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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对朕有意见？
作者：酥鲫鱼
内容简介
 沈眠一朝穿越，发现自己成了某耽美小说里的废物皇帝。 小皇帝别的不行，残害忠良第一名。 真话是一句不听，谗言是照单全收。 主角攻的父兄全都因为他的猜忌而死，忍无可忍之下，最终揭竿而起，杀进皇宫，把小皇帝变成了生鱼生人片。 沈眠： 血压上来了。 他看了一眼正在下面唾沫横飞，指责主角攻一家心怀不轨，妄图谋权篡位的奸臣A。 沈眠：爱卿的头脑真是不错 大臣A面容一喜。 沈眠接着道：想必很招铁甲将军喜欢。 铁甲将军，学名蜣螂，俗称屎壳郎。 大臣A喜悦的脸，顿时变成了赤橙黄绿青蓝紫色。 朝堂瞬间一片死寂。 站在阶下，原本已经心如死灰的主角攻父兄：？ 后来，大臣们觉得陛下虽然圣明，就是 实在不太文雅。 直到一日，他们偶然遇见了微服私访的陛下。 陛下一脚将当街调戏民女的纨绔踢飞：你在这叭叭什么呢，看不出来人家恶心你吗？ 还和你相配，配你个头，你连屎壳郎和蝲蝲蛄都配不上， 癞蛤蟆穿件衣服就想装人了，我看你是哈巴狗咬月亮，不知天高地厚！ 大臣： 陛下骂我的时候，好文雅！ 陛下好爱重我！ 某人：陛下从不骂我 陛下爱我！ 忽然感觉身边一片和谐的沈眠：？ CP：原书主角攻的兄长 【排雷】【排雷】【排雷】： 1、本文架空小甜饼，请勿考究~ 2、文中可能会出现副CP，且副CP可能并非只有耽美，雷副CP的小天使们，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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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越
“陛下！”
“太医怎么还不来，叫太医快些！
“太医来了，快，快来看看陛下！”
沈眠耳边吵吵嚷嚷的，他大脑昏沉，挣扎好久，才终于拼命睁开了眼睛。
“别……别吵，人还没死呢……”
等等，他声音怎么好像不太一样了？
沈眠记得自己刚才，好像正在和傻X领导激情对线来着。
成功把让人加班到下半夜，还指责员工抗压能力不行的狗老板骂到满脸通红，沈眠顶着一屋子同事敬佩的眼神，昂首挺胸回了工位，结果刚准备坐下，就觉得眼前一黑。
倒下去之前，沈眠听到了同事们惊慌失措的喊声。
“沈眠！”
“快点叫救护车，小沈被老板气昏过去了！”
“工伤，这是工伤！”
“老板是不是没买保险？”
沈眠最后听到的就是狗老板从办公室连滚带爬冲出来，变成开水壶和尖叫鸡混合体的声音。
他心里冷笑一声，彻底闭上了眼睛。
哈，叫你不买保险，赔死你！
那现在，他这是——
被同事送医院来了？
沈眠侧了侧头，对上了一双眼含热泪的眼睛。
嗯？
这么激动的吗，原来他人缘这么好，不对，他同事里面，有这个人吗？
“陛下！”
沈眠被眼前的人喊得浑身一抖，彻底清醒了。
他勉强撑起身子，四处打量起来。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明黄色床帐，沈眠又抬眼看向四周。
——四周装饰全都古色古香，而他床前围着的人，既不是医生护士，也不是他熟悉的同事。
所有人都穿得像古装剧演员似的，脸上惊慌和喜悦交织。
沈眠缓缓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身上。
很好，既不是他今天上班时穿的衣服，也不是病号服，远处也没有摄像机。
床边热泪盈眶的人扑到他眼前，声情并茂地喊了句：“陛下，您可算醒了！”
沈眠一卡一卡地扭头，看向了出声的人。
陛下？！
他伸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眼泪差点飙出来。
好家伙，赛博皇帝变成真的了？
站在他床前的太监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沈眠的脸色，低声道：“陛下，闻太医来了，您快让太医瞧瞧吧。”
沈眠闻言，猛地瞪大了眼睛。
“温太医！？”
不是，这给他摔哪儿来了啊！
沈眠立刻咳嗽了起来，他直勾勾地看着不远处垂头跪在地上的太医，眼神控制不住地想往下飘。
这是温太医……还是温大医？
不对，死脑子，快别想了。
“陛下，微臣姓闻。”
闻太医悄悄直起身子，谨慎道：“还请陛下伸出手来，微臣为陛下诊脉。”
沈眠舒了一口气。
原来是闻太医。
嗨，自己吓自己。
话说，这到底什么地方，什么朝代，他这皇帝，是能当61年，还是三天？
都穿越了，也不说来个系统指导下。
【在在在宿主，有系统，有系统——】
沈眠想到一半，脑子里突然传来了个慌慌张张的声音。
他神色一喜：太好了，是系统，他有救了！
【不好意思有点事来晚了宿主啊啊啊，呕！】
听见这声干呕，沈眠条件反射一抖，刚好把闻太医搭在他腕子上的指尖甩下去了。
闻太医猛一哆嗦，“扑通”一声又跪下了，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看着好像下一秒就要昏过去了。
“陛陛陛——”
沈眠：……
好家伙，温太医爆改哔哔机。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破碎感吗，别的不知道，他穿的这个皇帝，应该脾气不怎么好。
【是非常不好呢，宿主。】
沈眠：“系统？”
【是我宿主，不好意思刚才有点晕传送，我是时空管理局的09号系统，很高兴为您服务！】
沈眠抬手叫闻太医起身继续诊脉，同时耳边回荡着09热情洋溢的声音。
听了一会儿，他开始盯着太医的头顶发呆，
闻太医顶着皇帝的目光，觉得自己今天恐怕要交代在这里了。
早知如此，他早上出门的时候，就不应该同娘子拌嘴。
明知自己当的是三日一砍头，五日一陪葬的值，他竟然还是大意了。
今日他如果能活着回去，这辈子娘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他绝对不回嘴！
半坐在龙床上的沈眠，则迅速整理了系统提供的信息。
简而言之，这里是一个由小说衍生出来的小世界，他沈眠现在穿成了小说里登基不久的新帝。
新帝相貌好脾气差，能当皇帝完全是因为先帝几个出色的皇子斗残了，而剩下的咸鱼里面，他最招先帝喜欢。
至于先帝为什么喜欢他？
——很简单，先帝是个颜控，而原生刚好生了一张一看就让女娲娘娘费了不少心的脸。
然而原身登基之后，就身体力行地给所有人狠狠上了一课：
美丽的果子可能有毒，美丽的人也可能有害。
小说里不是主角的皇帝，十个里面九个半都有点毛病。
先帝眼光独到，矮子里面拔矬子，神经里面选了个最癫的。
原身堪称神经中的战斗机：他是一个没有道德的人，一个充满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无益于百姓的人。
他登基之后便立刻暴露了自己的本性，身边太监宫女的“优化”速度快了十倍不止，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注意，就叫陛下吩咐人拖下去，成为乱葬岗的一部分。
在朝堂上，原身更是宠幸奸佞听信谗言。
主角攻的父兄都因为他的猜忌而死，全家上下除了主角攻，鸡蛋都被原身摇成了散黄的。
唯一逃出生天的主角攻，也“喜提”了通缉犯身份。
之后，就是主角攻如何遇到主角受，两人相知相识相爱，共同奋斗努力打拼，最终杀回京城，成为新帝的故事了。
沈眠看着小屏幕上原身的结局，眉心皱得死紧。
“你这后面怎么都是马赛克？”
有什么是他不能看的，怎么，这年头系统也得冲VIP看全集了？
09弱弱道：【我们这边，血腥暴力以及黄色内容，按照规定是要打码的。】
沈眠没出声。
首先——主角攻拾阶而上，一剑**了皇帝**，**瞬间****，他拔出**，又拿起一旁的**，****，地上很快就全是**，这个描写，肯定不是黄色。
所以这皇帝最后是被主角攻剐了吗！？
09：【是的宿主，因为实在天怒人怨，被直接切片了，而且还切了好几天。】
足足描述了两万字。
沈眠：“现在受害者就坐在这里，你不要说得好像是别人的事一样！”
想他一辈子虽谈不上积德行善，但除了偶尔怼人之外也算是安分守己，怎么会这么倒霉！
沈眠思索三秒：“我不想穿越，你赶紧给我送回去。”
系统明显卡壳了，它支支吾吾好一会儿，才道：【可、可以不回去吗？】
生怕沈眠骂它，系统语速飞快：【因为一点小意外，原身受伤之后魂魄出窍，结果我准备把他魂魄塞回去的时候，他不愿意继续当这个皇帝，死活不配合，我没办法，就把宿主拉过来了。】
沈眠恶狠狠的：“我就愿意了是吧，你问过我了吗！”
09觉得有点委屈：【不是宿主说的吗，您下辈子想当皇帝。】
它刚好听到这句话，兴高采烈地就把宿主拉过来了。
沈眠：……
他还说过想要中十个亿的彩票呢，这系统怎么没听见！
09小心地瞧着沈眠的脸色。
它拉宿主过来之前可听见他骂人了，09有点害怕自己也被骂，语气全程小心翼翼的：【而且您的身体还在抢救呢，就算回去，也没准很快就——】
沈眠：“好了，你住口。”
09乖乖闭嘴了。
“陛下。”
闻太医冷汗已经流到下巴了，他战战兢兢道：“陛下伤了头，这几日会有些轻微的头晕，不过并无大碍。”
谢天谢地，陛下没事，来找他的小太监哆嗦着说陛下留了一地的血，他当时还以为陛下要——
呸呸呸，陛下崩了他也得陪葬，陛下必定能洪福齐天寿与天齐！
“臣给陛下开个方子，陛下每日按时用药，再好好修养些时日，便可痊愈了。”
果然，磕到头是触发穿越的关键词。
沈眠恹恹地缩回被子里，“嗯”了一声。
察觉到太医好一会儿没动，他只能继续道：“行了，你下去吧。”
“是！”
闻太医闻言，如蒙大赦，立刻行礼退下，眼角泛起了激动的泪花。
躺在床上的沈眠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痛骂系统的冲动：“所以，你把我拉过来干什么，让我按照原本的剧情做事？”
要他像原身一样每天杀人取乐？那他还不如直接回去躺ICU烧他老板的钱呢。
【不不不。】
09连忙道：【因为系统检测到原身现在暴毙的话，之后将会是各方势力混战，天下大乱，小世界也会有崩塌的风险。】
【原身拒绝再当这个皇帝，为了防止小世界崩塌，我就只能把您拉过来了。】
【您的任务非常简单，目前只要活着就行了！】
沈眠猛地睁开了眼睛：“活着就行？”
系统：【是的！实在不行，您留个遗嘱，不是，遗诏？这样天下大乱、小世界崩溃的风险就会大大降低，不过宿主你真的不打算留下吗，您留下的话，我也会跟着宿主，给宿主帮忙的！】
这回，沈眠终于提起了点精神：“你怎么帮我？”
他刚才扫了一眼剧情，主角受可是个带着灵泉空间的穿越者，难道这个看上去怂兮兮的小系统，也有什么空间、商城？
09骄傲道：【除了为宿主提供剧情、检测剧情人物和基础的扫描功能，我还能帮宿主检测和预估生命值变化！】
是个相当有用的功能呢！
沈眠还没说话，一个小太监进了内室，恭恭敬敬地把茶盘呈到了沈眠面前。
“陛下，您用些水吧。”
他这么一说，沈眠才感觉到自己喉咙里确实火辣辣的。
他朝着盘子上的茶盏缓缓伸出了手。
下一秒，沈眠眼前的半透明屏幕上，忽然闪出了一行硕大的红字。
那行字不停闪烁，时隐时现。
【生命值-0.1】

第2章 血色
看见屏幕上的字，沈眠“嗖”地一下把手缩回来了。
随着他的动作，小屏幕上生命值下降的提示也消失了。
沈眠看着面前的茶盏，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不是，当皇帝，喝个茶都有生命危险吗？
这紫禁城的风水，是不是有点太咬人了。
不愧是高风险职业，恐怕只有修真界的仙君师尊才能与之抗衡。
沈眠问系统：“这茶水里下毒了？”
“嘀嘀”两声扫描音后，系统再次出声道：【没有宿主，不过茶水有些烫，你直接拿来喝，会被烫伤。】
它语气得意极了：【怎么样，我这个功能很有用吧！】
沈眠还没来得及说话，他醒来后看见的那个太监送完太医，折返回来，瞧见皇帝目光沉沉地盯着眼前的茶盏，心里立刻道了一声不好。
他连忙上前伸手摸了摸茶盏，瞬间被烫得缩回了手。
“混账东西！”
钱公公一把将那个小太监拉到一边，连连道：“你怎么做事的！陛下可是烫到了？要不要紧，可要宣太医来瞧瞧？”
见沈眠摇头示意自己没事，钱公公才松了一口气。
他狠狠瞪了小太监一眼，低声同沈眠道：“那奴才去给陛下换杯水。”
被拉到一边的小太监知道自己犯了大错，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他浑身抖若筛糠，拼命地磕着头，却连一句求饶的话也不敢说。
不出几下，他额头就青紫了起来。
“行了。”
沈眠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连忙道：“你也下去吧。”
别一会儿给人磕没了。
小太监吓得站都站不起来了，被钱公公一把提溜起来，连拉带拽地拖出去了。
沈眠长舒了一口气，把自己摔到了床上。
很快，钱公公就端着新换的茶水回来了。
系统：【这是钱公公，原身身边的总管太监。】
沈眠打量了一下弯腰垂首站在床边的人，伸手拿过了茶盏。
沈眠：“姓钱啊，还挺吉利的，他叫什么？”
09：【额，他不姓钱宿主，他姓吴，因为原身觉得他全名不好听，所以一直叫他钱用，大家也就都叫钱公公了。】
沈眠：？
姓吴……吴、吴钱用！？
可恶，突然变得不吉利起来了。
钱公公三十出头的年纪，原身四五岁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伺候了，等到原身登基成了新帝，他就顺理成章地当上了总管太监。
经验丰富的钱总管端来的水温刚刚好，沈眠一边小口喝水，一边看着自己面前半透明的系统屏幕。
上面是钱公公的人生概述。
这个几乎一辈子都呆在宫里伺候皇帝的太监总管，在京城失守时也守在原身身边，最后被主角攻一剑穿心，尸体被砍碎丢去了乱葬岗喂狗。
沈眠盯着那两行字，喝完了最后一点水，重新缩回了被子里。
钱公公：“陛下先歇着，等药好了，奴才再叫您。”
沈眠脑袋一跳一跳的疼，他恹恹地“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钱公公看着龙床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的少年，在心里叹了口气，躬身退了下去。
他刚迈出殿门，一个娃娃脸的小太监便凑了上来：“钱公公！”
小太监急急道：“伤了陛下的那两个小畜生，您看——”
钱公公眼皮一跳，低斥道：“陛下刚歇下，低声些！。”
小太监条件反射抖了下，闭嘴了。
想到沈眠是怎么受伤的，钱公公脸色沉了沉，语气也阴冷了起来：“先关着，死不了就行，等陛下之后发落。”
小太监连忙垂首应是。
【宿主？】
寝殿内室，09看着已经昏昏欲睡的沈眠，心里七上八下的：【那个，您……决定留下了？】
实在不行留个遗诏也行啊呜呜，万一小世界崩了它绝对会被罚的。
沈眠闭着眼睛没吭声。
09等了又等，最后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抽泣。
沈眠的眼睛瞬间睁开了。
可恶，这系统在别人脑子里干嘛呢！
“系统。”
抽抽搭搭的系统忽然听见沈眠叫它，“嗯？”了一声，忐忑道：【怎、怎么了宿主。】
沈眠：“你能从我脑子里出来吗？”
这系统刚才没吐他脑子里吧，感觉脑子都不干净了。
09愣了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被嫌弃了。
【好、好吧。】
没想到系统这么轻易就答应他，沈眠甚至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面前就出现了一颗黑色的煤球。
不同于想象中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金属质地，这颗煤球竟然毛茸茸的，两只方块电子眼闪烁着莹莹绿光，见沈眠一直盯着他，那双方块眼还有点不好意思地眨了眨。
沈眠没忍住，伸手，戳了下眼前的毛球。
黑色毛球“叽”了一声，被戳得在被子上滚了两圈，等它晕头转向地爬起来，方块电子眼都变成了蚊香状。。
那边沈眠看着自己的指尖，忽然陷入了沉默。
等等，不是，这煤球儿怎么湿乎乎的。
沈眠的手，微微颤抖。
这东西，刚才不会真吐他脑子里了吧！
系统小心翼翼地看着沈眠的脸色，对上宿主带着杀气的眼神，煤球瑟缩了下，弱弱道：【这是仿真设计宿主，我不会真把鼻涕蹭到您脑子里的。】
沈眠悄悄松了一口气，下一刻，一颗重新变得干燥的毛团儿就蹭了上来：
【那个，所以，宿主您可以先留在这里吗？】
【要是小世界崩塌的话，我会被罚的。】
黑色毛球嘀嘀咕咕的，一会儿说这么快就把沈眠送回去的话，它能量要没了，而且小皇帝要是就这么死了自己肯定要完蛋，一会儿又说只是活一下真的很容易。
沈眠被他吵得头疼，忍无可忍，一把捏住了手边的毛球。
系统被捏得“叽”了一声，电子眼变成了溏心蛋。
沈眠心硬如铁：“安静点，要不然我马上就死给你看。”
09抖了下，彻底不出声了。
沈眠耳根终于清净了，不远处的鎏金龙纹银香炉内点着淡淡的熏香，眼下这个时节，外面天气虽然还有些热，但殿内用了冰，经验丰富的钱公公将温度调整得刚刚好。
沈眠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到他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在自己正被一群侍卫打扮的人簇拥着，站在一座庄严气派的府邸前。
他抬头看了眼头上的牌匾：“卫国公府？”
怎么回事，他记得刚才他还在宫里，这是又穿到哪里去了？
沈眠尝试喊了两声系统，不久之前话痨一样的系统却仿佛死机了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眠：……
往好处想想，没准真的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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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系统，沈眠又不知道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他想了想，决定还是静观其变。
他扫了一眼身上的衣服，目测自己应该还是皇帝。
卫国公府府门大开，沈眠仔细观察才发现，眼前乍一看威严气派的大门，上面的朱漆已经有些褪色了，甚至门环上还有些微小的锈迹。
就在他盯着眼前的国公府发呆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
沈眠抬眼，看见两名身着甲胄的侍卫，拿刀架在一个青年的颈侧，将人押了出来。
青年一身黑衣，等到人走到近前，沈眠看清楚青年的长相，不禁愣了一下。
——来人身材颀长，长相俊美中带着一丝邪魅，却又因为脸上肃穆的神情，生生将那点邪魅压了下去。
青年迈出大门后微微抬头，对上沈眠的视线，他又迅速垂下了眼帘。
下一瞬，沈眠忽然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卫国公通敌叛国，已经招了，这是供状，世子看看吧。”
年轻的天子语气轻蔑嘲弄，他轻轻一抬手，将手里的东西扔在了青年脚边。
青年整个人僵了下，他随即缓缓附身，将散落在地上、还带着血迹的供状一一捡了起来。
沈眠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像是被困在了这具身体里，虽然能听能看，眼前的一切也都很清晰，但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行动。
就在青年开始仔细查看那几张纸的时候，沈眠听见自己再次开口道：“卫国公招供后，于狱中畏罪自戕，通敌叛国……这可是夷三族的大罪，不过——”
他拉长了声音：“若是你告诉朕，你那个弟弟躲到哪儿去了，朕没准儿能网开一面，留卫国公世子一条命。”
沈眠磨了磨牙。
他现在真的好像反派啊，怎么办，想给自己来上一拳。
还有，招供？真的不是刑讯逼供吗，他刚才看那几张纸，几乎都要要被血洇透了。
良久，那半跪在地上的青年缓缓抬起了头。
左右两边的侍卫立刻戒备起来，沈眠眼睁睁看着其中一人的刀刃在青年脖颈上划出了一道细小的划痕。
“陛下。”
青年仿佛感受不到疼一般，他压下了眼中的痛色，跪拜道：“家父为国征战了一辈子，绝不会背叛陛下！”
沈眠还没说话，就听跪在他面前的人继续道：“这其中必有奸人离间，还请陛下明鉴！”
陆璋知道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也做了打算，不过他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得这么快。
他看了下将卫国公府围得水泄不通的侍卫，又看了看一脸得色的皇帝，在心里发出了无声的讽笑。
这便是他陆家尽心侍奉的君主，也不知道他父亲最后，有没有后悔。
“既然不说，那便带回去好好审。”
眼见青年不肯说出自己弟弟的下落，“沈眠”没了耐心，冷哼道：“府里的人也给朕全都抓起来，一个活物都不能漏，凡有反抗者，格杀勿论，知道了吗？”
“是！”
他身后的侍卫齐齐应声，沈眠却只想跪下求自己别说了。
死嘴，快闭上啊！
很快，卫国公府内便传来了混乱的声音。
压抑的哭声远远传来，跪在沈眠面前的青年闭了闭眼，无声叹了一口气。
“陛下。”
他重重叩首，语气一如既往的沉静，只是细听有些压抑着的悲凉：“臣实在冤枉，若陛下不信臣，臣愿意一死以证清白！”
话音刚落，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青年整个人直直撞上了身侧侍卫的御刀。
鲜血瞬间喷洒出来，将卫国公府门前的地面染成了一片鲜红。

第3章 沉默
沈眠整个人从龙床上弹了起来。
钱公公听见内室的声音，立刻扬声道：“陛下？”
方才的梦境太过逼真，以至于沈眠就算清醒了，眼前好像也还能看见那片血色。
还有那双似乎能洞悉人心的眼睛。
没听见皇帝的声音，钱公公立刻有点慌了，他快步进了内室，看向了坐在龙床上魂游天外的少年。
“陛下？”
钱公公焦急道：“陛下可是魇着了，可要奴才叫太医过来看看？”
听见钱公公的声音，沈眠才堪堪回过神，他侧了侧脑袋，缓缓摇了摇头。
“不用。”
钱公公于是不说话了。
陛下休息时不喜人近前伺候，所以除了暗处的影卫，他们这些人都要在外面候着。
但现在沈眠明显是做了噩梦，钱公公便没退下，而是低声叫人端了盆温水过来，他绞了条帕子，递给了沈眠。
沈眠接过帕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好不容易缓过来点，就闻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
他扭过头，看向了钱公公手里端着的东西。
半透明的系统屏幕上，红色的“生命值-1”和绿色的“生命值+5”互相纠缠，像极了沈眠现在纠结的心情。
钱公公打量着陛下的眼色，他知道沈眠最厌恶苦味，正准备劝两句，就看见陛下一脸坚毅地朝他手中的药碗伸出了手。
沈眠面上波澜不惊，系统却已经要被他心里的痛苦咆哮震聋了。
“呕！”
碗里的药还未入口，沈眠就已经想要干呕了。
面前屏幕上“生命值-1”的提示，也缓缓变成了“生命值-2”。
这已经完全没有喝的必要了吧！？
沈眠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怎么感觉……好像喝下去的话，反而会死得更快一点？
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放了什么材料，只闻一下都苦得他头皮发麻。
钱公公见皇帝一直盯着手里的药碗没动作，熟练地低声劝道：“陛下，知道陛下不爱喝苦的，这次闻太医特意改了方子，您试试，不会很难喝的。”
闻言，沈眠这才端起碗，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将碗沿凑到了嘴边，谨慎地抿了一小口。。
“yue！”
药物入口，沈眠当场就想动用特权，治闻太医欺君之罪。
这还叫不难喝吗？！
估计崂山白花蛇草水也不过如此了。
他这辈子……不，连带上辈子一起，都没喝过这么难喝的东西。
眼角扫到欲言又止的钱公公，本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原则，沈眠一口气将剩下的药全倒进了嘴里。
那边钱公公已经迅速将温水和蜜饯递了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沈眠才再次在口腔中感受到了舌头的存在。
见皇帝重新躺了下去，钱公公将剩下的蜜饯放在他手边，便无声退下了。
等到寝殿再次安静下来，一直旁观的黑色煤球犹犹豫豫地蹲在被子边缘，有点想凑上去，又有一点怕。
分析了一会儿宿主的表情，09感觉自己还是装死比较好。
然而还没等它藏起来，沈眠眼角刚瞥见黑色煤球的绒毛，就一把将系统攥住，捏到了眼前。
“刚才那个梦，是你搞的鬼！？”
梦里那种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感觉现在还让沈眠浑身难受，他把手里的系统球捏来捏去，09发出了咕咕唧唧的声音，不太高兴道：【这是新功能呢，我刚刚加载出来，就想给宿主试试。】
【介绍上说可以通过梦境亲身体验剧情，体验更真实。】
黑色煤球扭来扭去，拼命挣脱了沈眠的束缚，探出一只细细长长的小爪子，气呼呼地指了指屏幕：【我看上面很多宿主都给了好评呢。】
沈眠随手点开了评论内容。
刚才还语气得意的系统和宿主一同陷入了沉默。
【呵呵】
【好评，在梦里被杀了三次，体感非常逼真，感谢系统让我提前体验了人生的最终阶段。】
【哇偶，还有梦中梦中梦，必须好评让其他人也体验一下】
【不能控制身体真的难受，但我家系统说给五星它可以送我一张代金券。】
【哈哈哈哈哈我掉到茅坑被淹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真好哈哈哈哈哈，目前为止已经减肥二十斤了】
沈眠：……
最后一位宿主，你人真的还好吗？
还有，梦中梦中梦到底是什么东西，谁研究出来的功能，他要举报。
09像是一个被针戳破了的气球，它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唔，这是穿书部研究的，所以可能……梦中的剧情发展不太能控制，有时候还会有点小瑕疵，你能理解的吧宿主，毕竟是新产品。】
沈眠闭了闭眼：“我不能理解，而且梦中梦中梦……你们是国产恐怖片导演再就业的系统吗！？”
他支持掉到茅坑淹死的那位告到中央。
想到刚才的梦，沈眠一边咬着蜜饯，一边问系统：“我刚才梦里那个人，就是主角攻的哥哥？”
系统眼巴巴地看着宿主手里的蜜饯，上下点了点：【是的宿主，刚才是原文主角攻黑化的关键剧情。】
——主角攻陆昭的父亲卫国公被人诬陷通敌叛国，之后冤死狱中，他的哥哥陆璋也在卫国公府被抄的当日自尽以证清白。
全府上下，只有偶然出门游玩的主角攻逃过一劫，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沈眠又往嘴里扔了一颗蜜饯。
系统球的眼睛已经彻底黏在蜜饯上了。
看着很好吃的样子，好、好想吃。
沈眠上下晃了晃指尖，被子上黑色煤球的眼神立刻随着他的动作来回移动了起来。
09的眼睛里全是渴望。
统喜欢，统想要！
沈眠逗了一会儿系统，眼看着那黑色煤球的方块眼又变成荷包蛋了。
他拿着蜜饯的手僵了一下，有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赶紧把手里的东西递到了系统面前：“给你给你。”
怎么像只小狗似的。
沈眠来回打量了一下圆滚滚美滋滋的系统球，不解道：“你们系统，还能吃东西？”
这么先进的吗？
系统伸出两只小爪子捧着蜜饯，连连点头：【可以哦，不但可以吃蜜饯，还能喝果汁，只要打开感知系统，我就能尝到味道。】
沈眠长长的“哦——”了一声，语气和蔼地又给系统塞了两个蜜饯：“那你多吃点。”
09高兴起来：【好哦好哦，谢谢宿主。】
沈眠话音一转：“我头上的伤，你们系统能处理吗？”
不想喝那让人想死的药了，生命值一来一回，最后就加了0.5！
黑色煤球动了动，嘴巴的位置露出了一个像是USB接口一样的小口，它把蜜饯塞进去，愉快地晃了晃：
【已经处理过了宿主，你现在的身体其实是根据原身数据复刻的，唔……除了伤口，原身撞得有点厉害，我帮你设定成轻伤了，就算不喝药，过几天也能愈合。】
沈眠沉吟了下，没说话。
系统吃完蜜饯，有点紧张地看向沈眠：【宿主，你不会还想回去吧？】
沈眠伸手捏了把毛球：“看你表现，你不是说回去给你留个遗诏也行吗？”
“那我先暂时先呆一阵子，等到我不想呆了，我给你写个遗诏，你再给我送回去。”
见宿主的态度没之前那么强势，系统眼睛亮了亮。
不回去就还有希望，它业绩有救了！
因为沈眠头上有伤，他今日的午膳也都偏清淡。
不过不愧是御膳，每一道菜味道都不错，沈眠头疼已经好了不少，甚至还分了扒在桌边看的系统一些。
系统蹦蹦跳跳地，在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吃东西。
虽然这个宿主最开始有点凶，但他是个好人！
不过很快，09就高兴不起来了。
它迷茫地被沈眠拎到了钱公公端过来的中药前，卡了卡眼睛：【？】
“快喝啊。”
沈眠表面上端着药碗发呆，实际猛催系统：
“不是可以喝东西吗，你把感知系统关了就行了。”
09想着刚才那句“看你表现”，又想了想自己的业绩，最后忍气吞声地趴在碗边，把那碗药吸溜干净了。
它错了，这个宿主是个坏人！
沈眠装模作样地将药碗凑到嘴边，一抬手，随后将空碗递给了钱公公。
“陛下。”
钱公公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太医说您最近要多休息，您看……三日后卫国公的庆功宴，是不是推迟些日子？”
想到刚才那个梦，沈眠摇了摇头：“不必，朕没什么大事。”
气鼓鼓的系统一边生气，一边把这段剧情给沈眠投在了屏幕上。
只是工作罢了，它可是个有脾气的系统，这次绝对不会给宿主解说的！
钱公公下去了，而沈眠随手把手里的一小块点心塞给了系统，上床盖好被子，闭上了眼睛。
系统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宿主的道歉。
09：【？】
它扫描了一下。
宿主已经睡熟了。
09：【！！！】
*
卫国公府，一名管事摸样的青年脚步匆匆地进了世子的书房，垂首行礼道：“世子爷，宫里传了消息过来，说是陛下病了，明日要休朝。”
坐在桌后的青年抬起头，眉心微微蹙起：“三日后的庆功宴也推迟了？”
病了？
到底是真的病了，还是这位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他这些年一直在边关，对这位新帝没什么印象，可单从他回京这几日听的传闻来看，这位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儿。
他们刚得胜回京，陛下就称病休朝……
陆璋眸色渐神，下意识地开始把玩腰间挂着的玉佩。
管事声音顿了下，摇头：“并未，陛下说，他身体没什么大碍，庆功宴一切照常。”
陆璋：？
病得朝都没办法上，但是三日后的庆功宴却要照常？
他眼底露出了一点疑惑，一时间有些拿不准这位新帝的态度了。
不过——
陆璋闭目思索：左不过很快就能见到这位新帝了。
到时候，估计他心里的疑惑，便都能有个答案了。

第4章 警告
对于为什么不上朝庆功宴却一切照常，沈眠本人表示：
聚会可以，但谁想要带病上班啊！
他第二天偷偷摸摸地写了一份遗诏，然后就开始尽情体验起了当皇帝的日子。
只要不上班，当皇帝是真的快乐。
沈眠熟练地用筷子将面前碟子正中央装饰用的胡萝卜雕花弹飞到一边，然后选了个离胡萝卜最远的虾饺，塞进嘴里嚼嚼。
不错，皮薄馅大，食材也都极其新鲜，保守估计，他起床的时候这虾还在berber乱蹦呢。
一旁布菜的钱公公看着沈眠挑飞胡萝卜花，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下。
在沈眠察觉到之前，钱公公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垂眸给皇帝盛了一碗汤。
汤是补汤，不知道用了什么材料，沈眠喝两口，砸了下嘴，觉得味道有点怪。
不喜欢。
他随手将汤放到一边，继续去吃其他的菜。
倒是系统看上去对什么都感兴趣，连那朵胡萝卜雕花它都偷偷啃了几口，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沈眠想到至少还要喝五天、每次闻一下都能对他生命值造成暴击的汤药，也就随它去了。
反正也吃不了多少。
09已经习惯帮宿主喝药了。
——反正只要关掉感知就无所谓，它是能屈能伸的系统！
等到喝完药，沈眠漱了漱口，准备去园子里转一圈的时候，钱公公开了口。
“陛下。”
钱公公语气有点阴沉：“您看，前日伤了您的那两个小畜生，您打算怎么处置？”
沈眠随手把剩下的一小块点心渣塞进了系统嘴里：“带过来看看。”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害得他要喝足足七天的药。
嚼着点心的09：？
谁，谁喝药！？
它咽下点心，将相关剧情投在了小屏幕上。
钱公公应了一声，退到门口，低声叫两个小太监去把害得沈眠磕了头的“罪魁祸首”带上来。
“带过来的时候先弄干净，别冲撞了陛下。”
两个小太监领命下去，钱公公甩了甩拂尘，表情丝毫未变，倒是一旁给沈眠奉茶的小宫女，露出了点不忍的表情。
所有的宫人都知道，这位刚刚登基不久的陛下，脾气不太好。
想想等下可能会出现的血腥景象，宫女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很快，沈眠就听见了什么东西被拖进殿内的声音。
他微微坐直了些。
半透明地系统屏幕上，清楚地写着原身受伤的原因。
原身当皇子的时候倒还算老实，登基之后就开始放飞自我、纵情享乐，四处搜罗了不少奇珍异兽供他玩赏。
前几日，他在玩豹子的时候，不小心撞伤了脑袋，
沈眠不太懂，玩豹子怎么能磕到脑袋。
难道是豹子突然跳起来给他来了个头槌？
沈眠抬眼，正好看见被两个小太监带到他面前的“犯人”。
看上去才断奶没多久的小雪豹灰突突瘦巴巴的，还被人结结实实地捆住了四肢和嘴巴。
沈眠看着奄奄一息、微弱惨叫着的小雪豹：？
这豹子犯天条了？！
小猫半挂看多了，小猫排骨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么一只鼻嘎大点的雪豹，到底是怎么让他撞到头的？
跳起来都给不了他头槌，只能敲打他的膝盖。
沈眠悄悄抻了抻腿。
嗯，肯定只能打到他的膝盖。
09啃了一口桌上果盘里切好的桃子：【唔，好甜的桃子……是原身玩儿豹子的时候，豹子被吓到了，伸了下爪子，原身要躲，结果脚一滑，脑袋撞亭子的栏杆上了。】
【养豹子的豹奴因为没训好豹子，最后和豹子一起被处理了。】
沈眠看了眼垂头跪在一边、满身伤痕的少年，又瞧了瞧面前屏幕上的字，微微蹙眉。
原本的剧情里，原身伤口愈合之后，额角处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疤痕，即便太医表示，坚持涂药的话，不消一年印子就会消失，但新帝还是大怒。
这场无接触事故，最终以豹子和驯兽的豹奴被折磨三日，随后剥皮抽筋处死，当日在旁边伺候的宫人也全部杖毙结束了。
从这之后，新帝暴戾的名声，便隐隐传开来。
沈眠站起身，慢吞吞地走到了一人一豹身边。
凑近后，沈眠将他们糟糕的状态看得更加清楚：少年身上带着不少伤，似乎是为了在皇帝面前好看些，小太监将他带过来之前，还用水冲掉了他身上的血迹。
小雪豹瑟瑟发抖，蓝宝石一样的眼睛水汪汪的。
沈眠想摸一下雪豹，结果手伸到一半，这只雪豹幼崽便狠狠抖了下，眼神里都透出了绝望。
得罪了皇帝的东西，不用皇帝亲自发话，下面的人自然不会叫他们过得太舒服，沈眠瞅着，小东西这几天，应该是没少被折腾。
沈眠凑近了雪豹。
见状，钱公公立刻紧张起来，死死盯着他的动作：“陛下？”
“没事。”
沈眠朝他摆了下手，三两下便将豹子身上的绳子解开了。
小雪豹全程缩成一团，豹耳都变成了飞机耳，整只豹子看上去都要吓得抽搐起来了。
“钱用，叫人给它瞧瞧，没什么问题就洗个澡，擦干了再送过来。”
沈眠捏了一把小豹子的耳朵，在小东西反应过来之前迅速收回手：“动作小心点，别弄伤了。”
钱公公飞速抬头看了一眼皇帝，躬身应道：“是，陛下。”
跪在一旁的少年这时忽然晃了下，似乎要撑不住了。
沈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看上去十二三岁的少年忽然抬起头，直直朝他看了过来。
四目相视，沈眠这才发现，这少年的眼睛，竟然和豹子一样，都是蓝色的。
不同于小豹子的惊恐胆怯，少年的眼神里像是藏着一团明亮的火，满是倔强和不服气。
时隐时现的红字再次出现在系统屏幕上，似乎是某种警告：【生命值-0.1】
钱公公见这豹奴竟敢直视天子，立刻微微挡在沈眠身侧，厉声呵斥道：“大胆！”
【生命值-0.05】
“嘶。”
沈眠在心里和系统吐槽：“吓我一跳，钱公公这攻击力也太强了。”
不过——
他这皇帝，是不是有点脆皮啊？！
钱公公眼角瞥见皇帝微微后退了半步，还以为是对这胆大包天的豹奴不满，刚准备叫人将他拖下去，就听见身后的少年叹了口气。
“算啦。”
沈眠瞅着自己面前的系统屏幕，莫名有种面对受害者的心虚。
原身纯属又菜又爱玩，牙都没长齐的小豹子伸下爪子，他就慌得把自己磕栏杆上了。
他坐回椅子，扣了扣桌角，叫了一声：“沈一。”
下一瞬，一道影子无声从房梁落下，跪在沈眠面前。
即便两天前，沈眠就从系统的扫描功能得知自己身边有影卫护卫，也叫沈一来问了话，可每次见人这么丝滑地飘下来，他都觉得惊奇不已，忍不住多看沈一几眼。
青年一身黑衣，整张脸唯有眼睛露在外面，其余部位被精美的银制面具覆盖，只留下了一条可供呼吸的缝隙。
影卫首领安安静静地跪在地上，等待着主人的指示。
系统的视线终于从桃子上挪开了，它电子眼都瞪大了点：【哇，这个面具好帅！】
感谢原书作者，它也是见过世面的统了。
沈眠瞥了桌上的黑色煤球一眼：“夏天看着帅，这要在我老家，冬天带着这玩意儿出去逛一圈，当天就能面瘫。”
你应该感谢的是原书作者吗？
你应该感谢的是京城的天气！
09：……
它转过去继续啃桃子了。
沈眠指了指脸色惨白的少年，朝沈一道：“你把他带走。”
“不是说最近缺人用吗，带他下去看看能做什么。”
少年闻言，猛地抬起头来，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眼神中带着满满的恨意。
屏幕上闪烁的红字瞬间变成了【-0.2】
沈眠：？
这小子怎么回事，好心当成驴肝肺。
他懒得细想，直接挥手叫沈一赶紧把人带下去。
感觉这人再呆一会儿，他生命值又要波动起来了。
不过看着沈一拎猫似的姿势，沈眠还是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先叫太医给他看看伤。”
沈一沉默着行礼退下，拎人的姿势丝毫未变。
不愧是影卫首领，符合沈眠所有的刻板印象。
大半个时辰后，沈眠得到了一扇洗干净的小猫排骨。
皇帝发话，下面人的态度也立刻一百八十度转弯，小猫被洗得干干净净，爪子也修剪好了。
沈眠伸手去摸被宫女放在软垫上捧进来的雪豹，而钱公公像只护崽的老母鸡，提醒沈眠小心之后，眼睛还一直紧盯着瑟瑟发抖的小猫排。
“陛下小心，这豹子野性难驯，别伤了您的龙体。”
——他看上去恨不得叫人直接将雪豹的爪子和牙全拔了，再喂点药，然后再送过来。
沈眠抱着表情懵懵的小豹子，悄悄吸了一口。
雪豹扭了两下，被沈眠揪住后颈皮捏了一把，瞬间就老实了。
谁说这豹子凶，这豹子太棒了。
沈眠狠狠揉了两把小豹子，将毛茸茸的豹子头撸成了一颗炸毛汤圆。
雪豹被折腾了好几天，本来就只剩下半格电了，加上抱着它的人看上去并没有想伤害它的意思，慢慢地，雪豹也放松了下来。
沈眠塞了两根肉条，便收获了一只咕噜咕噜的小豹子。
晚上，沈眠装作没看见钱公公欲言又止的眼神，动作自然地把雪豹塞进了被子里。
第二天，本来准备睡到下午的沈眠，早早地就被钱公公叫了起来。
他这才想起来，今天还有庆功宴。
一想到庆功宴第二天就要上朝，沈眠的脸瞬间垮了下来，长长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沈眠：朕不想、不想上班~

第5章 贪腐
这次的庆功宴设在麟德殿，沈眠落座之前，下面的大臣便已经全部到齐了。
见皇帝来了，所有大臣纷纷起身行礼。
沈眠眼神扫过一众大臣，最后精准地落在了不远处的卫国公世子身上。
正俯身行礼的陆璋，敏锐察觉到了皇帝审视的目光。
他脊背微僵，头低得更深了些。
沈眠叫大臣们起身之后戳了块苹果，一边嚼一边和09感慨：“卫国公一家真是，除了主角攻，满门忠烈。”
尤其是卫国公，甚至都有点愚忠了。
说着说着，沈眠又想到那天梦里，为了证明清白自刎在卫国公府门前的陆璋。
今日的卫国公世子，和上次梦境中的不太一样。
沈眠将人细细打量了一圈，觉得比起一身黑，陆璋还是比较适合穿些没那么沉重的颜色。
今天这套就不错。
直到陆璋行礼后重新落座，又神色温和地饮了杯酒，沈眠才慢吞吞地收回了视线。
都怪系统，他现在看见陆璋就想起那天的梦，想起那个梦就莫名有一种凶手面对受害者的道德谴责感。
所以就算后面09哭唧唧地求他，沈眠还是无情地给这个功能打了一星差评！
他超冷酷的。
沉迷果盘的沈眠完全没注意到，他收回视线之后，坐在下面的陆璋放下酒杯，眸色渐神。
新帝方才……好像一直在看他？
青年眉心微蹙，目光沉沉地看向了放在一旁的酒杯。
若他观察得没错，新帝开始时明显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直到看见他喝了酒，才放松下来，转开了视线。
不久前听到的传言再次浮现在他脑海。
难道——
这酒有问题？
陆璋沉吟半晌，见皇帝的注意力被乐舞吸引走了，这才不动声色地拿起酒杯，将剩下一点酒液倒在了袖中的帕子上。
沈眠还不知道，自己这番打量让某人心里打了十八个结。
他的注意力此时全都在乐舞和桌上的菜品上。
除了期间时不时有些大臣拍他马屁，让沈眠不太习惯，总体比他工作时的团建自在多了。
看来他不喜欢团建和聚餐，是因为自己不是领导。
不过，殿内一片祥和的气氛在卫国公站起来之后，变得有些微妙了。
——庆功宴开始之前，沈眠就叫钱公公宣了封赏有功将领、抚恤阵亡将士的圣旨，因此直到卫国公开口，沈眠都以为卫国公是要谢恩。
很遗憾，并不是，卫国公是要钱的。
卫国公深深行礼，语气恳切：“陛下，此战我大景虽胜，但边关消耗颇多，且兰鞮狼子野心，随时都会卷土重来，还请陛下再拨些粮草兵器，以备不时之需！”
陆璋从看见父亲起身时起，便觉有些不妙。
他父亲年少时便在太祖身边效力，至今还觉得大景依旧是太祖还在时的那个大景。
可早就不是了。
太祖打天下时受了伤，登基没几年就去世了，先帝资质平庸，且生性多疑，到了这位新帝，便是更胜一筹。
陆璋听说，前几日新帝因病休朝，其实是玩豹子时受了伤。
且传闻新帝登基后，动辄惩处宫人，有些老臣直言进谏，也受了斥责。
最重要的是——
新帝十分忌惮他们卫国公府。
陆璋实在不觉得，这样的新帝，会答应他父亲的请求。
可和兰鞮的这一战他们确实消耗颇多，从兰鞮缴获的辎重并不足以抵消他们的损失，若是后面粮草兵器供应不上，等到天冷之后，兰鞮若是卷土重来，就麻烦了。
沈眠听到卫国公的请求，先是一愣，随即扫了眼系统屏幕上的人物标注，眼神落在了户部尚书的头上。
“哦，那粮草一事，便交给张尚书——”
沈眠话音未落，张尚书便大呼“陛下！”，直接从座位上蹦了起来。
“陛下！户部最近实在没钱了啊！”
张尚书在阶下一脸苦涩，悲声道：
“这几年边关战事一直吃紧，户部已经拨发了不少粮草，更何况今年入夏之后还有几地因为旱情免了赋税，陛下的陵寝又刚刚动工，户部、户部实在是拿不出钱了啊！”
他眼角暗戳戳瞥了眼卫国公，继续道：“况且……此战我大景大胜，兰鞮元气大伤，怎么可能这么快卷土重来！？”
张尚书在朝中人缘不错，立刻便有不少人替他说起话来。
“是啊陛下，朝中银两本就紧张，若是再拨粮草，其他百姓怎么办！”
“卫国公不是说此战大胜，斩获颇丰吗，怎么还要陛下拨发粮草？”
不少人甚至开始暗中指责卫国公居功自傲，借着战功为难陛下。
本来一片祥和的大殿吵吵嚷嚷，卫国公脸色铁青地站在阶下，等着皇帝发话。
沈眠看着面前的屏幕，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户部确实是没什么钱了，可这不是用完的，是被贪完的。
——张尚书看着清廉中正，平时穿的衣服都是反复浆洗掉色的，其实背地里，堪称大景第一硕鼠。
原剧情中，这人在主角攻陆昭称帝后，凭借着往日的人设，依旧混得风生水起。
不过，常在河边走，哪儿能不湿鞋，张尚书后面到底露出了马脚，喜提抄家问斩一条龙。
从他家里搜出来的东西，光是银子便有几亿两，其他的房产田地、古玩字画、金银珠宝更是数不胜数。
负责抄家的官员都目瞪口呆。
还有，这人竟然还敢让皇陵背锅？
就那个陵寝，修到原身变生鱼片也没修好不说，还是个豆腐渣工程！
再说了，他现在重回十八岁，十八啊，没人觉得修坟早了点吗？
沈眠默默捏紧了拳头。
拳头硬了。
张尚书还在下面滔滔不绝，并不知道他这咬死不想给钱的样子，像极了沈眠公司那个次次拖他报销的财务。
沈眠深吸了一口气，端起茶盏抿了口茶。
茶杯被放下的时候，发出了“叮”的一声脆响，声音不大，不过下面众人瞬间都闭上了嘴。
张尚书眼睛滴溜溜一转，飞速抬头看了眼上首的沈眠，见皇帝的脸色已经隐隐有些发黑，心里有点得意。
哼，也就卫国公这没脑子的还看不出来陛下忌惮他们一家了。
办庆功宴就算是给他们脸了，竟然还朝陛下要粮草，在陛下高兴的时候扫陛下的兴，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没有眼色的人！
沈眠语气淡淡的：“户部拿不出钱了？
陆璋打量了下皇帝的脸色，右手缓缓捏紧了腰间的玉佩。
皇帝现在……似乎很生气。
他飞速思索，等下若是新帝发火，他们卫国公府要如何应对。
沈眠扫视一周：“既然如此，那张尚书今日回去之后，便写个折子，给朕详细说说，这户部的银子都用到哪里去了。”
张尚书脸色的苦涩终于变得真实了。
沈眠朝他笑了下，张尚书看着皇帝明媚的笑容，莫名觉得后脊有点凉飕飕的。
“对了。”
沈眠继续道：“记得写清楚些，要不然，朕该误会银子是被张尚书贪去了。”
陆璋捏着玉佩的手一顿。
张尚书额角缓缓滑下了一滴冷汗。
他脸色发白，喃喃道：“陛下明鉴啊，臣绝对没有——”
沈眠打断了他的话：“还有，朕的陵寝不急，不出意外的话，朕应该还能活好一阵子。”
张尚书这回腿一软，直接跪下了。
他颤巍巍地不知道说什么，沈眠却摆了摆手：“好了。”
“高兴的日子，就别搁这儿跪着了，回去吧。”
张尚书这才冷汗涔涔地磕了个头，退回座位上去了。
方才帮忙说话的大臣察觉到气氛不对，也纷纷垂头装死。
沈眠又看向了卫国公：“粮草的事，朕这几日会好好考虑的。”
卫国公闻言，只得暂时退了回去。
乐师们立刻再次奏乐。
沈眠看着乐舞，一想到庆功宴之后就要上班，就觉得头疼。
陆璋敏锐地察觉到，皇帝心情似乎更差了些。
他一时不知道这怒气是针对说户部没银子了的张尚书，还是他要粮草的父亲。
就在陆璋思考的时候，沈眠朝他看了过去。
他的眼神钉在了陆璋身上。
沈眠记得原本的剧情里，主角攻每次回忆他兄长的时候，可是大段大段的赞美。
精通兵法熟读诗书，文武双全才思敏捷。
最重要的是——
十分忠心！
沈眠这次的打量太过明显，不止陆璋，不少大臣、甚至卫国公都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就在所有人揣摩着皇帝心思的时候，沈眠开口了：
“早就听闻卫国公世子一表人才，可惜之前一直跟着卫国公守在边关，不曾得见，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陆璋正欲起身回话，就听见皇帝继续道：“刚好，朕身边正缺这样的人。”
“世子明日开始，便进宫伴驾吧。”
沈眠话音刚落，整个大殿瞬间落针可闻。
拿着酒杯的卫国公手一抖，一杯佳酿瞬间撒了满身。
本来一脸菜色的张尚书抬头，眼神中闪过得意的精光。
而被沈眠点名的陆璋，脸上不但没有沈眠想象中受到重用的喜悦，反而——
等等，主角攻他哥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沈眠垂头沉思，结果正对上了系统屏幕上闪烁的【生命值-3】。
？
皇帝陛下眉头一皱，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劲。
作者有话要说：
沈眠：忠臣！
陆璋：昏君！
沈眠、陆璋：？

第6章 狼狈
沈眠难以置信地盯住了屏幕上闪烁不停的生命值警告信息。
方才他让张尚书加班的时候，生命值都一动不动的！
皇帝的目光，开始在脸色难看的卫国公父子身上来回巡视。
难道是因为他们两个？
卫国公稳了稳心神，微微侧眼，扫了眼长子难看的脸色，连忙放下酒杯，擦了擦袖子上的酒液，缓缓跪在了阶下。
“陛下。”
卫国公声音沉痛，连带着沈眠都莫名紧张起来，一把捏住了手边偷偷干饭的煤球系统。
等等，为什么卫国公忽然这么严肃！？
09正偷偷往嘴里塞烤肉，被沈眠一捏，差点把肉yue出来。
黑色煤球的眼角闪烁着电子泪花。
够了，它下次、下次任务，一定要找大学生宿主！
卫国公沉声告罪道：“承蒙陛下厚爱，可犬子这些年一直跟着臣在边关征战，甚少回京城，不懂规矩，恐怕、恐怕进宫之后会冲撞到陛下。”
沈眠：？
冲撞，怎么冲撞，加班过度之后把折子砸陛下脑袋上的那种冲撞吗？
他想了想梦里卫国公世子的样子，觉得陆璋应该做不出来这种事。
沈眠还没开口，便有大臣站出来，阴阳怪气道：“陛下让卫国公世子伴驾御前，这可是世子的福分，卫国公怎么还要推辞？”
卫国公闻言脸色一僵，却一时找不出什么话反驳。
大景民风开放，先帝在时，宫中便有几名男妃，前朝甚至还曾封过两任男后，在这样的情况下，新帝让他格外俊美且尚无功名加身的长子“进宫伴驾”……
实在很难让人觉得陛下说的，是单纯的“伴驾”。
本来一脸菜色的张尚书，此时却是暗自得意。
哈，看来陛下刚才的话不过是搪塞卫国公罢了，陛下果然忌惮卫国公府。
就连卫国公传闻中极擅兵法的世子，都要想办法留在宫中。
沈眠没想到卫国公会出言拒绝。
虽然强人所难不太好，但他一时又不想放弃眼前的绝佳打工人。
沈眠有些纠结地扣了扣椅子扶手。
站在他身侧的钱公公立刻不着痕迹地瞪了卫国公父子一眼，微微附身，对看上去有些为难的沈眠低声道：“陛下，这世子进宫，您看，是不是还是给个位置比较好？”
“奴才之前听说，奉宸卫备身，最近似乎有两个空位。”
不管怎么说，毕竟现在这陆璋还是世子，兰鞮那边还用得上卫国公，明面上不好太过。
至于之后……
陛下若是真有什么想法，等到兰鞮彻底垮了，再叫世子入宫也不迟。
一时间，钱公公已经迅速帮沈眠想好了至少三种解决卫国公的办法。
沈眠闻言略一思索，觉得钱公公言之有理。
确实，只说叫人进宫伴驾，听着像白嫖劳动力似的。
他在系统屏幕上划了两下，思索给陆璋个什么位子比较好。
刚才钱用说哪里有空位来着，左奉宸卫？
09虽然被捏，可依旧任劳任怨地将检测出来的官职空缺，给沈眠投在了屏幕上。
沈眠给它塞了把瓜子，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心里有了决断。
“卫国公不必担心。”
沈眠安慰道：“朕身边没那么多规矩。”
卫国公：陛下这么一说，他更担心了啊？
听着愈发不像是普通的“进宫”了！
沈眠：“朕记得，左奉宸卫中郎将还缺一人，世子便先在奉宸卫当值吧。”
此话一出，不少大臣脸色微变。
左右奉宸卫，专掌执御刀宿卫侍从，陛下叫世子入宫伴驾，奉宸卫这个名头确实合适，可——
可上来就封了正四品下的中郎将，实在是……
众人一时有点猜不透陛下到底是什么心思了。
卫国公还在犹豫。
钱公公对他的犹豫很是不满，他微微抬高了点声音：“卫国公，卫国公世子？还不领旨谢恩？”
陆璋迅速环顾四周，在卫国公继续开口之前，起身跪在了父亲身侧。
他深深拜道：“臣，陆璋，领旨谢恩。”
沈眠刚说了句免礼，就看见屏幕上闪烁的【生命值-3】，缓缓变成了【生命值-5】。
他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回事，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触发了他的生命值警告！
不应该是卫国公父子吧，他可是答应了解决粮草问题，还给了陆璋官做啊？
沈眠想了五分钟，最终放弃思考。
算了，区区五点未知危险罢了。
他戳了一块桃子，决定先享受上班前最后的放松。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眠就被钱公公叫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看了眼系统屏幕上的时间，顿时觉得生无可恋。
救命，谁家好人五点就要上班啊？
等他把御膳房的菜都吃个遍就不干了！
沈眠心里骂骂咧咧，整个人散发着怨气上朝去了。
早起打工人的怨气比鬼都重，早朝时，沈眠感觉自己坐着的仿佛不是龙椅，而是某口枯井的井沿。
许是看出来皇帝心情不佳，整个早朝进行得安静又迅速，没人想触陛下的霉头。
等下了朝，沈眠和几个大臣简单讨论了下朝事，这才一脸疲惫地回了紫寰殿后堂用午膳。
——幸好大景不是一日两餐，不然他真的会彻底罢工。
钱公公看着吃饭都有些无精打采的皇帝，贴心建议道：“陛下，卫国公世子今日起上任奉宸卫中郎将，您看，是明日开始便叫他在陛下身边当值？”
沈眠想着今天要处理的折子，一点活也不想干。
“今天就叫他过来吧。”
钱公公动作微顿，随即面色如常地点头应是：“是，陛下，那奴才等下便叫人传陆大人进宫。”
沈眠擦了擦嘴角，自觉贴心道：“不用急，唔……晚膳之后过来也行，对了，把偏殿收拾出来一间，若是太晚了宫门落锁，他来不及回府，就住宫里。”
让员工加班，还是提供食宿比较好。
钱公公神色略微有些微妙，不过什么也没说，只点点头，下去了。
“嗷？”
钱公公前脚刚出殿门，一颗圆溜溜的猫猫头便“嗖”一下，从沈眠椅子后面探了出来。
小雪豹张望一圈，抽了抽鼻尖，动作熟练地扒住沈眠小腿，开始奋力往上爬。
——被沈眠精心养了几天之后，这小东西已经慢慢放下戒心，和沈眠熟络起来。
当然，对于其他人，雪豹还是很警惕的。
沈眠放下筷子，一把将小雪豹捞了起来。
虽然小东西养了几天，没最开始时看着那么凄惨了，可还是瘦，他轻轻一顺毛，就能摸到肋骨。
宫女木樨见状立刻上前，将手中的银盘轻轻放在了桌边。
盘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切好的肉条，除了牛羊肉，还有一小块兔肉，和半条处理干净的白鱼。
沈眠喂饱雪豹，抱着高兴得呼噜个不停地小家伙睡了个午觉。
他本来以为陆璋要晚膳之后才过来，结果不知道钱公公怎么传得话，沈眠午睡醒来没多久，就听钱公公进来禀告，说是陆璋人已经到了。
沈眠神色复杂地将系统屏幕上，刚看了个开头的电影关了。
陆爱卿也太爱工作了。
坐在卷王身边压力很大的，这还怎么让他心安理得地摸鱼！？
趁着陆璋还没进殿，沈眠慢吞吞地把今天要看的折子整齐摞好，作出一副勤勉的样子。
钱公公给沈眠添了茶水点心，端了一碟坚果，又去换了熏香，这才低声问道：“陛下，可要宣陆大人进殿？”
陛下平日有影卫在暗处贴身护卫，奉宸卫都是在殿外轮值，可这卫国公世子……陛下应该不只是想让他在殿外吧？
果然，沈眠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嗯，叫他进来吧。”
*
陆璋听说新帝要他进宫的时候，面色一片平静。
可他右手在听见旨意的时候瞬间紧握，手背青筋暴起。
卫国公一脸欲言又止，最后也只得宽慰他道：“也许……是咱们想多了，我看陛下、不像是那种人。”
“宫里规矩和别处不一样，你去了之后万事小心，且不可冲撞了陛下。”
陆璋垂下眼帘，缓缓松开手，整理了下外袍，低声应是。
卫国公担忧地看着长子穿戴好刚刚拿到的官服，带上奉宸卫的佩刀，登上了马车。
他叹了口气，转头看见拎着把弹弓，一脸迷茫的小儿子。
陆昭看着沉着脸出门的大哥，又回头瞅了瞅面露愁容的父亲：“爹？”
他疑惑道：“大哥这是怎么了？”
听说大哥刚回来就得了个正四品的官啊，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卫国公看着他手里的弹弓，只觉得堵心，连连摆手：“没事没事，你——”
他按了按额角：“让你念的书，你看完了？”
陆昭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卫国公没等到回答，立刻虎目圆睁，陆昭缩了下脖子，在自己亲爹暴怒之前，迅速溜了。
*
陆璋一路进了宫，不出他所料，带路的小太监，径直将他带到了紫寰殿偏殿。
他刚准备进殿，门口的钱公公瞥见他腰间的佩刀，眼角一跳。
“世子爷。”
钱公公拂尘点了点那柄御刀：“这刀，还是奴才先帮您保管吧？”
陆璋顶着四周宫人侍卫若有若无的视线，神色如常地解下佩刀，交给了钱公公：“那便劳烦公公了。”
“哎呦，不敢当。”
钱公公笑了笑，朝里示意：“您快进去吧，陛下已经等着了。”
陆璋微微颔首，抬步迈进了偏殿大门。
“吱呀——”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就在陆璋适应殿内光线的下一瞬，他还算平静的脸，在看清殿内的情况时，缓缓裂开了一条缝。
——年轻的新帝坐在御案前，一手扶案，一手探到桌下，可疑地动作着。
厚重的明黄色桌帏垂地，隐约有细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陆璋瞬间瞳孔骤缩。
战场上毫无畏惧的卫国公世子，此生几乎是第一次，略有些狼狈地后退了半步。
作者有话要说：
很久之后，沈眠问陆璋：你对我第一印象是什么样的？
陆璋沉默片刻，决定说实话：昏君……
沈眠：啧，怎么就昏君了，算了，再具体点呢？
陆璋沉吟半晌：嗯，荒淫无度的昏君？
沈眠：？？？

第7章 轻松
听见门口的声音，沈眠一把将桌下不停蹭他小腿，妄图再要根肉条吃的雪豹按了下去。
雪豹轻轻哼唧一声，委委屈屈地趴回了桌下的软垫。
它两只前爪在垫子上踩了几下，眼神依旧盯着沈眠打转。
沈眠将视线从它看上去十分Q弹的耳朵上挪开，清清嗓子，对站在门口的陆璋指了指身侧的椅子，道：“陆爱卿来了？坐吧。”
陆璋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又谢了沈眠赐座，这才缓步走过去，在沈眠身边坐下了。
青年坐下后，整个偏殿瞬间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沈眠看着手边因为休息了几天堆成小山的折子，斟酌着怎么开口让陆璋帮他处理公务。
而陆璋的心情，就复杂多了。
他闭目缓神，竭力让自己不去看近在咫尺的桌帏。
听到传言后，他虽猜到新帝行事荒唐，却万万没料到，皇帝竟然能荒唐到这个地步！
陆璋全身肌肉紧绷，整个人像是一张拉紧了的弓。
陆璋之前曾从陆昭给他们寄到边关的东西里，发现了几本京中时兴的话本。
他猜到弟弟应该是不小心拿错了东西，想着若是父亲发现他私下看这些，恐怕又要骂人，便留在自己手里了。
后来某日闲来无事，陆璋拿出其中一本，随手翻了下。
只看了几页，他便猛地合上了书。
那一瞬间，陆璋心里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想暴打弟弟的欲望。
——即便过去了好几年，陆璋也还清楚记得，自己看到话本里，王爷将身边伺候的清秀书童藏在桌下，一边同人议事，一边同书童胡闹时，心中是如何震撼。
然而万万没想到，他原本以为只存在于香艳话本里的内容，竟然真的出现了！
陆璋眼神迅速扫视了一圈偏殿。
明面上，偏殿似乎只有他和皇帝两人。
可陆璋知道，除了桌下那个和皇帝胡闹、不知是宫女还是太监的人，这偏殿内，应当至少有七八个武功高强的影卫藏在暗处。
他本以为皇帝让他进宫伴驾，就算是再荒唐，碍着他卫国公世子的身份，应当、至少短时间内应当……不会作出什么太过出格的事。
不过现在，他不确定了。
一旁的沈眠挪动了下椅子。
怎么回事，感觉气氛有点尴尬。
“咳，陆爱卿？”
过了一会儿，还是沈眠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把最上面的一本折子往陆璋面前推了推：“看看。”
陆璋不知道皇帝打的什么主意，只能先将手边的折子拿起来。
沈眠估摸着他差不多看完了，再次开口道：“陆爱卿怎么看？”
就在陆璋斟酌如何开口时，却见皇帝腿边的桌帷忽然动了动。
桌下隐隐传来了细碎的低声呜咽。
陆璋一时间只觉得头皮发麻，他死死捏着手里的折子，只听见沈眠“嘶”了一声，随即蹙眉俯身，竟像是要将那及地的桌帷直接掀开！
想到可能看到的辣眼画面，陆璋整个人狼狈地往后仰了一下。
下一瞬，一颗毛茸茸的豹子头钻了出来。
厚重的桌帷边缘压在它的耳朵上，直接把一对豹耳压成了飞机耳。
“你要干嘛！”
沈眠把捣乱的豹子使劲儿往桌子下面塞：“你再这样，我就叫钱用把你抱出去了！”
雪豹哼哼唧唧了好一会儿，直到沈眠往它嘴里塞了根肉干，才终于心满意足地呼噜一声，趴回去了。
“呼——”
沈眠擦擦手，扭头看见拿着折子的陆璋，愣了下：“陆爱卿？”
他扫了眼不远处的冰盆：“你很热吗？”
怎么耳朵都红了。
陆璋张了张口，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憋出了三个字：“臣不热。”
沈眠有点怀疑他在客气，可既然陆璋这么说了，他也只能点点头：
“啊，是吗，不热就好。”
陆爱卿太客气了，下次还是叫钱用再多加点冰。
沈眠正准备继续问陆璋对折子上说的事怎么看，扭头却看见青年直勾勾地盯着某个位置。
眼神里仿佛还带着点难以置信。
他略微低头，看见了雪豹崽没收回去的尾巴。
黑色的尾巴尖尖卷出了个毛茸茸的小问号，在沈眠的注视下，缓缓晃了晃。
沈眠心下一动，觉得自己悟了——
陆璋在主角攻陆昭心里，是无所不能的兄长，可实际上，他现在还不到二十一岁！
已经被社会殴打了两三年的沈眠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陆爱卿还年轻呢。
突然看见毛茸茸，挪不开眼，想摸一摸也情有可原。
于是，沈眠重新将雪豹从桌子下面掏了出来，热情邀请陆璋：“陆爱卿，要摸一下吗？”
陆璋还没来得及拒绝，怕他再假客气的沈眠，直接将雪豹塞到了他怀里。
手忙脚乱地接住雪豹，陆璋整个人愈发僵硬。
被陌生人抱住的小雪豹刚紧张地呜了一声，就被沈眠一把捏住了嘴筒。
沈眠眼中略带杀气。
这可是好不容易抓到的忠心劳动力啊逆子，给他客气点！
雪豹看着沈眠威胁的眼神，咕噜一声，脑袋慢慢搭到了陆璋的小臂上。
沈眠对雪豹的表现十分满意。
他觉得陆璋应该也很满意。
毕竟陆璋一直抱着雪豹没撒手。
沈眠抓住机会，开始让陆璋帮他处理工作。
随着陆璋缓缓开口说出出自己的意见，沈眠眼神越来越亮。
陆爱卿，栋梁之材！
他生命值甚至都加了两点！
沈眠把果盘往陆璋手边挪了挪：“陆爱卿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才华横溢！”
陆璋不明白皇帝是在哪里听说的。
在他的客套话再次出口之前，沈眠迅速将一摞折子放到了他眼前：“有了陆爱卿，朕感觉轻松多了，这些也辛苦陆爱卿了。”
陆璋看着他递过来的笔，委婉：“陛下，这恐怕不合规矩。”
沈眠摆手：“朕不是说了吗，朕这里没那么多规矩。”
陆璋：？
*
陆璋一直在偏殿坐到了亥时。
皇帝规矩多不多他还不太确定，不过他确实看出来皇帝轻松不少了。
他看折子的间隙，新帝喝了一壶茶、磕了半盘瓜子，吃了三块点心五个核桃和各种水果。
甚至还抽空，给一直趴在他腿上的雪豹喂了根肉干。
雪豹吃得开心了，前爪开成两朵小花，开始在陆璋腿上踩奶。
因为陆璋坚持不肯在折子上写字，沈眠只能等他看完，问问陆璋的看法，再自己批一下。
然后，陆璋就看见，皇帝在五本折子上画了小花，二十五本写了个阅，剩下的几本上面写了可，几本简单写了批复，最后一本……
陆璋看着沈眠在折子上画的东西，陷入了沉默。
这是，什么意思？
“陛下。”
最后，陆璋还是没忍住，低声问道：“这是——？”
“哦。”
沈眠扫了一眼：“是只大鹅。”
他坐直身子：“怎么，看着不像吗？”
陆璋摇头：“陛下笔墨灵动，画得栩栩如生。”
不过他还是不懂，为什么要在折子上画只大鹅。
这本折子是单独放在一边，沈眠唯一没给他看过的。
沈眠闻言，得意抬了抬下巴。
那是当然，他好歹也算个半个专业人士，画只大鹅还不是手到擒来。
陆璋沉吟片刻，试探道：“陛下，不知臣……可否看看着这本折子？”
——若是平日，陆璋绝不会开口，可新帝对他的态度实在奇怪，他想试探一下。
沈眠愣了一下，有些犹豫。
不过最后，他还是将手里的折子递了过去。
陆璋迅速看了一遍，除开毫无营养的马屁和问候，其余全是对陆昭和他们卫国公府的控诉。
他瞥了眼署名。
礼部侍郎史笠。
史大人在折子中哭诉，自己小儿子前些日子在街上游玩，不知哪里得罪了卫国公的二公子，对方竟然当街施暴，将他无辜的小儿子痛打了一顿。
他小儿子浑身是血地被抬回来，在床上躺了三日，直到现在身上的伤还没好全。
陆璋略一思索，想起来了。
那时他和父亲才刚回京，还是史侍郎第二日提着礼物亲自上门拜访，说自己儿子行为无状，惹恼了国公府的小公子，希望卫国公不要放在心上，他们才知道这件事。
可他分明记得之后父亲去问陆昭，陆昭说当时出手，是因为看见史笠的小儿子，试图当街强抢民女？
——显然，当时卫国公刚刚凯旋，尚未摸清陛下态度的史侍郎只想息事宁人。
而一旦他看出来皇帝忌惮卫国公府，便瞬间换了副嘴脸。
整本折子里面，言辞凄厉恳切，不知道的，真会以为史大人的儿子有多冤枉，他们卫国公府又是多仗势欺人、目无王法。
不过陆昭当街打人，也确实有些不妥。
陆璋无声叹了一口气。
“陆爱卿？”
沈眠咳了一声：“看完了吗？”
陆璋闻言立刻将折子放到桌上，请罪道：“陛下，臣的弟弟确实有些顽劣，但绝不会无故当街伤人，还请陛下——”
沈眠连忙打住了他：“好了好了，朕知道。”
卫国公世子忠心是忠心，就是人有点太规矩了。
一点也不像武将出身。
沈眠打量了下陆璋的表情，开口道：“朕听说了，此事不是陆昭的错。”
别一副要回去打弟弟的表情啊！
系统刚才刚给他看过这段剧情：
史侍郎的儿子想要当街强抢民女，结果被路过的主角攻见义勇为，痛打了一顿。
史侍郎对此一直怀恨在心，之后卫国公府落难，史大人没少落井下石。
结果没想到，兜兜转转，这卫国公府唯一的幸存者，竟然当上皇帝了。
陆昭领兵攻进京城当天，史侍郎吓得大病一场，还没等陆昭料理他，人就差点没了。
沈眠弹了弹折子。
希望这人能明白自己的意思，有点眼色，老实点。
唔，还有，得加强一下京城治安管理了，下次发现这种人渣直接抓起来！
见陆璋还在看他画的那只大鹅，沈眠揪了颗樱桃：“陆爱卿还在想朕为什么画了只鹅？”
听出来皇帝确实没有怪罪的意思，陆璋点了点头：“还请陛下赐教。”
沈眠语气鼓励：“陆爱卿知道，大鹅怎么叫吗？”
陆璋：？
沈眠合上折子，吐出樱桃核：“大鹅说：”
“该呀该呀！”
作者有话要说：
陆璋：？？？

第8章 反思
沈眠话音一落，整个偏殿再次陷入了安静。
沈眠：……
根本不需要户部拨款，再有五分钟，他就能在偏殿给自己挖出来一座皇陵！
陆璋谨慎观察着皇帝的脸色，试图开口捧场：“陛下此举，真是——”
沈眠幽幽开口：“好了陆爱卿，不许说了。”
他迅速将桌上的折子分类归拢好，伸个懒腰，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弄完了，累死了。”
皇帝这活也不好干啊。
陆璋：？
他看了眼已经堆成一座歪歪斜斜小山的瓜子皮，合理怀疑皇帝是嗑瓜子磕累了。
收拾完桌面，沈眠开始呼唤钱公公：“钱用——！”
今天怎么这么久都不进来，他茶水都喝完好久了。
“哎！”
门外，钱公公听见皇帝的声音，立刻应了一声，推门进了偏殿：“陛下有什么吩咐？”
沈眠：“宵夜备好了吗？”
钱公公垂着眼，微微躬身：“已经备好了，陛下可是要现在传膳？”
“传。”
沈眠神色自然地扭头问陆璋：“陆爱卿可有什么忌口的东西？”
陆璋摇头：“臣没有不能吃的东西。”
沈眠于是瘫倒在椅子上：“好吧，那就多传两个菜，对了，叫木樨再准备盘肉，不要鱼肉，它不爱吃那个。”
已经在陆璋腿上睡了一个时辰的雪豹耳朵一动，抬起头看向沈眠。
肉！
它“嗖”一下站起来，就要从陆璋的腿上往下跳。
“嗷！”
下一秒，雪豹崽的爪子尖勾住了陆璋的官服，整个毛团儿都挂在了他身上。
小雪豹扑腾几下，惊慌失措地叫起来。
陆璋刚要动作，雪豹见他朝自己伸手，耳朵一抿，顿时叫得更惨了。
钱公公还没来得及出手帮忙，沈眠已经飞速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薅住了小雪豹的后颈。
“别动！”
被揪住命运后颈皮的豹子四只爪子瞬间缩在一起，重新变成了一颗乖巧的斑点汤圆。
陆璋趁机伸手，将自己的外袍解救下来。
等到雪豹的爪子挪开，沈眠看着陆璋已经被勾出一个小洞的衣服，沉默了一瞬。
——陆璋今日新换的官袍，除了抓出来的小洞，还有不久前雪豹踩奶时勾出的细丝。
仔细看，甚至还能看到一点肉干的油渍。
“钱用，”
他揪着罪魁祸首：“叫人明日帮陆爱卿准备套新的官服。”
说完，沈眠将雪豹放到地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它的屁股：“笨死了，你今晚宵夜没了！”
雪豹哼唧一声，顺势将尾巴塞进沈眠手心，整只豹子也歪歪斜斜地蹭到了沈眠身上。
因为太会撒娇，雪豹成功保住了自己的宵夜。
而沈眠在吃完宵夜后，向陆璋发出了真诚的邀请：
“宫门已经落锁了，陆爱卿今日便在宫中住一晚，明早再回去吧？”
本来已经放松下来的陆璋听到这话，条件反射地再次浑身紧绷。
他隐隐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可偏偏皇帝还在继续：
“热水备好没有，还有，再给陆爱卿准备一套新衣服。”
钱公公在皇帝面前永远都是笑眯眯的：“陛下放心吧，都已经备齐了。”
以防万一，除了热水和衣服外的其他东西也都准备好了。
陛下的总管太监，就是这么贴心。
陆璋瞧着钱公公的表情，脚步微顿：真的是他想多了吗！？
青年沉默地跟着抱着豹子的皇帝出了偏殿。
沈眠把吃饱喝足的雪豹交给偏殿门口候着的木樨，嘱咐道：“今天不用给奶茶洗澡，总洗澡不好，你之后每天给它擦擦就行。”
他就说这豹子怎么每天都干干净净的还一股香味，早上问了才知道，原来是木樨每天晚上都要洗一遍豹子。
——木樨说她本来是要早晚各洗一次的，因为豹子挣扎得太厉害，要用的时间有点久，才变成了一次。
怪不得木樨每次抱它，雪豹崽都要扭成一根麻花。
本来毛就没养好，再这么洗就要秃了啊！
木樨点头应是，抱着扭动不停的豹子退下了。
一旁的钱公公笑道：“陛下给豹子起了名字？”
沈眠点头：“嗯，小名叫奶茶。”
钱公公低声试探：“那、陛下，可是要奴才叫人给奶茶做个牌子戴上？”
奶茶……应当是酪茶的意思吧？
——这豹子本是养在豹房偶尔供陛下赏玩，长大了便做斗兽用的，但现在既然成了陛下养在身边的小宠，该准备的东西自然是要重新准备好的。
“嗯。”
沈眠想了下：“绳子不要弄太紧，牌子也不要太沉，不要加铃铛什么的。”
睡得迷迷糊糊的系统，趴在沈面肩膀上打了个呵欠：“小名？”
“它还有大名吗？”
沈眠：“半糖去冰奥利奥雪顶冰蓝珍珠奶茶。”
09：……
沈眠继续：“怎么样，这名字深刻表达了我对上一世的留恋心情。”
09：好像不是心情，是胃口才对吧？
它沉默了一下，违心道：“真是个好喝……不是，好听的名字。”
沈眠点点头，欣然接受了系统的夸奖。
他叫人带陆璋去收拾好的偏殿，自己则回寝殿洗了个澡，准备睡觉。
“钱公公？”
娃娃脸小太监站在阶下，捧着钱公公让他提前备好的东西“您看，这东西，可是要给陛下送进去？”
“送什么送！”
正在深刻反省自己污秽思想的钱公公一巴掌拍了过去：“拿走拿走。”
小太监一头雾水地晃了晃脑袋，正准备把东西拿下去，却被钱公公再次叫住。
“等等！”
钱公公拂尘轻轻敲了敲手心：“明早给陛下准备一份酪茶，还有，明日开始，陛下的早膳，不要用甘荀雕花，全部换成胡瓜装饰。”
小太监连连点头，退下去了。
直到快走到御膳房，小太监还是没想明白。
奇了怪了。
他之前虽没在陛下身边伺候过，可自从陛下登基，好像每日早膳，必定会有甘荀雕花的装饰。
怎的忽然就要换了？
小太监摸不准钱公公的心思，不过这位在陛下身边伺候了十四五年，是最了解陛下的，他们这些人只要听钱公公的，准没错。
没错。
一定是他们都想多了。
另外一边的偏殿，陆璋洗过澡，从衣桁上拿过宫人刚刚送过来的干净衣物换上，坐在床边开始反思。
现在看来，新帝可能就是单纯的，想找个人帮他处理折子。
太祖时期，三省长官颇有实权，直到先帝登基，三省权力便被不断削弱。
——先帝能力平平，疑心病却相当重，到他去世前，三省长官形同虚设，六部几乎由皇帝一手掌控。
不过此举坏处也很明显：
皇帝要处理的政务数量直线上升。
前些年，因为几个儿子争斗不休疑神疑鬼，身体每况愈下的先帝，不得不选些品级不高的官员，来帮忙处理政务。
现在看来，这位年轻的新帝，似乎对先帝留下来的人颇有疑虑。
不然，应当也不会叫他一个几乎不怎么回京的人进宫伴驾。
陆璋合衣躺在塌上，闭目思索应该什么时候，再委婉地和皇帝提一下军费的事。
第二天一早，沈眠刚醒，还没说话，钱公公便告诉他，陆璋一个时辰半之前，就已经回去了。
“一个半时辰之前？”
沈眠小声嘟囔：“起这么早做什么？”
原身在时，除了每月初一十五的朝会，其余日子，是五品以上的官员五日一朝。
今日没有朝会，沈眠便起得晚了些。
本来看系统屏幕上时间显示九点半，他还觉得自己起得挺早的。
没想到陆爱卿竟然起这么早！
好自律的卫国公世子。
沈眠感慨两声，爬起来去洗漱了。
*
陆璋前脚踏进卫国公府的大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他一回头，看见了右手拎着一串东西的弟弟。
“哎？哥你回来啦！”
陆昭一脸喜色，朝他朗声道：“我刚去买了早点，这家可难排了，都还热乎着，你快来一起吃！”
等到走近几步，陆昭挠挠头，发现了不对。
“哥，你换新衣服了？”
“好像不是咱们府上的，陛下赏的？”
他笑呵呵的，丝毫没看见听说大儿子回来便匆匆出了书房的卫国公，远远听见这句话，面色微微变了变。
陆璋看了眼弟弟，淡淡“嗯”了一声。
“你——”
卫国公快步上前，将陆璋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陆璋神色如常地任他打量。
“怎么了？”
陆昭后知后觉地发现家里气氛不太对。
他眼神在父兄脸上来回打转，愣愣道：“爹你这什么表情？”
卫国公被他吵得脑仁疼，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吃你的饭去。”
“切。”
陆昭不太服气地哼了一声，知道他们又要说些不让自己听的话，有点不服气地哼哼道：“知道了知道了，什么都不告诉我。”
在卫国公忍不住打儿子之前，陆昭拎着早点，迅速跑走。
卫国公站在原地，眼神一直往大儿子的衣服上瞟。
这衣服一看就不是昨日陆璋入宫前穿的那套，上面还用金线绣了繁复华丽的花纹，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给的。
卫国公一时间心绪复杂，想问什么，又不太敢问出口。
最后还是陆璋主动开口，同他一起去了书房说话。
等到从书房出来，卫国公脸色多云转晴。
“虚惊一场，我就说，陛下看着就不像是那样的人！”
他一脸欣慰，对陆璋叮嘱道：“既然陛下重视你，你一定要好好辅佐陛下，另外，宫里的规矩多，你平日也要注意分寸。”
没告诉卫国公小皇帝差点让他批折子的陆璋，缓缓移开了视线：“是。”
另外一边，沈眠还算愉悦的心情，只持续到中午。
——午膳后，张尚书做的假账送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卫国公：我就说，陛下不是那样的人！
忠诚度+100
陆璋：……
PS：甘荀——胡萝卜；胡瓜——黄瓜

第9章 出宫
沈眠随手翻了翻张尚书送过来的账本。
即便看不懂，他也知道这一定是本假账。
只不过，是本做得极其精细的假账罢了。
旁边喝水的黑色煤球也凑了过来，趴在沈眠的肩膀上跟着一起看。
说实话，它其实更喜欢宿主头顶的位置。
——视野好，还不用担心趴不稳随时被颠下来。
不过刚见面就听过宿主骂人的09，有点怕自己蹲到沈眠头上会挨骂，所以一直老老实实地趴在他肩膀上。
沈眠歪头扫了眼聚精会神的黑色毛球。
“上次的樱桃毕罗，好吃吗？”
09猛猛点头，一颗球差点晃出了残影：“好吃！”
沈眠恶魔低语：“那今晚叫御膳房再做一次。”
吃过亏的09本能地感觉有点不对，可是之前吃的樱桃毕罗实在美味。
它之前去的小世界都没有这个！
天真的系统球只用三秒钟就说服了自己：“好啊好啊，还有今早的那个奶茶也好喝哎！”
奶香浓郁，没有一点腥味，茶叶也是极品，统超爱。
可惜主也喜欢，所以给它剩得不多。
沈眠大方挥手：“给你留一整碗。”
说完，他话音一转：“不过——”
09：……
不是，虽然猜到有不对，但宿主这个转折也来得太快了吧！？
这什么极品周扒皮。
它哼哼两声：“不过什么啊？”
沈眠把账本摊开，指尖在上面点了点：“帮我看看这个。”
“你不是系统吗，分析数据应该很在行吧，帮我看一遍，然后把里面不对劲的地方标出来。”
09：？
陆璋还不够，现在就连系统也要帮宿主打工吗？
它到底绑定了个什么人啊！
沈眠见系统犹豫，立刻开始加码：“再加一盘水果，晚上奶茶豹也借你摸。”
09鉴定的眼神逐渐瓦解，它慢吞吞地朝账本伸出了小爪子：“那、那好吧。”
反正应该也不是什么困难工作。
系统眨了眨方块眼：“那宿主你把账本翻一遍，我扫描下，处理完你可以直接在系统屏幕上看结果。”
沈眠满意点头。
将工作交给系统，他心安理得地去午睡了。
小半个时辰之后，沈眠被脸侧一阵奇异的热意烫醒了。
以为枕头着火了的沈眠一个鲤鱼打挺翻了起来。
床上，顶着蚊香眼的09变成了一张煤饼，软塌塌地瘫在枕边。
“喂。”
沈眠从床上捏起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的雪豹胡须，轻轻戳了下发烫的系统：“你没事吧？”
09哭唧唧地扭了扭，含糊道：“唔，有点、有点卡顿，等下应该就好了。”
沈眠：？
这姓张的，假账到底怎么做的！？
缓了好一会儿，系统才终于恢复了正常，将处理结果投在了屏幕上。
沈眠看着满眼飘红的屏幕，觉得自己也要死机了。
*
第二天早上，陆璋刚进宫，就有小太监将他带去了紫寰殿。
刚和几名大臣议过事的沈眠浑身班味儿地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看上去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黑色的系统球则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大吃大喝。
因为差点死机，良心发现的宿主给它的报酬翻了三倍！
统开心，统满意。
听见钱公公的通报陆璋来了，沈眠死人微活。
——大景虽然不用每天上朝，可小会是日日不断的，政事是天天都要处理的，只有御膳房不停研制的新菜和代班的陆爱卿，才能暂时安慰沈眠片刻。
陆璋进殿时，看见的就是萎靡不振的皇帝。
“陆爱卿来了？”
见陆璋进门，沈眠连忙将张尚书送过来的账本推了过去。
“来，陆爱卿，看看张尚书送来的假账。”
陆璋脚步一顿：？
皇帝一直……都活得这么直白吗？
他迅速调整了下表情，行礼坐下后翻开账本，慢慢看了起来。
随着账册一页页翻过，陆璋的眉头越拧越紧。
即便张尚书的账做得精细小心，陆璋还是看出了不少猫腻。
不过……若是张尚书咬死不认，凭他这些年中在朝中发展的势力，平日那副廉洁奉公的样子又深入民心，这事处理起来，恐怕有些难办。
陆璋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这，不知陛下想要如何处理此事？”
沈眠想直接把张尚书抓起来，暴打一顿再抄家。
很可惜，这么干不太行。
他遗憾地啧了一声，站起身来：“总之，我们先出宫逛逛吧，听说东市热闹，去那里转转。”
陆璋还没说话，旁边伺候的钱公公却已经变了脸色：“陛下？”
他匆匆道：“这这这，这也太突然了，奴才还什么都没准备……”
“不用准备什么吧？”
沈眠吸溜一口茶水：“换套不显眼的衣服就行了，对了，在外面也不要叫陛下。”
钱公公欲言又止，见皇帝神色坚定，只得一脸无奈地下去准备了。
沈眠本以为只是“稍微”准备一下就好，没想到一个时辰之后，他才终于踏出了宫门。
沈眠欲言又止地看着直挺挺站在马车边，满脸戒备的钱公公。
沈眠：“不用这么紧张吧？”
他只是普普通通地出个门，就连系统上显示的生命值都安安稳稳的。
钱公公却难得收起了笑脸，一脸严肃：
“陛下不常出宫，不知道宫外的危险。”
他语气沉重，忧心忡忡：“若是遇上刺客怎么办，就算没有刺客，要是有不长眼的东西冲撞了陛下，可如何是好！”
沈眠看着旁边深以为然，不停认真点头的木樨，陷入了沉默。
这就是钱公公强烈要求他找二十名影卫暗中保护，还差点带上三十侍卫乔装家丁成随行的原因吗！？
他摇摇头，略有些无语地踏上了马车。
*
东市不许马车通行，沈眠到了市门附近，便同陆璋下了车。
钱公公顿时更紧张了。
沈眠看着他焦虑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安慰：“钱用，不用这么紧张。”
“大白天的闹市，后面还跟着影卫，能出什么事啊？”
而且他刚刚才知道，同行的木樨之前竟然也是影卫，甚至身手仅在沈一之下，只不过某次意外受了伤，这才转到了明处当差。
怎么看都觉得，整条街上，就属他是最安全的吧！？
钱用立刻正色道；“陛……公子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他四下瞧了瞧，压低了声音：“奴才听说，前一阵子，就在这附近，光天化日之下，还有人当街被打了呢！”
沈眠轻轻“嗯？”了一声。
钱用见他终于变了表情，继续道：
“被打的好像是史侍郎的儿子，不过对面应该也不是普通人，之后便将事情压下去了。”
沈眠立刻同陆璋对视一眼，随即双双移开了视线。
啊，陆昭干的。
钱用见沈眠不说话，以为他终于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欣慰地松了一口气。
几人走了一段，陆璋看着心情不错的沈眠，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公子今日，怎么忽然想起来出门了？”
沈眠看了眼不远处卖糖人的摊子，语气轻松：“假账看得有点头疼，所以想出来转转。”
——天天呆在宫里，他早晚要刻板。
当然，还有一点，他想顺便碰碰运气。
小说里，张尚书被陆昭揪住狐狸尾巴，就是因为主角受某次在京城东市的一家当铺，看见了柄相当锋利的宝剑。
当铺掌柜的见他衣着不凡，便多聊了两句。
主角受这才知道，剑是个年轻客人拿来的，说是过两日便会来赎。
他知道陆昭喜欢这些兵器，便留下些银子，嘱咐掌柜，若是之后此人没来赎剑，可以帮他留着，他愿意出高价买下这柄剑。
因为心里惦记着这件事，主角受连着几天都要出宫来这边逛逛。
没想到，竟然真叫他碰到了来赎剑的年轻人。
主角受对那柄剑实在心动，便上前询问对方愿不愿意出手。
没想到对方拒绝之后，还将主角受好一通阴阳。
主角受没放在心上，可他身后跟着的侍卫，回去便将此事添油加醋告诉了陆昭。
陆昭大怒，仔细一查，便查到此人竟然是张尚书的大儿子。
——平日衣服都带补丁的张尚书，大儿子竟然能拿出一柄镶满宝石、削铁如泥的宝剑，实在叫人不得不心生疑虑。
更何况，据掌柜的交代，此人很久之前，便经常来他家当铺当东西。
沈眠细品了下这个“很久”，觉得没准包括现在。
所以他想出来找找看。
万一这小子现在就拿着他爹贪污的赃物出来当呢？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
沈眠找了半天，还没找到符合小说描写的那家当铺，就先饿了。
钱公公一直悬着的心，在看到皇帝一脸跃跃欲试地站在馄饨摊前面的时候，终于死了。
“这馄饨闻起来不错。”
沈眠轻轻嗅了嗅味道，一把将往锅边猛窜，想要偷偷尝一口汤的09抓在了手心里：“有点出息，等会儿给你喝我碗里的”
“公子？”
钱用看着一动不动的皇帝，强撑起笑脸：“您可是饿了？木樨带了点心，您看，要不还是——”
“来四碗馄饨。”
沈眠装作没听到钱公公说的话，想了想，又朝忙碌的摊主补充道：“要大碗的！”
钱用：……
陛下！
随便吃外面的东西，若是吃坏了了怎么办啊！
他眼神嫌弃地刮过馄饨摊的每一寸，在看见桌椅板凳上的油光时，猛地瞪大了眼睛。
陛下啊！！！
然而，沈眠已经准备坐下去了。
“公子！”
钱公公瞬间提高声调，吓得迫不及待趴在桌边的09都抖了一下。
钱公公稳了稳心神：“您稍等片刻。”
沈眠站在桌边，眼睁睁看着钱公公不知从哪里掏出了水囊和帕子，将他的桌椅板凳仔仔细细擦了三遍，又叫木樨掏出来了一套精巧的碗筷，摆在他面前。
沈眠：……
你们两个，是机器猫变得吗！？
作者有话要说：
沈眠：钱用，我看见老板瞪你了……

第10章 赏赐
馄饨很快就煮好了。
钱公公眼疾手快地接过碗，将沈眠那份端端正正摆在桌子正中央，随即用自带餐具盛出来三颗最圆润饱满的，呈到了沈面面前。
——沈眠看着面前精致的小碗，只觉得自己的皇陵又要开始动工了。
“早知道，应该带个大点的碗的。”
钱公公嫌弃地瞪着店主端过来的，那个碗沿微微有些裂纹的海碗。
这种东西，怎么配在陛下面前放着？
沈眠：他眼神好，他要为店家发声。
这分明是那一摞碗里面最好的一个！
他拿起钱公公放在筷枕上的那双紫檀镶金玛瑙筷，正准备开饭，木樨忽然低声道：“主子，且慢。”
沈眠：？
不是，等等，木樨不会是要——
果然，下一瞬，木樨神色自然地掏出银针，开始给沈眠的馄饨试毒。
沈眠：不要啊！
他看着自己眼前的系统屏幕。
这馄饨有没有毒，他还不知道吗！？
好不容易等到木樨确定没问题了，沈眠看了眼桌上其他的三个人：“一起吃吧。”
在钱公公推拒之前，已经挖好了皇陵的沈眠，眼神超凶地看了过去：“吃！”
钱公公妥协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沈眠就有点后悔了。
——他不应该要大碗的。
这家的馄饨里肥肉放得稍微多了点，虽然前两个吃着香，但沈眠吃了半碗之后，就有点腻了。
他戳了戳碗里的馄饨，有点纠结。
老板的眼神时不时诚惶诚恐地朝他们这边飘一下。
剩饭，好像不太好。
可他是真的有点吃不下去了。
给系统？
也不行，大家坐这么近，馄饨要是凭空消失了，还挺明显的。
——只能趁着没人注意时喝两口汤的09，遗憾叹了口气。
沈眠悄悄抬眼瞥了一下其他人，结果发现在整桌人，除了他，都几乎快吃完了。
木樨已经在喝汤了。
沈眠狠狠心，把小碗里最后一颗馄饨夹了出来。
他可以的！
随时观察着皇帝脸色，正准备往小碗里加馄饨的钱公公，瞬间就发现了沈眠的异状，可这次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已经有人先开口了。
“公子？”
陆璋放下已经空了的碗，轻声问皇帝：“公子可是吃好了？”
沈眠第一反应就是点头，不过他看着还装着小半碗馄饨的海碗，陷入了纠结。
陆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无声笑了下：“您若是吃好了，那属下可否向您讨个赏赐？”
“嗯？”
沈眠放下筷子：“要什么？”
陆璋：“不知公子可否，将剩下的半碗馄饨赏给属下？”
沈眠听着这句话，莫名有点不自在。
不过他还是动作敏捷地将不远处的海碗推了过去：“啊，你没吃饱吗，给你给你，用不用再要一碗？反正也不着急回去。”
陆璋摇头：“这些就够了，多谢您。”
终于解决了麻烦的沈眠，美滋滋松了口气，下一瞬，他竖起耳朵：
“什么声音？咯吱咯吱的。”
咬牙切齿的钱公公立刻换上了笑容：“可能是谁挪椅子的声音吧，您要不要吃点心？”
他又开始往外掏东西：“还有蜜饯，瓜子，杏仁……”
沈眠连忙打断了钱公公的报菜名：“其他的就算了，给我来颗梅干。”
迅速帮皇帝解决完剩饭的陆璋放下筷子，正好看见沈眠脸颊鼓鼓囔囔，慢吞吞吃梅子的样子。
像只松鼠。
陆璋定定地看着，不知怎么，忽然有点手痒。
“咳咳！”
“咳！”
含着梅干的沈眠看向了钱公公：“你嗓子不舒服？”
“没、没有。”
钱公公撑起笑脸，警惕看了一眼陆璋，转头试探性地问道：“公子，我们现在回去？”
“这么早，回去做什么？”
沈眠看了看时间，不太愿意。
这么早，他还没逛够呢。
钱公公正准备再劝两句，忽然瞧见皇帝脑袋一转，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了他们身后某处。
沈眠两眼放光。
他面前的系统屏幕上，多出来了一个缓慢移动的绿色小圆点，旁边赫然标注着【张廉】
“是张尚书的大儿子！”
系统球站在桌面上，探出一只小爪子，远远指给沈眠看。
——人太多，它怕定位不够精准，沈眠找错人了。
沈眠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好啊，没想到这个很久，竟然真的是从现在就开始了。
也不知道小说里，这小子一共卖了多少赃物。
那可都是国库的钱！
“我去那边看看。”
眼见人就要走远了，沈眠来不及解释，猛地站起来，径直朝张廉的方向跟了过去。
陆璋紧随其后，钱公公人刚站起来，身边就已经空空荡荡了。
他嘴角抽动两下，刚收好桌上的东西，转头就对上了馄饨摊老板警惕的视线。
老板：给钱！
钱公公胸口剧烈起伏一下，随后掏出了一块碎银子塞给了老板。
“不用找了！”
直到走出老远，钱公公还能听见老板热情洋溢的声音：
“多谢多谢，客官您吃好了下次再来啊！下次多送您些！”
这是财神爷啊！
老板摩挲着手里的碎银，脸上喜色遮都遮不住。
希望财神爷每天都来。
钱公公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立刻加快了脚步。
谁要再来！
没看见陛下吃了不到一半就吃不下了吗？
竟胆敢给陛下用有了裂纹的碗，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来这家店了！
钱公公咬牙切齿地追上了皇帝。
“公子？”
一直跟在沈眠身边的陆璋，看着明显在跟着什么人的沈眠，隐晦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沈眠摇头，眼神紧紧盯着前面，语速飞快地回道：“碰到了个认识的人。”
目力极好的陆璋扫过前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很快就找到了沈眠说的那个人。
他轻轻眯了下眼睛。
那是——
张廉？
张尚书的大儿子，听说平日多是在家中念书，不怎么出门。
可陆璋瞧着不远处的张廉，不像不怎么出门的样子。
沈眠也发现，张尚书的这个大儿子，好像不是要去当东西。
他一头雾水地叫09重新扫描了一下。
方才倒是路过了家和剧情描述很像的当铺，不过这人连眼神都没偏一下，径直走过去了。
很快，沈眠就看见张廉七拐八拐，径直朝一座三层茶楼走过去了。
茶楼虽然看着气派，但也没什么特别的。
倒是张廉似乎常来，他还没踏进茶楼的门，就已经有伙计远远迎了上来，笑容满面地说着吉祥话，将人往里面领。
张廉看上去也很享受对方的殷勤，随手便扔了一小袋碎银子过去。
——比方才付账的钱公公都大方。
沈眠眼中顿时流露出一丝失望。
搞了半天，这人就是来喝茶的？
他还以为今天能把这张三抓个人赃并获呢。
“公子？”
跟在他身后的钱公公看见不远处的茶楼，露出了一个天塌了的表情。
不，不不不。
这种地方的吃食都杂得很，茶也不是什么好茶，陛下第一次出宫，若吃吃坏了，可怎么办啊！
他甚至听说，有的店家为了让客人常来，会在吃食里面，添些能叫人事上瘾的东西。
钱公公几乎要火速派人回宫，叫闻太医随时准备着了。
沈眠看了眼欲言又止的钱公公。
钱公公现在，真的很像担心自家孩子在校园门口的小摊，吃垃圾食品的家长啊！
他顿了顿，安慰了钱公公一句：“我就进去看看。”
一脸菜色的钱公公闻言，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陆璋听着他们的交流，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见张廉的身影消失，沈眠带着三人，也进了茶楼。
踏进茶楼前，木樨不动声色地抬头扫视一圈。
迎客的伙计眼神只稍稍在沈眠一行人身打了个转，便立刻朝沈眠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这个月的月钱，又要涨上一涨了。
“这位公子看着眼生，是第一次来？”
伙计面容秀气，声音清亮又有活力：“我们茶楼吃的喝的都有，大堂热闹些，您要是喜欢清净，二楼是雅间，您看您——”
沈眠眉头一挑：“你们酒楼，不是有三层吗？”
进门之后，木樨低声告诉他，他跟着的人，似乎上了三楼。
不愧是前影卫，好敏锐的观察力！
沈眠给了木樨一个赞赏的眼神，随后又有些疑惑：
这伙计只和他说一层二层，那、上面那层是做什么的？
伙计的笑容深了些：“这……这三楼，是专门给贵客准备、解闷听曲儿的地方。”
沈眠一脸跋扈公子的做派：“贵客？”
“我不算贵客？”
“哎呦，哪儿能呢。”
伙计一拍大腿：“您这气度，看着就不是一般人，不过我们店里有规矩，这只有来得次数多，花了百两银子以上的，才能去上面呢。”
“啧。”
沈眠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朝身后的钱公公使了个眼色。
钱公公动作迟疑一下，不过还是麻利地掏出来了张银票。
不是，他怎么觉得这地方，好像不太对呢？
小伙计的眼睛瞬间瞪大。
但他还是没有松口。
“这、这真是我们楼里有规矩……”
他眼神黏在那张银票上拔不下来，沈眠作势冷哼一声便要走，小伙计立刻慌了：“哎呦，这，那小的就破一次例，您这边儿请！”
他将银票揣进怀里，殷勤地带着沈眠往楼上走去。

第11章 茶楼
伙计带着沈眠四人一路上了三楼。
一楼上二楼的楼梯还算正常。
可茶楼三楼的楼梯位置不同，且建得格外长，楼梯口还有人守着。
沈眠眼角一扫，就觉得这个三楼，不太像是单纯听曲儿的地方。
好啊，让他看看张尚书的好大儿，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钱公公跟在最后，十分后悔皇帝刚才说要出宫的时候，自己没多劝两句。
宫外还是太危险了！
此处虽是天子脚下，可并不是没有管不到的地方。
他方才瞧着这伙计就觉得不太对劲，现在一看，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若是这上面，有什么脏了陛下眼睛的东西怎么办？
陆璋紧跟在沈眠身后，上了三楼，伙计带他们往里走了一小段路，随即躬身，替沈眠打开了面前的门。
陆璋敏锐地察觉到，皇帝身形忽然顿了一下。
他上前半步，站在沈眠身侧看了过去。
整个茶楼三楼都被打通，正中央的台子上确实有两个弹琴的乐师，可没有一个客人在认真听曲儿。
——几乎所有人都三三两两地坐在一张张桌子前，眼神直勾勾盯着桌子上的东西。
“骰子，牌九，打马……”
沈眠扫过一圈，哼了哼，用伙计听不见的声音低低道：“花样倒是不少。”
他甚至看见远处有两只斗在一起的鹌鹑！
景朝律法明文规定不许聚众赌博，没想到这些人胆子倒是大得很。
“公子？”
小伙计笑眯眯地看着他：“您看，这里可有您喜欢玩儿的？”
“现在人还少，等到了晚上，人多了，更热闹！”
站在后面的钱公公：……
这都是什么！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然，竟然！
他直接气了个仰倒。
不过比起皇帝看见这些不法之事会大发雷霆，他更担心的，是沈眠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这可不兴碰啊！
钱公公至今还记得，当年和他同一批进宫的小太监，有两个便是家里人沉迷赌坊，每天除了玩骰子斗蛐蛐，什么事都顾不上，结果输了个干净，为了再搞点本钱，连孩子都卖进了宫。
钱公公眼前已经浮现出皇帝流连赌坊，连饭都顾不上吃的样子了。
陆璋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张尚书的大儿子。
张廉此刻正坐在桌边，眼睛黏在自己手里的牌上，片刻都舍不得移开。
事到如今，转头就走恐怕不行了。
沈眠思忖片刻，往里走了两步。
他露出了一副有点心动却还在犹豫的样子。
“您之前可是没玩儿过这些？”
伙计朝沈眠讨好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小把亮晶晶的小东西，塞进了沈眠手里：
“这是我们楼里送给第一次上来的新客的，我多给客官一些，您可以先用这些试着玩玩儿。”
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这里的规矩，语气轻松：
“就算都输了，您也没什么损失不是？”
沈眠：好啊，搁这儿开业送彩金呢！？
小伙计继续道：“您放心，咱们茶楼，可和那些黑赌坊不一样，咱们不赚黑钱，您玩儿累了，咱们楼下的雅间可以休息。”
“若是喝了饿了，您叫个人就行，咱们这边，贵客消费都便宜的！”
沈眠捏着手里的螺钿筹码，点头：“知道了。”
伙计见他心动，连忙将人往里面带，一边走一边和沈眠说这里面有哪些玩儿的。
沈眠眼神在那两只鹌鹑身上转了一圈。
两只连毛带皮叠一起，都不够奶茶豹一口吃的。
他转来转去，最后站在了张廉旁边的那张桌子上。
伙计见他站定，嘴角勾出了个不明显的笑：“那您先玩儿着？小的先下去了，您有什么需要，召唤一声就行！”
沈眠眼睛看着桌上的骰子，朝伙计摆了摆手：“行，你下去吧。”
等人走了，他仔细看了一下四周。
三楼的客人不愧是已经被筛选过了的，看身上的衣服料子就知道，家里都有点资产。
——桌上一堆堆的筹码，也充分证明了他们的实力。
【宿主】
一直蹲在沈眠肩膀上的09颤巍巍开口：【你不会真的想去玩儿吧？】
不可以！
要是宿主敢赌博，它就要蓄意漏电了！
它不能接受赌狗宿主，就算让它每天上桌吃饭也不行！
“玩什么。”
沈眠啧了一声：“有什么好玩儿的。”
他叫身后的木樨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之后，木樨便拿着沈眠递给她的筹码，去了旁边的桌子。
沈眠转了一圈，这里扔几个，那里扔几个，手里剩下的螺钿筹码很快就消失了。
他也不在意，又叫钱公公拿了银子去换新的。
钱公公的脸已经开始扭曲了。
陆璋沉默地站在他们身后。
好像从上三楼开始，皇帝的心情就变差了不少。
可是叫他说，这怒火，似乎又不完全是因为茶楼竟然私设赌场聚众赌博。
和沈眠不一样，木樨很快就回来了，手里的筹码翻了两倍。
“主子？”
她朝沈眠伸手，沈眠却没接木樨手里的东西，反而把刚换好的筹码也放了一半上去。
“看来你运气不错，这些也给你。”
木樨点了点头，下去了。
随着她赢得越来越多，不少人的眼神都开始明里暗里往木樨身上瞟。
不过木樨虽然赢得多，但因为有沈眠在，他们最后反倒给出去了不少钱。
在三楼呆了一个多时辰，沈眠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带着人去二楼雅间，点了不少吃的。
这会儿，整个茶楼的伙计看沈眠的眼神，都火热极了。
一脸看肥羊的样子。
钱公公一脸麻木地听着皇帝点菜，看上去已经魂游天外好一会儿了。
等菜的时候，陆璋看了一眼呆滞的钱公公，刚要去拿茶壶，身侧忽然伸出一只手。
沈眠按住陆璋手腕，压低了声音：“别喝这个。”
他将小伙计强烈推荐的“招牌茶水”给每人倒了半盏，又往旁边的装饰盆栽里倒了一半。
钱公公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瞬间脸色大变。
随即眼神便刀子似的往负责试毒的木樨身上扎。
沈眠看着茫然的木樨和似乎要用眼神扎死木樨的钱公公，无奈道：“别瞪她了，这里面东西银针测不出来。”
“喝了之后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事。”
钱公公收回了眼神。
他并没问这茶到底有什么问题，以及皇帝是怎么发现的。
钱公公只是默默掏出来了点心瓜子，放到了皇帝面前。
沈眠看了一眼面前的系统屏幕。
上面是09帮他检测的茶水成分，和闪烁着的【生命值-1】警告。
他现在是真的有点好奇，这茶楼是谁开的了。
到底是怎么做到如此五毒俱全的。
小小的三层建筑，竟然有这么多的门道。
本来是想揪张尚书的小辫子，没想到竟然还能发现一个赌窝。
沈眠觉得自己好像知道，原文里面，这个张三为什么会去当铺了。
不晓得张尚书，知不知道他这好大儿有这种爱好。
【不是三层宿主。】
嫌弃地离茶壶远远的09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又点了点：【严格来说，是四层，我刚才扫描了一下，这个茶楼底下还有一层。】
“四层？”
沈眠：“底下是做什么的？”
系统摇晃两下：【不知道哎，好像空空荡荡的，也没有人。】
【应该是还没装修好？】
不管怎么样，反正肯定不是正经用途。
沈眠撇了下嘴，没再说话。
茶馆伙计一道道菜端上来，眼风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几人的茶杯。
09比木樨的动作更快。
【这些都没问题宿主！】
【可以随便吃，我可以吃一点吗，我想吃这个羊肉。】
黑色煤球儿的声音充满了愉悦。
钱公公看着桌上的食物，明显坐立不安起来。
不是，陛下？
陛下不会要吃吧！？
他今天为什么没想起来带太医一起出宫，他恨出宫，这辈子也不想出宫了。
“一起吃吧”
沈眠拿起了筷子。
钱公公胆战心惊地看着皇帝吃完了饭。
天色渐晚，店里的伙计见时间差不多了，便殷勤地上来问沈眠是要再去玩一会儿，还是给他准备房间休息。
“里面有几间房，宽敞，也听不见楼上的声音——”
“不必了。”
沈眠站起身，扔了块碎银子给伙计：“睡不惯外面，我明天再来。”
感觉他要是再呆下去，钱公公要死给他看了。
本来还有些遗憾的伙计捏着银子，重新眉开眼笑起来：“好嘞，那您慢走！”
茶馆一楼已经空空荡荡的了。
沈眠跨出茶楼，才发现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茶楼。
钱公公一副命很苦的样子，跟着沈眠回宫了。
陆璋则直接回了卫国公府。
他回府没多久，府里的大夫便来书房找他。
“世子。”
府医拿出了一条帕子：“属下查验了这帕子上沾的东西，不过不管怎么查，好像除了茶水，并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就是这茶水似乎不一般。
陆璋看向了那条沾了庆功宴茶水的帕子。
他差不多已经要把这条帕子忘了。
府医查了好些日子，也没弄明白王爷到底想查出来什么东西。
他战战兢兢地，生怕自己饭碗没了：“这……您看，是否还要属下——”
再仔细看看？
“不必再查了”
估计当时的皇帝，就是单纯琢磨怎么叫他帮忙处理政事罢了。
府医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一口气刚刚松到一半，就看见他家世子，从桌上拿起了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
“你再去查查这上面沾的东西。”
府医茫然地眨了眨眼：？
作者有话要说：
府医：世子最近都在干什么啊！

第12章 够了
府医一脸迷茫地拿着两条帕子走了。
半路，他撞上了拎着烧鸡酒壶的陆昭。
“唔？”
陆昭嘴里咬着颗粽子糖，含糊不轻地朝府医打了个招呼：“赵大夫。”
他看了眼赵大夫手上的东西，把糖块咬碎咽了下去：“这什么？”
没事捧着两条帕子做什么。
还两只手捧着，这么郑重？
其中有一条有点眼熟。
陆昭想了想：他记得好像大哥升官那天，他就见过赵大夫拿着这条帕子，从他哥的书房出来。
赵大夫朝陆昭行了个礼：“回二公子，是世子叫属下查查这帕子，看上面沾的茶水有没有问题。”
“哦哦。”
陆昭不知道他哥查这东西做什么。
卫国公二公子懒得思考。
他直接朝府医摆了摆手：“那你去查吧。”
“对了。”
陆昭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袋子粽子糖晃了晃：“你来点？”
赵大夫连忙摇头：“不了不了，属下就不吃了。”
“行吧。”
陆昭重新将糖揣起来，拎着东西，和不懂得欣赏赵大夫告别，准备去找他哥。
大哥自从回京就忙得很，难得有一天回来这么早，刚好能吃上他排队买的烧鸡。
外焦里嫩，要排半个时辰才能买到的烧鸡！
府医走了两步，还是没忍住，回头叮嘱了一句：
“二公子，您也少吃点糖，仔细牙疼。”
“知道知道。”
陆昭随意地点了下脑袋，毫不在意道：“我心里有数。”
府医看着他一下子扔进嘴里的三颗粽子糖，十分怀疑他嘴里的这个“心里有数”。
想到手里的任务，府医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希望他下次，不是因为府里有人牙疼被叫去看诊。
*
紫寰殿偏殿，沈眠瘫在塌上撸着豹子，极力避免和钱公公有眼神对视。
钱公公现在就像是规则怪谈里的NPC。
绝对不能上去搭话，否则就会触发剧情的那种。
“陛下？”
钱公公上了两次茶，送了三次水果点心，最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沈眠：……
还是没能逃过。
钱公公一脸忧虑：“您看，是不是叫太医过来请个脉？”
陛下今天吃了多少外面的东西啊！
万一哪个碗没洗干净，或者什么食材不新鲜，半夜陛下肚子疼怎么办？
沈眠才穿越没几天，只觉得钱公公的焦虑愈发严重了。
他难得反思了一下自己。
半分钟后，沈眠觉得问题在钱公公。
钱公公需要脱敏治疗。
奇怪了，这位太监总管在书里，也这样吗？
沈眠对上钱公公恳切的眼神，只能无奈同意叫太医过来一趟。
这次来的还是闻太医。
已经快有心理阴影的闻太医，站在皇帝面前，脑袋低得像是在找可以叫自己钻进去的地缝。
他一边故作镇定地给皇帝诊脉，一边在心里祈祷自己今天能平安回家。
【这个太医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09好奇地从果盘后面探出了半颗脑袋：【宿主你要不要安慰他一句。】
心跳得这么快，系统很担心这人等下直接昏过去。
沈眠：“我觉得我说话他反而会更害怕。”
闻太医看上去怂怂的。
希望不要和温太医一样，只是表面看着胆小，背后偷偷摸摸干诛九族的事。
想到一半，沈眠抬眼，扫了下屏幕上沈一的位置。
不管怎么说，影卫的存在都十分让人安心。
原书里，原身从折腾没了卫国公府，到被主角攻陆昭变成人类切片，中间还隔了几年时间。
原身如此折腾，竟然没中途就突然被人嘎掉，其中一半原因是朝中还有几个对景朝忠心耿耿的文武大臣，另外一半——
就是从太祖起，便专门培养的影卫了。
闻太医把完脉，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道：“陛下的龙体没什么问题……
沈眠立刻给了钱公公一个“你看我就说”的眼神。
闻太医：“不过陛下头上的伤口痊愈不久，饮食还是清淡些好，像是干果和生冷的东西，还是尽量少碰。”
刚刚吃过一个冰碗的沈眠，缓缓收回了去拿瓜子的手。
闻太医战战兢兢地说话，期间一直在打量皇帝的脸色，生怕自己哪句话说不对，就要脑袋搬家了。
等听到沈眠让他回去，闻太医立刻松了一口气。
钱公公一路跟着闻太医，把人送到门口之后，又细细地问了好一会儿，这才把人放走了。
然后，沈眠面前的瓜子，就只剩下一小把了。
沈眠看了眼还在偷偷摸摸嗑瓜子的系统：“你给我留点。”
黑色煤球抱着粒瓜子仁，歪着脑袋看向了沈眠：【嗯？】
沈眠：“算了，你吃吧。”
他叫了声沈一。
一身衣的影卫首领翻身落下，跪在沈眠面前等待指示。
沈眠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雪豹的肉垫：“你叫几个人去盯着张尚书那个大儿子，盯仔细点。”
沈一行了一礼，领命退下了。
沈眠盯着他的背影，开始思索一个他想了好久的问题。
他这影卫首领，不会是个哑巴吧？
好像原剧情里，这人就一句台词都没有啊！
沈眠暂时将怀疑压在心底，打算哪天试探一下。
*
过了两天，沈眠再次准备出宫。
钱公公刚要开口，沈眠立刻打算施法：“钱用，这次你留在宫里吧。”
“朕带着木樨就够了。”
钱公公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怎么能行！
沈眠继续道：“放心吧，有影卫在，不会出什么事的。”
钱公公劝了又劝，最后还是没能劝动沈眠。
钱用：他要裂开了。
沈眠不去看钱公公一脸天塌了的表情，开始交代木樨等下的行动。
钱公公还是不放心：“这，陛下，影卫毕竟是在暗处，您近前只有木樨一人，恐怕不太妥当啊！”
太不妥当了，陛下就算不带他，也得再带三十个侍卫跟着吧？
沈眠无奈：“你看看谁平日出个门，身后跟着那么多人的。”
他现在的人设是逐渐沉迷赌坊的肥羊，身后再跟着一串侍卫，看上去不像是找乐子的，倒像是砸场子的了。
钱公公怀疑陛下就是想借机出宫玩儿。
他咬了咬牙：“这，那您还是叫上陆大人一起吧！”
这卫国公世子自幼便跟着卫国公习武，之后又常年呆在边关，万一要是有什么不对，陆昭跟着陛下，护驾也及时不是？
这个建议倒是可以考虑。
今日休沐的陆璋被传进宫的时候，就发现一直看他不顺眼的太监总管，态度似乎变了些。
“陆爱卿今日同朕出宫一趟。”
换好了衣服的沈眠往荷包里猛塞银子，有点不好意思：“休沐明日补给你。”
他是合格的老板
绝对不会变成自己以前最讨厌的样子！
陆璋微微一愣，正准备说点什么，就见沈眠朝他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陆爱卿，在朕这边，少说客气话。”
陆璋从善如流地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笑了笑：“是，陛下。”
之前梦里的时候，陆璋身上全是冷意，像是卫国公府门口的石狮子变得，但现在他稍微笑一下，俊美中的那点邪魅就露出来了些。
看上去更好看了。
沈眠忍不住多欣赏了两秒。
当年要是陆璋和他是同事，他可以晚三天再骂领导。
*
张廉最近找了个消遣的好去处，好玩儿的东西多，弹琴的乐师也漂亮。
还有前几天来的那个，不知道哪家的小少爷，实在人傻钱多，赌技还差得要命。
小少爷玩骰子压什么，张廉就反着压，十次里面有八次能赢。
他身边那个姑娘玩牌倒是厉害，张廉和她玩了几把，几乎没怎么赢过。
不过今天，他的运气似乎格外好。
沈眠看着张廉来回数着从木樨手里赢来的筹码的样子，嘴角勾了勾。
“主子？
木樨不太明白，主子明明想要这人输光家底，怎么还让他赢了这么多。
“没事。”
沈眠毫不在乎。
最后都会吐出来的，不着急。
他低声指导木樨：“你和他玩，先让他赢，赢得钵满盆满，然后再叫他输几把。”
“等看他差不多输上头了，再叫他赢一点。”
“每次你看他马上就要输得什么都没有了，就叫他赢把大的。”
木樨点头称是。
而沈眠则继续在赌场转悠。
趴在他肩膀上的黑色煤球终于忍不住了：【宿主，要是他赢够了钱，以后不玩了怎么办】
沈眠冷冷地哼了一声：“赢够了？
“怎么可能，赌徒永远没有“够了”这个概念。”
“你等着吧，就算他这次输光了，只要之后有一次翻盘，他就会沉迷这种刺激的感觉，还觉得自己运势惊人，永远的都能翻身。”
“之后就算他输光了手里的东西，也会想方设法回去搞到钱的。”
比如，从家里偷点东西去卖。
木樨之前同他说，影卫看过，张尚书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平日的消费也完全看不出来贪污的痕迹。
既然如此，就让这位张三，帮他们把赃物带出来好了。
09看着他的笑，觉得背后凉丝丝的。
【宿主你好像很了解这种人的样子？】
不会吧，宿主不会有前科吧？
“当然了解了。”
沈眠自然地点头承认：“你要是有当了十几年赌狗的家人，你也会很了解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赌不怡情，远离赌博，享安稳人生

第13章 当铺
沈眠至今还记得五岁那年，他爸把他偷偷存了好久的压岁钱拿去当赌资，结果不到半天全部输光，又回来一脸愧疚地和他道歉的样子。
他当时年纪小，即便委屈得眼泪汪汪，最后也还是选择了原谅。
家里那时候的情况其实已经不太好了，不过沈眠还是天真地对未来抱着希望。
毕竟他爸满脸悔恨，看上去是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个屁！
沈眠磨了磨牙。
这种赌狗根本改不了，那之后没过三天，家里的东西就继续飞速消失。
不知道的，还以为有惯偷，每隔两天就来他们家扫荡一圈呢。
先是家里能找到的现金存款，之后就是他妈平日不怎么带的首饰。
很快，妈妈最喜欢的手镯、家里的收藏、甚至各种电器都接连消失。
最后家里但凡能换钱的，就连车子和房本，都被他拿去抵押“翻本”了。
赌狗还振振有词：“爸爸是想着，赢了就把压岁钱还给眠眠，爸爸实在是太想多赢一些，减轻点家里的负担了。”
“没想到最后没忍住，没及时收手。”
熟悉的痛哭流涕和悔恨万分。
沈眠从心软甚至反思自己是不是态度过分，到后来逐渐恶心反胃。
话说家里的负担，不也是这人赌博造成的吗？
简直好笑。
他现在只要稍微回忆一下，都觉得自己拳头硬了。
愈发想把张尚书拉过来暴打一顿了。
察觉到沈眠情绪不对的09安静如鸡，趴在他肩膀不吭声了。
沈眠一直暗中观察着张廉。
原本，张尚书在陆昭当了皇帝之后，才会因为大儿子变卖了家里的东西，被主角攻抓住把柄，喜提全家桶套餐的。
不过沈眠可不想等那么久。
很快，张廉就几乎输光了身上所有的钱。
沈眠静静地看着他眼睛染上的血丝、开始疯狂找钱的样子，觉得张尚书抄家的日子不远了。
他四处转了一会儿，带着陆璋去楼下的雅间吃饭了。
有问题的茶水依旧喂了盆栽，没有钱公公在身边，沈眠点菜都放纵了些。
“陆爱卿也一起吃。”
沈眠夹起一只虾，开始愉悦地用膳。
反正已经占用了陆璋的休沐，干脆等下叫人进宫再帮他处理点折子好了。
就一点点。
就在沈眠吃完虾，筷子即将碰到螃蟹的的时候，陆璋忽然开口了。
“陛下痊愈不久，这些性寒的东西，还是少吃些吧？”
沈眠筷子悬在了螃蟹眼睛上：……
正等着宿主掀开蟹盖，它就猛炫一大口蟹黄的09：……
钱公公不在？
钱公公无处不在！
雅间陷入了安静。
陆璋顿了下，随即微微抬眸，静静看着皇帝。
有点出乎意料，皇帝并没有呵斥他的僭越。
沈眠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收回了筷子。
他就说钱用刚才出宫前，拉着陆璋在门口嘀咕什么呢！
呵，他今天要狠狠压榨陆璋。
陆璋收回视线，他仔细净了手，拿起一只螃蟹：
“钱公公说螃蟹的话，陛下大概用半只的量就差不多了。”
“臣帮您剥。”
沈眠震惊：“他怎么知道我会点螃蟹？！”
钱公公的业务能力是不是强得有点可怕了？！
陆璋唇角微微抬了一个像素点：“上次您来的时候，伙计提了一句，过两日茶楼会有螃蟹。”
钱公公甚至怀疑皇帝今日出门，就是为了尝尝店里的螃蟹
沈眠用筷子挡住了想吃他碟子里蟹肉的系统：“你吃那边的。”
他本来就只有半只！
系统哼哼两声，窜到陆璋手边，趁人不注意，从剩下的半只螃蟹身上掏出一块蟹肉，塞进了嘴里。
沈眠夹起一点蟹黄。
他觉得整个茶楼，唯一可回收的就是楼里的厨子。
吃过饭，沈眠稍作休息，便带着陆璋和木樨回宫了。
楼上的张廉心情也很是不错。
他出了茶楼，路过书肆的时候脚步一顿，进去转了一圈。
虽然中间有两次差点输完身上的钱，但他到底靠着手里最后一点银子翻了盘！
他就知道，老天爷总是站在他这边！
就算中间有点波折，他也能平稳度过。
张廉路上还在细细回味着最后一把自己逆风翻盘的刺激感，结果一抬头，正碰上了准备出府的张尚书。
“你最近怎么回事？”
张尚书眉头紧锁地看着自己的大儿子：“怎么感觉你最近总出门！？”
张廉心下一跳，趁着他爹没注意，迅速将手里的银票全塞进了袖子里。
张尚书的“廉洁”，可不只是普通的装装样子。
除了日常穿着浆洗掉色的衣服以外，府上装饰也相当简朴，所有人的开销都要他把关，凡是奢侈的消费一律都被禁制。
——至少明面上是这样的。
张尚书唯一会对这个他寄予厚望的大儿子大方一点。
可张廉却不这么觉得。
他见过不少地位远低于父亲的官员，家里的庶子都过得相当自在。
而他，除了那一点少得可怜的月钱，平日除了去国子学，就是待在家念书！
他爹可是户部尚书，他不念书又怎么样，以后还不是照样能做官？
听说卫国公的世子，刚刚回京，就得了个正四品的官。
一个没在京城正经念过书、没考过科举的粗人，不照样混得风生水起？
张廉心底不服，脸上却一副老实安静的样子。
张尚书眼神在大儿子脸上转了一圈，语气严厉了些：“最近风声紧，你在外面多注意点，少出门，多在家里看看书，马上就要参加秋闱的人了，怎么还天天往外跑。”
张廉立刻垂下脑袋，呐呐回道：“是……有两个同窗约我、去买书。”
他将随手买来应付的书拎起来了些。
张尚书神情略微缓和：“嗯，不错，你去看书吧。”
“对了，下次出门带个小厮，好帮你拎东西。”
他这个大儿子除了偶尔有点木讷，总体还算懂事，念书也认真，虽然才华算不上出众，但只要能科举不出什么大问题，之后也能给他谋个好位置。
之前送到御前的账册，叫张尚书担心了好几日。
不过后面上朝的时候，皇帝并没说他什么。
张尚书对自己做的假账相当自信。
再说了，新帝之前在宫中一直是透明人的角色，无论哪方面都不如他那些兄弟，他还能看明白那账册上的门道不成？
张尚书心里大不敬地叨咕着：
幸好，幸好当皇帝的是这么个角色。
听说卫国公隔日又进宫要了一次粮草，被皇帝几句话挡回去了。
表面说是让他再等等，可张尚书觉得，大概是皇帝根本不想给。
毕竟边关哪有皇陵重要？
他那账册上写得清清楚楚，能用的银子就那么一点，他可不觉得皇帝会把钱都当成军费。
张廉目送父亲出门，转头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沈眠就收到了汇报。
跪在阶下的影卫声音清亮：“回禀陛下，盯着张尚书的影卫说，看见张廉进了尚书府的密室，从里面拿了两样东西。”
听到“密室”两个字，沈眠眼睛一亮，瞬间站了起来。
他招呼身侧的陆璋：“陆爱卿，陪朕出宫一趟。”
依旧被留在宫里的钱公公捏紧了手中的拂尘。
陛下———！
*
张廉坐在赌桌前，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骰盅，心里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兴奋，
只要这把赢了，只要赢了这次……
下一瞬，骰盅掀开，看清上面点数的张廉，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他身侧的小厮也是面如土色，看上去被自家公子吓得不轻。
不是说去书肆的吗？！
张廉这两天运气不太好，身上的钱全扔到了赌桌上，因为父亲管得严，他又没办法不惹人注意地弄到太多银子。
思来想去，他把主意打到了书房的密室上。
张尚书小心谨慎，面对亲儿子的时候却难免疏忽。
张廉曾经偶然看见他父亲从密室拿出了一套相当精美的茶具欣赏，之后又小心放了回去。
就做这一次。
作了好久心里斗争，他才终于下定决心，趁着张尚书出门的时候，去密室偷了两件小东西出来。
密室的架子上全是珍宝。
张廉隐隐猜到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他不敢多看，关上密室的门，检查了一下手里的东西，随即蹑手蹑脚地出了书房。
他去当铺当了一只金簪，剩下一只玉的藏在怀里。
当铺掌柜看簪子的眼神都直了。
不过他可不会便宜当铺。
张廉咬了咬牙：
等他用手里的银子赢了钱，马上就把簪子赎回来！
只要再把东西放回去，就可以当一切没发生过。
——张廉本来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看着眼前的骰盅，他脸色难看极了。
不远处，沈眠低声问身边的木樨：“他就当了一只簪子？”
木樨点点头，肯定道：“是的公子，他从密室拿了两只簪子，不过只当了一只。”
沈眠冷哼一声：“还挺谨慎。”
不过没什么用，都会当出去的。
身上没钱的张廉犹豫了半晌，最后一咬牙，掏出了另外一根簪子。
“哎呦客官。”
兑换筹码的小伙计一脸为难：“咱们这店里只能花银子，这些东西咱们不收啊。”
“不过小的知道这附近有家当铺，价格公道，您要不……先去那边看看？”
张廉身边的小厮一脸紧张，低声劝着：“大公子，咱们还是先回吧，这要是叫老爷发现了——”
他一提张尚书，张廉后背迅速冒了一层冷汗。
不行，他绝对、绝对不能叫父亲发现！
他死死攥着手里的簪子，转头就往外走。
没事、没事！
之前不都是这样的吗，他这次肯定也能翻盘！
张廉走到一半，忽然被人拦住了去路。
沈眠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手里的簪子，一副很喜欢的样子：“这簪子不错。”
他语气轻佻：“正合适送人，这样，你卖给我吧。”
“你说个价，我现在就能给你银子。”

第14章 赌局
张廉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沈眠，连连摆手：“不卖不卖，这簪子不卖，我就是缺点钱周转。”
他语气笃定：“等我赢了，还要赎回来的。”
沈眠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真是好经典的思维。
无论经历多少次，他还是觉得神奇。
——这些人的脑回路怎么能如此一致？
好像每个站在赌桌前的人都坚信，自己一定有一天能“赢回来”。
他们缺的只不过是一个机会罢了。
于是他们不管用什么法子，哪怕变卖家产也要筹到本钱。
对他们来说，这些卖掉的东西和失去的钱，只是暂时的失去一小会儿，他们很快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挣回来。
沈眠啧了一声，语气有点不耐烦：
“你怎么知道你自己肯定能赢，一百两，你卖给我算了。”
张廉现在最听不得别人说自己赢不了。
他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怒道：“放屁！你别自己运气不好，就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似的！”
“我今天肯定能把东西赎回来。”
能赎回来的东西为什么要直接卖了，他现在不过是需要点本钱罢了。
再说，要是被他爹发现东西不见了，他到时候怎么交代？
沈眠一眼就能看出这人怎么想的。
他在心里和09吐槽：“好像人第一次突破底线都难一点。”
“之后再干就轻松多了。”
小说里，张尚书这大儿子后期别说几个簪子了，有一阵子输得太多，前朝宫中流出来的茶具头面都往当铺送了两套。
赢钱了就赎回来，没钱就偷家里东西当了当本金，然后期待着自己某天能在赌桌上大杀四方，大赚一笔。
甚至有时候拖久了东西成了死当，张廉还会做个假的放回去。
他一直做得小心，选的也都是张尚书不怎么喜欢、平日不会检查的东西，所以直到碰到主角受，才终于暴露。
——当然，也可能张尚书贪了太多东西，丢一些也发现不了。
听到张廉骂人，陆璋面色沉了沉，木樨则直接上前一步，想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教训。
沈眠朝他们摆了摆手，表示无所谓。
他撇了撇嘴：“你运气好你刚才输了五十两银子？”
张廉：……
他又要骂人，就听面前的人继续道：“这样，我就当做次好人，一百两，你要是赢了钱，这簪子就还你。”
沈眠：“不过你今天要是输光了，那这簪子就归我了。”
张廉犹豫了片刻，张口道：“五百两。”
这小少爷满脸不知人间疾苦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看起来很好骗。
沈眠无语了一瞬。
他和09大声蛐蛐：“他这不是把我当冤大头，是直接把我当傻子吧？”
这人怎么敢说出来五百两的，别以为他不知道，那只金簪，当铺才给了他四十两！
沈眠咬牙切齿：“就一百两，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行情。”
张廉犹豫片刻，摇头：“一百两肯定不行。”
他把簪子凑到沈眠眼前，示意他好好看看：“这簪子用得是上好的羊脂玉，还有这里——”
“你瞧瞧这簪头的雕花，可是名家制作！”
沈眠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再是名家雕刻也没有五百两的道理，一百五十两，你去当铺，五十两都拿不到！”
就在两人说话的间隙，那边又有人赢了钱，发出了一阵欢呼。
男人满脸通红地招呼身边的同伴：“得了，这钱不都回来了，等会儿我请客，兄弟们跟我一起去楼下喝一杯！”
看见别人赢了钱，张廉马上就变得焦躁起来。
他想了想茶楼到当铺的距离。
耽误的这段时间，应给都够他赢好几次了。
而且刚才的那只金簪当铺才给了四十两，这只也肯定差不多。
本钱多，他也能赢快点。
这里这么多人，这小子应当也不至于赖账。
张廉咬牙：“二百两！”
沈眠点头：“行，不过我要和你玩儿几把。”
他示意了下旁边的桌子，一脸不服气道：“你不是说你运气好么，巧了，我觉得我今天运气也不错。”
张廉简直要笑出声了。
他运气不错？
短短几日，谁不知道整个三楼，就数这小少爷手气最差了。
要是他身边那个侍女，张廉可能还会紧张一下，但这小少爷？
张廉这次毫不犹豫地点了头：“行啊。”
真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他这两天输的钱，马上就要回来了！
以防万一，张廉补充了一句：
“和你玩可以，不过你这个侍女得离远点。”
沈眠笑了下：“当然了。”
他根本不需要木樨。
沈眠拿了二百两银子交给张廉，随即接过玉簪，在手里颠了颠，顺手递给了身后的陆璋：“你先拿着。”
张廉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道：“你小心点！”
“等下若是摔坏了，你怎么赔我？”
沈眠坐到桌前，哼了一声：“谁赢还不一定呢。”
张廉缓缓坐下，努力让自己脸上的笑容别那么明显。
他身后的小厮急得满头是汗，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本来以为跟着大公子出来是个好差事的。
这要是被老爷知道了，大公子不一定会被怎么样，他肯定是完了！
不会直接把他发卖了吧？
张廉眼看着木樨去了别的地方，终于放下心来。
陆璋站在沈眠身后，帮他挡住了那些打量的视线。
他视线落在皇帝的后脑勺上。
虽然大概能猜到小皇帝要做什么，可——
新帝会玩儿这个？
陆璋自从进宫伴驾，从来没见皇帝碰过这些，再结合第一天进到这里时皇帝的态度……
09趴在沈眠的肩膀上，绿色的小眼睛卡了卡：【宿主？】
【你要和他玩儿骰子？】
话还没说完，09就从宿主肩膀上掉下去了。
沈眠把肩膀上的系统轻轻扫到赌桌：“谁说我要和他玩了。”
09：？
不然呢？
这桌子上不就两个人吗……
下一秒，沈眠拿起骰蛊，将五粒骰子，连同旁边的黑色煤球，一起扣了进去。
沈眠：“当然是你来。”
忽然眼前一黑的09：？？？
它强忍住想要骂人的冲动，一边扫描对面骰蛊摇出来的点数，一边任劳任怨地按照沈眠的指示翻动身边的骰子。
怪不得那么自信，有它在，谁能玩儿得过宿主啊！
张廉连着赢了两把，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他一边摇晃着骰蛊，一边得意洋洋地对沈眠道：“咱们可说好了，你到时候可不能赖账！”
很快他就能把两只簪子都赎回去了。
这小少爷怕不是来给他送钱的。
似乎是认定了对面的人根本不可能赢，张廉根本没去别的桌，一直跟沈眠玩。
不过人总有失手的时候。
最后一次，他为了快点拿回簪子，忍不住把手里的筹码全压了上去。
没想到竟然输了！
“好了。”
沈眠站了起来：“我得回去了。”
“你等等！咱俩再玩一把！”
张廉连忙伸手去拉拽人。
陆璋眉心一压，侧身挡在了沈眠身前。
沈眠语气不耐道：“我得回去了，再说，你身上不是都没银子了？”
“你！”
张廉只觉得自己背后冒出了一层冷汗。
不行，就这么让他走了，自己的东西怎么办！
早知道刚才就不那么早喊开了，都怪他一时上了头，要是再稳一点……
沈眠看着他铁青的脸色，起身就朝外走。
【宿主？】
桌上，09探出一只爪子，在骰蛊里面敲敲：“你把我扣里面了！”
补药虐待系统哇，系统的命也是命。
要是等会儿和宿主的距离超过规定范围，它会被强制传送到宿主身边的！
它晕传送啊——
张廉磕磕巴巴：“我、你再借我二百两！”
他身后的小厮露出了一个想要晕过去的表情。
二百两！
大公子怕不是疯了。
沈眠：“你有完没完，我凭什么——”
张廉语气急促：“马上就还你！”
他方才本来能赢的，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沈眠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息，不情不愿道：“那你给我写个借据！”
“不能白借给你，我借钱可是要收利息的。”
张廉生怕他反悔，直接道：“就借七日，我可以还你二百二十两！”
算出年利率的系统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嗯？】
这人借钱之前，都不考虑利息的吗？
“考虑什么利息。”
沈眠语气讽刺：“他觉得自己一把就能翻本了，别说是二十两，即使五十两，他也会给。”
09：【原来宿主你能听到我说话。】
【快点把我放出去！】
这么多人盯着，它没办法自己掀开骰蛊。
沈眠：“别急。”
他重新回到桌前坐下，叫店里的伙计拿了纸笔。
张廉拿到二百两银子之后，立刻就将银子全换成了筹码。
他将全部的筹码放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这局直接比大小，谁开出来的点数多，谁赢，行不行？”
沈眠无所谓地点了点头：“行啊，刚好我急着走，这样快。”
骰子在骰蛊中哗啦作响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张廉死死按着手里的骰蛊，只觉得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将骰蛊掀开了一条缝。
看清里面的点数，张连生瞬间松了一口气，全身上下、每根头发丝都放松了下来。
他手一抬，彻底掀开了骰蛊。
“怎么样？”
他得意地朝沈眠咧开了嘴。
“急什么。”
沈眠扫了一眼不远处四个五点，一个两点的五枚骰子：“谁的大还不一定呢。”
张廉满脸不耐烦：“少废话，你赶紧打开，我这可是四个五，就不信你能比我大！”
【好了宿主。】
骰蛊里的系统挺了挺电子小胸脯：【可以打开了！】
沈眠按着骰蛊，轻轻一掀。
下一瞬，张廉看着桌上那五个六点的骰子，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
09：【嘿嘿】

第15章 是谁
沈眠随手将手里的骰蛊扔到了一边。
不远处立刻有爱看热闹的人凑上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桌上的骰子。
“嚯，五个六！”
他揉揉眼睛，高声惊叹道：“够厉害的啊这位小兄弟。”
没等他再说点什么，忽然觉得一阵窒息。
“劳驾，让让。”
木樨冷着脸，拎着他的衣领，将已经超过了和皇帝安全距离的人拉开了。
“咳咳。”
男人摸摸脖子，看着浑身剩下都写着不好惹的木樨，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他还是找个安全的位置看热闹吧。
“你是不是出千了！”
张廉短暂的惊愕之后，猛地跳了起来，他双目赤红，颈侧的青筋都崩了出来。
沈眠却懒得理他。
陆璋手里拿着的、还有当铺的簪子——物证。
当铺的掌柜——人证。
还有他手里的借据，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张廉的大名、借了多少，利息多少以及什么时候还款。
沈眠很期待后面张尚书看到这些时的表情。
“你肯定出千了！”
张廉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去，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
现在两只簪子没了不说，还欠下了二百二十两银子的外债，他爹要是知道他出门不是买书，而是是去赌了，还不得打断他的腿？！
他的惊慌最后全部变成了愤怒。
张廉整个人暴怒地朝沈眠扑过去：“好啊，你敢耍我！”
“把东西给我交出来！”
他刚往前窜了一步，整个人就猛地飞了出去。
两颗骰子滚到了地上，而木樨收回右腿，看张廉的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沈眠悄悄瞥了一眼窗外。
好险。
要不是他示意得快，张三人就差点没了。
狂徒还不快点谢他救命之恩？
“咳咳！”
张廉趴在地上，感觉自己的后腰被这人的侍女踹断了，小臂也不知道碰到了什么，疼得要命。
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哀嚎了半天，才被小厮扶了起来。
整个三楼瞬间一静。
“哎呦，二位这是怎么回事？”
两名伙计迅速凑了上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身高体壮的男人，看样子是专门处理类似事的打手。
陆璋右手缓缓按上了藏在腰间的短刀。
“你们！”
沈眠还没说话，满身狼狈的张廉已经尖叫出声了：“你们敢打我！”
疼痛让他的脑子更加不清醒了，张廉大喊大叫：“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竟然敢这么对我！”
沈眠：“你爹？你爹算什么东西，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
说出来吓死你！
站在一旁的陆璋：……
木樨默默站直了些，眼神睥睨地看着张廉。
敢和主子比爹？！
张廉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他踉踉跄跄地推开小厮，强撑着站直了，抹把脸大声道：“我告诉你们，我爹可是户部尚书，你们惹不起的人，识相的话，就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
他身边的小厮闻言脸都吓白了。
大少爷真是疯了！
沈眠也没想到这人竟然能蠢成这样。
光天化日之下就把张尚书供出来，传出去张尚书的人设估计要塌。
不过没关系，反正早晚都是要塌的，不差这两天。
沈眠不把张尚书放在眼里，茶楼的人却明显有点不敢上前了。
张廉将沈眠的沉默当成了害怕。
他脸色扭曲，眼睛里全是血丝：“怕了吧，敢打我，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把簪子和借据都给我，再给我五百……一千两银子找大夫，今天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要不然，等下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我要是告诉我爹——”
“快闭嘴吧你！”
赌徒张三满口爹爹爹，沈眠瞬间回忆起了张尚书给自己的那本假账。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一把拎起张廉的衣领，恶狠狠道：
“你爹户部尚书了不起啊？”
“我告诉你，别说你爹是户部尚书，你爹就是一棵大树、是猫是狗是牲畜，你也得把欠的银子还了！”
他冷笑一声，把张廉甩到一边：
“你不是要告诉你爹吗，我帮你！”
看来张尚书这个好大儿，连最后两天安生日子都不想让他爹过了。
张廉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嚣张的小少爷。
他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户部尚书是多大的官，整个朝中，就没几个人敢惹他爹不痛快的！
就算是打赢了兰鞮的卫国公，想要粮草，不也得看他爹的脸色？
他爹说没有银子，卫国公不也没办法！
“木樨。”
沈眠朝歪撑着桌沿的张廉抬了抬下巴：“把人带着，去对面客栈。”
说完，他扭头对张廉身后那个一脸绝望的小厮笑了下：
“你是他家的小厮？
“快去把他爹找过来，在对面等你，我倒要看看，户部尚书要怎么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张廉看着向他走过来的木樨，条件反射后退半步。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就是一黑。
“主子。”
木樨拎着张廉的腰带，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要不要把他舌头割了？”
吵得要死，还敢冒犯陛下。
沈眠：？
他顿了顿：“倒也不必。”
木樨，不愧是差点一天洗两次奶茶豹的狠人！
影卫都这么凶残的吗？
见小厮两股战战不敢动弹，沈眠瞟他一眼：“怎么，你想留下来陪你家大公子？”
小厮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浑身一抖，连忙回神，连滚带爬地走了。
沈眠活动了几下手腕。
这张三还挺沉。
他看着犹豫要不要上前来的伙计，清了清嗓子：“个人纠纷、个人纠纷。”
“不打扰你们做生意了，这些是赔偿店里损失的。”
沈眠和颜悦色地将桌上的筹码全推了过去。
伙计看着那堆筹码，只觉得这东西烫手得很。
沈眠没再多说什么，带着人，直接去对面客栈要了间上房，又点了一壶好茶、两盘果子，开始慢慢等人。
张廉则被木樨两下捆了起来。随手丢在一边。
他只昏了一小会儿就醒了，短暂的迷茫之后，他眼神恨恨地看着不远处的几人。
此时除了疼痛恼怒，他心里全是害怕。
被赌博冲昏了的大脑，终于冷却了一些。
想到自己方才大庭广众之下说了什么，张廉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几个人到底想要做什么，他爹，他爹等下不会真的来了吧？
陆璋坐在一边，默默拿起一颗苹果，给沈眠削果皮。
边关的粮草一直紧缺。
太祖在时，父亲是他最信任的小将军，可等到太祖驾崩，先帝登基，手握兵权又常年驻扎边关的卫国公，就变得碍眼了起来。
从那时起，朝廷拨发的粮草就总是一拖再拖。
他们本来想着这次大败兰鞮，没准皇帝高兴，要粮草能容易些。
哪想到皇帝松了口，户部却咬死没钱。
想到之前看的账册，陆璋的脸色有些沉。
他暂时还不知道皇帝是什么打算。
此前重臣贪污，高高抬起轻轻落下的例子也不是没有，况且张忠也说过，新帝的陵寝刚刚动工不久……
也不知道张忠最后能吐出多少东西来。
这些里面，落到边关的又能有多少？
“陆璋？”
听到对面的声音，陆璋猛然回神。
沈眠扣了扣桌子，提醒道：“苹果已经被削了三层了。”
再削下去就只剩苹果核了。
陆璋立刻收刀，低声道：“抱歉——”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地上的张廉猛地弹动起来，破口大骂：
“陆璋？你是陆璋！？”
他整个人往上窜了窜，脑袋在沈眠和陆璋身上来回转了两圈：“好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你们一伙人，就是过来故意给我下套的？”
张廉咬牙切齿，大声咆哮：“刚才你果然出千了！”
沈眠：……
不是，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想出不出千的问题。
张尚书的这个儿子，脑子真的没有问题吗？
“你想、你想用我的事威胁我爹？”
张廉迟钝的脑子开始缓缓转动：“你敢持质朝廷命官家眷，你要做什么，你要造反吗！”
听到“造反”两个字，陆璋的动作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沈眠：嗯？
造反……
谁造反，张尚书吗？
“好啊，是不是户部没钱拨发粮草，你就想要威胁我爹！”
张廉脸上满是的恶意，眼睛盯着陆璋，像是恨不得将眼前的人生吞活剥了：
“怎么，你们从兰鞮哪儿翻到的狗食不够吃的，还要上京城来要？”
“区区兰鞮打了这么多年，前年，还是大前年？”
陆璋闻言，呼吸瞬间一窒。
张廉语气轻蔑：“京城里谁不知道，那一场仗卫国公要了多少粮草，打了多久，结果呢？”
“我看就是卫国公玩忽职守，要我是陛下，不降罪都是仁慈了，你们还好意思要粮草？”
“我看你们都是废物，卫国公带出来的呃——”
他话没说完，一颗缺了口的苹果便狠狠地砸在了张廉的脸上。
陆璋对面的椅子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咯吱”，随后便有一道人影窜了出去。
沈眠直接把人踹到墙角，弯腰凑到他面前，语气阴森森的：
“你要是不想要这舌头，我就帮你割了！”
“天天只会蹲在赌场里的废物，也配在这儿说边关的将士。”
“区区兰鞮？你这么厉害，那改日就给你送到边关好了。”
“要是没有卫国公守着边关，等兰鞮人打过来，你这种废物早就被他们切碎扔锅里当配菜了，还能在这里放屁。”
张廉的发冠被砸歪，黏着果汁的头发耷拉下来，脸色由红变青又青变紫。
陆璋起身，面无表情地盯着地上的人，随后抬手，从怀里掏出了张干净帕子。
“公子擦擦手吧。”
他侧头看向沈眠，眼神里还带着没褪去的寒意，语气却很柔和：“这家的梨子看着不错，您要不要尝尝？”
沈眠不想吃梨。
他现在想抄家。
三年前的那一战，小说里只有寥寥数笔，但就是这样，沈眠也能从中窥见当时战场的残酷。
这人在京城过着安稳日子，每日流连酒楼赌坊。
用自己爹贪污来的钱过着醉生梦死一掷千金的生活，若不是事情败露了，他甚至有可能在张尚书的运作下，走到朝堂，爬到高位。
就这，还敢大言不惭地侮辱守关将士。
他的十八岁，身边是安稳，是繁华，而陆璋的十八岁，四周却只有火与血。
若是朝廷的粮草再及时些，那场仗根本就不可能打得那么惨。
陆璋静静地看着沈眠。
他脑子里忽然十分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年幼时见过的一只猫。
被养得干干净净的白猫眼睛蓝汪汪的，看着很可爱，每天不是去河边抓鱼玩儿水，就是趴在家里那条黄狗的脑袋上咬狗耳朵、踹狗脑袋。
看上去很会欺负狗。
但就是这样的小猫，却在那条狗被兰鞮人揪住后颈往外拖的时候，想也不想地扑上去，死死咬住了兰鞮人的脸。
陆璋又开始摸他腰间的那枚玉佩了。
沈眠用眼角去扫陆璋的表情。
陆爱卿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他也不太会安慰人，这么办……
让陆爱卿把地上这狗东西打一顿出气？
木樨安静地站在一边，悄悄摸了下身上的匕首。
她就说，刚才就应该把这东西的舌头割了。
*
张尚书刚刚回府，一杯热茶还没喝完，管家就把惊慌失措的小厮带进来了。
“老爷，老爷！”
小厮一进门就扑倒在地，磕磕巴巴道：“不、不好了……”
“大公子出门和人起了冲突，被人打了一顿，扣下了！”
他不敢说张廉是去赌了，想了一路，最后决定避重就轻，只说是和人起了冲突。
张尚书听罢猛一拍桌子：“什么！”
“起什么冲突，廉儿平日为人老实，怎么会和人起冲突。”
“真是反了天了，欺人太甚，天子脚下，竟然还敢打人？”
问到具体怎么回事的时候，小厮脸色苍白，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
对上张尚书怒气冲冲的眼神，他不由心里叫苦。
这怎么说，说大公子不是去书肆，而是去了赌坊？
输了几十两银子还不收手，最后又借了二百两的高利贷，连身上带的簪子也输出去了？
真这么说，大公子未必有事，他就要第一个被罚了。
见小厮说话颠三倒四的，张尚书不耐烦地呵斥一声：“好了！”
“他们把人扣哪儿了，管家，叫上家丁！你带路，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张尚书的脸上闪过一丝阴狠。
小厮如蒙大赦，立刻麻利地爬了起来，说了地方。
张尚书一刻不停，气势汹汹地带人来了客栈。
店小二战战兢兢地将人领上了楼，趁着所有人不注意，迅速溜了。
掌柜新买的那个黄历一点不准。
他就感觉他们店今天不宜开张！
小厮悄悄瞥了一眼张尚书的脸色，上前就要叫门，结果他手还没碰到，门就自己开了。
张尚书没看见站在门口的木樨。
他眼神一下子就落在了不远处被五花大绑的儿子身上。
“廉儿？”
张尚书先是震惊，随即便是暴怒。
站在他儿子身前的人闻声转过身来，张尚书一愣：
“陆璋？”
他冷笑出声：“我当是廉儿得罪了谁，原来是卫国公世子。”
“怎么，卫国公这是记恨户部没给他拨发粮草，所以打算报复本官？”
简直是目无王法！
张廉这回被塞住了嘴，披头散发地倒在地上，看上去狼狈极了。
看见父亲来了，他来不及细想其他，“呜呜”地叫着，整个人像条鱼似的往上拱。
爹，救命啊！
张尚书连忙上前，想把儿子放开。
陆璋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语气冷淡：“张尚书急什么，这绳子，张尚书可解不得。”
张尚书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忍不住冷笑出声：
“世子真是好大的威风，不知若是陛下知道——”
“朕知道什么？”
刚洗完手的沈眠从屏风后面转出来，微笑看向张尚书。
“陛、陛陛陛下！？”
看见沈眠的一瞬间，张尚书腿一软，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
见张尚书跪了，他身后的人也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门口还没进来的家丁察觉到不对，正想偷跑，就被带着面具的黑衣影卫拦住了路。
张廉看着眼前的景象，颤巍巍地盯着沈眠看了几息，想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最后眼睛一翻，竟然直接昏了过去。
张尚书汗出如浆，哆哆嗦嗦道：“参见陛下，陛下，犬子无知，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臣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他！”
沈眠慢条斯理地坐回了椅子，淡淡道：“无知？”
“我看你这儿子可不无知，比你强多了，他出息得很啊？”
他从桌上拿起几样东西，叫木樨拿给张尚书：“给张爱卿看看。”
张尚书看银票的时候还不明所以。
然而等到他看见簪子，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张尚书脸色铁青，磕头道：“这，还请陛下明示。”
沈眠啧了一声：“你这儿子，赌博把身上的簪子当了不说，还当场借了二百两的高利贷。”
他在张尚书开口辩解之前继续道：“当然，这些都是不是什么问题。”
“朕主要想知道，张爱卿平日连衣服都舍不得换，家里怎么会有这种簪子？张尚书的儿子，怎么敢二百两银子说借就借？”
听出皇帝的言外之意，张尚书只觉得背后冷飕飕的。
他艰难开口：“这，说来惭愧，这簪子是臣妻的嫁妆，一直好好收着，也不知道怎么被这逆子拿去了。”
“臣平日忙于政事，对这逆子属于管教，恐怕是结交了什么人，这才……”
逆子，逆子！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拿出去多少东西了？
张尚书额头的冷汗缓缓流进了眼睛里，可他连擦都不敢擦一下。
不知道陛下方才问他什么了，这逆子招没招。
若是陛下想要深究呢？
这狗东西万一被带去大理寺……
方才还想要给儿子出气的张尚书，现在只恨不得直接把张廉就地打死，来个死无对证。
若是陛下发现，他这官就做到头了！
“张大人好好看看。”
陆璋缓步走到张尚书身前，捏着那根簪子，转了转。
“这簪子可是宫里的东西，张夫人家里……有这种簪子？”
张大人看着眼前簪子上那小得几乎看不见的记号，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收得东西太多，已经记不清这是谁送的了。
不说别的，拿着宫里的东西，还在赌坊输出去，这已经是大罪了。
“张大人估计家里东西多，记不清了。”
沈眠站起身来：“没关系，朕可以去爱卿家里，帮你好好整理整理东西，顺便看看——”
“还有没有其他的什么东西，不小心走错门，跑到张爱卿府上了。”

第16章 抄家
张尚书连滚带爬地朝前扑腾了几步，连连道：“陛下，陛下！”
沈眠嫌弃地闪避开这只的哔哔机，动作麻利地出门、下楼。
陆璋跟在后面，路过张尚书的时候，他垂下眼帘，朝跪趴在地上的人勾了勾唇角：“张大人，请吧？”
张尚书心乱如麻，对上陆璋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沈眠已经等不及去张尚书家里了。
也不知道能找出来什么好东西。
他叫人通知了金吾卫，随即带着鹌鹑一样的张尚书回了马车。
张尚书深一脚浅一脚、踉跄着跟在皇帝身后，出客栈的时候腿一软，差点直接摔下去。
明明今天天气不冷，但他脸上已将全是宇未岩汗了。
“对了。”
沈眠爬上马车，抬手点了点不远处的茶楼，对身后的影卫道：“叫金吾卫分一半人，把对面三楼的那个赌场给朕清理了。”
想到之前系统的扫描结果，他又补充了一句：
“地下还有一层，别漏了。”
影卫应了声是，随即又小心建议道：“陛下，您看……是否叫今日当值的千牛卫也过来护卫？”
陛下若是微服出宫，他们这些影卫倒还够用，但若是抄家，恐怕还要叫宫里的侍卫也过来，这才保险些。
“也行吧。”
沈眠无所谓地点了点头，重新缩回了车里。
系统屏幕上的生命值倒是没有波动，不过要是被钱公公知道他就带着几个影卫去张尚书府上，回去估计又要被念叨好久。
张尚书站在车边，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欲坠。
下一个被清理的，怕不是就是他了。
不，冷静点，如果只是密室里的东西，也许还有余地。
况且陛下刚刚登基，朝中还需要人……
“主子。”
木樨站在车下，一脸认真地拎着还昏着的张廉再次发问：“要把他的舌头割了吗？”
免得等会儿再说出什么惹陛下生气的话。
张尚书看着人事不省的儿子，恨得咬牙切齿。
割什么舌头，干脆直接割了这逆子的脑袋，也免得等下说出什么来连累他人！
“你别总这么残暴。”
沈眠摆了摆手，语气和蔼。
张尚书眼神里闪过了希冀的光。
他能活！
“把人带下去，先问问他在哪儿拿到的簪子，等下咱们去帮张尚书检查东西也方便点。”
张尚书眼里的光熄灭了。
他要死。
木樨眼睛一亮：“是！”
她脚步轻快地拎着人走了。
沈眠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和坐在对面的陆璋感慨了一句：“真有活力啊。”
说完，他扭头笑眯眯地看着车外的张尚书：“张尚书的公子，方才也很有活力。”
“还骂了朕好几句呢。”
张尚书：救命，他也好想昏过去。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沈眠的马车还没到张府的大门，金吾卫就已经候着了。
停车之后，陆璋先下了车，他刚抬手准备扶着皇帝，沈眠已经跳了下来。
“陛下！”
身形矫健的沈眠听见身后的声音，僵了一下，整个人差点歪到陆璋身上去。
陆璋微微撑了一下皇帝的右手，见人站稳了，才重新站到皇帝身后。
“钱用？”
沈眠一个猛回头，震惊：“你怎么也过来了？”
钱公公满脸不赞同：“陛下想要抄家，叫人去就是了，何苦还亲自来这儿。”
“您出门还没带茶叶，中途要是渴了怎么办？”
沈眠：……
他抬脚迈进张府大门，熟练地装聋作哑。
到了正房前院，沈眠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整个张府的人都瑟瑟发抖地跪在一旁，院子正中已经摆好了桌椅，桌上茶水点心果子冰碗一应俱全。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要在张尚书府上野炊呢。
“张大人，坐。”
沈眠和颜悦色，看着张大人的眼神，像看着一只肥硕的年猪。
张大人哆哆嗦嗦地不敢应声，最后直接被侍卫按在了椅子上。
“唔。”
沈眠往嘴里丢了一块桃子，随后把手边的盘子往陆璋那里推了推：“陆爱卿，这个好吃。”
钱公公眼底一颤，盯了陆璋几息，又打量了好一会儿那盘桃子，最后默默给皇帝又拿了一盘新的。
“主子！”
沈眠水果刚吃了一半，木樨就带着人过来了。
张廉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不知道木樨做了什么，他眼神看着都呆滞了。
“说说吧。”
沈眠敲了敲桌子：“东西从哪里拿的？”
张廉瘫在下面，脸色惨白。
张尚书死死盯着他，而张府的其他家眷哆嗦得更厉害了。
刚才便听说大公子和人起了冲突，张尚书带人去讨公道，结果谁能想到——
大公子得罪的竟然是陛下！
要是眼神能杀人，张廉已经被扎成筛子了。
张廉声音颤抖：“回、回陛下，是，是从我爹书房的密室找到的。”
沈眠朝站在一旁的右金吾卫大将军示意：“带人跟他进去找。”
“是！”
钟慎行礼应是，带着人下去了。
很快，张尚书的收藏都被一一“请”了出来。
“看来张爱卿的夫人，嫁妆不少啊。”
沈眠指了指放在桌面上的东西：“前朝宫里流出来的头面都有。”
张尚书缓缓滑倒了地上。
像条泥鳅似的。
他哐哐磕头，请罪道：“臣、臣一时糊涂，臣幼时家贫，实在是穷怕了，所以、所以有人送礼的时候，一时鬼迷心窍，陛下饶命啊！”
沈眠：这不是一时糊涂，是时时糊涂吧？！
张尚书还在请罪，钟慎却神情严肃地抬着一个箱子走了过来。
他放下木箱，躬身道：“陛下，密室内搜出来了一套甲胄。”
钟慎话音刚落，整个院子瞬间落针可闻。
钱公公倒吸一口冷气，瞪大了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张尚书，差点直接将手里的茶壶打翻。
陆璋眼底也划过一丝诧异。
他以为张尚书只是贪，没想到胆子竟然这么大？
张廉则一脸呆滞地看着他爹。
书房的密室里……有甲胄？
沈眠把手里的樱桃放下了：“这也是别人贿赂你的？”
谁贿赂的，这么勇的吗？！
“陛下！”
张尚书满眼惊惧：“陛下明察，臣冤枉，臣不知道这东西哪儿来的！”
“臣真的不知道！”
他最后一句话直接喊破了音，沈眠的生命值都颤了颤。
一旁张府的家眷下人抑制不住地发出了哭声。
“有意思，在你书房的密室里找到的，你却说不是你的东西。”
沈眠啧了一声，没看不停喊冤的张尚书，眼神落在了被一箱一箱搬出来的赃物上面。
珊瑚珠宝，金银玉石，沈眠只觉得眼睛都要被晃瞎了。
也是难为张尚书了，这么点地方塞这么多东西。
不少盒子上面上面已经落了灰，倒是几套茶具干干净净，一看便是经常被张尚书拿出来赏玩的。
很快，又有金吾卫从书房搜出了刀剑。
“这就是书里写的那把剑？”
沈眠抽出剑，对着光看了看。
张尚书因为喊得太大声，直接被木樨堵了嘴。
他看着皇帝拔剑，吓得疯狂摇头。
陛下不会是要直接砍了他吧？！
陛下，他就是贪财，他就是贪，但是他绝对没有谋逆之心啊！
他真的冤枉啊！！！
“陆爱卿觉得，这把剑如何？”
陆璋接过剑，仔细看了看，又试了试刀锋：“是把削铁如泥的好剑。”
剑鞘上面还嵌了不少珍奇宝石，就算是卫国公的收藏里，都没有这样的宝剑。
“陆爱卿喜欢？”
沈眠大方挥手：“那送陆爱卿了。”
陆璋愣了下：“陛下，这——”
“拿着吧。”
他可不想把这东西留给把他变成生人片的主角攻。
沈眠大概数了数院子里的东西，眉头微微一皱，发现不太对劲。
“系统。”
他叫了一声09：“这里面，有银票吗？”
书里不是说张尚书家里搜出了不少金银和银票，甚至有的银票因为保存不当，都已经发霉了。
银票呢！？
他的粮草军费呢！
【没有宿主。】
09抱着颗葡萄吸溜果汁，含糊道：【密室里的好像都是些古玩收藏，没有钱。】
钱公公见沈眠不动，以为他被气到了，上前低声道：“陛下？”
“您看，要不您先回宫，叫他们把人押下去慢慢搜？”
这张尚书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什么都敢藏！
“不用。”
沈眠摇摇头，站起身来，弹了一下吸果汁的系统：“起来干活了。”
【咳咳！】
09把嘴里的葡萄籽吐出去，不情不愿地趴到了沈眠肩膀上。
皇帝带着人，在张尚书府上逛了起来。
很快，院子里的东西就多了起来。
藏在砖缝的银票、地窖里的大件玉雕，还有——
【宿主。】
系统拍了拍沈眠的肩膀：【你往旁边站一点。】
沈眠站到了墙边。
09扫描了两遍：【这个砖，好像不太对劲啊？】
“砖还能有问题？”
沈眠看着那围着小菜园的矮墙，抬手敲了敲。
“陛下？”
陆璋一直跟在他身后，见状出声问道：“可是这墙有什么不妥？”
“嗯……”
沈眠：“把这墙刨了吧。”
他身后的侍卫立刻领命动手，很快，地上就散落了一地砖块。
陆璋弯腰捡起一块，正要递给皇帝查看，忽然察觉到了不对。
这砖的重量，好像不对？
他手下微微用力，整块转顿时碎裂开来。
一点闪耀的金色，从里面露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沈眠：好一只胆大的年猪。

第17章 拉手
所有人都被张尚书的金墙震了一下。
吩咐侍卫继续刨墙，沈眠又带着系统，将整个张府逛了一圈。
张尚书府上装饰倒是简朴，内里却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腐败。
他的这些“藏品”隐匿在府中各处，张尚书本人和府中家眷的衣着配饰都相当简单，在外也一直是那副清廉的样子。
可有些爱好总是压抑不住的
除了赏玩书房密室中的珍宝古玩，张尚书还有一大爱好。
——吃。
张府庖屋里的灶鼎镬鬲一应俱全，地上还摆着今日刚刚采买回来的新鲜食材。
钱公公上前，轻轻掀开其中一个筐盖。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里面的每样食材都是精心挑选过的，仅这筐材料，就抵得上不少普通人家一年的开支。
钱公公脸色扭曲了一瞬。
沈眠站在他身后，轻轻瞥了一眼里面的东西。
“别浪费了。”
他拍了拍钱公公的肩膀：“等下单独把这些不能久放的东西挑出来，给抄家的侍卫和周围的百姓分分。”
“还有种的菜，能吃的都挖走。”
抄家务必抄干净！
钱公公强撑着笑脸，应了一声是。
这张忠都快和陛下吃得差不多了，简直该死！
等到一行人走到柴房时，09猛地从沈眠肩头窜了起来：【宿主！】
【这里面有活物，我看看是什么——】
三秒钟后，它眼睛卡了卡：【是头熊，应该是准备吃的？】
沈眠：？
张尚书，是不是太过分了。
还吃野味？！
沈眠抬手推开柴房的门。
等到眼睛适应了柴房里的光线，他径直看向柴房正中间，被黑布盖得严严实实的铁笼。
里面隐隐传出了嘤嘤的呜咽声。
沈眠眉头一皱，立刻便有侍卫上前掀开了黑布。
下一刻，陆璋听见皇帝响亮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听上去比看见密室里私藏的铠甲的时候，惊讶多了。
【哇。】
09没忍住飞了过去，落在笼子里的黑白熊脑袋上，开心地跳了跳。
【是熊猫耶！】
系统球眼睛亮晶晶的，探出两只小爪子，“刷刷”地开始撸熊猫。
【这个很少能摸到的！】
沈眠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熊猫。
——亚成年熊猫看上去足有近两百斤重，此时却被塞进了对它来说转身都困难的铁笼，嘴巴四肢都用绳子严严实实地捆了起来。
它后腿还有明显的血迹，看上去是落入陷阱之后被抓住的。
也不知道路上运了多久才送到张尚书的府上，整只熊看上去瘦巴巴脏兮兮的。
和之前的排骨奶茶豹不相上下。
钱公公迅速抬眼打量了一下皇帝的脸色，轻声道：“陛下，您看这东西，怎么处理？”
“嗯……”
说实话，眼前的这一幕就已经让沈眠有种在犯罪的感觉了。
他沉吟片刻：“带回去吧。”
看看能不能处理一下伤口，然后……找个机会放生了？
钱公公面色如常地点头：“今晚就吃吗？”
这东西看着身上有些脏啊，又脏又瘦，要他说，还是带回去洗干净了，好好养几天再吃比较好。
陛下入口的东西，决不能马虎！
可恶，张忠这狗东西哪里找的路子，这玩意儿可是少见得很。
他在宫里这些年，也没见贵人们吃过几次。
沈眠猛地扭头，惊恐地看着钱公公，振声：“怎么能吃这个！”
他稍微想一下都觉得罪恶。
钱公公闻言瞬间瞳孔地震：不、不吃吗！？
难道陛下要养着？
不行啊陛下，这东西养在宫里很危险的。
钱公公纠结半晌，最后想出了办法：
如果……陛下实在想养的话，他可以叫小太监把这熊的牙齿爪子拔了。
再找人打个合适的衔铁，栓个绳子、嗯，还是弄条铁链子吧。
陆璋仔细打量着笼子里的熊，微微觉得有些头疼。
不吃，那就是又要养着了。
还像那头豹子似的养在身边？
陆璋倒不担心这熊伤人，还没长成的小熊，不是他的对手。
他担心这熊吃折子。
——最近每次他帮着皇帝看折子的时候，那只愈发活泼的雪豹崽子都会拱来拱去。
而且不知道皇帝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经常把修剪好爪子的豹子给他抱着，有时候还顺手塞给他们两根肉干。
混熟了之后，雪豹倒是没再抓过他的衣服，就是外袍时常被它蹭得皱巴巴的。
不过有两次，这小东西趁人不注意跳到御案上，拿桌上的折子磨爪子。
磨下爪子倒还没什么，但这熊养在皇帝身边，万一把折子吃了怎么办！？
沈眠打断了两人的纠结：
“叫人看下伤，之后先送城北的玉津园养着。”
钱公公和陆璋心里同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
沈眠将整个张府逛了一圈。
等他准备回宫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张府门口停了一串马车，侍卫们一刻不停地将从张府中搜出来的东西，简单整理之后，分门别类搬到不同的车上。
因为数量太多，其中又有大量的贵重物，短时间内估计是搬不完了。
之后会有监察御史继续负责张府的事，所有东西都会在清点后登记，再交给沈眠定夺去处。
张府的人已经被带走了，悲戚的哭声响彻整个府邸。
——其中嚎得最惨的是张廉。
据侍卫说，他们当时压着张尚书往外走，路过张廉的时候，张尚书突然暴起。
他一边咆哮着“孽子”，一边疯狂捶打大儿子。
等到侍卫将人拉开，张廉的右腿都被他爹踹断了。
还有不少百姓远远地看热闹，等看见从张尚书府上搜出来的东西。人群中隐隐传来了惊呼声。
还夹杂着不少骂声。
沈眠站在张府门前，看了看远处的百姓。
总觉得这一幕莫名有点熟悉。
他摇摇头，把这点突如其来的熟悉感甩开了。
*
沈眠带走了熊猫，把本来最后要到陆昭手里的宝剑送了陆璋，最后想了想，又往他手里塞了两条鱼。
“给你这个！”
沈眠凑近陆璋，一脸“看我对你好吧”的得意：“这鱼好吃，你带回去吃。”
看折子辛苦了，他给陆爱卿来补补脑！
这可是他让系统帮着挑了半天的。
陆璋接了东西，看着皇帝格外亮的眸子，微微垂首：“多谢陛下。”
沈眠大方挥手：“陆爱卿不必客气！”
说完，他便登上了马车，回宫了。
陆璋站在原地半晌，随后直接回了卫国公府。
往日这个时间都在府上的陆昭却不在，直到陆璋和卫国公用过了晚膳，陆昭才心事重重地回了府。
“天天净往外面跑！”
卫国公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这个小儿子，重重拍了下桌子：
“你看看你哥，你再看看你！”
往日听见这话，陆昭多半要反驳两句，然后再被气得跳脚的卫国公臭骂一顿。
但今天，卫国公说完，陆昭只是无言地张了张口，眼神复杂地看了一旁的大哥一眼。
随即便垂下眼，有些无精打采地道：“父亲、大哥，我还有事，先回院子了。”
卫国公直到陆昭的背影消失，才回过神。
他抬头看了看大儿子：“他怎么回事？”
陆璋摇头：“不知，也许今日……突然性情不好？”
父子二人思考无果，转而讨论起了张尚书的事。
*
陆昭脚步沉重地回了自己院子。
他真傻，真的。
他单知道大哥回来便被陛下封了正四品的官，受了重用，他不知道这里面，竟然还有其他门道！
难怪大哥那天回来脸色不好。
陆昭今日同几个平日玩儿得好的兄弟出门喝酒，结果隔壁雅间的人，正好说起了刚回京的卫国公和卫国公世子。
“听说没有，就卫国公世子——”
“听说了，刚回来就当了正四品的官，看来咱们陛下，很是看中卫国公世子啊？”
那当然。
陆昭不自觉地坐直了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嘁。”
另外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什么正四品，那就是个幌子！”
其他人立刻发出了好奇的声音，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那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我爹说了，那天陛下开始时只说叫世子入宫伴驾，你们想想，这入宫伴驾——”
他语调转了十八个弯，陆昭还懵着，其他人忽然怪声笑了起来。
雅间隔音不好，陆昭同行的人也听见了。
他们纷纷停下了筷子，面色复杂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隔壁声音还在继续：
“也不知道这世子，还能当多久的世子啊？”
“啧，你懂什么，听说人家现在经常留宿宫中，就算不当世子，日后也能进宫当个贵人！”
“啧，以色侍君，简直无耻！”
“嗨，陛下本就忌惮卫国公府，不留个人在身边看着，能放心？”
“我看啊，这就是陛下在提点卫国公府呢，这叫恩威并施！不过就算陆璋进宫，也定不会得宠的！”
陆昭一张脸憋得通红，要不是朋友拦着，早就过去同他们“好好”理论一番了。
他心里闷得慌，酒也喝不进去，直接和朋友告罪一声，径自回家去了。
结果刚走到一半，就听说张尚书出事了。
抱着看热闹的心，陆昭脚步一转，去了张府。
结果刚好看见他哥和刚下马车的皇帝拉拉扯扯！
陆昭顿时愣住了。
他蹲在远处的巷子里，旁观了整个抄家的过程。
直到天色渐晚，皇帝才同他大哥出来。
陆昭眯起眼睛，看见了忽然凑近他大哥的皇帝。
皇帝好像还拉了他哥的手！
陆昭猛地瞪大眼睛，如遭雷击地僵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要说：
沈眠：你先去看看眼睛呢！？

第18章 高危
陆昭神情呆滞地看着张府门口。
皇帝登上马车，他哥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马车彻底驶出视线，才转身离开。
明明是很正常的画面，可陆昭却硬生生从他哥的背影中看出了一种，隐忍的悲凉。
他耳边不断回想着方才在酒楼听到的对话，脚步沉重地回了卫国公府。
“嗯？”
马车上，沈眠喝着茶，看着面前系统屏幕上闪烁着的【生命值-0.5】预警，沉思了一瞬。
不会是张尚书在心里咒他呢吧？
他思考了半分钟，然后决定饿张尚书一天。
好一只胆大包天的硕鼠，竟然还敢想着报复他！？
呵。
之后两天，沈眠过得异常忙碌。
张尚书贪腐的事震动朝野，他家里还搜出来了几本账簿，上面罗列着张尚书这些年贪的银子和私下收受的好处。
沈眠要安排合适的新户部尚书人选、彻查账本、处理赃款、清理赌场……
期间又查出来，那茶楼伙计建议张廉去的当铺，也和赌场有关系。
为了避免麻烦，茶楼只能用银子换筹码，但能上三楼玩的都是被他们筛选过的有钱客人，就算银子没了，身上总还有些之前物件。
这时候，他们就会建议这些赌徒，去当铺换钱。
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了。
即便有陆璋和系统的帮忙，沈眠也觉得头疼。
他每天都在起来干活和彻底摆烂之间仰卧起坐，感觉自己的腹肌都更结实了。
因为事情太多，沈眠又挑选了些官员协同议事。
——他结合书里的剧情，选了几名此时官位比较低，在原身手下不受重用，但其实很有才干的官员。
希望他们经过锻炼，都能早日成为陆爱卿一样的打工牛……不是，一样的栋梁之材！
张尚书的事情叫陆璋接连在宫中住了几日。
随着他在宫里呆的时间越来越久，卫国公府里，陆昭的情绪越来越低落。
就连一向对孩子情绪不太敏感的卫国公，都察觉出来了不对劲。
用早膳的时候，卫国公看着小儿子眼底的青黑，忍不住重重撂下筷子：“你最近怎么回事？”
“一天天魂不守舍的——”
他话说一半，陆昭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爹。”
卫国公看着他凝重的表情，下意识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陆昭语气艰难，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大哥他……最近在干什么，怎么总看不见他？”
见他憋了半天，说得就是这件事，卫国公立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大哥最近要帮陛下处理政事，有时候宫门落锁了，他就直接住在宫里。”
想到大儿子，他语气缓和了些：“陛下重用你哥，你也要努力念书，日后好替陛下分忧。”
陆昭撇撇嘴，没吭声，默默用筷子猛戳碗里的米饭。
卫国公看他这样子，又忍不住生气，怒道：“好好吃饭！”
这孩子最近怎么回事！？
*
好不容易将张尚书贪腐的事处理得差不多，钱公公又和沈眠说，要开始着手准备今年的秋狝了。
张尚书的贪污款，一部分入了国库，剩下的大半很快就会变成边关的粮草和遭遇旱情的百姓的救济。
秋狝之后，卫国公就要回边关去了。
——天气转凉，兰鞮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卷土重来，他们得时刻准备着。
至于和他一起回来的陆璋……
沈眠是准备将陆璋留在京城的。
他侧头，看了一眼在旁边帮忙看折子的陆璋。
现在陆璋已经会将需要批复的折子整理好，在纸上给沈眠写下批复建议，然后再给他看了。
沈眠真的很需要忠心能干的陆爱卿。
不然陛下会被看不完的折子压垮。
但若是将卫国公的两个孩子都留在京城，会不会叫人觉得他不信任卫国公？
要不……
这次叫陆昭跟着卫国公去边关历练历练？
原文里，主角攻的军事天赋可不是一般的强。
不过，这人应该不会某天突然脑子抽筋，然后造反冲进宫，把他变成生鱼片吧！？
钱公公看着皇帝变幻莫测的脸色，小心提醒：“陛下，您看，您等下是不是去飞龙厩选两匹喜欢的马？”
一般情况下，大景每年会有两次围猎活动，秋狝时间久一点，大概会持续半月。
沈眠感觉自己的生活终于有了光亮。
这不就是出门旅游半个月吗？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计划到时候带什么东西了。
沈眠不怎么会骑马，也不想骑马打猎。
“马随便找匹温顺的就行吧？”
沈眠随口应了一句，又对陆璋道：“对了，陆爱卿等下也去看看，我记得好像有几匹新进贡上来的宝马，你选三匹看上的带回去。”
陆璋熟练道谢，顺便将夹了自己意见条的折子在皇帝手边摞好。
看见折子的沈眠，眼睛里的光都瞬间暗淡了些。
陆璋看着皇帝无精打采的样子，眼底闪过了一点不太明显的笑意。
瘫在奶茶豹头顶的09爬了起来：【宿主你不想去骑马打猎吗？】
“骑什么马，打什么猎。”
沈眠瞥它一眼：“一看你阅读量就不行。”
作为最常出现在小说里的桥段之一，围猎可以说是重要剧情的推进点。
十次围猎，两次主角落崖两次猛兽没清理干净。
刺杀……刺杀得有十一次，其间十有八九要有从马上掉下来的剧情。
哦，对了，马被喂药后发狂也属于经典桥段。
这年头，连马都避免不了食品安全问题，啧。
出门玩的时候，一边骑马一边时刻关注系统屏幕上面的警告，这和新手开着半挂凌晨上高速，还要随时看导航有什么区别！？
想想都感觉好累。
沈眠打算带几根鱼竿去钓鱼。
再搞点烧烤好了。
这才是真正适合他的娱乐活动。
“陛下！”
钱公公有点急：“还是要选匹您喜欢的，情绪稳定又看着威风的才好。”
“而且，围猎时的第一头猎物可是要您亲自猎的。”
沈眠：啊？
他茫然地和钱公公对视，抬手指了指自己。
谁？
他吗？
钱公公微笑点头。
当然了！
沈眠一脸诧异，问系统：“原身还会骑射呢！？”
没看出来，他还以为原身真的就单纯是个美丽恶毒的单细胞人。
【不太会。】
09啃了一口奶茶豹的肉干嚼嚼，换来了豹崽疑惑的一声“嗷呜”：【太祖的时候是皇帝和大臣共同围猎，猎场的第一箭和第一头猎物都是皇帝的。】
【后面这成了传统，不过从原身他爹开始打猎就不太行。】
【他们一般就是选匹好看威风的马，换上骑装，然后把猎物绑上腿放在地上，让皇帝射一箭就行了。】
沈眠：……
他还是先关注一下马的食品安全问题吧。
*
“这马哪儿来的？”
傍晚，去酒楼消愁后刚回府的陆昭，看着家里突然多少出来的几匹骏马，眼里闪过了惊喜。
家里怎么忽然想起来买新马了。
他伸手，摸了摸左边那匹纯黑色的高头大马。
他爹转性了？这么好的马，一看就不便宜。
黑马刨刨蹄子，打了个鼻响，侧过头，用脑袋蹭了蹭陆昭的手。
陆昭本来还愁容满面的脸上，立刻就带了点笑。
他平日最喜欢和朋友去郊外骑马放风，乍一看见这样的好马，心里的喜欢都遮掩不住。
“这是陛下赏的。”
卫国公站在他身边，语气带着感动：“陛下说，过些日就是围猎了，所以叫你哥挑了三匹好马，说是送咱家三人一人一匹。”
陆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缓缓收回了摸马的手。
站在马厩旁边，陆昭耳侧又开始回荡之前在雅间听到的话。
左边是“入宫伴驾”，右边是“恩威并施”。
他脸上的兴奋消散，闷声应了一句，转头就往自己的院子走。
半路，陆昭碰到了刚从陆璋书房出来的府医。
“二公子。”
赵大夫和陆昭打了个招呼。
陆昭停下脚步，勉强朝他笑了笑：“赵大夫这是做什么去了？”
赵大夫看着陆昭不算好看的脸色，顿了顿，回道：“哦，是上次世子叫属下查的帕子。”
“上面的沾的茶水有点问题，属下方才去和世子回禀去了。”
平日不会多问这些的陆昭，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什么问题？”
赵大夫：“属下查到，那上面的茶水，里面掺了能让人上瘾的东西，喝多了的话，恐怕还会影响神智——”
电光石火间，陆昭猛地想起了那条，他哥升官那天拿回来的帕子。
谁会给他哥喝这种东西，又是谁能让他哥如此小心，还要将喝的茶水拿回来检验？
答案呼之欲出。
赵大夫后面的话陆昭没听真切，他脚步虚浮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我怎么说的！”
宫里，沈眠狠狠指着屏幕上的生命值降低预警：“刚说到骑马打猎的事，就有危险预警！”
他就说这属于高危行为！
【要我帮忙吗宿主？】
听到要去围猎之后一直心情很好的09飞了过来：
【到时候我可以帮你哦！】

第19章 围猎
出发前几日，沈眠核对了钱公公帮他整理出来的，围猎需要的东西，又往行李里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物件儿，还叫人给雪豹崽定制了几根“牵引绳”。
万一雪豹在猎场跑丢，被人当猎物打了就不好了。
钱公公送过来的围猎参加人员名单，沈眠简单扫了一眼，就同意了。
“对了陛下。”
钱公公临出门前，忽然想起来了件事：“今年秋狝的赏赐，您看选什么比较合适？”
——大景每次围猎都会给表现优异者赏赐，第一名的赏赐尤为贵重。
去年秋狝的魁首，就得了一张极其精美的御用桦木牛角弓。
沈眠想了想：“你从朕的私库里选些东西，种类多些，到时候看他们想要什么便那什么吧，第一的……朕可以再答应他一件事。”
“只要是不过分的要求，朕都可以满足。”
想当皇帝这种不行。
他还没当够呢。
钱公公闻言，眼底露出了一点惊讶，他随即垂首应是，躬身退下了。
帝王的一个承诺，这样的奖励，估计今年围猎的竞争要激烈上不少。
钱公公出去后，沈眠叫了一声沈一。
依旧是一身黑的影卫首领从梁上翻下来，单膝跪在皇帝面前。
“上次叫你带走的孩子，怎么样？”
沈一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沈眠真的以为他的影卫首领是个哑巴的时候，他缓缓开口了。
因为带着面具，他的声音听上去格外沉：
“回陛下，他——”
沈一停顿了下，继续道：“习武天赋尚可，但是性子……”
性子实在是野了些，不服从管教，像头野性难驯的狼崽子。
沈眠：好家伙，沈首领说话了！
他震惊了一下，紧接着便想起了那天一身狼狈的少年，看向自己的眼神。
孩子还小呢，没准是青春期到了。
“你也不用训练得太严厉，看他喜欢什么，找人教教。”
沈眠试图补偿受害者。
虽然严格来说，这是原身的锅。
他又补了一句：“对了，过几日要围猎，你带人去飞马厩，让他也选匹马，到时候也叫他出去玩玩放放风。”
沈一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样子，点头行礼后便退下了。
沈眠：他的影卫首领真是沉默寡言。
说得话比他名字的笔画还少。
*
没出发前，沈眠对旅行兴致勃勃，然而等到他坐上马车，还没过一个时辰，就已经开始后悔。
真的太颠了！
虽然皇帝坐的马车已经尽力做了减震措施，但沈眠还是觉得好颠！
尤其是出城之后。
城内的道路是提请清理过的，但城外就不可能做得这么妥帖了。
沈眠正和陆璋说话，马车一晃，直接给他晃出了电音。
沈眠：……
他怀疑地看向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陆璋：“陆爱卿。”
“你刚刚是不是在笑。”
正帮皇帝剥着坚果的陆璋立刻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些许茫然：“嗯？”
沈眠瞬间有一种冤枉了老实人的感觉。
“啊，没事，我就想问，那几匹马，卫国公和你弟弟都喜欢吗？”
他怎么能怀疑忠心耿耿又成熟稳重的陆爱卿！
陆璋点头：“自然，还要多谢陛下。”
“家父相当高兴，臣的弟弟也是，他从小就喜欢这些。”
虽然这次不知道为什么，陆昭好像对陛下赏赐的骏马不太感兴趣，一副兴致缺缺的摸样。
就连叫他这次围猎骑陛下送的马，他都别别扭扭的。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叫陛下知道了。
“哦哦。”
沈眠咳了一声：“喜欢就好。”
收了他送的东西，以后可不许随便把他变成生鱼片了啊。
陆璋将给皇帝剥好的松子仁堆成规整的一小堆，放在矮桌上，犹豫片刻后开口：“围猎的时候，陛下需要不要臣帮忙？”
沈眠愣了一下：“嗯？什么忙？”
陆璋：“第一头猎物，陛下若是需要，臣可以……”
他尝试委婉表达想要帮忙的意思。
毕竟沈眠看上去真的不太擅长骑射。
前几日他们在宫里的时候，沈眠突发奇想，叫钱公公拿了把轻巧的弓试了试。
结果准头差得惊人。
本来要射靶子的箭矢，最后差点扎到在旁边草地打滚的雪豹崽子。
雪豹被吓了一大跳，整只豹子都飞了起来。
发现没有危险之后，半大豹崽叼着尾巴，上前嗅了嗅那只箭，谨慎地看了看一脸抱歉地沈眠，嘤嘤叫着跑走了。
陆璋后来甚至因为怕皇帝尴尬，找了个借口先离开了。
所以他有点担心之后围猎，就算是被绑了腿的鹿，沈眠也会射偏。
沈眠倒是毫不在意的样子：“没事。”
“难道我射不准猎物，他们还能换个人当皇帝了？”
陆璋还没来得及开口，马车外忽然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
“你没事吧？”
沈眠一把掀开车帘，面露关切地看着车外的钱公公：“着凉了？要不你上车坐会儿？”
差点从马上掉下去钱公公顺了顺气：“没有、没有，多谢陛下，奴才没事。”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啊陛下！！！
怎么办，要不他之后给那头准备好的鹿喂点药吧？
还是干脆准备头死的比较保险？
就在钱公公飞速想着对策的时候，沈眠忽然叫停了车驾。
“我下去骑会儿马。”
再坐着他真的快要散架了，而且去猎场居然有将近两天的路程！
他要趁着马的食品安全风险最低的时候，赶紧骑一会儿。
陆璋跟在沈眠身后下了车，带着一点欲言又止的样子，也骑上了马。
很快，沈眠就发现了问题：
骑马久了他腿疼！
他忿忿地回马车上了。
陆璋无声叹了一口气，思索着围猎开始时若是沈眠射不准猎物，他要怎么处理才好。
唔，他带了袖箭。
要是射中了鹿没死的话倒好办，若是射偏了，那他就要在沈眠箭射出去的瞬间帮他改变方向……
沉思中的陆璋没有注意到，他身后不远的车队中，有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陆昭骑着马，右手死死攥着缰绳，眼神坚毅地看着他大哥的背影。
他一定、一定要想个办法，将他大哥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
*
第二日下午，沈眠终于到了猎场。
已经有将士提前清理好了猎场。修整一晚后，第二日清早秋狝便正式开始。
钱公公宣布此次围猎的规则后，沈眠明显感到不少人眼神都灼热了起来。
陛下可以答应魁首一个要求！
陆昭脸上的苦恼慢慢消散，眼神变得尤为灼热。
灼热到沈眠都察觉到了不对。
他迅速扭头，看向了陆昭的方向。
看什么呢你！？
陆昭浑身一凛，迅速垂眸，假装自己刚才在看地面的草叶。
“这小子不太对劲。”
沈眠在心里和09嘀咕道：“自从出京之后，他就总往我这边看。”
那眼神……怎么说呢？
欲言又止，带着哀怨和愤愤不平，钩子似的挂在沈眠背后。
差点让沈眠觉得自己是不是，干了什么对不起这人的事了。
他眼神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不远处的两人身上。
其中一个面容清隽的青年坐在木制轮椅上，看上去身体不太好，见沈眠看过来，他微微抬眼，朝沈眠温和地笑了笑。
【这是晋王。】
09一边嚼着沈眠的果干一边给他介绍：【先帝的二皇子，之前可是皇位的强有力竞争者，能文能武，性格好品德佳，不过被人暗算之后伤了腿，之后就被排除在继位人选之外了。】
沈眠：“他骑的马被人下药了？”
09无语了一瞬：【不是！是出游的时候马车被人动了手脚。】
沈眠点了点头。
都差不多。
这个时代的出行方式果然很危险。
坐了两天马车，他生命值都减下去五个点了！
晋王旁边的少年看上去十八九岁的样子，和沈眠长得有三四分像。
他脸色臭得像是别人欠了他五百万两银子似的，对上沈眠的视线，他先是恨恨地回望过去，不过随即想起什么，又有些不甘地扭过头去，避开了和沈眠对视。
09指了指屏幕：【这是平王。】
【六皇子，就比原身小了几个月，和原身不太对付，原身当皇帝之前好像还被他打过。】
沈眠：？？？
不是吧，打了原身还能活着，不太像原身的作风啊。
【晋王脾气好，和卫国公一家的关系也不错，原文里卫国公被下狱的时候，他还帮卫国公说过话。】
【虽然之后被原身骂了一顿，不过等到陆昭登基，他过得倒是不错。】
【平王就有点惨了。】
09语气同情地啧了一声：
【原文剧情里，他后面有次宴会上喝多了，和原身争执了几句，被原身圈禁在府里，没过多久就死了。】
说是圈禁，原身其实就是把平王关在了府里。
不许人伺候，不许任何吃用进府。
就这样他还嫌平王死得不够快，后面某天心情不好的时候，直接叫人送去了一杯毒酒。
还是那种不会叫人即刻毙命、却会痛苦万分的毒。
平王的死状，甚至和冤死狱中的卫国公不相上下。
沈眠：这回对了，原身，不愧是你啊。
恶毒人设一直未变。
不过这平王也是够勇的。
“陛下。”
钱公公上前低声请示道：“猎物已经放好了。”
几名侍卫已经将捆好四蹄的雄鹿抬到了不远处，只待皇帝亲自猎杀完第一头猎物，围猎便正式开始。
陆璋站在不远处，右手轻轻摸了摸带着的袖箭。
沈眠接过自己选了好久才选中的、最轻便的一把弓，随手从箭筒里抽了一支箭。
箭头反射出了锋利的金属光泽。
不远处，头顶缠着红绸的雄鹿似乎已经知道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它硕大的鹿角不停摇晃，被捆起来的四蹄也拼命挣动。
钱公公开始后悔了。
当时他问陛下猎物是否和往年一样的时候，陛下十分自信地表示可以。
于是钱公公特意选了头最威武漂亮的雄鹿。
——毕竟个头大，目标也大一些，也容易射中。
早知道就选只半大小鹿了！
不远处的平王立刻露出了个嘲讽的表情。
每次围猎恨不得把猎物捆成粽子，长了手的都能射中，也不知道做这种样子给谁看。
晋王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开口提醒了一声：“小珏。”
沈珏脸色一僵，不情不愿地偏过头去。
那边，一身劲装的沈眠骑在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上，缓缓搭好了弓箭。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09探出四只细长的机械小爪子。
两只爪子抓着缰绳，两只爪子拉着弓。
【往右边一点，右边。】
【这是左边！】
【宿主你手稳一点，再拉开一点，好了。】
系统调整好了角度力道，深吸了一口气：【我数一二三，一起放手！】
【一、】
【二……】
【三！】
沈眠立刻松手，箭矢瞬间飞出，直直射向了不远处的……
草地。
看见皇帝一脸自信甚至没来得及挽救的陆璋：……
平王嘴角立刻翘了起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直到又被晋王不轻不重地瞥了一眼，他才把脸上的笑收了收。
正准备齐声喝彩的大臣们也是一静。
沈眠和09吐槽：“他们肯定在想怎么夸我才能热烈而不尴尬，并且体现出自己优秀的情商。”
当然，沈眠也看见不少人开始数地上的蚂蚁了。
毕竟领导的尴尬场面，自己还是没看到比较好。
钱公公脸上的表情都僵硬了。
他恶狠狠地瞪着不远处挣扎得更厉害了的雄鹿。
陛下箭都射出去了，孽畜还不赶紧死一下！
“钱用。”
沈眠调转马头：“把箭上的东西给我拿过来。”
钱公公一愣，迅速小跑过去。
很快，沈眠射出去的那只箭，连同一只被箭射中了后腿的蚂蚱，被呈了上来。
箭头刚好刺中蚂蚱的后腿，蚂蚱腿却没断，还在箭头上扑腾。
站得近的大臣有人发出了惊叹。
钱公公脸上满是崇敬。
陛下！！！
沈眠轻轻揪下那只蚂蚱，随手扔给了蹲在一边的雪豹：“玩儿去吧”
小东西立刻嗷呜一声，去扑那只蹦跶的蚂蚱玩。
大臣们的恭维还没出口，沈眠又搭上了第二支箭，直直朝着草地上那头雄鹿射了过去！
破风声响起。
绑着雄鹿四蹄的绳子应声断裂，雄鹿嘶鸣一声，前蹄跺地，从草地上一跃而起。
重获自由之后，它惊慌失措地朝远处的林子跑去。
不过雄鹿尚未跑远，第三支箭已经呼啸而至。
红绸瞬间从鹿角掉落，被箭矢直直扎在了前方不远处的树干上。
雄鹿脚步不停，转眼便消失在了林子里。
下一刻，沈眠耳边全是欢呼和恭维声。
他一脸平静地将弓箭递给小跑过来的钱公公，翻身下马。
“接下来便交给各位爱卿了。”
沈眠看着纷纷动身的众人，朝陆璋走了过去。
他神色自然，仿佛刚才的事不值一提。
平王小声哼哼：“装什么。”
他一脸不满，骑上自己的马，往猎场里面去了。
陆璋看着云淡风轻的皇帝，正准备夸赞一下皇帝突飞猛进得不同寻常的箭法，就见沈眠嘴角缓缓抬了起来。
沈眠：“嘿嘿。”
装了把大的！
09：【我还帮宿主录像了，宿主要收藏吗，无系统画面版的。】
沈眠：“收藏，我有空就要回放一下。”
“我最后那个眼神怎么样？”
09反复拉了一下进度条，将沈眠的表情放大缩小再放大：【超帅！】
沈眠满意了。
狩猎的部分结束，他要去钓鱼了。
系统说林子里面还有不少蘑菇和果子，后面的那条河里还有螃蟹。
这个时候刚好是吃蟹的季节。
这种安全的活动才比较适合他。
沈眠朝远处喧嚷的人群抬了抬下巴：“陆爱卿不和他们一起去吗？”
陆璋摇了摇头：“臣对捕猎没什么兴趣。”
“臣跟着陛下就好。”
沈眠点了点头：“好啊。”
陆璋看出来，皇帝对围猎不是很感兴趣。
这里风景也不错，陛下是打算去看风景？
想到一半，陆璋手里就被塞了一个筐子。
陆璋：？
半个时辰之后，陆璋的筐子里塞满了各种果子、野菜、蘑菇。
甚至还有一窝野鸡蛋。
陆璋：……
身后的侍卫还是第一次在围猎中感觉这么轻松。
“这颗怎么样？”
沈眠蹲在树下，拿着匕首，神情严肃地在一颗蘑菇上比量了几下。
09蹲在他的肩头：【不行，这个有毒，你往旁边点，那边那颗可以，那个煮汤相当鲜。】
宿主没有它可怎么办啊！
吃第二颗蘑菇的时候就被毒死了。
黑色的煤球昂头挺胸，全身的毛毛骄傲地迎风飘扬。
沈眠一路走一路挖，陆璋又换了两个小筐之后，他们终于到了河边。
河水清澈见底，沈眠迅速叫人准备好东西，开始钓鱼。
侍卫们在不远处装好了蟹簖，沈眠已经迫不及待准备吃螃蟹了。
陆璋坐在他旁边，也拿着一把鱼竿。
钱公公和木樨带着宫人安静又迅速地摆好茶点，方便陛下需要的时候随时奉上。
“这地方也太适合睡觉了。”
河里的鱼不知道怎么回事，根本不愿意咬钩，沈眠钓了半天没钓上来鱼，很快就变得昏昏欲睡了。
陆璋看着旁边缓缓闭上眼睛的皇帝，抬起鱼竿，将刚钓上来的鱼轻轻丢进了手边的木桶里。
沈眠是被一阵马蹄声吵醒的。
他打了个呵欠，抬起鱼竿，重新挂上鱼饵。
“皇兄原来在这儿躲清净呢。”
沈珏下马，草草行了个礼，眼神挑衅地看着钓鱼的沈眠。
“皇兄箭法如此精湛，怎么不去打猎，反倒在这里钓上鱼了。”
沈珏身后的每个随从都带着猎物，沈眠甚至还看见了一头硕大的棕熊。
沈眠：？
不是，这小子这么猛的吗？！
而且他记得之前为了安全，他已经让人将猎场里面过于危险的野兽简单清理了一下，这小子哪里找到的这么大的熊？
沈珏眼神里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皇兄方才说的，这次围猎最后得胜的人，皇兄可以答应他一件事，真的作数？”
“无论赢的是谁？”
沈眠点头：“当然。”
他可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沈珏眼睛亮了亮，语气却还是生硬的：“希望皇兄说到做到。”
沈眠打量着他的表情，补充：“过分的不行。”
沈珏立刻瞪大了眼睛：“你——”
沈眠：“你要是说你想当皇帝，朕可不会答应你。”
“当太子也不行。”
他感觉这小子脑子不太对劲，得提前预防一下。
沈珏；……
他被沈眠的话震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呐呐道：“皇兄多虑了，臣弟可没有不臣之心。”
他才不会给这人当太子！
沈珏生硬地转移话题：“皇兄钓上来多少鱼了？臣弟也想尝尝——”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他就看见了皇帝身边空空荡荡的木桶。
沈珏：？
他脸上立刻又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沈眠晃了晃杆子：“本来上钩了一条大鱼，被你骑马的动静吓跑了。”
沈珏：自己钓不上来鱼就不要乱怪别人！
他才刚到好吗！？
这人什么毛病。
他果然还是看这个皇兄不顺眼。
沈眠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眼：“唔，看来不用钓了，这里不就有一条现成的河鲀。”
沈珏：？！
这人是不是在骂他！？
他一时上头，正准备阴阳怪气两句，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争吵声。
争吵声逐渐激烈起来。
本来不甚在意的沈珏忽然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脸色一变，立刻朝声音的方向狂奔而去。
沈眠：？
作者有话要说：
沈眠：有热闹看？

第20章 争执
在平王的侍从们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沈眠已经“唰”地一下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跃跃欲试地准备跟上去看看。
他绝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看热闹的机会！
沈眠身后的侍卫也纷纷起身列队。
他连连摆手：“人太多了。”
热闹就要偷偷地去看！
毕竟要是对面发现他过去了，大概就吵不起来了。
【我也去！】
本来在蟹篓旁边数螃蟹的系统也一跃而起，绿色的电子眼里满满都是八卦。
因为生怕错过什么内容，沈眠一路小跑，途中差点被一丛蘑菇绊了一跤。
跟在他身后的陆璋眼疾手快撑住了沈眠，将人扶正了：“陛下小心。”
就这么急着看热闹？
“哦哦。”
沈眠舒了口气。点点头，心有余悸地看了眼地上的那丛蘑菇：“谢谢。”
围猎果然危险，皇帝差点被区区蘑菇单杀了。
慢了半步没扶住人的钱公公：……
他在后面默默盯了陆璋几息，胸口猛地起伏几下，最后闭了闭眼，再次跟上了沈眠的脚步。
随着一行人越走越近，争吵声也变得越来越大。
沈眠暗戳戳地站在一颗树后，借着树干的遮挡，抻着脖子去看不远处空地上争吵不休的一群人。
陆璋站在他身后半步，微微抬手，帮沈眠挡住了从树叶缝隙漏下来的一点斑驳日光。
沈眠半眯起来的眼睛顿时恢复正常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和系统感慨了一声：“陆爱卿这也太贴心了。”
原身你坏事做尽！
*
林子中央的空地上站着两拨人。
准确的说，是平王和他身后的青年，还有对面吵吵嚷嚷的一群人。
沈眠扫了眼系统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标注，感觉自己眼睛都被吵到了。
“平王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对面为首穿着宝蓝色骑装的少年甩了甩手里的马鞭，表情不耐：“我们兄弟之间的事，平王殿下来凑什么热闹？”
沈眠清楚地看见，平王的脸抽搐了一下。
沈珏一梗脖子，语气冷冷道：“本王行侠仗义，不行吗？”
“你们在这里欺负人，还有理了。”
然而对面的少年却好似根本不怕他，他哼了一声：“什么欺负人，平王殿下就是想要断案，也要先搞清楚了状况再说话。”
“这么平白无故地冤枉人，可不太好吧？”
“他抢了我马上就要到手的猎物，还不许我讨个公道？！”
沈眠朝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地上插着一只羽箭，草地上还落着一只，看上去是被地上插的那只击落的。
少年语气嚣张：“平王殿下还是这么急躁，仔细哪天再得罪了陛下，陛下之前不计较平王殿下的冒犯，之后可不一定了”
沈眠往后歪了歪身子，小声和陆璋嘀咕：“我怎么感觉他在嘲讽我小心眼？”
带着些干果味道的气息轻轻扫过陆璋的耳根，他的动作几乎瞬间就变得僵硬了起来。
“嗯？”
沈眠见陆璋没应声，反而一直盯着自己的嘴角不动，于是从怀里掏了掏，掏出来了一把松子：“你要吗？”
陆璋看着他递到眼前的松子，突然觉得有些口干。
“臣不吃这个。”
他垂眸，低声拒绝：“多谢陛下。”
“好吧。”
沈眠收回手，把松子往嘴里丢了一半，嚼嚼：“陆爱卿，再挡着点呗？有点晃眼睛。”
眼见沈珏还要再争辩，他身后的清瘦少年忽然开口了。
他语气平静，声音略微有些哑，看上去像是得了风寒：“大哥，那是头带崽的母鹿。”
“陛下围猎之前明确说过，不许猎杀怀孕或带崽的母兽。”
平王闻言，立刻重重哼了一声，一副“看你还有什么话说”的样子瞪着对面的人。
对面的少年朝天翻了个白眼：
“带崽的怎么了，我看那小鹿差不多都能吃草了！”
“它没了母鹿也能活，要你多管什么闲事，本来都要到手的猎物，被你弄飞了！”
他身后的几名少年也纷纷开口，开始指责起那个瘦削的少年来。
平王怒道：“能吃草怎么了，小鹿一个月就能吃草了，一个月的小鹿没有母鹿能活？！”
“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你十个月就断奶了，怎么没见你娘把你扔外面自己找东西吃！”
沈眠眼看着平王舌战群儒，并再次变成了一只河豚。
他轻轻啧了一声，小声嘱咐身后的钱公公：
“吃饭的时候，记得把他位置挪得离我远点。”
“我怕他口水沾到我菜上，把我毒死。”
就在沈眠准备过去结束这场口舌之争的时候，远处忽然又跑来了一群人。
沈眠：嗯？还有下半场的瓜？
他缓缓收回了自己已经迈出去的右脚。
“平王殿下。”
为首骑着一匹黑马的精壮男人翻身下马，先是朝平王草草行了一礼，随即便看向了他身后的少年。
他眉头死死拧起来，语气严厉：“怎么回事？”
09从沈眠手里抠出来了一颗松子，边吃边说：【这是长宁侯霍祚，后面远一些、紫色衣服的是他正妻曲夫人，就是那个说小鹿能吃草的霍无忧的母亲。】
【唔，沈珏身后那人叫霍厌，是长宁侯妾室的儿子。】
曲夫人看上去身体不太好，她出来多是为了散心，一直远远地跟着队伍。
紧跟在长宁侯身后的妾室叶婉匆匆下马，朝那清瘦的少年小跑过去。
面对父亲的质问，少年脸色微白，而他对面的人早就一口气地将事情说了出来。
“你怎么回事！”
长宁侯还没开口，叶婉已经一巴掌拍到了少年身上：“为什么抢你哥的东西！”
刚才还解释了两句的少年此时却安安静静的，一声不吭。
平王瞪她：“你干什么！明明是——”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长宁侯打断了：“平王殿下。”
男人语气不赞同道：“臣的家事，就不劳烦平王殿下插手了吧？”
沈眠啧啧出声：“沈珏现在好像一只干瞪眼的河豚。”
长宁侯话音刚落，沈珏站在原地，气得脖子都红了。
叶婉死死捏着儿子的手臂，似乎像是要将那清瘦的手臂折断一般：“给你哥道歉！”
“我怎么和你说的，没大没小狼心狗肺的东西……”
沈眠的眉头随着她脱口而出、越来越粗俗的痛斥，慢慢皱了起来。
他身边的陆璋脸色也不太好。
长宁侯看上去倒是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甚至还点了点头，低斥了二儿子一声：“不成体统。”
叶婉骂到一半，曲夫人缓步走了过来，温声问道：“怎么回事？”
她看向了自己的儿子：“无忧？”
方才还一脸嚣张的霍无忧眼神慌乱了一瞬，他低声道：“母亲……”
“夫人！”
叶婉止住骂声，连连朝曲夫人请罪：“是小厌不懂事，抢了大公子的猎物。”
她狠狠地推着儿子，低呵：“快点给你哥道歉啊！”
曲夫人眼神在儿子身上落了下，心里轻轻叹了一声：“无忧，你来说说？”
她这个儿子，真是被侯爷宠坏了，她看这事，不像是霍厌的错。
霍无忧支支吾吾，长宁侯倒是先开了口：“好了！”
他冷着脸：“给你哥道个歉，抢了人家什么猎物，等下你猎两只回来，晚上给你哥送过去赔罪！”
沈珏脸色一黑，正要上前争论两句，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人声。
“这里倒是热闹。”
看不下去的沈眠带着人走了出来。
见皇帝来了，空地上的所有人纷纷噤声，恭敬行礼：“陛下！”
沈眠摆了摆手，看向众人：“这是怎么了？”
长宁侯脸色有点尴尬，拱手道：“陛下恕罪，不过是孩子们闹些别扭罢了。”
沈眠没说什么，他眼神在曲夫人和霍厌身上来回看了看：“这两位是长宁侯夫人和大公子？”
此言一出，全场都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这……”
长宁侯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陛下，这是臣的二儿子霍厌。”
他将霍无忧往前推了推：“这是臣的长子，愣着干什么，还不拜见陛下？”
看见沈眠，霍无忧完全没有了刚才嚣张的样子。
他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眼神躲闪，似乎生怕沈眠深究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哦。”
沈眠毫无认错人的尴尬：“我见长宁侯的二公子，和夫人长得倒是有些像。”
“没想到竟然认错了。”
霍无忧身后的跟班们倒是没什么反应，叶婉脸色却一下子苍白了起来。
曲夫人闻言一愣。
长宁侯正想说些什么，沈眠却已经转身，准备回去继续钓鱼了。
就在几人松了口气的时候，沈眠忽然转过头，直直地看向了霍无忧。
霍无忧一愣，仓皇地垂下头，有些不知所措。
“对了。”
沈眠朝他笑笑：“朕的意思，不准猎杀带崽的母兽，就算母兽带的是已经断奶的小兽也不行。”
“毕竟，你也不是断奶能吃饭，就离开你母亲生活了，对吧？”
说完，他也不管几人骤变的脸色，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钱公公在后面，用拂尘轻轻点了点叶婉，剜了她一眼，冷哼两声。
污言秽语，污言秽语！
竟敢污了陛下的耳朵，等他回宫，定要找个严厉的管事嬷嬷，好好教教这人规矩！
叶婉还没反应过来，那边的霍无忧脸色却已经瞬间苍白了起来。
他脑中全是沈眠刚才那个意味深长的笑。
陛下听见了？
陛下听见了多少，什么时候……
曲夫人察觉到儿子脸色不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回事？”
平王冷笑一声：“长宁侯可听见了陛下的话？”
“你这大儿子猎杀带崽的母兽还有理了，呵，你下次骂人，还是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吧！”
长宁侯扭头看向长子。
沈珏不愿意和这群人再呆在一起，他语气生硬地对一直没说话的霍厌道：“你还在这干什么？”
“走了！本王身边缺个人，你给本王帮忙！”
说完，他也不管长宁侯什么反应，拉着人就走。
平王身后匆匆来迟的侍从连忙牵着马跟上。
直到身旁的人轻轻挣动了一下，沈珏才回过神似的，猛地停住了脚步：“做什么！？”
霍厌低着头，轻轻咳了两声：“还请殿下送开手吧。”
沈珏闻言，立刻像被烫到似的松了手。
他狠狠地瞪了霍厌一眼，满身怒气地骑上马，往林子深处去了。
【宿主。】
09蹲在沈眠的肩膀上：【屏幕上不是标着霍厌和霍无忧吗？】
怎么宿主还会认错。
沈眠将煤球从肩膀上揪下来捏了捏：“他们两个，年纪差多大？”
一阵噼里啪啦声后，09把两人简介投到了屏幕上。
沈眠在看见霍厌“院落失火，未来得及逃生，最终死于火海”的结局时，眼神顿了顿上。
“霍厌就比霍无忧晚出生了一个时辰？”
09点了点头：【是哦，就差了一个时辰，霍无忧先出生，所以是哥哥，长宁侯的嫡长子。】
沈眠啧了一声：“谁是嫡长子还不一定呢。”
09脑袋上冒出了一个小问号：【？】
什么意思？
沈眠挂上鱼饵：“你没看见长宁侯和叶婉的长相吗？”
“他们两个单眼皮的，怎么生出来霍厌这么个双眼皮的儿子？”
“还有，你没注意到刚才我‘认错人’之后，他们的表情吗。”
“那个叶婉就快把心虚写到脸上了。”
沈眠将鱼钩甩出去，在伞下抻了抻身子，叫了声沈一。
下一瞬，影卫首领便单膝跪在了他面前。
沈眠：不是，他刚才在哪儿躲着的！？
抬头看了看头上明黄色的伞盖，沈眠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找两个人，跟着长宁侯一家，看看他们在搞什么鬼。”
陆璋闻言手里的鱼竿一动，一条正要上钩的鱼立刻受惊游走了。
未时初，眼见温度高了，沈眠便收拾东西，叫上陆璋一起回了营帐。
另外一边，陆昭仔细观察着草地上的爪痕，确定方向。
若他看得没错，这应当是老虎的足迹。
要是能猎到这头老虎，他这次围猎的胜算便大大增加了。
陆昭翻身上马，握紧了手中的缰绳。
他脸色满是坚毅。
陛下说过，他可以答应这次围猎的魁首一件事！
如果陛下忌惮他们卫国公府，一定要放一个人在身边看着才能安心的话，那——
那他愿意代替大哥进宫！
陆昭咬住下唇，深吸了一口气。
他双腿轻夹马腹，义无反顾地朝密林深处策马狂奔。
作者有话要说：
沈眠：不是！？

第21章 赏赐（入V二合一）
沈眠回营帐简单吃了个午膳，又将自己今天的收获好好清点了一下。
几篓螃蟹，两筐香菇，还有三小筐野果和其他野菜，鱼——
陆爱卿钓上来的，怎么不算是共同劳动成果呢！？
毕竟他也起到了主要的……主要的陪伴作用
不远处的宫人和侍卫已经开始准备晚膳，所有人带回来的猎物在逐一登记之后，就会被处理干净，当做这几日的食材。
沈眠看了一会儿，指挥宫人：“把捞上来的螃蟹也给大家分分。”
蘑菇和野菜就算了，他挖了好长时间呢。
而且也不太够分的。
沈眠打算就给身边的人分分算了。
钱公公直接忙成了一个陀螺。
听到皇帝打算吃蘑菇和野菜的时候，他脸上露出了一个被雷劈过的表情。
他以为陛下就是觉得新鲜挖来看看，结果竟然是要自己吃吗！？
野菜他倒是分得清，可是这些蘑菇……
万一其中哪个有毒可如何是好！
钱公公如临大敌地盯着那两筐蘑菇。
随行的闻太医被火速叫了过来。
“闻太医。”
钱公公叫人将两筐蘑菇搬到了闻太医面前，语气严肃：“务必仔细分辨，万不能叫陛下吃到有问题的！”
陛下吃的必须是最安全的，至于那些不确定有没有毒的……
反正陛下的心意不能浪费！
*
晚膳的时候，沈眠坐在主位，看了眼自己面前那一盘烤蘑菇，又探头瞅了瞅陆璋面前的。
是错觉吗？
他怎么觉得他和陆璋的这两盘蘑菇，好像品种分布不太均匀啊？
沈眠满脸疑惑地端起碗，喝了一口刚煮好的蘑菇汤。
里面放了系统说会很鲜的蘑菇。
汤一入口，沈眠的眼睛就亮了一下：果然很鲜！
很快，烤肉也被宫人呈了上来，沈眠戳了一块兔肉，放进嘴里。
“陆璋。”
他环顾四周正在宴饮的众人，悄悄问陆璋：“你弟去哪儿了？”
倒是看见卫国公在不远处和几个武将饮酒谈笑，怎么没看见陆昭。
陆璋摇头，抬手给沈眠又盛了一碗汤：“臣也不知道，他还没回来。”
“多半是玩得忘了时间。”
沈眠看了看天色：“等下若还是没回来，还是叫人去找找吧。”
“免得出了什么事。”
他话音刚落，远处便隐约传来了一转喧哗声。
沈眠站起来，看见了正朝这边走过来的沈珏。
平王将缰绳随手扔给身后的随从，身着劲装的少年满脸骄傲得意，指挥着身后的人自己今日的猎物全都卸了下来。
——秋狝前三日主要是狩猎活动，奖赏最为丰盛，后面则多是些骑射投壶之类、玩乐性质的比赛。
沈眠看着堆满一地的猎物，在心里感慨了一声：
“这小子劲头挺足的啊？”
也不知道想要他答应什么事，竟然能这么拼命。
虽然沈珏看上去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不过沈眠还是瞥见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在微微发颤，似乎已经脱力了。
跟在他身后的霍厌略带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不过很快就垂下头，继续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
沈珏扫了一眼其他人的猎物，见远没有自己的多，顿时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沈眠和钱公公道：“叫他过来用膳吧，还有那个……霍厌？也叫他一起过来。”
钱公公应了一声，立刻过去传话。
看见钱公公，沈珏表情似乎有一瞬间的惊讶。
他迅速扭头看了沈眠一眼，带着点不情愿地远远朝沈眠行了个礼，随即吩咐了身后的人几句，便跟着钱公公，和霍厌一同朝这边走过来了。
长宁侯抬头朝这边看了看，脸色有点不太好。
他身侧的曲夫人和霍无忧也都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沈珏在沈眠近旁的桌子落座，霍厌跟着他坐下，期间一直沉默，头也垂着，看不清表情。
“陛下今日捉到的螃蟹，倒是十分新鲜。”
眼见没人说话，晋王先开了口。
他话音刚落，对面的霍厌迅速掀起眼皮，看了晋王一眼。
“当！”
沈珏一脸气闷地将手里的盘子放到了霍厌面前，恶狠狠瞪着身边的人：“赶紧吃饭，你不饿？”
沈眠眼神在三个人身上来回扫视，露出了一个充满兴趣的表情。
哦吼。
怎么感觉这几个人好像有点不对劲。
晋王看着沈珏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霍厌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不远处又传来了一阵喧哗。
——陆昭回来了。
他猎到了一头白虎，甚至还是活捉。
看清白虎的瞬间，不少人都发出了惊呼。
陆昭似乎是将这头亚成年白虎逼到河里后捉到的，也不知道纠缠了多久，整个人从上到下全都湿透了，现在头发还在向下滴水。
但他脸色却很高兴，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卫国公的脸上也带着赞赏的笑，欣然收下了旁边同僚的赞叹。
沈珏脸上的表情在看清那头浑身湿透，筋疲力尽的白虎时，完全僵硬了。
“你知道沈珏现在这状态像什么吗？”
沈眠戳了下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走，开始疯狂炫饭的系统。
系统咽下嘴里的肉条：【什么？】
沈眠：“像是屎壳郎进了巧克力工厂。”
09：【？】
沈眠：“白高兴一场。”
09：【？？？】
黑色煤球定定看着面前浇了酱汁的烤肉，犹豫半晌，最后把本来已经伸到一半的爪子缩回来了。
不是，就非要在统吃东西的时候说这个吗！？
沈眠看着僵硬的09，抬手又戳了它一下，转头吩咐身后的宫人：“快带卫国公的二公子下去换套衣服。”
那边沈珏的脸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霍厌看上去想要宽慰他两句，结果反被沈珏瞪了一眼。
等到陆昭换好了衣服过来，沈珏忽然放下了筷子：
“臣弟吃好了，就先回去休息了。”
他草草朝沈眠行了一礼，转身离席。
霍厌见状，连忙跟着他起身离开。
沈眠看着两人的背影，越发觉得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剧情出现了。
不过没关系，他总会弄清楚的。
沈眠吃好饭，慢悠悠地回了行帐。
玩了一天的奶茶豹睡在龙塌下面，整只豹四脚朝天，肚皮上的毛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不过这豹子今天睡得不太老实，时不时还用后爪抓抓下巴。
突然运动了一整天，沈眠也觉得有些累。
他直接倒在塌上，伸手将豹子捞起来，准备吸一把。
“主子。”
木樨见状，立刻道：“这豹子今晚还没洗过。”
“没事。”
沈眠毫不在意：“我不是说了吗，不用总给它洗澡，都洗秃了。”
不知道是不是在草地上滚过，奶茶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青草味。
也准备摸一把豹子的系统忽然扭动了几下。
“你干什么呢？”
抱着豹子的沈眠看着塌上忽然“抽搐”起来的煤球，疑惑开口：“抽筋了？”
09：【额……宿主，我建议你最好还是不要把脸凑上去。】
沈眠：？
他啧一声，撸了一把手里的豹子。
这煤球什么毛病，说话遮遮掩掩的。
就在他将豹子举起来，准备吸一口它的小肚皮的时候，沈眠忽然停住了动作。
他将豹子重新放到腿上，伸手，仔仔细细地将奶茶豹背毛翻开，开始检查。
他刚才看见的什么东西，草籽吗？
09残忍戳破了他的自欺欺人：【是跳蚤宿主，我都告诉你不要凑上去了。】
“嗷？”
雪豹崽睁开眼睛，抬起后爪挠了挠下巴，圆溜溜的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沈眠。
怎么不摸豹了？
沈眠右手僵在半空，有点头皮发麻。
“陛下。”
察觉到不对的钱公公连忙躬身上前：“可是有什么不妥？”
沈眠抬头看着钱公公。
看清皇帝脸色的钱公公吓了一跳：“哎哟陛下，这是怎么了？”
沈眠艰难道：“豹子身上有跳蚤。”
钱公公：……
他就说！这豹子就应该天天洗！
木樨迅速闪身上前，薅走了豹子。
被揪住命运后颈皮的奶茶缩成一团，在木樨手中熟练地扭动。
不要洗豹啊！
沈眠看着它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又有点心软：“你……轻点。”
不会明天豹子变秃子了吧？
话说洗澡能洗掉吗，看着跳蚤应该不少，也不知道木樨能不能捉干净。
想着想着，沈眠的眼神慢慢落在了系统身上。
未来科技，精确扫描……
【想都别想！】
09谨慎地往后缩了缩，整颗球都炸了起来：【我是不会帮你捉跳蚤的，绝不！】
沈眠：“豹子你没摸？”
09：……
沈眠：“你之前不是说你有马赛克功能吗，你用一下，就当揪草籽了。”
09：这什么操作，自己骗自己？！
沈眠：“你还想不想摸熊猫了？”
闻言，09绿色的电子眼立刻纠结成了豆豆眼。
沈眠见系统开始动摇，继续加大力度：“钱公公说御膳房有厨子会做糖蟹，等做好了我可以分你一半。”
【就……就一次……】
09语气艰难：【我就帮你这一次！】
最终，沈眠在一众宫人惊恐的眼神中，将雪豹拎了回去。
他装模作样地翻了几下豹子的皮毛，片刻之后将豹子还给了木樨：
“简单洗一下就行，好像只有一只，也可能是我看错了。”
在没人看见的角落，系统的豆豆眼慢慢变成了荷包蛋。
【我不干净了，呜呜呜呜，我竟然摸了跳蚤！】
它从当系统开始，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
沈眠看着眼泪汪汪的系统，有点尴尬：“这不是你抓得干净吗。”
“等会儿叫人给你做龙须酥，你吃不吃？”
09擦了擦眼泪：【吃……】
沈眠：“再给你加个烤兔腿。”
09卡了卡眼睛，不哭了：【真的？】
沈眠：……
“真的，给你烤两个，再加一碗蘑菇汤。”
*
卫国公的营帐中，陆昭一脸兴奋地和父亲说着自己是怎么抓住那头白虎的。
“好好好。”
卫国公连连点头，抚掌赞叹：“不错。”
他这小儿子也出息了，竟然能猎回来一头白虎！
倒是陆昭冷静地站在一边，叮嘱道：“下次还是小心些。”
“河水湍急，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他盯着弟弟，话里带着试探：“你今年怎么忽然对围猎这么感兴趣，你有什么事要求陛下？”
之前陆璋也曾收到过弟弟寄到边关的信，就算提到围猎，也最多是说自己捉了只狐狸，摸着手感很好，或是掏了一窝兔子，回府养起来挺有意思之类的。
怎么今年忽然……
陆昭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也……也没什么事。”
卫国公反应过来，脸色变得严肃了些：“你不会是想提什么叫陛下为难的事吧？”
“没有！”
在卫国公继续说教之前，陆昭猛地跳起来反驳：“我又不是没长脑子！”
他话音一落，卫国公和陆璋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下。
陆昭只觉得心里委屈又悲壮，他看向自己大哥，语气沉重：“哥。”
陆璋“嗯？”了一声，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你——”
话到嘴边，陆昭犹豫半晌，最后憋出来了一句：“我都长大了，你们别总那我当小孩。”
说完，他径自出了帐篷，开始准备明日狩猎要用的东西。
陆璋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眉头微锁。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
秋狝第二日，不少人早早就出发了。
而沈眠抱着捉完跳蚤之后被木樨洗得干干净净的豹子，一觉睡到了正午。
等他洗漱完，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间了。
昨晚吃了烤兔腿和龙须酥的系统，此时正提防着雪豹再跑出去，沾一身跳蚤回来。
它绝对，绝对不会再帮宿主给豹子捉跳蚤！
昨天刚开始的时候它忘了打马赛克，差点直接死机。
吃完饭，沈眠就要开始处理公务了。
出来玩还要工作，简直让人生无可恋。
生无可恋的沈眠找来了陆璋。
和他不一样，陆璋面对工作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情绪稳定得像只俊俏的卡皮巴拉。
沈眠：他上辈子的老板，一定很喜欢陆璋这种员工。
不知道是不是动物们都有了戒心，第二天众人打到的猎物，明显比前一天少了不少。
沈珏和陆昭依旧是最晚回来的。
两个人像是较着什么劲一样，都对皇帝的承诺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搞得沈眠都相当好奇这两人到底有什么想要的。
他总觉得再过几天，这两个人都要把这片猎场翻个底朝天了。
第三日傍晚，后回来的沈珏简单扫了一眼两人的猎物，脸色很不好看。
四日一早就是封赏活动，这也意味着围猎暂时告一段落。
沈眠坐在上首，下面前摆着各类赏赐，从金银首饰、珍贵药材，到各类兵器，还有六匹异族进献的名马。
钱公公站在下面，从第十名开始念名单。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听到自己排名第二的时候，沈珏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丝失望的表情。
他咬着牙，把头低了下去。
公布完名次，就该选赏赐了。
陆昭最先上前，从几匹贡马中挑了一匹。
沈眠清了清嗓子：“朕之前说过，可以答应此次围猎的魁首一件事，你想要什么？”
快，快让他听听倒是什么事让陆昭这么拼命！
改天他再去打听打听沈珏的。
陆昭跪在阶下，表情犹豫。
他觉得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好像不太适合说那件事。
替兄入宫什么的，陆昭感受着身后的众多视线，有点开不了口……
“陆公子这是想什么呢。”
见他迟迟不开口，站在不远处的史侍郎笑道：“不会是陆公子想要的东西，不好在这儿开口吧？”
“还是陆公子想要的东西太多，一时不好抉择了？”
自从儿子被陆昭打过，史侍郎就和卫国公府结了梁子。
卫国公刚回来的时候，他还忍气吞声了一阵，后面自认为摸清了陛下的态度，立刻上折子狠狠告了陆昭一状。
不过陛下的回复他当时看了半天也没看懂。
之后史侍郎偷偷打探了好一阵，发现同僚们的折子上，不是单独的一个“阅”字，就是一朵小花。
当然，后面还有陆陆续续被画了叉的。
史侍郎观察几日，自认为摸清了规律。
——陛下在折子上画的东西，代表了陛下对的态度。
比如折子上了小花，就代表陛下很满意，画叉的，多半下次早朝就要挨骂。
史侍郎看着自己折子上的大鹅，觉得他悟了。
虽然不知道陛下具体什么意思，但是陛下给他画了一只天鹅！
天鹅！
鹄乃纯洁高贵之鸟，陛下心里一定很器重他！！！
没问陆昭的罪，不过是因为现在兰鞮那边还需要卫国公罢了。
没看陛下要把卫国公世子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吗？
想通了这些的史侍郎，彻底安下了心。
不过他心里到底气不顺，一旦有机会，就要借机阴阳卫国公府的人几句。
沈眠看着得意洋洋的史侍郎，陷入了沉默。
“不是……”
他有点不解地和09吐槽：“这人怎么不把‘我是反派，我就看陆昭不顺眼’直接写自己脸上算了？”
而且——
“每次看到他，我都会想起来‘是狼是狗，侍郎是狗’谐音梗。”
为什么狗侍、史侍郎好像没看懂他的大鹅谐音梗。
感觉给他画完大鹅之后，史侍郎反而更嚣张了。
不过史笠目前工作上倒是没什么大问题，沈眠又没找到合适的人代替他，史笠儿子挨打之后也算消停，沈眠就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陆昭听见史侍郎的话，表情没变，脸色却慢慢涨红了。
09：【宿主，陆昭现在心率好快，嗯？他怎么脸红了。】
沈眠：“不知道，但是他能不能别脸红，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有点害怕。”
怎么总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陆昭深吸了两口气：“陛下。”
“臣暂时还没有想好要什么，敢问陛下可否给臣几日时间思考一下？”
沈眠：？
他看上去像什么很好骗的人吗？
不过心里吐槽归吐槽，沈眠最后到底还是点头同意了。
“也好，那你想好之后告诉朕便可。”
陆昭立刻恭敬道谢：“多谢陛下！”
沈珏没有挑赏赐的心思，他随手选了一株百年老参，便退下了。
第三名倒是出乎沈眠的意料。
眼熟的蓝眸少年上前，行了个不太熟练的礼。
他眼神里的敌意已经消散了不少，不过对沈眠依旧很警惕。
“应琮。”
沈眠心里默念了下少年进影卫之后新取的名字，正准备问他想要什么，就看见少年眼神黏在了最侧面的一套头面上。
沈眠：？
他喜欢这个？
沈眠顺着少年的视线看过去，略微垂眸，看见了正趴在一边，偷偷伸着爪子拨弄流苏的奶茶豹。
沈眠：……
钱公公见状，眼皮就是一跳。
好大的胆子，竟然、竟然敢惦记陛下的小宠！
应琮最后还是艰难地移开了视线，选了把锋利的匕首。
沈眠看着他的表情，叫了钱公公一声：
“等下你把奶茶给他抱过去，就说围猎结束之前，可以让他养几天。”
“不过叫他少带奶茶去草地上打滚，弄得满身跳蚤，之后不好收拾。”
钱公公应了一声，随即帮沈眠添了杯茶。
第四名是个小姑娘，她穿着一身雪白的劲装，笑嘻嘻地选了匹马，谢恩道：“多谢陛下，我娘可喜欢这种马了！”
好像除了沈珏，所有人都挺高兴。
之后几日，围猎的氛围变得轻松了不少。
沈眠每天看看投壶赛马，逛逛林子，钓钓鱼，偶尔和大臣谈论下政事，再处理下陆璋一轮处理过的折子。
返程前一天中午，沈眠用过午膳，正喝着钱公公给他准备的小甜水儿，忽然听见宫人通报，说是陆昭想要见他。
沈眠立刻放下了碗：“宣。”
来了，终于要说了！
陆昭进帐，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随即别别扭扭地跪在下面，还没说话，脸就隐约有些红。
“他真的……”
沈眠和趴在碗边喝甜水儿的系统道：“他能不能不要脸红了！？”
他真的好怕啊！
总感觉有什么不太对劲的事要发生了。
过了好一会儿，陆昭才小声道：“臣的事有点……有点……不知道陛下可否屏退旁人……”
沈眠在心里点了点头。
哦，看来是他不太好意思说的事。
到底什么事，想跟着卫国公去边关？
陆昭在这方面确实有天赋，有卫国公看着他的话，沈眠可以考虑一下。
很快，行帐内除了暗处的影卫，就只剩沈眠和陆昭两人了。
沈眠看着陆昭的衣服，忽然和09道：“主角攻这衣服是不是小了？”
怎么感觉穿着这么紧呢……
要不等下叫陆璋带回去几匹绸缎，找人给他弟弟做几套新衣？
“陛下。”
见人都退下了，陆昭挺了挺胸膛，好让他今日特意选的衣服，能完美地将自己的身材勾勒出来。
——思来想去好几天，陆昭觉得这件事不能直说。
毕竟陛下也是要面子的。
若是直接明说陛下因为忌惮卫国公府，不但找由头叫他大哥日日进宫伴驾，又暗地里给他大哥喝能致人上瘾的茶水，估计等待他的就是陛下的雷霆之怒。
还是要委婉些。
陆昭这个样子，搞得沈眠也紧张起来。
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小甜水，缓解紧张。
陆昭：“陛下，臣——”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将后面的话全说出来。
*
卫国公府的营帐
钓鱼回来的陆璋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案前，眉头紧锁的父亲。
——昨天沈眠说这种鱼好吃，陆璋今日便去多钓了几条回来。
等下晚上给陛下烤来吃。
“父亲。”
陆璋看着父亲的表情，疑惑道：“怎么了？”
卫国公神情担忧：“你弟弟刚才，和我说了好些奇怪的话。”
“什么他长大了，之后让我照顾好自己，你以前辛苦了之类的。”
“对了，他好像还要找你来着，不过你不在，他就出去了。”
陆璋眉头极轻地拧了下，转身出了营帐。
他朝不远处一个卫国公府的护卫问道：“二公子做什么去了？”
“大公子！”
护卫抬头看见陆璋，连忙行礼：“二公子没说，不过属下看着，他好像往那边去了。”
他抬手指了指右边，陆璋动作立刻一顿。
那是皇帝行帐的方向。
陆璋和卫国公说了一声，放下鱼，转身快步往沈眠那边去了。
他这弟弟这几天不对劲，陆璋有点担心他对着沈眠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要求。
*
御帐内，陆昭：“陛下！”
他振声：“臣、臣心悦陛下已久，不知陛下可否让臣，代替臣的兄长入宫？”
“噗——”
沈眠一口甜水还没咽下去，听清陆昭说了什么后，他直接把水全喷了出来。
“咳咳咳咳！”
沈眠脸色惊恐，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陛下？！”
钱公公听见声音，连忙冲进来，开始给沈眠顺气：“哎呦，怎么呛着了陛下？”
暗处的影卫也纷纷瞪大了眼睛，其中一个一时不查，差点直接从帐顶掉下去。
几人对视一眼，还没想明白陆昭这算不算行刺，首领沈一忽然进了营帐。
“陛下。”
沈首领语气沉稳：“方才霍厌在河边惊了马，落水——”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沈一就看见了皇帝扭曲的脸色。
沈一：？
他默默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咳咳，什，什么——”
沈眠挣扎着从桌上撑起来，示意沈一继续说：：“怎么咳咳咳！”
“陛下！”
钱公公手忙脚乱，连连叫人去传太医：“您快别说话，顺顺气！”
木樨上前，抬手准备帮沈眠拍背。
沈眠看见她小臂绷起的肌肉，脸色顿时更加惊恐了。
不不不，不用了！
被喷了一脸甜水儿的系统滴着水，拍了拍系统屏幕
上面是硕大的生命值【-5】提醒。
它觉得这个生命值波动提醒，应该再提高一点精度。
再早三秒钟，宿主就不会喝那口甜水儿。
它也不会变成糖渍系统！
陆璋过来后，看见的就是这幅乱成一团的景象。
他环视一周，眼神直直射向了一脸茫然地跪在地上的弟弟。
陆昭呆滞扭头，对上了自己大哥阴森森的视线。
他忽然打了个寒颤，迅速把脑袋转回去，将头死死埋进了胸口。
作者有话要说：
陆昭：不是，哥，你……你听我解释……

第22章 删除
陆璋来不及管看上去惹了大祸的弟弟，他径直走到沈眠身边，拿出了张干净帕子，准备帮沈眠擦擦唇角的水渍。
结果他手还没抬起来，就被钱公公挤到了一边。
钱公公像只愤怒的老母鸡，狠狠地瞪了陆璋一眼。
“哼！”
卫国公府没一个好东西！
也不知道和陛下说了什么，竟然叫陛下呛成这样。
钱公公看着满脸通红的沈眠，觉得应该直接将陆昭下狱！
这是行刺！
很快，闻太医就背着他的药箱，一路狂奔而至。
钱公公：“快，闻太医，快给陛下看看！”
*
被彻底挤到外圈的陆璋，眼神又落在了陆昭身上。
他有心想问问陆昭到底说了什么，又感觉现在的时机似乎不太合适。
感受到身上的视线，陆昭的脑袋顿时埋得更低了。
他说的话，有、有那么让人惊讶吗？
方才行帐里只有他和皇帝的时候，陆昭尚且能将那些话大声说出来，但现在行帐里人一多，甚至他哥也在，后知后觉的羞耻就慢慢淹没了陆昭。
他顶着兄长的眼神，慢慢吸了吸气，试图让自己的衣服看上去没有那么贴身。
这套衣服是陆昭在府里找了好久才选出来的。
他早就发现新帝身边伺候的人，长相最差也是中上，听说钱公公年轻的时候，甚至因为长得好看惹出过麻烦，陆昭合理推断，新帝此人应当是个好色的。
陆昭自认长相虽然不及兄长，但也算是相当可以了。
既然皇帝忌惮他们家，想要从爹的孩子里面选一个放在眼皮子底下，当成挟制父亲的工具，那么……
一个长相可以、自愿进宫，还对皇帝倾心、不会反抗的儿子，不是比他大哥更合适吗？
——至少陆昭之前是这么想的。
但方才看见皇帝惊恐的表情，他又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搞错了什么。
精心挑选的衣服现在像是一张细网，叫陆昭有点呼吸困难。
更让他绝望的是，大哥的眼神一直死死地盯着他！
陆昭想回营帐换衣服了。
陆璋收回死亡凝视，默默上前和宫人一起收拾桌面。
桌上的水渍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沈眠最后关头调转了方向，所以桌上的折子倒是幸免于难。
不过系统就没那么幸运了。
没人帮系统，09只能自己更生。
黑色的煤球爬到水盆里，在里面给自己洗了个澡。
等洗干净出来，它又将面前的小屏幕擦了擦，给主系统发了一封提升预测精准度的申请。
“呼——”
沈眠终于缓过来了点，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捧着一杯温水，对下面的沈一道：
“对了，你刚才说什么？”
沈一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皇帝手中的茶杯。
沈眠对上他的眼神，默默将手里的杯子放下了。
沈一这才继续汇报：“霍厌方才在河边惊了马，之后落水——”
沈眠：“人没事吧？”
沈一：“被冲走了。”
沈眠：？？？
他“腾”一下站起来：“那快派人去找啊！”
沈一：“不过被暗中盯梢的影卫在不远处捞出来了。”
沈眠：……
他身边的人今天说话都什么毛病！
沈眠坐了回去：“救上来就好，他没什么事吧？”
沈一回忆了一下霍厌的状态，点头：“没什么大事。”
“陛下。”
又一名影卫进了营帐：“霍厌和他身边一同落水的小厮带回来了，属下觉得此事有些蹊跷，所以救下人后没有声张，是暗中将人带回来的。”
“人现在暂时安置在旁边的营帐，您看，是否叫他们换好衣服后过来问话？”
沈眠点了点头：“嗯，叫他们先修整一下再过来吧。”
霍厌也是够倒霉的，原剧情里家里着火，现在又掉水里去了。
沈眠眼神扫到安静缩在一边的陆昭，浑身僵硬了一瞬。
他宣布，皇陵今日正式竣工了。
“陆、陆爱卿……”
看见陆昭的衣服，沈眠像是被烫到了似的，迅速挪开视线，转而问陆璋：“你有什么事吗？”
完蛋了，他现在看陆璋都觉得尴尬了。
陆昭到底误会了啥啊，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这衣服不会根本不是小了，而是他故意挑的吧？！
沈眠觉得，短时间内他怕是没办法正视陆昭了。
陆璋微微欠身：“臣就是来问问陛下，今日是否有政事需要处理。”
沈眠将桌上的折子翻过来翻过去：“哦哦，哦！没，今天没什么事，你，你回去休息，休息休息吧……那个……”
陆璋：“方才可是臣这个弟弟，说了什么惹得陛下不快？”
闻言，沈眠和陆昭同时诡异地安静了一下。
沈眠：这让他怎么解释呢。
难道要直说陆爱卿，你弟弟好像误会了咱俩纯洁的工作关系，以为朕强取豪夺逼良为娼，痛定思痛后似乎想要色诱朕然后替兄入宫？
他看了一眼鹌鹑陆昭，艰难开口：
“啊，没、没什么，可能有些误会。”
“陆昭！”
皇帝叫了陆昭一声，陆昭半死不活地挪动了下：“陛下。”
沈眠：“你先回去吧，既然没想好要什么，那你就等你想好了再和朕说。”
陆昭顿时松了口气。
“是，多谢陛下。”
他如蒙大赦地爬起来，行礼之后逃命似地往外跑。
陆璋看着他这样子，眯了眯眼睛，朝沈眠行礼道：“竟然陛下无事，那臣也先行告退了。”
沈眠眼神飘忽：“嗯，好。”
陆璋后退半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
“对了，臣方才钓了几条鱼，上次陛下说味道不错，等下臣给陛下送过来？”
沈眠：“啊，好，那晚上陆爱卿也过来一起吃吧。”
陆璋脸色缓和了一下：“是，多谢陛下。”
沈眠端起茶杯，抿了口温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钱公公脸上的担忧还未散尽。
即便闻太医说陛下就是呛到，顺顺气喝点温水就好了，可他还是不放心。
想到陆昭出去时的表情，钱公公温声问道：“陛下怎么忽然呛到了，可是方才卫国公的二公子说了什么不妥的事？”
沈眠喝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眼神望天：“没有啊。”
钱公公：不，绝对有！！！
*
行帐外，陆璋快步赶上了仓皇逃窜的弟弟。
被揪住衣领的时候，陆昭心里哆嗦了一下。
不过他还是强撑着虚弱的笑容，无辜回望：“哥？”
陆璋看着他的样子，什么也没说，直接将人拉到不远处的林子，语气沉沉：“你方才和陛下说什么了？”
陆昭小声：“没，没说什么。”
陆璋不说话，定定地看着他。
没一会儿，陆昭就撑不住了。
他小声嘟囔：“就是，就是*&%……”
陆璋没听清，拧眉道：“什么？”
陆昭闭上眼：“就是和陛下说，我、我心悦陛下，想要替你进宫！”
陆璋：？
陆璋：？？？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弟弟：“你说什么？！”
陆昭还是第一次在兄长脸上，看见这么直白的震惊。
他声音再次低了下去：“我、我听人说，陛下忌惮咱家，才叫你入宫的，那中郎将就是个名头，之后、之后就会让你……”
让你入后宫。把你关起来，当成掣肘爹的工具！
陆昭说着说着，又觉得自己理直气壮起来了。
他分析起了自己观察的结果：“然后我看你经常住在宫里，回来不是换了衣服，就是外袍上皱巴巴的。”
一看就不是当正经中郎将去了。
“还有……还有……”
陆昭小声：“赵大夫都说了，你庆功宴带回来的那条帕子，是不是上面的茶水不对劲？”
陆璋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所以你就和陛下说，你想替我入宫？”
陆昭狠狠点头：“对啊，我、我念书反正也没什么天赋，也不想科举，入宫就入宫吧，咱家要是非得选一个人进宫，还是我比较合适。”
陆璋看着他的衣服，语气温和：“还特意选了衣服？”
陆昭小心观察着陆璋的脸色，眼见他面色如常，立刻抬起了脑袋：“嗯！”
“我看陛下好像喜欢长得好看的，我就选了衣服，和陛下说我喜欢他。”
“这样陛下也有个台阶下，然后就可以顺水推舟——”
陆昭的声音在看见陆璋的微笑时，再次慢慢小了下去。
他嗫嚅着：“那个，哥，你能别这么笑了吗，我有点害怕。”
*
喝完一杯茶，沈眠虚弱地靠在了椅背上。
奶茶豹被送去应琮那边“寄养”，沈眠只能捏捏手边的系统球缓解压力。
沈眠：“没想到陆昭还挺有先见之明。”
知道等人都下去了再说。
随即他又想到前几日，封赏的时候他问陆昭想要什么，主角攻那副欲言又止的捏捏样子。
沈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谢天谢地。
虽然陆昭脑子看上去不怎么好使，但好在还没坏彻底。
他甚至都不敢想陆昭今天这话要是当时大庭广众地说出来，会是个什么效果。
太恐怖了。
沈眠撑着额角，恶狠狠地尝试把刚才的画面从自己的脑海中选中、删除、永久删除。
09被他捏成了一张扁扁的煤饼，含糊道：
【不过他和他哥感情还挺好的，还想着替他哥入宫当娘娘呢。】
沈眠：……
他无语道：“这都什么，前有木兰替父从军，后又陆昭替兄入宫？”
“我看上去是那种强取豪夺的黑心人吗！？”
09：【我愿封主角攻为替嫁哥。】
沈眠狠狠捏了一把系统，将黑色煤球捏得发出了“咕叽”一声：“你闭嘴！”
眼见宿主恼羞成怒，09见好就收地停住了话头。
很快，霍厌和一起落水的小厮到了。
两人踏进行帐的一瞬间，沈眠眼神略过霍厌，直直落在了他身后的小厮身上。
他难以置信地看看小厮，又瞅了瞅自己面前的系统屏幕。
不是？
他是不是眼花了。
屏幕上面为什么会显示主角受的名字？！

第23章 主角受
沈眠盯着屏幕上的【主角受宋清宁】，陷入了沉思。
怎么回事，他记得剧情里，主角受好像不在京城来着？
隐约察觉到上方投来打量的视线，宋清宁脊背一僵，随即把脑袋埋下去，开始认认真真地观察行帐地毯上的纹路。
沈眠总觉得他这副样子有点眼熟。
想了好一会儿，他恍然大悟：
这简直和遇到老师抽人提问时的大学生一模一样！
他敢肯定，此时主角受心里一定在拼命默念“别叫我别叫我千万别叫我”。
“这主角受是大学生穿越过来的？怎么和霍厌凑到一起去了。”
09满是羡慕地看了一眼老实巴交站在下面的宋清宁，点了点头：【是的，他是大学生呢宿主。】
真好啊，它要是也能找到大学生宿主就好了。
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纯真大学生，又好骗又好说话，绝对做不出那种让系统帮豹子抓跳蚤的缺德事！
大学生只会让系统帮忙扫描之后，自己一颗一颗地抓。
沈眠眼睛一眯：“你是不是在心里偷偷骂我呢？”
09连忙摇头否认：【没有！怎么可能宿主，我在查资料呢。】
它挥动着小爪子，迅速将相关剧情帮宿主挑了出来：
【唔，书里好像提到过一句，宋清宁说自己穿越之后，曾经在某个大户人家打过一阵子工，后面那家出了事，他感觉情况不对，于是就跑了。】
【之后他就一路去了南方，靠着灵泉空间慢慢发家致富，再然后就是碰到主角攻，两人人开始——】
沈眠：“开始准备造反？”
09：【对。】
沈眠：……
下面霍厌已经今日的事情三言两句说了一遍。
——因为围猎马上就要结束了，长宁侯提议一家人去林子里最后逛逛，霍厌本不想凑热闹，但叶婉一再坚持，他便带小厮一起去了，没想到走到河边的时候，霍厌骑着的那匹马却突然失控。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连着离他最近的宋清宁，身下的马也受了惊。
霍厌被直接摔到河里，宋清宁从马上滚了下来，他想要去救霍厌，结果施救不成，两人一起被冲走了。
要不是影卫半路给人捞上来，估计他俩这会儿不一定被冲到哪儿去了。
而且霍厌怕水，要是影卫没及时把他救上来，他现在已经在喂鱼了。
霍厌恭敬行礼，哑着嗓子：“还要多谢陛下救命之恩。”
沈眠点了点头，眼神一晃，却看见了他微微发红的耳根。
沈眠瞬间瞳孔地震，整个猛地往后一仰。
不是，等等！
为什么他耳朵红了！？
为什么！！！
有了刚才陆昭的暴击，沈眠现在已经对人脸红耳朵红PTSD了。
09看着宿主惊恐的样子，在心里嘻嘻两声，拉长了声音道：【只是发——烧——了而已宿主，别害怕。】
沈眠：：谢天谢地，只是发烧……
嗯？
发烧？
他定睛朝霍厌看过去，果然看见他状态不太对劲。
少年的头发似乎只是草草擦过，还没有干透，影卫给他找来的新衣服也有些大，衬得人格外的瘦削苍白。
此时霍厌脸色难看，耳根发红，身形微晃。
“闻太医！”
沈眠吓了一跳，连忙喊还没走的闻太医：“长宁侯二公子好像发热了，你给他瞧瞧。”
他眼神扫到站在一旁装植物的主角受，顿了顿：
“额，也……也给一起的这位看看。”
唔，话说宋清宁是不是有个灵泉空间来着。
他记得主角受还有商城呢。
沈眠羡慕地看着宋清宁。
真好啊。
随即，他又看向了桌面上偷偷摸摸开始吃水果的黑色煤球。
毛茸茸的系统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揪住一颗樱桃，轻轻一拧，樱桃便果梗分离了。
系统连忙张开嘴，把樱桃塞进嘴里。
下一瞬，煤球儿绿色的方块眼眯了起来，整颗系统球都愉快地轻晃着。
沈眠顿时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就知道吃，连个商城都没有！
这系统知道他有多想吃炸鸡和可乐吗？
吃着樱桃的09，全身黑色绒毛忽然炸起一瞬。
它扭头，对上了沈眠如有实质的视线。
09的电子眼眨了眨，语气怀疑：【宿主，你是不是刚才骂我了？】
沈眠露出了个和蔼的笑容，缓缓摇头：“没有。”
09：绝对是有！
它忿忿地哼了一声：【早知道刚才就不告诉你霍厌是发烧了。】
它要吓死宿主！
沈眠刚要说话，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那声音穿透性极强，把系统爪子里的樱桃都吓掉了。
沈眠：他今天的运势指定是有点问题。
钱公公听见声音，眉头一挑，低声吩咐旁边的小太监去打听怎么回事。
沈眠叫宫人带霍厌和宋清宁下去休息，又对钱公公道：“太医需要什么药就用，都用最好的，没有就从朕私库拿，叫他们先在旁边的营帐歇着，到时候安排辆马车，一起回京。”
钱公公点头，叫人带着霍厌两人下去了。
一直紧张兮兮的宋清宁终于松了口气，他垂着脑袋，脚步轻快又迅速地出了皇帝的行帐。
出了行帐，宋清宁悄悄拍了拍胸口。
吓死他了。
这可是皇帝啊，皇帝！刚才他一想到穿越之前看的电视剧，就觉得脖子凉凉的。
没想到这皇帝还挺好说话的。
感觉是个大好人！
打听消息的小太监很快就回来了。
“回陛下。”
娃娃脸小太监语气轻快：“是卫国公在打二公子呢！”
沈眠：？
啊？
*
卫国公府的营帐中，陆昭惨叫着躲避父亲的暴击。
“爹！”
他绕着桌子逃跑：“别打了爹！”
卫国公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老子今天就打死你这个逆子！”
“言行无状，言行无状！你怎么敢的，啊？你当陛下不懂你什么意思吗！”
“你就差指着陛下鼻子说陛下强迫你哥入宫了。”
陆昭梗着脖子：“那、那也不是就我误会了啊，他们外面都这么传！”
他还特意委婉了呢。
卫国公被他理直气壮的样子气了个仰倒。
他本来以为小儿子长大了，结果是给他憋了个大的！
看见陆昭身上的衣服，他顿时更气了，直接把桌上的短剑狠狠扔了过去：“外面传什么你就信什么是吧，啊？还有，你看看你穿的什么东西，成何体统！”
——因为陆昭的动作幅度太大，他那件过于紧身的衣服已经半敞开了，微微露出了些小麦色的皮肤，看上去十分的……伤风败俗
陆昭被剑鞘狠狠砸了一下，发出一声惨叫：“那大哥每次从宫里回来，外袍还是皱的呢！”
这也不能全都怪他吧？
陆璋远远站在一边，慢条斯理道：“那是被陛下养的豹子抓得。”
陆昭噎了一下：“那帕子上的茶水呢？”
“赵大夫明明说，你交给他检查的帕子上面，沾了长期喝会叫人上瘾的茶水！”
“我之前看见赵大夫宫宴那天从你书房出来，手里就拿着条帕子！”
卫国公闻言停下动作，也转头看向了大儿子。
陆璋有些无奈：“根本就不是一条帕子，有问题的是后来陛下带我去茶楼的时候，茶楼里的茶水。”
“金吾卫已经将那茶楼查封了。”
“里面搜出来了不少东西，现在正在追查源头。”
陆昭愣了下。
他慢慢回忆起来，自己之前、好像确实看见赵大夫拿着两条帕子。
“额……”
他语塞一瞬。
卫国公趁这个机会，一把按住了这个不孝子：“就算你有疑虑，就不知道回家问问吗！？”
他斥道：“天天乱猜什么！”
陆昭有点委屈：“你们平时什么都不告诉我，我问了有什么用？”
卫国公一愣。
陆昭接着道：“再说了，明明庆功宴之后，你脸色也不好！”
卫国公顿时想起自己当初对陛下的怀疑，一时间只觉得愧对陛下和太祖先帝。
他竟然怀疑过陛下！
他罪该万死！
陆昭趁着这个机会，挣脱了卫国公的钳制，撒腿就跑：“还有哥，你要是没怀疑过陛下居心……那什么，你带沾了茶水的帕子回来做什么？！”
他脑袋难得灵光一次，没想到下一瞬就被卫国公重新按住了。
卫国公怒目圆睁：“还敢顶嘴！”
陆昭：？
不是，他说得不对吗？！
陆昭抬起头，求救地看向自己大哥。
哥，救救！
他这都是为了谁啊。
想到入宫之后可能要被皇帝这样那样，他做了多久心里准备，才作出这决定的！
陆璋看着陆昭充满希冀的眼神，转开视线：“你是该长点教训。”
“做事不动脑子，也不知道和家里商量，还有——”
他皱眉扫视了一下陆昭已经彻底散开的外袍：“你这穿得成什么样子？”
陆昭：？？
他还想再说什么，下一刻，卫国公手里的剑鞘就直接拍上了他的后背。
陆昭：“嗷！”
陆璋听着弟弟的惨叫，转身出了营帐，去收拾刚才钓上来的鱼。
陛下上次说林子里的某种果子也不错，他好像听说过，烤鱼的时候也可以放一些，能去腥增香解腻。
等下他再去找点回来。
陛下的那只豹子这几日好像给别人养了，陆璋想了想，准备等下去林子里抓只狐狸回来给陛下摸摸。
“等下和我去陛下那里请罪！”
身后的营帐，传出了卫国公的爆喝。
陆璋拎着鱼，默默走远了点。
*
听说陆昭挨了打的钱公公，嘴角立刻勾起来了一点。
沈眠：钱公公的幸灾乐祸真的好明显。
钱用觉得这卫国公总算还有点眼色。
感觉今天过于热闹的沈眠打了个呵欠，觉得自己现在急需睡个午觉缓解下。
钱公公看出来皇帝的疲惫，立刻问道：“陛下可是累了？”
“您去小睡一下吧，若是有什么事我再叫您。”
沈眠点了点头，起身往塌边走过去：“等下去告诉卫国公，都是误会，就算孩子不懂事，也要讲道理，少动手。”
钱公公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是，陛下。”
陛下要睡了，他得去叫卫国公打孩子的动静小点。
别吵到陛下休息。
沈眠把自己摔到床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真是……好疲惫的一天。
他躺在床上，暂时把所有事情：陆昭、霍厌、主角受都抛出脑海，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09嘴里塞着两颗樱桃，也爬上了床。
就在沈眠刚刚坠入梦乡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巨大的吵嚷声。
“让我进去！”
沈珏一脸焦急地往行帐里面冲，四周侍卫拦着他，钱公公手里的拂尘急得挥出了残影。
“平王殿下！”
钱公公极力压低了声音：“陛下歇着呢，您有什么事，也得等陛下醒了再说啊！”
沈珏红着眼睛：“滚！我要见皇兄，关你一个宦官什么事！你敢拦我？！”
钱公公脸色一僵，表情有些不太好看。
就在他准备叫人先将沈珏拉下去的时候，行帐里面忽然传出了皇帝的声音。
“叫他进来。”
侍卫闻言纷纷松了手，钱公公还没反应过来，沈珏就已经一条泥鳅似的钻进行帐里去了。
他甩了两下拂尘，连忙跟了上去。
行帐里，沈眠坐在座位上，脸色有点难看。
“皇兄！”
沈珏一进来就开始嚎，沈眠按了按太阳穴：“闭嘴！”
“朕还没死呢，你嚎得太早了点。”
沈珏不情不愿地住了嘴。
沈眠看着他浑身湿透的样子，觉得今天简直过于热闹了：“什么事？”
要不是大事，他就叫沈珏去给奶茶豹抓跳蚤。
沈珏急急道：“皇兄，霍厌方才惊马落水，这会儿还没找到人。”
他眼眶慢慢红了：“还请陛下多拨些人，沿着河道找一找。”
沈眠看着他焦急得不行的样子，语气略有些敷衍道：“嗯嗯，知道了。”
人没事，现在正在旁边歇着呢。
这人是自己下河去找了？
沈珏和霍厌关系倒怪好的。
平王听出他语气中的不甚在意，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皇兄！”
他语气急促：“人命关天，那河水湍急，霍厌他还不会水……”
沈眠指尖敲了两下座椅扶手：“知道了，朕看你比长宁侯都着急。”
儿子掉河里失踪了，最后却是不相干的人来求他找人。
看来长宁侯果然不喜欢他这个二儿子，也不知道背地里想搞什么东西。
“他才不急！”
“长宁侯看见霍厌落水之后，就派了三四个侍卫草草找了一圈。”
沈珏神色暴躁，双拳死死握着：“他根本就不在乎霍厌这个儿子，霍厌小时候掉到水里差点淹死，一开始都没人给他请大夫，他们根本就是恨不得霍厌直接死了！”
沈眠：嗯，看出来了。
他起身，走到沈珏身边：“朕会叫人找的，你去换身衣服等着吧。”
沈珏心神不宁，一时间分不清皇帝是说真的还是在敷衍他。
他方才已经带人去河里找了一圈，河岸附近也找过，若是人没被冲到岸上，那——
想到某种可能，他只觉得呼吸困难。
“行了。”
刚梦见进了自助餐厅，交了钱还没吃就被人吵醒的沈眠有些暴躁：“和你说能把人找回来就能把人找回来。”
“你去换身衣服，把身上的水擦擦。”
沈珏还想再说什么，沈眠直接打断了他：“之后老实在营帐呆着，不许到处乱跑。”
别霍厌的事情还没查明白，平王再掉河里冲走了。
沈珏犹豫半晌，最后只得点了头。
“对了。”
就在他准备转身出去的时候，沈眠忽然把人叫住了。
“钱用是朕身边的人，你以后最好对他客气点。”
这小子什么臭脾气，本来想告诉他的，现在……再让他急一会儿好了。
沈眠冷酷无情地想到。
沈珏闻言愣了一下。
站在一旁的钱公公顿时热泪盈眶。
陛下——！
*
天色渐暗，陆璋带着已经仔细收拾好的鱼和野果过来了。
“陛下。”
他脸上带着歉意：“臣的弟弟方才失礼了，父亲问清缘由后已经罚过他了，等下便带他过来谢罪。”
现在陆昭有点狼狈，不太适合来陛下面前。
沈眠看着在火上慢慢烤出油脂的鱼，摇了摇头：“不过是些误会，大家都不必放在心上，叫你弟弟好好在营帐呆着吧。”
求求了，大家赶紧忘了这件事吧。
他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真的很困难啊！
陆璋点头：“那便多谢陛下体恤了。”
不用过来谢罪，那可以再打一顿。
因为白天的事，沈眠面对陆璋的时候，多少还有些尴尬。
陆璋看出来皇帝些许的不自在，用完膳，迅速处理完公务之后，便起身告退了。
沈眠坐在安静的行帐里，有一颗没一颗地往嘴里丢樱桃。
然而没过一会儿，影卫就压了个人过来。
沈眠看着一脸菜色被按在下面的主角受，露出了个迷茫的表情。
这又是闹得哪一出啊？！
“陛下！”
影卫单膝跪地：“此人妄图给陛下下毒！”
沈眠：！？
他慢慢瞪大了眼睛，看向瑟缩在一旁，一脸“完了，这回人要没了”的主角受。
沈眠：“下毒？”
“是。”
除了沈一，其他影卫的语言丰富多了：“他说为了报答陛下的救命之恩，想给陛下做些祖传的吃食，结果属下发现，他竟然在菜里下毒！”
影卫说完，立刻将收缴的毒药呈了上去。
正给皇帝倒茶的钱公公眼睛一瞪。
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不过——
钱公公瞧了瞧碗里的东西：这毒，看着也未免太过明显了吧？
当他们都是吃干饭的吗！？
沈眠好奇探头，朝碗里看了过去。
下一刻，他看着碗里还不停冒着气泡的棕褐色液体，陷入了沉默。
作者有话要说：
宋清宁：冤枉啊，他不过是想展示下自己的用处，抱个大腿罢了！
他真的不是刺客啊！
陆璋：陛下看上去有些疏远我……
回去再打一顿弟弟好了

第24章 义父
棕褐色的液体在碗里滋滋作响，散发着沈眠许久未见的、现代社会的甜蜜气息。
09已经率先发出了惊叹的声音，毛球儿扒在婉沿，整个统像是黏在了上面似的：【可乐！】
呜呜呜它还以为到这次任务结束它都喝不到可乐了呢。
系统扭头朝沈眠看过去。
09：OvO
沈眠：……
09：QAQ
沈眠顿了顿：“只能分你四分之一。”
【好耶！】
09立刻欢呼一声，小心地凑到碗边，小口小口地吸溜里面的可乐。
还带着点凉意的可乐像是刚从可乐厂生产出来的一样，气泡饱满，堪称是极品快乐水。
沈眠盯了碗里的可乐几息，又抬眼去看被影卫按在地上的宋清宁。
清澈的大学生整个人已经傻了。
宋清宁是看皇帝像个脾气不错的大好人，想要来抱条大腿的。
他一开始觉得进侯府打工是个不错的工作，等到他攒够银子就找个地方买块地，然后靠着灵泉空间和商城开始自己的致富路。
结果没想到，这活根本不是人干的啊！
本来以为霍厌是条大腿，没成想抱上了才发现，这倒霉孩子在侯府爹不疼娘不爱，就连家里的狗都能咬他们两口。
宋清宁还在发愁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结果出门骑马散个步，又差点和霍厌一起变成鱼食。
发着烧的霍厌虚弱地躺在塌上，等到太医走了，忽然出声建议他可以找个机会，在皇帝面前露露脸。
“你跟着我，日后多半还会遇到更危险的事。”
霍厌咳了两声，垂着眼，低声道：“我知道你有不少新鲜东西，也定不会一直呆在侯府，陛下是个明君，你可以给自己谋条新的出路。”
宋清宁看着病恹恹的少年：“那你呢？”
霍厌沉默了一下，嘴角微微抬起了一点：“他们未必会对我下死手，但对我身边的人就不一定了。”
宋清宁：不是大兄弟，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的啊？
他百分之九十九肯定，今天这事，绝对不是意外。
这孩子知道自己才是最危险的吗！？
不过想到看上去很好说话的皇帝，宋清宁也觉得，抱个新的大腿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就是能在陛下身边当个厨子也行啊！
等以后他攒够了钱，就“告老还乡”，发家致富。
“你等着！”
宋清宁拍了拍霍厌，语气郑重：“我要是发达了，绝对不会忘了你的！”
霍厌烧得头晕眼花，隐约觉得要嘱咐他身边这个小厮些什么，却因为头疼，实在没想起来。
宋清宁满心壮志地出去了。
按照他本来的想法，应该是他说想为陛下献菜，得到允许后用现代科技征服皇帝，然后顺利入职御膳房，一步步走上人生巅峰。
不过商城里的东西，除了初始送的几样种子，都需要他用积分购买。
因为一点意外，他现在能买的东西少得可怜。
犹豫了好一会儿，宋清宁才选了一份可乐。
结果他煎好鸡翅，刚通过空间把可乐倒进碗里，还没往锅里倒，就被人按住了。
宋清宁一脸懵地被带到了皇帝面前。
然后就听见按住他的男人说，他妄图给皇帝投毒。
宋清宁：不是，他冤枉啊！
他看着皇帝沉默的样子，后知后觉感到了害怕。
曾经在网上看过的各种酷刑开始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
给皇帝下毒……是什么罪来着？
宋清宁回忆到最后，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他忘了商城里有没有麻药卖了。
沈眠看着宋清宁一副被吓破胆的样子，有点无语。
这人不觉得对现在的人来说，他这种棕褐色还会滋滋冒泡的东西有点太超前了吗？
“陛下。”
钱公公斜睨着下面哆哆嗦嗦的人，语气阴森森的：“这刺客竟然给陛下下毒，您看，可是要奴才将人带下去，好好审问？”
好大的胆子。
钱公公已经想好要怎么撬开这人的嘴了。
谁要是对陛下不利，他也略懂一些刑具。
呵。
宋清宁被钱公公冰凉的视线刮过，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陛陛陛陛下！”
他磕磕巴巴，整个人脸色惨白、眼泪汪汪：“我、不是，草民、小人冤枉啊！”
清澈大学生遭受了暴击：“这不是毒，真的！”
“我我我，不是，小人可以喝，喝下去证明这真的没毒！”
钱公公冷哼一声，觉得这人脑子不太好：“谁知道你这毒是不是喝下去就会毒发的？”
宋清宁：……
他抬着脑袋，眼巴巴地去看沈眠，期望对方能看到他眼睛里的真诚。
“好了。”
眼看着可乐的气泡慢慢变少，沈眠开口：“你们先下去吧。”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暗处的影卫也退开些。
钱公公有些急切地看着沈眠，见他态度坚持，只得在心里叹了口气，躬身退下去了。
宋清宁眼见整个行帐就剩自己一个人了，莫名有些慌。
“陛下？”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试探性开口：“这真不是毒药，真的！”
沈眠揪住已经喝了三分之一可乐的煤球儿。
还喝！
他缓缓开口：“可乐哪儿来的？”
已经快被吓傻了的宋清宁机械点头：“哦哦，可乐是我在商城里——”
他说到一半，忽然闭了嘴。
宋清宁：“嗯？！”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眠的眼神中流露出了各种复杂神色。
沈眠看着他的表情逐渐从恐惧震惊到惊喜感动。
“陛下！”
主角受朝他伸出了尔康手：“是你吗陛下？老乡？！”
沈眠被他这真情实感的呐喊震了一下。
宋清宁已经快要喜极而泣了。
他满眼期待地喃喃道：“暗号，按照江湖规矩，我们现在应该对暗号了。”
“我准备好了陛下！”
沈眠沉默一瞬。
宋清宁露出了势在必得的激动表情。
他张大了嘴，随时准备喊出暗号。
沈眠沉吟一下，开口问道：“烤肠一根三块，两根几块？”
他话刚出口，下面宋清宁已经迫不及待振声道：“符号看象限！”
宋清宁：？
他脸上重新挂上了犹豫的表情，小心翼翼观察着沈眠的脸色，弱弱：“额……两根六块？”
【很明显。】
系统打了个可乐味的嗝，瘫在桌子上滚了滚：【你俩不是在同一片海上冲得浪。】
沈眠抬手弹了这煤球儿一下：“那是他暗号没更新。”
他转头看着马上就要再次变成鹌鹑的主角受：“奇变偶不变，还有，烤肠五块钱两根，你买贵了。”
宋清宁的眼泪飙了出来。
“我就知道！”
他呜呜道：“倒霉的不止我一个，呜呜呜陛下，大腿，抱抱！”
被吓了一通又重遇老乡的大学生过于激动，问什么说什么，很快就把自己的老底揭了个干净。
沈眠喝完可乐，满意地感慨了一声：“没想到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主角受这么单纯呢。”
“哎，我太惨了。”
宋清宁坐在一边嘀嘀咕咕：“本来是去救困在树上的小猫的，没想到抱着猫下到一半，那破梯子竟然断了！”
他忿忿道：“就差几步我就能下来了！”
结果直接摔下来，后脑勺磕地上了。
沈眠表示同情：“太惨了，不过你下次还是找专业人士吧。”
宋清宁：“不过小猫没事，我昏过去的时候听见它喵喵叫了。”
宋清宁：“还舔了两下我的手背，嘿嘿。”
沈眠：……
怎么回事，他甚至都不忍心坑主角受了！
沈眠：“你现在只能在空间里种地？”
宋清宁叹了一口气，点头：“没错，好像之后能升级？应该还能养殖什么的，不过现在只能在灵泉旁边的那片地方种地。”
“除了初始的几袋种子和简单工具，什么都没有！”
他长吁短叹：“作物成熟收割之后可以在商城兑换积分，然后再购买其他东西，不过出了点意外，我第一次收成不太好。”
沈眠来了兴趣：“你不是有灵泉吗？”
他记得原文里说，用灵泉浇灌的作物长势极好，抗病虫害、生长周期短，怎么会收成不好？
“不知道。”
宋清宁挠了挠脑袋，苦恼道：“我把收好的作物提交了一半，结果就只得了一点点积分。”
他买可乐的时候可心疼了！
结果还被当刺客抓了。
沈眠坐直了身子：“给我看看你种的东西？”
宋清宁点头：“哦哦，好。”
说完，他闭上眼睛，进入空间。
很快，宋清宁手上凭空出现了一把绿色的“蔬菜”。
沈眠打量着眼前的东西，伸手拨了拨：“这什么？”
宋清宁：“韭菜啊，商城送的韭菜种子。”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辛辛苦苦种了好久，浇水除草捉虫，最后竟然就给了我这点积分！”
大学生恼火拍腿：“太过分了！”
沈眠看着他，委婉询问： “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不止除了草？”
真是好一把茁壮生长的杂草！
这一把里面，也不知道能不能有十分之一的韭菜。
宋清宁闻言，缓缓瞪大了眼睛。
他僵硬低头，看向了手里的东西。
沈眠无语望天：所以，为什么灵泉空间要找大学生种地呢？
他拍了拍主角受肩膀，语重心长：“没事，以后有经验就好了，对了，你商城里，有没有驱虫药？”
宋清宁垂头丧气地点嗯了声：“有，是你要吃吗？”
沈眠：“不是，宠物驱虫药你有没有？”
“我养的猫身上有跳蚤。”
宋清宁把杂草收进了空间：“哦哦，有的，我看看多少积分——”
过了一会儿，他倒吸了一口冷气，露出了个肉疼的表情。
好贵啊！
沈眠摆弄着桌上的空碗，状似无意地开口：“啊，话说我还有只熊猫，你想不想摸？”
宋清宁：“义父！有的义父，有宠物驱虫药，内外驱一体的，虽然有点贵但是可以赊账，我有五百积分的限额！”
沈眠微笑点头：“哇，谢谢。”
09看着一脸激动的主角受，在心里摇了摇头。
哎，大学生，遇见宿主第一天就背了债。
不过大家都很开心，也挺好的。
它也不用再抓跳蚤了！
*
回了营帐的陆璋看着案桌边的笼子，微微蹙眉。
失策了。
本以为今日运气好，捡了只断奶不久就和母狐狸走散的狐狸崽子，没想到这狐狸竟然——
竟然长了跳蚤！
他略带嫌弃地上下打量了下嘤嘤叫的狐狸崽，提起了笼子。
挨了打的陆昭正趴在塌上长吁短叹，就看见他哥哥拎着什么东西进来了。
“给你。”
陆璋将笼子随手递给了弟弟：“路上捡的，你养吧。”
“小狐狸！”
陆昭眼睛亮了下，感动地看着陆璋。
他大哥一定是看他伤心，特意给他抓的。
大哥好在乎他！
作者有话要说：
陆璋：竟然长了跳蚤，不能送给陛下了，可惜

第25章 回程
翌日一早，在沈眠还在睡梦中，侍卫和宫人们就开始安静又迅速地收拾东西。
——秋狝结束，他们要回京了。
想到要回去上班，沈眠就觉得心累。
他醒来后一直瘫在床上，不愿意动弹。
也不知道陆璋哪儿来的那么多精力，每天处理那么多事，竟然还能有时间练武！
直到钱公公过来叫他，沈眠才从床上慢吞吞地爬了起来。
工作，是吸干一个人最快的办法。
虽然他的大部分工作都是陆璋干的就是了。
系统球倒是一直兴致勃勃的。
宿主答应它的糖蟹马上就能腌好，回去就可以吃了！
统期待！
沈眠简单收拾了一下，正准备用膳，应琮就抱着奶茶豹过来了。
连着一起送过来的，还有一堆应琮这几天给豹子做的小玩意儿。
雪豹皮毛油光水滑，被应琮抱在怀里，两只前爪抱着枚同心球，时不时啃两下磨牙。
看见沈眠，奶茶豹高兴地叫了一声，毛茸茸的大尾巴翘起来，在应琮脸上甩来甩去。
应琮也不躲，任由豹子在自己怀里扭动。
原本狼崽子似的的少年，现在看上去竟然相当好脾气。
应琮走到近前，将豹子放到地上。
沈眠叫了一声奶茶，雪豹崽就叼着球，小跑过去，黏糊糊地用侧脸去蹭沈眠的小腿。
【好干净的豹子！】
09谨慎地扫描了一遍奶茶豹，结果发现豹子干干净净，身上别说跳蚤，就是一根草梗也没有。
它立刻小炮弹一样冲过去，把自己埋进了雪豹浓密的后颈毛里猛吸。
【他怎么养的？豹子好干净。】
应琮不愧是沈一带着的人，不知道是先天还是后天的，沉默程度和影卫首领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见豹子翻出了肚皮开始打滚，应琮把手里的一堆东西交给不远处的宫人，行了礼就准备退下。
“等等。”
沈眠把人叫住：“你最近在影卫所，可还适应？”
应琮沉默点头。
沈眠嗯了一声：“那就好，沈一应该给你在那边安排住处了吧，缺什么就和他要。”
应琮闻言，眼神又开始往雪豹崽身上落了。
沈眠看他这样，清清嗓子：“喜欢这些带毛的？”
应琮犹豫了一下，继续点头。
他很小的时候就被卖了，同类对他的态度不是鄙夷嫌弃就是拳脚相加，只有这些小东西，会在他差点被冻死的时候和他挤作一团。
09从果盘里抬起脑袋：
【宿主，你打什么鬼主意呢。】
沈眠冷笑：“你那个小嘴巴，要是还想吃东西就闭起来。”
他这是对人才进行精确化组织管理、协调控制。
09探出一只小爪子，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扭头继续去啃果盘里的西瓜块。
还是跟着皇帝好啊。
什么都能吃到最好的。
沈眠看向应琮，慢慢敲了两下椅子扶手：“那刚好，朕之后想养点东西，到时候你可以去帮忙。”
主角受不太靠谱，他总觉得能把韭菜养成杂草的大学生，后面养殖路很可能也是困难重重。
也不知道原文里，这人一开始养死过多少东西。
不过叫人帮忙，也总得有点报酬：
“等到休沐的时候，你就带奶茶回去玩儿吧，朕看它倒也喜欢你。”
他看应琮养豹子很有一手，洗豹子洗得比木樨还干净。
沈眠心里已经开始暗暗计划，到时候要先叫宋清宁养什么东西了。
唔……
商城应该有马驹卖吧？
现在的战马可是稀缺资源。
希望大学生种地升级，赶紧把养殖模块给他解锁了。
站在下面的应琮听见沈眠的话，眼睛亮了一下。
*
“陛下给我在城北的玉津园旁边找了处院子！”
即将出发的马车里，宋清宁兴奋得手舞足蹈，和霍厌道：“还有两块地，之后我就帮陛下种点东西，定期送到宫里就好！”
最主要的是，玉津园里面有熊猫！
老乡给他拨了两个帮忙的人，说他想的话，可以随时去看熊猫。
他甚至能帮园子里的人给动物洗澡养护！
这和直接当上熊猫饲养员有什么区别？
宋清宁感觉自己充满干劲，恨不得现在就去空间开两亩地，再冲到玉津园狠狠吸一顿熊猫。
他一定会报答老乡的！
不，他一定会报答义父的！
霍厌刚退了烧，虽然脸色还是不太好，不过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嘴角也露出了点微笑。
“对了！”
宋清宁忽然想起来什么，拍了一巴掌霍厌的肩膀：
“陛下说他觉得你惊马落水这事有蹊跷，他叫我们先悄悄地去那处院子住着，等事情调查清楚了再说。”
霍厌听见这话，微微愣了一下。
片刻之后，他嘴角慢慢拉平，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茶水，陷入了沉默。
就算查出来什么又能怎么样呢。
昨日的事到底是谁做的，他心里其实早就猜到了。
可大景律明确规定，父母杀子女，就算是故意为之，普通人家最多也只是杖六十徒两年，何况他的父亲还是长宁侯……
虽然不知道亲人为何这样待他，但霍厌已经慢慢习惯了不去挣扎、不去期待。
这样活得容易一些。
还不会连累到他身边的人。
反正他终究是，什么都守护不了。
宋清宁看着情绪忽然低落下来的霍厌，有心想要安慰他几句，想到侯府的事情，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只能尴尬地挠挠头，在另外一侧坐下了。
*
用过午膳后，众人便启程回京。
沈眠刚走到马车边，陆璋就过来了。
“臣早上去采了些果子，陛下可以等下路上当个零嘴。”
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他前几日见陛下似乎很喜欢这种小果子，吃个新鲜也不错。
陆璋把洗干净的果子递了过去。
沈眠手还没抬起来，钱公公已经身手灵活地挤上前，伸手接过了东西：
“陛下，奴才来。”
谁知道这果子洗没洗干净，他要再去洗一遍！
沈眠正要问问陆璋卫国公什么时候动身回边关，眼角忽然扫到了不远处的陆昭。
主角攻正一瘸一拐、不停扭动着，艰难地往马车上爬。
他的好奇心一瞬间战胜了昨日的尴尬。
“你弟弟——”
沈眠转头问陆璋：“这是怎么了？”
卫国公下手这么重的吗？！
好像也不太对，挨打了一瘸一拐可以理解，但是……
为什么会扭来扭去啊，和身上长了虫子似的。
陆璋朝陆昭那边瞥了一眼，表情平静：“家父因为他昨日冒犯陛下，稍稍惩戒了一下。”
沈眠：这看着可不像是稍稍。
主角攻怕不是近半个月都得趴着睡了。
陆璋看着扭动的弟弟，补充道：“另外……臣昨日偶然在猎场捡了只狐狸回去，他晚上摸了一会儿，没想到那狐狸身上有跳蚤。”
陆昭眼神好像不太好，捉了大半个时辰，以为抓干净了就抱着睡了。
沈眠：？？？
他震惊地上下打量陆昭，缓缓地、不受控制地，朝旁边挪了半步。
主角攻……被跳蚤咬了！？
那他现在这个状态，不会是，身上还有跳蚤吧？
陆璋仔细打量着皇帝脸上毫不掩饰地震惊和嫌弃。
不知为何，昨日开始压在他心头上的那口气，忽然消散了一些。
“额，你等下！”
沈眠扭头钻进马车，翻找了一会儿。
很快，他拿着一个小瓶子出来了：“这个给你。”
沈眠急匆匆道：“是大狐狸小狐狸，小狐狸你把里面的东西滴两滴在它脖子后面，可以去跳蚤，大的四滴。”
这是昨天宋清宁刚给他的，因为商城设置，购买的商品都会适当调整外观和使用方法。
陆璋接过东西，听见沈眠犹犹豫豫道：“要不……给你弟弟也滴两滴吧。”
应该能用吧？
陆璋嘴角勾起来了一点：“多谢陛下，他就不用了，臣叫他多沐浴两次就好了。”
“等下臣用完后，就把瓶子给陛下送回来。”
沈眠点头：“行。”
不是他小气啊，实在是宋清宁现在太穷了，这一瓶剩下的他还得留着给奶茶用呢。
陆璋收好瓶子，状似无意地问道：“陛下喜欢狐狸吗？”
沈眠想了想，诚实摇头：“说实话，不是特别喜欢。”
沈眠：“摸着手感很好，也很可爱，就是……味道有点大。”
他记得之前去过一家卖狐狸的宠物店，进去三分钟就被逼出来了。
陆璋缓缓收起了把跳蚤清理干净之后，给沈眠送过来的心思。
他道过谢，拿着东西回去了。
陆璋刚走，远处又急匆匆跑过来了个人。
“皇兄。”
沈珏看上去一夜没睡。
他好不容易熬到现在，眼看就要回京，实在憋不住了。
沈珏眼眶通红地看着沈眠：“找到霍厌人了吗？”
沈眠心说这两人关系真的好。
长宁侯的二儿子落水失踪，他没事人一样，就叫几个护卫找了一圈便回来了，倒是沈珏整个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沈珏见沈眠不说话，死死咬住了下唇。
现在还没看见人，那多半是……多半是……
沈眠看着他眼角泛起了泪花。
河豚好像忽然瘪下去了。
“那边那辆马车。”
沈眠打断了他的悲伤，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不许声张，见了人就回来。”
沈珏本来绝望的脸上，先是露出一丝迷茫，随后就是巨大的惊喜。
他径直朝那辆马车跑了过去。
“呼——”
沈眠长长舒了一口气。
今天的自己，也是个善良的大好人呢！
然而，没等他多感慨一会儿，那辆马车忽然重重一晃！
沈珏脸上满是愤怒地跳了下来。
“我再管你，我就是狗！”
他朝身后骂了一句，飙着眼泪，狠狠把手里的东西砸向马车。
木盒穿过车帘，飞进了马车。
“哎呦！”
下一秒，沈眠听见了大学生的惨叫。
沈珏重新变回河豚，路过沈眠的时候，他狠狠抹了把脸，想把没出息的哭声憋回去。
没想到因为收得太猛，直接发出了一声鹅叫。
沈眠：……

第26章 罪行
听到自己发出鹅叫之后，沈珏整个人都僵硬了。
下一秒，他迅速抬起胳膊，用宽大的袖袍遮住脸，朝平王府的马车快步走去。
走到最后，他几乎是小跑了起来。
沈眠顺着他遁走的方向看去，看到了远处的长宁侯一家。
叶婉换了身素净衣裳，手里攥着张帕子，看上去是在擦眼泪。
长宁侯站在她身边，垂头和她说着什么，叶婉时不时点下头，又拿起帕子擦眼睛。
曲夫人和霍无忧则站在他们身后。
沈眠看不清曲夫人的表情，只觉得她整个人似乎有些恍惚。
霍无忧站在曲夫人身侧和她说话，但平日有问必答的母亲，今日似乎心不在焉，只随意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回应儿子。
少年看着母亲的样子，表情有一瞬间扭曲。
随即，巨大的恐慌在他心里缓缓升起。
他低下头，死死攥着右手，直到指甲快要嵌进皮肉才停下。
霍无忧耳边传来了父亲的声音：
“你放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长宁侯轻轻拍了拍叶婉的肩膀：“我会叫人再去找找的。”
“你也别想太多，现在还没找到，也许是他自己上了岸，或是在下游被人救下了。”
霍无忧看着长宁侯，只觉得好似有一条冰冷的毒蛇，缓缓爬上了他的脊背。
他父亲，明知道霍厌不会水。
那条河不浅，这两日水流也急，猎场周围又少有人家，恐怕人早就……
霍无忧转头看向了远处河流的方向。
两息之后，他猛地扭过头，将心里的思绪全部抛到一边。
他之前确实看霍厌不顺眼，谁让他……
可霍无忧没想过让他死，更何况还是这样的死法。
霍无忧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他一时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后悔、难过？
还是——
庆幸？
“无忧？”
回过神的曲夫人看着儿子难看的脸色，微微愣了下：“怎么了？”
霍无忧豁然回神，朝她挤出一点笑容，摇头道：“没事”
他压低了声音：“我扶您上马车吧。”
*
陆璋很快就拿着装了驱虫药的瓶子回来了。
现在狐狸没有跳蚤了。
不过他弟弟身上还有没有，这个就不一定了。
沈眠叫人上了马车，思考着该怎么和他开口提回边关的事。
如果、如果陆璋想要和卫国公一起回边关的话，那怎么办？
沈眠想了半天，也没找到现在能替代陆璋的人。
不是能力不行，就是忠诚度不够。
没有陆爱卿的陛下可怎么办啊？！
沈眠最后甚至都想到了陆昭。
毕竟在原文里，这人登基之后也算是一代明君，处理政事上手得相当迅速。
但他只要一想到昨天陆昭穿着小了一号的外衫，跪在下面扭扭捏捏地喊着什么“心悦陛下已久”，什么“代替兄长入宫”的样子，沈眠就觉得一阵恶寒。
陆昭现在对他来说，就像是宁愿换工作，也不想看见的同事。
陆璋坐上马车，安安静静地给皇帝泡茶。
沈眠不开口，他也不问。
虽然他知道陛下一定是想要和他说什么。
“咳。”
终于，沈眠摸了摸侧颈，试探开口：“回京之后，陆爱卿是打算略作休整，然后和卫国公一起回边关吗？”
他有点紧张，称呼也重新换了回去。
陆璋帮沈眠斟茶的动作微微一停。
他轻轻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抬眼看向了皇帝。
陆璋没直接回答沈眠的问题，反而问道：“陛下希望我回去吗？”
沈眠“嗯？”了一声，随即道：“也不是希望你回去，就是，虽然我需要你帮忙处理折子什么的，但如果你很想回去的话——”
那他就只能忍痛割爱了。
往好处想想，原身天天宠幸奸佞、后期朝都不上还能撑一阵子，他总不至于直接把大景弄凉了吧？
应该不会？
陆璋笑了下：“兰鞮那边，他们上次元气大伤，有父亲在不会有事，臣——”
“臣想做陛下希望臣做的事。”
沈眠对上他认真的眼神，喉咙莫名一紧，胡乱点头道：“哦，那、那好吧，那陆爱卿之后就留在京城帮朕协理朝政吧？”
陆璋点头，把手里的茶盏递了过去。
里面茶水的温度刚好
回京之后第二天，卫国公就进宫求见皇帝。
卫国公坐在沈眠下首，满脸的痛心疾首，他自责道：“臣已经狠狠教育过那个不孝子了，他……哎，都是臣管教无方！”
他真是无颜面对太祖，陆昭那混球，简直是！
沈眠也有些尴尬，但是他强撑住了表情，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陆昭还年轻，犯点错是正常的。”
“他说的话朕也不会放在心上，若是之后陆昭想好了想要朕答应什么事，朕的承诺依然有效。”
卫国公闻言，脸上满是感动羞愧。
陛下好仁慈！
他之前竟然也怀疑过陛下，他简直罪该万死！
卫国公垂首拱手；“多谢陛下宽宥。”
说完，他脸上带了些犹豫，试探道：“陛下，臣还有一个请求。”
沈眠喝了口茶：“什么事？卫国公说便是了。”
卫国公斟酌着措辞：“臣这次回去，想带上臣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
他语气略沉：“这孩子自幼缺少臣的管教，如今越发得不像样子，臣想着之后把他带在身边，好好历练一番。”
沈眠表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和09疯狂庆祝：
“卫国公真是深得朕心！”
原本的剧情里，家中突遭变故的陆昭很快就显露出了他的天赋，沈眠正琢磨着怎么给他个为国打工的机会，又有点担心别人是觉得他看陆昭不顺眼，所以才把人扔出去了。
——虽然确实有点不顺眼就是了。
毕竟陆昭离得远点，他的尴尬就能消散得快一些。
至于他和主角受的感情路线……
沈眠相信，有缘人终成眷属，何况陆昭现在这样，和原文的人设差距有点大。
他这个大善人就先帮他们改造一下。
现在他们最重要的不是恋爱，是工作！
没想到卫国公竟然主动提了。
沈眠沉思没有三秒，就爽快地点了头。
“粮草的事已经解决了，之后边关若是需要什么，卫国公可以随时提。”
看着卫国公感动得恨不得回家再暴打陆昭两顿的样子，沈眠大发慈悲地补充了一句：“朕看陆昭颇有帅才，卫国公可以多给他些历练的机会。”
卫国公一愣，随即躬身道谢。
帅才，谁？
陆昭吗？
卫国公一头雾水地出了大殿，只觉得皇帝大概是在客套。
等他回了府，卫国公刚一进门，就看见了带着狐狸在院子里狂奔的小儿子。
他脑袋上的青筋几乎瞬间就跳了起来。
陛下一定是在客套！
“爹！”
陆昭看见卫国公，立刻像是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下子站住了。
可卫国公看他的眼神，分明还盯着不远处的狐狸，恨不得把眼珠子都扔上去。
“乱跑什么！”
卫国公看着他这个样子，愈发觉得头疼；“叫你回来老老实实看书，你看了吗？”
陆昭睁大了眼睛：“看了！”
卫国公：“看了多少？”
理直气壮的陆昭瞬间泄了气。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要是和他爹说只看了三页……会被打的吧！？
卫国公闭了闭眼。
他本来想的是，叫大儿子跟着自己在边关历练，小儿子留在京城，一方面是叫皇帝放心，另一方面，他也希望自家能出个读书的料子。
结果、结果！
卫国公放弃了。
他沉着脸：“行了，既然不愿意念书，就算了。”
陆昭表情先是一喜，随即察觉不对，又把那点高兴收了回去。
他颤颤巍巍道：“爹？”
老头儿不会是想把他逐出家门吧！？
卫国公：“这些年放任你在京城，你看看你！”
“也怪我不常回京，对你疏于管教。”
卫国公在陆昭心虚的眼神中，宣布了自己的决定：“我刚刚已经禀明陛下，这次带你一同离京！”
陆昭：！？
他一脸呆滞地看着卫国公。
不……不要啊！
然而他还没开口，卫国公就冷笑了一声：
“三日后便出发，我要是你，就赶紧收拾东西，免得到时候，连床被褥都没有！”
说完，他也不管小儿子什么反应，径直大步往书房去了。
陆昭呆愣半晌，随即发出了一声哀嚎。
*
影卫的办事速度相当值得信任，很快，一封写着霍厌落水事件来龙去脉的密信，便送到了沈眠的案桌上。
里面还有十五年前，长宁侯两个孩子身世的调查结果。
沈眠把信看完，露出了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09趴在桌面上，给他们刚才看的电影按了暂停。
——这是宿主唯一大力夸赞它的功能。
毛球儿飞到沈眠肩膀上，去瞅宿主手上的信。
看完，黑色煤球也陷入了沉默。
跪在阶下的影卫等待着皇帝的下一步指示。
沈眠按了按眉心：“你们救下来的那个人，带去曲府。”
“他们两家的家事，也得叫曲家人知道才行。”
影卫领命，一声不吭地退下了。
沈眠把系统球捏下来，揉了两把，继续看还剩一半的电影。
他桌上放着一叠切成小块的斑斓蛋糕，沈眠时不时叉起来一块，送进嘴里。
主角受的商城确实好用。
“看来过两天，就能有大热闹看。”
沈眠把蛋糕咽下去，意味深长地和系统说道。
三日后的早朝，钱公公刚准备宣布无事退朝，右监门卫上将军、曲夫人的长姐曲黎，忽然上前跪下。
她叩首行礼，声称要状告长宁侯同妾室叶婉，十五年前偷偷换了她妹妹和叶婉的孩子，以庶代嫡，后来因为担心东窗事发，又害死嫡子。
“臣还请陛下为我曲家做主，还臣妹妹一个公道！”

第27章 对峙
曲黎话音刚落，整个大殿瞬间一静。
随即，四周便响起了阵阵窃窃私语。
沈眠甚至看见有两个本来已经昏昏欲睡的大臣，听见曲黎的话之后，猛地倒吸一口冷气，两眼瞬间射出兴奋的光，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极了。
就连陆璋眼底，都露出了点兴趣。
“果然。”
他和趴在杯口吸溜茶水的09吐槽道：“人类的本质其实是猹。”
长宁侯在曲黎站出来的时候就觉得不好，等到曲黎说完，他脸皮迅速抽动了一下，随即咬紧牙关，眼神怨毒地朝曲黎看去。
曲黎毫不在意长宁侯的目光，她跪得笔直，朗声道：“请陛下为曲家做主！”
沈眠看向了神色阴翳的长宁侯：“嗯，长宁侯有什么要狡……有什么要说的？”
霍祚出列，走到阶前，撩袍跪下。
“陛下！”
他跪下的瞬间脸色便已恢复正常，脸上全然是被冤枉的委屈和愤怒。
“臣和夫人的感情天地可鉴，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长宁侯义正词严：“陛下也知道，臣和曲将军早年间曾闹过些不愉快，可臣的二儿子在围猎时下落不明，臣这几日一直为此事忧心，没想到曲将军却在这时候污蔑臣！”
他叹了一口气：“这是无故污蔑，臣不欲与她争辩！”
“陛下若是也不信任臣，臣实在无话可说！”
沈眠确实是看不出他哪里忧心了。
跪在一旁的曲黎闻言冷笑两声：“有理为什么不说，我看你分明是做贼心虚！”
长宁侯怒目圆瞪：“你！”
两人眼神交锋间，全是刀光剑影。
——沈眠拿到的那封密信里，详细记述了两人的恩怨。
准确的说，是两家的恩怨
曲家乃是武将世家，曲黎自幼习武，很快就表现出了惊人的武学天赋。
霍祚最开始不过是京中一名七品小官的儿子，因为长得不错，还嘴甜会说话，在某次宴会上，吸引了曲夫人曲洛的注意。
之后两人又见过几次，感情日渐升温。
然而等到霍祚想去曲府求娶曲洛时，却遭到了曲家人、尤其是曲黎的反对。
当时的曲黎，已是大景最年轻的右监门卫中郎将，前途不可限量。
霍祚虽然在习武上也有些天赋，但无论是自身实力还是家世背景，都和曲家天差地别。
曲黎曾极力反对这门婚事；
“霍祚此人，面热心冷、表里不一，我绝不同意你同他成婚！”
可陷在爱情里的曲夫人却一意孤行，以至绝食抗议。
霍祚为了能顺利求娶曲洛，还曾在暴雨中跪在曲府门口哀求。
对此，沈眠的评价为：戏精。
做这种引人注目的事情，除了将曲府架起来，叫曲夫人成为他人口中的谈资，还有什么其他的用处吗？
哦，好像还有一个。
据说当时霍祚的痴情传遍京城，倒是叫不少人交口称赞。
曲府僵持两月，最后还是无奈松了口。
——因为他们发现曲洛已经有了身孕。
妹妹大婚前，曲黎亲自和霍祚比试了一把，并警告霍祚，日后若是对自己妹妹不好，自己定不会轻饶了他。
二人的婚事虽然稍有些仓促，但婚后曲洛和霍祚感情极好，当年京中几乎没有不称赞他们夫妻和睦的。
可惜某日曲夫人出门，不小心碰到意外，当场就见了红。
孩子没了，曲洛伤了身子，后面便一直没能再怀上。
不过霍祚对她的态度比成婚前更好，二人一直没有孩子的事，他也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等到先帝登基时，霍祚因为站对了队，又曾在猎场上救驾有功，直接被封了侯。
没过多久，曲夫人再次诊出了喜脉。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曲夫人运气好。
不过事情不出意外的出了意外。
在曲洛孕中，长宁侯忽然带回来了一个人。
——他现在的妾室叶婉。
根据长宁侯的说法，他某日和朋友喝多了酒，神志不清犯了错，结果没想到就那一次，叶婉有了孩子。
曲夫人第一反应自然是难以接受。
可长宁侯认错态度诚恳，加上叶婉借着孩子苦苦哀求，同样怀着孩子的曲夫人最后还是点头，同意叶婉进府。
这事之后，曲家对长宁侯的态度就更差了。
沈眠毫不怀疑，要不是霍祚已经封了长宁侯，曲黎多半会打断他一条腿。
他回忆着密信上的内容，将跪在下面的长宁侯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谁能想到，这人看上去人模人样的，背地里竟然是个绝世大渣男。
——他和叶婉，其实在曲夫人有孕之前就已经在一起了。
长宁侯甚至在外面给叶婉置办了一套宅子，只是在曲夫人有孕之后，才将人带回侯府过了明路罢了。
曲夫人此后一直对长宁侯心怀芥蒂，两人的感情也慢慢淡了下去。
倒是叶婉在府中颇受宠爱。
“陛下！”
曲黎嫌恶地斜了一眼长宁侯，大声道：“臣有人证，长宁侯近来怕事情败露，欲将府中知情的下人灭口，臣已将人救下！”
“她现在就在宫外，陛下可以随时唤人进宫审问！”
长宁侯脸色微变。
怎么回事，人不是已经被处理了吗？
他连忙道：“陛下，臣从未——”
“好了。”
沈眠打断了霍祚的狡辩：“长宁侯方才既然说自己无话可说，那就别说了。”
听着闹心。
他目光略过微微有些呆滞的长宁侯，看向曲黎：“可还有其他的证据？”
曲黎点头：“自然，臣还有当年为叶婉诊脉的大夫、以及叶婉稳婆女儿的口供！”
“另外，臣在猎场中，找到了围猎那日、”
她声音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找到了那日……霍厌骑的那匹马的尸骨。”
霍厌的马突然受惊，将人甩下去后，便一路狂奔冲进了林子。
曲黎猜到这事有蹊跷，直接告假两日，骑快马去了猎场调查。
结果当真被她找到了些蛛丝马迹。
马虽然早已被猎场的野兽吃了个干净，但曲黎还是从骸骨四周的鞍具和辔头，看出了它曾经的身份。
曲黎查验之后发现，此马后腿腿骨有明显的裂痕。
这个力道和准头，当时在场的人里面，能做到的便只有长宁侯。
沈眠被曲黎的行动速度震撼了。
三四天的时间她就查到了这么多。
不愧是大景最年轻的右监门卫上将军。
有这个行动力，曲黎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09在一旁凉凉接话：【是呢，原文里陆昭打到京城的时候，曲黎也是第一个带头开城门的。】
沈眠：……
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轻轻一弹，把黑色的煤球儿从自己茶杯上弹了下去。
09：【……】
真是好小气的宿主！
它忿忿地探出一只小爪子，趁着沈眠不注意，在他茶杯里涮了涮。
下面的长宁侯刚要开口，就被沈眠轻飘飘扫了一眼。
他后面的话慢慢憋了回去。
沈眠朝曲黎道 ：“既然如此，那便先将证人带上来吧。”
下面的大臣听到这话，明显站得更直了些。
还有站在后面的，悄悄趁沈眠不注意探头探脑，看样子恨不得直接站在第一排吃瓜。
估计这些人之前从来没这么气自己官位不够大，站不到前排。
没一会儿，证人就被带了上来。
因为受了伤还没好，所以她是被宫人抬进来的。
这人差点被叫长宁侯灭口，被影卫救下之后审了一次，曲府的人又审了一遍，现在见到皇帝，已经彻底吓破了胆。
根本不用沈眠多问，她已经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
长宁侯甚至都来不及阻止一下。
“陛、陛下！”
老妇人头都不敢抬，浑身哆哆嗦嗦地道：“当年……当年确实是长宁侯叫民妇将夫人生下的孩子，和、和叶娘子的孩子换了的。”
长宁侯顾不上看沈眠的脸色，怒喝道：“胡言乱语！”
“陛下！”
他语气急促：“此人确实是臣府上的下人，这刁妇前些日子因为偷盗府上财物被赶了出去，定是她怀恨在心，才编出来这样的瞎话污蔑臣！”
霍祚说得义正词严，心里却有些发虚。
老妇人身上确实带着长宁侯府的财物，不过那不是偷的，而是长宁侯给的。
长宁侯本来想拿点财物把人打发了，之后觉得不够稳妥，便派人跟上她，准备将人处理了。
不过人之后被一直盯着侯府的影卫救下，又送到了曲府，曲黎这才知道了换子的事。
曲黎立刻道：“陛下，臣还有其他证人的口供！”
钱公公快步上前，接过曲黎从袖中掏出的一叠纸，呈到了沈眠的御案上。
沈眠拿起那几张纸，一张张翻看了起来。
长宁侯见状，额角缓缓滑下来了一滴冷汗。
沈眠看完抬头，对上了下面一众大臣灼热的视线。
大臣：陛下，念念，听听！
沈眠：……
他略微无语地重新把那两份口供翻开。
“十五年前曾给叶婉诊过脉的大夫说，他还记得当年被叫去侯府，给侯爷的妾室诊脉时，那妾室要他将孩子的月份说小了两个月。”
“之后还曾要他开了两幅催产的药。”
沈眠把大夫的口供放到一边，拿起了另外一份：
“已经去世稳婆的女儿，则说她母亲去世前留下了一封信。”
“里面详细记录了她当年是如何受人指使，将两个孩子调换的。”
侯府和曲家都是她得罪不起的人，稳婆将这个秘密守到死，临终时却不知是良心难安还是别的什么，最后将当年的事写了下来，连同那笔一直没敢花出去的赏赐，全部当做遗物交给了女儿。
长宁侯连连否认：“陛下，臣真的不知情！”
“无忧和厌儿都是臣的孩子，调换孩子对臣有什么好处？”
下面立刻有吃瓜大臣暗暗点头。
有点道理啊，混淆嫡庶，最后似乎还直接害死了自己的嫡子，长宁侯图什么？
长宁侯振声：“臣对此事毫不知情，也不知道曲将军凭什么拿着两份不知真假的口供，叫一个偷了侯府东西、对臣怀恨在心的人当人证，来污蔑臣！”
“这贼妇满口胡言，还请陛下从重处罚！”
老妇人听他这么说，立刻急了。
她虽然没念过什么书，但也知道在陛下面前胡说，那是要杀头的大罪。
“陛下！”
她呼吸急促，拼命思考任何能用上的细节。
就在长宁侯还想继续说什么的时候，老妇人忽然眼睛一亮，高声道：“民妇绝无虚言，夫人当年生下孩子后，民妇曾经看过，那孩子左脚脚心有一颗小痣，后腰上还有一块指甲大小的胎记！”
妇人话音一落，长宁侯的脸色顿时又难看了几分。
“好了！”
沈眠将手中的供词重重往桌上一放：
“既然双方各执一词，那便叫叶氏、和长宁侯大公子也进宫一趟吧！”

第28章 坦白
钱公公躬身领命，去宣两人进宫觐见。
不少大臣看起来已经迫不及待要把这口大瓜吃完了。
大臣：很少有感觉上朝这么有意思的时候。
09伸出爪子，掀开摆在一边茶壶盖，探头去喝水：【他们真的很想听八卦。】
【感觉除了曲黎和长宁侯，大家都挺开心的。】
沈眠抬起食指，一下将壶盖盖了回去：“先去把你涮爪子的水喝完。”
09：【Ovo？】
它悻悻地缩了回去，在心里小声骂着宿主，窝窝囊囊爬到刚才自己洗爪子的那杯茶前，慢吞吞地把里面的茶水喝完了。
惹到09算宿主踢到棉花了，被惹的系统只会毛茸茸地滚开。
09小声哼唧：它爪子可干净了！
不过——
话说宿主什么时候发现的？
明明眼神根本没看它这边。
沈眠看着下面兴致勃勃的大臣们，露出了个和善的微笑。
上个班这么高兴啊，看着很喜欢上班的样子。
他拿起了手边的一本折子。
这是今天刚收上来的折子，平日一般都是皇帝批阅、存档后，送回上奏的臣子阅览，之后会有专人回缴。
有点像是上学的时候收批作业。
沈眠随手拆开一本：“趁这个时间，朕面批一下折子，叫到名字的上前来。”
系统明显听到了下面大臣惊恐抽冷气的声音。
不少人开始面露痛苦。
虽然知道可能会被陛下骂，可收到被骂的折子，和被面批折子当面挨骂，感觉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痛苦！
不少人开始在心里抱怨，为什么刚才钱公公不早点宣布退朝，或者，曲黎怎么不等会儿再说话！
这样他们就有机会拔腿就跑。
瓜好像突然没那么好吃了，他们也不是非得知道长宁侯的家事。
09：现在大多数人肯定在祈祷不要念到自己的名字。
害，都是无用的担心。
复杂的折子宿主根本不可能打开啦，它刚才已经帮宿主扫描过了，难处理的宿主肯定是要等之后找陆璋一起解决的。
系统球喝完水，掏出一块珍藏的牛肉干，开始嚼嚼。
并不知道这件事的大臣们面露菜色，一边战战兢兢地祈祷着不要叫到自己，一边恳求钱公公快点回来。
*
“叶娘子，大公子，请吧？”
侯府门口，钱公公笑眯眯地站在马车边上看着叶婉和霍无忧。
“陛下还等着呢，若是叫陛下等急了，可就不好了。”
他话音一落，叶婉看上去顿时更加紧张了。
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眼神飘忽，最后求救似地落在了霍无忧身上。
然而霍大公子看上去并没有比她好多少。
曲夫人从围猎之后就有点魂不守舍，前日她回了趟娘家，回来之后精神状态便更差了。
方才管事说宫里来人叫他过去，曲夫人也只是简单叮嘱了他两句。
霍无忧心里七上八下，直觉有什么糟糕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片刻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
“公公。”
他从怀里掏出个荷包，上前两步，想把荷包塞进钱公公手里：
“您说……陛下宣我们进宫是什么事？”
他压低了声音：“还请公公明示，这、我们也有个心理准备不是？”
“哎呦。”
钱公公一把将他手里的东西推了回去，按住霍无忧还想再塞银子的手，似笑非笑道：“霍大公子，这可使不得。”
感受到手腕上沉重的力道，霍无忧脸色变了变。
钱公公眼神先后在叶婉和霍无忧身上扫过：：“不过陛下为什么找您二位，想必叶娘子应该清楚吧？”
叶婉看上去更摇摇欲坠了：难道，难道真的是那件事？
钱公公笑容收了起来。
这位总管太监不笑的时候，脸色就显出几分阴沉来：“要咱家说，叶娘子的胆子也太大了。”
“十五年前的事，侯爷已经招了，等下二位进了宫，还是都如实说了吧。”
猜想成真，两人的脸色瞬间惨白。
叶婉条件反射去看霍无忧，霍无忧一僵，随即别开了脸。
两人心神不宁地被带进了宫。
*
“李成。”
沈眠把一封毫无营养、全是马屁的折子拿在手上，重重磕了两下桌子：“半个月上了十六封折子，十五封半都是在拍马屁！”
“上次让你办的事，你办好了没有，这都多久了？！”
李大人抬起袖子，抖着手擦了擦汗。
沈眠冷脸看着不办实事的李大人：“你要是没什么正事，每天就想拍朕马屁，朕看这差事你也不用干了，明日你就进宫当内侍，呆在朕身边好好拍个够！”
皇帝话音刚落，李大人顿时一副要昏过去的表情。
不要啊陛下，他再也不敢了！
“陛下！”
就在沈眠打算继续输出的时候，钱公公过来了：
“人已经带到了，您看，奴才这就让人把他们带上来？”
沈眠把手上的折子扔到桌上，挥手叫李大人下去。
“嗯，带上来吧。”
李大人退下之前看向钱公公，几乎要喜极而泣。
以前的钱公公，背影也会闪光吗？
钱用对上李大人的眼神，莫名感到了一阵恶寒。
他连忙去带叶婉和霍无忧进殿。
长宁侯站在一边，眼神警告地看着自己走进殿的妾室。
叶婉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视线。
方才钱公公的话一直在她耳边回响。
陛下都知道了？
侯爷都说了，说了什么，怎么说的……
她脑子里紧绷的弦，在跪在皇帝面前、听见皇帝要她讲十五年前私自偷换自己和曲夫人的孩子时，立刻绷断了。
一旁的霍无忧身子一抖，脸上露出了硬挤出来的震惊和茫然。
——还有真切的惊恐。
沈眠：“我前同事让我背锅的时候，演技比他好一万倍。”
叶婉声音颤抖：“陛下！妾身、妾身当年一时鬼迷心窍了，陛下饶命啊！”
沈眠：“看你表现再说，当年怎么回事，都说出来。”
叶婉跪在地上：“是，是，回陛下，那年妾身怀了孩子，被侯爷带回府之后，某日侯爷突然和妾身商量，说要将妾身的孩子，和夫人的孩子交换……”
“妾身一时鬼迷心窍，就这么答应了下来。”
当年她和长宁侯情意正浓，刚听到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长宁侯和她说，他虽然喜欢自己，但曲家过于强势，曲夫人也善妒，她生下的孩子，将来必定要受委屈。
他不愿意这孩子受委屈。
叶婉当时又是犹豫又是感动，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因为她孩子的月份比曲夫人的大些，等不到曲夫人正常分娩，叶婉还特意去找了大夫，开了两贴催产的药。
等到曲夫人那边发动了，叶婉也立刻服了药。
她的孩子很快就被稳婆抱走了。
再次送回来的，便是她现在名义上的儿子——霍厌。
因为早产两月，那孩子哭声像小猫一样微弱，看上去随时都可能死去。
叶婉心情复杂地接过了孩子。
她开始也想正常养大这个孩子，可随着霍厌长大，叶婉心底的不安也开始发芽。
无他，这孩子的眼睛，实在太像曲夫人了。
她没办法好好待他。
每次看见他，叶婉就会想到自己不能相认的儿子，想到长宁侯说的：当年要不是曲家的权势，他根本不可能娶曲洛，那样的话，她就会是自己的正室夫人。
也因为对曲家的厌恶，他甚至给这个孩子取名为“厌”。
叶婉对待霍厌的态度越来越差。
看见长宁侯对这个孩子的也很苛刻的时候，叶婉慢慢安下心来。
不过某次发了高烧的霍厌跑出院子，偶然碰到了曲夫人。
她当时担心得不行，万幸曲夫人似乎对她们“母子”心怀芥蒂，只是帮霍厌叫了个大夫，便没再多管。
叶婉于是开始肆无忌惮了起来。
每次看到这个孩子露出痛苦的表情，她心底那块见不得光的部分，就会有一种隐秘的愉悦。
但她没想到、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败露了！
叶婉将一切和盘托出。
沈眠眼神看向了长宁侯。
长宁侯打了个冷颤，立刻上前跪下：“陛下！臣冤枉！”
“此事臣真的不知情啊陛下！”
他偏过头，眼神厌恶地看向了叶婉：“定是这毒妇私自换了孩子，东窗事发之后，又想将事情推到臣的头上！”
“陛下万不可相信她的胡言乱语啊！”
叶婉难以置信地看向了长宁侯，
长宁侯定定看着她，语气威胁：“贱人！做出这种事情，以后叫无忧如何自处？”
叶婉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脸色一变，缓缓看向跪在另外一边的霍无忧。
沈眠打断了他的威胁，语气淡淡：
“长宁侯府上下人是怀恨在心污蔑的，其他人的口供是不知真假的，你妾室的供述也是胡言乱语。”
“朕看下次皇陵大门就用长宁侯的嘴来做吧，这么硬的嘴，估计谁都打不开。”
他点了点旁边的霍无忧：
“你父亲说他毫不知情，你怎么说，你也不知道？”
长宁侯看向自己的大儿子，仿佛霍无忧要是说出什么对他不利的事，下一秒他能上前把这个儿子生生撕碎了。
他想到沉在河底的霍厌，忽然点了点头，哽咽了起来。
“我、我知……”
“霍无忧！”
长宁侯见状，立刻呵斥了一声。
沈眠敲了敲案桌：“长宁侯！”
长宁侯降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逆子，我平日是怎么教导你的，你竟敢和这些贱人一起污蔑——”
“污蔑什么！”
霍无忧想到曲夫人方才看他的眼神，瞬间爆哭起来。
他抬手指了指叶婉：
“父亲怎么可能不知情，两年前她、她忽然说是我她的儿子，我去问您，您不就承认了吗？
“还和我说，当年若不是曲家势大，您根本不可能用计和母亲成婚。”
“还有……您看着霍厌就觉得反胃，日后只有我能继承侯府，您绝对不会叫有曲家血脉的人沾染……”
沈眠闻言，眉头紧锁，欲言又止地看向长宁侯。
还只有霍无忧能继承侯府，这人当自己是伊藤选手她妈吗？
作者有话要说：
沈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陆璋（偷偷给陛下剥松子中）：嗯。
这里有个变态了的渣男，让我们一起唾弃他！

第29章 小喷菇
霍无忧抽抽噎噎，直接哭出来了一首B-Box。
沈眠觉得头疼，往后靠了下：“行了。”
霍无忧立刻停住话头，小声低泣。
沈眠看着他：“曲夫人平日待你如何？”
霍无忧哭声一顿，随即哽咽：“母亲、母亲对我极好。”
沈眠哦了声，点点头：“那你既然早就知道此事，为何不将真相告诉她？”
霍无忧僵住，犹豫半晌，才含泪继续道：“因为、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担心母亲知道了事情，身子会受不住……”
沈眠冷哼：“你担心她受不住，还是担心你自己受不住？”
他“啪”地拍了下桌子：“你两年前就知道此事，一年十二月，一月三十日，这么长时间，你可有一刻想过把实情说出去的？”
“两年你都没想好怎么开口，你是脑子丢了还是舌头叫人剪了。“
“还担心曲夫人知道自己的孩子被换了受不住，朕看你欺负霍厌的时候，可是一点不手软啊！”
站在不远处的曲黎眼神凶狠地看着三人，若非现在还是在朝堂上，她简直恨不得将这几人剥皮抽筋！
好啊，好得很。
这些人凑在一起算计她的妹妹，算计他们曲家！
还有她妹妹的孩子——
想到霍厌，曲黎的心又沉了沉。
沈眠扫了眼死死垂着头的霍无忧，继续道：“当时围猎在林子里无理取闹的，是你吧？看见叶婉和长宁侯不分青红皂白骂他一声不吭的，是你吧？知道他落水失踪还不说实话的，也是你吧？”
“朕看这他们叫霍厌给你道歉的时候，你倒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啊。”
“你就这么回报曲夫人的好的，瞒着她孩子被换了的事，还心安理得地一起虐待她的骨肉？”
霍无忧脸色变幻，沈眠又转向了叶婉：“你也是，下次别说什么一时糊涂鬼迷心窍，你那是精心算计蓄意谋害！”
“还有你，你给朕把嘴闭上！”
长宁侯刚要开口，沈眠就猛地瞪了他一眼。
09把剩下的一点肉干全塞进嘴里，默默往远处挪了挪。
感觉宿主要变成小喷菇了。
沈眠指着长宁侯：“朕就纳闷儿了，你是不是脑子和肠子长反了，怎么想出来这么个恶心人的损招儿的？”
“就算长得再像，里面也不能装着一样的东西吧，朕看你真是蟾蜍喝中药，没病硬装人！”
“披着人皮不干人事，别人都是冤枉你，你莲花成精了是吧。”
沈眠呵了一声：“一边拼命装深情想搭上曲府，一边又觉得曲府以势压人心里不服，你戏这么多，当年直接去戏班子多好？”
“朕看你这些年演得很高兴啊，当年救驾的事不会也是你演出来的吧？”
沈眠骂完，这个大殿落针可闻。
桌边的系统却猛地窜了起来：【宿主，他心率好快！】
黑色的煤球眼睛闪着诡异的绿光，探出来两只爪子疯狂挥动，激动道：【身上的汗比刚才多多了，他心虚！】
【查他！】
沈眠眼睛一眯。
还有意外收获？
这人简直是……
他把影卫之前调查出来的东西拿出来。
曲将军行动力很强，陛下的影卫也不是吃素的！
“说来也巧，朕围猎的时候去河边钓鱼，没想到后面竟然钓上来两个人。”
曲黎闻言先是一愣，随后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莫非，她妹妹的孩子，还活着？
“霍厌落水高烧，朕就先叫人安排院子给他歇着了，霍厌身上的胎记，朕也叫人去核实了，还有当年知情人的口供。”
沈眠把厚厚一沓纸拍在了桌子上：
“人证物证具全。”
“之后霍祚就交给大理寺严查，把他这些年的事，桩桩件件都查清楚，尤其是当年救驾的事，朕倒要看看，你到底还演过多少出朕不知道的好戏！”
长宁侯瞬间脸色大变，这回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忽然浑身一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09得意洋洋地从长宁侯头顶飘了回来。
让渣男见识一下系统漏电的威力！
沈眠瞥它一眼，把准备趴回自己肩膀的系统揪了下来：
“渣男洗头没有，你赶紧去擦擦。”
09：【……】
它转身背对宿主，朝天翻了个白眼。
钱公公看着沈眠的脸色，立刻宣布退朝。
曲黎等到其他人都退下了，试探着开口：“陛下，敢问霍厌、臣妹妹当年生下的那个孩子……”
“在城北玉津园旁边的一处院子里。”
沈眠喝了两杯茶润喉：“他现在还在静养，当年的事，昨日朕已经提前告诉他了。”
当时听完自己的身世，霍厌沉默良久。
沈眠也问过他愿不愿意认回生母，霍厌的表情有些茫然。
曲夫人很久之情曾经叫人给他请过一次大夫，但对霍厌来说，大多数情况下，她更像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因为对叶婉心怀芥蒂，他们院子的事，曲夫人从来是不管的。
霍厌曾经不止一次羡慕过兄长能有那样的母亲，然而知道曲夫人是他母亲的时候，霍厌却控制不住地迷茫。
曲夫人知道这件事吗，知道之后……会怎么做？
她愿意认他吗？
虽然并非亲生，可她实实在在宠爱养育了霍无忧十五年。
沈眠看出来他的纠结，语气尽量轻松地安慰道：“没事，你慢慢想就行。”
“到时候他们若是来找你，你想见就见，想认就认。”
“你先在这儿住着，朕听闻太医说，你好像颇通医术？”
霍厌摇头：“只是略懂一点。”
“谦虚了谦虚了啊！”
他话音刚落，宋清宁拿着一捆掺着韭菜的杂草，挤过来伸出手比划：“老……陛下，他看过的医书，这——么多！”
“之前我感冒，他就拿了两根草给我吃，我就好了。”
霍厌看着他手里的东西：“那不是草——”
沈眠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管他，他上辈子牛变得，看什么都是草，闻太医和朕说他看你很有天赋，想收个徒弟来着，你若是愿意，之后就跟着他吧。”
幸亏闻太医姓闻不姓温，霍厌也不姓卫，要不然沈眠还真不太敢答应这事。
霍厌眼神微动，终于露出了个轻松的表情：“多谢陛下。”
*
听到霍厌的态度，曲黎也沉默了片刻。
虽然没有明说，但她妹妹似乎已经猜到了部分真相。
曲夫人当时悔恨自责的表情实在叫她心酸。
他们都以为那个孩子已经没了。
孩子还活着就好，只要还活着，日后总有机会弥补。
“之后的事你们自己商量吧，这种事强求不来。”
沈眠起身，准备去用午膳了。
“对了，曲爱卿。”
沈眠临走，给了曲黎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曲爱卿休沐三日处理家事吧，之后好好当值，朕可是很看重曲爱卿的能力的。”
他这回可是帮了曲家的忙了，以后努力工作不许随便给人家开城门哈。
等在一边的陆璋上前，神色自然地将一把剥好的松子递给沈眠，顺便帮他整理了下桌上的折子。
曲黎还没从皇帝的鼓励中回过神，就被两人的动作震了一下，略微呆愣地看着他们一前一后地往偏殿去了。
等等，陛下同卫国公世子，关系这么好的吗！？
*
“昨日卫国公离京，怎么好像没看见你弟弟？”
沈眠往嘴里扔了小半把松子，又分了凑过来的系统几颗：“卫国公不是说这次要带他去边关历练吗？”
陆璋表情微妙了一瞬：“他……当时在马车里。”
沈眠：？
坐马车走的？
他看卫国公不像是这么惯儿子的人啊。
陆璋缓了缓，继续道：“他留了封信，说自己要和京中好友依次告别、一个月之后再走，结果酒喝到一半被父亲抓住，打了一顿。”
沈眠：陆昭最近挨打是不是挨得有点多啊？
主角攻再不成长成长就要被打瘸了！
陆璋看着沈眠鼓鼓囊囊的侧脸，摩挲了几下腰间的玉佩，鬼使神差地开口：“陛下要不要去臣府上逛逛？”
“臣府上新招了个厨娘，做的点心不错。”
跟在后面的钱公公立刻瞪大了眼睛。
点心，什么点心是御膳房做不了的，陛下才不会——
钱公公刚想到一半，沈眠已经从善如流地点了头：“好啊。”
钱公公：……
成熟的总管不会再阻挠陛下出宫，只会默默准备好所有东西！
钱公公表情凶恶地、狠狠往马车里塞了两盒茶叶。
事实证明，陆璋没有夸张。
他府上厨娘手艺确实不错，就是陆璋看上去好像不太喜欢钱公公这次带的茶叶。
沈眠喝了口自己杯子里的茶。
他倒觉得这茶挺好喝的。
因为嫌弃宫里闷，沈眠之后没事便去卫国公府逛一圈。
很快，他甚至在卫国公府有了一间朝向最好的房间。
钱公公看着已经快变成陛下行宫的卫国公府，脸色愈发的萧瑟了。
在大理寺将长宁侯罪状呈上来的当日，沈眠正躺在卫国公府的树下，思考着这么处理这个人渣，就听见国公府的管事过来找陆璋，说是二公子送的东西到了。
沈眠一下子坐了起来：“什么东西？”
陆璋拆开陆昭寄过来的信，迅速扫了一眼：“是臣当年在边关时看的一些书。”
“他说怕我之后要看，就给我送过来了。”
沈眠看着搬进院子的几个大箱子。
“你这么喜欢看书啊？”
看这么多书，感觉陆璋很适合学医的样子。
他从躺椅上坐起来，随手打开了一个箱子：“我能看看吗？”
陆璋立刻点头：“边关无事时会看，陛下请便吧。”
不过估计陛下对他看得书不会感兴趣就是了。
沈眠在箱子里翻来翻去，被陆璋看书涉及领域之广震惊了。
陆璋看着好奇地看来看去的沈眠，嘴角微不可查地抬了抬。
他转身，准备去将身边的那一箱书搬进书房。
“咚！”
下一秒，陆璋身后忽然传来了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
随即便是一声闷哼：
“唔！”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最后的梗是个老梗啦，来源于东京奥运会的时候，新闻说伊藤美诚她妈会每天在她浅睡眠时一直和她说“只有你才能战胜中国乒乓——”，看到有小天使说对了，来让咕猛蹭一下！

第30章 跑路
沈眠趴在地上，手里还拿着从箱子里拎出来的书。
刚才因为过于震惊，他一个后仰，直接从躺椅上翻了下来。
正端着一碗酸梅汤进院门的钱公公，当即惊叫了一声“陛下”，急匆匆往这边冲。
陆璋也丢下手里的书箱，上前准备将沈眠扶起来。
“朕没事！”
两人刚一动作，那边沈眠已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爬了起来。
他捡起地上的书，超大声：“没事，不用过来！”
陆璋停住脚步，视线略过沈眠通红的耳根，看向了他手里的东西。
那本书——
陆璋微微眯眼：怎么感觉有些眼熟？
注意到他的视线，沈眠连忙侧身挡住手里的书，蹲在地上，慌乱地将手里的书拼命往箱子里塞。
塞了两下没塞回原位，沈眠眼角瞥见似乎要往这边走的两个人，呼吸一紧，直接把书往箱子里面一扔，“哐”地一声盖上了箱盖。
陆、陆璋平日还会看这种书吗！？
沈眠想到刚才看见的东西，只觉得整个人都开始控制不住地发烫了。
这也太、太……
那个王爷怎么就和小厮在桌子下面就……而且旁边就是和王爷议事的人啊！
感觉马上就要发生更劲爆的画面了。
趁乱猛喝一大口酸梅汤的09慢悠悠飞了过来：【哎呀，这有什么的，宿主你没看过？】
沈眠一把捏住了煤球，把它当成捏捏乐释放压力：“独自欣赏的那是艺术，这大庭广众光天化日大敞四开地打开、成何体统！”
唔，感觉发现了陆爱卿不为人知的一面。
也、也正常，陆爱卿年纪轻轻，爱看点小画册也是人之常情……
不是，等等，刚才那是不是男男小画册？！
09被捏得叽叽咕咕：【数、数主，你心跳好快。】
沈眠：“你要是再说话，信不信我让你飞得比我心跳还快！”
09咕叽两声，不吭声了。
钱公公小跑过来，连酸梅汤带拂尘全扔在了桌上：“陛下，怎么忽然摔了，要不要叫太医瞧瞧？”
沈眠平复了下呼吸：“方才没坐稳，没事。”
他止住钱公公想帮他拍衣服的动作，站起身来，准备去喝口水。
走到一半，沈眠看见了散落在地上的书。
——方才陆璋为了去扶他，匆忙中扔下手中的箱子，里面的书掉了一地。
沈眠一眼就看见了其中某本，翻开的页面上，赫然画着两个正在接吻的青年。
不是，其中一个怎么还长了尾巴！？
还有对面那个，你手干嘛呢！
【哇偶。】
趁机挣脱开的黑色煤球儿飞得离宿主远了些，叹为观止地看着满地的书：【好家伙，没看出来啊，陆璋有一箱子小话本呢。】
【啧啧】
内容还挺劲爆。
沈眠瞳孔瞬间地震。
一箱子都是？！
陆璋顺着沈眠的视线看过去，正看见了和狐妖接吻的书生。
他俯身，随手捡起两本翻了翻，没一页是正经东西！
沈眠深呼吸了两下。
陆璋抬头，想到那天沈眠痛骂长宁侯的场面，小臂肌肉微微绷起，试图解释：“陛下，臣——”
沈眠立刻打断了他的话：“陆爱卿！”
他兔子似的在地上蹦了几下，像躲开火堆似的避开脚下的书：“那个，陆爱卿，爱看书挺好的，嗯，挺好，我家里好像着火了，我得赶紧回去一趟。”
皇帝脚步匆匆地外走。
沈眠身后传来了陆璋的声音，他脚步不停，坚持要做聋的传人——小聋人。
他不是故意装听不见的，就是觉得至少今天、此时此刻，他们都应该给对方一点空间。
因为走得太快，沈眠还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
“哎呦，陛下小心！”
钱公公及时上来扶住了沈眠，他微微转身，扫了眼地上的书，和愣在原地的陆璋。
他手中的拂尘一甩，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卫国公府，果然一个正经人都没有！
*
国公府管事过来禀告府上的午膳已经备好，结果刚好撞见飞速奔走的皇帝。
他一脸懵懂地送走了皇帝，碎步挪到陆璋面前，语气小心：“大公子，这，陛下怎么回去了？”
陆璋嘴角缓缓拉平，垂眸将手里的书上下颠了颠：
“陛下有事要忙，先回去了。”
“等下去告诉厨娘，今日下午的点心不必做了。”
管事一头雾水地点头应是。
还、还很少看见陛下忙成这个样子哈，一般来说比较忙的好像都是世子。
管事眼神扫到地上的书，正要蹲下去捡，却被陆璋拦住了。
陆璋弯腰，将掉在地上的一箱子书逐一捡起来翻。
很好，没一本正经书。
等他把书摞好，准备往箱子里装的时候，忽然看见了箱底的一封信。
陆璋拿起信纸，抖了两下展开。
信纸上是陆昭狗爬一样的字：
“哥，这些书都是我的珍藏，本来想带走慢慢看的，但是爹查的严，差点被发现了！”
“我趁他不注意和你的书一起送回去了，你帮我收一下，之后放我屋子床下面就行，千万别弄坏了，好多现在都买不到的。”
“对了，城南那家林氏肉干下个月要出肉绒，哥你能帮我买点寄过来不？”
站在一旁的管事瞧着默默看信的世子，忽然打了个寒颤
大公子怎么笑得……这么吓人啊？
陆璋面带微笑地将弟弟的书收拾好，然后走到沈眠刚才翻看的那箱书前。
他打开箱子，不出意外地看见了几年前，那本被他扫了一眼就扔在角落的书。
胡搞王爷和他的贴身小厮。
陆璋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将陆昭所有的书收好、装进箱子，然后将那封信摊开放在了最上面，吩咐管事：“去，将这箱子放到父亲书房。”
管事：？
他刚点头，又听陆璋沉声道：“记得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上。”
管事迷茫地应了一声，搬着箱子下去了。
*
沈眠坐着马车到了宫门口，刚缓解了心中的尴尬，就碰到了拿着一个硕大食盒，蹦蹦跶跶准备进宫的宋清宁。
沈眠看着他的样子，默了下。
感觉大学生，好像除了考试和体测，干什么都精力充沛。
“陛下？！”
看见沈眠的马车，宋清宁眼睛一亮。
太好了，他不用走进去了。
皇宫对于他来说，真的很大。
沈眠叫停马车，掀开帘子：“上来吧，带你进去，你手里拿得什么？”
“商城打折好物！”
宋清宁麻利地爬上马车，把手里的食盒摆在桌上，给沈眠展示：“我这几天又种了点菜，换了积分，刚好碰到商城打折活动，就买了些东西！”
“快，老乡，给你看点九九成儿稀罕物。”
沈眠好奇地凑上去，就看见大学生打开食盒，从里面拿出来了一盘榴莲，和一颗火龙果。
车外的钱公公忽然抽了抽鼻子，皱紧眉头。
哪儿来的一股什么味儿？
宋清宁看着桌上的水果，跃跃欲试。
对比之下，沈眠略显谨慎：“你花了多少积分？”
他还有积分买种子吗？！
“没多少！”
宋清宁拿出个小叉子，指着那颗火龙果：“义父先尝！”
“这个就算了吧。”
沈眠看了一眼手掌大的火龙果：“这火龙果好像幼儿园没毕业就出来打工了。”
宋清宁毫不气馁，又殷勤地将榴莲推了过去：“那还有这个！”
沈眠捏起叉子，叉了一块榴莲。
下一瞬，他的脸皱成一团。
宋清宁紧张地在衣服上蹭了下手：“怎么样？”
沈眠抬头，思索片刻：“怎么形容呢——”
“好像这榴莲亲戚为它守孝三年之后，又给它挖出来，然后卖你了一样。”
再放放，就能酿酒了。
沈眠眯起眼睛：“你到底花了多少积分。”
宋清宁羞涩垂头：“一、一积分……”
沈眠：……
他闭了闭眼：“你今天到底来干嘛，说实话！”
还想起来拿水果来贿赂他了。
被看出目的的宋清宁在座位上蛄蛹几下，眼神飘忽一瞬。
“那个、”
大学生不太好意思：“老乡你能不能再给我拨几个人啊。”
他小声嘟囔：“我这几块地有点种不过来，最近都没什么入账了。”
再这样下去要弹尽粮绝的啊！
沈眠温和道：“你有没有考虑过，也许不是人手的问题。”
谁家把野草当韭菜种那么久还能不破产的。
很难想象要是之后养殖叫宋清宁自己来，得亏成什么样。
不过，人的话——
沈眠想到了大理寺送到他案头的、关于长宁侯的调查结果。
不出所料，当年长宁侯救驾的事情，果然有蹊跷。
一直被曲家压在头上的霍祚，不知道怎么想出来了个昏招，竟然在猎场用了吸引猛兽的药粉，自导自演了一场救驾的戏码。
霍祚封侯后，他不少亲族还借着长宁侯的名头，横行乡里、收受贿赂，长宁侯也帮忙遮掩了不少次。
对此，大理寺在后面贴心写出了对霍家的处理意见——
夷三族。
沈眠：……
长宁侯和他鱼肉乡里的亲戚可以去死一死，不过没什么大错的人，他倒是可以给个劳动改造的机会。
本来有些沮丧的宋清宁听到对面的人开了口：“等着，之后把人拨给你。”
宋清宁：“义父！”
他狗腿道：“义父，水果不好吃别吃了，这下面还有喝的，蜜桃乌龙、原味奶茶还有可可，您喝！”
进宫后，宋清宁一头扎进了奶茶豹的怀里，被奶茶豹猛踹两下后，他捉住雪豹的爪子，狠狠吸了两口，露出了个沉醉的表情。
沈眠收回目光，看着桌上的两种奶茶，想到了个好主意。
“钱用——”
沈眠扭头叫钱公公：“去拿个鸳鸯转香壶来！”
鸳鸯转香壶，做工精巧，一壶中可倒出两种酒液，一般——
一般用来装毒酒。
钱公公愣了愣，神情纠结地下去了。
这、这是给卫国公世子准备的？
虽然但是，直接赐毒酒是不是有点……
作者有话要说：
沈眠：一半装奶茶，一半装可可，想喝哪个喝哪个，还能DIY混合
钱公公：世子倒也……罪不至死吧？
奶茶豹：嘤嘤，嘤！（变态啊！）

第31章 温泉
钱公公欲言又止地将鸳鸯转香壶呈到了御前。
沈眠拿着壶，研究了一会儿，掀开壶盖，准备往里面放奶茶。
宋清宁抱着雪豹，看见他手里的壶，立刻好奇地把脑袋凑了过来：“什么什么？”
给他康康！
奶茶豹被他抱在怀里，后腿蹬着宋清宁的下巴，豹脸拼命往后缩，整张脸都快因为抗拒变得扁平了。
然而大学生丝毫没有察觉，甚至还用侧脸蹭了蹭雪豹的爪子，又随手捏了一把雪豹的肉垫。
奶茶一僵，随即整只豹放弃挣扎，弱弱嘤了几声，歪在了宋清宁的胳膊上。
宋清宁嘿嘿一笑：“老乡，你这豹子还挺喜欢我的。”
沈眠：……
要不你看看奶茶豹的表情再说呢？！
这是喜欢吗，这根本就是放弃挣扎了啊。
主角受的自信，好像总出现在莫名其妙的地方。
沈眠把酒壶放在桌上：“是鸳鸯转香壶，这样——”
他给宋清宁示意了一下：“再这样，可以倒出两种液体。”
“哦！”
宋清宁猛猛点头：“我知道！给人下毒的是吧。”
沈眠：“你能不能想点好的。”
钱公公犹豫半晌，最后还是决定上前，帮世子说两句话。
虽然他总觉得这个卫国公世子不对劲，但现在卫国公还在边关，而且就是几本……一箱书，赐死的话，好像也有点过了。
不过竟敢污了陛下的眼睛，浅浅打个百八十杖，还是应该的。
“陛下。”
钱公公撑起笑脸：“这个……是准备好酒之后，给卫国公世子送过去吗？”
“啊？”
沈眠抬手把奶茶倒进了壶里：“陆璋？为什么要给他送过去……”
一提到陆璋，他就想到了那一地的小话本，还有偶然一瞥看见的、那极富冲击力的画面。
沈眠耳根莫名有点热。
陛下今天不太想讨论陆璋的事了。
他受到的冲击有一点点大。
沈眠实在想不出来，那个在他梦里自刎以证清白、平日成熟体贴稳重端庄的陆爱卿，私下里竟然会看那么劲爆的小话本。
还是整整一箱子。
感觉陆爱卿好像有点变色了。
不过……这样的陆璋，又给人一种端坐云间的仙君，忽然落入凡尘的感觉。
今天的陆爱卿，是黄色但平易近人的陆爱卿！
沈眠转了下壶柄上的小机关，往装了奶茶的杯子里继续倒，两种颜色的液体缓缓混合在了一起：“可可奶茶！”
他喝了一口，觉得甜味有点淡，又继续加可可。
这回味道对了。
沈眠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宋清宁看着眼热：“快快，老乡，给我也试试！”
钱公公每次听见这个霍家的小厮和陛下说话，都觉得脑袋上的青筋要蹦出来了。
好大的胆子，陆璋打八十杖，这个高低得赐自尽！
可沈眠觉得没什么问题，钱公公就只能把不满憋回去。
——不过他一有机会就暗戳戳地瞪宋清宁，试图用眼神叫这人对陛下恭敬点。
木樨站在一边，看看宋清宁怀里的豹子，再看看他叭叭个不停的嘴。
陛下看起来还要用他的样子。
可惜了。
本来想把他的舌头也弄下来的。
一壶可可奶茶分完，沈眠和宋清宁说了说之后种地的事。
“过一阵子分给你的人属于劳动改造对象，每天早九晚十一，随便你使唤。”
“你多买几种种子，看看大景比较适合哪种，我之后打算挑选些优良品种推广，你平日也跟霍厌学学，再分不清杂草和韭菜，就要倾家荡产了！”
说到空间，沈眠压低了点声音：“平时拿灵泉水出来隐蔽点，别被人发现了。”
宋清宁猛拍胸脯：“老乡放心，我又不傻。”
沈眠：？
对此，陛下表示持怀疑态度。
虽然他还有别的计划，不过现在主角受积分少得让人紧张，还是先老实种地吧。
要到了人的宋清宁，脚步轻快地出宫了。
*
第二天下朝后，沈眠已经完全调整好了心态，能再次面对陆璋了。
人之常情，都可以理解。
陆璋一边给沈眠斟茶，一边仔细观察着他的脸色，开口解释：“陛下，昨日的那些书、其实……”
其实不是他的。
“没事。”
沈眠一脸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都懂。”
他清了清嗓子：“看点话本嘛，都是正常的。”
“陆爱卿没必要觉得羞耻，也不用说什么其实是别人的书。”
陆璋愣了下，就听见沈眠接着道：“不过你还是注意身体哈，看太多也不好。”
陆璋反应过来沈眠什么意思之后，只想把陆昭从边关拉过来，狠狠暴打一顿。
父亲还是下手太轻了！
沈眠：“不过之前倒是没想到你会看这些，感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感觉有点神奇，好像陆爱卿、忽然变得平易近人了。”
闻言，陆璋后面解释的话，一下子被咽回去了。
他默默把黑锅背了起来，开始帮沈眠看折子，在旁边的纸条上写好建议，然后再夹回去。
“陛下。”
就在一摞折子快要见底的时候，钱公公忽然过来了：
“最近天儿冷了，您看，可要去行宫那边泡个汤，小住两晚？”
——行宫不远，那边有天然温泉，最近这个时候去泡刚好，暖身解乏，原身之前就很喜欢去行宫泡汤。
不过他还没享受几次，就磕了脑袋，换沈眠享受了。
【温泉！】
沈眠还没说话，那边09已经开始欢呼了：【去去去宿主，泡温泉的时候再来点冰过的梅酒，还有水果，超级爽的！】
沈眠：“要不我再给你烤俩串？”
黑色煤球的毛毛晃了晃，犹豫：【会不会有点热，感觉吃点凉的比较舒服。】
沈眠：……
不是真的想给你烤！
沈眠无语地把煤球丢到了一边。
他转头朝钱公公道：“去，唔，陆璋你要不要一起，我带着奶茶一起去。”
陆璋笔锋微微一停，随即嘴角朝上抬了两个像素点，点头道：“好，多谢陛下。”
沈眠也被系统激出了些短途旅行的兴致，这和围猎不一样，就是单纯的放松！
他兴致勃勃：“叫上宋清宁和霍厌一起去吧，唔，木樨！”
“多带点肉去，到时候还可以烤肉吃。”
这要是在现代，他还能看个电影吃个海鲜自助再来个肩颈按摩。
陆璋刚刚抬起来的那两个像素点迅速回落了下去。
【宿主我可以给你放电影！】
09一脸殷勤地重新蹭了过来。
还是跟着皇帝宿主好啊，什么都能享受到。
下次它还要让宿主当皇帝！
*
“陛下！”
到了行宫，宋清宁的眼睛就没小下来过。
尤其是看见几个引入了温泉的偏殿，他一脸惊叹，回头看着沈眠，一副很想大喊一声义父的样子。
想比之下，霍厌就显得沉默不少。
沈眠听说他最近见了两次曲家人。
曲夫人在得知真相的第二天就写下和离书，回了曲家，她见过霍厌之后，回去又大病一场。
之后曲黎也去见了霍厌，提到了要给他改换姓名的事。
霍厌同意换成曲姓，不过新名字要叫什么，他还在考虑。
霍厌看着像只大狗似的跑来跑去的宋清宁，最后没忍住拽了他一把。
“你别乱跑。”
他语气难得带了点情绪：“上次你在院子里跑差点摔了，还把我的药都踩死了两株。”
宋清宁：……
他立刻老实了。
沈眠朝两人摆手：“我叫人带你们去泡汤，想要什么就说，我去那边。”
说完，他便和陆璋一起朝着主殿的方向去了。
“他们感情真好。”
宋清宁看着两人的背影，感慨一句，拉着霍厌：“走了走了，我和你说，我这次带了好东西过来！”
*
钱公公看着皇帝一副要和陆璋一起泡汤的样子，右眼皮跳了两下。
“陛下？”
他低声：“您是要同陆大人……”
沈眠点点头，看了一眼脸色似乎有些扭曲的钱公公，毫不在意道：“哦，我们还有点事要说，一起泡呗？”
09也飞了过来：【你们要一起泡吗？】
沈眠：“不然呢？刚才不是还有事没说完吗，再说，泡温泉一个人泡好像也有点冷清吧？”
09：【？】
是、是吗？
沈眠看了钱公公和系统一眼：“你们是南方总管和南方系统？”
09：【啊？】
沈眠语气怀念：“没什么，就是想起我大学室友了，他刚开学的时候不好意思去大浴室洗澡，硬生生去宾馆洗了小半个月。”
09好奇：【然后呢？】
沈眠：“然后他生活费不够了，没办法只能去大浴室。”
“结果到了第二年，他一进浴室脱得比谁都快。”
09：【……】
果然，人类的适应性强得可怕。
沈眠先简单沐浴了一下，等他出来的时候，钱公公已经准备好了专门泡汤的轻薄寝衣。
“陛下，泡汤的时候披着些！”
钱公公本来想带着宫人进去伺候的，不过被沈眠拒绝了。
虽然陛下之前沐浴，就连影卫也得退出去，不过他没想到泡汤的时候，陛下也不让他们伺候！
那岂不是，陛下等下就要和卫国公世子一起，单独……
钱公公猛一摇头，把脑子里的画面甩了出去。
他不放心地叮嘱道：“陛下等下要是有任何事，一定要叫奴才啊！”
“奴才就在门口候着！”
披着外袍，本来想简单围条帕子就去泡温泉的沈眠，看着钱公公让他泡温泉时穿的衣服，沉默了一下。
钱公公，果然是南方人吧！？
泡温泉都穿这么整齐吗？
他默默进了殿，换好衣服后，赤足踏进了池中。
泉水温热，沈眠闭眼，舒服地轻叹了一声。
09仗着没人，像颗炮弹一样砸进水里，溅起了一朵硕大的水花，。
沈眠刚要骂他，就听见身后的殿门“吱呀”一响。
陆璋缓步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以为只有自己和陛下一起泡汤的陆璋：唇角像素点+2
听到宋清宁也去的陆璋：像素点-4
看见宋清宁被打发走了的陆璋：像素点+10

第32章 泡汤
沈眠一把将还在扑腾水的系统按了下去，往旁边让了让。
很快，他眼角的余光就扫到了陆璋修长有力的小腿。
刚才还觉得一起泡温泉没什么的沈眠，忽然感觉有点不自在。
他立刻移开了视线，并开始深刻反思，自己刚才是不是应该叫上宋清宁和霍厌一起过来泡。
不过他和霍厌其实不太熟，总感觉一起泡的话没准会更尴尬。
走近的陆璋轻声请示：“陛下，臣下去了？”
沈眠点头“嗯”了一声，再次往旁边让了下：“陆爱卿下来吧。”
很快，他耳畔传来了“哗啦”一声，同样穿着寝衣的陆璋也下了水。
沈眠朝旁边看了一眼：即便是泡汤，陆璋的衣服也穿得极整齐，小腿几乎被完全遮住，衣服的交领也严严实实地合着，非常符合沈眠之前看的小说网站的审核要求。
——毕竟脖子以下都没有出现。
不过此时寝衣湿透，轻薄的衣料叫陆璋那锻炼得极好的身材若隐若现，在池水热气的氤氲中，倒是显出了一种半遮半掩的色气
“陛下要不要吃点什么？”
陆璋入水后神色自然地拿起了池子边缘摆好的一碟果子，侧头询问沈眠。
沈眠那点不自在顿时就被抛到脑后去了。
他看了看盘子上的东西：“帮我拿块梨。”
浅金色的的砀山酥梨去皮后被切成小块、贴心冰过，钱公公温度把控得刚好，不至于太凉，但在泡温泉的时候吃一块，就觉得那股凉意直接顺着喉咙一路淌到了心口。
沈眠嚼着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系统泡在温泉里、愉快地“咕噜噜”冒着泡，见那边两人已经开始继续谈论之前没处理完的政事，它有点急地爬到了沈眠的肩膀上。
寝衣本来就薄，毛茸茸的系统一爬上来，沈眠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要干嘛？”
09蹭了蹭沈眠：【帮我倒点酒嘛宿主，那边那个小瓶里的，我闻到了，好像是桃花酿，闻着甜甜的。】
沈眠瞥它一眼，语气满是怀疑：“你还能喝酒？”
【有什么不能喝的！】
系统表示不服，它忿忿道：【都是液体，这个怎么就不能喝了，我之前帮你喝了多少中药！】
【那么苦的药，我有一次还忘记关感知系统，差点被苦死机了！】
沈眠：“你那是因为记性不好，下次叫钱公公给你弄点核桃补补脑。”
09：【……】
它不肯放弃，一直絮絮叨叨，沈眠最后还是拗不过它，给黑色煤球儿倒了一杯桃花酿。
粉红色的清透酒液倒在杯子里，沈眠的手还没拿开，系统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凑上去，猛吸了一大口。
【好喝！】
毛球儿咂咂嘴，本来湿乎乎的毛毛都炸起来了一瞬。
沈眠看着它这样，也给自己倒了杯酒。
他单手执杯，抬手将一杯桃花酿一饮而尽。
入口便是淡淡的桃花香气，桃花酿微甜，虽然对他来说有点过于柔和了，但味道也相当不错。
果然，当皇帝除了工作的时候头疼，其他的体验感都是顶级。
【宿主你得谢谢我！】
09趁陆璋不注意，迅速往嘴里塞了一整颗葡萄。
圆溜溜的系统侧面立刻又撑出来了一个圆润的弧度。
沈眠看着它的样子，伸出食指，戳了戳系统。
系统躲了下，“咕噜”一声把葡萄咽下去，随后跳到了温泉池里，在里面转圈游泳。
沈眠看着它的样子，瞬间想到了泡澡的时候，放在鱼缸里的小黄鸭。
不知不觉间，沈眠和系统把一壶桃花酿瓜分完了。
喝了酒的系统话明显变得更密了。
沈眠被它吵得头疼，没忍住在系统再次游到他身边的时候，弹了它一下：“你能不能小点声。”
09立刻不满地哼唧起来：【做甚么做甚么！】
它大声：【这也是我劳动成果的一部分，没有我宿主你能当皇帝吗？！】
黑色的煤球胆子好像一下子大了起来：【你不要每次都羡慕宋清宁的空间，我明明比他那个空间还有用很多呢好吧。】
【提供剧情、扫描功能、生命值检测预警……】
黑色煤球儿伸出爪子，翻来覆去地数。
【还有之前，渣男嘴硬的时候，我是不是帮你电他了！】
“嗯嗯。”
沈眠一边敷衍着在自己身边唠叨的系统球，一边叫陆璋：“陆璋！帮我拿一下你那边那个乳茶！”
那是宋清宁带的奶茶，也稍微凉了一下，正适合现在喝。
陆璋应了一声，转头去拿奶茶，那边的系统球突然开始给沈眠情景重现。
【就这样，这样——】
它咕叽一声，身体上闪烁着电流。
沈眠立刻察觉不妙：“喂！”
这系统干什么呢，这可是温泉池子啊！
【嗯？什么？】
晕乎乎的系统球没听清沈眠说什么，结果下一秒，它忽然发出了两声滋滋啦啦的声响。
完了，好像进水了！
系统球扑腾两下，直接沉到水底去了。
沈眠立刻伸手去捞它，结果指尖刚碰到系统，忽然感觉身子一麻。
糟了！
眼前的系统屏幕立刻闪出了生命值预警，但只维持了两下，就滋啦一声，关闭了。
沈眠脚下一滑，捏着系统，整个人都栽进了池子里。
他条件反射地张开嘴想要呼吸，结果反而呛了一大口水。
“陛下？”
听到声音不对的陆璋扭头，看着空无一人的身后和池子上面冒起的小泡，呼吸一滞，立刻探入水下去捞人。
“噗——”
“咳咳咳！”
眼前发黑的沈眠被捞上来后，直接将手里的系统甩到岸边，闭着眼睛、扶着陆璋的肩膀开始疯狂咳嗽。
差点就成了第一个被系统谋杀的宿主了！
“陛下？”
陆璋将人放到池边坐着，抬起一只手给他轻轻顺气，语气满是担忧：“臣去叫太医——”
“没事没事。”
沈眠连忙摆手，试图平复呼吸。
“不、不用咳！”
呛进去的那口水叫沈眠难受了好一会儿，等他彻底缓过来，眼神重新聚焦的时候，沈眠整个人都呆滞了。
陆璋本来束好的头发在刚才去捞他时候已经完全散开了，水珠不断从他的侧脸滑下，一些直接砸到了温泉水面，其他的则一路向下，流过他的下颌、喉结，然后——
沈眠猛地瞪大了眼睛。
不是，陆璋的衣服怎么开了？！
陆璋方才还穿得严严实实的寝衣已经完全散开，沈眠的眼神跟着水珠一路向下，不受控制地飘向了陆璋的腹肌。
陆璋站在沈眠旁边的石阶上，露出了形状完美的腹肌。
“陛下？”
陆璋看着沈眠呆愣的眼神，又想起了边关碰到的那只小猫了。
总爱招惹大狗的猫某次趁着大狗睡觉去咬狗耳朵，结果被醒过来的大狗一下子含住脑袋之后，也是这幅呆愣的样子。
陆璋清清嗓子，微微提高了点声音：“陛下？”
沈眠愣愣抬头：“嗯？”
陆璋：“陛下可是没事了？”
沈眠连连点头：“哦哦，没事，没事了。”
陆璋闻言这才放心，不过下一刻，他的嘴角忽然勾起一点：“那陛下，可否将臣的衣带还给臣？”
沈眠猛地瞪大了眼睛。
衣带，什么衣带，陆爱卿不要污人清……
还没想完，沈眠就顺着陆璋的眼神，看向了自己的右手。
他的右手，此刻正紧紧地攥着陆璋的衣带，可怜的衣带已经被他攥成皱巴巴的一团了。
沈眠这才隐约回忆起来，刚才落水的时候陆璋过来捞他，他本能地拼命攥住了手边的东西。
但他发誓，他真的不知道那是陆璋的衣带！
陆璋这衣服带子怎么这么容易开！？
沈眠左手还撑在陆璋的肩膀上，想起来确实是自己把人家衣带扯下来之后，他手下瞬间心虚地一紧，随即便感到了陆璋胸腔传来的颤动。
沈眠：这人是在笑吧，绝对是在笑吧！？
有什么好笑的！
他恼羞成怒地一捋衣带，直接就要往陆璋的身上系。
陆璋系的带子太容易开了，他来系个解不开的！
陆璋微微侧过脸，刚要说话，就被沈眠狠狠瞪了一眼。
他抱怨：“陆爱卿你这衣带也太容易开了！”
陆璋动作立刻诡异地停顿了一下，不再吭声了。
沈眠揪住陆璋的衣服，手里拿着衣带就要往他身上系，忽然，他听见了殿门打开的声音，钱公公探了个脑袋进来，语气试探：“陛下？”
他方才听着里面的声音不太对，叫了几声陛下也没见沈眠回应，立刻提心吊胆地打开了殿门。
下一瞬，钱公公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
他看着一手扯住卫国公世子衣带、一手揪着卫国公世子寝衣的陛下，整个人陷入了混乱。
听到声音之后回头的沈眠：……
手上的衣带，忽然变得烫手起来了。
钱公公脸色有些尴尬。
啊这，看上去像是陛下正准备去扒……脱卫国公世子的衣服？
他难道坏了陛下的好事？
钱公公立刻开口解释：“陛下，奴才方才听见里面有声音，叫了您两声您又没应，这次才——”
说道一半，钱公公直想打自己两巴掌。
这、这有声音不是正常的吗？陛下不会是忙着脱卫国公世子的衣服，所以才没注意到他在外面叫陛下吧？
钱公公暗戳戳地瞪了陆璋一眼。
他就不信习武多年的卫国公世子也没听到，到底安的什么心思，竟然不提醒陛下！
沈眠扭头去看陆璋：
钱公公刚才叫他了？
陆璋表情略微有些无奈：“臣想提醒陛下的，不过陛下——”
似乎很不想让他说话的样子。
沈眠陷入了沉默。
手上的带子，一时系也不是，放也不是。
不是，他刚才是脑子抽筋了吗，为什么要去给陆璋系衣带！
陆璋朝眼神已经不太对的钱公公解释道：“陛下方才不小心滑了一下，我去扶陛下的时候……”
“什么？！”
钱公公闻言大惊失色，连忙小跑过来，中途还将晕乎乎地滚到一边的系统球踢飞了。
【卟噜……唔！】
还没清醒过来的系统球，直接滚进了屏风后面。
沈眠从池子里走出来，一再和钱公公表示自己只是不小心滑了一下，很快就被陆璋扶住了，什么事都没有，钱公公才半信半疑地点了头。
他看着沈眠手里的衣带，又瞅了瞅站在一边的陆璋，微笑道：
“哎呦，这种事怎么劳烦陛下动手，来，奴才帮陆大人系上！”
陆璋还没来得及说话，钱公公已经迅速地接过沈眠手里的衣带，动作麻利地把陆璋的衣领合得严严实实，然后系上腰带，猛地一勒！
作者有话要说：
钱公公：看咱家给系得紧紧的，绝对开不了！
陛下看的是腹肌，请想歪了的同志们出门面壁一分钟

第33章 投其所好
陆璋忽然闷哼一声：“唔。”
钱公公正狠狠咬着牙，准备给陆璋系一个剪都剪不开的死结，听到卫国公世子这一声，眼皮立刻就是一跳。
果然，本来还在整理衣服的沈眠立刻抬头：“怎么了？”
陆璋看向皇帝，随即迅速垂下眼睛，语气温和：“没事。”
“就是感觉……稍微有点紧。”
“无妨，紧些也好，免得等下衣带又松了。”
钱公公磨了磨牙，恨不得用这衣带直接勒死陆璋。
听听、听听，这是在做什么？
卫国公府，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沈眠闻言，看着陆璋的样子，想到是自己刚才把人家衣带拽下来的，立刻又生出了点心虚。
要不是陆璋刚才捞他，他就被这系统坑死了。
“不用系太紧，谁家泡汤系这么紧的。”
“刚才那是……”
沈眠顿了顿：“意外。”
钱公公脸上笑容僵硬：“是，陛下。”
他迅速给陆璋系好了衣带，挪到沈眠身边：“陛下可还要继续泡一会儿？”
沈眠摇头：“算了，不用了，我去换个衣服，等下宋清宁他们泡好了，就一起用膳吧。”
他走到屏风后面，换好衣服后迅速弯腰，把地上仿佛死了好一会儿的系统捡了起来。
被人捏在手里，黑色毛球抽搐几下，绿色的电子眼紧紧闭着，发出了两声小小的哼唧。
沈眠一想到刚才差点就被这又菜又爱玩的系统坑死，就觉得来气，他两指捏住手心的煤球儿，狠狠挤了几下。
系统哼唧的声音顿时更大了：【好，好晕……要吐了。】
沈眠瞬间停下动作，眼睛死死盯着它：“你要是敢吐我手上——”
他语气阴仄仄的：“我等下就把你扔到园子那边的蚂蚁窝里。”
晕乎乎的系统感觉自己脑袋嗡嗡直响，它悲伤地呜咽一声，趴在沈眠手上不动了。
沈眠本想把这毛球揣到怀里，动作到一半忽然犹豫了一下，最后拿帕子包住系统，将它塞进了袖子里。
等到陆璋换好衣服后，沈眠便带着人去用膳了。
宋清宁和霍厌也很快过来了，大学生一来，亭子里很快就热闹起来。
摆在桌子中央的铜锅咕噜咕噜地冒着泡，里面的汤底被隔为两半，虽然都是红色，但其中一个上面，零星地飘着切成小块的番茄。
“陛下，你坐哪里？”
宋清宁看着四个位置，扭头去问沈眠，眼神里没有谄媚，全是对义父的真诚崇敬。
沈眠随便坐了个位置，又叫陆璋坐到了另外一边：“你做这边，你不是不怎么吃辣吗？”
陆璋眼神微动，随即便道：“是，多谢陛下。”
亭子外的钱公公默默捏紧了拂尘：
陛下，不要被这厮的外表迷惑了啊陛下！
宋清宁直接坐到了靠近辣锅的那侧，又叫人把他提前准备好的食材拿过来。
“看！”
宋清宁得意展示自己从商城买的东西。
沈眠惊喜地看着一盘盘端上来的东西：“毛肚，虾滑、牛蛙、鱼丸，这什么……小郡肝！”
顿了顿，他指着旁边的东西，好奇：“这什么？”
宋清宁语气欢快：“折耳根！”
沈眠：……
他把那盘东西挪远了点，脸色嫌弃：“你、你最后煮这个啊，也不许放番茄锅里。”
“我等下要喝那个汤的。”
宋清宁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头也不抬地忙着往锅里下东西。
陆璋很快发现，霍家的这个前小厮，似乎和陛下意外意气相投。
比如——
他们涮某个食材的时候，会动作一致地上下涮几下。
陆璋数了数，发现他们连放入锅中的次数和时间都差不多。
“这个！”
沈眠吃掉一筷子毛肚，又指着鱼丸，探头问宋清宁：“这个熟了没？”
“没有没有！”
宋清宁眼睛一扫，经验丰富道：“飘上来还得再煮一会儿哈，再等五分钟！”
沈眠立刻把筷子缩回去了。
他拿起茶盏喝水，眼角扫过旁边的陆璋，歪头：“怎么了，你怎么不吃。”
“不喜欢吃这个吗？”
桌上所有人的眼神顿时都落在了陆璋身上。
陆璋回神，隐晦地将宋清宁上下打量了一圈，摇头：“没有，臣很喜欢。”
听他这么说，沈眠和宋清宁不约而同地坐直了。
沈眠：“太好了你也喜欢这个！”
陆璋无端松了口气。
宋清宁接着道：“那我们下次再一起吃！”
陆璋呼吸一紧，见沈眠点头，只得勉强应了一声。、
他看了一圈桌子上的东西，眼神扫过宋清宁和沈眠完全不同的、油汪汪的蘸料，又看着自己和沈眠碗里一样的东西，终于觉得那点不适消散了些。
吃到一半，晕乎乎的系统闻着香味，挣脱了包着自己的帕子，从沈眠袖口爬了出来。
【好香。】
煤球儿虚弱喃喃：【火锅？我也要吃——】
沈眠眼疾手快地用筷子将差点爬到锅里的系统夹了下来。
为了防止系统变食材，沈眠只得一直用左手捏着它。
等到吃完饭回了寝殿，沈眠立刻把手里的毛球扔到了床上。
过了好一会儿，09才彻底清醒过来。
【宿主？】
系统小心翼翼地看着坐在不远处的沈眠，觉得宿主的脸黑漆漆的。
沈眠瞥它一眼，语气凉凉道：“我们超级有用的系统09终于清醒了？”
09往床里面缩了缩：【也、也没有超级有用……】
沈眠呵了一声：“怎么不是超级有用，谁能有你送人头的功夫高啊，买一送一，比双十一的折扣力度都大。”
09：【……】
出现了，阴阳怪气的宿主！
它小声：【什么买一送一……】
沈眠：“怎么，你不记得你干什么了？温泉池子里面放电，你怎么想的！”
“把自己弄死机了不说，我去捞你还被你电了，要不是陆璋在旁边，我差点就成第一个泡汤被淹死的皇帝了！”
只要想想史书上会怎么写，第二座皇陵马上就要开始动工。
系统心虚地不吭声了。
沈眠啧了一声：“从今以后不许喝酒，还有，你这个月的零食没有了。”
09瞬间：【QAQ】
沈眠看着煤球儿的荷包蛋电子眼，迅速移开眼神，顺手把床上的奶茶豹抱了起来：“不许装可怜，要不然就扣两个月的零食还不许摸奶茶豹！”
09的抽噎瞬间就憋回去了。
它小声解释着刚才的事真的是意外，又道：【还好有陆璋，要不然就麻烦了。】
漏电结果淹死宿主这种事，它绝对会被管理局通报批评。
沈眠在心里点了点头。
虽然中间出了一点小意外，但今天没有陆璋，他估计就要回去住ICU了。
他得感谢一下陆璋的救命之恩。
沈眠想了想，伸手戳了下系统：“陆璋什么时候生日？”
09探出两只小爪子，在终于恢复的系统屏幕上划拉了好一会儿。
【唔……不知道，原剧情好像没说过。】
内室陷入了一阵沉默。
09：它就是这么一个没用的系统，真是抱歉了。
“算了。”
沈眠按了按眉心：“等下问问钱公公。”
*
钱公公站在沈眠身侧，笑容已经撑不下去了。
为什么陛下要问他——
沈眠趴在桌子上打了个呵欠：“你也不知道吗？”
钱公公：他当然知道，但是一想到陛下问这个是要做什么，他就恨不得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钱公公勉强道：“卫国公世子的生辰，应当是下月十五。”
沈眠一下子坐直了：“下个月十五？”
那不是很快就要到了吗。
感恩行动得赶紧准备起来了，务必要让陆璋感受到诚挚的感谢！
沈眠连忙叫钱公公：“等下我去私库一趟，看看有什么适合送的东西。”
钱公公的笑容顿时更加苍白了。
去私库搜索了一圈之后，沈眠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送礼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投其所好！
回了寝殿的沈眠立刻叫了一声沈一。
依旧面具覆脸的影卫首领无声落在他身前。
沈眠欲言又止地看着沈一的面具，最后还是开口道：“你们……天冷了你叫人去换个其他材质的面具吧，这冬天带着不冷吗？”
京城还是太暖和了，在他老家，带上这面具出去逛一圈，半路面具就得变成半永久的焊在脸上。
沈一领命，正准备退下，就听见皇帝继续道：“你去……去书肆，帮朕买些书。”
影卫首领安静地站在一边，等着沈眠的下文。
沈眠说完这句话，忽然安静了下去。
沈一微微抬眼，试图用眼神表达自己的疑惑。
陛下，什么书？
沈眠对上沈一单纯的眼神，感觉自己也有点变色了。
他支吾两声：“就是……那天在卫国公府，边关寄过来的那几箱子书，你知道吧？”
沈一立刻点头。
沈眠松了口气：“就是、那箱掉到地上的、那种书。”
沈一懂了：“春宫图。”
沈眠：倒也不用这么直白吧？！
殿内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沈一愣了下，补充：“男子之间的。”
沈眠：……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点了下头：“额，对，你去吧，买点好的，要那种，清新不低俗、制作精美，比较有艺术美感的。”
沈一不懂春宫图要怎么不低俗，但他还是点了点头，下去完成任务去了。
沈眠琢磨了好一会儿，觉得好像还缺点东西。
他拎着豹子，直接去了城北的玉津园，找宋清宁去了。
*
陆璋最近的心情不是很好。
他敏锐地察觉到，自从那次去行宫后，陛下就有点躲着他。
而且……
沈眠去城北找那个小厮的频率，似乎有点过高了。
陆璋隐晦暗示了两次，不过沈眠每次都十分委婉地拒绝了他的同行申请。
陆璋看着把折子放到桌上，说了句：“陆爱卿先处理下，朕有点其他事”，就带着人匆匆出宫的沈眠，眉心微蹙，右手反复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陛下总找那个小厮做什么？

第34章 骗人
沈眠出宫之后，一路坐马车去了城北玉津园附近、拨给宋清宁的那个院子。
刚一进门，他就看见了宋清宁种在前院的火龙果。
——之前被沈眠嫌弃的折扣火龙果，宋清宁后来切开尝了尝，没想到竟然意外的甜，于是他干脆挑了点籽出来，催芽之后直接种到了院子里。
有灵泉水浇灌，火龙果长得飞快。
就是一直不开花也不结果，看上去像是一排安静的绿植。
宋清宁听见声音迎出来，就见沈眠仔细观察着火龙果，感慨了一句：“两天不见，三阿哥们又长高了。”
宋清宁：……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暴击。
“会开花结果的，会的会的。”
大学生赶紧跑到火龙果面前，挨个摸摸：“都是好孩子，你们很快就会开花结果了，对吧？”
沈眠无语一瞬：“你在干嘛？”
终于种地种疯了吗！？
宋清宁一本正经地站起来：“植物也是能听懂话的，听说每天夸它们的话，会长得更好，老乡你别总说它们不会结果，万一它们不高兴真的不结了怎么办！”
沈眠：？
他指着旁边的一小块地：“那霍厌的草药长得这么好，是因为他每天都和草药说话？”
宋清宁：“嗯……我觉得我们还是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也可能是因为他那边的阳光比我这边好。”
沈眠：明明你这边的地方更好，真是好会自欺欺人的大学生！
他绕过了三阿哥们，径直往里面走：“东西准备好了吗？”
宋清宁点头：“准备好了！”
他脸上带着三分心痛和七分八卦，凑到沈眠的身边：“老乡，这么多东西，是给谁准备的？”
“搞这么隆重，难道老乡你准备表白恋爱了？”
宋清宁停顿一下：“总不能是求婚吧……”
沈眠猛地扭头，满脸震惊地看着笑容略显猥琐的宋清宁：“你说什么呢！”
“这是给陆璋庆贺生日准备的，是为了感谢，你懂吗？”
“我们是单纯的同事、朋友关系，你这人怎么思想这么龌龊！”
看着沈眠的样子，宋清宁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好，单纯单纯，我错了。”
沈眠转过身后，宋清宁眼珠一转。
陆璋也觉得他和老乡只是单纯的同事关系吗？
别以为大学生不知道，之前一起吃火锅的时候，他每次和沈眠说话，这人都要看他一眼！
宋清宁看着一脸正义凛然的沈眠，砸了下嘴。
嘿嘿。
感觉之后会有热闹看的样子。
沈眠一路走到后院的空地上，看见了摆得整整齐齐的东西：
有各种大景没有的食材、他们最近搜罗来的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灯笼，甚至还有能挂在树上装饰的。
不远处则是一堆烟花。
“这玩意儿可难买了！”
宋清宁指了指那堆东西，小声嘟囔。
他商城里面卖的，基本都是各种农林牧副渔或食品相关的东西，其余的就算是有，种类也极少，也不会有太超过这个时代水平的商品。
这点烟花，是他花了全部的五张抽奖券，每次都许愿一样的东西，才抽到的。
宋清宁看了效果图，商城的烟花和大景现在的不太一样，超级好看！
沈眠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了，等下次有进贡上来的新鲜宠物，先让你挑。”
宋清宁瞬间把抽奖券忘到脑后：“真的吗义父！？”
沈眠：“真的，过阵子有人帮你种地了，我再给你在京城开个酒楼，我出钱，你技术入股。”
上次查封的那家茶楼就不错，位置也好，整整三层楼加一个地下室，非常适合开个店帮他赚钱。
和茶楼有勾结的当铺也被封了，沈眠打算等明年天暖和了，开个甜水铺子。
宋清宁：爹！
他立刻殷勤地带沈眠一样一样去地看那些东西。
沈眠看完数了数，点了点头。
东西差不多齐了。
陆璋经常进宫，在宫里准备的话容易被提前发现，他这才到宋清宁这边。
他蹲到烟花前，对宋清宁道：“我方才问过国公府的管事了，他说陆璋之前没有过生日的习惯，我和他约好，明天一早，我就把陆璋支出去，然后我们带着东西去国公府。”
宋清宁狠狠点头：“没问题！”
沈眠觉得没什么问题了，于是起身准备回宫。
还没走到门口，他就撞上了正往里走的沈珏。
少年看见沈眠，先是楞了一下，随即乖乖行礼：“皇兄。”
沈眠看着这个老实了不少的弟弟，点头“嗯”了一声。
沈珏走到沈眠身前，欲言又止了半天，直到沈眠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他才低着头，看着自己不停碾着地上小石子的靴尖：“皇兄——”
“明年的秋狝，也会和今年一样吗？”
陆昭现在去边关了，就算没有战事，边关将领也只有正月会偶尔进京，明年的秋狝，陆昭大概率是不会参加的。
这样的话，明年他也许就有机会……
沈眠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故意一副不懂他在说什么的样子：“什么一样？”
沈珏噎了一下，小声道：“就是，明年秋狝的魁首，皇兄也会答应他一件事吗？”
他一提这个，沈眠脑海里又浮现出了跪在下面脸红的陆昭。
死去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他。
沈眠含糊道：“这个，再说吧。”
沈珏明显有些失望，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让开了路。
沈眠走出两步，忽然转头：“怎么了，你想叫朕答应什么事？”
沈珏眼神飘忽一瞬，看见正朝这边走过来、准备去看院子里草药的霍厌，立刻把要说的话憋回去了。
“没、没什么。”
沈珏含糊道：“没什么大事。”
他和沈眠道了别，径直往霍厌那边走过去了。
“本王是来看叫你种的草药的。”
沈眠听见平王语气生硬地对霍厌道：“怎么这么久还没长好。”
“老乡，我和你说，他天天来。”
宋清宁凑到沈眠耳边，眼神里闪烁着属于猹的光芒：“这俩人，绝对有什么！”
沈眠被平王的拜访频率震惊了一下。
虽然心里也觉得这两人不太对劲，他还是道：“也不一定吧，我这几天不也天天过来。”
宋清宁猛地瞪大了眼睛：“那怎么能一样！”
“我们可是关系纯洁的父子关系！”
沈眠：……
他无语地出了门，坐上马车，回宫了。
*
马车刚驶进宫门，沈一就前来禀告，说是事情已经办妥了。
“嗯？”
沈眠看着已经换成了黑巾覆面的影卫首领，点了点头：“不错，买了多少？”
沈一语气沉稳：“回陛下，共三箱。”
沈眠：？？？
不是，沈一你……
他闭了闭眼睛，摆手道：“给我放到寝殿，这几日你辛苦了，今天不用你轮值了，去休息吧。”
沈一躬身行礼：“多谢陛下。”
沈眠看着沈一消失的方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三箱……
再怎么说，三箱也有点太多了吧？！
送朋友两本感兴趣的话本倒是没什么，但是要送三箱的话，怎么看好像都不太正常吧？
对身体也不太友好。
*
“陛下回来了？”
陆璋刚把最后一本折子收好，就听见了沈眠进殿的声音。
他尽量叫自己的神态语气都毫无破绽：“折子已经处理好了，陛下现在可要用膳？”
沈眠再一次被陆璋处理工作的能力所震撼。
沈眠：已经处理好了？辛苦了。”
“一起去用膳吧，今日御膳房好像上了新菜。”
用膳的时候，沈眠满脸有话要说的样子。
陆璋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对面的人开口道：“那个，陆爱卿，你明天能帮我出去办件事吗？”
闻言，陆璋捏着筷子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沈眠和他相处的时间长了之后，一般会直接叫他“陆璋”，不过只要他觉得紧张，称呼就会再次变回“陆爱卿”。
沈眠戳了下碗里的米饭：“就是，我打算开个酒楼，不过不太确定要怎么安排，我看城中有两个酒楼办得不错，明天你能帮我去看看吗？”
陆璋抬头，静静看着沈眠。
骗人。
要是真的想调查酒楼，小皇帝绝对会兴致勃勃地跟他一起去。
很明显，沈眠只是想找借口把他支开。
陆璋收回眼神，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咽回去，温声道：“是，那臣明早便直接过去。”
沈眠点头，给陆璋夹了一块鱼：“辛苦陆爱卿了。”
陆璋夹起鱼肉，送入口中。
微甜的鱼肉吃下去，竟然莫名叫陆璋感觉有一丝苦味。
*
用过膳后，陆璋回了卫国公府，沈眠则去了寝殿。
一进门，他就看见了地上三个硕大的箱子。
沈眠支开其他人，逐一打开了箱子。
不得不说，沈一是个做事相当周全的下属。
箱子里的书摆放整齐，还能闻到淡淡的墨汁味道，沈眠简单翻了翻，发现沈一竟然还帮他分类归纳好了。
09从他身后探了出来。
——自从差点把宿主坑死，沈眠就禁止它直接趴到自己的肩膀上了。
【哇。】
系统眼睛卡了卡，发出了小小的惊呼：【好多小话本！】
不是，这也太多了吧，都给陆璋的话，这得看到什么时候。
09：【宿主你不会要把这三箱都给陆璋送过去吧？】
“当然不会！”
沈眠弹它一下：“想什么呢，怎么可能送三箱子小话本。”
其他的不说，万一陆爱卿沉迷话本，工作效率降低了可如何是好！
不过这么多书，到底要送哪些，他还得帮陆爱卿筛选一下。
沈眠拿出来一摞话本，放到旁边的桌上，然后歪倒在榻上，随手拿起一本，开始看起来。
不是他想看，他只是为了能送给陆爱卿质量最高的艺术作品。
看着看着，沈眠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他猛地合上了手里装订精美的话本，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沈一怎么还买了这种……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微苦的世子，明天就是甜甜的世子！
某日，两个书肆掌柜聚在一起。
掌柜A：我家书铺最近来了个人，上来就要买那种话本子，还要最贵最好的，啧啧，最后买了一箱子回去！
掌柜B大惊：我家前几日也是！那人话少得可怕，脸色也冷，本来以为他要买什么习武功法呢，没想到竟然是那种书。
掌柜A：看不出来啊，还是男子之间的，啧啧
掌柜B：人不可貌相嘛，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看完……

第35章 生辰
第二天一早，宋清宁早早就带着所有的东西进宫了。
等到沈眠接到陆璋已经离开卫国公府的消息后，他们就带着东西，一起去了卫国公府。
“参见陛下！”
从陆璋出门开始，就一直候在国公府门口的管事扒着大门，远远看见眼熟的马车，立刻小跑出去行礼迎接，恭恭敬敬地将一行人引入了府中。
钱公公刚踏过国公府的大门槛，脸色就迅速结了冰。
跟在后面的木樨抱着奶茶豹，眼神一直盯着在沈眠身后说个不停的管事。
好聒噪……
滔滔不绝的管事，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四下看了一周，默默将自己的外袍裹紧了点。
哎，虽然还没下雪，但最近天儿是一天比一天冷了，看来他明日还得再加件衣服。
管事看着沈眠，感动得眼泪汪汪：
“自从夫人走后，大公子就再没庆贺过生辰了，后来他小小年纪跟着卫国公去了边关，就更不在意这些，没想到陛下竟如此记挂大公子。”
抬起袖子擦了把眼泪，管事继续道：“这次回京城，大公子倒是开朗了不少，小人已经很多年都……”
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沈眠忽然开口：“额，这位管事，你怎么称呼？”
没想到陛下竟然会问这个，管事脸色激动，抖着手道：“回陛下，小人姓王，名麻。”
爹、娘，他出息了，陛下竟然问他名字了！
光宗耀祖，真是光宗耀祖！
沈眠哽了一下：“王妈、不是，王管事，你先带人去把那些食材搬到膳房去吧。”
他真的很怕这人接下来突然冒出来一句“已经很多年没见大公子这么笑过了”。
话说，陆璋应该不会还有一个当大夫的好友吧？
王管事狠狠点头：“是，陛下放心，小人肯定把东西都安排妥当！”
膳房的人早早就准备好了，怕人手不够，沈眠还特意从御膳房带了两个厨子过来。
宋清宁担任临时场外指导，不过他提出的菜谱直接被沈眠一票否决了。
宋清宁不服气：“可乐鸡翅怎么了，可乐鸡翅超级好吃的！”
绝对会让卫国公世子念念不忘，成为他心里的一抹白月光！
沈眠：“他不怎么喜欢吃太甜的，再说了，你想让所有人都觉得你在下毒吗？”
他平时喝宋清宁上供的可乐，都是装在鸳鸯转香壶里面、没什么人的时候喝的。
可乐对于现在的大景来说，还是有点过于超前了。
宋清宁想到自己被影卫按在地上的惨痛经历，顿时不说话了。
不懂得欣赏，他今晚回去就要给自己做一大份可乐鸡翅！
*
沈眠在膳房转了一圈，出来后便指挥着众人在府中各处挂满了灯笼。
其中有不少是他从宫里搜罗来的宫灯。
等到天色一黑，点上灯，整个国公府都会变成一片灯海。
“陛下！”
在其他人忙着收拾食材、装饰国公府的时候，宋清宁拿着两盏硕大的红灯笼跑了过来：“王管事找到了这个！要不要挂在门口？”
沈眠看着他手里的红灯笼，转头从箱子里掏出来了两个金色的精致宫灯递了过去。
“换个颜色，用这个吧。”
宋清宁脑袋上立刻冒出了问号：？
沈眠解释：“陆璋不喜欢红色。”
09从旁边的箱子钻出来，抖抖毛：【宿主怎么知道的？】
沈面看着它头顶不知道在哪里沾的灰，伸手把系统捏了起来：“你什么时候见过陆璋用红色的东西？”
除了衣服，就连他身上的玉佩、荷包，也一点红色不沾。
09在沈眠手上一晃一晃的，晕乎乎点头：【哦哦，哦！】
站在一边的宋清宁闻言，露出了个欲言又止的表情。
不是，义父……
你俩这同事和朋友关系，包纯的吗？
喜欢什么口味的菜。不喜欢什么颜色都记得这么清楚。
那上次来他院子烧烤的时候，怎么还带了一兜子蚕蛹过来！
宋清宁当时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美滋滋地伸手去掏，结果拿出来之后差点昏过去。
其中一只还在他手心里活跃地扭动几下，直接把宋清宁的鸡皮疙瘩都扭出来了。
他怕这玩意儿，义父怎么记不住？
为什么烧烤一定要吃烤蚕蛹。
逆子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他提着灯笼，悲伤地爬开了。
沈眠走到忙成陀螺但活力四射的王管事身边，想了想道：“等差不多酉时初的时候，就叫人把灯点上吧。”
王管事两眼放光：“是，陛下！”
为了防止陆璋考察得太迅速、回来得太早，沈眠安排好一切之后，就带着钱公公和木樨，去了他介绍陆璋去的第二家酒楼。
几人刚到酒楼门口，就看见了正往这边来的陆璋。
陆爱卿一个人的时候，整个人感觉比跟他在一起时冷上不少，表情也淡淡的。
不过他右手拎着的那一串大大小小的油纸包，倒是冲淡了不少他身上的冷意。
“陆璋！”
沈眠叫了陆璋一声，快步走了过去。
听见熟悉的声音，陆璋迅速转头，看见沈眠后，他脸上的冷色瞬间消散。
“陛下？”
他看了一眼跟在沈眠身后的钱公公，低声问道：“陛下怎么出来了？”
钱公公凶狠地别过头去。
哼！
沈眠眼神往他手上的那串东西上飘了飘：“嗯，我没什么事了，就出来一趟，你这拎的什么？”
陆璋很轻地笑了下：“方才的那家酒楼有几样招牌点心，臣给陛下带了些回来。”
沈眠：！
当年要是有陆璋这样体贴的同事，他至少能再多忍智障老板两个月。
他边往酒楼里走边和陆璋道：“刚好有点饿了，进去先吃个午膳吧，今天没什么事，等下我们再四处转转。”
陆璋跟上沈眠，略微落后他半步，一起进了酒楼。
钱公公跟在后面，差点把手里的拂尘扣出一个坑来。
木樨走在最后，看着两人的背影，忽然歪了下脑袋。
*
沈眠选的是京城最大的两家酒楼，百年老店，服务热情味道好，他们进去后要了个雅间，点了几道招牌菜。
“你们俩也一起用吧。”
沈眠挥手叫钱公公和木樨一起吃，又把陆璋递过来的点心捏起来两块：“再来点点心？”
钱公公微笑推辞：“多谢陛下，奴才就不吃了。”
他年纪大了，吃不了这些甜的。
卫国公世子休想贿赂他一点！
沈眠哦了一声，有点遗憾：“那好吧。”
“木樨你——”
要……吗？
沈眠话没说完，就看见木樨“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她手里的银针和眼神，都闪烁着凛凛寒光。
沈眠：……
很快，他就收获了一堆带着小针眼的点心。
【宿主。】
一旁等了半天的黑色煤球期期艾艾：【我可以吃一点点那个粉色的小点心吗？】
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统超级想吃，不过现在距离它的零食解禁，还剩好几天的时间。
沈眠今天心情不错，没和09计较，直接拿过那块点心，掰开，借着袍袖的遮挡，塞了一块给煤球儿。
已经很久都没吃过零嘴的系统，瞬间发出了熊猫一样的“嗯嗯”声，开始快乐地上下摇摆。
等到几人用完午膳，沈眠又带着陆璋在城里逛了一大圈。
直到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才状似无意地回身，朝陆璋道：“时间有点晚了，先坐马车回国公府吧。”
陆璋微微颔首，上了马车之后，他动作熟练地掏出一把松子，开始帮沈眠剥起来。
沈眠在“陆璋过生日还让他剥松子是不是不太好”的想法中犹豫了一秒，就开始捏桌上的松子仁吃。
他这也是为了不让陆爱卿的努力浪费！
就这样，两个人一个剥一个吃，直到马车缓缓停下，沈眠立刻起身，比陆璋快一步先跳下了车。
陆璋动作微顿，片刻后才跟着下车。
刚下车，他整个人就愣住了。
卫国公府的大门两侧挂上了精美的宫灯，在渐暗的天色中，闪烁着温暖的光。
沈眠站在灯下，笑着回头看他，声音轻快：“陆璋，生辰快乐。”
陆璋动作略微僵硬地走过去，刚好听见站在车边的钱公公，发出了只有他能听到的一声冷哼。
他装作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站在了沈眠身前。
见他一直抬头打量门口的那两盏灯，沈眠连忙把人往里拉：“快进来，进来看看！”
陆璋抬步跟着沈眠进了门。
整个卫国公府四处都被灯火笼罩着，陆璋目之所及，连府中那株快枯死的桃树都被装点过了，沈眠站在最前面，后面是国公府的众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
陆璋的表情几乎瞬间就柔软了下来。
“陛下最近——”
他声音轻缓，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一直在忙这些吗？”
沈眠对上他的视线，微微挪开眼神，低声：“也、也不是一直。”
他带着陆璋往正厅走：“还有别的，我还叫人准备了晚膳！”
“生辰礼我叫管家给你先放到房间去了，等下晚上你自己拆开看。”
“不过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你要是有什么其他想要的也可以告诉我。”
陛下的私库里还是有点东西的。
沈眠在前面说话，陆璋就一直安静地跟在他身后，时不时低低地应上一声。
沈眠迈进正厅，回头准备和陆璋说话，结果刚好看见他肩上落了一片细小的枯叶。
“等等，别动。”
他说着，直接凑了上去，伸手去拂那片叶子。
陆璋看着突然靠近的沈眠，呼吸一滞，只觉得自己胸膛里的那颗心猛烈跳动起来。
他好像重新回到了多年前、第一次同父亲上阵杀敌那天。
心脏跳得要冲破胸膛一般，陆璋能感受到沈眠近在咫尺的呼吸，他整个人仿佛沉在了温水里，又像是被一个罩子拢着，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朦胧。
陆璋脊背僵直，右手微微抬起，却又在即将拥住沈眠的前一瞬止住了动作。
他哑声道：“陛下？”

第36章 完了（双更二合一）
听见陆璋叫他，沈眠“嗯？”了一声，随即后撤半步，整个人退了回去。
他右手还捏着那片从陆璋肩膀上拿下来的枯叶，稍侧过头，眼神疑惑：
“怎么了？”
温热的气息迅速抽离，陆璋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微微一滞。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那股怅然若失，摇头道：“没什么。”
青年动作自然地放下了右手，仿佛方才的那点情不自禁都是幻影一般。
他垂眸盯着沈眠指尖的那片枯叶，轻声：
“臣不怎么过生辰……没想到陛下会为臣准备这些，多谢陛下。”
沈眠把那片枯叶随手扔到门边，连连摆手：“害，客气什么，以后年年都帮你庆生！”
他突然又想起来什么，多问了一句：“对了，你在京城、或者边关，有什么朋友吗？”
“有的话，明年一起把人叫过来啊，人多也热闹！”
陆璋闻言，脸上露出了略有些迷茫的表情。
沈眠回头看见他这个样子，也愣了下：“嗯？”
怎么了，为什么忽然沉默了。
陆璋低声道：“臣……并没有什么能邀请来一起庆生的朋友。”
之前他一直行事小心，偶尔回京，也不会和谁家交往过密，毕竟卫国公手握兵权，本就容易惹皇帝忌惮，他们家若是再同谁交往甚密，难保不会落个结党营私心怀不轨的名声——
而在边关时，陆璋平日大部分的时间除了训练就是看书，偶尔从府上人的传信琢磨下朝中局势，或是给弟弟准备些功课。
至于交友——
那个地方实在太容易失去朋友了，今天的挚友，明日可能就会成为战场上的一抹血色，几次之后，陆璋便学会不再同人深交了。
他觉得与其得到后又失去，倒不如从来没有过。
沈眠听见这句话，瞬间露出了无意戳到别人痛处时的慌乱表情。
完了，陆璋不会没朋友，现在一下子被他说中伤心事了吧！？
死嘴，叫你多话！
他此时恨不得直接回档到半分钟前，把那两句话收回来。
陆璋看着沈眠的表情，目光柔和：“不需要叫朋友，臣能和陛下一起过生辰，就很高兴。”
就算没有朋友，他的心里也已经足够喧闹了。
陆璋觉得在边关时见过的那只张牙舞爪的猫，好像窜进了他的胸口，挥着爪子，把他的心绪抓得乱成一团。
然后甩甩尾巴，得意洋洋地跑掉了。
沈眠对上他的目光，一丝热意缓缓从耳根升了起来。
怎么回事，陆爱卿怎么这么会说话，搞得陛下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哎？”
下一瞬，一道身影直接从正厅里窜了出来，大声嚷嚷起来：“你们俩在这儿呆着干嘛呢！”
宋清宁捧着碗面条，火急火燎地招呼两人：
“快点进来啊！快点快点，这面条都要坨了！”
煮了四五个小时的高汤啊，都快被吸干了。
宋清宁一脸心疼，看样子陆璋要是再磨蹭，他恨不得要直接掰开他的嘴，把手里的那碗面条倒进去了。
沈眠那点还没聚集起来的热意，瞬间就被打散了。
他兴致勃勃地朝里走，一边招呼陆璋：“你先把长寿面吃了，等下就上菜！”
本来有点不太对劲的气氛顿时恢复了正常。
陆璋从看见宋清宁的那一刻，嘴角就抽搐了一下。
他马上就明白过来，这些日子沈眠为什么总去城北找宋清宁了。
理智上，他应该感谢宋清宁帮陛下一起准备，给他庆贺生辰。
可情感上，陆璋实在是感谢不了一点。
站在后面的钱公公脸色本来已经有些青得发黑了，不过现在看着陆璋的样子，他顿时觉得自己心情舒畅了不少。
他头一次觉得，这霍府原来的小厮看着竟然这么顺眼！
看来，幸福都是比较出来的。
钱公公手中拂尘甩出了一个轻快的弧度，皮笑肉不笑地微微躬身，对着陆璋道：“陆大人，您快请吧？”
陆璋脸色有些无奈地进了正厅。
沈眠站在桌前，手边是那碗重新被放到桌上的长寿面。
面碗不大，里面的面条刚好是成年人一口的量。
“别咬断啊！”
沈眠把碗递给陆璋，生怕他不知道长寿面要怎么吃的样子：“一口吃完！”
宋清宁也过来凑热闹，大声：“别忘了汤，汤也喝了，让人熬了好几个时辰呢！”
陆璋端起碗，顶着所有人的灼灼目光，夹起了面条。
本来让人感动的长寿面，瞬间叫他压力剧增
等陆璋吃完了长寿面，沈眠便连忙叫人传膳。
陆璋扫了一圈很快就摆了整整一桌的各色菜肴，看到了不少没见过的新菜式。
也不知道陛下准备这些用了多久。
“人还是有点少啊。”
宋清宁坐在沈眠另外一边，探出筷子夹起一只虾，小声嘟囔：“下次多叫点人，热闹！”
本来他还打算叫霍厌一起的，可霍厌说自己不太习惯这样的场合。
不过他倒是准备了一份贺礼，托宋清宁给陆璋带过来。
陆璋：……
不，他觉得不需要再多叫人了。
无论是现在的正厅还是心里，都已经很热闹了。
倒不如说，现在的人就已经有点多了！
奶茶豹蹲在陆璋脚边，见等了好一会儿他也没什么表示，立刻站起来，整只豹抻成长长一条，举起爪子去拍陆璋的肩膀。
嘿，喂豹！
陆璋夹起两只虾，两下剥好，放到了沈眠手边的小碟里。
直到沈眠吃完表示不要了，他才又夹了一只，剥好之后塞给了雪豹。
奶茶豹呼噜一声，一口把虾咽下去，坐在陆璋腿边继续等。
端着碗等了好一会儿，结果也没看见陆璋给自己也剥一个的宋清宁：？
今天的生辰宴他也是出了大力的好吗，怎么感觉每个人都在排挤他！
没等到陆璋继续投喂的奶茶，慢吞吞地走到了宋清宁身边。
它伸出爪子尖，皱着湿漉漉的鼻子，勾了宋清宁衣服一下。
啧，人，你瞎了，没看见豹？
大学生看着毛茸茸，感觉自己瞬间被治愈了。
他立刻给豹子夹了一大块兔肉。
然而等他伸出手想要摸一把豹子，奶茶舔舔嘴巴，灵活地躲开他的手，去蹭沈眠的小腿去了。
宋清宁：……
他真的要闹了！
*
用完膳，沈眠又拉着陆璋看了宋清宁艰难抽到的烟花，眼见夜色渐渐深了，他伸了个懒腰，带着宋清宁和陆璋道别之后，便回宫去了。
送走了两人，陆璋独自将整个卫国公府都转了一圈。
不知道陛下找了多久，找出来了这么多灯。
陆璋食指划过府门前挂着的宫灯，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等走到正厅，他脚步忽然顿住。
随即，陆璋附身，从厅前的地面上，拾起了一片枯叶。
他小心的捏着叶梗，凝视了枯叶几息之后，小心翼翼地拿出张帕子，将手中的枯叶收好了。
青年站了好一会儿，直到管事过来提醒他时辰有些晚了，他才回了自己院子。
刚刚踏进主屋，陆璋就看见了屋里摆得整整齐齐的生辰礼。
不远处，桌面最显眼的位置上，放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陆璋拿起那张纸、打开，入目是沈眠熟悉的字迹。
“桌子上的是宋清宁和霍厌、还有国公府大家送你的礼物，地上那个箱子里面的都是我的。”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随便找了点。”
“除此之外，陛下还可以满足寿星的一个愿望！有什么愿望都可以告诉陛下。”
“注：此条长久有效，可以想好了再说”
信的最后，沈眠画了一只昂头挺胸、右前爪抬起，直直竖着尾巴，满脸骄傲的狸花猫。
陆璋指尖缓缓抚上狸花猫那对尖尖的猫耳朵，轻笑出声。
真是……
可爱得有些过分了。
他缓缓蹲下，先将地面上的箱子打开了。
沈眠送的箱子硕大一个，里面似乎放了不少东西。
陆璋把箱子打开，才发现里面是一个一个的盒子。
制作精美的檀木盒叠在一起，个头有大有小。
陆璋打开一个，发现里面是一个云蝠纹银粉九连环。
他又打开了下面那个大些的木盒。
里面是由一整块玉石雕刻而成的灵鹿，鹿角峥嵘，口衔灵芝，连鹿身上的绒毛都分毫毕现。
陆璋一个接一个盒子打开，直到最后一个。
他简单数了数，自己已经开了十一个盒子。
——自从陆璋母亲在他九岁走后，到现在，一共十二年。
陆璋只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最后一个木盒被包得很好，放在最下面的位置，陆璋拿起来的时候，感觉有些重。
他心里忽然生出了点好奇，嘴角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缓缓解开了包着木盒的绸布。
出乎陆璋的意料，里面竟然放着几本书。
他将盒子放到一边，随手抽出一本翻开。
下一瞬，陆璋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
沈眠回了宫，先泡了个热水澡，换好衣服之后，他走到了内室的桌边。
桌上摆着他准备无聊时看的小话本。
——沈一买回来的话本，尺度不一，有些过于劲爆的，实在不太适合做生辰礼。
他又不是变态，怎么可能把这种当成礼物送出去！
一看沈一就没深刻理解他说的“不低俗”什么意思，净给他整些容易被直接马赛克的。
沈眠用了半个晚上的时间，精心挑选了几本制作最精美、画师画技最好，尺度比较小，属于那种半遮半掩，勉强能过审的话本，打包好之后，装进盒子，当成了最后一样贺礼。
虽然和陆璋看的那些不太一样，不过还是希望陆爱卿喜欢。
剩下的几本是他觉得比较有意思的，尺度略微有点大，不过剧情还不错，他打算自己留着看。
其他过于超前的，沈眠直接收回到箱子里，偷偷藏起来了。
要是被人瞧见陛下看这个，他岂不是分分钟直接社死！
沈眠拿起来最上面的一本书，开始看了起来。
09蹲在他的肩头，一边嚼着果干，一边跟着看。
黑色煤球时不时嘟咕一声：【等等宿主，等下翻页，我还没看完。】
沈眠：……
他有点无语：“你不是能扫描吗？”
怎么还要他翻页？！
09小声：【感觉不一样嘛，看书还是这样看比较有感觉，好了，可以翻下一页了。】
这本话本不厚，沈眠和系统很快就翻完了。
他把手里的这本放到一边，又拿起了下面的一本。
翻了两页，沈眠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不是，等下——
他迅速把书的封面翻过来，又翻了翻后面的内容。
这本……他怎么记得这本好像不是他留给自己的！？
沈眠“唰”地一下站了起来，慌慌张张地把下面的书都翻了一遍。
没错，下面的那几本，都是他准备送给陆璋的！
“怎么回事。”
沈眠又把最上面的那本书拿了起来，翻了翻。
没错，这本是他留给自己的啊？
他当时看见上面这本，就确定这一摞是他自己的，旁边是给陆璋的，打包好了之后，就放到盒子里，去和之前找到的礼物一起装箱了。
那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还没发现不对，它正忙着往自己嘴里塞果干，准备等宿主选好了下一本之后，蹲在最佳观赏位上边吃边看。
沈眠声音微微颤抖：“书、书好像不对……”
09爪子里还抓着块核桃仁，抽空回了下头：【怎么了宿主，你不会送错了吧？】
可是最上面那本不就是宿主自留的吗。
不要啊，这一摞书里面还有两本它选的，统期待了好久的！
沈眠脑袋乱糟糟的：
“不应该啊，我是分两摞放的，这本最上面的就是我要自留的，怎么会放到陆璋的那一摞上面？”
系统刚要说话，整颗毛球忽然僵住了。
沈眠翻来覆去地看桌上的书，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
他不敢想要是真的送错了，陆璋之后会怎么看他。
就算是对比在院子里扫过一眼的那些，那两本也有点超前了。
太尴尬了！
急了一会儿，沈眠忽然发现了不对。
桌上的那个黑色煤球，似乎有点安静得过头了。
沈眠放下手里的东西，看向了正准备悄悄爬走的系统。
感受到宿主的视线，09浑身的毛毛都炸了起来，它打了个寒颤，马上就要窜出去逃跑。
沈眠眼疾手快地捏住了煤球。
09挣扎两下，对上沈眠杀气腾腾的眼神，心虚地抖了抖。
沈眠露出了想杀系统的微笑：“我们超级有用的系统09，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对吧？”
09哆哆嗦嗦：【不、不太——】
【叽叽！】
被沈眠狠狠捏成一张饼的系统发出了惨叫。
【别捏了别捏了，我说我说！】
沈眠语气阴仄仄的：“快点！”
09支吾半天，才小心翼翼道：【就是，昨天晚上你洗澡的时候，我没忍住偷偷看了两页……】
它寻思着反正宿主洗澡的时候影卫都要退下去，又扫描了一遍，见真的四下没人，才放下心偷偷看了。
在宿主变得凶狠残暴的眼神中，煤球儿的声音低了下去：
【结果……结果钱公公突然进来送衣服。】
其实钱公公每次都是差不多这个时候进来送衣服，但系统那时看书太入迷，一开始根本没听见。
等它听到钱公公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慌乱之下，直接把书丢了回去。
可能就是那个时候，把书放错了地方。
之后心有余悸的系统就再也没看那两摞书了。
沈眠咬牙切齿：“0！9！！！”
09缓缓流下了两条宽面条泪，颤抖伸爪：【我错了宿主，你会原谅我的，对吧？】
沈眠：“呵呵。”
他死死攥着系统球：“你今年，不，到明年，都没有话本、也没有零食了！”
想了想，沈眠又补充了一句：“给我放电影的时候你也不许看，去面壁反思错误去！”
09：【！！！】
补药啊！
那样的话，系统真的会寂寞而死的。
不过看着宿主漆黑的脸色，它怂怂地闭嘴，没敢再出声了。
沈眠捏着系统，又想起来了一件事：
“对了，你好像也选了两本书，什么内容的？”
看着突然沉默下去，似乎死都不打算开口的系统，沈眠心底忽然升起了一股更加不妙的感觉。
*
卫国公府，陆璋看着手里的那本书，整个人陷入了一瞬间的混乱。
为什么？
为什么陛下会突然送他这种话本？
陆璋再次看向了手里的东西。
话本上，两个长着狼耳狼尾的男子，一左一右拥着中间的青年，尾巴缠在青年的腰间。
陆璋感觉自己没有往下翻的勇气了。
他猛地合上了书。
猛地，陆璋耳边响起了沈眠之前说过的话：
“挺好的，爱看书……挺好的……”
“等下晚上你自己拆开看，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电光石火间，陆璋想起了那天散落在院子里的、陆昭送过来的一箱子话本。
陆昭——
陆璋眼底闪过一丝杀气。
卫国公世子不愿意去想，现在在沈眠心里，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璋正准备把书放回去永远封存起来，眼神忽然一凝。
书的前几页，页角似乎有翻过的痕迹。
他看着那些细小的折痕，慢慢陷入了沉思。
几乎一夜未睡的沈眠也不敢想，他现在在陆璋眼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被他“严刑逼供”后，系统终于招了它选了什么话本。
沈眠听完，甚至都不敢再回忆。
只要稍微想一下陆璋打开盒子的时候会看见什么，他都觉得要窒息了。
*
第二天下朝后，陆璋照常和几名大臣一起留下议事。
直到其他大臣退下，陆璋折子都处理一半了，沈眠的靴尖在地上又挖出一座皇宫，都没想好怎么开口。
怎么办，他要直接说“陆爱卿，昨天的书送错了，那是我自己看的，咱俩换换吗”？
不太行。
沈眠脑子乱乱的。
在极度的尴尬中，他忽然生出了一点微弱的希望。
万一，他是说万一……
万一陆璋还没看过那些书都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沈眠：完了，要被陆璋当成变态了！
事到如今，先打系统一顿吧。
陆璋：完了，被陛下当成变态了……
等弟弟回来打弟弟一……三顿吧。

第37章 贺寿图
希望虽小，但并不是一点也没有。
毕竟昨天他们看完烟花，时间就已经不早了，今早还要上朝，陆璋很有可能只看了一眼封面就把书收起来了。
再往好处想想，万一因为礼物太多，陆璋甚至都没拆到最下面呢？
皇帝的目光过于灼热，陆璋想要忽视都难。
他眼睛看着手上拿的折子，心思却又飘到了昨晚的那些礼物上面。
沈眠看着陆璋认真工作的侧脸，欲言又止了半天，也没想好到底要怎么说出口。
他要扣系统三年的零食和娱乐！
【宿主。】
被沈眠当捏捏乐捏了半宿的黑色煤球儿，虚弱地爬了过来：【昨天罚完了，今天就不能再罚了哈。】
拒绝惩罚层层加码。
沈眠冷哼一声：“你还好意思说？”
他现在这么尴尬，到底是拜谁所赐啊！
感觉这系统好像自从打开感官功能之后，就顺道把思维功能关闭了，高维生物本应该存在的聪明智商不能占领高地，最后全都变成食欲了。
09看着脸色变幻莫测的沈眠：【宿主，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呢？】
沈眠凶神恶煞地瞪它：“对，怎么，你有意见？”
09：当然有了！
不过犯了大错的系统不敢吭声，只能愤怒地、轻轻在桌上跺了一下。
过去那个窝囊的系统昨天就已经死掉了。
现在的09，是更加窝囊的系统！
沈眠嗑了一把瓜子、喝了两壶茶吃了三块点心，直到陆璋把所有的折子处理好了，他还在纠结怎么开口。
最后，还是陆璋率先打破了安静：“陛下？”
他回头看着沈眠，沈眠对上他的眼神，立刻坐直了：“怎么了？”
陆璋语气有些无奈：“陛下已经看了臣好一会儿了。”
沈眠顿时心虚地揪住了龙袍的袖口。
既然被发现了，沈眠也只能干巴巴道：“嗯，我就是想问问，昨天的礼物你拆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沈眠只觉得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陆璋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不太自然起来。
沈眠：难道还没看？
陆璋顿了顿：“都已经看过了，还未谢过陛下——”
沈眠连忙道：“不、不用客气！”
他语气略僵硬：“上次看见你好像挺喜欢看书的，就叫沈一去随便买了几本书送你。”
龙袍上的金线都快被沈眠抽出来了：
“都是他选的，我有点忙，也没看过里面是什么，就随手包起来了，陆爱卿要是不喜欢就别看了，等我哪天有空了再去给你找几本好书。”
找几本正常能过审的。
梁上当值的影卫首领，忽然露出了个微微疑惑的表情。
嗯？
陛下没看过吗？
沈眠：不好意思了，为了陛下的清誉，只好叫沈一牺牲一下了。
陆璋看着沈眠紧张兮兮的样子，又想到那天话本上细微翻页的痕迹，忽然猜到了什么——
陛下不会是……送错了书吧？
想到陛下偷偷摸摸看那些话本，结果回来发现送错了书时候的样子，陆璋又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轻轻荡了一下。
难怪感觉陛下今天的精神头都不太好。
陆璋扫了一眼桌面。
看着像是熬了夜，瓜子和点心吃得也少了。
眼前的陛下，像极了惹了麻烦之后、面上装得一片淡定，实则尾巴都要纠结得打结了的猫。
陆璋看着他已经有些发皱的袖口，思考两息，状似有些抱歉地开口道：
“陛下恕罪，臣昨日只拆了礼物，那些书……还未曾细看。”
沈眠瞬间只觉得神清气爽。
好，他的清誉还在！
沈一的暂时也留住了。
陆璋看着沈眠脸上瞬间扫荡一空的纠结，眼底露出了点深思。
沈眠拍了拍陆璋肩膀：“没看过，就不用看了！”
“我想了想，感觉叫别人去挑还是诚意不够，等我过两日亲自去给你选几本！”
陆璋：“多谢陛下，不过还是不必……”
他也不是很想看那种话本……
沈眠对他的拒绝充耳不闻，满脑子都是劫后余生的愉快。
感觉自己也逃过一劫的09又毛茸茸地爬了回来。
在系统吭声之前，沈眠发出了警告：“这是我运气好，你的惩罚一点不能少。”
09：……
真是好铁石心肠的宿主！
它小声嘟囔：【这么担心，干脆哪次去卫国公府的时候直接把书拿回来算了。】
反正宿主也经常去。
沈眠闻言瞪大了眼睛：“你能不能有点道德？”
“不说根本不知道陆璋把书放在哪儿了，就算知道，去拿回来……那不是偷回来吗，你不会还想扫描人家家里吧，无缘无故的，这是侵犯隐私啊！”
主要是……万一到时候再扫出来什么陆爱卿的小秘密，他觉得以后都没办法再面对陆璋了。
09不服气地哼了哼：【说得那么难听，读书人的事，怎么、怎么能叫……】
不等它说完，沈眠曲起手指，直接把黑色煤球弹飞了。
陆璋看着沈眠的样子，微微笑了下：“那臣便先将那几本书收起来了。”
沈眠猛猛点头。
收起来好，收起来好啊！
最好一辈子都别看了。
自觉逃过一劫的沈眠长长松了一口气。
很快，他就再次忙了起来，也没什么时间再去思考那几本小话本的事了。
——宋清宁的店要开业了。
他们商量了好一阵子，最后决定在茶楼那边，开一家火锅店。
火锅这一块，京城目前还比较空白，加上现在入了冬，热气腾腾的火锅也比较合适，沈眠派人去装潢了店铺，帮忙选了菜品和汤底种类，又研究怎么能多赚一点。
“弄点新鲜的。”
沈眠坐在桌边，在纸上写写画画：“小料就按人数收费自助取用，多弄几样大景现在没有的甜品饮料——”
宋清宁抱着奶茶猛吸一口：“来点可乐？”
沈眠振声：“不行！”
这人是不是第一天开业就想被举报？
沈眠：“你的可乐被我买断了。”
宋清宁不顾雪豹的猛踹，开始捏它的肉垫，随口问道：“那开业前三天，来点开业大酬宾？”
沈眠同意：“行，来点优惠，再搞点特色菜，到时候第一层是散桌，第二层搞成小雅间，三楼做成高级雅间，唔，第九天的时候，我过去一趟。”
宋清宁微讶：“嗯？”
沈眠清清嗓子：“搞点营销。”
“怎么说你现在也属于皇商了，之后，你就说店里售卖陛下曾经吃过的同款特色菜，其中一样因为材料极其难得，每年只卖半月，这半个月里面，每日五个大厨不停手地做，也只能做出来三份。”
“到时候把价定高点，再规定只有消费足够的人才有机会购买，购买次数也要限量。”
宋清宁：“不是，一个火锅店能消费多少……”
沈眠看他一眼：“不要瞧不起火锅店，还有，你不会搞充值吗？”
“充值或消费满一定金额，可一文钱购买一样季节限定甜品。”
宋清宁犹犹豫豫：“那，那道菜定多少合适啊？”
沈眠凑近，在他耳边说了个数字。
宋清宁猛地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冷气：“啊？这么贵的吗！？”
大学生本人都不知道自己的东西这么值钱。
沈眠微微一笑：“没事，绝大多数有钱人，就喜欢这种又稀有又贵得离谱的东西。”
要不然怎么显示出他们与众不同？
至于值不值得？
拜托，天子同款，当然值得了！
宋清宁听完定价，已经露出了心虚的表情。
感觉自己好像在搞诈骗。
沈眠还在计划：“唔，要不再高点周边产品盲盒……”
宋清明：救命！
他一把按住老乡，小声：“慢慢来、慢慢来。”
感觉老乡好像恨不得把大家的钱全都卷走一样。
沈眠热火朝天地利用空闲时间筹备火锅店的事，另外一边的陆璋，也在准备一样东西。
当然不是宋清宁开店的贺礼。
是陛下的生辰礼。
——沈眠生辰刚好在上元节那天，算算再过一个月也快到了，陆璋想要早些做准备。
他没什么朋友，同僚之间也不适合聊这种事，思来想去半天，陆璋去找了王管事。
“当然是要大公子自己做的礼物才最好！”
王管事一拍大腿：“陛下什么贵重的东西没见过，大公子的贺礼，还是心意最重要！”
心意……吗？
陆璋微微望着那个收着陛下所送礼物的柜子出神，那边王管事已经开始疯狂提建议了：
“小人记得大公子不是擅长丹青吗，不如给陛下画一幅贺寿图如何？”
没想到大公子竟然会找自己商量这件事，王管事没忍住絮叨起来：
“或是亲手雕点什么东西，小人记得咱们国公府的库房里，好像有块上好的羊脂玉。”
“还有两块的木料——”
陆璋回神，点点头：“我知道了。”
王管事刚要下去，又被陆璋叫住了：“上次的信，送出去了吗？”
王管事立刻应道：“已经送出去了。”
陆璋：“那便好。”
说完，他径自走到书房桌前，拿出纸笔颜料，提笔慢慢思索起来。
贺寿图，应当画些什么好？
送给陛下的……
想到沈眠，陆璋的脑海里几乎是立刻就浮现出了少年在他生辰那天，给他准备贺礼、带他到假山上看烟花的样子。
他手腕微顿，随即笔尖缓缓落下。
等陆璋再次回神，纸上已经出现了个回眸浅笑的少年。
少年眉眼艳丽，连身后漫天的烟火都只能成为他的陪衬。
陆璋看着手下的画良久，直到笔尖上落下一滴墨汁，他才猛地回神。
陆璋看着桌上的画，立刻仿佛烫到了似的放下了笔，后退了半步。
若是叫人看见了这种画……
他伸手，轻轻揭起画纸，看向了不远处的炭火盆。
良久，陆璋动作迟缓地将墨迹已经干透的画卷好，拿去了卧房，和床头暗格里那几本话本收在了一起。

第38章 梦境
直到京城又下了场雪、宋清宁的火锅店开张、京城掀起了“陛下同款菜品”的热潮，陆璋的贺寿图也没画好。
贺寿图没画好，可他床头暗格里面的画却越来越多。
细细卷好的画压在沈眠送他的那几本话本上，层层叠叠，几乎塞满了整个暗格。
画上有秋狝时挽弓搭箭，眼神凌厉地射中雄鹿头上红绸的陛下、有陆璋生辰那日为他从肩上拂去枯叶的陛下。
也有钓鱼时握着鱼竿在伞下小睡的陛下、试图和桶里螃蟹比试，结果差点被夹了手，随即露出了点后怕神色的陛下。
还有——
还有那日温泉池中，攀着陆璋肩膀，右手死死攥着他的衣带，咳得眼眶发红，满脸惊魂未定的沈眠。
画上的少年眼尾微微发红，眼底有点生理性的泪光闪烁，身上寝衣湿透，隐约能看见寝衣下少年的腰肢，而他侧脸还挂着几滴欲落未落的水珠。
陆璋画好后放下笔，指尖缓缓划过少年侧颈的水痕。
然后，同之前一样，他将这幅画、连同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出来的、像藤蔓一样疯长却又见不得光的感情一起，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暗格里。
又过了两天，陆璋彻底放弃了贺寿图。
再准备下去，暗格里面都要放不下了。
他收了笔墨，去卫国公府的库房，拿走了那块上好的羊脂玉，准备给沈眠雕点什么。
*
年关将至，沈眠和宋清宁的火锅店生意红火，卫国公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兰鞮在入冬之后果然又妄图南下劫掠，再次被卫国公打了过去。
这回不但缴获了不少马匹辎重，还生擒了兰鞮王手下两个得力的将领。
沈眠作为新帝，不久之后的万寿节是他登基后第一次生辰，周边不少番邦纷纷派使者携贺礼朝觐，从太祖之后便再也没参与过这种活动的兰鞮，这回竟然也上书请求遣使觐见。
名义上是贺寿，明里暗里却表达了想要求和的意思。
沈眠收到卫国公的军报之后，思索了好一会儿。
在原本的剧情里，兰鞮一开始确实被卫国公打得抬不起头。
不过很快，因为皇帝的忌惮，边关粮草吃紧，卫国公处处受到掣肘，倒是叫兰鞮得了喘息之机。
兰鞮修养两年，很快便恢复了力量，时不时南下侵扰。
代替卫国公的新任守将屡屡战败，主角攻登基后，兰鞮还纠缠了好一阵子，经常劫掠城池，直到陆昭御驾亲征，才彻底解决了这个隐患。
恐怕这次朝觐，兰鞮表面服软和谈是假，暂时寻找喘息之机、再借机试探他这个新帝才是真。
为防止途中生变，卫国公请旨亲自押解兰鞮将领及俘虏回京，沈眠批准后，顺便在回信里提了下陆昭。
他表示，这次回京，卫国公愿意的话，也可以带陆昭一起回来，全家团聚过个新年。
尴尬的事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沈眠感觉自己也差不多从当时的阴影里走出来了。
更主要的是，他有点想介绍陆昭和宋清宁认识认识。
看看这两个凑一起，能不能产生什么劳动力超级加倍的反应。
*
主帐中，卫国公看着疯狂拒绝和他一同回京的小儿子，虎目微眯。
他总觉得，这小子不太正常。
刚来的时候，不还天天想回京城去吗，怎么现在忽然变了个人似的？
卫国公盯着陆昭：“你小子，是有什么事吗瞒着我？”
陆昭硬挤出一点僵硬的笑，疯狂摇头：“没有，没有没有。”
“我就是，想在边关在多历练历练。”
卫国公盯了陆昭好一会儿，直到陆昭的冷汗都快落下来了，他才终于收回了视线。
“行，那你在这边老实待着，既然不喜欢念书，那习武便不能懈怠！”
陆昭立刻点头应是。
直到出了主帐，他才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露出了个欲哭无泪的表情。
等回了自己的帐篷，陆昭掏了掏，摸出了他哥不久之前给他送过来的回信。
陆昭等了好久的回信，刚拿到自己的包裹的时候，他还兴致勃勃的。
尤其是发现里面竟然真的放了层层包裹好的肉绒，陆昭更是高兴地恨不得绕着他哥，猛拍上半个时辰马屁。
不愧是他哥！
本来以为这么长时间没回信，他哥把他忘了呢。
然后，陆昭就嚼着肉绒，看他哥寄过来的信。
看到一半，他手一抖，整个人仿佛被雷劈过一样，露出了呆滞的表情。
为什么，为什么他哥会告诉他书已经收到了，不过有一箱书看着不是他的，便直接放到父亲书房去了？！
大哥，大哥是忘了家里还有一个人吗？
有没有可能，那箱子书是他的东西啊！
陆昭当时立刻就感觉自己的鼻尖上冒了点汗。
不是，他哥没看见箱子里的信吗？
陆昭开始疯狂猜测，到底是送书的途中，箱子不小心打开以致信丢了，还是路上颠簸，信掉到下面。他哥没看见。
他明明记得那封信是放在最上面的，一打开箱子就能看见啊。
陆昭正准备送信给他哥，让陆璋帮他把书搬到自己院子，就听他爹说要亲自押送他们这次擒获的兰鞮将领和俘虏进京。
他爹行军的速度，可比寄家书的速度快多了啊！
陆昭略一思索，便打定主意不和他爹回去了。
如果避免不了挨打，那这顿打能来得晚一些也是好的！
再潇洒几天，总比回了卫国公府就挨打强。
而且……
陆昭想到进京之后要先去面圣，就觉得有点自闭。
感觉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没办法面对陛下了。
*
“你怎么给陆昭寄了那么多肉绒过去？”
沈眠一边看折子，一边问帮他剥干果的陆璋：“他不同卫国公一同回京吗？到时候吃新鲜的多好。”
送东西到那边得十来日吧？这肉绒得干成什么样啊。
陆璋唇角忽然勾了下：“他这次应当不会同父亲一同回来。”
沈眠：？
谁，陆昭？他不是一直舍不得离京吗……
陆璋看着皇帝脸上微微疑惑的表情，没解释什么，只将剥好的果仁堆成一小堆，又帮沈眠添了点茶。
毕竟回来就可能直接挨一顿暴打，还不如留在边关先躲几日呢。
在外面多历练一阵子也好，上次的事，得叫他多吃点教训。
站在一旁的钱公公看着他自然的动作，狠狠磨了磨牙。
是你的活吗你就干？
陛下的茶本来都是他泡的，他泡的！
沈眠吃干果吃得口干，顺手拿过茶杯，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即点了点头。
陆爱卿茶水温度掌控得真是越来越精准了。
钱公公：……
他几乎要将陆璋身上盯出一个洞来了。
陆璋仿若未觉，又帮沈眠剥了个橘子。
今日的折子处理的快些，陆璋在宫里用过午膳便回了府，他刚进门，管事便给陆璋拿来了封信。
信是卫国公寄过来的，家书不比军报，到得总是迟一些。
陆璋将信展开，上面全是卫国公对他的嘱托。
几乎通篇都是叫他好好报答陛下的知遇之恩，不要辜负陛下的信任，多替陛下分忧。
陆璋看过信后，沉默良久，将信重新收好了。
陆昭的事情被父亲知道了，多半是挨一顿打，可他的那些心思若是被知道了……
陆璋很怀疑卫国公会不会直接动手清理门户。
想到这儿，陆璋垂下眼睛，慢慢捏紧了手中的信纸。
他拿出雕得初具雏形的玉佩，在书房独自坐了良久，直到夜色渐深，才起身回了卧房。
洗漱之后，陆璋轻轻摸了摸床头的暗格，随即躺下、闭上了眼睛。
没关系，他会把自己的心思藏好……
“陆璋？”
听见沈眠叫他，陆璋愣了片刻，回过神后立刻看向了面前的少年。
沈眠眼神带着点疑惑，微微侧头：“你想什么呢？”
陆璋正准备回话，忽然愣住了。
眼前，是卫国公府的正厅，沈眠穿着一身帝王常服，站在门内朝他看了过来。
他回头，看见了满院的宫灯。
是梦。
陆璋忽然卸下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直勾勾地盯着站在他身前的少年。
若是平时，他绝不会作出如此放肆的事。
可这是梦……
下一瞬，他们二人的距离忽地拉近，沈眠盯着他的肩头：“别动！”
他凑上前来，准备陆璋将肩上的枯叶捏下去。
这一次，陆璋抬起的手没有放下，而是直接环住了身前的少年。
按照常理，钱公公此时一定会将手里的拂尘狠狠抽到他脸上，然后高声痛骂他放肆，但梦里，钱公公却只能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连磨牙都没有。
沈眠似乎惊了一下，他微微动了动，小声：“陆璋？”
陆璋低低“嗯”了一声，却并没有松手。
梦里的陛下不会拒绝他的亲近，可若不是梦中……
知道自己看重的臣子对自己有那种心思，他会怎么想？
恐怕只看到那些称得上是“亵渎”的画，陛下都会火冒三丈吧？
陆璋小臂微微紧了紧，换来了怀中人不满地嘟囔：“你干嘛呢？”
陆璋微微放轻了点力道。
他垂首，对上沈眠的视线，忽然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去吻少年那双永远明亮的眼睛。
没有想象中的痛斥怒骂，梦里的陛下像是收起了尖牙利爪的豹子，甚至见他凑近，还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一早，陆璋刚从床上坐起来，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而为番邦使臣觐见的事渐渐忙起来的沈眠，忽然敏锐地发现，陆璋最近好像有点不对劲。
——陆璋，好像有点躲着他？
为了证明不是自己的错觉，沈眠仔细观察了好几天。
事实证明，陆璋真的不对劲！
往常他留宿宫中几乎是常事了，但最近，沈眠发现，每每快到宫门落锁的时间，陆璋必定会找借口回府。
甚至沈眠有时叫他一同用晚膳都被拒绝。
处理公务的时候虽然没什么区别，但每次沈眠和他对视，陆璋看上去都有点不自在。
【每次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他心跳好像都有点快。】
被禁了零食娱乐的系统无精打采地爬过来，小声汇报。
没有快乐源泉的09，已经是个废统了。
沈眠闻言，脑袋上冒出了个问号。
心跳快？为什么，和他在一起让人觉得压力很大吗？
陆璋不是和他一起泡过温泉庆贺过生辰，还救了他一把的朋友吗！？
他思来想去了半天，也没想出来陆璋最近是怎么了。
就在两人相处气氛逐渐诡异的时候，卫国公和各番邦使臣，几乎是前后脚进了京。

第39章 赎金
因为沈眠的生辰在上元节，他思来想去，最后直接把大景每年春节和万寿节的宫宴合二为一了。
——初一赐宴群臣、宣各番邦使臣觐见朝贺，十五的万寿节，就直接按照老传统放假三天，不安排大家宴饮贺寿。
他可不想当一个自己过生日，还要叫下属参加团建的讨厌领导。
到时候就简单叫几个朋友吃个饭就好了。
沈眠翻了翻给大臣们的年礼。往上添了几样，又从自己的私库中选了些东西，准备单独送人。
不用他说，钱公公都知道这是要送给谁的。
随着各番邦使臣陆续进京，沈眠吩咐鸿胪寺将人在四方馆安排好，之后还把左右金吾卫大将军叫了过来，叫他们最近一定要加强治安。
怕不够稳妥，沈眠又派出去了一队影卫。
“叫人盯着点，要是他们有什么异动，及时汇报。”
沈眠一边给沈一布置工作，一边翻了翻手边番邦朝觐人员名单和贡品单子。
“这些。”
他在单子上点了点，扭头对钱公公道：“叫他们交给负责的官员，检查没问题之后直接送到城北的玉津园去。”
钱公公愣了下：“陛下，不叫他们觐见时呈上来让您和百官看看吗？”
沈眠猛摇头：“不不不。”
这又是狮子又是老虎的，还有骆驼和大象，要是送进来展示的时候出点岔子，大家这个年就不用过了。
按照他以前看小说的经验，除了围猎，就数番邦进贡时出现的重要剧情点最多了。
要是进贡猛兽，那不管他们送过来的时候夸得多天花乱坠，到时候百分之九十九都要失控，并随机触发“袭击君王”和“舍身护驾”等剧情。
如果有外邦歌舞表演，则有一半可能会触发刺杀剧情。
至于另外一半……
另外一半触发后宫宫斗剧情。
沈眠思考片刻，谨慎道：“叫他们宴会表演的时候，外邦献的乐舞都安排远点。”
他的皇陵还没挖好呢，不太想这么快就用上。
钱公公看着谨慎的皇帝，眼底露出了一点欣慰，点头应下，去传旨了。
刚用过午膳，便有宫人过来传话，说是卫国公马上就要到了。
沈眠闻言，立刻准备亲自出城迎接回京的卫国公。
钱公公轻车熟路地为皇帝出宫做准备。
——虽然最近陆璋的心情不怎么好，但钱公公的心情却相当愉悦。
在他眼里，某些人终于有了点眼色。
陆璋今日休沐，听说父亲回京了，也忙叫府上的人准备迎接。
*
城外，卫国公见皇帝竟然亲自出城迎他，立刻翻身下马行礼，脸上全是恨不得当场肝脑涂地的感动：‘陛下！’
陛下好看重他！
看见陛下，他就想起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小儿子之前干了什么，顿时又想打孩子了。
想到没和自己一起回来的陆昭，卫国公心里生起了一点淡淡的遗憾。
沈眠连忙叫他免礼。
卫国公身后带着两名校尉和几名亲卫，其余将士在城外驻扎，看守战俘。
“大家也都辛苦了。”
沈眠望着远处扎营的将士们，吩咐身后的宫人：“叫禁卫派人交接一下，也让将士们休息几日，那两个兰鞮的将领直接押到大理寺的地牢去，多派点人守着。”
卫国公闻言，上前半步，放低了声音：“陛下，这两人，臣有些事想同陛下商量。”
沈眠点头，边同一行人进城边道：
“卫国公先回府休息一下，朕安排了些新鲜菜色，等晚上朕派人接爱卿入宫用膳时再谈。”
沈眠想了想最近仿佛不知道在闹什么别扭的陆璋，又补充了一句：
“到时候叫陆璋也一起过来吧。”
虽然陆璋在闹别扭，但他是大度的朋友，不会计较的！
卫国公立刻点头谢恩。
等到把人送回了国公府，沈眠直接回了宫。
申时末，钱公公便来禀告，说卫国公和卫国公世子已经在殿外候着了。
沈眠立刻宣人进殿，又叫宫人传膳。
被禁了零食的系统哼哼唧唧的，在桌上滚过来、滚过去。
好痛苦，只能看不能吃。
统想要，统真的好想要——！
而且卫国公的接风宴，沈眠特意从宋清宁那边拿了不少食材，更叫系统痛苦了。
沈眠看着伸出爪子，趴在盘子边缘，一边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菜，一边偷偷用眼角瞄他的黑色毛球，犹豫了一瞬，露出了点不忍心的神色：“要不——”
09绿色的电子眼眨了眨，眼里瞬间射出了希望的光。
沈眠继续：“要不你去外面呆一会儿吧，别看了。”
只看不吃，对系统来说确实有点残忍。
09：……
泪，喷涌而出。
要是大学生宿主，现在一定已经心软了！
这什么魔鬼宿主啊？！
它忿忿地扣着盘子沿，哼哼：【不要。】
就算能看看也行，它可以把味觉系统关了，只打开嗅觉系统，然后啃啃以前存下来的小饼干。
沈眠看着它掏出存货，再次开口：“哎，你——”
“你别把饼干渣掉我菜上。”
09：？
它真的要闹了！
卫国公坐在皇帝下首，陆璋坐在父亲右侧，从始至终，眼神都没怎么往沈眠的方向看。
沈眠戳着手边的菜，眼神往下飘：盯——
感受到皇帝打量的视线，陆璋手腕微微一抖，差点把夹起来的一颗虾仁掉回盘子里。
万幸，卫国公很快说起了正事，没人注意到他这点失态。
听见卫国公开口，沈眠也慢慢收回了视线。
不过他心里开始愈发好奇陆璋最近到底怎么回事。
得找个机会，好好问问。
“陛下。”
卫国公放下筷子：“陛下可收到兰鞮王送来的信了？”
沈眠点头：“说是想要遣使进京朝觐贺寿，朕已经准了，看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要趁机和谈。”
他语气有点嘲讽：“估计是觉得打不过了，想休养生息，等日后再卷土重来呢。”
卫国公点头：“正是如此。”
他眼神带着点恨意：“当年太祖大败前任兰鞮王后，他们也是这样，一副愿意永世为大景附属的样子，结果太祖刚刚去世，马上便换了一副嘴脸，趁大景不备南下烧杀抢掠。”
沈眠笑了下：“他们这回，可不会像当年太祖时那么恭敬。”
卫国公微微一愣。
沈眠端起茶盏喝了两口，手上动作顿了下，才继续道：
“虽然兰鞮输了，可毕竟根基尚在，朕刚刚登基，年纪又轻，他们不好好试探试探，怎么能甘心。”
若是碰上个软柿子，大景到时候怕是会不败而败。
“对了，兰鞮王信里说，他们愿再用牛羊十万头，战马一万五千匹，把那两个将领赎回去。”
看来兰鞮王确实看重这两个人。
至于其他的兰鞮俘虏，全程一句未提，似乎沈眠就是直接把人拉去片了都无所谓。
卫国公忙道：“臣正想和陛下说这两人的事。”
他语气严肃：“陛下若是想答应，可以将主将阿楚珲放回去，但他手下的那个副将，陛下千万要将他留在大景！”
沈眠摩挲着茶盏边缘：“卫国公何出此言？”
怎么感觉这茶水温度，没有陆璋拿捏得好。
卫国公脸上带了点愧色：“他那副将名为乌勒黑苏，听说本是乌揭人，之后逃亡到兰鞮，为兰鞮王效力，从最底层一步步爬到了今天的位子。”
“他虽然年轻，但无论是谋略还是武艺，天赋都极强，臣——”
卫国公声音低了一瞬：“臣之前也曾在他手下吃过亏。”
“此人若是回到兰鞮，日后成长起来，必定是我大景劲敌！”
沈眠看得出来，卫国公有点欣赏这个兰鞮将领。
卫国公顿了顿，眼底划过一道狠意，抬手做了个手势：“若是不能为我大景所用，陛下还是将此人斩草除根，万不能叫他活着回兰鞮！”
沈眠：欣赏……欣赏死了。
他翻了翻剧情，找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乌勒黑苏这个人名。
“既然如此，那等下用过膳，朕便去瞧瞧。”
沈眠靠在椅背上，捏了两把手边的毛球，语气带着点兴趣：“朕也有点好奇，能叫卫国公如此‘看重’的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沈眠话音刚落，不远处的陆璋忽然抬眼，飞速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在沈眠看向他之前，再次垂下眼神，端起手边的酒杯，将里面的酒液一饮而尽。
沈眠：？
陆璋最近真的……让人感觉越来越奇怪了。
他嗅到了一点友谊崩塌的危险，猛地警惕起来。
*
听说皇帝要来，整个大理寺灯火通明。
地牢早已被收拾过，阿楚珲和乌勒黑苏分别被关在两个相连的牢房里，门边站着守卫的狱卒。
“陛下小心。”
钱公公提着灯，小心地跟在沈眠身边，生怕他直接从台阶上摔下去的样子。
沈眠：钱公公时常给他一种，自己生活不能自理的感觉。
牢里的阿楚珲大大咧咧地坐在地上，朝自己的副将哼笑了下：“喂，你猜，这是谁来了？”
“闭嘴！”
乌勒黑苏还没说话，一旁的狱卒已经呵斥出声。
阿楚珲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身材高大魁梧，又在战场上厮杀多年，此时脸色一变，身上的血气便如有实质地翻涌上来：他死死盯着眼前的狱卒，“呵，大景人——”
话音未落，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带着点笑意的反问：“大景人怎么了？”
沈眠披着白狐大氅，靴尖上沾着一点雪花，踱到阿楚珲的牢门前，踢了下牢门：“说来听听。”
阿楚珲看着眼前的少年，又瞥了眼跟在他身后的卫国公父子，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眼前人的身份。
狱卒纷纷行礼问安。
阿楚珲脸色不屑。
大景的新帝，果然如同他们大王所说，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不过长得倒是好看，这副样貌，不像皇帝，倒像是——
“放肆！”
见这人不但不拜，反而敢直视天子，钱公公立刻怒斥一声：“见到陛下还不跪拜？”
阿楚珲冷哼一声：“我只跪我们兰鞮的王，你一个阉人，也敢对本将军大呼小叫，我告诉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大王已经派人来大景谈判了。”
“大王给了你们多少？既然收了东西，还不赶紧把我放了！”
卫国公闻言，上前半步，结果沈眠却摆了摆手。
沈眠看着眼前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这就是阿楚珲？”
卫国公点头：“正是。”
阿楚珲听见皇帝的话，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不错，本将军就是阿楚珲，我们大王……”
沈眠嘴角一勾：“卫国公说得不错——”
“果然是个没脑子的东西。”
阿楚珲脸色瞬间一变，整个人一跃而起。
动作灵敏地丝毫不像是带着镣铐的犯人。
“09。”
沈眠看着身边侍卫戒备的神色，“想不想提前解禁？”
本来无精打采趴在他肩头的系统一跃而起：【想想想！宿主说吧，要干什么！】
系统09，使命必达！
沈眠随手解下腰间一枚小巧的玉环，上下抛了抛。
他和09说了一句话。
一道破风声在地牢中响起。
下一瞬，阿楚珲一声闷哼，捂着小腹跪在地上。
他只觉得自己被一道大力击中，浑身发麻，一丝力气也抬不起来。
击中他的玉佩转了个弯，轻轻落在一旁的稻草堆上，完好无损。
“你……”
男人脸色大变，拼命抬头，语气恨恨：“你这么对待我，大王——”
“你们大王确实说要把你们赎回去。”
沈眠点了点头，下巴微抬，俯视着地上形容狼别的阿楚珲：“不过，朕还没想好要不要同意，再说了……”
他朝牢里的人弯了弯眼睛：“你们大王也没说要你们怎么回去，对吧？”
“走回去是回去，一片片一块块地回去，就不是回去了？”
就算是做成肉绒送回去，那不也是送回去了？
兰鞮王又没说要活的。
看出他眼里真切的杀意，阿楚珲瞳孔骤缩。
沈眠冷哼一声，没再管他，又往里面走了两步，看向了旁边牢房里，同样一身镣铐的青年。
看清青年的样子，他脸上露出了点意外的神色。
和阿楚珲不同，这青年看上去，太不像一个武将了。
他身形颀长，面容明艳，除了那双蓝色的眼睛，整个人像极了唇红齿白的富家少爷。
看见沈眠，青年一双漂亮的狐狸眼闪了闪。
沈眠盯了他一会儿，又低头看向了自己的系统屏幕。
系统屏幕上，【乌勒黑苏】四个字闪烁几下，后面慢慢浮现出了两个小字：【苏勒】
沈眠看着那两个小字，眉头微蹙：
这个名字……感觉好熟悉……
09连忙将相关剧情翻了出来。
看着自从看见乌勒黑苏后便不出声了的沈眠，站在卫国公身后的陆璋抿了抿唇，无声捏住腰间的玉佩，轻轻摩挲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陆璋：这人……长得好像是陛下喜欢的类型
沈眠：？
陆璋：这个也可以直接变成一块块一片片的吗？
沈眠：……

第40章 挑拨
乌勒黑苏这个名字沈眠毫无印象，但苏勒就不一样了。
此刻看着面前的系统屏幕，沈眠慢慢想起来了自己曾经一扫而过的剧情。
苏勒这个名字，出现在剧情的后半段。
当时陆昭基本已经扫平了登基前的所有障碍，卫国公府被原身抄家后，边关新换上去的守将不但能力拉胯，还经常苛待手下的将士。
听说陆昭快打到京城了，这守将一反常态，打算带兵进京救驾，没想到直接被卫国公曾经的副将砍了。
之后，副将带着部分静北军一路回京，同陆昭汇合。
等到陆昭片了原身称帝，朝堂还没安稳下来，兰鞮便又开始趁机骚扰边关百姓。
阿楚珲战死后，苏勒成了主将，几年之后的苏勒已经可以称得上一句“用兵如神”，叫陆昭很是头疼了一阵子。
不过最后他还是没能敌得过陆昭和宋清宁的主角光环。
苏勒兵败被俘，陆昭起了惜才之心，想了不少办法，希望能把这人招安到自己身边。
但苏勒软硬不吃，死不松口。
宋清宁后面也去看过苏勒，不知道是不是被宋清宁的话痨弄得实在不耐烦，苏勒最后开口，叫他死了劝自己投降的心。
“我找了十几年的弟弟，死在了大景人手上。”
苏勒语气冷淡：“我绝不会为杀了我弟弟的人做事。”
宋清宁愣住，之后还想要再问，苏勒却再不愿意说话了。
之后，苏勒暗伤爆发，不过他一心求死，也不配合治疗，没过多久就直接病死狱中了。
沈眠过完剧情，又看向了牢房里的青年。
他身后的陆璋，此时已经快将玉佩上的纹路磨平了。
陛下……一直在看乌勒黑苏。
陆璋很不喜欢这个人。
长得像只狐狸似的，心眼多得像塘子里的莲藕成了精，让人觉得讨厌得很。
感受到一阵强烈的视线，乌勒黑苏抬头，看向了站在卫国公身侧的陆璋。
四目相对，乌勒黑苏朝陆璋笑了下。
陆璋顿时露出了被恶心到的表情，迅速移开了视线。
乌勒黑苏眉头一挑，狐狸眼缓缓眯了起来。
嗯？
怎么感觉大景卫国公的这个儿子，好像和之前有点不太一样了。
沈眠清清嗓子，在牢里青年看过来的时候，露出了个温和的笑容。
不知道怎么，乌勒黑苏忽然觉得自己后颈有点凉飕飕的。
他警惕地往后退了下。
和旁边还跪在地上没缓过来的阿楚珲不一样，乌勒黑苏知道什么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大景的这个新帝，似乎和他的父亲不太一样。
他方才看着，这位是真的打算将阿楚珲变成一块一块的送回去。
乌勒黑苏还不想死，他脑子飞速转动，思考着如何才能叫沈眠把他们放回去。
“你就是乌勒黑苏？”
沈眠的态度和对待阿楚珲完全不同，乌勒黑苏点点头，抬手虚虚行了一礼：“正是在下。”
沈眠“嗯”了一声，将人上下打量了两圈。
“看上去比旁边那个聪明多了。”
沈眠露出了满意的表情：“卫国公说得不错，看着是个人才，你是乌揭人？兰鞮王给你什么待遇，朕可以给双倍。”
他指了指旁边的牢房：“天天在这种傻子手底下过得不怎么好吧，不如干脆换个上峰如何？”
乌勒黑苏表情僵硬了一下。
沈眠继续开条件：“听说你还有个走失的弟弟？朕还可以帮你找人，这个交易怎么样？”
希望他弟弟还活着。
要不然陛下只能直接斩草除根了。
青年闻言猛地抬头：“您怎么——”
怎么知道他在找失散多年的弟弟？
他话说到一半，旁边的阿楚珲已经骂骂咧咧起来：“乌勒黑苏，你想背叛大王？”
“你别忘了当年你跟条狗似的四处窜，是谁给了你一口饭，叫你能有今天的地位！”
“狼心狗肺的下贱东西，我当年早就说过，一个乌揭人——唔！”
又一枚珠子狠狠击中了阿楚珲的小腹。
沈眠啧了一声，语气淡淡：“吵死了。”
他吩咐后面的狱卒：“把人拖出来，关里面的牢房去，严加看守。”
见阿楚珲还想反抗，沈眠直接叫影卫将人打昏了：“精力这么旺盛，多喂点软筋散，换个重些的镣铐。”
想到这人刚才还骂钱公公，沈眠拉下脸，眼刀嗖嗖地扎在阿楚珲身上：“满嘴的污言秽语，再叫他哑上一个月长长教训。”
别逼他，他一个现代人，还不想突破自己，直接大刑伺候再把人关水牢去。
不过阿楚珲要是再这么没素质，他的素质就也要下降了。
沈眠说完，眼神瞥向了陷入沉默的乌勒黑苏。
青年立刻举起手：“陛下，我绝对会老实的。”
沈眠点头：‘当然，朕相信你。’
他指尖点了点正被人像死狗一样往外拖的阿楚珲：“就算是你不老实乱跑，跑回兰鞮也没什么用。”
“你猜刚才的话，你这位主将，会不会告诉兰鞮王？”
早就听说现任兰鞮王生性残暴多疑，这人本来就是异族，若是阿楚珲回去之后告诉兰鞮王，大景的皇帝曾经想要招揽他，恐怕乌勒黑苏日后在兰鞮很难混下去了。
怎么让人换个饭碗？
把他原来的饭碗砸了就好了！
乌勒黑苏露出了果然如此的无奈神色：“陛下。”
“多谢陛下厚爱，不过在下还不打算做个不忠不义之人。”
沈眠猛一回头，直直看向了乌勒黑苏，冷声道：“是吗？”
“你转投大景便是不忠不义，那兰鞮劫掠我大景的百姓，便是忠义之举了？”
乌勒黑苏愣了下：“兰鞮大部分土地寸草不生，作物长不出来，冬日又严寒无比，南下只是生存所迫没有办法——”
“生存所迫、没有办法？”
沈眠盯着乌勒黑苏的眼睛，上前一步：“你们那里气侯不好，便要去别人家里烧杀抢掠，这是什么道理！”
“兰鞮寸草不生，兰鞮的牛羊是喝西北风配水长大的？”
“早晚有一天，朕要叫你看看，同样的土地上，到底能不能种出丰硕的作物，除了劫掠，有没有别的活法！”
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乌勒黑苏沉默一瞬，随即又笑起来：“陛下还懂耕种？”
沈眠理直气壮：“不懂。”
在青年再次开口之前，他继续道：“不过朕知道谁懂这些，谁又能做到这些。”
“把这些人派到需要他们的合适位子上，叫每个人各尽其能，便是——
“只有朕能做到的事！”
谁说皇帝就得什么都懂了，再说一遍，不会带团队，累死也没用！
是时候叫宋清宁卷起来了。
谁说北方的土地长不出好庄稼，他要叫主角受狠狠打他们的脸。
少年腰背挺直，双眸明亮，语气稳而重，满是属于年轻帝王的自信和傲气。
陆璋盯着沈眠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乌勒黑苏眼神一扫，看见陆璋的样子，忽然笑出了声。
大景，倒是有点意思。
罢了，反正他这次就算回去，兰鞮大概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阿楚珲那个蠢货真是一块块的回去倒还好，若是活着送回去……
乌勒黑苏短短几息便下定了决心。
“在下也想见见陛下能做到什么地步。”
乌勒黑苏的狐狸眼勾起来，在沈眠身上轻轻转了一圈：“如果陛下能帮在下找到弟弟，那在下便愿意为陛下效力。”
看来暂时不需要斩草除根了。
沈眠正要答应，就见面前的漂亮青年眼神忽然落在了他身后。
“不过——”
陆璋对上他的眼神，心里陡然升起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那只叫人讨厌的狐狸舔了下唇角，缓缓开口道：“陛下也该对身边人提防着些，免得哪天下属生出了别的心思，您还被蒙在鼓里呢。”
沈眠脑袋上先是冒出了个问号，随即便顺着他的眼神，看向了身后的陆璋。
陆璋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他此时应当做点什么，说点什么，但陆璋整个人被定住了一样，只能屏着呼吸僵在原地，任凭陛下打量。
所以说，他真的很讨厌这只过度敏锐又不知死活的狐狸。
沈眠回头看了一圈，最后转回来 ，蹙眉打量牢里的乌勒黑苏：“说什么呢，你想挑拨离间？”
乌勒黑苏：？
沈眠振声：“告诉你，朕是不会被你挑拨的，卫国公父子可是忠君爱国典范，你态度摆正，不要搞这些小心思！”
这人打算对他本来就有点危险的友情做什么呢！
陆爱卿要是不工作了，陛下怎么办？！
他要坚决杜绝这种职场恶劣行为！
看来这人还是没打算彻底老实。
沈眠语气威胁：“弟弟，朕会帮你找，不过你最好老实点，要是被朕发现你敢搞什么小动作，小心到时候也一片一片的回兰鞮去。”
乌勒黑苏：……
他还要再开口，沈眠却生怕这人威胁到他虽然看着有点问题，但完全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的友谊，立刻带着人往外走。
陆璋跟在卫国公后面，在转身的一瞬间，死死盯住了牢里的乌勒黑苏。
他眼神黑沉沉的，仿若看着一具尸体。
乌勒黑苏眼睛一转，嘴角刚刚抬起来，陆璋却已经收回视线，冷哼一声，往外走去。
青年轻啧一声，坐回了草垛上。
算了，他倒要看看，这人能装多久。
出了地牢，沈眠把沈一叫了过来：
“之后这两个人你们负责，有什么异动立刻上报。”
想到书里乌勒黑苏最后的结局，以防万一，他又补充了句：“要是有什么不配合的，不吃饭不吃药，就直接打晕了灌进去。”
陆璋出了地牢，看着丝毫没有把乌勒黑苏的话放在心上的沈眠，终于感觉自己的呼吸恢复了正常。

第41章 新年（双更二合一）
很快，新年就到了。
初一当天，沈眠一大早就被钱公公从龙床上挖了出来。
这一天需要他干的事情格外多，沈眠也就起得格外的早。
沈眠被叫起来的时候还东倒西歪的，叫人感觉下一秒他就会栽到床下面去。
按照大景的习俗，除夕还要守岁，沈眠只觉得昨晚自己的脑袋刚刚沾到枕头没有三秒，就被人叫起来了。
钱公公好不容易把皇帝叫醒，一个没注意，再回头的时候，沈眠已经坐在床上，脑袋垂到被子上，又睡过去了。
“哎呦。”
钱公公连忙把人扶正了，小声呼唤：“陛下？陛下？”
“快醒醒了陛下，等下马上要开始祭祖了！”
感觉自己已经换好了龙袍的沈眠被钱公公两嗓子惊醒，竟然发现自己还在床上。
忽然有一种都到公司打完卡了，再一整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还在床上的无力感。
沈眠打了个呵欠，眼角泛出一点泪花，整个人都生无可恋了起来。
好痛苦，谁家好人大年初一还要上班啊！
沈眠深吸一口气，晃晃脑袋，心里骂骂咧咧地爬了起来，并顺手拍了还趴在枕边睡觉的09一巴掌。
睡什么睡，给他起来！
黑色的煤球“咕噜噜”从床头滚到了床尾，迷迷糊糊地伸出两个小爪子撑着自己，从被子褶里探出头：“嗯？怎么了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地震了吗？
沈眠怨气缠身，睨它一眼：“起床！”
黑色的煤球重新缩了回去：哦，看来是宿主的心情地震了。
09不敢惹有起床气的宿主，它将自己上下晃了几下，彻底清醒后才飞起来，无精打采地趴到了沈眠的肩膀上。
钱公公看着沈眠下一秒就要睡过去的样子有些心疼，可还是不停地在旁边告诉他祭祖的流程，生怕等下出现什么问题。
沈眠脑子嗡嗡的，直接叫系统全记下来，祭祖的时候再提醒他。
论外挂的一百种用途.JPG
*
直到温热的帕子擦到沈眠的脸上，他才终于彻底清醒了。
“对了。”
沈眠接过帕子擦脸，声音被热气熏得有些闷闷的：“屏风后面的那个箱子里，是给你们另外准备的年礼，往年的赏赐照常，那些等下你按照盒子上的名字，给他们把东西发下去。”
钱公公闻言动作一顿，随即热泪盈眶：
陛下！
陛下竟然还给他们额外准备了东西，怪不得准备了好几天。
他之前以为都是给陆璋的，还在心里偷偷骂了卫国公世子好几日。
陛下是最好的陛下！
感动。
钱公公偷偷抹着眼泪应下了。
——不过之后他看见箱子最上面、和自己的那份放在一起，写着“陆璋”名字的盒子时，钱公公还是没忍住，又骂了陆璋一天。
他这些年在宫里不是白混的，总管太监也不是白做的！要他说，这卫国公世子看陛下的眼神，可着实有些不对劲。
不过沈眠和陆璋现在关系好，钱公公也不会当面说什么惹得陛下扫兴，只能自己暗自留心。
等到祭祖开始的时候，沈眠的三魂七魄已经飞了一半了。
看见原身祖宗排位，他倒是好奇地问了系统一句，原身去哪儿了。
不会直接安排投胎去了吧。
【没有。】
09带着和宿主同款的萎靡不振，嘟囔道：【他不是说不要当皇帝了吗，他想随心所欲，又不想之后落得原文里国破家亡的下场，死活不肯帮我的忙，我就问他想做什么。】
【他想了半天，说喜欢画画，不当皇帝的话，就想当个自由的画师。】
沈眠沉默一瞬：emm……
“所以你最后把他送去哪里了？”
09想了下：【唔，当时正好有个小世界缺人，我把他给同事带了，他现在应该——】
毛球系统打了个呵欠，蹭了蹭沈眠的侧颈：
【他现在应该在主角公司打工呢吧，想画多少画多少，想画什么画什么。】
沈眠听它说完，有点心虚地抬眼扫了一下上方的祖宗牌位，问系统：“不是，这自由吗？！”
他觉得09和原身理解的自由好像不太一样吧！？
09探出一只小爪子，挠挠脑袋：
【我记得主角公司说他们是弹性工作，工作时间自由，还有下午茶和夜宵来着。】
统都有点动心了。
它还悄悄拜托同事，找机会给它带点小世界特产零食呢！
沈眠：好了，他懂了。
翻译一下，就是不能早九晚五准时下班，经常会加班且可能会加班到很晚，周末大概率也没有双休，只有一点零食保证员工不会中途饿死。
也不知道原身现在头皮凉不凉，还喜不喜欢画画。
唔——
不过按照原身的脾气，总觉得他和领导还有甲方，现在应该已经没了一个了。
沈眠这次真心实意地拜了拜面前的牌位，态度虔诚不少。
不好意思，穿过来也不是他的本意，都是系统干的，你们，哎，能保佑多保佑一下原身吧，希望他的头发和身体都还好。
不管怎么说，应该、应该总比变成生人片强一些……的吧？
*
祭祖之后，沈眠脚步虚浮地飘回了寝殿。
简单吃了些早膳，他就又要去参加大朝会了。
这次朝会是大景每年最重要的朝会，各地文武官员纷纷进京朝贺，番邦使者也要参加。
朝会之后，大家回去简单休整一下，接下来便是盛大的宫宴了。
前些日子，沈眠看钱公公递过来的宴会流程单子的时候，还满心期待。而现在，他脑子里全都是回去补觉。
睡眠不足甚至叫他生命值都掉了两点！
沈眠坐在龙椅上，听着下面官员和使臣的贺词，只觉得一股苦味蔓延开来。
本来还以为是刚才喝的茶苦，细细一品，原来是自己命苦！
好在大过年的，没什么人找不痛快，就连兰鞮使者暂时都表现得很老实，没搞什么幺蛾子。
沈眠听着听着，就开始魂游天外。
他的目光虚虚落在了不远处的陆璋身上。
到底怎么找个机会好好问问，真的好想知道陆璋最近到底怎么回事。
陆璋都多久不在宫里留宿了！？
虽然陆璋其他事情上对他的态度好像没什么变化，但沈眠就是觉得哪哪儿都不太对劲。
睡眠不足叫陛下有些暴躁，他甚至想直接揪着陆璋的领子，质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最近到底在闹什么别扭！
感受到皇帝如有实质的目光，陆璋指尖轻颤一下，随即垂眸轻叹。
他袖中揣着已经雕好、准备送给沈眠的礼物，可等了几日，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出去。
陆璋总觉得和陛下的生辰礼相比，他的礼物太轻，似乎表达不出自己的心意。
——可他又怕那点心意真的被人察觉到。
想到发现自己的心思之后，陛下脸上可能会出现的震惊和厌恶，陆璋就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沉沉地坠了下去。
*
朝会一结束，沈眠就迅速窜回了寝殿，开始补觉。
宫宴下午开始，算上换衣服和准备的时间，他还能睡三四个小时。
把自己埋进被子之后，沈眠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感觉活过来了一点。
09也爬到了沈眠枕边，变成了一颗安安静静的毛团。
另外一边，钱公公则忙着帮沈眠给大家分年礼。
最上面的是他和木樨陆璋沈一宋清宁的盒子，每份礼物都是沈眠亲手用绸缎包好的，当然，因为工作量有点大，沈眠叫09也帮了点忙。
下面还有霍厌、应琮、其他影卫和平日在沈眠身边伺候的一些宫人的份，就连雪豹奶茶都收到了一个小小的挂坠。
卫国公其他各王府的礼也是沈眠亲自选的，不过没和这些放在一起。
钱公公趁着沈眠睡觉的功夫，去各府上送了一圈。
等到沈眠睡醒的时候，钱公公已经笑眯眯地重新站在寝殿门口了。
09懵懵地从床上爬起来，忽然感觉有点不对。
【唔？】
它卡了卡眼睛，看着身下的东西。
“送你的。”
看着它呆呆的样子，沈眠揪了把毛球：“你之前不是说想要个毛茸的窝吗？”
09这回彻底清醒过来，它看着垫在下面的毛茸小窝，电子眼立刻变成了荷包蛋：
【宿主！】
呜呜呜它以后再也 ……尽量再也不骂宿主了！
沈眠嫌弃地将湿乎乎的毛球挪开：“别把鼻涕蹭我身上，好了，起来准备吃饭去了。”
09一跃而起，像个活力四射的海胆：【吃饭！】
今天肯定有超多好吃的！
*
沈眠到麟德殿的时候，下面的人已经齐了。
等到沈眠入座，钱公公便宣布宫宴开始。
雪豹也被带了过来，在沈眠脚边趴着啃骨头。
乐声缓缓响起，整个大殿都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宋清宁坐在下面，往嘴里塞了一块烤肉，眯起眼睛使劲嚼。
抱上大腿的感觉就是好啊，怕他冬天种不了地积分不足，老乡还叫人给他搭了暖棚！
劳动改造的人也都给他送过来了，宋清宁感动之下，决定把大家的工作时间再延长两个小时。
现在他的空间已经能搞养殖了，宋清宁先在灵泉里养了点小龙虾，又买了一堆小鸡小鸭。
可惜的是，他的系统等级还不够，有些动物还没解锁，暂时也不能在空间之外养。
不过话又说回来——
宋清宁又伸手戳起一根鸡翅：
空间里长的东西就是好吃啊，怎么能这么好吃。
他的左手边，霍厌慢慢地吃着碗里的饭，坐在不远处的曲家人看着他安静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自责。
不过也看出来他和家里人相处还很不自在，曲家人也不好打扰，只能默默关注。
霍厌身边的沈珏喝着汤，眼神时不时就往旁边瞟一下，一副很想搭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
宋清宁在提出话题和看热闹之间犹豫了一秒，果断最后选择了后者。
嘿嘿，他就是喜欢看热闹。
*
宫宴的乐舞艺术水平确实很高，番邦使臣也依次将进贡的贺礼送了上来。
期间还时不时有进献乐舞的，舞者男女都有，使者最后的一句话，必定是要将人献给沈眠。
沈眠：不是？
他又不开艺术团，要这么多跳舞的做什么。
下面陆璋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下去了。
倒是宋清宁眼睛一亮，远远地给沈眠比手势。
他需要，他需要啊老乡！
沈眠：？
他震惊地看着系统：“他说啥？”
不是，宋清宁应该是要上菜，不是想要舞姬吧？
09停住了往嘴里偷偷塞水果的爪子，含糊不清道：【他嗦——】
【要你留几个，到时候可以在火锅店里面表演。】
沈眠沉思片刻，觉得这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他看情况留下了几个各方面条件都最好的，准备培训之后再送到火锅店。
比如刚才那个，甩袖子的动作干净利落，感觉很适合去扯面。
他店里也是马上要有甩面表演的了！
沈眠在心里盘算着大概需要多少人，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陆璋的表情管理已经有点失控了。
一旁的钱公公也露出了略微呆滞的表情。
陛下……
好像对外邦舞姬情有独钟啊？
殿内喜庆祥和的气氛持续到兰鞮大王子上前为止。
兰鞮这次的使臣团以大王子达哈苏为首，达哈苏身材魁梧，身着羊皮裘衣，身上挂满了各种宝石装饰。
他出列之后，整个麟德殿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陆璋眼神紧紧盯着脸色狂妄的男人，身上的肌肉悄然绷紧。
沈眠扫了一眼面前的系统屏幕。
生命值纹丝不动。
唔，看来不会有行刺剧情了。
不知道怎么的，他心里竟然有点微妙的失落。
沈眠抬手叫停了乐舞，准备听听这兰鞮的大王子到底要说什么。
达哈苏开口之后，四周顿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不少大臣面面相觑，神色有些凝重。
沈眠缓缓眯起眼睛，看着下面滔滔不绝的男人。
“陛下，这些舞姬皆是我兰鞮最美丽的女子，兰鞮愿全部献与陛下。”
达哈苏说着，走到了最前面那名身着紫色舞裙的女子身边，抬手示意：
“这是小王的妹妹，今年十五岁，倾慕陛下已久，还请陛下允许她留在大景，侍奉陛下。”
“另外，小王还有一个请求。”
不等沈眠拒绝，达哈苏笑了两声：
“小王此行，看中了一位大景贵族女子，希望陛下能准许小王求娶这位女子。此后兰鞮愿和大景永结两姓之好，绝不再进犯大景土地，并每年献上牛羊一万头，战马三千匹！”
沈眠看看他身边怯生生的小姑娘，又瞅了瞅满脸笃定他绝不会拒绝的达哈苏。
他记忆出错了？
是兰鞮被卫国公打得抱头鼠窜没错吧，不是他们输了吧？
达哈苏话音刚落，已经有不少人面露担忧，生怕兰鞮大王子说得是自己家的人。
沈眠脸色喜怒难辨，语气淡淡道：
“嗯？大王子想求娶哪位贵女？”
达哈苏立刻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呵，他就说，大景的小皇帝，必定是个没什么本事的软蛋，就算姓陆的打赢了他们又如何？
看出达哈苏脸上的得意，沈眠指尖慢慢敲了敲龙椅的扶手。
达哈苏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位置。
沈眠还没说话，席间已经有人拍案而起。
“放肆！”
岐王沈恪站了起来，脸色铁青，语气愤恨：“达哈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本王的王妃不敬！”
沈眠都没反应过来，这人竟敢明目张胆地求娶他们大景的王妃。
这和把大景的脸踩在地上有什么区别？
09擦了擦嘴：【站起来的这个是原身的三哥，岐王沈恪，能力也很强来着，不过做人有点太直了，先帝不怎么喜欢他，早早就被排出继承人之外了。】
岐王妃坐在位子上，脸色变得极难看，她贝齿死死咬住下唇，但还是轻轻拉了下沈恪的衣服，想叫他先坐下。
达哈苏毫不在意，一脸挑衅：“本王在和大景的皇帝说话，关你什么事。”
“陛下若是应允，你还能不答应？”
“美人本来就该配英雄，本王看你……啧。”
他冷哼了一声。
“陛下——”
岐王整个人气得发抖，转身看向了皇位上的弟弟。
沈眠在一片安静中，忽然笑了两声。
“大过年的，朕本来想说些委婉的话来着。”
他放下茶盏，慢慢坐直身子，定定看向了达哈苏。
“不过现在看来，以大王子的脑子，恐怕听不懂委婉的话。”
沈眠深吸了一口气，旁边的09连忙挪远了点。
“朕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次是你们兰鞮战败求和，没错吧？”
“大王子是来的路上把脑子忘在兰鞮了还是怎么的，还敢和大景提起条件了？”
“你们有什么资格和大景谈条件，还敢开口求娶大景的王妃？”
“你脖子上面长的是南瓜还是羊粪？不要的话就直接摘了，你们兰鞮没有镜子也没有……”
沈眠顿了下，把后面的粗俗之语咽了回去：“没有镜子也没有水吗！大王子出门之前怎么不好好照照。”
“朕今天倒是长见识了，还真是不穿衣服上大街，就是不要脸！”
沈眠厉声道：“兰鞮若是想和谈，就拿出和谈的态度来，若是不想谈，我们大景也奉陪到底！”
达哈苏脸色青红交错，他猛地抬眼，看向上首龙椅上的沈眠。
沈眠平静和他对视，伸手从桌上捏起了一粒瓜子。
下一瞬，男人右耳戴着的金环应声断成两截。
皇帝冷冽的声音在大殿响起：
“眼睛也不想要的话，朕可以帮你挖了。”
09在一旁发出了欢呼。
不愧是它，准头和力道掌握得刚刚好！
达哈苏僵在原地，他强压下眼底的狠意，垂下头颅，拱手道：“方才是小王唐突了，陛下恕罪。”
沈眠淡淡“嗯”了一声，在他转身之前又道：
“不会吧，大王子如此唐突，不会就嘴上说句抱歉就算了吧？”
达哈苏脸色更加难看：“自然不会，小王——”
“那就请大王子额外再准备牛羊三万头，战马一万五千匹，当做给朕皇嫂压惊的一点小心意。”
沈眠脸上重新带了点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之后的和谈，大王子还是别再这么‘唐突’了，不然对大家都不好。”
达哈苏闻言，只得应下，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
兰鞮的舞姬们站在原地，战战兢兢地等着沈眠发话。
“行了，都下去吧。”
沈眠揪了一颗葡萄：“跳得不错，不过朕欣赏不来兰鞮的乐舞，恐怕无福消受大王子的美意了。”
说完，他微微抬手，乐声便重新响了起来。
除了这一点小插曲，整场宫宴倒还算愉快。
之后的和谈，沈眠交给了礼部去谈。
似乎看出来大景的强硬态度，兰鞮最后让出了不少好处，不过关于降将的事，沈眠就是不松口。
直到达哈苏准备离京，沈眠也只说，可以考虑让他们用之前劫掠过去的大景人，交换兰鞮的战俘。
达哈苏表示还要同父亲商量，便匆匆带着人回去了。
大景新年有七日的假期，不过期间还是有不少事情需要处理。
初四早上，沈眠正边看折子边啃点心，沈一忽然说有要事回禀。
陆璋笔尖停顿了下，正犹豫自己要不要回避，沈眠已经开了口：“说吧，什么事？”
沈一声音沉稳，却叫沈眠慢慢瞪大了眼睛：“嗯？！”
他难以置信地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你说，乌勒黑苏干什么了？！”
一旁的陆璋也放下笔，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以为陛下没听清，沈一提高了点声音：
“今日影卫给他送饭的时候，他乘人不备，想要扒对方的衣服！”
沈眠：？
沈眠：嗯？？？

第42章 弟弟
沈一话音落下，殿内瞬间一片死寂，就连御案上偷喝果汁的系统都把头抬起来了。
在极度的无语中，沈眠条件反射地看向了旁边的陆璋。
四目相对，陆璋的表情也有些空白。
沈眠：这就是原剧情里那个“用兵如神”的苏勒？
扒，扒人衣服——
也太过分了，都还没入职怎么就开始搞职场骚扰了！
沈眠拍案而起，怒气冲冲地冲到了大理寺的地牢。
牢房门口站着几名影卫，应琮被围在中间，接受着同僚们的关心。
其中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只半大兔子，一把塞到了应琮怀里，哄孩子似的摸了摸他的头。
摸着兔子，应琮的表情看上去微微放松了些。
沈眠瞳孔地震一瞬。
他的影卫们，平时身上到底都带了些什么啊，为什么会随手掏出来一只兔子？！
对面的牢房里，乌勒黑苏被五花大绑地扔到了地上，比上次沈眠见他的时候狼狈不少。
看得出来，人已经被他的影卫们先“教育”过了。
青年双手反剪在后，在稻草上像只搁浅的河虾似的弹动着。
沈眠瞪他一眼，走到了应琮身边。
少年听见身边的请安声，抬起了眼睛。
他狼一样的蓝色眼睛里，带着一丝委屈和愤怒。
沈眠看着应琮明显有些凌乱的衣襟，帮他理了理衣服，不由自主地放低了点声音：“他刚才……拽你衣服了？”
应琮抿唇点头，眼神很凶地看向了牢里面的青年。
被堵住了嘴的乌勒黑苏拼命摇头：
不是，他不是那个意思！
听他解释啊！
然而沈眠根本没有听他解释的打算，他眯起眼睛，上下扫视了乌勒黑苏一圈，凉凉道：
“朕记得之前告诉过你，老实点呆着。”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还敢跟朕的影卫动手，还扒人家衣服，你怎么想的！？”
应琮往沈眠身后缩了下，朝草垛上的青年露出了尖尖的犬齿。
要是等下陛下想把这人处理了，他要先把他的右手咬断！
乌勒黑苏对上少年的眼神，一时间只觉得手也疼头也疼。
他呜呜个不停，想叫沈眠把他嘴里堵着的东西拿出来。
沈眠看了看躲到自己身后的应琮，又转头打量牢房里的乌勒黑苏。
他低声喃喃，像是真的在认真考虑：“要不干脆把这个也变成一块块的送回去算了。”
乌勒黑苏挣扎的动作一僵，随大力猛摇头。
见沈眠不理他，他求助的目光落在了皇帝身侧的陆璋身上。
喂，帮忙说句话啊，把他嘴里的东西拿了啊先！
陆璋对上乌勒黑苏的眼神，想到那天这人在牢里对沈眠说的胡话，眼底闪过了一道杀意。
多话的狐狸，还是彻底闭嘴比较好。
乌勒黑苏：？
沈眠眼神在乌勒黑苏的身上慢慢刮过，像是在琢磨到底怎么分块比较合适。
陆璋在一旁缓缓开口：“陛下何必麻烦，不如直接拉出去埋了。”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问沈眠中午想吃什么：“到时候就告诉兰鞮王，他身体不好，病死了。”
看着这人的体格，病死狱中也很合理。
沈眠：看得出来，陆璋真的很讨厌这个人啊！
他又等了一会儿，直到乌勒黑苏从跳虾变成了死鱼，沈眠才慢条斯理地叫人将青年嘴里的东西取了：
“给你个解释的机会，要是说不清楚，刚才哪只爪子揪得人家衣服，哪只爪子就别要了。”
一能说话，乌勒黑苏立刻猛吸了一口气：
“陛下恕罪！在下方才只是看这孩子眉眼和臣的弟弟有些像所以才想确认一下！”
沈眠迅速抓住了重点：
“你确认也应该拉他面巾，你还扒人家衣服做什么？！”
不看脸是要看哪里啊！
乌勒黑苏噎了一下：“陛下，在下的弟弟走失时年岁尚小，相貌变化难免会有些大，不过他小时候曾经受过一次伤，小腿正面有一处独特的疤痕，不会认错。”
沈眠：？！
他扭头，眼神询问地看向了身后的应琮。
应琮露出了迷茫的神色，随即坚定摇头：“属下不认识他。”
这回不等沈眠开口，乌勒黑苏连忙道：“在下的弟弟走失的时候年岁小，当时还发了高热，对在下没什么印象也是正常的！”
他语气急促，将当年的事情和盘托出。
乌勒黑苏原名苏勒，本是乌揭的贵族，不过他十一岁的时候遭到了迫害，还被卖做过奴隶，不久之后苏勒的弟弟病了，那些人嫌弃他弟弟是个累赘，便要低价将他卖了。
苏勒拼命阻止，最后却遭到了一通毒打。
等他从昏死中醒过来，弟弟已经不见了。
苏勒后面改名换姓，逃到了兰鞮，想办法得了兰鞮王的青眼，从底层一步步爬到了今天的地位。
这些年他也试图找过弟弟，但一直没有什么消息。
苏勒也没想到，他竟然能在大景大理寺的地牢里，看见自己的弟弟。
沈眠：“还不确定是不是你弟弟呢。”
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其实已经确定了。
因为系统屏幕上刚刚更新了人物介绍。
他忍不住和09吐槽：“不是，你们这个数据也太不全面了吧。”
难道不应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更新的吗？
毛茸茸的黑色煤球哼唧一声，嘟囔道：【主要这不是原本剧情里的内容嘛，更新慢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沈眠：……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那边苏勒已经细细描述了他弟弟小腿上的疤痕，沈眠看应琮的表情就知道，应该是没有错的。
陆璋脸上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遗憾。
啧。
看来暂时没办法把人拉出去埋了。
“小鹰！”
看见应琮的反应，苏勒满脸激动，重新变回了跳跳虾。
看样子要不是还被捆着，简直恨不得冲上去狠狠抱住自己弟弟，再亲几口。
沈眠瞪大眼睛：“小樱？！”
他时常感觉，自己所在的频道不太对劲。
苏勒解释：“是，陛下，在下的弟弟叫苏鹰。”
沈眠：“哦哦，哦。”
他回头看了看似乎还有些难以接受的应琮，有点纠结。
现在变成小蝌蚪找妈妈频道了。
“嗯……先把人松开吧。”
沈眠朝身后的影卫挥了挥手，叫他们先把苏勒解开。
青年的狐狸眼重新变得笑眯眯的，不过仔细看过去，沈眠能隐约瞥见他眼底微微的泪光。
等到人被放开，沈眠才看见他右手那个血淋淋的一个牙印。
应琮往旁边偏了偏脑袋，手一刻不停地摸着怀里的兔子。
小兔子抽抽鼻尖，抬起后爪挠了挠耳朵。
正伸着爪子捏小兔耳朵的09有点尴尬地停了手，重新飞回了沈眠的肩膀上。
“没事。”
沈眠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你不用勉强自己马上就接受，你们先相处着试试。”
即使沈眠这么说，应琮表情看上去还是有点为难。
他……
不太喜欢这人。
感觉很合不来的样子。
他还是比较喜欢沈首领，武艺高强，人安静话又少，看着就很靠谱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沈首领不会上来就大喊大叫着拽他衣服。
苏勒看着应琮的样子，立刻露出了副伤心欲绝的表情，抬起袖子挡住了脸，哽咽：“果然，小鹰是在怪哥哥，哥哥这些年没找到你——”
应琮几乎是立刻就露出了无措的表情。
“啧。”
沈眠上前一步，挡在了少年身前：“你老实点！”
苏勒咳了一声，放下了袖子。
他朝沈眠笑了下，狐狸眼里满是狡黠。
沈眠清楚地听到了身后少年磨牙的声音。
感觉这两人的相处过程，可能不会太顺利。
“你先在这里呆半个月，要是表现好，我可以把你送到城北。”
沈眠一锤定音：“之后应琮也会去那里帮忙，朕不妨碍你们兄弟交流，不过你得尊重应琮的意见和感受。”
感觉不提醒一下，小狼崽子会被他的狐狸哥骗团团转。
苏勒顿了顿，向沈眠深深躬身：“多谢陛下！”
他抬眼，朝弟弟笑了下。
应琮立刻别过头，摸着怀里的兔子，拒绝对视。
沈眠又转身朝身后的少年道：“你要是感觉有什么不舒服的，或者被欺负了，就过来找朕，知不知道？”
少年垂首，低低地“嗯”了一声。
苏勒看着对面的两人，轻轻勾了下嘴角。
谁能想到，在他给兰鞮王效力，在阿楚珲手下当副将的时候，他弟弟却在大景皇帝的身边当影卫呢？
苏勒低低笑了一声：
这还真是——
有意思。
“咳！”
陆璋看着这人的样子就觉得眼睛疼，他低声同沈眠道：“陛下？”
“地牢寒凉，我们先回去吧？”
沈眠点点头，应了一声。
等回了宫，他沉思片刻，叫人把奶茶豹给应琮送过去了。
希望能改善一下这孩子的心情。
知道自己弟弟是沈眠的影卫后，苏勒变得相当乖巧。
初八，卫国公回边关的前一天，年后的第一次朝会上，忽然有人上奏。
“陛下！”
满脸正气凛然的大臣站在阶下，义正言辞地大声道：
“臣要状告卫国公通敌叛国，有不臣之心！”

第43章 搜查
沈眠看着阶下滔滔不绝的大臣，09则在旁边飞速地划着系统屏幕，时不时挠挠脑壳。
不对啊，这场面不太对吧？
沈眠叹气：“这种意外经常成为你们工作的一部分吗？”
黑色煤球被他压扁下去，哭丧着脸：【毕竟、毕竟世事难料。】
沈眠扫了眼系统屏幕上的内容。
原文的剧情里，也有这么一段。
原身拨发粮草的时候磨磨蹭蹭，后面还听信奸臣的谗言，将卫国公下狱抄家，整个卫国公府一夜之间连个囫囵的鸡蛋都没剩下。
想到自己之前做的那个梦，沈眠磨了磨牙。
真是……
忽然觉得原身的那个弹性工作有点太自由了。
祝他有画不完的画，每天都能在公司吃夜宵。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
表面看上去是原本的剧情提前发生了，但其实时间地点人物，哪个都不对。
之前看见这段的时候，沈眠就将原剧情里弹劾卫国公的官员换了个闲散位置，想着叫人反思反思，别再搞什么幺蛾子。
没想到现在，竟然是换了一个人在这里参卫国公。
时间虽然提前了，说辞却诡异地没什么差别。
不远处卫国公和陆璋脸色微微有些沉重。
通敌叛国这样荒谬的指控，是任何将领都不能接受的。
沈眠看向面前的屏幕，屏幕上标注着下面那名大臣的介绍：
【兵部侍郎，荀火】
多年前曾和卫国公闹过矛盾，关系一度相当糟糕。
不过自从卫国公封爵，这人的气焰就收敛了不少，至少表面上和卫国公井水不犯河水。
荀火口干舌燥地说完，满心期待地悄悄瞥了眼皇帝的方向。
虽然陛下最近十分器重卫国公一家，但皇帝哪有不忌惮武将的？
尤其是这种手握重兵、常年驻扎边关的武将。
只要陛下之后发现了那东西，卫国公府就彻底完了！
沈眠低头打量脸上露出了喜悦表情的荀火。
半场开香槟，在哪里都是大忌！
皇帝上身微微前倾，抬手撑住了身前的御案：“荀爱卿是说，卫国公私下同兰鞮王联络，通敌叛国？”
荀火站直身子，振声道：“正是！”
“还请陛下明察，还边关将士和百姓一个公道！”
沈眠扶额：“爱卿方才的分析，实在叫朕觉得——”
“爱卿的头脑真是不错。”
荀火眼神一亮，得意洋洋地看向了卫国公父子。
陆璋转过头去，已经能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沈眠感慨似的叹了口气：“这样好的头脑，想必一定十分招sh……铁甲将军喜欢。”
里面装的都是什么，都是什么，和肠子长反了不成？！
可恶，当皇帝之后骂人还要注意形象，不能说得过于通俗，实在叫人不爽。就好像他只能暗戳戳地思考陆璋最近怎么回事，没办法直接揪着人的领子逼问。
荀火脸上的喜悦僵住，慢慢呈现出了一种五彩斑斓的黑色。
铁、铁甲将军，在民间的叫法，那就是屎……
已经有不少大臣面皮抽动，又猛地低下头去看自己的鞋尖，硬生生把笑憋住了。
卫国公站在一旁，满脸都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沈眠向后一靠，顺手拿起一本折子，在手上磕了磕，继续道：
“按照荀爱卿的意思，兰鞮王同卫国公私下往来，然后，卫国公被兰鞮王收买，通敌叛国……半年内大败兰鞮两次的通敌叛国？”
是兰鞮王疯了还是他疯了？
“荀爱卿说话前还是先好好思考一下，不要叫朕觉得，荀爱卿的名字，应该再少一横两点！”
09咕叽一声，在系统屏幕上划来划去。
少一横……两点……
那不就是苟——
咳！
毛团儿差点被嘴里的点心噎到，连忙凑到沈眠的茶盏边上，吸溜了两口奶茶。
沈眠瞥它一眼，额角跳了下，不过到底没说什么。
自从解禁之后，这系统吃东西，比之前还要理直气壮。
荀火躬身行礼：“陛下，臣说的并不是今年，而是三年前的那场战役！”
提到三年前那一役，卫国公和陆璋顿时变了脸色。
他们眼前几乎瞬间便浮现出了一片血色与火海。
陆璋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些。
这回沈眠还没说话，荀火又接着道：“陛下，臣还有人证！”
沈眠来了点兴趣：“什么人证，叫上来。”
很快，一人出列上前，跪在阶下。
“这人——”
沈眠将桌上快把他奶茶吸溜干净的系统揪了起来：“怎么这么眼熟？”
好像之前见过？
【年前见过吧。】
系统一边往嘴里填果干，一边道：【之前和卫国公一起回来的那两个校尉——】
沈眠恍然大悟，想起来了。
对了，是同卫国公一起回来的校尉，这人当时站在左边，始终垂着头，一副不善言谈的木讷样子。
“郑磐？”
听见沈眠叫他的名字，跪在阶下的校尉抖了下，随即脑袋埋得更深：“是，陛下。”
沈眠“嗯”了一声：“说说吧，怎么回事？”
卫国公看见出列的“人证”，有些难以置信。
郑磐语气微微颤抖：“回禀陛下，臣……臣在初二那日曾去国公府上议事，在卫国公的书房，不小心发现了、发现了……”
他后面的话磕巴起来，搞得沈眠好奇心大发：“发现了什么？”
快点说！
郑磐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下来：“发现了卫国公和兰鞮王来往的书信！”
“臣受卫国公提拔重用，但不敢欺瞒陛下，也不想愧对当年大景枉死的将士和百姓，最后、最后只好同荀大人商议……”
沈眠已经懒得吐槽这说法到底有多少漏洞了，他现在就想知道，这两个人最后能给他演出来什么节目。
皇帝语气喜怒难辨：“是吗，那书信在何处，呈上来叫朕看看！”
荀火眼见有戏，连忙上前道：“回陛下，因为书信数量众多，臣等也怕打草惊蛇，所以并未声张，也未曾将书信拿出。”
“陛下若不信，可搜查卫国公府，必定能发现证物！”
沈眠按了按眉心。
如果卫国公真的和兰鞮王有书信往来，几乎一年不回卫国公府一次的人，会把这么重要的证物一直留着？还留在卫国公府的书房，甚至叫自己的下属发现了端倪……
卫国公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吗！？
这些人倒不如说是陆昭和兰鞮王有书信往来，有谋逆之心，还能靠谱点。
不过，他们既然敢在朝会上当众告发，语气还如此笃定，想必卫国公的书房，怕不是真的被放了东西。
想到原本的剧情，沈眠沉吟片刻：
“既然如此，那便叫卫国公父子先在宫中小住两日，朕会派人去卫国公府查看，朕倒要看看，卫国公府有没有你说的东西！”
沈眠话音落下，卫国公虽然依旧站得笔直，但他回想初二那天的事，脸色有些凝重。
他自然知道自己是冤枉的。
因为国公府书房里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他便没设防，下属说有事要见他，他就直接将人带过去了。
后面管事说有客人来访，他又出去了片刻。
恐怕就是那时候，书房被人动了手脚。
卫国公一边匪夷所思自己看重的下属为何要诬陷自己，一边又担心陛下被谗言蒙蔽，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大儿子，在听说陛下要派人去国公府找东西的时候，忽然变了脸色。
陆璋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指尖冰凉：
如果陛下搜查卫国公府，那他暗格里面的东西……
经历过之前张尚书的事，陆璋丝毫不怀疑陛下翻东西的能力。
想到暗格里那些不能见光的画，陆璋感觉自己心脏骤然紧缩，一时间呼吸困难。
要是被陛下看见了——
陆璋耳边隐隐嗡鸣，沈眠后面说了什么，他完全没听进去。
直到钱公公宣布退朝，其他大臣纷纷退下，陆璋才回过神。
钱公公小跑过来，微微躬身，朝他们道：“卫国公，陆大人，二位请吧？”
许是担心卫国公对皇帝心有芥蒂，钱公公低声解释了两句：“卫国公宽心，陛下还是信任您的，此举不过是——”
“钱公公不必多言。”
卫国公语气诚恳：“陛下此举，定有他的道理，我相信陛下必定能还国公府清白！”
钱公公笑了笑：“卫国公理解便好，午膳已经备好了，您和陆大人先去用膳吧。”
陆璋闻言，抬眼轻声问道：“陛下呢？”
卫国公立刻瞪了大儿子一眼。
没有规矩！
陛下去做什么，也是他们这些臣子能问的！？
钱公公倒是习以为常的样子：“陛下说他先去卫国公府了，既然方才郑校尉那么说，恐怕现在卫国公书房里，已经被人放了准备好的‘证据’了。”
“陛下说要去把东西拿来，再叫人去查，今天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都有谁参与。”
卫国公深深点头，虎目含泪。
陛下！
陛下好信任他！
陆璋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从不信奉神佛的他，第一次在心里祈祷，祈祷陛下等下不会翻到暗格里的东西。
另外一边，沈眠站在了卫国公府门口。
【宿主？】
09有点疑惑：【你怎么直接不叫人过来拿？】
都到吃饭的时间了，还这么亲力亲为的吗？
直接叫影卫去找东西不就得了。
“啧。”
沈眠满脸的高深莫测：“你以为我是来干什么的？”
黑色煤球歪了歪脑袋：【来拿他们伪造卫国公通敌叛国的证据？】
沈眠顿了顿：“对了一半。”
他从木樨手上接过早就准备好的东西，踏进了卫国公府的大门。
终于，终于有正经的理由，可以去把那些差点叫他颜面扫地的东西换回来了！
从此之后，他再也不用担心哪天陆璋闲下来，忽然心血来潮，去看他送错的那些限制级小话本了！
同一头雾水的王管事解释了两句，沈眠缓声道：“带朕去陆璋的院子。”
“系统！”
沈眠和09小声蛐蛐：“快点扫描一下，陆璋把那些小话本放哪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会不会发现呢，会不会呢？
陆璋：焦虑地走来走去.JPG

第44章 询问
沈眠本来以为，陆璋肯定会把那些送错的话本和其他礼物放在一起。
然而当黑色煤球告诉他，话本定位在陆璋卧房的时候，沈眠心里忽然生出了一股不妙的感觉。
沈眠提着心，踏进了陆璋的卧房。
【在里面！】
09从沈眠的肩膀上飞了起来，在前面给宿主带路。
沈眠大惊：“不是，还往里面？！”
再往里就是内室，话本不会放在陆璋床边吧？
王管事一头雾水地跟着陛下，一路从国公府的大门，进了他家大公子的卧房。
王管事：？
总觉得有点不太对。
不过这可是陛下，陛下就算是把世子的床搬到宫里，他们也不能说什么不是？
“你们在这儿等着。”
沈眠回头叫人不用再跟着，随即拎着手里的东西，进了内室。
黑色煤球稍微转转，径直飞向了陆璋床头。
沈眠：？！
不是，等下，为什么、为什么要放在这里……
沈眠悬着的心，好像有点死了。
陆璋真的没看那些小话本儿吗？！
想到陆璋最近的异状，沈眠脑子嗡嗡作响。
不会吧，陆璋不会是看了那些过于震撼的小话本，一时间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所以才整天一副不自在的样子吧？
他不是说了都是沈一买的，陛下根本不知情吗！
谁知道他的影卫首领竟然会买回来那种、那种……
【明明宿主之前也想看来着。】
停在陆璋床头的系统小声嘀咕。
沈眠愤怒地瞪它：“你说什么？！”
“事情变成现在的情况，到底是谁的原因啊！”
要不是这倒霉系统偷看话本还放错了地方，他根本就不会包错礼物！
要是这系统再多说一句，他就扣这家伙三个月零食。
看出来宿主意图的09默默把后面的吐槽咽了下去，飞到床头暗格旁边，转移话题：
【这里宿主，这边有个暗格！】
沈眠：感觉更奇怪了。
09很快就帮他打开了暗格，沈眠眼神越过一堆卷起的画卷，直直看向了下面露出一角的熟悉话本。
太好了！
看样子像是一直放在里面没看过的。
他长吁一口气，动作轻缓地拨开上面的画，把那摞话本拿了出来。
沈眠简单翻了翻，确认是自己送错的那些之后，连忙把带来的小包裹打开了。
里面是本来要送给陆璋的那些书。
沈眠动作麻利地将话本换好。
系统扒在暗格边缘，探着脑袋朝里面看。
它伸出一只细细的小爪子，拨弄了几下最上面的画，语气好奇：【不过宿主，这里面好多画啊？】
【都是陆璋画的吗，画的什么，让我扫描——】
“啧！”
系统还没动作，沈眠已经一把将毛球儿按住了。
他把系统揪起来，往床上一扔：“你能不能不要对别人的隐私有那么大的兴趣！”
“万一人家的画是不想让别人看的呢？”
09哼唧两声：【就像宿主的小话本？】
沈眠横它一眼：“小嘴巴——”
系统抬起爪子放到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闭嘴了。
它在床上打了两个滚，抻个懒腰，重新飞回了宿主的肩膀上。
沈眠已经迅速打包好了换出来的话本。
拎着话本，沈眠感觉自己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出房门的时候，他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王管事看着似乎只是在世子卧房逛了一圈的陛下，眼神愈发疑惑。
沈眠没解释什么，直接叫他带自己去了卫国公的书房。
解决了心头大患，现在该去办正事了！
*
【桌子旁边的那个箱子！】
09飞速扫描，爪子像八爪鱼一样乱挥：【里面有几封信，还有旁边，最下面的那个抽屉，最里面——】
沈眠吩咐身后的侍卫：“把桌子边上的箱子搬回去，还有那边……”
侍卫立刻领命，将陛下吩咐带走的东西迅速找出来。
很快，完成任务的系统得意地站回了宿主肩膀上。
沈眠带着人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王管事小心地凑了上来：“陛下？”
沈眠“嗯？”了一声，偏过头：“什么事？”
王管事：“国公府的厨娘今日做了点心，府上还备了午膳，您看，您要不要用一点再回去？”
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是您之前说很喜欢的那个，叫什么来着……世子今早说要厨娘准备好，之后叫人给您送去宫里来着。”
还没吃午膳的沈眠听见有自己喜欢的点心，脚步立刻慢了下来。
“啊，那……”
他掂掂手里的东西，靴尖转了个方向：“那朕就，少吃一点？”
王管事立刻笑了起来：“好嘞！”
宫里，陆璋这顿午膳吃得心不在焉。
他动作机械地夹菜，放进口中，整个人看上去魂不守舍的。
当时在张尚书府上，陛下随意走一圈就能翻出来无数罪证的样子，不断在他眼前闪现。
现在的陛下，多半应该已经发现暗格里面的画了。
知道他心思的陛下，会是什么反应？
陆璋朝不远处的鱼汤伸手，结果一时不察，被烫了下。
一旁的卫国公忍不住放下了筷子。
他眉头紧锁，看着自己魂游天外的大儿子：“你想什么呢！”
卫国公表情严肃，上下打量了一下陆璋：“你今天怎么回事？”
陆璋回过神，轻轻捻了捻被烫到的指尖，垂眸摇头：“没什么。”
“只是在想方才上朝的事。”
卫国公没有怀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小排骨：“你担心什么，陛下定然会调查清楚的。”
“对了，我这两日便要回边关去了，你留在京城好好辅佐陛下，知不知道？陛下可是……”
卫国公后面的话，陆璋没有听真切。
他眼里闪过了一点悲凉。
他……还有辅佐陛下的机会吗？
被发现对陛下有那种心思，直接赐死都算是格外开恩了。
陆璋现在只希望，自己不要牵连到卫国公府。
国公府还有陆昭，虽然不太成器，但听父亲说，他在兵法上倒有些天赋。
陆璋心里的念头一个个冒出来，最后汇成了点微弱的期望：
希望陛下不会发现那些画。
那些明晃晃展示着他不堪心思的画。
陆璋草草用完午膳，被钱公公带去了他之前留宿宫中时住的偏殿。
卫国公暂时被安排在另外一侧休息。
虽然时间有限，但钱公公还是迅速收拾好了休息的地方。
沈眠带着王管事塞给他的点心和零嘴回了宫。
他把换回来的话本放到了寝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可乐。
喝完，陛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很好，现在解决了一件大事。
要是能知道陆璋最近为什么总是奇奇怪怪的，就更好了。
想到一半，沈眠眼神忽然落在了桌上的鸳鸯转香壶上。
陆璋不说，那他就去问！
他受不了这种猜来猜去的感觉了！
沈眠立刻扬声朝门外喊道：“钱用——！”
候在门口的钱公公小跑进来：“陛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沈眠：“宫里有什么酒？”
钱公公话音顿了顿：“陛下现在要喝？那……上次泡汤时您喝的桃花酿如何？”
沈眠连连摆手：“不要这种，有没有比较烈的酒？”
他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要那种，两杯就能醉的！”
钱公公：？
他不懂陛下要做什么，不过还是点了点头：“有的有的。”
想到陛下的酒量，钱公公犹豫了一下，还是劝道：
“陛下，您还是少喝些烈酒……”
“我知道。”
沈眠把酒壶里面的可乐和奶茶全都倒出来：“不是我喝，你先去拿一坛过来。”
“再准备些温水。”
钱公公一走，09连忙趴在桌上把奶茶和可乐往嘴里倒：【宿主你不喝了吧？】
沈眠看着它喝奶茶的样子，觉得牙疼：
“不喝，你都喝了吧。”
他还有事要做呢。
等到钱公公拿了酒过来，沈眠立刻打开酒壶的盖子，开始往里倒酒。
之后，他转动机关，往另外一边倒了些温水。
“大功告成！”
沈眠露出个满意的笑，把酒壶放到了呈盘上，又拎起了刚才带回来的点心：“陆璋用完膳了吧？”
钱公公点头：“是，陛下，陆大人用过膳了，现在在之前的偏殿休息。”
沈眠把食盒交给钱公公，叫木樨端着呈盘，边往外走边道：“行，那朕过去一趟。”
“对了，把从国公府拿回来的东西给卫国公送过去，让他先看看。”
门外的侍卫领命退下，去给卫国公送东西去了。
沈眠想着等下的计划，朝着陆璋住的偏殿一路狂奔。
钱公公几乎要小跑才跟得上皇帝的脚步。
他看着手里的东西，又瞧了瞧身后木樨稳稳端着的酒壶。眼神里露出了震惊。
陛下要两杯就倒的烈酒……是要给陆璋喝？
喝完，要做什么？
钱公公表情变幻莫测。
应该是他思想污秽了是吧，一定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
听见宫人通传陛下到了，陆璋立刻起身出殿迎接。
下一瞬，陆璋的眼神忽然凝固了。
他看着脚步匆匆的沈眠，还有跟在他后面的木樨，目光最后落在了呈盘上的酒壶上。
他……自然知道这壶的机关。
也知道这壶是用来做什么的，被皇帝送过来给臣子，又意味着什么。
陆璋垂下眼帘，遮住了眼里复杂又悲伤的神色。
果然——
陛下果然还是发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沈眠：趁着陆爱卿喝醉了好好问一问！
陆璋：绝望、JPG
看见画还不够劲爆！大概下章给陛下来点刺激的，另外……卫国公马上也要看见劲爆的东西了。

第45章 逆子！
沈眠沉浸在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里，完全没注意到陆璋的表情变化。
陆璋艰难地扬起了一点微笑，想要叫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狼狈。
他躬身行礼：“陛下。”
“嗯嗯。”
沈眠点头跨进殿门，叫钱公公和木樨把东西放在偏殿的桌上。
陆璋注意到，钱公公在路过他的时候，忽然抬眼，迅速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
心乱如麻的陆世子只觉得自己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他勉强撑住表情，语气艰难道：“陛下这是？”
“你们先下去吧。”
沈眠挥手叫人都下去，转身把酒杯摆好：“朕今日想喝点酒，陆爱卿来陪朕喝一杯？”
陆璋心知肚明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慢慢走到桌边坐下，低声应道：“是，陛下。”
沈眠全神贯注地看着面前的酒杯，先给陆璋倒了杯酒，又转动机关，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倒完，他还问了旁边的系统一句：“没倒错吧？”
要是放反了，那就尴尬了。
【没有！】
站在吃瓜第一线的系统看上去兴致勃勃、摩拳擦掌。
是即将新鲜出炉的瓜！
沈眠看着系统兴冲冲的样子，感觉它和宋清宁一定很合得来。
凑在一起说八卦能说三天三夜。
沈眠将陆璋的酒杯慢慢推了过去。
他眼神死死盯着陆璋的动作，手不自觉地开始在桌沿打转。
陆璋看着皇帝有些焦虑的样子，忍不住自嘲似的勾了下嘴角。
他只觉得自己的胸膛里忽然空了一块，有窗外的风吹进来，叫他浑身冰凉。
“陛下方才，去了卫国公府……”
陆璋抬手摸上酒杯边缘，慢慢摩挲两下酒杯侧面精美的纹路，语气轻缓：“还去了臣的卧房？”
沈眠手一颤，差点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
是谁，是谁走漏了风声！
陆璋怎么知道他去卧房看了？
陛下不要面子的吗，怎么能直接把这事说出来！
【也有可能是陆璋卧房里面的熏香特殊，你身上——】
“我身上有他的香水味？”
沈眠捏住毛球，挤压两下：“这种事情不应该是你提前侦查好的吗？！”
这系统要它有何用！
沈眠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殿内的气氛一时沉默下去。
沈眠拼命想着怎么转移话题，陆璋——
陆璋在想自己的遗言。
因为尴尬，沈眠直接拿过杯子，喝了杯水。
水刚入口，沈眠的表情就扭曲了一瞬。
淡、淡奶茶版本刷锅水……
啊，想起来了，他刚才好像忘记刷壶了。
就在沈眠懊恼的时候，陆璋忽然抬眼，直直同沈眠对视，低声道：“陛下之后，打算如何处置卫国公府？”
沈眠脸色茫然：？
嗯？
陆爱卿的这个用词，是不是不太对。
为什么要处置卫国公府，他又不是原身。
想了半天，沈眠只能猜测，陆璋大概是担心今天的事叫他对卫国公府有疑心。
一个好的老板，就是要给忠心的下属吃定心丸！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决不能叫忠臣寒心！
“陆爱卿不用担心。”
沈眠“啪”一下将酒杯放在桌上，语气郑重：“朕知道卫国公是被污蔑的，卫国公为大景征战多年，鞠躬尽瘁，朕绝对相信卫国公！”
“朕绝对不会亏待卫国公的！”
果然，话音落下，陆璋露出了个安心的表情。
沈眠松口气，又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举杯：“陆爱卿？”
喝！
他今天必须要知道这人最近在闹什么别扭。
陆璋缓缓端起杯子，微微闭目，深吸了一口气。
沈眠：不是，倒也不用这么郑重吧，给他看得都有点紧张了。
陆璋睁开眼睛：“陛下可还记得，之前臣生辰的时候，陛下曾经答应过，可以答应臣一件事？”
沈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当然！”
虽然有点意外陆璋会在这个时候提那件事，不过：
“陆爱卿是想好要什么了吗？”
既然答应了，那陛下定然说到做到！
陆璋嘴角微微勾了起来：“是，臣想好了。”
他再次确认：
“臣无论要什么，陛下都会答应，也不会因此怪罪卫国公府？”
沈眠脸色更加迷茫了。
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为什么会怪罪卫国公府，难道陆爱卿想当皇帝？
陆璋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放下心来。
他放下酒杯，起身，慢慢走到了沈眠身侧。
不知为何，沈眠忽然有点紧张。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悄悄往后挪了挪：“陆、陆爱卿？”
“你不喝酒吗？”
陆璋眉梢微挑，笑了声：“陛下不必急，臣会喝的。”
陆璋每次笑起来的时候，身上那点邪魅的气质就压不下去了，沈眠看着他的脸呆愣一瞬，随即开始狠狠唾弃自己。
现在是欣赏陆爱卿盛世美颜的时候吗？！
他感觉有点热，忍不住把窗户推开了点。
*
不远处的偏殿，侍卫将从国公府搬出来的东西交给了卫国公。
“陛下说里面有伪造的信件。”
领头的侍卫将箱子放在殿内，又转头去拿其他的东西：“还有这些，陛下叫您先看看有什么不对。”
卫国公点头道谢：“多谢。”
侍卫忙道：“卫国公客气了。”
等到侍卫退下，卫国公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看向了那个有些眼熟的箱子。
其实他从边关回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书房多了个箱子。
卫国公开始以为是大儿子的东西，结果问了管事，管事说是陆璋叫他送到书房的。
之后因为一直忙着兰鞮和过年的事，卫国公很快把这个莫名其妙的箱子忘了。
他抬手，掀开了箱盖。
箱子里装满了书，侧面露出几张信纸的边角，看得出来，是匆忙中塞进去的。
最上面还有一封信，卫国公拿起来打开，看见了小儿子那让人头疼的狗爬字。
他按了按额角，强忍着看了下去。
慢慢地，卫国公眉头皱了起来：
书是陆昭的？没想到他这个小儿子平日还会买这么多书来看——
不对，什么书这么怕他查，还要他哥帮他收着……好多现在买不到的书……古籍？
卫国公扫了一遍陆昭的信，看得眼睛疼。
不行，回去还是得叫这小子好好练练字！
他把陆昭的信放在桌上，弯腰去抽卡在箱子边缘的那些。
有些信卡得紧，卫国公只将把箱子里的书先拿出来，再去取信。
把书装回去的时候，卫国公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
下一瞬，殿外候着的宫人忽然听见了桌椅被掀翻的巨响。
“卫……卫国公？”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可是有什么事？”
很快，屋里响起了卫国公的声音：“无事，是方才我不小心弄翻了椅子。”
小太监应了一声，放下心来。
虽然感觉卫国公的语气有些咬牙切齿，但……应该是他的错觉吧？
殿内，卫国公看着满满一箱子“伤风败俗”的话本，气得手都在抖。
不远处，卫国公惊愕之下扔出去的话本静静躺在地上。
好啊，真是好极了！
他就说这小子平时不看书都干什么，原来不是不看书，是不看正经书！
这都是什么，都是什么？！
有伤风化、伤风败俗、不堪入目！
陆昭，好得很！
卫国公咬牙切齿，恨不得直接将陆昭从边关压过来狠狠打一顿。
不，这逆子值得上家法！
卫国公感觉自己的眼睛和心都受到了重创。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强忍着怒火，拿起那些证明他“通敌叛国”的信，仔细检查了起来。
看到一半，卫国公动作忽然顿住了。
陛下——
这些信，应当是陛下找出来的吧？
那岂不是箱子里面的东西……
卫国公脸色铁青，抖着手捏着信，在殿内来回踱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镇定下来。
这些信，还是应该、应该和陛下商议一下。
顺便看看陛下，是不是叫他那个逆子，污了眼睛。
拿着东西出了殿门，卫国公对守在门外的小太监道：“这位公公，敢问陛下在何处，我有些事情想同陛下商议。”
娃娃脸小太监恭敬回道：“陛下现下在陆大人那边，卫国公请吧，奴才带您过去。”
听小太监提到大儿子，卫国公脸上终于露出了点欣慰的表情。
还好。
虽然他的小儿子不成器，但好歹大儿子是个争气的。
*
“陆璋？”
沈眠看着越凑越近的陆璋，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了：“怎么了？”
一旁的09优哉游哉地偷点心吃：【自然点宿主，可能你身上沾东西了，他想帮你弄下来呢？】
沈眠几乎要发出尖锐爆鸣：“你看他现在像是要帮我的样子吗！？”
他感觉陆爱卿好像要弑君了！
看出皇帝的戒备，陆璋停下动作，再次确认：“陛下要收回承诺吗？”
沈眠感觉自己被激了一下：“什么？”
他大声：“朕一言九鼎，只要朕能做到的，爱卿都可以提！”
“是吗？”
陆璋慢慢抬手，按住了眼前的少年。
沈眠：？
他眼神中的迷茫愈发明显。
陆璋上前半步，将沈眠拥入怀中。
09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它猛地爬了起来，朝沈眠的方向窜过去。
有大热闹看！
沈眠被陆璋抱住的一瞬间，条件反射地抓住了男人的外袍。
他好像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了。
良久，陆璋都没有动作。
沈眠慢慢眨了眨眼睛。
不是，搞了半天，陆璋就是想要一个拥抱？
怀中的人温暖极了，陆璋终于感觉自己空荡荡的心脏被填满了些。
他抱了好一会儿，直到怀中的少年不自在地动了动，他才回过神，缓缓松开了沈眠。
沈眠呆呆地站在原地。
陆璋看着少年漂亮的眼睛、还带着点水色的唇，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
他再次抬手按住少年的肩膀，慢慢低头，凑了上去。
沈眠看着陆璋陡然放大的面孔，猛地瞪大了眼睛。
不是？
等会儿！？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遭受暴击的卫国公，但是，这不是结束！

第46章 昏厥
沈眠变成了一座僵硬的雕塑。
坐在最佳观赏位的系统09，绿色的电子眼几乎要射出激光，它火速打开相机，准备记录这震撼人心的时刻。
本来以为今天的看点是悬疑解密，没想到是情感纠隔！
这可真是——
妙啊！
工作时的瓜，就是最好吃的瓜。
系统兴致勃勃地看着眼前的场景，甚至有点遗憾手边没有薯片虾条可乐。
沈眠磕巴了一下：“陆、陆璋？”
陆璋这是要干啥啊？！
陛下的大脑已经过载，他手里死死攥着陆璋外袍，几乎要将那块布料揉碎了。
下一刻，他眉心传来了温热的触感。
陆璋的轻吻从沈眠眉心缓缓下移。
沈眠瞳孔骤缩，随即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他一时心乱如麻，在是要直接给人来个过肩摔，还是揪住陆璋衣领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之间反复横跳。
在陆璋的吻还要继续向下的时候，沈眠抬起手，准备制止目前这个有些荒诞离奇的场面。
“陛下……”
就在沈眠的手即将碰到陆璋的前一瞬，面前的人忽然低低叫了沈眠一声。
他声音低哑，里面压抑着悲伤怀念不舍。
沈眠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了他刚穿越的时候，系统给他强制体验的那个功能。
眼前似乎有淡淡的血色浮现出来。
沈眠心下一颤，动作转了个方向，手按在了窗框上。
温热柔软的触感最后停在了沈眠的唇角。
沈眠不是傻子，他实在没办法欺骗自己，这是陆璋表达感谢或者其他的，纯洁兄弟情之吻。
良久之后，陆璋重新站直身子，捏了下沈眠的后颈，朝他勾唇笑了起来。
沈眠：陆爱卿现在看上去，真的很像是要去勾魂的艳鬼……
殿内一片安静，沈眠正准备开口，陆璋忽然松开了一直搭在他肩头的手，径自走向自己的位子，拿起酒杯，将里面的烈酒一饮而尽。
“咳！”
因为喝得太急，他呛咳一声，眼角似乎有水色一闪而过。
被打断施法的沈眠：？
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陆璋喝完酒，直接坐到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好像在等着什么似的。
09往嘴里扔了一颗松子，嚼嚼：【等下一个天亮，去上次牵手……赏花……】——注1
它后面的话，在沈眠看上去要杀人的目光里，慢慢消音了。
【咳！】
系统两只爪子握在一起，低头小声解释：【我就是，想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
它瞄向沈眠通红的耳根，感觉宿主要烧起来了。
沈眠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你要是敢再发出一个音，在我死之前，你这张嘴别想吃一块零食！”
09瞬间安静下去。
陆璋还在安静地等待毒发。
虽然陛下多半是想用烈酒掩盖毒药的味道，不过他还是敏锐地尝到了酒液中混杂的，那股怪异的甜味。
陆璋记得很久之前，他曾听人说过，砒霜的味道是甜的。
没想到，果然如此。
陆璋无声笑了下，只希望自己等下的死状不要太狼狈。
虽然……陛下能给他留下全尸，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沈眠呆愣地看着坐着不动的陆璋。
不是？
这人……
这对吗！？
“陆爱卿——”
皇帝的声音幽幽响起：“你在做什么？”
始终等不到毒发的陆璋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两人的沉默震耳欲聋。
陆璋和沈眠对视半晌，目光又直直看向了桌上的酒壶。
“这里面……”
沈眠同样也看向了桌上的酒，声音虚浮：“是酒，陆爱卿以为是什么？”
陆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不是鸩酒吗？”
沈眠：？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陆璋会觉得里面是毒酒！？
09没忍住，摸了摸酒壶，悄悄：【之前宋清宁不就说过，这东西，大多用来下毒吗？】
沈眠：……
他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陆璋在一片寂静中，再次闭上了眼睛。
他现在，有点希望壶里面真的是毒酒。
沈眠头一次看见陆璋露出来生无可恋的表情，这让他尴尬到极点的心情，竟然略微缓和了些。
他扶着窗沿，叹了口气：“感觉陆爱卿好像有点死了。”
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死感。
陆璋也希望自己现在死了。
想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陆璋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不畅。
就在两人相顾无言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了小太监有些慌张的声音：“卫国公？”
“您没事吧卫国公？”
瞬间，沈眠后颈的寒毛根根竖起。
他慢慢、慢慢转身，眼神惊恐地朝窗外看了过去。
窗外不远处，卫国公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一手捂着心口，整个人像是已经灵魂出窍了。
沈眠觉得自己也灵魂出窍了。
巨大的冲击之下，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卫国公什么时候来的。
卫国公看见了？看见了多少？
一座新的皇陵好像马上就要竣工了。
陆璋听见外面的声音，也朝窗外看了过去。
然后，他就和满脸空白的老父亲对上了视线。
卫国公手上的信散落一地，他抖着手，颤巍巍地指着自己“争气”的大儿子。
两息之后，他闭上眼睛，整个人缓缓倒了下去。
“卫国公！？”
娃娃脸小太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看见卫国公走到偏殿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他叫了卫国公两声，没想到人就这么晕过去了！
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不远处的钱公公听见声音，连忙跑了过来。
看见地上的卫国公，钱公公也惊了：
“哎呦，这是怎么了，卫国公，卫国公？”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叫太医啊！”
看着乱成一团的院子，沈眠大脑稍稍冷却：“陆爱卿，你……卫国公好像也有点死了。”
陆璋倒是勉强冷静了下来：“陛下不必过于担心。”
沈眠：？
陆爱卿今天是被夺舍了吗！？
陆璋声音低沉，头也埋着：“父亲……多半是太过尴尬，所以装晕的。”
他了解自己父亲的身体，这样的情况，还不至于让他直接晕过去。
而且谁晕过去还慢慢倒下去。
沈眠：……
说实话，他现在也有点想装晕。
想让卫国公把装晕的名额给他让出来。
不过卫国公既然晕了，不管真假，他还是要过去慰问一下的。
就在沈眠准备窜出门的时候，陆璋也站起来了：
“臣……臣也去看看。”
沈眠胡乱点了下头。
陛下不语，只一味奔走。
正准备进殿通报的钱公公和沈眠迎面撞上。
钱公公语气飞快：“陛下，卫国公方才在——”
沈眠语气比他还快：“朕知道朕去看看叫太医快点。”
钱公公：？
他愣了愣，随即机械点头：“是，是陛下。”
怎么回事？为什么感觉气氛这么奇怪，刚才发生了什么……
钱公公眼神在陛下和陆璋身上打了个转，面露探究。
陆璋避开了钱公公的打量，跟在沈眠身后，专心研究沿途地上的积雪。
卫国公被宫人合力抬到了为他准备的偏殿，太医很快就到了，胖乎乎的刘太医诊了好一会儿脉，额角慢慢渗出了细汗。
哎，哎！
他今日就不应该答应闻太医换班的！
这、这卫国公的脉象，看上去也不像昏迷不醒的啊。
——不过确实很乱便是了。
*
卫国公确实是装晕的。
没办法，有时候身体素质过硬，确实会带来一些烦恼。
比如方才，他真的希望自己急火攻心之下能直接昏过去。
逆子，逆子！
卫国公躺在塌上，呼吸急促，气得心脏疼。
陆璋这个逆子怎么敢的，竟然敢对陛下，那样……
卫国公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了陆昭那一箱子伤风败俗的话本。
他眼角有泪划过。
谁能想到，这样的逆子……他竟然有两个。
他愧对太祖，愧对先帝，愧对陛下！
他有罪，他罪该万死啊！
沈眠站在不远处，低头研究木桌上的纹路。
陆璋忙着观察地毯的花纹。
钱公公下意识摸了摸衣领。
怎么忽然感觉呼吸有些不畅。
倒是不远处的木樨眼神愉悦。
啊，好安静。
“陛下！”
终于诊好脉的刘太医颤巍巍站了起来，打破了安静。
他朝沈眠躬身道：“卫国公应当是劳累过度急火攻心，所以才导致了晕厥，不大碍事，臣开个方子，喝几日药便好了。”
虽然似乎是装晕，不过卫国公的肝火，好像相当旺盛呢。
沈眠点头：“嗯，去开吧，需要什么药便拿，用最好的药材，没有的去朕私库找。”
刘太医领命退下了。
沈眠深深叹了一口气，按了按隐痛的额角，吩咐身后的宫人：
“你们在这里守着，卫国公醒了之后告诉朕。”
陆璋跟着沈眠出了偏殿，迈出门的瞬间，他回头，深深望了塌上的父亲一眼。
有那么一刻，他希望躺在床上的是自己。
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毒酒。
陆璋思考，陆璋逐渐放弃思考。
沈眠游魂一样地飘回了陆璋暂住的偏殿。
钱公公一头雾水地跟在两人身后。
总觉得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沈眠进殿之后走到桌前坐下，挥手叫其他宫人退出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咳咳咳！”
他猛地呛咳起来。
倒错了——
这是给陆璋准备的酒！
陆璋瞬间将纷乱的心绪抛下，连忙掏出帕子，一边给沈眠顺气，一边拭去他唇角的酒液。
等到沈眠终于缓过来，抬头看见陆璋，他瞬间浑身僵硬。
陆璋垂眸，退后半步。
沈眠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肺肾没有一处不疼的。
头、头也好痛！
“陆——”
“陛下——”
两人同时开口，对视一眼后，他们又仿佛被烫到一般，双双移开了视线。
沉默再次蔓延开来。
作者有话要说：
注1：《下一个天亮》歌词：等下一个天亮，去上次牵手赏花那里散步好吗，有些积雪会自己融化，你的肩膀是我豁达的天堂

第47章 不想
最后还是陆璋率先打破了寂静。
“陛下——”
他语气艰难：“还是陛下先说吧。”
沈眠表面看着淡定，但其实人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但是、但是……
都到了这个程度了，要是他今天什么都不问就这么走了，那岂不是亏大了！
沈眠缓缓开口，他声音听着虚浮，实际一点也不坚定：“陆爱卿……为什么会觉得那杯子里面，是毒酒？”
而且他一副早有准备毫不意外的样子啊！
沈眠终于知道，刚才这人喝完酒之后坐在椅子上等什么了。
搞了半天，是在等死？！
很难说陆璋会毫无缘由地以为他端来了一壶毒酒。
陆璋眼神飘忽一瞬，偏过头，尽量避免和沈眠对视，声音也轻得几乎听不见：“陛下方才不是去了臣的卧房，臣以为……”
以为陛下发现暗格里面的那些东西了。
难道陛下其实……没发现他的画？
沈眠眼神逐渐放空：“你以为什么？”
陆璋转过头看向沈眠，准备坦白：“以为陛下发现了——”
“等等！”
沈眠猛地一个激灵，连忙伸手打断了陆璋后面的话：“你还是别说了！”
他感觉自己现在，并不是很想知道陆璋以为他在卧房里发现了什么。
首先，肯定不是他送的那些小话本。
这得是什么东西，才能叫陆璋以为他要给人送毒酒啊？
【不会是你的同人本或者小黄书吧？】
09没忍住，站在桌子上开始了自己的脑洞。
沈眠耳根猛地一热，一把捏住了撞到枪口上的系统，死命攥：“我看你的这个破嘴，简直就像是大鲤子鱼的自行车！”
“真是多余得很。”
“你们系统就没有静音模式吗！？”
09被捏得咕叽咕叽，几乎要变成一滩软乎乎的更莱姆了。
啊，从力道上来看，宿主现在的压力很大呢。
09默默关闭感知系统，不吭声了。
陆璋后面的话咽了下去，他老老实实地垂头站在原地，像是一只犯了错的大狗。
沈眠看着他这幅样子，本来想要骂人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
他缓了缓，开口道：“你、你方才想说什么？”
陆璋看向不远处的酒壶，轻轻：“就是想问陛下，为什么要突然用这鸳鸯转心壶同臣饮酒。”
他的目光在两人的杯子上打了个转：“这里面装的好像是两种……”
两种不一样的酒。
毕竟陛下最开始喝的时候，可没有方才呛得那么厉害。
陆璋眼神悄悄朝陛下的耳根瞥了一下。
给他倒的明显是烈酒，陛下喝了之后，耳根好像更红了。
沈眠顿了下，忍不住长长叹出一口气：“因为……我想知道，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
陆璋听见这话，眼底露出了点疑惑。
他最近、怎么了？
沈眠感觉有点晕，忍不住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感觉你最近好像有点不对劲，所以本来想问问你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来着。”
不过现在——
好像没有必要问了。
沈眠感觉自己大概知道陆璋最近为什么不对劲了。
忽然被一股大力彻底压扁的09卡了卡眼睛：
哎，宿主想知道陆璋怎么回事，真知道了又不高兴。
两人相对无言。
陆璋很快垂下眼眸，声音艰涩：“方才冒犯了陛下，臣、臣罪该万死，还请陛下责罚。”
沈眠：……
责罚，怎么责罚，什么责罚，这种事……
他像是哽住了一口气，不上不下的，酒气上涌，沈眠整个人愈发地晕了。
沈眠深呼吸，慢慢吐气：“你——”
陆璋看着陛下开口，微微抿了抿唇。
这回，怕不是真的要被赐死了。
沈眠手里飞速挤着系统解压。
09拼命从他手里钻了出来，哼哼唧唧：【宿主，你心跳好快。】
沈眠振声：“我没有，你闭嘴！”
正要说话的陆璋立刻噤声了。
沈眠：……
一时激动，把和系统说的话喊出来了。
“我、我今天喝得有点多了。”
沈眠在爆发和报复之间，选择了抱头装死。
只要装作不尴尬，尴尬就追不上他！
沈眠叹气：“朕有点喝多了，所以明天应该会忘记今天发生了什么，啊，对了，卫国公是不是快醒了，朕，朕去看看——”
陆璋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沈眠猛地瞪圆了眼睛，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了陆璋的领子：“你也给我忘了！”
可恶，都怪这废物系统，要是能有失忆药丸卖，他就不用像现在这样尴尬了！
提到卫国公，沈眠的头更疼了。
短短一天，他仿佛已经踏入了地狱无数次。
陆璋无声点头：
他也很想忘了。
沈眠带着雄心壮志而来，最后拿着酒壶落荒而逃。
钱公公看着陛下狼狈的背影，回头上下打量了陆璋一圈。
他有心想问问陆璋陛下到底怎么回事，不过眼见沈眠越走越远，越走越快，他只能暂时放下这个想法，咬咬牙，去追沈眠去了。
陛下看上去……好慌张啊。
钱公公小跑跟上皇帝，试探性开口：“陛下，您这是？”
“嗯？”
沈眠猛地回神，语速飞快：“啊？我，我没事，卫国公醒了没有？”
钱公公摇头：“还未有人回禀，应当是还没醒，陛下可是要差人去问问？”
沈眠脚步一顿：“算了，朕再去看看吧。”
他怕卫国公因为过于尴尬，要一直这么“晕”下去。
*
偏殿塌上，卫国公僵硬地躺着。
他脑海中已经开始闪烁人生的走马灯。
想他戎马一生，少年时便跟着太祖征战，自认是为了大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功臣，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结果没想到，到头来，他竟然就是那个“忧”！
卫国公闭着眼睛，恨不得就这么一直躺到入土。
等他把兰鞮彻底打退，便直接把自己挂在国公府祠堂算了！
他无颜面对陛下，无颜面对太祖和陆家的列祖列宗！
殿外隐隐传来了说话声。
“回陛下。”
在门口候着的宫女低声道：“卫国公还未醒来呢，刘太医开的药都已抓好，已经叫人去煎了，等卫国公醒来便能喝了。”
沈眠点点头：“之前叫你们搬过来的东西，都给卫国公送进去了？”
“是。”
一旁的侍卫应道：“之后卫国公说有事想和您商议，便拿着信出去了。”
“方才掉落的信件属下已经收好，放在殿内桌上了。”
沈眠淡淡“嗯”了一声，踏进了偏殿。
他刚一进殿，便看见了桌面上的信，和放在一旁的箱子。
“这箱子……”
沈眠忽然觉得那箱子有些眼熟，他慢慢走了过去，抬手摸上箱子边缘。
躺着的卫国公耳朵一动，猛地睁开了眼睛。
箱子！
不、不行！
“咳咳！”
卫国公虚弱地咳了几声，作出刚刚苏醒的样子：“陛下？”
沈眠正要碰到箱子的手一顿，随即转身，看向了床上的卫国公。
在卫国公准备起身行礼之前，沈眠连忙道：“卫国公不必多礼！”
卫国公闻言虎目含泪，恨不得直接把两个逆子也全挂到祠堂去。
逆子，逆子啊！
尤其是陆璋，陛下如此器重他们卫国公府，这个逆子方才竟然对陛下行那般冒犯之事！
想到刚才看见的一幕，卫国公又想昏过去了。
沈眠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卫国公醒了便好，想必是最近劳累过度，太医开的药，卫国公记得喝，对了，方才的信，卫国公可是看了？”
两人默契地都没有提方才的那一幕。
卫国公直起身子：“臣正想同陛下说这件事！”
他起身，走到桌边，不动声色地挡住箱子，拿起了桌上的信。
卫国公打开其中一封，指着信尾红色的印章：“陛下请看。”
沈眠仔细端详这那枚印章：“这是伪造的兰鞮王私印？”
卫国公默了一瞬，语气有些沉：“如果是伪造的，那只能说明这伪造印章的人，不一般。”
他看着信，又缓缓摇了摇头：“这个印章，不太像假的。”
“之前兰鞮王遣使求和的时候，曾送信过来，臣看这上面的印，像了十成十。”
“还有这封。”
卫国公又拿出了封自己的“回信”。
“这上面的印章做得极好，笔记也仿得极像，不过……臣的私印一直是随身携带的，且几年前，曾经摔掉了一个小角。”
卫国公从怀里掏出印章给沈眠看。
沈眠接过来，发现印章的左上角，果然有一点缺口，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看着桌上的信，拇指摩挲着桌角：“好，朕知道了。”
说完，沈眠眼神闪了闪：“卫国公休息几日，等过完年后便回去？”
卫国公虎躯一震，声音高了些：“多谢陛下体恤，不过边关事情多，臣还是尽早动身才好。”
“臣的身体并无大碍！”
陛下！
陛下真的——
卫国公感觉更加惭愧了。
沈眠连连点头：“哦哦，哦，好的，那朕，朕之后便叫太医将药给卫国公送回去。”
他把桌上的信收了起来：“这件事朕会彻底调查清楚，定会还卫国公一个清白。”
卫国公深深拜道：“多谢陛下！”
沈眠捏着信：“那卫国公今日便在宫中歇息一晚，明日再回府吧。”
一直等到皇帝出了殿门，卫国公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地上的箱子，只觉得自己的命好苦。
逆子！
*
沈眠拿着信，回了自己的寝殿。
路上被风一吹，他的头又开始晕了。
“把这些信分析下。”
一进殿，沈眠就指使系统干活，他自己则换了衣服，爬上了龙床。
陛下盖着被子，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啊，头晕晕的，希望醒过来之后，就能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全都忘掉！

第48章 商议
钱公公找来的酒确实烈，沈眠虽然只喝了一杯，但脑袋昏昏沉沉，几乎刚挨上枕头，便沉沉睡过去了。
一旁的09扁扁嘴，恶狠狠往嘴里塞了一块点心。
它看宿主不应该叫沈眠，应该叫周扒皮！
它下次一定，一定要找个大学生宿主！
像宋清宁那样的单纯大学生。
不过，被系统羡慕的宿主并没有睡好。
不知道是寝殿内的炭炉烧得太热，还是沈眠的被子盖得太严实，他额角慢慢渗出了汗。
梦里，似乎有人一边叫他的名字，一边轻吻着他的眼角眉心。
沈眠眉头紧锁，把被子又拉高了些，呜咽一声，似乎想要躲开。
别……别亲了！
然而，对面人的动作并没有停下，反而愈发地过分了。
等到沈眠睡醒，又在床上躺了半晌。
正准备叫皇帝起来的钱公公，被沈眠幽魂一样的状态吓了一跳。
“哎呦，陛下！”
钱公公看着沈眠微微汗湿的鬓角，语气自责：“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可是屋里太热了？”
沈眠虚弱摇头：“没事。”
虽然屋里有点热，但他的心比外面的北风还要冷。
都是骗人的。
说什么喝多了酒睡一觉，就能把之前的事情都忘掉都是骗人的！
刚才在陆璋那边的记忆，不但没有消失，反而因为他睡醒了变得更加清晰了！
还有刚才的梦……
沈眠抬起手，动作僵硬地摸了摸自己嘴角。
可恶，他现在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种温热的触感。
“陛下！？”
钱公公看着沈眠的脸，大惊失色：“您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要不还是叫太医来瞧瞧吧？”
奇怪，难道是他上了年纪了？
他怎么觉得这殿里面，温度好像刚刚好啊？
沈眠拒绝三连：“朕不热，没发烧，不用叫太医。”
见陛下实在坚持，钱公公只得不情不愿地放弃了叫太医的想法。
沈眠长叹一声，慢腾腾地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开始坐在椅子上发呆。
人总是这样。
越想忘记，越忘不掉。
【你好想逃却逃不掉？】
干了半天活的系统，幽怨地趴在桌上摊开的一堆信纸上，幽幽：【分析结果出来了，宿主先别回忆你那初吻了，看看结果。】
沈眠瘫在椅子上，“唰”一下歪过头，直勾勾地盯着系统，咬牙切齿：“你、说、什、么？”
09：……
它声音瞬间小了下去：【没什么，就是分析结果出来了，宿主不看看吗？】
沈眠已经懒得和这系统计较了，他划了划系统屏幕，开始看结果分析。
陛下现在急需用其他事情转移下注意力。
看着看着，他慢慢坐起来了。
系统把这次的信，同之前卫国公还有兰鞮王送过来的信做了笔迹对比，又分析了信上的其他痕迹。
沈眠看完分析，思索片刻，正准备把信分类收好，钱公公又进来了。
“陛下。”
钱公公低声请示：“您看，可要现在传膳？”
他仔细观察着着皇帝的脸色，谨慎开口：“卫国公父子那边，您看是要一起用膳还是——”
陛下平日基本都是同陆璋一起用膳的，不过他瞧着今天的样子，陛下可能不太想……
钱公公非常想知道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为沈眠进殿时甚至屏退了影卫，所以除了沈眠和陆璋，没人知道下午那间偏殿里的事。
钱公公：想叫陆璋体验一下他的审问手段。
这人到底做了什么，陛下出来之后，整个人都不对了啊！
听到“卫国公”三个字，沈眠手上动作就是一抖。
呼吸……呼吸突然有些困难。
想到住在不远处的卫国公父子，沈眠再次头皮发麻。
他清醒之后甚至更尴尬了！
“咳。”
沈眠收拾着桌上的信，犹豫了一下；“朕、朕有事要同宋清宁商量，你叫人给卫国公父子传膳吧，明早再派人送他们回府，朕去城北那边吃。”
钱公公：？
啊？！
在皇帝看过来之前，他迅速整理好表情，点头应到：“是，陛下。”
沈眠收好信，换了衣服便准备出发了。
临走，他叫了沈一过来，简单吩咐了几句：“你去帮朕查件事。”
沈一领命而去，沈眠刚要踏出殿门，眼神忽然扫到了案桌的鸳鸯转心壶。
沈眠虎躯一震：“钱用——！”
陛下平日最喜欢的可乐奶茶双拼壶，最后被钱公公拿走，洗干净后，塞进了库房的最深处。
趴在宿主肩膀上的系统遗憾叹气。
它超喜欢这个壶的！
哎……
沈眠捏住系统的嘴，登上马车，一路朝城北的玉津园那边去了。
*
宋清宁刚准备吃饭，就听到沈眠过来了。
宋清宁：？
大晚上的，老乡怎么突然过来了？
他连忙迎出去，看见沈眠和身后拎着食盒的宫人，宋清宁眼睛顿时一亮。
哎嘿，义父给他送外卖来了。
“陛下！”
宋清宁像只热情洋溢的哈士奇：“陛下怎么来了，快进来！”
他神秘兮兮地凑到沈眠耳边：“义父，今晚我做了可乐鸡翅！”
沈眠：主角受还是那么喜欢可乐鸡翅。
他点点头，干巴巴道：“哦，是吗，我带了烤鸭过来。”
宋清宁：“烤鸭！”
那肯定是用他前几天给老乡的空间特供鸭做的吧，他都不敢想得有多好吃。
御厨的手艺没得说的，他学校食堂但凡能有其十分之一的好吃，大家就不会为了个外卖和保安斗智斗勇。
自己做得难吃还限制外卖，天理难容！
不过——
宋清宁瞥了眼沈眠的脸色，总觉得今晚的义父有点奇奇怪怪。
他叫来了霍厌，霍厌又叫上了今天过来帮忙的应琮一起吃饭。
“陛下，要不要来点酒？”
宫人们刚把晚膳摆好，宋清宁忽然抱出了坛酒。
他满脸邀功，小声：“老乡，这可是我用灵泉水酿的，超级好喝！”
沈眠看着酒坛，忽然炸毛，往后退了一大步：“不喝！”
瞬间，其他三人的眼神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宋清宁：？
老乡今天真的很怪啊！
沈眠一僵，语气放轻了些：“不是，我是说，不喝，再说，霍厌和应琮都还没成年呢，你喝什么酒？”
宋清宁怔怔点头：“哦哦，也是。”
那确实不太好。
他有点遗憾地砸了下嘴：“那算了，我们喝点果汁吧。”
空间里种的草莓最近大丰收，他可以搞点草莓汁。
几人落座之后，宋清宁的可乐鸡翅成了木樨的重点关注对象。
她的银针几乎要挥出残影。
一炷香后，宋清宁看着眼前全是针孔的鸡翅，发出了一声感慨：
“这鸡，死得好惨啊。”
“它早就死了。”
沈眠往宋清宁碗里扔了根鸡翅，试图堵住他的嘴：“吃吧，这样更入味。”
宋清宁夹起那根鸡翅，塞进了嘴里。
算了，反正吃进去都一个样。
*
偏殿，陆璋看着宫人送过来的晚膳，沉默良久，才试探着向打头的小太监问道：“公公，陛下现在——”
照理说，臣子不得打听陛下的行踪，但宫里谁不知道，陆大人是个例外？
娃娃脸小太监笑了笑：“回陆大人，陛下方才说有事，去城北玉津园那边了。”
陆璋闻言，右手缓缓摸上了腰间的玉佩。
陛下这是在……
躲着他？
陆璋朝小太监道了谢，坐在桌前，心情郁郁，最后只勉强吃了几口饭。
另外一侧偏殿，卫国公同样没有胃口。
他看着面前陛下赐的精美御膳，拍着大腿长吁短叹。
哎！
他何德何能，能碰到这样信任卫国公府的陛下！
感慨一声，他又看向大儿子住的方向，手下一紧，差点把筷子掰断。
逆子！
*
城北，几人吃完饭，霍厌回了自己的屋子看医书，应琮则去给新买的小鸡仔喂食。
毛茸茸的小鸡仔啾啾叫着聚在他脚边，然后被应琮挨个捧起来摸了摸。
“咳咳！”
院子里，宋清宁干咳几声，最后还是没忍住八卦的心思，轻轻：“老乡？”
沈眠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猛地转头：“怎么了？”
宋清宁满脸的求知欲：“所以，你今天是不是有事想和我说？”
要不怎么突然大晚上的出宫，跑到城北来了。
沈眠沉默良久，终于下定决定似的，缓缓开口：“就是……有件事想问问你。”
宋清宁竖起耳朵，满脸都写着两个大字：
快说！
沈眠靴尖碾着一颗小石子：“就是，我有一个朋友——”
宋清宁：……
来了，好经典的无中生友剧情。
他欲言又止地看了沈眠几眼，最后还是没有拆穿自己义父。
“嗯嗯。”
宋清宁一脸单纯：“你朋友怎么了？”
沈眠边往屋子里走，边打码叙述：“就是，我这个朋友的朋友，最近好像不太对劲。”
宋清宁眼睛一转，悟了：
陆璋最近不太对劲，老乡来找他出主意了。
沈眠：“他感觉这个朋友好像有点躲着他，于是拿了酒，准备把人灌醉了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正准备迈过门槛的宋清宁脚下一绊，差点直接给沈眠行个大礼。
宋清宁：？
事情，好像突然不对劲了起来。
沈眠回头看着扶着门框，一脸惊魂未定的宋清宁： “怎么了？”
“没事没事！”
宋清宁深吸口气，小跑到桌前，给沈眠倒了杯茶：“您继续，您继续。”
沈眠扣着桌角，看上去恨不得直接将桌角掰下来。
他言简意赅地将今天发生的事概括了一下。
宋清宁听完，倒吸一口冷气，震惊：
“什么，你本来想把陆璋灌醉了问他最近怎么回事，结果他以为你去他卧房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觉得你要赐死他，然后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按着你亲了一通？”
沈眠满脸通红，拍案而起：
“不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宋清宁：何必呢
宋清宁：一款其他事情不靠谱，但在八卦方面天赋异禀的主角

第49章 婚约
宋清宁被沈眠这嗓子吓得一抖，一壶茶差点全撒衣服上。
他惊悚抬眼，和沈眠静静对视。
沈眠尴尬得头皮发麻。
完蛋，忘记这是八卦能力一流的大学生了。
不用回宫了，他现在脚下就已经建好了一座新的皇宫！
沈眠不死心地低声喃喃：“不是我，是我的一个朋友、他和他朋友的事情。”
宋清宁：……
虽然但是，就没必要现在还嘴硬了吧？！
也许是他的无语太过明显，良久之后，沈眠哀叹一声，坐回了椅子上。
宋清宁贴心地给他倒了杯茶。
“那——”
他将茶杯推过去，干巴巴道：“老乡你想问什么？”
问他要不要把陆璋砍了？
沈眠抓了两下头发，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你说……”
宋清宁坐直了身子。
沈眠：“有没有什么，既能委婉拒绝，还不影响我、我朋友和他那个朋友关系的办法？”
宋清宁：老乡还惦记着他那“单纯的朋友关系”呢。
宋清宁：“你、哎，算了，就你那个朋友，他就没有、没有什么想法？”
沈眠瞪他：“什么想法？”
宋清宁：“处一下的想法啊，对面不都已经表态了吗？”
亲都亲了，而且他看老乡这个样子，好像也不是对陆璋一点意思也没有吧？
沈眠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似的，脸色瞬间涨红：“什么，处什么！？”
他语气急促：“没有，他没有什么想法，他就是单纯的，把对面当朋友。”
说完，似乎怕宋清宁不信，沈眠又着重补充了一句：
“正常的朋友。”
宋清宁无奈摊手：“额，好吧。”
他眼角瞥着沈眠，眼睛一转，忽然冒出了个好主意。
“那个——”
宋清宁的语气沉了下来：“说到感情问题，其实我也……”
这回，换沈眠坐直了。
他朝前凑了凑。
什么情况，宋清宁有情况了？不过他没记错的话，主角攻受现在好像还没什么交集吧？
难道是和别人有情况了？
一旁的系统把偷葡萄的小爪子缩了回来，卡卡电子眼，默默转了个方向。
它也想听。
宋清宁往沈眠的方向挪了挪：“我想了好久，其实，其实——”
他死命控制着自己的表情，竭力让自己不要直接笑出来。
“其实我也对老乡你……”
沈眠吃瓜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不，不不不，不要！
宋清宁站起身，一手轻轻搭在了沈眠的肩膀上。
沈眠猛地一抖，感觉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宋清宁把嘴凑过去：“陛下——”
沈眠一句优美的C语言脱口而出！
下一秒，他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弹射起来，一手按着肩膀一手扭着胳膊，把宋清宁死死按在了桌子上。
“嗷嗷嗷！”
宋清宁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叫：“疼疼疼，我错了，我错了义父！”
“我是闹着玩的！”
救命了，老乡以前是练过吗，他胳膊要折了！
沈眠惊魂未定地盯着宋清宁，上下把人扫了三四遍，直到确认他没撒谎，才缓缓收回了手。
一旁的系统收起吃瓜的表情，继续去偷葡萄吃。
白高兴了，还以为一天能吃两个瓜呢。
宋清宁从桌上爬起来，一边揉着自己的肩膀，一边“嘶嘶”吸气。
好痛！
沈眠谨慎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警惕：“你怎么回事！？”
突然发什么疯。
他发誓，要是这人再来一下，他绝对要给大学生来个过肩摔醒醒脑子。
宋清宁嘴角抽搐：“我只是想帮你看清现实。”
“我凑上去的时候，你怎么就直接把我按桌子上了，陆璋亲你，你就没把他人脑袋打成狗脑袋？”
沈眠立刻反驳：“说了不是我，是我朋友。”
宋清宁无语：“骗骗大学生得了老乡，别把自己骗了。”
沈眠：……
大学生迅速化身情感导师：“你看吧，你刚才的反应才是正常的，陆璋都、都那样了，你还在哪儿想什么继续当朋友，还不想关系变得尴尬。”
他小声：“这友谊包不纯的老乡。”
沈眠：……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宋清宁干脆趁热打铁：“双方都有意思，那就处处呗。”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沈眠，脸上带着贱兮兮的笑；“陆璋不错啊，长得好看，还能帮你干活。”
沈眠快要把手里的茶杯攥碎了：“我觉得，不太行。”
他飞速分析：“这算和同事谈吧……总感觉怪怪的，而且、而且这也太突然了。”
宋清宁“啧”了一声：
“你这、哎，你自己想吧，唔，不过都这样了，要是不答应，估计之后你俩也做不成普通朋友了吧？”
不知怎么回事，沈眠听见这句话，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
他沉默着把茶杯放回了桌子。
宋清宁转转手腕，伸了个懒腰：“不早了陛下，先睡觉吧，明天再想，对了，你今天回宫吗？”
沈眠想到宫里的卫国公父子，猛地摇头：“算了，我在这边住一晚上。”
等到明天卫国公和陆璋回去之后。他再回宫。
暂时碰不上，就没有那么尴尬了。
宋清宁点头：“也行。”
“反正这边也有你的房间嘛。”
沈眠刚要出门，忽然一个猛回头，把跟在后面的宋清宁吓了一跳。
宋清宁：？
他下意识往后躲了下：“怎、怎么了？”
沈眠眯起眼睛，语气威胁：“你要是下次再敢像刚才那样——”
宋清宁连忙摆手：“我真是开玩笑的，帮你认清一下内心想法而已，再说了，我可是直男！”
他话音落下，殿内又是一静。
刚刚爬上沈眠肩膀的系统，差点被葡萄汁呛死。
它看了看宿主，又看了看宋清宁。
这屋里真的有直男吗？！
宋清宁对上沈眠的眼神，不解：“怎么了？”
沈眠沉默片刻，最后用两个字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沈眠：“呵呵。”
宋清宁：？
不是，老乡这是什么意思？！
沈眠转身就走，宋清宁急忙追了两步，扒着门框伸出了尔康手：“真的，老乡，我真的是啊！”
沈眠不欲同他争辩，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
虽然钱公公一直想把最好的主院当成沈眠临时住的地方，不过沈眠坚持拒绝了。
他也不常来，占着人家最好的地方做什么。
等沈眠回屋洗过澡，钱公公早就带着人把所有东西收拾好了。
木樨抱着奶茶豹站在一旁，给又长大了两圈的雪豹擦爪子。
沈眠接过擦干净的豹子，把脸埋在雪豹肚皮上，狠狠吸了一口。
啊，感觉活过来了点。
钱公公把屋里的东西收拾好，静静退下去了。
沈眠抱着奶茶豹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沈眠猛地睁开眼。
下午睡多了，现在根本就睡不着了啊！
而且，他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开始循环播放在那间偏殿里发生的事，还有刚才宋清宁的那些话……
沈眠翻来覆去，开始在床上烙饼。
过了好一会儿，沈眠把昏昏欲睡的系统揪起来了：
“给我找个剧看看。”
系统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唉声叹气选了半天，最后选了一部相当烧脑的悬疑剧。
沈眠看剧看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不过他这一觉，睡得依旧不太安稳。
梦里，似乎有什么人将他死死按住，沈眠正准备挣扎，就听见了耳边那句呢喃的“陛下”。
随即，他便被人按在了塌上，之后便是一阵强烈的窒息感传来……
沈眠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他胸口闷闷地，梦里那种沉重的窒息感并未退去。
沈眠动了动，发现了压在自己身上的奶茶豹。
沈眠：……
怪不得他这一晚上都像是被鬼压床了似的。
也许是天气冷了的原因，奶茶整只雪豹团成了一个球，端端正正地压在沈眠胸口。
沈眠抬手，戳了戳雪豹的耳根。
奶茶Q弹的耳朵抖了一下，随即把豹脸往下埋了埋，哼唧了两声。
沈眠：看来这豹子最近的伙食不错。
他艰难地把奶茶豹挪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
沈眠本来以为自己起来得就够晚了，没想到，大学生的作息竟然更加过分！
也不知道这人昨天晚上回去之后干什么了，沈眠已经洗漱完换好了衣服，宋清宁才打着呵欠从屋里出来。
钱公公看着衣衫不整地站在屋门口伸懒腰的宋清宁，连忙挡在沈眠身前，就差把“伤风败俗”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霍厌和应琮倒是早就起来了。
霍厌去暖棚看他的草药，应琮则在沈眠的默许下，用两块新鲜的羊肉把奶茶豹钓走了。
沈眠正准备等下用个午膳就回宫，没想到看见了拎着食盒进门的沈珏。
沈珏看见沈眠的时候，还愣了下。
“皇兄。”
沈珏乖乖行礼。
沈眠应了一声，随口道：“霍厌在暖棚那边。”
沈珏表情瞬间变得不太自然，低声嗫嚅道：“哦哦，好的皇兄。”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就是，来看看他给我种的东西。”
沈眠敷衍：“知道知道，你赶紧过去吧，要不然吃的都凉了。”
沈珏：……
就说了他只是来看草药！
沈眠看着沈珏狼狈遁走的背影，感慨似的叹了口气。
没想他刚在院子里转了半圈，晋王又来了。
沈眠：？
宋清宁这边，今天怎么这么热闹啊？！
晋王看见沈眠也愣了下，不过他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对沈眠微微笑了笑：“陛下。”
站在他身后推着轮椅的侍卫也连忙行礼：“参见陛下。”
晋王朝沈眠轻声道；“刚好陛下也在，臣有件事，想同陛下商量。”
沈眠点头，叫晋王跟着他一起去屋子里说。
进了屋，沈眠叫人把屋里的炭火烧热些，坐在桌边端起茶盏：“二皇兄有什么事？”
晋王轻轻掩唇咳了一声：“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声音轻缓：“是……臣同霍厌婚约的事。”
沈眠一口茶水还没咽下去，直接就被呛到了。
沈眠：？
沈眠：！？
作者有话要说：
沈眠：哦哦婚约……
沈眠：不是等会儿？！

第50章 两情相悦
沈眠呛咳两声，接过晋王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婚约？”
晋王表情有些无奈：“是婚约，陛下小心些。”
沈眠点头应了一声，随即疯狂呼叫系统：“09！”
“什么婚约？”
“晋王和霍厌有婚约？”
他怎么不记得原文剧情里有这么一段……
09再次变成了八爪鱼，开始疯狂搜索原文内容。
晋王语气温和：“陛下是不记得了？臣的母妃曾经同霍家定下婚约，等霍厌年满16岁便可成婚。”
“之后霍家……”
晋王顿了顿，才继续道：“臣想着，虽然他家里出了事，可毕竟当年双方有约定，且霍厌马上便要16了，所以想请陛下赐婚，也算是正式些。”
沈眠脑子有些乱，不过他还是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信息：“霍厌马上16？”
那不就是现在才15吗，还是高中生啊！
晋王轻轻颔首：“是，他是九月的生辰。”
他坐在轮椅上，眉眼带笑：“臣想着，先把事情定下来，也好早些准备。”
沈眠按了按眉心：“朕知道了，不过朕还是得先问过霍厌的意思。”
晋王似乎没想到他会拒绝，微微愣了下，不过还是点头道：“是，那便劳烦陛下了。”
说完事情，晋王便叫侍卫将自己推出去了。
沈眠看他这样子，似乎是准备去找霍厌。
“系统！”
沈眠坐在桌前，敲了敲桌面：“你这剧情是要找到带下个宿主的时候吗？！”
怎么还没好！
09像个作报告时才发现找不到PPT了的悲惨社畜，整颗煤球儿看上去慌慌张张的：【等下宿主稍等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直到钱公公过来问是否传膳，系统才终于放弃似的叹了一口气：【没找到宿主。】
【原剧情里没提到过霍厌和晋王的婚约，可能是霍厌早早就没了，所以——】
事已至此，要不他们先吃饭吧？
“等等。”
沈眠眼神一凝：“把剧情里晋王和霍厌的部分，都给我提取出来。”
【好的宿主！】
黑色煤球儿迅速动了起来，很快，密密麻麻的字就出现在了系统屏幕上。
沈眠叫钱公公一刻钟之后传膳，自己则对着系统屏幕上的剧情开始分析。
09看着宿主若有所思的样子，小心发问：【怎、怎么了？】
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沈眠抬手，点了点屏幕：
“这里。”
沈眠指着那行剧情：“霍厌原本的结局，是因为院落失火，来不及逃生，最后葬身火海了？”
黑色的煤球上下晃了晃：【是哦。】
沈眠：“这个时间点明显比现在的时间晚吧，原剧情里，晋王怎么一点没有和霍厌履行婚约，想要皇帝赐婚的意思？”
而且他瞧着这个剧情，霍厌死后都是草草下葬的，晋王甚至都没去长宁侯府吊唁一下。
怎么看也不像是早就准备成婚的样子。
系统猜测：【因为你比原身看上去好说话？】
沈眠：？
沈眠：“谁好说话，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会给一个15岁的高中生赐婚的！”
这是犯罪！写进小说都要被锁的！
一人一统又凑在一起翻了翻剧情，在最后两页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的停下了动作。
沈眠：“嗯……”
09：【额……】
屏幕上，是原文剧情中，晋王的结局。
在主角攻受大婚后，晋王便同陆昭表明，自己同京中一名贵女两情相悦，想向皇帝讨个赏赐，请他赐婚。
陆昭后面又问了那名贵女的意思，见对方也对晋王十分倾慕，便答应了。
晋王大婚当日，陆昭和宋清宁还亲自送去了贺礼。
沈眠：？
不是，晋王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取向，竟然可以比大学生的作息还要灵活。
09小声：【这、这怎么办？】
【晋王之后是要喜欢上别人的啊，那现在——】
“急什么。”
沈眠按住了单纯的毛团儿：“等会儿先看看霍厌的意思，而且我感觉——”
系统球歪了歪头：【感觉什么？】
沈眠摇了摇头：“没什么。”
只是他总觉得，晋王……有点不太对劲。
之前晋王好像对霍厌没什么心思，怎么又突然想起来要同霍厌成婚了。
如果今天来找他赐婚的是沈珏，沈眠倒不至于这么意外。
不过就算是沈珏，他也绝对不会同意的！
沈眠暂时把这件事放下，去吃午膳了。
刚刚用完膳，沈珏又像是无头苍蝇一样跑了过来。
“平王殿下？”
钱公公站在门口，把人拦住了，脸上依旧笑眯眯的：“平王殿下有事找陛下？”
沈珏表情焦急，不过这回，他倒是克制住了自己的脾气。
“我，我想找皇兄说点事。”
沈珏站在门口，垫着脚，眼巴巴地朝屋子里看。
钱公公挡在他前面，低声：“陛下正用膳呢，平王殿下不如等下再——”
他话音未落，屋内传来了沈眠的声音：“没事，叫他进来吧。”
钱公公还没应声，沈珏已经绕过他，一阵风似的跑进去了。
“皇兄！”
进屋看见沈眠，沈珏便慌慌张张道：“皇兄要给霍厌和二皇兄赐婚？”
沈眠瞥一眼他额角的细汗，没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道：
“你来找朕有什么事？”
沈珏看着沈眠的脸色，咬咬牙，忽然跪下了。
沈眠：？！
他往旁边侧了下身子，满脑门问号：“你这是干嘛？”
沈珏默了几息，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开口道：
“皇兄，臣弟和霍厌两情相悦，想求皇兄赐婚！”
沈眠：？？？
系统一个猛回头，手里的苹果块都掉了。
沈眠瞥它一眼。
09摇头：【没有，剧情里没有这一段。】
不是，这什么情况？！
沈眠：“沈珏是六皇子？”
不对吧，这排行不对吧。
是你吗，拾妻……十七弟？
沈眠看着跪在不远处的沈珏，语气不明：“两情相悦？”
沈珏连连点头，抬起头，一脸视死如归地看着沈眠。
沈眠：“哪两情，你的真情和霍厌的不知情？”
沈珏：……
沈眠：“你来求赐婚，这事霍厌知道吗？”
霍厌知道自己短短一天内，差点直接被赐婚两次吗？
沈珏垂下眼睛，陷入了沉默。
沈眠：搞了半天霍厌什么都不知道！
他简直要被这弟弟气笑了。
地上有点凉，沈珏挪了挪膝盖，小声：“二皇兄、二皇兄本来也不是同霍厌有婚约的，为什么他就能求皇兄赐婚？”
沈眠：？
等等，这又是什么剧情？
他抬了下手，淡淡朝沈珏道：“起来吧，坐下说，怎么回事？”
沈珏听见皇帝这么说，立刻爬了起来，动作比刚才跪下去的时候麻利多了。
“当年二皇兄的母妃还在世时，便和长宁侯府定下了婚约。”
沈珏语气听上去似乎有点愤愤不平：“本来定的是当时的嫡长子霍无忧，不过之后二皇兄伤了腿，长宁侯府就把婚约对象换成了霍厌。”
他撇撇嘴。
还不是一开始想攀高枝，结果后面看晋王伤了腿又无缘帝位，这才反悔了。
长宁侯又顾及面子，不想叫人在背后说他们侯府落井下石，干脆就把人换成了霍厌。
沈眠倒了杯茶，握在手里：“二皇兄当时怎么说？”
沈珏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二皇兄没说什么，应当是答应了，只说霍厌当时年龄还小，等到他及冠之后再成婚也不迟。”
沈眠喝茶的动作一滞。
——大景男子虽然十六岁便可成婚，但年满二十才行冠礼，也就是说，晋王最开始，是想把这桩婚约推到霍厌二十之后的。
只是原剧情里，霍厌因为那场大火，没到二十人便没了。
沈珏看着沉默下去的皇帝，小声道：“而且，霍厌对二皇兄，应该也没什么感情，赐婚……也太草率了些。”
沈眠：“怎么，他对你就很有感情？”
沈珏：……
他立刻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低着脑袋不吭声了。
想到秋狝时候的事，沈眠忽然灵光一现：“你秋狝的时候，不会就想叫朕给你和霍厌赐婚吧？”
沈珏猛地坐直了，急急否认：“不是！”
他嗫嚅着：“我当时就是、就是想叫皇兄取消二皇兄和霍厌的婚约。”
“本来、本来二皇兄也没那么喜欢他。”
沈眠看着蔫头蔫脑的沈珏：“好了。”
“不管是给谁赐婚，都得双方愿意才行，之后朕会去问霍厌的意思。”
沈珏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什么，不过看着沈眠坚决的表情，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是，皇兄。”
钱公公看着没精打采跨出门的平王，眼底闪过惊奇。
这是怎么了？
很少能看见平王这么没精神头的样子。
“钱用——”
屋里传来了陛下的呼唤。
钱公公立刻将平王的事抛之脑后，匆匆进了屋：“怎么了陛下？”
沈眠：“把霍厌叫过来，就说朕有事找他。”
钱公公点头应是，立刻下去叫人了。
*
霍厌进门之后，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安：“陛下。”
沈眠应了一声，叫他在旁边坐下了。
“方才晋王来找朕，说是想请朕给你们赐婚。”
霍厌表情毫不意外，看来刚才晋王应当也和他提了这件事。
沈眠打量着霍厌，谨慎斟酌语气：“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霍厌沉默半晌，似乎想说些客套话，不过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
“陛下，臣……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沈眠满意点头：“朕也觉得，你现在还小。”
他语重心长：“这种事，还是等你年龄大些，再考虑比较好。”
“此事朕之后会同晋王说的，晋王若是再找你，你不愿意的话，直接告诉他便是。”
霍厌垂首：“是，多谢陛下。”
沈眠戳了块苹果塞进嘴里，嚼嚼。
“对了。”
在霍厌准备告退时，沈眠忽然开口：
“晋王来过之后，平王也来了。”
“他说——”
“想要朕给你和他赐婚。”
闻言，霍厌的动作忽然一僵。
作者有话要说：
沈珏：我们两情相悦！
沈眠：请问对方知情吗？

第51章 举荐
沈眠看着霍厌的样子，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嗯？
怎么感觉和提到晋王的时候，不太一样。
良久，霍厌缓缓起身，低低开口道：
“平王殿下——”
他摇了摇头：“臣配不上平王殿下，平王殿下日后……会有更好的选择。”
沈珏虽然有时吵闹些，但永远都是骄傲又明媚、生机勃勃的。
这样的人，配得上更好的、和他一样熠熠生辉的人。
沈眠看着霍厌的表情，没说什么。
还是那句话，霍厌还是个高中生呢。
他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争取早日在太医院发光发热！
多么合适的全能型医学人才啊，之前听闻太医说，霍厌现在是内科外科两手抓，甚至连兽医都会点！
还改了两个药方，成功避免了病人还没病死先被苦死的问题。
要是霍厌早点进太医院，他穿过来的时候，就不会被中药苦得猛掉生命值了。
09：……
明明都是它喝的！都是它帮宿主喝的药！！！
沈眠越看霍厌越满意，他走到人身边，拍了拍霍厌的肩膀：
“你不愿意，朕不会乱牵线的，你现在还小，感情的事以后再说。”
霍厌看着只比他大了三岁的皇帝，默了一下。
片刻之后，他颔首：“是，陛下。”
霍厌走后，沈眠收拾收拾东西，也准备回宫了。
临出门的时候，沈眠听见不远处，沈珏好像和霍厌吵了起来。
准确地说，应该是沈珏单方面的输出。
沈眠迈出院门，眯眼看了看飘着小雪的天空。
真是好有活力的平王。
是时候给人找点事做了，别年纪轻轻的，一天天把脑子全放在处理感情问题上。
*
卫国公父子几乎是天一亮便回府了，连宫中的早膳都没来得及吃，便匆匆离宫。
尴尬的源头不在，沈眠顿时感觉轻松了不少。
他进了寝殿，正准备看个电影放松下，沈一忽然回来了。
“陛下。”
影卫首领身上还带着细碎的雪花，声音一日既往地沉稳：“事情已经查清楚了。”
沈眠再次被影卫速度震惊。
“这么快便查清楚了？！”
他还以为，最少也要查上几天才能有些眉目，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他示意沈一继续往下说。
沈一：“属下方才去了清月斋，掌柜的说，您说的那种印肉，是去年年底，刚从延陵那边传过来的，价格不菲，买的人并不多。”
影卫首领话音顿了下，两息后继续道：“且……清月斋的掌柜，好像记得郑磐。”
沈眠坐直了身子：“嗯？！”
——当时除了字迹，系统还帮忙分析了信上所用的印泥。
最后发现，这种印泥不但质量极好，还加入了珠粉、朱砂、犀黄和麝香等物，很是特殊。
沈眠便想从印泥入手，看看能不能顺着这条线，找到些蛛丝马迹。
但他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能调查出结果，而且，掌柜竟然还记得郑磐？
沈一点头回道：“是。”
“因为这种印肉是新进的，价格贵，郑磐又是年前才刚去过，所以属下拿出画像之后，他便认出来了。”
沈一很少说这么多的话，他这次停顿了更长时间，才继续道：
“掌柜的说，当时郑磐进店之后，便要他介绍印肉。”
“郑磐听到他说，这种印肉是去年一个延陵人新研制出来、不久前刚从延陵那边传过来的时候，没犹豫就买了。”
沈眠沉思半晌，才对沈一道：“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沈一行礼之后便退下了。
沈眠这会儿已经睡意全无，他想了想，干脆叫钱用宣荀火和郑磐进宫。
荀火还不知道卫国公已经回府了，他满脸的喜气洋洋，倒是一旁的郑磐低垂着头，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进了殿，两人先给皇帝行了礼。
荀火直起身子的时候，悄悄瞥了一眼皇帝的脸色。
看样子，事情多半是是能成了！
他眼底露出了一点喜意。
“两位爱卿坐吧。”
沈眠给两人赐了座，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
09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往自己嘴里塞了几块水果，半块点心，跑到窗边看雪景去了。
有人要挨骂喽。
荀火还丝毫未觉：“敢问陛下宣臣入宫是——”
沈眠状似头疼地叹了口气：
“果然如荀爱卿说的那般，卫国公府中搜出了他同兰鞮王往来的书信。”
荀火闻言心下一喜，倒是他旁边的郑磐猛地抬眼，朝上首的方向瞥了一眼。
不过很快，他就重新恢复了之前一动不动的沉默样子。
沈眠继续道：“卫国公刚刚打了胜仗，朕不好处理太过，不过静北军主帅的这个位子——”
他话头一转，看向了荀火。
“爱卿可有什么推荐的人选？”
荀火脸上的笑几乎要遮掩不住，郑磐指尖却猛地一抖。
陛下没有发现？
为什么，明明他已经……
“陛下！”
荀火强压下自己的迫不及待，勉强装作思考了一会儿的样子，最后道：“轻车都尉许华，是个不错的人才，陛下可以考虑一下。”
果然如此。
沈眠一下一下敲击着椅子的扶手。
许华，便是原本剧情里代替卫国公、最后被静北军副将砍了的将领。
没想到这么多事都变了，推荐人倒是没变。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这么想把这许华送去做静北军的主帅
“许华？荀爱卿说说吧，此人有什么过人之处？”
荀火立刻应道：“是，陛下！”
接下来，荀火就开始了他小半个时辰的夸夸。
从许华的人品到能力，什么三岁识字六岁熟读兵法，甚至最后，连容貌和命格，都被荀火拉出来夸了个遍。
沈眠：……
兵法也就算了，谁家主帅还要看长相和命格的！
荀火口干舌燥地说完，满眼期待等着陛下的回复。
沈眠微微一笑：“是吗？”
“原来许华这么有才，朕之前不知道，还以为——”
“还以为荀爱卿举荐许华，是因为他是你妻弟的表兄呢。”
荀火这回终于察觉到了些许不对。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挤出点笑：“这，许华确实和臣有点亲缘关系，不过他确实合适，俗话说举贤不避亲，臣只是为我大景考虑。”
“原来如此。”
沈眠盯着荀火，一字一顿：“朕还不知道，一个从没上过战场的轻车都尉，竟然这么适合担任静北军的主帅，镇守边关！”
荀火笑容一僵：“回陛下，许华是少了些历练，不过将领不都是——”
沈眠冷笑出声，睨着荀火：“是吗？”
“一个没上过战场的轻车都尉，直接担任静北军主帅，他是拿什么历练？！”
皇帝重重拍了下桌子：“他是拿大景将士的命历练！”
眼见皇帝发火，荀火火速跪下了。
“陛下息怒，臣、臣一时思虑不周，陛下……”
“思虑不周？”
沈眠语气凉凉：“是思虑不周还是结党营私以权谋私，荀侍郎心里清楚。”
“叫从未领过兵上过战场的人镇守边关抵御兰鞮，你这是为朕分忧？”
“朕看你这是为兰鞮王分忧！”
“朕瞧着荀侍郎不适合呆在兵部，倒适合去赈灾。”
“下次哪里有灾情了，把荀爱卿挂在城墙上，看见的人都能气饱了！”
荀火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也不敢分辨，只得哆哆嗦嗦地跪着请罪。
“还有。”
沈眠朝另外一边的郑磐投去一瞥：
“你口口声声说要状告卫国公通敌叛国，同兰鞮王私下有书信往来，导致三年前静北军损失惨重。”
“那朕问你，为什么卫国公的私印，五年前便磕掉了一个小角，之后送过来的军报上，印章痕迹都是带缺口的，结果这些信里面，印章却是完整的？”
“另外，印章所用印肉，是去年延陵那边制出、不久前才传入京城的，三年前的卫国公和兰鞮王，是如何不约而同用使用同一种、三年后才有的印肉的！？”
沈眠话音刚落，荀火猛地朝郑磐看了过去。
“陛下！”
见郑磐不看自己，荀火“唰”一下转回头，高声道：
“陛下，臣、臣真的不知道这些，都是郑磐，是他找到臣，说发现了卫国公通敌的证据！”
郑磐也起身，跪在了沈眠面前。
沈眠点了点郑磐：“你来解释解释吧，清月斋的掌柜的说，你年前时在他那里，刚刚买了这种印肉。”
荀火目瞪口呆地看向郑磐。
郑磐闭了闭眼，轻声：“臣，无话可说。”
沈眠：？
他说今天怎么没下雨，原来是叫这些人整无语了。
“无话可说，那就先去大理寺好好想想。”
沈眠扬声：“来人！”
门口立刻有侍卫进门听令。
沈眠摆摆手：“把他们带下去，叫大理寺的人好好审审。”
郑磐没有吭声，荀火已经嚎了起来：
“陛下，臣冤枉啊，臣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陛下明察啊！”
沈眠：“冤不冤枉不是你说的，对了，再查查他妻弟的那个表兄！”
两人很快就被带了下去。
沈眠松了一口气，转头看着桌子上这两天累积的折子，开始发呆。
*
兵部侍郎状告卫国公通敌叛国，最后卫国公毫发无损，倒是荀火被带去了大理寺审问，朝野上下无不震惊。
卫国公的清白是被证明了，除了他自己，没人觉得他有罪。
两日后，自觉罪孽深重的卫国公收拾好东西，赶回了边关。
而陆璋，也终于出现在了沈眠面前。
看折子看到想死的沈眠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随时有可能触发生命值警告的日子，终于要告一段落了。
再次见面的陆璋少见地穿了件白色外袍。
可是沈眠看着陆璋，感觉他的脸色，似乎比这身衣服还要更苍白些。
作者有话要说：
印肉：古代印泥的称呼

第52章 血迹
沈眠从没见过陆璋穿白色衣服，加上他此时脸色也难看，要是放在之前，他高低要马上问问陆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前两天刚刚经历堪称两辈子最尴尬时刻的陛下，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总觉得现在直接问的话，气氛会变得有点怪。
但不问，沈眠整个人又抓心挠肝的。
刚被应琮送回来的奶茶豹躺在殿门口，甩着尾巴看雪，系统则钻在雪豹厚实的后颈毛里面，时不时伸出爪子，勾一下雪豹的大尾巴。
被勾到尾巴，雪豹猛地抬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
豹：莫名感觉尾巴痒痒的。
没发现什么异常，雪豹再次把脑袋枕到了门槛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沈眠开始盯着奶茶的耳朵尖发呆。
陆璋怎么回事……
感冒了？
吃错东西了？
总不能是被卫国公打了吧……
他微微侧头，扫了坐在旁边处理公务的陆璋一眼。
陆璋似乎毫无所觉，他认认真真地看着手里的东西，完全没注意到皇帝打量的视线。
不过就在沈眠收回目光之后，陆璋悄悄侧目，静静地看着恨不得把手里折子抠出一个窟窿的皇帝。
他眼底飞速划过一点笑意。
“09！”
沈眠在画出了三个扭曲小花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始呼唤系统。
趴在雪豹身上，已经快要睡过去的系统迷迷糊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飞回了沈眠肩膀上。
黑色的煤球揉揉眼睛，挤出了一点泪花：【怎么了宿主？】
沈眠看了眼肩膀上眼神迷茫的毛球儿，移开视线，装作不经意的样子：
“帮我扫描一下陆璋的身体数据。”
09点点头，伸了个懒腰，开始干活。
它嘟嘟囔囔：【等会儿啊，我看看……】
【唔，陆璋身高189.14，胸围和腰围分别是——】
“砰！”
沈眠脸色扭曲地把煤球变成了煤饼：“谁问你这个数据了！”
这破系统一天天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扁扁的09：【？】
【那是什么数据？】
宿主怎么回事，感觉最近一碰到陆璋的事，脾气都变差了。
虽然本来也没有很好就是了。
沈眠瞪它：“当然是健康数据，他脸色都那样了你没看到？扫描一下怎么回事。”
09：……
它看着系统屏幕上的“身体数据”，小声：【那刚才扫描的数据，宿主还要看吗？】
09划着上面长长一串数据，低低发出了“哇偶”的感叹。
沈眠觉得眼睛疼：“不看！”
“你也不许看，把记录给我删了！”
09【哦】了一声，转过去，悄悄哼了一声。
不看就不看嘛。
它默默把数据删除，然后重新开始扫描。
【咦？】
很快，系统发出了细微的疑惑声，跳上沈眠的肩膀：【陆璋受伤了哎。】
【好像还有点严重。】
沈眠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受伤了？
陆璋不会真的被卫国公打了吧！？
他转过头，陆璋依旧在看折子，时不时提笔写上两行字，他神情和平时毫无差别，似乎感受到沈眠在看他，陆璋抬眼，朝沈眠看了过来：“陛下？”
他脸上露出了点恰到好处的疑惑：“怎么了？”
沈眠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眼神倏地移开。
他小声：“没、没事！”
沈眠：这该怎么开口，问陆璋是不是被打了，要不要叫太医给他开点药、或者叫他去休息两天？
陆璋会不会觉得很尴尬？
时间在沈眠的纠结中一点点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沈眠的错觉，他甚至感觉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血腥味。
“陛下。”
陆璋动作自然地将已经处理好的折子递了过去。
沈眠接过折子，却看见陆璋动作忽然僵硬了一瞬，脸色也变得更难看了。
这回他来不得考虑其他，直接开了口：“你怎么了？”
陆璋看上去好像有点惊讶，不过他很快调整好了脸上的表情，微微摇了摇头：
“臣没事。”
沈眠打量着陆璋，看见某处，他忽然猛地站了起来。
“你这怎么回事！？”
他指着陆璋肩头那处隐隐渗出血色的布料，脸色有些难看。
陆璋偏头看了下自己的衣服，语气抱歉：“许是早上的时候……伤口没有包好，可是惊扰到陛下了？”
“臣等下便回府换身衣服——”
“换什么衣服！”
沈眠瞪着他：“卫国公打你了？”
陆璋愣了下，随即有些无奈道：“臣那日、冲撞了陛下，父亲生气也是应该的。”
“不过陛下不必担心，没什么大碍，陛下看折子吧？”
沈眠死死盯着陆璋衣服上的血迹：“那也不能——”
也不能这么打孩子啊！
他也不是对卫国公有意见，就是、就是——
他就是不支持家庭暴力行为！
陆璋还要再动，沈眠连忙把人按住了，扬声：“钱用！钱用！”
钱公公脚步匆匆地跑了过来：“陛下有什么吩咐？”
他瞅瞅皇帝难看的脸色，又瞧了瞧旁边坐着的陆璋。
怎么了这是？
沈眠把折子扔到一边：“宣太医。”
钱公公心下念头一转，没问原因，应了声是，下去请太医了。
陆璋则直接被沈眠拽去了偏殿塌上。
不一会儿，气喘吁吁的闻太医就赶到了。
进门前，闻太医露出了个疲惫的笑：习惯了，每次他一轮值就要有事。
其他太医慢慢也发现了这个规律，刘太医都不愿意和他换班了！
不过陛下性子好，他陪葬的风险大大降——
看见被按在塌上的陆璋，闻太医脚步一顿。
好像，忽然感觉陪葬的风险也不是没有。
见太医来了，沈眠让开塌边的位子：“他身上有伤，你给他看看。”
闻太医悄悄打量了一下陆璋的脸色和衣服上的血迹，心里就是一咯噔。
这、陆大人这伤，看上去可不轻啊？
闻太医拿出脉诊，搭上了陆璋的手腕。
慢慢的，他表情严肃了起来。
沈眠看着他的脸色，顿时变得紧张兮兮的：“怎么了？”
闻太医也有些紧张：“这、陆大人的脉象，似乎有些不稳。”
他脑袋在皇帝和陆璋身上来回转了两圈，谨慎道：“不知道陆大人可否，叫在下看看您身上的伤？”
闻太医话音落下，陆璋的视线便落在了沈眠身上。
他手轻轻搭在外袍的衣带上，表情犹豫。
“啊，我、我还有点事。”
沈眠瞬间变得忙碌起来，他叮嘱闻太医：“你好好看，等下和朕说结果，朕，朕先去处理点事。”
说完，他便脚步匆匆地往屋外走。
跨出门的前一瞬，沈眠眼角不经意瞥见，陆璋缓缓抬手，解开了衣带。
陛下顿时走得更快了。
出了门，沈眠也没走远，他摸了两把跟过来在他腿边打转的雪豹，又盯着不远的树发呆。
不一会儿，闻太医便出来了。
沈眠转身：“怎么样？”
闻太医被等在门外的皇帝惊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看偏殿内室的方向，压低了声音“回陛下，陆大人的伤势，有些严重。”
应该说……是非常严重，而且伤口没有好好处理过，从受伤到现在应当有两日了，伤口不但还未愈合，并且因为活动，又撕裂开了。
闻太医看着陆璋的伤，都觉得自己身上隐隐作痛。
也不知道这陆世子，到底是怎么强撑着进宫，还能面色如常地帮陛下处理政事的。
不愧是在边关历练了多年的人。
闻太医在心中暗暗感慨几声。
他把情况和沈眠说了一遍，皇帝脸色便越发的不好看起来。
“去开方子吧。”
沈眠觉得自己心里有些堵，尤其是闻太医说，正常人伤到这个程度，恐怕要卧床好几日爬不起来的时候。
卫国公怎么打孩子打这么狠！
沈眠深吸一口气：“开完方子，再去朕的私库拿伤药，上次朕磕了头之后用的那个，他能用吗？”
他记得那药是钱公公给他擦的，上到伤口上清凉解痛，伤口好得快也不会留疤痕。
跟在后面的钱公公瞬间便露出了心痛的表情。
那个药，那个药可是进贡的极品伤药，一年才能得两瓶！
先帝后宫的宠妃伤了脸，先帝都没舍得赐这药。
除了皇帝自用，这些年赏赐下去的次数，屈指可数。
闻太医也微微惊了下。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点头道：“回陛下，可以。”
沈眠“嗯”了声：“宫中是不是还有几瓶存货，先拿两瓶出来用着吧。”
钱公公手一抖，差点把拂尘扔出去。
忽然，忽然心口好痛。
能把陆璋打成这样的，也只有卫国公了，回忆起那天卫国公的异状，钱公公越想越不对劲。
他总觉得，陆璋的这顿打，多半是他活该的。
“陛下？”
说话间，陆璋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脸色看上去更白了，衣服上的血迹也变多了些，有些看着像是方才解开衣服，给太医看的时候蹭上去的。
陆璋朝沈眠温声道：“臣这衣服有些不妥，怕污了陛下的眼，还请陛下容臣先回府去——”
“回什么！”
沈眠现在怀疑这人是不是没有痛觉。
不过他抬眼便看见了陆璋撑在门框上、似乎微微有些抖的手。
看来这人的痛觉应该还是正常的。
沈眠：“钱用——！”
钱公公凑了上来：“陛下？”
沈眠语气别扭：“你去给他找两套新衣服，再把那间偏殿收拾一下，叫太医给他上药。”
陆璋语气微讶：“陛下？”
沈眠扭头，不同他对视。
想到方才闻太医说的：陆璋身上的伤，要静养、不能折腾，他语气低了点：“你、你都伤成这样了，折腾什么！”
“这几日你先在宫里歇着吧，每日叫闻太医过来请个脉。”
他又转身吩咐钱用：“多找几个人，药及时煎，伤药好好上，不够再去拿两瓶。”
钱用勉强撑着笑：“是，陛下。”
两瓶！！！
陛下当时伤了头也才用了小半瓶！
陆璋看着安排完这个安排那个的皇帝，按在门框上的手轻轻动了动。
他眼神紧紧盯着沈眠，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
不过很快，陆璋就感到了一阵眩晕。
看来，这两天折腾得稍微有点过了。
陆璋闭眼，等着这阵疼痛过去。
沈眠看着他这样，顿时有点慌。
“怎么回事，钱用！快点，把人抬偏殿去歇着！”
陆璋不会晕了吧？
陆璋闻言睁开眼睛，朝沈眠笑勾唇笑了下：“多谢陛下，臣没事，能自己过去。”
他脸色苍白，身上的邪魅劲儿愈发强烈，看上去倒真有几分像是勾魂的艳鬼了。
沈眠草草应了一声，让出了路。
他看着人慢慢走远，想了想，叫人备马车：“朕去城北一趟。”
钱公公叹息一声，苦哈哈地下去准备了。
*
边关，陆昭提心吊胆过了一个年。
没想到卫国公竟然比预计晚回来了几天。
在安静等待暴打和能乐一天是一天的心态中挣扎了好几天，陆昭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想着去林子里掏个兔子。
他刚换好衣服，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喧闹声。
——他爹回来了。
陆昭：……
早知道就昨天去了！
他内心哀嚎，哆哆嗦嗦地等待着自己的那顿打。
希望他爹这回能下手轻点。
果不其然，卫国公刚回来，便有人来找陆昭，说是卫国公找他。
陆昭：这也太着急了吧！？
他垂头丧气地去了他爹的主帐。
陆昭刚刚进了帐门，一个杯子就直直朝他砸了过来。
陆昭条件反射一躲，飞过来的杯子“啪”一声砸到地上，变成了一堆碎片。
陆昭表情一喜。
嘿嘿。
不愧是他，躲得真快！
不远处的卫国公：……
他早晚，早晚要被这两个逆子气死！
终于反应过来不对的陆昭迅速收敛表情，小心翼翼地抬眼，朝卫国公的方向看了过去。
然后，他就对上了卫国公杀气腾腾的眼神。
陆昭：……
他、他今天，好像有点要死。
作者有话要说：
卫国公：戎马一生，最后不是马革裹尸，而是被逆子气死。

第53章 汤药
陆昭对自己即将挨打的原因心知肚明，但他还是拼命装出一副迷茫且无辜的样子。
“爹？”
陆昭歪头：“怎么了？”
——奈何陆二公子演技过于拙劣，看上去有些像是挑衅。
卫国公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早晚、早晚要被这两个逆子气死！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卫国公黑沉着脸，沉声道：“怎么了？你说你怎么了！你觉得我叫你过来是因为什么？”
陆昭眼神乱飞，摇头：“不、不知道。”
爹，下手轻点啊，他是亲儿子啊！
卫国公“啪”一拍桌子，幸存的茶碗在桌面一跳，陆昭条件反射地缩缩脖子，瞬间露出了心虚的表情。
“不知道？那我问你，你偷偷送回府中的那些话本是怎么回事！？”
卫国公怒目圆睁，痛骂自己不学无术的二儿子：“整整一箱子，一箱子！正经书不看，你就一天天看这些是吧！？
“还有，里面那都是、都是什么！”
想到不小心看到的话本内容，卫国公感觉自己的寿命开始不断地减减减。
他怒斥：“伤风败俗、不堪入目！”
果然被发现了！
陆昭心里泪流满面。
本来还抱着点他哥没准是吓唬他的期待，结果……
他耷拉着脑袋，默默听训。
卫国公骂了好一会儿，怒气值越来越高，眼神慢慢开始在营帐中，搜罗起趁手的兵器。
陆昭：！
眼见就要挨打，他小声分辩：“我、我就是看点话本。”
谁还不能有点小爱好了？
陆昭：“我也没碍着别人，我就是自己看看。”
卫国公瞬间一噎！
那天在宫中撞见的、极富冲击力的一幕，再次开始疯狂攻击老父亲脆弱的心脏。
尤其是他那个一直引以为傲的大儿子，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就算他请了家法，都没叫他松口。
当时陆璋怎么说得来着？
哦，对了，他当时端端正正地跪在祠堂地上，背上已经血肉模糊，但声音却坚定得不行：“儿子只能保证，若陛下不愿，儿子绝不会再做出任何出格的事。”
陆璋说完，微微抬头看向了卫国公：
“但若是陛下对儿子并非完全……”
他停顿片刻，继续道：“儿子也有想要争取的东西。”
当时听完这话的卫国公，差点被直接气死。
还争取，争取什么？！
有几个帝王，能接受自己器重的臣子，对自己有那种心思的？！
再说了，那是能争取的东西吗？
争取什么，争取入宫名额？！
卫国公害怕自己再呆在京城，不是被这逆子气死，就是忍不住直接出手清君侧，于是火速赶回了边关。
看着卫国公好像要吃人的样子，陆昭忍不住悄悄往后挪了两步。
不是，就看点话本，他爹怎么一副要把他活埋了的样子？
陆昭想了想，最后果断认怂：
“我错了爹。”
陆昭垂头，声音诚恳极了：“我、我以后不看了。”
卫国公看着眼前的二儿子，竟然莫名感到了一丝欣慰。
这个、这个至少知道认错。
怀着诡异而复杂的心情，卫国公盯了陆昭半晌。
陆昭被他爹看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卫国公忽然叹了口气：
“去把上次叫你看的书抄十遍！”
卫国公语气严厉：“下次再叫我知道你看那些乱七八糟、有辱斯文的东西，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陆昭听见他这句话，立刻把头抬了起来。
不、不用挨打了吗！？
只是抄兵书，他爹怎么忽然转性了？
还是受什么刺激了……
见陆昭傻站着不答话，卫国公又想打儿子了：
“怎么，觉得我罚得太轻了？！”
陆昭回神，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练练摆手：“没没没，我、我现在就去抄！”
他连滚带爬地跑了。
“等等！”
卫国公喝住了他：“把你的字好好练练，要是再敢写那狗爬字，就给我抄一百遍！”
陆昭乖巧点头：“嗯嗯，知道知道，我知道爹。”
说完，他逃也似的出了主帐。
等回到自己的帐篷，陆昭长长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爹今天竟然没揍他，逃过一劫！
转念想到自己的那一箱子书，陆昭又心痛起来。
也不知道他的宝贝们怎么样了，不会被他爹直接烧了吧？
陆昭北悲伤地缅怀了一下自己的珍藏，拿出纸笔，开始抄书。
*
城北。
沈眠一进院子，就被眼前鸡飞狗跳的情况镇住了。
院子正中央，两道身影缠斗在一起，积雪四处飞散，有飘得远的，差点糊了沈眠一脸。
宋清宁上蹿下跳地想要拉架，不过鉴于自己脆皮的身体素质，最后也只能……在旁边上蹿下跳而已。
霍厌站在另外一边，手里好像捧着什么东西。
他倒是冷静许多，见两人越打越激烈，还谨慎地往旁边站了站。
钱公公被眼前混乱的一幕惊了一下，随即高声道：“陛下驾到！”
干什么呢，都干什么呢！
听见沈眠来了，缠斗在一起的人终于住了手。
等到他们分开，沈眠这才看清了两人是谁。
——左边是咬着牙、满脸愤愤不平的应琮，右边的，是和刚刚被大理寺放出来，形容略有些狼狈的苏勒。
“陛下！”
宋清宁看见沈眠，连忙窜了过来。
老乡！
太好了，是救场的神，他还以为今天这院子里得打死一个呢。
他小声给沈眠解释：“你影卫把人送过来的，说是应琮失散的哥哥，来这边帮忙。”
“一过来就黏在应琮身边，干什么都跟着，结果刚才滑了一跤，把应琮养的鸡压死了一只，还有只鸡仔被压断了翅膀。”
沈眠这才看见，霍厌手里，捧着只可怜兮兮的、发着抖，叽叽哀叫的小鸡仔。
“小黄。”
应琮脸色执拗地纠正宋清宁的说法。
沈眠有点震撼：“他给每一只小鸡仔都起了名字？”
这不是宋清宁从空间买来，准备当成食材的吗？
宋清宁无奈耸肩：“就一只起了名字，天天跟在应琮脚边，结果跟得太紧，刚才没躲开。”
沈眠看向苏勒：“就被压死了？”
宋清宁摇头：“没有，小黄是压断了翅膀的那只。”
说罢，他轻轻怼怼沈眠的胳膊：“不过、老乡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他压低声音，满脸八卦：“陆璋又亲你了？”
沈眠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扭头：“你说什么呢！”
这大学生脑子里一天天装的都是什么？！
宋清宁捂着嘴，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嘴快了。
“陛下。”
苏勒拍拍身上沾着的雪，整理了下衣服，朝沈眠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参见陛下。”
沈眠看着他头上的枯树枝：“你把应琮的鸡仔压死了？”
苏勒的狐狸眼里露出一丝尴尬。
想到马上就能和弟弟住在一起，他有点激动，两三天没睡着，所以今天精神头不太好，身手没那么敏捷，不小心造成了惨案。
谁能想到，他压住的，正好有他弟弟唯一起了名字的鸡崽子？
苏勒不知道那是应琮养的宠物，尴尬之下脑子一抽，就说了句，要不趁新鲜，等下拿去玉津园喂狐狸。
——苍天为证，他早上亲眼看见宋清宁掏了只鸡交给膳房处理，才这么说的。
他以为这里面都是养来吃的！
因为理亏，应琮动手的时候，他都只是躲闪。
没想到弟弟好像越来越生气了。
沈眠：“你……你给应琮留点空间吧，你要是再这样，就把你送去城南了。”
应琮立刻抬头。满眼期待地看着沈眠。
苏勒则露出了个天塌了的表情。
沈眠指了指霍厌手里的小鸡：“还有，压伤了人家的宠物，那之后你就帮忙照顾鸡……小黄养伤。”
他朝霍厌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能救吗？
霍厌轻轻点了点头。
听到能救，沈眠便不再插手这对兄弟的事，叫上宋清宁，去了他的屋子。
“你的灵泉水，之前不是说喝了对身体有益吗，给我来点。”
沈眠开始搜刮大学生：“叫你养鱼的养多大了，也给我来几条。”
宋清宁一样样答应着，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谁病了？”
他问完，屋里瞬间安静了。
宋清宁：懂了，是陆璋。
他难得有眼色地没有再问，而是道：
“目前灵泉水每日拿出空间的量有限，这样，我先给你装两桶，之后我每天去宫里给你送吧？”
“鱼……鱼是有，但是——”
宋清宁犹犹豫豫地从空间拎出来两条鱼：“你要吗？”
沈眠看着眼前半个巴掌大的小鱼，陷入了沉默。
灵泉养鱼能养成这样，宋清宁也算是个人才了。
宋清宁拎着鱼，眼神询问：？
沈眠咬牙：“要！多拿几条。”
个头不行，那就只能个数来凑了。
沈眠空手而来，满载而归。
钱公公看着堆满了整辆马车的东西：……
卫国公，下手怎么就不能再重一点呢？
当晚，陆璋对着桌子上满满两海碗的鱼汤，发出了疑惑的声音：“这是——？”
娃娃脸小太监笑眯眯的：“这是陛下特意嘱咐，炖给陆大人补身子的！”
陆璋听见“特意嘱咐”几个字，只觉得心脏像是被泡在温水里，身上的伤都好了一半。
他认认真真喝完了所有的鱼汤。
——鱼汤鲜美，就是里面的鱼有点小，刺又太多，陆璋有好几次险些被卡住。
喝完汤，小太监又端来了一碗黑漆漆的药。
“这是闻太医开的药，一日三次，陛下叮嘱，您一定要好好喝。”
已经有些撑了的陆璋：……
他缓缓神，端起了药碗。
汤药入口，向来处变不惊的陆璋，脸色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是错觉吗？
怎么感觉，今日太医开的药，好像苦得有些过分了？

第54章 认错
这碗药汤的味道堪比干嚼黄连，等到把一碗药喝完，陆璋感觉自己的舌头已经完全麻木了。
他神情恍惚地放下碗，足足喝了三大杯水，才勉强将那股苦味压下去了些。
娃娃脸小太监看着陆璋的样子，小心开口：“陆大人？您没事吧？”
陆大人的表情好像都扭曲了。
这药……这么苦吗？
他记得前两天，钱公公还说，闻太医的那个徒弟不错，修了好几个方子，要是早点收这个徒弟，陛下之前受伤喝药，也能少受点罪。
他们陛下虽然不说，但其实很是怕苦呢！
陆璋脸色瞬间恢复了平静，摇了摇头：“没事。”
小太监放下心来，语气欢快：“那您先歇着吧，陛下说了，您身上有伤，不易挪动，您这些日子就在床上躺着，哪儿也别去了！”
陆璋：？
奇怪的感觉再次出现。
他迟疑着点了点头。
等到小太监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陆璋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了一句：
“这药，还要吃——”
“一个月！”
小太监笑眯眯的：“本来闻太医说先吃半月，不过陛下说还是要保险些，便直接叫闻太医开了一个月的药。”
陆璋极轻地吸了口气。
娃娃脸的小太监语气感慨：“陛下还叫人从库中拿了两根老参，又去城北取了鱼回来，陛下真是关心陆大人！”
陆璋：好像知道那刺多得像是要暗杀他的鱼，是谁养出来的了。
他看着已经空了的药碗，抬手，轻轻按了按额角。
闻太医开的方子，也实在是……
想到怕苦的沈眠，陆璋有些担忧地叹了口气，又朝小太监道：“不知公公，可否帮我拿几本书来？”
他总不能就这么躺着吧？
小太监闻言，立刻露出了纠结的表情：“这、这恐怕不太行陆大人。”
陆璋：？
小太监：“陛下说，看书伤神，您这伤，还是得多休息才好。”
临出门，他又想起什么，连忙朝着陆璋叮嘱道：“对了，陆大人。”
“陛下说，您小心别压着伤口了，休息的时候别躺着，最好趴着。”
“奴才就在门外候着，您要是有事招呼一声就行！”
说完，他捧着收拾好的汤碗药碗，出门了。
陆璋在床上坐了半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陛下真是……
他靠在床头，慢慢闭上了眼睛休息。
半个时辰后，陆璋忽然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他睁开眼，看见了站在他床头的沈眠，和沈眠旁边，捧着高高一堆折子的钱公公。
“陛下？”
陆璋正准备起身，却被沈眠按住了：“免礼了。”
他把折子放在床边的矮塌上，眼神不满地看着陆璋：“你怎么不趴着？”
陆璋顿了下：“臣——”
“臣趴得有些胸闷，刚刚才起来。”
沈眠看了眼陆璋的床：“你不要把我当宋清宁骗。”
他不是大学生。
陆璋：……
他神色自然地转移话题：“臣帮陛下将剩下的折子看了吧。”
沈眠没说话，只把矮桌往他床边推了推，意思很明显。
看啊，就在这里看。
陆璋神色无奈：“臣还是去外面桌上看吧，这床上，不太方便。”
沈眠挥手叫其他人下去了，语气疑惑：“什么不方便？”
“你怕你伤好太快了，穿白衣服血渗不出来？”
沈眠瞥男人一眼：“闻太医给你开的药，好喝吗？”
皇帝说第一句话的时候，陆璋就知道，他的心思都被看出来了。
陆璋实话实说：“有点……有些苦。”
沈眠冷哼一声。
苦就对了！
虽然他最开始被陆璋身上的伤弄得心慌意乱，来不及多想什么，但从城北回来这一路，沈眠慢慢回过味来了。
陆璋今天不但穿着之前从来不穿的白衣服，两天前的伤口也就草草包了一下，连伤药都没上，难道卫国公府的人都跟着去边关了？
陆璋要是没点小心思，他跟宋清宁姓！
沈眠想明白之后，直接便叫了闻太医过来。
“有没有味苦但对药效和身体都没什么影响的药？加到陆璋每日喝的药里一起煎。”
陛下提出的要求，就算离谱也要满足！
闻太医不知道之前还担心得不行的陛下，怎么会突然提这种要求，不过办事不多嘴向来是他们太医的传统美德。
闻太医想了想，很快就找出来了两味药。
沈眠听见其中一味还有清热泻火的功效，立刻道：“这个多放点！”
闻太医都不敢想这药喝着得多苦。
不过……
看陆大人的样子，应该很能忍吧？
旁边站着的钱公公脸色一喜，左脸写着“陛下英明”，右脸则是“陆璋活该”。
明日那边的早膳，便来道鹅肉罢！
闻太医行礼退下，去重新配药了。
等到药配好了，系统因为好奇，偷偷跟上去试了试，结果被苦得差点死机。
直到现在，它嘴里还含着两块糖！
“树主——”
毛团尔含糊嘟囔：“真的没事吗？”
陆璋喝一个月这种药，真的不会被苦死吗？
沈眠捏住煤球儿，揉了两把：“能有什么事？”
而且陆璋的人设真的还在吗？原剧情里那个稳重寡言、甚至都有点愚忠的陆世子，怎么好像变味儿了啊！？
沈眠忿忿地将等待处理的折子推了过去，并用眼神示意陆璋：
快看！
陆璋看了两本，感觉写字时实在有些别扭。
沈眠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对桌子上的松子敲敲打打，仿佛在敲打陆璋的脑壳。
【宿主，你剥得好慢。】
09在旁边眼巴巴地等着，小声：【想开点，陆昭和宋清宁现在难道就和剧情一样吗？】
沈眠想到宋清宁养的鱼，动作顿了下。
下一瞬，他手里的松子被人捏走了。
陆璋走到他对面的位子，坐下，轻声道：“臣来吧。”
沈眠：“折子你看完了？”
陆璋摇了摇头：“还未看完。”
沈眠正要说话，就见对面的人朝他看了过来，声音恳切：“臣实在躺得有些难受，陛下就叫臣活动下吧？”
沈眠：……
他转开视线，闷声道：“随你。”
陆璋眼神带笑，开始坐在桌前帮沈眠剥松子。
两人十分默契地、谁也没再提起之前的事。
陆璋刚剥了一小把，就被沈眠叫停了。
沈眠眼神在陆璋身上扫了一圈，似乎在确定他伤口有没有蹦裂开。
“陛下。”
陆璋心底微热：“臣的伤已经上药包扎好了，不碍事的。”
沈眠对上他的视线，忽然觉得这内室的炭，好像烧的有些多了。
【唔，宿主你心跳——】
偷了两颗松子的系统话没说完，就被宿主拍成了一张煤饼。
09：？！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它？
沈眠低头瞪它：“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09猛吸一口气把自己变回原状，默默把松子塞进了嘴里。
沈眠慢吞吞地吃着桌上的松子，陆璋则迅速将剩下的几本折子都处理好了。
“陛下。”
就在沈眠拿起最后两颗松子往嘴里送的时候，陆璋忽然开口：“臣喝的那个药——”
沈眠抬眼看他。
陆璋慢慢把后面的话说完了：“能不能减些日子？”
陆璋垂下眼睛，一副温驯老实的样子：“臣知错了。”
沈眠后面的话顿时堵在了喉咙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指尖动了动：“你这、你这往严重了说，可是欺君！”
苦肉计用得那么好，怎么还怕苦！？
陆璋面对卫国公铁骨铮铮，此时却认错得飞快：“是，叫陛下担忧，是臣的罪过。”
沈眠：……
这人怎么回事！
见沈眠不吭声，陆璋继续道：“那药实在是有些苦，陛下就饶了臣这一次吧？”
沈眠扭头：“最多减十日。”
陆璋笑了：“多谢陛下。”
他再次试探性开口：“那鱼汤——”
“鱼不行！”
沈眠振声：“鱼是宋清宁养的，你尊重下他的劳动成果，那鱼吃了对伤口有益处。”
陆璋：果然。
有多少益处他不知道，每天喝那么多鱼汤药汤，陆璋想想都觉得喝进去的汤快要溢出了。
而且，到底是什么鱼，竟然能养得那么小又那么多刺。
沈眠起身收拾桌上的折子：“你这几日不要沐浴，擦身洗漱的水我会叫人给你备好。”
“还有！”
临出门前，沈眠转头盯着陆璋：“伤口好转之前，你老实在偏殿呆着！”
陆璋毫无异议：“是，陛下。”
然而，他答应得好好的，可正月十四那天，陆璋还是出宫了一趟。
因为是趁沈眠早朝时出去的，等到沈眠知道的时候，陆璋人已经回偏殿了。
沈眠气势汹汹地赶到偏殿，就看见陆璋拿着本书坐在桌前翻看，桌面上，摆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陛下来了？”
看见沈眠，陆璋脸上丝毫没有心虚的样子，他将桌上的木盒捧起来，送到了沈眠面前。
钱公公死死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这是臣为陛下准备的生辰礼。”
陆璋这句话，叫沈眠的质问直接卡壳了。
男人眼神认真温和：“陛下打开瞧瞧，喜不喜欢？”
片刻后，沈眠默默抬手，打开了盒子。
木盒里，安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双柿如意纹笔架，右侧，则是块上好羊脂玉雕刻而成的平安扣。
沈眠在原地端详了好一会儿那两样东西，抬眼看向陆璋。
陆璋认真同沈眠对视，语气低沉郑重：
“臣陆璋，祝愿陛下，此生——”
“事事如意，岁岁平安。”
作者有话要说：
没想到吧，是陛下加的料！

第55章 意外
陆璋话音落下，沈眠刚摸上那双柿如意纹笔架的手便猛地一颤。
旁边的钱公公手下一紧，差点直接将拿着的拂尘折成两段。
他直勾勾地瞪着盒子里的东西，又动作僵硬地看向了陆璋。
陆璋注视着沈眠，完全没注意到钱公公的目光。
钱公公咬牙切齿：
之前陆璋和陛下去泡汤的那次，他就应该直接用衣带把陆璋勒死！
这卫国公世子，真是好手段啊！
钱公公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沈眠，眼底满含期待：
陛下！
陛下忘了前几日，叫闻太医给陆璋换了药方的事吗？
坚持住啊陛下，万不能被这图谋不轨的迷了心智啊！
沈眠定定看着盒子里面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收回手，清了清嗓子：“谢、谢谢？”
陆璋眼神瞬间柔软下去，钱公公却眼前一黑。
他挤出一抹笑，上前半步：“哎呦，陛下，您看……陆大人送的东西，可要奴才帮您收起来？”
收起来，然后和那个鸳鸯转心壶一起，放到库房最深处，永远也想出来了！
陆璋眼神落在左边的笔架上，伸手点了点：“陛下……不想用吗？”
陆璋：“臣看陛下用的那个笔格，似乎已经有些旧了？”
钱公公：……
什么叫旧了，那可古董、古董！
沈眠眼角扫到陆璋指尖已经愈合了的细碎伤口，迟疑一瞬，朝钱公公道：“那便拿过去，将旧的换了吧。”
钱用：！？
他脸上的笑顿时又虚弱了不少。
“是，陛下。”
钱公公声音飘忽，正准备上前去拿盒子里面的东西，就听见陆璋继续道：“这平安扣，臣帮陛下戴上？”
钱用：不要太过分了小子！
在陆璋碰到东西前，沈眠连忙抢先一步，将平安扣拿了起来：“不、不用了！”
看出沈眠的坚持，陆璋眼神略微有些遗憾地收回了手。
“奴才来！”
钱公公硬生生挤到两人中间，毕恭毕敬地从沈眠手里，接过了那枚羊脂玉做的平安扣，半蹲下身，准备将东西帮沈眠系在腰间。
陆璋眼神死死盯着他的动作，似乎怕钱公公一个“不小心”，就把那块玉掉到地上。
钱用：……
看什么看！
他就算再看陆璋不顺眼，也不会把陛下的东西摔到地上！
沈眠摸了摸平安扣，抬眼便见陆璋一瞬不瞬地盯着盒子里的笔架。
沈眠：……
他无语地拿起笔架，交给了直起身子的钱公公：
“拿去换了吧。”
钱用捧着笔架，恭敬地退下去了。
等到出了殿门，钱公公盯着手里的东西看了半晌，才深深叹了一口气，继续往外走去。
殿内，陆璋上前半步，慢慢拉近了同沈眠的距离。
沈眠对上他的眼神，身体微微紧绷，有些紧张地攥住了腰间新挂上去的平安扣。
陆璋缓缓抬手，刚要碰到沈眠的肩膀，一道黑影无声落在了沈眠身侧不远处。
沈眠一惊，瞬间回神，往后猛退两步，同陆璋拉开了距离。
陆璋：……
沈一单膝跪地，眼神老老实实地盯着的地面：“陛下。”
沈眠松开一直捏着的平安扣，强装淡定：“什么事？”
沈一：“陛下，郑磐出事了。”
沈眠：？！
方才耳根刚刚升起的热意瞬间消散，皇帝瞪大了眼睛：“他怎么了？！”
沈一：“他刚刚在狱中试图刺杀阿楚珲，随后自尽了。”
“什么？”
沈眠：“人死了？”
等等，郑磐不是在大理寺关着吗，怎么还能刺杀阿楚珲！？
沈一摇头：“回陛下，还没断气，不过那边请了大夫，说是……凶多吉少。”
沈眠立刻抬步往殿外走，边走边道：“叫上太医，同朕一起去看看，人现在在哪儿？”
沈一起身回道：“人还在大理寺。”
陆璋站在原地，轻轻捻了捻指尖，随即面色自然地跟上了沈眠。
钱公公刚把陆璋送的笔架换了，就听到陛下说要出宫。
钱公公：……
他叹了口气，又迅速去准备马车了。
*
等一行人到了大理寺，大理寺卿早就等着了。
看见面色沉沉的皇帝，他脑门上的冷汗“唰”一下便淌了下来。
郑磐诬告卫国公的事谁不知道？陛下叫他审人，结果这人送过来之后什么也不说，一副死不开口的样子。
既不喊冤，也不认错，一看就是有问题。
大理寺卿想要在陛下面前表现表现，急着撬开郑磐的嘴，于是便私下叫人用了些刑。
没想到郑磐的嘴还没撬开，狱卒便发现人晕死了过去。
发觉自己惹了祸的狱卒当即便慌了神，一边忙着叫大夫，一边手忙脚乱地将郑磐从刑架上解了下来。
哪想到这人竟是装晕！
两名狱卒抬着郑磐往外走的时候，经过阿楚珲的牢房，本来“昏迷不醒”的郑磐突然睁开眼睛，翻身便抽出了狱卒腰间佩戴的短刀，直直朝半靠在在牢门旁边的阿楚珲刺了过去。
阿楚珲因为沈眠的吩咐被下了药，躲闪不及，要不是暗中看守的影卫反应快，他脑袋便要和脖子分家了。
饶是如此，阿楚珲的身上也多了道口子。
他说不了话，只能捂着伤口，发出了“嗬嗬”声。
狱卒被这突发状况搞蒙了。
趁着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阿楚珲身上，郑磐猛地撞开身边狱卒，直直朝监牢的墙壁上撞了过去！
这一下，他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当场便血迹飞溅，倒在了地上。
彻底慌了神的狱卒忙去找人，影卫简单查看了一下阿楚珲的伤势，便去找首领汇报情况了。
大理寺卿听说郑磐刺杀阿楚珲又自尽的消息，还没想好怎么遮掩，就听见下面的人回禀，说皇帝马上要到了。
此刻，看着皇帝的脸色，大理寺卿心里发出了哀嚎。
他这辈子做官，不会做到头了吧？
不不，这样还好些，万一陛下震怒，那他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沈眠站在临时安顿郑磐的牢房外面，示意太医进去看看情况。
刘太医看着面如金纸，仿若尸体一般躺着的郑磐，心里发苦。
他真傻，真的。
他单知道闻太医每次轮值就会有事发生，但他没想到，和闻太医换班之后，他自己竟然也被这种体质缠上了！
闻太医这情况，怎么还能人传人？！
刘太医碎步上前，摸了摸郑磐的脉。
还好，还活着！
不过也活不太长就是了。
“陛下。”
刘太医忙前忙后了好一会儿，才颤巍巍地同沈眠道：“此人……虽然一息尚存，奈何伤势太重，即便全力医治，恐怕也是回天乏术啊！”
沈眠淡淡瞥了一眼身边从刘太医说话开始，就哆嗦不停的大理寺卿，沉声道：“你先开药，用朕带来的水煎药，给他灌下去。”
——水是他带来的灵泉水，虽然做不到起死回生、活死人肉白骨，但至少能暂时保住郑磐的命。
刘太医应了一声，立刻下去配药了。
沈眠正要去看看郑磐的情况，钱公公见状，连忙上前拦了一下：“陛下！”
钱用急急道：“此处污秽，您还是别去看了吧？”
进了这里的人，尤其是郑磐这种，都是要受些刑的，更别提此时他的伤仅简单止了血，若是伤处狰狞，吓到了陛下，可如何是好！
钱公公思及此，狠狠瞪了旁边的大理寺卿一眼。
大理寺卿的腰快弯到地上去了。
他一声也不敢吭。
沈眠没说话，径直进了牢房，站到郑磐身边。
大理寺卿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他微微掀起眼皮，悄悄朝皇帝的方向看去。
沈眠蹲下身，拉起了郑磐的袖口。
下一秒，他猛地闭了下眼睛，眉心紧蹙。
大理寺卿心里一个咯噔。
跟在后面的钱公公看着郑磐的手臂，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郑磐右手血肉模糊，指甲已经全被拔了下来，小臂上皮肉翻出，鞭痕刀伤叠了一层。
沈眠冷着脸，又把郑磐的衣领往下拉了拉。
果然。
郑磐身上也有用刑的痕迹。
他起身，大步走到大理寺卿面前，怒斥：
“谁允许你随意用刑的？！”
皇帝刚开口，大理寺卿“扑通”一声便跪下了。
“陛下恕罪！”
跪在地上的人哆嗦着请罪：“因为，因为这人一直不招，负责审问的狱卒一时情急，便、便……”
他后面的话在皇帝愈发难看的脸色中，慢慢消了音。
“陛下。”
一直静静站在沈眠身侧的陆璋上前半步，递过来了一张干净帕子。
沈眠接过帕子，擦了擦手上不小心沾到的血迹。
雪白的帕子上，顿时沾上了点点红痕。
沈眠看着帕子上的血，想到了原剧情中，卫国公冤死狱中的结局。
沈眠冷笑：“狱卒用的刑……你不授意，他们便敢随意动刑？”
大理寺卿跪在地上，浑身抖若筛糠。
很快，刘太医的药便煎好了。
两名狱卒上前帮忙，合力将药给郑磐喂了下去。
郑磐依旧昏着，不过喝了药之后，他本来微弱的呼吸，倒是稳了不少。
刘太医擦擦汗，缓缓松了一口气。
沈眠在双目紧闭的郑磐身边站了一会儿，又看向了关着阿楚珲的牢房。
“沈一。”
沈眠沉吟片刻，叫出了影卫：“郑磐能挪动之前，叫人在这里看着，不许再出问题，对外便称郑磐畏罪自尽，尸首被挫骨扬灰，以儆效尤。”
他眼神在大理寺卿几人身上缓缓刮过：
“朕暂时不处置你们，不过若是走漏一点风声，或是下次再出了这种事，你们几个——”
大理寺卿脑袋狠狠磕到了地上：“多谢陛下！陛下放心，臣绝对守口如瓶，不会再出任何差错！”
陆璋静静看着沈眠的背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朝皇帝递了过去。

第56章 邀请
油纸包里，静静躺着几颗梅子。
沈眠面上一直镇定自若，但其实还是被刚才那血淋淋的一幕震了下。
他正要抬手去拿颗梅子压一压，陆璋忽然伸手拈起一颗，递到了沈眠嘴边。
沈眠盯着那颗梅子半晌，又抬眼去看陆璋。
这人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
陆璋面色平静，一副完全是为沈眠着想，丝毫没有其他企图的样子：
“陛下手上方才沾了血，还是臣帮陛下拿吧。”
他边说，边将梅子又往前送了送。
沈眠顿时感觉自己的指尖还残存着血液的触感，他看着陆璋手里的东西，一时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宿主你不吃吗？】
见沈眠不动，趴在他肩膀上的系统探头：【那我能咬一口吗？】
它扫描过了，这是梅记卖得最好的梅子，味道超赞每日限量！
沈眠一把揪住想要去偷吃梅子的系统，微微张口，将陆璋递过来的梅子吃了。
他含着梅子，耳边忽然传来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什么东西？”
沈眠脸颊撑起一点圆润的弧度，含糊道：“咯吱咯吱的……”
站在两人身后钱公公顿时一僵。
陆璋摇了摇头，轻声道：“不知，许是牢房不干净，生了老鼠？”
钱公公无声捏紧了拂尘：……
沈眠侧耳又听了听，见声音很快消失了，便没再深究。
他动动嘴，将梅肉剥下来，吐出梅核，朝不远处阿楚珲的牢房走了过去。
此时的阿楚珲，看上去比沈眠第一次见他的时候狼狈了不少。
轮值的影卫见他伤口不深，便没多管，只草草给人包扎了一下，便将阿楚珲重新扔回了牢房里的草垛上。
——敢对陛下不敬，要不是陛下留着他还有用，阿楚珲早就被影卫卸成一块一块的了。
看见站在牢门口的皇帝，阿楚珲猛地瞪大了眼睛，虚虚地捂着伤口，脸上全是愤恨的神色。
沈眠打量了一下阿楚珲，语气淡淡：“看来，有人不想叫将军继续活着。”
兰鞮大王子回去后不久，兰鞮王便又寄来了书信，想继续同大景谈判，要回兰鞮被俘的两个将军。
沈眠一直拖着没同意。
至于大景愿意松口的其他俘虏，兰鞮王只想赎回其中的兰鞮人。
至于战俘中的混血、被兰鞮掳掠来的其他异族人，兰鞮王不愿意多花一点。
——打不过大景，他们还可以从周边其他小国再掳人回来，这些人，他们一点也不在乎。
现在看来，连阿楚珲，兰鞮王也觉得不值得他再加价了。
人赎不回来，兰鞮王也怕阿楚珲在大景吐出什么对兰鞮不利的东西……
阿楚珲嘴里立刻发出了愤怒的声音。
不过因为被下了药，他也只能说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
沈眠毫不在意的笑了下：
“阿楚珲将军倒是忠心耿耿，不过看来兰鞮王，似乎不太放心你继续活着呆在大景。”
郑磐应当只是一把刀，他身后到底还有什么人，还要再查。
目前还是要等郑磐醒了再说。
希望到时候，他们能撬开这人的嘴。
听沈眠说完，阿楚珲的脸色明显变了。
沈眠扎完阿楚珲的心，转身往牢房外面走去。
跟在后面的大理寺卿狠狠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陛下——
陛下停下了！
大理寺卿的心又“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私自用刑的狱卒思过半月，罚俸两月，至于你——”
沈眠回头：“罚俸三月，之后看你表现，要是再出了什么事……这大理寺卿的位置，你若是坐不稳，有的是人能坐！”
大理寺卿立刻哆嗦着应了。
直到皇帝登上马车，他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大理寺卿擦了擦汗，跑回去吩咐手下的人，将暂时安置郑磐的牢房再好好收拾收拾。
这人可不能死在他这儿啊！
*
上了马车，陆璋又把一颗梅子送到了沈眠嘴边。
“陛下。”
下一刻，钱公公的声音便在车外响起：“奴才给您备了水，您可要净手？”
沈眠立刻掀开车帘：“送进来吧。”
钱用眯眼看着陆璋收回去的手，在心里暗哼了一声。
陆璋缓缓将垫着油纸的梅子放到桌上，转而去给沈眠剥松子。
钱用：……
他看陆璋根本不适合呆在奉宸卫，应该直接进宫当内侍！
沈眠净手之后，捏了颗梅子，趁着陆璋不注意，分了系统一半。
黑色煤球儿立刻快乐地左右摇晃起来。
“陛下明日生辰，想吃什么点心？”
陆璋语气自然，仿佛之前的事全都没发生过：“国公府的厨娘又学了两样新的，陛下要不要试试？”
沈眠还没说话，刚把梅子咽下去的系统已经猛点头：【要要要！】
煤球儿挥舞着爪子：【宿主，答应他！答应他！】
沈眠：……
他狠狠把煤球儿捏扁了。
“你和那些在表白现场起哄的有什么区别！”
09在沈眠手下扭动，哼哼唧唧：【那怎么能一样，不过是两样点心罢了。】
【你之前不也经常去卫国公府吃吗？】
它刚说完，就听见陆璋继续道：“十五京中还会有灯会和烟火，陛下愿意……同臣一起去逛逛吗？”
沈眠：这人现在演都不演了是吧！？
他支吾两声，陆璋却一直定定看着他，神情极其认真地等着沈眠的回复。
半晌，沈眠才终于点了头。
陆璋眼底刚带上点笑，就听见对面的少年道：“那就明天吃完晚膳去吧。”
“晚膳早些吃，简单叫几个朋友聚下，我叫了宋清宁——”
陆璋听见宋清宁的名字，瞬间想到了那些多刺的鱼。
明明现在没吃鱼，他还是觉得自己喉咙里好像被扎了一下。
沈眠继续数：“还有霍厌、应琮，嗯……苏勒应该也在，不叫他不太好。”
陆璋脸色已经完全僵硬了。
沈眠：“刚好吃完饭一起去逛逛，人多热闹。”
陆璋：他一点也不想热闹！
可即便心中不愿，陆璋最后还是艰难地点了头，一副全凭沈眠做主的样子。
*
正月十五，因为是陛下生辰，又赶上十五元宵，一大早，宫里就热闹了起来。
虽然沈眠说过他生日不用大办，但钱公公还是早早开始准备了。
沈眠起得晚，他洗漱好之后，钱公公就端来了一碗长寿面。
沈眠吃完面，正准备叫09打开一部电影看看，便有宫人通传，说是陆璋已经在殿外候着了。
等到陆璋进门，沈眠一眼就看见了他手里拎着的食盒。
“陛下。”
陆璋将食盒放在了桌上，打开。
“这是臣为陛下做的长寿面，陛下尝尝？”
陆璋一早便去御膳房借了材料，不枉他提前练习了几日，这次的面条看着不错。
沈眠：……
钱公公正准备开口，却看见陛下已经拿起筷子，默默将面条端起来，吃了。
不一会儿，宋清宁也“拖家带口”地来了。
“我也没准备什么贵重的礼物。”
宋清宁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沈眠：“这边生日是不是都要吃面条，我给你准备了点不一样的！”
沈眠：……
他动作迟缓地打开了食盒。
下一秒，熟悉的香气扑鼻而来。
沈眠眼睛微微一亮。
宋清宁满脸邀功地看着他：“怎么样怎么样，这边没这个吧？嘿嘿，这可是高级口味，我花了大价钱买的！”
09眼睛已经黏在上面了，它扒着碗沿，眼睛都变成了星星状：【泡面！】
呜呜呜多么难得，它都多久没吃过这种充满了罪恶和甜蜜气息的现代化面条了。
幸亏钱公公和陆璋准备的面条分量不多，沈眠心满意足地吃完了宋清宁带过来的泡面。
“还有焦糖瓜子薯片可乐……”
宋清宁往沈眠手里猛塞东西。
动作到一半，他忽然顿了下，摸摸后颈：
“奇怪。”
宋清宁打了个寒颤，歪了下头：“怎么感觉脖子凉飕飕的。”
他衣服穿少了？
沈眠接过东西，扭头看向陆璋。
陆璋默默收回了刀子似的往宋清宁身上扎的视线。
他同沈眠对视，眼神里露出了一点憋屈的神色。
像只受了委屈的大狗。
沈眠“唰”地转过头，耳根却莫名有点红。
霍厌送沈眠的，是他亲手做的熏香，应琮则拎着一大袋子东西。
沈眠打开，里面装得满满都是给奶茶豹准备的玩具。
他看着一袋子的宠物用品，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谁过生日。
身无分文、目前还处在观察改造阶段的苏勒，则从怀里掏出了本册子。
狐狸眼青年笑眯眯的：“在下没什么其他的东西，就送陛下这个吧。”
沈眠随手翻了下，册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兰鞮的情报。
——甚至连兰鞮大王子喜欢什么菜式，同谁有过口角，都细细写明了。
苏将军卖上一任老板卖地毫不手软。
沈眠看完，露出了愉悦的表情：“苏将军客气了。”
这礼物，送得甚得他心！
几人聊了会儿天，看了两场戏，未时末，钱公公便叫宫人传膳了。
一道道菜流水一样端了上来，奶茶闻着香味跟过来，开始挨个人蹭蹭。
应琮自己还没动筷子，倒是先给雪豹剥了一小盘虾。
等到几人用完膳，钱公公笑眯眯地上前，对正喝茶的陆璋道：“陆大人，您的药好了。”
陆璋：……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放下茶盏，准备去接煎好的药。
沈眠悄悄往旁边坐了坐。
药碗经过宋清宁身边的时候，他立刻露出了扭曲的表情。
“这，这什么药啊？”
他拼命往后仰头，避免那股味道钻进自己鼻腔。
“这药……呕！”
宋清宁发出了反胃的声音：“这药谁开的啊？”
“怎么闻着这么苦，真的不会吃死人吗？！”
沈眠：……
作者有话要说：
沈眠：是朕，怎么，你有意见？！

第57章 牵手
沈眠瞥了被那碗药气味攻击到直翻白眼的大学生一眼：“朕和闻太医通力合作开的药，怎么，你有意见？”
听到这话。宋清宁把到了嘴边的吐槽咽回去，摆手道：
“没有没有！”
他往沈眠身边凑了凑：“陛下还颇通医术呢，下次让我见识见识呗？”
老乡好全能啊，还会开药，难道这就是打工人和大学生的差距吗？！
沈眠偏过身子，压低了声音：“除了医术，我还略通一点拳脚，你也要见识下吗？”
宋清宁瞬间想到不久之前，自己被沈眠一个擒拿按在桌子上的惨痛经历，连连摇头。
“不用了不用了。”
那边，陆璋已经接过了药碗。
宋清宁眼睁睁地看着他端起碗，将那闻着都不像是阳间东西的药一饮而尽，忍不住连连感叹。
“我说，你家陆璋是这个！”
宋清宁朝沈眠比了个大拇指，小声蛐蛐：“这都能忍，绝世忍人啊这是。”
“就这忍耐力，养三只比格还能富裕出两只哈士奇！”
沈眠瞪他：“谁家，谁家！？”
这大学生一天天能不能正经点！
宋清宁拱手认错：“不好意思，没想到你们进度这么慢。”
他尬笑：“我还以为你急匆匆地来城北，又拿鱼又拿灵泉水，这么关心，肯定是已经在一起了呢。”
沈眠啧了一声，别过头，不再搭理宋清宁了。
陆璋喝完药，脸色丝毫未变。
不过沈眠眼尖地看见，他放在桌面上的右手，微微抽动了一下。
宋清宁瞧见陆璋轻松喝药的样子，咂了咂舌，忍不住搭话：“陆璋，这药……喝着怎么样？”
喝下去不会很想死吗？
会不会看见人生的走马灯？
陆璋放下药碗，语气淡淡：“陛下帮忙开的药，喝着自然是极好的。”
说完，他还朝沈眠轻轻笑了下。
宋清宁：？
他看着说完之后就开始猛灌水的陆璋，摇头叹气。
等到众人起身出门的时候，宋清宁蹭到沈眠身边：“老乡！”
沈眠偏过头看他：？
宋清宁语气感慨：“陆璋这人绝了，别说在古代了，他就是在末日丧尸世界，都绝对没问题。”
沈眠：“怎么？”
宋清宁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嘿嘿笑了两声：“因为丧尸不吃恋爱脑！”
沈眠：……
他就知道，宋清宁一摆出这种表情就没好话！
沈眠：“你是因为怕丧尸啃你的脑子，所以才到现在都分不轻韭菜和杂草吗？”
宋清宁闻言立刻瞪大了眼睛反驳：“谁说我分不清了！”
不是，他就开了下陆璋的玩笑！
老乡嘴也太硬了，就这还没想在一起呢？
宋清宁：“最近给你送来的菜，哪样里面有杂草？！”
沈眠眼神怀疑：“你敢说你没让霍厌帮忙？”
宋清宁尴尬地咳了两声，朝沈眠比了个手势：“一点点，就让他帮了一点点而已。”
沈眠：根本就是亿点点吧！
落后一段距离的陆璋，看着前面凑在一起的两人，眼神无声暗了暗。
*
几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宫去逛灯会了。
安排马车的时候，钱公公眼睛一转，将宋清宁请到了沈眠的车上。
沈眠同宋清宁一辆马车，陆璋和霍厌、应琮和苏勒则分别上了后面的两辆马车。
宋清宁在座位上不自在地扭了扭。
他轻轻掀开马车车帘，朝后面探头探脑，想到陆璋方才看自己的眼神，心有余悸：
“陆璋之前，是不是得罪过钱公公啊？”
他小声：“我都不敢想，后面那辆车得安静成什么样。”
感觉会比他高中教导主任的数学课还窒息。
沈眠掏出了一把松子，朝宋清宁递过去，希望以此堵住大学生的嘴：
“你吃不吃？”
宋清宁连连点头：“吃吃吃！”
他抓了半把松子，一颗一颗往嘴里扔：“对了老乡。”
“我给你的那些吃的有不能久放的，你记得回去看看，赶紧吃。”
沈眠应一声，随手又往系统嘴里塞了一半松子。
大景今年的正月十五和万寿节是同一日，沈眠开始准备按照惯例放假三天，不过后来想了想，又下旨多加了一天假。
——毕竟按照大景惯例，正月十五本来就是休沐的日子。
要是凑在一起就少了一天假，估计得有不少人在心里偷偷骂他。
【那不一定。】
09嚼着松子：【宿主现在可是皇帝，谁敢偷偷骂你！】
沈眠：“算了，我还是不要变成和我老板一样的人比较好。”
连着休息四日，本就热闹的灯会更是人山人海。
沈眠下了马车，灯还没看见，就看见了四处攒动的人头。
果然，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一样。
每次假期出门，名为赏景，实则观人。
钱公公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立刻露出了想要昏过去的表情。
这么多人！
他就说得提前清场，得……
他刚想到一半，沈眠已经抬步往前走了。
钱公公回过神，连忙跟了上去。
木樨跟在最后，眼神犀利，平等地朝周围每一个说话的人身上扔眼刀。
好吵，好吵！
也许是木樨眼神太过犀利，她周围竟然诡异地空出来了一小圈。
宋清宁眼角瞥见慢慢朝沈眠靠过来的陆璋，很有眼色地往旁边让了让。
于是等到沈眠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和陆璋并肩同行了。
陛下一扭头，就看见宋清宁朝自己挤眉弄眼。
沈眠：？
大学生真的对于八卦有一种异样的热情。
“我们去那边看看！”
宋清宁朝沈眠递完眼神，便拉着霍厌，往旁边卖冰糖葫芦的摊子走过去。
临走，他又冲应琮挤挤眼睛。
应琮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苏勒拉走了。
“小鹰喜不喜欢花灯，那边有猜灯谜的，喜欢哪个哥帮你赢下来！”
应琮摇头：“不——”
苏勒拉着人就走，应琮抵抗的话顿时飘散在了热闹的空气中。
陆璋越挨越近，沈眠感觉自己靠近他的那侧耳根越来越热，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结果下一刻，他就差点被迎面跑来的一个小孩子撞到腿上。
沈眠身子一歪，陆璋连忙伸手，将人扶住了。
“小宝！别乱跑！”
跟在孩子身后的女子一把将乱跑的孩子揪住，拉着他连连给沈眠道歉。
“没事。”
沈眠摆摆手，想想，又提醒了一句：“灯会人多，还是牵着孩子多注意些。”
女子点头应是，又和沈眠道了句抱歉，这才拉着孩子继续往前走。
沈眠回过神，发现陆璋一直扶着自己。
跟在两人身后的钱公公，眼睛里面已经要冒火了。
沈眠挣了挣，陆璋却没松手。
“灯会人多，陛下小心，莫要走散了。”
陆璋说着，试探性地轻轻圈住了沈眠的手腕。
沈眠这回微微动了动，却到底没把人甩开。
陆璋看着他的眼神亮了下。
沈眠和他对视一瞬，又看向了不远处的花灯。
“去、去那边看看吧。”
陆璋立刻点头：“好。”
钱公公：……
他身后的木樨把手里东西往钱公公面前递了下。
钱公公：？
“什么东西？”
木樨：“金银花，刚买的，清热解毒去火，你要吗？”
钱公公气成河豚：“不要！”
他咬牙切齿地跟上沈眠，并且试图叫自己忽视握着陛下手腕的某个人。
片刻之后，陆璋的手慢慢往下移了移。
几乎同一时刻，他身后就传来了一股强烈的视线。
陆璋的小动作停住了。
沈眠微微侧头瞥了一眼，犹豫半晌，轻轻把自己的手腕从陆璋手里挣了出来。
陆璋几乎瞬间就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钱公公在后面，嘴角慢慢咧开了。
嘻嘻.JPG
沈眠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把手往后探了探，勾住了陆璋还没收回去的右手。
钱公公的嘴角瞬间拉平。
陆璋回握住沈眠，感觉自己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强压住心底的激动，轻声对沈眠道：“陛下，那边位置好，看烟花看得清楚些。”
两人并肩朝前走去。
木樨拿着金银花：“你真的不要吗？”
钱用差点破音：“不要！”
不远处卖糖葫芦的小摊边，宋清宁一边啃着手里的糖葫芦，一边发出了诡异的笑声。
嘿嘿，他就是老乡感情路上最大的功臣，不接受反驳！
霍厌谨慎地盯了他几息，又扫了眼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瞧上几眼的百姓，默默往旁边站了站。
沈眠看了花灯烟火，去几个摊子买了点吃食，和陆璋分着吃完了。
在最后一朵烟火升空的时候，陆璋无声地握紧了沈眠的手。
四周人群的喧闹声逐渐远去，一时间，沈眠只能听到自己越发鼓噪的心跳声。
趴在宿主肩膀上的黑色煤球向下看了看，趁着没人注意，往自己嘴里塞了颗糖葫芦，很有眼色地没有打趣宿主破坏气氛。
等到回程的时候，看见其他人，沈眠火速松开了两人交握的手。
陆璋脸色未变，动作自然地同沈眠登上了一辆马车。
其他人回了城北的院子，陆璋则跟着沈眠回了宫。
虽然陆璋的伤已经好了不少，但他们谁也没提陆璋什么时候回国公府的事。
踏进宫门，木樨松了一口气，脸色终于缓和下去。
安静多了。
陆璋回了自己住的偏殿，沈眠则回寝殿，去看自己今天收到的礼物。
——钱公公替他请的平安符被挂到了床帐上，应琮和霍厌送的东西也都用上了。
沈眠最后打开宋清宁送的那堆东西，看见了一个精致的点心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个蛋糕。
旁边还有小蜡烛，和一张写着字的纸条。
沈眠拿出字条。
上面是大学生用毛笔写得歪歪扭扭的祝福：“祝义父生日快乐！”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PS：也祝义父和陆大人百年好合。”
沈眠“唰”一下合上纸条。
宋清宁——！
作者有话要说：
准备睡觉的宋清宁：阿嚏！

第58章 大火
沈眠定定地看着攥在手里的字条，只觉得那“百年好合”四个字仿佛穿透宣纸，直接烫到了他的掌心。
他表情变幻莫测，最后把纸条折好，放到了一边。
围观全程的系统立刻凑了上来：
【宿主——】
“啪！”
沈眠一把捏住黑色煤球儿，眼神不善。
这系统要是敢打趣他，陛下今天就要大义灭不孝统了！
被捏成史莱姆的09：……
它眼泪汪汪，小声哼唧：【我就是想问，你能不能给我切一小块蛋糕吃吃。】
宿主今天是突然变敏感肌了吗！？
它什么也没想说来着！
沈眠略有些尴尬地松手，给系统切了一牙蛋糕。
眼泪汪汪的系统立刻欢呼一声，收回眼泪，把自己埋进了双莓奶油蛋糕里。
沈眠又给自己切了一小牙，剩下的，他叫钱公公拿下去分了。
系统依依不舍地看着被端走的蛋糕。
【宿主，我还能——】
它还能吃！
沈眠面无表情地揪住了弹动的毛球儿：“大晚上的，你少吃点甜的。”
09：……
怕什么，它一个系统，又不会蛀牙！
*
沈眠吃完蛋糕，把宋清宁的那张纸条放好，简单洗个澡，便躺到了床上。
许是在外面逛了几个时辰有些累，沈眠一沾上床便有了困意。
暖呼呼的雪豹蜷在他身边，蓬松的尾巴圈住豹身，发出了愉悦的呼噜声。
系统把自己塞进雪豹团中央，小声：【生日快乐，晚安宿主。】
沈眠低低“嗯”一声，闭上了眼睛。
寝殿内室的温度被钱公公调整得刚刚好，沈眠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夜色渐渐深了。
沈眠睡着睡着，隐约听见殿外似乎传来了人声。
沈眠皱皱眉头，挣扎着醒了过来。
他人虽然醒了，但脑子还有点迷糊。
沈眠打了个长长的呵欠，脑袋抵在枕头上，迷迷糊糊叫了一声钱用。
钱公公立刻小跑进殿。
沈眠半睁着眼睛，看着钱用的脸色，语气疑惑：“怎么了？”
钱用小心斟酌着语气：“陛下，城北那边、出事了……”
沈眠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钱公公：“应琮给影卫传消息，似乎是城北那边着火了。”
沈眠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睡意全无。
他马上想到了原本的剧情中，死在大火里的霍厌。
沈眠语气急促：“叫人过去救火！”
他起床换衣服一气呵成，顺手把睡眼惺忪的系统捞起来，往袖子里一揣就往殿外走：“备车，朕过去看看。”
沈眠本来想问问火势怎么样，但他一出门，就没再问了。
——城北的方向，隐隐有黑烟升腾。
沈眠心下一跳，急匆匆地上了马车。
等到一行人赶到城北，沈眠一下车，就看见了冲天的火光。
他下了马车便准备去看看情况，还没靠近院门，就被钱公公一把拽住了。
沈眠回头，对上了钱用严肃又坚定的眼神。
“陛下！”
钱用死死拉着沈眠，沈眠从来不知道，钱公公手劲竟然这么大。
钱公公语气急促：“金吾卫的人已经过去救火了，此处危险，您还是在这里等着吧！”
伴随着他焦急的声音，不远处主院的方向，忽然传来了“轰隆”一声巨响。
沈眠愣愣看着塌下去了一块的主院，又低头看向系统屏幕上闪烁的生命值警告，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人呢？人都带出来了没有？”
“老乡！”
听见声音的沈眠猛一回头，看见了灰头土脸的宋清宁。
他外衣穿得歪歪扭扭，还被火燎到几处，看上去狼狈极了。
“宋清宁！你没伤到吧？”
沈眠连忙上前，将人上下打量了一遍。
“没有没有！”
宋清宁连连摇头，脸上却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放松：“但是应琮又进去了！”
——他们几个回来之后，简单收拾一下就休息了，应该是今天逛的时间有点久，几人睡得都比较沉。
最先发现起火的是应琮。
他立刻便给影卫那边传了信号，又连忙去救火。
但那时的火势已经不小了，应琮发现扑不灭火，便冲进屋子开始叫人。
宋清宁的手还在抖：“我睡得有点死，还是应琮把我拉出去的。”
他出门看见快要窜到房顶的火苗时，人都懵了。
宋清宁的屋子火势还小些，最开始着火的好像是霍厌的屋子。
应琮住得离宋清宁近些，他先把宋清宁拽出来，之后没看见霍厌，又进去找人。
沈眠心里“咯噔”一下。
他从怀里把系统掏出来，急促道：“扫描一下，霍厌在哪儿？”
系统探出两只小爪子，飞速舞动，很快便朝不远处指了指：“宿主，在那边！”
沈眠看向已经塌下去半边的屋子，心下狠狠一沉。
这样的情况，想要救人……恐怕都进不去。
“应琮把我拉出来就进去了。”
宋清宁语气急促：“我把今天能用的灵泉水都拿出来了，不知道灭火效果能不能好一点，应琮进去之前还往身上浇了一桶，他、他不会有事的吧？”
他眼神里全是慌张，与其说是在问沈眠，倒不如说是想要给自己一些心理安慰。
宋清宁双手懊恼地揪在一起：“怎么，怎么就突然起火了……”
“陛下！”
右金吾卫大将军钟慎快步走过来，简单汇报了一下火场的情况：
“火势太大，恐怕一时难以浇灭，属下已经提前带人将周围的宅院隔绝开，防止牵连其他地方。”
他语气小心：“只是，这边的火实在烧得太凶，属下的人进不去——”
沈眠盯着自己面前的系统屏幕，神情严肃
片刻之后，他指了指主院左侧的位置：“那边，叫人去那边，先集中扑灭那一侧的火。”
“是！”
虽然不知道陛下要做什么，但钟慎还是立刻领命。
宋清宁站在一边，看着沈眠的侧脸在火光中微微发亮。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忽然安定了一点。
很快，沈眠指的那一块地方，火势稍小了一些。
沈眠抿唇，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处。
忽然，他肩上微微一沉。
沈眠动作略微僵硬地转过头，看见了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的陆璋。
陆璋把大氅披在沈眠肩上，语气沉稳：“陛下小心着凉。”
沈眠微愣：“你怎么来了？”
他记得自己刚才急着出宫，没叫陆璋来着。
陆璋低声：“方才听见殿外有声音，臣问了下宫人，有些担心，便跟过来了。”
沈眠正要说什么，不远处忽然传来了吵闹声。
“人在这儿！”
不少忙着搬水的金吾卫发出欢呼，手忙脚乱地过去帮忙
沈眠连忙上前两步，看见了被他带来的影卫和金吾卫一起扶出来的应琮和霍厌。
应琮呛咳几声，人看着虽然有点狼狈，但眼神明亮，看上去并无大碍。
霍厌的头一直垂着，情况似乎不太乐观。
宋清宁眼泪汪汪地窜了过去。
沈眠站在原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系统已经帮他扫描过一遍，霍厌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霍厌被几人抬到马车上，沈眠叫人先把他送回宫，传太医好好瞧瞧。
转过头，沈眠看向应琮，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吧，伤没伤到？”
应琮摇头。
沈眠终于放下心来。
忽然，沈眠四下看了看：“苏勒呢？”
听到他这么问，一旁的宋清宁也懵了。
他环顾四周，四处都是忙着救火的金吾卫，哪里有苏勒的身影？
宋清宁磕磕巴巴：“他、他刚才还在这儿的啊！”
应琮把宋清宁拉出来的时候，苏勒还在帮忙救火，这一会儿，人怎么就不见了！
沈眠还按着应琮的肩膀，他几乎立刻就感受到应琮僵了一瞬。
宋清宁已经跑去找人问了。
问了一圈，宋清宁才听到一个金吾卫说，方才似乎有个和苏勒穿着一样衣服的人，往后院的方向过去了。
沈眠看向了火势渐大的后院。
应琮条件反射便要再进火场，却被身旁的沈眠一把拉住了。
“火势这么大，你又不知道他具体在哪儿，进去做什么！”
沈眠掏出来张帕子，在一旁的水桶里浸湿：“我先去后面看看。”
他有系统定位，还有生命值预警，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人。
系统立刻探出小爪子，准备帮忙。
沈眠身后的钱公公惊声叫道：“陛下！！！”
钱公公一副要是沈眠敢走，他就当场自尽的样子。
“陛下不可啊！”
沈眠还未动，陆璋拉住他，语气冷静地将身上的外袍脱下来，浸到身边的水桶里：
“后院火势没有主院大，我——”
他说到一半，几人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后院火可大了！”
所有人瞬间愣住，然后齐刷刷地转头。
苏勒满身狼狈地站在他们不远处，抱着自己的外袍，咳嗽几声：“你去干嘛啊？”
“后院火也起来了，你有东西放那边了？”
陆璋能有什么东西放他们这儿？
所有人：……
诡异的沉默蔓延开来。
苏勒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不对，他后退半步，狐狸眼里满是警惕：“怎么了？”
这些人怎么忽然都这么看着他？
沈眠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方才到处都找不到你，金吾卫说你又跑进火场了，这么大的火，你进去干什么！”
苏勒还没说话，他怀里抱着的衣服忽然传出了细弱的叫声。
苏勒语气小心：“我、我出来之后才想起来，小鹰养的鸡好像还在后面……”
他看见弟弟带着宋清宁出了火场，刚松一口气，忽然又想起来应琮那只上次被他压断了翅膀的鸡仔。
来不及多想，苏勒就去后院找鸡了。
“没、没找到那只。”
苏勒语气低下去：“那边也着火了，我最后就把能带出来的两只带出来了。”
他打开怀里的衣服，里面包着两只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被熏得乌漆嘛黑的鸡仔。
沈眠盯着鸡仔。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想笑。
这人……应该说他点什么好！
“你说小黄？”
宋清宁探过头，把被湿衣服裹着的小鸡接过去：“小黄不在后院啊！”
他看上去也有些无语：“白天的时候它确实在那边活动，不过晚上霍厌一般给它换了药之后，就直接放在屋里了！”
提到霍厌，苏勒“哎呀”一拍大腿：“对了！”
“忘了他了，霍厌出来没有，我刚才好像没看见他！？”
沈眠：等到苏勒想起来，霍厌头七都过了。
他对弟控没什么好说的。
应琮默默拉开衣襟，一只黄色的小鸡脑袋探了出来。
宋清宁：“霍厌刚才被应琮带出来了，人——”
他还没说完，苏勒已经朝应琮窜了过去：“你又进去了？”
他絮絮叨叨：“里面多危险啊，火这么大，你想救他告诉哥不就行了，哥帮你把人带出来，你，嗷！”
青年后面的话被惨叫代替了。
苏勒看着将自己狠狠掼在墙上的应琮，愣住。
少年和他一样的蓝色眼睛里面，似乎带着点闪烁的泪光。
苏勒狐狸眼里满是无措：“怎么了？”
“对不起哥不应该凶你，不过……”
应琮打断了苏勒的道歉：“谁让你进去的！”
少年的声音有些哑，不知道是被烟熏的，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死死盯着面前的人，手下力道不断加大：
应琮牙关紧咬：“你——”
“咳咳！”
苏勒猛拍弟弟的小臂：“轻点，轻点，哥喘不上气了。”
应琮瞬间松手，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苏勒眼睛弯了弯，语气轻松：“哎呀，哥不会有事的。”
说着，他露出了感动的表情：“小鹰知道担心哥哥了！”
一边说，苏勒一边往应琮身边凑。
——然后再次被弟弟咬牙切齿地按在墙上摩擦。
人都没事，沈眠总算放心了，他放松下来，叫金吾卫的人也注意安全。
沈眠转身，看见了拎着湿透长袍的陆璋。
他把身上的大氅解下来，往陆璋那边递过去：“你穿着点这个，衣服放那边吧，等下别再把身上沾湿了。”
陆璋摇头：“还是陛下披着吧。”
沈眠啧一声，直接把大氅塞到他怀里：“朕又不冷，你伤还没好全，折腾什么！”
陆璋推辞不过，只得将大氅抖开，披在自己肩上。
沈眠刚露出了个满意的表情，陆璋忽然上前一步，抬手侧身，揽住了他的肩膀。
陆璋将人揽在怀里，凑到沈眠耳边，低声道：“那臣……便同陛下一起披着吧？”
他话音刚落，沈眠耳边便又响起了之前在地牢里听到的、那种咯吱咯吱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沈眠总觉得那声音，似乎比之前要还大些。
作者有话要说：
钱公公：你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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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入宫
沈眠转头，四下看了看。语气警惕：“什么声音？”
怎么回事，老鼠跟着他出地牢了？！
陆璋把人又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语气自然：“许是房屋着火的声响罢，陛下离远些，免得被火星伤到了。”
钱公公站在两人身后，盯着陆璋揽着皇帝的手，眼神火星四溅。
沈眠半夜匆匆爬起来，又折腾了这么长时间，现在人都被安全救出，他的困意渐渐涌了上来。
他低低“哦”一声，任由陆璋揽着他，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沈眠没忍住，偷偷打了个呵欠。
有点困。
陆璋看着皇帝的侧脸，眼神慢慢柔软下去。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火势渐渐变小。
看样子用不了多久，这次的大火就能被彻底扑灭了。
“陛下。”
钟慎脸上带着细汗，过来回禀道：“臣在不远处发现了些已经放完的烟花爆竹，应当是有火星落到了屋顶上，这才引发了大火。”
他垂手躬身，眼神在自己靴尖和不选处的地面打转，不敢往陛下那边多看一眼。
——这、这真的是他能看的吗？！
陛下和陆璋，竟如此亲近……难道这就是传说中云龙鱼水的关系？
钟慎一边觉得眼前这一幕，实在不太像正经君臣关系，不敢多看，一边又觉得也许是自己思想肮脏，想多了。
看看陆大人的眼神，多么沉稳正直！
沈眠点头：“嗯，你再带人巡查一圈，看看城中有没有其他有隐患的地方，之后也多注意防火。”
钟慎应下，脚步匆匆地退下去了。
等到大火基本被扑灭，沈眠带着系统，在院子周围转了一圈。
“把数据都扫描好。”
沈眠把差点睡过去的黑色煤球捏出来，发出了令统心碎的冷酷声音：“每一处都要扫描，别落下什么地方，等回去之后分析下。”
宋清宁也就算了，霍厌……他真的会睡那么沉，着火了都没及时起来吗？
09摇摇晃晃地往沈眠的肩膀上爬，爬到一半，系统看着被陆璋揽着的宿主，卡卡眼睛，默默换了个方向。
——它爬到沈眠的头顶上去了。
扫描完，系统瞥了瞥陆璋占着自己位置的右手，慢吞吞爬回了沈眠的袍袖里。
哎，统忽然有点冷。
*
宋清宁他们的院子几乎变成了一堆马赛克，无论是收拾重建还是再找地方都需要时间。沈眠想了想，便叫几人先去宫里住两天。
宋清宁闻言凑到沈眠身边，搓着手，语气感慨：
“没想到，我马上也是要入宫的人了。”
说完，宋清宁一扭头，对上陆璋沉沉的视线，立刻缩了回去：
“不好意思打扰了，刚才没注意到陆大人。”
沈眠：……
他又把钟慎叫过来叮嘱了几句，便先带着人回宫了。
钱公公看着陆璋暗中打量宋清宁的眼神，略一思索，下去给几人准备住的地方了。
沈眠回来之后，先问过霍厌的情况，听到人已经没事之后，他简单收拾一下，把自己重新砸回了床上。
累死了。
沈眠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直到外面隐约传来人声，他才爬了起来。
只比宿主早起来五分钟的09趴在桌子上，对着系统屏幕，一副已经认真工作了很久的样子。
沈眠扫一眼屏幕，没戳穿装模作样的系统，径自去洗漱了。
“老乡——”
沈眠刚洗完脸，宋清宁就捧着两只小鸡仔过来了。
“你看！”
他摊开手，把手里的东西展示给沈眠看。
——两只黑黄黑黄的小鸡仔挤在他手里，抻着脖子，朝沈眠“叽叽”叫。
沈眠拿过帕子擦手：“你小心点吧，别等会儿给你手里来点小零食。”
宋清宁：？
他还没听懂“小零食”是什么，手心就是一湿。
“嗷！”
大学生干呕一声，惨叫着把小鸡仔放下，连蹦带跳地去洗手了。
回来之后，宋清宁谨慎不少，把小鸡放到了垫了帕子的小桌。
他拨弄两下鸡仔，朝沈眠道：“对了，回去之后，应琮还给它们两个起了名字呢。”
“这个。”
宋清宁指了指那只羽毛烧焦得严重些的，介绍道：“这是小黑！”
说罢，又指向旁边只燎到翅尖几根毛的：“它是小花！”
沈眠：好草率的名字！
蹭过来准备吃早饭的09弱弱吐槽：【奶茶这名字又谨慎到哪里了？】
沈眠揪住毛团儿，捏了一把：“那只是小名罢了！”
09：……
大名也很草率！
沈眠盯着飞到桌上偷偷摸鸡仔的系统，语气凉凉：“这么多话，你活干完了？”
“数据都分析好了？”
“起火原因都弄清楚了？”
09：……
可恶，压力瞬间大了起来。
黑色煤球儿发出了可怜兮兮的哼唧声，不想干活：【先、先吃饭嘛！】
【不吃饭就干活，很容易低血糖的。】
沈眠无语：“你听听这是一个系统应该说的话吗？！”
09看向宿主，绿色的电子眼熟练地变成了荷包蛋形状：【QAQ~】
沈眠：……
他顿了顿，转开眼神：“算了，吃完饭给你两个小时，把所有数据都分析完。”
09瞬间收回眼泪，欢呼一声：【好耶，谢谢宿主，保证完成任务！】
足足两个小时，它能摸一个半个小时的鱼！
宋清宁刚才已经吃过饭了，不过还是跟着沈眠蹭了一口，吃完，他又去逗那两只小鸡仔。
听见开饭的声音，奶茶豹慢吞吞地从内室踱了出来，蹭着沈眠小腿，撒娇要吃的。
沈眠给它塞了两块肉，雪豹嗓子咕噜两声，叼去了一边。
吃完，奶茶豹把大脑袋拱到了宋清宁手边。
它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桌子上动来动去的小东西。
“奶茶！”
宋清宁见奶茶竟然主动蹭他，立刻激动地去摸雪豹脑袋。
奶茶把耳朵往宋清宁手里一塞，一边享受按摩，一边盯着小桌上的鸡仔看。
片刻之后，奶茶缓缓张开了嘴。
“嗷！”
正吃饭的沈眠手一抖，筷子上的小笼包直接掉进粥碗里，溅了旁边蹭饭的系统一身。
“义父！”
宋清宁狂喊沈眠：“救命啊，豹子把鸡仔吞了！”
沈眠头疼闭眼，只得放下筷子，去抢救鸡仔。
和大学生住在一起的日子，好吵闹。
*
半刻钟后，沈眠把湿漉漉的小花放回宋清宁手上，在钱公公捧过来的水盆里洗了洗手：“你赶紧把鸡给应琮还回去！”
“要不然这两个鸡仔非得被你养死不可。”
宋清宁到底是什么小动物杀手，幸亏奶茶只是好奇，没打算真的吃掉这两只还带着焦糊味儿的小鸡仔。
宋清宁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把手里的小花往沈眠眼前凑了凑：
“老乡，你看看，它没事吧？”
呜呜呜这可是应琮他哥好不容易给他抢救出来的，要是被他玩儿死了，他就只能自裁谢罪了。
沈眠凑上前，简单看了两眼：“没事，就是有点吓到了，你赶紧送回去！”
宋清宁一口气刚要松下去，就听见身后传来了道阴森森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宋清宁回头，对上了陆璋不善的眼神。
*
城北，沈珏远远看见来往奔走的金吾卫，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加快脚步，朝那边小跑过去。
等到看见已经化为焦土的废墟，他脸色一白，脑子“嗡”地响了一声。
来往的金吾卫一边忙着检查火是否彻底被扑灭，一边将院子的东西不停整理出来。
沈珏随手拉住路过的一名金吾卫。
开口之后，他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有点抖：“这、这是怎么回事，这里住的人呢？”
那金吾卫认得沈珏，立刻行了一礼：“回殿下，此处昨夜起了火，人……人好像没什么事？”
沈珏急道：“什么叫好像，你认识霍厌吗，他没事吧？”
那名金吾卫回忆片刻，摇了摇头：“属下刚刚才到，昨晚的事，也不太清楚。”
沈珏连忙松开他，又跑去问其他人。
很快，有昨晚在这里的金吾卫告诉他，霍厌被抬走了。
沈珏：“抬、抬走！？”
他死死攥着手里的东西，语气急促：“抬哪里去了！”
*
陆璋一早便起来了，不过他估摸着沈眠大约还在睡，便先看了会儿书。
没想到，等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过来，看见的就是恨不得黏到皇帝身上去的宋清宁。
陆璋的脑海里，瞬间想起了昨晚的那句“入宫”。
明明殿内炭火烧得很足，宋清宁却突然打了个冷颤。
他缓缓缩回了捧着小鸡仔的手，压低了声音：“老乡——”
“你知道我和灰姑娘的共同点是什么吗？”
沈眠：？
这大学生又在说什么疯言疯语。
他看向宋清宁手里的鸡仔：“灰姑娘要是和你有共同点，她根本坐不上南瓜马车。”
“因为小动物帮你之前，就先死你手上了。”
宋清宁；……
他发出了悲伤的声音：“哎，现在我比辛德瑞拉还惨了。”
“我不但有一个视我为眼中钉的后妈，还有一个根本不管我死活的义父！”
沈眠撸起袖子：“怎么，你想现在体验一下父亲的关爱吗？”
宋清宁连连摇头：“不了不了。”
“我还是先把鸡仔给应琮送回去好了。”
他捧着小鸡，经过陆璋的时候，把手里的东西举高了点。
“陆大人。”
宋清宁小声：“我在和陛下检查被奶茶吞了的小鸡仔，绝对没干什么其他的事情。”
他眼神诚恳：“相信我，陆大人，你现在……是我唯一承认的义母！”
说完，他脚底抹油，在沈眠冲上来让他体验如山父爱之前，火速溜了。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们恭喜原书主角攻受，正式组成入宫二人组！
云龙鱼水：意思是如同云与龙，鱼与水一样。比喻君臣相得。

第60章 异常
沈眠正要冲过去暴打宋清宁，让他见识见识花儿为什么这么红，就被陆璋拉住了。
沈眠想到刚才这不孝子对陆璋说了什么，只觉得耳根发热，整个人都燥起来了。
“算了陛下。”
陆璋似乎丝毫不在意宋清宁刚才说的话，温声道：“算了，孩子还小。”
沈眠：？！
等等，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沈眠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朝陆璋看过去。
陆爱卿面色沉静自然，完全看不出他刚才莫名承认了什么。
沈眠深吸了一口气：“你——”
陆璋看向沈眠，眼神带着疑惑：“怎么了？”
沈眠叹气：“你……”
算了。
“你也不要太惯着他了。”
陆璋闻言，唇角立刻勾起来一点，语气温和：‘是，陛下。’
沈眠不自在地挪动两步：“你用过膳了？”
陆璋点点头：“已经用过了，陛下是想先去园子里逛逛，还是和臣一起去看折子？”
沈眠：这还用选吗？
反正他是肯定不会选工作的。
刚刚把自己洗干净的系统从水盆里爬了出来，抖了抖毛：【看折子大部分时间也是陆璋在看吧？】
宿主上次还在陆璋看折子的时候叫它放电影来着。
结果09不小心选了个喜剧片，沈眠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对着虚空笑出了声。
当时还把进来添茶的钱用吓了一跳。
之后，他们看折子的时候，就都选刑侦悬疑题材了。
沈眠瞪它：“你活干完了没有，是不是两个小时太多了？”
“一个小时之内，把结果给我！”
09：？
它阴暗地爬走了。
沈眠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那就先去园子里逛逛吧。”
陆璋露出了意料之中的神色，不过他还没动，远处忽然传来了喧闹的声音。
“皇兄！”
气喘吁吁的沈珏狂奔而来，身后还跟着几个面有菜色，连连喊着“王爷”的宫人。
陆璋看着冲过来的平王，额角跳了跳。
沈眠瞥了面色隐忍的陆爱卿一眼，清清嗓子，忍住笑：“算了陆爱卿，孩子还小。”
陆璋：？
“皇兄！”
沈珏自从被教训过之后懂规矩了些，离沈眠还有几步的时候，就刹住了车，匆匆行了一礼：“皇兄……”
沈眠：“有事快说。”
沈珏稳了稳心神：“我方才去城北，金吾卫说那边昨夜起火了，霍厌他，怎么样？”
“金吾卫说，他是被人抬出来的！”
沈眠：？
虽然这么说也没错，但是——
看来这位金吾卫还需要进修一下语言的艺术。
见沈眠没有说话，沈珏立刻有点慌了：“他、他怎么了？”
沈眠摆手：“没什么大事，太医给开了药，之后再休息休息就没事了。”
倒是闻太医诊脉出来后，整个人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
——据说因为闻太医每次轮值必出事，甚至还会连累到帮忙换班的太医，现在已经成了整个太医院最不可说的存在了。
昨晚轮值，闻太医甚至提前去庙里拜了拜，不过依旧没什么用。
沈眠：感觉闻太医，应该和霸总文里面，每个霸总都有的私人医生朋友很有共鸣。
当然，闻太医的工作危险系数要大多了。
沈珏听到霍厌没事，立刻松了一大口气。
沈眠瞥见他手里拎着的东西：“这是给霍厌带的？你过去吧，霍厌现在——”
他看向了钱公公：
霍厌他们住哪儿来着？
钱公公微微一笑：“霍公子他们在鹤羽殿偏殿休息，奴才带平王殿下过去？”
沈珏连忙点头，拎着手里的东西，跟着钱公公下去了。
沈眠看着沈珏走远，回头便对上了陆璋欲言又止的眼神：“怎么了？”
陆璋垂眸：“鹤羽殿……”
怪不得昨晚钱用那副表情，鹤羽殿，就在皇帝寝宫后面不远，比给他安排的住处，近多了！
沈眠难得贴心安慰：“好了，他们也不常来。”
陆璋若有所思地点头：“陛下说的是。”
他不接话，沈眠还能打趣两句，陆璋接了话，沈眠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抬步朝殿外走去：“那个，去紫云阁那边逛逛吧？”
临走，他还转头，叮嘱了趴在雪豹身上摸鱼的系统一句：
“我回来之前，把数据分析完！”
09在桌上用爪子画圈：它也想去外面放风啊！
不过最后，陆璋还是没能和皇帝一起去逛院子赏雪。
——晋王和曲家的人听说城北起火之后，也匆匆进了宫。
沈眠看着满眼含泪、摇摇欲坠的曲洛，和站在她身边，面露焦急的曲黎，眼神有些心虚地飘了下。
他回来之后太困了，完全忘了告诉曲家人这事。
“小厌无事便好。”
晋王坐在轮椅上，额角还带着点细汗，轻轻咳着安慰曲家的人：
“我府中还有两株父皇当年赏赐的人参，之后给小厌补补身子。”
曲家人听到霍厌无事，全都松了一口气。
曲黎朝坐在轮椅上的晋王行了一礼：“多谢殿下挂念。”
她看着晋王的样子，没忍住道：“人参……便不必了，晋王殿下也要保重身体才是。”
晋王殿下这看着弱不禁风的，他们府上也有人参，晋王的，还是留着吧。
感觉以后能用得上。
曲黎为人一向直来直去的，她没什么别的心思，单纯是觉得晋王的身子也不好，需要多注意。
却完全没注意到，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晋王整个人都僵硬了一瞬。
他放在膝上的右手猛地一抖，嘴角永远挂着的温和微笑都差点没崩住。
沈眠：看来需要去进修一下语言艺术的，好像不止那个金吾卫啊！
晋王的失态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他很快重新恢复了笑容：“曲将军客气了。”
他没再说人参的事，只说自己府上有个厨子熬得汤不错，到时候把人给霍厌，为他熬些补汤。
沈眠：怎么说的像是搞人口买卖似的。
“陛下。”
沈眠吐槽到一半，晋王忽然抬头看向他：“小厌在哪儿？我也该去探望一下才是。”
他满脸牵挂忧心，和原本剧情中，那个霍厌葬身火海之后，连看都没去看一眼的晋王判若两人。
没人注意到，晋王被身后侍卫推着转身的一瞬间，表情瞬间沉了下去。
沈眠压下心底的那点怪异，叫宫人带晋王和曲家人去探望霍厌了。
感觉霍厌今天，身边挺热闹的。
沈眠感慨一句，同周围环绕着低气压的陆璋回去看折子了。
陆璋公务处理得飞快，沈眠坐在他旁边，一边给折子画小花，一边监督系统工作。
痛失摸鱼时间的09，飞舞的爪子上都带着些怨气。
一行行的数据分析结果很快便出现在屏幕上，沈眠扫了一眼，就知道这系统平时摸了不少鱼。
下次把它工作时间缩短一半！
还不知道自己将会面临什么的系统忽然凑近屏幕，上下划动几下，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不应该啊？】
沈眠放下手中那本折子，眼神转向系统屏幕：“怎么了？”
09爪子抓了抓脑壳：【霍厌用的炭，和宋清宁他们都是一样的吧？】
沈眠点头：“一样吧，你发现什么了？”
黑色煤球儿把有问题的数据加粗、标红，指给沈眠看：
【他屋子里的炭，好像和宋清宁他们的不太一样，而且——】
09在屏幕上点了点：【宿主，你看这里。】
沈眠凑过去：“这是什么？”
09：【应该是他们喝的茶水里面的残余物质分析，只有一点，不过我分析出来的结果显示，里面好像有助眠成分。】
沈眠脸色微变：“助眠成分？”
“应琮喝的水里也有？”
09上下晃了晃：“是的。”
沈眠表情严肃起来。
果然，宋清宁他们说昨天晚上睡得沉，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火情逃生，并不是意外。
他想到了原剧情中，因为霍府火灾，最后丧生的霍厌。
如果真是如此，那是不是就证明，原本剧情中的那场大火，可能也有蹊跷？
陆璋合上最后一本折子，松了口气。
他帮沈眠整理好桌上的东西，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陛下，可要出去——”
出去换换气，看看雪景？
陆璋话刚出口，便注意到沈眠的神情似乎不太对。
陆璋缓声问道：“陛下，可是有什么不妥？”
沈眠回神，摇了摇头：“没有。”
陆璋后面的话还没说，就听见皇帝扬声叫人：“钱用——！”
钱公公连忙小跑进来：“陛下可有吩咐？”
沈眠：“晋王他们走了没有？”
钱公公连忙点头：“回陛下，平王殿下和晋王殿下，还有曲家人，方才都已经回去了。”
就是他瞧着，平王和晋王殿下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微妙。
沈眠点头：“行，那我过去看看。”
说完，他站起身，看向陆璋：“你要出去吗？”
“我还有点事，要不你自己出去一下？”
陆璋：……
他艰难地露出点笑容：“不必了，臣……忽然也不是很想出去了。”

第61章 预警
沈眠到鹤羽殿的时候，霍厌正半坐在床上看医书。
他面上还带着点病容，书却看得极认真。
——瞬间叫沈眠想起了上辈子，他某个发烧还要带病加班到半夜，疯狂卷他们的同事。
果然，当了老板之后，看卷王就顺眼多了。
他和颜悦色地将准备起身行礼的霍厌重新按回床上：“朕有些事情想问你。”
沈眠话音落下，霍厌便猜到了些什么：“陛下可是要问昨日的事？”
沈眠点头：“昨天……有没有人去过你们那边？”
按照正常情况，排除宋清宁，应琮和苏勒也不会等到火势渐渐大了才醒。况且，若是单纯烟花爆竹引发的火灾，火势不应当蔓延得这么快、那么猛。
还有，根据系统的分析，霍厌屋里用的炭也被动了手脚，所以他的房间才烧得最严重。
殿外，正蹲着看应琮给三只小鸡仔喂食的宋清宁，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揉鼻尖，疑惑地把外衣拢紧了点。
霍厌合上手中的医书，略一思索：“也没什么其他的人过来。”
“只是早上的时候，平王殿下和晋王殿下过来一次……”
平王是叫他晚上一起去看灯会的，晋王则说是来看看他有没有什么缺的东西。
沈眠声音高了点：“晋王？”
他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系统球儿：“二皇兄最近还总来找你？”
婚约的事，沈眠后来和晋王提了霍厌的态度，本来以为晋王会就此打住，没想到，他被拒绝了之后，还经常去城北看霍厌？
沈眠心中不对劲的感觉愈发强烈。
晋王……之前也对霍厌这么关心吗？
霍厌迟疑着点了点头：“是，我也同晋王殿下说了，我目前并没有成婚的打算，婚约的事，就算了。”
“可是——”
霍厌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晋王殿下说，那样也无妨，我们做普通朋友便好。”
“还叫我不必有压力。”
他都这么说了，霍厌也不好再说什么，但每次晋王来，他压力确实有点大。
——毕竟平王几乎每日都借口看他托霍厌种的草药来城北，只要一看见晋王，平王就开始闹别扭。
晋王虽然不在意，但整个院子，就会弥漫起一种淡淡的尴尬气息。
霍厌实在有点发愁。
沈眠微微颔首：“那当时……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霍厌闻言摇头：“没什么不对劲的，他们来了之后，听到我们要去宫里小聚，只呆了片刻就离开了。”
除了平王瞬间从满脸期待变成委屈巴巴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沈眠：那也许，是等人都走了之后，趁里没人的时候动的手脚？
霍厌顿了顿，又道：“不过昨晚，我睡得格外沉。”
他平日的睡眠，可没有那么好。
霍厌语气遗憾：“可惜，院子都烧毁了，虽然感觉不对，却也没有查证的办法。”
沈眠把系统揣回去，安慰了他一句：“没事，朕会叫人去查的。”
“你不用担心，在这里先好好修养几日再说。”
想到这次的意外，沈眠临走前，又补充了一句：
“等之后搬回去，朕还是给你们那边也安排些人手吧。”
霍厌轻轻点头：“多谢陛下。”
沈眠出了殿门，看见的就是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的宋清宁。
“义父！”
宋清宁兴高采烈的，丝毫看不出是昨晚家里刚被烧了的人：“晚上我们吃炸鸡，还是吃烤鸭？”
一直跟在沈眠身后的陆璋看向宋清宁手里的东西，想着鹤羽殿和陛下寝殿的距离，嘴角向下了两个像素点。
宋清宁：？
他看着陆璋，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这位义母了。
他好难，比辛德瑞拉还难。
“咳，陆大人？”
宋清宁小心翼翼：“陆大人不想吃家禽？”
沈眠也转头，朝陆璋看过去。
陆璋迅速调整表情：“没有。”
沈眠转回去，朝宋清宁摆手：“昨天折腾了一晚上，今天奢侈一点，各来两只！”
他往宋清宁的方向凑近两步，低声叮嘱：“对了，到时候再给我来点可乐。”
宋清宁却猛地朝后撤了一大步：“等等！”
他谨慎道：“义父，在义母彻底接受我之前，要不咱们还是保持一定距离吧？”
陆大人眼神有时候真的很吓人。
沈眠：？
他无语了一瞬：“你是不是又想体会一下义父的关爱了？”
宋清宁尬笑摆手：“没有没有，我去准备炸鸡去了。”
说完，他拎着食材，迅速溜了。
*
宫门外，曲黎安抚地拍着妹妹的手背，安慰道：“好了，别哭了。”
“孩子不是没什么事吗，之后我给他找几个人，肯定不会再发生这样的意外了。”
想到霍厌说，是应琮将他救出来的，曲黎思索片刻，道：
“多亏了那个叫应琮的孩子，等下我们回府准备些谢礼，好好答谢他一下。”
曲洛擦了擦眼泪，点头道：“是得好好谢谢那孩子。”
她捂着心口：“只要想想，那孩子差一点……我这心就……”
曲洛眼中泪水涟涟，又想到自己的孩子之前那些年在霍府吃的苦，一时心中又恨又痛。
恨霍祚，更恨她自己。
曲洛缓了缓，看向坐在轮椅上的晋王，朝青年行了一礼：
“晋王殿下。”
曲洛擦擦眼泪，努力平复着心情：“晋王殿下同小厌的婚约——”
当年她也有私心，所以长宁侯说要将同晋王成亲的孩子换成霍厌的时候，她也没说什么。
没想到，那竟然是她的孩子。
若是她的儿子喜欢，曲洛也不会阻拦，可既然他没有那个意思……
晋王温和地笑了笑：“曲夫人放心，本王知道小厌没有成婚的心思，本王现在只是把他当成弟弟。”
曲洛深深一拜，语气感激：“多谢殿下理解。”
晋王摇头道：“您客气了，小厌不愿意，本王绝不会强人所难。”
一直跟在几人身后的平王听见这话，整个人瞬间便透出了一股愉悦的气息。
晋王眼风扫过自己这个喜怒形于色的弟弟，按在扶手上的手微微用力。
他抬手掩唇，轻轻咳了两声，同曲家姐妹道别：“那本王便先回府了。”
“是，恭送殿下。”
曲黎曲洛朝晋王行了礼，目送青年被身后的侍卫推着缓缓离开。
平王看着他二哥慢慢消失的背影，只觉得自己一瞬间神清气爽。
听二皇兄这意思，他是准备放弃了？
沈珏原本沉重的心情轻松少，丝毫不记得自己也是被人婉拒的那一个。
*
一回到王府，晋王整个人瞬间阴郁下去。
他脸上常年带着的温和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想到方才在宫里的时候，霍厌看向沈珏的眼神、还有曲黎姐妹的态度，晋王缓缓攥紧了右手。
他语气凉凉：“他们真是……”
“把本王当成什么了。”
自从他腿伤了，当年殷勤的长宁侯立刻就变了脸色，将婚约人选从自己的嫡子，换成了个无人问津的庶子。
本想着照霍厌的处境，也许用不了几年，他就会自己死在霍府后宅，没想到，这人命竟然这么大！
不过霍厌竟然是曲洛的孩子，这点晋王倒是没想到。
听说长宁侯做的事后，晋王心里只觉得这人蠢笨如猪。
这种事，要么就不做，要做就要做绝，蠢货，竟然还把孩子留在后院，甚至留下了人证！
不过，这对他来说，也是个机会。
毕竟长宁侯府完了，但还有个曲家不是？
曲黎未曾成婚，曲家的小辈，目前就霍厌一个。
要是能把人弄到晋王府，便是把曲家拉到了一条船上。
可晋王没想到，这霍厌和曲家，也是不识好歹的。
还有他那个弟弟——
晋王眼神暗下去，指尖敲了几下轮椅的扶手。
他得不到的东西，也不会叫其他人占了便宜。
霍厌的命……真是硬。
晋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最近总觉得事事不顺，他的耐心已经快要用尽了。
片刻之后，晋王猛地睁开眼，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本王不想再等了。”
成王败寇，他便赌这一次，就算败了，也好过现在这样！
他朝身后的侍卫道：“之前叫你收起来的东西，准备好，本王要用。”
侍卫眼底露出一丝挣扎，不过还是迅速应了一声“是”，行礼退下了。
*
沈眠在宫里呆得腻了，宋清宁倒是相当自在。
搬到宫里之后，他很快就忘了自己已经变成马赛克的院子，甚至想要在宫里开一小块地，搭个暖棚，在里面种点菜。
不过被钱公公及时制止了。
有了灵泉水和宫里的药，陆璋伤口愈合飞快，钱公公明里暗里地想叫人赶紧回卫国公府去，陆璋却装聋作哑，除了休沐的日子回府看一眼，其他时候，住皇宫住得比自己家还自然。
沈眠不管，钱公公只能独自气成河豚。
木樨的表情也逐渐僵硬。
——其他人倒还好，姓宋的每天都吵吵嚷嚷的，实在是叫人烦躁。
不过陛下看上去同他关系不错，宋清宁也经常出宫去火锅店办事，木樨这才勉强忍了。
就在沈眠感觉日子逐渐平静下来的时候，有影卫来报，说是郑磐伤势渐轻，他们已经将人挪到了冷宫一处偏僻的屋子。
沈眠去看了看，09将人扫描一圈，肯定道：【救过来了宿主，这两天人就能醒！】
得到了想要的消息，沈眠又叮嘱看守的影卫两句，便出了冷宫，准备回寝殿之后，叫宋清宁给他弄个甜点吃。
走到一半，沈眠眼神忽然一凝。
他的系统屏幕上，忽然闪烁起了熟悉的警告提示：
【生命值-10】

第62章 罢朝
沈眠瞬间停住脚步，谨慎地往后退了退。
下一刻，闪烁着的生命值降低警告，变成了【9.5】。
沈眠：？
跟在他身侧的钱公公看着忽然开始倒着走的皇帝，连忙跟上，试探性开口：“陛下，可有什么不妥？”
沈眠停住，朝左前方看去。
不远处，隐隐有宫人的交谈声传过来，其中一人的声音高些，语气担忧：“小翠，你没事吧？你是不是发烧了，怎么脸这么红？”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随后便是东西落在地上的声音，和几名宫人焦急的呼唤。
沈眠还没发话，钱公公便道：“奴才去看看——”
“你先等等。”
沈眠眉心蹙起，把肩膀上的系统捏了下来：“怎么回事？”
09打开扫描，爪子在系统屏幕上划动两下：【嗯……宿主，我建议你先换一条道走。】
【前面有宫人病了，好像还是传染性的疾病，再往前走，你很有可能会被传染。】
沈眠看着系统屏幕上的结果，有点难以置信：“什么病，经过一下就有降低十点生命值的风险？！”
应该不是感冒吧？！
就在一人一统说话间，闪烁着的生命值预警再次跳动两下，最后停在了【-13】上。
沈眠倒吸一口冷气：“钱用！换条路走。”
转身前，沈眠又吩咐道：“叫人把那边的几个宫人，先带到旁边那间没人的偏殿去。”
想了想，沈眠还是觉得应该再保险些：“过去的人别靠太近，挡住口鼻，多注意些。”
听见沈眠的吩咐，钱公公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随即叫了两个宫人，匆匆下去了。
等到沈眠回到寝殿，还没进门，就看见了欢快地朝他跑过来的宋清宁。
宋清宁手里捧着一个海碗，看见沈眠的脸色，当即就是一个急刹车。
他站直了点：“额，义父……”
“你这、怎么了？”
“和我义母吵架了？”
难道这就是他今天在宫里没看见陆大人的原因？
沈眠：义母这称呼就算过不去了是吧！
他无语地瞥了宋清宁一眼，抬步迈进寝殿。
宋清宁紧随其后，进去之后，先把自己手里的海碗放到了桌上。
沈眠探头一看：
一大碗水果捞。
他略一犹豫，坐下了。
宋清宁连忙把水果捞朝沈眠的方向推了推，语气好奇：“怎么了怎么了，快和我说说！”
沈眠看着满脸求知欲的宋清宁，把刚才系统发现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宋清宁脸色立刻垮下来，愁容满面：“那、那怎么办啊？”
他撑着脸，叹了一口气：“能知道大概是什么传染病吗？”
呜呜呜古代社会还是太危险了，如果可以，他下辈子希望穿到那种有治疗舱的星际世界。
身份嘛……当联邦主席或者帝国元帅都行，他不挑这个。
沈眠转头，对正把爪子往水果捞碗里伸的系统抬了抬下巴。
09：【目前只知道传染方式、发病症状。】
【和瘟疫有点像，但也不是完全一样。】
系统把爪子缩回来，往自己身上擦了擦：【你知道的宿主，每个小世界的病毒都是不一样的。】
沈眠把结果同宋清宁说完，问了一句：“你的商城里，有药吗？”
宋清宁在商城翻了半天，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有是有，应该算是那种万能治疗剂？不过……价格很贵，而且还限购。
沈眠：……
宋清宁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富起来啊！？
沈眠长长叹了口气：“算了，先把人隔离观察一下，看看太医那边有没有办法，你把灵泉水准备好，最近其他地方先不用了，多存点。”
宫中出现了病例，沈眠第一时间叫人把病号隔离，又派了太医过去。
他甚至停了第二日的早朝，除了采买的宫人，其他人暂时停止进出皇宫。
因为及时采取了措施，除最开始的几个人以外，宫中没有再出现新的病例。
但太医也对这种疫病束手无策。
沈眠在宫中转了两圈，没发现什么可以的传染源。
那名叫小翠的宫人，被他安置到偏殿之后便一直高烧不退，虽然宋清宁的灵泉水暂时叫她保住了性命，但病情却始终没有好转。
沈眠回来之后，又让宋清宁在商城里买了些消毒水，每日消毒。
*
“大公子？”
王管事小心翼翼地走到陆璋书房门口，低声道：“这是陛下送来的折子。”
沈眠忙着处理宫里的事，收上来的折子简单的他自己批复了，其他的叫钱用送去了卫国公府。
开始居家办公的陆璋面色沉郁，他走到门口，接过了管事手里的那包东西。
“陛下还是不许人进宫？”
王管事一脸担忧地点了点头：
“是，说是要再停一次早朝呢。”
王管事强撑起笑脸：“不过听钱公公的意思，过几日也许就好了。”
——没找到感染源，也没有新病号的出现，沈眠已经准备叫宋清宁买两剂药，直接结束这次莫名其妙的传染病了。
陆璋点了点头，心里却总是觉得有些不安。
早知道，那天他便不回府了。
陆璋叹口气，走到书房桌前，打开了手里的东西。
——一叠封好的折子上面，端正地放着一张信纸。
陆璋看着面前的信纸，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有些快。
他拿起折好的纸，打开。
信上面画着一只蹲坐在地的狸花猫，小猫抬起一只前爪，按在了面前高高的一摞折子上，作出了往前推的姿势。
陆璋嘴角缓缓勾起了一点。
他眼神往下滑去。
下面，是一行小字，写得比沈眠往日的字迹要工整些。
【宫中无事，勿念。——沈眠】
陆璋表情几乎瞬间柔软下去，他指尖轻轻在最后的那个“念”字上划动几下，又看了几遍信，才慢慢将纸重新折好，收到后面书架上一个带锁的盒子里。
收好东西，陆璋才开始处理桌上的那堆折子。
沈眠本以为这次的事很快便会无声平息，但就在他准备恢复朝会的时候，京中忽然开始有人出现一样的症状了。
甚至隐隐传出流言，说陛下也病了，所以才罢朝休息。
“老乡！”
宋清宁听到消息后，一路狂奔到了沈眠的寝殿：“这怎么办？”
他看上去比沈眠还急：“好像有人说你也得了病，搞得人心惶惶的，要不要澄清一下？”
沈眠坐在桌前，在一本完全不知所云的马屁折上面画了个大大的“&#215;”，随手把折子扔到一边，抬头看向宋清宁：“澄清什么？”
他啧了一声：“能把这种消息传得到处都是的，多半不是一般人，我倒想要看看，他到底想干做什么。”
不过……明明宫中的病例他都控制得好好的，怎么京中会突然有那么多人染病？
沈眠头疼地按住太阳穴。
原本的剧情里，这时候原身应该还在优哉游哉地吃喝玩乐，怎么他穿过来之后，忽然就多了这么多事？
他想了想，把沈一叫了出来：“去查查那个叫小翠的宫人，看她之前去过什么地方，有没有接触什么人。”
沈一领命退下，沈眠又叫了太医院的人过来，让他们派医官隔离、救治京中病患。
“看来这点药是不够用了。”
沈眠盯着手里宋清宁给他的东西，摇头叹息。
宋清宁顿时露出了心虚内疚的表情。
哎，都怪他太穷了。
沈眠把系统揪过来：“叫你分析的东西，你分析得怎么样了？”
09浑身的毛毛被它自己揪得乱糟糟的，整颗毛球儿都散发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气息。
【还没好宿主。】
【目前只能分析出来几种对这病有效的药材，不过也只能保证病情不会恶化，还没有找到根治的办法。】
沈眠看向系统的眼神顿时带了点嫌弃：“你快点，还有，你看看人家，你怎么就没有商城？！”
要是他的系统也能买药，他还会在这里头疼？
09发出了悲痛的声音：【我原来也是有商城的好吧！】
沈眠：？！
他眼神死死盯着手边的煤球儿，看上去恨不得直接把系统炸了：“那为什么到我这里就没有了！”
09往后缩了下：【因为、因为之前有宿主，穿到古代世界之后，直接买了冲锋枪造反……】
沈眠：？
09也有点委屈：【所以后来管理局对商城的管控要求就越来越严格了，像宿主这种情况，总部都是直接关闭商城功能的。】
沈眠：……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前人砍树，后人遭殃！
可恶！
他狠狠捏住毛球：“那你还不赶紧干活，没有商城不是还有数据分析吗！？”
“快点！”
09炸着毛，幽怨地继续干活去了。
宋清宁看着表情逐渐狰狞的义父，艰难吞咽一下，找了个理由，窜回鹤羽殿了。
很快，宫中传出皇帝确实染了病，已经卧床不起的消息。
大臣们的折子每日会有统一的人收取发放，不少人敏锐地发现，陛下批复的字迹，似乎同从前有些不一样。
听说沈眠染病的消息时，陆璋手一抖，打翻了茶盏。
滚烫的茶水直接洒了他满手，可陆璋却恍若未觉。
入夜后，一道身影静静站在宫墙下。
陆璋此前也曾借口有政事要进宫找沈眠商讨，却被轮值的守卫拦住了。
现在，他觉得自己没办法再继续等下去了。
陆璋动作轻巧地翻过宫墙，直直往沈眠寝殿方向而去。
“你说——”
不远处的树上，一名影卫捅了捅身旁的同僚：“咱们要象征性地拦一下陆大人吗？”
“不必。”
同僚还未回答，他们身后便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影卫瞬间汗毛倒竖，僵硬回头。
他身后，是蒙着面，正准备回宫复命的沈一。
作者有话要说：
沈一：不该管的不要管。

第63章 可以死
“首、首领！”
两名影卫惴惴不安地对视一眼，生怕沈一追究他们轮值时聊天。
沈一淡淡应了一声，略一点头，从树上一跃而下：
“我去复命，你们都老实点。”
两名影卫顿时露出了如蒙大赦的表情：“是！”
等到沈一的身影渐渐远去，他们两个才彻底放松下来，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还以为今天要被罚了呢！
*
沈一一路远远坠在陆璋身后，在看见他径直往陛下寝殿去了之后，身形微顿。
影卫首领略一犹豫，最后停在了寝殿不远处。
当影卫多年的直觉告诉沈一，现在，绝对不是一个适合复命的时间。
这些年，沈一的直觉帮他躲过了不少危险。
——包括很多年之前，他睡着之后，差点被木樨把舌头勾出来割了的那次。
当时他要是早点听师父的，少说些话，也不会遭那一难。
从那之后，沈一谨遵他师父、前任影卫首领的教诲，能少开口就少开口。
毕竟师父说了，他这人要想活得长，就得少说话。
沉默的影卫首领沉默着四下扫视一周，最后在寝殿外找了棵树，隐蔽好了。
牵着奶茶豹经过的木樨忽然一凛，抬头，眯着眼睛朝树上看了过去。
她眼神刀子一样刮过树上的每一根枝条。
奇怪，明明没有声音，但就是有一种这棵树莫名吵闹的感觉。
沈一默默往后缩了下。
他讨厌冬天。
之前是因为冬天的时候他带着面具有点凉，现在是因为冬天树上没有叶子，他不好隐蔽。
所幸因为天色原因，木樨似乎没有发现他，她牵着雪豹，去给奶茶擦爪子去了。
*
陆璋最后停在了偏殿门口。
轮值的侍卫看见陆璋，纷纷面面相觑，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门口打头的侍卫正想上前问一句，钱公公刚好端着一个呈盘往外走，他一抬头，就看见了直直站在殿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直接进去的陆璋。
钱用：？！
他猛地瞪大眼睛，轻轻吸了口气，整个人后退半步，手里的呈盘都差点掉到地上。
不是，这卫国公世子怎么进宫的？！
陆璋来不及考虑自己大晚上的闯进宫合不合适，他看见钱公公，连忙上前：“陛下可在里面，陛下他——”
殿内，正和宋清宁凑在一起研究桌上东西的沈眠歪了下头。
“怎么回事，我幻听了？”
他怎么好像听见陆璋的声音了。
宋清宁认认真真地看着手里的东西，往沈眠脸上擦了擦：“怎么？你听见陆大人在卫国公府呼唤你的声音了？”
沈眠刚要扭头，就被宋清宁按住了：“等下等下，马上就好了！我看这样不错，效果蛮好。”
钱公公挡在殿门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陆璋：
“陆大人，您这是？”
什么情况，影卫没发现他吗，陆璋怎么跑进来的！？
怎么能如此疏忽大意，今日是陆璋，明日就可能是刺客！
钱公公眼神不善，恨不得直接叫侍卫把陆璋拖下去。
夜色中，寝殿不远处的一棵树上，探出了沈一的脑袋。
他远远地朝钱公公比了个手势。
看见了，他觉得没事，所以放进来的。
他感觉陛下应该也想见见陆大人？
钱公公：！？
他手一抖，差点直接将手里的呈盘掰成两半。
感觉好像被背刺了，他们中间是不是出现了叛徒？
“怎么了？”
一直听到殿外有说话声的沈眠走到门口，看见陆璋，愣了下：“你怎么来了？”
他记得还叫人发了告示，告诫大家最近注意防护，少出门。而且这人出门也就算了，怎么还直接跑他寝宫里来了。
沈眠打量着呼吸明显有些急促的陆璋：“我不是给你写信说了不用担心吗？”
“你要是染上病——”
“陛下……”
陆璋看着眼前少年苍白的脸色，脸色难看极了：“臣不怕染病。”
沈眠：啊？
陆璋微微闭目，缓了缓心绪，声音放得极轻：“臣先扶陛下进殿休息。”
沈眠眼中的疑惑更甚，迷迷糊糊地被人带进了寝殿。
正在整理东西的宋清宁竖起耳朵，眼睛一转，缩到了搭着沈眠外袍的衣桁后面，探着脑袋往外看。
嘿嘿，好像有热闹，让他看一下。
沈眠被一路带到了寝殿的床边。
宋清宁看着往龙床方向走的两人，猛地瞪大了眼睛。
不是，等会儿，这热闹是他能看的吗？！
然而，现在想走已经来不及了。
宋清宁的额角缓缓滴下一滴冷汗，祈祷沈眠还记得他在屋子里。
大晚上的，补药给单纯大学生看会被锁掉的东西啊！
沈眠朝衣桁的方向投去一瞥，往外推了推陆璋，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你做什么？”
然而下一刻，他就被陆璋死死抱住了。
“陛下……”
陆璋声音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道是在安慰沈眠还是在安慰自己：“没事的。”
“太医院那边会有办法的，陛下……陛下不会有事的。”
沈眠：好像知道这人为什么突然闯进宫里了。
他叫人把皇帝染病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忘记把这事告诉陆璋一声了。
陆璋松开沈眠，抬手朝皇帝的额头探过去。
陛下脸色苍白，脸颊还有些红，一看便是正在发热。
“陛下可是发热了，夜里凉，陛下还是先躺下吧。”
沈眠一把按住了陆璋的右手：“你就这么过来，不怕也染上病？”
“臣不怕。”
陆璋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随即再次将人抱住，轻轻吻上了沈眠的额头：“陛下，无论如何，臣会一直陪着陛下的。”
“臣不怕染病、也……”
“也不怕死。”
他露出了一副要是沈眠出事，他可以跟着一起陪葬的架势。
不远处的衣桁后面传出了细微的响声。
沈眠顿时像被烫到了似的，手忙脚乱地从陆璋的怀里挣出来了。
“知道你不怕死了。”
沈眠瞬间回忆起这人之前“喝毒酒”那一幕，当时的尴尬感觉又涌了上来。
“不过人可以死，但是不能社死。”
他点了点陆璋的唇角，递了块干净帕子过去：“擦擦。”
陆璋不知道沈眠说的“社死”是什么意思，他接过帕子，动作略微迟缓地擦了下。
擦完，他看着帕子上面的白色痕迹，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沈眠解释道：“我寻思既然传出去了我染病的消息，不如干脆做戏做全套，把有问题的人都揪出来。”
宫里的人也不是铁桶一块，沈眠准备趁这次机会，好好整顿一下职场。
他指着帕子上的白色痕迹，又朝衣桁那边示意了一下：
“宋清宁弄来的，怎么样，看着效果不错吧？”
陆璋略有些僵硬地转头，看向了身后。
探头探脑、准备找个机会溜走的宋清宁顿时一僵。
宋清宁：“咳咳——”
他缓缓抬起右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我、我先去睡了陛下，刚才粉好像进我眼睛里了，我去洗洗。”
他左手胡乱摸着空气，磕磕绊绊地往外走。
“砰！”
“嗷！”
装瞎的宋清宁一头撞在了门框上，发出一声惨叫之后，他捂着眼睛的手改成捂着额头，飞速逃出了沈眠寝殿。
直到宋清宁的声音已经彻底听不见了，陆璋还愣愣地站在原地。
沈眠拍了下他的肩膀：“回神了！”
陆璋仔细观察着沈眠的脸色，语气迟疑：“陛下生病的消息，是……故意传出去的？”
看见皇帝点头，陆璋明显松了口气。
沈眠走到桌前，将一摞东西拎起来，往陆璋怀里一塞：
“既然都来了，那不怕死的陆大人，顺便把这堆折子带回去处理一下吧？”
陆璋微微颔首，似乎完全不在意方才的尴尬：“是，陛下。”
沈眠眼神扫过他微红的耳尖，在心里啧了一声。
陆璋拿着折子，很快又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不过，此次疫病来势汹汹，陛下发了告示说最好少出门，那不如，臣今晚便直接去偏殿吧？”
“也免得宫人每日去国公府送折子了。”
沈眠：？
这时候你又听话起来了！？
见沈眠不答，陆璋上前两步，凑到皇帝耳边，轻轻：“陛下？”
热气扫过沈眠的侧颈，他连忙往后躲了躲：
“行行行，叫钱用去给你安排！”
陆璋眼中立刻露出了笑意：“臣多谢陛下。”
*
殿外，沈一在树上换了三个姿势，才看见陆璋出来。
他活动两下，直到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怨气的钱公公带着陆璋走远了，才从树上跳下来，准备去复命。
沈一靴尖刚点到地下，忽然脚下一滑，若不是他身手好，恐怕就要当场趴下了。
他站稳之后定睛一看，只见树下他落脚的地方，放着一块薄薄的冰块。
沈一瞬间想起刚才擦干净豹子之后，路过这里，好像往地上扔了什么的木樨。
远远看见沈一站稳了的木樨，遗憾地啧了一声。
她进殿，给沈眠送豹子去了。
洗完脸的沈眠抱着奶茶豹，正准备躺上床，身侧忽然落下了一道影子。
沈一单膝跪地：“陛下，事情属下查到了。”
顿了顿，沈一觉得有些事，自己还是得解释一下。
“放才轮值的影卫看见了陆大人翻墙进宫，不过属下见陆大人面色忧虑，似乎有大事找陛下，便没有阻拦。”
他们是看见了放进来的。不是没看到。
影卫可能会有话痨，但绝对没有饭桶。
沈眠噎了下：不是，他也没问这个啊！
想到方才陆璋刚看见他时的样子，沈眠有点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嗯，朕知道了，你都查到了什么，说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
木樨：啧

第64章 源头
沈一言简意赅地将自己查出来的事说了一遍。
——按照大景的规定，宫人每逢节日，可以申请出宫探亲。
小翠攒了假，于正月十五出宫，同家人团聚了三日。
她生性不喜热闹，那几天也没接触什么其他的人，不过沈一在调查的时候，发现最初出现的几名病患，不是小翠的家里人，就是小翠的邻里街坊。
想来小翠家里那边，应当就是此次疫病最初的源头了。
沈眠听完，打算明日换装出宫，去小翠家附近转一圈，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沈一说完之后便退下了，沈眠抱着豹子，刚走到床边，就听见殿门外传来了“噗通”一声。
沈眠：？
钱公公不在，他叫了一声今日轮值的影卫：“外面怎么了？”
被叫出来的影卫诡异地沉默了一瞬。
几息之后，他压低了声音，支支吾吾道：“回陛下，似乎、似乎是首领出门的时候，没站稳。”
沈眠：嗯？！
他的影卫首领，出门的时候没站稳摔了？
沈眠开始思考，原身给他这些影卫的装备是不是有点问题。
大冬天的带个金属面具也就算了，怎么鞋子好像也不防滑啊？
这要是在他老家，一个冬天过去，影卫所就得全军覆没了！
看来之后还是得给他们换换装备。
见皇帝没再说什么，影卫连忙行礼退下了。
殿外很快恢复了安静，沈眠打了个呵欠，抱着豹子，上了床。
*
殿外，沈一站稳身形，看向了自己的脚边。
一块小小的冰块，静静地躺在地面上。
方才他下台阶的时候，这块冰块突然从旁边飞出来，正好滑到了他要落脚的地方。
沈一没有防备，一脚踩得结结实实，整个人直接从台阶上飞出去了。
他收回视线，眼神投向了不远处的木樨。
木樨丝毫不惧，直勾勾地盯着沈一的嘴。
似乎只等沈一一开口，木樨就飞身上前，直接把他的舌头扯出来。
沈一动作一顿，默默把地上的冰块捡起来，拍拍衣服，走了。
木樨啧了一声，略有些遗憾的磨了磨牙。
*
第二日，沈眠难得的一早便爬了起来。
他准备饭后换身衣服，去宫外转一圈。
等陆璋带着处理好的折子过来时，沈眠已经开始换衣服了。
以防万一，他还要遮住点脸，不过现在疫病，不少人上街的时候都会选择遮住口鼻。
所以沈眠挡着脸，也不会显得突兀。
“陛下这是要出宫？”
陆璋把折子分类放好，转身看见沈眠的动作，眉头微蹙，语气担忧：“现在外面病患多，陛下还是注意龙体，若是有什么事，臣可以替陛下去办。”
“没事。”
沈眠摇头，把脸蒙上了：“我去查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陆璋看着他一副下定决定的样子，只得走到沈眠面前，帮他把面巾整理好了：“那臣同陛下一起去。”
旁边没搭上手的钱用：……
沈眠略一犹豫，点头：“行吧。”
陆璋又抬手给沈眠整理了下袖口：“陛下稍等片刻，臣去换个衣服。”
沈眠看着陆璋匆匆离开的背影，有点疑惑：
不是，他不是换好衣服过来的吗，直接走不就行了？
陆璋还没回来，宋清宁就先到了。
——今天一早老乡就告诉他等下要出门，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了！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能随便出门的时候，或许更喜欢在家呆着，但是一旦不能随便出去，就会疯狂想念外面的世界。
宋清宁还问了霍厌几人和身边的宫人，有没有想要他带回来的东西。
加上他自己想买的，宋清宁最后写了长长的一张单子。
“老乡！”
宋清宁攥着单子：“我们先去哪边？”
沈眠远远点了下他手里的东西：‘“这什么？”
宋清宁摊开手，把手里卷成一卷的东西展示给沈眠：“我的购物清单！”
好不容易出门一趟，他准备多买点东西！
沈眠从他手里把东西拿过来，展开——
下一瞬，纸卷另外一端直接从他手中一路滚到了地上，飞流直下三千尺，看上去抻直了应该比宋清宁还要高出一个头。
沈眠：……
他语气感慨；“宫中采买真应该派你去。”
沈眠瞅了几眼单子上的东西，被宋清宁的狗爬字晃得眼睛疼，直接把东西塞了回去。
“给你，收好。”
“哦哦。”
宋清宁拿回东西，重新把纸卷了起来。
卷好了他的“购物单”，宋清宁也像沈眠那样蒙住了脸，闷声道：“走吧陛下？”
沈眠摆手：“再等等。”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宋清宁就露出了个了然的神色：“陆大人也要一起？”
沈眠“嗯”了一声，立刻毫不意外地听见宋清宁发出了“啧啧”的声音。
他瞪向了自己不孝子。
宋清宁连连摆手：“嘿嘿，没什么。”
嗑到了啊嗑到了。
不是他说，陆大人也太粘人了。
看着稳重自持，没想到私下里这么……啧啧。
“陛下。”
就在沈眠犹豫要不要打一顿不孝子的时候，陆璋换好衣服回来了。
本来想凑近打趣沈眠两句的宋清宁立刻站好了。
他甚至往旁边挪了挪。
不过陆璋看向他的眼神依旧带着嫌弃：
“宋……宋公子也要同陛下一起出宫？”
恍惚中，宋清宁仿佛听见了陆璋磨牙的声音。
他眼神在沈眠和陆璋身上转了一圈，在看见两人同样色系的外袍时，露出了个了然的表情。
哇偶，怪不得陆大人要去换衣服。。
沈眠朝陆璋略一点头：“对，他一起出去。”
陆璋周身的气压低了点。
钱公公适时挤上前：“陛下，奴才也……”
“你留在宫里吧。”
沈眠拒绝了钱用的申请：“我带木樨出去就行了。”
钱公公：？
陛下——！？
*
一行人出了宫，径直朝小翠家里的方向去了。
等到了地方，宋清宁跟着沈眠下了马车，长长舒了一口气。
呼，和义父义母一辆马车，总有自己很多余的感觉。
沈眠站在车前扫视四周，发现街上的人果然少了不少。
大多数人行色匆匆，有些脸上还带着愁容。
看到街上有些萧瑟的景象，宋清宁心情也有点沉重。
他往沈眠身边凑了下，小声：“老乡，咱们现在要去哪儿啊？”
沈眠没说话，简单辨别下方向，带着人往右侧走了过去。
只有沈眠能看见的黑色系统球站在他的肩膀上，不停地扫描着四周的一切数据。
【宿主。】
系统爪子一停，在屏幕上划动两下：【你往左边走走。】
其他人跟着沈眠，兜兜转转，最后停在了一口水井前。
京城里并非家家户户都有水井，不少人家都是去坊间公用的水井中打水，以供日常吃用。
眼前的这口井，是离小翠家最近的。
系统从沈眠肩膀上跳了下来，站在了水井旁边：【这水井里面的水好像有问题。】
沈眠正要上前查看，却被陆璋拦住了：
“陛下，井边危险，小心些。”
已经扒着井沿探头探脑的宋清宁：……
义母凉薄，伤透儿心。
沈眠往后退了半步，顺便一把将宋清宁拽了回来：“你是真不怕掉下去。”
宋清宁满眼感动地看向了沈眠：！
好在义父还有点在意他的死活。
系统爪子朝井里指了指：【里面的水源已经被污染了宿主，而且里面好像有东西。】
沈眠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瓷瓶，里面是宋清宁给他的解毒剂：“把药撒进去，能解决吗？”
09转过去，又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地敲打起来。
很快，屏幕上显示出了系统的分析结果：【应该可以宿主，不过，我们是不是得把污染源弄上来？】
沈眠看了一圈，最后眼神落在了井边空荡荡的水桶上。
陆璋见状，立刻将水桶拿了过来。
“陛下？”
他不知道沈眠要做什么，但现在外面的水，应当还是少碰为妙。
沈眠看向了站在井边的系统。
09对上宿主的眼神，只觉得自己全身的毛毛都炸起来了。
【宿主，你你你，你要做什么？！】
不会吧，不会有宿主，会这么残酷地对待它这样可爱又毛茸茸的系统的吧？！
沈眠耸肩：“不然呢，你看这里面谁最适合下去把东西捞上来。”
09缓缓后退，绿色的电子眼里全是拒绝：【不不，宿主，我告诉你，我是——】
它话音未落，沈眠直接上手捏住毛球，放进水桶，在煤球儿蹦出来抗议之前，用吊绳把水桶放下去了。
09：【！！！】
补药啊！！！
它大概扫描出来那是什么东西了，统真的不想碰啊！！！
水桶碰到水面的瞬间，09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抽噎。
“快点吧。”
然而，这一声并没有唤起沈眠的同情。
他的心比超市杀了十年鱼的杀鱼刀还冷，净说些让系统想去死的话：
“早点处理完早点回去，你之前捉跳蚤不是很快的吗？”
09：……
它真的要闹了！
愤怒的系统跺着爪子，从桶里扭曲爬出，不情不愿地潜到水底，去找它方才扫描出来的东西了。
很快，沈眠耳边就传来了系统崩溃的干呕声。
【呕，宿主，好了，呕！】
湿乎乎的煤球把东西扔到桶里，自己爬到了水桶边缘，拼命搓着爪子，崩溃催促：
【快点把我拉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09：我宿主都没有心的！
又是许愿下次能带善良的大学生宿主的一天

第65章 晋王
听到系统崩溃的声音，沈眠谨慎道：“你等下。”
他叫其他人往后退了退，自己从怀里掏出一双宋清宁刚才从商城里卖的手套戴上，这才将水桶提了上来。
水桶边缘上的09：……
为什么要等这么久，系统的命就不是命了是吗？！
等到水桶开始慢慢上升，它爪子紧紧地扣着水桶边缘，身上的每一根毛毛都在用力，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被宿主再晃到水桶里去。
沈眠刚把水桶拉上来，还没放到地上，一颗黑色的煤球就猛地窜了起来。
系统嚎啕着，两眼满含泪花，把自己当成一块石头，拼命往沈眠身上砸：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没良心的宿主，呜呜呜，我让你当皇帝，你把我扔井里！】
【恶心死了恶心死了，我在水里泡了那么久，上来的时候你还让我等！】
沈眠被这黑色的煤球儿吵得头疼：
“你不是系统吗，因为只有你能下去找到东西，所以才叫你下去的。”
“别哭了，等下回去给你吃火锅。”
“今天单独给你开一锅，你想吃什么就煮什么，还有甜点，上次的那个你还吃吗，我叫人多给你做两盘？”
黑色的煤球停在沈眠面前，抬起爪子擦擦眼泪，卡着眼睛：【真的？】
沈眠点头：“当然是真的！”
“辛苦你了，你——”
他眼神往旁边扫了扫，说出了自觉有点违心的话：“你比宋清宁的空间有用多了。”
09这回不哭了，它绿色的电子眼亮起来，往沈眠的肩膀上飞，扭捏道：
【你终于肯承认了宿主，我之前就说过——】
它比主角受的系统空间有用多了！
“等会！”
系统话说到一半，沈眠眼角瞥见桶里的东西，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了和煤球儿的距离：
“你，你给自己消毒了吗？”
真的是有点恶心啊，这毛团儿身上不会沾上病毒吧？
09：？！
它委屈地大声呐喊：【我是系统，系统！才不会沾上病毒！】
它辛辛苦苦帮宿主办事，结果这人竟然还嫌弃他！
荀火去掉一横两点的名字应该送给它宿主才对！
09愤怒地甩干身上水渍，毛茸茸地飞到了陆璋头上。
它对沈眠敢怒不敢言，只能狠狠地在陆璋头上踩了几爪子，然后抱着屏幕，在上面投上了标红加粗的“狗人”二字。
沈眠自觉理亏，只得又哄了系统两句。
好一会儿，愤怒的毛球才消气，重新飞回沈眠的肩膀上，和宿主一起往水桶里看去。
水桶里，是一具已经腐烂了的鼧鼥尸体，巴掌大小，看样子应该刚刚断奶不久。
一道刀口几乎将鼧鼥的头一分为二，又因为在井水里泡了些日子，只看上一眼便叫人浑身不适。
也难怪刚才系统在下面叫得那么惨。
宋清宁站在后面，垫着脚往水桶里看。
看清里面东西的一瞬间，他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了反胃的声音，脚下没站稳，差点直接一个猛子扎到水桶里。
宋清宁瞪大了眼睛：救命啊！
好在他摔下去的前一刻，跟在他身后的木樨一把将人揪回去了。
“谢谢谢谢。”
宋清宁连连道谢，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往沈眠身边凑了凑，指着水桶里的东西：
“老乡，这个，怎么办？”
陆璋站在沈眠身边，不动声色地将人往自己身边拉了下。
沈眠盯着水桶里的尸体，朝身后问了一句：“谁带火折子了？”
木樨立刻上前，从身上掏出了个火折子。
沈眠接过东西：他永远不知道，身边的人一天能带着多少东西出门。
他正要去处理水桶里的鼧鼥尸体，却被陆璋一把拉住。
陆璋看着水桶底部形状可怖的东西，语气担忧：“臣去吧。”
沈眠还没说话，宋清宁主动往水桶边上凑过去：“我来我来。”
他从身上摸出来了瓶东西，小声：“消毒剂，把这个先倒上去，再把尸体烧掉，应该就行了。”
沈眠点头，把肩膀上的毛球揪下来，顺手捏了两下：
“看着点，别让病毒散出来。”
09：……
宿主使唤它真的好自然啊！
*
很快，鼧鼥的尸体便被处理干净了。
沈眠将瓶子里的药剂倒进井中，保证之后里面的水不会出问题。
“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宋清宁看着水井，忿忿道：“这也太缺德了，等查出来是谁，必须游街示众，五马分尸！”
这属于投放危险物质罪了吧，简直丧心病狂，他实名支持顶格判死刑！
*
沈眠叫系统最后检查了一遍水井和四周，确定没问题后，才转身，准备去城中其他地方再查看一下。
最近宋清宁每日从空间拿出来的灵泉水，都送到城中各个医馆供病患使用。
不过，如果情况继续恶化下去，很快灵泉水就要不够用了。
他们还是得切断感染源，再加紧把药研究出来。
宋清宁商城里买的解毒剂是万能药，不少成分大景根本就找不到，09分析了半天，也没什么结果。
沈眠刚要登上马车，一道身影就落在了他身侧。
“陛下。”
沈一默默站在离木樨最远的地方，低声汇报：“晋王殿下现在在宫门口，说是想求见陛下。”
沈眠：？
“晋王过来做什么？”
他脑子里浮现出一道身影：“他想见霍厌？”
不是，都这个时候了，这人就不能积极响应政策，老实在王府呆着吗？
沈珏最近都没过来乱跑！
沈一声音微顿：“晋王殿下说，他手上有治疗疫病的方子。”
沈眠还没说话，他身后的宋清宁脱口而出一句C语言。
站在后面的陆璋顿时神情不善地瞥了他一眼。
宋清宁没注意到陆璋的视线，他感慨道：“这就是久病成医？老乡你皇兄也太牛了吧？”
这要放到现代，晋王不得高低是个院士啊！
沈眠无语地看了宋清宁一眼：
“你不如再往好处想想，我们不但找到了解决疫病的法子，没准还顺便发现了投放病毒的罪魁祸首呢？”
这个时候，晋王能突然跳出来，和他说自己有解决疫病的方子，实在不能不让人多想。
不过，沈眠现在还不敢确定，这人到底想要什么。
“嗯？！”
听完沈眠的话，宋清宁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抬手摸摸脑袋。
有点痒，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了。
宋清宁语气迟疑：“那老乡，你要见他吗？”
老乡这么一说，忽然感觉晋王这人，有点危险啊。
沈眠点头，动作利落地蹬上马车：“当然，他都说了自己有治疗疫病的药方，那怎么能不见。”
他现在可是“染病卧床”的皇帝啊，生着病听说有人手里有方子，肯定要见的。
刚好他也看看，晋王到底要做什么。
宋清宁跟着沈眠爬上了马车：“那老乡，我们赶紧回去准备一下？”
哎，可惜，看来他今天的购物计划要泡汤了。
沈眠点头，掀开车帘，对外面的沈一吩咐道：
“就说朕还在睡，叫他先稍等一会儿，朕醒了就见他。”
“对了，顺便告诉钱用一声，让他把寝殿收拾一下。”
幸亏把钱用留在宫里了。
沈眠对自己早上的安排十分满意。
*
收到沈眠消息的时候，钱用正在帮奶茶豹梳毛。
听完沈一的传话，钱用迅速回寝殿收拾去了。
——这两天陛下装病，大多数时间都呆在寝殿打发时间，里面堆了不少东西。
钱用手忙脚乱地把床上的话本收起来，然后又弯腰去捡地上的雪豹玩具。
之后，他将殿内的炭火烧热了些，关上窗子，端来了一碗沈眠每日做戏用的汤药。
瞬间，寝殿内就萦绕着一股浓郁的药味。
等到沈眠急匆匆地赶回来，去宋清宁那边画好他的“病号妆”，气喘吁吁踏进寝殿的时候，差点被里面浓郁的、混合着诡异中药味的热气熏出来。
他慢慢往后退了半步，看向了系统屏幕上【生命值-0.1】的提示。
不是，这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感觉还没迈进去，他就要病了。
好闷！
钱用一脸骄傲地看向皇帝：
怎么样陛下，安排得不错吧？
沈眠对上他的眼神，顿了顿，硬着头皮点头：“嗯，不错。”
沈眠踏进殿门，陆璋沉默地跟着他往里走。
沈眠：？
他转头：“我自己进去就行。”
陆璋垂眸轻声：“晋王来者不善，臣不放心陛下和他独处。”
沈眠抬手，指了指上面：“朕还有影卫在。”
他清了清嗓子：“而且，寝殿里面，也没什么能藏人的地方。”
“陆爱卿要是一起进去，怕不是只能藏在龙床下面了。”
陆璋在听见某个词的时候，耳尖微红，稍稍移开了视线。
几息后，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沈眠：？？？
不是，这人在“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陆璋：床下……床上也可以。
沈眠：？！
鼧鼥——旱獭

第66章 退位
陆璋声音刚一落下，沈眠耳边就传来了熟悉的“咯吱”声。
他无暇考虑咯吱声的来源，无语地把人往外推了推：
“床底下藏不了人，你赶紧回去！”
“晋王马上要过来了。”
陆璋看着沈眠，应了一声，语气中满是遗憾。
沈眠面上一热，连忙进了寝殿。
他刚换好衣服半坐到床上，就听见门口的宫人通传，晋王到了。
沈眠艰难地喘了两口气：“宣吧。”
希望晋王能快点说完，钱公公把寝殿的温度弄太高了，他有点呼吸困难。
晋王被推进殿的瞬间，立刻抬手，掩了掩鼻子。
皇帝的寝殿门窗紧闭，又热又闷，还充斥着一股怪异的汤药味。
他轻轻咳了几下，朝龙床上看了过去。
年轻的新帝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唇色浅淡，两颊却带着不正常的红。
沈眠有气无力地看向晋王，语气缓慢：“皇兄来了？”
晋王放下袖子，微微笑了笑：“是，陛下。”
看来皇帝是真的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沈眠控制着自己想要飞奔到窗口，打开窗户猛吸一口冷空气的冲动，恹恹道：“听说皇兄手中有治疗疫病的方子，可是真的？”
晋王点了点头，环顾一圈：“是，不过还请陛下屏退旁人，臣想……同陛下单独聊聊。”
沈眠朝候在旁边的宫人摆摆手，又看向了推着晋王进来的侍卫。
“陛下不必如此小心。”
晋王顺着他的眼神看去，露出了然的神色，他语气中带着嘲弄：“虽然此人是父皇当年赏我的，也在影卫所呆过，不过陛下身边不是还有不少影卫吗？”
面对好像崩了人设的晋王，沈眠无所谓地道：“嗯，那便叫他在这里呆着吧，这样皇兄也方便些。”
听见沈眠这话，晋王的脸色瞬间扭曲一瞬。
钱公公担忧地看着沈眠，又忿忿地瞪了一眼晋王，才不情不愿地退下去了。
晋王丝毫不在意钱公公的态度。
不过是个宦官，等他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自会叫他付出代价。
打量着龙床上面露病容的皇帝，晋王的呼吸不自觉地快了些。
等到人都退下去，沈眠直视着晋王的眼睛：“皇兄想说什么？”
晋王稳了稳呼吸。
“臣手上确实有治疗疫病的方子，不过臣要用这方子，同陛下换一样东西。”
沈眠精神一振：来了！
终于要知道晋王想干什么了。
殿内温度高，还有一股子让人作呕的药味，他想速战速决。
等下没被传染，也要被闷死在里面了。
现在根本不需要装病，沈眠整个人也蔫蔫的。
倒是晋王眼神发亮，看上去精神十足，沈眠都有点害怕这人等下突然站起来，发出反派专属的“桀桀”笑声。
“皇兄想要什么，只要朕有的，都会满足皇兄。”
晋王脸上露出了一种奇异的兴奋：“陛下当然有。”
他抬起手，指了指沈眠。
沈眠：？
他眼神里露出了一点迷茫。
倒是一直旁观的系统一跃而起，发出了震惊的声音：【什么意思，这晋王不会要搞骨科吧？】
黑色煤球的眼睛里直直射出了八卦的光芒：【不是吧，之前没看出来啊，他还有这个想法呢？！】
沈眠一把捏住了胡言乱语的系统球：
“你最近看的都是什么话本，脑子里能不能想点正常的东西！”
这系统早晚叫人锁了。
系统哼哼唧唧，语气不服：【是他先指的你嘛！】
那不然还能是什么意思。
沈眠语气坚定：“是什么是，不可能，你少看点不正经的话本。”
话虽然这么说，但沈眠还是默默地，往床里侧挪了挪。
趴在房梁上的几名影卫互相对视一眼，纷纷抻着脖子往下看。
感觉晋王好像想要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让他们康康！
见沈眠不答话，晋王放下手，脸色阴沉了些：
“陛下，一个皇位，换陛下、和京城百姓的命，已经很划算了吧？”
他自顾自地说下去：“陛下不必担心，你退位后，本王也会给你一个王位，陛下之后也能富贵安稳一生。”
沈眠：？！
他本来以为沈珏已经很勇了，没想到这儿还有高手？！
晋王就水灵灵地把这话说出来了？
沈眠语气沉沉：“皇兄就不怕朕治皇兄谋逆之罪？”
晋王毫不在意：“若是怕，本王今日便不会来了。”
“这方子只有臣能背出，染病之人不出三日变会发病，之后便是恶心发热，全身疼痛。”
他面色平静地说着疫病发病后的症状，时不时看一眼坐在床上的皇帝，似乎很欣赏皇帝纠结的样子：
“半月之后，病人便会全身出血，陷入昏迷，回天乏术。”
晋王说完，朝沈眠看去：“陛下也不想死得如此痛苦吧？”
沈眠眉心紧蹙：“此次疫病，是你搞得鬼？”
晋王坐直身子，大大方方承认了：“是。”
沈眠只觉得难以置信：“你疯了，京城疫病横行，你就不担心自己也染上病？！”
晋王神色淡然：“本王自然有不会染上疫病的办法。”
“不然陛下以为，本王为什么敢进宫？”
见沈眠还是不答，晋王语气讽刺：“陛下就这么喜欢这皇位？”
“连命都要没了，陛下还在犹豫什么？”
沈眠偏过头：“皇兄不也喜欢这位置吗？”
他怎么好意思说别人的，谁也没他这么不择手段吧？
晋王像是被戳到了痛处：“你懂什么？！”
他语气激烈：“若不是当年本王意外伤了腿，这位子本就应该是本王的！”
晋王胸口剧烈起伏，眼里满是血丝：“现在，只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若不是他受了伤，沈眠这个只有脸长得好看的废物，凭什么能当上皇帝！
沈眠眼神落在了晋王的腿上。
晋王猛地攥紧轮椅的扶手，脸色阴沉：“本王的腿不劳陛下担心，前朝还有瞎了一只眼睛的皇帝呢，只要陛下写下退位诏书，臣马上就给陛下药。”
“不过，得等到本王登基之后。”
沈眠还没说话，晋王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煎药的事，臣会亲自动手。”
“陛下也别有什么其他的心思，这药方需要服用一个月，每十日便要换掉几种药材，若是情况有变，陛下休想从本王口中得到后面的方子。”
沈眠收回了看向晋王的视线。
他把被子往下拉了点：“朕不是觉得你的腿不行。”
沈眠：“朕是觉得你人不行。”
都能做出来投毒的事了，还有什么他干不出来的。
他这二皇兄要是去军中，像是能做出杀良冒功的事的那种人。
晋王面容扭曲一瞬：“你！”
不过很快，他便收敛了神色：“陛下有挖苦臣的功夫，不如想想退位诏书怎么写。”
晋王冷哼一声：“陛下不在乎自己的命，难道还不在乎京城百姓的命？”
沈眠眼神微动。
他现在确实需要治疗疫病的方子，看样子，就算他把晋王关起来严刑拷打，应该也是问不出来什么的。
晋王是铁了心要他用皇位来换这方子。
沈眠捏了捏手里的系统：
“你能弄清楚晋王到底是怎么让自己不被传染的吗？”
09探出爪子，揪了揪身上的毛：【这需要时间宿主。】
晋王说完最后一句话，整个内室瞬间安静下去。
梁上的影卫们面面相觑。
不是？！
难道他们要换个主子了？
影卫们互相对视，都露出了不情愿的神色。
不太想换，感觉晋王人不太行。
像是那种他们犯了点小错，就会把他们扔到地牢里弄死的主子。
良久，沈眠缓缓开口：
“朕还需要再考虑考虑。”
听出来皇帝语气中的松动，晋王面色愉悦，笑道：
“那本王便等着陛下的好消息了。”
“不过，时间不等人，陛下还是快些考虑吧。”
“若是晚了……恐怕陛下这病，就来不及了。”
说完，他朝沈眠略一点头：“那本王便先回府了。”
候在不远处、一直垂着头的侍卫，闻言立刻上前，扶住了晋王的轮椅，将人往寝殿外面推。
“对了。”
临出门，晋王忽然抬手，叫侍卫停下：
“如果陛下犹豫得太久，或者有什么其他动作，本王之前吩咐过的人，便会再动手。”
“陛下也不希望我大景百姓，因为陛下一时的糊涂，生不如死吧？”
沈眠在心里和系统大声蛐蛐：“他是不是在CPU我？”
“明明是他自己动的手，怎么都变成我的问题了？”
09抽搭一声：【可是怎么办啊宿主，他好像还要投毒啊！】
【我分析数据估计还要好久。】
【呜呜呜要是这次系统商城没关就好了，我记得商城里面有吐真剂。】
沈眠指尖在被子上点了两下：“等下先去宋清宁那里看看。”
希望大学生的商城里有能用的东西。
“哗啦！”
就在沈眠陷入思考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什么东西翻倒的声音。
“王爷！”
推着晋王的侍卫手忙脚乱地将人扶回轮椅：“属下该死！”
木樨缓缓收回扔石子的手，钱公公在一旁看着，丝毫没有叫人帮忙的意思。
晋王眼神阴森地扫过不远处的宫人，冷嗤一声：“回去自己领罚，走。”
那卫不敢多说一句，连忙推着晋王走了。
钱用看着人走远，立刻小跑进寝殿：“陛下，您没事吧？”
“有、有事……”
沈眠掀开被子，指指窗户：“快点开窗。”
憋死了，他生命值都掉两个点了。
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沈眠终于感觉自己恢复了些。
他换上衣服，叫住了正往外撤炭盆的钱用：“把宋清宁叫过来，朕有事找他。”
钱公公应了一声，刚出殿门，就撞上了霍厌。
“霍公子？”
钱公公目露惊奇：“您这是？”
奇了，这位最近每天都呆在屋子里，门都不出的，怎么这会儿忽然过来了？
霍厌拿着手里的东西，抿了抿唇：
“我、我有事想同陛下商议。”
他停顿了下，继续道：“是关于治疗疫病的方子的。”

第67章 药方
“所以——”
沈眠坐在桌前，指着霍厌手里的东西，惊喜道：“你研究出来治疗疫病的方子了？”
霍厌，太医院的明日之光！
可恶，早知道刚才就把晋王直接扣下了。
霍厌略显迟疑地点了点头：“是，方子已经给师父看过了，他说或许可行。”
“不过……”
沈眠往前凑了下：“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霍厌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这个药方还没叫人试过。”
他这几日虽然已经在动物身上简单试了，但还没让病人喝过，不知道服用之后的具体效果，也不确定会不会有什么不良反应。
试药这事一般都有风险，霍厌一时也不知道应该找谁比较好，只能先来同沈眠商量。
沈眠“唔”了一声：“试药啊……”
他眼神一转：“没事，我这两天会尽快给你找到合适人选的。”
听到皇帝这么说，霍厌放下心，将药方轻轻放在桌上，起身准备退下。
沈眠连忙将人叫住了：“哦，对了。”
“你之后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和朕说，需要什么药材，就去找你师父。”
霍厌深深一拜：“是，多谢陛下。”
沈眠朝他笑了下：“是朕要谢谢你研究出了药方才对。”
*
第三天一大早，沈眠就叫钱用去宣晋王进宫：
“告诉他，朕想好了，叫他进宫详谈。”
钱公公站在晋王府门口传旨的时候，晋王眼神中的喜意压都压不住。
宣完旨，钱用似笑非笑地朝晋王道：“晋王殿下，请吧？”
等到转过身，钱用朝天翻了个白眼。
他倒要看看，晋王能高兴到什么时候。
还敢威胁陛下，他早晚要叫这人见识一下他的审问手段！
晋王被扶上马车，只觉得自己心跳得飞快。
这一天，终于要到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脚进了宫，沈一后脚就带着人，将晋王府的所有人控制住了。
“都靠墙站，不许乱动。”
把晋王府的人都带出来，沈一看着瑟瑟发抖的众人，思索片刻，给身后的下属打了个手势。
很快，晋王府一个偏院的几间房里，就躺满了被他们打昏过去的人。
沈一扫视一圈，转身点了几个影卫出来：“你们在这里看着，其他人去看看有没有落下的人，还有之前告诉你们的那几个地方，着重检查，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影卫们纷纷动身，去干活了。
沈一看着一片死寂的晋王府，满意颔首。
——陛下要他注意些，别叫晋王府的人传消息出去，这下，肯定不会有人有小动作了。
对一切毫不知情的晋王一路进了皇宫。
不过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皇帝这次，竟然没有在寝殿等他。
被带到紫宸殿偏殿的时候，晋王心下一跳。
“皇兄来了。”
殿内，沈眠端坐在桌前，抬头上下打量一圈面色微变的晋王，把一旁的茶盏往他那边推了推：“皇兄要喝茶吗？”
晋王看着面色红润，毫无病气的皇帝，右手狠狠按在轮椅扶手上，手背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
坐在另外一侧的陆璋，面前摆着盘松子。
已经成了熟练工种的陆世子，趁着晋王愣神的功夫，就飞速剥了一小堆松子仁。
他把松子往沈眠手边送了送，抽空瞥了一眼晋王，把沈眠推过去的茶水又挪回来了。
他给陛下泡的，不能浪费。
晋王眼神死死盯着沈眠，良久，才咬牙切齿道：
“陛下真是……好算计。”
沈眠震惊，脱口而出：“这还叫好算计？！”
陆璋手上剥着松子，嘴角微微勾起。
陛下真是——
可爱。
沈眠看着晋王，感到了深深的无语：“我就是想装病看看有谁不对劲，你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你自己脑子不好用，怎么还怪别人算计你？”
这人放他们高中，就是老师刚说完自己要去开会，还没从前门走到后门，他就把手机掏出来打游戏的那种人。
晋王呼吸急促，看上去像极了一只逐渐变得圆润的河豚。
片刻之后，晋王稳下心神，冷笑一声，强作镇定：“看来陛下是打定主意，不顾百姓的死活了。”
“第一。”
沈眠朝他竖起食指，点了点晋王：“疫病源头是你，不是朕，不顾百姓死活的是皇兄。”
“第二，谁说我不顾百姓的死活了？”
沈眠捏起松子往嘴里扔：“我不但顾及百姓的死活，还准备给皇兄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晋王面容紧绷：“只有我知道药方，你能有什么办法——”
沈眠看着他自信的样子，耸了耸肩：
“皇兄不是说你不会染上疫病吗？”
“所以朕想了一下，既然皇兄不会染上疫病，那想必是一个极好的药引呢！”
他语气天真，开始详细说起自己的计划。
呵，前天还敢吓唬他是吧。
“到时候朕就在皇兄身上割几个口子放血，再放进病人喝的药里面，应该能有用吧？”
沈眠沉思两息，摇了摇头，似乎有些苦恼：
“血也不一定有用，其他地方也应该试试。”
他指了指殿外，笑道：“皇兄放心，朕的影卫都相当有经验。”
“就算是切三天，切三千刀，皇兄也不会死。”
说完，沈眠轻轻叹了一口气：“要是血和肉都不行的话，那就只能把皇兄的五脏六腑都挖出来试试了。”
“不过脑子和心肝就算了。”
“毕竟皇兄既没有脑子，心肝也是黑的。”
晋王气急：“你……”
见沈眠似乎真的打算拿他做药引，晋王激动起来：“本王可是你的兄长，你对亲兄弟动手，就不怕父皇泉下有知——”
沈眠啧了一声：“父皇要真泉下有知，早就被你这个死样气活了！”
“再说了，什么叫我对皇兄动手啊。”
“明明是皇兄不忍百姓受苦，自愿牺牲，朕苦劝无果，最后只能成全皇兄的一片苦心。”
晋王：？
他按着轮椅，不动声色地往后挪动了一下。
晋王同沈眠对视，沉声道：“就算杀了我也没用，没有那方子，疫病根本解决不了。”
“陛下能躲过一日两日，等到整个京城疫病横行的时候，陛下难道能明哲保身？”
沈眠没搭他这话，转而问了另外一件事：“为了防止染病，你最近喝了不少药吧？”
他手上捏着系统球，语气平静：“喝完之后，就没什么感觉吗？”
“你扔到井里的东西，已经被捞出来了，这法子，可不像皇兄自己想出来的。”
“皇兄倒是挺信任给你方子的人。”
别的不说，这方子真的不会影响人的脑子吗？
幸亏他没打算用晋王的药方。
沈眠朝自己面前的系统屏幕上看去。
屏幕上面密密麻麻显示着09扫描出来的、晋王的身体数据。
就算他真的让位给晋王，这人的身体，估计也潇洒不了几年。
晋王喝的那个药不知道有什么问题，他现在的身体，就像一个筛子。
听见沈眠的话，晋王脸色微变。
他最近确实……
从心慌意乱到莫名烦躁，有时还会头痛。
不、也许只他最近思虑过度罢了，他这弟弟不过是虚张声势。
晋王冷哼一声：
“本王若是死了，明眼人都能看出问题，陛下就算不怕父皇泉下有知怪罪你，难道也不怕大臣的口诛笔伐吗？”
正在剥松子的陆璋闻言停下动作，凉凉地扫了一眼晋王。
顿了顿，晋王继续道：
“再说，陛下说是臣散播的疫病，可有什么证据？”
沈眠：？
他有系统录音为证，就怕拿出来把他这便宜二哥吓死。
“散播疫病的证据暂且不论——”
沈眠把陆璋拿回来的茶盏端起来，抿了口茶：
“皇兄勾结兰鞮，通敌卖国，还想栽赃卫国公的事，可是铁证如山啊？”
晋王没想到他会说起这个，愣了一下。
沈眠放下茶盏：“告诉皇兄一个好消息，郑磐没死，皇兄惊不惊喜？”
不等晋王反驳，沈眠继续道：“郑磐昨日醒了。”
晋王心下发慌：“那又如何，此事同本王有什么关系？”
郑磐的家里人还在他手里，谅他也不敢乱说。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昨天听完郑磐的坦白，沈眠就带着系统换装出宫，去晋王府附近转了一圈。
有时候，09的扫描功能确实很好用。
想必现在，沈一应该已经把人都带出来了。
沈眠一把拍开陆璋暗戳戳准备摸上他手腕的右手：“皇兄这嘴硬的，放炼丹炉里烧四十九天都炼不化。”
他扬声叫了侍卫进来：
“把人带下去，朕倒要看看他这药能叫自己安全多久。”
“等到他染了病，直接送去给霍厌试药。”
晋王豁然抬眼：“霍厌？”
他几乎要掰断手下的扶手，咬牙切齿：“霍厌，怎么，难道他想出了药方？”
“本王还真是小看他了，早知道——”
晋王咬牙切齿，眼神满是恨意：“早知道，本王就应该早点把他处理了。”
本以为就是一个能搭上曲家的小玩意儿，得不到毁了就是，没想到，这人竟然还有这样的能耐。
沈眠：？
等等，这人的意思难道……
他这个二皇兄，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沈眠拍着桌子，朝侍卫振声：“等等！”
“把人带下去之后，先好好审一审！”
作者有话要说：
沈眠：由此我们可以得出，晋王的这个药，对脑子不好
陆璋不语，只是一味地伺候陛下，并试图插空牵手

第68章 审问
晋王还想再说什么，刚发出了一个音，就被身后的侍卫按住了。
他带来的那名侍卫想要反抗，下一秒就被影卫打昏过去。
似乎是觉得自己捏着沈眠和整个京城百姓的命脉，晋王这次没什么防备就进了宫，叫沈眠之前的不少准备看上去，有一些……十分多余！
等到晋王被带下去，陆璋的手又朝沈眠摸了过去。
沈眠侧头看向动作自然无比的男人：
“你干什么？”
大白天的，这人手干什么呢！
陆璋覆上沈眠的手背，面色正直：“陛下方才拍桌子，手疼不疼？”
沈眠：？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陆璋已经开始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帮沈眠按摩手指。
说实话，还挺舒服的。
沈眠象征性地抽了一下，没抽动，也就随他去了。
进来给沈眠添茶的钱公公，忽然咳嗽起来。
“咳！”
钱用瞪着放肆牵着沈眠手的陆璋，眼神冒火，疯狂清嗓子，希望某人不要仗着陛下纵容为所欲为。
这小子对陛下干什么呢！
卫国公倒底是不是上战场的武将，下手力道也不行啊？
要是眼神有温度，陆璋现在恐怕连人带盒只有五斤半。
沈眠熟练地给桌上最后一本折子上画了一朵小花，合上，放到处理好的那堆折子最上面，随即抬眼看向了钱公公，面露关切：
“你是不是染上风寒了，要吃点药吗？”
钱公公顿时一僵。
陆璋坐在沈眠身旁，不动声色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右手慢慢圈住沈眠的手腕。
他朝钱公公看过去：“许是钱公公最近太操劳了，陛下不如让钱公公休息两日？”
钱用：……
眼神有温度，现在陆璋已经灰都不剩了！
钱用强撑起笑脸，语气艰涩：“多谢陛下，奴才没事。”
“奴才就是今日吃得有点甜了，嗓子有些不自在。”
桌上正在偷吃陆璋剥出来的松子的系统探出头，往两人交握的双手看过去。
嗯？
怎么，钱用是磕糖磕多了？
沈眠听见钱用说没事，才点了点头：“嗯，那你等下多喝点水。”
钱公公应了一声，给沈眠添了茶水之后，心情复杂地退下了。
等到人走了，沈眠猛一回头，看见了陆璋嘴角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浅笑。
陆璋：！
他迅速收敛笑意，乖乖垂下眼神，不吭声了。
“你总气钱用做什么？”
沈眠啧了一声：“你要是再故意气钱用，以后每日处理完公务，就回卫国公府住。”
陆璋抬头，一脸稳重地应了一声，手却继续往沈眠小臂上摸去。
沈眠：……
这人真的……原剧情里的陆璋原来是这样的吗？！
09站在茶杯边上吸溜茶水，小声：“原剧情里的主角攻，也没说过想要入后宫啊。”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提到替嫁哥，依旧让统震撼。
09甚至还以此为案例，写了个报告，用来提醒后辈进入小世界做任务的时候，千万不能过于依赖原本的剧情。
进入小世界之后，真的什么离谱的事情都可能发生。
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系统案例一部分的沈眠：“吃是不是都堵不上你的嘴？！”
黑色煤球往茶杯后面缩了下，不吭声了。
*
“陛下。”
就在陆璋暗戳戳准备再往沈眠身边凑凑的时候，一身黑衣的影卫首领站在了门口：
“人都带回来了。”
沈眠“嗖”一下将手抽回来了。
陆璋顿时露出了遗憾的神色。
沈一言简意赅：“郑磐家人已被救下，其余晋王府的人送去了大理寺。”
“属下在晋王府内，发现了一条密道。”
沈眠坐直了些：“密道？通向哪里的？”
不会是往皇宫这边挖的吧？！
沈一简单回忆了一下京城的布局：“密道似乎还未完工，看方向，大概——”
“是往东市那边挖的？”
不过晋王挖这密道要做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按理说，东市那边也没什么值得晋王惦记的东西才对。
有一丝熟悉的感觉在沈眠脑海中一闪而过，不过那点思绪转瞬即逝，沈眠来不及细想，就消散了。
沈眠回忆了一下，没什么收获，便朝沈一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沈一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听上去跃跃欲试：
“陛下，您看……可是要查抄晋王府？”
上次抄家的活儿还是金吾卫干的，这回抄王府，应该能轮到他们吧？
听到抄家，沈眠来了兴致。
也不知道晋王能给他爆出来什么装备。
“先不急，叫人好好看守就是，等审完晋王，再抄不迟。”
沈一眼神发亮地退下了。
沈眠捏起一小块点心吃完，轻轻打了个呵欠。
前天听见晋王威胁他的话，沈眠还有些担心这人真有什么后手，一旦晋王出了事，还会有人继续投毒，所以昨天一早，吩咐城门戒严之后，他就出宫了。
让09规划完路线，沈眠揣着毛球，坐马车在京城绕了大半天。
直到扫描完一遍数据，彻底排除了污染源隐患，他才回宫。
陛下累了个半死，最后发现晋王就是在诓他！
沈眠看见晋王被推进殿的那一瞬间，是真心实意地想把人做成药引的。
陆璋抬手，帮沈眠把眼角的泪花擦去，轻声：
“陛下可是要小睡一下？”
沈眠点头，站起身，抻了个懒腰：
“嗯，我先去睡一下，等用午膳的时候再叫我。”
说完，他就往殿外走去，陆璋则立即跟上：
“臣陪陛下一起。”
沈眠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猛地回头：“不用了！”
他语气坚定：“你要是实在没事，就把刚才的折子再批一遍。”
陆璋：……
他对上沈眠不容商量的眼神，只得缓缓地、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趴在沈眠肩膀上的黑色煤球小声：【又不干什么，就一起回寝殿呗。】
陆璋这个时间里大概率会在外间给沈眠剥干果或者削水果，上次那个小兔子苹果系统就很喜欢，还特意拍了照。
09一张嘴，沈眠就知道这东西心里想的什么：
他把煤球揪下来，狠狠捏了两把：
“我们家不支持婚前同居，你要是这么喜欢陆璋，等会儿我就给你放他那边，你不用回来了。”
09：……
陆璋住的偏殿完全就是性冷淡风，什么都没有！
统过去一辈子吃不上一次小兔子苹果！
*
留在宫中的影卫们，为审问晋王的资格进行了激烈竞争。
最后还是钱公公获得了这次宝贵的机会。
——没办法，影卫偶尔也会犯错，这种时候，他们往往需要皇帝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帮他们说句话。
虽然会挨罚，但是大概率能留下一条命。
这是影卫所前辈们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
所以在钱公公准备加入竞争的时候，他就已经赢了。
听到消息的沈一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可惜。
他要是再早回来小半个时辰，还能竞争一下名额。
沈一倒还挺想去会会晋王的。
不过——
他看向满身杀气地往地牢走的钱用，耸了耸肩。
算了，感觉最近还是别惹这人比较好。
宫中的地牢比大理寺的要更加阴森，自从沈眠穿过来，这地方已经很久都没人进来了。
晋王直接被关到了最后一件牢房。
能进这里面的人，几乎就没有能出去的，甚至说，能速死，已经是极其难得的好下场了。
短短不到一个时辰，晋王就从高高在上的王爷，变成了头发散乱，形容狼狈地囚犯。
他的轮椅被直接收走，整个人歪在草垛上，眼神直勾勾地朝牢门外看去。
看见钱用的一瞬间，他立刻露出了屈辱的神色。
“沈眠什么意思！”
晋王挣扎着起身，却狼狈地摔在了地下：
“叫沈眠过来，你算什么东西，就算——”
“啪！”
晋王话音未落，钱公公手里的拂尘就狠狠抽在了他脸上。
晋王瞬间偏过脸去，嘴角溢出了鲜血。
钱公公常年挂在脸上的笑容此时已经完全消失了，他眼神阴翳，语气森然：
“陛下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晋王胸口剧烈起伏，恶狠狠地瞪着钱用，似乎想要从他身上扯下来一块肉似的。
钱用脸色未变，朝身后挥了下手：
“把人挂起来。”
他朝晋王抬了抬下巴，眼神轻蔑地看向了晋王的腿：“不然可不太方便动手。”
“陛下想知道的事，晋王还是快点招了，不然——”
钱用朝桌面上点了点。
昏暗的烛光中，一样样刑具闪烁着凛凛寒光。
晋王瞳孔骤缩。
“对了。”
钱用朝身后的一个小太监道：“晋王腿脚不好，想必畏寒，去再生一盆炭火过来。”
晋王还想再骂几句，却被两名强壮的太监直接架住，动作粗暴的绑上了刑架。
很快，地牢里便穿出了尖锐的惨叫。
地牢门口的影卫掏掏耳朵，往外站了站。
惨叫不多时就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痛呼。
之后，声音便难以听清了。
沈眠午膳之后就没见到钱用，直到晚上，一身寒气的钱公公，带着厚厚的一沓纸过来了。
“陛下。”
钱用先给沈眠添了茶，搓搓手，笑眯眯地把东西放到了沈眠桌上：
“您要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沈眠：我们家不支持婚前同居哈，午睡也不需要人陪
陆璋：哎……
钱公公：？！
你在遗憾什么！？

第69章 供词
“这么快？”
用过晚膳，正一边撸豹子一边看着系统屏幕上电影的沈眠停下动作，略显惊讶地看向桌上的东西。
钱公公闻言，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腰杆。
当然了，陛下要的东西，无论什么，他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准备好！
区区一个喝药喝坏脑子的晋王罢了。
本来还想再叫他多吃点苦头，不过陛下之后还要用人试药，一不小心死了就不好了。
钱公公在心里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
沈眠喝了杯茶水，擦擦手，把手边的东西拿了起来。
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晋王招供出来的内容。
从他还是皇子的时候怎么陷害其他兄弟的，到沈眠登基之后他如何愤愤不平、谋划篡位、同哪些大臣私下有联系，甚至之前给张尚书送过什么罕见的吃食，都被详细地写在了上面。
沈眠摸了摸供词的厚度，忍不住发出了感慨。
这拿去书肆出书，都得给晋王分成上中下三本才行。
他一页一页往后翻去。
供词按照时间段，被钱公公分成了几小份，每一份最后都有晋王的签字画押。
沈眠看着歪歪斜斜的签子和后面鲜红的指印，翻页的动作顿了下。
站在一旁的钱公公察觉出沈眠的停顿，连忙解释：“陛下，用的是印肉，供词上没沾到血。”
虽然牢房里面的场面有点血腥，不过送到陛下眼前的东西，绝对都是干干净净的！
他特意叫人拿了水，把晋王的爪子擦干净了，才按的手印！
沈眠：……
没有血不才是正常的吗！？
他朝钱用看了一眼，眼神扫过钱用穿的黑色短靴时，停留了片刻。
钱用脸色微微紧绷起来。
他开始努力回忆自己有没有忽略的地方。
回来之前沐浴过，衣服也都换了……
沈眠转回眼神，继续翻起手上的东西：
“人没死吧？”
钱公公立刻露出笑脸：“当然没有！”
“陛下放心，您不还要用这人试药吗，底下的人下手都有分寸！”
他试探开口：“您看，人什么时候给霍公子送过去？”
沈眠略一思索：“既然都问出来了，明日便送过去吧。”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
“到时候把人收拾收拾，被吓着别人。”
他猜，晋王现在的样子，应该不太能见人吧？
钱公公略显迟疑地应了一句。
沈眠迅速地翻着页。
看见某一段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动作。
晋王供述，他最开始是没想处理掉霍厌的，毕竟当时长宁侯府的人都对他极其厌恶，不知道哪天就会死在后宅，晋王没必要自己动手。
后面霍厌被曲家认回去，他本准备借机搭上曲家，没想到霍厌竟然不想成婚。
他看出沈珏对霍厌也有意思，生怕便宜了弟弟，便决心动手。
至于卫国公的事，当时的荀火还真有点冤枉。
郑磐受晋王指使找上他的时候，荀火开始只是单纯为碍眼的卫国公终于要倒了兴奋。
不过郑磐之后便委婉提出，卫国公若是被撤职，主帅的位置还需要换上新人才是。
荀火当场便想到了许华。
——有谁能比自己妻弟的表兄，更适合这个位子呢？
若是以后许华当了主帅，这里面他们能动手脚捞到的油水可就多了。
荀火当即便火急火燎地告发去了。
但其实，许华是晋王的人。
沈眠想起了原剧情：
怪不得原剧情里，看不出来一点儿忠君爱国的许华，会突然在陆昭准备攻入京城之前，准备带兵回京勤王。
感情真的是勤王，不过勤得是晋王！
估计按照他们本来的想法，是许华准备借口勤王带兵进京，期间找机会把原身处理掉，再招安陆昭，晋王便是名正言顺的下一任天子了。
——毕竟陆昭和原身有仇，对曾经帮卫国公说过话的晋王倒是印象不错。
紧接着，沈眠又想到原本剧情中，晋王娶了一名贵女的事。
他在心里狠狠唾弃了晋王三遍。
至于当时卫国公通敌叛国的证据上，兰鞮王的私印为何看着那么像真的——
因为那就是真的！
晋王一直都和兰鞮那边有联系，甚至三年前叫大景损失惨重的那一役，其中也有晋王的部分手笔。
幸好先帝虽然没什么建树，但到底没彻底疯魔，还知道兰鞮那边是靠卫国公挡着的。
不然的话，早在三年前，边关的守将就要换人了。
沈眠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兰鞮那边知道晋王的野心，晋王也知道兰鞮王忌惮卫国公，两边一拍即合，坏水儿开始刷刷往外喷。
传染疫病的法子和晋王口中的药方，都是兰鞮那边给他的。
沈眠闭了闭眼：
说了多少遍了，优生优育，优生优育！
原身的父皇能不能有点这方面意识，看看他好这些大儿一天天都干什么呢！
晋王后面找人试了药，见确实有效，便放心大胆地用了起来。
至于京城百姓的性命，在他看来，不过就是自己称帝道路上，微不足道的一点小小牺牲罢了。
沈眠感觉这人应该死刑之后复活反复死刑！
不过进了地牢，晋王最近愈发迟钝的脑子好像清醒了点。
他开始后悔急于求成，在听说沈眠病重的消息之后，就进宫了。
——晋王害怕沈眠就算死了，也会把位置传给自己另外两个身体健全的弟弟。
“早知道——”
一个时辰前的地牢里，晋王艰难掀起眼皮，看向钱公公的方向，勾起嘴角：“就应该多等等。”
“等到京城人人染病，本王的那几个弟弟，想必也都逃不脱。”
“那时候，这位子，便只能是本王的了。”
回应他的，是钱公公手中沾了盐水的鞭子，发出的破风声。
很快，晋王就再次昏死过去。
而此时，看着手中的供词，沈眠忍不住磨了磨牙。
“兰鞮那边给他的药方——”
钱公公连忙上前：“在后面附着呢陛下，都在这里。”
沈眠往后翻了一页，轻轻把几张药方抽出来，递给了钱用：
“等下一起给霍厌送过去，叫他看看这个方子，到底有什么问题。”
也不知道晋王喝了多少，不但身体垮了，脑子也越来越不正常。
晋王也不想想，兰鞮为什么要实实在在地同他合作？
怕不是那边就等着大景疫病横行、皇位更迭，他们好趁虚而入呢！
兰鞮人进京会有人随时监视，可若是晋王下手，那便容易得多了。
到时候，大景内忧外患，皇帝死了，新帝还是个喝了不知道多少有问题汤药的，兰鞮可以直接坐收渔翁之利。
——甚至鼧鼥的尸体，也是兰鞮寻了好久，之后晋王派人悄悄带进京城的。
而那条密道，则是通向宋清宁的火锅店。
沈眠仔细回忆了一下，想起来火锅店还是茶楼赌场的时候，被系统扫描出来的地下一层。
也不知道晋王为了这个位子，到底准备了多少，结果被兰鞮一个药方喝得脑子抽筋，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要沈眠用皇位换解药。
【要是没有我，宿主还得麻烦好一阵呢！】
趴在地上的雪豹后颈毛里，传来了09嘀嘀咕咕的声音。
系统对宿主羡慕宋清宁空间的事一直耿耿于怀
它钻出来，飞到桌上，叉腰看着沈眠：【我比宋清宁的空间有用多了。】
沈眠把煤球捞起来，上下抛了两下，捏捏，语气敷衍：“嗯，对。”
09：？！
宿主是不是在敷衍它！？
没等系统抗议，沈眠指尖点了点供词上的“兰鞮”：“兰鞮啊……”
黑色毛球眨眨眼睛：【宿主，你准备做什么？】
它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之前每次要加班的时候，统都有这种感觉。
沈眠看向手中的毛球，缓缓眯起眼睛：“你说，你比宋清宁的空间有用多了，是吧？”
09立刻挺起胸脯，伸出一只小爪子拍了拍：
【当然！】
想当年它商城还没被关闭的时候，里面可是要什么有什么！
沈眠：“那我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毛球还在疑惑，沈眠已经把手里的供词放回桌上，起身，叫钱公公备水沐浴了。
在钱用转身之前，沈眠抬手，朝他的靴尖指了指：
“明儿换一双吧。”
他语气平静，似乎对钱公公刚才去干了什么完全不意外：
“沾上血了。”
钱公公一愣，猛地垂头看过去。
果然，靴尖的某处暗纹，被血迹遮住了一点，他急着回来给沈眠送供词，没注意到那点血渍。
钱公公脸色瞬间一变。
有些事，他做了是一回事，但是被陛下发现了，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不想陛下知道这些，万一陛下知道了，觉得他——
“想什么呢？”
沈眠见钱公公没动，回身看了他一眼：“去备水吧。”
“下次这种事，你想做就直接说，记得分寸就好，遮遮掩掩地干什么。”
别以为他不知道，就像他那些影卫，虽然有时候看着有点呆，但要是遇到事，下手可一个比一个狠。
再说了，其他人也就算了。
晋王……
他有功夫同情晋王，不如心疼心疼今天晚膳为他献身的那只烤鸭！
鸭鸭比晋王无辜多了！
祝鸭鸭下辈子投胎到一个好人家当宠物。
钱公公眼神瞬间亮了：“是，陛下！”
陛下——！
钱用乐滋滋地下去，准备热水去了。
沈眠泡到热水里的时候，屏风后面的系统还在叽叽咕咕：
【你到底要干什么啊宿主？】
告诉它吧，不然统今天晚上都睡不着了。
沈眠没搭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系统屏幕。
他想做什么？
他想要——
御驾亲征。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御驾亲征，但不打算带陆璋
陆璋：一觉醒来，天塌了

第70章 卷轴
沈眠眼神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屏幕，在心里将那四个字反复默念了几遍，。
过了好一会儿，屏幕上的生命值预警始终仿佛死了一般，纹丝未动。
沈眠放松身体，慢慢松了一口气。
看来可行。
兰鞮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大景的底线上试探，沈眠已经不想忍了。
当牛马的时候忍气吞声，现在都当皇帝了，再忍都要变成忍人了！
沈眠把兰鞮王换成了自己老板的脸。
很好，他现在就想冲过去暴打兰鞮。
斗志一下子就来了。
沈眠洗完澡、换好衣服，抱着被木樨擦干净的豹子，睡觉去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沈眠隐约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不过……算了。
这两天事情太多，即便中午小睡了一下，沈眠也没缓过来。
他脑袋刚沾上枕头，便光速昏睡过去。
奶茶豹抬起后退挠挠耳根，嗓子里咕噜一声，团成一团躺在沈眠身边，也闭上了眼睛。
熄了灯的寝殿格外昏暗，一颗黑色毛球站在沈眠床头，散发着幽怨的气息。
所以——
宿主到底要干嘛？
统彻底睡不着了啊！
它在吵醒宿主问个清楚，还是自己憋一晚上之间犹豫半晌，最后窝窝囊囊地挪到沈眠枕头旁边，开始冥想。
沈眠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巳时，他刚醒，就对上了一双绿油油的眼睛。
沈眠：？！
他倒吸一口冷气，从床上猛地坐起来，一拳把眼前的东西打飞了。
黑色的煤球扑到地上，“咕噜噜”滚了好几圈，才晕头转向地停下来。
【宿主……】
毛球发出虚弱的声音，眼泪汪汪地朝宿主看了过去。
这么对待可爱系统，宿主真的不会心痛吗？！
沈眠确实有点心痛，不过是被吓的。
他惊魂未定地瞪着地上的煤球儿：“你干什么？！”
谁一大早睁开眼睛，就看见眼前两个放着荧光的绿色灯泡，还能保持能淡定的？
09哼唧一声，探出两只爪子，把自己撑起来了：
【我就是想问问，你到底准备干什么？】
【你不说是要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吗，我得有基本的知情权吧？】
感觉宿主一夸它，准没什么好事。
想到之前抓跳蚤和捞鼧鼥尸体的经历，系统整颗毛球儿都要变色了。
沈眠站在床边换衣服，随口回道：
“哦，没什么，就是打算御驾亲征而已。”
09飞到桌边：【哦哦，这样，原来你——】
下一瞬，它猛地提高了声音：【你打算干什么？！】
*
鹤羽殿偏殿，娃娃脸小太监朝霍厌行了个礼：“公子。”
“陛下说试药的人选已经给您准备好了，安置在听月苑那边，您要去的话，记得小心些。”
钱公公审问晋王，就直接把人送到沈眠最开始隔离病患的那处宫殿去了，不知道是晋王喝的汤药效果太不持久，还是因为受伤的原因，第二天早上，他就有症状了。
钱公公连忙叫人把人抬到了一处更偏僻的宫殿。
并派人告诉了霍厌这个消息。
“好，多谢公公提醒。”
刚刚用过早膳的霍厌净了手，煎好药，带着往听月苑去了。
等霍厌看见听雨苑矮塌上一动不动的人之后，愣了一下。
按照他之前的猜测，皇帝给他送来试药的人，要么就是重症病患，要么，就是一些染了病的死囚。
没想到，竟然是……晋王？
不过霍厌只略停顿了两息，就神色如常地放下药，开始检查晋王的状态。
确实是染了疫病不错。
霍厌将宋清宁送他的面巾向上拉了拉，端起桌上的药。
跟在他身后的两名小太监见状，连忙上前帮忙。
他们合力将昏昏沉沉的晋王上身抬起，，结果下一瞬，晋王本来放在薄被下面的左手滑落下去。
两个小太监一惊，立刻去看霍厌的表情。
——钱公公可是特意吩咐他们小心些，不能叫晋王的样子吓到这位公子。
出乎他们意料，霍厌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晋王的手，就端着药碗，将里面黑漆漆的汤药全给他灌了下去。
动作干净利落，像极了小太监家里往鸭子嘴里灌粮食时的样子。
“呃……咳！”
汤药入口，昏迷中的晋王猛地呛咳一声，艰难睁开了眼睛。
见人似乎要挣扎，霍厌迅速抬手在晋王身上按了一下，下一瞬，晋王便只能张大了嘴，将药全喝了进去。
“你——”
看见霍厌，晋王昏沉的脑子清醒片刻，他恨恨道：“你给本王，喝了什么……”
霍厌没有答话，见晋王把药都喝完了，他嘱咐看守的小太监注意些，又留下了些消毒用的东西。
“两个时辰之后我再来，若是又什么不对劲的，还请公公去鹤羽殿告诉我一声。”
小太监连忙应了下来。
霍厌最后看一眼晋王，转身出门了。
今日鹤羽殿安静不少，他可以趁这个机会，多看些书。
还有他的药方，不知道还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
*
鹤羽殿虽然安静，但是晋王府却热闹得很。
得益于钱公公的高效工作，沈一今天就得到了抄家的任务。
他点了两队影卫，跟着沈眠一起去抄家了。
一路上，沈一眼神发亮，似乎相当喜欢这个活儿。
沈眠身后的宋清宁看上去也十分激动。
宋清宁：“我还从来没看过抄家呢。”
他目光炯炯，甚至都没注意到陆璋看向他的眼神里面，藏着满满的嫌弃。
——陆璋一大早就去了沈眠的寝殿，听到沈眠要去晋王府的时候，他还计划着等下回程，能顺便同陛下一起，回卫国公府用个点心。
没想到他凳子还没坐热，宋清宁就一脸兴奋地跑了过来。
听说沈眠等下要去抄家之后，宋清宁看上去更兴奋了。
晋王府抄的东西确实不少。
不过和宋清宁想象中的有点不太一样。
他听说过抄张尚书府时的盛况，以为这回也能长长见识，看看晋王到底私藏了多少好东西。
结果没想到，晋王府搜出来的东西……
是另外一层意义上的猛。
“这什么？”
宋清宁看着影卫从晋王卧房搜出来的东西，震撼：“这人还扎小人？”
陆璋在看见那东西的瞬间，脸色就彻底黑了下去。
沈眠倒是毫不在意。
他翻了翻，里面不止有他的，还有平王、岐王、甚至还有他们父皇的
皇室小人全家桶了属于是。
某种意义上晋王也算是科学玄学两手抓。
陆璋轻轻按住沈眠的小臂，低声道：“陛下，还是别碰这些脏东西了。”
他当时就应该也去审审晋王的。
晋王真是……好大的胆子。
沈眠收回了手。
除了小人，晋王府中的金银财宝也不少，不过最惹眼的，还是从一处暗室中搜出来的几副铠甲。
沈眠看着沈一送过来的东西，只觉得十分眼熟。
陆璋在一旁提醒道：“陛下，这铠甲，似乎同当时张尚书府里搜出来的一样。”
沈眠：？
怪不得当时张尚书喊得那么真心实意啊。
原来那铠甲真的不是他的。
沈眠这才想起来，他昨天看到的供词上，似乎有提到过，晋王虽然拉拢张尚书，但其实想的是之后自己当了皇帝，就把人除掉。
晋王只把张尚书当一个临时的财富储藏所罢了。
虽然晋王的称帝梦想连萌芽都没萌出来，不过前期准备倒是做得挺充足。
没想到最后都进沈眠的国库了。
抄家到一半，沈眠拍了下宋清宁的肩膀：“对了，你刚才不是说有事找我，什么事？”
“哦哦！”
宋清宁眼神从晋王府抄出来的东西上移开，语气难掩激动：“老乡，我空间又解锁新物种了！”
“再也不是只能养鸡鸭鹅了。”
沈眠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往宋清宁那边凑了凑：“说说？”
陆璋看着越凑越近的两人，眼神愈发不善地盯住了宋清宁。
*
等到抄完晋王府，沈眠便带着一行人回了宫，他直接把宋清宁叫去了寝殿，两人嘀嘀咕咕了大半天，直到用完晚膳才分开。
之后两日也是如此。
另外一边，霍厌根据试药的结果，又改进了一下药方，沈眠叫09分析过之后，正式给京中的病患服用。
有了药，京中一直压抑沉重的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就是太医院的太医们忙得不行。
沈眠看上去也忙碌了起来，似乎在准备着什么事。
不过陆璋明里暗里观察了好几天，也没弄清楚。
——沈眠明显不打算告诉他自己要做什么。
陆璋越看和沈眠整天凑在一起的宋清宁，越觉得碍眼。
沈眠甚至开始叫他一个人去处理政事了！
孤单看折子的陆璋沉沉叹气，不小心碰掉了手边的一本折子。
他弯腰，准备将地上的折子捡起来。
就在陆璋去捡折子的时候，他按着桌沿的左手，忽然碰到了一个小小的凸起。
下一瞬，他耳边便传来了“咔哒”一声脆响。
一个不过巴掌宽的暗格，弹了出来。
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陆璋定睛看去，发现那东西竟像是一份圣旨
掉在地上之后，明黄色的卷轴滚了两圈，在陆璋的注视下，缓缓打开了一半。
陆璋看着圣旨上熟悉的字迹，忽然瞳孔骤然紧缩。
这是……什么？！
为什么陛下御案的暗格里，会有这么一封——
遗诏？！
作者有话要说：
陆璋：？！

第71章 生命值-9
陆璋看着地上的那封诏书，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直到有小太监过来给他添茶，他才连忙回神，将地上的折子和诏书一起捡了起来。
诏书被他放在折子下面，陆璋犹豫良久，最后慢慢地收进袖袋。
沈眠对这一切毫无所知。
此时的陛下，正在寝殿专心致志地写计划书。
这次亲征，他准备带着宋清宁一起去。
毕竟是原剧情里的主角，身上还带着灵泉空间，带上应该能很有、额、应该能有点用。
了解兰鞮的苏勒也带上，不过应琮就留在京城好了。
把弟控的弟弟留在京城，更让人放心点
至于陆璋……
沈眠顿了顿，把陆璋的名字列在另外一边，留在京城的人员名单上。
和陆璋并列的，还有些经常一同议事、处理政务的大臣。
【宿主？】
想到可能未来几个月、甚至一年都要呆在边关，系统球就有点悲伤，它蹲在沈眠肩膀上，小声撺掇宿主：
【我们把卫国公府的厨娘也带上吧！】
反正只有陆璋在的时候，厨娘的手艺根本没有人欣赏！
沈眠犹豫了一下：“行吧，到时候我问问她愿不愿意。”
毛球儿立刻欢呼一声：【好耶！】
它得寸进尺：【御厨也带几个，之前那个鱼汤谁做的哇，带上他吧，等到开春了我们还能去河里抓鱼。】
沈眠额角青筋跳了跳，一把将妄图往他脑袋上爬的煤球儿揪了下来：
“我们是去打仗，不是去野餐的！”
“你干脆把整个皇宫的人都带上算了！”
09扁扁嘴，在沈眠手里变成了一团软软滑滑的史莱姆：
【哎……】
毛球儿叹气：【那太医总得带上些吧？】
“当然。”
沈眠从一堆东西下面抽出太医院的人员名单，把闻太医的名字第一个画上了。
他现在也有点被大家影响了。
毕竟闻太医真的是每次轮值都会有事发生！
他还是把闻太医带上吧，事情在他身边发生，总比他不在的时候宫里总出事好得多。
沈眠整理了半天，直到快用午膳的时候，才暂停工作，站起来拉伸了一下，准备去用膳。
他还没迈步，就对上了钱公公欲言又止的眼神。
“陛下？”
钱公公看向沈眠整理的东西，低声问道：“您是、准备出宫？”
春天快到了，先帝在位的时候也曾多次南巡，若陛下想去江南散心，他们现在也该提前准备东西。
沈眠“嗯”了一声，淡定道：“兰鞮不太老实，我准备过些日子御驾亲征。”
听见“御驾亲征”四个字，钱公公瞬间露出了被雷劈了的表情。
“御、御驾亲征？！”
钱公公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怪不得，怪不得他这两天右眼皮总跳！
钱用被自己掐得“嘶”了一声，连忙跟上沈眠，连连劝道：“陛下，三思啊陛下！”
钱用只觉得自己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陛下怎么突然想去御驾亲征了？
卫国公，叫卫国公去啊！
沈眠似乎看出了钱用的意思，解释了一句：“兰鞮总是挑衅大景，我打算再征调些军队，等到粮草备齐，就御驾亲征，同静北军汇合后，直攻兰鞮王庭。”
钱公公眼泪都要下来了：
“陛下，边关苦寒，陛下才刚刚登基，不如再等等？”
卫国公搞快点——！
沈眠一副心意已决的样子，听钱用说了几句，就开始熟练地装聋作哑，不回答了。
钱用：……
都怪晋王！
要不是他脑子坏了勾结兰鞮算计陛下，陛下怎么会突然想到御驾亲征去打兰鞮。
沈眠往殿外走，钱公公跟在沈眠身后，恨得咬牙切齿。
这晋王试完药，也就没什么用了。
等到霍厌用完，他要把晋王做成肉绒！
沈眠前脚刚踏出殿门，远远就看见了正往这边走的陆璋和宋清宁。
本来像只出笼小狗的宋清宁，一看见陆璋就老实了不少，他朝沈眠挤了挤眼睛，往陆璋的方向拼命使眼色。
义父！
义母的脸色好难看，谁惹他了？
沈眠眼神朝陆璋看过去的一瞬间，陆璋已经调整好了表情。
他轻轻摸了下袖袋中的那封诏书，提起一口气，朝沈眠走过去：
陆璋尽量叫自己的语气平静些：“陛下的事情处理完了？”
沈眠诚实摇头：“没有。”
“还有不少事，才弄完不到一半。”
之后还得看看除了一些禁军，从哪些地方抽调军队比较合适，还有粮草药物……
沈眠头疼地叹了一口气。
陆璋深深看向沈眠的侧脸，状似无意道：“陛下最近……是在处理什么事？可有臣能帮上忙的？”
站在沈眠身后的钱公公，第一次主动朝陆璋使眼色。
帮什么忙，你帮忙劝劝陛下啊！
战场上刀剑无眼，要是陛下有什么万一……
呸呸呸！
想到一半，钱用连忙在心里呸了几声。
陛下绝对不会出事的！
听见陆璋的话，沈眠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啊，等下用完膳再和你说。”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怎么和陆璋说这件事。
虽然知道他肯定会反对，不过还是应该提前告诉他一声？
总觉得等到事情都定下来再说的话，不太好。
而且有些事，他也想问问陆璋的意见。
陆璋闻言，低低应了一声，随即便陷入了沉默。
宋清宁抓耳挠腮，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气氛怎么忽然就这样了，求求了，你们说两句话吧？
然而，两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想着等下要说的事该怎么开口，暂时无人在意大学生的死活。
午膳就在沉默的气氛中度过了。
宋清宁只觉得坐立难安，他有事要和沈眠商量，却又找不到机会开口。
在宋清宁第七次叹气的时候，沈眠终于忍不住了：
“你怎么回事？”
宋清宁抬头看向沈眠，又转过脑袋瞅瞅陆璋：“额，我有事想和陛下说来着，陆大人……”
陆大人你方便走开点不？
陆璋垂眸，语气凉凉：“是我不方便听的事？”
宋清宁只觉得后颈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尬笑两声：“啊，那倒没有。”
“就是——”
宋清宁朝沈眠投去了求助的视线。
义父，救救！
同样感受到了陆璋攻击性的沈眠：……
他清清嗓子，把心底那点不太妙的感觉暂时抛到一边，朝宋清宁道：“算了，等会儿我去找你，你先回去。”
“哦哦！”
宋清宁如蒙大赦，点头如捣蒜：“好的好的，那你们先聊，我先走了哈。”
临走，他朝沈眠比了个手势。
加油啊义父，赶紧让陆大人变正常点，他现在周身的温度能冻死三个大学生了。
沈眠：？
他注视着宋清宁飞速遁走，又摆手叫其他宫人先退下去。
钱公公：！
出门前，钱用给了陆璋一个凶狠的眼神。
劝陛下！
不然他要去和卫国公告状了！
陆璋没管表情扭曲地钱用，只摩挲着袖中的诏书，轻声：“陛下？”
沈眠忽然有点紧张：“就是，晋王的那件事——”
陆璋静静等着沈眠继续往下说。
沈眠加快语速，三言两语将自己的打算说了。
他话音落下，整个殿内瞬间陷入死寂。
沈眠仔细观察着陆璋的反应。
“陛下。”
过了好一会儿，陆璋才缓缓开口：“边关危险，陛下万金之躯，此事还是要慎重考虑。”
沈眠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果然，陆璋也不想让他去。
陛下试图说服陆爱卿：“放心吧，我已经做了十足的准备。”
“兰鞮去年本就已经伤了元气，疫病的事也没叫他们得逞，此战我大景必胜。”
“御驾亲征既能鼓舞士气，也能速战速决，兰鞮实在是跳得够久了。”
沈眠说得口干舌燥，陆璋看上去依旧不为过所动。
沈眠：这人比钱用还难搞！
陆璋抬眼，静静同沈眠对视：“既如此，那臣与陛下同去。”
沈眠后面的话磕巴了一下：“啊，这个……”
他撇开视线：“我觉得你还是留在京城比较好。”
“陆爱卿留在京城，朕放心。”
他话说完，陆璋嘴角忽然勾起一点。
不过男人眼底毫无笑意：“朝中还有其他人守着，臣担忧陛下，陛下为何不打算带臣去边关？”
沈眠：“哎，你担心什么！我准备得很足，很快就能回来了！”
陆璋平静的语气下压抑着什么：“陛下说此战，有十足的把握？”
沈眠见他态度松动了些，连忙点头：“当然！”
陆璋没有答话，而是起身，朝沈眠缓缓走了过去。
沈眠：？
他往后挪动了下，直接靠到了椅背上，仰头：“怎么了？”
这人怎么回事？
陆璋垂首，几乎将沈眠整个人罩住：“既然有十足的把握，那陛下为何要留下遗诏！？”
他声音有些高，沈眠却眼神迷茫：“什么遗诏？”
他戳戳手边的系统：“什么东西，遗诏？我什么时候留下来的？”
09眨眨眼睛，左右摇晃一下：【不知道啊，不是宿主你写的吗，统怎么知道。】
沈眠：……
他要这系统有何用！
陆璋看着沈眠的样子，只觉得心头有一股无名之火在烧。
为何无论是御驾亲征，还是留下遗诏，陛下总能如此的淡然。
就好像、就好像沈眠不在乎他，更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陆璋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点恐慌。
他胸口剧烈起伏两下，眼神落在了沈眠的侧颈上。
好想、好想把眼前的人……
下一瞬，沈眠系统屏幕上的生命值预警忽然猛地跳动起来。
沈眠：！？
他大惊失色。
不是，怎么回事？！
他准备御驾亲征这生命值都一动不动啊，陆爱卿是打算弑君吗？！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系统屏幕上的数字终于稳定下来了。
沈眠眼角扫过去：
【生命值-9】
“这什么东西？”
沈眠看着那闪烁的提示，愣了一下，随即高声疾呼系统：“这生命值警告怎么回事！
“它为什么是黄色的？！”
作者有话要说：
沈眠：不是，等等，这什么意思？
09：哇偶，没想到还有黄色的警告！

第72章 黄色的
沈眠看着眼前的那条黄色警告，感觉自己也要变色了。
09还挥着爪子屏幕上戳戳点点：【竟然还有黄色的生命值警告吗？】
【好像是最新更新的功能，宿主别急，等我查一下！】
沈眠：……
这系统能不能靠谱点啊！
现在这个情况，看着能是等的吗？
沈眠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已经贴到了椅背上。
陆璋附身，沈眠整个人立刻僵硬了起来。
不是，陆璋想要做什么啊，竟然能扣掉他9点生命值。
而且那个预警的颜色，真的有点不太对劲，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沈眠试图让陆璋冷静下来：“什么，什么遗诏？”
“朕没写过遗诏！”
陆璋定定地看着坐姿僵直的少年，右手探进袖袋，把方才刚发现的那封遗诏拿了出来：“那陛下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他缓缓把诏书铺开，摊到桌上。
沈眠抬头，对上了陆璋的眼神。
陆大人眼睛里明晃晃写着“听你怎么狡辩”。
沈眠感觉自己好冤！
他探过头去瞧桌上的诏书，语气坚定：“你在哪儿发现的，我怎么可能——”
等看清诏书上面的字迹，沈眠后面的话一下子全憋在了嗓子眼儿里。
【哇。】
系统挪过来，语气惊讶：【好像真的是你写的哎宿主，话说你什么时候写的，放哪儿了来着？怎么被陆璋找出来了。】
寝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刻，沈眠莫名理解了宋清宁。
一片寂静中，沈眠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写的这封“遗诏”了。
他杀气腾腾的眼神，看向了还在一旁看热闹的系统。
09歪了歪，脑袋上冒出个小问号：【？】
怎么了？
沈眠咬牙切齿：“什么怎么了，这不就是你当初求着我写的吗？！”
当初他刚穿过来就想回去的时候，这系统哭天喊地，说他要是直接暴毙了，可能会增加小世界崩塌的风险，最后甚至妥协说，实在不行的话，就给它留封遗诏，好歹减少一点危险。
沈眠写完封遗诏之后，就开始体验他的皇帝生活，后面慢慢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没想到这东西今天竟然被陆璋给找出来了！
沈眠定定看着桌面的东西，又转头瞥向了不远处的系统屏幕。
他语气凉飕飕的：“你查没查好，这生命值警告到底怎么回事？”
09：【查好了查好了，这个确实是新的功能呢，就是，表示可能会有某种、特殊的，生命值降低的方式啦！】
沈眠：“哪种，你给我说清楚。”
09扭动一下，两只爪子虚虚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语气扭捏：
【哎呀，就是那种……】
系统的荧光电子眼，闪烁着莫名激动的光：
【都是黄色的了，那还能是哪种嘛，就是你现在脑子里想的那个啦，嘻嘻。】
【再说多了系统要被锁了。】
也不知道陆璋想到什么了，一下子就能掉九点生命值，嘿嘿。
宿主不会马上就要——
“啪！”
幸灾乐祸到一半的系统球被宿主拍成了系统饼。
它收起笑容，默默爬开了。
沈眠紧张地往殿外张望了一下。
这光天化日的，陆璋应该不会乱来吧？
他还不想叫影卫把陆爱卿扭送大理寺。
陆璋看着眼神乱转的沈眠，沉声道：“陛下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为何陛下说此战有十足的把握，还要留下这样的一封遗诏？”
“如果臣今日没有发现这封诏书，陛下到边关之后，打算做什么？”
看着沈眠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陆璋强行将心中的那股火压下去，尽量放平语气：
“既然陛下写了诏书，就表示此战并不是一点风险也没有。”
“此事，还望陛下三思。”
沈眠：他御驾亲征确实没有风险，而且其他人……其他人也没有系统啊。
叫原剧情的两个主角去好像也不太行，都不知道陆昭最近有没有被卫国公暴打。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奈承认：“好吧，这个确实是我写的。”
“我没想干什么冒险的事，而且这次准备真的很充分，不会有问题的！”
扁扁的系统饼也站在一边点头。
有它在，宿主绝对不会有事的，它真超级有用！
这一次，它一定要在宿主面前证明自己，它比宋清宁的灵泉空间有用多了！
见沈眠态度坚决，陆璋闭了闭眼，语气艰涩：“陛下一定要去？”
沈眠点头。
陆璋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妥协了：
“那臣也一同前往。”
沈眠正要拒绝，对上陆璋沉沉的目光，只得点了点头：“那……好吧。”
他退开半步，把那封诏书“唰”一下扯过来，草草卷好，小声解释：“这个就是以防万一、万一，不会有问题的。”
“话说你从哪里找到的这个？”
他都不记得当时自己放在哪儿了。
陆璋：“看折子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桌沿的机关，它就掉出来了。”
沈眠恍然大悟：“哦，是那里。”
圣旨太长了，他当时懒得卷太细致，就草草塞进去了。
沈眠收好东西，深吸一口气，看向了屏幕。
然而，屏幕上的黄色警告，依旧在闪烁着。
沈眠：？！
不是，为什么这东西还在？！
陆璋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第五百三十八章：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心中那股邪火烧得越发旺盛】
【竟然敢瞒着他做如此危险的事，甚至还偷偷留下了遗书，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留在他的身边，为什么要离开！】
沈眠猛地瞪大了眼睛，然而，耳边那道陌生、机械的朗诵腔还在继续：
【既然这么不乖，那他不如像之前一样，彻底把人——】
【不好意思宿主！】
反应过来的系统整个球都炸开了，它手忙脚乱地把声音关掉。
沈眠眼神放空了一瞬：“你在干什么？”
他生命值会减少多少无所谓，他今天只要这系统的生命值变成0！
09委屈：【不是，这个是我刚才检测出现黄色预警值原因的时候，后面的关联内容，我点了一下，它就突然开始播了！】
沈眠：……
他脑子里一时全都是“为什么为什么”。
“我、我找下宋清宁。”
沈眠收好诏书，就准备往殿外走，生怕那个黄色的预警，从闪烁状态变成实体。
和陆璋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沈眠的手腕被人牵住了。
沈眠：！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陆璋抵在了桌边。
“陛下……”
陆璋几乎是紧贴着沈眠，语气低沉：“陛下方才，为什么骗臣？”
“陛下不打算带臣同去，到底是不是打算独自涉险？”
他不知道陛下一开始想用什么计策，一个兰鞮，怎么比得上陛下的安危？
如果陛下想要，他可以——
沈眠想要解释，刚抬头，就对上了不远处房梁上，若隐若现的半颗影卫脑袋。
沈眠：……
他打了个手势，叫暗处的影卫先退开点。
比起生命值黄黄地减少9点，还是在影卫面前社死更可怕。
前者的死是暂时的，后者的确是永恒的、是无数年后想起来还会夜不能寐的！
陆璋越凑越近，沈眠退无可退，只能抬手抵住了还要继续凑过来的人：“等等！”
陆璋果然停住了动作。
沈眠语气诚恳：“我真的是以防万一，而且我都答应和你一起去了，我绝对不会独自涉险的！”
陆璋紧紧盯着少年，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实性。
良久，他终于再次开了口：
“陛下以后，不会再瞒着臣，独自做些危险的事了吧？”
沈眠点头：“嗯，不瞒着你。”
陆璋继续：“那臣此行会一直跟着陛下，陛下不可独自行动。”
沈眠：他独自行动做什么，送人头吗。
陛下继续点头。
“陛下不会丢下臣的，对吗？”
沈眠豁然抬眼，对上了陆璋认真的眼神。
“臣不想，也不能失去陛下，陛下——”
沈眠不自在地移开了一点视线：“嗯，不会。”
陆璋这样，搞得好像他要始乱终弃似的。
“臣实在担心陛下，现在心跳的厉害。”
陆璋垂下眼神，表情委屈，轻轻抬起沈眠的右手，往自己的心口覆上去。
手下的触感叫沈眠指尖一缩。
然而陆璋的动作却丝毫未动，沈眠就这样，一直被人按着手腕，摸在陆璋的心口上。
实话实说，陆爱卿的肌肉还挺结实的。
——沈眠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了这么个不合时宜的想法。
没等他把这个想法赶出脑子，陆璋再次开口：
“所以，臣想，向陛下讨个赏赐，臣想——”
沈眠：“什么？”
回答他的，是陆璋突如其来的吻。
最开始，是矜持的、带着试探性的轻吻，见沈眠没有抗拒，陆璋的呼吸一沉，开始逐渐深入。
沈眠只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气了。
他抬手想要将人推开点。
然而下一刻，陆璋就停下动作，话音中满是患得患失：“陛下？”
沈眠……
沈眠放弃了。
算了。
看出沈眠默许的态度，陆璋眼睛亮了一下。
很快，铺天盖地的吻又落了下来。
最后，陆璋在少年侧颈，轻轻咬了一下。
像是惩罚，但是最后落下的动作却极其轻缓，只是用犬齿叼住，反复磨了两下。
就在陆璋呼吸逐渐重起来的时候，沈眠猛地往旁边窜了一下：
“我想起来我还有事要问宋清宁，我我我，我去找他。”
说完，他眼神往下一瞟，又立刻偏过头，脚步匆匆地往殿外去了。
*
“老乡！”
鹤羽殿偏殿，宋清宁看见沈眠，连忙把手边的零食往外推了推：“来，吃点！”
沈眠脚步虚浮地坐到了他对面。
宋清宁捏起一片薯片，眼神落在沈眠身上时，忽然往前凑了下：
“嗯？”
他语气疑惑：“你脖子旁边怎么红了一块，被咬了？”
“是不是殿里炭烧的太足了，怎么现在就有虫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宋清宁：天呐，我屋里不会也有虫子吧，等会儿得赶紧去霍厌那儿拿点驱虫的草药
沈眠：……

第73章 咯吱
“什么？”
沈眠抬手，往宋清宁打量的地方摸去。
下一刻，他反应过来，耳根瞬间爆红。
陆璋！
沈眠心里咬牙切齿，面上却强撑着点了点头：“可能是不知道藏在哪里过冬的虫子吧，改日叫宫人再打扫打扫。”
宋清宁眼神往沈眠的耳根瞥过去。
宋清宁：……
他忽然反应过来，语气满是怀疑：“义父，真的是虫子咬的吗？”
“不会是你和陆大人，你们俩刚才在那边——”
“没有！”
宋清宁说到一半，沈眠直接打断了他，语气高起来：“不会什么不会，你脑子里都想的什么，就是被虫子咬了一下。”
他话音刚落，宋清宁眼神变得一言难尽。
“义父。”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薯片，指了指沈眠：“我是大学生，不是傻子，要真是被虫子咬了，你现在脸能红成这样？”
沈眠：……
“你刚才找我要说什么来着？”
宋清宁：不是，这话题真的转折得好生硬啊！
他还想再问两句，结果对上沈眠带着杀气的眼神，马上把后面的话全咽回去了。
八卦虽可贵，生命价更高。
他可不想再被义父按在桌面cos擦桌布。
“就是之前说的事。”
宋清宁干咳一声：“最近我积分不是多了吗，你看咱们买点什么比较好？”
在他和霍厌的严格监督下，老乡送过来的那些劳动改造人员，给他的空间创造了不少价值。
前几天的一轮大丰收之后，他积分终于多起来了！
养殖模块也解锁了不少新功能。
他们现在能在空间外面尽情养小羊了！
小羊，可爱，香香。
宋清宁想到烤全羊，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小羊虽然还没买，但他已经把调料都准备好了。
今天天气刚好，不如他们就直接架个炉子，烤只小羊羔，羊皮还能给系统回收……
“有马和牛吗？”
沈眠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弄些品种优良的牛和马，牛用来耕作，马当战马储备。
之前兰鞮送过来的，质量一般。
宋清宁：……
这就是皇帝的思考方式吗？！
现在不止有牛和马，还有数不清的牛马。
——和满脑子想吃烤全羊的大学生。
“有。”
宋清宁暂时忍痛放弃了自己想要建两个羊舍的愿望，开始翻商城：“牛比马便宜不少，都是驹子最便宜，我看看——”
“好像都挺好养的，商城里的东西嘛，生长周期也短。”
听到宋清宁的“挺好养”的，沈眠顿了下。
真的吗？他不信。
反正要是让大学生自己养的话，死亡率应该挺高的。
“马就看你要什么品种了，普通的不太贵，额……”
宋清宁语气迟疑：“这什么马，阿、阿……哈尔捷金？”
“品相最好的多少积分，个、十……嘶！”
宋清宁倒吸一口冷气。
好啊，这马看着比他的命贵多了。
沈眠看上去却有点期待：“最好的多少？”
宋清宁语气悲伤：“最好的，就算抢到商城折扣劵，咱们买完，能买的牛马数量也要减半了。”
沈眠失望：“那算了。”
他敲了敲桌子：“还是先买点普通的吧，牛可以暂时少买点，买几头品种好的牛犊，马买负重多耐力好的。”
宋清宁点了点头，随即露出了满脸痛心的表情。
他的人生，好像就和脱贫没有关系。
数着剩下的积分，宋清宁小心翼翼：“还有其他的吗？”
沈眠跃跃欲试：“再买点武器盔甲火药，商城里卖的种类多吗？”
宋清宁无奈：“老乡，我这是灵泉空间系统，种植养殖为主的，不是龙傲天争霸系统。”
“武器虽然有，但是种类不多。”
还好，老乡没说让他买点冲锋枪坦克直接把兰鞮犁平了。
沈眠遗憾地叹了口气。
他忽然就共情09之前说的，那个买冲锋枪造反的宿主了。
说到这儿，宋清宁倒是想起来一件事：“不过说到武器，应琮之前好像改良过，等之后你看看。”
沈眠惊讶：“应琮？”
宋清宁点头：“嗯！”
沈眠想起应琮之前每次还豹子的时候，附带拿过来的各种东西。
没想到应琮还有这方面的天分呢。
他们在鹤羽殿偏殿说了好一会儿，钱公公在门外等得几乎要抓耳挠腮。
御驾亲征四个字，简直叫钱公公窒息。
陛下方才出来之后就直接来这边了，钱用都没来得及问陆璋劝成了没有。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头上凉凉的。
又一会儿，陆璋也过来了。
钱公公正准备问问他方才和陛下说什么了，沈眠就同宋清宁一起出了偏殿。
沈眠：“疫病消除了，这两日我就开始调兵，我们带选出来的禁军先走，等我给卫国公送封信过去，叫他准备一下。”
钱公公闻言，只觉得眼前一黑！
陛下这意思，是心意已决，非去不可了。
他看向了一旁的陆璋。
卫国公世子，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宋清宁点头，眼神却一直在沈眠和陆璋身上转来转去。
沈眠：“你看什么呢？”
宋清宁一惊，连忙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在沈眠转过去之后，他飞速露出一个嗑到了的表情。
等回了寝殿，钱公公看着和陆璋商议从哪里调兵的陛下，心里莫名升起来了点不祥的预感。
“陛下？”
钱公公勉强打起精神：“你看，这亲征的事，可需要奴才准备些什么？”
他得把能带的都带上啊，可不能叫陛下在那等苦寒之地吃苦。
沈眠想了想，从一旁翻出来几张单子：“这些，去准备一下，我不在的时候，宫里就靠你了。”
钱公公：“是，陛下……陛下？！”
他猛一抬头。
不是，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陛下不打算带他！？
钱公公的天，缓缓塌了。
陆璋往沈眠手边堆了一小堆剥好的干果，语气平静：“钱公公放心，这一路，我会照看好陛下的。”
钱用：……
沈眠耳边，忽然又响起了熟悉的咯吱声。
*
收到皇帝传信的时候，卫国公正在教训儿子。
“让你抄书，你这抄得都是什么东西？驴唇不对马嘴，你在梦里抄得吗！”
卫国公站在桌前，狠狠地拍着桌子，可怜的木桌不堪重负地颤抖着，看样子像是要碎了。
陆昭缩着脖子站在不远处，不服气地小声辩解：
“那也不能抄十遍啊，还三天内抄完，我抄得都困死了。”
他哥就从来没这么抄过书！
卫国公几乎要咆哮了：“不抄，不抄你记下来也行啊，你自己看看上次的那个兵法，你背得都是些什么！”
他早晚要被这不孝子气死！
陆昭敏锐地嗅到了要挨揍的气息，不过幸好，就在卫国公开始搜罗趁手的兵器时，外面传来了亲卫的声音。
陆昭狠狠松了一口气。
拿到信的卫国公眉头紧锁，表情变换数次，翻来覆去把信看了好几遍。
陛下要，御驾亲征了？
之前京城的事他也听到了些风声，只不过没想到，陛下竟然会直接决定亲征兰鞮。
卫国公抬眼，看向了远方。
总觉得，这么多年和兰鞮的恩怨，似乎在他这一代，要有一个结果了。
想到一半，他身边忽然凑过来了一颗脑袋：
“爹？”
陆昭左右腾挪：“什么信啊，我哥寄来的？”
卫国公眼皮一跳：“你！”
他振声：“你最近给我规矩点，没事不许乱跑，好好给我看书去！”
陛下要过来了，他绝对不能再叫这不孝子碍了陛下的眼！
想到远在京城的另外一个不孝子，卫国公艰难地喘了口气，只觉得呼吸困难。
*
不出沈眠意料，他在朝会上一说完要御驾亲征的事，下面就是一片哗然，不过大家争论了两天，事情还是定了下来。
沈眠找了几名信得过的大臣，叫他们连同岐王和平王一起，在他不在的时候帮忙处理政事，不好处理的就送到边关。
岐王满脸严肃地应了，倒是沈珏听到沈眠打算带着霍厌，立刻表示自己也要去。
“你老实点。”
沈眠无情地拒绝了弟弟的请求：“霍厌会医术，你去能做什么？”
沈珏：……
站在一旁的钱公公心里泪流成河。
他会的多啊陛下，为何不带他去？
陆璋能有什么用，他知道陛下睡觉炭火怎么烧最合适，知道陛下最喜欢什么口味的菜，每天的点心搭配怎么来吗！？
钱公公期期艾艾，明里暗里劝了沈眠好些日子，也没能劝动皇帝。
沈眠：“宫里事情繁杂，没了你不行，你留下来我放心。”
陆璋站在一旁，深以为然地点头：“确实，宫里的事，还是需要钱公公留下来处理。”
钱用：……
别拦着他，他现在就要把这卫国公世子处理了！
出发那日，钱公公强忍住泪水，嘱咐了沈眠一遍又一遍，又敲打了跟着的每一个侍卫，连木樨都被他念叨了好一阵子。
奶茶豹蹲在应琮脚边，看着越走越远的马车，有点难过地“嗷呜”了一声。
不过很快，等它看见跟在后面不远的木樨，又高兴了起来。
终于不用每天被擦来擦去了，豹开心！
知道皇帝要来后，卫国公就开始准备各种事宜。
陆昭憋了好几天，最后实在憋不住了。
他摸着身边的狐狸，看着营帐远处的林子，心里直痒痒。
陛下应该还有两日才能到吧，他干脆出去打个兔子好了，这几天都要憋死了！
卫国公忙着，没注意到小儿子偷偷溜了。
等到收到皇帝马上就要到了的消息时，他才发现陆昭没影了。
卫国公：……
作者有话要说：
卫国公：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第74章 相遇
“陆昭呢？！”
卫国公正准备带人前去迎接皇帝，结果转头发现小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他绷着脸问亲卫，亲卫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人犹犹豫豫地开口，说方才好像看见一个身形和二公子相仿的人，往前面林子那边去了。
卫国公：？！
他现在只能祈祷，这个不省心的小儿子能静悄悄地去，静悄悄地回来，不要半路给他搞出来什么幺蛾子。
另外一边，沈眠朝马车里的人鼓励道：“再坚持一下！”
“很快就要到了！”
马车车帘掀开，露出了宋清宁惨白的脸。
“义父，我……我刚才，好像看见我太奶了。”
他声音虚弱，眼泪汪汪：“我们还有多久能到啊？”
沈眠：“快了快了。”
宋清宁发出一声悲鸣：“昨天你就是这么说的！”
沈眠：……
他咳了两声，往陆璋那边看过去：“真的快了，对吧？”
陆璋环顾四周，点头：“是，大概还有差不多一个时辰的路程。”
沈眠看着脑袋上面，似乎马上就要冒出一个白色小幽灵的宋清宁，无奈建议：“要不你下来和我们一起骑会儿马？”
出了京城之后，道路状况就变得有点一言难尽，尤其是越往边关走，马车就越颠簸。
脆皮大学生看上去似乎要被颠碎了。
宋清宁含泪摇头：“昨天骑马太久了，我的腿好像……”
他看向了自己的大腿内侧。
沈眠：……
大学生怎么比他还脆皮！
“你……算了，那你就再坚持坚持吧。”
沈眠朝他握拳鼓励：“你可以做到的！”
他话音未落，马车碾过一颗小石子，把宋清宁的回应彻底颠碎在了空气里。
车帘放下，沈眠隐约听见了一声悲泣。
“我们快点走吧。”
沈眠忧心忡忡，感觉大学生的生命值有些堪忧。
又走了一会儿，沈眠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了一阵喧闹。
他朝吵闹声的来源看过去，瞧见几名侍卫压着个人过来了。
“陛下！”
为首的侍卫把人往前推了推：“此人形迹可疑，一直遮挡面容，属下见问他什么都支支吾吾，怕是个细作，便将人带来了。”
挡着脸的陆昭：……
他就知道。
按照他的运气，怎么可能能顺利的出去放风！
他方才刚刚掏了一窝兔子，就听见远处传来了滚滚马蹄声。
陆昭当下就觉得不太妙，他心情忐忑地看了半晌，不出所料看见了明黄色的龙旗。
陆昭：悬着的心还是死了。
他本打算悄悄赶回去，没想到最前面的禁军眼神太好，隔着老远就看见了他。
陆昭怀里揣着带出来一起放风的狐狸，随身带着的猎囊还装着掏到的兔子，看见朝这边赶过来的一小队禁军，他脑子一抽，拔腿就跑。
不行，要是被他爹知道陛下看见这样的他，估计会直接气死！
他一跑，禁军更觉得这人有问题，连忙奋起直追。
陆昭最后还是没能逃过，更遭的是，被抓住之后，他才发现，其中有一名禁军，竟然还是他之前认识的人！
陆昭死死挡着脸，整个人灵魂出窍。
沈眠看着低着头，怀里还鼓鼓囊囊的人，莫名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一直站在马车顶看风景的系统跳了下来，语气激动：【什么，细作？我查查。】
很快，沈眠看着系统屏幕上的结果，陷入了沉默。
和他并排骑着马的陆璋，脸色已经黑下去了。
他一眼就看见了陆昭身上带着的玉佩。
陆昭忽然打了个寒颤，眼角瞥见骑在马上的大哥，立刻把脸又档严实了点。
沈眠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你这是……干什么呢？”
“陆昭？”
陆昭：？
陆昭：！？
“额……”
一片沉默中，宋清宁虚弱地从马车里爬了出来：“怎么停了，是要休息了吗，太好了……”
看见眼前的一幕，正往马车下面爬的宋清宁愣了一下。
嗯？
这什么情况，抓到刺客了？
“咳！”
陆璋眼神凉凉地扫过弟弟：“还不把脸露出来，在陛下面前，像什么样子！”
陆昭闻言讪讪地放下手，不过脑袋还低着，无精打采地行礼：
“参见陛下。”
沈眠点头，下一秒就看见陆昭怀里探出了一个黑色的、不停抽动着的小鼻子。
沈眠：？
陆璋：……
沈眠：“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陆昭只觉得身后熟人的目光要把自己烤熟了，他面红耳赤：“回陛下，今日、今日无事，所以臣出来，打了两只兔子。”
他怀里的狐狸觉得不舒服，拱来拱去，终于把整颗脑袋露出来了。
不过也把陆昭的衣服弄得大敞四开。
沈眠瞥见他松松垮垮的外袍，脑子里忽然回忆起了秋狝时候的事。
一阵窒息感涌上他的心头。
“哦哦。”
他连忙撇开视线，匆匆道：“既然遇上了，便一起回去吧。”
沈眠转头，和陆璋道：“我骑马有点累，去车上坐会儿。”
说完，沈眠下马，转而上了马车。
坐稳之后，他掀开车帘，看向猛猛呼吸新鲜空气的宋清宁：“你上不上来？”
“嗯？”
宋清宁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哦哦，上上上。”
比起骑马，他还是在马车里呆着比较好。
临上车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往翻身下马的陆璋那边凑的少年，又看了看黑着脸的陆璋，心里升起了点奇怪的感觉。
沈眠喝了两杯茶，看着在对面，扭成麻花，满脸欲言又止的宋清宁：
“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清宁暂时忘了马车的颠簸，往沈眠的方向凑了凑，打探道：“咳咳，下面那个，是谁啊？”
沈眠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应该说不愧是原剧情中的两个主角吗，这才刚一见面，就对上眼了？
沈眠：“陆昭，陆璋的弟弟，怎么，你对他感兴趣？”
宋清宁猛摇头：“不是，谁对他有兴趣了，我是感觉——”
他手在沈眠身上比划了两下，又悄悄掀起车帘，往马车外指了指：
“我感觉你们几个好像，不太对劲。”
宋清宁每到这种时候，就敏锐得叫人害怕。
他头头是道地分析：“你和他见面的时候，怎么说呢，嗯，感觉气氛好尴尬啊？”
“而且陆大人……”
宋清宁想了想刚才陆璋的表情，啧了一声：“陆大人他，好像对这个弟弟，意见很大的样子。”
想了一会儿，宋清宁压低了声音，语气兴奋：
“老乡，那不会是你前男友吧？”
嘿嘿，他之前看的小说里面，可是有不少这样的剧情。
沈眠对上宋清宁满是八卦的眼神，沉默了。
怎么回事，这和他想的不一样。
宋清宁却误解了沈眠的沉默。
他猛地瞪大眼睛，语气难掩震惊：“卧、不是，你们……真的啊？！”
好家伙，没想到他也是吃上皇室大瓜了。
沈眠：“不是。”
想到宋清宁和陆昭之后可能产生的关系，他还是强忍着尴尬，将之前的事三言两语解释清楚了。
陆璋换了沈眠的马，陆昭骑在他哥的马上，右手紧紧攥着缰绳，左手抱着狐狸，时不时小心地瞥陆璋一眼，只觉得呼吸逐渐变得困难。
就在他即将窒息的时候，一旁的马车里却忽然传来了一阵笑声。
陆昭：……
“看什么呢？”
陆璋扫了一眼弟弟，语气沉沉：“爹知不知道你出来打兔子？”
陆昭垂头丧气地摇头。
爹让他最近老实点，尤其在陛下面前，别让陛下看见他不靠谱的样子。
结果他不看书不练武，偷偷跑出来打兔子和陛下撞了个正着，还被侍卫当细作扭送到了陛下面前！
哎，他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陆璋看着满脸忐忑的弟弟，冷笑一声，转过头去了。
看来今晚有人要挨打了。
“对了。”
过了一会儿，无聊的陆昭忍不住小声和陆璋打探道：“哥，上次爹过年之后回来，好像看着不太对劲啊。”
“是不是京城那边有人惹他不高兴了？谁，兰鞮那个什么大王子？”
陆璋：……
陆璋：“你、不该问的少问。”
陆昭蔫蔫地缩回去了，撇撇嘴：“哦。”
又来了，每次都这样，家里有什么事都不愿意和他说。
呵，不说就算了，反正他也不是很想知道！
拜沈眠的八卦所赐，宋清宁最后的一段路感觉格外轻松。
“果然，八卦最能治愈人心。”
宋清宁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没想到，陆大人的弟弟，这么——”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什么文雅的形容词，只能摇摇头，露出了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沈眠：宋清宁要是知道他之后和陆昭什么关系，不知道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他掀开马车帘，看向不远处：
“到了。”
卫国公已经早早地等在了皇帝的必经之路上，他带着亲卫，一边等着沈眠，一边在心里拼命祈祷，自己那个不孝子，千万不要给他惹麻烦。
“陛下！”
远远看见被禁军簇拥着走过来的皇帝，卫国公先是露出了激动的神色，随即就看见了跟在他身边，和陛下的距离保持得十分不合规矩的大儿子。
卫国公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极力劝自己忽视不孝子，行礼之后，语气温和对沈眠道：
“陛下这一路辛苦了，热水和午膳都已经安排妥当。陛下休息片刻便可用膳了。”
沈眠点了点头：“辛苦卫国公了。”
卫国公的笑脸还没扬起来，就看见了跟在沈眠身后不远，不知道抱着什么东西，垂着脑袋，眼神乱转的小儿子。
卫国公：！！！
作者有话要说：
卫国公：一生征战无数，最后却被自己的两个儿子狠狠打败

第75章 命运
卫国公一双虎目，死死盯住了自己的小儿子。
扭来扭去的陆昭忽然一僵，小心翼翼地往卫国公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了他爹想要杀人的视线。
沈眠也顺着卫国公的视线看了过去：
“路上遇见了二公子。”
皇帝解释道：“二公子也准备回来，朕便叫上他同行了。”
卫国公看着儿子身上的猎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不成器的，叫陛下看笑话了。”
他用眼神狠狠教训逆子：等回去，给他把上次的那本兵法抄五十遍，每天练武五个时辰才能休息！
陆昭张了张嘴，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结果胸前的衣服忽然动了动。
一颗狐狸头探了出来。
“嘤嘤！”
狐狸抬头，朝陆昭发出了一阵细细的叫声。
人，狐有点闷。
卫国公：……
他悄悄瞥了下沈眠的表情，有点想昏过去。
“二公子还小，性子有些跳脱，也是难免的。”
沈眠安慰了看上去不太好的卫国公一句，眼神忍不住落在了陆昭怀里的那只狐狸身上。
好肥美的狐狸啊，像个小煤气罐似的。
看来，至少陆昭养动物，比宋清宁靠谱点。
一直在旁边观察沈眠的陆璋见状，立刻低声开口：“陛下喜欢那只狐狸？”
他记得，这只狐狸好像是之前秋狝的时候，他给沈眠抓回来，结果发现身上生了跳蚤，就随手扔给陆昭的那只？
要是陛下喜欢，他可以把狐狸要回来。
陆昭还不知道，自己即将由狐狸的所有人变成寄养人，卫国公的视线叫他如芒在背，可胸口的狐狸还在不停扭动。
他的衣服很快又要有散开的架势，陆昭顶着卫国公的视线，把狐狸掏出来，往身旁站着的人那里递了下。
陆昭小声：“你、你先帮我抱一下。”
宋清宁站在旁边，看见毛茸茸的狐狸尾巴，毫不犹豫点头。
“哦哦，行。”
沈眠的眼神瞬间在两人中间打起转来。
呕吼。
难道这就是无法脱逃的命运吗？
宋清宁接过狐狸，圆滚滚的狐狸也不怕人，直接往宋清宁的身上、脸上蹭。
下一秒，沈眠就看见宋清宁的脸色变了。
——虽然靠着八卦撑住了最后一段路，宋清宁还是被颠得有点反胃，陆昭养的狐狸不如沈眠的豹子干净，身上总有点狐狸味儿。
离得远也还好，结果现在猛地凑到宋清宁的鼻子下面，他就有点受不了。
宋清宁憋了三秒，还是没憋住。
宋清宁：“呕！”
“不好意思。”
他整个人瞬间看上去半死不活了起来，一边道歉，一边将狐狸重新塞回陆昭手里：
“我有点……呕！”
宋清宁连滚带爬地跑到一边去了。
沈眠看着已经呆住了的陆昭，不忍直视地收回了视线。
好吧，感觉陆昭养动物也不是那么靠谱。
他转向陆璋，神情坚定：“我不是很喜欢狐狸。”
原书主角的命运，现在好成了有味道的命运。
卫国公狠狠瞪了小儿子一眼，不动声色地把大儿子拉远了点，带着沈眠往军营的方向走去：
“陛下先在营中稍作休息，后面的宣宁城中也安排了府邸，您——”
“不去那边。”
沈眠叫带来的禁军和侍卫去扎营休息，自己猛吸了一口边关的冷风，微微眯起眼睛：“朕是御驾亲征来的，自然要和将士们住在一起。”
唔，这个温度，陛下喜欢。
让他有一种回老家的感觉。
沈眠转头看向卫国公：“将士们都用过午膳了？”
卫国公摇了摇头，诚实道：“还未。”
沈眠闻言指了指后面：“那刚好，朕带了不少东西，叫人再杀些牛羊，今日给将士们改善一下伙食。”
“辎重在后面，还有些过两天便能运到。”
卫国公满脸感动地应了句是。
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看看陛下，再看看陆昭！
让人气得肝疼。
眼角不经意扫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陛下另一边的大儿子，卫国公肺也疼起来了。
*
静北军在卫国公手下管理得相当不错。
沈眠一路上看着训练有素将士们，不住点头。
卫国公见皇帝满意，也高兴了不少：
“陛下的主帐在那边，臣的营帐在您右侧不远，旁边那些可安排宫人和侍卫住。”
卫国公说到这，才反应过来，钱公公这回没和陛下一同来。
嗯？
按理说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可是会一直跟着陛下的。
怎么这次竟然没来？
卫国公看向大儿子：“陆璋便同臣……”
“我和陛下一起。”
陆璋语气沉稳，说得话却叫沈眠耳根隐隐发热：“钱公公临行之前，特意嘱咐我，要照看好陛下。”
沈眠：钱公公那是平等地嘱咐了每一个人！
卫国公哽住，看着自己的大儿子，指尖控住不住地哆嗦了几下。
这逆子是想正经照看陛下吗，他分明就是、分明就是……
“陆爱卿住那边的营帐吧。”
沈眠朝主帐旁边、少小一点的那顶帐篷指了指：“议事也方便。”
陆璋几乎是瞬间就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陛下的营帐宽敞，虽然陛下不愿意住在一起，但这么大的地方，若是放上屏风，便可以隔开，也是无碍的。
可惜。
卫国公轻轻一扫就知道陆璋在想什么，他扭头看向神色自然的陛下，一时间脑子里一团乱麻。
上次的事，陛下就这么轻轻揭过了？
还是说真的像他这逆子之前说的，陛下其实也——
陛下不会是被他这儿子蛊惑的吧？！
想到一半，卫国公猛地晃了晃脑袋。
算了，还是不要再想下去了。
感觉再想下去，他要忍不住为陛下清君侧了。
卫国公连忙带着沈眠进了主帐。
帐中一切都已安排妥当，虽然卫国公之前不觉得陛下会在军中常住，多半会去后面不远的宣宁城，不过他还是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陛下给将士们改善伙食的消息传了出去，不远处传来了将士们的欢呼。
整个军营瞬间热闹了起来。
兰鞮送过来的牛羊，用来给将士们改善改善伙食还是可以的。
沈眠笑了下，抬步进了营帐。
陆璋紧随其后，宋清宁虚弱地飘了进去，一直默默跟在众人后面的霍厌上前给他递了颗药。
宋清宁接过来，刚塞进嘴里，脸就是一抽。
苦、苦的！
倒是木樨脚步停顿了一下，才跟着众人进去了。
好、好吵闹……
一直站在营帐门口，和守在帐前的亲卫窃窃私语的陆昭，猛地打了个寒颤。
沈眠看着桌上丰盛的菜品，叫卫国公再去拿几把椅子。
“既然大家还都没吃，便一起用了吧。”
他神色认真地看向卫国公：“不过，之后朕每日的膳食不必如此铺张，将士们吃什么，朕吃一样的就好。”
卫国公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感动。
明君，陛下是明君啊！
沈眠净过手，陆璋神色自然地递过来了张干净帕子：“对了陛下。”
“怎么没看见苏勒？”
卫国公看着他这样子，只觉得呼吸困难，忍不住往帐门口走了两步。
“你说——”
营帐外，陆昭和亲卫嘀嘀咕咕：“我应该能回去了吧，爹现在也顾不上我。”
他回去之后就老老实实待着，他爹最近肯定得围着陛下转，没准儿就给他忘了！
“你要去哪儿？”
陆昭话音刚落，就听见了卫国公咬牙切齿的声音。
陆昭：……
“你说苏勒啊。”
帐内，沈眠往桌边走过去，顺手捏了一颗果子喂给系统：“苏勒我有其他的安排。”
陆璋沉吟两息，状似诚恳地劝道：“苏勒此人狡猾多变，陛下不可对他太过放心。”
看着跟只狐狸似的，惹人不快。
沈眠回头看了一眼陆璋的脸色：“没事，他弟弟还在京城呢，不过，你这么讨厌他啊？”
陆璋没说话，但是表情明晃晃的全是嫌弃。
“行了行了，先用膳吧。”
沈眠拉了他一下，又招呼后面的几人一起用膳：
“陆昭也过来吧。”
沈眠叫了陆昭一声，把人安排在了宋清宁旁边的位子上。
宋清宁满脸苦涩，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对不起但是，他现在一看见陆大人的弟弟，就好像闻到了一股子狐狸味。
沈眠：……
感觉原剧情的感情线，忽然坎坷了起来。
他收回视线，结果发现自己手边的碟子里已经快堆满了。
沈眠：？
陛下看向身边不停给自己夹菜的陆璋，试图用眼神制止他的行为：这人，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
没看见卫国公的脸色已经开始有点不对劲了吗？
“陛下怎么不吃？”
陆璋丝毫不顾及老父亲的死活，又给沈眠添了杯茶。
沈眠往陆璋的方向挪了挪：“朕警告你，等下卫国公要是打你，这回朕可不会管了。”
陆璋抬眼，朝沈眠笑了笑，同样侧身，压低了声音：
“陛下在，父亲不敢。”
顿了下，他又继续道：“陛下若是担心臣，不如便叫臣在帐中支张小榻……”
“不。”
沈眠把身子正了回去：“之前就告诉你了，不行。”
“好吧。”
陆璋幽幽叹了口气：“那臣，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沈眠：……
他无语地夹起一块羊肉，放进了嘴里。
一旁的卫国公看着皇帝，满脸都是好孩子被带坏了的痛心疾首。
另外一边，兰鞮大王子达哈苏，正和几位将领一起，同兰鞮王商议何时攻打大景。
“前一阵子，大景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京城有疫病横行，连皇帝都染上了病
达哈苏满脸笑容：
“算算时间，大景的京城也该乱起来了。”
坐在主位的兰鞮王点了点头，脸上是遮掩不住的贪婪野心：
“嗯，好！”
“我兰鞮，也是时候和大景正经较量一番了。”
“下去好好准备，这回，我们必定打得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作者有话要说：
沈眠：真的吗？

第76章 芝麻
兰鞮王话音落下，大王子达哈苏立刻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
站在另外一侧的其他几个兰鞮将领，一想到马上就能去大景烧杀抢掠一番，各个眼睛里都是止不住的兴奋。
想起他们之前在大景手下吃的亏，大王子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大景的那个小皇帝，也不知道死了没有。”
他满是恶意地冷笑道：“若是还没死，等攻进大景的京城，本王定要把他从宫里拖出来，好好折磨一番，才能泄本王心头之恨！”
“父王。”
达哈苏朝上方行了一礼：“既然乌揭已经同我们达成了协议，不如直接趁着大景京城疫病，宫中混乱，借道乌揭，直攻盛乐！”
比起兰鞮，乌揭同大景的关系缓和些，所以边关驻兵也少。
宣宁城这边有卫国公守着，他们不好下手，但是如果从大景防守不怎么严密的盛乐攻入，不出半月，应当就能拿下两座城池！
“乌揭虽弱，地方倒是不错。”
达哈苏语气激昂：“不如等回程的时候连着——”
兰鞮王点了点头：“嗯，等我们事成之后，区区一个乌揭，自然是不在话下。”
乌揭不过是个小国，国力不强，乌揭王在大景和兰鞮之间，一直摇摆不定。
这次他们稍微透露了下大景之后要出乱子，乌揭王便爽快答应借道给兰鞮。
不过似乎是看出来兰鞮的急切，乌揭狮子大开口，要走了不少牛羊马匹。
兰鞮王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反正早晚还会回到他们手里的。
“兵分三路。”
兰鞮王缓缓开口：“达哈苏，你带主力借道乌揭，攻盛乐。”
“内尔吉带五万兵马，正面进攻静北军，松甘带人绕路攻宣宁城！”
他加重了语气：“务必要速战速决！”
五万精锐兵马，至少能拖住静北军一阵子。
大景皇帝那边自顾不暇，晋王也已经同他们达成协议，若是他得手，大景不会支援卫国公。
他倒要看看，没有粮草支援，卫国公和静北军，能撑多久！
兰鞮王缓缓摸上左臂，眼神阴狠：
到时候，他要亲手，砍下姓陆的人头！
“咳咳！”
主帐内，卫国公差点被一根鱼刺卡住。
沈眠连忙扭头，关切道：“卫国公没事吧？”
“要不要叫太医来看看？”
卫国公脸色涨红，连连摆手：“多谢陛下，臣无事。”
他缓了缓，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坐在斜对面的小儿子。
吃饭都不老实，天子面前，动来动去地干什么呢！
陆昭哭丧着脸，小幅度地抖了抖腿。
他刚才进来的时候，把狐狸塞给外面的亲卫，结果忘记将猎囊卸下来了！
兔子都是活着掏出来的，陆璋也没杀，想着拿回来给狐狸抓着玩儿。
没想到现在里面的兔子竟然开始动来动去，甚至有点要往外爬的架势。
不要啊！
在陛下的营帐里用膳的时候，叫偷溜出去掏的兔子跑了满地，想想就觉得会死得很惨！
坐在他旁边的宋清宁眼角瞥了陆昭一眼，立刻往霍厌那边挪了挪。
不是，陆大人的这个弟弟……
看着像是要变异了。
义父为什么要叫他坐这儿啊，是觉得义子无用，所以想换个义子了吗！？
听见卫国公坚定的拒绝声，沈眠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顺手把碗里出现的胡萝卜块扔回了陆璋碗里。
这人怎么回事，他最讨厌胡萝卜了！
“咳咳咳！”
刚准备喝口茶的卫国公，再次猛地咳嗽了起来。
沈眠的筷子僵在半空。
啊，顺手了。
他动作略有些卡顿地转头，盯住了自然地把那块胡萝卜夹起来、放入口中的陆璋。
注意到皇帝的动作，陆璋眼神无辜地看了过来：？
沈眠：不是，这人在装什么！？
在京城的时候，他可从来没给陛下的碗里夹过胡萝卜！
大意了，陛下没有防备，竟然就这么把东西扔进陆璋碗里去了。
他略有些心虚地朝卫国公的方向看过去。
随即对上了卫国公痛心疾首、内疚得恨不得捶胸顿足的眼神。
沈眠：……
他收回视线，装作无事发生一样继续吃饭。
“朕警告你。”
趁着卫国公不注意，沈眠在陆璋耳边咬牙道：“给我老实一点！”
“要不然卫国公这回就算是想打死你，朕也不会帮忙的！”
陆璋轻轻叹了一口气：“陛下好狠的心。”
沈眠凶狠地瞪了他一眼：“呵，朕狠心？那是陆爱卿自作自受！”
原剧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根本不是寡言愚忠的卫国公世子！
【也不一定完全不是。】
一直在偷偷吃饭的09打了个小小的饱嗝，满意地探出爪子摸了摸肚子，虽然沈眠也看不出来这小东西的肚子是哪里：
【至少还剩了个忠呢。】
沈眠：……
陆璋又凑近了点：“不过，父亲可能暂时顾不上臣。”
沈眠：嗯？
他要做什么？
陆爱卿看上去沉默稳重，实际上却是个芝麻馅的。
【不一定。】
09嘿嘿笑了两声：【也可能是奶黄馅儿的。】
沈眠瞬间想起之前，那闪烁着的9点黄色生命值警告。
9点生命值！
不知道陆璋在想什么，但是他短时间内，绝对、绝对要和陆璋保持距离！
本来以为卫国公在，这人能收敛些，没想到更过分了！
“怎么光吃饭。”
陆璋转身，给陆昭夹了两块肉：“吃点菜。”
陆昭顿时感动地看向了自己大哥。
呜呜呜，虽然爹看上去想打死他，不过至少大哥还是在乎他死活的！
陆璋眼神轻轻往下一扫，左手微微往弟弟那边探了探。
太好了，兔子好像安静下去了。
陆昭放下心来，猛猛干饭，准备快点吃完，就回自己营帐。
卫国公深深叹了一口气，眼神放空，只觉得头痛欲裂。
忽然。他感觉自己脚边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一旁的木樨低低“嗯？”了一声，上前几步：“陛下。”
沈眠回头：“怎么了？”
木樨指了指：“地上有东西。”
“咦？”
听见木樨的话，宋清宁立刻往桌子下面看去。
他有点惊奇的声音在营帐内响起：“小兔子？好可爱，哪里跑进来的？”
下一瞬，主帐内陷入了寂静。
陆昭握着筷子，嘴里含着一口饭，整个人变成了一尊雕塑。
很快，卫国公就带着陆昭退下了。
他甚至没功夫管贴在陛下身边的大儿子。
两人走出营帐老远，沈眠还能听见陆昭悲痛的声音：
“爹，你听我解释爹，我真的把袋子系好了，真的！我不知道它们会跑出来啊！”
“嗷，爹！”
破音的呼救声很快消散了。
宋清宁和霍厌一人抱着几只兔子，略显茫然地站在原地。
“额，义父——”
宋清宁摸了摸手里那只兔崽的脑袋：“这兔子怎么办，他还要吗？”
沈眠：“应该不会要了，你们带回去吧。”
“这几日路上辛苦了，今天没什么事，你们就回去好好休息吧。”
感觉短时间内，陆昭怕是顾不上这几只兔子了。
希望卫国公下手轻点，别把孩子打死了。
“陛下？”
等人都走了，陆璋又凑了过来，往沈眠手里塞了个温热的手炉，低声建议：
“陛下也休息一下吧？”
沈眠还没说话，陆璋已经站到了他身后，按住了沈眠的肩膀：“陛下，放松，臣帮陛下按一下肩膀。”
沈眠：“陆昭的猎囊，你解开的？”
陆璋的动作顿了下，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嗯。”
他语气淡淡：“父亲带他来边关历练，不好好练武，天天想着往外跑，也该挨点教训。”
沈眠默了一瞬。
果然是他！
他就说兔子怎么忽然跑出来了。
沈眠：“陆昭还年轻，难免——”
“陛下。”
陆璋俯身，凑到了沈眠耳边：“臣在比他还小的年纪，便已经上阵杀敌了。”
沈眠后面的话瞬间就消音了。
陆璋叹了口气：“他再这样不成器，等哪日万一遇上什么事，该如何是好？”
沈眠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原剧情里，本来外出游玩的陆昭，半路却接到了父兄去世的消息。
陆昭不是一天便长大了的。
他失去了父兄，失去王府里对他如亲儿子一般对待的管事，失去了几乎所有的亲人。
然后在跌跌撞撞中，一步步长成了一个帝王。
“那、那也叫卫国公下手轻点，别把人打坏了。”
陆璋笑了笑：“陛下放心，父亲心里有数。”
沈眠坐在椅子上，在陆璋的按摩下放松下来，他眯起眼睛，抬头看向陆璋：
“是吗，那上次打你——”
话未说完，陆璋的脸便他眼前骤然放大。
沈眠眉心传来了温热的触感：“那是例外。”
陆昭和他不一样，陆昭会认错。
可觊觎陛下这件事，陆璋永远不会说错。
沈眠啧一声，微微躲开了点：“你要是再不老实，第二次例外就要来了。”
“不会的。”
陆璋凑到沈眠耳边，轻轻吻了吻：“有陛下在。”
他低声：“陛下会看着父亲罚臣吗？”
沈眠想说什么，又想到刚才陆璋说的那句，他在比陆昭还小的年纪，就上了战场，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于是在陆璋绕到他身前，再次吻过来的时候，沈眠便没有躲开。
陆璋眼神微亮，立刻加深了这个吻。
沈眠很快便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不过他不想承认每次都被亲得喘不过气，硬撑着没把人推开。
然而他面前的系统屏幕上，忽然又闪烁起了生命值预警。
还是熟悉的警告，还是熟悉的颜色。
黄色的！
沈眠无声捏紧了扶手。
这人脑子里一天天的，都想些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陆璋：陛下心疼了，赶紧讨点福利
沈眠：……
被宿主扔到帐外面壁的系统：哎，哎，还没亲完吗？点心才吃了半块，哎……

第77章 迎战
为了自己生命值的稳定健康，沈眠最后还是把人推开了。
陆璋退后半步，看向沈眠的眼神亮得惊人。
沈眠微微转开视线，看见了屏幕上黄黄的生命值预警。
沈眠：……
【我就说吧，陆璋不只是芝麻馅儿的，他也可以是奶黄馅儿的。】
终于忍耐不住重新钻进帐篷的系统飞到桌子上，在陆璋看不见的角度，继续偷偷地吃刚才没吃完的点心。
吃了两口，它砸了下嘴：
【哎，想吃奶黄包了。】
【宿主你哪天让宋清宁在商城买几个呗？】
沈眠没搭理满脑子都是吃的系统。
他看着面前的系统屏幕，在沈眠的注视下，黄色的警告值，又缓缓加了一点。
沈眠：？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陆璋，语气不善：“你想什么呢？”
陆璋缓步走回沈眠身后，继续给他按摩肩膀，语气平静：“嗯？没什么，只是在想，等下要不要给陆昭拿点药过去。”
沈眠：这人编瞎话真的是不打草稿啊！
给陆昭拿药能叫他的生命值出现黄色预警？！
【嘿嘿，没准他想的不是给陆昭用的药。】
【是给宿主用的呢？】
沈眠：“不说话能憋死你吗？”
09连忙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继续吃点心去了。
肩膀上的按摩力道刚好，陆璋的手也规规矩矩的，沈眠一路上的疲惫涌上来，他打了个呵欠，感觉有些困。
很快，陆璋就发现，陛下睡着了。
他又帮沈眠按摩了一会儿肩膀，才动作轻缓地将沈眠抱起来，往屏风后面去了。
系统连忙喝了口茶，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去，跟了上去。
唔，这人应该不会对宿主做什么吧？
黄色的生命值警告，让系统也变得有点警惕。
被人抱起来的时候，沈眠短暂的清醒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陷在了柔软的被子里，继续沉沉睡过去了。
等到沈眠睡熟了，陆璋才出了帐篷。
不远处的营帐里隐约传来了陆昭的惨叫声。
陆璋脚步一转，往惨叫传来的方向去了。
*
陆昭在卫国公的营帐里疯狂逃窜。
他一边躲避着父亲的暴击，一边尝试用语言让卫国公冷静下来：
“爹，冷静啊爹！”
他绕着桌子狂奔：“我真的不知道袋子是怎么打开的，真的！”
卫国公瞪圆了眼睛：“我告没告诉你，这几天陛下要来，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不练武不念书，偷跑出去打兔子，还叫陛下撞了个正着！”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逆子！”
陆昭小声：“那我怎么知道。”
卫国公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陆昭谨慎地往后挪动：“我之前练武可没懈怠，书也抄了，就是今天实在太憋得慌了，才出去转了一圈。”
见卫国公似乎丝毫没有消气的意思，陆昭扁了扁嘴：
“你又要夸我哥了是吧，每次都这样，我就是不学无术，我哥就是文武双全，就是忠孝两全，就是——”
陆昭说到一半，看着卫国公青紫的脸色，小心道：
“额，爹，你没事吧？”
他爹怎么看上去一副要被气死了的模样？
提到大儿子，卫国公又想起了方才看见的那一幕。
他手握着用来打儿子的剑鞘，关节“咔咔”作响。
逆子，全是逆子！
陛下——！
他戎马一生，却生了这么两个逆子，死了之后，可怎么下去见太祖啊？
卫国公简直要老泪纵横了。
忽然，营帐帐帘掀开，陆璋踏了进来。
陆昭眼睛一亮。
他哥来救他了？
卫国公看着一脸淡然的大儿子，还以为陆璋来认错的，虽然脸色还不太好看，但语气却略微缓和了些：
“你来做什么？”
陆璋指了指弟弟：“没什么，就是陛下方才说，叫父亲打他的时候下手轻些。”
陆昭感动。
陛下好宽广的心胸！
“还有你。”
陆璋瞥向弟弟：“陛下奔波一路，刚刚歇下，你叫小声点。”
陆昭：？
他总觉得，他哥看他的眼神似乎……不太像是来救他的。
卫国公目光沉沉地盯着自己的大儿子，转头瞪了陆昭一眼：
“先滚回去，等下我再和你算账！”
陆昭立刻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表情，逃也似的飞奔出了营帐。
直到回了自己的帐篷，他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嘿嘿，暂时死里逃生了！
另外一边，卫国公扔下剑鞘，连喝了两壶茶水。
他坐在桌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的大儿子。
卫国公还没说话，陆璋已经开口了：“父亲若是罚我，等下儿子去陛下那边，恐怕……”
卫国公：……
*
沈眠休息一天，第二天跟着卫国公去演武场看了将士们训练。
京城的春日已经快要到了，边关的风却还是凛冽的。
沈眠到的时候，将士们正在练习列阵。
呼喝声将四周的寒气都冲散了些，沈眠站在演武台上，看着下方训练有素的大景将士，心中不禁一阵激荡。
卫国公站在他身侧，脸色却不太好。
像是昨天没休息好似的。
沈眠一边看着将士们演练，一边将自己的计划同卫国公说了。
“攻打兰鞮时具体如何调兵，就由卫国公来安排。”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他坚决不做外行指导内行的事。
“还有之前寄过来的舆图，卫国公可以当个参考。”
那舆图是苏勒给他的，上面标记了不少兰鞮的军事部署，甚至还有兰鞮王庭最常驻扎的几个地方。
“是。”
提到那份舆图，卫国公明显精神了些：“臣早年间也曾进入过兰鞮腹地，那幅舆图，画得很是详细。”
沈眠点头：“嗯，有用便好，朕带来的东西也都给将士们分发下去，待时机合适，我们便出兵！”
卫国公深深一拜：“是，陛下！”
等回了营帐，卫国公又点了几名将领议事，沈眠在上首听着，除了偶尔补充，并不对卫国公的安排多插手。
——只要他的生命值预警没动，就不需要担心。
当然，他说的是红色那个。
沈眠极力忽视旁边那条一闪一闪的黄色预警，并十分想把不远处的陆璋打晕。
这人是怎么做到一边同卫国公议事，一边让他的生命值预警变黄的！
察觉到皇帝的视线，陆璋不动声色地扭头，飞速朝坐在上首的皇帝勾了下唇角。
沈眠：……
他默默移开视线，拒绝和陆璋对视。
议事结束，将领们纷纷退下，只有陆璋没动。
卫国公看着自己一脸正气地朝着皇帝走去的大儿子，无声放慢脚步，落在了众人后面。
然后，他就看见陆璋走到沈眠身侧，牵起了皇帝的手，似乎还握了一下。
皇帝立刻把手抽出来，瞪了他大儿子一眼。
卫国公：……
卫国公狼狈地逃出了主帐。
沈眠看着走得太快，差点绊了一跤的卫国公，无语看向站在一边的陆璋：“在卫国公面前，你就不能老实点吗？”
不要虐待老父亲啊！
陆璋把今日京城送过来要处理的几本折子拿出来，在沈眠身侧的椅子坐下：
“父亲就是一时没办法接受，过一阵子就好了。”
他看向沈眠，眼神里带着点委屈：“还是说，陛下其实，不愿让其他人知道臣和陛下的关系？”
沈眠：所以这人现在是在给卫国公做脱敏训练呢吗？！
他拿过一本折子，啧了一声：
“你差不多得了，卫国公最近不能分心。”
听出他语气中的那点纵容，陆璋凑近沈眠的侧脸，低低应了一声：“是，陛下。”
“臣这些日子会注意些，那等打下兰鞮凯旋后，臣可以同陛下，讨个赏赐吗？”
沈眠顿时警惕起来：“什么赏赐？”
陆璋笑了笑，却没明说：“陛下不必担心，不会叫陛下为难的。”
沈眠：真的吗？他不信。
陆璋给沈眠添了杯茶，继续看折子了。
沈眠喝着茶，眼神一直悄悄地往手边的系统屏幕上瞥。
还好，黄色的生命值预警消失了。
*
卫国公本来计划七日之后便出兵兰鞮，但意外来得总是很突然。
第六日清晨，沈眠是被军营中的骚动声吵醒的。
他刚爬起来，外面就传来了宫人的通传声。
卫国公和陆璋在外面，等着要见他。
沈眠随手披了件衣服，叫两人进来了。
“陛下。”
卫国公脸色有些沉：“方才斥候来报，兰鞮出兵，现距离我军大约五十里左右。”
按照兰鞮的行军速度，大约不到半日，就能抵达静北军驻扎的地方。
沈眠眉头微蹙：“直接朝这边来的？”
卫国公点头应是。
沈眠：“大约有多少人？”
卫国公回道：“大约四五万人，大半是骑兵，不过还不知主将是谁。”
沈眠略一思索：“宣宁城那边，大约有多少将士驻守？”
卫国公略一顿，便说出一个极具体的数字。
“好，再拨出些人去那边，以防万一。”
沈眠点头，简短吩咐道：“既然他们来了，那我们便准备迎战！”
没想到兰鞮竟然主动送上门了，估计是以为晋王得手，大景京城已经乱了起来，想要趁虚而入。
沈眠出了营帐，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卫国公看着叫宫人去备马取盔甲武器的帝王，眼神担忧，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深深一拜，下去准备了。
“刀剑无眼。”
陆璋站在原地没动，低声嘱咐沈眠：“陛下等下千万要小心，臣会保护好陛下的。”
沈眠看着似乎有些紧张的陆璋，点头笑道：“嗯，那便，有劳陆爱卿了。”
说完，他捏了捏手里的毛球，语气激动：“准备好了没有？”
【当然！】
黑色的煤球站在宿主肩膀上，挥舞着爪子：【我今天一定要让宿主看看，我比宋清宁的空间有用多了！】
沈眠：“不是，我问你相机准备好没有。”
09：……
作者有话要说：
沈眠：等下狠狠装一波！

第78章 攻城
【好了好了，准备好了。】
系统默默收回了挥舞的爪子，调试几下系统屏幕，指给沈眠看：
【多方位全自动智能化拍照。】
【后期还可以加滤镜，怎么样？】
沈眠扫一眼屏幕，夸了它一句：“嗯，不错。”
他把肩膀上的毛团儿拢到手里，揉捏了几下：“等下就靠你了。”
听见宿主说要“靠”它，系统顿时又高兴起来，整个毛球散发着得意洋洋的气息。
【宿主放心吧！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它语气骄傲：【我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系统09可比和宋清宁那个灵泉空间强多了！】
“老乡！”
系统话音刚落，宋清宁的声音就远远传了过来。
他一路小跑，最后气喘吁吁地停在了沈眠面前：“是不是兰鞮打过来了？”
沈眠点头：“嗯，问题不大，等下你就呆在这里，别乱跑。”
宋清宁连连点头，又掏出来了一堆东西往沈眠手里塞。
“给你带点东西，我昨天抽了半宿呢，好不容易兑换的。”
熬了个通宵的大学生眼下青黑，小声：“水囊，里面是灵泉水，还有这个是伤药，这个——”
他招呼身后跑过来的宫人：“软甲！”
宋清宁给沈眠展示着件轻薄的软甲，不知不觉间离皇帝越来越近。
说到一半，他不经意一抬眼，看见了站在沈眠身侧的陆璋。
“嗯，陆大人……”
宋清宁条件反射往后挪了半步，从宫人手里又拿过来了一件软甲：“这是陆大人的！”
他清了清嗓子：“和义父的是情侣款呢，嘿嘿。”
沈眠：？！
他不理解：“不是，这玩意儿还能有情侣款？”
沈眠眼神在两件软甲上来回转动，不懂到底哪里看出来的情侣款。
宋清宁挠了挠头：“唔，我也不知道，不过商城的简介上就是这么写的。”
“比单独买两件的价格还贵不少呢！”
沈眠无语地看向宋清宁：大学生真的是……
倒是陆璋看上去十分满意，他接过软甲，又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沈眠的，难得和颜悦色地同宋清宁道了声谢。
大学生瞬间受宠若惊。
“陆大人这么喜欢情侣款啊。”
他凑到沈眠耳边，小声嘀咕：“等我下次给你俩——”
沈眠把软甲接过来，止住了他滔滔不绝的馊主意：“你少说两句。”
宋清宁“嘿嘿”两声，朝沈眠比了个加油的手势：“那老乡，我等你凯旋！”
沈眠抬了抬下巴，语气坚定：：“当然，等回来晚上吃烤羊。”
宋清宁眼睛亮了：“好耶！”
*
宣宁城外，松甘带着人，望着不远处的城池，眼神里满是贪婪。
他们这次的目的便是速战速决，等到进了城……
松甘骑在不停打着鼻响，有些躁动不安的战马上，俯视着山下不远处的宣宁城，想到大景城池中的繁华，他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从前的宣宁是很荒凉的。
不过自从卫国公带着静北军驻扎边关，这座城也慢慢焕发了独特的生机。
尤其是大景的小皇帝即位后，往边关送了不少东西，平时也有将士休息时进城采买，城里热闹了不少。
宣宁太守此时正忙得团团转。
他和卫国公关系不错，也是最早知道陛下要御驾亲征的一批人。
自从知道陛下即将亲临之后，宣宁太守就开始痛苦地准备。
——他平时就不太擅长同人交际，在官场上没什么朋友，卫国公算是难得能同他说上些话的了。
当年得罪先帝，他被直接从京城下放到了宣宁。
其他人都觉得他会整日郁郁不得志，但在宣宁太守看来，这简直是——
太好了！
边关同僚少，不用每天绞尽脑汁地想怎么和同僚相处，不用每天早起上朝勾心斗角，若是没有什么公务，他可以一整天都呆在府中不用说话！
美妙。
可谁能想到，陛下会突然御驾亲征呢？
能解决兰鞮一直以来的威胁，当然是好事……
但宣宁太守十分担心自己又要因为哪句话没说对，被陛下怪罪。
陛下生气的时候，应该不会砍人吧？
赵太守心神不宁地等了好几日，前几天接驾的时候，他缩在卫国公后面，听说陛下不打算来宣宁城中安置，他心里十分大逆不道地，开心了好一会儿。
之后见没什么需要他的地方，赵太守当天就火速回了宣宁城。
没想到陛下还没亲征，兰鞮竟然先动手了！
赵太守一边觉得反常，一边安排前来支援的将士们准备守城。
等松甘估摸着静北军已被吸引去了注意，绕道攻打宣宁城的时候，却发现，宣宁城的抵抗，明显比他预想的猛烈得多。
“见了鬼了。”
松甘指挥着手下人攻城，往远处看了一眼，又看向了宣宁城的城墙。
“姓陆的到底留了多少兵在这边？”
怎么回事，按照他们的计划，宣宁城的守卫不应当……
眼见两方陷入了僵持，松甘开始派人不断在阵前叫骂。
然而直到第二天，宣宁城门还是紧闭的。
松甘换了三波人，从赵太守的祖宗骂到卫国公的祖宗，都没能叫他把城门打开出来迎战。
就在他准备继续的时候，松甘目光忽然一凛。
远处，似乎传来了马蹄声。
静北军这么快就收到消息了？
内尔吉怎么回事，废物一个，给他五万兵马，竟然还能叫静北军抽身出来支援宣宁城？！
松甘勒马回身，远远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远处，有明黄色的旗帜迎风飘荡。
松甘愣了一下。
不远处的城墙上，传来了大景将士的欢呼声：
“陛下来了！”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松甘脸色扭曲。
陛下？
大景那个小皇帝现在不应该在京城皇宫里，病得要死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边？！
来不及多想，松甘看着身边明显变得有些迟疑的部下，立刻抽出了刀：
“怕什么！”
“大景皇帝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废物，他既然敢来，我们这回就彻底将他留在这儿！”
“叫大景也见识见识我兰鞮的厉害！”
他立刻调整部署，调出一部分兵马，准备迎战。
松甘骑马飞奔，眼神死死盯着那面明黄色的龙旗。
难道晋王的计划被发现了？
可他们明明收到了大景京城疫病的消息，这小皇帝不但没有染上疫病，还能御驾亲征？
松甘深吸一口气，强行叫自己不要再继续想下去。
多想无用，无论如何，他们都得把静北军拖住了！
大王子那边才是他们的底牌，只要攻下盛乐，到时候他们便可长驱直入，就算宣宁这边没成，大景也是损失惨重。
一个小皇帝，呵。
松甘定下心神，眼睛追着那面属于大景皇帝的旗帜。
之前可不是没有御驾亲征，结果死在战场上的皇帝，既然胆子这么大，那他便看看，这小皇帝有没有命回去！
这种年纪小、没什么本事，还敢御驾亲征的皇帝，可是很容易脑子一热就送死的。
沈眠停在了一处小坡上，看向不远处的宣宁城。
察觉到时间紧迫，兰鞮攻城的势头变得更猛了。
不断有大景的将士受伤被抬下城楼，又不断有新的人补上。
“看来那五万兵马，就是为了拖住静北军的。”
沈眠拿着弓，不断在兰鞮的军队中找着什么。
他朝身后招了招手：“东西准备好，争取速战速决。”
很快，松甘便带着人挡住了支援宣宁城的大景军队。
两军对峙，松甘看着远处龙旗的位置，遗憾地砸了下嘴。
可惜了，箭射不到那么远的地方。
陆璋不动声色地挡在沈眠身前，警惕着一切可能的危险
“大景的皇帝也不知道断奶了没有，竟然也敢学人家御驾亲征。”
兰鞮不断挑衅：“要是真有胆子，躲在后面做什么，我们大王每次亲征必带头冲锋，大景皇帝不会是个花架子，连马都骑不稳吧！”
松甘的大景话带着浓重的异族口音，里面嘲弄的意思叫不少将士眼中闪过怒火。
只等主将一声令下，他们便准备与之厮杀一宇未岩番。
陛下也是他们这些东西可以侮辱的？！
沈眠站在高处，一眼就看见了似乎想要激怒他的兰鞮人。
松甘的话越发难以入耳，陆璋眼底怒气翻腾。
他勒紧马缰，思索着等下如何冲入兰鞮阵中，将松甘的人头取回来。
连阿楚珲都比不过的废物，也敢大放厥词。
沈眠安静地站在一边，面色平静。
09爬上沈眠的脑袋，气势汹汹：【宿主，他骂你！】
【射他！】
沈眠声音平静，一点听不出来已经开始被对面骂荤话了的愤怒：“他骂的什么？”
09：？
沈眠听了半天，最后放弃，直接让系统翻译：“他口音太重了，没太听懂。”
系统无语一瞬，略去粗俗的部分，言简意赅：【他说你没断奶就来逞能，就知道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
松甘骂到一半，就看远处的山坡上，明黄色的旗帜旁，忽然转出来一个骑着雪白战马、一身火红战袍的少年。
他眼睛一亮，朝身后厉声道：
“看好了，那便是大景的皇帝，谁若是能把他擒住，本将军赏牛羊万头！”
“是吗。”
远处少年缓缓开口，没有喊，清朗的声音却传遍四处。
松甘心下莫名一跳。
“不过是条只会乱叫的狗罢了，能耐不大，想法倒是不少。”
少年冷嘲一声，从身后的箭囊抽出一支箭，缓缓搭在弓弦上，瞄准了松甘的方向：
【宿主，你说完了吧？】
变成喇叭形状的系统支在沈眠面前，哼哼道：【说完我变回去了，这样分析数据真的好不方便！】
“咳。”
沈眠点头：“说完了，你下来。”
09绿色的电子眼里顿时满是跃跃欲试的光。
它昨天表现得超好，宿主还夸它了！
它今天要继续更新图库！
松甘看着沈眠的动作，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哈，这小皇帝不会以为隔着这么远，还能射中他吧？
作者有话要说：
沈眠：被骂，但听不懂，伤害值为0

第79章 轻点
“嗖！”
松甘嘴边的笑还没彻底拉开，一支利箭便闪着寒光，直直朝他这边破风而来！
男人瞬间瞳孔骤缩，下意识举起手中的盾牌去挡。
怎么可能？！
这个距离，别说大景这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小皇帝，就连他们大王年轻时，也不可能——
“啪！”
羽箭擦着松甘的头顶飞过，他身后的战旗旗杆应声而断。
兰鞮的战旗“呼啦”一声掉落下来，松甘呼吸一滞，随即前方再次传来第二破风声。
松甘身边响起低低的惊呼声。
他顺着手下的目光，缓缓抬手。
沈眠的第二支箭，扎在了松甘的头盔上。
箭羽微微颤动，虽然没彻底扎透头盔，却也叫松甘后颈的寒毛根根直立。
直到一阵冷风吹过，他才发现，自己身后的衣服都微微汗湿了。
松甘扭头，眼神惊恐地看向了沈眠的方向。
骑马站在坡上的少年朝他扬起嘴角，眼神轻蔑。
大景的将士们见状，顿时山呼万岁。
【让让，让让！】
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漆黑的煤球来回闪躲着兰鞮人的马蹄。
【别踩我啊！】
【谁的马这么不讲文明，怎么还随地大小拉呢？！】
【还有两秒，啊啊啊，别踢我啊——】
系统话音未落，整颗球便瞬间原地消失。
下一瞬，它重新站到了宿主的肩头。
沈眠微微侧头，看向了明显有些萎靡的系统：“你不晕传送了？”
系统的电子眼变成了蚊香圈形状，在沈眠肩膀上都站不稳，却还在嘴硬：【不、不太晕。】
好、好晕啊，它要吐了呜呜呜。
不过它还能继续！
它要向宿主证明，它是最有用的系统，比宋清宁的灵泉空间还有用！
——因为和松甘的距离太远，09便提议，叫宿主连箭带系统一起射出去。
在分析好力度和方向数据之后，沈眠把箭射出去，后半程09带着箭猛飞，还偷偷漏了点电给箭头加成。
按照规定，系统和宿主的距离超过一定范围，十秒钟后就会触发强制传送。
09被传回去两次，感觉自己的代码都摇匀了。
不过它拍出来了超级好看的照片，还录了视频，宿主看着超帅的！
沈眠掏出来一块梅干，塞进系统的嘴里，把摇摇缓缓的煤球捏了下来。
脆皮系统。
毛球哼唧一声，嚼嚼梅干，往沈眠的手里钻了钻。
兰鞮的军队隐隐有些骚动起来。
沈眠拢着系统，看向远处的兰鞮军队，缓缓张口：“杀。”
大景将士们瞬间热血沸腾，喊声震天：
“杀！”
兰鞮人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就手忙脚乱地迎战。
陆璋眼神死死盯着把箭拔下来的松甘，指尖摩挲着手中的弓箭，不断地估算着距离。
【我好了宿主。】
09把梅子咽下去，爬到了沈眠的肩膀上：【要不要再来一次？】
沈眠搭箭，嗯了一声，先叫系统帮忙，射中了一个举起刀，马上就要砍到大景士兵身上的兰鞮人。
“那个叫松甘的，现在的距离，能射中吗？”
09停顿了一下，摇头：【不行，单靠箭的话距离太远了，不过我还可以！】
它小声在沈眠耳边嘀咕了两句。
沈眠抬手，再次瞄准了松甘。
松甘眼角一直瞄着沈眠那边，看见沈眠的动作，他下意识地抬手便挡。
“当！”
这一次，他的盾牌挡住了大景皇帝的箭。
松甘瞬间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瞬，他握着盾牌的左手忽然一麻。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呦？】
系统又给人加了点电，抬起小爪子，敲了敲松甘的盾牌：
【还用了银子当装饰呢！】
【谢啦，这东西导电性超棒的！】
黑色的毛团儿说完，便再次被传送回了沈眠身侧。
眼见松甘落马，兰鞮顿时陷入骚乱。
松甘身旁的副将准备将人救起来，结果却发现松甘双目圆瞪，整个人僵直着一动不动。
看着像是死了？
副将手下一松，躲开了差点砍到自己身上的刀。
他眼睛转了转，在身后兰鞮士兵的掩护下，翻身上马，且战且退。
现在这个情况，还是顾自己吧。
而且松甘这个样子，救回去也没什么意义。
倒是有些和松甘关系不错的想把人救回去，但大景气势正盛，他们救援不及，反而折损了不少人手。
很快，兰鞮抵挡不住，连连撤退。
等到战事初歇，沈眠叫人清理战场、押送俘虏，将受伤的将士送进城中医治。
赵太守已经叫人打开了城门，沈眠带头进城的时候，周围的欢呼声几乎要冲破云霄。
09站在沈眠战马的脑袋上，昂首挺胸。
哈，这里面至少有它一半的功劳！
“有你百分之八十的功劳。”
沈眠最近对系统的态度好极了：“等晚上，把宋清宁买的鱿鱼串给你烤了。”
09：！
它嘴边瞬间多了点可疑的晶莹液体。
*
“陛下！”
赵太守带着人，在城门下迎接沈眠：“陛下万岁！”
沈眠下马，将缰绳递给了跟在后面的木樨，摆手道：“免礼。”
“赵太守和诸位也辛苦了。”
赵太守垂着头，盯着皇帝的靴尖：“回、回陛下，不辛苦。”
陛下方才好生神勇，他现在是不是应该拍个马屁？
应该说什么……
赵太守的眼睛里闪烁着痛苦的泪花。
死嘴，快说啊！
赵太守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四周的气氛缓缓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沈眠挪动两步，就看见赵太守的脑袋埋得更低了，眼神紧紧跟着他的鞋尖，脸色憋得通红。
沈眠：？
不是，这赵太守怎么回事？
他靴子上沾东西了？
陆璋上前一步，站在沈眠身侧，先开了口：“赵大人，可给陛下安排了休息的地方？”
赵太守瞬间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有有有，臣已经安排好了，还请陛下移步。”
说完，赵太守转身，步子僵硬地带着沈眠往城中走。
“臣已经将府中的主院收拾出来了，不过住所有些简陋，还请陛下不要嫌弃。”
沈眠看着埋头走路的赵太守，一时搞不清他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和自己说话。
陆璋看着沈眠的表情，往他身边凑了下，低声解释：
“陛下，赵太守平时……不善言谈，有些怕人。”
沈眠：怕人？！
感受到皇帝的注视，赵太守的脑袋又低了些。
沈眠：赵太守要是去他老家，怕不是会当场自闭，再也不会出门。
*
沈眠进城后，先去安置伤病的地方巡视了一圈，留下一堆伤药，见没什么问题，才叫赵太守带他们去了休息的地方。
等到了地方，沈眠才发现，赵太守刚才的话可能不是谦虚，
赵太守的府邸，看上去确实有点简单。
沈眠倒是接受良好。
倒是木樨眼神有些挑剔，带着人去给沈眠重新收拾主屋了。
“不用弄太多东西。”
沈眠叮嘱了她一句：“差不多能住就行，过两日便回军营去了。”
赵太守见皇帝似乎没有不满的意思，立刻松了口气。
“陛下。”
赵太守小声：“现下已快未时末了，您看，可要叫人传膳？”
沈眠闻声转头，看向了神色痛苦的赵太守。
赵太守看上去快碎了。
感觉他要是在这边住上半个月，赵太守就要变成蝴蝶飞走了。
沈眠：“嗯。”
赵太守连忙点头，下去叫人传膳了。
看得出来，赵太守还是用了不少心思的，呈上来的膳食虽同御膳房的菜色有些差距，但色香味俱全，且种类繁多。
“留下这几样就好。”
沈眠点了几道边关的特色菜，叫人将其他的拿下去给将士们加餐：“之后的饮食也按照这个分量来，不许铺张，朕同将士们吃一样的东西便可。”
赵太守应着是，精神高度紧张。
沈眠顿了下：“你、算了，你下去吧，现在城中事情多，辛苦你了。”
“不辛苦！”
赵太守眼神一亮，行礼高声道：“那陛下，臣告退！”
说完，赵太守便火速退下了。
他整个人连背影都透着愉快和解脱。
沈眠：……
他转头看向陆璋：“我很吓人？”
陆璋往皇帝的碗里夹了一块羊肉，摇头：“怎会，赵大人一向如此，陛下不必在意。”
沈眠拿起筷子，把羊肉夹起来塞进嘴里：“是吗。”
陆璋瞥着沈眠的手腕，眼神微凝。
等到用完膳，陆璋放下筷子，出去了一趟。
沈眠则瘫在主院正房的塌上，昏昏欲睡。
不多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沈眠睁开眼睛，看见了站在塌前的陆璋。
“嗯？”
他脑子有些迷糊，嘟囔了一句：“你要干嘛？”
陆璋没说话，转身搬了个矮凳，坐到沈眠身侧。
沈眠？
他脑子清醒了一半，眼神瞬间警惕起来。
等等，这人打算干嘛？！
09见状，连忙往嘴里塞了块点心，一边嚼一边往外飞：【你们忙，我先出去放个风宿主。】
它可是最贴心的系统，不该看的东西它绝对不乱看！
沈眠：？！
系统走了气氛更奇怪了啊！
他正准备起身，忽然被陆璋按住了肩膀：“陛下躺着罢。”
陆璋抬手，按了按沈眠的手腕。
沈眠往后一缩，“嘶”了一声。
陆璋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瓷瓶。
“这是方才叫木樨拿的药膏，太医说，用此药按上两刻钟，陛下明天手不会酸。”
沈眠本来往回抽手的动作一顿，没再动了。
虽然有系统帮忙，但是拉了那么多次的弓，他手腕确实有些疼。
陆璋叹了口气，语气无奈：“陛下下次有不适，记得及时说出来。”
方才用膳的时候陛下夹菜的手都抖了，竟然不宣太医。
沈眠扭过头，嘴硬：“又没什么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陆璋没说话，打开瓷瓶，往手中倒了些药膏揉开，捏住了沈眠的手腕。
沈眠一抖：
“你轻点！”
作者有话要说：
门外的木樨：嗯？！
系统：哇偶，什么轻点，怎么轻点
京城的钱公公打了个喷嚏：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80章 同住
沈眠往后一躲，没有躲开。
往常有求必应的陆璋此时紧紧地捏着他的手腕，丝毫不肯放松：
“太医说了，必须要用力揉，不然陛下明日整条胳膊恐怕都会抬不起来。”
沈眠：开挂了，但有后遗症。
哎，他刚才不应该骂系统的，他也是脆皮皇帝。
陆璋见沈眠不吭声，手下缓缓动作起来。
一股清淡的药香在屋内弥漫开。
常年的边关生活叫陆璋的手带上了薄茧，他从沈眠的手腕慢慢向上，按到了小臂，又继续——
“等等……”
沈眠一把按住了陆璋还要继续往上挪的手。
“上面就不用了吧？”
陆璋一脸正直：“闻太医说，整条胳膊，都要按到。”
沈眠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好半晌才半信半疑地松开了手。
很快，他就顾不上怀疑了。
“你轻点！”
陛下几乎要变成一条在床上扑腾的蛇，不断地发出“嘶嘶”声。
陆璋连忙将人按住：“陛下，再忍一下。”
沈眠：他生命值都隐隐要往下掉了！
门外的木樨听着屋内的声音，露出了纠结的表情。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颗黑色煤球犹犹豫豫地站在门口，探着脑袋往门里看。
陆璋掌心温热，从沈眠的手腕一直按到肱部，沈眠整条胳膊都微微发热。
等到陆璋按完，沈眠已经瘫成了一条咸鱼。
他胳膊隐隐的酸痛感缓解了不少，就是上面的药膏叫他不太舒服。
“这个现在不能洗。”
陆璋一眼看出来他的意图，止住了沈眠的动作：“太医说，此药不能按完就洗，陛下再等一个时辰。”
沈眠盯着胳膊上的药，露出了个嫌弃的神色。
陆璋看着坐在塌上的皇帝，安慰道：“一会儿便好了，陛下要不要臣再帮忙按下肩膀？”
他把药收起来：“不涂药。”
沈眠瞄向陆璋的指尖：“那你先把手洗了。”
上面还有药呢！
陆璋立刻笑了声：“是，陛下。”
他出门，叫了盆温水。
木樨眼神在陆璋手上飞速扫过，下去端了盆热水回来。
见陆璋似乎径自往内室床边走过去，木樨眨眨眼睛，歪了下脑袋。
陆璋今天倒是相当老实，沈眠被按得昏昏沉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他身上盖着被子，陆璋在外间处理公务，系统站在内室的小桌上，不知道偷偷摸摸地在干什么。
沈眠坐起来，看着背对着他的毛团儿：
“你干什么呢？”
正专心致志地往嘴里塞松子的系统一抖，被一颗松子卡住了：【咳咳！咳！】
好不容易把那颗松子咳出来，09讪讪地转过身：
【我、我看陆璋给你剥的干果有点多，我帮你吃点。】
它小声;【你不是不爱吃核桃吗……】
沈眠：“你是不是觉得我眼瞎，刚才卡住你的明明是松子！”
系统还想再狡辩两句，陆璋已经绕过屏风，走了进来：“陛下醒了？”
沈眠应了一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什么时辰了？”
陆璋：“酉时一刻，陛下要再休息下吗？”
“不用。”
沈眠下床，整理了下衣服：“现在能把这药洗掉了吧？”
陆璋算了算时间，同意了：“那臣帮陛下叫热水。”
抽空去了趟郡府的木樨刚一回来，就听见陆璋叫门外候着的宫人准备热水，说是陛下要沐浴。
木樨看了眼天色，有些纠结。
临出京城的时候，钱用私下要她仔细观察陛下身边的情况，要是有什么异状，立刻写信告诉他。
陛下回来后和陆大人同处一室小半日，要了两次水——
算异状吗？
陆璋看着徘徊的木樨，顺口问了句：“可是有什么事？”
木樨抬眼：“那个松甘，审了一遍，没问出来什么有用的。”
“木樨？”
沈眠听见声音，走到门口，伸了个懒腰：“怎么了？”
木樨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他们这次俘虏了松甘，本来想好好审一审，看看兰鞮王到底想要做什么，没想到这人被关进郡府地牢之后，倒是硬气了起来，什么也不肯说。
木樨面有愧色。
她只擅长割人舌头，碰到这种要留着舌头的，就有点不太顺手。
刑讯方面，还是沈一或者钱用比较擅长。
沈眠思索片刻：“没事，先关着，明天朕去看看。”
陆璋站在沈眠身后，不动声色地帮他把有些松垮的外袍拢了拢。
等到沈眠洗完澡，天色已经黑透了。
宣宁比京城天黑得早，沈眠又去城中视察了一圈，简单用了晚膳，便准备休息了。
他看着站在屋子里不动的陆璋，再次强调：“朕要睡了。”
陆璋神色自然地点头：“是，臣就在外间，陛下有事叫臣便可。”
沈眠：？
嗯？！
他语塞片刻：“不是，你，旁边没有屋子给你住吗？！”
说了多少遍了，他们家不支持婚前同居！
吃过了鱿鱼串的系统爬上床，打了个小呵欠。
陆璋表情为难：“可木樨……似乎没给臣收拾房间。”
沈眠：？
嗯？
他出门，找到了在门口守卫的木樨。
木樨点头承认了：“主院没地方了，属下便给陆大人安排了其他地方住。”
随即，木樨说了个地方。
系统从屋里飞出来，给沈眠看地图。
沈眠：……
木樨是怎么找到和这边，完全成呈对角线位置的客栈的？！
如果现在有一道应用题，求整个宣宁城距离赵太守家主院最远的位置是哪里，那木樨已经得出了完全正确的答案。
沈眠抬眼，看向了抿唇垂眸的陆璋。
察觉到他的目光，陆璋朝陛下看了过去。
沈眠立刻就想起之前他去同学家里时，同学养的那只大狗。
不被允许进卧室的大白狗委委屈屈地趴在门口，缩成可怜兮兮的一大团，湿润的鼻子抽动着。时不时呜咽一声，看上去难过极了。
沈眠当时就有点心软。
现在看见比白狗好看得多的陆璋，沈眠再次心软了。
“算了，这么晚了，你——”
他看向了宽敞的正屋。
反正有屏风，就当是寝室了。
“陛下不必麻烦，臣睡那张小榻便可。”
沈眠顺着陆璋的视线，看向了外间的软塌。
——看上去不太是陆璋能睡的尺寸。
他眼神怀疑：“你真的可以？”
怎么看，陆璋睡在上面也有点窄吧？
陆璋点头，生怕错失了这个绝佳的机会：“自然。”
沈眠耸耸肩：“行吧。”
算了，有人要自讨苦吃，他担心什么。
他进了内室，准备睡觉。
陆璋也跟着进了屋。
木樨看着前后脚进了主屋的两人，眼中的迷惑更浓了。
她下午问陆大人的时候，陆大人不是说可以住那边吗？
为什么就不去了，现在时间也不晚。
“啪。”
房门在木樨的面前被关上了。
生怕陛下觉得冷，主屋的炭火烧得极足，沈眠起来的时候，只觉得口干舌燥。
然而等他披上外袍，绕过屏风，准备叫人送点水洗漱一下，就被眼前的一幕镇住了。
陆璋就站在屏风外，上身只穿着一件中衣，右手拿着帕子，看样子正在擦身。
听见声音，男人转过身来。
沈眠这才看见，这人连衣扣都没系，前襟大敞，上半身线条流畅的肌肉一览无余。
擦身的帕子似乎没拧干，几滴水渍顺着陆璋的胸肌，在沈眠的注视下滑到了腹肌，然后……
沈眠顿时僵住了。
陆璋顺着他的眼神低头，低笑一声，慢条斯理地系上了衣扣：
“陛下起了？”
“昨夜有些热，臣出了些汗，便想者擦洗一下。”
他眼神无辜：“可是吵到陛下了？”
比宿主醒得早些的09，在他耳边嘀嘀咕咕：【啧啧，陆璋说得好自然哦。】
【对着水盆站了半天了，听见你醒了，才把衣服解了的，，不过该说不说，陆璋这胸肌、这腹肌、唔！】
沈眠：！？
他一把捏住了滔滔不绝的煤球儿。
他错了。
就算陆璋是狗，他也不是白狗，他肯定是老抽色的那种！
沈眠耳边隐约响起了当年他同学崩溃的声音：
“不要同情它！”
“它就是装的，等你同情了让它进门，它就会上床、压你身上睡，把你压得半死，半夜在屋里溜达，还偷吃柜子里的零食！”
沈眠：他昨天应该先回忆起这一段的。
他走到陆璋身边，用眼神睨他：“屋里这么热？那你明天去院子里睡算了。”
怎么没热死他？
“陛下好狠心。”
陆璋勾住沈眠的肩膀，将人拉到近前，在他再次开口之前，捏了捏沈眠的胳膊。
“陛下的胳膊可还酸？”
沈眠骂他的话卡住了。
他憋着气，摇头：“没事了。”
陆璋点头：“那便好。”
过了好一会儿，沈眠终于忍不住了：“你有完没完？”
这人摸起来没完了？！
陆璋笑了下：“以防万一，臣再帮陛下检查下，陛下不喜欢臣这样？”
沈眠：？
喜欢什么？！
陆璋的手慢慢向下，最后牵住了沈眠的指尖：“那陛下喜欢这个吗？”
他拉着沈眠的手，按上了自己的胸口。
“陛下方才，可是看了好几眼。”
沈眠脸色瞬间涨红。
那是、那是陆璋蓄意引诱！
再说，亲都亲过了，看看……他看看怎么了？！
陆璋看着沈眠微红的耳根，凑到他耳边，低低笑了一声：“还有这里，陛下也看了好久……”
他带着沈眠的手往下，摸上了自己的腹肌。
眼见这人还要继续，沈眠猛地往后一仰，拼命往外抽手。
“哗啦！”
“当——！”
门外，木樨听着屋内兵荒马乱的声音，摸了摸袖中的信纸，在门口走过来，走过去。
这……算异状吗？
作者有话要说：
木樨走过来，木樨走过去
沈眠：陆璋是狗，就那种心眼子贼多的老抽色！
陆璋：可是陛下看着很喜欢
沈眠：……

第81章 问候
木樨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看看的时候，屋内忽然传来了沈眠叫她的声音：
“木樨！”
木樨推门进屋，一眼就看见了地上尚在打转的铜盆、满地的水渍，和——
和披着外袍，浑身是水的陆大人。
沈眠干咳一声：“水撒了，你叫人收拾一下。”
他不是故意的，谁叫陆璋一直拉着他不松手，他往后退的时候没注意，就把水盆打翻了。
幸亏有系统，陛下一点水也没沾到！
09站在桌边，骄傲挺胸。
陆璋顶着木樨打量的视线，把外袍拢得严实了些：“陛下，臣、臣先去内室……换件衣服。”
沈眠点头让他赶紧去，又叫木樨给他备水：
“明日屋里的炭不用烧这么旺。”
木樨点头记下，并决定等下休息的时候，为自己的不够周全检讨一个时辰。
很快，主屋就被收拾干净，陆璋也换好了衣服。
等两人用过早膳，沈眠便叫人带他去了郡府的地牢。
松甘被关在地牢里，短短一天时间，他便从兰鞮的主将，变成了形容狼狈的阶下囚。
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迅速掀起眼皮，朝牢门外看去。
看清楚站在外面的是谁，松甘面上顿时露出了不甘与恐惧混杂的情绪。
地牢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松甘整个人歪在稻草跺上，身上盖着块布料，想来是受了刑，下面的人怕叫陛下看见，碍了陛下的眼。
对于松甘是怎么审的，沈眠不太关心。
他静静站在牢门口，和松甘对视。
“呵。”
松甘率先移开了视线，声音嘶哑：“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沈眠点头，无所谓地“哦”了一声。
松甘：？
不是，这不对吧？
他眼神疑惑而警惕地朝皇帝看过去，一时间摸不透沈眠在打什么主意。
沈眠从袖子里把煤球掏了出来。
哈，挂来！
“准备好了吗？”
煤球儿爬到沈眠肩膀上，昂首挺胸：【当然！】
沈眠又看了一遍屏幕上的剧情：“晋王已经都招了，你们是觉得我大景疫病横行、皇室内乱，所以有机可乘了？”
松甘转过脑袋，拒绝沟通。
木樨跟在后面，眼神不住地往松甘的脸上瞄。
不说话，那舌头岂不是没有用了。
这人之前在阵前还骂过陛下，不如……
松甘对上木樨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抖了下。
大景皇帝身边，就没有正常人！
这大景皇帝也不正常，怎么会有人的箭能射那么远，而且、而且明明他都用盾牌挡住了，竟然还是浑身发麻，动弹不得！
见他不说话，沈眠啧了一声：
“静北军大营那边，你们派出了五万兵马，攻宣宁城的人多些，不过，这应该也不是你们的主力吧？”
松甘闻言，眼神躲闪了一下。
沈眠缓声道：“让朕猜猜，兰鞮王打的什么主意？”
“先派军队牵制静北军，作出攻打宣宁城的假象，实际上……他想要的，应该不止于此吧？”
松甘没有说话。
沈眠：“你们不会是，想借道乌揭，先攻下守备比较弱的盛乐吧？”
松甘瞳孔震颤一瞬，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看着淡定，实则心下巨震。
怎么回事，大景的小皇帝怎么知道的？
晋王都不知道他们的打算，难道是乌揭那边走路了消息？
【宿主！】
09眼神精光乍现：【心跳血压上升，他紧张了！】
沈眠立刻松了一口气。
对了！
原文中，就有陆昭剿灭兰鞮时，却收到兰鞮借道攻盛乐，造成盛乐城损失惨重军报的剧情。
出征前，为了以防万一，沈眠便留了个后手。
看出松甘态度不对，站在沈眠身侧的陆璋开口问道：
“陛下，盛乐那边，可要臣带兵去……”
“不用。”
沈眠朝松甘笑了下：“我有准备，也不知道你们派谁去的，也许——”
“能见到老熟人呢？”
*
另外一边，达哈苏带兵日夜疾驰，穿过乌揭领地，直奔盛乐而去。
和宣宁不同，盛乐驻兵少，却比宣宁城更加繁华。
大王子只要想想攻下盛乐后的情景，便觉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便冲进城去，肆意抢掠一通。
等他攻下盛乐，再一路南下，那些繁华的大景城池，岂不是都任他宰割？
若他凯旋，那下一任的兰鞮王，也非他莫属了！
达哈苏一路上，满脑子不是在大景城池中作威作福，就是当上兰鞮王之后风光无限的样子。
这种激荡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他带兵抵达盛乐。
察觉到不对的盛乐城，早已关闭了城门。
达哈苏远远看着盛乐城，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呵，关城门有什么用，他倒想要看看，区区一个盛乐，能抵挡他们兰鞮铁骑多久！
等达哈苏站在阵前，抬头朝不远处的城墙看去的时候，却忽然看见城楼上，缓缓站出来了个眼熟的身影。
“大王子殿下。”
苏勒站在城墙上，笑眯眯地看着达哈苏，狐狸眼弯出了愉悦的弧度，语气轻佻：
“别来无恙啊？”
达哈苏：？！
他勒住马缰，打量了好一会儿，才敢确认自己没看错人：“你！”
“乌勒黑苏？！”
苏勒点头：“正是看来大王子还记得在下。”
达哈苏顿时怒火冲天，忍不住破口大骂：“果然是养不熟的野狗，亏父王之前还打算把你赎回去，没想到你这软骨头的，竟然直接投靠了大景！”
他骂声不断，大景话混着兰鞮话，恨不得把自己这辈子知道的所有恶毒词汇，都用到苏勒身上。
跟在苏勒身后的大景将士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不过苏勒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看上去对达哈苏的攻击毫不在意。
啧。
说得好听，兰鞮根本就没信过他，等他们来救，他早就变成花肥了。
本来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兰鞮这些年防他可防得紧，怎么说得好像自己糟了多大背叛似的。
达哈苏瞪着城楼上的人：“乌勒黑苏，你敢背叛大王，你是不是不想知道你弟弟的下落了！”
苏勒：……
他就说吧，指着兰鞮，屁用没有。
“对了！”
提到应琮，苏勒看上去兴致勃勃：“说到这个，大王子还不知道吧，在下找到弟弟了。”
他朝身后摆摆手，叫人把东西推了上来。
“这是在下弟弟做的，今日也叫大王子看看。”
达哈苏看着城墙上火炮漆黑的炮口，立刻厉声叫人后退。
“往后退！”
达哈苏强作镇定：“大景火炮，三百步外便无法击中，退后！”
苏勒闻言冷哼一声，叫身后的将士准备好。
三百步？
那是他弟弟改良前的！
呵！
很快，炮火声混杂着兰鞮人的惨叫，在城外接连响起。
苏勒骄傲地抬起下巴，朝身后的副将道：“怎么样，厉害吧？”
他脸上全是得意，看上去恨不得手舞足蹈：“我弟弟花了半个月就改好了！半个月！”
副将：……
放过他吧，真的，他现在已经能将苏将军弟弟的事迹倒背如流了！
*
沈眠在宣宁城中住了两日，期间兰鞮数次攻城，像是要咬死宣宁不放。
不过全都被大景击退了。
“应琮改良的火炮确实好用。”
沈眠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战场，和系统感慨一声：“不但射程远，就连威力也大大加强。”
原剧情里，原身到底错过了什么绝世军事人才。
再次祝福原身，这个月每天都能吃上单位的夜宵。
系统蹲在沈眠的脑袋上，挥舞着爪子，连连点头。
——自从帮宿主连着装了两波大的之后，系统的待遇直线上升，现在都能蹲在宿主头顶上了。
这可是它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两日后，卫国公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兰鞮派去牵制静北军的军队已被彻底解决，他们准备过来支援宣宁。
信是上午到的，卫国公是下午来的。
然而即便如此，攻打宣宁的兰鞮人还是不肯放弃，不停地尝试骚扰、进攻。
看样子，是把希望完全寄托在攻打盛乐上了。
所以不计损失也要拖住静北军。
不过很遗憾，他们的算盘注定要落空了。
再一次被击退后，兰鞮退至了二十里外的地方，似乎是准备休整一阵，再次攻城。
“真是执着。”
沈眠走下城楼，摇头：“既然不肯退，那便都留下来吧。”
到时候把能用的送过去给宋清宁种地。
陆璋上前，帮沈眠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袖摆，又往他怀里塞了个手炉。
刚刚击退兰鞮回城的卫国公，一眼就看见了小动作不断的大儿子。
他额角的青筋蹦了两下，强忍着打儿子的冲动，垂首行礼：“陛下！”
“卫国公免礼。”
沈眠连忙叫人起身：“这些日子，卫国公辛苦了。”
“朕叫人准备了晚膳，卫国公随朕一起先去用膳吧。”
“将士们的饭菜也准备好了，大家先休息休息。”
卫国公行礼应是。
跟在后面的宋清宁，立刻往沈眠身边挤了过去。
“老乡！”
他语气兴奋：“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倒是陆昭远远地站着，怀里好像揣着什么东西。
陆璋眯起眼睛，朝弟弟的方向走了过去。
“哥？”
忽然被人拍了下肩膀的陆昭一抖，条件反射缩了缩脖子。
陆璋看着他怀里，语气沉沉：“怀里藏的什么？”
陆昭僵了下：“没、没什么啊。”
他话没说完，就被大哥按住了。
下一瞬，陆昭怀里一空。
“哎！”
陆昭刚想伸手去抓被陆璋掏出来的东西，结果对上陆璋的眼神，又慢慢把手缩回去了。
他小声解释：“这、这是我路上捡的。”
“我看它翅膀好像受伤了，想着送到城中王大夫那里看看来着。”
看好了就养着，看不好就烤了。
陆璋没说话，左手抓着那东西不停扑腾的翅膀，右手朝它腹部探去。
作者有话要说：
陆璋：真的是捡的？
陆昭：……
抓、抓的……

第82章 密信
陆昭眼睁睁地看着他哥拨弄两下，便从那鸟一直蜷缩着的左爪上，取下来了什么东西。
陆昭：？
陆璋看向弟弟：“真的是你捡的？”
陆昭眼神乱飘：“就、就是，我——”
陆璋沉下脸来。
陆昭后脊一凉，乖巧承认：“我抓的。”
他小声：“我看它飞得慢吞吞的，还站在树上好半天不动，就寻思着，这鸟大概是翅膀受伤了，所以想带它去看看大夫。”
陆璋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陆昭：“然后，它一直不落地，我够不着，就拿了个小石子，把它打下来了。”
陆璋：……
他懒得和陆昭多说，直接拎着从陆昭怀里缴获的鸟，去前面找沈眠去了。
陆昭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前襟，悲伤地叹了口气。
他真的挺喜欢这只鸟的。
本来还想着要是伤得不严重，能治治就留下来养着。
看着像只不到一岁的矛隼，陆昭之前见过这种鸟长大之后的样子，威风极了！
可惜，被他哥拿走了。
陆昭看着他哥手上不停扑腾的矛隼，心里痒痒的，最后悄悄跟在他哥身后，想着能不能找机会把鸟要回来。
卫国公跟在沈眠身边，一丝不苟地汇报着静北军军营那边的情况。
“这次兰鞮所图不小，恐怕宣宁城和军营那边，都是个幌子。”
卫国公神色凝重，看上去忧心忡忡。
沈眠转头安慰了他一句：“卫国公不必担心，盛乐那边，朕已经安排好了。”
卫国公听见盛乐，先是眉头一蹙，得知沈眠已经有安排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一行人很快便到了赵太守府上。
进了主院，卫国公扫见又赶上来，试图往皇帝身边贴的大儿子，脸色再次沉了下去。
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众目睽睽，这小子就不能收敛些吗？
简直是、简直是有辱斯文！
手好痒……
卫国公看着陆璋，下意识地死死握住了腰间的剑鞘。
“陛下。”
陆璋没看父亲，径自把手里的东西朝沈眠递了过去：“您看。”
【哇！】
沈眠还没看清陆璋手里的东西，系统就已经扑了上去：【好可爱！】
它捏捏半大矛隼的羽毛，整颗球埋在它后颈的毛里，好半天不肯出来。
矛隼转转脑袋，觉得自己脖子后面莫名痒痒的。
它发出了两声疑惑的“咯咯”声，在陆璋手里挣扎了起来。
沈眠朝半大的矛隼伸出了手。
陆璋无声把矛隼的翅膀捏得紧了些，低声道：“陛下小心。”
沈眠点头，摸了一把矛隼的肚子，将陆璋右手手心的东西拿了过来。
陆璋解释：“陆昭说，这只矛隼，是他在路上捡、抓的。”
沈眠看着手中小小的信卷，慢慢展开。
【别摸了。】
他叫系统：【赶紧出来干活！】
09叹了口气，依依不舍地从矛隼身上爬了下来。
它正准备往沈眠的头顶上飞，没想到被宿主不轻不重地地瞥了一眼。
09：……
它停顿一下，最后默默飞到了沈眠的肩膀上。
这优待时间也太短了吧！？
系统在心里哼哼唧唧，探头朝沈眠手里的信上看过去。
沈眠点了点手里的密信：“这上面写的什么？”
“这是……请求兰鞮王增兵支援的信。”
系统还没分析好，陆璋就已经看完了信的内容。
09：？
这人为什么要抢它的工作？！
一旁的卫国公，看着大儿子十分自然地和陛下越凑越近、越凑越近，只觉得脑袋发昏，眼睛发疼。
宋清宁悄悄打量着脸色越来越黑的卫国公，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怎么回事，卫国公不同意他义父义母的事？
脸色怎么黑得像要杀人似的。
退着退着，他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道幽幽的声音：
“喂，你踩我脚了。”
宋清宁猛地往旁边一蹦，连连道歉：“哦哦哦，不好意思！”
陆昭看向宋清宁的眼神算不上友善。
毕竟，这人不但嫌弃他养的狐狸，还踩他脚！
可是一路上都没人和他说话，他实在是有点憋得慌。
“你看我哥。”
陆昭最后还是没忍住，开始和宋清宁唠了起来：“我哥和陛下关系多好！”
他语气自豪：“陛下可看重我哥了！”
宋清宁：……
他敷衍点头：“嗯嗯，嗯，确实。”
那是相当看重，恐怕全大景也找不出来第二个了。
陆昭得到了肯定，继续在宋清宁耳边叨叨。
有人捧场，他更来劲了。
从他哥回京之后到跟陛下御驾亲征，恨不得事无巨细地把他哥如何得皇帝青眼说个遍。
说到秋狝，宋清宁顿了下：
“去年秋狝的时候，二公子似乎是魁首？”
陆昭瞬间昂首挺胸，满脸自豪。
哈，这人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嘛，竟然还记得他的英雄事迹！
陆昭强装出一副谦虚的样子，嘴角却快和勾到天上，和太阳肩并肩了。
宋清宁语气好奇：“陛下当时说，可以答应魁首一件事，二公子要的什么？”
他话音刚落，陆昭的脸，瞬间比彩虹还多彩。
“没……没什么。”
他默默理好衣襟，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和皇帝的距离。
宋清宁微微一笑。
嘿嘿，终于清净了。
那边，沈眠捏着从矛隼身上搜出来的信，沉吟片刻，进了正屋。
他坐在案桌前，拿出笔墨。
陆璋相当自然地上前帮忙。
卫国公则沉默着，站在不远处。
很快，沈眠手中便出现了封几乎一模一样的密信。
——不过，内容就和原版不太一样了。
沈眠小心将墨迹吹干，检查一番，确认无误之后，才将新的信塞回了矛隼腿上绑着的信筒里。
陆璋手中的矛隼此时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整只隼软塌塌地瘫在男人手中，时不时发出一声像小猫似的哀鸣。
沈眠看向了被陆璋捏在手里的鸟。
“它这是……受伤了？”
陆璋低低应了一声：“翅膀被打了一下，不过不严重，休息一下应当就无事了。”
沈眠眼神在矛隼身上流连了片刻。
“陛下要再摸摸吗？”
陆璋立刻将手中已经不再挣动的半大矛隼，往沈眠的方向送了送。
矛隼有攻击性的地方全被陆璋制住，只朝沈眠露出了雪白的肚皮和毛裤鸟腿。
沈眠缓缓朝矛隼伸出了手。
软软的，好摸！
陆璋看着沉迷撸矛隼胸脯的陛下，轻声询问：“陛下喜欢摸这里吗？”
沈眠眼皮一跳，立刻抬头。
四目相对，沈眠瞬间就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仿佛回到了几日前，自己被某人拽着手，摸上……
住脑！
沈眠“嗖”地一下抽回手，睨着陆璋：“哪里？”
陆璋语气无辜：“自然是矛隼的——”
沈眠见他真的打算往下说，急急打断了陆璋后面的话：“你、”
“你最好说的是矛隼！”
他扭过头，吩咐门外的宫人：“来人，给这矛隼看看伤，没事的话，叫它休息一下，喂点吃的再放出去。”
不远处的陆昭闻言，立刻露出了个遗憾的表情。
哎，哎！
宋清宁看着沈眠撸隼，有点眼热。
他悄悄凑了过去：“义父！”
大学生眼神不断往陆璋手上瞟：“我、我能不能也摸一下？”
他还没摸过这种毛茸茸呢！
沈眠刚点了个头，陆璋就起身，把矛隼塞进了他弟弟手里。
他示意宋清宁：“摸吧。”
宋清宁：……
不是，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
他在陆昭不善的注视下，犹豫半晌，还是上前摸了摸他手里的矛隼。
不摸白不摸。
等到被宫人带下去看伤，矛隼已经被摸得毛都炸起来了。
隼骂骂咧咧地被抱走了。
“今日多亏了二公子。”
“不然若是这信寄到兰鞮，恐怕还有些麻烦。”
用膳的时候，沈眠夸了陆昭一句。
陆昭眼睛一亮，整个人都嘚瑟了起来。
卫国公杀气腾腾的眼神都没能叫他老实点。
等用完晚膳，卫国公又留下同沈眠说了些事，眼见天色渐晚，他正准备带着两个不孝子退下，却见自己的大儿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卫国公给陆璋使眼色：
走啊？
陛下都要就寝了，死东西还在这儿晃什么呢？！
陆璋淡定开口：“儿子还有些事要同陛下商议，父亲先回去吧。”
“城中已经为父亲安排好了住处，您早些歇息。”
卫国公：？
他欲言又止地看向沈眠。
不是，还有、还有什么事要商议？
他们刚才不都议完了吗？
“你看看。”
远处的陆昭小声朝宋清宁炫耀：“陛下多器重我哥！”
宋清宁：……
他默默站远了点。
感觉这人不太聪明的样子，可别偷他脑子。
卫国公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最后只能和沈眠道了别，退下了。
等人走了，沈眠看向陆璋：
“卫国公住处你安排的？安排到哪儿去了？”
陆璋语气自然地说出了一个位置。
沈眠：？
那不是木樨给你安排的地方吗？！
“今日劳累了一天，陛下也该早些休息。”
陆璋朝沈眠笑了下，轻轻握着他的手腕，将人往主屋带：
“陛下今日的手酸不酸，要不要臣帮陛下按一按？”
*
第二天，天还没亮，卫国公便醒了。
等到他出了房门，走到后院，就看见小儿子蹲在一棵树下，手里摆弄着什么东西。
“你干什么呢！？”
卫国公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不畅。
陆昭一抖，整个人瞬间蹦了起来。
他手里，正抓着一只咕咕直叫的灰鸽子。
“有、有只鸽子。”
陆昭挠挠脑袋：“爹，这会不会也是兰鞮放出来的啊，我们要不要告诉陛下？”
卫国公看着他手里的东西：“鸽子？你拿过来，让我看看。”
陆昭“哦”一声，把手里的鸽子递了过去。
卫国公接过鸽子，暗自思忖：
兰鞮传信好像不怎么用鸽子，嗯——？
他想到一半，一眼便看见了鸽子腿上的信筒。
卫国公默默将里面的信拿了出来。
下一瞬，看清信上内容的卫国公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欲坠。
作者有话要说：
陆昭：？！
怎么回事，是什么紧急军情吗？
为什么他爹看上去有点死了！？

第83章 暗语
卫国公站在院子里，眼睛死死盯着手中的那封信。
他拿着信的手，缓缓颤抖。
灰鸽子在他手里咕咕着扭动几下，见挣脱不开，便不再动了。
陆昭站在不远处，小心打量着卫国公的表情。
他艰难吞咽了一下，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观察半晌，见老父亲的注意力全在手里的信上，似乎顾不上自己，陆昭立刻拔腿就跑。
他爹的脸色，好恐怖！
也不知道那信里面都写了什么。
陆昭想不出来，得是什么样紧急的军报，才能让他爹的脸色黑成这样。
不过，他有种预感——
他最近最好老实一点，不然……可能会被他爹暴打。
陆昭一路狂奔回屋，竖着耳朵，小心翼翼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后院，卫国公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好一会儿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手上的这封信，是要寄到京城宫里的。
似乎是为了保密，信上不少地方很多都用了暗语。
不幸的是，卫国公作为太祖曾经最信任的将领，当年可没少用这种暗语给太祖传信。
为什么？
卫国公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为什么他能看得懂信上的内容。
此时此刻，卫国公恨不得自己眼睛瞎了。
卫国公手下缓缓用力，捏紧了那封让他十分想自裁谢罪的信。
什么叫“卫国公世子问太医拿药后，同陛下共处一室，不多时，屋内似乎隐隐有异响”？
还有“陛下同世子同室小半日，世子叫了两次热水”，大白天叫什么热水，这、这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卫国公强忍着悲痛，继续往下看。
下面一行：
清晨房中有声响，进屋，发现水盆落在地上，世子全身湿透，外袍内只着寝衣，而陛下面有绯色。
卫国公看着信上，用密密麻麻小字记录着陆璋和陛下同寝的点滴，越发觉得窒息。
他一想到陛下面对大儿子时，时不时有些躲闪的态度，还有陆璋的那副样子，只觉得气血翻涌，恨不得现在就清理门户。
定是这逆子诱惑陛下，陛下心性单纯，才被引诱了，这逆子竟然还、还……
“咕咕！”
卫国公手里的鸽子只觉得翅膀一痛，立刻蹬着爪子，拼命大叫了起来。
喂，人，不要用力捏咕！
咕可是御用咕咕！
回过神的卫国公略微松了松力道，和手里的灰鸽子四目相对。
灰鸽子在他手里扭动几下，歪了歪头：
“咕？”
*
今日卫国公不对劲。
用早膳的时候，沈眠眼神朝卫国公扫了扫去，立刻就发现他如坐针毡，时不时对陆璋怒目而视。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卫国公敏锐地看了过去。
对上皇帝疑惑目光的卫国公：……
卫国公眼泛泪花。
他愧对太祖，愧对先帝，愧对陆家的列祖列宗啊！
陆昭坐在桌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脑袋都快转成拨浪鼓了。
他旁边的宋清宁捏着筷子，默默往嘴里扒饭。
霍厌留在军营那边照顾伤兵了，哎。
他不在，甚至都没人陪他一起感受现在这种尴尬到窒息的氛围。
宋清宁看了眼毫不在意父亲脸色，面色从容地给老乡夹了个灌汤包的陆璋，在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陆大人的脑子，是僵尸都不吃的恋爱脑。
感慨完，眼神瞥见身边的陆昭，宋清宁：……
这个、这个好像没什么脑子。
一顿早膳，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沈眠漱口净手之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向了正在试图用眼神凌迟陆璋的卫国公：
“卫国公……可是有什么事要说？”
都一个早上了，感觉再不问卫国公要憋死了。
卫国公一凛，面上表情变幻。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请罪：“陛下，今早，臣的小儿子，在院中捉了只信鸽。”
沈眠：？
原书主角攻的技能点，是不是点亮的不太对啊？！
沈眠：“是兰鞮那边——？”
卫国公露出了个有些难堪的表情：“应当。应当是往宫中寄的信。”
沈眠眼睛睁大了些：“嗯？”
什么，他没往宫里寄信。
正端着茶点往屋里走的木樨听见这话，“啊”了一声。
她轻声：“可是只滚圆的灰鸽子？”
卫国公连忙道：“正是！”
他朝沈眠躬身道；“陛下恕罪，臣开始时也以为是兰鞮那边的信，便直接拆了。”
沈眠看向了木樨。
木樨解释：“是给钱用寄的。”
她面上毫无异色，丝毫看不出在信上都写了什么虎狼之词。
木樨这么一说，沈眠想起来了：“哦，那个啊。”
他出京之前，钱用眼泪汪汪地拉着木樨叨叨了好久，木樨回来之后，便把钱用交代她的事说了。
沈眠倒是无所谓。
随口答应一声，就随他们去了。
没想到，送信的鸽子竟然被陆昭捉住了。
沈眠看着似乎十分不安的卫国公，安慰了一句：“没事，你也不知道是往宫里寄的，等下把信给木樨，让她封好再寄出去就是了。”
木樨闻言，朝卫国公伸出了手。
卫国公抖着手，把信双手呈上。
沈眠看着那看上去写了不少东西的信卷，忽然问了一句：“对了，你没写什么战场上的事吧？”
要是木樨大肆描写他如何上战场的，恐怕回去，钱用要拉着哭上三天三夜！
陛下想想都觉得害怕。
木樨坚定摇头：“没有。”
她回忆了一下，言简意赅：“就是陛下饮食寝居的一些小事。”
沈眠满意点头：“嗯，那没事了，去吧。”
卫国公震撼地看着木樨。
小、小事吗？！
他看着面上一片自然的沈眠，神情复杂地退下了。
陆璋目送背影萧瑟的老父亲离开，转身就给沈眠剥了一把松子。
沈眠：这人能不能关注一下老父亲的死活！
似乎是他眼神中的指控太过明显，陆璋动作一顿，随即露出了点委屈的神色：
“臣这两日已经很克制了。”
他爹在的时候，他都没同陛下拉手！
沈眠：……
他无语地把正在偷吃松子的系统揪开，捏了两颗果仁扔进嘴里。
卫国公心情复杂地在城中转了一圈，最后登上城楼，远远望向了兰鞮军队的方向。
午膳的时候，沈眠正准备叫卫国公一同用膳，就听人回禀，说是卫国公带着人，去打兰鞮去了。
沈眠：？
这么突然？
直到晚上，卫国公才带着一身寒气回了城。
他身后的将士带着一串俘虏，还有缴获的马匹辎重。
卫国公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啊，出完气，感觉好多了。
兰鞮面对莫名暴躁的卫国公，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妈的。”
接替松甘位置的副将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姓陆的是疯了不成？”
天天带人追着他们打！
要不是大王下了死命令，叫他们拖住静北军，他现在早就跑了。
松甘估计也死了，大王子那边什么时候能打下盛乐？！
也不知道大王的援兵何时能到，他现在就想回兰鞮了！
副将看着远处的宣宁城，焦虑地将酒囊里剩下的一点烈酒一饮而尽。
*
京城，一只灰色的壮硕鸽子“扑棱棱”飞进了皇宫。
远远看见鸽子的钱用眼睛一亮：
陛下的消息到了！
他拿出了一把胡豆，朝鸽子比划了一下，慢慢撒在了面前的石砖上。
灰鸽子立刻“咕咕”叫着飞了过去。
钱用趁鸽子专心致志啄豆子吃的时候，小心地将它腿上的信取了下来。
握着信，钱用不自觉地露出了个笑。
陛下每次给他写信总是报喜不报忧，还是得看看木樨寄过来的。
也不知道陆璋那小子最近老不老实。
想到陆璋，钱用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个嫌弃的表情。
哎，希望卫国公能看着点陆璋吧。
他心情复杂地打开了木樨寄过来的信。
信的开头还算正常，钱用笑着往下看。
看着看着，钱公公就笑不出来了。
“咔”
钱用捏着信，整个人缓缓裂开了。
他难以置信地将木樨的信，翻来覆去看了五遍。
最后，钱用几乎要将信上的内容背下来了。
片刻之后，他发出了痛心疾首的悲号。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
陛下——！
*
“阿嚏！”
宣宁城城楼上，登高远望的沈眠忽然打了个喷嚏。
陆璋立刻上前半步，帮他挡了挡风，语气关切：“陛下可是凉着了？”
“没事。”
沈眠摇头，抬手摸了摸有些发痒的鼻尖。
这是谁念叨他呢？
陆璋侧过身子，摸了摸沈眠怀里的手炉，见手炉还是热的，才放下心来。
他们后面的陆昭见状，轻轻吸了口气。
宋清宁满怀期待地看了过去。
怎么样，这傻孩子终于看出来他哥和义父之间有猫腻了？
陆昭小声感慨：“怪不得我哥能得陛下重用呢。”
他语气敬佩：“这么细心，陛下不看重我哥看重谁？！”
想他去年，竟然还用龌龊的想法，揣摩陛下对大哥的重用。
现在看来，都是他大哥努力的结果啊！
等他日后有了一官半职，也要向大哥好好取取经。
宋清宁：……
他默默挪远了些。
再说一遍，千万别偷他脑子！
沈眠看向远处：“兰鞮余部现在也是苟延残喘，不知道兰鞮王那边，会如何动作。”
陆璋估摸着卫国公回来的时间，往沈眠身边站了半步。
这下，他们两个便是并肩而立了。
陆昭站在两人后面，一脸“学到了”的表情。
*
兰鞮
兰鞮王捏着刚从矛隼腿上取下来的信，眼角带着喜意，忍不住大笑道：
“哈哈，宣宁来信，说他们已经攻下了宣宁城！”
“这回那个姓陆的，终于要栽了！”
兰鞮王点了两个将领。
“你们，带上兵马，去宣宁那边，死死拖住静北军，把城给本王继续守住了！”
他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拿起酒杯，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也不知道盛乐那边，如何了。”
下面的几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立刻开始猛夸大王子：
“大王子有勇有谋，想必大王很快便能收到喜讯了！”
兰鞮王眯起眼睛，点点头，似乎已经看见了大景向兰鞮纳贡称臣的场景。
整个王帐，一时间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钱公公梦魇：不不，不，陛下——！！

第84章 撤退
兰鞮王宴饮到接近天亮才去休息，被他点到的将领则回去准备兵马粮草。
就在兰鞮满心欢喜地准备出兵支援“已被攻下”的宣宁城时，被寄予厚望的大王子此时已经焦头烂额了。
“大王子！”
达哈苏身后副将看着盛乐城城楼上的不停吐出火舌的火炮，心有余悸道：“不如，不如咱们先撤吧？”
再这样下去，兰鞮的损失就太大了。
他们现在别说是攻城了，就连靠近城墙都困难！
达哈苏看着有条不紊进行指挥的苏勒，牙关紧咬，声音沉得能拧出水。
“撤？”
往哪里撤？
父王现在恐怕以为他已经将盛乐城打下来了，要是他撤兵，回去之后……
想到自己那几个对兰鞮王位虎视眈眈的弟弟，达哈苏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阴鸷下来。
“本王就不信，盛乐能一直这么撑下去。”
“本王倒要看看，他们城中的补给，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城墙上，苏勒打量着似乎打算再次尝试攻城的兰鞮人，看好戏似地“啧啧”了两声。
看来达哈苏是准备和他们死磕了。
也难怪，看人数，兰鞮王这次恐怕是把希望压在了达哈苏这边，若是他没打下盛乐就灰溜溜地跑回去，兰鞮王和达哈苏那几个弟弟，都不会叫他这个大王子好过。
不过——
达哈苏应该不知道，盛乐城中的粮草能坚持多久吧？
要是他知道，恐怕现在就会直接掉头了。
*
宣宁城外，陆璋骑在马上，跟在卫国公身后。
“你在京城这些日子，练武可有懈怠？”
老父亲眼神挑剔地看着自己的大儿子，语气严厉。
跟在后面的陆昭闻声瞬间抬起头，震惊地看向父亲和大哥。
怎么回事，他爹竟然会教育他大哥？
这不一直是他爹骂他的词吗？
微妙的气氛，瞬间在三人中间弥漫开来。
不过很快，陆璋便用实力证明，自己不曾懈怠过。
马蹄掀起飞雪，混杂着兰鞮人的呼喊声，不断有鲜血撒落一地。
卫国公看着武艺丝毫没有退步的大儿子，脸色终于没那么难看了。
“妈的！”
松甘的副将站在远处，看着不停带兵冲杀的卫国公父子，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姓陆的都疯了吗？！”
大景的气势太足，他们这些日子损失惨重，不得不继续后撤。
跟在他身后的兰鞮将领不敢吱声。
都撤这么远了，干脆撤回兰鞮算了。
这些日子，静北军丝毫没有要去支援盛乐的意思，不知道是根本没收到盛乐那边的消息，还是大王子那边进行得不顺利。
*
日落时分，陆璋才跟着卫国公回了城。
看见远远朝他们走过来的皇帝，一身寒气的陆璋立刻将手中还带着血的剑往后藏了下。
沈眠看着他的小动作，没吭声，上前慰问了卫国公一番。
——松甘的这支队伍已经是强弩之末，坚持不了多久了。
沈眠观察了几日，发现他们当中还有不少其他异族的士兵。
这些人多半被当作攻城时的炮灰和靶子，看上去像是被兰鞮掳掠过去的，他之前还看见有人趁着混乱，偷偷跑了的。
这些对兰鞮没什么感情的，抓到可以帮着宋清宁种地。
至于那些反心比较大的兰鞮俘虏……
干脆去挖矿好了！
还没走回府，沈眠就已经将兰鞮战俘的未来分类处理好了。
陆璋今日难得没往沈眠身边凑，他的盔甲上全是尘土血迹，回府第一件事就是去沐浴更衣。
卫国公看着他这样，连饭都没吃，就带着陆昭回自己的住处了。
宋清宁眼神在陆璋和沈眠身上转了一圈，连忙道：“我、我今天想出去逛逛，晚膳就不回来吃了！”
他可真是个贴心的义子！
沈眠望着卫国公匆匆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没出声挽留。
哎，算了，感觉这几天卫国公在府上和他们一起吃饭，胃口都小了不少。
等到陆璋换好衣服过来，没看见卫国公，略有些惊讶：
“父亲回去了？”
沈眠将京中送过来的几本折子整理好，淡淡瞥了他一眼：“怎么，陆爱卿好像很遗憾？”
陆璋朝沈眠走过去，笑了声，诚实摇头：“那倒不是。”
他伸手，轻轻圈住了沈眠的手腕。
陆璋语气感慨：“陛下最近都瘦了。”
沈眠往回抽了抽手；“是变结实了，朕还长高了点呢，还有，你能不能老实点！”
这人手怎么还越来越往上了！
一旁的09听见这话，看了眼宿主的身体数据。
嗯……
0.9毫米，怎么不算是长高了呢？
陆璋抬眼，语气真诚：“陛下不喜欢臣摸的话，要不要摸——”
“不要！”
沈眠一猜就知道这人要做什么，连忙把手抽回来，眼神警惕地看过去：“朕什么都不想摸！”
陆璋遗憾：“是吗。”
沈眠冷哼一声，没理他。
片刻后，陆璋忽然开口，语气坚定：“陛下，此战会顺利的。”
“陛下不必过于忧心。”
沈眠愣了下，随即移开视线。
他当然知道不会有什么问题，毕竟自从他决定御驾亲征之后，生命值一直稳稳的，丝毫没发出过预警。
可是——
就算是大景占了优势，但兰鞮军队毕竟不是纸做的，每日看着不停有受伤的将士被送回来，沈眠难免会有些焦虑。
他希望，此战能速战速决。
两人一时间谁都没说话，沈眠径自走到内室，从屏风后面拿出了张干净帕子，塞到陆璋怀里。
“把你头发擦干了。”
“然后准备吃饭！”
陆璋接过帕子，低声道谢：“多谢陛下。”
事实证明，卫国公在的时候，陆璋确实是收敛了不少。
饭后，木樨进来换茶，看着皇帝有些微红的耳根，露出了个疑惑的眼神。
屋子里的炭火……还热吗？
她应当已经把温度调整好了啊？
*
盛乐城外，达哈苏看着不远处几乎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的地面，只觉得一阵心痛。
他这次带来攻打盛乐的，可有不少是自己的亲兵，结果，结果……
达哈苏咬牙切齿地看着站在城楼上的苏勒，简直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
再这样拖下去，恐怕盛乐还没攻下来，他们就要被拖死了！
城楼上，苏勒看着远处的兰鞮军队，眯了眯眼睛。
达哈苏也撑得差不多了。
“准备一下，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城迎战！”
跟在他身后的将领听见这话，眼睛便是一亮。
他们最近一直在城里呆着，都快憋死了。
达哈苏等了好些日子，总算等到了盛乐城门打开。
在他出发前的幻想中，盛乐应当在他兰鞮铁骑下毫无抵抗之力，等到城门打开之后，他便能长驱直入，享受自己胜利的果实，但现在——
大景将士整齐地踏出城门，刀尖闪烁着凛冽的寒光，气势汹汹地直朝兰鞮而去。
和疲乏不已的兰鞮人不同，他们每个人都精神奕奕，眼睛里满是志在必得。
达哈苏带兵冲锋几次，都被挡了回来，还折损了不少人手。
最后，达哈苏咬咬牙，恶狠狠道：“先撤！”
一时间，兰鞮丢盔弃甲，狼狈撤退。
苏勒带兵一路追到了大景和乌揭边境，便叫队伍停下了。
“将军？”
他身后的副将犹豫道：“我们不追上去吗？”
这么好的机会，眼看他们便能擒获兰鞮大王子了。
“不必。”
苏勒勒马远望：“叫他们走。”
“乌揭……”
他笑了一声，语气讽刺：“恐怕兰鞮之前还打着回程时，再去乌揭搜刮一番的主意呢。”
“他们也不想想，乌揭就是傻子不成？”
这回兰鞮败退，他看大王子，也未必能平安回去。
乌揭一向是墙头草，这种看谁强舔一下，看谁弱踩一脚的功夫，可是相当熟练。
至于乌揭借道给兰鞮的这笔账——
之后再处理不迟。
“吁——”
跑了一天一夜的达哈苏勒住马，确定彻底摆脱了大景的追击后，才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苏勒没追上来。
他大致清点了下人数，略一思索，打算先去乌揭劫掠一番。
——这一战，他们没料到大景已有准备，他损失惨重，若是就这么回去，恐怕情况不妙。
不如先攻乌揭，顺便补充下粮草，修整一阵之后再做打算。
然而，他刚计划到一半，一支羽箭便直直朝这边飞来！
“殿下！”
他身侧的副将连忙击落羽箭，朝箭射来的方向看去。
下一瞬，无数羽箭朝刚缓了一口气的兰鞮人射去。
惨叫声瞬间响起。
达哈苏看向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乌揭大军，一时间只觉得头皮发麻。
*
沉迷幻想中的兰鞮王还不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全部落空了，被他派出去的两个将领带兵一路南下，直朝宣宁城而去。
他们不知道，自己想要“支援”的人，已经被沈眠基本料理干净，甚至一部分都押去种地了。
当斥候来报，说是兰鞮前来支援的军队已经到了城外三十里时，静北军已经在埋伏好了。
“这一路上，竟然都没看见静北军的影子。”
刚安带着兵，一路赶到宣宁城下，顺利得自己都不可思议。
他身后的副将笑道：
“想必是被松甘和内尔吉他们拖住了。”
刚安摇了摇头，心下莫名有些不安。
直到看见宣宁城上飘扬的兰鞮战旗，他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在城门不远处停住，朝城楼上的守卫喊道：“告诉松甘，刚安奉兰鞮王命前来，开城门！”
回应他的，是一道陌生的声音：
“终于来了，朕已经等候多时了。”
不等刚安反应过来，城门上方，黑漆漆的炮孔，便对准了毫无防备的兰鞮人。

第85章 守护
刚安的瞳孔在看见城门上的火炮时骤然收缩。
毫无防备的兰鞮人，面对应琮改良的火炮，毫无反抗能力。
“撤退！”
刚安看着城楼上目光平静的少年，心里猛地一跳，立刻嘶吼着叫人往后撤。
炮火声响起，沈眠看着城下狼狈逃窜的兰鞮人，并没有下令乘胜追击。
“陛下。”
一直安静站在他身后的陆璋，将人往后拉了拉：“陛下往后站站，小心被烟呛到。”
沈眠“唔”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随即从木樨手里，把自己的那张弓拿了起来。
系统动作熟练地爬到了宿主的肩膀上，开始分析数据。
刚安纵马飞奔，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破风声。
他猛地伏下身子，松开马镫，右手勾住马背，整个人悬空在了战马一侧。
果然，下一瞬，一只羽箭堪堪擦着马头掠过。
“啧。”
沈眠眼神遗憾，立刻又抽出了一支箭：“还挺灵活。”
竟然躲开了。
陆璋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开口：“陛下，臣来吧。”
话毕，陆璋拿过自己的弓，接过沈眠手上的箭，挽弓搭箭，瞄准了刚安的方向。
“嗖”的一声，重新跨上战马的刚安应声坠地。
远远的，还传来了系统飘散在风中的呼唤：
【宿——主——！】
几秒钟后，被陆璋连箭一起射出去的系统触发距离限制，被传送了回来。
【呕！】
脆皮系统依旧晕传送，整个球晕乎乎地被沈眠揣进袖袋，去翻里面的梅子干吃。
【陆璋动作也太快了，唔，头好晕……】
沈眠有些无语：
“谁让你一开始不赶紧下来的。”
煤球儿一直挂在箭上，他还以为系统是故意被射出去的呢。
09：……
它嘟嘟囔囔：【那不是因为我在准备拍照吗？】
可恶，宿主根本不知道它有多努力！
沈眠朝它投去一瞥：“什么拍照？”
09嘴巴里塞着块梅干，嘟嘟囔囔地把系统屏幕调了出来：【给陆璋拍的，你要看吗？】
沈眠把屏幕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看看。”
陆璋瞧见被一箭射到马下的刚安，嘴角勾了勾，立刻朝沈眠的方向看了过去。
然而，陛下似乎在看着虚空发呆。
陆璋：？
下一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沈眠的嘴角忽然翘起来一点。
陆璋心底的那点遗憾顿时被抛到九霄云外，他眼神定在少年的唇角，眸色渐深。
沈眠面前的陆璋艺术照，忽然变成了一行闪烁着的生命值预警。
【生命值-0.5】
趴在宿主肩膀上的系统看着屏幕上的黄色预警，又扭头去看陆璋。
它小声嘀咕：【脆皮宿主。】
沈眠：？！
他一把将肩膀上的煤球揪了下来，狠命捏：“你说什么？！”
他最近是不是对系统太宽容了，这毛团儿还敢说他脆皮？
“连传送都晕的系统，有什么资格说别人脆皮！”
09：本、本来就是……
沈眠：受害者无罪，都是陆璋的错！
他扭头，气势汹汹地看向了陆璋。
对上皇帝的目光，陆璋毫不心虚。
沈眠直勾勾地瞪着他，一字一顿：“陆爱卿，看什么呢？”
陆璋上前半步，动作自然地抬手，摸上了沈眠的唇角：“陛下这里，沾了点灰，臣替陛下擦擦。”
沈眠：？
睁眼说瞎话这一块，都快让陆璋懂完了。
旁边，陆昭拉弓，将落在后面的两个兰鞮人射下马去，他刚想和大哥显摆一下自己的技术，抬头就看见他大哥的手刚从皇帝侧脸收回来，又帮沈眠在整理了下大氅。
宋清宁嚼着一块腊肉，目不斜视。
然而，陆昭的声音还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不愧是大哥。”
陆昭感慨：“君臣相得，我学到了。”
宋清宁：？？？
他惊恐地扭过头，朝陆昭看了过去。
不是，这人学到了啥啊？
这些可不兴乱学啊！
*
兰鞮好不容易逃到了火炮射不中的地方，一口气还没喘匀，就被埋伏的静北军堵了个正着。
卫国公眼神阴森森地在兰鞮人身上刮过。
随着他一声令下，静北军朝兰鞮猛扑过去。
疲于奔命的兰鞮毫无还手之力，辎重散落一地，不少被兰鞮掳掠过来的异族见势不妙，直接扔下兵器投降大景。
城楼上，沈眠强忍着把陆璋的手拍掉的冲动，翻了个白眼，转过去了。
他看着远处的战场，算了算时间。
沈眠轻声：“差不多也该去兰鞮看看了。”
陆璋低低应了一声，也看向了兰鞮的方向。
静北军士气高涨，这场战斗的结果毫无悬念，沈眠看了片刻，下了城楼。
“再过两天，第二批拨发的粮草就应该到了。”
“叫将士们准备一下，等粮草准备好，朕便带兵出发，直攻兰鞮王庭！”
陆璋往沈眠身边凑了凑：“是，陛下。”
沈眠脚步顿了下：“具体安排，等卫国公回来之后再议。”
宋清宁终于找到了说话的空子，连忙把嘴里的肉干咽下去：“陛下！”
——旁边有外人的时候，他看上去倒还很正常，也没冒出来什么奇奇怪怪的称呼。
宋清宁：“我也跟着去吗？”
他看上去跃跃欲试：“我也想去那边看看。”
听老乡说，兰鞮那边，可能很适合种地呢！
他最近在宣宁找了几块地方盖了两个暖棚，不得不说，黑土确实不一样，他的积分又涨了一大截！
沈眠思索片刻，点头：“嗯，你也去。”
陆璋闻言，不轻不重地瞥了宋清宁一眼。
宋清宁又往沈眠身边靠近了些，小声：“老乡。”
“陆昭也去吗？”
沈眠不太确定：“应该？”
“卫国公好像一直想锻炼锻炼他，应该会一起吧。”
不过要是卫国公不打算带陆昭，那他肯定不会强求。
沈眠眼神在宋清宁和陆昭身上转了一圈：就是原书两个主角，刚见面没多久又要分开，也不知道感情什么时候能有进展。
宋清宁满脸纠结：“那、那老乡，你能让霍厌也一起去吗？”
“嗯？”
沈眠扭过头，有些疑惑：“怎么了？”
他这次御驾亲征带的军医不少，霍厌最近在静北军军营那边帮忙，说实话，攻打兰鞮王庭的时候，也不是一定要带上他。
把人安排在这边救治伤兵也可以。
宋清宁朝陆昭看了看，语气艰难：“我、我觉得我有时候需要霍厌。”
这样，至少尴尬的时候就不是他一个人遭罪了。
到时候，陆大人这个弟弟想说话，就让他和霍厌说吧。
他实在太怕这人偷他脑子了。
沈眠不理解，但沈眠对义子还是很宽容的。
“行吧。”
他点头：“到时候我问问霍厌，他同意就行。”
宋清宁眼睛一亮，拉住沈眠的袖子上下摇晃几下：“感谢义父！”
霍厌肯定会同意的。
他之前还说，兰鞮那边有不少奇特的草药，他有机会想研究一下呢。
陆璋看着宋清宁抓着沈眠袖子的右手，只觉得碍眼极了。
他轻轻地磨了磨牙。
一旁的陆昭看着大哥的表情，眼睛一转，觉得自己又悟了。
大哥和陛下君臣关系如此和谐，这宋公子怎么这么没有颜色，还往上凑？
他大哥必是陛下最亲近的臣子！
他、他一定要守护大哥在陛下心里的地位！
宋清宁脸上的激动还没消退，后背就被人拍了一巴掌。
“咳咳！”
脆皮大学生差点被这一巴掌送走。
他艰难扭头，对上了陆昭的脸。
沈眠：？
他看着两人，脚步慢了下来。
嗯？
怎么回事，这俩人好像有情况。
宋清宁眼神惊恐地看着陆昭抬手，勾着他的肩膀，把他从义父身边拽走了。
“宋公子，过来一下，我有事想同你说！”
宋清宁：？
不，他一点也不想听！
他朝沈眠伸出了尔康手：“义——”
话没说完，宋清宁就被人带走了。
沈眠看着两人的身影慢慢远去，露出了一个欣慰的表情。
哎，看来原剧情里的感情线，终于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慢慢展开了。

第86章 关系
宋清宁被陆昭拉远了。
直到沈眠和陆璋消失在他们视野里，陆昭才松开了勾着宋清宁的肩膀。
宋清宁看向他的眼神都要冒火了。
不过想到陆昭也算是他义母的弟弟，宋清宁深吸口气，面带假笑看向了陆昭：
“你想说什么？”
是啊。
他想说什么……
陆昭大脑飞速运转，全身的肌肉都在用力。
宋清宁：？
不是，这人要变异啊？
陆昭方才只是不想让宋清宁打扰他哥和陛下和谐的君臣相处，就直接把人带走了，根本没想好要找什么借口。
宋清宁见陆昭一直不说话，朝城楼的方向挪动两步。
说不说，不说他回去了。
陆昭眼看他要走，连忙将人拉住了：“等下！”
他支吾两声，最后终于想到了一件事：“那个，上次的兔子，还在你哪儿吗？”
宋清宁神色警惕：“你想把兔子要回去？”
那窝小兔子可是他从军营带过来的，还找人在暖棚里面搭了窝，都养了这么多天了，陆昭现在才说要回去？
这和说把猫猫送朋友，结果人家养了一年，他又把猫要回去的人有什么区别！
四目相对，陆昭莫名升起了一股求生欲。
“没、没有。”
他小声：“我就是想去看看兔子。”
宋清宁的脸色这才好了点。
“哦。”
他拉开了和陆昭的距离：“那走吧，它们被我养在暖棚里了。”
*
城楼下，沈眠目送着宋清宁和陆昭越走越远，忍不住开始和系统八卦：
“你说，陆昭找宋清宁是要说什么？”
黑色的煤球儿站在沈眠肩膀上，露出了和宿主如出一辙的好奇表情：【不知道。】
【要我偷偷跟上去听听吗宿主？】
沈眠的好奇心升起一秒，被他用道德压下去了。
“算了。”
他语气有点遗憾：“等之后问问宋清宁，再说了，你能跟多远，等下强制传送别再吐我身上。”
09：……
它哼唧一声，不吱声了。
站在他身侧的陆璋，见沈眠的眼神还一直追着宋清宁，忍不住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陛下。”
“过两日便要启程，陛下可有什么要准备的东西？”
“宣宁离兰鞮不近，陛下这两日好好休息。”
陆璋站在皇帝身侧，趁说话的间隙，借着袍袖的遮挡，轻轻牵了下沈眠的手。
沈眠还没来得及反应，陆璋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腕，自然得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接触是沈眠的错觉一般。
*
被沈眠用假消息骗过来的兰鞮人丢盔弃甲，卫国公乘胜追击，势必要将他们全部留下。
第二日，沈眠调拨的第二批粮草便到了。
粮草有系统帮忙检查，宋清宁积分涨了后，能拿出来的灵泉水也多了不少，沈眠叫他留足了给受伤将士们用的灵泉水，又留下了两名太医。
出征前一晚，陆璋将沈眠身边的所有东西检查了三遍。
“你不困吗？”
沈眠打了个呵欠，看着陆璋一遍遍检查他的软甲佩剑。
“陛下困了？”
陆璋闻声回头，走到沈眠面前，抬手，轻轻将他眼角的一点水痕擦去，低声道：
“陛下困了便先睡吧，臣将这些东西再检查一遍。”
虽然陛下御驾亲征，身侧的影卫禁军必定会严密护卫陛下，可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有什么疏漏……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足够叫陆璋焦虑了。
沈眠看着恨不得搬个实验室过来，给宋清宁的软甲做百八十个检测的陆璋，啧了一声，一把将人按住了。
陆璋条件反射想要抬手，又在最后一刻卸下力道，被沈眠直接按在了椅子上。
“检查什么？”
沈眠拿过软甲，放到一边：“赶紧睡觉，有什么可看的，木樨他们都查过好几遍了。”
再检查下去，商城买的软甲都要磨薄了！
陆璋垂眸，语气低沉：“臣……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
只要这人不胡思乱想，他的生命值就稳稳的！
沈眠还想再说些什么，陆璋已经起身，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人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下一瞬，沈眠撞进了陆璋的怀里。
他耳畔传来了一道若有似无的叹息：“亲征危险，攻取兰鞮并非万无一失，陛下……”
“朕会小心的。”
沈眠抬眼，对上陆璋眸子深处的担忧时，顿了下，有点不自在地道：“不会有事的，倒是你，赶紧睡觉，窸窸窣窣的，朕都睡不着了！”
陆璋笑了声：“那臣陪着陛下睡？”
他语气带着怀念：“臣小时候，母亲曾经一边拍着臣，一边唱着童谣哄臣入眠。”
陆璋跃跃欲试地建议：“陛下要不要——”
“不要！”
沈眠头皮发麻，断然拒绝：“好了，住口，你再说下去，感觉我们的关系就要变质了。”
他怕他一开口，就是：皇额娘，这样哄孩子的歌……
陆璋微微垂首，看着皇帝的侧颈，最后没忍住，将人再次抱住，深吸一口气，轻轻啄了啄少年的眼角眉心：
他凑到沈眠耳边，低声询问：“那陛下，我们应该是什么关系？”
沈眠：……
这人怎么回事？！
见人不答，陆璋的吻便细密地落了下来，从皇帝的眉心，缓缓向下，最后落在了沈眠的唇边。
很快，沈眠就是想说也说不出来了。
两道呼吸交织在一起，黑色的煤球儿早在最开始，就被宿主扔出去面壁了。
良久之后，沈眠挣动两下，愤愤不平地咬了下陆璋的舌尖。
陆璋这才停下了动作。
沈眠连忙从男人怀里退了出来。
他抬手，轻轻按了下嘴角，嘶了一声：“陆爱卿觉得，朕现在和陆爱卿是什么关系？”
都亲多少次了，难道还能是纯洁的上下级关系吗？
沈眠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堕落了，他竟然搞办公室恋情。
陆璋同沈眠对视：“是……两情相悦的关系？”
沈眠耳根莫名一红，把人往外间的塌上按：“都多晚了，明日还要早起，赶紧睡觉！”
把人按下，他又去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喝完，沈眠转身，看着塌上的人，脸上露出了纠结的神色。
这个软塌，好像真的不太适合陆璋。
明日就要出征了，若是休息不好……
陆璋对上沈眠的视线，有些僵硬地在塌上挪动了下。
——看上去像是只被迫睡在小窝里面的狼犬，可怜兮兮的，有点委屈。
沈眠猜到这多半是陆璋故意做给他看的，但是他迈到内室，站在赵太守准备的、那张极其宽敞的床前，犹豫半晌，还是转出去了。
“陛下？”
陆璋听见脚步声，眼神从沈眠放在一边的软甲上收了回来：“怎么了？”
沈眠瞥一眼衣桁上的东西，语气带着十足的不自然：
“去、去里面睡去。”
“你要是半夜偷偷起来检查东西，朕还睡不睡了？！”
沈眠话音未落，陆璋的眼睛瞬间亮了下。
他立刻从软塌上起身：“是，臣多谢陛下。”
沈眠：……
说的时候轻松，等到真和陆璋躺在一张床上，他又紧张了起来。
说来惭愧，陛下还从来没和人躺这么近过。
不太习惯。
昏暗的内室，沈眠睁着眼睛，动作轻缓地往外挪了挪，又挪了挪。
有点失眠了。
【是吗。】
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宿主真的是失眠了，不是失忆了吗？】
有人在乎系统的死活吗？
它在外面站了大半个时辰的岗，也没见宿主叫他进去。
系统最后实在没忍住，偷偷扫描了一下，结果两个人凑在一起都打算睡了！
沈眠：“你这不是会自己进来吗？”
09叹了口气：【原来是可以。】
【但是你们最近距离越来越近，我怕贸然打扰，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再给我锁了。】
沈眠：……
他被系统说得更加不自在，忍不住又往外挪动了下。
下一瞬，失重感骤然袭来！
在落地的前一瞬，沈眠被人捞了回去。
“陛下。”
陆璋无奈的声音在室内响起：“再动，便要挪到外间去了。”
他把人捞回床上，盖好被子，顺手拍了拍：“好了陛下，空早些休息。”
09站在床头：【好，这下暧昧的气氛，全被陆大人拍碎了。】
【宿主，你不是说我们家不支持婚前同居吗？】
沈眠：……
他奋力扭头，看向系统，语气嫌弃：“你怎么还不走？”
09：？
沈眠：“外面软塌没人睡，你去吧，那边地方还大。”
黑色煤球眨了眨电子眼，气咻咻地飞到外间去了。
为了报复宿主，它飞到桌边，往嘴里狠狠塞了两块点心。
它要撑死自己，让宿主内疚一辈子！
*
内室
沈眠闭上眼睛的瞬间，就感觉自己的手碰到了什么东西。
陆璋轻轻牵住皇帝，见人没有反对的意思，嘴角勾起，又将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沈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本来不习惯和人同床，没想到这一觉竟然睡得意外安稳。
沈眠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才蒙蒙亮。
“陛下醒了？”
听见耳边说话声的沈眠先是一惊，随后才反应过来，昨晚他叫人来内室一起睡了。
见沈眠眼神还有些迷茫，陆璋撑起身子，轻吻了下沈眠的额头。
下一瞬，屋外忽然传来了说话声。
宋清宁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问门口的宫人：“陛下醒了吗？”
沈眠闻声飞速下床，用眼神示意陆璋也赶紧从他床上起来。
陆璋理了理寝衣，像是被人放了慢动作似的。
看样子相当想让宋清宁看见自己昨晚是在哪儿睡的。
沈眠：……
“陆爱卿动作这么慢，是昨晚没睡好？”
他披上外袍：“看样子，陆爱卿下次还是——”
沈眠话没说完，陆璋已经站到他面前了。
“托陛下的福，臣昨日睡得极好。”
“老乡！”
宋清宁听见屋里的声音，兴致勃勃地进来找人：“你——”
话说到一半，他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人，又悄悄觑了眼明显没人睡过的软塌，露出了个微妙的笑容。
嗯？

第87章 出发
沈眠一看宋清宁的猥琐表情，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但凡大学生搞种植的时候，能有他八卦的一半天赋，他们现在早就实现积分自由了！
宋清宁朝沈眠示意了下软塌，又悄悄瞥了一眼内室的方向：
“义父。”
他往沈眠身边凑过去，语气充满求知欲：“你们昨天晚上，这是……嗯？”
这二位终于同寝爆改同床了？！
沈眠无语地看着宋清宁脸上贼兮兮的笑，没搭理他这句话：“那你昨天和陆昭说什么去了，晚膳都没回来吃，你们俩是……嗯？”
宋清宁八卦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眠：“义父，我不是说了吗，我是直男？！”
沈眠：……
他“呵呵”两声，摇头：“真的吗，我不信。”
这屋子里，除了桌子椅子，还有什么是直的。
宋清宁：老乡怎么这个眼神，信他啊，他真的是直男！
沈眠把人往外捅了捅：“我要换衣服，你出去等会儿。”
宋清宁一脸欲语还休地被撵出了门。
刚出门，宋清宁就和正往这边走的陆昭对上了视线。
宋清宁：？
他条件反射就想溜。
昨天这人拉着他看兔子，不知道犯了什么病，一直不走，磨蹭到最后，天都黑了，还拉着他磨磨唧唧说了一刻钟，自己当时是怎么把这窝兔子掏出来的。
宋清宁困得眼神发直，甚是羡慕已经睡得不省兔事的兔子。
昨天在兔子窝那边蹲了大半天，晚上想着今天要出征，又没睡好，宋清宁现在看见陆昭，就觉得腰酸背痛，疲惫不已。
陆昭看见从正屋往外走的宋清宁，眼里闪过一道诡异的光。
他就知道！
这宋公子总往陛下身边凑，看样子，一定是他哥成为陛下最爱重的臣子之路上，最大的阻碍！
他要牢牢捍卫大哥在陛下身边，独一无二的地位！
宋清宁正要悄悄离开，眼角却瞥见陆昭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不不不，求求别再过来了，打住，司道普！
然而，老天并没有听到他的祈祷。
陆昭直直地朝他走了过来：“宋公子。”
大学生挂上了痛苦的假笑：“陆二公子。”
他准备打了招呼就走，没想到陆昭竟然将他叫住了：
“宋公子一早来找陛下，是有什么事吗？”
宋清宁的不耐烦快写在脸上了。
他早上来看看义父怎么了，他就是孝！
宋清宁：“额……其实也没什么事，我就是来看看陛下，顺便问问什么时候出发，还需不需要带什么东西。”
陆昭：他就知道！
这人天天黏着陛下做什么，万一陛下被蒙蔽了双眼，之后不亲近他哥，转而重用宋清宁怎么办？
宋清宁看着陆昭变幻莫测的表情：？
自己没有脑子，也不许觊觎别人的哈。
他慢慢往后退了两步：“陛下正在更衣，我就先——”
陆昭：“我有些事想和宋公子说，不知道宋公子现在可方便？”
不方便，听见了吗，他说，不、方、便！
宋清宁心里呐喊，嘴上说出来的却是：“好、好的。”
拒绝对于一个大学生来说，还是太难了呜呜呜。
沈眠扒在窗边，兴致勃勃地听着外面的谈话声。
听见陆昭把宋清宁叫走的时候，他嘴角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哈哈。
他怎么说的。
宋清宁直不了一点。
他看这两个人关系好像变近了不少，要是好大儿哪天找他赐婚，他一定会狠狠同意！
热闹还没看完，沈眠忽然被人揽住了，陆璋在他耳边低声问道：
“陛下听什么呢？”
沈眠在最后一刻克制住了给人来个过肩摔的冲动。
“你……你突然动手动脚的做什么？”
吓他一跳！
面对沈眠的指控，陆璋毫不在意，甚至把人又往怀里带了带：“他们两个怎么了？”
沈眠挣了下，没挣开，遂放弃。
沈眠：“你弟弟和宋清宁，最近好像关系很好。”
陆璋回忆了一下两人的相处，点头：“听说昨日两人凑在一块，看了小半日的兔子。”
小半日！
看什么兔子能看小半天，他看这两人，绝对有什么事！
陆璋见沈眠还在窗边留恋，凑过去，在沈眠唇边轻轻吻了两下：“陛下，该更衣洗漱用膳了。”
沈眠：说的好听，倒是松手啊！
陆璋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松手，等到吃完早膳，沈眠最后检查了一遍东西，带着人，出了府门。
卫国公和赵太守等人已经候在门外了，见到皇帝，众人齐齐行礼。
赵太守的眼中还带着点泪光。
沈眠一时不知道他是担忧，还是激动。
——激动皇帝终于要离开宣宁城了。
沈眠当初本来打算在宣宁城呆几日，便回静北军大营的，但后面计划有变，陆璋又一再劝他，他便直接在这边住下了。
不过后来，沈眠怀疑这人用心不纯。
毕竟回军营，陆璋就要去自己的营帐住了。
赵太守站在前列，躬身道：“臣恭送陛下。”
说完，他顿了好一会儿，又憋出来了几句“祝陛下早日凯旋而归”“陛下一路要小心”之类的话。
说得磕磕巴巴，沈眠打量着他眼底的青黑，合理怀疑，这些话是赵太守想了一晚上才想出来的。
他嘱咐了赵太守几句，跨上门外已经配好鞍具的战马，朝城门的方向走去。
他们身后，是自发送行的百姓，身前，是打开的城门，天高地广，沈眠站在城门前，深吸一口气。
宣宁的冬日还未结束，清晨的空气带着冰凉，沈眠轻轻一踢马腹，一马当先，直朝兰鞮的方向而去。
“出发！”
黑色的煤球站在宿主肩膀上，开始噼里啪啦地拍照。
【宿主，下巴抬一点，嗯对，脸往右边侧一下。】
等到大军停下修整的时候，系统相册里面已经全是沈眠的照片了。
沈眠坐在篝火前，看着跳动的火苗，悄悄活动着手脚。
他们这次想要打兰鞮一个措手不及，为了速战速决，便一路急行。
沈眠路上几乎没从马背上下来过。
虽然陆璋建议了好几次，想让沈眠去马车里歇一歇，但都被拒绝了。
骑在马上的时候没太多感觉，现在休息了，沈眠只觉得全身上下，哪哪儿都不对劲。
陆璋看出来他不太舒服，往沈眠身侧挪了挪：“陛下，等下臣帮陛下按一按？”
沈眠这回没拒绝他的建议。
陛下现在确实需要人按一按。
另外一边，宋清宁脸色发青地从马车上爬下来了。
人还在，又好像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他脚步发飘，跟在后面的霍厌都忍不住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他。
沈眠看见宋清宁，站起来，刚要问候义子两句，就看见他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陆昭勾住脖子，拉走了。
宋清宁：“等等，别动，等——”
陆昭打定主意不叫他打扰陆璋和沈眠，顿时勾得更用力了。
宋清宁忍不住了：“你……呕！”
陆昭猛地瞪大了眼睛，语气惊恐：“喂！”
沈眠看着远处吵吵闹闹的两人，又坐回去了。
感觉这个时候，他还是别过去了。
烤了会儿火，晚膳还没做好，沈眠起身去了自己的那顶帐篷，准备先休息一会儿。
陆璋拨弄两下篝火，从里面掏出来了个番薯。
他轻轻捏了捏，用帕子垫着，拿着番薯，跟着进了帐篷。
“陛下先吃点东西，臣帮陛下按下肩膀，解解乏？”
沈眠打了个呵欠，没说话，直接坐到了矮凳上。
陆璋的手落在他后颈，随即缓慢动作起来。
沈眠困意上涌，慢慢闭上了眼睛。
陆璋看着直接睡过去的陛下，轻轻叹了一口气，弯腰将人抱起，准备将沈眠送去塌上睡。
刚把人抱起来，营帐外面忽然传来了陆昭的声音。
“陛下，您看臣抓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陆璋：……

第88章 眼熟
沈眠本来就没睡沉，听见帐外的声音，立刻蹙眉动了动。
意识到自己似乎悬空了的那一瞬间，沈眠猛地睁开眼睛，在陆璋怀里慌乱地动了下，结果差点直接翻到地上去。
陆璋连忙将人抱紧了。
差点摔到地上的陛下，条件反射地抬起手，死死环住了陆璋的脖颈。
“咳。”
被死死勒住的陆璋将人放到地上扶住，轻轻拍了拍沈眠的肩膀：“陛下，没事了。”
沈眠愣了两息才回过神。
察觉到自己整个人还挂在陆璋身上，他连忙松了手。
抬头对上陆璋似笑非笑的眼神，陛下耳根一红，决定先发制人：
“你刚才在干什么？”
陆璋一脸无辜：“臣看陛下睡着了，想抱着陛下去塌上歇歇。”
沈眠眼神带着怀疑，上下打量了一下陆璋：“真的？”
陆璋点头：“自然。”
“不然陛下以为臣在做什么？”
沈眠收回视线，活动了两下肩膀。
还能是什么，当然以为这人要做点，会叫他生命值警告变黄的事情。
陆昭站在帐外，见陛下没出来，将手里的东西往上提了下，对守在营帐外的木樨小声道：
“陛下……在休息？”
木樨略一点头，眼神在他的脸上转了转。
这个好像比姓宋的还吵闹些。
可惜了，是卫国公的二儿子，舌头动不得。
木樨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冷着脸叫陆昭小声些：“等陛下休息好了，属下再——”
她话未说完，营帐帐帘“唰”一下被掀开，下一瞬，兄长有些不耐烦的脸出现在了陆昭的面前：
“在陛下帐外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你要做什么？”
陆昭：？
他方才差点被宋清宁吐了一身，自然没注意到兄长和陛下进了同一顶帐篷，此时突然看见陆璋，顿时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觉得不对。
但是很快，他就强行说服了自己。
有什么不正常的！
他哥作为陛下身侧的近臣，定是在营帐里同陛下议事呢！
陆昭，这辈子，不能再想歪任何一次了。
把脑子里面的小话本全都忘了！若是再惹出误会，在陛下面前……
那他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哦哦，哥，你也在啊。”
陆昭回神，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我方才捉了只鸟，想给陛下看看。”
帐内，沈眠理了理衣服，扬声道：“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吧。”
陆昭闻言，立刻拎着鸟进了营帐：“是，多谢陛下！”
陆璋轻轻吸了口气，强行控制住直接将陆昭按在营帐门口，暴打一顿的想法。
守在门口的木樨同陆璋对视一眼，莫名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陆昭对身后的危险毫无所觉，他窜进帐篷，行礼之后把鸟朝沈眠的方向送：“陛下，您看！”
“这鸟和臣上次捉的像不像？”
沈眠：……
主角攻的技能点，好像真的不太对劲啊！
这鸟——
等等！
沈眠眯起眼睛，将他手中的鸟上下打量了一圈。
虽然好像大了一点点……
“陆爱卿。”
沈眠将视线投向了陆昭身后：“你觉不觉得这只鸟……”
好像有点眼熟啊？
陆璋凑近看了一眼弟弟抓的东西，一手轻轻按住鸟头，一手往鸟腿摸去。
很快，他手里便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信卷。
沈眠：果然是熟人、熟鸟吧？！
陆璋将鸟接过来，矛隼脑袋转了一圈，看见沈眠的时候，熟练地把脑袋塞到了他手心里。
沈眠撸了两把鸟。
还要再摸的时候，矛隼把脑袋缩了回来，朝沈眠“咕”了一声。
喂，人，该喂了。
好，现在算是彻底确认身份了。
沈眠看着矛隼亮晶晶的眼神，叫陆昭把鸟带下去，先喂点肉。
陆昭眼神黏在沈眠桌上，听到沈眠的吩咐，他愣了两息，才有点遗憾似的砸了下嘴，行礼道：
“是，陛下”。
说完，他最后恋恋不舍地看了眼那块，一瞧就知道火候掌握得极好，肯定甜得不行的番薯，拎着矛隼，准备转身出去喂鸟。
“等等。”
沈眠实在受不了陆昭的眼神，指了指桌上的番薯，开口道：“晚膳还没好，陆二公子饿了吧，先随便吃点东西，你哥带的番薯不错，你拿回去尝尝？”
陆昭瞬间眼睛放光，小跑到桌边，小心地把番薯揣进了怀里。
他朝沈眠裂开嘴，笑得没心没肺，语气欢快极了：“多谢陛下！”
矛隼也转转脑袋，朝沈眠沈眠“咯咯”叫了两声
说完，陆昭满脸愉悦地带着矛隼，出去了。
——完全没注意到兄长看他的眼神里，闪动着隐隐的杀气。
等到人出门了，沈眠拍了下还朝门口看的陆璋肩膀：“看什么呢？”
一边说，他一边从陆璋手上，把那封信抽了出来。
陆璋看上去有些幽怨，语气可惜：“那是臣给陛下烤的。”
他这个弟弟什么时候能有点眼色，也就是碰到陛下了，换个皇帝，他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眠摆手：“害，都凉了，给他算了。”
他不喜欢吃凉的。
陆璋这才终于收回了视线，欣然点头：“也是。”
等下他再给陛下再烤个新的。
沈眠把手里的信卷打开了。
是兰鞮王的回信，也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让松甘他们，尽快把搜刮的战利品送回兰鞮去。
沈眠：……
战利品是没有的，不过大景的将士们倒是快到了。
他醒了醒脑子，在系统的帮助下，又伪造了封回信，叫陆璋等下塞回矛隼腿上的信筒里。
陆璋回来的时候，沈眠的晚膳刚准备好，几名宫人正端着呈盘，往营帐内送膳。
“你回来了？”
看见陆璋，沈眠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道：“一起用膳吧？”
陆璋把手中的烤番薯放到桌上，往沈眠的方向推了推。
沈眠伸出筷子戳了下，番薯被烤得焦脆的表皮立刻裂开，露出了里面几乎要流蜜的软肉。
他伸手掰了一半，把另外一半放到了陆璋面前。
“吃不了，分你一半。”
陆璋道了声谢，帮沈眠将他那一半去了皮，又将自己那半个拿起来，尝了一下。
果然很甜。
沈眠一边吃饭，一边问他：“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陆璋动作微顿，随即往沈眠的碗里夹了块烤肉，语气如常：“没什么，烤番薯用了点时间。”
沈眠“哦”一声，看向了手里的番薯。
味道不错，看上去和刚才的那个一样大，不过这个这么难熟的吗？
不远处另一营帐中，陆昭拿着盆刚切好的新鲜牛肉，放到了正在梳毛的矛隼面前。
“咯！”
矛隼停下梳毛的动作，瞪圆了眼睛，立刻朝牛肉飞扑过去，大口大口地吞着食物，顺便在陆昭想要伸手过来摸它的时候，抬起翅膀，狠狠扇了他脸两下。
陆昭：……
他摸了摸被扇得生疼的侧脸，讪讪收回手，继续蹲着看矛隼吃饭。
正在啄食肉块的矛隼对上他的视线，停顿片刻，挪了挪步子，变成面向陆昭的方向，一边警戒一边加快了吃肉的速度。
“你这是又捉了什么回来？！”
卫国公一进门，就看见了在帐中大吃大喝的鸟，眉头立刻就皱起来了。
他这儿子一天天的，什么时候能有点正事！
陆昭噎了一下，看上去有点萎靡不振：“是兰鞮送信的矛隼，陛下叫我喂了之后，再给放了。”
听见这话，卫国公这回没说什么，径自去休息了。
“对了。”
就在陆昭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卫国公猛一回头：“出征时你也不可懈怠，平时赶路的时候若是无事，就把之前背的兵法再熟悉熟悉！”
陆昭：？！
不是，为什么，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教育他一遍？！
想到刚才教训了他好一会儿的大哥，陆昭深深叹了口气。
哎。
他就是抓到了鸟有点兴奋，才去叫陛下的，陛下都没说什么，他哥就给他一通骂！
甚至在走的时候，还把陛下赏他的番薯又拿回去了。
不是，陛下都给他了啊？
“这两个给你。”
陆璋挑了一遍，也没找到比刚才那个还好的，于是直接把弟弟热好了正准备吃的番薯拿走了，并顺手塞给他了两个生的。
“想吃自己烤。”
也不知道他哥，怎么能说出来这么冰冷的话。
陆昭神色忧郁地伸手，摸了把矛隼后颈的羽毛。
——然后，毫无意外地被吃饱喝足的矛隼叨了一口。
陆昭：……
*
主帐里，沈眠洗漱之后，正准备换上寝衣休息，陆璋就靠过来了。
沈眠头都没回：“什么事？”
陆璋手上拿着个瓷瓶，将人往塌上带：“陛下一路奔波，臣帮陛下按按。”
即便是在行军时，皇帝营帐里的东西也准备得相当齐全。
——比如帐篷里的床榻，虽然是简易版的，但也比沈眠出租屋那张宽敞些。
沈眠被带到塌边坐下，陆璋也顺势坐到了塌尾。
沈眠：？！
不是，按摩就按摩，这人怎么还上床了。
然而下一瞬，沈眠猛地瞪大眼，死死拽住自己的裤子，声音都因为紧张，有些变调了：“你！”
“你干嘛呢？！”
松手、松手啊！
作者有话要说：
沈眠：什么按摩，怎么还要脱裤子的！？

第89章 声响
沈眠连拽两下，竟然没有拽动。
他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了陆璋：“你？”
不是？
黑色的煤球儿吃饱喝足之后，早就趴在沈眠的枕头上昏昏欲睡了，闻声探出两只小爪子，把自己支了起来，小声：
【宿主，别拽了，再拽裤子要裂开了。】
沈眠：他也要裂开了！
陆璋看着皇帝一脸紧张的样子，无奈笑了下：“陛下，不按一下，明日骑马恐怕会更加难熬。”
沈眠依旧没松手：“隔着衣服就行。”
陆璋这是正经按摩吗，为什么要拽他裤子。
陆璋伸出手，给沈眠看他手里的瓷瓶：“闻太医说，要抹药的。”
他看向了沈眠死死拽着裤子的手，抬眼朝沈眠示意。
该放手了，陛下。
最后，沈眠拗不过陆璋，只能缓缓地、松开了手。
他腿上一凉，很快就被剥得只剩一条亵裤。
接触到微凉的空气，沈眠不自在地动了动腿。
结果下一瞬，他就被拽住了脚踝，陆璋低声道：“陛下，别动。”
陆璋看着皇帝紧绷的小腿，动作微滞，随即拉过被子，将沈眠脚踝以上的部位全部盖住了。
系统用小爪子虚虚地捂着眼睛，朝塌上的两人看过去：
【宿主，要我出去吗？】
沈眠瞪它：“你不觉得，你要是现在出去，气氛就更奇怪了吗？！”
09扭捏：【那，那好吧。】
【不过我有点困，可以睡一下吗宿主，你们小点声。】
沈眠：？
他一时不知道是应该先吐槽它一个系统竟然会困，还是骂它说话不清不楚，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小点声，简单的按摩，能有什么声？！
黄色系统！
怪不得还有黄色的生命值预警这种功能，呵。
沈眠还在怒视系统，陆璋已经在手上倒好药，轻轻揉了几下，贴在了沈眠的脚踝上。
男人手掌温热，沈眠抖了下，强忍着一声没吭。
陆璋抬眼，贴心建议：
“陛下若是累了，可以躺下歇歇。”
沈眠立刻摇头拒绝：“不用了，朕不困。”
怎么可能不困，但他要是现在躺下了……
沈眠思考了一下，这会儿他要是躺下，和陆璋两个人会是一个什么姿势。
皇帝突然狠狠摇头，态度强硬地强调了一遍：“不用！”
陆璋点头，语气如常：“好，那陛下什么时候累了，便直接躺下就好。”
说完，他手下便继续动作起来。
药被抹在身上之后，逐渐发热，陆璋的力道掌握得刚好，刚才还一脸坚毅地撑着不睡的陛下，很快就困了。
沈眠在塌上东倒西歪，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在固执地盯着陆璋的动作。
“陛下先睡罢。”
陆璋叹气，不愿意细想，自己现在在陛下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臣不会做什么的。”
见沈眠强打精神看过来，陆璋连忙保证：“真的，陛下放心。”
沈眠同他对视半晌，看了看系统屏幕。
很好，暂时没有出现黄色的生命值预警。
沈眠安心地把自己砸到了被子里，蹭了下枕头。
唔，毛茸茸的枕头，好舒服。
【数……数株……】
被压成煎饼的09，艰难地从沈眠脑袋下面爬了出来，含糊不轻地嘟囔着：【你要把系统压死了——】
沈眠陷入被子的下一瞬，意识就彻底昏沉了起来。
系统的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沈眠皱了皱眉，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陆璋看着几乎瞬间就睡了过去的皇帝，嘴角勾起一点温和的笑意，随即抬手，帮沈眠整理了下被子，又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若是一直这么枕着被子睡，恐怕陛下明日胳膊要抬不起来。
做完这些，他开始继续给沈眠按摩。
迷迷糊糊中，沈眠感觉有人在摸自己的腿。
他已经有些迟钝的脑子反应了一会儿，终于隐约想起来，应该是陆璋在给他按摩来着。
就在沈眠换了个姿势，准备继续睡过去的时候，忽然感觉那双带着药膏的手，正往他的大腿根摸过去。
他猛地一哆嗦，整个人瞬间弹了起来。
“陛下？”
陆璋也被沈眠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四目相对，营帐中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陆璋慢慢抽回了手：“怎么了陛下？”
沈眠：？
他死死按着被子，看着陆璋：“你，你刚才在干什么？”
陆璋把还沾着药的手举起来：“陛下骑了一整日的马，不觉得……不舒服吗？”
沈眠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自己的大腿根。
确实不太舒服。
但是总觉得叫陆璋给他大腿上药 ，有些怪怪的。
“这、这里不用你。”
沈眠伸手，眼神示意陆璋把身边的药给他拿过来：“朕自己上。”
陆璋没说话，将瓷瓶轻轻放到了沈眠的手心里。
沈眠倒了点药，往腿上按了下去。
下一瞬，陛下倒吸一口冷气。
可恶，下不去手。
他草草把药往腿上一蹭，就准备这么放过自己了。
然后，沈眠就被陆璋按住了手：“陛下，不能这么上药。”
沈眠：……
最后，沈眠还是把药给了陆璋。
很快，营帐里便响起陛下吸冷气的“嘶嘶”声。
偶尔还会夹杂两声没忍住的闷哼。
营帐外，木樨歪着头，来回踱了两圈，眼神中疑惑夹杂着纠结。
终于，在里面传来陛下带着点隐忍和怒意的“你轻点！”之后，木樨终于走到了营帐门口，微微提到了些声音；
“陛下？”
她刚一开口，营帐里的声音便瞬间变消失了。
过了几息，皇帝有些虚弱的声音才传了出来：“朕无事。”
木樨点点头，应了声是，退下了。
真的……没事吗？
她有点犹豫，之后要不要把这件事也告诉钱用。
“阿嚏！”
京城，忙了一天，终于有空歇歇的钱用看着天上的月亮，难掩悲伤地叹了口气。
哎，陛下到底什么时候回京啊？
退一万步来讲，兰鞮王和他那几个儿子，就不能突然暴毙，然后陛下下个月初就班师回朝吗？
想到白天的时候，在殿里吵吵闹闹的沈珏，还有被弟弟气到呼吸不畅的沈恪，钱公公只觉得头痛欲裂。
——这两位，一个没什么心眼，嘴上又不饶人，一个做事直来直去，脾气也不太好，碰到一起，简直是要了命了。
钱公公流泪望天，想到木樨上次给他送过来的信，心里更冷了些。
*
帐内，沈眠紧张兮兮地看着帐帘的方向，见外面彻底没声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接下来，陛下一声不吭地坚持到了陆璋按摩完。
全身都被按摩了一遍的沈眠瘫在床上，变成了一条懒洋洋的咸鱼。
“陛下，是等下臣叫人准备热水，还是明早再洗？”
他还记得，陛下不喜欢药膏糊在身上的感觉。
“唔。”
沈眠实在懒得动了，他含糊道：“明早吧。”
他现在只想一觉睡到早上。
陆璋净了手，帮沈眠理了理被子：“那臣便先退下了，陛下早些——”
他话音未落，马上就要睡过去的沈眠往塌里侧挪了挪，点了点身边的位置。
假客气什么呢。
沈眠隐约听见了一声低笑：“是，臣多谢陛下体恤。”
之后，沈眠身边的床褥微微一沉，他也被人轻轻揽住了。
唇角似乎有点湿意，不过陛下太困了，实在无暇顾及。
一旁的系统：……
让地方就让地方，系统招谁惹谁了！
它再次哼哧哼哧地把扁扁的自己，从宿主脑袋下面拯救了出来。
闻太医给的药效果不错，第二天一早，沈眠就满血复活了。
宋清宁睡了一晚上，看着也精神了不少，窜到沈眠帐篷前的时候，刚好看见了正往外走的陆璋。
他立刻朝沈眠挤眉弄眼。
沈眠还没说话，陆昭就窜过来，把人带走了。
宋清宁：？
“不是，你是不是——”
大学生后面的话消散在了风里。
沈眠看着勾肩搭背的两个人，摇摇头，感慨了一句：“他们……关系还真好。”
虽然剧情变了挺多的，不过这原文的感情线，倒是还在。
黑色的煤球儿站在宿主肩膀上，连连点头。
*
“大王！”
兰鞮王帐，有侍从拿着刚飞回来的矛隼，恭敬呈给了坐在上座的兰鞮王。
矛隼挣扎两下，被兰鞮王警告似的捏了下脖子，蔫蔫地不动弹了。
兰鞮王迅速扫过回信。
“哈哈，好！”
他笑了两声，语气轻松道：“他们说，再过几日，便会派人送战利品和俘虏回来。”
下面的人闻言，立刻吹捧起兰鞮王来，兰鞮王面色红润，开始和手下的人商讨，之后大景若是求饶，他们如何多要些东西。
“这回也叫他们岁岁纳贡，对兰鞮称臣！”
“卫国公到底是老了，两个儿子也不顶事，真是天助我兰鞮！”
一片欢乐中，只有兰鞮王三儿子脸上带着些怀疑的神色。
他沉默着看向四周不停拍着兰鞮王马屁的人，一时间思绪纷纷：
卫国公和静北军当真这么快就被松甘他们拖住，还攻下了宣宁城？
还有达哈苏那边，一直没什么消息传过来……
不过看着兰鞮王红光满面的样子，一直不受宠的三王子还是没有开口惹人嫌。
矛隼站在兰鞮王的桌上，爪子抓了抓桌面，有些不耐烦地“咯咯”叫了两声。
“带下去。”
兰鞮王眼神不善地看着矛隼，嫌弃地挥手：“这只怎么这么闹腾，不行就处理了。”
侍从连忙将矛隼带了下去。
被栓在木架上的矛隼啄了啄腿上的链子，看着面前那一堆已经不太新鲜的牛羊内脏，不情不愿地啄食了两口。
啄完，它圆溜溜的眼睛看向了爪子下面，那不太结实的架子。
作者有话要说：
矛隼：骂骂咧咧地吃完不新鲜的饭，开始想办法跑路。

第90章 带路
兰鞮半夜时丢了只半大矛隼。
不过这件事，除了专门负责驯养矛隼的侍从，没有惊动任何人。
——毕竟兰鞮王都说了，这只矛隼不安分，不行就处理了，他又何必禀告兰鞮王矛隼丢了，给自己找麻烦呢？
不如就当这矛隼已经被处理了。
侍从看向了剩下的几只矛隼。
反正，还有其他的呢。
*
沈眠也没想到，自己正在帐前一边烤火一边吃晚膳，头顶会忽然扑下来一道阴影。
陆璋眼神一凝，瞬间便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差点被影卫和陆璋砍成八段的矛隼，惊魂未定地站在距离沈眠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拍打着翅膀，朝沈眠“咕”了一声。
喂，人，喂隼！
沈眠：？
嗯？这鸟怎么回事，它不是给兰鞮王传信的吗？
不过下一瞬，他就看见了矛隼蜷缩着的左腿上拴着的铁链，和半截断裂的木棍。
——看来是只潜逃隼没错了。
精疲力竭的矛隼朝沈眠咕咕大叫，忽然翅膀忽然一紧，被人直接拎了起来。
陆昭捉住矛隼，一脸邀功地朝沈眠小跑过去：“陛下！”
矛隼惊慌失措地叫了几声，拼命蹬腿，扭头看见揪住它的陆昭，立刻气势汹汹地扭动身子，狠狠啄向他抓着自己翅膀的手。
陆昭：“嗷！”
沈眠身侧瞬间便热闹了起来。
陆璋看着似乎被弟弟惨叫声吓了一跳的陛下，眼神阴森森地盯住了陆昭。
陆昭后颈一凉，后知后觉地闭了嘴，死死捂着矛隼的脑袋，还想要把隼往沈眠的方向递。
陆璋看着他手里灵活扭动的矛隼，直接起身，从陆昭手里将矛隼接了过来。
本来还在奋力挣扎的矛隼到了陆璋手上，瞬间老实下来。
沈眠朝矛隼伸出了手。
矛隼歪了下头，抻抻脖子，熟练地把脑袋塞到了皇帝手心。
沈眠撸了几把矛隼，朝矛隼的腹部伸出手，将它一直缩着的爪子抬了起来。
刚碰到它的爪子，矛隼就抖了一下。
沈眠仔细观察了一下它腿上的伤口，安抚性地摸了摸矛隼的后颈。
陆璋低声提醒沈眠：“陛下小心，容臣先将它爪子上的东西取下来。”
沈眠点头，收回手，就见陆璋一手按着矛隼，一手利落地将矛隼爪子上的链子拆了。
沉甸甸的链子和木架残骸被扔到一边，矛隼站在地上，活动了两下爪子，愉悦地叫了两声。
“老乡！”
正巧，这时宋清宁带着霍厌往这边来了。
——为了不被陆昭莫名其妙地纠缠，宋清宁就差把自己变成霍厌的腿部挂件了。
看见矛隼，他眼睛一亮，立刻朝这只看上去乖乖巧巧的隼伸出了手。
沈眠连忙出声提醒：“哎，你——”
果然，下一刻，被叨了一口的宋清宁发出了陆昭同款惨叫。
看见不是自己一个人被啄，陆昭的心情一下子好起来了。
“它腿上的伤，能处理一下吗？”
沈眠指指矛隼，抬头问霍厌。
霍厌俯身，简单检查了一下矛隼的伤处，点了点头：“回陛下，这矛隼伤得不重，简单冲洗伤口再包扎下，修养两天便无碍了。”
宋清宁闻言，揉了揉被啄疼的右手，又凑了上来：“用我的水，我来帮忙！”
——他看上去对刷新的宠物相当感兴趣，甚至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了一根肉条，往矛隼的嘴边送过去。
矛隼眨眨眼睛，啄了两下肉条，眼睛一亮。
它叼住肉，一仰脖子，几下便将肉吞进了肚子。
吃完，它又摇头晃脑地朝宋清宁叫了几声。
宋清宁试探性地伸出手。
这回，矛隼没啄他。
宋清宁跟着霍厌，欢天喜地地带着矛隼走了。
陆昭站在原地，只觉得心里凉飕飕的。
为什么，他明明前两天也喂这鸟了！
“陛下。”
陆璋顺着沈眠的眼神，瞥了眼站在原地发呆的陆昭一眼：“尝尝这个。”
他撕开手里的东西，露出了刚烤好的叫花鸡。
陆昭的眼神瞬间就黏在上面了。
沈眠还没说话，陆璋朝弟弟淡淡道：“你不饿？”
陆昭：“啊，啊？”
陆璋：“不回去用膳？等下父亲找不见你——”
提到卫国公，陆昭落荒而逃。
陆璋看着陆昭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将手里的鸡几下分成小块，往沈眠的方向挪了挪：
“陛下今日又骑了一日的马，等下，臣再帮陛下按按？”
沈眠夹起块鸡肉，塞进了一直在旁边眼巴巴看着的系统嘴里，匆匆点了下头。
陆璋露出点笑意，又给沈眠递去了水囊。
*
没多久，沈眠他们便来到了兰鞮王庭附近。
卫国公站在山坡上，拿出苏勒之前给他们的舆图，沉思片刻。
沈眠探头过去：“是有什么不对吗？”
卫国公摇头：“舆图是没什么问题，不过据臣所知，兰鞮王庭的位置，每年不同季节都会有所变动，苏勒画的这个地方，或许——”
沈眠正准备叫系统帮忙扫描一下，忽然听见后方传来了一声清越的鸣叫。
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的矛隼腾空而起，朝着西北方飞去。
沈眠指了指矛隼飞走的方向，朝身后的人示意：
“跟着它走。”
*
兰鞮王帐，兰鞮王正同几个儿子和将领议事。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达哈苏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传过来。
松甘他们那边暂且不提，达哈苏可是他们这次进攻大景的主力，兰鞮王还指望着他攻下盛乐后，领兵一路南下，最好能绕道攻进大景的京城。
可现在不但达哈苏毫无音讯，就连晋王那边，也安安静静的。
两边都没什么消息，兰鞮王有些坐不住了。
王帐里的讨论声热火朝天，突然，一个侍从急匆匆地跑过来了：“大王！”
兰鞮王抬眼，不耐烦道：“怎么了？”
侍从上气不接下气：“来了，来——”
兰鞮王眼神一亮：“松甘他们回来了？”
侍从眼中满是恐惧，磕磕巴巴道：“大景，大景皇帝打过来了！”
兰鞮王豁然起身，目眦欲裂：“你说什么？！”
*
沈眠也没想到，矛隼带他们走的这条路，不但距离近，而且比较隐蔽。
他们安静迅速地解决了周边巡视的小队兰鞮人，很快便看见了远处的兰鞮王帐。
矛隼低鸣一声，轻巧地落在了沈眠肩头。
被踩个正着的系统发出了一声闷哼：
【唔！】
它在矛隼的爪子下面艰难蠕动。
矛隼动了动爪子，眼神带着点疑惑地低下了头。
爪子，怎么痒痒的。
系统拼命把自己往外拽，等到逃脱矛隼的爪子，它已经变成扁扁长长的一条了。
陆璋将矛隼从沈眠的肩上捉了下去。
卫国公跟在沈眠身后，望向远处。
很快，大景的将士们便在指挥下，猛扑向了毫无准备的兰鞮。
炮火声夹杂着将士们的喊杀声，冲破云霄，仿佛一只利箭，直直扎向了兰鞮的心脏。
兰鞮王赶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乱成一团了。
“大王！”
他的心腹牵来了兰鞮王的战马：“属下先护送您——”
话音未落，远处便直直射来了一支箭。
兰鞮王寒毛倒竖，就地一滚，堪堪躲开了那支箭。
他抬头，看见了远处骑在白马上的少年人。
一击未中，沈眠立刻从箭袋里面抽出来了第二支箭。
他数着秒，等着系统被传送回来。
不过兰鞮王反应极快，他迅速翻身上马，借着心腹的掩护，往后撤去。
被传送回来的系统还没再次分析好数据，兰鞮王已经快跑没影了。
沈眠：？
不是，跑这么快的吗？！
他本想策马赶上，没想到却忽然被人按住了小臂。
“陛下。”
陆璋直直望向皇帝：“前方危险，您在这里，臣去。”
他低声道：“陛下放心，臣今日，定会将兰鞮王的首级，献予陛下。”
话毕，陆璋便带着一队人马，直朝兰鞮王的方向追了过去。
不得不说，陆璋不愧是原书主角攻心目中完美的大哥。
政事处理得漂亮，战场上也相当——
【咔嚓】
【咔嚓咔嚓】
沈眠眼神从追上兰鞮王的队伍，挥剑砍杀的陆璋身上，移到了身下战马的脑袋上：
“你在做什么？”
09头也没回：【拍照哇，宿主要不要看成片？】
沈眠一把将系统揪过来：“看什么看，赶紧干活！”
09扁了扁嘴，把照片存好，继续帮沈眠扫描战场情况。
于是，负责护卫陛下的禁军，再次见识到了陛下如有神助的箭法。
沈眠将举刀朝大景士兵砍过去的兰鞮人射下马，心底忽然闪过一丝不安：
陆璋那边，应该不会有事吧？
因为大景是突袭，王庭附近一片混乱，兰鞮王身后跟的人不多，陆璋也带了人过去……
兰鞮不敌大景，很快便败下阵来，纷纷朝兰鞮腹地退去。
天色渐晚，沈眠心下愈发不安。
他站在兰鞮王的王帐前，面露焦虑。
——为什么，陆璋还没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马上就要回京了
钱公公发出了激动的呐喊：陛下——！

第91章 受伤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沈眠心中的不安慢慢扩大。
眼见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大景的将士们打扫完战场，已经开始准备扎营，陆璋却还不见人影。
沈眠终于等不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叫来了卫国公：
“挑些人，跟着朕去找找卫国公世子。”
大儿子一直没回来，卫国公心下也有些焦灼，不过听到皇帝想要亲自去找人，他还是苦口婆心地劝道：
“陛下，万万不可啊！”
“天色已晚，陛下万金之躯，怎可轻易冒险？”
“臣已经派人去找了，陛下放心，陆璋心里有数，应当很快便能回来了！”
陆昭在一旁探头探脑，欲言又止。
卫国公立刻瞪向他：“你在这儿晃什么，没事做了？”
陆昭条件反射一缩脖子，弱弱道：“不、不是……”
“我就是想说，要不我去找找我哥？”
沈眠按了按眉心，还是想要亲自去。
毕竟就算是原剧情的主角攻，也没有会扫描分析数据的系统。
站在沈眠肩膀上的黑色煤球儿立刻昂首挺胸，做出了蓄势待发的样子。
皇帝坚持要亲自去找人，卫国公和其他人开始苦口婆心地劝。
陆昭则像只小狗似的，在不远处转圈。
就在他准备把自己的马牵过来，偷偷去找大哥的时候，远处忽然隐隐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沈眠立刻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篝火的暖光中，陆璋骑着马，马后似乎拖着什么东西，他铠甲在夜色中闪烁着冷光，朝沈眠这边疾驰而来。
看见陆璋人的一瞬间，沈眠瞬间松了口气。
距离沈眠还有些距离的时候，陆璋翻身下马，径直朝沈眠走了过来。
沈眠上前两步：
“你干什么去了？”
他语气有些急：“你就带了一队人马，追那么远做什么，万一兰鞮他们——”
陆璋没说话，直直地看着沈眠。
陛下现在，像极了他曾经在宣宁城，看见的那只脾气很大的小猫。
家里大狗受伤了，猫就会“喵喵”大叫着骂狗，但过一会儿，又会忍不住上去舔舔大狗的伤口。
沈眠停下话头，眼神狐疑：“你发什么呆呢？”
陆璋立刻回神，摇头道：“没什么。”
他朝身后示意了一下，露出点笑：“臣，幸不辱命。”
沈眠这才看见，陆璋的战马后面，拖着的好像是个人。
他走到陆璋身侧，还没再次开口，鼻尖忽然嗅到一股血腥气。
沈眠猛地扭头：“你受伤了？”
篝火的光有些暗，沈眠凑近了才发现，陆璋铠甲上沾了不少血迹，已经几乎变成黑色了，而他的脸色却极其苍白，右脸还有一道细小的伤口。
陆璋：“一点小伤，并无大碍，陛下不必——”
他后面的话还未说完，整个人忽然摇晃了一下。
沈眠连忙将人扶住了。
他看着双目紧闭，已经昏过去了的人，有一瞬间的慌乱。
随即，他便大声呼唤太医。
众人连忙上前，帮忙将陆璋抬到了刚刚搭好的主帐中。
沈眠坐在塌前，脸色难看，闻太医哆嗦着站在另外一边，帮陆璋处理伤口。
霍厌跟在一边帮忙。
宋清宁则去准备灵泉水了。
陆璋静静地躺在塌上，他身上的盔甲已经被全部脱掉了，宋清宁送的软甲几乎断成两截，好在陆璋身上倒是没什么严重的伤。
最严重的是他小臂的伤，四周的衣物几乎被血浸透了。
沈眠帮他脱掉血衣的时候，手都在抖。
闻太医好不容易给陆璋包好伤，擦了擦汗，朝沈眠行礼道：
“回陛下，陆大人的伤口虽有些深，不过幸好没有伤到筋骨，都是皮肉伤，只要好好修养，这些日子伤处不要碰水便可。”
“不过夜里还要多加查看，可以叫宫人守着，若是陆大人夜间有发热的症状，便去叫臣。”
他又嘱咐了些注意事项，这才退下去开药了。
闻太医和霍厌刚出去，帐帘就又掀开了一道缝，宋清宁探了个脑袋进来。
“老乡？”
他环视一圈，见没人，立刻窜了进来。
宋清宁指了指塌上：“陆大人，陆大人没事吧？”
沈眠摇头，低声将闻太医的诊断结果说了。
宋清宁松了口气：“没什么大事就好。”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来了个瓷瓶：“义父，这个给你！”
沈眠接过瓶子：“这是什么？”
宋清宁骄傲，给沈眠比划了一下：“我在商城买的伤药，外敷内服都可以，预防破伤风，伤口好得快不留疤，每日一次，内服的话一次这么多！”
他最近也是富裕起来了！
沈眠握着伤药：“谢谢。”
宋清宁摸摸鼻尖：“害，义父，和我客气什么。”
他看出来沈眠心情有些低落，安慰沈眠几句，送过药便出去了。
片刻之后，卫国公也来看了看陆璋，见他没什么大事，便去外面继续指挥将士们安营扎寨、巡逻守卫了。
人都下去之后，这个营帐瞬间安静下来。
沈眠坐在陆璋身侧，盯着他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右臂发呆。
又过了一刻钟，木樨过来询问，是否要传膳。
“你们先用吧。”
沈眠摇头：“朕等下再吃。”
木樨欲言又止地看着皇帝，似乎想要劝一下，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沈眠对上她的眼神，顿了顿，叹了口气：“算了。”
他起身，把陆璋的被角理了理：“传吧，朕吃一点。”
这一餐沈眠没什么胃口，简单吃了几口，就叫人撤了东西。
没什么事做，他又开始坐在陆璋身边发呆了。
刚才陆璋朝他倒下来的时候，沈眠整个人脑子都空白了一瞬。
直到把人挪到塌上安顿好，他的手都还是抖的。
闻太医说陆璋应当是力竭加上失血，缓一缓便能醒过来了。
可他已经等了这么久，人怎么还不醒？
帐外，似乎有人在声情并茂地说着陆璋如何擒住兰鞮王，回来路上又带人击退了三波零散的兰鞮军队，将兰鞮王带回来的。
“厉害死你了。”
沈眠气得狠狠戳陆璋的右臂，却在快要碰到他伤口的一瞬间，停住了动作。
不让他冒险，结果自己跑得比谁都远！
在陛下没看见的地方，陆璋的左手食指，忽然轻轻地抬了抬。
系统被沈眠当成了解压捏捏，也一声不敢吭，只能祈祷陆璋赶紧醒过来。
帐篷里太过安静，沈眠骂了陆璋一句，越想越气。
帐篷外的木樨侧了侧头，仔细倾听。
唔，陛下在骂人。
陛下好像很生气？
木樨犹豫一瞬，又往帐篷的方向凑了凑。
沈眠也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可眼见时间越来越晚，陆璋还没醒，他有点慌了。
这次闻太医和刘太医都被叫到了皇帝帐中。
“他怎么还不醒？”
沈眠站在塌前，眉头紧锁：“不是说很快就能醒了吗？”
皇帝如有实质的目光叫太医们压力陡增，闻太医心下一跳，生怕陆世子有什么自己方才没诊出来的暗伤。
他同跟过来的刘太医对视一眼，立刻上前查看陆璋的情况。
两名太医来回诊了四次脉，同时陷入了沉默。
刘太医搓着手，欲言又止。
这……这看脉象，不应该啊？
不过很快，他就想起，之前卫国公，似乎也有过这种情况。
他曾经听说过，一家人，是很容易有相同病症的。
也许卫国公府的人，就都有这样的毛病？
刘太医躬身道：“陛下，陆大人可能是过于劳累，等下臣和闻太医煎好药，您叫宫人给陆大人服下，明日——”
“明日？”
沈眠声音高了些：“这么久？”
刘太医暗暗叫苦：“这，陆大人恐怕是太累了，休息几个时辰，应当就能醒了。”
沈眠摆摆手，叫他们下去煎药去了。
“怎么回事。”
沈眠戳戳陆璋的手背，叹了口气，把宋清宁给他的药拿出来了。
药是糊状的，沈眠犹豫了半天，小声嘀咕：“人昏着，药怎么吃啊？”
他看向了陆璋因为失血，有些浅淡的唇色。
陆璋的左手又动了动。
听见皇帝的话，他想到之前看过的话本里，喂药的场景。
陆璋心里，忽然有点期待。
沈眠把系统揪了过来：“扫描一下，这人什么时候能醒？”
被捏了半天的系统哼唧一声，不情不愿地开始干活。
【什么时候能醒，系统也不能准确预测啊，我……哎？】
系统挠了挠脑袋，又扫描了一遍陆璋的数据。
沈眠：“怎么了，检查出来他为什么还没醒了？”
09顿了顿，最后毫不留情地出卖了陆璋：【唔，可能是因为，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晕的人吧。】
沈眠：？
沈眠？！
他看着躺在塌上的人，咬了咬牙。
营帐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陆璋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然而过了很久，陛下也没有要给他喂药的意思。
他等了半晌，心底忽然升起来了点不妙的感觉。
“陆爱卿还不醒，是在等什么？”
帐内，忽然响起了沈眠幽幽的声音，仔细听，还有压抑不住的怒气：
“陆爱卿又在等死了？”

第92章 服药
沈眠话音落下，营帐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下一瞬，沈眠耳边传来了系统幸灾乐祸的声音：【哇偶，陆璋现在的心跳好快。】
09只要一想到自己刚才被宿主捏了那么久，就觉得愤愤不平。
要是陆璋早点醒，它就不用被捏个没完了！
沈眠瞥了一眼系统，毫无愧疚：“谁让你不早点扫描的。”
09：？！
它气咻咻地从沈眠的肩膀上跳下来，飞到了陆璋的身边，见男人还是双目紧闭，于是露出了点实体，用身上的绒毛去蹭陆璋耳根。
本来在床上躺着一动不动的男人，眉头忽然微微蹙了一下。
虽然他极快地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但沈眠还是抓住了那一瞬间的不自然。
他在心里冷哼一声，凉凉道：
“看来，陆爱卿今晚是不会醒了，朕还是把陆爱卿送到卫国公帐中修养吧。”
“陆爱卿伤得这么重，回京之后，怕不是得在卫国公府修养上个一年——”
沈眠话说到一半，床上的人忽然轻轻咳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陆璋刚睁开眼睛，就对上了陛下审视谴责的目光。
陆璋：……
他哑着嗓子，眼神茫然：“陛下？”
沈眠：？
不是，这人真的好会演啊？！
他看着躺在塌上的陆璋：“陆爱卿舍得醒了？”
陆璋又咳了两声，见沈眠无动于衷，支起身子，想要坐起来。
“别动。”
沈眠伸手，一把将人按住了。
他语气凉凉：“什么时候醒的？”
陆璋顿了顿，在沈眠愈发不善的眼神中，承认道：“是、方才陛下骂臣的时候。”
他恢复意识之后，本来是想睁眼的，但当时的时机实在算不上好。
没想到等到陛下骂得差不多了，又等来了太医，陆璋一拖再拖，本来以为陛下能像话本里面那样给他喂个药，结果——
沈眠脸色一黑：那不是早就醒了吗？！
09在旁边煽风点火：【宿主，骂他！】
可恶，害它被宿主白白捏了那么久！
陆璋躺在塌上，微微侧了下头，总觉得自己的头顶好像有什么东西。
沈眠不动声色地将狂踩陆璋的黑色煤球弹到一边，语气喜怒难辨：“怎么，陆爱卿是没听够朕骂你，所以才一直装晕的？”
陆璋：……
他清了清嗓子：“叫陛下忧心，是臣之过。”
沈眠冷哼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走：“既然醒了，朕便叫闻太医过来看看，顺便让他把煎好的药拿过来。”
呵，等下叫闻太医给陆璋加点料，他就是对陆璋太宽容了，竟然还敢装晕！
他刚一转身，陆璋便撑起身子，左手圈住了沈眠的手腕：
“陛下……”
沈眠扭头：“怎么了？”
陆璋朝他微微勾起唇角，语气虚弱：“陛下，应当不会叫闻太医，在臣的药里面，多加些什么东西吧？”
沈眠啧了一声，没说话。
就加，怎么，让陆璋好好长长记性！
陆璋面上带了点苦色：“上次的那药，确实是有些……陛下，不如饶了臣这次罢？”
他一边说，左手微微向下，握住了沈眠的手。
沈眠想把人甩开，又怕扯到他的伤，一时僵在了原地。
陆璋同他对视，继续试探：“陛下？”
沈眠：……
*
闻太医再次被叫过来的时候，就觉得营帐里的气氛有点奇怪。
陆大人看着有些不自然，而陛下看见醒过来的陆大人，脸上没太多喜悦，反倒带着点——
愠色？
闻太医不知道这一会儿发生了什么，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给陆璋诊脉。
他压低了声音：“陆大人既然已经醒了，陛下便不必过于担忧。”
“只要今晚陆大人没有发热的迹象，再好好用几日的药，每日清理伤口，便不会有什么大碍。”
他叮嘱了些其他的事项，又道：
“陛下，药大概再过一刻钟便能煎好了，等药好了，臣便将药送过来。”
沈眠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点了点头：“嗯，去吧。”
等到人走了，营帐再次陷入了安静。
很快，宫人便端着煎好的药，进了营帐。
沈眠给陆璋塞了两块点心，才让他喝药。
闻着那碗药源源不断飘散出来的苦味儿，他心里的气终于消下去了一点。
陆璋喝过药，刚漱了口，就看见沈眠又从怀里掏出来了一个瓷瓶。
他想到方才太医的嘱托，心里再次升起了一点期待。
陛下，难道是打算给他换伤药？
沈眠从桌上拿过空荡荡的药碗，打开了瓷瓶。
【再倒一点，慢点慢点，停！】
09站在宿主的肩膀上指挥，保证药量刚好。
沈眠把宋清宁给他的药倒在碗里，又拿过一旁的温水，倒了半碗水，涮了涮。
黑色的煤球儿幸灾乐祸地探出一只小爪子，帮宿主把药搅匀了。
缩回爪子的时候，它好奇地把爪子塞进嘴里，舔了舔。
下一瞬，系统绿色的电子眼瞬间变成了紫色。
【呕！】
【宿主，宋清宁这药，好难吃，我要死机了……呕！】
系统拼命把爪子上剩下的药液甩飞，发出了垂死哀嚎。
沈眠听见系统的反馈，脸上露出了个满意的表情。
呵，本来想外敷或者混在药里给人一起喂下去的，不过既然敢装晕，那就干脆喝两次，好好体验一下义子送来的温暖。
陆璋看着沈眠再次把药碗递了过来。
陛下朝陆璋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碗里的东西喝了。
陆璋谨慎地看向了药碗。
新的药汤是诡异的紫色，因为系统搅拌得太用力，上面还飘着一层浮沫，看上去诡异极了。
陆璋接过药碗的动作，略微停滞了一下。
沈眠语气凉凉：“怎么，陆大人这是，又在等什么？”
陆璋：……
知道陛下心里有气，他只得老老实实地接过药碗，将里面诡异的药汁一饮而尽。
下一瞬，沈眠就看见一向表情管理做的极好的陆璋，控制不住地露出了个扭曲的表情。
陛下有点消气了。
不管怎么说，宋清宁，做得好！
喝完药，陆璋缓了缓，又去牵沈眠的手：“陛下，可还在生臣的气？”
他将人拉到身前，左臂环住陛下的腰，轻轻叹了口气：
“陛下若还不解气，臣可以再喝几碗药。”
沈眠毫不留情：“哦，是吗，看来陆爱卿很喜欢喝药，那朕明天告诉闻太医，叫他再多开两个药方，你轮着喝。”
陆璋：……
他不说话了。
沈眠低头，把自己从男人的怀里挣出来，挪到塌边的椅子上，做出了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药也喝完了，陆大人便给朕好好说说，为什么你叫朕不要冒险，结果自己一路追兰鞮王追到现在，还有——”
他点了点衣珩上那件软甲，又指了指陆璋身上的伤：
“这些伤，都是怎么弄的？”
作者有话要说：
陆璋：一点福利没捞着，还喝了这辈子喝过最难喝的药
沈眠：义子花大价钱买的，说谢谢了吗你？！

第93章 值班
陆璋闻言，试图转移话题：
“陛下，天色已晚，陛下还是早些休息罢？”
但是沈眠现在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少废话，快点，坦白从宽！”
见陛下态度坚决，陆璋只得叹了口气，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为了防止沈眠担心，他隐去了不少细节。
但从陆璋简要而迅速的描述中，沈眠也能猜到，他带着一小队人，追上并且活捉兰鞮王，到底有多惊险。
兰鞮王虽然年纪大了，可武艺并没有退步多少。
陆璋就是单独对上兰鞮王，要赢也会相当吃力，更别提跟在兰鞮王身后的护卫，比他们想得还要多。
“不过幸好有惊无险，臣将兰鞮王带回来了。”
沈眠冷声：“幸好什么？”
他大声：“幸好的是宋清宁的软甲结实，幸好你躲得快，所以现在差点断成两截的是软甲，你左臂也还在！”
沈眠越说越气，最后直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虽然有软甲，但陆璋身上也不是毫发无损，浸了血的衣服被脱下去之后，沈眠看见了他身上的青紫痕迹，其他地方也有些细碎伤口，更别提右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了。
想到方才太医包扎的时候，他看见的景象，沈眠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陆璋看着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都有点红了的陛下，只觉得心脏像泡进了一汪温热的泉水里，酸胀不已。
他收了脸上故作轻松的笑意，轻叹着起身，将人拥入怀中：
“是，陛下说的是，臣知错了。”
“竟然叫陛下如此忧心，臣真是罪该万——”
沈眠闻言，立刻抬头瞪他：“说什么呢，说点好听的！”
陆璋罪该一日三餐都喝宋清宁送来的紫药膏！
不，再加一顿夜宵！
陆璋感觉心脏又塌陷了一块，他将人抱得更紧了些，缓声道：“是，那臣……真是罪该每日都守在陛下身边近前伺候？”
沈眠：？
这人怎么连吃带拿的。
他哼了一声，扭过头，没再说话。
陆璋抱得有些紧，过了片刻，沈眠觉得有些热了，他不自在地动了动，想挣开陆璋的怀抱。
“嘶。”
他一动，陆璋立刻轻轻吸了口气，眉心也微微蹙起，像是扯到了伤口。
见状，沈眠立刻僵住，一动不动了。
结果下一瞬，他耳边忽然传来了男人低沉的笑声。
沈眠磨了磨牙。
呵，这么会演，他之后干脆在宫里给陆璋搭个戏台子算了。
省得陆璋没有发挥空间，天天在他身边戏瘾大发。
“陛下。”
陆璋将人松开了些，轻轻吻了吻沈眠的侧颈，低声道：“生擒兰鞮王的机会十分难得，臣今日确实心急了些，日后绝对不会了。”
沈眠没说话，陆璋又慢慢吻上了他的唇角，并且有得寸进尺的架势：
“陛下，别气了，嗯？”
沈眠在男人吻得更深之前咬了下他的舌尖，啧了一声，将人重新按回塌上，警告道：“你给我老实点！”
陆璋顺着沈眠的力道乖乖躺下，只不过眼神却一直追着他。
沈眠耳根发热，径自转到屏风外面，洗漱更衣。
等到他换好了寝衣重新站到塌前，陆璋早就已经给他腾好了里侧的位置。
沈眠瞥了眼陆璋受伤的位置：“你睡里面。”
要是他睡里面，半夜翻身压到这人的右手怎么办。
陆璋点头应是，动作缓慢地挪到了里侧的位置。
【呃！】
躺在沈眠枕头边上，美滋滋等着睡觉的系统被陆璋压了个正着。
它气咻咻又扁扁地爬出来，准备和宿主告状，没想到，沈眠直接将它拎到了床头。
系统眨了眨绿色的电子眼，不知道沈眠要干什么：
【怎、怎么了宿主？】
沈眠躺下，打了个呵欠，盖上被子：
“今晚你值个班。”
09：？？？
系统脑袋上冒出了几个小问号，高声道：【值班，值什么班，为什么要值班？！】
沈眠往被子里缩了缩，闭上眼睛：“闻太医不是说，今晚要观察陆璋的情况，防止他夜里发烧吗？”
09：？！
它难以置信：【所以你就让我值班？】
宿主睁大眼睛看看啊，这人哪里像是会发烧的样子？
沈眠理直气壮：“不然呢？”
“你不是能检测身体数据吗，谁来看着应该也没有你更准吧？”
09站在床头，微微挺了挺小胸脯，嘀咕：【也是。】
不过很快，它就反应过来：【那我就要检测一晚上？！】
这对吗，这事不应该是它宿主干的吗？
沈眠：“讲道理，一般系统不需要睡觉吧。”
09哼哼唧唧，不太乐意：【那也不——】
沈眠：“一只烤全羊。”
09语气顿时犹豫了起来；【可是宿主我……】
沈眠继续加码：“再加一份炸鸡套餐，明天我和宋清宁要。”
系统听见这个，明显高兴起来，但它眼睛一转，准备再要点好处。
于是，09故作犹豫：【嗯……】
沈眠猛地睁开眼睛：“我警告你，不要太过分了。”
09：……
它默默将后面的话憋了回去，不情不愿道：【那，那好吧。】
【要是陆璋发烧了我叫你。】
沈眠折腾了一天，此时昏昏欲睡，见系统答应了，他重新闭上眼睛，低低“嗯”了一声：“谢了”。
系统傲娇地哼了一声，正打算说点什么，就发现沈眠已经睡着了。
系统：？
好过分的宿主！
沈眠的呼吸变得舒缓，片刻之后，他身旁的人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陆璋支起身子，一瞬不瞬地看着陷在被子里的沈眠，良久之后，他轻轻附身，在沈眠的眉心落下了一吻。
下一瞬，陆璋目光一凛，猛地看向了沈眠头顶的位置。
就在方才，他耳边忽然传来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咔嚓”声。
09死死捂着嘴巴，手忙脚乱地把拍照音效关了。
——它刚才踹陆璋的时候，稍微调整了一下隐身参数，结果后面忘把拍照音效也调过来了！
正常情况下，这么点声音，应该什么也听不见才对。
陆璋是狗吗，这么敏感！？
过了好一会儿，陆璋才重新放松身体，躺了回去，轻轻握住了沈眠的右手。
许是他听错了。
系统终于松了一口气，擦了擦脑门上不存在的冷汗，开始值夜班。
吓死统了！
*
第二天一早，沈眠刚睁开眼睛，就看见了站在他床头，两眼无神的系统。
“怎么了？”
他打了个呵欠，坐起身来：“昨晚没什么事吧？”
熬了一晚上的系统有些无精打采：【没有。】
“哦。”
沈眠捏了一把蔫头蔫脑的系统，下了床。
他换好衣服，回头看了眼似乎还在睡着的陆璋。
系统连忙指认：【宿主，醒着，他醒着呢！】
沈眠：……
他无语地出了营帐，叫宫人准备煎药。
等到他再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坐在塌边的陆璋。
沈眠瞥他一眼，语气惊奇：“陆爱卿今日不等了？”
陆璋一听陛下的语气，就知道他发现自己早就醒了。
沈眠把宋清宁送过来的药掏了出来。
他在外敷内服之间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决定对陆璋宽容一次。
“先换药吧。”
陆璋立刻起身，轻声道：“臣自己——”
沈眠直直地看着他，把药递了过去：“哦，那我不帮你了，你自己来吧。”
陆璋：……
他顿了顿，随即面不改色地坐回去了：“臣左手不太方便，怕浪费了陛下的药，不知陛下可否——”
他话音未落，就听见外面传来了陆昭的声音。
“咦？陛下已经醒了吗？”
陆昭站在帐门口，同木樨道：“我、我来看看我哥，他在陛下这边也不方便，我看要不等我哥醒了，我带他回卫国公府的帐篷。”
他跃跃欲试，语气坚定：
“刚好我也没什么事，可以好好照顾大哥！”
作者有话要说：
陆璋：管好你自己！

第94章 换药
听见陆昭说话声的一瞬间，陆璋的眉心就是一跳。
然而，陆昭丝毫没有住口的意思，也许是知道兄长醒了过于激动，沈眠只觉得外面像是有五十只鸭子在叫。
他将药收了起来，扬声道：“叫他进来。”
木樨刚应了一声“是”，陆昭就“刺溜”一下，泥鳅似的窜进沈眠帐篷里了。
站在门口的木樨，看着陆昭的背影，深吸口气，抬手揉了揉耳朵。
为什么，就没人能把卫国公的小儿子毒哑呢？
陆昭进了帐篷，先规规矩矩地给沈眠行了礼。
随后，陆昭的眼神就一直往屏风后面飘。
等到看见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陆璋，他立刻眼睛一亮：“哥！”
陆璋黑沉的脸色缓和了些许。
他朝陆昭点了点头：“嗯。”
陆昭眼神开始在帐内飘来飘去。
唔，昨日大哥受伤回来之后，就一直呆在陛下这里……
看来陛下果然十分重视他大哥！
不过——
陆昭开始飞速思考：大哥受伤呆在这边，估计他和陛下应当都不太方便，不如就让他来承担起照顾大哥的重任，也不会给日理万机的陛下添麻烦。
沈眠：不知道陆昭在想什么，但感觉不是什么会叫他哥开心的想法。
下一刻，便有宫人进来禀告，说是陆璋的药已经煎好了。
陆昭一下子精神了。
“哥，你手不方便，我喂你！”
陆璋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沈眠也露出了个有些微妙的表情，不过他侧头瞥了一眼陆璋，什么也没说。
让他先看会儿热闹。
陆昭完全没有读懂帐内的气氛，他从宫人手里接过药碗，就要往陆璋嘴边递。
“义父！”
就在陆璋身子后仰，脸色发青，准备制裁一下弟弟的时候，宋清宁带着今日份的新鲜灵泉水，进来了。
看见帐内的一幕，他瞬间瞳孔巨震。
陆昭、陆昭是怎么活到现在，还没被人打死的？
他眼神落在药碗上一瞬，艰难开口：
“陆二公子，你，你这是？”
陆昭神情自然地端着碗：“嗯？给我哥喂药啊？”
沈眠最后还是没有忍住，无奈开口：“陆昭，你先把碗放下吧。”
“等药稍微凉凉，再叫陆爱卿慢慢喝。”
陆昭都不觉得这药碗烫手吗，这一碗药给他哥直接灌下去，估计陆璋的嗓子都要变成熟的了。
总感觉陆璋会被他弟弟照顾死。
陆昭有点委屈的“哦”了一声，终于把药放下了。
“那哥，我等再会儿喂你。”
陆璋闭了闭眼，感觉自己的头隐隐作痛。
沈眠坐在一边，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
下一秒，他的小指被轻轻勾了一下。
陛下一抖，猛地抬眼，朝坐在旁边的陆璋看了过去。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面色如常，丝毫看不出来他刚才干了什么。
但是黄色的生命值-1预警知道！
“那个，陆二公子。”
宋清宁的眼神在对面几人身上来回巡视，最后艰难开口：“你这，你——”
他支吾半天，在大家的注视中，硬着头皮道：“我有点事和你说，你出来一下。”
为了义父的感情进展，他拼了！
沈眠立刻坐直了身子，朝他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宋清宁：……
他双目含泪。
在义父的眼里，他的直男形象恐怕要一去不复返了！
陆昭看了看桌上的药，又抬眼打量宋清宁，明显有些犹豫。
有什么事要说啊，他还得照顾大哥呢。
陆璋看着陆昭，缓缓开口：“既然宋公子有事，你便先过去吧。”
陆昭闻言，不情不愿地跟着宋清宁出去了。
他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陆璋就拿过药碗，将里面的药汁一饮而尽。
——好像生怕陆昭回来，再给他喂药。
沈眠幽幽：“陆爱卿，不烫吗？”
陆璋放下碗，喝了口旁边准备好的温水：“温度刚好。”
沈眠：……
他掏出了宋清宁送他的药。
看着熟悉的瓷瓶，陆璋的瞳孔微微紧缩一瞬。
好在，陛下这次看上去没想让他喝那种，看上去就能毒死一头大象的药。
沈眠朝陆璋包成粽子的右臂探出手，准备先将包扎的布条解下来，再换药。
然而下一刻，他的手被人按住了。
“陛下，这里就让臣自己来吧？”
陆璋知道自己小臂上的伤口有些狰狞，昨日昏过去的时候叫陛下看见也就算了，现在，他不太想再吓到沈眠。
沈眠看他：“怎么？”
陆璋：“这里……不太方便叫陛下看。”
沈眠：？
陆璋稍稍解开了点外袍，露出了侧颈上一道细小的伤口：“这里臣看不到，陛下——”
沈眠：“胳膊上的伤不方便给朕看，身上的可以？”
陆璋还想坚持，沈眠已经眯起了眼睛：“要么朕来换药，要么朕叫陆昭过来帮你，你自己选。”
陆璋：……
他慢慢松开了按着沈眠的手。
沈眠最先给陆璋手上的伤口换药。
虽然昨日已经见过一次他的伤口，可再次上药，沈眠看见还没彻底愈合的伤口，指尖还是微微颤了一下。
一旁的系统凑过来：【需要我帮你打一下马赛克吗宿主？】
沈眠：？
他弹开毛球儿，动作迅速而熟练地给陆璋换药：“不需要。”
“你不睡觉吗？”
这系统平时睡觉的时间几乎比他都多，昨天熬了一晚上，竟然没去补觉？
09哼唧一声：【要、要睡的。】
【吃完早膳就睡。】
它小心翼翼：【对了宿主，昨天答应我的烤全羊和炸鸡，什么时候能吃啊？】
沈眠无语一瞬：“大早上吃这么油腻合适吗，等中午再给你准备炸鸡。”
09：【我是系统，有什么合不合适的。】
它早上就是吃满汉全席，也不会觉得油腻！
09嘟囔一声，往屏风后面飞过去，准备先去补个觉。
沈眠：这个时候倒是记起来自己是系统了。
他垂下头，继续给陆璋上药。
每上一处，陆璋就要挨几句骂。
等到沈眠给陆璋换完药，看上去已经快要变成一只膨胀的河豚了。
“陛下。”
陆璋将人拉到近前，沈眠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坐到了陆璋的腿上。
他挣扎了几下，动作忽然一僵。
下一瞬，陛下难以置信地瞪向了陆璋：“喂，你——”
这人，简直是……
“陛下别动了。”
陆璋揽住沈眠，凑到他耳边，吻上他的侧脸。
沈眠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开始接吻了，他只觉得自己呼吸愈发急促，到最后甚至有点缺氧。
他脑子还没清醒过来，就听见身后传来了巨大的“哐当”声。
沈眠后颈寒毛瞬间立了起来。
他眼神带着惊恐的向后看过去。
——然后，陛下就看见了撞到衣珩后，跌倒在地的陆昭。
陆昭感觉不到痛一样，呆呆跪坐在原地，直直看着沈眠和陆璋的方向，嘴唇颤抖，整个人看上去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陆昭：不，这不是真的，我一定是在做梦。
陆璋：呵
已知：营帐里两人一统，有一个听到了陆昭进来的声音。
问：是谁听到了？

第95章 后宫
宋清宁跟在陆昭身后进了营帐。
看清营帐内的情况，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下一秒：
“咳咳咳！”
——脆皮大学生因为吸气太用力，被呛到了。
沈眠眼神发直，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脑袋上要冒烟了。
陛下因为过于羞耻，整个人还僵在陆璋的腿上，耳根通红，并十分想杀人灭口。
陆璋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弟弟，语气沉沉：“你有事？”
兄长的声音太过冷静，陆昭整个人还懵着，但嘴上已经条件反射地回答了：“我、我来喂大哥喝药……”
宋清宁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尴尬得脚趾扣地。
陆璋语气冷淡：“不需要，回去。”
陆昭还僵在地上不动，宋清宁观察着义父义母的脸色，连忙上前，将衣珩挪到了一边，把陆昭死命往外拖。
“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件事刚才忘和陆二公子说了。”
“陆二公子，你和我过来一下！”
陆昭脚步虚浮地被宋清宁拖了出去。
直到两人的声音彻底远去，沈眠才慢慢从尴尬和震惊中缓过神来。
他“腾”地一下，从陆璋怀里窜了起来。
陆璋怀中一空，忍不住轻轻捻了捻指尖，露出了点遗憾的神色。
沈眠深吸了两口气，指指陆璋，又点了点陆昭他们出去的方向，语无伦次：“你，你，他——”
陆璋神情镇定地整理了下外袍，神色自然：“没事，他总要知道的。”
沈眠：知道是知道，但是他不想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知道！
想到陆昭刚才看见的情形，沈眠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回头看见陆璋的表情，他忽然露出了怀疑的脸色：
“你刚才，没听见陆昭进来？”
陆璋摇头，神情真诚：“没有。”
他语气带着责备：“陆昭确实没规矩了些，等臣之后罚他。”
陆璋略一思索，决定还是不说其实方才木樨通报过，但可能因为声音有点小，陛下当时看上去又有点晕，所以根本没听见了。
不然，总感觉陛下今晚会把他赶出去。
沈眠顿了顿，没再说话：他感觉，陆昭可能已经受到惩罚了。
不过——
他还是不相信，陆璋没听见陆昭进来的声音！
系统早上都和他说了，这人连系统拍照时候露出的那点声都能听见，能听不见陆昭进来的声音？！
这人贯会演戏的！
对上陛下毫无信任的目光，陆璋单手剥开了一颗松子，往沈眠面前递了递：“陛下吃吗？”
沈眠：？！
区区松子就想贿赂他，他不是系统！
沈眠把松子捏起来丢进嘴里，冷哼一声：“是吗，没听见啊……那看来陆爱卿这回伤得有点重。”
“为了叫陆爱卿安心修养，不如之后就去卫国公的营帐好好休息？”
陆璋又给皇帝倒了杯热茶，朝沈眠微微勾起嘴角：
“父亲忙，臣还是不去打扰他了。”
沈眠：呵！
*
另外一边，宋清宁拉着陆昭，一路走到了营地边缘。
陆昭全程踉踉跄跄，双眼发直，看上去像丢了魂似的，还差点被一颗小石子绊个跟头。
宋清宁拉着他走到了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四下看了看，终于松开了手，拉开了同陆昭的距离。
下一瞬，陆昭猛一抬头，直勾勾地看着他。
宋清宁：？
他心下一跳，谨慎地又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这人的表情怎么回事。
“我、我刚才可能眼花了。”
陆昭语无伦次，手都有点抖了，还抬起来给宋清宁比划：“我我我，我进了营帐之后，竟然看见陛、陛下……”
“看见陛下和你哥亲了？”
宋清宁无情地揭穿了他自欺欺人的行为：“那你没看错，我也看见了。”
陆昭泪流满面：呜呜。
他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如此亲密，陛下和大哥真是……君臣、君臣……”
对上宋清宁看傻子的眼神，陆昭缓缓闭上了嘴。
——他说不下去了。
实在骗不了自己了，就算是他是松鼠脑子，也不会在看见刚才那一幕之后，还能觉得他大哥和陛下，是正经的君臣关系。
宋清宁看着陆昭的样子，长长呼出了一口浊气。
哈，陆昭也有今天！
陆昭眼神放空：“大哥，大哥和陛下——”
竟然是那种关系吗？
那他之前……
死去的回忆，忽然开始拼命攻击他。
陆昭缓缓蹲下身子，露出了个想死的表情。
但是很快，他又想到了方才他哥环住陛下，微微挡住陛下的侧脸后，朝他看过来的眼神。
那是一种充满占有欲的眼神。
陆昭缓了好一会儿，结果站起来的时候因为腿麻，差点直接栽到地上去。
宋清宁充满人道主义的扶了他一把。
“哎，不是我说，你那是什么表情啊，陛下和陆大人，那、那可是两情相悦。”
宋清宁苦口婆心：“你要有点眼色，别总打扰人家，再说了，前朝还有皇帝和摄政王成亲的呢，你每次表情那么惊讶做什么？！”
这不是成心让他义父尴尬吗？
义父的爱情，由他这个好大儿倾情守护！
陆昭的嘴开开合合，最后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成、成亲？
难道他哥以后还要入宫的？！
陆昭脸上满是纠结的表情。
他虽然不成器，可是也知道，入宫这条路，可不是那么好走的。
虽然陛下平时看着脾气好，但那也是皇帝啊！
自古以来，皇帝后宫只有一人的情况就少之又少，他哥、他哥看上去又非陛下不可，要独占陛下的样子……
宋清宁眼睁睁地看着陆昭面色来回变幻，良久之后，忽然露出了坚毅的神色。
宋清宁：？
这人又想到什么了？！
陆昭还是别思考了，真的，他有点害怕。
*
卫国公直到傍晚才带着一身寒气回来，他刚一进帐篷，就瞪大了眼睛。
他几乎以为自己是老眼昏花了。
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竟然会看见陆昭那个不孝子在看书？
而且还看得很认真的样子。
卫国公眼中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听见声音的陆昭抬起头，朝老父亲扯出了个微笑：“爹，你回来了？”
卫国公没搭理他，上前翻了翻他手里的书。
奇了！
竟然真的是本兵书，没拿反、也没在中间夹着其他的小话本。
卫国公一时间，都要怀疑自己这个小儿子被夺舍了。
“爹！”
陆昭满脸坚毅：“你放心吧，从今天起，我要好好念书，仔细学习兵法武艺，绝不会再懈怠了！”
他要成为卫国公府的支柱，这样，就算是大哥入宫，也能更有底气了！
卫国公沉默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嗯。”
他搜肠刮肚，最后只说了句：“不错。”
按照他小儿子的性子，估计这次，应该能看半月的书吧。
陆昭看见他爹卸甲之后又要往外走，连忙问了句：
“这么晚了，爹你要干什么去？”
卫国公换上了件干净外袍，边走边道：“有些事要同陛下商议。”
陆昭猛地想起今天的早上的事，一个机灵，连忙把书扔到桌上，“噌”一下窜起来：
“我，我也一起！”
他爹要是知道了大哥对陛下……
那他哥不得被家法打死啊！
不行，以防万一，他还是得跟过去一趟。
主帐中，沈眠盯着陆璋喝完了今天最后一次药，正准备洗漱，就听见外面传来了木樨的通报声：
“陛下，卫国公求见。”
木樨刚说完，沈眠又听见了一道洪亮的声音：
“陛下？陛下！”
陆昭生怕陛下和他哥在做什么事，导致没听见木樨的声音，硬生生顶着卫国公想要杀人的目光，高声道：
“臣、臣也有事！”
作者有话要说：
陆昭：我、我要守护大哥在陛下身边的地位！

第96章 操心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陆昭扯着脖子，几乎要喊破音了。
正在喝水的沈眠骤然听见他这一嗓子，差点直接被茶水呛到。
陆璋见状，连忙递了张帕子过去，随即表情阴沉沉地朝帐外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眠擦干净嘴边的水渍，连忙叫两人进来了。
再不让人进来，他怕陆昭喊得整个营地都听见了。
应该说不愧是主角攻吗，这也太中气十足了些。
卫国公踏进营帐之前，侧头狠狠瞪了小儿子一眼。
——逆子，在陛下营帐外大喊大叫，成何体统！
他就是平日都在边关，对这个留在京中的小儿子太疏于管教，才叫他像如今这般无法无天。
卫国公强忍怒火踏进帐中，抬眼就看见了从陛下手中接过帕子，随即折好，揣进怀中的大儿子。
卫国公：……
是他，都是他的错！
他和夫人当年就不应该要这两个不孝子！
“卫国公来了？”
沈眠给人赐座，又叫宫人上了茶水：“卫国公可是有什么事？”
陆昭紧跟着卫国公溜进了营帐，看清帐内的景象，他立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露出了个如释重负的表情。
还好还好，看来早上的事是偶然。
沈眠同卫国公商议后续的安排，陆昭就站在一边魂游天外。
陆璋扫了眼魂儿都飞了的弟弟，转头给沈眠添了杯茶，便开始继续单手剥干果。
坐在一旁的卫国公：……
哎，哎！
他狠狠掐了把自己的大腿，死死咬牙，勉强撑住了面上的表情。
沈眠微微侧了下头。
嗯？
奇怪，都到兰鞮了。怎么还能听见熟悉的咯吱声。
不过这次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沈眠抿了口茶，没太在意。
夜色渐深，卫国公同沈眠商议完事便准备起身告退，结果看见站在一旁的小儿子，气不打一处来地瞪了他一眼：
“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沈眠看着时刻都想打儿子，打完大儿子打小儿子的卫国公，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额，方才二公子不是说有找朕有事吗？”
他鼓励地看向陆昭，用眼神示意陆昭：说吧。
陆昭：！
不是，他其实……
但是陛下开口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尤其是卫国公，一副他要是说不出什么正经事，就要大义灭亲的样子。
陆昭心里发出了一声悲苦的哀嚎。
“我、我就是——”
陆昭支支吾吾，眼神乱转。
沈眠：？
嗯？
这人难道没事找他？
那陆昭刚才在外面喊那么大声做什——
等等！
想到一半，沈眠瞬间回忆起了早上的事。
陆昭不会以为他和陆璋，他们天天在营帐里面做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怕卫国公进来的时候撞见什么，所以才喊那么大声吧？！
眼睁睁地看着陛下耳根忽然泛红的陆璋：？
他眼底露出了点疑惑的神色。
就在卫国公想要暴起打儿的时候，沈眠忽然道：“陆二公子，是想同朕说那几只矛隼的事吧？”
兰鞮人退走的时候丢盔弃甲，连牲畜辎重都顾不上，就更别提那几只矛隼了。
除了给他们带路的那只半大矛隼，其他的几只状态都不太好。
一看兰鞮人就只是把它们当成单纯的工具，食槽里面还有些已经腐烂了的牛羊内脏，沈眠去看了一眼，便叫人给它们换了个地方好好养着。
宋清宁对这几只矛隼相当有兴趣，被啄了好几次，也还要一天去看八百遍。
陆昭也是。
情急之下，沈眠只能想到这件事了。
陆昭一下子抬头看向沈眠，眼睛里似乎有泪光闪烁。
陛下！
救命之恩啊陛下！
他连连点头：“是、是，臣就是想问问陛下，那几只矛隼，可否由臣来照料？”
卫国公闻言，又瞪了小儿子一眼。
火急火燎地跟过来，就是想同陛下说矛隼的事？
这小子简直就是——
“嗯嗯。”
沈眠的眼神飘忽起来，朝他摆手：“那就交给陆二公子了。”
陆昭连连道谢，跟着卫国公退出了营帐。
木樨无声注视着陆昭走远，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来回滑动。
陆昭走着走着，后颈忽然一凉，忍不住将外袍裹严实了些。
怎么回事，就算他们现在在兰鞮，这个时节，他也不应该觉得冷才对。
看来，他日后还要勤加锻炼才是。
毕竟，他可是要为了大哥，担起卫国公府重担的人！
卫国公看着表情变来变去的小儿子，直到进了卫国公府的帐篷，终于忍无可忍：
“你到底怎么回事？！”
卫国公狠狠拍桌：“在陛下帐外大声喧哗，你有几个脑袋，之前教给你的规矩都喂狗了吗？”
“行事如此轻狂，成何体统！”
陆昭小声：“你不也没教我什么规矩吗？”
卫国公瞪起眼睛：“你说什么？！”
“没，没有。”
陆昭猛猛摇头，看着他爹，忽然叹了口气。
“我就是，觉得方才宫人通报的声音有点小。”
他语重心长：“爹，你之后也是，去陛下哪里，在门口记得先大声问一下陛下。”
别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哎，他真是为大哥操碎了心。
卫国公：？
他刚要骂儿子，不知道想起什么，忽然沉默了下去。
*
卫国公同沈眠商议的，是后面如何处理兰鞮的事。
沈眠本来准备修整两日后，便深入兰鞮，将兰鞮彻底驱往北方，叫他们再不能侵扰大景。
不过还没等他出发，就传来了兰鞮余部内乱的消息。
被陆璋拖在马后面带回来之后，一直严加看管的兰鞮王，还在想着自己那几个儿子逃了之后，什么时候能过来救他。
结果没想到，势力最小的三王子火速同大景递了降书，说是愿意带着手下的人归降大景。
后面还跟着一连串的永世称臣年年纳贡进京朝觐之类，沈眠都没有细看。
——毕竟兰鞮在这方面的信誉不能说少，那就是基本没有，输的时候每次说得比谁都好听，等到缓过来了，就开始准备暗戳戳地搞事。
二王子和四王子母族势力都不小。
擒后，这两个跑到北边，丝毫没有管兰鞮王死活的意思，马不停蹄地各自称王。
虽然双方都想吞并对方，不过因为实力差距不大，又担心大景乘胜追击，一时间便僵持住了。
僵持了两日，两方又分别给大景送了求和信。
沈眠还叫系统帮忙翻译了一下。
看完之后，一人一统同时陷入了沉默。
——这两个不愧是兄弟，求和信查重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五点九。
而乌揭这颗墙头草打听到情况不对，立刻再次倒戈，早早地就派了使者来大景。
据说乌揭使者痛哭流涕，将兰鞮是如何威逼他们的添油加醋说了一番。
却绝口不提自己当时要了多少好处。
至于大王子，也被乌揭捆成粽子送过来了。
不过其他的东西，乌揭一点没有给大景的意思。
听说大王子的军队遭了埋伏，几乎全军覆没，被活捉的，已经在乌揭开始挖矿了。
沈眠听到苏勒传来的消息时，不禁惋惜了好久。
没想到劳动力竟然还被乌揭劫去了一半！
沈眠直接将乌揭的事交给苏勒处理了，听说他同那边有旧怨，加上乌揭这次竟然投靠兰鞮，差点叫大景损失惨重，也得狠狠敲打一番。
卫国公则顺势建议，既然大景这次已经大获全胜，兰鞮剩下的一些余部也退入了北方腹地，沈眠便可以早些回京。
沈眠犹豫片刻，同意了。
——毕竟钱公公寄过来的信上，已经满是血泪控诉。
他怕再不回去，钱公公就要哭死在京城了。

第97章 回京
沈眠的计划是先带着禁军和影卫回宣宁城，再从宣宁回京。
听说沈眠要回京之后，宋清宁又熬了两个晚上，开始疯狂给沈眠补充物资。
“这个，这个多带点！”
宋清宁一进沈眠的营帐，就开始疯狂从空间往外拿东西。
他这次暂时不回京城，要先在这边呆一阵子，多种种地再回去。
兰鞮这边虽然冬日酷寒，但天气暖和了之后，是真的很适合种东西。
唔，现在这片地方已经不是兰鞮的了，嘿嘿。
为了防止宋清宁这个种植小杀手把自己的积分又折腾没，沈眠还特意叫霍厌忙完之后，也过来帮个忙。
要不然，沈眠担心大学生过两个月，就能收获一山的杂草。
等到选好最适合在这边种的品种，安顿好后续的事，宋清宁就可以继续回京照顾他的火锅店了。
可乐炸鸡这种不方便携带、放久了又不好吃的东西自然是不会带的，不过其他的糖块、果干蜜饯、薯片零嘴，很快就堆满了一桌子。
“再来点小蛋糕。”
沈眠一边扒拉桌上的东西，一边叫宋清宁再买点。
——最近大学生的积分也终于是宽裕起来了。
“呜呜呜义父。”
宋清宁来回检查着东西，最后拉着沈眠的手，满脸不舍：
“等我回去的时候，积分就更多了，到时候咱们天天吃大餐！”
沈眠：……
这情景莫名有些太孝了。
而且——
“你控制点吧，天天吃，这不得英年三高？”
宋清宁点头应和：“懂，我懂，适量是吧。”
他说着，往身后悄悄扫了一眼，又偷偷摸摸地从怀里掏出来了几个小瓷瓶。
沈眠看着他脸上做贼一样的表情，默默往后挪了挪，脸色警惕起来。
总觉得这大孝子，又要说些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了。
“这个、这个……”
宋清宁罕见的有些吞吞吐吐，似乎不太好意思：“这是商城里买的……药膏。”
沈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哦，也是给陆璋上的？”
虽然宋清宁给的药喝着好像确实有点不太人道，但也不用这么支支吾吾吧，之前不是已经给过他一瓶了吗。
宋清宁被噎了一下，连忙摇头：“不是，不是！”
沈眠的眼神更加奇怪了。
宋清宁见状，深吸一口气，鬼鬼祟祟地凑到沈眠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咳！”
说完之后，他退开半步，耳根有点红：“我这，不是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吗。”
“你们的关系突飞猛进，万一到时候——”
沈眠脸上的震惊还没收回去，闻言立刻瞪向他：“没有万一！”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大学生说什么呢！
“哎呀。”
宋清宁把东西往沈眠的手里塞：“这、总能用到的嘛，一点心意一点心意。”
沈眠把手往回抽，满脸拒绝。
09看热闹不嫌事大，从满是零嘴的桌上窜了下来，语气调侃：
【害羞什么啊宿主，总~能用到的~】
沈眠右手被宋清宁按住，左手则飞速捏住了没来得及跑的系统，狠狠把玩。
【唔，唔！】
系统被捏成了史莱姆，哼哼唧唧地抗议。
“陛下？”
陆璋刚一进门，就看见了同沈眠拉拉扯扯的宋清宁。
他的脸色瞬间黑了下去。
宋清宁一抖，手一松，那两瓶药就要往地上掉。
沈眠条件反射地抓住了瓷瓶。
想到这是什么，他耳根顿时有点发热。
沈眠匆匆忙忙地将药瓶往怀里揣。
见他终于收下了东西，宋清宁露出了个欣慰的猥琐表情：“那我走了义父。”
走到一半，他又猛地回过头来：“义父，等我到时候回去，给你带种出来的新鲜玩意儿啊！”
沈眠：不会是给他带没见过的杂草吧。
宋清宁说完，便朝营帐外窜去，临出门，还同陆璋打了个招呼：“陆大人。”
对上陆璋的视线，他又有点怂：
“那个，你们回京路上小心啊，照顾好我义父！”
往日不太待见宋清宁的陆璋，今天看上去倒是挺好说话。
他甚至缓了脸色，“嗯”了一声。
听见身后传来沈眠不耐烦的“啧”声，他加速溜了。
“宋公子来找陛下做什么？”
陆璋刚问完，就看见了桌上那堆积如山的东西。
他站在沈眠身后，将人抱住，低低笑了声：“原来是来孝敬义父的？”
沈眠：……
他抬眼去瞪陆璋，结果男人却顺势吻了过来。
等到沈眠呼吸再次急促起来的时候，陆璋忽然凑上前，左手摸向了沈眠怀中的瓷瓶。
“他给陛下什么东西了，陛下方才耳根都红了。”
沈眠连忙止住了他的动作：“什么都没有！”
*
陛下凯旋回京的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钱公公激动得一晚上都没睡着。
陛下！
陛下终于回来了！
就连影卫所留下来驻守的影卫都松了一口气。
平王和岐王天天吵来吵去，气氛日渐压抑，陛下再不回来，感觉宫里面都要出现流血事件了。
所有人都欢欣鼓舞着等着陛下凯旋。
而在京城郊外，沈眠坐在回京的马车上，一边吃着宋清宁送他的干果，一边喝果汁。
啊，好久没撸豹子了，还有钱用，也不知道他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
沈一这次被他留在宫里了，当时他劝了好一阵才把人留下的，这会儿应该已经给他写了好几本记录了。
另外，听钱用说，平王差点和岐王打起来……
就在他思绪纷纷的时候，本来在他对面的陆璋忽然起身，坐到了沈眠身侧。
沈眠：？
他往窗边的方向挪了下：“你要做什么？”
陆璋帮他切了块果子，轻轻道：“陛下可还记得，之前说过，可以答应臣一件事？”
沈眠吃着果子，发出了一点疑惑的声音：“什么？”
说完，他忽然想起来了。
啊，当时好像是有说过，如果陆璋能在卫国公面前收敛些……
沈眠瞪大了眼睛：“不是，那你收敛了吗？！”
这人怎么好意思提这件事的？
“而且那天早上在营帐里——”
然而事实证明，陆璋确实好意思，他语气淡然：“那次是陆昭。”
陆昭撞见的，和卫国公有什么关系！
沈眠无语了一瞬，最后在同陆璋的对视中败下阵来。
他微微侧开了点视线：“当时也说了，过分的要求不行吧。”
沈眠抬了抬下巴：“你先说，朕要听听陆爱卿的要求合不合理，再做打算。”
陆璋笑了下，牵过沈眠的手，轻轻握住：
“这次回京，宋清宁和霍厌都不在。”
他说得不疾不徐、慢条斯理，一看就是早有预谋：“既然如此，不如，臣就搬到鹤羽殿那边去？”
沈眠还没说话，陆璋便又凑近了些，在他的耳边低声道：
“陛下？”
“臣想住得离陛下近些。”
“陛下便允了吧？”

第98章 回宫
正在桌上偷偷摸摸地吸溜果汁的系统听见这话，绒毛炸起来了一瞬，犹犹豫豫地看着杯子里的果汁，有点不舍地开口：
【嗯……那个，宿主，需要我先回避一下吗？】
呜呜呜不要啊，它还想再喝点果汁呢。
沈眠没搭理一边假哭，一边继续悄悄吸溜果汁的系统。
他用手肘抵住还要往这边凑的陆璋，脖子梗出了一个僵硬的角度：“你、你说话就好好说话，靠这么近做什么！”
妄图用美色迷惑陛下，用心险恶！
陆璋看向沈眠，眼神纯良，像是个忠心进谏的臣子，完全看不出来他的手，已经暗戳戳地想往陛下的腰上摸了。
沈眠正准备骂人，忽然被陆璋往右侧揽了下：
“进京还要些时间，陛下不如先休息下？”
陆璋拿了个软垫，放到自己腿上，眼神有些期待。
沈眠：……
他抬手将车帘掀开了一条缝，看了眼外面的景色，语气坚定地拒绝：“不要，朕不困。”
陆璋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将软垫放了回去：“那臣再帮陛下剥点松子。”
09眼睛一亮，立刻小跑到陆璋手边，时刻准备趁人不注意偷两颗松子仁。
陆璋见沈眠不说话，又继续靠近了些：“陛下可是，答应臣了？”
沈眠：？！
他不是，他没有，这人怎么胡乱造谣。
沈眠清了清嗓子：“谁说朕答应了，朕要好好想想再做决定！”
陆璋闻言，点头不语，继续单手剥松子。
——宋清宁这次送的伤药效果相当好，其实陆璋右手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不过陛下似乎很怕他的伤再出什么问题，一直不许他多用右手。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沈眠脑袋偏向窗外的方向，无声地偷偷打了个呵欠。
没过多久，坚称自己不困的陛下，就睡得东倒西歪了。
在陛下金贵的脑袋即将撞到马车车壁上、系统已经飞过去，打算英勇充当肉垫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探了过来，轻轻撑住了沈眠的脑袋。
“唔。”
沈眠迷迷糊糊地哼一声，往陆璋的手心蹭了下。
“没事。”
陆璋附在他耳边，轻声道：“陛下睡吧，等到了臣叫陛下。”
沈眠自动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睡得更沉了。
等到沈眠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视野好像不太对劲。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躺下去了。
“陛下？”
沈眠还没彻底清醒，耳边就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方才说的事，您可是答应了？”
陛下脑子被马车晃得晕晕的，听见陆璋的声音，慢吞吞地爬了起来，点了下头：“嗯。”
“陛下！”
马车外，忽然传来了钱公公试探的声音。
“嗯？”
听见熟悉的声音，沈眠一个机灵，彻底醒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此时一手撑着软垫，软垫下面，是陆璋修长有力的腿。
沈眠：？
沈眠：！
陛下“唰”一下收回了手，在车里坐直了身子，猛地看向陆璋。
他什么时候睡到陆璋的腿上的？
陆璋无辜回望，解释道：“臣看陛下实在太困了，便想着叫您先小睡一下。”
在沈眠沉默的间隙，外面的钱公公忽然收敛笑容，皱起了眉头。
好晦气，他怎么好像听见了卫国公世子的声音。
不是说卫国公他们留在兰鞮那边，继续处理后面的事了吗，为什么陆璋没留在那边？
钱公公深吸一口气，微微提高了点声音：“陛下？”
大臣们规规矩矩地排列整齐，站在宫门口，准备迎接凯旋而归的陛下。
沈眠抬手，将马车车帘轻轻掀开了一条缝。
钱用看见沈眠，立刻扬起笑脸，眼里还泛起了一点泪花。
呜呜，陛下这一趟出去，竟然瘦了这么多！
木樨怎么办事的，幸亏他前两日就叫御膳房好好准备着了，他这次，一定要好好给陛下补补！
不过看见坐在陛下身侧的陆璋，钱用的笑容一瞬间有些僵硬。
竟然……他没听错，陆璋竟然着的是同陛下坐一辆马车回来的！
钱公公不满地瞥了一眼站在马车边上的木樨。
怎么也不拦着点！
沈眠刚想同钱用说点什么，眼神扫过他后面的大臣。“嗖”一下又将车帘放下了。
“你们等下。”
沈眠把陆璋身上的软垫甩到一边，又将自己刚才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开了点的领口好好整理了一番，又看向陆璋，指着他有些皱的外袍：“你衣服，衣服整理一下！”
都是褶子，就这么出去成何体统！
马车外的钱公公瞬间瞳孔地震。
不是，陛下？
您刚才在马车里做什么了啊？！
定是陆璋这厮，又引诱陛下！
钱公公死死捏着拂尘，无声咬牙。
片刻之后，整理好衣服的沈眠迈下了马车。
前来接驾的大臣纷纷俯身行礼，站在最前面的是沈珏和沈恪，两个人站位相当远，像是赌气似的，谁也不看谁。
“诸位爱卿免礼。”
沈眠挥手叫他们起身，又安排了几句，说是这次大败兰鞮，之后给大家安排三日的休沐庆祝，便带着人先进宫了。
大臣们顿时喜上眉梢。
谁能不喜欢带薪休假呢？
陆璋跟在沈眠身后，不动声色地将钱公公往外挤了挤。
钱用：？？？
他差点直接把拂尘抽到陆璋的脸上。
眼角扫到陆璋动作稍微有些僵硬的右手，他眼睛一咪，立刻上前一步，对沈眠道：
“陛下，奴才听说，陆大人此次出征受了伤？”
他语气诚恳中带着担忧，似乎相当在意陆璋的伤势：
“奴才已经叫了太医，陛下您看，是不是叫太医随陆大人去卫国公府，为陆大人好好瞧瞧？”
钱用回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陆璋：“陆大人也早些回府，好好修养才是。”
赶紧给他滚回卫国公府去！
陆璋脚步微顿，随即对钱用微微勾唇：“多谢钱公公，不过陛下方才同意臣去鹤羽殿住了。”
沈眠脑袋上冒出来了一个小问号。
嗯？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同意了，什么时候同意的？
陆璋又往沈眠的身边靠了下：“方才陛下醒过来之后，臣不是问了陛下，是否答应让臣般到鹤羽殿吗？”
沈眠：……
这人真的是……
钱用立刻转向了沈眠，眼神满是期待。
陛下，拒绝他！
沈眠移开了视线，清了清嗓子：“那，那便叫人收拾一下，你明日搬到鹤羽殿偏殿去吧，好像有个偏殿没人住吧。”
钱公公的笑容虚弱了下去。
“皇兄！”
钱公公还没缓过来，沈珏又挤了过来。
他急道：“霍厌没回来吗？”

第99章 动气
沈珏自从收到皇帝回京的消息开始，就一直准备着。
他甚至花好几天，写了封措辞谨慎的帖子，想过两日邀请霍厌去王府做客。
结果没想到，他竟然一直没看见霍厌！
难不成是坐在后面的马车里？
不过都到宫门口了，按照霍厌的性格，他应当不会一直坐在马车里吧？
沈珏探头探脑地朝沈眠身后看了好久，终于没忍住，朝沈眠开了口。
“哦，你说霍厌啊。”
沈眠眼神在沈珏和岐王身上转了一圈，露出了点好奇的神色：“霍厌还有些事没处理完，等过些日子才能回来，怎么，你找他有事？”
沈珏磕巴一瞬，表情不甘而失落：“没、没什么大事。”
沈眠侧眼瞥他：“你还有事？”
沈珏头摇到一半，犹豫开口：“那，那皇兄，他再过多久才能回来啊，一个月？”
站在后面的沈恪看见沈珏这副问个没完的样子，蹙眉道：
“陛下一路奔波，这才刚回京，你有什么事，不能等陛下休息好之后再说？”
——沈恪平日说话本就直来直去，性格也算不上好，又因为之前沈眠出征的这段时间，同沈珏闹了矛盾，所以此时语气更加僵硬不善。
沈眠听着，都担心他们等会儿回府的时候，怕不是要当街打起来。
沈珏听见二哥的话，脸色一黑，不过他张了张嘴，最后恹恹地垂下了脑袋；
“那，那陛下好好休息，臣弟便先告退了。”
沈眠点了下头，叫大家都回去。
有点困，等下他要好好睡一觉。
钱公公跟在皇帝身边，往寝殿的方向走，他小声说着陛下瘦了，心疼地抱怨了木樨好一会儿，又开始问沈眠等下想吃什么。
“奴才叫人在旁边的浴殿准备了热水，陛下泡一泡解解乏，然后好好休息休息！”
听见浴殿，陆璋微微抬了抬眉。
钱公公没注意到陆璋的表情，继续道：“陛下想不想吃点虾蟹？兰鞮那边这些东西少，奴才特意叫人准备了新鲜的，陛下有什么想吃的，奴才叫他们准备。”
陆璋落后他们半步，一直跟到了寝殿。
“嗯？”
沈眠刚要踏进寝殿大门，忽然一个猛回头，看向陆璋：“陆爱卿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他朝陆璋笑了下：
“今晚好好休息，等鹤羽殿收拾好了，你就可以搬过去了。”
说完，他又从怀里掏出了瓶药，递给了钱公公。
“叫太医再去给陆爱卿看看伤，还有，这是他每日要上的药。”
沈眠看向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有些发愣的陆璋：“你知道每次上药上多少，对吧？”
说完，他就径自进了寝殿。
陆璋：？
他表情凝重地看着钱公公手里的瓷瓶。
钱公公朝他笑了笑，把瓷瓶收好，语气愉悦：“陆大人，请吧？”
陆璋：……
陛下御驾亲征的时候，他不是都和陛下一同住的吗？
“出征是出征，既然都回来了，当然是让他回去住了。”
沈眠迈进寝殿，把肩膀上的煤球扔到桌上，捏了块点心丢进嘴里，绕到屏风后面换衣服。
他可没说，回来之后也要和陆璋一起住。
呵，既然陆璋这么喜欢鹤羽殿，还趁着他刚醒的时候糊弄他，那就叫他在那边多住一阵子好了。
吃了点东西，沈眠便溜溜达达地去了旁边的浴殿，准备好好泡个澡。
保险起见，煤球被他提前放到了屏风后面的椅子上，并且严令禁止它进泡澡的池子。
陛下还记得上次泡温泉的时候，自己差点被这随意漏电的系统送走。
【我也想泡嘛。】
系统哼哼唧唧，不满地嘟囔着：【这次宿主御驾亲征，我帮了多少忙啊！】
它把相册翻开，开始一张一张翻：【看看，这是我帮宿主分析数据的照片，还有这张，看，我把松甘都电麻了！】
沈眠指尖在屏幕上来回划动：
“之前你给我看的，怎么和这个不一样？”
他点点照片上，站在他肩头，伸出几只小爪子抓着弓箭的黑色煤球儿：“之前照片上不是只有我吗？”
他话音刚落，09的小爪子又滑到了一张照片。
沈眠：？
怎么还有系统自己的特写照片！
09尴尬地咳了咳：【咳咳，我、我这不是也想留点纪念吗。】
它的爪子越划越快，沈眠眼角扫到什么，忽然捏住了系统：“等等！”
他指着屏幕，一脸难以置信：“这什么？”
为什么会有他和陆璋在……
09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啊，忘记把照片分类了。
毛球儿小声：【这是，宿主的恋爱日常记录？】
【叽——！】
说完的下一秒，煤球儿就被宿主狠狠捏扁了。
沈眠咬牙切齿：“乱拍什么呢，你、你给我……”
删了！
09把陆璋的那部分放大，挑了个滤镜，语气不舍：【真的要删掉吗宿主？】
沈眠顿了顿，将手送来了点：“这次的就算了，以后不许乱拍！”
09哼哼两声：
【我有分寸的啦，脖子以下是绝对不会拍到的，我们系统要是图片不符合规定，都会自动打码的。】
沈眠：……
09继续往宿主手里蹭，语气讨好：
【那宿主，亲征期间帮了很多忙的系统，可以去泡澡享受一下吗？】
沈眠和颜悦色：“当然。”
在系统发出欢呼声之前，他拿起旁边的一个空碗，倒了半碗茶水。
“泡吧。”
沈眠把毛球儿往碗里一扔：“还是高级贡茶浴呢，舒服吧。”
09：？！
这什么记仇又小气的宿主啊！
*
回京之前，沈眠以为自己这次回来能好好休息半个月，没想到刚过了两天，他就因为积压的事情过多，不得不爬起来重新工作。
太痛了！
出差这么久，连个年假都休不了！
沈眠无精打采地趴在御案后，长吁短叹地给分好类的折子上挨个回复。
“陛下，还有这些。”
他还没写完，陆璋又递过来了厚厚一沓折子。
“这么多？！”
沈眠的怨气都要冒出来了，他翻开一本折子，觉得上面的字都在晃：“这写的都是什么啊？”
陆璋给沈眠换了杯茶水：“都是告状的。”
沈眠：都？全都是？
这么多告状的折子？
他随手翻了翻。
很好，有大臣暗戳戳告平王的，平王愤怒告岐王的，岐王告平王的，还有岐王和平王一起告大臣的……
沈眠看得眼晕，把那堆折子挪开了点。
“工作量太大了，明天叫钱用刻个已阅的章，到时候直接印上去吧。”
沈眠按按额角，叹了口气，忽然发现身旁的陆璋，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他立刻往陆璋那边挪挪，探头去看他手里的折子：“看什么呢，表情这么严肃？”
陆璋看折子的时候，情绪一直都相当稳定，这是谁的折子，能把陆大人气成这样？
陆璋脸色漆黑，手背上的青筋都隐隐崩了起来。
见沈眠往这边靠过来，他连忙合上那本折子，动作急切，似乎生怕沈眠看见什么。
“挡什么。”
沈眠一把按住陆璋小臂，将他手下的那本折子抽了出来：
“让我看看写的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翻了翻桌上的果盘：不喜欢贡茶浴，还可以有苹果浴、香梨浴、草莓浴……
09：……

第100章 皇后
见沈眠将折子抽了过去，陆璋抿唇，眉峰压低了些，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憋闷的气息。
沈眠翻开折子，刚看两眼，就被扑面而来的马屁糊了一眼睛。
“啧。”
陛下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语气不善：“和他们都说多少遍了，折子上面就写正事，不要写些有的没的！”
每次他看了好几行结果发现全是马屁，就觉得自己的生命都被浪费了。
沈眠不满地继续往下看。
嗯？
什么东西……
第一页上，密密麻麻全是对沈眠的吹捧，从登基开始，到解决疫病、御驾亲征，几乎要把他说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名君。
第二页，这位大人话锋忽然一转，开始说些“天地之气，阴阳为贵”之类的话了。
沈眠：懂了，经典剧情。
就连皇帝，也避免不了被催婚催生。
这离过年还远着呢，年味儿是不是也来得太早些了！
沈眠捏着折子，默默记住了上折子的大臣名字。
陆璋一直紧紧盯着沈眠，观察着皇帝的一举一动。
沈眠将折子继续往后翻。
“嗯？”
他看着后面的人名，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后，沈眠抬头，看向了陆璋：“这什么意思？”
陆璋轻轻磨了磨牙。
沈眠：看来这位刘大人，之后的官场生涯得留心点了。
陆璋像是要把那封请沈眠广开后宫的折子盯出一个洞来，他一字一句，声音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这是刘大人，为陛下举荐的，合适的入宫人选。”
沈眠：？
刘大人这可真是没少操心他的家事。
他好奇地继续往下看，想瞧瞧这位刘大人，都给他推荐了什么人。
刘大人看上去确实是花了功夫，每个人都标注了年龄性格容貌，甚至还有好几个，在后面注明了生辰八字。
——并表示，这些人八字很旺陛下。
沈眠：……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来。
而且，他怎么看，都觉得这些推荐人选，好像有点奇怪。
【宿主。】
煤球儿系统把嘴里的小兔子苹果咽了下去，弱弱建议：【你还是先看看陆璋吧，不然，等下就是你的生命值预警变奇怪了。】
陆璋现在的眼神，有点可怕。
听见系统的话，沈眠愣了一下，随即侧头朝身旁看过去。
然后，他就对上了陆璋沉沉的目光。
男人缓缓开口，语气莫名：“陛下觉得，刘大人推荐的这些人如何？”
沈眠收起笑意，清了清嗓子：“刘大人选的人看着倒是不错，就是好像少了——”
他微微拉长了声音，结果下一瞬，眼前的系统屏幕上，忽然疯狂闪烁起了黄色的生命值预警。
沈眠：？！
他连忙道：“少了、少了陆爱卿！”
沈眠把折子放到桌上，语气严肃地谴责道：“刘大人竟然没有把陆爱卿写上去，简直就是不把我们卫国公世子放在眼里！”
陆璋闻言，脸色终于缓和了些。
沈眠朝陆璋的方向歪歪身子，凑近了去看陆璋的表情：“我们陆大人这么生气？”
陆璋微微转开视线，指腹划过桌上的折子，在刘大人的名字上点了点，低声道：“臣不敢。”
那就是真的很生气了。
沈眠重新翻开那本折子，语气轻松：“气什么，我又不会听他的。”
陆璋转头，同沈眠静静对视：“可陛下后宫总不能一直空着……”
“嗯？”
沈眠总觉得陆璋话里有话：“不能一直空着？那怎么不——”
陆璋伸手揽住陛下的肩，将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打断了他后面的话：“所以，不如臣以身作则，入宫来堵住他们的嘴？”
沈眠：！？
你那是以身作则吗，你那是以公谋私！
他无语地挣了狰，离陆璋远了点：“陆爱卿现在不是已经“入宫”了吗？”
天天住在宫里，一日三餐都是和陛下一起用的。
陆璋轻轻捻了捻指尖，凑上前，吻了下沈眠的唇角：
“陛下明知道，臣不是那个意思。”
沈眠还想说什么，但是陆璋却顺势加深了这个吻。
等到再次分开，沈眠按了按有点发麻的嘴角，瞪了看上去意犹未尽的陆璋一眼。
陆璋朝沈眠笑了下，又从旁边抽出了两本折子：“陛下，这几本，也是请求陛下广纳后宫的。”
沈眠语气微讶：“他们这是，一起商量好了？”
不然怎么早没有晚没有，突然一天之内冒出来这么多。
陆璋冷哼了一声，暗自把所有人的名字都记了下来。
“陛下！”
殿外，钱公公站在门口，请示道：“已经快到未时了，您看，可要现在传膳？”
沈眠立刻放下了折子的事，扬声道：“传！”
他“腾”地站了起来，将折子扫到一边，伸了个懒腰，跃跃欲试地等上菜。
钱用觉得陛下这次御驾亲征吃了不少苦，尤其是听木樨说沈眠亲征的时候，经常连新鲜水果都吃不上之后，更是心疼地眼泪汪汪。
沈眠回来的这几天，钱用恨不得住在御膳房，从早到晚和御厨商议给陛下吃什么补补。
沈眠每日三餐没有一样重复的菜，水果点心随时准备着，因为菜色太好，连系统最近的饭量都涨了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眠总觉得系统看着好像变大了一圈。
【不是错觉哦宿主。】
站在桌沿，望眼欲穿地等饭的系统抽空回头对沈眠道：【确实是大了一圈。】
【之前体型小，烤鸭卷一下子塞不进去。】
想到前两天吃的烤鸭，09吞咽一下，绿色的电子眼里面满是回味：【所以我就把体形调大了一点，这样吃饭更方便！】
沈眠：……
他这系统，内存起码有一半被吃饭睡觉占了。
很快，宫人将御膳呈了上来，钱公公看着给沈眠夹菜的陆璋，默默深吸了一口气，移开视线。
算了，少看，不然他怕自己死得太早，便宜了陆璋。
*
等到用完午膳，沈眠捏着系统，叫陆璋去园子里逛逛消事。
宣宁的冬天还没过去，京城却已经有不少绿色了。
两人站在一颗冒出了嫩芽的树前，陆璋抬手，圈住了沈眠的手腕。
陆璋极力让自己的语气自然些：“方才的折子，陛下打算怎么处理？”
沈眠思索一瞬：“他们要是不再提，那就算了，不必特意理会。”
陆璋继续追问：“那若是他们不肯罢休，在朝会上要陛下选秀呢？”
沈眠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来了一股浓浓的酸气。
他回握住陆璋的手，勾了下男人的小指，又松开手，指尖一路划到了陆璋的手心：“那——”
“那也太过分了！”
沈眠加重语气：“到时候，朕一定狠狠回绝他们！”
陆璋动了动手，在沈眠抽回手之前拉住他，同陛下十指相扣：“那臣便，多谢陛下。”
“不过——”
他又凑近沈眠耳边：“不过陛下后宫总不好一直空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陛下能给臣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沈眠看了下跟在不远处的宫人，不自在地动了动手腕，睨他一眼：“怎么，陆爱卿奉宸中郎将当够了，想当皇后了？”
没想到，陆璋当即便点了头。
“那陛下准备什么时候——”
沈眠往边上挪：“等等，等等再说。”
怎么回事，他们的话题怎么忽然就变成这样了？！
他第一次谈恋爱没经验，不过他们这进度，是不是有点快啊？
“那陛下，莫让臣等太久了。”
陆璋目光灼灼，沈眠看着他的眼神，又开始担心自己的生命值了。
现在还只是闪烁，陆璋真入宫当了皇后，他的生命值，不会直接清空了吧？！
【那应该不会。】
站在沈眠肩膀上的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宋清宁不给你药了吗，我估计他商城里还有不少好东西，到时候你多要点，嘻——叽！！！】
它话音未落，就被宿主狠狠捏成了一坨，远远扔到了草丛里。
09：它就是实话实说！
*
等到两人逛了两圈，再回去看折子的时候，沈眠又把刘大人的折子抽了出来。
“这些人……”
他指着上面的人名，看见陆璋警惕的眼神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陆爱卿这么紧张做什么，这些人朕都不怎么认识。”
“我就是觉得，刘大人推荐的人选，好像有点奇怪。”
陆璋从沈眠的手上接过折子，摊开在桌面上，一个个给沈眠介绍：
“这位辛公子，是刑部尚书辛大人的嫡子。”
陆璋指了指折子的作者：“辛大人，就是这位刘大人的上峰。”
沈眠：嗯？
不是？
这位辛公子，可谓是刘大人大力推荐的人选啊！
推荐上峰的嫡子进宫……
怎么感觉有点奇奇怪怪的？
然而，奇怪的不止是这一件事。
陆璋一个一个的介绍过去，沈眠发现，这位刘大人，小妙招还真不少。
这封折子里，不但有他上峰马上就要科举的嫡子、同他不对付的大臣家里，从小百般宠爱的病弱独女、自己年轻有为的同僚，还有几名优秀的女官！
——大景女子虽然可以参加科考，但也有不少限制，这几名女官能走到今日的地位，背后付出的艰辛非常人所能想象。
这真的是入宫推荐吗？！
沈眠的脸色有点黑。
刘大人把陛下当成什么了？！
看谁不顺眼就把谁送到宫里，不许他/她再当官？
“还有这几个。”
陆璋指了指后面，刘大人同样盛赞，甚至说八字很旺沈眠的几个人。
“这几人，多是同他交好的下属的女儿。”
他讽笑一声：“姓刘的多半是担心陛下纳了前面的人，他们家里得势，自己到时候反倒吃亏，所以又选了这些。”
当然，刘大人也抱着万一自己孩子能入宫得宠，那他的仕途没准儿也能更近一步的想法，把自己两个庶子庶女也写上去了。
别说，想的还挺周到，甚至充分考虑了陛下断袖的可能性。
沈眠看着推荐名单，沉默了一下：原来刘大人折子上说得“阴阳为贵”，是叫他后宫直接阴阳兼备啊？
沈眠十分怀疑，若不是条件不允许，刘大人估计想直接把自己的上司送进宫，然后自己当刑部尚书。
*
事实证明，几位上疏清沈眠选秀的大臣，并没有因为沈眠的冷处理，就直接放弃劝他这件事。
见皇帝对他们折子没什么反应，下次朝会刚一开始，刘大人就站了出来。
“陛下！”
刘大人正气凛然，看上去为大景的江山社稷操碎了心：
“陛下登基之后，除疫病，灭兰鞮，如今天下太平，但陛下后宫空虚，臣以为，您也应考虑下充实后宫……”
沈眠听到一半，眼神就开始朝陆璋的方向飘。
果然，刘大人刚一开口，陆璋的脸色就彻底黑下来了。
刘大人说得口干舌燥，结果抬头一看，陛下似乎丝毫不为所动。
他抬手擦了擦汗，有点拿不准陛下的态度。
见沈眠没说话，又有一位大臣站了出来。
沈眠微微眯起眼睛看过去：是刑部尚书辛大人。
辛大人看起来，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得力下属在折子上写了什么，他言辞恳切的表示：陛下确实已经到了年纪，现在天下太平，陛下也要多选些人入宫，争取早日诞下龙嗣。
沈眠：辛大人，你长点心吧！
要不你看看刘大人的折子再和他站一起呢？
辛大人之后，又有几名官员陆陆续续地站出来，恳请沈眠广选秀女、充实后宫。
沈眠坐直了点，掏出本折子，递给了站在旁边伺候的钱公公。
他要是再不表示一下，陆大人看着要杀人了。
“刘大人对朕的后宫，倒是关心的很。”
刘大人对上皇帝似笑非笑的视线，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点不对劲。
沈眠瞥他一眼，淡声道：
“刘大人不但苦劝朕充实后宫，还给朕提了这么多人选，来，钱用，给大家念念刘大人的折子。”
“刚好，朕也想听听其他爱卿，对刘大人的建议，都怎么看。”
作者有话要说：
刘大人：丸辣！

第101章 屈才
刘大人感受着四周同僚们投来的好奇视线，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这、陛下，折子上的只是臣的、臣的一点……”
刘大人磕磕巴巴，站在他旁边的辛大人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怎么回事，平日不是挺稳重的吗，怎么这会儿慌慌张张的。
刘大人没敢看自己的上峰，他抖着手，冷汗都要下来了。
陛下、陛下怎么忽然要读他的折子了。
这这这，这可不兴读啊！
沈眠看了两眼汗流浃背的刘大人，示意钱公公大点声读出来。
钱公公打开了折子，运气。
下面的大臣们聚精会神地听着。
听着听着，他们就品出来不对劲了。
前面那些马屁也就算了，毕竟他们有时候写折子，也会暗戳戳地夸夸陛下，但后面的这一长串人名是怎么回事？
辛大人儿子的名字被钱用念出来的时候，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的嫡长子马上便要科举，结果姓刘的说，要推荐他的儿子进宫？！
这不是想彻底断了他儿子的仕途吗？
钱公公面无表情地念着刘大人夸辛公子的话，辛尚书越听，拳头越硬。
“辛爱卿。”
沈眠微微抬手，钱用立刻停下，静静等着陛下发话。
皇帝朝辛尚书扬起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看起来，刘大人很看好辛爱卿的长子啊，不知道辛爱卿怎么说？”
“朕听着，倒是觉得辛爱卿的这个儿子，确实不错，入宫也合适。”
“陛下！”
辛大人腿一软，立刻就跪下了。
他偏过头，眼神刀子一样刮过刘大人，恨不得把之前还很看重的属下直接生吞活剥了。
刘大人艰难地咽下口水，心虚地抬起袖子挡了挡脸。
在皇帝面前，辛大人就算再不情愿，也不能直接说出拒绝的话。
他哆哆嗦嗦地道：“这……臣多谢陛下抬爱，但是、但是犬子实在是被臣宠坏了，性子太倔，恐怕进宫伺候不好陛下。”
辛尚书话音刚刚落下，上首就传来了皇帝的轻笑声。
他顿时面如土色。
陛下这是，对他不满意了？
可是、可是……
一时间，辛尚书心中悔恨交加，直想把刚才劝陛下广纳后宫的自己打死。
“行了，辛爱卿别跪着了，起来吧。”
沈眠叫人起身，又示意钱用继续念刘大人的折子。
辛尚书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只觉得两腿发软，后背几乎被冷汗浸透了。
他站得离刘大人远了点。
钱用的声音继续响起，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有人脸色一变。
当然，有人不愿意，有人却巴不得自家的人进宫。
毕竟在他们看来，若是进宫之后能得了陛下的宠爱，那便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只要陛下的宠爱在，那他们这官，到时候升得就容易多了！
等到钱用念完折子，沈眠看着下面面色各异的大臣，又从站出来劝自己选秀的大臣中叫了一个人。
“范太傅，你说说吧，刘大人的提议如何？”
他看着脸色骤变的范太傅，恶魔低语：“刘爱卿可是说了，你女儿和朕同岁，才貌双全——”
“陛下！”
范太傅连忙跪了下去。
他这个女儿是家中独女，自幼体弱多病，自打出生，便是全家人捧在手心里宠大的，若是送进宫去，他怎么舍得！
自古后宫就多勾心斗角之事，他女儿若是进了宫，能不能活到明年都难说！
范太傅磕磕巴巴：“陛下，小女、小女……”
“怎么？”
沈眠紧紧盯着范太傅，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语气沉沉：“范太傅不会也要说，你女子性子不好，怕进宫伺候不好朕吧？”
范太傅顿时噎住了，在皇帝转冷的视线中，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沈眠接过钱用手里的折子，随手往案桌上一扔。
折子摔到桌上，发出了 “啪”的一声脆响，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劝朕的时候一个个都来劲得很，怎么，现在又不愿意叫自己儿女入宫了？”
陆璋站在一边，眼神冷冷的刮过鹌鹑似地跪在前面的几人。
呵！
“陛下！”
刘大人咬了咬牙，忽然“噗通”一声，跪下了。
他高声道：“臣愿意！”
刘大人滔滔不绝，像是在推销货物：“臣的小儿子虽然年少，但性子天真活泼，四姑娘今年年方二八，也一直仰慕陛下！”
得罪了这些同僚，他日后的官场路也定不好走了！
不如就拼一把，等他这两个孩子入了宫，总能有得陛下青眼的机会。
尤其是四姑娘，他当年就是看中了她姨娘的长相，才将人抬进府的，现在的四姑娘，容貌可是比她姨娘当年，还要更胜一筹！
男人哪个不好色，陛下看见了四姑娘，定会喜欢！
他女儿得宠后，若是能再为陛下生下一儿半女……
刘大人话没说完，忽然觉得自己后颈凉飕飕的。
陆璋眼神阴森地盯着刘大人，沈眠总觉得这要是在边关，刘大人的脑袋恐怕已经不在脖子上了。
刘大人，留心点啊！
沈眠看着刘大人：“刘大人还真是挂心朕的后宫，朕看，爱卿呆在刑部这是屈才了。”
“朕看你才应该进宫，这么关心后宫诸事，不如先去内侍省锻炼锻炼？”
刘大人顿时面如土色。
其他人看出来陛下的态度，全都呐呐不敢吭声。
刘大人还不死心，低声道：“可是，陛下，您后宫——”
“刘大人。”
陆璋站了出来，冷声道：“刘大人既然希望陛下充实后宫，怎么不叫自己的小儿子入宫？”
——刘大人的幼子今年刚满十二岁，据说聪慧异常，被刘大人寄予厚望，有求必应，是真的捧在手心上的。
听见陆璋想打自己小儿子的主意，刘大人有点急了：
“这，榕儿尚且年幼，如何能入宫！”
陆璋冷笑地看着他：“下个月就满十三了吧，这个年龄进宫，也算合适。”
刘大人被噎了一下，被自己小儿子的事冲昏了头脑，想也不想道：
“若说年龄，陆世子岂不是更合适？！”
凭什么让他的小儿子进宫，陆璋自己怎么不进宫！
“陛下，卫国公世子家事容貌不俗，可谓是入宫的上佳人选！”
沈眠：……
他心里升起了一点不太妙的预感。
果然，陆璋哼了一声，抬头挺胸，大义凛然道：“若是陛下同意，臣陆璋，自当领命！”
他话音落下，整个大殿又是一静。
一旁的辛尚书已经惊呆了。
不是……不是？！
陆世子，没有必要这样吧陆世子？
陆璋这样，不是显得他们这些方才委婉拒绝陛下的人，有点太不识好歹了吗？！
钱用看着站在阶下、仿佛沈眠一点头，他就能马上换上吉服，欢天喜地入驻陛下寝宫的陆璋，只觉得呼吸困难。
这厮简直、简直是——
“咳咳！”
钱公公磨牙磨到一半，就听见身旁传来了皇帝清嗓子的声音。
他立刻挤出一点笑容，躬身问道：“陛下？”
“可是有什么吩咐？”
沈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点磨，别把牙磨断了。”
太响了，钱用的牙真的没事吗？
之前的咯吱声也都是钱用在磨牙吧！？
被陛下关心的钱公公笑容和善起来，连连点头：“是，陛下！”
下面，陆璋见沈眠不说话，眼神直直看向他，四目相对间，他朝沈眠微微挑眉，无声催促：【陛下？】
不如就直接下旨封后吧。
除了他，谁也别想入宫！
沈眠：……
他移开视线，竭尽全力忽略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嗯——”
“陆爱卿的心意，朕已经知道了。”
“临近春闱，此事便容后再议，朕的家事朕自会处理，就不劳诸位爱卿挂心了。”
陆璋脸上几乎立刻就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不少大臣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之后的朝会异常热闹，似乎是为了让皇帝快点忘掉刚才的事，大臣们发言十分踊跃。
仿佛只要事情够多，沈眠就不会再提入不入宫的事了。
*
下朝之后，辛尚书狠狠瞪了刘大人一眼，凉凉道：“刘大人，真实好手段啊。”
说完，他根本不理会刘大人苍白的解释，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走了。
一时间，刘大人身边阴阳怪气声此起彼伏。
刘大人：……
远处，沈眠听着系统的播报，露出了个幸灾乐祸的笑。
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再有人和他提选秀的事了。
刘大人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至少帮他转移了矛盾。
“陛下。”
笑着笑着，沈眠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幽幽的声音：“陛下在想什么，这么高兴？”
沈眠差点被呛到：“咳！”
下一瞬，陆璋便抬手抚上了他的背，给沈眠顺了顺气。
男人动作轻柔，话里却带着酸气：“陛下方才，怎么不答应臣？”
就差一点，他就能光明正大地搬到宫里了。
沈眠缓了口气：“答应什么？”
“这种事，总得慎重一点吧，再说了，卫国公还在兰鞮那边呢，你急什么？”
照顾一下老父亲的心情吧。
要是卫国公刚打完仗回来，结果发现儿子已经和皇帝成婚了，得是什么心情？
好歹也给老父亲点时间啊！
陆璋叹了口气，无奈妥协：“那好吧。”
“希望父亲，早点回来。”
“阿嚏！”
刚刚擒住兰鞮二王子的卫国公，狠狠打了个喷嚏。
方才有一瞬，他感觉后脊莫名发冷。
谁念叨他了？！
陆昭站在另外一边，拿着剑柄，戳了戳被捆成粽子的兰鞮二王子。
二王子一脸屈辱地破口大骂。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陆昭听不懂兰鞮话，不过也知道这人肯定在骂他。
他环视四周，最后扯过一块不知道什么布，塞进了兰鞮二王子的嘴里。
二王子瞬间翻起了白眼。
好、好大一股狐狸骚味！
作者有话要说：
狐狐甩尾巴：是狐的擦毛布哦~

第102章 踏青
那次朝会之后，就没人再提选秀的事了。
不过其他的事情，一样都不少，尤其是春闱将至，大家都忙了起来。
沈眠思考了两天，稍微调整了一下春闱的规则。
其中包括主考官和出题人等，在考试结束前，都要在专门的封闭场所，不得随意进出，又放开了对女子参考的部分限制。
同时，他又叫人尽力改善考场条件，严格考试规定。
期间虽然有人提出异议，不过都被沈眠直接怼回去了。
转眼便到了上巳节，大景人习惯在这天禊饮踏青，沈眠提前一天处理好了公务，问陆璋要不要出去逛逛。
陆璋自然是欣然同意。
钱公公已经习惯了，现在陛下只要不出京城，他就谢天谢地了。
听到陛下想出宫之后，钱公公动就作熟练地开始收拾出宫要用的东西，沈眠在看见他准备将全套茶具搬到马车上时，终于满脸黑线地叫钱用停手。
“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沈眠叫钱用把东西放回去。
“我们就是出门逛逛，再去用个午膳就回来了，不必这么麻烦。”
陛下都发话了，钱公公只能将东西放回去。
不过就算如此，沈眠钻进马车的时候，还是被里面的东西震了一下。
陆璋看着桌上已经剥得干干净净的松子，抿了抿唇，表情不太高兴。
“来，吃。”
沈眠连忙往陆璋手里塞了把松子：“你也品尝一下钱公公的劳动成果。”
陆璋接过松子，没吃，反倒给沈眠倒了杯果汁。
沈眠还没喝，09已经迫不及待地凑了上去。
沈眠低头看了眼杯沿上的黑色煤球儿。
体型大了之后，喝他果汁都喝得更快了！
“你差不多得了。”
沈眠拿起杯子，食指将系统抵远了点：“小心被陆璋看出来。”
【唔，唔唔！】
09草草点了下头，又吸溜了一大口果汁，才退开：【没事啦，谁会想到是系统喝的，陆璋估计以为是蒸发了。】
沈眠：？
怎么，他的杯子是直接穿越到卢特沙漠去了吗？！
*
沈眠从兰鞮回来之后，就忙着处理各种政事，一直没来得及出来逛，现在有了空，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买一遍。
“这个好吃。”
沈眠咬了一口小酥饼，然后十分自然地将酥饼递给了陆璋。
中空的小酥饼是刚刚烤好的，里面是一层均匀的糖浆，吃着甜甜酥酥的，咬一口都掉渣，摸着还有点烫手。
虽然好吃，沈眠还是很克制地只吃了一口。
——毕竟要是吃太多，等下其他的东西就吃不下去了，这些就是要刚买的时候吃才好吃。
陆璋接过抱着油纸的酥饼，两口吃完。
他刚吃完，沈眠又递过来了大半根肉串。
“这个也好吃！”
陆璋顿了顿，接过肉串，继续吃。
——这和陆大人想的逛街，似乎不太一样。
跟在沈眠身后的钱用和木樨，也同样被塞了一手的吃食。
沈眠用眼神鼓励他们：“吃啊！”
【宿主，我呢我呢！】
宿主手里的东西就没停过，还时不时有打扮成侍卫的影卫去排队买东西，然后交给沈眠，系统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好小气的宿主，给它多吃点怎么了。
这么多好吃的呢！
“嗯，给你这个。”
沈眠在没人注意到的角度，把手里的羊乳酪整个塞到了系统嘴里。
09哼哼两声，嚼了嚼，将乳酪咽了下去。
【嗯……】
09看着往嘴里放了块肉干的宿主，疑惑地飞到沈眠肩膀上，歪了歪脑袋：【这个乳酪——】
【吃着好像有点膻……】
09又仔细品了品，绿色的电子眼变成了豆豆眼：【不怎么好吃。】
哎，明明看着很不错的。
“嗯。”
沈眠随手又往系统嘴里塞了块花生酥糖，理直气壮：“本来想买牛奶的，结果卖完了，羊奶的确实不太好吃。”
陆璋应该也不喜欢，就直接给系统算了。
09愤怒跺爪：【我不是垃圾桶！】
【你和那些把自己不爱吃的东西，全都喂小猫的人有什么区别！】
沈眠立刻正色：“那怎么能一样？！”
“小猫有好多东西不能吃的好吧。”
09：……
每日许愿，下次能给它分配一个善良的大学生宿主。
*
因为要买的东西太多，最后陆璋也被沈眠支去排队了。
见人走远，沈眠立刻往回走了一段路，绕到了一个小摊前。
摊主带着帷帽，隐约能看出来，是个年轻的女子。
“那个怎么卖？”
沈眠站在摊子前，指了指最离他最远的那个小木雕。
摊子上摆得都是些木头雕刻的小动物，看上去活灵活现，不过摊子的位置有点偏，沈眠刚开始都没看见。
还是系统扫描到，感慨了一声【好可爱】，沈眠才发现的。
“公子是说这个？”
摊主声音清脆，笑着将手边的小鹿拿给沈眠看。
凑近了，就更能看出木雕的精致了。
雄鹿鹿角峥嵘，一只前蹄高高扬起，蹄下是几簇嫩草，连鹿尾的绒毛都十分逼真。
“嗯，是这个，姑娘自己刻的？真是好手艺。”
沈眠忍不住夸了一句。
摊主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这只有点贵，要三两银子。”
似乎怕沈眠不要，她忙将东西递了过来，解释道：“因为做得时间有点久，木头也是好木头，所以贵了些，公子若是要的话，还可以送您只小猫！”
她指了指第一排神态各异的小猫木雕，表示沈眠可以随便选一只。
沈眠接过东西，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示意身后的钱用给钱。
然而就在他蹲下去，想挑一只最喜欢的小猫木雕的时候，身侧忽然传来了一道轻浮的声音。
“呦，这不是严姑娘吗？”
摊主在看见来人的一瞬间，脸色就变了。
她有些惊慌地捏着刚收到的银子，后退半步，死死抿着唇，整个人看上去戒备极了。
“嗯，就要——”
沈眠指着选好的小猫，正想和摊主说话，抬头，就看见了站在摊子前，挂得像个饰品架一样，痞里痞气的青年。
*
不远处的酒楼雅间，几人正在安慰满面愁容好友。
“你、你们说！”
坐在中间的中年男子脸色通红，一杯酒下肚，大着舌头道：“我、我说的有错吗？”
“那女子，本就应该呆在家里相夫教子，之前参加科考的女子不多，能入仕的也不过三五人，这也就罢了，陛下这次却改了规矩，这岂不是——”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旁边的好友捂住了嘴：“你疯了！”
好友低声斥道：“那可是陛下！”
“陛下做的决定，岂有你我质疑的份儿？！”
还说得那么大声，生怕别人听不见是吗？
他们今天是听他说去酒楼喝酒才出来的，谁知道这人喝多了，就开始口无遮拦。
捂住他嘴的瘦高个儿撇了撇嘴，有点后悔出来了。
女子入仕怎么了，他看这人就是嫉妒！
他家云娘今年也要去考试呢，若是中了，他得给云娘好好庆祝一番！
这人的儿子去年落榜，听说榜上最后一名是个女子，私下念叨着都是人家占了他儿子的名额，还哭了好几场。
不过念在是多年好友的份儿上，他还是又劝了几句。
“呜呜呜。”
没想到，刚才还满口不服的人，忽然哭了起来。
“陛下怎么能，怎么能说我是驴！”
——对此，沈眠表示，自己不是这么说的。
因为这位吕大人实在过于顽固，他就说了句“吕大人是姓吕，不是姓驴……”，没想到会对吕大人造成如此暴击。
瘦高个儿头疼地按了按额角，悄悄把桌上的酒换了。
他和几位好友对视一眼，都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哎，老吕一开始哭，没有一个半个时辰，根本完不了。
“行了行了，陛下只是说你固守旧制，不晓变通，前朝还有女帝呢，你……”
吕大人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哭声里满是不被理解的悲痛。
瘦高个儿：……
别哭了，他一个时辰后还要同云娘去踏青呢！
“哎？”
忽然，瘦高个儿眼神一凝，朝窗外示意了一下：“你们看那边。”
众人纷纷探头去看，瘦高个儿道：“我怎么瞧着那位小少爷，身形有些像陛下呢？”
看见后面跟着的人，他语气笃定起来：“钱公公？”
“真的是陛下！”
吕大人闻言，立刻从桌子上撑起来，眼泪汪汪地探头去看。
边看，他嘴里还念叨着：“这，这么多人，陛下怎能直接出宫。”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若是碰上什么危险，可如何是好！”
“我明日得上个折子……”
瘦高个儿朝天翻了个白眼，不想和吕大人说话了。
陛下身边的影卫是吃素的吗，就算这条街上的人都死了，他们都被串成串儿，陛下也不会有事的！
“嗯？”
吕大人看着看着，忽然激动起来：“那人是谁，怎么回事？”
本来已经退到了桌边的瘦高个儿听见他语气不对，立刻又挤到了窗边：“怎么了？”
*
“史公子。”
严姑娘语气僵硬，恨不得拔腿就走。
可面前这人是礼部侍郎史大人的小儿子，平日就是个混不吝的，她又惹不起，只能勉强应付着。
严姑娘叹了口气。
希望今日她能顺利脱身。
自从被这人缠上，她接连几日没敢出来摆摊，但祖母的药快吃完了，家里的银子也见了底，她没法子……
史公子朝严姑娘呲了呲牙，一张浮肿的脸上带着淫邪的笑：
“是我，哎呦，严姑娘怎么还把脸遮上了？”
“这么好看的脸蛋，遮住多可惜。”
“你卖这些做什么？”
他随手捏起摊子上的一只木雕，在严姑娘的注视下扔到了地上：“本公子之前不是说过吗，只要你从了我，聘礼我愿意出一千两银子！”
“你家老太太的药，也不用操心了，还能安安心心地进史府享福。”
“要我说，严姑娘你啊，就和本公子天生一对，相配得很！”
青年越说越过分，四周的摊贩却无人敢站出来，甚至有几个已经开始飞速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是非地。
“史公子。”
严姑娘站在摊子后面，语气已经带了点哽咽，却依旧站得笔直：“我之前已经说过了，多谢史公子抬爱，但我对史公子无意，也请史公子日后莫要来纠缠了！”
她顿了顿：“若是史公子再这样，我便——”
“你要如何？！”
青年被下了面子，脸色一沉，他身后跟着的家丁立刻上前，气势汹汹地瞪着史姑娘。
史年更是直接上手就要拉扯严姑娘，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知道我爹是谁吧，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小贱蹄子，给你脸了，竟然敢驳本少爷的面子。”
“今儿我就看看，本公子就是把你直接抬进史府，你又能怎么样？”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严姑娘的前一刻，忽然被人按住了。
“喂。”
沈眠不满地看着竟然敢光天化日骚扰民女的败类，语气不善：
“你有完没完了？”

第103章 配什么
史年被人拦住，顿时大怒。
他一边往回抽手，一边大骂道：“大爷的，你谁啊，敢多管老子的闲事！”
“还不放手，老子等下把你手砍了！”
钱公公眼神一厉，不远处的影卫正要出手，下一秒，嚣张大骂的史年就被沈眠一个过肩摔，直接狠狠摔到了地上。
他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像只被翻倒过来的王八。
四周隐隐有喜欢看热闹的百姓，往这边凑了凑。
害怕，但好奇.JPG
史年被摔懵了，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被人踩住了。
现在，他像只berber但蹦不动的大鲤子鱼，在地上拼命挣扎着要爬起来。
沈眠把人摔到地上，见史年还要骂人，靴尖立刻再次用力一踩。
史年：“嗷！”
他又疼又气，眼睛都红了：“你，你竟然敢打我！”
“你知道我是谁吗！”
被沈眠突如其来这一下惊呆了的史府家丁立刻上前，准备给这个敢和自家小少爷动手的少年点颜色瞧瞧。
他们刚要动作，跟在沈眠身侧的木樨上前两步，挡在几人前面。
钱公公站在沈眠身后半步，眼神阴仄仄地盯住了躺在地上的史年。
能让陛下亲自动手，还不赶紧跪下谢主隆恩？
在陛下面前污言秽语，要他说，这种东西，就应该直接连着九族，一起送到地牢去！
“废物，还愣着干什么！”
史年大骂家丁：“一群废物！白养你们了，还不给爷动手！”
“给我狠狠地打！”
说着，史年抬头，看见了木樨的一点侧脸，忽然又改了主意；
“等等，打断手脚就行，别打死了，等会儿爷一起带回去。”
沈眠：？！
这人是怎么做到都被人踩在脚底下了，还能这么自信的？
如果叫木樨打破他的脑袋，恐怕三分钟之后，里面的黄色废料就会污染整个京城。
他狠狠地加了点力道，把脚底下的人踩得嗷嗷叫。
09悄咪咪地飞到史年头顶，探出只爪子，给人加了点电。
史年顿时叫得更惨了。
眼看自己少爷被打，家丁互相对视一眼，两人拦住木樨，剩下两人朝沈眠冲了过去。
下一瞬，冲上来的家丁就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木樨眉头一皱，指尖弹出一根银针。
倒地不起的家丁神色惊恐地捂住喉咙，叫不出声，嘴里发出 “嗬嗬”的声音，拼命把自己往后缩。
木樨点了点头，露出了点满意的神色。
终于安静了。
“公子”
严姑娘看了眼站在最后、见情况不对立刻跑了的家丁，抿了抿唇，低声朝沈眠道谢：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不过，此人是礼部侍郎的小儿子，舅舅在金吾卫，公子得罪了他，怕是会被找找麻烦。”
这位小公子，看上去像是性格天真正值的富家公子，但遇上史家这种家里有权势的，恐怕之后……
她咬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您先走吧，我、我今日便同他去官府，我不信，天子脚下，就没有王法了。”
严姑娘同沈眠说话的功夫，史年终于从沈眠的脚下挣脱出来了。
他龇牙咧嘴地揉着胳膊，看着同沈眠站在一起的史姑娘，眼神凶狠，恶毒道：
“好啊，怪不得今日比往常硬气，小贱人，这是有靠山了，这人不会是你新找的姘头吧，小子，你是哪家的，我——啊！”
“闭嘴吧你！”
沈眠直接把人踢到路边：“叭叭叭叭没完没了了你。”
“看不出来人家恶心你是吧，还好意思说人家和你相配，配你大爷，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连屎壳郎和蝲蝲蛄都配不上。”
“什么品种的癞蛤蟆，穿件衣服就出来装人了，我看你是哈巴狗咬月亮，不知道天高地厚！”
旁边隐约传来了百姓压低了的笑声。
史年被骂得脸色张红，抖着手，指着沈眠：“你你你！”
“你知不知道——”
沈眠又将他踹翻在地：“知道什么，知道你爹是礼部侍郎？史笠？”
这人是去年被陆昭打断的腿长好了是吧，还敢骚扰民女。
史年没想到沈眠知道他爹是谁，态度还能这么嚣张。
沈眠弯腰，从地上把史年扔掉的小猫捡起来，吹了两下，冷笑一声：“我知道你爹是谁，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可恶，他的小猫木雕差点摔坏了，选了半天呢！
“怎么了？”
沈眠正拿着帕子擦小猫，身后忽然传来了陆璋的声音。
陆璋拎着刚买的限量小肉饼，半挡在沈眠身前，眼神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史年。
沈眠摇了摇头：“没事，刚才见义勇为了一下。”
严姑娘站在摊子前，神色有些担忧，沈眠将史年又往路边踢了踢，防止他阻碍交通。
除了跑了的那个家丁，剩下几人都已经被木樨打包好了。
史年感受着四周的视线，面色涨红，刚想站起来，就对上了木樨杀气腾腾的视线。
木樨：蹲回去！
史年：……
他想着刚才这人一下就将人踹飞出去的情景，脸色变幻莫测，最后还是没有站起来，继续蹲在地上。
可恶，等他爹来了，定要叫他们好看！
“还想当街强抢民女，你胆子够大的，去把钟慎给我叫过来，我倒要问问他，这京城他是怎么巡视的！”
沈眠话音落下，立刻便有影卫去叫人，史年抬眼看见陆璋，又叫了起来。
“陆璋！？”
他怒气冲冲，左腿有些隐隐作痛，一时间，新仇旧恨全部涌上心头：“好啊，我说怎么这么硬气，原来是靠上了卫国公府。”
史年扭头看看沈眠，又看了眼将人护在身后，眼神不善地盯着他的陆璋，露出了个了然的表情：
“呵，陆璋，这么护着？你这是在哪儿找的兔——”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知道他要放什么屁的陆璋立刻上前，狠狠踩住了史年的左腿。
“哎呦！”
钱公公脸色也是一变：“你，你好大的胆子！”
说什么污言秽语呢！？
这话说出来，史家的九族都不够杀的！
“啧。”
沈眠看着被踩得嗷嗷叫的史年：“果然是属屎壳郎的，今天早上吃了不少是吧。”
很快，金吾卫就赶到了，看热闹的百姓被疏散开，钟慎看着眼前的情形，脸色有些难看。
同沈眠行礼之后，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钟慎就沉声吩咐身后的人：
“把人带回去！”
竟然惹到了微服出宫的陛下，史家这官，怕不是也要做到头了。
“不急。”
沈眠接过陆璋递过来的小肉饼，咬了一口，眯起眼睛：
“他爹估计快来了，到时候刚好一起带走，全家人整整齐齐。”
“这是受害人——”
沈眠朝严姑娘示意了一下：“姑娘放心吧，京城还是有王法的，等下你去说明情况，肯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想起什么，沈眠接着朝钟慎道：
“对了，听说他舅舅是金吾卫的？谁啊，这么有面子。”
钟慎：……
他看向史年的眼神，已经带着点杀气了。
钟慎正要解释，就听见远远地，传来了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
“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打我儿子！”
作者有话要说：
不远处酒楼的吕大人：陛下，陛下骂我的时候，好文雅
而且陛下都没有打我！

第104章 该
今日休沐，史笠本来正在家中的亭子里喝茶听曲儿，结果管家突然满脸惊慌地跑过来，说他的小儿子在街上同人发生冲突，被人打了。
端着茶杯往嘴边送的史笠被茶烫了一下，当场放下杯子，暴跳如雷地站了起来。
史年可是他相当宝贝的小儿子，平日都是要什么给什么的，竟然又被打了？！
想到上次儿子被陆昭那个混不吝的打伤后，养了一两个月才好的伤，史笠气得手都在抖。
他怒视着匆匆赶回来报信的家丁：
“谁，谁敢打年儿？！”
家丁哆哆嗦嗦地跪在下面，头死死埋着，不敢看史笠：“回、回大人，小的不认识，不过看穿着，似乎有点家底，年纪不大，小的瞧着，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人。”
史笠听完，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急匆匆地叫了些人，往府外走：
“快点，带我过去！”
等到史笠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史年被打的地方，远远怒吼出声“谁敢打我儿子”之后，就先被围成一圈的金吾卫震了一下。
爱子心切的史大人，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小儿子身边的陆璋。
“陆璋！”
颇为圆润的史侍郎，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眼角瞥见缩在角落的小儿子，立刻心疼地扑了过去：“年儿！”
“姓陆的，又是你们卫国公府，我们史家到底怎么惹你们了，要同我们这么过不去！”
他转头怒视陆璋，语气义愤填膺，手指抖来抖去地点着陆璋：
“目中无人，目无法纪，简直没有天理了！”
“你给我等着，我回头定要禀明陛下，狠狠治你的罪！”
他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史笠话音刚落，另外一侧忽然传来了道耳熟的声音。
“嗯？”
“史侍郎说，要禀明朕什么？”
沈眠咽下最后一口限量小肉饼，把油纸团好，接过钱用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语气淡淡：
“史爱卿不如现在就说说吧。”
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史笠只觉得头皮发麻，仓皇行礼：“陛、陛下……”
沈眠点了点头：“嗯。”
他朝史笠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史笠却只觉得后颈发凉。
史侍郎磕磕巴巴，人也轻轻抖了起来：“陛、陛下，陆大人这是，当、当街殴打……”
说到一半，史笠想到什么，忽然闭了嘴。
他记起来，方才家丁回府找他的时候，说对面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人，看着有点家底，他们不认识”。
听上去，动手打他儿子的，不像是陆璋，怎么反倒像是——
皇帝拉长了声音：“史爱卿，可不要随便冤枉人。”
沈眠笑眯眯的，陆璋站在一旁，看着面前的陛下，忍不住轻轻抬了下手，摩挲起腰间的玉佩。
陛下，好可爱。
沈眠看着史笠：“史爱卿的儿子，是朕打的。”
没想到吧，是陛下亲自动的手。
本来还准备叫父亲给自己撑腰的史年，从沈眠那声“朕”说出来的时候，就面如死灰地瘫坐在地上。
想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他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跟在史笠后面，原本气势汹汹的家丁见情况不对，想要偷溜，结果全被一脸凶相地金吾卫拦住了去路，只得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史笠愣了下，随即态度大变：
“逆子！”
他转身，一巴掌抽到了小儿子的脸上，史年脸上立刻浮现出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史笠怒斥道：“竟然敢冲撞了陛下，你简直、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打完儿子，史侍郎动作丝滑地冲到沈眠面前，跪在地上，声音颤抖：
“陛下恕罪啊！”
“这逆子被臣宠坏了，无意间冒犯了陛下，还请陛下绕他一命！”
沈眠掏出了木雕小猫把玩：“史大人说错了。”
他伸手，示意了下严姑娘：
“你儿子冒犯的，是这位姑娘。”
“当街就要强抢民女，史公子真是好生威风啊？”
严姑娘整个人已经呆住了。
这、这位公子，竟然是陛下？！
她有点胆怯地、小心翼翼地朝沈眠的方向瞥了一眼，有点拿不准自己现在是不是也应该跪下去。
看出来她的不安，沈眠抽空，朝严姑娘安抚地笑了下。
严姑娘对上他温和的眼神，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过下一瞬，陛下就被那位眼神很凶的卫国公世子挡住了。
沈眠：这人真是……
他给了陆璋一个无语的眼神，重新看向了恨不得晕过去的史侍郎。
“说到冒犯朕。倒是没什么大事，史公子也就是问候了一下朕的大爷，说等下要把朕的手砍了——”
沈眠仔细回想，开始细数史年刚才说的话：
“哦，对了，他好像要把朕的人打断手脚带回去，还说朕这么硬气是靠上了卫国公府，说朕是什么来着？嗯？”
沈眠顿了顿：“是陆璋不知道在哪儿找的兔——”
他拉长了声音，满意地看着史笠的脸色变得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被木樨打包扔到墙角的几个家丁同样面无人色，其中一个承受不住压力，眼睛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
史年嚣张的气焰，此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缩在墙角，对上父亲想要杀人的目光，哆嗦着想要解释。
沈眠懒得听他说话：屎壳郎的话有什么好听的，听多了影响脑子。
他直接摆手，叫人把史年父子都带下去。
“看着像是个惯犯，带下去好好审，看看都干过什么事，还有他那个舅舅——”
沈眠转向钟慎：“你认识？”
钟慎面色发青地点了点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回陛下，是……是臣手下的人。”
他三令五申，不许他们仗势欺人，没想到竟然还有阳奉阴违的！
钟慎顿时感觉自己的仕途一片黑暗。
沈眠：“那等下一起带回去问问，朕的俸禄，就是叫他们帮着亲戚欺压百姓的？”
钟慎立刻领命。
见金吾卫要上前把他们带下去，史笠急忙挣扎求饶道：
“陛下，陛下饶命，这、这逆子一时糊涂，臣平日公务繁忙，疏于管教，还请陛下开恩啊！”
沈眠朝不远处望了一眼：“一时糊涂？”
“史大人这个‘一时’，说的是他从出生到现在？”
沈眠提起了一桩旧事：“朕若是记得没错的话，去年你还递了折子，说卫国公的二儿子将你儿子打了，就是他吧？”
沈眠点了点满脸惊恐的史年：“你是真以为，朕不知道当时是怎么回事是吧。”
“朕还提醒过史侍郎，不过可惜，你们是屡教不改！”
他之后还强调过要加强京城治安，都是怎么办事的！
沈眠朝钟慎露出了个不满的神色。
史年：冤枉啊，这是他被陆昭那小子打过之后第一次下手！
当初他被打断了腿，在床上躺了好久，年底才好利索，结果刚过完年就碰到了疫病，因为怕死，连门都不敢出。
好不容易等一切平息，结果他看上个姑娘，示好不成准备强娶，就碰到了陛下！
钟慎羞愧低头，不敢看陛下的目光。
手底下竟然出了这样的败类，他愧对陛下！
史笠露出了个茫然的表情。
陛下提醒过他？什么时候？
沈眠一看就知道，这人根本没把他当时的警告放在心上！
沈眠：“史侍郎，大鹅怎么叫？”
史笠眼中的迷茫更甚了。
大鹅，什么大鹅。
他隐约觉得有点熟悉。
片刻之后，他终于想起来了！
陛下曾经，在他状告陆昭当街打人的折子上，画了一只天鹅！
不过，那不是陛下在夸他吗？毕竟其他人的折子，不是简单写个阅，就是画朵花……
大鹅怎么叫……
沈眠啧了一声，将手里的小猫雕塑踹好，示意钟慎赶紧把人带下去：
“大鹅说：该呀！”
“该！”
沈眠说完，看着史笠的表情，难以置信道：
“你不会以为那大鹅，朕是在夸你吧？！”

第105章 封禅寺
无需多言，沈眠已经从史笠的脸上看到了答案。
——这人竟然真的以为自己画的那只大鹅是在夸他！
陛下无语地挥手，示意金吾卫赶紧把这对父子带下去。
就算看不懂折子上画的大鹅，还看不懂他之后的态度吗？！
史笠不会以为他收到折子之后，叫人加强京城治安。是为了防止下次他儿子强抢民女的时候，再被人打了吧？
很难想象，这人到底是怎么当上礼部侍郎的。
毫无政治敏感性。
僵尸打开他的脑子，都得摇摇头赶紧走。
父子两个凑不出来一个完好的脑子。
史笠父子和史府的家丁被带走了，求饶声不绝于耳，木樨眉心紧锁，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快步赶上金吾卫的人，往史家每人嘴里都塞了点东西。
沈眠眼睁睁地看着木樨，把刚才从他手里接过去、准备等下一起扔掉的几个油纸团捏了捏，捏成了硕大的一个纸团，猛地塞进了史年的嘴里。
“呃——！”
史年被噎得翻起了白眼。
“陛下。”
眼见人都被拖下去了，陆璋瞥了眼严姑娘摊子上的小猫木雕，贴心建议道：“快到午时了，您可要去用膳？”
钱公公早就在京城最好的酒楼定好了雅间，沈眠饿了的话，随时可以过去。
沈眠犹豫着，悄悄收了收腹。
虽然他已经很克制了，但这一路上诱惑太多，他现在——
已经快要吃饱了！
去酒楼的话，又吃不了多少，怪可惜的。
沈眠露出了点纠结的表情。
陆璋立刻察觉到了沈眠的想法，他试探提议：“或者，陛下再逛逛，晚些时候再去？”
算算陛下这一路吃的东西，应该已经快饱了。
——其实，被沈眠塞了不少东西的陆璋也有点饱。
沈眠心动：“也行，那现在先去哪里？”
陆璋似乎思索了一下，建议道：“城北的封禅寺，陛下想去看看吗？”
沈眠：？
他去寺庙做什么？
见沈眠不解，陆璋解释道：“臣听说封禅寺许愿很是灵验，且距离此处不远，风景也不错。”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封禅寺的素斋里面，有道点心做的不错，平日是限量供应，今日上巳节，他们会多做些。”
沈眠立刻露出了点感兴趣的神色。
他还没回答，肩膀上的系统已经跳了起来：【什么点心？！】
黑色的煤球儿在听到寺庙的时候兴致缺缺，此刻却像打了鸡血一样，拼命催促沈眠：【去看看嘛宿主！】
【反正时间还早，回来的时候，差不多刚才吃的也消化了，我们再去吃饭！】
沈眠：……
这系统，早晚有一天因为吃的，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不过——
反正想买的东西差不多都已经买到了，沈眠也没什么其他特别想去的地方，索性就点了头，准备回马车那边，去城北看看。
跟在后面的钱公公听见陆璋这话，脸色有点黑。
他都不想多说！
陆璋那是想和陛下去庙里赏景看树吃点心吗？！
虽然封禅寺的点心是限量的，但只要陛下发话，今晚寺里的人就能进宫给陛下做一屋子。
陛下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
今天上巳节，不少人会去封禅寺那颗姻缘树系上红绸，再求一个姻缘符，他看陆璋多半就是打着这个主意！
临走，沈眠又叮嘱垂首候在一旁的钟慎，等下问过严姑娘的情况之后，记得把人送回家去。
“等把史年做的事都查清楚，别忘了叫史家给人家赔偿。”
该蹲监狱蹲监狱，该赔钱赔钱。
一点儿也别想糊弄过去！
严姑娘没想到沈眠想了这么多，连连道谢，还想跪下给他行礼。
“免了免了。”
沈眠连忙叫她起来，陆璋看着她摊子上的木雕，从荷包里掏出来了张银票。
“这位姑娘今日的生意恐怕是做不成了，这些木雕倒是精巧，我都要了，一共多少银子？”
严姑娘连忙拒绝，并表示陛下和世子喜欢的话，摊子上的东西都可以送给他们。
“那怎么行！”
沈眠严肃道：“朕怎么能随便拿百姓的东西！”
最后，陆璋还是花钱买下了所有的木雕。
严姑娘捏着银票，三步一回头地被钟慎带走了。
多的银子沈眠也没要严姑娘找，只说这也算是他治下不严，严姑娘今天才会遇到这样糟心的事，就当做对她的补偿了。
直到走出去很远，严姑娘还有一种自己在梦里的感觉。
陆璋小心地将所有木雕收好，放到了马车上。
沈眠坐上马车，剥了一块宋清宁送他的小糖块放进了嘴里。
“对了！”
他想起来什么，掏出了刚才买的小鹿木雕，放到矮桌上，往陆璋的方向推了推：
“这个，给你买的。”
陆璋抬手，摸上木雕的鹿角，摩挲两下，朝沈眠笑了笑：“多谢陛下，臣很喜欢。”
沈眠：“喜欢就好，等等，你在做什么？”
陆璋停住动作，抬头：“给它包一下，防止等下磕碰了。”
沈眠：……
那也不用包这么严实吧，简直比寄海景谷的包装还仔细！
*
封禅寺的点心确实不错，陛下亲临，自然是走的特殊通道，住持亲自送来了小点心和平安符。
陆大人看见平安符的时候，有点失落。
“咳。”
沈眠开口，语气略微有些不自然：“听说封禅寺的姻缘符很灵验？”
住持愣住，坐在沈眠身侧的陆璋，眼神明显亮了不少。
沈眠瞥他一眼：
真当陛下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是吧，还想用小心点诱惑陛下！
沈眠又往嘴里填了一块点心，嚼嚼，顺手也给手边的系统塞了一块。
在后面伺候的钱公公感觉愈发窒息。
陛下——！
最后，陆大人如愿以偿地拿到了陛下同款姻缘符，又去那颗据说十分灵验的古树上系了红绸，露出了心满意足的表情。
“今日的封禅寺，真是热闹。”
沈眠看着不远处络绎不绝的香客，感慨一声，对住持道：“看来这姻缘树确实灵验。”
他刚才还给宋清宁挂了一个，希望他这辈子的情路不要太坎坷。
住持笑道：“也还是有不少学子过来，求春闱顺利的。”
沈眠顿时有点尴尬：可恶，被陆璋传染了，满脑子求姻缘，刚才看见结伴前来的三个青年公子，他还愣了一下。
他就说大景虽然民风开放，但是也不至于开放到这样的程度！
封禅寺不但有姻缘符，还有求平安的、驱邪避凶的、求学业顺利官运昌隆的……，沈眠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每种都带回去了一个。
尤其是求学业的，他带了好几个。
陆璋看着桌上的各种符，沉默了一下：“陛下，这些——”
“哦，给宋清宁也带几个。”
感觉大学生会喜欢这种，尤其是求学业的。
毕竟对于一天一本书，一周一学期的大学生来说，转锦鲤和挂柯南都属于学习必不可少的步骤。
这边没有柯南，给宋清宁带两个开过光的符回去好了。
虽然沈眠没有宗教信仰，但……图个吉利嘛！
祝大学生农学早日学有所成，给他猛猛创造价值！
等离开了封禅寺，回去的路上，沈眠观察了一下，发现寺庙周围，也有不少店里在卖各种“春闱幸运配饰”。
从最基本的文昌符，到据说开过光的文房四宝，看得沈眠眼花缭乱。
就在他叫钱公公去生意最好的那家店，给他买两样看看之后，忽然有人朝沈眠靠了过来。
沈眠做了个手势，止住了身后影卫的动作。
“嘿，兄弟。”
来人看上去二十出头，眼神在沈眠身上转了一圈，眼底精光乍现，声音压得极低：
“你也是要参加春闱的？”
作者有话要说：
沈眠：嗯……应该，算要参加吧？

第106章 五十两
听见他说到“春闱”两个字，沈眠猛一回头，将凑过来的青年上下打量了一番。
虽然看上去长得人模人样，但是眼底带着算计，表情略猥琐，看着不太像好人。
沈眠心下一突：
不会吧，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陛下面上带了点警惕，往后退了半步：“当然要参加，怎么了？”
别说春闱了，就是后面的殿试，他也要参加。
亲自主持加当场公布名次，怎么不算是另一种方式的参加考试。
青年闻言，无声松了一口气，露出个果然如此的神色。
他就说，这小少爷带着一身从封禅寺求来的符不够，还叫人给他去店里买文昌符，定是要参加科举，但平日里又没好好念书。
——毕竟谁家认真念书的学子，这时候不呆在家里老实温书，还出门乱逛，然后买一堆符回去？
裴康悄悄撇了撇嘴，看向沈眠的眼神，像极了欣赏肥羊。
下一瞬，他敏锐地感受到了一丝不善的视线。
青年汗毛倒竖，侧头对上陆璋冰凉的视线后，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小公子看上去很好骗的样子，不过他旁边的这人，看着好凶！
同窗？看着不太像，眼神一直都在小少爷身上，难道是护卫？可看穿着气度，也不太像。
沈眠见他不说话，催促了一声：“你有什么事？”
裴康朝沈眠的方向靠近半步，四周扫视一圈，脸上露出了神秘的表情，轻声：“既是参加春闱的……我手里有公子想要的东西，只卖有缘人，公子要不要考虑一下？”
沈眠：……
听他的语气，很难觉得这人要卖给陛下的，是什么正经东西。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钱公公抱着一堆东西回来了。
裴康看着他手里的东西，眼角顿时抽了抽。
不是，买这么多难道就能考上了吗？！
“公子。”
钱公公看着凑得和沈眠极近的青年，露出了个不悦的表情，将东西恭敬地递给沈眠：“您要的东西。”
沈眠挨个看了看，满意点头。
倒是做得挺好看的，等那个去年被查封的当铺重新装好，到时候他也要在糖水铺子里卖点这些东西。
出个陛下联名限定，不知道能卖多少。
“我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看完钱公公带回来的东西，沈眠看向欲言又止的青年：“快点说啊！”
他还等着去吃饭呢。
裴康眼神示意了下四周熙熙攘攘的人群，压低了声音，朝沈眠神秘道：“这里人多，怕是……不太方便吧。”
“不如选个僻静地方，在下再同公子细说？”
陆璋的眼神顿时更冷了。
沈眠思索片刻，点头同意了：“行，正好本公子要去用膳，一起去雅间谈吧。”
看着有戏，裴康眼睛顿时亮了。
一路上，他都在琢磨等下的说辞。
几人很快就到了雅间。
进雅间之前，裴康环顾四周，见沈眠身边除了陆璋，就只有钱用和木樨两个人，心底顿时定了定。
还好，看着是个家境殷实，但又没什么势力的小公子。
——他之前可是见过，有高门大户的公子哥儿，在酒楼用个膳，雅间门口都有好几个护卫守着。
木樨观察了裴康一路，此时面无表情地抬头，和隐在暗处的同僚对了个视线。
没有功夫，体力也一般，身上没带暗器，若是想对陛下不利，用不了一吸的时间，她就能叫他脑袋搬家。
裴康丝毫不知道，自己在木樨眼里已经差不多是个死人了，他看着坐在桌边喝茶的沈眠，眼神乱飘，似乎在等什么。
沈眠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好了，现在没人了，可以说说了吧？”
裴康略带局促地笑了下，搓了搓手：“这，公子，不如我们，边吃边谈？”
这么好的酒楼，他还从来没来过呢，来都来了，不吃点也怪亏的。
沈眠沉默下去，而陆璋的脸色看上去已经黑透了。
什么东西，竟然耽误他同陛下用膳。
虽然有些不耐烦，可为了试探自己的猜想，沈眠还是耐着性子叫人传膳了。
他捏了块点心，眼神探究地看着青年：
这人，不会是来骗吃骗喝的吧？！
裴康眼神死死黏在菜上，丝毫不在意沈眠的打量，飞快地吃了起来。
他迅速用公筷夹着菜，用膳极快，可吃相却并不狼狈，还不时招呼沈眠：“公子，你也一起用啊！”
怎么都不吃？
正准备趁人不注意，偷偷往嘴里塞块小排骨的系统一时不查，被裴康几乎挥出残影地筷子夹了个正着，连忙惊叫着变幻形态，把自己从筷子下面救了出来。
它跑回桌上，心有余悸地看着把小排骨塞进嘴里，两下咽下去的裴康，缩到了沈眠手边：
【这人多久没吃饭了？！】
至于吗，要不是它反应快，差点被吃了！
从此，系统被小世界土著吃掉的概率，将不再是零。
沈眠看着一刻钟不到，就往嘴里扒了两碗饭的裴康，已经没什么耐心了：“你刚才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怎么吃起来没完了，还只夹荤菜，系统都没这么挑食！
裴康嘴里还嚼着饭，闻言立刻点头，将饭菜匆匆咽了下去，掏出张帕子，草草擦了下嘴。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朝沈眠低声道：
“在下方才同公子说的东西，便是，此次春闱的考题！”
沈眠：预感成真了。
竟然真的是卖题的！
他眉心紧锁，思索着到底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今年春闱各个流程都严格了不少，出题人中途甚至都不得外出，日常所有吃用都由专人负责，根本不能和外人交流，怎么会漏题？
陆璋的表情也冷了下去。
陛下为春闱忙了多少日子他都看在眼里，若是考题真的外泄，前些日子的辛苦，恐怕都要付诸东流。
不过现在碰到了，总还有挽回的余地。
陆璋在心里叹了口气：
恐怕今日，不能同陛下一起看烟火了。
见沈眠没有说话，裴康拍了下桌子：“公子可是不信在下？”
沈眠眼神狐疑：“此次春闱严苛不少，你从哪里弄来的考题？”
等等，不对吧，现在试题还没最终确定，为了防止泄题，他还搞了两套题……
沈眠朝青年伸出了手：“你先把题给我看看。”
裴康：？
他无语一瞬：“不是，这，这题现在没在我手中。”
裴康信誓旦旦：“考题现下还没最终定下，公子怎么看？”
他语气满是诱惑：“礼部侍郎，公子知道吧，我有个亲戚，是他府上的下人。”
“他们私下说过，到时候有办法弄到考题。”
见对面的小公子终于露出了点惊讶的表情，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个数：“只要这个数，我到时候便可以将试题卖给公子，怎么样？”
沈眠看着他的手势：“多少，五十两？”
裴康听完沈眠说的数，顿了顿，难以置信似的看了沈眠一眼。
“怎么可能？”
他激动道：“这可是春闱的考题，今年陛下查舞弊又查的严，我们干的可都是掉脑袋的活，区区五十两……”
大爷的，这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怎么也这么抠？！
他慢慢地收回手，又上上下下打量了沈眠一圈。
应该没看错啊。
对面的小公子别说衣服，就是腰间挂着的荷包，上面的刺绣瞧着都是出自大家手笔，家里应该很有钱才对啊！？
他可是等了足足大半个时辰，才找到了这么一个合适的！
“五百两！”
裴康把嘴边的“五千两”咽了回去，稳了稳心神，咬牙道：“我给公子的可是最低价，五百两，一分不能少。”
“公子若是觉得不合适，那便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
裴康：可恶，不会看走眼了吧？！

第107章 计划
裴康说完价，便直接站起身来，一副沈眠若是不答应，他就直接走人的架势。
这可是春闱考题，他可不愁卖的！
沈眠看着他慢吞吞地起身，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一点点往门口挪。
裴康失落中带着忐忑。
今日的生意做不成也就算了，但这小公子这么抠，不会等下还要叫他给饭前吧？
他身上可没带银子！
裴康咬牙：要是这小公子让他付钱，他就跑！
跑不掉……大不了就先去他府上做工还债，到时候在找机会溜了就是。
直到裴康快蹭到门口，沈眠才终于大发慈悲地开了口：“等等！”
裴康瞬间停住脚步，面上一喜：
成了！
他就知道，这种不认真念书还马上就要参加春闱的小公子，一听到谁手里有春闱的考题，不可能不买的！
裴康猛一扭头，灵活地窜到了沈眠旁边坐下，又拿起块点心往嘴里塞。
咽下点心，他拍着胸脯道：
“公子有眼光，你信我，今年科举，公子定能金榜题名！”
【呜呜呜。】
沈眠还没说话，手边就传来了系统细弱的哀鸣：【那是我想吃的！】
它精挑细选了好久呢，这人怎么这样啊？
沈眠随手拿起两颗松子，塞进了系统嘴里，作出一副不怎么相信的样子看着裴康：“口说无凭，我怎么相信你真的能弄到题？”
裴康：嘿，小少爷还挺精明。
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慌不忙道：“谁会拿这事骗人啊，这样，公子你先付一百两银子的定金，我们立个字据，签字画押！”
“大概春闱前五日，我便能拿到试题，到时候，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题！”
小公子看上去十分心动，但还是有些犹豫：“科举卖题，不太好吧？”
陛下劝你及时醒悟，回头是岸。
裴康：……
都这时候了，还说什么好不好的！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咳，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
沈眠愣住：？
什么？
裴康露出了个震撼的表情。
怎么回事，这位公子，根本就是没念过书吧，这都不会？！
他之前乡试怎么过的？
难道也是买题舞弊……
黑暗，这京城简直是太黑暗了！
陆璋抬手，给沈眠倒了杯茶，又将裴康没动过的一碟点心往沈眠的方向推了推，淡声道：
“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说完，他冷冷地瞥了裴康一眼。
似乎警告他，不要问些，赶紧说正事。
对上陆璋的视线，裴康把到了嘴边的话全咽回去了。
【唔，宿主，对面估计要以为你是文盲了。】
沈眠一巴掌把幸灾乐祸的系统拍成一团史莱姆，咬牙切齿道：“你刚才为什么不提醒我？是因为你也不会吗？”
09没吭声，扁扁地爬开了。
当然不是不会，但它刚才嘴里塞着松子，不方便讲话。
裴康表情微妙道：“额，这，这确实不太好，但我也就是转个手，和亲戚一起赚点银子，实在是手头紧，而且公子你、你应该也挺需要这个的吧？”
不买题真的不会交白卷吗？
被当成了文盲的沈眠：……
陛下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裴康：“嗯，确实需要。”
看他到时候抓个人赃并获！
沈眠朝身后的钱公公示意了一下，后者立刻掏出了银票，朝裴康递了过去。
裴康没注意到，钱公公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沈眠：“你拿到考题之后，怎么给我？”
裴康看着银票，眼睛都不转了，立刻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据裴康说，他的亲戚在礼部侍郎府上做事，也是偶然间得知，礼部侍郎虽然此次不参与命题，但负责出题的人里面，却有同他交好的官员。
几人约好，到时候偷偷将考题送出来，再高价卖给几个家中有后辈要参加春闱的高官和富商。
不但赚了钱，还能搭上人情，日后做官不愁人脉。
而他亲戚说，只要题到了礼部侍郎府上，可操作的东西就多了，他已经同人约好，到时候合作将考题偷出来卖。
“不敢卖多，要不然容易被抓住。”
裴康一脸“你赚大了”的表情看着沈眠：“我和公子也是缘分，有了我，这次春闱你就放心吧！”
沈眠：放不了一点心。
裴康同沈眠立下了字据，又约定等题出来之后，他便叫人给沈眠递消息。
“到时候，我们……”
裴康眼睛转了下：“我们还在这里碰头？”
“我给公子题目，公子给我剩下的银子。”
裴康不动声色地打探道：“不知道公子，您家住何处？”
听见他这句话，沈眠诡异地顿了顿。
沈眠：“你告诉我你住哪儿，时间差不多了我去找你，家里管得严，被发现了不好。”
裴康：？
不是？
家里管得严不念书到处买符？
他刚露出了个不信的表情，一旁的木樨忽然说出了个地方。
“你去那里递消息，我自会告诉主子知道。”
裴康点头，记下了地址，又嘱咐沈眠千万别把这事往外面说。
“被知道了，可是会掉脑袋的！”
他叹了口气：“哎，也是我们最近实在手头紧，户部侍郎给的月俸又少，人也苛刻，我家里还有重病的母亲，要不然，也不敢做这事！”
“对了。”
裴康感慨了好一会儿，忽然把银票又拿了出来：
“公子你能给我换成碎银不，这银票也太张扬了，若是被发现了就不好了。”
见沈眠答应，他得寸进尺地指着桌上的菜：
“嘿嘿，公子，您看这菜，您还吃不？”
“不吃的话，我能不能带走？”
“我家里还有重病的……”
不等他说完，沈眠就连连朝钱公公摆手：“给他给他！”
裴康立刻朝沈眠拱手，吹捧道：“多谢公子，公子大气！”
“您放心，我只要得了题，肯定第一时间就给您传信儿，咱们约好时间，您在这儿等我，保准给您送到！”
他拎着打包好的饭菜点心：“提前祝公子金榜题名哈！”
沈眠看着青年出了房间，不动声色地打了个手势。
拿着银子和吃食的裴康完全没注意到，两名影卫已经悄悄跟上了他。
他在城中绕了一圈，先拿银子买了笔墨纸砚，又去药铺买了好些药。
影卫跟了一路，却见人直接出了城。
裴康匆匆赶到城外一家十分破败的客栈，一路上了二楼，在最里面的房门前站住，抬手敲了敲门：
“哥！”
“你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沈眠：你带了两个影卫回来，惊喜吗？

第108章 兄弟
房门打开，站在门后、面色有些苍白的青年掩唇轻咳几声，垂眸看见弟弟手里拎着的东西，忽然一顿。
他脸上带上了点惊讶，语气担忧：“你这是——”
“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裴远扫见裴康手中，似乎是从京城很有名的铺子买的笔墨纸砚，紧张道：“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裴康挤进门，把东西全放在桌上：
“哎呀，这不是前些日子去史家做工吗，今天最后一天，管家多给了些钱。”
裴远半信半疑地关上门，看着弟弟将带回来的药包拎出来，嘴里念叨着：
“哥你先吃两块点心，我去叫他们把药煎了，再把饭热热。”
现在天气不热，这些菜他们能吃到明天！
转头看见他哥脸上的担心，裴康眼神疑惑：“怎么了哥？”
裴远轻轻叹了口气，咳了几声，语带愧疚：“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他指着桌上的药，不赞同道：“我身子没什么大事，不过是伤寒，过两日就好了，下次不用再买这些，多浪费钱。”
“还有，京城不比咱们镇上，你行事要小心些。”
“若是一不小心，惹到不该惹的人……”
裴康拎着药，看着他哥身上已经浆洗得发白的单薄外衫，瘪了瘪嘴：
“病了就得吃药，这有什么浪费的，史家给的银子多，除去这些日子的食宿，还能余下不少呢。”
“等明日，我再去给你做身衣裳，他们都说京城里的人惯会捧高踩低，若是哥考试的时候，被不长眼的为难，就不好了。”
裴康抬了抬下巴，一脸骄傲：“我哥可是要考状元的！”
听见弟弟这么说，裴远的眉心蹙得更紧，不过不等他后面的话说出来，裴康就连忙捂住了耳朵猛摇头，一副不肯再听一句的摸样：
“知道了知道了！”
“哎哥你放心吧，我之后不乱跑了，你赶紧吃饭喝药，养好身体看看书，再过些日子就要考试了！”
裴远面露无奈，只能道：“你也是，最近好好在客栈温书。”
裴康连连点头，在他哥还在再教育他之前，火速溜出门，去叫人热菜煎药了。
*
“想什么呢？”
酒楼雅间，沈眠用手肘捅了捅面色沉沉的陆璋。
“没什么。”
陆璋回过神，连忙摇头，调整好表情，顺手给陛下补了杯果汁。
沈眠无声看着陆璋：盯——
陆璋和陛下对视片刻，妥协似的叹了口气：“臣在想晚上，能不能约陛下一同去看烟火。”
钱公公站在一边，面上全是麻木。
算了，算了。
裴康走后，桌上的所有东西都被换了新的，木樨正捏着根银针，神情专注地一道菜一道菜验毒。
沈眠看了好一会儿，此时忍不住开口：“那个，木樨，不用再试了，这桌菜没问题。”
系统都检测过三次了，再扎灌汤包里面的汤都要流光了！
木樨应了声“是”，心有不甘地停下了动作，不过眼神还紧紧盯着桌上的食物，来回查看着。
见木樨终于停手了，沈眠又转回去看陆璋，语气如常：
“去啊，你不是都计划好了么。”
这人好几天前就找好地方了吧，还装模作样地问陛下。
陆璋似乎有些犹豫：“那方才的事——”
沈眠：“先叫影卫跟着人看看，明天开始叫人严查出题流程。”
“专业的事专业的人来做，再说了，今天本来就是休息日，陛下不想加班。”
说完，沈眠又回忆了一下：“对了，刚才他说是谁要卖题来着？礼部侍郎？”
那人知道礼部侍郎现在已经变成狱中侍郎了吗？
没想到，他都特意把史笠排除到出题人之外了，这人还能给他弄出来幺蛾子。
买卖试题，官商勾结……
沈眠夹起一只灌汤包，狠狠咬了一口，把汤水吸干净了。
呵，给他等着！
两人吃过饭，又逛了一会儿，天色便渐渐黑了下去。
不多时，城中便有无数烟花升空，将夜空染成了绚烂的颜色。
陆璋同陛下并肩而立，静静看着空中绽开的眼花。
钱公公跟在后面，条件反射地磨了一下牙，忽然响起之前陛下嘱咐的话，默默停住了动作。
他闭上了眼睛，猛猛吸气。
沈眠微微侧头打量着陆璋，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陆爱卿……是有什么话想说？”
满脸欲言又止的。
陆璋微微勾起嘴角，附在沈眠耳边，低声道：“父亲来了信，说是兰鞮那边很顺利，估计过不了多久，便能回京了。”
沈眠闻言，“唰”一下扭过头：“这么快？”
他顿了下，觉得这话似乎不太妥当：“嗯，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
陆璋不甚在意地点头：“陛下还记得当时答应臣的事吗？”
沈眠：……
这人、这人怎么回事！
就这么着急吗？！
多给老父亲点时间啊！
看完烟花，沈眠便带着人回了宫。
迈进寝殿的下一瞬，一道黑影便静静落在了他面前。
沈一单膝跪起，言简意赅地汇报了下午影卫跟踪的成果。
“是个考生，同哥哥一起进京赶考，住在城外，前些日子史笠父亲过寿，府上人手不足，裴康去府上做了短工。”
“今日没见他同什么人接触，不过属下已经叫他们继续跟着了。”
沈眠点点头，叫沈一下去了。
他洗漱换衣，走到床边，捞起被木樨洗得干干净净的奶茶豹，狠狠吸了一口。
啊，毛茸茸再一次治愈了差点被下属气死的陛下。
他抱着豹子，整个人扑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另外一边，鹤羽殿，陆璋坐在桌前，执笔沉思。
同陛下成亲……应当准备些什么东西来着？
*
第二天朝会，不少大臣敏锐地发现，陛下的心情似乎有些微妙的不悦。
不少人朝吕大人投去了打量的视线。
——上次朝会，吕大人好像惹了陛下不快，莫非是陛下还没消气？
吕大人感受着四面八方的视线，在心里哼了一声，悄悄直了直腰杆。
这么看着他做什么？
他只是同陛下稍有分歧，陛下还是相当爱重他的！
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陛下骂他的时候，有多文雅。
最重要的是，就算上次他无意冲撞了陛下，陛下也没有打他！
沈眠对上吕大人的炯炯目光，眼神多了点警惕。
怎么，还想对他定的规矩发表什么意见？
陛下不会改的，吕大人要是再发表什么“女子怎能入朝为官”之类的屁话，陛下就要骂人了。
狠狠骂！
不知道吕大人是不是被陛下的眼神震住了，一直到沈眠说了要再次严查出题流程，严惩任何舞弊行为，甚至叫人发布告示，任命官员负责舞弊相关举报，吕大人都没发表任何意见。
吕大人看着陛下的眼神中带着光：
陛下英明，春闱这么严肃的事情，当然要慎之又慎！
这可关乎他们大景的未来！
同一时间，被关着的史侍郎，不安地在牢中走来走去。
“逆子！”
转几圈，他开始对旁边牢房的儿子破口大骂：
“早知今日，当年生下你就应该直接溺死！”
“也不至于今日闯下这般大祸！”
史年失魂落魄地缩在草垛上，听着史笠的怒骂，不由地抖了两下。
陛下……他怎么会想到，那竟然是陛下！
史年脑中把所有的死法都想了一遍，顿时更害怕了。
史笠转来转去，心底愈发不安。
陛下登基之后，无论犯了什么错，都极少牵连亲属。
就连长宁侯的事，本应该夷三族的，可陛下也放过了长宁侯没什么错的亲眷，处死的人也不多……
虽然他儿子这次确实不像话，不过他好像没犯什么事啊？
陛下怎么，还一直关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史笠：要索命就索我儿子的命，不要索我的命啊！

第109章 忙什么呢
牢里，心情忐忑的史侍郎，把自己这辈子干的坏事全都想了一遍。
他也没犯过什么大错，除非——
除非那件事被陛下发现了。
可他们还没动手，计划也没什么疏漏，买题的那几人更不可能把事说出去，陛下不应当有所察觉才对。
史笠想了两天，最后还是觉得，自己是被这个不孝子拖累了。
毕竟侮辱陛下，可是诛九族的罪过，从这几日牢里没有关进其他的史家人来看，也许陛下只打算处理他们父子两人。
思考之后的史侍郎：……
他真是糊涂啊！
那天怎么就想去给这个逆子出头，就应该让陛下当街砍了他才是！
史笠悔不当初，再次对隔壁牢房的儿子破口大骂。
骂到一半，不远处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片刻之后，两名影卫站在了史笠的牢门前，示意狱卒将人带出来。
“陛下可是说要放我回去？”
史笠完全顾不上小儿子，满脸讨好地对外面的人道：“大人，我真不知道这逆子竟如此无法无天，我确是疏于管教，不过对陛下忠心可是天地可鉴啊！”
门外的影卫沉默静立，一个眼神都没多分给史笠。
史笠本来以为是要将自己放出去，满心欢喜地跟着影卫往外走，然而走着走着，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二位大人。”
他压低了嗓子，声音微颤：“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两名影卫依旧沉默着，将人一路押到了宫中的地牢。
走到地牢门口的时候，史笠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了。
钱公公见人被带过来，脸上露出冷笑：“呦，史大人来了。”
混账，知道因为他弄出来的事，陛下最近就寝都晚了半个时辰吗！？
史笠莫名打了个寒颤。
不过再害怕，他还是强撑着朝钱公公点头道：“钱、钱公公。”
钱用怎么……不是，这是要做什么啊！？
钱公公朝史笠翻了个白眼，对两个影卫的态度倒是很客气：“二位将人带进去吧。”
“等等等等！”
史笠看着阴森的地牢，奋力挣扎了起来：“我、我什么都没干啊，陛下，臣冤枉啊陛下！”
然而不管他是如何坚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影卫还是像拎小鸡一样，将人拎进去了。
钱公公看了眼天色。
他得快些了，要不然，赶不上伺候陛下用晚膳。
【晚膳吃什么啊？】
紫寰殿，09蹲在御案桌上的砚台边，无聊地伸出一只小爪子，扣着砚台上的纹路。
见沈眠忙着往折子上盖戳不理他，09绿色的电子眼卡了几下，眼神贼溜溜地在一旁的陆璋身上转了圈。
【晚上吃炸鸡吧宿主，都好久没吃炸鸡了。】
【宋清宁养的鸡应该还有吧，叫御厨炸一只！】
自从回来之后钱用就给宿主一通猛补，虽然也都很好吃，但是小鸡就是要最不健康的做法才最好吃！
再配点果汁，哎，宋清宁什么时候回来啊，它好想喝可乐。
沈眠捏了把大了一圈的系统：
“你最近还没吃够吗？”
这系统的饭量愈发大了，陛下每天都在给饭统背锅。
【咳咳！】
黑色的煤球儿慢悠悠地踱到沈眠手边，神秘道：
【你要是今晚让我吃炸鸡，我就告诉你，陆璋最近在忙什么。】
沈眠批折子的动作一顿：“你不会……你晚上偷窥别人去了？！”
09啧一声：【说那么难听做什么，我就是晚上去外面溜达的时候，不小心看见了。】
鹤羽殿离着那么近，都没超过系统和宿主的强制传送距离。
它就是路过，绝对不是故意偷看的！
沈眠看着兴致勃勃的系统，淡淡道：“哦，那我要是说不想知道呢？”
就不问，憋死煤球儿。
09：？！
它立刻露出了个憋屈的表情。
为、为什么不想知道？！
这不应当，宿主怎么能忍住的！
沈眠说完，就继续给折子上盖章。
——叫钱用刻的章昨天做好了，沈眠现在不用一朵一朵画小红花了。
系统顿时抓耳挠腮起来。
真的好想说，这时候如果是宋清宁，就算是路边一条小猫的八卦，他都会忍不住问到底的！
第一万次发誓，下次，它一定要找一个大学生宿主。
沈眠批复完最后一本折子，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喝口茶，手忽然被压住了。
煤球儿变成了煤饼，可怜兮兮地趴在宿主手上，电子眼变成荷包蛋形状：QAQ
炸鸡——
沈眠无声同系统对视。
“陛下？”
陆璋察觉到沈眠的停顿，立刻放下手中的折子，朝他看过来：“怎么了，可是茶水有什么问题？”
沈眠摇头，抖抖手腕，将手上的系统抖了下去：“没事。”
顿了下，他忽然再次开口：
“对了，你最近晚上忙什么呢？”
听09这么一说，好像确实不太对劲。
往日陆璋隔日就要想方设法找理由，试图在他寝殿留宿，留宿不成，也会拖延一会儿，然后在钱公公的眼刀中，慢吞吞地回鹤羽殿。
最近倒是回去得很干脆，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事。
陆璋两下将折子整理好，往沈眠的方向凑近了些，附到沈眠耳侧，轻声道：
“陛下猜猜？”
沈眠：不想猜一点，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09在一旁蹦蹦跳跳：【我我我，我知道宿主，我知道！】
问它，快问！
沈眠：……
他眼神怀疑地在陆璋身上巡视一圈：“陆爱卿，应该不会在计划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自然不会。”
陆璋抬手揽住陛下，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陛下再等等，之后臣会告诉陛下的。”
沈眠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男人细碎的吻就落了下来。
很快，沈眠就顾不上再问了。
09悲痛地叫了一声，狼狈窜出了紫寰殿。
沈眠最后也没问系统，陆璋最近在干什么。
不过他还是吩咐宫人，晚膳加上一道炸鸡。
钱公公的审问速度依旧很快，沈眠刚把折子处理完，钱公公就带着一沓纸进来了。
——这回，他来之前沐浴更衣，连靴子都小心地换了新的。
“陛下。”
钱公公恭敬地将手中的东西送到沈眠手边，退回去的时候，还顺便帮沈眠换了杯新茶。
“果然是他。”
沈眠翻开史笠的供词，冷哼了一声：
“儿子强抢民女，老子科举舞弊，真不愧是一家人。”
竟然敢叫陛下加班，都给他等着！
沈眠气愤地深吸了一口气，端起茶盏，抿了口茶。
“唔。”
茶水入口，沈眠闷哼一声，抬手按了按唇角。
然后，他扭头，狠狠瞪了陆璋一眼。
钱用听见沈眠声音不对，立刻关切地抬头看了过去。
下一瞬，钱用如遭雷击地僵在了原地。
等等，陛下的嘴角怎么破了！？

第110章 字条
沈眠放下茶盏，对上钱用痛心疾首的眼神，默默转开了视线。
钱公公眼神从沈眠微红的耳根，挪到陆璋那张看似正经，实则藏着餍足笑意的脸上。
那张脸怎么看怎么可恶，钱用手下用力，几乎要将拂尘掰断。
沈眠耳边响起了钱公公不受控制的磨牙声。
“这茶好像有些烫，臣帮陛下换一杯。”
陆璋探手将桌上的茶拿过来，想了下，准备给沈眠换杯果汁。
“等等，这茶不错，别浪费了。”
沈眠止住了陆璋的动作，看着他手上的茶，略带杀气地朝陆璋冷哼道：
“陆爱卿喝了吧。”
钱公公的眼神立刻扫向了陆璋。
“是。”
陆璋面色自然，将手中的热茶一饮而尽，随后轻轻放下茶盏，朝沈眠笑了下：“臣多谢陛下赏赐。”
沈眠：……
这绝对不是原书里的陆璋，系统给他送哪儿来了？！
一击不成，陛下磨磨牙，叫了钱公公一声，语气阴森森的：“哦，对了，朕今日想吃点辣的，等下叫御膳房加两个菜。”
钱公公躬身应了声是，用眼神狠狠将陆璋剐了一遍，这才转身出了大殿，叫门外候着的小太监去御膳房传话。
陆璋坐在沈眠身侧，动了下喝完热茶之后、刺痛更加明显的舌尖，露出了点无奈的表情。
沈眠再次拿起了史笠的供词。
姓史的要是能有钱公公十分之一的能力和忠心，陛下都不至于要加班收拾他惹出来的烂摊子！
史笠比吃多了兰鞮特产的晋王还好审，钱用只不过稍微一诈，展示了下审问工具，他就直接吓破了胆，把所有的事都招了。
他们的每一步计划，涉及到的每一个人，都被史笠事无巨细地供了出来。
不过就算交代得飞快，史笠还是在钱公公手上吃了不少苦头。
——若不是沈眠最近规范审问流程，严查刑讯致死事件，钱公公早就把胆敢科举舞弊、叫陛下忧心的史笠，变成口乂竹立了。
据史笠交代，他听到今年科举的种种严格规定之后，其实是犹豫过要不要铤而走险的。
不过恰好，出题人里面有同他交情不错的官员，他一直想搭上关系的人，其中几家又有今年要参加春闱的孩子。
史笠同朋友联系上之后，没有太多犹豫，便做出了决定。
沈眠将出题人安排在了皇宫的西北角，四周有侍卫驻守，吃住都在宫内，考试结束之前不许外出。
不过人虽然不能进出，但史笠想到，他们平日的泔水秽物，都是要拉出宫处理的。
有东西能送出宫，他们便有能操作的空间。
史笠计划，到时候将题目藏在剩下的干粮里面，再提前负责处理这些东西的宫人沟通好，等宫外的人拿到试题，便可以联系买主了。
他到是没想过要大张旗鼓地四处卖题。
毕竟这可是掉脑袋的事，知道的人越多，出问题的可能就越大。
史笠找的几个人非富即贵，更保险，好处也大。
没想到，计划了这么久，还没开始操作，就莫名其妙被陛下逮到了。
沈眠：……
莫名其妙什么？！
他随便出个门，都能碰到卖题的，这消息再过几天，都要走漏到兰鞮去了！
连史家的下人都开始准备转手卖题，产业链都建起来了！
不过史笠算错了一件事。
沈眠选出题人的时候就明白，虽然明面上不会公布出题的都有谁，但有心人只要一打听，就能知道哪些同僚不见了。
所以为了不被摸清出题套路和偏好，他特意多选了些人，至于史笠的那个朋友……
没被选中，现在被隔离到一座的偏殿，每天无所事事地数宫里的砖头呢。
因为中间断了联系，这件事，史笠还不知道。
沈眠将供词看了一遍，便叫了沈一一声，叫他下去严查此事，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一起抓起来。
“陛下。”
沈一刚退下，钱公公便来问，是否要传膳。
“传吧。”
沈眠点头，将处理好的折子挪开，准备用膳。
系统蹲在宿主肩膀上，对自己点的炸鸡望眼欲穿。
用膳的时候，沈眠扫了一圈桌上的菜，一反常态，开始给陆璋不停夹菜。
“来，陆爱卿，尝尝这个。”
“这是宋清宁从古籍上学的菜色，很好吃的，你也试试。”
09趁所有人不注意，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炸鸡，一边嚼，一边看着陆璋碗里的爆辣牛腩和麻辣兔丁，疑惑地歪了歪身子。
好、好吃吗？
看着辣椒好像有点多的样子，陆璋的饭都变成红油米饭了。
钱公公笑眯眯地看着陆璋碗里的菜，在心里满意点头，又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
可惜，陆璋伤好全之后就再不用喝药了，不然，他真想往里面也加点料。
钱用盯了几息陆璋碗里的菜，转，去给沈眠拿点心去了。
陆璋看着沈眠眼睛里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默默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兔肉，送进口中。
沈眠眼带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
陆璋咽下兔丁，面色如常点头道：“滋味甚好。”
沈眠愣了下：嗯？
不是，看着这么多辣椒，结果是不辣的吗？！
陆璋又从容夹起了一块牛腩吃下，沈眠见状，满脸疑惑地伸出了筷子，也夹起一块兔丁。
陆璋抬手就要阻止，还没来得及说话，沈眠已经把兔丁扔进了嘴里。
下一瞬，沈眠猛地瞪大了眼睛。
陆璋看着沈眠有点泛红的眼角，忙将手托在沈眠唇边，匆匆道：“陛下，这兔丁有些辣，臣同陛下玩笑的，您快吐了吧。”
“辣，辣什么！”
沈眠撑着表情，将兔肉匆匆咽下去，端起旁边的果汁，猛灌了一大口。
宋清宁给他的什么辣椒，这么辣？！
【嗷呜！】
沈眠果汁刚咽下去，就听见旁边传来了系统的哀嚎声：【苏、苏主——】
黑色煤球眼角飙泪：【好辣！】
呜呜呜，它就不应该好奇！
陆璋缓缓收回手，对上了沈眠带着杀意的眼神。
陆璋垂头：“陛下恕罪。”
沈眠难以置信地看着陆璋：这人舌头不疼吗？
没有味觉，也没有痛觉？
刚才那时候，他咬下去……
如果不是没有痛觉，那未免也过于能忍了些。
沈眠看向桌上的牛腩和兔丁，把菜往陆璋的方向又推了推：“既然陆爱卿觉得味道好，就多吃点。”
看热闹09刚嘻嘻两声，就被宿主揪住，扔到了盘子边上。
沈眠：“你也吃。”
09：！？
系统振声：【为什么？！】
沈眠：“辣椒放多了，吃不了浪费，你把感知系统关了，多吃点。”
09：……
等到陆璋再次拿起筷子，沈眠才飞速地扭过头去，拼命抽气。
好辣！
陆璋被陛下咬破的舌尖疼得发麻，听见耳边微不可查的“嘶嘶”声，忽然低声笑了下。
沈眠立刻气势汹汹地看了过去：“你在笑什么？”
陆璋给他添了杯果汁，摇头：“没什么，陛下疼不疼，要不要叫人拿点冰过来？”
沈眠毫不犹豫地拒绝：“不用。”
他强调：“我不觉得辣。”
“嗯。”
陆璋点头，手却按上了沈眠的唇角：
“臣没说兔丁，是这里。”
他轻叹一声，语气温和：“好像有些破了。”
“臣下次，定会再小心些。”
沈眠：……
就不该让系统帮他吃，怎么不辣死他算了！
*
沈眠等了好几日，就等裴康同人接头之后，便来一个人赃并获。
然而影卫蹲守了好些日子，这人却一直老老实实地呆在城外，什么异动也没有。
甚至目前抓到的人里面，都没人认识他。
就在沈眠怀疑他是不是纯诈骗的时候，木樨忽然同他禀告，说裴康去当时约定的地方，给人留了张字条。
沈眠将纸条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一行狗爬一样的字：
【明日未时一刻，雅间相见。】
作者有话要说：
沈眠：好啊，明天就人赃并获，当场拿下！
陆璋：……
（陆大人舌头太疼了不想说话）

第111章 舞弊
虽然字条上写的见面时间是未时一刻，但沈眠早早地就和陆璋一起出了宫。
陛下在城中逛了一圈之后，午时三刻就坐到了上次的那间雅间里。
“你看看吧，午膳想吃什么？”
沈眠将酒楼的食单往陆璋手边推了推，又招呼木樨和钱用也坐下一同用膳：“ 一起吃吧。”
呵，他猜有人想等下过来占他便宜。
简直是做梦，陛下绝不会叫这种买卖试题的人如愿！
等他吃饱喝足，再将饥饿的春闱题贩当场抓获，细细审问。
最近科举舞弊相关的犯案人员基本已经全被沈眠拿下了，他本来以为这蹭饭的，会在联系在史家做工的亲戚时，被直接捉住。
没想到，裴康竟然一直待在城外。
要么，他是为了谨慎起见，尽量少和同伙接触。
要么，这人就是想用假题目，纯骗他钱！
不管哪种，都很让沈眠生气。
影卫那边已经派人去裴康兄弟老家调查了，在城外蹲守了几日的影卫早上同沈眠汇报说，这两兄弟看着家境贫寒，哥哥在来的路上又生了病，不过之前为了省钱，一直没去医馆，也没买药。
沈眠听完之后，犹豫了一秒，不过很快又硬下心肠。
不管怎么说，无论是买卖考题还是用假题骗人钱财，都得狠狠惩罚！
要是好好改造，陛下可以考虑就让他禁考两年。
“这几道菜，再来两个点心，陛下看看，可还要加点什么？”
在沈眠发呆的时候，陆璋见钱用和木樨都不愿意点菜，便直接定下了午膳的菜色，又转头询问沈眠，要不要再加点。
——沈眠说是让他们点，不过最后，陆璋点的都是沈眠爱吃的。
“够了够了，不用再加了。”
沈眠连忙摇头，顺手按住了手边想要偷吃坚果的系统。
“这么多人看着，你不要太过分了。”
木樨和钱用一直朝他这边看，煤球儿竟然还敢明目张胆偷吃。
也不怕人家看出来不对劲，以为闹鬼了
系统哼哼唧唧地趴在沈眠手下，拱了拱他的手心，小声嘟囔：【为什么不加两个菜，我也想吃。】
沈眠：……
这系统最近愈发无法无天了！
沈眠：“你老实点，不然什么也别想吃。”
09噎了一下，不情不愿地安静了下去。
酒楼的菜上得很快，不过一直到他们用完午膳，眼见约定的时间都到了，也没看见裴康人影。
“这人不会不来了吧。”
沈眠捏起一块点心，面色凝重：难道是进城之后发现风头不对，临时跑路了？
*
“又要出去？”
城外客栈，裴远看着往门外走的弟弟，露出了点不赞同的神色。
喝了几日药，青年脸色好了不少，不过还带着点病气：
“马上便要春闱了，你多温温书，到时候考个好名次……”
“嗯嗯嗯。”
裴康有些心不在焉地点头：“知道知道，我进城买点东西，马上就回来。”
“哥你就放心吧，我不乱跑，很快就回来了！”
见裴康坚持，裴远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叹了口气，又叮嘱了弟弟两句。
裴康出了客栈，进城门之后，先去给裴康买了几件衣服，出门前想了想，又拿了顶斗笠。
之后，青年又买了些其他东西，将几天后春闱要用的准备齐全后，裴康朝酒楼方向看了一眼，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跟着他的影卫愣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远远跟了上去。
裴康带上斗笠，掂了掂手里的东西，眯起眼睛，哼笑了一声。
呵，还想买题。
做梦！
书都没念过几本，竟然还能靠家里通过乡试，家里有钱就能为所欲为了？！
知道他哥念书多努力么，他这回就要给这小公子一点教训！
“小兄弟。”
裴康一路去了京兆府，和府衙前的衙役打了个招呼，压低了斗笠，粗着声音问道：“你们这儿，能检举科举舞弊吗？”
陛下最近严查科举舞弊的消息早就传了出来，现在京城几乎所有官员都绷紧了神经。
此时一听见“科举舞弊”四个字，衙役条件反射一凛。
裴康迅速扫了一眼他的表情，谨慎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是什么意思，到底管不管啊？
“我就是问问，刚才我偶然听见，有人要买卖春闱试题！”
见衙役的表情严肃下来，裴康连忙将酒楼名字，同人约在哪间雅间，全都说了出来。
“我就听见了这么多，人应该还没走，你们快去，现在去，刚好能抓个正着！”
他想了想，又形容了一下沈眠的相貌，防止他们抓错人。
听见裴康说的有鼻子有眼，衙役不敢懈怠，连忙道：“我这进去禀告大人。”
“你现在这儿稍等片刻”
说完，衙役便火急火燎地进了府衙。
裴康应了一声：“好好，我在那边等你们，这块儿日头有些大。”
他往不远处退了退，站在了檐下。
裴康的眼神一直打量着其他几名衙役。
终于，他找到了个空子，趁着没人往他这边看，立刻迅速钻进了人群中，摘下斗笠，扔在了巷口。
等什么等啊，到时候要是让他一起过去，这不得把他也一起拿下？
虽然他当时是骗小少爷的，但谁让他自己心术不正，想买考题的。
等下就算小少爷不认账。也能好好吓他一吓！
不过若是小少爷不禁吓招了……
裴康想了想那张字据，啧了一声。
反正名字是假的，就算运气实在不好被找出来了，大不了就去牢里蹲几天。
他也是没有办法。
可惜了，听说检举科举舞弊，查实确有此事的话，还能领赏银呢。
裴康咂了咂嘴，又去给哥哥买了点水果。
不多时，脚步匆匆地京兆尹跟着衙役出了衙门。
衙役低声道：“大人，就是他说——”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愣住了。
门口哪儿还有刚才那人的影子？！
他的同僚正小声商量着什么，见京兆尹出来，连忙行礼：“大人！”
其中一个瘦高的衙役先开了口：“这人刚才说日头大，站去那边了，我们一个没看住，结果人不见了！”
京兆尹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沉思一瞬，立刻道：“先不管他，既然有人检举，不管真假，都是要去看看的。”
他听着衙役的形容，猜到要买题的，恐怕是个富家小少爷。
为了表示对科举舞弊事件的重视，也怕自己属下到时候震不住人，京兆尹决定亲自去看看。
“你们几个，跟我一起去。”
陛下查得如此严，竟然还能有卖题的？
怕不是骗子吧。
不过就算是骗子，那也要严查，宁可错杀，不能错过！
京兆尹带着人，径直往刚才提到的那间酒楼去了。
*
“怎么回事啊？！”
雅间里，沈眠不耐烦地往窗外看过去。
都什么时辰了，还不来，不会真的跑路了吧？
剩下的四百两银子也不要了？
不应当，影卫说他们兄弟好像很缺钱的样子。
陆璋给沈眠剥了一小撮松子，正要说话，就听见雅间外面，隐隐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京兆尹带人一路上了楼，站在雅间前面，正要叫身后的衙役开门，身侧忽然落下了一道黑影，挡在了他们面前。
京兆尹吓了一跳，身后的衙役也纷纷按住了刀。
沈一扫了眼京兆尹，语气平静无波：“何事？”
他是认识京兆尹，可京兆尹却不认识他。
眼前遮着脸的青年一看就是练家子，本事不小的样子，京兆尹立刻觉得里面的人，怕不是真的在交易春闱试题！
他顿时冷汗都要下来了，看着挡在门前，腰间带刀的沈一，往后退了退，警惕道：
“你是什么人，拦着本官想做什么！”
“本官收到检举，此处有人买卖春闱试题，意图舞弊，你还不让开！”
京兆尹嗓门大，坐在雅间内的沈眠正端着杯子喝果汁，听见他这句话，猝不及防呛了一下。
“咳咳咳！”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谁，谁舞弊？

第112章 留宿
陆璋坐在沈眠身侧，在钱公公大惊失色地站起来，往沈眠这边冲之前，他左手已经抚上了沈眠的脊背。
“陛下，没事吧？”
陆璋一手轻轻给沈眠顺气，右手拿出帕子，擦掉了陛下嘴角的果汁。
钱公公的手停在了半空。
钱用一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忍不住狠狠磨了磨牙：
陆璋！
卫国公怎么就没把这个儿子也留在兰鞮呢！
“让本官进去！”
京兆尹听见里面的声音，生怕人跑了，连忙用眼神示意身侧的衙役拦住沈一，他自己就要踹门进去拿人。
沈眠咳了两声，顺过气来，抬手示意钱用去开门。
这一口果汁差点给他呛掉0.5个生命值！
【哎呀，哎呀……】
刚才没点上菜的系统此时蹲在桌上，摸着面前的屏幕，啧啧两声，连连感慨：【竟然是红色的生命值预警。】
【看看，看看！】
它往将手从沈眠背上收回来的陆璋那边瞟了几眼，用咏叹调感慨着：
【稀罕事儿啊，这都多久了，多久没见过红色的生命值警告了，真是久违了啊。】
看黄色太久，它都快忘记正常的生命值警告是红色的了。
沈眠拿过帕子擦擦手，顺手盖在了系统头上：
“你太极图看多了，这么能阴阳。”
“这么喜欢红色，那今天晚上你就吃西红柿炒番茄和西瓜炖辣椒好了。”
09：……
听完菜谱的系统瞬间萎了，它变成扁扁一滩，把自己从帕子下面慢慢滑了出来：
【我、我开玩笑的宿主。】
它真傻，真的，它这次带的宿主，根本没有心！
什么时候它能拥有一款单纯善良的大学生宿主。
QAQ
沈眠哼了一声，按住扁扁的系统，揉搓几下，抬眼朝门口看了过去。
京兆尹的腿刚抬起来，还没挨上雅间的门，就听见“吱呀”一声，门开了。
他一个趔趄，直接跌进屋里，因为没站稳，差点直接摔到地上去。
沈一同钱公公对上视线，向后退开几步，重新隐蔽起来，只留下了一队摸不着头脑的衙役站在门口。
“大人，您没事吧？”
打头的瘦高个儿见状连忙进屋，扶住了略显狼狈的京兆尹。
“没事……嗯？”
京兆尹站稳之后抬头，一眼便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陆璋，他顿时愣了一下：“陆大人？！”
等等，这什么情况，为什么陆璋会在这里？
左奉宸卫中郎将、卫国公世子、天子近臣陆璋，为什么会出现在疑似科举舞弊的作案现场？！
京兆尹脸色慢慢绷紧了。
他脑子飞速转动，从要是陆璋真的买卖试题，他该怎么告诉陛下，到等下若是卫国公世子仗势欺人，或是对他行贿，他该如何是好。
京兆尹偷偷回头，瞥了眼身后的衙役。
大意了，他刚才应该再带点人的。
陆璋对上京兆尹五分怀疑三分谴责两分惊恐的视线，默默侧身，露出了身后坐在桌边的少年。
京兆尹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十分丝滑地跪了下去：
“陛、陛下！”
他身后的衙役听见这一声，脸上纷纷露出了惊慌的表情。“呼啦啦”跪了一地。
钱公公迅速关上了雅间门，隔绝了屋内的声音。
“嗯。”
沈眠坐直了些，摆手：“都起来吧。”
京兆尹：“是！多谢陛下！”
沈眠动作顿了下：“你小点声。”
京兆尹闻言，立刻全身绷紧，无声朝沈眠拼命点头。
太好了，是陛下，陛下总不可能科举舞弊，这一定是个误会！
他不用担心被陆璋灭口了。
沈眠看着似乎十分激动的京兆尹，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但还是开口问道：“程爱卿怎么来这里了。”
他刚才好像听见科举舞弊……京兆尹是走错了，还是冲他来的？
程嵇挤出了一点礼貌却又尴尬地笑容，将刚才的事都说了一遍。
“臣、臣出来的时候，那人已经不见了，臣想着事关春闱，万一要是真的……便带人来这边拿人……不是，是调查清楚。”
不过也许是他找错雅间了。
那人说要买题的是什么人来着……
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长得——
京兆尹的眼神悄悄朝陛下的方向探了探。
下一瞬，程嵇倒吸一口冷气。
不是，他怎么觉得，那人说得就是陛下啊？
人在无语地时候真的会笑。
沈眠呵了一声，看向程嵇：“那人长什么样子？”
京兆尹连忙示意刚才见过裴康的衙役上前。
“回、回陛下。”
衙役这辈子还没见过皇帝，此时哆哆嗦嗦地，绞尽脑汁道：“那人看着年纪不大，二十来岁的样子，长相——”
他颤巍巍地低下头：
“他带着斗笠，脸都被挡住了，小人，小人没看清楚。”
沈眠：他敢确定，百分之百就是裴康！
还知道遮着脸，看来是早有预谋。
好啊，骗了他的定金不说，竟然还给陛下下套。
幸亏安排在雅间，要不然准备逮人陛下怕不是要反被当街逮捕。
他轻轻敲击了两下桌子，在京兆尹愈发不安的表情中，缓缓开口：
“嗯，朕知晓了，此事朕会叫人查清楚的，你回去吧。”
京兆尹长长松了一口气，连忙带着人退下了。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
不过既然陛下说会彻查，那就没他的事了。
等人走了，沈眠叫来沈一，让他派人联系跟在裴康身边的影卫，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最近影卫的人手有点紧张，沈眠觉得裴康那边没什么大事，就只留下了一个人跟着。
早知道当时就再留一个人了，也能给陛下递个消息。
沈一领命退下，整个雅间陷入了一阵沉默。
“陛下。”
钱公公凑到沈眠身侧，低声问道：“陛下可是要先将人拿下？”
这小子也是活腻了，竟然骗到陛下头上了！
沈眠眯起眼睛，思索片刻之后，摇了摇头：“再等等。”
“他不是也要参加春闱么，先让他考，朕也好奇，他能考成什么样。”
陆璋坐在沈眠身侧，抬手给沈眠倒了杯茶：
“今日天气不错，臣家中种的海棠花开了，陛下可要同臣去看看？”
想了想，陆璋又补充了一句：“王管事前几日说，他捡了一窝雏鸟，这几日开始长羽毛了，府上的厨娘也学了两样新点心——”
他想着陛下应该会感兴趣，不过刚孵出来的幼鸟实在有些丑，陆璋便算计着时间，等到长得好看些，再同陛下去看。
【啧啧。】
系统蹲在沈眠手边：【陆璋这话术不行啊。】
煤球儿嘻嘻笑了两声：
【他应该说，臣家里的猫刚学会了后空翻，陛下要不要唔！】
煤球儿再次被捏成了一张煤饼。
钱用站在一旁，用眼神猛刺陆璋。
宫里什么花什么鸟没有！
沈眠想了想雏鸟的样子，痛快点头：“好啊。”
被溜了一圈的陛下有点气，现在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
——事实证明，虽然没有会后空翻的猫，但是海棠花确实很好看，小鸟也很可爱。
沈眠兴致勃勃地用一个小小的银镊子夹着一只虫，碰了碰草窝里面幼鸟的嘴巴。
被碰到的雏鸟立刻抻直了脖子，“啾啾”大叫着，朝沈眠长大了嘴。
【这只这只，这只也喂一下！】
系统早就把后空翻猫忘到了脑后，兴高采烈地蹲在沈眠肩膀上，一边指挥他喂鸟，一边探出两只小爪子，对窝里的小鸟上下其手。
陆璋站在一旁，看着专心喂鸟的沈眠，眼神柔和下去。
等到沈眠喂完鸟，露出了意犹未尽的表情，陆璋递过去了张干净帕子，轻声：
“陛下喜欢，要不要带回去……”
沈眠摇了摇头：“算了。”
他看王管事好像也挺喜欢这窝小东西的。
陆璋瞥着桌上的鸟窝，话一转：“这些小东西要两个时辰喂一次，刚好院子里的海棠还有些没开，明日约莫会更好看，陛下要不要在这里住一晚？还可以多喂几次鸟。”
【要要要。】
沈眠还没说话，系统摸着虽然羽毛还没长全，但已经毛茸茸的小鸟：【就住一晚上嘛宿主，我还想喂小鸟。】
沈眠轻轻碰了下草窝里的小鸟，眼神落在陆璋身上：
“住一晚……就是单纯的看花喂鸟？”
陆璋面色自然，点头道：“自然。”
自然不会是单纯的赏花喂鸟。
沈眠踏进自己在卫国公府的那个屋子，看见内室的床大了一倍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晚上，沈眠听完影卫的回禀，又将需要处理的折子处理好，看向了窗外。
外面竟然下起了小雨。
沈眠打开窗户，深吸了一口略带凉意和潮湿的空气，对还坐在桌边不动的陆璋道：
“陆爱卿，天色已晚，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不出沈眠所料，下一瞬，陆璋起身，走到沈眠身侧，轻轻叹了口气：
“也是不巧。”
他语气似乎有些苦恼：“方才听管事说，臣住的屋子，屋顶好像坏了，本想着过两日找人修修的。”
“臣本以为没什么事，不想现在下了雨，那屋子恐怕暂时住不得人了。”
陆璋眼神往内室看了过去，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
“不知陛下能否让臣留宿一晚？”
沈眠：这人的借口好生硬！
卫国公府这么多屋子，去哪间睡不行！
他静静同陆璋对视：
“你知道今天会下雨？”
陛下合理怀疑屋顶是这人自己弄坏的。
陆璋摇头：“没有。”
沈眠眼神怀疑地打量着身侧的人。
陆璋低低笑了声，伸手去拉沈眠的手腕。
他指尖温热，沈眠手腕轻轻动了动，便由他去了。
陆璋靠近了些：“臣也没想到会下雨。”
沈眠：“要是没下雨，你打算用什么借口？”
陆璋眼神游移一瞬，在沈眠无声的注视中，妥协道：“臣本准备……”
他声音低了下去，轻轻凑到沈眠耳边，用气音说了一句话。
沈眠的耳朵瞬间烧红起来。
他瞪着陆璋：“你你你——”
陆璋又笑了起来，他这回笑得恣意，眉目舒展愉悦，连沈眠都不得不感慨一声：好伟大的一张脸。
“陛下。”
有轻吻落在沈眠的眼角，随即下移，在沈眠唇边流连：
“臣那间屋子左右不能住了，陛下便允了臣罢。”
“鹤羽殿清冷，臣好些日子没与陛下同住了。”
沈眠觉得呼吸慢慢变得不畅，同时耳边传来了陆璋低声的催促：
“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
09：说了什么，统没听见，好急啊

第113章 调查
沈眠胸腔中的空气逐渐变得稀薄，整个人有些发晕。
耳畔淅淅沥沥的雨声似乎也蒙着一层纱，渐渐听不太真切了。
沈眠都不知道自己什么答应的陆璋。
【笃笃】
忽然，沈眠身侧传来了敲窗户的声音。
他猛一机灵，整个人清明了不少。
【宿主。】
刚刚看情况不对就溜到窗外，结果被陆璋顺手关在外面的系统瓮声瓮气道：
【记得喘气，要不然等下憋晕了要掉生命值的。】
它抖抖身上的雨水，抬起小爪子，擦了擦屏幕上的水渍，对着上面黄色的【生命值-3】预警，长长叹了一口气。
哎！
宿主虽然不是大学生，但依旧有些脆皮。
也不知道陆璋脑子里又想什么了。
沈眠听见09的声音之后，立刻退开一点，把陆璋往外推了推。
陆璋右手还揽在沈眠腰间，感受到怀中人的动作，缓缓停下了轻吻，同沈眠对视：“陛下？”
沈眠咳了一声：“咳，是不是该喂鸟了。”
两个时辰到了。
陆璋盯着沈眠的耳根几息，唇角微勾：“是，时辰差不多了，陛下喂完鸟，便该早些休息了。”
沈眠：是陆璋想早点休息吧！？
【宿主。】
窗外再次传来了系统的声音：【你们亲完了没有，我现在能进去了吗？】
陆璋松开手，出门叫王管事将那窝雏鸟带过来，沈眠则趁这功夫重新推开窗户，将系统放了进来。
变得有点潮乎乎的系统幽怨地爬进屋子，飞到桌边，去喝桌上的热茶。
喝完热茶，系统探出一只小爪子，悄悄放进陆璋的杯子里，涮了涮。
等到它转向沈眠的杯子时，忽然感受到身后射来一道如有实质的阴森视线。
【这杯子真好看。】
09怂兮兮地摸了摸沈眠的茶杯，回头看见微眯双眼的宿主，默默挪回去，凑近陆璋的杯沿，把里面的水喝了。
沈眠这才收回视线：“你喂不喂小鸟？”
09瞬间忘记刚才自己被雨淋的事，猛地窜了起来：【要的要的！】
等到喂完鸟，外面的雨已经快停了。
钱公公站在门口，朝陆璋扬起了个僵硬的笑脸，语气暗带催促：“天色已晚，陆大人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陛下要洗漱就寝了，还不快走，在这儿磨蹭什么呢！
陆璋温和地对钱用笑了下，又往正在桌边净手的沈眠那边看了一眼。
钱用看着陆璋的笑容，心里忽然升起了点不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瞬，陆璋便开口道：
“我同陛下等下还有些事情要商议，陛下方才说，今晚我直接住在这边便可。”
钱用的笑容瞬间就垮下来了。
他看向了内室的方向。
方才进去帮陛下整理被褥的时候，他看见陛下的床换了就觉得不对，现在一想，怕不是这厮早有预谋！
钱用求助地看向了沈眠。
沈眠移开视线：“那个，是有些事要说，叫人把陆爱卿的东西送过来吧。”
钱用：？！
陆璋微笑颔首：“辛苦钱公公。”
钱用磨着牙下去了。
等到木樨拿着陆璋的被褥，再次收拾完内室，出门之后，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屋门口，忧愁望天的钱公公。
她想了想，从怀里掏出来个瓶子，往钱公公那边递了下：“你要么？”
钱用扭头：“什么？”
木樨：“清心丸。”
钱用：？！
他倔强地转过头去：“不用！”
木樨没说话，上下打量钱用片刻，默默站远了些。
明明没有声音，但莫名就是有一种吵闹的感觉。
内室，换好寝衣的沈眠躺在床上，意识很快就昏沉起来了。
系统躺在他颈侧，揪住一小块被角盖在身上，美滋滋地准备睡觉。
这种下雨天最适合睡觉了，它要睡到明天中午！
就在四周彻底安静下去的时候，沈眠忽然感觉身边的人动了一下。
随即，他的手腕便被人圈住，陛下的被子被人轻轻掀开，陆璋整个人贴了上来。
沈眠睁开眼睛：“你睡不睡？”
他警惕地看向了系统屏幕。
陛下现在困得很，某些人要是想干什么奇奇怪怪的事，他绝对会把人直接踹下去。
“今日下雨，有点冷。”
陆璋又往沈眠的方向凑了凑，轻声道：“臣这床被子有些薄，想借陛下的被子盖一下。”
沈眠：……
他看着毫无波动的生命值，决定暂时先不和这人一般见识。
于是，陆璋听见陛下轻轻哼了一声，却并没有躲开的意思。
他眼神露出了些笑意，随即侧身，将人拥入怀里。
内室再次安静下去。
看出来沈眠困了，陆璋抱住人之后就没有继续再动，沈眠重新闭上眼睛，很快睡了过去。
黑色的煤球儿看着被陆璋拽走的被角，打了个喷嚏，慢慢爬起来，飞到了另外一侧，在那条被陆璋掀到角落的被子上踩了两下，叹口气，躺下去了。
宿主什么时候也给它分个房间，让统自己睡吧。
要不统总担心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天天提心吊胆。
*
第二日，沈眠醒过来的时候，陆璋已经换好衣服，在外间看了好一会书了。
用完早膳，两人去看了海棠，沈眠带系统最后喂了一次小鸟，便回了宫。
一路上，陆璋看上去精神抖擞，倒是钱用眼底青黑，整个人似乎一夜之间沧桑了不少。
沈眠刚回宫没多久，之前派出去调查裴康家里情况的影卫也回来了。
影卫单膝跪在皇帝面前，将查到的消息一一说了出来。
——裴家这两兄弟幼年失怙，现在家中只有一个身体不太好的母亲。
其实他们一家子原本生活还算过得去，但几年前裴父进山打猎时受了重伤，没多久便去世了。
裴母办完丧事后大病一场，之后便经常卧床。
不过就算如此，她还是撑着病体，靠着绣帕子和其他零散的活计，供两个儿子念书。
裴家两兄弟也争气，哥哥裴远的成绩在书院中次次第一，弟弟裴康也不错，兄弟二人去年双双过了乡试，不久前赶来京城准备参加春闱。
为了减轻母亲的负担，两兄弟除了水路不得不坐船，其余时间几乎是一路走到京城的。
即便如此，临到京城，他们身上的银子也花得差不多了，裴远又得了伤寒，两人还要准备春闱用的笔墨纸砚，裴康为了赚钱，在城里到处找短工做。
他应当就是在史家帮忙的时候，偶然偷听到了史笠的计划。
至于裴康当时说的什么亲戚，全完就是编出来糊弄陛下的。
“等等。”
沈眠听着听着，忽然蹙起了眉头：
“他们两个这一路这么节省，结果到京城连买药和笔墨的钱都没剩下？！”
——沈眠早就颁了圣旨，今年开始，所有通过乡试的举人，朝廷会根据路程远近、每人拨发盘银费，他看裴家这两兄弟，一共应该能得二十两银子才对。
这钱都省哪儿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夜未睡的钱公公坐在台阶上：哎……哎！

第114章 疑惑
不远处的影卫安静一瞬，认真思索了一下该怎么开口。
沈眠察觉出不对，拧眉看过去：“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对？”
影卫垂首：“回陛下，属下查到，裴家两兄弟拿到手的银子，只有五两。”
沈眠声音骤然拔高：“五两？！”
“怎么一个人到手就剩五两了？”
影卫顿了顿，硬着头皮回道：“陛下，是两人一共五两。”
沈眠：二十两银子秒变五两，又有谁家里的砖墙变成金墙了？！
没想还能查出来意外收获。
影卫见沈眠没再说话，又低声补充了几句。
——这五两银子，还是因为两兄弟在书院成绩不错才有的，他稍微打听了一下，有些书生虽然通过了乡试，但成绩一般，会试考中的可能不大，便只拿到了一两银子。
沈眠听完，面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好大的胆子，谁许他们这么干的？”
影卫声音恭敬：“回陛下，沈首领已经加派人手调查此事了，过两日应当变会有消息传回来。”
“嗯。”
沈眠揪起手边的煤球，开始捏来捏去：“查仔细些。”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变成史莱姆的系统被宿主捏得哼哼唧唧：
别捏了，它不是解压玩具啊！
影卫沉声应是，躬身退下了。
沈眠想着不久之后的春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哎！”
候在殿门口的钱公公重重一叹，面上露出了点愁苦的神色。
站在一旁的木樨眼神立刻看了过去。
钱公公捏着拂尘，有些焦虑地原地转了两圈：“听说卫国公快回来了。”
木樨眼神疑惑：“怎么？”
她记得之前卫国公不是还打过陆璋，他回来，钱用不应该高兴么？
钱用捂着心口：“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自从听说卫国公要回来之后，钱用心脏是突突地跳，就好像要发生什么大事似的。。
而钱用的预感一向很准，这就让他整个人更加焦虑了
木樨淡淡“哦”了一声，掏出来瓶清心丹：“要吗？”
钱用：……
钱用：“不要！”
陛下都快被人哄骗走了，这人竟然都不担心吗？！
钱用在心里悲愤长叹：真是，和他一起做事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啊！
想到陆璋，钱用咬了咬牙，在心里暗暗骂起来。
长得人模人样，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私下里却惯会用手段哄骗陛下！
木樨收回手，过了一会儿，又微微侧头看向钱用：“你小点声。”
钱用没好气道：“我没说话。”
木樨拿出药瓶，倒了颗药丸，想了想，又加了一颗，扔进嘴里吃了：“在心里骂人我也能感觉出来。”
骂有什么用，陛下已经决定好的事，他们能做什么？
钱用一噎，狠狠转过头去，呼出了一口浊气。
他昨晚整夜没睡，生怕陆璋那狗东西半夜对陛下做点什么。
幸好只在卫国公府住一晚，回宫之后，陆璋就得重新去鹤羽殿住了！
钱公公几乎已经忘了，当初自己听见陆璋要住到鹤羽殿时，是何如咬牙切齿，他现在甚至觉得，鹤羽殿也不错。
毕竟住在鹤羽殿，可比在卫国公府与陛下同床共枕好多了！
钱用刚在心里安慰完自己，一抬头，就看见了拿着几本折子，正往这边走过来的陆璋。
钱用：好晦气！
他挤出了一点笑容，同陆璋打了个招呼：“陆大人。”
“钱公公。”
陆璋脸上带着点笑，态度十分好地点了点头，随即迈进了殿内。
钱用：……
“陛下。”
陆璋刚一进门，就察觉到沈眠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他将手里的折子放到桌上，坐到沈眠身侧：“可是出了什么事？”
沈眠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把刚才影卫说的事告诉了陆璋。
“科举的盘银费他们也敢贪，胆子不小。”
张尚书的事才过去没一年，这些人是真不怕死。
“等到事情查明，吞了多少，叫他们十倍吐出来便是，陛下别气坏了身子。”
陆璋重新倒了杯茶水，推到沈眠面前。
沈眠：“刚好等到春闱结束，便能有新的人才涌入，到时候把这群胆大包天的全都处理了。”
陆璋点头，从桌边抓过一把松子，慢慢剥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状似无意地看向窗外，轻叹道：“昨夜下雨，今日便有些冷了。”
沈眠朝他看过去，似笑非笑：“怎么，鹤羽殿的屋顶也漏了？”
陆璋摇头笑道：“那倒没有。”
他坦然同沈眠对视：“不过臣一个人睡总觉得冷，所以想和陛下同眠。”
沈眠倒是没拒绝，不过他啧了一声，朝殿外示意了一下：“那你等下自己和钱用说。”
陆璋眼神微亮，立刻道：“是，多谢陛下。”
陆璋的这声陛下仿佛带着钩子，叫沈眠忍不住又看了好几眼系统屏幕，确定这人脑子里没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呜呜。】
屏幕上的生命值预警安安静静，一旁的系统却抽噎起来：【宿主你又要和陆璋睡吗？】
沈眠捏着松子的手抖了一下：“你不要说这么有歧义的话。”
09两只小爪子捧着颗刚偷到的松子，绿色的电子眼变成了荷包蛋形状：
【可是你们两个就是很有可能发生那种有歧义的事。】
09说完，在沈眠伸手过来揪它之前飞到了宿主的肩膀上：【都这样了，我再和你一起住是不是不太好啊？】
沈眠：“没有可能，是不太好，你睡桌子吧，等会儿我给你弄个垫子。”
09：？
它不是那个意思！
它都让宿主当皇帝了，就不能给统单独安排个宫殿住吗？
*
钱用等了一天，最后等来了陆璋要再次留宿陛下寝宫的消息。
他看着自己将鹤羽殿的东西往陛下寝殿搬的陆璋，表情空白地喃喃道：“陆大人，您这是——”
陆璋甚至没有编其他借口：
“我有些事情要同陛下商议，估计要到很晚，陛下便让我到时候直接住下。”
钱用：不是，这个议事，是正经事吗？
陆璋说完，没管身后天心情如天崩地裂的钱用，径自踏进了寝殿。
春闱将近，要处理的事情不少，陆璋铺好床铺，又去外间同沈眠看了会儿折子。
子时，沈眠先洗漱完，钻进了被子里。
换好寝衣的陆璋吹了灯，轻手轻脚地上了床。
躺下之后，他探手，朝沈眠的方向摸了过去。
下一瞬，他指尖传来了温热的触感。
温热的，毛……
陆璋动作忽然诡异地停顿了一下：等等，为什么会毛茸茸的？！
“嗷？”
睡得迷迷糊糊的奶茶豹从被子里探出了脑袋，歪着头朝陆璋叫了一声。
人，摸豹做什么？
陆璋抽回手。看着不远处抖个不停的被子卷，有些无奈：“陛下。”
“噗。”
沈眠忍了半天，此时终于笑了出来：“怎么了？”
陆璋：“这雪豹皮毛厚重，这样睡在一起，恐怕会热。”
沈眠转过身，将脸埋在雪豹的后颈，狠狠吸了一口：“陆爱卿不是说冷吗。”
“晚上抱着奶茶睡，可暖和了。”
木樨今天刚给它洗过澡呢，因为抱着奶茶豹太舒服，这几天沈眠都没舍得把豹子送到应琮哪儿去。
陆璋将雪豹的脑袋抬起来，揉了两把，趁豹不备，将它挪到了床最外侧：
“那这样睡吧，它若是热了，可以自己下去。”
沈眠打了个呵欠，“嗯”一声，又睁开眼睛，不放心地看着陆璋：
“你不会偷偷半夜把它挤下去吧。”
“自然不会。”
陆璋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于是，沈眠最后摸了一把豹子，躺下睡了。
丑时三刻，奶茶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滚到了地上。
它站起来，疑惑地歪了下头。
刚才留个它的位置，这么小吗？
雪豹探头探脑地朝床上看了许久，最后抖了抖毛，往外间走去。
床有点挤，豹出去睡算了。
外间，桌上的软垫里，09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同事天涯沦落人的雪豹。
“嗷？”
走出殿门，雪豹看见了坐在殿外台阶上的人。
它再次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人看着已经困了，为什么不睡？

第115章 殿试
钱用在宫里长吁短叹，裴康则在城外辗转反侧。
裴远的伤寒已经大好了，他此时坐在桌前翻着书，看着躺在床上烙饼的弟弟，担忧开口：
“你今日怎么了？”
“睡不着？”
裴康干咳两声，坐起来，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没什么。”
“就是马上要参加春闱，有点紧张。”
裴远闻言，露出了点笑意：“难得你还能有紧张的时候。”
裴康喝完水，胡乱答应两声，又重新躺下了。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看向还在念书的兄长：“哥你也早点睡吧。”
“万一休息不好影响状态，岂不是得不偿失。”
“嗯，知道了。”
裴远温和地应了一声，走到弟弟的床边，帮他掖了掖被子：“哥等下就睡，你先睡。”
他摸了两下弟弟的头，安慰道：“你平日的功课一向不错，不必过于担心。”
“嗯。”
裴康应了一声，闭上眼睛，转过身去，小声嘟囔道：“知道了。”
裴远笑笑，重新坐回桌边，继续看书。
裴康听着书页轻轻翻动的声音，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这几日风平浪静，应当……不会有事的吧？
若是那小公子稍微聪明点，应当会要咬死不承认买题的事，这样虽然损失了点银子，但没有证据，京兆尹也拿他没办法。
裴康想着想着，睡意上涌，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裴远合上书，回头看着睡熟了的弟弟，微笑起来。
此次他们若是能考取功名，母亲日后便不用再辛苦刺绣，可以在家享清福了。
等有了银子，他还能把父亲的坟修一修，还有隔壁总是给他们兄弟送吃食的王大娘……
裴远一边计划着之后的日子，一边熄了灯，准备休息。
*
春闱一共三场考试，题目较往年更加灵活，不少考生出来之后，脸上带着愁容。
不过裴康倒是觉得题目不难。
他又问了哥哥，听见裴远说自己考得也还不错时，立刻露出了笑容。
哥哥一向谦虚，若是他说不错，那便是考得相当好了。
“哥，好不容易考完了，咱们去城中逛逛吧！”
裴康拉着裴远，将人往东市拉：“刚好也给娘买点东西带回去。”
裴远眉心微微蹙起：“回乡的路费不少，你——”
“哎呀，走吧走吧，之前在史家做工，我得了好几两赏银呢，娘眼睛不好，我听说那边的药铺有卖药膏的。”
大不了那银子他就花二十两，剩下的等回去的时候，他再叫人送到上次那个侍女说的地方。
裴远被弟弟拉着，一路进了药铺。
等到裴康拎着药膏出来，眼神落在不远处，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裴远站在他身后，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怎么了？”
裴康一个机灵，回过神后，朝哥哥笑了下，摇头道：“没什么，方才眼睛进了沙子。”
裴远听见这话，立刻就要去看弟弟的眼睛。
“没事没事，出来了。”
裴康连忙拉着他哥，往南边走：“哥那边有家包子铺，咱们去吃个饭再回去吧。”
等到走了好一段路，裴康才回头，朝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小子，倒是开心。”
裴康回过头去之后，站在摊子前挑选东西的沈眠，忽然侧头看了青年消失的方向一眼，哼了一声。
陆璋站在他身边，手里拎着五六个油纸包。
听见沈眠的话，他朝沈眠的方向靠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陛下打算怎么处理这人？”
选好东西的沈眠从荷包里掏出银子付钱，想了想：
“到时候看了他的卷子再说。”
要是这人能进殿试……
沈眠露出了个笑容。
陆璋静静看着他的侧脸，克制住了想要摩挲腰间玉佩的冲动。
陛下琢磨怎么坑人的样子，也好可爱。
*
今年春闱放榜的时间比往年早些，录取人数也增加了不少，放榜当日，裴康一大早就跟着哥哥进了城。
看见裴远的名字出现在第三名的时候，裴康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大哥真厉害！”
他语气骄傲：“娘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
裴远也露出了笑容，他仔细地看着名单，在找到裴康的名字之后，笑容大了些。
旁边时不时有人发出或惊喜或遗憾的感叹。
“云娘，你中了！”
不远处有男子惊喜的声音传来，他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叫着：“太好了，第二名，咱们今日可得好好庆祝庆祝！”
周围立刻有人朝他身侧看过去，不少人露出了善意的微笑，开口道喜。
他口中的云娘抬手回礼，有点不好意思地嗔了身旁的人一眼，低声道：“你小声些，这么张扬做什么？”
“哪里张扬了。”
男子眼角眉梢全是喜意：“我要是当年有你这么厉害，我肯定叫人骑着马，绕着京城喊一圈！”
他美滋滋地拉着人：
“上次我说你成绩好老吕还不信，呵，走，我定了酒楼雅间，咱们去吃点好的！”
他絮絮叨叨：“我这几日可得做点好事，保佑云娘你殿试也顺顺利利的！”
两人亲昵地肩并肩走远了，裴康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面上露出了点纠结的神色。
“怎么了？”
裴远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察觉的弟弟的情绪。
不过他以为是弟弟名次没有想的高，轻声安慰道：“没事，半月之后还有殿试，你好好准备。”
裴康点了点头：“哥，咱们也去吃饭吧。”
他拉着裴远，朝不远处的馄饨摊走过去。
等馄饨的时候，裴远将筷子递给弟弟：
“前些日子我病着，一路上辛苦你了，现在会试结束，你也别去外面做工了，好好温书，哥这两日找个抄书的活，差不多就够咱们两个殿试之前生活了。”
裴康刚想反驳，却被哥哥打断了。
裴远认真看着弟弟，把刚煮好的馄饨推到他面前：“史家给的钱多，你就留着，别乱花。”
顿了顿，他捏着筷子，又叮嘱了裴康一句：
“哥不知道你最近有什么事，不过你记着，咱们家里是不富裕，但咱们得过清清白白的日子，日后为官也要如此。”
“切不可走歪路。”
“歪路是走不远的。”
裴康看着碗里的小馄饨，撇了下嘴：
“咱们清清白白的，可还是到处受欺负。”
他抬头看向兄长，愤愤不平道：“哥，你知不知道，我听说朝廷给咱们的盘银费本来应该是二十两。结果到了手里，就剩下五两了！”
裴远叹了口气：“哥知道你心里有气，可既然知道咱们这样人的难处，日后为官才更要清廉正直，难道你也要变成同这些人一样的贪官污吏？”
裴康戳起一颗馄饨放进嘴里，没再说话。
等到馄饨吃完，裴康率先起身，朝裴远道：“哥你先回客栈，我想起来还有点事，办完了再回去。”
说完，他便脚步飞快地走远了。
裴远看着弟弟，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
他这个弟弟性子跳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
沈眠此时，正在紫寰殿里看折子。
陆璋坐在他身侧，将方才同几名大臣讨论完的折子附上意见，分类摆好，让沈眠做最后处理。
有了各种刻章之后，沈眠处理折子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不过有些折子，他还是选择手绘。
比如手里的这本。
沈眠看着手里乍一看写了很多，再一看什么也没写的废话折，狠狠画了个叉。
想了想，他又在最后补上了一句“少说废话”，这才一脸晦气的把折子扔到一边去了。
等到科举结束有新人上任，看他不让这些只会说废话的全都滚回老家！
陆璋最近终于得偿所愿，整个人都散发着愉悦的气息，见沈眠折子处理得差不多了，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拦上了沈眠的腰。
“干什么？”
沈眠在最后一本折子上盖上朵小红花，合上折子，挑眉看向身侧的人。
“没什么。”
陆璋嘴上这么说，整个人却慢慢向沈眠靠近。
“陛下！”
就在两人吻上的前一瞬，外面忽然传来了木樨的声音。
沈眠灵活躲过陆璋的亲吻，猛地坐直身子，甚至把陆璋的椅子往远处踹了下。
然后，他才扬声朝外面道：
“进来。”
木樨应了一声，拿着手里的东西进了殿：
“陛下，有人送东西过来。”
沈眠看向木樨拿着的小布包：“什么东西？”
木樨：“有人托城中的孩子送到城南那处小院的，属下检查过了，是银子。”
沈眠愣了下：“谁让他送过去的？”
木樨：“那孩子说没看清是谁，只知道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子。”
沈眠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堆碎银子。
【一共八十六两银子。】
一旁的系统嚼着陆璋刚给沈眠切好的小兔子苹果，含糊地说出了银子的准确数量。
“啧。”
沈眠掂了掂银子，哼笑一声：“这是又良心发现了？”
只花了十四两，他还以为这人会去酒楼把这一百两全吃了呢。
不过晚了！
虽然情有可原，但这也算是欺诈，陛下绝不能放任这种歪风邪气！
他已经给裴康想了好几个可行的改造地点了。
不过具体怎么安排，还要看之后殿试……
木樨见皇帝没再有什么吩咐，行礼之后便退下了，等到她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陆璋又凑了上来。
沈眠露出了残酷的笑意，下一瞬，唇角忽然传来了温热的触感。
沈眠：？！
他扭头瞪着陆璋：“你——”
“陛下方才踢椅子，踢得疼不疼？”
沈眠：其实是有点疼的，陛下方向没拿捏准，现在脚踝隐隐作痛。
陆璋朝他探出手去：“臣帮陛下揉一揉。”
沈眠抬了抬下巴，同意了。
片刻之后，殿内响起了陛下幽幽的声音：“陆爱卿。”
沈眠：“你在做什么？”
怎么摸到大腿上去了？！
大白天的，这人脑子里都想什么呢！
“不是这里吗？”
陆璋手掌下移，慢慢挪到沈眠的小腿。
他抬手，将沈眠的右腿放在膝上，随即轻轻捏住沈眠的脚踝，摩挲两下。
沈眠立刻去看系统屏幕。
熟悉的提示音并没有响起。
【只是没有响哦。】
看情况不对，准备飞到殿外的系统叹了口气：【不是没有想。】
黑色的煤球语气带着沧桑：【提示太频繁了，我把提示音关了。】
【没关系，我这边都能知道，有大事我会告诉你的，宿主你们继续。】
说完，毛团儿便飞出了紫寰殿。
沈眠正想叫它，却被脚踝上的力道止住了动作。
“这里吗？”
陆璋语气温和礼貌，完全看不出来在想能让陛下生命值骤降五个点的事。
*
会试之后半月便是殿试，一大早，贡生们便陆续赶到宫门前，只等点名核查后，便入宫考试。
“别紧张。”
裴远安慰弟弟一句，拍了拍裴康的肩膀。
“嗯。”
裴康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核查完身份之后，所有人便排着队，在宫人的带领下，井然有序地踏进宫门，往宣政殿走去。
沈眠坐在上首的龙椅上，满意地看着大景未来的人才。
眼角扫到熟悉的人影，他嘴角立刻勾起了一点。
进殿后，贡生先要朝皇帝的方向叩拜行礼，再由宫人带去自己的座位答题。
所有人都垂着头，态度恭敬异常。
等到贡生们都入座之后，殿试便正式开始。
裴康拿起桌上的考卷，扫了一遍题目，长舒一口气，立刻提笔作答。
他写得飞快，距离殿试结束还剩小半个时辰的时候，已经快写完了。
落针可闻的大殿内，忽然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
——陛下离开龙椅，走了下来，四处巡视。
不少人心里紧张起来，握笔都更用力了。
沈眠慢吞吞地走过一个个考生，最后停在了裴康身侧。
裴康埋着头，全神贯注地写着最后一题。
他落下最后一笔之后，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叫裴康？”
那声音带着笑意，裴康眼角瞥见明黄色的衣角，一瞬间如坠冰窟，面色瞬间惨白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沈眠：哈，吓死你！
陆璋：陛下，可爱，想——
09：啊啊啊这人在想什么！（黄黄地逃走.JPG ）

第116章 殿试02
裴康摇摇欲坠，他颤巍巍地抬头，心底带着点微弱的期待。
声音相似的人不少，许是他今日殿试太紧张，一时间听错了。
裴康勉强压住声音中的颤抖，垂首恭敬答道：“回陛下，是。”
沈眠向前半步，微微俯下身子，左手将裴康按在椅子上，带着点戏谑低声道：
“是吗，原来姓裴啊，朕还以为，你姓樊呢。”
——这人虽然在契书上按了手印，但签名字的时候，却换了个假姓。
裴康眼睛瞬间睁大，一时间呼吸都停住了，沈眠看着他，感觉这人好像走了有一会儿了。
过了几息，裴康才稍缓过来一些，悄悄抬头，朝身侧的人看了过去。
沈眠右手按在桌面上，打量着裴康的卷子，察觉到裴康的小动作，陛下立刻抬眼，转头朝他露出了个“和善”的微笑。
看清沈眠面容的一瞬间，裴康瞳孔巨震，整个人僵在原地，控住不住地颤抖起来。
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冷汗顺着裴康的额角缓缓滑下，他抖着手，大脑一片空白。
怎会、怎会如此……
竟然真的是陛下。
沈眠估摸了下时间，朝脸色惨白、失魂落魄的青年抬手，再次轻轻笑了下：
“既然题答完了，那便先去休息吧。”
沈眠语气意味深长，叫身后的人将裴康带下去：“钱用，带樊……裴公子去休息。”
他压低了声音：“裴公子，好、好、休、息——”
裴康的眼神顿时更加惊恐了。
皇帝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是让他好好休息，倒像是老实等死。
沈眠往裴远的方向看了一眼：裴远会试名次高，座位排在最前面，此时正全神贯注地在纸上作答，完全没注意到后面的小动静。
陛下语气似感慨似遗憾：“你兄长，书念得不错。”
这回，听上去像是要将裴康一家连坐了。
裴康右手猛地一颤，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到了前关，脑内一阵嗡鸣。
他顾不上许多，嘴唇颤抖着想要求情。
兄长什么也不知道，都是他……
沈眠扫到还在埋头作答的其他人，眼神警告地看向裴康。
别人还在考试呢！
对上沈眠的眼神，裴康瞬间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了。
沈眠朝钱公公摆了摆手，钱公公看着魂不守舍地瘫在椅子上的人，警告性地按了下他的小臂，往外拉了一下。
疼痛让裴康微微回过神来，他起身，游魂一样，踉踉跄跄地被钱用带下去了。
沈眠看着裴康萧瑟颤抖地背影，得意地轻轻哼了一声。
他又在下面转了一圈，看了看其他考生作答的情况，才回到龙椅上坐下。
当监考老师只有前一刻钟是爽的。
没过多久，沈眠就开始觉得无聊了，他把藏在自己袖子里嗑瓜子的系统揪了出来：“放个电影看看。”
09咕叽两声，给沈眠挑了部悬疑惊悚片。
——系统本来想选喜剧片的，不过沈眠怕自己看着看着笑出来，影响大家考试。
于是，把人送回来的钱用，就看见陛下神情严肃地坐在龙椅上，整个人眉心紧锁，像是不悦极了。
钱用脚步一顿，转身又出了紫寰殿。
陛下定是在为那个骗子烦心，他刚才安排的地方，还是不太妥当！
【这人肯定是凶手！】
09站在龙椅扶手上，信誓旦旦地伸着爪子和宿主讨论剧情。
沈眠摇头，语气笃定：“肯定不是他。”
09不服，飞到桌上喝水，眼神却还直勾勾地盯着系统屏幕。
水刚喝到一半，它刚才说的“凶手”，就脸朝下从江里漂起来了。
09：……
为什么！
沈眠瞥它一眼：“我就说吧。”
这系统还是太不懂套路了。
电影看到一半，殿试的结束时间便到了。
沈眠给电影点了暂停，起身，叫所有考生停笔，起身准备退出大殿。
皇帝宣布考试结束后，贡士们老老实实地站起来，再次对皇帝行礼之后，便依次在宫人的带领下退出了大殿。
等到所有人都出了殿门，钱公公带人将留在桌面上的卷子一一收好，呈到了沈眠的御案上。
沈眠看着厚厚的几沓卷子，忍不住深深叹了一口气。
今年会试录取人数多，这也意味着，陛下要批的卷子多了不少。
又又又要加班了！
“钱用。”
沈眠叫了钱用一声：“你亲自带人，把所有考卷的名字糊住，顺序打乱，再宣读卷官觐见。”
——收上来的这些卷子会交给读卷官轮流传阅，每个读卷官的打分最终经汇总统计之后，再由沈眠定下最终的名次。
殿试后的第五天便是公布三甲名次的传胪大典，前三名将会由沈眠亲自宣布。
算上填榜的时间，大概只有四天的批卷时间。
时间紧迫，沈眠叹了口气，便开始忙碌了。
裴远从踏出殿门的一瞬间，就回头寻找弟弟的身影。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看了两圈，裴远也没看到裴康。
他心底一跳，陡然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但现在还在宫中，诸位贡士和宫人都静悄悄的，他此时开口询问太过不合规矩。
裴远内心煎熬，强撑着一路朝宫门走去。
等到了宫门口，其他人陆陆续续出宫归家，裴远连忙叫住了带路的宫人：“这位姑姑，我怎么没看见我弟弟裴康？”
人几乎都走光了，他也没看到裴康的影子，裴远甚至还数了人数，刚好少了一人。
带路的宫人打量了裴远几眼：“裴康？”
裴远立刻点头：“正是，我瞧着他好像没有出来，姑姑恕罪，我这弟弟性子跳脱，又不太记得路，不知是不是迷了路。”
“没有。”
宫人赶着回去复命，迅速道：“您弟弟有些事，您先自己回去吧。”
她本想再说两句，不过想到钱公公把人带出来时的脸色，没说什么之后就会回去的话。
——毕竟她不太确定裴康能不能回去。
就算回去，也不能保证是整个儿回去。
裴远脸色一变，正想再问什么，那名宫人却摆了摆手：“您别多问了，先回吧。”
再不回去，没准自己也得留下了。
虽然陛下仁厚，一般不连坐，但这谁说得准呢？
裴远呆呆地立在宫门口，看着宫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只觉得手脚冰凉。
裴康……这是惹上什么事了？
“好累。”
沈眠看了一天卷子，回寝殿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他换上寝衣，把自己摔到床上，在睡眼迷离的奶茶豹肚皮上狠狠吸了一口。
09整颗毛球也蔫哒哒的。
说什么要分析数据排查作弊可能，让系统把所有卷子都扫描了一遍，结果晚上竟然忘了给它吃炸鸡！
明明说好了的！
“明天中午再吃吧。”
沈眠瘫在床上，眼神发直。
09飞到了雪豹的毛毛里，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陆璋带着一堆折子进来了。
他刚同其他几位大臣商讨完政事，沈眠这几日都要忙着批卷子，他们就几人一起讨论，商议好之后将意见写好，再交给沈眠处理。
“放外面放外面！”
沈眠看着那堆折子，觉得自己的脑袋更疼了。
陆璋看着把自己卷成蚕蛹的陛下，轻笑一声，将折子放到外间去了。
“陛下今日辛苦了。”
他走到龙床前，抬手按上沈眠的肩膀：“臣帮陛下按一按？”
沈眠被按得舒服地“唔”了一声，从被子卷里滑出来了点，往陆璋的方向蹭了蹭：“那陆爱卿可要好好按。”
陆璋两手动作起来：“是，陛下。”
“陛下若是满意，可有什么赏赐？”
沈眠侧了侧头，闭上眼睛：“当然了！等、等朕好好想想。”
陆璋的手艺越发熟练了，陛下打了个呵欠，意识逐渐昏沉起来。
迷迷糊糊中，他隐约感觉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沈眠：想不起来，算了……
前关：太阳穴

第117章 名次
裴远一直站在宫门口不远处，希望自己弟弟能在某一刻从宫内走出来，朝他笑笑，然后他们两人像往常一样结伴归家。
可直到天色渐暗，不远处的行人越来越少，甚至连宫门都快要关闭了，他也没见到裴康。
宫门口轮值的侍卫一直警惕地看着他，不过看这人是参加殿试的学子，才没有出声强行驱离。
终于，天色彻底黑了下去。
裴远看着缓缓关闭的沉重宫门，动了动已经有些僵硬的双腿，慢慢地朝城南走去。
城门已经关了，他准备在城中偏僻处选家便宜的客栈，简单休息一下，明日再去等。
此时，寝殿内室却一片祥和。
陆璋帮沈眠按了会儿肩膀，手刚挪开，就发现沈眠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趴在枕头上，睡熟了。
09站在床头，看了看宿主，又转过去看了眼在沈眠睡着后，轻轻将人挪到里侧，帮人摆了个舒服的姿势、盖好被子的陆璋，犹豫了一下，自觉飞到外间，在案桌的软垫上趴了下去。
黑色毛球拉过沈眠给它准备的帕子盖在身上，重重叹了一口气。
奶茶豹也不在，它一个统自己在外面睡好孤单。
忙了一天的沈眠睡得格外沉，他再次醒过来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了。
陆璋在外间，黑色的煤球在陆璋出去之后就飞了回来，落在沈眠枕头上，猛猛蹭了几下，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它的老位置，怀念。
等沈眠睡醒，系统已经又睡了半个时辰了。
【咕叽。】
沈眠刚坐起来，就感觉手下面压住了什么东西。
他抬手，看见了扁扁的系统。
沈眠：“你在这儿干什么？”
09：？！
它才刚去外间住几天啊，宿主是忘了这儿本来就是它的位子了吗？！
想到什么，煤球把自己团圆，强忍住吐槽的欲望没吭声。
等到沈眠换好衣服，系统才又飞了过来：【宿主，别忘了我的炸鸡。】
“忘不了。”
沈眠的思路被打断，无语地瞥了煤球儿一眼：“中午就吃。”
09已经不相信宿主的信用了：【那你现在就去和钱用说！】
沈眠：……
他把系统往桌上一丢，去外间批折子去了。
批完折子还要继续看卷子，工作量骤增的陛下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阴郁的社畜气息。
*
皇宫最偏僻的一处宫殿内，裴康瑟瑟发抖地蹲在墙角。
一夜未眠的他眼底青黑，从上到下连每根头发丝都透着惊恐，时不时不安地朝门外看上两眼。
裴康自从知道那日自己骗钱的少年，竟然是当今圣上的时候，整个人都快被悔恨和恐惧淹没了。
他当初最坏的打算，是去牢里蹲上些日子。
只要大哥好好的，就算他不能做官也没什么好怕的。
但裴康万万没有想到，那人竟然是陛下！
骗人买科举试题骗到陛下头上，最后甚至还去京兆尹举检举陛下……
裴康越想越觉得窒息，恨不得直接一头撞死算了。
他无意识地扣着墙壁，直到指尖传来痛感才微微回过神。
片刻之后，殿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裴康立刻绷紧神经，用所剩不多的理智思索着，等下若是陛下要见他，他到底是应该直接以死谢罪，还是抱着抱着陛下的大腿哭一哭，别让此事牵连到他哥。
想到裴远，裴康整个人瞬间更加萎靡。
他哥寒窗苦读了这么多年，最后却因为他——
钱公公一进来，就看见了两眼含泪的裴康缩在墙角，，满脸都是悔恨害怕。
他在心中冷哼一声，示意身后的小太监将拎着的食盒放到桌上。
裴康见到钱公公，又急又怕，一时间僵在原地，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裴公子，快用膳吧。”
钱公公似笑非笑地看着裴康，阴阳怪气道：“昨夜太忙，忘了叫人给裴公子送晚膳，裴公子不会怪罪吧？”
裴康愣愣看着桌上的食盒，不知道钱用是什么意思。
钱用盯着裴康，见他不答，慢慢眯起了眼睛：“裴公子？”
裴康一个机灵，立刻疯狂摇头。
“嗯。”
钱公公居高临下地看了裴康一眼：“那裴公子用膳吧。”
“这位、这位公公。”
裴康深吸了一口气，有点颤抖着开口：“陛下——”
陛下是准备一直把他关在这里吗？
钱公公掀起眼皮，扫了裴康一眼，淡淡道：“陛下正忙着殿试的事呢，裴公子先在这儿呆上几日吧。”
裴康小声嗫嚅着：“公公，我当时昏了头，我罪该万死，但是我哥，之前的事同我哥没有关系，真的！”
钱公公懒得理他。
这时候知道求饶了，就是这小子命好，遇到的是陛下，若是先帝，这人现在全家头七都过了！
要不是看着陛下还留着裴康有用，钱用都恨不得把人直接扔地牢里去！
裴康升起来的一点勇气，瞬间“嗖”的一声，全散了。
钱用警告了他两句，叫裴康这几日老实在偏殿呆着，便踏出了殿门。
临走，他叮嘱殿门外守着的小太监：“你们好好在这儿看着。”
说完，钱用便往紫寰殿去了。
沈眠绷着脸批了三天卷子，直接梦回上辈子加班当牛马的日子。
09吃了炸鸡之后一直老老实实的，生怕惹了宿主，到时候自己就要变成油炸系统。
最后一天，沈眠终于将卷子的最后分数确定了。
他滑动着系统屏幕，最后挑出来三张卷子。
三份都是相当不错的答卷，其中一份格外出色，回答的角度很新颖，沈眠几乎能从字面上，看出来答题者的才华和豪情。
【宿主。】
见卷子终于批完，系统才凑了上来，轻轻落在沈眠肩头：【这是前三名的卷子吗？】
沈眠点头：“嗯。”
09眼睛亮了下，语气中透着八卦：【是不是要等到后天传胪大典，你看见人之后，再问他们几个问题，然后确定前三名谁先谁后？】
它兴致勃勃，小爪子挥舞起来：【还有还有，到时候谁长得最好看，谁就是探花，对吧？】
09说完，系统屏幕上立刻换上了一堆密密麻麻的照片：【我这里有每个人的照片哦，宿主你要不要先看看？】
密恐差点犯了的沈眠：？！
“你哪儿来的照片？”
黑色的煤球搓搓爪子，有点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下：【殿试的时候拍的，我还做了数据分析呢，有几个长得不错，你要看看吗？】
沈眠用行动回答了煤球：他把系统直接从手边弹开了。
“就算是面试确定最后排名，我也不会看长相排名的！”
沈眠将卷子按照名次分成三摞，叫钱用进来一次收好，准备明日一早拆封填榜。
终于完成了一件大事，沈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四下看了一圈。
“陛下在找什么？”
拿着折子进门的陆璋看见沈眠的动作，开口问道：“可是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沈眠又绕到内室看了一圈：“奶茶去哪儿了？”
他喃喃自语：“去园子里玩儿去了？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陆璋站在桌前，将折子整齐码好：“应当是被应琮带去城北了罢，今早他过来了一趟。”
“说是城北玉津园旁边的那处院子已经重新建好，他今日开始就回去住了，陛下当时在忙，臣想着等您忙完了再同您说。”
今天有点冷，沈眠有点遗憾不能抱着奶茶豹睡：“哦，那应当是应琮带走了。”
——之前沈眠同应琮说过，他要是想奶茶，便可以随时带回去玩几天。
奶茶豹不在，陆璋看着倒是很高兴。
虽然他表情不明显，但是陛下就是有这种感觉！
“天色不早了。”
陆璋凑上前，帮沈眠将外袍脱了下来：“陛下早些休息吧？”
等到沈眠刚刚换好寝衣，还没躺下，某人已经吻了上来。
因为陛下过于忙碌接连几日都没能同人亲近的陆璋，动作比平日更急切，他的手揽着沈眠的肩膀，缓缓下移，在沈眠腰间来回摩挲，声音低哑：“陛下。”
沈眠没说话，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舌尖，以示警告。
陆璋动作一窒，呼吸猛然变得沉重起来，手也慢慢向下……
外间，系统看着屏幕，叹了口气，默默朝殿外飞了出去。
*
裴远在宫门口一连等了五日，却始终没等到裴康出来。
他的心情越来越沉，参加传胪大典的时候，整个人也魂不守舍的。
甚至在沈眠叫他的时候，裴远都反应了一下，才站出来。
沈眠看着垂首站在自己面前的三人，挨个问了些问题，香想了片刻，便当场宣布了名次。
至此，殿试的名次终于全部定下了。
而裴远听着一声声的唱名，心中丝毫考中探花的喜悦，满满的全是不安。
听完最后一个名字，他面色陡然苍白下去。
——没有。
大景的殿试没有考中考不中之说，只排名次，可他从头听到尾，却一直没听到他弟弟的名字！
礼毕，沈眠起身离开，众人纷纷行礼。
“裴公子。”
就在裴远迷茫无措之时，忽然听到身侧有人在叫他。
他一回头，看见了在陛下贴身伺候的总管太监。
钱用对裴远的态度比对裴康客气不少：“陛下有事宣您。”
裴远心中生出了点微弱的期望：“这位公公，敢问，可是……可是我弟弟的事？”
钱用高深莫测地笑了下：“您去了便知道了。”
裴远按下心中不安，一路跟着钱用到了偏殿。
进殿的那一瞬间，他一眼就看见了跪在皇帝面前的裴康。
“探花来了？”
沈眠笑眯眯地，端着茶盏，朝瑟瑟发抖的裴康点了点头：
“你们兄弟倒是一样有出息，来，裴康，同你兄长说说，你都干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裴远：？！
你干什么了？！
裴康：呜呜呜呜呜呜

第118章 宣旨
裴康死死垂着头，顶着兄长难以置信的视线，整个人恨不得钻到偏殿的地砖缝里去。
裴远刚要跪下求情，就被沈眠抬手制止了。
“你不用跪，钱用，赐座。”
钱用跟在后面，笑眯眯地搬了个小凳，叫裴远坐了。
裴远看着面容憔悴、脸色苍白的弟弟，一时间不知所措。
坐着的椅子仿佛也长了刺，叫他整个人坐立难安，心生惶恐。
裴康这是……惹了什么事？
裴远看着不远处瑟瑟发抖的弟弟，恍惚中，猛然想起了春闱前的那些不对劲。
弟弟突然买回来的药和衣服，丰盛的食盒，价格颇为昂贵的笔墨纸砚……
想着想着，裴远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停了一下。
是、是为了他吗？
裴远满心痛楚地望着弟弟。
“说啊。”
沈眠放下茶盏，看着裴康催促了一句：“从碰到朕的那天开始，慢慢说，说、仔、细、点。”
裴康闻言，顿时不敢再耽搁，磕磕绊绊地，将自己之前怎么找上沈眠，又如何骗了皇帝一百两银子，最后还在约定见面的时候直接去京兆府检举陛下，一股脑全说了。
——不过，他没说自己最开始是为了给裴远买药，才在街上四处寻找目标下手的。
裴远的脸色在裴康的讲述中，越发苍白。
裴康说完，跪在地上，抬手抹了把眼泪：
“陛下，草民的兄长对这些全不知情，都是草民一时糊涂，还请陛下不要——”
“陛下！”
裴康话还没说完，裴远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了他身边，深深叩拜：
“裴康都是为了小民才做出如此糊涂之事，陛下，小民愿意代他受过，还请陛下饶了他罢！”
膝盖磕在金砖上的沉闷声音，叫沈眠原本平静的脸色几乎要绷不住了。
他挪了挪身子，赶紧叫停了两人磕头的动作。
别磕了，等会儿把脑袋磕坏了，陛下还留着有用呢！
“裴大公子。”
沈眠转向垂首跪在左侧的裴远：“朕看着你卷子上的最后一题，似乎对大景的律法……颇有见解啊？”
——这次殿试，沈眠略微改动了一下试卷构成，在最后留下了几道选答题。
内容涉及农业商业、医疗律法、土作营造等等，考生可以任选一道作答。
沈眠暂时动不了考试科目，不过还是希望通过额外的附加题，看看这些贡士都擅长什么，以后好精准安排工作。
裴远看样子，对律法很感兴趣。
至于裴康嘛——
沈眠看着垂着脑袋，缩着脖子，像只鹌鹑似的裴康，露出了些老板看免费牛马的和蔼眼神。
感受到上方传来的视线，裴康抖了一下，头顿时埋得更低了。
“回陛下。”
裴远不知道陛下为何问他这个，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悲痛，低声答道：“臣稍有了解。”
“探花郎未免太过谦虚了。”
沈眠摆摆手，笑了一声。
这裴远怎么和他高中同桌似的，每次问都是一般一般，没太答好，也不太会，最后一看分数，149。
“既然如此，那裴大公子便同朕说说，你这个有出息的弟弟，按大景律法，朕应当怎么处置他啊？”
沈眠话音落下，整个偏殿瞬间一静。
片刻之后，裴远略微颤抖的声音缓缓响起：“诸诈欺官私以取财物者，准盗论……”——注1
看得出来，探花郎对大景律法条文很熟悉。
并且，很聪明地没有提弟弟冒犯皇帝的事。
大景欺诈他人财物按照盗窃论处，裴康最开始骗了一百两银子，不过前几日他将剩下的还回去了，也没真的参与科举舞弊，如果按照十四两银子算，归还银子之后，杖二十……
“探花郎的头脑确实不错。”
沈眠慢悠悠的：“不过朕记得，欺谩、诬罔天子……”
看见两兄弟越发惶恐不安，沈眠忽然轻笑了一声：
“裴远，别跪着了，回去坐吧。”
陛下这么说，裴远只能听从皇命，他心中悲凉，却见陛下看向了裴康：“你也是，去那边坐着。”
裴康控制不住地抽抽搭搭，哭到一半，忽然听见沈眠这句话，没忍住打了个嗝出来。
裴远微微闭了闭眼，整个人透着一股淡淡的死感。
沈眠有些同情地看了裴远一眼。
裴康已经全完没有当时在街上骗人的那股劲头了，听到沈眠的话之后，小心翼翼地朝皇帝行了个礼，连椅子都只敢坐一半。
“裴康，你来说说，你错在何处？”
裴康低声嗫嚅：“草民、草民不该期满陛下，骗了陛下的银子，还——”
他还想再说两句，却被沈眠打断了：
“不是。”
“你是错在骗人，不是错在骗朕。”
“而且是用买卖科举试题这种事行骗，若是人人都和你一样，有多少学子能真的守住本心，不去试探一下那种可能？”
关系到一生命运的事情，还是在舞弊事件时有发生的古代，在面对诱惑的时候，谁能保证自己的心里没有一点动摇？
而且要是这种诈骗多了，行骗之后再举报买题人，科举岂不是要乱了套。
裴康的脑袋顿时埋得更低了。
裴远看着弟弟，心中又气又痛。
沈眠话音一转，继续道：“不过，朕派人查过，你也是为了给病中的兄长买药，做工的钱又不够，才犯了错。”
“盘银费的事情，朕正在查，之后也会给所有被克扣盘银费的学子一个交代。”
史笠那个狗东西，办寿宴人手不够去找人，最后却只给人结一半的工钱，还大言不惭地让不服的去官府告他。
大家都知道他是礼部侍郎，谁会真的去告？
沈眠已经搜集好了受害者信息，到时候给史笠狠狠加刑！
裴康终于在椅子上坐实了点。
裴远听出了皇帝话里的意思，心底隐隐踏实了些。
“不过——”
就在裴康松了口气的时候，沈眠又道：“不过虽然情有可原，但你做错了事，朕不能不罚。”
裴康的心瞬间又悬了起来。
沈眠叫了钱用一声：“钱用，宣旨吧。”
裴远和裴康对视一眼，立刻起身接旨。
——裴康此次虽然犯了错，但念在事出有因，又没有酿成什么大祸，陛下便减轻了惩罚。
准许裴康保留举人身份，但会试成绩不做保留，去沈眠指定的地方“劳动改造”两年之后，若是表现良好，便可以举人身份再次参加会试。
至于他骗的钱，不得不说，裴康的运气某种程度上确实不错。
若是一百两银子，刑罚必然会重些。
但他最后关头良心发现，将剩下的银子还了回去，花掉的十四两，加上拿到手的五两盘银费，刚好比他们本应该拿到的银子少了一两。
所以沈眠也就不再计较了。
“至于裴远……”
沈眠敲了敲椅子的扶手：“此事你不知情，朕不会治你罪，不必如此拘谨。”
他说着，朝裴康投去一瞥：“不过你这弟弟，确实还要好好教育。”
逃过一劫的兄弟两人满脸都是感激，恨不得当场为沈眠肝脑涂地，裴远郑重应是，随即也看了裴康一眼。
裴康抖了一下，莫名觉得有些冷。
“好了。”
沈眠起身，站到裴远身侧，拍了拍探花的肩膀，意味深长道：“裴大公子去参加后面的典礼吧，朕得了裴大公子这样的栋梁之材，甚至欣慰，朕很期待裴公子日后的表现。”
裴远深深行礼。
沈眠看着裴康：“你留一下，朕还有其他的事要和你说。”
本来准备悄悄往兄长身侧靠的裴康顿时再次僵住。
裴康小心翼翼回道：“是，陛下。”
等到裴远被宫人带下去，裴康还满脸不安地站在原地。
“坐这儿。”
沈眠指了指自己身侧的位置。
裴康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小碎步挪过去，坐到了椅子边上。
“陛下？”
“朕看你，好像对土作很感兴趣？”
“是。”
裴康死死埋着头：“草民的父亲曾经做过这些，草民也学了些，之后又看了几本书……”
“嗯。”
沈眠点了点头：“不错。”
他端起茶盏，喝了口茶：“知道朕要你去哪里吗？”
作者有话要说：
要被送去搞土木了捏
注1：《唐律疏议》，《诈伪律》第373条：诸诈欺官私以取财物者,准盗论。诈欺百端,皆是。若监主诈取者,自从盗法;未得者,减二等。

第119章 婚事
裴康在椅子上轻轻挪动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头，弱弱答道：
“草、草民不知。”
沈眠继续道：“之前朕御驾亲征，从兰鞮那边新打下来的地方水土不错，不过冬日会有些冷，朕想让你，去帮着营建些更保暖的房屋。”
沈眠倒是知道几个办法，不过也只限于“知道”，毕竟他对土木一窍不通。
没想到裴康就在这时候撞上来了。
速速送去北边，希望这人能有点用。
裴康听着皇帝的话，慢慢从这几天的惊恐情绪中缓了过来。
最后，他甚至开始眉飞色舞地建议可以如何能在保证通风的情况下，让房屋更加保暖，住着更加舒适。
等到说完之后，他才回过神，又缩了缩脖子。
“看来你确实对这些颇有见解。”
沈眠满意点头：“既然如此，那你最近便准备准备，争取早些出发。”
早点接受劳动改造，快点把房子建出来，陛下还准备过两年去北方看雪呢。
京城冬天的雪还是太小了，不怎么好玩。。
裴康：？
这么、这么快的吗？
不过能捡回一条命，他已经是十分庆幸，青年立刻垂首应是，就算是沈眠今晚就把他送走，裴康也不敢说什么。
说实话，裴康前几天还以为他最轻的处罚就是赐死，能留个全尸也不牵连兄长，现在还能保留举人身份，不过是去建两年房子，根本就算不上什么惩罚！
尤其是听出皇帝声音里的欣赏时，裴康心里还有点激动。
该说的都差不多说完，沈眠便叫宫人将裴康带下去。
临走，他又提醒了裴康一句：“日后你做事，多动动脑子，你想想你若是出事了，你母亲和兄长要怎么办。”
见裴康羞愧垂头，沈眠又给了个甜枣：
“钱用，先带他下去用膳，顺便再洗漱一下，换套新衣服。”
“你哥的赏赐等下会送到他手中，这些银子，是给你的。”
沈眠将一个眼熟的小布包推到了裴康面前：“你是犯错被罚，这两年可没有工钱，不过这些算是朕赏的，你留着日常用，若是营建有功，回来朕重重有赏。”
裴康看着那个小包，眼泪汪汪：“多谢陛下！”
沈眠摆手，叫人下去了。
裴康刚走没一会儿，陆璋便踏进了偏殿。
他走到沈眠身侧，给沈眠换了杯新茶，看见沈眠勾起的嘴角，眉头微挑：“陛下看着心情不错，可是有什么好事？”
沈眠美滋滋点头：“找了个好用的劳动力。”
等会儿给宋清宁写封信，叫他务必人尽其用，千万不要怜惜裴康！
说完，沈眠拿过茶盏，眼神落在陆璋脸上：
“陆爱卿好像也很高兴，碰到什么好事了？”
陆璋笑了下：“是件好事。”
沈眠还没说什么，陆璋忽然又补充道：“或者说……是喜事。”
沈眠：？
陆璋：“父亲马上便要回京了，陛下可收到信了？”
沈眠“啊”了一声，想起来了。
他记得卫国公前两天是寄过来了封信，信中说兰鞮的三王子已经被逐出兰鞮，带残部一路北逃，二王子和四王子见大景不答应求和，便联手打算再次奋力一搏，最后双双被俘。
卫国公这次回来，既是述职，也是押送俘虏和战利品。
沈眠的国库要再次充裕起来了。
宋清宁也送了信过来，一起送过来的，还有几箱东西，里面装着满满的零食，系统当场满眼放光，甚至和沈眠商量，自己未来几天愿意睡在箱子里。
宋清宁表示，自己的开荒事业刚刚开始，这次就暂时不回去了，等到种的东西长出来，他再回来看沈眠。
霍厌没有寄信过来，不过他的状况都被宋清宁写在自己的信里了。
因为这两天太忙，沈眠差点把这件事忘了：
“卫国公也给你寄信了？”
陆璋点了点头。
不但父亲，陆昭也寄了信过来。
厚厚一沓，写得云里雾里，满篇的狗爬字看得陆璋额角青筋直跳，转头就又给弟弟送了一箱子的字帖。
沈眠喝完茶，靠在椅背上开始发呆：忙了好些日子，今天忽然没什么事，还有点不太习惯。
陆璋看出来陛下的无聊，立刻提议：“殿试一甲三人此刻正在骑马游街，陛下要不要去看？”
“臣两日前便定好了城东茶楼的好位置，陛下现在去的话，正好能看到他们。”
沈眠闻言提起了点兴趣：“行啊。”
他扭头朝殿外招呼道：“钱用——！”
钱公公立刻小跑过来：“陛下要去看状元他们游街？奴才已经准备好了马车，您先去换身衣服？”
沈眠：？！
钱用现在已经这么熟练了吗？！
钱公公对上陛下有些惊诧的眼神，露出了个疲惫的微笑。
他早就知道了，这样的热闹，陛下应当是不会错过的。
与其无用劝阻，不如提前准备。
*
沈眠到的时候，城东的茶楼已经坐了不少人了。
不过陆璋早就将顶层最好的位置定了下来，沈眠稍一低头，便能轻松看到被众人簇拥着，在锣鼓声中骑马缓缓走过来的三人。
“云娘——！”
不远处，忽然有人高声叫了马上的状元一声。
一身红衣的云娘立刻抬头看过去，朝出声的人微微一笑。
“嗯？”
沈眠探头看过去，认出了正奋力将荷包和花往女子怀里扔的青年：“窦大人？”
平日看着成熟稳重的窦大人，此时正一边阻止其他男子朝状元扔花，一边把无数鲜花源源不断地朝云娘撒过去。
直到人都走远了，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开始和身边的人大将特讲景朝第一名女状元，念书是如何的刻苦，又是多么聪颖。
沈眠又朝他身侧看了一眼，眯起眼睛辨认了片刻：“吕大人？”
没想到吕大人看着是个老古板，还对这种场合感兴趣，也是蛮喜欢凑热闹的。
坐在一边的吕大人捏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
还要听多久，他真的有点熬不住了。
窦大人瞥了吕大人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哈，这回也叫他体验一下他们平日的感觉！
*
卫国公此次回京，沈眠亲自携百官出城迎接，还叫人准备了盛大的庆功宴。
整个京城再次喜气洋洋。
——陛下为了庆祝，又放了三日的假！
不知道比先帝大方了多少。
城外，卫国公远远见到皇帝仪仗，立刻翻身下马，脸上露出了笑意。
等到看见陛下身侧的大儿子，他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收。
跟在皇帝身后出城迎接的百官不禁心下感慨。
卫国公不愧是从太祖时期就征战四方的名将，看看，打了这么大的胜仗，还能面不改色，一脸淡然！
这要是他们，恐怕脸都要笑烂了。
卫国公深吸了一口气，朝沈眠深深行礼：“臣，参见陛下！”
“卫国公快免礼。”
沈眠连忙将人扶了起来：“这些日子，辛苦卫国公了。”
陆璋站在沈眠身侧，心里暗自做着计划。
既然父亲回来了，之前同陛下说的事也应该准备起来了。
大婚的时候，婚服要什么样式的比较好看？他选出来了三种，到时候看看陛下更喜欢哪个。
最近要不要就开始把府上的东西收拾一下，慢慢往宫里搬一搬？
“咳咳！”
卫国公忽然感觉鼻尖泛起一丝痒意，为了不在殿下面前失仪，他低咳一声，将那点痒压了下去。
他看着大儿子，总觉得这小子，准没想什么好事。
“卫国公没事吧？”
听见卫国公咳嗽，沈眠脸上立刻露出了紧张的表情。
“多谢陛下关怀，臣无事。”
卫国公目露感动，想到自己对陛下心思不正的逆子，又是一阵胸闷。
“快进城吧。”
沈眠叫人帮卫国公牵着战马，带人往城门走去：“卫国公一路奔波，先回府好好歇息一日，明日朕在宫中准备了庆功宴，到时候会派人接卫国公入宫。”
卫国公立刻谢过沈眠。
陆璋竟然同卫国公一同回了卫国公府，这倒是叫沈眠有点惊讶。
毕竟这人最近恨不得寸步不离地跟着他，难得这么自觉，他刚才还担心卫国公知道陆璋住进他寝殿，再气出什么好歹。
将两人送回府，沈眠叫其他人也回去，自己表面上回了宫，实际换了辆马车，去城东买小馅饼去了。
黑色的煤球儿兴致勃勃地站在他肩膀上，喋喋不休地和沈眠说着宋清宁送来的那箱小零食，哪种特别好吃，让沈眠同宋清宁说说，下次多送点。
陆璋最近一直黏在宿主，它都要无聊死了！
沈眠点了点头，结果摊主递过来的小馅饼，转头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立刻打了个招呼，朝人走了过去。
另外一边，卫国公府，卫国公刚换好衣服，就听见管家说，大儿子又事要和他商量。
“说罢。”
卫国公踏进书房，坐下，端起茶盏，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你要和我商量什么事？”
陆璋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了幸福而期待的表情：
“儿子想同父亲，商量一下儿子的婚事。”
卫国公一口茶水全喷了出去：
“咳咳！”
作者有话要说：
卫国公：？！

第120章 悲痛
陆璋看见被呛到的老父亲，本想上前帮忙，却被卫国公狠狠瞪了一眼，只得立在原地默默等待。
卫国公咳了好一会儿，才捂着胸口，抬起右手，颤巍巍地指向了陆璋：
“你说什么？！”
陆璋平静地将话重复了一遍：“儿子说，想同您商量一下儿子的婚事。”
卫国公眼睛死死盯着他：“和谁的婚事？”
他儿子都、都对陛下那样了，还想同谁成亲，他是觉得卫国公府的活人太多了是吗？！
就算陛下同意，他也决不能叫这逆子如此对陛下！
事已至此，若是这逆子还有别的心思，他就直接为陛下清理门户！
陆璋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自然是同陛下。”
卫国公顿时松了一口气。
哦，是陛下，幸好还是陛下，嗯？
下一瞬，卫国公猛地瞪大了眼睛：“你要同陛下成婚？”
“陛下知道吗？”
虽然前朝也曾有男后，但是、但是成婚……这事陛下知道吗？
陛下是自愿的吗？
陆璋神色自然地点头，语气笃定：“自然。”
看着老父亲不相信的神色，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已经同陛下说过，陛下也同意了，不过还是建议我和父亲商量一下。”
不等卫国公再说些什么，陆璋从怀中掏出了一沓写满了小字的纸，面带喜色：
“我没什么经验，先自己写了些可能要准备的东西，想让父亲看看，是否还缺什么？”
卫国公看着面前的儿子，一时间又是为自己这个平日看着稳重至极，最后却憋着干了件大事的儿子头疼，又是摸不准陛下的具体意思，只觉得整个人十分心累。
“你，你先回去。”
卫国公抬起手，无力地摆了摆：“此事主要看陛下的意思，明日我入宫后，会同陛下商议的。”
陆璋点头：“多谢父亲。”
卫国公此刻很想说一句“别叫我父亲”，全靠拼命安慰自己“亲生的”和“事已至此”，才勉强没有说出口。
他疲惫地朝大儿子催促：“走走走，赶紧走！”
陆璋点头便要退下，卫国公看着儿子的背影，忽然又升起了一点微弱的父子情：“等等，你用过饭没有，没有等下便一起用吧。”
他也是好久没和儿子一起用膳了，自从……
“儿子等下还有事。”
陆璋回身，语气恭敬，可说出来的话却叫卫国公气得七窍生烟：“等下还有些事情要同陛下商议，儿子先进宫了，王管事已经安排好午膳，父亲饿了便用吧。”
直到陆璋的背影消失在卫国公的视线里，他都没回过神。
良久，他深深叹息一声，疲惫起身：
等这小子回来，他定要同他好好说说！
陛下日理万机，天天进宫缠着陛下做什么，多影响陛下处理政事，还有，有些事情，是他一个奉宸卫中郎将应该掺和的吗？！
成亲之后就更不行了，他这算什么……
卫国公想了又想，感觉这应当算后宫干政？
“老爷。”
门口，王管事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现在传饭吗？”
卫国公暂时停下思绪，点头：“嗯，传吧。”
王管事立刻去准备了。
等到饭菜摆好，卫国公看着一桌子清热去火的菜，死死捏着筷子，终于被气笑了。
*
“严姑娘！”
东市，沈眠拿着一袋小饼，看着坐在摊位后面的人，打了个招呼，顺手递过去了两张包着油纸的馅饼：“你来点？”
严姑娘看见皇帝，先是有点紧张，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摇头：“多谢陛……公子，我不饿。”
“拿着吧。”
沈眠又把小馅饼往前送了送：“他家的馅饼可好吃了。”
陛下都这么说了，再拒绝就不礼貌了，严姑娘这回道了声谢，将小饼接过来，小心地收好了。
沈眠垂眼打量她摊子上的东西。
今日，严姑娘摊子上又多了不少新的小东西，除了各种小动物木雕，还有四五支簪子、几把小木梳。
“公子可有喜欢的？”
严姑娘见陛下眼神一直在那几支簪子和梳子上转，立刻道：“若是这里没有您想要的样式，您告诉我想要什么样子的，我可以帮您做。”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上次的事都处理好了，史家也给了赔偿，还要多谢您，我这儿也没什么好东西，您这回可千万别推辞了。”
“其他材质的也可以，我也会一些。”
——她曾经也学过玉雕，不过因为材料成本太高，买不起，就只能用木头刻些小动物来卖。
沈眠抬手，点了点最左侧的木簪：“严姑娘，你能教人刻木簪吗？”
他话音一落，严姑娘连同跟在沈眠身后的钱用木樨，都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啊，这个，当然可以！”
严姑娘最先回过神，连连点头：“是、是谁要学呢？”
沈眠清了清嗓子：“我。”
他说完，身后的钱公公面上露出了点绝望的神色，身形都有点摇晃了。
*
卫国公用了午膳之后，又回了书房。
他坐在椅子上，打开手边那一沓纸，慢慢翻看起来。
看了一会儿，卫国公又将东西猛地合上，扔了回去。
哎，哎！
当年投身行伍的时候，他何曾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的一天！
尤其是想到当年太祖病逝之前，还曾将他叫到床前，嘱咐他照顾自己的后代，守好大景的疆土，卫国公更感窒息。
守卫……守卫到哪儿去了啊！
逆子，逆子啊！
卫国公长吁短叹半晌，本想着等大儿子回来，再好好教育他如何同陛下相处，平日万不可恃宠而骄，更不可随意冒犯陛下。
然而他左等右等，等到天色都暗了，等到早就过了宫门关闭的时间，也没等到陆璋回家。
卫国公朝门外大声疾呼：“王管事！”
“老爷？”
王管事一路小跑进了门：“怎么了？”
卫国公怒声：“都什么时辰了，陆璋怎么还不回来，是去哪里鬼混了？！”
王管事“哎呦”一声，连忙解释道：“老爷，大公子进宫了啊。”
卫国公：“现在宫门都关了，他——”
说到一半，卫国公缓缓停下了话头，脸上带了点难以置信。
不会……不会是……
王管事看上去已经习以为常了：“大公子近些日子都住在宫中，应当是陛下有事同大公子商议吧。”
说完，王管事露出笑容，语气带着骄傲：
“大公子真是备受陛下重用！”
卫国公捂着胸口：“他，他最近都住在宫里？！”
王管事点了点头：“是，近来都住在宫里。”
想到什么，王管事又补充了一句：“啊，除了前几日，陛下来卫国公府赏花，傍晚下了雨，便宿在府上了。”
王管事只觉得是陛下看重自家世子，连带将陆璋和陛下直接睡在一间屋子的事也说了。
说完，他抬头，就看见了自家卫国公一脸天塌了的表情。
王管事：？
第二日庆功宴，沈眠总觉得卫国公眼中透着沧桑，不小心和他对上视线的时候，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痛心疾首的意味。
沈眠：？
他朝不远处的陆璋看了过去，用眼神示意：
昨天和卫国公都说什么了，老父亲怎么看着有点死了？
陆璋无辜回望，微微摇头：没说什么。
沈眠收回视线，对陆璋的说法表示怀疑。
卫国公瞪了这种场合还在引诱陛下的大儿子一眼，把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庆功宴正式开始之前，沈眠先叫钱用宣了旨。
此次攻打兰鞮，不少人都获得了封赏，当然功劳最大、所获封赏最多的，便是卫国公父子了。
——卫国公世子陆璋生擒了兰鞮王，卫国公则捉住了其他两位王子，还将兰鞮余部彻底赶往北方腹地……
一时间，不少人羡慕的目光都投在了卫国公身上。
当初本以为他们这位新帝登基后，会忌惮卫国公府的势力，没想到陛下竟然如此爱重卫国公，听听这些封赏，而且卫国公还有这么个优秀的儿子！
世子年纪轻轻便已身居要职，活捉兰鞮王，又如此得陛下信任，日后定会风光无限，成就不会比卫国公小啊！
甚至还有些大臣，酸溜溜地看着面上没太多喜色的卫国公，一边骂他装模作样，一边又在心里暗恨，自己怎么就没这么个出息孩子。
卫国公顶着同僚的视线，一时间只觉得坐立难安。
等到庆功宴结束，卫国公正准备回府，忽然被钱用叫住了。
“卫国公，请留步。”
钱用对卫国公父子都很有意见，不过在卫国公面前，他勉强把不满压了压。
卫国公生的好儿子，哼！
他语气僵硬：“陛下有事相商，还请卫国公移步。”
卫国公对上钱用的眼神，表情忽然闪过了一丝痛苦。
陛下不会是……
不会是想同他商议婚事吧？
“咳，咳！”
紫寰殿偏殿，沈眠踢了踢陆璋的小腿，示意他说话。
卫国公坐在不远处机械地喝着茶，整个人魂游天外，脑海中不断回忆太祖对自己的嘱托。
陆璋切好最后一块小兔子苹果，摆到手边的瓷碟中，往沈眠面前推了推，才缓缓开口道：
“父亲，昨日儿子同您说的事，您——”
卫国公一个机灵，立刻朝皇帝看了过去。
沈眠有点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卫国公痛心疾首地看着陛下微红的耳根，又转头瞧了一眼自己面色坦然的大儿子，只觉得自己当初就不应该带这逆子回京。
“此事、此事全凭陛下做主！”
卫国公朝上方拱了拱手，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
沈眠点头，也想赶紧结束这场尴尬的会面。
他想的是让陆璋找个好时机慢慢说，谁能想到这人这么急，昨日卫国公刚回京，他就和卫国公说了！
刚才还偏要缠着他叫卫国公过来，把事情定下。
“既然如此，那朕便先叫钦天监看日子了，明年——”
他话未说完，陆璋忽然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借着桌帷的遮挡，放肆地勾了勾陛下的手指：“陛下，明年，是不是……有些晚了？”
沈眠：？！
晚什么，一点都不晚！
知道结婚要准备多少东西吗？！
卫国公眼中闪烁着熊熊怒火：“逆子，还不住口，陛下的决定，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说完，他满是歉意地起身，朝沈眠行了一礼：“陛下，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眠忙道：“卫国公请讲。”
卫国公瞥一眼盯着陛下的侧脸，眼神中满是占有欲的儿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是自己的儿子，但他决不能愧对太祖和先帝！
“陛下，现如今兰鞮已除，国家安定，您既准备大婚，不如刚好趁此机会，广开后宫，绵延子嗣。”
陛下如此明君，不可无后啊！
卫国公说完，沈眠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愣愣转头，果然，看见了陆璋铁青的脸色。
作者有话要说：
陆璋：！？

第121章 箱子
陆璋的脸色异彩纷呈，连勾着陛下的手都不动了。
沈眠又把头转向了卫国公。
卫国公站在不远处，看着陆璋的眼神，痛心疾首地仿佛在看一个祸国妖妃。
【火锅？】
听见沈眠心里的吐槽，刚在庆功宴上偷偷喝了不少果酒、已经有点晕乎乎的毛球儿，艰难地从沈眠袖子里爬了出来：
【什么火锅，明天要吃火锅吗？】
沈眠将差点摔到地上的系统球儿捏起来，重新塞回了袖子里。
“火锅什么火锅，我看你像火锅，你刚刚才吃了那么多，还想吃火锅？”
09哼唧一声，晕乎乎地往沈眠的手心里蹭：
【那有什么，我又不是人，我是系统啊！系统又不会积食……】
沈眠看着晃晃悠悠、绿色的电子眼都变成了蚊香状的煤球儿，思索两息，掏出了张帕子，将系统裹了起来。
09：？
沈眠：“系统根本不需要吃东西，还有，你小心点，要是吐我身上，明天就拿你涮火锅。”
09听见宿主的威胁，默默往帕子里面缩了缩。
哼，宿主对它好无情，那它也不要告诉宿主，现在屏幕上黄色的预警值已经多少了。
沈眠同卫国公四目相对，卫国公正气凛然地站在下首，还时不时瞪自己大儿子一眼。
逆子，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说话啊！
这种时候，就应该主动劝陛下广开后宫！
陛下愿意给他体面，那是陛下重感情，但是作为臣子……
说臣子好像又不太对，卫国公想了想，没想出来合适的词，干脆放弃了思考。
——反正这个时候，就不应该一副陛下理所当然独宠他一人的样子，成何体统！
沈眠还没来得及说话，便感觉自己右手小指忽然又被勾了一下。
他微微侧头，对上了陆璋郁闷的眼神。
不远处，卫国公正满目恳切地看着他，沈眠却在桌下同人家大儿子牵手，陛下耳根发烫，在某人的手继续向上摸的时候，连忙开口：
“朕知道卫国公是关心朕，不过后宫的事，朕之前在朝上说过，朕并不打算再选人进宫。”
他是正常人，做不来那种明明喜欢男人，却为了子嗣选女子进宫，然后将人一辈子困在后宫的缺德事。
而且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他也不喜欢其他人，广开后宫做什么。
陛下掌心忽然传来痒意，他“啪”一下拍掉陆璋的手，暗暗瞪了人一眼。
陆璋丝毫不受影响，见沈眠看过来，甚至朝他笑了笑。
然后，他微笑看向了不远处不断给他使眼色的父亲。
卫国公脸色铁青。
简直、简直是恃宠而骄、无法无天！
他痛心疾首地看向被自己这个逆子迷惑了的陛下：“可是，陛下，如此一来，皇嗣——”
“朕还有兄弟呢。”
沈眠只觉得现在的场景实在诡异，整个人不自在起来：“还有宗室中的孩子。”
平王估计是没什么希望了，不过沈恪好像去年刚得了个孩子？
宗室里面的孩子也不少，到时候慢慢考察再说。
“若是卫国公没什么意见，朕便叫下面去准备了。”
卫国公欲言又止止欲又言，最后只得深深躬身：“是，陛下。”
他对不起太祖、对不起陛下，对不起大景……
沈眠看着满脸悔恨的卫国公，叫钱用安排马车，将人送回卫国公府好好休息。
“卫国公这些日子辛苦了，现在兰鞮已灭，卫国公便在京中好好休息几日，再回去不迟。”
后面的事情大多是建设相关的，沈眠看着卫国公的状态，感觉还是让人歇几日比较好。
卫国公虎目含泪：他何德何能啊，更愧疚了！
钱用一路将满脸沧桑的卫国公送出了宫，等到回来的时候，沈眠正在和陆璋讨论官员调动的事。
——春闱正式结束，有了新的人才补充，某些只会写马屁折的，也该让让位置了。
“考核制度还得再完善一下。”
当了老板之后，沈眠的思路瞬间转换，已经由思考如何摸鱼，变成了思考如何防止别人摸鱼。
当然了，他也不至于和上辈子的缺德老板一样。
员工福利也得安排，比如有些活一直干得不错、政绩也好的，可以往上提一提。
“陛下将姓裴的那对兄弟都派出去了？”
陆璋看着名单，回忆了一下，感觉这几日好像都没看到裴远裴康。
“嗯。”
沈眠点头，戳了一块小兔子苹果，咔嚓咔嚓：“裴康送到宋清宁那边去了，他哥嘛，朕叫他跟着一起去查盘银费贪墨的案子，也算是到地方先历练一下。”
虽然只相当于实习生，但相信经历了他弟弟的事之后，一旦过程中有什么情况，裴远定会如实汇报的。
这是一个绝对不会被贿赂的人
这两兄弟，此时应该已经为了对方，在好好工作了吧。
沈眠露出了微笑。
抬眼看见送完卫国公回来的钱用，沈眠略微惊讶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钱用还不知道刚才他们商量了什么，恭敬回复：“回陛下，卫国公说什么不让奴才送他回府，坚持要自己走回去。”
沈眠瞥了在旁边帮忙看折子的陆璋一眼：“走回去……罢了，卫国公看着还好吗？”
别让陆璋气坏了。
钱用顿了顿，语气带着点疑惑：“奴才看着卫国公兴致不高，好像有什么心事？”
一路上长吁短叹的，整个人都沧桑了，他有心阴阳两句都说不出口。
他边说，边上前给沈眠换了杯新茶。
沈眠还没说话，一旁的陆璋先却先开口了。
他看过来的时候，钱用心中下意识警铃大作。
又来了，那种不祥的预感！
陆璋微笑着缓缓道：“许是父亲听说了我和陛下要成亲的事，一时有些激动，还没回过神吧。”
沈眠把陆璋初步处理好的两本折子拿过来，打开：卫国公的激动好像和一般理解的激动，不太一样吧？！
钱用手一抖，表情瞬间僵住：？
他一定是听错了。
成亲，谁成亲，陆璋……和谁，陆璋要和谁成亲？！
陆璋整个人看上去非常愉悦，甚至还关心了一下钱公公：“钱公公？”
他指着钱用被茶水溅到的手背：“钱公公没事吧？”
“嗯？”
沈眠松开小红花刻章，探头：“烫到了？赶快用冷水冲冲，上点药。”
钱用立刻放下茶壶，用袖口遮住了手背上的红痕，勉强朝沈眠笑道：“不碍事的陛下。”
果然，他的预感成真了！
沈眠振声：“怎么不碍事，你表情都扭曲了啊！”
他连忙叫人下去了。
钱公跨过殿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他站稳之后，整张脸都在抽搐。
陛下——！
木樨打量了一下钱公公咬牙切齿的表情，想说的话到嘴边，最后又咽了回去，只默默离远了些。
感觉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和钱用说话。
沈眠将剩下的一点工作迅速处理好，起身活动了两下脖子，歪着头去看陆璋：“卫国公回来了，你这几日还住在宫里？”
不回家安抚一下老父亲的情绪吗？
陆璋放下笔，拿出帕子擦了擦手，语气无奈：
“臣这几日，恐怕不能回卫国公府了。”
沈眠：？
陆璋抬头，将陛下拉到了自己怀中：“臣方才没帮父亲说话，父亲现在肯定还气着。”
他抚上的沈眠的腰，想将人带到自己腿上坐着：
“父亲现在定觉得臣是恃宠而骄，仗着陛下宠爱无法无天，想要独占陛下，臣若是回去，怕不是要被家法伺候了。”
沈眠往外挣了挣：“谁让你故意气他的。”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还有钱用，陆璋恨不得贴到人家脸上去说了。
陆璋笑着去吻沈眠：“是臣的错，不过，臣实在是——”
“情难自禁。”
沈眠哼了一声，拉下陆璋的手，将人按在椅子上，附身咬住青年的唇瓣，磨了磨。
陛下这次定要占到上风，绝不会像上次那样叫陆璋的美色迷惑，被亲得差点喘不过气！
【等等！】
沈眠正要继续，忽然听见自己身上传出了一声悲痛的哀嚎：【等一下啊！】
黑色煤球耳连滚带爬地、从裹着它的帕子里窜出来，抱头逃走：【我我我，我怕被锁，宿主你让我先走再亲！】
接下来的事不是它这种单纯系统应该看的，它还是出去散步吧！
沈眠正要嘱咐这系统别醉酒乱跑，舌尖忽然被轻轻碰了碰，随即有一道热气拂他的耳根：“陛下？”
陆璋的声音似有不满，沈眠一个不查，被他直接带到怀里，吻也重了些：
“陛下在想什么？”
沈眠：……
可恶，错失良机！
*
接下来两日休沐，沈眠还在思考如何宣布他要大婚的消息才能不那么突兀，另外一边，陆璋看上去已经迫不及待要将这个消息告诉所有人了。
第二日，陆璋破天荒出宫了一趟。
沈眠没有多问，在陆璋出宫之后，他也叫钱用准备马车，带着木樨和其他几名影卫，去了城东一趟。
这一去，沈眠直到傍晚才回宫。
踏进寝宫大门的时候，陛下忽然发现，他的寝殿里，好像多了些东西。
“这什么？”
沈眠上前几步，打开了桌上的一个箱子。
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卷起来的画纸，把整个箱子塞得满满地。
沈眠想起昨天，钱用隐晦地同他提过，要不要看看京中的贵女，以充实后宫。
沈眠啧了一声。
真是的，他都明确拒绝过了！
钱用这是把人画像都拿过来了？
沈眠随手拿起了其中一幅，打开。
“嘶！”
下一瞬，沈眠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手忙脚乱地合上画，扔到了桌上。
他满脸通红地盯着箱子，眼中全是难以置信。
这、这都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钱用：奴才不敢啊！陛下都说不了，他怎么还会拿画像过来，冤枉啊！

第122章 回忆
“陛下回来了？”
殿外忽然传来了陆璋的声音，沈眠听见他同钱公公说话，整个人像是被烫到似的跳了起来。
眼角扫到那幅被他扔到桌上的画，沈眠猛然回神。
他手忙脚乱地探身将画拿起来，匆匆卷好，放回了箱子里。
陆璋进来的时候，沈眠刚好合上箱盖。
“陛下？”
陆璋看着站在桌前的陛下，眼神落在他的脸上：“陛下没事吧？”
沈眠眼神飘忽：“嗯？什么事，朕当然没事。”
陆璋上前两步，轻轻点了点沈眠的耳朵：“陛下的耳朵红了。”
沈眠嘴硬：“寝殿有点热。”
【什么，有点热吗？】
沈眠话音刚落，刚才跑去不远处树上看小鸟的系统回来了，它疑惑地抬起爪子抓抓脑袋：
都不到二十度，还热吗？！
沈眠：……
他一把将系统攥在手里，庆幸只有自己能听见这东西的声音。
陆璋垂眸扫了眼桌上的东西，露出了然的表情。
沈眠正脱了外袍，准备去泡个澡，陆璋忽然开口，将他吓了一跳：
“陛下看见里面的东西了？”
沈眠：？！
“什么，什么东西？”
磕巴了一下，沈眠眼神闪过一丝懊恼。
陆璋打开箱子，看见最上面的那张画，低低笑了起来：“果然。”
——箱子里，所有画都放得整整齐齐的，只有最上面的那一幅，一看就是匆忙之下卷起来塞回去的。
陆璋甚至都能想象出，陛下听见他回来，慌慌张张把看见的东西收起来的样子。
他松开箱盖，右手摩挲了两下腰间的玉佩。
陛下，可爱。
见被发现了，沈眠反而镇定了下来，
“你，你还好意思说！”
陛下严肃指责：“这都是什么东西？！”
陆璋将最上面的那幅画拿了出来，轻轻展开：“陛下的画像。”
沈眠：陛下都没给授权，画什么画！
还是……还是画那种……
展开的画上，眼尾微红的少年面上带着惊慌的神色，左手攥着条衣带，衣衫湿透，侧颈的水痕仿若实物，眼见便要没入衣领。
再次看见画，沈眠脸色瞬间爆红。
“你你你！”
竟然还敢拿出来！
陆璋轻轻将画重新卷好，又从箱子里拿出几幅，神色自然地问道：“都是臣画的，陛下要看看其他的吗？”
——完全看不出来，他刚才收起来了什么东西。
沈眠的眼神，已经像在看变态了。
这对吗？
沈眠谨慎地看着陆璋拿出来的其他画：这箱子里，不会还有什么拿出来就被打码的画吧？！
这男朋友还能不能要了，陛下要报警了！
09蹲在宿主肩膀上，探着脑袋去看桌上的画。
【咦？】
看着看着，系统疑惑地歪了下头：【这些画……好像有点眼熟。】
沈眠：？！
他趁陆璋没注意，一把将煤球儿捏了下来，恶狠狠道：“熟悉？你为什么会觉得熟悉？！”
哪里看到的，还不快点如实招来！
系统被宿主捏得咕叽咕叽：【就是、就是之前，我好像扫描过。】
09声音小了下去：
【就那次，你借着把卫国公父子留在宫里的机会，然后跑到卫国公府去换那些小话本的时候……】
见宿主好像还没想起来，09补充道：
【就是陆璋床头那个暗格里的嘛，和小黄……不是，小话本放在一起的，我当时想扫描，可是你说看别人的东西不好，让我不许偷看来着。】
沈眠缓缓眯起眼睛：“不让你看你怎么会觉得眼熟？”
09支吾两声：【我，我当时扫描了两张。】
见沈眠眼中似乎有杀气升腾，09连忙解释：【是你说之前扫描的！而且只扫描了一半，还没有合成结果就中断了，真的！】
想起来当时的事，沈眠若有所思地看向了陆璋手中的画。
还好，除了那张温泉场景的，剩下的都很正常，尤其是那幅秋狝猎鹿图，看着比系统拍的还要好看些。
【哇偶。】
09从沈眠手中把自己拔出来，飞到画边，忍不住感慨：
【没想到陆璋画画这么厉害啊，不愧是恋爱脑陆大人，这是把滤镜都给你画上去了。】
“陛下？”
见沈眠盯着桌上的画不出声，陆璋转过身来，圈住沈眠的手腕，将人往身边拉了拉。
沈眠：“你干嘛？”
陆璋微笑着站在沈眠身后，一手揽着人，一手指向了桌上的画：
“臣从家里带来的，陛下有没有喜欢的，可以挂在寝殿。”
【哇偶。】
金鱼脑系统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声：【挂那张出浴图宿主，多适合寝殿的氛围啊——啊！】
系统话刚说完，就被沈眠直接扔飞了出去。
沈眠怒气冲冲：这死系统，是不是忘了当时他为什么那么狼狈了？！
09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最后直接砸到了站在门口的钱用头上。
钱公公疑惑抬手，摸了摸头顶：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刚才脑袋有点疼。
一定是被陆璋气得！
*
“挂在寝殿？”
寝殿内，沈眠抬眼睨着陆璋：“不太好吧，那陆爱卿岂不是每天看见画，都能想到一些尴尬的过去？”
陆璋微微一愣。
沈眠勾起唇角：“陆爱卿，说起来，你当时不会是以为，朕去卫国公府找证据的时候，看见画了吧？”
怪不得以为他拿的是鸩酒呢，原来是心虚啊！
沈眠哼了一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刚被陆璋放回去的画，心里琢磨着等下要怎么毁尸灭迹。
陆璋动作僵住。
——显然，某些死去的记忆狠狠地殴打了陆大人。
沈眠瞧着他的脸色，准备等下去把藏起来的那个鸳鸯转香壶拿出来接着用。
当有人比自己更尴尬的时候，他忽然就没那么尴尬了。
陆璋默默收回手，去整理桌上的画。
“等等！”
沈眠在他合上箱子的前一刻，止住了陆璋的动作，眼疾手快地将刚才他拿出来的那幅画抽了出来：
“这幅朕没收了！”
陆璋这次老实点头，丝毫没有异议。
沈眠拿着画，双眼紧紧盯着陆璋：“老实交代，这样的画只有这一幅，没其他的了吧？”
“没有了。”
陆璋语气诚恳，对上沈眠怀疑的视线，补充了一句：“真的。”
沈眠啧一声，拿着画转到桌子后面，准备先将画放到抽屉里，等下再想怎么处理：“信你一次。”
他走到桌后，才发现这边地上还放着几个小箱子：“你今天回家拿了不少东西啊。”
陛下缓过尴尬，语气带着揶揄：“卫国公竟然就这么放你回来了？”
卫国公竟然没打孩子。
陆璋走到箱子前蹲下，摩挲两下箱子上的纹路，却并没有打开：“是臣带过来的一些书。”
想到卫国公，他笑了下：“父亲今日出门去了，还不知道臣回去过。”
陆璋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后天的朝会，父亲恐怕要告假了。”
——沈眠嘴上没说什么，可心里却觉得，卫国公不会请假。
那可是卫国公啊，兢兢业业几十年，听说当年受了伤回京修养，都没请过一次假，硬是拖着病体同皇帝议事！
然而，事实证明，还是陆璋更了解他的父亲。
第二天，沈眠还在用早膳，就收到了卫国公托人送过来的“假条”。
多年来为大景鞠躬尽瘁的卫国公，最后还是拜在了自己儿子手里。
他在假条中诚恳表示：自己前一日出门多饮了些酒，回去的时候又吹了风，今日一早起来便觉得身体十分不适，恐怕不能参加明日的朝会了。
陆璋毫不留情地再次揭穿了老父亲：
“父亲想必是知道陛下明日要在朝会上宣布婚事，所以才告了假。”
他看上去似乎为卫国公即将缺席自己人生的重要时刻，而感到遗憾。
沈眠收好假条，叫来了木樨，让她准备些东西，去卫国公府探望一下。
他自己就先不去了，感觉卫国公这时候看见他，会感觉更尴尬。
至于为什么不叫钱用去？
沈眠朝殿外看了一眼。
为了钱公公的心脏和卫国公的食品安全，还是不要了。
陆璋坐在沈眠身边，觉得陛下太客气了些：“陛下何必如此，父亲也不是真的病了。”
沈眠回头，默默盯住陆璋：
“陆爱卿。”
“朕好像没同卫国公说过，明日朝会要公布大婚的事吧？”
沈眠语气幽幽：“你昨天说的？”
陆璋挪得离沈眠更近了些：“昨日给父亲留了信。”
他只是陈述事实罢了。
沈眠：……
第二日早朝，当沈眠在文武百官面前，宣布自己要同陆璋大婚的消息时，几乎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除了陆璋。

第123章 成亲（上）
沈眠宣布完消息，看着下面呆若木鸡的文武百官，有一瞬间，忽然理解卫国公今日为什么请假了。
这么安静，搞得他有点尴尬啊！
不少官员回过神来后，立刻悄悄去打量陆璋的神色。
嗯——
陆大人看着，好像还挺高兴的？
陆璋微笑着朝看过来的同僚们点头示意，并有点遗憾地摸了摸袖袋。
他本来想买些喜糖，等到下朝之后分给相熟的同僚的，不过陛下一再要求他低调一点。
和陆璋对上视线的大臣：……
几人连忙尴尬地朝陆璋点头示意，没想到却收到了陆大人更加友善的笑容。
他们不太习惯这样的卫国公世子，勉强撑起笑脸，互相对视一眼，纷纷转过头去。
明明陛下要同卫国公世子成婚，在多数大臣看来是有些荒唐的事，甚至有不少人在心中猜测，会不会是陛下忌惮卫国公府，所以才想将卫国公的儿子留在宫中，可——
可是当事人陆世子，完全就是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啊！
再想到之前他们劝陛下充实后宫的时候，卫国公世子的“自荐”，就更诡异了。
也不知道卫国公知不知道此事？
有人想起突然缺席早朝的卫国公，暗自怀疑陛下庆功宴之后，怕不是就找卫国公说了这件事。
难道卫国公这是……气病了？
卫国公——
卫国公确实生气，不过却是气自己那个迷惑陛下、恃宠而娇，甚至可能会冒犯龙体的大儿子。
一回忆起自己儿子把皇帝按在窗边亲的样子，他就觉得呼吸困难，整个人恨不得直接下去给太祖请罪。
思来想去半晌，卫国公擦了擦微微湿润的眼角，长叹一声，去了书房。
他拿出纸笔，写了封信，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叫来王管事，把信递了过去：
“把信寄出去吧，有回信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王管事看着信封上的图案，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去寄信了。
卫国公在书房长吁短叹的时候，沈眠宣布完自己的婚事，在下面的大臣还没回过神之前，又拿出了不久前整理好的名单。
下面的大臣们倒不是没有意见，只不过，没人想当那个出头鸟。
毕竟陛下宣布婚事的时候，完全是通知的语气，连圣旨都拟好了。
之前的事也叫他们知道，这位年轻的帝王，比起先帝，其实更肖太祖，虽然会听他们的意见，但大事上，一旦做了决定，便不会再容他人置喙。
而且，上次吕大人挨骂的事他们可还没忘呢！
听说吕大人被陛下骂了之后，回去躲在屋子里哭了三天！
有人用眼角余光去瞄吕大人，猜测他会不会出言劝阻陛下。
感受到同僚的目光，吕大人挺直身子，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满眼感慨地看向陛下。
陛下定是为了钳制卫国公府，才会不得已同卫国公世子成婚的！
陛下！
为了大景，陛下牺牲太多了。
见吕大人不开口，不少人露出了点失望的神色。
因为没人想第一个出头，都等着别人先站出来劝谏陛下，就这样等来等去，整个朝堂，竟然好一阵子没人说话。
沈眠抖了抖手里的东西，趁着没人出声，立刻宣布了另外一件事。
——春闱成绩已出，人员调动的事情也该安排起来了。
有些大臣想要劝阻皇帝三思婚事的话，瞬间就咽回去了。
沈眠看着大臣们的表情从震惊、欲言又止到满脸紧张，满意地笑了下。
果然，比起操心别人的家事，诸位爱卿还是更担心自己的饭碗。
不少被陛下骂过的大臣，心中已经开始祈祷了。
不要罢免他们啊陛下，他们之后一定会拼命为陛下效力的，真的！
沈眠先是公布了此次春闱考中学子的安排：朝考通过的进士进入翰林院，其余人也会到合适的基层岗位实习。
史笠的事已经调查清楚，史笠以及所有涉及春闱试题买卖的人，有职位的全部革职，缴纳所有违法所得和巨额罚银之后，被沈眠统一送去搞建设了。
希望他们种地中得开心。
还有史笠的那个儿子，沈眠直接觉得种地有点太便宜他了，便给他在西南的矿场，找了个合适的位置。
宣布完填补空缺职位的人，沈眠又将几个平日办事不靠谱的官员降了两级，提拔了能力强的上去。
大殿内一时间几家欢喜几家愁。
退朝之前，沈眠留下了几个礼部和翰林院的官员，准备商议一下大婚的事。
听到礼部说筹备工作需要将近一年时间的时候，拿着折子准备参加一下讨论的陆璋，露出了失望的表情：“要准备一年？”
竟然需要这么久的时间？
“是的。”
为首的礼部官员瞧着陆璋似乎不太满意的样子，转头给身旁的司天台长官使了个眼色，朝沈眠道：“不过……也要看吉日是什么时候，陛下选好时间之后，臣这边可以调整。”
老兄，不要说太近的日子，他们准备不过来啊！
沈眠看向了司天监。
司天监从沈眠出生前便已经司天台任职，如今已经年过半百，是个耿直的老头儿。
见皇帝看过来，他微微躬身，沉声道：“陛下，今年九月廿二，明年七月初八，都是大吉的日子。”
礼部官员闻言，纷纷在心里祈祷沈眠选后面的日子。
九月，他们真的会忙死！
沈眠想选明年七月，不过在这种事上，他觉得也要尊重一下陆璋的意思。
“咳，陆爱卿，你觉得呢？”
陆璋坐到沈眠身侧，抬手给他倒了杯热茶，试了试温度，才推到了沈眠的手边：“唐大人，今年九月之前……没有合适的日子吗，比如——”
他顿了顿，在礼部官员惊恐的眼神中，提议道：
“比如七月？”
七月？！
礼部官员满脸菜色，礼部尚书苦着脸，朝沈眠拱手道：“陛下，七月，实在是……”
他错了，刚才还以为是陛下忌惮卫国公府，所以才决定同陆璋成婚，现在来看，这是两情相悦啊，陆世子都迫不及待了！
但是也考虑下他们吧陆大人。
这是要累死他们吗？！
“陛下。”
一旁的司天监开口道：“今年七月，并无大吉之日。”
礼部尚书心刚放下一半，就听见唐大人继续道：“六月初五倒是吉日，不过准备时间恐怕有些仓促。”
礼部尚书：？！
陆璋眼睛亮了一下：“六月也可。”
礼部尚书立刻殷切看向沈眠，生怕沈眠点头。
沈眠暗戳戳瞪了陆璋一眼，开口拍了板：“那便选九月吧。”
顿了顿，沈眠又补了一句：“大婚的一切花销，都走朕的私库。”
礼部尚书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领命退下了。
等人都走了，陆璋还在遗憾：“六月其实也不错。”
沈眠无语：“六月……你想让礼部被工作逼疯，然后暗杀你吗？”
他从盘子里捡了一颗草莓，朝陆璋递过去：“你要是觉得今年九月不合适，那就选明年七月。”
他本来都准别过两年再成婚的！
“明年七月——”
陆璋只能妥协：“好吧。”
他低下头去，直接将沈眠手上的草莓轻轻咬住，吃了下去。
沈眠感受着指尖上残留的触感，沉默了一下：“陆璋。”
陆璋微微侧头：“嗯？”
沈眠：“大白天的，还是在紫寰殿，你给我注意点！”
陆璋应了一声，却坐得离沈眠更近了些：“那臣晚上回寝殿之后，可以做点什么吗？”
他凑到沈眠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沈眠脸色涨红，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不行！”
陆璋有些遗憾地叹息了一声，却不肯放弃，凑过去慢慢吻着沈眠。
不过这回，陛下意志坚定，最后也没松口！
之后几日，沈眠借口去城北，又抽空出宫几次。
几乎每次回宫，他都能看见陆璋在看书。
不知道看得什么，表情严肃得很，时不时还沉思片刻，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最后，沈眠终于还是没忍住好奇，慢慢凑了过去：“你看什么呢？”
陆璋也不遮掩，直接拉着陛下坐到身边，将手中的书递了过去，笑道：
“陛下回来了，要一起看吗？”
沈眠接过书，看见了上面的画——
一个青年男子坐在桌前，另外一个少年人正站在一旁研磨，看着像是书生和他的书童。
“你还看这种话本呢？”
沈眠猜测剧情：“这什么，书生寒窗苦读考取功名，然后进入朝堂功成名就的故事？”
一边说，他一边往后翻。
陆璋并不答话，只微笑着看着他。
忽然，沈眠的手停住了，他双眼大睁，目瞪口呆地看着手里的东西。
等等！
这什么，为什么有人进来要和青年议事，这书童要钻到桌下去？
不对，他们在做什么？！
沈眠瞳孔地震，猛地扭头看向陆璋。
之前的记忆忽然复苏了。
草率了，忘记陆璋看书的偏好了！
陆璋直直回看过去，轻轻握住沈眠手腕，附在他耳边，轻声道：“陛下喜欢这书吗？”
沈眠被他掌心的温度烫了一下，连忙将手往回抽：“喜欢什么喜欢！”
陛下才不是那不正经的人呢。
沈眠质问不正经的陆世子：“你你你，你怎么看这种东西！”
陆璋盯着陛下发红的耳根笑起来：“陛下恕罪，臣只是想，提前学习一下罢了。”
沈眠垂头，看着手里的话本。
学、学什么？
陆璋说着，将陛下拉到怀中，右手缓缓下移：“陛下，您要检查一下臣学得如何了吗？”
沈眠耳根通红，随即身子猛地一颤，死死抓住了陆璋的外袍。
“臣会好好表现的。”
陆世子十分积极地向陛下展示着，自己近些日子的学习成果。
沈眠脑海中最后的想法，就是自己不让影卫在寝殿里守着，真是一个好习惯。
*
皇帝大婚的筹备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卫国公先回了北疆，大婚之前再回京，陆璋送别老父亲的时候，被揪着狠狠教育了两个时辰。
宋清宁听说沈眠要成婚的消息，立刻寄过来了超级厚的一沓信，还有好几箱东西。
其中一个箱子格外精巧，本来以为又是零食的系统都没细看，就打开盖子钻了进去。
两秒钟之后，系统惨叫着，黄黄地逃走了。
沈眠只翻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就觉得整个人都要熟了。
宋、清、宁！
大学生从哪儿找的这么多东西，他那个灵泉空间，难道不是主修种植养殖的吗？
等到看完信，沈眠再次陷入了沉默。
宋清宁：【恭喜老乡和陆大人终于要修成正果了！】
宋清宁的笔迹都透着愉快，看上去更难辨认了：
【我种的东西还没长好，估计要等到老乡你结婚之前才能回去，不过系统前些日子给我发了几张抽奖券，你别说，新出的功能特别人性化，可以选择自己希望抽到的商品类型呢！】
沈眠：根本不敢想这人选了什么！
【我还给你买了点其他估计能用到的东西，希望你和陆大人喜欢~】
沈眠看着宋清宁最后那个充满了暗示意味的波浪号发呆，连陆璋什么时候进来了都没发现。
“宋清宁寄信过来了？”
陆璋一开口，沈眠被吓了一跳，连忙把桌上的箱子扣上，往自己这边拉。
然而，越急越出错，他手一抖，箱子直接翻了，沈眠抢救不及，没接住，箱子落到地上，里面的东西掉了一地。
陆璋顿时顾不上其他，快步走到沈眠身前，拉过他的手：“陛下可是磕碰到了？”
沈眠满脸涨红地摇头。
确认沈眠没事，陆璋这才看向了地上的东西。
看清一地的东西，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陛下——”
陆璋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柄黑色的小皮鞭。两条金锁链，还有一个看着明显不是雪豹尺寸的项圈。
陆璋拿着东西，缓缓道：
“陛下喜欢这些？”
作者有话要说：
沈眠：不是，没有，不喜欢！！！
宋清宁：嘿嘿，今天也是为老乡绝美爱情出力的一天呢！
陆璋：书里写要这样……嗯？这样也可以吗，陛下会不会受伤？

第124章 成亲（下）【正文完】
沈眠先同听见声音之后，立刻出声询问的钱用说了声没事，随即极力同陆璋解释：他不是变态，他不喜欢这些！
“是吗？”
陆璋没再说什么，只是俯身，将地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捡了起来。
看见不太熟悉的，他还会问上一句。
沈眠脸色涨红，拒绝回答陆璋的所有问题，并再次强调：
“我不知道，这些都是宋清宁自作主张送过来的！”
陛下是清白的，爱好正常且十分健康，绝对不会偷偷摸摸搞这么一箱子奇怪的东西！
陆璋将东西都收回箱子，起身，把箱子重新放回了桌上。
片刻之后，沈眠从尴尬中缓过来，抬头抱怨道：“都怪宋清宁，送过来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
的东……西……
陆璋看着陛下略显呆滞的神色，抬手摸上了自己颈间的东西，眉头微挑：“陛下果然喜欢。”
无论沈眠如何坚持，也掩盖不了，他看见陆璋带上宋清宁送过来的项圈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平心而论，大学生的审美还是相当不错的。
陆璋脖颈上的项圈很好看，色气和禁欲感糅杂在一起，尤其搭配上陆璋那张笑起来之后，便带了点邪魅的脸，叫沈眠实在说不出来不喜欢的话。
陆璋摸着脖子上的东西，走到沈眠身侧，握住了陛下的手：“陛下摸摸？”
沈眠愣愣地被他带着，抬手摸上了陆璋带着的那个项圈。
入手是微凉的触感，这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弹性极好，嗯……
有点好摸。
当然，他说的是项圈，不是陆璋。
被美色迷惑的陛下连自己什么时候和陆璋进了寝殿内室，都记不清了。
直到陆璋一边拿出帕子，一边温声问他要不要叫热水时，沈眠才终于慢慢回过神来。
沈眠狠狠咬牙：都怪宋清宁！
他真的不是变态啊！
然而陆璋却觉得，陛下是真的很喜欢，只不过不好意思。
陆璋想象了下，箱中那两条十分精美的金锁链，缠在陛下小腿上时的样子，眼神微暗，觉得自己也很喜欢。
不过第二天，那箱东西就被恼羞成怒的陛下收起来，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
陆璋不动声色地找了两天，最后也没找到，只能在心中暗道了声可惜。
*
因为大婚时间定在今年九月，所以整个礼部自从接旨那天起，就开始了异常忙碌的日子。
——除了大婚日期比较近，也是因为陆大人，对大婚筹备工作的参与度实在太高了！
礼部尚书不理解，怎么能有人一天干这么多事都不嫌累的！
陆世子清晨上朝，然后同陛下商议政事，午后去奉宸卫打卡，处理完工作之后，还有精力和他们讨论大婚时礼服的样式！
甚至礼服的样式，都是他自己画的……
真是让人绝望。
沈眠上朝的时候，看着两个月就瘦了一小圈的礼部尚书，十分同情地从自己私库，给礼部拿了点补贴。
礼部尚书含泪收下补贴，回头就坚定地告诉陆璋，他和陛下成亲的时候，真的不用准备放在床上的花生、红枣、桂圆、莲子等物。
*
天气渐渐热起来，沈眠依旧时不时借口去城北，出宫一趟。
陆璋猜到陛下应当是在准备什么，不过一直没有细问。
直到八月的某一天，沈眠回来得格外晚，回宫的时候，右手食指上还有一处红痕。
“陛下伤到手了？”
陆璋端着宵夜踏进寝殿，一眼便看见了沈眠手上的伤。
他匆匆将东西放下，小心拉起沈眠的手检查，直接就要叫人拿药过来。
“没什么事。”
沈眠往回抽了抽手，觉得陆璋有些小题大做：“明天就愈合了。”
陆璋不松手，坚持道：“还是要上药。”
沈眠拗不过他，只能任由陆璋牵着他的手，给伤口涂了药。
“咳！”
等到上好药，沈眠转身从身后的小桌上，拿出来了个木盒，递到陆璋面前，语气期待：“打开看看！”
陆璋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整齐放着三样东西。
两个同心结，一柄玉梳，还有一根木簪。
陆璋眼底微动：“这是……陛下做的？”
沈眠有点得意：“没错，送你的，怎么样？”
上次陆璋送他的是亲手雕的东西，他这次也自己学习了一下。
还好赶在大婚之前做完了！
陆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盒子里的东西，态度谨慎得，叫沈眠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好一会儿，陆璋再次垂眸看向沈眠手上的伤口：
“臣很喜欢，陛下是……为臣做这些的时候，伤了手？”
【怎么可能！】
沈眠还没说话，一旁的系统已经嘟囔了起来，声音不满：【有本系统帮忙，怎么可能是做手工的时候伤到的！】
——严姑娘一开始也劝过沈眠，雕刻的时候，尤其是新手，难免会伤到手，沈眠身份贵重，她很担心。
不过后来，严姑娘就发现，陛下下手极稳，而且从未受过伤。
对此，系统表示：它可是特意变幻了形态，一直包着宿主的手呢！
高科技手套，为宿主的安全保驾护航！
沈眠感觉有点尴尬：“不是。”
陆璋不肯妥协，直直地看着沈眠，不说话。
“真的不是！”
沈眠只得坦白：“回来的时候，路过宋清宁那家火锅店，没忍住，就进去又吃了顿饭。”
——结果下菜的时候太着急，油点崩出来，溅到他手上了。
陆璋：……
09哼唧：【收手的时候，还差点把系统抽到锅里呢。】
幸好它躲得快！
沈眠：“谁让你在锅边等菜了！还飞得那么低。”
09；？
这宿主没有心的吗！？
*
八月末，礼部经过艰苦的工作，终于将准备工作都安排好了。
皇帝大婚礼节繁多，沈眠简化了一些，又增加了点想要的仪式。
九月初，卫国公父子，连同宋清宁霍厌，都陆续回京了。
“老乡！”
再次见到沈眠，宋清宁眼睛一亮，乐颠颠地跑了过来。
他手里捧着个箱子，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诡异光芒。
沈眠几乎瞬间就想到了那些被他藏在床头暗格的东西。
他向后猛退了一大步，警惕道：“等等！”
宋清宁不明所以地站住了。
沈眠感受到不远处陆璋看过来的灼热视线，谨慎地凑到宋清宁身侧，把人往殿内拽：“你这里面，都是什么东西？”
宋清宁踏进殿门，脸上重新挂上了猥琐笑容：“学习资料。”
沈眠：？！
这肯定不是正经的学习资料！
“反正是好东西，你收着！”
宋清宁一把将东西塞进沈眠手里，又朝身后搬东西的宫人示意：
“这些是我在那边给你弄的特产，还有我种的东西，你多吃点！”
宋清宁嘿嘿两声：“我还在商城给你买了点好东西。”
他加重了那个“好”字，朝沈眠挤眉弄眼：“上次的药用着不错吧，还有之前那箱东西，你们喜欢不？”
沈眠微微提高了声调：“我没用！”
大学生能不能别总把心思放在这种八卦上！
“我懂我懂。”
宋清宁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又拍了拍沈眠的肩膀：“放心，我谁都不说。嘿嘿。我这次又给你们买了不少呢。”
沈眠：……
这人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无法自拔了！
他心累地按了按额角，看向了不远处，在殿门口不知道在商量什么的兄弟俩，转移话题：“说起来，你和陆昭，怎么回事？”
宋清宁的笑容几乎立刻就僵住了。
“啊，啊？”
宋清宁眼神飘忽，语气也紧张了起来：“什么怎么回事，什么事也没有啊。”
沈眠冷笑一声：“少来。”
“没事你们俩恨不得隔着八百米？”
陛下缓缓眯起眼睛：“从实招来，你俩到底怎么了？”
宋清宁磕磕巴巴：“真、真的没怎么！”
“陛下。”
就在沈眠准备继续逼问宋清宁的时候，殿外忽然传来了钱公公的声音。
——霍厌过来了。
霍厌今日是来给沈眠送贺礼的，礼物都是他亲手做的，一同带过来的，还有应琮托他转交的礼物。
沈眠看着满满一大箱的雪豹专属零食玩具，默了一下。
“陛下，应琮说，这份是他兄长送来的贺礼。”
霍厌将手中的盒子递给了沈眠。
沈眠打开，看见了乌揭的降书。
一起送来的，还有苏勒送过来的一封信，苏勒在信中详细写了乌揭的情况，以及他们最多能出多少血。
“确实是个不错的贺礼。”
沈眠笑了一声：“你的礼物朕也很喜欢，上次写信给你说的事，你想好了告诉朕。”
霍厌微微点头，应了声“是”。
沈眠继续道：“等到今日应琮散值之后，大家一起用个膳吧，朕叫人准备了些菜。”
宋清宁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沈眠看向殿外：“等会儿再告诉陆昭一声。”
宋清宁的笑容收回去了一半。
“皇兄！”
忽然，殿外传来了沈珏的声音：“我找皇兄有事，什么事？哦，我给皇兄带了贺礼。”
不用猜，沈眠都知道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沈眠看了眼垂眸开始研究桌面纹路的霍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哥，真的不用吗？”
殿外，陆昭把眼神从匆匆忙忙往殿里走的平王身上挪开，真诚地朝兄长建议：
“我特意锻炼过了，到时候和陛下成婚的时候你上轿子，我背你！”
陆璋：……
陆昭对上兄长的眼神，后劲忽然一凉，默默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他认真的！
陆璋最近心情好，懒得和弟弟一般见识，只淡淡道：“你字帖临摹完了？”
陆昭：……
为什么要在这么快乐的时候提这个！
“还、还没有。”
陆昭小声：“对了哥，你、你成亲，我还没准备贺礼呢，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陆璋正想拒绝，忽然想到什么，改变了注意：
“上次从边关寄回府的那些东西，你还有多少？”
陆昭：？
*
这次的聚餐一直持续到半夜，沈眠特意把宋清宁安排在了陆昭身边，足足欣赏了将近两个时辰，两人坐立难安的样子。
他愈发肯定，这两人，绝对不对劲！
转头看到另外一边，疯狂给霍厌夹菜的沈珏，沈眠只觉得眼神隐隐发痛。
等到聚餐结束，大家都回去之后，陆璋忽然开口，问沈眠三日后是否有时间。
沈眠想了想，点头：“唔，应该有空，怎么了？”
陆璋笑了笑：“我母亲过几日便要回来了，她想在我大婚前，拜见一下陛下。”
哦哦，是见家长——
等等？！
沈眠猛地瞪大了眼睛：“你母亲？”
一旁的系统绿色的电子眼也变成了两个小问号：【什么母亲，等等，原剧情里，好像没有出现过陆璋他们母亲啊……】
【而且之前陆璋不是说，自从他九岁母亲走后，就再没过过生辰么？】
虽然有点不礼貌，但是沈眠实在没控制住自己眼中的震惊和疑惑。
“是，臣的母亲之前——”
陆璋顿了顿，换了个比较委婉的说法：“之前同父亲的想法有些不同，之后便出门游历了。”
沈眠：原来真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走了！
陆璋继续道：“母亲当年本想带着我一起，不过父亲不同意。”
沈眠愣愣点头：“哦，哦哦。”
“那……那大婚前是应该见一下，嗯，三日后午膳，你把家里人都叫过来吧，朕叫人安排家宴。”
也不知道卫国公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眠忽然升起了点紧张的情绪。
*
“你当年不让我带孩子走，结果就把孩子养成了这样？”
卫国公府，刚赶回来的卫国公夫人看着在院子里疯狂追逐狐狸的小儿子，转头冷笑着看着卫国公。
卫国公无言以对，只能羞愧垂首。
卫国公夫人身材高挑，头发高高束起，小麦色的皮肤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头优雅而健美的猎豹。
说着说着，卫国公夫人又冷笑一声：“报效陛下，呵。”
卫国公：……
夫人，不要再说了——
都是他的错，早知道儿子是这样的，当年就应该听夫人的，直接交了兵权，出海游历去，或者叫夫人把孩子带走。
不，他就不应该要孩子！
他有罪啊！
“哭丧着脸做什么！”
卫国公夫人猛地一拍卫国公的后背，挑眉看着呛咳出声的卫国公，啧了一声：“儿子喜欢陛下，陛下也愿意同他成婚，你在这儿愁眉苦脸做什么呢！”
“幸亏我这次回来在那边多呆了几日，要不然收不到信，连儿子的亲事都要错过了！”
她每次出游不知道要走多久，可能一两年，也可能三四年。
这要是错过，她可是会遗憾死的！
卫国公夫人翻着院子的东西：“明日就要进宫拜见陛下了，也不知道这些东西，陛下喜不喜欢。”
这里面，都是她这些年去各国游历时收集的东西，各种武器、动物皮毛，还有奇形怪状的装饰品。
卫国公眼角扫到箱子里一个怪模怪样的小人，只觉得心头发堵。
第二日的家宴上，除了卫国公，其他人都相谈甚欢。
沈眠发现卫国公夫人为人豪爽。性格耿直之后，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用过膳后，卫国公看着陛下兴致勃勃地在箱子里看来看去，最后拿着他昨天瞧见的那个怪小人，和自家夫人聊起她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东西，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
*
大婚的日子很快便到了。
整个京城都喜气洋洋，钱公公看着一片红艳艳的宫殿，一时间又悲又喜，心情十分复杂。
“要吗？”
一旁的木樨衣襟处带了朵小红花，把手里的东西朝钱用递了递。
今天是陛下大喜的日子，就连影卫的身上，也难得有了其他颜色。
钱公公看着熟悉的瓶子，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接了过来。
算了，他今日，还是吃点药吧。
沈眠一早便换好了喜服，乘着龙辇，一路出了宫门。
浩浩荡荡的队伍直朝卫国公府而去，陛下将在卫国公府接上陆璋，然后两人共乘，驶过京城最主要的几条街道，最后回宫，正式开始大婚仪式。
沈眠远远看见等在卫国公府门口的众人，直接叫停了车驾，带着人，径自朝陆璋走了过去。
远处，看热闹的百姓脸上带着笑，抻着脖子往这边看过来。
沈眠抬头看着几乎焕然一新的卫国公府，忽然有点恍惚。
他记得最开始看见卫国公府，还是在梦里。
当时的血色此刻变成了鲜艳的红花红绸，门口略有些沧桑的石狮子、斑驳的府门，也全换成了新的。
陆璋穿着喜服，眉眼带笑地朝沈眠看过来，身后站着脸上满是祝福的亲朋好友。
宋清宁抬手擦擦眼角，忽然被身侧的人捅了捅。
他扭头，看见了一张帕子，和脸色有些不自然的陆昭。
卫国公夫人站在卫国公身侧，满脸感慨地看着儿子，时不时警告地瞪卫国公一眼，示意他高兴一点。
卫国公活动了一下几乎要笑僵的脸，最后踩了不知道在小声嘟囔什么的小儿子一脚。
正在劝没带帕子的宋清宁，赶紧把东西接过去的陆昭：？
沈眠转过头去，梦中惊疑不定观望抄家的百姓们，此时也都满脸喜气，好奇地看着皇帝迎亲的场景。。
梦中萧瑟悲凉之景慢慢褪去，沈眠看向陆璋，朝人伸出手，弯起眼睛：
“陆璋！”
下一瞬，陛下被快步走过来的陆璋抱在怀中，在无数人的视线中，沈眠用力回抱：
“和朕回宫！”
陆璋低声笑了起来，在没人注意的角度，轻轻吻了一下沈眠的耳尖：
“是。”
“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就到这里啦~撒花花！
休息三天，周五开始更新番外，番外隔日更新，咕会尽量粗长一点的，小天使们注意标题，不要买错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