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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偏执霸道少年谈恋爱[穿书]
作者：司马微微
内容简介
 乖宝宝周妍妍不小心穿成狗血校园言情文里的同名恶毒女配。 原身是个不良少女，十七岁，打耳洞、妆容媚、淡紫色波浪卷飞扬，还是书里那个乖戾偏执的二世祖男主即将分手的女朋友。 书里正牌的清纯女主已经转学来到一中，乖戾偏执的男主即将甩掉恶毒女配，追求女主。 而此时乖宝宝周妍妍处于KTV的洗手间，想到自己未来缠着男主作天作地最后被男主弄死的下场，害怕得腿软想哭。 她要分手！立刻分手！马上分手！ 远离这样的偏执变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KTV包厢里，那个坐在沙发正中央的黑发少年，一身二世祖气息，翘着腿，单手搭在沙发上，半仰着头，缭绕的烟雾中，猩红的一点火光在他指间明灭不定。 昏暗的灯光中，少年的眉眼英俊，是凌厉而野的帅气。 他淡淡地睨着她，唇角微扬，当着众人的面，带着几分不屑：要钱直说。 乖宝宝周妍妍： 于是被激起勇气的少女当着众人的面，认真地开口：温另，我们分手吧。 然后撒腿就跑。 偏执乖戾的大少爷： 操，老子被甩了。 【偏执霸道少年X温暖治愈小天使】 食用指南 苏苏苏的恋爱小甜文，希望大家喜欢~ 女主会慢慢改变原身容貌，变成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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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水声，哗啦啦地流淌不停。
周妍妍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撑在大理石的洗手台上，微微喘着气，头有些晕，胃里也有些灼烧的疼。洗手间外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不知是谁在唱K。水龙头没有关，水正哗啦啦地流出来。过了很久，她才有些迟钝地伸出手，把水龙头关了，却看见自己那双白皙纤瘦的手上涂满了颜色鲜艳的指甲油。
周妍妍：“？”
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天，然后抬起头，望着镜子中的人。
镜中的少女，不过十七岁的模样，身材却已经出落得很美，穿着白色一字肩的裙子，下颔到脖颈的曲线优美，露出好看的锁骨。然而这样的她，却偏偏化了浓妆，染了淡紫色的头发，烫了波浪卷，还打了几个耳洞……
分明就是不良少女的模样。
周妍妍怔怔地望着镜中的人，隐隐觉得这妆容有几分熟悉，可没等她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洗手间的门被人推开，有两个女生走了进来，正说笑着什么，却在看到周妍妍的那一瞬，瞬间住了口。
洗手间刹那变得寂静。
可下一刻，其中一个女生便若无其事地走到洗手台前，一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一边对另一个女生道：“听说了吗？今天一中九班新转来一个女生，好像是叫宁月的，长得特别纯特别漂亮，不像某些人，化妆化得跟鬼似的。”
另一个女生不太敢吭声，偷偷瞥了一眼周妍妍，然后小心地扯了扯洗手台前那个女生的衣服。
可那女生丝毫不觉，继续笑道：“不就是倒贴攀上了温少做女朋友吗？以为自己多能耐呢，嚣张成那个样子。”顿了顿，“人家温少当她傻子呢，谁都知道不过是玩玩儿，她自己还得意不行呢，整天作天作地，真让人恶心。”
周妍妍怔怔地有些回不过神来。
宁月？温少？
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这不是同桌给她推荐的那本小说里的男女主吗？
可是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记忆中她明明复习功课到凌晨，虽然困得不行，但临睡前还是忍不住偷偷躲在被窝里看了一本同桌推荐的霸道总裁式的狗血校园言情小说，这是她人生中看的第一本言情小说，虽然狗血，可她还是很喜欢看。却没有想到，当她醒来就在KTV的洗手间里，变成了镜中那个不良少女的样子。
当时推荐这本书的时候，那同桌被里面狗血的情节雷得不行，却还是笑道：“我去，妍妍，这本《恶魔校草的小天使》里的女配跟你名字一样诶！你一定要看看！”顿了顿，又补充说：“不过你跟她完全不一样，你是乖乖女，又温柔又软萌，她是不良少女，而且活该作死的那种，虽然做了温另的女朋友，但女主出现以后就被甩了……”
周妍妍的心跳得有些快，连带着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不会……不会真的穿进这本书了吧？
而且那个女生用如此不屑的眼神看她的样子，以及那个女生嘲讽的话，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现在确实变成了书里的不良少女、温另的女朋友周妍妍。
虽然不用过几天，温另就会毫不留情地把她甩了。
所有人都以为温大少爷喜欢身材好，长得媚的女孩，其实不然，温大少爷真正喜欢的是清纯甜美的女孩子，而书中的女主宁月就是这种类型。
虽然她还没有把书看完，但据同桌剧透，这本书的女配周妍妍特别坏特别作，和温另分手以后，还不消停，三番几次对女主宁月下手，都是温另出面保护，英雄救美。更狗血的是，宁月其实是周妍妍同母异父的妹妹，所以当后来温另继承家业时，周妍妍看到自己的妹妹如此幸福美满，恨透了宁月，黑化后因此继续作死，陷害女主，勾引温另，结果被狠狠地虐死了，据说是温另吩咐人干的。
想到这个悲惨的结局，周妍妍快要哭出来了。
她真的真的不想死，也不想和那个恶魔校草扯上半点关系。原本她只是想好好读书，好好考个大学而已，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她？难道是惩罚她半夜不睡觉偷偷看言情小说吗？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她必须顶着不良少女周妍妍的身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而且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女主宁月刚刚转学来到一中，很快就会和男主温另见面，而此时周妍妍还是温另的女朋友，应该是和温另那帮人一起来KTV玩了。
所以……所以她的当务之急是和温另分手，马上分手，立刻分手！然后离他远远的，越远越好的，坚决不要那个恶魔少爷再有任何瓜葛，让他好好和女主在一起，她只想好好学习，好好活下去。
洗手台前的那个女生见周妍妍半点不说话，与她平时嚣张跋扈的样子半点不像，便觉得无趣，哼了一声，理了理头发，就拉着另一个女生离开了。
周妍妍站在镜子前，微微咬唇，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想到一会儿要去见温另，找他分手，便害怕得不行，书里的温另有病，是个乖戾偏执的少爷，谁惹怒了他，谁就没有好下场。别说打人，便是杀人放火，他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但和他多纠缠一天，也许她的命就短一天。
周妍妍的手微微颤着，拿了点纸巾，沾了水，把眼线晕染开，弄得像个熊猫眼。再极尽所能把妆容弄花，让自己看上去又丑又可笑。
温另不会不和她分手的，原本她就是倒贴，他也不过是玩玩儿，何况现在她那么丑，他恶心都来不及。
周妍妍看了镜中的自己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KTV的走廊里回荡着包厢里传来的鬼哭狼嚎的歌声，这里二层应该被温另包下了，铺着软毯的长走廊上几乎没有任何人。周妍妍紧张地循着歌声往前走，手心早已都是冷汗，昏暗的灯光中，像是看见不远处的一个包厢门口有个奇怪的人影。
等到走近了，才发现不是一个人影，而是一对搂抱在一起的年轻男女，正吻得火热。
周妍妍又尴尬又害怕，低着头，不敢看。
她从小到大都没有来过KTV这种地方，更不用说看见这样的场景，连电视剧上的画面母亲都会很快调台，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像是来到了鬼屋，真的害怕得要哭了。
可是她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终于来到那个传出鬼哭狼嚎歌声的包厢门口。
周妍妍站在包厢门口，想到一会儿要面对的那个恶魔少爷，她的腿就有些发软，手也是冰凉的，仿佛从洗手间一路走到这里，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闭上眼，她给自己背《岳阳楼记》，“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衔远山，吞长江……”还没背到两句，包厢的门突然被人打开。
有个喝得半醉的男生从里面走出来，看见她，先是被她的妆容吓了一跳，认了半天才认出来，“哟，妍妍姐，怎么出去那么久？我们都玩了好几轮了。”
周妍妍被他身上的酒气和烟味熏得不行，后退了一步，紧紧地攥着手，声音有些不听使唤，“我……我刚有些不舒服……”
那个男生眯了眯眼，笑嘻嘻问道：“要不要一会儿我送你回去？”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哟，我给忘了，你是温少的女朋友，温少会送你回去，我就不献殷勤了啊。”
说完便摇摇晃晃地走远了。
周妍妍在包厢门口静了一会儿，然后视死如归地走了进去。
灯红酒绿，光影变幻，眼花缭乱。这边一群不良少年正打牌得嗨，另一边有个女生在尖着嗓子唱歌，可哪怕场面再混乱不堪，她还是一眼看到了他。
温另。
那个坐在沙发正中央的黑发少年。
和书里形容得一模一样，他就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翘着腿，单手搭在沙发上，半仰着头，像是在闭目养神，缭绕的烟雾中，猩红的一点火光在他指间明灭不定。
可哪怕如此，他还是长得好看，是那种凌厉而野的帅气。昏暗的灯光中，少年的眉眼有几分英俊，但更多的是冷漠，黑色衬衫解开领口的扣子，连喉结都透着无限的性感。
似乎是察觉她的视线，温另半睁开眼，掀起眼皮淡淡地睨她。
这时也有人注意到了她，笑着招呼道：“妍妍姐，来玩一局啊。”
周妍妍没有理会，也根本无法理会，只是强迫自己不要害怕，然后一步一挪地走到温另面前。
他一动也不动，就那样耷拉着眼皮看她。昏暗变幻的光影中，看不透他漆黑眼眸中的情绪，只觉冷得令人发颤。可她忍住想逃跑的冲动，攥紧了手，轻轻地开口唤道：“那个，温另……”紧接着，她意识到不对，连忙改口小声道：“温少，我可以跟你单独说句话吗？”
温另淡淡睨着她，不说话。
鬼哭狼嚎的歌声中，她的声音听不太清楚，却也能听出和平日的张扬不同，反而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轻软得像棉花糖一样，多了几分柔软的意味。
他微微眯了眯眼，看着她那花得不成样子的妆容，半天，懒懒地勾起一抹冷笑，道了一句：“你想让老子这样抬头看你多久？”
她微微一颤，忍着想逃跑的冲动，慢慢地在他身边坐下来，因为她不想也害怕跟他挨太近，所以坐得有点远。在包厢的吵杂的歌声中，她鼓起勇气开口道：“温另，我们分……”
他闭上眼，“我听不见。”
她咬了咬唇，只好再往他身边挪了挪。这时，温另掀起眼皮淡淡看了她一眼，见她那副害怕又不得不靠近的样子，突然冷笑一声，伸出手一搂，便将她直接搂到了自己身边，“你装什么装？前几天不还恨不得扑到老子身上来么？”
周妍妍被他一把搂过去，一声惊呼压在喉咙里。温另的手臂很有力，强势地紧紧锢着她，不给她丝毫动弹，她吓得怔住了，离得那么近，几乎能听见他胸膛中强有力的的心跳声，而且少年的身上只有淡淡的烟草味，没有酒味，不算难闻。
她从小到大没有跟男生这么亲近过，小脸蛋瞬间红透了，手忙脚乱地推开他，可等到推开以后，才意识到事情不对。
包厢里的很多人都看到她推开温另了，都震惊地看着她。
温另的眼神很冷。
想要杀了她的那种冷。
包厢中一时寂静下来，打牌的忘了打牌，唱歌的忘了唱歌。
温另看着她，心中冷笑，觉得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大胆了。正想说什么，却看见她正害怕得浑身微微发颤，紧紧攥着手，那双眼眸中倒映出他此刻冰冷骇人的模样。
她有一双很漂亮的杏眸，纯净清澈，笑起来时应当弯弯的，很可爱。可此时此刻那双杏眸中盛满水光，怔怔而害怕地看着他，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鹿，横冲直撞，撞进了他的心底。
只是那一瞬，他的心脏好像被什么骤然握紧了一瞬。以前没有发现她有这样一双眼睛，只是觉得她成天就想往他身上扑的样子可笑到了极点，所以最后同意让她做他女朋友，不过是他想更加尽兴地耍弄她罢了。
此时此刻的她，不像是周妍妍。
包厢中，良久的寂静，温另淡淡移开视线，掐灭了烟，薄唇微启，“有话就说，没话就滚。”微微一顿，唇角懒懒勾起冷笑，“要钱就直说。”
周妍妍怔了一怔，却因他最后那句话，心里微微有些恼火起来。
二世祖真是讨厌。
情绪上来了，自己都控制不住，然后，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当着整个包厢人的面，站起了身，认真而一字一句地说：“温另，我们分手吧。”

第2章
包厢中静了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周妍妍转身就跑了。
落荒而逃。
温另回过神来的时候，只看见她纯白的裙角微微扬起，转眼便消失在包厢门口。
包厢中，依旧保持着死寂无声。
原本所有人都害怕温另，害怕他那冷漠偏执，还动不动就伤人打人的变态性格，现在则更加害怕得不敢说话。
温另被分手了。
温大少爷被分手了。
温大魔王被当众分手了。
有人壮着胆子偷偷瞥了一眼，却只看见温另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翘着腿，手搭在沙发上，凌厉眉目隐在昏暗的灯光中，面上却是淡淡的，像是没有什么表情。
气氛很僵硬，很可怕。
最后还是和温另玩得好的一个叫高岳明的男生，尴尬地笑着招呼众人：“玩啊，怎么不玩了？唱歌啊叶薇，愣着干什么？”
于是众人纷纷演戏似的玩起来，唱起来，看上去好像很嗨，可那种尴尬又害怕的气氛却依然挥之不去。
哪怕是高岳明，都不敢在这个时候接近温另。
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的冰冷阴沉，随时可以把人杀死。
温另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他的脑海中回响着她的声音。
她的声音哪怕认真起来，生气起来，都还是甜甜软软，像是吃了一颗糖，棉花糖，让人半点都怒不起来。
虽然她说的话，是分手。
温另，我们分手吧。
我们分手吧。
分手吧。
吧。
温另：“……”
他突然很想冷笑。
靠，她是活得不耐烦了，连老子都敢甩。
也不知过了多久，高岳明小心翼翼地递来一杯冰水，“温……温少，喝杯水。”
温另耷拉着眼皮，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接过玻璃杯。但他没有喝，只是看着玻璃杯上流转不定的光芒，指尖若有意若无意地摩挲着杯口。
下一刻，他猛然扬手就玻璃杯掷了出去。
巨大的破碎声，玻璃杯砸在了KTV包厢唱歌的大屏幕上，水溅洒的屏幕被砸出了裂纹，玻璃杯也变成了碎片，哗啦啦地掉下来。
包厢中霎时变得死寂。
温另淡淡站起身，淡淡地道：
“继续玩啊，别客气。”
然后转身出了包厢。
&#183;
周妍妍一直从KTV跑出来很远，跑到她快要喘不过气儿来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她回过头，没有看见温另。
其实她都快要被吓哭了。
害怕他突然发神经，在她还没有跑出包厢的时候，就把她给做了。
毕竟她听说有些变态的人，受了刺激真的会杀人。
还好她逃出来了。
她跑得腿软，岔气，难受得蹲下来，喘着气。
她真的觉得好可怕。
她居然真的跟他说了分手。
她没有想到，自己人生第一次，连恋爱都没有谈过，却要跟人说分手，更可怕的是，说分手的对象不是别人，而是那个乖戾偏执的恶魔少爷，温另。
而且这不是梦，她是真的穿进了那本狗血的校园言情小说里。
周妍妍把头埋进膝盖，委屈得想哭。
她下次再也不会熬夜偷偷看言情小说了！
也许没有下次了。
想及此，周妍妍微微一个寒颤。
她想回家，想爸爸妈妈，想到恨不得把自己一头撞死了，说不定就能穿回去了。
可万一死了，也没能穿回去呢？
那她岂不是白死了。
还是努力活下来吧，说不定有一天能找到办法回去。
缓了一会儿，终于缓过气儿来，周妍妍慢慢地站起身，她准备回自己在这本书里的家。
她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要坐公交回去。可是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而且四下里都那么黑，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应该是已经很晚了，恐怕连公交末班车都没有了。
只能走回去了。
她有些沮丧，垂着头，慢慢地一个人走在路上。
秋夜的风有些凉，她穿得单薄，忍不住微微瑟缩一下，抱住双臂。道路两旁的路灯昏暗，忽明忽灭，让人有些害怕。
不知走了多久，身后远远传来跑车引擎嗡鸣撕裂寂静的声音。
那引擎声很大，而且还带着怒气似的。
她隐隐觉得害怕，睫毛微微一颤，回过头去，耀眼刺目的车灯却照得她睁不开眼睛。等到那辆跑车停在她面前，她才能勉强睁开眼。
车窗缓缓摇下来，她看见了温另冰冷的侧脸。
她一时怔了，然后渐渐的，恐惧涌上心头。
他是要来杀她的吗？她看过恐怖片，那些变态都是把人杀了以后，放到车尾箱载到别的地方扔掉的。
温另冷冷瞥她一眼，道：“上车。”
她害怕得眼眶泛红，摇头，后退一步。
温另眯起眼，看了她半晌，熄灭了车灯，推开车门下车，走到她面前。
她想往后退，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这一年，十八岁的温另虽然还只是少年，却已经长得很高，比她高出很多，这样居高临下冷冷看着她的时候，压迫感十足，而他扣着她的手腕的手力气很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温另冷笑，“你当老子是什么东西？想要就要，不想要就甩？”
“对……对不起……”她的声音因为害怕而带了颤，却还是软得不成样子，微颤的尾音像个小勾子，勾得他的心也微微一颤。
他下意识就加大了握紧她手腕的力度。
小姑娘的手腕白皙，而且纤瘦干净，很快就出了红印。
她受不了这样的疼，眼眶更红了，几乎要掉下眼泪来，“疼……”
温另眸色一紧。
他最烦人哭，尤其是女生哭。
那种无形的烦躁涌来，让他猛地松开握着她的手，命令道：“上车，送你回家。”
小姑娘红着眼眶摇头，“我自己可以走回去。”
温另真的烦躁得受不了了，直接拽住她的手臂，把她往车上拽。
他强势而毫不留情的动作，让她终于害怕得哭出声，抽抽搭搭不成调：“我……我们已经分手了……不用你送我回家……谢谢你……”
她才十七岁，她真的不想死。
温另：“……”
片刻后，他松了手，冷笑一声：“老子求你上车？”
说完，转身上了车，“砰”的一下把车门关上，猛地踩油门，“嗡”的一声，扬长而去，听起来，却像是气急败坏。
周妍妍怔怔地站在那里。
他不是来杀她的吗？
他不会真的只是想送她回家吧。
不过转念一想，觉得还是不太可能。因为在书里，温另对周妍妍可是半点感情都没有的，看她的时候就像个笑话。
她擦了擦眼泪，把妆擦得更花了，然后继续往前走。
大概走了不过五分钟，却又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跑车引擎的轰鸣。
她怔怔还没有反应过来，那辆跑车已经再次停在了她面前。
少年的手搭在车窗上，冷冷道：“按你这速度，是要走到天亮？”
她没有说话。
温另冷笑一声，“我话说在前头，这一带晚上很乱，前段日子才出了事，死了人。你要是不怕，就自己走回家。”
她还是没有说话，却是真的有些害怕。
温另道：“你是我前女友，我好歹也负责到底。”顿了顿，懒懒道：“上不上车，你自己看着办。”
她低着头，微微咬紧唇。
温另看上去没有那么坏。如果……如果他真的只是想送她回家，那她还是不要再忤逆他了，免得一会儿他真的变态。
她乖乖听话，他应该就不会再找她麻烦了。
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信他一次。
她踌躇片刻，还是走过去，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然后她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你。”声音轻轻的。
温另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指节有些发白，半晌，他却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她顿时觉得心一紧，好像上了贼船。
但是温另没有再说话，开车上路了。
车上一直静悄悄的。在一个红灯停下来的时候，温另瞥了她一眼，却见小姑娘规矩地坐在那里，侧着头望着窗外流光似的夜色，安静得不像话。
她穿着一字肩的白色裙子，微微侧过去的脖颈线条很美。只是映在窗玻璃上的那张脸，因为哭过，妆全花了。
温另淡淡收回视线，手指微曲，敲着方向盘。
然后在心中“啧”了一声。
丑死了。
温另真的把她送回了家。( ?&#176; ?? ?&#176;)?最( ?&#176; ?? ?&#176;)?帅( ?&#176; ?? ?&#176;)?最高( ?&#176; ?? ?&#176;)?的( ?&#176; ?? ?&#176;)?侯( ?&#176; ?? ?&#176;)?哥( ?&#176; ?? ?&#176;)?整( ?&#176; ?? ?&#176;)?理( ?&#176; ?? ?&#176;)?
送回了她那个又穷又破烂的小楼底下。
这里的路灯常年都是坏的，时亮时暗，忽明忽灭，闪得人眼睛疼。
在书里，温另从来没有送过周妍妍回家，所以自然也不会知道周妍妍家的情况。
但是周妍妍却不怕，就让他知道她家有多穷，多破烂，才能让他厌恶她，离她远些，毕竟与她相比，女主宁月才是真正的小公主，住着高档的花园小区。
温另在车里淡淡瞥了一眼那栋破烂小楼，却什么都没说。
可她生怕他又做什么奇怪的事情，想要尽快离开，于是轻轻地，小声又说了一句：“谢谢。”然后准备推开车门下车。
然而身后却突然传来少年的声音：“为什么分手？”
她扶着车门的手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半晌，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我们不合适。”
然后就推开车门下了车。
温另坐在车里，没有说话。
他久久地坐在那里，透过车窗，看到那栋破烂小楼里有一扇窗里亮起了灯光。
暖黄的，柔软的。
她还是第一个人，对他说，我们不合适。
多少女生恨不得扑上来，因为他有钱，家里有势。虽然周妍妍一开始也是这些人当中的一个，可是今天不知为何，她突然就变了。
对他害怕得要死，像只瑟瑟发抖的小兔子，看他就像大灰狼，弄得好像他会吃了她似的。
不仅性格变了，连人都好像变了。
可究竟哪里变了，他却又说不上来。
半晌的寂静，温另冷笑一声。
哼，玩欲擒故纵呢。
老子陪你玩。

第3章
周妍妍回到家的时候，扑面就闻到很浓重的酒味。
漆黑一片的家中，什么都看不见，她在黑暗中摸到开关，按下去，灯光亮起的时候，却看见狭窄的客厅中满是倒了酒瓶，还有躺在沙发上昏睡的男人。
只看这一眼，她便知道，原身的父亲周冠行又酗酒了。
书中写了，那个周妍妍的父亲周冠行是个很有才华的导演和编剧，年轻时他特别英俊帅气，也是凭借才华受到了她母亲林清的垂青，当时的林清是个大小姐，不顾家里反对和他结了婚，生下了周妍妍，却不想周冠行的才华一直得不到世人认可，没有人愿意拍摄他的作品，哪怕他自己出钱拍摄，也根本找不到好的演员，因此渐渐便颓废了下来，开始喝酒抽烟。
很快，家里的积蓄被周冠行败光，变得越来越穷，林清便是再爱周冠行，也受不了了，骂他是废物，周冠行说她是大小姐脾气，成天不干活就等着他养，两人大吵了一架，一气之下离了婚，林清也走了。
这一走，便是十六年。
周妍妍知道，按照书中的剧情，大概是她十八岁那一年，周冠行写出了一部作品，得到了影视界一位大人物的认可，然而买走他作品的那人却只给了他一笔生活费，骗周冠行签下了交出署名权的合同。
之后，周冠行的作品大火，甚至得了某国际电影节的奖。可是那编剧的名字却不是他。
周冠行从此一蹶不振，花光了所有的生活费，后来借高利贷还不上，再加上对生活失去了希望，自杀了。
也正是因为周冠行对周妍妍的不闻不问，导致她长成如今这样叛逆的不良少女的样子。周妍妍恨她的母亲，更恨她的父亲，因为他们不仅没有给她应有的爱，最终还都丢下了她一个人。这也是周妍妍最终黑化的原因。
细想一想，书里的女配周妍妍其实也挺可怜的。
周妍妍轻轻叹了一口气，弯腰把一个又一个酒瓶收拾起来，然后去房间里拿了一条毛毯，轻轻盖在周冠行的身上。昏睡的男人浑身酒气，满下巴青灰色的胡渣，头发也乱得不修边幅，可还是隐隐能看出年轻时的英俊轮廓。
她虽然对原身的父亲周冠行没有什么感情，可她也绝不希望他自杀，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能阻止他被骗签下那个夺走他作品版权的合同。
收拾好了以后，她轻手轻脚地去冲了个凉，再把糊得不成样子的妆卸了。
回到房间里，按照周妍妍素来的习惯，在睡前要把第二天上学的课本和作业收拾好。可当她看见原身的书桌时，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桌上放满了杂志、漫画，墙上还贴着某个男明星的海报。课本和作业不知扔在了什么地方，丢了一床的衣服，真是乱得不成样子。
她叹着气，把房间重新收拾了一遍。
拉开衣柜的时候，想看一看明天的校服，结果发现原身连一件规矩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不是太暴露，就是很奇怪。好不容易翻出一套蓝白色的校服，可当她拿出那件校服，才发现连校服都被原身改成了那种很紧身的样子。
周妍妍再次叹了一口气，心想改天得去买一套新校服回来。
收拾到书桌的时候，她看见桌上摊开的一本笔记本上，歪歪扭扭抄写着几行诗。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再下面，有一行字，被涂抹了好几次，已经看得不太清楚了。
她拿起笔记，拧亮了台灯看。
上面写的是：
“喜欢温另的第二十六天。
我会喜欢他一辈子的。”
台灯的灯光有些昏暗，周妍妍捧着笔记本，指尖轻轻抚过那一行字，仿佛能从这涂改了一次又一次的话上，感受到惆怅、欢喜又纯真的少女心事。
可惜，温另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收拾完房间，关了灯，周妍妍扑倒在床上。
软软香香的被子，很舒服，可越是舒服，她便越是想家，想爸爸妈妈。窗外的月光很亮，白得像银盘子，她抱着被子，紧紧闭上眼，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她还要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
这样才有机会再见到爸爸妈妈。
这一夜实在是太累了，她很快便睡着了。
&#183;
第二天周五，清早六点半，周妍妍就醒了。
她的作息向来很有规律，哪怕没有闹钟也会醒来。
可是她睡得有些懵，以为还是在原来的家里，揉着眼睛进洗手间的时候，看见镜子里那个一头淡紫色大波浪卷的少女，才蓦然惊醒过来，想起自己是穿进了那本书里。
发了一会儿呆，她叹了一口气，慢吞吞地开始洗脸。
洗漱完，总算清醒了几分。周妍妍对着镜子看，却发现自己的脸有些微妙的变化。
干净的脸蛋变得更像原来的自己了。
可却她忽然有些害怕，不知道自己的变化会不会被人发现。
镜子前放着许多叫不上名字的化妆品，周妍妍连认都认不全。原本她不想用化妆品，还打算抽个时间把头发染回来，可是想一想，如果她不用化妆品的话，万一被人发现她的模样变了怎么办。
尤其是温另。
对他，她情愿自己一直丑下去。
于是周妍妍胡乱地倒了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抹在脸上，又用颤抖的手画了眼线，把眼线画得蜿蜒曲折，还飞了出去。再戴上两个大得闪亮亮的耳钻。
这样，她就实在是丑得可以了。
反正她是不良少女，学校应该没有老师会管她的。
换上校服，背上书包准备出门的时候，周妍妍发现周冠行还在沙发上躺着。
她迟疑了一瞬，还是放下书包，到厨房里煎了一个蛋，做了一份简单的早饭，放在饭桌上，然后自己才出门。
因为周妍妍在原来的世界学跳舞，吃得也很少，早餐习惯了只吃点水果，所以她准备到了学校以后，再去食堂刷卡买个苹果吃。
反正还早得很。
走出破烂的旧小楼，初秋清早的街道落了些树叶，风是微凉的，很舒服。
七点半左右，周妍妍来到一中九班。

第4章
教室里的学生不多，可能有的没来，有的去食堂吃早饭了。
好几个女生都围在另一个女孩的桌前，正笑说着什么。周妍妍这个角度看不见那个女孩，只能从缝隙间看见女孩偶然的侧颜，清秀而美好，看上去温柔极了，她猜到那个女生应该就是新转来的女主宁月。书里说宁月长得好看，成绩优秀，为人善良又亲切，是典型的温柔治愈女主。
那几个女生说话的时候，还用特别不屑的眼神看了周妍妍一眼。
她只得当做没有看见，拿了饭卡去食堂。
食堂里闹哄哄的，不少学生在吃早饭。但当周妍妍走进食堂后，不少学生的视线都落在了她身上。等到她刷卡买了个苹果，找了个空位坐下后，前后左右那窃窃私语的声音便更加清晰了。
“喂喂，你听说了吗？周妍妍和温另昨天分手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曹严说的，昨天他也跟着去了。”
“哈哈哈，是温少甩了她吧。”
“活该，谁叫她自己不要脸倒贴上去。”
“长得不咋地，还作。”
“我就说嘛，温少怎么可能看上她这样的女生，这不，玩儿厌了，随手扔了。”
周妍妍默默地替本尊忍受着流言蜚语，用纸巾轻轻地把湿漉漉的苹果擦了几遍，正准备吃的时候，身后却突然听到有人叫她：
“妍妍姐？”
她回过头，看见两个男生与一个女生端着盘子向她走来。
两个男生个儿都很高，但也染了黄毛，另一个女生虽然没有染发，但校服改得像紧身衣，都快要露腰了，看上去就像是不良少女。
应该是周妍妍的朋友。
等到那三人在周妍妍面前坐下来的时候，她悄悄地看了一眼他们的校卡，然后记住了他们的名字。
其中一个叫易南的男生笑道：“妍妍姐，今天怎么那么早？”然后目光落在她手上的苹果，愣了愣，“妍妍姐，你早上就吃这个啊？”
周妍妍轻轻“嗯”了一声。
另一个叫蒋浩的男生看了一眼自己盘子里的三个包子外加一碗粥，没吭声。
“我说妍妍，”那个叫宋郁的女生撩了撩头发，压低声音问道：“你真跟温另分手了啊？”
她依旧轻轻“嗯”了一声。
“分得好。”宋郁气呼呼地说，“早该分了，那个大少爷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仗着有点钱吗？性格还恶劣死了，喜欢他做什么？”说着，一把搂过周妍妍的肩，豪迈道：“分就分了，别难过，大不了以后姐姐养你，跟你过。”
周妍妍垂下头，心中挺温暖，至少原身还是有些好朋友的。她的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轻声道：“谢谢你。”
宋郁倒是被她这软软的样子吓了一跳，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可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半天，却问道：“妍妍，你没事吧？”
她抬起头，弯起杏眼笑了笑，“我很好。”
小姑娘弯弯月牙似的杏眼，虽然眼线画得惨不忍睹，可还是挡不住那甜美的笑意，像秋日的阳光一样明媚透彻。连宋郁这样的女生看见她，心跳都停了半拍。
那边蒋浩吃了个包子，“啪”的一下放下筷子，有些烦躁道：“我操，那些人真是烦死了。整天就知道瞎逼逼。”说着就要起身，“妍妍姐，我揍他们去。”
他对那些窃窃私语的嘲讽很不屑，整天就知道在背后逼逼，真他妈恶心死人。
周妍妍连忙拉住他，“别冲动，我没事，让他们说去吧。”
蒋浩愣了一下，有些纳闷。以前的周妍妍可是半点气都受不得，听到谁背后说她，肯定要跳起来怼一顿的。
这时，食堂外隐隐能听见跑车引擎的嗡鸣声，还不止一辆，声音很大。
隔壁桌有人说：“温少又开车来学校了。”
“哈哈哈，真不愧是温少，霸气。”
周妍妍对这个跑车引擎的嗡鸣都快有心理阴影了，她捧着苹果，有些紧张地问道：“温少不会来食堂吃饭吧？”
蒋浩嗤笑一声，“他那个大少爷怎么会来食堂吃饭，饭菜他都嫌脏呢。”
易南也说：“温少不会来食堂吃饭的。”
周妍妍微微松了一口气。
宋郁问道：“妍妍，你还想着他呢？”
她连忙摆手，小声解释道：“不是，我就是……就是不想见到他。”
校门口。
温另从跑车上下来，单手把书包甩到肩上，关上车门。另一辆跑车上下来两人，一个是高岳明，一个是顾之恒。
高岳明小跑过来，“温少，九班来了个转学生，听说长得还挺漂亮，要不要去看看？”
温另冷冷道：“滚，要去自己去。”
高岳明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他今天一早就看见温另情绪不好的样子，特别烦躁，估计是昨晚分手的事情，可无论他怎样变着法子想让温另心情好点，都惨败而归。
就在这时，身边那个不解风情的顾之恒拿着手机，突然笑道：“哟，温少，你女朋友在食堂……”
温另淡淡瞥他一眼，可那一眼，却寒冷阴沉到了极点。
顾之恒的声音瞬间变得比蚊子还弱，“前……前女友……温少我错了。”
两个都闭紧了嘴，跟在温另后面，不敢再吭声。
然而温另没有去教学楼，而是直接左拐，去了食堂。高岳明和顾之恒两人震惊地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食堂里闹哄哄的，各种混杂的包子和粥的味道令温另面色愈发阴沉。他站在门口，只一眼便看见了那淡紫色的头发。小姑娘兔子似的捧着个苹果正在啃，气色挺好，还偶尔和身边的女生说笑。
温另心中冷笑。
甩了他，她看上去心情不错。
亏他昨晚被她那句“我们分手吧”折腾了整整一晚上，睁着眼睛到天亮，恨不得杀了她。他温另这辈子就没被人这么羞辱过，只有他甩人，还没有人敢甩他的份儿，结果呢？他居然疯了似的的还要送她回家，想想就真他妈犯贱。
这笔账，他现在就跟她算回来。

第5章
周妍妍正吃着苹果，同宋郁说话，忽然身后听见一声惊呼：“温少！”
可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手臂被人一把拽起，几乎是要将她整个儿提起来。她猝不及防地抬眸，撞进少年漆黑冰冷骇人的眼眸中。
“出来。”
周妍妍想哭。
这人怎么回事，魔鬼一样摆脱不掉。
宋郁站起身，生气地说：“妍妍，别理他……”话音未落，温另掀起眼皮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冰冷阴沉到了极点的眼神，顿时让宋郁全身发麻，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温另的目光重新落在周妍妍的脸上，低沉冰冷的声音重复了一遍：“出来。”
她用尽全力挣脱开他的手，拼命摇头。她跟他已经没有关系了，也不想再跟他扯上半点关系。
温另眯起眼，片刻后，松开了拽着她手臂的手，唇角却勾起一抹懒懒的笑意。半晌，他慢慢地抬起腿，然后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哗啦啦的碟子碗筷全都被踹飞了出去，包子掉了，滚烫的粥溅洒出去，身边有其他女生吓得尖叫出声。
跟在身后的高岳明和顾之恒也吓懵了，“温……温少……”
食堂里静悄悄的，半点声音都没有。
周妍妍吓坏了，脸色苍白，看着满地的狼藉，浑身都微微有些发颤。
温另淡淡地看着她，“老子让你出来。”
蒋浩额头上青筋尽暴，撸起袖子怒道：“操，你他妈想打架是不是？”
温另瞥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他慢慢地用舌尖舔了舔嘴角，漆黑寒冷的眼底有没有一丝光，周妍妍心中一惊，她记得书里有写，每当这个时候，男主无意识舔嘴角的时候，大事就不好了。
温另已经是忍到不能再忍，他想杀人。书里后来写过，温另是如何把一个欺负了女主的男生活活打死的，那场面，也许放在小说里很霸气，可放在现实真是可怕到了极点。
温另冷冷地把书包从肩上甩给高岳明，要从周妍妍身边走过去，她吓得闭紧眼，拉住他的手，“别……别打架，我……我跟你出去。”
温另的眸色一紧，身影顿住。
小姑娘的手冰冰凉凉的，还带着微颤，像是怕到了极点。可无论怎样害怕，她还是紧紧拉着他的手，不愿放开。他微微低眸，看见她紧紧闭着眼，秋日蝴蝶翅膀般长长的眼睫毛微微颤着，妆容还是那样丑，可不知为何，心底那冰凉的怒火却渐渐散去了。
周遭寂静半晌，温另漫不经心地瞥了蒋浩一眼，唇角勾起懒懒的冷笑：“跟你打，脏了老子的手。”
“你……”蒋浩大怒，易南慌忙上去抱住他，“兄弟，别冲动，别惹他。”
温另懒得再理他，淡淡看了一眼周妍妍，把自己的手从她手中抽出来，转身走了出去。
周妍妍害怕得咬紧了唇，可还是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
身后蒋浩被易南拉着，忍不住骂了一句：“温另，你他妈有病！”
易南和宋郁恨不得去捂住他的嘴。
&#183;
一直走到一中校园里的那条林荫道，温另才停下脚步。
小姑娘踉跄地跟在他身后，好不容易才停下来，抬起眸，撞进少年毫无情绪冰凉阴沉的漆黑眼眸中，不由得害怕得瑟缩了一下。
温另耷拉着眼皮淡淡睨着她，“我很可怕？”
她下意识点头，却又吓得连忙摇头。
他唇角笑意微冷，“甩我很有成就感？”
她怔了一怔，摇头。
他冷冷地看着她，“那你分什么手？”
她低下头，半晌，才小声道：“你又不喜欢我，我为什么要跟你在一起？”
温另眸色一沉，“你说什么？”
周妍妍咬紧唇，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轻声道：“温另，感情是要平等的，你既然不喜欢我，我也没必要做你女朋友。”微微一顿，面对他冰冷阴沉的眼神，声音却又渐渐弱了下去，“而且，早恋是不对的，我要好好学习。”
温另：“……”
少年的眼神寒冷，嘴角却微抽，有点想冷笑。
操，故意耍老子呢？
当初想做他女朋友的时候，怎么就没说“早恋是不对的”？
周妍妍紧紧咬着唇，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只求这个恶魔能行行好，放她回去上课。
温另淡淡看了她半晌，唇角懒懒勾起一抹冷笑，“周妍妍，我是不喜欢你，可当初不是你自己凑上来的么？怎么，嫌我给的钱少？你要钱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做我的女朋友，我又不会亏待了你。”
周妍妍怔了半晌，才慢慢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浑身又微微开始颤抖，却是因为气的。
她从小到大就没有被人这么羞辱过，气得快要哭了，也不管什么了，扬手就把苹果就往他身上丢去，“谁要你的钱！”
温另身影微微一侧，就躲过了。苹果掉在不远处的地上，咕噜噜地滚了出去。
小姑娘眼眶泛红，“你就跟你的钱过一辈子吧！”说完转身就跑了。
温另看着她的背影，不知为何，只觉她连骂人的时候，声音都那么好听，甜甜软软的，还委屈得要死。
高岳明和顾之恒躲在不远处的树后面，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他们觉得周妍妍一定是疯了。
竟然敢拿苹果扔温少，还说什么，跟你的钱过一辈子吧。
这个世界上估计找不出这样对温另的第二人了。
然而过了片刻，躲在树后面的两人对视一眼，挣扎着不知该不该过去。
半晌，高岳明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顾之恒也跟着去了。
温另靠在树下抽烟，微垂着头，叼着烟，单手放兜里，丝毫不顾忌路过的学生或是老师。高岳明走过去，见他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高岳明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温少。”
他含着烟“嗯”了一声，没说话。
“那个……”顾之恒说，“温少，今天还上课吗？”
他们都知道，温少只要心情不好，也不管老师是不是在上面讲课，直接起身走人。
然而，温另却懒懒地勾起唇角，“上啊，怎么不上。”
细碎的阳光透过梧桐树的叶隙，落在少年好看的眉目间，惹得路过的女生都悄悄地看他。
温另淡淡地弹了弹烟灰，面上没有什么神情，瞥了那几个女生一眼，眼神很冷。
那几个女生回过神来，吓得连忙走远了。
高岳明嗤笑了一声。
温另掐灭了烟，正好旁边有垃圾桶，随手淡淡把烟蒂丢了进去。
他往前走了几步，却又停下了。
脚边静静地躺着那个咬了小半的苹果。
温另漫不经心地耷拉着眼皮，看着那个苹果，半晌，却俯下身，把苹果捡了起来。
高岳明和顾之恒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
但温另丝毫不嫌弃，看着手里的苹果。
苹果都摔烂了，还脏兮兮的。
他“啧”了一声。
像她哭花了妆的小脸蛋。

第6章
周妍妍回到教室以后，还是生气得不行。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哪怕活在狗血言情小说的世界里，她也受不了这样的人。那个偏执偏执的二世祖，不仅有暴力倾向，还冷血得没有半点感情，他以为这个世界上的感情是能用钱买来的吗？他活该有病，活该只有钱！他居然还说出那样伤人的话，哪怕她不是原身周妍妍，也为周妍妍而气愤。
喜欢这样的人，实在是太不值了。
她望着不远处坐在前排的女孩的背影，心里生气地想。
快点让这个神经病少爷遇见女主，然后两个人在一起吧。别再折磨她了。
不少同学都回到了教室，马上就要上第一节 课了。
周妍妍把头埋进臂弯中，紧紧闭上眼，好让自己平复下来。
可是安静下来想一想，她总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她……她刚才是拿苹果扔了他吧？
可，可她其实不是故意的，就是一时冲动想打他……而已。
周妍妍陷入了无边的恐慌，冷汗都快冒出来了。
她是疯了吧。
一个炮灰女配，竟然敢惹那个恶魔少爷。
周妍妍紧紧咬着唇，终于哀哀地呜咽了一声，重新把头埋进臂弯里。
她完蛋了。
穿进小说世界的第二天，她估计活不下去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周妍妍都在心神惶惶中度过。然而温另并没有突然出现在她身后，或是让人把她带去学校后边的小树林之类的……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平安无事地在学校过完了一天。
放学以后，周妍妍在收拾书包的时候，有人走到她面前，轻轻柔柔地问道：“你是周妍妍吗？”
她微微一怔，抬起头来，看见了女孩清秀姣好的面容。
周妍妍有些意外，没想到刚转来的女主宁月居然会主动来找原身周妍妍说话。按理说这样的乖乖女，不是一般都会比较讨厌不良少年或是不良少女，然后离得远远的吗？尤其是她这种染了一头淡紫色头发，打了好几个耳洞，一看就不是好女孩的女生。
然而宁月好像并不害怕她，依旧轻轻柔柔地笑道：“我叫宁月，昨天转来的，还没有来得及跟你认识一下呢。”顿了顿，又轻轻地问道：“请问你今天可以留下来跟我一起做值日吗？原本跟我做值日的那个男生说他有事情先走了，我怕我一个人做不来。”
果然是言情小说里典型的温柔善良女主。
周妍妍心想，然后答应了。
高中生做值日，也不过是扫扫地地，擦擦黑板，最后倒倒垃圾之类的。两个女生很快就做完了，最后剩下一袋垃圾。
周妍妍说：“我去把垃圾扔了吧。”
宁月微微一笑，轻轻道：“我等你回来再一起走。”
周妍妍拎着垃圾袋走出教室的时候，还忍不住想，真不愧是女主，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
毕竟在这个学校，还没有几个人会这样对原身周妍妍的，本来大家都看不惯她作天作地，嚣张自大的样子，更何况现在她分手了，不是幸灾乐祸，就是落井下石，无论她走到哪里，总能听到冷嘲热讽。
所以遇到这样又温柔又善良的女孩，温另一定会喜欢上她的。
周妍妍一边想，一边又沮丧起来。
可是她怎么办，她该怎么回家啊。
她真是一点都不想在这个世界待下去了。
然而想了半天，都没能想出个办法来。
但周妍妍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
不管了，能过一天是一天，人啊，还是要开心最重要。
&#183;
教学楼四楼拐角处。
几个不良少年正聚众抽烟，烟雾缭绕。
路过的学生不敢吭声，连老师都不敢管，毕竟没有几个人敢得罪这几尊大少爷，尤其是墙角那位。
高岳明和几个朋友一边抽烟，一边瞎扯些话聊了半天，才发现温另一直背倚着墙，单手搭在栏杆上，指间夹着烟，却始终没有抽。他面色淡淡，看上去没有什么情绪。
高岳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走过去，问道：“温少，怎么？心情不好？”
温另神情淡淡，没有说话。
高岳明想了想，“要不今晚泡吧去？”
温另冷冷道：“没空。”
高岳明有些摸不着头脑，因为今天一整个上午温另其实心情都还挺好的，一直到下午……好像是温另去接了个电话，然后回来以后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了。
半晌，高岳明突然想起一件事，有些紧张地问道：“温少，不会是……不会是你老爹让你回去一趟吧？”
温另眼神寒冷地看了他一眼。
高岳明打了个冷颤，但还是明白过来，“呃……你老爹怎么会突然让你回去……”
温另没有说话，唇角抿成冰冷的弧线。半晌，他微垂下头，叼住烟，拿出打火机点了烟。银色打火机的火苗舔舐过香烟，留下星星点点的红。
烟雾很快缭绕开来。
温另把打火机放回口袋，半晌，吐出口烟来，声音极淡：“我弟回来了。”
高岳明有些茫然，“温承他不是在美国吗？怎么又回来了？”顿了顿，才反应过来重点不是这个，于是连忙问道：“那你怎么办，真的要回去吗？回去会不会……”
他们这几个少爷都知道，温氏家大业大，其富有程度比那些常人眼中的有钱人还要可怕好几倍，而温董温徒海则是退役军人继承家业后，继续将集团产业发扬光大的典范。Z市市中心的京海商业大厦和城市广场都是温氏集团开发的，还有全国顶尖的七家五星级度假酒店也是温家名下的，在S市和A市开发的大型高档住宅区楼盘更是以极高的销售率创造了地产界的神话，目前温氏主要产业还是商业投资。
然而温另虽然是温氏集团的大少爷，却和他老爹一直不对付，据说关系很差，但原因是什么大家都不知道，好像是跟温另母亲有些关系。而且温另同父异母的弟弟这些年算是常年在美国读书，很少回国，更有传言说是温另差点把自己弟弟打残，温家才把他送去美国的。
至于具体是为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了。毕竟温氏家大业大，没些家族矛盾是不可能的。
温另叼着烟，半天没有说话。他淡淡从四楼望下去，正好看见林荫道下，那个淡紫色头发的小姑娘拎着垃圾袋走了过去。
温另的目光顿在她身上。
小姑娘走路不安分，拎着个垃圾袋还一蹦一蹦的，好像心情不错。
他挑了挑眉，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高岳明还在那边不安地道：“要不我看，温少你还是别回去了……”
温另淡淡地在栏杆上掐灭了烟，“回啊，怎么不回，回去气死他，一了百了。”
高岳明：“呃……这个办法不错……不过温少你打算怎么气？”
温另没有说话，随手把烟蒂丢进垃圾桶，唇角勾起一抹懒懒的笑，从四楼楼梯下去了。

第7章
周妍妍倒完垃圾回到教室的时候，却发生了意外。
教室门被锁上了，宁月也被锁在教室外，正着急得不行。
“怎么回事？”周妍妍问道。
宁月转过头来，急得快要哭了的样子，“我刚才去洗了个手，可回来的时候教室门就被关了。”
两个女生的书包都还放在教室里面。
周妍妍伸手去推了推门，发现门已经被人从里面锁上了，她微微皱了皱眉，觉得这个应该是恶作剧。
“怎么办？”宁月眼眶红红的，可怜极了，“我还有作业没做。”
“去找老师要钥匙吧。”周妍妍说，“说不定老师能开。”
宁月摇摇头，“我刚才去找了李老师，她去开会了，别的老师说我们班的钥匙在班长那里，不在李老师那里。”
周妍妍也有些不知所措。
她想到小时候，教室的门也偶尔会被从里面锁上，不过那是同学不小心的。每当那个时候，总有男生爬上窗户，把扫把伸进窗户里，然后把门锁拨开。
周妍妍抬头看了看窗户，然后对宁月说：“你等我一下，我去拿扫把。”说完转身跑去放扫把的教室。
然而在楼梯拐角处，她却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温另倚在那里，淡淡地看着她。
周妍妍顿时感觉头皮发麻，想装作没有看见温另，从他身边走过去，然而他却伸出长腿一绊，她没能躲开，踉跄一下就要跌倒。
然而下一刻，少年却伸出手，拽了她一把，直接把她拽到了身边。
她吓得闭紧眼，以为他要干什么，鼻尖闻到淡淡的烟草味。
小姑娘的身体在发抖，看样子是怕得不行。他其实只是想看一看她的脸，可是离得那么近，却闻到了浅浅的花香，和那些熏死人的香水不一样，不知是身后那簇初秋绽放的野菊，还是她身上的味道。
温另微微低头，看了看她那惨不忍睹的眼线，半晌，冷冷一笑，“你这是什么妆，还能再丑一点吗。”
她害怕得快要哭了，也不敢睁眼，就拼命地摇头，“不能。”
温另看她这个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松了手，道：“跟我走。”
周妍妍连忙摇头，说不行，“我教室门被锁了，要去找扫把开门。”
温另淡淡道：“锁了？”
周妍妍有些害怕，点点头。
温另二话不说，直接往她教室走。
他人高腿长，走得快，她小跑才跟得上。可等到跟着他一起来到教室门口时，才发现宁月也在那里。
面对突然出现的少年，宁月显然是怔怔的。
周妍妍心里忽然有些不安，因为她好像不小心把小说里男女主见面的场景提早了，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她悄悄地去看温另的神情，可他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站着一个清秀乖巧的女孩子，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教室的门。
她再去悄悄地看宁月，却从宁月的眼中看到了些许的迷恋。
周妍妍微微一怔，以为自己看错了，可当她想要再认真看一看的时候，宁月已经低下了头。她还没有来得及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教室门被温另一脚踹开了。
周妍妍看着那扇被踹得彻底报废了的门，先是呆了片刻，然后着急得直跺脚，“喂！你干什么呀！这里是学校，不是你家，不是你想踹就能踹的！我以为你有什么办法呢！”说着说着，对上温另的眼神，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明天老师问起来怎么办，还要赔钱……”
温另冷冷地看着她，“老子给你赔。”顿了顿，眼神更冷，有些威逼的意味，“进去拿书包啊，老子没时间等你。”
周妍妍害怕咬紧唇，不敢再说话，低着头进去拿书包。
拿好书包走出教室的时候，却听见了宁月轻轻柔柔的嗓音：“温同学，谢谢你。”
她顿住脚步。
走廊上静了一会儿，听见温另淡淡的声音：“你认识我？”
宁月轻轻地道：“你忘记了吗？你参加物理比赛得了冠军的那一年，在S市，我见过你。当时我也有参赛。”
周妍妍听着有些意外，原来男女主是小时候的缘分。
然而教室外，温另只是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一眼宁月，“是吗？”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懒懒的冷笑，“我可没你那么好记性。”
宁月垂下眸，微微笑了笑，问道：“十一月我要参加市里的物理比赛，温同学，你可以给我辅导一下吗？”
温另移开视线，不再看宁月，冷冷道：“你拿个书包要老子等多久？”
周妍妍微微瑟缩了一下肩膀，慢吞吞地从教室里走出来。她以为男女主会发展一些剧情的，结果这个男主不按套路走，为什么整天揪着她这个女配不放。
温另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她只好小跑地跟在他后面。
到了学校的停车场，温另拉开跑车车门，“上车。”
周妍妍咬紧唇，“要去哪里？”
温另没有说话，耷拉着眼皮淡淡睨着她。他不太喜欢跟人废话。可是小姑娘也不愿意听他的话，仰着头看他，虽然害怕得攥紧了书包带子，可那副你不说我就死都不上车的样子，倔强得不行。
胆子好像大了点啊。
半晌，温另道：“去一个地方，不会动你半分，只要陪我演一场戏就好。”顿了顿，唇角微勾，“演得好，你想要什么都答应你。”
周妍妍低头半晌，心中忽然有个想法。
她抬起头，“真的什么都答应我吗？”
温另看着她，“对。”
“那好。”周妍妍伸出手，“我帮你一次，你也要说到做到。”
温另微微低眸，看见小姑娘伸出的小指头。
不知为何，温另想起今天早上她拉他的手，冰冰凉凉的，还很柔软，还有那一瞬触及心底异样的感觉。然而回想那一刻，他的眼神不知不觉就变得有些冷。
片刻寂静，温另唇角勾起懒懒的冷笑，“信不过老子，还要老子跟你拉钩？”
她被他吓到了，前一秒还好说话，下一秒就变回又冷又野的样子，连忙收回了手，小声道：“不，不用了。”
说完便自己坐进了车里。
温另心中莫名有些烦躁，“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然后一路上，他把车开得飞快，还超车，眼神还特别冷，像是要杀人的样子。周妍妍害怕得快要哭了，紧紧攥着安全带，不知道她又怎么惹他了。

第8章 （二更）
到温家别墅群的时候，是晚上六点钟。
那是一片建在半山腰别墅群，远远望去的时候，能看见山间灯光点点，像是星子那样，缀在漫天的晚霞间。
周妍妍从小到大，只在电视里见过这样的景象，更别提真正来到半山别墅群。她没什么心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带到这样的地方，连刚才温另冰冷的样子都忘了，只是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小脸蛋压得扁扁的，可掩不住眼底的惊讶和赞叹。
就好像来到第一次游乐场的小姑娘。
温另手扶着方向盘，淡淡瞥了她一眼，然后特意放慢了车速。
跑车缓缓地开上了半山腰，驶进了温家别墅的大门。欧式风格的别墅，正中央是个巨大的白色喷泉。周妍妍慢慢回过神来，变得有些不安起来，小声问道：“这是哪里呀？”
温另道：“我家。”
她怔了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车已经停好了，有人过来替温另打开车门，恭敬地唤了一声：“大少爷。”
温另没有答话，走到跑车另一侧，拉开车门，把手伸给她，“下车。”
周妍妍觉得自己这是进虎穴了。
她咬紧唇看着温另的手，少年的手修长而骨节分明，但是从指尖都透着冰凉的温度。她没敢碰他的手，自己下了车。
温另看着自己的手，半晌，冷笑一声，收了回来。他转身就走，周妍妍只得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别墅门口，一名管家模样的人恭敬地说：“大少爷，老爷说让您先去书房，他有话跟您说。”
温另冷冷一笑，“有什么话让他自己到我房间来说。”
管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躬了躬身。
周妍妍很害怕。
她不知道温另带她回温家做什么，也不知道他要她演什么戏。何况她从来没有去过这么大的家，光是大厅顶上吊着的水晶灯就大得吓人，地上还铺着又厚又软的毛毯，走上去像是要陷下去，还有好多的佣人。
连书里的世界都真实得可怕。
周妍妍不敢抬头，低着头往前走，却冷不防撞到了突然停下来的温另。她捂着头连忙小声说：“对不起。”
温另冷冷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什么，只是道：“你先上二楼，走廊左边第三间房，去里面等我。”
周妍妍咬紧唇，“那你呢？”
温另眯了眯眼，看她不安又害怕的样子，唇角不由得微扬，“我去换件衣服。”
二楼，走廊左边第三间房。
门关着。
周妍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小心地握住门把手，轻轻地推开了。
房间里面漆黑一片。
她找了半天，摸到开关，开了灯。
房间里没有人。
那是一个非常大的房间，好像比她现在和周冠行住的屋子还要大，外头是一个书房，书柜高得快要到顶上，里面才是卧室，一张很大的床，但是好像从来没有人睡过，铺得整整齐齐的被子上没有一丝褶皱。
周妍妍想，这应该是温另的房间吧。
装修风格很冷淡，都是偏暗的冷色调，每一件家具好像都泛着冰冷的光，和温另本人一样，有时候冰冷阴沉得可怕。她站在房间里，等了半天，却没有等到温另，最后被那个书柜吸引了注意力。
那个书柜里面放满了各种各样的奖状和奖杯。
而且这些奖状和奖杯居然全都是属于温另的。
周妍妍看得微微有些怔。
他获得过全国物理比赛一等奖、物理比赛一等奖……还有好多数不清的比赛的第一名。
他跆拳道已经黑带了，还有会跳伞、潜水……
原来他是一个那么优秀的人。
她还以为他就是个纯粹的不良少年，霸道二世祖。
可她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变成那么坏的样子呢。
正兀自想得出神时，身后却传来一个淡淡懒懒的声音：“怎么，对我刮目相看了？”
周妍妍回过头，看见少年换了一身休闲衫，倚在门边看她。比起平时黑色衬衫那冰冷阴沉的样子，现在的他反倒是随意不羁许多了。
她抿了抿唇，小声地说：“没有。”还是那么坏。
温另反手把门掩上，走了进来，在黑皮沙发上坐下，翘起腿，半晌，看她还站在那里，便说：“坐吧。”
周妍妍看了一眼，然后走到沙发的另一头，坐下。
温另淡淡睨着她，“你就是这样演戏的？”
她有些委屈，“你都没有剧本，我不知道你要我演什么。”
温另的眼神有些冷，“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哪来那么多废话。”说着，向她勾了勾手指，“过来。”
周妍妍都怕得要哭了，她真不知道要干什么，会发生什么。求求老天让男主放过她这个女配吧，这是最后一次了，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温另看着小姑娘委委屈屈地坐到了他身边，眼眶有些泛红。她这个样子总是让他很想把她弄哭。半晌，温另唇角勾起一个懒懒的笑意，捏起她的下巴，“不喜欢我？”
周妍妍摇头。
“喜欢还是不喜欢？”
“不喜欢。”她一字一句地说。
“哦？”温另冷冷一笑，“那你向我表白做什么？为什么说喜欢我，想做我女朋友？”
周妍妍心中一紧，她居然给忘了，原身是真的喜欢温另的，而是原身还向温另表白过……这个该怎么解释！
温另掐着她下巴的手越来越紧，漆黑的眼眸冰冷阴沉，唇角笑意很冷，“喜欢就是喜欢，你还想跟老子装到什么？”
周妍妍害怕得不行，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那是……是打赌。”
他的手一顿，“什么？”
她什么都顾不得了，乱说一通：“我，我跟朋友打赌，向你表白，如果能做成你女朋友，她就给我一百块钱。”
末了，她还肯定而认真地加了一句，“真的，你不信，可以问我朋友。”
空气仿佛突然安静。
温另没有说话。
他还掐着她的下巴，离得很近，可周妍妍却看见他漆黑眸中的情绪已经变幻了好几轮，不可置信的、疑惑的、到最后反应过来，彻底冰冷阴沉下来的……
周妍妍小手冰凉地紧紧攥着，她真的又想哭，又不知所措。
她都说了什么啊。
温另会不会觉得她玩弄了他的感情，然后把她杀了。
不对。她转念一想，他本身就在玩弄别人的感情。
非常无耻地在玩弄别人的感情。
所以这样的人——
哼，活该，不值得同情。
周妍妍好不容易让自己鼓起来的勇气，刚想开口说什么，温另的唇角却突然懒懒勾起一抹冷笑，“老子就值一百块钱？”
她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从对面的镜子里瞥见房间门被人推开了。
然后她就感觉自己被人猛地一拽，拽进一个胸膛中。一切快到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在抬起头的那一瞬，看见离得很近的少年漆黑的眼眸，她还怔怔的时候，他却突然手中用力，低头吻住她。

第9章
他的唇是冰凉的，没有半点温度，就像他一直以来那又冷又野的气息，而且没有半点怜惜。
她被吓得怔住了，蓦然睁大眼睛，蝶翅般的眼睫颤得厉害，等到反应过来想要挣扎的时候，他的眼底却泛起一丝冷，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吻得更深了。
然后便听见身后响起一个怒喝：“温另！你在干什么？！”
温另慢慢地松开了她，却不给她回头的机会，把她的小脑袋往胸膛一按，掀起眼皮淡淡道：“进门不敲门，爸，你以前可不是这样教我的。”
周妍妍在温另怀中，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温董温徒海气得肺都要炸了：“看看你变成什么样子了？！给我出来！”
说完便拄着拐杖转身走了。( ?&#176; ?? ?&#176;)?最( ?&#176; ?? ?&#176;)?帅( ?&#176; ?? ?&#176; )?最高( ?&#176; ?? ?&#176;)?的( ?&#176; ?? ?&#176;)?侯( ?&#176; ?? ?&#176;)?哥( ?&#176; ?? ?&#176;)?整( ?&#176; ?? ?&#176;)?理( ?&#176; ?? ?&#176;)?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温另慢慢地松开周妍妍，然后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却看见小姑娘泛红的眼眶，沾了泪珠的眼睫，还有那双盛满水光的杏眼。她浑身都害怕得发颤，却用一只手紧紧捂着嘴，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声都不吭。
操，他觉得她这个样子，真是可爱到要命。
温另看着她紧紧攥着还微微发颤的手，半晌，他唇角勾起笑，“想打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等会儿，让你打。”说完便起身，走了出去。
留下周妍妍一个人在房间里。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也不知是羞的，恼的，还是气的。
她，她穿进小说里，居然还被强吻了。
那可是她的初吻。
她的初吻啊！！
关，关键是，原来温另说的演戏，就是这个吗？他，他疯了吗？他要演给他爸看，为什么要拉她一起！随便找个喜欢他的女生不就好了！而且这不应该是女主的剧情吗！
什么霸道总裁，什么狗血言情，温另以为自己是男主，就很了不起吗！就可以随便非礼别人吗！她，她是可以告他的！
周妍妍气得一边哭，一边抹眼泪。
她好讨厌温另！
她好想打他！
就在这个时候，却有人敲了敲门。
周妍妍怔了一怔，回过头去，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在门口，正冲她笑，“我可以进来吗？”
她不知道他是谁，却也不敢拒绝，点了点头。
那少年走进来，走到她面前，弯下腰认真地看了看她，然后笑道：“你就是我哥的女朋友？我刚才在门口看见你们了。”
周妍妍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少年便又笑了，“没想到我哥口味这么独特，喜欢这么……”顿了顿，却没有说下去。
周妍妍知道，他估计是想说她丑。
毕竟她才哭过，眼线原本就惨不忍睹，估计现在更加惨不忍睹了。
不过看着眼前的少年，周妍妍大约明白过来，原来他就是小说里温另的弟弟，那个比温另小两岁，叫温承的少年。
可她记得小说里温承出场的时候还比较靠后，她还根本没有看到那里的剧情，只是隐隐知道这个少年跟他哥哥温另的关系不太好，但具体会发生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温承在她身边坐下，十五六岁的少年，好看的眉眼与他哥哥有几分相似，却又不那么像。温承给人的感觉是阳光开朗型的活泼男孩，而不是温另那种冰冷阴沉的少爷。
温承看着房间里满书柜的奖状和奖杯，然后微微笑道：“我哥很厉害吧？其实他小学毕业的时候就已经把初中的课程学完了，初一就把高中三年也学完了。”顿了顿，语气淡淡，“但初中的时候他退学了，三年，退了三年，去年他才回到学校上学。”
周妍妍怔了怔，没有说话。
温承转过头来，看着她，问道：“你知道我哥退学的那三年里，他去哪里了吗？”
她摇摇头。
温承突然凑近她耳畔，轻声道：“他被关起来了。”
“关……起来了？”周妍妍怔怔的，有些听不懂。
温承笑了笑，指了指心口，慢条斯理地说：“我哥这里有病，你应该知道吧。”说着淡淡瞥了她一眼，见她一脸懵懂，便愈发得意地笑了起来，“那段时间，他就像疯子一样，见谁都打，见谁都想杀，连自己都不放过。”微微一顿，唇角弯起，悄声说：“所以呀，我劝你离他远一点，小心有一天真的被他杀了。”
周妍妍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虽然知道温另是个乖戾偏执的恶魔少爷，也知道他有时候会发疯，可是她并不喜欢别人这样说他。
尤其是面前的温承。
他说的话，给她感觉不舒服。
温承见周妍妍没有说话，以为她是害怕了，于是心满意足地笑了。他不由分说拉着她的手起身，开朗笑道：“既然来了，就一起吃顿饭吧。”
周妍妍想挣开他的手，可少年力气大得出奇，她没能挣开，只得被他拉着走出去。
然而刚来到走廊上，却听见走廊尽头的房间里骤然传来一声碎裂的声响。
像是什么花瓶、瓷器被砸碎在地上。
温承“啊”了一声，“不会是我哥又发病了吧？”然后却不松开她的手，拽着她跑到楼梯栏杆边，冲一楼喊道：“来人！”
立刻有好几个佣人冲了上来。
温承二话不说就往走廊尽头一指，那几个佣人跑过去，却发现门被锁了。他们回过头来，温承说：“快点撞开啊！”
几个佣人立刻用尽全力去撞，没几下，门“砰”的一声就撞开了。
温承死死拽着周妍妍的手，拉着她过去。
房间里一地狼藉，碎裂的花瓶，流淌了满地的水，还有凋零的花瓣。
周妍妍看见，房间里少年挺拔却单薄的身影，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有血顺着额缓缓流下来，漆黑的眼眸中却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光芒。
温董则拄着拐杖，喘着粗气，大骂佣人道：“你们干什么？干什么？！我让你们进来了吗？！滚出去！”
几个佣人吓得不知所措，连忙退出去，“对不起老爷，对不起。”
周妍妍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切，看着温另挺得笔直的脊背，还有他额角缓缓流下来的鲜血。她再去看身边的温承，却见温承的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她渐渐明白过来，温承根本不是担心出事，他就是想看到温另现在狼狈的样子，还想让所有人都看到温另现在狼狈的样子。
门重新被掩上了。
几个佣人都下楼去了。
温承笑着拉了拉她的手，“没事了，我们走吧。”
她没有说话，不动声色地把手抽走。
然而正要离开时，身后的门却突然被拉开。
周妍妍微微一怔，回过身去。
温另高大的身影站在她面前，他垂眸看了她一眼，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从她身边经过时，直接牵住她的手，冷冷道：
“走吧。”
她怔了一下，可就在那一瞬，却突然感觉身后有一阵凌厉的劲风袭来，而下一瞬，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一只强有力的手臂便将她拽进怀中，把她的小脑袋紧紧按在胸膛，牢牢地护住了她。
“砰”的一声——
飞出来的瓷瓶砸在栏杆上，白色的碎片四处乱飞。
书房中传来温董气急败坏的声音：“你要是敢走，就永远都别回这个家！看你成什么样子！”
温另没有回头，也没有松开护着周妍妍的手。她在他怀中，听见他低沉的声音，还有胸膛传来的微震。
“我从来就没有家。”微微一顿，他淡淡道：“从八岁那一年起，我就没有家了。”
说完，温另拉着她下了楼。
别墅大厅的两侧，站满了佣人。刚才动静那么大，都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又看见温另从楼上下来，额角还有血，佣人们顿时更觉惊恐，都不敢吭声，也不敢抬头，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
快要出门的时候，温承却追了上来，“哥。”
温另停下脚步。
温承说：“我有话跟你说。”
温另对周妍妍道：“你先出去，在外面等我。”
她不安地看了温另一眼，他却已经松开了她的手。
等到周妍妍走出门去了，温另才开口道：“有话就说。”
温承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然后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对他道：“哥，我把你的事情都告诉她了。”
温另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半晌，道：“你开心就好。”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温承看着他的背影，半晌，轻轻笑了。
他刚才看到了，看到了温另在听到他说出那句话的瞬间，冰冷的眼神，微微僵硬的身体，还有那一瞬身侧握紧的拳。
看不出来啊，他这个哥哥，原来还有在意的东西。
不，在意的人。

第10章
送她回家的一路上，温另都没有说一句话。
车里的温度几乎降到了零下。
周妍妍担心地看着他额角的伤口，刚才那血缓缓流下来，都流到了他的衬衫上。现在虽然半干了，可还是……很可怕啊。
温另淡淡问道：“看什么。”
她有些害怕，可还是轻声道：“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温另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周妍妍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有些焦急。
从半山腰下来，车缓缓驶进市区，夜色已经降临，窗外缓缓掠过霓虹。突然，她眼睛一亮，看见一家药店，连忙拍着车门：“停车。”
温另瞥了她一眼，然后靠边停了车。
她推开车门跑下车，跑进那家药店，买了消炎药水和棉签，还有止血的创可贴。
回到车上的时候，温另仍是坐在那里。她用棉签沾了些消炎药水，轻声问他：“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好不好？”
温另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周妍妍其实有些害怕，但她更担心他，只好咬紧唇，半跪在副驾驶座上，小心翼翼地探过身去，一点一点地把消炎药水擦在他额角。
窗外夜色深沉，霓虹流转而过，还有人影不绝，纷纷扰扰的世间，在这一刻缩得很小很小，仿佛只余下这一片天地。温另缓缓抬眼，看见她小心而专注地帮他涂药，还像是怕他疼似的，动作很轻很轻。
轻得像云朵柔软的触碰，凉凉的。
她就是暗夜中的一束星光，不算明亮，却微弱地绽放着光芒，静静地照耀着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身上的气息就变了，变得干净透彻，像水晶一样，让他变得不敢触碰，仿佛只要被他这样肮脏的人一碰，她就会碎了。
寂静中，温另突然开口道：“周妍妍。”
“嗯？”她怔了一下。
他掀起眼皮，淡淡地看她，“你不怕我吗？”
她因为跪着，所以微微比他高一些。闻言，她也只是垂眸怔怔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唇角勾起笑意微冷，“我是个神经病，疯起来可能会杀了你。”也不等她说话，“所以我劝你最好还是离我远点。”顿了顿，“放心，已经分手了，我以后不会再纠缠你。”
她怔怔地看着他，想说什么，却被他冷冷打断，“下车吧。”
周妍妍觉得温另这人的情绪真是不可捉摸。
总是前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变了个人。
可她也不敢惹他，不敢说什么，只好把消炎药水拧好，犹豫片刻，还是说：“那你记得涂药，要是还流血，一定要去医院看一看，留疤就不好了。”
温另没有说话，手搭在方向盘上，却慢慢握紧了，指节冰冷而苍白。
从八岁那一年起，便再也没有人这样关心过他，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了。
到了后来，再有人接近他，对他说着温柔的话语，他都知道，那不过是阿谀奉承的谄媚罢了。
他孤独地长大，孤独地舔舐自己的伤口，孤独地蜷缩在黑暗中，然后也变成了和夜色一样冰冷黑暗的人。从来没有人在意他，关心他，更没有人会把他的伤痛放在心上。
半晌寂静，温另闭上眼，道：“我让你下车。”他怕她再不走，他就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可是身边却久久地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温另睁开眼，侧过头，看见小姑娘正担忧地望着他，窗外霓虹闪烁流转，她的杏眼里像是落满了星光，映出他此刻冰冷的模样。
她弱弱地说：“我帮你演了戏，你说过会答应我一件事情的。”
他看了她半晌，“说。”
周妍妍有些害怕，不知道自己提出这个要求后会怎样。可她只是咬紧唇，鼓起勇气，然后用很小的声音问道：“送我回家好不好？”
车中安静得没有半点声音。
周妍妍低着头，不敢看温另，她不知道他此刻的表情是怎样的。她只是隐隐觉得，如果她这个时候下了车，他很有可能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虽然按理说，每每这个时候陪在男主身边的都应该是女主，安慰他，鼓励他，给他天使般的温暖，可是现在没有办法，女主不在，她不能不管他。
温另真的……太可怜了。
车里是长久的寂静，仿佛过了很久、很久。
最后，温另没有再说话，缓缓启动了车子，然后开车往前。
周妍妍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她望向窗外，望着车窗玻璃上映出温另的侧颜。
少年抿得紧紧的唇，冰冷的眼神。
可也许这一切，都不过是他保护自己的伪装罢了。
&#183;
跑车停在那栋小破楼底下，周妍妍推开车门下了车，关车门的时候正准备说一声谢谢，却听见温另淡淡道：“之前不是还说要打我么？”
她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小脸一红，“不，不用了。”
温另淡淡地睨她一眼，“现在不打，下次我可是会变本加厉的。”
小姑娘的脸更红了，像个番茄一样，“你，你敢，我真的会打，打你的。”结结巴巴地说完，拿着书包，“砰”的一下，把车门关了回去，然后匆匆地跑上楼去了。
温另从车窗里，看见那楼道里的感应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了下去。
他唇角的笑意有些温柔，心底某个地方像是被温暖填满。
可渐渐的，那笑意又冷淡了下去。
他想起她说的话。
她之所以做他女朋友，之所以说喜欢他，是因为和朋友打赌。
是为了那一百块钱。
一百块钱。
他温另，就值一百块钱。
也就是说，她从来没有真心喜欢过他。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片刻的寂静，温另冷笑一声。
不喜欢就不喜欢，反正都只是玩玩儿，谁当真。
难不成老子还求你喜欢。
温另冷冷地准备启动跑车。
然而不知为何，越是这样想，心底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偏偏越是强烈。
像是在渴望什么，又怕失去什么。
他突然变得很烦躁，很冷，猛地一拳砸在车门上。
操，这是什么感觉。
难受得要死。

第11章 （二更）
周妍妍回到家里，没有看到满地的酒瓶，却看见最里面紧锁的房门。
她知道，周冠行应该是在创作。
他经常在有灵感的时候，熬夜创作，可以不吃不喝三天三夜，可没有灵感的时候，又酗酒抽烟，颓废得不行。
周妍妍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尽可能去改变一下这个父亲。
他如果能变得好一些，不再抽烟和酗酒，生活真的会好很多。
可是她一时也想不到该怎么办。
于是只好去洗漱。
洗漱完了以后，她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整个儿扑进软软的被子里。
今晚已经累得做不了作业了，而且她还没有吃饭，真是又饿又累。
不过细想一想，温另好像也没有吃饭。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周妍妍翻身起来，跑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悄悄往外看，楼底下却是空空荡荡的，没有看见温另的跑车。
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回到床边，坐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周妍妍下了床，跑到厨房，准备给自己下面条吃。可是煮面的时候，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跑去敲了敲周冠行的门，然而里面的男人用沙哑的声音说：“不用管我，你自己吃吧。”
她只好自己给自己煮面。
小锅煮面要等上五六分钟。周妍妍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才忽然感到浑身是那样疲惫。
才穿进小说里第二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弄得她都晕乎乎的，都有些喘不过气儿来了。
客厅里飘荡着面条淡淡的清香，她忽然好想念妈妈做的鸡蛋面条。
想着想着，就有点想哭。
她想回家。
周妍妍闭上眼，过了好半天，才感觉好了一些。
算了，还是要快乐一点，总能找到办法回家的。
她睁开眼，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抱着膝，望着窗外的月亮。
一边发着呆，却不知为何又忽然想起温另的那个吻。
少年的唇那么凉，那么霸道，还那么蛮不讲理，他紧扣着她的手弄得她很疼，没有半点温柔可言，简直就是……
突然厨房里传来“咕噜噜”的声响，把周妍妍吓了一跳。
一定是水滚出来了。
她慌忙跑进厨房，调小火，用力去吹快要溢出来的滚水。
幸好，滚水慢慢地降下去了。
可是她小脸上的温度却迟迟降不下去。
又烫又红。
她刚才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183;
江澜私人会所。
这家高档的私人会所是温家的，环境极为优美，背山临湖，四面都栽种着高大的红叶树，灯光照耀下烈如火炬。会所里建造得如同宫殿般金碧辉煌，什么娱乐设备应有尽有。
一群不良少年兼富二代仗着有温另这张通行证，随时都可以出入江澜私人会所，玩个通宵也是常事。
温另来到江澜私人会所的时候，高岳明他们正在里面打牌。
银灰的跑车停在外面，会所里就已经有人知道温另来了。两个服务员连忙出去迎接，唤道：“温少。”
然而温另神情很冷，根本没有看他们一眼。他走进会所时，高岳明他们都回过头来，却在看见他额角上的伤时吓了一大跳，原本还在玩到兴头上的大家瞬间都寂静下来，没有人敢吭声。
温另在沙发上坐下来，松了松领口扣子，尽力将心口那种烦躁驱逐，然后闭上眼，不说话。
高岳明内心挣扎了片刻，还是让他们自己先玩着，然后走过去，在温另身边坐下，低声问道：“温少，这伤该不会是……”
温另闭着眼，“是。”
高岳明不敢说别的什么，“去医院看看吧。”
温另没有说话。
好半天，高岳明才扯了点别的话问道：“温少吃饭了吗？”
温另掀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你看我这个样子像吃了饭的吗？”
高岳明连忙说不像，然后招手让服务员过来，说了几句话，服务员应了，转身去准备了。
高岳明有些担心，半晌，叹了一口气，“温少，何必和家里闹得这么僵呢。”
温另没有说话，从桌上拿起烟盒，敲出一根叼进嘴里，微垂下头，银色打火机点了。烟雾缭绕中，他道：“早晚都一样，没必要耗着。”
高岳明不懂他，作为富二代，只觉得和家里闹僵就是断了后路，“万一你老爹不给你钱了怎么办？你还上哪儿浪去……”
周遭寂静半晌，温另指间夹着烟，望着会所外夜色下的湖泊，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一丝笑意。
“老子用不着花他的钱。”
高岳明愣了一下，这时服务员走了过来：“温少，晚饭准备好了。请问您在哪里用晚饭？”
温另淡淡道：“先放着吧，没胃口。”
服务员应了个是，退了下去。
高岳明又担心他，又怕他生气，也不知该怎么办，温另淡淡看了他一眼，“你去玩啊，别管我。”
“温少……”
温另闭上眼，“我累了。”
高岳明只好不打扰他，起身走了。
四下里很安静，江澜会所外的湖风轻柔地吹过树梢，传来沙沙的声响。他闭着眼，静静地靠在那里，远远听见那群人玩游戏时的哄闹。
“哟哟哟，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谁怕谁！”
“好啊，和在座一个的女生接吻一分钟！”
“靠，还是真心话吧。”
“哈哈哈，你初吻是什么时候？”
“我去，你们能别问这么幼稚的问题吗……”
声音又仿佛渐渐远去了。
这边沙发上的温另缓缓睁开眼，望着屋顶上坠着的暖黄吊灯。眼底渐渐浮起些许淡淡笑意。
初吻，么。
他不禁回想起那个吻。
当时其实没想那么多，只是按照原本计划好的，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可是现在回味起来。
他无意识地用指尖摸了摸唇。
那柔软的触感仿佛还留在唇间，她的唇棉花糖似的，软软的，甜甜的。
她是他吻的第一个女孩。
结果还是前女友。
真他妈要命。
只是不知为何，那种烦躁郁结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温另闭上眼，抬起手，搭在眼睛上。
不喜欢就不喜欢吧。
谁他妈稀罕她喜欢。
他喉结微动，搭在眼睛上的手慢慢弯曲，握紧。
睁开眼，眼神渐渐变得很冷。
老子不缺钱，也不缺女人。
&#183;
转眼便到了周一。
教室门已经被修好了，甚至没有人知道它曾经被踹坏过。
课代表来收作业的时候，直接就忽略了周妍妍。
可她却叫住了他，然后把自己做的作业交了上去。
课代表叫于赫，是个成绩很好的男生，长得也挺清冷。他诧异地看了一眼周妍妍递过来的作业，翻了一页，看见上面的字迹好看还规矩，简直和之前的周妍妍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似的。
他又看了一眼周妍妍。
然后都没有说，转身走了。
然而上课的时候，于赫的目光总是不经意落在周妍妍身上。
他觉得她好像变了。
虽然他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话，却知道她一直以来都是嚣张跋扈的性子，身边总是带着一群狐朋狗友，染了头发，打了耳洞，爱化妆，校服改得不成样子，整个就是不良少女的样子。
可现在，小姑娘虽然还是一头淡紫色长发，却穿着宽宽松的蓝白色校服，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听课记笔记，窗外十月的阳光温柔，落在她的肩上，仿佛给她染上了暖而朦胧的颜色，让人忍不住有些恍惚。
像是察觉到视线，周妍妍抬起眸，望了过来，
于赫立刻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周妍妍撑着下巴，望着少年挺直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记得书里的于赫，算是半个男配。
于赫是喜欢女主宁月的，宁月也对他很友好，毕竟两个都是好学生，走在一起也有话说。然而遇上那个乖戾偏执的恶魔少爷，于赫的下场并不算太好。
因为和女主宁月走得太近，差点没被那个神经病少爷开车撞死。
想到这里，周妍妍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这种小说剧情，放到现实真的很可怕。
她的目光落在宁月纤瘦的背影上，不由得有些惆怅。
男女主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独处，发展感情呀……言情小说也没有这么缓慢的剧情，不是应该男主第一眼看到女主，然后就很霸道地认定就是她了吗。
周妍妍有些苦恼，又叹了一口气。
她现在真的真的很怕温另，怕他再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
不过接下来的一整天，她都没有看见温另。
听说，他没有来学校。

第12章
周二那天，第二节 课的时候，班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沸腾了。
同学们都有些兴奋。
“哎哎，你知道吗？今天下午放学咱们一中和三中有球赛诶！”
“真的吗真的吗？在哪里？”
“就在我们一中！”
这时有同学从教室外跑进来，兴奋地喊：“爆炸新闻！今天的比赛，温少是前锋！”
“我靠！”有男生拍桌笑道，“爽啊！让温少虐死三中那帮人！”
女生们闻言，也按捺不住有些小兴奋地讨论着。
不仅九班，几乎整个一中都沉浸在这样充满活力且兴奋的青春气息之中。
放学的铃声一响，几乎全班同学都冲了出去。
周妍妍慢慢地收拾书包，她没有打算去。
原本她还有些担心他的伤，不过都过了这么好几天，看他还能打篮球，就放心了。
应该没事儿了。
然而她刚收拾好书包，就听见身后有个轻轻柔柔的声音唤道：“妍妍。”
她怔了一下，回过头。
宁月正望着她，有些腼腆地冲她笑了笑，然后道：“我们一起去看球赛吧。”
周妍妍有些意外。
在小说里，宁月可从来没有对原身周妍妍这么友好，因为女配周妍妍一直都对宁月很有敌意，恨不得弄死她。
虽然现在，哪怕周妍妍并不想伤害宁月，也并没有要和宁月做好朋友的意思。
可是宁月为什么跟她这么亲近呢。
宁月的脸有些红，轻声道：“我还没有看过学校的球赛，想去看一看，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周妍妍不好意思拒绝，只好答应了。
宁月笑了，挽着她的手，下楼往球场走去。
下楼的时候，宁月忽然停下脚步，问她：“妍妍，你和温另是不是很熟？”
周妍妍怔了一下，连忙道：“没……没很熟。”说完却又懊恼，不熟，不熟，只是前任男女朋友的关系？
宁月也没有多想，微微一笑，低下头，声音轻轻柔柔的：“十一月份我要参加物理比赛，我知道温另同学很厉害，所以想让他辅导我一下。”顿了顿，望着她的眼睛，“你可不可以帮我这个忙？我看你挺能和他说上话的。”
秋天阳光明媚，照在女孩子温柔安静的面庞上。
周妍妍怔怔地望着宁月，也不知为何，她明明该满心欢喜地撮合他们，可心底却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有些难受。半晌，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好，我试试看。”
他们来到操场的时候，球赛已经开始了。
操场上都是人。
周妍妍和宁月去得晚，根本什么都看不见。最后还是宁月拉着她到升旗台上，虽然离得远了点，但站得高，看得远，终于能把操场上的比赛看得一清二楚。
周妍妍以前看过男生打球赛，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激烈的。
操场上全是人，人声鼎沸。里里外外围了一圈又一圈，根本看不见里面，只能偶尔透过人影的缝隙，看见操场上穿着球衣的少年们晃动的身影，球鞋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四周吵闹声噪声很大，加油助威的，拼命鼓掌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尤其是女孩子的声音，都在喊着一个名字——
温另。
球场中，少年穿着黑色球衣，戴着黑色护腕，眉目凌厉，还有些冷意。此时此刻他被两个对手封住，缓缓弯下腰，双手不紧不松地夹着篮球，两个对手丝毫不敢马虎，死死盯着他，仿佛下一秒，他就会凭空消失似的。
在两个对手身后的高岳明喊道：“温少，球传给我！”
然而温另没有看，也没有动。
那两个对手死死盯着温另，突然，他们都看见他的手臂肌肉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两个对手立刻意识到要发生什么。
果然，温另身体微微下沉，双手举起篮球，脚下欲发力起跳，将篮球传出去。
挡在他身前的两个对手顿时一同发力跃起，欲防守他投掷出去的篮球。
然而，在两个对手起跳的同时，温另的唇角却勾起懒懒的冷笑，转眼他的身体突然一沉，带球往旁侧一旋。那两个对手一懵，仿佛只看到一个影子从眼前闪过，然后在落地的瞬间，只听得灌篮的“哐当”一声响，球狠狠砸进了篮筐。
球场上安静了一秒、两秒、三秒——
随后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喝彩，更多的是女生们控制不住的尖叫，直接把比赛推向了高潮。
“天啊！！刚才那个灌篮！”
“啊啊啊啊！温少好帅！”
“啊啊啊太帅了！灌篮太帅了！”
高岳明也有些小激动，他走过去，想要和温另击掌，然而却看见他的目光正落在不远处。
高岳明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看见了升旗台上，那个淡紫色头发的小姑娘。
她站得高些，所以一眼就能看见。温另和她的视线隔着半个球场，对上的瞬间，她小脸上那有些欣喜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然后变得有些紧张。
被他发现了。
她还是像只小兔子，那么害怕他。
周妍妍踮着脚远远望见温另的比赛，刚才那个帅气的灌篮让她都情不自禁地拍掌欢呼。可是当少年隔着半个球场望过来的时候，她瞬间就没声儿了。
为什么感觉他的眼神有点冷，有点凶啊。
好可怕。
幸好温另很快就淡淡收回了视线，继续比赛了。
周妍妍松了一口气，然而回过头，却发现身边宁月不见了。
“宁月？”
她四处张望，在人群中寻找宁月的身影，都没有找到。
周妍妍不由得有些纳闷，这个女主好奇怪。
到中场休息的时候，一中和三中的比分是23:9。
完全就是吊打。
一中的篮球队员坐在左侧的长椅上休息，女生们拉拉扯扯地围过去，殷勤地又是递水又是递毛巾的。
当然队员们知道他们都只不过是沾了温少的光。
穿着黑色球衣的少年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身体前倾，手搭在膝盖上，闭着眼，不知在想什么。汗水从他的眉骨缓缓流下来。
其实温另隐隐有些头痛。
刚才运动太过猛烈，伤口没好全，又被汗水刺激，疼得开始有点厉害了。
除了高岳明，没有队员知道他受了伤，就算当时在江澜会所那几个不良少年知道，他们也不会说出去。
他闭着眼，脑海中却浮现出那个淡紫色头发的小姑娘，踮着脚在升旗台上拍掌欢呼的样子。
突然有些想笑。
可是下一瞬，他突然睁开眼，眼神已经冰冷了下来。
操。
他已经说过不会再想她。
她又不喜欢他。
他温另要是再想她一次，就他妈的是作践自己。
这时，有条白色毛巾忽然出现在眼前。

第13章
温另缓缓抬眼，看见宁月站在他面前。
女孩长得挺漂亮，清秀温柔的样子，一看就是乖乖女。她把毛巾递给他。
温另冷冷的，没有说话，也没有用她的毛巾，只是随手放在了一边。
周妍妍去小卖部买了一瓶冰水回来，艰难地穿过重重人墙来到操场的时候，正好看见宁月和温另的说话。
宁月天生就是乖乖纯纯的样子，没有女生敢靠近温另，哪怕送水也只敢悄悄放在旁边，然而宁月敢。她把毛巾递给温另，温另也接过去了。
周妍妍这个角度，看不见温另的表情，却能看见宁月轻轻地笑了笑。
她拿着一瓶冰水，站在不远处。
冰凉凉的水瓶握在掌心，瓶身上有晶莹剔透的水珠从指缝间滑落了下去。
周妍妍望着他们，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傻。
好像不知不觉入戏了。
明明就应该是男女主在一起，偏偏她在这里瞎凑合。
真的好傻。
周妍妍望了他半晌，想要默默转身离去。然而在她准备转身的那一瞬，长椅那边的温另却突然抬起头，与她的视线对上了。
温另看见小姑娘的慌乱。
她像是被他吓了一跳，然后手忙脚乱地把那瓶水往身后藏。后来发觉藏不了，转身便要跑。
可温另已经站起身，往她这边走来。他人高腿长，走得还快，不过片刻就已经挡在了她面前。
周妍妍低着头。
温另看着她，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给我送水啊？”
她摇头，“不是给你的。”
“哦？”他挑眉，“给谁的？”
她咬紧唇，也不知该说什么，“反正不是给你的。”
温另忍不住冷笑，“那你去送啊。”
周妍妍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居然敢跟他顶，有些生气地道：“送就送！”说完，她就跑到篮球队员休息的长椅那边，随便把水递给一个队员。
那个队员受宠若惊，然而当他看清是谁，伸出想接的手却顿住了。
没有人不认识温另的女朋友周妍妍。
当然现在是前女友了。
但还是没有人敢惹。
那个队员也算是明白事理的，连忙摆手笑道：“你……你还是给温少吧，他没有喝过水，应该渴了。”
话音未落，周妍妍手中的水瓶就被人伸手拿走了。
她回过头的时候，温另已经拧开了瓶盖，然后仰起头，一口气喝了小半瓶。
喝完了水，温另用手擦了擦唇角，淡淡地把水瓶递回给她，“帮我拿着。”
小姑娘低低地“哦”了一声，然后接过来。
顿了顿，周妍妍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你伤好了没有，还疼不疼。”
她的声音软软的，很低，几乎被周遭嘈杂的声音掩盖。
可他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片刻，温另的唇角勾起懒懒的笑意，半弯下腰，“怎么，心疼我啊？”
她有些恼，咬紧唇不说话。
温另伸出手，按住她的小脑袋，懒懒笑道：“拿第一给你，要不要？”
“不要。”她的声音糯糯，没什么力度，尤其被他按着脑袋，声音低得快听不清，“你……你别受伤就好。”
温另看着她这个样子，真是恨不得把她的小脑袋按胸膛。
不过他现在全身都是汗，还是算了。
周妍妍走了以后，高岳明凑过来。
“你看看，你看看，打篮球有暗恋的女生送水的，有女朋友送水的，这前女友送水的，温少，你可是头一个。”
温另淡淡瞥了他一眼。
高岳明继续说：“有一句话叫……叫做，好马不吃回头草。”
温另踹了他一脚，“滚。”
然而眼底淡淡的笑意，掩不住。
&#183;
谁都没有想到，到了下半场的比赛，气氛突然就不太对了。
三中的比分一直往上追。
所有人都察觉了不对劲。
上半场发挥得很好的温另，到了下半场，居然没能投进几个球。
高岳明注意到了什么，做了个手势，让暂停。
然后他走到温另身边，低声道：“温少，要不去休息一下。”
温另没有说话，只是擦了擦汗。高岳明还想再劝，然而在看见他的目光的时候，顿时不敢说话了。
他的目光很冷，带着凌厉的那种冷，仿佛想要杀人。
片刻寂静，温另冷冷道：“继续。”
比赛继续。
三中那帮人上半场被压制得太惨，现在突然有了机会，眼看着比分慢慢追平，也是嚣张了起来，先是不时嘲讽了几句，最后居然还明目张胆地犯规，带球撞人，直接狠狠地把一中的一个队员撞到在地。
“操！”一中一个叫雷章的男生骂道：“你他妈会不会打球！撞人几个意思啊！”
那三中的队员笑道：“不好意思啊，不小心的。”话音未落，突然一个篮球以弧度飞了过来，狠狠地砸中了他的腿，那队员踉跄跌坐在地上。
温另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慢慢地走到那队员面前，单手拽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漆黑眼眸冰冷到了极点：“不想打球就滚，要打架老子奉陪。”
高岳明吓得连忙阻止：“温少，温少，冷静，别冲动。”
三中那队员本来还想说，怎么着你敢打我啊！然而在触到少年冰冷如刀的眼神，还有他额角缓缓流下的血，那模样比地狱修罗还可怕，瞬间吓得腿都软了。
高岳明也看见了，吓得不轻：“温少，这……”
“没事。”温另把三中那队员扔回地上，抬手擦了擦汗，面无表情冷冷道：“伤口裂了而已。”
接下来的比赛，仿佛是在恐惧中度过。
那个额角带着血的少年，眼神冰冷，动作凌厉，遇神杀神，佛挡杀佛，仿佛疯了般，根本没有人近得了他的身。一次次运球灌篮，一次次三分投，球场中回荡着一声又一声哐啷的篮球入篮筐的声响。
于是，直到比赛结束，三中队员再也没有碰到过球。
甚至连一中的其他队员都几乎没有碰到过球。
比赛结束，一中完胜。
但几乎没有人敢欢呼。
这……这太他妈可怕了。
温另是疯子吗。
直到人群渐渐散去，大家心中都有些惶惶的。
周妍妍站在升旗台上，手里还拿着那瓶水，看着篮球场上，穿着黑色球衣的少年背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所有人都怕他，甚至连高岳明这时都不太敢靠近他。
他的背影，只余下孤独。

第14章
周妍妍找到温另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她原本是找不到他的，跑了整个学校，都没有看见他的身影，以为他已经回去了，可她还是着急担心，只好去找高岳明，问他温另是不是已经回家了。
高岳明也担心，打了电话也没人接，最后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如果还没有回去，温少可能会在教学楼四楼，就是那个废弃的教室，从来没有人进去的。”微微一顿，“温少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去那里。”
于是周妍妍跑到教学楼四楼。
那是高二年级的楼层，她以前从来没有去过，也不知道那里还有一个废弃的教室。
天已经快黑了，学生们都走了，四楼空荡荡的。她穿过走廊，果然看见尽头有一间教室，那门锁破旧而且坏了，窗帘紧紧拉上，看不见里面。
她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教室里漆黑一片，角落里堆放着坏掉的桌椅。靠门这边并排摆了几张桌椅，少年静静坐在那里，仰面靠着椅背，闭着眼，眉目隐在额前黑发的阴影间。
他的额角已经没有血了。
听见些许声音，温另缓缓掀起眼皮，没有什么情绪看着她，看着她慢慢地走近，然后冰冷问道：“干什么。”
周妍妍没有说话，把手中的水瓶递给他。
温另冷冷道：“不渴。”
她低下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水瓶握在手里。
教室里久久里没有声音。
温另没有说话，半晌，侧过头，看见她攥着水瓶的手微微有些颤，也不知为什么，那一刻突然就冷笑出声。
“怕？”
他忽然站起身，带着压迫感逼近她，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声音中带着从未有过隐忍的沙哑与愤怒，凶狠得要命：“怕干什么还要来找我？为什么不离我远点！”
少年力气很大，丝毫不给她半分挣脱的余地，直接将她推到墙边，声音低了些许，紧紧咬着牙，“我说过，让你离我远点。”
脊背抵住冰凉的墙壁，肩膀上的力道握得她疼。说不怕是假的。可此时此刻，她心中更多的是生气。
片刻的寂静，周妍妍咬紧唇，看着温另漆黑冰冷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我不是怕。”
“我只是……只是讨厌你，为什么不会心疼自己。”微微一顿，声音低了低，“不就是一个比赛吗？为什么要那么拼命？又不是输不起，输了下次赢回来就好，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那个样子？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真的很让人担心。”
四下里变得很安静。
温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看见她的杏眼里，没有点点星光，只有自己此刻冰冷的模样。
所有人都怕他。
她也怕他。
他知道。
因为他，一场篮球比赛好像变成了杀人现场。
他知道自己有多可怕。
从八岁那一年起，他就没怎么正常过了。
他刚才可怕的样子，她也都看见了。
窗外晚风吹过梧桐树，沙沙作响。
半晌寂静，温另缓缓松了手。
周妍妍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然后递给他，“这个给你。”
温另微微垂眼，看见她的手心里，躺着一个卡通的创可贴。
周妍妍低下头，“这几天不要再剧烈运动了。”
然而温另没有接，也没有说话，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然后慢慢握紧，指节泛白。半晌，他淡淡看着她，“说吧，是不是又跟人打赌，让你过来找我，再给你一百块钱。”
周妍妍一怔，急道：“不是！”
温另唇角勾起懒懒的冷笑，“那你为什么来找我？”顿了顿，喉结微动，声音低而沙哑，“嗯，前女友？”
这人真是……有话说不清。
讨厌死了。
小姑娘垂下头，声音低低的：“你不要就算了。”说着就要把手收回来。
温另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从她手里拿走了那个创可贴。然后回到课桌边，单手把书包甩到肩膀上，对她道：“走吧。”
她怔了一下，“去哪儿？”
温另淡淡看了她一眼，“回家啊。”
周妍妍低下头，“我不坐你的车。”
温另却没有说话，跟着她一路出了校门，走到了公交车站。
等公交的时候，安静了一会儿，周妍妍像是想起什么，抬头对温另道：“我……我想跟你说一件事情。”
温另道：“说。”
周妍妍微微咬唇，犹豫片刻，却还是很小声地问道：“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帮宁月补补物理？”
温另的身影一顿，没有说话。半晌，他唇角的笑意微冷：“老子为什么要帮她？”( ?&#176; ?? ?&#176;)?最( ?&#176; ?? ?&#176;)?帅( ?&#176; ?? ?&#176;)?最高( ?&#176; ?? ? &#176;)?的( ?&#176; ?? ?&#176;)?侯( ?&#176; ?? ?&#176;)?哥( ?&#176; ?? ?&#176;)?整( ?&#176; ?? ?&#176;)?理( ?&#176; ?? ?&#176;)?
周妍妍低下头，“她要参加物理比赛了，想找你辅导一下。你不是得过第一名吗，你的物理应该挺厉害的，而且同学之间，应该互相帮助，互相友爱……”顿了顿，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你就帮帮她……也算是帮帮我了。”
温另看着她，冷冷一笑：“你他妈就这么想我帮她？”
周妍妍低着头，没有说话。
温另的眼神越来越冷。
远处有公交车缓缓驶来。
她低低地说：“我走了。”
说完，便转身要往站台走去。
可下一瞬，却蓦然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扣住手腕，拽了回去。她一声惊呼压在喉咙里，还没有来得及出声，就撞进少年漆黑冰冷的眼眸中，好凶。
她以为他要打她，吓得小脸发白。
温另看着她，冷笑一声：“周妍妍，老子现在是缺女朋友还是怎么？你既然不喜欢老子，这么费心几个意思？”
他拽着她的手力气很大，弄得她很疼。也不知为何，一阵委屈突然涌上心头，小姑娘的眼眶泛红了，用尽全力挣开他的手，快要哭出来了，“没什么意思，就是希望你以后离我远一点，别再来烦我了！”
温另没有说话，看着她。
公交车停靠在站台上。
“还有，”她低着头，睫毛微微颤着，“你以后别再找我了。”
说完，转身就跑上了公交车。
公交车启动了，缓缓向远处驶去，车灯的光芒渐渐看不见了。
四下里是久久的寂静无声。
温另猛地一拳砸在路灯杆上，震得路灯的光芒微微摇晃。他的眼神很冷，心底也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反正就是，烦躁死了。
&#183;
周妍妍回到家。
可是她在门口站了很久，却没有开门，只是在门口的台阶上慢慢地坐了下来。
感应灯熄灭了，四下里陷入一片黑暗。
小姑娘的眼眶还是红红的。
也不知为什么，那一刻，她就是难过得想哭，然后一冲动就对他说了那些话。
她从小到大，就没有对人说过那么狠的话。
现在想想，其实还是心有余悸。
她的胆子确实大了，对着那个乖戾偏执的恶魔少爷，她也敢说，别再来烦我了。
不过这样也好，反正她也是要回去自己的世界的人。
第二天到了学校，不少同学都在议论昨天的那场球赛。
“我去，你昨天没看，那场面实在是太……可怕了。”
“虽然赢了，不过说实话，我真的有点被吓到了。”
“温少太狠了，一个人吊打三中。”
“不过当时他真的好可怕……”
窃窃私语的声音在前后桌忽远忽近，都隐隐能听出同学们的害怕。
周妍妍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撑着下巴望着窗外。
今天的天没有阳光，反而有些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不知不觉间，窗外的那棵梧桐树叶子已经快落光了，如今只余下几片孤单的叶子在萧索的秋风中摇摇欲坠。
下课课间，宋郁和蒋浩他们来找周妍妍。
宋郁直接坐在她桌边，摇了摇她的手，“妍妍，阿南生日party，去不去？”
她说的应该是易南。
周妍妍从臂弯里抬起头，“什么时候？”
宋郁敲了敲她的桌子，“明天放学，滨河路九号的K.Bar，阿南请客。”顿了顿，见她有些犹豫，“哎呀去啦，你都好久没有跟我们一起出去嗨了。”
蒋浩也看出她心情不太好，劝道：“妍妍姐，出去玩玩吧，人多也开心。”
周妍妍低下头，半天没有说话。
宋郁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拍桌子，怒得不行：“不就分个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用得着这么伤情吗？！”顿了顿，气势汹汹地道：“妍妍，不就是男人吗？咱们找个更好的，气死温另！”
她到底是忍不住扑哧笑了，“你别胡说八道了。”
宋郁见她笑了，放心下来些许，“那你也别老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了，跟我们出去玩。”
周妍妍轻轻点了点头，杏眼微微弯起一个笑，“好，那明晚见。”
不远处，宁月静静地望着她。
&#183;
课间的时候，高岳明凑过来，问道：“温少，今晚去江澜……”
温另冷冷道：“不去。”
高岳明缩了缩脖子，和顾之恒对视一眼。
他们都发现了今天温另有些不对劲。
虽然还是那样懒懒散散的样子，可就是和平时不一样。
上课的时候，他就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笔，可明明就是心不在焉的样子，那笔转着转着老是掉，掉在桌上就发出咔嗒的声响，弄得全班同学都看他，最后老师实在是忍不了了，拍了拍讲台：“安静一点啊，不听课别影响其他同学听课。”
按照平时的情况，温另应该冷冷地扫那老师一眼，然后直接起身走人。
可是今天没有，温另居然真的放下了笔，再也不发出任何声音，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座位上。
所以高岳明和顾之恒都觉得不太对。
“温少，心情不好？”高岳明试探着问道。
温另淡淡瞥他一眼，“心情不好你还能这样跟我说话？”
高岳明：“呃，好吧。”顿了顿，又问：“不过温少，一整天都想什么呢？”
温另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转到窗外，有些冷冷的。可下一刻，却看见淡紫色头发的小姑娘抱着一本书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
经过窗边，她走了过去。
温另一直看着她的背影。
然后，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按在桌上。
高岳明吓了一跳。
温另起身。
高岳明连忙问道：“温少，去哪儿？”
他冷笑道：“去九班。”

第15章
周妍妍才回到教室不久，教室里就是一阵骚动，不少女生兴奋地窃窃私语起来。
“喂，快看，是温少！”
“温少来我们班做什么？”
“不知道诶……不过温另真的好帅。”
“别想了，温另很可怕的，你没有看到他昨天打篮球那个样子。”
周妍妍抬起头的时候，正好看见少年倚在他们班的教室门边，目光懒懒地在他们班上扫了一圈，看都没有看她一眼，然后道：“转学生，出来一下呗。”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落在了宁月身上。
宁月的脸一点点地红了。
她慢慢地站起身，在众人的目光下，跟着温另走了出去。
全班顿时沸腾了。
“天啊，温另看上宁月吗？”
有个女生哼笑，“看上她也不奇怪，宁月可是我们班班花，长得那么漂亮，又那么温柔可爱，比某个作天作地的人好看多了。”
还有个女生小声地说：“不过我倒是不希望宁月和温另在一起，温另就是长得帅，有钱而已，成绩又烂，人还特别差劲……”
“得了吧，你就是嫉妒。”
众人的议论声和笑声不绝。
周妍妍低下头，开始记笔记。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一份卷子放在了她的桌上。
“周妍妍。”
少年连名带姓地叫她的名字。
她怔了一下，抬起头，看到是于赫。
于赫指了指卷子上的一道题，说：“我看到你这道题做对了，我不会做，你给我讲一下解题思路。”
周妍妍看了看那道题，然后撕下一张草稿纸，认真地在纸上写过程和思路。
于赫看着她。
小姑娘伏在课桌上，眼睛里只有认真，仿佛所有的一切闲言碎语都与她无关，讲题的声音轻轻软软的，他觉得周妍妍跟以前，似乎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于赫正出神间，却像是感觉有谁正在看着自己。
他回过头去，望向窗外。
看见了不远处，黑发少年倚在走廊栏杆边上，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温另面前站在宁月，可他的目光却冰凉地透过宁月，望着窗户里的男生，手指无意识地曲起，敲着栏杆。
于赫也看着温另。
他以前听说过温大少爷，却从来没有这么近的，隔着一扇窗，看着温另。
那个黑发少年有着好看的眉目，是那种凌厉而野的帅气，仿佛刀刻出来的一般，然而面无表情看人的时候，冰冷的目光仿佛可以将人杀死。
这边讲完了题，周妍妍自己却有些难为情，“对不起，我讲得不好，有点乱……”
少年拿着草稿纸和卷子，低声说：“谢谢。”
这时，上课铃响了，宁月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有女生忍不住凑过去，小声地问了句什么。
宁月的脸微微红了，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女生愈发兴奋，跟前后桌也说了什么。
周妍妍望着宁月安静的背影，半晌，却低下头，翻开了课本。
看样子男女主是要有进展了。
估计很快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她只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就够了。
&#183;
第二天放学，高岳明问道：“温少，去打球不？”
顾之恒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你有没有脑子，温少的伤还没好呢！”
然而温另却放下手中的笔，唇角勾起懒懒的冷笑，“去啊，怎么不去。”
高岳明没敢说话。
黄昏下的操场，被染上了夕阳血红的颜色。几个少年在打球，球透进篮筐时听见哐啷的声响。然而只投了几个球，温另就扯下了护腕，“不打了。”
高岳明有些担心，“你要去哪儿温少？”
温另没有说话，走到篮球架下，拎起书包甩到肩上，一句话都不说，转身走了。
他来到高二九班门口。
只有值日生在值日，其他学生都走光了。
那个扫地的值日生看见温另，吓了一跳，然后结结巴巴道：“温……温少？”
温另淡淡看了一眼教室，“周妍妍走了？”
值日生结结巴巴地说：“她……她走了。”
温另转身就走。
那个值日生又说：“温少是找她吗？那个，我……我昨天……昨天好像听到宋郁邀请她去谁的生日party，在什么滨河路的K.Bar……”
温另的身影一顿，半晌，没有什么感情地说：“谢了。”然后就走了。
值日生拿着扫把站在那里，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刚才是听见温少说……谢了？
&#183;
那天晚上，生日party在酒吧举办，周妍妍玩得挺开心的。
在原来的世界里，她的课余生活几乎都被爸爸妈妈安排满了，几乎没有任何机会可以和朋友同学出来聚会，哪怕偶尔一次，爸爸妈妈也看得很紧，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儿来。
现在难得可以尽兴地放松一下，她真的很开心。
她送了一本书给易南，易南很意外。
宋郁也笑着搂着她的肩，“妍妍你怎么搞的？变成文艺少女了，要抛弃我们了吗？”
“人家这个叫做有内涵！”易南笑着说，“不像你们，送什么金啊银啊，表啊打火机的，俗气死了！”说着还特别宝贝地抱着那本书。
“来来来！”易南招手，“吃蛋糕吃蛋糕！”
“吃蛋糕咯！”
周妍妍看着嬉闹的同学们，也忍不住笑了。
可是不知为何，她的心底忽然就涌起淡淡的酸涩，有些难过，有些失落。
总有一天，要离开他们的吧。总有一天，要回到自己的世界。
如果她现在就开始留恋，那真的到了要走的时候，她该怎么办？
她怎么舍得他们，舍得离开他们。
不禁就想起那天晚上，她对温另说的那些话。
她说，让你离我远一点，不要再来烦我。
其实她根本不是这样想的。
她只是突然害怕，害怕有一天会舍不得这个世界。
舍不得这个世界里的每一个人。
无论是眼前的同学们，还是其他与她有关的那些人。
包括他。
温另。
那个讨厌的乖戾偏执的恶魔少爷。
她不知道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她该怎么办。
所以希望他能离她远一点，不要对她好，也不要关心她。
这样她就不会有留恋，不会有想念。
突然间，有冰凉凉的东西抹到了她的鼻子上，宋郁的脸出现在眼前，“小呆子，又想什么呢？整天就知道发呆。”
周妍妍怔怔地抬起头，然后摸了摸鼻子，结果摸到了奶油。
宋郁哈哈大笑，转身就溜。
“宋郁！”周妍妍跳起来，“不许跑！”
party结束，坐公交回到家附近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多了。
周妍妍背着书包，低着头慢慢地往回走。
一盏盏昏黄的路灯时好时坏，断断续续的光亮。然而，仿佛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她抬起头，然后就看见了他。
黑发少年倚在坏掉的路灯下抽烟。
他的身影挺拔，眉目隐在黑暗中，夹着烟，烟雾缭绕，火光猩红，在指间明灭不定。他像是已经等了她很久，脚边落了两个烟蒂。
仿佛心有灵犀般，在她出现的那一刻，他已经抬起头，向她望过来。
周妍妍怔了一下，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她想要装作没有看见，想要避开他，想要转身逃跑，可是脚下却一步都再也挪动不了，只能看着他掐灭了烟，然后慢慢地向她走来。
温另走到她面前，耷拉着眼皮淡淡睨着她，半晌，道：“玩得挺开心啊。”
小姑娘的声音低低的：“跟你没有关系。”
温另忍不住冷笑，“老子来只是告诉你一声，帮转学生补课的事情，老子已经答应她了。”顿了顿，“你可以放心了？”
她的睫毛微微一颤，半晌，低低地“哦”了一声，“谢谢你。”
然后四周便没有了任何声音。
周妍妍低着头，想走，然而温另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压迫感十足。她咬紧唇，硬着头皮想从他身边走过去，却被他拦住。
温另把一个东西递给她，冷冷道：“还给你，老子用不着。”
她看见他手中的那个卡通创可贴，也不知为何，突然鼻子一酸，然后道：“你不要就扔了吧，我也用不着。”
温另拿着创可贴的手一紧，半晌，唇角勾起冷笑，“你说的。”
说完，他手一握，把创可贴揉成一团。转身走的时候，路过一个垃圾桶，随意抬手，扔了进去。
少年的身影渐渐隐匿在黑暗中。
没有回头。
周妍妍紧紧攥着书包带子。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慢慢低下头，转身回家。
回到家门口，她掏出钥匙开门。
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开了半天都没开到，再一推，才发现门锁已经坏了。
好像是被人砸坏的。
她怔怔地看着那个门锁，突然觉得脊背发凉，心也沉沉地坠了下去。那一刻，她也顾不得什么害怕，猛地用力一拽一拉，就把门打开了，然后冲进家里。
她看见了满地的狼藉。
掀翻的桌子，被砸碎的玻璃，断了腿的椅子，连那个老旧的电视，都被砸坏了。
她看见了躺在地上的周冠行。
周冠行昏迷着，不省人事。
周妍妍的脸色刹那苍白，唇哆嗦了一下，然后踉跄着扑上去，抱起躺在地上的周冠行。
“爸爸！爸爸！”
他紧紧闭着眼，脸色灰败。
她浑身都在发颤，害怕到了极点，哆嗦着从书包里翻出手机，拨打120。
&#183;
夜色深沉，风渐大。
救护车鸣着笛驶来的时候，温另倚在自己的跑车旁抽烟。
从救护车飞快驶过他眼前，那鸣笛的声音忽高忽低，弄得人心烦。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救护车，一直看着救护车看到了那小破楼底下。
温另冷冷地看着。
急救人员抬着担架上了楼，不过片刻，抬了一个人下来。
再然后，他看见了小姑娘，苍白着脸，踉跄跟着下来了。
温另眸色骤然一沉，大步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声音低沉。
周妍妍怔怔地望着他，眼眶红红的，她有些想哭，却忍住了，“我……我也不知道。”
温另没有再问，“上车，我陪你去医院。”

第16章
幸好到医院急救，才发现没有太大的事情，只是周冠行头部受了轻伤，昏过去了。
一个小时以后，周冠行就醒了。
周妍妍守在他的病床边，看见他醒来，眼眶一红，半晌，方才忍住哽咽，低低地问道：“爸爸，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周冠行摇了摇头，声音很沙哑，试图安慰她：“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磕到了……”
“可家里是怎么回事？”
周冠行没有说话，良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是爸爸没用，欠了人家钱，还不上，人家找上门了……”顿了顿，疲惫地望着天花板，“他们只是给我个警告，也没动手，是我自己不小心，磕了一下。”
她怔了一下，“欠了……多少钱？”
周冠行却闭上眼，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才低低说了一个数字。
病房窗外的夜色深沉，浓得仿佛要将人彻底吞没。
周妍妍从病房里走出来，将门轻轻掩上，没有发出声响。
温另倚着墙，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问道：“怎么回事？”
她低着头没有说话，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半晌，才声音低低地说：“爸爸欠了钱，人家来讨债。”
温另道：“欠了多少？”
“三……”
小姑娘忽然住了口，咬紧唇，“不告诉你。”
“……”
温另看着她，半晌，冷冷道：“你还得起吗？还不起是想让你爸再住院？”
周妍妍有些生气，“我，我会去赚钱！”
温另眯起眼，淡淡问道：“你怎么赚钱？”
“我……我可以去做兼职，可以……”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了最后，却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低下头，难过地说：“反正不要你管。”
走廊里安静了一阵。
温另慢慢地走到她面前，半晌，道：“我先帮你还上，你再慢慢还我的钱。”
她怔了一下，抬起头来，望着他漆黑的眼眸，过了好半天，小声说：“谢谢你，可是我不想欠你人情。”
温另差点被气笑。
他抬起手，按着她的小脑袋，“别以为你是我前女友，我就不敢凶你了。”
小姑娘缩了缩肩膀，被他按着脑袋，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有些委屈，“你别动不动就动手，有话好商量，先放开我。”
温另没有松手，顺便把她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唇角勾起懒懒的弧度，“钱我帮你还了，你得听我的。”
她的声音低低软软的，“我还没有答应你。”
温另淡淡地睨着她，“医药费和住院费已经给你付了。”
她一下子怔住，半晌，低下头，心里却已经气成了河豚。她知道自己现在没有钱，家里也不会有钱付医药费，所以只能憋屈地……被现在这个人按着脑袋。
周妍妍讨厌死这个大少爷了。
幸好温另松了手，“欠了多少钱？”
她不想理他，低下头收拾东西，“我回家了，明天还要上学。”
可是温另已经把她的书包拿了过来，“送你回家。”
她跺脚，“不要！”
然而少年懒得理她，背着她的书包径自走了。
不过回到家的时候，周妍妍却傻了眼。
满地狼藉，满地碎片，门锁是坏的，桌椅都翻倒，所有的东西都被砸坏了。
温另难得送她上楼，却看到这幅景象。
他的眼神有些冷，“这谁他妈干的？”
周妍妍低低地说：“讨债的人。”然后弯下腰开始收拾掉落在门口的玻璃碎片，可还没有捡起两片，就被温另拽着手腕拽了起来。
“别捡了。”他冷冷道，“今晚住我家。”
周妍妍怔了一瞬，还没有反应过来，温另已经拎着她的书包下了楼，她只得踉跄跟上去。
那辆银灰的跑车停在不远处的阴影中。
“上车。”温另拉开车门。
小姑娘吓得拨浪鼓似的摇头，“我，我不要去你家。”
温另道：“不是上次那个。”顿了顿，“只有我一个人住。”
她的耳尖红了，“我不要。”
温另的身影顿了顿，没有说话。他漆黑的眼眸看着她，忽然就低声一笑，道：“老子又不会吃了你。”微微一顿，“那是我舅舅在Z市的房子，还有一个照顾我的阿姨，两个工人。”
周妍妍心想，死有钱人，万恶的资本主义！
她心中有气，“我不去。”
漆黑的夜幕中开始飘起细细的小雨，如丝，扑在脸上，冰凉凉的。
四下里一时寂静。
少年的眉目凌厉，不笑的时候，霸道中带着几分野和冷。他没有松开拉着她的手，反而更加握紧，冷冷问道：“你上哪儿去住？”
周妍妍看到他这个样子就有些害怕，瑟缩了一下，低下头，却还是咬紧唇：“我……我可以去朋友家。”
温另沉默了片刻，问道：“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她怔了一下，没有说话。
温另松开了她的手，把书包还给她，“那你去找你朋友吧。”说完头也不回地上了车，发动引擎，“嗡”的一声，便把车开远了。
十月晚上的天很冷，风很大，雨也渐渐下大了，不一会儿就淋湿了肩膀。周妍妍找了个公共电话亭，打电话给宋郁，幸好宋郁还没有睡下，听说了以后便立刻给了地址，让她快点来，不然雨会下得很大。
可是电话才挂了，电话亭外的雨已经哗啦啦地下了起来。
周妍妍被困在了电话亭里。
她望着外面的滂沱大雨，夜幕深沉得可怕，已经很晚了，街上几乎没有一个行人，偶或有一辆车呼啸着开了过去。
又等了很久，雨没有要停的趋势，反而更下得更大了。周妍妍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不然一定会错过末班公交车，所以她鼓起勇气，把书包遮在头顶，推开电话亭的门，冲了出去。
雨真的很大，雨点像豆子一般砸下来，落在脸上都生疼生疼的，眼睛也睁不开。没跑一会儿她就浑身湿透了，终于看到一个公交车站，在滂沱大雨中亮着微弱的灯。
周妍妍跑到公交站底下，狼狈极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校服也湿透了，往下滴着水，冰冷得透骨，她吸了吸鼻子，抱着书包在那里等，希望能等到一辆车。
然而，没有一辆公交车。
有一辆小轿车不疾不徐地开过公交车站，却又慢吞吞地倒了回来。
周妍妍看着那辆大雨中的小轿车，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她下意识抱紧了书包，退后一步。
车窗半摇下来，露出一个男人的脸，他笑得有些坏，“小妹妹，一个人等车啊。”下着大雨，声音听有些不清楚。
周妍妍没有说话，她抱紧书包转身就走。
然而下一刻，那个男人却推开车门下来，也不顾下着大雨，两三步就追上她，笑道：“别跑嘛，这个钟点早就没有公交车了，哥哥送你回家啊。”
小姑娘脸色苍白，眼眶泛红，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浑身都在发抖。
天际一道白光划破夜幕，雷声沉沉震动大地，滂沱的雨声掩盖了跑车引擎的轰鸣声，车灯的那两道刺眼光芒猛地打在男人的脸上，刺得那男人连眼睛都睁不开，忍不住骂了一句：“操，你他妈怎么开车……”
跑车的车门被推开，车上下来一个人。
周妍妍还没有反应过来，温另已经猛然一脚把男人踹倒在地上。
男人连踹自己的是谁都没有看清，甚至连句骂声都没能出口，脸上又已经挨了狠狠几拳，那力道打得他脑子一晕，眼冒金星，顿时满嘴血腥味。温另把男人从地上拽起来，“清醒了吗？旁边就是临江，要不要老子送你一程？”
男人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浑身发软，颤抖地睁开眼睛，看见大雨滂沱中，少年眉目凌厉而狠，带着仿佛要杀死人的冰冷，像地狱来的修罗。
男人断断续续地重复：“下次再也……再也不敢了……下次……”
温另手背上青筋尽暴，他紧紧咬着后槽牙，极力控制着自己想杀人的情绪，崩出一个字：“滚。”
男人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回到自己车旁，爬上车，开着车飞快地逃了。
等到那辆车彻底消失在雨幕中。
温另慢慢地转过身。
她紧紧抱着书包，站在那里。
他走过去，二话不说拉过她的手，把她推上车，然后自己也上了车，开大暖气，拿了一条干毛巾，替她擦着脸上和头发上的雨水。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着，不知是冷还是怎么。
他看见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面沾着晶莹的泪水。然后听见她的声音，像是极力忍住哽咽，却到底忍不住轻声抽泣。
“温另……”
他的手一顿。
毛巾滑落下来。
小姑娘的眼泪正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终于哭了，害怕地哭了。
温另没有说话，只觉得身体中什么地方抽得一疼，疼得他想将她紧紧搂进怀中。车外大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他看着她，看到她纤细的手指因为雨水的冷而发白，却紧紧地攥着不肯松开。她连哭都是没有声音的，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然后眼泪就那样往下掉，让人的心又涩又疼。
少年身体僵硬片刻，紧紧咬着牙，有些粗暴地用手指擦去她的眼泪，“别怕，别哭了成不成。已经没事了。”
她摇着头，泪水还是拼命往下掉，终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对……对不起，我……不该任性……我应该……听你的话……”
久久没有听见车里的任何声音。
她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见少年沉默在那里，手指一点点地蜷回来，然后紧紧握成拳，手背青筋尽暴。他也正看着她，那双漆黑冰冷的眼眸中是压抑的情绪。
可他不是因为她，是因为自己。
温另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自己，像是一件心爱的东西差点亲手被他毁掉般。
那种愤怒和恐惧，却又心疼到了极点。
这辈子从来没有过。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捧住她的脸，擦去她的眼泪，声音低而沙哑：
“不是你，是我错了，是我有病，我不该凶你，不该丢下你，别哭了好不好，我带你回家，不然会感冒的。”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们回家成不成。”
她哭着点头。
温另开车回家的时候，小姑娘就坐在旁边，垂着头，半点声音都没有，只有肩膀还微微颤着。
他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发白。
刚才被她拒绝之后，他一气之下就把车往高速上开，大雨很快下了起来，他也没有任何回头的意思。然而在将要上高速的时候，他猛地又掉了头。可是回到原来的地方，她已经不在那里了。他不知道她是走了还是去了哪里，在雨中开车到处找她，最后以为她已经去了朋友家，就在要放弃的时候，却在滂沱大雨中看见了他的小姑娘。
窗外的雨势似乎小了一些，车里开了暖气，很温暖，却抵不住他心底蔓延开来的寒意。
他不知道，如果他把车开上了高速，她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
幸好他找到她了。
可是他还是让她哭了。
都是因为他。
他觉得自己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终于开车回到了家楼下。
温另把车驶进私家车库，停好车，然后绕了另一侧拉开车门，拎起她湿漉漉的书包，再把手递给她，“到家了。”
她没有说话，低头很轻地握住他的手。
小姑娘的手软软的，还是冰凉的，在他的掌心里。
那是三层的别墅。很快有人撑着伞出来接，却在看见少年被淋湿的模样，吓了一大跳，“温少，这……”
冯姨站在门口，虽然也非常意外，但很快掩下眼底的诧异，问道：“温少，要准备什么？”
少年的眼神有些冷，却在看身边的小姑娘时变得格外柔，他说：“带她去换衣服冲凉，再……”顿了顿，“熬那个很辣的什么汤，别让她感冒了。”
冯姨应道：“是姜汤。”
他没有再说什么，松开牵着她的手，“去吧。”说完转身走了。
周妍妍怔怔抬起眸，望着少年挺拔有力的身影。
从来没有觉得像今夜这般安心过。
冯姨在一旁轻声道：“我给您准备衣服，您先去冲个热水澡。”
她低低地应了。

第17章
温另也去冲了凉。冲完凉，他擦着湿漉漉的黑发，靠坐在沙发上歇息。
别墅里似乎都飘荡着姜汤的那种暖香。
这是他舅舅的房子，可他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住，除了照顾他的冯姨，还有一两个说不上话的工人。冰冷的家具，冰冷的墙壁，就像一个囚牢，空荡荡的寂静，只有西洋摆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没有孤独，因为他已经习惯了。
原以为往后的日子，也不过就是这样。
可是今夜不一样。
仿佛是他这辈子都求而不得的一刻温暖。
他闭上眼。
耳边一遍遍地回响着她忍着哭的声音。
委屈可怜到了极点。
她哽咽着说“对不起”的时候，他的心都要碎了。
明明错的人不是她，是他错了。
他不会哄人，从来不会说话，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哄她，他只是不想她再哭了，因为她哭的时候，他比谁都难受。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变成了这样一个人。
越来越像个傻子，越来越不知所措。
听见很轻的脚步声。
温另睁开眼。
他看见二楼的扶手楼梯上，小姑娘穿着印着兔子的睡衣，正望着他。她脚下穿着兔子拖鞋，全都是新的，冯姨临时喊人出去买的。
她像是想跟他说什么。
可是当他看到她的那一瞬，她的脸忽然就红了，然后转身跑上楼梯，拖鞋啪嗒啪嗒，像兔子一样逃跑了。
他看着她傻傻的样子，忍不住却低低地笑了。
冯姨端来姜汤的时候，周妍妍正蹲在地上，把浸湿了的书本和卷子一份份摊开来。
“小姐，”冯姨柔声说，“让我来吧，先把汤喝了。”
周妍妍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叫过，一时都有些愣住。反应过来以后，她有些紧张地站起身，小声地对冯姨说：“谢谢您。”然后伸手接过姜汤。
冯姨把她的书包和课本都拿出去了。
周妍妍坐在床边喝姜汤。
这里熬的姜汤可比她小时候喝过的辣多了。又烫又辣，没喝几口，就把她呛得直流眼泪。
周妍妍咳嗽着放下碗，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抹了抹眼睛，正要继续喝，可一抬头，却看见了温另。
温另也正看着她。
因为刚冲过凉，她平时那丑得不行的妆都没了，那张干净的小脸清秀可爱，柔软的波浪卷长发披在肩头，清纯而动人。
少女捧着汤碗，刚洗过头，发梢上还有水珠，也不知是喝姜汤还是怎么，小脸红红的。
半晌，她小声问道：“你喝姜汤了吗？”
温另回过神来，弯了弯唇，“没。”
“那你快去喝吧。”周妍妍低下头，“会感冒的。”声音还是那样软软的，带了点鼻音，更加甜。
温另没有说话，半晌，才笑道：“老子身体好得很，不用喝那玩意儿。”
她不知道，他八岁那年发过一次烧，烧了三天三夜，还是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从那以后，他几乎没有再生过什么病了。
他见她不动，说：“快喝，等会儿凉了。”
周妍妍捧着汤碗，低着头，耳尖微微泛红，半晌，才小声说：“那你能不能……出去呀。”
温另挑了挑眉，眼底似有淡淡的笑意，“不能，我看着你喝完。”
她只好乖乖地继续喝姜汤。
温另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可能因为是真的很辣，可她又想快点喝完，最后紧闭上眼一口气闷下去，睫毛微微颤着，鼻尖上都冒出了细细的汗。
他真是觉得她可爱得不行。
“我喝完了。”她像个小孩子一样，小声地说。
他“嗯”了一声，也没动。
她小脸憋得微红，想说什么，可又不敢赶他走。
他都看在眼里。
“还这么怕我？”
她低着头摇头，却不说话。
半晌的安静，听见小姑娘轻轻软软的声音：“谢谢你。”
他勾唇，“怎么谢？”
她捧着汤碗的手微微紧了紧，没有说话。
少年靠近她，半蹲下来，嗓音微沉：“嗯？你想怎么谢？”
离得那么近，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皂味。在暖黄温柔的灯光下，他棱角分明的眉目仿佛都柔和了几分，似水深情。
她偏过头去，耳尖微红，半晌，才糯糯地说：“你给我点时间，我好好想一想。”
他喉结微动，半晌，道：“不要你谢，你答应我两件事成不成。”
“第一，以后不要再化妆。”
“第二，我帮你还钱。你以后慢慢还给我。”
四下里安静了下来。
她怔怔地抬起眸，望着他。
那双杏眼里的神情，他不知道是什么。
温另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不是那种恐惧的，害怕的，或是讨好的，阿谀奉承的。
可是她不是。
他突然就觉得心口难受，不敢看她的眼睛，直起身子，有些莫名地烦躁，有些冷冷地说：“不答应就算了，老子也不会逼你。”说完便转身走。
可是才走到门口，却听见身后她的声音：“温另。”
这是今晚她第二次这样唤他的名字。
却和之前那次的害怕全然不同。声音低低软软的，像棉花糖。
他猛地顿住脚步，眉目很冷，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像是过了很久，又像是没有。
小姑娘轻轻地说：“谢谢你，你真好。”
温另没有说话，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慢慢地回过头，看见她正对他笑。
那双杏眼微微弯起，像月牙一样，还有小梨涡。是他一直想象中她笑起来的模样，不，比他想象中更生动，更美丽。像四月的风，柔和，温暖，吹进了他的心里。
他听见心底某个地方传来坚冰碎裂的声音。
一点点碎裂开来，却带着钻心的疼痛。
然后，他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
他走到沙发旁，仰面躺进去，抬起手遮住眼睛。
心口滚烫得不行。
他真是怀疑自己生病了，她一句话，一个笑容，就让他全身发烫，就像是要烧灼起来一般。
闭着眼，漆黑中，只能听见时钟滴滴答答的声音。
还有自己的心跳。
快而激烈。
几乎要窒息的感觉。
仿佛只要她再对他笑一次，他的心脏下一刻就会停止跳动。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完蛋了。
记忆里已经多久没有人再像她这样对他笑过了。
遮住眼睛的手指微微蜷缩，最后握紧成拳。少年紧紧闭上眼，他不愿去回忆，藏在记忆深处那些痛彻心扉却早已失去的美好。
&#183;
那天晚上，温另彻夜未眠。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手搭在眼睛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只要闭上眼，深藏的记忆便从心底坚冰裂开的地方汹涌而来。
那是八岁那一年的夏天，他的生日，温家却没有一个人给他过生日，只有哥哥温随带他来游乐场。
四处闪烁着灯光的游乐场，旋转木马、咖啡杯、过山车……像是一瞬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夏天的夜晚，蝉鸣被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和开心的尖叫声淹没。小男孩站在旋转木马旁等着，漆黑的眸子一直望着远处。
没过多久，不远处闪烁着的灯光中，一个少年向他走来，手里拿着两个甜筒，嘴角带着这个世上最温柔的笑意。
小男孩接过少年手中的甜筒，指了指不远处的过山车，声音低低的：“哥，我想玩那个。”
少年望了一眼过山车，摸了摸他的头发，“那个人太多了，也有些危险，你还小，我们下次来再玩，好不好？”
小男孩漆黑眸中的光闪了闪，他低着头不说话，只是吃甜筒，过了很久，男孩仰起头，问道：“哥，明天我生日的时候，你也能带我来游乐场吗？”
少年微微诧异，却也很快地笑了，“当然了。不一定要生日，只要阿另你想来，随时都可以来。”
小男孩却没有吭声。
少年牵着他的手往前走去，过了一会儿，却听见温另低低的声音：“他们说……他们说妈妈是在我出生那天去世的，我不应该过生日……是因为我不好……所以妈妈才会去世的……”
少年握着他的手一紧，安静了半晌，轻声道：“没有这样的事儿。”
小男孩低着头。
少年蹲下身，温柔地擦去男孩嘴角沾上的冰淇淋，“那些事情跟阿另没有任何关系，我们阿另是世界上最好的。”
小男孩怔怔地抬起眸，望着少年眼底温柔的笑意。游乐场流转的灯光，像是落在他眼里的星辰，很清澈，很明亮，笑起来的时候，那样美好，和某个少女清澈明亮的眼眸恍惚像是重合起来。他慢慢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少年的脸颊，可就在那一刹，梦境却突然骤变，只听见刺耳的刹车声与刺眼的白光骤然照来——
天边下起了暴雨，是夏天的最后的一场雨，雷电划破天际，照亮了静静地躺在血泊中的少年，再无生息。
温另猛然睁开眼，漆黑如墨的瞳孔紧缩。
哪怕已经过去了十年，被刻意遗忘的记忆仍那样清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像个巨大的黑洞，几乎将他彻底吞噬。他浑身都在颤抖，是从来没有过的恐惧和愤怒，像潮水般疯狂袭卷而来。
他紧闭上眼，猛地一拳砸在墙壁上。那闷声，那疼痛，才终于慢慢地、慢慢地让他清醒过来。
温另慢慢地闭上眼，紧握着的手背青筋尽暴，指节却苍白。
窗外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雨。
四下里都是那样安静，静得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自己沉沉的喘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平复了下来。
他慢慢起身。
推开门走了出去。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额角未愈的伤口也开始疼。他走进客厅，那里在晚上永远都是漆黑一片。他倒了杯凉水，仰头喝下去。
冰凉的水终于让人彻底清醒。
放下水杯，他慢慢走到沙发旁坐下，深陷靠了下去。
闭上眼，不禁就想起，她给他的那个笑。
虽然只是过去了不到三个小时，却仿佛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想念。
想再一次看到她的笑。
可是他又是那样害怕，害怕失去时的痛彻心扉。
活了十八年，他从来没能拥有过什么，没能守护过什么，却失去了很多很多。他想要触碰她的纯净笑容，却又如此恐惧失去，恐惧看到和十年前一模一样的情景。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懦弱过。
明明喜欢，却不敢触碰。
温另慢慢地垂下头，碎发遮住漆黑如墨的眸子。半晌，他伸出手，摸到茶几上的烟盒，取出一根烟。
过了很久，隐隐约约像是听见一点轻微的脚步声。温另顿住动作，抬起眸。

第18章
二楼走廊上，有一丝丝温暖的光芒倾泻出来。
小姑娘赤着脚站在楼梯上，看着他，像是受了惊吓一般，睁大了眼睛，似乎没有想到他会在这里。
半晌，他把烟丢开，问道：“怎么没睡？”
她低下头，“这里太大了，我睡不着。”过了一会儿，小声问道：“你怎么也没睡？”
他唇角勾起懒懒的笑，“因为想你。”
小姑娘的脸红了，“你就会胡说八道。”说着就要转身跑回去，可他却叫住她：“周妍妍。”声音微微有些低哑。
她怔了一下，回过头。
温另却没有说话了。他坐在沙发上，眉目隐在黑暗中，看不透那种情绪。
长久的寂静，她听见他问道：“你以前也那样对别人笑过吗？”
她微微怔住。
在原来的世界，她自然是经常对人笑的。可是来到这里以后，她几乎没有怎么笑过了。何况是对着这个乖戾偏执的恶魔少爷。
没有听见她的回答，他也只是淡淡地垂下眼，“你笑起来好看，别老是绷着脸。”顿了顿，闭上眼，声音却低了下去，有些沙哑，“我以后不凶你，你也多对我笑笑，好不好。”
周妍妍怔怔地望着他。
她从来没有听过他用那种语气说话。
像是一种卑微，卑微到了尘埃里。
听得她有些难过。
也不知道为什么。
过了很久，她低低地说：“好。”
可是却没有再听见他的声音。
她抬起头。
他一动不动地靠在那里，闭着眼睛。
她慢慢地、轻轻地走过去。等走得近了，才能听见他平缓的呼吸。
原来是睡着了。
少年闭着眼，眼睫一动不动，额前些许碎发落下来，他眉目好看，鼻梁高挺，棱角分明，平时凌厉，又冷又野，可此时，看上去却有些孤单。
也不知为何，她就很心疼他。
这个霸道的大少爷……其实也没有那么坏吧。
她不敢吵醒他，拿了一张毛毯，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然后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房间。
&#183;
第二天是周六，早上起来，周妍妍从二楼的楼梯上往下看，却见那张沙发上空荡荡的。
冯姨正在收拾打理东西，那张毛毯也被冯姨叠得整整齐齐。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洗漱过后，周妍妍下了楼。
她把干了的卷子和课本放进书包里，拉好拉链，站起身，轻轻问冯姨道：“请问温……温另在哪里呀？”
冯姨微微笑了笑，“应该是去晨跑了吧，他每天早上起来都要跑步的。”顿了顿，见她收拾好了东西，不由得问道：“小姐就要走了吗？”
她犹豫片刻，还是轻轻道：“我等他回来再走。”
冯姨便笑了笑，说好。顿了顿，又道：“你可是温少第一个带回家的女孩子呢。”
小姑娘的脸颊微红，“昨天出了点事情。”
冯姨只是笑，也没有说什么，“本来可以带小姐去花园里走走的，那里挺漂亮，可惜昨晚下了雨，到处都是脏兮兮的。”微微一顿，“小姐要不要去三楼看看？那是温少的房间。”
她连忙摆手，小声说：“不用了，他……他会不高兴的。”
冯姨却不容她拒绝，笑了笑，“温少不会介意的。”说着便领着她去三楼。
三楼的装修风格和她之前去过的温家别墅很像，还是那样的冷，那样暗沉的色调。冯姨把窗帘拉开，让阳光透进来。周妍妍看着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满的书，忽然，她注意到书架角落不显眼的地方，放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的那张照片，颜色已经有些泛黄。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球衣的十四五岁的少年，笑得开朗，而在他身边，也同样是穿着球衣，身高却略微矮一些的，只有八九岁的男孩。
那个八九岁的少年，是年少时的温另。
小温另的眉目尚未长开，却已有冷冷酷酷的帅气，他左手抱着篮球，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相比起来，那个年轻男孩则可爱开朗得多，细细一看，两人还有几分相似。
周妍妍看着那张照片，微微怔住，“这是……”
冯姨没有说话，良久，叹了一口气，“那是温少的哥哥。”
周妍妍怔了，“哥哥？”
她不记得小说里写温另有过哥哥，而且小说里的温另从来没有提起过自己的哥哥。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冯姨轻声道：“是啊，那是温少最爱的哥哥，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温少的人。”顿了顿，“他十年前车祸去世了。”
冯姨闭上眼，“温少出生的时候，夫人大出血去世了，他从小没有母亲，老爷脾气不好，是哥哥带他长大的。两人非常亲密，形影不离，哥哥疼他，爱他，保护他。”停顿片刻，“十年前，温少八岁的那一年，他哥哥出车祸去世了。”
“那天正好是温少的生日，家里没有人给他过生日，他哥哥……大少爷带他去游乐场玩，就在回来的路上……那时温少和他哥哥都在车上，出事的时候，是大少爷最后用身体保护了他。”
“大少爷是个很优秀的孩子，成绩很好，也阳光开朗，什么都会，小时候还跟温少约好了长大要一起去潜水、跳伞，一起走遍全世界。谁知道……大少爷像夫人，聪明又有天赋，温少也聪明伶俐，学习都是他哥哥亲自教他的。大少爷去世后，温少真的变了很多。那几年里，他一直咬着牙在拼命努力学习，他说想要变成像哥哥一样，他说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能够把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
“大少爷去世以后，温少受到打击，性情大变，十四岁的时候，他把学校里的一个姓傅的同学打伤了，当时挺严重的，也不知道那个孩子说了什么，把温少刺激成那个样子……然后温少就被判了心理疾病。医生建议他休学治疗。”
长久的寂静，冯姨叹了一口气，“温少休了三年学，去年才回到学校去上学。因为接受不了大少爷去世的事情，他经常抽烟喝酒打架，老爷也气坏了，打他骂他都没用……”
周妍妍低着头听着，默不作声。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很久，冯姨像是想起什么，连忙笑道：“唉，又说了这些令人扫兴的话。厨房里好像还在煮水，我得去看看。”说着就匆匆地往外走出去了。
周妍妍一个人在温另的房间里待了很久，又踮起脚去看了看那个相框，总感觉心酸酸的，沉沉的。
最后，她揉了揉眼睛，环顾着温另的房间，觉得又空又大，虽然放的东西不少，可还是缺了什么东西。她走到桌前，看了半天，最后拉开自己书包的拉链，翻找半天，翻出一个陶瓷小白兔，放在了那桌上。
也不知道他看到以后，会不会直接扔掉。
不过，也算是她对他的照顾，一点点的心意和谢意。
那只白色的小兔子很萌，又小又胖，捧着个胡萝卜，看上去呆呆的。
周妍妍看着那只白色的小兔子，觉得很可爱。半晌，却还是忍不住笑了。回过头的时候，她看见黑发少年出现在房间门口，应该是刚刚跑过步，所以出了不少汗，他一边走进来一边撩起衣服下摆擦汗。
少年的腹肌劲瘦有力，线条很好看，浑身上下透着荷尔蒙爆棚的气息。
等到温另放下衣服的时候，才看见房间里站着的小姑娘。
她的脸红透了，耳尖也红，哪里都红，红得像个小番茄，他也是愣了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小姑娘已经从他身边跑了出去，跑得飞快，像是只兔子。
温另回过头，一眼就看见自己桌上放着的那只陶瓷的白色小兔子。
周妍妍什么都管不了了，从楼上冲下来，一口气跑到门口，弯下腰来穿鞋，就要推开门跑出去的时候，却听见二楼的楼梯上传来少年的声音。
“你的东西忘了。”
她怔了一下，回过头，看见温另站在楼梯上，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他看着她，唇角微微勾起淡淡的弧度。
温另把手伸出栏杆，“我扔下去，你接好啊。”
她没有反应过来，愣愣下意识伸出手。
那个东西掉了下来。
稳稳地落进了掌心。
然而，那是一个黑色磨砂的小盒子。
小姑娘怔住，抬起头，“这个不是我的……”
温另站在二楼，手搭在栏杆上，唇角勾起懒懒的弧度。
“银行卡和密码在里面，拿去给你爸爸还钱。”

第19章
温另家的门铃响起的时候，周妍妍还没有来得及走。
冯姨连忙去开了门，看到来人的时候着实愣住了，“您是……”
周妍妍不知道是谁，却听见了轻轻柔柔的声音：“你好，我是温另的同学，我今天是来找他补课的。”
冯姨回过神来，笑了笑，道：“这样啊，那快进来吧。”
然后周妍妍便看见了宁月。
女孩穿着一条白色裙子，长发披肩，怀中抱着书本，安静而温柔的模样。她看见周妍妍的时候，也是微微愣了一下，眼底闪过复杂而异样的情绪，但很快，她便微微笑了笑，“妍妍，你怎么也在这里？”
周妍妍怔了片刻，没有说话。
宁月像是没有放在心上，柔柔地笑了笑，走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妍妍，谢谢你帮我说话，以后我每个周末都会来温另家，他说会帮我补课。”
周妍妍微微垂下眼眸，半晌，轻声道：“不用谢。”停顿了片刻，却抬起头，对宁月笑了笑，杏眼弯起，“那我不打扰你了，先走了。”
宁月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她已经把手拿了回来，背着书包转身走了。宁月静静看着周妍妍的背影，眼神暗了暗，微笑也渐渐淡了去。
冯姨看着眼前这一切，有点搞不清楚状况，抬起头的时候，正好看见少年站在二楼的栏杆处，面上虽然没有情绪，漆黑的眼眸只望着那个小姑娘离开的方向，不知为何，给人一种很冰冷的感觉。
冯姨连忙唤道：“温少。”
宁月抬起头。
温另收回视线，垂眼看着她，没有说话，手指微微曲起，半晌，“谁让你来我家？谁告诉我家地址？”
宁月微微一怔，“我问高岳明同学，他告诉我的。我觉得来你家比较方便。”顿了顿，秀眉蹙了起来，像是有些难过，“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温另看了她很久，突然笑了一声，“怎么会。”说完便转身，“上来啊。”
宁月跟着上了楼梯。
来到二楼的书房，温另在沙发上坐下，随意扬了扬下颔，淡淡道：“这里很多书，自己看，自己学。没事别烦我。”
宁月脸色微白，但她没敢说话，将怀中的书放下，然后去书柜找书。
找到书以后，她回过头，看见少年正懒散地翘着腿，单手搭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白色的陶瓷小兔子。
看见那个陶瓷小兔子时，她的身体就一僵。
那只小兔子她见过，周妍妍曾经从书包里拿出来过，应该是她挺喜欢的一个东西，经常放在课桌上。可是现在，它却在温另手里。
宁月在那里站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攥紧了身侧的手，“你是不是喜欢周妍妍？”
温另淡淡掀起眼皮，“你觉得呢。”
宁月没有再说话。
&#183;
十一月份市里的物理比赛，宁月得了第一。
全校都知道了，同学们愈发对这个长得漂亮又温柔的女孩欣赏起来，还有不少男生暗恋她，然而却没有人敢追她。
“哎，宁月和温少好像走得很近啊。”
“真的呢，我听说宁月还经常到温少家去的……”
“他们不会是男女朋友吧？”
“什么？他们已经在交往了吗？”
“那么惊讶干什么，宁月长得那么漂亮，温少看上她很正常吧。而且温少又帅又有钱，谁不愿意做他女朋友。”
“诶，不过你们有没有发现，周妍妍好像变了。”
“对啊，她没有化妆了，现在还挺漂亮的。”
“我也觉得她不化妆漂亮得多，好像比那个七班的班花还漂亮呢……”
……
马上就要月考了。
月考的时候要重新安排座位，还要在座位上贴名字，放学的时候，班主任随手点了几个人留下来帮忙，也留下了周妍妍。
贴完所有的名字条以后，天已经黑了。
其实才不到六点钟，但冬天的天总是黑得很早，而且很冷。周妍妍关好教室的门，背着书包离开，经过走廊拐角处的时候，却闻见淡淡的烟味。
她下意识顿住脚步。
温另站在那里。他淡淡垂着眼，手搭在栏杆上，猩红的点点火光在指间明灭不定。四下里都很黑，只有走廊上很暗的一盏灯，反倒衬得他的眉目有几分深邃。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看向她，然后掐灭了烟，“做什么躲着我？”
周妍妍怔了一下，“我没有躲着你。”
温另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撒谎。”
她垂下头，避开他的目光，低低地说：“马上要月考了，我要好好复习。”
温另忍不住笑了，“你那个年级垫底的成绩，复习了还不如不复习。”
她心中来气，“这次考试就不会是年级垫底了。”
他挑了下眉，似是觉得好笑，“为什么？”
她不说话，半晌，才道：“跟你没有关系。”微微一顿，“我要回家了。”说着便要转身走。
他却伸出手拉住她，把她拉回来，看着她，却是笑了，“你是不是吃醋了？”
小姑娘的身影顿了顿，半晌，抬起头，眼里有淡淡的光，“我为什么要吃醋？”
温另看了她许久，笑了笑，道：“我不喜欢宁月，你吃什么醋。”
她也抬头看着他，“我没有吃醋。”
他皱了皱眉，眼神微微有些冷下来，“真的？”
“真的。”她点了点头，“你喜欢谁是你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我又不喜欢你，我为什么要吃醋。”像是鼓起了所有勇气，一口气说完后，不等他反应过来，她转身跑了。
昨天周冠行就出院了。
周妍妍回到家的时候，周冠行难得做了晚饭，虽然只是两碗简单的面条。
吃晚饭的时候，周冠行沉默了很久，但还是从书房里拿出了一个袋子，“妍妍，爸爸现在有钱了，你吃完饭，就去把这些钱拿去还给你那个朋友，好不好？”
周妍妍怔了很久，抬起头，“爸爸，这些钱哪里来的？”
“你别问。”周冠行说，“去把钱还给人家，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知道吗？”顿了顿，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放心，爸爸以后不会再欠人家的钱了。”
周妍妍怔怔地望着周冠行。她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是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176; ?? ?&#176;)?最( ?&#176; ?? ?&#176;)?帅( ?&#176; ?? ?&#176;)?最高( ? &#176; ?? ?&#176;)?的( ?&#176; ?? ?&#176;)?侯( ?&#176; ?? ?&#176;)?哥( ?&#176; ?? ?&#176;)?整( ?&#176; ?? ?&#176;)?理( ?&#176; ?? ?&#176;)?
这一顿饭，两人都吃得很沉默。
吃完了饭，她问周冠行：“爸爸，我可以明天再去还钱吗？”
周冠行有些难得的严厉，“不行，不能再拖下去了。”
周妍妍垂下头，默默地把钱放进书包里，背着书包走出了家门。
她不知道周冠行突然是怎么了，但是她有些不安。
可是她也没有办法。
周妍妍坐公交去了温另家，冯姨开门后看到她很惊讶，可是冯姨却说：“温少还没有回家，他可能和朋友出去玩了。”
她把钱取出来，递给冯姨：“那您帮我把这些交给他好吗？”
冯姨只看了一眼，便连忙拒绝了，“这个还是交给温少吧，我不敢收。”
周妍妍有些沮丧，“那您知道他在哪儿吗？”
冯姨想了想，说：“温少经常和朋友去江澜，他可能会在那里。”顿了顿，“就是澜山那里的一个私人会所。”
周妍妍来到澜山的时候，天已经是一片漆黑的墨色。
江澜私人会所就像一座王宫，伫立在那里，隔着湖，都能看见里面的金碧辉煌。
她走进去，前台接待的服务员问道：“同学，您找谁？”
周妍妍犹豫片刻，“请问温……温少在吗？”
接待员说：“在的。”顿了顿，“您稍等一下，我去问问。”
周妍妍点了点头。
那个接待员走进去的时候，那群不良少年正在里面玩打枪，声音很大。还有不少女生，都是各自的同学。
高岳明笑道：“温少也来一发啊！”
顾之恒道：“来来来，看看温少的枪法！”
接待员顿住脚步。
站在中央的少年懒懒地接过□□，上了膛，然后单手举起枪。
他的眉目有些冷，沉沉而乌黑的仿真□□在他手中仿佛真的一般，令人有些胆寒。手指微微曲起，扣住扳机，下一刻，只听得“砰”的一声枪响——
“我靠，居然是红心！”
“厉害啊温少！”
宁月轻轻地走过来，问服务员道：“有什么事情吗？”
接待员有些迟疑，但还是道：“外面有个女孩子找温少。”
宁月轻飘飘地往外面看了一眼，“让她先等着吧。”
接待员不敢说什么，答应了。
周妍妍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看见接待员走了出来，然后客气地请她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小姐不好意思，请您在这边等一等。”
她只得点了点头，轻声说谢谢。
时间滴答滴答地过去了。
周妍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起来，再松开，握起来，再松开，就这样反反复复，过了很久很久，还是没有等到有人出来。
里面的笑声倒是挺响亮的。
她觉得他可能是生气了。
所以没有理她。
这确实像他。
她低着头。
于是她就这样等了整整两个小时，等到前台的接待员都换了班。外面的天很黑，又黑又冷。
那群不良少年嘻嘻哈哈地从里面走出来，还有人喝了点酒。
高岳明眯起眼睛，看见了沙发上的小姑娘，然后有点口齿不清地说：“哟，温少，你……你前女友。”
闻言在场的不良少年们都纷纷望了过去，顿时都回想起那天晚上温另“被分手”时的场景，一时都没了声儿，觉得有些可怕。
温另走出来的时候，外头安静得可怕。没有人敢说话。
宁月从里面追出来，把手中的外套递给温另，声音轻轻柔柔地道：“温少，衣服。”
温另没有动，也没有接，只是看着沙发上周妍妍。小姑娘像是要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很累的样子。
他看了她很久，然后唇角勾起懒懒的弧度，嗤笑一声，伸手将宁月搂了过来。
周妍妍醒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一幕。
所有人的心几乎都悬了起来，觉得接下来可能会爆发一场大战。
然而小姑娘只是揉了揉眼睛，看了看他们，再把书包拿过来，拿出里面的袋子，递给温另：“钱，爸爸让我还给你。”
安静得不像话。
温另冷冷地看着她，没有接。
她低下头，把钱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背起书包就走了。
一切都是那么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温另推开宁月，然后道：“走啊，都愣着做什么。”
高岳明和顾之恒他们才回过神来，连忙招呼着，说：“走了走了，回家了。”
走出江澜私人会所，刺骨的冷风吹来。
像是吹得人终于清醒过来。
因为喝了点酒，所以温另没有开车，顾之恒开车送他回去。
车子缓缓开出澜山。
开车总是比走路快，顾之恒没开多久，就看见了不远处一个纤瘦的身影，正在慢慢地往前走。顾之恒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的温另。
温另也正望着窗外。
顾之恒故意放慢了车速。
然而一直到车子驶过去了，温另都没有说话，面上淡淡，也没有什么表情。他的目光落在倒后镜上，望着那个身影，在车后越来越远了。
顾之恒又看了他一眼，过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温少，我发现你最近，特别别扭。”
温另道：“怎么别扭了。”
顾之恒说：“就是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不高兴的，尤其是分手以后。”顿了顿，“温少，你不会放不下吧？”然后又瞥了一眼，见他没有什么反应，继续道：“喜欢就去追回来啊，有什么大不了的。”
车里安静了很久。温另闭上眼，说：“老子喜欢她？老子疯了才会喜欢她。不过是玩玩儿而已。”
顾之恒看了他一眼，似想说什么，但到底没有再说话。
&#183;
周妍妍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然而，她却看见周冠行正在收拾东西。
所有能携带的东西，都被周冠行装进大行李箱里，或是塞进行李袋里。
她怔怔地站在那里，“爸爸，这……这是做什么？”
周冠行头也不抬地说：“我们今天晚上就离开Z市。”顿了顿，“爸爸给你办好转学手续了，我们回老家读书。”

第20章
十一月的夜晚， 已经有冬天的冷意。
别墅里的灯光依旧亮着。
温另下了车， 进了家门。冯姨连忙迎上来， 一边给他换鞋， 一边问道：“温少， 那个叫周妍妍的小姑娘去找你了吗？她之前来过，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你。”
温另“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径自上楼去了。
冯姨不知为何，有些担心。
走到二楼， 温另的脚步顿了顿，没有上三楼，却往二楼走廊那边走去了。
慢慢地走到她曾住过的那个房间门口。
里面一片漆黑， 空无一人。
他开了灯。
所有的一切摆设和普通的客房无二，只是那床上好好地叠着一套兔子的睡衣，床下放着兔子的拖鞋。冯姨说，等她下次再来住的时候，也会方便很多。
温另站在房间里， 明明已经过了很久，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女淡淡的香气， 就像那天晚上， 她对他笑的时候，那种甜到了心底的味道，能让全身都滚烫的味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冷笑一声。
想跟他划清界限？她拒绝他的意思太明显了。
对她而言， 他也不过就是个“好人”。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为一个人做那么多事情，可她不领情，那么就不领情吧，他不需要她领情，从现在开始，她哪怕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他也不会再过问了。
就像她说的，他喜欢谁，不喜欢谁，都跟她没有关系。所以她也跟他没有关系。
温另没有什么表情，关了灯，转身走出房间。
第二天，快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刚因为昨天翘课被老师训完从办公室里出来的顾之恒回到班上，特别神秘地说：“你们猜我刚才在办公室听到什么？”
高岳明瞥了他一眼，“别告诉我下次月考提前了。”
顾之恒“嘁”了一声，“没出息，不就是个月考吗？还怕它不成。”顿了顿，看了看坐在窗边的温另，内心纠结片刻，还是压低声音说：“九班有人转学走了，你们知道是谁吗？”
周围的人都面面相觑。
顾之恒又看了温另一眼。
少年没有什么表情地坐在那里，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他们说的话。他手中拿着一张红桃A，已经看了一早上。
高岳明觉得顾之恒的眼神特别有深意，不由得疑惑道：“不会是宁月吧？她不是才转来吗？”
顾之恒摇了摇头。
高岳明说：“其他人我可就不认得了。”
其他人也都纷纷摇头。
最后，顾之恒见所有人都猜不到，得意地笑了一声，终于用最低的声音，一字一句道：“猜不到吧？那个人就是……周妍妍！”
“什么？”高岳明大惊，“周妍妍她转学走了？”声音大得几乎整个班都听见了。
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温另身上。
然而他依旧只是坐在那里，夹着扑克牌红桃A的那只手却顿住，过了很久，却慢慢地把牌放下了。
顾之恒小声说：“难怪周妍妍昨晚会来找温少。”
高岳明道：“你的意思是……告别？”顿了顿，“诶，知道她转到哪里不？”
顾之恒耸了耸肩，“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连老师都不知道啊，谁知道。”
“……”
那天放学以后，宁月用物理比赛得来的奖金请高岳明他们去玩。高岳明小心地问温另，然而他也不过笑笑，“去啊，怎么不去。”
宁月请他们去的是市里新开的一家豪华游乐场。他们一群人门票全包，少说也要上千块。
高岳明他们平时玩惯了抽烟喝酒打牌，今天突然来了游乐场，也算是很兴奋，过山车玩了一轮又一轮，一群人跟疯了似的，居然还想跟小孩子抢旋转木马。
温另没有玩，翘着腿坐在长椅上，眉目淡淡，看着他们玩，唇角勾起懒懒的弧度。
宁月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瓶汽水。
温另接过来，却没有喝。
安静了半晌，宁月道：“周妍妍转学了。”
温另淡淡“嗯”了一声，“听说了。”
宁月看着他，似有意似无意地试探：“你知道她转去哪里了吗？”
温另懒懒地笑了笑，可那笑意又似乎未抵眼底，“你觉得我会知道？”
宁月松了一口气，微微笑了笑，“其实我也不知道。”
远处有人招呼：“宁月，来玩啊！这个咖啡杯超好玩的！”
宁月笑着应声去了。
温另依旧坐在那里，把汽水瓶丢在长椅一边，点了根烟，含进唇边。
游乐场在晚上特别热闹，尤其是周五的晚上。四处都是流转的灯光，还有小孩子不绝于耳的笑声，兴奋的尖叫声，轰隆隆飞驰而过的过山车，各色灯光交织将夜色染上了绚烂的颜色。
温另看见不远处有一只大兔子。
是工作人员穿着大兔子的衣服，不知在派发什么新开张的小礼物。
很多小孩子都围着那只大兔子，笑个不停。
偶尔还有人捉弄一下那只大兔子。
大兔子显得有些笨拙，摇摇晃晃的，却转着身也跟孩子们玩闹。
高岳明他们又玩完一轮，跑过来长椅这边，“温少你也来玩啊，不玩可惜了，太他妈好玩了。听说今晚还有放烟花节目。”
温另忽然站起身。
顾之恒愣住了。
他慢慢地走到大兔子面前。
那只大兔子看到了他，以为他是要小礼物，便从兜兜里掏出一个什么东西，放到他手里。
温另微微低眸。
是一颗大白兔奶糖。
他想起她给他留下的那个陶瓷的白色兔子。
温另垂眼看着，忽然就自嘲似的笑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病入膏肓，无可救药。
这些日子里，只要想一想，她笑起来的样子，他就已经快要疯掉了。
他也曾想要忘掉她，想要把她存在过的痕迹从他生命中抹去。
可突然就想起不久前，他额头受伤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消炎药水的时候。他打篮球的时候，她在升旗台上像个小兔子似的欢呼鼓掌的时候。还有他将那个卡通创可贴还给她的时候，路灯下，小姑娘眼底有一瞬难过却又强忍着倔强跟他顶嘴的时候。
每一帧每一幕，都深深烙刻在了心上。
这辈子都忘不掉。
&#183;
周一下课以后，温另在三楼的拐角处等。
等了很久，等到宋郁、蒋浩他们做完值日出来。他走过去，问道：“周妍妍转到哪里去了？”
宋郁看到他，着实吓了一跳。少年没有什么表情，但看上去比冷冷的时候更可怕，到底还是蒋浩有胆量，说了一句：“温大少爷都不知道，我们怎么会知道。”
然而温另沉默了很久，“你们不是她朋友吗？”
蒋浩想说什么，宋郁连忙拉住他，然后说：“但我们真的不知道，妍妍她根本没有跟我们说一声。”
温另道：“你们有她手机吗？”
宋郁摇了摇头，“妍妍她没有手机。”
温另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第二天清晨，温另开车来到那栋小破楼底下。
转学了没有关系，她总还是要上学的。
他就等她出来。
温另看了一眼车上的时间，六点钟。
然而等了整整两个小时，等到学校都已经开始上课了，都没有见到她的身影。
连着等了两天早上，都是如此。
第三天早上，温另上了楼，去敲她家的门。
来到她家门口，看到贴着招租的广告。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也没有走，就倚在她家门口，点了一根烟。
隔壁大妈正好出门，被吓了一跳，“哎哟，你找谁？”
温另掐灭了烟，直起身子，“这里原来住的……”
大妈“哎呀”了一声，“他们搬走快一个星期了。”
温另的身影顿了顿，半晌，抬起头，“您知道他们搬到哪里去了吗？”
大妈摇头，“这个我就真不知道了。他们搬走的时候，都没有人知道。”
下楼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放亮了。
温另回到车上，却没有开车。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最后闭上眼，一拳狠狠砸在方向盘上。
冰冷、愤怒与不甘的潮水袭卷而来。
她是真的从他的世界消失了。
原来一个人，可以消失得这么彻底。
仿佛他生命中所遇见过的所有美好，都是转瞬即逝的泡沫，像哥哥给他的温暖，周妍妍给他的笑容。
他还未拥有，便已经失去。
&#183;
周妍妍跟着周冠行来到白鹿镇的时候，正是个明媚的冬天。
万里无云的天，晴朗而蔚蓝。沿街的树光秃秃的，叶子都落光了。街边卖豆浆的小店冒着热气。
这里和Z市不一样，只是一个安静而美丽的海边小镇，背山面海，时而能听见海浪的声音。它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白鹿。
白鹿镇。
也是书里女配周妍妍的老家。
白鹿镇有周妍妍的爷爷去世后留下的一个小旅馆。
周冠行带着她搬了进去。
他们搬进去的时候，里面都是灰尘。大扫除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才清扫干净，却已经累得不行了。
夜晚，周妍妍躺在床上。
那天晚上走得太匆忙，她甚至没有来得及理清这一切，就不明不白地跟着周冠行坐上了离开Z市的火车。
她虽然没有看完书，但不觉得小说里面会有搬家离开Z市这样的情节。
何况她只是书中的一个女配。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是狗血的校园言情吗？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妍妍一连好几天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好不容易适应了书里的世界，却转眼就变了天地，等待她的更不知道会是什么。
但她不害怕，只有面对未知世界无限的迷茫和空白。
窗外的月光特别明亮，和城市里的不同，望得久了，眼睛微微有些涩。
周妍妍抬起手，遮住眼睛。
走了也好，这样温另就可以把她忘掉了。
以后有一天，她也能安心地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了。
周妍妍轻轻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应该挺开心的。
可是她一点都不开心。
不知道为什么，鼻子有些酸酸的。
少女咬了咬唇，紧紧闭上眼睛，不让自己再想那个人。
那个讨厌的，霸道又蛮不讲理的少年。
&#183;
第二天一早，周冠行来找到周妍妍。
他说：“今天下午就带你去学校见老师，给你办转学手续，你赶紧去把头发染回来，别再这个样子了，给老师留个好印象。”

第21章
白鹿镇的镇一中很少有转学生。
毕竟这本身就是个不大的海边小镇。
所以一听说有转学生， 几乎整个高二年级都沸腾了。
早上还没有上课的时候， 四班同学们都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坐在前排的一个叫阮佳的女生说：“我昨天听说了， 咱们的转学生是个女生哦。”
后桌的汪小华顿时眼睛发光， “真的真的？啊……那她会不会很漂亮？”
一个叫姜石的男生嗤笑一声， 踹了一脚他的椅子，“得了吧你，整天都在哪里瞎想， 人家漂亮也不关你事儿啊。”
“怎么不关我的事儿，”汪小华说， “她要是长得漂亮我一定追。”
有人笑：“就你那样也想追女生？还是多背点英语单词吧。”
坐在左侧一直不吭声的一个女生终于冷笑一声，“幼稚。长得漂亮又怎么样，成绩不好， 那也不过是差生一个。”说完便戴上英语听力的耳机，再也不说话。
汪小华挠了挠后脑勺，“郭瑶怎么又生气了？”
姜石“啧啧”一声，“她是怕别人抢了她班长兼班花的位置吧。”
正议论纷纷间，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老师来了！”
全班立刻安静下来。
班主任李丽华踏着高跟鞋走进教室， 板着脸说：“安静一下，今天班上来了一位新同学， 大家掌声欢迎， 请她做自我介绍。”
全班四十双眼睛纷纷望向门口，都有些按捺不住的期待和兴奋。
周妍妍走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静得没有半点声音。
所有人都望着她，那种灼灼的目光， 让她有些不自在。但还是鼓起勇气，站在讲台上，垂下眼睫，微微鞠了个躬。然后抬起头，声音轻轻地说：“大家好，我叫周妍妍。很高兴和大家成为同学。”
班上静悄悄的。
坐在前排的汪小华看着她，手里正在画小人儿的笔不小心就画出了一条直线出去，呆呆地望着周妍妍。
阮佳也看得呆了。
少女穿着蓝白的校服，因为是冬天，所以穿得比较多，却显得有几分娇憨可爱的味道。及肩的黑发柔软地披在肩头，空气刘海有几分柔和而安静的味道，一双杏眼微微弯起，和冬日的阳光一样，干净明媚，纤尘不染。
她站在那里，就像雨后的天空一样清新美丽，让人忍不住想久久地仰望。
班上安静了很久。
然后才有人大梦初醒般地鼓掌。
紧接着便是热烈的掌声，还有男生起哄道：“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姜石踢了一脚汪小华的椅子，“呆子，擦擦口水。”
汪小华猛地惊醒，抬手就要擦嘴巴，结果才发现姜石是在玩他，不由得气道：“滚蛋！”
郭瑶的脸色不太好看。
班主任拍了拍讲桌，“安静，给新同学安排一下座位，然后就开始上课。”
最后班主任给周妍妍安排到阮佳旁边。
阮佳有些兴奋，小脸也红红的，“你、你好，我叫阮佳。”
前后桌的同学也纷纷来问好。
周妍妍都认识了他们，恍惚像是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世界。
一整天下来，同学们对她的印象都很好。少女有些腼腆，话不多，挺安静内敛的，偶尔会笑一笑，她坐在窗边听课特别认真。阮佳有时候悄悄偷看，看见少女垂眸记笔记的时候，那长长的睫毛像秋日的蝴蝶翅膀一样，美丽得不像话。
周妍妍知道，自己是彻底变回了在原来那个世界里的容貌。
不经意抬头，望见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落光了。冬日的天空蔚蓝色，偶或有一朵云飘过，柔软得像棉花糖，只是不知为何，这样的景色，却和她从小到大见过的冬天都有些不一样。
也许，是多了几分留恋。
一天的课上下来，几乎全班同学都认识了。
但是也有几个人对周妍妍不是特别友好，其中一个就是郭瑶。
阮佳说：“那是郭瑶，我们班班长和班花，你别理她，她脾气就是那样。”顿了顿，却笑着用手臂碰了碰周妍妍，“你长得漂亮，她一定是嫉妒你了。”
周妍妍有些无奈，她觉得自己没有郭瑶漂亮。
从小到大，她都不是那种漂亮精致的小姑娘，甚至还有些婴儿肥，她只是灵动可爱，乖巧听话，所以长辈们都喜欢她，同龄的孩子喜欢跟她做朋友。
放学的时候，阮佳主动说要跟周妍妍一起回家。
然而郭瑶却走过来，把钥匙放在周妍妍的桌上，“转学生，今天你做值日。”
阮佳有些生气，“她才刚来诶班长，什么都不懂，怎么就让她做值日？”
郭瑶冷冷一笑，“做值日还需要懂什么？不就是扫个地摆桌子，擦擦黑板吗？她今天转来，就今天熟悉一下，有什么不行？”说完便走了。
一旁的汪小华凑过来，“要不我帮你做吧。”
周妍妍心中微暖，轻轻道：“谢谢你，不过没关系，我自己可以的。”
阮佳有些气，“就是欺负人嘛。”
&#183;
周妍妍转来没过多久，镇一中就组织了一次两天的野营活动。
这次的野营活动有点类似军训，锻炼学生们的团结和自主能力。
原本大家都很兴奋，以为可以两天不上课出去玩，然而没想到那天不仅要自己动手做饭做菜，还要完成很多艰苦的训练，而且是班级比赛，谁都不能落下。
真正到了野营基地，每个同学都叫苦连天。基地条件不好，特别艰苦，尤其现在是冬天，特别冷。好不容易撑到了午饭时分，女生负责做饭，男生负责烧火搭帐篷，等到饭做好了以后，大家都饿得不行，也不管什么味道，狼吞虎咽。
“诶，这个西红柿炒蛋好好吃，比我妈做的还好吃。”汪小华含糊不清地说，“谁做的啊？”
阮佳和其他同学也说好吃。
“妍妍是你做的吗？”
周妍妍点了点头，其实她除了会煮面，也就只会做这一个菜。
同学们都忍不住赞叹，纷纷说：“那我们今天的晚饭就交给你了啊妍妍。”
郭瑶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吃完晚饭后，有个女生走过来，软声对周妍妍说：“妍妍，你帮我个忙好不好？”说着指了指不远处放着的一个桶，“你能帮我把那些碗拿到小溪那边洗了吗？水龙头坏了，别的班都洗完了，我脚特别疼，去不了溪边。”顿了顿，恳求道：“求求你了。”
野营的时候确实有要求，所有的碗筷都要自己的班级安排人负责洗。
周妍妍点了点头，她走过去提起那个桶，就往溪边走去了。
那个女生望着她的背影，没过多久就跑回去找到郭瑶，把事情告诉了郭瑶。郭瑶冷笑一声，“真是好欺负啊。”顿了顿，“让她慢慢洗吧，老师问起就说她自告奋勇去了。”
冬天的天暗得很快。
太阳落下去以后，天便彻底黑了下来。营地里有灯光，忙活了一天，大家都累得不行。
只有郭瑶有些不安。
周妍妍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不会还没有洗完吧？
可是郭瑶不敢告诉老师，她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如果周妍妍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她也担负不起责任。
可是眼看天色一点点暗下去，郭瑶也越来越害怕。
她把自己平时亲近的几个朋友找了过来，在营地外不远处说悄悄话。
那几个女生听了以后也有些不安。
“怎么现在还没有回来？”
“不会……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
“应该不会吧，要不再等等？可能她动作比较慢……”
“不行啊，天要黑了，老师待会儿就要点名了，一定会发现的。而且万一周妍妍她真的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要不我们告诉老师，或者去溪边找她吧。”
郭瑶没有说话。
她也有些害怕起来。
害怕真的出了什么事情。
正当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却突然听见身边一个很冷的声音问道：“周妍妍怎么了？”
郭瑶吓得一转头，看见自己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少年。
少年微微喘着气，裤腿上沾了些泥，看上去是徒步走到营地来的，淌过了不少泥地，有些狼狈的样子。黯淡的路灯下，他长得帅气，可是眉目凌厉而野，还有些凶。
郭瑶和几个女生没见过他，有些被吓得了，没有吭声。
少年握紧了身侧的拳头，声音隐忍着怒意和寒冷：“我问你，周妍妍怎么了？”
郭瑶吓得一激灵，“她……她到溪边洗碗去了，现在、现在还没有回来。”
少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往她们指的溪边走去了。
过了很久，几个女生才慢慢地回过神来。
一个女生小声说：“他是我们学校的吗？”
“不认识。”
“长得挺帅的……”
“他是谁啊？他认识周妍妍吗？”
“不知道……”
“我们，我们还是告诉老师吧。”
&#183;
周妍妍觉得自己挺倒霉的。
她去溪边洗碗筷，洗完的时候天还没有黑，但是拎着桶回去的时候，她不小心滑了一跤，有几个不锈钢的碟子和几双筷子跌了出来，弄脏了。
她只能慢慢地爬起来，把碗筷收拾进桶里，回到溪边再用清水洗一遍。
洗完以后，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周妍妍知道自己是个路痴，哪怕努力记了路，她还是迷了路。
一桶沉甸甸的碗筷提在手里，走了很久，实在是累得走不动了，她好不容易找了块大石头，想坐下来喘口气，然后再找路回去。
然而山里很黑，四下里也静得吓人。看不见营地的灯光，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而且夜晚很冷，她洗过碗，手冻得快没有知觉了。
周妍妍有些害怕，站起身，提着一桶碗筷继续往营地走。
可还没走几步，她便听见身后似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声音在寂静中愈发恐怖，她蓦然感觉自己脊背发凉，浑身都有些僵硬。之前去溪边的时候没有想过这么多，觉得不会发生什么事情，可是现在听到这个声音，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桥段，顿时吓得连回头都不敢，拎着桶就快步往前走。
窸窸窣窣的声音更近了，像是谁的脚步声。
周妍妍好想哭，却又不敢，只能硬着头皮跌跌撞撞往前跑，可是山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一根很粗的树根横在山路上，她踉跄绊了一下，惊叫声压在喉咙里，整个人都跌了出去，桶也跌在了地上，有几双筷子骨碌碌地滚了出去。
世界顷刻一片慌乱。
她摔得有些狠，好像一下子连周围的声音都听不见了，也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觉浑身都疼，疼得厉害，还沾满了泥土，可哪怕如此，还是想要挣扎着爬起来，却不想被人拽住了手臂，一把拉进了一个怀里。
那力道有些熟悉，拽得她疼。她又害怕又着急，也不知怎的，脑海中忽然想起那个雨夜遇到坏人时救她的少年，可是想到这一次他不会再出现了，眼泪就那样不听使唤地掉了下来，无力紧紧闭着眼睛，抽泣道：“别碰我……”
四下里仿佛静了一瞬，那人慢慢擦去她眼角的泪，比上次小心而温柔了许多。明明是冬夜，手指却有些滚烫。
寒冷晚风中，听见微沉的呼吸声。
然后听见少年的声音低而沙哑：
“周妍妍，你看看老子是谁。”

第22章
听见这个声音的刹那， 周妍妍仿佛浑身都怔住了。
四下里突然变得很安静， 只能感觉到他手指灼热的温度， 无声驱散了周遭的寒冷。
她睫毛微微一颤， 怔怔地、慢慢地睁开眼。
那年冬夜， 山间原本一片漆黑，却正好薄云散去，月光透过枯枝落了下来。
淡淡如银的光芒轻盈流动， 她睁开眼的时候，他擦去她眼角泪水的手指却忽然顿住， 变得有些僵硬。
他凝望着她，漆黑的眼眸只有她。
冰冷太久的心口一点点变得滚烫起来，说不出那一刻的感受， 像是久别重逢的狂喜，却更像是一见钟情的痴怔。
他还记得她曾经的样子，淡紫色的头发，乱七八糟的眼线，周围没有人不觉得她丑。
可是现在， 月光落在她及肩的柔软黑发上，纯净得像童话里的小公主。微微凌乱的空气刘海下， 那双清澈的杏眸里此刻凝了泪水， 是朦胧而无暇的美丽。一如在无数个无眠的夜里，他想起她似落了星光的眼眸，想起她笑起来弯弯的月牙，心脏就无法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难受到近乎无法呼吸。
她是他的药，见不到她，他可能会死。
周妍妍怔了很久，似乎都回不过神来。她看着眼前的少年，像是在梦中一般，良久，才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艰难道：“你怎么……”
温另看着她，拽紧她的手臂，语气又凶又冷：“你知道老子找了你多久吗？”顿了顿，“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她慢慢地低下头，忍住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老子喜欢你。”
四下里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小姑娘的睫毛微微一颤，没有说话。
少年紧紧咬着牙，眉目一沉，语气又冷又凶：“你不信？”
她的声音低低的，有些委屈：“哪有喜欢这么轻易说出口的。”不敢抬头看他，也不等他再说什么，“我要回去了，再不回去，老师会着急的。”
说着起身去把碗筷捡回桶里。
可是温另却先她一步拿走了她的桶，一言不发就往山下走。
那些不多不少的碗筷其实很沉，可是他却提得很轻松，她只好跟在他后面，慢慢地走。温另回头等她的时候，发现她走得很慢，小心地避开左腿的重力，应该是刚才摔跤的崴伤了。
温另沉默片刻，放下桶，在她身前蹲下，冷冷地说：“上来，我背你。”
她低声说：“不要，我自己可以。”
“快点。”他冷着脸，“等下全部同学上山来找你。”
小姑娘没有说话了。过了片刻，她慢慢地趴在他背上，小心翼翼地环住他的脖颈，虽然隔着训练服，却还是能感觉到纤瘦柔软的胳膊。
他背着她站起身，同时左手还提着桶，就这样往山下走去。
山间很安静，没有夏虫蝉鸣，也没有风声，只有少年沉稳的脚步声。冬夜的月光照亮前方漆黑的山路，他的脊背很宽阔，让人安心。
可是她不知为何有些难过，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没有想过他会来找她，也没有想过他能找到她，更没有想过……她不是不信他，只是觉得，他也许只是年少轻狂和一时懵懂而热烈的心动罢了。
何况，她和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呀。
她想要他对她好，可又怕他对她好。
她怕自己，有一天会忘不了他。又或是有一天，他把她忘了怎么办。
那她真的是会很难过的。
周妍妍抿了抿唇，悄悄地侧头看他。少年眉目好看，是凌厉而野的冷漠，侧脸轮廓棱角分明，这样看的时候，确实是长得挺帅的。
温另背着她走在山路上，一路他都没有说话。
也不敢说话。
生怕会惊醒了这场冬夜宁静的梦。
小姑娘伏在他的背上，安安静静的。
她靠得那么近，也不嫌弃他身上的汗味。
他几经周折来到这个小镇，找到她转学的学校，才知道他们今天出来野营。他没有车，也没有坐车，徒步从山下走上来，淌过了多少泥泞，满身狼狈，曾经作为大少爷最厌恶的一切，他都不管了，只是为了能够找到她，见到她，哪怕只是看她一眼，也足够了。
终于回到了营地，郭瑶她们终于是害怕出事儿告诉了班主任李丽华，李丽华知道以后也吓了一跳，慌忙准备组织同学打着手电筒上山去找周妍妍。
然后还没有来得及组织，转身却看见了小姑娘提着很沉的桶，慢慢地走了回来。见了李丽华，急走了几步过来，低下头去道歉，声音低低的：“老师对不起，我不该单独行动，让您担心了。我……碗筷也没有洗好，对不起。”
李丽华悬着的心蓦然就放下去了，责备的话也说不出口了，碗筷有多重要？人才最重要。而且她看刚转学过来的这几天，周妍妍都是很乖巧的一个孩子，想来也不是故意要闯祸，因此最后也只是板着脸严厉说：“好了，下次不能再这样了知道吗？快回去休息吧。”
周妍妍轻轻地“嗯”了一声，看着李丽华走远了以后，她回过头去，在离营地不远处影影绰绰的树下，还能看见少年挺拔修长的身影。
他没走。
她犹豫片刻，还是低下头，转身回营地去了。
几个女孩子都聚在帐篷里面说悄悄话。
阮佳看到她回来，差点冲上去抱住她，“妍妍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都没有来吃饭！你去哪里了？”
周妍妍低下头，不好意思说自己洗了两次碗还是带回来了脏兮兮的碗筷，只好小声说：“我……去山上走了走，然后迷路了。”
阮佳松了一松口气，又苦恼地说：“那你不是没有吃饭？”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从自己带的书包里拿出包装好的小面包塞给她，“我带来充饥的小零食，快吃吧。”
周妍妍轻轻道了谢。
吃完小面包，还没有到就寝的时间，营地里还有不少同学坐着休息，或是散步聊天。
周妍妍坐在帐篷里，低着头慢慢地揉着脚踝。这时，有个女生从帐篷探了个头进来，问道：“周妍妍在吗？”看到她以后，微微红着脸说：“营地外面有人找你。”说完就转身跑了。
走到营地外，少年站在昏暗的路灯下面。

第23章
温另手里拿着伤药， 走到她面前， 蹲下， 要挽起她的裤脚。
周妍妍吓了一跳， 慌忙想要退后一步， 却被他握住了脚踝，冷冷道：“别动。”说着抬头看了她一眼，有几分威胁的味道。
小姑娘咬了咬唇， 不敢动了。
他挽起她的裤脚，看见她有些红肿的脚踝。然后把刚从营地外买的伤药倒在手心， 一点点敷在她的脚踝上，然后慢慢地揉着。
她单脚站着，站得不稳， 有些摇摇晃晃。温另道：“扶着我。”
四下里很安静。过了一会儿，才感觉她的手小心地搭在他的肩上。
少年没有再说话，低着头，蹲在她面前，替她揉脚踝。
他的掌心很热， 还有些滚烫，揉的力度却正好， 不轻不重， 能让药慢慢地挥散开来。
郭瑶从营地里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一幕。
她有些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切，过了很久，脸色渐渐变得很难看。
郭瑶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就走了。
她今天总共见过那个男生两次，第一次是在营地外和朋友说话的时候，第二次……就在刚才。
他长得很帅，虽然有点冷，有点凶，虽然她还不认识他，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她几乎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他了。
可是凭什么，所有的一切都跟周妍妍有关。
从周妍妍转学来第一天起，班上同学全都对她好得不得了。就像是蜜蜂围着花朵飞，曾经的那朵花是她郭瑶，可现在却变成了周妍妍。一个乖巧可爱的女孩子，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看上去好像很好相处的样子，可是她最讨厌这种人了。
然而那个看上去很冷恨帅的男生，居然蹲下来替她揉脚？他们是什么关系！
不过郭瑶很快却又想到。
也许那个男生，只是周妍妍的哥哥？
这样一想，她又放心下来许多，回营地准备睡觉去了。
第二天准备收拾东西从野营基地回学校的时候，周妍妍发现了那个桶里原本沾了泥的碗筷，全部被重新洗了一遍。
然而，在桶里，除了洗好的碗筷，还有不少碎成一片一片的碗。
阮佳凑过来，睁大眼睛：“我的天啊，这碗怎么回事？谁弄碎的？”
周妍妍抿了抿唇，半晌，才犹豫道：“……可能是我昨晚上摔跤的时候弄碎的。”
可是她明明记得，昨晚拎着桶回来的时候，桶里没有摔碎的碗。
难道谁又去提着桶重新洗了一遍？
她不敢去猜想，只是觉得不太可能。但也只有那个没有洗过碗的大少爷，才会在洗碗的时候摔碎那么多个碗吧。
偏偏他还把碗的碎片全部放回了桶里，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摔碎了碗似的。
周妍妍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忍不住想笑。她咬了咬唇，努力憋住笑，对阮佳道：“我们把碎瓷片扔掉吧。”
&#183;
野营结束，回到学校以后，大家都累得不行。
那天放学比较早，太阳还没有落下去，晚霞像柔软绸缎一样铺满天边，是冬天难得美丽的傍晚。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放学，周妍妍背着书包走出校门，经过校门旁边老旧的围墙时，看见了温另。
夕阳下，少年的身影挺拔修长。
他倚着围墙，指间夹着烟，微垂着头。路过的学生都会频频回头，还有些女生脸红着窃窃私语。
似乎是有所察觉，他抬起头，向这边望了过来。
她的脚步顿了顿，半晌，走过去，仰起小脸，轻轻道：“你别老抽烟了，对身体不好。”
他笑了笑，掐灭了烟，“好。”
安静了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周妍妍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温另勾唇笑了笑，半弯下腰，故意靠得很近，“这么想赶我走啊？”
小姑娘的耳尖微红，却罕见地没吭声。
温另看着她，“我要是不走了，你高兴吗？”
她怔了一下，抬起眸来，望着他。半晌，才低下头，小声说：“你还要回去上学呢，留在这里干什么。”
温另笑了，“我留在这里，陪你读书啊。”
她的脸微红，“我不要你陪。”
他眼底有几分笑意，“真心的？”顿了顿，却低低笑了一声，“可是我已经没地方可去了。”
她睁大眼睛，怔怔的，似乎没有明白过来。
温另看着她，眉目间笑意很深，“我路费都没了，现在只剩下吃饭的钱。回不去了。你真要我走，我也只能走路回去了。”微微一顿，“你不会这么狠心让我走回去吧？”
她不相信，低下头糯糯地说：“你明明很有钱的。”
他把自己身上的钱都掏出来，放在她手上，唇角勾起慵懒的笑意，“现在我身无分文了。你还让我走么？”
她看着自己手上的那几张纸币，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可是你家里人会担心的。”
温另没有说话，眼底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变得微微有些冷。他看了她很久，最后一句话都没有说，转身走了。
她手里还拿着他的钱，只能跟了上去。
镇一中后山有一个湖泊公园，平时清晨和晚上有不少人在这里散步，不过傍晚的人却不多。两人来到湖岸，便没有再走了。
温另站在湖边，望着湖面一言不发，眉目似有些冰冷阴沉。
周妍妍看他这个样子，又想到之前那天晚上在温家的一切，不由得有些难过和心软。她低头咬唇半晌，最后还是小声地问道：“那你留下来，住哪里呀？”
他没有说话，半晌，转过身来，“你想我住哪里？收留我么？”
小姑娘赶紧摇头，像拨浪鼓似的，“我、我家太小了，住不下。”
他唇角勾起，“那我就只能露宿街头了。”
她咬紧唇，有些着急，却又想不出法子，半晌没有说话。
他看她小脸都憋红了，心里是说不出的软和甜，终于打算放过她一次，伸出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我有的是地方住，不用你操心。”
她低着头，“哦。”顿了顿，头低得更低，耳尖微红，“你别摸我头发了。”
他勾了勾唇，松开手。
四下里安静了一会儿。
她忽然忍不住笑了。
他眉目微沉，“你笑什么？”
她抬起眸，杏眼笑得弯弯，“你现在很穷呀。”
湖泊映着晚霞，波光粼粼，绚烂的颜色像是打翻了的颜料桶，一路流淌下来，绯色的晚霞仿佛将她的面庞染上了蜜色，弯弯的月牙里盛满了光。
他静静看着她，良久，唇角微弯，胸腔微微震动，“嗯。”
然后抬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老子现在就是穷小子一个，开心不？”

第24章
夜幕降临， 冬天的夜晚有些寒冷。
路上行人不多， 或是裹着厚厚的外套， 呵着白雾搓着手走过。这个小镇不如不夜城Z市， 霓虹灯永远闪烁， 这里到了晚上，便只有沿街昏黄朦胧的路灯，还有静静流淌的乌河。
少年站在桥上， 望着河上倒映的影子。他天生不怕冷，只穿了一件风衣， 冬夜的风吹过，吹动他的衣摆微微扬起。
不知过了多久，他拿出手机， 拨通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高岳明的声音：“温少……”
不等高岳明说完话，温另便淡淡道：“借点钱给我。”
高岳明：“啊？”
温另道：“老子现在住旅店的钱都不够。以后还给你。”
高岳明：“哦，哦……”顿了顿，突然反应过来， “温少，你真的……真的去了那个什么镇啊？”
他“嗯”了一声。
高岳明挺震惊， “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温另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栏杆， 语气淡淡，“不回来了。”
高岳明很艰难地开口道：“你家里真的放你走啊……”却又顿住，不敢再说话。
电话那边很久都没有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却听见温另像是淡淡笑了一声， “他们巴不得我走得远远的。”
高岳明愣住，没反应过来。
挂了电话，温另看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屏幕一点点暗了下去，最后倒映出自己的眉目。
半晌，他收起手机，抬起头，望着深沉的夜幕。
离开Z市的前一天晚上，他回了一趟温家。
来到温父的书房，温徒海正在看书，头也不抬，“我好像说过，让你不用再回来了。”
他站在那里，淡淡道：“我打算去一趟S市，假已经请好了，什么时候回来不确定。可能年后，也可能更久。”
书房里一时寂静无声。
过了很久，温徒海缓缓合上书本，抬起头，“这些天你费尽心思去找一个女孩，然后告诉我，你要为了她，连书都不读了吗？”
温另淡淡笑了一声，竟有几分嘲讽，“读书有什么意义，我书读得再好，变得再优秀，变得越来越像哥哥，又怎样？我这一辈子也不可能成为哥哥，更不可能成为你的骄傲。我拿过那么多奖，你看过我一眼吗？你宁愿每天看着哥哥的遗照，欺骗自己和温承还有那个女人一家三口过得其乐融融，也不愿意多看我一眼。为什么？因为你看见我就会想起哥哥，想起我母亲。因为哥哥像母亲，而我像你，因为你也相信外面的人说的话，是我克死了母亲，然后又克死我哥哥，不是吗？”( ?&#176; ?? ?&#176;)?最( ?&#176;  ?&#176;)?帅( ?&#176; ?? ?&#176;)?最高( ?&#176; ?? ?&#176;)?的( ?&#176; ?? ?&#176;)?侯( ?&#176; ?? ?&#176;)?哥( ?&#176; ?? ?&#176;)?整( ?&#176; ?? ?&#176;)?理( ?&#176; ?? ?&#176;)?
温徒海脸色变了，紧紧握着拐杖站起身，浑身都在发颤，“你闭嘴！”
少年没有听见似的，依旧淡淡道：“这些年我一直像把自己活成哥哥的样子，以为只要我足够好足够优秀了，哥哥就一定会回来，你也至少会多看我一眼。然而我错了。我那么努力拼命，失去的东西却一样都不会再回来，母亲也好，哥哥也是。与其如此，不如去追逐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不是按照别人的轨迹活完后半生。”
温徒海紧紧握着拐杖，微微颤着手，却是冷笑出声：“这就是你去白鹿镇的理由？这就是你不读书，为了一个女孩放弃一切的理由？这就是你任性妄为的理由？”扬起的拐杖已经在半空中，眼看便要狠狠地砸打下来。
少年站在那里，不躲不避，淡淡地看着他。“我从小到大任性过吗？”
温徒海扬起的拐杖僵硬在半空中，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最后狠狠地落在地上，沉闷的一声响，“很好……很好。”顿了顿，“从你离开S市的那一秒起，你不会再有任何一分钱、任何经济来源。我倒是想看看，没了钱，你追什么女孩子。你连自己都养不活！”
温另道：“我可以打工养活自己。”
温徒海冷笑了一声，“堂堂温家大少爷去打工，你是真的疯了，还疯得很彻底。”
温另淡淡道：“我是疯了，但不像你，连自己疯了都不敢承认。”
书房里突然寂静下来，像是世界被按了暂停键。温父看着他，像是突然不认识他了一般，目光里有许多难以言喻的情感。
少年转身离去。
温徒海在他身后道：“为了一个女孩，值得吗？”
他的脚步顿了顿，“也许不值得，但我心甘情愿。”
温徒海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转身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电话接通，温徒海冷冷地道：“本来以为把那个女孩子赶走了，温另就不会再跟她在一起，没想到他居然还跟着过去了。”顿了顿，“你找个人跟着温另，有什么事情跟我报告。”
……
夜幕深沉，冬夜的星，点点淡淡。
温另微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上面有些细小的伤口，是昨晚洗碗筷不小心摔了碗，结果碗碎了，捡碎片的时候割伤的。那时候的溪水虽然冰冷刺骨，可他的心却是滚烫的。
只要想一想她，没有什么是难的。
他慢慢地握紧手。过了很久，将手放回兜里，沿着桥慢慢往回走。
找旅馆的路上，经过一家小餐馆。
餐馆门前放着一个很亮的牌子，上面潦草地写着几个大字。
他的脚步顿了顿，停下来看。
牌子上面写着：“招工，包吃包住。”
他在牌子前站了半晌，转身走了。
然而没过多久，温另走了回来，站在小餐馆门前。
他看着那个牌子，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183;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十二月份。
周妍妍好久没有见到温另了。
好像自从那次见过面以后，整整一个月，他就在小镇消失了一般。她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由得有些担心。
也许他是不习惯这里穷乡僻壤的生活，回去了。
原本，他就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可是哪怕这样想着，她还是有些微微的难过。
有人经过的时候碰了一下她的桌子，把她桌上的笔袋碰掉了下去。她弯腰去捡的时候，却被另一只手捡了起来。
郭瑶拿着她的笔袋，“对不起啊。”
她说没关系，伸手要把笔袋拿回来的时候，郭瑶却把手一收，没有还给她。
周妍妍抬起头，看着郭瑶。
郭瑶拿着笔袋，冷冷一笑，“最近怎么没有看见你男朋友？”
她眉目微沉，抿了抿唇，“那不是我男朋友，请你不要乱说话。”
“哦？”郭瑶心中一喜，但没有表现出来，压低声音问道：“那他是谁？你哥哥啊？”
她摇了摇头，“我的一个朋友。”
郭瑶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最后还是没说话，把笔袋扔回到她桌上，转身走了。
阮佳凑过来，“班长又发什么神经？她跟你说什么了？”
周妍妍低下头，轻轻道：“没什么。”
放学的时候，周妍妍、阮佳和另外几个女生一起放学回家。她们都会一起走一段路，然后在岔路口分开各自回家。
几个女生有说有笑，周妍妍跟着她们，望着校门旁边那老旧的围墙。
慢慢的，便落在了后面。
有时候，她甚至怀疑自己那天只是做了一场梦。
在那场梦里，他来小镇找到她，凶巴巴地说喜欢她，然后背着她下山，还蹲下身给她揉脚踝。后来，在梦里，他还说他变成了一个穷小子，她很开心。
她觉得，也许是自己做的这个梦太真了。真到她都不愿意醒来。
情愿相信，他是真的出现过，真的来过。
“妍妍，快点啦！”阮佳在前面招手。
她回过神，小跑了过去。
在校门口不远处的阴影下，少年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再也看不见，他才慢慢地转身回去。
回到那个小餐馆，有几个人蹲在门口休息，或抽烟或聊天。他们都是在这里打工的人，年纪大的比温另大十岁，年纪小的比温另还要小两岁。
见他回来了，一个叫徐河的男人便笑道：“哟，又去看你的小女朋友了。”
温另：“滚。她不是我女朋友。”
“不是你女朋友还天天跑去看。”坐在台阶上的另一个男人也笑，“喜欢就追啊，还是个男人么？干嘛又不敢去见她。”
温另没有说话，在台阶前坐下来。
徐河递过来一根烟，“抽一根。”
温另淡淡道：“戒了。”
徐河“啧啧”两声。
他还记得眼前这个少年一个月前来到小餐馆时的模样。就懒懒地站在那里，问招工不招工，老板让他去试一下，结果什么都不会，洗碗不会，切菜不会，老板让他走，然而他赖着不走，非说自己能学会，而且自己现在身无分文。所以老板还是暂且留下了他。
有一次切土豆，他切得不好，主厨心情不好也很烦，喊了一句：“滚滚滚，什么都不会，出来混还像个大少爷一样，这个不会那个不能，滚一边去。”当时他们后厨的几个兄弟都看到了，少年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变得很骇人。
下一刻，这个少年猛地一脚踹翻了装土豆的篮筐，“砰”的一声，里面的土豆全都咕噜噜地滚了出来，十来斤土豆滚了一地，然后他解下围裙，二话不说扔在桌上，转身就走了。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连主厨都呆了。
可是谁都没有想到，那天黄昏的时候，少年又回来了。老板气得大骂，让他滚，他也不走，无论老板骂得多难听多侮辱，他都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后来老板也骂累了，让人搬了一篮筐土豆出来，然后老板在他面前一脚踢翻，再让他一个个捡回去。
然而少年沉默了很久，真的蹲下身，把土豆一个一个捡回了篮筐里。
从此以后，徐河他们对这个少年刮目相看。连最小的那两个的学徒，也喊他一声“另哥”。
他们对温另的来历挺好奇，不过他绝口不提，他们也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他每天下午都会去镇一中门口，等一个小姑娘。
等归等，却从来不上去跟人家说话。
也是很奇怪了。
徐河凑过来，笑着问道：“你是不是怕人家嫌你穷，不敢跟人家告白啊？”
温另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老子有的是钱。”只是她不喜欢有钱的他。
徐河“嘁”了一声，一个打工的，能有多少钱。
昨天是发工资的日子，晚上下班以后，几个兄弟都准备出去聚一聚，喝点酒吃个饭，然而他们问温另的时候，他只是换了干净衬衫，披上大衣，“我出去走走。”
几个兄弟面面相觑。
已经十二月了，虽然白鹿镇是南方的小镇，可还是抵不住那股刺骨的寒意。他走在街上，一呼一吸间都是白雾。很冷，很冷，可他的心口却是滚烫的。
他有多想见她，她不知道。
可是他现在不能去见她。
就像她说的那样，哪有喜欢这样轻易说出口的。
其实这一个月以来，他都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喜欢她。很多个夜晚，他在餐馆宿舍那些人如雷的鼾声中彻夜无眠，那时候他都在想，也许自己并没有那么喜欢她，而她只是他十八年生命里不经意做的一场梦，梦醒了，也就过去了。
可惜，他是真的那么喜欢她。
喜欢到变得疯狂，喜欢到心甘情愿变得这样落魄不堪，喜欢到愿意忍受一切屈辱和轻蔑，喜欢到，想要为了她，变成一个更好的少年。虽然他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让她喜欢的，他有病，他霸道，他蛮不讲理，但是他不会放弃。
他活了十八年，没能拥有过什么，没能守护过什么，却失去了很多很多。哥哥也好，母亲也罢。然而如今，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除了一个她。
所以他会证明给她看，他究竟有多喜欢她。她不喜欢他没关系，他喜欢她就足够了。他想守着她长大，想她每天都是快快乐乐的，想看她多笑一笑。
只要他能留在这个镇上，能陪在她身边，哪怕只是看她一眼，都足够了。
他喜欢的那个女孩，是他黑暗生命中的一道光。也许从她第一次给他擦药，为他在球场上欢呼鼓掌，送给他卡通创可贴，还是她第一次对他哭，第一次对他笑的时候起，他就已经不能再放手了。
他是那只扑火的飞蛾，情愿身死，也要向光而活。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镇一中的校门口。
天气实在太冷，保安冷得缩门卫室里面取暖，没有注意到他走进去了。
现在这个时间，晚自习应该都已经结束了。学校里到处都是静悄悄的，除了走廊上的灯，其他地方都是漆黑一片。
他在她的教室门前站了很久，看时间也不早了，准备转身走。
然而就在那个时候，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温另回过头，就看见小姑娘站在那廊灯下面，也怔怔地望着他。

第25章
四下里安静了片刻。
温另站在那里， 廊灯是昏黄的， 映得她的面容也是朦胧的， 她没有穿校服， 穿着帽子上带了雪白绒毛的小棉衣， 柔软黑发披在肩上，胖胖的看上去娇憨可爱，可能是跑得有些急， 还微微有些喘。
他看着她，半晌， 才勾了勾唇，“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她怔了一下， 低低地说：“我的卷子不见了，应该是落在学校了。”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你……你怎么也在这里？”
他笑了，“想你啊， 所以过来看看。说不定会遇见你。”
她的睫毛轻微地颤了颤，却没有说话。过了很久， 却低下头， 声音低低的：“骗人。”
小姑娘低着头，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你都消失一个月了，我还担心你。”
温另的身影顿住。
她没有再说话， 走到教室门口，拿出门卫那边借来的钥匙，打开了教室门，正要推开门走进去，却被身后的人紧紧握住了手腕。
明明天那么冷，可他的手心滚烫，笑了笑，“是不是很想我？”
她的鼻子不争气地一酸，低头极力压住声音中的委屈，“谁会想你。”说着从他的手中挣开来，开了教室的灯，到自己的抽屉里去找数学卷子。
找了半天，数学卷子果然是夹在一本书里面了。
周妍妍刚把那本书从抽屉里拿出来，夹在书里的卷子却被另一只手抽走了。
她一怔，微恼地伸手去抢，“把卷子还给我。”
温另略微抬高手，一边看她的数学考卷，一边按住她踮起脚伸来的小手，大致看了一遍卷子，淡淡道：“你的数学基础不太好。”
“我知道。”她踮着脚努力去够他的手，不太高兴地鼓起腮帮子，“我偏科，一直在补数学。”
他手里拿着她的卷子，又抬高了些许，唇角微微勾了勾，“要不要我给补补？”
“不要！”她倔强地说。
温另挑了一下眉，在她指尖快要碰到卷子的时候，突然往后一退，小姑娘没站稳，细细惊叫一声，踉跄扑进了他怀中，少年成熟又陌生的气息瞬间笼罩。
温另一把搂住她，微微低头在她耳畔低声道：“你不让我给你补习，我就不放手。”
他的声音低沉，离得那么近，灼热的吐息仿佛要将心烧起来似的。她的耳根到脸颊迅速染上了绯红，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轻轻颤了颤，像是有些委屈地低低道：“你……你别这么……”
他终于笑了，“这么不要脸？谁让我这么喜欢你。”
少年的胸膛结实，说话时有微微的震动。那一刻，她不知是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还是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温另放开手，把卷子还给她，唇角微微勾起，“明天晚上七点，我在这里等你。”
周妍妍低着头，半晌，才道：“我没有答应你。”
他漆黑的眼里有几分笑意，“那我就一直等。”
她咬了咬唇，“那你就等着吧。”
说完就拿着卷子走出教室。
他慢慢地跟了上去，顺手关了灯，关上教室门。
她不理他，锁了教室门，就自己转身走了。回到校门口门卫室，把钥匙还给门卫大叔，出了校门。
温另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她穿着的小棉衣，帽子上雪白的绒毛在风中微微拂动，那背影娇憨又美好。他的眼中不自觉地带了几分淡淡的笑意，长腿一迈，两步便走到她身边，“走那么快干什么……”
话音未落，街角突然有两个人骑着摩托车飞驰而来，刺眼的车灯骤闪而过。他眉目骤然一寒，拉住她的手臂猛地一拽，将她拽到自己身后。
那骑着摩托车的两人来了个急刹车，车头一转，当先戴着头盔的那人摘下了头盔，露出挺年轻的一张脸，有些惊讶道：“另哥？”
另一个人摘下头盔，笑着打招呼：“另哥，好巧啊。”
然后目光看到了被温另护在身后的人。
骑摩托车的两人目光都一滞，他们都是在餐厅打工的，也不过十七八岁，平时穿得挺随便，有些痞，说话也流里流气的。可那个小姑娘就不一样，穿着带绒毛帽子的小棉衣，柔软的头发垂下来及肩，一看是很干净漂亮的那种。可她有些怔怔的，像是没有回过神来，还紧紧拉着温另的袖子。
其中一个骑摩托车的人似乎明白了什么，忍不住笑道：“哟，另哥，这不是你那个……”
话未说完，少年已打断他的话，声音有些冷：“何一鸣。”
何一鸣愣了一下，看了看温另，又看了看周妍妍，不太敢再说什么，“行，那、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便招呼另一个人，戴上头盔，骑着摩托车呼啸着远去了。
路上安静了一会儿，她慢慢放开牵着他袖子的手，问道：“他们……是谁？”
温另道：“认识不久的朋友。”
她抬眸问道：“是学校的同学吗？”
他沉默下来，一时没有说话，半晌，也只是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她也没有说话，低着头，固执地站在那里。过了很久，却低低问道：“温另，你现在有在上学吗？”
温另不语，微微垂眸看着她。也不知天冷还是什么，小姑娘的鼻子冻得有些红，眼圈也有些红，看着让人怪心疼的。最后，他也只是伸出手，轻轻牵过她的手腕，“回家吧。”
可她却挣脱了，低头站在那里，“我不走，你回答我。”
他没有说话，看着她。
周妍妍咬紧唇，忍住心底的难过，问道：“你现在没有在上学是不是？”
路灯下，她的眼眸太过透澈，仿佛要望到他心里似的，让他忽然很难受。片刻的寂静，他避开她的目光，淡淡道：“暂时没有。”
她望着他，过了很久，问道：“那你还打算上学吗？”
他像是笑了一声，“这么关心我啊？”
四下里安静了很久，她垂下头，声音很低，“我给你买车票，你回去读书好不好？”
他唇角微微勾起，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老子现在不缺钱。”
她抬起头，终于有些急了，“那你为什么不回去上学？你觉得现在这样很好吗？”
他静静看着她，良久，“现在怎么不好了？可以留下来陪你。”
她的眼圈红红的，“我不要你留下来。我要你回去好好读书，别和那些奇怪的人混在一起，不要再像以前那样了。”
小姑娘咬紧唇，忍着难过的哽咽，却还是紧紧闭上眼睛，狠心一口气道：“你是学生，是要好好读书的，不是那些不三不四的社会青年！你这样……这样是会被人看不起的！”
四下里果然寂静了下来。
半晌。
温另静静看着她，“不三不四？”微微一顿，语气淡淡的，“我现在在你眼里就是不三不四，是么？”
冬天夜晚的冷风吹来，吹动帽子上的雪白绒毛轻轻拂动。她低着头，他看不见她的神情，只能看见她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温另缓缓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周妍妍。”
他的声音冷冷的，“谁都能看不起我，只有你不行。”
“因为我喜欢你，拼尽一切去喜欢你，你没有资格看不起我。”
“你想让我走，可以，我今晚就走。”
“以前我说的话，你就当做没听过。”
说完，他慢慢地放了手，然后退后一步，转身离开。
少年走得很快，风衣的衣角被寒冷的夜风吹起，那抹颀长的身影转眼便没入了深沉无尽的夜色中。
四下里恢复了无声的寂静。
风那么冷，刀子似的刮过脸颊，生疼生疼。
小姑娘站在原地，过了很久，冻得好像有些麻木。天边有雪轻轻地飘落下来，落在睫毛上冰凉凉的，她抬手抹了一下，低着头慢慢往回走。
雪轻飘飘的，被寒风卷着，渐渐的，便将整个小镇都笼在一片纷纷的雪白之中。
这是今年的初雪，就这样无声无息地降临。
她慢慢地走在这片漫天漫地的大雪中，也不知要去哪里，只是这样一直走着。凛冽的寒风吹动帽子上雪白的绒毛，拂过眼角有些痒痒的，还有些涩涩的，她抬起手揉了揉，手指上却沾了些温热的水。
她不想哭，可还是不争气地哭了。
怎么那么讨厌。
她站在原地擦了擦眼泪，埋头往前走。后来也不知走了多久，走到哪里，走得实在是又冷又累，终于停下脚步，在无人的街角抱膝蹲了下来，慢慢把头埋进臂弯中。
她没有看不起他，她只是……只是，想他好好的。
他明明那么优秀，值得更好的人生，不该在这里荒废青春。她想他好好努力，拼尽一切走得更高更远，走得越远越好。何况她……她本来就是一个要离开这个世界的人，是她配不上他，也不该喜欢上他。错的是人她，不是他。
她不该喜欢他的。
违心的话谁不会说。
她也想自己真的可以无所谓。
他不知道，今晚她见到他的时候，是那么开心。
可她还是那样伤了他。
他这次，一定会离开了吧。
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紧紧捂住眼睛，滚烫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雪下得渐渐大了，伴着寒风呼啸吹来，点点雪白落在柔软的黑发上，转眼便仿佛染了霜雪，有些许的冰凉。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止住了眼泪，擦了擦红红的眼眶，慢慢站起身，这才往家走。
回到家的时候，帽子上的绒毛都被雪弄湿了，连卷子也有些湿了。
她的手冰凉凉的，冻得脸色发白。
周冠行从房间里走出来，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只是匆匆披上衣服，拎着个小箱子，“妍妍，我要去一趟F市，这两天可能不回来了。”
她微微一怔，“怎么了？”
周冠行道：“我新写的剧本被一个公司看中了，他们让我过去商量一些事情。”
说完，头也不回，匆匆地便出了门。
家里又恢复了寂静无声。
周妍妍低着头，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慢慢地脱下小棉衣，拿着卷子回到房间。
拧开台灯，光芒照亮一小片天地。
桌上整齐地摆放着许多课本和笔记本，却有一本淡粉色的笔记本格外显眼。
她看了很久，最后伸出手，轻轻把那本笔记本拿了下来。
翻开，里面印着有些歪歪扭扭的字迹：
“喜欢温另的第二十六天。
我会喜欢他一辈子的。”
她看着那上面的字迹，不知不觉的，视线就模糊了。
无意瞥见桌上的日历，今天是十二月九号。
原来，今天是十二月九号。
她在灯下坐了很久，然后拿起笔，轻轻地涂掉了那两句话。
然后在旁边一笔一划写下了几句话：
“喜欢温另的最后一天。
再见啦，十六岁。
再见啦，我的初恋。”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孤孤单单的十七岁生日。

第27章
快十一点钟， 温另才回到餐馆。
天气太冷了， 还下了雪， 幸好屋里有暖气， 几个兄弟在里面一边抽烟， 一边打牌聊天。
何一鸣特别兴奋地说：“我今天看见另哥和他那个小女朋友了，别说，还真的特别漂亮， 应该还是高中生吧，小姑娘干干净净的样子， 又可爱又漂亮……”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
一阵寒风呼啸卷着雪进来，坐在里面的几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少年身影颀长， 站在门口。他的肩头落了些雪，屋里暖洋洋的，那雪转眼便融化成水，将风衣染成一片深色。
温另反手关上门，走了进来， 仿佛一阵寒冷无声地侵袭了整个屋子。
屋里的气氛不知为何突然就有些压抑。
何一鸣想起今晚遇见温另时，他有些冷冷的声音， 以为是刚才说的话惹到他了， 连忙道：“另哥，我错了，我随口跟他们说说的，以后不会再说了， 你、你别生气。”
温另淡淡道：“没关系。”
屋里又安静了下来。
温另脱下风衣，随手扔在床上，衬衫解开两颗扣子，静静在床边坐下，也不说话。何一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心翼翼地走过去，递了根烟，本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他却接了过来。
打火机的火光一闪而过，化作指间烟上猩红的光。温另倚在床边抽着烟，白雾缭绕，没有人看得清他的神情。
徐河到底是年长些，让那些人继续打牌，自己走到床边，低声问道：“怎么，和小女朋友吵架了？”
温另冷冷瞥了他一眼。徐河叹了一口气，“好吧，不是小女朋友，到底是出什么事儿了？”微微一顿，搭上他的肩膀，“唉，怎么说老哥我也是谈过恋爱的人啊，虽然最后分了，你有什么就告诉我，说不定我还能给你出出主意……”
他掐灭了烟，淡淡道：“闭嘴。”
徐河只好闭上嘴。
又过了一会儿，徐河还是开口道：“有些事别太认真，到最后反而伤的是自己。不成就不成，反正人家看不上我们这些打工的也很正常，何况还是个读书的小姑娘。”顿了顿，拍了拍他的肩，“没了她就不能活了吗？日子不还是照样过，打起精神来，明天还要上班呢。”
温另没有说话，垂下眼，静静地倚在床边。他看着自己的手，上面还有些未愈的刀口，因为切菜不熟练，总是还会切到手，当时虽然出了血，可是一点都不痛。
只要想一想她，想一想她的笑，他就什么都能忍，什么都能撑下去。
他只是想待在她身边而已。
都这么难吗。
现在连她都看不起他了。
温另闭上眼，慢慢地躺在床上，抬起手遮住眼睛。
窗外还下着雪，纷飞无声的雪。
他想起她红红的眼圈，紧紧咬着唇，像是难过得要哭了的样子。
她为什么难过？为什么？
明明该难过的人是他。
明明受伤的人是他。
曾经她看不起那个有钱而霸道蛮横的他，如今她看不起这个没钱却不三不四的他。
只要她不喜欢他，他做什么都是错的。
他不知道原来这样喜欢一个人，是这么难。
他忽然觉得可笑，其实自己根本不必为了她去做什么，他完全可以回到自己原来的生活，只要好好听老爸的话，离开她，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时候那样，忘了她，然后好好的，继续活下去。他依旧是那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依旧和狐朋狗友随意玩耍，他应该还像从前那样高高在上，目中无人，霸道蛮横，他为什么要像现在，像个傻子一样折磨自己。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他偏偏那样喜欢她。
喜欢得不能自已。
没有人知道，他原本可以拥有很多东西。
原本也可以没有灵魂地活在这个世上。
可是自她出现以后，一切都变了。
他连自己原本的生活该是怎样，似乎都找不回来了。
他的生命中仿佛只剩下一个她。
她可以讨厌他，可以骂他，却不能看不起他。
因为他是那样喜欢她。
雪下到半夜终于停了，窗外是一片淡淡的银白。
手机无声地震动了几声，就停了。
温另慢慢睁开眼，过了一会儿，撑起身子，从风衣口袋里摸出手机。
上面有一个未接来电，还有一条短信。
发信人：季延。
短信内容：舅舅难得放几天假，明天去白鹿镇看你。
他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条短信：
“不用来了，我明天就回去。”
短信发出以后，他仍看着手机。
等到手机屏幕自动变暗，才把手机放回风衣口袋里。
放回口袋里的时候，指尖却碰到了另一个冰凉凉的东西。
他的手顿了顿，把那个东西拿了出来。
小小细细的一条银手链，在月光和雪色下泛着柔和的光芒。
这是昨天发了第一个月的工资时，他走遍了镇上所有的商场，才挑中了这么一个镶着小兔子的银手链。
今天想给她的生日礼物。
不，昨天。
十二点已经过了，新的一天又将开始。
可接下来的日子，是没有她的日子了。
不就是放下么，谁他妈还放不下个人。
&#183;
不知是不是前一晚着凉吹了冷风，周妍妍第二天感觉有点不舒服。
上课的时候就昏昏沉沉的，老师几次让回答问题的时候，她都没有听到。后来同桌阮佳察觉了不对，伸手摸她额头，才发现她发低烧了。
“妍妍，你发烧了。”
阮佳很担心，“要不要请假去医院看一下？”
她摇摇头，努力打起精神来，“没事，回家吃点药就好了。”
阮佳还是很担心，跑到校医室弄了点药和热水。周妍妍喝了药，下午感觉似乎是好了些，但还是在发烧。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她回到家，倒了水，翻出药片，吞了两片，然后到床上去裹了被子。
小时候生病的时候，妈妈就是这样让她发汗，发了汗以后就好了。
可是那药片好像没有什么用，她裹在被窝里，起先是一阵冷一阵热的，后来就开始不停地发冷，很难受，喉咙也疼得厉害，但已经没有力气起身了，昏昏沉沉像是睡了一觉，醒来时，身体却像是烧起来了似的，烫得不行。

第27章
周妍妍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时间， 是晚上七点。
只是睡了一个半小时而已， 却已经难受成这样， 烧得更厉害了。
家里空荡荡的， 没有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门， 只是昏昏沉沉地想去医院。下了楼，走到路边，想拦辆的士， 可是小镇的的士原本就不多，再加上下雪的天， 路上的公交和的士就更少了。
等了很久，连一辆公交也没有等到。
小姑娘慢慢蹲下身，抱膝蹲在路边， 觉得自己快烧得不行了。
周冠行不在家，她没有带电话，找不到任何一个人。
她想起温另。
但是他已经走了。
他不会再出现了。
只是这样想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最近真是变得爱哭了很多。
她擦了擦眼泪，告诉自己不要哭。
可是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
她好想他。
原来不知不觉间， 他已经无声地陪在她身边那么久。
仿佛只要她想他的时候，他就会出现。
如果他这次不来白鹿镇， 也许她会忘了他。
可是他来了。
原来喜欢上一个人， 是这样卑微的事情，她想要他好，又不想他走，想要温另陪着她， 又害怕有一天她自己会离开。
她就那样自欺欺人地想，与其这样，不如早一点分离。
可是欺骗了他，欺骗了自己，欺骗到最后，却骗不过眼泪。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放下过他。
对面的路边，有两个人骑着摩托车驶过。
突然又急刹车，停了下来。
何一鸣摘下头盔，看了半天，“那……那不是另哥的小女朋友吗？”
另一个少年戳了戳他，“别说了，小心另哥打你。”
何一鸣又看了一眼，耸了耸肩，戴上头盔，骑着摩托车走了。
回到餐厅门口，摩托车才刚刚停好，就看见温另从里面推门出来，披着风衣，提着个袋子，不像是平时随便出门走走的样子。
何一鸣不由得问道：“另哥，去哪儿呢？”
温另看上去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回家。”
“回、回家？”何一鸣愣了，“你家在哪儿啊？”
他道：“Z市。”
“现、现在就走啊？不干了？”
他“嗯”了一声，微微垂下眼，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一个小时后的飞机。”
何一鸣和另一个少年对视一眼，犹豫片刻，没有说话。
温另收起手机，往外走去。
何一鸣最后还是对着他的背影开口道：“那个，另哥，我刚才看到你那个……那个小姑娘，不知道怎么了，一个人蹲在梧街的路边，好像在哭……”
少年的身影骤然一僵，顿住脚步，却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何一鸣有些害怕，总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然而过了很久，何一鸣听见他的声音，冷冰冰地说：“钥匙。”
何一鸣：“啊？”
“摩托车钥匙。”
何一鸣连忙应道，“哦哦哦。”说着就从兜里掏出摩托车钥匙，扔了过去。温另稳稳地接住了钥匙，放下手中的袋子，往摩托车那边走去。
何一鸣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那辆摩托车嗡的低鸣一声，载着少年绝尘而去。
&#183;
周妍妍不知自己在路边蹲了多久。
只是冷风吹得人似乎舒服些，浑身上下没有烫得那么难受了。
她把头埋在臂弯间，昏昏沉沉间，像是听见摩托车飞驰而来的嗡鸣声。
周妍妍抬起头，刺眼从车灯照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摩托车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她面前。
车上的少年长腿一跨，下了车，眉目又冷又凶，紧紧拽住她的手臂，一用力便将她拉了起来，声音又低又怒：“你在干什么？吹冷风不怕感冒吗？”
这个声音那样熟悉，又是那样陌生。
仿佛在梦中一般。
她慢慢抬起头，望着眼前眉目很冷很凶，隐忍着怒意的少年。
小姑娘烧得迷迷糊糊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脸颊红红的，喃喃地说：“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
他眸色一紧，伸出手，去摸她额头。
果然很烫。
他没有再说话，将自己的风衣脱下披在她身上，紧紧裹住她，“上车，送你去医院。”
等到她坐好了，他要启动摩托车的时候，突然又停了下来，手伸到身后，拉着她冰凉凉的小手放到自己腰间，冷冷道：“抱紧。”
她病得厉害，闻言低低嗯了一声，乖乖地抱住他的腰，靠在他宽阔的脊背上。
他的眸色微紧，但没有说话，启动了摩托车。
摩托车开得飞快，身边的景色飞速倒退，凛冽寒风扑面而来，可他却不觉得冷，因为知道自己能替她挡些冷风。到了一个红灯，摩托车缓缓停下来。他微微低头，看见抱着他的那双小手软软白白的，还紧紧攥着他的衬衫。
温另垂眼看了很久，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觉。
绿灯亮起，他启动摩托车。
然而，摩托车转过路口的时候，突然一辆皮卡车迎面疾速冲来。
皮卡车的车灯刺眼的白光骤闪，仿佛是骤然出现在眼前的一般，等到回过神来猛转车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皮卡车直直地急速冲撞过来——
在皮卡车与摩托车相撞的刹那，温另猛地放开车头，转身紧紧抱住她，与她一起翻滚下了摩托车。
摩托车原本就在飞速向前驶去，再加上跌落在地巨大的冲击力，痛得几乎让骨头碎裂。那一瞬的天旋地转，强烈的眩晕与剧痛中，他没有松开紧紧抱着她的手，尽力护住她，让自己垫在下面，减轻她所受到的冲击。
而下一刻，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皮卡车将摩托车撞飞了。听见车灯哗啦啦破碎的声音，摩托车在刺耳的声响中侧着飞了出去，狠狠砸在路面上。
然而，皮卡车却只有一瞬停留减速的意思，下一刻，便猛地踩油门，冲了出去。
不过转眼，皮卡车的车灯便晃得看不见了。
四下里仿佛恢复了寂静。
可他的耳膜还嗡嗡作响，眼前也全是重影。
天在晃，地在晃。
左臂痛得仿佛骨折般。
温另咬紧牙关强撑着坐起身，身边小姑娘紧紧闭着眼，蜷缩在一旁，脸色苍白。他心突突跳了起来，微颤着手扶起她，声音沙哑地唤道：“妍妍。”
她的睫毛微微一颤，挣扎着清醒过来，声音却里带着些低低地哽咽，“头……头疼……我看不见东西……”
温另低声道：“不怕，我们马上到医院了，我背你过去。”
说着便要站起身，左腹却骤然传来一阵剧痛。他伸手捂住左腹，触及是一片温热的湿意，过了一会儿，慢慢拿起手，只见掌心上全是血。
他只看了一眼，便随手将血迹擦掉。
然后俯身背起她，慢慢地站起身，往前走去。
周妍妍伏在他的背上，只觉头嗡嗡疼得厉害，仿佛有电钻狠狠钻进去那种无法忍受的疼痛，痛得昏昏沉沉意识不清醒，而且眼前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她觉得自己痛得快要活不下去了，低低地抽泣了一下。
然后模糊中听见温另的声音：“爱哭鬼，别睡着了。”
她一听就不高兴了，撑起精神弱弱地反驳：“我才不是爱哭鬼。”
温另背着她慢慢地往前走，微微勾了勾唇，“娇气包。发个烧就蹲在路边哭。”
小姑娘咬紧唇，没有什么力气地辩驳：“我……我不娇气。我哭……哭是因为……”
“因为什么？”
她一时没有说话。
只是感觉她的手臂慢慢地环紧了他的脖颈，因为发烧，呼吸还有些灼热。过了很久，才听见她的声音，“温另，你是不是讨厌我了……”微微一顿，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那么娇气，还爱哭，老是惹你生气……”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所以只有我疼你啊，还愿意被你气，你看，气得都撞车了。”
她没有说话，把头埋进他的肩窝。
过了许久，肩头似有些许濡湿。
温另听见她轻轻的声音，喃喃似的问道：“如果……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怎么办？”
他淡淡回答，“找你啊。”
她低低地说：“消失了，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了……”
四下里仿佛忽然安静了下来。
她伏在他宽阔有力的背上，听见他微沉的呼吸，不知是受了伤，还是因为别的。在这片久久的寂静中，他的声音响起，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那我也会消失。”
可是她再也没有回答，呼吸微弱而清浅，像是已经睡着了。
落雪的冬夜，他背着她往前走去，走在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路上。却不知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落她的脸庞，又悄无声息地落了下去。
与融化的雪一起。

第28章
晚上十二点， 镇医院。
一名年轻男子大步穿过依旧忙碌的急诊区， 来到较为安静的住院部， 找到病房， 推开门， 一眼就看见倚在病床上闭目养神的少年。
季延的眉立刻拧了起来，那脸色几乎下一秒就能破口大骂。但他还是压了下来，努力让声音听见很平静：“到底怎么回事？”
温另身上的伤口都包扎过了， 没什么大事儿，听见季延的声音， 他也不过淡淡掀了一下眼皮，“你怎么来了？我昨天不是说今天就回去么？”
季延几乎被气笑，“你觉得你现在是要回去的样子吗？光荣负伤？”顿了顿， 走过去，“我问你是怎么回事？”
温另看上去淡淡，没有什么情绪，“不知道。”顿了顿，“应该是车祸。”
季延压着怒火， 深吸一口气，“……应该？”顿了顿， 语气严厉起来， “阿另，我是你舅舅，不是温家人，你别摆那张臭脸给我看。”
温另闭上眼， 懒懒道：“我只是有点累了。”
季延没有说话，半晌，方才拉了张椅子坐下来，又安静了一会儿，才道：“刚才我听说了，跟你一起的那个小姑娘没受什么皮外伤，就是轻微脑震荡，还有发烧。”微微一顿，“倒是你自己，伤得不轻啊。”
温另闭着眼，静静的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季延道：“已经抓到了，酒驾，肇事逃逸。”
温另淡淡睁开眼，道：“这么说，是车祸了。”
季延眉目一沉，“温大少爷，你真的以为只是个车祸事故吗？”
少年淡淡掀起眼皮看季延一眼，“不然呢？”
季延气得直咬牙，“怎么没撞死你。”
温另懒懒地往后一靠，唇角微微勾起，“是啊，可惜了。”
季延被气得半天说不出话，看着他，半晌，方才缓过来，慢慢道：“事情没那么简单，虽说人抓到了，但温家现在肯定已经在调查了。”
温另淡淡道：“随便，他们难不成能调查出个蓄意杀人？”
季延慢慢地敲了敲病床边，“阿另，调查的结果不是重点，重点是温家可能会为了保护你，把你带回Z市。”
温另眼底的笑意终于淡了下去，“所以你是来接我回去的？”
季延道：“我没闲空接你回去。”顿了顿，“我只是提醒你，温家现在随时都会出手，你好自为之。”
病房中安静了下来。
温另淡淡垂下眼，“温家……我还以为他们早就懒得管我的生死了。”
季延道：“怎么可能，温徒海不可能不管你的生死。”顿了顿，换了个话题，“总而言之，这次车祸唯一让我觉得奇怪的事情，就是时间。”
温另没有说话。
季延继续道：“离开Z市，离开温家的掌控范围，确实是对你下手的最好时机。如果有人真的想对你下手，那么你来了白鹿镇这么久，却都没有出事。但是昨天，你才告诉我，说你今天要回Z市了，今天就出了事，你不觉得有些巧合吗？换一个说法，如果今天发生的车祸，你没能逃开，也许你就再也回不到Z市了。”顿了顿，“也就是说，也许有人不想让你回Z市，但是他失败了。”
温另淡淡瞥他一眼，“你想太多了。”
季延忍无可忍，“行吧，我啰嗦。看到你没死我就放心了，你好好躺着睡觉，我回去了。”说完转身便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却被少年懒懒叫住：
“回到Z市以后，记得去一趟我家，把书房里那些高中的课本都帮我打包寄过来。”
季延皱起眉，“你不是早都学完了吗？”
温另淡淡道：“学完了就再学一遍。”
季延关上门走了。
病房中再次恢复了寂静。
静得能听见时针滴滴答答转动的声音。
空荡荡的病房，只剩下他一个人。
温另慢慢地躺下去，闭上眼，抬手遮住眼睛。刺目的灯光还从指缝间漏下来，他闭着眼，随手摸到病房里灯的开关，关了灯。
病房中陷入了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淡淡的月光透进来，窗台上落了些雪，莹白的。
麻醉药效过了，左腹开始隐隐作痛起来。缝了针，但没有特别严重。他伸手摸了摸床头，摸到烟盒，想抽一根烟，可拿着烟盒的手顿在半空中，最终又把烟放了回去。
现在回想起来，那辆皮卡车确实是直直向他的摩托车冲撞过来的。
撞完以后，甚至没有刹车，直接就开走了。
酒驾，肇事逃逸。
说得似乎太轻易简单了些。
放在以前，那个人撞的如果只是他，那他无所谓，反正生或死，也不过是一念之间，死就死了，也没人会为他伤心。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不能这样轻易死了。
忽然就想起季延说的话：“怎么没撞死你。”
寂静的黑暗中，他唇角微微勾起，半晌，声音有些低，“我死了怎么成啊。”顿了顿，却低低笑了声，“那个娇气包，还不知道要哭成什么样子。”
她一天不惹他生气，肯定都难受得不行。
还那么爱哭。
想他死？
做梦去吧。
他要活得很长很长，然后好好疼他的小娇气包。
除了他，谁都别想抢走她。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挺明亮，照在窗台上，一时分不清是雪还是月。
温另闭上眼睛，手遮在眉骨上。没多久，便沉沉地睡着了。
&#183;
这一睡便睡到了第二天傍晚。
醒来的时候，发现窗帘被拉上了，隐隐有夕阳的余晖透进来。
温另静静躺在那里，半天，方才动了动手指。
却碰到了柔软的东西。
他的手微微一顿。
然后慢慢侧过头去，看见了她。
小姑娘已经病好了的样子，脸色也恢复了许多，正趴在他的病床边，估计是等他醒来的时候睡着了。
他刚才碰到她软软的脸颊。
病房里很安静，静得仿佛只能听见她浅浅而绵长的呼吸。她像是睡得比他还沉，乌黑的睫毛一动不动，趴在那里很安静的样子。
他静静看了她很久，然后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她迷迷糊糊哼唧一下，慢慢清醒了过来，抬起头。
梦中的少年坐在她面前，披着一件黑色衬衫，扣子没有扣，身上缠着一圈纱布。他唇角微微勾起，手还捏着她的脸颊，“梦到我了吗？”
她推开他的手，垂下头，“没有。”声音闷闷的，可能是感冒还没有好。
小姑娘看着他左臂和身上缠着的纱布，眼圈渐渐红了，低声道：“你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背着我走了那么远。”
他勾唇笑了，故意逗她，“谁让你是个娇气包，我不背你谁背？”
她垂着小脑袋，沮丧地说：“我不是娇气包。”
他伸出手，揉乱了她柔软的头发，笑道：“放心，温另哥哥会背你一辈子的。”
她的睫毛微微一颤，从耳根到脸颊顷刻染上了绯红，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糯糯地道：“你就会胡说八道，谁要你背。”说着就站起身，噔噔噔跑到窗边，把窗帘呼啦一下拉开了，还开了半扇窗。
冷风吹来，终于吹散了些许脸上的热。
回到床边，她抿着唇，低着头，从地上提起一个袋子，抬眸问道：“吃饭吗？”
他看着她，微微侧了下头，“现在没什么胃口。”
她犹豫片刻，“那……那吃橘子吗？”
温另挑了一下眉，“你剥我就吃。”
小姑娘瞪了他一眼，却没有说什么，从袋子里拿出个橘子，默默地剥了起来。
病房里很安静，晚霞染开在窗台上，橘子的清香渐渐飘散开来。
她低着头剥橘子，纤细的手指干净又漂亮，指甲修得圆圆的，有可爱的小月牙，指尖沾上了橘子酸甜的清香。医院里不冷，小姑娘只穿了单薄的针织毛衣，鬓边柔软的黑发散落些许，低头时露出了白皙的脖颈。
他久久地看着她。
剥好了橘子，周妍妍剥了一小瓣橘子，递到他唇边。
温另却微微偏头，“我怕酸。”顿了顿，“你先尝尝，看甜不甜。”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把那一小瓣橘子吃了。
尝了尝，然后认认真真地告诉他，“甜的。”
温另说了一个好，就伸手去接橘子，然而她的橘子还没有放到他手里，他的神情却微微一变，捂住了左腹，像是隐忍着疼痛，脸色都有些白了。
她吓得怔住了，“怎么了？”
他闭着眼，声音低沉微哑，“没事，忽然有点痛。”
她也有些害怕，着急道：“要不要叫医生……”话音未落，他却忽然睁开眼，漆黑的眼眸里尽是得逞的笑意。
“有你镇痛就够了。”
下一瞬，少年以极快的速度吻上了她的唇角。
小姑娘呆呆的，有些迟钝的样子，睫毛微微颤着，像是没有反应过来，怔怔地望着他。
十二月的傍晚，晚霞铺满了天幕，似打翻了的颜料桶，从天边一路倾泻下来。少年逆着光挡在她身前，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轮廓已看不分明，仿佛也被这漫天漫地的晚霞柔和。和第一次那个蛮横而霸道的吻不同，这个吻温柔到了极点，只是轻轻的触碰，却也似电流般酥麻到了心底。
过了很久，他微微离开些许，侧过头，漆黑的眼里含着笑，声音在她耳畔低而微哑：
“是很甜。”
那一刹，仿佛有什么猝不及防在脑海中，像烟花一样砰的炸开。她的小脸腾地就红透了，面红耳赤，原本就没好的发烧一下子又烫了起来，抬起手背挡住嘴，杏眼里湿漉漉的，委屈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不相关的话：“我……我感冒还没好……”
他心口滚烫，牵起唇角笑了笑，嗓音低沉而微哑，“反正我病得也不轻。”
他的唇落在她的手心上。
她看见他漆黑眼眸中至极的深情。
小姑娘睫毛微微颤着，手背还挡着嘴，红透的小脸被夕阳照着，愈发可爱动人。
他凝望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沙哑：“别再赶我走了，我都给你气成这样了。”微微一顿，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哑声道：“你就心疼心疼我，成不成。”
手心触及的，是少年的心脏，炽热滚烫，剧烈跳动着。
仿佛牵动着她的心都怦怦跳得厉害。
过了很久，周妍妍咬了咬唇，轻轻道：“那你答应我两件事。”微微一顿，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件，好好学习。”
他漆黑眼眸里似有光，“好。”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认真地说：“第二件，不要和不好的人交朋友。”
他微微勾了勾唇，“好。”
她老实说：“没了。”
他挑了一下眉，“可以谈恋爱？”
她抿抿唇，严肃起来，“不可以。”
他觉得好笑，“和谁都不可以？”
小姑娘咬紧唇，“谁都不可以。”
他忍不住“啧”了一声，“管得这么严啊。”
她低头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又剥了一个橘子，塞进他手里，说：“等你考上了大学，我才懒得管你，爱和谁谈恋爱和谁谈恋爱。”
他故意逗她，“真的吗？”
她眼圈一红，赌气道：“真的。”
温另唇角忍不住勾起，“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微微一顿，慢悠悠地剥了一小瓣橘子，塞进她嘴里，“像一只小河豚。”
他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等我考上了大学，可要好好赚钱养你这只小河豚。”

第29章
季延走进病房的时候， 窗外夜幕降临， 天边又开始飘起了细雪。
少年正倚在病床上剥着橘子， 旁边的床头上已经剥好了一个完整的小橘子。听见声音他也不过淡淡掀了掀眼皮， “调查出新结果了？”
季延道：“没有。过来看看你而已。”说着把手里提着的袋子放下， “你让我买这些干什么？”
袋子里是一些刚出炉的热面包，还有一杯热可可，闻起来香甜香甜的， 尤其在冬日很暖。季延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吃这些东西了？这些看上去就是小姑娘爱吃的……”顿了顿，“你不会要我把这些给隔壁病房的那个小姑娘送过去吧？”
温另剥好了第二个完整的橘子， 放在床头，淡淡“嗯”了一声。
季延眉心一跳，“……你当你舅舅我是什么呢？”
温另懒懒道：“麻烦您了， 我动不了。”
季延在床边坐下来。安静了一会儿，却突然开口问道：“你真的不打算回Z市？”
少年淡淡道：“不回。”
季延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你要是不打算回Z市， 就把这个东西带在身上吧。”
说着，季延伸出手， 掌心里躺着一把银制的长命锁。
看起来是年岁已久的东西， 可是因为保养得很好，擦拭得也一干二净，锁面泛着淡淡的银光。
温另看着那把锁，过了很久， 才道：“你什么意思？”
季延道：“把这个随身带着，它毕竟是你外公替你求来的……也许真的可以替你保些气运，挡些劫难。”
温另冷笑了一声，“过了这么多年，你还相信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
季延看着掌心里那把银制的长命锁，久久的，方才道：“这么多年了，我也很希望那句话是假的。你是我唯一的外甥，我姐姐唯一的儿子。但是阿另，你出生的时候外公替你算了命……”
少年平静地打断他的话，“你那天说要来白鹿镇看我，原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的吗？”
季延道：“是，本来打算昨晚说，但你太累了，还受了伤。”
温另平静地看着他，“那么你可以走了。我现在也累了。”
季延坐在椅子上，“外公替你算了命，命中说你活不过二十岁，如果是真的，还有两年……”
温另道：“闭嘴。”
少年漆黑的眼眸看似平静而冰冷，然而紧握着被单的手背已是用力苍白，青筋尽暴，“这些荒诞的话我不想再听第二遍。不要让我说滚。”
季延看着他，“阿另，我知道你不信命数，我也不愿相信，可是当初外公为你母亲和你哥哥算的命数都应验了，我不得不信。何况这把锁到底是老人家的心，你戴着……”
少年脸色冷漠而苍白，“出去。”
病房中一时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细雪缓缓无声地飘落。
季延没有再说话，把手中的银制长命锁放在他的床边，提起那个装了面包和热可可的袋子，“我帮你把给这些送过去。”然而走到病房门口，却又顿住脚步，寂静很久，开口道：“隔壁病房那个小姑娘，我知道你喜欢她，但万一命数是真的……你不想让她太难过的话，就不要对她太好了。”
说完，季延出了病房，将门关上。
病房中陷入了久久寂静。
温另静静地倚在病床上。
过了很久，少年微微垂下眼，望着病床边上银制的长命锁。他慢慢地拿起那把长命锁，冰凉的锁与冰凉的手指，都没有半点温度。
他垂眸看着手中的长命锁，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慢慢抬起手，几乎是用尽全力，猛地把长命锁扔了出去。
“砰”的一声碎裂，狠狠砸中了花瓶，听得哗啦一声巨响，花瓶破碎，碎片像雨一样全部掉落碎裂在地上。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面色冷漠苍白，像是隐忍着极大的疼痛，刚才的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腰间白色的纱布上隐隐渗出血色来。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被打开，季延出现在门口，还有两个闻声而来、面露担心的护士。
少年在病床上沉沉地喘息着，声音冰冷却低哑：“出去。”
季延道：“阿另，隔壁病房的小姑娘不见了，我去的时候她不在……”
话音未落，温另的手骤然握紧，抬起头，“你说什么？”
季延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温另没有说话，隐忍着疼痛，慢慢地下了病床，将黑色衬衫的扣子一颗颗扣好。
季延见状，脸色一冷，“你不能动！”
温另穿好衬衫，起身拿起一旁的风衣披上，往病房外走去。
季延伸手拦住他。
明晃晃的白炽灯，照着少年的眉目冰冷，脸色虽然痛得苍白，可声音却依旧冷沉到了极点，“让开。”
季延道：“我让人去找，你好好休息……”
话音未落，温另已经挡开他的手臂，走出了病房。
季延看着少年颀长却单薄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良久，长长叹了一口气。
温另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周妍妍。
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她会去哪里。
他只是害怕，害怕她出了什么事儿。
医院里人来人往，匆忙的脚步和纷乱的人影在眼前而过，因为走得快，左腹的疼痛愈发剧烈，甚至有轻微的晕眩感袭来。他面色苍白快步走出医院，冬夜寒冷的空气刺入肺部，那种钻心难忍的疼痛才有些许缓解。
少年站在医院门口，微微喘着气，左腹疼痛越来越剧烈，额上已有一层冷汗。
季延从身后走来，叹气劝道：“可能她只是出去走走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没什么……”话音未落，却见面前少年的身影微微一僵。
一个抬眼的瞬间，看见了落雪的夜晚，路灯下，小姑娘穿着带雪白绒毛帽子的棉衣，捧着一个保温盒，正从不远处的路对面走来。
细雪纷纷落下，模糊了视线。
似是感觉到什么，小姑娘停下脚步，抬起头，望向他。

第30章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 仿佛整个世界顷刻间寂静下来， 夜色浓稠深沉， 千家万户的灯火都亮起来， 行色匆匆的路人， 纷纷都失了颜色，而他的世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只有她， 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抱着保温盒。
小姑娘看见他了， 然后微微弯了弯眼睛，弯成月牙一样，甜甜的像是对他笑了。
自从哥哥去世后， 便再也没有人这样对他笑过了，也再没有人给他这般的温暖。
他已经等了太久，才等来这道光。还没有来得及触碰温暖，却又要让他放手。
身后，季延想说什么， 却看见少年慢慢紧握起冰冷的指节，硬是没有走过去。而是冷冷地看着小姑娘抱着保温盒走来。
温另看着她， 等到她走到了面前， 方才开口问道：“你去哪里了？”
少年的声音低而微哑，漆黑的眼眸却冰冷到了极点。
她微微怔了一下，以为他是生气了，指了指怀中的保温盒， 小声道：“我看你没什么胃口，就去打了点热粥，想带回来给你喝。”
他没有说话。
小姑娘揭开保温盒的盖子，里面有蒸腾的热气冒出来，“还是热的呢。”微微一顿，抬眸道：“我们回去喝好不好？”
少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她。
小姑娘还怔怔地望着他，那双杏眼在落雪的冬夜，愈发透澈干净。找不到她的时候，伤口牵扯着心口痛得厉害，他这辈子从来就没有什么放弃可言，可不知为何，此时此刻看着她，他的心比刚才痛得更厉害了。
密密的疼痛，钻心刺骨。
她不知他是怎么了，有些不安，垂下头低声说：“对不起，我不该自己跑出来，应该跟你说一声……”
他微微垂下眼，看她抱着保温盒的手冻得都有些红了，应该很冷吧，如果是在平时，他一定会替她暖手，或者拉着她的手放进自己兜里，带她一起回去。可是现在，他只是慢慢地松开身侧紧握着的冰凉的手，没有什么情绪地道：“我不想喝，你留着自己喝吧。”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周妍妍抱着保温盒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觉。
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阿另他刚才应该是找不到你太着急了，心情有些不好，我给你把粥带给他吧。”
周妍妍回过身，看见了那个年轻男人。
“你是……”
季延微微一笑，“我是阿另的舅舅，姓季。”
她怔怔地点了点头，“季先生，你好。”然后把怀里的保温盒递过去，“那……那就麻烦您带给他了。”
季延微微笑了笑，“好的。”
顿了顿，正要转身离开，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递了张名片给她，“周小姐，如果阿另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联系我，我想我们应该还会再见面的。”
周妍妍接过名片，怔怔地看着名片上面的名字。过了很久，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年轻男人已经走了。
她又低下头，看名片上面写着“季延”两个字。
这个名字很陌生。
她确定自己之前并没有见过季延。
不过他怎么知道她姓周呢？
&#183;
因为只是发烧，所以周妍妍很快就出院了，温另还要再住多一个星期甚至更久。
她要回去上学了，临走前，想了想，还是敲了敲隔壁病房的门。
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温另正倚在病床上看书，面上淡淡的，看上去没有什么情绪，平静又平淡。
她轻轻地走过去，把窗帘拉开，想让冬日明媚的阳光照进来，经过一夜，窗台上落的雪也积了挺厚的一层。
少年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甚至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看着书本。等到病房里安静了很久很久，他才微微抬起眼，看了一眼。
小姑娘站在窗边，不知在捣鼓着什么。
窗外初晨，冬日的阳光明媚，给她的身影染上淡淡的蜜色，那样甜，柔软到了心坎儿上，却也痛到了心底。
她回过身的时候，他已经垂下眼看书了。
温另离窗边有些远，阳光仿佛照不进来，他的侧颜冰冷，唇角也没有曾经的弧度，只是那样冰冷地抿着。
她小心地拍掉手上的雪沫，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走到他床边，小心问道：“还疼不疼？”
温另道：“不疼。”
周妍妍没有说话，看着他。
她想问他为什么不开心，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跟她说话了，可她没有问，也不敢问。只是安静了一下，转身走出去了。没过多久，又回来了，拿着纸和笔。
他从书中抬起眼的时候，看见小姑娘伏在床头，用笔认真地写着什么。
写完了，她把纸留在了床头，然后就走了，关上了病房的门。
过了很久，寂静中，他拿起她留在床头的纸条。
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下面是一行清秀又可爱的字迹。
“我出院了，你要快点好起来。”
仿佛还能看出小姑娘严肃写字的样子：“我留了线人，每天都会盯着你有没有好好吃药、好好睡觉的。”
再往下，似乎她有片刻犹豫，但还是认真地写下了最后一句话。
“等你好起来了，记得给我补课。”
病房中是无声的寂静，他紧紧闭上眼，季延的话又在耳畔响起。
“万一命数是真的……你不想让她太难过的话，就不要对她太好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一片寂静中，他苍白的手紧紧握着那张纸。过了很久，他慢慢抬眸，望向窗台，上面堆了个小雪人。
只是因为阳光的照耀，小雪人已经快要融化了。
他慢慢起身，走到窗边，拉上窗帘。不让阳光照到雪人身上。
但最后，小雪人还是融化了。
&#183;
傍晚，温家别墅群。
书房中，温徒海拄着拐杖站在窗前，手里握着电话，严厉的声音里带着怒气：“下次温另要是再出这样的意外，你们都不用干了！”
说完，便狠狠挂了电话。
一直在门外的佣人有点胆战心惊地敲了敲门，“老爷，周先生到了。”
温徒海怒气未消，“让他上来。”
“是。”
佣人下去了，没过多久，领着周冠行上楼来了。
周冠行对温徒海微微点了点头，“温董。”
温徒海淡淡道：“坐。”
佣人把门关上了。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温徒海握着拐杖，“我花钱买了你的剧本，替你还清债务。你带着你女儿离开Z市，这是你的承诺。”
周冠行说：“温董，你要求的事情，我都做到了。”
温徒海冷冷一笑，“我儿子也跟着去了那个什么镇，你知道吗？”
周冠行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只是温董，我承诺的事情我做到了，至于其他的事情，我确实管不了。”顿了顿，“而且，我也不可能再带着妍妍去别的地方，我们没有任何地方可去了。”
温徒海沉默下来，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第31章
回到学校以后， 仿佛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只是她每次去医院看温另的时候， 都会被挡在外面， 不是说他已经睡下了， 就是在换药不方便。
除此之外， 一切都很平静。
郭瑶交了个男朋友，是校外的，听说还挺有钱， 经常跟他们炫耀。周妍妍和阮佳见过几次，长得是挺帅， 就是染了黄发，说话也不太正经，像小混混。
周妍妍还遇见过几次那天和温另打招呼骑摩托车的那两个男生， 从他们口中，她知道温另已经出院了，而且他现在在镇上的一个餐馆打工。他们还告诉她，温另出院以后就变了个人似的，冷冷的话也不说， 整天就埋头干活，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 他却一个人在读书。
她去看过他。
那天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他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正低头看书，还写着笔记。隔得有些远，她看不清他的模样， 夕阳照在他的身上，染了血红的颜色，她不知为何突然就想起那天在医院，少年倾身过来吻她的时候，那天的夕阳，也是这样美，却不及他漆黑眼眸中的万丈情深。
她每天放学以后，七点钟都在学校等他。一边等一边做作业，等一个小时。
但他没有再来找过她，也没有来给她补课。
转眼就快放寒假了。
期末考试之后，放寒假之前，恰好是一中的周年校庆。为此，一中特意举办了一次文艺晚会，在期末考结束后进行。
每个班级都必须准备一个表演节目，还要比赛排名，看哪个班级的表演节目最好。
周妍妍他们班讨论了很久，也没有确定下来。别的班大多数是唱歌的、跳舞的，但都有些寻常普通了。
最后，他们决定演一出话剧。
英文话剧。
演《海的女儿》。
里面的各个角色都很快确定了下来，唯独人鱼公主的角色始终定不下来。
那个人鱼公主原本文艺委员和班上同学都选周妍妍演，一开始也是定下来了的，可是郭瑶自告奋勇说她能演好，又跟老师说她很希望得到这个机会，所以最终角色落到了郭瑶身上。周妍妍被安排演邻国的一个小公主。
阮佳心里觉得不忿，又见身边的周妍妍一直都没有说话，以为她是因为这件事情不高兴了，便安慰道：“妍妍，你别难过，郭瑶她什么都爱抢，我们不跟她一般见识。”
小姑娘看着英文台本，过了很久，也只轻轻笑了笑，“我觉得邻国公主挺好的，都没有几句台词，不用背得那么辛苦。”
阮佳叹了一口气，“你心真大。”
可是没过几天，人鱼公主的角色又回到了周妍妍身上。
郭瑶不会跳舞，里面又一小段跳舞的片段，练了好几天，郭瑶还是演得很糟，文艺委员看不下去了，问周妍妍会不会跳舞，能不能试一下。
可她还没有说话，阮佳就拼命点头道：“会的会的，妍妍她会跳舞。”
文艺委员很高兴，直接让郭瑶把人鱼公主的英文台本给周妍妍。
郭瑶气得脸色铁青，直接把台本摔在桌上，转身走了。
其实小人鱼公主的台词也不多，因为她把自己的歌喉和声音都献给了巫婆，她是不会说话的，哪怕最后化成了海上的泡沫，也没能对王子说出她心中的爱。
周妍妍也很久没有跳过舞了。
放学以后，她找了个安静的礼堂，自己开始练。
练完离开学校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很早，街上亮起了路灯，昏黄朦胧。
今天很晚了，她不知道去餐馆，还能不能看到他。
这几天没有下雪，走在路上却一天比一天冷，她低头走路，不留神却在拐角处撞到了人。
“哟，小妹妹，走路不看路啊。”
一个调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周妍妍怔了一下，抬起头，看见几个染了黄发的男生挡在面前，把她堵在了街角。其中那个叫林茂的，她见过，就是郭瑶的男朋友。
林茂看着她，笑得有些坏，“你就是……抢了我女朋友角色的周妍妍？”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下，啧了一声，“小姑娘长得还挺漂亮嘛。”
周妍妍没有说话，微微攥紧了书包带子。她退后一步，身后就是围墙。
林茂坏笑了一下，伸手就要去拉她，“小妹妹，跟你商量个事儿呗。去向我女朋友道个歉，说你不该抢她的角色，哥哥就让你走，怎么样？”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惨叫，跟在林茂身后的一个黄毛男生已经被拎着领子狠狠摔了出去，摔在了大街上，半天爬不起身。
林茂猛地回过身，甚至来不及看清少年颀长的身影，似漆黑夜晚的一道暗影，只感觉喉咙一紧，那恶魔般的少年便已来到他面前，单手拽起他的衣领，几乎将他整个儿提起来，力道大得差点让他窒息。
林茂用力挣扎了一下，没能动弹，气急败坏喊道：“操！你们……你们他妈的愣着干什么！给老子打死他……”话未出口，突然感觉腰间一痛，像是被什么尖锐的利刃刺顶着。
林茂登时吓得脸色惨白，“兄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我……”
少年看上去很平静，只是声音冰冷到了极点，“你敢动她一次，我就打断你一只手。”
林茂惨白着脸，“不敢……不敢……”
温另松了手。
林茂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被几个兄弟架着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还能看见少年手中匕首在夜色下泛着冰冷骇人的光。
真他妈没见过这样玩命的。
四下里安静了很久。
“咔嗒”一声，温另把折叠的瑞士军刀收起来，放进兜里。抬起眼，小姑娘还站在那里，攥着书包带子，鼻子都冻红了，眼圈也红红的，害怕又难过，却又忍着不让他看出来，看上去可怜得像被抛弃的小狗。
温另转身想走，可是脚下却根本挪不动。沉默了很久，他慢慢地走到她面前，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冷吗？”
她点点头，声音里有些软软的鼻音，“冷。”似乎还有些委屈。
他说：“那就回家吧。”
她没有动，他却已转过身，准备离开。
寒风吹来，吹动雪白绒毛拂过脸颊，鼻子酸酸的。小姑娘低着头，睫毛微微一颤，拽住他的衣角，“温另。”

第32章
他的身影一僵。
冬天的夜， 不知何时又开始落雪。悄无声息地落下来。
她低低地问道：“你为什么不理我了？”
他没有说话。
小姑娘的声音很轻， 忍着委屈， “你不是说会来给我补课吗？”
他还是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 没有听见他的回答， 声音一点点地低了下去，喃喃似的最后自己都快听不见了，“我每天晚上七点都在学校等你。”
温另仍是没有说话， 垂在身侧的手却冰冷苍白。过了很久，听见他的声音， 很低，还有些沙哑：“我要回Z市了。放寒假了就回去。”
她微微一怔，“什么时候回来？”
他道：“不回来了。”( ?&#176; ?? ?&#176;)?最( ?&#176; ?? ?&#176;)?帅( ?&#176; ??  最高( ?&#176; ?? ?&#176;)?的( ?&#176; ?? ?&#176;)?侯( ?&#176; ?? ?&#176;)?哥( ?&#176; ?? ?&#176;)?整( ?&#176; ?? ?&#176;)?理( ?&#176; ?? ?&#176;)?
四下里安静了下来。雪无声无息地落下， 落在手背上，冰凉凉的。她慢慢收回拉着他衣角的手，然后揉了揉眼睛，过了很久，却低低地说：“我好冷啊， 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他没有说话。长久的寂静，慢慢转过身， 沉默着替她将雪白绒毛的棉衣帽子拉起来， 捂得严严实实，直到他看不见她的眼睛，方才道：“走吧。”声音低沉沙哑。
一路上都没有人说话，周围只有偶尔擦肩而过的行人。
很安静。
因为天很冷， 路上结了些许的薄冰，走起来并不是那么稳。她过马路的时候脚下不小心滑了一下，他二话不说拉住她，然后那手就没有再放开。
少年的手只是握着她的手腕，牵着她一路往前走。
但他的手却是冰凉的。
她觉得他的手好冷。
冷的人不是她，是他。
天边的雪还在落，落在他的黑发上，染了点点的白。她戴着雪白绒毛的帽子，只有偶尔一片冰凉的雪飘到睫毛上，很快却都融化了。
桥下河水都结了冰，还记得刚来小镇的时候，还能听见秋蝉的鸣叫，听见河水静静流淌的声音。现在世界都是一片寂静，只有他的身影在前面。
他牵着她走过的路，仿佛走了很久，永远没有尽头似的。
可到底，走再远的路，终究有终点，也终究要分离。到了家楼下，温另慢慢地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看着她。
小姑娘戴着雪白绒毛的帽子，在落雪的冬夜安静望着他。他看不清她的神情，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冰冷的手因为握着她的手腕，已经渐渐变得温热。然而，少年隐忍半晌，最后还是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
雪还在悄悄地下，世界一片寂静无声，他的身影渐渐隐没在落雪的夜色中。
回到小餐馆，那些打工的人都已经在宿舍里休息下了。
屋里有暖气，他冲过凉，擦着有些湿的黑发，坐在床上，把课本和卷子摊开，旁边放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那是数学课本和一些卷子。基本上重要的公式和知识点他都用笔圈了起来，常见题型的解法也写下了解析，最后在笔记本上列出了容易发生的错点，以及自己出了许多不常见但灵活的题型。那天只看过一次她的卷子，他就知道她数学基础知识薄弱，尤其是函数导数和几何不是很好，很多地方都要重新认真学，才能不偏科。
这些他每天熬夜为她整理的笔记和题型，等他离开白鹿镇了，都会留给她。
季延说过的那些话，他不会当真，他只是怕有一天成了真，受伤的人是她。
与其如此，只有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那些在他出生在这个世上便注定了的那些事情，命数也好，气运也好，他不会相信，也不会告诉她，因为他只希望能够陪着她，希望她能无忧无虑长大，一辈子平安快乐，像从前那样笑得那样天真烂漫。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如命中所说的那样，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会遇到比他更好的人。
他不够温柔，总是欺负她，霸道又蛮不讲理，有时候还很冷漠。
他什么都不好，只是很喜欢她。
想要把他的娇气包捧在心上一辈子宠爱。
想陪着她长大，陪着她去看遍世间的风景，替她遮风挡雨，尝尽这人生的酸甜苦辣，他还要活很多很多个二十年，哪怕不能跟她在一起，也要让她一辈子快快乐乐。
可是老天总是那样残忍。
他用尽了此生所有的运气，才遇见她。
他才刚刚学着用全部的勇气和温柔去爱一个女孩，用自己霸道蛮不讲理的方式保护她。
这一切就要结束了。
还有两年时间。两年时间，忘了他，应该不难。
她什么都好，只是没有那么喜欢他。
其实这样也挺好。
笔尖久久地停留在纸页上，晕开一片墨迹。温另慢慢地将笔挪开，看着那片墨迹，顿了顿，却丢开了笔，闭上眼睛，抬手遮住。
窗外的雪无声地落着。
&#183;
夜色渐深，雪停了，街上很冷，几个小混混在镇上二十四小时不打烊的网吧里打牌。
网吧里还有不少人，乌烟瘴气的，打游戏的人不时还冒出几句脏话。
林茂到现在想起那个拿着匕首的少年都觉得恐怖，尤其是当时他漆黑冰冷的瞳孔，一边丢下一对K，一边道：“我去那人是谁啊，真他妈想杀了老子。”
另一个黄毛小混混说，“应该不是镇上的人吧，咱们混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
林茂呸了一声，越想心中火气越大，“才来镇上就这么狂，下次在咱们叫上兄弟狠狠弄他，往死里弄，看他妈这镇子是谁的地盘！”
另一个混混有些后怕，小声道：“老大，这种人还是小心点好，不要惹……”
话音未落，网吧的门被推开，从外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风衣，肩头落了些雪，戴着帽子，看上去就和网吧里的人气质截然不同。他只略微环顾四周一眼，便走到了林茂他们面前。
有阴影挡住视线，林茂正烦躁得不行，“操，谁他妈……”
话音未落，一个信封放在了桌上。
几个小混混抬起头，那人戴着帽子下被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那人唇角微微一笑。
“我想找你们老大说说话，这些钱请你们喝茶。”

第33章
期末考试一结束， 周年校庆就开始热热烈烈地举办了起来。
接下来就是为期一天的校庆活动和文艺晚会。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当天下午， 全班几乎沸腾了， 大家都在叽叽喳喳地讨论校庆活动和文艺晚会， 还有寒假的安排， 尤其是男生皮得很，甚至有人爬到椅子上欢呼放假了。
班主任李丽华板着脸让大家安静，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 最后问文艺委员：“你们明天晚上的节目准备得怎么样了？”
文艺委员说：“没问题，都排好了。”
李丽华点了点头， “还没有放假，下周还要回一趟学校领成绩。明天的校庆活动大家都要参加，知道吗？”
全班同学都高声答：“知道了！”回答比任何早自习朗读的时候都大声有力。
正好今天又是周五， 阮佳拉着周妍妍的手，兴奋得不行：“妍妍，我们出去玩吧！”
她还没有答话，坐在前排的汪小华就转过身来，“今晚去不去KTV？我请客！”
阮佳一口答应下来， 两眼放光，“好啊好啊！”
姜石靠在椅子上， 双手枕在脑后， 笑了一声，“哟，平时没见你这么大方啊？那我叫上全班同学，今晚玩穷你！”
汪小华一脚踹过去， “滚滚滚，没请你，我请咱们小组长和阮佳同学。”
组长就是周妍妍。
阮佳凑过来，搂着周妍妍的手臂，“妍妍，跟我们一起去吧？”
汪小华内心挺期待的，但又觉得她不会同意，因为他知道这个小组长平时很安静，话也不多，是学习挺好的那种女孩子，应该不会跟他们一起去KTV那种地方。
可是没有想到周妍妍却同意了。
小姑娘微微弯了弯眼睛，“好，跟大家一起去玩。”
汪小华欢呼一声，又屁颠屁颠去邀请郭瑶和其他女孩子。
最后邀请了大概七八个同学。
因为是汪小华请客，所以一行人就去镇上最大最好的那家KTV玩。
那是一家很有格调的KTV，装修也不错，很适合打牌唱歌玩游戏。
这是周妍妍人生中第二次来KTV。
她记得自己上次在KTV，还是刚穿来这个世界的时候，那时是秋天，梧桐叶子还没有落光，冬雪也没有落下。所有的一切还没有开始，也没有发生改变。
此时此刻，大家坐在包间里唱歌，一边打牌一边笑，昏暗的灯光下，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却有些恍惚。
仿佛突然回到了半年前的那个晚上，她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他就坐在包间沙发的正中央，那时他还是那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温少，懒懒地翘着腿，单手搭在沙发上，半仰着头，像是在闭目养神，缭绕的烟雾中，猩红的一点火光在他指间明灭不定。
他淡淡掀起眼皮看她时，漆黑眼眸中尽是玩味儿的笑意和冷漠。
那时，她以为自己的人生不会和书中这个乖戾偏执的恶魔少爷有任何牵扯。她觉得他好讨厌，霸道、偏执、蛮不讲理，还喜欢玩弄人的感情。
小姑娘忍着鼻子的酸涩，揉了揉眼睛，低着头看着手中的牌。
到了如今，她还是好讨厌温另。
他什么都瞒着她，什么都不告诉她，以为这样就是对她好了。
其实他是这个世界最自私的人了。
游戏玩了一轮，输了的人，要接受惩罚。
第二轮周妍妍输了，汪小华本想说惩罚就是喝酒，但想了想，游戏才刚开始，不能太猛了，人家一个安安静静的小姑娘肯定受不了。于是清了清嗓子，嘻嘻笑着说：“来来来，那就给咱们唱一首歌吧。”
闻言，大家也都拍掌说好，“唱一首唱一首。”
周妍妍却微微有些为难，“我……我不会唱歌。”
郭瑶在那边哼笑了一声，“歌都不会唱，估计跑调吧？”
班上的人都知道，郭瑶人美声甜，唱歌是一流的。
汪小华这就反倒有些为难了，不唱歌，又不能罚酒，这该怎么办？正挠头想别的惩罚的时候，却听见小姑娘轻轻软软的声音道：“我……我只会唱简单的歌。”
汪小华愣了一下，连忙道：“没事儿没事儿，多简单的都可以，随便唱一首，嘿嘿，跑调没事儿，我也跑调呢。”
大家一下子也都不玩牌了，突然就很期待，想听一听这个转学半年，平时连话都比较少说的安静小姑娘，唱歌是怎么样的。郭瑶和另外两个女生则有些幸灾乐祸，心想唱出来跑调就好笑了。
包间里很快安静了下来。
周妍妍握着麦，微微垂下眸。
她没有点伴奏，因为她唱的这首歌，估计KTV也不会有伴奏。
包间里的每个人仿佛突然莫名其妙被这种寂静的气氛感染了，静得连半点声音都没有。
几秒钟后，周妍妍轻轻开了口。
开口的瞬间，就有人忍着想笑。
她唱的是儿歌。
是小朋友都会唱的《虫儿飞》。
但渐渐的，便没有人再笑得出来了。
周妍妍唱歌不跑调，而且唱得很好听。她的声音不是那种很甜美的，反而有一种柔软的清澈，只是那样轻轻地唱着，整个世界便悄然安静了下来，在这片寂静中，仿佛看见了夏日夜里低飞的萤火虫，听见凉凉的溪水从山涧流淌下来的叮咚声。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虫儿飞，花儿睡，
一双又一对才美，
不怕天黑，
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东南西北。”
昏暗的灯光下，小姑娘坐在那里，双手握着麦，所有人都看不清她的神情，只是恍惚觉得，她的杏眼里仿佛落了星光，碎碎的星光，静静而无声地散落在每个人的心间。
包间外，无人的走廊，少年颀长的身影倚在门边。
他是担心她和朋友出去不小心会喝多，才特意跟来的。
只是来到的时候，听到她在唱歌。
唱的是他没有听过的儿歌，从来没有人给他唱过的儿歌。
他闭上眼，眉目隐在额前黑色短发碎下的阴影中。
他想起所有一切的开始，似乎也是在KTV。
那时的她还入不得他的眼，如今却变成了他无法触碰的星光。
一首歌唱完，包间里还是静悄悄的。
周妍妍的小脸微微有些红，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我只会唱这首歌。”
汪小华低声说：“我他妈听一首儿歌居然听得想哭。”
姜石也深有同感。
阮佳已经呜呜呜地说：“妍妍你歌唱得太好听了，一首儿歌还能唱得这么好听，我要哭了。”
大家也都纷纷鼓起掌来。
后来再玩了几轮游戏，汪小华他们玩得嗨了，惩罚便开始加重了。
“谁……谁要是输了，就得把这酒喝光！”
“你自己输了好吗！快点喝了！”
周妍妍也不幸地被罚喝了两三杯酒，她没有喝过这种红酒，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喝，只是喝完以后，觉得有些重影。
后来因为玩得也累了，大家都没有嗨到太晚，各自散了。
离开KTV的时候，外头下着雪，挺冷的，寒风一吹都清醒了不少，阮佳本来都有些昏昏沉沉的，现在冷得直跺脚，“妍妍，我回家了，明天见！”
她点了点头，和阮佳在门口告别。
大家很快都走光了，下着雪的街上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周妍妍觉得脸上有些烫，还有一点点头晕，想要在台阶上坐下来，吹吹冷风再走。可是她还没有坐下来，便被另一只手拽起来，“别坐那里，地上冷。”
小姑娘没站稳，踉跄了一下。她仰起头看他，因为喝了点酒，小脸粉粉的，杏眼里有朦胧水光，像是委屈难过却又忍着不哭。他看不得她这样，沉默地将她的小脑袋按在胸膛。
耳旁是少年强有力的心跳。
和以前不一样了，她记得曾经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仿佛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张扬又冷漠的气息，可如今不是，他的身上只有成熟又陌生的气息，恍惚像是少年长大变成男人的气息。
安静了一会儿，冰凉的雪落下来，她微微冷得瑟缩了一下。他松开手，转过身蹲下，“背你回去。”
这是第三次，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
身后的小姑娘久久都没有吭声，仿佛等了很久，又仿佛没有，最后却还是慢慢地趴在他的背上。
雪一直在下，他背起她走在漫天的大雪中。能感觉少女有些微热的脸颊，和带着浅淡酒香的吐息。她伏在他背上，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他甚至以为她睡着了。
可是过了很久，却听见小姑娘的声音，带了些软软的鼻音，很轻像呢喃似的问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其实他不记得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她喃喃似的低声道：“在KTV……那时你好冷好凶……”微微一顿，声音渐渐低了，“我觉得你可讨厌了，这辈子都不会喜欢像你这么讨厌的人……”
他慢慢地往前走，喉结微动，“嗯”了一声，声音低而微哑，“我不好，不要喜欢。”
“后来我觉得你还是好讨厌，说我是娇气包……爱哭鬼……其实我一点都不娇气，也不爱哭，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才不会哭……你就是好讨厌，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你知不知道我很怕，我一点都不喜欢这里……我想回家……”微微一顿，很轻地哽咽了一下，“总有一天，我会回去的，我会把你忘掉。”
是那个少年为她在这个世界撑开了保护伞，是他为她遮风挡雨，无时无刻当她需要的时候，都陪在她身边。如今他却突然说要走了，再也不回来了，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在这个世界，她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未知的明天，没有他的明天。
可是温另不会懂，也不会知道。雪无声无息地在下，渐渐模糊了视线，他背着她走在大雪中，路灯一盏盏的光影朦胧在雪中，蜿蜒到远方的道路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他低声道：“没有我，你也会很好。”
她不说话。
他道：“以后出去玩，不要喝那么多酒，也不要让别人背你回去。”微微一顿，声音低下来，“除非那个人……比我还喜欢你。”
她伏在他的背上，可能是真的喝醉了，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只是环着他脖颈的手臂紧了紧，乌黑的睫毛微微颤了颤，闭上眼，雪轻轻地落下，融化成冰凉的水。
最后他说：“不要随便对别的男生笑。我会嫉妒。”只是声音太低，低到再也听不见。
这是今年最大的一场雪，弥天漫地而来，仿佛将这个古老而安静的小镇都掩埋。河水都结冰了，路上没有了几个行人，像一场梦的终结。
到家了，他慢慢地将她放下来。小姑娘低着头，鼻子冻得红红的。他转身要走，可却听见她的声音，低低地唤他：“温另。”
可他的身影微微一顿，却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
她追上去两步，“明天晚上七点，我们学校有校庆文艺晚会，你能来看我们班的表演吗？”
少年没有任何答复，慢慢地走进大雪中，身影渐渐隐没。

第34章
第二天是冬日里一个难得的晴天， 因为前一晚下过雪， 所以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早上才来到学校， 不少同学都在操场上打雪仗， 堆雪人， 兴奋得不行。
大家都仿佛已经完全进入了放寒假的状态中。
白天的活动不过是听学生代表发言，庆贺学校建成周年，真正的重头戏在晚上， 文艺晚会，大家都很期待。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 天又冷了下来。
只是今晚没有雪。
参加表演的学生们都去礼堂里准备着了。
周妍妍班上的节目被安排到最后一个，所以等到文艺晚会快要开始的时候，他们班才开始慢慢准备换表演服装。
服装都是租来的， 不会太华丽，但也并不简单。她演小人鱼公主，柔软的黑发及肩，穿着一身蓝色曳地的长裙，像深海那样的蓝色， 裙摆上缀着点点亮片，远看似沉没深海的星光。
帮忙化妆的学姐都忍不住悄悄赞叹：“好漂亮啊。”
后台的灯光明亮， 晃得人眼睛涩疼。周妍妍垂下头， 望着手中的英文台本，时间已经过了七点。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她只知道，如果他走了，她可能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时， 有个女生跑到后台来，探了个脑袋，“周妍妍在吗？”
她抬起头，那女生愣了一下，眼底闪过转瞬即逝的震惊，然后断断续续地说：“校……校门口有人找你。”说完便跑了。
周妍妍握着台本的手微微一紧，片刻寂静，她站起身，只披了一件外衣就出了礼堂，提着裙子就往校门口跑去。
天已经黑了，外头真的很冷。
可是在校门口，她没有看见温另。
只有那个和温另差不多大，在餐馆一起打工的少年何一鸣。他骑着新的摩托车，在校门口等着。见她来了，下车走过去的时候，却愣住了。
面前的小姑娘，和初见和后来几次相见的时候都不一样，当时只是觉得很干净漂亮，可现在却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那一袭深蓝的长裙，隐没在夜色中，唯有点点亮片的星光，只是看到她的那一眼，便有如坠深海的寂寞，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何一鸣愣了好久，才慢慢地回过神来，脸红了，幸好天黑看不见，他把手中的盒子递了过去，“那个……这个另哥留给你的，让我转交给你。”
她慢慢地接过来，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条细细的银手链，手链上缀着一只可爱的小兔子。
何一鸣挠了挠头，“另哥说……这是上次给你的生日礼物。”顿了顿，“另哥还说，他今晚就不来看你了，那边餐馆的工作很忙，他明天一早也就要走了。”
她没有说话，低头看着盒子里的银手链。
何一鸣有些紧张，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多说，只得赶紧转身回到摩托车旁，跨上摩托车，发动嗡的一声骑走了。
&#183;
周妍妍回到礼堂的时候，他们班的表演已经快要开始了。
阮佳刚才还因为找不到她着急，现在看到她回来了，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却摸到她的手冰凉凉的，连忙给她呵气暖手，“你很冷吗？”
她轻轻摇了摇头，道：“我只是……有点紧张。”
临上场前，阮佳给她打气，台前的灯光已经暗了下去，主持人站在帷幕的一角，念出了文艺晚会最后一个节目的名字。
她闭了闭眼，走上了舞台。
她大概是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场英文台本的表演非常完美且成功，没有一个演员出差错，也没有人忘记台词，直到表演结束了快十秒，寂静无声的台下才响起如雷的掌声。
那个一袭深蓝长裙的小人鱼公主仿佛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一般，又像永远落入深海而无法触碰的星星，美得令人沉醉失神，却也悲伤得让人无法呼吸。
下了舞台，回到后台，阮佳激动又感动，红着眼圈说：“妍妍，你演得太好了……”
她轻轻笑了笑，拿起放在后台的衣服，“我先去把衣服换回来。”
阮佳说：“我帮你拿衣服。”
可是两人还没有离开后台，便听见有人惊呼一声：“什么？镇上起火了？”
紧接着有人慌忙问道：“在哪里？”
“不知道……好像，好像是在梧街附近，就是那个离学校不远的那条街……”
“听说是餐馆起火？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火很大……”
周妍妍怔怔地停下脚步，突然之间的心乱如麻，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后台已经有不少学生听到以后，面面相觑。
阮佳倒是很惊讶，却还像个小女孩似的贪新鲜，“什么？我们镇上起火了？快去看看！”说着拉着她跑出后台，出了礼堂。
然而只是跑到操场上，便看见了不远处那冬夜漆黑的夜空下，冲天的熊熊火光，几乎要烧红半边的夜空。隐隐似听见消防车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阮佳呆愣了一下，没有想到会是那么大的火，有些害怕起来，想要去拉身边人的手，可是却拉了空。
阮佳回过头，周妍妍已经不见了。
跑出校门的时候，脚下穿着表演用的低跟鞋鞋带松了，绊得周妍妍踉跄了一下，可是她再也管不了这么多，踢掉了鞋子，提着裙子就往起火的那条街跑去。
餐馆起火，火光冲天，隔着那么远，都能感觉到灼热的温度正在逼近。
这条路曾经走过无数遍，只要转过拐角，再走一段路，便能看见夕阳下那个少年坐在台阶上读书。可是她却从来没有觉得这条路这样的漫长，仿佛永远跑不到尽头。脚下还有些冰凉的积雪，但大部分都在白天融化了，露出地面的碎石扎得脚下生疼。
餐馆确实起火了，而且火势蔓延得很快，牵连了旁边一条街的几个铺子，都跟着燃烧了起来。
街上外围已经站满了围观的人群，镇子上的消防车来得慢，尖锐的鸣笛声正从不远处靠近，冲天的火光令所有人都慌乱害怕到了极点。明明是冬天，可空气的温度却高达五十多度，滚滚的浓烟从燃烧的餐馆中冒出来。
“怎么会突然起火？”
“不知道……好可怕……”
“餐馆里有没有人啊？”
“等消防员来吧……这火那么大，就算有，只怕也救不了了……”
何一鸣呆呆地站在人群中，浑身冰冷僵硬。突然有人拽住了他的衣服，他回过头去，看见了小姑娘，她还穿着那件深蓝的裙子，微微喘着气，吸了太多的冷气，嗓子干涩难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来。何一鸣低下头，却看见她冻得通红的双脚。
“你……”
她紧紧拉着他的衣服，“温另呢？”
何一鸣的手微微发着抖，虽然极力控制，可声音也在抖，“另哥……另哥刚才进去救人了……好像没有出来……”
火舌袭卷漆黑的天幕，烧红了半边的天空。火光中，何一鸣看见她的睫毛微微一颤，没有说话，松开拽着他衣服的手，转身往那片大火中奔去。
“喂！”何一鸣慌了，“回来！不要命了！”
大火的温度仿佛要焚烧一切，她靠近些许都有灼烧的感觉。铺天盖地的大火，骤然听见轰然一声爆炸般的巨响，火光热浪扑面冲来，而就在那一刻，一只手紧紧拽住她的手臂，将她猛地拉回来，紧紧将她护在怀中。
刹那，仿佛整个世界都失了声音，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少年胸膛中剧烈的心跳声。

第35章
蓦然抬头的那一瞬， 她看见那双漆黑冰冷的眼眸， 有烈火在其中熊熊燃烧着， 他的手灼热极了， 是比火还滚烫的温度。
温另紧紧咬着牙， 却隐忍怒气到了极点，“你疯了吗？为什么要冲进去……”
然而盛怒的话语未能说完，却蓦然被人紧紧抱住。
少年的身体蓦然僵硬紧绷。
周妍妍埋头在他怀中， 身体微微颤抖着，泪水滑下脸庞， 软软带了鼻音的声音中是委屈的哽咽，“我以为你出事儿了……我想救你……”
温另一动不动，心口却一片滚烫。不知是她的泪， 还是不久才从火中出来。
过了很久，少年紧紧抱住她。
他道：“傻瓜。”
“你这不是救我，是要我的命。”
轰然的巨响过后，烧黑的房梁折断，身后整个餐馆已经彻底倒塌下来。消防车鸣笛抵达， 从车上跳下许多消防员，开始灭火和救援工作， 将周围的人群都驱散开来。
浓烈的烟雾和大火的高温令冬夜的水汽凝结， 没过多久，天边开始就落下细雪来。
冰凉的雪落在周妍妍的肩上，她微微瑟缩了一下。
温另低下眸，看见小姑娘穿着深蓝色的长裙， 双肩露在外面，深海一样的裙摆上缀满了星光，美得遥远如童话。只是在裙摆之下，那双小脚已经冻得通红。
少年眸色一紧。
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她揉了揉微红的眼圈，“把鞋子跑掉了。”
温另没有说话，脱下外衣，披在她肩上。然后微弯下腰，二话不说将她打横抱起来。
他抱着她离开吵杂的人群，和消防车队，到了一个比较安静的街边，在长椅旁轻轻放下她，让她坐在椅子上。
少年蹲下身，握住她的脚踝，微微抬起来。
那双白皙的小脚上扎了碎石，渗出些血来。看到这一切，他的眸色变得很冷，放下她的脚，冷冷道：“等着，别乱动。”
说完便走了。
周妍妍坐在长椅上，两只脚小心地蹭了蹭，蹭掉了一些碎石。刚才跑来的时候不觉得，但是现在确实很疼。
没过多久，温另回来了，手里拎着药店的袋子。
他把袋子放在椅子旁，蹲下身，抬起她的脚，用酒精消毒伤口。少年冷着脸，动作也有些不太温柔。
酒精碰到伤口的时候，她的脚微微缩了一下。他的手一顿，抬起头，问道：“疼吗？”
她摇摇头，忍着痛说：“不疼。”
他没有说话，到底是放轻了动作。
何一鸣赶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家平时又冷又酷的另哥正半跪着替小姑娘的脚擦药，动作还小心轻得不行。
何一鸣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走过去道：“另哥，徐河大哥送医院了，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呛了点烟。”
温另道：“我待会儿去医院看他。”
何一鸣点了点头，“好。”迟疑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另哥，刚才怎么没有看到你出来，我以为你在里面……”
温另放下手中沾了药了棉花，扯下一块纱布，“我从后门出来，前门被火封死了。”
何一鸣愣愣地“哦”了一声。
小姑娘安静地坐在长椅上，微微垂着眸，雪落在她的睫毛上。何一鸣转身离开的时候，仍然不敢相信，这样一个安静的小姑娘，刚才面对大火时，居然可以不顾一切就要往里冲。
包扎左脚的时候，听见她低低地问道：“为什么会起火？”
温另道：“不清楚，当时我不在里面。”
她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却问道：“你不是在餐馆里忙吗？你去哪里了？”
他握着她脚踝的手一顿，难得没有吭声，沉默地继续替她擦药。
周妍妍忽然问道：“你去看我表演了吗？”
温另没有说话，握着她脚踝的手紧了紧，冷冷抬起头刚想说什么，却撞进冬夜下，小姑娘明亮似落了星子的杏眼中，仿佛刚才的害怕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最受不了她用那样的眼神望着她。
少年冷着脸说：“没有。”
她把脚从他手中收回来，“你去了对不对？”
他确实是去了，知道她的节目在最后一个，站在礼堂最后一排的阴影处，看到小人鱼公主在舞台上无法言语，忍受着双腿剧痛，却依旧要献给心爱王子的舞蹈。她的指尖划过的每一个弧度，他都记得一清二楚，舞台上只有一束光照亮她，将那深蓝的长裙映得如繁星闪耀，可再美的裙子，都比不及她一个无声的抬眸和浅笑，那双仿佛落满了星星的眼睛，那种对所爱之人的向往和纯净，和悲伤。
虽然他只看了这一段，便隐约听到有人说外面着火了，出去看时，才发现是梧街的方向。
但是她的身影，却永生永世烙刻在他的心上。
她是童话里的公主，可他却不是她的王子。
他以为这是最后的离别，这是她给他的惩罚。
要他永远都忘不了她。
可他不知道，原来当他看见，那个童话里的小公主不顾一切要冲进火海救他的时候，才是真正对他的惩罚。
究竟要他多残忍，才能离开她。
四下里安静了一会儿，他伸手去握她的脚踝，可她不愿意，把脚缩回去。
她看着他，不说话。
温另生平第一次拿一个小姑娘没有办法。他的声音低了低：“听话。”
她低着头，心里有些难过，最后俯下身拿起那些药和棉花，软软的声音带了些鼻音，“我自己来。”
他没有动，看着她。
可是她自己根本弄不好，不小心就弄疼了，轻轻地吸了一口冷气，鼻尖上都冒出细细的冷汗，最后疼得眼圈微红。
温另看着她，半晌，冷冷道：“娇气包。”
小姑娘没有说话，却低头抬手很快地抹了一下眼睛，声音低低的，“对，我就是娇气包。”可是视线却渐渐模糊了，滚烫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一颗接一颗，落在手背上，“娇气包才不会在意你，不会喜欢你，不会担心你。”
他看见她的眼泪落在手背上，是晶莹的水，又从手背上滑落了下去。
周妍妍一点儿也不想哭，她也告诉自己再也不要在他面前掉眼泪，她不想再□□哭鬼，可是这么多天积累的难过却因他全部汹涌而出。这个人，这个讨厌的混蛋，说着喜欢她，却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给了她一个世界的温度，如今却突然要决绝而冷漠地离去，让她再也见不到他。
如今她想，他要走就走吧，大不了，她忘了他就是。
她和他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只要回到原来的世界，就可以什么都忘了。
雪从天边落下来，落在眼睫上，冰凉凉的。
寂静良久，他捧住她的脸，微有些粗糙的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
然后她听见少年的声音，低而沙哑，“你不是娇气包。”
寂静片刻，似一个冰凉的吻落在她的眼角。
“You&#39;re my princess.”

第36章
雪悄无声息地落下来。
在一片寂静中， 仿佛世界都失了声音。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很轻的呼吸声， 睫毛微微一颤， 慢慢地抬起眸， 撞进少年漆黑而隐忍着情绪的双眸中。
她忘了哭，忘了一切。
在这个冬夜，十七岁的冬夜， 微微温热的耳尖，怔怔不知所措的心跳， 仿佛变成了永恒的回忆。
他再次蹲下身，握住她的脚踝，给她受伤的小脚擦药。
这回她没有再挣扎， 垂着小脑袋坐在长椅上。
她可真是不争气。
身后的大火已经被扑灭了，余下一片无尽的焦黑与狼藉。人群渐渐散去了，四下里也安静下来，只有调查的工作人员还在忙碌。
包扎完两只脚，温另站起身， 问道：“你的鞋子丢在哪里了？”
她小声说：“应该是落在校门口。”
温另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在校门口， 他找到了她丢掉的那双鞋子。一双银色的小低跟鞋， 更像是舞蹈鞋，系脚踝的鞋带松散了。少年微微俯身拾起来，拎在手里，缓缓转身往回走。
一路上陆陆续续有一些从学校里出来的学生， 应该是文艺晚会结束后散场出来的学生，他们都有些紧张地议论刚才在操场上看到的那场大火。说多么可怕，是镇上几年都没有过的大火。
他只要闭上眼，就会想起她不顾一切要奔进火海中小小的身影。
当时看到她的那一瞬，便仿佛心脏被蓦然攥紧，疼痛钻心刺骨，几乎让他疯掉。
那个傻姑娘。
他已经要离开她了，她却不顾一切要去救他。
他告诉自己，她没那么喜欢他，很快就可以忘掉他，却在看到那一幕的时候，所有的决绝与冷漠顷刻破碎，溃不成军。
她是真的小人鱼公主，为了他不顾一切，忍受着脚下的疼痛，哪怕雪那么冰凉，哪怕被碎石扎伤，她也要不顾一切地赶来，冲进火海中。
看到小姑娘压抑地哽咽哭出声的时候，他的心脏狠狠地抽痛，那一刻，只想要将她的小脑袋按胸膛，吻去她眼角的泪，告诉她，不要哭了，他再也不会离开她。
她给了他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他不知该如何用自己的一切去偿还。
他只知道。
他后悔了，也彻底输了。
这辈子，他无法放手，再也不能放手了。
去他妈的两年。
&#183;
周妍妍等了很久，才等到温另从路的那边走来。
他拎着一双鞋子，走到她面前。
她刚想说自己来就好了，可他已经蹲下身，替她把那包扎了一圈纱布的脚放进鞋子里，穿好。
雪在下，落在他的黑发上。
她看见少年棱角分明的轮廓，他的眉目好看，一直都是凌厉而野的帅气，而在这个夜晚，好像有那么一点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
穿好鞋子以后，温另骑摩托车载她回家。
这次温另开得很慢，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路上行人很少，他的摩托车骑得像自行车一样慢，她小心地攥着他的衣角，一直到回到家楼下，才慢慢松开。
温另停好摩托车，下了车。她坐在摩托车上，慢吞吞地想要自己下车，然而他冷着脸，二话不说就把她抱下来，然后上楼去。
感应灯一盏盏亮起又熄灭下去，少年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响在楼道里。
周妍妍家住六楼，平时自己走上去都觉得累。可是他抱着她的手很稳，呼吸也匀，甚至没有半点喘息。
她小心地环着他的脖颈，悄悄地看他，果然脸不红心不跳，觉得他好厉害。
然而，绷到五楼的时候，他冷着的脸终于绷不住了，有点凶又有点冷地警告说：“再看，信不信老子亲你。”
小姑娘被他吓唬了，怔了很久，然后乖乖低下头，半晌，却没有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温另面色一沉，把她放下来，冷冷道：“笑什么？”
她低着头，唇角微翘起，有两个若隐若现可爱的小梨涡，“没什么。”顿了顿，小声道：“就是感觉……你好像终于变成原来的你了。”
那个霸道的，蛮不讲理的少年。
她十八岁的少年。
温另没有说话，漆黑的眼眸紧紧盯着她。他的眉目凌厉，有些冷，有些野。可是她好像不怕了，觉得这个才是原来的他。
然而，就在那一瞬，楼道里感应灯突然熄灭了。
四下里骤然陷入一片漆黑。
在这片无声的寂静黑暗中，她听见他微沉的呼吸，近在耳畔，带了些灼热。而下一瞬，一双强有力的手臂将她紧紧拥进怀中。
那个怀抱，蛮横霸道，又无声隐忍。
是一种失而复得的痛，隐忍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得以放下。
她在黑暗中悄然睁大眼睛，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心跳加快。耳畔少年结实胸膛中那颗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在寂静无声的漆黑楼道中恍惚格外清晰。
下一刻，少年收紧双臂，低头埋进她的脖颈间。
天知道这些日子，他多想这样抱她。
楼道里长久的寂静，她听见他低而沙哑的声音，滚烫的呼吸拂过耳畔。
“周妍妍。”
她不敢吭声，在黑暗中小心地屏住呼吸。
少年哑声道：“我是真的喜欢你。”
她的睫毛微微一颤，没有出声，可眼眶却有些酸涩。
他闭了闭眼，低头吻住少女白皙细腻的脖颈。淡淡的香甜，是那种念想了太久的滋味，心却一抽一抽地痛，那种压抑在心底太久的感情，愈发强烈而滚烫，仿佛连血液都沸腾起来。
裸露的肩膀有些许温热的柔软。
陌生又令人羞耻的触感，只是碰到的瞬间，浑身的温度刹那上升。
脑海中刹那仿佛有烟花炸开。
小姑娘一抖，脸顷刻红了，挣扎着推开他。
然后噔噔噔地跑到楼梯上。
感应灯亮了，她红着脸，站在楼梯上又羞又恼紧紧咬唇道：“你，你别趁机耍流氓。”
温另站在台阶下，双手放在兜里，淡淡地看着她，唇角却懒懒扬起，“我怎么耍流氓了？亲一亲就算耍流氓了？”顿了顿，慢慢地走上楼梯，停在她面前。
少年站在她下面的一级台阶，却仍是比她高出许多，微微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喉结微动，声音低哑，“那以后怎么办？”
她愣了好半晌，然后小脸腾地烧红了，恨不得堵住他的嘴，“你胡说什么！”
他笑了，捧住她的脸颊，望着那双湿漉漉似小鹿般的杏眼，“再做一次我女朋友，好不好？”顿了顿，声音渐渐低了下来，“这一次，我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小姑娘没有说话，看着他漆黑而深的眼睛，忽然鼻子酸酸的，视线也渐渐有些模糊。
她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人啊。
过了很久，她的睫毛垂下来，声音委屈又固执：“不要，你想得美。”顿了顿，“我才不喜欢你。”
温另低低地笑了一声，捧住她的脸颊，微粗糙的指腹擦过她泛红的眼角，“不喜欢老子，还往火里冲？”
当时真他妈心疼死了。
她咬紧唇，欲挣扎辩解：“那是因为……”
半晌，却说不出话来，只推开他的手，转身就往楼梯上走。
温另望着她的背影，淡淡笑了笑，道：“寒假我要回一趟Z市。”
她停下来，隔着几个台阶回头看着他，过了很久，却轻轻道：“你不要回来了，留在那边认真读书，好不好？”
楼道里没有窗，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感应灯，十七岁的少女安静地站在台阶上，灯光勾勒她的轮廓都是朦胧温暖的。
他静静望着她，半晌，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好。”顿了顿，淡淡一笑，“有空我就来看你。”
小姑娘咬了咬唇，“我才不要看见你。”
说完，转身上楼去了。
&#183;
周妍妍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了睡衣，然后在桌前坐了下来。
想做些什么事情，却又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
小姑娘坐在桌前兀自发怔。
她是真心希望温另能回去好好读书，希望他能好好走自己的人生，他是那么优秀的一个少年，不应该这样荒废了。
却也没想到他真的答应回去了。
其实有点不太相信。
可是他不会骗她，他答应她了，就一定会回去。
周妍妍把自己手腕上的那条银色手链取下来，踮起脚，从书桌上面拿了一个小盒子，然后放了进去。
他回去以后会不会忘了她，会不会再也不回来了。
窗外还在无声地下着雪，窗台上落了一点积雪，纯白明亮，映着雪夜的月光。
她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本来就是不可能的。她不知道自己会在这个世界停留多久，但是万一离开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他忘了她，是最好的。
小姑娘抬起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想要推开窗吹吹冷风，让自己凉快一点，可是推开窗的刹那，却看见楼底昏黄路灯下少年颀长的身影，倚着摩托车，肩上落了雪。他微微垂着头，一抹猩红的火光在指间明灭。
他没走。
推开窗的那一瞬，像是心有灵犀般，温另的身影一顿，抬头望向她的方向。
六楼的窗边，透出温暖明黄的光晕，他和她目光相接的瞬间，仿佛四下里都寂静没有了声音，雪悄无声息地落下。这个雪夜的月光很好，照得满地都是莹白，像心尖儿上那点纯净美好却又隐忍压抑的感情，只是和雪不一样，雪是冰凉的，他的心、他的血都是炽热滚烫的。
周妍妍隔着大雪看着他，有点看不清他的神情。
好半天，她把身子缩了回去，拉上了窗帘。
他看着她的窗户，柔软灯影里晃过她的影子，美好又娇憨。
温另掐灭了烟，半晌，却笑了。
到底是舍不得她。
但无论如何，他都要回去。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37章
白鹿镇上起火的事情挺严重， 本以为是失火， 然而最后查出是有人蓄意纵火， 餐馆里的酒被打翻了， 所以火势才会蔓延得如此迅速。
纵火犯已经在逃途中被抓了， 是白鹿镇一常年罪恶多端的混混，被抓的时候哭着说很后悔，只是和餐馆的老板有过节， 当时就是想整他，没想到闹出那么大的事情。
但据说警察在他的包里发现了几十万的人民币。
后来这件事情怎么样， 镇子上的人也不太清楚，只是知道那个混混坐牢去了。眼看还要半个多月就要过年了，大家也不愿多提这些事情， 只能努力去修缮被烧毁的房屋和铺子。
周妍妍帮父亲周冠行准备小旅馆开张和装修的一些事情，再加上春节要到了，很多事情也渐渐忙碌了起来。周冠行经常说，白鹿镇虽然风景很美，又在海边， 可是有点偏，来旅游的人不多， 所以旅馆的生意在爷爷的时候就不是很好， 能勉强维持生计就不错了。
周妍妍隐隐记得，在她的那个世界，也有个像白鹿镇那么美的海边小镇，然而那个小镇早就被开发成了旅游胜地， 年年游客爆满，无论是餐饮还是旅馆，都非常赚钱。当时她还在新闻上看过，开发那个海边小镇的是某个集团的大公子，一位非常年轻的老板。
说起来，那个年轻老板……好像也姓温。她在某篇采访中隐约像是看到过，据说是挺冷俊的年轻总裁。
可是再细想，那个年轻老板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却一片空白，失忆似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寒假的每一天，几乎都是在写作业、做五三试题，和帮父亲周冠行收拾和简单装修旅馆中度过。周妍妍让自己每天都很忙，因为一忙起来，就可以忘掉那个人。
然而有时候做题时，看到桌上放着的那个盒子，她还是会兀自发怔许久。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个手机。
没有开机过。
过了很久，周妍妍放下笔，轻轻叹了一口气，转头望去，窗外夜幕已悄然降临。
拉开窗帘，从这里望出去，可以望见海。
小姑娘出神地趴在窗台上，隔得远远地望着那片冬天夜色下的海。这几天天气很好，天边隐隐约约的点点星光，像是落在了海面上。
不知不觉，他已经走了一个多星期了。
其实在放寒假之前，她和温另还见过一次。
他依旧那么霸道地强迫她一定要来邻市的机场送他。
少年即将踏上回Z市的飞机，临进安检前，把一个盒子塞进她手里，眉眼里带着几分笑意，“手机，老子几个月的工资给你买的，通讯录里第一个是我的电话。”
她捧着那个盒子，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少年便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
小姑娘说不要，鼓着腮帮子道：“我不会给你打电话……”
抬眸的刹那，却撞进少年漆黑而带了笑意的眼眸。
他笑：“这么狠心啊？那我还是不走了。”
机场广播响起，播放着航班信息。身边人流匆忙而过，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流动不息，而只有他们两个，留在原地。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咬了咬唇，小声道：“你快走呀。”
话音未落，少年突然低头，飞快地亲了亲她的脸颊。然后转身进了安检。
她的脸涨得通红，从耳根到脸颊绯红一片，仿佛要滴血似的，心却怦怦跳得厉害。
现在回想起来，还会脸颊发烫，心跳加速。
周妍妍紧紧捂住脸。
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混蛋。
&#183;
温另回到Z市的时候，高岳明、顾之恒那几个不良少年兼富二代还为他办了一场聚会。
聚会就在江澜私人会所。
温另回来的时候，几个比较熟的朋友都注意到了，少年哪怕依旧懒懒地坐在沙发上翘着腿，身上的气息却变了，原本那凌厉张扬且冷漠的二世祖气息敛去许多，整个人倒是显出几分沉稳淡定的味道。
那些不良少年们依旧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开了几箱啤酒，干了一杯，大喊道：“热烈欢迎温少回归Z市！”
然后继续吃吃喝喝抽烟打牌，玩得相当畅快。
江澜会所金碧辉煌，吊顶水晶灯光芒刺眼。温另坐在沙发中央，看着面前烟雾缭绕和热闹喧哗的牌局，却没有参与，只是单手搭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顾之恒凑过来，递了根烟。
温另淡淡瞥了一眼，“戒了。”
顾之恒有些震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过了半天，才把烟收回去，笑嘻嘻地问道：“怎么样啊温少，两个多月的小镇之行如何？我还以为温少去了以后，会把那个什么小镇直接买下来呢。”顿了顿，颇有些羡慕嫉妒恨，“不用去学校读书的日子是不是很爽？看看风景吃吃喝喝，再追追前女友……”
“滚。”温另笑了一声，“你试一下就会知道，现在还能读书学习是多么幸福简单的一件事。”说着，有些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虎口上贴着创可贴的刀伤，对顾之恒道：“傻子，如果不好好读书努力，以后连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都没有。”
顾之恒愣了愣，简直要不认识眼前这个少年了。憋了半天，才不太赞同地道：“怎么会，我有老爸的钱，一辈子不愁吃喝都没问题。”
温另淡淡看着他，声音冷了下来，“你老爸以后还管你一辈子？你以后一辈子就打算这样混吃等死？没有你老爸的辛苦经营，你有今天的享受？”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冷笑道：“就你现在这样，你老爸把家产都交到你手里，不出几年，全部亏空败光，等到你睡天桥的时候，连去打工别人都嫌弃你的时候，没人再会管你以前是不是顾家大少爷，也没人管你后不后悔当初没有好好读书学习。”
顾之恒呆在那里，半晌，张了张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高岳明在旁边也听到了这番话，手里拿着的牌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心底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撞击。
没有人会相信这些话，是当初那个冷漠偏执、玩为至上的二世祖说出来的。

第38章
顾之恒还呆在那里。
温另拍了拍顾之恒的肩， “没有谁能管你一辈子， 以后只能靠自己。更不要把青春拿来当挥霍， 总有一天， 你会发现自己一无所有， 到时候再想奋斗努力，来不及了。”微微一顿，淡淡道：“要花钱， 首先要有赚钱的能力，懂？”
沉默了很久， 顾之恒才道：“温少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我被你说的，都想要从现在开始奋斗努力好好读书了。”
少年不说话，单手拿着啤酒罐， 手指勾住扣环，一拉，清脆的声响，涌出些许啤酒。他喝了几口，把啤酒罐拿在手里。
高岳明放下牌凑过来， 低声问道：“温少，听说你在那什么小镇， 好像出了点儿什么意外？”
温另没有说话， 淡淡垂着眼，半晌，唇角却微微勾了勾，“小事。”
高岳明有些担心：“不小了吧， 听说当时起火烧了好大一片。”顿了顿，“不过温少你估计也不在场，不清楚吧。”
顾之恒“哎哎”两声，手臂勾搭过来，神秘兮兮地问道：“温少，前女友追得怎么样？”
少年淡淡笑着踹了他一脚，“滚，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顾之恒一脸震惊：“不会还没追到吧？”
高岳明也震惊：“不会吧温少？你都这么追过去……”
顾之恒特别嫌弃，跟高岳明道：“哎，什么前女友啊，不就是周妍妍吗，她有那么好吗？我看也没有多漂亮，还不如宁月，温少你怎么就看上她了呢？不是还说好马不吃回头草……”话音未落，就挨了一下打。
“你懂个屁，”高岳明啧了一声，“温少这叫痴情专一懂不懂。”
顾之恒特别不理解，“我就是不知道那个周妍妍哪里好了……”
温另没有说话，唇角微弯，随手按亮手机屏幕，递到顾之恒和高岳明面前。
手机锁屏上是落雪的冬夜，少女干净清澈的侧颜，柔软的黑发披在肩头，正仰头望着夜空中徐徐落下的雪花，杏眼微微弯起，很甜。
顾之恒呆了一瞬，“这……这谁？这么纯这么乖……”
高岳明隐隐觉得眼熟，却又认不出来，看了好几眼，终于有些艰难地问道：“温少，这……这不会是周妍妍吧？”
温另把手机收回来，唇角懒懒扬起，“我前女友，以后的女朋友。”
顾之恒很迟钝地才反应过来，“卧……卧槽，不会吧？！”
他一把扑过去，抢了温另的手机，点开锁屏来细细看，看了很久，最后结结巴巴地说：“好、好像真的是她……”
记忆里那个化着很妖很丑的眼线、顶着一头淡紫色波浪卷的不良少女，忽然变成了照片里那个笑得很甜、清纯动人的小姑娘，顾之恒有点受不了这样的冲击，整个人都不好了，喃喃地说：“不会吧……这……”
温另拿回手机，唇角淡淡扬起，起身走了出去。
江澜私人会所里是一派热闹的哄笑声，而江澜会所外却是一片静谧无声的夜色。湖泊一如既往在夜色下宁静，湖边栽种的树常青，哪怕在冬天也依旧树影绰绰。Z市这一年没有下雪，但风依旧是寒冷的。
不过是离开Z市两个月，却仿佛已经过了很久。再回来时，不知为何，像是很多事情都变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他不再是曾经的那个他了。
那个只为哥哥而活，那个自甘堕落的他。
温另走到湖边，把啤酒罐随手放在长椅上，然后坐了下来，静静闭上眼。
耳边忽然回响起顾之恒不满的声音，“我就是不知道那个周妍妍哪里好了……”
少年淡淡睁开眼，望着湖岸的树影。
他曾经很多时候，也会想，那个女孩到底哪里好了。
让他这样放不下她。
可是只要这样想时，便会想起那个雪夜里小姑娘清澈干净的双眸，想起她故意板着脸说让他好好学习时的样子，想起她担心他而微微泛红的眼眶，想起她心中难过却努力忍着不哭时的样子。
他唇角懒懒扬起，垂眼笑了一声。
她哪哪儿都好。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孩。
是她让他看到这个世界的光。
他如果不努力，怎么配得上她。
&#183;
温另开车回到家，冯姨在门口等着。
他也很久没有开过自己的跑车了，竟然难得有点手生。停了车，进玄关以后，冯姨迎上来，要帮他换鞋，少年却道：“不用了，冯姨，我自己来。”
冯姨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来。
温另自己换了鞋，垂着眼缓缓道：“这些年，辛苦你了。”
冯姨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没有的事儿，温少。”
温另往里走去，才上了楼，手机就正好响了，他接起来，那边传来季延的声音。
“回来了？”
温另“嗯”了一声。
季延在那边道：“还走吗？”
温另淡淡道：“不走了，我留在这边。”
季延笑了一声，“哟，开窍了。”顿了顿，“马上过年了，还是回温家去吧，别把你爹气死了。”
温另冷冷勾了勾唇角，“以后要气的事情多了去了。”
季延道：“怎么？有计划？说来听听。”
少年淡淡地回了一句：“没什么，就是不想花家里的钱，打算自己挣。”
要长大，做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还得靠自己。
季延那边安静了很久，笑道：“行啊，你小子准备干自己的事业了。还读书吗？”
“读啊，为什么不读。读书是正道，干不成以后还有别的路走。”
季延终于是笑了，“真是长大了。”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话，便挂了电话。
温另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Z市是不夜城，高楼间霓虹流光，灯火通明不灭，亮如白昼，和白鹿镇寂静的夜晚不同，那是能听见海浪声的夜晚。
关于以后要做什么，该怎么做，他心底已经有了想法，只是这个想法能不能付诸实践，还有很漫长很漫长的路要走。
至于其他的，他没那个心思去理会，只要能陪在她身边，多一天就是一天。

第39章
半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便到了小年夜那天。
Z市过年的气氛挺浓， 冯姨带着几个佣人也早早采购了一些年货回来， 把常年冷冰冰的家里也装饰得稍微有了点儿年味。
只是冯姨也发现， 最近温少的情况有点儿不太对。
虽然温另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学习， 可冯姨有时候端热水进去的时候，总是会看到一个场景。
少年翘着腿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笔， 皱眉看着桌上的试题。看了一会儿，忽然又拿起手机， 看了半天，放下手机，继续看题。没过多久， 又重复刚才的动作。
终于冯姨忍不住了，小心试探着问道：“温少，您是在……等谁的电话吗？”
温另冷冷道：“没有。”
冯姨：“……”
过了一会儿，冯姨又道：“温少，今天是小年夜， 老爷在家里要吃饭的，您回去吗？”
温另没有说话。
冯姨虽然知道他往年都不会回去， 但还是打算好心劝一下， “温少，您一年到头都不怎么回家，过年了还是得回去一下比较好，怎么说都是一家人， 老爷嘴上不说，可心里还是疼您的……”
温另淡淡道：“我回去。”顿了顿，放下笔，“帮我准备一下衣服。”
冯姨愣了许久：“……啊？”
温家别墅群伫立在半山腰，还是一如既往，到了夜晚，别墅里的灯光仿佛缀满星子般闪烁，也一如既往的冰冷，没有半点儿过年的气氛。
大约温家的人都没有想到温另会回来，已经摆好碗筷准备吃饭了。
温徒海拄着拐杖缓缓从楼上下来，他本是军人，当年受了伤才退役回来继承家业，当时温家正逢危机，温徒海以极为冷酷的手段打击对手，领着温家走出困境，最终也将温氏集团治理得井井有条。
看见温另，温徒海先是面色一沉，神情变得有些复杂，过了很久，才冷笑一声：“舍得回来了？”
少年淡淡没有说话。
老管家连忙上前，摆好碗筷，恭敬地唤道：“温少。”
坐在桌前的温承笑着道：“哥哥瘦了呢。”
温承身边的一个女人也柔柔地笑了笑，“以前阿承在美国的时候，总念着哥哥，想见哥哥，结果回来了，哥哥又常年不在家，现在兄弟终于见上面了。”
温另懒懒勾了勾唇，“是么？我还以为有人巴不得我消失呢。”
那个女人的脸色微微一变，想说什么，却被身后温徒海严厉沉冷的声音打断：“好了，该吃饭吃饭，别的话吃完饭再说。”
饭厅里一时安静下来，没有半点声音，只有偶然响起筷子轻轻碰撞碗边的声音。
温另把手机放在桌上，看了一眼，然后继续淡淡吃饭。
一顿小年饭吃得无声无息的。吃完饭，温徒海冷冷看了温另一眼，拄着拐杖起身，“到我书房来。”
父子俩到了书房，关上门。温徒海慢慢坐下来，手里摩挲着拐杖上的紫圆木，“说吧，你回来肯定有话说。”
温另也开门见山，淡淡道：“我想把白鹿镇开发成度假山庄。”
温徒海一时好像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温另平静地开口，看起来竟有几分男人的沉稳：“我打算把白鹿镇开发成旅游度假胜地，白鹿山庄。”微微一顿，略有些轻哂，“你不是一直想搞旅游开发吗？觉得投资成本太大，风险太高，又没有合适的景点开发，你不敢做，我来做。”
温徒海久久没有说话。
他以为温另是知难而退，回来求饶的，却没有想到他搞了这么一出。
然而抛却心底意料之外的震惊和刮目相看，更多的，却是对这小子的年少轻狂、无知无畏而感到可笑。
旅游开发，说来简单，实则相当困难。虽然温氏集团也打算发展旅游这一行业，但到底无疾而终，因为旅游开发是多产业、多技术的综合产业，包含了娱乐、探险、餐饮、房地产到酒店等多方面，投资成本相当大，风险也高，从投资决策到合同签订、组建团队、规划设计，最后资金运营和招商引资，每一步都是极为艰苦和困难的事情，他干了大半辈子，就不信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子可以做成。
何况万一旅游景点开发出来以后没人或少人去，别说回本，就连资金全部打水漂也是有可能的事情。
过了很久，温徒海终于慢慢开口问道，语气颇有些嘲讽：“旅游开发？你懂多少？”
温另淡淡回答：“不懂可以学。”
“你的资金呢？”
“只要是我有的，都投进去。”
温徒海冷笑一声，“旅游开发不是几百万的事情，是几个亿，甚至是更多，你既没有那么多钱，就算有，全投进去了，是打算下半辈子我养你？”
少年唇角淡淡勾了勾，语气也挺冷，“我一边读书一边学习，另一边搞开发，失败了，没钱了，大不了以后就去找工作。”
其实在白鹿镇的时候，温另就有过这样的想法，觉得白鹿镇也许是个不可多得的宝藏之地。回到Z市之后，他便做了调查，也了解了很多关于旅游开发这个产业。现在这个时代，虽然传统的景点旅游观光仍占重要地位，但类似山庄度假这种风景优美的现代生态旅游已经悄无声息地发展起来了。
白鹿镇现在看起来还很穷，不过一个偏僻的海边小镇，但也正是因为它的地理位置，三面环海，背靠绵延山脉，风景秀美，成为了其他任何地方都无法与之相比的优势。而且白鹿镇虽然偏僻，但相邻的S市的经济正蒸蒸日上，近年来有逼近一线城市的趋势，房价地价都一直在涨，人口也越来越多，如果能依托S市的经济，发展白鹿镇的旅游业，以后会很有前途。
听完温另平静淡然地说完，温徒海难得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二十年前，温家刚刚走出困境的那一年，Z市的经济尚未发展起来，当时Z市向国内外企业公开拍卖市中心的一块土地，温徒海不顾集团上下的反对，投出近亿元的高价一举中标，几乎投出了温家所有的积蓄，买下了那块广场。同年，Z市京海大厦的建设工程开始动工。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温徒海会拿来做房地产开发，没想到他去搞了什么商业大厦建设，再加上当年Z市还比较落后，温氏集团的经济状况也不容乐观，因此所有人不看好这块地，更不看好这栋京海商业大厦，觉得一定是赔钱的项目。
当时温徒海也不过是个刚退役的年轻军人，曾经年少轻狂去当了兵，结果受伤被迫回来继承家业，却凭着一腔热血，和温家祖上遗传的商业嗅觉和后天刻苦熬夜学习的规划理念，硬生生把Z市第一商业高楼建设完成。
三年后，Z市京海大厦竣工，当时Z市的经济突飞猛进，已跻身全国四大城市之一。第二年，京海大厦商业中心正式开业，这栋七十层楼高、具有商业与观光性质的第一高楼建成时曾轰动全国，温氏集团也因此一举成名。
温徒海如今看着眼前的温另，这个神情看似平静淡漠却掩不住眉目间凌厉锋芒的少年，他身上的那种沉稳，那种气魄，不知何时渐渐显露，也不知为何，温徒海仿佛突然间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温另在白鹿镇的这些日子，温徒海都有关注他的一举一动，知道他真的在打工，真的能吃苦，非常欣慰。
许久，温徒海扶着拐杖，慢慢坐回椅子上，在寂静中淡淡开口道：“给你五个亿，明天开始，去温氏集团总部工作，让我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温另没有说话，抬起眸，定定望着温徒海，漆黑的眸中情绪莫辨。
书房里安静了半晌，温徒海嘲讽道：“说到底，不也还是为了那个女孩。没出息。”
温另没有说话，淡淡垂下眼，摩挲着虎口的刀伤，半晌，却淡淡开口：
“你当初不也是为了我母亲，才买下的那块地吗？”
书房的空气仿佛忽然变得寂静无声。
温另淡淡道：“你说想给她一个奇迹。所以你去做了。”
“我听说，你和母亲也是高中同学，当时她是唯一一个支持你去当兵的人，她说她会等你。京海大厦，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因为“京海”就是她和你的名字吧。”
书房里是长久的寂静无声。
温另看了一眼书房里的老钟，钟面中心刻着“J&H”的字样。可他语气淡淡，唇角似还带着笑意，“你是不是很多时候都会想，如果我没有出生，她就不会死，如果我没有出生，哥哥就不会在我生日那天带我去游乐场，也不会出车祸。所以你恨我，恨我夺走你深爱的一切。这十几年来你却自欺欺人，告诉自己活得很好，有了新的妻子，新的儿子，你告诉自己，你其实并没有那么失败，不会连一个女人都忘不掉。”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温另淡淡开口道：“你没有权利说我喜欢的那个女孩怎么样，也没有权利说我怎么样。”
他最后道：“因为至少我知道，我这辈子都只会喜欢她一个人。”
他也想给她一个奇迹。
他也希望会有奇迹发生。
不要让他的生命结束在二十岁。
让他能够陪她很久很久。
陪她一起长大，陪她一起变老。
&#183;
直到温另离开书房前，温徒海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温另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曾经那个叱咤风云，冷厉不苟言笑的军人和老董，只是紧握着拐杖坐在椅子上，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温另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淡淡离开，关上书房的门。
楼下的管家和佣人都很紧张，本以为会出什么大事儿，没想到看到温大少爷竟安然无恙地出来了。因为在他们的记忆里，每每温大少爷回温家，进老爷的书房，总是免不了老爷的打骂恶战，经常是管家上去劝说。然而这次楼上居然安安静静，什么声音都没有，实在是太奇怪了。
管家恭恭敬敬地送温另离开，回过身，看见温承的脸色不是太好看。
温承虽然不知道楼上书房发生什么，也不知道他们父子俩到底说了什么，却隐隐约约感觉到，是什么对他不利的事情。
他最后咬了咬牙，一言不发地回了房间。
&#183;
回到家以后，温另冲了个凉。
他擦着半湿的黑发出来的时候，看见冯姨正在收拾客厅，便问道：“我电话没响？”
冯姨：“……没响呢温少。”
少年的黑眸冷了好几分。
冯姨有些无奈，大概能猜到点什么，却没有说话，收拾完以后安安静静地离开了。
温另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一边擦着黑发，一边看手机。
看了半天，空空的屏幕。
他把手机扔开，想要去茶几上摸烟盒。然而手指碰到烟盒的时候，又收了回来。
温另侧头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已经是小年夜了。
还有几天就要是过年了。
他最后气笑了。
妈的，都半个月过去了。
一个电话都没有。

第40章
白鹿镇过年的气氛很浓， 而且因为白鹿镇是个海边小镇， 比较偏僻， 虽然大城市里禁烟火， 但白鹿镇这一年还是可以放烟花、放鞭炮的。
因此还没到除夕夜， 镇子里便热闹了起来。
除夕夜的那天，各家各户门前都贴上了红彤彤的春联，和平日里那个冷冷清清的小镇不一样， 特别有年味，而且在小镇里生活的大多是土生土长的人， 有时候邻居比亲人还亲，甚至会相约除夕夜一起吃团圆饭。连周冠行也去买回了不少烟花和鞭炮，给周妍妍做新年礼物。
但周妍妍在这里并没有自己的亲人。
她想起自己的家和爸爸妈妈。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 窗外下着雪，大年夜的雪好像比以往都要更大一些，隐隐约约能听见别家的笑声和鞭炮声。和父亲周冠行一起吃过饭，父亲就出去了，去看望以前镇子上的那些老朋友， 一些还留在白鹿镇，也有一些去大城市工作了， 但他们大多过年都会回来。
以前每年过年， 周冠行也都会带原身周妍妍回来，但周妍妍特别看不起那些镇子上的人，总是一个人待在家里，不愿跟他一起去看望朋友。
于是今年， 周冠行也就留下她一个人在家。
周妍妍轻轻叹了一口气。
小姑娘趴在床上，有点无聊，有点难过，手里拿着手机摆弄。温另送的那个手机她已经开机了，是一天二十四小时开机，可是居然一个电话都没有。
那个人居然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来。
黑暗中，她盯着亮着白光的屏幕，盯了很久，看得眼睛都有些酸了。
想跟他说一声新年快乐，可是又不想跟他说话。
宁愿他就这样不再跟她联系了，然后忘掉她，不然如果有一天，她离开了这个世界，谁都不会难过。
可是……
她揉了揉眼睛，把眼泪憋回去。
真是讨厌死他了。
周妍妍把手机关了屏幕，放在一边，坐起身，抱着膝，把头埋在膝间。
她想起以前和爸爸妈妈一起守岁，一家人欢声笑语不停。
然而现在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雪在无声地下着。
她抱着膝，埋着头，却感觉眼圈渐渐泛红，有些发烫。
什么时候才能够回家呢。
万一她再也回不了家了，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该怎么办。
她紧紧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可是过了很久，一滴眼泪却还是落了下来，滚烫的，掉在手背上，然后滑落了下去。
她狠狠抹了抹眼睛，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视线一片模糊。
周妍妍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是后来哭累了，渐渐困意就上来了。
迷迷糊糊中，像是听见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她蓦然被惊醒，有点迷蒙地睁开眼，床前闹钟显示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因为哭过，眼角还有些发烫，眼眶酸酸的。
手机铃声还在响，不是梦。
她摸到身边的手机，拿起看到屏幕上的名字的那一刹，怔住了。
温另拿着手机等了很久，那边才终于慢吞吞地接了起来。
然后便听见小姑娘的声音：“喂。”带了些软软的鼻音。
温另听见她的声音，唇角不自觉弯起，“一个电话都不打，这么狠心啊？”
那边小姑娘正低着头，手指一遍又一遍地划过床边的花纹，“为什么要给你打。”
手机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听见少年低低的声音，像是带了几分笑意，“不想我吗？”
她觉得他好不要脸，贴着手机的耳尖却微微发烫，咬着唇否认道：“不想。”
温另也不逗她了，问道：“在干什么？”
她不好意思说自己刚哭过，揉揉眼睛，看了窗外一眼，没什么底气地小声道：“睡觉。”
温另淡淡道：“这么早，不守岁吗？”
她顿了顿，半晌，才低声道：“没有人陪我守岁。一个人太孤单了。”
那边安静片刻，温另像是笑了笑，“我陪你啊。”
小姑娘没什么好气地道：“电话费很贵的好不好？”
温另低笑了一声，“是么，那就不打电话了。”静了静，“下来吧，等你好久了。”
周妍妍在黑暗中睁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没有说话，怔怔拿着手机。
电话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过了很久，寂静无声的手机里，只听得见少年的呼吸声。
又等了半天，电话那边传来少年低而淡淡的声音：“不下来我就上去找你了。老子快要冷死了。”语气还是那么霸道。
小姑娘反应过来以后，飞快地挂了电话，然后像是被手机烫到一样，把手机扔在床头，捂着发烫的耳朵。寂静黑暗中却只能听见自己怦怦的心跳声。她捂着耳朵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下床噔噔噔跑到窗边，果然看见楼底下，雪夜中少年颀长高大的身影。
温另抬起头时，正好看见探出来的那张小脸。
下一刻，窗帘“唰”的一下就拉上了，有些急慌慌的感觉。
他唇角微弯，没忍住，低笑出了声。
等了没多久，楼道那边便出现了一个身影。
外头下着雪，很冷，少女穿着厚厚的棉衣，看起来娇憨可爱，有点小企鹅的样子。他唇角扬起，张开双臂，结果她非但不跑过来，还故意慢吞吞地走来。
温另觉得好笑，看着她走近，放下手臂，“不惊喜吗？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扑过来抱我吗？”
她低着头不看他，有冰凉的雪飘落在眼睫毛上，声音里带着软软的鼻音，还有些小情绪，一字一句道：“你想得美。”
然而下一刻，少女却蓦然觉得腰间一紧，被抱着腾空而起。她吓得惊呼出声，慌张中下意识紧紧搂住他的脖颈。
耳边传来温另低低的笑，“现在惊喜了吗？舍得抱我了？”
她又羞又恼，小脸都红透了，锤他的肩，“放我下来！”
“要是我不放呢？”
少年抱着她的腰，微微仰头看着她。
她被他抱着，手撑着他的肩，紧紧咬着唇，耳尖红得要滴血。大雪纷纷而落，落在他的眉目上，小姑娘特别小声地道：“不放我打你了。”
他挑了挑眉，不放。
然后下一瞬，只听见“啪”的一声轻响。
她打在他的脸上，不轻不重，却在寂静的冬夜格外清晰。
四周一时寂静下来。
周妍妍没有想到自己真的动手打了他，刚才没有怎么经过思考，只是想打他这个不要脸混蛋，一时间却被那个清脆的声音吓懵了。
挨打的人看着她，一言不发，黑眸中似乎有些冷。
“我，我不是故意的……”
少女忽然就害怕了，有点想哭，惊慌失措地想要道歉，可是下一刻，他突然就笑了，抱着她旋转起来。
骤然而来的天旋地转，天与地都在飞速旋转，她轻轻惊呼出声，吓得紧紧搂住他的脖颈。
那一刻，世界仿佛顷刻消失，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只余下耳边呼呼的风声，纷飞的大雪，还有他低低沉沉的笑声。
温另抱着她在大雪中转了几个圈。
然后终于停下来，却还是不愿意放她下来。
小姑娘真的被吓坏了，紧紧搂着他的脖颈，身体还微微颤着，杏眼里湿漉漉的慌张，看上去可爱死了。
他抱着她的腰，微微仰头看着她，唇角勾起懒懒的弧度，“还打不打？”
她吓得魂都丢了，心却不受控制地怦怦跳，像是下一刻就要撞出心口来。低头便撞进少年漆黑盛满笑意的眼眸。他嘴角也带着得逞的坏笑，雪纷纷落下来，染白了他的眉目。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般模样。
像个孩子一样，任性又傻气。
在这个飘雪的冬夜，十七岁的冬夜，她见到了他最温柔的眉眼。
他抱着她的腰往上托了托，声音低低的，“还打不打？嗯？”
她特别倔强地小声道：“打。”眼里却含了泪。
温另终于笑出了声。他把她放下来，微有些粗糙的指腹擦过她泛红的眼角，然后拿起她的手，“给你打。”
小姑娘突然就没忍住，破涕而笑了。除夕夜一切对家人的思念和寂寞，被眼前这个少年用霸道又蛮不讲理的方式在无声中消散。
周妍妍轻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晚来呀？”
温另看着她，“本来想早点来的，结果飞机延误，还有一些别的事情耽搁了。”顿了顿，他捧住她的脸颊，声音微低而沙哑，“我以为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就要见不到你了。”
她缩了一下，小声道：“你的手好冷啊。”
温另笑了笑：“Z市那边没下雪，没这里那么冷。”
她半天不说话，默默地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踮起脚围在他的脖子上，绕了个圈。
倏忽的靠近，又很快分开。他只来得及感觉到她淡淡的甜香，甜得令他在这个冻死人的雪夜，有些发昏。
她问道：“现在还冷吗？”
温另没有说话。
脖子上的围巾暖暖的，带着少女的暖香，又柔软到了极点。他这次来确实穿得少了，衬衫外只披一件黑色风衣，可是此时，只是围着她的围巾，便觉得浑身的温度仿佛都在飙升。
心口还他妈的滚烫起来。

第41章
周妍妍又低头从棉衣口袋里， 默默地摸出一双手套， 然后递给他一只。
手套上有一只兔子。
温另微微垂眼， 看了一眼， 便忍不住在心底骂了一句操。
她怎么这么可爱。
周妍妍以为他嫌弃这个上面的兔子， 小声道：“你把它反过来戴也可以的。”她还把认真地手套反过来。
“老子用不着。”
少年轻笑一声，没接她的手套，只是顺势握住她的小手， 然后揣着放进了自己的衣兜里。
他看着她，漆黑的眼眸带着几分笑意， “这样就不冷了。”
她怔了一瞬，撞进他的眼眸中。
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那样握着她的手， 慢慢往前走去。
衣兜里，少年紧紧握着她的手，不再松开。虽然手心微凉，可不知为何，她仿佛能感觉到他心脏的滚烫， 透过手心传到了她的手心。
她的心怦怦跳。
大雪还在下，漫天漫地模糊前方的道路。这时白鹿镇的街上空空的， 已没有了一个人， 大多窝在家里看节目，团团圆圆吃喝玩乐。偶尔能听见一两声鞭炮的脆响从远处传来，又渐渐消散在大雪中。
没过多久，她的手心微微生了汗， 想要把手抽离出来，却被他在衣兜里更紧地握住，带了些霸道蛮不讲理的味道。
少女咬咬唇，低下头。耳尖微微有些发烫，可她从来没有像今夜一样无措，仿佛小时候一颗糖悄悄地含在嘴里，化开了，又是酸酸的味道，那种酸甜一路蔓延到心底。
这个雪夜，因为衣兜里彼此渐渐温暖的手心，再也感觉不到任何寒冷。
两人慢慢地往海边走去，小镇仿佛被抛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四下里都是静悄悄的，带了些咸腥味道的海风夹杂着寒意吹来，海浪拍打石崖哗哗的声音成了雪夜中唯一的声响。
雪无声无息地飘落下来，她垂眸看着路灯下两人的影子，听着自己的心跳，好像忘了自己在哪里，也忘了自己要去哪儿，只是漫无目的跟着他一直走，一直走，最后走到了白鹿镇的海边堤岸上。
身边的人始终一言不发，高大的身影将她遮在海边堤岸的里侧。
她忍不住侧头悄悄去看他，看见少年的轮廓在夜色中愈发坚毅沉稳。初见时她不喜欢他，却还是觉得他长得好看，是凌厉而野的帅气，不笑时还有些凶冷，但不知从何时起，他已将所有沉默的温柔都给了她，海边堤岸如此漫长，恍惚永远走不到尽头，纷纷而落的大雪，雪白汹涌的浪花，少年滚烫的手心，无声烙在心上，十七岁的冬天仿佛定格在这一分、这一秒，这个永恒的瞬间。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周妍妍忽然轻声问道：“你放过鞭炮吗？”
温另的身影一顿，“小时候放过烟花，没放过鞭炮。”
少女停下脚步，把手抽回来，认真地望着他，“一会儿十二点的时候，我们一起放鞭炮，好不好？”
他唇角微扬，说好，又看了看她空空的两手，问：“鞭炮呢？”
周妍妍怔了一下。
她，竟然忘了从家里带出来。
今天是除夕夜，小镇里的铺子肯定都关门了，想再去买鞭炮是不可能的事情。然而要回家去拿，十二点肯定早过了。
周妍妍站在那里，有些绝望。她紧紧咬着唇，挣扎着道：“我们再去看看，说不定哪家还有得卖……”
温另看着她可怜的样子，忍不住弯起唇角，掐了掐她的脸蛋，“老子给你买回来。”
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边接起来，有些战战兢兢：“温少……”
温另道：“姜叔，帮我买些鞭炮，给你发个定位。”
姜显钟在那边愣了愣，还没有反应过来，“现、现在吗？”
温另看了一眼手表，在电话这边淡淡道：“十五分钟之内买回来，不然扣你工资。”说完，便挂了电话。
小姑娘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衣服，有点无奈地轻声道：“你别欺负人好不好？”
温另懒懒勾了勾唇，“没事，我乐意。”
姜显钟拿着手机，在车里迷茫了很久。
买鞭炮？
鞭炮？
姜显钟是温氏集团在白鹿镇相邻的S市设的分公司的总经理。两个小时前，姜显钟放弃了除夕夜的团圆饭，从S市的机场接到了温另，然后亲自开车一个半小时送他来到白鹿镇，现在还停着车在白鹿镇的路边等着送温少回去。
一路上姜显钟都捉摸不透这个温氏集团的大少爷突然要来这个偏僻小镇是为了什么，然而那位大少爷也不说一句话，冷着脸面色很沉，只低头看书，期间还跟他谈了一下年后的投资项目，吓得他都不敢问。
姜显钟和温徒海是生死之交的战友，退役后多亏温徒海给他安排了S市的这份工作，公司也还发展得不错。这些年姜显钟经常回Z市，也算是看着温另长大的，这少爷跟温徒海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从小就冷冷不爱笑。
温徒海用军人的那套法子练儿子，从小犯了错就罚站军姿，狠打也没少打过，姜显钟见过温徒海用荆条抽打温另，不过八九岁的少年，被抽打得在地上动弹不得，却一声不吭，衬衫上都渗了血，吓得他当时就拼命拉住了温徒海，生怕出人命。
后来少年渐渐长大了，眉目凌厉而野，还有些凶，听说十三四岁就得了病，打起人来狠得要命，尤其冷冰冰看着人的时候，令姜显钟都有些头皮发麻。幸好一年也见不上几次面，不然吓都要吓死。
然而记忆里那个人见人怕的温大少爷，刚才居然在大雪中抱着一个少女转圈，还笑了，笑得特温柔的样子。
姜显钟当时在车里，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他不敢相信那个少年是温另。
然而现在，这位温大少爷让他去买鞭炮。
姜显钟回过神来以后，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四十分。
这他妈去哪里买啊？！
十五分钟，十五分钟之内，不然还要扣他工资！
姜显钟顿时内心一阵悲号。
他一个堂堂分公司总经理，此时却悲催地被迫跑腿去买鞭炮。
果然温大少爷，还是原来那个温大少爷。
&#183;
姜显钟最后在白鹿镇一家很小很小的铺子里，以三倍的价格买到了鞭炮。
然后他以毕生最快速度，飙车到了温另发给他的定位。
姜显钟下了车，急慌慌拎着鞭炮跑过去。下过雪，满地的纯白，脚底打滑。
在最后一分钟之内赶到了。
生死时速。
当他喘着气停在海边堤岸上的时候，看见少年站在不远处，脖子上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那是姜显钟刚才开车送他来时还没有的。
再看温另身边的那个小姑娘，正蹲在海边堤岸上堆雪人，带雪白绒毛的棉衣，只不远不近看到一个侧影，便觉得很可爱。
姜显钟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温少，鞭炮买回来了。”
温另接过他手中的鞭炮，淡淡道：“姜叔，辛苦了。”
姜显钟一抖，“不敢不敢。温少您玩得开心就好。”顿了顿，想起什么，把打火机也一同递到温另手中。
说着，姜显钟又看了一眼周妍妍。
她已经站起身了，也正望着他。海边堤岸的路灯很朦胧，照得少女的轮廓愈发美丽，她的脸蛋小小的，杏眼清澈很漂亮，她看见姜显钟，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谢：“谢谢您。”声音软软甜甜的。
姜显钟愣了一瞬，没想到温大少爷的小女朋友……竟然会这么纯。
然而还来不及细看，温另已经淡淡道：“姜叔，你先回车上休息吧。”
姜显钟：“……”
他被无情地赶走。
鞭炮买回来了，还有三分钟就十二点了。
周妍妍把鞭炮倒出来，铺开在不远处的地上，然后梓要拿过温另手中的打火机，对他道：“一会儿要捂住耳朵。”
可他却皱了皱眉，没有松手，“太危险了，我来。”
她冲他笑了笑，“我从小就玩的，没事儿。”
少女杏眼里亮晶晶的，笑起来弯弯似月牙，很甜很甜。温另看着她，不自觉地就松了手。
周妍妍拿着打火机跑到鞭炮旁边，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数字跳动成“00：00”的那一刻，她便点燃了鞭炮，只听见哧的一声响，火花瞬间沿着细线噼里啪啦地溅起来。
也是在海边鞭炮声响起的那一瞬，远处也有鞭炮声同时炸响，四下里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将小镇的新年气氛推上最高潮，还有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开来，“咻咻”的一声，一个接一个，耀眼又绚烂。
她捂着耳朵跑到温另身边，道：“新年快乐！”
可温另没有动，静静地凝望着她。少女身后的夜幕是绚烂而耀眼的，一簇簇的烟花升空，绽放，坠落，无穷无尽变幻着光芒与色彩，是他此生见过最美的夜空。
而这新的一年，十七岁的她，笑起来比万千烟花还要美。
他的声音低而微哑，“新年快乐。”
鞭炮声很大，她捂着耳朵，没有听见温另说的话，只看见他的唇动了动，问道：“你说什么？”
那一刻，周妍妍看见他漆黑的眼眸微微一动，似有一丝光照亮那深不见底的黑，然后那光芒渐渐地盛放，直至照亮他的眼眸。
她看得微微一怔。
然而下一瞬，少年唇角勾起，弯腰，低头，凑到她耳边。
鞭炮声不知何时停了，四下里忽然安静下来。一簇绚烂耀眼的烟花“砰”的一声，在头顶骤然绽放开来。漫天花火坠落无边。
她听见他说。
新年到了。
谢谢你。

第42章
春节过完， 寒假很快也就结束了。
这一年过年比较晚， 开学的时候， 已经临近三月了。
三月料峭春寒后， 冰雪渐渐消融， 柳枝发芽抽条，春天终于来临。
白鹿镇的冬天很冷，春天却也很温暖。一个多月过去， 已经不用再穿厚厚的棉衣，只一件蓝白的校服就足够。
春日的阳光洒满校园， 透过教室的窗子落在课桌上。
教室里朗朗读书声，窗外清脆的鸟鸣声。
青春最美的模样，似乎也不过如此。
新开张的小旅馆的生意依旧清淡， 偶尔有两三个来小镇的旅客，周妍妍每天放学，要帮周冠行照看旅馆，给他一些空闲时间写作，每当这个时候， 她就搬张椅子坐在旅馆里，一边写卷子， 一边照看旅馆。
春日的风轻轻柔柔， 带了些暖意，转眼便到了四月初。
校园的角落，有一树杏花开得很漂亮，雪白微粉的花瓣， 簇簇堆叠，还有不少没开的花骨朵儿含羞待放。周妍妍偶然路过的时候，被盛放杏花的美惊艳到了。少女驻足很久，仰头望着，最后拍了一张照片，存在手机里。
她不知道Z市的春天是不是像白鹿镇一样，也有那么美的杏花。
晚上写作业的时候，半开的窗子外传来阵阵遥远的海浪声，哗哗冲刷着海崖。天边有几颗星子，周妍妍抬头，便望见朦胧的一弯月牙儿。
她握着笔，望了很久那月亮，忽然想起手机里的杏花照片，于是把低下头，打开手机，把那张杏花的照片发了过去。
发给手机上唯一的联系人，温另。
她没敢告诉父亲周冠行，自己有了一部手机，还是那个少年送的，怕解释不清楚。
Z市，温氏集团总部。
这个位于Z市市中心金融中心的大厦，高八十八层，气势宏伟，足以俯瞰全市景色。夜幕降临时分，万家灯火，高楼大厦，霓虹流转，是欣赏夜景的绝佳之地。
时间是晚上十点半。助理李易端着水走进来的时候，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桌上亮着一盏台灯。温另坐在桌前，手里还在看一份文件，唇角抿起冰冷的弧线，眉头微皱不吭声。
李易很紧张，也不敢说话，只把那杯温水放在桌上。
李易还记得，两个月前温另第一次走进温氏总部的时候，还是冬天。因为得到了提前通知，所以那天一大早就带着许多人在门口等着。
他们不敢相信，传闻中已经被抛弃的温家大少爷，会在这样的时间，以这样的方式归来。
在温氏集团内部，在不少人眼中，尤其是在温董身边的那些人的眼中，温另已经是被温家抛弃的儿子，温董只疼爱二儿子温承，早就已经放弃温另了。
他们都听说过温另年少时的经历，知道曾经的大少爷车祸去世的事情，包括温另曾经因打人而休学的事情也都知道，甚至连温另克死亲生母亲和哥哥的传言也都听说过，因此对温另这个温家少爷，是既恐惧又有些不屑。
但是当听说温另要来时，总部的人都慌了。
这是继承家业来了吗？
从温另踏进温氏集团总部的那一刻，便意味着温董已经默许了，这个温家大少爷的地位与归来。
所以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总部的人都很紧张，一大早就准备着迎接了。
可是见到真正的温家大公子时，所有人还是愣住了。
温另身材挺拔修长，穿了件黑色的衬衫，气质挺冷，面无表情的时候冷得有些骇人。看上去竟然一点儿都不像十八岁的少年，短短的黑发理得利落，眉目过于凌厉而野的帅气，却又过于冰冷。
温另冷淡地扫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但高管立刻明白过来，挥挥手让人都散去。
于是所有人也不敢停留，连忙散去，只剩下一位高管与助理李易，带着温另坐电梯上楼。
电梯坐的是观光电梯，四面透彻明亮的玻璃。
冬日冰冷的阳光从观光电梯的玻璃窗外透进来，照着温另的侧颜棱角分明，却又隐隐有几分男人的沉稳内敛。他单手插在兜里，一句话都不说，只淡淡地看着电梯的层数跳动，助理李易都吓出了冷汗。
到了六十六楼，电梯门开。
高管非常卖力地介绍了一遍，最后换来温另淡淡的一句话：“我需要一个办公的地方。”顿了顿，“不用太大，有个办公室就行。”
那高管愣了半天，反应过来以后，立刻飞快地给了李易一个眼色，李易明白过来，给温另安排了一个“不用太大”的办公室。
起初总部不少人还颇有点瞧不起的意思，认为温另顶多就是上不了学，回来继承家产的，茶水间里偶尔还会有不怕死的人嘀咕，说什么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大少爷脾气……
后来总部的人才知道，温另已经在着手白鹿镇的旅游开发项目。那个项目投进去的，不是五千万，而是五个亿的数字。
自那以后，总部的人都恭敬又害怕地称呼温另为“小温总”，再也没有人敢叫他一声温少。
这两个月以来，助理李易看着自家小温总每天放学以后就来集团总部，几乎晚上都在总部办公室里学习旅游开发，看文件，招团队，审策划，有时甚至开视频会议开到深夜，期间有空闲居然还在做卷子。
李易不禁感慨，小温总真是太不容易了。
顺便感慨一下，自己也真是太不容易了。
寂静无声的办公室，温另放在桌上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温另仍旧微皱着眉，手里的文件没有松开，左手拿起手机看信息。
只是看到发信人那一瞬间，少年的眉头便悄无声息地舒展开了。李易茫然地眨了眨眼，他看见，小温总的嘴角似是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李易有些震惊。
素来冰冷且面无表情的小温总，居然也有会笑的一天。
温另手指点开那张照片。
杏花开得正盛，雪白粉嫩，簇拥堆叠。初春四月的阳光正温暖，照得杏花也是温暖的，有些花瓣正随风而落，仿佛能想象少女拍照时，杏花似雪落在她发间时的模样。
看了很久，温另淡淡笑了一声。
笑声有些低，却格外温柔。
李易：“？！”
温另拿起手机，走到隔壁打电话。一面玻璃门相隔，李易也听不见他的声音，只看得见夜色下少年挺拔的背影。

第43章
电话很快就通了， 那边很安静， 听得见少女清浅的呼吸声， 似还能听见遥远的海浪声。温另望着夜色下的霓虹与高楼大厦， 低声问道：“还没睡？”
“在写作业。”周妍妍认真地翻着书， “还差……”笔尖微微一顿，“三道大题。”
他唇角微弯，又听见她问：“你呢？”
“和你一样。”
周妍妍没有说话， 只是握着手机，微有些烫地贴着耳朵， 笔尖不知不觉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个又一个的字。
安静了片刻，温另道：“这次月考成绩出来了。”顿了顿，“544分， 刚找回感觉。”
电话那边，少女的眼睛弯了弯，却故意绷着说：“还不错。”
他轻笑一声，“有奖励么？”
周妍妍认真问：“你想要什么奖励？”说着站起身去书桌上找，有一本新买的笔记本， 还有一支她自己挺喜欢的兔子笔帽的笔，她其实还可以送他一个打火机， 只是他现在已经不抽烟了……
电话那边寂静良久， 听见温另低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了些微微的沙哑，“做我女朋友。”
少女的手微微一颤， 差点没拿稳手机。
她怔怔的，手里找东西的动作也顿住了。窗外月光朦胧，她看见自己做题的那张草稿纸上，不知不觉间写下满满的字，是温另。
隔着电话，两边都没有出声，安静得有些沉默。
温另静静望着玻璃窗上，倒映出一抹颀长挺拔的身影，抬手，掌心却触碰到办公室玻璃的冰凉，又收了回来。窗外的夜色流光落在他眼底。
过了很久，他说：“我怕我这么努力，最后却还是不能跟你在一起。”
少女忍住眼底的泪，转过头去，望着夜幕下遥远的大海，“你才高二呢，整天在想什么呢……”
半晌的安静，他轻笑一声，“是啊，我才高二呢。”寂静良久，声音却渐渐低沉了下来，“却想要跟你过一生。”
她鼻子一酸，没忍住，眼泪流了下来。慌忙抬手擦去，却怕他听出声音里的哽咽，故意生气道：“你再这样说我要挂电话了。”
他声音低低的：“嗯，不说了。”
到最后挂电话前，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可是等到电话要挂了，周妍妍却忽然轻声问道：“你相信有另一个世界吗？”
温另没有听清楚，握着手机的手一顿，“什么？”
少女弯了弯眼睛，笑道：“没什么。”顿了顿，声音轻轻道：“晚安，早点睡。”
说完便挂了电话。
温另握着手机，久久地站在玻璃窗前。
李易望着少年修长的背影，过了很久，温另从转身从隔壁走了回来，沉默地回到桌前。
之前李易倒的那杯温水快要凉透了，他也没有喝，只是望着满桌的文件，甚至还有没有做的卷子，最后对李易说：“回去吧，不用在这里等我。”
李易有些受宠若惊，却又有些犹豫。他只是个年轻的小助理，血气方刚的年纪，熬夜什么根本不在怕的，只是想要兢兢业业跟着小温总，以后说不定还能提拔。而且在他眼中，小温总以后一定是能干大事儿的人。
不过既然小温总发了话，李易也不好留在这里，只好静悄悄地退了出去。
偌大无声的办公室里，关了台灯，却并不黑暗，余下窗外高楼大厦霓虹的闪烁，落了一地的夜色流光。
温另站在桌前，过了半晌，从兜里拿出那把银制的长命锁。
他垂眼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将长命锁放了回去。
&#183;
接下来的几天，白鹿镇都是阴天。
等到好不容易放晴了，本以为第二天会是个阳光明媚的春日，结果早上起来，却下起了细雨。
淅淅沥沥的雨，不算太大，却连绵不绝，将整个白鹿镇都打湿了。
周妍妍一如既往地做了自己和父亲周冠行的早饭，她偶尔也会想吃点好吃的。不过今天周冠行却起得挺早，跟她一起吃早饭。
这几天旅馆都没有客人。
父女俩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吃过早饭了。周冠行每天熬夜到很晚，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周妍妍一般都上学去了，做好早饭放在桌上。但是这两天他终于忙完了，把稿子也发了过去，如果没问题，很快就可以收到稿费，接下来可以暂时清闲一阵子。
因为气氛过于安静，周冠行才抬起头，后知后觉似的注意到了什么。
少女低头喝粥，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冠行第一次不知道该在自己女儿面前说什么，顿了很久，问道：“在白鹿镇……还习惯么？”
周妍妍抬起头，轻轻“嗯”了一声。
周冠行沉默半晌，“爸爸这些日子很忙，对不起。”
她怔了一下。
周冠行说：“改天，等天气好起来，爸爸带你去海边，去爬山。”顿了顿，“或者你想去哪里玩，爸爸都带你去。”
周妍妍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弯起眼睛，轻声笑道：“嗯。有空去游乐园吧，我好久没有去过了。”
周冠行愣了一下，也慢慢笑了，说好。心底像是终于落下一块大石头，皱着的眉也松开了，他知道自己不是个好父亲，可意识到的时候，总是太晚了。
他给周妍妍剥了一个鸡蛋，放到她面前。
吃完早饭，周妍妍回到房间。
她坐在桌前，翻开书本，结果看到里面夹着一张草稿纸。
上面写着他的名字，温另。一个又一个。快要写满整张纸。是那天晚上和他打电话的时候，不知不觉写下的。
少女看了很久，最后把那张草稿纸重新夹进了书里。
还有一些周末的作业没有做完。窗外下着雨，今年的春雨来得迟，快四月了才了这么一场细雨，落在窗台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写完作业的时候是早上十点。
她没什么事儿做，想去镇上的书店看看书，顺便找找题练。
周妍妍跟周冠行说了一声，他点点头，说：“出去和同学玩玩，别老是待在家里。”
她背着书包拿上伞，弯腰穿了鞋，推开门走了出去。
春天的雨是湿润的，算不上阴天，小水洼里倒映着阳光。
出了小旅馆，要走过一条不长不短的青石路，然后才到街上。她慢慢地走，有些怔然，四下里都是朦朦胧胧的一片。路的两边开满了叫不出名字的小花。
周妍妍撑着伞，停下脚步。
她在青石路的尽头看见了一个人。
少年修长挺拔的身影站在雨中，没有打伞，就那样淋着。隔得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看见她，唇角微微扬了起来。
像是在时光尽头等着她。

第44章
世界像是刹那安静了下来。
周遭都没了声音， 只余下雨声淅淅沥沥， 落在伞上。
少女怔了许久， 视线却渐渐模糊。她咬唇忍住泪， 跑过去， 把伞举到他头顶，“为什么不打伞？”
温另今天没有穿黑色衬衫，而是一件白色衬衫， 黑色西裤，没有以前那么冰冷的感觉， 更显出褪去锋芒的沉稳。他头发剪短了些，黑色的短发利落好看。
温另笑，“不知道会下雨， 没带伞。”
她看见有雨水滑过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为什么不打电话？万一我不出来呢？”
温另说：“我想给你惊喜。”
四下里寂静了很久，周妍妍始终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把伞递给温另，让他撑着伞， 然后拿出纸巾，踮起脚替他擦去脸上和头发上的雨水， 他也自然而然地微微弯下腰来。
纸巾很柔软， 是清香的茉莉花味。
幸好淋得不是太湿，可她还是担心，问：“要不要去我家旅馆，换件衣服什么的……感冒了就不好了。”
温另忍不住笑了， “这么急着让我去见家长吗？”
少女脸涨红，“你正经一点好不好。”
到底他还是没有答应去换衣服，只是撑着伞，和她慢慢地沿着青石路走。伞不大，两人挨得近，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热，与伞外落下的凉凉的雨水是截然不同的温度。
她侧头，“你一个人来的吗？”
他说：“嗯，一个人。”
她犹豫片刻，“吃过了吗？”
温另笑着反问，“昨晚的飞机餐算吗？”
周妍妍只好先带温另去附近找吃饭的地方。最后他们来到一家面馆，点了两碗面。
面馆里人挺少，安静却不清冷，因为还不到十一点。外头下着雨，面馆里四处溢着面香，倒是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温柔。
面条端上来了，周妍妍吃过了早饭，所以吃得很慢。她拿着筷子，悄悄地看对面的温另，以为他会吃不惯这么清淡又普通的面。
可是少年低头吃面，一口接一口，也不说话。
温另剪短了头发，黑发利落，轮廓更加分明，大多时候显出男人的沉稳，可有时候还是会有少年一样的举动，比如他会用筷子把葱挑出来，不小心吃到葱的时候会皱眉。
周妍妍只吃了半碗面，就不吃了。他吃完一碗面，抬起头，问她：“不吃了？”
她点点头，“早上吃过了。”
他伸手去端她的汤碗，“给我吧。”
少女一怔，红着脸护住自己的碗：“我吃、吃过了……”
他扬了扬眉，“没事。”
她绷着小脸说：“不，不好吃。”
温另嘴角带着笑意，“我没吃饱。”
她还是摇头，固执道：“我再点一碗。”
温另只得笑着说好。
结果周妍妍一转身去找人点餐，温另就把她的面碗端了过来。她回过头的时候，他已经若无其事地吃了起来。
后来，少女的脸红了很久。
&#183;
吃完中午饭，雨还没停，温另和周妍妍去了一趟镇上的书店。
周末，书店里的人不少。两人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在窗下坐着。
周妍妍拿了几本书，翻开来，又从书包里找出一份卷子。她咬了咬唇，“最近有几个难点攻不下来。”顿了顿，把卷子往他那边小心地推了推，“你能帮我看看吗？”
温另忍不住想笑，她认真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他说：“我看看。”
温另接过她手中的笔，靠过来看题。扫了一遍题目，他问：“有草稿纸吗？”
她点头说有，要从书包里拿，结果发现今天恰好忘了带草稿本，只有一个小小的便签本。最后还是不死心地翻了翻书，一张纸却从书页间轻飘飘地落下来。正好飘在桌上。
是那张写了他的名字的草稿纸。
少女的脸瞬间通红。
慌忙想要收回来，可是温另已经拿起那张纸，唇角扬起带着笑意，低声笑道：“写我的名字就能解出题了？”
她红着脸，伸手想拿回那张纸，“还给我。”
温另手一抬，不给她，淡淡笑道：“写了我的名字，就是我的。”
她的脸更红了，“你这是霸道，蛮不讲理。”
他笑，“嗯。”
温另把那张纸叠好收起来，放进口袋里。然后握起笔，也不逗她，在便签纸上做题，看能不能给她解出来。
他在便签本上解出了那道题，然后跟她讲。
雨停了，太阳出来了，春日午后的阳光明媚，照在窗边，也落在桌上。温另讲完了题，她接过笔来自己演算一遍。
他的目光静静注视着她。
少女认真地演算，耳郭却还微微泛着红。温暖的阳光照着她的侧颜轮廓，长睫仿佛将细碎的阳光都掩于眼中。
在这前一秒，温另不知道和喜欢的人谈恋爱是什么感觉，然而此时，他却知道，爱上一个人时，那种心动又心痛的滋味。
似是注意到他的目光，周妍妍抬起眸来。四目相对，安静了一瞬，温另扬了扬唇，“别动，闭上眼睛，睫毛上有东西。”
少女懵懵懂懂，下意识闭上眼。
安静了一瞬，却只听见温另轻笑了一声。
他说：“骗你的。”
在这个无人的角落，少年捧起她的脸，喉结微动，吻了下去。窗外春日的阳光照进来，漫天漫地的尘埃在金色的暖阳中无声地飞舞，他轮廓分明的眉目在这片阳光中格外英俊，雨停了，四月的风刹那温柔。
手中的笔掉在桌上，很轻的一声响。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他松开手，唇角扬起带着笑，“我想好了，你不做我女朋友，没关系，我做你男朋友。”
少女涨红了脸，杏眼里含了泪，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想骂他不要脸的混蛋。
后来一直到离开书店，她都没有再理他。温另最后没有办法了，拉住她的手腕，低声下气地哄：“我错了，让你亲回来，这样行了吗？”
她终于踩了他一脚，“你想得美。”
温另笑了，松开手，慢慢地跟着她走。
走了一会儿，他问：“想去哪儿？”
她低声说：“不知道。”顿了顿，“你什么时候回去？”
温另：“今天晚上八点的飞机。”
周妍妍垂眸，轻轻跳过一个小水洼。过了一会儿，她停下脚步，轻声道：“我们去白鹿山吧，山上有一座寺庙，听说祈愿很灵的。”
他嗯了一声，说好。
小镇不大，却有山有海。山路很长，一层层台阶上去，像是永远走不到尽头，山间雨露欲滴，青翠一片。下午上的山，到了山顶，却已经快要傍晚。
那座寺庙静静地伫立在远处。这个时候，山上几乎没有人，寺庙里也很安静。周妍妍记得，阮佳说过，来这里，哪怕不进香也没有关系，只要足够诚意，许一个愿，说不定都能实现。
于是她站在庙里，面对佛祖，双手合十，虔诚地闭上眼。

第45章
夕阳斜斜地从寺庙外照进来， 恍惚似能听见海浪的声音， 绵长而遥远。她许了三个愿。
其一， 愿他永远平安。
其二， 愿他一定要彻底忘了她。
其三， 愿他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一直向上努力。
时间似乎过得很快，睁开眼的时候， 夕阳已经渐渐褪去了。她走出寺庙，看见温另站在那里， 身影修长挺拔。
她轻声问：“你不许愿吗？”
他注视着她，“我不信佛。”
没有再说什么。她垂下眸，却又听见他问：“许了什么愿？”
少女笑起来， 眼睛弯弯，“希望佛祖保佑，我们好好读书，都能考上心仪的大学。”
温另扬了扬眉，“如果是我， 我就不会许这么傻的愿望。”
她问：“那你会许什么？”
他笑着看着她，“你真的想听？”
少女的脸红了， 飞快道：“不想听。”
她说完便转身往山下走去。
温另站在原地， 望着这座寺庙，放在兜里的手，慢慢地握紧那把长命锁。
不信佛，不迷信。
都是假的。
少年久久地望着寺庙， 夕阳落下来，将他修长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说：“让我遇见她，何其有幸。”
哪里还敢再奢求什么。
所以哪怕死去，也想要守护她。
只愿她一生平安喜乐。
&#183;
下山的时候，已经是五点半了。
太阳刚落下山，天边晚霞还留有余温，夜幕尚未降临。
姜显钟安排了司机来接，但是还没有到。温另发了个定位给司机，让他直接开到小旅馆外的那条路上去等。
司机连忙回了个好。
小旅馆外的那条青石路和来时一样，寂静无人，因为下过一场雨，所以打落了不少野花。周妍妍和温另一起站在路边等，他忽然问道：“喜欢白鹿镇吗？”
她认真说：“喜欢。”
温另说：“我会把它变得更好。”顿了顿，声音平静淡然，“我在搞旅游开发，把白鹿镇建设成白鹿山庄，开发成旅游度假胜地，还有一个月就要开工了。”
她怔怔地望着他。像是一时有些认不得眼前这个少年，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逆着身后的晚霞，像是突然间长成了一个男人的模样。
温另在夕阳中望着她的脸庞，说：“白鹿镇会变得更好，我也会变得更好。”微微一顿，声音却渐渐低了下来，“所以再等等我。看看那个更好的我。”
他唇角微扬，“我把它叫做白鹿山庄，听说夏天的星空很美，还有很多萤火虫，等明年，白鹿山庄建好了，我第一个带你去看，看看夏天的星空和萤火虫。”
晚霞也彻底散去，天边只余下一片深黑的蓝，晚风吹来，带着雨后的凉意。
少女别过脸去，忍住眼底漫开的泪。她轻声问：“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他眉头轻扬，嘴角带着笑，倒显出几分桀骜的轻狂，“老子全部身家都投进去了，没有失败二字可言。”
她垂下眸，没忍住笑了。
司机开车到了，轻轻按了一下喇叭。周妍妍说：“快走吧，不然赶不上飞机了。”
温另嗯了一声，说好。
他上了车，司机发动车子，渐渐驶远了，她还站在青石路的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身影。
快到S市机场的时候，温另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人，显示是季延。
接听起来，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季延已经在那边开了口，“阿另，你听说了吗？傅历回到Z市了。”
温另眉头微皱，“谁？”
季延说：“傅历，你不记得他了？”顿了顿，叹了一口气，“就是初中的时候被你打伤的那个学生，傅家二公子，你也因为这个事休学了三年，他半个月前回到Z市了……”
车里的温度仿佛骤然寒冷了下来。温另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手机，良久，他冷冷道：“关我什么事。”
季延低声说：“我怕他会报复你。”微微一顿，“听说傅家现在的实力和当年已经远远不一样了，快要和温家比肩了。”
车中寂静了很久。
温另握着手机没有说话，望着窗外飞速往后退去的风景，半晌，才淡淡道：“知道了。我现在对傅家的事情不感兴趣。”
&#183;
深夜，Z市最大的夜总会。
年轻男人坐在暗处，叼着烟，翘着腿，冷笑着跟身前的人说：“之前那两次事故怎么搞的？让你们一直跟踪着找机会下手，就这么难？”
身前站着一排男人。其中一个男人结巴着道：“傅少，我……我们也不敢太明目张胆，万一被温家知道了……”
傅历冷笑一声，“温家，温家算个什么东西？你以为温家现在很太平？盛极必衰听过没有？我告诉你们，温徒海一倒，温家就得垮。”顿了顿，“再说了，温另就是温家的弃子，他死了，温家上下都开心。”
那个男人结结巴巴道：“可是……可是傅少，我听说，温徒海让温另进了温氏总部，听说温另最近还在做什么项目……”
傅历的身影顿了顿，没说话。半晌，却弹了弹烟灰，嗤笑道：“十八岁的小子，能干什么？”
那个男人有些害怕，“傅少，要……要不，就只断他一根手指……别的不要做了……太危险了，毕竟温家……”
傅历慢慢抬起手，望着灯影缭绕变幻下左手最后一根的残指，忽然就笑了起来，轻声道：“断他一根手指？老子要他的命。”
“当年的帐，我要跟他一笔一笔算回来。”
话音未落，手机里的邮箱却收到信息，响了起来。
傅历点开邮箱，看见新的邮件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夕阳落满的山间，寺庙前，两个人的身影。
慢慢放大照片，少女的侧颜清秀干净，夕阳瑰丽的颜色照着她的脸庞，令人不禁为之心动。而在她对面……那个人，嘴角微扬，带着一抹温柔的笑。
傅历骤然握紧手机。
时隔多年，再一次看见温另，还是会有那种浑身血液骤然凝固的冰冻感与恐惧感。
当年那个冰冷的少年已经长大，身影颀长挺拔，长成一个男人的样子。白衬衫黑西裤，头发剪得利落，轮廓分明的眉目一如既往凌厉，可此时此刻，他眉目间落了夕阳的柔光，眼底像是装满了整个世界的温柔。
傅历看着看着，突然就笑了起来。
那笑声有点瘆人，面前一排男人都不敢吭声。
笑了很久，傅历终于停了下来，轻轻叹了一口气，扯开嘴角，阴冷笑道：“有意思。”

第46章
之后的半个多月， 接连下了几场淅淅沥沥的春雨， 将白鹿镇笼在一片朦胧的雨雾中。
一开始同学们都挺开心的， 毕竟一个冬天都没有见过雨水， 湿润温暖的空气和雨水送来四月的泥土气息， 很有春天的感觉。可是后来渐渐，大家都有些抱怨起来，整天下雨， 下个没完，都不见天放晴。
阮佳也趴在桌子上， 气鼓鼓地说如果天再不放晴，家里种的小番茄就要发育不良了。
好在最后天还是放晴了，仿佛一夜之间， 校园里变得翠绿一片，窗外高大的合欢树在风中微微摇曳，沙沙轻响，阳光的碎影就从绿叶的间隙照进来，落在书页上， 夏天似乎快到了。
周冠行还是没有带周妍妍去游乐园，因为他的剧本突然临时需要修改， 对方非常着急， 连着熬夜改剧本好几天，周冠行也将之前说过的话忘了。
后来有一天回家，周妍妍在自己的房间地上放着一个盒子，上面绑着丝带， 拆开来看，才发现是一只小小的毛绒熊，很可爱，却不知道是谁送的。
吃晚饭的时候，周妍妍小心地问了一句：“爸爸，那只熊是你买的吗？”
周冠行似是被噎了一下，男人的脸上竟难得有几分不好意思和僵硬，问道：“喜……欢吗？”
周妍妍轻轻笑了笑，眼睛弯了弯，“很喜欢，谢谢爸爸。”
周冠行却沉默了下来，眉宇间依稀可见的英俊，到了最后也只剩下饱经沧桑与疲惫的岁月。直到快要吃完晚饭，他也只能低声说一句：“对不起，妍妍。”
有些爱，逝去了，便再也无法弥补。
日子一天天过去，每天晚上，周妍妍看着桌上的日历，最后用笔在过去的日期上画下一笔。
少女合上书，将脸埋进臂弯中，闭着眼良久，听着遥远的海浪声，眼角有晶莹的泪，悄无声息地滑落。
周冠行是在四月的最后一天病倒的。
那天下午，他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周妍妍不在身边，她在学校没有放学。在回小旅馆的路上，有位镇上的大妈见了她，连忙跟她说：“你爸爸病倒啦，被送进医院了，你赶紧去看看吧……”
周妍妍怔了半晌，打车去了医院。
原来周冠行痛得昏倒的时候，是住店的旅客听见声音不对，才推开门进去，然后吓坏了，赶紧打电话把人送进了医院。
周妍妍来到医院，那位旅客还没有走，见她来了，才放下心来。
最后诊断的结果是肝癌晚期，常年的酗酒和熬夜造成。医生跟周妍妍说，治愈的希望不大，但是积极配合治疗，再撑一年还是有希望的……
后来医生还说了什么，周妍妍不记得了，她只记得自己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镇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从她身前走过，像是电影里的快镜头，没有谁会注意到谁，更没有谁会在意谁的遭遇。
少女眼圈渐渐红了。
她垂下头想忍住，可还是没能忍住，紧紧攥着那张诊断书，眼泪掉在上面。
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仿佛世界骤然坍塌。她从前没有经历过这些，外婆病逝的时候还很小，更不懂得原来生命也可以如此脆弱，轻飘飘的一纸诊断书，便可以夺走一切。
周冠行虽然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却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是他给了她在这个世界的家和庇护。
泪水落在手背上，又滑落下去。从滚烫变成冰凉。
她想爸爸妈妈了，好想好想，却不知道他们在原来的世界怎么样，是不是很担心她。
周冠行醒来的时候，周妍妍坐在床边。时间是晚上九点十五，夜已经深了，住院部也安静下来。
他看见少女眼圈红红的，知道她已经知晓了。
其实大约两个月前，周冠行早已感觉到身体不舒服，自己来镇医院检查的时候，便得知了一切。
肝癌晚期，基本没有希望。
然而家里现在的钱，根本不够治疗的费用。
周冠行也不打算治疗，依靠吃止痛药维持，只想尽可能在这段时日里多写写稿子，换成稿费，存点钱，留给女儿。他是个无能且不负责任的父亲，没有给女儿应有的爱，更没有给她应有的生活条件，不想到了最后还拖累她。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男人沙哑着开口低声道：“小旅馆不要卖……以后还能赚钱的，爸爸给你留的钱，在……”
少女轻声打断他的话，“爸爸，我等你好起来，带我去游乐园。”
男人蓦然一怔，没有说话，眼圈突然就红了。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周妍妍望着病床上面色苍白的男人，那一刻，她像是忽然明白了，在书中，周冠行最后为什么会自杀。
不仅是生活无望，更是病痛折磨，不愿意拖累女儿吧。
可是这世上却有很多人都不懂，以为自己离开了这个世界是解脱，是不拖累，可实际上，真正痛苦的是那些活着的人，是他们的亲人、朋友，所以其实无论发生什么，多么艰难，每个人都应该要努力活下来。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些爱着你的人。
回到小旅馆的时候，天边飘起了细雨。
远处的海浪声渐渐隐没在雨声中，夜幕是浓黑如墨的深，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亮，周妍妍抱膝坐在床边，身边放着那只小熊。她拿着手机，低头点进通讯录，望着上面那个名字，眼眶酸酸的，揉了揉眼睛，拨通了他的电话，想和他说说话。
手机的嘟嘟声一直响，一直响，最后机械冰冷的女声提示，暂时无人接听。
周妍妍拿着手机怔了一会儿，却没有再打。
温另也许是在忙吧。
Z市，临江酒吧。
晚上十点。这家Z市新开业的酒吧，和寻常的酒吧不同，是傅家名下的产业，地段极好，隔着玻璃能望江，专用于高档聚会，各色光线缭绕之间，缓慢轻柔的音乐声与玻璃杯碰撞声交织，看上去格调很高。
傅历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他想见的人。
温另走进包厢时，依旧是黑色衬衫，身材修长挺拔。他面色很冷，看见傅历，然后看见傅历身后的沙发上，正在喝酒打牌的顾之恒、高岳明他们。
傅历站起身，走过来，笑着道：“哟，小温总，好久不见。”
顾之恒、高岳明也抬起头，连忙招呼道：“温少你来了，快来玩，咱们好久都没有一起打过牌了啊！”
温另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傅历，“你在干什么？”
傅历耸了耸肩，笑了笑，“我就是请你的小同学喝点酒，来玩玩。我们傅家和他们家都有合作的，也好借此机会认识一下。”顿了顿，轻声笑道：“坐啊，小温总，别那么见外，不记得我了吗？我们以前也算是同学吧？或者说……我跟你哥哥，是同班同学？”
温另没有什么表情，声音很冷，“有话就说，我很忙。”
傅历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声音轻了轻，“好，那就换一个包厢吧，小温总，这里说不方便。”
两人去了另一个包厢。
温另跟着傅历走进去的时候，身后跟着的两个温家保镖也想要进去，却被挡在门外，两个保镖正要发怒，温另却冷冷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什么，那两个保镖立刻明白过来，不敢说什么，退到门外去等了。
包厢的门关上，里面只开了一盏灯，灯光很暗。
傅历在沙发上坐下来，慢悠悠地开口道：“五年没回Z市，变化可真大。温家现在也是如日中天啊。”顿了顿，却抬起眼，笑道：“温另，你知道我回来准备干什么吗？”
温另：“不感兴趣。”
傅历笑了一声，“我要把Z市变成傅家的地盘，要把温家彻底弄垮，你觉得我做得到吗？”
温另神情很淡，声音平静：“你可以试试。”
傅历笑道：“我现在可是傅家的太子爷，你难道不奇怪吗？我一个私生子，为什么可以做成傅家太子爷？”顿了顿，声音忽而放轻，“因为我哥终于死了。”
温另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傅历说：“温另，你看，我们多么像。你也有哥哥，我也有哥哥，我们以前都那么不受待见，好像我们生来就是错的一样。可是我们又是这么不同，你至少是温家名正言顺的儿子，我却只是傅家的私生子，我在外面看起来光鲜有钱，可我在家里就是个垃圾，任人践踏。可你不一样，你有一个爱你的哥哥，而我的哥哥却恨不得弄死我。以前每天在学校的时候，我看见你和你哥哥那个样子，我都在想，如果我也有一个这样的哥哥，该多好呢？”
他轻叹一声，“可惜，我想要的一切都不属于我。我没有哥哥，也没有人爱我。我喜欢的女孩不喜欢我，她喜欢你哥哥，你哥哥也喜欢她……你哥哥那么优秀，你也那么优秀，你们两个在学校永远都是所有人的焦点。可是老天就是这样公平，你哥哥出车祸了，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后来口口声声说喜欢我，要做我的女朋友。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有钱有势才最重要，别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我只要傅家，我要把傅家变成是我的。”
原来所有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
傅历突然又转了话题，笑着说：“小温总，你的病好了吗？现在我提起你哥哥，你也不会像当年一样发疯了呢。”顿了顿，他慢慢抬起手，左手的残指在黯淡的灯光下看着分外骇人，“还记得这根手指是怎么断掉的吗？”
温另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活该。”
傅历脸上的笑容渐渐扭曲。
当初温另的哥哥车祸死了没多久，傅历特别喜欢看那个少年冰冷沉默的样子，曾经优秀的光环不再，像一头被幽禁的绝望的狼，他觉得心里很爽快。
后来温另他哥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发现傅历也很有钱，便想要做傅历的女朋友。
傅历终于可以有机会嘲讽一次，他把女孩子带到温另面前，刺激他，看看他崩溃的样子，看看他跌落泥泞中的惨状。
然而傅历至今都不敢回想当时的场面，那天似乎下着很大的雨，豆大的雨水砸在脸上很疼，女孩子的尖叫声一直在耳畔，温另就像疯子一样打他，他起初还能还手打回去，到了最后根本招架不住，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少年的眼神冰冷而绝望，眼睛通红，他吐出一口血，说：“你再提一次我哥的名字，我就把你打死。”
傅历打不过他，那种从小到大被人羞辱、被人打骂的耻辱和愤怒突然间全部爆发出来，他不要命了，趁温另松手，拿出口袋里的小刀，疯了般的想要刺过去。两人原本是在马路边上，结果被温另反手一推，他踉跄几步，狼狈跌倒在了大雨的公路上。
一辆车从雨中开了过来，耀眼雪白的车灯骤然闪过，刹车声刺耳，然而还是迟了，那辆车的车轮就这样碾断了他的手指。
但是傅家当时根本算不上什么，不敢跟温家抬杠，何况他只是傅家的一个私生子，不值得和温家翻脸，温家赔了医药费，傅家则直接把他转学到了另一个城市去。
但是听说，温另也因此休学治病，傅历的心中还是有一丝快感。
昏暗的灯光下，傅历的神情又恢复了平常，嘴角带着笑，“不过既然都是旧事了，就不必重提了，现在重新做朋友也没什么不好。温家和傅家以后还是要合作的嘛，你说是不是，小温总？”顿了顿，“对了，不知道小温总现在有没有女朋友，我倒是认识几个女孩子，都是名门大小姐，长得也漂亮，很不错的。”
片刻的停顿，傅历突然就笑了。
他轻声笑道：“哎呀，我忘了，小温总好像已经心有所属了。”

第47章
包厢中有一瞬的寂静。
温另冰冷的目光终于落在傅历身上。少年瞳孔漆黑， 昏暗灯光下， 看不清情绪。
他说：“这就是你今天找我来的目的？”
傅历轻声笑了起来， “怎么会呢， 我是想和小温总谈合作来着。听说小温总最近在做旅游开发？怎么样？合同签了吗？我倒是挺感兴趣的， 也想来玩玩……”
包厢中一时寂静下来。温另看了他很久，忽然唇角微扬，“是吗？就凭你成天泡在夜总会和酒吧， 也想来跟我玩？你算个什么东西？别以为得到了傅家就什么都是自己的了，没本事， 也不过是个废物。”
傅历的脸色骤然一变，难看得几乎扭曲，下意识紧紧攥住沙发扶手。然而片刻后， 他却突然笑了起来，轻声问道：“那……凭你在白鹿镇时遇到的车祸和火灾，这个本事够了吗？”
温另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冰冷地开口：“是你？”
傅历笑了笑， “什么？我可什么都没有说。”微微一顿，声音却愈发轻了下来， 笑道：“我只是觉得， 小温总真是命大。”
温另也扯开唇角冷冷一笑，慢慢向傅历走去，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折叠的瑞士军刀，刀尖泛着寒光， “是么，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傅历看着温另慢慢走近，看着他手中的瑞士军刀，身体骤然僵硬，“你要干什么？”
温另俯身，单手拽起他的衣领，冰冷的刀刃贴在他的脖颈，声音低而沙哑，“傅少，你以为这次我还会像几年前一样只把你打一顿？”微微一顿，声音更低，“想不想试一试，落在我手上，究竟谁更命大？”
傅历想要挣扎，冰冷的刀刃却紧贴着脖颈，面容因为恐惧而变得有些扭曲。
温另却忽然冷冷笑了，“想不想再断一根手指？”
傅历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却又让自己努力保持镇静，眼神里闪着恐惧而疯狂的光芒，“你敢动我……”
下一刻，温另将军刀换了个方向，刀尖朝下，手起刀落，像一阵凌厉的风，眼看军刀就要斩下，傅历猛地瞪大眼睛，没想到他真的会动手，突然恐惧疯狂地大喊：“啊！！来人！”
温另的手一顿，眼神冰冷，傅历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抄起茶几上的红酒瓶，猛地对着茶几的一角砸下去，红酒瓶碎裂，红酒汩汩地流出来，而握在傅历手中的那半个红酒瓶，满是碎裂的玻璃片，他疯狂地扬起破裂的红酒瓶就往温另身上砸去。
温另抬手一挡，半个红酒瓶破碎，锋利的碎片顿时割裂了他的手，割出无数伤口。
血瞬间从手腕、手掌和手指的伤口中涌了出来。
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
两家人的保镖都闯了进来，看见跌坐在地上，面色惨白的傅历，还看见冷冷站在那里，左手流血不止的温另。
“温少！”保镖慌忙要上前。
温另抬手，冷冷道：“我没事。”
傅家的保镖把双腿瘫软的傅历扶起来。
温另慢慢蹲下身，用受伤沾满血的那只左手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瑞士军刀，然后递到傅历面前，说：“见面礼，不用客气。”
傅历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疯子。他最后咬着牙，声音发着颤：“你给我等着，温另。”
然后被保镖扶着出去了。
这边包厢动静太大，隔壁的顾之恒和高岳明他们也都出来了，来到这边包厢想看看发生了什么，结果看见满地流淌的红酒，温另坐在沙发上，保镖正在替他包扎伤口。
顾之恒吓坏了，“温少，出什么事儿了？”
温另：“没事，不小心碰到了。”
顾之恒不觉得他满手的血是不小心碰到了。可是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低声问道：“刚才……刚才那个姓傅的，温少你认识么？”
温另看上去有些沉默，半晌，却道：“以后不要来这家酒吧玩。”
高岳明和顾之恒他们都愣了了一下。
温另抬起眼，冷冷道：“听到没有？”
几个不良少年连忙点头答应，心里也很害怕。以前没有想过这么多，毕竟他们是富二代，经常有人请他们去新开业的酒吧捧捧场，他们也乐得去玩。
只是今天发生这事儿，他们似乎也意识到情况不太好。
保镖包扎过了以后，说：“温少，还是去一趟医院吧，可能有的伤口要缝针……而且有些玻璃碎片太小，我没能取出来。”
温另低低嗯了一声，揉了揉眉心，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又想起傅历那个神经病的话。
“……哎呀，我忘了，小温总好像已经心有所属了。”
他忽然就不放心，想给她打个电话，右手摸到口袋，却没有摸到手机。
他问：“我的手机在哪儿？”
保镖有点慌，心道小温总您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啊。可是没办法，只得小心翼翼回答：“不清楚，可能是落在车上了。”
温另起身，走了出去。
手机果然落在车上。
温另单手划开手机，晚上十一点，结果看见一条未接电话，一个小时前。
他的心骤然一紧。
立刻回拨。
然而电话那边响了很久，很久，只有漫长无尽的嘟嘟声，而每一声机械而冰冷的响动，都仿佛将他的心往更深的地方拉扯着坠落下去。
最后冰冷的女声提醒，暂时无人接听。
温另的手有些颤抖，连着拨了几个电话。他的眼神冰冷，呼吸也有些沉而急起来，旁边的保镖都吓坏了。
始终无人接听。
温另将手机扔在后座上，“去机场。”
保镖慌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温少，您应该去医院……”
温另：“去机场！”
保镖不知道小温总出了什么事情，何况他手还受伤了，挺严重的，可是又没有办法，只得开车去机场，准备打电话给温董，想了想，还是打电话给季延。
季延让保镖把电话给温另，“阿另，你冷静点，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她可能只是睡着了。”
温另紧握着手机，指节用力到发白，没有说话。
季延道：“阿另，你听我的话，先去医院处理伤口，回去睡一觉，明天还要去上学。明天再打电话，你这样会把她吓着的。”顿了顿，最后问了一句：“你也不想她担心吧？”
车里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Z市是不夜城，窗外夜色正浓，车窗玻璃上倒映出温另轮廓分明的面庞，不断掠过的霓虹流光落在他漆黑的眼底，却照不亮那片深邃的黑。
明明已近夏天，然而温另握着手机的手却冰冷的。听完季延的话，那只手终于慢慢地松了松。过了很久，他说：“我知道了。”
然后挂了电话。
保镖透过倒后镜，紧张地看着温另。
他闭上眼，“去医院吧。”
保镖如释重负，立刻掉头，把车往医院开。
处理完伤口，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虽然这些日子温另都回来得很晚，但温另都让冯姨不要等他回来，自己先睡下，他会用钥匙开门。然而今晚实在是太晚，冯姨睡得不踏实，醒了几次，都没见温另回来，实在不放心，出来到客厅等。
见到温另左手被纱布包扎起来，冯姨眼圈都红了，“这是怎么了？”
温另说：“没事，冯姨，我不小心弄伤的。”
冯姨又他问吃过没有。
温另没有吃晚饭，今天有一个建设用地的合同，和对方始终商谈不下来，旅游规划设计公司给出的山庄景区策划也不是很满意，因此他放了学就一直忙到晚上，刚才又去见了傅历。但是此时此刻，也不饿了，只是觉得很累。
更多的，却还是担心她。
温另：“我吃过了，冯姨，你去休息吧。”
冯姨有些不安，却没有办法，只得看着他的背影上楼去了。
温另用单手脱了衣服，进浴室去冲凉。
热水哗啦啦从淋浴头上流下，流淌过他利落而短的黑发，流淌过棱角分明的脸庞。
很快整个浴室都氤氲了满满的白雾。
温另闭上眼，将头抵在浴室的墙上，温热的水流从上往下冲。身体的温度很久才慢慢恢复上来。
四下里很静，只有水声哗啦啦。不知过了多久，温另紧紧闭着眼，那只受伤包扎着的手却猛地砸在墙上。
咚的一声闷响。
疼痛感终于稍微缓解了焦虑。
他现在很后悔，没有掐死傅历。
让傅历全身而退，就是后患无穷。
他不知道傅历会不会对周妍妍下手，更不知道傅历到底想做什么。
他只知道，那是他心爱的少女，是他用命护着的人。
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事儿，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会杀人。
温另睁开眼，很快有水流进了眼睛里，眼睛微微刺痛。
季延说得没错，也许她只是睡着了，手机调成了震动，没有听到他的电话。
明天早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只要有他在，她不会出事。
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七点，温另开始打电话。
还是没接。
到了学校，上课的时候，温另单手打字，用手机给她发短信。始终没回。
少年眉心微皱，脸色冷得可怕。
老师忍了又忍，最后念及他的成绩突飞猛进，再加上他的身份，于是放弃了。
顾之恒和高岳明对视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下课的时候再打电话过去，已经关机了。
早上的课还有一节，温另去了一趟老师办公室。
他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说：“我要请假。”
老师脾气不好，已经是忍着怒气了：“什么事儿？一大早就在看手机，啊？什么事儿比学习的事儿还重要？！”
温另冷冷回答：“公司的事。”
老师：“……”
惹不起的温家大少爷，老师最后还是给批了请一天的假。
温另一个人去了机场。
飞机临起飞前，他看了一眼白鹿镇那边的天气情况。
大雨。

第48章
周妍妍今天早上去学校请假了。
她不敢跟班主任李丽华说父亲周冠行的病， 只是说自己生病了不舒服， 想在家里休息一天。
李丽华听了以后， 叹了一口气， 没说什么， 给她批了假条。
于是周妍妍去了医院，陪了周冠行一整天。
她想陪着他，让他接受治疗。
白鹿镇从早上开始就下大雨， 中午的时候停了一会儿，到下午的时候， 却下得更大了。也许是夏天雨季快到了。
少女趴在窗边，望着医院里窗外那棵大树，在风雨中微微飘摇。
周冠行喝完了粥， 声音沙哑地对她道：“妍妍，你回去吧，不要待在医院了。爸爸没事，今天不疼。”
周妍妍说：“爸爸，那你要答应我， 一定要配合治疗，快快好起来。”
男人眼圈微红， 说好。
回家的路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雨滂沱。
来白鹿镇这么久，还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雨，路上的行人都少了许多， 偶尔一辆车从路边呼啸而过，很快又消失在雾蒙蒙的大雨中。
周妍妍撑着伞，迎着风雨往回走。快要回到旅馆，走上那条青石路的时候，却看见大雨中，青石路的尽头有个身影，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雨中。
天色很暗，除了雨声，四下里都寂静无人，也看不清那人的模样。
她怔了怔，一时有点害怕，顿住脚步，不敢过去。
然而那道身影却慢慢向她走来。
周妍妍握紧了伞柄，想要转身离开，脚下却又生根似的动不了，想要找手机，以防不测，却只摸到空空的口袋。
她今天忘了带手机。
少女害怕得不行。
天色昏暗，大雨砸在伞面上。
那道身影终于走近了。
他停在她面前。
周妍妍怔怔地望着温另。
少年漆黑的眼眸望着她，却看不清那其中的情绪，雨水不断地从他轮廓分明的脸庞上流下来，这次的雨比上次大许多，几乎浑身都湿透了，也不知道淋了多久，他的唇紧紧抿着，脸色都有些发白。
她怔怔动了动唇，似想说什么，然而下一刻，却蓦然被紧紧拥进一个怀中。
仿佛是要揉入骨血中的力度。
手中的伞掉落在地上。
大雨滂沱而下，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那个怀抱是冰冷的，可是贴着他的胸膛，却能听见剧烈跳动的心脏，仿佛能感受到滚烫的温度。
温另单手紧紧抱着她，闭上眼。鼻尖抵着她的发，急促而沉的呼吸却久久未能平缓下来。
她一时怔住了。很久都没有出声，他黑发上的雨水落在她的脖颈，将她凉得微微一颤。
似是察觉到她的冷，温另终于慢慢松开手，俯身捡起伞，遮在她头顶，怕她淋到雨。然后就只是那样沉默地看着她。
周妍妍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怔怔轻声问道：“怎么了？你怎么突然来……”
温另的声音有些沙哑，“没事。就是突然想你了。”
周妍妍没有说话。
他说没事，她才不会相信。
温另依旧沉默不语，身上冰冷得可怕，雨水还在往下流。
他去学校找她，同学说她生病在家休息。他来到旅馆，里面却没有人。刚到白鹿镇的时候还没有下雨，他在旅馆前站着的时候，大雨却下了起来。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出事。
他想，如果她没事，一定会回来，如果这一夜她都没回来，他再去找她。
幸好，她回来了。
幸好，他等到了她。
明明有太多太多的话想问，想说，可是看到她平安无事的那一刻，就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了。他有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像个疯子，然而也只有他知道自己有多怕。
温另低声问：“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少女怔了一瞬，“我去医院了，爸爸生病了。”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手机……忘在家里没带。”
他嗯了一声，冰凉的手擦去她脸上的雨水。
她怔怔地望着他，低声问：“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温另道：“没事。”
两个人在雨中相对片刻。周妍妍看见他垂在身侧包扎着的左手，怔了怔，“手怎么了？”
温另：“没事，不小心碰伤了。”
周妍妍没有说话。
她觉得他真的好讨厌。
什么事都不说出来，不告诉她。
最后，少女低低地说：“你淋雨了。”
他低沉地嗯了一声。
她咬了咬唇，眼里有些难受和生气，“换件衣服吧，不然一定会感冒的。”顿了顿，“伤口……也会发炎的。”
温另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原本想说，他可以去酒店换，然而看着她的眼睛，那一刻，却没有说出来，微微动了动眼神，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少女不由分说拉过他冰冷的手，撑着伞往小旅馆走去。
回到旅馆后，她跑到楼上拿了毛巾，递给他，“先冲个凉，我……我去给你准备衣服。”
温另没接。他的心情平复了许多，看着她微微扬眉，“你有干净衣服？”
她把毛巾扔进他怀里，耳朵有些红，“你不要管。”
等到温另进浴室了，周妍妍才撑着伞跑出门。
附近就有一个商场，可以买到干净的新衣服。因为父亲周冠行的衣服温另肯定穿不了，他长得高，不合适。
到了商场，少女却不知道买多大的，有点怔怔地站在衣服前，后来想想，觉得温另应该也有187，于是买了190码的衬衣和裤子。都是最普通的款式。
临到买单付款的时候，突然又想起什么。
她面红耳赤地跑去拿了一个东西，随便拿的，然后再回来买单。
回到旅馆，温另还没有出来。周妍妍把衣服放在他门口，说了一声，然后就下楼去了，一个人在客厅里抱着膝咬唇坐着，脸红了很久。
温另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她去买了新的，衬衣，裤子，还有……内裤。
衬衣和裤子都挺合适。就是那个……
温另有些想笑。
他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看见周妍妍正坐在沙发上，望着玻璃窗上流淌而下的雨水，似微微有些怔神。外头天色很暗，少女的侧颜安静清秀，却带了几分落寞。
温另看了很久，才走过去。
听见声音，她回过头，看见他的那一瞬，又飞快地红着脸转过头去。
温另走过来，唇角微扬，“衣服买得挺合适。”顿了顿，“不过……”
她隐隐觉得不好，不想听他说话，可是还没有来得及阻止，他已经笑着道：“内裤尺码小了知道么？”
少女瞬间涨红了脸，羞得无地自容。
他怎么这么不要脸！
她说：“给、给你买就不错了，我又不知道。”
温另笑，“那要不要我现在告诉你？”
她红着脸把沙发上的枕头朝他扔过去，捂住耳朵，“不要！”
温另笑着接住，觉得她脸红的样子好可爱。
但他到底是没再逗她，只是在沙发旁坐下，静静地注视着她。
小旅馆里寂静了下来，窗外的雨声依旧。过了很久，周妍妍低下头，轻轻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温另说：“已经给司机打过电话了，应该很快就会来接我，半个小时左右。”顿了顿，“明天还要上课。今晚必须回去。”
周妍妍轻轻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她回过头，却看见到温另的左手一直垂着，原本包扎的纱布拆了，手腕和手指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口，有些触目惊心。
她怔了许久，又低下头，没有说话，起身到楼上去拿急救箱。
急救箱里有酒精和纱布。
周妍妍半蹲在他身前，用棉签沾了酒精替他的伤口消毒。窗外下着雨，少女垂着眸，耳郭还微微泛红，擦完了酒精，再用纱布替他包扎起伤口。
温另静静地望着她。
周妍妍低低地问道：“你打架了？”
温另笑，“算是吧。”
她低头收拾药箱，没吭声。
小旅馆里又寂静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温另终于还是开口道：“没什么大事儿，你别担心。”
周妍妍收拾好了药箱，还是没有说话，起身准备走。温另突然拉住她的手腕，有些用力，将她轻轻往身边一带，她没站稳，跌坐在他身边的沙发上。
两人的距离忽然就拉得很近。少女几乎跌进他怀中，怔怔抬眸时，却撞进他漆黑的眼眸中。
安静片刻，温另说：“这个给你。”
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东西。
她怔怔地看，静静躺在他手心里的，是一把银锁串着链子，小巧的，银色透彻，上面好像还刻着字，只是字很小，看不清。
“这是……”
周妍妍没有反应过来，温另已经将链子的扣解开，单手绕过她的脖颈，替她系上。
她一动都不敢动，彼此离得太近。他的气息变得有点陌生，已经不是初见他时的那种淡淡的烟草味，衬衣干净的味道和男人般的沉稳，在寂静无声的旅馆中，在外头无尽的雨声中，在这一刻仿佛都悉数远去，只余下两个人的心跳声。
而他的心跳，却极度地不平缓，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手指，有些冷。
温另的声音很低，在她耳畔道：“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戴着它。”顿了顿，微微有些沙哑，“它会替我保护你。”
她的手指碰到冰凉的银锁，一时有些怔。良久，才低下头，“这是什么？”
温另说：“护身符。看到好看，买回来的。”
她问：“你不是不信这些的吗？”
温另的身影微微一顿。他没有说话，望着她的眼睛。
手机震动起来，是司机打来的电话。
温另起身，“司机到了，我得走了。”
因为雨太大，司机把车开到了小旅馆门口。他拎着自己那身湿透的衣服离开，走到门口，似是想起什么，顿住脚步，转过身，“你爸爸……怎么生病了？”
少女怔了一下，很快地低下头，“没事……就是……可能要做手术。”
温另问：“严重吗？”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不严重，你不用担心。”
不知不觉间，就说了跟他一样的话。
温另没有说什么，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如果有需要就用。”
周妍妍怔了怔，看着那张银行卡。是曾经他借钱给她的那张银行卡。
温另看着她，良久，揉了揉她的头发，“那我走了。”
周妍妍抬起眸，望着他的背影走进雨中，弯腰坐进车里。那辆宾利很快启动，从青石路开下去，然后便消失在了大雨中。
过了很久，她垂下头，望着那把银制小锁。
忽然，周妍妍想起什么，起身跑到楼上。
她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按一按，才发现已经没电关机了。插上电，等了一阵，手机又自动开机了。
开好机的那一瞬，却有无数的消息弹出来。
周妍妍怔了怔，认真去看的时候，却都是温另打来的电话，和他发的短信。
温另打了几十个电话，发了七条短信。
她望着手机，等到屏幕渐渐变暗了，才把它放回原来的地方。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雨势却丝毫没有减小，反而下得更大了。漆黑的天空像是破了一个洞，无尽地往下倾泻着雨水。
其实，父亲周冠行的治疗费根本不够。
他们家原本就没有什么积蓄，稿费也只够平时生活。手术、化疗等等这些高昂的医药费，根本支付不起。
但是在这个世上，没有人谁过得容易。不止是她，还有他。她想起他受伤的左手，还有下巴浅浅的胡渣。他很累很辛苦，为了想要变得更好，比谁都努力。
温另已经变成了一个男人，却也什么事情都不告诉她了。
可她知道，他一定遇到了什么事。
夜幕沉沉，雨声中已经听不见遥远的海浪声。
少女转过头去，望着窗外滂沱的大雨。无意识地握紧了冰凉的银制小锁。视线有些模糊。
已经五月了。

第49章
Z市机场， 飞机刚降落到达地面， 温另就开了手机， 打了个电话助理李易：“找人跟着傅历， 他有什么动静， 立刻告诉我。”
李易愣了一下，他也听说了昨晚的事情，很快反应过来， “是，小温总。”
下飞机的时候， 是晚上八点，温氏集团总部的一名高管许健安打电话给温另，“小温总， 合同谈妥了，对方让步了。”
温另嗯了一声，“什么时候可以正式动工？”
许健安说：“六月份。”顿了顿，“G公司的旅游策划案出了，按照小温总您的要求， 把白鹿山庄的五星级度假酒店的设计改成了连排欧式小木屋别墅，还有海岸线其他景点的规划……”
温另看了一眼手表， “发给我。”
到了车上， 温另在看许健安发来的策划案，温家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该开车去哪里，却又不敢打扰他， 只得先往高速开。
还没看完，季延的电话打了过来。
季延：“回来了？没什么事情吧？”
温另说：“没事。”
季延松了一口气，问道：“白鹿山庄那边的工程什么时候动工？”
温另答道：“六月份。”顿了顿，“我暑假会亲自去工地看着，第一次搞旅游开发，还是不放心。”
季延在那边笑了一下，“不愧是小温总。”
安静了一会儿，季延说：“马上就是十九岁了呢，阿另。”
温另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望向窗外。
Z市没有下雨，夜空晴朗，虽然已经是夜晚，但高速路上还有不少车辆，灯影一盏盏掠过去，机场偏向郊区，能隐隐看见远处夜幕下连绵的山影。
过了很久，少年低低地“嗯”了一声。
挂电话前，季延突然想起什么，对他说：“对了，听说今天温徒海……去医院了，不知道是检查身体还是什么，你要不要回家看一下。”
温另没说话，半晌，才道：“知道了。”
挂了电话，良久，温另对司机说：“回温家吧。”
司机连忙答应一声。
温另低头看手机，把那个策划案看完了，还算满意，给许健安回了个邮件。手机里一时安静下来。
他准备闭眼休息一会儿，一天坐两趟飞机，不是谁都能吃得消的。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忽然“叮咚”跳出一条消息。
温另垂眸，是周妍妍发来的。
她问：“到家了吗？”
他唇角微弯，“还没，快了。”
她说：“早点睡，不要熬夜，要好好吃饭。回家喝姜汤，今天淋了雨，会感冒的。还要记得给伤口换药，不要再跟人打架了。”
温另忍不住笑。
隔着屏幕，看她发来的一个个字，仿佛都能看见少女打出这条短信时认真的样子。
他唇角懒懒弯起，回了一个：“多谢女朋友关心。”
那边像是骤然安静了下来。
过了很久很久，那边都没有再发一条消息。
温另不由得弯唇，再发了一条：“你也早点睡。”
然而那句话才发过去，却自动弹出一个框框。
里面写着：“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温另：“……”
他握着手机，看着那个黑名单的框框，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唇角却控制不住地扬起，最后还是实在没忍住，低低笑了出声。
很低，却很温柔。
司机吓了一跳，从后视镜看少年。
车里很暗，只有掠过一盏盏路灯的光影闪过时，才能看见他轮廓分明的眉目间，那浅浅的温柔和心满意足。
和素来冷淡的神情完全不一样。
司机回过神，认真开车。
后来车上一直很安静，再也没有一点声音。
等到车子快要驶进温家别墅的时候，司机才开口道：“温少，到了。”
没有回应。
司机一愣，看后视镜。
温另已经睡着了。
少年闭着眼，靠着后座，头微微侧着，之前剪的利落而短的黑发似乎长了些，额前碎发遮住英俊眉眼间的凌厉锋芒。他呼吸平稳，睡得很沉，连司机的话都没有听到，是真的累了。
司机把车开进温家别墅，停稳。
只是没过两三分钟，温另就醒了。他眉心微皱，看向外面，温家别墅群的灯光如星子，在半山腰静静明亮闪烁。
进了温家别墅，管家迎上来，“温少。”
温另问：“我爸睡了吗？”
管家连忙道：“还没呢，老爷在书房和……和……谈话。”
温另：“和谁？”
管家露出为难的表情，“和……和温少您的叔叔。”
温另的脚步顿了顿，微微皱了皱眉，“他什么时候从日本回来了？”
管家更加为难了，“我……我也不知道，只是今天老爷去医院检查身体，就……就正好在医院碰见了。”
温另没有说话，往楼梯那边走去，管家还跟着，他忽然停下脚步，管家连忙也跟着停下脚步。
过了半晌，他说：“知道了。我去说句话。”
管家放下心来，没有再跟着了。
管家看着他的背影上了楼梯，只是觉得，温少真的变了很多。
以前每次回温家，温少都好像跟谁有仇似的，冷得要杀人，在家里翘着腿抽烟，而且都听说他偏执得有病，家中上下谁都不敢惹他。只要跟老爷温徒海说话，不用两句话，温徒海就打，用拐杖打，他一声不吭，痛得狠了，也没有半点声音，骨头硬得很，简直就一个大魔王。
然后就几个月不回家。一回家又如此重复。
如今温少连身上的气息都变了，是那种沉稳的的男人样子。
温另走上二楼，在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温徒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来。”
推开门，书房里面一站一坐两个男人。
拄着拐杖站着的男人是温徒海，而坐着的男人是温照成，温另的叔叔。
温照成坐在轮椅上，一如既往面容苍白，戴着眼镜，有些病气，但眉目看上去很温和，带着笑意，年轻时也应当是那种俊秀的男人。
温照成看见温另，笑道：“阿另，你爸刚才正在跟我说你的旅游开发项目呢。”顿了顿，“你爸可高兴了。”
温另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温徒海。
温徒海依旧冷着脸，喝斥道：“看到人也不会叫一声？”
温另慢慢开口：“二叔。你怎么回来了？”
温照成笑了笑，“在国外待久了，也累，想回国住一段时间。”顿了顿，看了看温徒海，“我跟你爸爸也说得差不多，该走了，改天再来。”
说完，温照成便自己转着轮椅缓缓出去了，顺便替他们关上了门。
书房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温徒海拄着拐杖，打量着温另。
少年身影挺拔修长，黑发利落而短，就是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还是那冷冷的样子。
这些日子每天都有秘书给他报告温另的项目，那秘书对温另很是敬佩，一口一个小温总，说他年纪轻轻，有眼光，能干大事儿，温徒海不咸不淡地听着，唇角却总是会带了些笑意。
温徒海心里真的对这个儿子刮目相看，仿佛十八年来第一次认识温另。不知不觉，曾经那个令自己无比厌恶、无比痛恨的儿子，一夜之间长成了顶天立地的、有出息的男人。
看着眼前这个冷淡又沉稳的少年，温徒海心中有很复杂的情感，不知是愧疚，还是沉默。但是他不会承认自己做过的错事，更不会承认，他现在最害怕失去的，居然是这个儿子。
因为经历大半辈子，身体状况日渐转下，蓦然回过头来，才发觉，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书房里寂静了半晌，温徒海命令道：“坐，我有话问你。你跟傅家太子爷是怎么回事？”
&#183;
连着下了几天的大雨后，白鹿镇的天终于放晴了。
因为下过雨，所以天是透彻的蓝，小镇像是被冲刷过一遍似的，所过之处，是无尽清澈的风与浓绿的树。五月的天很晴朗，阳光也灿烂，有初夏的感觉了。
最近小镇也热闹起来，很多人听说白鹿镇要被开发成白鹿山庄了，都有些兴奋。
周妍妍每天学校和医院两头跑。
小旅馆又关门了，不再营业了。她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给父亲周冠行做清淡的饭菜，陪他说话。
周冠行的病情不稳定，有时候痛得很厉害，必须依靠止痛药才能维持。医药费一笔笔交，眼看家里就要没钱了，可现在却还要交一笔很大的手术费用。
如果没有温另……不知道该怎么支撑下去。
晚上从医院回到家，做完作业，已经快十一点了。
初夏夜晚的暖风吹动窗帘，海浪声遥远而绵长。夜幕很深很黑，看不见星星。桌上的台灯微弱，日历上五月满满一页的圈圈被翻了过去，六月已经到了。
少女趴在桌子上，将脸埋进臂弯中。
不能安静，安静下来就会想起他。
银制的小锁垂挂着，握紧在手中，却冰凉凉的。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在寂静中倒是吓了一跳。
她拿起手机，却是温另打来的。
周妍妍怔了良久，才接起来，听见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似唇角微扬，“在做什么？”
她低下头，反问道：“你在做什么？”
他说：“在想你。”
少女的脸涨红，早知道就不问他了。
温另笑，“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吗？”
她低低道：“早就拉出来了。”
温另笑了笑，“七月我就去白鹿镇了，可以陪你过暑假。”
她说：“我不要你陪。”
温另问：“你喜欢异地恋？”
她的脸又红了，“谁跟你谈恋爱了！”
温另在电话那边低低地笑了一声。
少女转过脸去，望着窗外深黑的夜幕，贴着手机的耳朵微微有些烫。不知什么时候，电话里安静了下来，只有他平静的呼吸声。
良久，温另道：“我只是想跟你待在一起，多一天是一天。”
周妍妍没有说话。远方夜幕中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是点点泪光，又渐渐模糊在深蓝中。最后她笑了笑，忍住眼底漫开的泪，轻轻地“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以后，少女握着手机，抱着膝坐在床边。
遥远的海浪声阵阵，深沉的夜色如墨。隐隐还能听见蝉鸣，伴着海浪声，在初夏的夜里显得格外宁静。
六月要到了。
&#183;
还有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白鹿山庄项目就要正式动工了。
温另这些日子都很忙，周末也几乎没有休息，从早上开始就开会，跟进度，亲自检查施工方案。等到终于看完最后一份文件，窗外的晚霞已铺满天幕。
夏天快到了，天黑得渐渐迟了。他起身，走到玻璃前，静静望着流淌下来的晚霞。高楼大厦尽在眼底，夕阳染红了一片。
助理李易敲了敲门，“小温总，该出发去S市了。六点的飞机。”
温另说：“知道了。”
助理李易亲自开车送温另去机场。车窗外的夕阳正缓缓落下，傍晚的天空仿佛打翻了的颜料桶，各色晚霞流淌下来。
温另垂眼看了看日期。
六月九号。
今天，六月九号是他的生日。
他十九岁的生日，想要和她一起过。
这也是他有生之年第一次，想要好好过一次生日。
他连心愿都早早想好了。
少年缓缓闭上眼，在心中喃喃了一句。
若我余生漫长，有你便足够。

第50章
六月九号是温另的生日。
周妍妍知道， 所以她悄悄给他准备了一个生日礼物， 想要在那一天把礼物送给他。
生日礼物是她用了快一个星期的时间， 亲手画的一幅巨大的水彩画， 画中是她想象里白鹿镇未来的风景。
深蓝的夜幕缀满了星子， 天边有流星滑落，偌大而宁静的星空在头顶，绵长的海岸线向遥远的地方延伸而去， 仿佛永远没有尽头，雪白的海浪卷起拍打着石崖。山间小木屋别墅的灯光星星点点， 远望去，像是落在了海面上的星。而在那片看不见的黑暗中，永远沉默无声矗立的海岸山则隐匿在寂静的星空下。
她想， 他将创造的白鹿镇，一定会比画上的美很多很多。
九号那天，傍晚放学的时候，校门口有个小孩子看见周妍妍，跑了过来， 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道：“姐姐，刚才有个哥哥让我告诉你， 今天晚上七点他在白鹿公园的门口等你。”
说完， 就转身跑了。
周妍妍想了想，猜到可能是温另，而且白鹿公园离她家小旅馆也不远。于是她先回了一趟小旅馆，等到快七点的时候， 才拿上那张卷起的画，走路去白鹿公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公园的晚上有不少小孩子玩，笑声清脆，还有散步的情侣。路灯一盏盏亮起。她在公园的门口等了一阵，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轿车开了过来。
车窗摇下来，露出驾驶座上年轻男人温和的脸，“周小姐？”
周妍妍不认得他，还是点了点头。
年轻男人笑了笑，说：“小温总说要给你一个惊喜。”
周妍妍第一次听别人叫温另“小温总”，微微怔了一下，还没有开口，年轻男人又笑着安慰道：“别怕，我是小温总的朋友。”顿了顿，“上车吧，我带你去。”
她犹豫片刻，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准备坐后座，但是年轻男人却说：“坐前面吧，没关系的。”
上了车，年轻男人笑着道：“系好安全带。”
车子启动，缓缓向前开去。
车里一时寂静无声。
过了一会儿，年轻男人侧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道：“我姓傅，叫傅历。”
周妍妍微微一怔，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傅历已经笑了笑，轻声道：“没事，不好意思，是不是有点吓着你了。”
然后傅历就再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开车。
少女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十分，抿紧了唇。画卷放在膝上，车里很安静，静得气氛有些奇怪。她有些后悔上了陌生人的车，只是因为他们说是温另要见她，可是现在想来，她还是不应该上陌生人的车。
温另应该不会这样来找她的。
周妍妍不知道温另在的那个地方有多远，只能努力让自己不要害怕，望向窗外，握紧手机。
不知开了多久，傅历忽然说：“你和温另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少女一怔，抬起眸来。
就在此时，她才注意到，年轻男人戴着黑色手套开车。
傅历笑了笑，继续说：“我和温另是初中的时候认识的，那个时候他初一，我初三。我和他哥哥是同学。你知道他有哥哥吗？他哥哥就是在那个时候，出车祸死了。多优秀的一个男生啊，就这么死了，真的太可惜了。”
周妍妍没有说话，垂下眸，紧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有些颤，冰凉凉的，划开屏幕。
傅历打方向盘，把车拐上了一条偏僻小道，瞥她一眼，“我不知道你喜欢温另什么，但我觉得他挺不值得你喜欢的，偏执、有病，还有暴力倾向……”他抬了抬手，“你看，我这根手指，就是因为他断的。”
周妍妍按下了温另的电话。
耳边却响起冰冷机械的女声。
对方已关机。
傅历看了她一眼，眼底尽是笑意，“别打了，没用的。温另已经上飞机了。”
周妍妍颤着手打报警电话。
傅历一手握着方向盘，手疾眼快将她的手机夺了过来，扔到后座。他笑了笑，“别乱来，还没到呢。”顿了顿，看了看少女咬紧渗出血的唇，笑道：“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不知开了多久，车子蜿蜒驶上山，来到一处荒废的海崖。
傅历把车子开到了断崖边，下面不远处是汹涌冲刷的雪白海浪。
原来的围栏破损，几乎东倒西歪，留下一个口子，正好是车头的大小。
傅历把车停稳，下车。周妍妍飞快地解开安全带，想要拿回自己的手机，然而车门被打开，傅历一把拽住她，猛地将她拽下车，将她拽到崖边。
那张画卷也掉落在车边。
漆黑的夜，海崖边上没有半点光，只有车灯刺眼。听得见海浪汹涌的声音，哗哗冲刷着崖岸。
傅历轻轻一笑，“听了我讲的故事，你还喜欢温另吗？他就是一个疯子，不是吗？”
周妍妍看不清他的神情，知道这个人心理变态，想要报复温另。她起先很害怕，可是现在忽然又不害怕了，看着他，少女一字一句，声音很轻，强忍着眼底漫开的泪，“他不是疯子，他是温另。”
是她深爱的少年。
傅历的神情变了变，手轻轻抚上她的脸庞，然后滑到她的脖颈，“那又怎么样？他也不会来救你了。虽然我觉得就这样杀了你，有点可惜了。”
傅历的笑容扭曲而疯狂，忽然又松开了扼着她脖颈的手，“放心，这件事不会跟我有任何关系。车上没有我指纹，会有人替我顶罪，你只是不小心跌了下去。至于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年轻男人用力将她往崖边推了一步，笑着说：“我真想看看温另发疯的样子。”顿了顿，声音轻了轻，“先毁掉他的一切，再毁掉他这个人……”
“不会的，”她闭上眼，忍着泪轻声说，“他不会的。你别痴心妄想了。”
他不会发疯，他会忘了她，他会成为一个很努力、很强大的男人。虽然她来不及再看他一眼，他也来不及看看她亲手给他画的生日礼物。
傅历松开了手。
周妍妍脚下骤然一空，感觉到身体正在疾速下坠，耳畔的风声飒飒。她紧紧闭上眼，眼泪涌了出来。她知道自己是再也见不到温另了。
站在崖上的傅历，却慢慢地睁大眼睛，震惊地看着往崖下坠去的周妍妍。
少女的身影正渐渐变得透明、模糊，像是正在消失似的。
傅历瞠目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妍妍也怔怔的，似乎发现一些奇怪的变化，下坠的速度突然变得缓慢，最后停滞在了半空中，可她低下头的时候，已经有些看不见自己的身体了。
连眼前的一切，山崖、车灯、海浪，都变得透明而模糊。
也就是在那一瞬，她脖颈上挂着的银色长命锁突然爆发出极强的光芒，顷刻将她笼罩。
傅历震惊地看着，有点恐惧地往后退了一步。
光芒不断盛大，绽放，最后像一颗坠落的流星，将她完全笼罩在其中。
下一刻，傅历亲眼看着，光芒散去后，少女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傅历呆在那里，很久很久，才揉了揉眼睛，然而海崖下空空一片，什么都没有，刚才那光芒也仿佛只是幻觉似的。
他觉得自己遇到了鬼，非常惊恐，想要马上开车离开这个地方。
然而下一刻，身后骤然一道强烈的车灯白光刺来。
听见引擎巨大的轰鸣声，车轮碾过海崖的碎石，疯狂直冲过来。傅历下意识回头，刺眼白光中眯起眼，看见了车灯白光中少年冰冷而轮廓分明的那张脸。
还有他漆黑可怕的瞳孔。
傅历浑身都要软了。
不可能，温另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他应该还在飞机上！
他拼命地往自己的车跑去，想要开车逃跑。然而手碰到车门的那一刻，温另突然调转车头。
傅历眼睁睁看着温另开着车直直地朝着自己的那辆车冲了过来，全然没有踩刹车的意思，他往后跌坐在地上，下一刻，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他的那辆车猛地被温另撞下了崖边，翻滚着掉了下去。
沉沉地一声闷响，轰然爆炸了。
温另的车停在崖边。
安全气囊弹了出来，他的额前有血缓缓流了下来。紧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发白，还不住地在颤抖。
那一刻，他只想撞死傅历。
平复了一阵剧烈撞击后的晕眩，温另用冰冷的手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到浑身发抖的傅历身前，猛地拽起他的衣领，一把将他推到崖边。
傅历脚下是虚的，根本踩不到地面，快要被拽得窒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要温另松手，他就会跌到崖下，粉身碎骨。
车灯刺眼的白光刺得傅历流眼泪，可他仍旧惊恐地瞪大眼睛，浑身控制不住地发软。温另平静地、冰冷地看着他，瞳孔漆黑，用力到苍白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声音低而沙哑：“周妍妍在哪里？”

第51章
周妍妍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世界。
当她醒来的时候， 躺在医院里， 病床边是爸爸妈妈疲惫憔悴的容颜。她后来才知道原来自己昏迷了近一年， 连医生都说不清是为什么， 甚至也不能肯定她还能不能再醒来。
可她却奇迹般地醒来了。
醒来的时候， 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那样不真实，如果不是掌心里紧握着那个冰凉的长命锁，她甚至会以为， 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梦中有一个深爱她的少年。他有漆黑的眼眸， 和微微扬起的唇角，总是看着她笑。
她紧握着手中的长命锁，努力忍着眼泪， 告诉自己终于回来了。可是在想起温另的那一刹，眼泪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决堤，哭得泣不成声，爸爸妈妈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也哭得厉害。
她就这样回来了。
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同学朋友们听说她醒来了， 都纷纷来医院看她。没出院的时候，她的那个同桌也来看她了， 期间还跟她吐槽起来：“哎， 妍妍，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恶魔校草的小天使》那本书吗？太无语了，到现在还没有完结，那个作者本来是日更的， 后来变成了月更，结果现在竟然断更了！作者说状态不好，要休息一段时间……太坑了啊，明明都已经快到结局了，居然坑了！不写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作者啊？我真想把她打一顿，吊着我一颗心在那里，真是受不了，好歹也给个结局啊……”
病房窗外夏日的阳光正明媚，细碎地落在窗台上，微暖的夏风拂过浓密的树叶，传来沙沙的声响。
少女怔怔地望着窗外，视线不知为何有些模糊。
同桌又难过地问道：“妍妍，你什么时候可以回学校来上学啊？你生病了以后，我都一个人坐，真的太惨了，上课没人陪我说话……快要憋死我了。”
她垂下眸，轻轻笑了笑，“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出院以后，在家中过完暑假，九月份到来，秋天又要到了。
周妍妍正式步入了高三。
高三的日子要比以前忙碌很多，也是所有学生最难熬的一段时光，班主任在教室里贴上丑丑的日期倒计时，从开学那一天开始倒数距离高考的日子，哪怕是班上最调皮捣蛋的学生，也有了危机感，全班同学都在埋头苦学，很多时候，都只能听见笔尖写卷子的沙沙声。
每天上学放学，补课写作业，生活似乎渐渐回归正轨。
只有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想起温另。
那把银制的长命锁，一直静静地放在床头抽屉的最里层。
寂静无声的夜晚，少女抱着膝坐在床上，把脸埋进膝间，用尽全力，才不让眼泪流出来。
他过得……还好吗？
他应该会把她忘了，然后好好地生活下去吧。
秋天过去，冬天到了。
周妍妍生活的这个城市，冬天从来没有下过雪。这一年，却下起了一场大雪。
当时下雪的时候，还没有放寒假，同学们都在上晚自习，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下雪了！”，同学们都惊讶地抬起头来，看见窗外纷纷而落的雪花，在昏黄朦胧的灯光下，细雪扑在窗上，冰凉凉的。
同桌快要激动疯了，“妍妍，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下雪！真的雪！”
少女望着窗外，过了很久，才轻轻笑道：“嗯，真美。”
可是再美的雪，却也比不上白鹿镇的那一年冬天，和他在一起的那场大雪。她不敢去想，害怕自己一想，便会忍不住，想要回到他身边。
十八岁生日的那一天，周妍妍和同学们一起过的，大家吃了蛋糕，恭喜她又长大了一岁，也正式步入了成年人。
同桌挽着她的手臂，悄悄说：“妍妍，现在谈恋爱，是不是就不算早恋了。”
她轻轻地笑，“你别整天胡思乱想，现在好好学习才是正事，等你考上了大学……”
记忆里忽然传来少女赌气的声音：“等你考上了大学，我才懒得管你，爱和谁谈恋爱和谁谈恋爱。”
少年忍不住笑，“真的吗？”
“真的。”
心抽地痛了一下。她低下头，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
好想他。
好想回去。
这一年的除夕夜，市里已经严禁烟火鞭炮了，不过有热闹的年夜饭和春节晚会，所以烟花和鞭炮也被人们抛在脑后，安安静静的城市，没有绚烂的烟火和噼里啪啦的鞭炮，只有冬夜无尽的寒冷。
冬天过去，春天来了。
距离高考还有整整九十天。教室前的倒计时从三位数，变成了两位数。
五月下了一场暴雨，周末的傍晚，周妍妍从书城出来，撑着伞经过城市广场，在城市广场对面的公交车站等车回家。对面城市广场的巨大屏幕上正放着一段访谈，但隔着大雨，看不清楚。
她低着头走神，偶尔望一望公交车来了没有，却在那一刻，听见大屏幕上的访谈传来女主持人含笑的一句话：
“温总年轻有为，开辟了鹿嘴山庄这样的旅游度假胜地，现在鹿嘴山庄已经成为排名前三度假选择……请问温总可以给年轻人分享一下你的创业经历吗？”
听到“温总”的那一刹，她蓦然抬起眸，望向对面城市广场的巨大屏幕。
隔着滂沱的大雨，巨大的屏幕上只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他平静地微笑着诉说着自己的创业经历，却分明不是她多少次夜里从梦中醒来，记忆里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
不是他。
不是温另。
泪水渐渐漫上眼眶，她慌忙紧紧闭上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
她已经不止一次告诉自己，不能再想他，她和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现在在那个世界，一定会过得很好，会忘了她。
可是，她还是好想他。
能不能，哪怕只有一次，只有一秒，让她再看他一眼。
看看他过得好不好，看看他……
泪水止不住地流，已有些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伞掉落在地上，少女抱着膝慢慢蹲下来，终于在滂沱大雨中失声痛哭。
六月七号，所有高三学生步入高考考场。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教室里只有奋笔疾书的沙沙声，八号下午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时候，不少同学都兴奋地冲出考场，校门外聚满了迎接的父母们，甚至还有父母手捧鲜花，周妍妍看见了自己爸爸妈妈，也站在不远处的阳光下。
九号的晚上，班里的同学们办了一场party。
为高考结束而干杯，庆祝这场青春的洗礼，庆祝这一年，十八岁最好的自己。
party快要结束的时候，喝得有点半醉的同桌突然扯住周妍妍，激动却愤怒地说：“我去！妍妍，那本《恶魔校草的小天使》的作者终于更新了！放大结局了！结果你知道它的结局是什么吗？！我要气死了！”
周妍妍的心蓦然一紧。
同桌愤怒地瞪大眼睛，拿着手机，快要气疯了：“这个作者居然写……男主自、杀、了！温另自杀了！怎么……”
少女手中的玻璃杯“哐啷”一声掉在地上，刹那，玻璃碎片与果汁洒了一地。
同桌吓了一跳，“妍妍？你……你没事吧？”
她说不出话来，俯身微微颤着手要去捡碎裂的玻璃杯，同桌连忙拦住她，随手拿了纸巾，一边捡一边愤怒叨叨：“这个结局简直是人神共愤！温另那么年轻那么成功，才二十岁，还有那么多家产……这个作者怎么可以这样？！一年啊，我等了快一年时间就给我一个这样的结局！这还不如不写呢！怎么可以把男主写死了啊！我真的……”
那个夜晚，六月的城市里没有蝉鸣，也没有遥远的海浪声。
周妍妍坐在床上，一遍一遍地翻看着那本小说的结局。
泪水落在屏幕上。
温另怎么会自杀……怎么能自杀？
她想起那个深藏在心底的少年。那个最好的、十八岁的少年，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他漆黑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眸。
那个偏执、霸道，却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永远陪伴在她身边，沉默守护着她的少年。
她微颤着手从床头柜里的抽屉里拿出那把银制的长命锁，轻轻地擦拭着，泪水落在冰凉的长命锁上。
温另。
少女喃喃着他的名字，闭上眼，泪水滂沱而下。
那一刻，感觉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周围的一切也渐渐消失远去。
风中恍惚传来海浪遥远的声音。
你不要走，我回来了。

第52章
周妍妍穿回了温另的世界。
可她却没有想到， 这一次她穿书回来， 竟然发生了更神奇的事情。
她看到了十八岁的温另， 看到了他和自己相遇之后的那两年时光。一幕幕如电影般在眼前闪过。
在灯光昏暗的KTV里， 看见少年穿着黑色衬衫， 翘着腿，手搭在沙发上，指间还夹着烟， 浑身上下就是一副不学无术的二世祖的模样。
高岳明和顾之恒在打牌，招呼他：“温少， 来玩啊。”
温另懒懒的，“不想玩。”
KTV里尽是鬼哭狼嚎的声音。她看见一个穿着一字肩白裙子的少女慢慢地从门口挪了进来，很艰难地走到温另身边， 显然是害怕得厉害，紧紧攥着手，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那个，温另……”
温另懒懒地掀起眼皮，嘴角带着漫不经心地笑。
她怔怔地站在那里， 只是个透明的人，就那样看着她和他的初见。
却还是忍不住心想， 自己可真丑。
原来自己第一次遇见他， 竟然那么丑。
虽然后来她和温另说了分手，可他还是开车要送她回家，虽然脾气很差，还有点凶， 可他还是把她送回了家。之后他又开车回到KTV，和那些不良少年玩通宵。
后来发生的一切，一如她记忆里的所有。十八岁的少年偏执且霸道，却又努力想向她靠近。
画面如电影般一幕幕流转而过。她看见那个城市霓虹灯闪烁的夜晚，他离开温家，额角带着伤口，眼神冰冷，她小心地替他消毒擦酒精，傍晚黄昏废弃的教室里，她给他了一块卡通创可贴，少年在不经意间嘴角微微弯起。还有那个雨夜，他从坏人手里救了她，把她带回家，却在喝姜汤的时候，听见少年心动的声音。
后来她转学到了白鹿镇，温另追了过来。
从秋天到冬天，她看着自己和他经历过的一切，那场车祸少年奋不顾身的保护，火灾爆炸时他紧紧将她拥在怀中。
那年冬天的雪下得很大，可她却不觉得寒冷，因为有温另的陪伴。少年会背着她慢慢地走在弥天漫地的大雪中，他对她说：“以后出去玩，不要喝那么多酒，也不要让别人背你回去。”微微一顿，声音低下来，“除非那个人……比我还喜欢你。”
他还低声说：“你不要随便对别的男生笑，我会嫉妒。”
她看着看着，轻轻笑了，泪水却落了下来。
除夕夜绚烂的烟火绽放在头顶。少女和少年相伴守岁，见证了新年的到来。
春天到了。温另说要成为更好的人，所以他很努力，一直在努力成长，努力学习一切与旅游开发相关的知识，他还抽空飞到S市，来白鹿镇看她。
小面馆里，他吃了她没吃完的那碗面，弄得少女脸红了很久。在那个漫天满地春日的尘埃涌来的小镇书店里，少年捧着她的脸，温柔地亲吻。后来在下着大雨的傍晚，他不顾一切来找她，浑身都被淋得湿透，最后将她紧紧拥在怀中，是怕她遇到什么危险。
然而画面却骤然一闪。
周妍妍看见海崖之上，少女跌落悬崖，向下坠去却渐渐消失的身影。
没过多久，温另发疯似的开着车往海崖边冲来，“砰”的一声巨响，将傅历的车撞了下去。
她紧紧捂住嘴，眼眶泛红，心被攥得生疼，害怕看到之后的一切。
画面却依旧在继续流转而过。
少年快要疯掉了。搜寻队在海崖之下彻夜搜寻她的身体，却始终没有任何踪迹。连着三天三夜，他就在崖边等着，通红着眼睛，只是一遍遍地说：“再找。”
舅舅季延劝道：“阿另，要不……要不你先回去，只要有任何消息，我一定立刻告诉你，好不好？”
然而他根本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手里拿着那张曾被遗落在海崖上的画卷。
最后也没能找到她。
所有人都放弃了。
周妍妍看见，温另站在海崖上，久久地望着远方的大海，季延站在他身后，听见他问道：“你说，她会不会还活着，只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季延不忍心，低声说：“阿另，你别这样……”
少年静静地说：“她一定是去了另一个世界。”微微一顿，他却垂眼笑了笑，自言自语似的喃喃道：“那个爱哭鬼、娇气包，要是遇到什么事情……没了我，该怎么办呢。”
少女站在阴影处紧紧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那年，温另亲手把傅历送进了监狱。
然而那一年，也是多事之秋，白鹿镇的工程出了些问题，温徒海又病倒了，温氏集团的重担落在温另身上，叔叔温照成和弟弟温承都在暗中欲抢夺温氏集团的产业，制造了很多麻烦，最终还是被温另以冷酷的手段打压下去。在这期间，温另还在努力兼顾学业，有时候冯姨看他那么辛苦，都忍不住劝，可他却说：“我答应过她的，要好好考大学。”
冯姨眼眶都红了。
周妍妍看见，温另开始夜夜失眠。
每一个寂静无声的夜里，他静静地坐在床上，在遥远的海浪声中，缓缓展开她留给他的那幅水彩画，手指抚过画上的星空、大海与山间的小木屋别墅。
他枕头旁放着一张折起的纸，那是少女写满了他名字的草稿纸。
周妍妍忽然想起，那是她留在他生命里最后的东西。
在那些失眠的夜里，少年就会看着这些东西，直到天明。
后来身体实在撑不住，她看见他终于开始吃安眠药。
季延看不下去，给他请了心理医生，然而并没有任何用处。
那年冬末，周冠行病逝了。
温另去送了他最后一程。
冬天过去，春天来了。白鹿镇的杏花又开了。春日明媚的午后，她看见温另独自一人，缓缓走在白鹿镇的街头，来到那个小面馆门前。
他站了很久很久，转身走了。
她跟着他，一直走到了那个小镇书店。
小镇书店一年前那样，午后的阳光温暖，漫天漫地涌来的春日尘埃中，温另站在那里，过了很久，像是看到了什么，他笑了。
白鹿镇的天空是透彻的蔚蓝，晴朗无比。到了夜晚，星空在头顶，她看见温另慢慢地走上海崖，站在她曾经坠落消失的那个地方，望着平静壮阔的海面，远处的山间，已看见了许多小木屋别墅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她怔怔地看着那片星空，那片海，还有山间那朦胧的盏盏灯火，分明是她留给他最后的那张画中的景色。
温另静静地站在崖上，背影挺拔却孤独。
夏天终于到了。
六月七号，要高考了。
周妍妍看见温另像很多个从前一样，穿着黑色衬衫，背着书包，走进了考场。
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到一中了，校园依旧是曾经的模样。教室里是同学们奋笔疾书沙沙的声响。窗外的梧桐树正浓郁茂盛，微风吹过。
她看见少年静静握着笔侧过头，不知看着远处的什么，看得出了神，过了很久，他伸出手，却碰到了空气。
高考结束了。
六月九号的夜晚，是他的生日。
是一年前，她离开他的那一天。
她看见温另去了S市，再独自一人开车去了白鹿镇。
初夏夜晚的星空很美，车窗开着，隐隐能听见蝉鸣与海浪声，他就那样慢慢地开着车，最后慢慢地开上了海崖。
他握着方向盘，望着窗外，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少女急得要哭了，用尽全力喊他的名字：“温另！不要！停下来！”
可是温另听不见她的声音。
她听见温另说：“原来……命数是真的，我果然活不过二十岁。”
她忽然想起，今天是他二十岁生日。
少女泪如雨下。
她看着温另开着车，一直往海崖边开去，那处海崖边已经重新修过，围栏很结实。可是他踩了油门，开始加速。
遥远的海边，看着这一切发生的少女捂着嘴，泪水滂沱而下。
他用了一年时间，做到了答应她的所有。
他为了来找她，选择了自杀。
周妍妍看到，有人把温另从车里救了出来。
因为季延一直担心他的心理状况，派人跟着温另，因此他被人从即将爆炸的车中救了出来，可是陷入深度昏迷，医生说可能成为植物人，再也醒不过来了。
&#183;
周妍妍回来了。
透明的她站在病床前，看着那个闭着眼，沉睡中的年轻男人。
周妍妍怔怔地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就在那一刻，她却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渐渐发生变化。
从透明，渐渐变成了真实。
她的手碰到了他的脸庞。
她的少年已经长大了。
阳光的窗外透进来。
周妍妍慢慢地俯下身，抱住他，听他的心跳。
平稳却缓慢，仿佛每一次的心跳，下一次都会停止。
她闭上眼，轻轻唤他：“温另，我回来了。”
病房中很安静，没有任何回应。
“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你也回来好不好？”
她轻声说：“我们还要一起去放烟花，一起去海边，一起上大学……”
那一刻，她忽然感觉到，他胸膛中的心跳突然加快，一声又一声，变得极为有力。
窗外有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是夏天的阳光，细碎地落在年轻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庞上。

第53章 尾声
没有人敢相信温另还能醒来。
连医生都认为， 这是个奇迹。
他醒来的时候， 是八月末的一天清晨。
温另久久地望着她， 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做梦。
长久的凝望， 令他的眼底都漫出些许模糊。温另慢慢地伸出手， 指尖碰到了她软软的脸颊，带着熟悉的温度。
是真实的。
少女慢慢地醒来，睁开眼， 望着他。
她怔怔的，望着年轻男人轮廓分明却苍白的脸庞， 泪水渐渐涌上眼眶。
温另慢慢地抬起手，手指碰到她的脸庞，一点点抚过她的眉眼， 良久，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声音却有些沙哑，“你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她笑，忍着泪， 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手紧紧握住她的手，低低道：“你说……再也不会离开我了。”微微一顿， 声音愈发低了下来， “是……一辈子吗？”
她浅浅笑了，“嗯，一辈子。”可笑着笑着，眼底却带了泪光， “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如果我早点回来……”
他漆黑的眸中有情绪掀起万丈波澜。
她握着他的手，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要快点好起来，夏天都要结束了，你不是说夏天的白鹿山庄最美吗？还有很多很多的萤火虫……”微微一顿，望着他的眼睛，轻轻地说：“我等你好起来，带我去白鹿山庄看看。”
他眼眶微微温热，声音低而微哑：“好。”
她轻轻地伏在他的床边，眼底有细碎的光，“这个夏天真长啊，我好像等了好久。”微微一顿，却笑了起来，杏眼弯起，“不过还好，我等到了。”
他与她十指紧扣，固执地不松开，声音沙哑：“万一我醒不过来了……”
她伸出手，指尖抵住他的唇，不许他再说下去。
他漆黑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她，却似藏了千言万语。
窗外夏日的阳光摇曳，微风拂过，树叶沙沙轻响。天空澄澈蔚蓝，没有一丝云彩，仿佛是二十个岁月里，最晴朗的夏日。
她凑过去，轻轻地吻了吻他的脸颊。
“我会一直等下去，一辈子。”
&#183;
温另出院的时候，已经是九月多了。
所以夏天的萤火虫没有看成。
但温另还是带她去看了看白鹿山庄。
他牵着她的手，缓缓走在山间，有几分男人的沉稳，“还有一些地方没完工，明年再带你来看萤火虫。”
她轻轻“嗯”了一声，却笑了起来，杏眼弯起，“没关系，我们以后还有很多很多个夏天，都可以一起来看萤火虫。”
他停下脚步，望着她。
秋天到了，山间傍晚的风微微有些凉意。漫山的红叶沙沙轻响，夕阳落在他的眼里，像是细碎的光。他轻轻将她拥进怀中，闭眼埋在她的肩头。
良久，听见他低哑的声音：“无论春夏秋冬，无论……”
她踮起脚，双臂环住他的脖颈，轻声道：“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无论是富贵还是贫穷，无论是健康还是疾病，我们都会在一起。”
男人的身影微微一顿，漆黑的眼眸里有光芒静谧。良久，他唇角微微扬起。
“傻姑娘，”他抬起她的下巴，“我还没求婚，你就先说了结婚誓言。”
她也笑了，“那你愿意娶我吗？”
温另没有回答她的话。他低头，吻住她。
夕阳缓缓从山间落了下去，留下一片橘色的余晖，漫天漫地涌来。晚风仿佛也有刹那的温柔。
他闭上眼，在她耳畔低低道：“无论是现在、将来，还是永远，无论春夏秋冬，无论时光流逝，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直到生命的尽头。”
陪着你长大，陪着你变老。
哪怕到了最后一刻，也不会放开你的手。
所以从今往后，一辈子都别想离开我了。
&#183;
第二年春天，白鹿山庄正式完工。
度假山庄开放的第一天，人流爆棚。因为白鹿山庄前期的宣传相当有力，再加上白鹿镇本身背山面海的幽静风景，许多人慕名而来。
但如此成功，是所有人都未曾料到的结果。
温另考上了S大，但他更多的时候是在公司，所以温另这个名字在S大也成为了一个传奇。
这一年五月，温徒海来到了白鹿山庄。
这是他做完手术苏醒过来，身体恢复了些许以后，第一次出远门。但他走不了路，只能靠人推着轮椅，沿着漫长的海岸线慢慢向前，五月的海风吹来，他看见夕阳缓缓落下，看见远方绵长的山脉，听见遥远的海浪声阵阵。
那天晚上，温徒海在白鹿山庄的山间别墅住下了。
温另带着周妍妍去看他。
他们来到的时候，温徒海正坐在轮椅上，面朝着玻璃窗外，看着山间星星点点的灯火。
偌大的白鹿山庄静静地伫立在这片夜空之下，头顶是漫天星河，脚下是坚实大地，山海不相隔。而这一切，都属于玻璃窗上映出的那抹挺拔颀长的身影，是他王国，他的天下。
他不再是温氏集团的大少爷，而是白鹿山庄的开发者，是慕周的老板。
那天晚上离开前，下了小雨。温另让周妍妍在屋里等着，他先去开车过来。
等待的时候，屋中寂静了很久很久。
温徒海望着眼前的姑娘，不知为何，恍惚像是透过时光的裂隙，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和那个深爱的人。
他是真的已经老了。
佣人走上来，同周妍妍说：“温总到了。”
她轻轻点头，对温徒海道：“温叔叔，我走了，您注意身体。”
温徒海没有说话。
看着姑娘的身影将要出门，老人紧紧扶着轮椅，仿佛用尽全力、艰难地站起身，声音苍老沙哑：
“拜托你……照顾好温另。”
她怔怔地回过头，温徒海已经跌坐回轮椅上，紧紧闭着眼，喘着气，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佣人连忙给他顺气，端来热水。
到了车上，温另开车，缓缓往山下驶去。
她望着他棱角分明的侧颜，望了很久，忽然轻轻地唤道：“温另。”
他也察觉什么，唇角微微扬起，“怎么？”
“温叔叔刚才跟我说了一句话。”
温另一手握着方向盘，握住她的手，纠正道：“叫爸。”
姑娘的脸微微一红，支吾半天，“还没……”
他觉得好笑，捏了捏她的手，“说了什么？”
她眨了眨眼，“他说要我照顾好你。”
男人的手微微一紧，漆黑的眸中波澜渐起，半晌，才道：“胡说八道。”
她轻轻笑：“是真的。”
我会照顾好他的。
用一生一世。
&#183;
温另大二的时候，周妍妍也在S大读大一了。
这一年的夏天，六月九号，他带她来白鹿山庄。
那天温另让人封了景区，没有任何一个游客。
他只想把世界留给她。
夜幕降临，海浪声阵阵。偌大浩瀚的星空漫漫，远方山间的灯火盏盏。男人牵着她，沿着绵长的海岸线，慢慢地走着，他的身影在月色下拉得很长。
身边的姑娘与他十指相扣，海风温柔，听见她轻轻唤他：“温另。”
“嗯？”
她说：“你今年二十一岁。”
他“嗯”了一声，“明年就可以领证了。”
她的脸微微一红，“我不是说这个。”
他笑，停下脚步，“那是什么？”
她望着他，“生日快乐。”
他唇角微微扬起，“礼物呢？”
她眨了眨眼，不说话。
下一刻，不远处的夜空中，骤然绽放出绚烂的烟花。
烟花一簇簇地升上夜空，又散落在四方。照亮了男人轮廓分明的脸庞，也照亮了她弯弯杏眼里的笑意。
一如那个冬天，纷纷而落的雪花中，少女明媚的笑靥。
他们都长大了。
可他们，又仿佛都还是当初那个年少的自己。世界在流转不停，只要他们都有彼此，便永远不会变。
烟火落了下去，四下里又再次寂静了下来，只余下海浪声阵阵。
她看到他漆黑的眸中没有一丝笑意，不由得有些难过，“你不高兴吗？”
温另静静地望着她，“闭上眼。”
她听话地闭上眼。
感觉他握住了她的手，然后有冰凉碰到了无名指。
姑娘怔怔地睁开眼。
看见无名指上的钻戒。
温另低低道：“回头看。”
身后，一只只萤火虫悄然从远处飞来。在静谧的夏夜里，翩然发光。仿佛汇成星河，流淌在海边，照亮了前方的路，也照亮了来时的路。
姑娘微微红了眼眶。
眼底有泪，却是笑了，“好漂亮。”
而她的少年，从身后紧紧拥住她，有些霸道，有些蛮不讲理，嗓音低沉：
“我不要别的生日礼物。我只要你。”
山间的夜格外漫长。
两个人一起在别墅小屋里等日出。
熬到后半夜，她撑不住了，倚在他的肩头睡着了。
而他一夜未眠，只是拥着她，静静地望着寂静无声的夜空与海面。
山间清晨最是寒冷，她往他怀里蹭了蹭，睡得更熟了。
太阳出来了，朝阳的光芒落在海面上。温另拥紧怀里熟睡的姑娘，听着她清浅绵长的呼吸，望着渐渐升起的朝阳，不知为何，心跳忽然开始加快。
像是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还是少年的他初初心动的时候。
那时候，他好喜欢她。
喜欢到不能自已，喜欢到愿意为了她，吃尽一切苦，只是想要能陪在她身边，多看她几眼。
温另静静地凝望着她，良久，低低地唤她名字。
姑娘喃喃地应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朝阳正徐徐升起，山间别墅小屋外的藤椅，清晨遥远的海浪一阵一阵，像极了他的心跳声，滚烫而有力。
他的吻落在她的眉心，唇角微微扬起，仍是少年般的笑意。
“太阳出来了。”
——我爱你。
从此以后，余生皆是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