的、甚至都不知道是不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怪物灭杀器！
可庄宁屿确实就是拥有了，因为他不仅有婆婆，还有婆婆的一生宿敌，柳怡华阿姨。
利亚姆的理智和表情一起扭曲，虽然他此刻依旧自诩为创世神，并且自信局面终将由自己掌控，但内心深处依旧不可避免地涌上了浓浓的危机感，不得不将某些计划提前。
庄宁屿的目光从他胸前的银质项链上迅速掠过，又落回远处，在那个地方，白雾正在越聚越浓。
“庄队！”耳机里传来队友的声音，“救援队的进入通道好像被切断了。”
摇篮岛再度成为了一个完全封闭的世界。
利亚姆在一阵爆炸引来的硝烟中，消失无踪，不知道具体是被怪物掩护着撤回到了哪里，而在他失踪后不久，满岛乱飞的百臂巨人HKC08忽然在同一时间悬停在了超高空，整整齐齐，如金属蝗虫一般遮天蔽日。叶皎月说：“他应该是在复原被傅寒远程篡改过的程序。”
HKC08的杀伤力不容小觑，更何况是这么多架，要是真被修好，会有大麻烦。钟沐说：“我们最好能在程序复原之前解决它们。”
无人机悬停的位置太高，由枪支逐个击落不现实，就在庄宁屿拿起通讯器，正准备询问有没有哪支队伍携带了高射程大杀伤范围武器时，三架小型无人机忽然如黄蜂一般“嗡嗡嗡”地出现在了椰林边缘。庄宁屿循声望去，认出那是鹰眼X3，最常用的观测型无人机，没什么杀伤力，优势只有飞得快和飞得高。
钟沐说：“好像是我们的涂装？”
叶皎月拿着望远镜观察：“确实是我们的涂装。”而且还被改造成了运输机型，每一架无人机悬臂上都挂着一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很重，所以影响了它的工作效率，晃晃悠悠半天，才终于“吭哧吭哧”地飞到了HKC08上方，然后，“啪”！
绳子应声断裂，原本捆扎整齐的方块形重物刹那间被风吹散——是一摞打印纸。纸张“哗哗”在空中翻卷，又打着旋儿轻盈落入下方整齐列队的无人机群，紧接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批HKC08在接触到纸张后，突然就像是疯了一般，开始对着彼此大火力射击！
霎时间，“砰砰砰”的巨响不断传来，坚硬的螺旋桨相互搅动碎裂，电光和黑烟同时“噼啪”蔓延，整座海岛都被灌满了刺鼻的金属味和焦糊味，燃烧着的残骸如雨点般坠落，附近的行动队员们赶紧四下闪避，转移到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继续观看着这场机群大型对撞，而直到最后一架无人机也在空中化为灰烬时，才有队员不可思议地问：“系统Bug，还是黑客入侵？”
庄宁屿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张打印纸，轻轻吹干净灰尘后，上面是易恪的大头照。可能是因为匆忙，他脸上的迷彩并没有洗得很干净，但不得不说，超绝冷脸，更帅了。
手机“嗡嗡”震动，是易恪发来的新照片，和打印纸上属于同一角度，只不过表情不一样，笑得十分阳光灿烂，眉梢稍稍上挑，没错，是你很强的老公，老婆啵啵啵。
庄宁屿：“……”
十几分钟前，当利亚姆还在修改程序时，易恪已经先他一步大步狂奔回一号实验楼，并且在那里找到几台超高速打印机，“刷刷”一阵操作，双面复印出了数百张自己的照片。
被他拉来的两个队友：“虽然你确实很帅，但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易恪把打印纸摞整齐：“别问，速速干活。”
三人合力放飞三架鹰眼X3，远程遥控它们，把数百张照片天女散花般撒向HKC08，果然精准触发了机群的瞄准射击模式。
叶皎月松了口气，别国队员也消消乐附体，大喊Unbelievable，并虚心询问这是什么原理？
故事太长，细究起来可能要从小飞马游乐园那根涂满了机油的黑链子说起，所以庄宁屿简短回答：“利亚姆嫉妒小易。”
别国队员大为惊叹：So疯狂的嫉妒！
不过虽然HKC08的问题得以解决，但最关键的，还是得想办法尽快离开这里。目前湛城行动组已经将利亚姆进入规则区的那栋大楼密不透风地围了起来，只要他一出现，立刻就会被逮捕，所以，叶皎月说：“他会选择一直留在这里，留在规则区内。”
“但他肯定不想和这么多个国家的行动队员一起留在规则区。”庄宁屿看向那座残破的一号高塔，轻声说，“我有个办法，应该能让他主动解开摇篮岛规则区的密码。”
作者有话说：
柳阿姨和她的深渊终结官在第96章 ~

第155章 雨中身影17
白雾聚集，巨浪滔天，血和硝烟混合在腥冷的海风里，形成了一种战争独有的残忍气味。椰林中燃起的大火仍未熄，焦黑树干如多米诺骨牌般接连断裂，刺鼻浓烟裹住整座海岛，久久不散。
“通往摇篮岛规则区的通道还能重新打开吗？”庄宁屿按着耳机问。
“能。”何墨回答，“我们已经进入了小飞马游乐园，正在尝试大规模的暴力破解，时间不定，但会尽快。”
“好。”庄宁屿简短地答应了一句，侧身躲过迎面撞来的一只巨型怪物，随手开枪宣告了它的死亡。在经过双方多次交火后，摇篮岛上怪物的数量已经有了明显减少，并没有新的传输通道再被打开，无论利亚姆手中还有没有下一轮“存货”，仅就当前战损程度而言，他的战略储备也绝对已经算是遭受重创。
在规则区里，比起让怪物硬碰硬地屠杀对手，利用规则一次性解决问题才是更有性价比的选择。太阳悬停于空，投射在已然残破不堪的高塔上，光芒稍稍有些刺目。庄宁屿虚了一下眼睛，世界也伴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一瞬，然后……晃动未歇。
叶皎月高声提醒：“精神污染！”
防护手环上的显示数值被瞬间拉升，行动队员们尚且能够接受，但研究员们却无法抵抗这种极高浓度的污染侵蚀。脑髓被抽离的剧痛令纳撒尼尔剧烈地咳嗽起来，瞳孔涣散，血液从鼻腔中喷涌而出，几乎在短短几秒钟内，就人事不省地昏了过去。
“送他们去W8通道，一号高塔西侧！”
青岗听到耳机里同事的声音，二话不说，连人带轮椅扛起老研究员就往一号高塔跑，浓烟模糊了他的视线，忽然之间，一团烈火在他眼前轰然炸开！青岗被迫后退两步，把手里的轮椅暂时放了下来，几名正在熊熊燃烧的怪物如炮弹般横向冲撞，眼看火苗即将舔上老研究员的裤腿，青岗却四面受困动弹不得，关键时刻，余光瞥见庄宁屿正在向这边跑，于是赶紧抬起一脚，把轮椅重重踹向了队长！
庄宁屿一把接住轮椅，看了眼青岗，见他还有余力应对怪物，于是没有再多做逗留，带着奄奄一息的纳撒尼尔继续奔向一号高塔！据另几名研究员说，利亚姆经常会安排怪物监管实验进度，利用精神污染来对他们施以惩戒，而W8通道旁有一间高等级的净化室。
“滴——”净化室采用了生物识别系统，天花板上满是黑洞洞的枪口，一名行动队员和一名研究员同时进入，然而行动队员很快就被密集的子弹逼退。这里的确没有精神污染，但利亚姆的意图也很明显，他要强行召回所有的研究员。
一名研究员明显不想再回到利亚姆手下，哪怕他正在遭受着极度痛苦的精神污染，也还是停下了脚步，负责护送他的行动队员却手上使力，一把把人推了进去。
整座海岛的精神污染不规律地时有时无，数值虽然高，但不至于太高，利亚姆应该是吸取了之前宙斯大饭店的教训，不想让庄宁屿再有吸收大量精神污染的机会，以免他反过来影响规则区的稳定。净化室里此刻已经有了六名研究员，而庄宁屿怀里抱着的纳撒尼尔是最后一名，因为他昏迷不醒，所以无法自行进入。一旁的别国队员提醒他：“庄，在把人送进去后，你需要在三秒钟之内离开。”
纳撒尼尔又喷出一口鲜血，庄宁屿来不及多问，迈开大步冲进了净化室。
“轰！”
伴随他的进入，一声巨响突然传来，世界变成漆黑一片，厚重的防爆大门深深插入地底，整间净化室瞬间完全与外界隔离开，然后，房间内的所有人都明显感觉到，地面正在下移，机械金属的声音不间断传来，并在大概五秒钟后停止。
灯光“啪啪啪”地亮起，一侧的墙壁也被打开，连接着一条长不见底的空旷通道。风声沉闷，研究员们惊魂未定地看着彼此，有人给纳撒尼尔喂了一颗药，没有了精神污染，老者的呼吸已经重新趋于平稳。
根据刚才的降速，庄宁屿判断，这里应该是地下一层。
“外部还有精神污染吗？”他问耳机里的人。
“没有。”易恪回答，“数值为0。”
一方面或许是因为利亚姆已经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另一方面或许也是因为高卫城在这短短的半小时内，已经连续三次冲进怪物密集区，利用自己能无限拉爆精神污染浓度的异能，使区域内的怪物都陷入了一种极为痛苦的发疯状态，开始了反向冲撞净化室，让利亚姆原本就高度受损的战力雪上加霜。
青岗长见识：“这也太好用了，难怪利亚姆拼了命地想要收买他。”
钟沐看了眼远处的易恪，侧头小声问：“庄队这回是有意进去的，还是被抓进去的？”
青岗同样小声答：“不知道，我一直在林子里，不过小易直到现在还没去拆门，看起来好像还有点冷静，所以我觉得庄队十有八九有计在身，我们静观其变！”
……
庄宁屿沿着走廊，一直走到尽头，果不其然，在那里见到了利亚姆，除了利亚姆，被制作成怪物的崔妗和福德的冷冻舱也在这里，灯光惨白，画面看起来极度诡异，利亚姆却像是相当享受这座地下堡垒，他继续用毫不掩饰的目光打量过庄宁屿的身体，然后感慨：“你真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庄宁屿看向崔妗。
利亚姆笑出声：“别担心，美人儿，你不会变成她的样子。”
“你是怎么抓的崔妗？”庄宁屿问。
“她本来就想结束自己的生命。”利亚姆说，“如果没有我，她当晚或许就会从那座桥上跳下去，所以我的出现，于她而言或许反而是一种拯救，以及，一种美丽的延续。”
五年前，崔妗消失的那条巷道对面，的确是一条很深的湍急河道，所以失足落水也是警方的怀疑方向之一。庄宁屿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说说看，你拯救她的全过程。”
利亚姆却不愿再开口，手指在面前一点，左侧墙壁顿时变成了一面巨大的显示屏，此刻正在实时展示着海岛上的景象，双方似乎进入了短暂的休战状态，一大群行动队员正在研究着要怎么破门，其中也包括易恪。
利亚姆看向庄宁屿，饶有兴致地说：“你的男朋友似乎很为你着急。”
庄宁屿说：“把镜头拉这么近，怎么，你也喜欢他？”
利亚姆表情一僵，怀疑了一下自己的听力。
庄宁屿单手摊开：“长得帅，身材好，有钱，全S进化，你要是再紧盯着他看，我确实有理由怀疑你居心不良。”
利亚姆脸色铁青，手指痉挛了一下，却没有熄灭屏幕。
“让他离开吧。”身后突然传来苍老的声音。
是纳撒尼尔。他在醒过来之后，就独自坐着电动轮椅穿过了走廊，此时，老人看着冷冻柜中因为常年失温，皮肤已经开始泛出淡淡青灰色的孙子，喉结不自觉地颤抖：“他已经死了。”
利亚姆态度强硬地打断他：“他会活过来！”
“他不会了！”纳撒尼尔拔高声调，垂暮的躯壳再度迸发出愤怒的吼声，“他所携带的逆进化基因充满致命缺陷，无法用医疗手段抹除的致命缺陷，关于这一点，我已经重复过许多次了！”
“但他整整活到了二十四岁！”利亚姆站起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所需要的逆进化是完全可行的，而你们要做的，仅仅是想出一个办法，让整个逆进化的过程变得安全可控！”
纳撒尼尔摇头，喃喃道：“我做不到。”
“我甚至帮你冷冻了他！”利亚姆指着冷冻柜里的福德，“用数千万美金的代价，只为了让他能在理论中无限期存活，在这期间，只要你能研究出一种能让逆进化停止的药物，你的孙子就能活过来，而你呢，我给了你最好的实验环境，结果你们这群人最大的成果竟然只是POV3！”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旁边的柜子里抽出一瓶药，然后用力往轮椅前一摔！
清脆的碎裂声传来，庄宁屿瞳孔稍稍一扩，想去接却已经迟了一步，看着滚落到自己脚下的半截瓶身，和上面清晰的POV3，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本能地看向柜子，里面却已经空空如也。
庄宁屿问：“只有这一瓶吗？”
利亚姆和纳撒尼尔同时纳闷地看向他。
庄宁屿评价：“听起来你确实为全人类的退化费尽了心。”
利亚姆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像是遭到了极大的嘲讽。
纳撒尼尔说：“只有这一瓶，但它并不能达到百分百安全。”
庄宁屿问：“那是百分之多少？”
纳撒尼尔回答：“百分之八十五。”
庄宁屿又看向利亚姆：“百分之八十五还低？”
利亚姆看着冷冻柜里的福德，一字一句地说：“我要百分之百。”
纳撒尼尔的嘴唇不受控地抖动着：“不可能百分之百，你这个疯子。”
庄宁屿说：“他也可能不是疯子。”
利亚姆站着没动。
庄宁屿继续说：“毕竟事关他自己的安全，别说百分之八十五，就算百分之九十九，他也不敢赌自己不是那百分之一。”
在听清楚他的意思后，纳撒尼尔眼底的愤怒被震惊取代，甚至还有一丝茫然，利亚姆则是面色沉沉地转过了身：“你在说什么？”
“我此前一直以为，你研究逆进化剂是因为纯血主义，想控制族群数量，以维持进化者的绝对统治。”庄宁屿说，“不过现在，看到你对逆进化类药物的安全性要求竟然如此之高，我只能合理怀疑需要它的其实是你本人，你根本就不是进化者，而是被药物催熟的普通人，为了维持住进化者的假象，你构建了大量的实验室，抓捕了大量的进化者，可即便如此，你的身体依旧无法承受药物侵蚀，所以才会这么迫切地需要一种绝对安全的逆进化剂。”他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利亚姆，“我调查过你，但没有一份资料提到过你的左臂，究竟为什么会在二十八岁的时候被切除，有人说是因为一场内战，却又没人能说清是哪场内战，按理来说这种事并不难调查，现在既然成为了谜团，那只能说明，这条胳膊是在无人知晓的时刻被切除的，而进化针剂一般都是从左臂注射，让我想想，某一次，你在注射完药物后，迅速感觉到自己无法承受，于是断臂求生，以免过量药物循环进入心脏？”
利亚姆握紧的手缓缓松开。
“你真的很聪明。”他说，并且解下了自己的项链，“现在可以和你的男朋友说永别了，美人。”
作者有话说：
《全部门最会谈恋爱的人》
某天，部门同事小刘因为和女朋友吵架，被分手，沮丧中。
热心同事纷纷为他出主意，叶队站在旁边听了半天，实在听不下去，提议：“不然你还是找一个有恋爱经验的人问一下吧。”
被无差别扫射中的热心同事：[心碎]
而秩序维护部最会谈恋爱的人，当然就是小易。
毕竟他可是追到了庄队的男人啊[彩虹屁]！
于是同事们立刻簇拥着小刘去诚心请教。
易恪：“怎么吵的？”
小刘：“她说要和我分手去找前男友。”
易恪：“你是怎么回的？”
小刘：“我说不行！”
易恪：[无奈]
青岗：“‘不行’难道不是正确答案吗？”
钟沐：“说‘行’更不妥！”
同事：“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买个包？”
同事：“还是干脆跪下来求她不要走？”
所有人再度看向易恪。
此刻庄队正好嘬着柠檬水路过，听完事情原委后，也跟着一起看向易恪。
易恪：“她说要找前男友的时候，你应该提醒她，你们还没有分手。”
小刘：“那她就会立刻和我分手！”
易恪：“分手之后，你就变成了她的前男友。”
小刘：[害怕]
其余同事：[害怕]
庄宁屿：[眼镜]
小易，恋爱天才！

第156章 雨中身影18
就像庄宁屿所推测的，那根被利亚姆极度重视的项链确实是一个便携式存储设备，而另一端的主机就位于显示屏下方。庄宁屿大步冲上前，看起来是想抢夺，迎面却飞来一颗子弹，他迅速侧身一闪，灼烫金属堪堪擦过右侧耳廓，在对面墙上留下一个焦黑深坑。
而就在这短短几秒钟内，利亚姆已经顺利把项链插入接口，“咔哒”声后，微弱电流迅速流淌过金属设备，墙内被隐藏的计算机群开始高速运转，缺失代码得以有序补全，笼罩于整座摇篮岛的数百条规则在短短两秒内被悉数激活，绿灯闪烁，是解题的过程。
【5% completed】（注：已完成5%）
【8% completed】
……
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利亚姆把视线落回庄宁屿身上，后者却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屏幕这边，而是在看崔妗，这让他稍微有些意外。像是感觉到了身侧投来的目光，庄宁屿这才转了一下头，屏幕上的完成进度刚刚跳到9%。
“我的同事刚刚查到了一些关于崔妗的东西。”他举起手机，朝着利亚姆晃了晃，“无论家人还是朋友，都坚称她虽然情绪有问题，但绝对不可能自杀。从案发到现在，没人知道她为什么要独自走进那条暗巷，不过你肯定知道。”
闪烁的屏幕给利亚姆脸上镀了一层意味不明的绿光：“我说过了，她就是自杀。”
“巷道里有一台自动售票机，可以购买各种演出票。”庄宁屿说，“崔妗失踪是在8月13日，而在8月15日，也就是两天后，她喜欢的歌手将会举办人生中的第一场正式演唱会。”
场地不大，在一家Live House，票卖得不算太好。庄宁屿继续说：“在崔妗进入巷道后没多久，那台自动售票机就以现金方式，售出了一张演唱会门票，但在后续演唱会的检票记录里，这个票号却没有出现。”
利亚姆听着他的叙述，嘴角一扯，右手缓缓抬起，指间赫然正夹着一张门票：“你是在说它吗？”
陈列架上的崔妗看到门票，一直没有反应的她竟然伸出了手。利亚姆随手按下一个按钮，架子上的束缚应声收紧，重新固定住了崔妗。直到对方不再挣扎，利亚姆才继续说：“你可以趁着这点时间，转告她的家人，她在死之前没有感受到任何一丝痛苦，甚至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依旧是宽和的，恩赐一般的语气。
那一晚，刚拿到门票的崔妗才刚刚转身，就被一支麻醉针夺走了意识，利亚姆已经觊觎她许久。罗曼把她带上了偷渡的船只，在东南亚某个规则区内，由利亚姆亲手将依旧昏迷的崔妗制成了藏品，并送至这座岛屿。
“她完美符合我对东方之美的一切幻想，除了这个。”利亚姆看了眼手里的门票，遗憾地摇头，又重新把它收好，“她不应该听这种音乐。”
庄宁屿说：“当时崔妗的经纪人和影迷也是这么想的，也正是因为这个，她才会在深夜，独自悄悄以现金方式去购票。”
五年前的董非凡远比现在更中二，地下音乐玩家，夸张的造型和叛逆的性格，十句歌词里少说也能找出五个F**k，嘶吼着进化者拯救世界的故事，随便挑一句歌词出来，都像是在专门针对利亚姆，针对这个试图用纯血狂热来遮掩自己皈依者狂热的，虚伪的，自卑的，非进化者。而这或许也是利亚姆在明珠音乐节上，专门挑选董非凡粉丝制造“百万美金谋杀案”的理由——那些是他的同类，可也是他最厌恶的群体。
进度条已经来到了30%。
“崔妗真的没有感受到任何痛苦吗？”庄宁屿又问了一次。
“是的，她昏迷在了售票机前，并且再也没有醒来。”利亚姆并不吝于复述自己的仁慈。
“那你抓我的理由又是什么？”庄宁屿坐回椅子上。
利亚姆眼底迸发出一小簇光，像是等待了这个问题许久。
“收起你那些关于‘东方艺术品’的描述，这么夸我的人太多了。”庄宁屿靠在椅背上，“说点不一样的。”
利亚姆打开了右侧墙上的屏幕，画面是一座新的岛屿，和摇篮岛的建筑风格类似，应该就是纳撒尼尔刚才所说的，利亚姆另一个专门用来研究进化者的规则区。
“你这张漂亮的脸蛋值一亿美金，而你的进化方向，则是无价的。”利亚姆走上前，微微下俯身，“你知道的，在身体康复后，我还需要重新进行新的进化，所以，希望你的加入，能为我解决一些基因方面的麻烦，宝——”
话还没说完，眼睛上就挨了重重一拳，利亚姆惨叫着后退，捂住脸愤怒地看向他，庄宁屿按住自己的耳机，及时切断了和外界的通话，目光狠戾：“闭嘴！”
利亚姆没有一点点防备，竟然被吼得活活一哆嗦。
耳机里的易恪：“喂，喂喂？”
庄宁屿松开手指，放轻语调，简短回复了一句“嗯，信号不好”。
易恪问：“怎么样？”
庄宁屿看着屏幕上80%的进度条：“还需要一点时间。”
对方实在有些冷静过头，利亚姆心里终于隐约出现了一丝不妙预感：“你——”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庄宁屿截断他的话头：“你是在哪里绑架的福德？”
“白鸟之崖。”回答这个问题的是一旁的纳撒尼尔，“我确定。”
“好。”庄宁屿说，“我会安排同事去那里接他。”
进度条95%，在这种时候，利亚姆本来可以嘲笑这两人的对话，但他的眉头却紧紧拧着，指尖甚至都开始发麻，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刚才那一丝不妙的预感正在高速膨胀。
【99% completed】（注：已完成99%）
电流声轻微，空气也有了片刻凝滞，而伴随着数字的下一次跳动，利亚姆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可出现在屏幕上的，却不是他所料想的100%，而是99.6%。
时间被一起冻结，冻结在了99.6%，利亚姆不可置信地盯着屏幕，自己用237条规则共同构建了这片规则区，但现在，出现在左下方的数字却变成了238！那多出来的这条规则……
庄宁屿点头：“我加的。”
要把两百余条规则一一解开不可能，但往这些规则里多加一条，还是很容易做到的，正好利亚姆的程序里有大量废弃数据库，于是，原本的出题者成为了答题者，而原本的答题者，成为了主考官。
庄宁屿晃了晃自己手里的U盘：“现在，要不要解开第一层规则区，我说了才算。”
利亚姆原本就极度阴郁的神情，因为“第一层”三个字，而变得越发难看，竟然直接拔出一把枪，对着庄宁屿扣动了扳机——麻醉枪，看来他心里也清楚，在没有确定最后0.4%的答案之前，眼前这个人必须活着。
麻醉弹头“砰”一声击中了存放福德的冷冻柜，裂纹立刻爬满透明柜体，温度骤变的报警音响了起来，利亚姆被扰得稍一分神，下一刻，银色子弹就撕裂了他的肩头。
利亚姆在喷涌的血液中后退两步，眼里显露出亡命之徒的狰狞，他不再犹豫，重重拍下了墙上的按钮，巨响传来，和坍塌墙体一起出现的，是一大群新的残暴怪物！
“不用管我！”纳撒尼尔说。
庄宁屿一脚踹上轮椅，让它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了走廊另一头的净化室，而后极速转身，对着办公室的出口扣动扳机！暗夜裁决者再度发射出刺目光束，血浆喷涌将地毯染成褐色！在清扫完眼前的障碍后，他如猫科动物般冲入房间，一把扯住利亚姆的头，往墙上重重一撞！
“砰！”响声骇然，利亚姆嘴里溢出血液，身形却陡然拔高！庄宁屿死死卡着他的脖子，看着对方颈部仍在渗血的新鲜针孔：“在这种时候强制自己进化，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利亚姆双眼爆红，突然发力，抵着他暴力极速前冲，在一阵惊天动地的动静里，两人一起重重撞在墙上，后背一阵剧痛，庄宁屿咬牙发力，对方却纹丝不动。进化剂的瞬时作用让利亚姆全身的肌肉都坚硬隆起，骨骼也发出错位般的响声，他居高临下看着被自己牢牢压制住，动弹不得的漂亮美人，俯下身，却没有亲吻他，而是转头，对着那枚别在胸前的麦克风，一字一句地宣布：“现在，他是我的了。”
庄宁屿深吸一口气：“你会后悔的。”
“我确实后悔，应该在你登岛之前，就预先毁了所有主机系统。”利亚姆的机械左臂缓缓收紧，喉头肌肉颤动，“否则现在也不会有这种麻烦，但没关系，我总会找到方法，让你说出答案。”
随着对方逐渐加重的力道，庄宁屿整个人都几乎陷进了墙里，胸腔感受到一阵闷痛，他咬牙抬起头，大口喘息着，却还是难以抵挡肺部空气的挤压流逝。蓝紫色的电光顺着机械臂爬上庄宁屿的身体，他在晕眩中不受控地剧烈颤抖起来，利亚姆满意地欣赏着他，唇角挤出一抹戏谑的笑：“别紧张，好好享受，这只是我给你的一点小小惩罚。”
电击持续不断，庄宁屿白皙的脖颈上青筋剧烈暴起，喉结滚动，因为剧痛而带来的生理性泪水冲刷过一片狼藉的脸颊，利亚姆啧啧摇头，施舍般抬起右手，正准备替他擦去眼泪，可还没等手背触碰到那张冰冷的脸，耳畔就已经传来一声恐怖巨响！
“砰！”电梯重重坠落在地，两扇门旋即“砰砰”向着前方倾倒，砸出一片灰尘，从灰尘中冲出的身影如同黑色猛兽！趁着利亚姆分神的一瞬，庄宁屿咬紧牙关，一把扣上那截机械臂，利亚姆没想过他在脱困后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尽快离开，而是要徒手卸自己的胳膊，不得不往后猛地一退，庄宁屿被带得踉跄两步，刚好被冲过来的易恪接到怀里。
“庄队！”其余队友也赶了过来。
庄宁屿还在不住地颤抖，易恪在他背上轻抚了两下，然后就把人交给了青岗，自己站起来，转身看向另一头的利亚姆。
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利亚姆不自觉就收紧左手，那是紧张时才会有的表现。电流在空气中发出细微的爆裂声，他看着对方，深藏于心底的，对于完美进化者的嫉妒又一次涌了上来，并且在药物的催化下，被无限放大。他想起了那些死在自己手中的进化者，其中不乏S级，只是已经驾轻就熟的杀戮，此刻却不知为何有了些许踟蹰，对方投向自己的目光，看起来不像进化者，或者说，根本就不像人类，更像是某种大型野兽，被唤醒了最残忍杀戮本能的野兽。
当那双隐匿在阴影中的琥珀色瞳仁猛地一竖时，利亚姆再度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枪支，然而下一刻，“砰”！枪械被高速撞飞，机械臂连接处的皮肉也被撕扯出一阵剧痛。易恪飞起一拳重重砸在他脸上，牙齿和鲜血霎时一起飞溅而出，墙壁被利亚姆的头撞出一个深坑，他强撑着站直，只是还没等转身，就又被易恪一脚踹向后背，紧接着，就是接二连三雨点般的拳头——最原始的肉搏，也是最暴烈的怒火。
利亚姆狼狈地俯趴在地上，他的左臂被对方用厚重的军靴底牢牢踩着，丝毫动弹不得，挣扎中，无数电线被扯断，血液浸透了整片后背，看起来像是怪物，人造怪物。
他费力地转过头，在一片铁锈猩红中看着易恪，而后，机械臂忽然整个脱落，在空中高速旋转，划出一串利刃！易恪却没有闪避，反倒一把拎起利亚姆，扯住他完好的右臂猛地拉直！利亚姆眼底霎时填满惊恐，想要将手抽回来，小臂处已经感受到了一片灼热烫意。
“啊！”他惨叫着倒地。
易恪把半截残臂丢回他的脸上，抬脚在那肮脏的胸口猛地一踹，直到听到骨骼碎裂声，确定对方已经没有力气再爬起来，瞳仁才恢复了之前的形状，又在转身时，随意抬手一枪击落那串苍蝇般烦人的机械臂，大步回到了庄宁屿身边。
“你们永远也无法离开这里！”身后传来利亚姆丧心病狂的声音。
庄宁屿扶住易恪的手臂，撑着跌跌撞撞站起来。
满身缠绕着电线的利亚姆靠坐在墙角，他被易恪打得满头是血，说话时，两排牙齿都是可怕的鲜红色，胸腔内如同在扯风箱，但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容：“你以为那张门票是真的吗？”
庄宁屿摊开掌心，被揉皱的门票上沾满了血，不过还是能看清上面的字——
“8月15日，董非凡‘进化派对’，异能觉醒，世界重塑！”
这是他刚刚在清扫完走廊里的怪物后，折返办公室，在打斗中从利亚姆身上摸来的，可现在，那只被易恪击落的机械臂里，却冷不丁燃起了一簇火焰，青岗眼疾动作快，一脚踩灭，果然从中掏出来了另外一张“进化派对”的门票，只是已经被烧得千疮百孔。
利亚姆口中溢出鲜血，眼睛仍死死盯着庄宁屿：“所有人都会留在这里，哪怕你发现了规则区的秘密，也仍旧无济于事。”
摇篮岛规则区的秘密，就是它的规则构成极其复杂。
地下室这一层为规则区A，利亚姆利用崔妗构建出了它，因为崔妗在遇害时，满心期待的都是董非凡的演唱会，所以只要让她拿到门票，规则区就会解除。
岛上其余地方为规则区B，解法不明，或者说根本就没有解法。庄宁屿发现利亚姆只为这个规则设置了三秒钟的解题时间，基本等于只要人一进入这个规则区，仅需要三秒，就会被判定为任务失败，空间将撕裂扭曲。
最后，利亚姆又用数百条规则区组成的规则区C，笼罩压制住了A和B。
在他的计划里，当规则区C被解除时，除了待在规则区A内的自己、庄宁屿和研究员，其余所有人都会被规则区B高速挤压抛出——计划确实是完美的，前提是系统没有被庄宁屿入侵。那条被额外附加进去的规则，使得规则区C成为了稳定钉子户，而C要是一直在，那么规则区A和B当然也就不会被触发，所有人就都是安全的——除了利亚姆。
“你们没有门票了。”利亚姆又重复了一遍，似乎这样就能使他重拾一部分“创世神”的快感，继续主宰他人命运。
庄宁屿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眼他，然后对着对讲机说：“让所有人都来地下一层，带上那些仍旧有生命体征的实验体。”
利亚姆再次像一条干涸的鱼一样蹦跶起来，或许是因为心里再度感觉到了不安，大吼道：“那是唯一一张门票！”
“我从你的主机上找到了大量和亚当，以及隐形巨人有关的资料。”庄宁屿说，“按理来说应该够用了，但你还是可以再回忆一下，看有没有遗漏，否则很有可能在你被国际法庭审判时，他还在乘坐着私人飞机度假。”
利亚姆嗓音干裂：“你不可能离开这里！”
庄宁屿没有再搭理他，让易恪搀扶着自己去了净化室。看到两人，纳撒尼尔主动摇着轮椅过来，越来越多的队员和实验体已经涌了进来，周围闹哄哄的，庄宁屿推着人到了最角落：“关于POV3，我有一个被利亚姆强制注射了进化剂的朋友——”
“没有原材料了。”纳撒尼尔摇头打断他，“利亚姆只提供了我们一共不到3ml血清，价值已经超过上亿美金，这种退化实验毫无意义，或者说，意义和投入比起来，微小到不值一提，所以后续也不会再有机构支持了。”
庄宁屿对傅寒的资产状况并不是很了解，事已至此，也只能帮他和老研究员牵个线，但还没来得及张口，掌心就被人塞了一个瓶子。
“……”
纳撒尼尔的声音轻得几乎像是蚊子叫，一双枯瘦的手紧紧攥着他：“安全性百分之九十九以上，我早就研究出来了，只是不想交给那个疯子，最后一瓶，也是唯一的一瓶，它无法使天生的进化者退化，也无法使天生的退化者停止退化，但它或许能给你的朋友提供帮助。”
庄宁屿看向自己手中的药瓶，标签上潦草写着——POV4。
……
哨音响起，所有人都撤回了地下室，空间瞬间变得拥挤而又狭窄。利亚姆仍旧缩在老位置，他已经不再尖叫了，又好像有点疯了，只是一直盯着庄宁屿，以及围绕着他的，数百个强壮的，天生的，高等级进化者。
即将为自己陪葬品的进化者。
想到这里，他脸上总算浮现出了一丝疯狂的笑容，然而很快，笑容就僵在了脸上，因为他竟然在人群里看到了董非凡？
何墨再度成功打开小飞马游乐园通往摇篮岛规则区的通道，唱了十来年拯救世界的董非凡，这一次终于有了一个能亲自拯救世界的机会，他几乎是想都不想就一口答应下来，乐队其余人亦然，只有鼓手不想冒险，于是刚刚入职的田璐心主动申请：“报告领导，我会！”
第一次进入规则区的董非凡心理素质确实非凡，在面对满墙的血和满地残躯时，依旧能做到面不改色，只有在听完崔妗的故事后，脸上肌肉才跳了一瞬，他怔怔看着被挂在陈列架上的女生，片刻后，抬手抹了一把脸，就默不作声低头调试起了自己的贝斯，只有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庄宁屿解开了最后一条规则。
规则区C得以顺利消除。
规则区B果然在三秒之后，分崩离析，世界高速扭转，尖锐啸鸣！岛上其余地方登时化为一片白雾，高塔坍塌，火焰消散，而就在这一片混沌中，却有一阵阵大分贝的音乐从地底深处传来！
崔妗被放在了一张椅子上，观看着这场足足迟到了五年的演唱会，专门为她而来的演唱会，眼泪从那双漆黑无神的眼眶中流淌下来。舞台上，董非凡放声嘶吼，汗水和眼泪一起飞溅，地板上的烟尘被踩起，音浪带着墙壁一起震荡。
声音穿破重重白雾，和灿烂阳光相接，摇篮岛的最后一片规则区，也终于在这场演唱会结束时，随狂风消散于天边！
“登岛！”在白雾消散后，围守的军队立刻展开营救行动，大量在此地进入规则区的实验体得到救援，被第一时间送往救治中心。
利亚姆被湛城秩序维护部抓获，而易恪和庄宁屿，则是回到了福星苑。
满屋子的医护人员。
庄宁屿一把拍掉了易恪搭在自己腰间的手，然后心安理得地晕了过去。

第157章 雨中身影19（完）
治疗中心的高级病房一切如旧，做完检查的庄宁屿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回了病房。利亚姆的高压电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大伤害，医生也说受损的神经系统慢慢休养就会痊愈，相对来说，最严重的反而是右手的烫伤。当两人悬挂在高塔外墙时，那根从烈焰中戳出来的通红钢筋几乎带走了他掌心的大半血肉，据说在救护车上的护士摘掉庄宁屿的手套之后，看着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易恪当场就开始满车找氧气瓶。
消息传回内部，青岗不解询问：“手烫伤为什么要找氧气瓶？”
钟沐回答：“哦，是小易自己一口气没喘过来要吸氧。”
吸完了一大包氧的易恪精神状态总算趋于稳定，在抵达医院后，原本还准备陪老婆一起去检查室，结果没走两步，自己也“咣当”一下晕了过去，砸得抬担架的护工一个趔趄，差点把庄宁屿颠飞，众人赶紧大惊失色地把他扶起来，抢救室病患数量顿时由1升至2，并且后来者还要更严重一些，直到现在，庄宁屿已经吃完了三顿鸡汤饭，易恪依旧躺着没能醒。
护工在离开时，特意帮两人关上了病房门。庄宁屿在自己的病床上躺了没几分钟，就挪到了易恪床上，用没有缠纱布的左手掀开他的眼皮，凑近仔细观察。他的指尖温度很低，易恪又正好有些发烧，两下对比越发明显，落在昏睡的梦境中，就如同被一只微凉的白色蝴蝶停在了眼睫间。
鼻尖盈满熟悉的消毒水味，而在蝴蝶颤动的羽翼背后，是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的恋人，易恪眨了眨眼睛，伸手本能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带，嗓子哑哑的：“看什么呢？”
“瞳孔。”庄宁屿问，“你知道自己在和利亚姆近战的时候，变成了异色竖瞳吗？”
易恪皱眉回忆了一下，没什么印象，于是只把人抱得更紧，懒声问：“竖瞳怎么了？”
竖瞳是野兽为了伏击狩猎而做出的自然选择，能拥有更好的视野，庄宁屿说：“代表你又进化了。”
除了视野，体能也再度暴增，几乎和大型猛兽持平，同时检查结果还显示，在体能进化期间，他的情绪大概率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通常会表现出极高的防御性、警惕性、攻击性和独占欲。
青岗虎躯一震：“那我以后再也不从小易的抽屉里偷高级开心果和苏打饼干了！”
庄宁屿拍拍他的肩膀，没事，你可以偷，大不了以后我给他多买一点，现在饼干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转头问王主任：“他在什么情况下会出现这种进化，类似于，极端暴怒的时候？”
“极端暴怒，极端兴奋，或者说，当感受到自己的领地、所有物或核心权益面临来自他人的潜在威胁或侵占倾向时，都有可能。”王主任回答，“不过后续还需要多加观察，不能一概而论。”
由此可见，利亚姆确实被暴揍的一点都不冤，因为领地所有物核心权益暴怒差不多被他占了个遍，堪称在雷区反复横跳，但是怎么极端兴奋的时候也会呢？青岗在开车回单位的路上，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应该再仔细询问一下，比如说小易这个极端兴奋到底有多极端，虽然超绝有钱人的激动阈值应该很高，不会轻易为工资和假期折腰，但万一就是偏偏在办公场景下发生了呢，于是他当即拨通了医院热线进行咨询。
接线员听他说完，甜甜地回复：“要是您的同事在办公室进入了不可控状态，建议您先远离，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迅速拨打999进化者紧急处理热线，交由秩序维护部的专业人员处理。”
青岗：“？”
接线员：“先生您好，请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青岗：“我就是这个专业人员。”
接线员：“……”
青岗：“……”
王主任现在看易恪如同在看行走的顶尖医学期刊研究论文，至于易恪本人，虽然他其实也很愿意为全人类的进化事业做出一点贡献，但目前确实没空。
庄宁屿只在医院住了三天就出了院，带着时不时就会麻痹一下的神经和被缠成粽子的手。邓纵云提议可以先让家里的阿姨过来帮两天忙，结果被易恪一口拒绝，要什么阿姨，我老婆没受伤的时候他也不干家务。
庄宁屿啃苹果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你就这么跟你妈说的？”
“没有，放心。”易恪抱着他，手里继续拿着苹果。虽然庄宁屿的另一只手其实并没有受什么伤，完全可以生活自理，但架不住易恪硬要喂。电视里正在播放着国际新闻，两日前，某处位于大洋深处的超级大型计算机机房受到不明组织轰炸，而这个机房正是“磐石计划”的重要组成部分。
“对于亚当和他背后的财团来说，这段时间是最后的机会，无论是舆论层面还是物理层面，他们都会垂死挣扎。”庄宁屿靠在易恪身上，打了个呵欠。
易恪搂住他的肩膀，随手潇洒关掉电视，什么亚当，什么隐形巨人，都休想打扰我老婆睡觉，于是把手里的果核丢掉，抱着人就往二楼走。
庄宁屿：“我想把新闻看完。”
易恪：“看什么新闻，不准看。”
失去了看电视自由的庄宁屿同时也失去了吃饭自由、换衣服自由、洗澡自由，和抽纸巾自由。洗完澡的他坐在床上，觉得鼻子有些痒痒，刚“刷”地抽出来一张纸巾，易恪已经裹着浴巾，从浴室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出来。
“老婆我帮你！”
“帮我抽纸巾吗？”
“嗯。”
“不……唔……你先去把自己擦干！”
“啵啵啵。”
……
关于利亚姆的审讯进行得并不顺利，因为他的神经好像确实受到了不小的刺激，也有可能和多年以来持续注射的进化类药物有关，总之整个人的脑子看起来都不大清醒。何墨说：“作为一个非进化者，他的体质其实非常强悍，和傅冬女儿的情况有些类似，都拥有很强的细胞再生能力，所以才会扛住那么多轮的改造。”
在摇篮岛规则区消失之后，各国截止目前，已经搜寻并接回了至少一百多名实验体，部分案件被对外公布，全球网友再度哗然，这种完全凌驾于道德、伦理和法律之上的“上层”私欲终于彻底扯下了最后一层遮羞布，一时之间，隐形巨人被高高顶上风口浪尖，连带着那些一直被传与隐形巨人有来往的富商和财团，这回也不得不主动站出来向公众道歉，竭尽全力撇清关系，试图把自己从漩涡中心摘出来。
“总之，乱着呢。”何墨给他递过来一瓶水，“别管了，好好去休你的病假吧。”
庄宁屿点点头，伸手拍拍他的胳膊：“等你回来。”
“磐石计划”启动在即，数以千亿的错误逻辑链已经生成，庞大的数据库如无形箭矢，正密密麻麻，蓄势待发。
数十亿人都在等待着倒计时开始的那一刻。
在关于“磐石计划”的第一次筹备会议上，专家曾预估计划从启动到成功之间，会有大概三十天左右的过渡期，而在这期间所出现的规则区，会因为人为干扰的持续进行而出现大量Bug，受困群众也将因此面临更多风险，所以过渡期应尽量缩短。而现在，经过多国协同努力，这个时间从理论上来说，已经可以被压缩到三小时以内。
庄宁屿和霍霆亲自把何墨送往机场，他被选中加入了“磐石计划”国际应急技术组，将前往大西洋第三基地进行最后一轮测算。车窗外，无数架大型飞机正在不断起落，轰鸣声震耳欲聋，天边云海翻涌，庄宁屿看着远方，他想记住这全人类命运共同相连的时刻。
车辆稳稳停在下客区，何墨拉开车门，正准备走，忽然又回头深情款款看向庄宁屿，庄宁屿立刻疯狂摆手示意他闭嘴，生怕对方说出一点带有预言性质的不良告别，结果何墨并没有领会其中真意，也有可能是领会了但偏偏就是要犯这个贱，一把握住他的手，压低声音问：“听说你今天中午去洗手间里吐了半天，真的没有未婚先孕吗？有了就要跟哥讲，这种事可不能瞒啊！”
庄宁屿面无表情，长腿一伸，直接把人踹了下去。
何墨连人带行李一起踉跄滚向入口，过闸机前，他没有回头，只高高举起自己的登机牌晃了晃。阳光刺目，照在他干练利落的背影上，衬衫白得反光，仿佛一切都开始变得灿烂起来。
霍霆和庄宁屿靠在车上，一直目送何墨的背影被人海淹没。时间还早，霍霆坐回驾驶位，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胃不舒服，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庄宁屿摇头：“不用，早就好了……喝你那茶喝的。”
霍霆不疑有他：“是绿茶太寒了吗？”
庄宁屿淡定回答：“有可能吧。”
并且在回家后，也同样告知了易恪，还主动给自己泡了杯热乎乎的红枣水，坐在沙发上现场表演养生。
结果易恪没上当：“手机给我。”
庄宁屿：“不给。”
易恪居高临下地伸出手。
庄宁屿叹气：“你不信任我，我觉得一段健康长久的关系需要充分尊重对方的自主——”
易恪直接拎着人按趴在沙发上，从他的裤兜里掏出手机解锁。信任会不会被因此摧毁暂且不说，但账单是一定要先检查的，看着电子钱包里的一笔三块六毛，以及间隔一个小时后的又一笔一块八毛的便利店支出，易恪：“呵。”果不其然。
一根老冰棍一块八，这两次分别买了什么，真的好难猜啊！
偷吃三根老冰棍再度被抓包，庄宁屿的晚餐从白汁海鳌虾变成了清汤葱花面，虽然他试图申辩自己买的是枸杞口味，但易恪并不接纳，枸杞口味怎么了，枸杞口味难道我就会夸你养生了吗？
老冰棍，小易同志的一生之敌。晚上睡觉时，他把人搂在怀里，微烫的掌心按在那片薄薄的肚子上，正准备说点什么，庄宁屿已经捧住他的脸，仰头吻住了接下来的教育。柔软的唇齿间泛着淡淡茶香，新换的牙膏，是部里同事出去蜜月游带回来的小礼物。易恪亲了他一会儿，就把人重新搂好，开始自顾自地出神。庄宁屿虽然刚才确实想让他闭嘴，但眼下对方真的不说话了，又有点不适应，于是在怀里蹭了蹭，小声问：“在想什么？”
易恪不假思索地回答：“在想我们将来度蜜月的地方好像没有纪念品能买，这不行，老婆明天你先挑几个喜欢的设计师，我来看一下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庄宁屿微微一惊，但并不是惊什么地方竟然会连纪念品都没得买，而是惊怎么莫名其妙就到了蜜月纪念品环节，难道婚礼已经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准备好了吗？不过还没等他整理好要从何问起，易恪已经先一步掀开被子下了床，踩着蘑菇拖鞋狂奔进书房，熟练打开电脑里的隐藏文件夹，双击“婚礼筹备总流程（第十三版）”，页码输入118，再把纪念品一事郑重加入“亟待解决”栏目，这才安心保存退出。
很好，又解决一个问题。
卧室里的庄宁屿莫名其妙地问：“你去干嘛了？”
易恪扑过来搂住他，光是打开那个文件夹，他就觉得有一种被幸福泡满的感觉，而现在，看着灯光下乖乖坐着等自己的老婆，心里那点美滋滋的甜更是无限膨胀，于是不由分说，按着人就亲。
庄宁屿：“你先——”
易恪解开他的衣扣：“不等。”
黄香蕉睡衣被扔在地上，在一片激烈的吮吻中，庄宁屿双手习惯性抓着床单，脖颈靠在凌乱的枕被间，向后仰出一道姣好的弧度。
易恪却停下了动作，把他依旧缠着纱布的手拽起来，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流血，才下床蹲在一旁的抽屉里翻找，接着又从衣柜里抽出一根领带，坐回床边一圈一圈缠在他的腕间，然后，“磕哒”。
右手被银色手铐拷在床头。
庄宁屿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为什么卧室里会出现这种东西，世界已经再度被灯影融化。
情欲比磷更容易点燃，却比氦更难以冷却，时间似乎被拉到无限长，而这一晚，直到庄宁屿的身体酸胀到极限时，易恪才终于解开手铐，把他整个拥入自己怀里。
退潮后的世界一片狼藉。
敏感的皮肤摩擦过湿冷床单，如同被蛇类缠绕，庄宁屿耳根发烫，撑着想坐起来，易恪却只扯过一边干燥的被子垫在他身下，用指腹蹭了蹭肿起来的唇瓣，低声安抚：“乖，先休息会儿。”
庄宁屿摇头，哑着嗓子固执地说：“把床单换——”
余下的话，全部被吞进了绵长的吻里。
夜还很长。
……
第二天中午，家政间里的洗衣机和烘干机同时转动，发出“嗡嗡”的噪音，累死累活地清理着罪证。庄宁屿穿着睡衣，屈膝窝在客厅沙发上，双手捧着牛奶马克杯，面无表情地示意易恪和自己保持五米的距离，不，六米。
易恪：必不可能！
五分钟后，他顺利把香香老婆抱回怀里，并且殷勤喂他喝完了一杯甜牛奶。宽大的手掌隔着睡衣慢慢按揉，力道适中，认错态度十分良好，于是庄宁屿的气总算消了一点，主动挤过去和他一起看手机。
是纳撒尼尔发来的邮件，福德在离开冷冻柜后，很快就被医生宣告了死亡，家人选择将他葬在了一处公墓，那儿日照很好，在绝大多数时间里，阳光都会暖融融洒在墓碑上，而老研究员在短暂的休养后，也会接受国际联合救援组织的聘用，尝试去拯救更多的实验体。
“傅寒呢？”易恪问。
“不知道。”庄宁屿在他怀里找出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除了利亚姆，无人知晓高卫城到底是从哪里进入的规则区，而利亚姆现在又疯了，所以自然也就没人知道高卫城会落在哪里，傅寒的方位就更隐秘，但应该是没事的，庄宁屿说：“如果有事，他们会联系纳撒尼尔。”
易恪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嗯嗯，可以了，他活着就行，这个话题到此为止，老婆我们不要过于关心外人。
规则区内的罗曼变成了怪物，规则区外，警方也在大厦角落找到了罗曼的尸体，他的死状十分惨烈，连法医都蹲在门口缓了半天。就像纳撒尼尔说的，利亚姆对于进化者，尤其是高级进化者有一种近乎病态的仇视，而A级进化、外形俊美、又时时刻刻把对于非进化者的蔑视挂在嘴上的罗曼，无疑就是利亚姆最恨的那一类。
“估计罗曼生前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会死在一个非进化者手里。”易恪说，“听专案组的同事说，利亚姆几乎毁了他的整张脸。”
“一个竭尽全力伪装成进化者的非进化者，长年累月生活在一个全是进化者的环境下，他不变态才不合理。”庄宁屿坐起来，“走吧，换衣服。”
两人今天的行程很满，下午要去郊区小院吃饭，品尝庄爸爸最新研究出来的新品种美味老南瓜，晚上要去LiveHouse喝一杯，是崔妗曾经常去的那家。
这家夜店的生意要比以前好得多，人声鼎沸。夜幕降临，新的乐队在八点准时登台，一群怀揣梦想的年轻人抱着贝斯热血嘶吼，延续着拯救世界的故事。角落里，戴着鸭舌帽的董非凡感慨：“就好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我。”
一旁的经纪人大姐还在忙着规划要怎么安排他重回主流视野，懒得搭理这种老头式的伤春悲秋。
庄宁屿和易恪坐在另一个隐秘的角落，两人平时很少来这种音浪震天的酒吧，但偶尔喝一杯也还不错。灯球闪动间，庄宁屿手在桌子上摸了半天，没找到自己的酒杯，倒是摸到了另一只手。
易恪顺势反手一扣，另一只手端着他的酒杯，仰头把酒一饮而尽，转头晃晃杯子：“你在找这个？”
他笑得很随意，唇角勾起慵懒的弧度，额前几缕碎发挡住了暗色眼眸，整个人性感得漫不经心。庄宁屿生平第一次深刻认识到了什么叫灯红酒绿，在这种环境加成下，心跳加速实属人之常情，于是在下一次灯光变暗时，他主动凑过去，吻住了那火热的唇瓣。
本来想亲一下就走，易恪却扣紧他的腰，加深了这个亲吻。
“五！”台上的DJ开始倒计时
庄宁屿想把人推开，反而被抱得更紧。易恪的呼吸滚烫，满脑子都是他刚才吻过来时，那双漂亮得好像宝石一般的眼睛。
爱意更甚。
“四！”
易恪在他唇上留下齿印。
“三！”
“哗啦啦！”清脆的碎裂声传来，易恪抽出几张大钞，随手丢在桌上当小费，拉起庄宁屿就往外走。
“二！”
一双人影跑动着穿过拥挤人群。
“一！”
酒吧里的灯光再度亮起，昏暗的后巷，易恪把庄宁屿按在墙上，吻的炽热缠绵。
巷道尽头，是一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这个点依旧灯火通明，那里是锦城综合传媒中心。
数百名媒体人正在紧锣密鼓地加班，印刷着不日即将发布的新刊。
全人类即将迎来一场有史以来最为盛大的防御与对抗。
关于命运的倒计时，此刻正式开始。

第158章 尾声
“磐石系统”在经过不计其数次的测试后，终于在新历917年2月1日正式启动。
这是注定会被载入史册的一天。随着倒计时结束，以万亿为单位的错误逻辑链被分批投入浩瀚星河间，伴随着进程逐步推进，地球上的时间仿佛有了片刻凝滞，天幕不断泛起奇异微光，莹绿色的电子光线如同雨幕般直直投下，霎时覆盖了山川湖海的每一个角落，白雾弥漫升腾，与此同时，全球各地秩序维护部的电话也开始疯狂响起！
锦城亦不例外。
信息中心，接线员不断转接，几乎所有的政府办公大楼里都是人声鼎沸。民众站在窗边，惊恐地看着凭空出现在大街上的，身穿黑红色法袍，手持法槌的面具人，他们的身影在白雾中若隐若现，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审判者。
“你之前的猜测没错。”庄宁屿关上窗户，转头对易恪说，“当规则区迭代到一定程度时，AI最终将演变为实体的‘大法官’，游走世间，成为人类命运的唯一裁定者。”
而现在，“磐石计划”强行加快了这一进程，大法官在庞大的数据群下被迅速催生，又在更为庞大的数据群下被迅速摧毁，全程只用了不到三个小时，没有对社会秩序产生任何实质性的威胁。当时最后一名大法官虚化消失时，那道笼罩在地球上空的异像也隐隐开始崩裂，属于白雾独有的潮湿气息被狂风席卷，在经过一番不安的挣扎后，最终和万千数据一起，彻底消散在了宇宙深处。
“新历917年2月1日，由多国联合主导的，代号为‘磐石’的地球自救计划，正式宣告取得圆满成功！在面对宇宙间的未知威胁时，我们终以宏大的想象力、惊人的创造力和突破性的科技创新，战胜困难，改写命运，重新赢回了安宁与稳定。”
这是属于全人类的自由之日。
至于隐形巨人，失去了规则区的“庇护”，加之背后财团纷纷撤离，其位于南太平洋基地很快被多国军队联合摧毁，亚当在紧急逃离时因飞机坠毁而殒命，而一张盘踞多年，由他精心编织的庞大关系网，也被强行摊开在了天光下。
黑暗被利刃挑破，天光刺目，那些霉菌横生的阴暗墙角，在故事结尾时，迎来了属于自己的第一缕阳光。
……
半年后。
全国各地秩序维护部重组已经基本完成，主要职能由原本的“规则破除”更改为“进化者事件处理”，因为虽然规则区被摧毁，但进化者却还在，并且在这段时间出生的新生儿中，此人群也仍旧保有一定数量——人类的异能并没有跟随规则区的消失而一起消失。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一现象，教科书给出了统一解释，“进化者并非规则区附生的产物，而是人类的一次集体自救，在面对来自宇宙间的威胁时，人体各项机能被无限度开发，迅速承担起保卫职责，并最终在漫长岁月里，实现了此类变异的稳定遗传”。
所有人都在学习着要如何应对全新的环境，但好在社会秩序的变化方向是朝着更加简单和更加安全，所以适应起来并不难。原本的行动组更名为快速反应组，具体职能类似于进化者警察，庄宁屿倒是没有被马上调回来，而是在研究组又继续工作了一段时间，直到腿伤彻底痊愈，体检中心才终于在他的报告上签了字。
但也还是没能立刻上成班，因为庄宁屿在搬办公室当天，一个牛皮纸箱不慎从三蹦子上掉落，偏偏又赶上大风天，霎时间纸片如雪片，“哗啦啦”飞过半条街，人行道上的热心群众见状，都赶紧跑过来帮忙，你一张我一张，捡起来一看，全部都是庄队的加班条。
一个人，竟然能加这么多的班！
怪不得连拜年视频都不录了！
这件事很快就被传上了网，照片里的庄宁屿孤独地站在马路旁边，手里攥着一大把凌乱的加班条，风把他的头发吹乱，看起来是那么的苍白、无助、弱小、茫然、饱受压榨。当天下午，宣传组组长举着手机狂奔进部长办公室，霍霆听完事情始末，“咚”一下扔掉茶杯，赶在秩序维护部被骂上热搜之前，速速给庄宁屿批了五天假期，并且亲自安排司机把他给送了回去。
易恪搂着人问：“前后加起来能休九天，你有什么想法，要不要我安排你和岳父岳母去哪玩一趟？”
庄宁屿打着呵欠回答：“不去，在家睡觉。”
易恪举起大拇指，好，不愧是我的老婆！
结果一天懒觉都没睡成功。
第一天，被亲妈叫到郊区帮忙一起打理后院，单独开辟出了一片菜地，为了“给小易种他喜欢吃的那个精品老南瓜”。庄宁屿握着锄头连连摆手：“他不爱吃，他装的。”
庄岩不信，亲自打电话询问，听筒里传来易恪乖巧的声音：“谢谢叔叔，我很爱吃的，我从来就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美味老南瓜！”
庄宁屿：“？”
庄岩挂断电话，继续指挥儿子刨地，小易都说了他爱吃！
庄宁屿干活干得长吁短叹，将来你怕是要被人骗去买保健品。
第二天，和纠纷调解部的前同事一起喝了个茶，吴桃目前已经升至街道办的副主任，成为了王主任升迁之路上的有力绊脚石，据说隔三差五就把对方气得吹胡子瞪眼，吵架从不输，前途不可限。而钱越先前在得知了庄宁屿和易恪的恋情后，先是大吃一惊，紧接着又被吴桃一句“你在桃李小区时难道没看出来吗”搞得大吃第二惊，并且当场落泪，怎么他们在桃李小区就已经不对劲了吗，可那个时候，我还以为老大最爱的人是我！
吴桃：“我劝你这句话最好别让小易知道。”
第三天，陪姥爷姥姥去爬养生山，山上有座道观，道观前有一棵系满红绸的许愿树。庄宁屿趁着二老吃斋饭的时候，自己偷偷摸摸溜出来也写了一个，挂上去时随手翻了翻别人的，高考顺利、考研成功、考公上岸、升职、升官、发财、发财、发财、发财、发大财……
庄宁屿看着自己手里的“岁岁同春”，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想了半天，在旁边加了一句，身体健康。
以显得不那么恋爱脑，也稍微有一点别的追求。
第四天，被准婆婆拉去参加了一场酒局，期间邓女士打扮得珠光宝气，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挽着身穿西装，优雅漂亮的新儿子，隆重登场，笑容满面，并且整场活动都在来回穿梭，好似花蝴蝶NPC附体般不知疲倦，身影翩翩。
柳阿姨：想吸氧。
第五天整理书柜，第六天整理书柜，第七天继续整理书柜，庄宁屿抱着一摞书踩上梯子，踮脚往高处放时，睡衣被带上去一截，睡裤的带子也松松系着，露出来一大截白皙细瘦的腰肢。
易恪：开吃！
第八天，腰酸背疼的庄宁屿趴在床上不想动：“什么聚会？”
易恪体贴地帮他揉腰：“U盾过生日。”
历尽磨难的小狗终于迎来了属于它的好日子，每一天都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生日会的地点选在距离市区一百多公里的一家度假山庄，夜幕降临时，林间举办了一场很盛大的烤肉派对。
庄宁屿这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毛衣，看起来干净漂亮得不像话，明暗交错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恰到好处的眉眼轮廓，宽松的领口下，露出来的脖颈秀美修长，微微低下头时，整个人如同一幅圣光熠熠的中世纪油画。
超完美人类夸夸群：就说圣曲自有一番它的道理！
易恪走上前，趁着没人注意，弯腰在老婆脸上亲了一口。
庄宁屿笑着一躲：“烤肉弄好了，叫你的朋友们过来吃吧。”
“你还管他们。”易恪把烤肉夹随手放好，再朝另一边的狐朋狗友一招手，示意众人赶紧滚过来吃，不要浪费我老婆的一片宝贵心意。
“晚上看你没吃多少，要不要烤个虾？”庄宁屿问。
“烤什么虾，烟熏火燎的。”易恪抽出一张湿巾，把他的手擦干净，“不吃了，我们去林子里散会儿步。”
两人手牵手一起往外走，一分钟后，十几张不同角度，不同机位的背影照就被“哐哐”发在了“超完美人类夸夸群”里，虽然关于“小易到底是怎么追到庄哥的”一事依旧是本群永久的未解之谜，但不得不说，两人看起来真的很般配。
十月的山林不算太冷，风很轻，地上堆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时，会沙沙作响。走了一会儿，易恪问：“腰还疼不疼？”
庄宁屿警惕了一瞬，像是在分析这个问题的正经程度，易恪笑出声，伸手把人抱进自己怀里：“在关心你，乱想什么呢？”
U盾不知道去了哪个山头撒欢，一嗓子叫起来，漫山遍野都是werwer，而庄宁屿就在这一片wer声中，被易恪紧紧按在胸前，心跳隔着衣服彼此传递，明显有一方快得离谱，庄宁屿戳戳他心脏的位置：“乱想的好像不是我吧？”
易恪索性把人抱了起来：“我是在想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庄宁屿双手捧住他的脸，眼睛里只能装得下一个人：“嗯？”
易恪笑着说：“那是在我过去的二十多年里，最好的一天。”
具体有多好呢？
阳光灿烂，碧空如洗。
宜出门，宜纳采，宜怦然心动，宜互许余生。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
从三月到八月，也有小半年了，最后一章码完之后改了很久，竟然有点舍不得发。
谢谢新读者的信任和老读者一直以来的支持，让我没有单机码字总有人陪。
也谢谢大家一直爱着小庄和小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