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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敬如宾第三年
作者：穗竹
内容简介
 [年龄差10岁/体型差/肤色差/古板老男人发疯] 乔宝蓓嫁给傅砚清之前，还是理发店里的洗头小妹。 二十岁嫁给三十岁的老男人，并不合适，但傅砚清生得人高马大，英俊迷人，蜜色的肌肉裹于西装革履下，活脱是个西装暴徒。 她没法反抗，还有点动心，毕竟他有钱，且舍得花钱，是黎城可望不可即的顶级豪门继承人。 婚后，乔宝蓓娇小的身子被养得丰润，成了上流圈里最珠光宝气、光彩照人的美艳豪门太太。 - 相敬如宾第三年，乔宝蓓对傅砚清称不上喜欢，却也极度依赖。 即使他经常板着张脸，克己复礼，沉默寡言，总要求她在晚上九点之前睡；白天七点起；那事一周不能超过五次 乔宝蓓本以为日子会就这么平平淡淡过下去，直到她遇见另一个男人，她的初恋。 初恋褪去少年气，戴着眼镜，依旧斯文儒雅，文质彬彬。 她感慨青葱岁月已不再，初恋却未变，笑着寒暄了片刻。 并没有发现，在不远处的宾利里，男人晦涩不明，涔着寒意的目光。 - 当天晚上，乔宝蓓照旧九点睡，到夜里迷迷糊糊醒来时，看到身上匍匐的庞大身影，啊了一声。 傅砚清蜜色背肌结实强健，一张硬朗的面庞比往常冷峻，眼尾、唇边都有些湿热。 他起身低头，捧起她的脸。 低哑的语气依旧温柔，撞得却格外狠： 给你这些，你能承受得住，对吗？ 我不老，还能干，你不能离开我。老婆。 乔宝蓓x傅砚清 钝感笨蛋美人x古板自卑老男人 2024.10.6已截图。 【阅前提示】 *女非男c，男主大龄处男，遇见女主之前默认戴贞操锁且x无能。女主谈过恋爱，且是个大脑空空的万人迷笨蛋美人，雄竞修罗场多。 *女主以前做护士，帮家里发廊干活所以是洗头小妹^^军训爱上教官，理发爱上托尼梗只是性别互换一下就受不了的人勿入，以及请勿职业歧视。 详细排雷具体看首章，感谢收藏，肤色差/人物形象可见角色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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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黎城四月降雨量创新高，受台风天影响，原定计划的海上游轮宴取消，场地临时换为陆上的五星级酒店。
攒局的主人姓李，她时不时揣量中心位的乔宝蓓，见对方不仅并未表露出乏味索然的模样，反而因赢牌正处兴头，心中稍缓，向侍应生示意去斟酒。
“姐你的手气也太厉害了。”
“连赢第八场了！”
围在乔宝蓓身边的看客，皆是连连称赞叹为观止，而连输三把的人则是哀嚎一息，推了牌起身让座，即便肉疼也不忘讪笑：“姐，我可玩不过你，你今天牛大发了，我敬你一杯。”
她说罢便要抿香槟，乔宝蓓“欸”了一声，去抵杯口：“犯不着喝这么多，身体要紧。”
棋牌室里无人不沾酒，空气中都弥漫着微醺醇厚的酒香，这场聚餐原是品酒会，李小姐还特意让人把一批上好的葡萄酒从法国原产地运来，专供人品味。
刚才品酒，数乔宝蓓喝得最欢也最坐不住，她看到隔间有棋牌室，立即招呼几人坐下打牌，一打就是一下午。
在场的人谁都不好置喙，哪怕私下看不惯，也总会心照不宣地捧着她，原因无他，乔宝蓓是这里最有资本的。
手机铃声自皮包夹层传来，是一段被短视频用烂的土掉渣的BGM，乔宝蓓立即牵起包包链条，和别人道句“失陪了”，噔噔踩着高跟鞋去洗手间。
人影彻底消失在屏风里，原坐牌桌左手位的女人嗤了声：“土包子。”
李小姐睇眼她，没附和，只淡笑：“土到极致也是美啊。”
话音甫落，其他人虽不搭腔却也认同，乔宝蓓那张精雕细琢的脸天然就有吸引力，是很纯粹的，容易夺人目光的吸引力，能忽视一切不好看的妆造，最重要的是，她身上穿的都是千金难求的大牌高定。
头回参与这种局的几个人对乔宝蓓抱有十足的好奇心，本想围着她侃侃而谈，刚要起头，话题中心回来了。
乔宝蓓步履急切，径直向李小姐走去，露出歉意的笑：“我得先走了，家里还有事。”
李小姐欲言又止，想挽留但未果，最后吩咐侍者给她包好酒水当临别的赠礼。
听到这话，乔宝蓓精致的妆容露出惊慌，连忙摆手：“别，不行的！”
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妥善的回绝缘由，反倒是李小姐看她慌得不行，给了台阶，温温柔柔道：“那我送送你吧，之后有需要再随时找我。”
乔宝蓓上来的那口气终于松懈，但不容她放松太久，又一通电话打来，跟催命符似的，让她心惊胆战得差点连手机都拿不稳。
她披上侍者送来的大衣往外走，李小姐送到电梯口，她便抬起手机示意需要回避，所以送客也就送到这儿了。
梯门扣合，只留一条缝，李小姐驻足听着不甚清楚的谈话，也在猜测她早退的缘由。
随着“叮”的开门声，出来的不仅是微漾的白色毛呢衣摆，还有乔宝蓓不敢置信的声音：“不是说后天才回来吗？他现在到家，那我再赶回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听筒里的女管家停顿了一秒，似是想到什么，缓声商量：“要不……等先生回来问话，我就说您这两天回娘家了。”
不知不觉已走到轿车前，门童拉开了车门，只待她上车。乔宝蓓却步子微顿，恍然喃喃：“对哦……”
她很快作出决定，钻进车厢，认真说：“那我今晚就
不回去了，你就这么和他说，昨天我去小姑店里做头发，住了两日。”
通话结束，前排的专车司机也听了一耳，主动又问了句去向，得到准确的回应，这才摆动方向盘，向目的地行驶。
车里暖融融，乔宝蓓穿得厚实，不仅衣襟里拢了潮热的酒气，后颈也沁了薄汗。她稍微拆掉领口的丝巾，低头捧着手机看顶端的信息，见置顶的第一位没有任何动静，双唇微抿。
她思忖着是否要主动发消息关心，但一串字刚打完，又怂怂地删掉，闭眼想，多说多错，多做多错……这种时候还是装死躲着最好。
雨势滂沱，淅沥的水流在路旁交汇，汩汩淌进井盖里。轿车从繁茂地段驶到这片街市，本就黑茫茫的天幕似乎又暗淡了几度。
老小区停泊的车辆七横八纵，驶到楼盘下都困难，司机见单位门还有几步路的距离，拿了把雨伞，下车替后座的人开门挡雨，护送到楼下。
这里没有电梯，但乔丽珍的住所楼层不高，也就二楼。乔宝蓓解开密码锁入户，想了想，还是提前给乔丽珍打电话串词，以免穿帮。
电话很快拨通，乔宝蓓到自己的房间拿了一套换洗用的衣物，跟乔丽珍说明清楚情况后，只听她毫不留情地叹骂：“又来这套？乔宝蓓，你都多大岁数的人了，家都不敢回，来我这里躲着。傅砚清有那么吓人吗？你只是在外面喝酒聚会打牌，他难不成还能把你吊起来打一顿！”
乔宝蓓深吸口气不敢说，背靠衣柜，低头咕哝：“可是真的很吓人啊。我就算今天没有喝酒打牌，看他板着的那张脸，神经都会衰弱的……”
“哦哟，那你都和他结婚三年了，抗压能力很不错唷。”乔丽珍又冷不丁挖苦。
“他三年里有两年半不在家，我自个儿过得舒坦没压力，突然回来我不得做个准备……”乔宝蓓揉着太阳穴，低低闷闷道：“你也知道啊，他一回来我既要伺候他又要装作很爱他，很累的。”
她这么精湛的演技，都可以勇闯演艺圈拿大满贯呢！
“行了行了，别提什么爱不爱的。当初既然打定主意要攀这尊大佛，就做好供奉一辈子的心理准备，这话可以和我说，但千万不能往外传。”乔丽珍提醒道。
乔宝蓓轻哼：“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到处乱讲。”
乔丽珍还在忙，懒得和她胡扯，叮嘱她洗完澡要把地拖一遍以免地太潮、记得把冻肉拿出来化冻才准备结束通话。
乔宝蓓听着就头大，含糊地敷衍：“知道了，叫钟点工吧。”
“这点儿活都不乐意干了，傅董这三年都把你养成废人了。”
乔宝蓓不以为意：“花钱能解决的事，干嘛要自己做，有这时间我都能多泡会儿澡。”
乔丽珍看眼时间，也没强求：“不用，我一会儿就回去，你泡你的澡。”
乔丽珍穷了大半辈子，也劳碌了大半辈子，舍不得花钱，一直住在理发店附近的老破小区，说什么都不肯搬去安置好的别墅养老。
虽然刀子嘴，说她被养成废人倒也没错。嫁给傅砚清之前，乔宝蓓还是个下了班偶尔会来店里帮忙干活的洗头小妹，现在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来理发店也只做护理保养的贵妇。
她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这么暴发户，成天吊儿郎当不做事，她只记得自己的人生是在二十岁那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因为许久不见的生父，也因为傅砚清。
乔威图她已经到了适婚的岁数，随口答应村里一户人家，要她嫁人换八万的彩礼。千里迢迢从乡下奔来，见她不肯顺从，就拿着菜刀就在小姑店里闹，闹得人尽皆知，极为难堪。
八万于她而言不是小数目，小姑也是东拼西凑才凑出来。乔威很贪心，狮子大开口，又要了数倍的价额才肯收手，说什么答应别人的婚事不能退，除非把定金连本带利还了。
八万翻倍、再翻倍，就算把她们姑侄俩全身家当拿出来也无济于事，乔宝蓓不堪其扰，整日过得忧虑不安。就在这时，傅砚清出面替她摆平，唯一的要求，是希望她能与他结婚。
在这之前，乔宝蓓与他认识也有一年半载，多少能感觉到他是喜欢她的，所以这种要求并不算过分唐突。
实话说，傅砚清的条件不算差，综合而言，是她众多追求者里排得上前列的，但她怎么也喜欢不上他，也压根没想过要用以身相许这种老土又限制婚姻自由的法子报答对方。
直到她偶然得知，傅砚清是黎城当地显赫家族的继承人，他手上的一只腕表就能买下一座楼盘，他看似低调的一件衬衫就要万把块……她动摇了。
说她鬼迷心窍也好，见钱眼开也罢，她确实是心动了，抑制不住地心动。
人的一生究竟要奋斗多久才能赚到他一只腕表？乔宝蓓数学不好，算不清楚，也深知自己没这个本事赚那么多，所以一口答应了傅砚清的求婚。
步入婚姻殿堂是稀里糊涂的，财迷心窍的，但不可否认，即便她不爱这个男人，也确实依靠这桩婚姻跃迁阶层，抵达俯瞰众生的金字塔顶端。
不必要学历，不必要努力工作，只需在他身边装装样子，做个闲散又受人尊敬的贵夫人。她从未后悔过，只是婚后三年，她仍然不喜欢他。抛开诸多客观因素和不适配的喜好，乔宝蓓是有些怕他的。
他沉默寡言，不苟言笑，成日板着一张脸，做那事都极为克制，冷冰冰得像机器人，压根没个活人气。
该不会他真的是机器人？否则怎会如此严苛，又或者说……是鬼呢？
联想过多，乔宝蓓在浴缸里不由打颤，抱臂搓着手将下巴浸没池中。
泡浴泡久，两只手都起皮发麻，乔宝蓓抹把身体乳，将头发吹干，随意地交叠好浴袍衣襟，低头在手机上翻找感兴趣的短剧。
玄关传来门铃的响动，料定是钟点工阿姨，乔宝蓓便径直走去开门。
门缝敞开一线，传来的是男人和女人交叠的言谈声，一道为乔丽珍，而另一道……
“你说你来还带这么多东西……”乔丽珍的声音从旁侧冒头，笑吟吟地迎上她：“你看看，乔宝蓓，你老公都亲自来接你了！”
这番话对乔宝蓓而言简直如雷贯耳，发蒙振聩。她心头微动，抬眸将视线聚焦在那张熟悉的男人面孔，拧门的手顿时僵挂在门把，面颊上的软肉凝固得不知如何牵扯出得体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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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栋楼因年久失修，常年在落日后处于昏黑时段，但乔丽珍的楼层不同，是专人修缮过，门口就有亮莹莹的顶灯。
男人身量极高，近乎要冲顶，他掩去了大片落在她身上的光，用极为优越的视野俯视她，深眼窝，刀疤眉，清峻的蜜色面庞不苟言笑，目光如泠泠的刀锋剜到她身上。
乔宝蓓耳鸣作响，也许是见鬼的缘故，几欲有晕厥的冲动。她定了定神，勉强扯出笑，哑声说：“……你回来了。”
傅砚清“嗯”了声。不知她心里动荡，只是略略低眉扫过她单薄的衣袍，嗓音低醇：“先进屋，最近天冷。”

第2章
乔丽珍烧得一手好菜，有钟点工帮忙打下手可谓事半功倍。她留傅砚清在这儿吃了顿饭，到底还是没帮乔宝蓓做戏，要她乖顺地回去。
想也知道，乔丽珍能咧着嘴恭迎傅砚清，自是不可能让他空手而归，她就是那个可怜的战利品、人质、傀儡……
乔宝蓓生性爱幻想，已经头脑风暴一出坏戏。她坐在车里眼观鼻鼻观心，克制自己视线不偏斜，以免无端招来言谈，她应付不过来的。但傅砚清大概也是连轴转累了，始终闭目养神，不置一词。
雨水无情地冲刷车窗，连道风景都不给她看，不过轿车已经驶进他们所住的别墅区，没什么好看的。一栋栋欧式公馆相邻甚远，抵达象征她生日的17幢，还要越过一片人工湖。
她坐得僵直疲惫，颇有昏昏欲睡的意思，可当轿车停到车库，她又心惊地打起精神。
车门敞开，替她撑伞的不再是司机，而是让她心底七上八下的男人。
雨势渐微，依稀可见月明。借月光，乔宝蓓瞥见他疏朗的面庞轮廓，在脚跟落地后，立马短促地垂首低眉。
傅砚清看她一派依
顺的老实模样，早已习惯，没多说什么，连抬起的臂弯都虚悬在她腰后。
走过小径，门前悬高的台阶，一直到玄关处，男人才淡声发话：“这段时间，宋瑛的绘画班照常去了么？”
傅砚清话少，更是严于律己，秉持食不言的家教素养，所以在饭桌上，一直是乔丽珍口若悬河，他当听众。
饭桌上、车上没谈的话，到底是兜了一圈又回来。乔宝蓓心头突突，虚得很，却又敢于扯谎：“去了，去了，我还给你画了幅画……”
“给我？”
她脱了鞋，傅砚清顺手摆放在鞋柜上，眉梢轻轻扬起，似是意外。
“对，但还没画完，这两天还要去画。”乔宝蓓双手背后拧着，很快把谎圆好：“本来是想在你回来的时候送，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傅砚清眼底慢慢洇深，唇边泛着很浅的笑，由于不甚明显，乔宝蓓值当错觉。
他拧了拧领带结，四平八稳地给她一颗定心丸：“我回来的是比预期要早，画可以慢慢画，不急。”
趁着话没落地，乔宝蓓绞尽脑汁在想舒适区里的话题，以免自己露馅或说错话。
就在这时，一阵铃声响起，打断了她的顾虑，是傅砚清公司的电话。
傅砚清本想再和自己的妻子聊点什么，哪怕这通电话置后也好，但乔宝蓓已经一溜烟地兀自往里走。
他睇她离开的身影，默了默，还是选择先谈电话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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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上书房的门，乔宝蓓转身在那一堆画材里，翻找自己先前在画室画的人像。
排线图、圆柱体球体……人像在最后一张。从中抽取出来高高举起，望着那沉寂太久有些模糊的潦草线条，乔宝蓓心里一梗，两眼发黑。
人是没办法共情过去的自己，哪怕一个月前的自己。这副唯一的人像画别说画得如何，就是完成度也不合格，根本看不出人的模样……哪儿能拿得出手。
乔宝蓓深吸口气，捏着一纸素描，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
其实她压根就不喜欢画画，只是观了宋瑛的画展，随口一说想拜她为师，就被傅砚清听到，安排去从师学画。
她做什么事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何况这种信口胡诌的事。如果是自己报的班，她大可以随时摆烂，任由费用付诸东流，但这是傅砚清安排的，她总得献宝，以供他验收果实。
她实在怕他，毕竟他看上去是那般严苛的人，虽然迄今为止……她并未被他训斥过。但没吃过猪肉，至少也见过猪跑，傅砚清施压公司员工，把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高管吓得神情恍惚的情景历历在目。
他的情绪很少外露，总是八风不动的模样，所以乔宝蓓总是分辨不出他的心理状态。她感觉和他在一起，自己的头顶上方总悬着达摩克利斯之剑，稍有不慎就会触怒对方。
傅砚清不是头回给她安排这样的课业，除了绘画，还安排过舞蹈、骑马、剑术、冰球……甚至捐了栋楼，利用大把的资金和人脉把她送出国镀金，弥补非本科的缺陷。但她样样学过，样样不通，天性就不是学习的料。
像打牌喝酒这种，在他看来极其放纵且堕落的事，她倒是很喜欢。但傅砚清始终严令禁止，她根本不敢表现出自己还没戒断。
那些课业，通常是在他忙于事业，出差时候下达的，所以乔宝蓓认定，这是他留给她的考验，就像蓝胡子国王交付妻子的那只钥匙。
她还想再过八十年荣华富贵，这只钥匙必须保管好。
……可她就是懈怠了，又去打牌喝酒了。
越看那张素描越心烦，乔宝蓓蹙着眉将它压在所有画纸里的最下面，过了几秒，还硬塞到没用过的纸张里。
她打定主意买一张半成品，自己再稍微加一点拙笨的笔触就交给傅砚清。怕露馅吗？倒也怕，可她总得试着解决。
乔宝蓓掏出手机，正打算联系画室助理，书房的门外忽地传来响动。
她心悸一瞬，握紧手机抬头看。
还没出声，外头的人便率先开口——
“方便进来么？”
是一道沉稳的，听不出情绪的男性嗓音。
乔宝蓓将手机熄屏，去开门时三步一回头，确保画材是收拾好的。
门锁翻动，男人褪去西服外套，以较为休闲的姿态映入眼帘。他身上剪裁合宜的马甲很修型，偏软质地的衬衣也辨得清肌肉，有着肉眼可见的，极其良好的健身痕迹。
眼望之内，是小麦高挺而饱满的春色。
乔宝蓓下意识吞咽唾液，汇入男人漆黑的眼眸，视线忽闪了一瞬，不由得老实巴交地站定。
傅砚清垂首，温声询问：“这次从欧洲回来我给你带了些礼物，要去看看么？”
礼物。
他经常出差，也经常带，不算很惊喜，但没人不喜欢礼物，称得上是回归的噩耗里，最值得开心的一件事。
乔宝蓓双眼又亮了一度，理所当然：“要看。”
那些伴手礼比他早到两天，但乔宝蓓成日在外，并没有注意到，哪怕是成箱成箱、成袋成袋地堆积在侧客厅。
傅砚清送的并非是高端市场上的奢侈品，而是一些精细可爱的，很讨女孩子喜欢的手艺品和甜食。毕竟乔宝蓓在各大品牌方那里已经有着极高的消费额度，品牌方为讨好VIC，总会在第一时间献礼，他实在没必要再送同样的物件。
不完全考虑价格，而在新颖度，对傅砚清而言，称得上是出差的一道难题。
但他的太太并不难取悦，相反，还极为容易满足。
“这个木雕做得好真，好眼熟。”乔宝蓓拆开第一个礼物，用亮晶晶的眼神看他。
傅砚清回应：“嗯，以你的形象雕刻的。”
“这个饼干好甜。”
“可以配红茶，这里面有。”
“但单吃也蛮好吃……啊，幽灵系列我那只坏掉的人偶！”
傅砚清稍顿，公平公正地解释：“前段时间助理网购的，不在欧洲。”
这是国牌，乔宝蓓知道。但她没想到傅砚清会注意到她摆在墙上的盲盒系列少了一只，连她自己都忘记，没来得及补给。
她对他的体贴无话可说，抿抿唇，乖顺道：“谢谢你。”
傅砚清狭长的双眼微阖，凝着她：“这是拆开的第几个？”
乔宝蓓停顿一秒，往身后看。
还没开始数，她的面颊被一只手托住，视线重新回正，面向男人漆黑的眼：“让你满意的礼物，有多少个？”
他的动作并不强硬，温热的指腹轻轻揉着面颊，像在摩挲爱不释手的羊脂玉。
触碰到唇瓣，乔宝蓓有片刻失神，她抿了下唇：“你送的我都喜欢。”
拾起一支香水，她圆碌碌地望他，“这是第十五个，对吗？我应该没有记错。”
“没记错。”他略一颔首，目光如炬：“距离我们上次通电话也是在十五天前。”
乔宝蓓微顿：“有这么久吗？可能是我太忙了。”
“或许是的。”傅砚清轻掀唇角，“继续拆吧。”
乔宝蓓喜欢拆盲盒的感觉，所以并未停下。而傅砚清则与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聊的都是些稀松平常的事，不过大部分是在问她这段时间在做什么。
乔宝蓓有点心眼，不仅抹去打牌喝酒的事迹，还将自己营造成一副又忙又上进的模样。
傅砚清摘下眼镜坐在沙发上，双腿微微敞开，望向她：“这么说，你这段时间不仅住在小姑家，还替她看了会儿店？”
他的眼窝极深，瞳孔是浅的，能依稀看出四分之一的异国血统，即便坐在那儿，也能以极其优越的身段平视站立的她：“——上周三到这周？”
他的语气放缓了许多，像是思虑她平衡绘画班和看店之间的可行性。乔宝蓓心里暗讷不妙，连忙解释：“偶尔会去画画，也不是天天看店。你知道的……我没什么耐心，喜欢交替着来。”
“画画很累，手上还会蹭很多铅，看店也不容易，还要哄着别人开卡呢。”
傅砚清哼笑一息。
配他硬朗无情的面容，这种轻呵声，很容易让人误解为带着讽意。
乔宝蓓心头突动，冷汗不由自主从脊背沁出。
她张了张唇欲言又止，傅砚清却起身走到她面前，颔首低眉，郑重其事：“辛苦了，老婆。”
这话
就相当于批她刑满释放。乔宝蓓紧绷的筋骨稍微放松些，但仍不知作何表情，只讷讷地搭了腔：“不辛苦。”
他们之间总是没什么话聊，看似甜言蜜语，其实内里空洞得很，言谈永远浮于表面。傅砚清不是话多的人，且很少长期待家，而她也秉持多说容易错的戒心，不常主动与他交流。
深刻的交流大概只在心照不宣的夜里，但这事……他也克制。
从洗漱间出来，乔宝蓓便没再看手机，规矩地摆在床头柜，背对另一侧床榻卧躺着。
借昏黄的夜灯，她闭眼酝酿睡意，听觉却格外的好，能听到门锁吧嗒转动的声音，一道沉着的脚步渐渐逼近。
床边塌了一处，乔宝蓓脑内的那根细线又绷起，尤其在夜灯被人暗灭时。
她睁开眼，视线还未适应黑夜，躯体已替她感知外界，被强健有力的臂弯箍在胸怀中。
男人刚洗过澡，身上还带有沐浴的清香，像雨后淋湿的雪松味，将她的鼻息间的空气攘夺，充斥着极重的侵略感。他的胸膛远比看上去要结实，紧紧相贴，她蕴存的热意都渡了过去，滋长出更0深、更难耐的躁热。
真丝被细微地起伏，像埋伏蜿蜒游蛇，于她的腰侧臂膀游走，拨起肌肤战栗的毛孔。她的呼吸从平稳，逐渐变得紧促。
男人粗砺的手掀过石缝，令豆芽般的苗草仰头。另一只手则温柔地托起她的下颌扭过头，在细吻过耳垂鬓边后，深深地吮住双唇。
他有足够的耐心，但乔宝蓓能切身体会到那藏不住的的灼热，就像沙漠上渴极的旅人见到绿洲，好不容易捧起一掬水那般急切。
而事实上，他也确实蜷伏弯身，埋头向她汲取热流的水。
浮浮沉沉间，她的意识即将涣散，抵达至高天堂，依稀听他低沉着嗓音：“老婆，我好想你。”
……
“叮铃铃——”
闹铃忽地响彻卧室，如炸0弹往她的头颅里爆开火花。
乔宝蓓睁开双眼猛然惊醒，失焦的视线定格在花白的屋顶，许久才回神。她的心跳得很快，人是醒了，但身体仍带着未醒觉的停滞感。
静默片刻，她起身把闹铃关掉，余光瞥见衣帽间里，正在穿戴衬衣的男人。
蜜色的背肌有几道极浅的疤痕，手臂也横向爬着一条酷似蜈蚣的缝合线。细看会有些吓人，但遥遥望他挺拔开阔的肩背，无法否认是极其赏心悦目，富满荷尔蒙的。
乔宝蓓记得双手抚过的触觉，也记得两条腿被撞击开散的震颤，他的体能无愧于军校毕业。
傅砚清系好袖扣，侧目看向她，和往常一般沉静，没什么情绪，声音也很淡：“醒了去洗漱，下楼吃饭。”
乔宝蓓动了动小腿，双膝被压开的反应仍存在，还有股热流在涌动。她唔了一声，下床穿拖鞋，面热地想，自己可能需要再换条崭新的内1裤。
昨晚傅砚清不像以往一样克制，甚至隐隐有将她融到身体里的冲动，她迷迷糊糊间，好像还听到他说“想你”的话。
……很奇怪，他这人对她总是客气且彬彬有礼的，不论婚前还是婚后，像这种甜腻的话，她可从没听过。大概是错觉吧。
在盥洗台接水漱口，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乔宝蓓没什么精气神，也不太想打扮，因为过会儿就得装模作样去画室，维持良好的贵妇形象。
她的婚姻因为这个男人，就是如此奢华，枯燥，且无味。

第3章
乔宝蓓许久不见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她的胃口也还没设置一道晨起消化食物的生物钟。
烘烤过的全麦面包浇淋了一点溏心蛋的黄，由切片的牛油果及其他富有营养的蔬菜点缀，不论从气味还是样式都极具可食性，但乔宝蓓没什么胃口，吃得温吞极了。
傅砚清以一杯提神的咖啡结束餐点，他垂眼扫了下腕表，见时间只有片刻余量，开始端详妻子悠然进食的模样。
她微卷的长发被低低盘扎在后脑勺，毫无察觉遗落了一缕青丝垂在肩上。穿着朴素的白裙也无法遮掩她的美，傅砚清深知，他的妻子很漂亮，否则当初也不会有那么多追求者。
——像苍蝇一样厌烦。
目光落到空落落的腕骨上时，乔宝蓓被他的注目礼盯得心里发毛，想到昨天的谈话，斟酌着求实一次：“你这次不会再出差很久了吧？”
“不会。”傅砚清用纸巾擦手，予以肯定的答复，“之后很少会有这类频繁的外派工作，至少年底之前是。”
“哦……”乔宝蓓刺挠了下，因为昨晚的舒服，不算违心地说：“那还蛮好的。”
“你手上的表什么时候摘的？”傅砚清问。
乔宝蓓看眼手腕，才想起来：“昨天晚上洗澡的时候摘了忘记戴……怕进水。”
“不用摘，它有做防水。”傅砚清解释道，语气里透着很淡的强硬：“不论什么时候都别摘。”
乔宝蓓刚想说自己知道了，却见他忽而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只表，示意她将手伸过来。
她向来听他的，自是没有拒绝，伸出手，由他捉着腕骨佩戴。
趁这时候，乔宝蓓瞄了眼他疏朗的面庞，距离太近了，眉骨上的刀疤清晰得骇人。
她怕目光太赤裸，没敢多看，老实巴交地垂眼望腕骨上的那只碎钻表，发现样式和她原先戴的那只一模一样，不，完全就是同一只，表盘上定制的花苞就能证明。
他既然知道她摘下表，为什么又要问她是什么时候摘下？直接提醒她，让她戴上不就好了。乔宝蓓心里犯嘀咕。
过了片刻，时间差不多，傅砚清起身系上西装纽扣，对她说：“慢慢吃，我先去公司。”
乔宝蓓嘴里还嚼着面包，点头随口含糊：“路上注意安全。”
她垂着头，表面在用餐，等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就立马放下叉子推开餐盘称不想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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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城美院的主校区在前年经过翻修，已从古典的风格迈向半现代化，简约且高耸的白色砂岩墙体在光的照耀下明媚又出片，常有游客辗转多线公交，只为来这里的地标打卡。
乔宝蓓已经很久没坐过公交了，是被专车四平八稳地送过来的。她本是不想来这种富满学生气的地方，但宋瑛是黎美的老师，这个点还有课程。她不好在许久没来的情况下，厚着脸皮去画室，只好来这儿等她。
“来了啊。”
宋瑛看见她，不是很意外，很快安排她去一间空教室，“去那儿吧，没什么人，也很干净。”
乔宝蓓点点头：“你呢？”
“我去取奶茶，一会儿过来。”宋瑛双手插兜，笑了笑，补充道，“你老公点的。”
乔宝蓓更觉古怪，到教室里放下包，掀掀帘子，到处摸一摸瞧一瞧，刚坐下刷手机，就看见一杯奶茶被递了过来。
“三分糖，红茶味道的，是你喜欢的吧？”宋瑛挑眉，手里也拿了杯同样的联名奶茶。
自从身份水涨船高以后，乔宝蓓对奶茶这类劣质小甜水就没那么热衷，总爱以品茶酒标榜自己的见识。不过现在的奶茶产业极为发达，已经不是她印象里的街边小饮料了，精美的包装、铺天盖地的广告，被精明的商人推出了更适配她的高端奶茶。
她是最近才开始重拾喝奶茶的爱好，大概一星期前。
“……你说这是傅砚清点的？”乔宝蓓不太信。
宋瑛点头：“对啊。”
乔宝蓓不清楚傅砚清是怎么知道她最近喜欢喝这些的，但既然都点了，哪有不喝的道理。她就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拿到手先就着自己的颀长美甲、画室背景来几张，然后挑选出最好看的角度，调调滤镜和明暗深度预备发朋友圈。
“这两张哪张好看？”乔宝蓓把手机歪给宋瑛看。
宋瑛没怎么纠结：“都一样，男左女右我选右。”
“你再认真看看。”乔宝蓓不依不饶。
“别折腾了，专心画吧。”宋瑛推开她的手机：“你老公把你放我这里托管，我总得交差吧。”
乔宝蓓轻轻蹙眉：“你别和我提他了。什么托管不托管的，这说法整得跟什么似的……”
她闷声咕哝，忽然想到什么，又捉住宋瑛的手
：“对了，我得拜托你一件事。”
“你帮我画一副他的肖像画，半成品就好，不用太精细。”
“我帮你画？”宋瑛睁大眼睛，蓦地抽回手，“你要害我啊？”
乔宝蓓坚持：“画好了我送你当季新品包，你随便挑。”
宋瑛还在犹豫，乔宝蓓竖起两只手指，继续加码：“两只，两只包！你就画个框架，剩下的我自己完善就好。你也知道啊，我画技不精的，自己画的根本拿不出手……再说了，你说要交差，我们合力画一副送出去又怎样。”
她说得头头是道，理不直气也壮，宋瑛不由咋舌：“你还真敢骗他。”
“这哪叫骗？你画个框架我再细化不也是有我一份，而且要是交出来的画不合格，这不是有损你的名声。”乔宝蓓轻哼，用指甲挑了挑眼睫，随手拿起她的包，不以为意道：“想要什么包随你挑，你这只都脱线了吧？该换了，我再送你一只，当配货了。”
乔宝蓓个头矮，身体倒不单薄，属于丰满型美人，哪哪儿都有料，那张脸仍有饱满的胶原蛋白，能中和偏艳丽的五官，显得没那么具备攻击性。
mean里mean气的话从她嘴中说出，不会让人生厌，何况她说要送三只包，随便挑，这谁能置气。
学生时代，宋瑛和乔宝蓓不算关系最好的朋友，也算是毕业以后联系最深的。她知道这人向来说一不二，慷慨大方，有点公主病那也是因为有公主命。
所以她没纠结太久，很快答应了：“……那行吧。”
乔宝蓓如了结一桩大事，松了口气，拎起自己的包：“明天我去你工作室取画，我下午还有事。”
“别着急走啊，中午一起吃顿饭吧。”宋瑛按住她，仰头笑了下：“有件事想和你说。”
下课铃声响起，炭笔在素描纸上的刷刷声仍未停，直至宋瑛从大教室的末尾绕到学生面前，几个学生才收拾好现场，三两成群地离开。
大学的大课是上到十二点，从教学楼里出来，乔宝蓓被乌泱泱的干饭人群震撼到了。但说是乌泱泱，美院穿着鲜丽的少男少女不在少数，红的橙的绿的蓝的发色不稀缺，哥特式亚比或小清新JK更是遍地走。
雨过天晴，阳光正好，学生或拎饭盒或背画板从她身边穿过，偶尔有几道目光落到身上，在半空交汇。乔宝蓓跟在宋瑛身边，有些窘促，一是深知自己并非教职人员，二是觉得自己和他们格格不入。
她从小就不会念书，高考成绩更是考得稀烂，被小姑塞着钱上护理类的大专，勉强应该也算大学生。后来傅砚清给她渡金，课不用她上，出来的学历的漂亮的，但她的头脑仍不受知识的污染，空荡荡得很，连当初考的护资证都过期了。
她觉得自己百无一用，自然艳羡又崇拜这些正经的念书人。毕竟真要她再回去学生时代，她还真念不来。
宋瑛听她感慨，笑出声，把过了水的餐具摆她面前：“可拉倒吧，现在大学生早把高中知识忘了，你也不比他们差到哪儿。”
乔宝蓓习惯被人伺候，一时出神没反应过来，知道这不是对方该做的事，立马道谢：“谢谢，麻烦你了。”
“看不出来你挺怀念学生时期的。”宋瑛撂下筷子，不着痕迹地提及，“其实前段时间咱们高中班群又活跃了，你知道吧？”
“班群？”乔宝蓓微愣，显然是不知。
宋瑛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嗐了一声：“哦这是最近刚建的微信群，你要进来吗？”
说着，她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
乔宝蓓看那些名字都有些生，温温吞吞：“……会不会太唐突了。”
“唐突什么呀，前段时间还有人聊到你。都说好奇你的去向，要能把你约出来聚聚就好了，当年你可是咱班班花，班上男的都惦记你呢。”宋瑛笑眯眯地打趣。
是托举也是实话，乔宝蓓清楚自己长得漂亮，也确实在毕业时被很多人表白，同班的，隔壁班的，甚至女生也有……
乔宝蓓咽了下口水，拘谨地问：“群里都有谁呀？”
“现在还在攒局呢，有些人来不了。但据我昨天得知，有孟强、文秀哲、还有余丹丹……李逢玉你还记得吧？他刚回国，估计也会来。”
前面几个人，乔宝蓓只依稀记得班上好像确实有这么几个名字，但实在想不起具体模样……李逢玉不一样。
毕业多年，再听到他的名字，她记忆里仍能模糊地勾勒出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站在演讲台上的少年。
思绪未归，宋瑛啧声：“不过这些人也够欠的。”
乔宝蓓回神，定住：“怎么？”
“不知道谁在群里说的，到处传你后来给人做情妇，所以从巷子里搬走。”宋瑛皱着眉，颇为愤愤不平：“这不是造黄谣吗？”

第4章
被人污蔑固然来气，但这些人既对她的去向不知情，应当是现在、未来都不太会有交集的人，她又何必置气。
她感谢宋瑛的义愤填膺，让她觉得自己没有交错朋友，于是心里又开始加码……要不再送点什么，手链或小钱包。
“你真的一点都不生气？”宋瑛对她的淡定很惊讶，她原以为乔宝蓓会被这事一点就着。
乔宝蓓双手搭在膝上，轻巧的笑笑：“不值得啊，而且日子是自己过的，我过得很好，别人再编排也没用。”
在松弛感里，她又流露出几分鄙弃：“能造谣出这种话的人，难道日子还能比我好过？”
百叶窗透出的光折射到她瞳孔里，清透又明亮，像桌上这杯半化的罗勒柠檬水。她今天出门前，喷的香水前调就是这一味。
餐后，宋瑛找她借来喷了喷，有些迷恋这种香气，乔宝蓓便大手一挥：“我那里还有没拆包装的，明天也给你带来。”
宋瑛小小地“wow”了一声：“太大方了亲爱的。”
不止。乔宝蓓还想约她做spa，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宋瑛就接到了男友电话，三两下地上了那辆停在路边的奥迪。
乔宝蓓只好作罢，让司机把车门关上。她低下头，点开宋瑛的微信头像，瞄了眼置顶的内容，不由点开大图仔细看。
宋瑛的朋友圈很丰富，每条定位天南地北。既纵贯全中国，又游历全世界，在哈巴雪山徒步，在巴黎街头拍人文；在彭浪屿环岛骑行，在普吉岛浮潜跳伞。这些地方乔宝蓓不是没去过，可她做不来这么健康积极的事，向来沉溺在纸醉金迷的宴会里，摆弄那些亮闪闪，沉甸甸的珠宝，稍微好点，不过是为慈善一掷千金，夺个虚张的好名声。
托那次画展，她才有幸和宋瑛这样的人重逢做朋友。
走入新的圈子，被人托举，奉承，乔宝蓓每天都心情愉悦，确实很少再有烦恼。她每天会烦什么？头发保养不当竟分叉，新做的美甲在阳光下不好看，聚会和人撞衫撞包……真的很庸俗，很肤浅，她知道。
自从和宋瑛玩到一起，她感觉自己见识到了另外一种世界，是更理想化的，落地的，没那么悬浮空虚的。
她羡慕宋瑛，有一份体面的，不依靠他人的工作，和学生时代八年长跑的丈夫一直蜜里调油，感情很好。
在过去她也曾畅想过这样的未来。和初恋步入婚姻殿堂，做着一份充实的工作，再生个漂亮的和自己肖像的女宝宝……
乔宝蓓不由想象那副愿景，但她已经记不起初恋的模样，连初吻在哪里发生都没什么印象，甚至，在她发散的幻想中，还莫名其妙浮现出傅砚清那张阴恻恻的扑克脸。
打住！
乔宝蓓闭眼深吸口气，两只手指分别揉转太阳穴，企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丢出脑海。
其实她也清楚，自己高嫁傅砚清三年，已经被养得完全丧失了独立生活的能力。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真要她回护理学校去小诊所工作，她都怕操作不当闹出人命。
在酒店舒服地做完spa睡过一觉后，乔宝蓓顶着昏沉的头，还没从梦境里抽出思绪，就从sales那里挑货让人包装好，等明天把礼送到宋瑛工作室。
下午五点十五分，宋瑛给她发消息，又问她是否要去同学聚会。
五点三十整，乔宝蓓才琢磨着措词打算拒绝。她和班上的人关系很
一般，没什么想见的人，这种毫无意义的向下社交，她很少再参与。
刚要发出消息，宋瑛又弹出气泡：【你听说了吗？李逢玉不仅要来，还做东要请所有人吃饭。】
李逢玉三个字，在今天，出现频率过分高，以至于她小憩的片刻，还真日有所思入梦来。
可那场富有青春色彩的梦并非好梦，上一秒她和李逢玉在公交车站台悄悄牵手，下一秒，她就莫名其妙被席卷到伦理戏中，由傅砚清冷硬的眼光灼烧全身，判处了骇人的死刑——通奸罪。
啊！
她怎么会梦这种事？
乔宝蓓震悚得不行，为肖像画划掉银行卡里的六位数都没冒这么多冷汗。她走出酒店，摸着腕骨的蚝式日志，感觉表盘上的指针都在随着心跳砰砰地转盘。
梦都是反的。
她已经许久没见过李逢玉，不过是在梦里稍微怀念一下，又没真做什么事。
即便会发生点什么——她又怎么可能让傅砚清知道？她没那么傻！
结婚三年，傅砚清有两年半在国外，一个月都没什么时间回来几趟，这种丧偶式婚姻，倘若他昨晚没那么热情，她都快怀疑要到终点了。
当然，她不怕傅砚清会离婚。她自信他是爱她的，毕竟她漂亮又可爱，很难再找到比她更好的；即使不爱，她也没那么在乎，只要傅砚清把钱给够就好，有句俗话说得好——钱在哪里爱在哪里，他给了她这么多钱，怎么可能不爱。
何况，他这种古板冷漠好面子的男人，怎会做那种疯狂的事？
司机将车停在酒店门口，由门童拉开门。
乔宝蓓弯身探进车厢，却见车座旁多了个人，她怔忪地望着梦境里出现过的男人，心跳猛然发震。
“注意脚。”
男人低沉着嗓音出声，伸出手要扶她。
乔宝蓓确实差点被略高的底盘绊倒，她去牵他的手，很敏感，连薄茧的纹路都能感觉到。
上了车，乔宝蓓把头低得更低，利落又没那么得体地坐好，收敛裙摆，并拢双膝。
门童尽善尽美地关好门，砰的一声，能听得出是刚出培训没多久的新人。
乔宝蓓在心里暗骂了一下，倒没表露出不悦的情绪，还规规矩矩地冲着身边人轻声嘟囔：“吓死我了。”
她擅长撒娇，也下意识撒娇，哪怕是对傅砚清。
很罕见，傅砚清不像她刻板印象中那般冷硬，他面庞的线条似乎变得柔和了，语气都很低微：“别怕。”
还是言简意赅，只有两个字。可他的口吻，跟哄小姑娘没区别。
乔宝蓓心里莫名宽慰，不由拧住手指，问出显而易见的话：“你下班了？”
“嗯，顺路来接你。”
“感觉很久没有这样了。”乔宝蓓吁口气。
傅砚清盯着她漂亮的面庞，像是商量：“你想的话，我随时会来接你。”
以他们的夫妻关系，乔宝蓓说不出拒绝的理由，于是佯装体贴地为难：“可是你很忙欸。”
“再忙也有吃饭喝茶的时间，再忙也不是不能按时接送你，这只是件小事，不难做到。”他平静地回应，面色如故。
乔宝蓓心里掀起了涟漪，古怪极了。天老奶，她之前怎么没发现傅砚清这人还能说出这种甜蜜蜜的话？可能他自己都没察觉，随口说的吧。
她没当回事，因为那场梦，别别扭扭：“再看吧，我这个人可磨蹭了，你也知道，耽误你就不好了。”
傅砚清笑了下，用显示屏计数，唇角大概上扬了两个点，太不明显了。
乔宝蓓感觉他变了。
以前他有这么爱笑吗？……她忘记了。这次出差，他走了整整三个月，一个季度，中途倒也回来过，待了还不到24小时。
由于是从酒店被接走，乔宝蓓觉得自己该解释：“我今天上午去画画了，下午宋瑛要和她老公去宜家看家具，所以没有继续。”
“嗯，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她讶异。
傅砚清稍顿：“你说的。”
乔宝蓓也停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她刚说了，所以他知道。
她顿时无语。这个男人，真是无聊的很，连接茬都这么莫名其妙。
大概是她主动道明行程的缘故（其实乔宝蓓觉得自己是不得已的），傅砚清也开始主动提起今天做过的公事。他的普通话很好，即便是黎城本地人，也有着京北那一带抑扬顿挫的咬字，就像广播一样，但没那么生硬不落地，只不过，内容之枯燥，她听得都快昏昏入睡了。
乔宝蓓对他做什么，干了什么大事业不感兴趣，她没那个脑子分析，她只知道，她丈夫的身价依旧以百亿的数额稳居富豪榜，这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事。
如果有精力，乔宝蓓会支着下巴作出崇拜状，用傻里傻气的话去配合他，吹捧他。事实上她也确实这么做了，情绪价值是拉满的。
但傅砚清这块不解风情的木头，竟愈发侃侃而谈，并向她解释更加浅显的意思。
乔宝蓓觉得每个女人都是比男人更高阶的生物，否则也不会总在亲密关系里向下兼容那个不浪漫的蠢蛋伴侣。
她的大脑皮层光滑得像滑梯，片叶不沾身，哪儿能记得住？当然，也是因为她不想记。乔宝蓓装出好学生的模样，乖顺地问：“所以……这单生意做完了，能赚不少吧？”
这真是她最关心的事了，不过说出来确实太庸俗。
乔宝蓓为这种不合时宜的话稍微后悔了那么一点点，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男人，只见他漆黑的眼始终凝着她，如一滩望不见边际的海，深沉的，平静的，慢慢涌出某种读不出的情绪。
——像是对她笑。
不可能。乔宝蓓觉得这简直是最荒谬的错觉。
傅砚清仍平铺直叙，却对她燃起一记相当有用的糖衣炮弹：“可以给你多买几个稀有皮Birkin，或是一座还不错的岛。”
他说话时总会带着一股淡淡的认真，尤其在他看向你时。
乔宝蓓对他所赚到的金额是有具象的概念了，但她可没那么不识好歹，真去要包包和小岛。她双掌扣合，矜持而由衷地夸赞：“你好厉害。”
傅砚清不置可否。
过了小别胜新婚的第一天，傅砚清不像昨日那样彻夜取予，对她的热情好像消散了不少。
这才是原本的他，乔宝蓓清楚，但她是有些遗憾。傅砚清庞大滚烫的身躯和极度柔软的唇是工具所替代不了的，即便是十档的震颤，也不及他深刻的抽1动。
她被迫提早入睡，规整良好作息。
躺在床上，旁边的空荡荡一如前天丈夫还没回来的时候。
乔宝蓓闭目许久，思绪仍然活跃，迟迟睡不着。她有些心痒，睁开眼，瞄下腕表，再环顾平静无人的四周，将手没入蕾丝边带。
傅砚清真是个不合格的丈夫。
乔宝蓓在心里默想，因触碰慜点，不由闷闷地哼出声。
她的手逐渐加快，即将拧坏闸门，而卧室的门把也缓缓扳动，推开了一条光的缝隙，倒落在地毯上。

第5章
两千平的别墅楼，卧室也宽敞，窸窣的拧门声和脚步声自是没什么传音效果让床榻上的人提前预知有来访者。
乔宝蓓慰藉自己是很少出声的，她没那么爱演，毕竟自给时是受控且温和的，但跪膝俯身于床上，用手磨着砺石发出汩汩的嗡动声，不难让人知晓在做什么。
傅砚清刚结束一场突如其来的线上会议，思绪还未从那些报表数据剥离。他听到声响时还不以为意，直到立于墙边以斜侧角望见她腻白的浑圆。
音画彻底重叠，满园春色在眼前荡漾，他解开领带的手都停了下来，莫名不舍去打搅，只远远在灯光照不到的阴翳处，眼也不眨地谛视。
他本以为历经昨夜，他的妻子是得以满足且倦于再做这档事，但看这悦己的姿态——是他猜错了。
嗡动声随女人一声轻叹停于一分三十九秒。如海中上岸晒日光浴的海獭般，乔宝蓓先是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趴在床上小憩，再是缓过气来支起软弱无力的筋骨，拿掉膝间的辅助品，翻身平躺着。
她的呼吸起伏很大，面颊也燥起通红的热，这是抵达高处的后遗症，包括那涌入额顶的困倦。
平时一个人时，乔宝蓓会懒
得清洗，随便抽两张湿纸巾把手和慰藉品擦干净，然后塞到枕头底下直接睡觉，但傅砚清在家，她必须把这东西藏好。
她对杏爱倒不避讳，早在刚成年时就已经和前男友偷尝过禁果，最是知道该怎么取悦自己，婚后傅砚清不在，她也买了不少的慰藉品，纳入式的，非纳入式的，一些助兴的小工具用着得心应手极了。
只不过在傅砚清看来，这种自我的慰藉恐怕能算作堕落，被他看见了不说有多尴尬，还得跟他解释缘由，维护他单薄可怜的自尊心——毕竟作为一个丈夫，他都出差回来了妻子还要自蔚，那得多无能！
他会生气的吧？绝对会的，那张黢黑的脸铁定得气更黑。
想到那画面，乔宝蓓心里忍不住发笑，她吁口气，刚要起身，余光倏然瞥见墙边立着一道高大漆黑的身影，如鬼魅般骇人。
那绝对是一个人的影子。乔宝蓓震悚地想，僵在原地，心脏都快冒到嗓子眼。
平时这个点阿姨佣人是不可能上楼的，哪怕要来，也是在她有需求拨内线到保姆间传唤，所以那个人……
意识到是谁，乔宝蓓呼吸都骤停。
她不敢擅自妄为，于是把慰藉品塞到枕头下，如履薄冰地牵扯真丝被盖到身上，闭上眼假寐。
——大概二十分钟后，才没再有动静。
根据手机里显示的睡眠状态，乔宝蓓已经进入深度睡眠。她手上戴的蚝式日志并非为纯粹的机械表，在腕带上，其实还嵌入了超微型的传感器，只不过这种传感并不显示在表盘，而是同步于他手机里。
她的心率、睡眠状态、生理周期、体能状态评估，一目了然，当然，也不纯粹是传感器的功劳，每年的体检、她手机里输入的状态也可做参考，那只腕表最关键的用途，还是在于可以精准定位与记录轨迹的GPS。
由于工作，他不常归家，实在很难实时监测到妻子的状态，所以除了安排保镖，他还额外给乔宝蓓这只腕表。
他也大可以大方地送一只智能表，不必这般遮掩，但他清楚，他的小太太是个不折不扣的小财迷，非顶奢品是不要的。
送礼投其所好最佳，本身乔宝蓓就值得最好。
傅砚清平静地行至床边，弯身替她掖好被褥，滑动床头柜的夜灯调整到最微弱的暖光，目光不曾从她恬静美好的睡颜上偏移，就如刚才观她自蔚时那般。她平躺于床上，纤细漂亮的手微蜷着搁放在枕边，亮细的长美甲还能反射漂亮的弧光。
大概因为指甲太长，才会借用外物自蔚。傅砚清了然，牵出那只手轻轻嗅着上面腥甜的味道，脑海里闪过各种画面，远远观望到的浑圆，细细品味过的泉眼，他想靠得更近，想切实再亲吻，不由单膝下跪，用鼻尖和唇蹭着她的手指。
乔宝蓓刚才大抵是察觉到他的存在，所以没有去做清理，拿着那样小的东西塞到里面，手上留有味道也在所难免，他可以代劳。
傅砚清几乎是没有思考过便张开唇吻住，感受她的指缝，她的指骨，她发皱的表皮。他的牙齿漫到掌心，留下清涎，不舍啃咬分毫，他西装裤绷得发疼，强忍着不去碰。
不知过了多久，傅砚清才放开手。
看那牵引出垂涎的丝线，他沉默须臾，涣散的意识慢慢收拢，能察觉到这种行为不太正常。
他只是稍微有些生气，倒非气他的妻子，而是……如果那只腕表的功能再先进些，先进到足以读透妻子的所思所想就好。
傅砚清去盥洗台浸了张洗脸巾，折返回来仔细替乔宝蓓洗干净，坐在床边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离开。
-
清晨。
大概是睡得早的缘故，乔宝蓓是在铃声响起前醒过来的。
她睡醒的第一反应是看枕边。
但那里空荡荡，连衣帽间也没有男人的身影。
乔宝蓓怔忪地出神，随后长吁口气，自我宽慰地想，或许傅砚清压根没回来卧室睡觉，他一旦开始忙碌，睡书房侧卧都是常有的事。
不过昨天那道人影真是把她吓得够呛，是错觉吗？
乔宝蓓抬手捋了下额前的碎发，刚要放下，目光又鬼使神差地聚焦在悬于半空的手。
她近日的睡眠实在不算好，总能梦到稀奇古怪的噩梦，而且大多数都和傅砚清有关……她梦见自己的手差点被狗啃掉一块，然后一扭头，发现那根本不是狗，是傅砚清。
乔宝蓓拍了拍脸，想把这种歹毒又诡异的梦拍掉。她翻身打算再睡个回笼觉，但不论闭眼多久，大脑总是活跃。
响起的闹铃刺穿她混沌的大脑，乔宝蓓起身坐在床边，缓过劲头，洗漱下楼吃早餐。
司机已经提前备好车，将那些礼品放在后备箱。
今天阳光充足，气候回温，乔宝蓓在全身涂了防晒，还戴了顶礼帽和墨镜，出行坐私家车不太能被太阳晒到，她的行头仅为漂亮服务。
轿车从别墅区开往街道，停到一处楼盘底下，穿着打扮颇有罗马假日感的女人从车上下来时便被一众目光吸引，最惹人注目的是她身后拎着大包小包奢侈品的司机，谁也没见过这种堪比电视剧的架势。
宋瑛的工作室是在loft公寓里，住宅在另一栋楼，离得很近。她和她老公还养了一只极为善良的摇粒绒，白花花的卷毛比熊跟棉花糖似的，偶尔会在工作室待着，是乔宝蓓来这里的唯一盼头。
根据密码解开门锁，刚推开门，摇粒绒就猛地蹭向乔宝蓓的腿，小声小声地嚎叫。
每次乔宝蓓来前都会给它准备一个小零食，很早就混熟了，本以为半个月不见会不认人。
“妮妮，坐下！”宋瑛有点看不下它这不值钱的样，出声呵斥。
乔宝蓓刚好腾出手把零食给上，但妮妮只是耸动鼻子，发出呜呜声，没敢沾一口。
“好乖，怎么都不肯吃。”乔宝蓓惊讶又心软，“让它吃吧。”
“它今天刚吃过零食。”宋瑛解释，随手把冰箱关上，“进来吧。”
她刚要转身，注意到乔宝蓓身后的司机和那些纸袋，不由震撼：“你带这么多东西？”
“对啊，送你的。”乔宝蓓摘掉墨镜略略勾起唇角，很喜欢宋瑛这种反应。
那些礼品被通通放在垫有一张餐布的桌上，即便没有柜台锃亮的打光，也是极为靓丽的景色。
乔宝蓓进来以后才发现画室还有个戴着圆框眼镜，看起来极为朴实的女人。她刚在想如何自然而然地打招呼，那女人却忽然梗着脖子站起身，眯眼赤果果地注视她。
“乔宝蓓？”眼镜女人问道，语气里带着不敢置信。
乔宝蓓微怔：“你认识我？”
女人听她这么说，松了口气，微微一笑，走得更近：“是我啊，余丹丹，我们以前做过同桌。”
这么一提，乔宝蓓确实记起来了，不过和她坐过同桌的人太多了，她都不太有什么印象。
想是这么想，乔宝蓓当然不可能直说，她表现出意外的模样，拿准了语言的艺术：“好久不见，你变化好大，我差点儿认不出来你。”
“哪有，你的变化才大。不过长相倒是没什么变化，还是很漂亮……硬要说的话，应该是变得贵气了。”余丹丹止不住地赞美，吹得她天花乱坠，连头发丝开叉的弧度都能夸出花来。
即使这种场面话有夸大的成分，对乔宝蓓来说也是颇为受用，毕竟没人不喜欢被人夸赞。
她们边聊边坐到沙发上，宋瑛收拾了散乱的画笔，洗干净水果也加入到话题里。
都是高中同学，免不了谈及学生时代那些事，即便先前，宋瑛已经和她聊得七七八八差不多了，但多一个人总会多一个新奇的、为人所不知的视角。
乔宝蓓并不是个很喜欢谈及过去的人，所以这场叙谈，她一直是文静的听众。
人一旦开始回顾过去，要么是怀念过往荣光，要么是当下不如从前，很不巧，乔宝蓓的过去不仅没有荣光，日子也是越过越好。说来也有趣，她在那个优绩主义至上的高中，除了面孔为人熟知，其实完全就是个不被人看起的吊车尾小透明——而宋瑛和余丹丹却总能道出不属于她记忆里的，过分美好的青葱岁月。
乔宝蓓聪明的小脑告诉自己，这得得益于
她耀眼的打扮和身份，但她的内心确确实实地动摇了那么一点点。
要不真的去参加同学聚会呢？不浪费时间吧，她只是稍微、有那么点想和过去的老同学打招呼。
晚间，宋瑛和她的煮夫下厨请她们吃饭，盛情难却，乔宝蓓和余丹丹都留下了。
大概再叙旧半个多钟头，天幕便逐渐泛起幽黄的晚霞。
乔宝蓓领了那卷委托的素描，让司机放在后备箱，看余丹丹打算打车走，她出于好心，主动关心：“要不我送你一程吧，丹丹。”
余丹丹露出很不好意思的笑，倒没有过多纠结：“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开车的是我家司机。”乔宝蓓想也不想，口直心快道。
上了车后，余丹丹的话要比在画室密实，说自己头回坐这样的豪车，本来以为自己会晕没想到压根不会；还说自己还是头回见到穿得这么板正的司机，问她是不是真的住在南郊的别墅区……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犹如好不容易争取到独家专访的记者，满心满眼好奇她现在的生活。
这让乔宝蓓想起初高中的班主任，问起家事也是连珠炮式的。区别在于余丹丹应该只是好奇心作祟，而那些老师其实心里门清，给她布了一道又一道测谎题。
家庭成员不敢写的父母名字，难以启齿的住址信息，让她自小学会真假话混着说，不轻易透底。在小姑的理发店生意越做越好，嫁给傅砚清之后，她才开始昂首挺胸，不再遮遮掩掩。
小门小户嫁到富贵人家，心里总会怯虚没个底，结婚初期，她时常怕说错话，做错事。
傅砚清虽然无聊古板，但在待她这方面确实挑不出错，经常会替她撑腰。有回出席亲友聚餐，她的包和别人撞了款，刻意把价格翻倍说，自称自己这个有挂坠是限定的。
她和那个撞款的人不对付，这么说的确出于虚荣心作祟。她记得别人眼神里的嘲弄，也记得自己满脸的滚烫。
那时傅砚清刚从攀谈的人群里回来，她一偏头，刚好对上他沉静漆黑的目光。
她不曾在他面前这般与人争辩，张口胡诌，至少婚后是时常注意形象，辨人眼色的。视线交汇的那一瞬间，她的气焰顿时浇灭，别提有多懊悔。
倒也不是懊悔说谎，而是懊悔被他看见。
但傅砚清什么都没说，甚至，在替她把那只包捐出去以极其高额的价格再拍回来以后，又给她送了几款一系列的，其中就有有价无市的限量款。
她那只包因为多一个五块钱的毛球挂饰，有名有实地成为当年的拍卖最贵记录，至今仍静悄悄地躺在收纳柜里，由于款式老旧，她已不常拿出来背。
乔宝蓓实在看不懂傅砚清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是个善于言语表达的人，且至今从未告知她缘由。她大胆猜测，是出于颜面？顺势而为？
——总不能，是不在意她扯谎扯头花。
他那样道德观极高的人，出身金字塔顶端，有过军队训练经验，应当是佛门前最为公正不阿，铁面无私的僧侣。
在傅砚清不忙于事业的新婚初期，结婚以前，乔宝蓓对他是有过极高的好奇心。他和她曾经交往过的男人完全不同，不仅不会说好听的情话，也不像个会卖弄风流的孔雀，在摆平乔威之前，完全不会显露自己的金山银山，害得她还以为他是没什么本事的修管工（以前傅砚清经常帮她修水管）。
都说爱情是从好奇开始，先婚后爱也是当下流行的故事，可就在她困于迷雾还未摸清路况时，傅砚清便远赴海外极少归家。
现在互联网很发达，他们不会失联且通讯常有，傅砚清逢年过节也不曾落下一天归家陪她。
但乔宝蓓对一个男人的好奇心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何况是他这样无聊古朴的人。
至今她仍对他抱有千万般不解，捉摸不透，但她肯定的是——
傅砚清绝不会轻易同意她赴约同学会。
他在她的人际交往方面，有着极度的掌控欲。任何她接触过的人，他都会打破砂锅问到底，详尽地查明身份，工作，过往履历，对于那些稍显平庸的朋友，他会毫不留情地对她说这是不值得交往的。
就像那反人欲的性1事。

第6章
把余丹丹送到家后，乔宝蓓就开始焦虑自己是否能赴约。
她已经把话撂下了，说到时会送她们一程——总不能随便放人鸽子吧，多没面子。
焦虑着焦虑着，乔宝蓓就开始烦心傅砚清这过分的管控。
当初摆平乔威的事后，傅砚清就勒令过她，少再理睬以前那些人。
乔宝蓓最清楚傅家是不太看上她的，公公笑里藏刀，婆婆严肃冷漠，兄弟姐妹表面和谐客气背地没少对她评头论足……傅砚清生活在这种富贵环境，怎会没有傲慢的思想。
发觉他有鄙薄之心，还是乔宝蓓从丽珍那里听说的，他对她的人际关系高度把控，大概是怕再有诸如乔威的人来敲诈。
可她那种阶层，也不是没有好人。他以为他们那种“良知”、分寸感是建立在什么之上？
乔宝蓓咬牙切齿，心里骂了他一万遍。但当她回到别墅，听说傅砚清早早到家等她吃饭时，她的气焰又消了。
“他，等我？”
听了佣人的话，乔宝蓓有些懵：“可他今天晚上不是还要陪客户吃饭……”
“不是，下午那会儿就改口了，我给你打过电话，做了你喜欢的蛇羹。”佣人回道。
乔宝蓓依稀记得好像确实有这么个事，是她聊天聊忘了。她顿时心虚：“那他等多久了？”
“在书房，也没有太久。”
乔宝蓓不是很想和他面对面吃饭，纠结片刻，温温吞吞：“你去喊他吃饭吧，我在宋瑛那里吃过了。”
佣人没有太多迟疑，说好。
见佣人转身要走，乔宝蓓又不由把佣人喊住，妥协道：“算了，我过去。你单独给我把蛇汤乘一碗。”
吩咐完后，佣人去厨房布菜，乔宝蓓站在书房前，刚要敲门，门锁却忽地拧动向内敞开。
这动静太过突然，乔宝蓓被吓到，手像碰了弹簧似的往后一缩，但映入眼帘的男人丝毫不意外，眸光平静得像深潭，仿佛早已预料她的到访：“今天回来这么晚，是学画学得很入迷？”
他穿着的衬衣并不工整，领口解开了几颗，以v字纵深至胸膛，露出分明的锁骨和一串当初她赠给的百元项链，深灰西裤由一条细窄的皮带束缚，自然地显形精瘦的蜂腰。
显然傅砚清是刚健身淋浴过，不仅身上有淡淡的皂香，额前因湿漉粘连成几撮的碎发也随意地往侧切。书房与健身房是相互打通的，他是有办公后便立即运动健身的习惯。
稀松平常的口吻硬是让乔宝蓓听出其他意味，此刻在他量尺般的目光下，她和因迟到被请家长的学生没什么区别。
乔宝蓓抵不住地收了收下巴，但想到那卷素描，又迷一般地有勇气：“嗯……算是吧。我画完了你的肖像，你要看吗？”
纵使自己只是在上面涂改漂亮笔触，她也并不心虚。傅砚清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学理学商又在军队待了八年，哪有那个艺术陶冶的情操，对他而言，画的像照片的画作恐怕就是精品，所以她蒙骗起来只有“啊这怎么算骗呢”的想法。
她将手中的图纸筒高高举起，如挥动仙女棒般，让中间的玫色飘带在他眼前晃荡，非常得意自如。
傅砚清被半空的飘带晃眼，却始终看着她，没有阻止，只提议：“先去吃饭，一会儿看。”
乔宝蓓偏要和他拧着来：“可以先看看吗？我都第一时间带过来给你了……”
傅砚清垂眼在她的小腹扫了下，淡声问：“你不饿？”
乔宝蓓当即把图纸筒掩在身前，含含糊糊：“也不是很饿，在宋瑛家吃了一些。”
傅砚清目光如炬，照得她面颊发烫，原以为会得到失约的责备，却只听他说：“哦，难怪。”
难怪什么……嘛，阴阳怪气的。
乔宝蓓抿着唇，垂着眼没去看他，定在目光可平视的方向，声音轻轻微微：“你今天说要陪客户吃饭，晚上是阿姨打电话问菜单的，我哪知道你会回来。”
“嗯，我知道你会不知道。”傅砚清的态度意
外的好：“是我今天没去接你。”
乔宝蓓压根没料到会是他道歉，呆呆地望着他好几秒，突然想到。对哦，他昨天还承诺要天天抽空来画室接她，是该道歉。
乔宝蓓心里的怯意顿时消散了许多：“那你要不要看看我给你画的话呀？就占用你饭前一点点时间，好不好。”
说到最后三个字，她的嗓音甜腻地上扬，整个人也往他身前凑，让人没办法不答允，还想将其拥在怀里。他的妻子很善于撒娇，傅砚清很清楚，他侧身推门，将手抄进裤袋，偏头示意：“先进来。”
乔宝蓓当即又将图纸筒放胸前，施施然地先他一步进屋，宛如军队前列高举旗帜的先锋。
傅砚清反手扣上门，看她走到桌边，转身对他捧起圆筒，那娇俏的举动无比可爱。
他唇角轻掀，走到她跟前，接过了图纸筒，轻轻牵扯上方的蝴蝶结边角，还没抽开，便听到她呼吸声停滞了一秒。
停顿一秒，傅砚清当即以虎口把那节蝴蝶结往封口下捋，保留好原包装没损坏，然后拔出筒帽，暂时搁置在桌上，将那卷素描纸上下揭开。
定画液很好地锁定了纸纤维上的碳粉，没蹭到背面，以他的模样勾画的肖像并不难看，甚至颇有神韵，眉尾斜切的疤痕，英挺的鼻梁，自然向下的唇尾，偏深的肤色。傅砚清一寸一寸地端详，不轻不重，目光逐渐平静。
乔宝蓓擅长察言观色，自能看出他的细微变化，即使他很少表情。可她捉摸不清，他到底不满意在哪里，是画得不够好？还是画得太好？以宋瑛的水准而言，即使被她涂改过，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如果是觉得画得太好……那确实，大概。
这种时候，去看眼他手里展开的素描，乔宝蓓才发现问题所在。她心里拉开警报绳，响着鸣笛，震得她声音怯虚虚：“……我画了蛮久的。”
“宋瑛老师也帮我改了画，不然我拿不出手的。”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遮掩，纵使倒反天罡，乔宝蓓也只觉面颊发热，眼神是很有定力地直视向他了。
傅砚清偏头，侧目，居高临下地凝她。
审讯室的灯很刺眼，乔宝蓓受挫般地抿紧双唇，可怜巴巴：“你，你不会不喜欢吧。”
“喜欢。”
傅砚清几乎是在她说完以后回应的，她垂首将画卷回原先模样，又深深看眼她：“你对我的用心。”
如果她希望他喜欢才去找人帮忙，他没什么理由不喜欢，这已经足够用心。
-
从书房出来跟在他身后侧，乔宝蓓又开始琢磨起他刚才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的脑细胞都快死一片了。他到底认可没认可？总归没发现吧，看不太出来——如果是认可并真的喜欢，为什么不对她笑得好看些，多夸两句呢？害得她还以为露馅了，都不好提出要求了。
大脑思考也是一种体力活，刚坐在餐桌前，闻着蛇羹的香气，乔宝蓓又有些饿了。
她低头摘了些菜、肉送到嘴里吃，又看向斜对面的傅砚清，想着要不夹两根菜给他，然后顺理成章提起聚会的事。
所思如所为，乔宝蓓就近夹了道菜，刚要送到他碗里，便听见他说：“最近天气回温，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可以陪你。”
乔宝蓓手一抖，菜没夹稳，落到盘子上。
傅砚清抬公筷替她夹好，不紧不慢地送到她碗里：“我这段时间刚好有假。”
“放多久？”乔宝蓓望向他，筷子有意无意地戳着碗面。
“下周三开始，大概会有一星期。”
傅砚清掀眼，看她忧心忡忡，知是有误会，淡声解释：“工作方面你不用担心，目前经手的项目已经平稳运作，期间也会有助理替我代劳操持。”
乔宝蓓仍未回神：“……怎么这么突然。”
她双唇张张合合，砸吧不出味，秀眉轻轻蹙着，一派认真：“是犯了什么事，我们要逃出国吗？”
傅砚清微顿，忽而扯唇轻哂，望着她一字一顿，饶有兴致的问：“你觉得是犯了什么事？”
乔宝蓓什么也没觉得，那话不过是她下意识随口一问。她眼也不眨地对视傅砚清的探究眼神，暗诽自己嘴快，心乱如麻地磕巴道：“……没，没什么。”
“哦，没什么。”傅砚清淡声重复她的话，抽出纸巾擦拭手指，慢条斯理得像修复工艺品。
那张被揉成团的纸被他放在桌上，乔宝蓓分了一道视线去聚焦，莫名觉得那是自己的心脏。
她快透不过气了，喉咙发痒得滞涩：“所以你是单纯想去旅游吗？”
任谁也能看出乔宝蓓的高度紧张，傅砚清也不例外。他心里叹声不禁逗，恢复往常语气，温声道：“不算，主要看你想怎么安排，居家、旅游，都可以。”
怕话说得还不够清楚，傅砚清又郑重其事地补一句：“这趟假期是陪你。”
对于假期去哪里，乔宝蓓大脑一片空白，没和他在饭桌上讨论出个所以然，当她坐在梳妆间前保养护肤，她才慢慢琢磨出意思。
但乔宝蓓想不通傅砚清怎么突然要陪她度假。
一想到将来每天24小时，一星期24乘7……不知道多少小时要时刻面对他，她便只觉得疲惫。
遥想上次夫妻旅行还是度蜜月，大概三年前了吧？她记不清都玩了些什么，只记得那段时间作息极为规律，傅砚清还教她骑马玩高尔夫，观摩什么教堂圣地，她不仅一个都没学会，圣地历史也没记住。
无聊死了，太无聊了，他除了让她做一些他自以为有用、有趣的事还会干什么？谁想浪费这一星期在这种事上！他为什么就不能继续努力工作？假惺惺的说什么要陪她，她还用他陪？
乔宝蓓气愤地双臂抱胸，起身绕梳妆间兜转一圈，想到同学聚会的事还没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看时间差不多，揭了面膜，乔宝蓓洗净手，拿着手机到床上，一边刷着视频一边往浴室方向瞄。
傅砚清对作息的把控很严格，夫妻睡到一张床上难免要有一方迁就另一方的睡眠习惯，他早睡她就得早睡，他熬夜，她依旧得按时睡……这都是什么事！
这还不算最可笑的。
他连作1爱也要合理化时间。
乔宝蓓想，以她杏慾最旺盛的时期，估计得等傅砚清睡下，自己到主卧客厅或厕所解决。
他能有什么用？
手机玩得没劲，刚巧听到浴室门锁转动的声音，乔宝蓓立即熄屏放下，翻身裹紧真丝被。
她背对他也闭上了双眼，本以为会听到关灯的声音，在黑夜里隔着泾渭分明的界限谁也不挨谁，他的手和胸膛却悄然探到她身后，慢慢箍紧，落下滚烫低沉的询问：
“老婆，今晚想不想做？”

第7章
听到这话，乔宝蓓顿时睁开双眼。
若非切实抵靠他温热的胸膛，她都快怀疑这是幻听。
她迟疑几秒，略略翻过身去看他。触及男人漆黑的双眸，像电流经过头颅喉咙，以致呼吸放缓：“会不会太晚了。”
“……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
她问得体贴，其实心里被他的身躯，他的话挠了下。但她总要矜持的。
傅砚清的手滑过她的腰，仍作收拢：“你困了？”
“有点。”她再度矜持，汗毛已经倒竖，沁着蒸笼般的热。
傅砚清没搭腔，阖眼埋在她肩窝，用鼻唇舒缓地扫着，如拨谷穗的暖风，令她圆孔的罅隙不由自主地漫热。
他做这事从不急躁，会让她有充分的准备好好接纳他，无法否认，这是她自己没办法给到的体验。可他怎么突然转性？先前至少得隔三天再来，是出差那段时间憋1坏了太想她了？
大概是激1素滋长的缘故，乔宝蓓心里也泛起了波澜，不介意他眉眼的疤痕和粗粝的肤质，亲吻着，仰起头闭眼享受。
他的唇仍流连于肩颈，颀长的手却已堆叠起她的裙边，探寻着。
再靠近些，再靠近些。
她此刻进行难以言说的祷告，有意无意逢迎。
平时弃若敝屣的粗糙指腹，此刻变得大有裨益，让她轻叹。
男人翻身到她上方，遮蔽一片光，让她彻底潜伏于他的荷尔蒙里。他展臂越过旁侧，开始翻动抽屉，摸索需要的
雨伞，目光却不曾她身上偏移一分，像是要深刻记住她的模样。
他总是如同实验室里的培育员，这般分外仔细地观察她，偶尔乔宝蓓会抵挡不了他的视线，但她催生的味道是骗不了人的。
于是她大胆地睁开眼直面这个男人，只是视线已涣散，迷离到不知什么方向，脑海里唯有一个念想。
乔宝蓓闷闷轻哼，抬腿勾住他的腰。
而就在这时，傅砚清的手停顿了下，深深地看着她。
乔宝蓓有些不明所以，大脑还在宕机。
下瞬，傅砚清的指骨却抵她，嗓音低沉：“没套了，我帮你。”
……
淅沥的水声从洗手间传来，乔宝蓓讷讷地躺在床上，那股劲还没过，麻得很，还很潮，非常不舒服。
她听到渐渐靠近的脚步，干脆闭眼接着装睡，想把头往里埋一埋，却听见男人的声音：“水已经放好，去洗一下。”
不带波澜的嗓音像命令般。头一回，乔宝蓓生出了不愿听从的念想，她眯着眼持续不搭腔。
又闻他微不可查的叹：“不处理干净容易滋生细菌发炎。”
隔空数秒，乔宝蓓佯装惺忪，略略抬起眼，嗓音很闷：“……你不是洗手了。”
傅砚清无意深究她是否在装睡，坚持道：“那也不是很干净。”
心底的气球涨到破了气，乔宝蓓翻过身彻底背对他：“我困了，不想起，明天再说吧。”
傅砚清走了，大概是不打算劝，任由她接着睡了。乔宝蓓没再专注听外界的声音，稍稍拢了下腿，心里叽里咕噜地碎碎念，倒也确实生出一些困意。
她思绪快飘远，肩边忽然被人拍了下，连带身上的真丝被也掀开一角，彻底将肌肤果露在外。
卧室总保持适当的恒温，但已然熟悉被褥里的热再贸然接触空气，难免被激到。
乔宝蓓迷瞪地睁眼，看到傅砚清坐在床边，那张冷峻的脸凑过来，险些没被吓醒。
“你干嘛！”
牙关抖着相1撞，连带话音也颤，乔宝蓓心有余悸，连忙爬起身倚到床靠，看到他手上拿了张纸巾。
傅砚清稍稍把那张润了水的湿巾拢叠在掌心，伸向她的腿侧，语气很淡：“我帮你擦干净。”
“你就躺这儿，张开腿，我帮你擦。”
床边只有一盏灯亮着，他的面庞处于一半阴一半阳，垂着眼没什么情绪，莫名有种诡谲感，尤其配合后半段话。
他平时算是好相处，但这张脸面无表情，实在可怖。乔宝蓓有些想拒绝，但话落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她害怕拒绝。
他怎么会做到这种地步？莫名其妙的开始，莫名其妙的结束，又擅自主张要帮她清理，她实在，实在看不懂他。
心脏跳得飞快，牵扯她太阳穴的神经都不好受，乔宝蓓忍无可忍，起身说：“我去上厕所。”
她不敢甩出过分的话，但下床飞快，连带一丝风都不愿留在他身边，噔噔快步到洗手间关上门，手都在抖。
……有病吧他。
正打算去洗手，余光扫到血红的浴缸，她被吓一跳，后退半步。回神闻到空气里的香气，才发现里面是倒了精油的玫瑰温泉，也难怪他在浴室待那么久，原来是布置这些。
乔宝蓓定在原地，更觉他古怪。她简单地淋浴冲洗，没管那一池的玫瑰水，想尽早回去睡觉，又不太想面对他。没由来的，想起那场被啃食手指的梦。
在一面半透的雾化玻璃门前踌躇显然不是件好事，一抬头，乔宝蓓就看到一道宽大高挑的身影立在身前，她心头动了下，那扇门也发出两下轻叩，随之，是男人低沉的话语：
“衣物我拿过来了，开下门。”
乔宝蓓伸手要去握住门把，但那里没有门锁，给不了任何安全感。她略略失神，蓦然发觉这种设计不止这里一处，还包括主卧的衣帽间……
人影如墨动荡，加剧雾层的深度，意识到他可能会推门而入，她下意识抵抗，赶忙道：“……不用，你放外面就好。”
怕语气听着有歧义，她又补充：“你先去睡吧，我还要一会儿。”
乔宝蓓紧盯着外面的动静，雾门上的人影似乎减淡了分毫，但并未离远，声音仍在近处：
“洗干净了？”
乔宝蓓含糊地应了声：“嗯。”
傅砚清：“我帮你吹头发。”
乔宝蓓耳畔嗡嗡的，额顶几欲涌上晕厥感，有些不快，控不住语气：“我又没洗头，你快去休息了，别管我了。”
对面沉默了片刻，发出很淡的回应：“嗯。”
“我等你。”
乔宝蓓欲言又止：“……”
她感觉自己和他沟通不来了。
拉开门迅速从他手中拿了衣物穿好，乔宝蓓深吸口气，硬着头皮推门。
如她所料，傅砚清仍像一堵岿然不动的肉1墙站在原地等着，他身上交叠式的睡袍略有松散，令蜜色紧致的腹肌清晰可见，那里有几道不算太明显的疤痕，经岁月沉淀变得暗沉许多，但并不影响手感与观赏性。
乔宝蓓本是有些烦他的，但看到这健壮有型的身材，心底的火苗就不由动荡，再仰起头望他幽深的眼，更是把所有气恼统统吞咽掉。
丈夫好看的身材能让女人气消，何况对着那张扑克脸，给她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撒气。
回床上熄灯躺好，乔宝蓓是不太能睡得着，尤其旁边还躺着那位。好在这张床够宽大，规规整整各躺一处谁也挨不着谁。
傅砚清一开始倒也搂着她睡过，但她嫌热嫌重，不喜欢。他在这方面，态度好到出奇……完全可以说是死脑筋，她就从未见过一个男人在这种方面可以做到那般虔诚。
是的，虔诚。
这可不是夸奖，他给人的感觉完全是毫无欲望可言。
他在她面前如佛像前叩首许愿的信徒，总爱亲吻她；他不曾留下骇人的印记，稍微让她吃苦，就会宽慰她，如同慈父般对待摔倒在地的孩子；他鲜少对她有要求，也很少在这种时候发出声音；他连换个新样式也要过问她的意思，非常无聊没劲。
在这种事上，她宁愿男方可以稍微霸道些。
大概是雏1鸟情结，乔宝蓓记得自己的第一次是给这样的男人的，虽然那人做事毛躁，进入正题得快，结束得快，对善后很是敷衍，但年轻人独有的探索和粗话，实在令她至今难以忘怀，纵使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很短。
傅砚清长着那样一张冷冰冰的脸，好歹身材不错，块头也大不是？她对他期待过，谁能想到……他把她当小孩一样呵护了。
诚然，这样做得也爽利，只不过实在和她的期待大相径庭。她不喜欢中看不中用，且太过规矩的男人。她不理解他分明有欲1望，为什么今天还是戛然而止，箭在弦上，他就那么能忍？套没有了，点跑腿不就好了。
乔宝蓓有些心烦，闷闷地翻过身，彻底背对他。
同学会的事她偷偷去，就不和他说了，既然他这么能忍，她为什么又要看他的脸色？又不是做什么出格的事，她凭什么事事都得和他报备？
枕着满满心事，好歹也给了自己一个答案，不过会儿，乔宝蓓便睡着了。
之后两天，傅砚清都照常接送她，乔宝蓓就没往别的地方去，规规矩矩到宋瑛那儿作客。
期间傅砚清问过她是否对绘画不感兴趣了，想做些别的事。但乔宝蓓倒觉得待在家还不如在外头自在，装作学得很认真的模样，实际上偶尔会与宋瑛出去逛街，打打麻将什么的。
宋瑛可比其他老师好收买得多，而且又是老同学，合得来。
群里一些名媛也曾问她去哪儿了，这么长时间不一块聚聚，乔宝蓓脸不红心不跳地发朋友圈，配图作画的各个角度九宫格：今天又是充实的一天。
底下的人纷纷点赞，没少吹彩虹屁：
【wuli蓓蓓画得好棒，什么时候开画展？】
【老婆你好优秀】
【赞赞赞！！难怪这段时间约不出来，这么陶冶情操了~】
放下手机，乔宝蓓勾了勾唇角，照镜比对脖颈佩戴的项链耳饰，左看看右看看，嫌太花哨换一串，嫌太单调又换耳坠，磨磨蹭蹭将近十分钟都没挑好。
傅砚清在后方已经打好领结，侧身透过镜子睇她。
仅一眼，乔宝蓓佩戴耳环的
手便迟缓了下来，搭在桌上撑起身子，面对着他，温吞道：“我还要一会儿，你先走吧。”
傅砚清向她走来，抬手抚她耳垂下的金环，目光一寸寸挪移，从脖颈到面颊，再到她的双眼：“这对耳环我只见你戴过两次，挺衬你的。”
他说得从容平静，透着淡淡的认真，仿若是真切实观察过。乔宝蓓是不太信，不过对他的态度是受用的，正好她纠结呢。
她微微歪头，牵动耳环从他指腹脱离，眨眼牵唇说：“是吗？那我就戴这副了。”
傅砚清嗯了声，双指轻轻捻着，留念碰到的触感，看耳环在她白净外扩的耳廓晃荡，眸色渐深。除了他没人看见她这副灵动的模样。
乔宝蓓转身，刚要挑配对的项链，男人的臂弯越过她，抵着梳妆台，状似以镜面重影从前后环住她，双眼直盯：“今天这是准备去哪儿？”
领带夹没佩，扫到她单薄的背脊，像刀片刮过，激得脊骨一凉，让她险些把手里的首饰盒推翻。
乔宝蓓被这句话吓得心脏直跳，但也早有预料要解释，侧过身看向他，闷声说：“我要拍照发朋友圈啊。”
“穿得好看些，拍得就好看，不可以嘛？”
不管他信不信，反正她就这么说，她也经常这么做。
说谎最重要的是看着对方的眼睛，不要眼神忽闪，自小到大，她已将这种技能练到娴熟，能轻易骗到很多人了呢。乔宝蓓照做了，可对上他冷峻的面庞，她的手都不好揪向那只领带。
僵在空中，改去揪他的衬衣，动作很轻，说话也温吞：“你都不看我的朋友圈吗？还是……”
话未说完，傅砚清淡声开口：“已经够好看，没人比你好看。”
“是珠宝都会黯然失色，黄金也配不上。”他面不改色，声腔也维持在一个极为工整的顿挫里，板正平稳：
“不必太耀眼了。”

第8章
乔宝蓓怔忪地望着他，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这居然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没在做梦？
自然，她不会擅自主张将他归入不善言辞的男人行列里。他只是沉默寡言，对她少言。在外，在成千上万的员工、媒体、合作方面前，是能做到侃侃而谈，以绝对不出错的话达成任何目的。
如果一个男人在某方面表现得笨拙，要么是他没被人调1.教过，要么是他懒得应付你。考虑到他的过往，乔宝蓓是有些倾向于前者。
这种很少说情话……（姑且算作情话吧）的男人说这种话，心动是不可避免的事。但她也不是那种能被三言两语就轻易拨动心弦的女人，恋爱的感觉她最知道，不可能发生在这个无聊的男人身上。
莫名的，乔宝蓓生出逆反心，想忤逆一下这个不容殿前放肆的男人。
胆从心起，乔宝蓓仰起下巴，认真地问了：“那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勾引到别人啊？”
这称不上什么世纪难题，稍微会冲浪的男友，知晓如何给出一个很好的答案，但恐怕……
乔宝蓓唇边抿平了捉弄的意味。她有些担心傅砚清会错意。
就在这时，傅砚清忽而轻哂了下。
她看见他始终并无波澜的眼底，慢慢洇出几分笑，像是某种讥诮。
“恐怕是别人会勾引你。”他的声音低缓极了，富含着意味不明的深意。
乔宝蓓怔忪，停顿两秒才反应过来主谓宾。别人、勾引、她？
她唇边牵动了下，以为他在开玩笑，但她着实不觉得好笑，也笑不出来，甚至从他眼神里，她只读出平静的认真。
就好像傅砚清是真这么认为。
一道铃声骤然响起，是傅砚清手机的来电。
他从她身前抽离，连带捆缚在她身上的无形压力也携走，让乔宝蓓僵硬的身骨松软了下来。
傅砚清出去接听了电话，但没走太远，估计是还要等她。
腕骨的金表硌得手疼，却也让乔宝蓓清醒了些。她回过神来，仍将那句话放嘴里嚼，嚼到烂都没搞懂他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叫别人会勾引她？这都什么跟什么，莫名其妙的强盗逻辑。
可能是她脑子不够转吧，她真搞不懂傅砚清说的什么话。乔宝蓓心底轻哼，扭头看那一桌亮闪闪的首饰，都没了挑拣的心思。
她不和傅砚清拧着来了，怕他再多问，硬着头皮跟他挤一辆车，大不了到时候让司机换辆车过来。
到宋瑛的画室，乔宝蓓拿出手机看信息，赫然翻到傅砚清在朋友圈的点赞。
她偶尔会屏蔽他，偶尔也会专门为他发条朋友圈以示安分，他像个点赞机器人，如果哪天遗漏了，就会把她朋友圈每条赞都给补上，有时候乔宝蓓都怀疑他把她朋友圈当奏折批阅了。
不过还好他不会发表莫名其妙的言论，大多是问她吃了吗冷不冷在做什么诸如此类的家长式关心，跟他一样无聊乏味，她都不乐得回他，但晾着又不行，只能随便应付一下。
这让她想起以前玩微博贴吧的时候，也有几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成天在底下发这种评论，不过后来她登到旧号，发现其他号都注销了，只剩下一个人。
出于好奇心，乔宝蓓探寻过那个账号，但那个人id头像是原始的，从未发过任何个博讯息，根本查不出个什么。
“宝贝，你今天也太漂亮了，跟芭比似的！”
一进门，宋瑛便为她提供极高的情绪价值，眼很尖，也识货，知晓她这身行头没有万把块是下不来的。
乔宝蓓被她夸得都不好意思了：“会隆重吗？”
“这种隆重对你来说是家常便饭吧。”宋瑛挑眉，用手帮她捋了肩边打卷的头发，“玫红色啦芭比粉什么的太适合你了，亲爱的，我第一次见穿这种颜色都不俗气的人。”
不太会夸人的余丹丹也认同：“像真的芭比。”
乔宝蓓确实喜欢芭比，也是因为芭比喜欢这种少女粉。这得追溯于小时候热衷漂亮娃娃的她。
贫穷人家的女孩是买不到洋娃娃的，即使买，也只能得到一只盗版芭比。乔丽珍在垃圾回收厂卖塑料瓶，给她捡了一只头发倒竖的塑料芭比，她很喜欢，十一二岁的时候还自个儿缝了两件衣服，被邻居的男生嘲笑捉弄。
在那个对性别特征很敏感的时期，即使被嘲讽，乔宝蓓也并没有剪掉芭比的头发，穿起帽衫牛仔裤当酷guy。她是女孩子，喜欢玩娃娃凭什么被一个扯着辣条嗓的男生嘲笑？她很有心气，仍然喜欢芭比，发了疯似的喜欢，求着乔丽珍买崭新的豪华的非一手的芭比娃娃，但最后还是没有实现。
不过现在她已经有了满满一屋的正版芭比，在另一套闲置的别墅里。一个老气横秋的男人从世界各地为她代购芭比、漂亮盲盒，亲力亲为帮她置办了属于她的娃娃屋。
截至目前，芭比产品系列众多，职业款更是出到多达200种，想要全收集太难，可谓有价无市。正因稀有也价高，那一屋的娃娃加起来不下百万，到处安置了无死角的摄像。
有时候，乔宝蓓也会认为自己是傅砚清收集的娃娃……否则他怎么会为她进贡各类珠宝首饰、奢侈包包和衣裙？甚至让她学习诸多有的没的才艺，就差没把摄像头按在她身上。
一想到这点，乔宝蓓就觉得毛骨悚然。也不可能吧，他那么忙，哪有空盯人？乔宝蓓低头笑了下，看眼腕表上的时间，刚好下午四点半。
司机来得很准时，粉色劳斯莱斯已经停到楼盘下。
同学会的举办点定在国贸的一处海鲜餐厅，据说是李逢玉老熟人开的，专门为他们把特等的包厢留下。乔宝蓓也来这里吃过，从性价比方面来看，其实价格虚高，就胜在服务态度好，小桥流水的装潢够精致，适合打卡出片。
李逢玉显然对这次聚餐是用了心的，毕竟要想全包请客，没个几万是下不来的。
这在普通人的消费额里已经算高的了。纵使被富养多年，乔宝蓓仍能从过去的消费观判断出来，不过她也记得他家境不差，是中产家庭来着。
乔宝蓓倒也不会自恋地认为李逢玉是为了她才组局当大款东道主，毕竟她一开始就不在组局名单里。
可是想到要见到他，她还是不免会紧张。
在
一众鲜少缅怀的前任里，李逢玉称得上是白月光了，她的微博至今还关注他呢（虽然他什么也没发）！
一紧张，乔宝蓓就想上厕所。抵达国贸后，她便第一时间去女厕。
余丹丹没等，先去了餐厅，留宋瑛在这儿等她。
对镜补妆的功夫，宋瑛口袋里的手机就一直震动个没完。她捞起来看，大多是小群里艾特她的消息，问她乔宝蓓来没来，特别好事。
黎城的学校教育政策是划片入学，湄区十二中的学生大多是小初高一体升学，宋瑛和余丹丹做了长达六年的同学，聚会里的许多人也是一个巷子里长大的，所以毕业后每年都会偶尔聚聚。
只在湄区念过高中的乔宝蓓是这里的外人。
除了她，从国外刚回来的李逢玉也是头回亮相。
在乔宝蓓来之前，宋瑛已经将她会来的消息放出，小群里一下子炸开锅，纷纷忆往昔怀念起当初的“郎才女貌”组。
在许多人眼里，李逢玉向来是颇有才华的天之骄子，家里是开医院的，父母辈是名校出身的海归，有钱有颜正经高知世家，但聊到乔宝蓓，他们就觉得配他差点意思。
有甚者还开始瞎琢磨传播谣言，说她没考上好大学，去了大专被人骗身堕胎；说她早早结婚生子，身材已经走形变样；更有人说她做了不好的勾当，现在不方便露面……一开始时，宋瑛是出于虚荣，拉着乔宝蓓攒局。
但看完那些无端揣测，宋瑛那股无名之火正义感就上来了。
学生时代，她和乔宝蓓顶多算点头之交，连厕所都没一起去过。多年后一次偶然的再会让她大跌眼镜，不得不感慨乔宝蓓真是好命，靠着漂亮皮囊就能跻身上流社会做贵妇。
称不上嫉妒，倒也是有些看不起。不过相处时间久了，宋瑛承认，除了那张顶级的面庞，乔宝蓓的性格确实讨人喜欢。总之也犯不着被人造黄谣吧？
被爽文荼毒多年的宋瑛认为，乔宝蓓一经亮相，绝对会引发全场喧哗，她都想好要怎么面对全群轰炸的消息了。
哗啦的一声，隔间厕所在抽水。
乔宝蓓揉着肚子出来，精致面容也掩不住的憔悴。
宋瑛回头看她，关心道：“怎么了亲爱的，脸色这么差？”
“来月经了。”乔宝蓓扯唇，到盥洗台前洗手。
“那你有垫吧？”宋瑛瞥了眼她那个粉粉嫩嫩的法棍包，有些不确定。
乔宝蓓吁口气：“垫了。”
她的经期一直不稳定，记录在手机里也没个准的，但傅砚清这人可神，总能在她可能快来的时候提醒她带卫生棉条。
某种程度来说……脱离了乔丽珍，她最依赖的就是他了。
洗净手，乔宝蓓也补了个妆，跟着宋瑛搭电梯。今天是周末，国贸客流量不算少，餐厅在四楼的楼梯口附近，坐电梯比直梯快多了。
进餐厅，在服务员的带路下，途经几桌散台，被窗包围的温室花园，便来到一处偏中式装潢的包间。
屏风立在门前，遮掩了圆桌，只能依稀看见几道人影和吞云吐雾的烟气。男女交谈的声音糅杂在一起，让人一时分辨不出身份。
乔宝蓓平时不是个端架子的人，这时候倒记起礼仪班教过的知识，挺直了腰板，踩着丝绒尖头高跟鞋走雅步。
以宋瑛的视角，看不出什么大问题，本身乔宝蓓这身段这长相，走得再矫情也好看，甚至作为女人，视线都不自觉落在她丰盈的包臀裙上，真是太漂亮了。
宋瑛在心底暗叹，回过神来才发觉包间的声音静默了几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屏风旁的女人，正如吊顶水晶灯每一面所折射的光。乔宝蓓很白，穿玫红更显白，精致的妆容和理发师特别定做的大波浪让她的确宛如一个真人比例的芭比，美得像另一个图层，自带滤镜。
有的人忘记把刚燃的烟送到唇边，被烟灰烫到裤腿，有的人怔忪地出神，忘记要说的话，还有的人连手机消息都发错。
“乔宝蓓？”
率先出声的是坐在就近位置，被烟头烫到的男人。他赶忙摁灭烟蒂，又落了一身灰，着急忙慌撇散，不确定地看着乔宝蓓，眼神都快黏在她身上了。
乔宝蓓不是那种怕生的人，但这种所有人都齐刷刷看自己的场面，多少会有些紧张。她抬手，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露出酒窝：“好久不见，是我。”

第9章
听到这话，所有人心里又是翻江倒海。
宋瑛在侧后方打量，还蛮满意众人的反应，心里暗爽了下。
“嚯……这名字还是一如既往容易被人占便宜。”烟头男邻座忽然道。
这一打诨，男的都笑。
乔宝蓓有点尴尬。
宋瑛拎包拍了下那男的，冷冷解围道：“差不多得了，以前不都叫乔蓓的吗？”
“哦，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回事。”
几个男人仍是嬉皮笑脸。
乔宝蓓绕过他们坐到对面女生多的席位，远离了烟味，才呼吸到新鲜空气。
她刚一坐下，旁边女生便忽然对她感慨：“乔蓓，你现在好漂亮啊。”
“以前就漂亮啊，感觉没什么变化，就是更有星味儿了，做明星了吧？”隔座的女生探头问。
乔宝蓓想摇头说不是，但又不好意思说自己嫁了个有钱人当贵妇……她现在可没工作。
“咱蓓姐确实适合做女明星，就是太漂亮了，往那一站做平模都来钱快。”宋瑛笑道，站她身后拍了下肩，坐到旁边。
邻座凑得更近：“我靠，还真是。蓓姐，有意愿做我们杂志的模特吗？”
“不是，聚个餐你都要谈商务，人老同学头回来，可别给人吓跑了。”
乔宝蓓从左到右一一扫过去，女生的名字她提前翻出毕业照，差不多都能认出来，至于男生，她连刚才搭话的人叫什么都不记得了。
耳边一声又一声“乔蓓”，让乔宝蓓想起一段往事。最开始她的本名也不叫乔宝蓓，是乔丽珍给上户口从葆娣改来的。
宝蓓宝蓓，比葆娣好听还笔画少，她非常喜欢，每天都一笔一划练自己的名字。后来被邻里男生一闹，成天嘲笑，她便渐渐气恼，又嚷着想改名。
跑去跟乔丽珍告状，乔丽珍成天忙得不可开交，跟她说过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哎呀让他们说去呗，还能怎么着？宝蓓宝贝，寓意不是很好吗？”
随着年纪的增长，她的自尊心越来越不认可这个名字，从初中起就有意识把“宝”隐去，简化为“乔蓓”，以至于每次考试都被老师批评。
“宝蓓这个名字很好呀，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谐音也可爱。这有什么不敢写的？要是高考你也写错名字怎么办？不能因为别人的嘲笑就影响自己。”
乔宝蓓不明白，以她这种稀烂的成绩，高考时写错名字又能有什么不好的后果，但她仍记得女老师又气又笑的模样。她能意识到她是在善意提醒。
一个女性在成长的路途上，或多或少都会受到来自男性的恶意。名字被取外号，来月经被开玩笑，身材体重被羞辱，似乎任何一个拥有胸部、子宫的女性都是被他们玩乐凝视的对象。
所以当一个品行端正，成绩优异的男生出现在身边，就会变得格外耀眼瞩目，李逢玉就是这样的存在。
他从不拿女生开低俗玩笑，总是腼腆温和，安安静静，当班上的人已经习惯称呼她“乔蓓”时，只有他是连名带姓喊她。
在那个没有智能手机，整日与试卷教材为伴的枯燥日子里，班上一旦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成为全班的目光焦点。乔宝蓓没少被打趣，而她也正是在这种起哄下，慢慢成为李逢玉的女友。
不过，只是郑重其事地喊她名字，并不足以令她为之心动。谁不会这么喊？乔丽珍会，老师也会。再后来自卑感褪去，意识到原先的名字是抱以何种龌龊，她愈发觉得自己的名字很好——她会将自己视若珍宝。
李逢玉是同学眼中的天之骄子，老师眼里的得意门生，她自然不可避免地落入俗套，同样对他怀有敬佩崇仰之心。她喜欢他，喜欢他的品学兼优，喜欢他的英俊出众，也喜欢征服他的满足感和极其耀眼的女友头衔。
她很少怀念过去，在聚会
一张张熟悉面孔下，不可避免地忆起。
说不出来是庆幸还是失落，聚会推进到饭后，她仍然没有见到他。
“李哥说这顿请咱们吃饭，到现在还没露面，怎么着，是不打算请了？”烟头男又毫不识趣地开了个莫名其妙的玩笑。
另一个早早有秃顶倾向的男程序员扶了扶眼镜说：“他临时有个手术要做，说大概得过一会儿才来，作为赔罪晚上再续一顿，请各位喝酒。”
“老板大气。”宋瑛挑眉，慢悠悠道：“但我估计我过会儿就得走了。”
“急什么，你对象催啊？这么夫管严。”烟头男笑道，其他人也跟着乐。
宋瑛皮笑肉不笑，没搭腔。
她看眼手机上的时间，拎起包：“先走了，有要A的钱回头跟我说一声。”
乔宝蓓仰头看她，有些懵。
宋瑛用唇语说：要走现在走。
她还是纠结，碍于四面八方诸多视线，低头打字说：【我再等等吧，不太好意思】
宋瑛是走到屏风外回应的：【不好意思什么？又不是上课迟到早退】
念到高中都是乖宝宝的乔宝蓓哪儿体会过迟到早退的感觉，刚要解释，宋瑛又问：【还是你一会儿也想去喝酒？】
乔宝蓓不知道该怎么说，而就在这时，身侧多了道渐渐靠近的人影。她很敏感，当即将手机熄屏放到膝上，仰头看那人。
来者是烟头男，听别人喊“孟强”、“强哥”，她才记起他的名字。孟强顺势坐到宋瑛空出的席位，还携了极其浓郁的烟草味，对她咧嘴笑：“乔蓓，还没来得及跟你叙旧，这杯我敬你。”
乔宝蓓没什么表情，平静地看他，并不打算举杯。
聚会免不了在言谈中透露个人信息，而事实上，打从她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奢侈名牌进来时，就已经有人将聚光灯打到她身上，前仆后继地递来眼神。
外在、衣装、容貌，永远是社交最快速成的第一印象，这将决定别人对自己的尊重程度。
乔宝蓓自知自己是虚荣的，但她也清楚不该对外披露实际身价与财富，毕竟这样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听别人高谈阔论也是种乐趣，虽然……她什么也没记住。
孟强见她没回应，还是一滴不剩地将酒喝完。他喝得有些高了，臃肿肥硕的脸红彤彤，说话都充斥着一股酒意，偏偏还一直对她笑。
看着挺让人不适的。
而接下来，他说出的话更让人不适。
“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来着。”
乔宝蓓垂眼看手机，漫不经心扯唇：“什么？”
孟强：“你老公叫你宝蓓吗？”
“这是什么问题？”
说话的人不是乔宝蓓，是坐在她身边的女生。
“我不就好奇么……哦我问错了。”孟强挠了下头皮，“我是说你老公不会介意别的男的这么喊你吧？”
话音刚落，乔宝蓓没看他，倏然接起电话，嗓音甜腻：“喂，老公。”
霎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乔宝蓓随手拎起包，仿若没听见孟强问的话，从椅背越过他，径直往外走去。
她踩着高跟鞋大步流星，时不时重叠几声轻微的絮叨。几秒钟后，没看见那抹人影，众人才反应过来：哦，这是走了。
“怎么就走了？”孟强分外不解。
“被你恶心的呗。”有人翻白眼道。
-
乔宝蓓确实是被恶心走的。那一圈里她没什么熟悉的人，宋瑛又早退，她挨不到散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和老同学叙旧称不上浪费时间。但看对面还没到中年就夸夸其谈的男人，她不可避免地感到煎熬、油腻，对学生时代的滤镜碎一地。同样也不由推想，李逢玉不会也变成这种男人吧。
——还是别了，别见了。把美好回忆留住。
高一刚转学到黎城十二中时，乔宝蓓时常带有融入不进集体的自卑感。她是小县城来的，学习成绩也不好，所以再具备热切活跃的性格特质，也总做那个听别人谈天说地的听众。
她曾毫无例外地对班级里的每个人都怀抱仰望感，最夸张的是，同时还暗恋过三个不同类型的男生，聚会上快秃顶的程序员就是其中一位，哦，刚刚也笑她的名字。
她感到格外乏味，无趣。男人这种生物，似乎绝大多数都在无穷无尽的偏爱吹捧中，从未成长过，永远定格在原地。
十年前是什么模样，十年后就是什么模样，开的玩笑一样上不来台面，过时得令人啼笑皆非。这是和傅砚清浑然不同的无聊，傅砚清他不爱开玩笑，只是古板无趣而已。
对令人厌烦的男性，乔宝蓓向来有完善的拒绝法子，这是她辗转于多次情场自我练就的经验。
她开始有些认同傅砚清对她社交方面制定的一套极度高标准的要求了，她真的，从未如此坐立难安过。
走了一段路，手机铃声响了。乔宝蓓拿起来看，整个人顿在原地——刚才打电话是装的，这次是真的，傅砚清给她打电话了。
乔宝蓓去按电梯，深吸口气，认命似的接听放到耳边：“……喂。”
被电流裹挟的男声有着颗粒般的质感，比平时低沉，磁性：“听说你在国贸？”
虽是问话，口吻却透着笃定的平静。
乔宝蓓的心神几乎在一瞬间凝固。有不解，不解傅砚清为什么会知晓；有恐惧，他该不会已经到楼底下了吧……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楼层，向她敞开。里面没什么人，只有一对推着婴儿车的夫妇。
乔宝蓓踏进去，站立在侧边，低头小声说：“嗯，怎么了？”
“来接你，吃完饭了吗？”他淡声问。
乔宝蓓心乱如麻，很谨慎：“刚吃完。”
“和朋友？几个人。”他不着痕迹地问，“需要送一下么？”
乔宝蓓听得出这是在套话，她抿唇，妥善回答：“宋瑛刚被她老公接走了，现在就我。”
半真半假，也不算说谎，刚巧回应他有几个人。
傅砚清坐在后座，无框的镜片微微有些反光，让人看不清眉眼，他言简意赅地给她方向：“B2地下停车场北出口。”
B2北出口……乔宝蓓瞄眼内壁上的地图。
很恰好，她这部电梯就直达那里。
乔宝蓓脑子乱哄哄的，想尽早挂断电话：“哦，我知道了，马上，先挂了吧。”
人来人往，直梯总在每一层停留。虽然下降得慢，却也给足了她缓冲时间。
乔宝蓓盯着屏幕，忽然有一种被傅砚清监视的感觉。
烦透了……
当显示屏的红字跳转为B2时，电梯已经只剩下她一人。恢廓的地下停车场满目是暗灰的墙面，有大片长筒吊顶灯照明，仍冷寂得像商场以外的另一个世界。
乔宝蓓走到防风门帘前，因失神，没注意到对面有人，直直地撞了上去。
事发突然，对方即便比她高大，也被她撞得往后推了几步。但他有意识稳住了步子没跌倒，还顺便抬手揽了下她的肩，低声说：
“小心点。”
乔宝蓓被吓得够呛，嘴皮比脑子快：“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注意到！”
她边说着边往后退，双手合十地道歉。
男人也适时地松开了手，目光落到她脸上，有明显的停顿：“没事。”
乔宝蓓没看清他的长相，余光已经瞥见开双闪停在旁边的迈巴赫。她又稍稍鞠躬了下，随后忙不迭地错身小跑过去。
噔噔的高跟清脆地响彻停车场，一下又一下，直至女人拉开车门。
男人回头看了眼，微微攥了攥手心，向电梯走去，但一低头，在门帘另一侧，看到一只巴宝莉的格纹小熊挂饰。料定可能是刚刚相撞的女人落下的，他拾起来，正打算转送去，那辆黑色轿车却已驶离，只留尾气。

第10章
傅砚清偏头眺向车窗后侧方的电梯入口，聚焦数秒，直至轿车偏转方向，彻底抛诸视线外，他才回正过头。
投射的光在他面庞迁流，如褪去的潮水，逐渐令眉眼显明。
乔宝蓓不知他在看什么。她慌慌张张小跑一路，本来身体就虚，现在呼吸
更是不平稳。可坐在傅砚清身边，她大气根本不敢喘一下，只能意思意思，稍微把领口松一松。
“疼不疼？”
傅砚清忽地发话。
乔宝蓓思绪不在，茫然地看他：“什么？”
“撞到人，有没有哪儿疼。”傅砚清看着她，目光如炬。
乔宝蓓有些怕他的眼神，抿唇说：“也不是很疼。”
傅砚清仿若没听到她说的话，低眉捉住她的手，淡道：“伸手。”
她听从地任由他牵引去，手指、手心在他的掌中被按揉着，推刮着，而腕骨到小臂也不可避免地进行着洗礼，好似要剜去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但他的力道并不会令她感到疼痛，相反，是很舒服的按摩。
驶离地下车库，天幕已暗淡，是夜市华灯代为照明。
乔宝蓓眼也不眨地看他戴眼镜的模样，心头轻轻地动了下。
她从很久以前就喜欢斯斯文文的男人，可惜傅砚清除了名字哪儿也不沾边。长相不白净，不温文，那健硕扎实的蜜色肌肉被裹在衬衣下，活脱像个西装暴.1徒。但他戴眼镜时的某种角度也挺好看的。
一路无言到家门口，乔宝蓓拎起包，惊觉地发现：“我的小熊不见了！”
那是一只穿戴珍珠项链耳饰（和她今天搭配酷似）的小熊，虽然款式已经老旧，放在现在也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但平白无故弄丢，她心里多少是会滴血。
傅砚清脱掉西服，看眼她的包：“大概什么时候弄丢？”
“我也不记得了，明明坐电梯的时候还在……”乔包蓓低头小声嘀咕：“可能人挤人的时候弄丢了吧。”
“有可能。”傅砚清颔首，拧开领带结，“我让人帮你找找。”
他在这方面总是出奇的好。她丢了什么、惋惜得不到什么物件，他总会想尽办法找回、得到，从不敷衍了事，也更不会买个替代品将就。
结婚三年，乔宝蓓的物欲时常得到满足，所以考虑到找回的行为大概会对商场员工造成麻烦，她还是松口了：“算了吧，太麻烦了。”
“你的事不麻烦。”傅砚清看向她淡道，“找不到再说。”
乔宝蓓哦了一声，在抽屉里挑拣着衣物，温温吞吞：“那你去找，我先洗澡了。”
偶尔傅砚清会和她同汤池共浴，但那已经是一年前的时候了。结婚这么久，坦诚相见是再普遍不过的事，但她总会忸怩，一起洗澡什么的……太害臊了，而且他这个人不仅眼神露骨，举止也粗俗呢！
她宁愿傅砚清忙点什么，然后熄灯安安分分睡旁边。
乔宝蓓边想着边在梳妆台前通头发，她的面颊因为胡思乱想慢慢涌起热意，但再去看毫无动静的门口，她心里又淌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快。
他真的又去处理了？
-
书房里。
傅砚清联系助理向国贸经理明确说明了需求，不到半个钟头的时间，对面亲自致电，承诺会至少延迟一天开业，让相应的区域负责人寻查那只小熊挂件。
说完解决方案，经理思忖片刻，委婉地询问：“傅董，方便问一下，那只挂件有什么特征或者标记吗？”
“没有品牌LOGO，右脚绣了Barbara的英文名。”他简明扼要道，左手持着钢笔在纸张上龙飞凤舞地记了一串时间，语气极淡，“7点半到八点之间，B2地下车库的入场车辆记录也整理一份，车牌号以及录像，直接传到我这里。”
经理顿了顿，虽不解用意，但联想到夫人一路行迹却也理解：“好的，稍后我会……”
“十点之前。”傅砚清明确了时间。
得到肯定回复，他叩下手机，顺手拉开旁侧的抽屉，拿了一支烟虚衔在唇边。
砂轮嚓出火舌燎过烟头，飘起徐徐朦胧的白烟，令他疏朗的面庞如隔纱，连眉尾斜裂的疤痕都变得没那么真切。傅砚清轻轻吐出一口烟圈，半阖着眼，将燃了不到半截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摩挲掌间的木质打火机，指腹一寸寸捱过上方的刻字，像要揉进纹理里，而这木面也确实被他揾得手感润滑，如文玩的色泽。
傅砚清从前是不抽烟的，即便现在，两三天也碰不了一根。他记不清是什么时候染上这种习惯，只记得乔宝蓓对他说过一句，你看起来很会抽烟。
他顺应她的话照做了，但她轻轻皱起的眉告诉他，其实她并不欣赏这种男人。称不上叶公好龙，本身乔宝蓓也没说喜爱抽烟的男人，是他误会。后来她送了一只亲手刻字的打火机，他便习惯用到现在。
烟草里的尼古丁可以纾解压力，这是乔宝蓓教会他的事情。偶尔他会来上一根，不为社交，也无人够格为他点烟，是他揣想她的事时的习惯。
乔宝蓓并非是个难懂的女人，按照俗世的道德标准评判，她是有些庸俗肤浅，是有些好利贪财；是会虚张声势，是会胆小怯弱……这是她在市井里摸爬滚打造就的习性，不算缺陷，足有让人怜爱的分量，他不吝金玉，甘愿奉承。
她是将他从骇浪里，从垂死线拉回来的人鱼天使，本身底色是善良可爱的，所以习惯性为他编织谎言，总归有她的道理。
从绘画班上学来的那张素描，傅砚清让佣人装订框架，与所有千万元价格拍卖而来的藏品并列悬挂在墙上了。对他而言，结果和成品没那么重要，她所为他付出的时间、精力才弥足珍贵。
但愿他不在的时候，没有出现碍事的人。
电脑右下角闪动提示，是经理通过内部即时通讯软件传输的文件。傅砚清点收查明，其文件之庞大冗杂是两三个小时也检查不完的……他不假手于人，这事助理无法代劳。
找到小熊挂件是一回事，他需要确认——在地下车库和乔宝蓓相撞的男人，是否是他熟知的那个人。
正要着手调查，门口倏然传来敲门声。
进来的人是一直居家照料乔宝蓓的佣人，她端来了一碗热汤和止疼药，看见书房里的是他，面露愧色：“抱歉打扰您了，我以为夫人也在这里。”
傅砚清：“她现在应该在主卧。”
佣人刚要走，书房里的男人却起身向她走来。
她以为是又要吩咐什么，傅砚清却睇眼餐盘，问：“今天她刚好来例假了？”
佣人：“是，回来的时候喊疼。”
乔宝蓓贪嘴，非过敏严重的美食都爱吃，没什么忌口，他不曾约束她，只让家里负责三餐的阿姨注意营养。在外吃饭免不了误食或多食偏寒性的菜，她身子又敏感，月经头天肚子疼也是在所难免的事。
时间不早，他该上楼陪陪她。
傅砚清没有思虑太久，摘下眼镜。
到主卧，他果然望见窝在床边，把电热宝往肚子上一塞的乔宝蓓。
喝了暖汤和止痛药，大概是出于心理作用，乔宝蓓的脸色好多了。
她半跪在床榻上，扯着他的衣袖，头往他怀里塞，声音软绵绵：“刚刚热水袋破了，撒了一床……”
依照所指的方向去看，傅砚清的确在床榻另一侧看到一圈水渍。
他抬臂微揽她的肩，颔首垂眉：“烫到你了么？”
“那也没有。”乔宝蓓咬着唇，将怀里粉嫩嫩的热水袋展示出来，轻哼：“那个三千块的热水袋还不如我这个几十块买的电暖宝，我还用了好几年……”
无法否认，听她嘀咕也是一种享受，傅砚清静了片刻：“这里太潮，换个卧室睡。”
“哦……”
得到回应，傅砚清立即将她连带小毛毯打横抱起，走向另一套格局稍小的侧卧。这里的软装偏童稚，原本是打算做小孩的卧室，但他近些年忙于工作，同房始终做好了防护措施，并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乔宝蓓是很少踏足这里的。她窝在床上，有些新奇地拉一拉抽屉，摸一摸云朵灯盏，触及到他的视线，又佯装乖巧，捂紧小腹上的电热宝。
傅砚清静静地望着她，本是想当面问她今天的行径。但看她百无聊赖，不愿或说是怯于与他分享的模样，他便不由压下心底的探究，维持这份安静而祥和的氛围。
轿车距离入口不算遥远，从她下了电梯再到撞人，他几乎没眨过眼，不曾放过每分每秒每一帧。乔宝蓓会撒谎但不擅长骗人，自述和谁吃饭、做了什么，即便有出入，傅砚清也能猜出一二。
大概是他眼花，大概是他
多虑，大概是凑巧。
倘若她真要与其他男人吃饭，理应是与那人并肩同行，再不济，散伙时也是从各个出口分道扬镳。
他何必因为一个长相酷似妻子初恋的男人探究莫须有的事，寻得这种芥蒂，完全是自找苦吃。
乔宝蓓按时歇下，眉头还轻轻皱着。他问她是否缓解了，她这种时候倒是吃苦耐劳了起来，说没那么疼，头昏昏的想睡觉。
他便不做叨扰，自觉先离了卧室，而后下楼又辗转到书房，点开电脑。
书房没开最亮的主灯，唯有屏幕的光倒映在他脸上。傅砚清没戴眼镜，却也看得清每一行的事件记录和车标，眼镜对他而言只做装饰。
他的指腹向下滑动鼠标滚轮，一目十行，已经看到第二页，不算心神不宁，但仍有一缕思绪向外飘，对他发出灵魂般的拷问：探寻这些真的有意义么？有必要如此敏感？
傅砚清以掌覆盖面庞，深深地往下揩去，胸膛也起伏着状似叹气的呼吸。
值得肯定的是，他心底隐隐约约滋生出的焦躁，是对妻子出门不做报备的不快。他厌烦一切不在掌控之内的事，但可惜乔宝蓓不是他养在身侧的小猫小狗，无法、也不可能戴着项圈，对外昭示主者。
即便他牵引了一根绳索，将她放在绝对安全的屏障里，总会有不识趣的人因为她可爱，因为她漂亮，因为她耀眼而慕名靠近、触碰、染指。
随时定位的GPS已经没办法满足他。
傅砚清面无表情地想。

第11章
近臭远香的道理，乔宝蓓比谁都认识得深刻。
纵使之前抵触过傅砚清归国，乔宝蓓也无法否认，自己的内心是渴望丈夫陪伴的。
可傅砚清除了给她很多很多钱，根本就不够尽职尽责。做1.爱做到一半偃旗息鼓，不打招呼开车接她，留她一个人在卧室睡……他总做一些不那么合她心意，不近人情，没有人味的事。
克制内敛到这种地步，如果不是会说话，这和她那些自1蔚用的工具有什么区别？
她小心眼，每一处都在小本本记上一笔了。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她切实记录了，不过也深知老实人不要写日记的道理，所以是码在备忘录和自用微博里的。
乔宝蓓从小就有这种写碎碎念的习惯，但她没什么文采，写的都是毫无营养的吹水日常，比如自己去哪哪儿吃了什么新鲜糕点，和谁谁坐了划艇，和某任男友又去了海边采风。她的微博小号从初高中用起，至今已经收录四千多条。
不是没想过注销换号，毕竟以今人眼光看待，过去那些博文照片都挺黑历史的。但她也舍不得删除，即使她鲜少回顾过去。
昨天聚会上，她和几个女同学聊得开心，纷纷添加了微信好友，这会儿躺在床上刷朋友圈，就能一连刷到三条合影。
小酌过红酒，又吃止痛药，乔宝蓓一时半会根本起不来，头也晕晕乎乎的。但点开那几张照片，她的视线清明了不少。
染红的长指甲在屏幕噔噔滑动每一人，放大再放大，直至定格在中心位置穿着蓝色条纹开衫的男人身上。这张照片拍得很模糊，稍远的人没有正面照，只能依稀看个人影轮廓，但乔宝蓓总觉得这人眼熟……很有预感他就是李逢玉。
在清一色发福的男性里，唯有他的体型精瘦好看，出奇的显眼。
将照片放小，朋友圈自动刷新，乔宝蓓看见了共友的留言。
宋瑛：【c位李医生？】
余丹丹回复宋瑛：【是的，你们前脚走他后脚到。】
居然真的是。
乔宝蓓内心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宋瑛向她发来私聊：【听说你昨天也早退了？】
发的太是时候了，搞得她都差点以为自己误触点赞。
她没有忸怩，回了个嗯字，又言：【太晚了，我就先回去了。】
宋瑛的正在输入中停顿两秒：【昨天你没有生气吧？】
乔宝蓓没懂她在说什么，过会儿便看见她洋洋洒洒的一段话，说那群男生嘴上没个把，别往心里去，反正以后不会有交集；说她本来是想等等她，但看她一直没出来不回消息以为是不用等。
乔宝蓓不怪她：【我知道，你不是和我说了。】
她昨晚睡得早，看宋瑛发的消息用意念回应了就没当回事。她不想朋友之间太过毕恭毕敬，又说：【真是可惜了，没能一起喝杯酒。】
宋瑛几乎是秒回：【和谁？李逢玉？】
乔宝蓓顿了下，不算很违心地将错就错：【算是吧】
从这一刻，她们的话题便莫名兜转到李逢玉身上。人都是八卦的，即便那点话题已是车轱辘话，也总会翻来覆去聊个没完。
也许是聚了会，刷了朋友圈，与他隐约有一线极浅的缘的缘故，乔宝蓓还挺乐意陪聊这个前任话题的。
宋瑛发来语音：“我妈之前腿骨折，就是去他们医院看的病，恰好他回国，我们打过一次照面。我昨天早退，他还问我怎么一回事，我就说老娘没空。他脾气是真好，说可以下次约。我就跟他说，别了吧，我妈可不想第二次进医院，真是的——他这职业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乔宝蓓被她惹得忍俊不禁。
紧接着，宋瑛图文并茂，把一张官网上的照片发过来：“李逢玉看起来真是没什么变化。都说学医掉头发易毁容，他倒好，APP上展示的信息照片和本人没什么两样。哦，硬要说区别的话，可能是他脖子上的痣给P没了。”
乔宝蓓当即点开大图看，倒吸口气。
确实没什么变化。
而且有了岁月沉淀的熟感。
一瞬间，她这个爱发散幻想的大脑，开始蹦出不那么合时宜的片段——要是昨晚见上一面，他会对她说什么呢？
“醒了？”
沉寂的卧房，像被这道沉稳的声音一劈为二。
床榻上的乔宝蓓如坠山崖，心脏快从嗓子眼冒出来了，手机一个没拿稳，滑落到胸口，砸得锁骨疼。她顾不上，震悚地向后扭头，向声源处望去，看到了傅砚清。
男人去按墙上的按键，遮光性极好的帷幕缓慢向两侧收拢，彻底让她曝光于阳光之下。
他走了过来，到她靠近的床边。
乔宝蓓心神不宁，动动指尖，下意识要去收手机。
但她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傅砚清躬身，替她拾起了。
他那么庞大，背脊一弯，宽厚的肩背如设伏的猎犬，在她面前亟待蓄力。敞开的领口坠下那条百元项链，在她眼前晃着，与惴惴不安的心同频。
千万不要看。乔宝蓓心里祷告起来，其心虚之处连她都琢磨不清。或许因为……从很早以前她就与他撒谎，谎称自己念书时是没谈过恋爱的。
可她也不是故意的。
嫁入豪门，她一没门当户对的家世，二没才学兼优的品行，总要粉饰一下没那么干净的过往。谈过恋爱自然不算什么，但对这种眼高于顶的高门大户而言，既然你没什么优点，或许出淤泥而不染的“单纯”就是唯一标准。
刚认识傅砚清那会儿，算上他，同时就有三个追求者。她瞒了傅砚清，也没完全瞒，就说谈过两任。
她望着眼前的男人，只敢用余光注意那只手机。好在傅砚清只是搁置在旁，没动分毫。
他今日穿着休闲随性，衬衣敞着v领，袖口被堆叠挽在小臂上，下摆由一条皮带收束出精瘦的腰。一米九的个头，站在旁边太有压迫感了。
乔宝蓓运了两回呼吸，才抬起眼，干巴巴地问：“你今天不去上班哦？”
傅砚清嗯了声，目光很淡：“今天没什么事。”
保持侧身半躺的姿态很累人，但乔宝蓓隐于真丝被下的腿却不敢大弧度动弹。她慢慢的，慢慢的改为曲腿的坐姿，双手搭放在膝上，犹如向他跪拜。
而傅砚清并未发觉她的虔诚，下达了日复一日的命令：“既然醒了就去洗漱吃饭，一会儿我们聊聊。”
前半段尚且将她从这种尴尬解脱，但后半段——
聊聊？
乔宝蓓头皮发麻，掀被褥的手停顿：“聊什么？”
傅砚清垂首找来被踢开一米的拖鞋，半跪在地，与她平视：“下周三的旅游行程。”
-
今天的早餐是很传统的中式餐点，纸皮烧麦配红豆粥，乔宝蓓很有食欲
，吃得也慢条斯理。
她贪食，原本想再喝杯豆浆，但顾虑到有傅砚清在，她便矜持了，没让阿姨榨豆浆。
不过辗转到客厅沙发，阿姨便端上了一碗香芋西米露放她手边，很奇怪，她都没要。
茫然地看眼阿姨，还没问，傅砚清便忽地给她递了本平板，坐到旁侧：“规划了一些地点和路线，目前一共三种方案，你看一下。”
“哦？哦……”乔宝蓓低头，两指无脑地往下滑、右滑，放大、缩小。
很详尽的计划，详尽到她还没抵达目的地，便已被大段大段的胜迹历史攻击大脑，眼里也满是那专业摄影师拍摄的风景图。索然无味，眼花缭乱极了。
这必然是傅砚清做的计划，相当有他的品味。其实也并非晦涩难懂，只是她不太愿意看。
旅游自是需要提前做准备，可是如此掐分掐秒，那还有什么意思？乔宝蓓不由嘀咕，面上还是夸了句：“好详细。”
她刚要承接一句“都听你的吧”，一仰头，却陷入他极深的目光：“你看上去好像不感兴趣。”
他说得干脆，平静，直击她灵魂深1处。
乔宝蓓的职业笑容都还没来得及挂上，双唇半张不张。
有那么明显吗？
“没有呀。”她温温吞吞，硬着头皮解释：“这些地方我没怎么去过，还蛮有新鲜感的。”
解释只会显得苍白，乔宝蓓绞尽脑汁，“你做的真的很有规划很有条理性，跟你一起旅游会很安心，如果硬要说缺点，那大概、可能、也许是太详细的问题！详细到被人剧透一脸……”
“剧透？”傅砚清嚼着这两个字，显然是不太了解这个网络用语，但他的理解能力不差，很快了然，向她进一步问询：“你的意思是，提前知道太多，已经失去原本的新鲜感了？”
乔宝蓓抿平双唇，很小弧度地点头。
抵不住他的目光，手指都快把平板边沿抠烂。她不知哪来的勇气，忽地说：“要不我来吧。”
傅砚清：“来什么。”
“我，我做计划。”乔宝蓓说道，“以前都是你做，这次让我来。我粗略做，有个大致方向，不仅我有新鲜感，你也会有新鲜感的。”
她吊着口气，语速很快，感觉脑子里积攒的热气都冒完了。
傅砚清端详她紧促的样子，双眼微眯，笑了下：“你愿意的话，可以。”
他笑时眉眼是温和的，直视她的，那双偏浅的棕眼能倒映她的模样，如将她浸润在汪洋中。
仔细看他的模样，其实并不吓人，久而久之，乔宝蓓也能应对自如。
她卸下紧绷的神经，僵硬的骨骼，低头去接舀起的西米露，心里已经开始后悔自己没这金刚钻还揽瓷器活。
一时沉默无言，连调羹碰瓷碗的声音都很清晰。乔宝蓓轻轻舔舐着勺口，歪偏过头望他：“我的小熊你找到了吗？”
大理石茶几较沙发偏低矮，乔宝蓓是坐在坐垫上吃的，本身个头就不高，伏案于腿侧，连发旋都能看见。
她的裙摆无意捱过他的西裤，小臂抵着胸腔折叠出的阔口依稀可见丰盈，唇边还有西米露润过的色泽。
归国一星期，同了两回房，理应不该在光天化日之下就想这档事。傅砚清拿茶杯轻呷，双腿换着交叠，语气清淡：“还没。”
“不过。”饮后放归原位，傅砚清深深地看着她：“鱼钩扣挂着不容易掉，你确定是带出去了，没有摘下给别人？”

第12章
他的目光总透着意味深长的探究，好似她是做错事的罪人。
因这无端的问话和猜想，乔宝蓓当即又建立起高壁深垒，下意识说：“我才不会送人呢。”
“丢了就丢了，找不到就找不到吧，也不用大费周章了。”她扭过头轻声嘀咕，有点置气的意思。
乔宝蓓在他面前总是谨小慎微，少有脾气。他没心思去故意激她，刚刚也不是刻意而为，但望她稍稍耸立的肩头，不由觉得有趣、活泛、可爱。
不是头回见她小发脾气，可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难免怀念。
傅砚清微阖双眼，没什么情绪地想。他是希望自己的妻子对自己撒泼些、不讲道理些，这样才显得他称职可亲。
大抵是身份地位的披露，令她不自觉生出门第观念，没有过往那般随性。但她喜爱他的万贯家财，功名利禄，否则也不会那般爽快地答应求婚。凡事都有好坏双面性，只可惜他错过了最佳培养时间。
新婚初期，他刚升任集团董事的席位，手中多的是商务和外派任务，如果他那时有时间陪她，她或许就不会这般紧绷。得怪他。
“我的手表呢？”乔宝蓓摸到空荡荡的印有腕表痕迹的手腕，惊讶地问。
她扭头看向他，不过没给太多目光，显然不是真心问他，只是一种下意识的举动。
乔宝蓓刚要起身要去找，却被一只手捉住腕骨，牵连到沙发上。
傅砚清没太用力，本意是阻拦，但乔宝蓓重心不稳，直接半跌半倚地落入他怀里。
女人双臂弯曲着以掌抵他胸膛，膝盖跪在软榻的真皮沙发上，清新微甜的果香侵袭鼻息，像是从真丝裙里的温.软穿透。傅砚清另一手虚悬着扶她，避免东倒西歪，很克制，并未碰慜感点，但握她手腕，难免被身前的丰盈包裹。
天旋地转，误撞他漆黑的目光，乔宝蓓惊魂未定，肾上腺素都飙升了。她隐隐觉得手腕有些疼，但不及胸口砰砰的颤动，那么剧烈，像落石在池塘里炸开的水花。
不是没靠得这么近过，但傅砚清从未对她如此……强1硬。
原来他的手劲可以这么大，这么蛮不讲理，她的余光都能瞥见紧绷的肌肉线条，很性.1感。
“手表是我摘的。”傅砚清掀起眼帘，目光聚焦她身上，嗓音低缓，磁性：“款式旧了，让人按照你的尺寸和喜好又定制了一枚，喜欢什么样的？”
他说着，见她已身形稳当，便逐渐放松箍着的腕骨，臂弯顺着脊背滑向臀侧。
若即若离，如隔靴搔痒，乔宝蓓后腰不由绷紧，忍着不去扭动。回敬还礼般的，手也攀到他宽厚的肩上。
摸了才知，他隐于衬衣下的肌肉也是那样结实。她爱不释手，却又不敢揉捏，呼吸放轻，语气都柔了许多：“之前那种就很好了。”
想了想，乔宝蓓又问，有些困惑：“你是昨天晚上帮我摘的吗？”
傅砚清“嗯”了声，淡道：“你睡着了。”
“哦……”乔宝蓓若有所思，低下头瓮声瓮气：“难怪神不知鬼不觉的，我睡得很死吧。”
傅砚清眼底洇出深意，哼笑了下，慢条斯理地纠正：“睡眠质量好是好事。”
你说好就好吧。
乔宝蓓暗暗想，心思飘远，脸上开始起燥热。她腿跪立得有些酸，想偷懒，却不知往哪儿靠。
这时贴他怀中，会不会不太好？可他们是夫妻欸。
思来想去，她还是没胆在白日与他过分亲昵，于是便沉下1身跪膝，将重心往低处放，直直比他又矮上一截，头顶刚及肩。
傅砚清身量高大、宽厚，都可以抱起两个她了，她穿平底鞋才到一米六几呢。
“还有那只小熊挂件，找不到我会再给你补一个。”傅砚清又言。
清淡的声腔，将她不着调的心思稍稍拉拢了回来。
乔宝蓓心口又咚地被敲一下，耳根红红，咬字没个轻重：“嗯，哦嗯，那就不要再为难商场员工了。”
“为难么。”
傅砚清语调清淡，臂弯也随她挪动滑落，搭落在腿侧，指尖能碰到她圆润的，朝上的脚心足跟。
他的举措大概是无意的，可乔宝蓓的足底却好似被万千蝼蚁啃咬，痒得不像话。
平时无聊透顶的男人，怎么稍微不守规矩碰一碰她，她就可以胡思乱想、刺挠成这样？荒唐，实在是荒唐。她稍微再靠近些，又能怎么样？
乔宝蓓轻轻抿着唇，髌骨已蹭捱男人的西裤，手自然下垂，滑落到他腹腔，揾着偏软质地的衬衣，不多流连，也能摩挲到壁垒分明的肌群。
“没有，我随便说说，你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啊
……！”
一声短促的低呼从她齿间流窜，是没那么体面的咛语。
傅砚清再次箍住她的手，稍微用了点力度，半悬地拦截在空中，与腹腔拉远距离。
他极深的双眸紧锁着她，像一记定身咒，无声地宣判她僵持。
直视的眼光清冽如冷风过境，乔宝蓓心底一阵震悚，却听他简短的话音，透着低哑：“别碰。”
别碰……什么啊。
乔宝蓓感到怪异，不知怎的就下意识去看刚刚碰过的腹腔，却见西裤那里绷起……
乔宝蓓心头一颤，想用手捂住唇，但左手却被他牢牢握住，根本没能挣脱开，只好单用右手掩。
她仿若惊弓之鸟，满身都竖起倒羽，本就白皙透亮的面庞更白了一度。
傅砚清干脆松了手，放她自由。
谁料她腰板是向后绷的，一个不注意，像必倒翁似的，又要昂首跌了过去——
傅砚清手疾眼快，即刻半支起身，用臂弯把她搂住。
惯性驱使她再次回落他怀里，以更加贴近、更加大胆的姿态，侵袭般地坐到他腿上。
真丝裙本就单薄，哪能隔绝他的体温？何况是堆叠到腰间，不再兜她丰腴白嫩的腿的衬摆。
乔宝蓓从未预料到，今日的自己竟会与傅砚清上演两回慢镜头绕圈拥抱的戏码。没有鼓风机，没有玫瑰花瓣，她自己脑补的，但那短暂的天旋地转却的确如同升格的慢镜头。
傅砚清颔首低眉，本就偏黑的肤色让逆光下的面庞更显冷硬、沉静，可乔宝蓓砰砰发震的心口，却并非因他模样所惊吓，甚至，还有种怪异的，酥酥麻麻的电流感。
几缕碎发落到额前，面颊旁，那么不合时宜，她忍不住鼓气，轻轻吹开。
傅砚清能看到她起伏过大的胸膛，能看到她发烫发红的耳根，也能看见细微的唇部动作，她的表情呆滞、凝定，但不失灵动，双唇又嫩又肉。
他心里有座亟待喷涌的火山，是万吨、几十米深厚的雪也堪堪遏抑的冲动。想去抚她的脸，她的唇，吻住，吮着，让彼此体温升腾，舍生忘死地纠缠，直至呼吸闭塞到爆发。
可他怎么敢，怎么能？他的妻子娇弱得像轻风可折的花儿。
不可采撷。
他的面部冷却到毫无表情，环托那截纤细但不失肉感的腰，寻了一处彼此舒适的姿态，稳稳契合着，低声说：
“抱歉。”
为什么道歉？
乔宝蓓茫然。
“稍微坐会儿。”
男人语气恢复以往，不夹一丝情调的平缓：
“别再乱动，会好的。”
乔宝蓓把唇抿得很平，连头颅也不低下、晃动。
她，她为什么非要坐在他身上？什么道理，毫无道理！坏透了……
望他那张扑克脸，乔宝蓓心里闷哼，不算气的，却也生出了想要拂逆他，顶嘴他的反骨。
“不，不疼吗？”乔宝蓓轻声发问。她滢然透亮的双眸如水洗过般，澄澈，清明。
傅砚清无声压下浊气，从容不迫，八风不动：“托你的福，它很好。”
乔宝蓓：“……”
托什么福！
乔宝蓓心里愤愤地喊，但终归是不敢再吭一声，就这样规规矩矩坐着，也不知要耗到什么时候。
她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比四十五分钟的上课时间还长。那会儿她还能趴着睡，坐在傅砚清腿上，她如何睡？根本睡不着。
傅砚清大概是存心的，一分钟过去，不仅没让她动换，还一派拓然放松的姿态，仰头靠着沙发闭目养神。
拿她当抱枕还是充电宝？乔宝蓓止不住地犯嘀咕。不过她并不劳累，只觉后腰、臀下燥出的汗都淋漓一片了。
百般无聊，便大胆端详他疏朗的面庞。乔宝蓓确认，她从未如此认真地打量过他，毕竟许多时候，她不敢也不好意思看他；许多时候，他又总是比她早一些醒来。
她哪有那个机会好好看他的模样？流媒体传播的照片，其实根本不及肉眼所见，素描的笔画，也勾勒不出完整的本人。平心而论，傅砚清的长相是很英俊，绝对权威的那种，只是可惜肤色偏黝黑。
折叠度明朗的侧脸，眼窝也深邃，他的眉眼很好看，但或许是疤痕与岁月沉淀的缘故，就显得没那么和蔼亲近，何况他的双唇总不自觉向下，让人看着就觉得肃穆。
不过。
若非家财万贯，他的模样、年龄、性格可配不上她。
暗忖着，男人狭长的眼，蓦然掀抬。
乔宝蓓有种做错事被发现的感觉，心下一横，干脆把眼睛闭上。
她的目光灼人，哪怕阖眼，傅砚清也并非无知无觉，见她倏然装死，眼皮还紧绷着兜转，他心底不由淌过一丝无可奈何的笑。
傅砚清面色不显分毫，连拍她臀侧的掌也轻：“好了，下去吧。”
得令，乔宝蓓也没忸怩，假意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吸了吸鼻子，从他身上下去，然后逃也似的上楼。
温香软玉如一阵风被揭过，连甜腻清新的果香也没滞留多少，傅砚清平静地目视她离开，唇角微掀。视线落掷在掌间，他忽而起了念想，以掌覆面，深吸口气，感怀她的体温、体香。
-
乔宝蓓回房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换身新的居家服，然后窝到主卧沙发。
她双膝合并，曲臂支在上面捧脸，仍能感觉到面颊褪不去的燥热。
……月经第二天，这未免也太刺激了。
乔宝蓓还是头回见他这样。不那么一本正经，不那么端庄肃穆，像活生生的人，也会有克制不住的生理反应。
可既然他并非坐怀不乱的柳下惠，那那天晚上，他究竟是靠怎样的定力忍耐的？总不能是怕出人命吧，那他对自己的精1子质量……未免也太自信了点。
乔宝蓓抿唇。
毫无疑问，傅砚清是个极其传统的男人，否则也不会等到新婚夜才与她做1爱。
初夜当天，他提前备好了一整盒安全1套，各类闰油，以及湿巾、换洗衣物……齐全到让她咋舌，但那些用得太快，最后还是意犹未尽。
他的体能很好，除去头回过后的二次、三次，持久度很强；他并不毛躁，很懂得尽善尽美地服务，但最终还是温柔到索然寡味。
他在这种事上，仿佛被设置了一道完美答案，在让她舒坦和让自己爽利的同时，绝不僭越分毫，流水线得像是某种强迫症。她都怀疑傅砚清对杏爱没什么兴趣，不过是为传统婚姻的需求按部就班。
当然，她在这方面是绝不会讨好丈夫，开口索要的。倒非她保守，她不过是觉得没必要，求人不如求己，毕竟自己来也是可以，否则他不在家，她难道还得硬熬着守活寡不成？
何况，他除了身材好，体能棒，服务精神够……哪里比她更懂？
再后来分居异国各地，这种没什么记忆的杏爱，也被她毫不留情地抛诸脑后，不做留恋。
结婚三年，日子虽平平淡淡，但足够奢侈安逸。
乔宝蓓其实做好打算和一个没什么感情、不合喜好、杏生活不和谐的男人过这种一眼望到头的夫妻生活了，从未抱过太大的期望。
但现在，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也不像她刻板印象中的那样。至少看上去，也不是很正经，青天白日的，竟然还……

第13章
乔宝蓓本不想多想，可是脑子却不受控地频繁回想刚才的事，搞得她好像对他肿胀的部位非常着迷。
她想甩掉这乱七八糟的想法，于是拿起纸笔、平板、笔记本电脑，对照各类社交平台，以及朋友的推荐，大致列举几处感兴趣的景点。
这瓷器活虽难搞，但好歹能让人静心。
乔宝蓓自我安慰地想。
不过，景点写作“景点”，实则为易出片的外景。她对那些信息密集、知识丰富的人文呀典故呀根本没兴趣，以免傅砚清当场引经据典对她开展世界史的素养教育，她暗戳戳划掉了几个很有历史底蕴的地点。
但最后——基本就没剩的。
乔宝蓓托腮，百无聊赖地转笔，刚刚那股冲劲儿已不复存在，开始烦闷了。
咚咚两声敲门，门外传来阿姨的声音，是来传唤她下楼用餐的。
看眼时间，除了中途吃过一顿送来的中饭，她已不知
不觉捱到下午六点。做功课了整整七个钟头，沉浸了三个钟头，初高中时补作业她还要放着MP3和电视当背景音乐呢。
乔宝蓓拍拍脸，联系最近出新品的奢侈品sales，准备抽个时间让她们把最新的款式送来，她要奖励自己！
乔宝蓓下楼吃饭，迎面傅砚清，都没之前那么不自在。
不过她是还忍不住瞥眼他的裤面……虽然肯定已经消肿了。
对上他疏淡的视线，乔宝蓓心头仍会重重一动，但燥热的血液流过，还带了一丝说不清的兴意滋长——她想看见这个男人失控的模样，不然怎么对得起他庞大的尺寸？
她这么迷人可爱，他总会为她着迷沉溺；虽然不是现在，但将来不可避免；她想被他撞击的时候听见他说爱她。
爱她。
当然，傅砚清肯定是爱她的，不过是很少说出口。
即便这个男人沉默寡言，她在这种事上可从不患得患失，至于爱到哪种程度，她就不得而知了。
没由来的征服欲，让乔宝蓓的血液热烫了起来。
但可惜的是，傅砚清从不给她发挥时间。
餐桌很宽很长，他坐在她面前，斯文从容地用餐，鲜少谈话，她不语，他便不作答；他从未苛责过她的礼仪、谈吐，但只绝大多数只是对她笑笑，用那张冷酷冰冷的，笑得阴沉的脸。
天呐，虽然他长得英俊，但为什么每次露出的笑容都那么微不可查、毫无说服力？
她的腿是有些短，想装作不经意地勾他都很难……裤腿能蹭到，再往上点就不行了，脚趾头会抽筋的……
饭后，傅砚清洗净手，慢条斯理地擦拭：“散步，去不去？”
刚吃饱没多久便去散步，确实能起到消食作用，但怎么说呢，乔宝蓓觉得这种行为很像搭伙过了半百的老夫老妻才会做的事……土爆了。
乔宝蓓欲言又止。
傅砚清看得出她的不情愿。
正打腹稿思忖着要怎么开口去哄，屁股粘椅子上的人稍微动了动：“你等、等一下吧，我要换身衣服。”
她在家向来不着正装，以真丝材质作范围，都有不少于十套。起初刚嫁给傅砚清，她还会意思意思，穿得板正点，现在是怎么随性怎么来，反正在家又不做什么。
-
傍晚天幕昏黄，别墅区也相得益彰地亮起暖光作照明，刚长出翠绿嫩叶的香樟树高大但不枯槁，为地广人稀的楼房划分界限、填补春绿。
傅砚清在门口等候，站得并不笔直，正颔首看腕骨的表盘。
乔宝蓓是做了打扮出来的，见状，立即快步从台阶上下来。
一步、两步，迈步大了，她没注意脚前的最后一阶，踉踉跄跄地往他怀里撞。
傅砚清展臂揽下，免去她再往前倒，身上淡淡的沉香钻入鼻息，很意外，他以前不是会喷香的人。
乔宝蓓攀着他的胸膛，耸动鼻翼，不由多闻几下。但抬头望见那张脸，又生出矜持心，站稳了步子。
傅砚清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低下眉，忽而去牵起她的手，轻轻地握在掌间。
他牵得自然，乔宝蓓瞳孔微张，看他偏过头的模样，像流星划过天际的罕见稀有。
乔宝蓓跟着他，走在这条向春的街道。
而自始至终，傅砚清都不置一词，只是这么牵着。
他当然还是他，一个无趣乏味的男人。
可她心里却生出难以言喻的怪异感，像什么呢？大概像走过这条街的心情。平时她周而复始地乘坐轿车经过，不曾下车停下脚步，今天忽然来了兴致细细观赏，才知这里的每一株花是不同的，艳丽的，香醇的。
但赏花期只在春天拥有，她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牵手久了，两股不同的体温会沁出惹人厌烦的汗液，他牵着她的手，言谈不出有趣的话题，她自然会神游，滋生要逃离的心——手好痒，好想打麻将。
傅砚清不再介绍那些花草的品类，忽而话锋一转，对她发问：“今天你一天都待在卧房，在做什么？”
乔宝蓓“啊”了一声，满眼茫然：“什么花？”
傅砚清盯着她漂亮的、显然不在状态的脸蛋，没再作答。
乔宝蓓后知后觉：“哦你说这个……”
“我当然在为我们出去旅游做计划咯！”
她笑得绚烂，身后的春樱都为之黯然失色，傅砚清始终明白，他娶了一个很好、很漂亮、很完美的妻子，只不过从未如此具象化过。
若肉眼是快门，能将这一幕定格记住，再拿当初的结婚录像出来比对，傅砚清绝对可以看出，她此刻的笑容比当初还明媚随和，不那么端着。
他的心像灌满水的海绵一样柔软、饱满，沉甸甸得不愿被挤压出任何水分，因为他很吝啬，只想一个人独享妻子漂亮的笑。
他自然也是忍俊不禁，但碍于习惯性的肃穆，微笑的肌肉走向没她那样明显好看，所以乔宝蓓只看见他唇角的变化。
淡淡的笑，不出声的笑，等于没笑。乔宝蓓的大脑是这么换算的。
“你很期待？”傅砚清缓声问。
“你不期待吗？”乔宝蓓学会反问。
她同样凝视他，细细端详他的神情，以探触怒的底线。
不过傅砚清的脾气总是比这张脸好。他轻轻笑着，郑重地予以答复：“我很期待，也很欣慰。”
明知他会温和而没什么大不了地夸耀，但乔宝蓓心底还是淌过一丝蜜意。她明知故问：“欣慰什么？”
傅砚清静静看着她。
乔宝蓓偏了偏头，百无聊赖地自谦：“……我也没做什么大事，有什么可欣慰的。”
傅砚清声腔平稳，一字一顿：“小事也是事，用心去做的事，都值得欣慰。”
他知，他的妻子不具备自驱力，鲜少主动做事，但这是生活环境所造就的。习惯性被人推着走，推着按部就班地念小学、初中、高中，推着循规蹈矩地报不感兴趣的护理专业、考护资证、做护士，在理发店帮客人洗头发，从未被人期待过——按乔丽珍的传统想法，恐怕唯一教会的事情，便是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然后平淡度过一生。
她也的确做到了世俗意义上的高嫁，没怎么吃过苦，纯真得仍像一张白纸。
但这是她命中该有的。
拥有太多财富，对一些事情兴味索然，毫无定力，也是在所难免的事。
他该做的就是无条件供养她、引导她。
口头发布号令无用，随口夸赞轻浮。他的处事观念、人生准则是缄口不言多做事。
傅砚清抬手抚过她头顶的一片花瓣，用仅二人可闻的音量低语：“是觉得看低你了？”
风很轻，连他呼出的气都掩不过，乔宝蓓没由来地感到心口一烫。
这种感觉不辛辣，还是那种怪异的，类似蚂蚁啃咬的……电流噼里啪啦的……好奇怪，说归说，怎么靠那么近？
乔宝蓓莫名气恼，心一横，不由问他：“这次旅行你可以无条件听我的吗？”
突然变得这么温柔好说话，她提点要求不过分吧。
傅砚清目光如炬，漆黑的眼底沉厚得像高山的雪崩。
乔宝蓓倒吸口气，觉得看他的眼睛是一件对自己很残忍的事。
傅砚清：“你想怎么无条件。”
乔宝蓓其实心里已经密密麻麻的想好了很多条例，譬如：第一你得对我规划的路线无异议，第二你得赞助我一笔巨款，第三你得担任摄影职位给我拍照，第四……
算了吧，她对他要求那么高做什么？她可没那么胆。
“就是……”她支支吾吾。
傅砚清却笑，“我会的。”
会什么啊？乔宝蓓一脸懵。她还什么都没说呢。
“不过在此之前，我会把这次定额的旅行经费给你。”傅砚清深深的看着她：“你需要在规定金额里做好规划。”
-
回家已是傍晚，乔宝蓓走路走了一身汗，回去的第一件事便是泡个浴。
傅砚清那番话，她一开始没琢磨明白，现在才突然顿悟……他这是又给她定目标派活，蓝胡子国王的钥匙！
“计划做了一天，想好要去哪里么？”他问。
乔宝蓓目光飘忽：“……还没有，想出海。”
“可以，是想吃海鲜？”
“有点吧。”她敷衍，但想到海味又抿了抿唇。
“
嗯，这次省吃俭用些，吃穿住行不超过十万，够不够？”他看着她说道，不像在开玩笑。
乔宝蓓简直两眼一黑。
十万未免也太少了，都不够她买一只birkin，他怎么突然要穷游？
乔宝蓓深吸口气，从浴池里出来裹上围巾，正要换淋浴，圆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下。
她随手拿起来看，本还烦闷，点进去时，手不由顿了下。
宋瑛：【你前两天丢的那只小熊挂件。】
宋瑛：【好像被李逢玉捡到了。】
好像被李逢玉捡到了。
看到这条消息时，乔宝蓓心中微妙，没太相信，想问有没有图。
字还没打出去，宋瑛发来了一张图片：【你看，这是你的吗？我记得你的挂件好像都没有LOGO，只有你的英文名，Barbara，对吧？】
图片上的小熊脚底，确实印有品牌方特地设计的英文名图标，每个字母都正确，小熊也是那只穿戴珍珠的小熊。
乔宝蓓忘记眨眼，电光石火间，那天在楼梯口的画面，歹毒地闪现在脑海中——她倒吸口气，掩唇的五指微微张开、蜷曲着：【在哪里捡到的？】
宋瑛：【他说那天撞见你了，不过你好像没认出来他，反倒还把挂件掉地上了。】
那天那个男人居然真的是他！
乔宝蓓的额顶涌上一股热流，昏昏涨涨的，但分外清醒。她当时是真被撞懵了，压根没发现，一个劲鞠着躬往私家车走去。
何况都多少年没见了，她怎么可能能当场认出来？高中时他们发乎情止于礼，只是私下偷偷牵手，很清浅地碰一下嘴的关系。
怎么可以这么巧？
挂件丢了就丢了，乔宝蓓庆幸自己当时没认出人，否则要是被拦着在傅砚清面前叙一些没有必要的旧，那她的谎言极有可能被他拆穿发现。
意识到这点，乔宝蓓想起自己今天还追问傅砚清挂件下落，不由脊背一凉。
她披好浴衣坐到梳妆台前，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他要还给我吗？】
宋瑛仿佛有些无语：【那不然他还能私吞不成】
她又感慨：【好戏剧，你丢的挂件刚好被他捡到。他说想找你要一个地址，直接下单外卖送过去，或者拜托我捎带，不过你们最好还是加个好友通个话。】
乔宝蓓望着这行字，快盯出窟窿了，想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又觉得问宋瑛不太好，干脆回个“好”字。
刚发出去，乔宝蓓便觉得懊悔，可她又的确想要李逢玉的微信。
倒非她有意想与对方发展不该有的关系，毕竟老同学之间有个微信也不过分。虽然做过男女朋友，可毕竟都过了这么多年，她已婚，他估计也娶妻生子了，有什么好避嫌的。
乔宝蓓把自己哄得很好，在收到宋瑛推送的个人名片后，立即点了添加，顺带的，还打量了一番李逢玉的头像、昵称，以及一部分开放的朋友圈内容。
他发的不多，大多是医疗方面的资讯，完全没有个人的生活痕迹。这让她不得不怀疑这微信号其实是他工作号，而非私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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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砚清隔天陪她吃完早餐才走的，穿着衬衣西裤，戴一副黑色半框眼镜，臂弯松弛地揽着外套，其实看着也挺文质彬彬。
乔宝蓓无意识地望着他的侧脸发呆，但在他投来目光时，又立即低下头。
今天她仍没什么事要做，宋瑛有课，牌友又约不了，所以随口一说，要去小姑的理发店。
傅砚清没让她自己去，依旧同乘一辆车，四平八稳地将她送到。
车窗半开，他看向她，温声嘱咐：“要回家发消息给我。”
乔宝蓓低着头捋了捋发丝：“我知道了。”
爱丽理发店开在杉康路的老式居民楼下，车辆行驶路面狭窄，纵横停着八百年没挪过的面包车私家车以及小贩的早餐餐车，不是很好开进来，傅砚清非让司机把车牢牢稳稳地送到店门口。
得亏不是那辆加长劳斯莱斯，但高高立起的三角形双M就已经足以让人连连打量。理发店隔壁的包子铺大爷就一直往这儿瞟。
乔宝蓓腹诽不妙，果不其然，等迈巴赫转换方向时，大爷便笑眯眯地对她打招呼：“又来看你小姑了。”
算是熟人了，毕竟乔丽珍没挪窝在这里开了近十年的店，但乔宝蓓不是很喜欢和他们来往，因为他们总爱议论她，不论好坏。
心里是这么想，乔宝蓓没表露分毫，对他笑笑，立即将玻璃门推开。
前台小妹刚想说出那句迎宾台词，看见她，眼睛亮了一度：“蓓姐！”
乔宝蓓对她颔首，随手拿了前台上的软糖拆开往嘴里塞，对店内环顾一周——今天工作日，店里清净没什么人，也就一个在洗头预备剪吹，两个在做护理或染发。
她没看到乔丽珍，扭头问小妹：“我姑呢？”
小妹答：“去分店了。”
分店是最近刚建的，就在商圈，占地百平米两层高，即便不算傅砚清投的那笔钱，乔丽珍也是下了血本的。还没装修完，资金就已经花了半摞棺材本。
小姑很有商业头脑，也懂得当下流行理念，不仅招揽全女理发师、员工，还在某音某书拍视频开直播搞宣传。一开始时被一批男的骂过，恶意揣度过，不过都挺下来了，引来的客流量还不少。
碍于地理位置偏远，店面太小太旧，偏高端的用户没能巩固下来，还经历过封号风波……她时常把“做女人好难”的话挂嘴边，但事业依旧蒸蒸日上。
乔宝蓓也清楚，女人要想干成一番事业，可太难了！尤其是男人挤占的行业，更是难中难。当你初出茅庐还没站稳脚跟，就有一群坏心眼的男性往你身上泼脏水，让你不好过。
乔宝蓓想，等分店搞起来了，丽珍要是忙不过来，她也可以去搭把手，她还是蛮懂得应对高端客户的。
不过乔丽珍总是不许，还握着她的手苦口婆心说：“你这双手可不是来干这个的！”
丽珍这人是矛盾的，一边骂她被养成废人，一边不让她干活，当初她忙里偷闲来店里给客人洗头发，她也总是和熟客絮絮叨叨：“我们家宝蓓天生丽质，一大把好男人追，以后可是要嫁豪门的，才不干我这种工作。”
也就在家做家务，乔宝蓓才能换到她满意的微笑，不过当初挤在小小一间房时，丽珍也说，未来会把店交给她和她的丈夫。
她们不是直系亲属，却也相依为命大半辈子，当时丽珍把她带走抚养，一边打工一边租房，不过才二十岁。
门前悬挂的风铃清凌凌响动，乔宝蓓扭过头，一头栗色羊毛卷，穿着明黄开衫裙，涂红唇的女人映入眼帘。
虽上了年纪，样貌无疑是好看的，但一开口就让人跪：“乔宝蓓，你没事来这里干什么！”
乔丽珍怀里还捧了一束玫瑰，走过来前转递给前台小妹了。
乔宝蓓想，她应该不仅去盯装修，还跟男友约会了。
她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开口戳破，轻声说：“我想过来做个头发还不行么。”
乔丽珍上下打量她，伸手抻了截头发：“你这头发最近确实有点干……”
“哎呀不是做营养，我想染发啦。”乔宝蓓把那缕头发往后撇。
“你还想染发！”乔丽珍的声音又高扬，“哎唷你老公都回来了你还敢染发！”
乔宝蓓有点来气：“我染头发干嘛还要看他的脸色？那你男朋友有不让你染头发吗？”
“再说了，我染得好看，他还能说什么？”
乔丽珍剜她一眼：“真是说不得你了。”
她又问：“要染什么颜色？”
乔宝蓓想也不想：“白金。”
这种发色，即使是闪闪发光的大明星，也得全身打粉底液，随时带灯光组和打光板以免衬得肤色暗沉出黑图。但乔宝蓓不同，她天生白得发亮，甚至白到对紫外线都有些过敏，每天出街见光都得打伞戴遮阳帽。
以前不是没染过这种发色，所以乔宝蓓自知不会翻车，她笼统也就染过棕的金的这两种。
乔丽珍上下打量她一番，最终倒也没说什么，只掐表道：“那你可得老老实实坐七个小时，还有我会让人给你护理一
下，省得发质毛躁。”
漂白所需时间长，好歹也能消磨时间，中途她让人顺便做美甲、足疗，然后刷短剧看看短视频什么的也算不枯燥。
不过乔宝蓓这人一向没什么耐心，刚漂第二遍她就开始昏昏欲睡了。
她强忍着困意，让人拿纸笔，双腿交叠着写写涂涂。
乔丽珍忙完给客人剪头的活，过来瞄了眼，窥屏看见手机上的标题，坐到她旁边，眉梢微挑，“要出去旅游了？”
她突然凑近，乔宝蓓下意识抚胸，瞪她：“你吓死我了……”
“这么不禁吓。”乔丽珍嘁了声，梗着脖子：“这是准备去哪里玩？傅董陪你一块去的吗？”
“嗯对，不过我还没想好要去哪里。”乔宝蓓敷衍道，手已经把纸张遮掩大半。
乔丽珍却不依不饶：“给我看看，我帮你参谋参谋。”
乔宝蓓觉得好笑：“你又不怎么出去旅游，怎么给我参谋？”
“嘿，还调侃我来了。我那不是没时间吗？何况没吃过猪肉好歹也见过猪跑吧？我虽然不像你们这样天天飞国外，但我又不是不会上网的傻子，这五洲四海我哪儿没看过？”乔丽珍强词夺理起来，完全就是强盗逻辑。
有时候乔宝蓓不得不觉得，自己就是被她这种行为给带坏的，否则怎么撒起谎、说鬼话起来那么出口成章呢。
她和丽珍从不扮演姑慈侄孝的戏码，所以立即把椅子转到右侧，背对着她。
乔丽珍也总是不识趣的，见她如此，便握着扶手反转回来，大眼瞪小眼：“好端端说着话怎么突然转身，你是歌手的导师啊？”
乔宝蓓懒得说，面如菜色：“有什么可参谋的，傅砚清才给我拨了十万块的金额。”
“十万？”乔丽珍微怔，往她额头来了一记：“你这丫头真是飘了，十万你都嫌少。”
乔宝蓓被弹得脸都皱成一团，倒吸口气捂住额头：“干嘛啊，能不能不要再弹我额头了，很痛的！”
乔丽珍后知后觉想到她这张漂亮脸蛋不能瞎折腾，掰开她的手要去揉，但乔宝蓓没领情，轻哼一声又自己捂住。
她的眼泪都被逼出来了，水雾霎时蓄满双眼，虽然蹙着眉面露不爽，但让人看着仍然没什么威胁感。
乔丽珍细细问：“十万块，坐飞机啊？”
她记得乔宝蓓上次就坐过这种高档航仓。
“才不是，五天总共就拨款十万经费，总、共，明白吗？”乔宝蓓逐字强调，生怕她听不明白，便把前因后果说清楚。
听完以后，乔丽珍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他这是要你学会理财算账吧，他出差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你是不是没少花钱啊。”
乔宝蓓本想解释，但想到上个月不算琐碎开支便划掉的百万账单，温温吞吞：“也、也还好吧，和以前差不多。”
乔丽珍哪能不懂宝蓓口中的“还好吧”是什么意思，她眯了眯眼，没有戳穿，只笑：“丫头，十万块在国内够你们溜达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要我说，你还不如真的省点花，再把那笔钱藏到小金库里。”
女人不论是否成婚，都该有自己的小金库，这是乔丽珍教她的立身之道。虽说这么做很没品，但乔宝蓓耳听心受，的确也存了不少，傅砚清那么有钱，她偷偷存点私房钱，不过是从他指间溜溜缝罢了。
但乔宝蓓还是要说：“我每个至少存把万，十万花掉旅行的费用，还能剩多少？”
乔丽珍似笑非笑：“这日子真是给你过太好了。”
“要想吃穿住行体验好，十万就是不够花。”乔宝蓓轻声嘀咕。
“哪能啊，要不这样，趁这个机会你带傅董回趟老家。你不是想吃海鲜了吗？咱那个小渔岛多的是海味让你吃，何况你们结婚这么久，他也没陪你回过门吧。”
“不要。”乔宝蓓想也不想就拒绝，一脸痛苦：“你就别给我瞎提议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瞎提议什么了，回趟家能把你怎么着？这么忘本。”
乔丽珍的声线天生高扬尖锐，像针似的在她耳边猛戳，乔宝蓓不胜其烦，恨不得把耳朵摘了。
她干脆不再搭理，乔丽珍也懒得废话，看见有贵客来，立即换一副面孔笑吟吟地迎上去。
从上午坐到下午，即使是软座也要把乔宝蓓的屁股坐僵了，最后一轮漂洗，理发师专门给她卷发做造型，效果格外好。
得益于理发师姐姐的手艺，也得益于乔宝蓓这张鲜丽貌美的脸蛋。乔丽珍往这里瞟了眼，打从心底衷感慨自己真是养了个漂亮女儿。她忍住不拿手机拍摄上传某音某书，毕竟乔宝蓓现在可不好曝光在互联网上。
打完定发液，身上都香喷喷的。乔宝蓓对镜用手托了托发尾，心里也是满意得不行，给理发师姐姐塞点小钱。
店门口如约停了一辆宾利来接送，不过上车的时候乔宝蓓并没有看见傅砚清，他发消息说过晚上有应酬。
本来还很期待能看见他的——这大概是傅砚清归国以来，她头一回这么想。
在车上，乔宝蓓多番换角度自拍，挑拣了好一会儿图片才传到朋友圈。
轿车刚好驶入车库，她准备下车，看到朋友圈冒出十几个小红点，最新一个，是傅砚清，还有一个人的昵称备注，是李逢玉。
乔宝蓓的手机差点没拿稳。
他什么时候通过好友添加了？
两个人的头像挨在一起，乔宝蓓心里莫名发虚，连忙切回消息框，发现李逢玉早就给她发消息了，只是聊天框滞后她压根没注意到。
李逢玉：【问过宋瑛，听说这只挂件是你的，所以上次在电梯口碰面，看来不是我眼花。叫跑腿送到你家可能会更方便，不过我还是想问一下，方便见个面一起喝杯茶吗？】
乔宝蓓捧着手机，手指悬浮在屏幕上，来回看着这几行字，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怎么回复。最让她想不通的是，李逢玉……怎么想和她见一面？

第14章
下午开完会,先前的合作方忽然在恒古府加了场饭局，由于是紧密关联的厂商长辈，傅砚清没推脱便赴约了。
到那陪同两位老夫妻吃饭,满打满算就一个半小时,也没太耽误时间，但刚巧碰上家里那位混不吝惹是生非。碍于有外人在，傅砚清压着气送行，转头就把人叫到包间关上门训。
“大哥。”傅驰英眼观鼻鼻观心,毕恭毕敬地喊,迎上男人漆黑的双眼,他讪笑两声,解释道：“正经谈生意，没违法乱纪,我本来是想拒绝,谁知道他们……”
傅砚清叩下茶杯，力度不算重,但瓷碗透过桌布的声响很沉闷。
傅驰英心里一跳,当即作保证：“下次绝不会让他们带那群人进来了。”
傅砚清冷冷看他,嗓音清淡：“有一就有二,明确拒绝,划清界限，别做擦边的事。你还年轻,和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小心阴沟里翻船。”
“我知道。”傅驰英垂首。
防止话落地,也怕接着训话，他想也没想，自然而然地转换话题：“您今天来这儿就和林叔吃饭,没带表嫂？”
“嗯。”傅砚清应了声，疏冷的面庞轮廓似乎柔和了些。
傅驰英小心打探：“在家歇着呢？”
“去姑家了。”
傅驰英“哦”一声，脑子转的很快：“是去做头发吧，她姑姑手艺不错。”
傅砚清凝着他，眸色极深：“你很清楚？”
傅驰英莫名觉得他的眼神带了考究，没太在意：“网上刷到过她姑姑的自媒体号，我一个妹妹也去那里做过。效果的确好，都办上年卡了。”
傅砚清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下：“是么。”
傅驰英见他面色和缓，心里松口气。他明白，表嫂在大哥这里的地位非同寻常，不论聊做错事或聊闲常，只要将她搬出来谈，总能换大哥好脸色，简直屡试不爽。
那个女人他见得不多，也就逢年过节打过照面。漂亮是真漂亮，性格呢，说好听是单纯娇憨，说难听点就是蠢笨无知，没学历没文化，谈吐也庸俗。
她个头很矮，身材比例倒不错，皮肤白，偏丰腴，腿匀称，但站在大哥身边跟个小人国出来的一样，怎么看都不匹配。
全家一致认为，傅砚清会找个
门当户对的端庄名媛联姻，毕竟他从小便遵受着父母辈的教诲，按部就班做表率典范。从读军校再到退队，从任职风泰总裁再到外派分部，他从未有过怨言，一直勤恳服从，奉公克己。
这种行为作风相当正派古板的男人，自由恋爱都稀奇，何况娶一个百无一用唯有皮囊好看的女人。
傅砚清敢娶，傅家还敢认，除非是救过大哥一命。
——不过，事实还真是这样，离奇之中又带了点合理。一时之间，傅驰英都不知这俩人到底是谁命好。
傅砚清没多待，简单问了他一些事便准备打道回府。
临走前，傅驰英想到件事，还没琢磨好便脱口而出：“对了，有件关于表嫂的事我想和您说。”
傅砚清系上身前的西服纽扣，偏过头睇他。
他的目光如镰刀，总带着锋芒，常人相视不了几秒便会丢盔卸甲。傅驰英还算习惯，却也不由放缓语气：“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先前我朋友在酒庄见过她，听说因为输牌订了不少好酒……”
“是这样。”傅砚清慢条斯理地打断，温醇的声腔透着不经意的淡漠：“她是我妻子，是你表嫂。她的事情，我比谁都清楚，你不必外说。”
“明白吗？”
傅驰英微怔。
知道傅砚清会偏袒，但没想到会到这份上。
说完，傅砚清没再与他多谈，出了饭店坐上门口停泊的车。
副驾驶的助理是刚从另一辆车转圜回来的，见到上司，出声提醒：“傅董，专人改良过的女士表和包装放到您右手侧的座位上了。”
傅砚清嗯了下，低眉拆开，确认是和手机系统相连便原封不动放回玫红的礼袋中。
顺带的，他又检查了开门锁的监控时间，很凑巧，他的妻子前脚刚到家。将那微小型的针孔摄像头画面不断放大、放大再放大，能看见乔宝蓓染着一头金发的模样，即使与朋友圈相比会模糊许多。
从恒古府到家需要二十分钟，傅砚清按了按领带结，头回觉得车程太久。
-
二楼书房一边燃着葡萄香薰一边开空气循环，抛去泡澡和无意义刷视频磨时间的功夫，乔宝蓓已经晾着李逢玉的消息好一阵了。
她不知自己为何这般如临大敌，不过是约定时间见面取件，可她确实不知该怎么回应。
李逢玉给的信息太明确了，明确到她不知如何拒绝且拿不准要什么时候去找他。特意抽空去，会不会不好呢？
另一道声音告诉乔宝蓓，别发傻了，只是和老同学见面拿挂件顺便吃饭叙旧，能有什么不好的，难不成她还得为傅砚清守贞洁规矩到这种地步？简直封建到无理取闹。
她是嫁给他，又不是成了他的所有物，正常与异性来往而已，何必要遵循他的意见，就像上次同学聚会一样，她瞒着偷偷去，他也完全不知情，不会深究。
捋清思路，乔宝蓓茅塞顿开，不过在回复李逢玉的措词上，仍然带了一丝丝紧张踌躇。以前她和异性交往可是张口就来，哪会儿这么忸怩？都是傅砚清严厉的规训让她这么不安。
偶尔白天被吓到时，深夜，她甚至能梦见傅砚清如猎犬窥伺猎物般的眼神。
乔宝蓓撇撇嘴，姑且当做自己吓自己，没太放心上，低头专心措词，然后点击发送——
消息刚发出去的一瞬，她听到书房外同步的轻叩声，和门锁翻动的声音。
来得太突然，她神经倏然紧绷，攥着手机望去。
门被推开，映入眼帘的是身形高挑伟岸的男人，她的丈夫。
四目在半空交汇，乔宝蓓心有余悸的同时，心脏重重漏了一拍，唰的一下当即从沙发上站起。
像刚做错事一般，腿都是软的。
以傅砚清的视角来看，他的妻子即便染了绸缎般的金发，那张脸在灯光的照映下，似乎也仍是分外娇楚，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他在原地顿了顿，缓步向她走来，目光从她头顶一寸寸向下打量，还未定格在攥着手机的手上，乔宝蓓便双手背后，让它离开他的视线。
傅砚清来不及深究，面前的娇小女人便磕磕巴巴地出声：“你、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她气短胸闷，话音是飘忽的。
傅砚清只得先解释：“和璘荣的伯父伯母吃饭，中途遇了些事，耽搁了。”
末了，如炬的目光重新凝在她脸上：“发色很好看。”
突然的夸奖并不能让乔宝蓓放松筋骨，尤其傅砚清再度向她靠近。
葡萄香薰闻久了已失效，被冷冽的沉香侵袭替代。傅砚清抬手细捻她胸前的碎发，忽而牵起一截，俯身颔首，抵在鼻端唇边。
就像在嗅闻她新的气息，并记住它。
他离得很近，以乔宝蓓的视角来看，像是埋在她胸里。
诡异且绮丽的画面重叠在一起，她的心口如触电般燃起火绳，燥热一下子蔓延脖颈、面颊，冲向额顶。
……太近了。
乔宝蓓不由退后，连带傅砚清指间的发丝也抽离走。
他手边的玫红一晃而过，乔宝蓓没仔细看，不迭发问：“你手上那个、是什么？”
傅砚清直回身，开阔的胸膛塞满她视野，依稀可见马甲衬衣下磅礴的胸膛肌群。
不过他递来了那玫红的礼袋：“新的手表，试试看。”
乔宝蓓低头短促地哦了两声，由于手里还攥着手机，没敢接。
傅砚清垂首：“坐。”
她听话，乖乖坐下了，顺便把手机塞在无口袋的裙后，她屁股底下。
卸下烫手芋头，乔宝蓓的心弦稍微一松。
紧接着，傅砚清坐到她身侧，让她亲自把礼盒拆开，然后牵过她的腕骨，将那只经过改良的蚝式日志重新佩戴好。
表盘还是那个表盘，碎钻还是那圈碎钻，不知怎的，乔宝蓓却觉得分量沉了许多。她抬高手臂到双眼平视线前，微妙地认为，这只表的厚度好像增加了。
“是又装了什么新东西吗？”乔宝蓓歪头。
傅砚清本不愿多言，但听她敏锐地发问，心底不由生出诡谲的欣慰，富满深意地隐晦道：“不错，是好用的新东西。”
乔宝蓓本想问是什么，屁股底下的手机却忽然震动了两下。
以身传感，这动静想忽视都难。
乔宝蓓被震得差点没跳起来。
傅砚清看眼她的裙摆：“手机在响？”
“嗯……”乔宝蓓支支吾吾，想将它关静音，却又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拿出来。
情急之下，她转移话题：“对了，这次我们去桐兴岛，好不好？”
“你的家乡？”
意外的，傅砚清竟知晓这个地方是她家乡。
乔宝蓓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和他透露过这一点，但她无暇顾及，忙问：“对，你愿意去吗？”
“怎么会不愿。”傅砚清垂眉，笑了下，坚硬的面庞变得柔和：“我确实没和你去过，趁这次机会陪你过去，刚好。”
莫名其妙就把行程拍板下来，乔宝蓓有些懊悔，辗转洗手间拍了下额头。
手机又震动，她拾起来看，发现是一条垃圾消息推送，没管，点开了微信。
李逢玉：【嗯，好，具体哪一天有空？】
李逢玉：【上次走得匆忙，没来得及打招呼，我也猜到你没认出我。很高兴你答应了我约见面的事，还以为你会不方便。】
只是看这短短两条消息，乔宝蓓的脑海里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说话的模样。
她坐在马桶上，思来想去，才回复他：【这两天我会去旅游，可能不太方便，等我回来约个时间，可以吗？】
她打算等李逢玉的消息再出去，但下一秒，左侧就冒出一个白色气泡。
李逢玉：【嗯，不急，等你回来我们再约。】
明明没聊什么，乔宝蓓却觉得这些聊天记录不能外示。
开启免打扰容易错过消息，设置密码虽然牺牲秒开屏幕的便携感，但现在的扫脸功能好像蛮好用的。
乔宝蓓对电子产品的功能使用一向不是很懂，捣鼓好久才把密码锁和人脸识别搞好。
因为以前没有这种习惯，怕密码不好记又怕容易被人解锁，她设的是傅砚清的生日。
紧接着，她试了下扫脸功能。还不错，只要脸上没有遮挡物，一样可以秒开屏幕。
做完这些，乔宝蓓感觉自己发现了新大陆，心中安定了不少。虽然平时手机不离身，傅砚清又注重边界感，不会平白无故看她的手机，但她好像也的确该设个密码。
洗漱护肤回卧室，她乖乖地躺在床上，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开始酝酿睡意。
半个钟头后，呼吸逐渐趋于平缓，进入浅度睡眠。
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床边忽然站着一个人，正垂首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凝瞩不转。
半晌，这个身量宽厚挺拔的男人忽而俯下身，鼻唇以不到半厘米的距离，从她的额顶游走到唇边。
悬浮着，没舍得落下一吻，却又迷恋的，不可自拔的，用这种极近的距离尽可能呼吸她所呼出的气息。
手机屏幕亮起，散发的光难以忽视。
傅砚清睁开双眼，思绪拨乱反正，恢复平时的冷静。
他离远了床榻上的人，见她没有苏醒的痕迹，心中宽慰，正要把手机反扣，却不慎误触密码页面。
六位数密码，十个输入键，有些许陌生。
如果他没记错，乔宝蓓的手机以前是没有设过密码。

第15章
屏幕光在昏暗的卧房尤为刺眼。
傅砚清掌着手机,静默地看着密码锁很久，如一尊岿然不动的石像。
床上的人似乎被提示音的声响打扰到了，又翻过身寻了个舒适的睡姿,臂弯贴着真丝被,光洁的后背暴露在外。
傅砚清俯身替她掖好被子，并未把手机放回床头柜，而是拿着坐到一旁的沙发上。
随意窥探妻子的隐私的确有损道德，但早在多年前,傅砚清就已经将其舍弃。达成一些目的总是需要牺牲道义,否则他又怎能迎娶到她。
不是没发觉控制欲的变本加厉,不是不清楚这么做的恶劣所在,是他自我放任，是他疑心病太重,但傅砚清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三年的婚姻,他有642天在大洋彼岸，极远的距离下,他见不到她,总需要从一些旁门左道聊以慰藉。
最初他也曾自我唾弃过,花费大量金财向教会供奉赎罪,但这并未令他的情况得以缓解。
甚至他认为,与其将这些钱捐赠给教会，倒不如给他的妻子,毕竟她才是为他赦过宥罪的主人。
傅砚清几乎想也没想便往密码锁上输入了一串乔宝蓓的生日,但很可惜的是,并未解锁成功。
这在他的意料之外。
以往没有给手机上锁的习惯的人，通常会使用最简单易记的数字，如果不是生日,那又会是什么？名字缩写，电话前六位、后六位？
傅砚清卡着次数的限制，尝试着又输入了两串，但毫无意外都没有成功。
床上的人又翻转了过来，似乎处于将醒未醒的状态，依稀能听见呓语。
傅砚清看了眼她的状态，没有继续试密码，将手机放归原位，俯身以掌覆着她的额头，在手背上轻轻一吻。
-
很快就到旅游的日子。
乔宝蓓最终还是败下阵，选择动身去桐兴岛。
桐兴岛位于泠州南部，虽偏远，但因为旅游业发达，交通路线还算通畅。不过即便如此，以普通人的交通方式，抵达目的地还是需要乘坐非直达的飞机，然后落地换乘轿车和轮船。
临时起意是申请不到私飞航线，乔宝蓓在轿车上睡得昏沉，在轮船上胃液翻涌，从未如此怀念过那台公务机。
傅砚清已经尽量缩减赶路时间了，并起意为她置办更舒适的交通工具，但乔宝蓓都否决了。
从踏上轮船的那一秒开始，她就只想安安稳稳地坐着，不再折腾分毫——否则她真的，极有可能毫无形象地呕吐。
乔宝蓓故作坚强，并往嘴里塞一口晕车药。
乃至下船的时候，她的双脚都是悬浮于地上的。
傅砚清环抱她的腰，将她牵扶到一辆商务车边，看这牌子和专业的西装革履司机，不难认出是他安排的那辆车。
虽然不清楚他是怎么在这种小破岛搞到手的，但乔宝蓓猛摇头，忍不住抵抗：“我不想坐车。”
傅砚清凝着她：“你能走得动？”
租的楼房在半山腰上，乔宝蓓的确不行。
她皱着一张脸，面如菜色，余光瞥了别处，欲言又止。
傅砚清观她神情，冷静判断：“是想吐，还是有什么话想说。”
避免日照晒得她燥热，傅砚清为她撑了把的，阴翳里，他的目光不是那么柔和。
乔宝蓓咽了口唾液，想趁早瞥开视线，终于忍不住：“可、可不可以坐那种车。”
她目光忽闪，傅砚清顺着她瞄的地方，看见了几辆很朴素的接驳车。
不过会儿，在傅砚清的安排下，乔宝蓓坐上了其中一辆稍微小型的的接驳车。
这辆车没空调，开得慢，但足够透气，乔宝蓓那股反胃感不是很重，可算缓过气了。
傅砚清坐在她身边，替她拧开了一瓶矿泉水，是从那辆商务车的冰箱里拿的，不仅解渴也解热。
乔宝蓓没有拒绝，捧着水就吨吨喝了大半。
喝到缺氧，她还给傅砚清，本意是想让他拧紧，熟料他拿走以后也仰头喝了下去。
她呆滞地看着他滚动的喉结，抿了抿唇上的水渍。
“夫妻来度假哦？感情紧好。”
身后传来一个阿婆的声音，说着一口亲切的乡话。
背井离乡多年，乔丽珍在家总与她讲方言，所以乔宝蓓的乡话系统还不算退化，不仅能听得懂，也能对答如流。
但她不习惯也不好意思在傅砚清面前跟人说乡话，扭过头很拘谨的颔首：“嗯对。”
阿婆昏黄的双眼笑开褶，很自来熟，接连又自说自话与她聊家常。问她从哪来的，来这里要玩多久，年纪多大啦结婚多久啦；也非对她单方面探问，还聊到自己有个很出戏的女儿女婿，在燕北工作……
老一辈的人总是分外社牛健谈，只要坐在一辆车前后座左右侧，少不了唠一段家常。
阿婆一边和她聊着，一边还和两三个同龄层的笑谈，以至于她刻意放低的乡话都被周围人听了去。
“哦哟，原来是老乡！也姓乔的唷。”
“还以为你是外国人，这么漂亮。”
“你们夫妻吃了吗？一会儿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个饭？”
……
太过热情，乔宝蓓一个头两个大，招架不住，不由扭头看向傅砚清发出求助信号。
傅砚清唇角轻牵，握着她的手，用妥帖的话一一回绝了他们。
也许是他这张脸肃穆得太权威了，下车到站点，婆婆阿姨并没有像刚才那般热情邀请，纷纷各走各的。
傅砚清按了伞柄自动开伞遮阳，没有松开她的手，牵着她向楼房的方向走去。
他生得人高马大，有意识顾及她，放缓了步子，“刚才他们在和你聊什么？”
因为四面都是乡话，乔宝蓓都快忘记傅砚清是听不懂的本地人了。
她努努嘴，小声说：“也没什么，就是问我从哪来，吃了吗，来这里干嘛。”
停顿一秒，乔宝蓓又道：“还有就是夸我长得好看，我们感情好。”
傅砚清极轻地笑了下，低眉问：“怎么说的？”
“什么怎么说？”乔宝蓓仰头，不太理解。
“这些话用你们家乡话，怎么说？”傅砚清耐下心解释。
乔宝蓓犹豫片刻，简单说了两句。
傅砚清眼底笑意更深，学着她的声腔：“你真的很漂亮。”
他的嗓音低缓磁性，说乡话并不难听，但乔宝蓓只觉得别扭。
她没敢对视他的目光，很快地低下头望脚尖，此地无银三百两起来：“其实我会的也不多，很多都忘记了。你知道吧？泠州山很
多的，隔座山乡话都不一样，我听了好半天才听懂阿婆阿姨的话，而且我很早就和丽珍搬到黎城了，好久没说家乡话了。”
她真怕傅砚清心血来潮，要和她学家乡话，她现在的人设可是从小在大城市长大的时髦女士！才不想七拐八拐又把普通话讲烂。
傅砚清并非听不出乔宝蓓的潜台词，他握紧手，又笑了下，路上没再多问。
乔宝蓓用余光能瞄到他脸上诡异的微笑，心底都快吓死了，这个男人现在怎么动不动就笑眯眯的？又没有温知禾她老公那张和蔼可亲的皮囊！是笑她说的方言可笑吗？有什么好笑的嘛。
乔宝蓓心里郁闷，却又不好发作，只能鼓鼓腮，祈祷快到楼房。
桐兴岛这段时间是旺季，酒店不好订，民宿不好挑，最后还是依靠乔丽珍的人脉租下了一整栋楼房。价格很实惠，地理位置也不错，朝南的方向刚好能看见一望无际的大海，说是海景房也不为过。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他们就到楼房门口了。
这是一座相当古朴的老式红砖楼，前庭藤蔓横生，杂草茂密，一副很久无人打理的模样，与旁边几栋他们路过的小洋楼完全不在同个画风。
乔宝蓓站在围墙前，认真比对乔丽珍提供的住址，从街道再到楼号，确认没有搞错，看眼楼房，简直两眼一抹黑。
难怪丽珍死活不给她看实拍图！
“是这里没错？”傅砚清看她面容苍白，不由问道。
乔宝蓓站定脚跟，缓了几秒才闷闷地应了一声：“是……”
傅砚清颔首，牵着她准备往里走，但乔宝蓓的双脚像被钉在石板路上一样，根本不舍挪动分毫。
他偏头又看眼她。
“你真的想住这里吗？”乔宝蓓犹豫，一副为他担心的模样：“这里对你来说会不会太简陋了呀。”
“不会。”傅砚清握了握她的手，低眉淡道，“这里地方宽敞，位置也适宜，说不定只是看起来简陋，其实金玉在内。”
什么金玉能在这里……谁没事会在这里藏宝啊？
乔宝蓓听他这么说，不由犯嘀咕。
没能拗过他，乔宝蓓便随傅砚清身侧，亦步亦趋地走进红砖房。
她像小猫在雪地里走路，傅砚清的步子落到哪儿她便踩哪儿，绝不让自己的黑色坡跟方头鞋碰到什么奇怪的虫蚁杂草。
傅砚清取了那把钥匙，代劳开门，并把遮阳伞收起，暂且搁置墙边。
这里的陈设很老旧，空气里还弥漫着南方老楼房独有的腐朽味道，不过胜在干净，明眼一看便可看出是提前被人打扫过的。由于格局坐北朝南，也不算太潮湿，将窗户都打开通风，让阳光照进来，日暖风和，的确是宜居的。
乔宝蓓在一楼逛了一圈，没发现什么虫子，心里松口气，然后直奔二楼看卧室。
卧室门和楼下一样，还贴着一二年的春联，有撕裂的痕迹，不过因为粘得太久，勉强只被撕下一角。
她拧门入室，在老式原木梳妆台前用手理了理头发，然后转身走到床边。
看清那张小花被单印的是HelloKitty，她愣了下，实在难以想象傅砚清躺在这张床上的样子。
“阿秀爸妈住了新房，很久没回去打理过老宅，她托人帮你们打扫过，放的日用品都是新的……你们已经到了？”
乔宝蓓站在二楼阳台，接听了乔丽珍拨来的电话。
听清前因后果，她嗯了声，仍有迟疑：“那个HelloKitty的床单也是阿秀阿姨准备的呀？”
阿秀是乔丽珍以前做理发学徒的同事，后来转行做医美，还在泠州省会定居了。小的时候乔宝蓓见过她，是一个不论精气神还是性格，都与丽珍旗鼓相当的女人。
乔丽珍微愣，旋即笑得很大声：“哦对对对，你以前不是喜欢HelloKitty吗？她可能还把你当成小姑娘了，买的被单也是这个花色的。”
“喂……我都多大了，而且还结婚了好不好。”乔宝蓓小声嘀咕，“阿秀阿姨也真是的。”
“好了，人家愿意把房子租给你你就知足吧。她嫌房子老，都怕你们住不惯，我也是软磨硬泡很久才求下来的。”
“你还邀起功啦，这个房子……”纵使经常和丽珍斗嘴，乔宝蓓也说不出损别人祖宅的话，“算了，帮我跟阿秀阿姨好好道谢。”
“这还用你说。”
挂断电话，乔宝蓓双手攀着护栏，踮起脚尖向上呼吸新鲜空气。
她仰着头眯了眯眼，一低头，却见自己的左臂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一只虫子，吓得她当场叫出声。
傅砚清还在楼下收拾厨房，听到这声尖叫，立即放下手里的抹布走向二楼。
乔宝蓓已经离远了阳台，站在推拉门旁，不断搓着起鸡皮疙瘩的手臂，都搓红了。
傅砚清大步流星走来，将她揽在怀里，低头看着手臂问道：“怎么了？”
乔宝蓓惊魂未定：“刚刚有虫子爬到我手上……”
“嗯，没事，一会儿我会拿杀虫剂消杀一下，你先别挠手，不然容易挠破。”傅砚清握着她的手制止了行为，沉着地说明方法。
乔宝蓓仰头看他那张庄严的脸，手停下了，不敢挠，虽然怵他，却也不得不承认，有他在是能让人安心的。
她被傅砚清牵引到一楼，用新拆开的肥皂洗手，然后安置被在沙发上坐着。
傅砚清趁这会儿功夫，已经把厨房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其实这里已经算干净的了，可能只是没有达到他洁癖的标准。
看他忙里忙外的模样，乔宝蓓恍惚间想起从前还在租房的日子，那时傅砚清也是像这样，替她整理这整理那，把厨房打扫干净，把坏的电灯胆换掉。
后来她怎么也想不到，傅砚清竟是黎城知名集团的继承人，毕竟他干这种体力活，总是任劳任怨，分外娴熟。
不过想想也是，他以前是军人，肯定能比普通公子哥能吃苦耐劳些。
傅砚清从厨房出来时，还给她削了一盘苹果，是那种带皮的小兔苹果。
虽然这没什么技术含量，但乔宝蓓在心里还是小小地“wow”了一声，拿牙签叉一只送嘴里，欢欢喜喜地轻晃小腿。
傅砚清看眼她，唇角微不可查地掀起，去门口取了送来的跑腿外卖，上楼前说道：“我去做消杀，你先别上来。”
乔宝蓓点点头，“那你注意安全。”
只是随口一说，傅砚清却答：“嗯，会的。”
他刚上楼没多久，玄关便传来敲门声。
乔宝蓓小口小口地啃苹果，没舍得起身，引颈探了探玄关。
本以为是幻听，但那里又响了两下。
傅砚清还没下楼，乔宝蓓只好把牙签放下，过去把门拉开：“谁啊。”
一开门，只见一个拎着仙草冻和购物袋的男人站在面前。
他个子不算矮，有一米八，穿着一身黑，染着一头红发，肤色很白，两边的耳廓打眼一看打了得有五六个耳钉，唇上也有，看起来像是玩摇滚的视觉系，不过年纪蛮小，可能约莫在二十岁左右。
四目相视，这个少年平静的面容明显有一瞬怔忪。
乔宝蓓不明所以：“走错门了吗？”
少年下颌线绷得很紧，没搭腔。
紧接着，一个身形胖胖的女人推开围墙门，看见她，小跑了过来，几乎是两眼放光：“乔宝蓓？”
乔宝蓓看向她，欲言又止：“请问你是……”
胖女人伸手直接握住她，笑容很甜：“我是乔朵啊，你不记得了吗？以前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乔宝蓓看着她，怎么也想不出是谁，只能懵懵懂懂地点头，假装恍然大悟地哦两声，其实心里万分震撼，她和这个人怎么还
有这一层关系？
乔朵笑眯眯，又道：“听阿秀说你今天来，怕你这里什么也没有，所以我就给你带了些锅碗瓢盆。都是新的，我家里捏的，别客气，以前你姑经常照顾我。”
她向她展示了一些，打眼一看，的确全是厨具，花的彩的，和她的打扮一样童趣。
她穿着大码美式复古撞色衬衣搭配浅蓝背带裙，短短的高马尾上还扎着一个大大的蝴蝶结，看面容能看出四十多岁的年纪，但乔宝蓓怎么也想不到，旁边这个少年是她的儿子。
“这是我儿子，乔星盛，叫姐姐！”
乔星盛没吭声，漆黑的双眸凝定在她身上一秒，俯身把手边两件东西放下，语气很淡：“东西我送到了，我要回去了。”
乔朵没让，勾住他的臂弯强行把他定住：“哎你这人真不懂礼貌，来都来了哪有当着人家面走的！”
乔星盛态度依旧冷：“那你还要我干什么？”
乔朵：“不干嘛啊，你不得给人家留好印象。”
他们对话是用方言，但乔宝蓓每个字都听懂了。她有点尴尬，不过选择为乔朵铺台阶：“我刚泡好茶，你们进来喝杯茶坐坐吧……怎么样。”
乔朵闻言，对她点头笑笑：“好，不打扰吧？”
乔宝蓓也笑，比较腼腆：“不打扰。”
得到回应，乔朵转而又皱眉瞪乔星盛：“听到没有，跟我进去坐坐和人家好好问好。”
乔星盛的不耐烦几乎冲顶，被乔朵生拉硬拽进屋，身上好似萦绕一层浑厚的死气。
虽然把人坑了一把，但乔宝蓓却觉得很有趣，完全没有负罪感。小孩子都这样吧？被父母硬拉着社交，总会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厨房里什么都没有，有也只有傅砚清刚买的蔬菜水果，乔宝蓓拿了两个一次性纸杯给他们倒茶水，说是请他们坐坐喝茶，还真是字面意义上的。
大概是楼下的动静过大，傅砚清也下楼了。
乔朵本来还很乐呵呵地和乔宝蓓闲谈，瞥见傅砚清，话音有很明显的滞空。
乔宝蓓知道可能是把人吓到了，当即把男人迎过来，温温柔柔地介绍：“老公，这位是我小姑的朋友，那个是她儿子。”
乔宝蓓是很少喊老公的，大多时候是在床上。她喊这个总是很好听，千娇百媚的，时常让他攒不住想往她腹腔里塞满。
正儿八经的公众场所想这些，难免显得下流，但傅砚清已经习以为常。
他向二人问好，一派从容周正，待客之道做得比乔宝蓓熟稔。不过由于长相偏肃，又是外来人，乔朵明显更偏向和乔宝蓓搭话。
乔宝蓓也想和乔朵说说话，不是很愿意跟傅砚清单独待着，于是又问：“老公，你要做饭了吗？”
楼上的消杀工作已经做完，这会儿快十二点一刻，确实该做中饭了。
傅砚清看眼腕表：“嗯，现在就做。”
为达目的，乔宝蓓连使唤的话都敢说：“那你多做点吧，朵姐和星盛也留下来吃。”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乔朵很客套地和她推拉。
不过推拉来推拉去，乔宝蓓还是把人留下了。
连带乔星盛。
乔朵是闲不住的，说什么都要帮着干活。
乔宝蓓没拦，并且也假模假式地端了一篮子菜坐在沙发上摘，即使她很久没干过活，连这是什么菜都不知道。
不过乔朵干活利索，是很务实的妇女，会一边和她谈话一边教她做事，还小声夸她干得好：“对，就是这样，说起来，你家是你老公做饭？”
“有阿姨做饭。”乔宝蓓答，瞄一眼厨房里的背影，又补充：“不过只有我们的时候的确是他做。”
“真好，我老公在家一天天什么都不做，只会当甩手掌柜，钱没挣几个，还好意思喊累！”乔朵说起这个，就以过来人的身份喋喋不休。
乔宝蓓不觉聒噪，倒听爱听她讲，尤其当乔朵夸她的时候。
客厅只有她俩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傅砚清在内厨忙活，偶尔会出来回应几句；乔星盛虽然脸很臭，不肯说话，但也没闲着，一看就是被乔朵训得很好的儿子。
乔朵把手里的活干完，突然说要回家把晒的虾干带来。
盛情难却，乔宝蓓没拒绝掉。
人走后，她怕乔星盛不自在，端起大姐姐的架势，一屁股坐到他身边，贴心地问：“星盛，你有什么忌口吗？可以和我老公说。”
乔宝蓓穿了条淡紫的法式裙，衣料剪裁服帖，不仅衬得肤色白，也让丰腴的身材显形，俯身前倾时尽泄盈盈。
乔星盛正百无聊赖地玩手机，眼一斜，就看见乔宝蓓胸口上的一颗痣。
他的大脑还没消化这突然的画面，只听厨房“砰”地一声。
这声音巨响，把乔宝蓓都吓一跳。
她仰头去看，却见傅砚清在用菜刀剁排骨，力气很大，蜜色小臂上的青色脉络绷得很紧，如外露的树根一样惹眼。

第16章
乔朵拿虾干回来就差不多开饭了。
她带的虾干很多,笼统三包，还不包括鱿鱼干、柿饼，热情大方到乔宝蓓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饭桌上的气氛远比最开始热络,乔朵的话题不再只围绕她,也同傅砚清攀谈一二，聊的都是些家长里短，比如问他们什么时候要孩子，想要几个。
一生保守的中国人,总能在饭桌上面不改色地谈这事。乔宝蓓插不进嘴,埋头吃着可乐鸡翅,只听傅砚清说：“她还年轻。”
是啊,她当然还年轻，他就不一样了,也不知道现在精1子活性有没有以前好了。
乔宝蓓在心里默想,没出声。
傅砚清也是张口就来。
乔朵问他们做的什么工作，傅砚清就说是做小本买卖的个体户,她没挺住,直接喷饭咳嗽。
“现在做生意可不容易。”乔朵推己及人,感慨道。
傅砚清嗯了声,看她咳嗽不止,拿了杯水，又抽出一张纸亲手去擦她的唇。
有外人在,乔宝蓓根本不好意思被他这么对待,红着脸接纸巾：“我去洗一下……”
这个人怎么都不看场合的！
她知耻,立马离席，还能听见乔朵的笑声：“真恩爱。”
去盥洗台清洗，乔宝蓓想起从前,傅砚清也是这么和她装穷装朴素，她还深信不疑好一阵。
她真傻，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他这人这么能扯谎？看起来周正廉洁的一个人，其实心眼也没好到哪里去。
乔宝蓓愤愤地想，因为吃太饱想消食，也因为尴尬不愿回去，干脆绕过餐厅走到庭院。
刚出来，她就闻到一股烟味，顺着飘扬的烟望去，少年低头熟稔地吞云吐雾，指间有明灭的猩红，黑短袖下的小臂能看见很长的纹身。
学生时代，乔宝蓓最怕这种扮相的男生了，因为十二中是当地的好学校，老师经常拿职校的坏学生举例，说他们会打架斗殴，甚至乱搞男女关系弄出人命。
乔宝蓓以前很单纯，出校门看见明显是社会扮相的人，就会绕道跑，不过现在不怎么怕了，毕竟自己好歹是个大人。
那时她也切身接触过看起来很坏的男生，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男人，其实对方不瞎搞男女关系，挺纯情的，就是穷了点，脑子笨了点。
明明考上了还不错的体校，偏偏还想和她待在同一个城市，上一所普通高校。
她一个小姑娘，哪儿能受得起这种“偏爱”？她虽然没考上大学，却也知道读个好大学的重要性，都怕男生家长举着菜刀找她兴师问罪，她可担不起。
乔宝蓓半哄半骗才把男生哄去燕北的体校，等人一走，她就立马把他的Q.Q删掉。
只是上过一次床的关系，还想和她天长地久起来了，幼稚的男生就是没劲，脑子有坑。
不过看起来坏的穷人，哪有看起来斯文的有钱人凶恶？
许是她的出现让人扫兴，乔星盛扔了燃半截的烟，在地上踩灭。
乔宝蓓回过神：“不抽了吗？”
乔星盛反问：“你不嫌臭？”
乔宝蓓笑了笑：“我没站风口，没怎么闻到的。”
乔星盛不置可否：“还以为你要劝我不抽烟。”
“我应该没有这么大的魅力。”她说着，等味道散去，便向他走近。
乔星盛不再搭腔，刚刚还看着她，等她一来，目光就偏离，眺向前方葱郁的灌木。
乔宝蓓本来想和他聊聊天，了解一下乔朵和他的喜好，好让她临走前备一份合心意的赠礼，但乔星盛始终没怎么说话，跟锯嘴葫芦似的。
她不再热脸贴冷芘股，头一歪，却见后侧方的阴翳处，立着一道黑魆魆的高大身影。
匆匆打眼，她被吓一跳，以为自己无故撞鬼了，但仔细瞧，那人分明是傅砚清。
他没事站在乌漆嘛黑的角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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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乔朵和星盛都回去了，他们家住在下坡，两三分钟就能到。临走前，乔朵还邀她改天到家里的小铺捏陶瓷玩玩。
乔宝蓓有点感兴趣，随口答应了，但具体哪天去就不得而知了。
这会儿还不到酷暑的时候，泠州的天气也远比黎城燥热。从户外回屋，乔宝蓓的后背沁了一身汗，急需冲澡降温。
她去二楼厕所开热水，解开身上的衣服挂门钩上，瞥见旁边的蹲坑，暗想自己好久没在这种地方洗澡了，有些怀念家里的浴缸。
洗澡时，乔宝蓓在自己的小臂、大腿、后喓分别都摸到了被蚊子咬的包，痒得很，但又不敢挠，怕留下不好看的印记。
冲掉身上的泡沫，乔宝蓓关了水门裹上浴巾，正要开吹风机吹头发，啪嗒一声，浴室的灯骤然灭了。
眼前一片昏暗，又是对着镜子，乔宝蓓心底的恐惧顿时升腾，下意识要喊“傅砚清”。
但她还没开口，就听见门外男人低沉的嗓音：“跳闸了，开下门。”
乔宝蓓想都没想，当即摸着黑去拧门把。
门一敞开，她便软趴趴地扑进男人怀里，惊魂未定：“吓死我了……”
她身上还有湿漉漉的水汽，单薄的浴巾包裹不住温软，一个劲往人身上蹭。
傅砚清垂首按肩，稍作安抚：“我带你去卧室，你在那儿等着。”
乔宝蓓耸动鼻头，很闷地应了一声。
卧室亮着一盏手电筒，还有手机作陪，乔宝蓓不算害怕。但过了几分钟，头顶的大灯仍没亮起，乔宝蓓不由觉得慌张，给傅砚清发消息，问他好了没。
她很怕黑，尤其是村镇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如果没有人陪她，她连厕所都不敢去。
傅砚清没发消息，不过下一秒，乔宝蓓就看见他推开卧室的门。
乔宝蓓心底的巨石落下了，但想着灯没亮，难免自责忧心：“电是被我搞坏了吗？”
“不是。”傅砚清将一旁的睡衣捎来，披到她肩上，语气轻缓，“这附近都断电了，大概还得过个十分钟才能好，你先穿上衣服，把头发包好，别感冒了。”
乔宝蓓哦了一声，把手机放下，低头看自己的浴巾，伸手要解，可又觉得当着傅砚清的面穿衣服很害臊。
他们是夫妻，当面脱衣服穿衣服也没什么，但乔宝蓓就是迈不过心里这道坎，毕竟她很少主动这么做。
傅砚清似是看出她的疑虑，起身道：“我先出去。”
乔宝蓓见他要走，当即拽住他的衣角，慌忙开口：“别！”
傅砚清停步，侧目睇她。
乔宝蓓软声嗫嚅，脸很烫：“你别走，我害怕……而且我身上有蚊子包，你能不能帮我涂下药？”
这要求不过分，他总会答应的。
傅砚清果真“嗯”了一声，去桌前翻找所需的药物。
他们带的行李不多，大包小包加起来拢共也就五箱，她四箱，他一箱。他轻装简行惯了，但那箱行李跟百宝袋似的，总能在关键时刻拿出很有用的东西。
不一会儿，傅砚清便攥着一只药膏向她走来，以掌轻拍她的肩，淡声说：“脱了，站好。”
粗粝的掌有股热力，揾得她肩头烫，乔宝蓓如梦初醒，讷讷点头，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涂药是得脱掉衣服，可他这话说得也太霸道了，为什么她还必须得站好啊？
乔宝蓓心里别扭，倒也没胆问，忸怩感全体现在脱浴巾的份上。
她缓慢地直起腿窝，站在他跟前，个子本身就矮，一低头还不到他胸口。松开前扣，浴巾半掩不掩地落到喓边，不敢再低，便用手拧着，而另一只手则以臂弯抱着胸。
她不是身材纤细的那一挂，只是穿衣显瘦。脱了衣服，手臂有很明显的拜拜肉，与浑。圆的胸.挤兑一起，会相应鼓出圆圆的弧度，而小腹自然也不是完全平坦的，穿了松紧带能看出被勒的痕迹。
乔宝蓓偶尔会对镜子欣赏自己的美，偶尔也会看超模暗暗发誓一定要减肥，可她这嘴就是嗜甜，管不住，也迈不开腿。
倒非她身材焦虑，毕竟没人置喙她，也总有一帮姐妹夸，大概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她的体重自从发育以来就从未下过百，看那些纤细的女孩，她总想试试那种高级美。
老天就是待她太厚，让她生了一副心宽体胖的基因。
“蚊子包，在哪儿？”
傅砚清低沉的嗓音从头顶落下，拉回她的思绪。
乔宝蓓抬眼，对上他漆黑的双眸，呼吸滞空一瞬：“就、腿还有手……到处都是。”
“嗯，看见一个了。”傅砚清垂眼，在指腹抹了一些药膏，往她抱胸的小臂上涂。
他的力道不重，但乔宝蓓半悬的手臂不稳，总被迫往里挤兑。低头看，还能看见被挤的波纹。
乔宝蓓的脸顿时红了。
傅砚清仿若无所觉察，接连又在她手臂上涂了俩，那双漆黑深邃的眼如严谨的量尺，每一处都不放过。
“转身。”傅砚清说。
乔宝蓓半点不拖泥带水地转过去，如擂鼓般的心跳稍微松懈了些，但随他冰凉的手指触及喓窝，她没忍住，“啊”地一声跪到床上。
浴巾被膝盖蹭着曳床，乔宝蓓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芘股嗖凉。
想到自己在背对谁，她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对不起，我……”
乔宝蓓下意识道歉，可她还没说完，却听见身后人说：“没事，不用动。”
下瞬，一掌热意覆上，一抹冰凉打转，“刚好，你这里还有。”
乔宝蓓双眼瞳孔顿时睁大，从未预料他会这么做，最要命的是，眼前一亮，电突然通了，而傅砚清还在给她抹药。
本来她这样跪着就倍感羞耻，灯亮了，还要不要她好过了？
乔宝蓓心里有个小人在捶胸顿足，可她不好表现出来，不然显得她跟什么似的。
傅砚清给她抹药的这几分钟时间，每一帧每一秒都好似被无限拉长，难熬得她度秒如年，心力交瘁。
随着一声“好了”，本以为结束了，熟料傅砚清等她回身，往胸前一扫，又言：“松手。”
“这里我自己可以……”
傅砚清笑了下，伸出那只手，眼底蕴着不明的情绪：“我手上刚涂好。”
乔宝蓓能看见他指腹那莹白的药膏，心中天人交战没一秒，豁出去了，将手臂松开。
落针可闻的空气里，她好似听见一声微不可查的叹声。以为是傅砚清，但望向眼前的男人，他疏朗冷峻的面庞仍不作任何表情，垂眉仔细地替她擦药，活脱像个青灯古佛。
他涂的位置正好是她发黑的小圆疤，乔宝蓓想说这里没被蚊子叮，但见他认真，又上手涂了，便没出声，乖乖低头认怂。
不知怎的，她总感觉今天的傅砚清怪怪的，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强势。
涂了这点还不算完，傅砚清让她转身，又详细地检查一遍，临了，还用毛巾擦拭她腿心，替她把衣服纽扣系上，拿吹风机吹干头发。
他做这种事太细致了，细致到远比
做那事还让她脸红。
乔宝蓓心有余悸，脸烫烫的，热得要命，躺在由傅砚清撑好的蚊帐包里，还在回味刚才的事。
她本来不想起身的，但由于太热了，没忍住去够床头柜的空调遥控器把温度降低，然后又顺理成章捧起手机玩。
待在这种富有年代感的小屋子，让她不可避免地想起小时候和乔丽珍生活的日子，其实那时不算苦，记事起，乔丽珍就很有赚钱能力，每次带她搬家，都是往越来越繁华、越来越漂亮的房子住。
她是个漂亮女人，身边不乏有追求者，感情也是一段接一段，有阵长时间的空档期，听说是遇到家暴男了。
“那个贱男，还拿烟头烫你！”乔丽珍恶狠狠的话还在耳畔回荡。
据说那是她三四岁的事了，难怪她一点印象也没有。乔丽珍说她这人傻，被烫了胸口眼泪都不掉一下，还流着口水说想吃棒棒糖。
大人的话都不能全信，尤其是丽珍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她才没那么好被忽悠，真信她说的那么傻。今天傅砚清给她抹药时，明明不痒，她都觉得难受。
乔宝蓓刷着朋友圈，看见乔朵刚发的瓷碗展示视频，不由关心：【朵姐，刚刚村里断电，你们那里怎么样了？】
乔朵明显也在玩朋友圈，回的很快：【没断啊，你那里断电了？】
乔宝蓓微怔，不容她细琢磨，耳边便传来门锁翻动的声音。
她下意识把手机关放到枕下，如同高中住宿生，平躺下来枕着手臂假寐。
傅砚清从门外进来，目光似乎在她身上遥瞻过，让她暴露空气里的肌肤热了一度。
他默不作声地关了大灯，乔宝蓓条件反射般，垂死病中惊坐起：“你留一盏……”
没说完，傅砚清便已经亮了一盏圆滚滚的小夜灯，是从家里带来的。
他侧目看向她，一手掀起蚊帐，一手解开浴袍带，目光沉沉，“还没睡？”
乔宝蓓后知后觉，语气飘忽：“……刚要睡着。”
傅砚清上床，她自觉向里挪窝，结果一不小心碰到枕头下的手机，让屏幕光亮起。
光源自下向上打亮男人的面庞，令本就冷峻的五官显得更阴晦，乔宝蓓瞧着他黑漆漆的双眼，胆儿都快吓破了，一个字接一个字从喉咙里蹦出，磕磕绊绊不成连句：“我、我就是刚刚看眼时间，等你，就……”
傅砚清拾起手机，熄屏放到一边，面容平静，没什么情绪波澜：“嗯，现在睡。”
仿佛被发号施令般，乔宝蓓当即躺得很板正，眼睛也闭上了。
床上只有一张被子，傅砚清理所应当与她盖的是同一张。想到这点，乔宝蓓玩心不死，假意翻身换睡姿，实则虚眯起眼看他躺HelloKitty被子的模样。
但光线太暗，她只能瞥清男人疏朗的轮廓剪影。
初来乍到的第一晚，乔宝蓓认床也亢奋，想和平日一样早睡是不太可能的。她想念家里的高支棉床单，想念一只蚊虫也飞不进来的卧房，想念自由随性的独居生活。
这里的床稍微翻下.身，动动腿，就能听见嘎吱嘎吱的声响；这里的冷气开到十六度也不够冰，还有一股难闻的、闷闷的味道；最重要的是，这张床太小了，傅砚清那么大一个人躺在她身边，存在感太强了。
乔宝蓓甚至连叹息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如果躺在她身边的是丽珍或者其他朋友，她还能自由自在地玩着手机聊闲天，期待并构想明天的行程。
躺了不知多久，乔宝蓓意识仍清醒。其实睡不着事小，想上厕所才是最不妙的大事，她刚好睡前喝了不少橙汁……这会儿已经开始憋不住了。
乔宝蓓心里鼓两下气，慢慢从被褥里起身，打算轻手轻脚绕过傅砚清，毕竟蚊帐包只有一个出口。
跪膝到他脚边，乔宝蓓看准了，本以为能顺利跨过，谁料她蹲姿一个不稳，膝盖直直撞上一个鼓包。
她来不及吃痛，啪嗒一声，眼前视野骤亮，床头传来傅砚清低沉的声音：“干什么去？”
乔宝蓓定在原地，头都不太敢抬，声如蚊讷：“我想上厕所……”
她不确定被吵醒的这位，是否会有好脾气。要知道她以前可从来没有这么狼狈地起夜过，与他同床共枕的每一夜，几乎都能一觉睡到天亮。
傅砚清看她如鹌鹑般跪坐在角落，叹一息，放缓语气：“现在去。”
乔宝蓓像个乖宝宝一样，麻溜地下床穿鞋去开门。
门一拉，她看到漆黑一片的厅堂，头回觉得厕所是那么遥远。
她是真的怕黑，以前都不敢一个人住老楼房，每次早早放学都是去发廊写作业等丽珍下班。
可她现在是成年人了，她怎么好意思讲？
乔宝蓓扭头想去找手机或手电，一转身，却见傅砚清站在距离不到一臂的跟前。
四目在半空交汇，她的腰顿时软塌，倚着门才站稳。
傅砚清垂首看她，嗓音很淡：“我陪你去。”
谢天谢地，这回她竟有些感谢他的强.横。
傅砚清没拿手电，牵着她，径直向卧室外的厕所走去，也就几步路的距离。
他在门外候着，乔宝蓓关门时安心不少，转身牵起裙摆蹲下。
水声从一开始的淅沥，慢慢变得潺快，到最后由抽水声结束。傅砚清听着，能想象到。
乔宝蓓洗干净手，从厕所里出来，浑身都舒畅不少。
傅砚清低眉看她：“睡得着么？”
乔宝蓓想说不太能，但又改口：“可能一会儿就睡着了。”
傅砚清眼底蕴着深意，像检视：“水喝了多少？”
乔宝蓓咕哝：“好多。”
“是挺多。”傅砚清颔首，目光定在她脸上，语气轻缓，“憋了也挺久。”
他的话听着很奇怪，但具体哪里奇怪，乔宝蓓又说不上来。
回到卧房，乔宝蓓安分酝酿睡意，没再起夜，她头回觉少，隔天五点半就醒了。
傅砚清比她还早些，人已经在厨房忙活做早餐，隔着楼板，乔宝蓓能听见食油滋啦滋啦的声音，应该是在煎鸡蛋。
他是个自律克己的男人，想按时吃三餐，当然是得他做饭。乔宝蓓从不对此感动，丽珍就是这么教她的。女人一旦结婚，要么找一个甘愿做饭的男人，要么找一个请得起家政的男人，当她开始下厨做家务时，婚姻里的男人就会默然这是她该做的事，完全是倒大霉做奴隶的开始。
看眼他定的闹钟，还有十几分钟，乔宝蓓心安理得地捧着手机在床上玩，头昏昏沉沉的，视线也不太能聚焦。
凑巧五一，朋友圈全是一帮撒欢出去玩的人，有分享阳光小岛，有分享精致法餐，还有晒鸡娃成果，漂亮的小马驹……乔宝蓓什么都没得晒，她自己倒是可以，比如海边穿个比基尼，也勉强能装修朋友圈——
但有傅砚清在，他这老古板能准许吗？
乔宝蓓就不曾在他面前穿过比一字肩衬衣还露肤度高的衣服。
继续刷新朋友圈，乔宝蓓可算看见一条无关游玩的分享，是李逢玉转发的医疗行业资讯。
自从那天加了好友，他们就跟躺列似的，只有点赞之交。乔宝蓓没吝啬这一个赞，并且还在底下评论：【李医生没有放假吗？】
李逢玉应该也忙，没立即回她。
发完消息，乔宝蓓便去洗漱，回来时她有注意到门板上挂的衣服，一套波西米亚风的吊带长裙和针织衫，大概是傅砚清提前帮她整理出来的。
她带的衣服大多成套，内衣裤也一样，不仅为美观，也为省去搭配时间，至少对傅砚清来说，拿套装总比挑单件便利。
其实出门玩，乔宝蓓还是更倾向于自己装扮，不过跟傅砚清在一起，她总得扮乖些。
乔宝蓓正打算换衣，脑海里倏然闪过一个念想。
海边，她要去海边拍照。
里面总能穿一套比基尼吧？

第17章
乔宝蓓带了起码三套风格各异的泳装,艳丽的玫红，清纯的蕾丝，仙气的裙装。
每一件她都在脑海里构想过合
适的穿着场景,但现在她只能挑一身容易掩藏在白色长裙下的淡色泳衣。
换好衣服,对镜确认不会穿帮，乔宝蓓便趿着人字拖啪嗒啪嗒下楼吃饭。
和她料想的一样，傅砚清做了皮蛋瘦肉粥和煎鸡蛋面包。
乔宝蓓咬着面包，忽地提及：“其实这里有很当地很独特的早餐。”
傅砚清看向她,读懂浅层意思：“想吃？”
“你不想吗？明天或者后天我就可以早起帮你买的。”她主动请缨,晃着小腿举例,目光炯炯有神,“比如锅边糊呀海蛎煎呀，都挺好吃的,你应该没吃过吧。”
傅砚清唇角轻掀,虚应一声：“嗯，是。”
乔宝蓓打量他的神情,继续延伸：“那中午和晚上……做BBQ或者出去吃吧,不然你一直做饭好辛苦的。”
“不会。”他否认得很快,“一日三餐要想吃得健康,是得自己下厨。”
意识到话里的歧义,傅砚清思忖着又言：“不过你想出去吃，只要卫生安全有保障也可以。”
“那我们明天在游轮上BBQ吧？还能钓鱼呢。”乔宝蓓眨眼。
她的提议很梦幻,完全是没分清游轮和游艇的区别,也着实不知游轮是不能钓鱼。傅砚清没有当场纠错,意会之后便只是颔首，接纳了她的提议。
但他不得不指出疑虑：“你不晕船？”
乔宝蓓才发现话里的漏洞，放下豆浆抿了抿唇：“小船还好吧,我会提前吃药的，来岛上怎么能不海钓呢。”
“是药三分毒，海边也可以钓。”傅砚清淡声提醒。
乔宝蓓闷声咕哝：“那我要是就想坐船钓鱼呢……”
这话她完全没过脑便说出口了，后知后觉自己的任性，她当即闭上嘴。
傅砚清叠了张纸巾，往她手边擦拭洒出的豆浆，什么也没说，只垂眼道：“那我把船开稳。”
很出乎意料的回答。虽然是口头承诺，但乔宝蓓认为，傅砚清这种人是一定会遵守的。
她心里没由来地浸了一丝蜜意，两手交叠成网撑下巴：“那你开船我认真钓鱼，钓到最大的给你烤。”
傅砚清笑了下，没戳破她这个新手的幻想：“嗯。”
浸满污渍的纸巾被他扔到垃圾桶里，傅砚清漆黑的目光定在她身上，又一次发现话里的漏洞：“说了这么多明天的计划，那今天呢？”
来了。
乔宝蓓背脊挺直：“今天，今天……”
她心里倒数三秒，将打好的腹稿一口气说出来：“我昨天感觉没睡好，空调的冷气不够，上厕所的时候也发现那种小小的蜘蛛，好像没有收拾干净……所以想问你今天能不能再好好打扫一遍。”
越说后面，乔宝蓓越没有底气，头也耷拉下来，一副垂眉顺眼的模样。
傅砚清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像是在辨别她话里的意思，但很快他便应下了：“我会的。”
“我不会打扫卫生也怕小虫子，我怕给你拖后腿所以希望你主内我主外，你在家里打扫卫生我出去实地考察做好明天的准备。”乔宝蓓再度一口气说完，说到缺氧口干舌燥，下意识拿水杯想饮一口豆浆，但里面已经见底。
傅砚清低眉，拿旁边的榨汁机又给她倒了一杯。
但乔宝蓓嫌烫没喝。
空气静了几息，她的心高悬着，扑通扑通敲打胸腔，不确定傅砚清是否愿意。
“嗯，可以。”
傅砚清忽地开口，语速不紧不慢：“空调年久失修，是该清理干净换个原件，至于你说的虫子，也的确还有。”
乔宝蓓松口气，手从桌上放下，脚尖已经冲外，却还看着他乖顺地请求道：“那我先出去啦？”
傅砚清面色如故，没太大波澜，只是注视着她，微微阖眼颔首。
点个头，鸟笼的锁开了，乔宝蓓像振翅的小雀，当即从椅子上弹起，支着双臂向他倾身，蓦然于他左脸啄了一下。
啵的一声，像瓶塞崩开的声响。温热的触感如蜻蜓点水，不容回顾便很快消散。
傅砚清定定地看向这个突然献吻的女孩，呼吸有意识攫取她身上的果香，他坚硬的面庞像回春化冰般，渐渐有松动的迹象，唇角半牵不牵，如某种细微的抽.动。
很不明显的微表情，乔宝蓓没注意到，并且已经拎着包往外走。
剩菜残羹冷却，侧脸余温无存，傅砚清的视线落到她用过的碗底、调羹、豆浆杯，指骨动了动，不由拿起那杯豆浆，就着她抿过的地方喝完，并且手还去抚吻过的地方，细细回味。
乔宝蓓鲜少主动亲吻他，即使情到至深，也更爱亲吻他宽厚的胸膛，甚至用手帮他的次数远比亲吻还多。
他对此从不苛求，但也无法不去深思，自己的妻子是否是介意他眉尾的疤痕和粗糙的肤质。她的唇总是格外粉嫩柔软，好似碰一下他就能长出难看的唇纹。
乔宝蓓从头到脚都是精细的，即便没有婚后每月百万千万的花销供养，也是清水出芙蓉般的美好，向她索吻无疑如同窃取织女衣服的牛郎。
一个吻让他回味无穷，让他昏头。
他不难看出她别有意图，也隐约能猜出。
可她既要把他甩在家里，单独做些事，只要不越界，他没必要不答允。
-
从楼房里出来，阳光照在身上，热融融得过分，乔宝蓓本是不耐热的，但此刻却有种自由的清爽感。
她完全没想到傅砚清会松口得这么快，还以为要再拉锯几个回合。
借口在说出口时，乔宝蓓也觉得蹩脚可笑，但短时间内，她实在编不出更合情合理的理由了，不管怎么说，能顺利出行就是好的。
乔宝蓓从不怀疑傅砚清收拾家务、维修家电的能力，哪怕他出身贵胄，自小含着金汤匙出生。
认识他以来，她那些坏了的家具就从未更换过，总能无痛重修于好，所以一想到自己不仅得了一天自由，回来还能吹冰冰凉凉的、充满清香的空调，她的心情就更好了。
傅砚清确实是个好脾气的，没有外表那般冷漠，她稍微撒个娇就能哄骗得了他……所以即使被发现了又怎样？丽珍说的没错，傅砚清又不会把她吊起来打，她何必要那么怕他，他连作.爱都不舍得下狠手。
一次两次地安全踩线，让乔宝蓓愈发证实这点，心里充盈飘然。
她走在下坡路上，依照地图指引，找到乔朵的店面。是一家相当有味道的店，纯手绘的牌匾，墙面有花花朵朵的涂鸦，不过还不到开业时间，乔宝蓓暂时进不去。
她引颈探头往里瞅，没注意到楼上的人，只听熟悉的女声：“欸，你来了啊！”
乔宝蓓这才直腰仰头眺去，不太好意思：“朵姐。”
“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
“来来来，你从旁边这个楼梯上来。”乔朵用手指了指，夹手头好晾晒的衣物，自己也顺着阶梯走下来迎她。
一楼有个被藤蔓缠绕的花边拱门，乔宝蓓走过去才发现这里别有洞天，不是单纯装饰品。
她跟着乔朵上二楼，右手边是三排摞好的花花草草盆栽，再往前就是晾衣架，割裂但充满生活气息。
“这么早来，我都还没开店呢。”乔朵笑笑，有些手无足措地搓着手，“不过刚好，你要想自己捏小碗也清净……欸，你家老傅没来吗？”她忽然发觉。
乔宝蓓脸不红气不喘：“啊他，他在家修东西，今天不出来。”
“朵姐，去赶海吗？”乔宝蓓提起水桶，里面放了各类赶海工具，是她提前买好的。
乔朵微怔，转而又干笑两声：“我是挺想去的，但我可能没时间。”
像是怕她扫兴，乔朵一拍脑门：“这样吧，我让星盛带你出去玩，正好他放假在家闲着没事干。”
乔宝蓓还没回话，乔朵就高扬着嗓音喊乔星盛。她也不直说是什么事，一个劲地叫唤，直到在房间里打游戏的乔星盛出来到跟前，她才说明清楚要求：
“你一天天别老窝在家里打游戏，
有空也得出去走走，不然身上都长霉斑了！去，带小蓓海边逛逛。”
乔朵对她总是笑眯眯，只有在应对亲生儿子时会摆出强横又野蛮的姿态，这大概是每个长辈的通病，乔宝蓓在丽珍身上也见过。
她和乔星盛不熟，没想过要像昨天一样强迫他，本想开口解围，但乔星盛瞥眼她，什么也没说，回屋穿好运动鞋拿了一串钥匙和头盔就出来了。
“走吧。”乔星盛淡道。
这是答应了？乔宝蓓还有些不在状态中，看眼乔朵，还有身边莫名出现的小豆丁，她欲言又止：“那你……”
“晚点你来店里捏陶瓷，我亲自教你玩，现在没办法，我还有个小孩要带。”乔朵说着，揉了揉扑到身上的男孩的头。
乔星盛已经到楼底下候着，乔宝蓓没再追问，只好跟着下楼。她心不在焉，不知怎么和这个男孩相处，只见他从车库里推出一辆黑红色的摩托，超拉风。
她怔怔地看着，嘴里不由“wow”一声：“你还会骑鬼火呀？”
乔宝蓓以前见过这种，老师和丽珍常说骑这个容易出事故。没结婚之前偶尔在街上逛夜市，乔宝蓓也能听见有人骑鬼火嗖地飞过去，她都要吓死了。
乔星盛攥着头盔的指骨收紧了几分，言简意赅地解释，透着一丝别扭：“那个非法，扰民。我这个是正常的。”
“哦，对不起，我之前不了解这个，也没坐过，说错话了。”乔宝蓓眨眼轻笑，自然而然地道歉，“骑这个兜风感觉会很凉快欸。”
乔星盛的目光扫到她颀长的棉布裙，又言：“你穿这个可能不适合坐。”
乔宝蓓“啊”了一声：“是太长吗？”
“嗯。”乔星盛颔首，刚想说要不换辆车，眼前的女人忽地牵起裙摆，露出一双光洁的腿，于大腿边扎了个大大的蝴蝶结，改为短裙。
他的目光无法偏移地凝睇了几秒，没敢多看，视线向上定格在她脸上，却又被她展颜一笑的模样晃眼。
“这样就可以了吧？我想坐这个车欸，真的很酷。”
乔宝蓓是有努力学过普通话的，但刚回桐兴岛，口音又微妙地拐回去了。她的声音细细软软的，不过分甜腻，还有点清脆感。
乔星盛不知为什么，挺喜欢听她叽叽喳喳讲话的，就连这看似离谱的请求，也鬼使神差答应了。
他把头盔递给她，上了车，乔宝蓓在后面好费劲才坐上，整个人都很自觉地往他身上靠。
后座的人是要牢牢箍着前面人的腰，乔星盛不是头回载人，却也是第一次载这样的陌生女人。他心里像被羽毛挠过，感受身后的柔软，闻见果味芬芳，不由心猿意马，声音低了几分：“坐好了，手抓紧。”
“好。”乔宝蓓收拾好裙摆和包包，听话地抱紧他的腰，“出发吧！”
下坡路没什么人，乔星盛专挑人烟稀少的路径骑车，也有意放缓速度，免得身后人受不了。
晨风习习，送来葱郁的草木花香，暖阳被叶片切碎，偶有光斑在身上飞掠。乔宝蓓惬意地仰下巴眯起眼，享受这片刻清爽。
乔星盛开车很稳当，路途遇人群过马路或车辆经过，都会慢慢停驶下来。他大概是岛上的红人，经常有人和他打招呼，戏谑地笑他怎么载个漂亮妹妹。
每次这种时候，乔宝蓓都能听见他很重的呼吸声。他大概是不善言辞的，只会和别人讲：“别乱讲话。”
乔宝蓓觉得很有意思，在后面偷偷笑，也知道这种事不好澄清，心里想年轻就是好，嘴笨不说话也可爱，哪里像傅砚清，死气沉沉的。
过了一条街就是海边，乔宝蓓鼻子很灵，闻到海风的咸湿味，看那一望无际的沙滩海洋，想捉海味的手已经沁出汗液。
摩托停在路旁，乔宝蓓丝滑下车，摘掉头盔，递还给他。
乔星盛接过，好像没有下车的意思。
乔宝蓓问：“你要回去啦？”
“找地方停车。”他说。
“哦，那我等你。”乔宝蓓莞尔。
乔星盛微顿，应了声，开着车徐徐向前。
等他的片刻，乔宝蓓已经走入沙滩里，展臂拉伸筋骨。
扭头看见他走来，乔宝蓓很大方，把水桶里的小铲子分享过去。
她仍没把裙摆放下，硕大的蝴蝶结在腿边扫荡，纤细但不失肉感的腿交叠着踏过海滩，一弯腰，腿窝撑直，丰盈的腰臀也很清晰。
乔星盛目不暇接，想起她胸口还有一枚黑痣。
他深吸口气，趁乔宝蓓扭身的间隙，再度撇开视线。
为掩心虚，他开口搭腔：“你丈夫……”
很板正的称呼，拗口到他说出来就后悔。
乔宝蓓起身，眼也不眨地看着他，那双眼澄澈清明得像被水洗过。
乔星盛犹如吃到柳絮般，一口气没上来：“他不陪你出来玩？”
初见时他以为她与他同岁，见到丈夫才知是结了婚的。很奇怪，她的丈夫分明陪她来度假了，为什么放她自己到海边，是感情不好？
莫名其妙的想法在脑海里闪过，乔星盛想，他应该是出于八卦心理。
“他有他的事要做咯。”乔宝蓓敷衍道，不是很想在这种时候谈他，尤其她还没找到一个像样的海味。
真是奇怪，赶海视频里的那些人是怎么抓到大螃蟹大龙虾的？她连一个有肉的扇贝都没找到，甚至差点踩到碎玻璃上。疯啦，怎么有人乱扔垃圾？
乔宝蓓蹙眉，拿出自己的千元手帕，包裹好了揣进口袋里。她本想给自己的好味腾位置，结果走着走着，又捡了一堆垃圾，口袋小得根本装不下，只能放水桶里。
弯腰太累人，乔宝蓓直起身子，如老头老太似的垂腰顺胸。对上乔星盛的注目，她又很在意形象地放下手，端起长辈架势假模假式关心：“欸，你也没挖到好货吗？”
乔星盛：“这里天天有人来扫荡，不可能捡到。”
“真的假的？”乔宝蓓睁大眼睛，音量都上去了。
她环顾四周，看潮水上涨，人群也稀稀拉拉地松散上岸，她也只好作罢，拎着哐当哐当的水桶往路边走去，找个看起来干净的地方，不那么讲究地一屁股坐下。
看眼手表，也才赶海不到三个钟头，可她却精疲力竭得像是被擀面杖碾过一样，好累！
乔宝蓓捏着小腿由衷腹诽。她瞄眼站在一旁的少年，拍拍旁边的石阶：“过来歇会儿吧，我们聊聊天咯？”
乔星盛态度冷淡，倒是很乖，跟着坐下了。
他个子高，坐旁边也足比她高半个头。乔宝蓓微微挺直腰板，拿腔拿调：“听说你今年刚满二十哦，上大学了吗？”
乔星盛沉默一秒，嗯了声。
乔宝蓓勤勤恳恳撬葫芦嘴，又问：“在哪个大学，学什么的呀？”
“燕工大，人工智能。”
乔宝蓓眨眼，惊讶：“好厉害，是做那种会动的机器人吗？”
乔星盛看眼她，深吸口气，敷衍：“嗯。”
“是你爸妈要求，还是你自己学的呀？”
“我感兴趣。”
乔宝蓓日有所思地点点头，感慨：“真好呀，我之前去卫校学护理都是被丽珍按着头要求的。”
乔星盛隐约听过这个名字：“你小姑？”
“对啊，她钱都花出去了，我不得不念了。”乔宝蓓咧嘴笑。
“那你爸妈呢？”他没过大脑，顺着问了。
乔宝蓓眺向远处的大海，唇角笑意若有若无：“我爸死了，我妈回家了。”
名门大户注重面子里子，傅家对她施过封口令，她自己也知家丑不可外扬，所以一贯用这套说辞。
乔威死没死她不知道，多年来不闻不问惯了，总之肯定是被傅砚清送进去坐牢了
。他手里沾了太多人血，理应遭报应，她对他没感情，得知坐牢，心里也是万分痛快。
她的妈妈在哪里，她不知道。记事起，村里的人都喊她“那个女的”、“狗娘养的”、“大学生”，她只听说过她，但从来没见过她，也从不知晓真实名字。
小的时候她想过她，也怀揣着好奇心问过丽珍。姑姑，我妈妈呢？生我的妈妈在哪里？
她那时太小，叽叽喳喳的，乱七八糟的话也多，但丽珍始终不厌其烦地告诉她，妈妈回家了，去了好地方。
什么是好地方，小时候她不明白，长大后慢慢懂得，也不再多问了。
但她还是想知道，妈妈来的时候几岁，有没有上过大学？生她的时候会不会很疼，是不是很想家里人？走之前给她取名字了吗？她的宝蓓是她取的，还是丽珍取的？回去之后……过得好不好？
她仍然会记起她，但唯恐她记得。
她想，她长大以后，应当是更像妈妈的，毕竟乔威长得不好看。偶尔她也会对着镜子幻想妈妈的模样，但她知道，其实自己不该怀有好奇心。
乔宝蓓偏过头，看他目不斜视的样子，笑了下，猛地拍掌：“好了，我随便说说的，别随便打听大人的事，很没礼貌的，知道吗？”
乔星盛被拍手声一震，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
乔宝蓓双臂交叠，撑着下巴望海，悠悠叹息：“完蛋，本来想挖点海鲜带给你妈妈，这下估计要空手而归了。”
“她又不缺这些。”乔星盛默默道。
“你怎么知道？”
“这里的人都靠海吃海，我爸就卖水产。”
“那是你家里的，和我给的能一样吗？哦，不对。”乔宝蓓蹙眉，很认真，“我挖到的可能也没多少肉。”
乔星盛不由失笑：“你好像很喜欢我妈。”
乔宝蓓没有正面回答，问得狡黠：“你不爱你妈吗？”
乔星盛没搭腔，双唇抿得很平，显然是被问到难言之处。
任何东亚小孩都说不出温馨话。
乔宝蓓双眼弯弯，毫不掩饰自己的偷笑。
乔星盛瞥眼她，冷冷淡淡地吐了四个字：“矫不矫情。”
“你说是就是咯，矫情又怎样？你们关系好，你肯定也想让妈妈开心吧？”
乔宝蓓依旧笑眯眯，小嘴叭叭个没完：“她今天给人的感觉和昨天好不一样呢，昨天头上还扎一个大大的蝴蝶结，非常喜感可爱，今天又要给你全家人当牛做马，好辛苦的。本来就不能出来玩，如果我不抓点虾呀鱼呀扇贝呀给她带回去，我都觉得很对不起她呢，尤其是你，你不内疚吗？”
说到最后一个字，她竖起食指，对着他在空气里指指点点。
乔星盛看着她纤细如玉骨的手指上上下下走一字，看她价值不菲的蚝式日志，深吸口气，偏过头。
她是他见过的最奇怪的女人。明明都结婚了，二十六七了，还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不，也不能这么比喻，应该说，是像常年供养在温房的富贵花，通身有股不被外界恶意浸染的纯净。
她没说假大空的场面话，的确在认真赶海，只不过骂骂咧咧捡了一路的垃圾，恐怕海洋保护协会都能为她颁发一个证书。
但她也确实又说了一些能让人耳朵起茧子的车轱辘话大道理，很烦人。
只不过他心里没那么反感而已。
空气静默一息，乔星盛仍徒留一个冷漠的侧脸，然后冷冷道：“谁不辛苦。”
“对，都很辛苦。”乔宝蓓赞同他说的话，转而又道：“但辛苦却不自由，劳碌却为别人是最要命的。你自己辛苦学知识赚钱，好歹是给自己学，给自己花的吧？”
乔星盛微顿，很闷地应了一声，说不出是认同还是敷衍。
他本以为乔宝蓓会接着絮叨没完没了的教规礼法，但下瞬，她却起身，解开腰边和脖颈上的蝴蝶结，扑簌簌般地落下绵软的群布在他脚边。
乔星盛微愣，仰起头，只见她着明黄的吊带泳衣，腰是腰胸是胸，丰腴的大腿圆滚白皙，逆光下也遮不住。
他呼吸放缓，因阳光太耀眼也虚眯起眼。
乔宝蓓以掌遮蔽额顶的光，扭头对他笑：“星盛，你会拍照吗？可不可以帮我拍两张啊？”
海鲜没挖到一只，她总得来这里拍回本，为了出片，她连自己那个小相机也带来了。
乔星盛上手得笨拙，显然是没碰过这玩意，她教了好一阵才放他自主发挥。虽然艰难，但看他后来拍出来的片子效果还不错，她松口气，觉得没白教这小朋友。
春夏之交的天幕暗淡得慢，下午五六点那阵，海上突然刮来妖风，隐约有下雨趋势，乔宝蓓只能拎着满是沙土的衣裙和满是垃圾的水桶灰溜溜回去了。
可她没办法心甘情愿空手而归，所以不惜花钱，问渔民买一些海鲜装模作样。
太丢人了，她竟然捡了一路的垃圾！
乔宝蓓愤愤地找了个垃圾桶，将那些海洋垃圾倾囊倒箧，临了还在里面翻出一个漏网的电子烟。当时捡到，她还以为是蛏王来着呢。
她自然不忘找码头问租赁钓鱼船的价格，遥想之前她哪儿用做这些？傅砚清分明就有自己的私人游艇，还不止一艘，以她名字命名的都有一二三四五个小宝艇，她都没来得及一一体验。
但乔宝蓓这会儿也怪不了他，她是骗了他才出来玩的，能有什么资格埋怨。
乔星盛又载她回程到乔朵的手工店。
时候不早，乔宝蓓将海鲜都送出去，打算明天或者后天再来捏陶瓷，于是打完招呼便向上坡走。
“我送送你吧。”
临走前，乔星盛忽然开口。
乔宝蓓下意识拒绝：“不用不用，就几步路而已。”
她怕被傅砚清看见。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有预感傅砚清会生气。
她没那么傻，偷偷溜出去玩回来还坐别的男人的车，用腿走回去他说不定还会心疼。
乔星盛没坚持，乔宝蓓趁着风雨不大，一路小跑回去。
她没带那满是垃圾的水桶，也不忘站在门口整理衣着。准备就绪，她抬手敲门。
一下，两下，三下。
没有人回应，是风太大没听见敲门声吗？
乔宝蓓试着去拧门把，很意外，门竟然没上锁。
她探头推门而入，刚要转身把门扣上，一只布满青筋的手却从门缝里伸出，牢牢地扣紧门沿。
灰蒙的天幕被电光撕裂，一如这外扩的门隙。看清显露的面庞，乔宝蓓胸腔下的心与雷鸣共颤，沉坠得几乎要跳出来。
以她微薄之力本就抵不住男人的磅礴，何况是在受到惊吓的情况下。她的身骨霎时软塌，被肾上腺素支配般，无意识向后退。
但男人同样一步步走进来，并反手将门关上。
砰地一声，振聋发聩，分不清是穿堂风的吸附，还是他的蛮力。
乔宝蓓望着他，本想说点什么，但脑海里一片空白。她直觉傅砚清的目光像漆黑的游蛇，不仅蛇身带倒刺剧毒，还外漫骇人的粘液，浸透她周身，箍着她的脖颈，攫取一切呼吸。
他沉默着一言不发，总有着令人生畏的莫测感。
奇怪的是……
他今天本该在家，怎么是从外面进来，还刚好在她进门的下一秒？

第18章
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乔宝蓓本能地感到后怕，有种被野兽围猎盯视的感觉。
她退步到墙边，难捱傅砚清的虎视鹰瞵,连吞咽也滞涩：“傅砚清……”
“叫我什么。”
他的嗓音很低沉,没入猎猎作响的风声，有种难言的诡谲感。高挑宽厚的身躯将顶灯遮蔽，向她逼近，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庞,黯然,灰暗,唯有目光是如炬的光,灼得她脸
烫。
乔宝蓓双唇微张，来不及开口,腰侧率先被他以掌扣住,向墙壁伏贴。他的力度并不轻柔，几近要穿透棉布,在肌肤落下滚热的烙印。
肩窝面颊上还有他喷洒下的呼吸,她不敢仰他鼻息,不敢观他神情,便像不堪重负的稻杆,柔弱无力地低眉垂首。
她大脑一片混乱，却也知自己要是不回应,就会一直这么僵持着,于是嗡动唇瓣,怯怯道：“老公……”
她尾音上挑、飘忽，不确定他是否要听这个称呼。
她只知道在床上时，傅砚清会因为这个称呼更卖力。
傅砚清目不偏斜,忘却眨眼，凝着她：“和我说说，你去哪里了。”
空气静止一瞬，乔宝蓓心脏也漏一拍。
她顿时慌张，“去，去海边了，你知道的，我和你说了。”
她仍故作坚定地看向他，但那双眼忽闪得像蝴蝶的振翅。
拙劣得不堪一击。
傅砚清揉着她的腰，忽而轻哂：“玩得开心吗？”
乔宝蓓像触发什么关键词般，睁大眼睛辩驳：“没玩！”
她没底气，焰火很快熄灭：“……我没在玩，不信你问码头的人。”
说辞毫无说服力。傅砚清双眼微眯，细细端详她苍白慌张的模样。
他该怎么告诉他的妻子，他在她身上安装了随时可查的窃听器？
他听她跳动的脉搏，听她气喘吁吁的呼吸，听她和那对母子闲聊，听她和别的异性谈笑风生，说他们之间的秘密，她的故事。
乔宝蓓不是那么安分的女人，她的天性就是贪玩爱寻乐，路过的一只猫一条狗她都能招一把惹一把。而那些阿猫阿狗，也总会被她充满亲和力的笑容吸引。
她在他面前如履薄冰，谨小慎微，却在一个毛都没长齐的男孩面前笑得那样开心。
昨天那样，还不够？
昨天和他吃过饭，还不够？
昨天他们坐在一起，还不够？
昨天在浴室被黑灯吓到，还不够？
虎口下的腰肢娇嫩柔丽，像易折的垂柳，只要他轻轻一用力，就能让她皱起漂亮的脸蛋，发出让人亢奋的倒吸声。他胸腔下跳动的心为之狂跳，剧烈的速率牵动浑身血液神经，几近要冲破最后一道边防线。
“我给你带了这个……”乔宝蓓轻轻吞咽口水，尝试着开口。
她举起手，向上摊开掌心，凑到他面前，“我的确去海边捡东西玩了，想送你一串贝壳手链。”
她的掌间，掬了一把形状各异的小贝壳小海螺，不算稀有，随处可见到每一处海滩都能捡到。
傅砚清看着她，乔宝蓓的脸上流露出难为情的笑：“本来想做好再给你看的……被你发现啦。”
一桶冰水从头顶浇灌，让他浑身的喧嚣渐渐恢复宁静。
傅砚清牵动唇肌：“给我？”
“嗯……”乔宝蓓被他的注目礼盯得心虚，慢慢收拢手心，乔模乔样道：“我还没有开始做，你现在不能拿走。”
“对不起，我不应该贪玩到现在，还让你在家里做了这么多事……辛苦你了。”她道歉得郑重其事，鼓足勇气望向他。
对着眼前阴恻恻的面容，乔宝蓓心里像下定决心般，抿了抿唇踮起脚尖，于他唇边轻轻浅浅地吻了一下。
她原以为这枚吻会像清晨时那样点到为止，可她腰侧的那只手却攀握得很紧，直直滑向腰骨，向他怀里拥去。
好用力。
乔宝蓓双眼蓦地睁大，仿若被卷入翻涌的巨浪，窒息感扑面而来。
是傅砚清拥她入怀中，低头吻住双唇。臂弯环合的力度像是要揉入骨子里，令她腰脊后折，头颅后仰，无力挣扎，如同桎梏于钢铁般的密网里。
他吻得那样急切，倾轧得她唇齿生疼，又不甘遮断唇外，在放她换气的间隙，转瞬径行直取。
低垂的眉眼，透着猛鸷捕猎原野上弱小生物的锐利目光。
乔宝蓓心里惊颤。
他什么时候……竟会这么强势，这么会吻？
她大概是疯了，在这种情况下，想的还是这种事。
往常克制不再，他吻她的唇，吻她面颊，吻她下颌、脖颈，连手都没那么安分，直托起臀，让她沿墙高悬于地面，比肩他，视野一再太高。
这太毫无征兆了，乔宝蓓不由“啊”地惊呼。短促的单音呓语，又让他以唇封印回去，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狂风骤雨拍响不那么严丝合缝的门窗，雷鸣的轰动也顺着罅隙，在她耳边砰砰作响。她的心脏时快时慢，时落时坠，被激昂的鼓手掌控，擂打出狂放的跳动。
吻到视线涣散，呼吸上气不接下气，傅砚清才慢慢偏离她。
他的面庞轮廓硬朗，本不会轻易染上晴慾，但此刻唇边却与她有着连绵的水线。
好……色。
乔宝蓓抿唇。
傅砚清凝目聚焦她的唇，嗓音低哑：“疼不疼？”
这么一问，乔宝蓓才后知后觉尝到铁锈味。
她微微摇头，不算违心的说：“不疼。”
傅砚清弯腰，将她一点点放下。
站在地板上，那种切实的落地感让她没那么晕乎。
乔宝蓓心里乱乱的，只听耳畔忽然来一句：“抱歉。”
她仰头看他，眼睫忘了眨。
“今天会下暴雨，我想你大概没带伞，所以我出门找你了。”他垂首，一字一字道，像在解释。
他的眼底如同被大雨重新洗刷过，恢复了往常的沉静，透着淡淡的认真。但解释的措词，却有种无法衔接前后逻辑的生硬感，拗口又悖谬。
乔宝蓓好像猜到了，但她不会确认他可能看见的事，即使她心里惊讶，傅砚清竟真的在意。
她的心虚因为刚才的吻荡然无存。
匀缓一回气，乔宝蓓扬起下巴：“我知道，你关心我。”
她牵他的手，指向自己破了的唇角，圆碌碌的双眼澄澈清明：“但是你把我咬破了，所以原谅我吧，好不好。”
她不问原谅什么，是撒谎和别人玩乐，还是没带伞。
她只需一个让他低头的缘由。
胆子很大，比以前面对他时大了不少，这才是她原本的模样。她也会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对他毫无保留，无所顾忌吗？
傅砚清心里难以避免地翻涌。他反手牵引过她的手，颔首吻了吻：“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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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未歇，南方墙体薄，攒不住清凉的风，却留一团潮热。
楼房四面都关门闭户，尤其卧室，乔宝蓓开了冷气，坐在方正的书桌前摆弄积攒的贝壳海螺，眉头紧皱不松，接连唉声叹气。
其实她收集这些，本来是想给自己串个手链的。这下好了，又被傅砚清占去便宜。记得他现在戴的那枚百元项链，也是她阴差阳错稀里糊涂送出去的。
他这个人，就是很会占便宜。她搞不懂，他为什么那么生气？她又没做错什么。
乔宝蓓忍不住用手又碰了碰自己的唇，细微的酸痛提醒她，傅砚清刚才的所作所为和那枚吻，并不是她的幻觉。
老不正经的。
乔宝蓓心里涌出这么一个骂称，感觉挺贴合他的。
明明那方面没有功能障碍，轻而易举就能直立；明明那么会亲，亲得那么凶，还要跟她道歉。
他怎么那么道貌岸然，还装得一本正经？
乔宝蓓发现，自己和他认识四年了，直到结婚后的第三年才识清他的真正面目。
她桌下的腿晃了晃，微微收拢，又用脚尖停住。
无法否认，相较于从前，她还是喜欢他现在的感觉，至少不那么死气沉沉，迂腐死板。
她心底有些乱，简单的穿针引线都做得没那么好，干脆放回匣子里，抱起双膝玩手机。
翻修的空调很凉爽，连外机都洁白如新，仰头想
象他做工的模样，乔宝蓓忍不住笑了下。
她脑海里还闪过他吻她手背时道歉的模样，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垂眉顺眼时，连眉尾的疤痕都变得格外顺眼，像某种虔诚的标志。
她状似在玩手机，视线没聚焦屏幕，信息没入脑，反倒被刚才的片段侵占。
这大概是她头回在想傅砚清。
他现在在做什么？做饭吧，她听到锅铲翻炒的声音了。为此，她原本毫无知觉的胃口，竟配合着收缩，发出干瘪的咕咕声。
乔宝蓓刚要放下手机，屏幕上便弹出一条消息：
【下楼吃饭。】
乔宝蓓没回复，拿着手机穿好鞋就下去。
桌上三菜一汤，是简单的家常菜，色香味俱全。她坐傅砚清面前，拿了他盛好的饭碗低头扒饭。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和往常一样食不言，本身乔宝蓓也没什么想和他聊的。
不过饭后，傅砚清又忽然向她搭话，问她现在手里还有多少钱。
网红小渔村的开销和商业街无异，但也花不了多少，不过是削去十万里的最微不足道的零头。
傅砚清颔首，表示明了，又下一道指令：“花光它。”
放在之前，她这点钱都不够去奢侈品店里拿配货，而他现在竟要她在这里花光？
乔宝蓓欲言又止，觉得傅砚清在为难她，可她又不好说什么，半是为难半是听话地“嗯”了声。
夜里的雨小了些，淅淅沥沥地顺着屋檐管道落下，在不平的泥路汇成洼地。
乔宝蓓喜欢在雨天睡觉，但上天不作美，还是没能让她枕着雨声入眠。
她早早洗过澡上了床，躺在最里面，为避免像昨天那样闹出笑话，晚上都不敢喝太多水。
许是今天过得太累，放下手机，闭上眼，乔宝蓓的额顶就已经涌上一股困倦，浑然没察觉有人近身躺到她身边，直至男人的臂弯没入.裙摆，揩了一手的油。
一连串绵柔的吻，从她面颊蜿蜒到脖颈，熟悉的松木沉香，微微凉的肤质无不透露来者。
可这也没能让她彻底醒觉，乔宝蓓太困乏了，但她又不禁抬起手，挽住男人的脖颈。她喜欢这种心照不宣的亲近，像是飘荡在微漾的海浪里。
“你有没有套……”迷迷糊糊间，她发出耿耿于怀的问话。
傅砚清揉着她，目光渐暗：“可以不用。”
“……才不可以。”乔宝蓓闷声轻哼。
“怎么不可以？”傅砚清在她耳边低语，像魔咒：“我的手和嘴不会社津。”
乔宝蓓的意识清醒了一瞬。但由于太困，太疲倦，她以为在梦里，就没能睁眼，回应这个下.1流的话。
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浸泡在今天早上喝过的粥，被这股温湿包裹，又好似是躺在调羹里，任人忝吮。
做了一晚光怪陆离的梦，清早醒来时，乔宝蓓不仅头昏脑涨，手腿腰都酸得不行，这是她赶海回来没及时拉伸肌肉落下的后遗症。
她没有在床上拖延很久，起来洗把脸换衣服下楼。看到桌上由傅砚清买来的海蛎煎锅边糊，她愣了一下，后知后觉想起昨天的诺言。
乔宝蓓沉默着可耻地坐下来用餐。
越是这样，今天越是是没办法歇息，她得和傅砚清去海钓。
其实称不上不情愿。昨天什么海味都没挖到，她挫败得不行，今天必须凭借自身钓到点什么。
他们去的不是昨天那片海域，而是另外一片，码头都不是同一家的，价格都白问了。
乔宝蓓坐在接驳车里，吃着冰冰凉的冰糕，百无聊赖地远眺大海发呆。
不多时，口袋里的手机响起铃声，她拿起来划开接听，仰头，恰如其分与百米开外的男人相视。
“和这里的人沟通过，下午两点到九点属于我们。”
傅砚清嗓音低沉轻缓，人影轮廓逐渐在面前清明，是他向她一步步走来。
接驳车只能停在路旁，开不到满是沙土的海滩，所以等他走到跟前，乔宝蓓只好从车上下来，与他并肩而行。
“你包场啦？”她抬头问。
“嗯。”
想起是自己在管账，乔宝蓓警惕道：“你花了多少？”
傅砚清笑了下：“不花你的钱。”
乔宝蓓刚要点头，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那我剩下那笔钱怎么花光呀！”
天哪，她第一次觉得九万块难花。
傅砚清不置可否，同工作人员交接目光。确认无误，手抄进口袋，侧目对她说：“这里潮还没涨，先赶海？”
“算了吧。”乔宝蓓小声嘟囔，“赶海视频都是骗人的，海边根本捡不到什么好东西。”
“也许昨天你只是运气不佳，逛了一片贫瘠的海滩。”傅砚清停步，接过她手里的水桶，目不斜视，“趁现在去试试，我和你一起。”
乔宝蓓觉得他大概是没有赶过海，所以才这么说，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挫败过一次，乔宝蓓早已兴致缺缺，但傅砚清这么说了，她也不好推卸。
一把漂亮的珠光太阳伞被傅砚清撑开，为她遮蔽阳光，除此之外，他还替她拎着水桶，亦步亦趋地跟在身边。
乔宝蓓本来还没太专注，权当是在海边散步。但她走了几步路，突然看到一只搁浅的海星。
欸？
乔宝蓓瞪大双眼，忙揪起一角。
“海星！”
“嗯，运气不错。”傅砚清在旁赞许。
扑通一声，乔宝蓓把海星丢进水桶里。
再走几步路，乔宝蓓蹲下，惊讶地发现一片蛤蜊，忙拿耙子挖呀挖。
挖到底，确认没有漏网之蛤，乔宝蓓一股脑倒进水桶里，声音哐当哐当的，像爆金币。
“好多蛤蜊，啊这里也还有！”
她再次蹲下，沿着海边，像顺藤摸瓜一般，接连又找到爬行的章鱼、潜伏的螃蟹，甚至还有——
“龙虾！”
乔宝蓓惊呼。
傅砚清微顿，心里淌过一丝被渔民敷衍的无奈。
他原以为乔宝蓓会起疑心，但乔宝蓓显然被大龙虾冲昏头脑，一个劲揪着他的衣领跺脚：“傅砚清你快去抓，别让它跑了！啊啊啊快点！”
傅砚清头回听她这么咋呼的尖叫，唇角牵了牵，俯身把龙虾捞进水桶里。
他的妻子虽然在海边长大，但似乎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常识。
走到礁石旁，他们沿着海边又折返回来，整个水桶都装得满满当当。
乔宝蓓心满意足，坐在亭子底下乘凉歇息，好事的渔民阿姨凑过来，打量了下，佯装惊讶：“哎呀，你这捞到不少啊！”
乔宝蓓最喜欢听别人夸自己了，但她懂得矜持，还恭维对方：“对呀，你们这里海鲜好多，我都惊呆了。”
“哪里，别人顶多捞到一些贝类，哪有你这么多呀，你运气不错哦，是新手吗？”
“算是吧，其实我昨天在东岸那里也赶海过，啥也没捞到。”乔宝蓓唉声叹气，最终总结，“肯定是那片海滩的问题！到处都是垃圾，怎么可能会有小鱼小虾让我捞到？”
“本来我都想来这里捡垃圾啦，谁能想到我还抓到一只超级大的龙虾！”
阿姨你看能不能帮我称一下呀？”乔宝蓓说着就拉起水桶，差点没直起腰，还是傅砚清帮她搭把手稳住的。
渔民阿姨愣了下，转而哈哈大笑：“好好，我帮你称。”
拿去称斤，乔宝蓓要来手机，蹲下对着斤数比耶自拍，炫耀嘚瑟的姿态昭然若揭：“我的运气可能是有点好吧，阿姨你不知道哦，我以前跟朋友刮彩票，十块钱能刮出几千块呢！”
“哎呀，这么厉害，你手气好旺。”
乔宝蓓嘚啵嘚个没完没了，从刮彩票聊到抽奖，从抽奖的数额聊到物件，腔调渐渐从普通话讲成方言。
渔民阿姨惊讶：“你也是桐兴人？”
乔宝蓓解释：“其实也算不上，我以前是从对面一个叫沨山的山沟沟来的，小姑把我带到这里抚养长大的。”
“哎唷，那里确实蛮偏远的，以前好像拐.卖了不少妇女，幸好你小姑把你带来了。”渔民阿姨感慨。
乔宝蓓微顿，笑了笑，没说话。
称
完重量，穿上救生衣，乔宝蓓搭着傅砚清的手，踏上靠岸的小游艇。
船上只有他们二人。乔宝蓓原以为傅砚清至少会带个助手掌舵，谁料他无需外人，真把船开得又稳又好。
白色游艇徐徐驶向海中，咸湿的风也轻轻拂面，波光粼粼的海面美得像随风翻滚的丝质绸缎，偶有飞鸥掠过，以喙挑拨。
乔宝蓓坐过最不晕的船就是大型游轮了，但那里船身太高，只能遥遥眺见岸边鳞次栉比的高楼和百米开外的海平面。想戏水，必须在甲板人工制造的泳池。
在游艇上，自然也不能随意下水游泳，不过她垫脚俯杆，能在一片碧清里依稀看见自己的模样和游鱼。
乔宝蓓小时候经常和小伙伴去河里海边游泳，那时没有太多防范意识，家里人也看管得不严。不是没出过事，只是她水性好，把那个人救起来了。
得亏水不算湍急，她俩也命大，否则真出事，她这辈子大概也不会到海边钓鱼了。
但对她而言，海钓倒是头一遭。
乔宝蓓放下杆子，专注给鱼钩上饵，确认没问题，打算挥杆向海，却又有些左支右绌，忍不住回头看掌舵的男人。
骄阳当空，他白衬下的蜜色肤质，让健硕的臂膀更有醇熟质感，风浪拂过额顶的发丝，向侧偏斜。野性，恣意，是她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的代名词，但他今天戴的墨镜，腕表，是有贵气托底，让他从常人里拔萃。
他以一手掌舵，姿态从容不迫，泰然自若。却并非目视前方看风景，而是自始至终望着她，唇边带隐隐约约的笑。
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没能蹦出，胸腔下的心跳却坠坠沉沉地一动。
是谁的鱼脱钩，扑通一声回到海里？
好奇怪的感觉。
他为什么一直笑着看她。

第19章
如果她是相当纯情的女生,是坐在教室里的学生，是偷偷瞥看别人的暗恋者，她大概会立马偏移视线,装作无事发生。
但她什么也不是,头却先扭正，是不是太可疑了。
乔宝蓓低着头，茫无头绪地假装忙碌，开始研究鱼竿构造。
这时,她头顶落下一道清浅的嗓音：“鱼饵挂好了,去试着甩杆,不用太用力。”
还没抬头,男人的身影已遮罩她身上的光，并俯身捡起轻微晃荡的钩子。
风吹得衬衣于他胸膛显形,连百元项链也向旁偏斜,但唯独没吹散他身上清冽独特的气息。他毫无道理，蛮不讲理地霸占她呼吸的新鲜空气,并低低哼笑一息,指出她的错误：“这样挂不牢固。”
乔宝蓓仰头看她,金黄的发丝没拿皮筋扎好,胡乱在半空飘扬。
傅砚清已摘下墨镜挂在前襟口袋里,露出深邃的眉目。那双眼被她的金发缭绕，却并未眨一下。
她头回觉得他看人的眼睛没那么凶恶,反倒……
乔宝蓓想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轻抿发干的唇：“那你教我。”
傅砚清“嗯”了声,上手示范：“这个鱼饵只挂一头很容易在你甩杆入海的时候松开，所以最好是把两头都挂进钩里。”
“我知道了，像做烤串。”乔宝蓓点头。
傅砚清轻笑：“你的比喻不错。”
他随后接过鱼竿,轻轻向海里甩去，并把握杆递还给她，以掌轻轻包裹手背：“沉住气，鱼没那么快就能上钩，如果累了就和我交换。”
他的手很热，话音像贴着耳廓淌下，乔宝蓓感到很不自在，耳朵和脸颊都痒痒的：“我知道了。”
傅砚清没走远，知她作为新手不敢乱走动，还将不远处的小马扎摆到身后让她坐下。
乔宝蓓今天起来时本就哪哪儿都不得劲，所以索性一屁股坐下，也不拿腔作势了。
她开始专心致志做一个钓鱼佬，等待自己的第一条大鱼，连怎么拍照、拍照技巧都想好了。
傅砚清却站在身后，忽地揭开她头顶的编织帽，收拢她肆意张扬的发丝，以指作梳篦，高高盘扎起一个丸子头。
一个不会扯到头皮，并且很清爽的丸子头。
乔宝蓓懵了一懵，仰起头望他。
“这样方便些。”傅砚清解释，停顿一秒，拿出手机，开了个相机模式给她看。
阳光太刺眼，照得屏幕都乌漆嘛黑，乔宝蓓眯了眯眼，没太能看清，是自己腾出一只手去摸的。
她摸到头绳，轻声咕哝：“你什么时候带这个了？”
“你今早摘下的时候。”
“哦，那我怎么戴帽子？”
“我会给你撑伞。”
他说着，已经拿起下午赶海时的伞。
乔宝蓓微愣，当即拒绝：“不用了，我不热。”
游艇本就有遮光棚，过一会儿时间，斜照的太阳自会偏移，现在不过是照到她的手而已。
傅砚清握了握伞柄，没按自动开关。
乔宝蓓忍不住赶他：“你，你去忙你的吧。”
话说出口，她也不知道傅砚清能忙什么，嘴皮子比脑子快。
傅砚清却了然自己该做的事，主动道：“我去支烧烤炉。”
“好。”
赶走他，乔宝蓓忙扭过头望向吊钩的位置，目不偏斜，但思绪已乱成一团。
她慢慢并拢腿，支肘撑下巴，手刚碰到面颊，她吓一跳。
怎么感觉脸烫烫的啦？
乔宝蓓不信邪，反复用手心手背交替着捧脸，最后得出结论，大概是天气太热，手太凉的缘故。
找到原因，却不足以让翻动的心绪安歇。乔宝蓓深吸口气，想回头看他做得怎么样，但转而又被蹦出的念想遏制——一个老男人搞烧烤炉，有什么好看的？
乔宝蓓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十几秒内，居然一直在脑海里天人交战、左右互搏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她拿出口袋里的耳机，塞到耳中，给自己调了一首适宜当下的曲子，屏气凝神，专注钓鱼大业。
但任由曲子多优美悦耳，激昂热烈，她的鱼钩始终没什么动静，还持续空杆了两回。
乔宝蓓从不自我怀疑，就像昨天只捡到垃圾一样。
第三次空杆，她起身，想问傅砚清要不要换一片海域，他却已经近身，蹲俯下来，替她持拿鱼竿。
“累不累？”
风轻柔了许多，连带他的嗓音也低缓。
“不累。”乔宝蓓嘴硬，但掩饰不住自己的烦闷：“就是什么都没有钓到。”
“嗯，很正常，大部分人初期都会这样。”他宽慰，大掌抚向她头顶，语气松散，“再给这片海一点儿时间。”
乔宝蓓被他这句讨巧的话挠了下心，双眼睁得圆碌碌：“我还以为你会说，要我更耐心一点。”
傅砚清掀唇，说得笃定：“我觉得你已经足够耐心。”
乔宝蓓扭过头，不再看他，心里像被密密麻麻的蚂蚁啃噬一般。
傅砚清没坐马扎，与她并肩，共同向这片海域交付时间。
这是一段极其需要耐心的时间，但乔宝蓓心底不觉焦躁，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安宁。
“认真看，仔细感受。”
他握着她的手，与她目光平行，眺往眼前：“鱼咬钩的时候会对鱼竿有轻微的拉扯，感受到了吗？”
乔宝蓓的心顿时收紧，连吞咽也谨慎：“好像有感受。”
“这是一条不小的鱼。”他说。
乔宝蓓更紧张了，手心不断冒汗：“真的？”
“嗯，保持平衡，别乱动。”
乔宝蓓本来还没什么感觉，但傅砚清这话一出，她便觉得自己的鱼钩莫名遇上一股蛮力……不是莫名，就是有东西在与她对抗，不断往左右使劲摇摆。
“不、不不不行……”乔宝蓓慌张，这种失衡感越来越明显，令她脚底血液四处流窜，有站起来的冲动，但她还没来得及起身，傅砚清的臂弯却绕过她的肩，将她牢牢固定住。
“坐着就好，这样更好稳定。”
他俯身环抱她
，算是给了一记定心丸，乔宝蓓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听话，犹如教室里的好学生。她脊背绷得很直，双手紧紧握杆不放，眼看前方，耳听八方，亟待他下一道指令。
傅砚清看得出她的高度认真，心里难抑地柔软下来，“别和它比蛮力，你要做的事是让它体力耗尽，精疲力竭。”
乔宝蓓含糊应声，却没办法不使力。她的腕骨接连小臂，乃至高耸的肩都用力到发抖。
她的生涩在他掌心化形得无处遁逃，却又被他极好地托住，不至于横冲直撞。
风轻浪细，海面恬静得不起波澜，唯有她知自己的心率在极速飙升，那么蛮横不讲理。与他胸膛伏贴，是否会被发现？
昨日的棉布裙吸汗，今日的露背薄纱让她肩胛正牢牢抵压他的胸腔。
她沁出的汗，似乎都渗透进他的白衬。
“向上收杆。”
傅砚清再度出声。
不容思绪从额顶散发出去，她便回过神，在他的示意和帮扶，提杆收线。
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鱼身从海底显现，在半空悬挂，再被她甩到甲板上，不过是数十秒的事。
看见鱼身浮现时，乔宝蓓有被它的体格惊艳到，可当它啪叽一下落到船上，扑腾着乌漆嘛黑还满是斑纹的身体，乔宝蓓便不由被丑到，倒吸口凉气。
“好丑。”
她没忍住，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心想要她和这种鱼合影，她还不如装作无事发生，只是出海采风。
傅砚清过去拾起那只鱼，放到率先准备好的水桶里，向她告知：“这是石斑鱼。”
他没再像从前，对她进行一些无聊透顶的科普教诲，只告诉学名。
乔宝蓓“哦”一声，手指拧绞着，向前两步瞥了眼，仍带着好奇：“这算大吗？”
傅砚清提着水桶上称：“四公斤，已经算大体型。”
他的目光定在她身上，内敛狭长的眼让人深信不疑：“你很有运气和天赋。”
听到这话，心里说不开心是假的。乔宝蓓轻轻抿唇，矜持地不让自己的情绪流露出来。
她的腿脚还在抖，那种持竿抗衡的感觉还流淌在血液里，说实话，挺上瘾的，尤其当鱼上钩时。
傅砚清看得出她还未疲倦，主动开口：“继续？”
乔宝蓓攥了攥手心，直面他的视线，提出要求：“我要看你钓。”
天地可鉴，她绝不是因为累或懒。
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要求，乔宝蓓也琢磨不清。她只是忽然间，忽然……想看看傅砚清会怎么钓鱼。
他真坏，分明知道她什么都不会，钓鱼也是初出茅庐，却放任她不管，直到最后才亲自教导她。
他夸她运气好，有天赋，不会要就此放她自己钓鱼吧。她不想尝到失败的滋味，她想要他陪在身边。
念头在脑海里闪现，乔宝蓓心里惊了下，费解自己怎么会突然这么想，从前的她，可是一直对他避之不及。
眼前的男人与以往没有太大差别，肤色还是暗黄，身形依旧伟岸，那张脸是肃穆方正的，轮廓线条锐利硬朗。
可她无数次回眸，都能从他眼神里读出某种捉摸不清的情意。他凶恶漆黑的双眼，怎么会有这种情绪？
傅砚清答允了她的请求，但在此之前，还问过她的胃，是否还能坚持得下去。
他实在妥帖，而她的胃也予以回应。
乔宝蓓的脸霎时红了，单独把它摘出来教训：喂，怎么可以叫得这么恬不知耻呀！
她的内心在上演小剧场，而另一边，傅砚清已经起了炉灶，把冰箱里的新鲜烤肉蔬菜通通放在案板上处理。
疏松拓然的软质衬衣易起皱，容易给人以廉价感，尤其是小麦肤的男人穿，但傅砚清没有这种感觉，更像是一个低调从简的老钱。
他做事利落干净，无法否认，很是赏心悦目。乔宝蓓坐在舱内的软座上，手捧清凉冷饮，破天荒地眼也不眨看他做事。
不过会儿，傅砚清便为她端上一盘烤好的肉和处理过的新鲜蔬菜。
乔宝蓓食指大动，用着餐，瞄眼水桶：“那个不吃吗？”
“处理的所需时间长。”他拿手帕反复擦拭手心手背，回应时带了些慢条斯理，“你先吃这些垫垫肚子。”
虽然那鱼丑，但想到是自己辛辛苦苦垂钓，乔宝蓓仍会感到可惜：“可以先纪念一下吗？”
傅砚清略一颔首：“上桌时摆盘，剔骨做标本？”
乔宝蓓嘴里卡着半截肉，双眼瞪大。
怎么会有人说出这么吓人的话啊？
“就，就没有别的……”她温温吞吞。
傅砚清：“我帮你们合照。”
乔宝蓓心底拒绝，埋头扒饭。
最后那条鱼都还没进到胃里，而是尸骨未寒地先放冰箱冷冻。
傅砚清履行承诺，亲自为她示范垂钓，还不忘对她言传身教技巧。这次乔宝蓓倒没有听得昏昏欲睡神魂飘荡，她的屁股在小马扎上还没坐热，便因他接二连三的上钩，激动地站起身来。
水桶堆叠着大大小小的四五条鱼，乔宝蓓蹲着屏息去看，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好会钓。
一个人怎么可以身傍这么多技能？并且还不为作秀，是切实潜心练就的。
乔宝蓓惊觉，自己并不是很了解自己的枕边人。结婚第三年，她对他好像稍微重燃了那么一丁点的好奇心。
她想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海钓，但又不愿表露得很崇拜，于是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出口。
傅砚清在处理手里的烤鱼，他做这事和鱼贩一样游刃有余，不过多了几分对食材的完整性和干净程度的严谨。他低眉将手没入剖开的鱼肚，嗓音轻缓：“高中时经常和朋友海钓。”
“那大学呢？大学不是很清闲。”她脱口而出，因为想到宋瑛说过的&#39;全世界最闲的就是大学生了&#39;的话。
傅砚清勾唇，不免为她的话感到可爱。他托起她的天真，言简意赅：“学校不同，外出的管理制度不一样。”
军校管理严格，有着另一套严谨的规章制度，以寻常人的人生流程来看，他的时钟是逆时针旋转的。十八岁之前的他，相较于成年以后，可能还更为自由。
但现在，他最理想的，最无法超越的，最至高无上的自由，是在拥有她的当下。
春夏之交的天色总是暗淡得慢，但八点半时，晶莹蔚蓝的天，已无力承托最后的日光。
暮色四起，远方的灯塔遥遥发射航标灯，孤傲而高挑地耸立在山顶。乔宝蓓坐在马扎上吹风，已经生出一丝困倦。
在她打哈欠即将眯眼时，一道白昼金花倏然在眼前炸开。
烟火在岛上燃放，所以隔得遥远，声响并不大。但乔宝蓓还是稍微醒觉了那么几秒，被夜空中的星光点点、火树银花所惊艳。
“好漂亮。”
她由衷地感慨，仰头痴痴望着，光洁的后背被照得发亮，修长的天鹅颈上，面容如银盘一般夺人目光。
傅砚清看了会儿她，驾驶游艇按原路驶回，稳妥靠在码头旁，并对她伸手示意：“靠岸了。”
乔宝蓓仰头应声，在牵他手之前，装作不经意般地攥好什么，再而起身扶着，走踏板上码头。
当她平安上陆，她温热小巧的手也随之抽离，不过掌间留了样物件。
傅砚清以为是没吃完的糖果，以为是拆下的皮筋，以为是随手攥的垃圾。
但当他张开手，低眉去看时，却见一串皓白的、不规则……
“贝壳手链，你的。”
乔宝蓓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傅砚清抬眸，看到她举高左手到脸边，如同少先队做宣誓般，但又没那么严肃地扬起双唇眯眼笑。蚝式日志上方戴着的，赫然是一条与他掌间同款类型的贝壳手链。

第20章
下午赶海时,为了再给自己做串手链，乔宝蓓又额外捡了些漂亮贝壳。
海钓的劲头过了，她在船上闲来无事,便坐在马扎上制作那对手链。
所爱被夺的不快留在昨日,今天的她的确是带着认真送礼的念想做的手链。
遥想上次做这种东西，还是初高中的时候，那时班上很多怀揣春心的少女，会给小男友和暗恋对象编织一条。乔宝蓓也不可避免地落入俗套,跟风给李逢玉做手链、织毛巾。
其实她不认为傅砚清会喜欢这手链,毕竟这不怎么值钱,戴着也有损身价形象,何况他们是夫妻，本就有婚戒彰显婚姻情况。
这手链不过是她心血来潮做着戴的,自己也戴不了多久,回去以后很快会被翠玉明珠所替代，掖到首饰盒看不见的暗处,或者丢弃。
所以当她眼睁睁看见傅砚清戴上时,心里便不由生出某种反差感——就好像傅砚清很喜欢,很珍爱它,甚至做好佩戴一辈子的打算。
这个男人,朴实无华到和他的家世身价完全对不齐颗粒度。乔宝蓓学着网上的词，暗暗在心里想着。
夜里九点,街道路径已无人影,但仍有人愿意开车为他们接驳。收获的海鲜被装在冰箱里,专门放置于后座，随着不平的沥青路时不时发出碰撞声。
乔宝蓓回头看了眼，又望向傅砚清：“这些海鲜我们肯定吃不完,明天我可以带去朵姐家吗？”
傅砚清“嗯”了声，侧目看她，目光平静得看不出半分情绪。
他冷眉冷眼惯了，之前乔宝蓓或许会怵，但现在她习惯了就不会。她伸手去握他的掌，寻求意见：“那我们明天顺便去他们店里做陶艺怎么样？今天太晚，都没来得及。”
傅砚清微微阖眼颔首，像在做什么妥协：“想去就去。”
乔宝蓓看得出他的敷衍，虽然他这人总是面无表情的。
她猜想，或许是他做陶艺很烂，不好意思说。但那又怎样？她又不是要他万能，而且如果做得很丑，和她的摆在一起，说不定能把她做的衬得好看。
乔宝蓓心里沾沾自喜了下。
在这里旅居短短两三天，乔宝蓓有种和他做了寻常夫妇的感觉。这种感觉在到家洗澡躺到蚊帐下吹空调的时候尤为强烈。
乔宝蓓想不通傅砚清是怎么愿意睡在这张充斥HelloKitty图案的床上，但他确实不拘小节、接地气，身上完全没有富豪架子。身份披露的那天，她都以为他是脑子撞坏了，被医生治傻啦，得了臆想症啦。
但无法否认的是，当他身着西装革履，开着豪车，带着两个助理在身边，他的确是她见过的最贵气，最有权势感的男人，像小说里黑白通吃的那种西1装暴.1徒。
她永远忘不了那天。
就像偶像剧里演的一样。
小的时候，乔宝蓓经常装睡偷瞄丽珍放的偶像剧，什么《命中注定我爱你》啦《放羊的星星》啦，还有《王子变青蛙》啦，她都看过。值得一提的是，她小时候最爱看的就是王变，而她的命运，似乎与她最爱的电视剧撞了个满怀。
傅砚清就是像那个落入凡尘，被女主角带回去的青蛙王子。
区别在于，是她给车祸里的他做了人工呼吸报警送到医院，他自己上赶着找到她致谢。
她家里水管坏了，打他电话他就来修；她下班晚了要走夜路，他一声不吭开了辆计程车在门口接她；她被房东儿子骚扰，他给她找了个新住址，还住在她隔壁……
她不是铁石心肠，不是没谈过恋爱，怎么不知他的情意？但她也有拿不准的时候，毕竟这个男人从未对她说过好话情话，做出过一丝一毫超脱普通友人的越界举动。
他安分守己、沉默寡言到乏味。
但今天他和往常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是她从前一直视若无睹，无知无觉吗？
乔宝蓓被这种想法冒犯到，心底呸呸两声。
真是荒唐，她为什么要自我反省这种事？
今天过得太累，乔宝蓓没一会儿便眼皮子打架，昏昏沉沉睡过去。
浑然不知梦里被人亲昵地吻过唇，嗅着身上的芳泽，采撷两处丰盈。
-
隔天他们去岛的另一端逛，逛到下午一点吃完饭，就带了些海产品到乔朵店里做陶艺。
稀奇的是，乔朵没在店里看护，是乔星盛在招待客人。他身上专门围了带有太阳花LOGO的围裙，配合那张冷酷的臭脸，又乖巧又喜感，乔宝蓓有点想笑，碍于傅砚清在，忍着不去打趣。
店面不大，客人还挺多，但勉强能和生人隔桌互不干扰。
乔星盛给他们安排了清净的隔间，看到她搜索做陶艺的界面，不由问：“第一次做？”
乔宝蓓抬起头，应了声：“对，第一次。”
陶艺店店员通常会帮扶新手顾客，以免对方做不出来或做不好，乔星盛双唇微动，刚要说“我会帮你”时——
“我们做同一个。”
男人低沉的嗓音落下，如金石之声。
乔星盛看向旁边的男人，乔宝蓓的丈夫。他很高，身量宽厚高挑，臂弯攀在乔宝蓓的腰后，如庞然的野兽圈抱猎物，深邃的双眸锐利到观者不适：“用一份陶泥就好。”
“好的。”乔星盛隔了几秒才言。
他公事公办，讲解道具使用和操作手法便让他们自行制作，本打算稍微逗留一会儿看护着他们，但观傅砚清上手的娴熟感，不难看出对方是不太需要帮忙。
至于乔宝蓓这个不太聪明的女人，倒是摆出一副勤学安分的模样，始终一声不吭，面露认真。
有她丈夫在，乔星盛只看五秒，没有多看。但他们来时，他的目光就没从他们手上挪开过。
他有注意到，他们不仅戴着婚戒，还戴了一样的贝壳手链。
不是感情不好吗？
他心里闪过一丝疑虑，联系昨晚的梦，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耻而荒谬——他做梦梦见那次赶海，他和乔宝蓓在礁石旁拥吻。
梦是细碎的，不连贯的，但他的确是做梦梦见到她了。梦里的乔宝蓓仍穿那身棉布裙，明黄泳衣。
隔天醒来时，乔星盛不可避免地遗津了。醒觉的那一刻，他在床上心头翻动，大脑一片混沌，尤其当他看见相机里的照片——乔宝蓓把相机落他这了。
青春期有需求是再正常普遍不过的事，甚至‘普遍’到过分泛滥，上不得台面。乔星盛从未想过，他会和身边的那些同学同流合污。
他上的那所大学在燕北是双一流好学校，否则乔朵也不会砸锅卖铁把他往燕北送，掏出家底也要供养。但实话实说，大城市的那些本地阔少室友，其实也没比小镇市民素养高到哪里去。不仅经常对着短视频里的女人打趣开黄腔，还在有女友的情况下花钱招闝。
不干不净的腌臜事直接摆在明面上当谈资，呼朋唤友组队去，不怀好意地笑着讨论哪家便宜哪家女人身材好，肯做全套服务。
他没谈过恋爱，也没做过这种不道德的事，可他却因为乔宝蓓，做了这方面的春1梦。
有了这层梦，那只相机自然成了引领犯罪的烫手芋头。他不想也绝不不可能亲自找她把相机送回去，却又因为相机存在手中感到良心不安焦躁不快。
他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梦见她，一个已婚的，没什么学识的，比他大了六七岁的，空有漂亮皮囊的女人。或许她的确足够漂亮，或许她是有几分吸引人的好脾气，或许她是有些与众不同……可这不是他梦见她的充分必要条件。
她勾引他了？不对，这么想是可耻的。
可她为什么要带丈夫来这里？她怎么还不找他要相机？是忘记了，还是故意的？亦或是等他主动？
“哎呀，弄坏了！”
隔间里，传来女人低低的娇声。
乔星盛心底起了一丝躁意，却又不由看去。他看到什么了？看到她和她的丈夫并排坐在一起做陶艺。
男俊女美，男高大女娇小，的确是一对赏心悦目的夫妻，可他心里却有种难以言喻的发闷感。
帮着客人的小朋友固定泥团之后，乔星盛到后方掐着
烟点燃打火机，刚要吸口气，偏头一打眼，却见一抹鹅黄的倩影。
指间星火明灭，看清来者，他手抖，细烟直直落到裤腿上烫到自己。但对方已经走到跟前，他不得不绷紧下巴，装作没被烫到的模样，并且把燃了开端的烟蒂踩在脚底。
乔宝蓓看得出他的小动作，近身也嗅到了烟味，她双手背后，气昂昂得像个大家长：“星盛，怎么又抽烟了？”
她把围裙卸下，今天穿的是一条掐腰无袖连衣裙，很显丰腴的身形。裙色与那天赶海穿的泳衣有异曲同工之妙，区别在于明度深浅不同。
乔星盛没喜欢过女孩，也不喜欢随意打量女性的身材，可他的视线就是不由被她吸引。他缓缓压下一口气，目视女人姣好的面容，语气冷淡：“你怎么出来了。”
“出来上厕所，顺便到处转转看别人的作品。”乔宝蓓笑了笑，看眼后方，靠近一步，“哦对了，刚才忘了和你说……”
她身上有淡淡的果香，像从交叠的衣领里散发出来的，乔星盛脑海里的弦绷得很紧，趁没崩开，当即以手挡住打断道：“你说。”
他眉头蹙着，明显能看出心情不快。乔宝蓓看他冰冷的面容，搞不清他到底是怎么了，但没太放在心上，小声说明来意：“我的相机还在你那里吧，你偷偷找个时间塞给我，别让人看见了。”
“为什么？”
乔星盛忽地冷笑：“为什么别让人看见？”
乔宝蓓实在感觉乔星盛的态度不是很好。她不喜欢这么不乖的小孩弟弟，所以一旦谈到爱说反话、情绪阴晴不定的男友，一定会头也不回地分手，断得很干净。
她喜欢情绪稳定又没那么乏善可陈的人，在性缘关系里，她习惯做那个被捧着哄的人。傅砚清长得凶，性格也闷，但的确经常礼让她，捧着她。
嫁到傅家，做了人人仰望的贵妇，乔宝蓓骨子里的心气也更高涨了。如果乔星盛是她弟弟，是她雇来的佣人，她一定会多加敲打敲打，可他不是，她只好做那个礼让的大人。
她好面子，当然不可能和乔星盛说，是怕傅砚清知道她在海边玩得有多开心，穿得有多清凉，显得她像是受丈夫摆布的木偶妻子似的。
于是她耐下心，含糊其辞：“哎呀你就别管啦，相机呢？”
“在楼上。”乔星盛淡道。
“那你快拿下来找个时间偷偷塞给我吧。”
她还是这套说辞，乔星盛心底不耐，还没搭腔，她便退后半步扭身道：“我先回去了，反正快点哦，不然我很难做的。”
难做什么？为什么难做？莫名其妙。
乔星盛看不懂她，目光落在她飘荡的长裙上，心底又被轻轻挠了一下，喉结滚动：“……我知道了。”
-
乔宝蓓转身穿廊回小隔间，本以为会看到傅砚清坐在原位规规矩矩做陶艺，却只见已经停摆的机器上，放着形状完整的陶坯，制作者本人根本就不在这里。
人呢？
乔宝蓓微怔，身后的门传来吱哑声，她下意识扭头望去，只见傅砚清也早早卸下围裙，手里拿着一张手帕反复擦拭着。
他棕黄的手臂有着磅礴的肌群，青色脉络如树根盘缠，沾了水不仅力量感十足还性感。
……是去洗手间了？
陶艺店有小小的洗手间，男女共用的那种。想到这点，乔宝蓓心底警笛大作，很是不妙。
四目在半空交汇的一瞬，她生锈的大脑又不得已开始高速旋转，装作若无其事，先发制人地问：“你做完啦？”
傅砚清“嗯”了声，将手帕叠好放进裤袋里，语气松散：“到哪儿了。”
乔宝蓓极力保持冷静，但温吞的双唇出卖了她：“我，我就是上完厕所出去溜……”
傅砚清极轻地笑了下，轻薄的面庞皮脂牵动得细微，仔细看唇侧是带笑的，但眉眼仍不夹感情，一如平静的声腔：“我是问，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下一步是什么？”
一会儿不看着，就和别的男人说话。
三心二意，胆量不足，还敢和他撒谎。跟别人采风出去照照片，真以为他不知道。

第21章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傅砚清怎么又阴晴不定的？
乔宝蓓心里乱乱的，连刻花装点陶坯都不是很在意，她只想知道,乔星盛什么时候能把相机送来。
做好的土陶需要进行晒干烧制上釉,短时间内是没办法拿走，但即便到他们走了之后才制好，傅砚清也自有办法托人运回黎城。
之前她去法国看秀，不慎把一个保温杯落在机场,是傅砚清让人专程送到套房门口的。
很奇怪,她前脚刚到下榻酒店还没来得及歇息,后脚门铃就响起。一个侍者贴心为她送来遗落的保温杯,并且还带有一捧艳丽的不知是什么学名的玫瑰，说是她先生送的。
其实她压根不记得自己的保温杯落在机场了,也没告知他行程,可他竟能知晓这事，并且准确无误地送达酒店门口……实在是妥帖到有些荒谬可疑了。有时候乔宝蓓都觉得傅砚清在她身上装监控了。
但这怎么可能呢？她想,大概是她那次的随行助理报备的,不过是她不知情而已,所以她之后直接把人调遣走了。
傅砚清没有时间时刻关注她,也绝不会做这种事,否则他要是知道她这三年过得如何风生水起不务正业，又怎么没有教训她？
是他莫名其妙的态度让她胡思乱想了。
乔星盛为他们的作品进行标记拍照,并说明后续制作时间。他今天没有戴那些过分引人瞩目的耳饰,但清俊的面庞和独特气质已经吸引到旅游的女生要微信。
乔星盛拒绝得干脆也妥帖,不至于让女生掉面，冷感中带了丝礼貌。乔宝蓓是有些佩服他的，毕竟一般来说,帅哥都会恃靓行凶来者不拒。
解决完小插曲，他双手自然垂放身前，毕恭毕敬又不卑不亢：“可以麻烦给一个联系方式和地址吗？届时会把成品送到你们家。”
乔宝蓓刚想说她来交换联系方式，傅砚清却用手按住她的肩，把一张写了号码的名片夹在指间递去：“做好成品可以拨这个电话，会有人亲自来取。”
他声腔轻缓，并无居高临下的傲慢，但有种疏冷的距离感。
乔宝蓓诧异地看向他，很不解。不是要穷游体会人生百态吗？怎么又要麻烦助理了。
他手持的名片在空中悬停一秒，透露着怪异的凝固感。但最终乔星盛还是收下了，打破这难以言喻的诡谲。
拿着名片，乔星盛掀眼看他们，目光短促又微不可查地停在乔宝蓓身上一秒，不知是否为错觉，只听他又问：“名片的电话号码能加微信吗？我们还需要提前发照片核对。”
傅眼清仿佛听到什么有趣的话，细微地笑了下，出声提醒：“邮箱可以传图。”
乔星盛坚持：“不好意思，我们需要即时通讯。”
对话聊到这里，乔宝蓓忍无可忍他们的墨迹，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加我吧，好不好？我还没有你和朵姐的微信。”
叮的一声，扫码添加好友。
乔宝蓓看着乔星盛那个乌漆嘛黑的头像，点了好友通过，并且顺势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包包。掌心捱着帆布袋，确认里面有一个方方正正的物件，她松口气，临走前扭过头对乔星盛笑了下。
悬挂的风铃随门帘动荡，发出清凌凌的声响，乔星盛目送他们走出店，凝瞩不转地看她被傅砚清挽腰肢的背影。
待人影彻底从视野里消失，他垂眼划开手机，点击相册，看那些被保存下来的照片。
-
在陶艺店待了六个钟头，出来时已是傍晚。
用过晚饭，傅砚清拿笔记本去侧卧办公开会，乔宝蓓则是偷摸反锁卧室欣赏海边的照片。
虽是拜托别人拍照，但其实她和乔星盛也有合影，乔宝蓓打算单独把合影部分发给乔星盛，自己再挑几张好看的单人照凑齐九宫图，营造这个假期过得松弛又美好的假象。
她趴在床上晃晃耸立的小腿，手机刚编辑好文案发出去，忽然听到门锁窸窣的翻转声。
乔宝蓓当即支起身，抱起相机下床趿好拖鞋，塞到桌上包包最底层，然后转身去把门锁开了。
门打开，傅砚清果然站在门口。他臂弯夹着笔记本，鼻梁上还戴着半框眼镜，看眼屋内，最后目光才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在做什么？”
乔宝蓓双手背后，随口扯谎：“我刚刚在换衣服。你怎么不敲门呀，我都没有注意到。”
傅砚清看眼她穿的睡裙，没多说什么，进屋将笔记本搁置一旁。
快九点了，他们是该歇息了。乔宝蓓装模作样收拾东西洗漱，提前爬上床。
她习惯背对傅砚清睡，只要他不表示任何意见，她就会一直侧躺。不过因为这两天的相处，倒让她愿意面对枕边人。
灯被关灭，乔宝蓓感知到他上床的动静，刚要翻过身，但他忽然伸手搂住她，紧紧地抱揽在怀里，以这种背靠胸膛的姿态。
平时睡在一起，他们大部分时候互不打扰，中间会有一条无形的楚界汉河，可如果是要做那件事，傅砚清都会像现在这样，从背后抱住她。
乔宝蓓混沌的大脑顿时清醒了几分，但她没敢动分毫，怕是误解。
在这里旅居又不是在家，没有防护措施，而且她的月经刚走干净，他那方面又没有很高的兴致，怎么可能随意……
男人手掌自腹腔落至蕾丝带，毫无征兆地捻住，乔宝蓓脑海里的弦断开了，因为太突然，不由低声“啊”一下，双月退下意识收拢。
“夹什么。”
他语气冷淡，乔宝蓓感到一股浑厚的陌生，连呼吸都变得缓慢，但心脏已渐渐加快拍子，“你，你要干什么……”
傅砚清埋头在她颈窝，深深地吸口气，声腔依旧不阴不阳：“感受不到吗？”
感受什么？
乔宝蓓双唇微张，说不出话。胸口在地震，震得她大脑混乱不堪神经错乱，已经开始为他找乱七八糟的理由。
是一不小心的？还是单纯……单纯想把手放在这里？取、取取暖？
傅砚清并没有回应，那只手渐渐变本加厉，直至她的呼吸变得断断续续，发出让人难捱的声音，他也仍没有停止。
她发觉不对劲，开始求饶，不停地喊他，但喊“傅砚清”亦或是“老公”都不管用，他像是在罚她一样，她高了之后周而复始地又来几回。
他疯了吗？他疯了吗？他在干什么？
乔宝蓓不是容易流泪的人，但她的眼角已经有了泪光，尤其当他的大掌落到芘股上。
啪地一声，辣感蔓延开，像一片雪花落在热滚滚的水里，融化得无声无息。但她被搧打的地方绝对变红了。
乔宝蓓忍不住呜呜地哭出声，可要命的是，她竟然在这一巴掌里又高了。
这太害臊了。
乔宝蓓不得不承认，但她只敢在心里想。
“舒服吗？”
傅砚清的话再度从身后传来，像地狱的烈火灼烧她，灼得她面颊发烫。
乔宝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好以哭咽声代替。她想不通他为什么忽然这样，甚至从始至终都没让她翻过身，只让侧躺着或趴下。
“别哭。”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像封口贴，顿时让乔宝蓓闭上嘴，连一丝呜气都不敢从唇齿里冒出。
她忍耐得很用力也很刻意，傅砚清听得出来，但他并非因她的哭声不胜其烦，他只是以为她会喜欢这种小小的惩戒——这种既能让他得以发1泄，也让她舒服的惩戒。
大概是他做的太过了。
傅砚清没什么情绪地想，沉默片刻，用手抚她的脸，沉沉道：“闭眼睡觉。”
这是一只不太干净的手，乔宝蓓甚至还能闻到自己的味道，她没敢排斥，听话地闭上眼了。
她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觉自己仍处于那场荒谬的晴事，以至于隔天醒来望头顶的蚊帐时，大脑还是一片困顿昏沉，仿佛一整晚都没睡。
傅砚清没来喊她起床，她便一直睡，一觉睡到下午一两点。
彻底醒觉，是在她补完觉看到傅砚清的时候。
他没有训斥她的赖床，只是来卧房问她要吃什么。
因为昨晚的事，乔宝蓓不仅不敢和他对视，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本想跟他说什么都可以，但又怕他觉得敷衍，于是便说“把昨天的海鲜做了吧”。
等他下楼，她也没胆一直在床上赖着，麻溜下床去洗漱。
换衣服时，乔宝蓓有留意自己的芘股是否有发红的痕迹，但老破的卧房一没落地镜，二她个子又不高没法对照厕所的镜子看，只能意思意思扭身用手去半瞄半摸。
……好像没有。
而且不仅没有，醒来到现在也不疼。
乔宝蓓抿抿唇，试着自己去拍了一下。
啪地一声，声响不大但很清脆，感受那种动荡的波澜，乔宝蓓的脸又不由泛红。
她真是疯了，居然还打自己的芘股！
乔宝蓓深吸口气，再度捧起一掬水，给自己的面颊冲洗降温，她没有墨迹太久，趁傅砚清做好饭之前掐时掐点下楼。
在餐厅见了他，乔宝蓓头不抬眼不斜，整个人都乖顺极了，连吃饭也小口小口不敢出声。
她习惯饭后喝一碗汤暖暖胃，但这里没有佣人替她盛汤，是傅砚清帮她盛的。
看他一派从容闲适，乔宝蓓低头抿调羹，心里都开始怀疑昨天晚上是不是自己做噩梦了。
傅砚清不会做这么过分的事，而且据说人要是做梦梦见阴桃花，是看不见那个人的模样，也难怪她没办法翻过身。
乔宝蓓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大中午的，天气这么燥热，她愣是被吓出一身冷汗。
傅砚清看她颤巍巍的手，“怎么在发抖。”
这句话的音色与那晚重叠，乔宝蓓怔忪，仰头看向他，怯生生：“没，没发抖。”
傅砚清目光很淡，直直投向她，明显是不信。
乔宝蓓心里呜咽，老实巴交：“昨天晚上做噩梦了。”
“噩梦？”他抓住重点，语调不轻不重，追问：“什么噩梦。”
乔宝蓓放下调羹，两只手交叠着落膝，像个好好学生：“就，就是很吓人的噩梦。”
话说出口，乔宝蓓都觉得弱智，想咬破自己这张说不出好赖话的破嘴，但她怕疼，也只是想想而已。谁让傅砚清问得这么突然呢？都怪他，她都还没来得及理清思路去应付。
傅砚清笑了下，好整以暇：“有多吓人。”
讨人厌，还敢问。
乔宝蓓暗暗不忿，但心像一块浸满酸水的海绵，满是委屈：“就是很吓人，不然我也不会睡到下午起不了床。”
傅砚清略一颔首，没有再为难她继续追问下去，拾起她喝完的汤盅去厨房洗碗。
乔宝蓓发现自己还是讨厌他笑起来的模样，冷冰冰的，凶巴巴的，不好看，完全没有如沐春风的感觉。
因为昨晚的噩梦，乔宝蓓打算去趟山上的寺庙拜拜去去晦，听乔朵和丽珍说那里还蛮灵的。
溪璧寺是桐兴岛有名的打卡点，上山路径并不单一，除了徒步走石阶，还可以乘坐观光车和索道。
坐大巴易晕车，坐索道既能观览风景还不累，乔宝蓓想也不想就选择后者。
某书上有人说，拜拜还是得诚心诚意地徒步爬山才灵验，乔宝蓓对此嗤之以鼻。她为了上山都花钱了，这还不够诚心诚意？非要她走不动道，在佛像面前气喘吁吁过呼吸才算好？
坐索道上山，乔宝蓓见一座佛像拜一座。她没有事业，是给丽珍和宋瑛拜的；她身体很健康，但还是为自己为朋友拜了拜；她姻缘不差，联想昨夜的梦，诚心诚意求佛祖挥散这阴.1桃花，最好让他转生成畜类或不入六道，总之别再装作傅砚清叨扰她。
福至心灵，乔宝蓓双掌贴合，跪得
笔直，对着佛像在软垫上规规矩矩地叩拜三下。
走出寺庙，乔宝蓓还在木牌上写愿景挂树上，求签求护身符。
也不知是否为心理作用，沐浴在太阳底下，乔宝蓓整个人都暖融融轻飘飘的，有种洗涤心灵的感觉。
还有两日就要回黎城，她手里仍有几万没花出去。乔宝蓓打算全都募捐给寺庙，好得个红运祥瑞的彩头，听这里的主持说，溪璧寺通过泠州省民政厅的批准，是有成立专门的慈善基金会，用于投资、济贫、助学等项目。
乔宝蓓在网上搜查了一番，觉得有谱，即刻向庙里的人道明意愿了解情况。他们的主要负责人姓严，是位女士，不是很忙且刚巧就在庙里做工，听说她的来意，便将她带到一间茶屋讲解手续和流程。
严主管嘚啵嘚一堆，什么非公募什么税务优化，乔宝蓓表面颔首听得明明白白，实则大脑晕晕乎乎转不动，仿佛在佛堂前听僧人诵读经文。
乔宝蓓不是没有参与过慈善会，每年她跟随傅砚清出席大大小小活动，以公司、夫妇、个人名义，捐出的数额至少过千万，但自己去了解、主动募捐，还是头一回，所以难免听得晕头转向，不知所云。
她忽然很希望自己有个助理在身边料理这些，再不济让傅砚清代劳，他也能为她妥善代理——但傅砚清不在这里，他不信佛，现在在寺院外等她。
捐赠基金需要填写协议，乔宝蓓八百年没动过笔，都怕自己填错搞错。她打算捐完钱之后跟负责人加个微信带着表回去研究，很聪明地全身而退。
但负责人告诉她，协议必须自己本人或代理签订，否则基金会是不会收收这笔募捐。
乔宝蓓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豪横，反而脸红彤彤的。
对哦，正经的机构怎么可能会先收钱。
有个瘦小的女孩向前为她斟茶倒水，乔宝蓓拿起茶杯轻呷一口，瞄眼她身上的橙色马甲，为自己的尴尬开脱，好奇问：“你们庙里还收尼姑呀？不用剃头吗？”
严主管不免被她傻里傻气的话逗笑，但并非恶意，温和地解释：“不是，她是周末来做义工的学生，也是我们助学对象之一。”
乔宝蓓脚趾在抓地，哦哦两声：“初中生吗？好小看着。”
“不是，今年高三。”
“高三？”乔宝蓓瞪大眼睛，不用掰着指头数都知道：“不是马上要高考了吗？”
严主管无奈一笑：“是。她家里离学校远，没人管事，所以长期住在庙里吃斋饭，做义工是顺便的事。”
乔宝蓓没了喝茶的心思：“她叫什么名字？”
“胜男。”严主管说。
乔宝蓓的心像被扎破的气球，轰然地泄尽。她没再追问，一股热意涌上额顶，令她不由发问：“我可以资助她吗？”
-
从庙里出来，天幕阴蒙蒙，下着细雨。乔宝蓓没带伞，本意想趁雨势未大时一路小跑到院外。
但傅砚清仿佛有预料般，不仅带伞从车上下来，还准确无误找到她所在的寺院。
烟雨迷蒙的纱雾里，他高挑颀长的身影向她靠近，逐渐清晰。
乔宝蓓还了寺庙的伞，主动从台阶上下来，奔向他挽住那坚实的臂弯，仰起头说：“我跟你说，我刚刚决定资助一个女生。”
乔宝蓓有分享欲，纵使他早已知晓情况，这时也配合着问：“嗯，是家里条件不好？”
“对，快高考了没人管，住在庙里还要徒步下山去学校……”
回程的路上，乔宝蓓一直在和他诉说资助的事。
她像是久旱逢甘霖的野草，被这场大雨浇灌得充满生机，昂首挺胸。
热情，向阳，生机勃勃，是她身上从未摘下的永久代名词，她始终有一颗替人向不公的上天索要平等的心。如此的义愤填膺，如此的慷慨激昂，在医院，在街市，在任何时候总是这样，即使她时常表现得胆小怯懦。
有时傅砚清都猜不透，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她。
突发车祸的现场，围观的人群里里外外有三层，所有人都在看戏，所有人都在惊叹恐慌，只有一个娇小的她忽然跑出来，将他同其他人从破败的轿车里拖出，一遍又一遍地做着人工呼吸，有条不紊地唤人报警。
那场事故不算太惊险，肇事者在替人买凶作案的前一秒，因一瞬的懊悔和下意识的求生行为，打偏了方向盘没直直撞上来，所幸他和司机的命都留了下来。
车祸虽未伤性命，却也让他的双眼短暂地失明了一段日子，他眉尾的疤痕就是在那时落下的。
走马观花的模糊白光中，他嗅她身上清浅的果味，总不由觉得安宁。那种躯体仍处于现世，心脏仍跳动的实感是那样清晰，令他在死亡边界的拉锯中始终保持清醒。
她的发尾扫过他时是松软的，她的掌心按压胸膛时是用力的，她的一声声呼喊如雷贯耳，她纤细的臂弯不仅温暖也不失力量。
在做完手术转入私人医院后的第三天，傅砚清才恢复视力，重见光明。
来不及休息，他大刀阔斧地处理所有事，将肇事者送入狱，将残渣余孽顺藤摸瓜连根拔起一并清算，也不忘追溯那天，寻找她。
车祸当天的旁观者众多，监控录像也记录了一切，想要找到救护人并非难事。
仅花不到一天的时间，傅砚清便查清核对所有信息找到她。
——一个过分漂亮的，性格张扬火辣的，穿着印有HelloKitty图案睡裙的，在街区对角和人砍价却硬是买了一堆不需要的物件的女孩。
他的人鱼天使。
他不会认错。

第22章
乔宝蓓依照傅砚清的指示,办理好了资助贫困生的手续。
虽不是头回做慈善，但拿到协议书和女孩手写的感谢信，乔宝蓓还是不免手心发热,整日没完没了地反复阅览六七遍。
她读书时记不住课文的大脑,都能倒背如流了呢！
这和在慈善晚宴千金一掷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买卖珠宝，走红毯，与名流杯觥交错，闲谈所谓的高雅话题,就像是在假扮圣人玩过家家。
但这种感觉倒也没错。对富人而言,慈善捐赠的百万千万,只是指甲缝里微不足道的财富,他们不仅可以依靠这种手段，在公众面前树立良好形象,提高企业的社会知名度,还能享受做慈善带来的税收优惠。
十万块的捐款没什么大不了，在慈善晚宴上不够看,在捐款数额标注会被嘲吝啬,买不起一只稀有包,修缮不了一个月的空别墅,雇佣不了一个得力老练的佣人,但是足够让一个女孩安稳地备战高考，改变命运。
当初丽珍攒够十万块才付起一套房的首付,盘下一家理发店的。那时她神气极了,涂着MAC的口红,穿着皮裙小披肩，带她逛街买新裙子新皮鞋，晚上还下馆子,一口气点了三道肉菜。
一人一孩当然吃不完，但丽珍没打包带走，喝得醉醺醺地跟她讲：“乔宝蓓，以后我每攒够一万块就带你来吃，还会有下次的，知道吗？以后别自己揣着个塑料袋了。”
想到先前和她的谈话，乔包蓓当真为自己感到可耻。真是忘本了，竟觉得这只是一笔微不足道的小钱。
回黎城之前，乔宝蓓给女孩买了一只用于打电话发短信的手机，几套新衣服，一组干净的书桌。她需要确保她能安稳读书，所以打通人脉，让严主管和乔朵乔星盛多加照拂。
那张手写信，她怕手汗浸湿，让人给塑膜放文件夹好好保管，宛如对待一张不易而来的奖状。可每次她都会手痒
，拿出来认真过目，每次都会感慨：天啊，这个女孩的字比她写的都好看，一定会考上好大学的。
这几日的奔波，让乔宝蓓感觉自己像经历了一场分娩，回黎城的当日下午，她不出意外地发了一场高烧。
家庭医生开完药走后，傅砚清便同佣人居家照料她。按行程安排，他本来是要回公司开会的。
她在床上焐了一身汗，热得不行，又不能吹太凉的空调，傅砚清就去拿润湿的毛巾，替她擦了擦后背和臂膀。
乔宝蓓眯着眼，能看见自己的手脚明显被晒黑一度，不过和他比较，她还是很白净的。
擦完身子，傅砚清将帕子搭在水盆边，温声嘱咐：“一会儿吃完饭先别睡，得消消食。”
乔宝蓓含糊地“嗯”了一声。
她原以为自己是没什么胃口的，等熬好的粥端上来，迷迷糊糊又睡醒了。
傅砚清没离她太远，拿笔记本在卧房客厅开完会，便过来拿起调羹一勺一勺给她喂着吃。
乔宝蓓本来是想拒绝的，可她实在烧得浑身无力，就由着傅砚清伺候了。
喝完粥，她坐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玩平板，又重复看一遍芭比的系列电影。是她最爱的《公主学院》，这部不仅建模漂亮不过时，剧情也很有意思，已经看了不下五遍。
傅砚清冲了杯咖啡坐在旁边的椅子，像是在看她放的电影。
乔宝蓓瞄眼他，煞有介事：“你也要看？”
傅砚清没反驳：“陪你。”
乔宝蓓停顿一秒，默默把平板往他方向偏挪：“你看过吗？芭比的电影。”
人都是有分享欲，尤其对自己最喜爱的作品，会恨不得跟所有人推销。乔宝蓓跟每一任男友都极有掌控欲地按头安利过，但李逢玉没时间看，严博扬又不屑一顾，第三位第四位都是出社会谈的，更不用说了……
“看过。”傅砚清给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
乔宝蓓惊讶：“你什么时候看的？”
不待他回应，乔宝蓓在平板上按了暂停键，双臂搭在桌上坐得板正：“我问你，芭比有几个妹妹？”
“你指哪部？”
这么严谨。乔宝蓓想了想：“《芭比之梦想豪宅》。”
傅砚清略一思索：“skipper，Stacie，kelly。”
乔宝蓓顿时被震撼，不死心：“她的死对头兼朋友？”
傅砚清：“Raquel。”
乔宝蓓磨磨牙，又接连问他其他作品的故事设定，傅砚清思考过后都一一回答上来了，唯独没答上来的，是她问他“你知道十二个芭蕾舞公主的名字分别是哪些吗”。
这很刁钻，即使是她也要再看一遍才能想起来，所以抛去这个问题，乔宝蓓勉强可以给他颁发一个芭比六级学者的证书。
她不明白，傅砚清怎么会看过芭比系列的影视作品，甚至还了解得这么透彻，是他在帮她收集芭比娃娃的时候耳濡目染的吗？
无法否认，他的这点很让她欣赏，至少他们有一个共同话题了。
看完电影已经是晚上九点。服过退烧药，乔宝蓓那股困意又上来了，安心放下平板去睡觉。
她入眠得快，呼吸也均缓，所以并未察觉放在床头柜的平板被人悄然拿走。
客厅和卧房一样昏暗，只有四面微弱的暖灯在照明，傅砚清坐在沙发上，将平板朝上，屏幕自动亮屏，显现一张漂亮的粉红色调壁纸。
他以指划开，没经过密码程序便直接进入和锁屏页面一样的主屏幕。
这并不意外。
乔宝蓓向来没有给电子产品上锁的习惯，手机设置了密码已经是偏离正常使用习性。
在桐兴岛的那几天，每当她睡下，傅砚清都会拿起她的手机尝试开锁，但无一例外都没解锁成功。想要从头破解六位数的密码不是一朝一夕就能促成的，有一回他甚至尝试到天亮。
他想不通她为什么会突然给手机上锁，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没办法解锁。他分明比任何人都了解她，她的所有社交媒体账号他都清楚，她发过的每条消息、记录过的每条博文他都了如指掌。
她屏蔽他的动态他也看到过，无非是喝了什么酒玩了一天牌穿了漂亮的裙子转圈圈。
他并没有在她的所有社交平台里发现任何行为异常的异性，她的社交圈仍然清白透明，都是经过筛选的。
不在的三年里，他们的婚姻已经平稳度过三年，怎么会在刚回国的这段时间就屡屡发生让人难以忽视的疑题？
是从前没有，还是他没有发觉？
度假的这些天，她拿起手机的频率并不高，且大多时候是和亲朋好友聊天，但乔星盛的出现破坏了他们唯一的相处。
乔宝蓓依赖他，大概只是出于习惯性，如果有更好用的年轻男人出现，他会被置后。
否则她就不会偷溜出去玩。
他原以为第二日的出海凯旋，已经足以覆盖那天。
可她却在陶艺店和那个男孩言谈甚欢。
海边，白裙，明黄的泳裙，漂亮的笑容，由其他男人掌镜拍摄的画面会让人生理性反胃。最让人反胃的，是他们的萍水相逢有了联系。
在他所不知的情况下，他们会聊什么？
傅砚清的呼吸不自觉放缓收紧，连带捏着平板的指腹也轻微泛白。
打开平板，他将会知道答案，哪怕是不顺心意的答案。将它揪出并且解决干净，好过什么都不知情，浑浑噩噩地度过。
他需要掌握一切信息应对任何可能发生的事。
傅砚清面无表情地点开微信，同步更新的片刻里，那些不断跳出的新信息，像在他脖颈上收束的白绫。
更新结束。
他以指一寸寸下滑，略过乔丽珍，略过宋瑛，略过她所有同性的亲朋好友，那些乱七八糟的群聊，在第十三列，看见了“乔星盛”的备注名。
最后的聊天记录是“好的”二字，他们果然是有聊过。
傅砚清点开聊天界面，快得几乎是不假思索。在看见她发给对方几张合影时，他感觉白绫已经收束到最末。
他垂眼，手指不断上下滑动放大照片反复观看，冷静地判断她笑容里有几分真情实感，并不自觉在心底拿出他们拍摄的结婚照作比较。
那是他们唯一有过的合照。
他记得她穿着层层叠叠的婚纱举步维艰手足无措的模样，也记得她刻意摆出的端庄姿态。迎宾时她笑不露齿，双手服帖地交叠在腹前，逢人必定矜持地颔首，精致妆容也难掩疲惫。
他始终关注她，料定她对大场面胆怯，便起意再办一场只有他们二人的婚礼。在那场蜜月旅行他实现了，但她似乎总是不以为意。
是他不够浪漫，还是站在身边的他不合心意？
再比较，再思考，再看下去无异于慢性死亡。
傅砚清打算将聊天记录清空放回床头柜，但退出去时，又鬼使神差地翻阅通讯录和朋友圈。
窥探欲像无底洞一样欲壑难填。
知她和旁人的私谈，观她隐秘的日记，推测她当时的心情、重现那种场景，能让他在幻想里高1.潮，掌控欲得以满足。
他无法戒断这种行为，所以干脆放任，何况这并不会伤害到乔宝蓓，她也不知情。
通讯录翻到“L”，在一片熟知的人名里，他看到了一个崭新的、却又并不陌生的名字——
李逢玉。
乔宝蓓高中时谈的初恋。
-
大概是身体体质好的缘故，乔宝蓓躺了一天烧就退了，隔日醒来已经能下床活蹦乱跳。
假期结束，朋友圈里的人嚎上班的上班，嚎开工的开工，唯独她岁月静好，仍过着一如既往的闲适日子。
但乔宝蓓也并非成日无所事事。从她落地黎城的那一刻，各方的邀约便纷至沓来。开秀的，观展的，喝下午茶的，打卡新店的，衣食住行一应俱全，只可惜她实在兴致缺缺，没有什么赴约的心情。
在上流圈子社交，她总要戴着面具踮脚跳舞。面具不够华美，旋转不够漂亮，落地不够得体，会遭人非议，让人唾弃，即便那些人不会在明面上嘲笑，她也始终知晓这个道理。
结婚第一年，她如履薄冰，勤恳学着那些礼仪知识艺术鉴赏，直
到傅砚清被调任海外分公司做外派工作，她才逐渐松懈下来做自己，不过偶尔做一些不拘小节的事，看那些人怔忪无措维持假笑的模样也实在有趣。
乔宝蓓挑拣了一些感兴趣的活动让管家安排行程。烧刚退，她没那么着急出门，于是便理所应当的又歇了一天，其实本想请宋瑛来家里做客，但看她不仅课多还要替老教授代课，就歇了这个心。
她闲来无事，给乔丽珍拨去电话，想问问新店现在装潢得如何，却得知她昨晚骑电动车和人撞上，一不小心把手给摔骨折了。
乔宝蓓顿时坐不住，皱着眉从贵妃椅上起来：“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呀？”
“跟你说有什么用？你又不是医生，而且我已经在医院做完手术打完石膏了。”乔丽珍倔，说得故作平静，其实摔那一下疼得她整个人都吱哇乱叫。
乔宝蓓仍放心不下：“那你回家了没有？我去看看你。”
“没呢，还得住院观察一天。”
“哪家医院？”她追问。
“就明洋路那个万华骨科医院。”
“万华骨科医院……”乔宝蓓喃喃，莫名觉得这个院名熟悉，但她没仔细想，只说，“你等着，我过去。”
乔丽珍倒也没拦：“那行，你过来顺便帮我把费用缴了。这里是民营医院，费用可贵了，没个把万下不来。”
她病急，怕公立医院挂号困难，想起谁家小谁说过这家骨科医院还不错，是熟人开的，便二话不说直接跑来了。整个急诊流程的确清净且迅速，就是出来的账单让她心里一惊又一惊。
乔宝蓓无奈：“人把你撞了没给你赔钱啊？”
听筒静默几秒，透出淡淡的幽怨：“是我把人商贩的车撞倒了，不过对方倒没什么事，还硬要驮着我去医院。”
乔宝蓓已经想象到那种画面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便将电话撂下，让司机备好车，换一身衣服准备出门。
住家阿姨已经烧好晚饭，乔宝蓓下楼时嘱咐了一声晚点回来，随后走向玄关。
她低头穿好鞋，刚起身，大门的锁开了。
偏头看去，是下班回家的傅砚清。
四目在半空交汇，男人的手拧了拧门把，随后松开向她走近。他高大的身影遮掩大半的顶灯，垂首睇她：“这么晚，要去哪里？”
乔宝蓓捏紧包包，垂下眼睫解释道：“丽珍手骨折了，我得去看看。”
“什么时候。”他紧追着问。
“昨天晚上。”
“没去医院吗？”
他的口吻平静且生硬，乔宝蓓感到怪异，不由抬起头看向他，只见他面无表情的那双眼布满了血丝，正凝瞩不转地盯着她看，格外毛骨悚然。
乔宝蓓胸腔下的心脏重重坠了一拍：“……现在就在医院。”
傅砚清笑了下，唇角微微上扬，但笑意不达眼底：“这么晚就别去了，让助理代劳吧。”
他说时伸手握住她的腕骨，整个人都向她逼近，让她退无可退。
乔宝蓓的小腿抵着换鞋凳，被逼迫得直坐在上面，连分开的双腿都被他以西裤阻隔。
她怔忪地看着他逐渐放大的面庞，男人湿热的气息像要灼烫她的双眼：“地址在哪里？”

第23章
他靠得那么近,好像只要她说出不合心意的地方，就会被他生吞活剥。
乔宝蓓被这个一闪而过的想法震悚到，可眼下她却并不觉得这只是一个幻觉。
寂静的空气里,包包里传来的手机铃声尤为响亮,但傅砚清凝视她，始终不为所动。
乔宝蓓动了动手腕，试图把手抽回来，语气放柔：“疼……你松开我好不好。”
傅砚清双眼微暗,松开了她,手垂落腿边攥了攥,还在轻微地抖动：“我弄疼你了？”
乔宝蓓摇头,捏着包：“我想接个电话。”
傅砚清颔首，侧过身腾出位让她方便起身,但乔宝蓓看眼手机显示来电,坐在换鞋凳上直接点了回拨。
电话忙音没持续很久便被接听，乔丽珍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欸,我跟你说你不用来了啊,刚有个热心肠的医生下班顺道送我回家。”
乔宝蓓瞄眼傅砚清,干巴巴地哦了一声：“我,我还没出门呢。”
说完她后知后觉：“而且你不是要住院观察吗？怎么这么快就出院,费用缴清了？”
乔丽珍：“昨天住今天出呀，费用当然缴清了,不然我不就成老赖了。”
她的语气轻飘飘,完全没个定性,乔宝蓓吁口气，颇有怪责的意味：“那你还说得那么惨兮兮。”
搞得她都以为她没现金交钱了。
乔丽珍没和她聊太久，很快就擅自挂电话,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乔宝蓓低头看屏幕，再仰头望眼前的男人，双膝微微并拢，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
傅砚清默不作声地替她拿了拖鞋，等她换回去，又帮她起拎包，开口说：“还需要的话，之后我会让助理带她去做更详细的检查。”
“不用了。”乔宝蓓回身婉拒，“她自己能处理好，用不着大费周章动用你这里的资源了。”
“骨折不是小事。”傅砚清垂首定定地看她，“治疗不当会留下后遗症。”
乔宝蓓不懂他在坚持什么：“你就别管了，她去的医院还不错，应该不至于。”
话说出口觉得不对味，乔宝蓓抿抿唇，抬手抚向他硬朗的面庞，柔声说：“感觉你好像没休息好，是工作上的事太忙了吧？我不想你操心太多事了。”
他身上像有逆鳞倒刺，如果不说些好话安抚，可能会扎她满手刺。伴君如伴虎，傅砚清就是她的老虎君主。
她的言行起了作用，傅砚清的眉眼不再那般锐利，语气也和缓许多：“照顾你的家人是我该做的事。”
乔宝蓓感觉再谈下去，这车轱辘话就绕不开了。她摸着肚子说好饿，转身向餐厅走去，一坐下来就守食不言的规矩，沉默得很彻底。
晚上傅砚清和她同作息，大概是没什么要处理的事务，还和她一起洗浴。
乔宝蓓没先前那样忸怩，但从汤池里出来时候，还是不免被他投来的目光烫到。
她去淋浴，他便站在身后拿了花洒从脖颈细细浇淋，那只宽厚的掌对任何一寸肌肤都一视同仁，抚得干脆利落，毫不顾忌。
乔宝蓓强忍着难言的感觉，整个人像绷紧的皮筋，站得板正不敢松懈。他太坦荡，她不好露出半点胆怯，可每当他的手搓过外立的红樱、臀.肉，她都觉得自己的灵魂在颤.抖。
居高临下，以掌触碰，傅砚清怎能发觉不到。他的妻子太矮小了，才刚到他胸膛处，也不是个能藏得住事的人，碰到哪儿都会有轻微的反应，宛如在做实验反馈。
如果不是怕她抗拒，他真想蹲下扒开她的臀，仔细认真地观察着清理那里。
他乐于做这种事，像帮她洗净污秽，只留干净熟悉的，只有彼此的气味。
洗浴后，傅砚清替她裹上浴衣，拿吹风机细细烘干每一缕发丝，确认发间不再潮.湿，他放下吹风机，从背后以臂弯紧紧环住她轻嗅芬芳。
乔宝蓓本来是有些昏昏欲睡，被他这么一抱，顿时醒觉了不少。从镜子里看，傅砚清像个庞大的棕熊，在抱属于自己的蜜罐。
……好莫名其妙的比喻，她才不是他的什么物件。
乔宝蓓抿抿唇。
松了抱，傅砚清以掌按着她的双肩，对镜子里的她说：“这段时间流感很严重，少出门。”
乔宝蓓感觉这句话已经听了不下两回了，不解他为什么一直絮叨，没答应也没拒绝：“我知道了，那你出门也注意安全。”
说是这么说，隔天她也没宅
在家里，等阿姨做完中饭，便自己拎着饭盒让司机开车送她去丽珍家。
到老小区，开了门，乔宝蓓一眼就看见乔丽珍那只打了石膏的左手，她倒吸口气：“你这得多久才能好啊？怎么吃饭。”
“两三个月吧。”乔丽珍瞥她一眼：“小姐，我是右撇子，不就点个外卖的事。”
“吃什么外卖呀，我都给你带饭了。”乔宝蓓嘁声，将保温盒摆到桌上一层层布置好。
见状，乔丽珍坐到餐桌前任她伺候，还感慨一句特有年代感的话：“没白养你。”
“我也不是时时都能来给你送饭。”乔宝蓓去厨房拿筷勺送到她手上，眼也不眨地说，“反正你现在退幕后做老板了，平时自己生活也不方便，要不搬到我那里吧。”
“那不行。”乔丽珍竖起筷子，当场拒绝。
“怎么不行了？”
“我有我的住处，你的家是你和你丈夫的家，搬过去像什么话，而且我也不是什么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她言辞凿凿，一筷子夹起鸡蛋，没夹住，直接掉到地上。
那鸡蛋滚到鞋边，乔宝蓓看眼她，抽了张纸捡起来扔垃圾桶里。
乔丽珍半点不尴尬，只道：“你要有心就给我请个家政也行。”
乔宝蓓没坚持，低头应了一声：“好吧。”
她坐下陪乔丽珍吃饭，本想开个电视看着，刚拿起遥控器，就听她说：“哦，你知道昨天那个送我回家的医生是谁吗？”
她说得神秘兮兮，乔宝蓓不以为意：“你前相好啊？”
“胡说八道！”乔丽珍一筷子拍到桌上，很用力，把她吓一跳。
乔宝蓓看向她，只见她凑过来一字一顿：“分明是你前相好。”
乔宝蓓顿时感到无语：“你说什么……”
“李逢玉啊，那不就是你高中时候搞的对象？你以为我没发现啊。”乔丽珍忽然笑了下，像抓住什么把柄似的。
听到这个名字，乔宝蓓有一瞬愣怔。她双唇张着，欲言又止，脑海里有根线，直接把几个不易察觉的关键点给串联在一起。万华骨科医院，熟人开的，热心肠的医生……
她想起来了，李逢玉家的医院不就是这家吗？
乔宝蓓还想起自己和他先前有过口头约定，要见一面吃顿饭，顺便把小熊挂件拿回来，但她忙忘了，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和他有了联系。
乔宝蓓不由觉得头皮发麻。这算什么，偶像剧的命中注定吗？
天啊，她这讨人厌的偶像剧脑，没救了。
乔宝蓓晕晕乎乎：“你怎么……”
“怎么知道的？”乔丽珍挑眉，冷笑，“你那个时候放学不着家在外头逛，到家捧着个手机傻笑，莫名其妙要开始奋发图强了，结果教材还没翻到第五页就买了毛线团在家偷偷织东西。你当我傻啊，这都看不出来？”
陈年往事被提及，乔宝蓓的脸像被火燎了，顿时起臊：“干嘛突然说这些……都多久以前的事了！难不成你现在还要管我以前早恋啊？”
“谁管你了？我要是管你，保准让你第一天和他分手，还至于一声不吭让你们暗度陈仓到高三。”乔丽珍说得散漫，不拘小节地捧起碗喝汤。
乔宝蓓瞪着她，胸口上下起伏，脸涨得很红。因为被翻黑历史而恼羞成怒，语气不是很好：“你还打马后炮了。”
“哪儿是马后炮，我认真的。”乔丽珍放下碗，手肘支在桌上，面色认真，“他家有钱，还是书香门第，三代从医，我是经过考量的。所以哪怕你读了大学就和他结婚我也不会拦着你。”
“本来是想呢，你学护理，将来还能有机会去他们家的医院工作。谁料想你们高中毕业就分手……”
“好啊，你那个时候就要卖我！”乔宝蓓一脸不敢置信。
“欸欸欸，话不能说得这么难听。”乔丽珍在桌上连拍三掌，那双同样和她富满风情的上挑眼凝着她，没了平时吊儿郎当的笑气。
她攥拳扣着桌，语重心长道：“乔宝蓓，遇上合适的男人早点结婚不是挺好的吗？不然像我一样单到现在，能谈的结婚对象可不是什么好货色。你也是见过我相的那些人，又是二婚男又是矮矬子。”
“不结婚不也挺好的。”乔宝蓓低头嘟囔，“你那些朋友不也一大把人到中年就离婚。”
乔丽珍笑眯眯：“咱这屋里到底谁是已婚人士？”
“如果不是乔威，我才不会那么快结婚，还和一个……”乔宝蓓下意识辩驳，想说‘和一个一点都不喜欢的男人结婚’，但话到嘴边，莫名转过弯改了口：“一个大了十岁的老男人结婚！”
“是，他是比你大了不少。”乔丽珍认同，“但家里不是一般的有钱，长得也俊不是？”
不待她回应，乔丽珍又点头，老神在在：“不过也是，我还真不能太着急。得亏李逢玉出国留学和你分手了，不然怎么捞上现在这条金龙鱼。”
乔宝蓓被她辛辣的用词呛到了，倒也没反驳，毕竟傅砚清的确是条超大的金龙鱼。
乔丽珍一面拿傅家贬低李逢玉，一面又跟她说，得找个机会好好感谢人家；转而话题又绕到她肚子，语重心长地说，得趁早和傅砚清要个孩子。
从前被催生，乔宝蓓向来左耳进右耳出不当回事，许是被唠叨烦了，她现在很不耐烦，直接回绝了：“生不了。”
“生不了？”乔丽珍睁大眼，手伸向她的腹腔，“怎么就……”
乔宝蓓用手挡住她，蹙着眉大言不惭：“才不是我，我身体好着呢，是傅砚清有问题。”
空气静了一息，乔丽珍显然是没料到会这样，同她大眼瞪小眼了好半晌，鬼使神差地出主意：“……那你要不，借个精？”
乔宝蓓两眼一抹黑，一时之间竟不知是自己的谎话炸裂还是乔丽珍出的主意炸裂。
“你认真的啊？”
乔丽珍眼角的笑敛了几分，凑到她耳畔低语：“孩子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又不是他生，他干什么计较是不是亲的。而且只要跟了他们傅家的姓，不是亲的也会认。”
乔宝蓓脑袋后仰，同她拉远距离，却又不由认同她的鬼话。男人不就图那个姓？
丽珍这个人就是保守又大胆。
在重男轻女的贫困家庭长大，险些遭猥.亵、被卖去配阴婚，为体现自己是有用的人，所以十六岁就跑出去打工。要强又没那么有主体意识，回村还揣着一叠皱巴巴的钞票、一袋哐当哐当的钢镚去献礼，结果被家里人一点不剩地敲骨吸髓，捱到二十岁也紧巴巴没半点存款。
是什么时候学会自私？大概是发觉自己做这么多也不被家里人正眼瞧的那一刻。
其实也称不上自私，否则也不会一直带着她这个拖油瓶，还被人污蔑未婚生子。
有过怨言吗？也是有，乔宝蓓记得丽珍快要订婚结果被男友分手，哇哇对自己哭的模样，像个得不到糖果的孩子，但转天又跟个没事人似的，挤出谄媚的笑哄客人开卡。
她知道她为什么恨嫁。
因为距离世俗的幸福只差一步。
她结婚那天，乔丽珍又哭又笑，像了却一桩心事般，不敢喝高，却哭涨了一张脸，第二天眼睛都是肿的。
乔宝蓓想，即使自己结婚结得早，结得稀里糊涂，但也确实是件大好事，至少往日衣食无忧，也替她实现了梦想。
她没什么可埋怨的。
请了家政，在乔丽珍家待到下午，乔宝蓓便坐私家车回别墅。
她坐在后排，开了点窗，偏头看街边飞掠的灯树，浅色的瞳孔因出神略微有些失焦。
轿车在入库前停到门口，乔宝蓓不等司机，自己开锁下车，因有风理了理肩边的发。
进门换鞋，一路上楼，乔宝蓓都在想，要怎么给李逢玉送份合适的礼。太贵重他不一定收，太朴素又显得小气，又是医患
关系，又是前任旧友……
乔宝蓓不爱思考，尤其是考虑社交方面的事，简直是浪费时间。她解了领口的纽扣，又想系上回身去楼下找管家商量，一转身，却见衣帽间里多了一道高挑的身影，还正好堵在门口。
她被吓到，眉心跳了跳，手拧着纽扣，感觉血液都热腾地回升了，双唇颤颤地出声：“老公……”
傅砚清扣上门，稍微拧了拧领带结，语气漫不经心：“去哪儿了？”
他什么时候出现？不知道，他为什么关门？也不知。乔宝蓓觉得他像男鬼，这么高大一个男人，竟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身后。
是她那次拜拜不够虔诚，神明没有去他身上的晦吗？还是说得他自己入寺院。
乔宝蓓的心乱死了，怀念出海的那天。她搞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霸道，总问她去哪里了干什么去了，可她又不得不回答。
她没解纽扣，手按着抽屉，闷闷道：“没去哪里，就去看了小姑。”
“嗯。”他略一颔首，“怎么样了？”
“左手打了石膏，还能吃饭。”
傅砚清侧目看向她，轻轻笑了下，不是很明显。
乔宝蓓面颊微热，知自己在说废话，手指拧得泛白。
她低垂下头，仅一秒的间隙，脚下的阴翳便被扩大了一圈，还看到男人偏大的鞋面。
“怎么还不换衣服。”
他俯身凑近，戴有腕表婚戒的手越过身将她环住，压低了眉眼强进她视线中，嗓音低沉如铜钟在回荡：“等着我吗？”
一个大了十岁的老男人。

第24章
他说的话分明是国语,但不知为何，乔宝蓓的语言系统似乎宕机了，无法过滤分辨信息。
好半晌,她的声带才开始生涩地运转：“我没……”
话没说完,傅砚清的两只手便已然捻起衣领，替她一颗颗地松开。
她今天穿的衬衣款式很简单，不难解，很快,腻白的浑园便被托.了出来,与他肤色暗淡的手背相比,白得发光,还格外惹眼。
乔宝蓓被这一眼惊到，羞得都想闭眼。
像什么？像被他揉.着。
衬衣被毫不留情的扒开,还没完,傅砚清还去剥她的裙布。
乔宝蓓已无法坐视不管，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抖得像筛子：“我、我我自己来就好……”
“一直发呆,自己来得脱到什么时候。”傅砚清冷冷道。
听这话,乔宝蓓简直要被吓得晕过去。她终是没敢和他拧着来,把手松开了。
看她视死如归的模样,傅砚清心里又气又好笑，但也没放过,拉开侧腰的链条便剥去。
她身上就这两样大件,项链没来得及摘掉,金玉项链又冷又坠得沉，还有裹着两腿的透肤丝袜，是为遮掩桐兴岛晒黑的肤色和虫蚊叮咬的包。
隐隐绰绰,有别样的美感，他低眉睇着，手覆了上去，没舍得脱。
掌心完全服帖时，乔宝蓓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颤。
就好像被他抱着干了一样。
傅砚清看着她，冷静又漠然地想。
胆子小，容易被吓，将他当做凶神恶煞，放在先前他或许会介意，试图拉近修复形象。但现下，他忽然觉得乔宝蓓被他吓得不敢出门半步，或许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至少不会偏离他的视线做出无法掌控的事，说出乱七八糟的话。
今天下午亏她好意思跟乔丽珍说那种话。
傅砚清心底微沉，看她快要落泪的眼，却实在生不出一丝气，反倒有种自己把她欺负狠了，做得太过的负罪感。
思绪牵一发而动全身，像一场浇灭戾火的骤雨，让他逐渐冷静下来。
或许是他的错，是他做错了。
是他给的错觉，让她误解。何况他的年纪是比她大，寻常人在他这个年纪已经育有一儿半女，他没让她怀，结婚三年也没怎么跟她过过夫妻生活，没给她乐趣，是他的问题。
向内厘清问题，傅砚清的手渐渐失去撑力，从她腿侧垂落，转瞬又轻轻拍了两下，嗓音很沉：“脱了去洗澡。”
乔宝蓓如蒙大赦，腿霎时要软下。她想从他身边逃离，但见他岿然不动，便又站定原地垂首低眉拧着手，一派拘谨听话。
傅砚清看了她一会儿，微微叹口气，将摘下的腕表搁置在桌上，走出了衣帽间。
乔宝蓓看玻璃门若隐若现的人影，手不自觉抚向他刚刚碰过的地方，心里乱哄哄的，竟开始回味他的拍打……怎么会如此轻柔，没那么用力？
她真是疯了。
乔宝蓓闭眼深吸口气，三下五除二地脱掉身上所有物件，穿好睡衣把丝袜揉成团，发现有一处.破.洞。
是什么时候破的？她不清楚，但她绝对不会穿了，直接扔到垃圾桶里。
拉开推门，傅砚清已经不在门口，乔宝蓓没有踟躇太久，忙不迭去浴室洗澡，不敢有半点拖泥带水，但在洗完澡后，又开始纠结是否要回主卧休息。
她太害怕了，她根本不想和傅砚清睡一张床。打从他回到家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变得很不对劲，以前的他根本就不会说这种话做这种事。
乔宝蓓将肩膀没入汤池里，抱着双膝，像要用水雾把自己浸没。除了害怕之余，她竟莫名有一丝微妙的期待感，期待像梦里那样……被傅砚清打着芘股干。
思绪一闪而过，像火星撞地球一样不切实际骇人听闻。乔宝蓓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在心底无声尖叫着。
她在浴室胡思乱想，泡得极久，以致于出来时头昏昏涨涨的，宛如没退烧时的状态。
说不清是为满足期待还是害怕，她不敢擅自去侧卧睡，还换了一身很漂亮的粉细带睡裙。这种装扮遮不住浑园，兜不住丰腴的腿，对镜看着，乔宝蓓的脸又红了。
什么啊，她难道真的在期待？
吹干头发，在手腕抹了香膏，乔宝蓓走出浴室，看见傅砚清在斜对角的客厅里。
他坐在沙发上办公务，鼻梁上架着眼镜框，交叠的腿放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桌上是几件摊开的文件。
这副模样不算很新奇，但乔宝蓓也是头回见他在卧房客厅工作。他这个人很墨守成规，一般只在书房办公，忙点的话，也就在车上看文件。
乔宝蓓纠结着要不要过去。傅砚清工作时向来不让人打扰，连家里佣人也不能敲门端茶送水，所以书房里有自备的咖啡机和茶水间。
思忖时，他们的视线忽然在半空中交汇，分毫不差。凝着男人深邃的眉眼，乔宝蓓的心都提起来了，嘴皮子比脑子还快：“你，你还在忙呀。”
傅砚清“嗯”了一声，“过来。”
乔宝蓓不得已走去，规规矩矩地坐在他旁边。
她穿的裙子太短，一坐下来，滑腻的白腿便显露无遗。乔宝蓓眼观鼻鼻观心，心里的警笛声又嗡嗡响，手疾眼快的，把旁边的枕头抱到腿上放。
傅砚清看她举措，默不作声将膝上的笔记本扣合放到桌上：“明天我得去燕北出差。”
“明天？”乔宝蓓看向他，眼也不眨。
“去两天，不是长期出差。”
“哦……”乔宝蓓抿抿唇，想说点体己话，但由于大脑一片空白，愣是说不出一个字。
傅砚清没让她表态，大概是已经忙完手头工作了，开始收拾好桌上的文件。
乔宝蓓本来想扮乖帮他一起收，但眨眼间他就自己整理好了，她只能假模假式地摆好沙发抱枕，一个挨一个。
她弯着腰，感觉芘股蹭到什么，脊背僵了下，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宽厚的掌便托住她的腰，直直推到胸口。
重心不稳下，乔宝蓓“啊”地一声跪到沙发的软榻上，傅砚清的膝顺势捱过她的腿，同样抵.着沙发，将她箍在西裤里。
他理了理她肩边的头发，慢条斯理地握在掌心，俯身于耳畔沉声：“在这里可不可以？”
是礼貌的询问，但他的行为完全就是……先斩后奏。
要她怎么回答，说不？他会停下，还是抱着她去卧室？他是疯了吗？怎么忽然这样。
沉默的每一秒像是被无限拉长，乔宝蓓跪着的膝已
经隐隐开始发酸。
“我，我不知道。”
她闭了闭眼，说得很小声：“……会不好打理。”
傅砚清极轻地哼笑了下：“这种事什么时候需要你打理。”
她不说话。
傅砚清垂眼，指腹描摹她交叠领里的丰.圆：“需要吗？”
他问得语焉不详，乔宝蓓一时之间竟分辨不清他问的到底是哪种方面。
她感觉自己如果再不回应，他大概会一直维持这样的状态，生生拄着她，让她不好过。可她到底要怎么回答？
运一回气，她腹腔里的空气都是颤巍巍的：“……不，不需要。”
傅砚清又笑了下，将她的裙边掀起，以指没去那间隙，平静又淡然地判断：“你需要。”
乔宝蓓听到泽泽的声音了，有个温暖又板实的，像是裹了层皮的竹杖在她粉红的荳粒上轻拍。
是他放出来了。
乔宝蓓不再敢说话，但她的嘴闭不上了，傅砚清每凿一回，她都止不住地蹦出断断续续的单音。如果有计时器，至少得有上百的次数。
他变得好坏，在沙发上推着她，把她撞.得快变了形，还抱着她在茶几看反光的出入口。她不想看，可是灯照的那么亮堂，他们重合的剪影一蹦一跳的，谁看不清？更荒谬的是，她还瞥见那些汐沥的，汇成圈的水。
乔宝蓓恨不得自己真的晕过去，别再看这些污秽，可她的意识却分外清醒。
傅砚清稳稳地托着她的腿，在最后一回，仍然发沉，仍然支撑她开拓她，用绝对冷静的口吻质问：
“告诉我，我这里有没有问题？”
乔宝蓓怔忪地看着他，总感觉……总感觉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想不起来，干脆也不再想了，在这一次次的冲击下，她已昏乱到视线涣散。
再次清洗，是傅砚清抱她去浴室。在这方面他仍做得妥帖，她只需要坐着或站着，最后再换上舒适的棉布睡裙躺到床上。
“张开。”
傅砚清拿了药，以手背轻轻碰她的腿。
乔宝蓓本想闭眼装睡，但虚眯着眼，瞥见男人黑黢黢的面庞，顿时又认怂地动了动.腿。
傅砚清坐在床边，指腹抹了药，往她的粉红没去，冰冰凉凉的并不疼，但很痒。
乔宝蓓咬着牙关不吭声，眼角冒出泪光，分不清是疼痛还是舒服，她感觉自己那里肯定更红了，合不住了。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想到什么，蓦地睁开眼，有些慌张：“你，你戴那个了没有？”
她没有感觉到，也没看他戴，这个时候才想起来。
傅砚清低眉把药膏扣上，擦了擦手，嗓音很淡：“没。”
乔宝蓓的心吊到嗓子眼，曲腿坐了起来：“要是怀孕了怎么办。”
傅砚清掀眸睇她：“怕这个做什么？”
他不是有问题么。
乔宝蓓拧着真丝被，嗓音沙哑又软：“我还没有做好准……”
“我吃药了。”傅砚清冷不丁地提醒。
乔宝蓓微怔。
吃药？对，是可以这样，他有这个习惯，向来是又戴又吃，做双重保险。
以前什么都不懂，看他吃药，她还真以为他不行，得靠这个才能跟她做。那药不在市面上出现，她搜不到，也没见过哪个前男友吃这个，不知道也是再合理不过的事。
后来那个普普通通的小白瓶上多了一张说明书，她才搞清楚是什么作用。也是怪事，说明书是手写的，可白话了，像专门写给她看似的。
乔宝蓓也不是没想过要生个孩子，其实她还蛮喜欢小孩的。可她现在毕竟还这么年轻，早孕早育不是白白被小孩捆着没了自由？已经足够早婚了，踏入这个备受束缚的婚姻坟墓，做着一个老男人的守墓人，她闲得慌再生个孩子添堵。
诚然，傅家有钱，生出来的孩子是含着金汤匙长大，在金字塔顶端供着，不会像普通人一样，砸锅卖铁泯然众生。会请专业的月嫂、营养师、家庭教师……精细化地培养孩子，但这不代表她就可以因此缺席，只生不养。
这是不负责任的行径，她要给孩子很多钱很多爱，均等的，缺一不可的。
但对她来说，比起要小孩，她更需要自由。
如果可以不结婚就好了，乔威的出现推着她不得已做出选择。但是……傅砚清又的确是有钱，她是和他结了婚才得到这么多钱。
乔宝蓓闭着眼，又开始想一堆有的没的睡不着觉。傅砚清看她溜溜转的眼皮，俯身以掌覆她额顶，轻轻吻了吻：“早睡，这两天好好待在家里等我。”
他的嗓音低哑醇厚，说这话很动听。
乔宝蓓借床头暖灯描摹他疏朗的轮廓，像小鱼吐泡泡般瓮声瓮气：“睡不着，好酸。”
“哪里酸？”
“腿。”
傅砚清“嗯”了声，伸手要去揉。
“不，不用了。”乔宝蓓按住他的手，轻轻咽了下，“我痒……”
“现在不揉明天会更严重。”傅砚清看着她，向她承诺：“我会轻些。”
乔宝蓓考虑半秒，嗯了声。
傅砚清这才托起她的腿，按着腿肚。没有故意使坏，没有再让她不堪，恢复平时的模样了。
他垂首低眉，乔宝蓓眼也不眨地看他，指骨轻轻蜷起：“你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很烦的事啊？”
傅砚清的手停顿了一秒，眸色渐深，否认：“不是。”
乔宝蓓狐疑：“那是为什么？”
“因为有人不听话，擅自勾结坏东西。”傅砚清淡道，说到最后一个字，指腹隐隐用力，一字一顿，“所以我生气。”
乔宝蓓半懂不懂，以她聪明的小脑瓜过滤信息，便是：哦，那些董事会的老家伙是沆瀣一气搞事情了。
见她不搭腔，傅砚清轻轻笑了下，没什么情绪地问：“你会不会听话？”
这话一出，乔宝蓓有些懵，不解怎么绕到自己身上。她哪里不听话？她好听话的，不然也不会任他这么摆布挨着干。
她又拧了拧被褥，开口商量：“听话的话，有奖励吗？”
她眼光忽闪，偷偷打量他的面庞。傅砚清显然是没想到她会要奖励，沉默了一息，没紧随着答复。
就这么一秒的间隙，乔宝蓓便开始懊悔了。天啊，她干嘛现在伸手要，直接刷卡不就好了？
“会有。”
傅砚清看着她，一字一顿，“但这不是奖励。”
他解释：“听话的奖励是给宠物，是给孩子，对你不适用。我希望你在这两天听话，是基于对你的期望，希望你别再生病发烧得流感，希望你别再晒伤过敏，希望你照顾好自己。”
别见不该见的人。
别说不该说的话。
傅砚清喉结滚了滚，没将这些要求说出口。他俯身低眉向她靠近，放缓语气求证：“这很不自由，不自在，对吗？”
“你会觉得不开心吗？我这么要求你。”
乔宝蓓看着他忘记了眨眼。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听睡前童话故事，一个温和的，经过改编的童话故事。这个故事里，她是高高在上的王妃，而眼前这位可怕的蓝胡子国王在对她俯首称臣。
她膨胀的虚荣竟很莫名其妙地得到满足。
毕竟他看起来像一条餍.足的，又对她摇尾乞怜的狗。
乔宝蓓唇角无法抑制地轻轻上扬了些，又不能太张扬，便立即开口：“我不会。”
傅砚清握住她放在真丝被上的手，循循善诱：“给你想要的东西并不困难，但我想要的，你什么时候可以给我？”
乔宝蓓怔了怔，不明白他怎么绕到这里：“你想要什么？”
“承诺。”傅砚清说。
随口应和的也好，虚与委蛇的也算，他想要这颗定心丸。仅存在一秒，仅有效一瞬，总好过什么也没有，他想听她说些动听的话来聊以慰藉。
话音甫落，躺在枕上的女孩却向他凑近，将柔软的唇贴到他唇边，轻如鹅毛落水般
。
她没有急于收回郁郁香馥，迟疑的停缓一秒，又吻向面庞。抬起眼，浓密纤长的睫毛刮过面庞，状似幼1兽般地压低温软的嗓音，向他询问：“这个，可以吗？”

第25章
傅砚清大概是在清晨时离家的。
那会儿她刚刚歇下,意识还没进入梦乡，偏过头还能看见他低头穿戴袖扣，和人用英文讲电话的模样。
大概是为顾及她,所以声音有所压低,但即便能听清，乔宝蓓也没那个脑子分辨话里的意思。她英文不好，没认真学过，只觉得很催眠,像听高中老师讲课。
这不是课堂,是在家里,她可以很安心地闭上眼睡觉。刚阖眼,她感觉身侧像有什么人在停留，在她的额顶轻轻地吻了吻。
她眼皮子睁不开,意识也已经开始昏沉,所以没有分辨是谁在吻。
醒过来时，望着花白的天花板,她第一反应是看向旁边。
枕边是铺平的空位,衣帽间也没有人影,她的心向下坠了坠,头一回生出一种怪异的落寞,就好像是某种戒断反应。
她缓了很久，没有闷头再睡,因为那样会越睡越困乏,傅砚清说的。
所以她起身去洗漱,从盒子里挑了一只皮筋把头发高高束起——那么恰好，是去海钓时傅砚清给她戴的那枚。
以前他出差十天半个月，她无知无觉,甚至会松口气，庆幸自己又自由了可以撒欢出去玩。但现在她好像没那么开心了，心底平静得像一滩水，毫无波澜，还有点发闷。
可能是出差太短了，也就两天，自由也自由不到哪儿去。
看手机上的日历，手指点到第三天，她的心稍微轻盈了些。
下午乔宝蓓在放映室又看了两部芭比的电影，吃着阿姨做的披萨和果茶，毫无负罪感地熬到夜里十一点。
期间傅砚清给她发过消息。落地燕北时就发了，问她什么时候起，晚上吃了什么。
她在看电影，根本没注意到他发来的消息，窝到床上时，才开始抓耳挠腮想要怎么回。
但这个点发过去……会不会太晚了？反正也不是头一次不回消息。
乔宝蓓把手机叩放到床头柜，平躺深吸口气，又忍不住把手机拿起来翻。
傅砚清居然又给她发消息了。
【休息了。】
配图是一张下榻酒店的套房图。
乔宝蓓看了两秒，把照片放大，还能在落地窗的反光里看见他的身影。
她没有查岗的习惯，觉得很俗也很神经，但傅砚清总是发这种消息，即便她不闻不问。像是在学着寻常恩爱夫妻的相处方式，演绎一场独角戏。
乔宝蓓想了想，给他回消息了，一五一十地回，说自己今天看了很久电影，还吃了没那么营养的披萨。
刚发完，傅砚清上方的状态栏便变更成“对方正在输入中”。
是很长的一段“正在输入中”，乔宝蓓没退出页面，眼也不眨地等他回复，以为是什么长篇大论，但他只回了一个——
【嗯。】
嗯？
一个“嗯”？
将近半个分钟的输入，只有一个“嗯”？
乔宝蓓轻轻蹙起眉，拍了拍手机。
是她手机坏掉啦？得换新的啦？
【早睡，晚安，老婆。】
傅砚清又发。
看着这三组板板正正的六个字，乔宝蓓顿时觉得没劲，也一板一眼地回一样的格式：【好的，晚安。】
傅砚清坐在靠窗的沙发上，两只手同时掌着手机，没离手过。看她发的消息，又等了片刻，确定没有下文才将其放下，松开领带结。
刚到燕北时，他参与了一场午宴活动，到下午开完会才回酒店。期间想过一下飞机就发消息，但料定乔宝蓓没醒，他才捱到午宴结束给她发。
她没回，他便翻了室内的监控。确认她在放映室看电影，又通过监控静静地看她。
她在家定是无聊，所以才会把老电影翻来覆去看，不过吃了放纵餐，又笑得很开心。
她喜欢披萨炸鸡汉堡，只是结婚以后就很少吃了，他不曾拘着她，但依照营养师配比的餐点，这些的确不常摆到桌上。
分隔异地的时间太漫长也太无聊，他想给她发去消息，却又不知从什么话题聊起，索性问候起常规的一日三餐，这种拙劣的伎俩他在澳洲在美国在加拿大也经常用。
乔宝蓓总是回得很慢，有时还会撒点小谎，他知道。
但总好过不理他。
等待的片刻似乎比不闻不问不念不听要更难熬。
可当他等到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回以合适的消息。
她说她吃了披萨，他下意识想回，这些不健康，少吃些。
打完字，看着那行字，他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荒凉，无措，也是因为想到她昨日说的话。
他的年纪的确比她大了太多，说的话做的事也总是老气，俗套，无聊。
他快四十了，她还不到三十岁，剖开胸膛去看心脏，她的那颗定然还是鲜艳漂亮，生机盎然的。随时能为一点新鲜的事，一个新鲜的人，一段闻所未闻的历程而剧烈跳动。
与她相比，他是无趣平庸的。即便把心脏拿去缝针，涂抹鲜艳的颜色，雕刻不寻常的纹路，她大概依旧是看不上，入不了眼。
唯一让他觉得自己还年轻活泛的，是与她在床榻上做的时候。但乔宝蓓在这方面并不生涩，她和别的男人有过几段情，第一次和她亲密接触，他也曾彻底地丢盔卸甲。
三十多年的人生里，他没谈过恋爱，更没碰过女人，就连所谓的片子也没看过。
乔宝蓓什么都懂，但又用怯生生湿漉漉的眼神看他，不敢吭一声。
后面和她做久了，他才渐渐适应，懂得怎么让她舒服。她在这方面，是不会说谎，也不可能说谎的。她会用跳动的心显明，也会用不成连句的呓哝回应。
他庆幸自己有一副足够硬朗的身体，能向她供给这方面源源不断的乐趣，可他又不得不承认，是自己向她偷得索要了青春年华。
她有个年纪相当的初恋情人。或许家世不算豪富，但胜在这份平庸的家世，这份年纪轻轻。
他没有太多筹码与之相抗衡。
他算得了什么？他只是一个平庸且年老的丈夫。
初恋在任何文学作品，流行音乐都是意义非凡的存在。对他来说也是一样，乔宝蓓就是他唯一的初恋情人。
他从前翻过她每一个社交平台的通讯录，除了一个许就不用的微博，他并未在即时通讯的软件里看过那个男人的名字。
但就在那天晚上，她熟睡的时候，他在她的微信里看见了。
傅砚清很难去描述那时的心情。他只是沉默地刷新那清空的聊天记录，想着他们可能会说的话。像洗碗槽的间隙里不被清理不被注意到的蛆虫，不断被水流泡沫冲洗着扭曲的肮脏身体，那般生不如死，苟延残喘。
他只是在陈旧的充满滤镜的照片里见过十八岁的她，不曾拥有过。
她初次的亲吻是什么时候？她初次的拥抱是和谁？她初次的杏爱是否还舒服？
他不得而知，无法窥见。
认识她时，她已经是相当年轻的年岁，他又如何再去偷得过去的光阴？懵懂无知的少女时期，对他而言是禁忌，得当小孩供养着。
剪去末端的雪茄未点燃分毫，静悄悄地湮灭在水缸里，他无知无觉，本意是想借烟消愁，但思绪涌上来，只能以掌抵额抹着面，掌间尽是浑厚的叹与湿热。
-
作息调回来得很快，第二天乔宝蓓是八点半醒的。
也称不上自然醒，在她的意识刚回笼的时候，就被迫因乔丽珍的电话清醒。
“喂……”
她掌着手机的
手软骨无力，几乎是贴着耳廓放的，但乔丽珍的嗓音太大了，她连外放也用不着，普普通通地搭在枕头上就能听清。
“叫你去谢谢人家，你去了没啊？”
除了她大大咧咧的声腔，乔宝蓓还听到集市的吵嚷，料定她是去从前那个菜市场赶早市了。
乔宝蓓思绪未捋直，蹙着眉：“什么啊？”
“李医生啊，你说什么什么。”
听到这声称呼，乔宝蓓稍微坐直了身子，有些不耐烦地嘟囔：“你要谢你干嘛不自己去谢，而且手都还没好呢，这么着急做什么。”
“有时间就多得和这种高质量的老朋友叙叙旧，多个人脉多条路，知不知道？”
乔宝蓓不以为意：“我身边这种所谓高质量朋友不是多的是吗？”
“那多交一个又能怎么样。”
想着本来也要约出来，乔宝蓓就没和她犟：“知道了，挂了。”
乔丽珍这套说辞她都不知道听多少次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从小她就让她多和人交好，多交积极向上的朋友，这样即使未来没什么出息，也会有亲朋好友提携。
这是很偷懒的走捷径思路，但乔宝蓓耳听心受，确实也照做了。她从小到大男男女女的朋友都不少，可自从上了那所黎城市重点高中，因为成绩差，拖班级后腿，她没少遭白眼。
丽珍本意是好的，她没读过高中，所以想尽办法给她上最好的学。办转学，住学区房，为把她塞到好班级，还提着一袋海鲜鲍鱼去找老师谈。
她也给她找老师补过课，除了语速物化生，还让她学过芭蕾，练过声乐。但她不感兴趣也坚持不下来，最主要的是学这个很贵。
乔宝蓓觉得不值当，每次都意思意思上两堂课就让丽珍给退了。
丽珍自然是有过望女成凤的心，但她没有对她恨铁不成钢过。她可以在她考的稀烂的试卷上眼也不眨地签字，也能听懂老师委婉的暗示，跟人说：“我没读过书，我们家孩子可能就是被我影响所以这方面不太开窍，但我想让她念最好的。”
乔宝蓓也内疚过，奋发图强过，有次熬夜看书熬昏头了，蹲在冰箱前误食过期食品又是食物中毒又是低血糖地进医院，把丽珍吓得够呛，勒令她以后都不许半夜念书。
但她也就认真过那么一星期。
“你要把我吓死啊？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这么大，你这丫头给我学着学着把自己吃中毒住院了！”
乔丽珍一边削着苹果一边骂她，但病房住了新人，来了护士医生，她又立马闭上嘴，从来不在外人面前说教。
“你就给我按部就班的，该交朋友交朋友，念不明白我也不强求，反正我也没读过书。”
她嘴里念叨完，削了一盘漂亮的兔子苹果，语重心长地说：“现在我养你，以后结婚了找个好婆家养，你天生就是好命，我找大师算过，读不好书也没事。”
乔宝蓓皱眉：“那我要是不想结婚呢？”
“那不行，哪有小姑娘不结婚的？”
“那你怎么不结。”
乔丽珍自创名词，说得头头是道：“因为我有结婚道德，穷的老的丑的挑剩下的我不要，谈谈可以，得谈钱。”
睨她搓钱的手指，乔宝蓓偏过头，彼时还尚且不认可：“拜金，庸俗。”
乔丽珍笑了：“女人图点钱算什么？男人比你想象中要拜金庸俗得多，也精明利己得很，不然怎么会占着茅坑不拉屎啊？”
“多交朋友，向上社交，这个人情社会就是要维系人脉，你累也得把表面功夫做好。”
她说的这些是老生常谈，谈不上什么独一无二，却也贯彻始终，当做人生的座右铭，不断左右逢源，走出大山，向上爬。
乔宝蓓捧着手机，翻到了李逢玉这一列，斟酌措词，还是给他发去了消息。
直到傍晚，她在盥洗台洗了手，才看见他的回复。
李逢玉：【当时也觉得乔女士很眼熟，但没往那方面想去，聊了才知道她是你的小姑姑，很巧很惊喜，也没想到她会记得我……毕竟据我印象里我们似乎没有正式见过面^^】
李逢玉：【我这两天休假，都有空。客随主便，你安排，我赴约。】
乔宝蓓一边擦着手一边看屏幕，不由被他妥帖的回复暖到。
以前读书时他就是这样，文质彬彬，很懂礼貌，是她相处过最舒服……也是最有距离感的男生。
乔宝蓓没想太多：【之前那家餐厅，可以吗？】
李逢玉：【当然可以，你喜欢那里的菜品？】
乔宝蓓都记不清上次吃过什么了，如实回：【装修很漂亮。】
发完后的下一秒，李逢玉给她发了一条语音。
乔宝蓓看那绿色的气泡，往庭院走去，点了外放。
男人温和的嗓音透着笑气：“嗯，是很漂亮，我记得你以前就很喜欢打卡这类漂亮的店铺。”
现在其实也一样，因为无所事事。
乔宝蓓抿平双唇，没有这么回，只发：【那明天中午在这里……怎么样？不用包间，普通散座就好。】
不然多奇怪呀。
李逢玉不假思索，答应了：“好，那到时候再见……我会把你的挂件带上。”
他说完，还给她发了一张手持挂件的照片，笑叹：“看来被我要挟好一阵子的熊质，总算可以物归原主了。”
乔宝蓓忍俊不禁，回复一个表情包终止了聊天。
对明天的见面，她心中宽宥，没再那么苦恼嫌烦。哼着曲上二楼，被一盏盏精密转动的摄像头目送到卧房。
她大致敲定了明天要带去的伴手礼，正准备授意佣人明天不用做中饭时，一通来自燕北的电话拨打了过来。

第26章
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乔宝蓓眼睫眨了下，有些惊喜又有些无措。
她没急着去戴口袋里的腕表，坐到梳妆台前,清清嗓子才按接听键：“温老师？”
对面空了一秒,转而发出很轻的笑：“……虽然我们很久不见了，但我还是不太习惯你这个称呼，小宝女士？”
“娱乐圈里的人不都这么叫。”
乔宝蓓坚持，又很双标地说：“那你不能叫我小宝女士,你认识的人可不止一个小宝。”
什么宝嘉什么宝恣的……天啊,她头一回发现“宝”字这么大众,到处都是宝。不过幸好没有人和她同名,宝蓓是唯一的。
不等她回应，乔宝蓓又主动起话题：“对了知禾老师,我看到你拍的新电影PV了,是不是快要试映了呀？要邀请我了吗？”
从温老师改口为知禾老师，是她做出的最后让步。温知禾没有再纠正称呼,笑了下：“还没这么早,不过确实快了。”
乔宝蓓惊讶：“我还以为你打电话来是专门跟我说这件事的。”
“也许是更好的消息？”温知禾莞尔：“我打电话来是想和你说,刚刚我和我先生在宴会上见过你丈夫,并且拍了一组很不错的珠宝首饰,觉得很衬你想赠予你，所以拜托你丈夫把这组珠宝和一些伴手礼给你捎带回去。”
乔宝蓓咋舌,以手捂唇：“这会不会太贵重了？其实我不用的……”她家里那些她都戴不过来没戴明白呢！
她不是礼貌客气,是真在顾虑,但温知禾有一张足以打消她顾虑的唇舌。
乔宝蓓被她说服了，尤其从温知禾那里隐约得知，风泰和贺氏在这个季度即将达成深度合作。她顿悟了,想说些漂亮的场面话感谢，却又有些磕绊难言。
温知禾并未计较这些，转而又与她聊了些家常，很松弛，不是那种官方的腔调。
很明显，她应该是刚从一场聚会里脱身，刚卸下精致面具。
但她没能与她聊太久，隔着电话，乔宝蓓听到了来自她丈夫，那位贺先生的敦促。
温知禾的语气很无奈：“抱歉，我这里还有些事……”
“嗯嗯嗯，你早点休息，我也得去洗澡了。”乔宝蓓体贴地借坡下驴。
她和温知禾的相识起源于对方拍摄的电影和一场宴会。
原本只是喜欢电影，但见了本人就一见如故，成了挚友。
她是
业内小有名气的新锐女导演，很多人认为，她能有现在的成就是因为她的丈夫在撑腰，但乔宝蓓并不这么觉得，这太抹杀一个人的付出了。
能达成现有的成就，本身是因为她具备这方面的灵气和能力。她和丽珍一样，是个聪明的女人，只是懂得利用身边一切可动用的资源而已。
是借势，怎么能算是“依附”？退一万步讲，能让一个男人心甘情愿地被借势，又怎么不算是一种能力。
她喜欢和这样的聪明女人交友，不仅仅因为她和丽珍相似，还因为她的确是个不错的人。
不过，这通电话……倒是提醒她了一件事——傅砚清明天就会回来。
乔宝蓓原本上扬的双唇抿得很平。
她已经答允了李逢玉的约见，可是傅砚清那里，她该怎么解释？
可是，只是正常社交，她为什么要解释？她这两天已经很听话了，待在家哪儿也没去，他总不能抵赖。
他那种人，总不能因为她和别人吃顿饭就怄气吧？
乔宝蓓攥了攥手机，没打算向他报备。
隔天她照常坐在梳妆台前打扮，选了套平时很少穿的轻熟小香风。胸前系搭垂的大领结，搭配卷波浪，珍珠耳饰，既淑女精致，又不显得过分隆重，背的Kelly没再带任何挂饰。
十一点半下楼，司机已经备好车在门前候着。乔宝蓓上了后座，手里掌着翻盖小方镜，以便时不时拿出来照看自己的妆是否花了、头发丝是否还精致。
她对这场赴约无疑抱着认真心态，毕竟是见前任，还是一位绝对过得好的前任。她不需要特意打扮，但有必要在穿着方面有意无意向他透露出“分手以后没有你我也过得很好”的信息。
乔宝蓓承认，这是她自搭舞台自吹自擂，虚荣心在暗暗较劲。可是谁又规定不允许呢？
啪嗒一声，小方镜在她手中扣上，轿车刚巧停泊于上次的位置。
由于是工作日的大中午，平时客流量极大的国贸也会显得冷清。乔宝蓓找到直梯，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餐厅所在楼层，比预测的时间来得还要早。
她是有些强迫症的，走出直梯又在原地看手机，掐好点了才到餐厅。
散座比包间要好找，但她一到门口，迎宾的服务生就很有眼力见地迎上来，主动为她带路。
其实也是李逢玉提前叮嘱过的缘故。
绕过门前摆的两颗小松树，再顺着两排古典古雅的半包间走去，于一盏红灯笼下的靠窗位，乔宝蓓看到了男人清隽又熟悉的身影。
只一眼，她的心不自觉提了几分，预想好的招呼措词到嘴边没来得及说，对上男人的略带诧异的目光，她坐到面前，宕机了片刻才挤出一抹营业感满满的微笑。
李逢玉也笑了下，向她问询，嗓音清润好听：“先点餐？”
记忆里模糊的模样逐渐清晰，李逢玉和官网照片无太大差别，和过去学生时代的气质相比，也不过是褪去少年气，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熟感。
和他相视，一股浓厚的慌窘自手心蔓延向五脏六腑，乔宝蓓清晰地感觉到血脉的流淌，只是攥了攥手，略一颔首：“好。”
这家餐厅没有线上点餐程序，仍需侍应生提供菜单确认。李逢玉把决定权给了她，但又会细心地向她提醒哪道菜是这里供不应求的特色。
虽紧张，但乔宝蓓仍点了自己喜欢的菜和他所说的那道菜，没有一丝客气的意思——当然，她是打算自己买单。
点完餐，侍应生拿着菜单离开，转而又有人过来替他们倒上柠檬水，上两道赠送的前菜。
乔宝蓓没动前菜，只拿起玻璃杯抿了口柠檬水。
自桐兴岛回来，她又做了漂亮的猫眼美甲，早年给人洗头做护理的手经常年保养，不仅白皙嫩滑也纤细富有骨感，和她丰腴的体态着实有差别。
那只无名指的碎钻素戒，在灯光的照耀下明亮惹眼，像紧箍圈，但箍的是他。
李逢玉的目光定了定，眸色渐深。
不是没从亲朋故友那里听说过她已婚，不是没见她朋友圈PO出的男人痕迹，但亲眼见她戴婚戒，穿着比从前成熟的香风套裙，成了熟悉又陌生的人妇，他心里仍不可避免地五味杂陈，怅然若失。
上次这种拥有这种感受，是自分手以后，得知她与严博扬在一起的时候。
如果那时再坚定些，勇敢些，不轻易分手断了联系，现在她的丈夫……是否就会是从一而终的他？
“你好像和以前一样，都没什么变化。”
乔宝蓓放下玻璃杯，手指轻轻抠着凹凸不平的纹理，柔柔出声打破沉寂。
李逢玉思绪回正，微敛眼底的暗涌，笑了下：“是吗？可能因为我是个怀旧的人。”
他没等乔宝蓓听懂浅层意思，又缓缓道：“倒是你，变了又好像没变。”
乔宝蓓搞不懂：“为什么这么说？”
她想了想，眼也不眨地把猜测说出来，很是真诚：“是因为我现在看起来穿得很贵吗？”
李逢玉微顿，望她澄明的双眼，低头笑得很迁就也很没脾气：“嗯，是。”
“我很少也很久没见过你穿私服，所以偶尔想起你时……都是穿校服的模样。”
穿着校服趴在桌上将面颊印出袖口纹路也无知无觉的模样；跑马拉松只穿运动衫夺得第一时脸红彤彤的模样；低头把外套系在腰上扎高马尾时的模样。
朴素，认真，偶尔有些马虎，却也天真得可爱。
他并不觉得乔宝蓓已失去这些柔软的光芒，只是现在太过珠光宝气耀眼夺目，难免让人恍惚失神。
“那我们也回不去穿校服的年纪啦。”
乔宝蓓松开握着玻璃杯的手笑了笑，面颊上有淡淡的酒窝。
李逢玉不置可否，正好菜上齐了。
用餐期间，他们短暂地沉默了须臾，乔宝蓓有偷偷打量李逢玉。
自从身价水涨船高，她的眼睛像奢侈品的一把量尺，能很好地辨别绝大多数穿戴品的物价。比如李逢玉手腕上的那只表，浪琴的，价格约在五千一万之间，在普通人里算奢侈，却也远远比不上傅砚清随手扔箱底不常戴的任何一只表。
还有普普通通看不出牌子的衬衣，随处可见的无框眼镜，毫无定制感可言的男香……再比较下去都是一种残忍。
丽珍说的没错，当初和李逢玉分手是她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女人要嫁就得嫁最好的。
乔宝蓓毫无负担地想，更因佳肴的美味而放松从容。
李逢玉看眼时间叩下手机，忽地望向她：“说起来，有件事我很在意。”
乔宝蓓轻轻咬了口叉子：“什么事？”
“今天是五月二十号，你的丈夫……”李逢玉斟酌着措词，“不介意你今天和我出来吃饭吗？”
乔宝蓓没料及这个问题，无知无觉地拿起纸巾擦干净的手，目光飘忽：“他有什么好介意的。”
她装作自然，转移话题：“你知道我结婚了呀？”
李逢玉嗯了声：“我知道。”
“是听我们班同学说的？”乔宝蓓眨眼。
“你戴婚戒了。”他冷不丁，没有接她话茬。
乔宝蓓蜷了蜷有婚戒的手，当即闭上嘴。
天，她在问什么笨蛋问题。
她的思绪乱了，坐不住，眼光瞄向他空荡荡的两只手，像发现什么新大陆般：“欸？你没戴婚戒吗？”
这口吻天真至极，好像默认他已婚。
李逢玉轻笑，终不得已解释：“我没结婚。”
停顿半秒，又言
：“而且我是不婚主义。”
“不婚主义？”乔宝蓓诧异，“丁克吗？”
她总能把两个相近的名词搞混，读书时也是，现在竟还是。李逢玉不觉困扰，反倒因这份熟悉感找到自己在空缺时空里的落实点。
他注视着她，温和而详尽地解释：“丁克和不婚主义的概念从本质就不同，前者可以结婚，只是不要孩子。后者即字面意思，这些人会因为各种原因而不愿束缚于传统婚姻，所以亲密关系只止步于交往，不会再有下一步。”
“不过当中有些人会将其当做游戏人生、不负责任的幌子，也许会生育，不止和一人，不止生一个。”
“这就是他们的差别。”
乔宝蓓仿佛回到当初问他难题时的时光，不过李逢玉现在说的这些也并非不难懂——总比数学这个刁钻的科目好懂吧？
她其实理解的，只是没有深究二者的区别，要知道，她这个人以前也有过不婚的想法。
但她很贪心，既想要自由，也享受被男人供养。傅砚清不在的那三年，她过得有滋有润，舒服极了，可却也孤单寂寞，需要一些慰藉。
她有杏慾，并且可能比常人的欲望还要高涨。如果有一天她连卧室门都不出，那绝对是在看着片子，用各类工具或是手在慰藉自己。
稍微刺激一些的……她没尝试过，却也看过，毕竟那种东西可不是一个人就能做到的。
守活寡到这种地步，她也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傅砚清的事，她真的，太有道德感了。
乔宝蓓在心里佩服自己，看向李逢玉，坐直身子清咳两声，装模作样地学他腔调：“那你呢？你是为什么不想结婚？介意我这么问吗？”
李逢玉眼底淌过一丝笑，摇摇头先答：“不介意。”
“是我想结婚的人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他中段有停顿，怕说得露骨，被乔宝蓓听出而平白僵了气氛，索性换一套更温和的说辞。词不达意，词不能达意的感觉并不是很好，可他又能怎么办？
是他先放手，从这段关系里出局。
柠檬水里的冰块已经融化大半，稀释原先的酸甜鲜味。他们之间的话题并未聊尽，却也常有沉默的间隙在穿插。
最终这顿饭，结束于乔宝蓓向他送去一支钢笔的那刻。
但李逢玉没收，也没碰分毫，任钢笔盒在桌上停放。他看着她，耐下心婉拒：“治病是我的工作，我已经收过相应的酬劳，这个，就不需要了。”
乔宝蓓是带任务来的，不肯死心，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这个不贵的其实……”
“我来见你，只是单纯想见你。”李逢玉掀眸冷静地看着她，语气不复温和，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淡，仿若干冰上方缥缈的烟雾。
他的冷只存在一瞬，像电影片段抽出去的几帧，一眨眼来不及琢磨，便跳到紧凑的剧情。李逢玉又对她笑，妥善地提出建议：“如果你真的很想送礼……最多也就是送一面锦旗。”
“你知道的，这对医护人员而言是一种荣誉，也是不易得到的赠礼。”
乔宝蓓很慢地眨了下眼，耳廓渐渐染起一点红，为自己的不妥善而心虚。
对哦，她怎么忘了还能送一面锦旗呢？
“那我……”
“但不是现在。”李逢玉轻声打断，很无奈，“你姑姑的手不是还没痊愈？”
乔宝蓓把话彻底咽下去。
那只钢笔李逢玉终是没收，乔宝蓓也不好推给他，只能塞到包里，想着下次再寻个机会赠送，大概和锦旗一起。
她思绪飞到外太空，直到李逢玉对侍应生递交去那张卡，她才反应过来：“欸，你怎么把单买啦？”
李逢玉偏过头，像在听什么有趣的事：“虽然是我朋友的店，但这也不代表我可以随便赊账，何况是和你一起吃饭。”
“……可是我本来是想请你，我去和前台说一声吧。”乔宝蓓解释，站起身准备拎包往外走。
她经过李逢玉的卡座，便被他以一只手的虎口箍着腕骨拦住，是很轻柔的力度。
乔宝蓓停步，诧异地扭头看他。
李逢玉也发觉自己越了界，即刻松开了，但手心似乎还有属于她的余温，让他不由攥了攥手。
他仍保持风度翩翩的笑，对她说：“不用，这顿饭不贵。难得见一回，就不必和我太客气，可以么？”
“先生，您的卡。”
这时侍应生将账单和卡都亲自归还给了他。
李逢玉接过，将卡和账单都收了起来，问了句：“一会儿你有空吗？”
乔宝蓓看着，不知说什么，摇摇头：“我没什么事。”
“楼下有一片公园，一起去逛逛吗？就当散步消食。”李逢玉提议。
乔宝蓓也觉得单吃顿饭就走会很仓促，何况他都发出邀约了，也没理由拒绝：“好。”
-
坐直梯下至一层。
李逢玉所说的公园是一片建在国贸旁边的城市森林公园。因为地理位置优越，修建得又很别致，每年一到春天就会开满樱花，常吸引络绎不绝的游客在这里踏青赏花观湖里的游鱼。
乔宝蓓没逛过，随处观望，倒也觉得新奇。
路上她与李逢玉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散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话题基本是以他为轴心展开的，毕竟她的事，没什么好说的也不好说。
李逢玉并未计较这点，反倒愿意和她分享这些经年累月的空白页。他不可避免地谈及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那个越洋分隔两岸的六七年。
不过说到海外求学的日子，李逢玉并没有为这金光闪闪的留学经历渡上纸醉金迷的光环，他实话实说自己也曾为各类学科苦恼得焦头烂额，也曾丢过钱包遇抢劫案没钱吃饭。
这些倒霉到喝口水都能塞牙的经历，被他以极其平淡的语气绘声绘色地描述，有种莫名的冷幽默感。
乔宝蓓忍俊不禁，却也不由发散思维，想到过去被傅砚清送去读书的那段时日。
那是她怎么也想不到，十八岁时觉得很遥不可及的事，竟能落到自己头上。
傅砚清刚被决策调任海外分部，所以理所应当的为她找了当地最好的院校供读。但她英文很烂，一句也不会讲，更别说是听那些老外讲课，简直就是听天书嘛。
所以傅砚清又额外给她找了一对一的英文老师，全中授课的华侨老师，完全就是在学校挂名开小灶。
想象中的留学生活离她那么遥远又那么近，她每天两点一线，不是在上课就是回家面对傅砚清那张黑黢黢的扑克脸。
她感觉他随时都在盯着她，盯她上课是否认真，盯她功课是否有做。老师仁慈，很少在她的课程试卷上打出难看的BCDF，最差的成绩也就是A-。但她过得生不如死，像被捆缚在古老的欧式胸衣里一样喘不过来气。
上了一学期，乔宝蓓趁假期撒欢跑回国，不需要学习的那一星期她简直是回光返照。不仅脸蛋红润，体型也丰润了一圈，体重高了，胸衣又买大了一号。
傅砚清可能是发现她的水土不服了，破天荒地良心发现，让她不用跟随去海外，剩下的课程用线上教授即可。
所以她这个学历只是看着好看，实际上放了得有太平洋那么大的水。
公园不算很大，他们绕着湖的半圆走桥路，二十分钟就能绕回原路。
期间李逢玉接过一通电话，应该是家里人打来的，聊的并非工作方面的事。
乔宝蓓看眼腕表，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便趁他挂断电话后委婉地提了一嘴。
“嗯，那我们回去吧。”李逢玉略略颔首，“你怎么回？要不要我送你。”
这话他几乎是没过脑便脱口而出的，是读书时的习惯。高中时他们住的地方算顺路，只不过乔宝蓓家要稍远些，每天他都会多坐两站车把她送到家再坐反方向的公交回去。
乔宝蓓有些不太好意思：“不用不用，我坐我家车来的，现在就停在商场车库里……”
李逢玉微顿：“这样。”
“是司机接送？”
乔宝蓓没隐瞒地点点头：“嗯。”
但其实她也会开车的……
“挺好，看来我是做不了这个护花使者了。”李逢玉笑笑。
他知乔宝蓓嫁的不是寻常普通人家
，今天见着本人，更确信这点。
当初的小茶花，已经被人先一步供养在花房里了。
其实就算没坐私家车来，乔宝蓓也不会让李逢玉送。别墅的安保很严谨，非登记在册的车是开不进去的，还得联系主家确认首肯，很麻烦。就算送进去送到家门口，她也觉得很不自在，就好像在他面前故意炫耀似的。
车都在停车场，顺路结伴回去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李逢玉给人的感觉和过去无异，还是那么斯文儒雅，文质彬彬。人没变，但确实回不到过去的青葱岁月。
也不知是不是经历太多，繁华阅尽的缘故。谈及过去，她并不怀念，反而有种“哦，还有这种事啊”的感觉。
原来那时能让人意得志满的初恋，耀武扬威的女友头衔也不过尔尔。
心里想得现实，拿着一把天平分斤掰两，但面向李逢玉，她仍摆出合宜的微笑。偶尔流露恍然大悟的模样，仿若真与他追忆那颗樱花树，那辆公交，那些回不去的过去。
任何一个对过往大谈阔论的男人都会显得油腻，李逢玉倒没有，不过她听得意兴阑珊，耐心已告罄。
她开始思绪飘扬，赏起路边风景，但不知为何……总觉得有道难以言喻的灼热目光黏腻在身上。
她下意识向后看，没看到什么，只见一排停泊路边的车。
“怎么了？”李逢玉见她停步，问了句。
乔宝蓓摇头：“没事。”
她亦步亦趋跟在李逢玉身边，穿着正式且漂亮的香风，双手放前拎着包，侧耳倾听与之寒暄，偶有樱花片叶飘落，实为一道靓丽的风景。
傅砚清坐在路旁停泊的宾利里，默然又平静地看了一路，握方向盘的手无知无觉地绷起青色脉络，像蜿蜒的游蛇，在皮脂下攒动。
他缓缓踩着油门，不紧不慢地跟着。
落针可闻的车厢里，手机同步传声二人的对话。

第27章
有风经过,拂起面颊旁的金色碎发。
乔宝蓓伸手把发丝挽到耳后，瞥见旁边有辆宾利驶向几米远的前方，不偏不倚地停泊路旁。
看清车牌号看,那是今天送她来这里的车。
乔宝蓓停步,顿了顿。
李逢玉有所察觉：“怎么？”
乔宝蓓没细想，摇头说：“没事，我看见我家的车了。”
李逢玉顺着她的话望向前方唯一的那辆车，很识趣：“嗯,那我就送你到那里。”
乔宝蓓没拒绝,走一段路到车边,听到主驾驶座的开门声,原以为是司机，却见傅砚清绕过车头出现在眼前。
来不及愕然,他默不作声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向她投来一道视线，如酷暑严冬,烫人又冰冷。
傅砚清的五官轮廓本就疏冷,眉眼平静时,唇角自然下垂时,不夹杂一丝情绪波澜和任何表情,会像废弃寺庙里的青灯古佛，庄严肃穆中又带有无幽不烛的阴鸷。
她最怕这种眼神这种表情。他的骤然出现无异于突然扑来的猎犬,而她是被框死在虎视眈眈里的活死物。
热意从脚底手心穿透,她心底一阵发虚,也不知自己为何心虚。
空气里弥漫着诡谲的气息，站在身后的人并非无知无觉。
他看向眼前这位穿着西装的男人，心底已有了准绳,即便他一派商务风，但腕表的贵价表和衬衣下明显的肌群都无不彰显养尊处优。
和这样的男人站在一起作比较，会相形见绌。
是宝蓓的丈夫？
心里波涛汹涌，面上八风不动。李逢玉笑了下，明知故问：“宝蓓，这位是你的丈夫？”
听到名字，乔宝蓓背脊一凉，怔忪地扭头看向李逢玉，实在不解他怎么会突然这么称呼。
她的视线刚偏斜，一只掌便落到肩上，是傅砚清的手在掌着她，让她扭头只看见他的臂弯。
“幸会，我是她的丈夫。”
他沉沉开口，语调轻缓，听不出任何额外的情绪，也没有多问他的身份。
话落到地上，凝结成冰。
李逢玉笑意不减，仿若未察觉：“幸会。”
“看得出来，你把她照顾得很好。”
这是……什么话。
乔宝蓓心里有根弦，铮地颤了下。
她感觉自己像身处骇浪的漩涡里，随时可能丧命溺毙。为自救，她终忍不住转过身，开口：“李逢玉！”
两道目光同时落到身上，宛如无形的拉力绳，共同拽她命脉，让她透不过气。
乔宝蓓挤出得体的笑：“很感谢你帮了我姑姑，还送她回家。”
视线交汇，李逢玉眼底洇出柔意：“不用客气，小事。”
乔宝蓓大脑高速运转，回应的话从未如此机敏妥善：“下次有机会我再去医院给您送锦旗感谢，我先回家了。”
“嗯，好。”他颔首。
心底的弦还在绷紧，乔宝蓓整个人都是高度紧张，只想赶快回家。
就在她准备上车时，李逢玉忽然又道：“稍等，有样东西忘记还你。”
乔宝蓓微顿，转身，只见他掌间拿出一只挂件，那只她掉在地上的巴宝莉小熊挂件。
“差点忘记。”李逢玉低眉，似乎真是带着歉意，“抱歉。”
乔宝蓓正打算接过，手还没伸去，傅砚清先她一步收入掌间。语气很淡，透着不容置喙的意思：“上车。”
乔宝蓓恍惚了下，瞄眼他手里的小熊，发觉他的手攥得很紧，但没敢多看，很听话地上了车。
刚坐好，车门即刻被扣紧，将轿车外的人与景隔绝，声响不大，但乔宝蓓心跳如雷，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傅砚清从车前绕过，坐上主驾驶座，随手将挂件塞到中控放咖啡杯的空位，侧目睇向她。
只一眼，乔宝蓓的面颊便燎起了热。
傅砚清俯身过来，抽出右上方的安全带替她嵌入卡槽。冷眉冷眼，不置一词，连清冽的香都具有压迫感。
乔宝蓓垂下眼睫，呼吸也按下暂停键，等他回正过身才好为大脑供氧。
但傅砚清一手按着卡槽，始终保持这般极近的距离谛视她。她面颊上的每一处毛孔每一根汗毛，仿佛是听他的千军万马，时而摇旗呐喊，时而战死沙场。
傅砚清凝瞩不转地审视，似乎不曾眨过眼。
乔宝蓓不知他，反正她的眼角已经开始泛酸。她屏息到临界点，几近要缺氧到昏厥，干脆深吸口气，主动打破沉寂：“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点十八分。”傅砚清说出极其精准的时间。
乔宝蓓的视线刚好能窥见手腕上的表盘，现在已经快三点了。也就是说，傅砚清是一下飞机便马不停蹄地赶到这里，开的她司机的车。
她的呼吸紧促了一瞬，又很快抿平双唇，不让气息从齿间流窜。
傅砚清的目光聚焦在她发皱的唇纹。
想吮住，撕裂。
“和朋友出去吃饭，怎么不和我说。”
“我……”乔宝蓓停顿好久，“我以为你还在忙。”
“忙。”傅砚清哼笑了下，“这么体贴？”
乔宝蓓不难听出他语气里的讽意。这是她头一回听到傅砚清这么和她说话。
他在生气，他是在生气。可他……为什么会生气？
来不及细想，傅砚清的手穿过她的耳廓，偏头深深吻下。
他吻得急躁狠厉，势有要扯下唇肉的意味。乔宝蓓大脑宕机，手下意识去抵挡，但无用，他握紧了抬到上方，双唇持续地研磨着，索取着。
不知多久，傅砚清才松口。
他深深地看着她，指腹抹过津津的痕迹，便回正主驾驶转动方向盘驱车。
乔宝蓓缓着呼吸，感觉唇还是酸麻的。涣散的视线重新聚焦，她下意识看向傅砚清，能看见他侧脸绷紧的下颌线。
轿车在大道上驰行，越过一盏盏绿灯，一路畅通无阻。
乔宝蓓心里打着鼓，眼光失焦地望向挡风玻璃，好一会儿才发现车开向的方向不是家，而是荒无人烟的郊区。
街上没有行人，没有其他车辆，仪表盘的时速逐次飙升，穿过开阔的大道。
冷清的陌生环境，一言不发的丈夫，让乔宝蓓心底不得已生出慌张。
她意乱心慌，开了口：“傅砚清，你要带我去哪里？”
傅砚清没说话，始终目视前方。
阒然无声的车厢只有她逐渐紧促的呼吸声。乔宝蓓坐在副驾驶，感觉轿车在前方飞跃，灵魂在后方飘荡地跟着，急拐弯的离心力几近要将她从躯体里抽丝剥茧。
她拽紧胸前紧锁的安全带，胸腔跳动得厉害，忍不住服软：“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快把车停下好不好，我求你了……”
说时她的眼眶已冒热，整个人都处于极度恐慌的状态。
傅砚清不是没听到她求饶的哭声。他的思绪像悬空挂顶的钢绳，绷得又僵又紧，只有一个念头。
去一个无人的地方。
去一个只有他们彼此的地方。
把她藏起来。
然后撕碎衣服，把即坝贯穿去她那里，洗净她，占有她。
血液回流向腹腔，光是想想，他的西裤便臃肿得不像话。
越过一片葱郁的树林，马路旁是一望无际的蓝天大海。傅砚清已将车开到黎城最边缘的海岸旁，这里暑期或节假日常有人来露营，但此刻并不是旺季，他特意寻了无人之境，缓缓把车停下。
乔宝蓓面颊有干涸的泪。她是真吓怕了，好一阵才缓过劲儿来。
车停了，她本能看向身边的人，发现傅砚清也在看着自己，那双眼蕴着晦暗难懂的浓墨，漆黑不见底。
宛如惊悚片里的jumpscare，乔宝蓓心底收缩了下。
傅砚清承接她说的话，冷不丁问：“错在哪里？”
错在哪里？
乔宝蓓大脑一片混乱，像一团乱麻堵塞声带，发不出任何声音。
每一秒的沉默都是凌迟。她仿佛回到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站在众目睽睽的教室里，因答不上来而倍感不堪。
傅砚清按开安全带的卡扣，目光黑沉：“想不起来？还是不知道。”
“……我不知道。”乔宝蓓低下头，不敢不答，只知这么说。
傅砚清又笑了下，不阴不阳，捉摸不清情绪。
他一发出冷冷的呵气，她便会抖。
“手伸过来。”傅砚清命令。
乔宝蓓攥了攥冒汗的手，不是很情愿，但气一屏，还是送了去。
更像是在课堂，还是八九十年代的课堂。傅砚清是她严厉的教师，将会对她拍打手心作为惩罚。
她怕疼，她不想，可又不得不从。她最怕的还是他发怒。
她做错什么了？只是和老同学吃饭都不允许？他怎么可以这么对她。
心里是这么想，乔宝蓓到底还是不敢质问。
想象中的惩罚并未落下，傅砚清箍着她的腕骨，竟径直按向西裤。温腾的，在她掌间蓬勃。
看清自己的手被他强行捉去那里，乔宝蓓下意识要收回，但傅砚清虎口狠搦她的手腕，哪怕她腕骨发疼惊声一息，他也没松手，甚至牵引着，冷声严令：“解开。”
乔宝蓓又快哭出来了。
“解开它。”
傅砚清一字一顿重复，毫无饶人余地。
她不堪其扰，从他冰冷的皮带找拉链，但那太难找了，他撑起的褶皱像崖壑。去找，去拉开，对于只有一只手的她完全是难事，可偏偏他不愿自行解放。
她总不能两只手并用。那太不像话了。
乔宝蓓好不容易找到链条，却很难将其拉开。
她的心也开始急切了起来，像是急于做出表现做出题目的学生。可她为什么要帮他这么做？她为什么要解放他的积坝？
拉链到末，从西裤里嘣出的声张之物如此翘蛮，如此粗野。
她看得心惊胆战，被迫运作的手已经不像自己的，可偏生那种触感却以掌传导百骸。
乔宝蓓以前不是没有这样帮过他。但那只是在夜里，她一时的心血来潮。傅砚清从不过分要求她，甚至来到她身里，他连一丝力量都不敢外放，总是对她格外温柔仁慈。
可他现在在做什么？
中控很宽，主副驾并非完全挨着。她个子矮，手臂是长的，却也不是完全能伸过去。
傅砚清拽着她，要她去弄，便直接让她从座椅上偏离。
她此刻是跪在中控旁对他俯首。一只手不够，便用两只，他的掌宽厚且大，能轻而易举地把控她的两只手，宛如监狱的手铐般，让她挣脱不得，全心全意做着苦力。
乔宝蓓是毫无章法可言的，即使她碰过不止一人的。像傅砚清这般又大又难以解放的，她没见过也不敢看，偏偏却又无法闭眼，一旦虚眯起眼，男人低沉的冷斥便劈头盖脸下来：“闭眼做什么？”
她眼泪流干了，再无水雾虚掩，只能眼也不眨地观着，观他滚动的喉结，他黑沉沉的青紫，那可并不漂亮，还很丑陋。她还要快速地，卖劲地使出解数捯作。
压迫之下，她似乎飘到云端。
弥物衍生，曙光渐明，乔宝蓓不敢有一瞬松懈，只想让他快放。
可她不论怎么做，他也丝毫不见拓落之意。乔宝蓓张了张唇，对他泫然欲泣地说出不来。
一张漂亮的脸蛋，说出了很要命的话。
傅砚清双眼微眯，嗓音浑厚低沉：“什么出不来？”
他大马金刀地坐着，衣领不见散乱，深麦色的面庞端方矜重，看不出任何靡丽的酡红。如果只看上半，几乎可以开个正式会议，但她分明还握着他，他那罪恶至极的坏类。
他怎么可以这么问她？乔宝蓓感到一阵委屈，好像在进行一项廉耻考验。
她闭上嘴，不愿答。
傅砚清鼻息间便哼出一丝笑，去包裹她的手，让她握拢，明知故问：“你说这儿？”
乔宝蓓又想昏厥了。
他怎么可以这么坏？他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可偏偏，偏偏她好像……
乔宝蓓深吸口气，恨自己不能一头撞昏自己：“我没说！”
傅砚清嗯了声，不以为意：“知道它需要什么吗？”
又是一个不好回答的坏问题。
不是她装纯良，不是她没说过脏字。对傅砚清，她始终有那一层脸皮在的。
傅砚清抬起手，以那只沾染浓味的掌抚她面颊：“还是不知道？”
恍惚间，乔宝蓓想起在桐兴岛的那晚。傅砚清也是这样弄了她，以手掩她的面和唇。
似梦非梦，或许不是梦。乔宝蓓震悚，双唇哆嗦：“我知道，我知道……”
“说出来。”
乔宝蓓痛苦万分：“你不要这样了。”
“我求你了，你别这样，我知道错了，我已经知道错了，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她喋喋不休地哀求，不管一五一十，便只是委屈地求饶，完全没说到根本问题上。
傅砚清的心冷静了一息，因为从未见过乔宝蓓这般可怜的模样。她流着泪，他的心脏也汩汩地淌着血液，像喷薄的瀑布，像滚烫的热油。
谁能明白他看见自己的妻子和初恋情人走在一起的心情？他的妻子始终不懂。别看她委曲求全，别听她陈词哀求。
他要狠下心，他要让她明白。
傅砚清冷冷张口：“趴后面去，跪好了。”
“瞒着我和别人勾三搭四的错事，你是一句也不提。”
他凝视她，眼底涔着寒意：“我没你想象中那么宽宏大量，一次又一次视而不见。”

第28章
听到这番话,乔宝蓓连惧怕的表情也做不出来了。
傅砚清的眼底有愠色，有戾气，还有深深的不齿。他像是忍耐着什么,再也无法强装冷静,连措词都如此不堪。
竟说她勾三搭四。
暮春的杨柳飘絮似乎被吸入肺里，紧巴巴地团
塞在气管里，让她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我没有。”乔宝蓓吸了吸鼻子说。她原以为自己已经没有泪，但说出口的那一瞬,眼眶又热了起来,“我才没有。”
看她哭得厉害,傅砚清压了压心底的气,整肃西裤的褶皱。分明是在掩饰坏物，偏偏做得很是慢条斯理。
乔宝蓓不愿多看一眼,可手却还抖着,仍有他青筋的纹路余温。
她不知他有没有消掉。那里昂仰高壮得厉害，不是重新穿戴齐整就能遮掩的,但她也管不了……她害怕,她不想在那儿趴着。
衣料的窸窣声不再,男人深邃锐利的眼,如鹰隼般直攫：“你告诉我,你今天在和谁吃饭？”
乔宝蓓：“老同学，以前的朋友,也不可以？”
头回忤逆他,和他呛,她抖成筛糠，嗓音也颤。
傅砚清轻哂：“只是老同学？”
乔宝蓓讷口无言，闷声反问：“那你以为他是什么,我又是什么？”
“我是会趁你出差和别的男人搅在一起的人吗？傅砚清，我不可能做这种事，也不是那种人，你不要把我想成这样，说我勾三搭四，我才没有。”
傅砚清嗓音微沉：“你很委屈，是吗？”
“是，我就是。”乔宝蓓抹开泪，“你对我太坏太凶，你还污蔑我，我还不能委屈了？”
酸楚涌上来，后半段话都不成连句。
平时傅砚清板着一张脸，对她却也还算温柔体贴。她搞不懂了，他怎么忽然变得这么阴晴不定，暴戾至极。才刚回来刚见面，他就对她做出这种事说出这种话。
她为什么不能委屈？
乔宝蓓还是怕的。这里是郊区，是野外，如果傅砚清真的不做人了……会不会把她丢在这里自生自灭？她心里颤了下，不敢深想。
“和我实话说，你们是不是交往过？”
男人的话撕裂她的幻想，思绪回笼，看他沉静的双眼，乔宝蓓愣了下。
“是”这个字无法到嘴边，一旦说出口，就是在打脸以前撒谎的她。是，她撒谎了，他们是交往过，她高中时没有好好念书，和好学生厮混到一起了。
她怎么讲？她怎么敢讲？傅砚清的记忆力很好，只需要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绝对能条分缕析地对清账。
乔宝蓓慌了起来。她攥紧手，强装镇定，想说些什么搪塞过去，却慌慌张张地说成：“我……我喜欢过他。”
“喜欢过他？”傅砚清复述了遍她的话。
说出去的话像喝的辣水，刚到舌尖还不知味，呛到咽喉她才红着脸反应过来：“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傅砚清眯眼：“乔宝蓓，你到底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你以为我没对你做过背调，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过去就和你结婚？你以前初高中在哪里读书，家住哪儿，和谁交往过，我都一清二楚，件件知悉。”
乔宝蓓睁大双眼，来不及后怕：“你知道还问我？你是想打我的脸吗？”
傅砚清仿佛听到什么天方夜谭的话：“我打过你？”
乔宝蓓涨红着一张脸：“我说的又不是真的打脸，是你明知故问让我下不来台，你怎么听不明白？”她深吸口气，“而且你也不是没有打过我！”
还打过她的芘股，好疼好疼。
傅砚清沉气：“我没有问过你，乔宝蓓。”
他一再强调：“你仔细好好想想，我什么时候问过你？”
“我知道你漂亮，性格也好，追求者只多不少，我知道你年轻，喜欢谈恋爱，也交过不少男友。你眼光不低，寻常人做不了你的入幕之宾，三三两两的男人到你跟前，你会逐次挑拣拔尖的最好的。”
“我是你备选的候补者之一，那时我住在你隔壁，给你开出租，帮你修水管换电灯胆，你请我做客喝过茶，但也仅仅只是喝茶，我走后你邀请了另一个男人，一个大学教授，他在你家一整夜没出来过，是留宿了，对吗？”
他的眼神晦暗深沉，像夜幕后的深海，难以窥探海面也难以测量深度。
乔宝蓓忽然就说不出话了。
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还记得这么清楚？
傅砚清的双眼渐红，是眼也不眨的晦涩：“老楼房隔音不佳，我想过你们会做什么事，所以我戴了耳塞做些事转移注意力，可我没办法不去想。当晚我睡不着觉，熬到天亮大概是早晨七八点时，我才看见他从你家门口出来，还到楼下买了早餐回来给你。”
“我以为那是我的特权，是你默许我的习惯，但你让其他男人做了。”
“除了他，还有另一人，一个道貌岸然的所谓的健身教练。”
“这是你唯二对我交代过的，我亲眼见过的追求者。你对他们都一视同仁的好，哪怕基于他们的社会地位、外在条件和家世背景都做出社交方面的深浅区分，你对他们都相当友善。”
“我同样也深受你的好处，你散发的善意。”
“但我只是他们之中最不值一提的追求者。如果你的生父没有出现，没对你逼婚，如果我不是一个足够有钱，足够有家底的男人，我就不会成为你的丈夫和你成婚。”
“既已知道是你在这当中退而求其次的备选，你不得已做出的选择，我有什么必要去追究你念念不忘的初恋，你那些比我更年轻，更深得你喜爱的前任？”
“只要你不提，我可以当做不知道。”
傅砚清喉结微动，话里透着淡淡的愠意：“可他还是出现在你身边，我怎么能不视而不见？你当我是瞎子，是熟睡不醒的丈夫，还是无能蒙昧的男人？”
他忽然笑了下，深邃眼窝下的眼睑红且湿热：“你不说，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是和你撒谎了。”乔宝蓓脸白了一度，破罐破摔：“我知道你会介意，觉得我水性杨花。”
“我从来没有这么觉得过。”
“你就是有。”乔宝蓓坚持：“你觉得我是因为你有钱才和你结婚。你觉得没错，我就是这样。你给我修水管装电灯胆开出租车有什么用？我又不是没钱请工人打出租。我最讨厌男人做自以为是自我感动的事！”
空气蓦地静默到落针可闻。
她听到傅砚清很沉的呼吸声，知自己说了狠话，立即闭上嘴，心都凉了半截。
完蛋了。
她要完蛋了。
砰地一声，傅砚清拉开了门往外走。
乔宝蓓怔忪地看着他，见他站在车外把门扣上，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也扭身去开自己身侧的门。
门没锁，能开。推了一小缝隙，乔宝蓓没急着下车，怕被撇下，于是老老实实地芘股沾座，绝不偏离半分。
她转过头再去看傅砚清的位置。他还在那里站着，也不知在做什么，只是一言不发地背着她。
乔宝蓓慢慢回过身扣上门，没把门关紧，抿着唇，也渐渐回味到懊悔。
听她说了那种话，傅砚清会不会想和她离婚？
一时口快真的会酿成大错，早知道……早知道她就乖乖听他的，趴到车后面。顶多只是被抄一顿，又不会怎么样。
想到这些，乔宝蓓又没忍住哭了出来。
-
车外的风很闷。
这是傅砚清从车上下来的第一感受。
从燕北落地黎城，从机场自驾到国贸，五个小时的连轴转称不上耗心耗力，却也让他浑身疲倦不堪，几近握不住方向盘。
后备箱塞满了玫瑰，是从厄瓜多尔空运而来，随他一同飞落抵达的。他原意是想到家接她，一道去事先订好的餐厅共进烛光晚餐。
他不够浪漫，所以学了互联网上的伎俩。他不知这是否算惊喜。玫瑰随处可见，厄瓜多尔的玫瑰也并非有市无价，乔宝蓓不一定喜欢……可他还是学
着去做，毕竟总归要尝试。
尝试将她的注意力从别的男人身上拉回来。
他是她的丈夫。
她合法的丈夫。
可又有哪个合法的丈夫需要做这些？
司机对她的行踪遮遮掩掩，支支吾吾才吐出一个地点。一个熟悉的，并不陌生的地点。
导航指向目的地，十公里，五公里，一公里，他掌着方向盘，不断驱车奔驶拉近距离，在最近的一个红灯停下，开了窃听器的功能放到中控边。
他想知道她在做什么，可他又听到什么？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窃听器的音量并不稳定，时断时续，时而有风声呼啸。稍微听十几秒钟一分钟，并不难从有限的谈话里拼凑信息。
走在乔宝蓓身边的男人并非陌生人。他放缓油门一点点跟进他们的步伐，透过挡风玻璃去看，怎么能认不出她和她身边人？
她去见她的初恋情人了，他们不在仅限于线上联系，他们见面了。
一瞬间的窒碍感登时让他胸腔发闷，透不过气。他想拿一支烟，用乔宝蓓送他的木雕打火机点燃，但他连烟蒂都拿不稳。
在无人之境的海边也许是适宜抽一根烟的，可他拧着打火机，心里却茫然不是滋味。
他应当回去让她趴在车后座，把裙子掀起，乖乖让他干着。
他应该在她丰腴的臀上落下几个巴掌印，撞去红色的印记，白浓的稠。
一场凌虐的性1嗳能让她长记性，也能让他得以发泄。这没什么大不了，他们是夫妻……可她会如何？她会怎么想？
她是否会越来越惧怕他，是否会认为他是个疯子？……是否就再无可能给他一个好好过日子的机会？
她哭了。
她的眼泪不再是因为喜悦和感动滋生的甜水，他尝到的是咸涩。
傅砚清以掌抹面抵着唇，深深吸了口气，眼前的海景不再清晰，不再清透，是热烫的，足以烫化眼角的。
他做了一件错事。
他让乔宝蓓哭了，让她做了不该做的事，让她说了不该说的话。是他迫使的。
主驾驶的窗开了半截，傅砚清不难听见她呜咽的哭声。他心里再度升起浓厚的茫昧，在车外从左侧再偏移到右侧，拧着门，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她，说些什么。
车门又被人开了，是主驾驶的方向。
乔宝蓓下意识看去，氤氲的视线里有男人影影绰绰的轮廓。
她的哭声顿时戛然而止，泪也兜在眼眶里不转，心脏随他坐到车上的举措一点点收紧。
傅砚清向她伸手。
她抖了下，下意识要躲。
手伸到眼前她才看清，傅砚清是拿了一张手帕。
“擦擦。”他沉声道。
乔宝蓓一动不动，像断了线挂在树桠上的风筝。双眼哭得红肿，整张脸都苦巴巴。
傅砚清攥着手帕，没悬停太久，亲自上前帮她擦泪。
他擦拭得轻柔，不见丝毫不耐和蛮力。乔宝蓓双眼干涩，不得不眨开一层水雾去看他。
傅砚清额顶落了几缕碎发，眼里有红血丝，像彻夜熬了几晚，冷峻又充满疲态。
不知为何，看他的模样，她心里涌涨出了酸水。
“对不起……”
乔宝蓓轻声说，“我不是故意那样说的，我只是……”
“嗯。”傅砚清将手帕放到她手里，嗓音低哑，“我们先回家。”
他替她拉好门，重新扣上安全带，转动方向盘驶回原先的路段。
夕阳西下，天边漫出暖黄色调。郊区的道路很空，直到夜幕落下入了市区，才渐渐有车水马龙的繁华。
傅砚清给她开了一线窗透气。清风从罅隙里拂来，吹她已经干涸的泪痕。思绪放空，乔宝蓓的心一点点静下，也越来越懊悔。
腕心的酸麻未退，回过神来，车已经到家门口。
傅砚清下车替她开门，乔宝蓓自己率先解开安全带，低着头下来了。
车子由傅砚清亲自开回车库，乔宝蓓站在原地失神了一会儿，不知该等还是不该等，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折返回来时，傅砚清刚好听到这声喷嚏。他一言不发地握着她的手，往别墅屋里走去。
乔宝蓓其实本想从他掌间收回，但又怕误会，干脆就任由他牵着。
别墅里没人，连住家阿姨也不见。乔宝蓓没多想，坐在换鞋凳上，又试着开口：“……我和他只是吃顿饭想感谢他，真的没什么。”
半晌。
傅砚清应了一声：“我知道。”
她穿好拖鞋没起身，双腿微微拢着：“我刚刚说的话是我没走脑一时口快，我不是那样想你的，我没有……”
傅砚清单膝跪在她跟前，入侵她低垂的视线里：“你怕我？”
乔宝蓓一僵：“没有……”
“那你在抖什么？”傅砚清笑了下，眼底却并无笑意。
乔宝蓓霎时又不说话了。
“我不管你以前喜欢过谁，喜欢谁，和谁在一起过，你现在是我的妻子，你有义务对我和我们的婚姻保持忠诚。”
乔宝蓓抬起一双水雾眼：“可是我……”
“不用解释。”傅砚清打断，语气不容置喙，“答应我，别再见你以前那些人。”
-
别墅没有旁人，晚间是傅砚清做饭。
按照厨房现有的食材，他做了三菜一汤，但乔宝蓓没什么胃口，吃得如坐针毡。
她不敢不吃，低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啜着，缓慢而温吞。许是被看出吃得很为难了，傅砚清放下筷子，说了句：“吃不下不用硬吃。”
乔宝蓓看眼他，仍不敢吭声。最后是傅砚清帮她收了碗筷的。
他应当是还有要务在身。打从到家之前，手机便不断有简讯传来，中途也挂过一通电话。
饭后，他仍亲力亲为把碗筷收拾到洗碗机里。将她安置在卧房，才下楼去书房开线上会议。
不是在卧房客厅，而是书房，让乔宝蓓稍微松了口气。
她坐在靠窗位的沙发望外，心中惴惴，五味杂陈。
有一丝庆幸，庆幸傅砚清说的那句话，意味着他们不会离婚，他还是会和她过日子。还有一丝惶恐，惶恐往后的日子她也不一定好过。
他会不会……会不会像今天一样，随意因为一个男人，一个异性就对她起疑心、质问、恐吓……再是动粗？
但是他没做。他没有强迫她，他沉默着把她仍在车上，又拿手帕给她擦泪。
乔宝蓓有些看不明白。他到底是气愤，还是不屑一顾？
在没有听他说那番话之前，她从来没料想过他会是这种想法。所谓的买早餐，开车接送下班，是她给他的特权和荣誉。
他怎么会这么想？他竟然会这么想？这分明是最不值一提的事。
乔宝蓓搞不懂他，搞不懂他在想什么。热流涌上额顶，她还是很想哭，一股无措感笼罩浑身。
她不想待在这里，她想回家，她想回丽珍家住。
念头一闪而过，乔宝蓓立即起身去翻找自己的手机，在楼下的包包里，她没有拿上来。
乔宝蓓忽然又想到，傅砚清亲自把她送到卧室，却没有拿包，是不想她和外界联系吗？
她心里一震，拧门把的手都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天人交战后，乔宝蓓还是不敢开门。她松开手，想到自己还有个旧手机，立即又去衣帽间的小橱柜里翻找。
一只去年款的手机被找到了，很庆幸，只是没电了，但还有以前读书时的电话卡。
乔宝蓓找了根数据线充电，等手机屏幕亮了，便立即划开屏幕找到乔丽珍的电话号码拨过去。
忙音嘟嘟响了几秒，很快被接听。
听到那声“喂”，乔宝蓓的眼眶又热了起来。
她张唇说着，手腕的表也准确无误地传导声音。
书房里，傅砚清垂眉拧着钢笔，听女人断断续续，不成连句的哭腔：
“我想回家，我不想住在傅砚清这里，你能不能过来接我……”

第29章
接到乔宝蓓电话时,乔丽珍正打算请店里几个姐姐妹妹去餐厅吃顿饭，庆祝一下520的日子。为此她还专门订了玫瑰给每个人都送一枝。
前段时间母亲
节插在店里花瓶的康乃馨还没来得及换，一通电话打来,瞥见是乔宝蓓的,她便随手指了个小妹去帮忙替换，自己拿着手机到外面接听。
一按接听键，乔宝蓓呜哇呜哇的声音就传到耳膜里，直让她一头雾水：“怎么了你？哭成这样。”
听到不愿住在傅砚清这里要回家,乔丽珍第一反应是傅砚清做错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家暴,出轨？
乔丽珍是见识过这种男人的,知道女人在婚姻里会遭受怎样的事情,所以她的心瞬间高悬起来，脑海里闪过无数种解决法子,包括且不限于非法的。
做事前得需问清楚。
附近还有人,乔丽珍压低嗓音问：“你们吵架了？”
乔宝蓓呜咽地“嗯”了声。
“吵着吵着他打你了没有？”
乔宝蓓沉默一秒：“……没有。”
“真的没有？”她耐下心，循循善诱,“一时冲动推人、扇人也是打,这种有没有？”
乔宝蓓只想到他半夜打芘股的事,脸热了：“没有,没有。”
这种事她怎么好意思和丽珍讲？
“那你为什么哭,他做坏事了，出轨了？”乔丽珍又问,“你老实交代,不丢脸。”
乔宝蓓不知道该怎么讲,好一会儿才捋清思路，从今天和李逢玉出去吃饭为开头，再说到他突然出现。后面傅砚清开车到郊区,她稍微隐瞒了一段不好意思说的事。
说出口了，说明白了，她的心静了几分，忽然觉得自己的眼泪很廉价，竟为这种事哭。
可她也的的确确被他的态度吓到了。归根结底，她也是有心虚的成分。
“他是不是吃醋了？”乔丽珍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到水面，激起千层浪。
乔宝蓓微怔，大脑宕机的一瞬间，都有些没反应过来“chicu”的拼音组成的是哪两个字。
不是没见过两个男人争风吃醋，也不是不懂这个词的来历和意思。可一旦把这个词和傅砚清这个人、傅砚清的行为挂钩，她总觉得有种极其强烈的割裂感。
在她眼里，他应当是岿然不动，缄口不言，巍峨冷峻的山。山只会在溪河围绕的地界里屹立，山只会在春意盎然时有山雀的啼鸣，山总是高不可攀，需得昂首望天，但也见不到顶端。
冷漠，沉默，毫无人气，寡言少语，沉厚迂腐，是乔宝蓓对傅砚清一贯以来的印象。
可他却一遍遍一次次打破印象，把她想象中的有关他的形象击碎。
他总是木讷肃穆？也不尽然，他的确是会笑的，笑得不难看，即便那狭长深邃的眼有尾痕。
他总是一言不发？也不完全，他经常得空和她搭腔，哪怕说一些无聊无趣的话。
他不完全冷漠，不完全沉默，甚至一扭头，她就能看见他对微笑的模样，一停步，侧耳去听，还能听见他笨拙地贴合当下流行的话题对她说些有的没的话。
啼笑皆非。
这种大了她十岁的男人，即将四十的男人，因为她和初恋情人吃饭、散步而……争风吃醋？
没有人会不觉得荒唐。
可细细想来，听着乔丽珍语重心长的话，她心底也虚：“还不是因为你……”
她习惯性推卸，理不直气也壮：“要不是你非让我买个礼，跟李逢玉吃饭，当面道谢，拓宽什么人脉，我怎么会被他发现和他吵架？”
“哦，你这就赖上我了？”乔丽珍挑眉，“我是让你给人送个礼，好好维系一下老同学的高质量关系，但我有说让你和人在这种特殊的日子出去吃饭约会谢吗？”
乔宝蓓蹙眉：“什么特殊的日子什么约会，我才没……”
话到嘴边，想起李逢玉说过的话，她嚼不对味，又蔫吧下来：“我一开始也不知道……”
乔丽珍：“嗯对，你不知道，他也不知道呀。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他，你出差两天马不停蹄地飞回来，亲自开车去接老婆，却看见老婆和初恋情人走在街上，你什么感受？”
乔宝蓓抿着唇，不知说什么好。
她沉默，乔丽丝毫没有放过的意思，懒懒散散：“说呀，什么感受？”
“只是吃顿饭散个步，有什么好，好吃醋的……”说到那两个字，不知为什么，乔宝蓓总觉得很别扭拗口，不想说。
怕被听出来，乔宝蓓又犟：“而且我为什么必须知道他的感受？他也没有对我设身处地地考虑事情，还怀疑我。一个老男人一点都不包容不心疼我，我才不想心疼他，女人怎么可以心疼男人呢？”
听她说这些话，乔丽珍是又无奈又好笑，仿佛回到以前乔宝蓓幼儿园对她告状某某男生怎么不爱干净怎么不洗脚怎么抓她小辫的时候。
很幼稚，跟没长大似的。
她叹口气：“女人是不能心疼男人。但得知道男人在想什么，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啊，懂不懂？”
乔宝蓓嘟囔：“说得跟打仗似的。”
乔丽珍想说“就是打仗”，但话在舌尖拐个弯，又觉得不适用，不该这么教乔宝蓓。
她谈恋爱时就是太锱铢必较，掂斤播两，所以谈了分分了合，合了又分掉换下一个新人重新来过。反复在不同的人身上重蹈覆辙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对谈情说爱已厌倦，也没时间精力经营一段长期的亲密关系。
乔宝蓓和谁谈，谈了多久，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孩子在她眼皮子底下长大，心思单纯藏不住事，高中毕业以后的恋爱对象也没藏着掖着，都与她一一据实交代过。
她知她就没认真和谁谈过感情，一旦受了点委屈，觉得有不对劲的苗头，就立刻分得很干净，还没玩洋娃娃的爱好长情。
这没什么不对的，还很省心，不会在烂人身上浪费时间拉拉扯扯闯出祸端，却也鲜少真正深入了解伴侣，没有经营长期关系的能力。
年轻时谈谈恋爱分分合合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踏入婚姻又怎能像恋爱时一样逃避？
乔丽珍欲言又止，因为自己在这方面同样有空缺，也不知该怎么去和乔宝蓓讲，给她开导。
沉默太久，乔宝蓓忍不住出声催促：“你能不能过来接我回家啊……”
理发店的员工也都在店里候着，时不时传来谈笑和催促的声音。乔丽珍用裹了石膏的手稍微挥挥示意，狠狠心，压下气：“乔宝蓓，你现在结婚了可就和以前不一样了，总不能动不动就说要回家要回家。”
“你还当你是幼儿园小朋友呀？和谁相处不开心就打电话喊我。又没发生什么大事，你总得自己试着去和人沟通，和人解决，是不是？他是你丈夫，又不会真把你生吞活剥了。要是次次都逃避次次都回家，这怎么得了？日子都不用过了。”
“那他要是真的对我不好，下次你接到的就不是我的电话了，就是在社会新闻上看见我的名字了！”乔宝蓓深吸口气。眼一闭，都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乔丽珍油盐不进：“哦，你以为他们这种豪门不会压什么热搜，买通新闻报道啊？”
听这话，乔宝蓓的脸更白了。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这点？那更完蛋了，社会新闻都上不去了！
手机屏幕又蹿来一通来电，看见是谁，乔丽珍顿了顿，不假思索：“你等等，我接个电话。”
她挂断得干脆利落。
乔宝蓓看恢复主屏幕的手机，简直不敢置信。神魂仿佛在一瞬间被死神勾了去，她身骨无力，顿时塌落闭眼到床上。
中途挤进来的电话是傅砚清打来的。
不算意外，也确实在乔丽珍的意料之外。别说乔宝蓓了，她一个普通老百姓面对傅砚清，即使是一通电话，也多
少会犯怵。
她没让人等太久就接了电话，隔着屏幕鞠躬着腰，讪笑两声：“欸，傅总，您稍微等我一下，我这里还有事要和人说，就等我一分钟。”
得到对面的首肯，乔丽珍开了静音到店里让几个还在等的人先坐车去餐厅，自己则额外打一辆网约车。等人散去便坐在沙发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您继续说，是有什么事吗？”
两个人吵架闹僵关系，她的心也跟着一块揪起，分外忐忑。
起初头回见傅砚清，乔丽珍对他这个侄女婿也不是很满意。脸是好看，就是总板着一张脸长得太严肃，人是谦恭，但不说话时确实感觉不好相处。年纪又大，家里又实在太殷实，怕宝蓓嫁过去镇不住场子被人欺负，她也是日省月试，揣摩考验很久。
傅砚清的表现挑不出错，不论是否真心喜欢，对乔宝蓓的情绪是稳定的，也舍得花钱。一个人的好和爱是装得出来的，但长得丑和没钱是遮掩不住的。
他装作普通人追了乔宝蓓一年半载，看宝蓓和其他人投合相好，这耐力也不是谁能比拟的，又怎么会在婚后连宝蓓和人吃顿饭就忍受不了？
她不好意思问他，也没想过要在乔宝蓓身上找问题，就想听听他怎么说，看看他是什么态度。
傅砚清的态度依然是平和的，她没问，他也提了今天的事，甚至还问她，是否要把宝蓓接回去一段时间。
乔丽珍立马警觉了起来：“别，这可解决不了问题。”
“你有这心是好的，别老听她哭哭啼啼要回家就真让她回来。次次纵容，次次避而不谈这怎么行？日子是你俩过的，总得面对面好好谈。”
乔丽珍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她就是吃软不吃硬，必须要人哄着，小孩子脾气，跟没长大似的，得你多担待些。”
“嗯，我会。”傅砚清掌着手机略一颔首，目光投向窗外，深而晦暗，“是我的问题。”
听他态度谦和，乔丽珍也拿不准真伪，挂断电话以后，想着晚点吃完饭回去看看乔宝蓓，或是再打电话问问情况。
她人到餐厅吃饭，包房里的气氛很热闹，觥筹交错，哄笑声一阵接一阵，差不多快九点的时候才意兴阑珊准备散场。
在这期间，乔丽珍一直等着乔宝蓓的消息，等她是否会打来电话。她都想好要怎么哄劝，谁料这半个钟头也没等来一通。
她按捺不住心，没参与几个姐妹逛夜市的活动，辗转到走廊的盆栽旁，给乔宝蓓拨去电话。
忙音响了很久，总算接通。
乔丽珍刚想说话，听到的却是傅砚清低而沉的声音：“她在睡觉。”
话到嘴边，得亏没说出口。乔丽珍不尴不尬地笑：“睡了？也是心大，那估计没什么事了。”
傅砚清“嗯”了声：“她醒了，我会和她好好谈谈。”
乔丽珍忙说好，挂了电话，拍胸顺心，给脸扇风散散热。
她这调和员当的，都可以直接去官方的调解平台值班了。
-
卧室里。
傅砚清将手机撂下，坐在床边侧目看床榻上熟睡的人，攥了攥手，轻轻去抚她面颊的碎发。
他本是想做些事转移注意力，静静心，但线上会议里频频出神，只好提早结束。
开了监听器，本身也听不到想听的话，反而还知晓乔宝蓓啼哭着想回家的事。
傅砚清说不清自己听到时是何种心情，他已没了脾气。从开门上车，给她洗手作羹汤的那一刻，心气就已经压到最低。
不用乔丽珍说，他也知道，乔宝蓓确实像个小孩，得顺着得依着，胆小怕事还娇气。为了现在已有的生活，她怎会去做越界的事？哪怕心里有念想，应当也只存在于浅层的意识。
他早就知道她不喜欢他，结婚也只为富贵荣华，图个优渥的生活。他早就知道年龄的差距如天堑沟壑，会有诸多不适宜不适配的观念和冲突。
他想过婚后坦诚相待，尽可能地培养感情，但相隔两岸，生活不同频不同步而是常态。乔宝蓓不会迁就他，即便从学校毕业，异国期间也没来看望过他。
他也想过就此维持已有生活，放弃那些不可奢求的幻想，但偶尔看她对自己露出的笑，弯起的眉眼，他心里又无可救药地滋生妄念。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讨她欢心。经过这件事，她会不会连维持表面婚姻也不愿意？
傅砚清不敢也无法再深想下去。
他在床边默然平静地看她熟睡的模样，心里仍是翻江倒海。
他需要做些什么压制自己。
神不知鬼不觉，在她不知晓的情况下，不会伤害她。
傅砚清双眼渐深，俯身以指摩挲她的唇，将头埋得越来越近，越来越低，直至碰到她的唇，又立即充满迷恋而放纵地吮着。顺着脖颈到蕾丝领，覆托着腻白的丰润，他的大脑一瞬抵达云端，仿佛已沉溺在温柔乡。

第30章
半个小时前。
乔丽珍挂了电话后,看着空荡荡的主屏幕，乔宝蓓有种天塌下来的感觉。
天再塌，抬臂嗅着身上的汗味,乔宝蓓还是得去浴室清洗。傅砚清有洁癖,她也有，稍微出点汗就恨不得一天洗八百遍澡。
以前没结婚还住出租屋时，她夏天不敢开太久空调，向来是睡前洗得香喷喷的开风扇过夜,然后隔天早起再洗个澡,打扮精致去小诊所。
做美女是比常人多一层对容貌的在意。因为自小被人夸着长大,所以对外绝对精致到头发丝,不允许有一丝松懈。哪怕爱吃甜食，喜欢喝奶茶,乔宝蓓也很少多吃贪杯,不到一米六的个子体重常年维持在一百多不超过一百一。
从科学角度而言，她这种身材体重是极其标准的,没必要减肥,但也不能再胖下去。
漂亮是双刃剑,外界的正负反馈永远让乔宝蓓清楚自己的容貌状态,于是也不自觉多一分自恋心理。
坐在镜前,看自己哭得通红的双眼，苍白的脸蛋,她忽然就忍不住打开前置摄像头,用多种角度拍摄自己漂亮的楚楚可怜的模样,心想傅砚清会不会是看见她这样才心生怜悯放过她？
男人就没一个不看脸的！
乔宝蓓冷哼，拍了十几张照，开始挑选好看的角度,或是放到软件P。
其实没什么好P的，她向来生图直出，可是这种照片，她又怎么好意思发朋友圈？会被人笑话的吧？
乔宝蓓不是傻子，很快就遏制了这种自恋行为，何况老手机可登不上微信。
她放下手机去洗澡，将身体泡得暖融融的，心情也平复了不少。
换上纯棉裙躺倒床上，困意很快涌上来。乔宝蓓望着天花板出神，想到车上的事，感觉手心还仍有傅砚清的余温触感。
她闭眼哎呀一声，在床上翻来覆去，终是没把那种心思倒走，于是平躺着将手滑向裙摆，没入蕾丝带边沿，以指按着车欠肉。
没有片源起兴，只是闭眼重现车上的事，发散思维延后那时没有争吵可能会发生的情景。乔宝蓓的脊背便不自觉悬着弓成桥梁，交叠着丰腴的腿，在一阵轻微的抖后，抵达至高无上的天堂。
退了以后，乔宝蓓怔忪地看着吊顶的水晶灯，拿起那只泠泠的发皱的手，心底感到一阵荒唐。
她在做什么啊？居然在这种情况下想着这种事！
乔宝蓓恨不得一掌把自己拍晕过去，可她又怕疼，终是没舍得，也只是想想而已。
她皱了皱鼻子，翻过身抱起另一只枕头，傅砚清躺的那只。嗅着清冽的男香，不由埋头深吸口气。
她想安静睡一觉，这样说不定醒来又能恢复之前平平淡淡的日子。可当她闭上眼，大脑却仍充斥着车上的片段。
几分钟后，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念想，乔宝蓓咬着唇，又一次醒过来。
她稍稍抬高手，对着自己的臀拍去了一掌。
毫无感觉，甚至还让她的脸又热了几分。
乔宝蓓埋进枕头里，不念不想，彻底熄了火，大概快九点的时候才慢慢睡着。
也许是白天发生的事太有压力的缘故，乔宝蓓做梦也不算太安生。
她梦到和李逢玉吃完饭，被人五花大绑劫持到车上，
即将被开进海里的车溺毙，梦是这么梦的，但梦里她看不见李逢玉的模样，也没有在车上看见他。大脑合理化了一切，一个场景的转换，就只有她自己捆束在车里。
轿车逐渐浸没在海里，压迫感强烈且真实。她的唇仿佛真的被窜进鼻息的海水所堵塞，呼吸变得艰难，连胸腔也发闷。
溺水，沉海，让她本能生出自我求助意识，于是拼命睁开眼。
双眼揭开细微的缝，乔宝蓓看见窗边帷幕半遮掩的一线光，以为还在梦里。
可当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什么黏着的物..撞了退心，正不受控地晃时，她才逐渐从那场沉海梦里拉回思绪，意识到眼下才是现实。
视线里，一个庞然大物从被褥里探出，于她的身上高高地弓伏着。她惺忪的睡眼顿时睁开，因他的突然出现和送来的一股力，心里一惊，不由“啊”了一声。
叫声之下，她会下意识地收拢悉眼，那种集拢的紧促让他险些交付所有。傅砚清感到一阵直冲天灵的爽意，沉闷地叹了一息，又稳稳地前进几厘。
畅意稍退，颔首对上女孩滢然不解的双眼，他有一瞬的停滞，但占有念想占据上风。乔宝蓓娇弱的，绵柔的单音节，像一剂药物针扎入皮脂下的血脉，让他退无可退的同时几近生出沉溺的上1瘾。
本来只是例行的亲吻，伏抱，慰藉，可当他意识到将来的关系也许不再会像先前一样平稳，他便不自觉地到床上，褪了她的裙，做更过分的事。
在进的那一刻，乔宝蓓醒了。
不算太意外，却也不可避免地生出遗憾。隐约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愉，在暗不见光的罅隙里蔓延生长。
“傅砚清……”
乔宝蓓不敢置信地低声轻喃。
傅砚清心里欣愉更甚，几乎掩过了罪行败露的遗憾感。说不清是被她唤姓名所致，还是被认出所感。他埋头吻了吻她的面颊，嗓音低哑：“是我。”
面庞贴合，乔宝蓓嗅到他唇边的腥味，也感触到那抹.湿..热。她的思绪像绷紧的弦，铮地颤了下，无法忽视也不由自主地追究起这种味道和湿..热是因何而来。
他在做什么？毫无疑问，是对她渡犯。他吃了什么？无法深思，极有可能是，是向她采撷……
呼吸收束，悉眼也跟着拢起。
傅砚清双眼渐深，捧起她的脸，低声问：“你也喜欢这样？”
怎么会这么觉得？乔宝蓓慌乱，唇齿里窜出很闷的“呜”声：“我没有……！”
“傅砚清你放开我，起开，别这样！”
她意识醒觉，声音也清润明晰起来。但傅砚清牢牢地放在她这，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也不顾她扇来的巴掌，哪怕面庞被一次次推搡得偏远泛红，他也只是凝眸看着她，用那双充满渴求的布满红血丝的双眼。
习惯昏暗的环境光，乔宝蓓被他这种眼神所震住。推他面庞的手像松动的螺丝，已有掉落的倾向，但傅砚清却捉住，替她稳稳地按好，继而深深叹一息，对她勾起唇角：“你可以继续打，只要你别怕我。”
“我应当没那么吓人了，对吗？”
他压低眉眼拉近距离，近到哪怕她浓长的眼睫刺进眼窝也丝毫不避让。
……疯了。
乔宝蓓耳鸣嗡嗡响，一时之间竟不知他是不怕疼还是把痛感当做某种嘉奖。
他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还是说他原本就是这样，只是她根本不了解他。
惊骇，震悚，惧怕之外，她竟发现自己丝毫不反感，反而因他突来的犯.1禁而狂跳心脏。
可她应该做出什么反应？……总不能，总不能任他宰割，好像体现她非常，非常喜欢他这种行为。
放置其中的那种充满感的确让她有持续的快.意，她没办法否认，可她又怎能承认？乔宝蓓蜷了蜷指骨：“你为什么在意我怕不怕你？”
“我怕你又怎么样？不是就可以顺你的心意，不可能也绝不敢做你以为的错事。”
说到这，她还是有些委屈的，眼角酸酸地冒起泪。
“你不能怕我。”
傅砚清沉声，什么也没说，只一味地命令，仿佛又回到她印象里的模样。
半晌，他握了握她的手，放到枕边，俯身状似佛前叩首，对她说：“也不能不喜欢我。”
又是一句冷硬的命令。但其间多了几分难言的拗口，晦涩的幽怨。
其实毫无震慑感，哪怕他伏于她身上，做着进.犯的事，她心里也丝毫没有怯怕。
是亲密所驱使，还是氛围所致，乔宝蓓无法分辨，也无暇顾及。
暖融融的床头灯侧打而来，使他面庞处于一面阴一面阳。本是可怖的带有眉尾疤痕的侧脸，因潜于黑暗里而不甚清明，还多了几分柔和。
他不难看，还很长得英俊。面庞轮廓亦或是五官都挑不出错，只是组合在一起板着张脸，会显得难以接近。
但这样的脸，说出这样的话，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命中感。
她的心跳得快，想捂住，却又没有手，一不做二不休，干脆问：“你就，就这么喜欢我？”
对任何率先表露心意的追求者，她总会摆出架子拿腔拿调，浑然当做关系里的绝对决策者。
傅砚清是喜欢她的，她知道。他是她的丈夫，是甘愿装作普通人潜伏身边的男人，不可能又怎么可以不喜欢她？婚礼教堂上、民政局里，她听过他对神父，对无人的坐席郑重其事的宣告。
即便这已经是久远之前的事，她也仍然记得他那副板正庄重的模样——他穿了件暗红的衬衣，这谁能不记得。
“喜欢。”
他的双唇说出了意料之中的话。
但乔宝蓓的心却稍稍漏了一拍。
他对她总是大方的，说这种话好像是吝啬的，极少的，所以感到惊悸也是在所难免的事。
言简意赅的二字，又伴随他有意的送。
他刻意的，他故意的，绝对是。
那么严实，她的眉头连带整张脸都皱巴起来，无法避免地倒吸口气。
傅砚清观测她，是问话也是陈述的口吻：“还没适应？”
乔宝蓓的脸红了，闭了闭眼：“你别这样，你出去，混蛋。”
“但你一直拦着。”傅砚清面容平静地做出判断。
‘混蛋’二字像他的兴奋.剂，只会令他更加蓬博。乔宝蓓能感觉到这种细微的变化，怔忪地看着他，简直不敢置信自己的所见所感。
这根本不是她印象里的傅砚清。
傅砚清以掌怜惜地抚她的额，嗓音低沉：“你也很喜欢这样，对吗？”
“我没有，你别乱讲……”她下意识说。
“那你告诉我，你怎么会夹成这样，嗯？”傅砚清眯起眼，动了下。
“我不知道，你别这样了。”乔宝蓓摇头，眼一闭，浑然是痛苦的表情：“我不喜欢这样，我才没有，你胡说八道，给我出去，出去！”
苍白无力的抵抗。傅砚清在心里做了判断，忽地轻哂：“你不喜欢，那你睡前在做什么？”
睡前？
听到关键词，乔宝蓓忽然停住，睁开眼。
傅砚清凝着她，问得直截了当，刀刀见血：“手这么皱，是不是摸了哪里？做了指甲还能摸，摸得不疼？就这么喜欢摸，天天摸，天天求不满，还是想被我扞？杆得不够称心如意？”
他的话语像连珠炮似的，一句接一句，刺中她的心，让她连呼吸都按下暂停键。
他怎么可以问这种话？说得这么直白？……他怎么连这种事，这种事都知道？
一声状似鸣笛的惊叫要从她心口开膛破肚。但她遏制了声带，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耳边嗡嗡响着耳鸣。
许是恼羞成怒，她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话：“傅砚清你别胡说八道！”
傅砚清向她凑近，眼底有浓墨暗涌：“我是不是胡说八道
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对你来说是不可说的事么？”他凝瞩不转，不给她回应的间隙，忽而叹出一口浑气，半阖着眼，口吻犹似忏悔思过，“是我以前没识清，是我没给你满意的体验，我现在给你，好不好？”
“不……”
侧光在面庞上流转，傅砚清低哑的嗓音分外温柔，但推进的力度却丝毫不减，格外狠，“给你这些，你能承受住，对吗？”
有枕垫作靠背，她勉强能受得住他，可慢慢的，她却逐渐晕头转向。
她按着他充满肌群的臂膀，长指甲钳制得几近要掐起青脉，但傅砚清丝毫不觉疼痛，还吻着她的唇，面庞，下颌，鼻息也迷恋地倾纳她的味道。
意识涣散时，乔宝蓓隐约听见他的声音：“我不老，还能干，你不能离开我。老婆，老婆……”
数不清喊了多少遍老婆，这声称呼就像傅砚清进攻的计步器，一声随一步，直到最后倾尽，才渐渐没了话音。
最后，乔宝蓓像是被森林巨蟒圈抱环绞着一样，被他稳稳地揽在怀里。依稀见，还听他喑哑地低语：“老婆，你答应我。”
她已经精疲力竭，无力再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紧闭着双眼，很闷很轻地“唔”一声。
她听到傅砚清笑了下。心满意足了般，在她眼角吻了吻。
天色渐明，重叠的帷幕遮蔽光日，让人分不清时间，也不知一上午的光阴在流逝。
乔宝蓓这一觉睡得很沉很久，沉到傅砚清中途洗漱过，替她擦身，她也无知无觉。
中午傅砚清有一场饭局推不掉，穿了正装去赴约。下午三点便又回家，在楼底下从佣人口中得知乔宝蓓还没醒。
佣人仔细观察他的神情，欲言又止。
傅砚清拧开领带的手放缓了些，淡声叮嘱：“没事，不用管。”
他缓步上楼，越靠近主卧，步子越轻，原以为会看见床榻上熟睡的人，但那里已然没有她的身影。
傅砚清稍顿片刻，刚要拿起手机，却听见洗手间里噼里啪啦掉落什么物品的声音。
挪步过去，推开半掩的门，乔宝蓓弯腰捡水杯的姿态映入眼帘。
她明显是不太能弯下腰，整个人都很僵，尤其是视线交汇的那一瞬。
傅砚清不假思索，立即替她把地上的物件都一一捡起。并挑起水龙头扳手冲洗好，放到盥洗台上。
阀门关上，他侧目低眉看她，空气微妙地静谧着。
乔宝蓓不太敢看他，垂着金灿灿的头，像蔫吧的花儿。
最后是傅砚清打破沉默：“身体还不舒服？”
问得这么突然，乔宝蓓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下意识回：“没有！”
但她的腿却打颤得厉害，肉眼可见。
傅砚清垂眼，语气很淡：“就这么怕我。”
又是一个关键词，乔宝蓓站得笔直：“不是……”
她吸了吸鼻子，手拧在一起，向他求实：“你是不是刚回家，昨晚没有回来？”
这又是没睡醒当自己还在做梦。傅砚清会意，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倦怠，但并非对她不再耐心。
他向她靠近，颔首握紧她的腕骨，目光深深定着，慢条斯理地问：“昨晚发生的事，需要我再帮你回忆一遍吗？”

第31章
回忆什么……
有什么可回忆的。
睡太久,作息又颠倒，乔宝蓓大脑乱成一团浆糊，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昨晚的事稍微回想一秒,都是在她的脸上燎火,把她熏得七窍生烟，面颊滚烫。
她不敢想，她也不敢承认，她甚至替傅砚清感到尴尬。可他完全没有,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耻感。
傅砚清越靠越近,近到攫取她的呼吸空气。乔宝蓓眼一闭,深吸口气直接去拍他的脸：“傅砚清你变成变态了！”
拍开的一瞬间,堆积心口的郁闷顿时散了，但一睁眼,对上男人漆黑如墨的双眼,悔意又立马涌了上来。
她的手像烫到似的，下意识要收回。但傅砚清却稳稳箍着,虎口攥得很紧,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相似的情景倒映在视网膜里,诡谲地重现昨夜当时,她的面颊燎起火,热得发红。
“我以为你会喜欢。”他面不改色，大言不惭。
“我才没有！”
“你昨晚不是这么说的。”
“我昨晚说什么了？只有你在说！”
乔宝蓓炸了毛：“是你趁我睡觉莫名其妙爬上来对我做那种事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是你故意把我的手放在你那里让我帮你解决！你一点也不害臊,还来问我为什么怕你,大晚上看见看见有人趴在自己身上，谁不害怕？”
“我真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竟是这种人！坏人！”
他松了手，乔宝蓓像护着宝贝似的放心口搓着,后退一步，瞪着他，叽里咕噜得乡音都飙了出来：“你不许说我一个字，不许！”
傅砚清垂眼，忽地笑了下。
“你还笑！”乔宝蓓委屈极了，去捂他的唇，“也不许笑！”
“抱歉。”他低声说。
双唇张合，有热气窜动。
乔宝蓓的手心被挠了下，很快收了回来。
她的耳廓红得厉害。傅砚清看见了。
“我要刷牙洗脸，你先出去。”乔宝蓓颤着声，胡乱找个缘由赶他。
傅砚清略一颔首，嗯了声：“洗漱完到客厅，我们聊聊。”
还聊？乔宝蓓的气焰弱了下来，欲言又止。
傅砚清语气平淡，不容置喙：“昨晚的事，我们总要谈谈。”
-
哗啦一声。
乔宝蓓坐在马桶蹲蘑菇好久，久到腿都要酸了，才假模假式起身，让马桶自动/抽水。
她坐在镜前梳理头发，扎个低马尾，再起身确认穿着得体没有一丝褶皱，这才轻轻推开门，往外探出一个头。
从洗手间的门缝往外眺，不难看见站在窗边的男人。趁他没转身注意到，乔宝蓓慢慢收回头把门扣上，并且假装刚推门地往外走。
拖鞋在地毯上的动静很轻，但傅砚清听得见，他稍稍侧过身，走到沙发边低头示意：“坐。”
一想到一会儿可能会谈的事，乔宝蓓就浑身不自在。可她又没办法逃，只能认命地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像小学生一样挺直腰板，双手放膝。
“抱歉。”
傅砚清双手交扣，忽地说道，沉着的气度让他安如磐石，声腔也保持在舒缓的语速：“我先为昨天的事和说过的话向你道歉。”
乔宝蓓面露怔忪，膝上的手微微蜷缩。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水性杨花，我也不认为你轻浮，说出那样的话，是我的错。”
“从前你和谁交往，做了什么事，谈了多久，作为后来者的我都不该提及，毕竟那是发生在婚前的事。我无权管束也无权干涉，我不能以此作为凭证借题发挥而对你恶语中伤。”
傅砚清漆黑的眼始终落在她身上，饱满的喉核轻轻滚动下，郑重其事：“对不起，是我的错，老婆。”
他的态度太过平和正式，宛如一场职场面试。乔宝蓓很久没出去工作过，也从来没在任何人身上收到过这般规整的道歉，难免觉得如坐针毡，浑身刺挠。
她仿佛被他高高架起，但这并非是恶意的捧杀，而是一种不习惯导致的不自然。
以傅砚清的作风习性而言，说出这样的道歉似乎也是合乎情理的，可她真的无从招架，不知怎么回应。
在她看来，不论是朋友还是恋人，只要吵架吵到面红耳赤的地步，就绝对不会有破镜重圆的可能，一般都逃不过分手的结局。
她和丽珍也吵过架，但基本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吃顿饭就能翻篇。丽珍那张嘴她吵不过的，何况她是吃人饭碗的拖油瓶，哪有资格和她吵架。即使丽珍有错，也很少和她道歉，不过她通常不会说很过分的话。
小时候住在乱哄哄的闹市街区，常有鱼龙混杂的人骂脏话。她学了一句，就被丽珍勒令不吃晚饭面墙站着，势要把舌头捋直将脏东西刮了
去。
丽珍说过，骂谁都不能骂亲妈，国人骂脏话有百分之八十和亲妈沾边，不能学。当时她不明白，她没有妈妈，也没见过妈妈，骂了又怎么样？犟嘴的话脱口而出，丽珍本能要扇她一巴掌，最后忍下了，只是把衣架折了扔到地上。
后来夜里她肚子饿得睡不着觉，丽珍就给她下了碗挂面让她吃饱了睡好，就当做是和好的证明。
所以她不会讲脏话，也很少和人吵架，更不理解吵架以后的面对面道歉。她就没体验过这事。男朋友只要说脏话，跟她吵架，她一定会分得痛痛快快，从不吃回头草，哪还能捱到道歉和好的环节。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夏天的虫不懂冬天的冷，井底之蛙不知道大海有多大……算了，她记不得了，总之等到对方口头的道歉还不如换个新人。
傅砚清是她的丈夫。是她走了运才攀上的高枝，是从前往后都绝无替代品能比得上的优质对象，她自然不可能和他离婚换下一个新人。
昨天的争吵，她同样也惶恐，所以就算他夜里做那事，她也就半推半就了……
都说床头吵架床尾和，他们都做了，也算合了吧？
突然还和她道歉……还说得这么正规，好讨厌。乔宝蓓耳廓微微泛红，真不知道该怎么搭腔。
老不正经的又开始装正经。
心里这么讽，到底还是会欣悦得像个大白鸟扑棱着翅膀飘飘然。乔宝蓓哪儿还会怕他，攥着手一板一眼道：“那你以后不可以对我那么凶了。”
“嗯。”
“也不能随便怀疑我。”
“嗯。”
“更不能说那种话。”
“嗯。”
她说什么，他便应什么，丝毫不拖泥带水。
望他疏朗的面庞，乔宝蓓又浑身刺挠，不知说什么好了。
这次换傅砚清开口：“还有什么要求？”
乔宝蓓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得寸进尺好机会，可她绞尽脑汁想呀想也想不到其他要求了。死脑子，这个时候就宕机了！
她的手指蜷了又直，直了又蜷，像吹吹卷。圆润而娇媚的眼忽闪着，明显是坐不住了，思绪开始胡乱飘了。
傅砚清顿了顿，继而问：“昨天感觉怎么样？”
“哎呀！我手机找不到了！”乔宝蓓忽然呼喊，生生打断他的话。
傅砚清心中微哂，将旁边的包提放到桌上：“在这里面。”
张牙舞爪的乔宝蓓顿时熄火。
傅砚清替她拉开包包链条，抽出那只手机，递还给她：“有什么话现在说清楚，总好过以后又因为同样的事起争吵。”
不知为何，乔宝蓓总觉得他经常拿她的手机。这个想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她没太当回事，接了手机，忸怩地拿乔：“你不说是不想听我解释么……”
傅砚清沉默一息：“你解释什么了？”
旋即，他借坡下驴，摆出愿闻其详的姿态：“我现在听，你说。”
乔宝蓓感觉自己进圈套了，双唇抿成线，有些委屈。
傅砚清目光平静，任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完全没有给她下台阶的意思。
乔宝蓓败下阵：“如果我知道你会那个时候回来，我一定不会和他出去吃饭的……”
卡壳，没下文。她稍稍抬起头，虚心求问：“这算不算解释加道歉？”
毫无诚意。但他又能说什么？
傅砚清阖眼颔首：“算。”
乔宝蓓松口气。
心还没放下，她又听傅砚清徐徐道：“如果昨天的事你很喜欢，以后我会多尝试。”
乔宝蓓这口气顿时噎在喉腔里，没反驳，也没吭声。
晚上吃完饭，傅砚清果真践行他说过的话，以掌覆着她的臀，高悬着反复落下几个掌掴。
啪的三四声，清脆响亮。光洁腻白的肤霎时密密匝匝地冒红，像蚂蚁在啃食般，热辣之余还有些痒。
乔宝蓓打了个哆嗦，腿微妙地拢合着，心跳慢慢加快。
始作俑者安慰般地替她揉着，沉声问：“疼不疼？”
乔宝蓓双臂支在枕垫上，摇摇头，声如蚊讷：“……不疼。”
“可以接受？”
“……嗯。”
“很喜欢？”他又问。
问题跳转得太快，乔宝蓓没过脑，下意识应了一声。
刚反应过来在问什么，她便听到傅砚清极轻的一声笑。随之另一巴掌准确无误地搧在悉中，而非两边的芘股上。很用力，但很舒服。
乔宝蓓拧紧手，遏制不住地哼出单音，再次抖了一下。
傅砚清垂眸看她的反应，帮她揉着，不紧不慢道：“既然你能接受，以后我就经常这么做。”
乔宝蓓心脏重重空了一拍，下巴轻埋臂弯里，含糊其辞：“……随便你。”
他指腹陷到臀悉，又说：“包括做错事也一样。”
做错……什么？
乔宝蓓没砸吧出味道，便被他示意换条內.裤。
她刚刚穿的那条湿.了。
乔宝蓓捂着脸，要不是看见底挡布那一圈的深度，她简直不敢相信。
傅砚清这段时间应当是出差高峰期，繁冗的外派任务接踵而来，明天要去西边，去了西边又要到非洲。
乔宝蓓还是头回听说公司业务涉及非洲，清爽之后，靠着他躺下，不由多关心了两句：“会不会很晒啊？”
她第一次对他的行踪表现出好奇心，傅砚清心里宽慰：“不会，一般在室内开会。”
“哦。”乔宝蓓眨巴眼，歪头躺到他怀里，没再问了。她忽然觉得，和傅砚清过日子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枯燥无味。
他没歇多久就又出差了，其实本该从燕北开完会直飞西北部，但因为要陪她过520，中途才抽空千里迢迢折返到黎城。
后备箱的玫瑰已经蔫吧得差不多了，就算腾出来浇水晒太阳也无力回天。因为这些耷拉的花，乔宝蓓多少也会心疼心虚。所以在傅砚清离开之前，乔宝蓓顺手把那只没送出去的钢笔给他了，反正他不知道原先要给李逢玉。
他脖子上那条百元项链其实本来也不是专门送给他的，是她在微博中奖得到的。因为不太好看，用一百块的价格挂二手平台又出不去，这才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他。
他这一戴就戴了两三年，从婚前戴到现在就没腻味过。以前乔宝蓓不理解他怎么就独爱这一条，现在算是明白了，他就是喜欢她，送什么都乐意用。
乔宝蓓就喜欢这种深爱她到降低底线的男人，这会让她在亲密关系里得到很好的托举。
傅砚清对她再坏，也只是突然做那事，又不会把她吊起来打，她有什么好怕的？
想是这么想，他出差期间，她还是很听话的，不敢瞎去跟李逢玉见面，连医院这种公共场所也不去，反正还不到复诊的时候。
之后李逢玉有给她发过私信，出于礼貌，乔宝蓓回复了，不过回完就清空聊天记录。
手机设了密码是不容易解开，但她觉得还是删聊天记录比较安心。
悠闲地过了两日后，乔宝蓓在一次和人聚餐吃下午茶的时候，收到了乔星盛的消息。
是她和傅砚清的陶瓷烧制好了。
乔星盛发了两张成图，看上去做得还挺不错。
乔宝蓓正要回回复，他又发来一条消息：【明天我会到黎城亲自给你送过去。】

第32章
明天到黎城？
乔宝蓓讶异：【你不是已经开学了吗？】
桐兴到黎城是不远,顶多算折腾，但要是从燕北来黎城，那可是纵跨三分之二的中国地图呢。
乔星盛言简意赅：【端午节放假。】
哦……对哦。
自从不上班,乔宝蓓的日子天天过得像放假一样清闲,没人提醒的话自然不记得要过什么节。但她仍疑惑，发了条语音：“端午节就放三天，而且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来黎城多折腾呀，这玩意快递邮过来不就好了,不是在桐兴做的吗？你怎么从燕北带来的？”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她都快失去耐心了。
乔宝蓓刚要放下手机,乔星盛却忽然拨来一通微信电话。
餐厅不宜接电话,乔宝蓓本想挂断，但她手一滑,一不小心就点了接听。
屏幕显示读秒,她不好再挂了，只能拿起手机放耳边,认命走出包间。走道的这十几秒钟,她没听到乔星盛吭声,还以为是误点了什么按键,拿下来一瞥,也没挂啊？
她自己先搭腔：“喂？怎么不说话呀。”
隔着屏幕，女人的声音甜糯糯的,还带了点沙沙的电流感,是和见面言谈完全
不一样的听觉盛宴。
是的,听觉盛宴。
听到她的声音，他腹腔之下又有了一丝微妙的翘动，就像某种习惯性反应。
乔星盛压下一口气,觉得荒唐又可耻。
可再荒唐的事，他也已经反反复复做过好几次。存在手机里的那几张照片，他删了又恢复，恢复了又删，下狠心从三十天记录里删干净，转头又去同步的网盘里调出来盯着，挼着拄物。
她的身材是很好。娇小但不头重脚轻，腿很长，比例好到光看照片以为有将近一米七。她很丰腴，腹面不算平坦，却也盈盈可握。她的胸很大，手臂有拜拜肉，不用刻意挤，也能看得出是饱满的，一只手握不住的。
看着照片画饼充饥时，乔星盛同样也会想到她的丈夫。这么娇小一个女人，被她一米九的丈夫抱着做，真的适配么？还是说已经习惯了，并且天天都做？
她的丈夫看着寡言冷漠，杏慾也不高。难道就是因为这样，才娶了她这种娇媚的女人？
……但他绝不会喜欢这种女人。
这次去黎城，他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想断干净。
房间里，乔星盛深吸口气：“是我要回学校顺便路过黎城给你送过去。我放了一个星期的假。”
“一个星期？”乔宝蓓睁大双眼，“你这大学上得也太爽了吧，那不是天天都可以玩。”
怎么可能。
这学期他的课程是不算多，无非是翘一些水课凑来回跑的时间……但他也很少回家，燕北到家的机票不便宜，没课时他通常会在校内岗位或校外便利店打零工。
要不是因为她，他怎么可能会浪费这种时间。
乔星盛咬牙切齿：“谁告诉你我天天都在玩？”
乔宝蓓认识到自己口吻里的轻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如果是我的话，我可能就天天出去玩了。”
乔星盛轻哂：“做富家太太不也可以天天出去玩。”
乔宝蓓一赧：“什么呀……你胡说。”
她哪有天天玩？她也要学习的好不好！
“怎么，你不是富太太？”乔星盛问。
乔宝蓓感觉他语气不是很好，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好。她皱了皱眉，意识到可能是身份的隐瞒让他不满，便小声解释：“对不起啊，我们不是故意隐瞒你的，只是想安安静静度个假。”
“你又不是明星。”他冷不丁，“难道会有人拥着你要钱？”
不必他们刻意低调，上岛前一天晚上，乔朵就对他透过底细，千叮咛万嘱咐要好好招待。这并非是乔朵想攀炎附势，她是个自卑又习惯性讨好旁人的普通妇女，不惯做那种巴结人的事，但面对得道升天的亲朋好友，总会多一份卑躬屈膝的意思。
乔朵知道他们有钱，但并不知他们的阔绰程度。当今的互联网很发达，稍微有心上网搜查，不难从蛛丝马迹里拼凑真相，何况是傅家这般赫赫有名的黎城顶豪家族。
见识了乔宝蓓这个的“贵妇”，乔星盛才知，原来豪门贵胄的眼光也不过如此。
“不是啊……哎呀你不懂。”乔宝蓓懒得解释，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反正你来黎城，我肯定好好招待你，怎么样？朵姐有没有空一起来呀？我老公出差啦，我在家也很无聊的。”
走之前只送了礼，没能痛痛快快一起玩，乔宝蓓都觉得很遗憾。
但乔星盛却只听到最后一句话：“你老公不在家？”
“对啊，他出差了，很忙的。”
想到室友开过的玩笑话，乔星盛的喉核轻微地滚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到，坐车还是飞机？问问朵姐能不能来呀？别害怕不方便，可以住我家……”
话还没说完，乔宝蓓听到他吐出冷硬的二字：“不行。”
“我妈没空，还有自己会住酒店。挂了。”
嘟嘟两声忙音在耳边回荡。乔宝蓓放下手机看，双眼眨巴两下。
什么啊，这小子也太没礼貌了。
她心里有不满，但还是给他发去消息，问来了航班号。到时亲自开那辆粉嫩嫩的劳斯莱斯去接人，也算有来有回还人情了。
避免再发生之前那种误会，晚上回家的路途，乔宝蓓捧着手机，老老实实给傅砚清说明了这件事。
给男人做报备，她以前没有过，还是不太适应的。但傅砚清要求了，她只能照做，虽然她现在并不是很怕他，还隐隐有些期待他所谓的惩戒。
此刻傅砚清刚巧在飞机上开会。结束冗长的线上会议后，看见乔宝蓓发的消息，因公务而皱起的眉仅仅只是松了一下便又拧着。因为话音里出现了另一个他不喜欢的，甚至有些厌恶的男人名字——乔星盛。
要是不提，他都快忘了这人了。
傅砚清拧了拧钢笔，是乔宝蓓送的那支。知晓钢笔是李逢玉没收下的礼，他心里是有不快，但转念一想，既然兜转还是落到自己手里的，那便从始至终都是他的，何必计较一开始的用意。
平心而论，这不算大度。没有哪个男人眼里容得了沙，对此宽宏大量翻篇就过。
但日子还是要过下去，乔宝蓓的确没和李逢玉发生实质性的关系，他再不愿也不能紧抓着不放。何况反复争吵一件事，会折损夫妻之间的感情，让另一人愈发渗透在婚姻里，不论是好是坏，都不是他愿意看见的下场。
他需要保持冷静，需要保持足够的吸引力。所以每日定量摄入肉蛋奶，做充足的健身运动保持身材，不松懈地连轴转工作，维持千亿身价，细致些的便是护肤，少接触紫外线，防止皮肤老化。
还有一点，保持新鲜感，多在那方面花些功夫学新东西变化花样。
要让她的身体适应他，习惯他，离不开他。
无法否认，贺徵朝提供的思路是不错。
傅砚清微微沉下气，翻出最近在看的一些有关虐恋的学术期刊论文。
他怀疑乔宝蓓有这方面的倾向。
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
还没给人当过爹，他倒是得先给她当。
意识到这点，他血液翻涌，心底淌过一丝不自然的快..感。
如果宝蓓真是他女儿，那又怎会有后面人的事？抚养她，娶了她，从出生到长大都是他的。
想法冒头，傅砚清感到可笑且荒唐。放下手机，以掌抹面深吸口气，面无表情回复：【嗯，我知道了。好好玩，别去危险的地方，及时报备。】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男孩而已。
沉默片刻，他又给家中司机保姆保镖传信，叮嘱务必盯紧些。
从西北到非洲，横跨千里，距离家中越来越远，他心力交瘁，不可避免地感到焦躁。
等她消息，一分钟，还没等到。
他看不进会议总结，看不进报表期刊，拿手机再发编辑一条。
还没发出去，乔宝蓓终于回信。
宝贝老婆：【我知道，我肯定不会去的。】
宝贝老婆：【可以让他住我们家吗？】
傅砚清：“……”
住家里？
他脖颈青筋微起，呼吸变得有些快，正要回复——
宝贝老婆：【算了，他说已经订酒店了。】
傅砚清沉默，把输入框里的内容删掉。
宝贝老婆：【明天我可以请他到家吃饭吗？之前那个西厨我觉得做得很好，你能不能帮我约一下呀。】
白删了。
傅砚清冷漠回复：【不一定能约到。】
乔宝蓓是到家以后才看到消息的。她眨巴双眼，很意外：【怎么会？多给点钱不行吗？】
多给厨师钱请到他们家给他的妻子和一个陌生成年男人做饭？傅砚清鼻息间哼出一声冷笑，眯了眯眼，胸口淤积的火不降反升，忽然觉得自己需要找医生开一些降血压的药。
他的小太太在这方面总是不敏感。不过请到家也好，有家庭摄像头。
傅砚清拧了拧领带结，冷静地想。
-
聊了十来分钟，乔宝蓓还是没能如愿请来那位西厨，只能自己另找一家平平无奇的私厨。
请朋友到家做客是必走流程。乔星盛既已知晓他们的真实情况，她便没必要遮掩，怎么大方怎么来，也不觉得他会望而生怯，
小时候有客人来家里做客，通常都是在她们家借住留宿，哪儿会在外订酒店，多费钱。丽珍的朋友大多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女人。有的穿得光鲜亮丽，有的朴素无华素颜朝天，不论有钱没钱，见了她都会给她包红包，或送些零食小玩意。
见多了这类生人，又是在理发店耳濡目染，乔宝蓓也学会巧言令色哄人开心。
她朋友也不少，但自从毕了业不工作，生活不再同步同频，便和她们渐行渐远没了交集。偶尔她能和宋瑛吃吃饭，聊聊天，但也就偶尔。她不爱画画，傅砚清没再要求她去学，所以也走动少了。
以前住在她对床的室友讲过，女人一旦结了婚，就和单身女人不是一个圈子了，很难再约出来聚会。她那时笑，碰杯承诺就算结婚也要每年出来吃个饭。
但第三年她们就没再一起吃饭了，宿舍群早就沉寂好几年了。
一个朋友圈常年空白，一个回老家结婚生小孩，一个去了外地去月子中心上班了。
朋友变得阶段性，变得流动性，变成因利相聚。到底是没有纯粹了。假如乔星盛是妹妹多好？她还能带他去娃娃屋徜徉，送一只漂亮的娃娃。
妹妹？
乔宝蓓想到资助生，觉得暑期等人高考结束，带个芭比娃娃回去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迫不及待想等到那个时候，但又忧心女孩的高考，没好意思发短信。思来想去，便手写了一封信，让人给寄过去，也算回复她的感谢信。
乔星盛的飞机是明天早上八点的，很早，比她平时吃早餐的时间还要早。
从家到机场至少要开四十分钟的车，乔宝蓓有些望而却步，但话都放出去了，她只能硬着头皮六点起来梳妆打扮，七点之前简单吃两口饭，然后拿着杯阿姨提前磨好的豆浆上车出发。
很久没开车，她开得慢且匀速，好在路上没什么车，抵达机场也算一路畅通无阻。
机场空车位很多，可以随便停泊。乔宝蓓挑了块没人的地方，刚要倒车，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吹哨：“美女，需要帮忙吗？”
偏头眺去，是一个开着特斯拉的男人向她搭讪。男人面容丰圆，顶着油光的倒刺飞机头，露出自以为帅气的咧嘴笑。
乔宝蓓对他比了个中指，丝滑倒车停泊，拎包下车。看时间差不多了，就给乔星盛拨去电话。
乔星盛接电话时刚好到航站楼。他没有大型行李，就背了一个包，而且是专门放他们捏好的陶瓷，莫名就像一个保安。听电话里的女声，他停步顿了顿，根据发来的指示路径，去了她来接洽的出站口。
机场比室外光线稍暗，站在暖光下的女人穿明黄的吊带毛衣裙，肤色白得发亮，肉眼可见的出挑。
还没对上视线，乔星盛便听到血管里的血液流速逐渐加快。
乔宝蓓扭头瞥见他，墨镜下的笑眼弯起，对他招手：“哎！”
乔星盛垂在运动裤边的手轻轻攥起，走到她跟前，嗅到倾凑来的果味，他修剪得圆润的手指不由自主陷进掌肉里。
“你头发染黑了啊？看起来还蛮正经的。”乔宝蓓摘下墨镜，毫无忌惮地笑着打量。
“嗯。”他态度不咸不淡。
红发染了快两年，变黑了就会染，但不知道为什么，见她之前就想染回黑色。
并肩同行去停车场，基本是乔宝蓓主动挑话题，他选择性回应。
也没什么可聊的，他的生活像一潭死水，掀不起丝毫波澜，整日不是上学就是打工。但乔宝蓓不以为意，仍乐呵呵地谈笑，还故意卖关子：“我开车来的，你知道哪辆车是我的吗？”
顺着方向看去，这片车位已经停了五六辆车。黑的白的占大多数，唯独一辆挂着连号的粉色劳斯莱斯最扎眼。
答案昭然若揭。乔星盛配合着叹：“那辆。”
乔宝蓓笑眯眯：“上车！”
她很热情，热情到仿佛招待的不是朋友的儿子，而是她某个熟悉的弟弟。她开车很慢，但很稳妥，车里的熏香淡且清幽，到处都是装饰的棉花娃娃，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和乔朵是相似的人。
年龄辈分的沟壑在这刻变得具象化，乔星盛冷静了很多，也清醒了很多。他目视前方的挡风玻璃，看她将车开进别墅区，驶过一座座奢华得像宫殿的楼房，心里隐约有了底，也不问露怯的话。
下车踩在石板路上，乔星盛抬头望这栋占地千平的别墅，双唇抿得很平，对“养在温房的富贵花”的概念更深刻了。
“请进请进不用客气。”
乔宝蓓给了他一双拖鞋，崭新的，刚拆包装的，上面还有一个大大的LVlogo。
乔星盛怀疑这双鞋至少要几千，但他还是穿上了。
走过玄关，侧客厅，主客厅。清透的大理石地砖大面铺陈，奶油白的墙面相得益彰，双旋楼梯拥着敞亮通明的吊顶水晶灯。随处可见种植的绿植，少女心的粉黄蓝装饰，因为家里足够大，所以即便摆放得毫无章法也并不冗杂繁乱，反而有几分生活气。
每走过一处，扫过一片，乔星盛心里都有把天平在衡量。并非计算庸俗的价格，花销的金额，而是基于此去窥探，养一个像乔宝蓓这样的女人到底需要什么。
毫无疑问，她的丈夫不仅身价千亿，还舍得给她花钱，托举她，能养成花销如流水女人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
并且他还注意到，这里的每一处，每一个地方，都设有家庭监控摄像头。
不说豪门，哪怕是普通人家，也基本会在家里安装监控。但像这里随处可见的无死角密集程度，乔星盛还是头一回见。甚至这些摄像头，还会跟随人的动向转头，精密得仿佛有人在背后操作。
谁会那么闲天天看摄像头？大概是装入了更高阶的技术，方便查看。但那种走到哪被监视到哪的感觉并不是很好。
乔星盛单手抄进裤袋，仰头眯起眼盯了会儿，直到乔宝蓓唤他才收回思绪。
“你家里摄像头挺多的。”他总结。
“是吗？”乔宝蓓坐在沙发上，想了想倒有些认同：“好像是有点。”
“阿姨还在做饭，你没吃早点吧，先吃点水果垫吧垫吧。”她从推车里翻找卡带，嘴里嘟囔，“我让人把观影室里的游戏卡带都收集下来了，我们在客厅边吃边玩游戏怎么样？”
她随手抽出最热门的最好上手的，眨眼看向他，晃了晃。
乔星盛没拒绝，喝口红茶略一颔首。
来别人家做客，他还是懂得收敛胜负欲，让东道主玩得尽兴，毕竟游戏什么时候都能玩，私底下想找人分胜负也不难，但乔宝蓓玩得很菜，不是一般的菜，菜到不亦乐乎，很喜欢吱哇乱叫。
不是很吵，反而有些好笑。
乔星盛唇角轻轻牵起，在她靠过来时，娴熟地拿过手柄操作过去。
每次这种时候，乔宝蓓都会说：“哇，谢谢你！”然后重蹈覆辙。
阿姨来传唤吃中饭，乔宝蓓放下手柄摘了手环，玩得大汗淋漓，他也没什么区别。
玩尽兴了，乔宝蓓才假模假式挽尊：“我平时很忙，很少玩游戏，所以会有些菜。”
乔星盛没戳穿自己看见她近五天的档位：“嗯，看出来了。”
“去吃饭吧，我先去洗澡了。”乔宝蓓解开头绳，拨了拨金黄的散发。
这就洗澡。乔星盛面色不变，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声：“我等你。”
“哎呀，我洗蛮久的，你饿了赶紧去吃吧。”她催赶。
乔星盛喝着红茶，一
口气差点没呛出来。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台词？
他压下让人不安不快不忿的冲动，面若凝霜，目送她上楼。
等她走后，他双臂撑后仰头，稍微缓过劲来了。一偏头，看到乔宝蓓摘下忘记戴上的蚝式日志。
他凝目片刻，鬼使神差地拾起，感觉上方还有她腕骨的余温和留香，不由放到鼻息下嗅了嗅。
的确是她的味道。
住宅很大，但并不代表这里没有别的眼睛。意识到自己的越界，乔星盛深吸口气，正要放下手表，指腹却摸到很奇怪的触感。
他停顿一下，捏着腕表表盘翻过面，看到表带上很奇怪的装置。
细微到要不是去触碰，可能都察觉不到。
乔星盛眯了眯眼，认真仔细地研究起这只表。其实他也不算很懂表，不过是刚巧宿舍里有个玩表的显眼包室友。
也是奇怪，这只女士机械表分明是定制的，却没有常见款的轻盈感。

第33章
乔宝蓓是准备洗澡时才发现自己摘表忘了戴。
想起傅砚清说过的话,她洗完澡下楼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手表。
乔星盛见她东张西望，了然地举起表：“你的手表在我这里。”
“哦谢谢。”乔宝蓓接过表，低头仔细戴好。
乔星盛看着她,答案隐隐有倾向,但还是问出口：“你丈夫送的？”
乔宝蓓戴好腕表，抬头笑了下：“对。”
“没见过的款式，定做的？”
“你看得出来呀？这么懂。”乔宝蓓讶异。
乔星盛不知该怎么讲，最终没开口,只是和她一道去餐厅吃中饭。
乔宝蓓请的私厨是专门做黎城本地菜的,很出名也很难约,厨艺挑不出错,不是那种空有名声噱头的。她尽满地主之谊，没想过要在弟弟面前显摆卖弄,但每当他尝一道菜,她都会眼巴巴地问一句好不好吃。
乔星盛的味蕾没那么小众，对美食佳肴哪有挑剔的份,自是配合着问一句答一句夸耀一二。
说到点子上,乔宝蓓就会弯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认同地点头,并夸他很会讲。
乔星盛想,和这样的人就算干坐着什么也不做，恐怕都会被夸得天花乱坠。
茶余饭后,乔宝蓓的手机响起来电。听她接通后的称呼,乔星盛攥着手里的纸团,没往骨碟里扔。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低眉看，表面在刷朋友圈，耳膜却跟着他们谈电话的声音鼓动。
像这样的电话,不止出现一次，晚间他即将离开时，傅砚清也是又拨来一通，宛如在确认他是否真的要走。
每次都拨来得很恰巧，仔细去听通话内容，对方问的话也着实值得考量。听着是些关心妻子的问候，实则又多几分对来访客人的探究，不算完全不知底细，更像是站在某种全知角度，若有若无地做着开卷式的问答。
乔宝蓓心大，听不出来，但基于房子里的监控，可疑的腕表装置。乔星盛没法不在脑内穿针引线串联在一起。
别墅很大很奢华，住在里面无需出行也能过得很好，就像围困金丝雀的鸟笼，看似安逸实则行动受限，无时无刻不被监视。
她生活在这里，是习以为常还是无知无觉？
乔星盛掌着手机高速转动大脑，指骨逐渐泛白发凉，在踏出院门坐上她的车那刻，他伸手按住档把上的那只手，深深地凝视身边人。
乔宝蓓被他突然的举措吓到，不解他这一行为的动机，茫然地看着他：“怎么……”
“他每天都像今天这样给你打很多电话？”乔星盛双唇微启，没有迂回，开门见山地问，又补充，“你丈夫。”
乔宝蓓微顿，摇头：“没有。”
“那就是因为我来了，他觉得不放心。”乔星盛冷静地判断。
乔宝蓓眨眼，更茫然：“不放心什么？你又没干嘛。”
乔星盛欲言又止，忽然发觉没办法为自己狡辩。他什么也没干？并不，他将她当做性幻想对象了。
他松开乔宝蓓的手，沉声说：“抱歉，我随便问问，你别在意。”
送去酒店的路上比来时话要少，他下了车，乔宝蓓还关心一句做挽留，他只当客套，没有答应，目送她驱车离开后，才到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卸了运送的陶瓷，他的行李更便携轻盈，只带一套换洗用的衣物，洗过澡就穿上，隔天早晨赶飞机不费时费力。
乔星盛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福至心灵，起身摘了手上的电子表翻看。在表带的末端，他同样看见类似的装置。
这只手表价格不算很贵，但功能很齐全，除了查看时间以外，还能检测身体健康状态，记录运动信息，接收电话消息，以及用作闹铃或是进行定位记录甚至是录音。
定位、录音？
用在监控一个人的功能也就这两种，乔星盛感觉自己隐约明白了什么。但一个男人在自己的妻子手表上装置这种功能，未免太过天方夜谭了些。
他深吸口气，打算闭眼抛诸脑后睡一觉，刚躺下，床头柜的手机发出嗡嗡的震动。
这声音很刺耳，乔星盛起身拾起来看，发现是一通未知号码，本欲打算挂断，但在响了几秒忙音以后，他鬼使神差地选择了接听。
“喂？”
“手表好闻么？”
男人低沉的嗓音徐徐贯入耳廓，没有预想里的开场白，只有一句直入要害的问话。
乔星盛的血液在这一刻瞬间凝固。
-
乔宝蓓开车折返回家已经是傍晚。
从桐兴带来的那只陶瓷，已经被佣人提前拆好摆在桌上拍了照片。乔宝蓓回来直奔桌前拿起来看了看，对手作的兴致也就那么几秒钟，随后就让人收起来随意摆放。
佣人根据她的态度，折中摆在玻璃柜的最上方。不好拿但仰头能看见，好歹是夫人先生共同创作的，总不能放在暗不见光的地方。
玩了一天，乔宝蓓休息得很早，隔天她大概是七点自然醒的，想到乔星盛是上午的飞机，便又尽职尽责地关心他一句。
也不知他是不是已经登机了，她发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乔宝蓓不是很在意，趴在枕头上，任由困意袭来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又睡到中午，是接到傅砚清电话才醒神的。听到男人的声音，乔宝蓓昏沉的大脑顿时清醒了不少：“你后天要提前回来啦，已经忙完了吗？”
将近一整天二十四小时没睡，傅砚清已到身体透支的边界，在休息之前，打电话过来是想再听听她的声音。
相比起妻子饱满元气的声线，他的嗓音像砂石一样透着颗粒感，带有淡淡的倦意：“嗯，明天就能结束。”
“好辛苦。”她想了想，就说出万能的三个字。
傅砚清哼笑一息，没反驳：“快些结束会更好。”
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日子，他只想尽快回去享受。万一在他不在的时候，又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人呢？
他眼底笑意渐淡，想起昨夜的通话，有些焦躁地拧了拧领带结。
教训一个毫无社会地位的大学生并不是一个难事。闻了不该闻的，就该让鼻子透不过气。
傅砚清思绪拨回：“中午还没吃，睡了很久？”
乔宝蓓微怔，腿垂落在床边，轻轻点着地毯，有些难为情：“嗯……”
想到乔星盛的话，她不假思索：“你是看监控了吗？”
傅砚清并未否认：“嗯。”
“家里摄像头那么多，你都挨个看吗？”她不解。
“我知道你通常会在哪里。”傅砚清没有多在这种话题上停留，转而拿起她熟悉的，充满威严的腔调，“别睡太久，起来活动活动。”
乔宝蓓本来还很懒散，听到这句话，立即下床赤脚站起来。她身骨绷得很紧，语气却软糯糯的：“我、我知道了。那我下楼去吃饭，先……”
“电话不用挂，你做你的事，我听着。”傅砚清淡道。
手表是可以实时传音，但电量已耗尽，他没法听到。为保证表盘是足够轻薄且不易被发觉的，窃听器的电量不可用外接线充加，只能用完以后随时更换。
她歇下后，他会亲自摘了表送去返厂，换上相同的定制款。这比以前要麻烦，但偶尔闲暇下来时，她不在家，他完全可以随时听见她的声音，所以也算乐此不疲。
没有任何事能比这要更让人上瘾。听她吃饭时调羹碰瓷碗的声音，听她沐浴时轻轻的哼唱声，听她淅沥的水声，脉搏的跳动，就好像全身心附着在她身上感她所感，知晓一切。
就像现在。
乔宝蓓没拒绝，拿着手机乖乖地下楼，任由秒数走长，自己则是拿平板戴上耳机看短剧。
她搞不懂傅砚清为什么非要听她做这些事。再加上乔星盛说过的话，害得她都忍不住开始在意这种莫名被人紧盯的微妙感。
她把电话挂在后台，滑动手机屏幕，看见乔星盛发的消息了。
是在一个小时之前发的。他说，你丈夫一直在监视你，可能不仅用的是家里的监控，还有可能是定位器、录音笔之类的东西，你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乔宝蓓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可他却一直发这个消息，没完没了地发，就像手机输入键卡了一样，密密麻麻全是一样的内容。
……看着好毛骨悚然。
她想打电话给他问问情况，是不是手机中毒或者跟她开玩笑，但傅砚清的电话占线了，她只好退而求其次发消息给他——结果显示发送失败。
那个明晃晃的红色叹号让她不由睁大眼睛。
他把她删了？
乔宝蓓点开朋友圈看，点开转账输入一块钱，双重验证下才彻底接受，乔星盛是真把她好友给删了。
她搞不懂他为什么会这样，想通过乔朵问问情况，但又觉得不好意思。
恶作剧，开玩笑？她不觉得乔星盛会开这么幼稚的玩笑，走之前分明还好好的。
乔宝蓓盯着屏幕，看他满屏发的内容，心里乱哄哄的。监控她，一直监控？怎么会……傅砚清不会这么闲，盯着她一个成天不是摆花弄草就是和人聚会卖弄风雅的人。但他昨天打来的电话确实太多了，今天又莫名其妙要她挂着电话做事，确实很像在……
乔宝蓓有些吃不下饭，点开左上角的绿色按键，发现傅砚清还没挂电话，都已经听了半个多钟头了。
她什么时候能挂断？
正想着，掌间的手机忽然传来男人的声音：“吃完了？”
乔宝蓓手一抖，差点没把手机摔下去。

第34章
傅砚清也就陪她到饭后,挂之前还督促她别干坐着，得去外头散散步透透风。
乔宝蓓感觉他跟个爹似的，以前还不会计较这些。心里嘀咕归嘀咕,还是很听他的话,乖乖到外头遛弯散步。
兜了一圈，将近半个钟头才回家，她浑身汗淋淋的，洗个澡又捱到下午饭点。
乔星盛说的话,删好友的行为,她没办法不在意。仰头看客厅四周,走廊,书房，庭院,的确哪儿都有监控,而且还不少。
站在每一架闪着红灯，透着黑漆漆洞口的监控头下,乔宝蓓感到没由来的心慌,下意识躲到卧房把门关紧,又再看看四面,确认没有摄像头松了口气——不对呀,谁会在卧室搞摄像头？
乔宝蓓瘫在沙发上，随手拿起毛绒绒的靠枕抱在怀里挤了挤。
隔天她本来无事可做,是宋瑛主动约她出来逛街。
有了约,昨日的阴翳一扫而空,乔宝蓓又像个扑棱大白翅膀的鹅，欢欢喜喜地挑选衣裙饰品，开着车出门。
先前坐司机专车坐久了也是腻味,重新把自己的车开出来，掌控方向盘，哪儿都能跑，自由自在的，还能纾解心情。
乔宝蓓放了新的熏香，播放收集好的歌单，一路驰骋到宋瑛家。按铃敲门，宋瑛还大咧咧穿她那身纯黑丝质睡衣，完全是一副还没做好准备的居家状态。见她来，宋瑛撕了面膜去洗脸，粉饼扑得啪啪响。
“没事，不用急，时间不还早。”乔宝蓓拎着包柔声细语道。
“那你先坐会儿，喝点茶。”宋瑛过来给她倒了盏茶，笑着略带歉意，“本来一刻的时候我就能下楼，刚刚化妆柜倒了我收拾太久给耽误了。”
乔宝蓓接过茶抿了一口，四处张望了望。她还是头回来宋瑛家，之前一般都去画室。宋瑛家有百平米，一室一厅三个卧室，偏原木文艺风的装潢，精致又干净通透。
她端着茶随处走，在满墙的油画前定住，又望向屋顶四周，装作不经意地问起：“你家没有装监控吗？”
“装了一个。”宋瑛换了身衣服出来，随手把化妆包放到桌上，开始描眼线。
“就一个？”乔宝蓓意外，“在哪里呀？”
“狗屋里，盯妮妮用的。”宋瑛描完眼线拿起化妆刷抖了抖，“不过出去玩的话会在客厅再装一个，方便出去旅游的时候盯着。”
盯小狗……
乔宝蓓抿了抿唇：“那你平时不开呀？只用来盯妮妮？”
“我平时开那干嘛，我和我对象又不在家。再说了，现在家庭摄像头也不是很安全，哪天黑了被人上传什么不良网站都不知道。”宋瑛扣上眼影盒，笑了笑。
乔宝蓓被她说得浑身不自在，捧着茶杯没有再多问一句话。
她们今天去的是宠物友好商场，可以牵绳遛狗，出门前，宋瑛给妮妮穿上小狗鞋，挂上肩背牵引绳，自己挎个大大的托特包全副武装地出门了。
乔宝蓓还是头回跟狗一起出门，心里不免多几分新鲜感，看见它肩背上还有个方方正正的小机器，好奇地眨眼：“这上面挂的什么啊？”
“你说哪个？”
“就这个。”乔宝蓓托起它肩带上的机器指示。
宋瑛解释：“小天才智能手表，用来定位和打电话的。”
“狗也会用手表？”乔宝蓓头回听说，拉开车门不上车，对这件事还意犹未尽。
“本来是给小孩用的，防走丢，因为市面上没有合适的宠物定位器，所以我就买来给妮妮用了。电话自动就能接，定位也是随时更新，挺方便的。”
宋瑛说着坐上车，乔宝蓓才跟着上了主驾驶座。手里开了引擎，但还没转动方向盘，满心满眼透过后视镜看宋瑛，讷讷接话：“现在都这么先进了，手表还能用来做这种事。”
“是呀，现在城市里的小孩基本人手一个。”宋瑛反应过来，有些讶异地看着她，“你不知道？这玩意广告可火了。”
乔宝蓓不是很喜欢这种被人发现自己一无所知的感觉，显得她很笨很不明事理，她心里窘迫，却又不好装腔作势，只能干笑两声坦诚地说自己不了解。
“也正常，我们都过了戴这玩意的年纪了，你又没孩子，毛孩子也没有，不了解也正常。”宋瑛不咸不淡道，没发现她的窘态，自如地给了台阶。
乔宝蓓心里稍缓，又问：“家里的监控还有这个……怎么查定位？”
“简单呀，下个APP就好了，手机里随点随看。”
手机里……
乔宝蓓掌着方向盘上路，心里隐隐牵动着一根线，不由追溯以往并未深究的蛛丝马迹。她脑子很乱，差点闯红灯，好在及时收回思绪，在白线以内缓缓停了下来。
她心里是不信的，不信乔星盛说的话，可经今天在宋瑛家的比较，她也实在觉得家里设置的那些监控太多太奇怪了……她又不是妮妮，不是小狗，为什么要安装那么多监控盯着她？还说知道她通常在哪里……意思不就是经常看，所以了如指掌。
既然他会看监控，她偶尔装不在家出去打牌，他不是也会知道？可是这么多天日子过来，他就从来就没发现过。是不是说明也不是经常看，只是他随口说说的？
乔宝蓓越想越觉得混乱，透不过气。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坐直梯抵达商场一层，她们先去奶茶店拿了提前订好的奶茶，再逛到一家
奢侈品店，给妮妮挑一条漂亮项圈。有巧言令色的sales在场，乔宝蓓再怎么漫不经心也不会引人注意。
一路出神到餐厅，宋瑛大出血买了大包小包几近拿不到，唯独她手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从家带来的精致小巧的miumiu褶皱包。
宋瑛很讶异，点完餐后不由关心起：“亲爱的，你是心情不好吗？感觉你今天一天都心神不宁的。”
先前她们有几次出来逛街，乔宝蓓向来是看上什么买什么，也不顾款式是否乏善可陈、家里已有同样的，就是花钱买个快乐。贯彻“来都来了哪有不买”的理念，指哪儿买哪儿，有时甚至只为观赏sales的包装，美名曰肉眼看着解压。
宋瑛听得叹为观止，被她的豪横折服，所以当她一旦两手空空，很难不起疑虑。
乔宝蓓对上她探究的目光，心底发虚：“没有，就是在想一些事。不过已经想通了，先吃饭吧。”
她搪塞得拙劣，但宋瑛也不是那种不知分寸的人，被建立的壁垒堵在外头，她料想大概是不能谈的话，便没有继续追问，心照不宣地谈起别的话题，翻过这篇。
乔宝蓓也不想扫她的兴，放下手机专注彼此间的谈话。有阵子没见，有的是要聊的话，何况她们圈子不相交融，趣闻轶事新鲜感常有。
逛街聊天是给精神做按摩，不代表穿着高跟鞋走一天不会累。乔宝蓓习惯穿6厘米以上的，这样会显得她高一些，但在商场走动完全是在负重前行。
她咬着牙捱到上车换平底鞋，稍微缓过劲，开车送宋瑛到家。和妮妮笑容满面地招手挥别，看宋瑛牵着毛绒绒的白团小狗消失在视线里，她难遏心里的空虚，驱车回到家。
今天傅砚清没给她打电话，兴许是在忙。
她没有给他报备，他也没来问一句，是不是证明他不仅没发现，也没有经常看监控？
——一整天下来，她都在想这种事。烦透了。
乔宝蓓点开乔星盛的页面，主动去添加好友，弹出的窗口却显示“该用户不可添加”。她掌着手机，感觉腕骨都泛出麻痹感，深吸口气，还是主动去找乔朵旁敲侧击。
乔朵在半个钟头后给她发了语音，说乔星盛没什么事，不就在学校上课吗？
收到语音，乔宝蓓还想再问点什么，但输入框里编辑了删删了编辑，最后还是没能再发去一句问候。
她退出来，盯着乔星盛的页面很久，快凝视出窟窿，在那行号码里隐约琢磨出一串像是电话号码的数字。没多想，划开左下角的电话图标，一一对照着输入那串数字，点了拨打。
客厅有摄像头，她感觉不自在，所以去了洗手间，坐在马桶上给他拨去电话。
她这辈子还没被谁删过好友呢，有她号码的人，恨不得天天跟她联系，隔三差五约她玩，更别说是男人了。通常是她觉得这段关系让人厌烦了，没必要维持了，才单方面去删人。
乔宝蓓心里不忿，但也没把他划入可接触的男人行列里。他太年轻，身上浮泛着和她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味道，像可以照拂的弟弟，玩闹的弟弟，是她可以稍微做主去调动的下位者，所以一旦做了什么让她不开心的事，她会格外觉得生气。
忙音响起，乔宝蓓已经想好要去质问的话，接听以后，她绷紧腰，聚精会神一口气道：“乔星盛，你吃我的玩我的一走了之就把我删了？”
“是你？”他的呼吸明显滞空了下。
“对啊，是我，你干什么了，删我好友是怎么回事？还有你发的内容又是什么意思？能不能给我说清楚？乱七八糟的，跟我开什么玩笑……”
她嘚嘚一顿输出，乔星盛本来是想挂断，或是终止她说的话，让她别再联系。
可在听见她充满生机的声音以后，他却本能将手机稳稳贴在耳边，狠要全盘凿入耳膜里。
原来她没什么事。
……甚至依旧是不知情的状态。
乔星盛很难描述当下的心情。他分明被她连累，遭她丈夫的恐吓无端受了伤住了院，为什么还要在意她知不知情，有没有事？
毋庸置疑的一点是，她的丈夫虽不是什么好人，但擅于在她面前伪装。她定然不会有事，无非是被这种衣冠禽兽圈养在领地里足不出户。
……而且说不定她自己都乐在其中，甘愿被这种男人养着。
挂掉，现在挂掉。割席，切断所有联系方式，对彼此都好，也是对他的人身安全负责任。他有什么立场对她提醒她的枕边人不是什么好人？万一她不信，他岂不是里外不是人，但她万一信了，岂不是会陷入深刻的恐惧里？
她不像他，她还要和她的丈夫一起生活。
乔星盛呼吸微促，张了张口，皮肉撕扯感还隐隐发作。他必须张着嘴，因为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喘不过气，鼻腔只有浓厚的血腥味。打到这种程度，他理应报警，但那个男人抓了他的命脉让他无处控告，也不是报警就能解决得了的人。他只能认命去医院疗伤，请假在外面待着。
疼痛牵扯神经，耳鸣不断作响。他该挂电话的，当做无事发生什么都不说，但……
他大概是疯了，竟然还关心起这种愚蠢的女人。
乔星盛闭了闭眼，选择撒谎：“抱歉，是我朋友的恶作剧。我没发现，没收到你的消息。”
“那你发的那些是什么意思？”乔宝蓓皱眉，不是很吃他这套说辞。
但隐约间，她又觉得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好像精神状态并不是很好。
她放软语气，小声咕哝：“也是你朋友的恶作剧啊？”
“不是。”乔星盛否然道，喉结微动，心脏狂跳，尽量让自己的声线保持平稳：“字面意思，那些话我没有跟你开玩笑，认真和你说的。”
“你信吗？”
话音甫落，笃笃两声，厕所门被人敲响。
乔宝蓓心头一悸，偏过头，看到雾面玻璃门上有影影绰绰的人影。

第35章
敲门的是刚来的佣人,不太懂规矩。
乔宝蓓心有余悸，面色紧绷地看着佣人，想张口训话,但又觉得不必要为难,挂了电话沉默着从洗手间里出来。
晚上她又给乔星盛拨去电话，但他没接，发来了短信给她，大意是让她注意安全,他这段时间不会再联系她了。
乔宝蓓看着短信,觉得无比荒谬,可她心里又不由自主地泛起涟漪,感到一阵后怕。
她没什么胃口吃晚饭，但捱到夜里八九点时,又因为饿肚子睡不着觉,只好让人把饭送到楼上。
胃是情绪器官，被温温热热的粥填饱后,乔宝蓓也没那么不安了,看些电影电视剧转移注意力,放空大脑,她大脑涌上困意,直接扑到床上，想着也许睡一觉会好的。
傅砚清明天下午就回来又怎么样？他总不能,总不能是在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回来,睡一觉就好,睡饱了早起再想法子。
乔宝蓓抱着绵软的枕头，骑在上面睡在正中央，呼吸逐渐放缓。
在她进入深度睡眠后的半个钟头,一辆商务车开双闪停在别墅楼底。提前得到消息的佣人在楼下候着，对风尘仆仆的男人嘘寒问暖，主动详尽地报备这两天家中的事宜。
听旁人讲述已知的事，傅砚清面色平静，没太多反应。
对年近四十岁但身材体貌仍健壮的男人而言，两天连轴转的疲态不会显现得很明显，尤其他的肤色偏棕黄。但他面无表情时，会让人难以接近，揣度不出情绪好坏，很难看出对话题是否兴致缺缺。依照三年以来的
相处经验，没喊停，就得一一据实报呈。
说到晚饭吃的是海蟹粥，一言不发的男人这才开口：“没吃完，还有剩的？”
佣人：“对，刚要倒掉。”
傅砚清低眉卷起袖口，语气平淡：“不用倒，热一下盛出来我吃。”
佣人顿了顿，说好，转身去厨房把热好的粥摆到桌上。
在飞机上，傅砚清已经吃过晚饭了，为了保持良好的身材体脂率也鲜少吃夜宵，但分隔两地，隔着极大的时区时差，他很久没能和乔宝蓓共进餐食，就想尝尝她晚上吃过的粥。
重新热过的海蟹粥要比刚煮好的软糯，吃到见碗底，已经撑着胃了，他打算上楼看过乔宝蓓，下来再稍微健健身。
夏季日夜奔波免不了出一身汗，傅砚清到主卧远远地眺了眼床榻上的人，褪了衣物到浴室简单冲洗后再折返回来，借微弱的床头夜灯，以目光仔细描摹她的模样。
看着不去碰她，让她安静睡好，不够，用手摩挲真丝被下的腿肚，仍不够，俯身撑掌去嗅她呼出的气息，轻轻碰她的鼻尖，吻她的唇，也远远无法满足。
再如何浅尝辄止，到最后还是会情不自禁地吮她每寸.肌肤，额顶，眼皮，柔软的唇，光洁修长的脖颈。
吻到她眉头皱起，意识从梦里抽离，睁眼看到他而惊醒：“傅砚清……？”
认出来后，他分开她的腿更义无反顾，乔宝蓓呼吸微窒，下意识伸手去挡他的脸，胸腔起伏很大。
“你干什么……啊！”
傅砚清双唇湿./热，眼底缭绕着意犹未尽的黑雾，握着她的腕骨，阖眼又去吻了吻指骨。
他的下颌有细微的毛刺，不算明显，但扎到她的手了。乔宝蓓望着他，思绪渐渐清明，却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否在做梦。
但相同的事情已经发生不止一次，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怎么像一只莫名其妙就舔人的狗……
乔宝蓓甚至来不及怕他，只想阻止：“别这样，傅砚清你别这样……唔。”
傅砚清扣住她的后脑吻住双唇，将她所有要说的话连带呼吸也攫取堵塞。他欺身而上，厚重的大雪又覆来，透着一丝水雾的冷，富满肌群的强健体魄是她以一掌、一句话也无法抵挡得住的。
他举止强石更，偏向主导，听那泠泠的声音，已拨得她足可纳他，诚实地有了呼应。她退无可退，却又被他悉心轻柔地照料，不觉一丝痛感，很快就有了爽到头皮发麻，脚背绷紧的感受。
被男人握着脚踝，分成一字，再开灯去看，乔宝蓓羞得想捂住脸，闭上眼，但他又翻身把她置放在上，与她十指相扣。
小别胜新婚的释义在她脑内逐渐有了清晰的认知。
傅砚清在这种时候，通常是极少出声，不怎么变化姿态的，但他今天像素了八百年似的，可劲地给她送，把她牙关撞得颤./巍巍，非要她说些好话。
有没有想他，怎么想，拿什么想，情不情..爱不爱的，如果她不说，说得不够好，他就在她的臀上掌掴。
乔宝蓓从来没说过一个脏字，在他的引导下，她愣是说了好多好多关于那里的脏话。
她不讨厌这样，但又觉得他很坏，好端端的非要教她说那些，不说就芘股挨巴掌。可她无法否认……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天幕渐明，傅砚清按着她的腹腔，倒数三下给尽，又吻了吻她的面颊，将她抱起来去浴室冲洗。
洗干净后，乔宝蓓在池子里坐浴，手指拧在一起，轻轻出声：“你两天不睡，不困吗？”
“一会儿睡。”傅砚清拿了剃须刀，对着镜子刮冒出的青茬。在外他没那么讲究，但胡子长得快，三日不修就会有冒尖，所以今天没给她咬。
他刮完，就来池子里。
看他窄瘦腰间的磅礴，乔宝蓓很难想象自己小小的口是怎么吞下的，有些没眼看，低下头：“……我还以为你下午才回来。”
“改签了。”他说。
乔宝蓓嘀咕：“那你不提早跟我说。”
“给你发消息了，你没回。”
乔宝蓓：“……”
她深吸口气，抬起头看他，欲要解释。
傅砚清双眼渐深，率先开口：“按照国内时区是昨天下午六点半发的，那个时候你在做什么？”
昨天下午六点半……
她在厕所打电话。
对上他探究的视线，乔宝蓓面颊微热，温温吞吞的：“我，我不知道，我也不是随时都能看见消息的，你跟我打电话不就好了，我还等了你一天电话。”
傅砚清笑了下：“是么。”
他不阴不阳的态度让人不寒而栗，乔宝蓓心里抖成筛糠般，又壮着胆说：“我又不像你，可以随时查家里监控看我。”
“随时？”傅砚清捉出这个词，在口中仔细咬嚼，低眉问：“谁和你这么说的。”
他肆无忌惮地闯入视线里，直勾勾地看着她，浑实的骨骼肌揾着她，还有些发烫。
乔宝蓓隐约感觉自己像是说中了，尤其被他的眼神这么一睇，可她张了张口，却又不敢接他的话茬。
心里的声音告诉她，她不能供出乔星盛，毕竟他是她和傅砚清婚姻里的外人，拿不出证据的证人。
乔宝蓓含糊其辞：“……我以为你会，我们家里监控太多了，你不也说你会看。”
傅砚清轻抚她的盘发，语焉不详：“很少。”
他这么答复，严谨的人会计较措词，问他说的到底是监控少，还是看得少。乔宝蓓自认为自己不是心细的人，能发觉词意不明，也是实在想知他是否像乔星盛说得那样。
可她不敢问。
任话音在空气里消弭，她攥了攥泡得起皱的手，忽然想到：“那，那要不拆了吧，反正也很少用。”
傅砚清注视着她，观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嗯了一声，语气偏淡：“怎么忽然在意这个。”
“今天宋瑛和我说，在家里安装这个挺不安全的，可能会有黑客黑进来把视频，视频上传到那种……不好的网站。”乔宝蓓声音渐弱，轻轻咬了下唇。
傅砚清又笑了下，唇角牵动得不甚明显：“不会。”
“家里的摄像头不是市面上能买得到的型号，安保系统也不常规，是专人研究的自成一派的严密技术。不过你的考虑不算杞人忧天，想卸了也可以。”
他松口得快，乔宝蓓没想到，抬眸眼也不眨地看着他：“你说真的？”
“我想你，会给你打电话。”傅砚清说道，意识到话里的缺漏，他又言，“昨天也在想，不过你出门和朋友逛街，我不好打给你。”
“我猜你应该不想被人调侃，揶揄，所以即使我想打给你，我也要多顾及你的感受，不过没有提前电话告知你改签，也是我的问题。”
他说得一板一眼有鼻子有眼的，乔宝蓓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什么，感觉泡浴泡久了，脸可烫了。
盘发落了几缕丝飘在水上，从浴池里出来后，傅砚清像往常一样拿吹风机给她稍微吹了吹，从身后抱着她，颔首深吸她颈间的味道。
看他镜子里的模样，乔宝蓓不知怎的，心里有些痒，不由抬起手去触碰他的面颊和眉尾的疤痕。
结婚三年，她一直没问过他这个疤是哪来的。一是怕问了不该问的，二是觉得自讨没趣，没什么可问的。
他的外形不是她喜欢的那类型，皮肤黑，长得肃穆，性格也闷，多一个可怖的疤是雪上加霜，但和显赫的家世掂量轻重，也算不了什么。
她好像渐渐习惯他了，习惯有他的生活，习惯他沉默而无微不至的体贴。
一个星期不见，她感觉时间过得格外漫长无趣，比他调任海外，一年下来不见几回的那段日子还要难熬。
难熬。
这种词，她竟也会用在他们彼此不见面的时候里，以前她分明还对他避之不及。
回国以来的这段时间，乔宝蓓的确感觉到他们之间的变化，也能如数家珍地举例一二。比如这个男人没有以前那样死板冷脸，是会对她笑的；比如这个男人在那方面上，是会变化花样了；还比如他的言语措词是温和的，是有那么点动听的；对她的脾气很好，应该说本人就是温文尔雅的，远没有看上去那般
冰冷，能坐下来好好谈话，对她道歉，还有，还有……
有钱，舍得花钱，他身上至关重要的优点，她一直清楚，也一直吃尽红利，细致到认识他这个人看清他的模样，抛去显赫的家世门第，好好看他，是头一回。
乔宝蓓还是没有问他的疤哪里来的，借微弱的光，她侧躺着看他外形轮廓，感觉胸腔下的心脏在富有规律地跳动。
傅砚清应当是不会那么做的。
如果他真的监视她，又怎会时不时给她打电话确认情况，还那么轻易地松口说要拆卸监控。
可他是不是……手机里有监控用的APP？
再确认一下，是不是会更好？
想法涌上心头，乔宝蓓胸腔打鼓，手心逐渐冒汗，有两股声音在厮打叫嚣。
好奇心的驱使下，她还是想翻翻看他的手机，毕竟以前从来没看过。
听他匀缓的呼吸，应该是睡着了，一天一夜没合眼的人，再做那样剧烈的事，睡得也会很死吧。
想到这点，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流淌得快了，轻柔地、缓慢地下床，绕到他旁边的床头柜，乔宝蓓连呼吸都收束得微弱不堪。
她拾起他的手机，手机自动亮屏，是系统初始的壁纸，很符合她对他的认知印象。
划开屏幕，傅砚清没上锁，但主屏幕是她穿婚纱的一张照片，被所有软件有条理地勾勒身形，不遮掩分毫。
他竟也会做这种事。
乔宝蓓忘了眨眼，心中微动，不由偏过头去看他。
分神的一瞬，她听到手机铃声的响动，在阒然无声的卧室里格外明显。
乔宝蓓吓一跳，下意识要挂断他的手机放回去，但发现不是他的在响。
她不迭到自己的床边去，看那没亮屏的手机，陷入怔忪。
不是傅砚清的手机，也不是她的手机？怎么……
不容她想太久，电光石火间，她想起什么，跪膝到柜前，拉开抽屉，看到了先前重启的老手机。
是她的老手机有人打了通电话过来。

第36章
6点34分,她将手机拿出来按了挂断键并关机，想不通谁会这么一大早给她打电话，还是往很久没用的电话号里打。
她无暇顾及,傅砚清醒了。
他的睡眠比想象中要轻,视线交汇的那刻，乔宝蓓感觉自己的手是烫的，腕骨是软弱无力的，余光瞥见他的手机被自己带到床上,她简直要原地昏厥过去了。
但傅砚清好像没发现,只是问她怎么不接着睡。
乔宝蓓不敢提“电话”二字,因为会联想到手机。
她双手背后,像个挨训的学生，话不过脑,舌头打结：“去,去尿尿了……”
说出口，乔宝蓓更想一头撞死自己,怎么可以说出这么没素养的话！也不能怪她,不能怪,是傅砚清今天非要她说的,教她将这种粗话,要她尿出来的……
“尿干净了？”他顺着她的话问。
乔宝蓓红着脸点头。
“接着睡，别玩手机。”男人低沉的嗓音有着未醒的喑哑,但那双眼如刀锋般清明。
她仿佛真进入他审判的课堂里,因为做了心虚的事而无力经受检视,没敢吭一声，乖顺地爬到他身边。
可他的手机还在她床头这里，会被发现的吧……
乔宝蓓心很乱,但她管不了了，挨着他身骨一软，径直贴着男人丰满的胸膛睡。
一夜没睡好，傅砚清一小时后起来穿衣，她也跟着醒觉了，但头很沉，身子也不舒服。
她挂念傅砚清那只被拿走的手机，怕他过问，但傅砚清什么也没说，见她清醒，以掌抚额顶亲吻了下，让她再接着睡。
他的态度很温和，仿佛压根不知她偷拿了他的手机。
惴惴不安的心被极好地抚平在胸腔下，乔宝蓓“唔”了一声，闭眼又睡下。
睡眠平稳下来后，傅砚清平静地摘掉她腕骨的那只表，替换上一模一样的，充满电量可以运转的第二只手表。
乔宝蓓拥有的东西总是独一无二，佩戴的这只表价值百万，再按照原先的工艺、尺码、定制图案一一复刻，价格更是水涨船高。
监听器的电量可维持一个月，每个月轮替着拆开，装新，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但既能随时听到她的声音，知晓所不知的事，钱也算花在刀刃上。
傅砚清起身正要离开，目光忽地偏向她的床头柜，略微定了一定。
乔宝蓓拿手机的时候他没睡，知道她为什么会翻看，无非是想看他手机里的监控软件。
婚后她鲜少过问他的事，自然也不会随意查看手机，昨晚是头一回，很新鲜。
手机算是私密用品，她去拿，去看，就像主动看他的果体，剖开他的胸膛见脏器。他感到欣愉宽慰，不打算阻拦，毕竟手机里没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过是多了些她的照片，多了些监控录制的视频，以及腕表的窃听软件。
他情愿向她展示所有，也幻想过她能接纳一切，但那恐怕是不可能的事。他还是得藏拙，得纳垢，得匿瑕，做的那些事是上不了台面的，乔宝蓓不能知道。
她应当是在意被人监视的，也大概是有心人在提醒。
傅砚清心底了然，摸清了大概是谁，面庞咬肌下的硬块微微凸起。
任何人都不能破坏他完好的婚姻，一次教训不够，那就第二次，第三次。
傅砚清下楼坐上车，思绪仍留在卧室，高速运转着，对每一分每一秒发生的事析毫剖厘。
那通来电他很在意，不是乔宝蓓以往熟悉的电话铃声，也不是手机型号常规的铃声。是她新换的？还是给特别的人专门设置的？
他走后，乔宝蓓睡到中午才醒，在床上缓了很久。
人和人的精力果然不一样，乔宝蓓做不到傅砚清那种连日连夜出差一星期，回来还直接做嗳只睡一个小时就去上班。以前她通宵追剧追得意识恍惚，都会请假在家歇着，这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病人负责。
起来洗把脸，刷完牙，乔宝蓓又复躺在床上，想闭眼接着眯一会儿。
头一扭，瞥见床头柜，她又坐起来拉开柜子。确认旧手机还在里面，她微微松口气，思来想去，还是拿了出来把手机打开。
一开机，乔宝蓓就看到主屏幕上显示63通未接来电，还是同一个号码的。
她微怔，心里涌出一股难言的震悚感，很难想象谁会往这个旧号码里打电话，还是打这么多通。自从上了大学，办理新的号码，这个手机连带电话号她都很久没用过了。
是前号主的朋友？还是……？但这个电话号，以前是丽珍在用，难道是她以前的朋友？
乔宝蓓手心冒汗，总觉得会被什么麻烦的人缠上，毕竟能打63通电话的人，行为举止一定会很偏激。
她想删掉通话记录，但手一滑，误触了接听键。
忙音嘟嘟响起，屏幕骤然显示秒数，对面秒接了。
00：01.
她听到细微的声音，像是一个男人在说话，低沉的，浑厚的。
无需把耳朵凑过去，她也能听见对方清晰地说出自己的名字，宛如地狱来的魔咒——
“乔宝蓓，你终于接我电话了。”
“啊！”
乔宝蓓被吓一跳，挂断之后立即把手机扔了出去。
砰地一声，手机被砸到沙发旁边的地板上，她捂着耳朵，却见手机复而发出震响，在地板上嗡嗡地挪动。
他又给她打电话了，他又打来了。
乔宝蓓不敢去碰，脱了棉拖坐在床上退后到枕边，把真丝被往身上一裹，用厚重的围裹给予自己安全感，她的耳膜无法关闭，仍能听见那种震动声，像催命似的。
血液自冰冷的脚底倒流，直冲额顶，剧烈跳动的心脏牵动她太阳穴突突动。
电话铃声
周而复始地响动，仿佛只要她不接电话，不把手机关掉，对方就会持续不断地打电话骚扰她。
乔宝蓓缓了一会儿才从床上下来，腿是软的，髌骨还有弯曲的惯性，她绷紧腿没穿鞋，赤脚走到沙发边，把手机捡起来，手起刀落地长按关机。
铃声没了，世界清净了。
乔宝蓓心里的弦微微松懈，攥着手机的手沁出汗液，在碎裂的钢化膜上揉出指纹。她刚想放下手机，门口忽然传来两下笃笃的敲门声。
惶惧的余震还没过去，乔宝蓓打一激灵，下意识抱着手机贴到胸口，扭头去看门口。
屏幕硌得她锁骨疼，听到佣人的声音，意识到是来送饭的，她弯腰把手机放到茶几上，也不管穿没穿鞋，直接走去开门。
见到熟悉的人，乔宝蓓身上的寒意稍微散了去。她没让送进来，跟着一起下楼，在明亮宽敞的厅堂里就餐。
饭后傅砚清给她拨了通电话，惯例问中午吃什么，让她散步消食，又说在她睡着的时候，工人已经把监控都拆除干净了。
乔宝蓓仰头看四周，的确没再看见那些摄像头。
因为那通电话，她心里乱的很，已经顾不得什么被监控的事了。
但听到傅砚清的声音，她觉得安心一些了，不由耷拉着脑袋轻声说：“我现在就去。”
她的声腔软又沙，比平时多一些漂浮感，傅砚清忙了一上午，料定她应该会睡很久，就没去听手表的传声。但他细致入微，能猜测得出缘由：“你好像没休息好，是没睡够，被什么打扰到了？”
他这么一提，乔宝蓓的心就揪了一下：“没，没有，我睡太久了，头晕，出去走走就好。”
被电信骚扰，她应该和傅砚清讲的，她也想讲，可是她不敢。
她隐约觉得打电话来的是自己熟悉的人，甚至是和她有过暧昧，有过感情的……
否则怎么会打那么多通电话，还说出那种话？
台词是很像诈骗，但诈骗和怨言，乔宝蓓分得清。她不敢赌，不敢再冒险发生上次那种事，有一个李逢玉就让他们起争执吵架，乔宝蓓不敢想，如果是其他的前任，那两个被他目睹过的男人出现了，傅砚清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总之，她不想被他知道以前乱七八糟的事，不想再吵架。她还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做个清闲优雅备受尊敬的富太太。
散步回来，乔宝蓓连洗澡都滞后，上楼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旧手机，把卡拔了。
重启手机需要花很大的勇气，再打开，又是二十多个未接来电。
乔宝蓓眼一闭，直接倒在床上。
缓十几秒钟，她深吸口气，再拿出手机瞧。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么多年没用的手机，竟收到999+的短信。
除了垃圾消息，以及每个月固定的电话充值提醒，全是那个人给她发的，发了很多，她滑都滑不动，密密麻麻全是字，她都快晕倒了。
强忍着不适，乔宝蓓从底下往上看。
155****42：【为什么挂我电话？你还在用这个号码，对吗？乔宝蓓，你说话，你回我一个字好不好】
155****42：【听说你结婚了，结婚对象家里很有钱，给了你很多钱。你是因为钱才和他在一起的？你们离婚吧，我也可以给你钱】
155****42：【老婆，我们没分手，你为什么就嫁给别人了？】
“老婆”的称呼一出来，乔宝蓓感到一阵恶寒，胆汁都快反流呕出来了。
她猜出是谁了，她猜到了。
谈了那么多次恋爱，她见过的最厚脸皮的男人就只有他了，严博扬。
那个被她哄去燕北上大学的前男友，最狗皮膏药的一个。
乔宝蓓删掉短信记录，清理所有垃圾信息，决心要把电话卡注销掉或者扔进河里，连带这只手机，她留作纪念的第一只智能机也一起扔掉。
关掉手机，她忍不住去洗手间里干呕，吐出中午未消化干净的饭后，她的胃口烧得发疼，两眼冒星光。
如果世界上有时光机，乔宝蓓恨不得回到当初高考后的暑假，离他远远的。
他只会打电话，只会线上骚扰她，这么多年没有出现，没有回来过，是不是意味着他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她在哪里？
乔宝蓓呜咽一息，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简直欲哭无泪。
她不敢想象，傅砚清要是知道她以前和这种人在一起过，还上过床，会怎么想她……
经过这件事，乔宝蓓感觉自己对来电铃声都要PTSD了。
下午她没待在家里，去了爱丽理发店，想让充满人气的地方让自己安心些。听到丽珍的dJ来电铃声，她不由竖起耳朵，偏过头追随她接电话的身影。
什么情杀案，什么恐怖片，歹毒地在她脑海里走马灯，乔宝蓓疑神疑鬼，都快怀疑身边所有电话都和自己有关。
乔丽珍接完电话回来，打消她这个疑虑了：“医生让我去复诊，你送不送我？”
思绪像一团乱麻，在脑内打成结，乔宝蓓宕机几秒才温吞地应声：“送，送。”
她没敢开那辆超级显眼的粉色劳斯莱斯，开的家里最朴素无华的奥迪。
乔丽珍啧了一下，新奇她忽然自己开车，还开的这种档次最低的，调侃起来嘴跟沾了毒的刀子似的：“怎么，太久不上路，怕撞坏自己的宝贝芭比啊？”
乔宝蓓没心思和她争辩，放大BGM的音量，一路无言驰骋到医院门口。
她全程心不在焉，乔丽珍也看出来了，没再说讨嫌的玩笑，柔声问她怎么了。
乔宝蓓自然不可能说实话，含糊其辞地搪塞：“身体不舒服，不想说话。”
“哪里不舒服，要不找人看看？”乔丽珍提议。
乔宝蓓不知找什么借口，她从小身体就倍棒，硬要说的话就是：“……不用了，可能是中午吃太多胃胀气了。”
乔丽珍蹙眉，轻轻拍了她一下：“你这孩子，长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这么贪食。”
说时，她们刚好拐弯走进诊室。有人从反方向出来，险些和她撞个正着。
蓝衬透着清淡的消毒水味道，抬头看清那人的面孔，乔宝蓓微怔，退后半步拉开距离，只听丽珍忽然发出一声笑，很自来熟地搭话：“哎，李医生，又见面了。”
见了他，乔宝蓓便不由想起那天的事，一股不自在感登时涌上心，遏得她发不出一个字，也不敢抬头看他。
相比起她的沉默以对，李逢玉便显得要大方多了。无框眼镜下的那双眼笑得弯起，自如地接了丽珍的话茬，且没在别人诊室面前停留太久，把丽珍三下五除二地哄了进去。
丽珍进屋，他们面面相觑，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乔宝蓓攥紧包包链条，还没组织好措词，便听他说：
“上次见到你丈夫，他看上去好像心情不是很好，你们没发生什么事吧。”
好直白的话。
乔宝蓓被噎着，脸微微涨红：“没，没什么。”
“他只是看上去有一点……凶。”她小声说。
看她低下的头，李逢玉不置可否地笑了下。
金灿灿的波浪自然卷搭在肩边，清丽的法式波点裙勾勒胸口、身形，手里再捏一个价值几十万的包，是她常规的行头，被其他男人富养的装扮。
眼前的女人已经没有从前朴素的学生气，哪怕穿着鲜艳亮丽，打扮精致，散发的也更多是已为人妇的熟感。
在那辆车上，看见他们身影交叠，哪怕未经人事，也大概知
道发生了什么。
他羡慕那个男人，也的确有些嫉妒。
“李逢玉。”
乔宝蓓忽然轻唤他的名字。
李逢玉拨回思绪，因她的呼唤，喉核细微地动了下：“嗯，怎么？”
见他没穿白大褂，乔宝蓓鼓足勇气：“上次走得太匆忙，挺不好意思的，我想，我想……”
李逢玉双眼渐深，没有急着搭腔。
“请你喝杯咖啡，可以吗？”
她的声音低微得像地上的尘埃。但他听见了。
李逢玉落在腿侧的手指微微蜷起。他面色不变，克制心里的翻动，对她微微一笑，“可以，我刚好下班。”
咖啡厅就在医院隔壁，人不是很多。
乔宝蓓点了常规的两杯美式，也不管苦不苦涩不涩会不会难喝，她的目的不是请李逢玉喝咖啡，也不是向他赔罪。
她甚至不想见到他，因为上次的争吵。可毕竟严博扬和他是表兄弟，比班上的人关系更近更亲……她或许可以从他这里套到话。
想到这点，乔宝蓓更想拍死当初的自己了，竟然前后脚搞了兄弟俩当对象。她不清楚李逢玉知不知道她和严博扬在一起过，也不知该怎么适宜地向他开口询问。
拿了咖啡，她坐在他对面，如坐针毡地找话题。
上次他们见过一次面，似乎已经把能说的话，能回忆的事，给透支个遍了。
她说得半是尴尬，他却目光如注，始终凝瞩不转地看她，像个忠实的听众，偶尔承接话题。
瞄眼手表，十分钟过去了，她尬聊了十分钟都没说到正题上！乔宝蓓晕晕乎乎，象征性地抿一口咖啡，让苦味给自己提提神。
感觉气氛到位了，她装模作样开口：“说起来，我们班上之前那个转学生……就是那个什么严什么扬的，是不是你表弟来着呀。”
李逢玉微怔，深深地看着她：“你不记得他的名字了？”
乔宝蓓懵了一懵，又听他说——
“高考之后，你们不是在一起过。”

第37章
在他这句平静的话里,乔宝蓓的面容明显一僵，浮现出些许不自然。
李逢玉目不偏移地注视着她，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和举措。从种种反应来看,他已经验证了他们在一起过的真实性,心随着咖啡杯里的冰块逐渐消融，低沉。
高考结束他没能留在国内，消息是比其他人滞后，但也并非对任何事都浑然无知。
从乔宝蓓把他好友删除那之后,他便频繁在严博扬的动态里看见女人的影子。大手包小手,重叠的身影,两杯放在一起的奶茶和精致好看的餐盘,无需旁人提醒，透过屏幕以第一视角去看,他也一眼认出严博扬的女朋友是她。
这些事,他们做过，这些照片,他们也拍过。
谁会认不出自己的初恋？
决定分手的那一刻,他想过彼此分开之后,乔宝蓓会另寻新欢,但从未料想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快到他还没习惯失恋的戒断期，就被迫接受她已经有新恋情的事实。
分手那天,他包揽了去迪士尼的票和车费,就是为了圆她没去过的梦——以这个著名的游乐场画句号提分手,也是他的一点私心——他希望乔宝蓓每次看迪士尼的电影，每次去游乐场，都能想起他。
分手的腹稿他在心里措遣了千遍万遍,但在摩天轮升至顶点时，率先提出分手的却是她。
乔宝蓓不哭不闹，姿态放松。停摆轻微晃动的腿，将眺向窗外视线回正，露出带有酒窝的笑，笑眼弯弯：“恭喜你被好学校录取了，好羡慕呀，但你值得。”
“飞得又快又远，我都要跟不上你了，好怕你一扭头就看不见我，毕竟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学校要我……城市不一样，国家不一样，时间也不同步，勉强地拍拖很累人呢。”
“不如我们就到今天为止吧，好不好呀？”
她说得温柔轻快，没正式提出“分手”二字，而是问他“好不好”。仿佛只要他摇头，他们的时光就不会终止，仍有延续的可能。
摩天轮降落地面，他沉默无言，不置一词，可她却先一步松开他的手，回身抱向他，踮起脚尖在耳边说：“最后一次了，我们再见吧。”
那一刻他的心都在流血。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不敢去游乐场，不敢坐摩天轮，也从未再想过找另一个女人消遣寂寞。
没有人像她，也没有人能替代得了她。
拥有乔宝蓓的每一天，都像是在云端上做梦。以至于梦醒来的瞬间，他都有种很强烈的失重感。
他和严博扬都曾拥有过她。但她不记得严博扬，也不曾主动约过他，是不是就代表在她心里，他比他还要更让人难以忘怀？
和她的丈夫相比较是件毫无意义且自不量力的事情。他知耻，有道德底线，不愿越界分毫。但偶尔又不由心生幻想，她和丈夫亲吻的某一时刻，是不是也会想到他？在她心里，他是不是还占据着一定分量？
毕竟，他是她的初恋，她的第一个男友。
她向他若无其事地问起严博扬，被他点破分手以后曾在一起的事实而面露惭色，他心里竟不由生出几分快感。
就好像此时此刻，他是她的现任丈夫，站在道德的至高点指责她在关系存续期间曾变过心，交往一个差劲的第三者。
乔宝蓓因为愧对于他，愧对于感情，愧对于关系而沉默负疚……这种幻觉带来的快感，让他颅内高/潮。
乔宝蓓很久没有在他面前摆出过这种姿态这样的表情，上次是什么时候看见？他记不清了，已经好多年过去了。
青春易逝，容颜易老，她已没有过去的稚嫩单纯，浑身散发着被其他男人催熟的人妇感。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当下结过婚的她，远比过去要更吸引人。
真是荒唐。
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不用紧张。”
李逢玉喉结微动，轻声说道，叩在桌上的手慢慢攥成拳，“分手以后你和谁在一起都是你的自由。何况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再计较的话岂不是很幼稚无聊。”
乔宝蓓仍有些难以适从，耳廓和脸皆呈现微妙的赧红：“对不起，我本来没想瞒你，就是……就是觉得不好意思和你讲。”
都已经结婚了，是别人的妻子了，怎么还会这么不禁逗。
李逢玉凝着她，将她丰腴成熟的人妇姿态尽收眼底，忽觉得喉咙发痒，不由又拿起咖啡杯。
放到嘴边，他才发觉手里空空荡荡的轻盈感。
他顿了顿，假意轻呷，扣回桌上想攥扁扔到垃圾桶里，却又不舍。倒非舍不得这空壳，只是如果扔了，恐怕这话就不能接着谈太久。
李逢玉最终还是没扔掉，他放到更靠外的桌边，慢条斯理道：“没事，我和他很少见，也就每年逢年过节时会稍微走动走动打招呼，平时基本没什么来往。”
乔宝蓓“哦哦”两声，脑瓜仍像稻穗般低垂着：“那，那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呀？”
李逢玉思虑片刻：“我记得他是不打比赛了，现在开了个俱乐部做教练。”
乔宝蓓警觉：“哪里的俱乐部？”
“燕北吧，他随他父母移居那里了。”
燕北，那还蛮远的。乔宝蓓松口气，但一想到去燕北的时候，极有可能和他擦肩而过，她便觉得毛骨悚然。
乔宝蓓拧着手，又问：“他现在还很听他爸妈的话吗？”
李逢玉微顿，轻笑：“怎么这么关心他？”
“不是，我没有，我就是好奇。”乔宝蓓连忙摇头，生怕他会错意。
李逢玉若有所思，复又问：“你们具体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乔宝蓓触电般：“……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很好奇。”他笑笑，拿出万能的借口。
分明是在断干净以后谈的前任表弟，面对他，乔宝蓓却有种成了道德罪犯而被严刑拷打的感觉。
她大概是太好面子了，所以被拆穿谎言就格外容易心慌。
天啊，原本是想趁机套他话的，怎么反被他套了去？
“我不记得了……”乔宝蓓小声咕哝：“反正是你走了以后我们才在一起的。”
她真的记不清具体哪天和严博扬在一起的，甚至谈恋爱之前
，他们也很少见过面。严博扬是从小打比赛的拳击手，来学校只挂个名，基本不怎么上课。
她只记得高考结束以后的某个夏日，他开了辆很拉风的豪车到学校，忽然给了她一枚戒指项链向她表白。
戒指项链很漂亮，分量也沉。严博扬家世好，长得俊朗，偏过头不敢直视她，耳根红得仿佛都能起火了，看起来好像真的很喜欢她。
明明是同龄人，明明同样是学生，他却开一辆价值百万的车，给她送价值几万的戒指告白，搞得跟求婚似的。
夏风拂过轻柔的窗纱，暖阳余晖热融融地倾斜课桌，空教室只有他们彼此，氛围很好，戒指很贵，人长得很帅，家里还有钱……她答应了。
也不知是不是收了戒指的缘故，在一起以后，他便老婆长老婆短，一直这么喊她。
傅砚清也经常喊她老婆，但他是她的合法丈夫，喊了也是合乎常理的事，严博扬太占便宜了。
她不敢想，傅砚清要是知道在他之前，同样有个男人喊她“老婆”，他会是什么反应。
之前看他冷冰冰的扑克脸，乔宝蓓不觉得他会在意，可事实并不是这样的，他完全就是一个鼠肚鸡肠的妒夫，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
一旦发生争吵，傅砚清只会欺负她，让她吃苦，她才不想让他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而且她也在乎他……在乎他的眼光。
她不想让他失望，让他认为她真的是一个水性杨花的肤浅女人。
丽珍的复诊结束得很快，一通电话打来，总算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谈话。
到头来，乔宝蓓也没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挥手告别之后，她去门口迎人。
乔丽珍睨眼还没走远的男人，挑了挑眉：“他刚走啊？我还以为已经下班回家了，你们刚刚一直在一起？”
乔宝蓓拎着包，嗯了声，含糊其辞：“和他谈了些事。”
乔丽珍笑笑，没过问太多，只语重心长道：“别让你老公知道了。”
乔宝蓓莫名气恼，蹙起秀眉：“什么呀，又没做什么事，干嘛说得这么神经兮兮的。”
“我说你什么了？嗳，你老公敏感就算了，你也这么敏感唷。”
乔宝蓓懒得理她，踩着高跟鞋噔噔走到车边，拉门坐上去。
乔丽珍赶忙小跑过去搭上副驾驶，看她情绪不佳，便闭上嘴，留出清净的空间。
开车把人送到老楼房底下后，乔宝蓓便驱车回家。
天色已晚，围墙的灯都亮起来了，借着光，她把车倒到车库里，关锁下车走侧门。
侧门没有正门气派，较为狭窄，她很少走，也不认为会撞见谁。
但她刚拐过柱廊，便立马瞥见一道高挑宽厚的身影。
事发突然，她心口骤跳，当即整个人定在原地。
男人指间夹着一根烟，手半落不落地垂在西裤旁，姿态落拓散漫，远远眺来的眼深深凝着她，仿佛已蛰伏这里，等她许久。
他将刚燃的烟掐断，扔进垃圾桶里，没走来，垂眉淡声问：“去哪里了，这么晚回家。”

第38章
下车就在侧门院碰见他,乔宝蓓不觉得是巧合，更像是守株待兔。
她攥紧包包提手，垂眉如实交代：“今天陪小姑去医院复诊了……忙忘了,没和你说,对不起。”
身上烟味散尽，傅砚清向她走来，目光扫了眼腕骨上的手表，语气沉淡：“不用和我道歉。”
“忙忘了想不起来说是常有的事,何况如果觉得麻烦,也不必事事都和我说。”
乔宝蓓下意识反驳：“……我没有,我没觉得麻烦。”
她抬眼望他,轻轻吞咽，试探地问：“我去医院,是不是让你不开心了？”
傅砚清没搭腔,只说：“先回去。”
监听器失灵了，他听不到任何声音,大概是新换的设备没连接好。GPS仍实时更新,他能看到乔宝蓓下午在理发店,五点以后又出现在骨科医院。
她为什么去,去那里做了什么,他推测得出来。
陪亲人复诊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可他却总是感到不安。
他习惯随时听她的声音,没有了监听器,就好像身体健全的他忽然少了一根肋骨,少了一双辨听声息的耳蜗。
因为这份残缺，他无法遏制地幻想——在看不见的地方，乔宝蓓身边是不是又出现更年轻的男人？在听不到的时候,乔宝蓓是不是又与人谈笑他的年老？在周旋商务，开公司例会，不在她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是不是随时都可能发生变故和意外？
他大可以向她拨去电话，发消息，事无巨细地询问，可又唯恐她厌烦，暗处监视是最稳妥的方法，也是最能知晓实情的手段。
听她和别的男人言谈，他恨不能透过腕表，亲吻她的脉搏，沾沃她的肌肤。
这些阴暗而可笑可悲的想法，他怎么能承认。
傅砚清刚转身，乔宝蓓便忽然扑到怀里。
他步子微顿，身侧被两只臂弯上抬，收紧，圈抱在温软之中，属于她的气味占据鼻息，他脊背略一绷紧，攥了下拳，西裤有了一丝微妙的反应。
乔宝蓓贴得很近，但并未发觉，她仰起头，轻声问：“你就是生我气，对不对？”
她鲜少这么主动抱他，几秒过去，傅砚清才适应过来。他喉核很轻微地动了下：“为什么这么觉得。”
乔宝蓓闷闷嘟囔，说出缘由：“你没有回抱我。”
傅砚清低眉看她，头回听她这么说。他沉默着，俯身将她揽抱在怀里。
男人腰窄肩宽，太过庞大，稍微回应便如骇浪拍岸，让人透不过气。
刚下车就看见他，乔宝蓓都快吓死了。她很心虚，自己不仅招惹一个麻烦，还和李逢玉去咖啡厅了。
她从来没有哄过哪个男人，傅砚清是第一个，本以为会很难哄，谁知道他……他这么听话。
但像他这种沉默寡言情绪稳定的人，一旦发起火来是最要命的。就像船只漂泊在无风无浪的海上，根本不知什么时候会触碰暗礁而致使沉船沦陷。
乔宝蓓想着，忽然间，她干瘪的肚子收缩了下。
咕哝咕哝，听着跟地震似的，好大声也好丢脸。
思绪回笼，目光触及男人深邃的眉眼，她的脸慢慢发热，听他叹一声，轻拍腰侧：“回去吃饭。”
他落掌的地方不上不下，刚好能碰到臀，乔宝蓓有些不受控，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攀他身上。
这一攀可不得了了，腹面贴到比皮带扣还要突兀的西裤面，她震悚，傅砚清居然被她弄得都有反应了。
纵使被发现，傅砚清也神色平静地注视她。
漆黑的双眼，态度高高挂起，反倒像是她做错了什么。乔宝蓓有些委屈，心里却被挠了下。
她习惯和他做那事了，也喜欢借此赎罪，何况夫妻既要感情好，不就是要每天晚上都得恩爱？
吃完晚饭上楼，乔宝蓓跟在他身边，见时机差不多了，便主动问声要不要一起洗澡。
傅砚清的态度不是很明朗，但等她一进卧室，就被按在门板上吻。
呼吸攀温，他的手顺裙摆上掀，大掌稳稳托着她，将她整个人都架起悬空。
他回来以后总喜欢这样抱着她，让她无处可逃，被迫承受来自他的力量，汹甬的吻，蓬勃的托抱，无法更迭的呼吸。
占据绝对主导的高大男人容易让人害怕的，她怕傅砚清，但又好像没那么怕了，他吻得如何凶，那只手如何不安分地流转，也不过是催她的情，让她颤着起感觉。
她无法自抑地发出呜咽，两腿挟着他的腰，被他抱着辗转进浴室。
走的这几步路，他分明有足够的臂力抱紧她，却又时放时松，让她下坠。每当她觉得快掉下去时，她的手臂都会下意识勾住他的脖颈，整个人努力地挂好，蹭上他。
傅砚清在她耳畔低低哼笑，像
是故意这么做的。
乔宝蓓明眸圆瞪，委屈得很：“你又这样。”
傅砚清默认般不搭腔，把她放在铺了软垫的盥洗台上，目光清明：“坐这里，自己把衣服脱了。”
“什么？”乔宝蓓两眼涣散，没太反应过来。
傅砚清看着她，没有重复第二遍。
那是审视的目光，乔宝蓓后知后觉，面颊烫得不像话——他要看她脱衣服的模样。
坏人。
坏透了。
连衣裙不难脱，傅砚清已经帮她拉下了后背的链条，她只需要当着他的面脱下就好。
可是这太难为情了，分明是一项耻感测验。
她低下头没作为，数秒过去，傅砚清以极其平静的口吻说：“戒/尺打十下。”
戒/尺？
乔宝蓓怔忪，瞳孔睁大，没料到他还会准备这个。之前，之前都是用手的……
她忙摇头：“我不要，会疼。”
傅砚清细了细眸：“那你应该做什么？”
做什么？
他把她问住了，但她知道答案，这是开卷题，可是她……
“十三下。”
不容她纠结，傅砚清又言。
乔宝蓓简直不敢相信，还说没生气呢。
“我脱，我脱。”她忙说，但动作温温吞吞，象征性地摸一下衣领，转而先摘耳饰项链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件。
东西一个接一个放旁边，最后脱无可脱了，乔宝蓓才低着头，把裙子从身上褪去。
她习惯穿成套的，尤其在傅砚清回国以后，穿的都是半透的蕾丝的款式，并且颜色不重样。
昨天是玫红，今天是紫色，都很鲜艳。
丰园被半裹着，聚拢出显眼的勾线，她平时低头看着没觉得有什么，可当着傅砚清的面，她却觉得很难为情。
裙子推到腰间，她看见丝袜裤头轻微地勒出痕迹，眉心顿时跳了下，手捋着袜头，忙连带这个也褪去。
她不胖的，她一点也不胖，坐着难免会被松紧带勒出肉，对吧？
傅砚清对她的体能有要求，最近的监督更是严格到令人发指，她吃完饭之后就没有一天是干坐着不走动的，要是被他看见这个勒痕，他岂不是更会变本加厉。
盥洗台不高，乔宝蓓想落下来脱，傅砚清却拾起她的脚踝，把两双拖鞋都拆下，说：“就在地毯上，要么坐着要么蹲着站着。”
乔宝蓓懵了，怎么可以这样？
对上他的视线，她低下头，闷闷地应一声，窝窝囊囊抬起腿，把裙子和袜子扯去。
她曲腿半敞坐，傅砚清能看到丝袜遮挡的花边，那里有两股圆裹挟着花瓣一样的紫色，如隐如现的紫。
乔宝蓓喜欢穿丝袜，他知道，柜子里什么颜色的都有，黑的，肉的，白的，还有渐变的。对穿搭自有一套审美，喜欢看秀，每年都是各大奢牌争先恐后抢着邀约的贵宾，所以当初才愿意学艺术鉴赏。
她很漂亮，漂亮到谁都会觊觎。
裙子掉地上了，但由于坐着的缘故，丝袜被半卡在臀侧，怎么扯都扯不下来。
这是一条有白色花边的丝袜，卡在腿上像什么话。乔宝蓓慌了神，也不管傅砚清怎么看她，忙侧过身把裤头往下堆。
他真是存心的，连搭把手都不愿意，双手撑在她身侧，静默地做个旁观者。
由于太慌乱，她一不小心，脚踩到他衬衣下的腹肌，还轻轻转了个弯。
傅砚清低沉的闷哼一声，那里越来越肿，她看见了。
乔宝蓓立马把脚收回来，踩在盥洗台上：“对不起，我……”
“手伸出来。”傅砚清淡道。
乔宝蓓微怔，脑一热，以为他要她去解开，手伸了过去。
刚碰上，傅砚清语气更沉：“叫你伸出来，怎么碰这里。”
乔宝蓓脸更烫了：“是你说的有歧义……！”
傅砚清扯过她的丝袜，以虎口握住她两只手的手腕，将丝袜缠在上面绕了三圈打结。
“站起来。”他说。
乔宝蓓不懂他要做什么，光是把手束缚起来，就已经让她感到不安：“你要干什么？”
“站起来。”傅砚清再次强调，语气比上次强硬。
乔宝蓓心里涌出委屈，扶着他的手慢慢从盥洗台的毛毯上站起，她站得抖瑟，尤其当自己的三角刚好面向他时，羞得她立即放下手去遮挡。
傅砚清毫不顾忌的凝着她，双眼深邃如黑洞：“去医院见到他了吗？”
开始问责了。
乔宝蓓的心紧巴巴地高悬，蹙起眉答非所问：“你生气了。”
她深吸口气，也不知哪来的胆量，说得振振有词：“你明明生我气，想让我事事都和你说，你还否认。”
傅砚清嗯了声，目光很静：“看来你很清楚。”
“我……”乔宝蓓哑言，哼着声甩锅：“你好好说话，坦诚一点可不可以。”
“可以。”傅砚清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刚才在侧门就想杆你，你抱过来的时候也能杆你，够不够？”
乔宝蓓的面颊顿时燎起火，烧得喉咙冒烟，说不出一个字。
傅砚清：“你姑姑有护工，也有朋友，多的是人陪她去医院。”
乔宝蓓想辩解：“可我是她养大的，我为什么不能……”
“是，你有正当理由。”傅砚清语气冷静，“是我嫉妒，是我记恨，是我心胸狭隘，我没有怀疑过你，但我不得不怀疑别的男人。”
“我提的要求你不听，那我也没必要提，你也不用再问我。”
乔宝蓓瞪大眼睛。
实在想不通傅砚清是怎么顶着这张严肃的脸说出这么赌气、这么胡搅蛮缠的话，平时明明是那么缜密安稳的一个人。
这个男人哪里好哄了？
她苦着一张脸，晓之以理：“我都结婚了，他知道的，他不可能做什么，你别乱想。”
傅砚清不置可否：“如果我见到你时你已经结婚，道德也约束不了我。”
乔宝蓓怔怔地定在原地，哑口无言。
傅砚清不给她发呆的时间，冷冷下令：“转过去，背对我。”
乔宝蓓知道会发生什么，但背对他总好过面对面，她乖顺地转去，忐忑极了，还没站稳，傅砚清宽厚的掌便扣在她两边的髋，仰头埋了进来。
高挺的鼻梁陷落，乔宝蓓没忍住“啊”一声，心脏也如擂鼓般重重跳了下。
他没让她脱，用唇把淡紫的颜色加深，可是她这个都穿一天了，有味道了，怎么能吻上去，不是有洁癖吗？也太不爱干净了。
乔宝蓓呜哝，逐渐站不稳，在他面前从站着变成蹲下的，半跪的，还被他晾着，屈膝高抬起芘股，等他去拿尺子。
十三下，整整十三下，不会把她打坏吧？
乔宝蓓后悔说喜欢这个了，自从那天以后，傅砚清捉弄她的花样越来越多了。
但想象中的痛感并没有那么强烈，傅砚清扫着，刮着，拍得很轻，反而让她萌生想要更重的念想。
她紧紧闭上双眼，埋头在束起的臂弯里，尽量让自己不发出丢人的声音。
-
放水洗过澡，傅砚清才恢复以往的模样替她善后。
刚刚他让她直接坐在他脸上，还说下次要是再犯，他连胡渣也不刮。
乔宝蓓闷头睡，心里乱乱的，不敢想傅砚清要是知道严博扬这个人，得做出怎样恐怖可怕的事。
她得赶紧解决这个定时炸弹，不能让他发现……可她要怎么解决？总不能纱人灭口吧。
她专心致志装睡，不敢翻来覆去唉声叹气，生怕傅砚清回来发现她还没睡着，又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她可说不过他。
可是……他现在在做什么？
思绪勾起，乔宝蓓睁开一小缝的眯眯眼，瞄向没动静的浴室。
浴室里，傅砚清把她脱下的内衣裤、放水里泡着，等一会儿会亲自手洗干净。
大件的衣物他都扔进脏衣篓里，每天早上会有阿姨上来收，但她中午换过的那套运动服还在。
傅砚清捡起来，能嗅到那股淡淡的汗味，不由放到鼻前阖眼多闻一会儿。
缓过劲来，恢复冷静，他去翻她的口袋，检查有没有东西遗落。乔宝蓓经常这样，拆下的果糖，餐巾纸，口红都能放在里面不拿出来。
手伸进左边，把口袋翻过面，傅砚清原以为没什么东西，却见底端有个小小的电话
卡。
他顿了顿，拾起来眯眼仔细看，确认是个电话卡，而且不是她常用的那个运营商的。
是谁的，怎么会在她口袋里？
不掏出来的话，他或许根本不会发现。

第39章
傅砚清总是睡得比她晚,起得比鸡早。
装睡时间久了，等不到人，难免困乏昏睡过去,在她进入浅度睡眠时,只能感觉到身侧床榻的落陷和被人拖抱到怀里的温暖。
狗熊又在抱蜜罐了。
乔宝蓓轻轻蹙起眉，做了这样一个的梦：被大狗熊缠着，舔着，裹在粗糙的棕毛里摩擦生热,热得她嘴里不断念叨不要啊不要,但狗熊一掌拍在她的臀上,还打转地揉着,气得她直跳脚要逃窜，狗熊啪叽一下,又把她扑倒在地。
狗熊给她洗衣做饭,给她布置温馨的床，还给她扎小辫,换上洁白的婚纱裙,说要娶她为妻。
绝望的她说出绝望的话：人和熊是有生殖隔离的！不能结婚生小孩！
狗熊不会说话,狗熊只是用那双漆黑的豆豆眼看着她,给她戴上了一枚漂亮的戒指,凑上来要亲吻她。
她动弹不得，闭上眼,的确感觉到亲吻的湿热。
但当她睁开眼,看见的却是傅砚清那张严肃的扑克脸。
他穿着狗熊毛绒绒的大皮衣,脸从狗熊的利嘴宽口里冒出，眉眼间莫名含情脉脉，俩眼就这么黑漆漆地看着她。
乔宝蓓震撼,恨不能在梦里昏过去。
梦境再怎么离谱，做梦的人也察觉不到一丝不对劲，乔宝蓓是睡醒以后才反应过来那是一场梦，她缓过神，偏头看向旁边，那里空空荡荡，没有男人的身影。
浴室里，昨晚荒唐一夜的痕迹也被收拾干净了，跪膝的毛毯换新如初，脏衣服归纳在衣篓里，紫色的内衣裤和破洞白丝袜……消失不见了。
当然，脏破旧的衣物她是不会穿第二遍的，哪怕是贴身用品，一直由专人处理并提供新款。结婚以后，她甚至没有自己洗过内衣裤。
乔宝蓓不认为傅砚清会亲手帮她洗，哪怕他用双唇濡湿了她的内裤。做嗳时人的大脑会分泌不理智的情愫，而事后会理智得多，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但傅砚清的aftercare总是做得体贴入微，有他在的时候，她的头发和下面都是他吹干打理的。
想到昨晚，她的脸又热了，也难怪会做那种诡异的狗熊梦。
洗漱后，乔宝蓓将睡裙和内裤都脱了，侧身对着镜子照臀上的痕迹。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像羊脂玉，以至于轻微的粉红都会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她轻轻吞咽，用手去碰了碰。其实不疼的，只是看着吓人，傅砚清从来没有让她在这种事上受到任何难以适应的疼痛感。
反而和严博扬做过以后，她那里发过炎症，把她吓得三天没怎么吃饭。
真是奇怪，她之前怎么还怀念过严博扬，还拿他跟傅砚清比较？
如果一个人带来的刺激感是惊吓，那她宁愿不要。傅砚清就不会这样，他只是有点，有点……
乔宝蓓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他，拿‘无聊’二字来形容似乎又有失偏颇。
下楼到洗衣房，乔宝蓓看见阿姨在处理昨天的衣服，想起那张没取出来放口袋里的电话卡。
“电话卡？”阿姨摸了摸口袋，摇头道：“没有找到那个东西。”
乔宝蓓不信邪：“是被洗走了吗？”
佣人：“那个东西那么小，不应该会掉出来，洗之前我和先生都检查过，会不会是他帮你拿出来了？”
“傅……”乔宝蓓别扭地改口，“他也收拾我的衣服？”
佣人如实说：“对，衣服是他提下来的。”
他居然还会做到这种地步。
乔宝蓓不知说什么好，想到电话卡可能落到他手里，攥着的手不由沁出汗。
-
傅砚清刚结束一场冗长的会议，阖眼按着太阳穴，耳畔似乎还能响起两派人唇枪舌剑的声音。
再过半个钟头，生活助理会准时为他送来午饭。是肉蛋奶蔬菜搭配均衡的轻食，他十年如一日都这么吃，饭后会再进行至少半个钟头的健身，一般也不午睡，没这习惯，向来是冲过澡喝咖啡维持充沛的高精力。
傅砚清拧了拧领带结，起身去冲泡一杯咖啡，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将一枚被小型自封袋收纳的电话卡也带出。
他拆包捻起，再度仔细审查了番，末了，用属下提前送来的取卡针，将另一只手机的卡槽嵌出，把电话卡装了上去。
手机是关机状态，装好以后，他长按开机键等待亮屏，静静凝视转动的加载图案。
屏幕亮起，像是潘多拉魔盒的光束倒映在镜片里，他呼吸放缓，意识到自己或许又要发现妻子的秘密。
看见不该看的，也好过一无所知，他会在灾难来临之前做好评估预判，解决扫清所有阻碍。就像当初根据乔宝蓓的社交ID，找到了所有社交平台的账号，每日每夜地追踪，掌握她现任和前任男友的信息，为自己定制一套充满可行性的上位方案。
结婚并非终点，直到死之前，他还要不断捍卫婚姻，将所有可能会发生的意外排解干净，不让任何人破坏他们的夫妻关系。
他比乔宝蓓年长十岁，身体保养不当会衰老得快，死得快。他原本没有庆生的习惯，但自从认识她以来，每年都会收到那份特殊的生日礼物。
每当这种时候，他感觉头顶悬挂的剑似乎都落下了一寸，清晰地告知自己——他的的确确在变老，会有那么一天比她先离开人世间。
他没办法忍受，也绝不接受。
在没有得到她唯一的，完整的，绝对的爱之前，他无法善罢甘休，甚至即便得到她灼热的瞩目，他也时刻担心自己长出一根白头发，一条皱纹。
爱是流动的，由每个不确定的瞬间组成，想让一个人永恒地爱自己是件难如登天的事。
在那些流动的间隙，他擅自主张地认为，乔宝蓓对他是动过情的。事在人为，他会不断加固这份不易得来的爱。
首先，他要搞清楚这张电话卡的来历。
傅砚清已做好完全的心理准备。
但当他越过开机步骤之后，该号码却显示已注销，无法进行通信服务。
已注销。
什么时候？
办公桌上的电话机响起铃声，催促着他从一无所获的电话卡里剥离。
傅砚清微微沉息，起身去接内线电话，话筒里的前台告诉他，他的太太提着午饭来公司了。
雨过天晴的意象在这一刻具象化，傅砚清停顿半晌，心口像被烫到，血液流淌得飞快。
-
叮的一声，乘坐的专梯门开了。
乔宝蓓拎着饭盒，有些意外这专梯的速度，刚要踏出门，便与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对上视线。
男人的个子很高，灰色西服挺括服帖，袖口显露一截银质腕表，精英感十足。他的目光定在她身上，又向上瞥一眼，清俊的面庞露出一丝迟疑。
乔宝蓓觉得他有些面熟，看楼层停在34L，以为是普通员工，出声提醒：“我要上楼去董办。”
“我也是。”男人顿了顿，再看向她精致的模样，忽然反应过来：“你是……”
“嫂子？”
乔宝蓓被他这称呼点了穴般，定在原地，满眼茫然。
男人大步走进来，与她并肩，低头笑得自来熟：“抱歉，我刚刚没认出来你，嫂子。我，傅驰英，还记得吧？”
他向她伸手示意相握。
乔宝蓓依稀记得好像是有这么个人，迟疑一秒，腾出另一只手轻轻的握了下他第二关节以外
的手指。
傅氏是大家族，光本家的血脉就有好几支，在南边如密网般渗透各个行业，几乎哪哪都能遇到熟人——很多时候是别人先认出她，她才从自己的信息库里对上姓名。对不上号的，她便摆出矜持模样，微笑点头，不露齿也不张口，尽量不让别人把她当成一无所知的笨蛋。
傅砚清这两年很忙，基本没有回过老宅。她乐得轻松，不给自己找不痛快，只要不被招唤，就规规矩矩待在黎城。想起上次见傅家人，还是大前年的跨年夜。
傅家长辈眼光毒辣，话里夹枪带棒，她往那里一站就会被多方视线审视，非常不自在。说实话，他们看不上她的小门小户，她也瞧不上他们的假清高，祖上三代往上数谁不是农民，谁不是从猿人变过来的，不都有过光着膀子吃香蕉么。
专梯空间很足，乔宝蓓还是向侧偏了偏。
她的个子很矮，但头身比很好，傅驰英阅尽繁花也不得不承认，即使她与超模站在一起，吸睛程度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染个金发，再穿个无袖掐腰短裙，别说，还真挺像洋娃娃。
而且身上喷的什么？这么香。
思绪飞到天边，该打住。傅驰英瞄到她手里的饭盒，轻咳一声：“这是给大哥带的？”
乔宝蓓点头：“嗯。”
傅驰英笑笑：“嫂子真贤惠，还带自己做的饭到公司，大哥真是太有福气了。”
好老土的夸奖。
乔宝蓓心里腹诽，坦言道：“阿姨做的，我只是帮着摆盘了下带过来。”
傅驰英微怔，随后又说：“大哥肯定舍不得你做饭，你能亲自来那已经是惊喜了。”
“沉不沉，要不我帮你提着过去？”他说着，略略俯身。
乔宝蓓不假手于人，摇摇头：“没事，不用。”
电梯升至顶层，总算到了。
乔宝蓓看眼他，微微一笑，先向前走。
傅驰英原以为她不知道董办在哪里，见她如此，便亦步亦趋地跟在后方。
走过助理办公区域，来到一扇标有董事办门牌的大门前，乔宝蓓刚准备敲门，门自动向内开了。
傅砚清就站在跟前，看着她：“来了。”
乔宝蓓“嗯”一声，把饭盒提了提：“我给你带饭啦。”
他眼底带着柔意，颔首揽她的肩招进来。
就这么简单一段谈话，一个眼神，傅驰英感觉自己莫名吃了口狗粮。站得稍后的他刚准备打声招呼也进去，这门便即将毫不留情地扣上。
他手疾眼快地拦着，喊话：“大哥。”
傅砚清看眼他，语气极淡：“去外面等候室等着。”
说完，门彻底关上了。
傅驰英傻眼。
不是，哥们？
-
一墙之隔。
傅砚清回眸看向那抹倩影，大步走去，明知故问：“怎么突然过来。”
乔宝蓓放下餐盒，因心虚而一派乖顺：“就想来看看你。”
“打扰到你了？”
“不会。”傅砚清边答，边揽她的腰，臂弯不再克制地放力，将她牢牢抱在怀里，另一手托着臀稍加掐入，双眼晦暗，嗓音低哑了下来：“随时欢迎。”
他抱得很紧也很突然，几乎是卡在她放下盒饭的瞬间。
男人磅礴雄壮的肌群不被衬衣西装所阻拦，热切地紧紧贴合，将她箍死。
她心里一悸，因为他不顾环境的放荡，但这里是他的办公室，具备私密性，做什么都正常。想到这点，心便以刚才的重量，持续不断地剧烈跳动，整个人都要软在他怀里。
闯入他深沉的专一的视线里，她喉舌微干，瓮声喃喃：“我来了又没事可做。”
“来了就很好。”傅砚清压低眉眼，唇贴到她眼皮，再是面颊和唇。
平时看起来那么严肃端正的人，像老房子着火似的，吻得她上气不接下气。
他力气很大，稍微俯身，就让她难以承受，向后踉跄着，直接跌到皮质沙发。
吻得难舍难分，裙身也被男人宽厚的大掌揉得发皱，几欲要生根发芽，冒出尖儿，再往下，她倒吸口气，呜哝了一声。
濒临缺氧的恍惚间，乔宝蓓觉得自己才是那个送上门的事物。
她皱着眉，趁他松口，拍了下他：“先吃饭好不好……”
彼此沉重的呼吸里，傅砚清深深看着她，以指腹轻抹发红的唇，没有顺着这句话借题发挥，说出混账话。
他很快恢复理智，领结扳正，低眉布置餐盒，又是清心寡欲的严正形象。
乔宝蓓默不作声地盯他两秒，双腿拢了拢，还没从刚才的感觉缓过来。
心想果然是人模狗样的大棕熊。
臭熊。
视线交汇，她眼光忽闪，将头垂下。
傅砚清提醒：“去洗手。”
乔宝蓓这才起身。
办公室很大，洗手间倒是不难找，她走过去，他跟在身后，她洗手，他抽了一张擦手纸给她，并从不知哪里拿的皮筋替她束起低马尾。
乔宝蓓扭头讶异：“这是哪里来的？”
“Dylan准备的。”傅砚清答。
Dylan是他生活助理的英文名。
办公室有专门的休息室，忙到夜里，傅砚清会在这里留宿，但也就偶尔，他通常会回家。不过这里的生活气息并不少。
有时傅砚清会幻想乔宝蓓和他一起在这里过夜，所以也特意准备了女性用品。
她来了，他的梦想迈出了历史性的一大步。
乔宝蓓也能注意到这里生活用品之齐全，她没往坏处想，也更不会往他‘梦想’的方面想。
她只是觉得镜子里的他的眼神，过分浓重艰深，好像下一秒就要把她拆吃入腹。

第40章
乔宝蓓感到不自在,立即喊饿推着他出去吃饭。
她不记得上次是什么时候来风泰大厦，原以为会记不清路搞错方向，不过这里的标识做得很到位,路上也总会有员工指路,她来得一帆风顺，甚至还在一群人的注目礼和招呼中生出莫名的虚荣心。
有时间的话，她偶尔来一来，也没什么问题吧？
乔宝蓓瞄他数眼,到底是没把这个想法问出口。
傅砚清一年四季都穿西服衬衣,看得她视觉疲劳,但换个场景在办公室,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捧着他泡好的热茶，她看得出神,在对上视线的一瞬,下意识拿起饮一口，舌尖差点被烫化。
傅砚清以掌悬扣杯口,眼底透着无奈：“小心烫,在走什么神？”
乔宝蓓支支吾吾地应一声：“有点困。”
“这里有休息室。”傅砚清说道,又妥善地给了两个选择,“在这里歇,还是准备回家？”
乔宝蓓矜持地做出思考状，再打个哈欠：“我现在就想睡。”
休息室因鲜少留宿一直保持整洁,里面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空间不算很大。乔宝蓓睡前洗漱了下，回来就见傅砚清拿了一套女士睡衣。
乔宝蓓摸着裙身柔软的质地，很意外：“助理准备的吗？”
傅砚清目不转睛地注视她：“我提前准备的。”
乔宝蓓微愣,抬眼，从他眼里看出毫不遮掩的灼热，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欲望。
乔宝蓓心口幡乱：“……你准备这个做什么，我又不一定会来。”
看她面颊飞红，傅砚清勾了勾唇：“总要准备。”
睡裙她试了，是定制款，领口刚好是她喜欢的蕾丝设计，材质也是常穿的真丝质地。
乔宝蓓对镜照身，总觉得很别扭。最近他们的夫妻生活……会不会过得太频繁了些？而且她来这里，只是想问他有没有拿走电话卡。
可是问了，傅砚
清必然会对她多出来的电话卡探究到底，到时候她该怎么解释？
乔宝蓓头回纠结这种事。但看他的态度，大概也不知道那只电话卡的存在，何况她都已经提前注销了，严博扬应该打不进来。
乔宝蓓慢吞吞从洗手间里出来，傅砚清看眼腕表，揽着她的肩，在额顶吻了吻：“你在这里休息，我下午还要开会。”
走之前，傅砚清叮嘱过她怎么联系助理，随后把门带上，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想象中的画面没有上演，乔宝蓓不免在心底暗诽不解风情。可真要她开口留他，耽误了工作，她也满不情愿，做不到。
在床上躺一会儿，晕碳的感觉已经过了。她坐起身，穿上棉拖，起了到处探索的心思。
站在衣柜前，把柜门拉开，入目的全是清一色的衬衣西服，乔宝蓓自顾自拿了一件衬衣，脱掉披肩换上，随后从休息室里出来，径直到办公桌前。
办公桌好大，目测都能躺下三个她了。乔宝蓓的手滑过桌面，当然不可能真的爬上去躺着。
从左走到右，桌上放着的无非是座机、台灯、电脑键盘文件之类的办公用品，没什么新奇的。与她交往过的男人相比，傅砚清的爱好实在是不显山也不露水。喜欢海钓，也不会在任何地方随时放置鱼竿；喜欢健身，也不过是铺陈一块瑜伽垫，放一架跑步机，完全看不出丝毫倾向。
非说桌上有私人性质的，大概是她的婚纱照，和那串摆在置物架上的贝壳手串。
乔宝蓓不会对任何一个在手机头像壁纸、办公桌上摆放女友/妻子照片的男人有好感。装恩爱么，这是最简单明了且最不需要花钱还能得到美誉的事。
年轻的时候，她都觉得顶着情侣头像的行为傻爆了，可是联想到他的手机壁纸，再看这些物件，她心里却忽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婚纱照。
手机里的，桌上摆的，都只是她单人的照片，居然不用合照。
还有这串贝壳手链……放在材质这么贵的展示架上也未免太暴殄天物了。
她应该也送过值钱的东西吧？怎么搞得好像……
乔宝蓓顿住，仔细回想，自己好像的确没怎么亲手送过好东西，每年节假日，他的生日，都是让助理代购邮寄。
气焰浇灭，她拿起照片端详，竟觉恍如隔世。她拍过这么大特写的怼脸照吗？这照片像是刻意裁剪的，为的就是把她的胸像填充整个相框，好让人睹物思情。
……太荒谬了。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如一潭死水般平静沉默，没有太凸显的个性和爱好，就连摆放有关她的物件都格外内敛克制。
她不把相框拿起来看还真不知道那照片是防窥的。所以他手机的锁定屏只用初始的，解开以后才能看见照片，也是刻意为之？
乔宝蓓脸很热，立马放下照片，假模假式地兜一圈，看看墙壁放满的书。
张望累了，她转身，直接坐到那架真皮办公椅上。
椅子很大也很舒服，乔宝蓓翘叠着双腿，两只手臂分别搭在扶手上，仰起下巴远眺前方，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满足感。
她转了两圈椅子，下来，从柜台上拿一瓶红酒，倒在高脚杯上，站在落地窗前掐腰晃着酒杯，脑海里已经闪过无数个土味短剧小说里的霸总台词。
她抿一口红酒，不敢喝太多，怕味道重被闻到，偷摸把酒水给倒掉，洗一洗，放回去。
中午的顶楼窗景没什么可看的，乔宝蓓又迂回办公桌，蹭着办公椅到桌前，噼里啪啦地模拟自己在键盘上办公。
她乱敲了一通，原以为只会留下一串神秘的电脑密码，不料一抬头，就见满是文件的主屏幕。
乔宝蓓心里一惊，立刻缩回手，确保自己没有乱按乱删什么。
她不会用办公软件，也就初高中时稍微学了点基础的，大学以后从来没用上过，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脑补自己是都市丽人倒可以，但也不能真把人的文件删了呀。
乔宝蓓心有余悸，手指还麻麻的。她认认真真地检查屏幕，目光定在第三列的第二个，图标为一个监控的软件上，微微停顿了几秒。
这个软件，是做什么用的？
乔宝蓓本来没想动傅砚清的电脑，但握着鼠标，不由滑到图标上。
正当她要点击时，旁侧的大门开了。
想趁着不被发现的间隙跑回休息室简直是天方夜谭，乔宝蓓大脑一热，从椅子上滑落下来，连滚带爬地躲到办公桌底下。
听到明显两个人的交谈声，她的心凉了半截，蜷缩在桌下最里面，祈祷不要被发现。
办公桌很大，桌下的空间也足够容纳一个成人，她紧紧贴着墙，余光能瞥见一双皮质锃亮的德比鞋，倒吸口气，合上双眼，心已死。
才过去半个多钟头，四十分钟，傅砚清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乔宝蓓拢了拢腿，尽量不让自己露出分毫。好在傅砚清没有直接坐在这里，拿了文件和属下去旁边的沙发谈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蜷坐在桌下角落，感觉屁股已经要坐烂了，正打算稍微放松筋骨，轮换个坐姿，余光里又闯进那双德比鞋。她一时慌乱，收回撑地的手，重心不稳，头往木板上撞了下。
实木的，撞头时不会发出很明显的声音，但着实是疼得她龇牙咧嘴。
属下已拿着提案离去，办公室恢复落针可闻的静谧，傅砚清不难捕捉到这声动静，以及女人发出的低吟。
顺着声源，目光下落，在视线里，他捕捉到一双白皙的小腿。傅砚清双眼微微眯起，手掌抵着桌边蹲身探去。
“怎么藏在这里？”
听到男人低沉的问话，无异于被雷劈到，乔宝蓓由内至外地颤动，顾不得头顶的痛感，看向他，缭绕水雾的眼满是惊恐不安。
像是生活在丛林里，因为突兀的枪声而振恐的鹿。
她大脑宕机，组织不出可让人信服的话。傅砚清也知，他妻子的脑回路是寻常人无法理解的。
看她穿了他的衬衣，光着腿，他双眼渐深，伸手示意：“地上凉，起来。”
乔宝蓓扶着他的手颤颤巍巍地起来，本想端正姿态好好道歉，可他却敞着腿，拉着她抱到怀里。
光洁的腿贴上西裤，还没坐稳，乔宝蓓跟被烫到似的要起来。但傅砚清牢牢箍着，丝毫不放松。
宽厚的手，那么有力地掌着腰肢，触他目光，她不再乱动，讷讷低语：“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乱跑出来……”
傅砚清嗯了声，宽慰道：“你没做错。你在这里休息，我本来就不该接见任何外人。”
乔宝蓓怔忪地望着他，从他眼里竟看不出一丝责备。气氛有些微妙，乔宝蓓拧着指头，慢吞吞地坦白：
“我刚刚坐了一下你的办公椅。”
“嗯，坐着舒服么？”
“……还可以。”她脸红，“我还喝了你这里的红酒。”
“喝了多少？”
乔宝蓓捏出一个刻度：“一点点，我倒掉了，有点浪费。”
傅砚清勾唇：“不会。”
“我刚刚还用了一下你的键盘，不小心打开电脑了。”说到这个，她的心提了起来，分外紧张，“你要不要检查一下有没有东西被我误删？”
她惶恐的模样不假。傅砚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没去碰鼠标，语气不着痕迹地淡了下来：“不用，我平时办公很少用电脑，纸质比较多。”
乔宝蓓“哦”了声，没有再追问下去。从他的眼神，话里话外，她的确读不出一丝责备的意味，仿佛她做什么，坦白了，他从不会苛责。
但做出那种丢人的事，她捱不了多久，找个借口回家了。
傅砚清没挽留，派专车司机接送，亲自下楼，临走前在车门外又吻了下她，让她晚上稍微等等他一起吃晚饭。
隔着道并不能遮掩多少的车门去接吻，一想到会有员工看到，她就觉得害臊。
可当他吻上来，她又没法抵抗，甚至也忍不住勾着脖颈去回应。
彼此沉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傅砚清克制地收敛，比她先拨回理智。他抬手理了理她的发丝，漆黑的环境下，面庞轮廓变得格外柔和。
她眼也不眨地看着他
，直至车门扣上。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都不是为自己跳的。
好奇怪。
又不是第一次接吻，心里搞得这么紧张做什么？
乔宝蓓深吸口气，摸了摸唇，忍不住笑出声。以前在操场偷偷和李逢玉接吻都没这样，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回家的路途上，乔宝蓓收到一则好消息，是爱丽理发店的分店明天要开业了，会有剪彩仪式。丽珍要她过来参加，她欣然答应了。
正要将手机熄屏，上方又弹出新消息。
她瞄了眼，心脏骤然一停。
+86156*****322：【老婆，这是你的新号码吗？我可以不打电话给你，但你别拉黑我了，好不好。】

第41章
回到家,乔宝蓓将自己关在衣帽间里。
这里不开灯是昏暗的，透不进阳光的，且充斥着她的衣帽包包和首饰皮鞋,很有安全感。
她想不通严博扬怎么忽然又缠上自己,偏偏是在这种时候，在她婚姻幸福生活美满的时候。
好的前任就应该跟死了一样，也最好是死了，他为什么不去死,非要纠缠她？
乔宝蓓舍不得摔手机,扔到桌上,随手扯下一条GUCCI的围巾盘到身上,坐沙发闭目运了好几回气。
刚要把血压压下来，又听到手机震动的声音。
乔宝蓓顿时睁开眼。
拾起手机,看到的是一条垃圾新闻的推送。她太阳穴突突跳动得厉害,并没有因此放松。
拉黑没用，严博扬会不断换号码给她发消息,刚才那条就是证明。骂他一顿？不,可能会激怒他,对她来说除了逞一时口快没有好处。
可难道她只能当缩头乌龟被这种贱男人纠缠吗？
围巾攒了一团热意,她却只觉得浑身冰冷彻骨。乔宝蓓以掌抹了抹面,再度点开那条短信。
停顿数秒，她颀长的美甲在屏幕上戳动,敲了一行字,但又迟迟按不下发送键。
手在抖,身骨也抖成筛糠，无处宣泄的无力感如张密网将她桎梏得透不过气：【你想干什么？能不能别随便这么喊我，我已婚了！】
对方几乎是卡着她发出去的第一秒回复的。
+86156*****322：【我知道】
+86156*****322：【我只是不甘心】
+86156*****322：【宝宝,我这么称呼你可以吗？你终于回我了】
乔宝蓓有种想吐的冲动，立即纠正：【什么称呼都不行，别这么喊我，严博扬，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不甘心什么？请你自重好吗？别再继续骚扰我了，否则我将报警】
不知她的震慑是否起了作用，几分钟过去，严博扬一直没回话。
正当她想放下手机，对面弹窗了。
+86156*****322：【别生我气，也别报警】
+86156*****322：【我知道你不会的，也不想让你丈夫知道我们之间的事，对吧】
+86156*****322：【我们见一面，可以吗？】
盯着屏幕上的三行字，乔宝蓓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想到上次的事，钝痛从心底蔓延，她的双眼霎时红了。
她是不想让傅砚清知道，要是知道了还得了？他能容得了这种事？
乔宝蓓蜷在围巾里，用手揉了下眼，腕骨湿热，屏幕也模糊。她缓了好久才问：【你现在在哪里？】
+86156*****322：【燕北，你愿意见我了？】
燕北。
幸好不在黎城。
乔宝蓓松口气，但看着他们之间的对话，她却觉得分外刺眼，她抖了一激灵，赶忙回：【我没空，我不想见你】
+86156*****322：【那我去黎城找你】
搞半天他还要她千里送？
乔宝蓓瞪大眼睛，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什么好。她以前怎么会因为贪图钱财美色就和这种男人厮混在一起？
不行，他不能来。
纵使违心，她也要哄着他，稳住他，别让他来。
乔宝蓓编辑了一大段字，怎么写怎么不对味，删删改改，都打算去网上或AI网站生成了。大概是她回复太慢的缘故，严博扬又擅自主张做决定：
【那就这么定了？我去黎城】
乔宝蓓立马跳回短信页面，否决他：【不行，我这段时间真的没空，下次什么时候去燕北我再告诉你，反正你不能来】
她把网上扒的话复制粘贴过来，看一眼确认没什么问题，点击发送。
很久没有像现在一样用违心的谎话哄着人，她心跳剧烈，手指凉得不像话。
大概是那些花言巧语起作用了，严博扬总算松口，回了一个“嗯”字。
老实说，她不太信他会这么安分，可她又能怎么样，总不能花钱买命找人把他杀死吧？那样会坐牢的，她还很年轻，贪生怕死，干不来这么极端的事。
各种法子在脑海里闪过，她越想越绝望，甚至脑补到傅砚清发现以后，冷着一张脸提离婚把她扫地出门的情景。
乔宝蓓抱着双膝，在衣帽间坐了很久，像枯萎的干花，碰一碰就会碎。
门外有动静。
料想可能是傅砚清，她回光返照般，噌地从沙发上起来，像无头苍蝇般漫无目的地兜转，才想起自己得换身衣服。
壹零五七二九柒七一八
换上纯白的裙，去拉开门，果真看到公司楼下和她吻得难舍难分的男人。
他的模样还是那般肃穆冷硬，深眼窝，棕皮肤，垂眼见她时会多几分柔和。可能是她自以为的，也可能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极度的恐慌，她心里的委屈像不断在热气里升腾的泡沫，叽里咕噜地生成又破碎。
她无法自遏地扬臂扑到他怀里，很想把那些乱哄哄的事倾泻而出，可又唯恐他在意并对她审判。
傅砚清抬手捋了捋她顺滑的发丝，不是没察觉她的异样。
他想问她怎么了，乔宝蓓仰起头，自己答了，说是刚刚看了很伤感的电影。
她其实是个泪点很高的人，应该说，是对情感没那么敏感。傅砚清平时很少见她哭，反正对影视作品是这样，还常常能听见她振振有词的吐槽。
他倒是好奇起她是看了什么电影，随口一问，乔宝蓓如惊弓之鸟，慌张地吐出看了得有八百遍的《霞光万道》。
她的确很喜欢这部电影。
傅砚清本不疑有他。
晚饭之后，看她碗底省了三分之二的菜，傅砚清双眼微眯，再度审视起这昭然若揭的反常。
“吃这么少，是今晚的饭不合胃口？”傅砚清开门见山地问。
乔宝蓓打起警惕心，今天做饭的阿姨也竖起耳朵。
“没，没有。”她赶忙否认，扯出一个值得信服的缘由，“明天理发店剪彩要合影留念，我今天不想吃太多，以免水肿发胖。”
傅砚清不置可否：“不差这一餐。”
“况且你也不胖。”他又补充。
胡说。每次做的时候都快把她的腿肉掐挤出去了，如果不是嫌她胖，怎么还日日监督她运动？
乔宝蓓半点不信。
这两天夫妻生活过得太频繁，夜里傅砚清没再折腾她。乔宝蓓开始习惯枕在他身边，或抱他精瘦的腰身，或装作无意地抚他丰满的胸肌。
她藏了心事，很多时候是兜不住的，很想往外放。无数次想问傅砚清，如果她从前交往的男人突然像个狗皮膏药一样对她死缠烂打，但她端正态度没有做出任何背叛他的事，他会不会原谅她并帮她摆平一切？
她理应坦白。
可面向傅
砚清，她有口难言，心里仿佛有一根布绳在不断拧绞绷紧。
一个李逢玉就让他在意成那样，更何况严博扬呢？她可以坦白，但她赌不起，这根刺若是扎在他心里，是否有一天会连根把她也一起拔起。
乔宝蓓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作为枕边人，根据腕表的健康反馈，傅砚清万分确定他的妻子藏了心事，绝不是为减肥消肿那么简单。
去公司的路上，他没看报表，十指交扣落在膝上，析毫剖厘地思忖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他把时间主要分为四段，乔宝蓓来公司休息的时段，他去开会的时段，以及她独自在家的时段，还有他回家的时段。腕表的健康状态尚且能分段分析，充作参考，但重新嵌入的窃听器并不能拨回过去。
不过也足够了，看看她脉搏的波动就好，他足以分析出来——是她发现他的秘密，还是她自身怀揣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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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发店开业的剪彩仪式是在上午十点，刚好卡着商场开门的时候。
这时人流量不多，搞些仪式感不至于太混乱，但乔丽珍有信心，昨天的直播间既已经把全场优惠活动的热度打出去了，今天的客人一定只多不少。
在乔宝蓓的车堵红灯时，她可劲儿地催促不能迟到赶紧来，否则可能连人都挤不进来，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乔宝蓓瞄眼红灯，觉得她真是异想天开。还要怎么再快？等绿灯的时候快速等待？
她开车讲究稳妥，卡着约定的时间才停到地下车库。坐直梯上三楼，不用打电话寻求指引，乔宝蓓也能在右手边的黄金段位一眼瞥见那摆满花架的理发店。
整个店以奶油白作为主色调装潢，爱丽两个字被冠以英文名重新设计过，高级且没那么土气，大片的白由绿植点缀，原木的架子摆满各类杂志，每一处，每一个地方，都和她记忆里的第一家爱丽理发店大相径庭。
乔丽珍开第一家店时，店铺小小窄窄的，也就只能容下一个前台，三组座椅，那时候还没吞并隔壁倒闭的蛋糕店进行扩店，没有店员，都是丽珍自己操持所有。
她年轻漂亮，又是单身女人，经常有四邻八舍的男人故意找茬揩油。
所以乔宝蓓除了在前台做作业，还负责盯梢这种人。一旦有人想摸个小手开个黄腔啦，她就会故意拿起课本在丽珍旁边背诵。
这些男人有贼心没贼胆，被扫兴致就会乖乖坐好，用这种手段简直屡试不爽。
每个店员会有属于自己的胸牌，乔宝蓓也不例外。丽珍给她安排了一个特高大上的职位：副经理。
其实理发店都很会搞这种噱头，什么高级资深发型师什么设计总监的，听着比较好听而已。不过现在店员多了，丽珍不再身兼数职，等级制度倒还算严谨的。
乔宝蓓今天特意穿了个套裙，戴个胸牌，别说，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剪彩仪式顾名思义，就是排排站剪个彩带合个影，仪式过后，重头戏在揽客。
丽珍把她拉来，就是要她在门口迎宾，当人形立牌招揽客户。
挖的坑在这里呢，真是个阴险的坏女人。
埋怨归埋怨，乔宝蓓还是老实巴交地打起十二分精神做着迎宾工作。
时间拨到中午，商场客流量剧增，确实像丽珍预想中的那样门庭若市。
乔宝蓓穿着十厘米的高跟，脚都快站麻了，更别说一直维持饱满笑容的脸，她感觉苹果肌都要嵌形了。
做服务业很不容易，尤其是女人，不过她的工作还算简单，甚至挺有情绪价值的，经常有人夸她漂亮，并且真的因为她的招揽而进门体验。
偶尔会有男人对她投来黏腻恶心的眼神，或是做出掩耳盗铃的偷拍行为，每当这种时候，和她一起迎宾的小妹都会去出声制止。
尽管妹妹态度再如何好，也少不了易碎的男人痛斥一顿，仿佛女人的敏感是原罪。
乔宝蓓皱起眉头，把人往后护着，拿出伴手礼，四两拨千斤地把人赶走。
“哎，这也太浪费了，还把伴手礼送给那种人。”小妹义愤填膺。
乔宝蓓摇摇头：“损失点东西总好过被偷拍发网上，我要不送可能都不让检查。”
丽珍知道这件事后，让她回屋歇着，用方言同样叽里咕噜地隔空骂了一阵，没在让她继续站门口迎宾。
能休息当然是好的，乔宝蓓没坚持，捧着花茶泡泡脚，靠着软垫感觉都快睡过去了。
昨天心神不宁一整夜，她不敢看手机，持续关机着，都怕严博扬又来骚扰她，刚巧被傅砚清抓个正着。
本来她是起不来的，可又觉得新店开业意义非凡，并且忙碌起来能让自己心里好受些，所以并没有食言爽约。
这一隅的休息室仅摆放一组沙发，以木质镂空作隔断，不完全隔音，会有几道繁杂的交谈传入耳中。
“那个男的好有型啊我的天，感觉像超模。”
“是网红吧，珍姐什么时候请kol了？不是说嫌贵没这方面的预算吗？”
“姐妹们，我去问了！他不是网红，不过社交平台上的粉丝量确实挺多的，我和他互fo了，看个签居然还是打职业赛的拳击手。”
“拳击手”三个字像是一串电流，直入她胸肺，激得她打了个冷颤。
乔宝蓓顿时醒觉，手一滑，花茶直接掉进泡脚桶里了。
她弯腰擦干双脚，穿上一次性棉拖，瞥见推着餐车给人送甜点的小妹，立即小跑过去拦着。
小妹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以为是自己忘了给她送：“你等一下，我一会儿再给你送小蛋糕。”
乔宝蓓想说不是，想问她那个拳击手客人是否存在，在哪里，但话到嘴边，她问不出一个字。
这太奇怪了，太怪了。
拦着的手随着这种别扭渐渐放松，视线里，无端闯入一只属于男人的手，取了蛋糕架上的巧克力。
他腕背有蛇形纹身，以及一串英文，交叠着在小臂一路蜿蜒缠绕，看着分外熟稔。乔宝蓓眉心一跳，视线上抬，定格在男人充满野性且棱角分明的面庞上，她呼吸停滞，耳鸣作响。
“巧克力，好久没吃了。”男人低沉磁性的话，刚好入耳，连他的勾起唇角的笑，也倒映在视网膜里。
是他。
蛇尾缠绞了脖颈，乔宝蓓发不出任何声音，面颊徒然涨红，几欲晕厥。
这个无耻的男人，竟敢骗她……真的出现了，还是在理发店里。

第42章
严博扬没有当面和她打招呼,只问什么时候可以排到他。
客人络绎不绝，没排上号的，大多是留了联系方式就出去逛街,或是预约时间下次再来。也有在大厅等候的客人,但乔宝蓓没想到他会追到这里……也是其中之一。
见到他的那一刻，乔宝蓓的血液在凝固，钝痛到泛酸的腿也变得无知无觉。
高中时他是寸头黑发，不穿校服,看着就有型且夺人目光,现在他留了长发,随性地半扎着,坎肩短袖显露蛇纹，褪去青涩多了几分野性,看上去更不好惹。
“洗剪吹不做造型是吗？”
女人的声音打破了流速变慢的空气。
严博扬“嗯”了声。
小妹：“我们这里有些人手不足,你再等……”
“是么。”严博扬不以为意，漆黑的眼定在她身上,目的性十足：“你不能帮我洗头吗？”
目光扫过来的瞬间,乔宝蓓呼吸都变得困难。她嗓音滞涩：“不能。”
小妹发觉气氛不对,反应得很快,讪笑着解释：“这位是我们经理,她不负责这块，这样吧,我帮您洗可以吗？”
严博扬凝瞩不转地看着她,意味深长：“不用,我比较喜欢手巧的人帮我洗，我还是再等等吧，经理。”
他末尾的称呼分外轻挑,乔宝蓓恨不能撕烂他这张嘴脸。她压下心里的动乱，轻拍小妹的背，让她去给人送甜点。
趁着人多，乔宝蓓转身去理发店二楼的洗手间，把严博扬的电话号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正打算拨去电话，屏幕已经亮起来电，显示是他打来的。
可真是时候。
乔宝蓓按了接听键，放在耳边，手都还是抖的。
“乖乖，终于接我电话了。”严博扬轻叹，有些无奈，“一眨眼的功夫就见不到你，跑这么快，躲我？”
“别这么喊我。”乔宝蓓纠正道，脊背抵在冰冷的墙面上，攥紧手机质问，“你昨天在短信上骗我，就是为了今天能混进来吓我？”
“我没骗你，我是今天下午刚到黎城的，坐了飞机来的。”严博扬的语气变得低沉，“是我太想你了，乖乖，我们见一面吧，好吗？你告诉你现在在哪里。”
“你别缠着我了。”乔宝蓓深吸口气，见到他时的慌乱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眼眶霎红：“都已经分手这么久了，你为什么还要揪着我不放？我结婚了，我已经结婚了！你听不明白吗？到底要我重复多少次？为什么非要在这种时候打扰我说这些暧昧不清的话，做这种事情？你想毁了我的生活？严博扬，我没想到你是这么无耻的一个人！”
电话静谧了一息。
严博扬仿佛听到什么笑话，呵出一声冷笑，“我无耻？”
“你告诉我，乔宝蓓，你是真心喜欢他才和他结婚的吗？你扪心自问，你没有贪图他的财产，他的身份，他背后的家世？嫁给一个大了你十岁的老男人，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我不信你有恋老癖。”
他字字诛心，乔宝蓓张了张口，无以反驳。
好似被人扒光衣服丢在大街上，她衣不蔽体，一丝/不/挂，找不到任何遮羞布。无法否认，没办法否认，一开始时，她的确是因为这些条件才和傅砚清结婚。
可他凭什么这么说她？他有什么资格？
乔宝蓓刚要辩驳，严博扬语气蓦地又柔和下来，循循善诱：“我不介意你结过婚，我只是希望能和你重归于好。”
“我知道你当初受了委屈，差点儿被你爸卖掉，我知道你迫不得已之下才嫁给他，是我来得太晚，但我也是有苦衷的，你会理解我。”
“他能给你多少钱，拿多少钱养你，我也可以做到，你知道，我家里条件也不差，和他离婚，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神经病……”乔宝蓓忍无可忍，“我疯了才会离婚跟你在一起，你算什么东西，还好意思和他比？身上有哪样地方能和他相提并论？如果你再纠缠下去，我真的要报……”
洗手间传来敲门声，乔宝蓓心头一悸，偏过头，只见把手向下拧了下，渐大的门缝里一截蛇形纹身。
刚才还与她通话的男人赫然出现在眼前，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态，对她笑了下：“原来你躲在这里。”
“我们面对面好好谈谈吧。”
他边说边侧身进来，反手把门扣紧，以肩背抵着。
面临一个比自己高大不少的异性，还是一个死缠烂打的前任，乔宝蓓心里顿时拉响警笛，肾上腺素飙升。强烈的惊恐让她发不出一声尖叫，双腿也犹如灌满铅般沉重，根本动弹不得。
他像盘绕在山洞出口的毒蛇，吐着信子狞视她。
失去安全的壁垒，乔宝蓓毫无电话里高涨的气焰，她退后几步，手机紧紧攥在胸口处，双眼如被水洗过般莹润发红。
旁人发来的照片远不如肉眼所见的漂亮，这么多年过去，怎么还和以前一样？严博扬喉核滚动了下。恍惚间，她好似看见从前她穿着制服裙的模样，衣摆飘飘，明眸皓齿，对他笑——不，是越过他的肩，对李逢玉笑。
他们在一起过，他心知肚明。他总是比别人要晚一步，这次也一样。
乔宝蓓难捱他灼热的视线，蹙着眉聊胜于无地请求：“……你放我出去。”
严博扬松开把手，不再倚门，却也没偏离分毫：“可以，不过我们得谈谈。”
乔宝蓓觉得可笑，又笑不太出来，她故作冷静，胸腔如地震轰塌，面色苍白：“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宝贝，你确定要在这种地方和我说这么绝情的话吗？”严博扬细了细眸，威胁之意形于言色。
乔宝蓓抿紧双唇，一副锯嘴葫芦的模样。
严博扬不以为意，率先开口：“这几年我一直在打比赛，你知道的，这是我的梦想，也是唯一被准许的可以坚持的梦想。但这个梦想寿命不长……应该说，对我而言寿命不长，毕竟我父母一直反对我打职业。所以我要在短时间内多打几场赛，多拿几块金牌奖杯，我才能甘心。”
疯子。
和她有什么关系？
乔宝蓓浑身在抖，在这种情况下，她说不出一句挖苦的话。
眼睁睁看着他从眉心指向胸腔，微微一笑：“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我都受过很严重的伤，也住过院，度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修复期。”
“你问我为什么这种时候才找你，实话实说，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就结婚，你还记得吗？你说想要我的十块金牌和奖杯，融了当做结婚的五金，这几年我一直在积攒这些。”
严博扬眼底淌过一丝怀念，“但其实金牌奖杯可没多少金子，十块根本不够。我不知道需要打几场比赛，才能达到你的要求，但那些金牌，我一个不剩全都融了。”
乔宝蓓滢然的双眼微微睁大，不忿中又带着丝委屈：“胡说八道，我才没这么要求过。”
“别拿这种莫须有的事情当做借口，证据在哪里？全凭你一张嘴？你以为你很深情吗？”
真是好笑，买不起五金还好意思说这话。
严博扬不置可否，唇边仍保持若有若无的笑：“那也可能是你随口一说，只有我记得而已。”
“你很擅长骗人啊，小乖。把我和所有人都骗得团团转，说起来——你丈夫知道我的存在，我们的过去吗？”
乔宝蓓忽地说不出口，冷冷看着他。
这一眼如同打在他身上的兴.奋剂，严博扬步步走来，越靠越近，在即将抵达安全线的临界点，乔宝蓓的腿都快软下来了。
理智的火绳即将被点燃，她滞涩的，干燥的，吞咽不下丁点唾液的咽喉也在亟待撕扯。
她不愿被人发现，不愿破坏这一天，店里人那么多，如果有多双眼睛注视到这一隅的暗处，即使他们没发生什么，也必然会被编排成一段登不上台面的风流韵事。
到那时候，她会怎么样？
严博扬专注地观察她脸上细微的表情。没把她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停在瓷砖线边，幽幽地发问：“他知道我们以前也在这种狭窄的房间里做嗳吗？他知道你第一次紧张到把我夹得差点放不出来吗？你应该还记得吧，我咬过你胸口上那个被烟头烫过的疤痕，他也咬过你这里？”
“严博扬你发什么神经！”乔宝蓓以掌推开他，在他脸上扇去一巴掌。
严博扬不避不让，左脸结结实实地承下了这一巴掌印。他偏侧过头，以舌顶了顶腮颊，嗓音清淡：“打完我就别装哑巴了吧，跟我说说，他到底知道多少，你又在他面前伪装了多少？你们的婚姻全是谎言，不堪一击，风一吹就能散开吧。”
说到这，他又笑了下：“你别告诉我，你还在他面前装纯装处女，就为了嫁给这种有钱人。”
乔宝蓓再也忍不住，双眼淌下泪，浑身在颤抖：“你说这些就是为了羞辱我？”
她牙关哆嗦着相撞，每个字都透着浓烈的反胃感：“你真恶心，你真能恶心人，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
严博扬不是很想看到她这副贞洁烈妇的姿态，他眯了眯眼：“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世上除了我之外，不会有人甘愿无条件地托举你，不在意你的过去。尤其是这种出生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他们通常眼高于顶，并且完全没有忠于婚姻的观念。”
“不要以己度人了……”
话没说完，严博扬越过最后的界限，两掌箍着她的臂膀，深邃的双眼紧紧睇着她：“我很爱你，宝蓓，我知道现在离婚很不容易，从一个豪门太太做回普通人会很难，但我也可以尽全力为你赚钱，养着你，在这段时间我不介意和你保持地下恋的关系，我想我可能会等到你丈夫死的那一天，毕竟他的年纪确实有些大。”
啪地一声——
热辣的痛感再度在脸上蔓延开。
严博扬还没反应过来，接连被她拍打了好几下，他是拳击手，完全可以承受这软弱无力的拳头反制她，嗅到独属于女人的馨甜气味，他的手忽然没了力量，任她如泥鳅般挣脱出怀抱，拧门而去。
门外不是没人，撞上一双怪异的视线，乔宝蓓的脸烫得不像话，不管不顾地下楼，走得又快又匆忙，险些崴了脚。
电话打不通，乔丽
珍正愁找不见人，瞥见她，下意识喊：“欸——干什么去。”
跑向直梯，人太多，她等不了，急不可耐地辗转到扶梯，一阶一阶下楼。
抵达一楼，彻底离开理发店，彻骨的寒颤仍未散去，乔宝蓓有些后怕，万一严博扬在那里乱说怎么办？
像他这种不理智的疯子，绝对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一瞬间的天人交战要将她的五脏六腑拉扯开，犹豫之际，手臂被人轻轻牵扯了下，往后一踉。
重心的不稳让她慌神，但她没倒下，后背已抵在坚硬的胸膛上。视线里，男人极具身高优势的目光交汇而下，嗓音轻缓低沉：
“怎么这么狼狈？”
本就模糊的双眼，在看清面庞的一瞬，又一次被水雾浸没。
她的心像一块海绵，酸涩地发涨，无力再承受丝毫挤压，可不安的惶恐如擂鼓般敲击胸膛，一下又一下，扯着声带，发不出声。
为什么会这么凑巧，刚好是这个时候？
为什么要这么刚好，偏偏是这个时候……
傅砚清以掌抹过她脸上的泪，面庞有硬块凸起，声腔沉了又沉：“是受委屈了？”

第43章
乔宝蓓今天是化了妆来的。
想到自己可能哭花了妆,变得没那么好看，她顿时清醒，站定步子低垂着头：“……你怎么来了。”
傅砚清伸手去捋她耳边的碎发：“来看你今天工作得顺不顺利。”
风泰下午有一场调研活动,市/委领导亲自莅临考察项目,他不得推诿，一直在现场陪同。工作间隙他抽空看过手机，理发店开业首日，乔丽珍的动态几乎霸屏朋友圈。
照片的各个角落都有乔宝蓓的身影,迎宾的,送礼的,剪彩的,他挨张挨张截图保存，很难不分心,索性在书记前脚离开后,立即驱车赶到商场。
手表在昨夜已换了副新的，来的路上,他听了她那里的实时情况。传声器里,出现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在这期间我不介意和你保持地下恋的关系,我想我可能会等到你丈夫死的那天,毕竟他的年纪确实有些大。
什么人会想和他的妻子保持地下恋的关系？
什么人会等到他死的那天？
联系这两天乔宝蓓心神不宁的状态,他总算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们之间横亘了一个第三者。
证据确凿，缕清缘由,他难抑心底的怒火,愤恨,惶恐，不安，他时刻有着这方面的顾虑,时刻为捍卫婚姻做准备，可一旦难题摆在面前，强烈的危机感近乎要将他吞没在无尽的黑洞里。
清脆的巴掌声同时在耳畔回荡。
是谁打了谁？
紧扣的十指钳制指骨到发疼，他很难不去在意乔宝蓓是否被一个男人威慑胁迫地殴打。
他没有勇气继续听下去，害怕听到不该听的话，害怕听到无法阻拦的事。对信息的掌控欲和刺耳的不安感在不断拉扯他，几近透不过气。
傍晚的商场人流量密集，人群里，他一眼捕捉到她的身影。乔宝蓓哭花了脸，失态到狼狈不堪，他大步向前将她揽到怀里，第一时间检查面颊，确认没有掌掴的痕迹，心底不免涌上一丝庆幸。
他理应质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再对她和异性纠缠不清的事实进行道德的批判和谴责，可看见她哭得两眼红肿的模样，浓厚愠意不由抑下，取而代之的是密密匝匝的心疼。
“恭喜开业，乔经理。”
扫到她胸口上的铭牌，傅砚清隐去声线里的喑哑，说出那句准备已久的贺词。
他始终支持她所做的一切。乔宝蓓是个疲于努力，贪图玩乐的女孩，遵从内心欲望，享受当下，是在所难免，人之常情的事。
脱离职场和服务业太久，他为她感到过不安，怕她不适应，怕她被顾客为难。
窃听到的信息无法搬到台面上充作指使的证据，如果她不愿坦诚，在事态彻底暴露之前，他是否应该充耳不闻，维持现状？就当做……就当做她纯粹是被顾客为难到哭。
懦夫，无用的懦夫，没用的老东西。
为什么要不闻不问，为什么甘心与他人共享自己的妻子？你真的像那个男人口中说的那样，年纪大到有心无力？
傅砚清恨不能将那人揪出来千刀万剐。
“我只是副经理。”
乔宝蓓仍低着头不看他，闷闷地出声。
傅砚清牵动了下唇，淡到微不可查：“所以他为难你？”
乔宝蓓轻拽自己的袖口，忙摇头：“没有……没有人为难。”
傅砚清垂眸看她的动作，眸光微深，抓起她的腕骨：“这是什么？”
袖口下的一截肌肤，俨然是被人掐出的青紫。
乔宝蓓慌张起来：“我……”
傅砚清轻轻握住，沉声道：“先跟我上车。”
乔宝蓓不敢违抗，跟着他越过人群，到商场侧门停下的车上。
傅砚清今天又是自己开车来的。被他关在副驾驶，此情此景，乔宝蓓想起上次和李逢玉吃饭的那天。
她的心顿时高悬起来，尤其在他上了车，把门扣上的时候。
密闭的空间里，乔宝蓓的呼吸不由加重。她有意识平复，但越是在意呼吸频次，大脑越缺氧窒息。
她想不好要怎么和傅砚清解释，他是个敏锐的男人，任何伎俩对他而言都是拙劣而不堪一击的。
可她又如何去坦白告知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很难堪，很倒胃口，说出去，在他眼中她会成为怎样丑陋粗鄙水性杨花的女人？她竟和那种男人交往过，上过床，被缠着，被要挟着！
今日的恐吓快把她的理智震碎，已经到难以承受的地步，她想去诉说，想去陈情，可她到底如何开口？这种事太过难以启齿。
她不要被傅砚清知道，不想被他看轻。
什么时候她竟开始在意他的眼光？不对……她理应在意的，否则这段奢华的婚姻，又怎能体面地维持下去，她就是要做他身边的贵妇，一直享受这些荣华富贵。
“你告诉我，这个是被谁掐的？”
傅砚清直视她，目光灼热，言语确凿清晰，滚烫地贯彻在身体里。
乔宝蓓最怕这种质问，双唇哆嗦着：“没有谁，是我自己，是我太紧张……”
“我倒是不知道你有这样的习惯，这种力量。”傅砚清喉结滚动了下，狠下心套话：“这看起来像一个男人掐出来的，何况你身上有男士香水的味道。”
乔宝蓓一怔，瞳孔紧缩，没料到他会闻出来，下意识反驳：“我没有，我没有被掐……”
他脸上涌出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眯起漆黑的双眼：“哭成这样，为什么不和我坦白？是说不出口，还是怕我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地方？”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触了底，乔宝蓓哑口无言，甚至感觉他已知晓情况，只是在等她亲口诉说。
她无法深思他是如何知晓，他是这般明察秋毫独具只眼，即使是诈她诓她，也必然洞悉一些蛛丝马迹。
“我给你二十分钟的时间想清楚。”傅砚清下最后通牒，侧身凑了过来。
她想躲闪，但身体僵得动弹不得，任由他扯下安全带，扣在身上。
回正驾驶座，启动引擎，傅砚清托转方向盘，驱车驶回家。他开得很快，在大道上驰行，哪怕前路常有车辆，也总能行云流水地超过。
乔宝蓓目视前方，紧紧拽着安全带，感受肾上腺素的飙升，极快的车速，每一分每一秒的消逝，她心底的沙漏像湍流的灾害，正擂鼓般地震响。
轿车没入库，傅砚清踩了刹车，缓慢停驶，将安全扣解开，对她睇来一眼。
乔宝蓓大脑一片空白，腮颊是流
干又重覆的泪痕和紧贴的碎发，楚楚可怜极了，仿佛全天下都辜负了她，欺辱了她。
他是否又吓到她？
傅砚清心里淌过这样的顾虑。
真是荒唐又可笑——谁又来普度他的焦躁不安？
“下车。”
傅砚清言简意赅地下令。
乔宝蓓不敢下车，浑身无力到支撑不起她，她终于崩溃，哇哇大哭：“我说，我说……你别生我气。”
“我是被人缠着，被人要挟了，是他掐了我，他恐吓我……”
措词乱七八糟到像胡乱告状的孩童，天知道她有多害怕？她真的快承受不住，任何一丝审判都能将她击碎。
求他，求他别置气，求他……
“他是谁？”傅砚清沉默一息，问出声。
乔宝蓓抿平双唇，情绪上头，唇齿掩不住呜咽的哭啼。她应当是更狼狈了，泪与涕糊在脸上，很难看。
乔宝蓓在意形象，但腾不出手去抹，是傅砚清无声地以掌擦拭，“平复好心情再跟我说。”
听到这话，无数酸楚涌上来，乔宝蓓更哭得厉害，说不出是被宽慰还是委屈的，好半晌终于开口，像开了闸门的水不断往外涌：
“是以前的男、男朋友……他没结婚没人要，他缠着我，他恐吓我要勒索我、他……你信我我说的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有勾引别人，我没有背叛你……是那个人……”
她还是害怕，不管一五一十添油加醋了许多。她很坏，可她有什么办法？
都是那个贱男人的错，都是他的错，他应该去死，去死，她真的好委屈。
她抖得如筛糠般，下瞬被男人拥着浸没在宽厚温暖的怀抱，脊背由一掌一掌自上而下地推着顺背。
“嗯，我知道，你慢慢说。”
耳畔传来他磁性低沉的抚慰，乔宝蓓的身子软塌得不像话，抽去筋骨似的彻底瘫软在怀里。
她言语匮乏，组织不出完整的话，只顾枕着他的肩哭。
傅砚清没接着问，她便一直不语，好一会儿，傅砚清说句“我抱你进屋”，她才有了回应，勾着他的脖颈，任他将自己打横抱起，辗转进玄关。
有佣人在，她即难堪得想脱离，又如同需要水源的鱼，离不开傅砚清这宽阔和熙的水缸。她索性埋头，不让人瞧见满面的泪，简直是掩耳盗铃。
直上二楼，三楼，傅砚清一声不吭地抱她到卧房，安置在柔软的沙发上，半跪膝在旁侧，捉了她发红的腕骨，轻轻揉着，嗓音有明显的喑哑：
“你可以哭，但一会儿要跟我把情况据实说清楚。”
“我不介意听你那些刻意遮掩的过去，我也不是不能容忍你和三两个男人交往，我接受你的一切，但请你也一定要对我坦诚一些。”

第44章
乔宝蓓从来没有对丈夫坦白的概念。她始终觉得,在感情关系里掏心掏肺地剖白自我，无异于给对方一把利刃。
对他诉苦，与他推心置腹,从不堪的贫苦家庭说起,说我爸是人/贩/子，我妈是被拐过来的，我爸失手杀人坐牢，我是不应该存在的杂种,我姑看我可怜两三岁还没有名字把我带走抚养,或许一时会得到怜悯的目光,慈悲的宽慰,但谁又能保证未来的某一天不会以此作为把柄为人中伤？
如果不是乔威，如果不是他突然出现,她或许到死都会捂着这块已经流干血液的窟窿,绝不让任何人知晓。
父母双亡姑侄相依为命是她对外一贯的人设，她好面子,她知耻,她半真半假地杂糅着博得他人同情,又怕过分同情的示好。
傅砚清是唯一知完整身世的男人,他们之间明明如隔天堑,有诸多不匹配的地方，譬如家世,身份,年龄,人身经历……她始终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还要锲而不舍地追求她。
除了这件迫不得已袒露的事，傅砚清鲜少过问她的过去,她也理所应当地闭口不谈，安心地做起豪门阔太。夫妻过日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能安稳过下去，在这方面，他还算没那么愚钝，又兴许是他不在意。
和李逢玉吃饭的那次争吵，让她惶恐不安极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傅砚清竟在背地里时刻关注她的感情动向，宛如一个不被注意到，充满妒忌心的怨夫。
她惹不起这样的他，遑论坦白严博扬的痴缠。
他说他不介意，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说他不是不能容忍和三两个男人交往的过去，愿意接受一切，会不会是在诓她？
他为什么要说得这么绝对，干脆，又露出隐忍的克制的模样？
他到底是真的不介意，还是佯装不介意？
在一起多年，乔宝蓓真的，真的看不透他。莫名其妙地出现，没由来地爱她，缠她，匍匐在身下，高高托举她，又死咬不放，宁可彼此受伤。表现得宽宏大量，不计前嫌，却又鼠肚鸡肠斤斤计较。
人为什么要这么自我撕扯，作茧自缠？因为爱吗？丝毫没有魅力，丑陋又无用，像脚下一团烂泥，踩过也染一身腥。爱人的能力不会给任何人赋魅，做不到大度又强装镇定多可笑啊？
望他狭长低垂的眼，那里晦涩无光，饱含水色的红，如海域般倒映她的面容，她的心仿佛也在里面飘荡，逐渐趋于平静。
无言好半晌，乔宝蓓垂下粘连泪痕的眼睫，缓慢出声：“你真的不介意？”
“不介意。”傅砚清回以确凿的话，攥她腕骨的手却轻微地收了一丝力。
乔宝蓓脸臊得滚烫，为自己开口的推搡：“……我没有故意瞒你，是你一直没问过我。”
“我知道。”他不计较，始终注视她：“是我没有及时发现你情绪的反常，是我先前对你做得过分，让你感到不安，所以不愿开口也难以开口。”
“先不用和我说过去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告诉我，你口中要挟你恐吓你，对你进行勒索的前男友到底还做了什么。”
怎么对她的胡言乱语记得这么清楚？
乔宝蓓的脸更烫了，眼光忽闪：“也，也没有这么……过分。”
生怕他误会，她又连忙道：“我没有要维护他的意思！我早就和他断干净了，是他缠着我，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至于其他的，我脑子很乱，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讲清楚，反正我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你相信我，好不好。”
乔宝蓓去牵他的袖口，满眼写着委屈。
傅砚清松开腕骨，反握手背：“你愿意开口说，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
“选择用什么方式坦白是你的权利，如何解读是我自己的是。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动物，阐述事情时难免会有主观倾向，包括我也一样，只想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话。”
“但这不代表我不信任你，明白吗？”
停顿几秒，乔宝蓓才讷讷地回应：“……明白。”
傅砚清清楚，他的妻子时常因为胆小怯懦而习惯性推卸责任夸大其词。她眨下眼，偏开视线一秒，小拇指蜷曲一下，都是撒谎的痕迹。
发现这些细微而不为人所知的
细节，他奉为独属于自己的，极为珍贵的秘密。
她撒谎可爱，她虚荣也可爱，她见识短浅贪图蝇头小利，比自诩豪杰的名流更生动。那是她赖以生存的伎俩，不害人，只为己，他何故去挑剔？她是极其厚重极其饱满的一本书，漂亮又皱巴。
他珍惜地掀开一页又一页，铭记于心，如饥似渴，同时也怕看到不该看的，对内折损自己。
不放过对任何男人的较量，又疑惧自己比较不过，焦心他人在两性关系里欺辱她，而自己却不曾拥有过她。
庆幸她的前任差劲，不值得回味；
揪心她被这种人蒙蔽双眼，浪费时间；
他的妻子，他的宝蓓，唯一的明珠，唯一的挚爱……为什么要遭受这些？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真能坦然接受一切。为什么当初将她带走抚养的不是他？他会做她的养父，用心竭力地养育长大，免于让她被任何男人蒙骗欺负。
傅砚清微微压下气，“先告诉我他什么时候缠上你，比今天还要早，对么？”
自知隐瞒不过，乔宝蓓没否认，规规矩矩坦白：“前两天他给我打电话……往旧手机里打，那个号码我以为已经停用了，没想到能打通。我看过短信，他一直给我充话费，发短信骚扰我……不是我主动联系的，是他，真的。”
“我把电话卡拔了，也注销了。但是找不到在哪里了……”
打电话，旧手机，已经停用的注销的电话卡。
傅砚清缕析来龙去脉和时间线，心中了然，阖了阖眼，问：“旧手机在哪里？给我看看。”
乔宝蓓不太敢拿出来，强装镇定地扯谎，拉回重点：“我、我卖掉了，他死心不改，还发到我现在用的手机里，我都不知道他怎么找到的，包括他今天突然来理发店……”
“我很久之前就和他提分手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很短，也就高三暑假和上大学之前的这段日子，还不到两一个月……”
乔宝蓓吞咽干涩的喉咙，隐去中间滚到床上的私密事，柔声说：“他爸妈安排他去燕北读书，他不肯，说不想和我异地，要留在黎城跟我在一起，我怕耽误他，也怕被他爸妈骂，就说了一些好话哄他去燕北读书。”
“他可能以为我没打算和他分手，可是他走了以后我就主动切断所有联系了……我没有很喜欢他，我就是，我就是喜欢谈恋爱带来的感觉……”
好苍白无力的借口，好草率的缘由。乔宝蓓不知傅砚清是否会相信，会在心里怎么想她。
可她总不能说自己是看在他有钱，长得帅的份上才答应交往的吧？在丈夫面前夸前任，即使非本意，她也觉得好别扭，说不出口。
“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说清楚，断干净……很不好。”乔宝蓓低头认错，又嘟囔一句：“我和他说了，我已经结婚了。”
傅砚清抚她面颊的软肉，字字陈恳低沉：“别在自己身上找问题。”
“知道你已婚的情况下还纠缠你，由此可见，他的道德感不高，并且情绪极度不稳定。”
对，就是这样。
乔宝蓓没出声，在心底点头，端着乖巧温顺可怜巴巴的姿态。
傅砚清接着问细节：“他见你，对你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她不敢说，不能说。乔宝蓓眨了眼，让眼角的泪珠落下，愁苦极了。
相顾无言数秒，傅砚清没接着问，轻叹一息：“一会儿再说，先吃晚饭吧，你饿不饿？”
乔宝蓓觉得他没那么凶了，反倒像个善解人意的大家长，还是舍不得孩子挨饿的那种。
她没搭腔，其实是有些饿了，不好意思说而已。不过会儿，傅砚清让人把餐食送上楼了，她矜持一下下，在他走后，立即拿起刀叉。
傅砚清没吃饭，在窗台抽了一支又一支烟。他很少这么放纵自己，只是现在急需要尼古丁的麻痹感。
对她的这段恋情，他不是不知道，相反，听她复述，他的脑海里已经能找到过去窥探的博文、照片，并一一对应上。
心口有密密麻麻的痛感，涌上的一瞬，傅砚清指间的烟蒂有些拿不稳。他将其摁灭在烟灰缸里，闭眼缓了片刻，太阳穴的神经仍突突跳动。
乔宝蓓吃完饭后，他才回屋内，身上不沾染丝毫烟味，是被风吹散，也是喷了清新剂。
见到他，乔宝蓓手心冒汗，沁在纸团里，没舍得扔。
傅砚清看得出她在紧张，没近身，去了洗手间，反复揉搓指骨，掬起一捧水浸没面庞，猛然刮洗。须臾过后，他双手撑在盥洗台边沿，抬眸谛视镜子的自己。
抽取毛巾擦拭干净，他走出洗手间，深深看着在沙发上坐得稍显局促的女人，仿若无意般地问起：“你和他交往的时候做到哪了哪步。”
“牵手，拥抱，亲吻，还有么？”
他记得在微博里，他看过他们穿着T恤贴坐在床边的照片。
对这件事，他很难不去在意，很难不耿耿于怀。

第45章
话音落下的数秒里,气氛变得安静，凝重。乔宝蓓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起这种事，无措地攥紧纸团,“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傅砚清将餐车推向墙边,坐到斜对面更近的沙发，十指交扣着，“我想知道所有，包括你交往过的每一任。”
“我想,我应该有知情权。”
哪门子知情权,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乔宝蓓不能理解。刚刚说出那些话,已经耗尽她所有勇气了,还要哪样？即使是丽珍关心她恋爱的事，也不会问得这么露骨。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讲。”乔宝蓓垂着眼,把抵触写在脸上,闷声咕哝：“……我觉得说这些没有意义，何况都已经分手好久了。”
“我在意。”傅砚清沉声。
乔宝蓓抬眸看向他。
傅砚清解释：“我对你们之间的情况不了解,因为这份一无所知的空白,会设想很多。”
“我尝试过对你的感情经历不闻不问,我也不愿你提及他们中的任何人,在我们相处的时间里,我希望我们一直是很纯粹的只有彼此的关系。但即便你仁慈地未曾开口谈起，我总不由去猜,去想,去推测,去顾虑，我和你做的这些事，你和他们是否也做过,在你心里，会不会比较谁会做得更好。”
他扯动唇角，眼底没有丝毫笑意，嗓音又低哑了下来，“这种偶尔闪过的念想，时常会折磨我。”
“我的想象力似乎又很贫瘠，我想不出学生时代的爱情是如何发生，是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一同上下课，牵手告白，然后顺其自然地在一起？我不能明白，大概是因为我没谈过这样青涩稚嫩的感情。”
他曾坦白过，在认识她以前，从未和任何女人交往过，要她放心。初夜时，也确实递了一份身体健康报告。
乔宝蓓原先看不上他，也是怕他年纪大，经历的感情太多太杂。她不喜欢被用过的男人，更不想往后有莺莺燕燕纠缠的隐患。
在这方面，傅砚清是很洁身自好，克己奉公。她还以为他是个性./欲不高，感情淡薄的男人，如同一架设备精密的机器。、
所以要不是家里管制严苛，他也想在年轻时多谈几段？
乔宝蓓听着觉得不是滋味。
傅砚清接着又说：“但我恐怕也没这种机会，在你十七岁之前，我还是部队里的军人。我们没有条件相识，从道德层面而言，我不能也绝不可以和你谈所谓的校园恋爱，这该是备受世俗谴责的关系。”
乔宝蓓微愣，没料到他会这么讲。脑海里竟也浮现出他穿着军装站在学校门口等她放学的样子……是很怪异，但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以她那时莫名其妙的虚荣心，恐怕还会觉得很拉风。
哎呀，什么乱七八糟的。长得这么凶的老男人，谁会喜欢！
乔宝蓓
心里紧巴巴地扯了下，手里的纸团也不可避免地团得更紧。
傅砚清顿了顿：“你不用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但请别让我对你一无所知。”
“我无意去审判你的感情史，恋爱观，事实上我也清楚，我的妻子是个漂亮又分外惹人喜爱的人，爱慕者只会只多不少，前仆后继。青春期有朦胧的情感躁动也再正常不过，你回应谁，回应多少人，是在我之前，结婚以前，其实都与我没什么太大关系，我没有资格评价。是我想知悉一切，是我想了解你的过去。以防往后还有诸如你说的这种情况，至于纠缠你的这个人，我会帮你处理干净，你不用担心。”
他目光如炬，嗓音匀缓低沉：“如果你没想好要和我说，也没关系，事实上，我也没准备好。”
乔宝蓓不是很适应这种严肃场面，说话结结巴巴：“怕你介意，我、我之前是骗了你。但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我会跟你如实坦白的。”
她深吸口气，“我很少跟别人说感情方面的事，很多事情很多细节我都记不太清了，不是很喜欢回忆过去。一段感情既然会结束，那一定是有我不能容忍的问题。”
“过去的人已经是过去式，当下我只想，只想跟你好好过日子。”后半段话，她说得微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头低了又低，“反正你是我交往过的，最好的一个。”
这句话她可不是哄他的。
本来就是这样。
说完，乔宝蓓偷偷瞄了他一眼。
他仍然注视她，好似一直没有变化过。漆黑的双眼像沉寂已久的火山口，她没由来地被烫到，眼光闪动着垂下。
面前多了一片阴翳，是他走到她跟前。
乔宝蓓的心提起来，但傅砚清只是起手抚她的头，沉声道：“我去处理一下事情。”
乔宝蓓茫然地抬眸：“什么事？”
傅砚清言简意赅：“骚扰电话。”
-
下楼到书房，傅砚清输入一串记录过的号码，站在窗前拨了过去。
忙音持续很久，大概十几秒后，才被人接听。
拳击馆里，严博扬靠在八角笼格上，刚结束一场搏斗，他浑身汗淋淋，气息微重，随手接过助理递来的手机，想也不想便接听放耳边：“喂，哪位？”
“久仰，严先生，我是宝蓓的丈夫。”
听筒里，男人的口吻平静斯文。
严博扬拭汗的动作顿了顿，挪开手机看眼屏幕，确认是一通陌生来电，他扯动唇角，轻哂了下，直入话题：“宝蓓和你提起过我？她怎么跟你说的？”
傅砚清答非所问：“你换电话卡持续骚扰我的妻子，想不注意到恐怕也很难。”
真有意思。
严博扬弯身从八角笼里下来，反唇相讥：“没想到傅先生日理万机，还会查手机。”
傅砚清：“我尊重她的意愿，不至于惹她苦恼，至于你日日纠缠，夜夜打电话扰民的行为，是不是有些过分偏激？”
搏击过后，严博扬心律跳得很快，供氧充分，大脑比平时更清醒，但实在不喜欢听这种文绉绉的话，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以为乔宝蓓是不会和傅砚清说这些的，毕竟她胆子小也好面子，再稍微诱逼一段时间，说不定就能与她恢复往日的关系，只不过是稍微登不上台面见不得光而已。
他不是很在意这种事，毕竟能做得了地下情人，就总有一天能吹动耳旁风，煽惑她离婚。按理说，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应该没那么融洽，毕竟上流社会的夫妻表面相敬如宾，私下各玩各才是常态。
乔宝蓓不是能耐得住寂寞守得住心的人。
嫁人了又如何？只要她想，他随时可以和她搞在一起，又不是没有过。
走进专属休息室，严博扬坐在沙发上，眉梢轻挑：“所以你打这通电话过来，就是为了警告我么？”
傅砚清笑了下，笑意不达眼底：“警告称不上，算是忠告。严先生在法律方面的意识似乎有些薄弱了，要知道，电话骚扰和线下恐吓也是违法行为。”
严博扬再是傻子也不难听出他口吻里的威胁之意，他按了按太阳穴，轻嗤：“不愧是军爷，威胁起人真是一套接一套。你可以放心，我是不会伤害宝蓓一根汗毛，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和她如同做了夫妻一般地同居睡过一张床，不至于因为她没等我就蓄意报复。”
“哦对了，她的第一次是和我做，这件事你应该不知道吧。”
严博扬笑意不减，仰头看屋顶白炽的灯，眯了眯眼，有些怀念：“她很怕疼，用了一整瓶润滑油才让我进去。”
“我对你们之间的情爱不感兴趣，还望你自重。”
傅砚清的声音冷了几个调度，像飞溅而来的刀打断他的声音，“把床上那些事当做情趣跟别人分享，可不是君子所为。”
他掌着手机，用力到指腹泛白，手背起青筋：“诱骗年轻姑娘的事，亏你说得出口。”
严博扬不以为意：“谁告诉你是诱骗了？那是你情我愿的事。”
他又笑了笑，“看来她应该没和你说，感觉你好像很惊讶，也很生气。”
严博扬起身走向浴室，撂下最后一句话：“时间不早了，有机会我们可以见面叙谈，最近我在黎城开了一家拳击馆，就在北安路这里，傅先生要是感兴趣的话，欢迎随时光临。”
耳畔是响起的挂断忙音，傅砚清低眉阖眼，将手机扔向办公桌，手抄进裤袋，胸腔向下沉了沉。
不是没有预感到严博扬会说出怎样粗鄙的话，也不是没做好被挑衅被搬弄是非的准备。外人的话不可随意听信，他深知，也一以贯之。
可当他那么随意地说起那段想入非非的情事，他心底却不可避免地翻涌骇浪。
是妒忌，是不忿，是愤怒。混杂着，灼烧着，恨不能透过屏幕扬去一拳头。这是多么轻浮浅薄低劣的男人？而他竟霸着她的过往，缠她，扰她，污她，渎她，仅仅是这样一个男人，这样一个不是东西的杂种。
他也配？他也敢？
傅砚清阖眼沉息，心口钝涩地发出仿若剖肝泣血的痛感。
来不及妒忌，这是件分外让人愤恨的事。
他视若珍宝的妻子，刚年满十八岁时就被人蒙蔽双眼哄着上了床，而今又被这种混账纠缠着威胁，被迫听一些污言秽语的话。
他有什么资格气恼，为一件陈年往事，为她被烂人纠缠。
气血涌上来，傅砚清攥掌抵唇，不由咳了两声，胸腔震颤得厉害。
-
窗外天明不在，已是入暮之夜。
傅砚清走后，乔宝蓓在卧室里一直惴惴不安。捱到夜里八九点，没等到他回来，她窝在床上翻来覆去更是睡不着。
她起身随便抓了抓凌乱的金发，穿好拖鞋，走到卧房门前，刚拧下把手，头还没往外探去，就见门外墙边有个高挑颀长的身影。
乔宝蓓心头突跳，对上偏斜来的视线，脊背绷得很紧，站得笔挺。
傅砚清不着痕迹地收好手链，“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乔宝蓓垂下手，放在身后，指头拧在一起，“在等你。”
傅砚清“嗯”了声：“刚在处理公事，先进屋。”
乔宝蓓不太信，退后半步，目光紧紧追随着他，不顾坠跳如擂鼓的心脏，忙问：“你和他打电话，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乱七八糟的事？”
他拧领带的手停了半秒，淡声应了一息。
乔宝蓓注意细微的举措，心口的窟窿不再干涸，汩汩地流淌着滚烫的血液，有种如坠深海的沉溺感，呼吸停滞了几分。
他挪步向衣帽间走去，她立即伸手去揪着衣角，用哀求的语气：“你不要轻信他说的话，好不好。”
说完，又红了双眼，哽咽着：“他嘴里没有一句好话的……”
顶灯的光落在她皎若银盘的面容上，那里双眼酡红，唇无血色，完全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傅砚清双眼晦暗：“告诉我，你是耻于承认你们有过的交往，还是认为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
不可捉摸的一道话，能让她血溅三尺。
乔宝蓓双唇翕动，面色更是一白。
白得让人觉得刺眼，痛心。傅砚清面庞硬块凸起，以掌托住她的后腰拥入怀中，又稳稳按牢后脑，扣在肩边：“听着，你可以觉得和他交往过是一件很耻辱的事情，但你绝对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没必要害怕，别怕我。”
乔宝蓓抖得厉害，不是不能理解他说的话。她有预感严博扬说了什么，泪流满面，腮颊湿热：“他和你说我跟他上过床是不是？你是不是听到了？”
她不在意这种事，本来是不在意的，她也没有在傅砚清面前装过纯。她只是不想让他知道她小小年纪就住别人家里跟别人睡了。
这太丢人了，就好像她是一个没有人管束，自轻自贱的女孩。
她尝禁果太早，沉溺男人的花言巧语，年轻肉./体，也不觉得和深爱自己的处男上床是件多么遥不可及不可触碰的事，就好比尝试染头发做美甲。
——早晚有一天要做，为什么不提早享乐？
这是她信奉的，贯彻的座右铭。
在严博扬进入她身体时，那种滞涩的撕裂感才让她彻底后悔。真的好疼，好疼啊。
他太毛躁，太横冲直撞，还不做善后，直接抱着她睡过去。
初体验很差劲，她再也没跟他睡过，隔了好长一段时间，在网上学了些知识，才投入第三段感情，和新的男友做了更理想的杏爱。
除了李逢玉，除了她看不上的，感情经历并不纯粹的男人，她都尝试过。
她没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也凭借这种经验，在新婚夜暗里引导过傅砚清。
他没问她，她权当他是不在意。他总不能以为，她以前没和别人做过吧？
傅砚清托抱起她的臀肉，走向床边将她落放，跪着膝抵于身侧，吻她泪咸的面颊，又吻唇侧，下巴，吻得温柔不见蛮力。
她像在烈日下烘烤的绵冰，快化成水，身体也战栗地抖动，尤其当他濡湿耳畔，沉声问：“疼不疼？”
什么疼……？
她双唇微微张合着，说哑语。
傅砚清侧眸，时刻关注她。她升温的体./热，她喷薄的呼吸，不稳的胸腔，乃至是唇语，也能读懂。
他忍着钝痛的心，详尽地询问：“第一次，他有没有好好对你？”
乔宝蓓眼里有不安，对上他的视线，却莫名被抚平，又兴许是他抚背的手太轻柔。
她抿了抿唇，如实摇头：“好疼。”
傅砚清抚背的手停了下来，喉核滚动：“有没有做好安全措施？”
很奇怪的问题。但鬼使神差的，她又答了：“……我知道要做。”
傅砚清嗯了声，“你做得对。”
复又问：“之后有没有好好清洗？”
说起这个，乔宝蓓便觉得委屈：“我自己洗了，好像没洗干净，尿路感染了。”
傅砚清呼吸微沉，指出：“是他的问题。”
暖光打在他疏朗的侧脸，乔宝蓓目不斜视地望着，忽然生出要去吻的冲动。
她忍着，怯着，眼光水涟涟：“那我就没有不对的地方吗？”
傅砚清无心苛责，只说：“不对的地方你已经承担后果了。”
乔宝蓓双唇又抿起。不想问是什么后果，也不敢问。
傅砚清以指揉她的唇，双眼微阖：“如果早点认识你，我会教你。”
乔宝蓓微怔：“怎么教？”
他没答，吻她眉眼，唇畔若即若离地压着，又向面颊。
因为这枚吻，乔宝蓓闭上双眼，没看见他眼底闪动的泪光。
她不知，不知。
他肝胆俱裂，妒忌得发狂，却又想。
在你十八岁时供你读更好的书，不学护理，学喜欢的专业；在你十七岁时极力引导正确恋爱观，免于受任何异性的困扰；在你十六岁时，十五岁时，又或是更早，更早，早在降生时抱养过来悉心养育。
星星也闭上眼睛的夜晚，他抱她，抚她，给予滚烫坚硬的胸膛，没做更亲密的事，却又问了各类亲密的话。
就像代替那个与她初尝杏爱的人，弥补了没做完的善后，没说过的安抚情话。
他不含青欲地吻她柔软的腹腔，乔宝蓓觉得痒，拢了拢腿，耳廓发红，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话：“你会是个好父亲。”
傅砚清停了片刻，眼里萦绕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又去吻她，温沉地说：“但我只要你。”

第46章
翌日,傅砚清像往常一样不动声色地起早。也不知动静大了还是枕边人觉浅的缘故，他去理乔宝蓓鬓边的发丝，被她用手轻轻拽了下袖子。
皓白的腕骨软弱无力,像螺丝松掉的夹子,稍微一扥就能解开。
傅砚清没走，俯身在塌边，低声说了句要去上班，乔宝蓓听没听见不清楚,总之眼皮子又闭上,仿佛刚才只是她没睡醒的举措。
他注视须臾,看她的手自己滑落到床边,这才起身下楼。
助理随车坐在前排副驾驶，例行报备行程和项目进度,抵达公司楼下,忽地提及昨夜委派的事：“您要我查的人，我已经把资料整合好了。”
傅砚清闭目凝神许久,听到这话,睁开眼“嗯”了一声：“会议结束后发给我。”
助理颔首记下。
下车进入专梯的同时,家中卧室里的人刚刚清醒。
乔宝蓓睡得迷迷糊糊,依稀感觉身边是有人的,但睁开眼去看枕边，那里空空荡荡,哪还有昨晚把她抱在怀里的男人。
抬手看眼腕表,八点一刻,的确过了他留家的时间。
乔宝蓓唔一声，翻身埋在自己绵软的枕头上，还不够,又去扯他枕过的那只，抱夹在臂弯腿中，低头凑过去。
清冷的男士沐浴香钻入鼻息，她竟觉得很好闻，不由深埋其中，想睡个回笼觉。但眯了半天，她思绪清醒得很，都快飞到外太空了，干脆去拿床头柜的手机。
手机上贴了一张便签，字形清隽工整，是笔者为方便让人看清，改了连体一笔一划写下的。乔宝蓓一眼看出是傅砚清写的。
他说他把手机卡拆了，嵌入一张新注册的新卡，以防又被人骚扰。
临时换电话卡会很不方便，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如果需要联系朋友，打微信电话应该也可以，可惜了那张旧卡。
乔宝蓓重启手机，看到置顶栏的第一人，不假思索地发去一条信息。
距离开会还有五分钟。傅砚清刚好看见这条消息，垂眼着手回复：【刚睡醒？】
乔宝蓓回了个“嗯”字，抚着腹腔的软肉，想到他昨晚俯首吻过这里，面颊不由发热，分明更亲密的事也做过了。
她开始想话题，想不出来，干脆胡诌：【本来最近有几个展子几个秀想去看的，但我现在都不敢出门了……】
傅砚清好像根本没看出她的装模作样，回得严正：【不用怕，这两天出行我会让保镖跟着你。】
乔宝蓓脑补出两个人高马大的俄罗斯裔保镖，打了个冷颤：【会不会防备得太过了？】
傅砚清：【不会。】
他再度强调，给她一记定心针：【这两天该做什么做什么，正常吃正常社交。骚扰你的人我会帮你处理好，别担心。】
乔宝蓓对他的行动力深信不疑，但她不明白这种事要怎么处理才能以绝后患。刚要问，傅砚清又发来消息：【我一会儿要开会，晚点再聊，还有，你姑姑那里我也派人帮忙盯着了。】
他不提她都快忘记这茬了。从店里走了之后，乔丽珍接连给她打过好几通电话，她一直没接，是傅砚清代为解释的。
乔宝蓓有些难为情，她都不知道傅砚清怎么和人说的，等了半天他都还没散会，实在按捺不住了。
用过午餐后，她主动给乔丽珍拨去微信电话了解情况。
乔丽珍接电话很快，还能听到店里吹风机呼啦呼啦的声音。她看见来电者，“欸”了一声，主动到清净的角落：“怎么样了，你俩和好了吧？”
乔宝蓓一头雾水：“什么？”
“他还没哄好你啊？又给我打电话求着我收留了？”乔丽珍一副‘我就猜到是这样’的口吻，叹口气，又嘚啵嘚输出些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观点：“你们夫妻还是少了些沟通……”
光输出还不够，挂着电话在后台，乔丽珍还把视频给转发过来。
看到那十几条视频，什么“夫妻要想感情好就得做以下十件事”、“夫妻关系美满的小诀窍！”、“老了才知道，夫妻感情再好也要注意这三点”……
乔宝蓓的小脑都要萎缩了。丽珍平时都在看什么啊？是不是所有中年人都喜欢把所谓的专家讲坛公
众号转发给小辈强行按头看呀？
她忍无可忍：“停！你别给我发了，我们俩好着呢！”
乔丽珍挑眉，不以为意：“欸，我平时给你转发的视频你又不看，这次好了不代表下次还好，不得防患于未然吗？”
乔宝蓓觉得自己已经和她产生了极大的交流沟壑，直接挂了电话。
不是，到底谁说她昨天是因为和老公吵架才哭着跑出去的？
乔宝蓓思来想去，只想到一种可能。点开聊天框，长按语音键，对傅砚清发出质问的话：“你干嘛造谣我们昨天吵架啦！”
会议刚结束没多久，傅砚清的思绪还没从项目方案里抽回。拾起手机看到一条来自乔宝蓓12秒的语音，他手指悬在上方，停顿半秒，才想到去抽屉里找耳机。
连接好蓝牙，音量调到中档，点击语音条，乔宝蓓的声音几近穿透耳膜。
傅砚清沉默着调低两格，却又意犹未尽地升一格，并重复播放三遍。
事不过三，他着手回消息，输入文字到一半，停了下来，忽然在想自己是否应该礼尚往来，也发条语音。
想到这点，傅砚清竟觉得有些犯难。他不确定自己录制的声音会不会失真变得难听，虽然通话同理，但发送的语音条是会被永久性地留在聊天记录里。
他不愿在妻子面前留下不好看、不好听的痕迹，可让她等消息太久也不是件好事。
傅砚清按了按领带结，轻咳两声，隔空模拟复述两遍，才把语音发出去。
因为心情不好，乔宝蓓推了今天下午的约，一天没出门，穿着泳装到后院的池子里来回，驰骋于波光粼粼的水面。
一个来回过后，她上了岸，披着佣人送来的浴袍，把泳镜揭起：“这次是多少秒？”
佣人把手机递给她，如实回答，笑着夸奖：“比刚刚快了五秒，进步神速。”
乔宝蓓颇受这种夸耀，唇角微微勾起，到遮阳伞下的沙滩椅坐下翻手机。
瞥见傅砚清发的语音，她一边揉着耳廓，一边长按语音条转文字：【这么说是有些不合适，但避免节外生枝，我只好向她隐瞒。我相信以她的个性而言，一定会忧心忡忡且比谁都气急上火，说不定还会调查监控录像，把那个人截图张贴在店铺门口的玻璃上告示：此人不得入内。】
乔宝蓓有些忍俊不禁，鼓了鼓腮：“是有些不太好，可你也不能这么说吧……不然她成天以为我们三天两头吵架。”
乘车的途中刚好清闲，傅砚清回得很快：【嗯。比起影响店容，搞得人心惶惶，不如我做这个坏人，毕竟我也不是一次两次弄哭你了。】
看到最后一句话，乔宝蓓还没去接送来的冰饮，手就像被冻到一样哆嗦一下收回来。
这人胡说什么呢……
她心底犯嘀咕，没再发去一条消息。
另一边，傅砚清见没动静，将手机熄屏，下车到饭店提前订好的包厢里。
桌前坐的几人生熟参半，有先前在峰会打过照面的，也有今天刚攒局接见的，见他来，无一例外地起身相迎。
傅砚清态度温和，待客张弛有度，一一作握手礼，没给施加太多社交压力。
在规模不大的包厢里，吃着黎城地道的家常菜，一轮推杯换盏过后，才将话题不着痕迹地引入。
饭局上的几人听清来意，皆不由自主地面面相觑，心想这严嵘到底干了什么事，惹到这位了。
……
平平淡淡地居家度过两天，乔宝蓓闲不住，终还是接了某品牌方的邀约，携四五件行李乘公务机风风火火地现身早春秀观台。
傅砚清一诺千金，说到做到，还真派了两个人高马大的俄罗斯裔保镖陪伴她左右。
和幻想中的区别在于，这两位保镖长得不凶恶是女人。
两位保镖姐姐会说中文，虽有口音，但胜在口语流利，在飞机上，她试着交流，谈得还算融洽开心，心里也没那么抵触了。
但直到下飞机，像汉堡包的肉饼一样夹在中间护着，且被人当做明星一样明目张胆地偷拍，乔宝蓓真的很难为情，还差点透不过气……
不，她是真的透不过气。穿高跟才到保镖胸口，被护成肉饼，谁能呼吸得了？
乔宝蓓敢怒不敢言，一则，保镖姐姐是奉公行事，没什么大问题；二则，她去抱怨会让人丢工作扣工资，所以思来想去，她选择窝窝囊囊地在外刷爆了傅砚清的卡。
因此，傅砚清时不时会收到几笔以万为单位的消费短信。
这没什么不好，毕竟隔着海岸，不仅腕表的窃听器用不了，GPS的定位更新也没那么灵活，凭借消费短信，也算实时窥见妻子的活动行程。
看完一条，又接新的一条，数额高达……5欧。
傅砚清摘了眼镜按着太阳穴，微不可查地哼笑一息。

第47章
拳击馆里,拳套的撞击和鞋胶在地上的摩擦声此起彼伏。
严博扬刚做完热身运动，准备上场和人搏斗。
对手从邻城千里迢迢而来，据说是省队出身,和他在某次比赛有过一面之缘。
隔着八角笼,严博扬眺向对面，只看见一个皮肤黢黑，身形偏瘦小，年龄大概在快奔三岁数的男人。他眯了眯眼,实在没什么印象,偏头问助理：“他体重确定够？”
助理忙回：“够的够的,可能就是看着人矮了点。”
业余比赛没有正式的那么严谨,只做交流切磋，严博扬心意兴阑珊,没再多问,直到上场后也在分神想理发店那天的事。
自从那次见面之后，不论他换几张电话卡,都打不通乔宝蓓的电话号码。他想过她会不胜其烦地换卡号,躲着不见,却没料到会接到她丈夫的电话。
他提前查过那个男人的身份信息,根据相关词条和百科,看那些履历和相关视频，他深知这个男人并不普通。
严博扬不明白乔宝蓓是怎么高嫁攀上这种高枝,但不得不承认,她不仅漂亮,而且性格好，人缘好，没有男人会不喜欢。
所有人都夸她养尊处优,变化不大，比以前看着贵气。隔着屏幕，他凝视每一张照片，只觉得刺眼。
离开了他，她为什么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他可是每分每秒无日无夜都在想她。
乔宝蓓单方面删了他，换电话卡，没注销掉，他就几年如一日地缴纳话费，不间断地给“她”发消息报备每日状况每场赛事。
天平一端是梦寐以求的理想，天平另一端是她。
上场赛事他的肩关节韧带严重撕裂，不仅止步决赛，还丧失资格修养了半年，短期内既已无法继续比赛，它又刚好降临眼前，他何不做出争取。
乔宝蓓活生生站在面前，他心底热流翻涌，只有一个念想。
得到她，抢夺她，占有她。他愿做她裙下臣，地下情人，甚至是直到她丈夫老死去。
这种癫狂的想法是有些不切实际，可……万一呢？李逢玉不是说过，他们的关系并不好。
但他似乎欺骗了他。
对手挥拳冲来，严博扬一时恍惚，没躲过，下意识以臂弯相抵。
他结结实实地承受了这一拳的猛击，但带来的不仅是肉/体搏斗的钝痛，还有一股犹如利刃剜过的尖锐感。
痛感自臂弯蔓延向五脏六腑，疼得人不由咬紧牙关，瞥见男人拳套里的刀刃，以及那双如鬣狗般不加以掩饰的狞恶目光，他攥紧流淌血液的手臂，用最后的力量自保
地抬腿踢向他，阻止他发了疯似的攻击。
血流不止，溅落擂台，对手突兀的攻势和倒台，让场下的人彻底发现不对劲。
有人尖叫，有人冲向擂台将地上的男人擒拿阻拦，还有人惊慌失措地送来毛巾，示意他先扎紧伤口。
搏斗到后半场，他体力殆尽，大脑也供氧不足地宕机，一时说不出话，只下意识攥紧生疼的臂弯，而血液沿指缝渗流，嘀嗒嘀嗒地下坠。
“狗杂种！你们一家人都不是东西！贪了多少人的血汗钱！我不会放过你！”
——是仇家？
——还是他故意找来的么？
多年没听到这种嘈杂的声音，竟觉得有些陌生。
严博扬扯动唇角，任由助理缠绕伤口，拨打报警电话，车将他送到医院治疗。
诊治流程很快，他的手臂被缝了十几针，肉绽皮开的伤顺延整个臂膀，被交叉的线横陈拢合，像一条弯曲而可怖的线。
经CT检查，医生虽说并未伤到要害，却也告诫他，至少半年无法进行拳击搏斗，否则极有可能留下后遗症。
全球性的比赛录像对外界完全开放公开，他有旧疾不算什么私事，如果是走旁门邪道的人和他搏斗，会根据录像研究战术专挑他薄弱点攻击。
今天的搏斗比赛纯粹为娱乐向，不过既是拔刀相向的仇人，能专程研究比赛谋害他也正常。
下午，警察到医院找他做笔录，紧接着，前脚刚走，李逢玉便带了慰问品来看望他。
“怎么伤的？”他问。
严博扬嗤笑：“你刚刚不是都听见了。”
李逢玉眉头紧蹙，声音偏冷：“她的丈夫不是好人，这件事必然有他从中作梗，你没说么？”
“没有证据，我怎么说？”严博扬双眼微眯，审视眼前衣冠楚楚的男人，“倒是你，把我当枪使还以为我不知道，是么？”
李逢玉神色平静，不为所动，只问：“那次你去理发店，对她做了什么？”
“你可以自己去问她。”严博扬冷笑，仿佛刚想到什么，毫不掩饰自己的讽意：“哦，不过，她好像也不是很待见你。”
“飞上高枝的女人就是不一样，能穿金戴银坐豪车住别墅，为了这些荣华富贵，估计也宁愿在丈夫面前伏低做小，也不愿意和你这种普通中产过日子吧。”
李逢玉眉头皱得更深：“你是这么想她的？”
严博扬凝目不转地谛视他，轻呵一息：“那不然呢？”
“你觉得她年纪轻轻就嫁给这种人，不是图钱是什么？”
他口不择言，没想过留情面，字字咄咄逼人；“你以为她喜欢你吗？她谁也不爱，只爱自己，上学的时候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你学习成绩好，是班上的好学生，她谈着有面儿。不然你走了以后她怎么马上跟我在一起？”
话音甫落，面庞落下了辛辣的一掌。
李逢玉头回动粗，所以他还算招架得过来，但唇侧的疮口不可避免地破裂，漫出铁锈般的腥味。
看他面色森冷，不复往常斯文的模样，严博扬以掌拭去唇侧，冷冷地哼笑了下。
真新鲜。
都是被抛弃的男人，再争执这种事有什么意义？
如果她是个纯粹的拜金女。
如果她真的是。
她为什么又不愿稍微演演戏？
她的抵抗，她满眼的惧怕让他感到格外刺眼。
侵占不得，无以攻取，他恼火，愤恨，妒火中烧，想当场覆盖掉其他男人的痕迹，让她退无可退，含泪妥协，成为他的共谋。
他还是有些舍不得，可又说了许多中伤她的话。
没有哪个女人像她一样贪婪得坦荡可爱，又兴许因为，她是他交往的唯一一个女人。初次约会时，她即嫌车漆难看，又因车价高昂生畏，毕恭毕敬地解开自己做的平安福，被他发现，转而挂到他手腕上。
他不解她这是什么意思。
乔宝蓓嘟囔着唇：“这么贵的车挂这个，谁都能看见，不是会笑话你吗？”
严博扬抬手：“那你为什么要挂在我手上？”
“我编了好久，不能浪费，刚好用来保佑你啊。”她说得振振有词，一双圆碌碌的眼像水洗的葡萄。
严博扬喉结滚动，轻哂一声，故意问：“哦，你的意思是我戴着这个就不丑？”
乔宝蓓有些来气：“你觉得丑就丑吧，我可没有这么说！那你还回来！”
她伸手要夺，他仗着个高，扬开手臂没还。
平安福跟了他很多年，几经辗转，现在已经不知去向。那上面绣的是蛇纹，她的名字，他根据拍过的图，让纹身师设计改良，纹在自己身上了。
她会随着这个文身，一直留在他身体里。
真有些后悔当初没让她也纹一个。
缝针的疤痕开始发热发痒，像是即将蜕皮的蛇，正分泌某种物质，伸缩肌肉。他的血液在流动，翻滚，想亲手撕扯开，剖开，血淋淋地倾泻而出。
让她看见，让她知情。
但她的反应又怎会像过去一样让他如愿？
他是有些贪心，是想既不间断地比赛，夺冠，荣获无数奖项，又要她留守原地，等着他凯旋。他可以容许她在这期间交往多个男友，毕竟她收不住心，稍微和别人玩一玩没什么。
可她却早早和其他男人步入婚姻殿堂。
在他所不知情的时候。
她怎么可以，她怎么敢？
严博扬放任自我，住院待了两日，期间也偶尔向乔宝蓓的号码发去短信。她没把他拉黑，索性就继续发些乱七八糟的流水账。
不知不觉度过一个星期，他的伤疤拆了线，打了绷带，勉强可以稍作摆动。
一通来自燕北的电话像深海炸弹，突然劈头盖脸地砸向他。听筒里，男人声线严厉尖刻，伴着气短胸闷的咳嗽，问他在当地是不是又招惹是非，引起不小的动乱。
严博扬不是头回被亲爸这么训，一时没反应过来，还真自我反思了下——但也不对啊，他被人砍了，是受害者来着。
严嵘没管他喊冤，要他麻溜收拾行李，去美国找小姨家寄住。
听到这种要求，严博扬眉头皱成川字，问他到底怎么一回事。
严嵘并未回应，隔天让他的助理收拾好行李，并订了飞美的机票，颇有要押着他走的意思。
家里不是头回这么安排他，严博扬心中不快，倒也没反抗。但临到机场，刚要走贵宾通道登机，他的航班就被延后。
很凑巧的间隔，家中又匆匆忙忙打来一通电话。这回不是让他赴美，而是到燕北。
接到这通来电，不知怎的，严博扬隐约感觉自己家里要发生大事了，而且不是一般的大事。这种感觉在小的时候比较强烈——但其实是个人都难以忽视。毕竟普通人家突然一跃而进地多了笔钱财，住上别墅，开了豪车，水涨船高地成为当地豪贵备受吹捧，心态总归会有变化。
除了打拳击这件事，他习惯被家里人安排，所以退票改签，规规矩矩地去了燕北。
燕北的六月通常气候干燥少雨，但他落地的那天狂风骤起，阴雨连绵，一直有股潮热的湿意黏着喉结，很难受。
坐了三小时的商务舱，他本打算先回住宅休息。
是严嵘强要求他一下飞机就到订好的饭店包厢，他不得已，只能顶着倦意过去。
在那里，他看见自己的爸妈正谦卑恭地给人盏茶，满脸谄媚地说着好话。
对方态度不阴不阳，屡屡说些让人接不上来的话，又大喘气地留余地。严博扬不是很能听得懂这些弯弯绕绕，但也并非什么都一无所知。他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让人在这里装孙子。
饭局散后，他觉得气氛低迷，透不过气，没跟车，拿了一盒烟在停车场抽了一支。
指间猩火明灭，燎起丝丝缕缕的青烟。他缓过来气，偏头一眺，看见一个熟悉的男人身影。
那人上了辆商务车，应该是来这里办公应酬，严博扬眯了眯眼，
忽然在想，乔宝蓓会不会也来这里。
思绪一闪而过，他扔了烟蒂，脚尖捻过，大步流星走去拦了车。
很意外，这辆车没有直接越过他，而是缓慢停了下来，在他面前将将好地停摆后座。
车窗下移，男人的面庞轮廓疏影映入眼帘，身边空落落，并没有他期待的那人。
他回过神，傅砚清垂眸扫向他缠满绷带的手边，嗓音低沉磁性，透着冷调的平静：“这么拦车，下次废的就不止是左手了。”

第48章
久违的一次度假,乔宝蓓看完秀，辗转几场宴会，在外待了至少十天半个月。
每日不重样地穿换礼裙,为作搭配,乔宝蓓理所当然地摘下了显示国内时间的手表，佩戴其他珠宝首饰。
虽然每天都戴手表，但她基本很少看那上面的时间，所以权当摆设,连时针也没调整过。
桌上的首饰盒太多,她放的时候没注意,一不小心把手表摔到地上。
咚的一声,她戴好耳饰，后知后觉地循声弯腰,捡起梳妆台边的腕表。灯光的照映下,她明显能看到表镜上炸开了一朵蒲公英。
怎么这么容易就碎了？
乔宝蓓诧异，平时对它不是很在意,可要是弄坏了,她心里也滴血。这只表很难用公价买到,不仅昂贵,还是傅砚清送的。
乔宝蓓小心翼翼地拿绒布袋装好,放进自己的包里，打算在逛百货公司的时候,顺便找家手表维修店修好。她现在人在苏黎世,手表维修店不是满大街都是。
到了班霍夫大街,乔宝蓓直奔维修店，因为既不会德语，英语又烂,所以让精通多国语言的保镖卓娅代为沟通。
维修店的老板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看起来只会说德语，卓娅和他沟通得很艰难，让乔宝蓓一度怀疑卓娅在语言水平方面是不是有水分。
“你听不懂他讲的吗？”乔宝蓓用中文低声问卓娅。
卓娅难为情：“我是有些……”
老头在柜台前做整理工作，听到对话，目光投向她，盯了几秒钟，忽然开口道：“我可以说中文。”
乔宝蓓愣了下，对上老头幽黄的双眼，不敢置信：“你会中文？”
老头颔首，口语还算流利：“我的妻子是中国人。”
很好，她可以直接沟通了。
乔宝蓓抿了下唇，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老头接过她的手表，做初步检查，一样样告诉她需要维修的地方和价格。乔宝蓓已经做好掏腰包的准备，但诊断片刻，他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你这个手表，有些奇怪。”
乔宝蓓“啊”一声：“哪里奇怪？”
老头翻过手表，悉心指出：“表带这里，还有底盖，看起来像外置了别的东西，所以表盘相较于其他机械表要更厚。”
“我以前从来没见过这种装置，是你找人专门定制？”他眉峰微抬，问了句。
乔宝蓓停顿片刻才说：“是我先生定制的……”
老头了然，将表递给她：“我建议你找定制的厂家修复。”
乔宝蓓看着破碎的表镜，指骨蜷了蜷，没接，仍坚持：“那如果只换玻璃镜呢？”
老头笑了下，颇为无奈：“那也得把底盖拆卸下来。”
“拆了就装不回去？”乔宝蓓不解。
老头感觉自己的职业能力被轻视了，赶忙纠正：“恢复原状倒是可以，我的意思是，你找定制的厂家会更好。”
乔宝蓓犹豫，小声嘟囔：“你拆吧，反正能恢复原样就好了，而且……”
“我也想知道里面的构造。”
听他这么说，好像这手表里装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老头斜睨眼她：“你确定？”
乔宝蓓目光落在手表上，沉吟几秒，“嗯”了声：“你拆，我不找你赔钱，我还能给你钱。”
老头被她的话逗乐了，看她出门的着装和行头，倒也没不信。
他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不需要经过你丈夫的同意吗？听上去，这好像是他送你的礼物。”
他的问题算是一种体贴的提醒，但乔宝蓓觉得没什么好问的。她没有请示伴侣意见的习惯，何况傅砚清很大方，总不会为一块几百万的手表跟她置气。
“不用，你拆。”她一锤定音，坚持到底。
老头最后还是被她说服了，在拆卸之前，拿了一张维修单，要她填写。
她英文写得很烂，更别说德文，下笔有疑难，老头了然地补充一句：“中文就好。”
乔宝蓓“哦”一声，在落款的地方也没写英文名，写的是中文名。
老头拿过睇了眼，看到她的名字，双眸微眯：“这是什么字？”
他指向的地方是“蓓”。
乔宝蓓解释：“蓓蕾的蓓，就是含苞待放的小花的意思。”
“乔、宝、蓓，是吗？”老头一字一顿地复述，不吝自己的夸奖：“宝蓓，很可爱很特别的名字，是不是所有人都叫你宝贝？”
“也没有。”乔宝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老头点点头，正入话题，“我会在你面前拆卸，所以你不用担心漏失原件，来这里。”
“好。”乔宝蓓随他走动，坐在工作台对面的高脚椅上，看他摘了眼镜，又换另一副，不由好奇，“爷爷，这个眼镜看得更清楚吗？”
“叫我Henry就好。”既知她的名字，亨利老头也自我介绍，继而解答她的问题：“那个是老花镜，这个是近视镜。”
乔宝蓓看着他年迈的面庞，“哇”一声下意识道：“还真的，你眼睛变小了。”
亨利冷哼了下：“你很不礼貌。”
乔宝蓓有点尴尬：“对不起，但我觉得你的近视眼眼镜更酷。”
亨利并没有被她蹩脚的解释说服，戴上指套，对着灯光又打量表盘，发出感慨：“这只表的表盘设计很漂亮，小花，含苞待放的小花，根据你的名字设计的吧。”
乔宝蓓颔首：“是吧。”
亨利：“你丈夫一定很爱你。”
乔宝蓓：“我也这么觉得。”
亨利看眼她：“我以为你会矜持一下。”
乔宝蓓托着下巴，不以为意：“和我交往过的男人都爱我。”
所以会有很难缠的家伙。
亨利笑了一声，点点头，着手拆卸表带：“你和我妻子的性格完全不一样，她很内敛，我还以为大部分中国女人都这样。”
“中国很大的，什么性格的人都有，而且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乔宝蓓摇头晃脑，眨眨眼。
亨利又笑：“不错，你说得对。不过一开始的时候，我没看出你是中国人。”
乔宝蓓轻叹：“亨利先生，你的刻板印象太重啦，有机会还是来中国玩一玩吧。”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开始拆卸底盖时，乔宝蓓屏住呼吸，亨利也不说话。他拿镊子撬动，掀开底盖，映入眼帘的不是精细的机械构造，而是类似电路板的芯片。
亨利微怔，为眼前的画面感到诧异，镊子愣停在原地。
乔宝蓓看着芯片，也瞧出不对劲：“这个……是芯片吗？”
亨利反应过来，眉头皱成川字：“是，我头一回在机械表里看见这个，难不成你的手表是电子的？”
他再往下拆除一层隔板，见到的却是机芯。
亨利更傻眼了。
怎么会有人把手表制作成这样？这不合常规啊。
乔宝蓓看眼手表，又看亨利，想问难道手表不都是这种构造的，但落到嘴边，又觉得不太可能。
亨利感到棘手，深深地看向她，再度询问：“你还要我继续拆下去吗？”
乔宝蓓：“拆吧，得换玻璃镜吧……”
她想了想，故意问：“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我这个手表，不是靠这个电池吗？”
“这里已经有自动上链的机芯，怎么会靠电池？”亨利用镊子指了指位置，一时哑口无言，又好笑，“看起来这个真的是外置的东西，你告诉我，这是用来做什么的？防丢失的定位器吗？”
四目交汇，听到这句话，乔宝蓓的心里像被巨石砸落轰塌下陷。她的大脑嗡嗡发响，露出茫然的神色，缓了一会儿才道：“我不知道……你觉得这是定位？”
怎么会？
“我只是这么猜，毕竟除了定位，我想不通为什么有人要往机械手表里装这个。”亨利摇摇头，眼光里露出几分探究：“这么说来，你是不
知道？”
其实问不问都一样，她能有这种反应，且刚刚又没提及这事主动道明构造，那定然是不知情的。
亨利轻叹：“这东西我搞不明白，就不碰了，其余的我可以帮你检查并维修一下。”
“之后我会尽量给你恢复原样。”他指了指那个额外的电路板。
目光聚焦在那里，乔宝蓓心底翻涌千层浪，仍有些不死心：“……这个真的是额外的构造吗？其他表不是这样？”
“不是，我很确切地告诉你，不是。”亨利从柜台上拿了另一只还没装修好的腕表，向她示意，“所有的机械表里面都只有表壳、机芯、表盘、表针这些部件，它不依赖电池，不是石英表，用的是自动陀上链，也就是当你摆动的时候，它就会运转……”
亨利学了大半辈子中文，已经达到能说会道的程度，但此时此刻，他都有些不确定自己的讲述是否能让乔宝蓓听明白。
为此，他不惜接二连三地掏出其他表盘为她示意，告诉她何为机械表，机械表怎样运转。
他亲自传授，讲了十几分钟，乔宝蓓再傻也能听得懂。
但是，但是……她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戴了这么久的手表，居然被傅砚清安装了其他功能的芯片。
怎么会？他怎么会这么做？会不会是误会？毕竟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
乔宝蓓已经没办法说服自己了，毕竟就算不是定位，不是别的什么东西，她的机械表上有一个电子芯片，也实在是可疑。一瞬间，一些蹊跷的蛛丝马迹顷刻涌上来，串联起。
她越想越觉得背脊发凉。宋瑛给妮妮安装的电子表，不就有定位功能？不然还能是什么？
如果是单纯防丢失，傅砚清为什么不跟她说？还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别摘下。
还有乔星盛……
拿起手机，点开他的微信，乔宝蓓还能看见他说的那句话——
你的丈夫一直在监视你，可能不仅用的是家里的监控，还有可能是定位器、录音笔之类的东西，你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感觉。什么感觉？
乔宝蓓说不出来，不过，如果将这个芯片先入为主地当做定位器，那的确能感觉到很多巧合，而且家里之前还那么多监控……他会不会真的在盯她的动向，就用这个手表？
“表蒙替换好了，其他地方没什么大问题，我帮你装回去。”亨利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等，等一下。”乔宝蓓赶忙叫停，脑子有些乱乱的，“你知道哪里有研究芯片的地方吗？”
她想搞清楚这件事。
“很抱歉，我不太了解。”亨利遗憾道，“或许你可以问一下你的丈夫，可能他是忘记和你说明情况。”
不行的，绝对不可以。
乔宝蓓本能地想，她的心跳跳得很快，流动的血液都滚烫起来，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触碰了真相。
想了很久，乔宝蓓才道：“你先帮我原封不动装回去吧。”
亨利依言将手表安装回去，还问她是否要佩戴，乔宝蓓心情复杂，没打算戴，于是就让他拿个盒子装好。
卓娅和另一个保镖都在门口等候，乔宝蓓忽然感觉到什么，不由扭头看向窗外，只见保镖之一的阿琳娜举着手机对准她，像是在拍摄。
闪光灯没关，她心头一凛，没来得及接亨利送来的袋子，推开门走过去，冷声质问：“Alina，你在做什么？”
被质问的阿琳娜有些慌神：“没什么夫人……”
乔宝蓓不信，伸手示意：“手机给我看一下。”
阿琳娜纠结许久，见已经隐瞒不下去，才把手机交出来。
点开图库，看到上面最新拍摄的照片，乔宝蓓哑言，不可置信地望着她：“你拍我做什么？”

第49章
保镖二十四小时在身边待命,还都是女性，乔宝蓓既依赖她们又将她们视作玩伴，同吃同住并一同玩乐说笑,并没有划清明确的雇佣关系。
她以为她们称得上是朋友,哪怕将来不一定再有接触，只有短期共事的时光，她也实在想不到阿琳娜会隐瞒她，在各种不经意的间隙偷拍记录她。
图库里除了几十张合影,剩下的大多是偷拍,每一天至少拍三四十张,不包含录像,拍摄的时间间隔也才半个钟头。有的是她一张背影，有的是她和人谈话的抓拍,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明星,被人这么偷拍记录。
乔宝蓓攥着手机翻看，手都在抖。取了手表回到车里,她太阳穴突突跳动,缓了好久才举起手机发起质问：“你如实告诉我,这些是用来做什么的？”
阿琳娜面如菜色,没敢回一个字。
乔宝蓓看向另一人：“你呢,你也拍我吗？”
卓娅连忙摆手：“我没有！”
乔宝蓓蹙眉：“那你知道她为什么要拍我吗？”
卓娅同样回以沉默。
观察她们各自精彩的表情，乔宝蓓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压下翻涌万千的思绪,主动挑明：“是傅砚清让你们拍的,对吗？”
“回答我。”她再度施压。
“是……”阿琳娜撑不住,率先松口，“主要是向他报备行程，好让他安心。”
乔宝蓓根本不能被说服：“如果是单纯报备工作,那为什么要偷拍我？”
空气沉默一息。
她紧追不舍：“从第一天开始，每天都这样吗？”
“不管我做什么，你们都拍，是吗？”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越发咄咄逼人，让人招架不住。
两个保镖的缄口不言，手表拆卸出的问题芯片，让乔宝蓓心力交瘁。她不明白，自己身边的人到底被秘密安排了怎样莫名其妙的任务。
如果手表拆卸出的芯片只用于防丢失，她还能不当回事。可当她扭头看见闪光灯，再从阿琳娜手机里翻出各式各样的偷拍，她已经没办法忽视了。
乔宝蓓将手机递给她，严词厉色地要求：“把你汇报他的消息调出来给我看看。”
阿琳娜迟缓地接过，双唇翕动：“这恐怕不太方便……”
乔宝蓓看着她，双眸圆瞪：“很见不得人吗？”
她再度把手机递进一寸：“你们最好都如实告诉我，给我看，否则我今天就会将你们解雇。这样的话不仅在我这里收不到一分钱，还会让他知道，你们偷拍我的事情已经暴露了。”
乔宝蓓不想这样对她们，说出这种冷漠无情的话，可她根本没有办法。
车里冷气十足，揾得她彻骨的寒冷。
下完最后通牒，阿琳娜显然是被威慑到。她低头拿着手机，视线失焦，有些找不准邮箱，翻到左下角常用的栏目，才找到点开，把昨天的汇报调出来。
乔宝蓓眼疾手快地接过手机，脸上不再拥有平时亲和的微笑。阿琳娜的心凉了大半截，哪怕于事无补，也连忙说好话：“他大概是太想你了，想了解你每天经历了什么，所以才这么做……”
乔宝蓓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机，根本没听到阿琳娜说的话。
——她看见什么了？
年月日。星期。地点。天气。
她住的酒店，她出门的时间，她穿的着装，她去做什么，干什么，说了什么，图文并茂，一一汇总得很清楚，哪怕是英文，她也不难看懂，何况中间穿插她的录音？
乔宝蓓竟不知，她和两个保镖的合影可以单独裁剪出来，当做行程汇报的素材，她和别人说过的话，也可以被录音，并被转为文字记载。
这是多么浩大的工程量，细致到每天都要做总结，一字不差。这怎么能算作是普通的报平安？这分明是让人做私家侦探，拿着放大镜每时每刻地窥探她，监视她。
他一个日理万机的集团董事，为什么还要这样窥视她？
滚烫的热浪扑面，堵塞她的鼻腔，让她透不过气。再往下看，往下翻阅，掌着手机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
每天他们都有视频通话，她也时不时给
他分享旅游里的事情，吃的冰棒，打卡的漂亮景点，穿着的新裙子。
他什么都知道，还要照单全收，装出头回倾听的模样，并让身边的保镖记录她的一举一动。
他这么做，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又维持多久了？
翻出的手表芯片，和乔星盛发过的消息，并不足以让她打心底害怕，当她揭开摆在面前所为人不知的秘密，她的心底才渗透密密麻麻的，名为恐慌的寒意。
阿琳娜向她坦白，从她们被安排到身边之前，傅砚清就对数十位女保镖进行过筛选。他的要求很高，除了要会中文，会欧洲通用语言，又要她们中的任何人拥有详细记录行程的写作能力。
他的酬劳丰厚，是普通保镖翻了三四倍的金额，所以哪怕辛劳，她们也接下了。
阿琳娜负责拍摄，卓娅负责录音，在每晚十二点之前，也就是她回到酒店后的几个小时里，她们都会共同记录一天的行程发邮箱给他。
这的确含有监视的意味，所以无需傅砚清敲打，她们也心照不宣地做好了秘密行动的准备。
开始时她们小心翼翼，只敢用微型摄像头和录音笔，后来看她无知无觉，加之摄像头经常用到没电，不好导出图片，阿琳娜才壮着胆直接用手机。
今天这已经不是阿琳娜第一次拿手机拍摄了。
而她一直没有发觉。
乔宝蓓很难去描述自己得知这一切的心情，她的脑子都是乱的。
她被人监视了。
被枕边人。
不止于家里那些监控，她走出门，在外面旅行，傅砚清也安排了身边的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他何必做到这种程度？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乔宝蓓想不通。当她开始深究平时那些不起眼的，难以解释的巧合，她才发现自己到底疏忽了多少事情。
以前跟随在她身边的助理，不也做着同样的事？她在机场丢的那个水杯，也是如此微妙地经过报备，在她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被送回到身边。
有那么一瞬间，乔宝蓓很想拨去一通电话，质问他是不是经常这么做。可当她拿起手机时，却起了畏难心理。
回到酒店，两个保镖站在她面前，沉默不语地低着头，像等待凌迟的犯人。
乔宝蓓说不出任何指责的话，毕竟下达任务给酬劳的人是傅砚清，她们只是奉命执行的下属。
甚至她也没胆量跟傅砚清撕破脸。
傅砚清确实没对她做更过分的事，无非是监视她，监视她，监视她……
任何有自尊心的人，怎么能容许这种事？如果不是有图片、录音，她甚至都看不太懂监视的汇报内容。
这太可笑了。
可怕的是，她思来想去，硬是把怒火中烧的气焰给压了下去。她觉得自己没有能力和他叫板，而且极有可能被他以更隐秘、更恶劣的手段监视。
可前不久，她还与他推心置腹，说想好好过日子。
……他就是这么对她的？
让阿琳娜、卓娅时刻关注她身边的异性，必要时刻要进行阻拦，不容许有任何人搭讪亲近。
乔宝蓓不觉得这是一个男人爱妻子的表现，更像是轻视、蔑视、不信任妻子，不认为她能信守承诺，忠于婚姻。
她还是觉得很委屈，很愤怒，但她就是一个仰人鼻息的窝囊废，能翻起什么浪花？
各种想法撕扯着她，在脑内天人交战，她双眼渐红，覆了一层水雾，因面向二人，忍着不发作。
一通电话打破凝结的空气。
乔宝蓓动了动发涩的眼，瞥向茶几上的那只手机，看到屏幕显示的来电联系人赫然是傅砚清。
不安感从腕骨蹿动，直入砰砰乱跳的心口。她眼眸眨了下，一滴泪从面颊旁淌下，赶忙以掌抹去，拾起手机，但就像拿到烫手芋头般，愈发感到惶恐。
她不敢接电话。
卓娅和阿琳娜的存在无形给了她压力，乔宝蓓强装镇定，对二人冷冷道：“你们先出去，照常给他写汇报。”
俩人沉默一息，点了下头。
正要走，乔宝蓓千钧一发又喊停，连忙道：“下午去维修店的事不能写，不论是编也好怎么着也可以，反正不能写。”
“先糊弄过去，不影响你们的工作，我知道你们只是公事公办。”
她太宽容了。阿琳娜和卓娅心底的一块巨石落下来了，又感激又无地自容：“好，我们知道了。”
两个人走后，乔宝蓓才对着叮叮咚咚的手机犯难，抽两张纸抹眼角，擤鼻涕。
在铃声即将结束前，她做好心理准备，点了接听键。
好想哭，好想狠狠的闹一顿。但看到屏幕里出现的男人，乔宝蓓的这种心思顿时荡然无存，说不出是害怕争吵还是怕他。
“在做什么？”傅砚清轻呷咖啡，垂眸睇她。
他迁就她，会随机在欧洲中午或晚间十点拨来视频电话，有时她接不了就挂断，等晚上聊，但因为中欧时差6h，她想让他多睡会，一般都是中午接电话。
她就应该惩罚他，让他在中国时间的夜里四点跟她打电话。
乔宝蓓心里冷哼了下，眉头轻轻蹙起。
很细微的表情，傅砚清看在眼里，关心道：“怎么，心情不好？”
“我好极了啊。”乔宝蓓一字一顿地挤着字，鼻音很重。
看他沉静持重的模样，乔宝蓓气血涌上头，还是忍不了，故意问：“我只是忽然不想回国了，想住在这里。”
“你觉得怎么样？”

第50章
放她在国外游玩半个月,傅砚清每天都过着熬清受淡的日子。
捱到后天回国的航班，他已做好接风洗尘的准备，所以听到这句话,哪怕不太信,心里也不可避免地产生波澜。
傅砚清放下咖啡杯，顺着她的话问：“怎么突然这么想。”
乔宝蓓随便找了个借口：“这里的生活很惬意。”
傅砚清：“你在国内也可以。”
乔宝蓓又言：“想换换新环境了。”
傅砚清：“我们可以搬家，换个住处。”
乔宝蓓还是头一回被他这么否决，想到手表和那些汇报记录,她气不打一处来：“你是不是不想我待在外面啊？”
傅砚清注视着她凑到镜头前的面庞,没否认：“嗯,不想。”
他太坦诚,乔宝蓓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她问：“那我真的想长期住在这里,你会让人把我押回去吗？”
“不会。”傅砚清的语气平静又认真：“如果你想,我只能帮你办理长期居留证，直到你住到厌倦为止。”
他也只好得空不定期飞过去看望她,尽量多见面。
听他说出这种大义凛然的话,乔宝蓓轻哼一声：“那你会不会在家里设监控偷偷观察我？”
傅砚清不置可否：“也许会。”
乔宝蓓愣了下,还以为他根本不会承认。是因为不想跟她撒谎,还是认为她根本不会当回事？
“我讨厌这种行为,就好像我是你养的宠物。你知道，只有毫无自理能力的宠物才需要被这样监控。”
说到最后,乔宝蓓忍无可忍,又甩下一句幼稚的威胁：“你要是在我住的地方装这种东西,那我宁愿搬出去，不见你。”
屏幕内外诡异地静默下来，傅砚清叹了一息,颇为无奈地颔首：“嗯，我知道。”
“你讨厌的事我是不会做的，你不用担心。”
乔宝蓓一时之间竟分不清他说的是否是真话，搞得好像她抓到的把柄是虚假的，是错觉。
她应该向他摊牌，质
问他，可话到嘴边，她还是没那个胆量。
乔宝蓓不知说什么，思来想去，只好做逃兵：“我要午休了，先挂了。”
点了挂断键，屏幕里的画面瞬间消失。
傅砚清看着不到五分钟的通话时长，双眼渐渐变得晦暗艰深。
-
挂断后，乔宝蓓在窗边坐着发呆看风景，手机震动了两下，她瞄一眼，是傅砚清的消息。
他给她发了几个国内的地址房型，都是黎城和周边城市的别墅庄园公寓，问她喜欢哪种，可以不急着选，等回了国会陪她去看房。
乔宝蓓简直为他这种泰然自若的态度叹为观止，人怎么可以这么油盐不进？
她决意不回，但望着那些汇总的房型，又忍不住心痒，点开瞄几眼。
其实现在住的就已经够好了，不过偶尔换换房子，住高层好像也不错？
这个念头一出来，乔宝蓓为自己感到耻辱。
人怎么可以这么没有骨气？
但她又没办法否认，她就是没骨气，软骨头，不然的话，刚刚怎么没能挑明大吵一架？被监视是很让人生气，要她和傅砚清叫板，她真的做不到，毕竟他也没做伤害她的事……
乔宝蓓越想越觉得胸闷气短，她拾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戳戳弄弄，报复性地敲下一行：【我觉得都挺好的，你不能都买了吗？】
她要花光他的钱！如果他不肯，她就真的跟他闹了！
几秒钟后，傅砚清给她发了条语音。乔宝蓓不想听，长按转文字：【这些已经是拍下的。】
乔宝蓓气得立马把手机丢了，反身埋在沙发枕头上。
太讨厌了！她都没办法小发雷霆了！
在酒店套房混混沌沌地熬到下午，阿琳娜和卓娅托着电脑，向她负荆请罪，支支吾吾地问她中午到晚上的内容要怎么写。
乔宝蓓看得心烦，但她又不得不受虐式地翻看前两天的报告，用手机里自带的翻译软件逐字逐句地看。真是好详细啊，详细到差点没记录她上厕所用了几格的厕纸。
这种粗鄙的话她说不出口，只能在心里腹诽，正如她受的气，咬碎了往肚子里咽。
真的能咽下去的？也不太能。
忽然间，乔宝蓓福至心灵，想到一个报复他的法子。
傅砚清不是看不惯她跟异性来往吗？她把很久之前看男模秀的图片传上去不就好了？
乔宝蓓不太记得自己哪年哪场看的了，图库里的照片太多，她又经常自拍，估计都没存几张和男模的合照。
不得已，乔宝蓓就在网上扒了几张发给阿琳娜。
阿琳娜收到照片，欲言又止：“这些好像都是单人的。”
“嗯，对啊。”乔宝蓓抬头，“不能用吗？”
阿琳娜解释：“傅先生只要你的照片，如果图上有路人的话，我们需要打码或者截掉。”
乔宝蓓：“……”
还挺尊重素人隐私的，可她上哪里找男模摆拍啊？
她的情绪忽然落了下来，目光落在卓娅身上，看她宽厚的肩，棱角分明的面庞，心底又升起一个诡计：“要不这样，你们换身衣服，跟我拍。”
卓娅和阿琳娜同时愣了下，望向她，满脸写着不敢置信。
乔宝蓓歪头，说出不顾人死活的话：“就当将功赎罪咯？”
半小时后，品牌店的Sales送来了几套西服到总统套房，亲自替两个人系领打扮。卓娅和阿琳娜身高一米八，体型强健高大，穿着运动内衣和挺括的西服，只要把头发扎起，基本分辨不出男女。
乔宝蓓等着她们更衣打扮的这期间，已经写好了剧本。
第一幕，她在酒店酒吧被人搭讪，和金发碧眼男小酌两杯，相谈甚欢。
第二幕，她在台球室打球的时候，被充满荷尔蒙的教练亲手教导。
剧本写完，乔宝蓓做成两个签，让她们抽选。
卓娅和阿琳娜同时抽完，看到剧本之后，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她们拥有良好的职业素养，并没有轻易表态，作为监视方的共谋，为赎罪，也只能配合乔宝蓓进行伪造拍摄。
拍摄的流程进行得很顺利，乔宝蓓给钱包场，并不需要承受额外的异样眼光。
卓娅是抽到酒吧剧本的，除了把手搭在她身侧，没有太多的亲密举动，阿琳娜不一样，要稍微靠着她的身体，抬动她的臂弯和手。
女人之间没什么大不了的。
乔宝蓓大大方方，一心只想出片，在得到成片以后，她仰起头问两个人：“你们觉得他看见这些照片会生气吗？”
卓娅和阿琳娜都看了眼，气氛是挺暧昧的，把她们的头挡住也确实雌雄难辨。
卓娅摇头：“我不清楚，他一般不会回我们消息。”
“对，他只让我们按时发报告。”阿琳娜迟疑片刻，又言，“不过他好像说过，要确保您在这里不受任何人的骚扰。”
乔宝蓓没当回事：“这不算骚扰吧，你们发吧。”
二人不疑有他，只好照办。
时间拨到夜里，乔宝蓓回套房，研究了下那只手表的构造。在重新装好之前，她特意拍了构造图，不过别说她了，就算是研究员来了，光看图，应该也没办法参透芯片的奥秘。
想想还是觉得很可怕，她戴了这么久的手表，居然被安装了这种东西。
乔宝蓓抿着唇，在网上搜索了电子表和机械表的区别。互联网很发达，这种信息唾手可及，还不至于让她一头雾水，连个参照物都没有。
这个男人的控制欲强到吓人，表面装得平静沉稳，爆发起来那简直不是人。
他到底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一面没被她发现？万一，万一又是像严博扬那样的人……
乔宝蓓不想把他往坏处想，但夜深人静，她的思绪难免混乱，越想越惊悚。
熬到夜里两三点，乔宝蓓把自己裹成蚕，勉强睡过去。
-
瑞士深夜，国内的早晨七点钟，傅砚清像往常一样吃早餐，用平板电脑看最近的新资讯。
邮箱传来的通知在右下角弹窗，傅砚清放下茶杯，指腹滑动触摸板，将其点开查看。
昨天完整的行程报告映入眼帘，她早晨的穿着，走过的路径，每时每刻对照的图片皆有完整阐述。
傅砚清向下翻阅，手指滑动在3点45分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看见什么了？他的妻子坐在吧台前，和一个无名的男人谈笑风生。
不止这一处，还有4点17分到6点的这个时段，乔宝蓓在台球室里，一直和一个异性教练跟练打球。
这下面有录音。
傅砚清太阳穴跳了下，深深地沉了沉气，拧着领结，点开录音，一字一句地跟着文字听阅。
“……哦，你不用管她们，她们是我的保镖，主要负责我的安全，是我爸安排的，没什么恶意……嗯，我是我家里唯一的女儿，我爸一直很疼爱我，不过他有些古板严厉，经常不允许我出门，我这次也是好不容易出来玩。”
“喝酒吗？我挺喜欢喝的……啊，你家开酒庄的啊？好，谢谢，你的名片我会收好的，如果有需要，下次我会拨打你的号码。”
有一道微弱的男声，用着艰涩的中文笑叹：“你不怕你的daddy生气？”
乔宝蓓的口吻很不以为意：“我偷偷的，他哪里会知道？”
……
台球室里的录音同样有几分钟。
光是看记录的文字，傅砚清便听不下去。他阖眼沉静须臾，拨通助理的电话，让他亲自去瑞士把人接回来。
公务在身，他无法亲自动身赴欧，只能出此下策。
他倒是不知，自己在妻子口中成了那个古板严厉，不允许女儿出门的父亲。
她
倒是敢撒谎，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傅砚清轻哂一息，却又无可奈何。他隐约觉得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但他无从思量，只有一个想法：让她尽快回国。
助理的机票已购好，轻装上阵地飞往欧洲，大概在十几小时以后才能落地抵达乔宝蓓所在的酒店。
动作足够迅速，连轴转的路途也折腾，他开出的奖金只多不少，不过也的确有大材小用之嫌。
他被冲昏头脑了。乔宝蓓身边分明已经有两个人照看，他何故再拨一个助理过去？
抵达公司，开完上午的会议，傅砚清卡着六个小时的时差，在她可能清醒的时刻，拨去了一通视频电话。
铃声在他心口舞着踢踏，傅砚清心无旁骛地凝着屏幕，静静等待屏幕变亮，显示她的模样。
但十几秒过去，“叮”的一声，得到的却是她无情的挂断。

第51章
八点二十三分,乔宝蓓在套房用过早餐，又去泳池馆游泳。今天是她在欧洲度假的最后一天，下午三点就要启程回国。
早在几天前,她就已经对这里厌倦,想趁早回国。但她还是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傅砚清，做错事的是他，监视她的也是他，她有什么必要心虚呢？
酒店管家已经替她收拾好行李托运到机场。
乔宝蓓洗完澡吃了些甜品,在两点四十五分的时候抵达登机口。
她刚上去没坐多久,就见一个穿着西装革履的男人气喘吁吁地赶到。视线交汇,男人看见她时两眼尤为放光,不过并没有和她打招呼，而是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
乔宝蓓认得他,是傅砚清的助理之一。
还说没有要押着她回国的意思,都把助理派过来了。
她轻轻皱眉，手机开飞行模式,戴上眼罩。
飞机缓缓滑行,向无垠的蓝天跃起翱翔,有颠簸的气流,但很快趋于平稳状态。
助理眺向身后,连了机舱的WiFi，向上司如实汇报现状。飞行时长至少要12小时,他没事干,见手机没什么动静,就也安心歇着。
乔宝蓓睡了两个小时，醒来以后打开手机，发现傅砚清给她打了十几通电话。她假装没看见,坐直身体拉伸筋骨，默默长按关机，架起平板看无脑电视剧杀时间。
像这样光明正大地晾着傅砚清，她还是第一次。一开始乔宝蓓是有些心虚，不过很快她又把自己开导好了。就算背着傅砚清做坏事又怎么样？她不戳穿他，他也没办法把她怎么着，毕竟要摊开说，他自己也不占理呀。
他盯她，她就揣着明白装糊涂，这日子不就是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下去。
乔宝蓓想了下，傅砚清做这事，极有可能在他们分居异国的那两年就开始了，只是她一直不知情。
他做到什么地步，乔宝蓓暂且不知，也许是这段时间开始变本加厉，因为那些前任。但也不是她的问题呀，还不是那个男的太烦了！何况就严博扬一个人偏激。
想事情很费脑子，乔宝蓓越想越头大，传了乘务员来送餐，大快朵颐以后，玩会儿小程序上的游戏，又昏昏沉沉地睡着。
她在飞机上吃了睡睡了吃，熬过十来小时，听到飞机即将降落的广播，精神一下子上来了。
看眼平板，国内刚好是上午十点。
乘务员开了舱门，乔宝蓓正打算迎接明媚的天光，却望见眼前伫立的男人。
她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对方便踏进来，伸臂揽住她的腰拥入怀里。
西服下蕴了他的体热，烘着清冽的熟悉的沉香，是让人安心的气味，但乔宝蓓听到自己的呼吸变得加快。
傅砚清托着她的后脑勺，俯身吻了吻唇边，嗓音低沉：“终于回来了。”
他的唇贴上来时，乔宝蓓才逐渐有实感。想到身边还有人，她的脸不由发烫，推着他的胸膛：“你干嘛呀……”
“来接你。”
谁不知道？
乔宝蓓以掌拉开间距，瓮声瓮气：“这还有人……”
傅砚清“嗯”了声，握住她攒劲的那只手，低眉淡道：“先上车。”
他牵着她从舷梯一阶一阶下楼，上了一辆车，还没坐稳，在门扣上的瞬间又抚她的脸，颔首吮住双唇。
不是舱门蜻蜓点水的吻唇侧，是要磋磨掉鲜艳的口红，让她难以呼吸，不得不张开口相迎的吻。
半个月不见，她体内的烛火似乎也被点燎起来，跳动着熠熠的光焰。她退，她推搡，她的腕骨被箍紧高抬起，又无力地随他牵引，攀附在脖颈上。
男人宽厚的掌落在臀侧，紧紧箍着，抚过丝袜下腻白的腿，贴在西裤旁。他高挺的鼻尖蹭过丝质领结，仿佛是嗅她心口的气味，做标记。
乔宝蓓看着眼热，喉咙有些发痒，在他吻上盈白的腕骨时，不由自主地哼了一下。
她要收回手，他紧握不放。
乔宝蓓双眼瞪得溜圆：“……你别这样了。”
傅砚清不以为意：“哪样。”
乔宝蓓又拽了下手。
傅砚清松开她的手，掌落到腰侧：“坐好。”
乔宝蓓不想听他的，对着他这张冷肃的面庞，又没办法了。
傅砚清看着她涨红的模样，细细端详了数秒，问：“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乔宝蓓装傻：“你什么时候打的？我都不知道。”
“手机没收到？”
“关机了，玩平板。”
乔宝蓓反问他：“你为什么要让助理盯着我？”
这个是显而易见的事，她可以提。
傅砚清解释：“确认你有没有登机。”
“有保镖、乘务员、司机，哪个不能帮你确认？”乔宝蓓蹙眉，小声嘀咕：“你不会连这种事都想不到吧，也太折腾人了。”
傅砚清：“如果你真的打算长居瑞士，他可以代劳办理。”
“你才不会让我住在那里。”乔宝蓓反驳。
“为什么这么觉得？”
“你舍不得我。”她想也不想。
傅砚清的瞳孔倒映她气昂昂的模样，也没舍得眨开：“原来你知道。”
他回答得如此自然，乔宝蓓莫名恼火，拧着他的领结，凑上去：“那你昨天跟我讲电话说的都是谎话？”
傅砚清双眸微眯：“我记得我没有答应过你，你忘记了？”
对视三秒，乔宝蓓生锈的大脑才慢慢转悠起来。她颇为恼羞成怒地下去，坐回旁边的位置，偏过头高举抱着的双臂：“不和你说了。”
膝上清凉，没了女人的温软，傅砚清回正领带，偏过头去看置气的人，在想如何适当地开口哄她。
他没太搞明白她是为什么生气，在到机场之前，他的脑海里仍然是那些照片录音。
有些搬不上台面的事，他没法挑出来谈判，就像分居的那两年，他也只能知其事，默认放纵她。
他原以为这段时间的相处，已经让他们的关系变得更为融洽。至少，她不再怯怕他，愿意和他敞开心扉好好过日子，但他似乎仍然没有成为她口中可以坦白的丈夫。
和那些不再令她留恋的前任相比，他自然占据绝对的上风，何况还有一个合法的丈夫身份。
这是在那间矮小的出租屋里，隔着并不隔音的墙角，听她和其他男人谈笑风生时的心愿，已了却的心愿。
戴着成对的婚戒，享有躺在她枕边的优待，闭上双眼，那些视觉垃圾和噪音早该一应湮没，让他完好地沉溺下去。
一望无际的平原太过辽阔空荡，稍有风吹草动便如地灾，牵动他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枕戈待旦。哪方是她过去的人，哪方是新出现的人，他战战兢兢地常备不懈，唯恐她的视线再迁移，眺向远处。
他担心所有的不确定。
回到家，乔宝蓓先去浴室洗涤尘灰，他在外面解开领结，看影影绰绰的雾门，喉核微不可查地上下滚动。
吻她，抱她，揽她坐在膝上，在她腕骨吮着，他已经做出条件反应，磅礴地撑起地脉。
这该是心照不宣的事，半个月不见，纵使是感情不佳、不和睦的夫妻也会去做。
手不知不觉攀到门把上，傅砚清面无表情地拧动，向里推去，鼻息间窜进了未被循环风排去的热气、
芬香，让他可憎之物又沉雄几分。
卧室只有大门可以上锁的，小衣帽间，浴室、洗手间皆没有门锁，这是他厌烦被拒之门外后，让装修工刻意不去安装的。
浴室很大，但一米九的男人的脚步声并不难以发现。
乔宝蓓在淋雨，扭过头，瞥见腰间只围了浴巾的男人，心头跳动了下，“你干嘛呀，这么一声不吭就进来！”
话刚说完，他以绝对优越的身形，将她笼罩在阴翳下。
漆黑的眼眸不怒不嗔，没半点笑意，像拥有最原始慾望的猛兽野禽。宝蓓顿时慌张了，这不比机舱和车上，不仅没有人，而且还毫无安全感：“等、等一下……”
他抱着她，渡着彼此的温度，不顾头顶落下的淋浴，再度沉默无声、强制地吻住她。又他没那么温柔，使她无法不红着脸地契合。
无需经历漫长的适应期，她就已经将他完整的并承，这太不像话了。
乔宝蓓面颊泛起红晕，双眼忽闪，不敢迎接他热切的视线。
他俯首，在耳畔沉沉地命令：“喊我。”
乔宝蓓勾着他的脖颈，怕他松手下坠，大脑一片空白，连忙喊：“傅砚……”
坠了几分。
她吃力得快哭出声，总算反应过来：“老公！”
傅砚清嗯了声，眸色漆黑：“还有？”
乔宝蓓抬眸望他，水雾缭绕着茫然的意味。
还能有什么？
她看不懂他眼中的内容，也搞不懂这其间隐隐蕴含的愠色。
傅砚清向前一步，令她的脊背贴在挂有浴巾的玻璃墙上，不至于磕碰，也不至于被冻到，他稳稳地以一只臂弯托好，用另一手的指腹捱过她的唇：“说不出来么。”
乔宝蓓抿了下唇，能尝到他带给的咸涩。
她的眼神像小鹿一样无辜。那他是什么？
傅砚清微微沉气，带了一丝警告：“别装傻，宝蓓。”
他很少这么喊她，为了和别人做区分。
乔宝蓓一概不知，只觉得他用这种称呼唤她，心口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烫烫的，热热的。不论他以什么口吻，是温和的，无奈的，气愤的，凶狠的，都会让她心头颤一下。
她扁了扁嘴，很委屈：“干嘛这么凶我。”
她不明白：“你要我喊什么啊？你现在要求好高，亲爱的，honey，daddy？”
话音甫落，沉甸甸的混球快挤纳到窗口。
乔宝蓓倒吸口气，指尖嵌到他手臂肌肉里，脸像涨红的气球，怒目圆瞪：“变态啊你……”
傅砚清一声不吭，面无表情：“你不是很喜欢。”
乔宝蓓小声地呜咽一息，脸皱巴了起来，好一会儿才说：“那、那你动动嘛。”
以前做这种事，他从来不说话的，像只会耕地的牛，做着最辛劳的苦力活，干两个人的活。她只要躺着，趴着，舒服地给予他一些回应，再等他做善后清洁。
半个钟头过去，她还不能落地，他难道抱着不累？
“别分神，看着我，专心些。”傅砚清疏冷的话横亘在她思绪中，生生把她拉扯回来。
乔宝蓓眨眼，还没反应回来，“啊”地一声一个上抬，又让她吞没几厘。
混混沌沌间，乔宝蓓嗓子喊哑了，才反应明白，傅砚清为什么忽然要她那么称呼。
他在报复她，绝对的，绝对是在报复她。
混蛋，报复得这么隐晦，害得她吃那么大的苦头！
乔宝蓓埋着枕头一动不动，感觉腿都翻不过来了，太酸了。她连呼吸都很小口小口，怕扯着声带，明天真说不出话。
一杯蜂蜜花茶被傅砚清放在床头，他坐着捋了捋她半湿的发丝，将她揽抱起来，亲自喂茶水。
乔宝蓓本来不太想服从，纵使渴，她也是铁骨铮铮的蓓境泽，绝不喝嗟来之水。
她抿平双唇，很明显地抿成一条线，眼巴巴地看着他，充满固执。
傅砚清不惯，冷眉冷眼：“不喝我就用嘴。”
哎呀，好歹毒！
乔宝蓓立即张开嘴，还抬手去接。
她咕噜咕噜喝得腮帮子鼓鼓，一口气咽下去，翻身要睡，跟泥鳅似的，又从他身上滑下去。
傅砚清默了默，微不可查地轻叹一息，把她留杯底的水一饮而尽。
放到餐桌上，做完最后的善后，才绕至另一侧上了床榻。
乔宝蓓原本是对着他侧躺的，闭着眼，又翻过身。
“……”
傅砚清看了会儿她，主动过去把她抱在怀里。
“哎，我热。”乔宝蓓皱着眉，扬臂小弧度地挣扎了下。
傅砚清把空调降低两格，转而一言不发地箍紧她的腰，下颌枕在头顶，丝毫不给她动弹的余地。
讨人厌。
乔宝蓓在心底闷哼，撇着嘴，也就任他这么抱着了。
许是在飞机上睡得太久，刚刚又剧烈运动过，乔宝蓓是一丁点困意也没有。
借着漆黑的夜，她平躺着，睁开眼，细细描摹他覆在身上的手腕。
那里没有腕表，也没有她自制的贝壳手链，是被摘放在床头柜了，她知道，傅砚清每天都会戴着，像刚学会装扮自己的猿人，成天把不值钱的玩意戴在身上耀武扬威。
看过那条邮件，他绝对是生气了，很明显，但又神戳戳的。好别扭的一个男人，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
她可是很大度的，都没有计较他成天监视她。
乔宝蓓一整晚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一会儿在心底骂骂咧咧，一会儿又喟叹自夸，思绪像一团乱的麻绳，拧呀拧，到第二天也没能梳理整齐。
隔天清晨，傅砚清能明显看出她状态不佳，索性也不喊她早起吃饭，让她接着睡。
上车去公司的路上，他看眼腕表，目光沉凝片刻，拾起手机点开连接手表的状态APP。
上面显示已断连二十多天。

第52章
回国后,朋友的邀约相继而来，乔宝蓓挑挑拣拣地排着行程，壮起胆了,也不怕明着和人打牌。
以前不知道傅砚清会不会盯她的时候,她避之不及，生怕露馅，现在知他哪怕知情也不能把她怎么着，她就摆得很开了。
宋瑛和她老公年底领的证,这个时候才刚筹备好婚礼,预计八月底的时候举行。收到她的请帖,乔宝蓓很意外：“怎么现在才办呀？”
“他工作上升期,我又是老师，不得挑个各自有空的黄道吉日。”宋瑛散漫一笑,给她添了一碗汤,“你当初备婚应该也挺久吧？傅董出手阔绰，绝对世纪婚礼。”
乔宝蓓摇头：“我们领证之后一个月就办了。”
宋瑛意外：“神速啊,有照片么？”
她每天至少拍二三十张照片,还不算截图,手机存三四年不删不得爆炸。现在的手机里当然没有,有也就那么一两张,乔宝蓓很没耐心地翻了翻，总算翻到一张,是她自己拍的：“喏。”
“天呐。”宋瑛看着发来的图,掩唇感慨,“好漂亮，裙子好大好蓬，上面的钻得有百来克拉吧,也太闪了。”
“主纱不是这套。”乔宝蓓起了分享的心思，点开某网盘，下滑时间轴，翻出那些正片。
晨袍，主纱，敬酒服，西式的，中式的，一应俱全。她记得当时忙得跟陀螺似的，一会儿换这套，一会儿换那套，一会儿要去那桌，一会儿又要去这桌，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八竿子打不着八百年没见过的都敬了一遍，她嘴皮子都打架了，也不记得有没有喊错人。
宋瑛凑到旁边看照片，像个青蛙一样此起彼伏地“哇”又“哇”，夸得天花乱坠：“办得快，但一点也不含糊啊。”
乔宝蓓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但也认同宋瑛这句话，举办婚礼的前后一星期，她仿佛踩在云端上一般，整日被人捧着，供着，过着如梦似幻的生活。
她和傅砚清的婚姻走得很顺遂，想象中的高门考验，公婆妯娌的挑刺并没有出现，她只是把手交给他，便可轻而易举地触碰到世俗的幸福。
她不是一个很喜欢怀念过去的人，但翻着这些照片，也不由勾起一些细碎的片段。她记得当初婚礼是傅砚清的团队全权安排的，她只需到现
场挑选样式，试穿婚纱，试戴婚戒，品尝蛋糕是否合口味。丽珍备的嫁妆只走了个过程，傅砚清收着，替她放在库里，又额外给了许多聘礼。
黄金珠宝玉翠，房产车产礼金，基金股权等等……她想到的，想不到的，他都写在聘礼单上供她和丽珍看，不懂的地方，还有律师专门做讲解。
那套叹为观止的婚纱，至今还保存在一栋楼里的某间防尘橱柜里，具体在哪里，她忘记了，好像是她和傅砚清住的第一套房那里。
宋瑛和她聊了些婚礼的事，让她帮着挑婚纱，乔宝蓓左看右看，觉得鱼尾裙那套最衬她。
“咱俩想一起去了！我也喜欢这套，不过对身材要求太高了。”宋瑛轻叹。
“没有呀。”乔宝蓓给她提了些建议：“我觉得你身材挺好的，个子高，很能撑得起来，不过最好搭一双肩袖，更好看。”
宋瑛很信服她的审美，连忙点头。
聊了一整个下午，乔宝蓓不准备留下来吃饭，打算回去了。
宋瑛也正要送客，忽然又提起个话题：“欸，对了，你还记得我们班上以前有个挂名的转学生么，就那个严博扬，还记得吧？”
听到这话，乔宝蓓停顿一息，脸上有些许不自然：“他怎么了？”
宋瑛没太注意，见她有兴趣，而且不知情，连忙坐下来分享：“前段时间有个新闻，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个在拳击馆被人砍伤手的富二代就是他。”
被人砍伤手？
乔宝蓓抚平膝上的包，双手不由加紧。
他们这圈高中同学，每年都聚会，消息自然灵通，尤其是这么大的事，小群里纷纷炸开锅，瓜都传烂了。
掌握了不知几手料的宋瑛汇总能力极强，拍着她的手，小嘴嘚嘚不停，竹筒倒豆子似的给她传输信息。
据说严博扬父母以前是当官的，用着贪污来的钱做生意，利滚利，数额不少，以前负责的工地还死过人。严博扬大概也是基因不行，有那个超雄症，在自己开的拳击馆里不仅把人打到重伤，还有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的嫌疑。
现在警方在彻查，网上也有不小的讨论声，热搜都上了四五条。
乔宝蓓听得懵懂，宋瑛就用搜索栏，把那些热搜图文都给她调出来。
看着那些内容，乔宝蓓更茫然了，怎么她不在国内的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蓝底白字没出，事情还没尘埃落定。回家的路上，乔宝蓓隐约觉得这事和傅砚清脱不开关系，尤其是那件极度带有私人恩怨性质的砍伤事件。
贪官活该，严博扬也活该。
纵使以前有过令人怀念的情谊，早在他纠缠的那段时日，就已经败光耗尽。
乔宝蓓一点都不心疼他，甚至还有些大快人心。但想到背后的推手是傅砚清，她心里又不由的泛起丝丝微凉的涟漪。
在她印象里，这个男人长得再凶，那也是军官出身，理应清正廉洁，不沾染丝毫淤泥。他说的给教训，处理干净，是半点不含糊，甚至还有些……残虐。
乔宝蓓心里一惊，当即把手机熄屏，偏头看向车窗外，想尽量把这种想法甩出去。可大脑不受控的，又让她发散思维，不得不顾虑很多事。
她不确定自己要是再三番两次地因为过去的男人惹怒他，会不会也被傅砚清处理掉。
他是说过不在意，可当时随口说的事，又怎么能承诺一生？如果他真的能做到心无旁骛，又怎么会监视她。
乔宝蓓厌烦思考这种事，这会让她陷入深刻的恐惧里，除了破坏心情，食不下咽，没有任何益处。
她整理好情绪，到家之后，收到了几封管家整理出来的信件包裹，俨然是从桐兴寄过来的。
乔宝蓓有些意外，意识到是什么，连忙到书房拆解，摊开。几个女孩清隽小巧的字迹，在一封封感谢信上飞舞，其中还有严主管的。
她们当然并不局限于书信交流，早在几天前，乔宝蓓就收到了严主管的报喜，只不过邮寄来的信封会更具有实际意义。
她资助的几个女孩，有的刚上小学，有的即将初中，有的高考结束，在预备填写志愿，也有中途辍了学，草草结婚或进厂打工。一眨眼的功夫，很唏嘘，甚至没来得及干预。
乔宝蓓顺着名单，在找最关注的女孩，看到末端第三列，那个顺利考上大学的名字，心里不由落下一块巨石。
腕骨的麻痹感微退，乔宝蓓拾起手机，斟酌着用词，给严主管发去消息，说自己已经收到包裹了。
做的极有意义的事得到回馈，好似让她寻到根，心底没那么浮泛了。
-
夜里十点。
乔宝蓓抹着护发精油，身体乳，正要回卧室睡。大概是出于回避心理，她打算赶在傅砚清回来之前，早点休息睡觉。
很久没有这么避着他，乔宝蓓平躺着看屋顶，还有些不适应。
她觉得傅砚清迟早会发现她的异常，再顺着异常，推测出她已经知道的秘密。
她理应跟他摊牌，挑明，大发雷霆。毕竟被监视的是她，没有个人隐私的是她，她何故要替他隐瞒着，再借以这个手段戏弄他？这根本没有办法解决问题，不过是隔靴搔痒。
人怎么可以这么没有自尊心呢？类比成其他大错，她也要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乔宝蓓忽然有些怨恨严博扬了。是他毁掉她平淡的生活，还有，还有……
她抿平双唇，又觉得自己很可耻，只会一味推卸责任。
闭上双眼，再度试图酝酿睡意，黑夜里，她的听感尤为清晰，好似听到有人从卧室门外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这并非错觉，啪嗒一声，有人开了洗手间的灯，进去洗漱。
微弱的水流声窸窸窣窣地入耳，乔宝蓓喉咙吞咽了下，双眼微微眯起，偏过头，能看见落在墙上的倒光，以及男人高挑清隽的身影。
意识到他真的回来了，她的呼吸紧促了下，心脏越跳越快。
水龙头拧紧，门向内敞开，晦暗的人影越来越清晰。
乔宝蓓当即闭上眼，装作熟睡的模样。
以耳辨行动，她听他解衣宽带。衣料摩挲的声音，以及微不可查的沉气声，逐渐缓慢，停在身边的脚步。
人的身体感官极为敏感，傅砚清站在她床边了，这是她身体告诉她的事。
乔宝蓓神经顿时绷紧，不解他在做什么，又想干什么。
十几秒过去，久到好像有一个世纪，她以为他离开了，微微眯起一条眼缝，却见昏暗的视线里仍有他的存在。
乔宝蓓差点没叫出声，是喉咙率先遏制——
他，他在干什么啊？
男人俯身，以掌抚她面颊理着发丝，逐渐靠近的面庞，落下他湿热的呼吸。
她的大脑当即宕机，尤其在他俯首吮咬唇瓣时。他一手抵着枕边，托她耳面，另一手抚过衣领，微微叹出一息，就这么将她当做昏迷不醒的妻子，旁若无人地亲吻。
如此娴熟。

第53章
不知是不是怕弄醒她,傅砚清吻得格外克制，只是浅尝辄止地吮着唇，并未深入。
饶是如此,乔宝蓓也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很收敛。天知道她的心跳跳得有多快，如果
戴的是电子表，兴许心率都能飙到响起警笛声了。
之前她睡着以后，傅砚清也经常这么做吗？
这个念想在脑海里闪过,乔宝蓓心头翻动,觉得不太可能,但又没办法骗自己。
桐兴岛那次,李逢玉那次，他都是悄无声息地上了床,硬生生把她作弄醒。光是她醒来就有不下两次,更何况没睡醒呢？
唇上的湿热逐渐分离，若有若无地悬浮着细微的喘息,乔宝蓓听得耳热,腔内已经分泌出唾液,却不敢吞咽。
她的演技很差劲,好在傅砚清始终没开灯,发现不了她是清醒状态，否则她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身侧床榻向下陷落了些,感觉到他上床躺在身边,乔宝蓓的身体又绷紧了起来,偏偏她不能有任何动作。男人强健的手臂伸向她的腰，揽着往怀里拢靠，将她整个人都圈抱住。
乔宝蓓懵了一懵。
好热……
他一点都不觉得热吗？
她仍然不敢有任何动作,呼吸收紧，再这样下去，她快要窒息了。
时间过得好漫长，不知熬了多久，感觉腰间的臂力有所放松，乔宝蓓才慢慢睁眼，想从他怀里挣脱开。
她抬起他的手臂，往旁边轻轻蹭着。身上的庞然大物却又攥着力，揽住她的腰身，以更贴近的姿态俯首埋在她肩窝里。
乔宝蓓闭上双眼，彻底放弃了。
一夜过去，她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一直没睡好。
隔天她醒得很早，听到一点声响便意识涣散地睁开眼。
视线回拢聚焦，瞥见男人的身影，她脑海里的弦，铮地一下拉紧。
“接着睡。”
傅砚清淡道，指腹凑到面颊旁，像昨夜一样细细摩挲着，一寸寸地捱到唇边。
乔宝蓓双眸一片清明，圆碌碌地望着他，靠着枕头慢慢起身：“我，我不困了……”
视线交汇，她知道自己该装作意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他言简意赅，嗓音低沉，“你睡着以后。”
乔宝蓓捏紧被角，“哦”了一声。
傅砚清又问：“真的不困？”
“嗯。”
傅砚清颔首：“洗漱，下楼吃饭。”
大脑清醒归清醒，她没休息好，身体困乏得很，掀起被褥要下床，晕厥感直接涌上额顶。
乔宝蓓强撑着穿好鞋去洗手间，身形晃荡，被傅砚清揽着肩稳住：“昨晚没睡好？”
抵着他的胸襟，乔宝蓓声音清润：“没有！”
“可能是快来月经了，头有点晕。”她随便扯了个借口，脱出他的怀抱，“你先下楼吧。”
傅砚清看眼腕表：“我等你。”
乔宝蓓到盥洗台前取了牙刷牙膏，瞄眼旁边的人，没敢催促，只能认命地被他监视着。
不出门，她十分钟之内三下五除二地解决洗脸护肤，也没换睡裙，趿着毛绒绒棉拖和傅砚清并肩下楼。
傅砚清垂眸看她，问了句：“来了么？”
乔宝蓓顿了顿，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摇摇头：“没有。”
“嗯，一般是在下周。”傅砚清轻抚她的头，自然地牵起手：“这两天会安排医院给你做体检，记得去。”
每年都有一次定期体检，算算日子，也差不多是这种时候。乔宝蓓没有抗拒：“哦。”
她的骨架很小，手腕对傅砚清而言格外盈盈可握。触到仅戴有一圈细链的腕骨，傅砚清略一上抬，目光带着探究的意味：“你的手表什么时候摘了？”
乔宝蓓心里咯噔，怯懦道：“可能在我首饰柜里……我忘记戴了。”
“怎么摘了。”他复又问。
乔宝蓓小声说：“搭配裙子不好看。”
“还以为你不喜欢了。”傅砚清望着她，眼也不眨，“如果戴腻了，我会让人再给你设计几款新的，可以换着戴。”
如果是平时，乔宝蓓定然会欢欢喜喜地同意，但得知手表里的秘密之后，她却有些笑不出来。这一刻她无比确定，里面的装置绝对不是防丢失那么简单。是要与她绑定，时刻为他监视所用。
他是怎么做到撒谎隐瞒也能如此大义凛然，丝毫不觉得侵犯她的隐私？甚至将这当做习以为常的事。
乔宝蓓越来越意识到，这个男人冷硬皮囊下的性格，绝对与她以往的认知大相径庭。
他望向她的目光如此灼热，漆黑，宛如一架设置精确的摄像头，不放过她任何细微的举动。她忽然生出了想要逃离他身边的心，可她又能逃到哪里去？
乔宝蓓本来想和他坦白，自己最近有去桐兴的打算，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傅砚清恐怕不会让她去。
“我觉得之前那款就挺好的，不用换了。”她低下头，声如蚊讷，“先、先去吃饭吧，我饿了。”
早餐和平时的菜色没什么两样，乔宝蓓吃得温吞缓慢，刚喝完二分之一的牛奶，傅砚清的咖啡已经见底。
司机已在门口备好车，傅砚清拧了拧领带结，看眼桌前的女人，没有任何催促的意味，只说自己要走了。
先前他们有过温存，是她送他到玄关，整理衣领，然后清浅地吻了告别吻。
乔宝蓓没什么心思，想无视他，但不知为何，却有些心虚。
她的一再反常，是不是会让他发现什么问题？
傅砚清转身离开，向门口走去，即将从视线里消失。乔宝蓓当即放下面包片，抽出几张纸随意地揉拭干净，赶到四下无人的玄关，牵住他的袖口。
乔宝蓓的步伐急促且没那么轻盈，他并非是个聋子，对此一无所知，只是在等她，等她主动靠近，在这个只有彼此的门前。
牵扯的一瞬，他侧过身来面向她。
乔宝蓓的动作比想象中要快得多。
她扯住他板正的领带，踮起脚尖，以掌攀着肩，因为个子矮，只能勉强吻到下颌。
唇瓣紧贴的地方温热得像有电流穿过，傅砚清配合着低头回吻她的双唇，将她牵引得不得不仰起脖颈。
夏日骤雨的潮意在彼此间翻涌，格外黏腻，让人不舍分离。
昨晚趁着夜色，他回到家中吻她，在那微不可查的战栗中，已经知晓她是清醒的。
三年里的日日夜夜，她不曾有过回应，也鲜少主动亲近他，他便时常在她熟睡之后拥着她，亲吻她，企图以此入她梦里。
他不知乔宝蓓为何装睡，既然没有做出抵触的动作，就不自觉地放任自我。
“呜……”
怀里的女人轻声低吟，勉强将他思绪拉回。
傅砚清稍一偏斜，吻着唇侧，面颊，目光低垂：“咬破了？”
低醇的嗓音濡湿耳畔，乔宝蓓张了张口，语气绵软：“舌头麻了。”
她红润的舌尖倒映眼底，像诱人吃下禁果的蛇首。傅砚清细了细眸，撑着她的腰的手收紧了一分，“怎么会麻。”
乔宝蓓面颊泛热，眸色流转着水雾，有些气恼：“还不是你。”
傅砚清轻笑，本想揶揄，但唯恐她下次不再来，索性把话落下。
他松开手，乔宝蓓站定跟前，像往常一样，重新替他打好领结。他寸寸向下凝睇，不舍眨眼，错过视网膜里有关她的每一帧。
从那次不欢而散的电话，再到报告里的几组图片，傅砚清亲自问过欧洲旅游陪伴身侧的两位保镖，隐约能从一些蛛丝马迹里发觉矛盾之处。
乔宝蓓向来是个好懂的女孩，所有情绪喜好都会毫不遮掩地显露在脸上，撒谎、造假，一眼能看出。她单纯，不敏感，但不代表她蠢笨。
那通电话里，他已听出警告的意味，也预料到一些事兴许被她察觉出来了。
坦白自己见不得光的行径，他是惧怕她反感，但除此之外，也不由生出几分被接纳的希冀。他们的关系不似过去那般僵冷生硬，她又不反感昨晚的事，今天还主动吻别他。即使在外不承认他，将他称为其他亲属，也总好过隐瞒他的存在。
何况他也的确想过做她的养父。
这没什么不
好，如果她想的话，他不是不能配合，何况她的生父早就死了。
若是有不会让人疼痛的针线，将他们缝合在一起，该有多好？乔宝蓓系过的领结，是他彰显身份的项圈，低头轻嗅，上方还有她腕骨的果香，但这远远不够。
他不舍去扯动半分，上车阖眼沉息。
-
二楼卧室的衣帽间里。
乔宝蓓拖出行李箱摊开在地毯上，清点了下要带的物件，总觉得这一个行李箱不够。
但是再拿一个……会不会又太显眼了？
她边整理边纠结，舍去梳妆打扮的饰品，漂亮的裙子，一股脑地塞满两侧，要不是坐在行李箱上，险些拉不上拉链。
很久没有独自出行过，也更别提亲自整理过行李箱。在家有佣人，出门有傅砚清，比起作为豪门继承人的丈夫，好像她才是那个自小被人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乔宝蓓有些泄气，也怕自己在路上遇到波折不会解决，她现在连订票都不知道怎么订了。
乔宝蓓坐在行李箱上，用着搜索引擎，跟着一步步买票。输入身份证号码，找想要的航班，因为是机场要客，到了机场会有专门的管家料理一切事情，所以不用太操心。但问题来了，她要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过去？
这种感觉让她梦回小时候隐瞒丽珍偷看电视，往网游里充钱的情景。
她实在想不通，怎么人越长大越回去了？连出行的自由都没有。乔宝蓓精挑细选，订了明天十点的航班，打算等傅砚清走后，再溜之大吉。
行李满当当地塞一箱，拎起来走两步路，两条胳膊都要被卸掉了。
乔宝蓓使出浑身解数，吃力地搬到佣人走的楼梯间，刚出来，就在对面房间门口撞见阿姨。
有两个保镖的前车之鉴，乔宝蓓严重怀疑身边的每个人都是傅砚清的眼线，所以没打算求助任何人。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指示阿姨收拾房间，自己则回到楼梯间，把行李搬到一楼。
家里大的好处就彰显在这了，偷偷摸摸做点事都不容易被人发现。
搬完行李，乔宝蓓已是大汗淋漓，她回房间洗澡，又开始盘算明天的行程安排。
中午的时候，傅砚清给她发消息，说今晚不用等他吃晚饭。
乔宝蓓“嗯嗯”两声，假模假式地关心说你辛苦了。
这天傅砚清应该又是早出晚归。乔宝蓓早早上床，吃两颗褪黑素哄自己睡，避免又发生昨天那种事，她招架不来的。
她睡得早，醒得也早，留了心眼，感觉傅砚清还没走，就持续性装睡。
唇上又有熟悉的湿热。
乔宝蓓心头淌过一瞬痒意，很不能明白，这个人怎么一天天总是吻不够。
没有动静之后，她睁开眼，看到床头柜上留了一个丝绒盒和一张字条。
【这是让人定制的新手表。之前的不喜欢了，可以放到盒子里，我再给你换只新的。】
打开丝绒盒，里面果然躺着一只银光闪闪的新腕表。
表盘设计得很漂亮，两侧和底端是生意盎然的花朵，昂首绽放，承托着中心位的时间表，即使顾虑到可能含有监视作用的dps，乔宝蓓也忍不住拿起来试戴。
她去首饰柜里翻找出另一只，放在一起比较，发现区别只在于两者处于不同的花期。设计风格一致，应该是他提前定制的一个系列的手表。
为了监视她，也是煞费苦心了，知道她最喜欢这种闪闪发光的东西。
宝蓓心中五味杂陈，摘下手表，放回原位，取了车钥匙和其他证件，将车库里最不起眼的黑色奥迪开了出来。
她刚到机场，见了帮忙办理手续的管家，手机里便传来一通电话。
看见来电显示人是傅砚清，乔宝蓓手心沁出汗液，不太敢接，何况头顶还时不时传来航班登机的广播。
她开了静音模式，假装什么也不知地揣到口袋里，直到走到等待室，才掏出手机。
傅砚清：【还没醒？体检在十点钟，如果起不来就挪到下午，中午先别吃饭。】
乔宝蓓微愣，才想起来这事。
对啊，她怎么忘记了？今天要体检的！
乔宝蓓有些头皮发麻，不知道怎么回。
管家来通知她登机了。
乔宝蓓攥紧手机，深吸口气，毅然决然地走向登机口。她的双脚都是悬浮的，像踩在棉花云朵上，很不安稳。
在头等舱找到座位坐下后，乔宝蓓把手机改成飞行模式，眼不见心不烦。
听着头顶的广播，看着乘务员走流程地讲解安全知识，她仍有些焦虑，害怕这架飞机没办法照常飞行。
终于，广播结束，飞机开始在跑道上加速滑跑。离地的悬浮感涌了上来，攀升上云端，离地面越来越远。
乔宝蓓望向窗外的田野，心里有些不舍。她说不清为什么，总之双眼睁了许久都没舍得眨一下，对眼前的一切都很新奇忐忑。
桐兴没有直达的机场，她需要到省会泠州，再搭车坐过去。这种路径没比高铁快多少，纯粹是她没坐过高铁，下意识选择的道路。
飞机于十二点零五分，准确无误地抵达泠州。但天公不作美，窗外雾蒙蒙地下起了雷雨。
乔宝蓓惶惶不安地走在窗边，打开手机，看到了来自傅砚清的十几条未接来电和消息。
如此触目惊心。
最让她心头一紧的，是他最后那句——
【你飞去泠州了？】

第54章
顶着暴雨,乔宝蓓拖拉行李，在门口打了辆车，弯腰连忙坐到后排座关紧车门,一边拍开发丝的水珠,一边望着手机屏幕，不知道傅砚清是怎么得知的。但她清楚，他有无数种手段获取信息。
说不定连她什么时候下飞机，什么时候可以看见手机消息都一并知晓。所以她要是不回……
屏幕骤然一黑,显示他的来电讯息。
乔宝蓓的心脏快跳了出来,手机铃声成了起火的催命符,在她掌间灼烧。
她不敢接电话,手忙脚乱下，长按关机键,把手机给关了。
铃声没了,世界清净，耳边只剩下雨幕冲洗车窗的声音。
雨刮有节奏地左右扫拭,拥堵的行车时停时行。乔宝蓓手指发凉,攥着手机望窗,越发有一种出逃感。
她本来是想等到了之后再报平安,就当先斩后奏了。现在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他会不会真以为她跑走了？
乔宝蓓倚靠椅座,煎熬地坐着车,一个小时之后,雨势逐渐好转，慢慢映出日光。司机转动方向盘，告诉她到站了,还下车帮她搬了行李。
乔宝蓓拉开拉杆，说了句谢谢，环顾有些陌生的四周，为了翻看事先收藏好的路径指南，不得已，又重启手机。
这一打开，屏幕上再度显示十几条来电讯息，其中还有丽珍的。
乔宝蓓心中惴惴，拉着行李箱到栏杆边，在输入框里编辑好消息发给她，再转发给傅砚清。
她刚发完，傅砚清的电话便紧接着打来。
乔宝蓓退无可退，鼓着劲做预备，接听了电话放到耳边。
“你现在在哪里？”
屏幕旁，傅砚清生冷的声音近乎要穿透耳膜。
乔宝蓓抖了一激灵，轻声说：“轮渡码头。”
简明扼要的地址，傅砚清已知悉她的位置，只要她没撒谎。
他掌着手机，手背青筋绷起，“为什么一声不吭跑那么远？”
乔宝蓓低头，声音更闷：“我有自己的事要做，也不是事事都要和你说。”
听到这句解释，傅砚清阖眼沉了沉气：“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以后，电话打不通，消息不接，多少人担心你？”
他压下难捱的愠意，勒令要求：“把你的行程还有酒店地址发给我。”
乔宝蓓不愿：“我是成年人，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自己出门会有什么事？”
傅砚清耐下心，逐字强调：“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只要是安全的，没有危险的地方，但前提是你得告诉我。”
乔宝蓓：“我不想说，我不想什么事都被你掌控！”
说出口后，她并不觉得放松，反而腿还有些软。
她轻轻吞咽，一不做二不休，撂下话：“你忙你的，我做我的事，我都已经给你报平安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反正这里很安全，你别管我了。”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
忙音在耳边响彻，傅砚清看眼屏幕，心口像被巨石压着，沉闷得不像话。
会议解散后，听说乔宝蓓不在房间里，他第一反应是拿出手机查看定位。但乔宝蓓没戴任何一只手表，GPS根本不起作用。
她应当是知道手表里的装置了，只是没和他挑明，所以出此下策擅自隐瞒行踪。很符合她怯懦的性格，但她的信息动向不难掌握，他随时可以跟进，只要她手机不离身，不用现金。
得知她去了泠州，傅砚清第一时间推掉下午的饭局，让傅驰英代为接待。
“机票订了么？”他问助理。
助理点头，欲言又止：“最近的有下午一点的。”
“订下，让人备车。”他冷冷道，没多停留，径直向直梯走去。
他前脚刚走，司机的车就在楼底候着。
电梯间里，看着屏幕不断跳动的数字，傅砚清太阳穴突跳，忽然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疲倦。眼前的一切事，好像都开始向无法掌控的方向偏离。
-
经历两次插队以后，乔宝蓓终于排到窗口，买了一张渡轮单行票。
刚拿到票，售票员用嘈杂不清的广播示意后者，“来，下一位。”
后面的大爷背着蛇皮袋，拖拽皮箱，大包小包地挤上来，差点把她漂亮的行李箱撞倒。
乔宝蓓手疾眼快地拉到身边，找个稍微能透气的地方站着，对照手机和头顶的方向牌，穿过人群往码头走去。
现在刚好是暑期，来往的人流量不少，安检员整齐划一地指挥队列在闸门前挨个通行，但仍有乱哄哄的行人肆意纵向贯穿，你挤我我挤你。即使安如泰山地站在前排，耳畔也不短有广播声、交谈声、通话声嗡嗡地交迭喧嚷。
乔宝蓓没有一丝烦扰，反而莫名有些怀念这种感觉。
她拿出身份证，过了闸门，在码头的穿廊通行，走到对应的队尾末端。
空气弥漫着海水咸涩的气息，细微的雨针落到海面，漾开一圈圈波纹。
等待上船的间隙，乔宝蓓时不时看手机，害怕傅砚清又给她打电话发消息。但离奇的是，从她挂断电话以后，他就再没什么动静。
乔宝蓓解开免打扰模式，确认他没发任何消息，心里不免淌过一丝异样。
他是真听了她的话，不打算管她了，还是又派人暗中跟着她？
想到这点，乔宝蓓挺直腰，不由盼望身边周遭的人。这里的每个人都看起来普普通通，没什么问题，傅砚清动作再快，再能只手遮天，也不可能这么快就逮住她吧。
她不想和他起冲突，只是想一个人无拘无束地外出，但这次之后再见面，争吵也是不可避免的事了。
到那个时候，她要和他摊牌。她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这样被他监控？
轮船开始放行，队列缓慢地向前靠拢。
乔宝蓓走上台阶，到顶端手臂没什么劲儿了，卡在门槛上有些提不起来。
工作人员和身后的人帮她提了提，乔宝蓓俯身接连道两次谢。碎发落下，她伸手别到耳后，露出明艳白皙的侧脸轮廓，有着细闪的蝴蝶耳环都为之黯然失色。
跟着队列，乔宝蓓找到靠窗透风的位置坐下。还没擦干包上的湿漉，身边就来了一个人。
“你好，我是刚刚在你后面的，我可以坐这里吗？”男人低声问道。
乔宝蓓仰偏过头看他，点点头：“你坐。”
男人坐到她身边，因座位相邻得极近，且又有行李箱阻隔，他只能把腿并拢。
乔宝蓓还在低头擦包，他忍不住多看两眼，终是拿出勇气：“打扰你一下，请问我可以加你一个微信吗？我注意你很久了。”
听到这话，乔宝蓓又看向他。
她走得匆忙，没化妆，有着原生浓睫的双眼依然媚而清明。如此近距离地对视，男人喉咙发痒，脸上已泛起燥热。
“抱歉，我已婚了。”乔宝蓓摇头，给了他遗憾的答复。
她把双手搭在包上，男人这才看见她皓白的玉手上戴有一枚婚戒。
空气静默了下来，之后的十几分钟里，他再没和她说过一句话。
乔宝蓓不是很在意，听他和家里人打电话，知道是大学生，不免想到乔星盛。这个时候他应该也放假了，是回家了还是留校打工？自从上次电话以后，他们就再没联系了。
她不确定自己要不要给他发消息，思来想去，还是打算顺其自然，不多打扰人家。
到了对岸码头，乔宝蓓被人群浪潮拍到路边，浑身都汗淋淋的。
订的旅馆不算很远，乔宝蓓找到地图导航，准备坐打车过去。等车的时候，她拉开折叠伞遮阳，忽然想起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傅砚清替她打的伞。
她不得不承认，傅砚清的体贴的确是无微不至。
旅馆在靠海的位置，是当地最有声望的五星级酒店，乔宝蓓从来不亏待自己，何况一晚一千多也不贵。
她办理好入住手续，立即躺在沙发上休息，捞起手机，傅砚清仍然没给她发任何消息。
乔宝蓓干瞪眼数秒，觉得自己也挺贱的。不想人管，还在意他会不会打电话。
一整天马不停蹄，乔宝蓓体力不支，连晚饭也不想吃，她歇婉起身摊开行李箱，拿出睡裙，简单冲洗过澡就扑到床上抱着枕头睡。
这一觉睡到夜里八点。
睁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乔宝蓓目光涣散，大脑昏沉，一时间还没能从梦里抽丝醒觉。
她做了一个冗长的噩梦，梦里傅砚清把她的手脚捆缚在一辆车里，让她无处可逃，连吃饭也只能靠他一口口喂。
太吓人了，真的太吓人了。
乔宝蓓心有余悸，捡起手机又瞄了眼，他还是没发消息。
梦都是反的，还是她手机坏了，没连上网？
乔宝蓓检查网络，又拍了拍屏幕，心中五味杂陈。
她饿了，这家酒店有送餐服务，但她不是很想吃，觉得待在屋里很闷。乔宝蓓套上一条舒适的衬裙，在额外腰间打上一条皮带，穿上凉鞋背着帆布包出门了。
坐车到镇上，海岛的夜风果然清爽，没那么燥热。一盏盏暖黄的灯在路边投映山丘，乔宝蓓穿过去，往人烟而行，路旁两三个阿婆坐着竹编椅用乡话唠嗑，二楼亮着白灯的房间时不时传来女人训斥孩子做作业的声音。
乔宝蓓走进夜市，在路边买了些平时吃不到的小吃，一口一个丸子塞嘴里，没吃完，又提了一袋炒面。
她饿得厉害，等不到回去，打算找一组桌椅，坐下来吃。
独自在外总要注意安危，乔宝蓓特意挑了个年轻人多的，敞亮的地方。她坐下来，拆开盖子，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乔宝蓓”。
这道声音很熟悉，顺着声源，她仰起头，分毫不差地对上男人的视线。
四目相视，那人的脸色变了又变，“你怎么会在这里？”
乔宝蓓也很讶异，才刚到桐兴第一天，就碰上乔星盛。
不过想想也是，这个地方离他家挺近的，就在下坡路。
她没想好要怎么说，乔星盛看了看身边，眯眼问：“就你一个人？”
乔宝蓓点了点头。
乔星盛喉核滚动了下，双眼紧紧盯着她。若非亲眼所见，他都不敢相信乔宝蓓会在这里。
但即使是现在，他也仍有不真实感，在街边看着眼熟的身影，竟真是她本人。
一段时间不见，她没什么变化，模样仍然白皙丰腴，与这里格格不入，不过是颅顶长出了些黑发。
无法否认，她是个值得被富养的女人，她不该坐在这里吃路边摊，理应坐在高级餐厅里，由人服侍享用餐
点，不必被虫蚊烦扰，也不用沾染油污。
这里的卫生并不是很干净。
“你要坐我对面吗？”
乔宝蓓瞄到他手里也提了一盒小吃，忍不住开口问道。
乔星盛沉默数秒，最后选择拉开马扎，坐到她对面。
他本来已经做再也见不到她的准备了，但认出是她，没能按下喊她的冲动。
乔宝蓓的丈夫并不是什么好人，他受了警告，该离她远些。但偶尔夜里，总不由想到她。
他不知她在那种男人身边，是否会吃苦，受欺负，毕竟她有那么点笨，还迟钝。她恐怕都不知道自己的枕边人是个什么样的变/态。
但同样对她有非分之想的他，又能好到哪里去。
乔星盛放下餐盒，落在膝上的手轻微地攥了攥：“他怎么没来。”
乔宝蓓盯着他绷紧的面庞，挼着一次性筷子的塑料包装，没找任何借口，如实道：“我想自己一个人。”
乔星盛愣了下，下意识问：“你们吵架了？”
“……没。”乔宝蓓声如蚊讷：“他工作忙，我也不是来旅游的，就想是来看资助的一些学生。”
闻言，乔星盛双唇抿平，忽然不知是否要向她告知那些事。
他说了，可能会影响他们之间的夫妻感情，破坏她的心情；他不说，她又蒙在鼓里，显得那样可怜。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问题是，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什么样的人？如果知情，他说了又有什么意义？何况她的丈夫怎么会允许她一个人来这里？是他表面逢迎，暗地里让人监视吗？
乔星盛心底生出一丝紧张，上次被打的伤还隐隐作痛。
他无可救药地想，如果乔宝蓓选择装傻，他也可以奉陪。
这里是小渔村，不比大城市，夜里也会有闲散的醉汉和街溜子。她一个女人形单影只地走夜路，总归需要一个人陪。
找到合适的理由，他紧绷的神经忽然松懈了些。拿过她手边的可乐罐，默不作声地单手开盖。
乔宝蓓还眼巴巴等着他说话，见他帮忙揭开易拉盖，懵了一下。
汽水在路上有过晃荡，开盖的一瞬，拥堵在顶端的气泡“嗤”地涌出，浸没了他一整个指骨。
乔宝蓓手疾眼快地抽出纸巾替他擦拭，声音绵软：“你小心一点啊……”
女人隔着极薄的纸巾包裹住他的手，乔星盛心里激起电流般的酥麻感，条件反射地抽了回来。
他不慎碰倒可乐罐，哐当一声，淌了一地深褐色的汽水。
乔宝蓓茫然地看着他，顿了顿，好像明白了什么，便把纸巾放到桌上：“你先擦。”
随后她弯腰去捡可乐罐。
乔星盛眼疾手快，先她一步捡起。
她的手再次碰到他，这次是腕骨。那股痒意再度袭来，乔星盛呼吸停滞，脖颈的青筋绷了起来。
他没收住力，放可乐罐的时候发出不小的声音。
乔宝蓓抖了一下，双手放在膝上，无措又紧张：“星盛，之前我是不是做了让你不开心的事？”
见她如此，乔星盛忽然很想扇自己一巴掌。不仅在暗地里对她想乱七八糟的事，又平白无故吓到她。
她没勾引他，反倒是他脑子不干净，在道德败坏的罅隙里，对她有着生理性的喜欢。她怎么会这么说？她没必要反思。
被碰过的手还在止不住地抖动，胜过那些日夜强忍的痛觉。乔星盛咬了咬后槽牙，低声否认：“不是。”
“你没做什么事。”
他注意到了，她没戴那只手表。发现这一点，乔星盛胸腔下的心脏，抑制不住地剧烈跳动：“是你的丈夫让人打了我，警告我别接近你。”
他脱口而出后，深深地看着她，血液在热腾的翻滚：“你知道这件事吗？”

第55章
路边的风飘来阵阵烟火气,三两人举酒碰杯谈笑，几辆摩托自行车碾过石板路向上坡路行驶。
灯带的光辉映在男人如炬的目光里，乔宝蓓从中找不到一丝玩笑意味。她瞳孔,呼吸,如同被相机按下快门般地定格僵持，呈现的模样满是茫昧无措。
见她如此，乔星盛心里隐隐有了倾向，攥着纸巾的手稍微松了松：“你不知道,是吗？”
乔宝蓓抿平双唇,没回答一句话。
乔星盛垂眼,望着她皓白修长的腕骨,嗓音轻沉，透着些许迫不及待：“你要信我,我会和你说,是因为你没戴那只手表。”
手表。他也知道这个？
乔宝蓓的腕骨像被烫到般，微不可查地向内稍掩。
乔星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在你的手表上装了GPS,窃听器,大概所有电子手表拥有的功能全都有,只是你一直不知情,在他眼皮子底下过这种毫无隐私的生活。”
“你是怎么知道？”乔宝蓓声音发哑,心在不经意地颤动。
“那天我去你家的时候就觉得你的手表有问题。”乔星盛解释，目光仍紧盯着她：“你的手表很厚,不像普通机械表那样轻薄。就算是花式定制,也不可能厚到那种程度。而且你没发现吗？他给你打过好几次电话,每次都那么恰好，就好像他随时在听我们说话。”
“之后我回酒店，他就给我打过一通电话。”
乔宝蓓一瞬不错地望着他,没眨过一下眼，上挑的眼尾洇了丝丝酡红：“他为什么打给你？”
乔星盛回正思绪，隐去一些不合时宜的事：“他大概是不想你身边有任何异性，所以特意打电话警告我离你远些……还找人打了我一顿。”
说到这，他拿出手机，“我录了音，你要听吗？”
乔宝蓓不语，垂眸看着他的手机，像是默认。
乔星盛手心洇了汗液，不着痕迹地攥拳用纸巾擦拭，递去一枚耳机。在她戴好以后找出录音，从第一秒开始播放。
他录的不完全，是在接听后的十几秒才开始录的，但这也足够了。听到傅砚清的声音那一刻，乔宝蓓的呼吸都停了下来。
录音带着沙沙的电流，她从来没听过傅砚清用这种口吻说话，很陌生。但她听得出他的警告，他对乔星盛态度的鄙薄，每个字每个音色，都和印象里的他大相径庭，却也的的确确是他。
而后，乔星盛将医院的检查报告和收据单拿给她看。有日期时间，有触目惊心的伤痕。
乔宝蓓低头看屏幕，眉头皱起，眼眶泛起酸意。
乔星盛紧紧盯着她，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呼吸放缓，低声问：“你信我吗？”
隔着张桌子，乔星盛靠得很近。
乔宝蓓抬眼，能瞥见他眼角边未消退的淡红印子，那大概是他遭人殴打所致的伤痕。
她如鲠在喉，不知怎么回应他。
她或许装出一副刚知晓的模样，故作意外地问他怎么会这样。可那样太假，在她发愣不语的时候，早过了做出第一反应的时效。
从手表拆卸的第一天起，她就一直说服自己，要装作不知情，要懂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催眠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被他装了GPS，只是被他监视，也算是一种保护手段，傅砚清又没把她怎么着，还好吃好喝供着，她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她哪怕心有不满，也只是不痛不痒地予以“反击”，伪造行踪，做戏，给他添堵，不接电话不回消息，故意瞒着跑来这里。想着他要是问起她，斥责她，就理所当然把发现的装置，那些行踪汇报甩他脸上。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露骨，她又想，傅砚清要是不问，她也陪他演戏，尽量给自己留点隐私。
乔宝蓓很清楚自己要什么，她就是要住在盛大瑰丽的城堡，哪怕这是一座四面漏风的金丝笼。比起遭受外面的风雨，傅砚清的窥视不过是不痛不痒的注目礼。
她不想和他吵架，觉得没必要，也承认自己窝囊，不敢和他吵。如果吵架会收回现有的一切，把彼此的关系闹僵，她情愿做个受气的草包。
她从来没想到，傅砚清除了在她身上安装GPS，还装了窃听器。只是对乔星盛说些好话，邀他到家里做客，他就这么不能容人，做出这样的事。
他很坏，而她又如此怯懦，喜欢逃避现实问题，直到被身边人提点，指出，才有了类似恼羞成怒的情绪。甚至她的恼羞成怒，并不完全因为得知真相，而是被指出者戳破泡沫，想沉沦着装睡也无能为力的抵触。
她没有任何解决办法，也深知自己离不开傅砚清。她哄着大脑告诉自己，是贪图傅砚清给的奢靡生活才忍辱负重，忍受他莫名其妙的行为。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却时常觉得待在他的身边并不是件难以忍受的事。
她喜欢贴近他，喜欢他没由来的行径，他沉默寡言下的絮叨，一个吻，一个拥抱，可以原谅他无底线的监视。
但在乔星盛向她揭露恶行的这一刻，她发现自己已经无法蒙着眼睛装睡沉沦了。
乔星盛的模样在她眼里逐渐模糊不清，眼眶兜不住的泪，顺着面颊往下淌。
“你别哭……”乔星盛出声道。
乔宝蓓反应过来，低下头，用手背拭去。
泪落在已经风干凉透的炒面上，她的胃口像灌满水的气球，没有丝毫饥饿感，反而翻涌着胃酸。
这里的夜市很短暂，十点就有人收摊，乔宝蓓打车回酒店，乔星盛不放心，想亲自送她回去。
乔宝蓓婉拒了，站在车旁，良心不安地询问：“你的伤还好吗？”
今夜风轻无月，她投来的目光像明月般清盈。
乔星盛不想承认，自己的伤好得很慢，淤青的痛觉每晚都在皮脂下攒动，但他轻咽喉结，脱口而出的却是：“全好了，你要看？”
乔宝蓓的状态不是很好，并没有承接他的玩笑。
他也后知后觉到尴尬，帮她把车门关上，补充一句：“到了说一声。”
乔宝蓓在车厢里很轻微地点了下头。
轿车沿着下坡驶离，乔星盛单手抄进裤袋，沉默着目送。
-
抵达酒店，乔宝蓓进入一台电梯间，对着轿厢内壁的身影怔忪出神。数字不断跳跃变大，停在21层才卡门。
她向左侧而行，提前拿出房卡，站在房间门前刷开锁，想起要给乔星盛报平安，边低头摸了手机，找到微信发去消息。
门向内推移，乔宝蓓的余光遥遥瞥见一道人影，在不断对着她靠近，再靠近。
抬起头看清来者的模样的瞬间，她瞳孔紧缩，松开了门把，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腕骨，那里空荡荡，什么也没戴。
“你在这里。”
深眼窝下的目光，如鹰隼般咬嗜她。她当即定在原地，任由血液倒流，肾上腺素飙升，也挪动不了分毫。
男人黑色马甲修身，衬衣考究地拢夹在窄腰里，这副穿着的他本该是八风不动，但他额顶碎发散乱，领带夹不知踪迹，浑身透着深沉的疲惫。
他稳步向她走来，在她终于懂得退后半步，偏离开时，他极快地牵住她的手，以绝对倾轧的力量将她拥入怀里。
乔宝蓓不堪重负的后退，踉踉跄跄地撞进房间，被高大的他抵在玄关处的墙面。脸埋扑在他肩边，需要踮起脚尖向上够，才能浮于水面得以换气。她不甘于此，本能地想挣脱开，但越挣扎，男人的臂弯收拢得越紧。
直至她喊疼，喊他名字，掌间的手机和房卡滑落到地毯上，发出“咚”的一声，傅砚清的思绪才拉回，适度地放松臂力，以她足够承受，却又没法脱离的间隙箍紧她。
他垂眸看着她，用另一个避无可避的矛，直捣她的灵魂深处。
乔宝蓓再度定住，为他赤红的双眼。
十几分钟的车程，显示屏跳转数字的时候，她一直在想，面对傅砚清时要说什么。
她想了很多，想得心口堵塞，想得破罐破摔，但那只是预备演习，并没有做好准备，她完全想不到，就在刚到桐兴岛的这天，这个夜晚，傅砚清会出现在面前。
她的胆量烟消云散，质问都那么低微：“你来做什么？”
“怎么这么晚回来。”
他们同时出声，声音交叠在一起。
乔宝蓓微顿，听得清他在问什么。
傅砚清没有等到她的回应，嗅到身上的烟火气，找到了答案：“吃烧烤？”
赤裸的手臂被他死死钳制，仿佛对他而言她是一团握不住的风，需要如此用力才拥有实感。
乔宝蓓蹙起眉头，面露痛苦：“傅砚清你松开我，好疼……”
傅砚清嗯了一声，嗓音沙沉：“你别走。”
“我们好好谈谈。”
乔宝蓓不知他要谈什么，但这句话是专门谈大事的潜台词。学生时代被请家长，做护士时被传唤，她经常听到这么一句话。
她的神经本能地绷紧，有些抵触：“你要谈什么？我只是出个门而已，你至于这么大老远跑过来？”
傅砚清没接茬，替她把脚边遗落的手机捡起。他无心去看上面的内容，但莹亮的屏幕光如此刺眼，刚好正对着映入眼帘。
他还刚巧看到熟悉的人名。
乔星盛：【收到，平安就好。】

第56章
屏幕光自下而上照映他的面庞,衬得眼底晦暗莫测。
乔宝蓓见这一幕，心头一紧，下意识想去拿回手机,但在他抬眼相视的时候,她的手却如触电般缩了回来。
喜怒不形于色，面目不怒自威，是傅砚清示人一贯的代名词。他沉沉地看向她，逆光下的眉尾疤不再似月牙,而如狰狞的蜈蚣。
“……还给我。”她轻声吐息,像被蜈蚣缠绞的白蚁。
傅砚清掌着手机,眸色阴冷黑沉：“你晚上出门见到他了？”
乔宝蓓本能心虚,想说“没有”，她双唇张了张,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没做好摊牌的准备,还是怕他。望着傅砚清肃冷硬朗的面庞，她身躯下的灵魂抑制不住地颤抖,刚哭过的泪眼,霎时又红。
傅砚清的心沉了沉,伸手要替她拭泪。
乔宝蓓向后退步,头偏开了些。
细微的动作,像落在胸口上的密密匝匝的针，傅砚清面庞硬块微动,确认了事实,沉声问：“你们聊了什么。”
“……没有,没有。”乔宝蓓轻喃，皱眉望向他，满是水雾的眼眨开才能看清人,“我们没有聊什么，你没有看见吗？就是一句消息而已。”
呼吸停缓一息，她又问，“你很在意我见过他吗？”
怎么不会在意。
手机没有新消息，因手掌的温热贴在屏幕而始终亮屏，傅砚清没再多看一眼，但他的确在意。从得知乔宝蓓动身到桐兴的那一刻，他便知道他们会有见面的可能。
傅砚清极少有懊悔的时刻，他做过的最后悔的事仅有两件，一是潜伏在她身边，没有第一时间彰显身份吸引她的目光，二是带她回桐兴，粘上苍蝇。
相比起以往她交往过的那两个男人，处理一个未出社会的学生并不是件难事。傅砚清不认为那个乳臭未干的男孩会冒着风险再主动联系他的妻子，他们之间没有血缘，也称不上朋友，感情链接不深厚，只要她不再回到这里，人生理应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如果他没有带宝蓓回桐兴，宝蓓就不会认识这样龌龊的男人，如果宝蓓不认识他，她更不会知晓，他为处理这种垃圾究竟做了什么。
她知道
了，会怕他，也是毋庸置疑的事，毕竟她心地善良，对所有人都抱有这世上最美好纯粹的念想。
才刚处理过一个，关系刚和缓，日子才安稳下来，他又凭什么又出现在他妻子面前。是以装作无事发生的姿态，还是顾影自怜的弱者姿态？宝蓓是否得知，又是否被那个男生蒙骗？
来的路上，各类有可能发生的意外不断在他脑海里闪回，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他已许久没有体会过。神经线像不断从两端反方向拧动的绳索，不断紧绷，收缩，愈发吃力难捱。
他怕她站在那个男孩的身侧，对他失望而厌恶地控诉，他又愿她知情也分清现实地忍气吞声，知道为他人而与他争吵是毫无意义的事，同时又抱着无可救药的幻想……幻想，幻想她对他卑劣的行径是心甘情愿的包容宽恕。
他在房间门口等候，怕自己等得疲态尽显，也怕错过她，原以为至少到天明才能等到她出门，却没料到是刚从外面回来。
她身上有夜市的烟火气，他料定她是为填饱肚子而出行，但她的手机里又出现了那个男孩的痕迹。
——收到，平安就好。
他们是见过的。
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见面。
他如何不在意。
怎么能不在意？
他把妒火当做翻涌到咽喉的胃酸吞咽下去，烈酒灌过的辛辣在腔内沸腾，却还是咬紧牙根，故作沉静：“什么时候？”
他长久的沉默，眼底流露的憎恶无法遮掩。
乔宝蓓心底骇然，像望见一片碧蓝澄明的海。这片海深沉辽阔，却也清澈见底，她是如何年复一年地对他昭然若揭的行为视若无睹？甚至自我催眠他没有太过烦扰，没有过多的恶意。要不是乔星盛把检验报告，伤痕，录音披露给她，她竟还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他共度一生。
在这一刻之前，乔宝蓓从来没觉得他如此可憎恐怖。
她深吸气，鼻子却闭塞至极：“知道他和我见过，又联系我，你是还要给他一个教训吗？”
声音止不住地颤，“一个没办法见我，没办法联系我的教训，落得家破人亡，像严博扬那样？”
“你觉得他不该有这种下场？”傅砚清轻哂，大仇将报的快意贯彻全身，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提及第三个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最恶劣的男人。
乔宝蓓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你真的找人打了他一顿，把他打住院？”
人证物证皆在，已经证据确凿，直到这刻她还抱有幻想。
傅砚清喉结滚动：“那是他做错事了。”
“他做错什么了？只是和我交好，你就要这么对他？”
乔宝蓓耳鸣发作：“普通人在你眼里是微不足道的草芥，还是随便可以踩死的蚂蚁？你读过军校，我以为你至少为人端正，不会像那些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弟那样，你现在告诉我，你和他们一样，也会做这种恃强凌弱的事？”
傅砚清极少听她这么主动夸耀他，却是在这种情况下。
他心底翻涌万千，阖了阖眼：“所以你心疼他们，觉得我做错了？”
“你不觉得吗？你不认为这是错事吗？”
她想到过往那些平庸又俗气的男人，眼泪像一张大网，密不可分地笼罩双眼。
“你这样对待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普通人，我很难不怀疑哪天你要是不爱我了也会这样对我，觉得我又麻烦又不值一提，可以随便被处置。”
“你就为了一个这样的男人怀疑我？”傅砚清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罅隙里发出的猎猎风声：“你知不知道他肖想你，对你有不怀好意的念想？你有没有想过，是他的问题。”
乔宝蓓气笑了，灯光下的眼泪清凌凌：“他有什么问题？我怎么不知道？何况我怎么知道别人如何想我？我管得了别人的想法吗？他拿得出证据证明被你欺辱，你呢？你这样污蔑他，就为了给自己脱罪吗？还是想拐弯抹角敲打我不应该在夜里见他和他有微信联系？”
听她百般庇护其他男人，心底的绞痛令他不由伸手箍紧她的手臂，几近控不住握力：“你确实不该跟他有联系。”
他双眼涨红，死死盯着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瞒着我和他去了海边？你把我留在家里，坐着他的车，和他谈天说地，和他拍照留念。你以为你隐瞒得天衣无缝，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讨厌你对他笑，对他那样友好，我忍不住去比较你对我的态度。你对他比对我还要宽容放松，你从来没有主动和我约会过，对我总是笑得勉强，迎合得拙劣，你仍把我当做住在你隔壁的那个没有用的修理工，可以请上门无条件地修理家用，适当性地留下来喝杯茶，从未把我当做你真正的的丈夫。”
“我知道我年纪比你大，比你年老，是在你最贫穷最孤苦无依的时候趁虚而入。如果不是你的生父逼婚，你根本不会对我求助。我什么都知道，我都清楚，我也默许你没那么爱我，是贪图我的财产和庇护才答应和我结婚。我没想过你全心全意爱我，是我开始贪心，是我变得贪得无厌，对你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妒火仿若将要从他胸腔喷涌而出，蔓延到咽喉的却是苦涩而辛辣的哀歌。他的嗓音变得更加低沉，滞涩：
“我们结婚三年了，我以为我是你的丈夫，可以无条件享有你的爱，被你偏心依赖，我以为你已经对我产生了一丝丝眷恋，哪怕把我当做你的父亲一样对待，我以为你说过的情话十句里有一句是真实的，哪怕你只是在哄骗我。”
“我开始看不清，分辨不清你对我的示好是不是真的。你说我对仅有一面之缘的学生狠心，我如何不狠心？你把我当做敌人，站在他身边偏袒他，庇护他，你叫我怎么不嫉妒？他甚至不是你交往过的男人，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起眼的小镇男孩，你根本没有考虑过我。”
也没那么爱我。
连虚情假意地戏弄我，欺骗我都不肯了。
他该如何在一片看似光鲜亮丽的空中楼阁里找到锚点？在一片废墟的尘土里找到一株可以被呵护的花？他一无所有，也不被粉饰。他匍匐在她身下，幼嫩的她起手架在脖颈上的是涔着寒意的镰刀。
“对，你什么都清楚，你是纵容我包容我的那个，我在你面前一览无遗，是个看不清楚状况的蠢货。”乔宝蓓笑了一声，眼泪周而复始地淌落，在她面颊上无法干涸，宛如一条永远流动的河。
那是一条心河，流动着鲜活的血，有粗粝的砂石捱过，发出阵阵钝痛。
“你爱我所以我得回应你，你讨厌谁所以我得远离谁，我知道啊，你觉得我不守妇道，是不是啊？”
傅砚清沉声：“我从来没有这么觉得过。”
乔宝蓓盯着他有些木然的面庞，因光束刺眼而眯起眼：“那你为什么总是跟我翻旧账？你就那么记恨当初的我看不上你？上次提，这次也提。你觉得我不爱你，我也不觉得你有多爱我，你分明是把我当做演绎深情的木偶，怪我不配合你的独角戏而对我不分青红皂白地责怪。”
她讨厌争吵，讨厌这种无法安定的亲密关系。她惶恐，想逃避，但她退无可退。她分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流泪不安，她觉得他说的不对，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们之间的争吵就像山难，不论她木讷地站在原地亦或是逃跑，都逃不开被湮灭的结果。
他忍无可忍，她又何尝不是？她已经足够忽视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动作，他为什么就不能稍微放过她？说得那么好听，不还是斤斤计较。
傅砚清的手逐渐用力，疼得她牙关相撞，控诉欲爆发：“你在我身上装定位器，让人时时刻刻盯着我，这是爱吗？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把我当成豢养的宠物，我就该对你感恩戴德吗？我已经足够忍耐你了，你还要我爱你，你脸怎么这么大！”
空气仿佛在霎那间凝结，傅砚清的虎口有一瞬松懈，似撞裂的冰岩。紧接着，他又反手揽住她的腰，俯身抱紧她：“不是你想的那样，如果你是因为手表和我生气，我可以和你解释。”
他像骤然失去支撑点的棚罩，将她压制得喘不过气。乔宝蓓不明白他究竟为什么要纠结这种事而不对其他问题解释。她为他不齿的行径而气愤，为他无底线的监视而发怒，究竟有什么区别？
面颊的咸涩被他的唇吻拭，他颔首吻到唇边，向下流连，如此轻柔低微。
乔宝蓓仿佛也没了力气，软塌塌地陷在他怀里，面容满是喷洒的气息：“你放开我……”
“傅砚清你放开我……”
他死死不放手，贴着面颊，吻着耳畔，确保每个字都确凿地送进耳中：“我是监视你，我可以向你承认。我知道这很不顾及你的隐私，但是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我想知道分居的日子你过得怎么样，但你很少给我打过一通电话，发来一条消息。我知道你经常去酒庄喝酒，和你那些朋友打牌，我知道你对花艺马术绘画不感兴趣，给我的是买下的画，我知道在你眼里的我是迂腐无聊的，所以你宁愿和比我更年轻的男人赶海，我知道你和别人埋怨过我年老，我知道，我知道……”
无孔不入地监视一言一行，病入膏肓地收集所有物，掉落的头发，用过的穿戴甲，不要的换洗内衣裤，他念她，渎她，爱她，对她抱有千万种幻想，又逐次解构，深刻认识真实的她。
她是他的爱神，他千真万确的爱，他怎么会不爱？她何故对他视而不见，又要弃若敝屣。
为什么可以这么狠心？
宝蓓，宝蓓……
听着她吃痛的声音，他想放手又不肯放，像无家可归的狗死咬着已经破烂的网球，怕垂涎的唾液浸坏它，却以獠牙狠狠含着。
乔宝蓓推他，摆动着浑身排斥：“松手……松开我……！”
滚烫的热气像汹涌的浪，将她掀拍得不知方向。
她不想听，不想听这些。
她不明白他怎么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监视她，还要冠以爱的名义，再在遮掩不住的情况下毫不留情地揭开伤疤。
衬裙的纽扣崩开了两粒，傅砚清吻到她的锁骨，竭力托起双腿，分开，稳稳嵌在腰侧。她半落不落，几欲快没了落定点，理智回笼，她以掌拍打他的侧脸，不断推搡，拍到红痕泛滥。
傅砚清凝瞩不转，唇边涔着咬破的血痕：“你告诉我，和我好好说，在我们相处的日子里你对我不是没有一丁点感情，对吗？你骗我，瞒我，哪怕一开始是图我可以给你安全感，感激我帮你把生父送入牢里，但你还是愿意跟男友分手选择我，做好在我面前演一辈子的准备。”
他喉结滚动，以绝对足以俯瞰她的身躯将她托抱起，仰着头沉声摇尾乞怜，“你也记得是我把你从你生父那里拉回来，你也默认我对他做的事情，你只是单纯觉得我现在的行为不妥当。我可以改，但你要爱我。”
乔宝觉得刺耳，说不出的痛苦。她像被他扒光的人，数着身上有多少属于他的印记，多少不堪的阶下囚。
“你是会爱我。”
他颔首垂眸，要她回应。
“我不爱你，我就是不爱你！你非要这么逼着我，连这种烂芝麻的事也要翻出来？我知道你包容我，知道我这么不堪还跟我结婚！你觉得演一辈子很累，那为什么不放开我，为什么不离婚？！”
她不管不顾地喊道，手扯动他腕骨，将弹力带扯断，不知是什么的类似珠玉般的东西零星散落。
腕骨一松，如同被女巫施咒般，傅砚清生硬地僵持住。充满红血丝的眼凝结成霜成冰，痛苦地倒映她涨红的脸，衣襟边散落的珠玉。
看清楚，他呼吸停滞。
那是贝壳。
是她给他编织的贝壳手链被扯断了。
乔宝蓓掌间还死死攥着两颗，那般尖锐地嵌着她，亦如他忽然无声无息投来的晦涩目光。
虫豸爬上身，啃噬的痒意密密麻麻地充斥胸口，让她透不过气。
傅砚清笑了一下，连厚重的喘息也在发抖：“你不爱我，你想跟我离婚？”
不再遮掩，不再虚情，不再浓假，因为本就没有。
那的确是他梦寐以求根本不存在的空中楼阁，是废墟，是不会滋养任何花草的废土。
他松开了手，乔宝蓓的身体却仿佛没了筋骨般，需靠着墙才勉力站着。
她无声地翕动双唇，有一股难言的躁意在燎动咽喉。她感觉自己说错话了。
离婚？
不，不可能……她不想，她只想过安稳的日子。
乔宝蓓抵着墙，摇头颤声：“是你逼我的。”
“是你逼我这么说，非要问我。”
她吞咽不下哭腔，满眼泪光：“爱不爱有什么重要？你都清楚，你都那么明白了，我就是这种俗不可耐的女人啊，你觉得我在演戏，所以装作大义凛然的模样包容我养着我，我感谢你，可以了吗？”
她到底有多愚蠢，才会被他监视这么久，这么长。三年，一千天，多少次交锋她是那般沾沾自喜，狐假虎威，他明知还要故意配合，当她蠢，当她是翻不出五指山的，挣不开牵引绳的宠物？
要爱，要爱他。他索要的多是高尚的稀罕物？
乔宝蓓心力交瘁，泪眼婆娑，看不清他的面容，心底生出破罐破摔的意图，使出浑身解数去推搡：“我不想谈这种事，你出去好吗？……出去！”
傅砚清握住他的手臂，不肯放。任由她拍打，推挤，宛如一座岿然不动的巨石，无法撼动。
温热的掌那般柔和，割得她椎心泣血：“乔宝蓓，你冷静些。”
他对她祈求。
“你冷静一点。”
乔宝蓓没办法冷静。
-
酒店的套房不止有一间卧室，乔宝蓓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也不管他是否在客厅，是否把门锁上。
她的确需要冷静，她需要一个人静下心好好整理情绪。
这里越是静谧，空气却越是稀薄，她喘不过气，抑制不住伤心欲绝的哭腔，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不断往下落。
乔宝蓓躺在床上，把头埋在绵软的枕头里，墙面并未将她断断续续的声音隔绝。
恍惚间，傅砚清想起那时住在她隔壁的时候。他是没办法彻底放下那段时光，总能如此确切地想到。当时的他听她对偶像剧傻笑，跟男友煲电话，生病发烧发出的阵阵咳嗽声，他病态地屏息，记恨现男友，又假装是那人，幻想着和她做同样的事，最后结束一天，与她隔着一墙的卧室而眠。
从公司到出租屋，又或是开着车到她工作的诊所接她。
他想与她同频，与她共振，想要她……好想要。
他得到了，但似乎又从来没有拥有过。
他到底有过什么？
她对他的爱不是虚假，不是虚掩，是从未有过的空白。
他接受她没那么爱他，爱里掺杂的是虚假的毒药，是虚荣的浮华，这总好过她不爱他。他没办法接受，乔宝蓓根本不爱他。
傅砚清俯身去拾掇那些散落一地的贝壳，这是他唯一拥有过的，被她亲手编织的，最纯粹的礼物。
他知他脖子上的项链是她抽中奖的奖品，将要被挂在二手平台专卖的物品。他渴求拥有她的礼物，甚至注册了新账号要买下。恰巧是他的生日，恰巧乔宝蓓不需要，所以他得到了，一戴就没拿下来过。
他没办法满足，他还想要更多。
贝壳手链，她亲自编织的礼物。
一颗接一颗，不同形状，他如数家珍，每一颗的纹路样式触感都格外清晰。
整整二十七颗，不见了五颗，碎裂了两颗。
它被扯坏了，扯坏得彻底。
没办法串起来了。
她也从来都没爱过他。

第57章
乔宝蓓很少会哭成这样。对她而言,谈过几段恋爱，分分合合已经是常态。她从未在分手时给任何男人掉过眼泪，转身离去的姿态也足够干净利落,漂亮得体。
乔宝蓓根本就没想
过要真和傅砚清离婚,她想象不到离婚以后的生活，是从凤巢一落千丈掉回鸟窝，过着以前那样平庸且一眼看到头的日子？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清楚这个道理,她惶恐失去现在的一切,变回那个一无所有的普通女人。丽珍的工作蒸蒸日上,已经是拥有两家店的老板,有她接济，乔宝蓓的日子困难不到哪里去,何况傅砚清再狠心,再狠心也不会不给她分财产……
她的日子不一定困难到哪里去，只不过是消费降级,不再是各类秀场品牌方哄抢的贵宾。从前学的淑女礼仪,艺术鉴赏用不上了,不用装腔作势地卖弄了。
乔宝蓓不是那种心比天高的女人,她承认自己谈恋爱的时候会骑驴找马以旧换新,但不代表她只想嫁豪门做贵妇。只要不再租住破烂老楼，能衣食无忧地过下半辈子,她没什么挑拣的。
何况她还很年轻,离异了也不愁再找……再找其他男人。
乔宝蓓轻轻皱起眉,莫名有些抗拒。她换男人向来是越换约好，要是找了比上个差劲的，她会觉得很吃亏。平心而论,傅砚清的条件可是顶天了好，她上哪再找像他一样长得俊，又有钱，感情经历还干净的男人？
傅砚清降临她面前，从印象里的修管工摇身一变成豪门继承人，对她穷追不舍不顾身份之间的天堑沟壑，就像量身为她定做的男人。
她是不爱他。
她原是不爱他。
她……
她是如此没有自主性的女人，需要依赖他人才能生存，但自尊往往需要靠个人能力去争取。三年婚姻，她贪图享乐，攀附于他，何来自尊心，何来有过争取？也不怪他看轻，肆无忌惮地装置那种东西。
乔宝蓓不明白，为什么在他归国以后，会发生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如果他不回来，她的日子是不是就能好过些？
她没办法不去这么想，她向来对此深信不疑。可是，可是，她好像又开始习惯有他的存在。习惯和他同枕而眠，习惯每天清晨睁开眼就看见他的模样，躺在他坚硬滚烫的胸膛里，与他交缠相吻。
是什么时候开始？乔宝蓓不清楚。她讨厌争吵，她好难受，她不敢想离婚以后会怎么样，她懊悔和傅砚清争执那些，说那些话。
她真的很没骨气，就是个软骨头。
可他监视她那么久，她有什么理由不闹？
乔宝蓓发觉，只要是和傅砚清有关的事，都会让她极度矛盾，以前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向来从心底出发，不过分考虑其他因素。她既不想被傅砚清监视，又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她既觉得自己没错，又隐隐懊悔说过的话。
她甚至开始在意自己被监视的那段日子里，是否还做过什么丢脸跌份的事。傅砚清会怎么想她？如何看待她？
他对她明确说过，说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嫌他年纪大，知道她只是贪图他的财产、地位、身份，知道她交往过多少乱七八糟的男人，知道她瞒着他喝酒打牌和乔星盛去赶海。
他是如何做到这么大度，从来不点破，还是说她以前的那些伪装，他根本就不在意？
是不在意她做的事，还是不在意她这个人？
她真是疯了，竟开始纠结这种芝麻大点儿的俗事，就好比跟男人初次约会，纠结穿粉裙子还是绿裙子；纠结他是不是真的喜欢她这个人，而非为了漂亮皮囊容忍庸俗的品行；拿着一朵花在那掰着花瓣念叨“他爱我、他不爱我、他爱我、他不爱我……”
俗气。
愚蠢。
毫无意义。
乔宝蓓闭着眼，泪水洇湿一圈。她不舍得睁眼，抱着绵软的枕头把自己蜷缩成虾米，身体止不住地颤动。
在那些劈头盖脸的争吵里，她的心像浸满酸液的海绵，厚重又不堪挤压，而当傅砚清一遍遍地重述爱她时，她竟感到一丝怪异的蜜意。
和她交往过的男人怎么会不爱她？乔宝蓓向来对自己的魅力深信不疑，可是好奇怪，她会因为他说那种话乱了心，甚至不自觉开始抽丝剥茧，细捋过往。
这就像她在不安定的一叶扁舟上摇晃，明明身处于无风无浪的大海，没什么特殊的，她就是觉得晃荡，眩晕，不得已掬起一捧水洗面，没能清醒过来，反而发觉唇上抿着的水是甜的。
傅砚清是这片深厚的海，是这不安定的舟，是她唇上没由来的蜜。
哪里都是他，这太荒唐了。
乔宝蓓眉头皱得更深，不知不觉已在梦里。
她梦见那时还在出租屋的日子。
第一次见到傅砚清时，他穿着西装站在老街区里，和这里的市井俗世格格不入，她对他印象深刻，还和朋友打电话笑话，说自己碰见一个可装可吓人的男人。
后来他就搬到她隔壁，穿得没那么板正了，休闲日是软质的衬衣，工作日是随处可见的劳保服。不看那张过分肃穆的古铜扑克脸，他肩宽臀窄，个子高挑，倒也赏心悦目，丝毫不像个普普通通的修管工。
傅砚清住进来的那两天，隔壁很安静，完全没有装修的声音，只能隐约听见悠扬的轻音乐。
要不是她每次出门刚好撞见他，她都不知他就住在隔壁。
那些讨生活的工人，哪个不是随处往墙上楼梯间张贴广告？他倒好，当着面给她递名片，说家电水管都会修，也有送水的服务。
乔宝蓓正愁约不到合适的送水工，提回家的两桶水喝完了，她就给他打了电话。
不到半个钟头的时间，傅砚清就给她敲门，把水给送了过来。
一来二去，乔宝蓓也习惯隔壁有个多功能邻居，除了要他送水，还找他修水管，通马桶，什么不想做的脏活累活都找他。傅砚清也便宜，有时还不要钱。
乔宝蓓做着月薪三千的工作，本来就没什么存款，所以还真顺着他，很没皮没脸地不给钱。但她每次做多了晚饭，都会给他送一份。
他们就这样心照不宣地来往，而她从来没想过，傅砚清为什么工作服整日都是干干净净的，为什么每天下班都能刚好顺路路过她的工作单位，接她下班回家。
和他相识的日子里，她通过医院认识一个健身教练，仅仅只是认识，有过两面接触，因为没兴趣再和一个大脑空空的体育生交往，所以就没再联系，而后就和更为心仪的，体面的大学教授交往。
恋爱以后，乔宝蓓再没让傅砚清上门修过任何家电，也懂得避嫌，没给送过饭，只是图方便，每月都从他那里订水桶。
成年人的恋爱，同居留宿是在所难免的事，她偶尔会住在男友家，男友偶尔会住到她家。那任男友叫祁栾，为人斯斯文文，长相干净，在她之前没谈过对象，家里也殷实，和李逢玉相比，不过稍逊一二。
她谈得挺开心的，因为乔威的出现，才致使他们分得没那么体面。祁栾并不是一个好托付的男人，他太软弱，被家里人敲打就跑了。而那个始终垂眉顺眼，不苟言笑的隔壁邻居，摇身一变成了豪门继承人，站出来替她摆平一切。
在她印象里，傅砚清不过是个开着破车，没什么前途的的修管工。住在她隔壁时都说不上三两句话，没怎么接触也没什么共同爱好，微信里发过的最多的就是订水转账记录。
成了集团总裁，她枕边的丈夫，乔宝蓓花了整整三个月才缓过神来，但其实他们在一起的流程还挺水到渠成的。
他在她隔壁住了一年多，和她备婚蜜月三个月，婚后又搬迁到国外同居一段时间。因为在高校念书实在叫苦不迭，她才终于脱身回国，满打满算，他们也认识了将近五年。
每个男人的皮囊各形各色，内核相差不多，她阅人无数，见过无数双眼睛，早已有了独特的识人技巧，何况
是面对并不高级的男性生物。但乔宝蓓始终看不明白傅砚清，也更看不懂自己对他究竟是什么感觉。
这种感觉太陌生，她翻遍过往经验，也找不到任何参考。只是在梦见他求婚那天，她竟忍不住抱紧他，说出“我愿意”。
乔宝蓓醒来时，混沌的大脑还没从那遥远时空里抽离。发觉是一场梦，她心里没由来的空落，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现实里，傅砚清向她求婚的那天，她只顾着漂亮硕大的钻戒，被他问了一声能不能抱，她才抱了一下他。
乔宝蓓笑了一声，面颊落下一行泪，分不清是昨夜的，还是今日的。做了一宿梦，她好像就没睡着过。
用手背去拭眼泪，那里湿热又流不尽。
“睡一觉就好”的魔法好像失灵了，她眼皮子哭得肿，都快睁不开了，口舌也干，怎么还有泪？
乔宝蓓本能想赖在床上再睡一觉，偏头看到床头有一张字条和一杯水，她不禁愣了下。
傅砚清什么时候进来过？
乔宝蓓心底升起一丝惶恐，惶恐自己的睡相会不会没那么美观——这太奇怪了，这种时候还在意这种事！
她皱着眉，拿起字条眯眼看，确认是傅砚清的字，头脑当即清醒了大半。
他没写什么，没提那些争吵，也没警告她哪儿也别去，就只留一句简单的话，让她好好休息，有不舒服的地方给他打电话，他就在隔壁屋。
刚从梦里醒来，乔宝蓓思绪恍惚，竟有种收到来自过去的他写下的字条的感觉。
她不知做出什么表情，她的上半张脸和下半张脸是两个极端，眼睛肿胀不堪，双唇干燥得快要开裂。拿起那杯水，掌心的温热告诉她，傅砚清应该是刚放下没多久的，她仰头饮下，竟尝到和梦里一样的蜜意。
一杯水喝完，乔宝蓓仍然口舌干燥。
房间里该有饮用水的水源。
可她好像找不到了。
乔宝蓓捏着字条和手机坐在客厅沙发，不确定自己是否要给他发去一条消息。

第58章
手机屏幕光亮了一下。
乔宝蓓低头去看,瞥见是乔星盛的消息，她的心当即提了起来，连忙发消息回复说不用。
乔星盛：【那个地方很偏,坐车不好去,而且你一个女人不方便也不安全，你确定自己可以？】
他是想送她去那个偏僻的山村看学生。
乔宝蓓找了个借口，坚持说不用：【我有助理，不用麻烦你了】
顶端的人名不断在“对方正在输入中”横跳,数秒过去,乔星盛回复：【好,那你注意安全,有事可以找我。】
乔宝蓓没再回消息，失神地看着屏幕置顶那列,想起昨天傅砚清说过的话,忽然有些意识到这种微妙的感觉。
不管怎么说，傅砚清现在还是她的丈夫。丈夫介意的人,她是该上点心,主动远离。没必要去赌这个小孩心思是不是单纯,又不是非得搭他的顺风车。
乔宝蓓去洗手间洗漱梳妆,望见镜子里明显水肿的一张脸,她警笛大作，顿时觉得不能就这样出去见人。
她连忙拨通内线,让侍应生送些冰块过来,自己则拆开蒸汽眼罩热敷一会儿。
不过会儿,门外传来铃声，乔宝蓓摘了眼罩戴上墨镜过去开门，见到的却是傅砚清。他穿的仍是昨晚的衬衣,袖口松散地挽在臂弯，手里提了一桶冰。
乔宝蓓拧门的手缩了回来，刚平复的心如擂鼓般重重跳了下。
庆幸戴了墨镜。
傅砚清垂眼，狭长漆黑的眸扫过她那张戴了墨镜也憔悴小巧的脸：“敷眼睛？”
乔宝蓓很闷地“嗯”了一声，手不自觉拧起衣角。
她还没做好面对他的准备，他怎么就来了……
乔宝蓓不想被他看见自己不漂亮的模样，在他要进来的时候，连忙拦着去提冰桶：“我、我自己来就好。”
傅砚清没松手，目光沉沉凝睇着她。
墨镜里的成像很清晰，只比肉眼看见的稍暗些明度，他麦色的面庞更加硬朗肃冷，乔宝蓓难捱这种眼神，小声解释：“我的眼睛变得好丑，不想被你看见，好丢人的。”
“你怎么样都不会丑。”傅砚清进来反手把门扣上，嗓音平和而低沉，“去沙发坐着，我帮你弄。”
乔宝蓓还是不太肯：“真的不好看……”
她没能拦住，傅砚清直接提着水桶到客厅，取一块干净的毛巾，把冰块里的冰袋拿出来裹好。
“坐。”
乔宝蓓不得已，只好坐到他旁边。
看他已经做好准备，乔宝蓓以两手捻牢墨镜，还是不愿。露出的下巴都皱出核桃皮了。
傅砚清叹道，有些无奈：“躺下来，闭上眼睛，我帮你摘，闭眼不会看出来。”
他又言：“一会儿要去村里，你不可能一直戴着墨镜。”
这都知道。
乔宝蓓心里麻麻的。
傅砚清没给她太多纠结时间，在膝上垫了靠枕，以掌按压抚平，示意她躺下。
纵使百般不愿，乔宝蓓也乖乖躺下了。她还是第一次枕着男人的膝，当即很不好意思地闭上眼，闭得很用力。
傅砚清摘下墨镜，折合镜腿放桌上，能看出她眼皮红肿得有多厉害，哭了有多久。
冰袋垫着毛巾向肿胀处按揉，乔宝蓓眉心一跳，唇不自觉抿平。傅砚清眼也不眨地看着她，看她雪肤下的毛细血管，略微干裂的双唇，他眸色渐浓晦暗，难抑心底的喧嚣。
冷热交替着敷，不知是否为错觉，乔宝蓓的确感觉眼皮消肿了不少。
她任由傅砚清处理，没敢睁开眼，有些搞不懂当下的状况。
傅砚清的态度太平和了，平和到她很不适应，仿佛昨天的争吵只是她的一场梦。但那怎么可能？他挟制她的痛感，吻痕还那么清晰地留在她身体里。
她不认为说过那些话以后，他还能丝毫不在意地继续过下去。
十分钟过去，傅砚清的掌落在她头顶，询问：“睁眼试试。”
乔宝蓓如梦初醒，轻声说：“墨镜……”
傅砚清亲自帮她将墨镜戴上。
乔宝蓓睁开眼，忙不迭从他怀里起身，趿着拖鞋往洗手间躲，确认门是反锁好的，俯身对着镜子把墨镜摘下，认真端详自己的双眼。
——双眼皮出来了！
她松口气，顺便再洗把脸，疏通头发，往手腕抹香膏，确保每一根头发丝都是得体美观的，她去拧门。
手握着门把，再度传来轻微的酸麻感，想到要见他，哪怕已经打过照面，她还是会紧张。
乔宝蓓一点点地推开门，眼光透过偏斜的缝隙，往客厅沙发眺去，瞥见他的身影，手松了几分力。
好久，她才走出洗手间。
傅砚清抬眸，与她遥遥隔着茶几相视：“现在去学生家，还是一会儿。”
乔宝蓓一手搭着小臂，半落不落：“你要跟我去？”
傅砚清“嗯”了声。
乔宝蓓不知怎么拒绝，她没有助理，一个人去确实不方便。
-
酒店门口停了辆红旗，乔宝蓓根据车牌号，认出是傅砚清派的车，两三步走下台阶，拉开后车座的门。
她刚弯腰要进去，却见主驾驶的人是他。
乔宝蓓微顿，不知自己是否应该坐副驾。她纠结不到一秒，还是选择坐后排。
他在斜对角，和她刚好相错，但在后视镜里，乔宝蓓能看见他漆黑的眼眸。四目相视，乔宝蓓捏紧膝上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地址。”他问。
乔宝蓓怔忪，忙把手机里保存的定位发给他。
傅砚清收到消息，点开导航，将手机放到卡槽上，随着导航的声音转动方向盘，驶向道路。
这一幕很熟悉，刚梦见过。乔宝蓓眼角泛酸，按下开窗键，偏头将目光投向外方。
徐徐清风拭干酸热，她皱着眉，努力看清掠过的风景，放空大脑，但导航的声音仍能传入耳廓。
傅砚清第一次到医院接她下班时，乔宝蓓还不太敢坐他的车，找了个借口和同事一起走。后来她下晚班，错过末班车，在暴雨天的公交站台下等不到网约车，才上了他的车。
他的车很干净，不像外表那般破旧，开得很稳当。他极少和她搭话，向来是寒暄两句便没有下文，还要她主动挑起话题，才像个锯嘴葫芦一样张口回应。
乔宝蓓习惯把人的第一印象贯彻始终，尤其对那些她自认为不值得交往的人。而傅砚清就是这类人，她懒于深究真实面的他，与之周旋，奈何他的存在感太强，总是很适时地出现在她需要他的时候。不熟悉彼此时，又一贯沉默寡言，对她的满口谎言没有一丝怨言，且从不揭穿，她便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就是个乏善可陈，极好敷衍的男人。
他长得很贵气，纵使开着破车，穿着毫无亮点的工作服，那双投来的目光也总是锐利清明，天然带着来自上位者的审视意味。她偶尔会为他的眼神恼怒，但他
就是带着一丝笑地看着她，让人发不了火。
直至现在，乔宝蓓也搞不明白和他相视的心情。她的面颊会发烫，胸口会发涨，大脑时不时宕机，总之难以像对待那些暧昧对象、前男友一样游刃有余。
她本能地退缩——但又缩不到哪里去——傅砚清就住在她隔壁。她躺在阳台摇椅上打盹，睁开眼，会看到同样闲适地喝茶晒太阳的他；她推门扔垃圾，会刚巧和他一前一后地顺路下楼；她百无聊赖地值夜班，他就那么凑巧经过，顺路能接她回家。
她真的不是一个喜欢回忆过去的人。但自从醒来以后，大脑似乎就开始不受控制般，总向她投影那些陈年往事。
据说人和人的关系开始降温走下坡路时，就会开始缅怀过去，和人絮絮叨叨些烂芝麻陈谷子的酸事。
他们过去的故事翻来覆去就这么点，没什么新奇的，不起眼，不浪漫，乔宝蓓搞不懂为什么会想起来。这算缅怀吗？不算吧，她从来没觉得那个时候的他有多好。
她从来不觉得，一点也不。
轿车绕山而行，越过蜿蜒的道路，从阔亮的碧海青天，再到碧绿森野的甬道里。
乔宝蓓没眨一下眼，静待水汽在眼眶里蒸发，很有骨气地每再掉一滴泪。
她看到台栖村的路标石了，也清晰地听到目的地即将抵达的声音。
这里的山路实在崎岖，往下就是狭窄的陡坡，以便返程，傅砚清开双闪将车停泊在平缓的路边了。
乔宝蓓没意见，也跟着一起下车，反正没几步路。
她刚下车，就看见傅砚清开了后备箱，把一桶油，一袋米搬了下来。
乔宝蓓睁大眼睛。
傅砚清扣上后备箱门，俯身提起。
乔宝蓓欲言又止，反应过来这是他准备的慰问品。
她走在前，故意不与他并肩，很默契地沉默一段路，像持衡一架天平。
基金会资助的学生有很多，大多是在镇上，唯独那个叫“胜男”的女孩和婆婆住在土瓦房里相依为命，上次乔宝蓓来这里看过她们，但拖着抱恙的身子，也就匆匆待了那么一小会儿。
烈日已将前天的暴雨湿气烘干，混杂着松叶泥土的草腥味仍弥漫在空气中。
乔宝蓓顺着记忆，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那栋并不算大的土瓦房。大概是情绪一直不高的缘故，看到女孩坐在门口洗衣服的模样，她的鼻子不由一酸。
眼角多了一团柔软的触感。
她下意识偏过头，傅砚清垂眉，用手帕仔细擦拭她的双眼，目光极淡，嗓音低沉：“别为任何人影响情绪。”
包括他。

第59章
乔宝蓓的来访并非心血来潮,早在高考成绩出结果那天，就已经提前说好过会来。
具体哪天会见，乔胜男一无所知,所以当她洗完衣服看见乔宝蓓时,脸上先是露出惊喜的神情，再是腼腆而不好意思的笑。
她下意识要把手上的水擦到身上，但乔宝蓓先握住了她的手，用纸巾仔细地擦拭干净,自然而然地寒暄：“婆婆身体还好吗？”
胜男点头,“她在做午饭。”随后端起地上洗衣服的铁盆,进屋里唤道：“阿嬷,蓓老师他们来了。”
乔宝蓓生平第一次听别人喊她老师，就是从这些小孩口中,感觉到身边人的目光,她咽了咽喉，耳廓不自觉染红。
他们站在门外,等胜男放下铁盆相迎,这才踏入室内。
早知资助人要来,屋里的整洁度已经保持足有半个月。餐桌的布是新换的,遮掩了土黄暗沉的桌面,为保持干净，还覆了层防水透明布,摆在客厅的自行车每逢晴天都会提前牵出去,让出敞亮的窗。
阿嬷和胜男在厨房合计着偷偷倒掉昨天的剩菜,把院子里的鸭子捉了炖汤。一人炒菜一人杀鸭，难以兼顾待客。正为难时，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轻叩房门,请缨代为烧饭。
胜男连忙摆手说不用，好一顿争执，最后还是败下阵来，由傅砚清掌勺。
他握着缠有湿布的手柄，随铁铲的翻腾，在火焰上颠锅，青烟向上飘扬，并未完全往外排气，透过半掩的窗棂，乔宝蓓偏头就能看见油烟里的他。
她的视线没停留太久，在客厅给相依为命的祖孙分礼物，又谈了上大学的事宜。
胜男父母常年在外务工，因为没钱身边就带了一个弟弟，稍大又懂事的胜男被留在村里，由孤寡又心软的外婆代为照顾，一直照料到十七岁。乔宝蓓见多了这样的家庭，担心胜男为了外婆就近找学校，也怕婆婆一个人没人照顾。
她没什么口才，来之前做了很多腹稿和思想准备，不愿让她们祖孙俩为难。在她印象里，桐兴很多年过花甲的老人只会说方言，听不懂普通话，人也较为执拗不好劝，但婆婆意外的开明，拍着她的手一直念叨，要让胜男读最好的。
乔宝蓓看了志愿，胜男的第一志愿第二志愿在黎城，其次是稍远的燕北。她拿了电脑在网上代为填写，不由问道：“那婆婆打算一个人住这里吗？”
胜男点头又摇头：“她舍不得这里，但泠州的婶婶会等我走了以后来接她。”
再悄声说：“她说我要是不去大城市念书，就要一个人老死这里，也不让我进家门。”
乔宝蓓心里有所触动，笑了一下：“大城市机会多，等你录取结果下来了，我提前带你去那座城市玩。”
胜男忸怩地蜷了蜷手指：“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乔宝蓓眨眼：“我也刚好可以放松呀。”
“那你平时工作一定很忙吧。”
乔宝蓓脸皮薄，没好意思说自己没工作，只道：“也还好啦。”
厨房的灶火灭了，五菜一汤摆上桌，乔宝蓓给手脚不便的奶奶盛饭盛汤，张罗了一番才围坐下吃中饭。
她们原先都很怵傅砚清，但尝了菜之后都纷纷忍不住夸耀。胜男知道傅砚清听不懂方言，婆婆讲一句，她便翻译一句，顺其自然地开了话匣。
听他们交谈得和睦融洽，乔宝蓓低头扒着饭，偶尔用余光瞄他。
傅砚清极少向胜男传授空泛又毫无用处的大道理，仅在小姑娘抛出疑问时，适时地作出解答。
茶余饭后，婆婆忽然扒着胜男的手臂，说了一句话。
乔宝蓓以为她还要添碗汤，主动问：“奶奶你还要喝汤吗？”
胜男脸红彤彤，看眼她，欲言又止：“阿嬷问你们谁追的谁，怎么认识的。”
婆婆知道问话被传出去，发皱的双眼笑弯得眯起。
乔宝蓓很无奈，不知该怎么满足这个小老太太的八卦心。
傅砚清却在这时握了下她的肩，温缓地说：“这应该是显而易见的事。”
胜男赶忙向婆婆递话，还让她别再多嘴问了。
饭后，傅砚清扶着婆婆去了屋外晒太阳，两个语言体系不同的人，明显沟通不来，所以乔宝蓓也不怕他胡诌什么，在后厨帮着胜男洗碗。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谈着，胜男认真看她漂亮的侧脸，忍不住问了句：“蓓老师，你是不是最近心情不好？”
乔宝蓓讶异：“没有呀，怎么了？”
胜男很生硬地把口袋里的糖送给她，像说广告词：“心情不好，吃块巧克力恢复。”
她送的巧克力是牌子货的，并不便宜。
乔宝蓓讶异：“你买的？”
胜男纠结一下，没好意思撒谎：“不是
，是之前成绩下来以后，傅叔叔给我们送的。”
乔宝蓓问了才知道，原来自从那次敲定资助的事以后，傅砚清也暗暗照拂了他们。不仅改善学校的伙食，还在高考结束后的那天送了全校师生礼品，这个巧克力是她剩下来的唯一一颗了。
傅砚清让她稍微说些好话，哄她开心，胜男就照做了，只不过哄得很拙劣。
乔宝蓓不知道说什么好，抚了下她的头，把巧克力塞回她口袋里，郑重其事道：“我心情很好的，你的礼物你自己留着吃呀。”
“他还跟你说什么了？”她又警惕地问。
胜男摇头：“没说什么了，就让我听你的，一定要去大城市。他还说，不要怕麻烦，女孩向高处看才能往高处走，你就是走出山的人，要向你看齐。”
乔宝蓓扯了下唇。
她算什么往高处走？不过是攀高枝而已。
胜男又和她说了很多话，对她的崇拜溢于言表，看起来既像傅砚清指使的，又像信息差导致的深厚滤镜。
乔宝蓓从未想过自己在别人眼里的形象会如此高大上，又是救死扶伤的护士，又是艺术天赋极高的鉴赏家，一听是傅砚清为鼓舞她们走出大山在信里写的，乔宝蓓忍了又忍，不想戳穿小女孩的粉红泡泡，却又难捱这种“捧杀”。
她浑身刺挠，擦干桌上的水痕，轻声说：“……我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
胜男坚持，说得朴素又认真：“傅叔叔还有我们班同学老师都觉得你就是最好的，我也这么觉得。”
天气预报下午两点会有雨，出了门，天空果然晴转阴，变得乌云密布。
临走前，乔宝蓓帮胜男把晾的衣物挂在屋里头，把一张红包偷偷塞到她书包里，叮嘱道：“我给你的红包，你可以花在自己和婆婆身上，但不可以交给爸妈，知道吗？”
胜男不想收，问她红包塞到哪里了，要还回去。
乔宝蓓找了个无法推脱的理由：“这是上学的坐车钱，你总不能不去报道吧？”
胜男迟疑几秒：“可是你们都给我发红包了……”
乔宝蓓语重心长：“他的是他的，我的是我的，不能混为一谈。”
“我走啦，照顾好自己和婆婆。”
她抚女孩的头，撑起伞往雨里去。到停泊在路边的车旁，乔宝蓓没纠结太久，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把伞折了放脚底。
车里已经提前开好空调，门一关紧，窗上就冒雾气。乔宝蓓双手放膝目视前方，看着左右摇摆的雨刷，开始为凝重的空气放空大脑。
数秒后，傅砚清忽地侧身过来，替她拉下安全带，扣到腰侧。
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庞，乔宝蓓眼也不眨，呼吸都按下暂停键。
傅砚清垂首，回身，没和她多说一句话，也没问她走前和小姑娘聊了什么，始终不置一词。
仅在出了村口，往镇上开去时才问了句：“去看其他孩子吗？”
乔宝蓓看手机显示桐兴的暴雨会持续到凌晨，摇了摇头：“明天吧。”
傅砚清“嗯”了一声，转动方向盘，一路驰行回酒店。
车上看着只有一把伞，停了车，乔宝蓓先下去撑伞，打算绕过去帮他遮雨。
但傅砚清直接淋着雨下车了，头顶肩边都是水痕。
她皱着眉，小跑过去把伞仰到他头顶：“你干嘛不等我一下。”
傅砚清垂眸，提起手里的黑伞：“我带伞了。”
乔宝蓓短促地“哦”了声，转身将要走开时，傅砚清却倏地握住了她手里的伞柄。
乔宝蓓指骨有些发麻，不是很想在大门口和他拉扯被人看笑话，所以顺着他，松了伞柄，老老实实贴着他往酒店走去。
坐电梯上楼，傅砚清往隔壁的套房走去，看样子并没有打算要缠着她的意思。
趁他即将刷卡进屋的间隙，乔宝蓓鬼使神差：“晚上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他握门的手垂了一垂，侧目望向她，面庞轮廓处于暗淡的阴翳下，显得不太清明。
沉静的片刻，乔宝蓓怕他拒绝，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有些懊悔说出这种请求。
傅砚清向她走来时，她提起的心才稍微落了落。
在目光的注视下，乔宝蓓低着头，说出了他常说的那句话：“我们谈谈。”
客房的叫餐服务很周到，大约半个钟头以后会把餐点送上来。
说不清是嫌身上有雨腥味，还是怕坐在一起干瞪眼尴尬，乔宝蓓把傅砚清留在客厅，拿了一套衣裙去浴室。
洗完澡，吹头发，乔宝蓓高举着吹风机，竟莫名怀念傅砚清帮忙吹头发的时刻。依照今早他敷眼的行径，这个时候把他叫过来，应该也有可能再得到这种服务吧。
在热烘烘的暖风下，乔宝蓓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终还是自食其力，把头发吹干。
出浴室，酒店侍应生刚好把晚餐送上来了，傅砚清看见她，把就近的椅子拉开，示意她入座。
乔宝蓓捻了捻垂在胸前的发丝，很乖地坐到那张椅子上。
其实她根本没想好要怎么和傅砚清谈判。大概是出于认同他的那句话，才提出这样的请求。
他们面对面坐下来，理应厘清昨天争吵的事，但乔宝蓓心里虚怯，提及的是别的话题：“听胜男说，你给他们学校补助了伙食。”
傅砚清没否认，“嗯，是有这回事。”
乔宝蓓：“你还给她塞了红包。”
“算是奖金。”
“你还趁我不知情的时候做了什么？”
傅砚清抬眼，“你觉得我越界了？”
乔宝蓓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但听他的语气，更像是笃定的陈述句。她默了默，违心又别扭：“有点。”
傅砚清略一颔首：“我知道了。”
空气静默了几息，气氛变得凝重而沉默。
傅砚清放下刀叉，嗓音低沉了许多，像是恳请的口吻：“我向你保证，让你感到不舒服的事，我不会再做了，也会摆正自己的位置。”
他看向她，眸色漆黑如墨：“所以答应我，别和我离婚，好么？”

第60章
听到这种请求,乔宝蓓望向他，呼吸不由放缓许多。
在过去谈的几段感情里，几乎每一任男友都向她提出过挽留,她并不是没有处理经验。但她……并没有要和傅砚清离婚的意思,一直都没有过。
乔宝蓓很难形容对他的感觉，可她清楚，离了傅砚清，她一定会因为消费降级而无从适应。
她想,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或许是可以原谅他的,这是一个心意相通的机会,她可以趁此机会和他说清楚，好好过日子。
但是万一,万一他只是随口哄骗她,之后再做更隐蔽的监视行为呢？万一他又做了那些不好的事情呢？
乔宝蓓原以为，吵过一次架以后,傅砚清会和她离婚,再不济,也是把她丢在这里,直接回黎城。可他并没有这么做,还是像往常一样陪着她。
她看不懂他的行为，也看不透他这个人,她给不出确切的答案。
缄默的数秒,似乎也演化形成了一个答案。
傅砚清的心落了落,换另一种问话：“如果你没想好，这段时间请容许我待在你身边，可以吗？”
他眉弓下深而狭长的双眼,就这么深深地凝睇她。
乔宝蓓很怕他的眼神，像是闪光灯，会把她照映得原形毕露。她低下头，很轻地应了一声。
这顿饭他们基本没再说过话，似乎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像过去那种并不相熟的关系，用过晚餐后，傅砚清没在她这里留宿，而是回到隔壁。
酒店的套房比老楼房宽敞，隔音也好，乔宝蓓躺在大床上，习惯性睡偏右的位置。她看着昏暗的天花板，又侧过身望旁边空落落的床位，不是很适应。
另一间房里。
傅砚清结束手头工作，仰头倚着靠椅阖眼按了按太阳穴，片刻后，他将摆有贝壳的托盘从
一旁拉来，一颗一颗地检查贝壳的胶水是否粘得牢固。
他不擅长做手工，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把破碎的贝壳重新粘好。
-
隔天，乔宝蓓照常像昨天一样走访资助的学生家庭。她没有刻意找傅砚清，也没有等他，抱着一种“说不定第二天他就走了”的想法，如履薄冰地来到酒店门口。
还是那辆不起眼的红旗，停泊的位置有些偏，但她下到第三阶台阶时，轿车又上前开进了几米，不偏不倚地靠在面前。
乔宝蓓握紧帆布袋的肩带，伸手去开门。
未弯身的视线里，那人穿着亚麻的休闲衬衣，袖口里露出一截较深的古铜色小臂，青色脉络缠覆，如树根般。
还是他，他没委派其他司机代驾，只是换了身衣服。
乔宝蓓坐上车，眼观鼻鼻观心，如此坦然地接受他的陪同。
镇上的几家离得很近，他们挨家挨户看过，名单上的人已寥寥无几。
傅砚清始终任劳任怨地做着司机，给每一户都送了一桶油一袋米的慰问品，他很少再开口说话，沉默寡言得像是她身边的仆从。但没人敢看轻他，即便他把价值千万的腕表摘了，穿着朴素的衬衣，周身散发的气度也不像个普通人，何况他资助了整个学校。
日薄西山，天色渐晚，看过最后一个学生，乔宝蓓上车坐到副驾驶，忍不住打破这种宁静：“你最近没有工作吗？”
傅砚清目视前方，不紧不慢地解释：“琐事总助会代为操持，会议可以线上开，离开两三天，不会有什么事。”
前方路况拥堵，傅砚清缓缓停下，侧目看向她：“这种时候，你应该更需要陪伴。”
乔宝蓓不吃这一套，嘴很硬：“我一个人也可以。”
傅砚清“嗯”了声，是笃定的口吻：“我知道你可以。”
乔宝蓓被他这一眼看得颇为别扭，兀自挑起其他话题：“以前你也经常下乡吗？”
“偶尔。”
偶尔就是有，有到什么程度，乔宝蓓不得而知。她确信，傅砚清口中的“偶尔”，绝对和她设想的不是一种概念。
傅砚清：“每次出差，不是很忙的情况下，我会去村里散散心。”
他是这么说，但乔宝蓓想不到他是怎样散心，满脑子全是他提着油米的劳务样子。她抿了抿要上扬的唇角，“哦”了声。
傅砚清趁转弯的间隙看她，如此不着痕迹，似乎多看一秒身边人就会消失不见。他沉默着闭口不言，但又有许多话想同她诉说。
他去乡间探访，不完全出于好善乐施，只是想体会她过去生长的环境，以窥探那些过往。他也想过一走了之，回到黎城按部就班地工作，等她服软低头，主动回到身边。
维持表面婚姻的办法有许多，挽留的手段也有许多种，他们并非会走向彻底分开的局面。他只是不死心，不愿把关系再破坏得更僵，真印证她说的那句话，将她当做婚姻里的牵丝木偶。
能有一隅苟安的位置就好，能被她容许地占着配偶的名号已经足够了。从不被选择，到成为她跃迁阶级最优选项，这些年，他也不算白费力气。
-
回到酒店，傅砚清去找地方停车，乔宝蓓到大厅按电梯，拿着记事本圈圈画画。
只剩两个孩子，明天再看两户人家，她的任务就完成了。称不上有多繁琐，不过是送些慰问品，说些讨喜的鼓舞人的话，比她在黎城、一些名利场做的事要有意义的多。
乔宝蓓收起手记和圆珠笔，深吸口气，望着梯门，胸腔向下浮动。
无法否认，傅砚清给她提供了很多帮助，单只有她自己一人的话，她没办法做得如此顺遂，博得如此多的崇拜。
在所有资助生眼里，她是漂亮而富有智慧的，聪明又能干的，不仅有一份忙碌的工作，还有一个贤明恩爱的丈夫，一个幸福和睦的家。这种误解没什么不好，但她总忍不住矫情地想，是不是真实的自己就不会获得这么多人的喜欢。
从昨夜起，她便一直在这种问题上钻牛角尖，甚至开始抽丝剥茧地细究，傅砚清到底喜欢她哪一点……她哪一点值得被喜欢？
这是她从未想过的问题，惊扰得她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可她哪里不值得被人喜欢了？有些人还配不上她呢。
乔宝蓓蹙眉，她是如此深信不疑，从梯门反光镜里捕捉到渐近的熟悉身影，她的深信不疑仿若被扎破的气球，登时漏了气，着急忙慌地去按开门键。
梯门敞开，乔宝蓓屏着呼吸，与他一前一后地踏入轿厢。四面都是透亮的内壁，她的视线无处安放，垂首望着微微内扣的凉鞋脚尖，似乎成了不二之选。
七点钟，这个点不算太晚，也不算过早，他们在资助生家里用过饭，没什么可以凑到一起的理由了。
生出这种想法，乔宝蓓暗叹不妙，真是疯了。
如果时间可以倒回昨夜，她应该架起审讯灯严刑拷问。问他究竟为何爱她，爱她哪点，一条条、一句句地阐明清晰，好让她昨夜睡得安稳些，不觉旁边的位置有多空旷。
一个人的深夜，是会忍不住向内里剖析自我，很矫情……不作数的。
电梯跳转到21层，他们共同走向同一侧的长廊，她在更外侧的房间，傅砚清要往深处去。
房卡在口袋里，乔宝蓓大脑发热，假模假样从帆布包里翻找。
她翻找得好用力，好认真，仿佛真要从包里翻个底朝天，找到本就不存在的房卡——
“找不到卡？”
头顶传来她预想过的话。
如金石之声，乔宝蓓的心尖颤动了下，双眼飘忽：“好，好像找不到了。”
来不及做出演绎，但她慌张的模样足够让人信服。
傅砚清微眯双眼，叹得很轻微：“我帮你联系前台挂丢失换新卡。”
……对哦，丢了又不是真的进不去。
乔宝蓓为自己并不高明的计划捶胸顿足，不死心：“多久可以好？”
不等他回应，乔宝蓓赶忙道：“我累了，想先休息。”
傅砚清顿了顿，平缓地提议：“去我房间休息，我处理。”
乔宝蓓仅皱眉眨眼几秒钟便妥协了，仿佛是真的累了才不得已采纳建议。
她跟在傅砚清身后亦步亦趋地走进套房，同样的房间格局，他这里没什么住过的痕迹，仅在客厅有一台笔记本，一杯用过的茶杯，几叠粗略装订的合同。她那里却像打过仗似的混乱，衣物堆成山，瓶瓶罐罐摆满梳妆台。
乔宝蓓住房时没有喊清洁服务的习惯，大多数时候，都是傅砚清随手帮她整理。
眼下她坐在沙发上喝他递来的热水，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他向前台拨号。
乔宝蓓内心有些煎熬，捧着水，清浅地润了润唇。
她头一回做这么掉价的事，可他竟一点也不挽留她？
数秒过去，乔宝蓓没听见他和前台沟通的声音，眼光偷偷斜瞄几下，熟料，在半空中与他稳稳地四目交汇。
乔宝蓓的手抖了一下，杯沿磕碰到贝齿和舌尖，疼得她发酸。
耳鸣的瞬间，她听见男人清浅的声音：
“前台似乎不在。”
不在？
乔宝蓓忍着酸麻感，抿唇看向他，眼里有水雾，也有不解。
傅砚清放下座机听筒，手抄进裤袋里，目光晦暗深沉，蕴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今晚你先睡我这里，将就一宿。”

第61章
尖天知道他有多想像这样接近你……
五星级酒店前台彻夜不在线的概率究竟有多大？
乔宝蓓无从考证,心动了动，鬼使神差地应了。
唯一的淋浴间，被傅砚清让出来供她清洗。
乔宝蓓垂首仔细擦拭,脑海里不由闪过不合时宜的画面,她脸一热，把水闸关了，裹上浴衣，温温吞吞从浴室里出来。
客厅里,傅砚清在用英文开线上会议,乔宝蓓不太能听懂,从茶几上拿了一颗苹果,边偷看他办公的模样，边坐在沙发上啃咬。
她咬了一口,想起水果没洗,想呸出来，又觉得果肉甜滋滋的,舍不得浪费,于是咀嚼着起身往厨房走去。
绕至他身后,好奇心驱使下,乔宝蓓忍不住瞄了眼。
注意到他开了视频,乔宝蓓愣住，赶忙弯腰往旁边躲。
傅砚清滑动鼠标关了摄像头,放下耳机侧目望向她。
乔宝蓓双手紧紧握着苹果,用气音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傅砚清颔首,看向她的手：“我这边马上结束，苹果洗干净了？”
乔宝蓓不明所以，把咬过的那一面往掌心藏：“干净了。”
傅砚清重新戴上耳机,对会议里的人说了句话，随后退出会议室，起身将平板扣合，对她说：“我帮你切。”
乔宝蓓微怔，后知后觉想说“不用”，但傅砚清便已然伸手把苹果捎了去。腕心向上，面光处刚好是她咬过一口的那处，那么明显。
她的手指蜷了又蜷，脸红扑扑地解释道：“刚刚咬的。”
傅砚清“嗯”了声：“去沙发上稍等一下我。”
事已至此，乔宝蓓没再和他推拉，返回沙发上坐着，不着痕迹地扥一扥裙边，理了理半干的卷发。
落针可闻的房间里，冷气的低噪音和苹果刀削声格外明显，乔宝蓓想起上回来桐兴时，傅砚清也是像这样，每晚饭后都给她处理新鲜水果。
他还会削小兔苹果给她吃吗？
她没头没脑地想到这点，视线里，傅砚清俯身往茶几上放下一碟瓷盘，那里被人摆得整整齐齐，确实是一圈漂亮的小兔苹果。
乔宝蓓心底泛起涟漪，脊背挺直，没立即去拿牙签，很是矜持。
傅砚清去厨房吧台倒了杯水，趁他不在的间隙，乔宝蓓才叉起一块苹果往嘴里送。
余光瞄见他要回来，她没咀嚼多久便吞咽下去，然后再塞一个含着。
傅砚清坐在斜对角的单人椅上，将她的一举一动纳入眼底，没点破：“明天回去，还是后天？我让人订下机票。”
乔宝蓓吞咽唾液，一点点地咬着果肉，含久了会有些发酸，索性嚼两下咽下去。
她差点被噎着，但不敢表现出来，说话温温吞吞：“你想回去你就先回……我还要在这里再多待一段时间。”
这显然不是一个能令他满意的回答。
安静几息，傅砚清问：“在这里做什么。”
乔宝蓓听不出他的情绪好坏，掀眼看向他，手指拧在掌间：“我回去也没有事做。”
“除了和人喝酒打牌，平时也没做什么有意义的事，你不知道最清楚。”
傅砚清不置可否：“能让你开心的事，不算没意义。”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学画画学插花还让我去读书学艺术鉴赏？”
乔宝蓓蹙眉，不能理解，“你不是觉得我无所事事，成天吊儿郎当没正形吗？”
“我从来没这么觉得。”
傅砚清耐心解释，“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有些事你没做过、没接触过，不代表你学不来，不感兴趣。我是想尽可能弥补你，把你养好。”
山里的女孩能读书考上大学是件极其不易的事，何况只由单亲姑母拉扯大的乔宝蓓，她没接触过礼仪美学艺术，这类财富门槛极高的技能是在所难免的事。他对她没有任何要求，也没想过要把她教养成如何端庄得体的淑女，她的底色已是绚烂多彩，足可让人眩晕。
同样，他不认为自己能改变她。
刚从几方会谈的线上会议里抽离，他本该能言善辩，但面向乔宝蓓，他无法准确又完整地表述清楚。过去以身入局，被漆黑冰冷的木仓口抵着，他胸腔下的心脏也不像现在这般跳动得剧烈。
“你的确不了解我。”
听到“把你养好”的话，不知为何，乔宝蓓鼻子有些酸。她皱着眉，忍下那股酸意：“跳舞，唱歌，画画什么的，丽珍以前也带我去少年宫学过，我还有艺术照。”
“也不是非要你养，我又不是你女儿。”
傅砚清的喉核动了动，“我知道。”
他八风不动，浑身透着一派温沉平和的气度，倒显得冒泪光的她情绪激动。
乔宝蓓深吸口气：“说实话我都不知道你喜欢我哪点。”
“我就是一个很粗俗的人，你让我去学英语读美术史，我到现在都记不住几个英文单词，说不明白艺术家有哪些派别，画的画是什么时期的有什么内涵。我只会花你的钱，让你每个月月底签百万甚至上千万的流水账单，没理过财，经营不懂你给我的那几家商铺，即使是花钱也花不明白，还被人忽悠过差点去搞投资。买的包、珠宝，纯粹是想带出去装大款让人羡慕。”
“有一回我在别人面前丢脸了，被你看见，我真的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没想到你会真给我买到那个稀有皮，还把我那个普通的包拿出去用高价拍。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真的很不明白。”
提起这件事，乔宝蓓像发烧了一样，脸很烫：“就因为喜欢，所以容忍我这么久？”
她洋洋洒洒地说了许多，情绪说上来便上来，如同摇晃过的汽水，脖颈涨红，双眼起雾。
她不能理解。
傅砚清不知该从何说起，低声轻叹：“这不是什么需要容忍的事，我从来没觉得你粗俗。”
夸耀的词汇库像被安置各类严密的进出关卡，漂亮、美丽、善良、勇敢……这类俗套得不能再俗的溢美之词，是契合她，但远远不够。
他殚精竭虑，克制又认真地说：“你很鲜活。”
说出口，他的心律飙升至最高峰值，像初次递出情书告白的少男，掌心也沁出可笑的汗液。
乔宝蓓张了张口，眼底透着浓浓的雾气：“只是这样？这世上又不是只有我这样。”
他鲜少将情话说出口，说得这般短促苍白，也不怪她不买账。傅砚清望向她泛红的双眼，难以辨别思绪，颔首抽出手帕，微攥在掌间：“我很难去描述，但我只喜欢你。”
这是比爱要更浅淡的表达，学生时期她常听到，早已习以为常，不觉动听，但此刻心里却有种没由来的高涨感。
就好像她第一次听人表白。
这太莫名其妙了。
乔宝蓓有些坐立难安，“什么时候？你装穷搬到我隔壁的时候？我之前根本就不认识你，也没见过你。你一声不吭搬到我隔壁，就是为了追求我？”
乔宝蓓不知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她笑了下，觉得无比的荒唐可笑：“所以你是见色起意，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漂亮，有一副赢在起跑线上的皮囊，也乐于利用这份美貌，攫取不属于自己的恩惠。历任男友是被外貌所吸引，她不以为意，反倒觉得人之常情，也习惯在亲密关系里做被人供奉的那方。
所有人都可以因为她的漂亮而喜欢她，但傅砚清不行，他不行……
乔宝蓓说不出为什么，一旦把他赋予的喜爱和见色起意挂钩，她便会觉得这份喜爱很廉价，很让人作呕。
他不该是这种人，可她偏偏又没有世俗意义上的优秀品质。
绕来绕去，乔宝蓓还是无法否认，自己除了长得漂亮，也没什么优点值得被人喜欢。
她早该看清自己就是这么糟糕。
“你是有这种能力。”
傅砚清没有否认这点，说得高深莫测：“见到你的第一眼，我是有惊艳，但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漂亮。”
“
什么意思？”她皱眉，站了起来，听不太懂他说的话。为遮掩这份无知，她是如此虚张声势，但因为个子矮，没什么气势，只像是要随时丢盔卸甲的逃兵。
逃兵会消失不见，他也怕她忽然不见。
傅砚清起身，将手帕抄进裤袋里，如岿然的巨石稳稳地伫立跟前，挡去她会离开的方向。
他低着头，目光近距离地描摹她：“我的意思是，在我看清你的模样之前，我就已经认识你。”
“我们有过接触，只是你不记得我。”他的掌揾到臂弯，俯身贴耳，嗓音低沉清晰，“五年前，三月二十七号，浮山路街道那场车祸的受害人是我，是你把我和司机从车里拖拽出来，给我做了人工呼吸让人报警叫救护车。”
一段没什么印象的陈年往事被提及，乔宝蓓大脑一片空白，睁大双眼瞪向他，企图从他眼里找到玩笑意味。
他的眼里倒映着她，仿佛有洞察内心的能力，细了细眸，确切道：“我确认是你，纵使我睁不开眼看清你。行车记录仪，路边监控，警方的调查都有记录，找到你并不是件难事。”
温热的呼吸烫到她耳廓里，他的手逐渐用力地钳制她，强硬闯入视线里，迫使她不得不与他相视。
乔宝蓓呼吸微窒，耳鸣作响：“那个人是你？”
她涣散的视线回聚，染着浓厚的鼻音，“哦，所以是因为我救了你？”
这似乎没有一见钟情那样庸俗，但她说不上来的古怪。
“你觉得救你的人不应该好看，还是觉得我跟你幻想的救命恩人的长相差距太大？你认为我是什么样的人？一个朴素温婉的不起眼的护士？”
这很钻牛角尖，咄咄逼人。乔宝蓓承认，但她就是忍不住对此反刍纠结。
“我是幻想过你的样子。”傅砚清承认，深深地看着她，指腹于她臂弯处一寸寸地按揉，“不是无凭无据，莫须有的幻想。我让人查过你的资料，那些资料上有你每个阶段的照片，小学、初中、高中，你以前的住址，你的家庭情况。我依靠那些文书资料构思了千千万万种相遇的场景，医院里，咖啡厅里，一个普通的街角，或是一颗树下。认识你以前，我已经在梦里见过你无数次。”
“那些是我熬过修复期的美梦，虚无缥缈又不切实际。”
他对过去的自己冷漠地断言，眼底又染上一丝怀念。
“现实没有这么浪漫，初次见你时，其实是在一个批发市场街口，我看着你和商贩砍价，最后又多买了两盆花草拎着回家。”
他的唇几近要贴到耳畔，嗓音温温沉沉，像水流淌下：“搬到你隔壁之后，我不是还帮你浇过花。”
“它们被你养得很好，很漂亮……你恐怕不知道，我羡慕过你养的那些花。”
在窗台下仰望着，看它们被你浇灌，精心修建，又与你同一屋檐下。
天知道他有多想像这样接近你。

第62章
乔宝蓓的心脏紧一阵松一阵,浴衣棉布下的已洇出一圈汗液。
她慢慢回味过来他说的话，瞪大双眼：“然后你就一直监视我？”
傅砚清没有否认，顶着庄重硬朗的面庞,说得道貌岸然：“我想认识你。”
“变/态……”
乔宝蓓扬起被钳制的那只手,想往他脸上送，却又无力挣脱出桎梏。她胸腔上下起伏，忍不住咒骂：“跟踪狂，变/态！松开我、松手……！”
傅砚清目光晦暗,并未听取,另一掌自下而上地伏贴在她腰间。
那是她的软肋。乔宝蓓的腿霎时一软,倒贴在他怀里。
浴衣抵不住温软的香味体热,傅砚清颔首深埋颈间，又嗅又吻。
沉沉的鼻息流淌其间,勾起她身体里的原始的焰火,乔宝蓓抿着唇，溢出很闷的哼声。
这个声音太要命,像对林间野兽发出引诱的讯号。
乔宝蓓心头一紧,当即用手背捂住,发觉自己的双手已得到放松,便又去抵他压来的胸膛。
无济于事,他抱得那般牢固，令她满身束缚,使不上力。
“我讨厌被人监视。”
她泄了气,分不清是说气话还是真心话：“如果那个时候知道你是这种人,我死也不会跟你来往，更不会向你求助！”
这世上不会有任何“如果”。他心知肚明，但仍被这番话刺痛。
他安稳不动地藏着,沉声问：“那你要靠谁摆脱逼婚？”
靠谁……她必须靠别人？
乔宝蓓觉得憋屈：“我、我就不能靠我自己？”
“我有手有脚，我为什么不能买票逃走？顶多就是不和以前的人来往……重新生活。”
她振振有词道，知自己没工作，多年没干过正经事，脸不红心不跳：“你是不是觉得我离了男人就不能自己直立行走了？”
傅砚清否认：“我没这么觉得。”
乔宝蓓气笑了：“你别摆出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好像我变成什么样你都喜欢。”
他不为所动，紧随其后地答：“我想过我们八十岁的模样。”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牛头不对马的话。
乔宝蓓面颊滑落一行泪，心在颤动，唇也跟着抖：“你八十岁的时候我怎么可能同岁？我还比你还小十岁呢！”
傅砚清不置可否地笑了下，吻过她咸湿的泪，郑重其事：“我会等到那天。”
“我会养好身体，延年益寿，陪你到七十岁，八十岁，九十岁，直到你百岁那天，走不动路看不清方向的时候，我也会陪着你。”
油盐不进的老东西。
乔宝蓓闭上眼，感到很无力：“我才不想。”
“如果老了以后会这么不体面，我宁愿早点死。”
嘴上这么说，脑海里闪过的是男人皑皑的白发，发皱的手，眼尾炸开的花。睁开眼，看他偏西方立体的面庞，幻想的影像竟相应重叠，攥得她突动的心尖一缩又一缩。
鼻子好酸，眼泪也不讲理地掉。乔宝蓓不想再哭肿一双眼，那样会很难看。她深吸口气：“谁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你为什么要给我设想这么多有的没的，不一定能兑现的诺言？”
握住男人的手，她要求道：“就现在，你松开我。”
“你松开我啊……”
第二次，傅砚清收束的臂弯才慢慢松懈。
半悬的脚后跟落地，乔宝蓓往前一步，他又伸手牵住：“别走。”
温热的掌重新覆在腕心，那般轻柔，像纤细的针织毛线，稍微一甩就能扯开。乔宝蓓没断开他们之间的连结，转过身看这个比她高挑不少的男人。
“我能走去哪里？”乔宝蓓声音低落下来：“你哪儿也不让我去，把我看管得这么严，我还能去哪里？傅砚清，你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你反感乔星盛，从那次吵完架以后，我就没有主动找过他。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那样揣度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我也不想计较，懒得追究。这没有什么意义，对我来说，他不是什么非必要联系的人。”
“上次我们的聊天记录是在前天，他要送我去村里，我拒绝了。手机里有记录，你想看可以看，密码是你的生日。”
她不擅长这么坦荡地剖白，但也不觉得自己手机里有什么秘密，索性便全都交代了。
低着头，乔宝蓓没看见他眼里翻涌的骇浪。
她吸了吸鼻子，嗓音黏腻温吞：“我没想过要和你离婚，我以为你是在忍耐我，觉得我是个水性杨花随时会出轨，但又舍不得荣华富贵的庸俗女人。好像给我一点钱，一点好处就可以套牢。这么说也没有错，我就是因为这些功名利禄和你在一起，可我还是有自尊心，我在乎别人的看法，我也……”
我也在乎你的眼光。
乔宝蓓张了张口，觉得难以启齿，说不出来。
她红着脸揭过，手指慢慢蜷曲：“我承认我一直都在仰仗你，靠你养着，从来没有出去工作过，做出过什么大事业。要是不稍微看着点，说不定哪天就败光家
产。”
“没那么夸张。”傅砚清纠正道，手滑向她的掌心，字字真切：“你不笨，你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是我把你硬拽到另一个生活圈里，让你不得已去学习那些无关紧要的礼仪。不适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不觉得你水性杨花，我从来没有这么觉得过。我只是记恨被你示好过的人，嫉妒他们可以得到你的垂青。”
“你说的缺点，怎么能算缺点？这世上没有人不爱钱财，不追逐功利，对我而言，这所谓的“缺点”再正常不过，是我可以趁虚而入的突破口，如果你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我大概只能在银河之下遥遥瞻望你。”
怎么还比喻成织女牛郎……
乔宝蓓下撇的唇隐隐有所松动，想去辩驳些什么，但无从说起。
她抬眸看向他，忍着心底莫名的欢喜，瓮声瓮气：“你、你能不能别总说这种话？以前我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花言巧语。”
“事实而已。”傅砚清面色如故，四两拨千斤道，“不过或许也有我们极少沟通的缘故。”
“这怪谁？”乔宝蓓皱眉，温温吞吞，“总之你不能监视我了……你答应我。”
傅砚清“嗯”了声，看着她的眼睛，无比配合：“需要按手印么？”
乔宝蓓停顿一秒，被说动了：“那你让律师拟一份。”
他失笑：“这种协议我自己会起草。”
由律师拟定是很小题大做，乔宝蓓后知后觉，但不承认自己在胡说八道，她明眸圆瞪，颇为恼羞成怒：“谁、谁知道你会不会坑我呀。”
傅砚清：“你提要求，我照着写。”
望他煞有介事的模样，乔宝蓓都不知道该怎么挑刺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讲理比蛮不讲理还让人来气的人呀！
乔宝蓓大脑乱哄哄，眼神飘忽：“我、我还没想好，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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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砚清既留她，她当然是要睡主卧。至于他睡不睡身边，乔宝蓓也懒得管。
九点一刻，她准时上床躺好。其实前两天压根没有这么早睡过，生物钟已经乱作一锅粥了，夜里还多梦。
侧躺着埋首进枕头里，乔宝蓓好像嗅到他的气息，是一股冷冽清幽的沐浴香。傅砚清很少喷香，向来是她喷了什么他便浸染什么味道。沐浴露也是共用的，没怎么分过款式，他不挑剔这个，只单纯有些洁癖。
酒店的沐浴露也是统一的，能有什么差别？但她好像就是闻到他的味道了，很让人安心的味道。
双眼泛起酸热感，乔宝蓓回正过身子，用手擦了擦，尽可能不沾染到枕头上，让人不好处理。
睁着眼，她满脑子都是今天吵过的话。
但是……这算吵架吗？
乔宝蓓难以用言语去形容。
关了大灯，漆黑的卧室里，大脑更加活泛，从前租房时的细碎片段不由分说地上演。乔宝蓓忍不住去想，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在阳台养盆栽？傅砚清又是什么时候注意到她的？三月底的车祸，住院疗养了多久？什么时候出院……
她对他的确没那么上心，只记得是在一个烈日酷暑里，他忽然出现在眼前，成了她和好友聊电话时随口一侃的男人。她上哪见过这种英俊端正的正装男？也就电视剧里，被人推销骚扰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就喜欢她了？
想起傅砚清今天说的话，乔宝蓓呼吸困难，脸红扑扑，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
淋浴间在主卧里，傅砚清这个时候去洗澡了。乔宝蓓余光瞥那扇门透出的的白光，深吸口气，躺得板正，不想他出来看见自己这种行为。
她缓了很久，但他说那些话时的口吻，语气，模样，都极其蛮不讲理地侵占大脑投映室。
不止今天。
还有他亲吻她腹腔时的情景，他突然出现在舱门前的模样，他在桐兴租屋里做饭的背影……
乔宝蓓又去努力回忆更早的，早于婚前的，他提起的那些陈年往事，但除了那场车祸，她记不清太多了。
男人巧言令色的那些伎俩，她再熟悉不过，早就免疫且嗤之以鼻，但是很奇怪，听着傅砚清既没什么技巧又不算动听的话，她心底竟隐隐有所牵动。
他不计较她的庸俗，空洞，软弱，无能。
不在乎她的大脑空空，一无是处。
不介意她贪财好利，别有所图，还说所谓的缺点是趁虚而入的契机。
他怎么敢这么说？又怎么会这么认为？她在他面前装模作样的三年……五年……他是如此清明地知悉，又完全不以为意？
乔宝蓓不认为世上会有这么坦然大度的男人，但她的确头回见到傅砚清这样的人。吵过一次，往外推，他又岿然不动地站在原地，等彼此恢复如初。无趣无聊，死缠烂打，好像她怎么作弄他，他都只是拍拍肩上的灰，扫清跟前的尘土，一以贯之卑躬屈膝，向她索爱。
她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好的，值得被他这样无底线地包容，而且这种关系，又能维持多久？
乔宝蓓抿了抿唇，既觉得自己杞人忧天，妄自菲薄，又觉得顾虑得不无道理。
在桐兴走访资助生家庭的这两天，她生出了一个念想，也想了很久。她想试着出去找工作……暂时和傅砚清分居一段时间，缓和彼此的关系。
找到自己可以做的事，哪怕是再小的事，也总比在别人面前装腔作势虚度光阴要好。她不想被傅砚清看轻，哪怕他不介意她一直做米虫。
何况她想要的，也不仅仅是“不介意”，还有，还有……
淋浴间的门开了，听到声音，乔宝蓓脑海里的弦“铮”地断了，当即闭上眼。
不过会儿，身边的床榻陷落了几分，傅砚清没贴近，但乔宝蓓已经闻见男人独有的气息。她的喉咙有些发痒，不由向他的方向侧身，眯起眼。
漆黑一片下，她看到男人深邃幽暗的眼睛。
乔宝蓓心脏收紧，装模作样地慢慢睁开眼，还染着厚重的鼻音：“……你怎么睡这里。”
“这里没有别的客房。”
他说得义正严词，被褥下的掌伸向她腰间，将彼此拉近，交颈相视，目光似火炬般灼热，“我们不是和好了。”
腕骨贴着他丰满的胸膛，当他说话时，能与之共振，蔓延到四肢百骸。傅砚清揽着她，将她整个人半包围着。几天没有这么接触，乔宝蓓耳根燎起热意，浑身也开始发烫。
“谁说的……”她低声喃喃，嘴比石头还硬，“我还没想好呢。”
拥抱有了实感，但还是远远不够。傅砚清收拢臂弯，双眼微阖，“我可以等到你想好为止。”
乔宝蓓仰起头，发丝蹭过他的下巴，看他近在咫尺的面庞，忽然说不出话。
他浑厚的身躯紧紧贴着她，笼罩她，一股困意慢慢涌上额顶。
乔宝蓓眼睛有些酸，没再计较这种蛮横的行为，手也攀到他腰侧，深埋在怀里。
她以前不喜欢他滚烫的胸膛，总是嫌热。但可能是冷气开得足，此刻她不觉得黏腻厚重。
在男人的臂弯下，乔宝蓓的呼吸慢慢平缓，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手机在床头柜充电到天亮，第二天清晨，乔宝蓓还没有任何睡醒的迹象。
傅砚清看了她一会儿，捋了捋她额顶微卷的碎发，颔首亲吻，继而绕至身侧，帮她把电拔了。
掌着手机，他垂眸注视良久，没放归原位，而是鬼使神差地试着输入密码。
第一次，他按错键位，没解锁，第二次，他一个一个地缓慢地输入，解开主屏幕了。
几个夜晚没能解开的密码，其实是他的生日，多荒唐。
看着开锁后的画面，傅砚清久久没有回神，他闭了闭微涩的双眼，轻哂了下。
这只手机里面有许多值得探究的秘密，乔宝蓓没发去朋友圈的照片；乔宝蓓在备忘录写的碎碎念；乔宝蓓和别人的聊天记录。
他大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满足好奇心，但忽然间，他觉得自己没必要这么做。
也不该如此。

第63章
手机被傅砚清原封不动地放回床头柜上。
乔宝蓓睡得迷迷糊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看消息，所以根本没有发现充电线被人拔去。
她磨蹭到十点起来，吃了顿早饭,提前给最后两户学生家里发消息,以免落了个空。
傅砚清替她在面包片上抹了她爱吃的海盐花生酱，等挂了电话，又提起昨天谈过的事：“打算什么时候回？”
他的语气很平和
，若非一直问,恐怕都听不太出来敦促的意思。乔宝蓓接过面包片瞄向他,轻轻晃荡小腿,歪头晃脑：“明天或者后天？我不想那么赶哎。”
傅砚清不是普通职工,虽工作弹性较大，但不代表他每时每刻都可以陪在乔宝蓓身边。重要的应酬,关键的会议,都需要他本人出面。他给自己的最后期限是明天，明天中午他需要出现在风泰大厦的会议厅。
他看得出妻子在拿腔作调,但他心里没有半点不快,反而为这种久违的祥和感到宽慰。
阳光倾泻在乔宝蓓金黄的发丝上,她双手捏着面包片,一口接一口地咬着,唇上沾染了些许花生酱，舌尖一勾,又刮得一干二净,拭去的纸巾都蹭不到半点酱料。
傅砚清垂眉将纸捻成团,扔进垃圾桶里，转而将她喝掉一半的牛奶一饮而尽。
乔宝蓓从隔壁房间出来以后，他便陪她一道去探访资助的学生。最后两户住在小镇边陲的老楼房,相隔不到半百米，算是熟识的邻里。刚到一户人家家里，另一户就闻讯提着特产过来，送的是一些晒干的墨鱼和青梅地瓜，足足提了两大袋。
这两天乔宝蓓收到的特产林林总总都快有十斤重了，其实本不打算收下，奈何盛情难却。
她承诺会把这些小孩资助到大学毕业，只要她们肯念书。每月除了给定额的补助金外，又会邮寄卫生巾、纯棉内衣裤这类必备品。女孩用不完，家里的妈妈婶婶也能拿去用，就省得去买散装的不知名品牌卫生巾。
这些都是她从网上发帖搜罗的资助办法，不完全靠她想出来的。唯一独创的小巧思，是她邮寄的衣物书包都做了设计，每一样精巧地缝制女孩们的名字和她自拟设计的象征物，胜男是小南瓜，彩静是小彩虹，萍萍是小苹果……
叫彩静的女孩高考时穿的就是彩虹图案的体恤衫。当时乔宝蓓看着照片还挺顺心的，今天肉眼见本人穿这身衣服，她不仅没了干服装设计的想法，也彻底认命自己没有这方面的才能。
吃完饭，拎着特产上车，乔宝蓓手里还拿了一袋散装的地瓜干。她嚼着上瘾，一边刷手机一边啃，有些忘乎所以，长按输入键给宋瑛发语音：“你觉得我适合干什么行业？这家店你觉得靠谱吗？”
气泡刚发出去，乔宝蓓就听见旁边冷不丁说一句：“美食鉴赏家。”
车里只有她和傅砚清两个人，很显然这句话是他说的。
乔宝蓓扭头看向他，轻声说：“……我不是问你。”
傅砚清目不斜视，余光瞥见她拿着手机，了然：“和朋友聊天？”
她“嗯”了声，没打算要隐瞒，脸红红地说：“我想找工作了。”
前方刚好红灯，傅砚清缓慢将车停下，掌着方向盘，侧目看向她：“怎么突然这么想？”
“不是突然，我考虑很久了。”乔宝蓓注视着他的眼睛，“我不想一直待在家里无所事事。”
傅砚清不置可否，“考虑做哪方面？”
乔宝蓓本来想说自己没太想好，但这和她刚才说的相悖了。她想了想，委婉道：“先做些好上手的吧，我准备去应聘做模特……”
她现在的履历是很漂亮，可是水极了，哪能真做美术行业，说出去都怕被人笑话。至于护理方面，更没有考虑过。首先护资证得重考，她现在完全没有想念书的想法；其次还要给病人插管把尿，她现在干不来这种苦力活；最后她没有信心真的呵护好每个病人，都怕遇到猥琐男直接一个倒拔输液架砸人脑门上。
根据网上摸索的知识，她现在学会用招聘软件去找工作了，又因为大数据推送，又对模特行业感兴趣的。
当然，以她的身高是做不来那种专门走T台的职业模特，她找的也不过是些淘宝啦电商这类要求没那么高的工作。大学期间，她也接触过这类工作，比如给小说杂志拍封面，现在家里估计还存着这几本杂志呢。
但是她给人发信息，愣是没一个人肯跟她谈，都不知道怀疑多少次手机网络了！差点又想换新手机。
傅砚清没说话，绿灯亮后，缓缓向前行驶。
乔宝蓓观察他的神情，不由问：“你是不想我出去工作吗？”
“没，只是没想到。”
乔宝蓓“哦”了声，低头看手机：“原来是我的米虫身份深入人心了。”
傅砚清轻笑：“现在工作内卷严重，有钱有闲，躺平也很好。”
乔宝蓓再度忍不住瞄眼他，简直不敢相信这种话是从他口中说出。
她的目光很灼热，傅砚清一时之间也不知自己说得是否准确得当——他不过是借用了互联网年轻人常说的话，向她卖弄，以好拉近距离。
“可是我不想。”乔宝蓓摇头道。
她既这么回答，那他表述的大概没问题。
傅砚清默了默，又言：“可以先做一下职业规划。”
职业……什么规划？简历吗？
乔宝蓓一头雾水。
轿车停在酒店楼下，傅砚清看向她：“我教你做。”
乔宝蓓一点都不怀疑他在这方面的专业性——当初给她选专业选学校时，也是洋洋洒洒罗列数条，看得让人眼晕头昏。她的心脏稍稍吊了起来，不是很想：“……我自己可以的。”
傅砚清眸色很淡，显然是不信她的说辞。
乔宝蓓扯开安全带，瓮声瓮气：“我先上楼了。”
她下车得干脆，傅砚清透过窗注视良久。等视线里再无那抹身影，他才停好车，上楼回酒店。
听说要找工作，傅砚清本能反应平日给的生活费是否不够她用，但他鲜少在这方面设限。对比去年账单，今年乔宝蓓的物欲明显收紧许多，她这么说，便不是缺钱，而是在家闲不住，又对现有的生活感到厌倦。
风泰集团产业涉及面广，子公司遍布全国海内外，他完全可以替她安置一份心仪又充实的工作，但那意味着她即将接触新圈子，认识新人，他们的生活会发生微妙的变化。
傅砚清承认，在感情方面，他是一个较为安于故常，不愿接受变化的男人。
他怕她接触新事物，将目光投向外方。
梯门敞开，傅砚清走过长廊，能看见乔宝蓓特意留的门。
他微微沉气，拧下门把，见她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机，神情恢复如初：“还在找？”
乔宝蓓摇头：“不是，我已经找到了。”
“你看。”她举起手机，向他展示屏幕。
傅砚清刚要接手机，乔宝蓓又收了回来：“我们明天回去吧？我得去面试。”
能趁早回去是件好事，但傅砚清有些心不在焉：“嗯，确认是好工作？”
乔宝蓓解释：“是宋瑛熟人开的工作室。”
他掌心向上：“给我看一下。”
乔宝蓓不是很想给，发的资料里有以前的旧照呢。她攥着手机，声音微弱：“没什么好看的……而且你不是答应好了不管我吗？”
说到这，她想起昨天谈的话，从沙发上弹起：“立字据！”
沙发松软，她站得踉跄，由傅砚清揽着腰才稳定下盘。
男人的掌心轻轻摩挲着腰窝，有些痒。平视他漆黑的双眸，乔宝蓓咽了咽唾液，不确定他是否会赖账。
傅砚清轻拍两下，坦然至极：“你坐着，我去拿合同。”
“合同？”乔宝蓓在他的搀扶下站到地上，很讶异：“你已经写好了？”
“嗯。”
傅砚清转身从餐桌上拿了份合同，递给她：“只是今早匆匆起草的，你可以根据我写的再补充更改条款。”
乔宝蓓没想过他会这么认真，接过以后坐到沙发上低头去看合约，虽然只有薄薄两页纸，但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每条条款都罗列得很清晰，不像合约，更像是保证书。
他保证不对她与他人的来往有过多猜忌；保证不再对她隐蔽地安装各类监控器；保证不再未经允许下干涉她的决定。一条
条一列列，字字诚恳，严谨严明，其实没什么好补充的。
翻过页，看到还有他还有罚款，乔宝蓓呼吸一窒。个十百千万……不行了，她居然有些晕数字。
乔宝蓓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傅砚清，片刻，又垂下眼睫看约束她的条例。
傅砚清只向她提了一个要求。
——不能离婚。
很简明概要的四个字，对她而言，这项守规没什么难的。傅砚清甚至没提过要她对婚姻保持忠诚，不得擅自提出离婚的规矩，并且连专属于她的罚款也没有。
这完全是一纸极度不平等的合约，是他对她的保证书。
乔宝蓓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本想壮着胆真对他提出诸多要求，但此时此刻，她失去了这种念想。
傅砚清注视着她，语气和熙：“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地方？”
乔宝蓓微顿：“等，等一下，我再看看。”
签这种合同，她总觉得挺良心不安的。虽然一开始她是想……这样。
傅砚清将准备好的钢笔放到桌上，没有敦促的意思，只说：“明天回，我让人订机票。”
乔宝蓓轻轻点头。
傅砚清又问：“你明天什么时候面试？”
“下午。”
“在哪里？”
乔宝蓓想说“我自己去就行”，但她还是给傅砚清做了报备：“南川街楷弯中心。”
用过晚餐，乔宝蓓去洗澡，傅砚清打开电脑，输入了她说的那个地址。他做不到完全放任她去工作，对她不闻不问。
模特的职业对他来说很陌生，何况是这种非专业走秀性质的平模。不过他知道，乔宝蓓以前就做过杂志模特。过去他曾费劲功夫收集那些旧图，一一裁剪下来粘贴在记事本里，以供每晚入梦。
她要重拾以前的工作，而且是完全独立于他安排之外的职务。
傅砚清面无表情地查看工作室信息，屏幕亮光倒映在他脸上，如同一望无际的深海，看似平静，内里是汹涌波涛的暗流。
浴室的锁扣“咔嚓”地开了，很轻微的声音，傅砚清听到了。
他扣上笔记本，阖眼按了按眉心，再睁开眼时，视线里，乔宝蓓穿着深V领的桃色蕾丝睡裙立在卧室门口，浑圆的胸，腻白的腿一览无余。
四目相视的一瞬，乔宝蓓双手放在背后绞了绞，面颊微微发烫。
“你还不休息呀？”她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几天没做……她想要了。

第64章
卧室的门被砰地一下关紧。
傅砚清吻着她的唇,反身将她死死抵在门板上，掌心撩过桃色蕾丝，指纹几近要深捱在腰窝。
从唇吻到面颊,他颔首吮着耳垂,宽厚的肩背向她沉伏，但乔宝蓓仍需踉跄地踮着脚尖，踩着棉拖，抵着他的脚背。
她快要融化在他怀里,可偏偏他又止于耳畔,没再深吻下去,掌托着腰,缓慢地偏离。
乔宝蓓双眼失焦涣散，茫然看着他。
这种眼神对他而言无异于一针兴奋./剂,他压下搏蓬的热意,嗓音低沉克制：“我还没洗。”
傅砚清总是这样，没洗干净就不愿做。哪怕没有外派工作,单从公司回来,身上不夹杂一丝汗腥味,也总要规矩地焚香沐浴才能进入正题。
乔宝蓓贴上来拧他的衣领,歪头问：“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跟我洗？”
“现在可以。”他配合道,揽抱起她，惊得她不由勾住他的脖颈,双腿微微折翘。
傅砚清并非打横抱,而是单臂把她托在胸肩上。绷起的青筋很有力,她坐在上面，都能感觉到脉络线。
毛巾被他拖拽到浴缸边沿垫着，乔宝蓓稳稳当当地落放在上面坐着,不觉冰冷。视线之内是他的皮带，稍微不注意，她的鼻尖都快触碰到。
乔宝蓓的头本能地往后仰，但还没偏移几分，后脑勺便被傅砚清以掌稳稳的托住。
“解开。”
傅砚清垂眉睇她，口吻很淡。
头颅被人控着，被迫仰头撞进那双深海般的双眼，乔宝蓓的心不由一紧，连唾液都不敢吞咽。
平时沉默寡言不露形色的男人，一旦变得很强./制，就会让人打从心底不寒而栗，而这种冷颤，还伴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
她胸腔下的心脏如擂鼓般跳动，说话声音都变得微弱：“解开什么？”
傅砚清伸手捉起她的腕骨，抵向她视线里最难言的地方，眸色浓墨渐暗：“这里。”
触碰的一瞬，她的脉搏好似重重弹跳了下，想收回，但又被死死握着。
傅砚清俯身，嗓音更近：“想要什么，自己放开。”
乔宝蓓深吸口气，抬起另一手，配合着把皮带解开。
白嫩纤细的手指在西裤上拆解，傅砚清不做任何帮忙，垂首一瞬不错地注视着。浴室空气的流动似乎比平时要轻缓，他们彼此的一呼一吸在低分贝空间里是那样的清晰。
金属扣落下，在瓷砖地发出清脆的磕碰声，乔宝蓓抿着唇，继续把拉链拉下。
她本还算冷静，直到拉开到一半望见那方，她的手顿时僵住了，整个人都不好。
而就在这时，傅砚清握着她的手牵引着去。
乔宝蓓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行为，呜咽一息，却听他沉声笑了下。
他已不再衣冠楚楚，抱起她踩过西裤衬衣，向淋浴间辗转而去挑起扳手。花洒自上而下地冲水，是她刚用过的水温，很适宜，却也将她浇淋了个清醒。
傅砚清持着花洒，又做了刚才牵引她的事。
“洗干净它。”
乔宝蓓眯着眼摇头，双手背后：“我不要，我不要。”
他以前从来没让她做过这种事，现在怎么转了性？不会要她做更过分的事吧……她不想，不想吃。
乔宝蓓拒绝得向后退了两步，贴到玻璃门上，被冰得一激灵。
傅砚清只好把花洒冲向她，给她灌些热水。
桃色睡裙被淋了个透，颜色变沉变暗，更衬得乔宝蓓肤色白皙，廓形分明。她丰腴的身材哪哪都是肉，小腹不平坦，但腰围足够纤细，穿什么都好看，完全是老天赏饭吃的基因。
她要顶着这样的身材，给人做模特，由摄影师拍照，成为别人作品里的一部分，再供给所有人观赏。
会认识新人，进入与他没什么关联的新圈子。
傅砚清的呼吸变得更重，手握着，像泄愤般清理。
乔宝蓓睁大双眼，看着他的行为，羞得想立马闭眼，但又舍不得错过。
不，不是要清理吗？怎么越来越乱来了……还是说这就是清理？
她没见过傅砚清做这种事，肉眼近距离地看他这样，她大脑嗡嗡的，不知所措。
花洒被他挂在边沿，傅砚清握捋过，深深的看着她，眼神如同潜伏在森林里的豺狼虎豹。
乔宝蓓没骨气地偏开视线，看向顺着墙壁流动的水纹，头顶像高悬了一把剑，时刻会落下。
“怎么不看了？”傅砚清淡声问道，这把剑落下了。
“我没看……”乔宝蓓的头更偏，声音软弱得像羽毛刮过。
下瞬，傅砚清贴近了过来，将她抱起架空，他不由分说地闯入视线：“好好看着它怎么进来。”
花洒砸到地上，乔宝蓓“啊”地一声搂住他的脖颈，有种要飞上天的感觉。
她不连贯地唤着，喊着，最后在他偏头的深吻下，慢慢真正腾空。
身上的桃色衣裙湿
哒哒，几番波折后，碎裂得只剩两片，乔宝蓓不得不换一件较为保守的纯棉睡衣。
明明才几天没做，这人怎么跟素了大半辈子似的，一直没完没了了……而且今天还很出格，没戴那个。
乔宝蓓坐在床边抿了抿唇，眼见傅砚清收拾完残局，拿烘烤过的热毛巾过来替她擦脚。他身上的浴袍领口松垮，腰间系得不是很紧，从她的视线看过去，能看见他丰圆的胸肌和壁垒分明的腹腔。
乔宝蓓看得眼热，腿心还隐隐约约拢合着泛酸，忍着这种感觉，她小声问：“你吃没吃药呀。”
“吃了。”
乔宝蓓“哦”了下：“你一点也不想要孩子呀。”
“嗯，不想。”傅砚清抬眸看她，干脆利落：“有你一个就够了。”
“我又不是小孩。”乔宝蓓轻踹他的手。
他稳稳地掌托着脚，不咸不淡地说：“我们家里只有你，和我，就足够了。”
乔宝蓓不同意：“不行，家里太大太空旷了，我想再养一只小猫小狗。”
“到时候再说。”
乔宝蓓小声嘀咕：“一般说这种话的大人都只是敷衍了事，等到时候我忘了压根不会再提了。”
“不会。”傅砚清说道，将脚擦拭得很干净，粒粒脚趾头都被揉/.搓过，“你的事我都记着。”
“哦。”
等他一松手，乔宝蓓蜷着腿退回到床里头。
还没躺下，去盥洗台洗过手的男人又折返回来，搂过她的肩往怀里靠。他的肩又宽又厚，枕着很舒服，乔宝蓓没有抵触，闭上眼任他抱着。
傅砚清本想聊聊工作的事，见她困乏就没提，颔首在额顶落了几个吻。
-
昨晚一夜无梦，乔宝蓓醒的很早，头也不昏沉。跟着傅砚清上车到机场，登机入了座，才象征性地打了两个哈欠。
傅砚清把u形枕的卡扣解了替她戴上，扳正，又接过空少递来的毛毯给盖到腿上。
乔宝蓓照单全收，但还是要提一句：“我不困，昨晚睡得很好。”
“嗯，不过累了可以睡一会儿，下飞机你得去医院做体检。”
“体检？”乔宝蓓愣了下，不自觉说出口。
傅砚清看着她，目光幽深。
她后知后觉想到遁走的那天，缩着脖子蔫蔫巴巴：“我、我知道了。”
飞机上本来有餐食，但因为她要做体检，这顿饭便被免去了。傅砚清同样一口没吃，沉着平静地办公，审查报表。
他配合她不吃饭，乔宝蓓也没什么看电视剧的心思，刷了会手机就眯眼休息了。
航程很短暂，眼睛一睁一闭就落地了。
空腹已经足有八个小时，在去公司之前，司机先送她到医院进行体检。
乔宝蓓刚要下车，手臂就被身边人一擎。她回过头，还没反应过来，唇上便压了一股温热。
司机开门侧立在旁，也不知会不会看见……她稍稍分神了一瞬，嘴唇便被人狠狠吮剜。轻微的刺痛令她不由唔咽一息，但声音发不出来，被迫吞了下去。
她的大脑濒临缺氧边界，拧衣领的手都渐渐没了力气。傅砚清稍稍松开，但仍若即若离地以唇摩挲着唇边，面颊，耳廓。
乔宝蓓痒得不行，眼眶泛红起雾：“……你快放开我。”
傅砚清仿若没听见，“下午什么时候面试结束？”
“不知道，体检不是还要很长时间……我还和人家拖了拖。”乔宝蓓语气染了些幽怨的意味。
“体检会在下午三点半结束。”他给了个时间，又问，“面试多久？”
乔宝蓓动了动不太灵感的脑子：“一个小时可能两个小时也可能……”
“这么久？”
“很久吗？”她眉头慢慢拧起，“你们公司面试很快？”
他语气很淡：“不是很了解。”
乔宝蓓酸溜溜地说：“大老板就是好。”
“松手呀……我要下车了。”她嗔道，尝试着推开他的胸膛。
手臂上的力稍微松懈，傅砚清不由分说的话音落了下来，“下午五点之前结束，我会去那里接你。”
坐专车是私家车，他来接也是私家车，没差别，乔宝蓓便没拒绝。
她脸红红地拍着裙子下车，刚到医院门口，就有专门的护士接引她去做项目。
整套体检下来，时间刚好卡在傅砚清说的三点半，出医院后，还有专门接她去面试的司机。乔宝蓓为这种妥帖咋舌，搭上车拿出手机，想给傅砚清发个消息，但在输入框里编辑几条都不是很满意，索性就不发了。
夫妻之间谈感谢，未免也太生分了。
乔宝蓓翘了翘鞋头，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为许久没有体会过的面试。
她没怎么特意打扮，穿的还是去桐兴的行头，很符合打工人的人设，宋瑛也是这么介绍她的：就是个很久没工作过的普通家庭主妇。
兼职模特不能算长期职业，如果不签约公司大多接是散单，乔宝蓓没想好要做什么，反正来都来了，就试试看。
司机根据定位停在就近的揩弯中心C口，乔宝蓓收到面试官发的图文指引，很顺利地找到工作室挂牌了。
她推开玻璃门，顺着人多的地方张望去，看到一排满满当当的白裙，有点像婚纱。
“欸，你是瑛姐介绍的？”身后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
乔宝蓓被吓了一跳，高跟鞋在地板上笃笃两声地往后退。她站稳了面向那个女人，撩着耳边的发丝，紧张又腼腆地颔首：“我是。”
柔软的金发舒卷地披在肩边，无袖连衣裙不算太贴身，却极好地显露曼妙的身形。
女人眼底有惊艳，不由上下打量一番，声音都变得温柔了：“你跟我过来，我们去那里谈。”

第65章
来到一处看起来是办公室的隔间。
女人去饮水机前倒了杯常温水递给她,挑眉问道：“你姓乔是吧？乔宝蓓女士？”
乔宝蓓捧着水，微微点头：“您是和我微信聊的那位秦老师？”
“对，你叫我秦霜就行,不用喊什么老师。”秦霜笑笑,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
面对面坐下后，秦霜接着又问：“看你简历，做模特是结婚之前的事了，很久没出来工作过了吧？”
乔宝蓓在网上搜过面试必答环节,也偷偷背过些题,但真面临的时候,她的大脑又卡壳了：“嗯……是挺久了。”
秦霜看得出她的紧张,望这张漂亮脸蛋，她怎么看怎么舒心,笑意盈盈：“你不用紧张,我不问你那些有的没的，一会儿你只用试镜看看效果。行的话就直接干,不行我再帮你找其他活。你这个条件说实话,真挺好的。”
“你没生过孩子吧？身材保养得太好了。”
秦霜围绕着外貌,从头发丝夸到鞋跟,都快把乔宝蓓夸得不好意思了。原先她还担心自己这几年吃得多没怎么运动,身材会走形变样，不过重量了三围以后,发现除了胸围以外都没什么变化,也就放了心。
今天再这样被人夸一顿,搞得她都快以为自己随便拍拍照就能火了。
秦霜跟她聊了一会儿就领着她到处转悠，看看拍摄场地，讲解拍摄流程,以便熟悉工作。
乔宝蓓看着穿婚纱的模特，万分惊讶：“你们这里是专门拍婚纱的吗？”
“什么活都有，这次是和婚纱店的合作。”
秦霜无奈道：“本来我是打算让你随便拍两张试试效果，不过这次我们有个模特来不了，你能替补吗？”
“拍婚纱？”乔宝蓓有些犹豫，“可是我已经结婚了……”
她声音微弱，但秦霜听见了，笑得很欢：“亲爱的，这是工作啊，你不能因为这种事就拒绝拍摄吧？照你这么说，结婚的不能拍，没结婚的也不能拍咯？”
乔宝蓓被说得有些害臊，连忙摇头：“那倒也不是……”
“还是说，你怕你丈夫介意？”秦霜微微挑眉，想起她之前是家庭主妇，不由这么猜测。
“不是，不是！是我之前没拍过。”乔宝蓓当即辩驳，也不顾这种借口有多烂。
“这有什么，你要不试怎么知道自己不可以？”秦霜循循善诱道，“效果好的话，我也不让你白拍，工钱照样拿呀。”
秦霜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乔宝蓓渐渐被说动了，很替自己感到不好意思。
出来工作，怎么还能挑三拣四，顾左右而言他呢？
她松了口，鬼使神差地答应了秦霜说的话，紧接着就被拉进化妆间，为下一组拍摄做准备。
婚纱穿在身上并不算太合身，
腰间有些松，胸口又太紧，乔宝蓓看着镜子里被人折腾的模样，既感到新奇，又有些胆怯。她还是头一回穿这么不合身的裙子，给人当婚纱模特拍照。
化妆师化得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就完工了。等她站起身看效果时，又特别细致地在腰后别了两个卡子。
秦霜眼前一亮，理了理她身后的头纱：“本来想让你染个黑发，或者我们后期P一下，不过头纱一戴看起来效果挺不错的。”
“好像芭比呀，太漂亮了。”化妆师也忍不住感慨。
做完妆造，乔宝蓓被牵引去拍摄棚。
她不怕镜头，也不怯场，但太久没有做过模特，对拍摄这种事难免有些忸怩不安。
摄影师是个看着挺年轻的长发男，嘴很甜，挺会哄人的。她姿势不对，他会善意提醒，捕捉到不错的角度，又夸得天花乱坠。
一整套下来，乔宝蓓慢慢适应，越来越放得开了。
“对，头再稍微低下来一些……就是这样，perfect！”
长发男露出满意的笑容，举着相机按下快门键。
白昼的灯光在身上接连闪烁，一晃眼，拍摄就结束了。
乔宝蓓还有些晕晕乎乎，被助理牵着从吊椅上下来，还没站稳，只见摄影师和秦霜就着样片津津乐道。
秦霜见了她，连忙过来牵手夸耀：“宝蓓，你真的太有表现力了！身材看着肉肉呼呼的，但非常上镜，完全不显胖呀。”
“那当然，她脸小，头身比好。”长发男说了句，伸手到她耳边比划了下，“你看，还没我手大呢。”
乔宝蓓稍微往旁边侧了侧，又被秦霜拉着，语重心长说：“一会儿你跟我们小蒋再搭档拍一组，怎么样？”
“搭档？”乔宝蓓没太反应过来。
“欸，蒋少，这里！”秦霜忽地扬臂喊道。
乔宝蓓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一个穿着西装革履的男人映入眼帘，款款而来。他的个子很高，皮肤也很白，剑眉星宇，气质清爽，偏分的碎发打理精致，但并不老成，年龄应该在二十五左右，挺小的。
“介绍下，这是我们新合作的乔小姐。”秦霜替她先道明了身份，又主动帮忙介绍，“蒋明远，一会儿和你拍摄的搭档。”
蒋明远低眉注视她，伸手示意：“你好，乔小姐。”
乔宝蓓明白秦霜什么意思了，是要她和这个男生拍双人的婚纱照。她本能抗拒，想拒绝，但男生都站跟前了，她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握手打招呼：“你好……”
她没全握，很拘谨地捻着他两节指骨。
蒋明远笑了下，嗓音温醇：“接下来还请多指教。”
“我是第一次，谈不上，谈不上的。”乔宝蓓摇头，头纱和碎钻珍珠在肩边窸窣交织摩挲，衬得她更加明艳动人，饱满风情。
蒋明远看得出神，喉核轻轻滚动下，妥善回应：“没事，我也头回拍，都第一次。”
乔宝蓓愈发觉得难为情。她不该那么说的，得拒绝。
蒋明远被叫去补妆，趁着这个间隙，乔宝蓓挽着秦霜的胳膊，欲要开口说明情况。
但就在这时，秦霜的手机铃声响了。她滑动接听键放到耳边，用唇语和她说“稍等”，便让助理也帮她补妆，施施然往窗边走去。
毛刷在颧骨上扫着细闪，乔宝蓓心不在焉，只想找个机会逃脱。
她看到刚才同样也在拍摄的女模特，本想着前去交涉，却见对方拎着包，戴着渔夫帽，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
“欸，别动呀，你这个卡子掉了。”助理拉住她的胳膊提醒道。
补完妆，乔宝蓓被迫带到另一个摄影棚，进行双人搭档拍摄。她完全没找到可以插嘴脱身的机会，意识回笼的时候，蒋明远已经主动牵起她的手，在台阶下向她躬身行吻手礼。
她下意识抽回，而就在这短促的一秒里，闪光灯骤然亮起。
蒋明远眼里有意外，乔宝蓓不敢直视，低下头，面颊热了起来。她准备趁此机会搞砸，然后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找借口脱离。
但她却听见摄影师的惊叹：“这个反应不错啊，继续！”
乔宝蓓简直不敢置信。
怎么她故意犯错都没问题？
迷迷糊糊地拍完一组，乔宝蓓如堕云雾，踩着高跟鞋都险些站不稳。
她踉跄一下，手臂被一只温热的大掌稳稳托起。偏过头见是蒋明远，乔宝蓓当即回神站稳脚跟，收回手垂到身边。
影棚冷气十足，不算很热，但穿得蓬松配合拍照的模特免不了出一身汗。乔宝蓓肩颈处团了一堆热气，稍微靠近些，能嗅到暖融融的香氛味。
蒋明远盯着粘黏在脖颈上的发丝，生出想替她整理的想法，但他并未付诸实践，只关心道：“低血糖了？”
乔宝蓓觉得这是一个好借口，点头：“有点。”
蒋明远略略颔首，侧目向身边人喊：“威子，来块儿饼干。”
那个叫威子的男人大概是他的助理，关系挺好的，光顾着看手机，隔几米就是不来，从袋子里拿了块饼干便丢过来。
空中划过一个抛物线，乔宝蓓本能往后闪躲，但蒋明远抬手稳稳接住了，没落地上。
他将手里的饼干递给她，眉眼带笑：“吃点儿垫吧垫吧，晚些我请你吃饭。”
怎么还请吃饭？
乔宝蓓睁大双眼，连巧克力都不敢收，连忙拒绝：“不用了，我老公五点就要接我回家。”
说到这，乔宝蓓才顾起时间。她都拍了两组婚纱照了，绝对要到五点了吧？手机不在身边，手表也没带，她都没注意到。
“现在几点了？”乔宝蓓紧张地问他。
听到乔宝蓓说“老公五点来接”，蒋明远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稍微顿了顿，才抬起手腕看一眼：“四点五十六分。”
完蛋了，傅砚清肯定到楼下了！
乔宝蓓这下决不能配合拍摄，说什么都要遁逃。
她牵着裙子急急忙忙往更衣室去，秦霜和助理见着了，在后面跟着，问她干嘛去。
到更衣室，乔宝蓓一边拆解身上的衣物，一边红着脸解释。
她本来不想用傅砚清当挡箭牌的，显得她像没有独立性的女人，可她不敢拖延时间，更不想继续拍婚纱照了。这本来不是她的工作，她配合着试镜，拍完一组单人已经可以了……再拍下去，要是被傅砚清发现，她根本说不明白。
在这种事上，乔宝蓓拎得清，也敏感，但她心里也有愧。明明是来找工作的，怎么可以就这样中途罢工不拍呢？归根结底，还是她一开始没说明白，没拒绝彻底。
秦霜还打算劝，甚至想打电话给她的丈夫亲自说服。
都让家庭主妇出来做模特工作了，还能是什么有本事的男人？多给点钱不就好了。
但看见乔宝蓓应激得双眼通红，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先放她自由：“小宋，快，帮她把鱼骨胸衣拆了。”
经助理帮忙，衣裙落了一地，乔宝蓓里面什么也没穿，只有肉色的成套内衣，她抱着胸把拉帘拉上，着急忙慌地穿好自己的衣服。
不到两分钟的功夫，乔宝蓓便拎起包离开这里，走楼梯从c口下去了。
蒋明远站在落地窗边，低头看她行色匆匆的身影，漫不经心地衔着烟，用金属打火机点燃。
耳边传来秦霜的通话声，他听了一耳。
“没家暴？不缺钱？那她还这么紧张她老公……”
“行行行，我知道了，不想拍就不拍呗，真是，下次我再找别人。”
秦霜挂了电话，心里有些窝火。
“她挺好的，没必
要换人。”
男人手指夹着烟蒂，黑曜石般的眸侧投过来，语调散漫：“被你这么骗，说不定以后就不敢来了。”
“你这话说的……”秦霜干笑，心里翻白眼。遇上一个玩票的阔少就算了，怎么又来一个？
“我又没说错。”蒋明远低眉摁灭烟，“下次想办法把她约来，多少钱我出。”
-
上了车，见到人，乔宝蓓心里溢满了酸水，却又无处宣泄。
她低头理着头发丝，没注意到身后的拉链卡在半截。
傅砚清眯了眯眼，伸手去提起链条，拉到最顶端：“试镜时换衣服了？”
听到链条扣合的声音，感知到背后的那只手，乔宝蓓的心紧一下缩一下，怯得声如蚊讷：“就换了一身……裙子。”
婚纱裙也是裙子。她没有撒谎，没有……
“嗯。”傅砚清抚着她的背，自上而下，滑到腰窝，激得她忍不住颤颤巍巍地绷紧背。他仿若没注意到，慢条斯理地问，“顺利么？”
乔宝蓓看不懂他的情绪，也不敢看，垂着眼睫抿唇：“不知道。”
她脑子很乱，怕傅砚清问，赶忙说道：“就是很忙碌很繁琐，要配合灯光摄影什么的……”
纵使对这份工作反感，傅砚清也耐心听着。失去腕表的定位通报，眼线的实时看管后，这是他唯一了解乔宝蓓工作状态的途经。他需要去适应，也有必要认真听妻子的分享。
但乔宝蓓说不出个所以然，磕磕巴巴的，很快就没了下文，低头沉默着，看不出对这份工作是满意的。
傅砚清心里稍稍落了落，抬手抚她的头，当做宽慰，随后将一份文件转递到她面前：“不适应的话，我这里有一份工作。”
乔宝蓓微愣，抬起头看他，眼里有茫然。
傅砚清一瞬不错地接收她的目光，嗓音温缓：“做我的助理。”

第66章
做……助理？
乔宝蓓脑海里闪过没那么适宜的画面,她推开文件，表现得很抗拒：“我不要，我不想做这个。”
“我对你们公司的事情不是很了解,怕耽误事,给别人添麻烦。而且成天跟在你身边，也不合适。我自己能找到工作，你不用操心。”
如果什么都要依仗傅砚清，那和以前有什么区别？她不想再靠他了。
乔宝蓓坐得笔直,手放在膝上,略略偏过头,看着是挺不情愿。
傅砚清放下文件,去牵她的手，敛眉淡道：“只是生活助理,临时工,陪我出差三天两晚即可，也算一种历练。”
“你又要出差？”乔宝蓓这下扭过头看他了。
“嗯,去燕北开会谈事。”
“又开会,又满天飞……”乔宝蓓蹙眉,小声咕哝。
傅砚清眼底洇着笑,慢慢勾起她的手指,拢在掌间：“舍不得可以陪我。”
“谁舍不得你。”乔宝蓓抽出手，回侧过双膝。嘴上这么说,心底却一点点往下塌陷。
一只掌倏地落到膝上,生生嵌进腿心,乔宝蓓悚然一颤，偏过头，对上男人漆黑的双眸。
车驶入别墅区,停在院子里。前排的司机开了挡板，下车将门扣上，边欣赏路边栽种的花花草草边仰头看天：嘿，今天这太阳挺圆的。
轿车轻微晃荡了下，乔宝蓓眯起眼，抵着扑面而来的吻，喘不过气，又不自觉呜咽一息。
傅砚清数着秒数，让她换回气，以覆有薄茧的指腹擦过她的唇。复又吻了吻面颊，目光深深落在泛红的眼尾：“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
“面试不开心的话，可以和我说说。”
乔宝蓓还以为他在气她说的那句话，她鼻子一酸，声音紧巴巴：“没有不开心。”
“那怎么有哭的痕迹？”
“……化妆化的，你不懂。”她嘴硬。
“我分得清。”傅砚清毫无情面地拆穿，“况且你很少化眼妆。”
他的目光像一把火炬，灼得她面热，心也不成型地融了一地。乔宝蓓本就心虚，这下更难以解释。她埋进他肩膀上，闷声坚持：“那我也不想进你公司……”
包里传来手机铃声，是她那很久没换的dJ版抒情曲，乔宝蓓整理好情绪，推了推他的胸口：“你起来，我要下车了。”
傅砚清缓慢起身，帮她把落在脚边的包捡起。
拉开链条，拾起手机，屏幕显示来电是宋瑛。乔宝蓓料定她要谈什么，按了静音，赶忙下车找一处隐秘的隔间。
她本打算给宋瑛回拨电话，但看见对方发来的消息，便没有打过去。
宋瑛先是和她道歉，解释今天自己的朋友不在场，没安排好面试，又说秦霜是工作室合伙人之一，为人确实不太厚道，白白浪费时间拍那些商用照片，还不给酬劳。
要不提，乔宝蓓都快忘了自己没要酬金这回事。
本身不是冲着赚钱去的，她没打算收这份钱……而且怎么可以商用？
乔宝蓓赶忙回：【钱我不要，可以让他们别用那组照片，把底片删了吗？我怕影响不好。】
发出去之后，盯着那行字，乔宝蓓又觉得这番话找宋瑛来讲不合适，毕竟她只是中间人。
她立马长按撤回，给秦霜打电话。
她学历不高，很久没有工作过，想短时间内靠自己找一份体面又拿出手的工作，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所以其实很感谢宋瑛能给她介绍到熟人的工作室里做模特。
自尊心的驱使下，她不愿让傅砚清真的以为她找不到工作，还因为一点小事就叫屈。明明走之前还那么信誓旦旦，耀武扬威地说不让管，哭哭啼啼回来，像什么话？
秦霜的态度不算差，拍摄时也没把她怎么着。不过是连哄带骗把她赶鸭子上架……何况她也没明确拒绝，就算告状也占不到道德制高点。
她想要一份工作，一份踏踏实实的工作，一份不靠吹嘘而来，不靠身份堆砌，不被人哄着、惯着的工作，可她似乎真的难以适应了。
她想兴高采烈地凯旋，和他分享今天的充实，但她说不出口，尤其是稀里糊涂和别人拍婚纱的事。
她能说什么？——说自己足够忍耐别人的指示，没有随地乱发脾气？——这有什么可说的。
身上毫无可彰显的勋章，还平白惹出一个让他不快的事。乔宝蓓闭上眼，越想，积压的情绪便越是涌上来。
“喂，乔小姐？”
屏幕显示读秒，听到女人的声音，乔宝蓓压下气，说出自己的要求：“秦姐，今天拍的那些照片，我就不找你要工钱了，你把底片删了，回头再找人拍吧。”
对面沉默了须臾，笑了下：“我是觉得你表现力不错，也有意愿和你签长期合作，那些照片我觉得挺好看的呀，没什么问题。要不这样，我再多给你些……”
“不用，我不缺钱。”乔宝蓓料到她要说什么，硬着头皮继续道，“首先我很感谢你的赏识，其次我的确顾虑照片发出来会有不好的影响……我结婚了，拍双人照不合适，我丈夫看见会不舒服，希望您能谅解。”
把这个理由搬出来，乔宝蓓面颊滚烫，舌尖都有些发麻。
秦霜听后愣了下，不由反唇相讥：“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为什么不早点说？拍完才说，你以为我们的时间不是钱呀？”
乔宝蓓抿了抿唇，不是很想掰扯这些：“我可以花钱买下那些照片，你不用担心这点。”
秦霜没再回应，紧接着，乔宝蓓听到了男人的声音：“乔小姐，你好，我是今天和你合拍的那个人。”
乔宝蓓默了默，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通电话里。
“你有什么事？”
蒋明远唇角轻牵，嗓音中透着笑意：“今天和你拍摄很愉快，虽然只有一张照片……不过秦霜说得不错，你的表现力很好，我很欣赏。”
“我不打算签约。”乔宝蓓当机立断道。
“我尊重你的选择，我的意思是，你没必要花这个钱来填补成本，本身也没多少钱，秦霜这不明摆着故意诈你么。”
他的嗓音低了又低，但秦霜听得见，不由瞪他。
蒋明远仿若没看见，兀自享受这通电话。
乔宝蓓皱起秀眉：“……我也不想照片被你们拿去用。”
“嗯，当然，我知道。他们敢用，也得吃得起官司，你没和秦霜签约，对吧？”蒋明远慢条斯理道，“未经本人允许盗用肖像是犯法的，你完全可以拿起法律武器。”
秦霜两眼一黑，恨不得现在就赶紧把手机夺回来。
这癫公发什么神经？说这种话。
乔宝蓓无言以对，大脑
嗡嗡的，有些转不动。
她看眼屏幕，确认是秦霜的微信电话，都开始怀疑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这个蒋明远到底是哪里人？拿着秦霜的手机跟她说这种话。
“喂？宝、蓓，乔宝蓓女士——在听吗？”
太久不搭腔，蒋明远悠悠唤了声。
乔宝蓓不是很喜欢别人这样称呼自己，思绪回笼，她压下心底那点不适，生硬道：“我知道，但我觉得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不至于。况且我来你们这里，是朋友介绍的，我不想我朋友不开心，而且一开始的确是我没说清楚。”
“你们的时间是时间，我的时间也是时间，我出得起这个钱，就当是一次体验了，反正我的诉求只是把底片清理掉，没别的。”
乔宝蓓慢慢回味过来，直入要害：“你也不用在这里和秦霜唱红白脸哄我，挂了。”
忙音响彻耳边，蒋明远拿远手机看了眼，眉梢微微挑起，笑了一息。
秦霜被他这种笑搞得毛骨悚然，接过手机都有些起鸡皮疙瘩：“你笑什么？”
她没听清他们的对话，不由问：“她同意了？”
蒋明远目光凝定在她身上，脸上的笑意骤然全无，声音很冷：“你搞砸了。”
-
挂断电话，乔宝蓓看到宋瑛又发来了几条消息。
她心里不是滋味，边拧动门把，边低着头绞尽脑汁给人回过去。
门一敞开，视线里多了一双漆皮德比鞋，乔宝蓓愣住，仰起头，看见男人没什么情绪的面庞，手机顿时从手里滑落，摔到他身后。
乔宝蓓想去拿，但傅砚清像肉墙一样耸立在面前，密不透风，根本没办法越过去。
垂落的目光又如同审讯灯，她不堪其扰，整个人定在原地，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片刻后，傅砚清弯腰要替她捡起手机。
乔宝蓓呼吸一窒，上前一步，猛扑到他怀里，两只手紧紧揪着衬衣，用快哭出来的声腔：“你别拿……”
傅砚清脊背微伏，手回落到她的肩胛骨，往下顺。温沉的嗓音透着怨意，但却在一声叹息里湮没得很彻底：“又碰见什么棘手的事不肯跟我说？”
这里的墙面隔音并不算好，他违背了承诺，立在门外听她和别人的通话。
他就知道她遇到了难题，还是一件不好和他坦白的难题。
他并不心胸宽广，但倘若他不表现得足有耐心，他的妻子又怎么愿意和他说。

第67章
在洗手间门口谈话显然并不合适,傅砚清揽着她的肩，牵引去隔壁的书房。
这里陈设如初，仰头就能望见最显眼的人像素描。自从傅砚清回来之后,乔宝蓓便极少再踏入这里,何况摆着一张毫无诚意的，并非出自她手的见面礼。从进门的那一刻，她的头如同压弯的稻草般低垂着，乖顺极了。
傅砚清让她去沙发上坐着,自己则去饮水机沏了杯安神的花茶。转过身,乔宝蓓仍跟个企鹅似的站在沙发旁边。
他将水杯递给她,并未入座,而是虚靠在沙发边沿注视着她：“想好了怎么说就现在开始。”
乔宝蓓用商量的语气求饶：“……那我说了你不要生气。”
她的手在发抖。
傅砚清垂眸轻瞥，又把水杯拿过放到茶几上,嗓音温沉：“我没办法保证,毕竟我不是一个没有情绪的人。”
乔宝蓓放下手，指头又开始无意识地绞动。
她在等他的下文,但罕见的,傅砚清并未松口置词,只是这么静默地与她干耗着。
乔宝蓓站得腿酸,有些乏力,仿佛回到背不出课文而被老师叫去罚站的时候。那时她红着眼，磕磕绊绊地背到三行,老师也总会状似无奈地拍拍她的肩,趁早放她回家。
她是这么稀里糊涂,备受宽容地长大成人，极少磕碰过什么事。哪怕闯出祸端，傅砚清也经常一而再再而三地包容、接纳,所以便也存有侥幸心理，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会回以不生气的答复。
无声无息的对峙，最有压迫感了。
乔宝蓓双眼慢慢泛红，缓过气，低低软软地出声：“我今、今天被人骗去拍照了，她不给我一分钱。”
傅砚清攥了攥指，忍着不去拭她的面颊：“面试官？”
乔宝蓓“嗯”了声，很微弱。
“拍的什么。”
她的面颊顿时被燎热，感到难以启齿，呼吸声也一并屏去。
这种时候，她倒是希望傅砚清是暗暗知情的，只要她不撒谎，对号入座了，他就不会苛责。
乔宝蓓不敢让话落地，闭上眼说：“……婚纱照。”
她的声音细小得像空中漂浮的尘埃，傅砚清眯眼，凭借唇语看出：“婚纱照？”
无需乔宝蓓再回应，看她惊慌失措的神情，这事便已经有了答案。
傅砚清微微沉气：“和别人？”
乔宝蓓头更低。
须臾，她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
乔宝蓓不敢看他，抿着唇微微扬起下巴，目光是低垂的。
“怎么被人骗？”
“……”
“他们没和你说是拍婚庆照？哄你穿的是公主裙？”
乔宝蓓几欲晕厥：“……说了。”
到这里，来龙去脉已明晰。乔宝蓓抖得像筛糠般，连忙解释：“他们非让我拍，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我就故意犯错逃开，没有拍完……但我没想到他们还要用那些照片，所以我刚刚才打电话跟他们吵。”
她咽了咽唾液，又去牵扯他的衣袖，小声央求：“你别生气，好不好。”
傅砚清没说话，乔宝蓓越过敞开的腿，扑到怀里紧紧抱着，侧耳听他胸腔微不可查的轻叹。
他没推开她，就这么搂着，背上还落了几回安抚意味的掌，乔宝蓓的心稍稍落了下来。
“先去吃饭。”傅砚清沉声说，“别哭了。”
脸上潋滟的湿热，又被他拿纸巾拭拂去。
乔宝蓓抬头望他侧脸，贴上去吻了吻唇角，面庞，像伸出舌头舔舐伤口的猫。
傅砚清深深地看着她，四目相视之下，乔宝蓓缩缩脖子又不敢动了，抿着唇敛息，分外楚楚可怜。这一眼，哪怕他心里有气，团在胸口里积攒着，这时又破了洞似的倾泻。
他根本拿她没办法。也是他的失职，没让人看管着。
掌着纤细的腰肢，傅砚清说得不容置喙：“工作我帮你找，别再干这些傻事。”
说出这话就算是放过她了。
乔宝蓓本意不想这样的，但她没办法，只能乖乖认怂。
去餐厅用晚饭，傅砚清没怎么说话。顶着这种缄口不言的氛围压力，乔宝蓓也守食不言的规矩，默默低头扒饭，连手机有消息也只是反扣着，不予回复。
晚间又有固定的散步消食环节，这次是在院子里绕周转，没往外走。
穿好运动鞋，扶着傅砚清伸来的手，乔宝蓓从换鞋凳上起身，亦步亦趋跟在身边。
在傅砚清看不见的角度，她总不由打量他，看他心情是否和缓。
乔宝蓓牵住他的手，一鼓作气，主动说心里话：“傅砚清，我还是想自己找工作……”
他停步，偏头侧目乜她，双眸微眯：“叫我什么？”
乔宝蓓怔忪，欲言又止。
傅砚清没有强硬要求她改口，顺着这个话题接着说：“你想找，我不拦着你，但你在找之前得好好想清楚自己想做什么，能做什么。”
乔宝蓓被他说得脸色发白，很难堪：“你是觉得我不行吗？连这种靠外貌的工作也不能做？”
“我没这么觉得。”傅砚清冷静地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没办法容忍你和任何男人搭档合拍，还是这种具有特殊意义的照片。”
他的嗓音沉了下来，漆黑的眸底晦暗不明，“你要知道，我们唯一的合照就只有婚纱照。”
理性告诉他这是工作，不能抱以私心去阻拦，但他怎会不嫉妒，怎能容忍得了？他庆幸乔宝蓓在乎他，没有彻底完全地配合拍
摄，可他心里仍被挤压得透不过气。
既有心去找工作，哪怕没有坚持下来，乔宝蓓也切切实实在掌控之外认识新人，进了新的社交圈。
处于没有监控器的戒断期，如同行走于沙漠，每时每刻都在忍饥受渴的折磨里度过。他正常地工作，从容地处理事务，社交，应酬，言行举止在常规的量尺里不僭越分毫，但那些无数个分神的罅隙，他总不由渴她，念她。
在桐兴的那两天，他一如住在乔宝蓓出租屋隔壁的时候，用她的旧物自./渎，以来宣泄彻夜的寂寥，维持白日的冷静。
甚至开始翻阅以前记录的点点滴滴聊以自.|慰……但这不过是望梅止渴。
他并不怀念过去没名没分的日子，不过是习惯病态地窥觑她；他并不希望她出去工作，还卑劣地祈祷她受了挫便立即归回；他想要一把永远看不见的解不开的锁，牢牢将她捆缚在身边。
已经如此娇养她，纵容她，将物欲、权慾、性慾的阈值拔到顶峰，他实在想不通，乔宝蓓怎么会突然想做那些俗世平庸的工作——而非出于贪玩，一时兴起。
他为她踏出的一步欣慰，不安，甘心首疾。想她大步走，想她踩水坑，想她免于摔倒，想她原地踏步折返而归……
他们之间唯一具有特殊性的，旁人没有的合照，被工作玷污了。
他嫉妒得发狂，心底的天平已无法制衡。
乔宝蓓为他说的话而震悚，望向他，看他眼底洇着深厚的热意，血丝如蛛网般交缠在视网膜，心口紧一阵缩一阵。
“对不起，我不是……”
“不用和我道歉。”傅砚清轻抚她的面颊，目不转睛地凝睇，“这两天先待在家里好好休息，我会替你安排合适的工作。”
“可是我真的不想一直依赖你，被你安排着做最轻松的事。”乔宝蓓摇头，吸了吸鼻子，执拗道：“我承认我没什么本事，学历不高，很难找到一份合心意的体面工作。我也知道你愿意包容我，哪怕我什么也不做，在家虚度光阴做阔太太。”
“……我不想只被你包容，我觉得这样很羞耻，很难堪。我还在那些孩子面前装作自己什么都会的样子，被她们崇拜。她们甚至都不知道，我只是一个被你养着的废人。”
今天去试镜，她既不安无措，也隐隐感到不耐烦。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以前与难缠的病人周旋，都不会如此胆怯，生出没由来的火气。
只是去面试一回，就搞砸得这么彻底……惹彼此都不开心。
“别这么想。”傅砚清放缓语气，“你不笨，能有这种意识就代表你是独立的，你要相信自己可以胜任许多工作，而且做得有意义。况且介绍工作而非依赖，只是牵线搭桥。”
乔宝蓓不知道他口中的能胜任的工作到底是什么，有些迷茫：“做你的助理吗？”
傅砚清默了默，染着探究的意味：“你愿意？”
乔宝蓓脸很烫，还是不太肯：“除了这个。”
“明天早上七点我就会离开。”他下达最后通牒。
“你就是想忽悠我陪你去，说得这么大义凛然做什么？”乔宝蓓瓮声瓮气，捶了下他的胸膛，“三天而已，算什么正经工作？”
那些助理就没一个不认识她的，她跟在身边，晚上又睡到一起，谁都知道在做什么。
……这太害臊了，她才丢不起这个人。
傅砚清不放过她，细了细眸，慢条斯理地追问：“和我说说，有什么不正经？”
“不正经在哪里？”
“你用什么想的？”
问话劈头盖脸地落下来，夹枪带棒，乔宝蓓的脸一涨一涨的红，耳鸣发作，根本答不上来。
她感觉到他还是生气的，而这种愠意，在他的掌的掌落到臀上时格外明显。
“这里吗？”
傅砚清贴耳沉沉道，力度不轻不重，刚好把她的腿打软了。

第68章
傅砚清不像平时那般平和,在他身上，乔宝蓓感到一股很强烈的情绪波动。
他伏背躬腰吻吮着她，扩而充之,深深浅浅,颇有要留下深刻烙印的意味。哪怕她淋了他一脸，他也不过是以掌拂面，锲而不舍地拥堵着她。
沉浮间，乔宝蓓哭过也喊过,可他就是不肯停下。最后精疲力竭地昏睡过去,再醒来时,她看见傅砚清埋首在她腰侧,臂弯还紧紧搂抱着。
五点四十三分……还很早。
乔宝蓓头很昏沉，想再睡个回笼觉。但傅砚清压在这,根本就睡不好。她不由稍稍侧身与他拉开距离,还没挪动多少，他的臂弯就像金箍圈一般死死揽抱着,不仅没有松开的意思,还越收越紧。
他到底醒了没有啊？
乔宝蓓太阳穴突突跳动着,睡意全无。
她瞪着他,想用手去推搡,但踌躇片刻，又没那个胆量。
乔宝蓓认命地闭上眼,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当初即将离开欧洲的那几天。
印象里,傅砚清的态度也是像这样不阴不阳，乖戾冷然。
他会在夜里突然抱着她，缄口不言,什么也不做；会在清晨时比她更早清醒，一瞬不错地看着她；又会在吃饭时絮絮叨叨，周而复始地问她回国要做什么，想做什么，但从来没说过“想你”的话，也没有问过她会不会想他。
其实仔细想想，那时他大概是舍不得她的，只是说不出口，又不觉得能问到满意的答复。
这算不算就是……分离焦虑？
欧洲和中国很远，他在分部工作，一年回不来几趟，焦虑倒也无可厚非，可现在又有什么好焦虑的？
乔宝蓓觉得大概是自己想多了，但她又没法说服傅砚清的态度是正常的。他现在太有攻击性了。
捱到六点，傅砚清醒了，乔宝蓓也装作刚清醒的模样，和他一道洗漱更衣，下楼吃饭。
乔宝蓓啜着牛奶，视线越过杯沿打量傅砚清。他面色如故，依旧是不苟言笑，喜怒难辨的模样，和以往没什么区别。
六点四十五分。
傅砚清看眼腕表，起手拿起旁边搭放的外套，往玄关走去：“慢慢吃，我先走了。”
乔宝蓓当即也跟着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在后面：“你，你等一下。”
话音甫落，傅砚清停步，转过身。
乔宝蓓趁着机会扑到他怀里，垫垫脚尖去吻他，但碍于身高，只吻到下巴，喉结。
他垂首睇她，没有做出配合的举动，乔宝蓓扬起手臂勾他的脖颈，语气颇有不满：“你怎么不亲我啊？”
纵使有过几次吻别，每当她蓦地扑来，贴在身上，他很难习以为常。他的心脏会本能地重漏一拍，感到不切实际。
傅砚清停缓片刻，掌着她的后脑勺，也吻了吻她，嗓音微沉，“没想到。”
乔宝蓓歪头贴到他胸口上，“哦”一声，“那你要习惯了，以后我早起一定会这样的。”怕他会错意，她又仰头补充：“但你不能随便把我喊起来。”
傅砚清唇角轻牵：“嗯，不会。”
他身上的肌群没那么紧绷，乔宝蓓能感觉到，她稍稍捋顺了他的逆鳞，这个细微的、很难看出变化的微笑就是证据。
乔宝蓓松开手，站落脚跟：“你走吧，想我的话可以打电话。”
白皙的面颊，稍稍发热便透着嫩色的粉红。傅
砚清垂眉深深凝视，想记住她此时的模样。
还想再亲吻，但他克制住了，仅用收紧一瞬的拥抱代替。时间不等人，他从不耽误公事，所以很快松开手，在刚好的时间坐上车。
拥吻是良药。
轿车驶入大道，距离家中越来越远，想到刚才的温存，他的心底便不再如同一潭死水，反而平静温缓了许多。
手机在扶手箱上震动了下。傅砚清睁开眼，拾起手机查看，入目的不是垃圾消息，而是乔宝蓓发来的信息。他顿了顿，以指划开屏幕，看到十几张照片。
宝蓓：【之前去桐兴拍的，算不算合照？】
每一张，他都刚好入镜在角落，一只手，一个侧脸，一个模糊的残影，的确称得上是合照。
傅砚清无声轻笑，将这些照片都保存下来。有些他并没有见过，兴许是乔宝蓓没有发到朋友圈，又或是把他屏蔽了。
保存到倒数第二张，乔宝蓓又发来消息：【你怎么不回我？】
傅砚清如实回：【在存图。】
默了默，他又问：【需要给你一笔拍摄费用么？】
乔宝蓓盯着这行字，把输入框里要钱的那句话默默删干净，重新编辑：【给多少？】
还没发出去，傅砚清转来了20万，是单笔限额最高的数额。
乔宝蓓没想诈这笔钱，但她的手还是无比干脆地点击收款了。
收完，她假模假式地承诺：【以后我们多拍这种照片】
傅砚清：【嗯，我正式聘用你为摄影师，工资好谈。】
乔宝蓓一字一顿地纠正：【都是自愿，无偿的！】
傅砚清这次没有秒回，生怕会错意，还特地切出去搜了下“无偿”在这种情况下的词义。看到是免费的意思，有些不确切，就只回了一个“嗯”。
落地燕北，稍作休整后，中午便迎来一场饭局。
他出席的场合，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不带女伴，或是只携家中妻子。同样有这种潜规则的，还有贺氏的话事人。两个以顾家著称的人都莅临同个宴席，其他人自然兢兢业业地遵守规矩。
贺徵朝并非此次攒局的东道主，但往后商务交往密集，出现在宴席上帮着接风洗尘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据说前两日的峰会晚宴，他的妻子都陪伴左右，这次人没来，为拉近乎，就有人关心地问了句：“贺董，温导这是又进组了？”
“温导”的称呼也是所有人进过多次揣度后达成的共识，那位温小姐不喜欢被冠以夫姓称作夫人，要么叫“小温”，要么就叫“温导”。这里没人真敢喊她“小温”，所以“温导”就成了称呼方面的不二选。
贺徵朝不是个喜欢把私事当谈资的人，不过任谁提到家里那位，都会提起十足十的耐心攀谈一二。
“没，这两天在家。”他不咸不淡地说，“前段时间路上捡了一只狗，伤得很严重，离不开人，她这两天一直在家照顾。”
就这么一句话，所有人纷纷夸耀起。一会儿夸“温导有爱心”，一会儿夸“家里来狗有福气”，那架势仿佛在祝贺他家喜得贵子。
“现在的女人都特别喜欢小动物。我老婆也是，孕期说什么都不肯让家里的金毛被人接走。”
“我闺女也一个样，养了只小兔子还非要天天带去幼儿园。”
傅砚清对旁人的家事没什么兴趣，极少插入这些话题，也很少听进去。但此刻，他倒是由此产生了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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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午饭，乔宝蓓又开始海投简历。
她相信傅砚清会给她安排一个很不错的工作，也认同牵线搭桥的说法，但还是想靠自己再努力一下。
模特行业鱼龙混杂，大数据经常给她推送各式各样的骗局，她有些犯怵，也不确定要不要再接触这个。除了这些，她还总刷到各类美妆博主、年轻姑娘的穿搭视频和分享向的vlog。
有个博主，她甚至在电影节上见过，还合影过，翻看视频评论区，居然有路人问博主要她的账号。
博主回复：【这个漂亮姐姐是素人，我没搜到账号hhh不过本人超级惊艳漂亮，可能是谁家千金吧，身上的高定是我没见过的款式】
【居然是素人？？？】
【好米，中外混血的大小姐吗？头颅好圆好小，整张脸的骨相折叠度也很棒】
底下十几条评论都在夸她，乔宝蓓红着脸点开，红着脸退出来，打开前置摄像头，忍不住自拍两张。
她也不是没有账号，但这个平台不知道怎么回事，随便发个动态就会有人在她底下评论私信，一夜之间暴涨几百个赞。她喜欢记录生活，但不喜欢被很多人看到，所以久而久之就没发了，一般都只发朋友圈，比较私密些。
宋瑛跟她说，有钱有闲的人最适合做自媒体了，只要随便晒晒包，露露富，就会有大把人来追捧。
乔宝蓓本来还没什么概念，直到刷到之前一起打过牌的李小姐的账号，她才深以为然——只是每天发点没什么营养的养小孩视频，就能均赞上万……斩获四十万个粉丝？
这世界真是疯了。但评论区底下，的确是一水的向往艳羡，比普通素人的数据好太多了。
乔宝蓓心有些痒，想了想，还是没什么勇气。她不太能应付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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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发末端长出黑发不是很好看，隔天乔宝蓓就去爱丽理发店找人染头。
丽珍的腕骨已经恢复到可以拆石膏的时候了，她总心疼打车钱，所以只要逮到她，就非要她送去医院。
去之前，乔宝蓓提前给傅砚清发消息报备了。其实她真的挺不想碰见李逢玉，不单纯因为避嫌，更因为严博扬是他表弟，两个人有血缘关系。见了他，免不了会觉得尴尬。
严嵘贪污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据说全家都没能提前逃出国，现在还在被接受各方审讯调查，至于严博扬，他自己都有各类陈年案底，不管亲爹怎么着，反正他是少不了进去吃点苦头。
谈过这种男友，她已经足够抬不起头了，再见到李逢玉这个具有三角关系的前任，她脸皮都能烧掉一层。
不过还好丽珍的主治医生不是他，她也没那么碰巧，真就撞见他。
看诊的间隙，乔宝蓓在大厅和新添加的hr聊了聊，因为距离近，当天下午就直接约了一场面试。
她打算送完丽珍，直奔这个机构。
“今天阿秀会来家里做客，她很久没见你了，晚上一起吃顿饭吧。”
拆完石膏，走出医院上车后，乔丽珍忽地说起。
乔宝蓓顿了下，如实说：“我今天下午有面试，可能不太方便。”
“面试？”丽珍讶异，下意识地认为：“你到傅董的公司体验生活去了？”
“什么呀，不是，他的公司我怎么可能去？”乔宝蓓蹙眉，觉得这种话简直不可思议。
丽珍却笑：“怎么就不可以了？一个集团老董还不好给老婆安排工作？他的资产有一半属于你，赚的钱也理应给你分一半。你就算什么也不做，待在家里都能过得舒舒服服，至于出去找工作吗？还是说，这是他的意思？让你出去历练？”
她说得不无道理，但乔宝蓓听得不是很舒服：“我就不能是自己想找工作吗？”
“现在工作可不好找，再说了，你能适应得了吗？”丽珍叹口气，“他不是让你学过管理吗？你没事稍微去接触接触家里的企业也不是什么坏事，至于自己出去找工作？”
“怎么不至于了？我就非要靠他？”
“有靠山不靠才是傻子。”丽珍斜睨她，“你吃的穿的，哪一点没靠？”
这话无异于往心里扎一刀，乔宝蓓也认了，轻笑：“我知道我从小就是个吃白饭的。书不会念，活不会干，嫁人前靠你喂养，嫁人后靠丈夫托举，干不出什么名堂。”
“我不是那个意思。”丽珍软下话，“我把你从山沟沟里带出来养这么大，本来就没想过要你出人头地赚大钱。你能安稳嫁人，开开心心过一辈子我就很知足了。是你有福气，命中注定大富大贵嫁入豪门做阔太太，哪儿能说是吃白饭的？”
看她没反应，丽珍又苦口婆心地劝：“你想出去上班当然可以，我就是觉得没必要。都到这种层级了，该享受就享受，该利用资源就利用资源，人生才三万天，何必出去自找苦吃。”
乔宝蓓开着车，没再搭腔。
丽珍的确不舍得她吃苦，所以从小就没肯让她学手艺，钱都花在补习班，绘画班，这种富裕家庭才供得起的地方上。
她是个很传统的女人，处于俗世里，本能会美化那条没
走过的看似最正确的路，尤其当她吃过太多苦，磕碰过太多壁垒。亲手抚养大的女儿飞上枝头做富家太太，越是过得顺遂，她便越认可这条路，并作为最虔诚的信徒去拥护，去引以为傲。
乔宝蓓是这条路的受益者，怎么会不明白。她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去做这种“离经叛道”的事。
但她很清楚，最重要单纯的一点，是她很好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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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丽珍送到家，乔宝蓓还是赴了约，去那家教导幼儿绘画的机构面试。
这类教培机构对老师的绘画能力要求不是很高，最重要的是对小孩有耐心，能卖得出课。
虽然没有那么光鲜亮丽，但好歹接触的人较为干净纯粹。
接洽她的老师姓刘，刚结束一场大课，还没吃上饭，就让她到办公室里谈话，随便画点素描给她看。
乔宝蓓庆幸自己跟宋瑛学了点东西，不至于连基础知识都不会。她坐在那里拿着画板简单画个几何交上去，打眼一看还挺像模像样。
刘老师拿到手，点头夸道：“素描基础还不错，色彩什么的会吧？”
“会一些。也学过一点美术史。”乔宝蓓腼腆地回应。
“行，那我和你谈谈薪资构成，你要觉得妥的话，明天可以来旁听一节课。”刘老师笑眯眯道。
谈完以后，乔宝蓓到楼下点杯奶茶，坐在车里嘬着吸管。
这家画室的薪水不是很高，工作强度也挺大，只有单休。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坚持下来，但是能做老师……很体面了，不比杂志模特差。
乔宝蓓给恩师宋瑛报备一声，也给傅砚清发消息。
说自己要当老师，她还有点害臊。
他会夸她吧？
乔宝蓓脸红扑扑地想，开车到家，才接到一通远自燕北下榻酒店的电话。
——而且是视频电话。
乔宝蓓扔掉卸妆巾，重新补上口红，理了理刚做过的头发，坐在贵妃椅上，点开接通键。
墨绿的v领裙胸口很低，不需要往下扯，就能看见莹白润泽的浑圆。开通视频，傅砚清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她胸间的黑痣。
视网膜倒映画面的一瞬间，他的西裤几乎立马便有了蓬勃的反应。分明彼此也就两天不见，前夜就有过温存。
视频里是看不出端倪，但傅砚清还是稍稍交叠了双膝，压下那股反应。他面不改色，不着痕迹地问：“新工作面试得顺利？”
乔宝蓓点头，透着一丝得意：“那个老师夸我画的好。”
这的确是个不错的工作，比之模特，环境要简单得多，只是拥有的自由时间太少。
傅砚清冷静地做出判断，略一颔首：“你想好要在那里做？”
乔宝蓓坦言：“明天准备旁听一节课，可能会有点累，不过我还挺喜欢的。”
看他面色很淡，她心中惴惴，不由问道：“……这应该不算先斩后奏吧？”
“不算。”
“不过本来我是打算安排你去医院里做护工。”傅砚清捡起手里刚让人拟定的病例，当做公务文件般翻阅，目光落定在屏幕里的她，不疾不徐地提及：“我的一个姑母很需要人来照料，她精神状态不佳，尤其在失去唯一的女儿以后。”

第69章
乔宝蓓还是头一回听说傅砚清有这样身世凄惨的姑母。
丈夫因病而逝,女儿也在一场意外中离世，在这种双重打击之下而患上精神病住院，的确很需要一些人文关怀和心理疏导。
可她……
乔宝蓓低着头小声说：“我很久没有做过护士了,怕照顾不好。”
“不会。”傅砚清放下病历单,十指交扣着落在膝上，不紧不慢地说：“她不缺照顾得当的护工，只是很需要有人陪她说说话。”
“这两天我会带你过去看看她，到时候你再做决定。”
乔宝蓓没有直接拒绝,“嗯”了一声：“你明天什么时候回来？”
“早上十点。”他复又问：“你的旁听课几点结束？”
“应该是要到中午吧,一节课上一上午。”乔宝蓓稍作思考,垫了垫脚尖,“我还没当过老师呢，还挺想试试的。”
她的语气神态充满着向往,傅砚清静默地端详片刻,胸腔下升起了一丝很浅淡的不忍。
他不该阻拦她去做想做的事，但这份工作占据的时间太久太长,极度容易建立新的关系圈,结交新朋友,在他不可掌控的范围外。到那个时候,他会成为被排外的,置后的对象。
他不愿见到那种情况。
“我要去洗澡了。”
乔宝蓓起身说道，墨绿的裙垂到大腿,扑簌簌的绸缎质地像水波纹般潋滟,很惹人注目。
傅砚清看了会儿她的全身,又见屏幕里的她抚胸弯腰凑过来：“我先挂啦。”
手刚虚悬着要去按，傅砚清及时出声：“放着。”
“再聊一会儿，还不到十分钟。”
乔宝蓓犹犹豫豫：“可是我洗澡要玩手机……”
“切小屏。”
“……”
还懂这个。
乔宝蓓捧着手机,趿着棉拖磨蹭到浴室门口：“非要十分钟吗？”
“至少。”他坚持。
“明天就能见了欸。”
“明天是明天，今天是今天。今天的你不能被明天代替。”
他说得一板一眼，乔宝蓓心底愣是被这句暴击到。
这算是……情话吗？
平放手机，在摄像头捕捉不到的角度，乔宝蓓偷偷瞄了眼他。
刀疤眉，暗沉的古铜肤，薄薄的不好亲的唇，组合起来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平平无奇的老男人。好奇怪，她怎么越来越觉得他有点可爱呢？
乔宝蓓捏了下自己的脸，捏疼了，不由发出“嘶”的一声。
手机里的人像时刻注意她的动向，很敏锐地问：“怎么了？”
“没，没事。”
乔宝蓓给手机套上防水袋，放到浴池旁的桌台上，脱了绿裙子，慢慢浸没进去。
淅沥的水声，氤氲的雾气，构成身临其境的画面。本来还有一些文件待审批，但此刻他已经心不在焉。
傅砚清放下文件，偏头看去屏幕。原本只有天花板的镜头里，不知什么时候被立起，能看到坐在泡泡浴里的女人。
泡沫被她一手托起，抹在脖颈，胸口，影影绰绰地遮掩重点，比什么都能看见的一览无余要极度富有吸引力。
傅砚清凝睇着屏幕，低垂的双眸眼底渐深。
“行了。”
他的嗓音低沉了许多。
听到声音，乔宝蓓扭头看向他，慢慢靠近：“要挂了？”
“嗯。”
乔宝蓓歪头靠在交叠的手臂上，“哦”了一声，“那你就看不见今天的我了。”
“视频关了，洗完澡再说。”
“洗完澡我就要睡觉了欸。”她摆出很为难的模样，拿着鸡毛当令箭，嘟嘟囔囔地说，“傅砚清，你是觉得不好意思吗？可是视频不是你要求的吗？你不是最喜欢监视我了？”
他一瞬不错地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一张一合的唇，本想说些什么，但来不及开口，“叮”的一声，屏幕黑了。
乔宝蓓把视频挂断了。
寂静辽阔的行政套房里只剩下空气循环的风声，傅砚清拧了拧领带结，心里淌过一丝无奈。
-
画室离家稍微有些远，坐车去至少要四十分钟。虽然只是去旁听一节课，但乔宝蓓还是起个大早，在衣帽间里挑拣着穿搭。
她选了件泡泡袖衬衫和半裙，没背任何名牌包，肩边挎的是之前在集市从老奶奶那里淘到的针织包。由于外面太阳大，又再戴一顶渔夫帽。
八点钟，乔宝蓓准时到场，接应过她的刘老师在做卫生。班里已经零零星星坐着两三个孩子，在互相嬉笑打闹，看上去应该只有八九岁。
刘老师给她搬了个椅子坐在后面，但乔宝蓓不好意思干坐着，主动邀了活，帮她撑起塑料袋装垃圾。
做完卫生工作，班上就坐满了十几个小孩。乔宝蓓到后排，膝上摆着一个小画本，也跟着在上面涂涂画画。
三个小时的课程，主教老师又是讲课又是给小孩改画，乔宝蓓看着都觉得心累。
铃声响起，班里蠢蠢欲动的小孩已经难以按捺，在老师的一声令下，才撒欢地往外跑，比课上还要吵吵嚷嚷。
这里没有食堂，都是从饭店订的盒饭。刘老师从保温箱里端了一份盒饭出来，问她要不要吃。
乔宝蓓摇头拒绝了：“我中午有约。”
傅砚清中午给她发过消息，现在车子就停在楼下了。乔宝蓓拎起包包从楼梯
上下来，透过窗能看见路边停泊的迈巴赫。
她放慢脚步，从车尾绕到另一侧，想到要做什么，心跳不由加快。伸手拧动门把，拉开后排的车门，她娴熟地钻进车厢，跨跪在男人的膝上去吻他。
这个吻很突然也很清浅，仅停留一秒就被收回。拉开距离，傅砚清低眉看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没说一句话，俯首又扣紧她的脖颈加深这个吻。
被挡板隔绝的后座，有微沉的呼吸声，津津交织的水声。司机很自觉地把轻音乐的音量调大，彻底盖过不该听到的声音。
纽扣松动了两粒，男人的掌从衣摆伸来，托住被蕾丝笼罩的浑圆，唇从耳畔蔓延到脖颈，眼底的审视是那般灼热。
乔宝蓓眯起眼，身体无法遏制地颤。她的手拧着领带，又无处可放地垂落，低头看到逐渐臃肿的西裤，她的大脑清醒了一瞬，想逃离。
没来得及抽..身，傅砚清稳稳揽住她的腰，将她死死箍在身上，沉声问：“去哪里？”
乔宝蓓的脸很烫，嗓音也哑：“这样坐车头好晕……”
“车还没开，晕什么。”
“我缺氧了！”她辩驳。
傅砚清笑了下，按下车窗键，打开半边的窗。掌落到她臀边，稍微拍了拍，“向前坐，再抱一会儿。”
乔宝蓓拗不过他，只好并拢双膝，斜侧着坐在他腿上。
刚坐稳，男人枕着肩窝阖眼。他眼睑下方有很浅的乌青，大概是这两天连轴转，没休息好导致的。
乔宝蓓抿了抿唇，靠在他肩膀，随他去了。
轿车平缓地行驶在街道上，过了园区安保的闸门，又往里开到庭院前。
是熟悉的路，却不是熟悉的园区，乔宝蓓扭过头，轻轻拍了下他：“欸，我们这是去哪里？”
“我姑母的疗养院。”
“就在这里？这不是住宅区吗？”
“嗯，她个人的疗养房，请了医护人员同住。”
乔宝蓓若有所思，觉得这样养老也不错。
轿车停泊路边，她提前坐回旁边的座位，拿包里的小圆镜整理衣襟，修补口红，等司机开门时，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地下车。
傅砚清牵起她的手，并肩行至门口。一位模样和善的佣人开门接应，将带他们到客厅。
“她现在在二楼晒太阳，饭一会儿就好，你们先在这里坐着喝点茶。”胖胖的佣人笑了笑，接过另一人端来的托盘，给他们斟上两杯茶。
茶杯是青瓷的，沙发椅是垫有软榻的红木，这里的陈设和楼房建筑一样偏复古中式，墙面还挂了许多字画。
大片的落地窗向阳采光，不会显得客厅阴沉，阳光灼烧的味道很清香，但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很浓的药膳味。这种味道随着坐久了才慢慢变淡，又兴许是习惯了，看得出，这里的确是个独立的疗养房。
乔宝蓓很少和傅家人来往，也不是很想做这份工作。但来都来了，哪有走的道理。
她坐得规矩，茶水也只稍稍抿了两口。
客厅有一架半透的电梯间，能看见一个坐着轮椅的女人缓缓从楼上下来。
梯门敞开，傅砚清过去推轮椅。乔宝蓓也跟着站起来，理了理略微有些发皱的牛仔裙摆。
早知道来之前还是穿一身像样点的套裙，这身蓝粉的少女撞色衣裙也太不搭了。
乔宝蓓站得局促，见了人，脆生生地喊了声“姑妈”。
轮椅上的女人头发半白，面容慈祥和蔼，气质也温婉，看不出是个精神状态憔悴的病人。
在她幽深的注目下，乔宝蓓不敢轻举妄动，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僵持数秒，谁料姑母忽然对她一笑，展臂邀道：“囡囡，现在都长这么大了？快让我仔细看看你。”
乔宝蓓无措地看向傅砚清，向他求助，却见他偏了偏头。
她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被姑母牵着手，要求转圈圈，继而蹲下来，配合着与对方平视。
姑母摸了摸她的头，嘴里念念有词，一个劲喊她“囡囡”，似乎已经把她当做亲女儿。
“姑姑，她是宝蓓，你的侄媳妇。”傅砚清轻拍她的肩，出声提醒。
“我知道，我的囡囡就是宝贝。”姑母坚持道，牵着她的手示意，“宝贝坐我旁边，来。”
姑母在主座，乔宝蓓顺着意思坐在左手边，刚好和傅砚清隔着一张桌子面面相觑。
餐桌布了很简单的家常菜，打眼一看，很多都是她爱吃的。
姑母一直给她夹肉夹菜，舀汤给她喝，问她最近在做什么，有没有和同学相处好。通过她的关心，乔宝蓓在脑海中穿针引线，摸清了她记忆里的女儿形象。
大概是刚上大学没多久，学的艺术类，很阳光开朗的女孩。说不上和她有多贴切，但她刚好出国进修的是美术学，今天穿得也很女大学生。
来之前，乔宝蓓挺犯怵的。是她狗血短剧看多了，对精神病人有很刻板的印象，以为他们都是歇斯底里，极度躁郁不安的。傅砚清的姑母傅媛雅人如其名，为人很温文尔雅，除了把她错当成女儿，和寻常人也没什么两样。
她自己是丽珍带大的，见傅媛雅如此，心里不由触目伤怀，产生一丝难过。
习惯对方的亲昵后，她便没那么自在，配合着傅媛雅的要求，午饭过后，她推着她的轮椅到庭院里逛逛，说说话。
一点半回来，傅媛雅服过药，需由医生例行检查身体。
傅砚清留下来照看，让她先上车等着。
乔宝蓓回到车上，百无聊赖地打开车窗看花吹吹风。瞥见手机里，画室刘老师的消息，她看了一会儿，感到惆怅，不知怎么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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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疗室里，按摩师慢慢把傅媛雅的腿放在热水桶里。以免热气流散，拿块布盖在上方。他简单问了几句话，见没什么异常，随后就提着针灸药箱，离开这里。
人走后，傅媛雅透过屏风看那道影影绰绰的身影，靠在椅背上，缓声说道：“她很不错，但你这么骗她，是不是不太好？”
“好不好，姑母不都配合了。”傅砚清没越过屏风，单手抄进裤袋里，伫立于窗边。
“你在这里住的一星期，还适应么？”他另一只手拂去窗台不存在的灰，语气轻缓，“这套房虽然在市区，但闹中取静，和你原先在半山上的住处相比，会更为方便。”
傅媛雅笑了笑：“少跟我扯这些，方便我，不也方便你把老婆放我这看着。”
“只是去画室工作而已，至于看得这么严？”
傅砚清侧过身，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你不喜欢她？”
“我都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了，身上老人味重。让她一个年轻姑娘天天来我这里伺候着，陪我装疯卖傻也不合适。”
傅媛雅叹道：“夫妻想安稳过日子不是这么你瞒我瞒，严防死
守。你得做她的后盾，让她安心在你这里避风，而不是画地为牢，生生把人囚在身边。”
傅砚清不置可否：“姑母的教诲，我会谨记于心。”
“不过既然您来这里修养了，我带宝蓓偶尔来陪护，也是分内该做的事。”
“行了行了。”傅媛雅摆摆手，很不耐烦，“她来我这里，我保准把她当亲女儿一样对待。你就少来我这转悠，忙你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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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十来分钟，乔宝蓓才等到傅砚清回来。
她收了手机，关心地问了句：“姑姑身体还好吗？”
“这段时间状态都还不错。”傅砚清看向她，牵过手放在膝上攥着，“尤其见了你之后。”
乔宝蓓抿了抿唇，犹犹豫豫：“那我有空就来看看她。”
思来想去，沉默片刻，她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我刚刚和画室的人商量了。那个主管姐姐人挺好的，可以让我去做一段时间兼职，先过度过度，大概一星期上三四天班这样子。不过就是工资比较低，一天一百块。”
“我其实不想长期做护工……还是想有一份画室的工作。你觉得我这样安排可以吗？”她注视着傅砚清，用以商量的语气问道。
在这种注目下，傅砚清很难去拒绝。
他欣慰她短时间内又找了一份合适的，有价值的工作，但又期盼某一天，她会因为疲惫受挫而归家。
把她养成了吃不了苦的性子，不单单是想养在身边一辈子，也是由衷地认为，她不必受到外界的任何风雨，只需在他庇护的羽翼之下安心而眠。
如果不是行程忙碌，工作不允许，他一定会在她想要工作的时候，再计划一场度假之旅。去那座买下的小岛看看极光和阳光，去没游历过的小国家逛一逛。
傅砚清压下心底攒动的万千思绪，违心地掀起唇角，豁朗不迫地说：“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就好。”
“画室赚得不多，护工方面的工作会给你多拨些款。”
“哎呀，不用了。我买什么不还是划你的账。”乔宝蓓歪头靠在他肩上，眨了眨眼。
傅砚清坚持：“这是另一码事。既然接受了这份工作，工资还是要给。”
乔宝蓓就喜欢他这种公事公办的模样，嗯嗯两声，也不跟他不客气：“那你要给我多少啊？”
“我的想法是按照我身边助理的薪资。”
乔宝蓓怀疑他才暗示什么，支起脑袋，摇摇头：“我又不是你的助理，这会不会不合适呀？”
傅砚清轻笑，眸色渐深：“你想怎么做？”
“没怎么，如果你非要按这个给我发薪水的话，我也不拦着你。”乔宝蓓没有顺着他的套路走，见好就收。
“嗯。”傅砚清笑了下，伸手拨回她的头，靠到肩上。
乔宝蓓乖乖倚着，哀叹一息：“接下来该有得忙了欸。”
“我得多买一些上班的衣服，家里那些根本不合适。还要取一个花名，方便学生喊我。小乔老师感觉有点碰瓷历史人物，宝贝老师有不好听。叫什么好呀？水果怎么样？柠檬老师？芒果老师？”
她叽叽喳喳地问，满脸愁苦，很是拿不准主意。
傅砚清思索片刻，目光落定在她身上，不紧不慢地提议：“贝贝老师。”
“什么？蓓蓓吗？”乔宝蓓摇头，不是很认可：“可是小学生不认识这个字欸。”
“贝壳的贝，宝贝的贝。”他纠正。
乔宝蓓想了想：“好像也不错，笔画很简单……那就这个吧。”
“嗯。”傅砚清虚应一息，掌起她的下颌，眸光一寸寸往下，“回家之后，我再看看上班之前的贝贝老师，是不是和昨天不一样。”
他说得漫不经心，指腹捱着腰，话音里又多了些耐人寻味的进攻性，“昨天有些没太看够。”

第70章
从到家的那一刻,乔宝蓓便为为昨夜的挑衅感到懊悔。
傅砚清抱着她，沉沉浮浮间，将她放到衣帽间的柜台上,注视着她,只说一个字。
“脱。”
看他强硬的模样，乔宝蓓既感到感到陌生，又不自觉产生微妙感。
她没有迟疑很久，抿着唇去解已经散乱的衬衣。纽扣一颗一颗地松,正要褪去,他却倏然埋首吻了上来。
乔宝蓓无法遏制地呜咽,难抵他这般凶猛的吻,不由向后歪倒。
一只掌托着她的肩，稳住了她。低头望他,乔宝蓓是臊得不敢看,却又没办法闭眼。
衣柜七零八落，里面的物件散落了一地。傅砚清深深吻着她涟漪的尾眼,捡起其中一只玫红的珊瑚,仔细端详了下,问她：“这是什么？”
那是他以前不在的时候,她偷偷用来排遣寂寞的。
明明已经很久没有拿出来了,怎么会在那么明显的柜子里？
沉浮间，乔宝蓓大脑宕机,完全想不明白。
她根本不敢承认真实用途,小声地嗫嚅：“摆件。”
傅砚清笑了下,指腹停留在按键上，乔宝蓓一下子慌了神。
他没有长按开启，只是攥了攥。
乔宝蓓的双唇又抿了抿。
傅砚清垂眼,温沉地询问：“刚好趁手，想试试这个，还是直接点？”
“我不要这个，不要。”乔宝蓓说着，快哭出来了。
她怕，万一一不小心启动了就糟糕了。
傅砚清的唇凑得更近：“要什么？”
“说出来。”
“要什么？”
乔宝蓓不堪其扰，呼吸微弱：“……你都弄到我了，还问我。”
傅砚清眯了眯眼，吻着她，要她说：“这是什么？”
是什么？乔宝蓓大脑一片混乱，双唇抿了又抿，天人交战许久，终是被迫说出了。
刚发出第一个音节，他便扶着闯入，与她十指相扣，沉声叹了一息。
渡过一个混乱的下午，直至清晨蒙蒙亮，乔宝蓓都还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傅砚清趁她清醒时，给她说明了接下来的行程。
从燕北回来后的小半个月，有个大项目需他本人盯梢推进，加班、奔波是常态，他没办法每天归家陪她吃晚饭。
乔宝蓓大脑有些混沌，缓了一会儿才问：“那你是要住在公司吗？”
“偶尔会，工厂在郊区，距离市中心差不多快有一个小时的路程。”
乔宝蓓软下语气：“那你就别折腾了，太麻烦了。”
“嗯。”傅砚清应声，吻了吻她的额顶。
该交代的已经交代过了，今天上班的内容，要备课的事，什么乱七八糟的不知所云的，乔宝蓓都和傅砚清分享了。
他是个很有耐心的倾听者，好像她分享自己喝了几杯水，水温如何，什么牌子的，他都会当做很了不得的事记在心里。
乔宝蓓是有那么点喜欢他这一点，也逐渐适应这种絮絮叨叨的温存时刻。
她说着，他便亲吻她，从面颊延绵至下颌，唇角，不夹杂青慾，很轻柔，温和。
乔宝蓓双眼半睁不睁，逐渐染上昏昏沉沉的困乏。在彻底闭眼前，很有责任心地呓语了句：“我会帮你照顾好姑妈的。”
隔天醒来，抱着她的男人早已穿戴齐整去了远郊。乔宝蓓在床上缓了会儿，在十一点钟之前起床洗漱。
画室的课是在下午，按照规划好的行程表，她本来还打算上午的时候去看望傅媛雅，可她早上根本没能起来。
昨天已经去过了，今早没去也没什么关系。
她是这么安慰的自己。
傅媛雅的住所，和她所在的别墅区相邻不到两条街，不仅通勤路短，探访的时间也较为自由，所以乔宝蓓打算哪天没有课，哪天再去看望她。
吃过午饭，乔宝蓓从新买的衣服里挑了套行头就出发。她庆幸傅砚清还有理智，没有在身上留太明显的印记，以至于她连短裙都不能穿。
下午她作为刘玥的助教陪同代课，不用在后排干坐着，可以参与到互动里。
刚到的第一天，就有很多小朋友好奇她，刘玥正式介绍她为“贝贝老师”后，小朋友的热情更是像浪潮一样要把她吞没。刘玥还以欢迎为由，让小朋友创作欢迎礼物。一下午，乔宝蓓就收到很多礼物，例如一只代表欢迎的折纸星星，一个贴纸美甲，一块画着太阳花的石头……
小孩的桌面比较低矮，她不能再像昨天一样时刻坐着，一会儿顾及这，一会儿顾及那头，像陀螺似的转来转去，弓着腰，蹲着身，一节课下来，腰和腿都快直不起来了。
五点半正式放学，送完一批学生后，刘玥留她在教室里谈话，问她是否还适应，能不能接受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乔宝蓓也不虚掩，如实说自己挺累的，不过还蛮喜欢这份工作。
刘玥点点头，接着说：“那行。明天我让你和小王老师上一节课，你再适应两天，可以试着备下课。”
备课就意味着要开始当主讲教师，乔宝蓓攥了攥有些出汗的手，说好。
私家车已经在楼下停泊多时了，傅砚清还没下班，车上只有司机。乔宝蓓向宋瑛求索经验，又去社交平台上收集别人的备
课经验。
她看得眼晕，刚好把手机关了，眼前忽然显示来电。
是陌生号码。
乔宝蓓顿了顿，划开接听键，放到耳边：“喂？”
“乔小姐，好久不见。”
电话里传来男人低沉的笑腔，乔宝蓓看眼屏幕，不清楚是谁，却又觉得声音很耳熟。
“你是……”
“我是蒋明远，这么快你就把我忘了吗？乔小姐。”他的话里透着无奈。
乔宝蓓轻轻皱眉：“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秦霜给你的？”
蒋明远笑笑，目光投向屏幕里的简历表，漫不经心地说：“你在我的工作室里投了简历，前天下午，岳山工作室。”
她的简历都是海投，哪能记得住什么时候投的。不过他都这么说了，的确是有几分可信度。
乔宝蓓有些尴尬：“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听她语气软下来，蒋明远耳廓有些痒，几乎能想象到她此时的表情。他勾唇，不以为意：“没事，也是我没说清楚。我今天刚看见你的简历，虽然问得有些晚了，不过我还是想亲自打电话问你，方便来我这里面试么？”
“我，我已经找到工作了。”乔宝蓓温声婉拒道，“谢谢你的好意，我是不准备做模特了。”
“不做模特？”
蒋明远微微挑眉，“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乔宝蓓不是很喜欢把私事告诉别人，尤其是这种不熟的人。她含糊其辞道：“就是家里人介绍的，很普通的工作。”
“还是当护士？”蒋明远追问，“复锡路那家医院？”
乔宝蓓根本没往简历上写自己以前工作过的医院，不明白蒋明远怎么会知道。
“不是……”
蒋明远“嗯”了声：“不方便说？”
她抿唇，没有出声，算是默认。
“好，恭喜你找到心仪的工作。”他体贴地祝福，嗓音温和磁性，“不过如果你还想做这方面工作的话，我随时欢迎你，这个号码也会一直等着你。”
乔宝蓓刚想道一声“谢谢”，又听他说：“以前做家庭主妇，突然出来工作，应该很不适应吧，你的丈夫还真舍得。”
“换做我，就算出去打三份工也不会让我老婆出去干活。”
乔宝蓓听得一头雾水。
这说的是什么话？莫名其妙的。
挂断电话，乔宝蓓盯着这串号码，想了想，还是做删除处理。
她不想做这个了……尤其是去男人的工作室。而且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很奇怪。
-
接下来两天，画室排的都是上午的班。乔宝蓓没在画室吃饭，结束课程就去傅媛雅那里陪护。
说是做护工，其实不过是陪老人家说说话，喝喝下午茶。傅媛雅待人很温婉平和，除了腿脚不便，需要人来推轮椅，基本很少去主动麻烦佣人。
起初她的过分示好，乔宝蓓是有些受宠若惊，但久而久之习惯了，也能应对自如。
乔宝蓓以前学过推拿，还考过这方面的证书，亲近了之后，她偶尔会给傅媛雅捶捶肩背。
傅媛雅的记忆时好时坏，有时把她当成亲女儿，有时又格外清醒，知晓她是傅砚清的妻子。
可能精神病患者是这样吧，乔宝蓓不太懂，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配合着她切换每个角色。
傅媛雅清醒的时候，会和她聊傅砚清以前的事。
傅砚清和亲生父母关系不算亲近，这点通过逢年过节不常走动可窥见一斑，但乔宝蓓不知道，原来他自小就不被父母器重，哪怕是家里第一个出生的长子。
四岁起，他便彻底从家中剥离，辗转于姑母、二叔家，吃百家饭长大。起初是爷爷在抚养他，后来老人病重垂危，就把他暗暗过继到无儿无女的二叔家里。二叔是已退休的军人，看重她，也有意把他往这条路上培养，说不清是备受教养熏陶还是为报养育恩情，傅砚清无怨无悔，还真就按部就班地读军校，服兵役。
他本来是游走于风泰集团掌门选拔的人，但那年风泰局势动荡不安，继承者又实在青黄不接，只好匆匆将他赶鸭子上架。急召回来的他，短时间内地力缆狂澜了十余场并购案，成功被当时的支持者推到前台，成了一骑绝尘的强将。
往后他过关斩将，办成了一场又一场精彩漂亮的案子，堵了当初喝倒彩的悠悠之口，牢牢攥紧命脉将高层大换血，彻底坐稳风泰的第一把交椅。
傅媛雅那年已不在权.力漩涡之中，很多事她都记不太清，也无暇顾及，但她永远对当时傅砚清处理的几场案件记忆犹新。
有人认为他是假借从军，在叔父家卧薪尝胆，也有人坚持认为是傅家为稳固家族企业不得不扶持的傀儡，但不论如何，往后经历多少风风雨雨，傅砚清都是风泰集团最优秀的第一掌门人。
傅媛雅认可他，到底是膝下看着长大的孩子，虽不如他二叔那般相近相亲，呕心沥血，却也由衷感到欣慰。
她注视着乔宝蓓，看她听得入迷的样子，笑了笑，不由问道：“他这人挺木的，思想也轴，很多事情总是一意孤行，十头牛都拉不过来。你和他在一起，有时候是不是会觉得很难以沟通？”
曾经乔宝蓓是这么认为，但现在她不好说，也不可能这么说。她摇了摇头，干笑两声：“也没有。”
“我觉得他是个蛮认真踏实的人。”乔宝蓓望向眼前艳丽的花圃，缓缓说道，“我姑姑说过，人是一体两面，优缺点同根同源的。讨厌他的人，可能会认为他固执迂腐，但喜欢他的人，却会觉得他是坚守本心的踏实人。”
“坚持自我没什么错，他既然能做出这么大的事业，把风泰的产业把控得这么好，就说明他不仅有智慧，也有求同存异，顾全大局的魄力。他们做老板的，不是还有董事会吗？他总不可能天天跟董事会对着干。”
乔宝蓓偏头看向傅媛雅，腼腼腆腆地询问，“对吧？姑母。”
傅媛雅挑眉，不置可否：“那你是喜欢他的那类人咯？情人眼里出西施。”
什么情人……
乔宝蓓耳鸣发作，心里重重地漏了一拍。
“不过他的确是稳当，至少比他妈妈后面和情人生的弟弟妹妹稳当多了。”傅媛雅晃了晃茶杯，不紧不慢地轻呷一口。
妈妈还有情人？
这也是乔宝蓓闻所未闻的事。
傅砚清从来没有和她提起过这些，从来没有过……但她没有问过，不曾关心，怨不得谁。
乔宝蓓感到一股没由来的酸意，抿了抿唇，用妥善又圆滑的方式问起：“他……哪几个弟弟妹妹？”
“一对双胞胎弟弟都很不学无术，扶不上墙的的烂泥而已。至于小妹妹，倒是聪慧一些，但今年还是前年刚满十六岁，成不了什么气候。”傅媛雅放下茶杯，说得不以为意，“媛洁就是偏爱这几个烂的小的，和那个小情人花了三十年也没培养出一个好的。”
“他们现在全家在美国，你也见不着她们，不用管那些乱七八糟的。”她看着她的眼睛，笑容散漫。
乔宝蓓咕噜咕噜地吞咽着唾液，觉得这不该是精神病人该有的神态，太锐利了。
“哦！我再跟你说个有意思的。”傅媛雅挥手，让她凑近。
乔宝蓓掂着椅子，很识趣地蹭过去。
傅媛雅在她耳边义愤填膺：“他那会儿也不知道怎么的，公寓别墅不住，离公司近的房子不住，非要去一个街区的老破小里住。我带人去看他，开门就看见一只蜘蛛，哎唷——真是没把我给直接吓晕过去。”
她支着额头，仿佛还在为那件事头疼：“我好说歹说劝他，他不听，也不装修一下那个破地方，就随便收拾出来住着。懒得管，根本管不了，就没见过他这样的，别人装清贫是关上门也有人伺候，他倒好，单独在那里住了一年半载！”
乔宝蓓默默听着，唇抿得更平。
傅媛雅叹口气，对她问道：“你说，他到底怎么想的？”
乔宝蓓不知道怎么说，大脑嗡嗡的：“可能……可能他单纯喜欢那里吧。”
“还把好几家姑娘给拒了！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傅媛雅又叹，“人也不肯见一面，真是白费苦心……”
乔宝蓓感觉傅媛雅身上弥漫着一股很强烈的怨气，她稍微靠近一下，说不定就会被处以火刑，嘎巴一下烧死。
完蛋了，傅姑姑能不能赶紧失忆把她当成亲女儿呀！可千万别想到她身上。
乔宝蓓兢兢战战，大气不敢喘一下。
她知道傅砚清当初为了娶她，不仅把乔威从她人生里抹除得一干二净，还仔细包装她，半隐半瞒地托举成家里清贫、过往干净的未婚妻。
他这个人，的确是个很轴很轴的男人。
即便清楚前缘，知她曾救过他一回，乔宝蓓也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爱她。
她本能瞧不起这种轻易而来的爱，也总是不放在心上。心仪她，爱慕她，迷恋她的男人多如牛毛，她不可能对每个男人都示好，回以同等重量的爱；也不可能因为谁爱她而盲目地不计较家庭条件、社会地位，委身于一个凡夫俗子。
但此时此刻，她忽然产生了一个荒唐的念想。
她希望她那时是能回应他的。
墙壁上的挂钟在整点奏鸣，一下又一下的摆荡，该是用晚饭的时间。
乔宝蓓如梦初醒，见傅媛雅已心平气和，便推着她的轮椅往屋里走去。
佣人在布菜，打扫卫生，乔宝蓓没唤任何人，浸湿了毛巾，仔细帮老太太擦干净双手。
她做事认真，也足有耐心，是被丽珍悉心教养出来的，也是做护士积累下来的经验。傅媛雅越看越觉得喜欢。
到餐桌前，她牵着乔宝蓓的手，又开始变戏法，装起那个没了女儿的孤寡老太太，笑眯眯地问：“囡囡，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男生，谈没谈朋友呀？”

第71章
纵使见过几回,乔宝蓓也还是不太能适应傅媛雅的突然转变。
上一秒还在聊着陈年往事，问她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这会儿就又把她当成女儿问有没有谈校园恋爱。
她都忘了上次编到哪里了,而且之前她有这么和傅阿姨说过吗？
傅媛雅又凑过来问：“上次跟你一起回来的那个,是不是刚谈的男朋友？长得挺黑的那个。”
傅，傅砚清？怎么连他都忘了。
乔宝蓓抿了抿唇，硬着头皮说：“……算，算是吧。”
她笑：“这么不确定？还在搞暧昧？”
“我们已经确定关系了。”乔宝蓓温温吞吞道,“也在一起一阵子了。”
傅媛雅笑得两眼弯弯,“谈得开不开心？”
乔宝蓓不知道该这么说。大概是被她的笑容感染,她的唇角也掀了掀,“挺开心的。”
傅媛雅挑眉：“但他看起来很无聊，不会玩浪漫。”
乔宝蓓摇头：“不是的,他只是对事比较认真。”
傅媛雅又说：“长得还有些凶,黑黢黢的一张脸，眉头上还有个疤呢。”
乔宝蓓辩驳：“他性格温柔。”
傅媛雅不以为意：“年龄比你大太多了吧？你一个学生,可是会被占便宜。”
乔宝蓓小声说：“我已经毕业了。”
傅媛雅坚持道：“不行,不太合适,谈一谈可以,结婚免谈。”
乔宝蓓欲言又止：“他会很顾家……也经常给我钱花。”
“你怎么总向着他？”傅媛雅斜睨着她,语气里有埋怨。
乔宝蓓感到头大，面颊涨涨红红,像红皮气球：“我,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是你能容忍一个男人不浪漫,长得凶，年纪还大，哪怕不般配也要在一起。”傅媛雅说得夹枪带棒,掌心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她的手，状似恨铁不成钢地叹息，“还这么不值钱，给钱花就算合适了。咱们家又不缺钱，你又不缺追求者。”
“外面那么多适合你的，喜欢你的优秀男生，怎么就偏偏看上这么一块硬邦邦又不起眼的粗石？”
“不是容忍，不是。”
乔宝蓓注视着她的眼睛，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很用力地辩驳：“我不否认你说的那些，但我不觉得那是缺点。”
傅媛雅目光平静，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见她如此，乔宝蓓如同被上了发条一样，双唇一张一合地逐次罗列：“他是不浪漫，是有些乏善可陈，但他并非不肯对我花心思，只是实在质朴得拙劣，让人啼笑皆非。他是长得凶，是黑，但他是因为从军历经风吹日晒导致的。哪怕眉尾的疤不好看，那也是他的勋章。他年纪比我大，我也的确觉得吃亏，感觉彼此之间有沟壑，但他比我看得远，见识的多，会给我指路，兜底。”
“我得承认这点，我也不得不承认。”乔宝蓓的脸还是臊的，口舌也微微有些发干，“他给我的，是我没有的，我缺少的，又是他弥补的。我把他当做向上的踏板，享乐的滑梯，我以为他不知道，其实他都清楚。”
“有时候我会觉得他好，有时候又觉得他蠢。有时候认为这是我应得的，有时候又会觉得良心不安。我……我不觉得他硬邦邦，不起眼，他很好的。”
乔宝蓓越说声音越微弱。顶着傅媛雅投射来的目光，她感觉自己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她莫名担心这个老太太没有把她错当成女儿，只是在戏弄她——想到这点，乔宝蓓的后背不由冒冷汗——这怎么可能？是，是她想多了吧。
思绪往外飘的一瞬，傅媛雅又亲昵地拍着她的手，和蔼慈祥地说：“你喜欢他就好，我也不拦着你。”
乔宝蓓的心稍微放下了些，但这顿饭还是吃得如坐针毡。
下午六点，司机准时在前门候着，乔宝蓓看时间差不多，便拎着包走了。
上车时，她感觉窗外有一道目光，但抬头望去，什么也没看见。
轿车扬长而去。男人站在落地窗前，念起瞥见的身影，不由问了句：“妈，刚刚走的那个女孩是谁？”
“砚清明媒正娶的老婆，你没认出来？”傅媛雅讶异，转而笑了笑，“她每天都来我这陪我说话解闷，是个挺不错的姑娘。”
-
回到家，乔宝蓓仍懊悔自己的口无遮拦。她想，即使傅媛雅是病人，记不清她说的那些话，她也不该那么说。
洗过澡，乔宝蓓蜷在床上抱着枕头，感觉心里格外的空。目光落在床头柜的手机上，她有点想给傅砚清打电话，问他那些事是不是真的，为什么从来没和她提起过。
纠结片刻，她本来都打算歇下的，但手机铃声却忽然响起。
拾起手机，看清来电联系人，乔宝蓓顿时没了睡意，正襟危坐起。
电话拨通，她先发制人地问：“怎么这么晚才打给我呀？你那里刚结束吗？”
从早晨连轴转到下午四点，再开会听旁人议论纷坛争执不下，他的确刚忙完。傅砚清坦言，嗓音很低沉：“嗯，刚结束。还好赶上你睡前的时间。”
“也不是非得每天打电话……”
傅砚清目光微深，“但听你刚才的语气，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乔宝蓓僵了一下，语气飘忽：“…
…才不是。”
傅砚清轻笑，“是我想见你。”
他语气又低了下来，双眸紧锁在她身上：“我很想你，老婆。”
这是一句没什么技巧的情话，但乔宝蓓的心却为之重重颤动。如果屏幕可以被冲破，兴许下一秒，他就会将她抱在怀里，用几近揉碎胸骨的力度。
傅砚清工作再忙，每天基本都会给她打来一次电话。偶尔是稀松平常的闲谈，偶尔是夜里隐晦的情话。
他喜欢隔着电话，带她摸索开发自己的身体，仿佛是为尽不在身边的丈夫职责。
什么职责……胡说八道。想是这么想，乔宝蓓还是红着脸，在他的指示下抹出了一手的林.漓。
傅砚清听着她微弱的呼吸，手也拄着，以安稳而关切的语气问：“老婆喷了吗？”
乔宝蓓呜咽一息。
傅砚清沉沉道：“很棒，给我看一下手。”
乔宝蓓缓了很久，才慢慢地打开摄像头，照向自己的手。她身材丰腴，手指倒格外纤细。灯光一照，看到润泽的指骨和膝下的一圈水纹，她的脸更烫了。
偏偏傅砚清又极轻地笑了下：“怎么这么多？”
乔宝蓓羞得两眼一闭，想直接昏睡过去。
但不行，她还得把现场清理干净，再洗个澡……傅砚清不在身边，真的好麻烦。
时间不紧不慢地度过一星期。乔宝蓓不再是给人打下手的助教，开始每天兢兢业业地备课，站在讲台上给小朋友演讲。她突然有些疲于这种生活，尤其当那些名媛朋友向她发出各类茶会、酒会、宴会邀约时，她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又辛苦又没什么大不了的工作。
主管要求她去做地推，拍视频做宣传，乔宝蓓找借口推脱了。结果某天，她在社交平台上看见了PO有自己照片的帖子。
五千赞，八百条评论。点开评论区，底下是一些男人在问联系方式，问地址。刘主管大概以为起到了推广的作用，无比热忱地一一回复：【南川街楷弯中心B座4楼，是我们家的贝贝老师~】
看到这些，乔宝蓓感到格外不适，当天直接请了假。
“今天星期一，你不上班？”傅媛雅手里摘着叶子，在做插花。
“我请假了。”乔宝蓓帮她把剪刀递过去。
傅媛雅接过剪刀，在花茎末端打斜地剪断，挑眉问：“怎么突然请假了，是累了？”
乔宝蓓嗯了声：“有点。”
傅媛雅清醒的时候，对她的工作很感兴趣。于是每次去她那里，乔宝蓓经常会分享一些工作方面的趣事。她不喜欢诉苦，何况遇到的大多是些琐事，没什么可讲的。
最后一株芍药别在中央，剪去一片叶，傅媛雅拿纸巾拭了拭手，看向她：“钱少又累，对你没什么帮助，其实不做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
“砚清怎么舍得让你做这些事？”
乔宝蓓拿抹布扫去桌上的残叶，摇摇头：“我做什么他都会支持我。”
“那可不见得。”傅媛雅扔掉手里的纸团，分不清是认真还是打趣的口吻：“他或许更希望你在家里待着，哪儿也不去，做他安排的事。”
乔宝蓓哑言：“……他现在不会了。”
她的声音很小，傅媛雅没听见，问她刚刚说了什么。
乔宝蓓含糊地换了另一套说辞。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傅媛雅清醒的时间越来越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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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有一次就有第二次。宋瑛婚礼那天刚好是她轮班的日子，乔宝蓓没选择调休，而是直接请假。
刘主管对她有不满的，在电话里专门念叨了许久。乔宝蓓沉默地听她说完，良久，缓缓道：“可是你未经过我的允许把我照片发网上了，这不太厚道，也不尊重人吧，刘姐。”
电话那端停息了一秒钟，刘主管自知理亏，讪笑着柔声道：“可这不是为了配合画室宣传吗？”
“小王老师，孟老师，也都拍过些宣传照和视频，不止你一个。你长得漂亮呀，拍你就火，现在粉丝数都蹭蹭往上涨，来问的学生家长也不少，到时候都报你的班，你的工资也有提成不是？”
如果她还是那个住在出租屋的贫困潦倒的乔宝蓓，或许是会答应这种没什么大不了，还对自己有益的事。如果她迫切地需要一份工作，证明自己不是个什么都不会做的废人，也或许是会忍气吞声。
乔宝蓓闭了闭眼，一字一顿道：“那天的假我请了，不接受调休，工资你扣就扣，我没什么异议。但我希望往后你别再偷拍盗摄我了。”
宋瑛婚礼那天，乔宝蓓以自己的名义随礼，也额外把傅砚清那份捎上。她不怎么参加别人的婚礼，这次还是头一回。
看着宋瑛穿婚纱，在亮丽的灯光下拖曳长裙走向丈夫，说誓词，互换婚戒，乔宝蓓没由来地想起自己的婚礼。
司仪问她是否愿意和身边的人白头偕老；问她是否爱他，不论贫穷或富有，不论健康或疾病……宋瑛说了好几个愿意，紧接着便被丈夫紧紧搂抱着。
乔宝蓓看得眼热，鼻酸，感同身受。想起自己那天起，似乎也步入了名为幸福的殿堂。
请假的这天是周六。隔天周末，乔宝蓓通常会在家休息，哪儿也不去。但她神清气爽，毫无倦意，干脆便带着新研究的糕点去傅媛雅家做客。
敲了两下门，开门的不是熟悉的住家阿姨，而是个面容相当成熟立体的男人。
乔宝蓓微怔，以为自己敲错门。男人却笑：“砚清的媳妇？”
听到名字，乔宝蓓变得犹豫不解：“您是……”
“我是傅晋，按辈分和年纪算，是砚清的表哥。”傅晋自我介绍道，笑得温和，“听我妈说你经常来这照顾她，陪她说话。今天总算见到你本人，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先进来坐吧。”

第72章
傅晋替她拎了手上的糕点盒,请示得客气。
乔宝蓓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大脑嗡嗡的，有些没太反应过来他说的话。
看着男人高挑的身影,她欲言又止：“你说阿姨是你的……”
傅晋倒了杯茶递给她：”嗯？怎么。”
“我还以为她只有过一个女儿。”乔宝蓓小声说。
“女儿？”傅晋轻笑,“我怎么不知道我有姐姐或妹妹。”
没有……女儿吗？这怎么可能。
乔宝蓓呼吸微窒，不由问：“阿姨去哪里了？她不在家吗？”
“她今天出去体检理疗了，没跟你说吗？”傅晋把糕点放进冰箱，看眼挂壁上的钟,“她腿脚不好,每隔一个月都得去医院里就诊。大概还要半个钟头才会回来,你可以先稍微等一下。”
“我在这里做着饭,想吃什么尽管提。”
傅晋拿帕子反复擦拭自己的手，戴上围裙,“听她说,你不仅经常来这儿陪她说话，还总帮她按摩推拿,干这儿干那儿的。她挺喜欢你的,你能来这儿看她,也是了却她老人家没有闺女的心愿了。所以你不用跟我客气,在这吃完饭再走吧。”
乔宝蓓如鲠在喉。
“只是去检查腿吗？”她走到厨房岛台前,不好意思问精神病，缓了好久才组织好措词：“她除了腿以外,没有别的什么事吗？比如说,认不清人,精神状态不好……什么的。我听
说她丈夫走了以后，她情绪一直很低落。”
“情绪低落？因为我爸？”傅晋失笑，将手里的菜浸在水盆里,“可别听她瞎说，都是唬你的。我爸走的那天她还带着我在海岛上度假呢。”
抬头见她拎起沙发上的包，傅晋微怔：“——欸，你去哪儿？”
“我，我下午有些事，就是来送糕点的……”乔宝蓓拧着包包链条，随口扯了个理由，“我先走了，就不留下来吃饭了。”
傅晋还要挽留，但乔宝蓓径直走向玄关门口。到门口，她向下拧动门把，刚把门打开，便与外方的几个人视线交汇。
傅媛雅大概是没意料到她会来，脸上有意外。
傅晋匆匆赶来，看见门外的人，笑了笑，“你看，都回来了，要不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佣人和傅晋都在厨房忙活，乔宝蓓推着轮椅，带傅媛雅到偏安静的侧客厅晒太阳。
轮椅摆正好，乔宝蓓松开手，立在她身侧，明明有很多话想问，偏偏她的喉咙像被塞了一团棉花似的。
傅媛雅的掌轻轻搭了两下扶手，侧目看向她：“你知道他是谁了？”
“我知道。”乔宝蓓缓慢开口，“我还知道您没有女儿，就只有一个儿子。精神状态也很好，除了腿疾没有其他问题。”
她抬眼，眉头轻轻皱起：“所以您一直在骗我？”
太阳透过窗，烘烤着乔宝蓓白净的面庞。她的双颊慢慢透出红晕，眼底洇有水雾，是那么不敢置信，那么的受伤。
她太漂亮，哪怕带有愠色，也实在感觉不到一丝威慑，反而让人不禁生出打趣的想法。
傅媛雅原先并不喜欢头脑空空，举止粗俗的女人，也一直对傅砚清娶了个草包妻子的事带有偏见。但见过本人，又相处些时日，她不得不承认，宝蓓是个极为讨喜可爱的女孩。
她的喜恶贪痴总明晃晃地写在脸上，和傅砚清是截然相反的两类人。
这样的女孩，一旦被欺骗，少不了一场争吵。傅媛雅有些头疼，不知该怎么讲。
她牵住乔宝蓓的手，温缓地安抚：“先坐下，别气，有什么话我们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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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宝蓓是吃完饭才回家的。这顿饭她吃得食不知味，也听不太进别人的话。
傅媛雅给她解释了缘由，说得体贴又妥善。并打起感情牌，苦口婆心地说，自己是真心将她当做自己的女儿。
对老人家，乔宝蓓没办法去埋怨，但想起自己在她面前说过的那些话，她便感到格外的羞耻，难堪，无地自容。她不确定傅媛雅是否会将那些话一一口述给傅砚清，她没好意思问，也不敢问。能确定的一点是，她曾在对方面前大放厥词说傅砚清支持自己做任何事，但其实人家心里门清。
抵达家中，乔宝蓓快步走到楼上卧室，扔了手机，将门反锁。
傅砚清半个钟头以后就要到家了，但家中所有门都有对应的钥匙，她怎么防备也无济于事。
乔宝蓓心底涌起很深的无力感，一时上头，便把客厅价值千万的花瓶搬了过去，抵在门上，然后躺在床上用被褥裹紧自己。
暮色四起，夕照斜晖，一辆从南郊返回的迈巴赫在半个钟头后停在楼下。
提前两日归家，傅砚清打过电话，也发过消息报备，但消息始终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应。在车上，接到一通来自姑母的电话，他才明白缘由。
“我看她应该挺伤心的。要我说，你就不该这样。”傅媛雅以过来人的口吻煞有介事地说，把自己撇得很清，“我一开始就跟你说过，这下她明白过来了，一猜就知道是你的主意。”
傅砚清不置可否，挂了电话，下车眺望二楼卧房。强烈的想念灼着他的心口，血液蔓延五脏六腑，趋势他进门上楼的步伐逐渐加快。
一楼，二楼，来到卧室门。他握着门把，向下拧动，只能轻微地转动分毫。
是被人由里反锁了。
傅砚清停顿片刻，缓慢松开手，从旁侧的另一扇门进去。
这里是侧卧，与主卧相隔的墙面上有一扇隐蔽的通行门。原先并不和主卧相通，是为预防这种情况而特地打造的。
结婚三年，乔宝蓓并不知情，回国后的每一天，她从来没有将他拒之门外过，所以他从未用过这扇门。
打开门，通向的地方是主卧客厅。傅砚清拧了拧领带结，辗转向卧室。
空气里循环流通着熟悉的安神香，偌大的床榻上，鼓伏着一道身形。
傅砚清脚步放得更轻缓，踱到床榻边，看见露在外头的金发后脑，目光变得幽深，呼吸不由轻敛。
他无意去打扰，只想抚起一缕头发握在掌间以解牵念。但手刚伸去，床榻上的人便倏地皱眉转过身。
混乱的思绪占线，乔宝蓓还没进入深度睡眠。她闭着眼，并非对外界无知无觉。感觉眼前像有什么在遮挡，她不由睁开双眼。
窗帘分别靠拢在两侧，并未遮罩打斜落下的余晖，男人的身影轮廓被渡了层轻薄的光边，映衬得面庞更深邃漆黑。
视线里骤然出现一个人，哪怕是熟悉的，她的心脏也不由重击一拍。
乔宝蓓“啊”地一声，本能起身向后退。还没退得多远，手便被男人的掌箍紧。
“是我。”傅砚清出声提醒。
适应昏暗的环境光，乔宝蓓认得出他，但仍然心有余悸。
太阳穴震得她头疼，她的脸上既有惊疑，又有惶恐：“你……你怎么进来的？”
她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把门锁上了……
不，不对，这不是关键。
想起他的欺骗，乔宝蓓努力平缓心律，但望着他，眼眶却不自觉发酸发涨。她的心底如同潮水般翻一阵涌一阵，有深深的念想，也有忿忿的埋怨。
傅砚清跪膝在床上，展开另一只臂弯，将她收拢揽进怀里。
乔宝蓓是跌落进去的，称不上身不由己，却也使不上力。她伏贴在他身上，鼻息间流淌着男人清冽的沉香，想深深嗅着，大脑里那根弦却时刻紧绷着。
“骗子……”
她的手绵软无力地抵着胸襟，一下又一下。
“骗子、骗子！你松开我……！”
傅砚清被拍打得纹丝不动，手臂不仅不见任何松懈，反而越抱越紧，令她如同陷入泥泞沼泽般挣扎不开。
他颔首埋在她肩窝，气息浮浮沉沉，又痒又热。乔宝蓓不堪其扰，闷闷地揪紧他的领带尾，以此作为发泄。
不知过了多久，傅砚清才慢慢松开她。在耳鬓厮磨之际，他还侧首吻了吻她的面颊。
这枚吻激得她身颤，拉远距离时，乔宝蓓不由扬起首扇了他一巴掌。
啪地一声，清脆地响彻卧房。
傅砚清的头偏了偏，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那双眼深深浅浅，晦暗不明。
从前乔宝蓓害怕他的每个眼神，极少敢与他对视，但此刻她胸腔起伏得再大，也并非因为怯虚。
傅砚清正视她，声腔低缓温和：“消气了么？”
她没说话，停顿几息，他又问：“还要再打一巴掌？”
乔宝蓓的指头动了动，大脑却有些转动不过来。
这算什么……
把她的巴掌当做赎罪券了吗？
她眼睫颤了颤，闷声质问：“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联合傅阿姨伪造一个莫须有的病情和根本不存在的人，就为了让我心软，留下来在那里做护工？”
她思路清晰，声音越发不稳定，“表面让我照顾她，安抚她的心情，实际上只是为了牵制我不去工作，安心待在可掌控的范围内，做些没什么大不了的事。然后再套出一些让你听着舒服的话，是吗？”
“你明明说过不监视我。”乔宝蓓颤着控诉。
傅砚清温声驳正：“我没有监视你。”
“这还不算监视？你应该没少打电话，问她我在那里过得怎么样。”
“这段时间我只给你打过电话。”
“好，那你为什么骗我？”乔宝蓓吸了吸鼻子，认真地质问，“你不可能不知道她不仅没有精神疾病，有且只有一个儿子。”
傅砚清默了默，应了一息：“我是知道。”
“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吗？扯出这么荒唐的谎言，把我骗得团团转。”
想起当真的话，无意间说出口的事，乔宝蓓的脸又烫又疼，眼泪不禁落了下来。
她以掌抹面，忍不住讥讽的发问：“是根本就不想我出去工作，要我一直在你身边做个什么事都要依仗你的废物？还是觉得我做的工作
在你眼里根本算不了什么事业？”
傅砚清没有回答，反倒让她更恼火。
一股气血涌上心头，乔宝蓓翻身从另一侧下床，大步流星走向门口。
她刚到客厅沙发边缘，手臂便被人牵扯住，将要往怀里揽去。乔宝蓓踉跄一下，赶忙甩开他的手，从怀里挣扎出来。
傅砚清没有强求，低头看着她，沉声承认：“我是不想你出去工作。”他的声音有些低哑：“但我只是不想你因为这种工作占据太多时间。”
整日早出晚归，和没有经过筛选的人来往，做着无关紧要的事。十几天的电话通讯，分享一些他并不知情，也无法参与的内容。
他以浅薄的幻想，试图去感同身受，但也不过是被隔绝在水面上的浮萍。他娇惯的，纵容的，住在温室里的妻子不再依赖自己，而去另择根植、墙面攀附。他无法扼制地焦虑，也实在不明白，明明已经吃过苦头，跌过跟头，为什么还要去找这么一份无足轻重的工作。
编织一个谎言，一个恰当需要她的，又极度有意义的事情让她有事可做，但竟并未将她完全挽留，还在这种时候被拆穿。
傅砚清明白，谎言终有一天会浮现水面，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祸端。但总好过让她在外面吃苦受累，认识毫无意义的人要好。
他深深地看着她，拥抱不得，便要去牵起那只掌掴的手，看那里是否还泛红。
乔宝蓓却向后偏了偏，站稳脚跟，滞涩地说：“所以你就是觉得没用，觉得浪费时间？”
她是多么的聪明，说得如此难堪，如此一针见血。
傅砚清唇角翕动，心里感到一丝宽慰，又有种被人攥紧命脉的紧迫。他该去遮掩，去辩解，以来缓解谎言带来的冲突。
可他又不禁疑虑，自己该如何留住她，令她彻底攀附，无法离开自己。
他深深地沉了一息，没有违心地恭维逢迎，也发问道：“你认为这很有价值？”
“你不觉得，这对你而言太累，太大材小用？”
他还是不忍说出过重的话。但这些看似轻柔的问题，又如同锥子般钻进她心里。
乔宝蓓不由笑了下：“我算什么大材？”
“从前我做的都是什么工作？护士、平模、洗头小妹、看店的前台……这是很普通的，很容易被人替代的，被人看不起瞧不上的工作。别人问起，我一说，就要遭受异样的眼光，上下扫视的眼神。我不觉得那些有什么，那是我以前穷的时候赚钱的途经，但我现在没办法做，也不想做。”
“挑挑拣拣，模特光鲜亮丽，可以穿得漂漂亮亮，被人吹捧。我以为我能适应，但我根本忍受不了受人指挥推搡。我还做错事，莫名其妙地拍了一组让彼此不开心的婚纱照。你不舒服，我也窝心。之后我和人说清楚了，不做了，找了一个还算体面的能适应的工作，你为什么非要阻止我？扯出这种谎？”
“你给我安排的护工，是什么非我不可的工作吗？……还说我有材，材在哪里？帮你照料家里人这种根本无法实现自我价值的地方？想把我困在那里，为什么要用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兜在眼眶里，浸红了双眸。
傅砚清凝睇她，觉得很刺眼。他像走在钢线上，摇摇欲坠，失控感越来越重。垂在身边的手，不自觉地开始颤动。
缄默片刻，他喉结滚动，眼底也渐渐染了热意：“这的确没什么价值，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留住你。”
“上次我提出让你做助理，不仅仅是为了让你待在我身边，也是想让你熟悉风泰旗下的产业。我们是夫妻，我名下的企业，你应当去从事管理。我不觉得你在外面替人打工能实现得了什么，无非就是拿着底薪吃苦，认识乱七八糟的人，受人欺负。”
“——你何必出去吃苦？”
傅砚清紧紧皱着眉头，再度去牵她的手，才刚碰到，乔宝蓓又甩开他，往后退。
他向前，她便后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刚才的温存仿佛已不存在。见她的背即将要抵到门板上，傅砚清没再逼近。
乔宝蓓缓了很久，才仰起一张哭红的脸，哽咽地问：“你为什么就觉得我容易认识乱七八糟的人，被人欺负？我在你眼里就这么脆弱，脆弱到什么事都不能做，只能依附你？”
她泪如雨下，身形颤抖得如筛糠：“我和你姑母还信誓旦旦地说，不论我做什么你什么都会支持。你就是这么打我的脸？”
傅砚清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他攥紧手又松开，“我支持你。你想自立，想工作，我都愿意支持，但你……”
“这有前提条件，对吗？”乔宝蓓打断他，一字一顿：“我要被你包装，在你的管辖之内。所谓‘都愿意支持’的前提条件，是需要经过你首肯，而非我的意愿。”
“我不会再信你的话了，你总对我撒谎，瞒着我偷偷做这种事情！”乔宝蓓抹开脸，伸手去拧门。
门把并没有被轻易地打开，是被反锁了，只能轻微地转动分毫。
乔宝蓓向前一步，脚趾抵到一个硬物，往下看，她压在门前的花瓶还好好摆在这里，没有偏移分毫。
她的大脑已成一团浆糊，见状，更是混乱不堪。
傅砚清趁此机会掌住门板，很轻柔地牵她的胳膊，低声下气：“别走。”
乔宝蓓被往后拉了一下，思绪回笼，不由抬起头看着他，翕动双唇：“……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里还有别的门？”她想也没想，异想天开地问。
傅砚清双眼微暗，不愿再扯谎：“侧卧有扇通行这里的暗门。”
暗门……
她住了将近四年的地方，竟不知道还有暗门这种东西。
但他这个人，都能在她手表装GPS，窃听器，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骗子，变态……”泪痕被周而复始地覆盖，她的双眼哭得很肿，上气不接下气：“我就不应该和你回来这里，再受你管控。早知道就该和你离婚，带着你分给我的财产搬出去住！……唔。”
傅砚清抱紧她，手掌护着她的后脑勺，欺身吻住。
他吻得毫无章法，像是只为堵塞她的话，深而厚重地覆盖，磨砺得双唇发红发烫。
良久，在她的拍打和用力的啃咬下，才渐渐卸去力量，撑在她肩边，半是强硬半是恳求地沉声：“别说这种话。”
“别说。”

第73章
争吵过后,她将傅砚清拒之门外。
隔着一堵墙，乔宝蓓双腿曲立地蜷缩在沙发上，分外精疲力竭。
她的脑子很乱,一会儿想自己在傅媛雅面前说过的话,一会儿又想刚刚的争执。谎言，巴掌，意愿，暗门,亲吻。她无力去钻研寻找那扇暗门,身体很累,很沉,大脑也混沌成浆糊。
但荒谬的是，在她脑海里闪回最多的,是傅砚清蛮横无理的拥抱,欺身而来的吻，以及他低沉的哀求,布满血丝的双眼。
她为自己感到委屈,也为刚才的口不择言感到懊悔。
傅砚清是不可能跟她离婚的,她百分百确认。他只会为这句话黯然神伤。
她不明白自己明明被骗了,
为什么要这么在意他。也实在不明白,这个人怎么会扯出这么荒唐的谎言。
傅媛雅说得没错，他就是一个很轴很古怪的男人,搞出这种事……可悲可笑。
吵过架,除了哭得她头疼以外,乔宝蓓不觉堵心，反倒觉得一身轻松。
缓过劲，她像往常一样去洗漱,换身衣服，回床上休息。
强烈的情绪波动后，哪怕再累，也很难入睡。乔宝蓓不逼迫自己强行关机，面无表情地刷短视频、短剧放松心情，但双眼哭得红肿发酸，根本没办法长时间睁着。
她看了一会儿便放下手机，阖眼侧躺着蜷缩成虾米。
一根神经线牵扯着她不由在意起屋外的人。乔宝蓓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傅砚清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又摸黑进来，像狗皮膏药一样悄无声息地躺在她身边。
她太累了，脑子转不动了，对他这种行为不会太过排斥，所以很快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但傅砚清并没有进来打扰。他在侧卧客厅沙发枯坐了一整夜，从黑夜到天光乍现，都如同一尊石像纹丝不动，唯独手心在摩挲着手串。
掌间的手串不是佛珠，是他精心缝补，却仍然破碎不堪的贝壳手链。
一旦起了争吵，他便不由自主地怀念起，宝蓓曾经对他示好的时刻。那片段像绷带，将他一圈圈地缠绕起，令他如作茧自缚般安然又透不过气。
回忆最早可以追溯到那场车祸，那次人工呼吸，然后是搬家之后的示好，她对他的第一次微笑，她送过的便当盒。求婚时，她落下的眼泪，她松口答应的拥抱；婚礼上她温吞自若的誓词，在众人见证下的亲吻。
促成婚姻，他花了整整492天。几时车祸修养完好，几时再遇她，搬到她隔壁……年，月，日，天气，穿着，场景，他肉眼所见，书写过，翻阅过，是如此的铭记于心。
被调任海外，他不舍放下她，牵着她赴欧，又为她办理入学。
乔宝蓓总不爱读书学习，她磕磕绊绊地习读美术史，学习上流礼仪，宛如蹒跚学步，摇摇晃晃的稚童。她是如此依赖他，说是由他一手扶大也不为过。
做这些，是为弥补她学业非自选的遗憾，也是为烙印独有的痕迹，直至今日，乔宝蓓身上仍有潜移默化的习惯，耳濡目染的思维。他教导她，亲近她，渗透她，她该与他密不可分，亲密无间、
分明她习惯他，不再惧怕他，肯亲近他，又不舍放弃现有的一切。傅砚清无法理解，也实在想不通，她为什么会提出离婚。
她是不爱他吗？
迄今为止，连一丝一毫也没有？
所以总能这般坦荡，这般赤裸地抵触他，连虚与委蛇地遮掩粉饰也不肯？
傅砚清翻来覆去地追忆过去，抽丝剥茧地揣度深想，眼望关系愈发亲密，却没有找到一丝被爱的证明。
她是不爱他。
她从来没对他说过爱，一句也没有。
她从不欺瞒他，所有的示好，都是有利可图。
他早就知道，也早已接受，对此习以为常。
可她怎么能不爱他，无视他，践踏他的底线和最后的乞求？
明明关系已经和缓，已经往好的方向行进。她会主动向他索要一切。杏爱，认可，嘉奖，亲吻，还有拥抱。也会向他飞扑而来，攀缠他，吃吃地笑谈捉弄他。
所谓的提离婚，会不会也是一次戏弄吗？
他是不是可以当做，她不是不爱他，只是在戏弄他？
还是说，她根本是技艺精湛了，用足可瞒天过海的演技欺骗他，让他误以为她是爱她的。
欺瞒他，能不能当做一种用心？
傅砚清感到无比的混乱不堪，已经分不清，她到底是不是在欺骗他。
他为这种捉摸不定而惴惴不安，困心衡虑，更无从比量，坦荡地示好索要和编织爱意欺瞒他，到底哪一个更能让人接受。
但他清楚，他无法接受离婚，更没办法想象离婚之后的生活。
傅砚清以掌抹面，指骨抵着面庞，指纹几近要在皮质上剜出红印。布满血丝的双眼煞红阴沉，翻覆着沉抑的泪，喉结因透不过气而不断上下滚动。
晨起的手机铃声在这时打破寂静。
傅砚清一动不动地沉坐着，良久，眼眸才像个生锈的轱辘慢慢转动。
牵动他的是公司繁冗的事务，也是宝蓓将要清醒的意识。
他起身，高挑颀长的身体仿若神魂未归，左右徘徊，踱步一段路后，才想起要去洗漱间。
西裤腿磕到茶几边沿，漱口杯被无意间磕碰落地。傅砚清以掌撑着盥洗台，慢慢将自己支起，与镜中人相视。
两夜未修边幅，他偏分的碎发凌乱不整，双眼红得吓人，下颌也长出密密匝匝的青渣。
这太狼狈。他不想宝蓓看见他这副模样。
傅砚清将腰间衬衣拢进腰带里，重新打好领结，俯身掬水洗面。领带夹不知所踪，致使领带垂落进盥洗盆，被水流所浸湿。他起身扯下来扔进一旁，打好泡沫修饰下颌胡渣，整理发丝，再把纽扣解开两颗。
暗门无锁，但他不能借此入内。傅砚清进入主卧对面的房间，开了一线门缝，以供观察屋里人的动向。
他伫立在门后，目不转睛地望着那扇门，既希望被推开，能见到她，又怕落落大方地敞着，看见她牵着行李箱。
疑虑爱或不爱，离婚或复合，他已经备受煎熬。如果连见面都成了奢望，他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傅砚清缄默地等候，直到半个钟头后，才看见那扇门被慢慢推开。
他目不转睛地凝睇，神思几乎都压在视网膜上。当乔宝蓓出现眼前与他四目相视时，他只觉双眸热意更深，丝毫未觉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
片刻后，想起要为自己做遮掩，他高挑的身骨如同超负荷般，行动得迟缓又谬误，没来得及关上门，便被一只手挡住门框边沿。
“你在干什么啊？”
乔宝蓓径直闯入，仰起那张素净漂亮的脸。
如此近距离，他又本能地松开推门的手，以掌去掩她的后脑，以免磕碰。
他的身体，从来只为宝蓓本能地条件反射。怕她反感，宽厚的掌克制地悬在头顶，并未落下来。
乔宝蓓眼睫微动，下意识往后偏移，离远他的手，却见他深浓晦暗的双眸洇出了难忍不堪的意味。
就好像她走在街上无意躲闪路边的流浪犬时，那条狗发出的低低哀鸣。
声音，目光，这些音画能相应重叠。
眼前的男人比她高大，总是不苟言笑，令她发怵，但现在她一丝畏惧也没有，反倒生出高高在上的怜悯。看他行迹怪异地隐藏在门后，她即感到荒谬可笑，又觉得可悲。
他何必要这样？
乔宝蓓难抑心里的繁杂，不由放软语气：“你怎么又在偷窥我？”
傅砚清不着痕迹地敛去哽咽，维持声腔平稳，“碰巧开门。”
乔宝蓓“哦”了声：“所以你昨晚一天都在这里睡？”
任何谎言都无隙可乘，他不愿信用一掉再掉，克制地说：“在你隔壁。”
乔宝蓓没有细琢磨，望着他看似清明整洁的面庞，仍能从各种迹象端详出他的疲惫。深红的眼眸，乌青的眼睑，下颌边涔出的血线。
根据这些，她几乎能想象到傅砚清这一夜是如何度过的。
他太固执，也太病态，像拥有极重的焦虑症的病人。
乔宝蓓缓过一回气，硬着头皮道：“我想和你谈谈。”
下瞬，傅砚清倏地握住了她的腕骨，薄唇自然下垂成弯曲的线，眉头也皱着，眼底的红热更深。
乔宝蓓读得懂这种情绪，温声安抚：“不是离婚，我没想和你离婚……昨天……是我一时冲动，对不起。”
她习惯道歉，虽然听着轻飘飘，但效果总是很好。又或者说，傅砚清对她总是宽容
的。
“是我伤到你。”傅砚清沉沉道，手松了松，仍拢着。
“不是你的错，是我对你隐瞒，做了让你不开心的事。”
“我们别说这个了，我知道我的错误。”乔宝蓓摇头。
傅砚清双眸暗了按，胸腔很明显地起伏，呼吸不算平缓：“那你想谈什么？”
乔宝蓓轻启双唇：“我觉得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好，太容易焦虑，也太固执己见。我觉得我们应该分开一段时间，好好想想以后要怎么相……”
“你要和我分开？”
他捕捉到关键词，语气不由加重，手也不自觉用力。
这股力仿佛将她框起了般，令她不得动弹。乔宝蓓的心颤了下，声音微弱下来：“只是一段时间……让我们彼此冷静冷静可以吗？你现在的状态真的很不好……”
“我很好。”傅砚清去捧她的脸，掌心在颤抖：“你看着我，宝蓓，我现在很好。”
他眼里有泪，没落下来，喉间如被砂砾堵塞，撕扯般地哽咽：“我知道瞒你骗你是错事，我知道不该那么做。我向你保证，我以后不会再犯。也不会再干涉你的任何决定，阻碍你做任何事。”
“不能离婚，别提，也别跟我分开。”他低伏着身，用强硬的口吻乞求。
他的面庞越靠越近，手也愈发用力，攥得她手臂很疼。乔宝蓓双眸起雾，看不清人：“傅砚清你别这样……”
“你别这样……”
想象中的吻没有汹涌地扑来将她吞噬。傅砚清只是俯身，紧紧将她圈抱在怀里，用几近揉碎她的臂力要把她融在身体里。
她没有垫脚，如同落了雪的枝丫，因不堪重负而向后仰着腰骨。
这个拥抱总能令她安心，但此时此刻，格外厚重，闷热，让人透不过气，想挣脱开。
乔宝蓓使了浑身的力气去推搡，摆动。可他的臂弯却丝毫不见松懈，不仅如昨日那般难缠，还更加收紧了。
她闭了闭眼，只能任他去。
房间落针可闻，他不算匀缓的呼吸是那般沉重、用力，像在刻意克制地平静。
乔宝蓓不知道在这个缄默的时间缝隙里，他究竟恢复了多少理智。她很残忍，忍不住打破这种沉寂。
“你听我说。”
话音落下的数秒，傅砚清仍然纹丝不动。
乔宝蓓吸了吸鼻子，试着诉说：“上次我就想过和你分开一段时间，是我深思熟虑过的事。不是气话，也不是想和你离婚……分开不等于离婚，我希望你可以明白。”
“我觉得我们彼此都需要喘息的空间，去冷静，去好好想想怎么合适地对待彼此。我不想做一直攀附你的那个人，站在你的肩上才能眺望世界与你平视……这并不对等。”
“你应该把我当做一个完整的个体，而不是千方百计控制我，将我豢养在牢笼里。”
“考虑了多久？”
傅砚清晦涩地发问，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是桐兴那次？”
他缓慢松开臂弯，在可以相视的距离里，乔宝蓓迎上他的目光，应了一声：“……是。”
傅砚清掌着她的臂膊，面庞有一行极浅的痕迹：“所以那个时候开始，你就谋划着这些？”
“我是根本没想到，我没想到你还会再做出这种事。”
乔宝蓓摇头，眼光潋滟：“那时你让我冷静，可是现在看来，最该冷静应该是你。你太喜欢监视我，控制我，也不信任我……你没有变过，只是坦然地接受，纵容我的惰性贺不堪。你觉得这样很好吗？从前我或许是贪图享乐，不在意这种事的，但我现在没办法心安理得，彻底闭上双眼沉沦在你编织的摇篮里，听你的话，闯些不痛不痒的祸端。”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总之，我想要被你认可，想做独立站在你身边的人。我气你欺骗我，可我更气被你这种拙劣谎言耍得团团转的自己。我想长大，我想变得聪明，不是什么事都依仗你的废物。”
情绪复而涌来，她眼尾的光落到唇边，是那样咸涩：“你放开我，给我自由，给我一点独立成长的空间。也放过自己，去适应去学习正常的亲密关系。”
“你病了，要好好去疗愈，自我愈合好伤口……你答应我，傅砚清。”
不是乞求，也非商量，而是要他低头，去接受这一条件。
心底的山石在失控地轰塌，下沉，与胸腔共振，与呼吸同频。他深深地看着乔宝蓓，沉默又沉默，灵魂在无声地撕扯。
他怎会听不明白，又怎会不答应？这是他可怜可爱的妻子提出的要求。
拥抱的温存已不在，傅砚清的手垂到了她的腕骨上，感受着最后的温度，但那里是那般冰冷孱弱。他攥着，还是舍不得，打从心底地舍不得放开她去追逐所谓的自由。
袖口的链条落了下来，像在提醒他这段关系的破败。傅砚清垂下眼，停顿数秒，牵起她的手，将其放在掌间，哽咽着喑哑的声息：“修好它，你再走，好不好？”
掌间，那是什么？
需要修好的，是什么？
乔宝蓓隐约感觉到什么，低头看去，呼吸停了又停。
是贝壳手链。
那串被她扯坏的，却由他粘牢，重新串起的贝壳手链。
最廉价也最不值一提的……
唯一属于他的礼物。

第74章
编织一串手链并不是难事。
但想将扯坏的,踩碎的贝壳修复如初完全难如登天。
乔宝蓓不确定傅砚清是不是在故意为难自己。不过这般怀疑他，似乎又成了一件残忍的事。
傅砚清没有提出任何要求，留下手链给她,打上领带,穿上西服，又像正常人一样去公司。
一切的行为仿佛是被设定好的程序，不能有一天松懈。
乔宝蓓对着手链茫无头绪，浑然不知门口那辆迈巴赫停泊了许久。久到超时,车里的人也吝于发号施令,只是缄默无声地注目着楼上的窗。
他给了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滞留时间,时间罄尽又延长,周而复始。但这不过是等待伤口结痂又撕开，除了感到阵阵钝痛,毫无任何用处。
拖延到十一点,不见人来的助理打了一通敦促的电话。
傅砚清用最平常的口吻回应，良久,才让司机驱车。
在驶离的路上,他的脑海里仍不断闪回,重复,倒带那些争吵。想驳回那则被下达的病危通知书,但又不由生出返回家中，将宝蓓束缚在身边的冲动。
他怕回去,家里已经没有她。又怕无休止的争吵,耗尽本就寥寥无几的感情。
左支右绌下,傅砚清违心地选择那条最正确的，不得不走的路。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退让能换回她的心软，就像上次在桐兴时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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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裂过的贝壳已经不能充当装饰物,弹力线也需要替换新的。乔宝蓓在家中找了很久，才凑到合适的材料将手链重新串起来。
被替代的那些贝壳，她没有扔掉，都装到绒布袋里，和手链摆在一起。
做完这些，也就花了不到半个钟头的时间。
乔宝蓓拿着手链，静默地坐了好一会儿，旋即起身，去房间里翻找自己的证件。
傅砚清没有把那些证件带走，也没有故意上锁，或是命人把她困在这里管制。
她背着包下楼到客厅。住家阿姨就在厨房里忙活，和往常一样，跟她打招呼，布餐，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好做准备。
乔宝蓓舀着汤勺，温声打马虎眼：“你做我先生喜欢吃的就好。”
“他喜欢吃海鲜……清蒸鱼。你给他做就行，不用做我的，我这段时间要出差。”
“出差？”阿姨很意外。
乔宝蓓微微点头，也不算撒谎：“画室办了个采风活动，我得跟着。”
吃完饭，她应该按照计划，安安静静地离开这里。但拎起包，她又不由辗转到书房，驻足看了会儿墙上的那幅画。
肖像挂得很高，需要搬来椅子垫脚才能把画框给取下。
乔宝蓓没有这么做，而是坐在书桌前，给傅砚清写一封信。
她没什么文化素养，写不来文情并茂的内容，只不过是觉得自己走之前得留下点什么。
抓耳挠腮写了很久，乔宝蓓才凑出一整张内容。其实她有很多话想说。或许是刚刚已经争吵过，聊尽了，不想把车轱辘话来回碾，所以落笔总是很困难。
将信折叠，压在一个摆有手链木色方盒底下，乔宝蓓叮嘱佣人不用进书房收拾卫生。
走出家门的那刻，阳光很刺眼，也很晒。乔宝蓓本能撑起伞，躲在阴影下，去车库里取车。
她庆幸自己会开车，不论走到哪里，都可以自己掌舵方向盘。
能顺利出逃，在乔宝蓓的意料之外。她以为傅砚清会不断纠缠，再做出过激的行为，也以为自己出来后，会和昨夜一样睡得安心。
但真正离开家，开出一段路，在不远不近的十字路下停驶等绿灯，她心里却泛起密密麻麻的涩痛。
这种感觉像什么呢。
好像她把一条狗抛在路边，厉声训斥
它不能动，走出一段路，总觉得它就摇着尾巴跟在身边。但一扭头，狗的的确确在原地待着等她，即使她走到近乎要看不见的距离。
乔宝蓓眼角泛酸，为这种莫名其妙的比喻感到可笑，却又不由落下泪。她低头用手擦拭，在绿灯亮起时，继续向前行驶。
开过几条街，横跨两三个区，乔宝蓓将车开进一处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坐电梯上到最顶端的一个两百平小复式。
这里是她原先专门放芭比娃娃的屋子，没怎么来住过，刚好和画室挨得近，打算这段时间就先住在这里。
钟点工已经提前收拾出屋子，给她换了被单。
乔宝蓓脱了脚上的鞋便扑到床上抱紧枕头，晒起暖融融的日光浴。
躺倒在云端似的棉被上，她的心似乎才找到可落定的锚点，不用再飘荡浮沉。
-
开完会议，晚间有一场饭局，是要接待合作方。傅砚清没有顾虑太多，让身边助理代劳，自己则驾车回家。
解锁入门，鞋柜还仍有一排乔宝蓓常穿的外出鞋。傅砚清凝目扫视，发现缺了一双。
他放上自己的鞋，步伐缓慢地向里走，刚到客厅拱门下，便闻到厨房餐厅做饭的香气。
厨房里，阿姨在熬汤汁，见人来了，便主动问是不是要现在吃，她先把保温箱里的盛出来。
傅砚清静默地环视了四周，不见乔宝蓓的踪迹，喉核微动，应了一息。
阿姨放下手里的铁勺，把箱盖翻起，将做好的几道菜给端到桌上。都是些海鲜类的家常菜。
傅砚清看得出菜色的变化，也能看见摆在餐桌的只有一碗饭和一组碗筷。他没有入座，也没有问乔宝蓓和她说了什么，但阿姨还是乐呵呵地开口说，都是夫人去采风之前特地叮嘱过的。
她要去采风，傅砚清还是头回听说。也不知这是出远门的借口，还是真实的行程。
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已经出走的事实。
尘埃落定，傅砚清没有什么胃口，只因为阿姨说的那几句话而动筷。
他机械式地用餐到七分饱，拿纸巾拭去唇角，指腹用力到几近是剜刮的力度。
饭后，他在桌前坐了片刻，终不由问起阿姨，她走前说过什么。
“她说这几天不回来，也没让我帮着收拾行李，走的时候停轻便的……哦，对，她还说过书房不用收拾。”
从公司到家，除非要一起吃晚饭，傅砚清通常会先去书房。家里佣人，尤其住家的阿姨，已经摸清雇主习性，也知书房不用特意打扫，所以用不着嘱咐。那么，就是乔宝蓓把临走前的重要之物留在了那里。
想到这点，傅砚清已经站在门前握住把手。
他静默地伫立着，没有向下拧动。对这个长待的房间，竟生出一丝抵触和恐惧心理。他最能清晰地自我剖析，尤其在此刻。
种种迹象表明，他的妻子已经离家出走。不是在这一秒，不是在上一秒，是在他前脚走后的任一一个时段，在他不知情的时候。
这个家不会有她的存在，为什么会认为打开这扇门之后，就能看见她？
他至于总对她抱着如此丰满又不切实际的幻想，然后把自己摔得粉身碎骨，肝肠寸断？
对她，他毫无底牌可言，也再无任何信用，挽留的方式如同海中捞月，怎能留得住？
内心的喧嚣在不断地翻涌，良久，傅砚清才拧动门把向内推。他的目光缓慢地随着走动而推移。书架前，沙发上，窗户边，办公桌前，他一一扫过，都没有看见乔宝蓓的身影。
傅砚清拧了拧领带结，眼尾微微泛起热，他转开步子，视线刚好落到在书桌上的方盒。目光落定时，他没太反应过来，停顿片刻，才阔步走去，将其拾起。
手链被乔宝蓓修好了。但说是修复，其实是利用其他材料填补稀稀落落的间隙。
珍珠、金子，钻石耳饰，错落有致地串起，放在他的掌心，并不是很适配。但傅砚清还是极为珍惜地拢合，颔首贴到唇边。
傅砚清边戴着，边看桌上另外两样原先不属于此的物件，动作有些急切，却又轻柔地怕扯坏。
戴好后，他捡起那封信，一字一字地往下看，看到其中一行，他眸色渐暗，去拨开盒子锁扣。
里面放的是乔宝蓓预备未来送他的生日礼物，一副胸针，她亲自设计的，不曾假手于人，他也并不知情。
傅砚清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未知的惊喜感，毕竟他总是监视乔宝蓓，对她的动向了如指掌。
他不知她暗地里准备过这个，见她偷偷绘制过图案，以为是资助的贫困女孩才能拥有的礼物，没料想，她也为他设计了一款。
胸针很漂亮，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并不轻盈。
傅砚清注视了许久，几乎快忘记呼吸。
他不知是她准备充分，还是自己太好满足，他的心在此刻悄无声息地安定下来了，也愿意妥协接受等待她的唯一选择。
乔宝蓓给了他一个甜头，也给了他一个期限和愿景，哪怕她蛮不讲理地苛求他不能发任何消息，任何电话骚扰她，她也承诺，会在想他时，主动给他拨来一通电话。
她很狡猾，知道长时间不联系不见面，才会达成这种效果，所以约束着他，让他不得不守规，无条件地等待着。
他是那么期盼她能想他。
毕竟这是最接近被爱的时刻。

第75章
在公寓过夜的第一晚,乔宝蓓睡得并不是很踏实。
虽然这里只有两百平，但上下两层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夜里醒早了，面临黑漆漆的陌生卧室,多少会有些发怵。
乔宝蓓起身把卧室灯都开了,刷着手机熬到天亮。从这天起，她的作息就开始变得混乱，经常十一二点才能睡着，上早班又爬不起来。
她不是一个能吃得了苦的人,所以自己招了个住家保姆伺候。家里多个人,也稍微安心些,不至于半夜惊醒不敢睡,而且一日三餐也有保障，还不用做家务。
出走第三天,意外地过得风平浪静。
乔宝蓓不知是她安抚到位,谈判妥当了，还是傅砚清这段时间工作忙碌,无暇顾及她。通讯列表里的他也安分极了,没给她发来一条消息一通电话。
偶尔清闲时,乔宝蓓会不由去想他究竟在做什么。这个念想一闪而过,她摇头又拍脸,拼命要从脑海里甩出去。
这才过去几天就想他？
不争气哎。
自尊心将她高高架起，势不愿低头。但用起傅砚清的信用卡,乔宝蓓还是格外得心应手。她的手机付款绑定的就是他的信用卡,几年了没有解绑过,用了好几次，过了好多天，收到划款账单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花他的钱。
她还以为傅砚清会钻规则漏洞,偷偷停掉她的卡，让她不得不因为没钱花而向他求助。是他没有发现，还是视若无睹？
乔宝蓓想不通，但她可不是那种会自找苦吃的女人。钱能花就花，房子能住得更好就绝不挑次的。她只是出来打工，又不是来过穷苦日子的，为什么要消费降级。
她搬出来住的这栋楼盘小区也是风泰旗下的，有心的话，傅砚清不会不知道她住在这里。知她没有完全离开他，只是不联系，兴许他就是这样才泰然自若这么多天。
分居第十二天，乔宝蓓离开黎城，带着画室的学生出去采风了。
采风的地点在邻城的小水乡，一共度过四天三夜。学生年龄基本在七八岁之间，凑到一起总叽叽喳喳，没什么组织纪律，带得人头疼。
他们画室是和其他画室一起包车出游，坐的大巴车，味道很难闻。乔宝蓓很久没有坐过大巴了，哪怕吃过晕车药，到民宿还是反胃得吐了好久。
稍作休息后，下午又要组织学生外出活动。
乔宝蓓没化妆，简单洗把脸就撑伞出门了。她的皮肤很白，眼眶又
有些红，整个人都很没精气神。
集合时，刘主管看见她，不由关心一句：“乔老师，怎么脸色这么差呀？”
“晕车吐的。”乔宝蓓如实道。
“那你应该没坐过公交吧？平时都是坐轿车。”
“差不多。”
刘主管点点头，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提议道：“你下次要是还晕，可以让人开车接你，不然多遭罪。”
“没事，我适应适应就行。”乔宝蓓笑笑，举起旗帜道，“我先带孩子去桥对面啦。”
刘主管：“行，你去吧，下午五点再来这儿集合。”
出游的学生不算多，就二十人，四个老师各自带领五个学生，是按抽签随机分配的。乔宝蓓和学生关系都很好，出游前，就已经收到过很多孩子单方面的示好拉拢。归到她队伍里的恰巧都是很听话的女孩，没有什么可操心的地方，只要确保她们是安全的，偶尔给她们的画作指点一二即可。
通常乔宝蓓都不会插手她们的创作，除非学生向她求助。她主要帮她们架起画板，整理画笔盒，告诉她们怎么画都是好的。
闲来无事，她也搬着马扎垫块画板，拿笔涂涂画画。很奇怪，以前不喜欢做的事，现在倒成了她的工作日常和解压方式。为授课，那些过去让她苦不堪言的美术史书籍，也常常被拿出来翻看。
她还记得当初上学的时候，傅砚清还经常抽背知识点，跟个老学究似的。
“贝贝老师，你画得真好看。”
一个学生跑过来，凑到她身后甜甜地夸道。
“谢谢。”乔宝蓓捋了捋她的头发，唇角轻牵：“你的画完了？”
女孩摇头：“不想画了，我就想来看看你。”
说完，她就直接蹲在身边。
乔宝蓓立马把自己的马扎让给她，把她的那个搬过来。
就这么一来一回，其他学生也撂下笔，搬起马扎围着她坐，要看她画画。
乔宝蓓不太会画写实的风景素描，顿时倍感压力。她假模假式地勾两笔，就开始拿起平板给她们看自己拍的风景图。
手滑得太快，不小心翻过，露出一张在桐兴拍的合影。
照片都过去了，学生倒是眼尖：“老师，那个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另一个孩子反驳：“那个不是，应该是贝贝老师的保镖，我之前看他穿着西装护送老师上班呢。”
“那我还看见老师跟他抱在一起了，就是男朋友。”
眼见俩人都要吵起来了，乔宝蓓连忙把她们分开，又气又无奈：“停停停，可别说了，禁止议论老师的隐私，这是不好的行为。”
听到这话，两个女孩顿时闭上嘴。其中一个捂着嘴，按捺不住，又问了声：“那老师议论老师也算不好吗？”
乔宝蓓微怔：“谁议论谁？”
“榴莲老师还有小王老师他们就经常议论你。”
“对，我也听到过。”
听学生说得煞有介事，不像在撒谎，乔宝蓓抿了抿唇，没有过问，温温柔柔地揭过。
临近下午五点，乔宝蓓组织孩子收拾画材，往集合点靠近。等刘主管清点完人数，才回到民宿宿舍吃晚饭。
乔宝蓓没什么胃口，简单扒了两口就回宿舍了。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她心里空落落的，鬼使神差地翻看起今天在学生面前不小心遗漏出来的照片。
照片里，傅砚清的模样不算特别清晰，她双指放大再放大，也没办法将他的五官看得很清楚。
还记得走之前，她曾承诺过，要等他回来多拍几张照片，但到现在都没有兑现诺言。
乔宝蓓放下手机，眯了一会儿，本来没想睡，但不知不觉间，意识就变得模糊，也没听见手机的震动和敲门声。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再次睁眼，才发觉自己错过了晚上的灯会活动。
意识回笼，乔宝蓓立马从床上弹坐起。起得太猛，大脑像骤然抱起的铅球，昏沉又失重。
缓和片刻，她吃力地捧着手机，一字一字给刘主管发去解释道歉的信息。
发完消息，又无端打了个喷嚏，便捡起沙发上的罩衫披在身上。
屋里很闷，还很潮湿，推开窗，才发现是下雨了。
夜风携雨丝，打斜地潲来阵阵温柔的凉意。乔宝蓓望着雨幕里一盏盏微亮的灯笼，觉得很美，心里却没由来地染上一丝微妙的惆怅。
她打算出去散散心，于是拿起白天的遮阳伞，推开了木门。
民宿的楼房很老旧，楼梯被外置在廊道的尽头。乔宝蓓趿着拖鞋下楼，在雨滴落下的声音里，听到了窗里传来的谈话。
“楼上那位，晚上起不来，带不了学生，我真想不通她来这里干什么，还好意思跟我发消息说自己睡过头了，也不编一个好听点的理由。”
“她给你发消息了？我看看。”
乔宝蓓停下脚步，慢慢贴着墙站，目光顺着敞开的窗户眺去。
她听得出是谁的声音，也知道是在说谁。
“嚯，还真是，印象里都不是第一回这样了吧。千金大小姐吗？谁都要迁就她，这次出来还非要自己单租一间。”
“她今天还跟我说晕车，坐不惯大巴。”
因为声调抑扬顿挫，这句稀松平常的话便显得格外阴阳怪气。
俩人你一言我一句地审判她，从穿着打扮，再到平时的行为举止，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被刻意夸大。
乔宝蓓很久没有这般直面地听到别人这么说自己，上一回，还是在晚宴上被一个自视清高的meangay评头论足。相比起后者，她的女同事明显要更温和，顶多算发牢骚。
纵使如此，乔宝蓓听得也不是很舒服。
她快步越过，并不友善地携去一阵风，把窗户猛地扣上。
这声响不小，屋里的俩人被吓一跳，纷纷看向窗外。
古镇的傍晚通常会很热闹，因为雨天，街上杳无人迹。乔宝蓓没走远，就近站在最亮堂的屋檐下，望着河道上的荷花灯出神。
手机屏幕在这时亮了一下。
拾起来看，是条快递到货的短信提醒。地址是原地址，这么多天过去了，有一个平台她居然忘了改。
乔宝蓓不确定阿姨是不是休息了，她没打电话，而是发消息给对方，让她明天早上或者下午把快递整合了托司机送到公寓。
消息刚发出去，乔宝蓓才注意到上方的备注——她发错给傅砚清了。
糟糕。
乔宝蓓顿感头皮发麻，立即长按消息撤回。
撤回后，她看到顶端的昵称从“对方正在输入中”又跳转回了备注。
乔宝蓓咽了咽唾液，知道这是他看见消息了，正要回，但因为撤回给删了。
他要回什么？答应她的请求，送到公寓？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问她住哪里？怎么这么凑巧，刚好就看见她发的消息？——可他怎么没问她，为什么要撤回呢？
乔宝蓓心里有诸多疑问，像摇晃过的汽水，胸腔挤涨了密密麻麻的气泡。
她现在心情很差，想将错就错，给他发条消息，打一通电话。但又觉得很没必要。
能说什么呢？说她睡过头，出来散心，无意间听见同事的嘲讽？这太小题大做了
。
乔宝蓓抿了抿唇，还是没有给他发任何消息。转身走进超市，给自己买了根冰棒以作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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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端，傅砚清掌着手机，默然地注目了很久，把输入框里的内容一字一字地删掉。
他摘下眼镜，推开书房的门，来到隔间，整理她所说的那些快递。
乔宝蓓买的东西很杂，大到几万块的护肤品，小到几块钱的发饰耳环，还有一些品牌方送的新品配饰鞋包。看她近日的穿着，大概是不太需要sales送来的那些。
她这两天出去写生采风了，从更新的朋友圈动态便可窥见一斑。
傅砚清庆幸她没有对自己屏蔽。但又怕被她发觉，收回这唯一窥探她的途经。
这种无法触碰她，只能通过社媒揣度近况的感觉，傅砚清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过。他适应不能，也无法自洽，时常开车到她居住的楼盘下静坐。
楼层很高，从地面向上仰视，既望不见她栽种的花草，也眺不到她的所在的那层楼。要到另一栋楼，才能遥遥望见。
这有违他承诺过的事，可他无法自抑。
他想见到她。
比任何人都想。
回到家，属于乔宝蓓的那排鞋柜，已经原封不动十二天。她常躺的沙发，她使用的梳妆台，干净，工整，没有丝毫翻动使用过的痕迹。
双人床的另一侧空荡无人，摸过去没有体温，也没有温软的触感。他像是又回到过去，回到不曾拥有过她的过去，连见面都成了一种奢望。在她的诊断下，他是病人，是犯人，也是信徒，被她关在禁闭室，放逐牢狱中，整日行尸走肉般地等待她的赦令。
这很难熬。
但他不得不听从她，放她自由，给她独立的空间。

第76章
次日一早,傅砚清抽空去看望了傅媛雅。
其实住得近，每天都能到她那里坐一坐，但他闲时总会开车到乔宝蓓的公寓楼下。
傅媛雅不止一次要求他来家里叙谈,得知情况是又气又无奈,笑骂他了许久。
不过，怎么就分居了？算算日子，还分居了十来天。
傅媛雅默了默，望他异常平静的侧脸,仍不太信：“你们吵架了？”
“嗯。”
“因为那事？”
傅砚清目光很淡。
接到眼神,傅媛雅了然,轻叹一息：“你也别总把她囚在家里。人小姑娘还年轻,想出去闯闯又没什么大不了，又不是没这个家底。”
“她会受伤。”
隔着窗,傅砚清捻着手里尾点燃的烟蒂,嗓音低了许多，“我情愿她在家多花钱。”
傅媛雅瞪眼他：“你是她丈夫,又不是她爹。”
“当爹的下场就是讨嫌,这世上就没几个姑娘跟管得严的爹关系好。何况谁出去闯荡不受伤不吃苦？”
“她不需要吃苦。”傅砚清看向她,神色如常的平静,“她和我的关系也没那么好。”
说一句被呛一句,傅媛雅有些被气着，把膝上的毛毯翻来覆去地盖。
隔着窗缄默无言,唯有树梢上的鸟在婉转啼鸣。傅砚清站在树下,没抽那只烟,指间捻碎了便走进书房，扔到垃圾桶里。
他从书架里抽出宣纸，铺在桌上,摆弄笔墨。闲时垂钓，练字，是傅成言传身教，潜移默化给他的习惯。傅媛雅望着他，想到已故之人，不由叹息。
“我和她聊过你。”傅媛雅转着轮椅慢慢靠近，缓声说，“我说你这人轴，不好相处。她说人的优缺点同根同源，讨厌你的你会认为你迂腐古板，喜欢你的人反而认为你踏实。”
“她喜欢你，觉得你认真，顾家，还温柔，跟你待在一起做什么都开心。”
话音甫落，傅砚清磨墨的手微微一顿，复又继续：“你诈她，她会不开心。”
傅媛雅轻笑，手搭在桌上，腕骨的玉环敲出声响：“我诈她，说的也是真心话。你实话告诉我，你听这话心里不觉得舒坦？”
傅砚清睇眼她，不置一词，敛眉提笔向纸落点。
窗外不知何时淅沥地下起雨，越下越大，染黑了石板路，汇成水流顺着管道往低处淌。
采风四天，天公不作美，总时不时卷起大风，扰乱外出计划，徒增麻烦。一会儿谁鞋湿了，一会儿谁淋了全身，一会儿谁帽子丢了不知踪迹，乔宝蓓既要帮着吹鞋，又要给喂预防感冒药，然后再在群里汇报五个孩子的状况，应付家长时不时突击的电话。
从昨天起，她就有些感冒，不知是受潮着凉了，还是昼夜颠倒没休息好。
以防传染人，乔宝蓓时刻戴着口罩，但也遮不住发出的咳嗽。电话里，家长一旦听到咳嗽声，就会起意忧虑孩子，避免这种情况，乔宝蓓基本都是压着嗓子沟通的。
做幼师很不容易。乔宝蓓深有体会。
刘主管那句劝告，她听进去了，也打算辞掉这份工作了。
“你要辞职？”
刘主管讶异，上上下下地打量她。看她眼尾的疲惫，心里有了准头，软下语气问：“是最近累着了，不适应这种强度的排课？”
乔宝蓓摇头：“前段时间我就想过要辞职，现在提出是因为刚好月底，暑期班也要结束了。”
“你还挺善解人意。”刘主管笑了下，语气不阴不阳，“就干一个月要辞职，你不觉得自己这么做很没有恒心吗？”
乔宝蓓微微蹙眉，不明白对方这话什么意思。她摘下口罩，直言道：“我不觉得。”
“我只觉得我做这份工作，劳动付出和酬劳不成正比，而且做得也不是很开心。”
“这是工作，又不是来玩的。”刘主管顿了顿，“你觉得不成正比，我倒是可以给你提一提……”
“不必了，你把这个月的工资结给我就好，我只做到这个月。”乔宝蓓坚持道，又说，“一会儿我会组织我那些学生上车，我就不跟车了。”
她回绝得干脆，丝毫不给转圜的余地，不见刘主管的脸色有多难看。
画室的大巴车停在村口进不来，需要走一段路才能搭车，黎城开来的商务车刚好可以停到民宿楼下。乔宝蓓图方便，组织自己队里的孩子上车放好画材，让司机载到村门口。
其他队的学生遥遥望见，不由在车上叽叽喳喳地讨论，此起彼伏地发出羡慕的声音。
乔宝蓓没上大巴车，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只见侧边的几个女孩贴着窗和她招手挥别。
她扬手也挥了挥，等大巴车驶离后，这才屈身到车里。
回程的路途很漫长，乔宝蓓一坐上车，整个人的像是被抽丝般，彻底没了力气。
她在车上半梦半醒地睡了一会儿，到家也迷迷糊糊的，没洗澡，倒头就睡。
住家阿姨看她不对劲，便给她量了体温，一看体温计，才知道她是又发烧又感冒。
她赶忙下楼给泡一壶热茶，把药找来，嘱咐乔宝蓓吃了再好好睡一觉。等人歇下后，拨了电话给那端的人一五一十地说明。
到家时是下午一两点，睡一觉再起来就到晚上了。乔宝蓓睡前什么也没吃，现在饿的厉害，嗓子也很干。她下意识想拨内线电话喊保姆，但一起身，就看见摆在床头的保温花茶壶。
乔宝蓓支起身子，立马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解渴。入口的花茶很清甜，但回味过来有些涩，还有股说不清的熟悉感，和她在家喝的味道很像。
她没想太多，揉着肚子给保姆拨电话，想让她现在做份粥类的晚饭。
电话那头的阿姨像有预感般，立即说道：“烧好了，刚做好的皮蛋瘦肉粥，还有你爱吃的纸皮烧麦，我现在给你端上去。”
搬出来后，乔宝蓓是在家政公司雇的保姆。她原以为刚相处是要渡过几天磨合期，但没想到对方可以做到这么妥帖，连她生病发烧想吃什么都知道。
她太饿了，脑子根本转不动，连走路都很吃力。吐出的声音细若游丝，虚弱极了：“好，那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乔宝蓓就又躺下。她不知道，是有人在一个多小时前提早结束会议，风驰电掣地驱车赶到，挽起衣袖亲自煮粥包纸皮烧麦。
这是钱姨第一次见自己真正的雇主。他穿着服帖得体的衬衣西裤出现面前，声腔平稳和缓，胸腔不见明显起伏，但额顶落下的碎发可窥见匆促。
他一来，不是上楼看病人，也不是指使她做事，而是到厨房把手里拎着的食材放到岛台上处理。全程没让她帮衬过，还像是父亲般，以娴熟的口吻当面缕述妻子的习惯爱好。
他说她病了总是白天胃口不佳，晚上又饿得烧胃，得起夜给做份夜宵；说她爱吃甜食，尤其喜爱巧克力，得是漂亮的形状，最好把普通的融了做成各类形状，连水果也得切出花样；还说她不爱吃水煮蛋，可以用煎的，焖的，做成鸡蛋汤。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详尽又温和，看得出是极为了解自己的妻子，也格外爱护她。每说一句，眉眼间的冷峻便消融几分，多一些温蔼。
盛出来的粥、烧麦被摆在托盘上，傅砚清反复擦拭着双手，唤她去送餐，还让她隐瞒他的行迹。
钱姨了然于心，端着餐盘稳步进主卧，送到桌上。
乔宝蓓一手裹着热水袋，一手拿汤匙舀粥喝，她习惯先喝粥。抿着味道，她很惊讶，双眼亮亮的：“钱阿姨，你做的粥好好吃啊。”
钱姨笑了笑，从农村来的她不是很擅长撒谎，回应得含糊：“那你多吃点，锅里还有。”
“好。”
乔宝蓓嘴上这么说，吃到见碗底，还是没多少胃装另一碗，连纸皮烧麦也是象征性地吃完两个就不吃了。
看着空荡荡的蒸笼盒和瓷碗，钱姨意外，那位先生连妻子吃多少都掂量得这么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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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有了饱腹感，乔宝蓓就睡不着觉。她舔着唇，总觉得那碗粥的味道很熟悉。
发烧感冒是持久战，不容易完全好，乔宝蓓贪那一口，让钱姨换着花样连着做了三天的粥。什么海蟹粥，猪骨粥，都点了一遍。吃到皮蛋瘦肉粥，她反而觉得没有第一天那碗好吃。
趁着休息的时间，也刚好在网上投简历，找工作。教培类的乔宝蓓一时半会儿做不来，也不想做，挑挑拣拣，就没剩几个她做得了的。
在这个时候，蒋明远的电话就格外及时。
他的声音一如前几次那般清润阳光，透着笑意，问她有没有兴趣做直播。
直播？乔宝蓓愣了下，才知道他的公司还做这种行当。但直播这种东西……总让人想到不好的事。她以前玩短视频软件，经常刷到那种摇花手的，吃生食的，还有十几岁未成年生孩子的直播间。
她知道有些是公司要求，但后面那个，怎么会是演的呢？乱七八糟的。她干不来这个，不能的。
乔宝蓓连忙摇头，说得很婉约：“我不上镜，也做不了吸引眼球的事，你，你还是找别人吧。”
“乔小姐别妄自菲薄，你要知道，有些人只是站在那里就是主角。”蒋明远悠悠道，“你很漂亮，刚好符合这一点。”
乔宝蓓听得脸红扑扑：“你夸我也没用……我不会做那种勾当的。”
蒋明远微顿，笑得很欢：“乔宝蓓，乔小姐，你对我们公司的直播性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说‘勾当’，是哪种勾当？”
乔宝蓓蹙眉，温温吞吞：“什么什么误会？直播间不就搞那些？跳舞的，吃生食的。”
“跳舞是有，吃生食倒不至于。”蒋明远笑着解释，语气透着无奈，“这样吧，你这两天挑个时间到我这里参观参观，我亲自介绍。你要实在不放心，可以提前看看我发你的那些账号，都是我们公司旗下签约的博主。”
乔宝蓓不是很想去。出于好奇心，偷偷搜了几个ID。点开主页，她被粉丝量和主页闪瞎双眼了。个十百千万……三千万粉丝？这也太多了。
但这个号下不是一个人，有很多人。主页是一排人在那里跳舞，群魔乱舞的。
看起来……很奇怪。
乔宝蓓以为他发的都是这种类型，再搜两个，发现完全不是一回事。有卖衣服的，还有一个拍短视频的，看起来还算体面。
乔宝蓓自诩自己是冲浪达人，但看完这些她才发现，自己是个井底之蛙。
其实她以前也想过拍视频，因为觉得做这一行很赚钱。不过和傅砚清结婚以来，她就再也没想过，毕竟他给的钱足够多，用不着去辛苦赚钱。何况抛头露面影响多不好？热度太高，也会涌来太多不友善的评论，以前随手拍个自拍发网上，都会有人私信问她想不想被包./养。
刘主管那次没有经过同意把她照片发网上，无异是触发雷区了，她现在想想都觉得很不舒服。
乔宝蓓躺在床上，静静地望着天花板，还在想自己能做点什么。
傅砚清没有停掉她的卡，她仍然能花他的钱。这么多天过去了，他大概是默许了，甚至也不曾找过她，打过一通电话，发过一条消息。
最近她总能梦见他。
各个时期的他。
在梦里，出现在家长会的是他，坐在旁边的同桌是他，住在出租屋的男友也是他。他像一具被打碎的镜子，不容分说地出现在每个角落。
醒来看日期，乔宝蓓惊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傅砚清了。
她开始想他了，是很想。但一事无成的挫败感，又让她提不起联系的劲头。
她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可以与他分享。如果他稍微说点好话，说不定就又要把她哄回去了。
再次刷到李小姐的账号后，乔宝蓓萌生了做自媒体的想法。但也就一点点。
她把这个火苗谨小慎微地拢在掌心，不让一丝火光暴露，并且打起了到蒋明远那里取经偷师的念头。
乔宝蓓这个人的行动力总是来得突然且迅速，隔天，她就戴着墨镜围着丝巾，站在岳山工作室的楼下，像个鬼鬼祟祟不怀好意的人。
她的身材太丰腴别致，盘起的金发又那么显眼，见过一面的人，通常都过目难忘，谁会看不出来？
蒋明远坐在车里，遥遥瞥见她，目光晦暗不明。
他很欣慰，看来她的丈夫也没把她养得多好。这不，都穷到要来做直播了。

第77章
这栋写字楼似乎是专门外租给mcn公司。乔宝蓓乘坐电梯到六楼,一直听到身边人在谈一些她略有耳闻的大网红。
梯门敞开，越过廊道，乔宝蓓还看到了许许多多她不知道的,但一搜还挺有名气的工作室。
岳山,岳山……612号，找到了。
乔宝蓓站定脚跟，正要去推玻璃门，另一只属于男人的臂弯越过视线,替她推开了。
“乔小姐,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听到声音,乔宝蓓偏过头,对上蒋明远带着笑意的双眼，心里一紧一缩,下意识攥紧领口的丝巾向后退两步。
她没想到对方会认出自己,面颊发热，扯谎得温吞：“我,我就是刚好有时间过来看看,忘了跟你说了。”
蒋明远轻笑,不置可否：“进吧,我带你逛逛。”
被抓个正着,乔宝蓓有些后悔了，想逃走,但自尊心和对方的目光,让她双脚像灌了铅似的沉重,根本挪动不了分毫。
来都来了。
秉持着这种想法，乔宝蓓抿了抿唇，硬着头皮走进去了。
工作室整体装潢偏工业风,入户的墙边就是吧台，餐桌，是一个小复式，大概有两百平，和她的公寓楼差不多宽敞。
几个人拿着电脑笔记本围坐在餐桌前，旁边还架着个摄像头，应该是在工作，乔宝蓓不确定。总之她一走来，这些人都看向她，很不自在。
坐在中间的寸头男从椅子上翻过来，挑眉揶揄：“蒋哥，这新来的妹子？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
对方没认出自己，乔宝蓓却记得这个人，是上次给蒋明远扔饼干的男人。她庆幸自己戴了墨镜，虽然这样很不尊重人，但总好过被人认出是上次逃走的模特。
蒋明远看眼她，正要开口介绍，乔宝蓓立马牵住他的衣袖示意别说。
就这么一个微小的举动，掀起了一片吁声。
乔宝蓓本能地收回手，看向他，眉头轻轻皱着。
蒋明远仿若没看见她的排斥，微微一笑，轻描淡写道：“不用管他们，就是见谁来了都要起哄，跟我来。”
他带她走向内部，摆脱了那些人的视线。乔宝蓓紧绷的神经刚松懈些，紧接着就被这里的别有洞天震撼到。
越过一扇门，是另一
个世界。蒋明远带她到一处拍摄地，在这里，她看到女孩们穿着打歌服，呈八字站在摄像机前，整齐划一地跳舞。吊顶是五光十色的彩灯，身后是聚光灯，还有大屏幕当背景板。
乔宝蓓摘下墨镜，不由问道：“她们是idol吗？”
“算是。她们要在这里跳一整天。”
“好辛苦。”乔宝蓓唏嘘。
蒋明远轻笑：“不想试试吗？”
乔宝蓓顿了下，摇头：“我不会跳舞，而且我也不喜欢这种。”
蒋明远若有所思：“上个工作辞了，也是因为不喜欢？”
“嗯，不喜欢。”她坦言，“不喜欢的事我不会勉强自己。”
蒋明远侧身，故意凑得很近：“那你来这里，是对什么感兴趣？”
他越了正常社交的界限，呼吸快落到耳廓，乔宝蓓感觉得到，往旁边偏了偏。仰头盯着他无可挑剔的面庞，她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这么没分寸感。
而且这句问话听着也怪怪的。乔宝蓓拿墨镜腿，抵住他的胸口，很是冷艳地拿乔：“我就是想来了解一下你们怎么运营的。”
“不过你不是模特吗？怎么会是这里公司的老板。”
被她戳开，蒋明远不恼，反而饶有兴致。他单手抄着裤袋起身，目光紧盯着她，似笑非笑：“拍摄杂志只是我的爱好。我不经常拍。那天你本来应该和秦霜的人合拍，但我看见了你，我想拍，搭档就变成我。”
“——至于这家工作室，我也称不上是管事的老板，非要说的话，我只是拿分红的股东。”
他说得轻飘飘，话里却格外蛮横。乔宝蓓不着痕迹地打量他，才发现他的穿着都是牌子货，尤其腕骨上的那只表。没看错的话，是理查德米勒，价值至少在几十万甚至在一两百万区间。
经过判定，乔宝蓓确认了，这个男人就是个家里有钱能托底，搞投资运气还不错的阔少。
有点脑子，但身后帮忙策划的助理一定更有脑子。
他都行，那她又有什么做不到的？
这一刻，乔宝蓓心里更有了做自媒体的底气。
她没有计较那些听着莫名其妙的话，问得也露骨：“那你靠这些，大概能赚多少钱？”
没有人会不嫌钱多。钱当然是越多越好。她喜欢钱，这是其一。其二，赚到的钱是她自食其力最可视化的数值。
如果蒋明远这么玩票都能赚不少的一笔钱，那她就更有信心，也更有动力了。
乔宝蓓双眼清明，丝毫不遮掩眼底的欲望。蒋明远对望着，心底即感到意外，又有些蠢蠢欲动。
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眯眼反问：“你很缺钱？”
蒋明远看得出来，今天的乔宝蓓穿得并不廉价。衬裙平整干净，明显被人熨平过，皮包和墨镜也都有很显眼的logo标志，不是正品，也得是高仿。她物欲并不低，不是一个能吃得了苦的女人。想做网红，大概是她认为的最轻松也来钱最快的事了。
互联网的美女帅哥有很多，但百分之八十都是躺过手术台，开满滤镜，打上氛围灯营造的。脱离这些走到线下，基本没有不见光死的。
乔宝蓓很漂亮，是隔远了遥遥望去也令人难忘的漂亮。她有这个资本靠脸吃饭，只要稍微包装，再运作一下就好，他会在她身上挖到极大的商机。
签订合约，培养她，她的事业，包括人生都会在他的掌控之下。让她离婚，和家里的丈夫分开也不是件难事。
但出乎意料的是，乔宝蓓却摇头回答：“那倒也没有……我，我只是感兴趣而已。”
蒋明远只当她是好面子，笑了笑：“那你总想走红，依靠这个赚钱吧？”
乔宝蓓应了一声，嘟囔道：“有钱不赚是傻子。”
蒋明远了然：“跟我来。”
乔宝蓓以为他又要带她去直播间。但走出摄影棚，他却大步流星地穿过许多房间，折返回工作室，上到复式层的二楼。
推开门，里面有一组沙发，办公桌椅，以及摆满唱片的书架，应该是他的办公室。
蒋明远从书桌抽屉里拿了一份文件，到沙发前示意她坐这里。
乔宝蓓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直到拿起那份文件，看清上面的字，她才反应过来，拒绝得很干脆：“我不想签公司。”
蒋明远微顿，捡起那张被她放下的文件：“这么干脆？不看看？”
乔宝蓓说得笃定：“我提前了解过这些，我知道你们mcn公司有些很不做人，会让人签霸王条款，卖./身契。”
“不至于。”蒋明远失笑，“这都是互惠互利的事。个体户单打独斗很困难，何况是像你这样完全没接触过的小白。”
“乔小姐，我应该和你说过，我很欣赏你。”蒋明远起身，坐到她身边。
乔宝蓓眉头轻蹙，蹭着向旁边挪了挪。
蒋明远注视着她，忽然承诺道：“我会倾注资源把你捧红，让你尽情地做你想做的事，赚足够多的钱。只要你来我这里，和我签约。”他拿着文件在空中挥了挥，停顿片刻，喉结微动，又说，“就现在，我也可以给你二十万，就当做签下你的钱。”
“二十万，足够你买正品的包包和墨镜，也省得用这种高仿货。”
什么……东西？
说要给二十万，乔宝蓓一时没太反应过来。但说到不必买‘高仿货’这句话，她立马恼了：“谁和你说这是高仿货？”
她以前再穷，都不买那种有名牌logo的东西呢，带出去多丢人！
“——啊！”
蒋明远倏地拉住她的手，握力是那么用力。
纵使隔着衣袖，乔宝蓓也如被电击般，顿时战栗地抖了一下，惊慌地起身挣脱：“你干嘛啊！放开我！”
她挣扎得厉害，很难靠近。嗅她身上的香味，蒋明远已经感到一股难抑的热意。头脑发热，他不由问：“二十万不够，你要多少？四十万，五十万？”
拿他三个月的工资去签她，倒也不是不行。
乔宝蓓愣了下，“你有病啊？”
“我缺你这点三瓜俩枣？”
这个人疯了吗？怎么忽然跟发/情了一样！
“五十万还不够？”蒋明远眯了眯眼，轻哂，“你那个没用的丈夫能给得了你这些钱？”
话音甫落，一个清脆的巴掌落在他的侧脸上。
乔宝蓓趁着他松手的间隙，赶忙从沙发上起来。她无暇去整理微乱的裙摆，心里又惊又怒，眼眶发红，“谁告诉你我老公没用了！我就算不用工作，每个月也能花他百来万，拿他们公司好几千万的钱。你还想拿这点钱侮辱我？你也配！变态！神经病！”
她很没道德地啐了他一口，拎起包头也不回地小跑走，像后面有鬼魂在追一样。
高跟鞋噔噔地踏过钢板台阶，一下又一下，像在他大脑上重击。那巴掌很疼，蒋明远缓了许久才缓过来，摸到脸上咸湿的唾液。
-
下电梯到一楼，乔宝蓓的心脏仍然跳得很快，是被吓的。她的眼泪都要落下来了，总觉得再晚一秒出来，就要发生不好的事。
本打算打车赶紧离开这个是非地，路过玻璃窗，又不由驻足整理凌乱的发丝，补上口红。再眺到不远处的小吃街，她吸了吸鼻子，撑起太阳伞走过去。
奶茶，章鱼小丸子，关东煮，乔宝蓓都买了一遍。边
拿着袋子边往嘴里送吃的，根本没手用手机，很好地抑制了想打电话发消息的冲动。
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回家，吃饱了，晚饭也不打算吃，直接睡个天昏地暗。
“夫人睡了，我看她回来的时候眼睛有些红，应该是心情不好，刚哭过的。”
钱姨回自己的房间，悄声和雇主通报。
傅砚清写字的笔顿了下，“是因为工作？”
“应该是，她这两天都在找工作。”
傅砚清看眼腕表，嗓音温沉：“七点钟的时候做奶昔和提拉米苏，她醒来会想吃。”
钱姨刚要应声，又听电话里的人说：“不用了。她喜欢的口味你可能拿不准，一会儿我做好了会送过去，八点半的时候记得取。”
乔宝蓓吃了甜品心情会好很多。
但相对应的，她不会想起他。
-
睡下午觉容易多梦，也容易鬼压床。
乔宝蓓做了一段很冗长的梦，大概是受了白天的影响，她梦见自己变成了小爱豆，穿着打歌服站在舞台上欢歌载舞，但台下没什么人，只有一个看不清的男人身影。
她本能把他当做那个人，扔了话筒，提着裙摆向下飞跃，天旋地转间，将她接住，与她在空中共舞的，的确是他。
她横眉怒瞪，斥他来得晚。
他从身后拿了一束捧花，郑重其事地道歉。
她怪他没有请人捧场，观众席尽是一片漆黑。
他吻了吻她的面颊，说着没那么浪漫，却又真挚落地的情话哄她。
她哪儿是载歌载舞的偶像？现实里，她五音不全，笨手笨脚，被丽珍花重金带去上培训班，出来也只是个玻璃罩里不会动的白天鹅。
梦醒了，又没醒。
她在床上动弹不得，虚眯的眼里，瞥见了一道与他相似的身影。
也许不是像，那就是他呢？他这个人，不就是喜欢趁着她熟睡的时候，做些坏心眼的小动作。会摩挲她的脸，替她掖好被子，俯身吻她，注视她，如鬼魅般诡谲奇怪。
她一动不动，动弹不得，是不是被他施了咒？真是狡猾，讨人厌。那好吧，想怎么样都可以……做完要把她松开。她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一行泪从眼角落下来。
乔宝蓓蹙着眉，忽然觉得呼吸堵塞，如溺水了般。
她睁开眼，失焦地望着透光的窗纱，眼睫还缀着湿沉的润意。
支着身子起来，掌下是洇开的泪水。乔宝蓓无暇顾及，先往看见傅砚清的地方眺去。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她匆匆脱掉，堆在沙发上的衬裙。
乔宝蓓怔忪许久，才辨别出是自己睡得迷迷糊糊，把那堆衣服看成他了。
她得了什么病？会这样想。
吃过太多乱七八糟的路边摊，她胃里一阵痉挛，翻滚出咸涩酸臭的味道。
乔宝蓓在盥洗台前吐了好一阵，吐到只剩下清涎后，拿起牙刷漱口杯。
常人吐过，会食不下咽，她却很想吃甜食，非常想。尤其心情不好的时候。
乔宝蓓从楼上下来，想让阿姨做点吃的，什么都好，只要是甜的。
她低头发消息，一抬头，却见阿姨在玄关处和一个男人在接应什么。
“阿姨，是快递吗？”
听到女人的声音，钱姨一惊，赶忙把门关上。
转过身，和楼梯口的人四目相视，钱姨支支吾吾，扯谎得并不高明：“给你买了份甜食，是私厨送的。”
拆开袋子，拿出玻璃瓶和保鲜盒，里面的确放着一份奶昔和提拉米苏。
乔宝蓓很意外，不是才刚发消息吗？顾不得了，吃最要紧。她插上吸管抿一口，舀起蛋糕切一块送嘴里，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
嚼着嚼着，乔宝蓓总觉得味道很熟悉，这个玻璃碗……玻璃杯也熟悉。
她认真端详了一会儿，看到隐隐约约的芭比头像标志，心里有所揣度，但不太敢信，像是伸手触碰一个未知的箱子，不知里面放的是虫蛇还是毛绒绒的生物。
她顺从胃口，吃干抹净，趁着钱姨要拿去清理的时候，柔柔地问了句：“钱姨，这家甜品做得慢好吃的，是哪家私厨？可以告诉我吗？”
她的确不是个很聪明的人，但不代表，她真假不分，很容易糊弄得过去。哪家私厨会这么刚巧，用了她喜欢的芭比联名杯当奶昔杯？这个几率太小了。只有一种可能，要么是对方精心准备的，要么是对方压根没发觉这个隐藏的芭比头像。
钱姨被问住了，睁着眼扯了一堆有的没的，说得很不利索。
乔宝蓓注视着她，心中有了答案。

第78章
知道身边人又与他私下有联系,乔宝蓓丝毫不觉气恼，反而会不由回想，揣度,哪道菜是他做的,哪件事是他有意为之。
她装傻，不表态，坦然接受这种注目，既觉得安心,又有一事无成的焦虑。她离开多久了？十天,半个月,一个月也快过去了。现在没有工作,和过去有什么区别？也就是不再参与那些杯酒言欢的牌局，把钱花在虚与委蛇的社交和贪图享乐上。
她长大了吗？在他眼里,是否还是一株无所为的菟丝花？想要迫切地做成一件事的心情,是那么强烈，让她辗转反侧,夜不能眠。
乔宝蓓买了各式各样的拍摄设备。云台,补光灯,麦克风,支架,各类相机。很多是她本来就有的，但放在家里不知去向,不想再麻烦地找一趟,便干脆网购让人送新的。
她是摄影小白,只会用傻瓜相机，不过这些设备稍微摸索一下，也不难操控。
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乔宝蓓拍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敢上传，只存在电脑里。她又试着联系更大型的mcn公司，向那些大拿咨询。有过蒋明远的前车之鉴，她更倾向于和女博主交流。
帮助她的人有许多，并且有公司提出，愿为她免费策划打造路线赛道，毕竟她的身份是最强明牌，走一走炫富路线，无需立人设就能坐地吸粉，完全是个香饽饽。
也不知谁把消息传了出去，短短几天内，乔宝蓓就收到了许多公司抛来的橄榄枝。更有一些名流圈的朋友跟她说，期待某一天可以合拍，火了可别忘了他们balabla……
天啊，怎么所有人都注意到她了？
乔宝蓓倍感压力。在正式制作视频前，为上镜显瘦，她吃了一星期的沙拉。
钱姨劝她没必要这么拼命，经常给她端甜食。乔宝蓓定眼一看，知道这是谁的主意。
她不想吃。她原本是不想吃，但偶尔就是管不住这张嘴。
含泪在夜里吃了五天的甜食，去意大利看秀前，她闭着眼上称，吸着肚子试衣服——还好还好，也没胖多少。
乔宝蓓很久没有参与这种大型活动了，这次去意大利的秀场，主要是为了拍vlog。她不知这些日常活动是否会被人感兴趣，但既然团队是这么策划决定的，她也没什么异议。
是的，虽然她还是一个粉丝数只有几百互关的博主，但她的出道阵仗可不小，已经组成了一支有十个人的团队。拍摄，剪辑，运营等等都有人分工卖力，她只需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出镜，可以说是非常轻松了。
先前出行时也带过助理，被管家保镖团团包围，所以身边跟着一架摄像机，一组打光板，乔宝蓓也还算适应。
编导老师让她随意发挥，怎么舒坦怎么来，她也不端着，就正常吃吃喝喝，和镜头互动。词不达意时，后期会帮她剪掉，再放上配音，不过她互动得很自然流畅，基本没有需要后期配音的部分。甚至担心的上镜显胖也完全不存在。
按丽珍的话来说，她天生就适合站在聚光灯下，摄影机前。要不是五音不全四肢不协调，家里没钱推到台前，说不定早就能吃上那口明星饭了。
乔宝蓓是不太信的，这个女人满嘴跑火车，都不知道忽悠她多少回了。
但她没想到，自己的第一支视频发出去，就能在第一天之内突破十万点赞量。
账号其实不在她本人手上，流量蹭蹭往上涨，粉丝评论突破五百、八百，一千……甚至到万的时候，她才刚回国休息没多久。得知自己的视频火了，还是因为丽珍刷到视频转发给她。
“这个是你？”
乔宝蓓瞄眼数据，再瞄眼评论区，不是很敢相信。翻看一遍视频，看到镜头里的自己，她咕噜地吞咽一下，点点头。
“我还以为是哪个大网红！”乔丽珍很夸张地‘哇’了一声，“看着看着才发现不对呀，这头发一看就是在我理发店里染做的，多匀称！”
乔宝蓓满脸问号：“所以你是靠发色才认出我？”
“哎呀，跟你开个玩笑。”乔丽珍笑眯眯，“不过怎么突然一声不吭的开始拍视频当网红了？还是随便发发的？也不对呀，你这一看就是有团队，还多个机位的。还有这场地，是专门用来拍视频的？”
丽珍的问题像关不掉的弹幕机，左一条右一条地突突突冒出来，听得宝蓓脑子疼，也无从下嘴。
终于要结束这通电话，她忽然自说自话：“嗳，我今天刚好有空，晚上那会儿顺道去你家那里吃顿饭吧，好久没聚一聚了。”
听她要来，乔宝蓓立马回绝：“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
“他，他最近忙。”
因为撒谎，乔宝蓓都不好意思提名字。
“忙？哪儿忙了。我刚问他得不得空，他就说今天咱俩要是在家吃，他就亲自下厨。”
傅砚清怎么可以这样？简直就是犯规。
“他不忙那我也忙……”乔宝蓓硬着头皮：“我还有很多视频要拍，很多地方要飞。还有……”
乔丽珍才不听她这些鬼扯，一针见血地切中要害：“你实话告诉我，你们是不是又吵架了？”
乔宝蓓一噎：“……没有啊。”
“等一下。”丽珍眯了眯眼，“你不在家？这个墙壁沙发不像你家里那个。”
她真是火眼金睛，视频里稍微有点不对劲就能看得出来。最致命的是，不论乔宝蓓如何狡辩，她总能从遮遮掩掩的谎言里拼凑出真相。
“你们分居了？”
乔丽珍的问话正中她眉心。
乔宝蓓已无力解释，低着头声如蚊讷道：“……只是分居而已。”
怎么会是“而已”？这可是天大的坏消息。乔丽珍俨然正色，根据地址，找到了乔宝蓓新住处，顶门按响铃声。
门铃一声比一声短促，像往脑门上贴了催命符似的，震得太阳穴突突跳动。知她要来，乔宝蓓已经在客厅兢兢战战地候着了，所以揭开催命符得还算及时。
大门敞开，乔丽珍的模样映入眼帘。她今天刚做过头发，挎着大红的爱马仕包，搭身秋天氛围的棕色茶歇裙，整个人特有当年替她开家长会的范儿。
人越老，骨相越显形，显锋利。丽珍不是那种严苛的中式家长，也很少跟她发火。但她一旦正颜厉色，乔宝蓓的那颗心也总会不自觉收紧。
公寓庭院的盆栽花卉绽开得艳丽，随风送来阵阵馥郁的清香。秋天在这里看花吹风最闲适，但此刻丽珍坐在跟前，完全没有这种放松的感觉。
她来之前滴水不沾，渴极了，所以就算端着样子来质问，也喝了大半杯红茶。
润过嗓子，乔丽珍正视她，“你自己在这里住多久了？”
乔宝蓓拧着手指，很无所谓的口吻：“就一个多月吧。”
丽珍反而蹙眉：“他没来过你这里？”
“嗯。”
她眉头皱得更深：“一个男人，工作再忙怎么会一个月都不来你这里？”
乔宝蓓觉得她这个问话怪怪的，明白过来：“怎么不会？别瞎想，是我不想他来。”
丽珍没太听懂：“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她低下头，温温吞吞，“我不让他来。”
丽珍了然，深深地看着她：“他欺负你了？”
欺负？也称不上。乔宝蓓隐去冗长的前因后果，简明扼要地解释：“他骗我去照顾家里人，故把我留着，不让我出来工作，所以我自己出来住了。”
丽珍点点头，轻叹：“骗人是不好。”
见她胳膊没有往外拐，乔宝蓓又打报告：“他还总管着我。”
“不给你钱花？”
“不是，是不让我工作。”乔宝蓓强调道，指骨轻叩桌面，“哎呀，我不是都跟你说了，你怎么都不记事的。”
丽珍想起来了，月前这丫头还嚷着找工作去面试。她实在觉得匪夷所思：“所以你就因为这些事跟他分居？”
“不可以吗？”
“我是觉得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乔宝蓓捧着面庞，闷声埋怨：“你就是自己做老板了，可以吆五喝六了，所以跟他一个德行，对我控制欲这么大。”
“嗳，我什么时候控制过你了？从小到大你想做什么，我不都是既花钱又出力地支持你？”丽珍瞪眼她，用手指了下她的额头，“你还念着当初我逼你念护理呀？”
乔宝蓓捂着额头搓了搓，不想和她聊那些烂芝麻陈谷子的事，“不是，我也没说你不能管着我呀。但是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我都这么大了，我有自主权，凭什么不能工作？你不支持我，他也不支持我。他把我栓在家里，你还给吆喝上了。”
她皱着鼻子，一脸痛心疾首，“丽珍，你真是让我失望了。”
丽珍被她这话逗得又气又笑：“行了啊，你这不是已经搬出来自己住，开始做起网红了吗？证明你的抗争有用，人傅董也默许你干这个了。”
“分居也分了一个月了，事也做了。他现在在家洗手作羹汤等着你，你还不借坡下驴赶紧跟人和好呀。”
乔宝蓓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双臂抱胸：“我又没和他吵架，只是想出来争口气而已……不想总依附他，在他面前没有任何尊严。”
“你真这么想？”丽珍意外，起手去抚她的额头，“也没发烧啊。”
乔宝蓓拍开手，怒目圆瞪：“你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就觉得很奇怪呀。”丽珍感慨，“奇怪那个从小混吃等死的人，怎么会突然说出这样有骨气的话？”
丽珍看着宝蓓长大，最清楚她的小孩是什么德行。学习成绩总垫底，要特长没特长，学舞蹈唱歌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得让人推着才稍微挪动一下，完全就是个没志向的小草包。
不过脑子笨，没主意，挑男人的眼光倒比她好。能拎得清，也懂借势而为攀高枝。这是叛逆期姗姗来迟？那也不对，小的时候也没让她多省心。
“人的思想是会变的，你根本不懂。”乔宝蓓小声咕哝。
“嗯，我是不懂。”丽珍点点头，“他一没欺负你，二没克扣你零花钱。结婚快四年了，也没让你遭罪生个孩子给他们老傅家继承皇位。勤勤恳恳做你的老黄牛，不想你出去受苦受累，你怎么就这么讨厌他呢？”
“……我没有讨厌。”
“那是不喜欢，不待见他。”
“也不是，不是。”乔宝蓓一一否决，被问烦了，想解释些什么，又听丽珍说：
“哦，你不讨厌他，也不是不待见他。就想争口气，在他面前证明自己不是个什么事都不能做的小草包小米虫。就这么在意他的眼光，不想依附他——”
丽珍注视着她，忽然问道：“是不是爱上他了？整天胡想瞎想这么多。”
前半段，乔宝蓓尚且还认可，刚要点头，听她话锋一转，大脑顿时宕机卡壳。
什么什么就爱上？怎么就爱了？谁爱谁？她吗？她爱他？
反应过来，乔宝蓓的脸顿时红了，反驳得很用力：“我才没有！”
丽珍微怔，旋即笑了下：“我就说说，你干嘛反应这么大？”
气焰在霎时微弱，乔宝蓓期期艾艾：“那是你血口喷人……”
“我才不喜欢他。”
她不说不爱，而说不喜欢，本能觉得，说“爱”这个字很让人害羞。天地可鉴，这么神圣的话，她可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丽珍饶有兴致：“那你为什么在意他的眼光？”
“没有在意。”
“哦，那又为什么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没尊严？”
“他不尊重我。”
她防备很强，四面皆建起厚实壁垒，没办法沟通，说的
话是逆着的，得反过来听。
丽珍不想再聊这些车轱辘话，叹口气，语重心长道：“喜欢自己的丈夫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别老这么别扭拧巴。又不是没谈过恋爱，怎么连自己喜不喜欢都不清楚？”
“要不喜欢他，不待见他，哪儿还会在乎他的看法？”
乔宝蓓欲言又止，想狡辩。
丽珍没给机会，淡淡道：“以前你给我打电话，可从来不内耗，都是抨击他怎么怎么不好，怎么怎么讨人厌。不想见他，不想和他相处，花钱花得理所应当，躺平躺得理直气壮。”
“我没说这不好。结婚以后你辞职了，没工作也没收入，他就该托举你，承担你的生活花销。何况他这么有钱，给你花花又怎么了？——这都是你的原话，不是吗？”
丽珍挑眉：“而且你没发现，你现在很少埋怨他，对他也没有抵触心理吗？”
乔宝蓓不知该怎么说。她难抵丽珍的注视，语气很生硬很执拗：“我不想这么快回去。”
丽珍假模假式地看眼表：“他刚刚给我发消息，问我还来不来。我说我会来，估摸着这个点，他也开始做饭了。”
“真不回去？”
乔宝蓓不吭声。
“我中午到现在都没吃一口饭，可饿坏了。”丽珍斜睇她，起身牵起旁边的包：“你不去，那我可和他吃饭单独聊聊了。”
乔宝蓓起来拦住她，“你去干嘛呀……”
丽珍一脸匪夷所思：“你们小两口闹别扭，还要影响我吃饭啊？”
乔宝蓓不肯：“你在我这吃不行吗？”
“那我消息都发出去了，总不能放人鸽子吧。”
丽珍牵住她的手，劝说，“回家吧，有什么事回家坐下来好好沟通不成吗？”
“你怎么知道我没和他沟通？”乔宝蓓涨红着一张脸：“明明是他骗我，不尊重我，总控制我。我不说不是我不计较！”
丽珍看她这副模样，有些好笑：“行，你们这对两看相厌的怨偶，我也不生拉硬拽，强行把你俩凑一起。”
乔宝蓓回味过来，眉头轻蹙，脱口而出：“他怎么会厌我？”
她潜意识觉得自己是被偏爱的人，也百分百确认。
丽珍忍着笑，故意说：“对，你单方面和他冷战。他不讨厌你，他爱你，爱得不得了，想你回家那是日日盼，夜夜盼。”
乔宝蓓攥着手，几近晕厥，“你好烦！”
“我走了，省得你看我眼烦。”
乔丽珍从她掌间抽出胳膊，施施然地拎包侧过身。
乔宝蓓又去拉她。
丽珍停步，斜睇她，想了想，拿出手机说：“这样吧，我让他把饭送过来。”
“我不要。”乔宝蓓趁机夺过她的手机，放到背后，“反正你不能去。”
丽珍瞪眼她，伸手绕到身后。
乔宝蓓又侧过身躲闪。
丽珍轻叹：“怎么这么幼稚呀你。把手机还给我。”
乔宝蓓执拗：“你不许走，也别给他发消息说有的没的。”
她妥协：“行行行，那我给他打电话，让他别白费功夫做饭了，省得浪费时间。”
听到这话，乔宝蓓才老实把手机交出来。
乔丽珍拿她没辙，当着面，拨了傅砚清的电话。
忙音响了没多久便被接听，听到男人熟悉的声音，乔宝蓓双唇微抿，胸腔下的心脏紧一阵缩一阵。
丽珍拿余光瞥她明显怀揣少女心事的模样，声音懒懒散散，替她问了句：“刚到家吗？”
傅砚清解释：“回来的路上有事耽搁了。”
电话是外放的，站得稍微远一些也能听清声音，但乔宝蓓却踮着脚梗着脖子翘头翘脑。丽珍看着她，愈发确定某件事。
她心一横，干脆直言不讳，“晚饭我就不去你那里吃了。宝蓓说她不想回家，也不想吃你做的饭，所以你不用做了，这次就先散了吧。”
乔宝蓓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她在说什么。
一瞬间，她的心脏重重下坠，有话要从喉咙里蹦出——但通话还在持续中。她的理智回拉缰绳，硬生生遏制了音节，乃至呼吸。
过了漫长的数秒，在血液回流的热烫里，乔宝蓓才听见他低沉的声息：“嗯，我知道了。”

第79章
电话挂断后,乔宝蓓握住她的手机，急得脸红耳赤：“丽珍，你干嘛那样跟他说呀！”
她的声音很大,很尖锐,乔丽珍像受到某种冲击波，头往后仰了仰，一脸茫然：“我说什么了？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乔宝蓓咽了咽：“那你也不能说得这么露骨啊。”
丽珍唇角轻掀，很无所谓：“嗳,这不就是个小事吗？他又不会跟你计较,你急什么？不是不在意他的想法吗？”
乔宝蓓一噎,喉咙像堵了棉花一样喘不过气。
丽珍在这里用过晚餐,没有久待，问了些公事就走了,很潇洒。
乔宝蓓没什么食欲,只扒了点浮在表面的菜叶。
——就当减肥了，也是为拍摄好。
想是这么想,夜里八九点,她还是饿得胃里反酸。乔宝蓓揉着肚子忍了又忍,没抗住,终还是给阿姨所在的房间拨去内线,让人随便准备点夜宵。
等待期间，她闭眼躺倒在沙发上,想静下心,但脑海里总冒出乱七八糟的想法。像枕在布满图钉的冰冷地面上,不论平躺，转身，都会有尖锐而锋利的芒刺揕动神经。
她不堪其扰,睁开眼睛摸出手机，娴熟地点开通讯录置顶那一列。看见和傅砚清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一个月前，她才发觉，他们真的断联了很久。
这一个月里，他还能串通保姆，了解她的近况，时不时送甜食饮品，可她却对他一无所知。
乔宝蓓没由来地感到惆怅。
听到敲门声，是阿姨把夜宵端上来了。她下床去开门，不由想，今晚的夜宵，会不会也是他做的？
她绝不是怀揣期待，但当她认出餐盘上的小馄饨是阿姨做的，食欲却没那么强烈了。
傅砚清最近经常做甜食。包括且不限于国外各式各样的蛋糕，饼干，奶昔，连她家乡的地道特色也做了遍。
上次，上上次，他都给她做了，怎么这次不做了？
是因为那通电话吗？
食饱喝足，乔宝蓓放下调羹，到阳台吹风消食。这里贯通所有房间，她绕一圈，又折返到下午闲谈的庭院。
乔宝蓓没有窝在平时钟爱的秋千，而是坐在谈话过的座椅上。她捧着脸，手指一点一点地戳着面庞，望着头顶亮闪闪的暖黄彩灯，觉得好烦。
她实在想不通丽珍怎么会说出那种话。她不爱傅砚清，与他结婚只是走投无路的选择，这不该是她们之间的共识吗？她为什么要那样揣度她？
她不爱他，即使他脾气好，做事认真，待人专诚。她不爱他，即使他家财万贯，是她认识的所有男人里最舍得花钱，最慷慨阔绰的男人。她不爱他，即使他长着一张英俊的脸，挺括的背，以及一双足可把她圈抱在怀里臂弯。
她不爱他，有千种万种的理由，是刻在骨子里的守则，潜意识里的认知，带入棺材里的墓志铭。如此毋庸置疑的事，为什么要去怀疑，去质疑？
她真的不爱他，就连他自己都知
道。在那几次争吵，他总是控诉得歇斯底里，剖肝泣血，总是那样埋怨她，苛责她，又耐着性子地接受这个事实。
她对他所谓的爱呀情呀不感兴趣也嗤之以鼻，她宁愿他多给些钱，多给些自由，也不要他出现在眼前。她受够了他的掌控，也受够了他的无理取闹，在她眼里，他像一条狗，像一只大棕熊，不被开化，也没什么智商，笨拙而粗俗蛮横，还长着一条吓人的疤痕！这个男人还有什么好的？不过是会说些还算动听的情话，做些还算务实的正事，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没什么大不了！又不是没见过！
也许偶尔，他是有些可爱。
也许有的时候，她是没那么厌烦他。
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她会很需要他的陪伴。会因为相处的时间长了，没力气再折腾了，而对他再生出那么一丝可有可无，无足轻重的依恋。
她维持这段婚姻而不愿与他离婚，不是因为爱他，不是对他产生感情，而是因为他身上还有可谋取的利益。她想做富太太，想要荣华富贵，想什么事都不用做就能安安稳稳高枕无忧地过一辈子。
现在搬出来住，找工作，只是受够了他。
受够他的欺骗，他的专.制，他古怪而乱七八糟的性格。想图清净，争口气，以及赢得一份尊重。
想被尊重，想证明自己不是依附他，仰仗他而生的菟丝花，这怎么会是爱？
乔宝蓓承认，这段时间，她是经常梦见他，有那么点想他。可她也梦见过，想念过那些令她不愉快的人。这算什么稀罕事？
她想的，不过是些物质的，可替代的，无关风花雪月的……
他宽厚的肩，他温热的掌心，他偶尔投射来的注视。他拢起湿漉发丝时的温柔举动，他掌控的徐徐热风，他在下班路上送的一束花，在后车厢耳鬓厮磨时送来的吻。
他的唇是柔软的，他的泪水是咸涩的。他为她受过伤，掉过泪，颔首贴耳在她并不算平坦的腹腔上，和她郑重其事承诺过会呵护她。多么巧言令色的男人，她的一颗心脏都为他的甜言蜜语颤动过。
这是爱吗？
乔宝蓓摸到面颊上的湿热，怔忪地看着指腹，感到茫然而不知所措。
只是回想，反刍那些事，为什么会哭呢。她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还不止一次。濡湿的蚕丝枕到现在还有洗不去的泪痕。
她绝不会爱一个能让自己哭的男人，也绝不会爱一个第一眼并不来电的男人。所谓的日久生情，只是习惯带来的错觉。她是习惯他，依赖他，贪图他的肉./体，为他的一个吻，一个眼神，一个拥抱而产生过一丝心动。那么微不可查的，几近不存在。
如果她爱他，为什么不是发生在四年前？爱不该是蛮不讲理，来势汹汹，避无可避的吗？在那个破败不堪的出租屋里，在那个乏善可陈的修管工身上，连爱情的滋长都是一种奢侈吗？这般趋炎附势，怎么会是爱？这般权衡利弊，又怎么会是爱？当初她不止一次地对他的示好视而不见，也不止一次地埋怨这个男人怎如此穷酸无用。将没有财富，没有地位的他排在追求者的最末端，拨到不被考虑的范围里。
哪怕婚后，也总欺瞒他，嫌恶他，与他周旋在虚情假意的泡沫里。
而现在乔丽珍却问她，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这怎么不让人觉得荒唐？
但更荒唐的是，说服自己不爱他，她还需翻找各种理由去一次次证明。而当她把爱当做前提，标注一个不被盖棺定论的如果、可能、也许、大概，她竟觉得没那么不能接受。
想他，念他，不再认为他乏善可陈，难以沟通。开始发觉他可爱，朴拙。把他比作狗，比作熊，萌生出养一只狗在身边聊以慰藉的想法，用一只等身的棕熊玩偶当做过夜的抱枕。
她爱他，也许是有这种可能。
承认存在这种可能性，她很快被自己说服了。
回过神来，乔宝蓓才发觉自己流了很多泪，她用手抹去脸上的泪痕，忽然很想给傅砚清打电话。
她还是一个缩在龟壳里的胆小鬼，摸出手机，竟仍有些胆怯。
给彼此冷静的时间已经足够久了，久到她厌倦，已经开始怀念他那些聒噪的絮叨。
哭过的模样不会太好看。乔宝蓓回屋洗净脸，拿洁面巾拭干，又用口红在唇上，面颊上涂抹。
做完这些，她抿了抿唇，觉得这种行为多此一举得可笑。可是，被看出哭过，才是更丢脸的事。
只是打电话而已，何故那么紧张？分明他才是造成分居的过错方。乔宝蓓不断在心底安慰自己，但手心却不自觉冒汗。
她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捧着手机，蜷得小小的，去点开拨通键。
忙音响了一阵子。
正当乔宝蓓以为很快就能被接听时，一段毫无感情的女声却响起：“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
乔宝蓓怔了怔，眉眼间凝着一股茫然。
他的手机……怎么会关机？
-
自黎城飞往西域自治区的航班上没有可连接的WiFi，飞机启航后，傅砚清便遵从广播提醒，将手机关机。
工作之外，鲜少有人会在夜间八点后叨扰他，他的私人手机也从始至终都很安静。安静到不会发生奇迹，不会有意外之喜。已为她推迟航班一整个下午，所以傅砚清并不认为，在这短短的五个小时里，能收到任何私人或非私人的重要消息。
几个小时前，乔丽珍又打来第二通电话，充满歉意地向他解释缘由，又嘱咐他别放心上。
他的目光低垂地落在报表上，回应的声音平缓，温和，正如他胸腔下那颗死气沉沉的心脏。
这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告吹一场一时兴起，还没料理的聚餐。他不觉得有什么，也不可能同任何人置气。
乔丽珍语重心长，让他多做些强硬的事，好快些重归于好。他没有回驳，静静听完那些话，又不自觉地捕捉着空气里，那细微的，几不可查的属于乔宝蓓的声息。
他大概是太想念她，以至于开始产生幻听。一闭眼，便会听到她微弱的哽咽，沉闷不满的控诉。
浅度睡眠里梦见的她，模糊而难以摸到，忽远忽近。但如此声泪俱下，让人心生怜爱，于是一瞬间的心悸便令他猝然惊醒。
傅砚清睁开眼，手指拧着领带结，为呼吸畅通而向下拉扯着。数秒间，胸腔仍剧烈地上下起伏，不知是这段时间疲劳过度，还是那脑海里短促的片段。
他仰头望着顶端的圆灯，缓和片刻，目光才慢慢聚焦回拢。
在心跳与呼吸平稳过后，滚轮很适时地与地面相碰，震出不可避免的颠簸。
飞机落地了。
傅砚清一言不发地阖了阖眼，即刻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长按开机键。
大概是在碎片的梦里滋长了妄念，他不由自主地设想，在那些繁杂的垃圾消息里，会有一条由她发来的消息。
手机亮屏，果真弹出纷乱而无用的新闻推送。傅砚清凝目，向下滑动，在末端，看到一条令心脏骤然漏拍的未接来电。
是她打来的。

第80章
电话打不通,显示已关机，乔宝蓓猜他应该是在工作。可这么晚了，还做什么工作？半个钟头过去,为什么不回电？
这是乔宝蓓第一次打不通傅砚清的号码,一股茫然无措感在她心口漫开。她关了手机抱着曲并的双膝缩回壳里。边暗暗揣度他的行径，边置气地控诉他，微红的双眼又慢慢湿热起来。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坏,打定主意不给他打第二通电话。
微信里也不是没有他助理的联系方式,光是大大小小的助理就已经添加躺列了五六人。她大可以通过助理旁敲侧击,可是,她又觉得没必要。
她从来不会迂回地联系任何男人，何况打过去的电话是有记录的,打太多次,多是件丢脸的事？而且他要是视而不见，那么她也没必要纠缠。
乔宝蓓吸了吸
鼻子,换身更松软的睡裙坐在床榻边。瞥见旁边的等身熊玩偶,她心里堵,不由扬手拍了下熊脸。
熊头在巴掌下往左一歪,不够解气,乔宝蓓又多扇了几下。
她跨过大熊，翻身躺在床榻的另一侧,闭上眼要睡觉,但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拾起手机眯眼看时间,又过去半小时了。
整十点，他也没有回拨电话发来消息。
乔宝蓓望着屏幕数秒，蹙眉轻“哼”一声,放下手机又翻过身。
这次她是背对着床头柜。
望见那头歪脖子熊，乔宝蓓伸手牵它的手，慢慢拖拽过来。然后摆在身边，把熊手臂放置头顶，自己歪头枕在它的臂弯下。
她没有硬要枕着安抚巾的习惯，但最近失眠得厉害，实在需要抱着玩偶才能安心入眠。
所以，她也不是非要傅砚清在身边。一个熊玩偶，一个趴趴抱枕，都有同样的安眠效果。
乔宝蓓闭紧双眼，“快些入睡啊”的想法好强烈，像一记又一记的重锤，敲打得她既无法得偿所愿又分外清醒。
她又想了很多很多事情，情绪像浪上起伏不定的扁舟，时而高悬，时而沉坠。
正要迷迷糊糊入睡时，一通手机来电的铃声打破了宁静。
乔宝蓓心脏骤然猛跳一下，睁开眼，失焦的视线飞扬在半空。
神思飘荡之际，她回过神，有点茫然地看向声源处。
真是手机在响。
确定这一点，她支起身子把手机拿起来。看清来电联系人，紊乱的心又加剧跳动。
电话铃声只会维持三十多秒。乔宝蓓不确定这通来电会在什么时候被挂断，她折了中，打算在默数到十五秒时再去划开接听键。
十五秒。也不到十五秒。
默念到第十秒，她的倒数已经快到要和心跳同频。
通话时长开始读秒，她将手机放到耳廓边。被冰冰凉凉的屏幕激得心尖缩了下。
听筒里，男人的呼吸和电流糅合在一起，那么细微，又那么清晰地被她听见。
乔宝蓓抿住双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也不自觉屏住。
她那么执拗地要他先出声，而他也确实遂了心意，轻缓地问：“怎么还没睡。”
一行泪划过面颊，落在掩唇的手上。
乔宝蓓垂眼去看，眸底透着浓厚的雾气。
她微微吞咽，把啜泣声吞下去，闷声地指控：“……是你把我吵醒了。”
飞机落地的时间的确不宜回拨电话。哪怕连轴转十几小时深夜到家，他也不愿将熟睡中的她从梦里叨醒。望着睡颜，听匀缓的呼吸声，已足够消解惦念。
可此刻相隔千里，见她也成了奢望。他不得不越界，不得不叨扰。
他自是可以发一条安静的消息，但又唯恐被她滞后处理或视而不见。这通意料之外的来电意义非凡，他诚惶诚恐，殚精竭虑，揣度了无数种缘由。
但他的妻子找他，理由不过就两种，要么，是有急于传达的要事，要么，是一场误会。他心知肚明，却又不由夹杂私心，为越界的行为加注正当的砝码。他放低期待，以至于听见她的声音，心底不自觉泛起砭骨的麻痹感。
她回应他，斥责他，不再对他视若无睹。这不是误会
一瞬间，血液涌回四肢百骸。
“抱歉。”傅砚清喉核微动，说出的借口并不灵巧：“我以为你还没睡。”
乔宝蓓慢慢把腿曲起，以掌紧扣着砰砰乱跳的心口，企图按住。
“你现在在做什么？”
“为什么我刚刚电话打不通？”
一定是哭过的缘故，她的每一句问话都带着水洗过的感觉，委屈，又微弱。
傅砚清在这两句话里找到了可落定的锚点，又为她颤动的声音而心切。他嗓音放缓，倾尽温沉：“飞机刚落地，飞了五个多小时，刚看见你的电话。”
乔宝蓓“哦”了声，很短促。
“你去哪里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
还因为打电话打不通而哭。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以这样……怎么能……这么丢脸。
用脑子想想都知道，是有这种可能。她的脑子就这么笨，连这种事都想不到？
怨天，怨地，怨空气，怨这颗不灵光的脑子。也怨他，怨那架飞机。他去了哪里？竟要飞五个小时。
乔宝蓓不自觉地揣度。她已经不是那个小城镇的井底之蛙了，她知道去日本去韩国要两个小时，飞非洲欧洲要十几个小时不等……五个小时，是哪里？
“我在宁城。”怕她不知，他说得详尽，“地图的左上角，西北部。”
乔宝蓓眉头皱起，哼声：“我知道。”
她也没那么文盲。
傅砚清望向车窗外的夜幕，眸色晦暗不明，“打电话给我，是为了问我的近况？”
听筒安静了很久，传出没那么情愿的应声：“嗯。”
“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允许我联系你了？”他问得温和又慎重。
乔宝蓓被这句话高高托起，不再是摇曳不定的扁舟。
可谁知，她的心跳有多快，手指有多冰凉。
她确诊了一项了不得的病，很可怖的病，会让人无端发烧，头晕，呼吸短促，胸口发闷。潜伏期好长，长到她病入膏肓都不自知。
而这个可恶卑劣的罪魁祸首，传染体，却飞到遥远的地方，在她不知情的时候。
“你不是已经给我回电话了……我也接了，还问我。”
她的语气并不好，但很像撒娇。
傅砚清眉眼微松，虚应一息：“是我多问了。”
乔宝蓓倚着软垫，手指揪起玩偶熊的胳膊。
对谈落入沉默的罅隙里，她忐忑不安，想挂断电话，又舍不得，情愿时间慢点走，或是他再说些絮絮叨叨的话——她会听的。
身体里的热浪敦促着她，令她燥热，面庞发烫。她觉得自己晕晕乎乎，组织不出一句话，但其实脑子好清醒，知自己该说点什么。
快要三十岁的人，结婚到第四年了，才发现自己没那么讨厌枕边人。
可是，那种事谁会预料到？
通话时长突破第三分钟。他那里有清晰的风声，与人交谈的声音。
乔宝蓓深吸口气，闭了闭眼：“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走进电梯轿厢，信号会不佳。他不舍挂断，把手机更贴合耳边，尽可能地去听她的声音，“你说。”
乔宝蓓咽了咽：“其实，我，就是……”
她支支吾吾，喉咙仿佛又塞了一团棉花：“今天下午我是因为没空才不去……不是丽珍在电话里说的那样。”
傅砚清“嗯”了一声：“所以你打算搬回来了？”
“我不知道，我还要忙拍摄……我现在开了拍视频的工作室。”
她装腔作势地找了个由头。并向他透露本就知情的近况。
傅砚清颔首，放低要求：“那我可以见你吗？”
她的心咚地跳了下，“你什么时候从那里回来？”
没有正面回答，但这话已经算是许可。
傅砚清了然，目光望向轿厢内壁：“快的话三天，慢的话一星期。”
“有些话我想当面和你聊。”他提出请求，牢牢地掌着手机，口吻陈恳至极，“三天后我们见一面，可以吗？”
乔宝蓓没回应，只觉得他变得好客气，好客气，客气到让人难以忍受。这是冷静后的结果？连说话的口吻都这般陌生。
她拧住熊玩偶的手：“现在不能聊吗？”
“我想见你。”
他又说得没那么客气。
听到这话，她的心再度一上一下，起伏不定。
是病入膏肓了。
是真的病得好严重。
陷入沉默，傅砚清的嗓音低沉了下来：“一个月的冷静期。”
“还不够我换一次见你的机会吗？”
“不是。”乔宝蓓轻轻出声，“我没说不可以。”
“嗯，所以你不必躲着我。”
……什么躲着？
乔宝蓓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这段时间我认真考虑过，也想通了。”
抵达套房所在楼层，傅砚清站在窗边，目光眺向外方。华灯初上，光点交织成线，勾绘这座刚入夜的城市。
他的呼吸短暂地停顿了几息，眸色深浅不明，洇着极浅的热意：“你说得对，之前是我不够冷静，不够信任你，是我做得太过分。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你，将你道德绑架，让你在谎言里浪费时间。如果我爱你，我应该尊重你，让你自由地选择任何职业，做你想做的事。”
“我向你承认，直到现在我也仍在意过去。在意住在安满巷时你对我的视而不见，在意你和那些认识在我之后的人交往。我看着你们成双入对，看着你们亲密无间，时常会不由去想，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不够
比他们好。我不怨恨你，我也不怨恨你选择他们，我只是心有不甘。”
垂在身边的手握了又松，在不经意地颤动。傅砚清垂眸，敛去眼底沉浮的水雾，轻微地哽咽了下，“我本来不想和你说这些。这也不是我想见你时要说的事。这该是过去了，翻篇的事，你大概很疑惑，也不愿听我讲这些酸掉牙的往事。请原谅我再次提及，你就当是一个妒忌心过强的陌生人，一个意识不清醒的醉汉，在和你发一些没什么大不了的牢骚。”
“你走了以后，起初我很不习惯，也总是茫然。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你和我说的话，想明白你为何离开我，且从来都不选择我。这很愚蠢，对吗？你大概也忍耐了我许久。我的思维，我的想法，与你不在一个高度。我迂腐，固执，总强人所难，桎梏你的自由身。我们之间有着难以逾越的沟壑。”
“你不在的日子里，我已经逐渐习惯，也慢慢理解你，我会去纠正过往的错误，养成正确而健康的相处观念。不会再去控制你，管束你，阻碍你做任何事。”
他尽力掩盖心底塌陷的轰响声，声音却愈发低沉喑哑：“我知道你不爱我，我坦然接受这个事实。”
“上一回你将消息误发于我，我看见了，我知道你还未消气，不准许我联系你。这次我接到你的电话，回拨给你，你接听了，我又无可救药地心生幻想。我不知，当我向你请求，问你是否愿意回来，对你来说会不会是一种压力和冒犯？下一次，下一回，我给你打电话联系你，你是否就不再愿意接听？你不便回绝我，不愿回来也无可厚非。但我希望你可以给我一次见面的机会。就让我看看你，见一见你。之后你再回到你的舒适圈，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以吗？”
他的声音愈发低微，几近谦卑到尘埃里。
乔宝蓓眼眶湿润，久久不能回神。
她数次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数次话落到嘴边，无力去吐纳一个音节。
傅砚清不是一个话少的人。相反，他是一个极度喜欢同她谈话分享的丈夫，只是她从未认真听过那些话，总认为他聒噪絮叨，认为他无聊无趣不值一提。
她辩驳扳正，否决推倒隐隐冒出的情意，不认，不从，又无力再去说服自己，欺骗自己不爱这个人。
可这是丢脸的事吗？是多令人耻辱的事？她想表达，该去表达，也必须告诉他……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有不想见你，我没有。”
她一字一顿，流多了眼泪，唇舌都格外干燥滞涩：“我只是还没有做好准备，我不知道该和你说什么。我不讨厌你，我不反感你，否则我也不会接你的电话。”
“你想见我……我也，有话想当面和你说。”
说出口，心跳声仿佛回荡在耳畔。她清晰地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为这番话没由来地感到忐忑不安，情绪几乎快要决堤。
空气诡异地陷入寂静之中，乔宝蓓握着手机，和身边的玩偶熊相依相靠，忽然希望他就在身边。
她觉得这句话已经很能说明态度了。可是数秒后，她仍没听见他任何回应。
乔宝蓓有些茫然地拿开手机，只见屏幕一片漆黑，怎么触屏也点不开。
……没电了？
乔宝蓓微怔，试着尝试开机——打不开，真的没电到自动关机了。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她快要晕过去了。抓紧给手机充上电，然后找到平板、备用机，打算再给他打过去或者发个消息。
平板没有登上微信，备用机用于工作，没有存他的电话。她想给他打过去，但是……
她根本记不清他的电话号码。
凌晨一点，可以找谁？
乔宝蓓焦心的等待手机开机。她不清楚手机是什么时候没电，不清楚他有没有听见那句话，可现在她忽然好想见到他。
手机充到三格电量，乔宝蓓立即开机点开微信，给他发去消息。
万幸，他听见了——
【嗯，我知道了，早点休息。】
傅砚清回复得很快，几乎是在她发出去回的。
乔宝蓓捧着手机，手很冰凉。她坐在床边静了好一会儿，眼珠动了动，视线慢慢聚焦，当即翻找通讯录，给他的几个助理发去消息询问行程，并发去万块的红包以作为深夜打扰的补偿。
有人很快回复她，给了准确的行程安排表，但没收红包。乔宝蓓催收了下，并即刻订下一张最近的机票。
她没整理行李，并且只在睡裙外面套一件保暖外衣，拿上钥匙和证件便下楼到车库驱车。
引擎轰响一声，乔宝蓓转动方向盘，在寂静无人的大道上飞驰。
路灯流光不断在她脸上掠过，照映得泪痕时亮时暗。
乔宝蓓从未如此坚定过一件事。
她想去见他，想要见他，就在现在。

第81章
乔宝蓓离开后的每个日夜,他像是一盏高速旋转的陀螺，总不停歇于工作和应酬中。
偶尔，他会过问保姆近况,偶尔,会做些甜点暗中送去。他们没有离婚，他们还是夫妻，身为丈夫，他关心她,送些餐食,应该也在合规合理的范围内。可他却时常有种做错事的不安感。
他离不开乔宝蓓。将她彻底从生活里剥离开,无异于对他行以凌迟。三十天的断联,会令他形如游魂。
为她烘焙甜食，制作饮品,为她提供饱腹感,知悉那些亲手碰过的食材被她品尝过，咀嚼过,吞吃下咽,进入胃里,贯穿她的身体……哪怕见不到她,想到这些,也足以聊以慰藉。
她吃下一口，又一口,如同为他引渡新鲜血液,以供心脏正常跳动。
他有多久没与她有交流？三十多天,上千小时，听见她的声音在耳畔回荡，他体温渐热,慢慢才有了实感。
表达欲无法扼于咽喉，他急于表态，急于寻求认可，把底牌倾箱倒箧地悉数抛出，惶恐，不安，无措，不确定她是否愿意见一面。
他想见她，实在想。当她松口答应，他体内的血液仿佛一呼万应地热融化解。
一身轻了。
傅砚清坐在沙发上，以双掌撑抚面庞，感受眼底的湿热，唇角难以抑制的颤。
这一夜他难以入眠，在壁钟摆动的声音里捱到天明。
-
一架飞机划过天际，于八点三十九分落地。
乔宝蓓忍着胃里翻涌的灼烧感，跌跌撞撞的找到厕所隔间，俯身半跪地倾吐。
赶路对她而言简直是折磨，哪怕是由人精心安排行程，伺候着搭乘公务机、头等舱，再在中途转机，她也经常需要提前吃晕车药，并稳稳当当地睡饱一觉。
开了四十分钟的车，飞机延误等了一个多小时，再飞五个多钟头，她无法不吐到痉挛，眼冒星光。
乔宝蓓就近打专车，开一线窗，含着一口薄荷糖忍耐这种眩晕感。
西域辽阔，但宁城机场距离市区仅有七八公里，坐了二十来分钟，就到傅砚清下榻的酒店了。
乔宝蓓从车上下来，腿都是软的。
去前台登记，有管家领着上楼。乔宝蓓亦步亦趋，想给傅砚清打电话确认位置，又想……突然出现给他一个惊喜。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尤其现在的她看起来糟糕透了。
望电梯间的反光镜，乔宝蓓感觉自己像一个无处遁形的女鬼
。头发乱乱的，脸色苍白无色，衣领半立不立……她怎么可能用这种形象去见他？
开门进套房，乔宝蓓脱掉外套，让人准备几套衣裙，然后直奔洗浴间。
沐浴过后，困乏感顿时涌上额顶。她扑到床上，四肢无力到仿佛陷入沼泽，稍微动弹一下都是对自己的折磨。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傅砚清此次出差随行的助理发来消息了。
乔宝蓓捞起手机翻身平躺，想了想，回复：【很远吗？我不能去吗？】
他要视察，接见合作方，主持开会，那种场所她的确不能随意出入。但只是在场外等他……应该没关系。
助理给了她一个地址，又告知她结束时间。
乔宝蓓设好闹钟，倒头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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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十月气温适宜，天空晴朗高远，呈蔚蓝色。
散会后，傅砚清与身边人攀谈着从厅堂里出来，走下台阶，各自搭乘门口停泊的专车。
随行的李助边注意手机，边往窗外眺看，没看见人，思绪略略飘远，有些心不在焉。听见后座人的声音，他才回过神：“您不回酒店？”
傅砚清颔首阖眼：“时间还早，随他们吃顿饭。”
李助了然，连忙编辑消息给酒店里的那位说明。
消息发出去十几分钟，乔宝蓓才看见。
她这会儿刚睡醒。设定的六点闹钟，硬是睡到七点钟。
意识到自己睡过头了，乔宝蓓“嘶”地一声拍下额头，从床上起来刷牙洗漱，在备好的一排衣架前挑拣出门要穿的衣服。
他晚上有饭局，位置离酒店挺远的，也不知什么时候能结束。其实待在酒店哪儿也不去也没问题，他总会回来，没必要大费周章跟过去，但她想快些见到他，哪怕仅提前一秒钟。
大概是睡饱了，精气神不错了，乔宝蓓冷静下来，也没那么忸怩了。
打专车坐过去要半个钟头。快下车时，乔宝蓓拿口红简单地点了点唇和面颊增加气色。
轿车穿过街道，停泊在一座极具有当地特色的饭店门口，乔宝蓓下了车，深吸口气走进去。
一楼是散座，到了饭点，稠人广众，到处是推杯换盏的客人。穿着民族风服侍的侍应生挨肩穿行，还有艳丽的舞者在台上载歌载舞。
乔宝蓓找到前台，想让他把自己领到二楼包间，但对方很轴，偏要打电话给那间的客人确认信息。如果她不愿意的话，前台便无法提供引导服务，更不允许她上到二楼。
无奈之下，乔宝蓓给李助发消息求助，问他能不能出面解围。
她边编辑着，边往中心有舞者的地方走去，没发觉二楼挑台投来的目光。
饭店整体装潢偏繁复，大片波斯纹理和攒动的人群很难让人在视觉上捕捉到单独的个体。
但傅砚清出来时，刚好瞥见那抹金发桃色衣裙的倩影。
目光短暂地滞留一秒，不带任何凝望的意味便偏移开。他心知肚明，如何形似也不会是她。
握着木制凭栏的手松开，转身要折返回包间，霎时，在嘈杂人声里，他听到有人在呼喊——
“傅砚清！”
是一道夹杂在弦歌之中很短促的女声，不仔细听，很难辨别到。
傅砚清却为之停步，偏过头去寻找声源。
被他捕捉过的熟悉身影，刚好伫立在视线里。不再低着头，而是仰头望向他，并扬起双臂挥舞着。
她的五官那么清晰，那么明丽，与朝思暮想的模样完全重叠吻合。就连不慎撞到侍应生时半鞠躬的姿态，也与印象里的她如出一辙。
胸腔下的巨石轰然沉底，傅砚清的呼吸微微停滞，穿过廊道，从旁侧最近的楼梯下来。
他的步伐急促且快，刚下阶梯到楼台平层，准备去找那抹身影，乔宝蓓就从扶手旁扑了过来。
来不及反应，她迅速得仿佛是蓄力撞向树桩的兔子，不顾一切，来势汹汹。
曲卷的金发蹭过来挨着胸膛，两截白皙的臂环住腰身，箍着他，拽着西服衣料，沉坠又伏贴。
若非抱在怀里，傅砚清根本不会相信在挑台看见的人是她。他情不自禁地颔首深嗅发间的香气，但又克制地不去吻她，唯恐越了界，被她厌弃。
以至于她环抱腰身后的数秒，傅砚清才试着，抬手抚上脊背。
乔宝蓓没有丝毫反感，仰起下巴看他，那双清涟的眼眺来，让他胸腔更深地下沉起伏。
“怎么来这里？”
大概是揾到他体温的缘故，她的面颊有些发烫，声腔也热得有颗粒感：“找你啊。”
空了几秒，她的目光忽闪着：“不然我来做什么？”
傅砚清双眼微阖，细细打量她，不放过每一处每一寸。难辨话里的虚假，心底的骇浪已覆没沉船。
他眼底洇出热意，手臂收拢得更紧：“找我？”
“怎么找到这里，什么时候？”
身边没有任何人，穿的也不是衣柜里熟悉的任何一套衣服。像没带行李，匆匆到当地酒店托人买的。
如果是刚到，也得是乘坐早晨的航班。
乔宝蓓没出声，视线微微偏向旁边。
傅砚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二楼将下不下的人，了然地问：“所以，你是问的他？”
乔宝蓓点头：“我不知道谁跟你出差，我问了五六个人。”
她收回视线，眼巴巴看向他，“昨天打完电话我就订机票来了……早上七点到的，太困了，所以在酒店睡了一觉。”
咽了咽口水，又补充一句：“你下榻的那家酒店。”
傅砚清眸色微深，“既然知道我住哪里，那你应该清楚我会回去。”
“我知道啊，我想早点见到你，本来我应该先去你开会的地方等你，我睡过头了而已。”
她说得煞有介事，还很坦荡。是来到这里被人拦着无法上楼，所以想见到他的念想愈发强烈，抛去了那点怯懦的忸怩。
路上堵车花了不少时间，但也才过去半个钟头。乔宝蓓抿了抿唇，不确定：“你应酬结束了吗？”
傅砚清颔首，说得郑重其事：“你在这里，我有早退的权利。”
她能出现在这里，于他而言已是天幸。怕松开手，一转身，她会像泡沫消失在眼前。
周围还有人，乔宝蓓瞪眼，踮起脚尖捂他的唇：“什么啊……”
手指刚触及唇，柔软又冰冷。
傅砚清去握她的手，拢在掌间送去热意。又揽护她的肩不由分说地往外走，穿过人流，到饭店门口。
走出来才发现，外面已经天黑了。门口熙来攘往，张灯结彩，是和白天完全不同的景色。
对上男人侧目而来的视线，乔宝蓓感觉，只要自己稍微点一下头，他就会捧着她的脸吻住双唇。
但他只是握紧手，深深地看着她，一瞬不错，眼底的红热更深。
有那么一瞬间，乔宝蓓感觉他眼里的不是血丝，而是泪。她不是没见过他流泪的模样，但总会觉得荒谬。
“傅砚清……”
乔宝蓓试着出声。
思绪拨回，傅砚清低眉说：“我们先回去。”
乔宝蓓微顿，“哦”了声。
傅砚清牵着她走下台阶，将轿车的副驾驶门打开，“上车。”
乔宝蓓略有迟疑，但还是上了车。
傅砚清轻叩车窗示意司机下车，坐上主驾驶。
乔宝蓓边拉安全带边用余光看他，不解为什么要让司机下去。但她没问，沉默着将卡槽扣好。
轿车驶向大道，并没有来时那般畅通无阻。
乔宝蓓不知他开向何处，心底松一阵紧一阵，既安心又忐忑。在极静的环境下，还能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
“你一个人来？”良久，傅砚清开口打破宁静。
乔宝蓓回过神，应了一声：“嗯。”
停在十字路的红灯下，傅砚清掌着方向盘，偏头望向她：“怎么不多带个人？”
乔宝蓓小声嘟囔：“大晚上的……谁愿意。”
她才不是那种为了一己私欲就麻烦身边人的人。
傅砚清握了握方向盘，稳定心绪：“你对这里人生地不熟，来之前应该先和我说。”
乔宝蓓轻
轻蹙眉：“你难道不想我早点来看你吗？”
他没否认，顿了片刻说：“前提是你百分百安全。”
她不解：“可我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了吗？”
他固执：“凡事总会有万一。”
乔宝蓓有点来气，去拍他的肩：“你停车。”
“你停下！”
第二次警告，傅砚清才慢慢在路边停驶。
乔宝蓓解开安全带，拧动车门直接下来了。
高跟鞋噔噔地踩在石板路上，还没走几步路，就被人拉住胳膊。
一个踉跄，天旋地转间，她被傅砚清圈抱在怀里。宽厚的胸膛抵在身前，可攫取的氧气是他清冽的气息，傍着，呼吸着，她不自觉地软了骨头。说不清是恨自己依恋他，还是埋怨他无力固执的行径语气。
她双眼起雾，掌心猛拍打他：“我都来找你了，都找你了，你为什么要……”
傅砚清托着她的后脑，不躲不避地承下这几掌，俯首贴在她耳边：“是我扫你兴了。”
“道歉有什么用？”乔宝蓓眼底雾气更浓，“我好好地站在你面前，你这么无动于衷……连亲我一下都不肯。”
哪回见面不是拥吻？他呆愣得像个木头，还问东问西，斥责她不顾人身安全。
哪有这种人？
她的唇一张一合，离得近，不难听清楚。但傅砚清却认为是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还问！
乔宝蓓的脸高涨得发红：“你，你怎么好意思让我说第二遍？”
傅砚清喉核微动，字字认真：“我不想冒犯到你。”
她飞扑到怀里，仅代表不抵触拥抱，而非答应可以亲吻。
见她第一面，他身体本能想亲吻，但理智让他收紧缰绳。
“冒犯，冒犯……”咀嚼这个词，乔宝蓓燎起无名火，“冒犯你还抱我？松开我、松手！”
她勉力挣扎，箍身的臂弯却不见任何松懈。
男人深重的气息落了下来，若即若离，隔着几缕发丝吻到额顶。
他吻得轻柔，不是一触即离，还深深浅浅地摩挲着，像一片轻盈的羽毛落在死寂的湖面，微微荡漾着，漾开千层浪。
额顶的吻慢慢落到眼角，面颊，再是唇上。他掌着她的面颊，细细吮着唇。乔宝蓓体内的灵魂不可避免地颤抖，眼泪在这瞬间决堤。
尝到咸涩的水纹，傅砚清又扣住她的肩，紧紧地，深深地抱在胸膛上。
乔宝蓓没有力气，也没办法推开他。
这里四下无人，辽阔清寂，连一盏路灯都吝于投下光照，以至于他们的拥抱都比在餐厅里更放肆。
无风无月，两道身影融入深夜里，也相融在彼此间。
乔宝蓓伏于他身上，很没骨气地哭了出来，把眼泪尽数渗透进西服里。
“你凭什么骂我……”
“怪我。”他承下。
乔宝蓓不依不饶，瞪眼他：“就是怪你……”
她抬头看他，才发现他眼尾也有泪痕。
傅砚清不避目光，深深地注视她：“消气了吗？”
“没有。”乔宝蓓很固执，酸溜溜地说：“我没消气，你还要把脸凑过来给我打吗？”
傅砚清颔首，牵起她的手，当真凑近了些。
乔宝蓓反而慌张，抽回了手：“你，你受虐狂。”
“这可以让你消气。”他平静地说，“也能让我清醒些，不觉得这是一场梦。”
乔宝蓓心里被挠了下，“你还说这种话……”她扁了扁唇，“我不是好好站在这里吗？”
莫名其妙。
傅砚清轻笑，应了一息：“嗯，你兑现诺言得很及时。”
她茫然：“什么啊？”
“你给我的见面机会。”傅砚清解释，自适应夜色后，大概是上天怜惜，明月在这时拨开云雾，能让他更清晰地看见她。
夜晚气温骤降，他解了西服纽扣，脱下披在她仅穿了针织裙的身上。
再次去握紧她的手，傅砚清眼也不眨地凝睇她，争分夺秒，不愿错过任何一刻的她，哪怕双眼发干发涩。
“我可以见你多久？”
“在太阳出现之前，还是你回程之前？”
傅砚清谨而慎之地问，又缓声，小心翼翼地挽留：“这里风景不错，也刚好是旅游佳季。”
再愚笨的人，也能听出话外音。他想留她，多看几眼。
怎么会有人挽留得这么生硬拙笨？还用旅游的借口。乔宝蓓双唇扬了又平：“我对这里不感兴趣……而且，我又不会突然消失。”
你会。
傅砚清没回话，双眼红热晦暗，面庞侧有松动的硬块。
乔宝蓓声音放轻：“我来找你，你难道不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下一次见面，不知何年何月，遥遥无期。
他默答，仍未搭腔。
乔宝蓓心里窝火，眼眶也慢慢泛起湿热。
“我爱你啊。”
她哽咽着，眼泪从面颊滑落：“我站在这里就是想告诉你，我想见你我爱你啊。”
“我花了一晚上想通的事情被你否认，你凭什么否认？还轻而易举接受一个错误的事？我爱你啊……你明不明白。”

第82章
她情不自已,声泪俱下，本不想搞得这么狼狈。而这月光又太过适时地出现，将她照映得无处遁形。
眼前的男人模糊了又清晰,疏朗的轮廓面庞在越过的车灯里若隐若现。
他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是在对牛弹琴吗？就这么视若无睹？
头顶的路灯忽闪一下又一下,扑簌簌地投映暖黄的山丘，将她彻底笼罩现形。
原来这里不是没有灯，只是不灵敏而已。
乔宝蓓不敢看他的目光，低头拢着西服,闷声说：“混蛋……”
“我要走了。”
她越过傅砚清,还没走远,便被他的臂弯拦住,从背后紧紧圈抱在怀里，动弹不得。男人深重的呼吸落在耳畔,拂热了面颊,嗓音很沉：
“别走。”
她到底是有多病入膏肓？只是耳边响起这两个字，面庞便发烫得不像话。
一阵又一阵的心悸像骇浪,将她卷在风暴漩涡里。乔宝蓓心底轰乱,负气地挣扎,脚尖从背对他,辗转到正对他,踩他皮鞋面。
她这样踩着，垫着,他眉头也不皱一下,只顾着环抱她的腰,用那双深红的眼注视她。
他为何只看着她？
三十天不见……他是被关在黑屋里落了灰的机器吗？行为举止都这么迟钝。
乔宝蓓气急，哭得更用力：“我还能走到哪里啊？我这辈子都被你套牢了！”
“你很得意吧，明明以前我最讨厌你了。讨厌你不近人情的管控,讨厌你不解风情的死板！讨厌你总是板着一张脸，讨厌你古怪孤僻的个性！因为有钱，可以摆平我家里的事，所以顺理成章成了我的丈夫。”
她哽咽一声，质问：“你在电话里告诉我你接受我不爱你了，可是我现在摊开告诉你，我对你有了感情。你是不屑一顾了，对我无动于衷了，是吗？”
傅砚清喉核微动：“我想不明白。”
如果说，在宁城见到乔宝蓓已经是件荒唐不经的事。那么被她告白，大概是他需要竭尽一生才能想明白的事。
乔宝蓓瞪大眼睛：“你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她自己都想
通了，还说了那么多，那么清楚，他怎么会不明白？
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有跟任何人告白过呢。
傅砚清默了默：“你讨厌我。”
“那是以前！”乔宝蓓反驳，“以前，以前！你没听见吗？”
他的妻子讨厌过他，不是他的错觉。傅砚清的心石落了落，竟离奇地从中找到锚点。
他自嘲地扯动唇角，眸光晦暗：“我听见了。”
“所以，照你所说我身上除了有足够多的钱，似乎并没有什么魅力能吸引到你。”
喜欢。
他声腔哽塞，说不出这两个字，也很难将其与她同自己相联系。“喜欢”、“爱”是他对她的正向情绪，从六年前起就注入血液里，不可逆转。
乔宝蓓不会喜欢他，是他反复求证，推导的结论。他自取其辱过，也自欺欺人过，甚至寄希望于下辈子。
多荒唐，他还想与她有下辈子。
“你什么意思？不信我吗？觉得那是我哄骗你的手段？”乔宝蓓蹙着眉，瓮声瓮气，“如果是假的，我何必大费周章跑到这里，亲口跟你说？”
“你到底在犟什么啊？就因为我以前不喜欢你，所以你认命了，哪怕我现在这么说，你也不愿意相信？”
她到底喜欢了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么笨！
乔宝蓓咽了咽气，仰起头对望他：“还是你觉得，你根本不配？”
这话似乎得以验证了，傅砚清目光清明，应声：“我是配不上你。”
她如鲠在喉，面颊再度涨红。深深吐口气，点点头，也不拧着来，顺着这话接下去：“好啊，你就是配不上，是我眼光变低变差了。”
“从前我喜欢白净的男人，喜欢有个性的男人，喜欢风趣幽默会哄我开心的男人，你不仅一丁点也不沾边，还完全跟我喜欢的类型反着来呢。”
“你电话里说的没错，我忍你很久了。你的思维思想根本和我不在一个高度，所以听不懂我的……”
腰身的臂弯收束得更紧，傅砚清眼底洇着不忍：“你还想他们？”
他凑得更近，压低了有疤痕的眉眼，乔宝蓓吞咽口水，非但不觉得可怖，还想去亲吻一下他。
疯了，她真是疯了。
最离奇的是，她竟然能听懂他口中的“他们”是谁。
这个混蛋，不认她的情意，还怀疑她……
乔宝蓓扁了扁唇，很委屈：“什么他们不他们，现在就我和你。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你计较什么啊？”
“你以为我很喜欢他们吗？你觉得我对他们有过很深的感情吗？别用你的以为揣度我。我和他们交往，不过是图学霸女友头衔光鲜亮丽，图那辆超跑拉风，图别人喊我师母有面子，你知道的，我就是这种庸俗的女人。”
她知傅砚清能无底线包容她，但说出这些，她仍觉得害臊难堪。
见他有话要说，乔宝蓓当即伸手捂住唇：“你别插嘴……想不明白，就别再说话气我了。”
傅砚清沉默，静静地注视她，很听话。
乔宝蓓收回手，掌间还有他呼吸的湿热，不由蜷了蜷手指。
她眼光忽闪，运回气，继续说：“你知道我图你什么，对吗？我图你有钱，图你有数不尽的舍得给我花的钱，所以打定主意一直忍你，哪怕不喜欢你也做好跟你过一辈子的准备。”
“一辈子好难熬，如果我长命百岁，就还要跟你过七十多年。你回国之前，我数着日子过清闲生活，宁可你在国外待一辈子也不回来。可是你回来以后，我居然开始习惯你了。”
乔宝蓓垂下眼睫，尽量平稳声线：“习惯有人在我耳边絮絮叨叨，习惯有人睡在我身边大半夜把我抱紧，习惯有人给我吹干头发把我抱回床上，习惯下班路上有人接，给我送一支花，习惯和一个不解风情的男人吃一日三餐，聊一些无聊透顶的话题。”
“习惯是好事，可以让我待在你身边没那么痛苦。”乔宝蓓抹开脸上的泪，一字一顿，“可以忽视你的监视，一直依附你，做一株无所作为的菟丝花。”
“可是我做不到，我没办法心安理得了。”
“我在意你的眼光，在意现在的自己和过去相比是不是变得更差劲，在意未来五年，十年，十五年，二十年以后年老色衰是不是就不会被你喜欢。”
不会。
傅砚清双眼红热，在心底回答。
我想看你头发花白的样子，不至于只有我老去。
乔宝蓓鼻尖堵塞，嗓音发闷：“我总要谋一些后路。”
“我开始变得不自信，开始在意这在意那，开始在意和你有关的事，你认为我不爱你吗？”
“认为我宁愿独立而不依附你，所以我不爱你，认为我分居以后不给你打一通电话，所以不爱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她抬眸，一滴泪落了下来：“你现在可以说话告诉我了。”
傅砚清垂着双眼，攥了攥手，回答得语焉不详：“我一直在等你打电话。”
乔宝蓓蹙眉，感到不可置信：“所以，是我说得晚了？”
她推开他，即便他的手下意识揽抱，她也拒不被触碰：“别抱我！”
傅砚清微顿，克制地收回手。
乔宝蓓离远了看，才发现脱了外衣的他身形消瘦了许多，连面庞两侧也凹陷得更显骨相。深邃的眉眼，满是疲惫。
他这段时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乔宝蓓的心重重地揪了下，忽然放软话：“我最后再告诉你一遍。”
“如果我不爱你，我不会连夜飞到这里跟你说这种话，如果我不爱你，我甚至连一通电话都不会打给你，如果我不爱你，我不会放任你串通保姆给我送餐。”
“我会心安理得地花着你的钱，对你吃拿卡要，而不是出来吃苦争所谓的尊严。我会享受一张大床，而不是摆一个又丑又难看的熊在旁边每晚抱着睡。我会过得风生水起，而不是每晚都想你，忍着不给你打电话，被你看轻！我会踩着你的底线和更年轻的男人在一起，我会出轨……”
眼泪倾覆满面，被他扣着后脑一掌按在胸膛上。她呜咽着，断断续续：“我不爱你，不爱你……你想听这种话我还可以……”
他俯首，捧着她的脸重重地深吮双唇，堵住了所有话。那么来势汹汹，蛮不讲理，丝毫不像刚才行为缓迟缓的他。
她要换气，他给予，但仅隔一息，便复又吻了下来。咸涩的泪水混杂在唇间，他当做佳肴蜜饯去品味，还津津地勾起她水红的舌，要把她吞噬。
这怎么会是他？
不，不对，这就是他……他就爱在亲吻时上下其手。
乔宝蓓呜咽一息，感觉小而巧的嫩物被他的掌磨得发涨，身体不由抖成筛糠。
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濒临缺氧之际，他放过她，手摩挲着红肿的唇，目光深而幽暗，嗓音沉冷：“你不会。”
乔宝蓓眼冒星光，缓了片刻才有余力去拍打他：“不会什么啊？”
傅砚清沉默，本能不愿说那个词。
在他晦暗不明的目光下，乔宝蓓明白过来了。
这个混蛋……
乔宝蓓抿唇，含了含他的指尖：“那你觉得我会什么？”
傅砚清喉核上下滚动，轻缓的说：“你要爱我。”
“为什么是要啊？”乔宝蓓觉得可笑，故作很生气的模样，伸出舌头呸开他的手指：“你又不信我。”
“我会学会适应，所以你要爱我。”
傅砚清目光如炬，既蛮横又低声下气：“别放弃我。”
乔宝蓓看了他一会儿，目光落在眉尾的疤痕上，不由踮起脚尖吻了吻那里。
很轻浅的吻，一触即离。
瘢痕被吻过的触感没有双唇那般明晰，来不及回味，只见她微微歪头，睁着明而亮的眼眸：“那好吧，我不放弃你啦。”
-
停车的路旁虽冷寂，但过了条街，就是热闹的集市。
傅砚清原本打算直接开车回下榻酒店，既见她兴趣盎然，没有丝毫困乏，便解了安全带，
下车带她去那里逛街。
宁城晚上十一点，刚好是夜市兴起的时候。
街道宽阔，人流量却不算少。
怕人头攒动，一转身她便消失。想牵住她，但她却一蹦一跳地走在跟前，丝毫不给机会。
傅砚清目光紧随望去，默了片刻，便也放手了，让她自由自在。
乔宝蓓对这里的一切都很新奇。虽然出国见过不少世面，但今天还是头一回逛西北区。夜市也没什么区别啦，但不妨碍她看看这，探探那，蠢蠢欲动得什么都想试一试。
她既贪食，又完全没有西北路边摊分量的概念，以至于逛一条街下来，满手都是大串大份的小吃。
傅砚清腾不出手，也占了两只手。
乔宝蓓高高举着羊肉串，哀叹一息：“怎么办啊，吃不完。”
傅砚清颔首，默不作声地咬了一口：“慢慢吃。”
乔宝蓓看他消瘦的面庞，又递去一只：“那你要多吃点。”
他唇角轻掀：“嗯，会的。”
他食量不小，虽平时极少沾碰重口味食品，但尚能替她消灭大半负担。
剩下最后没碰的烤包子和几个串，乔宝蓓送给了环卫工，还买了瓶大毫升的水以供解渴。
凌晨三点多，他们才回到酒店。
乔宝蓓没回自己那套房，跟着去傅砚清这里了。
套房有两个淋浴间，但他们还是心照不宣地共用一个。
褪去身上最后的大件衣物，乔宝蓓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被人从背后侵袭。傅砚清贴了上来，以掌从臀侧深捱过腰间和胸，迷恋般地埋在肩窝，落下深重的呼吸。
即使近日身形消瘦，他的肌群仍然紧实分明，到底还是个一米九的大男人。乔宝蓓偏过头，主动去吻了吻他的面庞。他似乎有所撼动，眸色覆了层漆黑的深雾，分外强势地托着她下巴，又咬又吮。
太久没有过。
两道身影一旦相融，便一发不可收拾。
在这方面，傅砚清是个极具技巧性的男人。他的舌唇，是天然为她而生。
每次进入正题之前，他都会将她抬到高处，俯首为她找到适应的感受。他吻得那么虔诚，眼角的红润，仿佛是为享有珍馐而泛起。
乔宝蓓无法自遏地绷起脚背，在他的强而有力的推波下，软肉一晃又一晃。
她呜噎一声，感觉快不行了，忙拍挠他，要歇一歇。
傅砚清捉着她的手轻吻，俯身向前，蜜色的背肌掩过吸顶灯的光，埋首在她晃荡的浑圆里，深吸口气：“老婆，我爱你。”
他的头发凌乱又透着水汽，摸着很舒服，又很挠人。乔宝蓓抚着他的头，不吝地回应：“我也爱你……啊！”
她娇轻地叫了一声。
傅砚清抬眸深深地注视她，一手弄着，一手捋着发丝在耳边沉声问：“宝宝怎么还是这么慜.感？”
乔宝蓓双眼睁得圆圆的，充满懵然的水雾，看他两侧凹陷稍显颓气的面庞，心跳骤然加快，为这番话而羞赧。
她抬手拍了下他的面庞，瓮声瓮气：“讨厌你……”
只是一句玩笑话，傅砚清又珽进了几分，缓慢的，深切的。
乔宝蓓酸麻得仰起头，不由拢了拢，眼角有泪珠滑落。
傅砚侧眸亲吻她的眼角和唇边，声音低沉喑哑，克制又极具强势：
“说你这段时间一直很想我。”
“说你离不开我。”
“说你爱我。”
乔宝蓓下意识摇头，但还是在他的迫使下，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话。
她被撞得散乱，思绪已不知飞到天边何处，是傅砚清抱着她去淋浴善后。
回到卧房，傅砚清借微弱的夜灯看了她许久。
直到现在，他仍有种不真实感。
从饭店见到乔宝蓓第一眼起，他便仿佛被人拽进如梦似幻的泡影里。
傅砚清静默地注视她，眼底泛起热意，每呼吸一次，喉腔都能感到格外的滞涩。
他彻夜未眠，轻缓地捋顺她的发丝，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迎着渐明的天幕。
看这座慢慢苏醒的城市，他的心静了静，目光忽而落到桌上那张信纸，那只垫了帕子的钢笔。
傅砚清蜷了蜷指骨，拿起钢笔给她写封信，是那么不假思索，那么自然。
他给乔宝蓓写信不止一回。在那个孤寂冷清的病房，在那个墙面落败的出租屋，他写过一张，又一张。
【你还在睡，但我彻夜未眠，怕一觉醒来又看不见你。直到现在我也仍在想，这会不会是一场梦？从你出现在餐厅里那一刻，好像一下把我拽进了一个如梦似幻的理想乡里。】
【梦里我擅自将你虚构，捏造成一个对我吐露爱意，满心满眼都是我的陌生女人，而事实你应该还在黎城做着喜欢的事业，不愿见我一面。】
【泡影易破，我沉溺其中不愿清醒，又唯恐这的确是场虚无缥缈的美梦。我不舍眼下的你，也担心现实的你无人照料。但兴许没有我，你也能过得很好。】
【有时我会想，这场梦，会不会早在那场车祸就已经发生。也许我早就已经离世，现在不过是遁入轮回前的走马灯。】
【你可能根本就不认识我，而我不过是一缕徘徊在人世间的孤魂野鬼，不甘心地看着你与他人白头偕老，幻想虚构了一个我们相识相爱步入婚姻殿堂的人生。】
【这道走马灯长得奢侈，真实得动魄惊心。如果从一开始便是轮回梦，那我愿永不清醒。】
傅砚清停顿片刻，在剩下的条格里，又加以补充：
【你气我听不懂你的话，我也确实未想过你会爱我。】
【但我向你承诺，我爱你，我也会学着习惯你是爱我的。】
爱人不被回应，不再他毕生难解的课题，习惯被爱，习惯她给予的爱，是他的新要事。
傅砚清落了笔，刚好听见床榻上轻微的呓语。他揉了眉心，拭去湿热的泪，把信封折起，放到文件夹层。
乔宝蓓不会看见，正如同他书写过的那几百封信。他并非没有送出去过，但那些信在过去，不仅被她当做垃圾广告扔掉过，还夹在送出的书籍里从未打开过，并且又垫在某一个角落里，成为湮灭的过往垃圾。
天色蒙蒙亮，她睡醒了，勾着他的脖颈贴向他，是那么亲昵。
熬过了一整晚，他的爱人非但没有消失，并且还是如此轻盈柔软。傅砚清抱着，不舍松开。
“你怎么起这么早啊。”
乔宝蓓迷迷瞪瞪地仰头吻他，说话透着浓重的鼻音。看他眼尾的红和眼睑下的乌青，她清醒了几分，忧心忡忡，“你，你该不会一晚上也没睡吧？”
傅砚清没有否认，回吻她的面颊，沉声：“怕你不见。”
“我又不是鬼。”乔宝蓓闷声咕哝。
“还有。”
她与他相视，扬了扬唇角，明眸清亮弯弯：“今天我也爱你。”
——正文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