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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他早亡的妻子重生了
作者：冬十四月
内容简介
 本文简介：余微死了，死后发现自己存在于一本书里。 她是书中一章都没活过，只存在世人相传的传说中，最大反派魏翌早死的妻子 他的心头肉，好不容易求得的白月光。 为了她，魏翌迫害和她长得相像的女主，想将其做成标本，以供怀念 余微：胡说！ 什么白月光、心头肉，明明就是替死鬼、挡刀肉！ 余微怒而蹬腿，然后她诈尸了 诈尸后的余微：和离，必须和离！ 后来魏翌把余微带去为她建的金屋里，委屈巴巴的问她：微微，你还要和离吗？ 余微踩着脚下的金砖，盯着满屋子的珍宝首饰挪不开眼：不，这辈子也不！ 力大小娇妻vs天生残疾的偏执病态白切黑 阅读提示： 1.男主天生残疾，小腿无力，能不能治好不确定。 2.女主，长相娇美弱小，实际力大max，可甜可咸，去现代游过一圈的关系，还可能有点沙雕。 3.宠文，必须是宠文，男主能宠得女主上天，女主能宠得男主入地。 4.架空背景，考据不得。 5.可以吐槽，拒绝人参公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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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华丽丽的诈尸了
中元节，鬼门关开。
是夜，暗云层层笼罩，薄雾渐起，阴风阵阵，各房已经落锁的瑞王府包裹在这样的阴暗中，更显静谧，廊下几盏昏黄的烛火照着，依稀能看见那被冷风刮起的白绫飘曳。
穿过回廊，在瑞王府西边的角落，设着一处灵堂。
灵堂上，还没钉棺的棺木前摆着一个炭盆，此时炭盆里的火已经灭了，纸灰堆叠的火盆里混进了一把把瓜子皮，旁边两个守夜的婆子磕着瓜子，还时不时将瓜子皮扔进火盆里去。
忽然风起，堂内的烛火被风刮得忽明忽暗。
一个婆子突然打了个冷颤，要往嘴边递瓜子的手顿住，似想起什么，她望向另一个婆子，“今儿中元节，不会有那啥东西吧？”
另一个婆子嗑瓜子的手也顿了顿，往四周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才继续磕下那颗瓜子，还没好气的瞪了眼那婆子，“你别来吓唬人，能有什么东西，这世子妃都没了三天了，魂早该被黑白无常勾走了。”
“话是这么说啊，可今儿世子爷不是病了嘛？万一世子妃惦记着，想回来看看呢……”
婆子越说越觉得可能，手上的瓜子都扔了，她有些害怕的看了看四周，再凑近婆子低声和她说，“这世子妃不过一个丧母的孤女，能够嫁进王府做世子妃那是天大的荣耀了，却也是个没福的，嫁进来第二日就被颗酒酿圆子卡住没了，换谁也不会甘心就这么去做鬼……”
“还有啊，这满京城都知道，这世子妃有多稀罕世子爷了，临了成亲还担心自己会压垮了世子爷那病弱的身板，坚决节食了三日，就为了不让世子爷累着……”
……
婆子越说越兴起，一时都忘了中元节这事了，倏地，棺材里传来哐当一声响！
“没有，我没有为他节食……”
一声娇弱暗哑的声音从棺木里传出，似是还带了点回声。
“什……什么声音”
两个婆子顿时一个哆嗦从凳子上站起来，抱在一块，突然又听到棺木里又传来哐当一声……
“啊！鬼啊……”两个婆子惊声尖叫，连滚带爬的跑出了灵堂。
白细如葱根的手从棺木里往外伸出，扒在刷了黑漆的棺材沿上。
随即就见一个身着寿衣的娇美女子从棺材里坐起，她睁着一双迷茫的眸子，茫然的望着灵堂。
刚才那两婆子是在议论她吧？她这又是到了哪儿？
她不就是看那话本子看得气急，蹬了下……腿儿嘛，怎么就在咔嗒一声响后晕了呢？
关键是，这醒来好像她又换了地方了……
要说惨，余微觉得，她要说自己是人世间第二惨，那没人敢和她争第一。
她惨啊，真的惨。
她就是逃个婚罢了，居然撞见便宜未婚夫夜黑风高夜，杀人灭口时，关键是她还被发现并被当场抓住了。
最后为保住小命，她被那黑心肠的逼着签了个契约婚姻，甚至他为了罚她逃婚一事，逼着她节食了整整三日。
等好不容易挨到成完亲第二日敬完茶，她已经饿得头昏眼花眼冒凶光的，就忍不住抢了那黑心肠的一碗酒酿圆子吃，结果……被毒死了！？
被毒死了！
……行吧，死了就死了，大不了去投胎，十几年后又是一个妙龄少女就是了嘛。
可她偏偏不是，没有黑白无常来勾她魂，她却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吸去了一个叫二十一世纪的地方，然后附在了一个被称为女大学生的眼镜上。
这么一困，就是一年啊。
她苦啊，要忍受长年的孤寂不说，关键是她还要天天看着那个女大学生买买买，吃吃吃……
而她，啥也碰不到，连闻都闻不到！
然而这些还不是最苦的。
最苦的还是她才发现——原来自己曾经生活的世界居然只是存在于女大学生最近在看的那本名重生之娇宠的话本子中的世界。
而她在书里竟然一章都没有活过，只存在于人们相传的传说中……
书中，她是最大反派也就是她的便宜丈夫魏翌那早死的妻子。
据说……她是他的心头肉，好不容易求得的白月光！
为了她，他迫害和她长得相像的女主，想将其做成标本，以供他怀念她……
当然，最后反派魏翌没有得逞，被男主和女主合力给灭了。
余微看的，那是一个气啊……
魏翌这个狗男人，她都死了做了他的替死鬼了，他居然还不放过她，还要把她利用个彻底。
什么白月光，心头肉……
胡扯！
那个狗男人心肝儿都是黑的，会有这玩意？便是有，也绝不会是打小就和他结了仇的她啊！
她明明就只是魏翌那黑心肠的替死鬼，挡刀肉啊……
好气！
还有瞧瞧刚才那婆子议论的，她还因为心疼他在乎他节食？
她是下雨天拿脑子接水了吗？
可真是气死她了，余微迷迷糊糊想着，手抓着棺材板咔咔作响，一直到棺材板木屑刺进她手指里，她感觉到疼了才轻呼一声收了手。
疼？
余微愣了愣，随后看着眼前抓棺材板抓伤了正在冒血珠的手，不由睁大了眼余微伸出另一只手，狠狠掐了一把大腿，“嘶……”
疼，真的疼！
怎么会感觉到疼呢？这般疑惑着她又赶忙抬手摸了摸脸，鼻子，嘴……
是她的，没错！
难道她一蹬腿，居然把自己蹬回自己身体里了？
这么一想着，余微再次伸手从头到尾把自己摸了一遍，确定是自己的身体，原装货后她又抬眼望向了周遭。
木制雕花的空荡屋子，石青砖堆砌的地面，木制梁上悬挂的白绫，还有棺木正对着的案桌上摆着一块灵牌，上面写着妻魏余氏之位。
余微见着，手忍不住微握成拳，放在嘴边轻咬了一口，随后又咧嘴笑了，那笑慢慢放大，灿烂极了，原本迷茫的眸子也亮得惊人。
老天爷啊，她居然回来了，而且还活过来了……活在还没有钉棺，她还没被下葬的时候。
啊呀，老天爷这次可算开了眼了，对她太好了!
余微赶紧双手合十拜了拜，感谢老天爷，感谢土地公，感谢菩萨，感谢啊感谢……
这次她肯定好好爱惜自己的小命，再也不给任何人伤害她小命的机会了。
呜呜呜，做鬼苦啊，太苦了。
余微抹了把莫须有的泪，双目坚定，她要去找魏翌那厮算账，赔偿她，顺便把那契约毁了……
对！
把契约毁了，还得和离，必须赶紧和离，然后带着她的嫁妆去过她的潇洒日子去，才不去管那劳什子剧情。
什么女主反派……关她屁事！
余微想着，笑容满溢了脸，眼弯成了月牙儿，美极了。
眼前仿佛浮现出她带着钱，带着她的傻婢女青蒿到处游玩，吃遍天下的美好自在画面。
只这时，屋内突然一暗，余微一愣，转过眼，就见一辆金丝楠木雕猎鹰的轮椅出现在门口。
轮椅上的人，一身素色衣衫，发用玉冠束着，气质清冷，面容精致犹如玉雕，高鼻深眸，肤色有些病态的苍白，却半点不显颓态，还无端给他增添了几分谪仙般的仙气和禁欲的气质。
正是她的便宜夫君，长得似谪仙，六畜无害，实际心狠手辣又黑心肠的瑞王世子魏翌！
余微收了笑，人也从棺木中爬了出来。
很快又见院子里围满了人，各个都举着火把，拿着刀棍……
还有好几个婆子正拎着一个黑漆漆的木桶，正小心朝屋里靠近，仔细一瞧，那桶壁上似乎还有红腥腥的液体流着，在明亮的火把照耀下，正闪着光。
余微心头一跳，坏了，她忘了她是中毒而死，这突然诈尸……怕是会被人当成孤魂野鬼拉去烧了？
这么一想着，余微心跳都漏了一拍，又飞快看了一眼进门后就盯着她一直一声未吭的魏翌，脸上立马扬起了笑，朝他飞奔了过去。
“夫君，人家没死，你怎么就把人家放进了棺材里了啊？”
余微扑过去抱住魏翌的手臂，清晰的感觉到薄衫下，她搂着的手臂渐渐僵直，似乎连身体都开始绷紧。
余微愣了愣，抬眸又见他脸色比之前冷，鼻孔似乎还微缩了下，原本欲开口的嘴忽然闭上，薄唇紧抿似乎在憋气的模样。
余微心念一闪，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
恩，也不知她被停尸了几日，好像是有些味儿了，也难怪这厮这副不自在的样子，毕竟这厮有洁癖啊。
余微悄悄撇了撇嘴，想到还要靠他解除她诈尸的麻烦，她还是老实放开了他。
起身就见院子里的人暂停了动作，没再朝她逼近。
余微心下满意，还好她聪明啊，不然那不知是鸡血还是黑狗血的东西就要泼到她身上了。
“世子，她到底是人是鬼，若是人，这又是怎么回事？世子妃死没死你们都没弄清楚就发丧了，这让外人如何看待我们瑞王府，你们是将瑞王府的颜面当作儿戏了不成？”
这时，一道尖细带着质问的女声传来，院中下人闻言都让开。
只见一身着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头戴金步摇，三十多岁长相极为艳丽的妇人被人搀着走了出来，面色不善的盯着余微。

第2章 补偿费和感谢费
“哟，王妃，这大半夜的，您还没睡啊？”
那日敬茶，这位继王妃就将她整惨了，她初来咋到，加上瑞王也是她那边的，她不得不忍着，现在又这样来者不善，她可得小心，不能再被她整了，她还得先发制人才是……
余微眼珠子一转也不等魏翌转身回话，脸扬起笑就朝王妃走了过去，冰凉的手一把抓住王妃的手，也不管她的挣扎，用力拽着她，张着那张几日没刷洗的嘴笑眯眯对着她说：“王妃，瞧您说的。“
“儿媳自然是人了，这不是前两日吃酒酿圆子的时候被呛着，闭过气去了……今日听到夫君生病了，我这一着急，把酒酿圆子吞了下去，自然也就醒过来了。”
余微说着扫了眼四周，见周围的人面上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后，心下不禁暗松一口气，接着又话锋一转，“不过王妃，您说夫君不把王府颜面放在眼里，我就不能同意了。”
“虽说夫君粗心，不知道我只是闭过气去了，以为我死了才急急给我发了丧……可不知者无罪不是，您这动不动的就给我们安罪名，我们可受不起啊。”
继王妃完全没料到敬茶当日任她折腾一声不吭的余微，会这般伶牙俐齿，手劲儿还这般大，手上痛得她脸都快扭曲了。
偏偏她还挣脱不开，最后感觉自己手骨都要碎了，她终于忍不住了，气急败坏的冲余微吼道，“松开，你给我松开！”
“王妃，您这么凶干嘛啊，儿媳也是醒过来想亲近下您，您不喜欢，儿媳松手就是了。”
余微瘪瘪嘴，做委屈状，随后小媳妇般的松开了王妃，又抹着了抹莫须有的泪走到已经正面朝着院子的魏翌身边，一脸伤心，“夫君，王妃不喜欢我，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啊？”
魏翌闻言，清冷深幽的眼眸终于朝上抬了抬，他看向余微，声音带着腻人的宠溺，“不，微微哪里都好，哪里都值得人喜欢，若是有不喜欢你的……”
魏翌停顿一刻，看向王妃，唇勾了勾满是嘲讽，“那必然是她眼瞎。”
“世子，你什么意思？名义上我好歹算得上你母亲。”
继王妃脸色难看，就要以孝道来压他，却见魏翌冷嗤一声，深眸里一片冰寒，缓缓吐出三个字，“你也配？”
“你……”
继王妃气得咬牙，双目似火的瞪着魏翌，却又一时不知该拿他怎么办的样子看得余微一阵暗爽。
“夫君，你别这样，王妃不喜欢我没关系的，你不用因为心疼微微就和王妃顶撞，不然王爷知道了，又得骂你了。”
余微用自己都觉得腻得慌的声音演着，随后看向王妃弱弱的道，“既然王妃不喜见到儿媳，儿媳和世子就不在这儿碍您眼了，您早点回去休息，这上了年纪的人啊，睡晚了，老得可快了。”
余微说完，也不管人什么反应，转身推着魏翌就走了，而魏翌此时也是相当的配合，任由人推他离开了灵堂。
留下继王妃脸色铁青的捏着手站在原地，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眸中更是暗意汹涌，有太后在，她如今还拿这两口子没法子……
总有一日，她要让她们知道，谁才是不配！
“王，王妃，这，世子妃没去世一事该如何处置是好？”旁边管事战战兢兢的问道。
“还能怎么处置？吃个圆子噎死人的丑事都闹得满京城知道了，有太后宠着，这世子爷难道还怕再有个诈尸的热闹？”
继王妃没好气道，随后看着府中悬挂的一片白绫，只觉得碍眼，“还不赶紧给我将白绫扒了，还有将王府给我里里外外的清洗一遍，今晚弄不好都给我别睡了，简直是晦气。”
——
自觉已经解决了诈尸事故，又成功怼了一番王妃的余微心情很好，便是对魏翌这个害她死过一次的人，都宽容的将人推到了他们所住的清晖院才停下。
清晖院，院子里婆子丫头们早因为之前的喧闹起了身，在院子里走动小声议论着，似乎不敢相信世子妃诈尸复活这事是真的。
此时见世子妃推着世子进院子了，都好奇的看了过来，不过却不敢靠近，连声也不敢出，生怕世子妃不是没死，而是成了鬼，不甘心回来看看的。
这时一个长相清丽的婢女冲了过来，却又在离余微几步远就站定了，不敢靠太近，脸上还有些惊惧，“姑，姑娘，您，您没……”
“对，我没死。”
余微接口道，又往她身后扫一眼，随即眉头就皱了起来，“怎么就你，青蒿呢？我怎么没见她。”
余微嫁过来时，带来两个婢女，一个是继母段氏非要塞来监视她的青霜，另一个便是自幼跟着余微长大的婢女青蒿。
青蒿长得普通，人因为小时候发过一次高热的缘故，伤了脑子，有些呆傻，可人忠心，对余微言听计从。按理她死了，青霜不在灵堂守灵正常，可青蒿却不会不在。
青霜见余微没死醒来就问青蒿，不由微怔，很快又回过神垂眸回道，“青蒿不相信您已经没了，几次三番去灵堂捣乱。”
青霜说到这里，小心看了眼魏翌，见他没什么反应，才继续回，“世子担心扰着您，便让人将她暂时关去了柴房。”
“关去了柴房？我才刚死就有人要处置我的人了？”
余微转身看向魏翌，她虽然没明说，但那冒火的眼已经表示出她的愤怒。
魏翌脸上依然平静，只淡声吩咐已经上前来准备推他进屋的石松，“去将青蒿放出来。”
石松领命立马让人去办了，随后又让院子里围的人都散了。
余微这才作罢，又看向青霜，“去给我准备些吃的，多弄点，快些。”
魏翌闻言，眉心微蹙，双眸扫过她一身皱巴巴，散着酸臭味的深色衣衫，吩咐道，“先去给世子妃打水洗漱，吃食晚些摆上来。”
“这，”两位主子同时吩咐，青霜不知听谁的，就站着没动，用请示的眼神看着余微。
她都要饿死了，还管什么洗漱啊……她还没找魏翌这厮算账，他就先要没事找事是吧？！
余微烦躁的抓了抓垂在耳边的发，就要朝他开火，可又想到还有事要和这厮商量，没拿到和离书之前，她还是忍忍吧，于是她又深吸口气，咬牙朝青霜道，“听世子的。”
青霜这才下去，很快就有两个婆子将热水送进了盥洗室。
余微进去，三两下洗了个澡，洗了个头，也不管一头湿漉漉的头发，穿着身寝衣出来就去了大厅吃东西。
大约有余微被噎死过的缘故，小厨房的人没敢再弄什么圆子类的吃食，而是给她下了两碗鸡蛋青菜面。
瑞王是当今的亲弟，太后的幼子，是以瑞王府的厨娘大部分都是宫内亲赐的。
而太后疼这个自幼双腿不良于行，身体孱弱的孙子，更是亲自给魏翌开的小厨房，连厨娘都是她亲自挑选指派的。
可以说魏翌小厨房的厨娘手艺是整个瑞王府最好的。
便是一碗简单的鸡蛋青菜面，也是色香味俱全的，鸡蛋被煎成双面黄，不软不硬，撒了葱花，又用热油焦过，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余微被毒死前就饿了三天了，又被困眼镜中做阿飘一年，早就想念着人间的吃食了，此时是顾不得烫嘴，吃得兴起，很快一碗面吃完，又开始动第二碗。
餐桌前，魏翌看了看眼前狼吞虎咽像是八百年没吃过东西的人，又扫了眼桌上已经腾空出来的一碗空盘，慢吞吞来了一声，“当心，别又噎死了。”
余微吃面的嘴一顿，随后将面条吞下去，瞪向他，“我怎么死的你不知道？”
还没等魏翌回，余微就首先不干了，放下手中筷子往桌上一拍，人也站起身指着他数落：
“你有没有良心啊，要不是我，被毒死的可就是你了，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救命恩人！”
“你就是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的？还在我吃东西的时候咒我，一点都看不得我好啊？”
“那你怎么没死？”魏翌看向她，他黑漆幽冷的眸光微利，带着审视。
“这，”
余微噎住，瞪大的双眼眨了眨，她哪知道她怎么没死啊，只是她又不可能和他说她遇到的奇遇，何况便是说了，只怕他也不信。
她眼珠子一转，胡乱扯道，“我这么聪明善良又可爱，阎王爷舍不得收我，就把我放回来了呗。”
她话音落下，一抬眼就见他静静看着她，一副你继续编的眼神。
余微不由讪讪低下头，这厮可真不好糊弄，她仔细琢磨一番，又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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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身前给我用过一颗奇人制成的百毒丹，说是可以存于身体里解一次毒，具体我也不清楚，大概就是那颗百毒丹起作用了吧。”
“怎么，我没死你很不高兴？”
余微觉得她不能这么被动，不由抬眸瞪向魏翌，“这样来质问我，我说，那毒不会就是你下来毒害了我，好倾吞我娘留下来的那笔财产吧？”
她目光灼灼，望着魏翌的眸子越睁越大，似乎真是被自己的真相惊愕到。
余微的祖父，余曜甫是魏朝有名的名士，文采风流卓越，天性不羁之人，结交天下好友，认识一两个奇人不稀奇。
余微又是自幼随祖父祖母长大，将这样贵重的东西交给余微也是正常，于是这次魏翌没再怀疑，他收回眼，冷声道，“我要害你需费这番功夫？”
她当然知道他若想杀她，在她撞见他杀人灭口的时候就下手了，完全没必要告诉她她娘还留下一笔财产，等她嫁给他后才能拿到的事，还和她签契假成亲。
“行吧，姑且相信你……”
余微勉为其难的道，随后又问他，“那下毒的人知道是谁了吗？”
魏翌闻言，垂着的眸子暗光一闪，手搭上了轮椅把手，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摩挲了两下，然后点头嗯了声。
余微见他的样子也不问了，反正敢对他下手的那些小炮灰，最后肯定会被他狠狠收拾的，毕竟他可是能蹦跶到小说结局，差点让男女主都死了的大反派啊。
“我说，我现在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了，身为你的救命恩人，你是不是应该意思意思。”余微说着，朝他伸出手。
魏翌看了眼伸到眼前这只白嫩嫩的细长柔夷，再次朝她抬了抬眸。
余微以为他不懂，好心的和他解释，“你看啊，我都被你发丧了，还被你传出去一个好吃鬼的名声，为了颗圆子噎死了……这名声算是毁了，你是不是该给我点补偿费？”
“然后我也是救了你，你是不是该给点感谢费？”
余微见他垂眼深思似乎有点明白的意思，不由满意的笑了，然后得寸进尺道：
“我呢，也不要多了，你就把我娘让你转交给我的那笔财产还我，再给我加个万把两银子就行了，顺便把我们签的那张契约撕了，再给我写封和离书，我们就算两清了，你看怎么样？”
余微说完就期待的望向他，只见魏翌双眸微眯，眸光陡然变得锋利如刀，“你想毁约？”

第3章 一无所有的小可怜
“怎么能说是毁约呢，呵呵。”
余微都想好了，她提出的这么些过分的要求，魏翌这个黑心肠的肯定不会答应。
那话本里可是写了的，魏翌这个大反派，富可敌国却也抠门至极，便是支持自己的拥护者，也不舍得出多了钱财，这个事还被男女主利用起来，离间了他们一把。
所以，要让他将已经入了他口袋的钱掏出来……那是不可能的。
好在她也不贪心，只要给她和离书，让她能带着带过来的嫁妆走人，远离危险，保住小命，她就心满意足了。
只是谈判嘛，不多加点筹码后面怎么讨价还价啊，所以她才这样狮子大开口。
然而……余微料到了所有，却依然在他轻飘飘扔出这毁约之问后，腿软了软。
明明他面上依然看不出喜怒，可她就是莫名的感觉到后背一凉，心尖子都颤了下。
余微瞬间怂了，连脸上的笑都僵住了，最后连着干笑两声，才鼓起勇气继续解释：
“我，我只是突然觉得，我没认真学过什么大家闺秀的礼仪，女红掌家更是从没认真学过……
人也世俗不可爱，加上如今饿死鬼投胎的名声还传了出去，完全配不上智谋过人又清隽多才的你，便是和你做对假夫妻，都是对你的一种玷污啊。”
余微艰难的咽了咽嘴里不停分泌的唾液，手也忍不住抓了抓桌子。
“那个，其实我救你是我的荣幸，我怎么能找你要钱呢，那万把两银子，你就别给我了，还有我娘那笔钱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想要，要不你拿去接济那些更有需要的人吧。只要把咱们签的契约作废，给我张和离书，顺便让我把嫁妆带走就可以了，呵呵。”
余微说着，心头都在滴血啊，钱啊，都是钱啊，她怎么不想要嘛，想要惨了啊，可想到那晚她看到这黑心肠的将人杀人分尸的场面，她不敢要啊。
然而，对面轮椅上的人对余微说的，一无所动。
像没听到般，他依然稳重如山的坐着，只修长的手指搭在轮椅扶手上一下一下有规律的点着，那声音不急不缓，声量也不大，小鼓点儿一般的，却似敲在余微心上，一瞬间心跳如鼓。
余微更忐忑了，小心翼翼的望着他问，“你觉得如何啊？”
“我不觉得如何。”魏翌瞥她一眼。
那眼神凉凉的，看得余微心头发慌，接着又听到他说：
“本世子十岁就开始接了王妃的产业打理，也算个生意人，在本世子这里，签了的契，就没有提前毁契一说。”
“当然，这么些年来，也有那么些个不长眼的想毁不守信的，不过他们现在坟头的青草都已经长了一茬又一茬了……你确定你要撕了契？”
想，非常想！
余微心里不停呐喊，然而，她不敢点头。
她怕一点头，她的诈尸就白诈了。
但她也不敢摇头啊，魏翌是个大反派啊，身边危险不低于男女主，和他做假夫妻，迟早再死一次啊。
因而她双腿打颤，头皮发麻，却依然不敢摇头也不敢点头，就僵在了那里。
魏翌见她那样，也不在意，只继续道，“还有方才你提了你的嫁妆？”
“呃？”
余微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提到这个，不会是又看上了她嫁妆吧？
余微顿时警铃大作，双眸警惕的看向他，就听他又说道，“这几日府里事多，你嫁妆抬过来除了内室里放的那两箱子衣裳和你平日用的首饰，别的都还在隔壁耳房放着，你先去看看。”
余微不明所以，看他一眼，却见他脸上依然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最后也只得听他的去了隔壁耳房。
耳房里，一口口的大红木制雕花箱子，堆叠如山的在那里放着，看着很是壮观。
余微答应嫁过来，特地去找了她十几年来见面次数屈指可数的父亲，昌靖伯余文海。
要求要把瑞王府下定的聘礼，母亲留下的嫁妆，还有祖父留给她的几箱子书以及祖母留给她的两箱子首饰全都带走，不然她就不嫁。
余文海为早点打发了她这个克弟克母的祸害，不耐烦的答应了，是以她的嫁妆很是丰厚，有足足的一百零八抬。
也是这样，方才余微才特地提了下和离让她自己带走嫁妆，就为了防止继母在知道她和离后，找人来抬走她的嫁妆，或者魏翌这个黑心肠的让她把聘礼还回来。
余微走过去，伸手摸着一箱箱的嫁妆，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
有了这些，在她想法子和魏郁和离后，她后半辈子也能够衣食无忧，极为潇洒的过了。
余微想了想，打开了其中一口箱子，笑盈盈的往内一看，顿时脸色一变。
这是一口装满布匹的箱子，只是箱中的布匹都是发了霉的，连花色都看不清了，有些甚至已经潮坏掉了。
怎么会这样？
余微摇了摇头，无法相信。
接着，她又去开了第二口箱子，那是一口应该装满瓷器的箱子，只是如今这口箱子里全都是些陶罐，还是带着裂痕的，便是装水都不能，装物还影响美观。
余微完全无法接受，又继续去开下一口箱子。
一口一口箱子开下来，余微眼前一阵阵发黑，这时就听到魏翌沉冷的声音响起在门口。
“别看了，这里所有的箱子，除了你祖父给你的那几箱子奇文杂书，段氏认为没什么价值，给你带了过来，别的都装的是这些，其中的田庄地契，也都是废纸……”
“不要脸，太不要脸了！”
余微完全想不到继母段氏会这么过分，在她检查过嫁妆后还能偷天换日搞了这一出。
看来还是这些年她被祖母管着装柔弱大家闺秀让继母觉得她好欺负了。
余微气得在原地直打转，恨不得现在就冲回余府找段氏算账。
而这时候魏翌还火上浇油，“你想毁契，我不能应你，你去世这几日，我早已向陛下言明你牺牲自己救我的事，陛下感动你对我的情义，也给你赐下了诰命，如今你没死，诰命依然会落在你头上，只是若是这时候你我二人和离，就是在打陛下的脸，也是犯了欺君之罪。”
我去！
余微现在已经被气得没脾气了，转身瞪着魏翌，恨不得把人给吃了，偏偏魏翌无所觉一般，还毫不留情的继续打击她，“况且，就算我同意你毁了契，陛下那里也不怪罪，但没有瑞王府护着，你这副样子，能自己在外独立生存？”
我这副样子？我这副样子怎么了，招你惹你了？
余微脸色铁青，话都不想和他多说，气冲冲的回房了。
一路疾行回到房内，坐在妆奁前，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嫁妆要回来，想来想去，还是得借瑞王府的势才行，如此也只能暂时放弃和离了。
想到还要和那黑心肠的继续折腾，还得提心吊胆的在王府过生活，余微就生无可恋。
本身心狠手辣就算了，关键是他还敌人众多，在府内有继王妃，府外还有随时想跳进来杀他的黑衣人，也不愧是大反派了，才初期都树敌众多了。
余微想了一通，越想心里越闷，连重新活过来了的喜悦都没了，尤其是那黑心肠的嘴还毒，什么叫她这副样子，她这副样子怎么了？
余微想着，又忍不住凑近妆奁去照镜子，瑞王府的镜子是海外过来的西洋镜，金丝包边的，精致极了，照人也十分清晰。
镜中的人，雪肌玉肤，脸只有巴掌大，精致小巧，双瞳若剪水一般，绛唇似朱樱一点，右眼下还有颗红痣，在灯火照耀下，隐隐泛着光泽，耀眼惑人。
余微见着，忍不住垂下了脑袋，魏翌那厮也没说错。
她因天生力大，祖母怕她嫁人会被嫌弃，到时丢她脸的缘故，常年被祖母押着泡澡嫩肤，导致现在一身皮子脆的狠，也嫩的狠，稍微一点力道就会在她身上留下红印子。
一双手也是柔嫩细小，手指葱根一般，若是握刀斧，稍微一用力，便会有破皮的疼痛传来。
加上祖母每顿只允她吃三分饱，导致她身材娇小瘦弱，穿男装便是垫了肩也很容易让人看出来她的女儿身份。
何况她声音又天生清喉娇啭，一听就是女儿音，便是她压低了嗓音，出声只是更勾人了。
曾经祖母最不喜的便是她这副声音，不够庄重，不堪为宗妇。
这副样子，若是和离后身边没有钱财，没有护卫护着，确实很容易出事。
要不被拍花子的拐了去，要不就容易被哪个纨绔缠上，抢了去……
便是她天生力大，也无法保证不会中招啊。
毕竟大学生看的许多话本子里，有好些有武艺的女子都着了那些江湖人的道，她有一身力气又算得了什么。
哎，余微忍不住叹口气，还是先别想那么多，先想法子怎么把她嫁妆拿回来再做打算吧。
也是气死她了，魏翌那厮绝对一早就知道她嫁妆有猫腻了，却不早告诉她……
余微满心愤懑的戳着梳妆台，一边在心里画着圈圈诅咒魏翌，希望那厮明天会破财，后天也会破财，最好和她似的，成为穷光蛋才好啦。
就这时，她就看到魏翌进来了，人还直接推着轮椅往床上去，她几乎是脑子没有想的就站了起来，“你停下！”
魏翌被她吼得一愣，滑轮椅的手顿住，抬头静默的看向她，似乎在问，你又想闹什么幺蛾子。
哪知余微也没和他说话，直接去柜子里抱出锦被来，抱去外面榻上铺好，然后又跑进来，“榻我已经给你铺好了，你去睡吧。”
余微说完，整个人就先他一步去了床边，然后踢了脚上的鞋，上了床，裹了被子看着他。
新婚那晚，他睡床，她睡的榻，那是因为她签了契，加上她不想和他一个病弱之人计较，可怜他，让着他。
可她都救过他一次，做过他的替死鬼了，还被他坏了名声，利用了个彻底，如今连和离也不能了，她还不能睡个床了嘛？
哼，这次绝对不带让他的，绝不！
余微在心里默默的对自己说。

第4章 宝贝
“那个，我这几日都躺在棺材里，你是不知道，棺材里暗无天日不说，又窄又硬，阴风阵阵，还湿冷得狠，导致我现在一看到逼仄短小的榻就慌得厉害。
我担心我一睡到榻上就会感觉到自己又回到棺材里，到时候做噩梦不说，万一发梦话或者梦游扰着你就不太好了。”
“所以我想，这几日我睡床，你睡榻，等我忘记自己睡过棺材这事，再和你换回来。”
余微想了想，还是决定说两句软和话。
毕竟决定暂时不和离，那就意味着她还要在魏翌手底下讨生活，寄人篱下啊，还是得悠着点，别玩脱了，到时候还是自己受苦。
何况她还指望着这厮帮她把嫁妆讨回来呢。
余微觉得自己这副说辞特别好了，这世上任何一个男子听到一个弱女子这番可怜的境遇，想睡两日床，也会同意的吧，更何况她还算是他的救命恩人。
可她到底低估了魏翌的黑心肠，没心肝。
听了她这么一番惨兮兮的话他不但没有点头同意，还冷眸睨她一眼，语气凉凉的问了声，“都闭气屏息了还知道躺在棺材里是何感受？”
那副样子看得余微一个心惊啊，她甚至有种一个回答不好就会被他当成细作毙命的感觉。
“当，当然了，我虽然闭气了，但魂依然在身体里啊，周围的环境我都是有感觉的，而且我醒过来全身都在作痛，想也知道是睡棺材给睡的啊。”
“是吗？倒是稀奇！”魏翌手轻拍了拍轮椅扶手，冰凉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当然是这样啊，这种事有什么好骗你的。”余微手抓紧被子，言辞凿凿的回着。
心里还一个劲儿的告诉自己，余微你没撒谎，你本来就知道睡棺材的感觉，你现在全身都在痛……
稳住，稳住……
念到最后，她自己都觉得因为棺材睡久了，现在身上又寒又痛的了。
可偏偏魏翌双眸如鹰隼般锐利，看得她慎得慌。
让她一瞬间又怂了，她弱弱的接着说，“我说的都是真的，若是你不想睡榻，不若我们一人睡一晚榻？”
余微说完又看向魏翌，然而魏翌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手搭在轮椅扶手上也没再动，但那双黑漆的深眸似要穿透她灵魂一般，冷冷的盯着她，容不得她闪躲。
余微捏着被子的手都在发抖，隐隐还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折腾了，睡榻总比遭受来自灵魂摧残的拷问好啊。
可如今，她人都在床上了，这时候要下床，不是正说明她心虚嘛。
余微艰难的吞了吞口水，“那个，被子我都盖了，床我也坐过了，你看我头发还湿着，床上都滴水了，今晚床就让给我睡吧，榻都给你铺好了，锦被我也都拿的新的，我没盖过的，天也不早了，你早点睡？”
余微小心的看着魏翌，许久，就在余微心里快绷不住打算放弃，下床让他的时候，魏翌终于收回了眼，什么也没说，转了转轮椅，往外间去了。
一会儿就听见了外面的窸窣声，像是已经上榻歇息了。
就，就这么放过她了？
余微眨眨眼，半天不敢相信，等她听到咚的一声响后，屋内突然就暗了下来，只她床边的一盏罩灯还亮着。
原来外间的烛火不知道被他用什么东西打灭了。
也是厉害了，躺床上还能隔空灭火，惹不得，惹不得……
余微轻吁口气，人也倒向了床，累极了，似方才刚经历了番生死一般。
太可怕了，以后还是少为了这些小事在这黑心肠的面前耍心眼吧，那双眼睛利得随时能把她切了。
可能是做魂太久，许久没体会过身体安睡的感觉，也可能是之前受的刺激太过，后面又太惊险，余微想着事情，竟很快的就睡了过去。
等她第二日醒来，阳光已经透过窗柩照进了内室，形成一道光柱。
“姑娘，您醒了？”
余微懒懒的刚睁开一只眼，就见青蒿蹲在床边，一脸憨向的看着她，见她醒了，立刻开心的笑了。
余微吓了一跳，睡意瞬间没了，人也蹭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按了按额角，“青蒿，你蹲在这儿干嘛？”
“怕您又睡过去了，到时她们又说您没了，非让您睡棺材，我得在这儿守着才行。”青蒿憨声憨气的回道。
“傻丫头。”
余微听得心头泛酸，祖父去世后，她身边也就一个青蒿是真心实意的惦记着她了，随后见青蒿脸上有许多细小的划痕，脸色微沉，“你脸怎么了？这几日有人欺负你？”
“啊？脸没事啊。”
青蒿摸着脸憨笑一声，随后想起姑娘醒来就要喝杯热茶的，赶忙去倒了杯热茶递给余微。
余微接过茶刚喝两口，就听到青蒿委屈的告状道，“姑娘，他们不让我把您从棺材里带出来，太坏了。”
这话余微没法回了，若是她这次没能复活，青蒿若是把她尸体拖出来，只怕过两日就该溃烂了。
那个画面，余微不敢想，只能轻咳一声说道：“柜子里有药，你去拿来自己上点，再去把便叫清霜进来。”
青蒿闻言有些失落，她还想守着余微，只是在见到姑娘不容置喙的表情后，还是听话的拿了药下去了。
没一会儿，青霜就进屋了，“姑娘，您醒了？”
“恩，世子呢？”
“世子一大早就出去了，听石松说好像是去宫里。”
青霜说着，去壁柜里取了余微的衣裳过来。
“去宫里了？”
余微轻念一声，随后反应过来大概是为她死而复生一事，便没再追问了，从床上下来，汲好鞋，由着青霜给她穿衣。
青霜是原来段氏院子里的二等丫鬟，为人机灵，动作麻利。
段氏之所以让她跟了余微，是因为青霜的弟弟如今跟在余微继弟余宏身边做书童，青霜便是为了弟弟也不会背叛段氏。
这不很快就给余微穿好衣了，随后像是想起什么，清霜又回禀道，“对了，方才王妃那边派人来过，说是姑娘您刚醒过来，先养好身体，暂时先不用过去给王妃请安。”
余微闻言眨了眨眼，看来是昨晚她吓了把继王妃，不愿看到她晦气。
这样也好，可以免于早起被她找茬了，还能趁着这几日，解决下她嫁妆的事。
“哦。”
余微随意应了声，走到妆奁前由青霜给她梳头，“这是第几日了？府上现在都知道了我没死的事了吧？”
昨夜她醒来，只迷迷糊糊听到婆子议论她节食的事，也没听到别的信息，回来后又顾着和魏翌谈事了，都忘了问她死了几日了。
“今儿十六了，府上都知道了，都在说姑娘命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呢！”
“十六了啊？”
也就是她死后的第四日，余微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至于府中如今对她的议论什么的，她却是半点不在乎的，左右日子是她在过，别人的说法和看法，于她并不重要。
“好几日了，那伯府那边可知道了？这几日可有派人过来？”
青霜捏梳子的手顿住，悄悄从镜子里看了余微一眼，见她脸色平静，似乎只是问问。
可她依然不敢大意，小心回道，“世子派人送信给伯府后，夫人身边的顾妈妈上门了一次，说是伯爷病了，夫人照顾伯爷走不开。”
“哦，病了啊，那我得回去看看才行。”
余微垂下眼语气淡淡的回了声，她早该料到的，她那个便宜父亲，天天骂着她祸害，恨不得她去死。
听到她死的消息，只怕已经高兴的不能自己了，不来也正常。
至于她那继母，换了她嫁妆，得知她死了，估计是庆幸又心虚，更不会来了。
余微见青霜回完话后就立在她身后没动了，又吩咐她，“梳个反绾髻吧。”
“是。”青霜闻言，暗吁口气，手上赶紧动了起来。
青霜手也算巧，回答问题的时候，手指也在余微发间灵活穿过，一会儿一个反绾髻的雏形就出来了。
余微见着，突然觉得如果按原来的打算把这丫头还给段氏有点不划算了。
余微想了想问她，“青霜，我记得你还有个弟弟，现在跟在余宏身边？”
青霜此时正在妆奁里找配余微今日穿着的头饰，闻言手一紧，被妆奁里的发簪扎了一下，她缩了缩手，片刻后才回道，“是，姑娘记得没错。”
余微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了，瞥了眼妆奁，从里面取了支镶珍珠的头花递给青霜，“用这个吧。”
青霜接过头花，心里却因为余微这么突然的一个提问弄得揣揣不安，连手上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余微见着，想到祖母曾经说的，要御下有时候要学会故作深沉，装聋作哑，是以她权当没看到，慢悠悠等着青霜给她簪头花。
等青霜给她梳好头，青蒿也把洗漱用的水打好端进来了，早食也已经摆上了桌。
余微洗漱后，简单用过早食，就去了耳房，翻看她那百来口大箱子。
她始终是不甘心的，总想着，万一里面能有一件值点钱的玩意儿呢。
然而事实是，里面除了祖父给的那几箱子杂书，别的就同魏翌所说，都和破烂差不多，不值一文钱。
余微又在心里把继母骂了一通，才拖着祖父那几箱子杂书回了内室。
内室里，余微蹲在地上，把祖父的那几箱子书一本本拿出来检查，发现确实一本没少，连祖父年轻时外出游历的手札也在。
余微一直憋闷的心才算稍微舒服了些，也暗自庆幸，好歹段氏蠢，认定杂书没有价值，却不知道这里面许多都是孤本，都是外面求之不来的。
随后余微像是想到什么，又赶紧到箱子里继续扒拉着摸索着，最后终于在一口箱子的底部发现一处夹层。
她小心打开夹层，取出里面用羊皮纸包裹的一本地域志和一本祖父亲自撰写的地脉探测手札。
余微摸着手札，嘴角不受控制的往上扯，眸里的光亮得惊人。
大学生看的那本话本子里写的还是有真的，祖父送她的这几箱子书里果然有这两本宝贝。
看来，魏翌那厮靠着这两样东西，找到了西山的一处矿脉，秘密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铁矿，从而壮大了势力的事也是真的了？
啧，原来他能当上书里最大的反派，果然还是靠了她啊。
不然就他那样至多也就是一个炮灰罢了。
余微抱着两样宝贝得意的想着。

第5章 吃人嘴不短
若她现在将这两样东西给魏翌，让那厮替她讨回嫁妆，那厮肯定会很乐意。
余微想着，又细细摸着捧在怀里的那两件宝贝，她该怎么和魏翌那厮谈条件才划算呢？
不，她不能把这两样东西给魏翌……
余微脸上的笑消失了，盯着手上的两本册子，她的脸色开始变得凝重。
她不但不能将这两样东西给魏翌，她还不能让他知道她有这两样宝贝。
否则，只怕要不了多久她就得再次躺进棺材了，还是会被钉棺的那种！
毕竟她知道得太多，而那黑心肠的认定了只有死人才会为他保守秘密……
余微猛地就是一个激灵，她晃了晃脑子，彻底甩掉自己打算走捷径的念头。
随后她又赶紧将手上两本烫手的书用羊皮纸包好，放到箱底夹层，又用别的杂书一本本的盖上。
为了她的小命，她还是想想别的法子讨好那厮替她去把嫁妆要回来吧。
这么想着，余微用过午食就带着青蒿一头扎进了小厨房。
没法子，她现在就是把全部角旮旯翻遍了，估计也只能找出来不到十两的银子，买不到可以讨好那厮的稀罕玩意儿，只能牺牲自己，做点吃食。
也希望魏翌那厮能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了。
午食刚用过，厨娘已经去午憩了，小厨房里没什么人，只有两个洗碗的小丫头，见她去了，忙行礼。
余微随便用了一个理由便将人打发了出去，开始自己找材料做吃食。
书里说，那厮喜欢吃甜食，特别是女主做的那种内里裹有奶油的奶油泡芙。
好歹她在现代那一年，见那好吃的大学生做过，她看着挺简单，她觉得，她也能做出来。
嗯，姑且试试吧。
日落时分，火红的夕阳和天际交汇合成一道绝美的霞光，那霞光透过院子里的石榴树照射进来，在地面留下斑驳的光影，星星闪闪的，好看极了。
魏翌也是这会儿才回府，刚进院，就听到一道婉转清丽的声音响起，“咦，你回来啦？”
魏翌抬眸，就见余微端着一盘金黄，形状似小煎包状，中心部分点缀着一种白色似膏状的东西，从廊下缓步过来。
她莲步款款，翩跹袅娜，霞光照耀下，那姿态曼妙，好似一幅仕女图。
只是那仕女情况有点不妙，她瓷色的小脸因染了面粉和锅灰，又混了香汗，此时是一块白，一块黑。
额前的碎发也被香汗打湿，一身翠青色绣青莲褙子也已经皱巴的不成样，还覆着一层白灰，裙摆底部更是脏得不成样。
简直就是没眼看……
魏翌一贯淡漠的脸上难得的出现了一丝裂痕，眉心跳了跳，偏过头根本不想看她。
至今，他还没见过哪家闺秀如余微，邋遢不自知。
偏偏余微无所觉，她折腾了一下午，做废了好几十只蛋，几斤面粉，双手更因为打蛋被筷子磨破了皮，才好不容易折腾出来这一盘子西洋糕点。
当然，这盘子糕点，卖相差了些，毕竟没有那些模具，能做成这样已经不错了，比之前那些失败品要美观多了。
她还特意尝了尝，味道是绝对的好的，甜而不腻，入口即化，且因她取了冰块冰镇过的缘故，糕点吃起来凉中带甜，是她平生都没吃过的美味。
让她想起曾经见那大学生吃过的那种叫冰激凌的东西，她想那味道大抵就是这样的吧，若不是有事求魏翌，她才不想将这盘子点心给他呢。
于是，还没等魏翌进屋，余微就端着她这盘子宝贝点心来表功了，“正好你回来了，你有口福了，我给你做了好吃的，你尝尝。”
余微说完就献宝似的把盘子举到了魏翌面前，随后又把手上一直捏着的银筷递了过来。
魏翌被挡住路，不得不看向端到面前的盘子，走的近了，才看清，那煎包状的东西金黄小巧，中间那白色膏状也是透着光的雪白。
若只看这么一盘子点心，虽说不怎么好看，也不至于让人反感，毕竟雪白的东西，还算得干净。
然而，一旦混上余微手上那沾了面粉的筷子，和黑一块白一块，浑身是汗的余微，这画面就不怎么好了。
魏翌这次不止眉心跳了跳，连握轮椅扶手的手都紧了紧，唇也紧抿在了一块，脸上写满了抗拒。
“我先去更衣。”
魏翌扔下这句话后，也不让身后的石松继续推他了，自己转着轮椅忘书房的盥洗室去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啊，看不上这点心是吧？”
余微脸上的笑僵住，直起身看着很快消失在面前的人，嘀咕道，语气里难得的带了丝委屈。
这狗男人，好心当作驴肝肺，好歹她也累了一下午做出来的，他嫌弃成这样。
“世子妃，您要不要去梳洗番？”
石松作为自小就跟在魏翌身边的人，自然清楚缘由，见余微捧着盘子低头失落的样子，有些不忍，忍不住轻咳一声提醒她。
“恩？”
余微抬起头，不解的看了石松一眼，随后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扮，看见皱巴巴的衣衫上沾着的一块块白面，顿时呆住，沾了面粉和锅灰的脸也瞬间爆红。
她一下午待在厨房，天本就热，加上她还要手工把那鸡蛋和牛奶打发成膏状并试验味道，可以想见有多累了，哪里注意到这些。
等把东西终于做出来，她又只顾着欣喜和得意了……
可这厮洁癖严重，见她这副样子，还能吃的下才怪。
“说得对，是要梳洗下，青蒿，去打水。”
好半天，余微才回过神，僵着脸吩咐了青蒿一声，随后端着盘子，飞也似的回了正房。
等余微将自己收拾干净，换了一身衣裳出来，得知魏翌还在书房待着。
余微盯着桌上那盘子西洋糕点，觉得还是不能浪费了，让青蒿重新去拿了一双银筷，和一个托盘，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端着托盘又去了魏翌的书房。
余微到了书房，见门口没人守着，就自己敲门进去了。
进了内，见魏翌一身素色常服坐在桌案前，手上拿着一本书。
“看书呢？”
余微冲他笑了笑，不敢看他看的什么书，也不敢多打量魏翌书房的陈设，端着托盘放在了屋内的一方小圆桌上。
“晚食可能要晚些，你饿了吗？来尝尝我做的这个，别看这外观不咋样，味道真的不错，你来尝尝看？”
魏翌见她进屋，就放下了手中的书，抬眸见她目不斜视端着托盘走到桌前，自顾自将托盘里的东西摆上桌的样子，默了一瞬，终是转着轮椅朝她过去。
余微见他过来，双眸亮了亮，脸上的笑也深了深，又赶紧将干净得在灯火照耀下能泛光的银筷递给他。
魏翌捏着筷子，又看了眼盘子里的糕点，或许书房微暗，灯烛昏黄的缘故，原本样子算不得精致的糕点也顺眼了许多。
瞥眼又见余微一脸期待的看着他，魏翌抿了抿唇，终是拿筷夹了一个放进嘴中，唇微动，随后，愣住。
“怎么样？”
余微见他愣住的模样，不由小心的问道，虽说她自己尝过，但她并不确定这厮是不是如书里所说真爱吃这种，不由有些忐忑。
魏翌并没有回她，而是拿筷子又夹了一个放进嘴中。
余微见状立刻得意了，眉梢也朝上扬了扬，“怎么样，我就说味道不错吧，我可研究了许久呢……”
哪知她话音刚落，魏翌就放下了筷子，余微脸上的笑再次僵住，人也有些慌。
“怎么了，不好吃？不会啊，我之前尝过，虽然不够精致好看，但味道绝对是天下独一份的。”
“你有何事？”魏翌直接问她。
余微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忍不住捏了捏手指，“那个，我打算明日回门，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回去？”
魏翌抬眸淡淡看她一眼，“我可以陪你回去。”
“真的？”
余微欣喜若狂，又狗腿的夸他一句，“你真是个好人。”
结果话音刚落就听见魏翌又来了一句，“但我不能替你将嫁妆讨回来。”
“为什么？”余微脸色一变，想也不想的问他。
开什么玩笑，她要回门的目的就是为了讨回嫁妆，不然她吃饱了没事干，闲得发慌才会想着回去。
魏翌对她的反应半点不意外，脸上依然淡漠，“你可知你继母为何胆敢换你的嫁妆，还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你知道？是因为什么？”余微疑惑的看向他。
实际她真的想不明白，她是嫁到王府，便是魏翌天生不良于行，到底也是王府世子，瑞王府唯一的继承人，只要太后还在，对他的恩宠不断，便没人能动他。
这也是继王妃一直想让自己儿子魏暨承爵，却始终不敢妄动的原因。
而她和他，是自幼定下的亲事，这厮又老是作她们有多相爱的戏。
在这样的情况下，继母只要脑袋没事，就会知道，换了她的嫁妆会惹来的祸事。
然而，魏翌却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只和她说起另外一事，“锦衣司江都督独子江炀已经定下了承恩伯家嫡长女。”
锦衣司江都督江显是继王妃的兄长，承恩伯家则是继母的娘家。
江家和承恩伯家的地位悬殊，又是独子定下的嫡长女，算是高嫁低娶。
而继母娘家那侄女她也见过，长相普通，还生有龅牙，能达成这样一段姻缘，势必不是因了看中了。
也就是说，她继母娘家和继王妃娘家因了某种利害彻底死绑在了一起。
死绑也意为着消息互通，继母段氏一向以娘家利益为重，这些年更是借着她便宜爹吏部尚书的关系，为娘家谋了诸多利益。
是以她在娘家地位不低，段家知悉的消息，她必然也能知道。
而继母能有胆子换她嫁妆，必然是她有十足的把握，就算被发现嫁妆被换，她那时也拿她毫无办法。
会是什么，能给她这么大的倚仗呢……
余微不傻，在魏翌说出这个信息后，脑子里的思路就一下接上了。
想到自己新婚第二天做了魏翌的替死鬼。
再联想到她知道的那本书里的信息。
女主之所以能够除掉段氏让自己母亲嫁进伯府，自己成为伯府嫡女，是因为继母娘家承恩伯府因贪逆被满门抄斩，继母没了庇护在害女主不成后自食恶果。
而魏翌能够成为瑞王顺利承爵，则是因为他拿出了江显曾是反王安插在皇帝身边的人的证据，一本反王亲自撰写的——花名册，从而除掉了江显和继王妃……
一个贪逆罪，最多也就是被抄家罢了，为何会如此重判？
两家出事又在相近的时间……
电光石火之间，余微突然悟了，“下毒的是江显的人？”
之所以不猜是承恩伯的人，是因为她知道承恩伯段家还没那个本事能将人安插到王府来。
魏翌神情微动，倒是没料到她会联想到这里来，抬头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否认，却也没再和她多说，只道，“明日我还有事，你若想回门，可以推后。”
“那我嫁妆怎么办？”
余微烦躁的问道，继母和继王妃，江显勾搭了又如何，关她屁事啊，反正这两位早晚有女主和反派来收拾的，她只想要回她的嫁妆。
这狗男人，说这么多，还不就是不想帮她，别和她说什么顾全大局……
她要是真忍了嫁妆一事，才是彻底和魏翌这个狗男人站队了，到时死的更快……
然而魏翌没有回她，已经推着轮椅出了书房了，余微见着，双目都要喷火了。
狗男人，白瞎了她一下午功夫了。
这般想着，余微坐下来将桌上剩的糕点拿起来全都吃了个干净，然后回房直接又睡到了床上。
那狗男人就该睡榻，不让他，就不让他……
让他吃了她的东西还不帮她办事。

第6章 回门换嫁妆
七月的天，正是烈日烘烤大地之际，破晓刚过，平旦交接之时，太阳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升起了。
余微天生爱流汗，人也怕热，这不一大早余微就被热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见房内冰盆中的冰块已经化没了，不由高声喊了声青蒿。
青蒿闻声进来，就见余微热得满脸通红，额角的汗湿透了头顶的青丝，身上的素白寝衣也扯开了，露出里面的烟紫色细带，和深得可以放下一颗鸡蛋的如玉锁骨以及大片大片的雪一般白肤。
那雪肤上还冒着汗，从外透进的日光打在上面，晶闪晶闪的，香汗淋漓，加上余微自幼被祖母押着服香丸的缘故，体内的暗香也随着汗液散出。
美人扫榻，暗香袭来，场面香艳逼人。
饶是自幼看惯的傻青蒿，也再次看愣了，还是听到姑娘又在呼热，才回过神，赶紧取了扇为她打扇。
有凉风了，余微才算活了过来，也没睁开眼，素手覆在额上，娇声问青蒿，“几时了？”
“寅时刚过，还早呢，姑娘，您再睡会儿。”青蒿是十分了解自家姑娘的，在伯府的时候，若无需去向老太太请安，一般都是到卯正之后才醒的。
若是以往，余微听到这番话定然又沉沉睡了过去。
只是今日她很快睁开了眼，从床上坐了起来，又透过薄纱屏风朝外瞥一眼，隐隐见榻上已经没了寝被，不由出声问道，“世子呢？”
“寅时未到就出去了。”
这么早就出去了？看来他昨晚说今日有事是真的了？
余微愣了愣，又想起昨晚她气愤的回到屋占了他床装睡，他回来后也没叫醒她，自己去开柜拿了寝被就在外榻歇下了。
其实仔细想想，他不愿帮她去讨回嫁妆很正常，毕竟她又不是他的谁，没那个义务一定要帮她。
更何况她也仔细回想了下书中剧情，他是在那本书的中期才拿出了对付江显的证据。
而这会儿剧情都还没开始，很可能他还没有得到那些罪证。
可这时候江显就在派人暗杀他了，还不惜冒着自己亲生妹子被怀疑的风险，在他新婚第二日直接派人到王府动手。
极可能是他现在已经和江显直面对上了，处境极其危险。
若换作她，这时候她也会选择蛰伏和隐忍，而不是去找事，导致自己腹背受敌，得不偿失。
想明白了，余微也不气了，只是让她就这么放弃嫁妆，她又怎么甘心呢，她忍不下这口气，也不想忍。
既然魏翌不肯帮她，她就自己回去要。
便是要不回来，至少她也要把继母收拾一顿，狠狠的出口气才行。
这么想着，余微就吩咐青蒿，“你去府外租用十辆马车，要快些，急用的。”
既然继母做初一，她就做十五好了。
闹大点，左右她早就没了名声，才不在乎外人的看法呢。
青蒿不明白为何姑娘一大早就让她去租用马车，但她一向姑娘说什么是什么，
是以去钱箱拿了钱就出门了。
余微见她出门，自己也起了身，又把青霜换进来，伺候她梳洗更衣。
简单收拾好，吃过早饭后，余微又去找了瑞王府的老管家，也是魏翌身边的小厮石松的祖父忠伯，打算问他借个二三十护卫。
书里说，王府的这位老管家是瑞王妃的人，也是看着魏翌长大的人。
可以说，魏翌能在王府平安长大，除了有太后看顾，这位老管家的功劳也是巨大。
如今她名义上还是魏翌的世子妃，老管家不会拒绝她这个要求。
果然，忠伯听到她要二十名护卫陪她回门的要求后，并没有拒绝，“世子妃要出门，带二十护卫也是应当，只是，您刚醒过来，这回门礼老奴这边还没准备……”
“要不您晚两日，待老奴禀过王爷王妃，备好回门礼，您再回去？”
“不用，不用，回门礼我这边准备了，忠伯您将人安排给我就行了，这事我和世子也说过了，他忙，我自己回去，您给我安排二十护卫撑撑场面就行了。”
余微摆了摆手，脸不红心不跳的撒着慌。
开玩笑，嫁妆都没拿回来，还准备什么回门礼，她回去又不是为了吃饭的，不打起来都是不错了。
“这……”
忠伯有些为难，可见余微一副已经决定好的样子，也不好再多阻止了，只好答应下来，又赶紧去给余微安排护卫去了。
忠伯年纪虽近耳顺之年了，可做事还是很麻利的，很快就给余微挑出来二十来名护卫。
这时青蒿雇用的马车也到了府外了。
余微见状满意了，让护卫去耳房抬一些大体积的箱子，实在装不下的小箱子，就先放在耳房。
忠伯见着一箱箱大红箱子被抬上马车，才意识到不对，“世子妃，您这是？”
“哦，是这样，我继母在装我嫁妆的时候，弄错了，我拉回去换换。”余微一脸自然的说着，好似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
却不知道忠伯的脸色瞬间变了，像是猜到了什么，他立马拦着余微，“世子妃，要不还是等世子回来陪您一块回府吧？”
“没事，世子忙，我自己就能回去，忠伯您别担心，我很快回来。”
余微挥了挥手，见箱子都装上了马车，带着青蒿坐上打头的马车，就出发往伯府去了。
一行人并十几辆车，浩浩荡荡的，好不壮观。
忠伯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余微带着人离开。
随后一个人在原地转来转去，急得跳脚，想了想，又赶紧去叫来自己儿子，如今外院的管事石成。
“你去聚德楼那边看看，世子在不在那边，若在，告诉他世子妃今日自己回门了，还用十几辆马车装了几十口箱子走。”
石成一向孝顺，听了吩咐，也不问为什么，放下手里的事就去了。
便是这样忠伯都不放心，便在大门口守着，就这时，魏翌竟然回来了。
忠伯见状一喜，人赶紧迎了上去，“世子，您可回来了，世子妃带着二十来护卫独自回门了，还拖了几十口箱子，说是嫁妆弄错了回去换……”
魏翌闻言，脸色微变，额角狠狠跳了跳，随后抿了抿唇，冷声道，“随她去。”
说完就让石松推他进府，他的脸色冷沉如水，节骨分明的手握紧了轮椅把手，手上筋骨明显，周遭的气流也骤然变冷，寒意渗人。
忠伯见状微愣，随后又赶紧追了上去。
“世子，世子妃大难不死，必是有后福的，当年王妃临终前就交代过老奴，一定要照看好您和世子妃，如今您和世子妃这般，让老奴到了九泉下如何向王妃交代啊。”
进了清晖院，忠伯见魏翌还是一副不准备管的样子，不由急了起来。
余微和魏翌的婚事是先王妃在世时定下的。
那时余微才八个来月，余微的父亲昌靖伯随圣上出行，遇刺失踪。
余微的母亲尤氏痛不欲生，先王妃带着年仅四岁的魏翌上门安抚，就见到了襁褓里瘦弱得如猫一样的余微。
一问之下才得知，原来好友因余微吸收了胎里弟弟的养分，导致弟弟胎死腹中，本身就心有郁结。
时逢丈夫出事，又有上门的僧尼说，余微是个克弟克母又克父的不祥女。
尤氏便彻底不待见这个出生就害死弟弟的长女了，也不带她，只将她扔给仆人照理，任她因想念母亲的怀抱哭闹不休。
先王妃看着依偎在她怀里，笑容甜甜的余微，心里十分不落忍。
她生魏翌时，被人构陷导致早产，以至于儿子出生就被诊出天生不良于行。
如今四岁了，还不会说话和走路，为此她不知哭了多少场。
如今见好友这么不待见这个健康出生的宝宝，实在是看不过去。
可她也知道自幼体弱的好友多年来因无法为丈夫诞下嗣子所受的委屈，也不好说什么。
转眼又见一向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儿子，罕见的盯着襁褓里的余微不转眼。
先王妃心神微动，便和好友商议将余微定下给儿子，并表示愿意倾尽王府势力以及她娘家武安侯府的势力，为好友寻找丈夫。
若是寻常母亲，定是不愿将自己唯一的女儿许配给一个天生不良于行甚至连话也不会说的人的。
可余微的母亲尤氏不同，她本身就对余微心有隔阂，加上丈夫再出事，她已经认定了这个女儿克她，克她们一家。
如今能用她来换取丈夫的下落，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点头同意了。
也是奇了，余微和魏翌定下没多久。
昌靖伯就被瑞王府派出去的人找回来了，从此还得了皇帝的重用。
而瑞王府这边，魏翌竟然开始说话了，到五岁，已经能够很流利的说话，且学东西也明显比以往快了，甚至记忆力惊人。
先王妃见着，几乎喜极而泣，认定余微和魏翌就是天赐良缘，待余微更好了，时常让人送衣物吃食过去给余微。
可以说先王妃待余微，比余微的生生母亲还要好。
余微两岁多的时候，尤氏因生子，心疾加重去世，若不是余微祖母不同意，先王妃还想直接将余微接到府上亲自照看的。
甚至先王妃病逝前，她都在挂念着没了母亲才六岁的余微。
还令十岁的儿子在她病床前立誓，一定要好好护着余微长大，娶余微过门。
魏翌听忠伯提起先王妃，神色微动，片刻后才启唇道，“她不会有事，忠伯你先下去罢。”
忠伯闻言，暗叹一声气，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冲自己的孙子石松使了个眼色，便退下了。
忠伯退下后，书房里便陷入了静默，只有外面夏日的蝉鸣声时不时传进屋内。
“世子，世子妃这事您真打算不管了？”
石松能跟随魏翌这么久，不单因为他是忠伯孙子的原因，还有他知道分寸，不该过问的绝对不多问，可因为祖父的示意，石松不得不硬着头皮问道。
魏翌瞥他一眼，“你也觉得我该管？”
“小的只是觉得，若不是我们将名册可能藏在聘礼中的消息传出去，世子妃也不会被段氏换了嫁妆……”
石松说完小心的看了魏翌一眼，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似乎没动怒，才又继续道，“听下人说，世子妃昨日在小厨房忙了一下午，就为了给您做盘特制的点心。”
“看来本世子这世子妃还挺厉害，才短短几日，本世子身边的人都会为她说话了。”魏翌轻笑一声，语气却是淡淡。
石松听得脸色一肃，在一旁立着大气也不敢出。
许久才听他冷声吩咐，“世子妃没带回门礼就回去了，去库房取几样像样的礼品，礼不可废。”
“是，属下马上去办。”石松闻言松一口气，人也立马下去了。
瑞王府在东面，离皇城近，去西面的昌靖伯府却要在花上一个时辰，也相当于绕城转了半圈。
而余微带着那十来车废品，毫不掩饰，热热闹闹的沿城转了一圈。
是以瑞王府死而复生的世子妃，带着十几车继母装错的嫁妆回门去换的事，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京城，正被人津津乐道着。
而作为当事人的余微，则是刚到伯府门口，也很巧的遇到了正打算出门的继母和庶妹。

第7章 告状
“哟，夫人如此盛装，这是要去哪儿呢？”
大门前，余微看着刚跨出门的段氏和继妹余灵问道，她脸上带笑，可问话却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段氏三十多的年纪，中等身材，圆脸丹凤眼，一身芙蓉色绣花挑金线褙子，头梳流云髻，插金丝镶嵌红宝石芙蓉花金簪，耳配镶红宝石的芙蓉花耳坠。
打扮得很是雍容华贵，只是脸上妆容有些过浓，阳光下隐隐可以看到浮起的蜜粉，无端的增了分俗气。
见到余微，她本来含笑的脸僵了僵，“是微微啊，怎么回来也没叫人送个信，你父亲得知你没事，正让我和你妹妹去瑞王府看你呢。”
“她还真是没死啊，真是个祸水……”余微还没回段氏的话，她身边一身鹅黄色衣衫的余灵就嘀咕了起来，声音不小不大，刚好几人都能听见。
余微闻言，脸上的笑反而更深了，“我没死，让二妹妹失望了。”
余微说着，又看了眼段氏意有所指的道，“没法子，谁让老天看到了我受的不公，不忍心收了我，让我回来讨个公道呢。”
段氏听了她的话，捏帕的手一紧，又扫了眼她身后，见她带了护卫，还有一长排的马车停着，心下一沉，不由有些慌乱，一时忘了反应。
余微见段氏这个心虚的反应，心下冷哼一声，又继续朝余灵道：
“还有，要谢谢二妹妹夸我漂亮了，毕竟像二妹妹这般长相的便当不起那两个字的。”
余灵完全没想到余微会反击她骂她的话。
毕竟这么些年来，她欺负余微的时候，她不是躲了就是忍了。
一时间愣了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气恨的瞪向余微，“余微，你说什么呢？”
“我说谁，谁丑谁知道。”余微撇了撇嘴。
余微觉得，她自幼不喜欢余灵也是有原因的，谁让她在书里的人设是比她还惨的炮灰女配呢，性格注定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想到书中余灵爬男主床不成，还被个喜欢和别人一起玩女人的变态纨绔沾了身子，最后受尽磋磨致死的结局。
余微又觉得在这里和余灵计较没意思，她和她不过都是承接剧情的炮灰罢了。
想到这里，余微又看了眼余灵，“行了，别瞪了，眼睛本来就够丑了，瞪眼更像斗鸡眼了。
还有啊，有这个功夫还不去研究研究美白方子，没准儿还能一白遮白丑，也快及笄的人了，当心嫁不出去。”
没准儿白起来了就能尽快找个人嫁了，省得盯上自己不该盯的，最后被炮灰得彻底。
余灵比余微小四岁，今年十三，她生的像段氏，圆脸凤眼，但她身材比段氏要高挑些，五官也比段氏要精致些，算得上中等之姿。
只可惜，她皮肤偏黑，在这个一白遮百丑的魏朝，就显得有那么一点丑了。
这也是余灵一直以来最在意的事，如今被余微抖出来，几乎被气红了眼，“余微，你个贱人，我和你拼了。”
余灵说着就要过来打余微，却被段氏一把抓住，“行了，闹什么呢？”
余微见状，暗道一声可惜，却在下一刻见到余灵被段氏抓住露出在外的手腕后愣住。
“娘，她欺负我，您都不帮我……”余灵被她娘拦住，更委屈了，红着眼看着段氏。
段氏一向疼和自己长得相像的余灵，不然也不会纵得她一副暴躁脾气，若是以往她自然已经替女儿出气，收拾了余微了。
可如今，余微已经是有诰命的瑞王府世子妃了，她便不能用以往折腾余微的手段了。
加上余微今日明显的有备而来，一个不好她也会落得一身腥，又如何能让女儿再胡来。
想到这里，段氏又心里暗恨，怎么她就没死呢。
段氏心头烦，对着还在争你强我弱的女儿便没了好气，“住嘴，我自有分寸。”
随后又眯眼看向余微，“微微，不论如何，灵灵都是你妹妹，你这样说她可有半点顾及姐妹之情？”
段氏以前惩治余微，就经常用孝道，礼节一类压她，最后惹得余文海这个格外注重这些的人罚她，更厌恶见她。
以往余微因为顾忌祖母，不想惹事惹她不喜，便忍了。
可如今祖母祖父都不在了，她在这个家已经没了在乎的人，又怎么会再忍。
且她今日来还有正事呢，不想在这里和继母叨叨，直接理也不理她，开门见山道，“行了，别扯那些有的没得，赶紧把嫁妆还给我，不然我们就去衙门。”
“什么嫁妆？微微你说什么呢我不明白……”段氏愣了愣，装傻道。
“跟我装是吧？”余微看了段氏一眼，随后手朝后一挥，“抬上来。”
这时就有护卫去马车上将马车上的大箱子全部卸下来，抬到了大门前，一时间，伯府门前一口口做工精致的红木箱子堆叠如山。
余微见着，也不再和段氏多说了，直接就朝开始围过来的人群说了，“诸位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哦，今日让大家瞧个绝无仅有的热闹了……”
围在伯府大门口的人，有许多都是为了瞧热闹，一路跟过来的，如今听余微囔囔开了，更是争相围了过来，开始指着箱子议论起来。
段氏见状脸色顿时一变，她完全没料到余微会直接来这么一出，赶紧上前扯住余微，“余微你住口，你想做什么？你是要将伯府的脸和王府的脸都丢尽吗？”
“你都做得出，还怕我说出来啊？”
余微冷笑一声，“什么脸面，我只知道谁让我不好过，让我没了嫁妆没了倚仗，我就让她不好过。
你说你苛待继女的名声传了出去，你娘家的那几个姑娘还能不能嫁人？还有余灵还有没有人敢上门求娶……”
“你……”
段氏瞪着余微，脸色发青，双目瞪圆快喷出火来，她深吸口气，“余微，你不要逼我，闹大了，你就能得的了好？你丢了皇家的脸面，宗妇的脸面，也不怕皇室的怪罪……”
“怕啊，怎么不怕，不过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现在就是一个连嫁妆都没有的丧母之女，我怕什么……闹大就闹大了，说不定太后还会因为心疼孙子，再心疼心疼我这个孙媳。你说是不是，夫人？”
段氏眼皮子一跳，心知她是认真的，不由咬牙低声问她，“你到底想怎样？”
“很简单，把嫁妆还给我……”
段氏双眼闪了闪，继续否认，“什么嫁妆，我说了，我没拿你嫁妆。”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余微不想再和段氏掰扯，直接扯开她，继续朝人群问道，“诸位，可想知道这箱子是何由来，又装的是何物？”
因为听说有热闹瞧，人群里的人越来越多，听了余微的发问纷纷起哄道，“……想!”
“既然诸位都如此想听，那我就来说说，这些箱子每一口的来历……”
“孽女，你在干什么？”一声浑厚略带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余微要出口的话。
那是父亲余文海的声音，余微转过身，就见一个身穿蟹壳青直缀的中年男子从院里朝这边走来，他身材高大，相貌清癯，下额续有胡须，脸色隐隐泛黄发青，两鬓也有些斑白了。
余微怔了怔，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还是她做魂久了，忘记了她不经常见到的便宜父亲的模样，她感觉他老了很多，人也消瘦了，还有丝病态。
难道是真病了？
余微念头闪过，就听到他捂嘴低咳了一声，随后就喝斥她，“回门不进府，在府外闹什么闹，你学的礼节呢？还是你觉得你如今是世子妃了，伯府便管不得你，可以任意妄为了？”
余微手指颤了颤，眼里的眸光也暗了暗，很快，她又扯了扯唇看向余文海，“父亲说错了，我可没闹，我只是想为自己讨个公道。”
“公道？”
余文海冷嗤一声，“你老子在这里，还没死，你就来府里闹，是想要什么公道？”
“你就算成世子妃了，也还是余府的人，你要胆敢做损害余府名声的事，你就是不忠不孝，我就能将你驱离宗族，把你的名字从宗谱上划去……”
余微身心一震，呼吸都窒了窒，她不可置信的看向余文海，“你要将我赶出宗族？”
时下，宗族尤为重要，是一个人的根，一个人可以无父无母，却不能没有宗族。
没有宗族的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唾弃，被骂是无根之人。
若是男子，没有宗族便是再有才也不会被重用。
若是女子，没有宗族，便没有任何一家人会愿意接纳她，最终的命运便是走向庙宇，出家做方外之人。
“凭什么，你凭什么？”余微忍不住红了眼，质问他。
在知道自己死了还被困住的时候，余微没哭，好不容易脱困以为有好日子，得知继母换了她嫁妆的时候，她没哭，在她被魏翌拒绝帮忙的时候，她也没哭……
因为她觉得那没什么大不了，没什么过不去的。
可如今父亲余文海的话，却是直插了她的心脏。
她终究还是有些在乎的，在乎她那缺失的亲缘，在乎有没有人疼她，爱她……
心口似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的，痛得她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余微吸一口气，忍着泪意，拽紧了手指，再次倔强又固执的看着余文海：“你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评判我的对错，又有什么资格驱我出宗？”
“就凭我是你老子，是余家的宗长，我说你错了便是错了！”
余文海见余微一副毫不知错，毫无悔改的样子，气得抖了抖胡须，又怒不可遏的回了声。
场面瞬间僵持，段氏却是心里一喜，就在她打算再加把火时，一声清冷沉静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父女间的剑拔弩张。
“岳父大人，子恕来晚了，还望见谅。”
余微猛然转过身，就见魏翌转着轮椅越过人群朝她过来。
他一身银白色绣山水宽袖大袍，棱角有致的玉面在阳光的照耀下，就似古碉刻画般俊美无俦。
那一刻，或许是阳光太刺眼，余微眼里隐忍的泪不受控制的就滚了出来，“夫君，她们都欺负我！”

第8章 都是证据
余微今日为讨嫁妆而来，特地给自己精心选了一身战袍。
浅金色刺缠枝墨兰褙子，头戴镶白玉兰花缠丝金步摇，因惧热她并未施粉黛，却让她那张被造物主眷顾的细雕玉琢的精致容颜更为自然完美的呈现了出来。
阳光下，她上等细瓷的肌肤隐隐蕴着微光，粉黛未施的颜色依然如朝霞映雪，细白的纤颈露出一节，美人回首，姝色绝代，耀如春华。
只如今，女子水眸蓄泪，眼尾发红，泪珠儿毫无征兆的滚落出来，无声无息看得人心头一颤。
魏翌见着，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一紧，心绪似乎乱了一瞬，安抚的话语也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别怕……”
说完后，便是他自己都怔了一瞬。
余微眨了眨眼，她分不清他那声别怕到底是在做戏还是当真在安抚她，可她心里的慌张憋闷却是瞬间消散了，原先紧握的十指也微松了松。
“世子来了？”
余文海可以怒斥余微这个女儿，却不能不对这个太后宠爱有加的女婿客气，他缓了缓神色，“既是回门，先入内歇息吧。”
魏翌自是应下来。
余微见状也不可能再僵着驳了魏翌颜面，便是心不甘情不愿，也上前接过石松手上的轮椅，推魏翌入内了。
不过进去前，她还没忘了让人将那几十口箱子抬进院子。
魏翌见着瞥了她一眼，却没说什么。
余微见魏翌没拦她，她心情更舒畅了，或许是魏翌来了，她有了底气，瞬间恢复了精神气，打算这次一定要继母一个好看。
到了大厅，余文海让管家去吩咐厨房准备吃食后，就自动坐到了上首。
余文海是昌靖伯府伯爷，又因曾经救过圣上一直得以重用，如今不到四十就已经坐到了吏部尚书的位置，是以他会给魏翌面子，却并不会在魏翌面前卑躬屈膝。
见人都进了屋，他又忍不住训斥余微：“既已经嫁了人了，就要安分守己，你如今是世子妃，更要注意自己的身份，大庭广众之下似个泼妇一般闹事，不但损了王府的名声，还把余府的脸面都丢尽了，再有下次……”
“再有下次父亲想把我怎么着？”
余微打断余文海的话，随后又冷笑一声，就要再说，却被魏翌叫住，“微微。”
余微转头见到魏翌清冷中带着不赞同的眼神，撇开头没再说了，只是低头一下又一下的扣着自己的指甲。
魏翌见状收回眼，又看向余文海，清润有礼中带着对余微的回护，“敢问岳父大人可知微微为何在府外闹事？”
余文海愣了愣，人也有些不自在，最后终是点了点头，“不就是这孽女说她继母贪了她嫁妆？”
“哟，父亲竟然知道缘由啊？”
余微嗤笑一声，“既然知道缘由还要将我驱出宗，看来是这事是您默许的了？既然如此，也难怪您会要将我驱出宗了……”
“孽女，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余文海气得怒拍桌，站起身他深吸口气，“你口口声声说夫人吞了你嫁妆，可有证据？”
“你要证据啊，早说啊，我给你……”
余微说着，也不和余文海继续废话，几步走到段氏面前，把她身后的余灵扯出来。
“啊，你干什么，放开我。”余灵忍不住尖叫一声。
“孽女，你这是又想做什么？”
余文海见状立即上前，就要去拉余微回来，却被魏翌拦住。
“岳父大人，静观其变就是，微微不会对二姑娘做什么的。”
余文海闻言脚步一顿，下一刻就见余微撸起了余灵的一只袖子，露出手腕上那一只浅紫色散着光晕的暖玉镯子。
余灵顿时脸色惨白，连挣扎都忘了。
而段氏也是脸色微变，手上的帕子倏地捏紧，看着吓得缩着肩膀的余灵，恨不得将她重新塞回肚子重造。
“父亲不会忘记这只镯子吧，毕竟这可是您送给母亲的，全天下就这么一只，不单因为暖玉难得，更因为这是难得的紫玉，且质地通透堪称玉中极品。”
“当日我还特地问过父亲，要不要将这只紫玉镯留给您做念想，最后是您自己不要，亲自将玉放进我的嫁妆箱子里的。”
“余微，你不要脸！”
“爹爹哪里是不想留下这玉镯，分明是你拿着玉镯，指桑骂槐的说爹爹忘了你娘，在你娘死后不久就娶了我娘，和我娘恩爱，不配再拥有你娘的念想……”
余灵见她爹娘都瞪着她想要吃了她的样子，心里害怕，想为自己掰回一局，急切的反驳余微，又开始为自己争辩：“我，我也是看爹爹实在喜欢那手镯，才从你嫁妆箱子拿了手镯想找时间给爹爹……”
“还有这和我娘没关系，她才没有将你的嫁妆换成一堆破烂……”
话音一落，大厅就突然静得吓人，段氏更是气得眼前发黑，恨不能上去打死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我说了嫁妆是被换了吗？”
余微轻笑一声，又看向余文海，“喏，父亲，这就是您要的证据。”
“余灵自己都替夫人招了，若您还不信，去院子里亲自开箱看看不就知道了……”
余文海闻言脸色铁青的看了段氏一眼，随后转身出了大厅，往院里去，也没吩咐人，直接自己过去一口一口的开了箱。
余微的嫁妆箱子，是工艺精湛专做嫁妆箱柜的大师用上等红木制成的，精雕细琢之后又在外表刷了一层红漆，阳光下，那红木箱子还泛着光，亮眼极了。
只是箱中装的东西，实在是拉低了箱子的档次，生生将这一口口精致好看的箱子糟蹋了，发霉得潮坏了布匹，开了裂口的陶罐，一堆铁制已经生锈的首饰……
余文海一箱一箱看过去，半响未发一言。
烈日下他周身的气压骤降，回过头瞪向段氏那双发红眼眸似要吃人，他呼吸急促以致胸口不断起伏，那下压着微微抖动的嘴角和铁青的脸色无一不在彰显着他此刻的不平静和压抑的怒意。
段氏从未见过余文海这样的一面，便是他训斥余微之时，大都是直接发火，从未给人这样一种风雨欲来，狂怒将至的感觉。
一时间，段氏感觉到害怕，她脸色发白，手上的帕绞成一团，却还是强自镇定的道：“伯爷，这事只怕有蹊跷。”
“当日嫁妆是您看着放进箱中的，也是您亲手封箱，后来还派了人看守，若是如灵儿这般拿走一两件还有可能，这嫁妆全都出了岔子，又怎么可能……”
“夫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魏翌打断段氏的话，“听您的说法，是指微微的嫁妆是在王府出了岔子？”
魏翌坐在轮椅上，神色依然淡淡，只他扫向段氏的时候，周身气势不怒自威，眸光清冷冰寒，比之方才余文海带给段氏的惧意不相上下。
“我，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觉得，是不是哪里有误会……”
“误会，夫人您觉得是什么误会？不是余府的问题，也不是王府的问题，难道还是我自己监守自盗，去折腾了这么一堆破烂，想再换一批嫁妆？”
余微双手搭在魏翌的轮椅椅背上，听着魏翌为她质问段氏，心里不可置信又受宠若惊，随后听段氏说的，不由冷笑一声，又朝余文海道：“父亲，嫁妆箱里装的东西您也看到了，您也不必怀疑是我自己做的。
“毕竟新婚第二日我就一颗圆子闭了气，前两日才醒来，便是想做也来不及不是。”
“何况那么一堆嫁妆呢，要用破烂混进府中替换可能容易，可要短时间内就将东西运出去，却是没那么简单，去夫人库房看看，就知道夫人到底做没做这事了……”
“微微，你这样实在是诛我心啊……”段氏听余微要查她库房，立即尖声叫道。
“我虽只是你继母，可打我进门后，我一直就对你如己出，便是灵儿有的东西，我也都会给你准备一份，得知你要嫁进王府，我还特地和伯爷提出要给你添妆，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段氏说着，又一脸委屈的望向余文海：
“伯爷，这事微微不知道，您是知道的啊，何况微微要嫁去的是王府，成为世子妃，便是给我十个胆，我也不敢做出这样的事啊。”
“什么添妆，最后不都是进了你的口袋……”
余微嗤笑一声，也不愿多和段氏废话。
她直接眼带嘲讽的看向余文海“父亲是自己去开库房看呢，还是让王府的护卫去帮忙查看？”
余文海看了眼余微，朝一直在一旁当隐形人的管家余山吩咐，“余山，带两个人去库房。”
见余山听命下去了，他也抬脚亲自往内院去了。
余微见状心里一乐，脸上也带了笑，又狗腿的弯腰看向魏翌，“夫君，我也推你瞧瞧去……”

第9章 嫁妆代管
“伯爷，伯爷，您不能，不能这样做！”
“您若这般做了，是将妾身置于何地了？又让妾身今后如何去面对府中下人还有灵儿宏儿啊……”
后院余氏的库房前，余氏拽着余文海袖子苦苦哀求着。
她因一路急急跑来的缘故，梳得光亮的发髻早已散乱，额上冒的细汗早已将她的妆容毁去，此时脸上是红一块白一块黑一块，狼狈自极。
都到了这一步，又见段氏这样的反应，余文海又怎会还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可听了段氏的话，他也确实犹豫了。
段氏是余府的伯夫人，当家祖母，更是余灵余宏的生身母亲，若是这事传出去，只怕今后余灵余宏两人的婚嫁都成问题。
“哟，怎么都到了门口了，父亲还不进去啊，是在等我们？”
余微推着魏翌过来，见段氏拼了命的跑在她们前面时，就猜到了段氏势必要用余灵余宏逼余文海包庇她。
可余微怎么会允许，是以，她让魏翌坐稳后，就直接推着轮椅跑起来。
进了院子，果然见到段氏在阻拦余文海，而偏偏她这父亲还犹豫了。
余微心里冷哼一声，就出声嘲讽道，随后又上了前，“还是说这门太难开了？没关系啊，我帮你们开……”
余微说着，见库房门并未上锁，上前一脚就踹开了库房门。
屋内，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古玩字画，瓷器铜器，金器……堆满了一地。
还有两个婆子正战战兢兢地立在一角落，她们旁边都摆着两口大箱子。
也不知是方才得了消息才过来想将东西搬走藏起来，还是一早就得了段氏命令整理这些东西。
“看吧，我就说吧，就是夫人拿了我的嫁妆，还不承认，都在这库房堆着呢，瞧瞧夫人这库房，还真是堆满了金山银山啊，这东西都装不下了，啧啧……”
余微上前拿起其中一件羊脂玉手串，眼睛扫向段氏讽刺道。
段氏脸色青白的低下头，不敢回一句。
而同样追进门的余灵看到这一幕，也是直接愣在了原地，脑袋里只有那么一句，完了，只怕这次母亲要打死她了！
余灵完全没想到，她只是因为实在喜爱那个紫色暖玉镯，才会忍不住想偷偷去母亲库房找个差不多的镯子替代。
谁知道就看到了母亲拿一堆破烂东西去换余微嫁妆的经过，她想着母亲没工夫收整库房，不会注意到这些，就直接顺走了那个紫玉镯子。
今日她本来也没打算将紫玉镯子戴出来的，只是母亲说要带她去外祖母家，而她之前戴的头面才被二表姐比下去过，这次便想着带这个镯子去显摆显摆。
余微见段氏没话了，又看向余文海：“父亲，这下真相大白了，可以将嫁妆还给我了吧？”
余文海之前猜到了是一回事，如今见到这成堆的物证，心里的震撼愤怒却是又达到了一个高度。
他一开始娶段氏，就是因了被人算计，心不甘情不愿娶的。
娶进门后，因无法待段氏如亡妻一般，他只能对段氏尊重有加，便是知道她的一些不足，他也忍了。
然而，他万没想到，他娶的继妻会如此贪得无厌，关键是还如此蠢笨，连嫁进王府的继女的嫁妆都敢贪……
他袖中紧握成拳的双手根根青筋冒起，肩背似突然失去支撑一般，有些垮塌下来。
抬不起头，这是余文海几十年来第一次尝受到的窘迫。
听到余微语带嘲讽的问话，他张了张口，却发现开口都是艰难和难堪，过了会儿他才点了点头哑声回她一声，“这库房里是你的嫁妆，你都可以让人拉走……”
余微闻言立即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
她赶紧朝一旁跟进来的青蒿道，“去将王府的护卫叫过来，搬嫁妆，一样都不要落下了。”
青蒿闻言赶紧跑出去叫人。
余文海见着也没拦她，又看向段氏，声音冷沉，“去将你收起来的属于微微的田庄地契全都拿出来……”
段氏闻言身子一抖，抬头看一眼余文海，见他脸色青黑的样子，她不敢再有异议，赶紧往自己房内去了。
没多久她就抱出来一个妆奁大小的箱子，里面装了厚厚一叠的地契，田契。
余微上前，从段氏手里拿过箱子，打开细细的查看一番，发现没有问题后才合上箱子，当成宝贝一样的抱在怀里。
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又走向余灵，朝她伸出手，“给我……”
余灵闻言，脸涨得通红，本就红着的眼更红了，却也只得忿忿的将手里的手镯取下来还给她。
余微接过手镯，满意的笑了，又看着已经进了内院开始按她嫁妆单子上的东西装箱的护卫，轻声叮嘱道，“小心些啊，轻拿轻放，该用稻草包过的一定不能忘了，辛苦了啊，回府后都有赏。”
余微看着眼前的这堆失而复得的东西，心情那叫一个美好啊，眼睛笑得眯起来。
所以说啊，凡事还是要争取下的，如果她就这么忍了，这嫁妆只怕就飞了，她再也看不到一眼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又看了眼坐在轮椅上垂眸不知在想什么的魏翌一眼。
没想到关键时刻这厮还是挺靠谱的，嗯，等会儿得好好感谢他。
如今嫁妆的事了了，接下来就是将身边的人都安排好，然后想法子和魏翌和离后她就可以去放肆的潇洒自在了。
想到身边人，余微又想起清霜的事，不由又看向余文海：“父亲，我还有件事得拜托您下。”
“还有何事？”余文海抬眼看向她。
“咳。”
余微清咳一声，才刚和他杠过，如今要朝他开口要人，自然要更客气些，她扯唇笑了笑，“这不是之前夫人担心青蒿一个人照顾不好我，特意安排了她身边的清霜陪我去了王府嘛。”
“清霜为人机灵，办事麻利，我颇为喜欢，只是清霜有些舍不得她弟弟，特地求我，希望我能把她弟弟也带去王府。”
魏翌闻言，抬眸看了余微一眼，眼里颇为玩味，他倒是没想到他这世子妃都和家里闹到这地步了，还能面不改色的继续为自己争取利益。
不过转眼想到自她醒来后，在他面前那副能屈能伸的样子，他又觉得不稀奇了。
余文海也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事，不由出声问她，“那清霜那个弟弟叫什么？如今在何处当差？”
“哦，他叫余年，如今正在三弟身边做小厮呢。”
余微说着，看了一眼段氏，见她正望着她眼里带恨的样子，也权当没看到继续说，“三弟如今在书院读书，身边已经有个余齐，我想应该也够了，不若成全了清霜的一片爱弟之心，也显得伯府仁爱不是？”
“我不同意！”
余文海还没回，段氏就忍不住出声制止，“伯爷，书院清苦，就一个小厮待在宏儿身边哪里够……”
“哪里不够了，余宏才八岁，就读个书，只需要人跑跑腿就行，何况我听祖父说，祖母当年为了历练父亲，可是一个小厮也没给父亲带呢，一切生活都靠自理。”余微翻了个白眼，反驳段氏道。
段氏大概被气懵了，不过脑的话脱口而出，“那哪里一样，老夫人一向待人严苛，她舍得给伯爷不安排小厮，我……”
“你住嘴……”余文海脸色铁青的打断段氏。
段氏被余文海低声一喝，又见他发怒的双眼，只得收了声，立在一旁不再吭声。
余文海现在没心思和段氏计较，见她老实了，便收回眼看向余微，“我可以将余年给你带回去。”
“作为你这次嫁妆出问题的补偿，我还会另外给你十间京中最旺地段的铺子，以及京郊的三个庄子。”
话音刚落，院子里人的视线已经齐刷刷的望向了余文海。
段氏满脸的不甘和不敢相信，想出声反对，可在瞥到余文海警告的眼神后，只得绞碎了帕子忍着。
余灵也是嫉妒得眼都红了。
只有余微听得那叫一个喜啊，眼里冒光。
还有这种好事？
看来这父亲也还不算完全没救，她想。
余微正要道谢接下来，就听余文海又说道，“只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余微赶紧问他，心想，便是他让她隐瞒继母的这次丑事，她也能看在那十间旺铺还有庄子的份上应下来的。
“这次你带回去的所有铺子，庄子以及田地全部交由世子为你打理，产息一年结一次给你，等你生完孩子才能将那些产业交到你手上……”
余微闻言眼珠子都瞪圆了，望着余文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爹怕不是脑子气出毛病了！

第10章 生不出孩子
“我自己的嫁妆，我自己会打理，夫君他忙，就不劳烦他了。”余微咬着牙笑了笑，委婉的拒绝着余文海的提议。
开什么玩笑，产业进了那厮口袋不就是肉包子打了狗，有去无回。
还生了孩子还给她，她和他能生出个屁的孩子……
“你怎么打理，又和你祖父在世时一般，把钱财都拿去换吃食，最后把庄子都拿去换了酒？”余文海瞥余微一眼，面无表情的说了句。
是人都有爱好，余微的祖父余曜甫是魏朝名士没错，可他生平最爱酒，还曾将自家庄子抵了就为了换那么一口酒吃。
而被他一手带大的余微，在这方面，更是像极了他。
余微倒是不好酒，就是重口舌之欲，为了一口吃的，能将身上的钱全都掏出去。
余微祖母在世时还能管着祖孙二人，平日里花费被控制的严格，两人倒也还算收敛。
可自三年前余微祖母去世，就没人管祖孙两了。
两人就似脱缰的马儿一般，遍天下的搜寻美食美酒。
到祖父余曜甫去世的时候，祖孙两早将余曜甫多年积攒的钱财耗了个干净。
大约自小被管着花钱的关系，余微才觉得人生除了美食，便是钱财最重要，且一定要握在自己手里，越多越好。
余微听得噎住，她有些烦躁的抓了抓耳边的发，“反正我是不可能同意的，夫君也没时间给我打理，那铺子和庄子你爱给不给吧。”
余微说着，有些心疼，十间旺铺啊，大概一个月的产出都够她吃一年的了。
早知道这样，那厮还不如不来，也就没这些事了。
“既如此，那这箱子里的东西，你也还回来。”余文海被余微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又沉了沉脸。
“当日我只答应将你母亲和祖母留给你的东西并聘礼给你带过去，可没包括这些产业。”
“你要不要脸？”
余微抱紧了怀里的箱子，不可置信的看着余文海，“这些可都是母亲留下来的嫁妆，给我的。”
余文海冷哼一声，“你母亲去世的时候可没说给你，与其让你拿去败了，我还不如拿去还给你外祖母家。”
余文海这话算是再次戳到了余微。
她母亲在世时对她的冷淡，这些年府中的下人在背后没少说，各种冷淡她厌恶她的事，她耳朵都快听出了茧子。
余微抱着箱子的手越发收紧，十指冰冷，失去了血色，她眼睛也有些酸，忍不住仰了仰头。
随后她再次看向余文海，微红的眼里透着倔强，“你十几年都没管过我，如今我嫁人了，凭什么再来干涉我。”
“你……”余文海闻言呼吸一急，忍不住低头咳起来。
余微见着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刺眼，不由撇开眼，低下头不再吭声。
余文海片刻后才缓过来，或许知道继续和余微说也只是气着自己。
他直接看向了正盯着余微看的魏翌，“早听闻世子十岁时就开始打理王妃留下的产业，如今已是将那些产业翻了几番。”
“不知可能受累将这份薄产接过一块打理了？”
“微微是子恕的妻，若是岳父大人和微微信任，子恕自是愿意的。”魏翌收回眼，朝余文海点了点头，一副好女婿的模样。
“我不同意。”
余微再次反对道。
这厮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她一看就知道他在打什么鬼主意。
他还真是好盘算，接了她的产业，不但能有更多的银钱为他周转，还直接掌控了她的命脉，让她彻底受制于他。
她是绝对不会让他得逞的……
余微想着，暗自瞪了魏翌一眼，又看向余文海：“当初嫁妆你就只给了我产业，现银一两银子没给我，一年结一次产息给我，你是想让我喝风去啊？”
“还有，若是我一直生不出孩子，岂不是一直就没有这份产业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生不出孩子。”
余文海想也没想的回道，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他又看了坐在轮椅上的魏翌一眼，沉默一瞬，又改口道，“那就三年，这三年产业先由世子为你打理，若是三年后你还无子嗣，便将产业交给你自己打理。”
若是三年过去都无子嗣，他便是豁出去也得上奏圣上让他们和离才行。
“至于你说你没现银……”
魏翌闻言眸光微动，他瞥了眼正面露喜色的余微，还没等余文海说出解决办法，他就接口道：“岳父大人不必担心。”
“微微既是嫁给了子恕，她的花费子恕自会负责，每月微微除了月例外，子恕会再给微微两百两做填补。”
“至于衣裳首饰，子恕都会给微微备好，不会让她受苦的。”
两百两，两百两能和产息比嘛！
余微撇了撇嘴，就要再说，却见余文海已经朝魏翌投去了赞赏的目光，还说：“她手里就放不住钱，两百两都多了，我看一百两加上她的月例就够了。”
余微瞪大了眼，那个气啊，就要和他争辩，余文海却是直接对她来了一句：“你就这么两个选择，要么子恕给你管产业，你等年底的产息，要么就把这些产业留下，一分都别带回去。”
余微见余文海那铁了心的样子，心知今日不如他意，只怕自己一分产业也带不走了。
算了，反正和他掰扯，他也不会听她的。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先将东西拿到手，回去和魏翌那厮掰扯。
她可真是倒霉，刚捞回嫁妆还没捂热，又进了别人口袋……
“那行吧。”余微心不甘情不愿的勉强点了点头。
余文海见她同意了，也没多说什么，让管家去他书房取东西，又命段氏去将余年的身契取来，随后再看向余微，“那便把字据立了吧。”
“还要立字据？”余微再次瞪圆了眼，他来真的啊。
“自然，”余文海说到这里瞥了眼魏翌，“一式三份，世子也得立。”
魏翌闻言难得的挑了挑眉，却并没有出声反对，他还是第一次发现这昌靖伯府一家子十分有趣。
余微心不甘情不愿的立了字据，把属于自己那份和余年的身契收好，又由着余文海将她手里的箱子并他额外给的那些铺子田庄的地契交给魏翌后，就赶紧催着让护卫抬着嫁妆走人。
生怕再待下去，她另一半嫁妆也保不住了。
“伯爷，您明知道那十间铺子和几个庄子收益几乎维持了伯府大半的开支，为何还将那些拿给了余微，难道就她是您孩子，宏儿和灵儿就不是？您就半点没想过我们母子，想让我和宏儿他们饿死吗？”
余微她们走后，段氏终于忍不住了，上前去质问余文海，因为余文海给出的那大笔产业，她都忘了自己犯的事足够余文海休弃她了。
“啪！”
余文海转身就给了段氏一巴掌，他脸色阴沉得可以滴水，周身怒气散出，半点不似平日儒雅文弱的样子。
段氏被猛地一巴掌煽得后退好几步，整个人都被煽懵了，她捂着瞬间肿起来的脸，半响说不出话来，眼里满是惊骇。
余灵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父亲如此盛怒的模样，更被余文海这从没有过的举动吓蒙了，她立在原地，被吓得全身发抖，捂着嘴都不敢哭出声来。
“我的东西，我想给谁便给谁。你要记得，她余微不论如何，那也是我余文海的女儿，义武侯的外孙女，还轮不到你来作践。”
余文海沉声朝段氏怒道，随后瞥了一眼已经吓傻的余灵，稍微敛了敛怒气，“这次我看在宏儿的面上便饶了你，再有下次，你就拿着休书回你的承恩伯府。”
“从今日起，宏儿和灵儿你都不用管了，我自会为她们延请先生教导，你好生待在佛堂反省反省，洗洗心。”
余文海说完，再没看段氏一眼，又吩咐管家，“去将佛堂理出来，让夫人住进去。”
“另外二姑娘性子太跳脱，让她在屋里抄三百遍女戒，等教她规矩的先生上门。”

第11章 心跳急速了下
伯府后来发生的事，余微是半点不知的，此时她正赖在魏翌那辆内饰豪华的定制马车里，打算耗着魏翌将产业还给她呢。
“别说，这订制的马车，还真不错啊，还有专门放冰的地方，你可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坐马车上被热惨了。”
外面低调质朴内里宽敞轻奢的马车里，余微坐在用蓝灰色游鳞纹蜀锦制成的坐榻上，打量着软烟罗制成的车帘，车壁上镶嵌着的那白玉盆里装的一大块冰石，以及那个个坠满玉石的壁箱，满是羡慕的夸赞道。
同时心里还暗自窃喜，还好她上了这厮的马车啊，不然又得一路热回去了。
魏翌把手上的箱子放在身旁，闻言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也没吭声，只是他眉头微微拧起，显然是觉得余微的不请自来扰了他清净。
偏偏对面的人无知无觉，自顾自乘了会儿凉，又忍不住好奇，伸手去摸了摸车壁上那些坠满玉石的大小不一，形状不一的壁箱。
余微看着那些箱子，以及上面切割完美的玉石，就似发现了百宝阁一般，她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潋滟的眸子里更是写满了艳羡。
真有钱啊，竟然用玉石来调控车内的温度，装饰车壁。
哎，什么时候，她也能有这么一辆车就好了。
突然，一个下角处一个裂出一条缝的壁箱引起了她的注意。
最后她实在忍不住好奇，就将壁箱拉开了些，只见里面躺着一个小巧，仅有女子拳头大小的紫砂茶罐。
那茶罐样式别致，做工技巧，是难得的稀罕玩意儿。
余微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精致的茶罐，心下稀奇，她忍不住转头看了眼魏翌，见他依然低垂着眼没制止她，不由大着胆子从里面拿出了那个茶罐。
魏翌瞥眼见着，原本微垂的眼眸掀了掀，却依然没出声。
只见余微小心翼翼的捧着茶罐，还凑近它，用鼻息嗅了嗅。
突然，她双眸微睁，澄澈的眸子亮了亮，如获至宝般赶紧打开茶罐，果然就见里面装着大半罐庐山云雾。
这可是特贡的好东西，当初她在祖父那里也就喝了那么一小杯。
那滋味满口醇香，过喉不忘。
余微想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随后黑漉漉的眼珠转了转，撩起车帘见外面正好有家酒楼，眼眸又亮了亮，又转过身看向魏翌讨好的笑了笑。
“天热，方才在伯府你也没喝口茶，你应该渴了吧？要不我给你泡杯茶解解渴？”
余微说完，生怕魏翌不同意，赶紧朝外喊一声让车夫停了车。
下了车她吩咐另一辆车上的青霜去买些午食给护卫，让大家边吃边走。
随后她自己也去买了些包子，又买了几个葱油饼，又进茶楼去讨了壶热水出来。
上了马车，余微惦记着那上等的庐山云雾，也没急着吃手上的包子，直接放到一旁。
将他车里边放的茶几拿到中间摆好，又把他车里上等的一套紫砂茶具搜了出来，径自冲泡起来。
魏翌见着，眉心跳了跳，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并未阻拦她。
只见她动作娴熟，那精致小巧的茶碗在她纤细白皙的素手间灵活翻转，就似九天仙女捧着她的仙器在起舞一般，抬手间让人如坠仙境。
茶水冲泡开，茶烟蕴蕴散出，很快熏红了她白嫩的脸颊，纤密如蝶翼的眼睫沾了水汽，垂眸间蝶翼微颤，仙姿玉色，撩人心弦。
魏翌见着不知为何，心跳似乎突然急跳了一下，又似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下，让他忽然感觉心脏处有些发胀，还窒得慌。
那感觉让他陌生又不受控制，他本能的抗拒，不禁移开了眼不再看她。
很快，茶香飘溢满室，余微轻吸口气，面上出现了满足的笑，随后她斟了碗茶，递给魏翌，“你尝尝，肯定比你以往喝的味道不同。”
余微跟着祖父，别的都只学个七七八八，大都懂了就不碰了，独沾上吃喝一块特别精。
加上祖父对吃茶一块尤为挑剔，她学得最是认真，凡经她手冲泡的茶，能将其中的醇香恰到好处的呈现出来，那味道不会多一分，也不会少一分。
是以，余微很有信心，这次的讨好不会像上次那般糊了。
果然，魏翌鼻尖微动，人已经转过头，盯了茶碗里澄澈溢着茶香的茶水一眼，伸手接过了茶，放嘴边吹了吹，就轻抿了一口。
余微一直小心的盯着他的反应，见他喝了，不由轻舒口气，嘴角也上扬了几分。
随后见魏翌忍不住又喝了口，她脸上的笑更灿烂了，回到位置给自己也斟了杯，喝了口，眯着眼细细品了番，很是满足的轻叹了一声。
一瞬间室内温馨和谐，风雅附有韵味。
只是余微和一般闺秀是不同的，她爱茶爱喝没错，可也是个煞风景的，品茶之后就拿起一旁的包子啃了口，嘴里还念着，“嗯，果然，这茶配肉包子也不错。”
魏翌闻言，拿着茶杯到嘴边的手一顿，随后看她一眼，颇有些一言难尽的意味。
余微注意到他的视线，吃包子的嘴停了停，想了想，拿起边上的另一个油纸包的包子递给他，“晌午都过了，你应该也饿了吧？尝尝，味道还不错。”
魏翌见她拿着油纸包的手指上还沾着油，嘴角动了动。
他刚想说什么，车内忽然想起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声。
魏翌微楞，他垂下眼，看了一眼自己平坦的腹部。
“什么声音？”余微没听出来，疑惑的朝四周看了看。
“哪有什么声音，车辙声。”魏翌面无表情的回了声，随后从她手上取过包子，打开咬了口。
余微见着，又看了看自己染油的手，满眼的不可置信，她现在也没心思再深究方才的声音了。
她认为自己似乎发现了一件十分了不得的事，原来魏翌这厮喜欢吃包子。
一个包子就可以治疗他病态的洁癖。
自觉发现真相，发现了魏翌小秘密正暗自窃喜的余微，自然也就错过了接近的真相，以及魏翌微微发红的耳根。
“你累不累啊，要不要躺下歇会儿？我把箱子放我这边。”
吃饱后喝好后，余微还没忘了自己厚脸跟上马车的意图，盯着魏翌身旁的箱子，目不转眼。
她的意图太过明显，魏翌几乎一眼就看穿了。
他瞥她一眼，又看了眼一旁的箱子，淡声道，“既已立了字据，这箱东西便不可能现在给你。”
余微闻言泄气的收回眼，忍不住嘀咕了声：“没劲。”
但下一刻她就听魏翌又说道：“不过我可以将这些产业的产息两个月结给你一次。”

第12章 挣三百两
“真，真的吗？”
余微顿觉眼前一亮，她倏然抬起头，面带激动的看向他。
“那真的是太谢谢你了，你太好了，不但来帮我拿回嫁妆，还愿意替我打理产业，真是个大好人……：”
余微好话不要钱的往外倒着，像是又想起什么，她眼睛晶闪晶闪的看着魏翌，“早就听说你打理产业特别厉害，今日父亲也说你将龚姨母交给你的产业翻了几番，你可真是满魏朝最厉害的人了！”
“把产业交给你我是完全放心的，那我就等着你给我产息了啊。”
余微脸上的笑不停放大，嘴角上扬得似想飞起来，心里更是得意又满足。
看来她爹脑子还是不错的，给她请了个免费打理产业的，她坐等收钱就好了。
只是她没来得及高兴太久，就听到魏翌补充的话，“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一听到条件，余微就想起之前她爹就是提了个条件，让她损失了所有产业的控制权，是以她这次是高度警惕的望向魏翌。
就见魏翌从宽袖中拿出一张银票来“这里有一百两，若是你半个月内能够将这一百两翻三番。”
“我不但将这箱子里的产息两个月结一次给你，还会将你娘拜托王妃打理的那些产业的产息全都交给你。”
“我娘拜托龚姨母打理的那些产业产息，这么些年得有多少银子”余微睁大了眼，不自觉的脱口问道。
“没细算，大概有十几万两……”
魏翌语气淡淡，仿佛十几万两不是钱一般。
可余微却不同啊，她吃惊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赶紧去拿过魏翌手里的银票，“这个条件我答应你了。”
不就是半个月赚三百两嘛，她会的东西其实不少呢，绝对能赚到。
当初祖父将钱花光了，后来的用费都是靠她挣的呢。
半个月赚回三百两就能拿去和魏翌换那么大笔钱，还能每两个月再分到一次产息，这是怎么算怎么划算啊。
余微乐滋滋的想着，要知道当初她和魏翌签契，魏翌只说等和离后将她娘拜托龚姨打理的产业还给她，却并没有包括产息，如今简直就是是意外之喜啊。
魏翌见余微那拿着银票小心放好的样子，唇角不自觉向上翘了翘，只是很快又碾了下去，“我话还没说完。”
“什么？您继续说。”余微现在看魏翌就像是看财神爷，恭恭敬敬的。
“要挣这三百两，不许拿东西去抵押，必须靠自己去挣。若是半个月后你没挣到钱，还倒把一百两花了，一切便维持原样，这箱子里的产息也依然一年一结。”
余微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听他这样说，不由松一口气，随口答道，“行，你说了算。”
“还有，为了保证你不将东西拿去抵押换钱，这次带回府中的嫁妆，暂时不能入库到你的库房，先放进王府库房，等半个月后再将这些东西入到你自己的库房里。”
“嗯？”
余微现在听到嫁妆特别敏感，对魏翌提出的这个要求，她有些不愿意，“我保证不动嫁妆靠自己本事去挣钱，就不能让嫁妆入我自己的库房嘛？”
魏翌却不理她，只道，“我只有这一个条件。”
余微见状颇为失望的低下了头，两手手指互相打着转。
最后想到那十几万两的产息，她咬了咬牙，应了下来，“行，我同意了。”
“不过得立字据，半个月后，我若是挣到三百两了，你得把我娘那些产业的全部产息给我，还有这箱子里产业的产息也得两个月给我一结，另外，那些嫁妆半个月后也得拖我库房去。”
于是，余微便这样又和魏翌签了一个带着赌约性质的字据。
一天之内立了两张字据。
前一张虽说增加了产业，可因为要将到手的东西交到别人手上。
余微是立得心不甘情不愿，心如绞割。
后一张钱财能有机会重新回到手上，并且还增加了数倍，无疑就是柳暗花明，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是以余微立得迫切又欢喜。
等立完字据，余微给魏翌再斟了杯茶，就自顾自的想自己的挣钱大事去了。
心里想着事，加上不似来的时候特地在路上耽搁，马车很快就到了王府门口。
“小畜生往哪里躲，赶紧给我出来离开。”
瑞王府门口，一侧侧门开着，有四五个护卫手上在门前的大石狮子前堵着，手上还拿着根木棍在地面不停敲着。
而其中一个护卫还直接将木棍塞进了石狮子身前的缝隙里，“小畜生，再不出来老子直接打死你。”
惹来一声细微中带着呜咽的狗叫声，那声音听着人有些心生不忍的感觉。
余微从马车上下来，就见到这样一副场面，又听到这么一声似求饶的狗狗叫声，不由出声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世子妃。”
护卫听到问声转过头，见是余微，纷纷转过身行礼。
之前那个拿棍塞进石狮子的护卫回了余微的提问，“方才王妃出门回来，一只恶狗突然冲出来惊吓到了王妃，便令小的尽快将那狗驱赶走。”
就这时，那只护卫口中的恶狗从石狮子身子里窜了出来。
小小的一只还没有余微手臂大，通身的毛是雪白的，只是因为脏了缘故，现在呈一块灰一块白，两只耳朵尖尖的立起，短鼻子，一双大大的眼睛湿漉漉的盯着余微，汪汪的叫了两声，叫声不大，就似刚出生的幼兽一般。
“小意意。”
余微盯着眼前的狗神色怔忪一瞬，随后不自觉叫出了它的小名。
魏翌这时正好由石松帮着下了马车，坐在轮椅上，听到这么一声，他整个人都僵了僵，双眸倏地扫向她。

第13章 大方
“汪…汪……”
那只狗听到余微的声音，顿时连汪了两声做回应，还摆着尾巴到了余微面前，舌头去舔余微的绣鞋尖。
余微见状满脸的惊喜和不敢相信。
她蹲下身，抱住那小小的一只，“小意意是你吗？你怎么会来这儿，你主人呢？”
余微说着又朝周围看了眼，也没发现什么，而狗也并不能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又汪了两声。
余微只觉得太不可思议，眼前这只狗竟和大学生养的那只狗长得一模一样，连它脖子上套的链圈都一样。
而她似大学生一般的唤它，它还应了。
“夫君，它是我一位故友的爱宠，故友去世后它就不见了，却没想到今日会出现在这里……”
“夫君，我能养它吗？”
余微转过身，看向魏翌，她有种感觉，这就是大学生养的那条狗，或者说有牵连，甚至它就是来找她的，她没法不管它。
可这是继王妃命人驱赶的狗，若她不管不顾的就将狗带回府，势必会给他带去麻烦。
若是今日之前，余微才不会管魏翌会不会有麻烦。
可现在不同啊，魏翌于她不再只是契约关系，还是她的财神爷啊，财神爷的想法她当然要顾忌了。
是以还是问问他比较好，不过她也有些忐忑魏翌不会答应，毕竟他那么洁癖的一个人，对于狗毛一类的只怕不会接受。
魏翌闻言，脸上的表情颇为复杂，他又看向余微手上那只狗，好看的眉拧了拧。
“我就将它养在清晖园，让青蒿看着它，不会让它乱跑，也不让它进卧房的。”
余微见魏翌皱眉，赶紧在他出声前保证道。
此时，余微抱着怀里的狗，眼巴巴的看着魏翌。
那双水波潋滟的眸子里渴望的样子，和她怀里正摇尾乞怜的狗的眼神别无二致，让人看着就不忍心拒绝。
然而魏翌还是没吭声，听了她的保证眉头还拧得更紧了。
余微见状心头一急，她咬了咬牙什么也不顾了，用自己觉得能腻死人的声音又喊了声魏翌：“夫君，好不好嘛，我真的很喜欢小意意……“
“你就让我养它嘛，求你了！”
魏翌这次不仅是拧眉了，连眉心都狠跳了跳，似乎担心她再说些别的，他赶紧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随你！”
说完也不管她了，和闻声赶来的忠伯说了声将余微的嫁妆先暂时放进王府的空置库房，就让石松推着他进府了。
余微见目的达成了，高兴的咧嘴笑了。
她抱着狗站起来，又看着忠伯说了声：“忠伯，那我嫁妆入库房的事就麻烦您了。”
“对了，这些护卫都辛苦了，待会儿您帮我给他们这个月的月银都涨一番吧，花费就从我月例里扣好了。”
余微觉得，她很快就能进十几万银子了，不能太小气，是以很是大方的将自己进王府这个月的月例分掉了。
“是，老奴知道了。”忠伯闻言乐呵呵的回道。
那些护卫听到后也纷纷面露惊喜的朝余微施礼道谢。
余微了却心事，心神气爽的抱着狗带着青蒿回清晖院了。
回到清晖院，余微听青霜说魏翌回主屋换了衣裳已经去书房了，便让青蒿先抱着狗下去给它洗个澡。
她自己则回房换了身衣裳就领着青霜去西侧房寻了间空置屋子，打算作为小意意的新家。
作为小意意的新主人，她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表示下，便打算亲自给小意意做一张床，于是又让下人去找些木板过来。
“青霜，今日我回府，将你弟弟余年要了过来。”
屋子里，余微在等下人找木板给狗搭床的功夫，对青霜说道。
余微还是第一次试着收拢一个人，还是有些把握不好的，便学着平日里祖母收治下人的方式，用极淡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味道说着，一边又用余光瞥着青霜的脸色。
就见青霜瞬间白了脸，立在那里半响不知道反应。
余微见状挑了挑眉，暗道还真是反应都一致。
于是她又板着脸看向她，“怎么，担心你弟弟跟着我不如跟着余宏有前途？”
“没有，婢子没有这般想。”
青霜赶紧跪了下来，“余年能跟着姑娘是余年天大的福气，青霜还要谢谢姑娘，能让我姐弟二人待在一处。”
余微见着嘴角不自觉上扬了两分，很快似想起什么，又赶紧压了下去，只作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了余年的，”
“我会和世子说说，让余年先到他外面的铺子上，随大掌柜的学学管账和生意上的事，将来也好替我处理外面的产业。”
青霜闻言脸露激动，她直接朝余微磕了一个头，真切实意的感激道，“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婢子和余年定会尽心尽力为姑娘办事的。”
“嗯，起来吧，只要你们足够忠心，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余微故作平静的说道，又抬手将青霜虚扶了起来。
就这时，下人也将做搭床的木板给找了上来。
然而，余微看着光秃秃的木板却直接僵住了。
她感觉自己实在是有些高估了自己，她没做过木工，做床这般充满艺术的活计……
嗯，她不会。
青霜也不愧是个聪明的，见自家姑娘盯着木板苦大仇深的样子，脑子一转就明白过来。
她笑着道：“世子妃，自己做的床不够精致也不够舒服，不若婢子现在出去找匠人购置一张吧，这几日先在木板上面铺床锦被将就着？”
余微双眸一亮，“嗯，你说的对，那你快些去……”
说着还直接从兜里掏出了魏翌下午才给她的一百两银票，十分豪气的说：“要最好的床，别太差了。”
她也是马上能收进十几万两的人了，不在乎这么点小钱。
作为小意意的新主人，自然要给它最好的，可不能比它后世的主人差了。
青霜接过银票就去办了，大约是有心表现，青霜办事很快，傍晚不到就回来了，说是三日后床就能好。
余微这边也把小意意的临时窝铺好了，心情十分好的她还去找了财神爷魏翌一起用晚膳。
余微这个人，撒娇卖萌，插科打诨无一不会，有心要讨好谁，是能让人感觉和她相处十分舒适，不忍心挑她刺的。
是以两人自成亲来的第二次共同用餐，相处十分融洽。
而魏翌也是难得的好说话，连余微提出让他帮忙找人培养余年都同意了。
余微对魏翌的好说话感到震惊，震惊之后又是欣喜。
于是到了晚上，余微提前回了房，洗漱好就将自己睡过的被子搬到了榻上，又取出魏翌的锦被，给他铺好床。
等魏翌回到屋，她裹着被子靠坐在榻上，十分大方的对他说：“床给您铺好了，去歇息吧，晚安，好梦哦！”
……魏翌看着连着两夜死皮赖脸相当设法和他争床，如今又一副讨好笑容的余微，一时间复杂难言。

第14章 挣钱法子
清晖院小书房里，揉成团的废弃宣纸扔了满地。
一夜过去，书桌旁的两三台灯罩里的烛火已经燃尽，蜡液也浸满了灯座底。
书桌前，余微正借着从窗户投进的亮光神情专注的在摆满画纸的桌上描描画画。
她细如葱根的手指间夹着好几只染了不同颜料的笔。
她时而会换一只，那动作极快极准，似乎早已经和那些颜料各异的笔融成一体般，对它们足够了解透彻，彼此间有了默契。
她眼下的青影十分明显，专注的眸子里还染上了红血丝，也不知是熬了几宿，白嫩的手上还沾满了各色各样的颜料，乃至她柔嫩的唇角也碰了些许，是深思的时候不经意间咬笔尖沾上的。
可便是这般，她对着桌上那张画纸专注的样子，也是世间少有的一副绝美画面。
这一刻的她认真，柔和，似乎在对待自己的孩子一般，耐性十足，柔意十足。
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是清霜端着一盆清水进来了。
余微头也没抬，似没听到般，依然认真的描绘她图纸的最后几个细节。
青霜见状，脚下的步子越发放轻，小心的将铜盆放在木架上，又出去了。
很快，她又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里面放了一碗稠粥，几碟小菜。
等把早食都放到了桌上，她才上前小声出声道：“姑娘，该用饭了。”
“嗯？”‘
余微这才抬了抬头，“这么早？”
“不早了，已经辰时末了。”
“唔，这么久了？”
余微将画纸上最后一笔描好，看了眼外面，发现确实已经日照当头了。
她放下笔，扭了扭酸胀的脖子，伸了伸胳膊，又双手交替按了按手指，再看着桌上用镇纸压着的几张画稿，满意的笑了。
终于画好了啊，没想到就这么几张图，熬了她整整三日两夜。
挣钱真的是不容易啊，以前为了维持她和祖父的生活，一年得制那么十来幅仿画就累惨她了。
如今为了半个月能挣那么区区三百两，她快去了半条命了。
嗯，她还得赶紧把图拿出去卖了换钱才行，早点从魏翌手上把那十几万两拿过来，她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不过说起来，好像自那晚她把床让给他后，她就很少看到魏翌人了。
前两日是早上她还没醒，他就出去了，晚上她睡了他还没回来。
这两日她忙着赶画稿，有时困了就趴桌上睡会儿，也没回屋睡，就更没碰过面了。
这样算来他们都四五日没见了啊？
啧，难怪这几日她感觉这么清净呢。
“世子呢，又出去了？” 这么想着，余微往洗手架去的功夫就不由问了青霜一句。
问完后，她自己还愣了愣，她没事问他做什么？
随后又一想，大概是她想早点拿到钱，才忍不住问起财神爷，又坦然了。
“是，世子一大早便出门了。”
青霜点头回道，又说：“世子今早还问起您了呢。”
“唔，他问我做什么？”余微闻言微诧异，拿胰子洗手的功夫看了清霜一眼。
“问姑娘您这几日在做什么，怎么没回屋。”
清霜回着，又去取了软帕过来递给余微擦手，见铜盆里的水都变了色了，便开口道：“婢子再去给您打盆水过来。”
“不用了，等会用完饭我回屋再洗，”
余微说着去桌上倒了茶水简单漱了漱口，又问清霜，“那你怎么回的？”
“婢子就照您吩咐的，说您这几日都在书房临摹老伯爷的画。”
“嗯，他有没有说什么？”余微继续问道，眼睛还看向了清霜。
她其实也不想弄得偷偷摸摸的，不让人知道她在干什么。
可到底十几万两呢，万一他后悔了，故意破坏她的挣钱大计，那她不是亏大了，所以，留个心眼还是有必要的。
“有，世子嘱咐婢子好好照顾您，别为了幅画，累坏了身子。”清霜以为余微在乎魏翌关不关心她，赶紧回了她。
谁知余微却听得心生了警惕，他会那么关心她？
不会真的是因为后悔了，才盼着她别想着挣钱，好输了赌约吧？
不行，她不能耽搁了，还得尽快将图卖了换钱才保险。
余微想着，人也坐不住了，三两下用过早饭，回房沐浴重新换了身衣裳，也没顾得上歇息就带着清霜出门了。
余微画的是首饰图，原本她也打算似以往那般，仿画卖挣个千儿八百两的。
可仿画需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她现在没那个本钱去折腾。
便是有主顾愿意免费提供，她也得花个个把月时间才能将其弄得仿真。
不然就是砸了自己招牌，这是余微不愿意的。
又正巧，余微在翻自己妆奁的时候，发现里面的头饰头面她都看不上眼了，就是觉得做工还行却老气十足。
她稍一思索，便明白过来，是她在那个叫二十一世纪的地方，随着那个爱逛珠宝首饰店的富二代大学生，将自己的眼光也养刁了。
于是她就有了自己设计喜欢的首饰的念头。
有了念头，稍一思索，她脑子里很快又有了想要的首饰画面图，便这么设计了下来。
她觉得以她几年买首饰的经验，这几张图还是能卖个几百两的。
盛金楼是京城最大的金楼，里面汇聚了来自整个大魏乃至海外的奇珍异宝，首饰工艺也是一等一的，世间少有。
余微早些年喜欢买首饰送给祖母讨她欢心的时候，从她和祖父嘴边省下的钱财尽数都砸进了这里。
于是余微首先选择了这盛金楼。
余微刚进店里，就有专门接待的人上了前：“夫人随便看看，若有需要，随时唤小的。”
余微记得这人，唤小六，有脸盲症，认不得人，相貌看着老实，很容易让人亲近，不过那张嘴可不简单，厉害得很，三两下就能哄得你把包里的银票掏干。
是以她看到他就怕，朝他点了点头后，就冲他挥了挥手，示意人先下去。
等小六得了吩咐自己去找事做后，余微才环顾四周随意的看了看。
盛金楼作为京城最大的首饰铺，总共有上下两层，一楼以金饰，金镶玉一类的头面珠钗环佩，二楼则是需要放展柜小心安放的玉质饰品，总之是各类首饰琳琅满目，珠光四溢。
余微的图纸主要还是以金镶宝石一类的，是以她只看了一楼的饰品。
可一圈看下来，她发现就和她看府里妆奁里的首饰一般，她提不起多大兴致。
看来还真的是因为眼光养刁了啊！
这样看来，她的图在这盛金楼应该算上品了，估计能有个好价钱了，余微暗忖。
随后她就转头看向正在擦东西余光却一直盯着这边的小六，笑眯眯的道：“小六，去叫万三下来，有生意和他谈。”
余微不知道，此时，她要见的万三，正在对面的聚德楼和这盛金楼的幕后东家汇报事情。
而那人，正是她防着的魏翌。

第15章 一千两
“可看清了？她说了什么？”
聚德楼二楼雅间，魏翌让正和他汇报事的万三收了声，看了眼对面铺子里正扬着笑的余微，问身边同样观察着对面的石松。
石松是习武之人，目力不错，还会一项绝技，懂唇语，是以在余微进店的时候就发现了她，又多嘴提了一句。
没想到魏翌难得的感兴趣，还让他盯着余微看看她所为何来。
石松分辨了下余微的语气方式，回道：“世子妃在找万三，说是有生意和他谈。”
“哦？”
魏翌眼中划过一丝兴味，他看向一旁正恭敬候着的万三：“去请她到隔壁雅间，看看她有什么生意要谈。”
“是。”
——
盛金楼。
小六有脸盲症还能在盛金楼多年，眼力必须是极好的，他早在余微进店的时候就观察过余微的穿着佩戴，很快就分辨出这是盛金楼的老客，且身份尊贵。
如今听余微还直呼掌柜的名字，还说要商讨生意。
小六不敢大意，他态度越发恭谨，“夫人找掌柜的可是有事？不巧，掌柜的出去了。”
“出去了？”
余微皱了皱眉，这么不凑巧，那她不是白来了？
要不换一家问问，左右能卖个三百两就算了，也不定非要找家最大的金器店，余微琢磨着。
可又一想，这毕竟是她生平第一张首饰图，意义不同，她还是希望它有个好归宿，在最引人瞩目的地方绽放。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如果不久，她倒是可以等一等。
“这个掌柜的没说，小的也不太清楚。”小六面带难色的道。
“这样，那算了。”
余微有些失望，转过身就打算和青霜离开。
“夫人找小人可是有什么事？”
万三进了店，就听到余微这话，气都没顾得上缓，赶紧和余微招呼道。
还好他赶上了，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世子交代了。
余微停住脚，看向门口那个中等身材，微微有些发福，面相向福气的中年男子，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万三？”
这才几年功夫，这人怎么就长变样了，发福得这么圆润，她都认不出来了。
“是，小人就是万三。”万三缓了缓气，用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恭敬的回余微道。
“嗯，是有桩生意和你谈。”余微面无表情的回道。
实际她心里直打鼓，她还是第一次和人谈生意，以往她仿画都是直接去画坊找合适的单，价格什么的，都定那里的，且大家内行的都知道。
而这首饰图，她还是第一次卖，没听说过行情，也不知道能值多少钱……
心里越没底，余微端得越厉害，将祖母教她的都拿了出来，周身气势威压，很有几分贵女气势。
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世子妃和世子身上的气势都是一致的，不怒自威。
万三站在一旁颇为感慨，面上也越发恭谨客气，“如此，夫人可否移步对面聚德楼商谈。”
聚德楼？
她已经好久没去过了，还真有些想念那里的三鲜羹了。
念头闪过，余微就嗯了声，“那就去吧。”
就这样，余微跟着万三去了聚德楼雅间。
到了雅间，万三去拎了一壶茶上来，倒了一杯，双手捧着递给了余微，“夫人，请。”
余微接过茶，看了一眼，夸赞道，“上好的君山银针啊，万掌柜的可真大方。”
“哪里，哪里。”万三谦和的笑了笑，又问她，“不知夫人是什么生意要和小人谈？”
君山银针啊，她得和祖父一起来的时候才能舍得点一壶。
余微想到这儿，就觉得这生意有门儿。
是以她很是痛快的忍下了想喝的欲望，把茶放到了桌上，从宽袖中取出那几张卷好如画轴一般大小的图纸，放到桌上。
“万掌柜的先看看这几张图纸再说吧。”
万三从桌上拿起图纸，小心摊开，突然眼前一亮。
随后他又急切的揭过一张又一张的看下去，双眼越来越亮，脸上也带着激动之色，还不由自主的夸赞道：“妙，妙啊！”
“夫人有才，有才啊！”
“夫人说的生意就是这个？万某接了，不知需要多少才会将这几张墨宝转赠给盛金楼？”
余微见他的样子，心下一喜，这个样子，还是她仿画极传真，行家都不易看出的时候，才能从那些老主顾那里看到的神色啊。
看来定是很值钱的了。
余微用力捏了捏手，压住心里的激动，故作淡定的道：“不瞒万掌柜的，我这几副东西，原本是自己设计出来打算自己戴的，只是吧，因为出了点紧急情况，需要现银周转下，才忍痛想将这几样出了。”
万三一看就明白过来，这是想抬价。
也不知这世子妃和世子玩什么夫妻情趣。
世子妃的事情，这几日他也听说了，被夺了嫁妆……
不过世子不是陪她回府拿回来了嘛。
怎么还会缺钱？
还到自家的铺子里来谈生意，世子竟然还让他来谈。
这可怎么谈啊？世子也没示意一下。
心里想着，万三小心的看着她说，“那您说个价？”
余微很是满意万三的态度，她故意低头做思考的样子，隔了一会儿才抬头看向万三，“这样吧，一千两，一千两我就将这图纸卖给你。”
余微说完，还故意看了眼万三手上的图纸，那样子似乎还是很不舍。
一千两应该差不多了，她花三个月时间仿出来的最逼真的那副仿画抛去成本也就赚了这么点儿。
“一千两？”万三提高了声音。
这么便宜？
万三就要答应下来，突然响起砰的一声，似乎是隔壁杯子摔落在地的声音。
万三脸色顿变，止住了想破口而出的话。
随即他轻咳一声，看向余微有些为难的道，“这个价格有些高，夫人能否稍等会儿，我回铺子问问东家，马上回来。”
说着，人就转身出去了。
“哎，我的图纸。”余微眼睁睁看着人消失在她面前，才想起来图纸还在他手上。
青霜听到她的话，忙追出去，走道上已经没人了，“姑娘，人不知道跑去哪儿了。”
“没事，他是盛金楼的掌柜的，不敢拿了我的图纸跑了的。”余微想明白又坐了回去，平静的道。
一千两买几张图，他只是一个掌柜的，做不了主很正常。
只是也不知这盛金楼的背后东家是哪家显贵了，能将生意做得这般大，京中还没人敢找他事。
不过想来应该是和女主作对的炮灰一类的吧，毕竟后来盛金楼连着这聚德楼都成了女主的了。

第16章 珍稀果子
“世子。”
万三进了屋，看了眼地上破碎的茶盏，翼翼小心的请示道。
“图纸给我。”魏翌冷声说了声。
万三忙将手上的图纸递给魏翌。
魏翌接过图纸，扫了一眼，见图纸上大到配饰装扮完整的侍女图，小至配饰的分开展样，都画得栩栩如生，精致细腻。
魏翌眼里闪过明显的诧异，显然他没料到她还有如此绘画功力和天赋。
接着他一张一张的认真看下去，脸上表情越发郑重。
清淡的眸子里那浅浅的赞赏逐渐加深，余微的首饰图，一张就是一整套首饰，从步摇，发簪，耳饰，到腰饰。
并且，她不止有整体的仕女效果图，还有分开的画图，具体精细到做工都有详解描绘，可以想象她一张图注了多少心血进去。
“世子，我看过，世子妃这几张图，绝对能带动今后半年，不，乃至一年的盈利，若是错失，那就太可惜了。”
万三忐忑的说了声，他闹不明白方才世子摔杯子的意思，但他确实不想失去这几张图纸。
“我有说不买了吗？”
魏翌扫他一眼，又仔细看了眼手上的图纸，取出其中一张留下，剩下的还给万三：“四百两去把这些图纸买下来。”
“四百两？”
万三听了，完全不敢相信，传言世子不是很疼爱世子妃吗？
亲自去求太后赐的婚书，世子妃被圆子噎得去世的时候，世子还因为她病倒了……
怎么现在世子妃活过来了，世子倒对世子妃这般冷待了，由着世子妃出来周转银两，还压她价？
这哪家也没有这样对待自己娶回家的夫人的啊……
何况世子妃还是生得似仙女般的人物，这换一般人恐怕都该恨不能宠进骨子里了。
他家东家脑子不会出问题了吧？
……
“怎么，有问题？”魏翌抬眼看了眼万三。
“这……世子，世子妃这几张图纸，便是只拿一张出去，随便找一家首饰铺，只怕一千两也愿意买的……”
毕竟卖一套就值这么些钱了，且这款式花样他做这行二十来年，还没见过这样别致新颖的。
“四百两，再加那篮子珍稀果子。”
魏翌指了指桌上放置的一个精美篮子，慢吞吞的补充了句，“她会卖的。”
万三闻言，忍不住抬头看向魏翌，却见他已经低下头继续去看他手上那张图纸了，无奈只能拎着篮子往隔壁去。
“去和顾仁说一声，世子妃来了，好好招待，还有记得收钱。”魏翌看完图，抬起头朝石松吩咐道。
这下石松也愣住了，他是知道世子和世子妃之间的赌约的。
见到那几张图纸的时候，他也猜到那是世子妃熬了几夜画出来的，就为了能赢那赌约。
可如今世子却是摆明了不想让世子妃赢。
石松有些不忍，“世子，名册的祸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这几日段江两家也在互相猜忌了，嫁妆便是还给世子妃也……”
石松没敢再说下去了，因为魏翌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那眼中已经有了对他多事的不愉。
“属下这就去办。”石松躬身回了声，立马下去了。
——
“四百两？”
余微站起身，瞪着万三，“万掌柜，您这不是说笑吧？我这首饰您一件下来也不止卖四百两，我这里还四套呢。”
万三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随后又小心看着余微解释，“是这样的，夫人。”
“您设计的首饰确实十分别致新颖，不过您应该也知道，这首饰上的材料可并不好找。”
“不说别的首饰铺，便是盛金楼，只怕尽所有资源也只能拼凑出一套这样的材料来，且造价极高。”
“那不挺好嘛，珍稀，才卖得出高价啊。”余微想也没想的回道。
“这京城吧，虽说天子脚下，有钱者众，可愿意花万把两来买一套头面的也找不出几家吧？而这些首饰光原材料就要花费这些钱了……”万三笑着反驳道。
余微噎住了，她设计时没想那么多。
她似乎被那个地方影响了，忘了她生活的地方，不像那个地方有机器搜寻探测宝石脉矿，这里很多东西不是想寻到就能寻到的，珍宝稀缺。
而这满京城，就算有那舍得花万两购首饰的，只怕也不敢买，毕竟当今崇尚节俭。
“我们东家说，将这几幅图买下来，也不定能做的出，可我们会尽最大的力量去集齐材料，做出来的。”
“另外，这里还有一篮子从海外运进的珍稀水果，说是吃了可以延年益寿的，东家也是花了好几百两买下来的，送给夫人，算是认识下，若是夫人下次有能量产的图纸，到时我们会尽最大的诚意买下。”
万三说着，将手上拎着的篮子递给他。
“什么水果能值几百两，你糊弄我呢。”
余微说着眼不经意的往篮子里一瞥，顿时愣住。
装饰精美，包裹严实的篮子里，堆满了冰块。
而那透明的冰块之上，一颗颗圆润饱满的深红色果子，色泽红艳光洁，玲珑如玛瑙宝石一般，在透进来的光柱的照耀下，还散着剔透水润的光泽。
确实珍稀啊，那是大学生吃的那个叫车厘子的东西啊，她在大魏随着祖父吃遍美食，却独独没见到过这种果子。
想到大学生吃这果子时，那享受美味的样子，余微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
万三见余微盯着果篮移不开眼的样子，终于明白为啥自家世子说世子妃会同意了。
不过世子这篮子果子，不会本来就是要给世子妃的吧？
万三感觉自己猜对了。
看来世子是很看重世子妃的，毕竟这篮子果子能完好的运到京城，耗费的也不止千两了。
只是世子他也太不善于表达了，竟想着用这样的方式。
念头闪过，万三态度越发恭敬，“夫人，您看如何？”
四百两，其实也行了，反正赌约她赢了还有十几万两呢，况且她也没费几日就画出来了。
尤其是，这果子可遇不可求啊，只怕到时她就算有钱了也买不到。
这么一想着，余微就接过了果篮，“行吧，四百两给我，图纸你拿去。”
“好叻。”
万三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赶紧掏出四百两银票递给余微。
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他又看向余微：“对了，夫人，您还得给小人立个契才行，这图纸可只能卖我们盛金楼一家。”
余微……

第17章 心痛到无以言喻
立了契，万三就离开了，余微也打算带着青霜回府了。
两人刚打开房门，各类珍馐美味的的香气就朝她们扑面而来。
余微鼻尖微动，在香飘四溢的空气中狠嗅了嗅，还问青霜：“你闻到没？”
“什么？”
青霜一脸莫名，不知姑娘在问她什么，是以她也学着余微的样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入鼻是无数股饭菜的香气，联想到之前姑娘在府中的传闻，对吃食很注重。
青霜立即反应过来：“哦，闻到了，饭菜香。”
余微听她一说，就知道她没闻出来，她也不生气，只出声和她说，“是有饭菜香没错，更准确点是松鼠鳜鱼的味道。”
余微说着又深吸口气，一脸的陶醉，眼睛也忍不住闭起，去感受那香味，“且这还是这聚德楼陶师傅做的，他老人家一个月只做三次菜，每次只做四十道菜，可遇不可求，没想到我今日竟然碰上了……”
陶师傅的手艺啊，可遇不可求，想当年她和祖父蹲了聚德楼一个月才排到一次队，可就那一顿就够她和祖父回味一个月的了。
“夫人好嗅觉！”
这时一声清润的男音响起在走廊，就见一个身着青衫的青年男子正朝这边过来。
余微转过头，见来人并不认识，只当是搭讪的，于是皱了皱眉，没做理会，正打算带着青霜离开了，那人却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见到余微的脸色，他立马笑着解释道：“小人是这里的掌柜的，方才来雅间处理了些事，不想听到夫人的评价，便忍不住出了声，有冒昧之处，还望夫人莫见怪。”
“聚德楼的掌柜？”
余微冷笑了下，“你怕不是糊弄我没来过聚德楼，聚德楼掌柜的不是顾正？”
“那是家父，夫人应该有段时间没来了吧？一年前家父病了，聚德楼便由小人在打理了，哦，对，小人叫顾仁。”
“原来是这样。”
余微点了点头，她确实许久没来这聚德楼了，眼里的警惕渐渐散去。
顾仁见状又抱歉的笑了笑：“方才唐突了夫人还请见谅，夫人可是来用饭的？”
“这样吧，作为赔礼，小人这里赠夫人两道陶师傅菜品的名额给夫人。”
“这……”
余微犹豫了，图没卖多少钱，她没打算在这里用饭啊。
可陶师傅的菜品一年才会有一次重复，若是这次吃不到他的松鼠鳜鱼，只怕不知道又要等什么时候了。
余微回味着她上次吃陶师傅那道松鼠鳜鱼，忍不住动了动喉咙。
“夫人没打算在这里用饭？”
顾仁见余微的反应，似乎是明白过来，他有些抱歉的道：“小人冒昧了，不过夫人今日若错过陶师傅做的菜，只怕是会后悔，毕竟今日陶师傅出了好几道新菜。”
“新菜？”余微忍不住好奇。
“嗯，是，今日有好几道新菜，目前就还有一道三丝羹未出了。”
“三丝羹？”
听着就好吃啊，余微口中的唾液在不停的分泌，她忍不住又问顾仁：“和三鲜羹比，哪个味道好？”
顾仁突然用奇异的眼神看向余微：“我原以为夫人能一下闻出陶师傅的菜品，是同道之人，爱极陶先生的厨艺，可夫人怎能用陶先生的三丝羹和这聚德楼普通的三鲜羹比？”
“在下打扰了，夫人自便。”顾仁似乎生气了，转身就要走。
“哎，我不是那个意思。”余微叫住顾仁。
“我不是对陶师傅不尊重，实在是我觉得聚德楼的三鲜羹已经是我吃过的美味了，想象不出三丝羹是何等美味。”
余微赶紧解释，随后又说：“谁说我不是来用饭的，我就是特地为了陶师傅来的，只是担心没位置才打算离开。”
顾仁脸色好看了些。
余微松口气，“多谢顾掌柜的能够让给我两道菜的名额了。”
“还请顾掌柜的去帮我看看陶师傅那道松鼠鳜鱼还在不在，在的话麻烦顾掌柜的找人给我上上来，还有那道三丝羹。”
“这，”顾仁顿了一刻，随后点了点头：“行，小人马上就去。”
顾仁说着就下去了，余微见状带着青霜转身回房。
“上次我给你定制小意意床的钱，还剩多少？”回了雅间，余微赶紧问青霜。
陶先生一道菜差不多要五十两银子，这两道菜要一百两，加上茶水，她担心会用超。
还好她想起上次青霜订床回来说剩了钱，她没接，只让她管着，今日倒是可以用上了。
青霜闻言愣了愣，很快就答道：“还剩八十两姑娘。”
“还剩这么多啊？”
余微放心了，她看向青霜：“你今日有口福了，陶先生的手艺，可比瑞王府小厨房的手艺还要精湛，让人回味。””
这时，顾仁也回来了，他身后跟着两名小厮，把菜也端了上来。
余微目不转睛的看着面前的两道菜。
松鼠鳜鱼色泽橘黄，汁多味美。
三丝羹汤色彩丰盛，汤浓丝滑。
余微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吸了口气，股股香气涌入鼻息。
那美味，让余微周身舒畅，她一脸迷醉，“果然人间美味啊，再没遇到过比这还要色香味俱全的菜品了。”
顾仁见余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又问她：“夫人要不要上壶茶？”
“聚德楼新得了一斤六安瓜片，品相绝佳，用过松鼠鳜鱼再品一口六安瓜片，那才是人间真滋味啊。”
“行，上。”
余微捏着筷子，眼睛直漉漉的盯着那道软嫩舒滑的松鼠鳜鱼，不假思索的回道。
“好勒，小人这就让人去沏上来。”
顾仁愉悦的回了声，随后又似想起什么，他拍了拍脑门，“对了，还有件好事，陶师傅听说夫人对他的菜品一嗅便知，特地破例打算多为夫人做道芜爆仔鸽，不知夫人？”
余微……她能说不用吗？以面前这掌柜的对陶先生的推崇，她要是说了不用只怕今后都进不了这聚德楼的门了。
不过还好青霜那里还有八十两，她再多要道菜应该没事……
于是她很是大方的说：“那多谢陶师傅了，我今日可有口福了。”
“行，那小人这就去和陶师傅说。”顾仁笑着点头道，随后就下去了。
没多久小厮就将剩下的一道芜爆子鸽并一壶六安瓜片端上来。
余微再也忍不住了，赶紧动筷夹起一块鳜鱼肉吃了一口，随后享受的闭上了眼。
鳜鱼肉外脆里嫩，入嘴酸甜适口，还隐隐含带股松红香味，简直要把她美味哭了。
一口吃完，余微赶紧又夹了一块。
随后才似想起什么，她看向一旁正盯着面前菜品竭力忍耐的青霜：“坐下一起用吧，在外面，不用这么讲究，何况陶师傅的菜品就得趁热用。”
青霜闻言犹豫了一瞬，可她看着姑娘那享受美味的样子，加上也实在抵挡不住那阵阵美食香味带来的诱惑，便施礼谢过余微后坐了下来。
就这样，主仆二人在雅间里陷入了一阵狼吞虎咽中。
三盘菜很快就都光了盘，两人还用了一盆子珍珠米饭。
用完饭，余微就叫了门口的小厮进来结账了。
结果一听饭钱，余微登时愣住，她睁大了眼，完全不敢相信。
她又问了一声：“你说多少钱”
“总共三百两夫人，那珍珠米饭和六安瓜片，掌柜的说就不算夫人的钱了。”
青霜更是被这顿饭钱砸懵了，一时竟忘了身份，忍不住问了句：“怎么会这么贵？”
小厮是聚德楼训练过的，听了也没生气，还笑着回道：“不贵了，陶师傅的菜从去年年底开始就是一百两一道，今日这三丝羹里面更是融入了四十八道珍稀材料熬制而成，这价格还是掌柜的给夫人算了个优惠价的。”
“陶师傅的菜品一百两一道了！”
“方才你们怎么不说？”余微满脸气恼，心口也疼得直抽抽。
她熬了三日三夜画出来的图才卖得四百两，竟然被她一顿饭就吃出去三百两……
小厮一脸无辜：“夫人，您也没问啊，何况我们见您那般喜欢陶师傅的菜，以为您舍得啊，何况以您的身份，也只有吃陶师傅做的菜才配得上啊……”
余微……她还能说什么，说她舍不得？
说她是个穷鬼，全身上下总共才四百两，还是刚卖图赚的？
怪就怪自己管不住嘴，还不事先打听下陶师傅的菜品涨价了没……
“青霜，我们走！”
余微从袖中掏出三百两银票扔桌上，心痛到无以言喻。
随后她头也不敢回，带着青霜出了聚德楼就直接上了马车离开了。
二楼雅间，魏翌注视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唇角微动了动。

第18章 还想抢救下
回去的路上，余微坐在马车里，瞪着一双出神的望着马车车顶。
她现在是糟心又后悔，恨不得一手拍死自己。
三百两就这么没了！
她手上就只剩一百八十两再加那么一篮子珍稀果子了……
余微想到这里了无生趣的瞥了眼身旁放着的精美篮子，随后捡起一颗，放进嘴里。
入口味道甘甜，过后微酸，却又不至于让人难以接受，待一颗吃完，吐出核，感受着满口的果味甜香，又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余微不禁又捡起一颗，放嘴里小口小口咬着。
一边又感慨，味道确实不错，只是她刚经历了那一遭，损失了一个得到十几万两，能吃更多美食的机会，她就再没心情品尝这珍稀果子了。
毕竟果子再稀奇不错，它也不能拿去换那十几万两啊……
等等……
换钱？
突然，她双目一定，一双潋滟眸子突然亮得惊人。
对啊！
她可以将这篮子果子卖给魏翌啊，万三不是说这篮子水果也值个几百两银子的嘛……
这果子这么珍稀，说不定宫里也没有见过，而魏翌一向对太后孝顺有加……
她可以劝魏翌把这果子买去孝敬太后啊，万三可说这果子还能延年益寿的！
虽然她知道不能，但营养确实是丰富的。
若是她能劝动魏翌买了这果子，再从他那里讨几颗吃，那她不就果子吃到了，钱也挣到了？
嗯，这法子可行，她可以试试。
便是最后魏翌不买，那她也没什么损失，大不了她再熬几天，画几张图去卖就是了……
这么一想，余微整个人都活了回来，她再也坐不住了，让青霜去催车夫马车赶快点。
随即她又撩起马车帷帘看已经到了哪里，这一刻她归心似箭，恨不得现在就见到魏翌，把果子赶紧卖给他换钱。
于是，余微一回到清晖院，看到欢喜上前迎接她的青蒿就问道：“世子可回来了？”
“还没有。”
“哦。”余微有些失望的垂下头。
青蒿还以为她累了，对她说道，“姑娘，您累了吧，婢子已经给您准备好了热水，您去洗洗然后歇息下吧？”
余微闻言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确实有汗味了，想到魏翌那厮的洁癖，她便点头嗯了一声，往盥洗室去了。
余微洗漱好出来，就听到魏翌已经回来在书房的消息了。
于是她也没顾得上歇息，抱着那篮子珍稀果子就往魏翌书房去了。
去的时候，石松正从里面出来，看到她恭敬的拱手行了礼，“世子妃。”
余微笑着点了点头，问他：“世子呢？”
“在里面。”石松回了声，随后伸手替她敲了敲门。
等魏翌回了声进，余微才冲石松感谢的笑了笑，自己推开门进去了。
“最近几日你都早出晚归的，忙啥呢？”
余微进了屋，见魏翌手上拿着一本账本，桌前摆着一个算盘，旁边还堆着一沓账本，十分自来熟和他打着招呼。
魏翌抬眸看她一眼，瞥了眼她手上的篮子，就放下手中的账本，看向她：“找我有事？”
“嗯，”余微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又反应过来她不能这么快承认她的意图，不然他不上钩咋办。
是以余微又笑了笑说道，“也不算有事，就是我今日出去吧，遇到一种从未见过的珍稀果子，说是还能延年益寿。”
“我想着你可能也没见过，就买了些回来，你要不要尝尝？”
魏翌闻言眉稍微挑，不动声色的看了她一眼，见她正殷切的看着他，那眼神直勾勾的。
他唇角微动了动，随即低下头客气的回了她一声，“不用，我不爱这些，你自己留着吃吧。”
这怎么能不吃呢!
余微有些急了，她赶紧上前，从篮子里拿出一颗果子，递到他面前，“你尝尝嘛，味道很不错的。”
少女的素手纤纤，肌肤细白如那上等白瓷，而手上的果子红艳透光，那极致的白与红的色彩交织，无疑是极美的一副画面。
美人递果，娇音婉转。
若是换了别的任何一个男人，此时应该是将美人拉入怀中，就着她的指尖将果子吞下，然后便是一副旖旎画面了。
可魏翌却是不同，他垂眼盯着快递到嘴边的红艳果子许久，也不管递果子的少女手酸不酸，他头一偏，冷声问了句：“洗了吗？”
“啊？”
余微顿时一愣，随后低下头看一眼手上的果子，她脸一红，尴尬的道：“我，我忘了，你等等，我这就去给你洗。”
余微说着赶紧走到茶桌前，就着茶杯给他洗了几个，再换过一次水，才端着茶杯里的果子走到他面前，又拿起一颗递到他面前，“好了，你尝尝。”
魏翌又看了眼伸到面前的果子，那红艳的果子还沾着茶水，他皱了皱眉，到底将那颗果子接过放进嘴里吃了。
余微见状终于舒了一口气，接着又小心翼翼的问他：“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
“酸。”魏翌皱眉回了声，随即就将果子吐进了一旁的纸篓里。
那果肉还在上面，显然是真觉得酸，不喜欢。
余微脸上顿时一僵，她忘了这人是一点酸都吃不了了。
可现在她也没别的法子，只能硬着头皮说：“酸吗，不酸啊，你是不是吃了别的东西才觉得味道不对，酸啊？”
这时，魏翌抬起头，静静的看她一眼。
那一眼清清淡淡的，可余微却再也没法扯下去了，顿时讪讪的低下了头。
这可怎么办，这厮一点酸都不沾，他不喜欢这果子，还怎么把这个卖给他啊。
余微低着头，手指不停的扣着手里的杯子，黛眉紧皱，嘴也微微嘟了起来。
魏翌见她那样，唇角不由自主的勾了勾，很快被他意识到，又压了下去，重新拿起桌上的账本看。
“那个，”余微到底不甘心，又抬起头看向他，脸上又扬起了笑：“也许你觉得酸，但是别人也许不会觉得酸呢，你说是吧。”
魏翌闻言挑了挑眉，偏头又看她一眼，难得的回了她一声：“是，你不就觉得不酸。”
“对啊，我不觉得酸。”
余微一听，以为他在赞同她的话，立马开心了，声音也稍微往上提了提，又对他说：“我吃东西很挑的，我觉得不酸又好吃的东西，说明是真的好吃……”
“你喜欢吃就自己留着吃。”魏翌翻了一页手中的账本，淡淡的回了一句。
余微……
“我喜欢是喜欢……”
余微噎了噎，随后又鼓起一口气看着他说道：“不过我觉得这东西这么难得又稀有，只怕宫里也未必有，太后娘娘对你也不错，你不若……”
“不若什么？”魏翌要翻页的手微顿，再次偏头看向她。
“不若，”余微顶着魏翌微利的目光，眼一闭，说出自己的目的：“不若将这果子买下来，送去给太后娘娘尝尝鲜？”
魏翌笑了，笑容很浅，却是真的笑，那笑意还渗了一丝进眸子，只是很快又散去。
他继续翻了一页账本问她，“你是想让我买下你手里的果子？”
“对啊，对啊！”余微见他明白过来，赶紧高兴的点了点头。
随后她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又解释道：“我本来想送给你让你直接拿去孝敬太后的。”
“只是嘛，你也知道，我身上没银子，实在囊中羞涩，这篮子东西，还是我拿东西去换来的。”
“嗯，”魏翌状似明白的点了点头，又问她，“你想卖多少银子？”
余微一听一喜，赶紧回他：“一百五十两！”
她想过了，魏翌这厮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和她打赌的事，她要得太多，他不定会给，可太少，她又得熬夜画图。
一百五十两正正好，魏翌会觉得就是给了她，她也没挣到三百两。
随后魏翌的目光倏地投向她，没说话，只看着她。
余微被他盯得心里直打鼓，正要说便宜点也行时，就听到魏翌说：“余微，你是不是觉得别人都同你一般傻？”
余微：“……傻？”

第19章 用力过猛
余微脸上的笑僵住，她瞪向他：“你怎么骂人呢，我一片好心，你不接受就算了，竟然还这样说我……”
魏翌却是不再理她了，低头看自己的账本。
余微看着快气死了，瞧不起人是不是……
她还就不卖了，不就还差一百二十两嘛，她熬几日，就又出来了。
这么想了，可她心里还是意难平，又低头看向杯子里剩下的果子，她愤愤的倒出来全都扔进了嘴里。
酸酸甜甜的汁水袭向味蕾，她心情才算好了些。
就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的声音，是石松。
“世子，王爷回来了，让您和世子妃马上过去见他。”
余微闻言满脸惊异，她慌忙吐出果子里的核，转过身看向石松，“瑞王爷这么快就回来了，还要见我们？”
瑞王可是在她进门第二日就对她表达了明显不喜的人。
便是后面她诈尸活过来，瑞王都没理会她，只派人来传了信让她安分点，甚至因为觉得晦气，第二日就出门去为皇帝办事去了。
如今回来了，第一时间却是要见她……那绝对是没好事啊！
余微忍不住扣了扣手指，不会是为了那事吧？
“是，方才正院的人来了，说是让您和世子赶紧过去。”石松回道。
“有没有说什么事？”余微再次追问他。
“没说。”
余微心里更忐忑了，她忍不住转头看向魏翌，“你说，瑞王爷叫我们过去是为了什么事啊？”
魏翌自听到瑞王要见他们的消息后，就一直没说话，脸色比平日冷了几分，似凝上了一层薄霜一般。
听到余微问他，只淡淡瞥了她一眼：“你说呢？”
余微顿时心里一个咯噔，“他该不会是为了我回娘家换嫁妆的事吧？ ”
“是吗？”余微紧张得咽了咽口水。
魏翌没有正面回她，只看她一眼道：“现在再想到这些不会太晚了？”
余微见他那样立马就确定了，心头一慌。
见他已经转着轮椅出去，她赶紧追上他，替他推着轮椅，边推他走，边小心问他：“那个你会帮我的吧，会的吧？”
“我们可是立了契的伙伴啊，你可不能不管我……”
魏翌却再没理她了，任她推着他在后面心慌焦灼，碎碎念了一路。
进了正院大厅，瑞王和继王妃正坐在上首。
瑞王脸色很不好，面上笼着一层薄怒，他旁边的继王妃则一脸柔色的在他耳边轻语着，似在安抚他。
只是这安抚似乎并不管用，瑞王的脸色还越发冷沉，渐渐的周身都染了怒意。
余微远远瞧着就暗道不好，又一眼瞥见瑞王一侧还摆着一根快有她手腕粗的木棍。
余微心头一凛，硬着头皮走上前朝两人施礼请安：“王爷，王妃。”
瑞王却是回都没回一声，似没看到她一般，直接朝魏翌问道：“你前几日陪世子妃回娘家了？”
余微头皮一紧，暗道果然是因为这个。
她忍不住悄悄望了眼魏翌，就见他也没看她，只清清淡淡的看着瑞王回了声：“是，微微既然醒来了，本就该回门的，父王可是有何问题？”
“回门是应该，只是哪家回门像你们这般拖着一堆嫁妆浩浩荡荡回去换？”
瑞王面容染怒，怒气沉沉的又说道：“如今满京城都知道了，嫁进我瑞王府的世子妃被继母克扣了嫁妆，惹得世子冲冠一怒为红颜大闹昌靖伯府……”
“不是，这事有误会！”
余微担心魏翌不愿解释又和瑞王呛上，最后害她被罚得更惨，不由赶在魏翌说话前说道。
“王爷，这事有误会，您听我解释。”
若是寻常人听到余微出来这样说，自然让她解释了。
可偏偏瑞王不是，他性子冲动易怒，还不喜人家打断他说话，见余微莽莽撞撞站出来，直接眉头皱起，心里就已是不快。
而这时继王妃又在瑞王边上煽风点火：“王爷不如听听世子妃的解释。”
“毕竟世子妃身世可怜，只怕确实是受了委屈才想让世子陪她回去替她撑腰。只是处置的不当，才导致大家都认为瑞王府护不住世子妃嫁妆，还闹得满京城都知道，成了大家口中的笑话。”
瑞王一听，心里更是对余微不喜，只觉得这个儿媳上丧母之女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是以他看着余微的眼里直接带了厌恶：“本王没和你说。”
“魏翌，你回答本王，世子妃的嫁妆是不是出了问题，你们前几日是不是为了嫁妆回昌靖伯府闹了？”
随后他也不等魏翌回答，又继续斥道：“真是胡闹，你们这是将王府颜面置于何地。”
“当初我就说了丧母之女又是不祥之人娶不得，要为你重新定下江家嫡次女，诗儿家的侄女，龚氏却非得不同意，竟然还去请了母后出面来压本王……”
“可结果呢，没眼光就是没眼光，她一意孤行，娶进来的就是一个小家子气的，上不得台面的，只知道给王府丢人，先是被噎死诈尸，现在又为了个嫁妆闹得满城风雨……”
余微在一旁听得脸都涨红了，她自幼视为不详之人，为母亲不喜。
后母亲去世，她又为祖母不喜，也听惯了下人的流言蜚语，可如今被长辈当面指着她骂还是第一次遇见，若是别人，她只怕已经迎面顶了上去。
她是丧母之女怎么了，吃你家饭了？
可偏偏面前的人，她不能顶撞，只因为他是她便宜夫君的亲爹，没和离前，她身上就背着大于天的孝道。
余微死死的低着头，连耳根子都烧得慌，拽紧手竭力忍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话。
“父王说错了。”
这时魏翌带着冷意的声音打断了瑞王的喋喋辱骂：“微微的祖母是皇祖母都夸赞有加的大魏贤妇，微微又是自幼随祖母长大，受其教导，礼教自然是极好的。”
“至于王府颜面，”魏翌说到这里，抬头看向瑞王，眼里带着嘲讽和化不开的冰沉。
“王府的颜面不是早在您纵容妾室害得母妃早产，又在母妃死后迫不及待地扶正侧妃的时候就荡然无存了？”
“孽障，你个孽障……”
瑞王被魏翌一连串的反驳气得说不出话来，目眦欲裂，满脸铁青的瞪着魏翌。
“世子，你怎么能如此顶撞王爷，他也是为了你们好，你们看看，自你们成亲后，府里闹了多少笑话出去……”
瑞王妃见情况不好赶紧上前指责魏翌道，又扶住瑞王替他轻抚了抚胸口：“王爷，您别生气，万一气出个好歹来，世子他们还小，慢慢教便是了。”
“他还小？”
瑞王一听继王妃这话，脸上怒意更深了，胸口的起伏越发加剧，“暨儿柔儿比他还小，也从未这样气过我，他就是天生来讨债的，早知今日，当初……”
魏翌闻言手指瞬间收拢，暗涌翻滚的寒眸扫向瑞王：“早知今日，当初作何？”
“父王可是后悔当初在知道我先天不足时没能彻底捂死我？”
瑞王呼吸一窒，没想到他竟知道了这事。
只下一秒他又听魏翌冷笑一声后又一字一顿的说：“只是可惜了，如今我已经不再是当时襁褓里那个不知反抗的婴儿了，父王便是想弄死我，也没机会了……”
“孽障！混账东西！”
瑞王似是被戳中心事，闻言顿时暴怒，他怒吼一声，“还反抗，本王今日就对你动家法试试，看看你要怎么反抗本王……”
他骂着随即就抄起一侧早已放着的木棍，一棍朝魏翌打去。
“夫君小心！”
余微本就愣神于魏翌对她的维护，后来又听魏翌说起他差点被瑞王捂死的秘辛，更是惊得没有了反应。
等醒过神就见到瑞王的临来一棍，正直直的朝着魏翌面门拍去。
她下意识的就挡到了魏翌前面，伸手拽住那根木棍，随后反手一拧，就听到一声惨叫伴着咔嚓声响起！
余微抬眼一看，就见瑞王已经被迫松开了棍子，手掌正软软的向下垂着……
似乎是——脱臼了！

第20章 不打自招
“咚！”
余微手上的棍子掉落在地上，棍子落地的声响彻突然静谧的大厅。
余微却还处于懵钝之中。
此时她满脑子都是——完了，她怕是没活路了，进门没几日就惹了便宜公爹的厌，如今她还把他的手掰断了……
“王爷，王爷，您怎么样？”
继王妃最先从错愕中回过神，赶紧上去扶住痛得说不出话，整个脸都变了形的瑞王。
随后她又瞪向余微：“世子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伤了王爷。”
“我，我不是故意的……”
余微一个激灵回过神，赶紧解释，她怕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要，要不，我，我帮您重新掰回来？”
余微说着就要上前，结果瑞王还没等她走两步就对她喝止道：“滚，离本王远点！”
随后瑞王扶着他那只已然断了，红肿得比猪蹄还大的手，咬紧牙关忍着痛朝继王妃催吼道：“叫太医，让人去请祝太医，快去……”
继王妃吓了一跳，忙应是，赶紧出去叫人了。
余微见瑞王吩咐完继王妃就瞪着她要将她活剐了的眼神，哪还赶上前啊。
她赶紧躲到魏翌身边去，可怜巴巴的拽着魏翌手臂上的袖子求救道：“夫，夫君，我真不是故意的……”
余微现在都悔死了，人家父子起争执，老子非要教训儿子，她冲上去挡什么挡啊。
挡了就算了，她怎么就一急没控制好力道把人手拧断了呢……
魏翌回过神，神色复杂的转头看向余微，见她此时满脸无措，双眸里也尽是惶恐的样子，他不由皱紧了眉。
又瞥见她拽着他衣袖的手都在不住的发抖，他另一只捏着轮椅把的手一动，就抓住了她的手。
入手冰凉，他眉心又是一紧，随即就将她手包裹住，又出声道：“没事。”
温厚宽大的手掌圈住冰凉柔嫩的小手，那暖意一点点透过手心传向余微，冲淡了些余微心里的慌乱，加上魏翌的安抚声，她开始渐渐平静下来。
算这厮还有良心，他这样的表示应该不会丢下她不管了吧？
那就好，也不枉她方才上前救他了。
冷静下来不再怕得脚软的余微默默的想。
然而下一瞬她就听到瑞王气急败坏的朝外叫道：“来人，给本王将世子世子妃两人关进龚氏的祠堂，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许放他们出来，更不许送吃食……”
——
“哎，你们别锁门啊……”
祠堂里，余微听见外面的锁落声忍不住上前拍门叫道。
可外面的人根本就不听她的，连回都没回一声，等锁落下，就听到脚步走远的声音。
余微泄气的回头，四周窗门都紧闭上了，屋子内有些昏暗，加上祠堂本就坐落在太阳照射不到的位置，是以便是七月的天，屋内还是透着一股子冷意。
余微穿的是单薄的夏衫，她不自觉打了个哆嗦，又望了眼四周，空荡荡的，除了供着的王妃牌位和香炉，竟是什么也没有。
“这里有些冷啊，这晚上会更冷吧，瞧那锁门的架势，不会真的不给我们送吃食吧？”
余微自语了声，抬眼见魏翌坐在轮椅上一点反应也没有，又想到之前瑞王出声要关他们时他也是一点争辩都没有，还自己推着轮椅就往这边来了，不由一阵气闷。
“你不是说没事吗，我们都被关起来了，这还能叫没事？”
余微见他不回，心里的气更大了，她都是为了谁啊。
“你倒是说句话啊，之前你和瑞王不是闹得厉害？怎么现在话都不吭一声了，我们什么时候能被放出去啊？”
魏翌依然没回她，自己推着轮椅走到了灵牌前，拿起桌案上的香，又从一侧暗屉中掏出火石和纸，把香燃好插进香炉后便望着香炉发呆。
余微见了，立即收了声，人也上前对着牌位恭敬的拜了拜。
先王妃去世的时候，余微才六岁，可她对先王妃的印象却一直很深，在她心里，先王妃是给了她娘亲般温暖的人。
可她如今却是第一次有机会来祠堂祭拜先王妃。
敬茶那日，魏翌和瑞王最后不欢而散，便是因了瑞王不愿继王妃低了先王妃一头，一定要余微先给继王妃敬过茶才让她来祠堂……
余微看着案桌上方的灵牌，才恍然明白过来为何方才魏翌对瑞王的惩罚没有半点反抗。
“你为何会上前？”
许久，魏翌主动打破了沉默，看着余微问道。
“嗯？”余微疑惑的看向魏翌。
“为何去接下那根棍子？”
“哦，你说那个啊？”
余微明白过来，随后不好意思抓了抓耳边的发。
还能因为什么啊，当时脑子里就想着财神爷可不能出事，不然没人给她钱，也没人给她赚钱了……
何况她是想拿到和离书离开王府去逍遥自在的，可不想当寡妇一辈子被困在这个没有人情味儿的王府。
余微在心里暗自嘀咕，然而她又不傻，自然不可能将这样的真相告诉魏翌的。
“那个，我，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看到棍子打向你就下意识的上去了，不过我也没想到自己会没控制好力道，伤了王爷。”
余微说着就自己懊恼上了，“可能是我最近吃太多了，才会力道比以前更大了。”
没有祖母管制，加上又做鬼一年才能吃上东西，可不就没了节制了嘛。
“不过瑞王爷的手也太脆了，这么一下就断了……”
余微说着，又意识到不对，忙止了话头，小心翼翼的看向魏翌，“那个，你不会怪我给你闯祸了吧？”
魏翌没吭声，他依然盯着余微，原本清清冷冷的眸子里却染上了一层暖意，那层暖漫出来，让他俊冷的面容都柔和了不少。
只是屋内昏暗，余微并没有察觉，见他不说话只盯着她，还以为他真的怨她好心办坏事。
她不由急道：“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别怪我，下次你们再起争执，我再也不掺和就……”
“没怪你。”
魏翌骤然出声打断了余微接下来的话，微亮的眸子却是已经暗了下来，他垂下眼不再看她。
余微闻言却是松了口气，“那你肯定不能怪我的，那棍子可是朝着你去的，如果不是我，你可能现在命都已经没了呢。”
要知道瑞王那一棍，直朝这厮脑袋下去的啊，且那一刻也不知是不是她看错了，她好像看到了瑞王眼里一闪而逝的杀意。
余微这么一想，心里不由对魏翌升起一丝同情。
真可怜啊，她虽然也不得她爹喜欢，可她爹也没想过杀了她啊，便是这次嫁妆被换，她爹也没有一昧偏向继母，还给了点补偿的。
嗯？
这么一对比，她爹好像不错？
余微念头闪过，看向魏翌的眼里带了一丝‘慈爱’：“那个，你也别太难过啊……”
魏翌再次抬眸，疑惑的看向她，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
就听余微继续说道：“虽然说你爹不疼，继母又天天想夺你的世子之位吧，但是你有脑子啊，有能耐啊。”
见他眼神越发茫然，余微还当他被她提起伤心事难受。
她心里越发可怜他，又继续安慰他，“你看看你多厉害啊，我娘应该也没留多少产业给我吧，可你竟然这么些年就能给我存到十几万两的产息，多能干啊……”
余微越安慰越起劲，最后忘了形什么都开始说了。
“哎，早知道你这么厉害，我以前就该和你搞好关系，让你帮我和祖父打理打理产业了，你可不知道，祖父将产业花光以后，我想法子挣祖父的酒钱的时候，多不容易哦。”
魏翌从她的话里越听越不对，眸光一闪，眯眼看向她：“你替我挡棍就是因为我会赚钱？”
“”你怎么知道？”余微脱口而出。

第21章 下有对策
“那个……”
余微反应过来，一脸尴尬的看着魏翌，随后又干笑两声解释道：“虽然不可否认你这个价值，不过也不全是因为这个啦。”
魏翌却是没再理她了。
他撇开眼看也不再看她一眼，独自坐在轮椅上敛目养神，一张棱角有致的侧颜冷若冰霜，让本就有些阴冷的祠堂更添了几分寒意。
余微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讪讪的闭了嘴。
因为是在先王妃的祠堂，她也不敢过于放肆，只找了个角落蹲下来，可怜兮兮的在地上画着圈圈。
大约连续熬了几宿，她实在太累了，不知不觉竟抱着自己睡着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余微睁开眼，见四周黑漆漆的一片，连丝月光也看不见，还静谧的可怕，余微心里有些害怕，忍不住找魏翌说起话：“天黑了啊？”
可魏翌并没有回她，屋子里就像只有她一个人一般。
余微知道她惹恼了他，他可能还在生气，是以她也不好再出声了。
她抱紧了自己，继续把头埋在膝盖上，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忍住心里的怕意。
可关小黑屋的日子是最磨人的，有许多大奸大恶之人是宁愿死也不想身陷囹圄，便是因为忍受不了那磨人的黑暗和孤寂。
而余微因为魂魄被困过一年，她是最怕这种孤寂感，也是最怕这种封闭式的黑暗。
是以，余微的方式不但没让她心里的怕意得到纾解，反而还越发焦躁和惶恐，甚至感觉呼吸间的空气都稀薄了，让她喘不过气的难受。
没过多久，她忍不住抬起头，再次找魏翌说起话来：“天都黑透了，你说石松他们会不会想法子给我们送吃食啊？”
余微整个人已经蜷缩到了一块，声音也不似之前那么清脆，隐隐的还带着丝颤音，听得人心头发紧。
暗黑的另一侧，魏翌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捏紧了轮椅手把，暗影下的脸上也是一片隐忍之色。
听了她的话，他捏手把的手又收紧了些，抬起头看向余微蹲着的位置：“饿了？”
余微点了点头，随后意识到屋子太暗，他看不到她的点头，又赶紧回他：“嗯，饿了，还怕，这里太黑了，魏翌，我怕黑……”
少女嗓音糯糯，透着无助带着撒娇，听得魏翌心尖子都颤了颤。
他捂着腹部的手收握成拳，正要开口，就听她又说到：“魏翌，我真的怕黑，你别不理我，陪我说说话吧？”
余微怕魏翌不理她，再次叫了他的名字，这一次语气更弱，还带着一丝央求。
“你等会儿。”
魏翌哑声回了声，随后便推着轮椅摸索着去了桌案处，再次从暗屉里找出火石和纸，这次还从里摸出了一对白烛。
火石咔嚓一声，燃起了光亮，屋子里退去了丝暗色，不再显得那么冷寂阴暗，让人心头发悸了。
余微见着脸色开始渐渐恢复血色，过了会儿，她人也站了起来。
起身太猛，她打了个趔趄，又赶紧站稳，一瘸一拐的朝魏翌走去，“有白烛你怎么不早拿出来啊。”
余微嘀咕一声抬头就看见魏翌额冒冷汗，面色惨白，连唇色都失去了一贯的浅粉，泛白紫色。
“你怎么了？”余微愣住。
“没事。”魏翌回了身，随后就调转了轮椅的方向不再看她。
“你脸色这么差，怎么可能没事？”余微语气有点急，再次转到他面前。
见他坐姿已经变了，腰背不再是之前的挺直，而是微微有些弯曲，虽然他极力忍耐，却还是让人一眼看出来，再看他拽着轮椅手把的手上青筋冒起，显然是身体出现了极度不适。
“你到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去想办法给你叫人。”
余微说着就转身打算去拍门，却被魏翌猛地拽住，：“我说了我没事。”
他的声音略带隐忍，还带了一丝不耐。
余微听得有些火起，她都为了谁啊，他不知好歹就算了，还对她不耐烦。
她正要放狠话不管了，这时肚子却再次朝她发出抗议，叫了一声……
她脸上一僵，烦躁的揉了揉肚子，随后手一顿，看向魏翌：“你胃痛？”
魏翌闻言神情一顿，也没否认。
“这可怎么办？”
余微顿时急的原地打转，他们现在可是一起被关的伙伴啊，他若就这样出了事，她只怕更没活路了。
“我没事，过一会儿便好了。”
魏翌见她着急的样子，面上染上一丝柔色，轻声回她一声。
好个屁，骗鬼呢……
余微翻个白眼没理他，她记得那本话本子里说了，他有很严重的胃病，痛起来严重时甚至会昏厥过去，若不及时救治，丧命都有可能。
女主第二次从他手上逃脱，就是因为他胃病犯了，而善良的女主没有趁机逃跑，救醒了他，还给他煮了一碗清粥，让他暂时放弃了将女主剥皮做标本的念头。
余微想到这里，不由撇了撇嘴，那是周围都是他的人，女主没法子跑好吧。
她要是有机会逃，天王老子也别想留下她。
还善良，余微可没觉得能让得罪自己的人都不得好死的人会有多善良。
哎哟，都这会儿了，她在想什么呢！
余微甩了甩头，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她快步走到门边，拉了拉门，从门缝里隐隐看到外面黑漆漆的，连灯都没点，顿时猜到院里没人，只得放弃了拍门喊叫。
随后她又往一扇关着的窗边走去，发现是从外锁的，不过还好这佛堂的窗是用麻纸糊的。
她眼一转，嘴角翘了翘，手指去嘴里沾了点口水，对着靠近窗叩边上一戳。
魏翌按着，见她的动作，不由拧了拧眉，“你在做什么？”
余微把小洞扯大，细小的手伸进去，手指逮住外面的窗叩一扯，窗就咔擦一声开了。
余微见状笑了，转头愉悦的看向魏翌：“你在这儿等我会儿，很快回来。”
说着也不管魏翌的反应，手抓住窗柩往上一撑，人就爬上了窗沿，很快就跳到了外面。
魏翌见她的动作，不由一愣，很快他反应过来，眉心一跳，手上也转着轮椅转窗边去。
这时余微也支了个头进来，看着魏翌不放心的嘱咐他一声：“你先把蜡烛吹了，免得有人发现……”
余微说着也没等魏翌回就把窗放了下来，等魏翌拧眉赶过去，只听到她走远的脚步声。

第22章 饥饿让她低头
余微出了祠堂，就抄近道去清晖院了。
好在清晖院离得不远，她没多久就到了。
她见院门已经关上，担心已经落了锁，又怕人发现，便打算翻墙进去。
突然，院门枝丫一声开了！
余微一惊，赶紧藏到了一侧的假山后面。
就见青霜从里面出来，她一手拎着个食盒，一手拿着一件披风，正急急的往外走。
就这时，院内又出来一人，是魏翌身边的石松，他叫住了青霜：“青霜姑娘，你往哪儿去？”
青霜停下脚，转头看向石松：“我想去给姑娘送些吃食。”
余微听着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将青霜弟弟要过来是正确的，
瞧，如今这丫头开始想着她了！
余微心里美滋滋的，就打算出去，就听石松说道，“青霜姑娘，既然王爷下了命令不许人送吃食，你现在送也是没法送进去的。”
“我会想办法尽量送进去的。”青霜回了声。
石松闻言却是直接上了前，取走了青霜手上的食盒：“抱歉，青霜姑娘，这吃食你不能送，世子也吩咐过，不许我们任何人送东西去祠堂。”
魏翌吩咐了？
余微眼露疑惑，他什么时候吩咐的？
还有为何不能送吃食，难道他想痛死在祠堂啊？
余微想着，心里不由来气，打算回去好好找他问问。
青霜也满脸疑惑的问道石松：“世子为何会这样吩咐？”
“这是世子的决定，我们是做下人的，也不清楚。”石松没有回答青霜，而是手一伸，示意青霜回去。
青霜见状望了望手里的披风又看了眼已经到石松的食盒，犹豫了一瞬，还是转头进了院。
余微见着，那叫一个急啊。
若不是怕惊动守夜的婆子，她恨不得现在就跑出去叫住那两人。
魏翌那厮不让送，她让送啊。
祠堂又没人守，有什么不好送的……
青霜那丫头，到底谁家丫头啊，这么听魏翌那厮的，可真是气死她了。
眼睁睁看着那两人进了院重新关了院门，余微气得原地跺了跺脚。
真是白耽搁她时间！
担心魏翌独自在祠堂痛晕过去，她也不敢再耽搁，原本还打算回屋里取件披风的，也不去了。
她直接绕到了小厨房的位置，顺着院外边的一颗石榴树爬了进去。
这会儿夜已经深了，小厨房早没了人，连菜板都洗得干干净净的，火早已经熄了。
好在案板上还有点剩下的小青菜，面粉鸡蛋也有。
余微扫了眼，挽起袖子打算下碗面条。
余微点火被呛着的时候，心里无比懊恼。
早知道小厨房这么空，她衣裳也取不到，还不如转到继王妃那边院子去捣腾点吃的呢。
听说继王妃每日都要喝血燕，都是头一晚半夜婆子起来开小炉子用慢火熬炖四小时。
这会儿过去，她小厨房的火炉子定还是燃着的。
哎，她还真是可怜，人家继王妃天天躺着等血燕吃，吃到腻。
她呢，还得偷摸的爬墙进来给魏翌那厮倒腾吃食……
啊，不能想，想着都是泪！
余微甩了甩头，认命的去取了碳来烧炉子。
——
余微做好面，时间已经过去好一会儿了，她不敢再耽搁，提着食盒就往祠堂赶，发现魏翌正好在窗口边。
“咦，你在这儿等着呢，正好！”
余微说着将食盒递给魏翌：“赶紧接着，我好进来。”
魏翌看她一眼，透过浅浅的月光，依稀见到她瓷白的脸上此时又是黑一块白一块。
只是她两眼弯弯，眉眼都染着笑，那笑在皎洁的月光下太过纯粹绚丽，让人下意识忽视掉了她脸上的脏污。
“愣着干啥？赶紧接过去啊……”余微见魏翌看着她沉默，不由又出声催了他。
魏翌回过神接过食盒，待看着她顺利进来，才散了眉心拧的结，：“你去哪儿了？”
“我回小厨房给你弄吃的去啊，胃痛不能饿着的，不然明天早上估计你就得倒地不醒了。”
余微随意回了声，瞥了眼他现在已经白中透青的脸色，也不多说，从他手里拿过食盒从里面取出面条和筷子递给他。
“你赶紧吃，喝点汤，润润胃，太晚了，我就没去给你取药了，今晚先凑合吧。”
魏翌接过面条，却没吃，而是看着余微问她：“你呢？””
“我在厨房吃过了，你快吃，我打了两个蛋呢，把蛋都吃了，别浪费。”
魏翌闻言，又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双目坦然，不似说谎，才捏着筷子开始吃起来。
余微去点好烛火后就在一旁盯着他吃面。
大概饿过了，又在厨房抓了两根黄瓜吃，她下面条的时候也没觉得自己还饿。
可现在见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她感觉她好像又很饿了。
余微忍了忍，又悄悄咽了咽口水，继续盯着他吃面。
他吃东西的速度不算慢，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优雅好看，比余微祖母一直要求她做到的用餐礼仪还要好看。
大抵世家公子大都如此吧？
嗯，她祖父除外，余微默默的想。
“对了，我回清晖院的时候，碰到我丫鬟清霜了，她要给我送吃的，被石松拦了，说是你不让送？”
余微想了想，还是打算问他，她实在很气啊，她本来不用挨饿的……
魏翌捏筷的手微顿，片刻后才回了声：“嗯。”
“为什么？”余微睁大了眼看着他，大有他回答不好就不给他吃面的架势。
“不想多事。”魏翌简单回了声，又继续吃面了。
不想多事……
难道是怕继王妃知道告黑状？
可他也不是怕继王妃的人啊，便是被告了黑状，瑞王还能因为他们吃了一顿饭把他们怎么样不成？
而且她方才出去都没有碰到什么人，若是有偷盯的，以她的敏锐，应该不至于没发现啊……
余微直觉有哪里不对，可是她又一时想不出来。
只能继续盯着他，恨不能让眼神穿进他心脏，看清楚他在想什么，打什么主意。
可对面的人无知无觉，根本不将她的打量放在眼里，依然慢条斯理的吃着面。
余微下的面条不少，有整整的一大瓷盆，打了两个蛋，放了点青菜，撒了点葱花，颜色看着不错，虽比不上小厨房厨娘的，却有一种家的味道。
魏翌胃疼，按理不该吃太饱，可他却不知是当真饿坏了，还是面条的味道太好，不知不觉竟将面条连着鸡蛋青菜都吃完了，最后就剩了点面汤。
余微接过碗，盯着里面一根面都没剩的面汤，不由嘀咕一声，“怎么就吃完了……”
“什么？”魏翌疑惑的看向她。
“没什么。”余微笑了笑，心里却在疯狂的吐槽。
他胃口这么好的吗？也不知道给她留点，她说吃过了，他还就信了？
真是的，平时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这生病起来也成了个没脑子的。
余微盯着碗里透着油水的面汤，闻着面汤散在空气里的香味……
余微腹部突然不受控制动了动，一阵饥荒的感觉从腹部往上窜到心口，让她心头一阵一阵的闷慌。
饿，绝食三天后的那种感觉又来了。
好像自她从棺材里醒来后，她就有了这样的后遗症。
不能受饿，一旦感觉到饿意，再有香味儿勾着，她就会受不了，心里抓心捞肺般难受。
看着面碗里的汤，再想到方才魏翌吃面的画面，余微嘴里的唾液开始在急速分泌，似乎全身的器官都在叫唤着她饿了，还好想喝口热的。
哎，她怎么就忘记多拿个碗呢……
余微又忍了忍，打算将碗收进食盒。
可这会儿，余微的肚子再次向她发出抗议，那饿意越发明显了。
那种空得发慌的饿感铺天盖地袭向她，那慌意一直急速蔓延扩大，让她口中的唾液也在不停的加速分泌。
余微实在忍受不住了，她盯着碗里的汤，眼神幽幽。
要不喝一口抵抵？
不行啊，这是魏翌吃剩的，还只剩了汤，她是喝他剩汤的人嘛？
余微双目紧紧盯着还冒着热气的汤水。
终究，抵不过饥饿带给她的恐慌，她心一横，端着碗就往嘴里送。
魏翌在一旁看得一怔，半响没说出话来，许久才憋出一句，“那是我吃过的……”
一碗汤见底，余微擦了擦嘴角才回他一句：“我知道啊，这是我做的，不能浪费。”
说完就撇开了眼，她不知道是他吃过的，还只是剩汤吗？
可谁叫他吃着看起来那么香，让她这个饿死鬼投胎的现在这么难受呢。
而这个没眼色的，也不知道给她留点，害她只能喝这么点汤……

第23章 戏精
朝阳初上，祠堂院中晨雾弥漫，那浓雾透过窗柩的缝隙蔓延进了屋子，本就湿冷的祠堂又添了几分冷意。
余微被冷得打了个激灵，她忍不住又缩了缩身子，环抱自己的手也更紧了。
只是清早的寒意还是一阵阵的，这般折腾，余微也没法睡了。
她睁开眼，看了眼不远处靠在轮椅上垂着头似乎还在睡的魏翌。
想到昨晚他胃痛过，又因为陪她说话很晚才睡，她也就没叫醒他，起身慢吞吞的走向窗边。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亮了，只是晨雾笼罩着，看不到很远。
余微轻吐口气，这一晚可算是挨过去了，天知道昨晚夜里太冷，她无法入睡时厚着脸皮找魏翌那个闷葫芦说话的尴尬。
那滋味她是决计不想再体会一次了。
余微想了想，还是转过头去唤魏翌，“哎，天亮了，该醒了，你昨晚不是说今天就能出去了吗？”
轮椅上的人却没有回她，甚至动都没动一下，余微见状不由皱了皱眉，怎么睡得这么沉，他不怕冷吗？
余微想着，又朝魏翌走去，“哎，醒醒，别睡了。”
余微说着，又拿手指头戳了戳他手臂，没想到他似不受力一般，整个人朝地上栽去。
余微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捞住他，触手是魏翌冰冷的身体。
余微这才发现不对劲，“魏翌，魏翌，你怎么了？醒醒……”
余微把他重新扶回轮椅上躺好，就见他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还有干涸的血渍在上面，也不知是昨晚她睡着后他胃再次痛了咬的还是怎么回事。
余微愣了愣，随即将手往魏翌额头上一拭，滚烫的温度从手心传来，“你怎么突然发热了？”
余微赶紧去门口拍门，可这院像是没人守一般，根本没人听到声过来，气得余微想砸门。
可想到这是供奉龚姨母的祠堂，余微又忍了，转身过去背起魏翌，打算从窗户翻出去。
余微背着一个人，翻窗自然没有昨日来得利索，还不小心让魏翌的头在窗沿上磕了一下，很快他光亮的额头就红了一片。
余微看得心头一跳，不会摔坏了吧？
她赶紧看向魏翌，却见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像是彻底失去知觉一般。
余微见着，心头更急，背着他就往外跑去，到了门口就遇到了石松，“世子妃？”
余微见到他，面上一喜，“你来得正好，世子高热还昏迷了，快去请府医。”
石松一愣，反应过来赶紧应是，转身就要离开，随后像是想起什么，又折回来：“那世子？”
“世子这儿有我，我先带他回清晖院，你带着府医直接回清晖院。”
石松闻言，看了眼趴在余微肩头的魏翌，才转身离开。
余微见石松离开了，松了口气，背着魏翌继续往清晖院赶。
回到清晖院，余微已经累得满头是汗，可她也没顾得上休息。
她把魏翌放到床上，让青霜去打热水过来。
她则去取了茶水来，先喂了魏翌一些，昏迷中的人，茶水并不好喂进去，很多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余微也不在意，取了汗帕来给魏翌垫着，又继续喂了他一些。
等青霜把水端上来，余微让她拧了一个帕子过来，给魏翌搭在额头上。
随即又取了条汗帕，用热水单独搓他耳垂。
那还是她被困眼镜中看大学生给她弟弟降烧的方式。
可这对魏翌好像没什么用，他依然没有意识，无论她怎么拍他叫他都不醒。
余微见着，开始有些慌了。
没意识啊，她随大学生看过不少叫新闻的东西，那上面好些因高热烧傻的……
他要是就这样烧傻了，就是她间接害的……而他什么也不知道了，她们也没法和离了。
余微眼前突然出现一幅她带着傻儿子魏翌在王府里艰难求生存的画面。
余微顿时一个激灵，她赶紧站了起来，去门口等府医。
许久，石松终于回来了，却是一个人回来的。
“府医呢？”余微上前急急问道。
石松面带羞愧，低着头回道，“世子妃，昨夜王爷手疼了一晚，今日一早府医就被叫去了主院那边，和祝太医共同为王爷诊治。”
“属下方才去王爷那边，也被拦住了，并没能见到王爷。”
“那怎么办？世子还昏迷着呢，高热也一直没退下去。”
余微瞪了瞪眼，在原地转了两步，“世子这样也不是办法，要不先去府外请个大夫？”
“这，”石松闻言，面露难色。
余微见状不由疑惑，问他，“怎么了？”
“世子妃，世子自幼体弱，便是寻常一个高热也马虎不得，严重了只怕会丧命的。”
“是以世子的病一向是府内太后准备的府医或者太医院的人过来瞧的，贸贸然请府外的大夫，若是出了问题，属下担待不起啊。”
余微闻言，顿时泄气。
那后果，她也承担不起。
余微想了想，对石松道，“那你在这里照顾世子，用热酒给世子先擦拭身子降热，我去瑞王那边请府医过来。”
余微说着，也没等石松回，人就转身出去了。
青霜见状，有些不放心，赶紧跟了上去。
石松见状也没拦，见人都走远了，才赶紧往内室走去，“世子，您没事吧？”
床上的人陡然睁开了眼，他双眸微微泛红，却依然深邃清明。
“没事，”他回道，声音略带暗哑，依然透着极致的冷。
石松暗松口气，赶紧从怀里掏出药瓶，倒出两粒褐色的药丸递给魏翌。
魏翌接过药直接吞了下去，随即又问道，“江氏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
“是，江氏在确定您高热昏迷不醒后就派人把手了前院，不许人放我们的人出去，连正院那边，也派了一队人守着。”
“世子妃这趟只怕进不去正院。”
魏翌对这事毫不意外，只嗯了一声道：“无妨，只要她能在正院耗着就行。”
倒是石松有些担心：“世子，您确定太后会来王府？”
若是不来王府，他们这出戏不就白唱了，世子还活生生受罪。
不过比起世子原本计划会受的伤，如今还算是轻的了，倒是没想到世子妃会出手护住世子，还将瑞王手折断了，助了他们一把。
“瑞王都惊动了太后的御用太医了，自然会来的。”
魏翌淡淡回了声，眼里划过一抹嘲讽。
到底是她最宠的小儿子，手断了，又痛了一夜，怎么可能放得下心不来看看……
原本换做他来受重伤，他还只能有五分把握，如今却是到了十分。
“昨日的事府中是怎么传的？”魏翌没再多说，转而问道。
“主院那边传出来您和世子妃忤逆瑞王，还将瑞王手折断了，瑞王气怒，打算上奏消掉您的世子之位，如今府中都在议论这事，情况对我们很不利。”
魏翌闻言没有半点反应，本就是早有预料的事，江氏也只会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
隔了一会儿他又问道：“段家和江显那边昨日可有动静？”
“段家和江显的人昨夜又派了人去库房，还险些打了起来，世子的计策应当奏效了。”
“嗯，库房那边不用再派人看着了，让人都撤了。”魏翌回了声，随后就阖上了眼瞭。
石松见状，打算退出去，却猛然想到余微的吩咐：“世子，方才世子妃让属下用热酒给您擦身……”
魏翌睁开眼，“去取酒来。”
石松闻言赶紧下去取了酒上来。
魏翌接过酒，倒在余微给他垫在脖子上的汗帕上，随意在脖子脸上擦了两下，想了想，他又皱着眉将汗帕从衣领塞进去，擦了两下腋下，等擦好，就将帕子丢给了石松。
石松接过帕子，犹豫一瞬，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了声：“世子，属下见世子妃对您的关心毫不作假，我们这般利用世子妃，若是日后被她知道……”
魏翌闻言，双目陡然扫向石松，目若寒潭，暗含警告：“她不会知道。”

第24章 无可替代
余微到了正院，明显的感觉到气氛不对。
大门前，原本只有两个婆子守门的，如今却换成了一队拿刀的护卫，各个神情肃穆，一副严正以待的架势。
这是防贼呢，还是为她们准备的？
念头闪过，余微心头微凛，她下意识拽了拽手，深吸口气才上了前，打算直接进去。
门口两个为首的护卫却伸手拦住了她：“世子妃，请止步，您这会儿应该出现在祠堂，而不是这里。”
还真是为她们准备的啊……
这是知道魏翌病了，不想给他留活路了啊！
余微顿时头皮发紧，心头一阵慌乱和害怕，方才鼓起的气势瞬间憋了回去，她不禁退后了两步。
这王府太可怕了，动不动就想趁你病，要你命啊……
这趟浑水，她是趟大了，魏翌和继王妃已经到了如此水火不相容的地步了。
她还能好好在这王府活着到和离那日吗？
怎么办，就是知道她现在不能丢下魏翌不管，她还是好想溜……
太可怕了，一个不小心小命就会不保啊！
余微心里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最终她还是抵抗不了自己的良心。
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一个健康的人活生生烧成傻子……
时间紧急，她不能再等了，晚一分魏翌就多一分危险。
余微咬了咬牙，她再次上了前，瞪向两个护卫：“让开，世子病了，需要请府医过去，耽误了世子病情，你们担待不起！”
为首的两个护卫脸上表情依然未变：“世子妃，王爷说，希望世子妃不要撺掇世子玩那些装病的把戏，该回哪儿去就回哪儿去。”
“装病？”
余微冷笑一声，“这全王府谁不知道，世子自幼体弱，生病是常事，为此太后还特地亲自为他挑选了府医，瑞王身为世子亲父，怎么会不知道世子身体，认为是他装病。”
“这能是王爷说的？定是你们这群欺上瞒下的东西不愿进去通报故意如此说的！”
余微说着，人再次上前两步：“本世子妃今日还非要进去不可，我看你们谁敢拦！”
话音刚落，余微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就直接冲了上去。
她抓起拦她路的那两人胸前的衣领，一手一个将人提了起来，往外面地上狠狠一扔。
门口的护卫见到这一幕直接懵住，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余微已经又一手拎了一个护卫扔在了地上。
“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动手！”
方才被扔在地上的那两个为首的护卫眼见余微甩开两名护卫就要进正院，立即朝一队懵住的护卫高喝一声。
这时，护卫们纷纷醒过神来，一个个都上了前，挡住了余微的去路。
不过他们似乎都顾忌着余微世子妃的身份，并没有拔刀，而是直接上前打算把余微抓起来。
余微见护卫竟全都涌了上来，心头登时涌起几分慌乱。
只是此时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拼进全力将一个个上前要抓她的护卫，拎起来扔出去。
然而，整一队的护卫有足足十来个人，这个被扔在地上了，还有另外一个爬起来继续，余微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力竭下来。
而这时，最开始的那个为首的护卫大约是被激怒了，竟是直接拿着刀柄从身后直直的朝余微脖子劈去……
“姑娘，小心！”
躲在一处的青霜一声惊吼，余微闻声偏过头，就见到这一幕。
可此时，她的双手正被两名护卫牢牢拽住。
而她因为渐渐脱力，竟是无法将那两人甩脱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刀柄朝她劈下……
余微下意识闭上眼，脑子里只想到，她这次怕是彻底完了！
“啊……”忽然，一声惨烈的男声响起！
想象中的钝痛没传来，余微睁开眼，就见一个身着深色锦衣，手持金刀的男人一刀削掉了那个原本拿刀柄劈她的男人，随后又一脚将那人踹飞到了地上。
那喷射的血水洒在满地都是，有些还溅到了她的脸上还有身上。
余微被眼前的状况惊得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声威严的厉问声响起：“这是在做什么，堂堂世子妃如何与护卫打闹在一块了，成何体统！”
余微转过身，就见一位身着黛蓝色锦霞纹褙子，头戴蓝宝石金缠丝石凤簪的妇人出现在不远处。
她面容肃冷，凤目微厉，只静静的立在那里，就让人感受到了她上位者的威严气势！
余微怔愣住，反应过来后赶紧跪到了地上，“太后娘娘！”
余微跪在地上，她后背起了一层冷汗，太后怎么来了，不会是因为瑞王手伤一事吧？
余微是见过太后的，那是祖母还在世的时候，因她和魏翌是打小定下的亲事，每次宫宴，祖母必然会带她前去。
那时她对太后的印象一直是一个祥和仁善的长辈。
可在看了那本话本子，得知了太后排除异己，把持后宫，压制皇帝，掌控朝堂的那些狠辣手段后。
余微对太后的认知开始不确定起来。
不过不论是哪种，余微觉得，太后今日都不会轻易饶过她的。
毕竟她是导致她儿子和孙子起争执的源头，还大逆不道的断了她儿子的手……
这么一想到，余微紧张得全身连脚趾头都绷了起来。
强大的求生欲让她决定要牢牢抓住魏翌这颗目前还算安全的大树，护一护她这朵即将遭到摧残的娇花！
于是余微又用力拧了一把大腿，还不待太后朝她责问，就立即眼里含泪可怜巴巴的看着太后道：“太后娘娘，您赶紧让人去看看世子吧，他高热昏迷了，府医正在为王爷致伤，这群胆大的护卫还不让孙媳进去见王爷。”
“翌儿高热昏迷？”太后脸色微变，立即抬脚往正院走去。
刚进院，瑞王就迎了出来，“母后，您怎么来了？”
“哀家不来，还能知道翌儿高热昏迷还请不到府医一事……”
“母后，那孽子就是装的，就关了他一夜祠堂，如何就这么严重了？”
瑞王还不待太后说完，就满脸不耐的打断了太后的话。
“你住口！”太后面色难看的厉喝了瑞王一声。
瑞王被太后当众喝止，心生不快，可在看到太后已经染怒的面容后，只得不甘的收了声。
太后见状没再理他，直接偏过头看向跟出来已经跪地请安的府医陈盛和祝太医：“祝太医，陈盛，你们二人赶紧随世子妃去给世子看看。”
跟着进门的余微闻言立即上前领着二人往清晖院去。
院子里只剩了太后和瑞王继王妃等人。
太后这才看向瑞王：“哀家原以为世子妃进不来请府医是侍卫胆大包天，欺上瞒下没有禀报，没想到竟是你这个亲生父亲授意，你就如此待见不得翌儿？”
太后语气低沉，隐隐还透着一层失望，看着瑞王的眼里满是痛心。
瑞王见太后如此，原本不快的脸上有些不自在，他底气不足的强辩道：“儿臣也非不待见他，只是他老是喜欢和我这个做老子的作对，我教训教训他怎么了？”
“你那是教训还是恨不得他死？”
太后闻言眼眸微眯，扫过他胸前早已缠好绷带的手：“你伤了手，已经请了祝太医，为何还将陈盛也叫来了正院？”
“你不会不知道陈盛只擅长调理体弱，内科，不似祝太医擅长外科，专治跌打损伤。”
“这，”瑞王闻言下意识看了眼一旁的继王妃。
而太后顺着他的视线立即将目光落在继王妃身上，眸光转利，暗意深沉。
继王妃本就在忐忑着太后会找她麻烦，此时见太后面色沉沉的盯着她，心头顿时一慌。
她赶紧上了前：“太后，不关王爷的事，是妾身见王爷受尽手痛之苦，想到陈府医曾为世子治过胃疾之痛，以为他有止痛法子，便想着请他过来看看。”
太后闻言冷嗤一声，“都是女人，你怎么想的哀家还会不知道？你这套把戏不过都是宫里那些女人玩剩下的。”
太后毫不留情面的话让继王妃的脸色一阵青红交错，难看至极，可碍于太后的身份她并不敢吭一个字，只低下头，掩住她满眼的不甘恨意。
太后却是懒得再看她一眼，直接对瑞王说道：“瑞儿，哀家不论你怎么想，是因为怨哀家从而恨上雪心和翌儿还是如何，瑞王府的爵位只有可能是翌儿的，便是他痴了傻了，他都将是这瑞王府的继承人。”
“哪怕就是他死了……只要有哀家在一日，这瑞王府的爵位就是就此终止也不会换上别人！”
瑞王和继王妃闻言皆是脸色骤变。

第25章 醒来
魏翌的身体，一直都是陈盛经由调理，他最清楚魏翌的身体状况。
是以祝太医和陈盛到了清晖院后，祝太医就让陈盛做了主诊，他在一旁协助。
陈盛诊脉过后，和祝太医简单低语了两句，就和余微说道：“世子大约是胃疾引发炎症，再加上受了凉风邪入体，从而引起了高热昏迷。”
“严重吗？”太复杂了余微听得迷糊，不由有些着急。
“说严重也不严重，说不严重也严重，老夫先用针为世子舒缓胃疾之痛，再配合汤药，先试试，若是午时前能醒来应无大碍，若是午时醒不过来……”
陈盛凝了凝眉，没再说下去，让祝太医帮忙开汤药，他转身去拿了银针出来准备给魏翌施针。
余微一见他的表情心头顿生不安，她赶紧跟上前追问道：“醒不过来会怎样？”
陈盛却是依然没说，开始用银针给魏翌施针了。
余微见状不敢再打扰他，生怕耽误了魏翌的救治，只能转头去问写方子的祝太医，“祝太医，若是世子醒不过来会怎样？”
祝太医写着药方，闻言抬头看她一眼只说：“世子妃别担心，我们会尽全力医治世子的。”
余微见祝太医都不肯说，心头的不安更深了，“您就告诉我，世子若是醒不过来会怎样？”
余微快被急哭了，真的是快哭了，眼圈都红了，嗓音也带着怕意的沙哑。
祝太医见了不禁暗叹一口气，真是作孽哦，他一个糟老头子一大把年纪了还要来配合着世子骗个小姑娘。
陈盛那个老狐狸，自己不愿做的事，就推给他。
祝太医在心里骂了一声，随后一脸沉重的看着余微说道：“世子天生便病弱，各项器官也不似一般常人康健，若是午时世子还未醒，只怕就算醒过来了，也是五感尽失之人了……”
轰的一下！
余微脑子顿时懵了！
五感尽失不就是新闻上说的那种醒来后的什么都不知道，连动弹都不能的植物人吗？
完了！
参天大树要倒了，她还有活路吗？
余微登时腿软了软，人也朝后退了两步。
“翌儿如何了？”这时，太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太后，您要救救世子啊，一定要救救世子啊！”
余微跪到了地上，抬头看太后的时候，那泪就似断了线一般，不停地往下掉，煞白的脸上还有之前沾上那个护卫的干涸血渍，看着好不狼狈又可怜。
她实在是怕啊，她都没法去想魏翌出了事，太后会用什么样的法子惩治她……
太后见她这模样，心里顿时一个咯噔，立刻急声问祝太医：“翌儿到底如何了？”
祝太医闻言上了前，躬身行李回道，“回太后，世子情况确实危急，他是胃疾引发炎症，加风邪入体导致的高热，午时前醒来还好，若是午时前不醒……”
祝太医顿了顿：“若是午时后还未醒，只怕最后就是醒来也会五感尽失……”
太后听完，顿觉眼前黑了黑，竟是站立不稳，直接朝后退了几步。
“太后！”她身后的嬷嬷赶紧上前扶住了她。
余微见状吓得愣住了，心头更是怕意汹涌。
祝太医也吓一跳，他赶紧上前：“太后，您别着急，我们会尽全力让世子在午时前醒过来的。”
太后稳了稳心神，才勉勉强强站稳身子：“祝太医，那哀家就将世子交给你二人了……”
祝太医郑重的点了点头：“臣定当尽力！”
之后太后便亲自坐镇清晖院，去看了一眼正在被施针救治的魏翌，就在外间坐着等魏翌醒来。
而余微害怕魏翌真的出事醒不来，加上之前在正院经历那遭，她现在是谁也不敢信，取药煎药都是亲力亲为。
还好祖父病重的时候她侍疾过，知道这些怎么弄，她不至于慌乱无主。
只是魏翌‘昏迷’，汤药比较难喂进去，余微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才喂进去三分之一，剩下的大半都被魏翌吐了出来。
喂完药，余微看着手里的空碗，正要起身去抓药再煎一碗的时候，这时魏翌却是睫毛微颤，身子也突然动了动。
余微看得一愣，随后惊喜的叫他：“魏翌？”
又等了等，就见魏翌缓缓睁开了一双血丝满满的眼。
余微心头一喜，眼里满是激动的看着他：“你醒啦？太好了！”
还不待他回话，余微又朝外叫道：“太后，世子醒了！”
“翌儿，你没事了……”太后听到声音就进了内室，见魏翌果然醒了过来，不由高兴地红了眼。
“孙儿让皇祖母担心了。”魏翌顺着余微扶他的手撑起身，看着太后淡淡的笑道。
他脸色苍白，眼里也有着发红的血丝，可笑起来却依然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太后见着却是心疼极了，正要说什么，却在一眼扫到一旁的余微时止了话。
魏翌见了，不动声色的移开眼，朝一旁的余微柔声道：“微微，之前辛苦你了，你先下去梳洗吧。”
魏翌说着又看了眼余微那张狼狈至极却因为他醒过来而神采奕奕的脸。
在注意到她脸上干涸的血渍时，他瞳孔微缩了缩，被下的手倏然一紧。

第26章 晴天霹雳
魏翌的视线从余微的脸上落在余微的身上，唇角微敛，泛血丝的眼眸冷意渐浓。
余微见着莫名，又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穿着的带血脏衣，脸瞬间胀红。
天啊！
她竟然穿着这么一身衣裳照顾了魏翌这个洁癖几个时辰，估计现在这厮心里都嫌弃死她了……
“嗯，那我先下去梳洗……”
余微赶紧点头应了声，又和太后施礼告退后就去取了自己的衣物去侧卧的盥洗室了。
屋里，太后看着余微慌忙离去的背影，皱了皱眉，“这丫头，几年前看着还好好的，怎么如今这般冒失又莽撞。”
“皇祖母可是在怪微微伤了父王？您别怪她，要怪就怪孙儿。” 魏翌听了太后的话，收回了落在门口的视线对太后说道。
他线条分明的侧颜上似拢了一层暗霜，霜色渐厚。
“是孙儿听了父王说起当年就该捂死孙儿的事，一时没忍住和父王起了争执，她只是太急切的想护住孙儿，一时没控制好力道，才会伤了父王。”
魏翌说到这里，又顿了顿，“昨日若不是有微微，只怕孙儿如今已经见不到皇祖母了。”
魏翌说完，就垂下了头，唇角也紧抿，他语气低沉暗哑，便是任何一个人都能听出他话里的怅然失落来。
太后听了，既吃惊他竟知道了当年的秘辛，又忍不住心头泛酸。
她走过去，似以往那般，在他肩头拍了拍：“哀家知道，翌儿，委屈你了。”
实际她之前在外面等魏翌醒来的时候，就让身边的嬷嬷去问清楚了魏翌和瑞王起争执的事由以及瑞王被断手的经过。
她才认清，当年她认定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才冲动之下下狠手的儿子，是真的生了灭子的心。
虎毒尚且不食子，她最疼爱的小儿子如今却是比虎狼更狠了……
魏翌摇了摇头，“孙儿不委屈，孙儿有皇祖母的疼爱，已经是上天赐予的荣幸，怎还会觉得委屈。”
太后听魏翌这般一说，心里微暖，从感伤中回神，满怀欣慰的笑着道：“翌儿能想开就好。”
随即她又对魏翌保证道：“翌儿你放心，只要哀家在一日，便不会任由任何人伤着你，这王府的爵位也只能是你的。”
“翌儿知道皇祖母最疼翌儿，也是翌儿最大的后盾……”
魏翌看着太后一脸的感激加孺慕，接着又话锋一转道：“那皇祖母能不怪罪微微了吗？”
太后见魏翌对余微如此维护，不由笑道：“难不成在你心里，皇祖母就是那般不近人情的？”
魏翌也望着太后笑了笑：“孙儿自然知道皇祖母不是，孙儿只是不想让皇祖母误会了微微。”
“你啊，还真是半点儿看不得自己媳妇儿吃亏。”太后取笑他一声。
“哀家还不算老糊涂，还能明辨是非，不至于分不清对错，你父王伤了这事，哀家不怪她，毕竟她是护你心切……”
太后说到这里，停顿一刻，脸上的笑收了收，正色道：“不过她被夺了嫁妆，拉回娘家换还弄得人尽皆知这事，确实是冒失了，一点没有将王府颜面，皇家尊严看在眼里。”
魏翌闻言，面上丝毫不慌，不过他神情也严肃下来：“皇祖母，关于微微嫁妆的事，孙儿正有事想向您禀报。”
“嗯？”太后疑惑的看向他。
“皇祖母可能不知，微微嫁妆被夺，包括这次诈尸一事，皆和孙儿有关。”
“和你有关？”太后脸上疑惑更深。
“是，孙儿一直没告诉皇祖母，实际微微并不是吃圆子被噎死的，而是因为吃了孙儿的一碗早膳中毒而亡，只是微微早年吃过老伯爷得到的一枚解毒丹，才会有幸在三日后醒来。”
“你说什么？”太后脸色猛地一变，她赶紧问道：“谁下的毒？”
“孙儿也不知，不过，”魏翌说着犹豫一瞬，随即一脸凝重的看向了太后，“孙儿能确定的是对孙儿下毒的人，是因为孙儿知道了反王魏城那本花名册的下落。”
“魏城的花名册？”
魏城是先帝的亲弟弟，当今皇帝的叔叔，十一年前，皇帝出巡，魏城围困了皇帝，率军造反，是太后带领武安侯府的人斩杀了魏城，救出了皇帝。
可那一战，武安侯府损失惨重，太后的兄长也是先王妃的父亲，武安侯府老侯爷便丧命于那一战，是以太后对魏城乃至其旧部是深恶痛绝，势要除尽！
太后的脸色顿凝，“魏城死了这么久，名册早已不知去向，如今竟然出现了？”
“是，就在王府送聘礼去伯府的前夕，有反王的旧部带着名册来找孙儿，想通过孙儿的手将名册交到您手上，只是那时他被人追杀，慌乱之中便将名册藏进了聘礼中。”
“也是孙儿身边出现了细作，孙儿还没来得及派人去找聘礼的时候，这一消息就被走漏了出去，或许是为了灭口，在孙儿新婚第二日便有人在孙儿早食里下了毒……”
“微微是醒来后，才发现嫁妆被换的事，她气不过想回去问问……而孙儿认为二者之间必有关联，便让微微大张旗鼓回伯府换嫁妆，试图揪出幕后之人，只可惜目前得到的信息十分有限。”
“那名册呢？可找到了？”太后急声问道。
“没有。”
魏翌遗憾的摇了摇头：“在嫁妆找回来后，孙儿担心贼人狗急跳墙，也不敢贸然将嫁妆拉回清晖院，只暗中派人去库房搜寻，皆是一无所获，只怕名册已经被人劫走……”
太后闻言有些失望，只是她很快又找到了这事的关键点：“你的意思是，这事和段家有关？”
魏翌垂了垂眸，想了片刻：“孙儿也不确定，只是查到段家当年确实有人在魏城的封地上任过职。”
“这事为何现在才说？”太后不禁问到魏翌。
魏翌垂着的眼里眸光微闪，面上依然镇定：“大婚前，孙儿一直找不到理由进宫见您，又担心贸然进宫会打草惊蛇，便打算大婚第二日带微微入宫给您敬茶时说的，没想到微微就出了事……”
“之后孙儿每次进宫，皇祖母您身边都有人，也不便说，毕竟那人能将势力安插进瑞王府，说明他如今势力不低，孙儿不敢冒险。”
“你做的对，能够隐藏十几年之深，还能有人手在王府的，势力定不可小觑……”
太后沉吟一瞬，又说，“哀家知道了，这事哀家会安排人去查，另外哀家会再给你一队暗卫，保护你的安危，别的事，你不用再管，养好身体是要紧。”
“是，孙儿知道了。”
魏翌颔首应道，随后又似想起了什么，又望向太后：“皇祖母，方才孙儿见微微身上有血迹，可是孙儿昏迷时，她出了什么事谁伤了她？”
“这就是我说那丫头莽撞的事了，仗着自己一身蛮力，竟然和一队护卫打了起来，若不是哀家及时赶到，只怕她这会儿已经倒下了……”
“她可有受伤？”
魏翌急忙问道，面上带了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应当没事，不然也不会亲自照料了你几个时辰。”
太后见他这般着急，不由回了他一声，又说：“不过她这性子，得想法子替她收收才行，不然早晚出事。”
魏翌听了先是暗松了口气，随即眉心又拢了拢，他沉凝一瞬就对太后说道：“皇祖母说的是，微微确实得收收性子……不若这般，微微字不错，您就让她为您连续抄一个月的佛经，磨一磨她的耐性。”
“嗯，不错，抄佛经既能修身养性，又能为你祈福。”太后点头赞道。
于是，等余微梳洗好回到内室，太后就对她宣告了这一惩罚……
平生最讨厌抄书的余微——只觉得遭到了晴天霹雳！

第27章 悲痛得无法言喻
“你怎么不替我求下情啊？”
太后一走，余微就一脸沮丧的看着床榻上正喝水的魏翌。
“亏我还辛辛苦苦背你回来，累得我腿都软了，还去正院给你请府医，亲力亲为替你熬药喂药的……结果你就这么对我的，都不护着我。”
魏翌听着她在耳边絮絮念叨，也没打断她，依然慢吞吞的喝着他手上的热茶。
等她念完，他才放下茶盏看向她：“我没求情，你会只得了抄佛经的惩罚？”
余微……虽然不愿承认，可他说的确实是事实。
不说瑞王断手的事了，就光她去换嫁妆丢了王府的脸这一桩，太后罚她抄佛经都算轻的了。
可，知道归知道，她心里还是很难受啊。
天知道，她平时最讨厌的就是抄书了。
祖母也最爱用这招罚她，每次都抄的她昏昏欲睡，何况这次还是抄佛经……
太后还规定了她每日必须抄多少，一天抄的还要直接送去宫里。
她算了算，太后规定的量几乎是她早上起来就得抄一直到晚上睡觉。
那她就没时间画图了，她和魏翌的赌约怎么办，魏翌也不肯买她的果子……
她上哪儿去挣那一百二十两银子啊，难不成她就这样输了？
然后十几万两她还没看到就没了？？
啊，想想就不甘心！
要是赌约时间能长一些就好了，哎！
时间长点……余微眨了眨眼，她笑着看向魏翌：“那既然抄佛经这事不能改变，别的事总能通融吧？”
“这次我算是又救了你一次吧？就算不说救，至少没功劳也有苦劳吧，那我求你件事，也不算过分吧？”
魏翌抬眸看向她，眼眸微眯：“你想说什么？”
余微笑了笑，她撩了撩耳边的发，“那个太后罚我抄经书，时间卡得有些紧，我们的赌约，我就没法去完成了，能不能将赌约时间延后啊？”
“不能。”魏翌想也没想的回了她一声。
“为什么？”
余微嘟了嘟嘴，听着他这么斩钉截铁不带犹豫的回答，很是不甘。
她一屁股坐到了榻上，双眸眨也不眨的瞪着他，目光灼灼，似乎非要他给个说法不可。
魏翌就靠躺在外侧，她坐在床榻上，离他极近，她的细腰还挨上了他身子。
夏日衣裳单薄，她细嫩柔软的肌肤紧贴着他还有些发热的身子，呼吸间都是她身上晕散出来的甜香。
魏翌身子微僵，他不动声色的朝内移了移，才看向她淡淡道：“签了契就得按契执行，不然立契做什么。”
“我那个时候哪想到后面发生的事，”余微噘了噘嘴，不甘心的回了声。
魏翌却是不再管她，他身子朝后，靠在了床榻上，开始阖目养神。
余微见他这副没有商量余地的模样，满心气恼，她都是因为谁，才弄成这样啊……
不行！
她今天非得磨着他答应不可。
余微眼珠转了转，她突然想起那个有钱大学生，经常找她父亲或者叫男朋友的人撒娇要东西的样子，而一旦她那样撒娇，她就没有不得逞的……
余微想到这儿，不由瞥了眼魏翌，要不，她也试试？
虽然对着这厮用那招有点那啥还有那啥的……但为了那十几万两，她觉得她还是可以暂时放下矜持，死不要脸的豁出去的！
这般想着，余微脸上又扬起了笑，她再次凑近魏翌。
学着那个大学生的样子，她伸手环住他的胳膊，一双潋滟的眸子直漉漉的盯着他精雕玉琢的精致下颚，娇声央求他：“魏翌，翌哥哥，你就行行好，答应了嘛，契是契，可契外还有人情嘛！”
说话间，余微越凑越近，整个人都压在了魏翌的身上。
她身上的甜香也丝丝缕缕的不断涌进魏翌的鼻息，让他呼吸间都是她的气息，一种由下往上的窒息感直击向他。
魏翌呼吸一窒，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炸开一般，让他的身子开始急速升温，变得滚烫火热起来。
魏翌呼吸急促一瞬。
倏地，他睁开了眼，又迅速的扯开了她的手臂，整个人往里撤，直到离她有一尺远才停住。
他深吸了口气，才看向余微，“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他的嗓音沙哑得不成样，语气里还带了股沉怒。
而余微触不及防被他挣脱开，整个人差点摔在床上，等她从怔楞中回过神直起身就听到他这毫不留情的拒绝，不由一阵气馁。
怎么对他就一点都不管用呢，是她哪一步错了？
“那你说怎么办嘛，你不肯延时，也不肯买我果子，我怎么去完成赌约？”
“我又不是不能完成，是没有时间啊，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伤了瑞王，太后又怎么会来王府！”
余微看着他，满脸的泄气，也是真的急了，她眼圈都红了。
魏翌见她这幅模样，不知为何，竟觉有些刺眼，他撇开眼，冷声回了声：“果子你昨日放哪儿了，若是还新鲜，我就买下，正好你明日抄了佛经要送进宫里，顺便一起了。”
余微经他一说，却是脸色微变。
她猛然想起来，昨日她将果子放在书房的桌上，等瑞王说要见他们的时候，她也忘了吩咐青霜收拾……
余微想着，转身赶紧跑了出去。
屋里，魏翌盯着她慌慌张张跑远的背影，有些失神。
石松进了屋，就看到魏翌正出神的盯着门口，似在想什么事。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出了声：“世子，正院那边的人，我们可要撤回来了？”
魏翌却没回他，人也没动，还突然问了他一句：“你说，这个赌约就让世子妃赢了如何？”
只是他话音刚落，自己就浑身一震，眼里有着对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的不可置信。
什么时候，他的想法竟然能在看到一个慌张背影后就产生动摇了？
他猛地闭眼，直到心绪平整些，才又睁开。
石松也是一愣，反应过来世子问的是什么后又笑着回道：“那世子妃定会十分开心……”
这时，魏翌却是已经恢复了原本清冷的模样，听了石松的回答也没说话，似乎方才出声的并不是他一般。
过了一会儿，他才淡淡的看向石松吩咐他：“正院的人可以撤回来了。”
随后他又似想起什么，他深眸转厉：“守正院那队人，去处理了，做得干净些。”
“这，”石松闻言有些为难。
魏翌立即看向他，眸光淡漠如冰，“有什么问题？”
“这么快就处理那些人，只怕太后那边……”石松犹豫的回道。
“几个护卫罢了，谁会去注意，让关飒去办。”魏翌毫不在意的说了声，随后人就靠躺到了床上，阖目养神。
石松见状只得领命退下了。
而此时，书房里，余微盯着桌上那篮子已经变色奄瘪的果子，正难过得不能自己！

第28章 刀架脖子上
近八月底，京城的天还热着，只晚风习习，带着一股凉爽，散了散白日烈阳带来的灼灼热气。
是夜，清晖院院门已经落锁，院中也已点满了灯。
小书房里，此时也是灯火通明，余微正在抄最后一日的最后一点佛经。
为了提前让自己解放，她特地每日多抄了半卷，这样一点点的积累下来，今夜这点再抄完，她就算是彻底解放了。
待佛经的最后一个字书在纸上，余微放下了手中的笔，看着桌上的一叠抄好的纸张，余微满意的笑了。
呼，终于解脱了，她每日被困在书房抄书，人都快见书就晕了。
哎，她也真是可怜，被罚抄这么一个月佛经，她赌约也输了，损失了十几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还好魏翌最后可怜她，愿意两个月给她结一次产息，不然她真的能够因为佛经抑郁的。
这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余微抬起头，就见青蒿进来了，“姑娘，热水已经搬去盥洗室了，可以洗了。”
“嗯？”余微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不由问青蒿：“这会儿不是世子沐浴的时间？”
魏翌行动不便，加上又不喜人伺候，之前院子里也就一个石松近身伺候他，而他沐浴时也不喜有人在，便是石松也不行，是以卧房的盥洗室，是特地为了方便他自行沐浴改造的。
他们成亲后，石松更不方便进内室了，所有事都是他自己自理，可沐浴却还是需要石松在门口守着，而这时候余微都会找理由回避。
“世子说他书房那边的盥洗室已经改造好了，今夜就在那边沐浴了，这边您可以先用，他还特地吩咐婢子，早点儿给您准备热水。”
“哦。”余微点了点头，起身捏了捏手，往外走去。
青蒿见状，赶紧跟上她，又忍不住和她说话：“姑娘，婢子觉得，世子当真是关心您呢。”
余微听着青蒿的憨声憨气，不由气笑了：“你又知道他关心我了？”
开玩笑，他关心她？
那厮能不算计她，她都是万幸了。
“婢子是知道啊，世子不过是昨日听到青霜和婢子谈话说您晚上太晚沐浴容易有湿气，今日就将盥洗室空了出来，好让您早些沐浴……”
余微闻言停了停脚，转身看了一眼青蒿：“世子把盥洗室空出来不是因为书房那边改造好了”
“才没有呢！”
青蒿摇了摇头说，“婢子可听改造盥洗室的工匠说过了，他们还得有两日才能弄好呢，现在也就将里面弄平整了，放了浴桶，别的撑杆一类的都还没去装，要等漆干了才能装。”
青蒿虽说脑子反应慢些，做事憨，但人缘却很不错，是以余微知道的许多消息都是青蒿去替她打听出来的。
余微听了，却是愣了愣，是这样吗？
不过大约是经过他们在祠堂患难一夜的缘故，他好像对她是不像以前那样坏了。
至少，他在赌约一事上让了她一步。
还有她不过就那晚羡慕的提了下王妃能日日有血燕吃，近一个月，她也日日吃上血燕了。
嗯，还有之前她说了声去正院取冰每次都被为难后，他第二日便安排了工匠去小厨房那边的的地窖动工，造了个小冰窖……
咦，不对啊……那血燕明明是用她的产息买的，造冰窖的钱也是扣了她一个月产息造的。
为何她直接将功劳归于那厮了？
她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余微猛地拍了拍脑门，随后头也不回的和青蒿说：“别瞎说，什么好不好啊，兴许是人家想提前感受下新盥洗室呢……”
余微说着，就快步往前走了。
不知为何，她听到青蒿说魏翌那厮对她好，她下意识有些慌。
嗯，大约是她不想欠他人情。
毕竟她是知道他结局的人，若是欠了人情，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事了。
“青蒿，以后你别和我说这些事了。”
余微想着，就又对青蒿吩咐了一声。
哪知青蒿却是许久没回她。
而这时，原本灯火通明的庭院，竟是突然暗沉下来，直接被暗夜笼罩。
余微心神一凛，她猛地转过头，就见青蒿倒在不远处的地上。
余微脸色骤变，“青……”
话音刚起，她就感到脖子一凉，一把刀就架到了她脖子上。
一声粗葛低沉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别动。”
那人靠她极近，她耳边能够清楚感受到身后那人身上的阴冷之气，鼻息间也全是那人身上的冷冽铁锈味。
余微浑身都起了战栗，她怕得头皮一阵一阵的发紧，背脊也是凉飕飕的，她僵直着身子，半点不敢动弹。
她舔了舔瞬间发干的唇角，声音不稳的小心问了声，“大，大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身后的黑衣人却是理也没理她，手上的刀更逼近她的脖子，“少废话，带我们去找魏翌。”
余微感到脖子一疼，她哆嗦了下，赶紧连声答道：“好，好，我带你们去，带你们去，别冲动，别冲动啊……”
余微抖着腿，唇角都在不住的颤抖，心头的恐慌一阵漫过一阵，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被黑衣人灭了口。
那人听了她的回答，似乎是有些满意了，手上的刀稍微收了收力，只是依然抵着她的脖子。
余微想带路，可她现在腿软的不像话，有加上那把刀那样架着她，她实在是不敢动。
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液，和那人小心商量：“大，大哥，您能不能把刀隔远一点儿啊，您这样我实在是怕，都不敢动……”
“别想耍花招……”黑衣人警告一声，但手上的刀还是稍微偏了偏。
“不敢，不敢……”余微忙回道，然后她深吸口气，拽紧手，在心里给自己不停鼓劲，才敢抬起步子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她大脑一片空白，她的手越收越紧，那指甲快陷进肉里，一股刺疼袭向她，她脑子才有了一丝清明。
这时，她猛然意识到，魏翌这会儿正在沐浴，门口最多也就一个石松守着。
她若这会儿过去，石松一个人拖着她和魏翌两个，定是干不过这有帮手的黑衣人的。
那她和魏翌两个人今晚都得玩完了……
不行，不行！
她得想个法子，多争取点时间才行。
镇静，镇静！
余微在心里不停的这样对自己说着。
她看了眼黑沉沉的周遭，又是一口吸气，终于鼓起勇气，脚下一转换了个方向。
只是还没走两步，黑衣人就叫住了余微：“等等！”
余微浑身又是一僵，她赶紧停下脚，“怎，怎么了大哥？”
“你把我们往哪儿带呢？”
黑衣人冷哼一声，“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话音刚落，他手上一动，余微脖子就是一疼，她忍不住闭了闭眼。
接着，她就感觉到有液体顺着脖颈往下流淌，那液体湿漉漉，又黏糊糊的，还带着温度……
余微被吓得瞬间被冻住，她全身褪去温度变得冰冷发凉，连指尖都失了血色，她额角的冷汗层层冒起，眼前也是一阵一阵的发黑。
“大，大哥，我没带错路，世子喜静，他的书房确实有些偏……”好不容易，余微艰难解释道。
“少他妈废话！”
黑衣人像是认识路一般，直接警告道：“赶紧给我带正确的路，不然下一刀就不止是脖子了。”
黑衣人说着，直接用刀背在她脸上比划了两下。
余微头皮一紧，她吓得赶紧闭上眼睛，又连声应道：“不敢了，不敢了……”
这一次，她不敢再冒险，老老实实的往前带路。
没多久，就到了魏翌的书房的走廊上，这时，石松正拎着桶水在门口，打算推门进去。
余微见着，心头一喜，她闭了闭眼，终于豁出去高声叫道：“石松！”
话音未落，在黑衣人怔楞的瞬间，她立即弯下身，反身一脚踹向了黑衣人，然后拔腿就朝书房跑去。
这时石松也反应过来，立即高声朝外叫了声：“有刺客！”
接着他就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冲过来和黑衣人干了起来。
只是这时，数十名黑衣人突然从各个暗处跳了出来，很快围住了院子。
余微见状，心头又是一慌，她吓得赶紧推开书房门，朝内奔去。
她想找个地方躲，只是魏翌书房看着空旷，确实无一处适合藏身，慌乱中，她直奔了盥洗室。
而此时，魏翌正赤、身、裸、体的泡在浴桶里！

第29章
盥洗室里，灯烛昏黄。
余微跑进去，就见魏翌正用双臂撑起浴桶边缘，似是准备出来。
听到声音，他又坐回了浴桶，双眼直直的扫向了她。
四目相对，美男入浴的画面就出现在余微的眼前。
他的发全都披散了下来，如瀑如藻一般密黑。
大约沐浴的关系，热气晕染开来，他雪色的脸上不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添了几分血色的白皙。
灯烛照耀下，那张俊美深邃的面容隐隐泛着光晕，犹如玉雕般精美。
妖孽，余微脑子里就闪过这两个字，然后她视线不自觉的往下看。
和她想象中的那副病弱得骨瘦如柴的身躯不同，他的身材颀长纤细。
而这纤细的身材下，男人的线条分明，那沉稳有力的手臂和肌肉结实的胸前还滴着水珠。
余微呆住，心脏突然不受控制的急速跳动起来，连外面刀剑拼杀的打斗她都忽略了。
她很难想象，一个常年以病弱形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人，怎么会有这样一副完美到让她血脉喷张的身材。
魏翌被她目光灼灼的盯着，脖子乃至耳根都已经红透，他清冷的面上浮现一丝羞怒，“看够了没有？”
男人带着愠怒的暗哑嗓音响起，余微才回过神，她猛地转过身，嘴里还不自觉的回了句：“够了，够了。”
话音刚落，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她又忍不住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
魏翌抿了抿唇，他看了眼屏风上挂的衣裳搭的衣裳，吩咐她：“屏风上的换洗衣物给我递过来。”
“啊？”
余微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外面有人高声叫道：“魏翌就在书房……”
余微听出来这声音就是她之前遇到的那个粗葛男声，她赶紧又转过身，脸带紧张：“他们会不会攻进来？”
就这时，外面的刀剑声也开始由远及近，越发激烈，惨叫声也是此起彼伏。
余微听得心头更慌，她又问魏翌：“清晖院护卫有多少啊，我平时也没见，王府的护卫听到声赶过来会不会太晚？”
魏翌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他脸色微沉了沉，却没回余微问题，只再次朝她道：“先去给我将衣裳取过来，快些。”
余微这次反应过来了，她看了眼屏风处，见了上面搭着的衣物，她忙跑了过去，取下衣裳。
拿过去的时候她不敢再似之前那般看他，只背对着递给他，想了想又忍不住问了他一句：“你自己可以吗？”
魏翌刚从余微手里接过衣服，还没来得及回她。
就听到门突然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似乎是有人被踢到了门上发出的撞击。
余微听到声音，被吓得一抖，她忍不住再次转头看向魏翌，“怎，怎么办？他们是不是要闯进来了……”
余微说着不放心，忍不住往前走几步，支着头朝门口方向张望。
她脸上担忧明显，眼里也全是焦虑。
怎么办，若是那群黑衣人闯了进来，就她和魏翌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拿什么来抵抗……
这么一想着，她就开始查看盥洗室周围，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能暂时抵挡一阵的东西。
魏翌听到声音脸色也微变了变，只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见余微的动作，眉心不由跳了跳，“你在做什么？”
“我找找有什么能当武器的东西，能让我们抵一抵，怎么也要坚持一下等援兵来啊。”
余微说到这里，还看了眼魏翌，见他还没穿衣裳，不由又撇开了头。
“你放心，我虽然没习过武，可好歹还是有一身蛮力的，等会你就待
石松已经多年没见到自家世子如此慌乱无主的一面，心下一惊，立即领命下去了。
没多久陈盛就赶到了清晖院。
余微这时候则躺在了书房那张就近的软榻上，魏翌正在给她上药。
“世子。”陈盛进了门，朝魏翌行礼。
魏翌已经给余微脖子上的那条口子上好了药，止了血，裹了一张锦帕，现在正给余微后背的箭伤倒第二瓶金创药，听到陈盛的声音，他头也没抬，“赶紧来看看。”
说话间，他声音都在发颤，他已经给余微背后伤患处用了一瓶的金疮药。
可那血，却是怎么也止不住……
陈盛闻言赶紧上前，见到那被金疮药彻底遮盖，血水还在不停往外冒的伤口，陈盛嘴角抽了抽。
他想说话，却在见到魏翌冷沉的脸后，又忍了忍，从药箱里翻出剪子，去剪余微后背的衣裳。
咔嚓一声响，衣裳就裂开了一条口子。
魏翌见状，眼皮动了动，他伸手拽住他准备剪第二刀的手：“我来。”
陈盛一愣，见魏翌捏着他的手，那副不容拒绝的神色，只能将剪子递给了他。
就见魏翌接过剪子，小心翼翼的掀起她衣裳破开的一侧，剪了一刀，也没似陈盛那般直接扯开，而是沿着那条线剪了一个圈出来……
陈盛见着，才猛地反应过来方才世子为何阻拦他。
他专攻内科，出师后就被师父带到世子身边，一待就是二十年，后来清晖院秘事多了，受伤的人多了起来，他又捡起外科学着。
这几年来，他外科也精通起来，清晖院有受伤的人，都是他看诊的。
不过都是五大三粗的男人，皮糙肉厚的，为抓紧治伤动作粗鲁些，也无妨。
可这是世子妃，他方才的动作就实在太不合适了，也难为世子方才没动怒了。
陈盛暗暗抹了把汗，转身去门口让石松准备沸水。
等他回来，魏翌已经给余微将伤患处的衣裳剪开了，只剪了患口那个洞多一点点的位置。
陈盛上了前，魏翌稍微将轮椅往后退了退，让了些位置出来，依然在一旁盯着陈盛诊治。
陈盛被他盯着，给余微清洗伤口越发小心起来，可便是这样，还是会难免碰到余微伤患处的碎肉。
魏翌在一旁见着眉头又是一皱。
他抿了抿唇，到底顾念着余微治伤要紧，没说什么。
“伤口很深，整只短箭没入，已经穿透前胸，不过还好不在要害，待取出箭，止血缝合后，再以汤药控制不要感染发热应当就无事了。”
陈盛仔细看着患口，和魏翌回禀道。
魏翌闻言，眸里的忧色才稍褪了褪，只是眉心依然拧着。
陈盛回禀完，又从药箱里将取出刀和剪刀，过了酒，又在火上烤过，就要去剪开余微的伤口。
魏翌见着，眉心又是一跳，他沉声问，“你这是做什么？”
陈盛被他吓一跳，手上的剪刀一抖，差点直戳到余微的伤口。
“世子，世子妃中的箭已经没入后背，老夫得将她伤口剪开一些，才能拔出箭，不然就这样贸然拔箭，只怕箭不容易拔出，还会造成

第30章
石松已经多年没见到自家世子如此慌乱无主的一面，心下一惊，立即领命下去了。
没多久陈盛就赶到了清晖院。
余微这时候则躺在了书房那张就近的软榻上，魏翌正在给她上药。
“世子。”陈盛进了门，朝魏翌行礼。
魏翌已经给余微脖子上的那条口子上好了药，止了血，裹了一张锦帕，现在正给余微后背的箭伤倒第二瓶金创药，听到陈盛的声音，他头也没抬，“赶紧来看看。”
说话间，他声音都在发颤，他已经给余微背后伤患处用了一瓶的金疮药。
可那血，却是怎么也止不住……
陈盛闻言赶紧上前，见到那被金疮药彻底遮盖，血水还在不停往外冒的伤口，陈盛嘴角抽了抽。
他想说话，却在见到魏翌冷沉的脸后，又忍了忍，从药箱里翻出剪子，去剪余微后背的衣裳。
咔嚓一声响，衣裳就裂开了一条口子。
魏翌见状，眼皮动了动，他伸手拽住他准备剪第二刀的手：“我来。”
陈盛一愣，见魏翌捏着他的手，那副不容拒绝的神色，只能将剪子递给了他。
就见魏翌接过剪子，小心翼翼的掀起她衣裳破开的一侧，剪了一刀，也没似陈盛那般直接扯开，而是沿着那条线剪了一个圈出来……
陈盛见着，才猛地反应过来方才世子为何阻拦他。
他专攻内科，出师后就被师父带到世子身边，一待就是二十年，后来清晖院秘事多了，受伤的人多了起来，他又捡起外科学着。
这几年来，他外科也精通起来，清晖院有受伤的人，都是他看诊的。
不过都是五大三粗的男人，皮糙肉厚的，为抓紧治伤动作粗鲁些，也无妨。
可这是世子妃，他方才的动作就实在太不合适了，也难为世子方才没动怒了。
陈盛暗暗抹了把汗，转身去门口让石松准备沸水。
等他回来，魏翌已经给余微将伤患处的衣裳剪开了，只剪了患口那个洞多一点点的位置。
陈盛上了前，魏翌稍微将轮椅往后退了退，让了些位置出来，依然在一旁盯着陈盛诊治。
陈盛被他盯着，给余微清洗伤口越发小心起来，可便是这样，还是会难免碰到余微伤患处的碎肉。
魏翌在一旁见着眉头又是一皱。
他抿了抿唇，到底顾念着余微治伤要紧，没说什么。
“伤口很深，整只短箭没入，已经穿透前胸，不过还好不在要害，待取出箭，止血缝合后，再以汤药控制不要感染发热应当就无事了。”
陈盛仔细看着患口，和魏翌回禀道。
魏翌闻言，眸里的忧色才稍褪了褪，只是眉心依然拧着。
陈盛回禀完，又从药箱里将取出刀和剪刀，过了酒，又在火上烤过，就要去剪开余微的伤口。
魏翌见着，眉心又是一跳，他沉声问，“你这是做什么？”
陈盛被他吓一跳，手上的剪刀一抖，差点直戳到余微的伤口。
“世子，世子妃中的箭已经没入后背，老夫得将她伤口剪开一些，才能拔出箭，不然就这样贸然拔箭，只怕箭不容易拔出，还会造成
世子妃二次受伤。”
陈盛解释了一句，想了想他还是忍不住对魏翌说了句：“世子，您不如去一旁等老夫，待缝合好再过来，世子妃的伤势不轻，耽误不得。”
魏翌闻言抿了抿唇，却没有听陈盛的话去一旁待着，只说了声，“你继续。”
陈盛见他如此，心下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做自己的事。
拔箭的过程中，陈盛用过过火的钳子去夹□□的时候，隐隐能听到肉被燃着的嘶嘶声，还能闻到股烧肉的味儿。
魏翌在一旁见着，他冷沉如水的脸上血色渐失，唇色也微微泛白。
他捏着扶手的手也是不停收紧，手上的青筋尽冒，就似他在承受着那拔箭之痛一般。
终于，陈盛拔出了弩.箭，开始再次清洗伤口准备给余微缝合了。
魏翌这才稍稍松了松拽紧的扶手，只是在见着那一盆一盆的血水洗出来后，双眸又暗了暗。
身边有个一直盯着自己医治的人，陈盛是半点不敢马虎，小心翼翼的同时还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手指翻飞间，余微的伤口也终于缝合好，止住了血了。
待最后一针收掉，又敷上药后，陈盛终于松了口气，“世子，世子妃伤口已经止血缝合好了，只需要用绷带包扎好就行了。”
“不过世子妃这身衣裳已经湿透，还得尽快替她换了，不然风寒再引起高热就不好了，换的时候记得小心些，别动到世子妃伤口。”
“石松，去叫青霜取衣裳过来。”
魏翌吩咐完又转身问陈盛：“她什么时候能醒？”
“汤药下去若是半夜不起高热，明日就能醒来。”
“嗯，”魏翌点了点头，又对陈盛说：“绷带留下，我会替世子妃包扎的，你先下去给世子妃煎汤药。”
“那行，这里就交给世子了，老夫先去拿药。”
陈盛想着魏翌自幼受伤后都是自己包扎处理伤口，加上世子妃到底是女患，需要避嫌，是以他没有异议，从药箱里将绷带拿出来，人就出去了。
门被关上，屋子里就剩了魏翌和躺在床上还没醒来的余微。
魏翌捏着手上的绷带过去，先是将她脖颈上的锦帕取下换上绷带，随后才小心的从榻上抱起余微，动作轻柔的给她解开衣裳。
衣衫半解，入目是比上等羊脂玉还莹白细腻的香肩，鼻息间涌进她少女的甜香，魏翌呼吸不由一窒。
他屏了屏气，想了想，他没有褪下她脖颈上绑着的两根紫色细带，将绷带从细带中穿过，一层一层的绕过她的肩头。
这期间，他的手掌难免会碰触到少女温热软嫩的肌肤。
那软滑细腻的触感就仿佛是在用羽毛一下一下的挠着他的心尖一般，一阵颤意伴着一层痒意过去，他的身体也逐渐升温。
等他终于将绷带收紧绑好，他身上已经变得火热，身上还湿着的衣衫都快被他那滚烫的热度烘干了。
给余微绑好绷带，门就被敲响了。
魏翌给余微拢好衣裳，又给她调整好背后的软枕，让她侧躺好才说了声：“进。”
门被推开，是青霜，她手上拿着衣裳，神色有些焦急，在看到榻上的侧躺着的
还没醒来的余微后，她立即快步走了过去。
“世子，世子妃她……”青霜行了一礼，又忍不住看向余微。
“她没事，先替她换衣裳。”魏翌哑声回了声，转着轮椅离榻远了些，却并没有离开。
青霜见着，有些犹豫，想了想，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去门口将石松帮忙打好的热水端进来，先给余微擦了擦脸上，嘴角和外露在外的脖颈处的血渍。
魏翌一直盯着，那目光沉沉的，盯得青霜心头发毛，手下的动作也越发小心仔细。
擦好脸，脖子上的血渍，青霜就解开了余微的衣带，开始给她褪去染血的外衫。
魏翌依然没移开眼，便是青霜动作轻缓仔细，他还是不放心。
大约是之前给余微绑过绷带的关系，他自认为离得这么远，他不会再似之前那般被扰乱，便是看着她换衣也无妨。
然而，他终究是高估了自己。
当青霜小心翼翼的褪去了余微的外衫，身上只剩一件紫色小衣的娇美身躯，玉体横陈般的呈现在他眼前时。
魏翌浑身一僵，他猛地转过身子闭上眼，可少女那纯白赛雪的肌肤和那抹紫色交绘时的香艳却在脑子里不停浮现，挥之不去。
这时耳边响起了哗哗的水声，一听就知道是青霜在打湿帕子给余微擦身子了。
然而，他却是再也不敢睁开眼了，生怕再看到更为旖旎的画面。
等青霜终于给余微换好衣裳，她转过头就看到方才还目光灼灼的世子此时正偏着头，闭着眼，一副忍耐的样子。
青霜略一想，就明白过来，她低了低头，回禀到：“世子，换好了。”
魏翌这才睁开眼，若无其事的冷声回了声，“嗯，你先下去，看看陈盛熬好药没。”
“是。”
青霜退下后，魏翌推着轮椅去了榻前，给她移了移背部塞着的软枕，理了理她因侧躺散落在脸颊的发丝。
瞥眼见到她露在外的手，他目光又是一凝，拉过她的手，见那细嫩的手指上，果然已经有了破皮。
他又从轮椅的暗箱中取出药膏，摁出一些来为她细细涂抹，便是手上的一点儿红印也没放过。
待为她两只手都抹好药膏，将她的手放进被中，他才停下手，静静的看着她。
此时，她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苍白得透明，一贯娇妍的唇色都淡了下来，只剩浅粉，唯有右眼角下的那粒红痣依然显眼灼人。
魏翌伸出手，虚点了点她那颗红痣，又虚描过她秀美精致的轮廓。
她实在娇小，虚虚一比，她脸也就他拳头大小，他方才抱起她，也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可就是这般娇小，平日也胆小怕事，不敢让人知道自己有一身力气的人，却是一次又一次为他破了例，方才还再一次不顾一切的冲到了他面前，救下了他。
或许，就如母妃所说，她就是上天赐给他的……
他不该再放开她。
不该，不想，也不愿……
魏翌想着，原本虚描她轮廓的修长手指便落到了她的眉眼上，又自她的眉眼划过她的鼻尖，最后他盯着那张唇色浅淡的樱唇，手指微动。
他不自觉的倾身，渐渐地靠近了那抹浅粉……

第31章 糖衣炮弹
“世子，王爷那边派人来过问情况。”
门外，敲门声响起，石松的声音传来。
魏翌浑身猛地一震，下倾的身子瞬间僵住。
他双眸微睁，盯着余微近在咫尺的那排蝶羽般的卷翘睫毛，这才惊觉自己竟已经离余微这般近。
近到只要他颌首，就能含住她那抹失了血色的浅淡柔软，将那份浅淡转深，重回嫣红……
意识到自己这会儿还在想什么，魏翌倏然直起身。
他转过头，面上划过一丝狼狈还有一丝对自己说不出道不明的恼怒。
“世子……”门外石松恭敬的声音再次响起。
魏翌闭了闭眼再睁开，眸里已经恢复沉静，他转头又看了眼余微，才转着轮椅出去了。
“这群人怎么进来的？几十个人闯进来，暗卫在外围怎么一点动静也没察觉？”魏翌开了门，就朝石松问道。
他的面容冷肃，清冷的眸底暗意浮动，显然是对这事已经怒极。
石松察觉到他的怒意，心头微凛，回答魏翌也越发谨慎：“属下方才已经让人去查探过，在小厨房地窖那边发现一个暗道，这群人应是从那暗道进来的。”
“看那暗道的痕迹，应是近一个月挖的，恰巧地窖那边这一个月也在动工建冰窖，是以没人发觉异样，关飒已经沿着暗道去查看地道源头了。”
魏翌沉默一瞬，又问他：“我们伤亡如何，可有留活口？”
“没有，本来抓了两个，一时不防，被他们咬破牙口的毒囊自缢了，至于伤亡，”石松顿了顿，他脸色转为沉重：“我们损失了十个暗卫。”
魏翌捏着轮椅的手紧了紧，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抚恤在老规矩上加一倍。”
“属下待会儿就去办。”
石松应了声，又想起什么，他脸上微凝，又回禀道：“还有一事，属下在劫持世子妃的那人身上找到一份清晖院的地图，他劫持世子妃显然不是为了让世子妃带路。”
“属下猜测应该是想用世子妃要挟您交出名册，只是没料到世子妃会突然反抗，逃脱了。”
魏翌闻言双眸陡沉，周身气势冰寒笼罩，“给那边去信，不惜代价，尽快查到下半册名册下落，清晖院再加派些人手，内围也要加紧巡查，另外尽快将青蕊训练出来。”
“还有，准备下，明日我要进宫。”
“是，”石松应下，又问他：“那王爷那里？”
“原因不知道，别的都照实说。”
石松请示完退下后，魏翌又转身回了书房，没多久，青霜就端着药进屋了。
魏翌从青霜手中接过了药，开始给余微喂药。
昏睡的人，药最难喂进去，特别是余微怕苦，喂了两勺就吐了一勺，十分难弄。
魏翌不由想起一个月前余微喂他药时，他因事先服过药，不得不吃一些吐一些。
当时她应该喂得更艰辛，魏翌这样想着，脸上柔意更甚，他让青霜再去端一碗药过来。
他则从轮椅上撑起身坐到软塌上搂起她继续喂药，一小勺一小勺的慢慢喂进余微嘴里，还时不时轻拍拍她的肩哄她，耐心十足。
——
翌日，阳光洒进院落再透过窗柩的缝隙形成光柱射到榻上时，余微才醒来。
“姑娘，您
醒了？”
青霜手上端着热水进来，就见余微正挣扎着想起身，她慌忙说道：“姑娘，您别动，当心挣裂伤口，陈府医说您现在不宜动弹呢。”
青霜说着就将手上的铜盆放到架子上，赶紧过去扶她。
余微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也没注意，下意识就撑起手想起身了。
结果痛意就自背部和前胸传来，又听青霜这样说，她没敢再动弹，又小心躺了回去，等青霜来扶她，她才借着力慢慢的起了身。
“我昏睡多久了？”
余微侧靠在榻上问青霜，又想起什么，她赶紧又问道：“世子如何了，还有青蒿呢？”
“世子没事，今日一早就进宫了，青蒿也没事，昨晚石松将她送回去的，只是受了惊有些发热，婢子便让她歇着了。”
余微闻言，下意识的舒了口气，“嗯，这几日就让青蒿歇着吧，是怪吓人的。”
说完，她不由又想起魏翌，又有些生气，那个狗男人，她都为他伤成这样了，他都不管管她，居然一大早就进宫了。
“姑娘，您饿了吧，婢子先去给您端点吃的？”青霜拧了一个帕子过来，给余微擦完脸后问她。
“嗯，有些饿了。”
余微回了声，舔了舔发苦发干的嘴，她又说道：“我想吃红烧肉或者酸菜鱼。”
“厨房炖了瘦肉粥去给世子妃端来，可以再端一碟小菜，清淡些。”魏翌清润的声音响起在门口。
余微闻言看过去，就见魏翌身着一身滚边浅金色宽袖大袍朝这边过来，显然是刚回府就过来书房这边了。
余微见着心里舒服了些，算这厮还有点儿良心，知道来看一眼她。
只是下一刻她又撅了撅嘴，“我嘴里苦的很，想吃点带味儿的。”
“嘴里苦就吃些蜜饯，待会儿我让石松去给你取来，想吃有味儿的，等你伤好了，再让小厨房为你做。”魏翌到了榻前，温声和她说道，一面又朝青霜示意，让她下去。
青霜见状，看了眼余微，施礼下去了。
余微完全没看到青霜看她的眼神，她此时是满脸的吃惊，这是魏翌这厮能说出的话吗？
他不是应该不假辞色的说，要么喝粥要么饿着吗？
难道说这是她救了他才享受的待遇？
可不对啊，她上次也是成了他的替死鬼了，还直接躺进棺材活过来的，他还问她为什么没死呢。
他不会是知道她要跟他提和离的事，才突然这样，想用糖衣炮弹堵住她的嘴吧。
哼，才不！
她这次无论如何一定要和他和离了才行。
她再也不要做这厮的挡刀肉了！
她算是知道了，每次他遇袭或者遇到危险，倒霉的总是她……
余微顿时心生了警惕，直接看向他，说道：“魏翌，第几次了，你自己说。”
魏翌微愣：“什么第几次了？”
“遇险啊，”余微见他不明白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你自己说吧，我嫁给你才两个多月吧，要不是我命大，我都死三回了。”
“第一次，我替你中了毒，第二次，我替你挡了棍，然后我去为你请府医的时候还差点当场被人砍了，第三次，也就是昨天，我直接为你挡了箭。”
“当初我们签契约的时候，你可没说嫁给你要承担生命危险还要为你挡刀的……”
魏翌闻言，眼神暗了暗，他沉默一瞬，保证道：“不会再有下次了。”
余微点了点头：“是不会有下次了，你赶紧将和离书给我，我们和离！”
余微怕他不同意，又补充一声：“看在我救了你三次的份上，你就行行好吧，世子爷。”
“我不是猫，没有九条命，我实在不想英年早逝啊。”
和离……
魏翌心头似被针刺了一下，他脸色变了变了，许久没出声。
余微见他不说话，心里也直打鼓，她也知道醒来就提这事可能不太好。
可她真不敢再拖下去，她怕一拖下去最后又被他忽悠的不了了之了。
上次不就是那样，然后她就又遇险了。
还是趁现在他可能还念着她的救命之恩早点提吧。
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以这厮的那点自尊，应该会同意的吧，不过他可能会顾及到王府名声和太后那里。
想了想，余微又补充道：“当然，你若是顾忌王府名声和太后那里，你可以先给我和离书，然后用我重病的名义，让我去庄子上住。”
嗯，这样子既远离了他，远离了剧情，远离了危险，还能够有个住所，不用回伯府，也不用想办法和她爹解释。
魏翌的脸色随着余微补充的话越发难看，他抿紧了唇，始终不发一言。
沉默，压抑的沉默……
许久，他才开口：“契立了，就按契来，当初立好是三年，那就等三年后再说。”
“你，你怎么能这样？”
余微生气，伤口直抽抽的疼，她瞪着他，“我救了你三次了，难道还不能抵消那三年吗？何况我也没说现在就宣布出去我们和离了。”
这时，青霜已经将肉粥端了上来，见屋内气氛似乎有些凝重，她不由有揣揣，将托盘放在桌上端着粥过来。
魏翌直接伸手从她手上接过粥，“我来吧，你先下去。”
青霜闻言，又看了眼余微，见她撇开脸，没出声，犹豫一瞬，就又下去了。
魏翌用勺子舀了一勺粥，放嘴边吹了吹，才递到余微嘴边，若无其事的说：“先吃粥吧，吃完我们再说。”
“不吃。”余微撇开脸，不想和他说话。
这时她前胸突然一阵闷疼，她忍不住捂了捂胸口，咬牙忍了忍。
魏翌拿勺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收回手，盯着勺里的粥，默了一瞬说：
“不吃怎么行，你一夜没用过东西了，待会儿还要喝药……”
魏翌抬起头，正要将粥重新递过去，却见她捂着胸口，脸色发白的样子。
他脸色猛地一变，赶紧将勺子放进碗里，放下碗，看向她：“怎么了，可是伤口疼？”
他问着又立马朝外叫了声：“青霜，去找陈盛过来。”
余微这会儿确实是伤口疼得厉害，也不知是她方才自己挣扎着起身让伤口裂开了，还是因为被魏翌气的。
就是疼，前胸后背都疼，抽抽的疼，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她一个劲儿骂魏翌：“都怪你，都怪你……”

第32章
魏翌听着余微在耳边的啜泣，再见她疼得脸色煞白，泪珠儿不停往下落的模样，垂于双侧的手紧了又紧。
犹豫一瞬，他抓拽住轮椅扶手撑起身坐去了榻上：“陈盛很快便来了，别哭了，会扯动到伤口。”
他嗓音有些暗哑，隐隐含着担心焦急。
见她满脸泪痕，他抬起手想为她拭去泪，只是在那双手快触到她脸颊时，他又猛地垂下了手，再次握成拳收紧。
余微伤口疼得厉害，她向来怕疼，抄那一个月经书，她的手指被磨破了皮，疼得她都很晚了才睡着，如今身体直接被戳了个洞，她自然是疼得受不了。
生病的人，最是脆弱，这时候就需要有人安慰她，哪怕只是抱抱她也好。
可偏偏魏翌不但什么也没做，还惹她生气。
如今再听到魏翌那干巴巴的话，余微只觉得她更生气，伤口更疼了。
“你走开，我不要你待这儿，走开……”她捂着胸口抽泣道。
她是声音哑哑的带着娇声，听得人心口发紧。
魏翌听着握拳的手又收紧了些，深眸微黯，他看她一眼，终是拉过轮椅重新坐了回去，不发一言的往门口去了。
余微感觉榻上一轻，转过身，见魏翌真的转着轮椅往门口去了，很快他就打开了房门，往外面去了。
她愣了愣，看着空荡荡只剩她自己的书房，随即又是一阵气闷，心里似有一团火在烧。
这男人，让他走还真走了，真是一点良心都没有，白替他挨一箭了。
这样想着，她愤愤的又转过了头，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还泄恨似的拽了拽衣角。
余微心里委屈，她眼里的泪掉得更凶了，一双眼眸红得彻底。
她伤口也疼得越发厉害，最后人都有些迷糊了，连关门声响起都没听见。
“陈盛可能还得有一会儿过来，我先替你看看伤口，重新上点药。”
魏翌的声音再次响起在余微耳边，她还以为出现幻觉，迷迷糊糊睁开眼，转过身。
就见他已经到了榻前，腿上还放着一个药箱和一个精致的八角盒子。
“你不是走了吗，还回来做什么？”余微抽噎着说了一句，不过一个人确实太难捱了，这次她没再开口让他走了。
魏翌见状却是暗松了一口气，他没回她的话，只将手上的八角盒子打开：“石松就买回来这几样吃食，你先将就吃着，晚些我再让人送些来。”
余微见着，微红的眼里却是终于起了一丝亮光。
若是什么能治愈她，那自然是吃的了。
那八角盒子里不耽有各种味道的蜜饯，还有她自小最爱吃的一品居限供的马蹄糕。
那马蹄糕一两银子一块，最关键是不早去根本就买不到，她一个月早起三回，也就为了买那么几块马蹄糕。
魏翌见她视线落到马蹄糕上，想了想伸手拿了一块儿递给她：“你尝尝味道如何。”
余微悄悄咽了咽口水，却没接，她可没忘了还和这厮为了和离的事僵持着呢。
她可不能受了他的糖衣炮弹。
魏翌却是像知道她想的什么一般，将糕点直接递到
了她嘴边：“你先吃些东西，不然等会儿怎么有力气和我谈和离的事。”
余微闻言，心头微动，眼露怀疑的看着他：“你同意了？”
魏翌却没回，只说：“先吃东西，再让我给你看看伤，我再和你谈。”
余微却当他松口了，想了想，再看了眼递到嘴边的马蹄糕，她没忍住就张嘴吃了一口。
马蹄糕入口清润甜软，又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细碎果肉在里面。
余微吃着，忍不住眯了眯眼，似乎伤口的痛都被她暂时忘了。
魏翌见状，眼眸微动，又喂了她一口，余微没睁眼，又吃了一口，等这一口吃完，她才反应过来，睁开眼看着魏翌：“我自己吃。”
魏翌没反对，只是问她：“那我给你看伤？”
余微想了想，她伤口确实疼得厉害，可能之前她挣扎着起身伤口弄到了，于是她稍一犹豫后就点了点头。
然后朝魏翌伸出手，“那盒子给我吧，我自己挑着吃。”
魏翌见她答应的痛快不禁怔了怔，随即将盒子递给她。
余微接过八角盒子，放到榻上。
在魏翌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自己向前挪了挪身子，动手解了衣襟，露出伤患那侧的肩背，还催他：“你快些。”
魏翌见她在他面前如此不设防，又是一怔，他眼眸深了深，深邃的黑眸里隐隐划过一道光亮。
或许，她并没有他想的那般排斥他……
实际余微没想那么多，大约是作魂那一年，见过那个地方夏日都穿个叫吊带的东西就出门了，她对于露一侧肩一事并不那么难以忍受。
何况她受伤了，魏翌不给她看伤口上药，府医也会看，那还不如这会儿看了，上点药，她少受些痛。
且魏翌好歹是她名义上的夫君，怎么也比府医看伤要来得好些。
“怎么样？是伤口裂开了吗？”余微拿了颗蜜饯放嘴里问道魏翌。
魏翌回过神，他屏了屏气，伸手解开一层她伤患处的绷带，见里面那层绷带已经染上了鲜红，他眉眼不禁沉了沉。
等将绷带彻底揭开，见上面的伤口还好，只是可能因为动到的缘故才有血水溢出来，魏翌才稍微缓了缓神色，却依然回了她声：“嗯。”
余微听着，吓了一跳：“那，不会再缝针吧？”
昨晚她昏迷了，缝针她感觉不到，可她现在清醒着呢，再重新缝针得有多疼。
魏翌听出她语气里的怕意，又有些不忍吓她，唇微动，回了声“不用，不算很厉害，只是你不能再乱动了。”
“不会了，不会了。”听到不用再缝针，余微点头如蒜，乖巧至极。
魏翌见着，忍不住勾了勾唇，又从药箱里拿出药和绷带开始给她换药。
刚换完药，敲门声就响起了，是陈盛。
他之前迟迟没过来，是昨夜受伤的一名暗卫，药童替其处理伤口没处理妥当，溃烂发炎了，耽搁了会儿。
得知余微已经换好药，陈盛也就再交代了些注意事项，就打算离开了。
魏翌却在这时叫住了他，“等等，我还有事要问你，一起吧。”
说着，魏翌就转着轮椅出去了。
余微眼睁睁看着男人消失在她的视线里，气得鼓起了腮帮子。
她被骗了，什么吃好了换好药和她谈和离的事，他直接溜了。
想到这儿，余微满脸生气，她忍不住看着青霜说：“青霜，你要记得，找夫君，一定要睁大眼睛，不能找到那些表面看起来温润老实，实际内心狡诈又黑心肠的……”
青霜和余微同年，今年十七，丫鬟出嫁一般较晚些，都是随姑娘出嫁后，若姑娘没有让她当丈夫房中人的打算，再为她择一门亲事。
青霜也没有做世子房中人的打算。
听到余微这样说，加上想到之前她端粥上来，世子和姑娘间的冷凝状态，还以为姑娘和世子起争执后，姑娘打算给世子安排房中人，在试探她。
她赶紧跪了下来：“姑娘，婢子现在只想好好伺候姑娘，还没想嫁人的事，也不敢有非份之想。”
余微看着青霜突然跪在地上表了一通的忠心，却是直接愣住了。
她说了什么了？
把青霜吓成这样……
她不就是抱怨了下魏翌那厮就是个大猪蹄子，用一盒子吃的又哄骗了她一次吗？
等等……余微盯着如今出落得清秀可人的青霜，突然明悟过来。
她有些哭笑不得，她可从来没有将自己婢女塞给魏翌那厮的打算，不说两人是契约婚姻，便是不是，她也绝对不会做出给丈夫塞人这事。
余微自幼受祖父祖母影响，就一直觉得夫妻就该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她崇尚的也是那种相濡以沫的感情。
加上被困那一年，她见识的，她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只是余微还来不及给青霜解释她误会她的意思了，青霜又继续说道：“姑娘，其实世子很在乎您的。”
“昨夜您受伤后，世子就在寸步不离的照顾您，事事不假于人手，喂药，包扎都是世子照顾的您。”
余微闻言又是一愣，那厮还给她包扎了？
他不是洁癖严重吗？当时她一身是血的样子，他能下得去手给她包扎？
难道是先给她换的衣裳？
也不可能啊，哪有人先换衣裳再包扎的。
嗯？衣裳……
余微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的衣裳，又伸手掀开外衫，就见里面连小衣都换了。
她不禁又想到青霜说的事事不假于人手……
她赶紧问青霜：“昨夜我的衣裳是你给我换的吧？”
青霜愣了愣，随后点了点头。
余微松一口气，还好，不是那厮就好。
这个青霜，事事不假于人手是这样用的吗？
差点没把她给吓死。
然而就在这个当口，她就听青霜补充了一句：“不过世子担心婢子笨手笨脚的会动到您伤患处，一直全程盯着婢子为您换的衣裳……”
“你说什么？”
余微惊叫的声音顿时响彻书房！

第33章
“世子，您找老夫什么事？”
陈盛原本以为魏翌找他是为了问世子妃的伤势。
却没想到魏翌一路跟着他到了他的外院，且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陈盛才意识到世子找他可能不只是问世子妃的伤势。
毕竟世子妃已经脱离危险，世子不至于还这般心神不定。
“华老现在在哪儿？”
华老是陈盛的师父，之前的太医院首，也是最早替魏翌医治先天之症的人。
魏翌十岁之前一直是华老在为其诊治，后来华老唯一的嫡孙出事，他就辞官四处云游去了。
陈盛一怔，不知道为何魏翌突然提起华老。
不过他还是回了魏翌：“这个老夫也不清楚，师父他老人家已经近半年没来过信，祝涔那边也是如此。”
陈盛回着似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对了，半年前师父来信时，他还在扬州。”
“世子，您找师父可是有事？”
“嗯，”魏翌垂眸盯着自己的双腿，回了声。
“尽快联系华老，就说他当年研究出来的那个方案，我愿意一试……”
陈盛满脸讶异，“您，您不是说那只是维持表面的假象，不需要如此？”
魏翌却是不再和他说了，转过轮椅往外走，只留下一句：“争取半年内能联系到，还有转告华老，他的心事，半年内我会为他了却。”
魏翌离开陈盛的院子，就回了书房，还没到门口，石松就迎了上来：“世子，世子妃已经回了寝房，世子妃她，她还留了话。”
石松说到这儿顿了顿，似是有些难开口，还是看魏翌冷了眉眼，才赶紧继续道：“世子妃让您赶紧回寝房去见她，别想着躲，除非您一辈子不回寝房了……”
石松硬着头皮的说完，随即就低下了头不敢看魏翌。
世子妃这次可真的是为难他了，只是也不知道世子怎么惹到世子妃了，让一向好说话的世子妃放出这样的狠话。
魏翌却是一点儿也不意外余微留下的话。
他随陈盛离开，除了他确实有事找陈盛外，也因为他需要平缓一下被她扰乱的心绪，才能平静下来和她谈和离一事。
他也预料到她看到他随陈盛离开后会生气。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因为担心他会一直躲着她，不顾伤势直接回寝房堵他。
魏翌想到这儿双眸再次黯了黯，他吩咐石松：“去将药箱拿上。”
——
余微这会儿已经由青霜扶着回到了寝房，正在床上躺着。
她脸上依然气怒未消，甚至越想越气，她气息都有些不匀了，胸口在不停地起伏。
加上之前尖叫一声，有点扯到，她现在伤口也有点隐隐的疼。
她忍了忍，捂着胸口匀了匀气。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稍微好些了，又吩咐青霜：“你去看看，世子回来了没。”
青霜见余微自听到她说世子盯着她替她换衣裳后就一直反应激烈，一脸气怒的样子，心里惶恐又莫名。
按理世子和姑娘是夫妻，她们又一直相处融洽。
听到她说这事，姑娘不是应该感觉甜蜜或者娇羞的吗？
怎么会是这般截然相反的反应？
只是她心里疑惑，却到底不敢说出来，还担心余微因为生气又影响到伤患，听到余微的吩咐，她不敢迟疑，立即应声下去了。
刚出内室，就见魏翌已经进了门，她赶紧屈膝行礼：“世子。”
“世子妃呢？”
青霜还没来得及回，余微的声音就自内室传来：“青霜，让世子进来……”
娇娇柔柔的嗓音里气怒明显，魏翌眉心微拧，抬手示意青霜退下，人就转着轮椅进了内室。
刚绕过屏风拐进，迎面就飞来一个软枕，魏翌下意识偏头要躲，却突然犹豫一瞬，最终拿头接下了那个软枕。
软枕自头上滑落，魏翌才伸手接过软枕，才看向余微：“怎么了？”
余微砸软枕过去的时候，就是一时冲动，见他竟然没躲开，不禁愣了愣，还有片刻的不自在。
随即她心里憋着的那股气就似打在了棉花上，不但没得到宣泄，还不知缘由的气得更狠了。
“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
她满脸怒意的瞪向面前的人：“魏翌，你这个乘火打劫，乘人之危的王八蛋，谁给你胆子全程看我换衣裳的”
话音刚落，魏翌一贯淡定如松的面上就出现了瞬时的凝滞，脖子及至耳根也似充血一般的迅速涨红。
他愣了愣，片刻后才回了一声：“我们是夫妻，便是看了又有何妨。”
余微听到他回的，瞪着他的眼里满眼不可置信，脸上的气怒更甚，“魏翌，你做个人！”
“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我们只是立了契的契约夫妻……”
魏翌闻言立即沉了眉眼，墨黑的眸色也拢上了一层暗色。
他收了收把着轮椅扶手的手，才抬眸看向她：“当时情况特殊，我不过是担心青霜会不慎动到你伤患处，才留了下来。”
“你这样说，我还得谢谢你为我着想了，是吧”余微气笑了，望着魏翌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魏翌见她这般，担心他再说下去会引起她更大的反应，再扯动到伤口，他唇微动话锋一转道：“你不是说要和我谈和离的事吗？”
提及和离，余微还要发火的架势瞬间收住。
她看他一眼，也顾不得继续和生他气，“对，和离的事，我的提议，你觉得如何？”
“你把和离书给我，我去庄子上住，对外便宣称我重病需要闭府修养，既不影响你王府名声，也不会让你在太后陛下那里无法交代……”
她也知道，论口舌，她是争辩不过这厮的，何况都被他看了，她便是咬他一口也改变不了那个事实，还不如借着这事多为自己在和离一事上争取点利益。
至于被看光这事，就当被狗给看了一眼好了，毕竟没有什么能比她远离危险保住小命重要的了。
魏翌见她因他提及和离果然暂时放下了他看她换衣一事，心绪又是一阵起伏，深邃似海的眸子里一时间也是暗涌浮沉。
他垂下头，双目微敛，片刻后再抬起眸时又归于平静。
他淡淡看向她，“你说让我对外宣称你重病需要闭府修养一事，你想过若是太后派御医来为你看诊，你怎么应付过去吗？”
“这……”余微愣了愣，她还真没想过，她只是暂时想到了这个法子，没来得及想那么多。
魏翌看了眼她愣住的样子，又继续道：“太医院太医众多，各科都有专门擅长的人物，你觉得你能装哪项重病瞒过医术精湛的各位太医？”
哪项重病？
哪项都不好装啊，除非真患病了，不然一把脉不久全露馅了吗……
余微捏了捏手指，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也是终于意识到了和离一事上的难度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难上数倍。
她将这事想简单了，而魏翌却是毫不犹豫的朝她泼了一盆凉水，将她泼醒了，让她再没了之前提出和离法子时的镇定自信。
然而这还没完，魏翌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退一万步讲，便是我想法子为你瞒过了太医，太后他们也信了你重病一事，同意你暂时抛下世子妃一责，闭府不出养病。”
“可你自成为世子妃那一刻起，就已经出现在了世人视线中，你若要闭府修养，便是你的婢女也得在府中照顾“重病的你”。”
“那你就只能自己独自去庄子上讨生活，同时你还避开外人，不得出现在人前。不然当你被人发现之日，就是你犯了欺君之罪被治罪之时……”
“你觉得，不出现在世人面前，你能做到吗？”
她，不能！
余微心头烦乱，她双手开始不停的互相绞着，那葱根般的手指很快起了红印，她却无知无觉的。
许久，她才小声说了声：“我可以离开京城。”
魏翌闻言，眼眸深了深，他再次看向了她，“离开京城？”
“先不说你离开京城，以你这副样貌和特殊的体质能不能在别的地方安然生存……你可知离开京城需要些什么东西，去外地定居又需要些什么东西？”
余微……她没出过远门，她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去打听。”
“不用打听，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魏翌见她依然不死心，语气微沉，“离京生活，除了需要你的户籍外，还需要路引。”
“每年逃荒的人那么多被冻死病死在路上，就是因为她们没有官府审批盖章的通关路引，作为流民，他们不被任何城池接受，只能遭受驱赶，最后被山贼抢掠，宰杀……”
余微脸色白了白，她看向魏翌，弱弱的说了声，“你可以帮我弄到新的户籍，还有路引吧？”
魏翌神色淡淡，看也没看她只回了声：“我只是个没有实权的世子，我拿什么替你办新身份？”
“且，江氏的兄长江显是锦衣司大都督，我去动用关系给你办这些，不是直接将我们二人的把柄送给江氏，主动给她们送人头吗？”
余微如遭棒击！
是啊，府内还有个继王妃呢。
不说那些，便是她装病一事，就不可能瞒住日日在府中的继王妃。
毕竟就算她生病，也不能常年不见这名义上的婆婆啊，若是被她发现，那不就是给她受把柄，提早让他们两人玩完嘛。
那怎么办啊，难道就让她这么放弃和离吗？
想想就好不甘心啊……
余微心头越发烦躁，她忍不住拿手指甲去扣手指，她指甲太利，肌肤又太嫩，竟是刮出了一道道血痕。
魏翌瞧着眉心紧拧，双眸也沉了沉，他上前抓过余微的手，“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多小动作。”
说着，他就从轮椅暗箱里拿出了药膏给她上药。
余微见着，手下意识往外挣了挣，竟没能挣脱开，手腕处还用处一阵酸麻的感觉。
余微大惊，“你对我做了什么？”
要知道她天生力大，小时候自己都控制不住力道，如今面前的人却轻松的让她使不出力道……
魏翌看她一眼：“只是一些自保的小技巧，点了你的麻穴罢了。”
余微觉得惊奇，原来话本子上的竟然是真的？
有人手无缚鸡之力，却能用巧劲控制人力道，甚至制服人……这家伙，到底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魏翌见她的脸色，又淡淡的加了一句，“这也是告诉你，便是有一身力气，有时也不定能起什么作用，便是自保都困难。”
余微闻言顿时泄气，这人真是一点都不放过打击她的机会啊。
用不上力，她索性也不再挣扎，任他给她上药。
“那你有没有和离的办法。”余微还是不甘心，忍不住问了一声。
“现在没有，三年后契到了之后再说。”魏翌头也没抬，冷声回了声。
说那么多屁话，他就是不同意现在和离就是了……
这人还是那么奸诈，就如当初她逃婚又撞见他杀人灭口一般。
先是假设她逃出去，然后说一堆吓死人的后果，一点一点的摧毁了她心里的防线。
最后让她心甘情愿放弃了逃婚，还让她签下了一份契约婚书……
等等！
这厮不会一开始就没打算和离吧？
一瞬间，余微福至心灵，她睁大了眼瞪向他，“魏翌，你是不是一开始就在逗弄我？”

第34章
“什么逗弄你？”
魏翌上药的手指微顿，很快又恢复了动作，他头也没抬，似乎没将余微的问话放在心上。
余微的视线一直就落在魏翌身上，也没发现他的异常。
但自她方才的灵光一闪，她脑子就突然警醒了一般，直觉告诉她，她的猜测不会有错。
她是真的被魏翌这厮给骗了！
他由始至终就知道一但上了皇家玉牒的婚事，想和离就是难如登天的事。
可他依然在她当初试图逃婚时，威逼利诱她主动放弃了逃婚，还兴高采烈的和他签下了那一纸契约婚书。
如今成了亲，他又在用一贯的手段逼迫她打消和离的念头……
不行！
指望这厮同意和离已经行不通了，她得自己想法子，换身份，伺机跑路才行。
余微咬了咬牙暗暗下着决心。
魏翌见她许久没回他，不由抬了抬眼，就见她正盯着他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魏翌不由一愣，神色也微凝，“你怎么了，什么逗弄你？”
“没什么。”
余微撇开了眼不看他，“我就是觉得你说话不算话，明明答应了和我谈和离的事。”
“还有……”
想了想，余微还是觉得意难平，忍不住说了出来，“你明明知道上了皇家玉蝶的婚约，和离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为何还要骗我签下那纸契约婚书，这不是逗弄我玩是什么？”
余微说着突然觉得有些难过。
这人，干嘛要这般哄骗她呢。
她知道逃婚是弊大于利，她不该逃婚，可干嘛还给她能够和离的希望啊。
给了她希望，又让她失望，好玩吗……
魏翌盯着她，见她撇开脸，双眸泛红还不停眨眼让自己眼眶里的泪不滚落下来的样子。
他心口微窒，在这一刻，平日里的那些手段，竟是都不忍心再用在她身上。
一瞬间的沉默。
最终，他看向了她，哑声和她解释，“不是我不应你，只是如今你已经处于危险之中了，现在放你离开，才是真的害了你。”
余微转过头眨了眨眼，不解的看向他：“什么意思？”
魏翌却是没回她了，只问她：“你可知，昨晚的黑衣人为何会劫持你？”
“还能为何，让我带路到你那边啊。”
余微想也没想的回了一声，随即还摸了摸她缠着绷带的脖颈，语气里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我为了给你拖延点时间，瞎带路，被那黑人察觉，脖子还挨了一刀。”
魏翌听得心口一紧，他视线随着她的手落到她脖颈伤到的那处，唇张了张，有话到嘴边又吞下。
许久他才出声继续问她，“那你可知道为何那黑衣人能察觉出你带错路？”
“为什么？”
提到带路，余微也困惑。
她其实也不算瞎带路，那条路也能通往书房，只是绕了一点儿，结果她还没拐两步呢，就被那黑衣人发现了。
是她太倒霉了，还是她哪里露了破绽？
“那黑衣人身上有整个清晖院的地图。”
余微满脸震惊，“你说什么？”
“那群人，对清晖院的地形早已了解，才会潜伏得悄无声息。”
魏翌说到这儿顿了顿，他神色也冷了冷，眸里闪过厉色：“他们挟持你，也不是要你带路，只是为了掩饰自己本身就清楚清晖院布局一事。”
“还有就是用你来威胁我交出他们想要的东西。”
余微不笨，加上魏翌给出的信息又很明显，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也就是说，我也成了他们的目标了？”
见魏翌没否认，余微一下子就急了：“我怎么会成为他们的目标的？”
随即她还没等魏翌回，自己就明白过来了。
“是了，还没成亲，你就让人传出去了我们的‘感情’有多‘深厚’，那些人不绑我绑谁啊，我不当箭靶子，谁当啊……”
她可真是倒霉！
这下可咋整啊，和离也不成，跑路也跑不了。
就是她现在有机会跑路，只怕刚跑出去，她就被这厮的那些敌人给当成人质抓起来了。
想到这儿，余微又是一阵气恼，她连都不想看到他了，顺着左手躺下，人也背过了身：“我困了，想睡觉，你出去。”
魏翌盯着床上只留一个背影给他的人。
又默了一瞬，他身子朝前倾了倾，给她顺了顺滑落在侧颜上的一缕青丝到耳边，和她保证道：“清晖院我会再加强戒备，不会再让你安危受到威胁了。”
余微却是不想听他的了，偏了偏头躲开他的手，又闭上了眼，完全不再搭理他。
魏翌见着，心头微涩，他收回手蜷缩了下手指，缓了片刻，又和她解释道，“契的事，我没有骗你，三年后，若你还不愿我们的亲事，我定会想法子，让我们和离……”
余微这会儿哪还敢信他，直接不耐的说，“你就别骗我了，方才你说那么一些，不就说明了，和离就是丢皇家颜面的事，陛下和太后都不可能同意的吗。”
魏翌听着她话里对他的不耐和不信任，深眸里闪过一丝痛色。
他抿了抿唇，和她保证道：“不骗你，我和你保证，三年后你若还想和离，我就算不惜一切代价也会让你如愿。”
魏翌说到这儿，顿了顿，“当然，也可能，不到三年我便死在了江显或者江氏的手上……”
这话一出，余微身子猛的一震，她睁开了眼，蜷缩的手指微颤，却始终没吭声。
随即就又听他说，“不过你可以放心，便是如此，我也定会为你安排好后路，让你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就过什么样的生活，不用担心安危更不用操心生计，我都会为你一一安排妥善……”
余微闻言转头望向了他，就见他盯着她，神色凝重又认真。
那双深邃幽深的眸子直勾勾的，似含着千言万语般，看得她心头发悸，她不自觉的移开了眼不敢和他对视。
“不会的，你不会活不过三年的。”
她还记得话本子上的剧情的，他是活到了小说最后的，男女主成亲，生了孩子后，还有四五年……
四五年啊。
余微不知为何，一想到面前这个男人，只能再活个四五年，她心头就一阵堵得慌。
魏翌听她这样说，却是笑了，那笑意自清冷的眸子里一点点渗出，他愉悦的回了声，“好，你说我能活过三年，那我定能活过三年。”
说着，他又伸手给她搭上锦被，“既然累了，就再睡会儿，晚些我再让厨房给你准备吃食。”
余微这会儿正心乱如麻，听到他的话也没有回他。
等听到轮椅渐远的声音，她才转过了头，瞥了眼消失在屏风后的身影，伸手拽了拽锦被，闭上了眼。
接下来的日子，余微哪里也没去，就待在清晖院养伤。
她受伤的关系，魏翌很自动的将床让给了她，小厨房还每日都给她炖些汤汤水水，日子过得惬意似神仙。
以至于她连不能和离，还被魏翌那众多敌人盯上的事她都暂时的忘在了脑后。
等一个月的养伤时间结束，她虽是怎么吃也长不胖的体质，但那胸前却是整整的丰满了一圈，身上穿的小衣都换过两次了。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魏翌那厮看她的眼神越发奇怪了起来。
那双细长幽深的眸子每每望着她的时候，就像是带了钩子似的，让她的目光不自觉就陷进了他那双深眸里。
余微觉得怪异，开始躲着他，偏偏那厮却突然不忙了似的，整日都在府中。
还一日三餐都和她一起用，让她浑身不自在。
是以，等她身上的伤彻底好全，魏翌那厮规定的养伤一个月的期限一满，她就在府中待不住了。
带着她近几日闲着发慌画的图纸，又去问石松借了几个护卫，她就出府去了。
“世子，下半卷名册有消息了。”书房，石松敲门进了内，朝正在桌案前看舆图的魏翌禀告道。
魏翌闻言手指微动，他抬起了头看向了石松，示意他说。
“那边传来消息，说是那人在扬州现了身。”
“扬州？”魏翌挑了挑眉。
“是，四皇子外家三舅父元升如今正是扬州知府，根据那边的消息，那人似乎是想将名册通过元盛献给四皇子，以图重用。”
“似是因为私仇，两方起了纠纷，那人受了伤仓猝逃走的。”石松回禀道。
“四皇子和江显那边可已经得到消息了？”
“目前应当还没有，我们派出去的人没发现异常。”
石松想了想，又回道：“元升的人和那人是因私事起了纠纷，耽误了大事，想不出推脱之由前应该不会贸然朝京送信。”
“江显那边又因为之前刺客一事被太后盯得紧，消息没那么快得到，便是得到了也应当没那么快能躲避开太后的视线，悄无声息的派人赶去扬州。”
“让那边尽快找到那人，不要贸然动手，先与之交好。”
魏翌说着伸手收了桌上的舆图，再看向石松，“准备下，明日我们动身去扬州。”
“是。”
石松领了命，却没有立刻下去，他犹豫了一瞬问道：“世子，青蕊这次考核没过，我们此去扬州需要给世子妃留下多少人马？”
提到余微，魏翌沉默了一瞬，他屈指在案桌上点了点，随即道，“不用，此行扬州，世子妃也一同前行。”
“世子，”石松万没想到魏翌会做这样的决定，他赶紧劝道，“此去凶险，若再带上世子妃……”
“在府中也危险，一旦我们得了名册，想绑她换名册的就不止一个江显了，何况府里还有个江氏。”
“就让她和我一块去扬州，以游玩的名义，便是对外宣称具体去哪儿，也不会太过打眼，引起江显等人的注意。”
魏翌下了决定，又看向石松：“给东宫那边去封信，让他将杨陵给我。”
石松见魏翌心意已决，不好再劝，只等应声打算退下。
这时，魏翌又再次叫住了他：“世子妃今日出府可去了盛金楼？”
“是，方才盛金楼那边传了信过来，世子妃又卖了五张图给万三，不过他已经按照世子您的吩咐，只分了干股给世子妃，没给她现银。”
石松提到这事，就觉得他越发不明白世子了。
这一个月来世子妃的大小事情他都要过问，因为世子妃爱美食，他干脆在聚德楼搞了个厨艺大赛，网罗各地的大厨过来，看上的就直接重金带回府中，哪里有新鲜吃食他也亲自去买回来，如今还愿意将盛金楼的干股分给世子妃……
分明是在乎极了世子妃，却依然是一两银子也不愿给世子妃留。
可偏偏他都看出来了，世子妃什么都不缺，就是缺银子啊，伤一好就埋头在书房画图，不就为了挣那千把两银子……
“嗯。”魏翌淡淡应了声。
——
此时，余微正喜滋滋的在盛金楼和万三签干股契书。
她万没想到，不过几张图纸，竟能这般得这盛金楼幕后东家的喜欢。
说要算她技术入股，直接分她干股，还为了表示诚意，这五张图直接折一成干股给她。
她可听万三说了，这盛金楼的一成干股一年就有一万两银子啊。
那她再努把力，多化些图出来，未来她不就成了这盛金楼的二东家了？
嗯，若是她成了这盛金楼的二东家，她定要想想法子见见这盛金楼的大东家，和他提个醒，一定要谨防女主，自家也要抓紧时机改变，变得更强。
不然以后被女主吞了盛金楼，她不就损失惨重了。
这样想着，余微就忍不住朝万三问道：“万掌柜的，你们这盛金楼的东家是谁啊？”

第35章
剧情，快开始了？
“呃！”
万三闻言愣了愣，他带笑的脸也僵了僵，随后在余微好奇的目光下，他干笑一声，说道：“我们东家啊，我们东家在京中算不得什么人物，就是说了夫人只怕也不认识……”
“万掌柜的谦虚了，盛金楼在京城能做到独一份儿，还无人敢眼馋，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
万三听了，却是不知该怎么反应了，最终只干笑两声，“夫人谬赞了。”
余微笑了笑，没说话，从万三的反应她也看出来这盛金楼背后的东家大约是不愿泄露身份的。
看来短时间内她是无缘见到这位神秘东家了。
也是那话本子的错，说是什么甜文，关于女主商战一类的情节都给略写了。
只说女主吞了为了发展自家的金楼吞了盛金楼，又为了能打探消息以及掌控京中贵人喜好吞了美食聚集地聚德楼。
至于怎么吞的，背后的人是哪方势力，有没有出来打击报复，都一概没写。
不过来日方长，她多来这盛金楼几次，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她撞见这位神秘的东家了呢。
这么一想着，她也不为难万三了，将属于自己那份契收好，“那行吧，万掌柜你忙，我就先告辞了，还请转告大东家，多谢他对我图纸的这份肯定，能和盛金楼合作，我感到很高兴，希望有空能请他喝杯茶。”
“一定，一定。”万三硬着头皮笑着回了一声。
他算是看出来了，世子妃完全不知道这盛金楼是世子的。
只是也不知世子是什么打算，五张图一成干股，再多些时日，这盛金楼不就成世子妃的吗？
难不成世子就是打算将盛金楼送给世子妃不成？
一瞬间，万三感觉自己发现了真相。
嗯，看来世子妃下次来还得更客气才行。
这样一想，万三脸上的笑带了一丝谄媚，“那小人送送夫人。”
“不用不用，万掌柜你忙你的，我马车就在外面。”余微摆了摆手，随即就带着青霜下了楼。
回去的路上，余微脸上一直带着笑，袖中收着的那份干股契书，让她激情满满，干劲儿十足。
她决定了，回去就好好创作，再画几张图纸出来，她也是能自己挣产业的人了。
怀着这种愉悦的心情回到清晖院，见到魏翌，她还主动和他打了声招呼：“咦，你今日没出去啊？”
魏翌见连续躲了他数日的人主动和他说话，清冷的眸子里不由染了一丝热度，眉目也舒展开，他温声回了她：“嗯，没出去。”
他也没问她去哪儿了，或者心情为什么这么好，只又和她说：“饭摆好了，先用饭吧？”
余微虽说躲着魏翌，可连日来两人都是一块用餐，她也习惯了，听到他的话，她点了点头：“好啊。”
心情好的关系，她还主动问了他：“今日小厨
房准备了什么吃的？有我昨日点的西湖醋鱼没？”
小厨房前段时间又添了一位大厨，是魏翌带回来的，说是擅长江南名菜。
余微第一次吃就多用了一碗饭，导致她到了晚上还有些积食。
第二日魏翌便规定下来，每日那些名菜只做一道，不过余微拥有点菜的权利。
余微原本想抗议的，谁会嫌美食多啊。
然而魏翌的一个眼神下来，她又怂了。
只得安慰自己，是魏翌找回来的厨子，自然他说了算，她也不吃亏，日日都能一道名菜，也是一种享受啊。
魏翌听到她问的，轻勾了下唇，“有，今日还有一道湘菜，东安子鸡。”
“真的？”
余微闻言，双眸亮了亮，这一个月来，因为担心伤口留黑疤的关系，她都吃得清淡，如今听到还有一道湘菜，她不由乐了，抬脚就往大厅去。
不过很快她又退了回来，给魏翌推轮椅：“今日我心情好，我推你过去吧。”
“那多谢了。”魏翌没有拒绝，他玉色的脸难得的柔和，眸子里也染上了一层暖色。
这还是这一个月来她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主动要帮他，还和他一起去大厅用饭，而不是以往那般的心不甘情不愿。
进了大厅，果然就看到那摆在正中的两道菜，一道西湖醋鱼色泽红亮，鱼肉单看着就知道其肉质的鲜嫩，另一道东安子鸡也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余微将魏翌推到桌边，就迫不及待的坐了下去，不过她还没忘了将碟上搭着的银筷递给他：“快趁热吃吧，冷了就失去它原本的味道了。”
说着，余微就捏着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鱼肉鲜嫩，带着一股蟹味儿，甜酸的味道，也尤为刺激味蕾。
余微忍不住眯了眯眼，脸上也是一副满足的笑，“真好吃。”
魏翌捏着筷，见她吃得享受的样子，狭长的墨瞳里笑意深了深，随即他也伸手夹了一筷他面前的青菜吃起来。
余微睁开眼，就见到魏翌在吃青菜，她不由愣了愣，随即看向桌上的菜：西湖醋鱼，东安子鸡，龙井虾仁，赛蟹羹，还有一道青菜，一道豆腐肉末。
这里面大半都是她喜欢吃的，带甜酸的味道，却也大半都是魏翌不喜欢吃的。
——他不喜欢吃酸。
余微有些恍然，似乎这一个月来，一直如此，桌上大江南北的菜色都有，大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可魏翌胃不好，加上他还有些挑食，是以那些名菜很多他都不能吃，或者不喜欢吃。
余微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知名的情绪，酸酸的，涩涩的，陌生的……
而这股情绪还在蔓延，让她看着眼前的美食都有些索然无味，更让她——抗拒。
“你怎么只吃青菜？一个人怎么吃得完这么多菜，你想胖死我。”余微故作娇蛮的说了声，随即用公勺给他舀了一勺子虾仁，放进他碗里，还瞪他一眼：“要吃掉，浪费可耻。”
魏翌听着她在耳边故作凶狠的话，唇再次勾了勾，笑意自眸中散开，星星点点的，仿若有光。
他再低头看向碗里玉白鲜嫩的虾仁，那是他一贯不吃的，他觉得腥。
可如今，他却觉得——或许，尝尝也无妨。
这样想着，他手中的筷就夹了一只虾仁，放进了口中，没有想象中的腥味儿，倒是透着一股茶的清香。
余微见他吃了，心里的那种怪异的感觉散去不少，于是她又开始埋头吃起来。
就这时，魏翌清润的声音响响响起：“明日，我要去扬州一趟。”
“扬州？”
余微愣了愣，原本要伸出去夹菜的手也停了下来。
剧情，这么快就开始了？
扬州，他和女主产生交集的地方。
话本子里是这样形容他和女主的第一次交集的：
他一身墨色衣衫，发用银冠束起，坐在轮椅上，玉容清冷，眉目如画，在女主即将要摔倒在地时，他伸手掠过她的腰，接住了她。
只是不过须臾，他就捏着那绝美女子的下颚，对她说：“你和我的亡妻长得极像，让我抑制不住的想剥了你这身皮，做成标本，纪念她……”
他说这话时，一双眸子冷冽如寒冰，唇角微微勾起，那笑中尽是凉薄，话语中的冰冷阴沉也犹如蛇吐信，让人心头颤栗。
正是这一番话，让女主原本对他搭救了她的感激，变成了深深的畏惧。
也从此开始了他和女主的纠缠之路……
而女主都是身带光环的，便是恶毒大反派也是不忍心对女主下手的。
是以，他第一次见面所说的那番残忍的话，从来没有一次付出过行动。
反而他还在两人的纠葛中，一次次的对怀有目的的女主心软，甚至在女主遭人为难时出手相助，最后还让女主亲手杀死了他。
看话本子的时候，从作者那偶尔暧昧的话语中，她甚至能感觉出来，正是因为女主的出现影响了他一贯沉着清冷的心绪，让他察觉到了他对女主的特殊，他才会故作恶劣的说出那么一番话。
为的——便是让女主牢记他，不敢再靠近他，影响他。
余微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她嘴里含着的鱼肉就像带了刺一般，怎么也吞不下去。
魏翌自和余微说要去扬州时就放下了手中的筷看向了她，见她瞬间怔楞住的模样，不由有些奇怪，“嗯，扬州，怎么了？”
“没怎么。”
余微回过神，手上的筷子继续伸出去夹菜，只是却夹了一个朝天椒回来，魏翌都还来不及阻止她，她就直接放进了嘴里。

第36章
“唔！好辣！”
余微脸色瞬间胀红，她连忙将嘴里的辣椒吐了出来，人也站起来，要去拎茶壶倒水。
这时，魏翌将已经倒好的茶水递了过来给她，看着她眼圈都辣红了的样子，拧了拧眉：“赶紧喝点水，你在想什么，夹到辣椒都不知道吗？”
余微慌忙接过茶，一口气喝了下去，可嘴里的辣，依然没得到缓解，于是她又去魏翌那方拿过了茶壶，直接拎着朝嘴里猛灌水。
魏翌见了，也没阻止她，只双眸紧紧盯着她，想弄明白她为何在听到他说要去扬州后会如此大的反应。
一阵猛灌之后，余微嘴里的辣意才算是稍微止住了些。
她缓了缓，又用手对着嘴煽了煽风，坐回自己的位置，偏头看着魏翌问他：“你去扬州有什么事吗？”
“嗯，”魏翌点了点头，“那边的产业有些帐需要盘。”
只是去盘账？
余微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她看着魏翌试探着问他：“要不让石松替你去？”
说完，她又担心他不同意，又补充了一句：“嗯，扬州挺远的，坐马车来回要七八日，长途跋涉的，你身体也吃不消……”
话音没落，余微突然就意识到自己的说辞有些怪，那语气怎么那么像担心丈夫的小妻子？
念头闪过，余微就停了话，她不自在的轻咳两声，又说，“反正盘账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让石松代替你去或者让那些掌柜的过来这边汇报得了，你是世子，还有群黑衣人在一旁虎视眈眈，还是少出去。”
说完，余微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她不禁皱了皱眉。
魏翌听着她在耳边絮絮的话，又见她满脸不自在的模样，却是心头微动。
她这是在担心他？还有舍不得他？
“只怕是不行，那边情况有些复杂，也不单单只是盘账，还有些别的事要处理。”魏翌嗓音里透着愉悦，幽深似海的眸子里此时曳着星辉般的神采。
余微却是没瞧见，也没听出来，她颇为失望的低下了头。
还是要去啊？
果然剧情不是她想改变就能改变的啊……
魏翌见了，不禁又勾了勾唇。
他正要开口再和她说，却听到余微又说：“那行吧，你去吧，注意安全。”
她现在没死，魏翌总不能再和女主说什么皮扒了做标本纪念她的话了，也许这回梁子不会结的太深？
嗯，大不了等到时候女主来京城后，她再好好提醒提醒魏翌，少和人打交道，可能到他们火拼的时候，魏翌这厮就不会心软，再被人砍了吧？
不过男女主都是有光环的，和他们作对，只有被剧情拍死的份，他应该还是会败……
这段时间来，她了解到的信息也让她知道，魏翌这厮不站队，不与男女主为敌是根本不可能的。
就凭他和东宫的表兄弟关系，和武安侯府的亲密关系，他就不可能撇开这件事。
算了，想这么多没用，她还是多画点图，多挣点钱想法子弄两个假身份逃命去吧。
她可不信这厮能给她安排好以后，都自身难保的人了，还能安排好她啊，说不准以后还得她溜回来救他呢。
余微幽幽的想着。
嗯，她还该再吃碗饭，多长点力气，最好把这身皮子也磨得糙些，不然将来一个弱一个残，怎么在那危险的江湖中生存哦。
于是，余微又拿起碗盛了一碗饭，开始吃着。
魏翌脸上的笑却是凝住，他抿了抿唇，“少吃些，当心又积食。”
“不会，我等会去院子里走走，再去书房画两张图，肚子还该饿了。”余微说着，一口饭又下了肚。
魏翌……
“你和我一起去扬州。”沉默一瞬，魏翌还是开了口。
“咳咳……”余微直接被他的话给惊得呛住。
魏翌见着脸色微变，赶紧上前给她拍了拍背：“你倒是慢
点儿吃，也没人和你抢。”
余微脸被呛得通红，好一阵才缓过来些，她转过头看向魏翌：“你刚才说什么？”
“你让我跟你一块去扬州？”
魏翌收回手，见她拍着胸口一副吃惊的样子，眉心微拢：“你不愿意？”
当然不愿意！
开什么玩笑，女主和她长得像，她又是个出现了变数的炮灰，要是现在就凑到女主面前，被剧情给纠正，出个意外让她一命呜呼了咋整？
这么一想，余微心里就是一悸！
嗯，她绝对不要去……
只是等魏翌这厮回京，女主也跟着回京认她便宜父亲做爹了，她又该怎么办啊？
不管了，先把这段儿应付过去再说。
余微想着，就对魏翌说道，“我坐久了马车晕车，而且我还和盛金楼约好了，下个月前再给他们五张图纸，得留在府里画图，扬州你就自己去吧，左右也没我什么事。”
余微话音刚落，就见魏翌的眉眼陡然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势也是骤变。
他虽然还是没什么动作，只面无表情的盯着余微，却依然让余微感觉到他一瞬间的冷然如霜。
余微……
她赶紧又扒了两口饭，然后她放下筷，“我吃饱了，你慢慢吃。”
余微说完就要溜，就听到魏翌略带凉意的声音响起：“那真是可惜了，原本还打算领你去见见你母亲留给你的产业，顺便交一部分给你的。”
产业！
跑路的本钱！
余微脚步顿住，她转过头看向魏翌：“我母亲在扬州还有产业？”
魏翌抬了抬眼皮，看向她：“你外祖母就是扬州人，你说呢？”
是哦，她外祖母义武侯夫人也是扬州名士后人，家中还有个做皇商的叔父，给她母亲的嫁妆里有扬州的产业是很正常。
“那个，我母亲在扬州的产业都是些啥啊？”
有没有可以立即卖一大笔钱让她跑路的……
“也没多少，就三家脂粉铺子，两间金铺，一个布庄，还有一个山头。”
魏翌语气淡淡，似乎是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少，拧着眉又补充了一句：“不过那个山头稍微有点价值，世外桃源一般，适合隐居，前段时日扬州一位名士打算花五万两买下来。”
五万两！
余微眼里亮光一闪，她立即朝魏翌说道：“那个，我觉得，我还是陪你去扬州看看吧，我也很好奇我外祖母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说完她又觉得有些心虚，什么好奇外祖母长大的地方啊。
她母亲是为生她伤了身子，还有她害死了腹中弟弟才抑郁的缘故，她外祖母家就不怎么待见她。
后来母亲去世，她爹没多久就娶了继母，外祖母家就和他们家断往了。
她长这么大更是鲜少见到她外祖母，宫宴的时候倒是见过，都是她请个安，然后就各自就坐了。
余微突然觉得有些失落，她好像，好多人都不喜欢她啊。
魏翌见她突然低沉下来的样子，心头竟隐隐升起一股子闷意，他看不得她这样，一时间竟不想再勉强她。
他又拢了拢眉心，问她，“怎么了？你若是实在不想去……”
“不是，我想去！”
余微听到魏翌的话，赶紧打断他，“祖父以前还和我说过扬州值得一游，我想去的。”
魏翌说会把母亲一部分产业交给她，最好是那山头，她卖了就能有五万两，跑路就不成问题了。
至于女主和剧情……她如果不能在这厮回来之前跑路，也是躲不过的。
与其这样，还不如搏一把，给自己争取一个早日跑路的机会。
于是，去扬州一事便这么决定下来，余微和魏翌用过饭就回了寝房，开始收拾去扬州的东西。
翌日，天蒙蒙亮，余微就被青霜叫醒了，说是魏翌已经
准备好，去马车上等她了。
余微起不来，可她也知道这不是可以赖床的时候，便让青霜给她拧了张冷帕擦脸。
已经快十月的天了，早上有些凉，冷水敷面，顿时一股凉意倾向她，她一个激灵，人也清醒了。
很快便穿戴梳洗好，让青霜拿好她们的行李，就打算出门去找魏翌了。
这时却是青蒿抱着小意意进来了，背上还背着一个包裹：“姑娘，您去扬州，带上婢子吧，婢子还没离开过您那么久过。”
青蒿头低垂着，语气里难掩失落，她知道她有些笨，护不了姑娘，也照顾不好姑娘。
平日里姑娘总是带青霜出门她也没意见，她替姑娘照顾好小意意就是了，只是这次姑娘要出门这么久，她舍不得。
余微也知道最近她有些忽略青蒿了。
前段时日，魏翌将余年安排到了京中一家茶楼跟着一个大掌柜的学习去了。
青霜感激她，做事越发卖力，而她也有心给她表现的机会，是以多是让青霜服伺她，对青蒿便多有忽略，只让她照顾好小意意。
“嗯，那就一起吧，正好你和青霜一辆马车。”多带个人，多带只狗，也碍不了啥事，魏翌应该不会反对的。
余微说着，又看了眼青蒿手里的小意意，它见她瞧她，还冲她眨巴眨巴了眼睛叫了一声，简直萌化她了。
呜呜，好想抱抱，给它顺顺毛啊……
可想到她等会要和魏翌坐一辆马车，余微又忍住了。
要连着坐几日的马车，她可不能因为狗毛问题被他从那辆舒服的马车上扔下来。
“小意意乖哈，等到了扬州，再抱你啊。”余微捏了捏手，盯着小意意哄道。
等到了王府门口，魏翌见到一主两仆一条狗，不由沉默了一瞬，却到底没说什么。
余微见状不由松了口气，“久等了，我们快出发吧。”
余微说着，就踩着脚凳上了马车，魏翌见她进来了，便示意石松出发，随即放下了车帘，人也往内挪了挪。
“我们就这么些人出去啊，你怎么没有多带些人？万一又碰上黑衣人咋办？”
余微坐下，又忍不住撩了撩车帘看外面，见除了石松骑马跟着马车并行，就只有另外两个高个子男子骑着马在车前开道，不由问了声魏翌。
“轻装简行，我们只是去游玩，无须带太多人。”魏翌淡淡回了一句。
“游玩是没错，可也要注意安危啊。”余微忍不住低声反驳了一声。
魏翌听见她的嘀咕，抬眼看了她一眼，“放心，不会有事。”
余微闻言撇了撇嘴，这厮果然不靠谱，出门居然不多带点人。
看来这趟扬州之行，她还得多个心眼，更加小心才是。
还好养伤那段时间她让青霜调制了不少自保的东西，等会儿到了驿站她就都拿出来带在身上。
没多久石松就敲了敲马车，递进来一袋包子，还有用水袋装着的热茶。
余微闻着肉包子香，饿意被勾出来，倒是没空想太多了，接过包子给魏翌分了两个，就开始吃起来。
简单在马车里用过早食，余微就靠着马车车壁闭目补觉了。
没多久，马车就驶出了京城上了官道。
官道相比小路平坦，用石板铺着，只是和京中的路还是有差别，与余微在那个二十一世纪见识到的柏油马路更是天囊之别。
余微他们乘坐的马车，虽说是特制的，减震程度也比一般马车要好，却并不能彻底消去一路的颠抖。
余微就没出过远门，习惯不了这样的路途颠颤，加上天色即将下雨的缘故，车夫将马车行驶得极快。
没多久余微就被颠簸得头晕脑胀的，肚子也是一阵翻山倒海般的难受。
余微开始还能忍着，后面离京城越远，官道越发不平整起来。
马车在这样的路上，振颤得越发厉害，连魏翌都闭上了眼忍耐这样的路途，余微就更难受了。
“魏翌，我好像要吐了……”

第37章
余微刚唤了一声正阖目养神的魏翌，胃里就又是一阵翻滚，她担心吐在马车上，赶紧死死的捂住了嘴。
魏翌听到她虚弱的声音，猛地睁开眼，就见余微蜷缩着身子靠在车壁上，脸上血色尽失，通红的水眸里满是忍耐的痛苦。
魏翌心狠狠的一揪，他赶紧朝外叫一声，“停车！”
外面吁的一声后，马车缓缓的停了下来。
余微立即掀开帘子跳了下去，大约有些急，她还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下马车。
魏翌见着心又是狠狠的一跳，他下意识撑着车壁想站起，却是小腿一颤又颓然坐下。
魏翌垂眸看向了自己不能站起的腿，下颚线兀自绷紧，双手也紧拽成拳。
他缓了片刻，撩起车帘看了眼正蹲在远处地上呕吐不止的少女，冷声吩咐石松：“石松，去让青霜来伺候世子妃。”
石松领命下去，很快就带着青霜上了前。
青霜此时脸色也不太好，不过早食用得少的关系，她倒不至于撑不住。
见余微蹲在地上吐着，她忙上前将水囊递给了余微，又掏出帕子给余微擦嘴。
魏翌见状这才收回了视线，一张脸却依然沉凝如水，他问石松：“还有多久到驿站？”
“若是不下雨，入夜后应该能到驿站，只是看这天色，很快就会有一场雨下来，若是冒雨前行，就得再晚两个时辰，不过……”
石松说道这儿顿了顿，他看了眼蹲在地上正难受的余微，再次低头回道：“不过世子妃如今这般，只怕冒雨前行身子不定能吃得消。”
“那就先不赶去驿站。”
魏翌几乎想也没想就决定下来，“前面可有酒家？雨落之前我们赶过去，歇过今晚再走。”
“有是有。”
石松低头回道，“前面三十里外下了官道就有一家酒家，只是……”
“只是什么？”魏翌瞥了眼石松脸上明显的犹豫，出声问他。
“那酒家有问题，之前属下去扬州时也曾住过那里，还险些着了他们的道。”
石松时常外出替魏翌处理事务，遇过的宵小不知凡几，连他都险些着了道，那酒家还安然开至如今，显然是不简单。
魏翌眉心皱了皱，他又看了眼正被青霜掺着往这边过来，脸色惨白如纸的余微，终是决定道：“无碍，和关飒说一声，让他去处理，我们今夜便在那里落脚。”
余微肚子里吃的东西都吐了个干净，此时虚脱得厉害，上了马车，她就靠躺在车壁上，眼皮耷拉着，有气无力的样子。
魏翌见着眉心又拧了拧，从壁箱中拿出一个橘子，剥开递给她：“可是很难受？再忍忍，等会儿到了有酒家的地方我们就停下来歇歇。”
余微现在嘴里苦得厉害，肚子里也一团酸水，看见橘子她下意识就觉得酸，一张精致的小脸皱成了一团，“酸，不想吃……”
她方才不停呕吐，嗓子有些伤了，声音有些沙哑，加上没什么力气，声音越发娇弱的，就似受了伤的猫儿，出声就像在撒娇要人哄一般。
魏翌听着心被绞成了泥一般，软成了一团。
他身子朝她那边挪了挪，取过一个软枕给她垫在后背，又用他从来都没有过的语气低声哄她：“不喜欢橘子，那吃点蜜饯？”
说着魏翌就从其中的一个壁箱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打开拿出里面的蜜饯递到她嘴边。
余微瞥了一眼已经到嘴边的蜜饯，还是她平时最爱的口味，她唇张了张，吞下了那颗蜜饯。
蜜饯较甜，余微嘴里倒是没那么苦了，只有身子还是疼得厉害，肚里也是一阵难受。
不过她也知道赶路要紧，是以，她强打起精神对魏翌摆了摆手：“好了，我没事了，赶紧出发吧，别等会儿下雨了我们还在赶路。”
她可不想被抖得七荤八素后还淋个雨挨个冻。
为了让自己好受些，她直接闭上了眼试着让自己睡着。
魏翌见着，取过车上的一方小被给她搭着，又看了她一眼，才吩咐外面继续赶路。
再出发，车夫顾忌着世子妃之前吐过，这次赶车要缓慢平缓些。
余微倒是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昏昏沉沉的还睡了过去。
等她被青霜叫醒，却是已经到了一个酒家前。
此时，天已经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
“世子呢？”余微撑起身，问了声青霜。
“世子已经回房等您了。”
青霜回了声，将手上拿着的披风递给余微，“姑娘，外面有些冷，您将披风系上。”
“哦，”余微应了声。
随即她抹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了些，才揭开身上的小被，接过披风穿好，把斗篷搭在头上，踩着脚蹬顺着青霜扶她的手下了马车。
进了店内，却是空无一人，也没看到店家和小二。
余微不由生了警惕，问了青霜魏翌所在的房间后，她赶紧上楼去找了魏翌。
心里存着事，又是刚到酒家，她也没多想，直接就推开了魏翌的房门。
魏翌此时正在换方才下马车打湿的衣裳，他刚脱下一身湿衣，就听到推门声。
他神色微凝，转头见是余微，他脸色又缓了缓，若无其事的去拿床上的衣衫。
在触到衣物的那刻，他眸色微动，手上下意识的放缓了动作。
余微再次见到他赤裸的上身，却是一愣，随即耳根一热，脸也染上了绯红，她赶紧背过了身。
见门还开着，她又去关了门，颇为不好意思的道：“你在换衣裳啊，那我晚些时候进来。”
“无碍，已经好了。”
魏翌回她一声，手上依然不慌不忙的，慢条厮礼的穿上衣衫，系着衣带。
余微听他没有怪罪的意识，下意识松了口气。
不过她也没敢现在便转过身，只问他，“方才我进来，也没见店家和小二，是怎么回事？这里安全吗？”
魏翌倒是没想到她还有这等警惕心，眼里划过一抹赞赏，又回她一声，“安全，方才关飒已经看过了。”
余微这才放下心，听见他转动轮椅的声音，猜想他衣裳应该已经换好了，便转过了身，“那我们今晚便在这里过夜了？”
“嗯。”
魏翌点了点头，将桌上包裹里的茶具拿了出来，用石松刚送来的热水开始洗茶具泡茶。
这样啊，那也行！
正好她可以歇歇，这半日多的颠簸，她全身都快散架了。
只是下一刻她环顾完四周，脸上的轻松又凝住了。
“今晚我们睡一个房间？”
魏翌泡茶的手微顿，随即淡淡回了她一声，“我们是夫妻，自然是一个房间。”
“不是。”
余微盯着整个房间仅有的一张只能容下两人的小床，一脸的难以接受：“就这么一张小床，今晚我们怎么睡啊？”
翻个身都能翻到对方身上，她们一对假夫妻，这么睡，合适吗？
魏翌闻言，眼眸微闪了闪，正要回她，就听到门外响起的敲门声。
是石松，将准备好的吃食送了来。
余微正好有些饿了，这时也没再深究晚上睡觉的问题，她去开了门。
因余微在，石松在门口也没进内，直接将吃食递给了余微：“世子妃，这儿的厨娘今日有事回去了，无人弄吃食，这是早上买的包子和烤鸡，属下已经加过热，您和世子趁热吃……”
“哦。”
余微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过方才已经问过魏翌安全的事了，她也不好当着他的面再问石松，便接过吃食在石松下去后就关上了门。
两人就着热茶，简单用了个晚膳，青蒿也将两人洗漱的热水送了上来。
时下已经十月光景，天气开始转凉，加上这酒家简陋，连个浴桶都没有的缘故，余微也没要求再泡澡了。
在魏翌主动找了个借口出去后，余微就着桶里的热水，简单的清洗了下，再去叫了魏翌进来洗。
等两人都洗漱好，天色也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已经到了就寝的时间。
此时，两人怎么睡的问题，便再次摆到了余微的面前。
“要不，我睡前半夜，你睡后半夜？”余微绞尽了脑汁，最终想到了这么一个折中的法子。
魏翌听了，却是眸光微沉。
这并不是他想要听到的答案。
不然他也不会特地从这么些屋子里，挑了这么一间没有榻只有一张仅能容得下两人的小床了。
不过片刻，他眸中又恢复了平静，从轮椅一侧的暗箱里拿出一本书，看向她询问的眼眸，淡淡道，“床你睡吧，我将就一晚就行。”
咦？这么好！
余微有片刻的迟疑，就听到魏翌清冷的声音又响起：“赶紧睡吧，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哦，好！”
听到魏翌这样说，余微立马想起被马车颠簸的痛苦，她不再迟疑，赶紧应下来，现在养足精神最重要啊。
这样想着，她就去了床上，也没脱外衫，直接和衣躺下了。
只是躺到床上后，余微以为的很快入睡却是没有发生。
闻着床上那陌生的寝被味道，她脑子还越发清醒，连魏翌翻书的声音都能听到。
她闭上眼，强行逼着自己入睡，却是没用，魏翌翻书的声音在耳边还越发清晰了。
她不由烦躁的睁开了眼，瞥眼看向魏翌。
透过昏黄的烛火，只见他没什么血色的玉颜上此时疲惫明显，却还是强忍着。
似乎困极，他抬手按了按略带血丝的眼，又翻了一纸书页。
余微见着，竟觉得心生不忍，冲口而出一句：“那个，明日还要赶路呢，你也别看了，上床睡吧……”

第38章
男人床上好说话？
余微话音一落，人就后悔了，想抬手给自己一巴掌。
心软什么玩意儿心软，这么大点儿一张床，两个人怎么睡？
她现在收回这话还来得及吧？
余微念头闪过，就抬起头，“那个……”
“好。”
魏翌在余微偷眼瞥他的时候就察觉到了。
是以他没有丝毫掩饰自己的疲态，还抬手按了按眼角。
在听到余微说出了那番话后，他拿书的手指倏然收紧，胸腔也狠狠的震颤了一下，却在下一刻就看到了余微纠结的神情。
于是还不待她收回自己说出口的话，魏翌就迫不及待的回了她这么一声。
随即就在她因他回话的愣神间，转着轮椅到了床边，手一撑，人就到了床上。
窄小的床一沉，瞬间凹陷了一半下去。
余微眼睁睁看着已经躺在了她身边，身上发出灼热气息的男人，嘴微张，半天不知道怎么反应。
魏翌却是完全不给她反应的机会，抬手扔出一块银珠子，咚的一声烛火应声弹灭。
房内暗下来，他才淡淡的说了声，“赶紧睡吧，不早了。”
余微也是这时候才回过神，她眨了眨眼，眼前什么都看不清，可躺在身侧的那个庞然大物，她却是能够真真切切的感受到。
耳边是他带着热气略微粗重的呼吸，秋衫单薄，床又太小，余微都能感受到和她紧挨着的男人身上滚烫的体温。
余微被这滚烫的热意侵袭，她耳根开始发烫，脸颊也是一阵热意上涌，以至于她脑子都有些不清醒了，处于一团浆糊似的懵眩状态。
她赶紧转过了身，背靠向他，人还朝里挪了挪，直到贴近墙根。
离得远些了，她身子不再挨着他了，理智才稍微回来了些。
天啊，魏翌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魏翌吗？
他不知道男女之别吗？
他不是有洁癖吗？
这床窄小还破旧，他不该嫌弃吗？
他怎么就这样上床了……
这下可怎么办，人是被她叫上床的，她若这时候再叫人下去，人还会听她的下去吗？
余微极为烦躁的扣了扣手指，想了半晌也没想到怎么能让人下去，最后只能无奈接受。
只是床上骤然多了一个人，还是一个男人，她就更睡不着了。
而躺在她身侧的魏翌也没他想的那般好受，鼻息间都是她身上散出来的阵阵幽香。
那香气不同于一般的熏香或脂粉香，而是她长期被祖母押着服香丸改变体质，再根据她体质的变化散出来的独特香气。
那幽香浅浅淡淡的，飘飘悠悠的似有又若无，却让人难以忘却，沉醉其中。
魏翌闻着那股让人沉迷的香气，呼吸不受控制的逐渐加重，深眸也渐渐转赤，身子就似被扔进了油锅里炸烫过一般，越发滚烫火热，烫得他全身及至那不可言说处都在隐隐发疼。
可他却是半点不敢动弹，深怕自己一动弹就忍不住欺身上去碰了她，那是来自他内心深处最深，正在极力压制的欲。
他卑鄙，设计了这一幕。
可他目的却并不是为了这么草率的得到她。
他只是想让她意识到，他是个男人，一个能让她浑身不自在，可以拥有她的男人。
他之前是告诉过她三年之后他会放她自由。
可他又怎么舍得不争取下，就轻易放手多年来终于企及到的温暖，来自于上天的恩赐。
“魏翌，你睡了吗？”余微实在睡不着，一个人熬着又太难受，就忍不住找魏翌说起话来。
魏翌猜不准她唤他的用意，加上他现在嗓子干得厉害，喉结滚动一下，却是没有回她，还下意识屏了屏息。
“这么快就睡了吗？”
余微许久没听到人回，忍不住转过了身，只是屋里太黑了，她什么也看不到，不由一阵泄气，于是她又转了回去。
榻太小，太破旧，一个翻身，弄得床咯吱的响，魏翌身子也被颠颤了一下，他呼吸又是一重。
可余微却是无所觉，大约真的是睡不着太无聊，她又翻了一个身，随即又翻了回去。
魏翌额角筋络狠狠跳了跳，他终于忍不住出了声：“怎么了？”
嗓音暗哑，透着一股隐忍。
“咦，你没睡啊？”余微诧异的回了一声。
魏翌却是没回她了。
余微也不介意，她又翻了一个身，背朝着他：“我睡不着，既然你也没睡，要不陪我说说话吧？”
“说什么？”
“那个，这趟去了扬州回来，你打算交给我什么产业啊？”
余微其实更想说的是，能不能将那座能够卖五万两的山头给她。
然而她也知道循序渐进这一说法，是以没有直接提出来。
不过那大学生和朋友的谈电话话时不是说了嘛，男人在床上的时候，几乎是有求必应的。
那等会儿魏翌不是将这山头给她，她提出来异议，魏翌应该会考虑的吧。
余微到底还小，出嫁时也没人教她具体的夫妻间事，便是随着大学生看过一年话本子，可因为禁网缘故，那些话本子都只是些小清新，纯谈谈恋爱接接吻，到了房事上就一笔带过，一夜到天亮，是以她对于夫妻间具体□□还是处于一知半解，尚还懵懂的状态。
她不知道二十一世纪的人具体的开放程度，更不知道实际大学生和朋友的话在某种程度上算得上荤话了。
以至于她对于男人在床上好说话的这句话理解也是不够深度的。
她只单纯的以为，是男人躺在床上想睡觉，而女人却在这时候去和男人提出一些要求，并因此磨得他不能睡觉，男人才会不耐烦的同意。
于是她就觉得，等会儿她也是可以对魏翌使用这招的。
“你想要什么产业？”魏翌不动声色的问了声。
黑暗中，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他声线微往下压了压，比之方才那隐忍的嗓音还要低哑了些。
余微却是没听出来，她还以为魏翌要让她自己选呢，她赶紧转过身面向魏翌：“我可以要那座山头吗？”
说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太急切了，她又解释了一句：“我实在很好奇能让名士看上的山头长什么样。”
“你是想将山头卖掉吧？”
或许是黑夜容易掩盖人的情绪，让人只需要掌控声线就能平静的说出想说的话，也或许是魏翌听出了余微嗓音里的急切，他再一次想到了她最终的目的……这一次魏
翌没有再隐忍，直接揭穿了她。
余微没想到她的意图竟是被魏翌猜了个彻底，不由有些讪讪，随即又强自争辩道：“哪有啊，我卖山头做什么。”
“嗯，不是便好。”
魏翌也没追究她语气里透着的心虚，偏头看一眼她的方向说道，“那山头不能给你，你若是确实好奇，到了扬州，我带你去那边转转。”
“为什么？”
余微有些急了，那她这么受尽颠簸的随他去扬州是干嘛啊。
魏翌却是无心和她解释，只说：“山头不能给你，可以先给你一个布庄。”
布庄哪有山头值钱啊，没准儿一个假身份都买不来呢。
余微暗自嘀咕了一声，随即她心一横，伸手拽住了魏翌胳膊，磨着他道：“我只对山头有兴趣，你就将山头给我不行吗”
魏翌浑身一僵，他呼吸又是一窒，股股潮涌的热意迅速往小腹处聚拢。
原本因和余微说话渐渐消下的一些杂念也再次涌出。
这一次那杂念混糅，来势汹汹，没有丝毫退却的意思。
少倾，那杂念化作了实质，打进他身体中，让他全身的每一处毛孔都在喧嚣。
“你松开……”
魏翌闭了闭眼，咬牙朝余微低喝了一声，嗓音已经哑得不成样。
偏偏余微无知无觉，她只以为魏翌现在是被她磨得有些不耐了，还觉得这招对魏翌有用，手上圈的更紧了。
“我不松开，你不答应我，我就一直这样，让你觉都不能睡。”
魏翌呼吸又重了些，他暗吸了口气，又对余微道：“再不松开，后果自负。”
“怎么，你还想打我啊，我就不放……”余微说着，还朝魏翌靠了靠。
她觉得，魏翌虽说不是个好人，但应该不至于动手打她的，毕竟她可是救过他命的人。
暗夜中，软香在怀，美人撩拨不自知。
对于一个男人，特别是急切想得到这个美人的男人来说，不失控他才不是个正常的男人。
而魏翌本身就不是一个好人，更不可能就这么放掉送到他嘴边的肉。
他直接翻身欺上了她，将她圈进了他结实的臂膀里，炙热的呼吸打在她脖颈间。
“这是你自找的……”
余微就感觉到身上一重，她脖子被魏翌紧锢住，脖颈间是他带着怒气的粗重呼吸，随即一根棍子似的东西还抵上了她小腹。
……卧槽，这男人还真想打她？？
难不成男人睡不成觉的火气这么大？
一瞬间，余微委屈的不得了。
她容易嘛，伤一刚好就陪着这男人颠簸跋涉的。
如今想要回自己母亲留给自己的产业罢了，这男人竟然要对她动粗……
余微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想张口说话。
可魏翌将她的脖子勒得太紧了，让她别提说话，就是呼吸都有些困难了，脸也似充血般的难受……
她不会被这男人勒死吧？
余微念头闪过，就感觉到小腹处那根棍子越发坚硬，抵得她小腹生疼。
她心头一慌，手上就用了力，将男人狠狠地往外一推：“你放开我！”

第39章
魏翌圈着余微，闻着她因身子发热而渐渐浓郁的甜香，就似中了让人无法自拔的毒一般，让他越发沉迷其中。
他呼吸持续加重，身子也滚烫得似燃烧的火团一般，身上的每一处器官更是不停地在嚣叫沸腾。
终于，他再也忍耐不住，正欲埋下头去触碰一下那少女的柔软，深吸一口她的娇香，却触不及防的就被余微推了一把。
而余微心里着急，几乎是什么都顾不得了，压根儿就没想到控制力道。
于是这一推就听到“砰！”的一声。
魏翌直接被掀翻到了地上。
他落地的声音太过响亮，连房里的地板都受到了震颤，以至于床也晃了晃，随即伴来的还有男人的一声闷哼。
坏了，这男人不会被她摔死吧！
余微得到自由，还没来得及喘气，就感觉到这床的振晃，她心头就是一慌。
她可不想背个谋杀亲夫的罪名啊！
“你，你怎么样”
余微抖着声儿问了一句，却没得到魏翌的回应。
不会已经摔晕或者摔死过去了吧？
这么一想着，余微心里又是一急。
她赶紧看向床下，只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连人被摔到了哪个位置她都看不清。
“魏翌，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余微问着，人也下了床，鞋也顾不得穿，摸索着去拿火石点燃了蜡烛。
屋内有了亮光，余微赶紧朝床边一看，就见魏翌倒在离床足足有一丈远的地方。
此时他脸色青黑，眉眼冷沉，瞥了眼正看向他的余微，就用左手撑着身子费劲的坐了起来。
余微心头一跳，她赶紧跑了过去：“你怎么了，怎么是单手起身，是手摔伤了？”
余微说着，吞了吞口水：“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你要打我，我才忍不住还了手……”
“我要打你？”
魏翌额角青筋狠跳了跳，他咬牙偏头盯着余微反问了一声。
“是，是啊，你都将我勒得喘不过气了，还拿棍子抵着我腹部，不是想准备打我是做什么？”
等等！
哪里来的棍子？
他要打她，需要整个人压着她，拿棍子抵住她？且那棍子还发着滚烫的热……
电光石火之间，余微突然想起，刚才的情形，怎么那么像曾经看过的一本话本子里的那一幕。
女主去撩男主，导致男主想对女主做夫妻间那种事，于是直接翻身到了女主身上，男主似铁柱的炙热抵着女主……
铁柱——棍子！
余微霎时石化！
一瞬间她脑子一阵天旋地转，似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是谁？
她在哪儿？
她做了什么？
一切都是幻觉吧……
这时，门外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冷凝到诡异的气氛。
“世子。”是石松。
已是入夜，石松没事也不会敲门。
魏翌沉了沉气，冷声问了声：“什么事”
“有些要事。”石
松似是有些犹豫，并没有言明。
魏翌闻言看了眼自己身处的环境，又看了眼远处放置的轮椅，他额角再次跳了跳，眉心更是拧成了一座山一样。
沉默一瞬，他看向余微：“替我将轮椅拿过来。”
“什么？”
余微从石化中回过神，反应了两秒才回忆起魏翌说了什么，赶紧去为他取了轮椅过来。
余微的脑子此时还处于懵钝状态，她几乎想也没想，就将魏翌打横抱到了轮椅上。
魏翌经历方才，再体验了一把被余微抱起，脸色冷沉得已经快要凝冰。
随即他话也没说，用左手转着轮椅就去开了门出去了。
余微盯着他全程只用一只手转轮椅的身影，整个人再次僵在了原地。
他的手真的被她摔着了？
不会断了吧？
余微揉了把自己脑袋，满脸的欲哭无泪。
——
这边魏翌出了门，也没和石松走多远，就在门外不远处的廊下。
“可是出了什么事？”魏翌冷声问道。
石松敲门之前也听到了屋内的震动声，又见魏翌此时面色黑沉如水，还以为是自己打扰了世子和世子妃的好事。
是以他不敢耽搁，赶紧挑重的禀告：“是，方才有一拨人敲门要进店避雨，关飒开窗看了，发现是四皇子一行人。”
魏翌神色微凝，“可确定了？”
“是，已经确定了，虽说夜黑，他们也戴了斗篷，可四皇子身边的江尘习惯右侧佩剑，关飒还和他多次交过手，特地了解过此人的行为动作，不会看错。”
魏翌左手搭着扶手轻点了两下，沉吟一刻，他吩咐道：“让关飒先将店家放出来，去通知我们的人，今夜不要再出房门，待这群人明早离开后我们再行赶路。”
“可这样一来，四皇子他们不是就赶在了我们前面到扬州？”石松犹豫道。
“不会。”魏翌断然道。
“四皇子定是收到了扬州那边的消息，才临时决定的秘密出京，必然不会走官道住驿站，而是选择抄小路以极快的速度赶往扬州。”
“骑马赶路，这会儿才到这儿，想必出发时是下午，刚好错过我们下午截获的去往扬州的这条小道的必经之路上，发生了泥石流的消息……”
石松闻言，立马反应过来，“是，属下这就去办。”
石松回一声，就要转身离开，却在这时被魏翌叫住。
“等等。”
石松停下脚，疑惑的看向魏翌，就见他指了指自己右臂：“先替我将手臂接上。”
石松……原来之前那咚的一声，是世子妃和世子在打架吗？
察觉到自己知道了可能会被灭口消息的石松，顿时胆裂魂飞。
……
余微在房里不停的走来走去，这可咋整啊？
虽说他要打她和他对她动了歪念没什么本质的不同。
最终的结果——她还是会将他扔下床的。
但她将这厮手给摔了。
以这厮记仇的性子，还不知道想什么法子折腾她呢。
尤其是她现在可以说身无分文，真是想做点什么事都得求他情况下。
想到这儿，余微心
头就恨。
这厮说的倒是好听，什么两个月给她一次产息。
结果呢，她还没碰到钱呢，就被他以造冰窖，吃血燕的理由收走了。
啊，余微晃了晃头，她还是出去看看那厮到底伤的如何吧。
魏翌这趟出来是临时决定的，陈府医恰巧有事外出了，没有跟来，这里暂时又请不到大夫，只怕今夜有得折腾了。
这样一想着，余微就往门外走去，刚开门，就见魏翌已经到了门口。
“你回来啦？”
余微见到他，愣了一瞬，随即脸上就下意识带了丝讨好的笑，又赶紧上前将人推进了屋。
等把门关上，她又低头看着他小心的问道：“你手怎么样，真伤了吗？要不我替你看……”
话音还没落完，就听到魏翌冷冷沉沉的声音，“断了。”
“断，断了？”
余微脸上的笑僵住，她艰难的咽了咽唾沫，顿时不知该说什么。
“那，那个，要不我先替你看看，能不能先用东西将你的手吊起来，等明日雨停了，我们再去请个大夫瞧瞧？”
这法子应该会有效吧，那个大学生之前手骨折了，不就是拿东西吊在胸前的吗？
余微不确定的想。
魏翌却是不回她，只凉凉的看了她一眼。
余微被他这一眼给看的心尖儿一颤。
她缩了缩脖子，为自己辩解道：“我也不是故意的，若不是你突然对我动了歪念，我又怎么会为了自保将你摔下去……”
“我对你动了歪念？”魏翌眯了眯眼，看向她。
“难道不是吗？”
余微睁大眼看向他，“那你趴在我身上做什么，难不成是真打算打我啊？那你又怎么解释那根棍子！”
为了证明这个事，不让自己陷入魏翌的敲诈勒索，割地赔款的难堪局面。
余微忍着脖子根及至耳尖都烧得慌的羞意，强调了一声她还尚处懵懂间理解出的——棍子！
余微话音一落，就觉得自己臊得慌，脸上的热意也是一阵漫过一阵，粉脸涨得通红。
只是话都说出来了，想要收回来也不可能了，还不如破罐子破摔想法子让这番话发挥出它最大的作用。
兴许这厮最后辨认不过，还会因为理亏将山头给她呢。
抱着这样的美好想法，于是余微就强装镇定的将眼睛投向了魏翌，“你说啊，那根棍子怎么回事，难不成你睡觉身上还揣着一根木棍的？”
魏翌没料到余微会这般大胆的直接说出那番话来质问他，冷然的面上出现了片刻的凝滞，耳根处隐隐发烫，他眼里也有了几分不自在。
又见余微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双满载秋水的盈盈眸子里满目幽幽，似是在说，“别狡辩了，我都知道了，你骗不了我。”
此时的余微，双眸盈盈有光，瓷色的脸因羞意像是点了胭脂一般，粉面娇红，胜过三月最艳的桃花，圆润精巧的鼻头下，一双樱唇不点而朱，灯烛照耀下，那唇上的唇珠似若有光。
魏翌见着，不由想到之前若是没被她推开，他只怕此时已经沾染上了那片饱满红润的软肉，以及那修长细嫩的脖颈……
这么一想着，一股抓心捞肺的痒又从他心间滋生而出，窜进骨子里，让他酥痒难耐。
他手指微弯，深眸里雾色渐深，看着余微启唇回了一声：“我对你确实有了不轨之心……”

第40章
他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承认了？
余微满脸错愕，她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魏翌将余微惊愕的表情尽收眼底，还不待她反应过来，他又看着她继续说道，“我们别做假夫妻了，不若落了夫妻之实做一对真正惹人艳羡的恩爱夫妻，你看如何？”
他双眸定定，目光灼灼，面上是一片不假辞色的认真，耳根及至耳尖微微泛红，却更显出了他此时并非说笑。
余微则被他的话吓得如招雷劈。
他说什么了？
这是哪儿？
她又开始做梦了？
“那，那个，世子爷，您可别开玩笑了……”
余微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被吓得狠了，敬语都被她用了出来，“这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笑，是我的错，我不该冤枉您，您哪能对我这样的人起了歪心啊，呵呵……”
其实魏翌会对余微动了歪念，余微之前在房内也想过原因，大抵也就是，黑灯瞎火的，孤男寡女同躺一张床上，加上她又挨到了他身边，自然难免的会多想。
就像魏翌这厮躺在她面前，她也会面红耳赤一般的，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是以余微才没那么怒极，还会因为伤了他胳膊觉得理亏，想替他看看伤。
哪知道这厮有毒啊，为了逃避他一时涌出的歪念，竟然连要和她做真夫妻的话都说了出来……惹不起，惹不起啊。
魏翌见余微一脸惶恐，急于和她撇清关系的样子，眉眼霎时寒沉下来，盯着她的眸子暗色汹涌，起伏跌宕。
“你不是让我解释那根棍子？”魏翌冷笑一声，就要再说。
余微听得心头一跳，赶紧打断了他，“没有，没有，我说笑的，我没感觉到棍子，是我误会了，你之前可能是睡太外边了，快掉下去了，才不小心翻身到我身上的。”
“没错，就是这样。”
余微心头一急，将他之前翻到她身上的理由都找好了，怕他还要说，余微又接着说道：“那个，为了赎罪，我还是先给你看看手吧。”
“这大半夜的又下着雨，估计也不好找大夫，还好我出来的时候为了防止有什么磕磕碰碰的，带了药酒和绷带，可以先稍微帮你处理下，等明日再让石松去给你请个大夫看看。”
余微说着，就转身去拿自己的包裹了。
魏翌的脸色依然不好，可见她为他忙碌的身影，眼里的暗色倒是散了些去，扯了扯唇，目光幽幽投向她。
“我手断了，你帮我处理，你会负责？”
“是啊，我弄伤了你，自然是我帮你处……”
话音没落，余微就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赶紧住了嘴，抬起头讪讪的看向魏翌：“那啥，还是我去叫石松来帮你看看吧，我毕竟是外行，哪里知道这些……”
余微的话没说完，就说不下去了，没法子啊，魏翌的眼神太可怕了，好像她要是继续说，他下一秒就能化身凶兽吃了她一般。
果然，她低下头不再说话后，就听到魏翌幽幽的说：“我不喜人近我身，这么些年来，看过我身体的，除了你就没别人了……”
“你现在弄伤了我的手，还要让别人看我，再次打破我的忌讳？”
娘呀，这到底是什么男人啊……
余微牙都要咬崩了，他的裸身有什么看头，是她想看的吗？
好吧，还是有点看头……但她也不是故意看到的啊。
这男人现在是要旧事重提？
可明明她也被他看了啊，还有这次，她才是受害者吧，为什么最后情况又反过来了？
这男人真的有毒，余微再次确定。
她觉得，等回了京，她还是抓紧时间想法子多挣些钱，弄两个新身份赶紧跑路吧，免得再被他吃得死死的，受尽他压迫荼毒。
嗯，还是不能光指望盛金楼的分红还有每两个月的产息，她得想想别的生钱法子。
“嗯？”魏翌眼眸微眯了眯，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质问声。
“不，不，哪敢，哪敢啊，我帮您看，我帮您看。”他这一声嗯，惊得余微习惯性一抖，连忙拽紧手上的绷带回了声。
没事，反正裸身也看过了，不在乎再看一次了，被占点便宜就占点吧，就当看狗了……
左右在那个叫二十一世纪的地方，那些大学生也经常看一些她们口中型男的裸身。
虽然她每次看都是白花花的一团，啥也没有。
“嗯，那就让你给我看看吧。”
魏翌凝眉后勉强的回了声，那样子像是很为难了一番才做的决定。
余微看得那是一个火大啊，然而她知道，现在发火就是在给自己找事。
是以她深吸了一口气，拿着药酒和绷带放到桌上，又走向魏翌：“那您将衣裳解开下，我看看吧？看看是胳膊脱臼了，还是手肘……”
哪知魏翌却是眼皮也没掀下，慢吞吞的说了一声：“我手断了，这只手也没力，解不开衣裳。”
余微……想爆粗口。
这男人真的是让她分分钟想立刻跑路。
余微稳了稳神，再次咬牙朝魏翌笑了笑：“没事，那我帮您。”
脱衣裳的过程中，余微难免就会和魏翌近距离接触，身上的幽香再次丝丝缕缕的窜进魏翌的鼻息间。
因睡觉披散下来的青丝也有那么一两缕不听话的垂落下来，衬得那张离魏翌仅有半尺远的脸越发莹白如玉，一张檀唇红艳若滴，似等人采撷一般。
魏翌见着喉咙忍不住滚动了一下，耳上的薄红转深，盯着余微的脸目光炯炯。
余微经历过方才那一遭，就对魏翌生了警惕，如今再见他这般毫不掩饰的模样，哪里还能感觉不到魏翌那如狼似虎的眼神啊。
只是她现在只能装傻，硬着头皮继续。
余微加快了手下的动作，三两下给魏翌解开了衣裳。
衣裳半褪，他的右臂就露了出来。
此时他的肩膀处已经红肿得不成样，手肘上也是明显的青紫，在那玉色的肌肤的衬托下，明显到狰狞。
余微见着，忍不住倒吸了口气。
她没想到会这般严重，一时间之前心里生出的火气也被迅速燃起的愧疚给替代。
“伤得这么严重，要不我现在去叫石松给你请大夫吧？”余微小心翼翼看着他问道。
魏翌见着她眼里明显的担心，心里因为她迫不及待想撇开他的不悦消散了些，甚至还隐隐有些后悔，他方才不该让石松给他正骨，或许手臂软搭下来，她定会更在乎一些？
这样想着，他嘴上却说道：“没事，你先给我上药酒，再按你说的法子处理下，到了扬州再说。”
“到了扬州再说？”余微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嗯，扬州那边出了点急事，得抓紧时间过去。”
魏翌说着，又想到她白日被马车颠抖得难受的样子，不由蹙了蹙眉，补充了一句：“待会儿你给我上过药就去睡，明日我们得连夜赶过去，路上就不歇了。”
出了什么事啊，连手伤都不管了。
余微拧着眉想着，却没问出来。
只是不再耽搁，赶紧取了药酒来给他抹，担心给他造成二次受伤，她不敢太用力，动作轻柔的给他抹着药酒。
软嫩的手指沾着冰凉刺激的药酒在他手臂上抹过，就像带了触电一般，手臂上一阵麻意过后又是一阵痒意袭来，噬骨入髓，他的心脏也一阵高过一阵的震颤麻痒。
魏翌忍不住收紧了尚好的左手，闭上了眼。
余微还以为弄疼他了，安抚他道：“马上就好了，再忍忍……”
说着还像哄孩子一般，用嘴给他吹了吹。
魏翌感觉她轻柔带着温热的呼吸，心尖儿忍不住又是一抖，鸦羽般的眼睫也颤了颤。
终于，药酒上好，余微给他将衣裳重新穿好，回想着之前大学生绑绷带的样子给他缠上。
弄好后，余微已经有了困意，加上白日里被颠簸的酸痛，她有些撑不住了，也就没和他客气，给他拿了件斗篷，就自己上床去睡了。
不过她心里到底因为过意不去记挂着，是以自己也就稍稍躺了两个时辰，就醒了过来。
她撑着还有些迷糊的身子，动作轻缓的起床去点了灯，见魏翌正靠躺在轮椅上睡着，身上搭着的斗篷也滑落了下来。
余微想了想，也没叫醒他，直接去将人抱去了床上，左右她也看过他的裸身了，又不是没抱过，再抱一次也算不得什么了。
把人抱去了轮椅，余微就抱着斗篷去桌上趴着睡了。
余微不知道的是，在她趴下睡觉后，床上的人就睁开了眼。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趴在桌上的她，深幽的眸光里柔情满溢，却也透着势在必得的固执。

第41章
翌日一早，余微就醒了，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她愣了愣，随即又弯了弯眉。
这人还算有点良心，还知道把她搬上床礼尚往来呢。
不过也不知道他一只手怎么做到把她移到床上又不弄醒她的……
正想着，青蒿就将打好的水端进屋了，听说魏翌已经去了马车里等她，她也就没耽搁，三两下洗漱好就去找他了。
到了马车前，余微见他还吊着昨日她给他绑的绷带，赶紧和石松说道：“石松，世子手伤了，你去找找这附近可有大夫，请过来给世子看看手。”
说着，余微眼里又划过一道隐忧，她不是专业的，这手一夜过去，也不知到肿是消了些还是更肿了，会不会耽误了治疗。
这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她估计这厮敲诈到她卖身都不会罢休吧……
魏翌见她还没进马车就关心起他的手，唇微勾了勾，眉眼舒展开来，温声和她道，“我没事，方才关飒说他会正骨，替我处理了一下，赶路要紧，去了扬州再看吧。”
石松闻言，嘴角抽了抽，却是什么也没说，默默的去前面找关飒了。
“真的没事？”
虽说习武之人可能会治些跌打损伤，可因为昨晚看过他的伤，余微还是有些不放心，就忍不住就多了句嘴，“扬州能有什么大事等着你，晚些去能有多少损失，你的手要紧。”
魏翌唇角的弧度再次向上扬了扬，脸色也越发柔和，“真的没事，赶紧上来吧，该出发了。”
“你说没事就没事吧，万一严重了可不能再是我的问题了啊。”
余微见他不听，也懒得劝了，爬上了马车。
坐在明显比昨日软了一些的垫子上，余微这才注意到马车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马车上铺了两层羊毛毯，软垫下面又加了一层软垫，连她背靠的车壁周围，都外罩了一层厚厚的软垫。
“这是你让人弄的？”
余微满脸惊喜，身子动了动，感受了下臀下的柔软舒适，又伸手去摸了摸车壁上的软垫。
看来这厮除了在钱财上抠门些，别的方面还挺周到的嘛。
“这羊毛毯成色还不错，软垫也是上好的……你哪儿找来的，昨晚雨还挺大的，要找到这些不容易吧？你可真厉害！”
余微夸赞道，看着魏翌的眼睛满是佩服。
真的是厉害啊！
这么短时间内，有钱也弄不来这些啊，她要是有这人的本事，逃跑完全不在话下啊……
魏翌被她一双载满敬佩的眼眸盯着，耳根渐渐红了，他轻咳一声，“也没多难找。”
全然不提他让人连夜赶去驿站，动用了一部分暗处的关系才在最快的时间弄回了这么一车的毯子和软垫，还重新将马车整改，加强了防震效果。
“那更厉害了！”
余微背靠躺在了软垫上，越发觉得舒适，她眯了眯眼，好话不要钱的往外倒着。
余微今日穿了一身烟霞色薄纱褙子，衬得她一张精致细嫩的脸越发娇艳绝丽。
此时她神情慵懒的靠在素色缎面软垫上，那张红润饱满的樱唇一开一合的说着话，潋滟的眸子微眯，细长浓密的眼睫一颤一颤的，竟是一种勾魂夺魄的美。
魏翌见着，眸中暗色加深，脑子里不自觉浮现一幕，他跪到了她的身侧，缓缓俯下身，去含住了那张开合的殷红，以及那轻颤的眼睫……
魏翌心头一跳，回过神，他赶紧撇开了眼，他微微蜷曲了下手指，忍住心间滋生的痒意，清
了清发干的喉咙，朝外吩咐了一声，“可以出发了。”
就这样，一行人就再次出发了。
或许真的有急事，再次出发，马车比昨日行驶的还要快，就似在飞一般。
好在马车经过改造，这次余微虽还是被颠簸得有些难受，却不至于似昨日那般难以忍耐了。
一路上，除了石松快马去买回来吃食回来，大家会稍作停留用些吃食修整片刻，中途就再没停留过。
于是，从京城去扬州至少四日三夜的行程，他们用了三日两夜就到了。
一行人进扬州城的时候，天才微微亮，城门将将打开，街上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
“咦，扬州也有聚德楼吗？”
马车在聚德楼门前停下来，余微就迫不及待的下了马车。
这两日两夜的赶路，哪怕身下的垫子再厚，她浑身已经酸疼得厉害了。
不止周身疼，她还困，身上也因为赶路没有仔细梳洗的缘故，僵得难受，下了马车，她才感觉到活过来些。
“聚德楼是大魏最大的酒楼，扬州城又是大魏商人聚集之地，在这儿有一家分店不是很正常”
魏翌此时也在石松的帮助下下了马车，听到余微的问题，就答了她。
“哇，可真厉害啊。”
余微感叹一声，又看了眼这扬州城的聚德楼，整栋楼包括这门外的装饰，摆位，都和京城的聚德楼别无二致。
余微见着又深吸了口气，在空气中嗅了嗅，再次感叹道：“聚德楼背后的东家定是一位十分厉害的人物。”
魏翌闻言，眸光闪了闪，看向她问了声，“为何？”
“这满大魏，能将酒楼开遍大魏的，可能尚有数家，不过能和这聚德楼一般做到连食物飘香的余味儿都能相差无几的，几乎是寥寥无人了……吃食上的味道可比金器服饰的花样难复制多了，可见这幕后东家非常人的厉害之处，也可以想象他在其中注入的心血。”
只是这般人物，为何都不和女主抵抗一番就直接让聚德楼关门了呢？
魏翌十岁就开始接收母妃的产业打理，连太后和太子都佩服他的经商天赋，敛财能力，却鲜有人看到过他背后付出的用心。
如今却被余微感觉到并指了出来。
魏翌望着她，眼中有光，胸腔急速跳动着，身体里的血液似乎都沸腾起来。
那一瞬间，他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冲动，迫不及待的想告诉她，他就是她认可的那位背后东家。
余微和魏翌解释完，脑子里却是突然灵光一闪，她猛地转过头看向他，目光带着打量：“我突然想到，你自小就替龚姨母打理产业，那必定会见一些商人，应该认识这聚德楼的背后东家吧？”
“不认识。”在这打量的眼神中，魏翌终于意识到什么，他猛然回过神，敛目回了声。
“是吗？”余微怀疑的看了他一眼。
她猛然发现，她一直来忽视了一个事，魏翌是和男女主作对的人物，他也自小经商，天赋过人……
有没有可能——他就是聚德楼和盛金楼背后的东家呢？
虽说聚德楼和盛金楼是没什么交集的两个行业，可就在方才，她就生出一种感觉，或许这两家的幕后东家就是同一个东家。
话本子里，女主商战这一段作者略过去了，没有写。
当时底下有读者说想知道这段商战的具体，以及这两家牛上天却落败迅速的幕后东家是何人物。
作者还回复了一句，番外揭晓。
然而她没来得及看到番外，只看到那厮被女主杀死，她气得蹬腿就诈尸回来了……
可她现在仔细想想，商战值得作者写成番外的，定是那幕后人物乃书中重要人物，且还与女主有一定纠葛。
而书中，作者唯一没交代清楚的，不就只剩了这厮对女主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还有，既然女主能想到酒楼是收集信息的地方，金楼是捞金吸金的好地方，以这厮的头脑会想不到？
以这厮的性格，想到了就不会不去做，做了自然也不会太差……
这事她必须得确定下！
如果真是她猜的那样，那她第一次去卖图没卖到高价，还因为在聚德楼吃了一餐，直接将她该赢的赌约给吃输的事，就很可能不是凑巧那么简单的了……
太巧了，前脚万三刚走，后脚她一出门就碰到了顾仁，就像在那儿等着她似的。
余微心里想着，手指已经并拢收握成拳了，盯着魏翌的眼中盛起一股正欲喷散而出的火焰。
若是让她查出来事情就如她猜的那样，那她定要这厮好看的！
她的目光太过灼灼，毫不掩饰，魏翌也察觉到了，不由抬了抬眼，看向她：“怎么了”
“没什么。”余微移开眼咬牙回了一声。
不确定前，她不能打草惊蛇，不然以这厮的机警，她就别想再发现蛛丝马迹，抓个现行了。
“赶了路，挺累的了，我们先进去吧。”余微说完也不管他，直接转身进店了。
这会儿天色尚早，大厅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小二在打扫卫生。
见她进来，都停了手上的动作躬身行礼问了声好，接着一个中年男子就迎了上来，却是聚德楼的掌柜。
掌柜的也姓顾，单名一个均字，中等身材，面向富态随和。
余微听到顾均的名字，心头微动，笑了笑问道，“顾掌柜的，不知京中聚德楼顾仁您可认识？”
“正是小侄，夫人认识小侄？”
顾均对余微十分客气，恭敬有加，听到余微问起顾仁，他脸上的笑又深了几分。
“嗯，顾仁十分会做生意……”
余微点了点头，可不是会做生意，一顿饭让她损失了十几万两银子。
顾均却以为余微在夸顾仁，十分开心，“夫人高看他了，他也最近才接手京中的酒楼，还是需要多加历练的。”
“咳！”
魏翌进了酒楼，见顾均正和余微说得欢，想到方才余微在外面问了他聚德楼幕后东家后的不对劲，他眉心拧了拧，轻咳一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这一声轻咳，顾均猛地收了声，转身见是魏翌，脸上笑意微收，添了几分敬畏。
似是想起什么，他又恢复了方才的神色，走过去似招待一般贵客一般的，朝魏翌作揖施了一礼问道：“公子和夫人可是要住店？现在天字第一号房正空着，小的现在带您二位去看看？”
“床大吗，有榻吗？”余微不知想起什么，赶紧问了一声。
顾均不知其意，愣了愣，随即回道：“床大，便是四人睡都没问题，榻倒是没有……”
魏翌闻言心头一动，眼里眸光微闪，抬眼看向余微正欲开口，不料这时顾均又服务周到补充了一句：“不过若是夫人需要一张榻，小的这就安排人搬一张进去。”
话音刚落，魏翌那淡漠如冰的锋利眼神就扫向了顾均。

第42章
余微听了顾均的回答，却是十分满意了，赶紧催着顾均带他们去天字一号房。
就如顾均所说，天字一号房的床确实是大，不但床大，屋子也不小，还是个套间，便是盥洗室都设有两间。
和余微在那个二十一世纪的地方，大学生出去旅游时住的总统套房有一拼。
内里摆设装饰近奢靡，精致而秀雅的雕花屏风，大而精美的床榻，占满展柜的珍稀古玩，地上还铺了上等羊毛毡地毯。
十月的天，屋内的温度调控的却是不冷不热，空气中还似有若无的飘着一股冻龙脑的馨香。
余微满脸惊奇，她从未出过远门也没在外住宿过。
早听说过聚德楼安置一晚的奢华舒适，如今她却是真正的感觉到了，比之王府的起居是不相上下啊，特别是聚德楼还有能让人吃掉舌头的美食。
嗯，虽然王府的美食也不差，可到底过于精细，失去了原有的那么点味道。
魏翌随她进去，见她一脸不可思议又佩服的样子，不由勾了勾唇，胸腔里洋溢着一种被认可的极大满足感。
只是在他扫到另一间盥洗室后，却是脸色顿变。
“换一间。”
魏翌沉了脸色，看向正和余微介绍屋内那张红漆雕花的床的顾均说道。
“公子可是不满意？”
顾均脸上的笑一僵，转头看向魏翌战战兢兢的问道。
余微也是愣了愣，对魏翌的反应觉得有些莫名奇妙。
见顾均一副忐忑的样子，想到这人自她进门后的热情，待客周到，她不由出声帮说道：“我觉得这儿挺不错的啊，够宽敞，环境清幽，空气也好。”
“而且盥洗室也有两间，挺方便的。”余微说着就抬脚往其中一间盥洗室走去。
魏翌见着，下意识伸手想拦，却因离得稍有些远来不及，只得颓然收回手，本就因赶路有些疲态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余微打开盥洗室的门，一见内里，她就愣在了那里。
她似乎知道这厮为何突然要换一间房了……
“顾掌柜的，你们还专门为行动不便的人开设了一间盥洗室的啊，这想法倒是不错啊，难怪聚德楼能成为大魏酒楼中的佼佼者。”
余微转过头朝顾均问了声，眼睛却是落在了魏翌身上，带着她从未有过的冷意。
“夫君，还真是凑巧呢，这聚德楼的盥洗室和我们寝房的盥洗室造的一致，不止是配置一致，连东西的摆放都是一致呢。”
这话一出，魏翌微敛的眼睫狠颤了颤，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也收紧了。
他抬起头看向她，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她才不会过于暴怒，甚至于恨他！
想到她可能因此恨他，厌恶他再逃离他……魏翌脸色又白了白，心间陡然燃起一股暴戾之气。
他迅速垂了眉眼，遮住了眸海里那愈发深浓的阴戾。
顾均也是脸色霎时大变。
他一早就收到了世子的信，信上重点嘱咐不可在世子妃面前暴露了他的身份，可他却忽略了这么一个致命的细节。
“这就奇怪了，天下竟有如此巧合的事，就算是请的同一批工匠也不定能做到按夫君的要求摆放东西吧。”
余微脸上依然挂着笑，只是那笑却是不达眼底。
她扶着门框的手改扶为捏，仔细一看，那手指竟是陷进了木头里，让门框瞬间凹了两个印，而她细嫩的手指却是充血一般的瞬间红透，渐渐凝成了紫红色。
“是吗？那还真是巧啊！”
顾均强笑了笑，打着哈哈道，“大概是两家用的工匠都是同一批的关系？”
“夫人有所不知，做这种盥洗室的工匠还真是不好找，这还是我们东家特地在京城花了重金请过来的。”
“是吗？”
余微又笑了
笑，笑意越发冷，“那还真是巧，也不知聚德楼给工匠多少银子，才让他们将我夫君怎么摆放物品的习惯都给复制到了你们聚德楼了。”
“对了，你们东家不知是谁，可是和我夫君一般也是个行动不便的人？”
“我们掌柜的在京中算不得什么大人物，说出来只怕夫人也不认识，他行动倒是没有不便，只是恰巧身边的人有行动不便的。”
顾均额上的细汗一层漫过一层，他脸上的笑已经维持不住了。
他忍不住望了一眼自方才就一直垂眼沉默着的魏翌，见他俊冷的侧脸上不见一丝表情，却似凝了冰雕一般浑身散出一股冰寒冷气。
顾均心下慌乱更深，腿都有些发软了。
“掌柜的不妨说出来听听，既然他家中也有行动不便的人，我正好可以去拜访拜访，请教下照顾行动不便的人的经验。”
“这……”
顾均忍不住伸手抹了把额上的冷汗，回了声：“我们东家喜静也低调不希望被人知道他的身份。”
“这样啊。”
余微作理解的点了点头，视线依然落在正低垂着眼没有动静的魏翌身上没有收回来。
她又和顾均说道：“顾掌柜的可知道我为何认识您侄子顾仁的？”
见余微转而问起别的，顾均暗松了一口气，他扯着笑回了一声：“这倒是不知。”
“顾掌柜您的这个侄子啊，可是比您更青出于蓝的人物，十分会做生意。”
“我们不过第一次见面，他就将京中陶先生亲手做的菜品让与了我两道，让我一饱了口福。”
“我是当真十分感激他，只是啊，这口福饱了是饱了，却花了三百两银子。”
“按理说，这要是寻常，能吃到陶先生的菜品，便是一千两都不为贵。”
“就是那一段时日十分不凑巧，我和夫君呢，恰巧就打了这么一个三百两的赌。”
余微说到这儿顿了顿，见魏翌依然没什么反应，冷哼一声，又继续寒声说道，“顾掌柜的是不知，我是连续几日几夜没睡，才赶出那么几张图纸从盛金楼万掌柜那儿卖得了那么三百两，结果眨眼间就送进了聚德楼里……”
“我输了这么一个赌约，也就输了那么十几万两银子，这不，就将顾仁给记住了嘛！”
“这……”顾均脸色又是一僵，一向圆滑处事的他却是不好回话了。
他算是知道了世子为何要他不能在世子妃面前泄露了身份了。
这世子和世子妃也不知为何打了个十来万两银子的赌约，结果世子竟是以不光明的手段赢了这赌约。
而参与到这事里面的，首当其冲的就有他那好侄子顾仁，估计已经是上了世子妃黑名单上的人物了。
如今世子妃都怀疑到这份上了，想蒙混过去只怕不容易……
这可咋办啊？
顾掌柜正绞尽脑汁想辙之际，沉默许久的魏翌终于出声了：“你们先下去。”
顾掌柜的和一旁正装死的石松闻言，顿时如蒙大赦般的退了下去，离开的时候还不忘带上了门。
人都出去了，屋内只剩了余微和魏翌。
余微对魏翌就不再那么客气了，直接眼露嘲讽的看着他道：“我倒是不知世子爷您这般有本事，竟然是大魏最有名的聚德楼背后东家。”
魏翌沉默一瞬，“我没想瞒着你……”
“是哦，世子爷是低调人物，不屑说罢了。”余微嗤笑一声点了点头，随即又说道，“盛金楼也是你的吧？”
都已经那么明显再狡辩也只是让她更愤怒，加上魏翌也不想再骗她，便点了点头。
“呵，还真是一个厉害人物！”余微冷笑一声。
“只是这么一个日进斗金的人物，竟然为了那么区区十几万两银子，用上了那般卑劣不堪的手段……也不知是世子爷太过无聊了，才想着以逗人折腾人为趣，还是单纯看我不顺眼好欺负呢。”
余微话里已经带了银牙咬崩的□□味儿，她盯着魏翌的一双眼眸里，怒意似火，恨不得立即喷发而出，烧死这个卑鄙无耻的大混蛋。
“我没有。”魏翌唇动了动，回了声。
他抬起头看向余微，正欲和她解释。
然而余微这时却是懒得等他解释了，她瞪向魏翌，“你没有，你没有什么？”
“我卖图的时候，你当时就在隔壁吧？”
魏翌闻言抿了抿唇，捏着轮椅扶手的手也紧了紧，却是没有否认余微说的事实。
余微见着，心头更气了，怒意在胸腔间翻滚起伏，让她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沸腾，“我就说呢，当时万掌柜的那个表情，明明是十分喜欢那个图的，怎么转头就跑了，原来就是听到了你摔东西的指示声啊……”
“你那时候看着我在你面前费力卖弄，想让你买樱桃的时候，你是不是心里笑得特欢实？”
“估计心里还在想，看！这头猪——就是笨死的……送羊入虎口还在这儿自以为聪明！”
余微说着，眼圈都红了，“是，我是笨，但笨怎么了，笨就该被你欺负，耍的一团转是不是？”
“不是。”魏翌见余微红了眼，心头一紧，喉咙一哽，原本想好怎么和她解释的话语竟又卡在了喉咙，说不出来了。
他现在想起那时，也觉得他有些过了，他是知道余微和他打赌后整夜整夜翻来覆去的去想赚钱法子的，也亲眼见过她在灯烛昏黄的夜里暗夜画图的艰辛。
只是那时候他一心想的是给她一个教训，治治她花钱大手大脚的毛病。
也让她明白外面世界的可怕与阴暗，希望她安分些，老老实实的做他的世子妃，别整日惦记着和离给他惹事。
可现在想来，他却是十分不尊重她的，不尊重她的设计造诣与能力，不尊重她付出的心血和努力……
他甚至确实如她所说那般，在她跑到他面前费尽心思讨好他，希望他买下那篮子樱桃的时候，心里还在笑，出口对她也是嘲讽。
想了想，魏翌转动轮椅去了她身边，伸手拉过她正嵌在门框里的手。
见那细嫩的指尖此时变得红肿不堪，还有几根在冒血，魏翌瞳孔急缩了缩，他忙从暗箱中掏出药要给她抹，一边又低声和她说，“你别生气，那十几万两一直就是你的，便是赌约输了，我也一直给你留着的。”
“你若想要，回去后我便给你可好？”
只要她不要离开他，便是让他给她金山，或是他全部家当，他都愿意给她！
可他却太明白不过，她只要一拿到钱，就会想尽法子逃离他身边……
这是他不能允许的，除非他死！
魏翌眸海中暗色愈发浓郁，给余微上药的动作却越发轻柔，就似在对待一碰就会碎的世间珍宝一般。
若是其他什么小事，魏翌能做到这个低头地步，余微也许就顺势收下好处，再骂他几句就不气了。
可她一想到她为了那个赌约耗费的心血，在输了赌约后好几晚心疼得睡不着觉，还一个劲懊悔自己的贪吃，打自己嘴的事。
她就觉得，这事她不能那么轻易原谅。
是以余微直接甩开了他手，伸手抹了把眼，冷笑一声，“不必了，把和离书给我，嫁妆还我就行……那十几万两你留给别的女人吧，算我送给你们的新婚贺礼了！”
余微说完，一个眼神也没再留给魏翌，转身就开门出去了，见顾均和石松还在门口没走，就对顾均道：“烦请顾掌柜的再给开一间房。”
“这……”顾均犹豫了。
他不敢开啊！
这事本就因他疏忽而起，如今这世子和世子妃都闹到要分房的地步了，那世子待会儿还能饶了他？
“怎么？是没房了？”
余微冷笑一声，随即看向正抱着行礼上楼来的青蒿和青霜，“青霜青蒿，拿着行李我们走，这儿没房了，换一家。”

第43章
“你想换哪一家？想逃开我去哪儿？”
魏翌自方才余微扔下那句让他将钱财留给别人的话后，整个人就处于狂怒恨不得毁灭什么的边缘。
他一直紧捏着轮椅扶手隐忍着，可心头的暴戾之气却是一阵高过一阵。
在余微说要离开换店另住后，那股子戾气直接达到了顶峰，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绷断。
他几乎是不顾手伤，用了最快的速度转着轮椅到了门口，还不等余微反应就拽过她的手一把按在她的麻穴上强行将她拽回了屋内，关上了门。
一套动作连贯又迅猛，快到一群人还没反应过来，等他们从怔楞中回过神，人已经被他拖进了屋子。
“魏翌，你发什么疯？”
余微触不及防被他的制住，又被他强行拽进来，到了房内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想挣脱却发现她又和之前一样，一点儿劲儿也用不上了。
她心头一慌，赶紧冲魏翌吼道，“你放开我，放开！”
“放开你？这辈子也不可能！”
魏翌冷笑一声，随即将她扔到床上，一双血丝满布的双目盯着她，声音暗沉而冷厉，“余微你记着，自你嫁给我那一日起，你就生是我魏翌的人，死是我魏翌的鬼！”
“要我放开你，除非你现在就杀了我……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余微被扔到床上还没来得及爬起身，就听到他这么一句，蓦地浑身一震。
她看着面前偏执狂怒到近乎癫狂的魏翌，被吓得竟是忘记了反应。
这样一面的他，她总觉得在什么时候见到过，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却又快得让她来不及抓住。
似乎，那才是她最开始对魏翌这个人乃至这个名字避之不及的原因……
魏翌话音一落，就见余微望着他满眼惊惧，不知如何反应的模样，他才猛地从震怒中惊醒，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冲动。
他微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潮涌的暴戾之气，平复一瞬后，他转着轮椅朝她过去，伸手想拉她起来。
却见她身子不由自主的躲了他一下。
魏翌见着脸色又是一黯，他收回了手，紧握成拳，对她说，“方才是我听到你要离开太过激动了，不是有意想吓你。”
余微还没从之前失神中回过神，她总觉得她好像忘记了什么，是以听见他的话，她动也没动下。
她不回他……
魏翌默了一瞬，盯着她眼睛认真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话，“你千方百计想要逃离我身边，是不是就因为嫌弃我是个残废？”
魏翌问着嗓子不由哽了哽，他又盯了眼自己的双腿，片刻后才继续哑声问她，“是不是只要我站起来了，变强了，你就能心甘情愿的待在我身边了？”
“不是，我没嫌弃过你！”
余微不知为何，听到他近乎哽咽的发问后，她心头猛地一抽，反驳的话下意识的冲口而出。
反应过来自己回了什么，她又偏过了头。
只是经过方才他的示弱，她胆子也更大了，继续冷着脸回了声，“随你怎么想，你要记得是你自己和我签的契约婚书。”
魏翌却在她说她没嫌弃过他的那一刻，神色就彻底缓了下来。
听到她又说起他们的契约婚书一事，他不由抿了抿唇，说了声，“我后悔了……”
“你后悔了？”
余微听见他的话，直接冷笑了一声，“后悔也没用，可是你说的，契就是契，就算我们现在不和离，三年后契的时间到了，你也得履行承诺。”
“我告诉你魏翌，这事儿你别想耍花样，不然就是闹到太后面前我也跟你没完！”余微说着就转过了身瞪向他，一双眸子火焰腾腾，燃着固执与坚持，带着怒意的小脸上也写满了不可能退缩的决心。
魏翌望着她那双眼眸圆瞪，一副没得商量，你要耍赖我敢破釜沉舟的模样，他唇动了动，竟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最终垂下了头，敛了眉眼。
沉默一瞬后，他也没再就这事和她揪扯，只说道，“连日赶路你也累了，我让人给你准备热水，你沐浴后就睡一会儿，晚些我再让人来叫你用饭。”
想了想，他还是担心她会不顾一切离开，又补充了一声，“你身上没银钱，扬州城也不是表面看的那般繁华太平，不要做出赌气出走这种不理智的事，赌约一事，回京之后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余微闻言，盯着他的目光更添愤愤，那眼神，恨不能将他戳个洞，或者直接扑上去咬死他。
这狗男人，还敢提钱！
她没钱还不是他算计的……
魏翌却像是知道她所想一般，对她那带着眼刀的眼神也不在意。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她，“我身上只带了这样面值的，等回京你想要多少，给你多少。”
银票出来，余微的视线不由自主的投了上去，见到上面显示的一万的字眼后，她眼睛还不争气的亮了亮。
随即她反应过来，又很快的移开了眼，冷哼一声，“别想拿银票来打发我，我告诉你，赌约的事，我和你没完！”
“我现在都怀疑，连太后罚我抄佛经，都是你搞出来的！”
魏翌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他下意识的逃开了这个话题，又从袖中掏出了一张银票，“我知道，赌约的事我们回京城再说，我一定让你满意，这只是给你在扬州逛街用的花费。”
余微双眼又不受控制的瞄了一眼那张银票的面值，又是一张一万两。
余微眼角抽了抽，这够男人，是拿准了她的死穴了吧？
谁会和钱过不去啊，何况还是两万两，那是她要画好些天图还要再等一年才能拿到手的钱。
余微盯着递到眼前的钱，那心里燃烧的火焰，就那么小了下来，都觉得没那么生气了。
其实仔细想想，魏翌这厮除了把控她现银，其他方面确实是大方的。
毕竟她现在手上还握着盛金楼的一成干股呢，那些股息常年算下来，价值肯定会超过赌约那些钱的。
只是就这么轻易放过这事，余微心里还是不甘心，于是她还是捏紧手强忍着自己不去接下那钱。
魏翌也没强行让她接，将银票放在了床上，“你先休息，中午吃午饭我再让人来叫你。”
魏翌说着就转身出去了，到了门口，他似乎是想起什么，又转过身，“扬州城不是京城，龙蛇混杂，三教九流什么都有，你要逛街记得和顾均说一声，让他给你安排两个护卫。”
“还有，这银票是通兑的，只是你不要想着拿这钱去做别的什么事，比如买卖通关路引逃跑一类的，别人看到这银票不但不会将东西卖给你，还会直接灭口……”
……所以，她在想什么这狗男人全都知道？
这才是他牢牢把控她钱财的原因？
余微捏着手上的银票，再抬头望向已经消失在门口的男人，终是气不过，狠狠的骂了声：“魏翌，你就是个卑鄙无耻的王八蛋吧！”
魏翌离开后，青霜和青蒿很快进了屋，见余微正捏着手上的银票研究着，两人也没出声。
对于之前的事，两个丫头还很一致的做到了什么也没问。
青蒿默默的去将小二送来的热水一一拎进盥洗室，倒到了浴桶里。
青霜也很快将余微的行李整理归置好，又给她拿了换洗衣裳，才去唤她：“姑娘，可以沐浴了。”
余微还是没看出来这银票的特别之处。
只是魏翌竟然能那么说，就说明这银票的来历不凡，很可能她拿这银票去兑，也只会兑到一些刻有标记的银子。
嗯，保险起见这银票不能拿去买身份。
但，她可以用这些钱去买首饰啊…
…
通关路引什么的假身份，她可以自己挣钱买。
不过这厮想用这么两万两就让她这么揭过赌约一事，他却是想得美！
这次不把他榨干，让他深刻牢记她余微不是那么好惹的，她就不姓余……
余微冷哼一声，随即看着手上的银票又忍不住勾了勾唇，仔细又看了会儿，她才收起了银票，起身去沐浴了。
沐浴过后，余微赶路来的疲惫就涌了出来，她睡了一觉。
只是睡得却并不安稳，噩梦连连，额上细汗一层层的冒出，想醒又醒不过来。
等青霜叫醒她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
“姑娘，世子让您去二楼用饭，已经在二楼等您了。”
余微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刚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她头还有些晕眩，人不但没能解掉疲乏，还更无力了。
同时她现在更不想看到魏翌了！
只是这会儿她肚子确实饿得厉害，加上话本子里也没写魏翌那厮和女主遇见的具体时间，连酒楼名字也没一个。
只写了女主看到了一个人影，追进了酒楼，而魏翌就坐在二楼靠窗位置用午食。
为了不错过女主和魏翌的遇见，没法子，余微还是起了身，稍作整理，就去了楼下。
到了二楼楼梯口，就见楼上摆着的几桌都已经坐满了人，只是却并不喧闹，各个都低着头正狼吞虎咽着。
这也是聚德楼的一个特色了，只上茶不上酒，只吃饭不聊天。
余微眼一扫，就看到了魏翌，坐在靠窗的一个位置上，眼睛望着外面，不知在看啥。
余微眼睛在注视到他已经换了衣裳，身上穿着的正是话本子描述的那身墨色衣衫后，心顿时一跳。
不会那么巧吧？刚来就遇女主？
余微愣神间，就见从一个身着红裙的女子神色慌张的从二楼上来，在看清她面容后，余微瞳孔顿时一缩。
那女子，和余微的长相足有七分相似，同样的一张小巧精致的脸，只唇比余微的稍厚一些，眼下少了一颗红痣，眉眼间还带着一股少女不该有的郁色。
那郁色是女主苏婉月重生后还没有遇到四皇子魏尧前特有的，被前世历经的风霜磨炼出来的郁愁。
话本子里对这郁色的描述是，苏婉月重生后，时刻忧心自己会落得如上一世同样的悲惨结局。
她奋力想改变，却总是身陷前世的痛苦中无法自拔，是以她眉眼间总是含带着一丝郁色，也为她增加了一丝我见犹怜之感。
让人见到这女子，就不由心生好奇，她曾经历了什么，才让十五六正值豆蔻年华的她这般愁眉不展。
四皇子魏尧也是第一眼被苏婉月这丝郁色吸引，是以一向不爱管闲事的他才忍不住出手救下了被前世伪君子丈夫纠缠的苏婉月。
在得知她身世后，对她更是心生怜惜，还主动出面去提醒了她的便宜父亲，当年失踪时在外留下了一段情，流落了一个血脉在外。
可以说，苏婉月能够顺利认亲，成为伯府千金，和四皇子给她便宜父亲的施压也有一定关系。
这时，苏婉月已经站到了楼梯口位置，她往四周张望了一圈，目光在落到魏翌那边的方向后微凝，随即就抬脚朝魏翌那边去了。
余微见状，下意识上前了两步。
然后她就看见，自苏婉月袖中掉落了两颗银白色珍珠粒子。
接着苏婉月就不慎踩到了其中一颗珠子上。
卧槽，这怎么和话本子里描述的不一样？
余微念头刚闪过，就见苏婉月尖叫一声，直直朝魏翌栽去！
而此时，魏翌在抬眼看到苏婉月后就愣住了，那只受伤绑着绷带的手还在外侧，他若是接下苏婉月，就是二次骨折……

第44章
剧情画面就这样不可违逆的在她面前上演了。
连魏翌那厮的见到女主模样后的表情都一致……
那她这个炮灰是不是也注定被剧情大帝给抹去存在？
余微念头闪过，人也怔在了原地。
行吧，大不了就最后她还是被炮灰了，十多年后又是一个漂亮好姑娘！
就在余微破罐破摔的这么想着时，事情却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以另一个走向结局了。
只见魏翌几乎是在苏婉月要倒向他的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撤开了他的轮椅往一旁躲去。
他看也没再看苏婉月一眼，神情淡漠，就似方才是在看空气出了会儿神一般。
而苏婉月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魏翌躲开她，眼里满是错愕和无法相信……
此时，整个二楼的人也都因为苏婉月的惊呼声抬起了头，有胆小的还被吓得掉了筷子或落了吃食。
然而却是无一人前去救她或者搭把手，有的是相隔太远，有的则是纯粹不想给自己找事。
“砰！”
无人去救的苏婉月最终以头抢地的形式摔落在地。
那落地的闷响声便是常人听着都觉得疼。
余微睁大了眼，随即又伸手抹了把眼，确定眼前的不是幻觉后，她赶紧跑了过去。
这时周围已经开始围了人，但却没人敢去扶摔趴在地上的苏婉月。
余微想了想当话本子女主躺在炮灰面前，炮灰若是不去救后产生的后果……
嗯，她个小炮灰似乎承受不起！
于是，余微果断的上前去扶起了她，“你没事吧？”
然后她就看到有鲜红的血一滴一滴的掉落在地砖上……
她赶紧朝苏婉月看去，就见她嘴角已经磕破了，鼻头也迅速的青紫肿胀了起来，鼻血也流了出来。
余微看着都觉得疼，她赶紧掏出手帕递给她，“你流鼻血了，赶紧止止……”
苏婉月三辈子来，便是上辈子最后含冤惨死，也从未经历过这般难堪的事情。
此时的她只觉得狼狈至极，面对此时余微好心递过来的手帕，更觉得羞辱。
她没抬头，也没伸手接余微的手帕，而是手朝自己袖中探去，却不知想起什么，手一顿，又将手拿了出来，直接用袖子捂住了口鼻，瓮声翁气的说了声：“多谢姑娘，帕子就不用了，免得污了姑娘的帕子。”
余微一时间有些讪讪，女主果然高冷不好接近啊。
可想到和苏婉月做手帕交的那些公主，世家千金，余微又觉得，好像不是女主不好接近，而是她这类炮灰接近不了。
“出什么事了？”
这时听到动静的顾均也迅速赶到了二楼，见大堂的人此刻都不用吃食，纷纷朝这边看过来，还在交头接耳议论的情形，他暗道声不好，赶紧上前问道。
余微见顾均来了，脸上一喜，她赶紧和顾均说道，“顾掌柜的，这位姑娘摔了一跤，你赶紧去请个大夫过来。”
可千万被摔出问题了，不然只怕整个聚德楼都要被女主记恨上并迅速展开报复了。
可不能小看了女主的战斗力啊。
还有魏翌这厮，虽说不知他为何没走剧情救下女主让女主怕她。
可刚才这厮的动作，只怕也已经上了女主见死不救的黑名单了。
这可怎么办，得想法子转移下啊……
“小的马上就去请。”
顾均的恭敬回了余微后，又看向了苏婉月，客气又恭谨的问了声，“这位姑娘，您要不先随小的去雅间等大夫过来？或者，您在这儿可有朋友，小的让她过来陪着您？”
顾均的这样的安排，是许多负责人在遇到自家店内发生事后的正常解决方式，先将受伤人员安置，再让人清理现场，以免引起更大的议论和恐慌。
询问也是极为正常的询问。
苏婉月穿越前，是一个糕点师，所在店里也曾遇到过类似事情的发生。
当时经理也是这样处理的，那时的她不以为然，觉得没什么不好。
可当事情真的发生到她自己的身上，她却感觉自己被人视为了麻烦，还被当众怀疑调查了，觉得羞辱至极。
是以她十分悲愤的回了一声，“不必了，我马上就走。”
“姑娘，您摔得挺严重，还是看过大夫再走吧？”顾均听苏婉月这般回答，愣了愣，随即又笑着劝道。
苏婉月知道，对方一定要她看大夫只是不想她事后赖上。
她心里不由嗤笑一声，一间酒楼罢了，她上辈子别的没有，就是酒楼银钱多，有什么值得她看上的。
是以，她眸光又冷了冷，“我自己去看大夫，掌柜的可以放心，我不会赖上你们家酒楼的。”
苏婉月转身就要走，在转身的刹那，她视线不自觉的朝魏翌的方向扫了扫，在见到他吊着绷带的手后，愣了愣。
所以他是因为担心她砸到他受伤的手才躲开的？
她方才上来也没注意……
又想起他在看到她脸的一瞬，他确实愣神了片刻，苏婉月心里忽然好受了些。
无妨，来日方长，只要他对她这脸感兴趣，她总能寻得法子接近他，让他成为她的庇护的。
这辈子，她定要成为人上人！
再不让人肆意侮辱，践踏伤害到她，那些对她不起的人，她也定会让他们一一加倍偿还。
苏婉月拽紧了手，神色坚定的迈步朝楼下走去。
“这……”顾均立在那里却有些为难了。
一个大姑娘在他酒楼摔成这样，他若是不管任由人跑出去，只会损了酒楼的招牌，可人家要走，他似乎也没法子强行拦啊。
坏了，女主这是已经恨上了啊？
余微心头一跳，可不能啊，她可不想这美食之地聚德楼那么快被女主收购，最后变成只接待权贵的娱乐场所……
可苏婉月不是像话本子上所说，她是因为酒楼地板有水摔倒的啊。
那她为何会记恨上聚德楼？难道她不知道？
这么一想，余微就出声叫住了她，“姑娘，你等等！”
苏婉月要下楼的脚步一顿，她转过身，捂着口鼻也没看余微，只问道，“姑娘可还有事？”
“我这伤得赶紧看大夫处理……”语气间已经带了丝不耐。
一旁一直没出声的魏翌闻言立即拧了拧眉，这时候石松已经到了他身边，他扫了眼苏婉月，又朝石松示意了一下。
石松见状立即领会了，又退下安排去了。
余微没想到她将人叫住，把人叫出火了。
可话都出了，她也不可能收回。
只能硬着头皮去捡起了地上她掉落的那两颗手指大小的银色珍珠。
“我方才瞧见这是从你身上掉落的，这珠子贵重，又易掉落，还是别轻易带出门较好，你就是踩到它才不慎滑倒了。”
话本子里，苏婉月极为喜爱珍珠，尤其是这种银色珍珠最受她喜爱，视若珍宝。
可在大魏，这种银色珍珠极为稀少，是极为珍贵又难寻的宝贝，到她成为皇子妃，她也就只收藏到那么几颗银色珍珠。
是以她完全没想过这么贵重还受苏婉月喜爱的珠子会不是意外掉落的。
她就只是觉得，这么贵重的珠子，掉落了太可惜，还不慎会让人受伤。
苏婉月却是脸色骤变，脸上是一会儿白，一会儿青的，变化莫测。
余微看着吓了一跳，完全不明白她递个珠子怎么就把女主惹成这样了。
不过下一刻，周遭的议论就让她立即明白过来。
“咦，原来是踩到自己的珠子摔的啊，看这姑娘生气的样子，我还以为是地上有水呢……”
“那珠子不会是这姑娘故意掉落的吧？为了摔倒赖上聚德楼……”
“不会吧，我看那珠子挺珍贵的，要是为了赖上酒楼，哪用这东西，而且有这样珠子的人也不至于做出赖酒楼的事……”
余微被这么一提醒，才猛然反应过来。
她直觉是摇头，不会吧，话本子里女主可没主动设计过什么的……
转念又想到，话本子会下意识美化和模糊化女主的行为。
而以苏婉月知晓上辈子的先机和她想改变命运的心思，她想找机会结识她死前成了瑞王的魏翌，好像也情有可原。
那没准儿这珠子还真是苏婉月主动扔的？？
……她现在把珠子扔了还来得及吗？
余微念头一闪过，苏婉月就已经将她手里的珠子拿过去了，紧紧的拽在了手里。
“多谢姑娘了，倒不曾想我是被这珠子给害的，也是今日我倒霉，才出门这串珠就断了，才将它收起来放袖袋里，不想竟自己滚落出来了。”
说话间，苏婉月捂着口鼻不经意的朝余微看了一眼，顿时如见鬼一般，眼露惊恐，人也朝后退了两步，“你，你……”
余微见她的样子，心知她是因为看到她的脸才会这样，倒是没有太奇怪。
只是为了避免自己被女主怀疑自己知道她的事，余微只能装作不解的看着她：“姑娘你怎么了？”
“没，没事……”苏婉月回了一声，随即转身逃也似的跑开了。
人走了，看热闹的没了热闹可看便都回了自己的位置上，这时菜都已经凉了，许多人都在叹惋，
顾均在这会儿打了一个暖场，说为了给大家压惊，每桌都送壶压惊茶和一道压惊菜。
顿时欢呼声响彻酒楼，方才的小插曲似乎瞬间被大家给遗忘了。
顾均见状松了口气，同时又另外派了一个小二上来守着。
之前看守二楼却因为拉肚子临时离开的小二则被他揪去了楼下挨训。
“怎么不去雅间跑这里坐着？”
余微走到位置上问了声魏翌，语气里还带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
刚才差点吓破她的小心脏，若是他不坐这儿，兴许就没这事儿了。
现在好了，虽说这厮不知为何没按剧情走，可他和女主的梁子还是结下了，这次还多了她和聚德楼两个倒霉催的。
“这儿空气好。”
魏翌见她愿意下楼用饭，还愿意和他说话了，不由扬了扬唇，语气温和的回了声她。
对于她方才上前帮忙扶人还不经意间得罪了人的事之字未提。
左右不管她做了什么事，惹了什么人，他都会替她妥善处置了的。
骗鬼呢！
余微撇了撇嘴，伸头看了眼他之前一直看着的窗外。
却是什么也没看到，窗外的街道格外寂静，对面只是栋宅邸开的后门，上面挂着元府的匾额。
余微没多想，转而好奇的问他：“那姑娘摔倒的地方离你最近，怎么你没救下她？”
魏翌听余微主动问起这事，不由看了她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应该是没看到那女子摔倒前和她相似的模样。
恐怕也没猜到那女子是奔着他来的……
魏翌心下微松了松，淡淡的回了她一声，“不相干的人，我为何要救下她？”
……虽然冷血，却也符合魏翌的性格。
那他方才愣神，只是因为女主和她长得像了？
可话本子上他怎么就出手救了呢？
余微脑子有瞬间的懵，不过在热菜上桌后，她就没空想了，说了声：“吃饭吧，饿死了。”
“嗯。”
魏翌应了一声，又状似不经意的将余微爱吃的菜调到了她面前。
若是往常余微定不会发觉，只是因方才的事，她注意力不经意间就落到了魏翌身上。
见他将菜调到她面前，她心头微动了动，还不自觉的挑了挑眉。
倒是有那么点道歉的诚意，不过她还是不能那么轻易就原谅他，不然这人不长记性……
这么一想着，余微便抿了抿唇角，扳起一张脸朝他看去，却见他只拿了一块点心吃，饭也没给自己盛。
余微愣了愣，在看到他吊着绷带的手后，又明白过来。
哼，之前他将她强行拽进屋的时候，她可发现他将绷带扯下了，如今做给谁看呢。
想是这么想，过了一会儿，余微还是起身去给他盛了碗饭，用公筷夹了些符合他口味的菜，再将小汤勺放他碗里递到他面前，板着脸说了句，“受伤了，用勺子吃饭不丢人。”
魏翌见着递到面前的碗，微怔了怔。
他抬起头，那双墨玉般的眼眸盯着她，就似在凝视稀世珍宝一般，舍不得挪开眼。
余微被他看得不自在，不由凶狠的瞪他一眼：“看什么看，要我喂你？”
“好！”
余微……

第45章
“你想得美！”
余微又瞪魏翌一眼，警告道，“别得寸进尺，赌约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别以为能随随便便揭过去。”
“那要怎样才能揭过去？”
魏翌看着她，认真的问她，“要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
余微愣了愣，又问他，“我说怎样就能怎样？”
“是。”
魏翌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回答了她，在他看来，他没有什么不能为她做的，除了——放她走！
想到这儿，魏翌又补充了一句，“除了放你离开，你提什么要求，我都会尽力去为你做到。”
余微撇了撇嘴，这男人的话，就是信不得，之前还说什么三年之期一满就放她离开呢，现在又除了这事什么都能为她做了……
余微突然觉得无趣极了，还莫名烦躁，她甚至现在不想继续和他扯这个问题了，只冷冷的说了句，“等回京城再说吧，先吃饭。”
一时间，饭桌上之前稍微缓和了些的气氛，又冷凝了下来。
魏翌看了眼沉默着用饭的余微，又看了眼面前她给他盛的饭和夹的菜，到底不舍得浪费了，捏着勺子开始用起来。
只是一个大男人在大厅用这般方式用饭，难免不自在，他用了两口，最终还是放下了勺子。
余微注意到他的动作，夹菜的手顿了顿，却是什么也没再说，继续吃她的。
自找的，干嘛不进雅间，她才懒得管他呢。
……
一刻钟后，两人换到了雅间。
余微的脸色比之前在大厅更凶了，“这下再不吃你就等着饿死吧，看把你能的，受个伤饭也不吃了。”
魏翌见她明明关心他却强撑着装作一副很凶的样子，心像是裹了密的棉花糖一般，甜如蜜，软成团。
他捏着手中的勺子，深眸凝着她，嗓音低哑又温柔的回着她，“吃的，你盛的，我一定把它吃完……”
余微倒是被他这副任她安排的样子搞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撇开了眼，又问他，“你让大夫看过了没有？这手什么时候能好？”
“嗯，方才出去看过了，大夫说这绷带绑的不错，再过一个月就能活动自如了。”
答应了她今后不再骗她，魏翌这次没再说谎，他之前情绪失控，不顾伤手去拽余微后，手臂就隐隐泛疼，便出去看了大夫，好在虽然肿了，却并没有太大问题。
“那就好。”
快好了她也就不用再因为这事再让着他了，余微松了一口气，又继续吃上了。
魏翌的视线却是一直凝在余微的脸上，他感觉的出，她对他手伤的担心，并不只是因为她伤了他内疚。
实际，她也不止这一方面关心他，她这样一个专注吃食的人，还会注意到饭桌上的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给他夹菜的时候，也会避开伤胃的一些菜。
他能感觉得到，她对他是有关心的，在乎的。
只是既然她会关心他，在乎他，也不嫌弃他是个残废，为何还要千方百计的逃离他身边？
是因为她多次因他挣扎在死亡边上？
魏翌想到这儿，眸色深了深，深幽似海的眸子一片暗沉。
再给他些时日，等他扫清了障碍，他会向她证明，他是能给她平安和顺和她想要的生活的。
“还不吃愣着干嘛？”
余微已经尽量让自己全身心埋进食物里，却还是能感觉到他灼灼的视线，无奈只能抬头又瞪他一眼。
这男人现在对她的心思越发的不掩饰了，真是愁人。
一想到晚上还要睡一间屋子，余微更愁了，还得想
个法子分房才行……
“嗯。”魏翌应了一声，随即低头用饭。
饭菜已经有些凉了，他忍了忍，加快了速度将她盛的饭菜吃完了。
这时候余微还在吃，她吃饭的时候，神情很专注，每吃一口都会细细品尝其中的美味，细小的嘴里包着大大的一口，嘴却不张开，也不会发出声音，只是鼓着的腮帮子缓缓嚼动，眉目微弯，看起来就吃的享受，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魏翌瞧着舍不得挪开眼，却又怕她察觉到会不自在，他又问她，“下午可有什么安排？”
想了想，他还是给她说了声，“这几日我可能会有些忙，不能陪你……”
“没事，我不要你陪。”
余微巴不得他没时间，她不用见他，省的被他盯得不自在。
“下午我要带着小意意和青霜他们出去逛街，顺便买买买。”
手有两万两，还是只能买东西用的，她不拿来买光了，都对不起那钱。
正好趁着他忙，她还可以将买回来的东西让青霜想法子带出去卖掉，资产转换一下，这钱就可以作为她逃跑的资本了。
这般想着，她不由又看向了魏翌，“扬州城的东西贵吗？你那两万两够我买吗？我花钱很厉害的。”
她几乎是眸子转一转，魏翌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心下有些隐怒，因为她还在想着为逃离他凑钱财。
可当她那双潋滟似闪着微光的眸子注视着他，一脸渴望的明媚模样，他又觉得，她高兴就好。
“钱不够就去柜上让顾均支给你。”
“真的？”
这么好？
余微有些不敢相信，这还是那个死死把着她钱财的魏翌吗？
她要花光两万两，他不说就算了，还让她随意的去支取钱财……
魏翌见她一脸怀疑的样子，心里不由一哂，他平日里，到底是对她有多差啊……
“真的。”
魏翌看向她，他的神情肃然，漆黑的深眸里满是诚恳，“我以后都不会再骗你，你不需要怀疑我。”
我也会对你好，只对你好……这句话，魏翌没说出口。
他知道她不喜欢他之前那副冷然强势的样子，他也愿意为了她去做改变。
改掉自己多年塑造起来的冰冷和强势，改变他们的相处模式，试着包容她，宠溺她，给她想要的，说她想听的话，做她想要他做的事……
可他清冷了多年，也内敛惯了，这类近乎黏腻的讨好人的话，他还是说不出口，且他也担心，现在就对她说这些，会吓着她。
余微望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不由怔了怔，不知为何被他突如其来的改变弄得有些心慌。
“那你要记得你说的。”余微躲开他的目光，强作冷淡的说了声。
“嗯。”
魏翌突然的态度变好，让余微颇为不习惯和不自在，她也顾不得再享受美食了，加快了速度解决好，就去找青霜和青蒿了。
这时候青霜她们也用过了饭，主仆三人带着小意意便出门了。
由于之前王府刺客的事，她没拒绝顾均安排的护卫，只是让他们尽量离远点，不要影响到她们逛街就好。
余微一行人出酒楼后，魏翌还没离开，而是回了他原来靠窗的位置，点了壶茶。
这时二楼的食客已经散了，大厅也已经收整好，格外安静。
“世子，”石松上了楼，朝魏翌禀告道，“那女子来历打听到了，是扬州城商户苏家的女儿，单名婉月。”
“据打探的消息，苏家如今就苏婉月和其母苏氏，因是寡母孤女，苏氏的一些远亲打算借着苏氏宗族的名义收
回苏家的产业，苏氏母女正打算择一寒门秀才入赘。”
“招婿”
魏翌喝了口茶，凝了凝眉。
只是一个和她相似的人，不管是哪方派来的，解决了就是。
可在那女子出现的时候，他总有种直觉，这女子是个威胁。
在见到她看见微微后，那副惊愕不可思议似见了鬼的恐惧之后，他心里还产生了一丝不安，这女子是个会威胁到她甚至伤害到她的人。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魏翌双目闪过戾色，“继续查，若是再查不出什么，就直接解决掉。”
“是！”
石松应了一声，随即又禀告道，“韩齐有消息传来，说是四皇子一行人大约晚上就会进扬州城了。”
“嗯，可以让韩齐回来了，给杨陵去封信，元府那边务必不能有失，等拿到名册，就动手。”
“是。”
“名册的事有下落了吗？”
“还没……”
石松正打算回，却是关飒上来了，他手上拿着一个纸条，“世子，那边传来的最新消息。”
魏翌伸手接过纸条展开，扫一眼后，脸色微变，立即朝石松吩咐道，“传信给陈盛，问他在镇江接到华老没有。”
“给那边回信，沿着所有江岸找，华老很可能会坐船渡江，另外，找到人后，不要出面惊了他老人家，等我亲自过去。”
——
余微怀揣着两万两，先是去买了一堆的扬州特色小吃，找了个茶楼坐下享用过后，就直奔了扬州的各大首饰铺。
进了铺子，也不要别的，只要金器，不管美观，只要重的，简单的，或者处理品便宜的。
那副模样，活像是哪家暴发户家的太太进城扫货一般。
等她将四家金器店逛完，两万两也就花完了，这才意犹未尽的抱着小意意回了聚德楼。
回到房中，余微就将小意意放下，然后从青霜和青蒿手上接过买回来的首饰，拿出来直接倒在了床榻上。
看着榻上堆成小山一般的金首饰，余微双眼笑得眯起，“嗯，今日战果不错，明日我们继续。”
“姑娘，您干嘛在扬州城买首饰啊，这些这么丑，都带不出去。”
青蒿看着床上奇形怪状，老旧过时的首饰，皱了皱眉，嫌弃的说了声，“这些首饰连您画的那些千分一都及不上。”
青霜也是不解，姑娘平日最愁的就是如何赚钱了，如今怎么有了钱又买这么一堆在京城戴不出去的东西？
你们懂啥啊？
这些都是钱啊！
不过在没弄到假身份前，余微的打算是谁也不会告诉的。
是以，余微只笑着说了声，“嗯，就是想看金灿灿的东西，就买了。”
觉得丑？
没关系啊，她可以给这些首饰进行再加工嘛！
是的，这是余微在逛金铺的时候，结合她在那个二十一世纪的地方看到的大学生看的那些手工制作视频，想出来的新生钱法子。
她要买些简单便宜又老气的首饰，将它们进行再加工和改造，再拿出去卖给那些贵妇人。
嗯，要改造好这些首饰，还得买一批宝石才行，明天得找顾掌柜的多支点银钱。
那厮不限制她花钱，她就不能和他客气了，不然那是看不起他。
正想着，余微鼻头一皱，“什么味道？”
余微循着味儿瞧去，就见小意意不知什么时候趴在了她身侧，尿了泡尿，这会儿正在拉粑粑……

第46章
“小意意，你怎么能拉在榻上呢？”
余微立即站起身，低头看着已经脏了，还隐隐散着一股味儿的衣裙，又看了眼榻上那一滩，一脸的欲哭无泪。
虽说看到过那个大学生做铲屎官的时候，但当她自己经历这一幕，还是有种一言难尽的感觉。
“青霜去叫人送水上来，我要沐浴。”余微说着，就将身上的外衫脱了下来。
青霜也是被小意意的动作给惊了惊，听到余微的吩咐忙应声下去了。
“姑娘，小意意平日里不这样的……”
青蒿上前接过余微脱下来的外衫，有些憨的脸带着焦急和忐忑，生怕余微生气她没教好小意意。
平日里小意意都是青蒿带着，从带它的那一日起，她几乎做到了和小意意同吃同睡，也早就教过它这些，刚开始小意意还会随地拉撒，后面都好了，谁知道今日突然这样。
“没事。”
余微摆了摆手，弯身去将小意意抱了起来，“你个小意意啊，不听话了哈，你可知这榻脏了……”
余微剩下的话没说出来了，她突然想到，她好像有法子分房睡了！
余微眼珠转了转，又扬起唇笑了，“小意意啊，你真的是我的贴心棉袄啊……”
青蒿见姑娘不但不生气，还一脸高兴的样子，顿时傻了。
然后她就听到余微嗓音愉悦的吩咐她，“青蒿，将榻清理下，等会儿我让顾掌柜的把榻拖走。”
青蒿不明白余微现在的想法，但听到吩咐，她立即就动起手来，先将榻上没弄脏的金饰收拾好，又将弄脏的拿到一边，等拿来东西将榻上的脏污除掉，又去洗金饰了。
这会儿青霜也回来了，余微又叫她去叫顾均把榻搬走。
青霜以为余微是担心榻留着屋子里有味儿，没有迟疑又去找来了人搬走了榻。
等顾均叫来的人搬走了榻，她才从内间出来去盥洗室沐了个浴，然后也不等魏翌回来，早早的就让人送了晚食上来。
用好后，屋子里散了味儿，她也不要青霜青蒿伺候了，让她们离开回屋休息后，她就去把门栓上了。
于是等到魏翌入夜时分回来，就发现推不开房门了。
他愣了愣，去敲门，就听到余微透着欢快的声音传来，“那个榻被小意意弄脏了，我已经让人搬走了，你让顾均另外给你开间房睡吧。”
魏翌眉心狠跳了跳，他想生气，可自打他打算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开余微，并且打算换一种方式和余微相处后，他对余微的纵容底线似乎就在不知不觉间降到了没有底线的地步了。
对她做出的能让以前的他气得要狠狠惩治她的举动，他如今竟是怎么也生不起气来了。
换一个相处模式后，他也换了一种思维模式似的，还莫名的觉得她这样的行为——有些可爱？
还知道防着他了？
他轻笑一声，继续拍门，“微微，你先开门。”
屋内，余微一身寝衣靠坐在床上，手上拿着下午顺便买回来的话本子，一脸的舒适自在，听到他的话眼皮也没掀一下，懒懒的回了一声，“不开了
，已经睡了……”
门外的魏翌听到里面那充满无赖又软糯到他心尖发痒的声音，心里无奈又好笑，他按了按眉心，继续拍门。
余微毫不理会，又翻了一页话本子。
只是她的思绪到底是被打乱了些，话本子上的内容竟有些看不进去了。而这时，门外的拍门声还在锲而不舍的继续响起。
那声音渐渐的都形成了有韵律的节拍了。
到了后面，余微满脑子都是那有节奏的敲门声。
余微抱住了头，在床上烦躁的滚了两圈，最后还是下床去开门了。
“你到底要干嘛，大半夜的，你也不担心引起众怒呢……”
余微烦躁的抓了抓披散下来的头，她都快被魏翌搞崩溃了，她怎么第一次发现这人比她还能缠人呢，简直无赖啊。
这个男人，就是上天特地派来折腾她的吧。
魏翌见她开了门，转着轮椅就进了屋，关上门，见屋内那张碍人眼的榻真的消失了，他眼里还露出了一抹笑意，唇角也微微牵起。
“我给你说，你进来了也没用，自己去找顾均另外开一间房，这儿没有你睡的位置。”余微插着腰，站在拐进内室的屏风处，瞪着魏翌说道。
“床很大……”魏翌回了她一声。
“大也没用，你再敢上我床，我断你另外一只手，你信不信。”余微用了自觉最凶的眼神看魏翌。
魏翌闻言却是神色微动，他看向了站在屏风前的余微。
她一头如瀑的青丝披散下来，一张脸越发小巧精致，烛火下，肌肤莹白如上等的羊脂白玉隐隐透着微光。
她穿着单薄略有些透的寝衣，寝衣下，隐隐可以看到那抹碧色包裹着的婀娜身姿，她插着腰，她胸前的丰盈便毫不掩饰的展现在了他面前。
魏翌眼光掠过那抹丰盈，再低头看一眼自己展开的大手，再微微收拢，他陡然惊觉他这只手恐怕并不能全部将那丰盈握住。
轰的一声，魏翌心里有什么炸开了花，劈里啪啦的燃爆声让他脑子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也突然急速倒流升温，随即一股热涌冲向腹部。
他的眼前，再次回到那一晚，窄小的床上，他覆身在上，身下是娇小柔软的她，鼻息间是自她身上散出的幽香。
娇香软玉，就差那么一点儿，他就能品尝到人间极品绝色……
“看什么看，我和你说话呢，你听到没？”
余微见他双眼直直的盯着她，目不转睛似饿狼盯上食物的眼神，气得脸都红了，直接冲他吼道。
魏翌喉头滚动，忍住喉咙里的那阵发干发痒，回她一声，“我先去沐浴。”
他嗓音暗哑的不成样，小腹那里也有一团鼓起向上延伸，此时魏翌无比庆幸他是坐着的，才得以遮掩他此时的荒唐不堪。
入夜的时候，顾均又送来一次热水，余微见送都送来了，也就没拒绝，这会儿倒是便宜了魏翌。
余微见魏翌进盥洗室倒也没拦他，走过去凳子上坐着，打算等魏翌出来再赶他。
她听顾均说过了，整个聚德楼也就这么一间房准备了魏翌能
用的盥洗室。
如果不是知道顾均不敢给她开房，余微打算把这间房让给他的。
没多久，魏翌就从盥洗室出来了。
他穿着一身单薄的寝衣，头发也洗过，还在滴水，湿哒哒的往下掉着，寝衣没多久就被打湿了一大半，而魏翌只有一只手能活动，捏着干帕擦头发，十分不便，动作也很滑稽。
余微看不过眼，加上不想磨蹭时间，她走过去不耐烦的从魏翌手上拿过了帕子，捏起他的湿发开始揉搓。
魏翌手上帕子被夺走，愉悦得眉眼都飞扬了起来。
任她给他细细的绞着湿发，一颗滚烫火热的心似被裹上了蜜，在心脏剧烈跳动的时刻将那蜜糖顺着他的血肉经络传向身体的每一处角落，让他沉浸在甜意的深海中，不愿走出来，内心期待着时间慢些，再慢些……
“好了，头发也干了，你自己去找顾掌柜开房，我要睡了。”
余微动作极快，在魏翌期待着时间慢些的时候，就给魏翌绞干了头发，又去柜子里拿了一件披风扔给他，就要打发他离开。
魏翌接过披风，也不说话，径自去了柜子那里，拿出了里面放着的备用被子。
“你要做什么？”余微眼皮一跳，狠狠的瞪向他，大有他真要耍赖就将他扔出去的架势。
“我打地铺……”魏翌看一眼余微，随即就将轮椅转进了内室，在余微的床前开始铺被子。
余微见着，眼皮又狠狠跳了跳，她满脸铁青的走过去，“你去找顾掌柜的开房。”
魏翌却是头也不抬，等他笨拙的将被子铺到地上后才抬起头看向余微，“微微，我这会儿出去找顾均开房，你让他们怎么看我？今后我怎么御下”
余微喉咙一噎，竟是回答不上来。
时下惧内并不是什么好名声，加上魏翌情况特殊，若是惧内的名声再传出去，看不起他的只会更多。
“那你去外间。”分房失败，烦躁得不能自己的余微又朝魏翌说道。
“外间冷，大夫说我这手不能受寒，不然会落下后遗症。”
余微……
病人永远都是最大的，这句话是永恒的真理。
余微抵抗不过这句话，做不出恃强凌弱的事，心里烦，她也不再管魏翌，将自己往床上一摔，然后整个人裹进被子里，成了一个蝉蛹。
而床下的魏翌，双眸盯着床上被被子裹着连头发丝都没露一丝出来的那小小的一团，心越发柔软滚烫。
越靠近她，他就越发了解到她的迷人可爱，一举一动都在诱着他深陷，无法自拔，沉溺其中，恨不得将她刻进骨子里，用尽平生的一切去疼去宠。
“微微，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只是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夜深人静之时，魏翌以为床上的人已经睡着，于是他悄悄的趴到了她的床前，盯着暗夜里床上的那一团，和她喃喃道。
“你不要说话！”
魏翌……

第47章
第二日，余微顶着眼下的青影，一脸怨气的起了床，她看向端水进来的青霜，“你去问问顾掌柜的，有没有多余的榻，再搬一张进来。”
青霜不明其意，只是在见到余微颇为气怒的样子，只得压下了满心的不解下去问了。
等她下去，余微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又裹着被子在床上打了个滚儿，一脸的生无可恋。
魏翌就是专门生来克她的吧？
把吧字去掉，就是！
昨夜隔着被子她都能察觉到他的视线，然后等她偷偷掀开被子的一角，就见他躺在地上，脸对着她正笑得一脸荡漾……
那画面，那眼神，余微到现在都不想回忆。
就像狗儿盯上热包子……那眼神带着渴切，脸上也一脸的垂涎。
于是余微就失眠了，加上他在身后盯着，她还僵着身子不敢动弹，简直就是自找罪受。
结果他还三更半夜的和趴到了床前来和她絮絮念，差点没把她给吓个半死，从此彻底睡不着了。
青霜很快的回来了，“姑娘，顾掌柜的说，昨日那张榻他让人拿去丢掉了，昨日聚德楼又住进一些人，已经没了多余的房间，是以榻也挪不出来了。”
余微……
接下来的几日，魏翌开始了早出晚归，回来打地铺的日子。
而余微则过上了，晚上失眠，上午补觉，下午买买买发泄的生活。
“姑娘，听说今晚扬州城有一场盛大的灯会，听说很热闹呢，我们要去看吗？”
又是一番买买买结束，余微回到聚德楼开始清理这几日战利品的时候，青蒿将打听来的消息告诉了余微。
“去。”
余微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声，左右等魏翌回来她也是睡不着失眠，还不如出去玩一圈回来。
兴趣玩得累了，没准儿她也能好睡了，等睡熟了，便是魏翌视线能将她被子烫化了，她也不会感觉到不自在了。
这么一想着，余微又补充了一句，“我们早些用晚食，早点出去逛，兴许还能再陶些精致的玩意儿回去。”
于是用过晚食，余微沐浴过后，稍作梳妆一番后，主仆三人又出了门。
扬州城的夜晚，宵禁之前是十分热闹的。
点满灯笼照耀的街道，人流攒动，卖着各类吃食，精巧物件的摊主热情的叫卖着，街头上耍杂耍的，看热闹的，还有那许多年轻少年少女的聚集的灯谜会上，猜灯谜的，赏花灯的，可谓是热闹非凡。
余微随着大学生见过二十一世纪接头的夜晚，也是灯红酒绿，人声鼎沸的。
不同的是，那儿有样式繁多的叫汽车的东西在街道穿梭往来，会给逛街稍微带来不便，行人大都来去匆匆，便是游玩也颇为争分夺秒的。
而这儿，大约因为觉得能吃饱喝足就是人生极乐没有那种被生活压迫的精神压力，行人脸上大都洋溢着一种惬意，悠悠然的逛着街，看着杂耍。
余微脸上不自觉的带了笑，随即眼光流转，注意到了一个卖糖人的摊子。
她视线微凝，眼前突然浮现出一副画面，一个坐着轮椅的八九岁小男孩，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坐在他腿上。
女孩脸上扬着笑，露出一排没有门牙的细牙，她眼睛直直的盯着那些乖巧可爱的糖人，转过身和男孩儿撒着娇，“翌哥哥，再买个糖人给微微嘛，微微不怕牙疼的……”
男孩眉眼
清冷，在望着小女孩的时候，眼里却带了丝温度，他摸了摸女孩的头说，“不行，你牙就是吃糖才掉的，等牙长起来才能吃。”
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
女孩撇了撇嘴，“我就要吃，不给我哭给你看哦。”
女孩说着就作势鼓起脸要哭的样子。
男孩儿拧眉想了想，“那只买一个，做成我的模样。”
“不，微微舍不得吃翌哥哥，做成微微的模样……”
余微眼前有些花，脑子也有些闷疼。
刚才脑子里闪过的画面，并不完整，可结合她这几日断断续续的梦境，却让她突然意识到，那似乎是她小时候的记忆，而她好像缺失了一些小时候的记忆……
她按了按额角，抬脚朝糖人走去，把钱递过去，“老板，做一个糖人，照着我的样子做。”
“好叻。”
摊主来了单生意，高兴的接过钱应道，随即就照着余微的样子开始动起手来。
余微眼睛盯着他手上的动作，目不转眼，她双手紧紧的绞握在一块儿。
随着摊主手上的动作和她记忆中的动作叠合得越多，她的一双手已经被绞红了。
“夫人，好了。”
摊主将糖人递给余微，余微愣然的接过糖人，就打算离开，却在这时，她不经意扫向某处后，瞳仁蓦地放大。
就在余微斜对面的一个皮影戏摊子上，一个大概十三四的小姑娘正牵着一个七八岁，长得精致如玉的小女孩在看皮影戏。
那小姑娘似乎爱极看这类把戏，看得专注有神，看到激动地时候还忍不住捏着七八岁的小女孩手叫好。
而她旁边一个同样领着一个八九岁小女孩的青衣中年男子就在这时拍了一下那七八岁女孩的肩头，女孩察觉到被拍偏过头，就对上了那个青衣中年男子手上捏着的一个项链坠子在摇晃。
她双目登时失神，在那个中年男子一个响指之后，女孩的手一挣就摆脱了牵着她那少女的手。
偏那看皮影戏正专注的少女什么也没察觉，她头也没回，只张嘴说了一句什么，就把手重新伸出来去牵人，这时却是那青年男子身边的那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替代那个小女孩被少女牵到了手里。
“抓人贩子啊！”
余微见完整个过程，和她在那个二十一世纪的地方看过的一篇人贩子报道重合，她几乎是想也没想，立即大吼一声就朝斜对面跑去。
“姑娘！”
她身后的青霜青蒿以及护卫见状，赶紧去追她。
那青衣中年突然听到这么一声吼，惊得往四周一看，就见余微正向他冲来，他想也没想，抱起已经到手的小女孩就往外跑。
这时人群也都听到了余微这声吼声，然而却都是朝声音来源看去。
那青衣中年大约经常跑路，窜的特别快，没一会儿就窜到街头的又一个拐角……
余微眼见着那男子要进拐角，心里一慌，夺过一旁摊子上的一个装着金鱼的缸子就朝人贩子砸去。
“砰！”
鱼缸精准的砸中了人贩子的头，随即又啪的一声砸落在地，碎的四分五裂，水和金鱼溅得满地都是。
人贩子要跑的脚步霎时停住，他伸手摸像后脑勺，满手的血粘在了他手上。
“血……”
他惊喃一声，随即人朝后仰，咚的一声倒在了满是
鱼缸碎片的地上。
余微见状赶紧上前去抱起了他身上的小女孩，“小孩儿，你没事吧？”
小女孩儿却是没有回余微，双目依然无神。
余微见状心里又是一急，坏了，这人贩子的催眠术怎么解，有没有危害啊？
她赶紧将人抱起来，就要去找大夫，却在这时听到了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夫人留步……”
余微闻言转过身，就见一身材高大的男子站在不远处，他一身绛紫色衣袍，头戴玉冠，脚踩刺金线绣纹皂靴，集贵气于周身。
这是四皇子魏尧——书中男主！
余微曾在宫宴上见过两次，再加上话本子里，魏尧也极爱穿绛紫色衣袍，且他和苏婉月第一次遇见就是在扬州城灯会上，是以她不会认错。
而话本子里还写了，他救下了苏婉月，匆忙交谈两句后，突听属下附耳禀报后，匆匆离开……
扬州城，花灯会，再结合话本子的时间线，应该就是今晚吧？
那他现在见到她没有丝毫吃惊的神情，是还没见过苏婉月？
还是说他认得她？
余微眨了眨眼，就见魏尧走到了她面前，拱手施礼道，“多谢夫人救下这小孩，还请夫人能将她交给在下，这是在下一位友人之妹。”
魏尧说着，就要上前接过小女孩。
“不行，我不能把她给你！”余微后退了两步。
书中的男主，就和魏翌那厮差不多，是个实打实的白切黑，是除了女主之外不会分一丝善心给别人的人。
他说这小孩儿是友人之妹，可他一出现，就问她要人，没有唤小孩儿名字，也没查看下女孩到底如何……
很可能他只是打算顺手救下人，去和别人讨人情的，并不是真的担心小孩儿。
余微救下孩子，没想得到什么，可也不想让人利用这去讨人情。
何况这人还和魏翌天生的死对头呢，她和魏翌没和离前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她可不能因为他是男主就胳膊肘往外拐。
这时青霜和青蒿也追了上来，见她后退两步，还以为她被为难了，立即上前护住了她，“姑娘。”
余微见到青霜，就立即吩咐她，“青霜，你去请大夫过来，还有报官，这小孩儿无论是谁家的，今儿都得经过官府领走才行。”
余微说完，又看向了听到她吩咐后沉了眉眼的魏尧：“人是我救下的，我就得对她负责，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既然说是你友人之妹，那还请你派人去通知她家里人，让她们过来一趟。”
魏尧闻言，却是脸色微冷，他是认识余微的，魏翌那诈尸的妻，在听说了瑞王府的风波之后，他还特地暗地里观察了一番魏翌身边的这个软肋。
察觉这只是一个只知吃喝的天真女子，他便没再放在心上，只让人盯着，必要时给魏翌致命一击。
谁承想，这女子竟是这般难缠。
“夫人，你最好还是将她交给在下，她如今情况不明，一般的大夫只怕治不了，耽搁了她的医治，夫人只怕承担不起……”魏尧眸色转厉，盯着余微警告道。
余微闻言，看了眼怀里依然没有反应的小女孩，脸上也出现了几分犹豫。
正在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魏翌犹如天籁的嗓音就响起在了她的耳边，“四公子好大的威风，不过四公子说错了，若是这孩子出了事，首先承担不起的该是元府才是……”

第48章
“夫君！”
余微一见魏翌来了，双眸顿时亮了亮，唤着他的声音里透着欢快含着热切。
魏翌被她那软糯甜人的嗓子这么一唤，心狠狠的颤了颤，原本因她以身涉险心生的隐怒瞬间消散，清冷微沉的神情也缓了缓。
他转动轮椅上前，不动声色的将她护在了身后，才又神色冷然的看向了四皇子，“还真是巧，四公子也来了扬州城。”
“是啊，还真是巧，前来看望舅父，不想在这儿遇见大堂兄。”
魏尧笑了笑，他看向魏翌，目光微利，“不知大堂兄来扬州有事？”
“游玩。”
魏翌淡淡回了声，似不想和他多扯，直接开门见山道，“方才在过来的路上，恰巧遇到一个被迷晕在摊子前的女子。”
“石松将其救醒，她说她是元府千金，还叫了声宝如后就晕过去了，不知四公子可认得？”
宝如，这名字怎么那么熟悉？
余微皱了皱眉。
魏翌说着，就抬手朝石松示意了下，很快就有两名护卫将那女子架上了前。
魏尧听魏翌说着之时，就微变了变脸色，在看到被护卫架着的女子后，他脸色又沉了沉。
早在看到余微救下的人后，他就猜到这事和他那爱闯祸的表妹脱不开干系，原想将人接过来，再不动声色按下这事。
可如今这情形，苏家那边是瞒不住了。
“正是元府三姑娘，在下的表妹，多些大堂兄相救了。”
说话间，魏尧已经恢复了一贯的从容神色。
他示意身后的随从将人接过来，也没说要去请大夫，只又吩咐他身后另一人，“年衡，去通知苏府，就说六姑娘和三姑娘出来游玩遇到了拐子，幸而得救，让她们派人来一趟……”
苏家，六姑娘，宝如……
那不，那不就是苏首辅家的嫡孙女儿，被全家人护在手心里的娇娇吗？
余微立时睁大了眼，她这么救个人，竟是将女主的机缘给坏了吗？
话本子里说，苏婉月去京城认父的路上，救下了一个浑身是伤的小女孩儿。
那女孩儿长得玉雪可爱，却因伤了头失去了记忆，还因受过惊吓患了失语证，很是可怜。
苏婉月见着不禁想起自己曾不小心滑落的那一胎，若是没出事，也已经八九岁光景，为了了还遗憾，加上她对女孩生出的怜惜之心，便将女孩带在了身边，当妹妹般疼着。
等回到京城认了父，她带着女孩去参加一个宴会时，才被苏首辅家的人认出。
而苏婉月也因为这样，认了泰和郡主，也就是宝如的娘亲为干娘，从而得到了苏家这么一个强大的助力。
这可咋整，剧情好像被她扰乱了……这崩坏的剧情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
余微很懵，一切都乱了后，她会怎么样？
这本书又会怎么样？
世界不会因此崩塌吧……
一瞬间，余微脑子里天马行空，将她看过的话本子都过了一遍，却绝望的发现，没有一本写了当剧情崩塌后，书中世界会怎样的。
没多久，青霜请的大夫和官兵都来了。
由于在街上，拍花子还被砸死了，难免引起人围观，官兵驱散了部分众人，又将地上的尸体拖走了。
原本还想将余微带回衙门问话，却在石松递上的一块儿令牌后恭敬的退到了一侧。
大夫看过小孩儿的情况后，沉吟片刻说道：“这是拍花子一贯的迷人手法，好在时间不长，只需要让她听到三声巴掌声就能醒过来，不至于影响神志。”
大夫说着，就在小孩儿耳边拍了三个响亮的巴掌，随即就见小孩儿眼珠转了转，转醒过来。
“我这是怎么了元灵姐姐呢？”
小孩儿看着周围围着她的人，不由眼露迷茫，还有一层怕意，她在看皮影戏的时候被人拍了一下，接着就啥也不知道了。
“小孩儿你别怕，你们遇到拍花子了，现在已经没事了，不过下次你们出门定记得带上仆人随从，这外面啊，可危险了。”余微见她惊慌的样子，不由摸了摸她的头，安抚她道。
“拍花子？”
小孩儿眼露惊恐，显然是听人说起过拍花子是什么的。
“早就和元灵姐姐说过，不能偷偷溜出来的。”到底是小姑娘，没经过事，听到这事吓得都哭了，语气里还忍不住带了丝抱怨。
魏尧听着，脸色却是又青了青。
没多久，苏宝如的家人就找来了，来的还有回扬州探亲的苏老夫人，也就是苏宝如的祖母。
她一到就将苏宝如搂进了怀中，“宝如啊，你是想要祖母的命是不是，你若出了事，可让祖母怎么活啊？”
“祖母，对不起……”
苏宝如被吓得狠了，这会儿被祖母搂在怀里，也是一个劲儿的哭。
苏老夫人见着心疼坏了，又不禁责问她，“你不和元灵好好的在府里玩儿，偷跑出来做什么？还一个婆子都没带……”
“元灵呢，你小她还不知事吗？老身要好好的问问她，来陪老身的孙女儿，竟然不经过同意就私自将人拐带出府，是什么心思……”苏老夫人说着，脸上已经带了几分怒色。
魏尧见状赶紧上了前，“老夫人莫动怒，元灵方才也被迷药迷晕了过去，此事元家定会给苏家一个交代。”
苏老夫人见是魏尧，脸上的怒意倒是收了几分，只是依然板着脸，冷哼了一声，“四公子的面子，老身不能不给，今儿元灵老身就不带走问话了，老身会在府上等着元府的交代。”
苏老夫人说完，就将领着宝如去了余微面前……
苏老夫人曾在宫宴上见过余微两次，不过余微自祖母去世后，就鲜少参加宫宴，又因守孝缘故，京中贵人的那些宴会她也从不参加。
是以几年不见，苏老夫人对余微的印象并不深了，只是再看一眼她身边的魏翌，也就确定了。
她神色缓了缓，看向余微，“原来是余家丫头救下了老身的孙女儿，这份恩情，苏府记下了，明日老身便要动身回京了，到京后再给丫头下帖子。”
“老夫人您严重了。”
余微摆了摆手，“这不过是顺手之劳，当不得谢。”
余微眼神真挚澄澈，脸上也一片坦然，是真的觉得她做下的不是什么值得提及的事。
苏老夫人见了，心下好感又深了几分，却碍于场合不对，没多说什么，只拍了拍她的手，又对她身后的一名妇人吩咐道：“瑜娘，你去衙门一趟，余丫头救了宝如，不可让人夜里还去衙门奔波一趟。”
余微先前要报官也只是为了能安然将小孩儿交到她亲人手中，如今人来了，她责任也算尽到，也该回去了。
她也没拒绝苏老夫人的好意，屈身对苏老妇人行
一礼后说道：“老夫人，天色也不早了，小孩儿也受了惊，还是赶紧将人带回歇息吧。”
余微说完，忍不住看了一眼趴在祖母怀里一脸依赖的宝如。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宝如也看向了她，还朝她眨了眨那双葡萄似的大眼睛。
余微见着一颗心都快被她给被萌化了，她忍不住勾起唇朝宝如笑了笑，然后学着她的样子也眨了眨眼。
随即两人就是相视一笑，彼此间话也没说却达成了某种默契。
这一刻，余微对坏了女主机缘，可能会崩坏剧情的事，也没那么惧怕了和担心了。
能怎么办呢，都让她遇到了，再来一次她也还会救的。
苏老夫人听到余微说的，也没和她客气，只朝她点了点头，就带着宝如离开了。
苏老夫人走了，因着方才苏老夫人的发话，余微也不用去衙门了，加上方才的事，她也没了逛的念头，便转过头和魏翌说道：“夫君，天色不早了，我们也回去吧。”
魏翌本就是出来找她的，听她这样说，还又叫了他一声夫君，哪有不应的，他勾了勾唇，温声应她一声：“好。”
这厮倒是难得的听话！
余微挑了挑眉想到。
行吧！
看在他这么听话又及时出现为她解困的份上，今儿就由她推他回去吧。
于是余微又一次抢了原本石松的活，推着人就回聚德楼了。
长长的街道上，灯烛昏黄，少女推着轮椅上坐着的俊美男子，一前一后的走过街道，两人脸上都扬着笑，看着就是世间唯美的画面。
可落在从头到尾被忽视得彻底的魏尧眼里，却是刺眼无比。
还从未有人敢如此无视他的存在的，这两口子，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是那般惹人厌恶。
“爷，三姑娘她还没醒，需不需要去寻个大夫看看？”
“先回元府。”
魏尧看也没看还在护卫手上的元灵一眼，寒声道一声，就转身离开了。
没了热闹可看，加上时辰不早，行人也都散去了。
到最后，这条小街上只剩了一个身着茜碧色衣衫的女子立在原地，她望着余微她们之前离开的方向，神色复杂。
前世这会儿她正在家中备嫁，只听说苏家和元家突然结仇，却原来事实的真相是这般。
原本早该死去的人，如今却救了苏首辅的孙女儿，从此和苏家结缘。
前世那畜生想攀却没能攀上的人家……
难道她这同父异母的姐姐也同她一般，得了什么机缘不成？
若是她这姐姐当真得了机缘，以她的身份和权势，足以改变前世的许多轨道。
那她因为重生而得到的先机，岂不就化作了虚无……
她还活着，那她会不会阻拦她的认亲？
不行，认亲一事绝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若是她认亲不成，她的人生如何能得到改变？她的冤屈又该如何得诉？
她从地狱里爬回来，便不会再给任何人伤害到她，威胁到她的机会……
苏婉月拽紧了手，随即又看向了另一边魏尧离开的方向，眼神幽幽。

第49章
“刚才真的是谢谢你了啊，若不是你及时出现，没准儿我就真受了那四皇子的威胁了。”
路上，余微想了想，还是决定和魏翌道声谢。
她下意识的回避了他怎么在这儿这个问题，只又问了他，“那个元灵是怎么回事？你在哪儿发现她的？”
难道之前那个小女孩代替小孩被元灵牵着后就对元灵下手了？
那这群人胆子可真够大的，她明明都喊了出来了。
魏翌听她道谢，心里有些不舒服她的客气，脸上因她主动推他浮起的笑意收了收。
他眼帘微敛，掩住了眼中的失落，轻声回了她一句，“保护你的暗卫在控制拍花子同党时顺道救下的。”
“你还派了暗卫护着我呢？”
余微闻言满脸诧异，她立即好奇的张望了下四周，却没发现暗卫在哪儿，不由又收回视线问他，“在哪儿呢，我怎么没发现。”
“暗卫能让人看到便不是暗卫了。”
魏翌淡淡的回她一声，想了想，他又偏过头看向她，“今后这种事别再做了。”他会担心。
她不会知道，他赶过来找她，却听到暗卫禀告她丢下护卫一个人去追拍花子的事时，他心头潮涌的不安与惊惧。
那一刹那，他甚至无法想象她若出了事，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什么？”
余微听到他这么一声要求，不由愣了愣，手上推轮椅的手也停了停。
魏翌察觉到她的动作，伸手将轮椅调转了个位置，面朝着她道，“我知道你看见这事没法坐视不管，只是你管之前也要考虑下自身安危。”
“这些拍花子一般都是团伙配合做案，且手段邪门花样极多，便是经验丰富的江湖人也容易着了他们的道，又何况是你。”
魏翌担心日后她在他不在身边的时候再以身涉险，犹豫一瞬后，还是决定告诉她，“你可知道你一但追着
天字一号房。
余微一个人趴在桌子上，手撑着下巴，一张小脸皱成了一团，写满了生无可恋，她甚至连等待早食到来的好心情都没了。
她就是猪吧，为什么会信了魏翌的话。
什么扬州有产业要打理，一点产业值得他手伤都不顾连夜赶路到扬州了？
还那么巧，书中的男主四皇子也在扬州……
不行，她得去问问，这厮到底什么意思，这么危险的事，干嘛带上她，是嫌她命大，遇的危险不够多是不是？
余微蹭的一下站起身……
就这时，门却从外面被推开了，是魏翌。
“魏翌，你老实告诉我，你到扬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余微还不等魏翌关上门，就瞪向他质问道。
话音一落，余微就意识到这事不能被人听了去。
是以，她也不等魏翌反应，就直接上前替他关上了门，还有些急切的将他推到了内室。
“你快说，你每天有事无事的就去盯人家元府后门做什么？”说话间余微压低了声音，还特地离魏翌近了些。
魏翌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她会观察到这上面来。
不过既然决定了不放开她，他也打算和她说一些事，让她对所处的环境有个准备。
他看向她，正欲张口，就又听她说道：“魏翌啊，魏翌，咱们现在活得不够好吗？你干嘛那么想不开……”
“四皇子那是你能动的人吗？人家可是皇帝和真爱所生，皇帝最宠的儿子！你想动他，是想让皇帝提前拿你开刀是不是？”
余微心里着急，想说的话就冲口而出了，“还有啊，你帮太子有什么用，太子那个样子，懦弱无能的连守成都难，就算是坐上了皇位早晚有一天也是被拉下来的……”
“就这还不是关键，重要的是他还生性多疑，你就是帮了他，他经别人挑拨两句，你做的一切转眼就都成了个屁了！”
这是话本子中的设定，太子自身能力有限，生性多疑，让许多臣子都对他寒了心，纷纷偏向了皇帝看重的四皇子——男主。
等皇后去世，太后重病后，太子身边没了人提醒鞭策，疑心病就越发重了，最后连魏翌也不再信任，让魏翌陷于了腹背受敌的境地。
“这些事，你都听谁说的？”
魏翌神色微凝，眉头也紧皱了起来，“你父亲已经站队了？”
“什么站队？”
余微想也不想的回了一声，话音一落，余微浑身就是一僵，这才反应过来她方才说了什么。
“没有，那些是我听我祖父分析的。”
话都已经说出来了，余微想收回来也难，还不如趁这会儿和魏翌提个醒，让他及早的趋避厉害。
虽说因了武安侯府的关系，他不能从夺嫡之争中挣脱出来，可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不是。
“祖父生前就一直在担心，我嫁给你后会陪着你受死，让我多赚钱，将来你夺嫡败了，我可以逃命去。”
余微说着，就神色黯然的低下了头。
她这话说的是真的，实际她能动了在大婚前逃婚的念头，也是因为祖父临终前一直念叨着，她将来嫁给魏翌该如何是好，甚至到死都没能瞑目……
皇家的亲事，只有皇家不要的，没有你能拒的。
是以便是名士如祖父，对于这门母亲生前

第50章
天字一号房。
余微一个人趴在桌子上，手撑着下巴，一张小脸皱成了一团，写满了生无可恋，她甚至连等待早食到来的好心情都没了。
她就是猪吧，为什么会信了魏翌的话。
什么扬州有产业要打理，一点产业值得他手伤都不顾连夜赶路到扬州了？
还那么巧，书中的男主四皇子也在扬州……
不行，她得去问问，这厮到底什么意思，这么危险的事，干嘛带上她，是嫌她命大，遇的危险不够多是不是？
余微蹭的一下站起身……
就这时，门却从外面被推开了，是魏翌。
“魏翌，你老实告诉我，你到扬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余微还不等魏翌关上门，就瞪向他质问道。
话音一落，余微就意识到这事不能被人听了去。
是以，她也不等魏翌反应，就直接上前替他关上了门，还有些急切的将他推到了内室。
“你快说，你每天有事无事的就去盯人家元府后门做什么？”说话间余微压低了声音，还特地离魏翌近了些。
魏翌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她会观察到这上面来。
不过既然决定了不放开她，他也打算和她说一些事，让她对所处的环境有个准备。
他看向她，正欲张口，就又听她说道：“魏翌啊，魏翌，咱们现在活得不够好吗？你干嘛那么想不开……”
“四皇子那是你能动的人吗？人家可是皇帝和真爱所生，皇帝最宠的儿子！你想动他，是想让皇帝提前拿你开刀是不是？”
余微心里着急，想说的话就冲口而出了，“还有啊，你帮太子有什么用，太子那个样子，懦弱无能的连守成都难，就算是坐上了皇位早晚有一天也是被拉下来的……”
“就这还不是关键，重要的是他还生性多疑，你就是帮了他，他经别人挑拨两句，你做的一切转眼就都成了个屁了！”
这是话本子中的设定，太子自身能力有限，生性多疑，让许多臣子都对他寒了心，纷纷偏向了皇帝看重的四皇子——男主。
等皇后去世，太后重病后，太子身边没了人提醒鞭策，疑心病就越发重了，最后连魏翌也不再信任，让魏翌陷于了腹背受敌的境地。
“这些事，你都听谁说的？”
魏翌神色微凝，眉头也紧皱了起来，“你父亲已经站队了？”
“什么站队？”
余微想也不想的回了一声，话音一落，余微浑身就是一僵，这才反应过来她方才说了什么。
“没有，那些是我听我祖父分析的。”
话都已经说出来了，余微想收回来也难，还不如趁这会儿和魏翌提个醒，让他及早的趋避厉害。
虽说因了武安侯府的关系，他不能从夺嫡之争中挣脱出来，可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不是。
“祖父生前就一直在担心，我嫁给你后会陪着你受死，让我多赚钱，将来你夺嫡败了，我可以逃命去。”
余微说着，就神色黯然的低下了头。
她这话说的是真的，实际她能动了在大婚前逃婚的念头，也是因为祖父临终前一直念叨着，她将来嫁给魏翌该如何是好，甚至到死都没能瞑目……
皇家的亲事，只有皇家不要的，没有你能拒的。
是以便是名士如祖父，对于这门母亲生前
为她定下的亲事，他也只能无奈接受。
缠绵于病榻那半载，祖父那样生性不羁的人终究还是不免落俗，担心起了自己孙女儿的未来。
可偏偏儿子对孙女忌讳颇深，他无法指望。
他只能不停要求余微学会自己赚钱，将来若是魏翌落败，她能想法子逃出去，并且能靠自己活下去……
只是那会儿余微并不能理解，只以为祖父担心的是她嫁给魏翌后，魏翌会对她不好。
加上余微心里本身对魏翌的惧怕，担心他还记恨她害他落水一事……
她才想着，与其等魏翌对她不好的时候逃，还不如大婚前逃了。
只是没想到逃跑的过程并不顺利，还撞见了魏翌杀人灭口……
她也才意识到，逃皇家的婚事，最终的结果会害了多少人。
是以在魏翌提出可以签契约婚姻时，她几乎是欣喜若狂的。
可谁能想到她才进门第二日就死于毒丸子之下，还得了一番际遇后又诈尸了呢。
再回来，借了那话本子帮助，余微才算是明白了祖父真正忧心的是什么。
原来，她嫁给他，是不被所有人看好的……所以她才这般抗拒他吗？
魏翌抿紧了唇，搭在轮椅上的手渐渐收紧，半晌，他才开口道，“我没有要对四皇子下手……我也不会让自己陷入夺嫡失败的困局中去。”
这样，你是不是就可以放心，好好和我在一起了？
“你说什么？”余微愣了愣，没料到魏翌会这样说。
“我来扬州不是为了太子，也不是要对四皇子下手，”魏翌顿了顿，还是决定告诉她实话，“是为了名册。”
“名册！”
余微惊呼一声，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会暴露，又赶紧问道：“什么名册？”
“江显参与了反王谋反的证据。”
……果然是她知道的那本名册！
余微简直想骂人。
要拿江显谋反的证据和他要对四皇子动手的危险性难道有什么差吗？
还有，这厮这趟得到名册了吗，会有危险吗？
余微想到话本子上，距离江显败落还有近一年的时间，她心头突然有些慌。
“那你有名册下落了？”
“嗯，你收拾下，我们现在离开扬州。”魏翌点了点头，对她说道。
“不，不走行吗？”
余微心头慌乱更甚，她不停的绞着手指。
时间线不对，这厮若这么快拿到名册，江显怎么会那么久了才出事……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厮这趟出行并不顺利，没有得到名册，很可能还出事了。
虽说他可能不会丧命，可她不一定啊，她是个不可能存在于后续剧情里的炮灰啊。
“你在怕？”
魏翌见余微脸色发白，又开始绞手指的样子，不由伸手又拽住了她的手，这次他还微用了力，将她拽到了大腿上。
“你干嘛？”
余微一声惊呼，挣扎着就要站起来。
此时她脑子里什么惧意都被驱散了，全想的是——这
男人，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想着占她便宜！
魏翌却是死死的圈着她不让她动，“微微你别动，我手伤还没好。”
“你手伤关我什么事？”
余微快被气死了，“魏翌，我警告你，你再不松开我，我要你好看！”
余微说着，又开始在魏翌身上挣扎挪动要起身，只是到底有所顾忌他的伤手，她手上并不敢用尽全力，导致她人还是处于被动。
她身子娇软，馨香阵阵，在他身上扭来扭去的样子，撩人至极。
魏翌不禁倒吸一口气，他凑近余微耳边，哑声说道：“微微，你别动了，我只是有话想对你说，担心被人听到，聚德楼虽说是我的地盘，可万事得小心。”
他声音透着隐忍，喷洒在余微耳边的气息灼热又粗重。
余微浑身一僵，忽然，她又感觉到她好像坐到了什么东西，顿时吓得不敢再动弹。
“要，要说什么你快说！”余微咬牙低吼道，嗓音隐隐带颤，显然是怕了魏翌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变.态了。
魏翌无心吓她，也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有些狼狈，可他到底是舍不得放开她的，只给她挪了一个稍显安全的位置，屏息一瞬和她说道：“你别怕，这次出来我准备了充足的人，足以护住你的安危，不会再让陷入危险境地了。”
“等拿到名册，把江显除了，江氏也不足为俱了，你也不用担心她会再为难于你。”
“至于祖父担心的那事……”
魏翌说到这事停了停，沉吟一刻才继续和她说道：“太子不似你们表面看到的那般，所以无须担心我会陷入两难或者落败的境地。”
余微愣了愣，“什么意思？”
话本子上的具体人设，难道都还有假？
事关东宫阴私，魏翌却是不好透露过多，只说：“你今后就会知道了，总之，我不会让自己有事，也不会让你有事，你无需怕。”
不说拉倒！
还真当她愿意知道呢，左右已经给他提过醒了，她也做到了仁至义尽了。
“那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
余微咬牙道，这混蛋怎么越来越流氓。
魏翌……软香在怀，他搂着并不想放，甚至还想压下她狠狠品味一番。
只是他也知道，抱上这么一会儿，已经让她生了怒气，再找借口拖下去，只怕得不偿失。
来日方长，慢慢让她习惯了他的靠近就好了。
魏翌想着，眼眸又深了深，随即不舍的松开了手。
余微得了自由，立即站起了身，恶狠狠的瞪向他：“我警告你，下次再趁机占我便宜，我把你胳膊的肉都扯下来，你信不信。”
余微说着，还是气不过，上去直接拧了他一把。
魏翌脸色变了变，却没有躲开，忍了忍，等她消了气才对她说：“好了，我以后不这样了，这也是事急从权。”
说着，他又清了清嗓子：“时间不早了，你快去收拾下，我们现在就离开扬州。”
“不去！”余微气恼的回了一声。
这混蛋，把她骗到扬州来做这么危险的事，刚才还占她便宜……
现在想就这么轻易揭过这事？
哼，休想！

第51章
不去？
魏翌抬头见她板着脸还在气恼的神色，不免有些怔愣，“怎么了？可是还在担心安全问题？你放心，我……”
“魏翌，你能不能对我有点尊重！”
余微猛的打断魏翌的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愤然和委屈。
“你从来都是这样，对我就只有威胁或者诱哄，我是个人，也是会难受的……”
“还有，你现在老是问都不问我就对我动手动脚的，我在你心里就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我……”魏翌话语一滞，一时竟是不知该怎么回。
他实际也意识到了之前对她不够尊重，他也试着去改变，只是他已经习惯去把控一切，一时很难转变过来。
他对她动手动脚，也是想让她尽快适应他的靠近，不再排斥他。
很多时候，他也确实是情难自禁，难以控制自己，没考虑到她的感受……
“是我错了。”魏翌沉默一瞬上前和她道歉道。
“扬州之行我没和你说清楚，名册一事牵连甚广，加上还有个江氏在府中，你在京城不安全，我才想着带你一起出来，只是一时不知该如何和你解释，才会不告诉你直接哄你出来……”
“你别生气，今后有什么事我都不瞒你，让你做决定可好？”
魏翌姿态放得很低，语气诚恳，比之上次余微发现他是盛金楼幕后东家时态度还要恳切。
“你，你若是不喜欢我随意碰你，今后我会注意，尽量去克制……”
“别生我气了，可好？”说到最后，魏翌嗓音愈发低，还隐隐带了几分央求。
余微听着，心头的火气不自觉的消了大半。
她不禁细想了想魏翌的解释，似乎也有道理，何况她若是早知道他为名册而来。她肯定是不敢跟来的，可不跟来，她只怕也更危险……
这么想着，余微转头看向了他，见他盯着她神色认真又目光切切的样子，她不由怔了怔，随即她不自在的移开了眼，冷声回了声，“这可是你说的，若还有下次我再也不会原谅你了！”
“好，你放心，不会有下次了。”魏翌见她消了气，不由松口气，忙保证道。
随即他又小心看着她问道，“那我们现在可以出发了吗？”
“不能！”
“微微……”
魏翌神色微滞，面上也带了丝无措，正想继续劝她，就听她又气呼呼的问道：“你答应给我的产业呢，就这么又成了空气？”
……
魏翌怔了怔，反应过来后不由轻笑一声，“没忘，你是要那布庄？回去就将那布庄的契给你。”
“不过山头没法儿陪你去逛了，作为补偿……”
魏翌说道这儿不由停了停，瞥见余微不自觉扫向他有些着急的目光后，才脸带笑意的继续道：“作为补偿，将山头一块儿给你好了。”
说完怕
她不满意，干脆又补充了一句，“回去后还将盛金楼的干股再给你两成，每月结一次息钱给你做零花钱。”
“还有，你不是买了许多款式老旧的首饰打算再加工吗？我在府里给你专门准备间可以冶炼首饰的屋子，你看如何？”
余微……她快被魏翌这一系列砸下的馅饼给砸懵了，以至于她都忘了再和魏翌谈条件，连魏翌为何会知道她的打算一事也都忽略了。
她迫不及待的开口道：“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就这样，余微早食都没顾得怎么细吃，随便吃了几口，一行人就离开了聚德楼，往镇江去了。
扬州离镇江中间也就隔着一道江的距离，走水路是最快的，是以这次余微她们坐上了船。
经过了马车的颠簸，再坐如今靠人力行驶并不算急速的船，无疑是一种享受了。
“我们是回京吗，怎么走水路了，你名册已经拿到了吗？”
船舱里只剩了余微和魏翌，她去看了看船舱外并没有人才回了内凑近魏翌低声问道。
魏翌看着余微小心翼翼的样子，知道她因为前几次的事情心里有不安，便出声安抚她：“不用担心，这船是为远程出海特制的，设有防御措施，可攻可守，上下也都检查过了，全部都换成了我们的人，连水下也会有人定时查看，不会出问题。”
“名册还没拿到，不过也快了……”
名册的事不确定性太多，他便没和她说太多，只又和她说道：“我们去镇江接个人，走水路方便些。”
余微听魏翌这么一说，以为他已经安排人去拿名册了，一颗悬着的心稍微放了放。
只是因为惦记着话本子上的时间线不对的问题，她依然保持了几分警惕，又问他：“去镇江接谁呀？”
“一个长辈，”魏翌回她一声，想了想还是将华老的身份告诉了她：“以前照看我身体的华老。”
余微听他提起华老，觉得有些熟悉，凝眉想了想，却是想不起来了，就点了点头。
没多久，青蒿就端了午食上来，余微和魏翌在船舱里简单用过午食，又休息了半日，到入夜时分，船抵达了镇江。
“世子，华老就在旁边的船上。”石松在船快抵达镇江案口的时候，敲响了船舱的门，和魏翌禀告道。
“华老可还好？”
魏翌看了眼正坐在榻上准备查看自己那些瓶瓶罐罐的余微，去了门口问道。
“似是有了怀疑，正在找机会下船。”石松小声回了声。
“我们这就过去。”魏翌沉吟一刻，决定道。
“你是要去见华老了吗？能不能带上我？”
余微这会儿已经从榻上下来了，站在了魏翌身后。
虽然不肯承认，但现在似乎还是跟着这厮安全些？
可以避免被绑了做人质……余微对上次黑衣人事件还心有余悸。
魏翌转过头看向余微，见她脸上明显的小心翼翼，眼里也带着忐忑，想了想，他点了点头道：“也好，我们一起过去见见华老。”
华老对他来说，不单单是小时候医治他的人，还是一个教给了他自信和勇气的长辈，而他，还欠着华老一条命……
如今他既然娶了亲，理应带妻子去见他老人家。
旁边的船只比余微她们的那一艘要小一些，破旧一些。
两艘船并拢，余微她们就借着踏板去了另一艘船上。
刚到船舱，就见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六十来岁，头发灰白的老年人，正试着攀上舱上的窗户，似乎打算跳下去。
只是他背上背着个包裹，手臂上还挂了个药箱，导致他行动有些不便，加上他年纪大了，竟是撑了好几下才撑起身坐到了窗沿上。
魏翌脸色微变，赶紧唤了声：“华老！”
华老浑身一僵，他看也没往魏翌那边看，还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试图直接跳水，却无奈身子有些过宽，竟卡在了窗户那里。
而这时石松已经上了前，将他抱了下来。
“放开老夫，你们这群人是想干嘛？从老夫上船后就盯着老夫……”
华老人被抱住，还是不死心，在石松手上挣扎着，嘴上还在叫道：“老夫一个行医郎中，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等石松将他转个面放到地上，他看到坐在轮椅上的魏翌后，瞬间愣住，也停止了叫唤。
“翌小子？”华老不确定的唤了声。
魏翌躬身朝华老行了一礼，温声回道，“华老，是我。”
华老闻言，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复杂，最终只喃喃说了声：“已经长这么大了啊，好，好啊……”
华老说着，神情又带了丝悲泣：“若是询儿活着，也该是这么大了。”
提到华询，魏翌也沉默了，他神色黯然，握住轮椅扶手的手也渐渐收紧，指尖泛白。
气氛渐渐冷凝，余微瞧着莫名，瞥到魏翌的样子，又觉有些刺眼。
想了想，她上了前，蹲身施了一礼道：“华老好。”
“你是？”华老听到声音回过神，缓了缓神情，抬起头看向余微问道。
“她是微微，数月前我们成的亲。”魏翌上前和华老介绍道，说话间还看了眼余微，眸里划过一抹暖色。
“余家丫头啊？”
华老有些恍然，“没想到最后你们还是成亲了，看来曜甫那老头并没有找到退婚法子了。”
华老四处游历，有时也给几个徒弟去信报平安，却从来不问京中事，自然也不知道余微的祖父已经没了。
余微却是因为华老的话愣了愣，原来祖父曾试着想法子给她退婚的吗？
余微抬头正要问，就见华老已经抬头看向了魏翌：“你来找老夫，所为何事？”
魏翌这会儿因为余微的动作从旧事的愧疚中回过神，听到华老的问话，他也没有顾及余微还在场，直接就说明了来意：“华老，名册在您手中太危险了，还是交给我，我会将江家除去，为华询报仇的。”
“老夫就猜到。”
华老冷哼一声，随即想也不想的一口回道：“不可能！”
“询儿的仇，老夫会亲自去报，不用你操心，你顾好你自己就行！”
华老的态度，魏翌来
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此时他倒是不意外，只是再听他提起华询，魏翌面上不可避免的又出现一抹愧色和痛色，深眸也暗了暗。
他默了片刻，才开口劝华老，“华老，江显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便是有那本名册，也不定就能一举扳倒他……”
“什么意思？”
华老拧了拧眉，白须一翘，看向魏翌。
华老以前就不关心朝中事，在华询被害后苦于没有证据，仇人又过强，连靠近的可能也没有。
最终只能辞官离京，到处游历，宣泄心中苦恨。
这些年来，他虽往京中去信给徒儿们报平安，却因为顾忌着会连累他们，并不敢贸然打听江显或者京中的情况。
是以他对京中的局势以及江显的真实力量具体强大到什么地步并不太清楚。
魏翌想了想，挑了几个重点解释给华老听：“当年您离京后，皇帝又遭遇了一场刺杀，是江显将身受重伤的皇帝给背了回来，还替其挨了一刀，从此不能人道，皇帝如今对他已是信任有加，就单凭一本名册，皇帝不会轻易相信。”
“便是信了，如今四皇子大了，皇帝正是为四皇子铺路之际，处处需要江显，也是暂时动不了江显的。”
余微闻言，不禁神色微动，所以这才是时间线不对的原因？
不是没有那么早拿到名册，而是拿到名册后还要筹谋一段时日让皇帝生出除掉江显的心？
余微这么想，可心下却不安更甚了，一时间她觉得有些闷，不由朝靠窗的位置走了几步。
华老听了魏翌的话，却是大为受打击，他的肩背似突然失去了支撑一般，蓦地垮塌了下来，皱纹满纵的脸满是希望破灭后的黯然颓丧。
他有些站立不稳，朝后退了两步，余微就在他身侧不远，瞧见这一幕，赶紧去扶住了他，“华老。”
余微在听他们方才的谈话中，也明白过来一些信息。
华老的孙子华询因为魏翌被江显和继王妃的人给害了，华老想替孙儿报仇，又无意间得到了名册，便想带着名册去京城扳倒江显。
不过这个华询，她听着觉得好熟悉，只是想了想，记忆中好像又没见过这么一个人，余微不禁皱了皱眉。
华老被余微扶着，布满血丝的眼中闪着泪光，唇抖动着，最后他垂下头，忍不住绝望嘶吼了一声，“难不成询儿的仇当真是不能得到了吗？”
“不会，当年我在华询坟前起过势，定会亲自取了江显的首级去祭他！”
魏翌声音沉沉，却是掷地有声的保证。
华老却没有吭声，许久，他才哑声回了声：“便是如此，老夫也不会将名册交给你。”
“华老……”
魏翌见华老的铁了心的模样，眼里划过无奈，还要再劝。
就这时，余微却在余光无意间瞥见窗外后，瞳孔猛地一缩。
她猛地转过头，只见有无数带火箭.矢自不远处的岸桥之上发射而来，来势汹汹，锐不可挡！
“小心！”

第52章
余微反应迅速，在箭矢射进屋的瞬间，就带着华老扑倒在了地上。
那带火的箭.矢就堪堪擦过余微头顶射到了船舱内挡板上，带着火油的火焰还在挡板上燃着。
余微转头盯着那深入挡板的几只箭矢，只觉得头皮发麻，背脊也是一阵一阵的发凉，她趴在地上，完全不敢起身。
所以，她的预感就是对的！
剧情的时间线不对，果然还是魏翌这厮这次根本没拿到名册啊。
刚才若不是她及时发现，只怕她和华老都已经没了……
魏翌这厮还说准备妥当了，不会有危险，这是不会有危险吗？
这是有大危险好吧！
“微微！”
魏翌听到余微的喊声，抬眼就见箭矢擦过余微头顶射进，心跳骤然漏掉一拍！
接着又见几只带火箭矢透过窗户往舱□□进，他眼里瞳孔微缩，脸上闪过惊惧，什么也顾不得，运转轮椅就朝余微那边奔去。
“微微，快起身，从窗户下往外躲！”
说话间，他已经掏出轮椅中的软剑削断了两支再次透过窗户射进舱内的箭矢。
余微见魏翌不顾安危朝她这边过来，心头对他又一次忽悠了她的怨念散了些，她扶起华老，就听魏翌的往窗户下躲去。
“世子，这船已经着火了，不宜久留，得尽快去大船那边。”
石松用剑削断几只带火箭矢后就上前落下了窗。
明纸糊的窗暂时将带火箭矢挡在了外后，他看着已经开始燃起来正在迅速冒浓烟的舱内沉声建议道。
魏翌这时也看到了舱内的情况，只是这会儿出去，等待他们的无疑也是漫天飞雨。
他抿了抿唇，冷声吩咐石松，“这边情况，韩齐那边应该已经看到，发出信号，让他立即带人去抄了射箭那群人。”
“是！”石松应一身，手上已经拿出一个烟筒点燃，打开窗扔了出去。
这时，外面也响起了激烈的打斗声。
“世子，大船挡板已经竖起，属下护你们过去。”这时，关飒也带人赶到了舱内，他们人手持一个盾牌，在烟雾弥漫的舱内找到了魏翌。
魏翌见关飒等人进来，脸上的凝重散了散，随即转动轮椅朝余微那边去了，“微微，我们去大船。”
这会儿舱内已经不能待人，余微已经被舱内燃烧冒出的浓烟狠呛了几口，听到魏翌的话，也不再迟疑，扶着华老和他一起往外面撤。
出了船舱，就见外面也是一片烟雾弥漫，一群黑衣人正和船上的护卫打斗着，刀光剑影见，厮杀声此起彼伏。
“这群人，怎么上的船？”
余微见这群黑衣人身上竟是一滴水都没沾，根本不是自水下上来的，不由出声问道。
“用大风筝从天上飞下来的。”关飒这时回了一声。
“从天上飞下来！”余微闻言，顿时脸色骤变。
那不是女主曾在男主行军打仗时才提出的主意吗？
怎么这会儿就被用上了？
男主女主已经见面了，女主还这么快就成了男主的军师？
余微脑子有些懵，魏翌却在这时拉住了余微的手，“别怕，去了大船就好了，做这类大风筝动静过大
，他们数量不会太多……”
魏翌正说着就感到小船一晃，他脸色微变，抬头就见船尾被迎面来的一艘船撞上，一群黑衣人从船上蜂拥跳上了小船。
关飒见状，留下一队人用盾牌护住魏翌他们，就带着人上前去抵御了。
这时岸上也没再射火箭过来，石松便趁这会儿观察了下船上黑衣人打斗的路数，随即他眼眸微凝，立即和魏翌禀告道。
“世子，里面除了有江尘的人，似乎还有锦衣司的人。”
魏翌毫不意外四皇子会和江显合作，他盯着那艘已经驱离小船到了对面的大船，又看了眼正和关飒厮杀在一块的人，眼眸眯了眯，寒声说道：“江尘在这儿，魏尧应在那船上，让我们的弓箭手准备，回他们一份见面礼。”
“是！”石松闻言，又摸出一个信号.弹朝空中发射。
绚烂的蓝色烟花自空中爆开，随即就见漫天烟雨般的箭矢自大船舱顶朝对面的大船飞去。
余微都惊呆了，完全想不到还可以有这种操作，她倏然扭头看向魏翌，盯着火光下他光洁如玉的侧颜，脑子里划过一个念头——这厮是奇才吧！
他是真的有所准备啊！
魏翌似有所感般，扭头看向了她，神情温和，似对周遭的纷乱毫不在意，只温声道，“微微，我们去大船吧。”
对面大船上，一时间火雨般的箭矢飞射进船舱，甲板上。
一时间浓烟四起，魏尧脸色铁青的立在船舱入口，由着挡在他周围的盾牌手替他挡掉那无数支射来的带火箭.落。
“取箭来。”
他在确认对面正要上踏板的人就是魏翌和余微等人后，忽然扔了手中的剑，寒声朝后吩咐了一声。
身后的人闻言，立即将身后背着的箭和弓.弩递给了他。
魏尧接过箭，这时立即上前一批手持盾牌的护卫护在了他身前，
魏尧接过箭，抵上弓.弩正要瞄准轮椅上魏翌的头时，却发现角度问题加上魏翌坐轮椅的缘故，他不定能射中人头顶，还一击即中。
正烦闷着要扔开箭时，脑子里却突然响起那个和余微长相相似，又知晓些先机的少女的话：“殿下，毁掉一个人的信念，才是毁去一个人生的希望，而对于瑞王世子来说，他的妻就是他的信念。”
“您若是没有十足把握将其一击毙命，不妨试试先除掉世子妃，给世子一个致命打击……”
魏尧神色微动，眼前浮现出魏翌失去心中所爱从轮椅上跌下痛不欲生的那副狼狈样。
当下他箭头一转，直接就对准了余微。
此时小船上已是负重，有下沉趋势，加上船上的人还在打斗，是以晃荡不已，连带着踏板都在晃动。
余微扶着华老先上了踏板，魏翌紧随其后，石松正在魏翌身后和两名试图阻止他们上大船的黑衣人火拼。
就这时，魏翌感觉身后迎来一阵冷意，他瞥眼望去，就见一只寒光四射的箭.矢正要擦过他面前朝余微的方向射去。
魏翌瞳仁蓦地张大，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从轮椅上跃起，以身挡下了那只利箭，随即整个人掉落水中……
落水声发出“砰”的一声响，水花溅到踏板上，余微转头一看，只看到一张空置的轮椅。
“魏翌！”
余微脸色骤变，双目圆瞪，她迅即跟着跳了下去，全然没管身后华老和石松
的喊声。
十月夜的江水寒凉，水下也看不清晰，余微紧能凭着感觉去摸索魏翌掉落的位置。
三四次摸空之后，她心头的慌乱惊惧已到了顶峰，通红的眼眸里泪水洒下，和江水混为一体。
然而她依然不肯放弃寻找，心里还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这里是浅岸，便是沉了底，她也定能将他找到。
终于，在无数次摸空之后，她寻到了魏翌，触手冷硬，什么反应也没有的身体，他明显昏迷了过去。
余微心头一慌，忙寻上他的嘴给他渡气，又赶紧拖着他往岸上去。
只是在水下摸索了一段时间，她和魏翌已经远离了之前的那个位置，等她带着魏翌浮上岸，却是大船的另一侧船头，还好有巡逻的护卫，搭了把手，将魏翌带了上去。
余微把魏翌放躺在甲板上，这才注意到他右侧胸前靠肩的位置中了一箭，没到要害，可伤口却留着黑血。
她面色一变，大喊了两声：“华老，华老！”
随即又朝护卫吩咐道：“快去找华老过来，快去！”
护卫闻言立即朝船的另一头奔去。
余微见状又赶紧就上前去拍了拍魏翌半点血色也不见的脸：“魏翌，你醒醒，你醒醒……”
魏翌却是半点反应也没有，余微见着不由又红了眼，赶紧抖着手探了探魏翌的鼻息。
只是她手指太抖又在水里泡太久，竟是感觉不到魏翌那微弱的鼻息了。
“魏翌，你别吓我，别吓我……”余微急哭了，泪珠大颗大颗的往下掉着。
她不甘心，又趴到魏翌胸前去听他的心跳，似有似无的。
她心头更乱，恐惧铺天盖地的朝她打来，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时余微忽然想起她在现代看大学生学着做的那套急救方式。
她似是抓住终于一丝希望，急忙回忆着大学生的动作，撬开了魏翌的嘴，为他清除了咽内和鼻内的一些淤泥和杂草后开始一遍又一遍的给他渡气，又一遍又一遍的给他按压胸口。
如此反复，也不知过了多久，魏翌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从嘴里呛出一口江水来。
余微见着心头一喜，随即又给他渡了几口气。
在能摸到他微弱的鼻息后，她才算微松了口气。
“世子，世子妃。”
石松之前见余微跳下江去救魏翌，随即也跟着跳了下去，只是太黑了，又摸错了方向，竟是错过了。
等他自水下听到余微的叫喊声后，立即循着声音上了按，就看到抱着魏翌跑的余微。
“石松，你来得正好，快去看看华老怎么还没过来。”余微见到石松，面上一喜，赶紧和他吩咐道。
“我，我在这儿……”
华老在石松跳水去救人后，就被黑衣人盯上了，为防被抓住，他也跳了水，躲在了船底，听到余微的声音后，才又寻摸着从船底往这边游过来。
此时爬上甲板，人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听到余微在催石松去找他，他赶紧喘着气回了一声。
石松听见他的声音，循声望去，忙去将他扶了过来。
华老被扶过来，也没顾得再缓气，坐到甲板就去查看魏翌的情况，在看到伤口处黑中泛青的血后，他脸色顿变，“是三青烟！”

第53章 缺失的记忆
三青烟是有名的剧毒，以一缕青烟勾魂，二缕青烟夺魄，三缕青烟白骨闻名。
中毒之人半个时辰内若不被解毒，就会失去一魂成为傻子。
余微听了华老对三青烟的解释，人都懵了懵。
她心口一紧，人也跪到了地上去求华老，“华老，您有法子救他的吧？求您救救他，只要您愿意救他，我会帮您找到对付江显的法子的，求您了。”
这时候余微脑子里哪还顾得上什么男主女主剧情。
她只想着，只要他这次能没事，便是让她再把那话本子里的剧情崩一次，她也没关系。
至于崩坏剧情的后果……她已经是顾不得。
她只知道——她不想他有事！
石松听到华老说的也跪到了甲板上，“华老，世子也是您看着长大的，他那么着急名册，也是想为询公子报仇，您可一定要救救世子。”
华老见着只觉得头疼，他烦躁的道，“老夫说他没救了吗？”
“都该干嘛干嘛去，微丫头你不是力气大，把这小子抱进房，我给他疗毒。”
“石松你小子赶紧去小船看看情况，还有这边大船虽有挡板也有巡逻的人，还是不可大意了，最好是将船驶离岸边，直接往京城开。”
石松听到华老的吩咐，也不敢再耽搁，“是，属下马上去办，那世子就交给世子妃和华老了。”
“你去吧。”余微听说魏翌有救，松了一口气，回了一声石松后，就将魏翌往舱内抱去。
——
窄小而又昏黄的船舱内，魏翌一身雪白寝衣躺在小床上，玉色的脸上依然是一丝血色也没有，唇色也是寡淡泛紫。
余微就坐在他床前垫着的垫子上，一身皱巴的湿衣裳也没换，只裹了一件青霜拿给她的披风。
她盯着床上的躺着的人，小脸上写满了复杂与纠结。
他坐在轮椅上，哪会前胸中箭还从轮椅上掉落进江里，只可能是他主动跳起来接下了那一箭才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而那会儿华老人走在她前面，且因为踏板颠抖，她扶着华老，几乎是将华老的所有要害都挡住了——那他挡那一箭只能是为了她了。
他在她面前说过很多次会护着她，再不让她受伤，可其实她根本就没信过他。
在船舱里，他不顾危险跑到她身边时，她倒是信了，他要护她安全的那句话不是说说。
但她也没想过，这个人还会为她以身挡箭……
余微心里有些堵也有些涩，想到这几日那断断续续的梦境，她心里更是纷乱复杂。
她和他，似乎真的就是剪不断，理还乱……
这时，床上的人突然唇动了动，她以为他要醒了，急忙起了身去看他。
却见他并没有醒过来，只唇又动了动，微拧的眉心也跳了跳，显然极为难受。
“你怎么了？”
余微有些慌，赶紧朝外叫了声，“青蒿，你去看看华老药熬好了没，再把他叫过来下。”
余微吩咐完得了青蒿的应答后，又赶紧转头去看魏翌。
见他额角这会儿开始在出细汗，唇角也有些发干，不由赶紧伸
手去探了探他额头。
触手手心有些烫，只是是不是高热她也不确定，想了想，又按之前大学生给她弟弟量体温的法子，额头覆上他的额头去探。
却突然听到他嘴边的呓语声：“微微，微微……”
余微浑身登时一震，她都忘记了反应，就那样怔怔的将额头覆在他的额上，忘记了挪开。
双额相抵，肌肤相触，他带着热意的温度传向她，耳边是他对她的喃语，余微心头似是有什么炸开一般，一颗心霎时砰砰砰剧烈跳动不停，耳中嗡嗡，他呢喃暗哑的嗓音还在脑中回荡，一下又一下的震颤着她的耳膜。
华老端着药进来，就看到余微趴在魏翌身上，似在亲吻他。
华老不经老脸一红，他急忙转过了身，暗自嘀咕一声，这小两口已经到了如此如胶似漆的地步了？
华老神色有些复杂，随即又有些尴尬的轻咳了一声，“那个，微丫头，药熬好了，你方才让青蒿去唤我，可有什么事？”
余微身子一歪，险些摔倒在地上，她慌忙站起身，一张脸臊得通红，似将一盒子胭脂都抹在了脸上一般，连耳根乃至脖子都染上了一片霞色。
只是很快她又想起了魏翌的情况，不由扣了扣手指，压下了心里那股子臊意，急忙和华老说道：“华老，世子他似乎在发热。”
“发热？”
华老一听，也顾不得别的，赶紧上了前去看魏翌的情况。
“还好，只是低烧，这碗药下去，应当就没事了。”华老检查完，和余微说道。
余微闻言松了一口气，随即她看着华老放在矮桌上的药说道：“是现在喂吗？我来吧。”
“嗯，也不急，这会儿药还烫，等温一温再喂。”
华老回她一声，转身看着她一身湿衣裳湿鞋子不由说了声，“微丫头你要不要去换身衣裳，这个天你穿着一身湿衣裳，只怕还不等这小子醒，你就病倒了。”
余微犹豫了一瞬，想了想她点了点头，“那华老您帮我看看他，我很快就回来。”
“去吧，去吧……”华老摆了摆手。
余微见状又不放心的看了魏翌一眼，才去抱了自己的衣裳去了青霜的舱房换衣裳。
没一会儿，她就匆匆忙的回来了。
端过桌上的药，试了试汤药的温度，觉得可以喂了，才一勺一勺的小心喂给魏翌。
因为有第一次喂药，魏翌吃一点儿吐大半的经验，她这次喂的特别小心。
一小勺一小勺的，等确定他吞下了，才喂下一勺。
华老在一旁看着，眼神更是复杂，谁能想到呢，便是失去了那段记忆，对其避之不及，这丫头还是对这小子动了心。
他那老哥哥，这次是真的失算了。
华老暗叹了一口气，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答应下来，也许询儿也不会出事了。
“微丫头，你可感觉到自己缺失了一段记忆？”等余微终于喂完药，华老就问着余微道。
余微放碗的手一顿，沉默着没有吭声。
华老见状，想起他当年下暗示的时间，就明白过来，“最近可是断断续续的想起一些了？”
“华老您知道些什么？”余微放下碗
，转头看向华老。
华老却是避而不答，只问她，“可想全部记起来？”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声，“其实便是我不出手，你过段时日，也应该能全部记起来了。”
想记起来吗？
余微看了眼床上的魏翌。
若那些片段是真的，那按她之前的打算，她不该记起来的。
只是她这样逃避，对他又哪里公平，他又何其无辜，一颗真心错付一次，还要再一次……
沉默半晌，余微蜷缩了下手指，转过头看着华老拜托道：“那就麻烦华老帮我回溯下那段记忆了。”
华老见余微决定得这般干脆，倒是有些诧异了，随即就是一笑，“好，好啊！微丫头比你祖父更潇洒敢当一些。”
余微勉强的笑了笑，却是没有说话。
她哪里是潇洒敢当啊，只是不想让自己欠他更多，负他更深罢了。
华老不知道余微的想法，他拍了拍腿，起了身，走到余微身边，从袖中拿出一块白玉观音，在余微面前一晃：“微丫头，你可还记得这个？”
余微不解的看着那枚白玉观音，就见华老手上的那枚白玉观音似乎变成了许多个，最后凝成一个活的观音正笑看着她。
她眼珠一转，就怔在了原地……
她脑子里开始回放这几日模模糊糊的梦境，耳边还突然响起了祖父那略带沉重的声音：“华安，你就帮帮为兄，微微她已经连续一月日夜不能寐，人都有些失常了，再这般下去，我担心还不等她成为那小子媳妇儿，她就已经没了。”
华老见状，又去看了看魏翌的情况，最后叹一声，“询儿，祖父当年做下的错事，已经弥补了，你可能原谅祖父了？”
华老说完，就转身走了出去，并关上了门。
余微又做梦了，只是这次场景更为真实，也更深刻，就是她脑海深处被封存的完整记忆。
一梦半生，等余微醒来，已是后半夜了。
余微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撑起身子，就看到了床上的魏翌。
她想到方才见到的那个缩小版魏翌，再看眼前的魏翌，竟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梦境了。
只是不论哪一个是真，梦里梦外的，负欠他的都是她。
伸手将他露在外的手放进被子，余微就转过了身，双手抱住了自己，脸磕在膝盖上，开始出神。
她不是个能藏得住心事和话的人，独自憋了一会儿，终究忍不住出了声，“魏翌，我以为，我死了又再活过来，已经是奇事了，没想到我小时候还经历过一桩奇事。”
“原来人的记忆，还能被选择性抽调封存的……你说好不好玩？”
余微说着说着，忍不住转过了身看向他，随即她轻笑一声，眸中隐有泪光，“我一直觉得，你是我的债主，没想到，还真是啊！”
“原来，我们也曾那般要好过……”
余微说着，眼里的泪就不受控制的滚落了下来。
最后，她哑声说了一句，“魏翌，对不起啊！”
“对不起，我曾害你落水。”
“对不起，我曾说话重伤了你……”

第54章 当年往事
余微六岁前，和魏翌的关系就似一般的青梅竹马。
准确说来，两人比青梅竹马还要好，她是给魏翌启智的一道光，魏翌则是唯一陪着余微的玩伴。
可一切就在先王妃死后，魏翌十岁，余微六岁那年发生了骤变。
那一年，发生了许多事。
一直对余微宠爱有加的先王妃死了，侧妃江氏被扶了正。
十岁的魏翌一夜间长大成人，接手了先王妃留下的产业，也不再似以往那般去伯府看余微了。
余微失去了先王妃这个庇护，魏翌这个唯一的玩伴也不过府来找，加上祖父不理内宅，经常外出游历，祖母和父亲对她的忽视，导致府中下人看菜下碟，对她越发冷待起来。
后来再有了段氏背后的指示，余微受到的苛待也就更严重了。
冬日屋内不燃碳，夜里给她打开窗，饭菜吃残羹冷炙已经是常事，渐渐的丫鬟婆子还会偷偷的对她下手，并恐吓她若是老伯爷和老夫人知道了这事，出事的不是她们，而是克亲的她。
也是那会儿，余微才开始知道，她生来就不受祖母和爹爹不喜欢的原因。
原来她生来不详，刚出生她就将弟弟克死了，后又将娘亲克死了，如今连龚王妃都被她克死了……
她的翌哥哥就是因为她克死了他娘亲，才会不再来府上看她。
余微那会儿才六岁，之前有先王妃护着，魏翌时常来看，也算是被护着长大，一时间听到这些，只觉得天都快崩塌了。
她不愿意信，她天天盼着，等着魏翌来找她。
然而，一日又一日过去，魏翌都没来，似乎就真的如下人所说，他不会管她了，不会再要她了。
精神上的摧残是可怕的，丫头婆子日夜在她面前这般重复着那些难听话，渐渐的她自己都这么认为了。
她克人，和她走得近的，都会被她给克了……
到后来有一天，她忍不了婆子的打骂把自己藏了起来。
这时婆子却来找她，说了魏翌来府的消息。
她高兴坏了，她正打算出去，想去问问魏翌，龚姨母是不是真的是被她克死的，他是不是因为这个才不要她了……
然后她就听到婆子对她说：“大姑娘，瑞王府世子今日可不是来看你的。”
“你啊，就是先王妃给他定的童养媳，如今王妃都被你克死了，你就是个害死他母亲的凶手，他恨你还来不及呢，哪还会要你啊。”
“你可别觉得自己能攀上王府的高枝儿了，你自己是个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呐，你就是个克人的灾星，瑞王世子本身就身有残缺了，你再克他一下，那不是直接要了他的命呐。”
“我要是有你这样的闺女啊，早就掐死咯，哪留到现在来克人啊。”
“你要是真为了那世子好啊，就别祸害了人家，还妄想嫁进王府了……”
那话是真的戳人心窝子，便是成年小姑娘都会受不了，更何况余微才六岁大点的小姑娘。
她不想看到疼自己宠自己的翌哥哥再被自己克死，她也不是要嫁进王府攀什么高枝。
于是她大哭着跑到了魏翌面前，“我才没想嫁给你，我也不想做你的什么世子妃！”
“我才不喜欢你呢！”
她越说越不舍得，哭的越发厉害，然后她忍不住又委屈的冲魏翌补充了一句：“你又保护不了我，我这辈子也不会嫁给你的……”
十岁的魏翌刚承受丧母之痛，加上因天生残疾缘故，他生性本就敏感，一句你又保护不了我，无疑就是在戳他心窝子，暗示他是个残废，窝囊废。
余微就眼见着少年本就憔悴的面上血色一点点褪去，他双手紧拽着自己的双腿，一寸寸收紧手指。
最后，他垂眼盯着那双不能站立的腿哑声问余微：“微微是嫌弃我是个残废了？”
余微从来没见过一向温润待她的小哥哥这样的一面，她心口一阵一阵抽抽的疼，可想到婆子的话，她最终哭着吼了一声：“反正我是不会嫁给你的，永远也不会！”
她说完就跑开了，跑到了伯府后面的湖边失声痛哭着，她不明白，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就会克人害人了呢。
她哭了很久，等魏翌找过来的时候，她嗓子都哑了。
看到魏翌来找她，她打心眼里欢喜，她甚至忍不住想将心里的委屈告诉他，可一想到自己天生不详的命格和龚姨母的死，她又心怯了。
她不想克到对自己好的小哥哥，就不能让自己方才心狠说出的话变得没用。
于是她站了起来，狠狠的甩开了魏翌伸过来要拉她起来的手。
那年她还并没有发现自己有一身怪力，几乎是用尽了全力，直接连人带轮椅将人甩进了湖里。
正值寒冬，冰冷的湖水将凝冰的温度。
等魏翌的护卫跳进湖中将人从湖里捞起来时，魏翌已是面色青紫，险些丧命。
而不会水只能呆立在一旁的余微，看着被救起的奄奄一息的魏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真的是个灾星！
闻讯而来的祖母在确定魏翌没有生命安危后，在魏翌的坚持下让人将他送回了王府，又将余微关进了祠堂。
余微被关进祠堂，心里却担心本就身体不好的他会不会因此被她克死。
一番天人交战后，她打算悄悄的去看看他，只远远的看一眼，确定他不会被她克死就好。
于是她偷偷溜出了祠堂，又从伯府的狗洞出去，去了瑞王府。
因小哥哥曾和她说过，瑞王府也有个伯府这样的狗洞，她便顺着伯府的位置找到了瑞王府的狗洞，又跟着洒扫的丫头去了魏翌已经搬去的清晖院。
然后她就看到了在她面前一向温润如玉的小哥哥，在暗房里杀人的全过程。
不是一刀毙命，而是先将其一刀一寸的拔舌，再将人折磨一番后让对方自我了结……
那一刻，余微看着面容冷厉肃然的小哥哥，只觉得看到了自地狱而来的魔鬼。
余微手脚发软的回到伯府，正巧遇到从外游历回来的祖父，她对着祖父，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可不管祖父怎么问她，她都不肯将发生的事告诉祖父。
祖父回了伯府，府里的下人对她有所收敛，可她却整日整夜受噩梦所困，一日消瘦过一日，还患上了厌食症。
不过一个月，她就已经起不了榻。
祖父察觉不对劲后，便请来了华老为她治疗。
华老医术高超，一眼看出她是心病。
只是她
不肯说，华老不得已便对她用了摄魂术，也就是那个二十一世纪的地方称的催眠。
也是那会儿，祖父才知道他不在府中时，他的孙女遭受了什么。
她院子里的下人婆子被发卖了一个遍，祖父和祖母也因为她发生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争吵。
祖父知道了她被下人虐待的事，自然也从华老嘴中知道了她看到了魏翌杀人灭口一事。
祖父便觉得，此等心性少年，不堪为良配。
加上要除掉她的心里障碍，祖父便拜托华老，封存她的大部分记忆，包括她曾和魏翌的点滴相处。
只留下她无意间害魏翌落水一事，记得自己曾经得罪过他，要远离他……
本就还小的余微，病好后完全没察觉到自己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而那以后，祖父再没外出游历过，亲自带她，教她习字作画，教她随心随性的生活。
为了防止下人再乱和她嚼舌根影响到她，祖父亲自和她说了父亲不喜欢她，祖母不喜欢她的原因。
告诉她不是她的错，母亲的死是她本就患有心疾，身体本身不好，生产后心有抑郁才会那么早早的去了，而弟弟会胎死腹中，则是因为母亲身体不好导致生产时脱力生不下来。
祖父还告诉她，她是上天赐给余府的珍宝，只是父亲和祖母他们不明白。
祖父不再外出游历后，祖母也不再像以往那般放养她。
只是为防止她怪力再害人，她开始寻找法子限制她的怪力。
其中便有控制她的饭量，娇养她的肌肤，泡药浴用香丸限制怪力变大……
余微将那段记忆说出来，喉咙已经哽咽得不成声，面前的地板上凝了一滩水渍。
她擦了把泪，转过身看着床上依然没有转醒的魏翌，张了张嘴哑声道：“所以魏翌，对不起！”
她是欠他一声对不起的。
她长大了，加上嫁进瑞王府后她也算是了解了他在瑞王府的艰难。
她几乎能想象十岁才刚亡母又面对父亲继母逼迫的他日子有多难捱。
在那样的情况下，他如何能抽调出时间来府里看她。
可在几个月后，他依然来了，却经受到她那样一番待遇……
她少不知事时说的话，以及后来对他的避之不及应该是伤他及深的。
不然他也不会在后来再没踏入过伯府一步，还在聚德楼再次问她是不是嫌弃他是个残废……
只是她今后该怎么面对他呢？
经过之前他落水，她自己也察觉到了，她对他已经不能做到像以前那样心如止水，一心只奔和离去。
至少她已经不愿看到他陷入夺嫡失败凄惨而死的结局。
恢复记忆后的她更不想看到他落得那样一个下场。
只是，让她就这样放弃和离，放弃去过自由潇洒的日子，和他做一对真夫妻……她似乎也还没做好准备。
余微想着，不禁摇了摇头，她都想些什么呢，还是等她们安全到京城再说吧！
于是余微站起了身，打算出去打盆水洗把脸清醒下。
就这时，魏翌的手却一下拽住了她的手……

第55章 当年错过
余微浑身一震，她愣了愣才僵直着身子转过身，“你醒了？都听到了？”
魏翌睁开一双血丝满满的眼，见她一脸无措又忐忑的问他有没有听到，他在被中的手不自觉收紧了。
他又作疲惫的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神情就带了丝茫然与不解，“听到什么了？”
“你方才说什么了？”
他的嗓音沙哑得不成样，说话间嗓子一阵痒意上来，他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余微听到他咳，心下一慌，也顾不得再想别的，“没，没什么，你怎么样，伤口有没有疼？还有你刚才咳，是嗓子干，要喝水吗？”
“华老之前说你还不能喝水，等醒过来他再看看，你等等，我去叫他过来……”
余微话音还没落下，人已经逃也似的跑开了。
留下魏翌躺在床上凝着她消失在船舱内的身影怔忪出神。
他听到了，从她最早和他说对不起时，他就醒来了……
天知道他花了多大的毅力，才能控制住自己在她哭着说出从前，还给他不停道歉时不去将她拥入怀中。
原来，这些年来她对他避之不及的原因，竟是这般真相。
而不是他以为的——她嫌弃他是个残废，是个亡母的废物……
当年母妃病来的急，人也去的快，父王又急切扶正江氏，他心里有所怀疑，便亲自去调查了母妃病倒一事。
加上刚接手母妃留下的产业，许多事都要去了解，亲力亲为，他根本抽调不出时间去看她，以至于疏忽了她……
等他将产业上的事稍微理顺，母妃的死也有了一些线索后，他才惊觉他已经许久没去伯府看她。
他匆忙丢下手中的事去伯府看她，却不想会听到她对他说出那样一番话。
自小开智说话晚又先天小腿无力的缘故，他比常人要敏感，加上突逢巨变，他听到她那番话，直觉就是她听了谁的话开始嫌弃他了。
后来，她将他甩进湖里，他更是心伤失望，也没去管她那会儿自责与害怕的神情，不顾病体坚持离开了伯府。
等回到王府，又得知了母妃的死当真如他猜想那般不简单。
胆大的婢女竟在母妃平日喝的安神汤里加了相克的药，才导致母妃一朝病来如山倒，后来又被加重了药量去世。
他愤怒至极，亲自去将那婢女处置了。
却不想一切竟都被她看到了……
等他病好，又从母妃死亡的真相中走出来，他再去见她，却吃了伯府的闭门羹——她对他开始避而不见了。
母妃死后，他就只剩了她。
可她却对他避而不见，他无疑是失望又有些心冷的。
但那时，他也没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不可修复的地步。
他想着小姑娘小，或许是受了别人挑拨，但他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她明白，他
便是残废，也能给她最好的生活，也是能护住他的。
直到华询的死……
华询是华老的孙子，他开智后，母妃特地为他寻的玩伴，也是除了母妃和余微外，他唯一亲近信任愿意诉说心事的人。
在他第三次登门伯府吃闭门羹后，他终于忍不住心里的闷堵，和过府来找他并问起她的华询说了她或许嫌他是个残废一事。
华询当时听了沉默了许久，盯着他的眸光复杂又充满怜悯，他那会儿是犹豫许久才出声劝他一声，“不会的，微微是个好女孩儿，你别多想了，她若嫌弃你，早就嫌弃了，也不用等今日了。”
母妃死后，他的世子之位岌岌可危，他算是狠狠经历了一番人情突变，加上太后让他忍下母妃的死，那时的他极端又多疑。
在他和华询说这事时，他其实在心里已经认定她就是听了别人的挑唆，开始嫌弃他是个残废了。
是以当他看着华询那满脸犹豫复杂又满是怜悯的神情后，他就理解成了华询也是这样认为的，她就是嫌弃他了。
只是华询可怜他，顾及到他才会替她说话安慰他。
于是他只苦笑了一声，也不让华询再为她说话，摆了摆手让人送了华询离开。
华询见他的样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离开了。
又过了数日，他再次登门去见她被拒，他忍不住又去找来华询诉说苦闷。
华询见他确实难受，犹犹豫豫一番后，和他说了华老已经想出了法子让他重新站起来一事。
他当时高兴坏了，捏着自己的腿激动得不能自己。
他若是能站起来，她是不是就不会再嫌弃他了？
他也可以保护她了，走哪儿都能直接抱着她去，不用再借助轮椅，遇到梯步时，他也不用再让她下地，也不会再让她看到他被别人连人带轮椅搬过去时的狼狈与不堪……
然而，就在他憧憬着他和她的未来时，华询死了。
死法极其残忍，是被人切去了小腿，拔去了舌头扔到华府门□□生生痛死的。
华询，是被他害死的。
他的清晖院有奸细，那日他和华询的话被江氏的人给听了去。
他能站起来，江家无疑是最不愿见到的，于是为了恐吓华老，不让华老再医治他，江家对华询下了手。
华老唯一的孙子死了，还是那样的死法，华老如何不恨……
也是那会儿，华老才告知了他一个真相，早在他五岁的时候，他就找到了能让他站起来的法子。
只是他顾忌着江家，加上皇帝有意无意的警告，他一直忍着没有说这事，却不想会被华询发现，还因为他和余微之间的事，忍不住将这事告诉了他。
华老认为，一切都是报应，他一面感激太后知遇之恩为他治疗，一面却因为私心左右摇摆，终究害他失去了唯一的血脉。
华老悔痛万分，却也不愿意继续为他医治了，只说愿意留下让他站起来的法子，然后辞官离京去游历。
他没要华老研究出的他可以站起来的法子。
华询的死，无疑不是给他敲响了一个警钟。
江家不倒，皇帝不打消对太后和武安侯府的芥蒂，他便是站起来了，也活不长久，与其这般，他还不如保持现状……
至于余微，他觉得，他已经没有什么不可失去，对于一个嫌弃他的人，他自然也可以舍弃她。
何况以他的境况，也不能再为自己找一个软肋。
于是自那以后，他再没登过伯府的门。
她躲他，他也心灰意冷，再也不去关注她。
两个人在京城竟是一年难见一次，便是宴会上瞧着，也是互不在乎，形如陌生人。
一直到他及冠，太后催婚
魏翌收紧的手青筋暴起，眸中血丝愈发深浓，这些年，他因为对她的不信任，他的自以为是，究竟错过了多少。
她的成长他没看到，她私下受的委屈他也没看到，他甚至因为自己的谋划，险些害死了她……
“关飒受伤了，华老正在为他医治，怕是没法过来了，不过他和我说，你醒了若是没有低热了就可以喝水了。”
余微拎着壶热水进了舱，对魏翌说道，随即又关切的看向他，“你伤口可疼得厉害，华老说若是疼得厉害，我可以再为你上一次药。”
“伤口还好，不算很疼。”
魏翌从悔恨中收回神，哑声回了声余微，想起她方才说的，又问了她一声，“关飒受伤了？可严重？”
“嗯，那就好，疼了就和我说。”
余微闻言微松了一口气，将茶壶放在矮桌上，又去看他，见他神色正常，应是没听到她之前说的那些事，她心下那股不自在稍微散了些。
听到他问的，她又赶紧回他：“关飒是左胸被刺中一剑，没伤到要害处，只是剑上有毒，现在人还在昏迷中，我已经让青霜过去那边照顾他，你别担心。”
魏翌闻言拧起的眉结却没有散去，“石松呢？”
“他在外面戒严，我们往京城地段走了，又马上要进入江家的地盘，不能放松警惕。”
余微说着也蹙起了秀眉，江家不好对付，话本子里也没写魏翌是怎么扳倒江显的。
她只知道，江显和元妃实际相识，还因为老一辈的关系，两人有一段口头亲事，只是后来元家势弱，才不得已将自幼美貌夺人的元妃送进了宫，搏一搏元家的前程。
话本子上说，早年元妃在宫内站稳脚跟多亏了江显，元妃对江显有感激也有负了他的愧疚。
在江显被魏翌害死后，元妃对魏翌是恨之入骨，多次催四皇子尽快解决了魏翌，还因此多次为难苏婉月去逼四皇子。
“怎么了？可是在担心？”
魏翌注意到余微的神情，伸手牵过她的手，“别担心，
前面是江家地盘没错，只是与江家势力挨着的还有武安侯府的势力，来镇江前我就派人传过信，最迟明日一早，武安侯府的人就会赶到。”
“我没有担心这事。”余微有些诧异他会和她说这些，不过眉心的结却是松了松，她摇了摇头。
低头看着魏翌抓着她的手，她面上又闪过丝不自在，她忍不住把手抽了回来。
魏翌手上骤然失去那温软的触感，心头顿时感觉空落了一块。
不过那失落感只持续了片刻，因为余微到底担心他，挂念着他的身体，又忍住了自己的羞赧将手再次覆上了他的额头，感受了他的体温后温言细语的说了声：“没有低热了，可以喝水了。”
话音一落，她就转身去给他倒水了，先倒了半杯冷却的茶水再倒了半杯热水勾兑后，又倒了些在手上试了试温度才拿了勺子舀着喂他喝。
魏翌眼睛牢牢锁着她，慢吞吞的喝下递到嘴边的水，只觉得甜滋滋的，像是泡了半罐子蜜糖一般，甜进了心里，让他喝了还想喝。
“还要吗？”一杯水喂完，余微就问他道。
她被他灼灼的视线盯得一颗心砰砰乱跳，她不自觉的又撇开了脸，胭脂似的颜色却悄悄的爬上了玉耳，渐渐地连那雪白修长的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魏翌盯着她那红透的耳，不由手指动了动，想去捏一捏她那饱满小巧的耳垂。
只是想到她之前在他拽住她手后倏然僵直的身子，脸上的慌乱无措，他又强压了压心下的那股躁动，收拢大手握成拳，最后哑声应了声：“嗯。”
时机不对，她刚刚想起从前，他该给她些时间去缓冲，而不是利用现在她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去逼她。
越对她上心，他越舍不得将心眼动到她的头上，更舍不得让她为难。
更何况，他还没想好怎么消去她当年撞见他杀人时的恐惧。
余微便又给他倒了杯水。
“今晚的人，是江显的人吗？”又一杯水喂完，余微忍不住问了他。
若是以前，她不会管那么多，只要她的安危没事了就行，只是既然不能再眼看着他陷入危局，许多事她也要开始去了解了。
“不是，”魏翌摇了摇头，“魏尧的人。”
她跟在他身侧，早晚得了解到这些，想了想，他说道：“魏尧这次扬州一行也是为了名册，不过目的不同，他是为了拿到名册以此接收反王的人为他卖命。”
余微心神一震，若是这样的目的，四皇子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且按之前人从天上飞下一事，苏婉月应该已经成了他的军师了。
而苏婉月又擅谋划，知晓前世一些官场私密，只怕这趟回京之行，她们不会顺利了。
“要不，明日开始，我们分开走吧……”
余微话音刚落，魏翌那幽深的黑眸就扫向了她，脸上神情像个即将被妻子抛弃的怨夫！

第56章
“我的意思是，我们带着华老继续坐船，让石松他们带着名册直接下船转小路，这样兵分两路，可以分散下他们的注意力。”
余微见魏翌那副你就打算这么抛下我，你怎么能抛弃我的幽怨样子，赶紧出声解释道。
解释完她心里又莫名有些恼，在他心里她就这么没心没肺的吗，就算她没恢复那段记忆，他好歹也是为她受的伤，她也不可能做出现在就抛下他独自奔安全去的事啊。
恼过之后，她心头突然又涌出一阵失落和纷乱，她失忆了，他没有呀，可他们那年之后却是形如陌生人了。
那他这些年是有怪她吗？
还是说他根本不在乎那些往事，也早就忘记那段记忆了。
魏翌却是不知道余微心头那纷乱无章的情绪的。
实际他在看向余微后，就反应过来自己可能误会了她的话了，只是他下意识的想知道恢复记忆后的她对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打算，才会没移开目光，继续盯着她。
听到她急切的解释，他心上一喜，眉眼也舒缓下来，双眸盯着她柔光似水，“嗯，我知道，这个主意确实可行。”
说完就见余微怔忪出神又开始的样子，不由又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余微回过神，撇开脸回了一句，“你觉得可行就好。”
说完似想起什么，她又问了声，“只是华老愿意将名册给你吗？还有江显，你可有法子应对了，他毕竟是陛下身边最信任的人，想扳倒只怕不容易吧？”
想了想，她又忍不住问道，“还有你插手朝中事，若是被陛下知道，会不会有麻烦？”
魏翌喜欢她如今这样为他担忧的样子，听到她这样问，明知不该与她说太多，还是忍不住告诉她一些事安她的心：“名册的事，我想经过小船的那场危险，华老该知道怎么选择了。”
“至于江显，也早有安排了。”
魏翌说着，忍不住伸手拉过她的手，捏了捏那双柔软细嫩的柔荑，“不用担心我，我和江家的仇怨，这些年陛下也知道，便是他知道这次扳倒江显我出了大力，有太后在，他也不能将我如何。”
余微心里正为他对她们那段过去似乎忘得干净的态度正难受着。
如今又被他触不及防的捏了把手，她不禁有些羞怒，忙抽回了手，还瞪了他一眼，“你说事就说事，动手动脚的干嘛？”
魏翌自听她诉说了那段过去，解除了他心里对那事的芥蒂后，就总忍不住会想起两人小时候相处的情形，一些行为便不受他控制的自然带出了。
见她这般抵触，他心里有些失落，只是他还是敛了敛神色，和她道歉，“是我不好，见你关心我，我有些情不自禁。”
说着，他又看着她不动声色的问了声，“我们小时候比这亲密的动作也做过，怎么长大了，你却对我这般生疏了。”
余微听他突然提起小时候，不由愣了愣，“你也说是小时候了，长大了自然不同了。”
他还记得小时候的事？
一瞬间，余微突然有种问问他的冲动，只是很快她又忍住了。
魏翌闻言却是眼眸黯了黯，随即看着她眼底的青影道，“你照顾了我一夜，也累了，我已经没事了，你休息会儿？”
他们这间船舱并不小，魏翌躺的是外间的榻，内室还有张床可以休憩。
余微这会儿累倒是不累，只是心里有些乱，确实打算去歇一歇冷静下。
;  是以她没拒绝魏翌的提议，点了点头，“那我先去睡会儿。”
“嗯，去吧。”
余微便转身去了内室的床上，只是躺到床上，她还是忍不住担心起他对付江显一事。
想了想，她转过身，“江显那里，你要不去查查他和元府的往来，我听祖父说，江家和元家老一辈年轻时关系不错，在醉酒时，还曾约定过一段亲事，后来两人都生的儿子后，还将这门亲事延续到了孙辈。”
“你可确定？”
魏翌闻言，原本听余微躺下后也闭上的眼眸倏然睁开，他面色微凝，朝余微问了声。
江元两家他查过数次，这些年并没有发现两家有私下往来。
而江元两家孙辈，适龄婚配的可只有江显和已经入宫为妃的元府嫡女元妃，若此事当真……
这事，余微还真没法确定，毕竟目前发生的许多事和话本子都对不大上，可大致上好像又没错。
是以她只说道，“我只听祖父说起年轻时候的事，提过一耳朵，不太确定这事真假，你去查查吧。”
“好，我知道了，你睡吧。”魏翌在心里默了默这事，回过神对余微说道。
余微听他这般说，也不再多说了，闭上了眼，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不过她挂念着魏翌的伤，也没躺多久，天色微亮，她就起了身，等青蒿打来水稍微梳洗一番后，又帮着魏翌稍微梳洗了下，就离开了船舱去请华老来给魏翌看伤了。
而这时石松也来到了船舱和魏翌禀报要事。
“世子，杨陵传来信，元升已死，扬州城已乱，四皇子昨夜已经连夜赶回了扬州，我们这边他应当是顾不上了。”石松说着就将手上的字条递了过来。
魏翌接过字条，展开扫了一眼，就吩咐石松道，“让杨陵不用再管扬州那边了，即刻赶过来，等武安侯府的人一到，我们就分两路走。”
“是，”石松应了一声，就听魏翌问了声，“昨夜我们伤亡如何？”
“损失惨重！”
石松脸上出现沉痛之色，“小船上留的人几乎覆灭，关飒和江尘对上后，也被刺了一剑，若不是韩齐及时赶到，关飒只怕已经折在江尘手中。”
魏翌捏着纸条的手指紧了紧，“后续安抚做好，另外大船这边加强戒备，武安侯府的人不赶到，不得停船。”
“还有，立即传信给太子，让他去查元家和江家的往来关系，以及江元两家曾口头定亲一事，不论是真是假，让太子务必将其变成真的，给江显再加一道必死符！”
“是，属下马上去办！”石松应声就退了下去。
这时华老也来到了舱内，看着精神还算不错，正靠坐在榻上的魏翌问了声，“感觉如何了？”
“还好，昨夜劳烦华老了。”魏翌笑着回了声，又温和的看了眼进门的余微。
余微见了，心知魏翌有事和华老谈，是以她也没说话，只悄悄的退出了屋子，还带上了门。
华老听见关门声，也没说什么，上前把了把魏翌的脉，又拆开绷带看了看，“余毒已清，没什么大碍了，就是不要大动，等到了京城，伤口估计也好的差不多了。”
“有劳华老了。”
魏翌再道了声谢，又说起余微的事，“还有微微的事，也多谢华老了。”
“你不怪我？”华老面上带了几分复杂。
“怎么会怪华老，微
微当年若不是华老出手相救，只怕已经……”
华老闻言却是沉默了，“你不怪我，询儿却是怪我的，他认定我拆散了你们两小夫妻。”
提及华询，魏翌也沉默了，半晌，他看着华老郑重的道了声，“华老，对不起。”
“都过去了。”
华老摆了摆手，随即打开药箱从夹层里取出一本巴掌大，用黑金印贴制成的册子。
“这是你要的名册，我交给你了，希望你能将江显除了，为询儿也是为王妃报仇。”
魏翌心神一震，他猛地转头看向华老，“华老知道母妃她……”
“我被陛下派去了邕城研究时疫药方不过一月，王妃就病重去世了，身为医者，又怎么会猜不出来。”
华老叹一口气，“你母妃去世后有人给我送了一封她的亲笔信，她也是知道自己被害一事的，只是在你和她之间，她选择了保下你。”
“保下我？”
“是，”华老垂下头，从袖中掏出了一封已经泛黄的信，“这是王妃留下的信。”
“那会儿太后正催王妃再想法子和瑞王生一个子嗣。”
“皇帝本就在防太后和侯府，又怎能容忍再出现一个留着武安侯府血的皇家嗣子出现，便打算先将你除去，给瑞王妃一个警告。”
“江显便趁机和皇帝提议，无毒不丈夫，不如直接对源头动手更万无一失。”
“皇帝思索一番，就同意了。”
“王妃发现有人对她下药后，便打算进宫见太后，是江氏出现将皇帝的打算说了，并告知了王妃宫门和王府大门已经被江家把控，她出不得王府，也进不得宫门。”
魏翌双手紧拽着手上已经展开的信，手背青筋根根暴起，一双赤红的双目暗意汹涌，“这么说，这事有皇帝的参与了？”
“若是没有皇帝的支持，太医又如何会查不出王妃的病症？”
“是以你不必觉得对不起我，这就是报应，若不是我胆小怕事，犹豫不决，没有及时和太后说起皇帝的盘算，又怎么会害了王妃还没了唯一的孙儿。”
华老说着又低头悲呛的苦笑一声：“太后娘娘一生英明，又怎么会料到她的儿子实际早已对她和她的娘家心生忌惮，恨不能除之而后快了。”
“不过王妃去世后，太后应是察觉到了，不然你也不会有机会活到长大成人了。”
魏翌听了没有半点反应，只一张脸沉沉如凝寒冰，眸中暗意澎湃翻滚似是下一刻就要迸发而出。
“名册给你了，你伤口的余毒也已经清完，我也该离开了。”
华老说着，又从袖中掏出一个册子，“这上面是你治腿的法子，写的很详细，陈盛看过就会知道怎么为你医治。”
“你现在能力也强了，也不必再顾及太多，想站起来便站起来吧，我也不算负了王妃所托了。”
华老说完就要走，这时却突然响起魏翌冷沉如水的声音，“华老就不想亲眼看到害华询惨死的人不得好死，背后之人也痛失所有？”
华老要跨出去的脚步一顿，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魏翌，“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不想让母妃白死，外祖父的血白流了……”
魏翌说着，眸中戾意陡升，“狼心狗肺之人，不配活在这世上，那位子，他也不配再坐！”

第57章
“华老呢，已经离开了？”
余微和青蒿端着早食进了舱内，就看到魏翌一个人靠坐在榻上出神，不由出声问了声。
魏翌听见余微的声音，回过神转过头看向她，薄唇紧抿了抿，却没有出声。
华老走后，他心里压抑的仇恨却是只增不减，周身戾气集于心头，似海草般疯长。
见到余微后，他莫名的不想再压制心头那些狂躁暴戾的情绪，开始渴盼能从她那儿能寻得一些慰藉与缓解。
余微从没见魏翌这样一副样子，他眸中血丝满满，眸底痛色可见，浅色的薄唇抿着似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没有血色的脸上还隐隐流露出一抹脆弱，余微心头微紧，“可是出什么事了？”
“青蒿，华老不在，将你手上那份早食送去华老的舱内吧。”
余微转身吩咐完青蒿，就端着吃食去了榻前，把吃食饭桌上又问了声魏翌，“你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是华老不愿将名册交给你？要不我去帮你劝劝？”余微语气有些急，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魏翌听了却犹觉不够，心头的躁戾依然似一头困兽，时刻在叫嚣着要破胸而出。
瞥见她瘦削娇弱的肩头，他突然不受控制的伸手拽住余微的手，微用力将她拽到了榻上。
“呀，你干嘛？”
余微一时不防就被魏翌拽到了榻上，她惊呼一声正欲起身，肩膀突然一重，魏翌的头就磕到了她肩膀上，随即就听他喃喃的唤了她一声：“微微。”
他的嗓音沙哑低沉，含着明显的压抑与疲惫，听得余微心头一刺，竟是忘了挣扎，也忘了去推开他，“你怎么了？”
魏翌没回她，只在她脖颈间深吸了一口气，阵阵幽香涌入鼻息，他心头燃起的狂躁暴戾之气才稍微得到些缓解。
过了片刻，他又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声：“微微，你别离开我可好？”我只剩你了……
余微心头一颤，微弯的手指倏然蜷缩在一块，她偏头看着他的墨发披散的头顶，张了张嘴，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这样一面的魏翌，脆弱又无助，余微极少见到，她有些心疼，以至于她根本就舍不得再对他说出一个拒绝的字语去伤害他，犹豫片刻，最终她应了声，“好！”
一个嗓音极轻极低的字语，却听得魏翌心神一震，他满脸不可置信的抬起了头，看着她唇抖了抖，“微微，你说什么？”
余微却是不肯再和他说了，趁他松开她，她赶紧站起了身，撇过泛起薄红的脸，“你不愿说便不说了，先吃饭吧，粥都要冷了。”
余微说着，就去端了粥过来喂他。
魏翌见着颇有些失望，只是经过方才那番，他心头的狂躁之气竟得到了短暂的平息，他深眸紧紧盯着她，“微微，方才的话你再说一遍可好”
余微见他这样，猜他应当是恢复过来一些了，心下微松了一口气。
听到他的要求，也不理他了，只将粥递到他嘴边。
魏翌盯着递到嘴边的粥，又看她一眼，张口将粥吞下。
热粥下肚，加上她方才的话
带去给他的震颤和心安，他周身的郁气也稍微散了散。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余微就能清晰感觉出他的情绪，见他这般，她又舀了一勺粥递去他嘴边。
只是她心里还是有些担心，一口粥喂下，她忍不住再次问他，“方才到底怎么了？”
是华老不肯原谅他吗？还是他在因华询的事自责？
余微恢复了那段记忆，自然也知道了华询这么个人，那是华老的孙子，和魏翌差不多大。
魏翌那会儿过府来看她，他偶尔也会跟在身边，是一个极为温润有礼的少年。
他被害一事，她曾听祖父和祖母提过一耳朵，说是他好友的孙子没了，被人切断双腿再拔舌扔在府门外，死得特别凄惨。
那时候祖父的神情特别凝重，最后还忍不住叹息，说她有一身怪力或许是好事，让祖母别太过于限制她的怪力。
魏翌听她再次问起，眼睫颤了颤，他看着她，动了动唇，却不知从何说起。
又该怎么告诉她，他确实没用……他能安稳活这么多年，实际是他母妃拿命换来的。
余微见他沉默，又感受到他瞬间低落下来的情绪，赶紧说了声，“你不愿说便不说了吧……”
话音未落，就听魏翌出声道，“母妃的死，不是意外。”
吧嗒一声，余微盛粥的勺子掉进碗中。
“你说什么？”
“我也是才知道，皇帝原本打算对我下手，母妃为了保下我，没有拒绝丫鬟的后续投毒，选择用自己的死给太后示了警。”
“她是为了让我能活下来心甘情愿被人害死的！”
魏翌哽了哽嗓子，收紧了手，低眸继续说道，“就如华询那般，都是受了我的拖累，为了我这个累赘……”
魏翌话没说完，就被拥进了一个温软香甜的怀抱。
“你别这样说，你不是累赘，也没拖累到谁。”
余微圈住他的脖子，怕碰到他伤口，并不敢用力，只红着眼圈和他说，“你不要将所有事都负罪在自己心上，母妃和华询的死，你又有什么什么错，错的应该是那些该遭到报应的坏人，那些刽子手！”
余微看过话本子，可话本子里，皇帝就是一心为四皇子考虑的慈父，为江山考虑防止外戚势强的明君。
她又哪里想得到，原来这位明君，如此卑劣，竟是用这样的法子，阻挡着武安侯府和太后的势力。
他那时才十岁，还身有残疾，又哪里碍了这位君主的道了。
怒意袭上余微心头，一时间她生出了干脆彻底崩塌掉剧情的冲动……
魏翌浑身一震，他身子蓦地僵直，手也微抖了抖，一时竟是忘记了反应。
下一瞬，他又听到了让他鼓膜震颤的话，“魏翌，你别难过好不好，你一难过，我心就跟着疼，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便是你败了，我也带着你一块儿逃命……
魏翌浑身一颤，一颗心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汩汩暖流自心间涌出，漫过经络传向四肢百骸，直接将他先前燃起的狂躁暴
戾浇灭了个干净，随之而来的是激动的热血在灼烧沸腾。
“微微……”
他抖着唇，喃喃一声，手一抬覆上了她的腰肢，回搂着她。
最后犹觉不够，他急切的想做点什么来疏解自己内心的激动与燥热，他又松开她，盯着她那张粉嫩的樱唇，俯身覆了上去。
软肉娇嫩香甜，让他一触就沉迷其中，竟是无师自通般，他试着去允.吸，啃.咬，深.入辗转，以索取更多。
余微触不及防被他攫住了唇，她脑子轰的一声炸开，耳中嗡嗡，心也砰砰砰的剧烈跳动着，似要从胸腔蹦出一般。
一霎间，她竟是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想不到了……
鼻息间都是他带给她的灼热气息，她睁大了眼，却只看到他近在咫尺的浓密眼睫，而唇上的灼热还在持续加深，勾着她不受控制的闭上了眼，去感受那份软滑的灼热，并试着回应，与之交缠。
时间似乎就在那一刻静止，舱内两人紧紧相拥，相吻……
阳光透过舱内窗柩的缝隙洒进，直射在两人身上，晕出一道人间最绚丽的画卷。
余微腰被他滚烫的大手越撰越紧，最后似要被他掐断嵌进他那炙热有力的身体里一般，她才仓惶回过神，慌忙挣开他。
“吃饭吧……”
余微说着又去端了粥过来，也不敢抬头，直接舀了勺递过去。
魏翌被她挣脱开，怀里顿时一空，心头也空了一瞬，再看着递到面前的粥，他也不肯吃了。
他灼灼眸光锁向她，见她一张羞意满载的脸，酡红晕染，似花开最艳时的海棠一般，微肿的红唇更是娇艳欲滴，那饱满的唇珠上还晕着水光……他眼眸又是一暗，喉结也不受控制的上下滚动了下。
“微微，我们那之前的话，你再说一次给我听可好？”
让他确定下不是在做梦。
余微现在都要羞死了，虽然那个二十一世纪的地方，话本子里主动扑向男主的女主很多，但毕竟是话本子啊，她如今却是实打实的主动去抱了他，还，还说了那样的话……
而他还亲了她，她不但没有反抗，最后还沉迷其中了……
大魏民风尚还开放，但也没哪个女子有她这般大胆的吧。
再听到他的话，她不禁生了一股羞恼，还想要再听，他怎么不上天呢！
于是余微瞪了他一眼，“你吃不吃，不吃就自己吃！”
此时她一双水眸春意涓染，含羞带怒的瞪人模样，就似长了钩子一般，潋滟惑人。
魏翌瞧着不禁呼吸一窒，腹部一阵热意再次上涌。
他唇微动，手也紧收了收，却是没敢再提要求，老老实实的将递到嘴边的粥吃了，只是那神情怔楞，就似受了蛊惑丧失了神志的书生一般。
余微被他那直愣愣的眼神瞧得浑身不自在，却又一时拿他没法子，只能加快了喂粥的速度，等一碗粥见底，她也不在船舱吃了，端着托盘就往外走了。
留下魏翌看着她消失在舱内的身影，目光炙热，久久不肯收回视线。

第58章 男人不能惯
船在江上行驶，因在等人汇合，速度并不快，到了夜间，就有几艘船只往魏翌他们所在的大船靠拢了。
余微出去透风时瞧见，脸色顿时一变，赶紧跑回去和魏翌说，得知是他安排赶来的人，才算松了一口气。
援兵赶到，魏翌便安排人照计划分两路走了。
出乎余微意料的是，魏翌的分两路并不只是像余微说的那般一行人分两路走，而是直接让人变装成了他和余微一行人的装扮，下水路转小路出发。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舱内，余微睁大了眼，瞧着面前抱着小意意，扮相和她几乎没有二致的人，满脸惊异的问道。
魏翌见了也没立即回她，挥了挥手让那些换装好经他过目后的人退下后，才和余微解释道：“大魏有许多擅于变装的人，这类变装术是最常用的，只是你平日没出去过，自是不了解这些。”
“说的你好像出去过许多次似的。”余微撇了撇嘴，心里很不愿意承认，对于魏翌知道得多，见识广一事，她——很嫉妒！
“这种变装术学着难吗？”
余微不禁问了声，若是她学会这种变装术，将来若是这人败了，她也可以借着变装术让两人诈死逃命去。
魏翌却是瞬间沉了眉眼，“你问这做什么？”
“就，就好奇问问嘛！”
余微哪敢和他说，她在为他失败后做逃生准备啊，故而说话语气有些虚。
落在魏翌耳朵里却是她还想着逃开他呢，心头不禁一怒，冷声回了声，“想学这个可不容易，没有十年八年可学不来。”
“这么久啊……”余微闻言，颇为失望的低下了头。
魏翌见着，心头更堵，却又舍不得生她的气，只能闭上眼独自生着闷气。
他不禁想到，女人是不是都这般善变，早上才对他说过的话，与他做过的事，转头就忘了。
看来他还得时时提醒她才行。
这般一想，他又睁开了眼，看向了余微提醒她：“你还记得你早上对我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吗？”
他说着就盯向了余微嫣红的唇，想到早上他含着那片温软流连时的食髓知味，他滚动了下喉结，“我们再来一次？”
余微……
“你想得美！”
余微两颊绯色顿起，耳根也一阵热意袭上，她瞪向魏翌，“早上的事我不记得了，你也不记得！”
“我记得，也忘不了……”
魏翌深眸暗了暗，他再次伸手将余微拽到了榻上，大手抚上余微细嫩泛粉的脸庞：“你若是忘了，我再帮你回忆回忆。”
余微毫无防备再次被他拽到榻上，又被他带茧的大手抚上小脸，就似触电一般，她浑身顿时一僵，再对上他快要将她灼化的目光，她心头一阵慌乱，一刹间，心跳如鼓。
“你，你要做什么？”
魏翌却是没回，盯着她那张微微开合的小嘴，眸中雾色渐深，他另一只绑着绷带的手一动，就固住了她的头顶，头再次埋了上去，薄唇覆上她的那片樱粉。
软肉稚嫩甜香。
浅尝，深允，无论哪一种
都是人间美味，让他沉.沦，无法自拔……
“唔……”
余微没想到他来真的，水眸睁大，却又顾忌他的伤不敢胡乱动弹，只能由着他在她唇瓣间辗转，吸的她唇瓣发麻，心脏一阵阵紧缩狂跳。
到后面她的身子越发热，瘫软如泥般被他搂在怀里，眸中雾气晕开，微挑的眼尾红意泛起，她不由闭上了眼，随即就感觉他舌尖抵向了她的牙关，她摇头再次呜咽一声，却被他趁机袭入，他的霸道与炙热在她的腔内横扫，呜咽声也尽数被他吞入喉中。
一时间她溃败不成军，只能紧紧的拽住了他的衣袍，闭眼承受着他带给她的灼灼爱意。
“你以后不能再随便这样了……”
一吻在余微快喘不过气来的时候结束。
此时的余微身子软在魏翌怀中，一张脸如三月开得正灿烂的桃花，眸子中漾着春水一般，潋滟有光，眼睫被沾着的雾气打湿，一颤一颤的，出声沙哑娇柔，听得人耳膜一阵发痒，那痒意直挠心底。
魏翌捻了捻指腹，吻过她的发顶，嗓音暗哑的回她一声：“我忍不住。”
是真的忍不住，她太香太甜了。
“你怎么这样？”
余微简直要气哭了，这男人就吃定她对他心软了是不是。
虽说她已经决定不离开他了，可她也没想过两人能这么快进展到这么亲密的地步啊。
还在她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这无疑不让她着慌。
偏偏他受着伤，她不忍伤害他，就拿他一点儿法子也没有。
“回去后我们就将那契书撕了，以后再也不要有离开我的念头了，可好？”魏翌又吻了吻她的发顶，低声问她。
余微不理他，拽紧手，气呼呼的从他怀里起了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船舱。
这男人，就不能太顺着，要求越来越多。
——
从镇江去京城，走水路要比陆路绕些路，加上要特地绕过江家的地盘，就更耽搁了，等魏翌他们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八日后，十一月初了。
下了船，一行人也没耽搁，等韩齐去找来了马车，就直接回了瑞王府。
只是瑞王府今日的气氛却里外都透着一股不寻常，寂静非常，一路上便是连个洒扫的婆子也不见。
等魏翌让韩齐将华老送去陈盛的住处，几人在去清晖院的路上，气氛就越发冷凝了，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铁锈味。
进了清晖院，也不见人出来迎，余微心头更不安了，心下更为警惕，她不禁看向魏翌：“我感觉有些不对劲，太安静了，而且还有血的味道……”
魏翌闻言，眸色微动，他正要开口，一群持刀的兵卫就从暗处跳了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了。
“怎么回事，是江显的人？”余微瞪着周围着暗色衣衫的兵卫，低声问了魏翌，她捏着轮椅的手微紧。
这群人她从未见过，衣着也不是瑞王府护卫的穿着，只是对方却能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清晖院，且各个气势寒冽，身上带着一股凛然的肃杀气息。
魏翌面上不见慌乱，他拍了拍余微的手，将人护在身后，看向清晖院门口讽声笑了笑：“王妃真是好本事，父王的私兵也敢动了……”
余微闻言，也立即将目光投向了门口，就见江氏出现在门口，盯着他们一脸阴色，“清晖院上下已经被我清理干净，今日你们便是插翅也难逃出去。”
“将名册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们一命，让你们不至于去黄泉路上做苦命鸳鸯。”
“名册？”
魏翌冷笑一声，“看来江显对王妃这个妹妹也不过如此，将此事交给你，也不考虑你和魏暨与魏柔的后路了。”
江氏面色变了变，想到被兄长握在手中的一双子女，她眼里阴狠更甚，“少废话，名册呢？”
“你若识相就赶紧交给我，不然江家倒了，我也要你们陪葬！”
“父王呢，可是被你害了？”
魏翌不答反问，面上依然平静，完全没将眼前围住他们的兵卫和江氏放在眼里。
“你，你胡说什么！”
提及瑞王，江氏眼里划过一抹慌乱，江显被太后紧盯着，他已经没法再派人手给她，她没法子只能动瑞王的私兵。
可自上次黑衣人夜袭清晖院，太后派人来警告瑞王说魏翌没了，瑞王府也不必存在之后，瑞王就再没动过要除掉魏翌的念头，甚至还在之后加强了护卫对清晖院的巡逻。
是以，她只能将瑞王灌醉，去偷他调动私兵的令符，却不想瑞王竟突然醒过来了，还将她当做刺客捏着枕头要捂死她。
慌乱间她只能用簪子刺向了瑞王，竟是刺进了瑞王的脖子。
簪子锋利，瑞王竟被她一簪毙命了。
她不想的，好歹是疼了她宠了她近二十年的枕边人，她哪里会想害了他，这一切都怪魏翌，若不是他，她又哪至于被逼到如此境地。
如今也只有杀了魏翌，拿到名册，再让兄长替她掩护了。
这么一想，江氏面上又带了抹狠辣和阴毒：“你若是不交出名册，我就先拿世子妃动手了。”
她说着，手一挥，就让人上去抓余微。
然而，却是没人上前，似是没人听到她的话一般，动也没动下。
江氏一愣，立即从袖中掏出令牌，“你们在做什么？还不赶紧行动！”
魏翌瞧着冷勾了勾唇，“王妃恐怕是不知道，父王的这一队私兵，是皇祖母给他的吧？”
“他们是看令牌行事，却不会对任何皇室血脉下手，除非是皇祖母亲自下令。”
江氏大惊，面上也是一片慌乱，她不禁朝后退了两步，“怎，怎么可能！”
魏翌却是没理她，继续道，“王妃要的名册，只怕我现在是给不了你了，毕竟它现在已经出现在了陛下的御桌上了。”
“至于你的兄长江显，此时应该已经因染指宫妃，又参与反王叛逆一事被下了大狱了！”

第59章
“不可能！”
“这不可能！”
江氏神色大变，她完全无法相信这个事，她和江显自幼丧父，在江家寡母孤儿的，极为势弱。
是江显这个兄长一人撑起了他们一房人，可以说，她的每一步路都是江显这个兄长为她筹谋好的，她能有今日也全靠江显。
若不是他通过关系当了禁卫结识了瑞王，后又设计让瑞王见到她，她也不会有机会嫁进王府还扶正成了王妃。
江显于她，是长兄是严父，更是能为她撑起一片天的人。
她可以没有瑞王这个丈夫，却不能没有江显这个兄长背后的支持。
而今却有人告诉她，她的靠山倒了，她的天塌了，江氏面前一黑，她从袖中掏出了刀朝魏翌刺去：“你胡说，我杀了你！”
只是她并没有机会上前，就被一旁的私卫夺了刀，钳制住了。
“放开，你们这群狗东西，还不赶紧放开本王妃！”
江氏状态已处于癫狂，她大叫道：“魏翌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残废，为何非要霸占着爵位不放，这个位置是你这贱种配得到的吗？”
“啪!”
余微原本见江氏要冲上来就下意识挡在了魏翌前面，结果听到她这般骂魏翌，心里只觉一团火在烧，她的男人，凭什么给人这般侮辱谩骂，江氏一个妾侍扶正，还是害了龚姨母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儿撒泼诅咒。
她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冲上去给了继王妃一个耳光：“王妃吃错药了，说话不正常了，我帮您醒醒神。”
余微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道，江氏头一歪，牙根一颤，就有血水顺着嘴角流出来。
江氏脑子嗡嗡，盯着余微的目光似萃了毒，却是不得不噤了声。
魏翌没料到余微会冲上去维护他，原本因江氏谩骂的话而暗意沉浮的眼眸划过一抹暖意。
他也没再看江氏一眼，朝一旁的韩齐吩咐道：“江氏弑夫夺令牌，先将其关进地牢，等太后发落。”
江氏浑身一震，似是猛然明白过来什么，她猛地抬头看向魏翌：“是你，一切是你设计的！”
“好毒的狼崽子，竟连生父也不放过……你会遭报应的，会遭报应的，我诅咒你，生生世世痛失所爱，不得善终！”
魏翌闻言脸色转沉，他下意识的看了眼余微，又催韩齐一声，“还不赶紧动手。”
江氏被拖了下去，余微才转头看向魏翌：“弑夫夺令牌，什么意思？”
瑞王已经死了？
可话本子里，瑞王不是在江显被判斩首前夕，醉酒而亡的吗？
瑞王死了，江显也没了，江氏和魏暨魏柔在瑞王府中没了依靠，江氏便被魏翌下了慢性毒，受尽蚀骨钻心之痛死去。
江氏死后，魏柔为替母报仇，不惜远嫁番邦成为老番
王的妃，时常派人来京刺杀魏翌。
而其子魏暨则是投靠了四皇子，成为了四皇子一派的人物，也为苏婉月除掉魏翌添了一把助力。
可如今，一切却都变了个样，江显提前被下了大狱，江氏也被魏翌关进了地牢，瑞王还直接被江氏给害了？
还有魏翌又是怎么知道瑞王已经死了的？他早就收到了消息？
想到江氏的话，余微心里莫名的不安。
魏翌没有回余微，只敛了敛眼眸，和她说道：“微微，我们去正院看看吧？”
他嗓音低沉，隐隐透着一股冷意，余微蹙了蹙眉，却是没再问，默默的推着魏翌往正院去。
进了正院，也没碰到一个丫鬟婆子，余微受魏翌指示，直接推着他去了正房，一进屋子，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
余微循着味儿过去，就见内室地上有一滩已经干涸的紫红色的血渍。
顺着血渍瞧去，瑞王已经成了一具尸体，双目眦裂的瘫在床上，他身上的血已经发黑发紫……显然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
余微瞧着，竟觉得全身冰凉，她转过身，抖了抖唇问魏翌：“你怎么知道瑞王已经死了？江氏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是她猜的那样吗？
瑞王的死和他有关，他做出了弑.父这般大逆之事？
自古邪不胜正，这样的他，她能有法子为他逆天改命，崩坏剧情吗？
魏翌闻言，眼睫微颤，他没抬头，只低声回她道：“江氏没猜错，从一开始我就算到了江氏没人手会动用他的私兵，我令人在江氏给他喝的酒水里下了致幻药……”
魏翌说着，眸中雾色暗浓，脸上也闪过一抹讽刺，“本想借他的手亲自除了江氏，让他尝尝痛失所爱还是自己亲手杀害的感觉，却不想江氏更狠，一簪将他毙了命。”
“这也是报应……他估计到死也想不到有一日他会被自己最宠的女人杀了。”
余微听着，冰凉的手指颤了颤，内心一时纷乱至极。
他没有动手，可这事也和他脱不了干系，若不是他，瑞王可能就不会死……
可若他不这样做，以瑞王能为了江氏宠妾灭妻并杀.子的性子，便是江家倒了，魏翌也不能正大光明的将江氏如何，最终的结局很可能就如话本子那般。
魏翌对江氏下毒，最终引来魏柔和魏暨的疯狂报复……
“微微，你怕我吗？”
魏翌抬起头，见她脸色发白的样子，眼眸不禁暗了暗，他不想吓着她，可他更不想骗她，隐瞒他如此阴暗的一面。
余微转眼看着魏翌，唇动了动，却是没出声。
怕他吗？
现在不怕了。
虽然六岁时她撞见的那一幕，哪怕是她现在长大了，回想起来也依然会觉得毛骨悚然。
可她也知道，他要在这王府中存活下来，手上不沾血是不可能的。
她现在只是担心，到最后他的结局依然得不到改变，只是这要她怎么告诉他呢……
她不回他……魏翌眸中雾色越发浓，他转动轮椅过去她的身边，手指动了动，却是没敢去拉她的手，只低头苦涩的道：“我知道你怕我，只是微微，从母妃选择为我死的那一刻，我就没得选了。”
“你可知母妃的死，我最恨的不是江氏，也不是皇帝，而是我自己。”
“我忘不了，忘不了那一个月，我也亲手将催命的汤药喂给母妃，间接的去催了她的命……”
“实际母妃也是我害死的！”
余微眼睫狠颤了颤，心口一阵紧缩的疼，她看向他，张口正要说话，就听他又说道：“我很抱歉当年让你就见到了我恶魔的一面，只是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将那害了母妃的婢女残杀毙命……”
“你，”余微手指猛然收紧，“那晚你都听到了？”
“我听到了，我也才知道，原来你并不是嫌弃我才对我避之不及，我却因此险些错过你……”
魏翌苦笑一声抬起了头，他凝着余微，“微微，实际该道歉的从来都是我，是我一心寻仇，忽视了你，抛开了你，你原谅我可好？”
魏翌说着捏着轮椅的手收紧，凝着她的目光里含了一抹乞求，“你别怕我，也别讨厌我这副样子……”
“没有！”
余微猛地打断魏翌，“我没怪你，我现在也不怕你，更不会讨厌你。”
“魏翌你记着，这世上便是天下人都讨厌你，我也不会讨厌你……再也不会！”
不会再误会你，也不会再逃避你，不管你最后变成了什么样子。
魏翌心头猛的一颤，他抬起头，眼里欣喜闪烁：“微微……”
“魏翌你知道吗。”
余微还不待魏翌说话，又再次打断了他，“我中毒死的那几日，做了一个很长又很真实的梦，梦里的许多事也都大差不差的一一应验了。”
“在那个梦里，你死了，死在了一个名唤苏婉月的女子手里……”
余微已经顾不得了，她不想他最后落得惨败的结局，她想给他示警，可她确实不够聪明，也没有那个本事，只能将她知道的告诉他。
而要让他相信她那个梦的真实性，她也只能先将苏婉月，目前她应该还不知道的这个人物说出来。
等他见到上京来寻亲的苏婉月后，他应该就会信了她的话了。
魏翌听到她说起中毒去世一事，心头狠缩了缩，正要开口和她道歉，却猛然听到她的这番话，顿时双眸微睁。
苏婉月？可是他知道那个苏婉月？
微微她现在不应该知道这个人的存在才是……那她这梦？？

第60章 醍醐灌顶（二更）
“在那个梦里，江显倒了，瑞王死了，江氏也死了，可你也遭到了魏暨魏柔的疯狂报复。”
“魏柔不惜远嫁番外也要除掉你，魏暨投靠了四皇子，而太子因为受了离间，开始越发不信任你，最后你落得个众叛亲离不得善终的下场。”
余微说到最后，眼圈已经红了，声音也带着哽咽，“魏翌，我不想看到你落得那么一个下场，也不想看着你死……每当梦里的事大差不差的应验后，我心里总忍不住的会怕，怕有一天你真的落得个那样的下场。”
这段时间她总是会想起话本子描写魏翌被苏婉月刺死的那一段话：
魏翌就这般不躲不避的被苏婉月一刀毙了命。
临死前，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苏婉月，那眼神含着眷念又含着前所未有的孤寂和悲凉。
那段曾经让她气得蹬脚诈尸的话，如今成了她最为害怕的魔咒一般，如影随形，让她只要一想到就恐惧，一恐惧就想到。
“不会。”
魏翌上前一把将她拽到了腿上，伸手给她擦了擦泪，郑重的和她保证道，“我不会死，我也不会让自己落得那样的境地，那只是个梦，是梦总有不同的，嗯？”
魏翌到现在才终于明白，为何她醒来后就要和他毁约和离，为何千方百计的想着逃离他身边。
他知道她咽气后还能活过来，定是不寻常的，如今她还说了苏婉月这个人……
想了想，魏翌出声问道，“你说在梦里，是一个名唤苏婉月的杀了我，那你可知她是何人，有如此本事？又为何要杀了我？”
余微想着，她决定和他在一起，和女主已经注定对立面，也没什么好瞒他了。
“那个梦里，她是我爹失踪又失忆那段时间，入赘别人家生的孩子，后来她认亲后就嫁给了四皇子为正妃，是她和四皇子还有魏暨一起联合将你……”
后面的话余微有些说不下去了，便是想到，她都觉得难受，她现在也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看到话本子里将魏翌写死了后，她会气得蹬脚了。
因为在乎！
她在乎魏翌，哪怕那会儿她对他避之不及，她也是不想看着他死的，还是那么一个死法。
果然是这个苏婉月……
魏翌眸中戾色闪过，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照你的说法，苏婉月不过一名外室女，如何有机会嫁给四皇子，还是正妃？”
“且皇帝素来反感外戚势力，伯府已经有你嫁入了皇室，他如何还会允许再有一女嫁进来？其子还是他最宠的魏尧。”
就知道他没那么好打发！
余微都有些后悔和他说了。
她掰了掰手指头，犹豫了一瞬回道，“因为我死了。”
她说着，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了魏翌，“梦里面，我没诈尸回来，我死了，然后成了京城人众所周知的你最爱的亡妻……”
魏翌呼吸一滞，心跳都停了一拍，他猛的抬手捂住余微的嘴，“别说了！”
她吃酒酿圆子中毒死的时候，他不是不难受的，毕竟是他小时候守着长大的小姑娘。
只是他认为自己经历得多了，是以那种难受也不至于那么难以忍受了。
可如今再听她说起，他只觉得心都被剜掉了一块，同时心里越发痛恨自己那会儿的疏忽。
他想若是真如她梦中那般，她真的就那样没了，她没有活过来，他的后半生必然是如行尸走肉一般只为复仇而活着的。
他甚至能猜到为何他最后会死在苏婉月区区一个弱女子手里。
因为她像她，他每见她一次，就会想起她的小姑娘一次，想起曾经，想起若不是他，她活得会比她更出彩，他欠她一条命……
那种负罪感会在他无聊的人生中持续加重，直到有一日，他承受不了这世间的孤寂后，就会想用这样的方式去还他的小姑娘一条命，去陪他的小姑娘，去赎罪。
“别说了，你的梦肯定不会应验的，因为你还活着啊。”魏翌在她耳边哑声道。
你还活着，我就舍不得死。
不论那梦境是示警还是别的什么，自此后它都只能成为一个梦!
不过一个苏婉月，他还不放在眼里。
何况她这辈子再也不会有机会出现在微微面前了。
这般想着，魏翌又继续安抚余微道：“你还活着，本身就和梦里不同了，我想别的事也定会有偏差的，所以那只是个梦罢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就是余微现在的真实写照。
她眨了眨眼，立即从魏翌怀里坐直了身，抹了一把挂在眼睫上的泪珠。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她还活着，首先就和话本子里不一样了。
而如今更是大部分都偏离了剧情了，她为什么就会觉得最后她崩了剧情，结局还是会那样呢？
是她陷入话本子世界太深了，于是走进了误区，却忘了人定胜天这么一回事……
余微想明白了，也没那么怕了，这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魏翌身上，而这里还躺着瑞王的尸体呢，这般想着，她赶紧从魏翌身上挣扎着起了身。
“你说的对，是我着相了，梦毕竟是梦呢，那个梦虽然真实，却还是大部分和现实不符的，而且我还活着呢，瑞王和江氏在那个梦里也不是这般死法。”
魏翌见她明白过来，又恢复了精神气，心下微松了一口气，也不再去问她那个梦里的具体事，更绝口不再提什么苏婉月。
只温声和她说道：“嗯，所以你别想那般多，我不会让自己有事，更不会让你有事，我们都会好好的。”
“嗯！”余微重重的点了点头。
只是她还是有些担心他做下的事会被太后察觉，再被人离间他和太后与太子之间的关系。
想了想，她又问了魏翌，“那群私兵是怎么回事，你如何处置了？还有瑞王的死，江氏似乎明白过来一些，她会不会……”
魏翌喜欢看她为他操心，担心，却又舍不得她因为这些陷入惶惶不安中，想了想，他又温声和她说道，“不必担心。”
“瑞王出事后那群私兵就发现了，担心被太后怪罪，第一时间就主动向我投诚了，至于江氏，我也已经处置妥当了，不会让她有机会去对人乱说。”
余微闻言终于狠松了一口气，他有盘算就好。
“那瑞王府的人呢？怎么一个也没见到？”余微又问道。
;“江氏拿到令牌第一件事就是命令私兵血洗清晖院和杀了忠伯，私兵得知情况不对才去见了瑞王，发现瑞王死后便投诚了我，是以清晖院的人只是被关进地牢以蒙蔽江氏。”
“我方才已经令韩齐去将忠伯他们放出来了。”
“至于正院和郡主和二公子院中的人，都已在江氏带人闯清晖院的时候被控制住，关进了地牢。”
“哦。”
既然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好像也没有需要她操心的事了，现在也就只剩下瑞王的丧事了。
如今瑞王府，瑞王死了，江氏也因为害了瑞王被关进了地牢，魏暨魏柔又远在外面没回来，那这丧事也只能由她来操持了。
这她还真是没什么经验，不过不懂的可以问忠伯，得先把基本的做了。
于是她又问了魏翌，“那瑞王去了的消息，宫里可传过信了？”
“还没有，不过等我们从正房出去，也可以去派人去传信了。”
余微略一想便明白过来魏翌的用意，“那我现在安排人去传信，让礼部那边尽快将瑞王的寿衾赶制出来。”
“还有府中也应该悬挂白绫和准备灵堂了，不然等会儿太后来了发现什么都没准备，该动怒了……”
“嗯。”
魏翌听着她沉着有序的安排，很有几分当家主母的气势，不由笑着点了点头。
只是在看到她这几日因为照顾他眼下留下的青影后，他眼里又闪过心疼，他并不想她太累，可他也知道，如今她是瑞王府的女主人，必须得操持这场丧事。
斟酌片刻，他说道，“有些事让忠伯去做就好了。”
“嗯？”
余微疑惑的看他一眼，就又听他补充了一句：“我不想你太累。”
……余微心头顿时似被猛灌了一壶蜜一般，甜滋滋的。
她不自在的瞥开了脸，有些娇羞的小声回了一声，“我不累……”
魏翌见她小脸娇红的模样，眼眸微深，又哑声说了句：“那我也舍不得看你操劳，会心疼。”
余微……这男人怎么突然说话这么甜了。
“那个，我去忙去了，你也快回清晖院换身衣裳。”
余微说着就逃似的转身出去了。
魏翌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里一片柔色，转眼看到内室床上瑞王的尸体后，他又沉了眉眼，片刻后他也转着轮椅出了正房。
——
余微出了正院，先去找了忠伯，和他商议一番后，就安排了人去宫内和众大臣家传信。
府里也开始准备白绫悬挂和搭设灵堂了。
瑞王死的突然，府里什么都没准备，加上就只有清晖院的人手，根本不够。
余微她们忙得手忙脚乱的，等她们将白绫挂好，灵堂搭好的时候，太后就带着一行人从宫内匆匆赶到了瑞王府，并直奔了正房。

第61章
“瑞儿……”
正房床前，太后看着床上浑身是血渍，喉咙处破了一个血窟窿的瑞王，忍不住捂住嘴失声痛哭起来。
这是她的小儿子，不同于大儿子自小被先帝带在身边教导，瑞王是她亲自带大的。
瑞王小时候嘴甜，经常哄得她心里似喝了蜜般的甜，她也一直最疼他，什么都依着他，只除了给他娶亲一事。
准确的说，便是娶亲一事她最初也是依着他的，是他主动来说要娶雪心的，可两人亲事都定下了，他却是临时变了挂，死活要娶一个禁卫的妹妹江氏为妃。
儿大不由娘，他就似铁了心一般，死活不乐意娶雪心了，可龚家的女儿，哪有被人不要的道理，何况还是兄长最宠的小娇娇。
没法子，她只能拿江氏的命去胁迫他，娶了雪心，原本以为待婚后他尝到了雪心的好便能收了心了，可谁又能想到他竟然趁雪心怀孕之际，将雪心的丫头睡了，还直接纵容那贱婢去害了雪心早产。
等雪心生下先天残疾的翌儿，他又不顾反对将江氏接进了府，封了侧妃。
她不明白，自幼听话的儿子，怎么遇到江氏后就似生了反骨一般，怎么也拉不回来了。
为了这女人，害了自己的妻，又为了这女人，动了杀.子的心，如今更是死在了那女人手上……
“江氏那毒妇在哪儿？”
太后双眼哭得通红，最后在嬷嬷的掺服下起了身，她用帕子擦了把泪，转头看着魏翌厉声问道。
“在地牢。”
魏翌低头回道，他脸上带着一抹痛色，不明显却是此时他该有的反应。
“走，翌儿你陪哀家一起去，哀家要亲自去问问那毒妇，瑞儿到底哪里对她不好了，她要对瑞儿下如此毒手！”
余微听到太后来了的消息，就把手中的事务交给了忠伯，匆匆往这边赶来。
听到太后说要去见江氏，她直觉就是要阻止。
不管魏翌有什么法子让江氏不敢在太后面前胡乱攀咬什么，可她觉得最保险的，还是不要让太后见江氏的好。
万一江氏那女人疯了什么也不顾呢，那不是追悔莫及了。
虽说江氏和魏翌有仇，她说的话太后不定能信，可世人都认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那她的话必定会在太后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若是日后被人利用上就不好了。
于是余微赶紧进了屋，蹲身行礼后询问道，“太后，王爷的灵堂已经搭好了，不知是要否先将王爷移至灵堂？”
“自然，瑞儿定不愿再在这害了他的地方继续待着的。”
太后闻言几乎是想也没想的回了声，随即她又看了眼这个洒满她儿子鲜血的地方，只觉得厌恶极了，恨不得一把火烧了这儿。
于是她又说了声，“这儿尽快给哀家封起来。”
这会儿她也没心情再去质问江氏了，转身吩咐她身边的嬷嬷道：“哀家要亲自送瑞儿一程，你去送那毒妇上路。”
太后说着，眸中厉色闪过，“既然瑞儿那般喜欢那个毒妇，那便让那毒妇给我瑞儿殉葬！”
余微瞥见这嬷嬷就是上次来王府的龚嬷嬷，想到魏翌曾提过龚嬷嬷是随着太后从武安侯府出来的人，一颗心依然悬着。
只是能阻拦太后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大努力了，别的似乎也只能听天由命了，只希望魏翌他真的处置妥善了吧。
龚嬷嬷领命下去后，太后又看了眼床上的瑞王，神色哀伤，忍不住又红了眼。
白发人送黑发人总是痛苦的，这会儿她也想不到瑞王之前怎么气她了，只想到了瑞王之前的好，遇到江氏之前他是最孝顺她，最贴心的人了，还时常说光他孝顺还不够，他今后生的子嗣也都得孝顺她才行。
太后想到这里，突然又想到经常被他遣进宫来陪她的魏暨和魏柔。
她厌恶江氏，却对自己的这对孙儿孙女讨厌不起来，而魏暨魏柔平时也是懂事又听话的，她难免对其生了几分亲近。
如今瑞王府就要交给魏翌了，可因为龚王妃的缘故，魏翌对这对弟妹自来就冷淡得厉害，她不禁有些担心魏翌会不会因为江氏对两个小的容忍不下。
想了想，她又转过头对魏翌叮嘱道：“暨儿如今远在江南求学，柔儿也陪着静玉在外游玩，哀家已经遣人去将他们领回来，江氏和瑞儿的事哀家会亲自和他们说。”
“这些年来哀家瞧着那两个小的也还是好的，如今江显已倒，江氏也去了，没了这两人教唆，他们应该不会走了歪路，子不承母过，翌儿你是兄长，便对他们多照看些。”
“今后瑞王府，就靠你了……”
太后说到最后，忍不住又落了泪，“哀家知道，委屈哀家的翌儿了，只是他们毕竟是你父王的血脉，翌儿，你可明白哀家？”
余微听见太后的话，立即将视线投向了魏翌，眼里满是担忧和心疼。
他应该会很难受吧。
她知道的，龚姨母去世后，若不是太后对他多有照拂，偏向他，他在王府必然会更加艰难。
也因为如此，他虽怨怼太后让他忍下母妃被害一事，却依然是在乎的。
因为在乎，太后这般充满不信任的要求，是会伤到他的。
余微想到这里不禁对太后生出了一丝怨气。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理解，瑞王死了，她因为挂念儿子，难免爱屋及乌，挂念上了瑞王最疼宠的一双子女，她也理解。
可她需要这么急，在这儿就要魏翌做出保证吗？
魏翌也只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他也是需要人疼，需要人爱，需要有人去顾忌他感受的啊。
“是，孙儿知道了。”魏翌垂下眼，应了一声。
他声音是一贯的低沉，面上也依然是之前的那副表情，可余微却清楚的感觉出了他透出的一股清寂和落寞。
一瞬间余微心被揪成了一团，对魏翌满满的心疼。
她拽紧了手，暗吸了口气，才勉强忍下了要为魏翌抱不平的想法，又出声催了催挪动瑞王一事。
等瑞王安置到了灵堂，龚嬷嬷也回来回禀太后江氏已去后，太后又守着瑞王哭了会儿，在宫门将闭前离开了。
送走了太后，天色已晚，余微和魏翌回了一趟清晖院，为后面的哭灵和守夜做准备。
寝房里。
余微换好了刚送来的一身孝衣出来，就看到魏翌坐在轮椅上沉思不语，俊冷的侧颜似凝了层薄霜，清冷寒寂。
自应下太后的要求后，他身上就带了一股不易被人察觉的冷戾之气。
余微想了想，走过去蹲身抱住了他：“是不是很难受……”
“其实王府这么大，不理会就好了，我们就在清晖院，过我们的日子。”
魏翌被她突然抱住，又听她瓮声翁气的一番话，不由愣了一瞬，很又明白过来。
他黯冷的眸中暖意划过，冷沉的面上也浮现出一抹柔色，正欲开口，就又听她在他耳边道。
“我会好好爱你的，也会一直陪着你，不管怎么样，你身边都还有我。”
她的男人，她心疼，今后她会好好爱他，加倍的疼他……
她还要给他生一堆孩子，让他们也去爱他，疼他，这样他就再也不会有孤寂和被忽视的感觉了。
对，就是这样，她要给他生一堆小小微，小小翌去疼他。
这般想着，余微心中的话就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了，“等将来，不止有我疼你，我们的孩子也会疼你，爱你……”
她会好好爱他！还要给他生孩子？
魏翌脑子嗡了一下，须臾后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一瞬间，他心头火花噼里啪啦的炸开，一颗心被炸成了一团软泥，他猛的抬手回搂住她，几乎是克制不住力道的收紧了手臂。
她怎么能这么暖又这么甜，让他恨不能将她揉进骨子里。
余微话音落下，才意识到自己后面竟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她的耳根瞬间就滚烫起来，脸上也一阵阵发热，霞色自脸上晕开一直蔓延到脖颈。
再被他回搂住，感受着他和她心脏一致的剧烈跳动，她面上羞意更甚，只是她也没去推开他，就任他搂紧她。
“我不难受，太后的话我也不在意了。”
许久，魏翌才忍住心头的震颤激动，哑声回了她。
或许之前有那么一些在意的，可听了她的话，他才猛然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偏心也好，多虑不信任也罢，早都和他没了干系。
有了她，他怎么还舍得为多余的人和事去浪费心神！
“那就好，你没事就好。”
余微听他这样说，心头的担忧消了些，脸上因为之前误说出口的话产生的羞赧热意也散了些，只是这时候，又听他哑声问了声：“微微，你打算为我生多少孩子？”
余微的脸再次爆红起来，头埋在他肩头简直不想抬起来，过了一会儿才瓮声翁气的装傻回了声，“什么生多少孩子，谁要生孩子了？”
他的小姑娘害羞了……
魏翌轻笑一声，又低头看她，只看到她埋在肩头的乌黑头顶，他笑容不禁放大，深幽的眸子里燃起了光，正熠熠生辉的闪烁着，比夜晚正灿的星光还要明亮。
“没什么，不想生便不生吧。”
实际他也不希望有个孩子来分去她对他的注意力，他只想要她的爱，她的所有视线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何况如今还是在孝期，也不能有孩子，不过她倒是提醒了他，某些该准备的东西要准备起来了。
魏翌想着，眼眸又深了深。
余微……谁不想生了！
这人怎么一点都不懂她，又不解风情呢。
她那样说不是因为害羞嘛！
简直不想理他了，余微气呼呼的想着。

第62章
“世子，扬州那边传来信，苏婉月被四皇子的人救了，如今已经跟着四皇子进了京。”
入夜时分，石松才回到瑞王府和魏翌汇报了江显被下大狱的具体事宜，又将扬州那边直接传到京城的密信递给了魏翌。
魏翌闻言神色微冷，接过信匆匆扫了一眼，瞥见落款上的日期，又冷声问了声：“就到了这一封信？”
“是，目前就这一封，应是后面都没找到机会下手。”
石松见魏翌脸色沉凝，怒气积压的样子，赶紧垂头屏气回道，似又想起什么，他又回禀道，“对了，元府那边还有个消息传来，苏婉月在我们离开扬州的当日就去元府找过四皇子，两人还在书房聊了许久。”
魏翌双目转利，面容陡沉，“这是何时传出的消息？可知聊了什么？”
一个弱女子，有什么值得魏尧亲自见，还聊了许久……
“我们离开扬州城的第二日，也是四皇子救下苏婉月当日。”
“当时我们行踪不能外泄，元府那边的人不知道苏婉月是我们要灭口的人，认为不是紧要消息，以免不必要的麻烦，便没有用特殊传讯方式，直接将消息传回了京城。”
“具体聊了什么不知，只知道苏婉月离开后，四皇子就秘密令人临时赶制出了那日载人飞上船的那种大风筝。”
“不过属下认为，苏婉月不过一个弱女子，还出自商贾之家，此事应和她无关。”
魏翌冷瞥了眼石松，“魏尧是无事会将女人带进书房的人？”
“世子的意思是？”
石松神色微凝，这时他也意识到苏婉月这个人，只怕不一般了。
魏翌却没回石松了，转而问道，“四皇子回京了？”
“是，江显刚下大狱，他就赶回了宫内。”
石松想了想又回道：“属下方才已经让人去打听苏婉月的下落，相信明日一早便会有结果。”
“派人去伯府周围等着，一但出现苏婉月踪影，立即射杀。”魏翌沉声吩咐一声。
石松闻言面色微异，他们如今的情况，是不合适有什么大动作的，世子这般做法，有些不计后果了。
想了想，石松还是开口劝道，“世子，苏婉月如今已经被四皇子护着，我们的人再动手，只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如今瑞王刚去，江显也刚下大狱，此时我们……”
“我有数，”魏翌打断石松的话。
他何尝不知道，这会儿应该蛰伏起来，半点风吹草动也不该有，以免引起皇帝的注意。
若是微微没说那个梦，苏婉月便是再不寻常他也能留一段时日，可如今她却是不能再留了，他不能让微微知道她的梦是有几分真实性的，那会吓到她……
抬手按了按额角，他又吩咐了一声：“行事小心些，若苏婉月还有四皇子的人在身边，便暂不动手。”
“是。”石松心知他意已决，也没再劝，应声退下了。
——
此时，苏婉月却是已经到了伯府门口。
她一身鹅黄衣衫，身上披着一件同色斗篷，手里拿着一幅画，站在伯府的大门前，神情忐忑又复杂。
仔细一看，又会发现，苏婉月作的是妇人装扮，眼睛也被她画大了些，眼尾也微挑了些，眼下还特地就墨笔点了一颗痣，鼻梁也比以往高挺了些。
此时的她和余微已经有了九分相似，加上夜晚的缘故，便是熟人也会将她认成余微。
她想过无数种认亲场合，却万万没想到她会在夜晚抱着孤注一掷的法子前来认亲。
可她已经没了法子，四皇子说只能护她到京，之后都得靠她自己了。
可追杀
她的人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她只能选择尽快认亲，得到伯府的助力。
也只有这样，她在四皇子那里的价值才会更高，他也能出手护住她，那样她就不用再怕那位得了机缘又心肠歹毒的世子妃了。
她想过明天白日来，可白日她就是将自己暴露在了人前，她只会更危险。
何况她听人说，瑞王死了，那位今日必然顾不上她了。
且谁又能想到她会一到京城就一日不歇的前往伯府呢，还选择了趁夜以那位世子妃的模样来这伯府认亲。
只是他会认她吗？
上辈子，她是到死都没能和她的这位生父相认的。
上辈子她撞见她这个生父的时候，比现在还要晚一些。
那时她和那个负心汉初到京城，府中什么都缺，她外出购置新家的用品，他就失了魂一般的冲了上来，一声声的唤着她微儿。
母亲屋里的画像她看过无数次，都是带着怨意看的，正因为这样她才能将画像上的人从皮到骨都记了下来。
是以在他冲上前拽住她的手一声声叫着微儿的时候，她就认了出来，面前的人就是母亲这么些年苦苦找寻的，她那不靠谱的生父。
只是当时看到他大白日就一副醉醺醺的样子，她心里很是厌恶，这样一个没有担当，没有责任心如今还白日买醉的男人，她有什么理由去认他。
她下意识的狠狠推开了他，然后和丫鬟一起回了府。
后面她又有些后悔，至少应该知道他当年为何抛下了母亲，还有他到底是什么身份才是。
母亲捡到他的时候，他身上有一块玉佩，她们是商贾之家，自然知道那块玉佩的价值，也能猜到他的身份非富则贵。
那会儿他失忆了，母亲又恰巧需要一个没有麻烦的赘婿，加上母亲对他一眼定情，也就没管那么多，和他成了亲。
可谁能想到他在母亲怀孕后就失踪了……
母亲说，她和他成亲的时候就料到了他恢复记忆后可能会离开，却没想到他会音讯全无。
母亲说，这么多年她都忘不了他，却也不奢望什么，毕竟和他那般风光霁月般的人能有一段，已经是她人生中的一段幸事，她没有遗憾。
她可怜母亲，就更想弄清这男人身份，也想明白曾经被母亲那般称赞的人，如今为何弄成了这般模样。
只是等丫鬟去打听的时候，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等她再碰到他，已经是在半年后了，她才知道，原来他是昌靖伯爷，吏部尚书。
而他口中的微儿，是他的嫡女，他和最爱的女人所出。
那嫡女还是瑞王早死的亡妻，瑞王为了她至今未娶，而她的相貌和她足有七分相，她若是装扮一番，和她能像到九分。
也是这时候，她才明白为何义武侯府那个老太君为何在见过她一面后就主动送来了拜帖，全因为她和她早亡的外孙女像极了。
然而，她知道了他的身份，还没来得及上门去见他的时候，她就被负心汉一杯毒酒送上了路……
如今她好不容易重生回来，绝不能再如上辈子那般做个连丈夫都瞧不起的商女了！
今日不管他愿不愿意认她，这伯府大门她都进定了。
凭什么都是他的血脉，她只能做一个商贾之女，那恶毒女人却能做王妃。
这般想着，苏婉月捏紧了手上的画，就去敲了伯府的门。
这会儿还没宵禁，伯府门房还没睡下，听到嗑嗑嗑的敲门声不耐烦的问了声：“谁呀？”
苏婉月回想了下当日余微和她说话时的嗓音，压低声音回了一声：“是我。”
“大姑娘？”
自上次余微在府中闹过，段氏被关进佛堂至今没出来，而余灵也被余文海亲自请回来的嬷嬷成日押着学习礼教，府中的人也知道这位嫁进瑞王府的世子妃的厉害了。
加上他们傍晚时分也收到了瑞王暴毙的消息，那自家这位大姑娘也即将成为瑞王妃了。
是以门房不敢怠慢，赶紧开了门，见到苏婉月的模样，也没怀疑，“大姑娘，您这会儿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父亲呢？我找他有事。”
“老爷这会儿应该在书房还没睡下，大姑娘您先去大厅，小的这就去请老爷过来。”
入夜才来，门房以为有什么急事，插上了门冲院子里叫了声就去报信去了。
这会儿余文海确实还没有睡下，书房的灯火明亮，他坐在桌案前，手上拿着本书，却怎么也没看的进去。
白日收到了许多消息，几乎都和瑞王府有关，他现在有些乱。
这些年他也算得皇帝重用，他还能揣测几分圣心，哪里不明白自己那个女婿已经被皇帝给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江显的事情，连他都看出来有他和东宫的手笔，皇帝又怎么会猜不到，如今有太后撑着，还能相安无事。
只是太后毕竟老了，皇帝却还在壮年，等太后一去，太子那样，瑞王府只怕是……
偏偏今日皇帝还在江显入狱后召见了他，话里话外都是他要谨慎站队，甚至还暗示了他长女和这个女婿的婚事不匹配，他若有打算可以早作安排。
皇帝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正因为如此他才为难，看上次小两口的样子，应该是恩爱的，他若是这会儿去劝女儿和离，只怕会被她给轰出王府。
这么多年来，所有人都认为他不爱这个女儿，便是他自己曾经都信了。
可自那次收到她去世的消息，他当场急晕过去又大病一场后，他才醒悟过来。
他哪里是不爱这个女儿啊，不爱她，他又怎么会时不时的偷偷摸摸去看她，不爱她，又怎么会明知道她和父亲一般都爱吃守不住钱财，依然想尽法子给她偷偷攒下大半财产。
这傻丫头，成日只知道说她母亲的嫁妆，却不知道她母亲当年的嫁妆早就交给了龚王妃替她管着了，她带走的那些产业都是他给她攒下的。
只是他就同亡妻一般，始终迈不过心里那道坎，总认为亡妻和她那个没出生的弟弟之所以会没了，是和她有关……
恨着又爱着，如此复杂的情感交织下，他就越发的不敢去靠近，最终导致父女二人形如仇人的相处着。
“老爷，世子妃来府上了，说是找您有事。”
敲门声响起，余文海回过神，微儿？这么晚了，她过府来做什么？
瑞王突然暴毙没了，她这会儿该在守灵才是，难道出事了？
余文海想着，大氅都没顾得上拿，就去开了门，匆匆赶去了大厅。
进了大厅，就看到人正背对他站着，他刚想唤人，却不知道该怎么将她乳名唤出口了。
细想来，这些年他们父女二人见面，她大都是脸露嘲讽的父亲父亲的叫着，而他则是一口一个孽女的，两人都没有正儿八经的似真正的父女那般唤过对方。
“咳，”余文海轻咳一声，“可是王府出了什么事？还是世子欺负你了？”

第63章
“父亲，我不是瑞王世子妃，我是您的另一个女儿，苏婉月。”
苏婉月转过头，看向余文海说道。
苏婉月这会儿已经借着大厅的茶水为自己卸了妆，露出了她本来的容貌。
余文海看着一怔，女儿余微的样貌他自觉是世间少有，京中少女鲜少能及，他从来没想过，这世上会有一个面容和她七分相似的人存在。
余文海此时就似发现了自己的宝贝有了一个赝品的存在一般，觉得刺眼又愤怒，而恰好这赝品还借着宝贝的名义碰瓷到了他面前，他的怒意几乎在瞬间就燃爆了。
是以他面色迅速黑青下来，浑身气势散出，厉声喝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本官只有微儿灵儿两个女儿，姑娘想借着自己长得和我微儿像就想来伯府冒认亲戚，怕是打错了主意，我余文海可不是姑娘随意能碰瓷上的人！”
余文海说完，又盯向了苏婉月那张和余微相似的脸，眸中暗意划过。
这般像极微儿的人却心思不正又胆大妄为的女子，今日若是放过，难保她不会再借着自己和微儿长得像做出别的危害到微儿的事，还是除去比较放心。
余文海念头闪过，就朝外唤了一声：“来人！”
苏婉月经历了上辈子，早就练就了一双利眼，且极为敏感和警惕。
余文海对她生出了杀意，她瞬间就察觉到了，同时一颗心也凉得彻底。
来的是时候她想过认亲不会那么顺利，却万没想到她这位生父会对她生出除掉的心思。
她心头一急，立即急声解释道，“我没说谎，我真的是您女儿，伯爷可还记得您十五年前曾失踪过一段时日？”
这话一出，余文海又怔了怔，他十几年前失踪数月的事，他怎么会忘记，微儿的婚事便是亡妻为了找回他定下的。
因为微儿一定下亲事许配给别人，他就被找了回来，亡妻更确认了那臭道士的话，微儿克他们……于是亡妻时时都在爱女和恨女之间挣扎，导致心中郁结更深，没撑过一年就去了。
他也是自那以后，对微儿的隔阂和复杂更深的，后来更是到了不愿见她，不敢见她的地步。
苏婉月见他愣神，又赶紧说道：“伯爷还记得吧，那你定然也记得自己失踪到了扬州，还入赘了苏府，成了苏素心丈夫一事吧？”
“我就是苏素心的女儿，今年十五，九月生的……当年母亲怀孕后，您就失踪了，母亲寻遍了扬州城也没找到您，这些年也一直没放弃寻您，数月前我们一位远亲在京城遇见了您，才赶紧书信给我们。”
实际苏婉月因为有一世现代的经历，她隐隐就有些猜到，她的这位生父会在母亲怀孕期间离开然后音信全无，要不就是她母亲遇到了负心汉，要不就是这人找回了之前的记忆，却缺失了失忆后那几个月的记忆。
她上辈子就打听过这位伯爷，知道他家中没有妾侍，只娶过两任妻子，且后一任妻子名声不好长相也平凡的情况下，他也没纳过妾，或在外乱来过，声名还算不错。
是以他是负心汉的可能性比较小，只可能是后一种原因了。
这也是为何她敢上门来直接认亲的原因。
只要不是负心汉，对子嗣和自己的血脉都不可能不在乎的。
就如苏婉月猜测那般，余文海确实没有失踪那几个月的记忆了，他只知道自己在
一个小道上醒来，走出来在扬州府衙门口遇到了武安侯府的人，就随着他们回来了。
回来之后，他才发现他已经失踪了数月，只是他却是怎么也想不起那几个月到底发生过什么。
而这事知道的人极少，便是亡妻他也没告诉，只找父亲的好友华老看过他的情况。
华老说可能是因为头部受过撞击导致，的，不会影响他的身体，至于能不能恢复那几个月的记忆，就看运气了。
他想着，也就几个月的记忆，应该不重要，是以也没再放在心上。
如今再被人提及，他竟隐隐感觉有些头疼，听到苏素心这个名字，他眼前还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余文海不禁按了按头。
苏婉月见着却是一喜，她赶紧将手中的画像打开，“伯爷，我真没撒谎，这是您当年为母亲画的自己的自画像，您看看，可是您的手笔。”
画像都递到了面前，余文海一眼就看到了，随即他脸色微凝，神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这幅画像被保存的很好，从纸质看，已经有了十几年，最关键是，这幅画的描绘手法——确实是他的。
苏婉月看到他的脸色，脸上喜色更盛，她又继续道，“我这儿还有一块您留给母亲的玉佩，那是母亲救下您后，您拽紧在手心的东西，您看看，您可有印象。”
苏婉月说着，就从袖中取出玉佩，递给了余文海。
余文海看到苏婉月掏出的那块玉佩，脸色顿变，他几乎是瞬间就从苏婉月手里夺过了玉佩。
摩梭到上面的佩纹后，他眼眶霎时湿了。
这块玉佩，他便是到死都不会忘记，这是亡妻送给他的定亲信物，是她用一块百年老玉，雕刻而成的，上面的佩纹，实际刻的是他写给她的诗。
苏婉月见他这反应，心下暗喜，然后就听到余文海就如她所愿的说道：“这画确实是本官亲手所画，玉佩也是本官的玉佩。”
“那……”
苏婉月脸上喜色划过，只是下一刻那喜色就僵在了脸上，只听余文海又说道：“当年我失忆了，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但这玉佩却不可能是我留给你母亲的。”
“若是失忆的我看到过这块玉佩，是绝对不会娶你母亲的……”
他不知道当年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当年他醒过来，这块玉佩必然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这块玉佩上的配纹不止有他写给亡妻的诗，还有他和亡妻的名字，以及义武侯家的特殊标志。
他只要看到这块玉佩，便是失忆了，也会察觉到这是块定情玉佩，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怎么可能贸然娶别人，更别提什么入赘了。
苏婉月脸色白了白，这块玉佩是她从母亲那儿偷拿出来的，母亲没和她提过这玉佩的具体，只说是父亲留下的，如今看这块玉佩怕是有什么端疑。
这可怎么办，他会不会因此不认帐？
苏婉月捏紧了手中的画轴，眼里也满是惊慌，怕被他察觉，又赶紧低下了头。
余文海却是已经瞥见了她的脸色变化，他面色更冷，“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和我提，能满足你的，我尽量满足，希望你得到你要的后，能尽快离开京城，回你自己该回的地方。”
人既然找上门来了，不管是他曾遭了什么算计，血脉到底是他的血脉，他不可
能不负责。
只是这个血脉和微儿长得如此像，心思还不太正，还是不要留在京城的好。
他可以给她些补偿，但多的却是没有了。
他不认她！
这是苏婉月的第一反应，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愤怒，“伯爷什么意思？”
提要求？这是要将她当叫花打发了吗？
不！
她绝不允许，她冒着生命危险进京，可不是为了那么些点蝇头小利的。
苏婉月脸上阴冷一闪而逝，垂着的眸中也有暗色划过。
余文海这会儿已经没心思去注意她的态度，将玉佩收于袖中，又淡淡开口道，“我手上的产业并不多，只剩五间铺面，还有一个庄子，一个山头，另外还有些古玩字画，你可以都带走。”
这本来是他给微儿留下的最后保障，如今也只能先动了。
余文海想到，心下还有些舍不得，同时心下更愁了，微儿本来就因为他在她母亲死后不久娶了段氏对他意见颇深了，若是再被她知道他当年在外面还有过这么一段。
还突然有个女儿找上门来，只怕是一辈子都不会搭理他了，他想修复父女间的关系，只怕也是做梦。
苏婉月闻言却是冷笑一声，“父亲可知道，苏家在扬州城虽然算不得首富，但也是大富之家，庄子铺子，苏家多如牛毛。”
余文海此时满脑子都是余微会怎么怪他，听了苏婉月的话也没什么反应，只不耐烦的说了声：“你有的是你有的，我给的是我给的。”
“我现在去收拾那些产业地契，对了你如今住哪儿？我让人送你过去？”
连一夜都不想让她在这伯府待？
苏婉月上辈子就没和余文海打过交道，但她打听到那些消息后，就在脑中想过无数次余文海的性子，却是没有一样吻合的。
什么文人的文雅，什么世家的风范……在余文海对她的态度上，她没看到一样。
她只看到了他像打发一个讨厌的货品一样的，恨不得赶紧将她打发了，那嫌弃毫不掩饰，全然不顾及自己半分脸面。
苏婉月想着眼里愤恨越深，怨意越浓，拽着画轴的手也越发收紧，这就是她的生父，也是一个不负责任的负心薄性之人。
余文海见她不回，也不说话，转身就要出去。
苏婉月见状，立即急了，“我不能就这样离开。”
她不可能离开伯府的，她一离开伯府，等待她的就是死路一条。
“如果可以，有的选，我也不想上门来认这么亲事，就如我方才说的，苏家的钱财多如牛毛，我又何必上门来遭你如此嫌弃。”
苏婉月说着，人就跪倒了地上：“父亲，我是您的女儿，是您的血脉，难道您真的要对女儿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女儿去死吗？”
苏婉月见余文海脚步顿住，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还是说，父亲愿意有遭一日在某一处花楼看到和瑞王世子妃长得七分相似的女儿在倚人卖笑？”
余文海倏然转过身，声音冷沉，“你是在威胁本官？”

第64章
余文海在听到苏婉月说他见死不救，要看着她去死的时候，以为她遇到了难事，还打算问问她，看他能不能替她解决了的，谁知道下一刻就听到她借着和余微长得像这事来威胁他的话。
这算是触到了余文海的逆鳞。
再想到苏婉月进这门就是借着余微的名义，他心头的厌恶更甚，盯着苏婉月的目光冷厉，“你有什么条件，可以冲着本官提。”
“但你若是想借着自己和微儿长得像，就想借着这事来威胁本官或者做什么不利于微儿的事，本官不介意给你换张脸！”
苏婉月被余文海的话吓得浑身一抖，同时她心头更暗恨余文海对余微的在乎和对她的无情。
她拽紧手屈辱的回道，“女儿并不敢威胁父亲，只是在陈诉事实罢了，一但我踏出这余府的大门，就会陷入被人追杀和发卖之困。”
“你遇到了什么麻烦？”余文海闻言脸色缓了缓，到底是他的血脉，他也不可能当真一点不顾及。
苏婉月听他缓了语气，心下松了一口气，随即眼里就带了泪抬头看向余文海，“父亲有所不知，这些年母亲带着我独自撑起苏家十分不易，旁支们一直在旁打着苏家财产的注意，加上如今我已经及笄，到了婚嫁的年纪，那些人更是请了宗族出面要收回苏家财产归宗……”
“母亲挡了几次已经是抵挡不住，还试图为我招婿，可招婿一般的人家哪里肯同意，反而引着许多癞子流连于苏府门口，更有那些旁支上门来谩骂污秽之语，最后他们甚至派了人来拐卖女儿，想将女儿卖进花楼得一笔钱财，还能达到吞尽苏家财产的目的。”
苏婉月说着又神情哀伤的垂下了头，“母亲没有法子，听到父亲您在京的下落，便让我上京来寻您，躲避那些贼人人。”
余文海听着眉心不禁拧了拧，他倒是没料到她会经历这些，看来方才错怪她了？
余文海正琢磨着，就听苏婉月又说道，“可谁曾想，我刚出扬州府，就遭到了人追杀，若不是四皇子相救，只怕我都不能安全到京……”
“你说是四皇子救了你？”余文海猛地打断了苏婉月的话，问了声。
苏婉月愣了愣，眼光微闪，回道，“是，四皇子听说我是进京认亲，还特地命人将我送到了伯府门口。”
说到这里，她又似想起什么，慌乱的抬头看向余文海，“父亲，女儿不是故意让四皇子知道我是您女儿的，只是四皇子见我和瑞王世子妃长得像，加上追杀女儿的人被四皇子认出是瑞王府的人，才会觉得蹊跷，问了女儿。”
“女儿当时太怕了，慌乱间才不觉说漏了嘴。”
苏婉月觉得余文海此时对她已经没了好观感，与其再费尽心思去讨好余文海接纳她，还不如借势为自己博得最大的利益，让余文海不得不认下她，护住她。
前世为商，她别的没学会，借势却是最擅长。
“一派胡言，瑞王府的人为何派人
刺杀你？”
余文海心头怒意陡升，他想得多，皇帝今日有意无意提了几次四皇子，而今四皇子直接插手了他的家事不说，还直接将矛头对上了瑞王府，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苏婉月委屈的看着余文海，“女儿没有胡说，是四皇子这般说的，女儿也很纳闷，虽说在扬州时女儿和姐姐有过一面之缘，可女儿并没有去冒犯姐姐，更没对她提过自己的身世，为何她就派了人来杀女儿呢。”
她已经听四皇子说过了，那女人是诈尸回来的，说不定她就是得了什么先机，或者知道她的人生轨迹什么的，才会在她出了扬州城就派人来追杀她。
她如今要做的，就是要将她的诡异暴于人前，让人觉出她的不对劲，最好将她当做孤魂野鬼烧了才好。
“你是说你在扬州城已经见过微儿？”
余文海冷眼微眯看向了苏婉月，“你对微儿说了什么？”
“没有，女儿什么也没和姐姐说，只是和姐姐有过一面之缘，但女儿发现姐姐和女儿长得如此像后，就赶紧离开了。”
苏婉月赶紧解释道，“当时姐姐都没看到过女儿的正面，正因为这样，女儿才觉得奇怪和害怕，姐姐怎么会知道女儿的存在又派人来杀女儿呢。”
“别一口一个姐姐，她不会认你，你也不要想着出现到她面前去认亲。”余文海冷声说了声。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女儿心机颇深，他绝对不允许她出现在微儿面前去蹦跶。
也不知她的话有几分真的。
若真如她所说，那这很可能就是四皇子的诡计——想离间他和瑞王府的关系。
还真是皇帝最看重的儿子，他这里还没站队呢，就算计上他了。
苏婉月听到余文海的话，一双眼睛恨得通红，手心里的指甲快掐进肉里，最终咬牙回了声，“是，女儿知道了。”
“既然你在府外不安全，就暂时留下。”
没弄清楚她说的真假前，还是先将人留在伯府比较妥当，等他明日去瑞王府弄清楚情况，再行处理。
苏婉月闻言，脸上划过喜色，下一刻她就听到余文海朝外不带感情的吩咐，“去收拾一间客房，让苏姑娘住下。”
余文海说完也没再去理会苏婉月的反应，转身就出去了。
留下苏婉月跪在盯上，盯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眼里似萃了毒一般，恨意滔天。
客房是吗？
总有一日，整个伯府都得她说了算！
余文海几乎一夜没睡，翌日一大早就去了瑞王府。
而今日也是瑞王府最忙的时候，昨日傍晚收到瑞王去了的消息的大臣也都该在今日上门来祭拜了。
余微也是一大早就爬起来，在灵堂跪着了，见余文海第一个到府来，她还惊讶了一番。
同时心里啧了一声，她死的时候，她这便宜父亲都没来看她一眼，这瑞王死了，他竟然一大早就来了，还真是女儿比不过权势啊。
“父亲来这么早呢？”
余微冷扯了扯嘴角，想到这儿是灵堂，堂内还有烧冥纸的婆子，也没说什么刺他的话，只低垂了眼，不去搭理他。
余文海也习惯了她这个样子，也不恼，在他看来哪天这闺女要是对他笑脸相迎了才是奇了怪了。
是以他当没看到一般，给瑞王上了住香后，才问她：“女婿呢？”
瑞王死了，他没再叫魏翌世子，只是如今朝廷的封文还没下来，他叫瑞王也不合适，只好叫了声女婿。
“刚出去了。”
“嗯，”余文海点了点头，“那你现在可空？”
余微想回没空，只是抬头看到他消瘦有些疲态的脸后，又改了口，“还行，这会儿人都还没上门。”
说完猜到他有事，便起了身，和他一块去了灵堂后面的后罩堂。
“父亲可是有事？”
余微接过青蒿送上来的茶水，不算很客气的将茶水递给他，问了声。
余文海见她主动给她递茶水，板着的脸微缓了缓，只是父女二人习惯了针锋相对，如今突然熄了火，他还有些不自在。
接过茶水，掩饰性的喝了口，他才问她，“魏翌对你可好？”
问完他又觉得多余，不过数月不见，他的女儿又变了一个样，细瓷的脸上蕴着粉晕，白里透红，与在家时因有意控制饮食后那张没什么血色的小脸完全不同，长开的缘故，便是一身麻衣，也遮不住她眉目间的研色，身段的袅娜。
果然就听余微用气死人的语气回道，“当然好了，吃得好，穿的也好，哪像在伯府啊，每顿只能吃三分饱，穿的也是旧衣。”
余微说着不禁又生气起来，祖母去了后，有祖父帮着，她才吃了一段时间的饱饭，可祖父去了后，她这个便宜父亲就开始管制她吃饭的问题了，还因为段氏的缘故，她每年新衣都没得一套。
余文海听得噎了噎，这事确实是他理亏。
他也是担心她蛮力再增嫁入皇家后被人发现会不被喜欢，才学着母亲去控制她的饭量，哪知道段氏会利用这个事克扣她的饭量还克扣他的衣裳。
他一个男人，鲜少理会内宅，便是偶尔偷摸去看她，注意到这个去问段氏，得到的回答也是她在守孝才不穿制的新衣，还是她嫁妆被段氏换了后，他发卖段氏身边的人才知道她这几年受到的委屈。
可恨余山还是管家，竟然也以为他不看重长女，从不和他说这些。
“是爹爹错了，这些年疏忽了你。”心头愧疚，加上也不想和女儿再僵下去，余文海道了歉。
余微听了，却像是见了鬼一般的看着他，“你，你没事吧？”
他，他不会得病了吧？
不然天下红雨了，他居然和她认错了……
那一口一个孽女的骂声呢？
这是什么表情……余文海眉心忍不住跳了跳，却是没回余微了，从袖中拿出一叠银票，“今后你想花钱便花吧，不够的我再给你。”
他还是去做副业多挣点吧，老是控制她的钱财被她怨
不说，他自己心里也不得劲。
这不正常啊，难道他有什么事需要瑞王府替他办？
转念一想，余微又自己否定了，对比魏翌这个只受太后那么点垂帘过日子的世子，她爹才是皇帝身边的红人，真正有实权的人，加上任了这么些年吏部尚书，他手下的人，只怕不比苏首辅少。
那他这出是干嘛呢？
难不成他病入膏肓了，才想在临死前了结了恩怨？
余微盯着递到面前的银票，也没接，犹豫片刻，又忍不住说了句，“你，你要不要请祝太医替你看看的？”
对比瑞王，她这便宜父亲好像也能将就了。
虽然这些年吧，相处得不太好，可好歹他也没打过她，也没想过将她弄死啥的，她好像还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的。
这傻丫头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呢……
余文海简直哭笑不得，同时也不禁反省，他这些年，是真的太过分了，才会导致现在见他一点示好，她就似见了鬼，还怀疑他得了病。
这般想着，余文海脸色又缓了缓，他起身将手上的银票塞进她手里：“我没事，只是前段时间把那个对你娘说你克人的臭道士抓住了而已。”
这话余文海不是哄骗她，实际这些年他一直在寻找当年那个老道，一是想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克人，二也是想寻找解决方法。
只是一直没有音信，却不想前几日京中破获了一桩拐卖案，人贩子伪装成老道上门说孩子出生不祥，然后将人带走。
他想起之前妻子临终前说过，她对女儿很复杂，她恨她克人，害了她弟弟，让她不能为他留下一个嗣子，但终究无法舍下她的，老道说的，她没有听，只将她许给了命硬的瑞王世子。
于是他将当年陪在妻子身边的老人带了过去，认出这个妖道就是当年骗了妻子那个妖道。
可恨这些年，他们就因为这妖道一句话，对女儿这般亏待。
余文海张了张嘴，想开口和她说说妖道的事，再和她道歉，谁知余微却是没什么反应，也没去问那道士又说了什么，只捏着手中的银票淡淡应了声：“哦。”
父女二人就这样又陷入了沉默，还是余文海忍不了女儿对他这般的不在意，忍不住问了声：“你不好奇那道士的情况？”
“不好奇。”余微摇了摇头。
是真的不好奇，克人什么的，她早已经不在意了，她也早过了需要别人认可才能活下去的年纪了，是以那道士到底是怎么回事，都和她无关了。
不过看她便宜父亲突然这样，那道士只怕是个骗子。
只是那又如何，信了那道士的是他们，受了冷待的是她，而那些都已经过去了，又不能再改变了。
至于那道士，就让她便宜爹去折腾吧。
余文海闻言，有些失落，却也明白这么些年，自己伤了女儿的心了，要弥补回来不是那么容易的。
是以他也没再多说，转开话题问她：“前段时间和他去扬州了？”
“嗯。”余微点了点头。
余文海见她脸上没露出异样，犹豫一番，他又问道，“那你在扬州，可遇到一个叫苏……”
“岳父大人！”余文海话没说完，魏翌的声音就响起在门口，打断了他要问出口的话。

第65章
“岳父大人这么早便到了，子恕怠慢了，还望岳父大人恕罪。”
魏翌进了门朝余文海微躬了躬身说道了，随即他又神色温和的看向余微：“微微，我找岳父大人有些事，灵堂那边你先去替我看一下，等会儿应该会有人来了。”
余微在听到余文海提了一声苏的时候，就反应过来苏婉月怕是上京来寻亲了。
见魏翌突然出现打断了问话，如今还要把她支开，她便猜到魏翌恐怕也知道了，只是并不想让她知道。
想来也是因为她之前和他坦诚，他心有顾忌怕她多想，她心里顿觉有些暖。
其实她爹认不认苏婉月什么的，她还真不在意。
不过若是苏婉月认亲不成，那势必不能再像话本子里那般容易就嫁给四皇子了，这对她来说，是乐见其成的。
看魏翌这反应，她爹要认下苏婉月一事，肯定也没那么容易了。
不知怎么的，余微对魏翌那劝人的本事，就是有种迷之自信。
是以她也不多说，点头应了声就去灵堂那边了。
余微离开后，魏翌看着余文海就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微微她不知道苏婉月的存在，我希望岳父大人也不要让苏婉月这个名字去污了微微的耳朵。”
魏翌的意思是提都别提，更不用想什么认亲了。
担心余文海听不明白，或者不愿意自己血脉流落在外，坚持要认亲。
魏翌又补充了一句，“虽说岳父大人的家事，子恕不好插手，但为了微微不被膈应，这事子恕就厚着脸管了，若岳父大人执意认亲，子恕也只能用些别的手段让那女子消失了。”
“苏婉月的事你们知道了？”
余文海是文人，本就好颜面，这么一把年纪突然闹出一个外室女来，他面上是很不光彩的，如今被魏翌知道了还揭了出来他不免有几分难堪。
又见魏翌提及苏婉月就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杀意，心里不禁猜测苏婉月话里有几分真假，同时面对魏翌更是没了什么底气，他有些抬不起头，可这事出了，他也不能不面对。
沉默一瞬后，他沉声回了声，“老夫也没想再多个女儿。”
“老夫今日来也是想问问你们可是见过苏婉月，还有她说你们派人追杀她这事可是真的？”
魏翌闻言面色冷了冷，也没否认这事，语带讽意的寒声说了句，“怎么岳父大人是来为她撑腰来了？”
余文海没料到这事竟然是真的，连魏翌话里的冷讽都没注意，忙问他，“她可是做了什么？”
余文海想的是，女婿虽然冷淡，却不是会贸然对人动手的人，何况如今还是瑞王府需要低调的时候，是以他才有些着急。
魏翌却以为余文海已经认下了苏婉月那个女儿，在替苏婉月出头了，他面色更沉，也没回余文海的问题，只问道，“苏婉月怎么对您说的？”
余文海沉吟一刻，没有隐瞒，将苏婉月冒充余微入府和她说的消息如实的告知了魏翌。
想了想他又说了声：“不管苏婉月她做了什么，你都看在老夫的面上饶她一命。”
说完余文海又觉得自己态度有些强硬了，恐怕会让他误会自己，以为他说这番都是为了苏婉月。
他又出声解释道，“老夫也是为了你好，如今京中发生了这么多事，还处处绕不开瑞王府，想要没那么多麻烦，这会儿瑞王府还是低调些好。”
余文海却不知，他做的解释让魏翌对他的误会更深了，认为他在为了苏婉月威胁他。
魏翌心里很为余微不平，他对苏婉月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儿尚能做到如此地步，可微微作为他的嫡长女，和他生活十几年，他却是
不闻不问。
魏翌想到余微每次提及余文海的时候，面上的失落，他心里就是一阵被针刺的疼。
魏翌怒极反笑，笑意不达眼底，眸中杀意还越发明显，“还要谢过岳父大人为子恕的考虑了，您说的也对，苏婉月已经入了京，就这样杀了也会带来麻烦，既如此那就暂且留她一段时日。”
“不过有一事子恕要劳烦岳父大人，苏婉月这个名字微微曾听到过一耳朵，还是在那女人试图对我投怀送抱的时候，我不想再让微微听到这个名字，凭白的污了她耳朵。”
“还希望岳父大人能将人看牢了，毕竟人出府总会发生一些意外的。”
余文海几乎是瞬间明白过来魏翌略带暗示的话里意思，也终于知道苏婉月究竟做了什么惹怒了魏翌了。
他心头不禁大怒，心里对苏婉月那点仅剩的血脉之情也消了个干净。
他青着脸沉声道，“你放心，会膈应到微儿的事，老夫不会让其发生，人既然进了伯府，就万没有再出府的道理，她也大了，老夫会尽快为她在扬州择门亲事嫁了。”
余文海说完，也没脸再待下去，“今日你府中忙，老夫就不耽搁你了。”
——
“我父亲走了？”余微见魏翌进了灵堂，出声问了声。
魏翌不打算让余微知道苏婉月的事，听到余微问他，他下意识缓了缓神色，朝她点了点头，“嗯，走了。”
那就是谈好了？
余微想再问，只是这会儿已经有大臣陆续上门拜祭了，是以她又压下了心下的好奇，低头继续跪着。
魏翌也没多说，到了她身旁，开始应付着前来拜祭的人。
没多久，宫内也来人了，太子领着几位皇子前来给叔父上香，身边还跟着刚回京的四皇子。
余微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见到这位话本子里懦弱无能，没有主见又生性多疑的东宫。
和她想象中的那种文弱书生又带了丝阴戾之气的模样不同，太子身量虽不算高，人也有些清瘦，可气质温润，一双凤眸也十分清明。
单看人是半点不似话本子里描写的和坊间传言的那般的。
只是下一刻余微就知道坊间传言是怎么来的了。
按理太子是兄长，他来了理应第一个上香才是，可他却是主动侧身将香奴递给他的香让了出来，动作还做的极为自然，显然在宫中他也一贯这般。
且他开口也极为软弱，一点也没有为储君的自觉，声音呐呐，“你，你们先来给皇叔上香吧，孤随后再上。”
太子这话，身后的皇子们都似习以为常了，魏尧面上则是直接带了讽刺，“皇兄，给皇叔上香您都谦让我们，传出去只怕对您声名更不好了。”
话本子里，元妃和四皇子魏尧一直就受宠，可元妃和四皇子对外却一直是宠辱不惊的。
元妃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雷打不动的准时去给太后和皇后请安，而四皇子则是性格耿直，对谁都是有什么说什么，便是对太子的一些行为动作有看不惯的也是直接指出来。
对皇位更是没有表现出半点垂涎的意思，整个朝堂和后宫都知道，皇帝宠爱的四皇子向往的是马革裹尸的军旅生涯。
便是因了这样，太后一度对这个孙子看走了眼。
她还觉得这个孙子有她武安侯府的风范，每每听到皇帝骂太子不争气，她就遗憾四皇子不是出自皇后的肚子。
果然，四皇子这话和反应，身后的众位皇子没觉得有半点不对，都习以为常了。
便是太子自己也是好脾气的笑了笑，“父皇说谦让是应该的，名声无碍的。”
余微在一旁瞧着，若不是有魏翌的话还有话本子的形容一直在脑子里提醒着她，她都要被眼前的一幕骗了过去，认为太子就是一个软弱的大傻蛋，四皇子也是一个耿直又容易得罪人的了。
她不由心下感叹，一个个的还真是戏精啊，这要是在那个二十一世纪的地方，都可以和大学生口中那些电影明星有的一比了。
“哦。”
魏尧听了又勾了勾唇，也不再说什么，接过香欧的香对着灵堂拜了拜，把香插好后就看着魏翌说了声：“大堂兄节哀啊。”
魏翌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才冷声说了声，“多谢。”
魏尧也不在意他的冷淡，他又看向余微说道，“要说这世上，还真是无奇不有，前些日子我无意间救下一名……”
“微微，方才岳父大人说，他那儿给你准备了些东西，等会儿会让人给你送来，我还忘记给你说了。”魏翌突然出声打断了魏尧要说的话。
余微早听出来魏尧要说什么了，她是完全不在意，但见魏翌这般反应，她觉得苏婉月的事她还是装不知道比较好。
是以她嘟了嘟嘴道，“他还给我准备了什么？刚才还说以后不再限制我花钱了，给了我一沓银票，难不成还准备了产业？可余家一半的产业他都给我了啊。”
“等会儿送来了就知道了。”
魏翌温声说了声，然后又冷冷的望向了魏尧问道，“四皇子，不知元升元大人如何了？”
“我离开扬州城匆忙，也没去杨府拜见过。”
魏尧脸上的笑瞬间敛尽，盯着魏翌的目光暗意汹涌。
元升是他的三舅父，死了一个舅父，他不至于太难受。
只是偏偏这个舅父手里为他私下囤了一队兵卫。
如今元升一死，这队兵卫群龙无首，急需人去压制和掩藏，扬州城太守的位置由谁来做就成了关键。
而余文海身为吏部尚书，对扬州城太守的属位拥有重要的决策权。
魏翌这话也是在提醒他，不要做的太过，一个外室女和养在身边的嫡长女，还是嫡长女最重要。
昨夜苏婉月去认亲了又如何，余文海根本没将多出个女儿的事告诉这个长女，还一大早带着补偿过来看了这个长女。
“三舅父他前段时日被歹人害了。”最终，魏尧要出口的话凝成了这句。
“这般突然，”魏翌讶异的回了声，然后不冷不淡的说了声，“节哀。”
魏尧勉强也回了声多谢就立在了一旁不再吭声了。
魏尧不找事了，太子和其他几位皇子一一来上过香拜祭后又象征性的上前安慰了魏翌几句，就一起离开了。
随着太子等人的上门，接连几日前来拜祭的大臣是越来越多，余微整日整日的跪着，便是膝下有垫子，人也有些吃不消了。
等熬到晚间能抽出一两个时辰歇息，那膝盖已经是肿成青紫一片了，偏偏因魏暨魏柔还没回来，太后还特地推迟了瑞王的下葬时间。
魏翌在见到余微眼下的青影越发重，膝盖越发青紫后，脸色也越发阴沉了，面对上门来祭拜的大臣也是丧着一张脸，倒让朝中大臣感叹起了他的孝心。
私下里还忍不住议论，瑞王宠继室疼小儿子又有个什么用，突然暴毙死了，给他送终的人也只有这个先王妃留下的长子在身边，小儿子远在外地赶不回来，娶的继室更是面都没露下，一直称病在床。
当然也有人猜测，江显入狱后，江氏只怕是被软禁起来了才没出来。
不过这些猜测都随着魏暨魏柔的回来，消声了。

第66章
魏暨魏柔是在瑞王下葬那天赶回来的。
连日赶路加上又突闻噩耗的缘故，两人回到府上的时候都颇为狼狈，满面风霜，头发散乱，一身衣衫满是褶皱。
大概是太后在他们回来前就命人去告知了他们真相，他们回府后也没闹，恸哭流涕的给瑞王上过香，又去看过没发丧以殉葬形式同瑞王一同葬去皇陵的江氏后，就老实的和魏翌一块扶灵去皇陵了。
等送完瑞王最后一程，姐弟二人就跪到了魏翌面前。
“大哥，对不起，母妃犯下的罪，对父王和您做下的错事，我和姐姐也没脸求您原谅，给父王守丧一事，就交给我们吧，我们就留在皇陵给父王守丧三年，王府今后就交给大哥了。”
出声的人是魏暨，十五岁的少年，在突逢聚变后长大知事了，略带青茬的面上悲恸中透着沉稳，双眸红肿却又充满坚韧，说出的话也是沉着清晰。
余微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一对姐弟，在一旁分辨了许久也没觉得他们是在作戏，她看不明白这姐弟二人到底为人如何。
话本子里对这两个人物前期的性格也没细写，只知道他们为报仇用尽了手段，是为了报仇黑化的人物。
如今一切和话本子里描述的不同，他们没有见到江氏被魏翌下毒毒发时的痛苦，也没听到舅父江显的叮嘱，她也不清楚他们还会不会把帐算到魏翌身上。
听到他们主动提出要去守皇陵，她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这样不管他们是何想法，她和魏翌也能暂时安生三年了。
魏翌却是没什么表情，他眼都没眨下，只问了声：“皇祖母可知道你们的打算？”
江氏当年进王府做侧妃，太后曾让瑞王答应过三年内不能让江氏有孕，到了第四年江氏才生下了魏柔，第二年生下了魏暨。
如今魏柔已经十六了，她若随魏暨去皇陵守孝三年，等出了孝期，只怕京中的人都不记得她了，加上年纪大了，只怕婚事更难。
是以魏柔心里是有些不愿意的。
可现在瑞王和江氏都没了，江家倒了江显后也乱作了一团，她也只能指望尚在太后那里有一席之地的弟弟了，于是魏柔跪在魏暨身边只顾着抹泪，没发一言。
“说过了，皇祖母也同意的。”
魏暨回答了魏翌又看着魏翌说了声：“大哥，对不起。”
不同于魏柔一直在江氏身边，知道江氏和魏翌之间的仇恨纠葛。
魏暨自幼被江氏寄予厚望，在他六岁的时候就拜了名师，一直在外求学。
对于府中的一些阴私，魏暨是半点不清楚，对魏翌这个自幼双腿不良于行的兄长，他一直抱着一种同情和敬重的心的。
如今骤然得知自己母妃为了爵位，为了害死兄长，竟然将父王也害死了。
魏暨心里极羞愧，便是知道自己皇祖母赐死了母妃给父王殉葬，他也没法子去怨，只能选择在皇陵守灵这一方式，让自己暂时逃开这些纷乱聚变。
魏翌恨江氏，却不至于如太后担心那般，牵连两个小的，哪怕他知道魏柔没表面那么简单，他也没想过在魏柔没惹他前就斩草除根。
听到魏暨的道歉，他也没多说什么，只说了声，“皇祖母同意了就行。”
如此，魏暨和魏柔二人就留在了皇陵。
余微心下也微松了一口气。
话本子里，魏柔是在江氏去后没多久就随使臣去了番邦的，魏暨也没守灵，投靠四皇子后就成日在府中和魏翌斗。
如今
情况确实是不同了，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魏翌和余微从皇陵回来，封王的命书也下来了，魏翌正式成了瑞王，余微成了瑞王妃。
寝房里，余微刚沐浴出来，躺在榻上，身后的青霜正给她绞着一头湿发。
魏翌进了屋，接过青霜手中的帕子，“我来，你先下去。”
“是。”
青霜听命退下后，魏翌就拿着帕子动作轻柔的给余微绞头发，看着她那张因为这段时间的守灵，削尖了下巴的脸，一脸心疼，“膝盖可还疼？”
“还好，泡了个药澡后，比先前好多了，华老的药浴真不错。”
余微笑着回了他，见他依然皱着眉头，不由伸手去摸了摸他的眉心，“我没事拉，别担心。”
一连跪了七日，去皇陵又来回赶了两日路程，余微身体本就比一般人娇弱，是以很是吃不消。
在跪地接完命书后，她就跪在地上起不来了。
魏翌被她扶着腰脸色惨白的样子吓得当场变了脸。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跪到地上去接住了她软下的身子。
这次的事，令他心有余悸，他很怕余微之前服用的那些控制力气的香丸有问题。
便是华老再三确认那些香丸只是让余微体质变得娇弱，停下服用后就会没事，他心里依然忍不住担心。
魏翌拉下她的手，放到嘴边吻了吻，又盯着余微说道：“哪里有不舒服要告诉我。”
“知道了，我真的没事的。”
余微由着他拉着她的手，笑着回他一声。
魏翌见她没当回事的样子，不由又拧了拧眉，却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给她绞湿发。
余微的发量多，又黑又密，不容易干，加上魏翌怕绞痛她，手下就特别轻缓，许久才弄好。
绞好头发后，余微就坐起了身。
魏翌将帕子搭在一旁架子上，又从轮椅暗层里拿出药膏，拉过余微的脚，卷起她的裤腿，要给她上药。
这是往日每晚他都会做的事，余微渐渐也习惯了，可今日余微却缩了缩腿。
“怎么了？”魏翌抬头看向她。
余微咽了咽口水，低下头回了他一声，“我方才让青蒿上了药了，不用再上了。”
魏翌看她一眼，再次拽过她的脚，掀上了她的裤腿，露出膝盖和小腿上那成片成片的紫红，有些地方还凝成了紫黑的血块。
莹白如玉的腿上，那一抹抹紫红和紫黑显得狰狞。
魏翌倒吸了口气，语气沉沉，眸色冷暗，“怎么弄的？青霜怎么伺候的？”
她方才沐浴前他就给她检查过，没有这么严重。
“不关青霜的事。”
余微见魏翌脸上震怒的神色，有些急了，赶紧解释道，“是我沐浴的时候不习惯人在身边伺候，在青霜出来给我拿衣裳的时候，不小心在盥洗室摔了……”
余微说着又伸手拽了拽魏翌的衣袖，“你别生气，下次我会当心的。”
魏翌没说话，只扯开她的手，蹙着眉头的给她抹药。
他下手已经尽量轻，余微却依然痛得眼都红了，不停的抽气。
魏翌听着，给她上药的手都在发抖，“忍着些，淤血不揉散明日会更疼。”
“没事，不疼。”
余微最怕疼，自然是忍不住的，可她知道魏翌正在气头上，便忍着疼扯唇冲他笑了笑，随即又是一阵抽气，她赶紧咬紧了牙关死死忍着。
余微的隐忍动作却是尽数落在了魏翌眼里，一颗心更是揪成了一团。
直到给余微上完药，魏翌眉心的结已经拧成了一座小山，怎么也散不开了。
“你生气啦？”
药上完，余微就似重新活了过来，她擦了把眼上的泪，看着魏翌小声问道。
魏翌抬眸看她一眼，终究还是缓了语气，“没有，我没生你气。”
他只是气他自己，早知如此，便是背下不孝的罪名，他也不让她连跪七天还守灵了。
余微见他的样子，心知他又在自责了，赶紧扯着他袖子道，“哎呀，我真的没事啦，磕磕碰碰很正常，我以前也经常磕着碰着的。我这个就是看着吓人，实际真的不疼的。”
魏翌知道她在安慰他，他扯了扯唇，勉强对她笑了笑，“好了，太晚了，先休息吧。”
余微见他眉心依然拧结的模样，哪里能睡得着，只想着怎么能把他逗开心。
她低下头咬唇想了想，他似乎很喜欢她叫他夫君，也很喜欢亲她……
于是，她眼一闭，就圈住了魏翌的脖子，将唇凑到了魏翌嘴上，还学着他之前亲她的模样，咬了他的唇一下后又吸了一口，然后她才离开他的唇，凑近他耳边道，“夫君，你开心些好不好。”
魏翌触不及防被她的香软覆住，紧接着唇上就是一阵酥麻，再听她在耳边娇娇的唤着夫君……
他心头一震，猛地抬眼看向她。
他还被少女圈着，只见少女尽在咫尺的一张精致的小脸上此时酡红满面，轻咬着粉唇，似正在害羞方才做下的事。
魏翌心头一动，手下一用力就将余微抱起，坐到了他腿上，一手按着她的后脑勺，一手固着她不盈一握的细腰，接着铺天盖地的吻就袭向了她。
“唔……”
“微微，再唤我一声夫君。”
一阵众情放肆后，魏翌喘着粗气，凑近余微耳边哑声道。
这一天他等了很久了，她不是在人前她需要他的时候，唤他一声夫君，而是两人的寝房内，你侬我侬，耳鬓厮磨的时候，她能一声声的唤着他夫君。
余微被他亲的一阵头昏脑涨，哪还记得别的，听到他让她再唤他一声夫君，她也没多想，只红着脸微启了启那张红艳欲滴的唇又唤了一声：“夫君。”
魏翌却被她叫得再次情.动，腹部一阵热意涌上，头一偏又含住了她的唇继续索取。
“微微，微微……”
他一遍遍亲吻着她，一遍又一遍的唤着她，然后唇不自觉朝下，手从寝衣下伸进去。
炙热的大手似点火一般，绕过余微的每一寸柔嫩。
余微全身酥软成一团，满脸酡红的瘫在魏翌身上，身上也很快起了一层细汗。
那细汗带出了一阵暗香，丝丝密密的窜进魏翌的鼻息中，叫他越发沉迷，呼吸也越发粗重，整个人似一个火球一般在要爆开的边缘挣扎着。
他的大手越发热，身子更似被扔进了油锅中，全身的血液就如那煮沸的水一般，剧烈翻滚着。
魏翌渴求的也越发多，他的大手开始不自觉的向上攀，只是下一刻就被一双软嫩的小手捉住了。

第67章 帮帮他
“夫，夫君，我们是要做夫妻间那羞羞的事了吗？”
余微气息不匀的问道，此时她额上的细汗湿透了额角的青丝，眼尾微微泛红，一双染着春意的眸子微眯着，微颤的眼睫上沾着水汽，让那双面若芙蓉的脸添了七分媚，有一种惊醒动魄的美。
偏偏娇人儿美而不自知，小脸上带着几分懵懂的惊慌，又带着几分少女的娇羞无措，拽着男人的大手继续说道，“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做，我还没来得及准备……”
她说着似是想避开什么，又不自觉的在他身上挪动了下身子。
妖精！
魏翌被她磨得身子都快爆开了，心头一阵一阵的酥麻痒意在他身体里的每一寸骨头里窜着，偏偏她小手捏着他，不让他更进一步。
无奈，他深吸了口气，低头凑到她眼角处轻吻了吻，哑着嗓子回她一声：“我准备好了，我会教你……”
这种事男人根本不需要准备，与生俱来就会，且一碰上就融会贯通，一气呵成。
“可，可现在是孝期，还没过百日……万一，万一有了宝宝怎么办？”
余微被他吻上眼角，下意识的闭上了眼，再听他说准备好了，她不知怎么的，心里更紧张了！
一颗心扑腾扑腾的狂跳着，似下一刻就要从胸口跳出来一般。
她拽他的手拽得更紧了，生怕他下一刻就挣开她继续做什么，而他的手也离她那处很近了……
魏翌听到余微的话浑身也僵了僵，是啊，还在孝期，百日都没过，他让华老帮忙准备的东西，华老也还没给他……
最终，魏翌艰难的深吸了口气，他说，“微微，我们今日先不做那事，只是我现在难受，疼得厉害，你帮帮我可好？”
余微一听他疼，赶紧看向他，见他额上密汗冒着，脸上也尽是隐忍，一双眸子也是染满了血丝的红，似乎很痛苦。
她有些急了，“你怎么了？哪里疼？”
余微说着，就松开了抓着他的手，去摸他的脸，摸他的额头，只是此时两个人浑身都烫得厉害，她什么也感觉不到。
她心里更急了，眼圈都急红了，“你到底怎么了，别吓我啊，魏翌！”
“我没事，微微，你帮帮我就不疼了，别哭……”
魏翌说着又去吻她的眼睛，眉心，嘴……
此时他的手也得到了解放，那双带火的大手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四下游走点火。
电光石火间，余微就明白了，他的疼和难受指的是什么。
可这会儿她敏.感的柔软被他捏在手上，全身酥软得厉害，竟是一点力道都拿不出来了，再感觉到他紧贴着她全身似一块火石一般，又烫又硬的身体。
她突然感到有些怕，怕得快哭了。
“魏翌，你，你要我怎么帮你？你说不做那事的……”
“乖，手给我。”
魏翌又吻了吻她的唇角，拉着她的手引着她去帮他……
“不，不行……”
余微手被他带过去，才猛然明白他是要她做什么，她都要羞死了，死活不愿意听他的去这样帮她。
可魏翌已经是箭在弦上，又怎么能允许她的逃离，他再次吻上她的唇，直到吻得余微
快喘不过气的时候才放过她的唇转而吻上余微的耳垂。
“微微，我的好宝贝儿，你帮帮翌哥哥好不好……”
余微被魏翌折磨得快疯了，她受不了了，甚至破罐子破摔的想着，羞就羞吧，总好过他这般对她上刑的好。
于是被他几番折磨后，她终于带着哭音妥协道，“好，好，我帮你！”
魏翌闻言一双通红的眸子瞬间亮得惊人，他再次急切的覆身下去，咬住了她的唇，就似一头凶狠的狼一般，攫取占有领地……
余微唇舌被他吸得发麻，缺氧，本就昏眩的脑子更不清晰了，身子也被他折腾得全身软成泥，香汗阵阵，很快湿了小衣……然后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任他拉着她去帮他缓解痛苦。
时至夜深，窗外万籁寂静，只屋内的喘息声，细微的娇喘声此起彼伏的响起在这浓黑的夜晚。
翌日，余微醒来的时候，全身酸疼得厉害，手更是酸麻得发抖，半点力都搭不上来了。
她到这一刻才知道，话本子也不尽都是骗人的。
至少它形容男人一旦生欲就化身成狼一般凶猛不是骗人的了。
偏偏男人一夜放纵后很精神，也不知是根本没睡还是已经睡醒。
他睁着一双染着血丝却亮得惊人的眸子紧盯着怀里睡眼惺忪的人，哑声问她，“醒了？可饿了？我先给你穿衣裳，再去让人端早食上来，嗯？”
他说着也不管自己浑身赤、裸着就起了身，拿过她的小衣就要伺候她穿衣。
不知怎么的，自昨晚两个人更亲密后，他就想每日早上都能他给她穿衣，凡事亲历亲为。
“我自己来！”
余微嗓子已经哑得不行，听在魏翌耳里又是一阵酥痒，再感觉到旁边人挣扎着起身事，那柔嫩细腻的身子擦着他滚烫的身子，让他心神又是一荡，渴望再次在叫嚣而起。
男人眼眸深了深，回身再次搂住了她，又凑上去含住了她的唇。
“唔……”
余微没想到刚醒来他就又开始亲她，她睁大了眼，伸手要去推他。
“别动，微微，我又想了……”男人伸手拽住她来推他的小手，哑声道。
余微浑身一僵，她手上用了力，推开了他些，又气得去打他，“你怎么这样！”
她就没见过这般不要脸的，才让她做了那羞人的事，还剥光了衣裳搂着她睡，竟然还不知足，一大早的竟然还又想了。
娇人儿的一拳没有半分力道，却似落在了魏翌心上，让他心头震颤，一阵麻胀又一阵心悸，他捏着她软嫩的小手到嘴边亲着，“微微，我忍不住。”
这男人每次都是用这话来哄她！
余微脸胀得通红，又气又羞，“你少来，什么你忍不住，你根本是不想忍吧。”
“我告诉你魏翌，你给我收敛点，不许乱来了，更不许再像昨晚那般逼我做那种羞死人的事了，不然逼急了我，我要你好看的……”
余微瞪着男人，很凶的对他警告道。
可偏偏男人看着她美眸羞怒却带着勾子的样子，眸色越发深浓，就似盯着美味的猎物一般，半点没将她的警告放在眼里，还不自觉的滚动了下喉结。
余微见他的样子，就知道这男人又没想好的，不由气急
，“你听没听呢！”
“听到了，听到了……”
到底怕惹恼了她，魏翌赶紧回她。
只是他在她身边，抑制力近乎为零，就是不受控制的会心猿意马。
想了想，他不敢再逗她了，也不敢再考验自己的意志力，松开她起了身，从地上拿起衣裳穿上，坐到轮椅也不敢再回头去看她，只留下一句，“那你自己穿下衣裳，我去给你端洗漱的水过来。”就匆匆开门出去了。
他动作有些快，落下的话语有些急，几乎是落荒而逃。
却不知余微初经情.事，虽说两人没做到最后一步，可到底做了她认为的最羞耻的事，这会儿她正惶惶不安着，再见他这般急切逃开的样子，不由就想岔误会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看都不看她一眼就迫不及待的离开了？
还有他刚才语气突然就变凶了……就因为她方才没顺着他，他就不耐烦了？
余微盯着已经再次被阖上的门，忿忿的想着，随即心里又一阵委屈，果然话本子不骗人，男人太容易得到后就不会珍惜了……
于是等魏翌将热水端进内室的时候，就看到余微正裹着被子委屈的抹着眼泪的样子。
他见着不由急了，赶紧将水放到一旁架子上，“微微，你怎么哭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余微却不理他，撇过头又躺了下去。
魏翌见状心头更急，“微微，你到底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华老来给你看看。”
他说着就转身要出去。
余微被他的反应弄得又气又急，她为什么难受他难道不知道吗？
还要去请华老！
那不是丢脸都丢到华老那儿去了。
“我哪里难受你不知道吗？”
余微转过头看向他，抬手又抹了把泪说了声，“魏翌，你要是嫌弃我了就直说，反正我们契书还在呢，我可以随时履行契书的！”
魏翌脸色陡然一变，他转过身语气微冷的问余微，“微微，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是想离开他了吗
不，他不允许！
他就是绑，也要将她绑在他身边的。
魏翌眸色一沉，眸中暗意笼罩，他拽紧了轮椅扶手，竭力抑制着自己想拿铁链将她绑在床上，让她再也无法逃离的冲动。
余微现在已经十分熟悉他的情绪了，一察觉到他语气不对就抬起泪眼看向他，然后就被他一副修罗隐忍的样子吓了一跳。
她心里更委屈了，她都还没来得及怎么生气呢，这般想着，她又鼓起了勇气继续和他争辩。
“我什么意思，我还想问你什么意思呢，你是不是嫌弃我身子不够娇也不够软，还不配合你了，所以你才那么嫌弃我，看也不看我就跑了……”
魏翌……

第68章
“你都在想些什么呢？”
魏翌懵了一瞬，然后一阵的哭笑不得，他都不知道自己费尽心思隐忍不去看她的样子，会被她误会成自己嫌弃她了。
还有什么叫她不够娇不够软，她是不知道自己什么体质吗？
软在他身上就似没有骨头似的，让他不受控制的想要去肆意摆弄，却是怎么也不够。
一身比羊脂玉还白头肌肤更是嫩得他亲她都不敢用力。
他稍一放纵，就在她全身都留下了青一块紫一块的印子，偏偏他一沾上，就上了瘾一般的，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要更多。
天知道昨夜她睡过去，他给她上药的时候，他忍得多难受。
等给她上完药，他就似从刀山油锅里趟过一趟回来，浑身的精力都用尽了，身上的汗比他平日里撑着无力的双腿锻炼时出的还多。
只是一想到她这般误会是因为在乎他，魏翌心里又似喝了蜜似的甜，再见她眼睛都被她擦红了，他立即就心疼了，哪里还舍得气她。
魏翌赶紧上前去拉过了她擦泪的手，也不敢用他粗糙的手指给她抹泪，头凑近前吻掉她掉出眼外的泪，柔声的哄着她，“好了，别哭了，是我不好，我出去给你打水去了，没想到和你说一声。”
“我怎么会嫌弃你呢，你是不知道自己多甜多好……”
魏翌在她耳边低喃一声，没忍住又去含了含她的耳垂，啄了啄她的耳窝。
余微被他啄的耳窝一痒，人往后缩了缩，泪也止住了。
这会儿再想到他的话，心知自己是想多了，误会他了。
她顿时羞得小脸一热，耳根也热得发红，她垂着头不敢说话，手开始不停的捏着被子，恨不能钻进被子里躲起来才好。
魏翌见她躲了，又看她红着脸低垂着头那副娇羞的模样，他心头微动，又捡起她的小衣哑声问她，“是我不好，让你误会了，不生气了可好？我给你穿衣裳当赔罪了。”
余微听到他的话，只觉得更羞了，脸臊得通红，连脖子根也染上了一片嫣色，再瞥见他手上捏着她的小衣，她脑子都嗡了一下，忙伸手夺过他手里的衣裳，呐呐的回了声，“我自己穿……”
魏翌也知道她这会儿正害羞得厉害，也不为难她，轻笑一声，“好，那你先穿衣裳，我去将吃食端进来。”
“嗯。”
余微应着却没动，等他开门离开了，才赶紧拿过衣裳穿起来。
只是她到底没什么力气，身上也酸的厉害的缘故，便是急，也穿得并不快，等魏翌回来，她才堪堪将外衣披上。
下床的时候，她腿不禁又是一软，还是魏翌赶紧过来扶住她，她才免去再摔一跤的危险。
“小心些，可是没力气？我带你过去。”
魏翌说着，手上一用力就将她放到了腿上，然后转动轮椅带她去洗漱。
余微被他似抱孩子似的抱在腿上，羞得整张脸都涨红了，她想挣扎着想下来，就被他双手固住了身子警告了一声，“微微，别乱动了。”
然后她就感觉到了她臀下男人的变化，经历过昨夜，她不再那么不知事，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又引火了，余微立即就不敢乱动了，头低埋在胸前不敢也不敢抬起来，“你带我去哪儿？我自己可以走。”
“去洗漱，”魏翌说着就转动了轮椅，还补充了一句，“我想抱你去。”
余微闻言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拒绝的话，有着他带她去洗漱。
亲自伺候着余微洗漱好，魏翌也没将她放下，而是直接带着她到了桌边，取过一碗粥，拿过勺子
舀起粥就要喂她。
“你手酸，我喂你。”
“不要，我自己可以吃。”
被他伺候着洗脸漱口余微就已经很难为情了，这次是怎么也不肯再让他喂饭了，挣扎着就从魏翌身上下来了，坐到凳子上，端过粥就要自己吃。
同时忍不住想，这男人又是伺候她洗漱又是要伺候她用饭的，昨晚怎么就不知道怜惜下她呢，害她的手现在酸疼得厉害。
一想到昨晚他们的胡来，她忍不住又红了脸，赶紧低下头舀了口粥吃着。
魏翌见她不愿让他喂，心下莫名的有些失落，不过想着来日方长，他也没勉强她，只是盯着她开始想怎么和她说契书一事。
方才她倒是提醒了他，他们的契书还没毁去呢。
那份东西，此时成了魏翌眼里最碍眼的存在了，无论如何也得尽快毁去才好，以免她以为自己还有一条退路。
这般想着，魏翌也没心思吃东西了，转身去了内室。
余微听到轮椅转动的声音，抬起头，就见他往内室去，不由放下了手中的勺子，等了一会儿，就见他带着一个涂黑漆的箱子出来。
“你不用早食，去拿个盒子出来干嘛？”
“这是当年岳母交给母妃打理的产业，各地山头十座，铺面百间，地有三千亩，庄子有十个，这些年的产息除去给你又买了三座山头，两个温泉庄子，二十间铺子外，还剩十八万两，都存在汇通钱庄，银根也在里面。”
“这，这么多？”
她这是瞬间暴富了啊！
余微睁大了眼的，瞪着他腿上的箱子，满脸的不敢相信，以至于她都不敢去摸他腿上的箱子。
“不是说只是一部分嫁妆？我娘当年这么多嫁妆的吗？”
魏翌将箱子放在桌上，想到她之前提起产业时，双眸晶亮的样子，又给她开了箱盖，露出里面满箱子的契书。
“嗯，当年母妃收到的就是这些。”
想了想，他没将这可能是尤氏所有的嫁妆产业一事说出来，毕竟他岳父余文海便是给微微备了一份嫁妆，也改变不了多年来他无视微微，冷待微微后让微微受到的委屈。
何况他如今又有了一个女儿，还在为那个女儿操心婚事挑看人选了。
“外祖母他们，是真的很疼母亲啊。”
余微盯着箱子里厚厚一堆的产业契书还有一大沓的银票，突然之间有些理解外祖母家为何在她母亲去世后，就和她们家断往了。
因为太爱这个女儿了，才会对拖垮自己女儿身体，害得女儿早死的源头生了怨，埋了恨。
只是到现在她都弄不明白，她外祖母家既然对余府和她这般怨恨，那为何话本子里苏婉月，能得了她外祖母的好感和看重呢。
要知道苏婉月可是出自余府，还是在她母亲在时她父亲和别的女人生下来的女儿啊。
且话本子里最后义武侯府还靠拢了四皇子，打算助其夺位……
这事怎么想也想不通。
还是说外祖母一家早就打算站队四皇子了，亲近苏婉月只是托词？
那现在义武侯府那边是什么打算，在观望还是准备站队了？
魏翌见余微突然提到义武侯夫妇后就出神的样子，猜测她是在伤感这些年来义武侯府对她的冷待。
他立马就心疼了，伸手去搂住她：“怎么了？”
想了想，他又低声和她说道，“其实义武侯府，外祖母他们对你也没有不闻不问，这些年
他们虽没和余府往来，也没叫你过府去玩过，可年节的年礼他们却是从没落下过的，只不过都是借着瑞王府的名义送过来给你的。”
“嗯？”
余微诧异的偏头望向魏翌，“这是什么意思？”
魏翌见她的反应，心知她是在乎的，心里怜惜更甚，他又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继续和她解释。
原来在尤氏去世，余文海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娶了段氏后，义武侯府愤恨之下和余府断了往。
可余微到底是义武侯府外孙女，便是因为女儿的缘故，他们对余微生有隔阂，也不可能不管，便托了龚王妃代为照顾。
平日里龚王妃送去余府给余微的东西，他们也是占了大半的。
龚王妃去世后，这事就拜托给了魏翌。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魏翌因为和余微的误会，并没有对余微在余府的生活做具体关注，只知道老伯爷将孙女照顾得很好，每次传去义武侯府的也是这一消息。
后来余微中毒死后，义武侯还亲自上门来打了魏翌一顿，将魏翌揍得两日没下得来床，也是这样，魏翌才会让人传出，他因为余微病倒的消息。
“原来竟是这样……”
余微喃喃一声，所以外祖母她们心里并不是真的毫不在乎她的吗？
她中毒死的时候，外祖父还上门为她讨过公道……
那话本子里，苏婉月能得了外祖母喜欢，有没有可能还有一层她的关系在？
余微知道，这想法可能有些自恋了，可不知为何，她就有这么一种感觉-
她觉得外祖母一家能因为她娘，做到十几年不和余府往来，便是决定站队四皇子，他们也决不可能会去攀好苏婉月的。
想到这里，余微又想到瑞王死后，她舅父义武侯世子上门拜祭时，看到她时面上的古怪复杂，板着脸要笑不笑的。
当时她还以为他是不想看到她才这样，现在想来，是不知道用什么态度对她吧，毕竟那还是他们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等出了孝，给外祖母府上递封拜帖吧，到时候我陪你去，嗯？”
魏翌见她怔楞不语的样子，又吻了吻她的眉心提议道。
“嗯。”余微点了点头，是要去拜见下，顺便弄清楚她外祖母家是不是已经决定站队四皇子了。
余微决定下来后，就将这事放在一边了，加上得知外祖母家对她并没有那么不待见，她心情更好了，再看着眼前的箱子，眼里就似盛满了星星一般，亮得惊人，“这箱子今后都归我管了？”
“是，本身就是你的，这些产业你若是想自己打理也可以，我会教你看账本。”
魏翌见她恢复了精神，脸上也带了笑，温声回她。
“那还是你继续帮我打理吧。”
余微从箱子里拿出那十八万的钱庄银根，翻看着，头也不抬的说道。
她又不傻，她自己打理，看账本累不说，还不定能够赚到比现在多的产息呢。
不过她确实得学会看账本了，毕竟她现在也是王府的女主人了，要学着掌家理事了，也不能全都指着他，他还有别的事要忙呢。
于是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等那些掌柜的来京城和你盘账，我和你一块儿见吧，我也要学着怎么管家，毕竟我现在是瑞王妃了。”
魏翌被封为瑞王后，并没有什么感觉，可现在听她自称瑞王妃后，他心里突然感到了愉悦和甜。
“好，不过我的王妃，那份契书现在可以毁去了吧？”

第69章 真正的夫妻
“契书，什么契书？”
余微把手上的银根放进箱子，看着魏翌眨了眨眼故作不知的问了声。
哼，当初怎么威逼利诱她签下那契书的，她可还记得呢。
想让她这么容易就毁了契，做梦呢。
她可没忘记他之前是怎么欺负她的，这箱子东西，最多抵个赌约的帐，还有他哄她去扬州的帐呢。
想到这里，余微又看向他说道：“你哄我去扬州的帐还没算呢，你不会忘了吧……”
……“自然是没忘。”
魏翌宠溺的对她笑了笑，又从袖中拿出一块墨绿色的玉牌，“这个给你。”
墨绿玉十分少见，魏翌手上那块玉牌不见一丝黑色杂质，通体呈黑绿，可谓上品中的上品了，且那玉牌整体圆润通透，半点不见切割的痕迹，显然也有些年头。
余微随祖父长大，也算是见过不少好玉，这种稀罕的墨绿玉却是只听祖父说起过，并没有机会见过。
如今魏翌却将这样一块玉牌拿出来给她。
余微直觉这块玉牌不是简单的玉牌，她突然有些不敢接，只问他，“这是什么？”
“这算是我的印鉴，你拿着这块玉牌，我手里所有的产业你都可以去柜上支取银钱，不限数目。另外我在汇通钱庄也有一笔钱，是这些年聚德楼和盛金楼的产息，你也可以拿这块玉牌去取。”
“还有我答应要给你的产业，我们现在是夫妻了，我等会儿会把我所有产业的契书给你，就是现在是孝期，要给你造的单独冶炼首饰的屋子得等一段时间了。”
……余微手都哆嗦了，她没想到魏翌会将这么贵重的东西拿出来给她，这相当于将他的整个身家都交到她手里了啊。
他就不担心她这个败家娘们儿把这些给败光了？
魏翌见她怔楞不接玉牌，不由愣了愣，“怎么了？”
“没，没什么。”
余微是完全被他的大手笔给吓着了，回过神再看他手上的那块玉牌，只觉得烫眼睛，“你快把你那玉牌收起来，我不要。”
开玩笑，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她，她该整日担心弄丢了睡不着觉了。
魏翌脸上的笑霎时凝住，他想过无数次他将玉牌拿给她的反应，完全没想到她会一副看都不看的样子。
她是不想接受他，还想着离开他，才不接受这玉牌？
魏翌面色微冷，一双深眸雾色渐浓，“为何不要，不喜欢？”
“我怕招贼，也怕掉，而且我现在有这么一大箱子嫁妆，银票也有十几万两，够花了。”
魏翌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理由，怔然一瞬后又笑了，面上的冷霜也随之散去。
他拉过她的手僵玉牌放到她的手心里，“没关系，掉了也没事，这玉牌有解毒的作用，你贴身带在身上，我放心些。”
这才是他将玉牌给她的原因，只希望这玉牌能给她的安危增一分保障，他不希望再承受她的任何意外了，这些日子，他闭眼总能想起她说的那个梦，梦里，那次中毒她没能醒过来……
余微手被他拽紧，感觉到手心中玉牌散出的暖意，她愣了愣，想抽回手，却在看到男人的不容拒绝的目光后停了动作，片刻后她又不安的看向魏翌，“真的给我啊？掉了怎么办？”
“自然真的给你，若是掉了便掉了。”
;  魏翌给她顺了顺散在脸颊的发，笑着和她说道，“这玉牌只在你手中有用，旁人捡到，也不过是捡到一块稍微值钱的玉罢了。”
魏翌随意的说着，似乎这块玉牌真的只是稍微值钱些的玉一般。
可实际这块玉牌它本身的价值就是无价了，能百毒不侵，还能洗髓健体，是百年难遇的灵玉，皇帝寻了多少年也没寻到这么一块完整毫无杂质的墨绿玉。
余微听到这玉牌丢了不会给他带去什么麻烦后，松了口气，犹豫一瞬，她说道，“那，那我就收下了。”
“嗯，收下，以后你要用银钱，就和我说，我拿给你，你的嫁妆就做你的私房钱。”
都是他的人了，没道理还让她用嫁妆养自己的道理。
答应她的事，他也都会去做到，包括小时候答应给她造的金屋……魏翌盯着她，幽幽的想到。
“好。”
余微喜滋滋的应道，没有半点和他客气。
话本子里可说了，心爱的男人愿意送东西给你，一定要收着，你若不要，他就会以为你不喜欢，下次就不会想着你，再费尽心思给你准备东西了。
余微觉得，话本子这般说还是有一定道理的，这也是体现他在乎她的一种方式啊，她可不能不给他表现的机会。
她方才问他扬州的事，也是为了看他的反应啊。
现在看来，这男人是在乎她的，毕竟他身家都舍得交到她手上管着了。
那契书要不就如他的愿，现在毁去算了，左右她留着那契书也是打算逗逗他的……
这般想着，她将玉牌收进了袖袋中，打算晚些时候拿红绳编好带在脖子上。
然后她又伸手拽下了身上的荷包，从荷包的夹层里拿出了那张用锦书成的契书，“呐，给你吧。”
“微微。”
魏翌接过她递给他的契书，神色激动的望着她，“你愿意了吗？”
她愿意毁去这封契，她愿意踏实和他过一辈子了，再也不会想和离的事了……
这人关键时是傻了吗？
东西都给他了，他还问她愿意了吗？
余微想着，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着，然后她像想起什么似的，又强压下了嘴角，板着脸道，“你别高兴太早啊，要是你以后对我不好，我还是会想法子和你和离的……”
“不会有那一天发生的。”
男人的话音没落，余微就感觉到身子一晃，她再次被男人抱到了腿上。
然后男人那火热的唇也落在了她嘴上，炙热和软滑瞬间包裹向她。
余微睁着眼，看着他近在咫尺卷颤的眼睫，再感觉到唇舌上的那阵酥麻，渐渐的，她也忍不住闭上了眼，开始慢慢的回应他，手圈上了他的脖颈。
“微微，你和我一块将这契书毁去可好？”
许久，魏翌才松开余微在她耳边喘着粗气道。
余微都愿意将契书交给他了，对他的这一提议，自然没有不应的，她缓了缓气，点头应了声，“好。”
于是魏翌去取了火盆，点了烛火过来，由余微亲自将两人的那两份契书一并燃了，扔进了火盆里。
直到火盆里的契书燃成了灰烬，魏翌才再次激动的抱着余微低喃道，“微微，今后我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生生世世的夫妻……”
他说着，又忍不住低头去含住了余微的唇，渐渐的手从她的衣角滑进。
这一番纠缠，一直到两人差点再次失控衣衫尽褪结束。
而这一次，余微是真的被魏翌弄得一点气力都没了。
魏翌则终于有机会亲自为余微穿一次衣裳了。
余微累得厉害，连骂他的精神都没了，晕乎乎的被他喂了些早食，就又躺回去睡了。
魏翌却是一脸餍足，盯着她的睡颜好半晌，才出了寝房去找华老。
“你来得正好，你腿的治疗方案我已经弄出来了，正好现在孝期，你也没别的事，明日就开始治疗吧。”
江显在前两日已经被推去午门斩首了，华老心情不错，又一心扑到了医术上，没两夜就结合着魏翌如今的身体状况，将他的治腿方案又完善了一番，见到魏翌，他就迫不及待的对他说道。
华老心里还有些激动，对他这种医痴来说，治疑难杂症也是一种挑战，特别是魏翌这种先天小腿无力按理说是无法治的。
魏翌闻言却是没什么反应，他紧了紧捏着轮椅扶手的手，不确定的朝华老问道：“我，我当真还有机会站起来？”
他想站起来，和微微在一起后，他想站起来的渴盼更强烈了，可真的到了要治疗的这一刻，他心里又忐忑了，胆怯了。
他真的有那个机会吗？
能像一个正常人那般去抱她，陪她去散步，给她幸福……
华老闻言，顿时有些不高兴，“你这话什么意思？是不信老夫的能力？”
华老气得瞪了眼魏翌，又没好气冲他道，“放心，虽然你现在年纪大了些，治疗效果不如小时候那般好了，但老夫还是有办法治好你的。”
“再说，你这些年坚持锻炼的缘故，你小腿的经脉并没有萎缩，情况也不算太糟糕。”
魏翌听到这话，眼里才终于起了一抹亮色，他拱手和华老道，“那就拜托华老了。”
华老这才满意了，点了点头和他说道，“嗯，只要你自己坚持不放弃，总有一日你能站起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华老的这一保证无疑是给魏翌打了一剂强心剂，他压着心里的激动，谢过了华老，随即又拜托华老道，“华老，我治腿这事能不能先不告诉微微。”
“嗯？为何？”
“我想给她一个惊喜。”
若是好了，就是给她的一个惊喜，若是不能好，不能站起来，她也不会失望。
“行吧。”
实际华老问完，就反应过来他的想法了，也能理解他的想法，是以华老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哦，对了，治疗前三个月我得给你用药，那药有点霸道，这段时日你不要同房。”
原本想着他们在孝期，他不用再叮嘱一番的，现在想来还是说一说比较保险。
毕竟新婚的小两口，那热情劲儿，又哪里是孝期能阻拦的。
正打算找华老做荷兰小帽去圆房的魏翌……

第70章
守丧期间忌讳颇多，特别是热孝的百日内，是不得出门享乐，走亲访友的。
是以，余微也没出门过。
整日就待在府中折腾她在扬州买的那些首饰，挑出简单不需要熔了重新打造的来进行改造，累了就去小厨房倒腾些新鲜吃食，自己吃一份，再留一份到晚上给魏翌尝鲜，然后求表扬，日子倒是过得也不枯燥。
唯一不好的就是，明明是在孝期，魏翌依然有忙不完的事，成日不见踪影，不是出去了，就是待在书房处理事情，许多时候两人都是到了晚上才能见到。
且他每次回来都一副疲惫的样子，话也不多，导致余微也不敢和他多说话，怕打扰到他休息。
若不是他每夜都是紧紧搂着她睡下，第二日一早又似觉醒的饿狼一般，总是埋在她身上变着法儿的折腾她，还怎么叫他都不肯起身，她都会误会他对她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近年关了。
而就在这当口，京城发生了两件不大不小的事。
段府被以贪逆罪抄家了，接着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妇人就上府衙去状告了段家嫡女，也就是昌靖伯夫人段氏。
告她无媒苟.合还杀夫.杀.子。
原来，那段氏在嫁给昌靖伯前，并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她曾和府上教书的先生私奔过一段时日，还生下过一个孩子。
可孩子生下不到一年，段氏就受不得清贫之苦，亲手毒杀了自己的孩子和夫君，又跑回了段府，还嫁给了昌靖伯做继室。
要说这事那自称是书生他娘的老妇人也是没什么证据，唯一能拿出来的，也就是当年段氏用的锦帕，上面沾着□□和血迹。
可偏偏这事一闹出来，就有那段府不满段氏，又因为如今遭到流放生了怨的老人出来证实了，当年他们的大姑娘确实是和教书先生失踪了一段时日。
一时间，流言散满京城。
余微听到青蒿说起京中传言的时候，也是惊了一跳，毕竟话本子里，段氏便是被休弃回段家，也是没闹出这样的丑闻的啊。
心里不安，她赶紧跑去找了魏翌。
一口气跑到书房，余微气都没顾得上匀，见石松开了门，她几步就进了内朝魏翌问道，“我继母那事，你听说了吗？”
“也不知是不是真有这事，还有我爹打算怎么处理，你说我要不要派人回府去问问啊？”
到底是她爹，遇到这么大的事，她这个当女儿的怎么也要关心下，何况她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你是跑过来的？”
魏翌见她气喘吁吁，额头冒汗的样子，皱了皱眉，转着轮椅上前将她拽到腿上，细细给她擦了汗后，才和她说起段氏的事，“不用派人去伯府了，这事本身就证据不够，我已经派人去将状告段氏的那妇人还有出面说段氏当年私奔之事的人处置了，流言很快就会散去。”
段氏这事闹出来，他也是始料未及。
他正打算安排人将段氏这些年在外放印子钱的一
堆烂事捅给余文海，为余微多年受的委屈讨个公道，这事就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
“那这事可是真的？”
这才是余微关心的，若是真的，这事就是段氏的仇人见段家倒了才想拼一把报仇，可若是假的……这事就是针对余府的了。
“不算真，但也有那么些引子，当年段氏确实打算和教书先生私奔，不过被段家发现了，那教书书生便是因此被杖毙的，也是因为这样，他们才在岳父新丧后，就算计岳父，让他娶了段氏。”
“那这么说，这事是有人要借着段氏害伯府了？”
都说到这儿了，魏翌以免余微担心，干脆全都告诉了她，“是四皇子做下的。”
“四皇子，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余微脑子有些懵，事情已经超出她的想象，那话本子的剧情也是乱得不成样，她理都理不清了。
段氏出事了，对四皇子有什么好处？
“大概是岳父不愿意站队，想给岳父一个警告，扬州城知府元升身故了，岳父没让四皇子的人替上，用了苏首辅门下的人。”
魏翌随意的解释了一声，眸底却划过凝重，这不是魏尧一贯的行事作风，也不像他底下那些幕僚能想出来的。
能想到从妇人入手的计策，应该是深暗内宅斗争的人才能想出来。
不，直觉告诉她不会是这么简单，余微摇了摇头。
话本子里男主是个表面性格直一心尚武的人，可实际沉稳隐忍，冷血，擅于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东西。
在还没有足够的势力之前，他是不会和她爹对上的，他这么做，背后必然有更大的价值。
会是什么呢？
让他冒着得罪他爹的风险……
等等！
她好像漏掉了什么？
段氏没了，这背后得利的人除了四皇子还会有谁？
突然，余微瞪大了眼，苏婉月！
这件事可能不能毁了余府，却会毁了段氏。
不管段氏的事是不是真的，她爹为了余灵和余宏，也会慢慢放出段氏重病的消息，那样余府就缺了一个女主人。
届时，苏婉月的娘找上门，再由四皇子出面运作一番，苏婉月母子，就能正大光明的登上余府的大门了，还可能直接成为她爹的正妻……
毕竟当年扬州城的人都知道，她爹是入赘的，便是失忆了，他也不能做出不要妻女的事，必须给苏婉月母女一个名分。
如此，苏婉月也就能从她爹不认她的困局里走出来了。
也只有苏婉月，才能想出从段氏着手这一计策。
是了，她险些忘了，话本子便是崩了，可它男女主依然存在的，总会受着牵引，他们总会走到一块，男主也总会为女主做些事的。
之前苏婉月还和魏尧出过一个人从天上飞到船上的计策。
说不定四皇子已经知道了苏婉月的不同寻常还有她的能力了。
那他这会不管有没有对苏婉月动心，为了招纳这么一个爱将，定然也愿意为她做下这些有利于她又有利于他的事的。
魏翌见余微面色不对，一脸惊惶的样子，又低声问她，“怎么了可是在担心岳父和余府？”
“别担心，京中的人忘性大，这种没得到证实的事很快就会淡去，不会对岳父造成太大影响……”
“苏婉月是不是到京城了，还有她娘。”余微突然出声打断魏翌问道。
“你别瞒着我，实际在聚德楼我去扶苏婉月起来前，就看到过她的长相了，我知道我那个梦有一部分是真的，苏婉月这个人是存在的，她是我爹当年失踪时在外留下的女儿。”
“我有种直觉，四皇子做出的事和苏婉月有关。”
余微说着，又怕魏翌不相信，她拽着魏翌袖子，认真的看向他，“夫君，你信我，我那个梦真的太真了，梦里的苏婉月真的很厉害。”
“你记得我们在船上遇袭的事吗？那些人是飞到船上的，梦里面，苏婉月就曾经给四皇子提过这个计策。”
魏翌脸色顿变，他神色沉凝下来，“微微，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虽然我也一直告诉自己那个梦是假的，很多也和梦里不一样了，可它总有一部分是一样的，既然是有相同的，那四皇子能和苏婉月走到一块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吗？”
“你猜的没错，苏婉月已经在余府了，不过岳父并没打算认下她，为了尽快将她打发走，还给她相看了一个寒门子弟。” 魏翌沉吟一瞬，没再瞒着余微和她说起了苏婉月的情况。
“可她并不满意是吗？”
苏婉月上辈子就是因为招婿的寒门子弟，最终被害死，她不可能再允许自己再嫁个寒门子弟的。
魏翌闻言，再次低头看向了余微，“微微，关于苏婉月，你知道多少？”
“不算多，也不算少。”
余微绞了绞手指，回忆着话本子里苏婉月的刻画，“那个梦里，她擅长经商，心计颇深，能言善道，广结善缘，为四皇子拉拢了不少王公大臣，还有，她似乎能预知到一些未来之事。”
“能预知一些未来之事？”魏翌面色陡然一寒，眸中暗色掠过。
“是，她应该是能预知到一些事，不过不多。”
经过段氏的事，余微心里的不安又添了几分，“夫君，你一定不能小瞧了苏婉月，她真的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好，我知道了，别担心，苏婉月我会尽快派人处置掉。”
魏翌回过神见她眼里明显的担忧，忙敛了周身寒意，出声安抚她道。
余微听了，却是赶紧摇了摇头，“夫君，你现在不能动苏婉月。”
“您别忘了还有苏婉月的娘苏氏在，一但苏婉月失踪了，苏氏一纸状书就能让伯府陷入更难的境地，这对四皇子和皇上来说，也是喜闻乐见的。”
拉拢不成便毁去，这是男主的一贯做法。
而且，万一女主死了，这话本子世界崩塌了怎么办……
看来她还得想个法子，让魏翌知道苏婉月和魏尧很可能是这个世界的支撑一事，别到时候命运还没改变呢，这个话本子世界已经没了。
“我知道，不要紧，这事我会有法子处理的。”
魏翌不愿见到她为这些事伤神惊怕，又转开话题和她说道，“快近年关了，虽说孝期的缘故，不宜热闹，该准备的你还是让忠伯准备一些。”
到除夕那日，他们的百日孝期也满了，他准备的那些东西也能用起来了，魏翌念头闪过，沉黑的眸里眸色微深了深。
余微还想多和他说些话本子里的事呢，对他故意转开话题不满，便嘟了嘟嘴说道，“我还有事要和你说呢，你岔开什么话题呢，而且闹出这事后，谁还有心思过年啊。”
魏翌脑子里正想着他们除夕怎么过呢，就听到她没心思过的话，他立马就沉了脸，神色肃冷的和她说道，“微微，你不能让自己陷入了那个梦和怕苏婉月的魔障中。”
“便是最终苏婉月和苏氏认了亲，苏婉月再次成了四皇子妃，那又如何，难道我们的日子便不过了吗？”
“我……”
余微已经许久不见魏翌这般板着脸训她的样子，一时竟是愣住了，委屈瞬时涌上心头。
她怕苏婉月也是因为担心他啊，他干嘛突然就这么凶了。
他就这么不愿她插手她的正事？
那她不插手就是了嘛，反正她能诈尸回来还能和他在一起也是赚到了……
魏翌见余微呆怔的望着他一副惶惶不安又委屈的模样，重话到底是说不下去了，正打算和她道歉再说软话哄她。
这时余微却一把圈上了他的脖子，软声抱怨着说了声，“你干嘛那么凶嘛？”
“我也没有多怕苏婉月啊，其实我都想好了，便是最后像梦里那样，你败了，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我们做一对亡命鸳鸯嘛，唔，……”
魏翌还不待她话说完，就咬上了她的唇，将她还要出口的话堵回了喉咙，“你就这么小看你夫君的吗？”
什么亡命鸳鸯，他要和她做让整个大魏都艳羡的夫妻。
屋外的石松听着屋内突起的动静，瞬间红了耳尖，赶紧拽着一旁的青蒿往院中去。
只是又不敢直接走开，只能忍着尴尬候在院中，再看到青蒿睁着那双懵懂不知事的大眼睛对他好奇的打量后，他脸更红了，连脖子也粗了粗。

第71章 除夕夜
余微自从在书房被魏翌‘训’过，加上她爹似乎也没将段氏闹出的风波放在心上，还在第二天给她送来了年节的东西，她就再也没去关注过苏婉月和段氏的事。
她也想通了，她把知道的都告诉魏翌了，他应该有个防范了，若最后还是扭转不了话本子的既定命运，那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最重要的是当下，过好她们在一起的每一天。
是以，接下来的日子，余微都安安心心的在府上准备着过年的事了。
守丧期间，府中不能张灯结彩的，但基本的洒扫，还有各府往来的年节礼还是要准备的。
就这么忙着，一晃就到了除夕这一日，魏翌这日没出去，也没去书房办公了，和余微一块儿在清晖院包饺子。
两人都是头一次做这个，剁馅儿和面，颇有些手忙脚乱的。
一旁的青霜见状想来帮他们，却在魏翌冷冷扫了一眼后止了步，然后老老实实的退了出去。
等余微终于把面和好，魏翌也把陷剁好了，之后两人就换了换，由余微来调馅儿，魏翌赶面皮。
让余微没想到的事，魏翌这个看着就远庖厨，天仙似的男人，面皮赶得又快又薄的，包饺子竟然也比她包的漂亮，速度也快。
到最后，就变成了魏翌包饺子，余微只需要接他包好的饺子过来摆放就好了。
“愣着干嘛？”
魏翌把手上包好的饺子递给余微，抬眼见她正看着他发呆，不由点了点她的鼻子笑问道。
魏翌手上还沾着面粉，这么一点，余微小巧的鼻尖上就又多了一个小白点。
然而余微却是无知无觉的，依然直愣愣的盯着他，问了一句，“你怎么能这么厉害啊？”
这男人，简直就是个宝藏啊，她就没发现他有什么不会的。
关键是，会就算了，他还精啊。
要知道她最自豪的就是画画和泡茶功夫了。
可前两日，她从他书房看到了一副前朝大家的画，又喝了他斟的茶后，她就再也不敢自豪她的画和泡的茶了。
那幅画，她开始都看走了眼，以为是真的，完全没想到是他仿的，关键是，他只花了半个月，就仿出来了。
而那杯茶，她觉得就似过了仙人之手一般，让她至今都没能忘了那个味道。
要不是他说茶喝多了，晚上不好入睡，她估摸着能缠着他给她泡一整天茶。
世上的男人，大都喜欢看到心爱的女人对自己崇拜的样子的。
魏翌也难以免俗，看着余微那双潋滟水波的眸子里满溢的崇拜和惊叹，愉悦染满了他的眉梢。
他凑近她啄了啄她的唇角，然后又在她耳边低笑一声，“我再厉害，不也是微微的，那微微不是更厉害。”
余微心尖儿一颤，手一抖，手里的饺子就被她捏破了。
好半天，她才若无其事的将手上捏破皮的饺子放到框里，然后瞪着他说了声，“下次干活别说话。”
这男人，本来就够勾她的了，现在还总喜欢对她说些暧.昧的情话，让她没一天是正常的，再这样下去，她只怕得更傻了。
魏翌扫了眼被她放进框里的那破的不成样的饺子，再看着她沾着面粉的脸上那两抹明显的酡红后，眼里的笑更深了，又嗓音低低的应了声“好。”
余微……这大概是个专门来勾魂夺魄的男妖精吧。
饺子包好，瑞王府外一声声炮竹声就响起了。
这时候小厨房的人也已经将余微她们的年夜饭准备好端到大厅了，宫里赐下的两道菜也已经送了过来。
等饺子下锅煮好端到大厅后，余微就和魏翌开始用年夜饭了。
这是他们婚后的第一个年，因为华老和陈盛去祝太医府团年去了，是以这个年，没有旁人，只有她和他。
可他们却一点儿也没感到冷清，反而觉得温馨又美好，难能可贵。
一顿饭，两人都吃得极慢，互相夹着菜，偶尔还互相喂一口。
等用完饭，余微让青蒿将饭菜撤下去后，就给她们放了假。
她则听魏翌的，和他独自去了瑞王府的灯楼。
瑞王府的灯楼造的有些高，能够清楚的看到府外。
因为高，灯楼上风也大，这会儿还正下着雪，余微到了灯楼上，就有些冻得受不了。
她裹紧了身上的披风，问了声魏翌，“我们来这儿干嘛？这外面都下着雪呢，街上也没人，看景也没什么看头啊。”
魏翌没回她，只说道，“外面冷，我们先进去。”
余微莫名奇妙的看他一眼，然后推着他进了屋。
屋内，羊毛地毯铺满的雪白地上，洒满了花瓣，熏香白烟袅袅，一进内就感到一阵暖意伴着清香袭来。
“微微，百日已过，我们将房圆了可好？”
魏翌关上门，上前将她拽到腿上坐着，在她耳边低低的问道。
余微偏头看向他，男人沉黑的深眸灼灼，透着对她的渴望和热切，耳边是他带着灼热的呼吸，渐渐的，她就受了蛊惑，启唇应了声：“好……”
话音未落，魏翌滚烫的唇就含上了她的耳垂轻咬了一下，然后吻上了她的耳根。
余微身子一颤，心尖儿一阵发悸，她不自在的偏了偏头，嫣红的唇扫过魏翌的侧脸。
魏翌却是不放过她，大手直接按向她的后脑勺，唇又移到了她嫣红的唇上，一点点的啃咬试探后，吻逐渐加深加重，带着温柔的霸道。
余微被亲的唇舌发麻，渐渐的呼吸都开始不匀，整张脸也烧得通红，脑子更是晕乎乎的，身子也渐渐热起来，她有些想脱下一件衣裳。
“魏翌，我有些热……”
她浑身瘫软的靠在男人怀里，双手紧紧圈着男人的脖颈，承受着男人带给她的狂热与爱意，不自觉的和男人喃喃出声。
魏翌此时也是热的厉害，他身上的披风已经解开落到了地上。
听到余微娇娇的喊热，他略起暗红的眸色再次深了深，伸手给她解开披风，再解开她腰间的腰带，手从她的衣摆伸进去，又偏头含了含她的耳垂，呼吸紊乱的哑声和她道：“宝贝，夫君也热，你帮夫君将衣裳解开可好？”
余微感觉到男人滚烫的大手掠过她的柔软肌肤
，再感觉到从耳处蹿遍全身的麻痒感，她身子又抖了抖。
听到男人的吩咐，她不自觉的就伸手摸向了男人的腰带，只是她摸索着，却是怎么也找不到结。
“怎么解，我不会……”
余微摸了许久，也没能解开男人的腰带，她有些急了，又去问他。
魏翌被她那双小手四处摸着，浑身都绷紧了，他手下的动作不受控制的加重加快。
听到她问，他脸上划过无奈，又轻咬了她一口，最终只得腾出一只手解开了腰带，解开了自己的长衫，又迅速的剥开了她的衣衫。
……
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滚到了花瓣铺满的地上，身上都已经热得发烫，这时，魏翌却是突然直起了身子。
“你怎么了？”余微泪眼迷蒙的望向他。
魏翌吻了吻她泛红的眼角，隐忍的回了声，“等我一会儿。”
他说着，就去一旁的只去轮椅暗层里拿出了一个小瓷瓶，和一个小盒子。
然后他打开小瓷瓶，倒出了里面的液体到手心，才再次去了余微身边，“微微，有些凉，你忍忍，一会儿就过去了，用了这个会没那么疼……”
余微一脸茫然的望着他，迷蒙的雾眸里是懵懂和不解。
很快，她就知道了魏翌是什么意思了。
她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之前那几次她经历的折腾与真正的圆房相比，完全不值一提，尽管男人一直和她说着，“微微，宝贝，别怕，我轻些。”
可她依然感觉到了剧烈无比的痛意，痛得她眼泪大颗大颗的往外滚，偏偏这痛和中箭受伤的疼还不同，这疼中，还带着一种想要，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痛并享受着，磨得人心头发慌，让她不自觉的想叫。
“魏翌，我难受。”
魏翌也不好受，他额上的汗大颗大颗的下落着，呼吸粗重又热切，听到余微的娇声，他心头更是一阵发痒发悸，迫切的想要更多。
他又忍着浑身快爆开的疼去吻了吻她湿透的额角安抚她道，“宝贝，你别紧张，放轻松些……”
……
一场结束，余微已经累得半点气力也没了，魏翌却似终于找到了人生乐趣一般，他再次吻了吻余微的唇角，红着眼央求道：“微微，我们再来一次可好？”
回答他的是余微的泪眸一瞪和伸腿一脚。
只是余微这会儿已经没了力气，加上害怕自己这会儿控制不住力气，她也没敢用力。
于是她的脚踹在魏翌身上，就似在他身上软软的碰了一下，只给他带去了一阵酥麻感。
而魏翌这会儿捏着她那只不足他手掌大的小脚，就似发现了宝藏一般，眼里发痴，心头发痒。
余微的脚小巧白嫩，脚趾也是细嫩精致，灯烛下，那修剪得整齐的光滑指甲壳上还透着粉晕。
粉与白的交织，魏翌瞧着瞧着，就情难自禁的低下了头……

第72章 低声轻哄
外面飘雪飞着，白烟袅袅的暖房内，男女的衣衫随处散落着，之前铺满地的玫瑰花瓣此时已经破碎成了花泥，星星点点的印在那雪白的羊毛毯上，足以想见此前发生过怎样激烈的场景。
视线再拉远，烟紫色的帷帐之内，暖榻之上，魏翌随意披着一件单衣，正搂着怀里的娇人儿，额头抵着娇人儿的额，时不时的去亲吻她的眼角，唇角。
此时娇人儿额角青丝尽湿，眼瞭微阖，沾着水汽的睫毛轻颤着，两颊晕着霞色，就好比初春绽开的桃花瓣遭了雨打一般，颤颤巍巍的开着，惹人怜惜至极。
魏翌吻着吻着，呼吸又渐渐粗重起来，满布血丝的眸里染着情.动，他忍不住薄唇下移，咬上了那张嫣红的樱唇，深允着唇上那颗沾着水意，娇艳欲滴的唇珠。
嘴唇再次被吸得发麻，余微眼睫狠狠的颤了颤，她偏了偏头，忍不住和男人求饶道，“不要了魏翌，我不要了，求你了，我真的好累，也好疼……”
余微累得眼都睁不开了，她脚趾都在打着颤，嗓子也干哑得不成样。
她完全没想到这男人会有这么疯的一天，便是她的一双脚都不放过，还越听到她的声音越激烈，偏偏她太敏感，许多地方被他稍一碰到她就会不受控制的发出声音……
魏翌听到她喊疼，才醒过一些神，他忙抬起了头，下颌抵着她的额顶，喘息片刻才哑声回她一声，“好，不来了，我们先歇歇。”
说着，他又屏了屏气，试图隔断她身上散出的诱他深陷的幽香。
如此过了几息，他才又睁开眼去看她，她真的累极了，此时眼都睁不开了，一张小脸尽是倦意，他感到心疼，又怜惜的吻了吻她的发顶：“我不弄你了，睡吧，嗯？”
余微没回他，拽着他的大手不过一会儿就窝在他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魏翌见她睡着了，又忙拉过锦被要给她盖上，却一眼扫见了她赛雪的肌肤上那大片大片狰狞的青紫。
那都是他之前失控放纵下给她留下的痕迹，现在瞧见，只觉得懊恼自责又心疼。
他也不知是怎么了，一沾上她，他就似发了狂的凶兽一般，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只想沉溺在她的甜香和娇软中。
恨不得永远不停的要下去，哪怕最终溺死在她身上。
也不知华老的药到底管不管用，若是明日她醒来疼得直哭，他该怎么哄她，还有她这身上，也得上些药才行……
这般想着，魏翌将她轻放到软床上，然后就坐上轮椅去了盥洗室从暖釜中取了盆热水出来，给她擦洗。
一番轻柔擦洗，他就似在过火山滚油锅一般的，煎熬至极。
他心疼她身上被他弄出的青紫，可又在碰到她的娇软后，再次不受控制的生出了渴望。
终于，等魏翌给余微擦洗好，上完药，他身上的单衣都已经被汗打湿透了。
魏翌也没在意，去远处的地上捡起那张她落红的锦帕，小心翼翼的将其折起，从轮椅里拿出一个暗盒放好，才又回了床上。
单衣湿透，他也没想着去换，随意的脱去了，然后进了寝被中搂着同样没着.寸缕的她，吻了吻她的头顶开始闭目休憩。
翌日快到正午时分，余微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透过帐幔看了眼已经透亮的屋内，又阖上了眼，过了会儿才又睁开。
她头昏昏沉沉的，身上更是酸疼得厉害，软在床上，动都不愿动一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魏翌端着托盘进了屋，将吃食放在屏风另一侧的矮桌上，他才去了床边。
他伸手替她顺了顺散到她脸颊边的发，低头柔声唤她道，“微微，醒了吗？先吃点吃食再睡，嗯？”
余微睁开眼，瞥他一眼，动了动发干的喉咙，嗓音暗哑的恼声说了句，“我现在真是一点儿都不想理你了。”
这男人，昨晚她都那么求他了，他还不放过她，折腾了她一次又一次，最后一次竟然想出让她用脚……
余微一想到，就又羞又气，一张脸又涨红了，干脆撇开头不想去看他了。
魏翌见她这样，就知道她在生气昨晚的事，赶紧低头去哄她，“怎么了？可是生气我昨晚弄疼你了，是我不好，你起来吃些东西，然后打我一顿可好？”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余微就觉得更委屈了，眼眶红了红又嘟着嘴怨他，“你知不知道你昨晚好过分，一点都不心疼我，弄得我现在浑身都在疼，都没力气爬起来了……”
魏翌见她恼得哭了，立刻就有些无措了，听到她说她全身都疼，更是心疼又自责，恨不得将心掏出来给她才好。
撑着轮椅扶手上了床，将她搂到怀里，和她道歉，“是我不好，我昨晚过分了，没控制住自己，宝贝你别哭了可好？”
“下次夫君尽力克制自己，如果克制不住，你就拿链子将夫君锁起来，到时你想如何就如何可好……”
天知道，魏翌说那话只是想哄好余微，叫她别哭了，可余微却是听进了心里，就似给她打开了一扇通往神奇道路的大门一般。
她抬起头看向他：“拿链子将你绑起来？随便我如何？”
“呃，”魏翌脸色微僵，对于自己失措下说出口的话一时竟是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不能否认，可一旦同意，他直觉之后两人的生活会发生很大的一个变化。
是以他没回余微这个问题，不动声色的转开话题道，“饭食要凉了，我去端过来喂你。”
他说着就取过软枕过来给余微枕着，然后去了轮椅上往屏风方向去。
余微却盯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笑了，她这会儿感觉精神都恢复些了，水眸里也染着笑意，然后和魏翌说道，“我觉得你这主意不错的，下次我们试试……”
“砰！”是轮椅撞到凳子的声音。
余微听见，又扯唇一笑，等着吧，等她将他绑起来将他折腾个够……让他不敢再放肆欺负她！
除夕过后，就是春节。
春节期间，魏翌也不再似以往那般忙了，加上初尝了滋味儿，正是兴奋沉溺无法自控的时候。
整日的就黏着余微，和她腻在寝房中，变着法儿的折腾她。
余微被他弄得几日没下过榻，最后怒了，干脆将人关在了寝房外，他才渐渐收敛下来，不再专注那事。
开始和她探讨画技，斟茶给她喝，偶尔还教教她斟茶，日子过得赛过神仙。
就这样，一晃春节就过了。
临近春节，宫里突然来人了，说是太后传来旨意，让瑞王夫妇进宫参加宫宴。
“虽说百日过了，可我们还在孝期，太后怎么突然让我们进宫赴宴了？”送走传旨太监，余微满脸疑惑的问着魏翌。
魏翌在传旨太监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听到余微问的，他才缓了缓神色和余微解释，“那人死后，太后心情一直不太好，皇帝和四皇子便给太后提议，希望这次元宵我们也能去，顺便陪陪她老人家，也是为那个人尽孝，太后便同意了。”
余微听了却觉得更奇怪了，“除夕都没让我们进宫，元宵让我们去赴宫宴？”
“难不成宫宴会发生什么？”
进宫一事已经成定局，魏翌也没打算瞒着她，点头道：“是会发生一些事。”
“这次宫宴后，会有使臣来大魏求取大魏公主，如今宫内适龄的公主只有元妃之女，静玉公主，皇帝和元妃舍不得女儿，便将魏柔从皇陵叫了回来，打算让皇后收为义女。”
“魏柔居长，要出嫁的公主自然就成了魏柔。”
“你说什么？”
余微脸色微变，立即朝魏翌问道：“哪里的使臣？”
魏翌有些讶异余微的反应，将她拉到腿上坐下，“东吁的，怎么了？”
余微紧了紧手，舔了舔唇角和他说道：“梦里，魏柔也是嫁去了东吁，成了那边的王妃。”
魏翌神色凝了凝，“梦里她是自愿的？”
“是，”余微点了点头，“梦里江氏是你毒死的，她便主动嫁去了东吁，以此来得到势力报复你。”
“还是有不同的，这次她不是自愿的。”
魏翌闻言沉吟一刻说道，拉过她的手捏了捏，“这次皇帝的盘算也不会得逞，别担心，嗯？”
“除了这事，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们必须出席宫宴的原因？”
魏翌如今是瑞王府的主人，魏柔是他妹妹，魏柔的事自然要魏翌点头才行，叫他去赴宴也说得通了。
可余微总觉得，这次宫宴肯定不止是为了魏柔的事。
“嗯，还有皇帝要让元妃新认下的义女认祖归宗。”
“元妃新认下的义女？”
话本子里，元妃可没什么义女啊？
“是苏婉月，除夕那晚她从伯府逃了出去，去了四皇子府邸，前几日元妃出府看四皇子，一见如故，认作了义女。”
和话本子剧情不一样了？夫妻变成兄妹了？
“放心，这事我和岳父大人已经有了解决法子，不会让魏尧算计得逞。”
魏翌眸中掠起冷意，魏尧想通过嫁魏柔挑拨他和魏暨之间的关系，又想借着宫宴逼余文海认女，明面上站向他，未免想得太好，他会让他知道算计他的后果。
“微微你看，你做的梦也不是全然不能改变的，今后别再因为那个梦害怕了，可好？”
“嗯，不害怕了。”
余微抿嘴笑了，话本子男女主都成兄妹了，剧情崩得一塌糊涂，还怕什么啊。
有那个功夫，还不如多改造几套首饰，顺便研究下怎么才能让这男人心甘情愿被她绑。
想到这儿，她看向魏翌，伸手圈着他脖子笑眯眯的道：“夫君，我们今晚去灯楼暖阁住可好？”
自那晚后，魏翌一直提出要和余微去暖阁住，她都不同意，如今她竟然答应了。
魏翌立即想到这些日子他新收集到暖阁的一些东西，墨黑的眸中雾色渐深。
他低头看向余微，宠溺的应了声，“好啊，微微想去哪儿住，便去哪儿住……”
当晚，余微精心准备的链子终究没能成功套在魏翌手上，反而被翻来覆去的折腾了个够。
到第二日醒来，她的双腿不住的打颤，浑身更是青紫交错，连脖颈上都起着细细密密的红点子让她气得晚上再次将魏翌关在了门外。

第73章 她现在心很满
元宵宫宴，是大魏每年都会有的宴会，主要有六品以上的官员及家眷参加，宴会现场还会举行花灯会，是宫内比较盛大的一场宴会，十分热闹。
余微不是第一次参加宫宴，但这次和之前不同。
之前她是以魏翌未婚妻的身份同祖父祖母一块去参加宴会，这次却是以魏翌妻子，瑞王妃的身份去，她难免有了几分紧张，也怕出错。
在孝期的缘故，她不适宜穿太过艳色的命服，只挑了身银青色大袖衫，外披一条蹙金绣云霞翟纹霞披，头戴九翚冠，上了淡妆，明艳动人间又贵气夺目。
魏翌从未见过她这般装扮，愣了一瞬，才伸手去牵她上马车，触及她手心的湿润，不由温声问她：“可是紧张？”
“有些。”
余微点了点头，能不紧张嘛，今晚的宴会就是针对他们来的，算是一场硬仗。
也不知他和她爹打算怎么处理苏婉月的事，这几日她问他，他也不细说，只说让她别担心。
“别担心，没事，我们很快回来，嗯？”
她脸上有妆，担心花了她的妆，魏翌只低头吻了吻她的耳垂，温声安抚她道。
“嗯，我知道了，也不是太紧张，宫里也不是没有去过。”
余微不想让魏翌觉得自己什么都怕，深吸口气后放松语气回道，又转开话题问他，“魏柔不是从皇陵回来了，怎么没回王府？”
“在宫里。”
魏翌淡淡回了声，对这个便宜妹妹，他向来是淡淡的，若非这次皇帝算计到了他头上，他都没打算管这事。
“哦。”
余微知道他不打算多提魏柔，便没再问了。
魏翌伸手从马车壁箱中拿出一些糕点递给她，“先吃些，宫宴上的吃食就别碰了。”
余微之前参加宫宴就听祖母说过，宫内水深，吃食及茶水能不碰便不碰，今晚皇帝设宴目的不纯，更应该小心。
是以她点头应了一声，就拿过一块云糕小口小口嚼起来。
魏翌在一旁宠溺的看着她吃了会儿，又取出暖水釜的热水给她斟茶。
等余微垫吧得差不多了，也到皇宫了。
这会儿宫门口已经停了不少马车，人也是川流着陆续进去了。
余微下了车，就领着到了跟前的青霜刻意朝前走了几步，等石松将魏翌带下马车。
她这些日子也感觉出来了，这个男人好强，不愿她看到他软弱需要人掺扶帮助的一幕，才每次下梯步或者要上马车前都会先她一步，提前去等她。
余微感到心疼更心酸，可她在这事儿上却是不能为他做什么，只能如他所愿，尽量的去避开这些他不愿意她看到的狼狈。
而就在余微等魏翌下马车的功夫，义武侯老夫人，余微的外祖母朝这边走了过来，然后在离余微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看着余微。
她身边不似以往宫宴那般有几个舅母陪着，这次只有一个老嬷嬷随伺在左右。
自从祖母去世后，余微就没参加过宫宴了，是以她也有几年没见过义武侯夫人了。
几年不见，这位以往一脸肃容的外祖母，如今已是头发花白了，眼角也有些下垂，不过望着她的眼神却不如以往那般凌厉又复杂了，透着几分慈和。
知道他们对她并没有不闻不问后，余微对义武侯老夫人也没了以往那种畏惧感，只是从来没和她近距离接触过，余微还是有几分紧张，她紧了紧手才上了前屈膝和她请安：“外祖母。”
魏翌这时也已经下了马车，见到义武侯老夫人，他也没觉得诧异，神色淡然的到了余微身边，微弯了
弯身和老夫人见了礼。
义武侯老夫人见余微上前给她请安，神色微微动容，她下意识上前了两步，不知为何又停了下来，她捏着手上的拐杖紧了紧，最后平复了神色语气平静的对余微说道，“一块进去吧。”
她说着，将权杖换到了左手，朝余微伸出了手。
余微见状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才赶紧上了前去掺她。
余微不知道外祖母怎么突然对她改变了态度，不过这些年她感受到的亲情太少，面对这样一个白发老人的亲近，她有些拒绝不了。
哪怕她曾经也怨过外祖母他们对她多年的忽视和迁怒。
“他对你可好？”走了几步后，老夫人朝余微问道。
余微此时有些出神，听到老夫人问的，她下意识转头看了眼由石松推着，离她不远不近的魏翌，然后极为肯定的低声应了声：“好，他对我极好。”
再没有谁比他对她更好的了，她还没说出口的事，他都能去为她做了。
知道她喜欢吃，府里的吃食就没断过，大江南北的美食，各类珍稀果子都被他搜罗了来，便是寒冬雪天，新鲜果子也没断过她的，每日汤汤水水更是变着花样的送到寝房来。
她喝得腻了不想喝了，他还会变着法儿的哄她喝，喂她喝。
住一块儿后，青霜青蒿都闲着了，似乎她的任何事，他都喜欢亲力亲为，更衣梳洗，描眉绾发，哪怕他每次做这些都会浪费大半日功夫，他也是乐此不疲的。
余微想着，微抿的唇角不自觉的勾起，面上带着甜蜜的羞意。
义武侯老夫人偏头看她一眼，见她面色红润，脸上还挂着娇羞的笑，心知她确实过得不错，心里放心了几分。
她老了，才开始学会反思自己，才意识到这些年自己错了，犯了和小女儿一样爱钻角尖的毛病。
当年她去看小女儿，小女儿日日以泪洗面，总说这个女儿克她，害死了她原本该为余文海诞下的嗣子，还克得她家宅不宁。
她开始还说小女儿多想，那妖道不可信，可后来小女儿因此郁结于心没了，她心里便信了几分也带了几分怨。
她那时也总忍不住想，若是小女儿没执意要怀孕生子，若是老天如了小女儿愿，让她生下的是那个男孩儿，会不会她的小女儿就能活得长一些。
她的小女儿也是她老来得子的老女儿，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那么早早的就去了，她恨也怨。
就在这样的恨怨中，她对才两岁来的外孙女就生了隔阂，生不出亲近之意了。
后来余文海那个畜生在小女儿死后还没一个月就娶了新妇进门，她更是怒不可遏，对余府的人充满了厌恶，干脆就断了亲。
以至于这么多年她们都没上门见过，只通过瑞王府了解些消息。
可仔细想想，孩子何其无辜。
她也是小女儿最初充满着期待，执意要生下来的，可生下来后，却是人人都嫌着。
可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呢，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被平安的生下来了罢了，却得无辜的承担着她们大人的迁怒。
只可惜，她醒悟得太晚，是在她出嫁才两日就传来她没了的消息的时候才幡然悔悟。
那时候她才悔不当初，怎么这些年她就没好好瞧瞧她呢，到底也是小女儿的血脉啊，她的外孙女。
听到她又醒来的消息，她就想上门去见见她的，只是没脸啊，这么多年的冷待忽视，让她没脸再去见她，听她再叫声外祖母。
“好，那就好，那就好……”
老夫人唇角蠕动，喃喃几声，也没再吭声了，只是眼眶红着，略有蹒跚的步子渐渐慢下来。
她不说话了，余微也不知道和这个见过数面却从未接触过的外祖母说什么，两人便这么一路沉默的走着。
等到了宫宴的地儿，义武侯世子夫人也迎上来接老夫人了。
余微见状竟是松了口气，上前行礼叫过舅母，就和老夫人施礼告了退，转身去推魏翌去他们的位置上了。
身后，老夫人望着余微二人离开的视线一直舍不得移开。
“母亲，您若是喜欢微微，过两日儿媳给她递拜帖让她上门来陪陪您。”义武侯夫人见老夫人盯着余微远去的背影神色哀伤又不舍的样子，不由提议道。
虽说还在孝期，但上门见自家外祖母却是没问题的。
“不用了，早些年她那么苦，我们没过问过，如今就别上门去扰了她了。”
能和那丫头走这么一路，她已经算是满足了。
“是，媳妇知道了。”
义武侯世子夫人一向孝顺，以婆母为重，听到她的吩咐，她赶紧应了一声，小心掺着老夫人往她们的位置上去了。
这会儿宫宴上这会儿已经聚满了人，大臣们纷纷就坐了，见魏翌来了，倒是有几个大臣上前来寒暄了几句，不过并不多。
毕竟魏翌如今虽成了瑞王，可他因为双腿的关系并不能入朝，也就少了那么几分结交的必要。
倒也乐得清静。
而余微自见了老夫人，就有些心不在焉的，到了位置上扶着魏翌坐下后都还是如此。
魏翌看见了，很是心疼，也没想着带她去和武安侯府的人打招呼了。
匆匆应付完几位上前和他寒暄的大臣，他就拉过她的手说道，“等过几日我陪你去义武侯府拜访下。”
“不用了。”余微回过神摇了摇头，拒绝道。
她知道他的意思，他心疼她，怜惜她，知道她从小缺失亲缘更渴望得到这些。
不过那都是之前了，现在她虽然会因为外祖母的突然亲近受一些影响，却是不想了，不渴望再修复什么了。
因为她现在有他了，有他在身边陪着呵护着。
她现在心很满，腾不出别的地去装其他了。
“夫君，我觉得今后咱们关起门过自己的小日子挺好的，没有旁人更好。”
“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特别好，你觉得呢？”
此时，她一双潋滟的眸子盯着魏翌，嘴上糯糯的和魏翌说着，语气真挚又满含情意。
魏翌瞧着，听着，觉得浑身都酥酥麻麻的，说不出的一种滋味，极震撼又激动，心里更是一阵的翻山倒海。
你只有我，我只有你……
他耳中不停地在回荡着这句话，一个个字眼都化作了蜜糖一般的撒在了他的心间，让他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甜，又略起汩汩入髓的涟漪。
许久，他望着她笑了，眸中星光点点又雾色渐起，他轻声回了声，“我觉得也是……”
挺好！只有他和她，再没有旁人，他的心里只装的下她，她的心里也只装得下她。
这时的余微还不知道，她的这句话让她今后多年都在为能生一个孩子绞尽脑汁，更是对这男人使出了十八般技艺。

第74章 当众秀恩爱
到近宴会的时间，太子，四皇子和静玉公主以及宫内的其他几位皇子也到了位置上。
“这就是大堂嫂吧，还真是像，皇兄，这天下竟真的有这么像的人呢。”出声的是已经走到余微面前，一派天真模样的静玉公主，如今方才十三。
“静玉。”魏尧故作不悦的出声喝了一声。
静玉闻言吐了吐舌，极为自来熟的和余微打招呼道：“大堂嫂，可认识我？我是静玉。”
“陛下最为宠爱的静玉公主，我怎么会不认识呢。”余微笑着回了一声。
她上次参加宫宴已经是五六年前了，静玉性子骄纵也活泼，可以肆无忌惮的和皇帝太后撒娇打诨，整个宴会上她的存在感极强，很难不让人记住她。
而静玉公主不认得她也极为正常，那会儿她因为要避开魏翌，在宴会上都是相当于隐形人一般的存在，除开必要的请安绝不胡乱冒头，身为皇家最受宠，皇帝唯一的公主也没必要去认得和记得一个透明人。
余微想着，思绪就不自觉的远了些，静玉公主啊，话本子里结局相当凄惨的一个角色，因为女主苏婉月的上辈子就是被她间接害死的。
谁又能想到呢，有元妃护着，皇帝宠着的静玉公主，会在几年后新寡，还看上了一个有妇之夫也就是苏婉月的渣男夫君，那渣男为了能尚公主，又为了能得到苏婉月的巨额钱财，竟直接送了发妻上路。
话本子里，苏婉月和魏尧相恋后，见到魏尧的亲妹妹静玉公主，才得知上辈子在府上见到的那个和夫君纠缠的那名新寡夫人是静玉公主。
也是那时她才明悟过来那渣男为何会有胆子对她痛下毒手，这个高枝太过诱惑了，可以让他少奋斗许多年了。
面对曾经是仇人的小姑子，苏婉月到底还是不肯就这般放过的。
不过身为女主，加上她和魏尧相爱了，顾及魏尧她也不能多做什么，只设计静玉和渣男见了面，然后成全了他们。
之后因为渣男不能人.道，静玉公主耐不住寂寞，转恋一个貌美和尚，又最终自食苦果身败名裂后被自己的父皇赐死，在苏婉月看来就是造化报应了。
想到这儿，余微再次看了眼静玉，可能像皇帝的缘故，静玉长得并不似元妃那般艳色夺人，不过样貌也算得上层，肌肤白净，五官清丽，一身烟粉色宫装，清秀又可人。
单看人，实在很难想象她后来会变成那个模样。
不过想来也是和元妃的宠溺有关，自小顺风顺水惯了，嫁个穷书生，再发现那个穷书生根本不能人道，再被人诱骗也是正常了。
静玉听余微那样回，却是很高兴，“大堂嫂认得我啊，真是太好了，之前和柔柔一块儿在外游玩，连大堂兄和大堂嫂成婚我们都没能回来一观，还望大堂嫂别见怪。”
“自然不会。”
余微又笑了笑，有些摸不准魏尧让静玉上来打招呼是想做什么。
很快，她就知道魏尧的目的为何了，因为静玉马上就朝远处高声唤了一声：“婉月姐姐，你快过来见过大堂嫂，她还是你姐姐呢，你们长得还真是像！”
静玉的声音不小，加上她和太子还有魏尧等人的出现本来就引起人关注，再这么叫一声，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余微这块儿了。
然后就瞧见一个身着淡紫色宫装的少女朝这边走来，她的面容和坐在位置上的余微足有七分相似，就活像一对双生女儿一般。
众人的目光都不自觉的看了眼已经
到宫宴，正坐在位置上的余文海，接着又互相低语起来。
“怎么回事？和瑞王妃如此像，静玉公主还让人叫妹妹，难不成余大人突然多了一个女儿？是养在外面的生的？”
“不知道啊，看不出来余大人还好这口啊，府上又没妾，干嘛养在外面啊，难不成是怕那段氏？”
余文海是一个人来的宴会，他也早收到魏翌的消息，知道那个孽障攀上了元妃，这次宫宴不寻常。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些人先找上的不是他，而是余微。
余文海铁青着脸，就要去余微身边，却在这时收到了魏翌的一个示意，他才像是想起什么，又稳坐住了，面上也恢复了一贯的泰然，仿佛没看到突然出现的苏婉月一般。
别的大臣和夫人见余文海并没有反应，更疑惑了，“怎么回事，难道这女子不是余大人的另一个孩子？那静玉公主的话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静玉公主发现有人和瑞王妃长得像，好奇之下才让人出来见见吧。”
“这天下长得像的挺多的，也不能说就因为长得像，她就是余大人的血脉了，这女子看着和瑞王妃差不多大，要真是，应当是先夫人还在的时候就有了的吧，当年余大人对先夫人可痴情着，不太可能会弄出个外室女来。”
“那说不好，再痴情不也在人死了一个月就再娶了……”
众人私下议论着，义武侯和义武侯老夫人那边听到这边的动静后，脸色也不太好，只是因为没弄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暂且沉默着。
余微也愣了愣，她也是没想到苏婉月会以这样的形式出场，刚要开口，就听到魏翌寒声朝静玉道，“静玉公主还是慎言，本王可没做什么对不起王妃的事，不要随便弄一些乱七八糟的人过来叫本王的王妃什么姐妹，恶心人。”
苏婉月这时已经到了近前，听到魏翌这话，竟是一时僵在了原地，计划中要出口的话也被堵回了嘴中。
同时她也是极为难堪和不甘的，静玉公主就这么大咧咧的将她叫过来也是出乎她意料的，她想象中的揭开自己的身份也不该是这样的。
静玉也被魏翌这般直白又毫不留情面的的话弄得愣了愣，“我不是这个意思……”
静玉正要解释，说出苏婉月的来历，哪想到魏翌冷沉着一张脸，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这次更不留情面。
“那公主是什么意思？本王可是哪里得罪公主了，才看不得本王夫妻好，不过是和本王的王妃长得有几分相似的赝品，也敢带到本王面前凑，石松，去将人脸刮了……”
魏翌说着，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扔到了桌上。
“是！”一旁候着的石松闻言，上前取过了匕.首就朝苏婉月走去。
苏婉月顿时大惊失色，反射性的退后了两步，朝静玉公主求救道，“公主！”
“住手！本公主在这里，看谁敢动。”
静玉见魏翌来真的，脸上霎时一变，她赶紧上前挡在了苏婉月面前拦着石松，又朝魏翌道，“大堂兄你什么意思，我好心将大堂嫂的妹妹带过来，大堂兄竟如此对待……”
“好心？那本王谢谢公主了，等明日我给皇叔父也挑几位和元妃长得相似的姐妹。”
“你！”
静玉气得脸色发青，却拿魏翌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便转头看向魏尧：“皇兄……”
魏尧也没想到魏翌这次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这般简单又粗暴，他
也不可能让人真的刮花了苏婉月的脸，打破他的计划，便笑着出了声，“大堂兄在和你开玩笑呢，这是宫宴，他怎么会在宫宴上胡来，这是对皇祖母和父皇的大不敬。”
“大堂兄也确实是误会了，这位苏姑娘……”
“呵！”
魏翌嗤笑一声打断了魏尧，“四皇子还真是会说笑，是静玉带着人来本王面前膈应人，本王不过随手处理了，怎么就对皇祖母和皇叔父大不敬了。”
“你若是再拿那些不相干的人来膈应本王的王妃，就别怪本王在宫宴上见血了！”
“想来皇祖母和皇叔父也是能体谅本王的爱妻之心的！”
魏翌说着，面色陡然冷厉下来，眸光沉冷，浑身气势散出，任人都可以看出他不是玩笑。
“你……”
魏尧脸色瞬息变幻，他当然听清楚了魏翌话里的威胁，只要他再说关于苏婉月一个信息出来，他必然会当场毙了苏婉月的命，便是最后太后皇帝追究，他也可以说成随手处理了一个冒犯他们的女子，毕竟现在谁也不知道苏婉月的身份。
场面突然僵持下来，这时，一直当隐形人的太子出面调停了，“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宴会时间也快到了，皇祖母和父皇该过来了。”
“夫君，算啦，我也不是那么在意，我知道夫君对我的心意，不可能看上除我之外的人，何况我自觉还是我长得美些的，夫君说是吗？”余微这会儿也出声了，还直接拉着魏翌眨眼撒娇道。
余微心里乐开了花，这男人这些日子对她宠得，让她都险些忘了这男人的战斗力了。
嗯，真不愧是她的夫君啊，三言两语就将苏婉月和她的关系撇了个干净，让四皇子想借着宴会开始前就将苏婉月身世抖落出来的盘算彻底破灭了。
余微想着，被魏翌拽在手心的手忍不住动了动，手指微微弯起，轻轻捞了捞他的手心，然后口型对着他无声说道：“夫君，你真棒！”
魏翌手心一痒，带着一种麻感直窜他脑门，抬眸再看着余微无声对他说的话，他眼眸微暗了暗，伸手将那绵软的手握紧，然后盯着她勾唇笑道：“自然，本王的王妃独一无二，本王的眼里也只看得见王妃。”
一旁的众人……
“大堂兄和大堂嫂可真是恩爱。”一旁的静玉出言讽刺道。
余微却笑盈盈的回了声：“多谢公主的夸奖了。”
谁夸奖啊！这女人还真是会顺杆爬。
静玉气得脸都快变形了，这对夫妻真是够了，完全没将她静玉放在眼里，她今天脸都丢尽了。
都怪皇兄，非要将这事交给她，这个苏婉月也是没用，到了面前竟是只知道向她求助了。
想到这儿，她又没好气的瞪了眼被吓得立在一旁低眉垂眼的苏婉月，心里更厌恶了，也难怪大堂兄他们会误会了，虽然长相像，但这苏婉月却是浑身都透着一股小家子气，便是她讨厌那女人，也得承认，那女人是要更美些……

第75章
就在魏翌和余微当众示了一把恩爱，众人不知如何反应时，太后到了宴会现场，她身边跟着本该在皇陵守孝的魏柔。
瑞王的死对太后这位铁血娘子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她的两鬓斑白下来，脸色暗沉憔悴，眼下青影明显，消瘦的脸上也明显多了一些细纹。
只是威严依然如故，她一来，整个宴会都静声下来。
“都平身吧，今日这般热闹，不必拘礼，都自在些。”
太后摆手示意了一下，就看着魏翌这边颇为好奇的问道：“太子，你们都围在翌儿的位置上做什么呢？”
太子还是一贯的老实模样，听到太后的发问，他颇为犹豫的看了一眼四皇子和静玉，支支吾吾的回了声，“回，回皇祖母，也，也没做什么……就是静玉没见过和翌哥儿媳妇，和弟媳打了声招呼。”
一旁的魏尧和静玉见太子的反应和回答，脸色都有些难看，太子这般明显就是置他们于不利的境地，很容易让太后误会他们为难了这一对残弱夫妻。
果然太后听了太子的回答，脸色就微冷了冷，不动声色的扫了眼静玉和魏尧，“哦，是吗？”
“微儿确实进宫的少，和翌儿大婚后身子也不太好，都没进宫玩过，日后还得多和翌儿一块儿进宫陪陪哀家。”
太后说着，又将随身带着的一块玉佩取了下来：“来，微儿，这块儿玉佩你拿去，可以随时进出宫门来陪哀家。”
余微闻言下意识看了眼魏翌，见他微颔了首，才赶紧上前接过玉佩施礼谢恩：“是，微儿记住了，微儿谢过太后娘娘挂牵。”
“好孩子，”太后亲自扶起余微，拍了拍她的手，又和身后的魏柔说道：“柔儿，哀家这儿不用你陪着了，你去你哥嫂身边吧。”
皇陵守孝是清苦的，魏柔比上次回京的时候清瘦了很多，人也十分憔悴，太后见了很心疼，这次也不打算再让魏柔去皇陵守孝了，便想着让她和魏翌他们处好关系。
余微没和魏柔相处过，对江氏这个女儿没什么意见，只要她不像话本子上与话本子为敌，一切都好商量，王府这么大，分一块地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以听到太后说的，她先一步放出了善意，“柔郡主与我一块儿坐吧。”
“是，谢过嫂嫂。”魏柔也极为乖顺的应了一声。
场面很融洽，太后见了极为欣慰的点了点头。
“母后，”就这时，皇帝也到了，跟在他身边的是皇后和元妃。
太后难得见到这三人同行，不由瞥了眼皇帝和一旁低垂着眼，没什么精神的皇后，也没说什么，只淡淡的应了声。
众人再次跪地请安。
一番叫起谢恩后，宫宴也正式开始了。
席宴很快摆了上来，宫内准备的元宵歌舞也都上了台。
就在一曲歌舞完后，皇帝开口了，“母后，朕和皇后有个事要和您商议。”
来了！
余微闻言精神一振，她立即坐直了身子，等着今晚的这场大戏。
而众臣听到皇帝出声，也纷纷放下了手中的银筷，正襟危坐，竖
耳听着。
“嗯，何事？”
太后这会儿也放下了手中的银筷，拿一旁的锦帕擦了擦嘴，喝了口茶后才朝皇帝淡淡的问了声。
“是这样的，朕打算年后就让太子随朕一块入朝参事。”
太子如今已经二十有二了，却一直闲置在东宫，太后和皇帝提过无数次让太子参与朝事，却都被皇帝以各种理由拖着。
而太后因为太子实在懦弱胆怯，也是强势不起来，不好逼迫，这事便这般搁置着，如今却被皇帝主动提及了。
太后微挑了挑眉，点头道：“嗯，不错，太子也到了该入朝历练的年纪了。”
“是，朕也是如此想法，就是一旦太子入朝了，陪皇后的时间会更少了，这些年皇后膝下都只有太子一个孩子，她感到寂寥，加上她对柔儿一直极为合眼缘，便想将柔儿放到膝下养。”
“哦。”
太后神色依然没什么变化，她转眼看向了依然低着头没说话的皇后，“皇后，这是你的意思吗？”
皇帝见状，眸色微沉，面上却是不露声色，只淡淡的看了眼坐在他身侧的皇后。
“是，是儿臣的意思。”皇后低着头，拧着手上的帕子，低声回了一声。
太后闻言颇为失望，对于这个侄女，她是一度的失望。
她就想不明白了，原本也是个傲然恣意的女子，怎么进了宫反而被磨了菱角，成了这副懦弱眼光也看不长远的样子，连带着太子也被她教成那样。
这又让她如何放心将大任托付给她们，待将来她归去后，武安侯府又该陷入怎样的场景…
“翌儿，柔儿，你们什么看法？”太后不再看皇后，直接看向魏翌他们问道。
皇帝听了直接笑了：“母后，柔儿也是同意的，当初朕将柔儿从皇陵叫回来陪您，就告诉过她这事。”
魏柔闻言，垂在案桌下的手一缩，紧紧拽在了一块，垂着的眼瞭也颤了颤，只她头低垂着，看不分明她脸上的具体情绪。
“孙儿不同意！”
这时，魏翌直接开口了，他看都没看一眼魏柔，只神色冷然的沉声说道，“父王刚去百日，魏柔就被收于皇后膝下，这是将父王置于何地？”
魏翌说着就离开了位置，转着轮椅到了皇帝和太后面前，从轮椅上下来，直接跪到了地上。
“皇祖母，孙儿作为父王的儿子，又是魏柔的长兄，不赞成此事。”
魏翌先天小腿无力，是太后和皇帝都亲赐过的，任何时候都不用行跪拜之礼，如今他却是当众跪了下来，以示对这件事反对态度。
他的做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包括皇帝和魏柔。
东吁要娶本朝公主的事，除了因为瑞王的死卧病在床，又被刻意隐瞒的太后，便是武安侯府都知道这事。
可皇帝许诺给武安侯府和皇后的东西足够重，重到皇后哪怕心里膈应他是为了静玉，她也不得不心甘情愿的同意。
皇帝料到了太后会不同意，他也想到了让太后不得不同意此事的法子，却万万没想到首先不同意的，是魏翌，还是以这般
激烈的方式。
按理，魏翌才是最不应该反对的人才是。
难不成他知道了他的另一步盘算
皇帝冷眸微厉，眼带审视的看向了跪在地上俯身扣头的魏翌。
别人不知道，他却知道的清楚，魏翌恨透了江家，对魏柔也是绝对不喜欢的甚至是厌恶的。
毕竟魏柔看着柔弱温顺，实际自小随江氏一块，一肚子心眼，她更是伙同江氏算计过魏翌无数次。
魏柔听到魏翌说的，也是满脸震惊和动容的望向了他。
皇叔派人来接她说要让皇后收为义女的时候，她不是不知道其中的不同寻常和耐人寻味，可她又有什么选择。
自来恨江家和母妃恨得要死的魏翌成了瑞王，魏暨一心只想守皇陵替母妃给父王赎罪，根本指望不上，太后对她是有几分怜惜，可因为母妃的关系，那份怜惜比纸还要薄。
皇帝的要求，她不能拒绝，也拒绝不了，只能承受，何况皇陵太过清苦，她也确实是待不下去了。
只是魏翌为何会帮她？他不知道皇叔打算将她嫁去东吁的打算？
这男人！地上凉不知道吗？
就算是要让太后相信他对魏暨魏柔没有芥蒂了，也不用这般吧。
余微见魏翌离开位置就觉得奇怪，一见他竟然就那么跪到地上去了，顿时急了，赶紧上前跪到了他身边。
“太后，陛下，柔郡主是王府的郡主，父王在世时也是十分疼宠郡主，定是不愿看到她过继出去的，我们作为兄嫂的也舍不得她。”
“皇后娘娘若是觉得孤单，宫内还有静玉公主，公主率真烂漫，也可以时常去请安陪陪皇后，还望太后和陛下能成全了王爷的孝心和一片爱妹之心。”
“翌儿，微儿，你们这是作何，赶紧给哀家起来。”
太后说话间已经离了位，亲自去扶魏翌和余微起来。
她又是欣慰又是动容的对魏翌说道，“翌儿放心，这事哀家不会同意，也绝对不会让你父王在九泉下不能瞑目。”
太后说着，就转头看向了皇帝，不容置疑的冷声道，“皇帝，这事别再提了，柔儿这辈子只能是瑞儿的女儿，瑞王府的郡主！”
“皇后还年轻，若是觉得膝下空虚，皇帝你怜惜就和皇后再要一个孩子，也为宫内添一份热闹，别去惦记你弟弟的血脉。”
“是，儿臣知道了，是儿臣考虑不周了，母后恕罪。”
太后这话当众说出来，是十分不给皇帝留情面了。
他眸中一片冰冷，面上却一脸自责的回着太后，随即他又转身去扶了扶皇后的肩，温声和皇后道：“可听到母后的了，没关系，若是你实在喜欢柔儿，也可以经常唤她进宫陪你。”
“另外回去后，朕也会和你一块儿努力，争取给母后添一桩喜事。”
皇后肩头一重，她不自觉的缩了下肩，捏着帕子的手又紧了紧，也没抬头，只呐呐的应了声，“是，臣妾知道了。”
皇帝眼里划过一丝厌恶，面上却更温和，“嗯，皇后能理解朕便好。”

第76章
啧！渣男。
听到皇帝的话，余微心里暗自吐槽一声。
她从皇帝出现就在观察着皇帝，想仔细看看他和话本子里的形象到底不符在哪些地方。
结果方才这么一番观察，再联想到书中皇后在太后重病没多久就疯了的结局，她就大致知道了这个皇帝就是一个极为爱演的伪君子了。
不过皇后是怎么回事，往些年她随祖母进宫参加宫宴的时候，皇后还一副雍容大方的模样，短短几年，似乎大变了一个样，精神看起来极差，人也变得有些瑟缩了，好像还有些怕皇帝？
和书中写的因为有太后和娘家撑着，皇后为人善妒又阴.毒，经常借故找元妃和苏婉月的麻烦，恣意妄为，更是一点儿也不符。
余微蹙眉想着，又不自觉去瞥了眼元妃，元妃今日穿了身妃色宫装，
三十多的妇人看起来却似二八芳华一般的，眉梢眼角也尽是温柔笑意，一派的云淡风轻，似乎方才的事对她没什么影响。
这个倒是和话本子有那么一些符合。
话本子里，元妃无论是什么时候，都是一贯的温婉，便是她去针对女主苏婉月，也能做到绵里藏针。
苏婉月曾在她手里吃过两次亏，才汲取了经验怎么对付这朵宫内大白莲。
不过魏柔替嫁的事就这么黄了，元妃应该要有下一步动作了吧。
余微推着魏翌回到位置上，正琢磨着，就见元妃捏着锦帕轻触了触唇角，嗓音轻柔的说道：“太后和陛下说的是，宫内确实许久没有喜事了，姐姐和陛下还得多加努力才是，让妹妹沾沾喜气。”
“母妃，现在就有一桩喜事，你忘啦？”
这时，静玉一贯天真的声音响起，提醒了下元妃。
“嗯？”
元妃纳闷的看一眼静玉，随即抚了抚额，轻笑一声，“哦，是，瞧母妃这脑子，太后，臣妾这儿确实有桩喜事要对您说。”
“什么事？”
太后余怒未消的回到位置上，听到元妃的话，隐带了几分不耐的问道。
“是这样，前段时日臣妾不是出宫去万华寺了一趟，不曾想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刺客，当时情况危急，还好遇到了一对赶路的母女带臣妾躲了起来才免于了危难。”
太后闻言拧了眉，“你去给哀家祈福遇到了刺客？怎么回来没听你说起？”
“元妃不愿母后您担心，这事便没声张。”
皇帝见太后皱眉，忙出声替元妃解释，眼里的在意真真切切，毫不作假，是生怕太后为难元妃。
“你这么着急解释做什么，哀家可说了元妃的不是？”
太后面色不悦的呛了皇帝一句，同时眼里的疑虑越发重。
两个儿子，一个在身边教养长大，尚且能为了心爱女人不顾表妹亲缘，她能指望自幼在先帝身边长大学习帝王之策与权谋的大儿子顾念亲缘？
作为君主，他比小儿子还要霸道自私且毒辣，他当真能容忍心爱的女人将来只能成为太妃屈居人下？
想到方才他对待皇后的态度，太后眉心拧得更紧，敛了敛眉又看向元妃问道，“可有受伤？”
“是臣妾不是，让太后担心了。”
元妃听到太后的关心，脸上的神色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感激和动容，“臣妾倒是没受伤，就是救了臣妾的苏姐姐，为替臣妾引开刺客，被刺中一刀，苏姐姐被刺中胸口，以为自己活不了了，昏迷前就拜托臣妾能够照料她女儿。”
“救人要紧，臣妾便应下了将人带回了宫里，等人救回后，臣妾也依了诺言认下了苏姐姐的女儿为义女，还望太后别怪罪臣妾。”
太后听到这儿，眼眸闪了闪，她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淡淡道，“知恩图报，言而有信，元妃你做的对，哀家自然不会怪罪。”
“既然救了你，你又是为哀家祈福去的万华寺，哀家也应当有一番表示，认下的那小丫头在哪儿？”
“皇祖母，婉月姐姐就在这儿呢。”
静玉听到太后发问，赶紧接过了话，将她身后一直低垂着头的苏婉月拉了起来。
苏婉月这才上前拜见太后道：“民女苏婉月，拜见太后。”
太后之前来宴会时，因为苏婉月身份被揭失败，她见到太后就下意识躲了，也就没让太后见到她的面貌。
现在她以元妃义女的身份出现，自然是大大方方的将脸露了出来。
太后一见苏婉月的面貌，脸色就沉了下来，她冷冷的扫了眼皇帝和元妃，半响没说一个字。
苏婉月跪在地上久久没得到起身的话，心里渐渐有些慌了，她拽紧了衣角，背后一阵凉意。
场面就这般冷凝下来。
余微此时却是一脸轻松。
嗯，看来苏婉月的事，她不用太担心了。
之前魏尧和静玉没在宴会前就将苏婉月身份揭出来。
如今突然砸这么大个雷，便是苏婉月最后认亲成了，苏婉月也落不着好，还会让太后对元妃和四皇子生出警惕。
啧，也不知苏婉月这一步是谁想的，好昏的招。
以为这样就能表面离间她爹和瑞王府的关系？
却不知道这样只是更彻底的将她便宜爹推给她啊，要知道便宜爹一向吃软不吃硬。
余微想着，从袖中摸了一块糕点开始啃着。
一旁的魏翌见了，不由勾唇宠溺的笑了笑。
元妃对太后的反应却是不意外的。
原本在得知苏婉月没能在宴会前认亲成功后，她就舍弃苏婉月这颗棋子的，可如今为了静玉却也是顾不得了。
至于太后那里……元妃眼里狠意一闪而逝，随即抬眸看向太后。
“太后瞧婉月可像瑞王妃？”
“臣妾也是在认下婉月这丫头后才见到婉月这般真容的，当时也是愣住了，天下竟有这般像的人。”
“你说你认下她的时候，没发现她长得像微儿？”太后掀了掀眼皮，声音冷然。
“是啊，太后您是不知道，婉月这丫头，一手化妆术十分高超，当时臣妾瞧见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丫头了，还是静玉这丫头发现婉月脸上的颜色和脖子处的不一样后去验证后，臣妾才发现那是她的伪装。”
元妃说着还笑了，“当时臣妾已经将这丫头当成居心叵测的人抓起来了，最后审问后才得知这丫头也是不得已才隐了自己的相貌。”
“原来苏姐姐是带着女儿上京寻夫来的，不想路上遇到歹人追杀，才会和女儿一起变装上京。”
“原本臣妾认下婉月的时候，婉月就打算和臣妾细说的，只是那时臣妾还忙着和姐姐一起操持元宵宴会，她们也就没找到机会和臣妾解释。”
这元妃完全可以去写话本子啊，这么能扯……
也不知道魏翌和她便宜父亲料到这步没。
余微手心里的糕点有些吃不下去了，她将剩下的一半糕点放到桌上，悄悄的去拽了拽魏翌的手。
魏翌感觉到余微的动作，偏过头看向她，就见她唇动了动，无声的在问他：“不会有事吧”
魏翌没说话，只反握住了她的手。
余微这才感觉到心安了些，继续
听元妃编故事。
此时，宴会上稍微敏锐些的众臣都察觉出了今晚元宵灯会的不简单了，一个个都正襟危坐着，面色凝重。
只有一些不知其由的姑娘夫人正好整以暇的听着，他们觉得这比看歌舞更有趣一些。
若不是顾忌着这是宫宴，估计都有那胆大的问元妃后续了。
“哦，是这样啊。”太后听了不咸不淡的回了声，眸中却是一片暗冷。
她是久居深宫的人，面对过不知繁几的争斗，若是此时还看不出什么，她也不至于活到现在了。
也是她疏忽了，能将先帝教出来的儿子网罗住的女人，又岂是表面那般简单。
只不知这事皇帝参与了多少？关于大位他……
太后瞥一眼自被她呛过就沉默着的皇帝，尾指刮过桌沿冷淡道，“既然你认下了便认下吧，册封和封赏什么的，就按皇帝和你的意思办。”
“是，臣妾知道了。”
元妃对太后的态度不置可否，只食指圈过杯沿看了眼静玉。
静玉一直注意着元妃这边，一看到元妃的动作，她就立马好奇的出了声，“皇祖母，您都不好奇婉月为何和大堂嫂长得像吗？”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人有相似，有什么好奇怪的。”太后瞥了眼静玉，眸中神色越发沉。
“才不是呢，婉月姐姐和大堂嫂长得像的原因，明明是她们有一个共同的父亲！”
“静玉！”
这时，皇帝突然出声斥责了静玉。
静玉被这么一喝，似是吓到了，不敢再出声了。
可她的话却是已经落入了宴会所有人的耳中，众人脸上的表情都十分精彩。
终于来了啊。
余微捏了捏手指，又不自觉的看了一眼斜对面，见她爹面对如此明目张胆的算计，竟还是一副稳坐泰然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些好奇她爹会怎么处理这事。
太后已经许多年没被人如此明目张胆的算计过，眸中怒色笼罩，面上却越发平静，也没说话，只眼神冷淡的掠过元妃和皇帝。
“静玉倒是知道得多，哀家从未听过余大人还另有一妻和一女，难不成是在哪养得外室不成？余大人可在？”
“臣在。”余文海出列到了太后和皇帝跟前，不悲不坑的跪下行礼。
“母后，这事余爱卿还不知情，还是由朕先和爱卿说吧？”皇帝一副担心太后为难自己臣子的样子，和太后说道。
“说来这事还和朕有几分关系。”
皇帝轻叹一口气看向了跪在正中的余文海，眸中却是神色不定，有恼怒也有痛惜。
余文海曾经是他最为中意的臣子，加以重用，甚至很多次用人都是用了和余文海走得近的臣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自认为对他最忠心的臣子，却不肯站队他最中意的儿子，当真是冥顽不灵，也怪不得他不顾君臣之义了。
“爱卿可还记得当年和朕出行，爱卿为救朕失踪一事？”
“臣不敢忘，亡妻当年便是因臣的失踪，才心疾越发严重，在臣回来后没多久便去了。”
余文海说着已经掩了面，带着泣声，“臣，臣实在对不起亡妻，愧对亡妻，多年来，臣时时刻刻都在想着，若是当年臣没有重伤失忆，及时赶了回来，或许亡妻也不会去了……”
皇帝……

第77章
“当年是朕愧对了爱卿。”
皇帝一脸沉痛的说道，“只是逝者已矣，爱卿还要珍惜当下才行。”
“爱卿可知道跪在爱卿身边的婉月，是你在失去失踪被苏家女救起失去记忆的那段时日，入赘扬州苏家留下的血脉。”
余文海闻言倏然抬起了头，“陛下……”
“爱卿不用多说，朕听祝太医说了，爱卿这些年一直没法想起失踪那段时间发生的事。”
皇帝根本不给余文海出声的机会，又继续说道，“也是朕惭愧，当年爱卿回来，朕都没想到问问爱卿失踪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还是前几日元妃告诉朕，爱卿回来后竟没有失踪那段时日的记忆，导致爱卿和在外的血脉妻子竟阴差阳错失散了十几年。”
“那苏家女更是为了寻你，苦苦找了十几载，如今人也在宫内，朕便做主让你们见见。”
皇帝说完也不允许余文海出声反驳，直接朝身后的近侍吩咐，“传苏氏。”
没多久一个一个面色苍白，身形瘦弱的三十来岁的妇人出现就在了宴会现场。
“苏郎，是你吗，是你吗？”
她神情激动又不敢置信的去到了余文海身边，在见到余文海脸的那一刻眼里的泪就流了下来，她捂住了嘴，一会儿哭一会儿又笑，“还真的是，真的是苏郎……”
苏氏哭着笑着，最后又忍不住悲呛的失声痛哭出来，“苏郎，你怎么能就丢下我们娘两就不声不响离开了呢，你可知道我发现你失踪后找你找得有多苦。”
“我当时怀着月儿呢，天不见亮的就拿着你的画像出去，到了天黑才回来，绣鞋走破了一双又一双，还几番险些流掉月儿，到了生下月儿，我都没放弃过，整日整夜翻遍扬州城找你，这一找便是十几年，如今月儿都已经十五了，而我……”
“而我，却是已经老了。”
苏氏说着，又慌乱的去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老了，人老珠黄了，你会不会嫌弃我了……”
苏氏说着就要去抱余文海，余文海却木着一张脸瞬时躲开了。
苏氏微愣了一瞬，就动作极快的收回了手，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继续痛哭着，眼泪肆意的往外挥洒着，她脸上布满了绝望和哀恸，看得人心生不忍。
宴会的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不顾场合低声讨论起来了，有对余文海的指责，也有对苏氏的同情，更有对这造化弄人的感叹。
“娘，您别哭了，别哭了……”这时，苏婉月也已经跪着到了近前，抱着苏氏哭红了眼。
“对，月儿，月儿，这就是你爹爹，你快叫爹爹，你不是小时候经常找娘要爹爹吗？如今娘总算为你找到爹爹了。”
苏婉月似乎有些挣扎，可因为拧不过母亲，最终还是朝余文海叫了一声，“爹！”
宴会中，上演着一场动人的认亲场面。
;只是得忽略掉被认亲的余文海从头到尾一脸木然，连声都没出一个。
“恭喜苏姐姐了，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余大人为人忠厚，之前是不知你们母女的存在，如今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元妃似乎被感动的红了眼，她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和苏氏说道。
“这事还要谢过娘娘，若不是娘娘，民妇都不知道上哪儿找夫君，只能去京城贴一张张的画像了。”苏氏一脸感激的对元妃一个劲儿的磕头。
“苏姐姐不必如此，你救过本宫，本宫做的也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元妃温婉的笑了笑，然后又偏头和皇帝提议，“陛下，苏姐姐这十几年一直苦寻着余大人，情难可贵，臣妾瞧着都忍不住心生感动，想再帮帮她。”
“当年余大人是入赘苏家的，按理说苏姐姐应该为正妻才是，只是如今余大人已有正妻，不若您做主赐苏姐姐为余大人平妻之位，也算是弥补当年的事了。”
“爱妃说的是，朕本就在想怎么弥补下当年的事，如此这般也好，也算是成全了余爱卿一家团圆和苏氏的一片痴情……”
“陛下，臣妇有话要说。”
皇帝的话还没说完，余微就站了起来，打断了皇帝的话。
她忍不了了，她不知道便宜父亲和魏翌是什么打算，她也不知别人是什么看法。
她只知道，一旦皇帝赐了苏氏做平妻，就是肯定了她在余文海失踪那段时间的正妻之位，那这样又将她母亲置于了何地。
不管她母亲怎么对她，她母亲都是生养过她的人，余微觉得她还是不能作为旁观者来对待这事。
她是她母亲的女儿，她理应站出来为母亲争取她应得的权益。
“请陛下三思要赐这位苏夫人给臣妇父亲为平妻的决定。”
余微说着，就走到了宴会正中央跪下，她腰板挺得笔直，脸色固执又认真。
“这位苏夫人当年和臣妇父亲在一起的时候，臣妇的娘亲还在，臣妇母亲才是臣妇父亲明媒正娶的妻子，若是这苏夫人为了平妻，那又将臣妇母亲置于何地？”
“难道说逝者就不值得大家的尊重了吗？”
“臣妇的母亲当年为了替父亲诞下子嗣，不惜拖着病弱之身也要怀上身孕，在父亲失踪的那些日子，母亲更是以泪洗面，损伤了身子，导致早丧。”
“臣妇不希望，她的一片痴心，在她死后变得一文不值，成为一个荒诞的不值一提的笑话。”
“何况自来都是聘者为媒奔为妾，苏夫人当年让臣妇父亲入赘，也并没有经过臣妇祖父祖母的同意，那就只能为妾！”
“说的对，聘者为媒奔为妾！”
出声的义武侯老夫人，她也来到了正中央，也不管皇帝和元妃的脸色难看，她施了一礼就朝余文海道。
“余大人，老身问你，你可记得当年你求娶小女之时，对老身和侯爷承诺过什么？”
余文海完全没想到余微会突然站出来，一时都有些懵了，生怕他的女儿从此更恨他，不再理他。
此时见岳母也站了出来，他更是一个头两个大，慌得不知如何反应了，他赶紧回道，“回岳母大人，女婿不敢忘，女婿承诺过，娶了芊娘后，不论什么原因，后院绝不会有妻妾，哪怕她没有子嗣。”
“你还记得便好，余大人已然对不起老身的女儿，老身不希望余大人还让老身女儿在死后都不能得到安宁。”
“自然，女婿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便是芊娘，不敢再行对不起她之事。”
余文海说着，就转身看向皇帝又拜了拜，“陛下，臣感激陛下为臣着想，只是臣想告诉陛下，臣前些日子已经想起了失踪那段时间发生的事。”
余文海这话一出，在场所有的人都惊了。
皇帝和元妃似乎意识到什么，面色陡然沉凝下来。
苏氏更是面色惨白，脸上慌乱不堪，她下意识的去拽住了苏婉月，力气之大，让苏婉月差点痛呼出声。
余文海却是根本没理会他们的反应，直接说起当年的往事。
“臣当年是被苏府家丁从后山湖中救回苏府的，醒来后臣发现自己失忆了，也没有在身上找到能证明臣身份的东西，便打算离开苏家，去官府看看有没有臣身份的线索。”
“却不想当时苏家的老爷子，竟直接将臣下药抬进了苏家大姑娘的房里，让臣成了苏家大姑娘的赘婿。”
“但那晚之后，臣再也没去碰过苏氏，臣对苏氏也从来没产生过男女之情，是以臣愿意用别的方式去弥补苏氏，却绝对不会娶她为平妻。”
“至于苏婉月……”
余文海顿了顿，“不瞒陛下，实际前一阵子，她就已经冒充小女微儿的名义上门来与臣相认过了，臣也让她进了伯府大门，还特地精心为她寻了一门亲事，只可惜她看不上臣为她寻的那门亲事，打伤了臣的小女儿就跑了。”
“臣想，她应当不愿意做臣的女儿的，不如便这般算了，放她自在，当然，臣怎么也算是她的生父，可以给她一比钱财作为嫁妆。”
余文海的话说完，皇帝和元妃的脸已经冷沉如冰一般了，元妃一贯温婉的笑再也挂不住了。
倒是一旁一直沉默的太后这时终于出了声，“如此说来，当初余大人还是被算计成了这苏府的赘婿，而这苏姑娘也已经上门认过亲了？”
太后说着，脸色已经冷了下来，“元妃，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与你所说有所不符？”
“这，臣妾也是不知，婉月和臣妾说的确实是她和母亲上京认亲，还告诉臣妾，她并不知生父是谁又在哪儿，将画像给臣妾看过后，臣妾才认出画像上的人是余大人。”
文人重礼节，时下更讲究不让血脉流散在外。
苏婉月上门认亲，余文海却是根本不认，直接以远房亲戚的名义给苏婉月找了门婚事试图打发，这事揭出来只会让余文海受人诟病，甚至遭到弹劾。
正因为这样，元妃和魏尧便断定余文海不敢将苏婉月到过府上一事揭出来，才编了这样一个故事。
又哪里能料到余文海当年的入赘竟然是被迫的，而余文海不但想了起来，还毫无顾忌的，将所有事都当众指了出来。
元妃搭在膝上的手紧了紧，她颇为失望的看向了苏氏和苏婉月，“苏夫人，婉月，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你们母女在哄骗和利用本宫不成？”
苏氏本就被余文海的话吓得脸色煞白，再听到太后元妃这么一质问，她心头一慌，竟是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娘！”
苏婉月赶紧接住她娘，“娘，你醒醒，你醒醒啊！”
“娘娘，民女娘大概是情绪太过激动，受不住晕过去了，她身上还有伤，求娘娘找人救救她，救救她……”
苏氏是苏婉月在这世上唯一还在乎的人，她这时已经不用装，就已经流出了泪，一边哭一边摇头道，“没有的，根本就没有的，民女母亲没有强迫过父亲，母亲一直告诉民女，她和父亲多恩爱的。”
苏婉月她不确定苏氏到底是不是如余文海所说那般，但如今她也只能相信苏氏没有做过，也只有这样，她们才能保住性命。
苏婉月说着，顿了顿，又继续悲戚道，“至于认亲，这事民女没想瞒元妃娘娘，只是子不言父过，民女不知道怎么和娘娘说起认亲这一伤心事。”
“民女确实是上门去认亲了，可父亲根本不愿认民女，还将民女软禁了起来，府上二姑娘还成日带人过来殴打民女，民女受不住才逃出来，打算带着母亲一块儿回苏州的。”
“可不成想，父亲竟因不愿人知道民女和母亲的存在，败坏了他名声派了人来追杀民女和母亲……民女母女遇到娘娘的时候，已经是被追杀的走投无路了，母亲为了能让民女活下来，才冒死上前救娘娘，只希望娘娘能庇护民女，让民女免丧于父亲之手。”
“娘娘，民女和母亲并不是故意欺瞒娘娘，是实在不知如何与娘娘说，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苏婉月说着，头开始一下又一下的在地上磕着，“若是一定要罚一个人，娘娘就罚民女吧，和母亲无关的，都是民女的错，是民女非要找父亲，母亲才会上京的。”
这时候，苏婉月越发的感觉到自己如蝼蚁一般卑微，受人掌控，明明是一早商议好的事，如今出事，元妃却立即将她抛开让她来背下这所有的事情。
这就是弱和没有权势带给她的劣势。
苏婉月紧拽着垂于双侧的手，眸中恨怨翻滚，她的头却在地上磕得越发响了，很快她额上出现了青印，也有血被磕了出来。
世人都是偏帮弱者的，苏婉月这样的动作和话做出来，说出来，在场的许多人都心生不忍了，他们甚至在怀疑余文海在
为了不想负责任说谎。
元妃也没想到苏婉月竟然有如此本事，能将死说活，她不由高看了苏婉月一眼，还示意嬷嬷领御医去看她母亲了。
“太后，这事臣妾认为也不能光听余大人的片面之词，婉月母女毕竟是弱女子，若是真如余大人所说，又哪能上门来认亲啊。”
“皇祖母，孙儿可以证明岳父大人说的是真的。”
这时，魏翌上了前，拿出了一份绢帛和信件，“这是十几年前在扬州城任知府的杨大人派人送来的认罪书，他言明，当年收了苏家老爷的钱财隐瞒了岳父的下落，并在岳父去知府府打听自己的身份时，将岳父赶了出去。”
“也就是说，当年苏家老爷是知道岳父的身份的，他只是想借此将女儿嫁给岳父，只是没想到岳父恢复记忆后，会直接忘了失忆的那段过去，因为心里怕，他一直到死都没有告诉苏夫人事情真相，任她满大街寻人。”
“除此之外，我这里还有一份苏府老仆的一份知情书，他们也证实了，当年苏家老爷确实是让他去知府府上送过钱财和信件。”
“另外苏夫人当年确实是在父亲算计了岳父大人后，顺理成章的进了岳父大人的房门，也就是说，苏夫人明知道自己父亲算计了人，却依然同意了。”
“至于苏婉月去伯府认亲一事，稍微派人去伯府一打听就会知道，余府二姑娘如今还重伤在床，岳父之前为苏姑娘安排的亲事也是一打听就能打听出来，至于苏姑娘逃出去遭到追杀一说，孙儿想，岳父府上应该没有如此能人。”
魏翌说完，在场瞬间静了下来，苏婉月更是一脸死灰的瘫在了地上。
她明白，她最后的拼命一搏，已经彻底完了……
而这时，魏翌手中的证据，已经由宫侍拿到了太后和皇帝的桌上。
“这可真是出闹剧！你们将皇家宫宴当成了什么，可以利用生事的儿戏不成？”
太后拿过桌上的绢帛粗粗看了两眼，面上已经染了怒意，她起了身，“皇帝，苏氏母女既然是你同意元妃带进宫的，那你就看着处置了，另外元妃不明真相，不辨是非就贸然热心，罚俸三年，明日起开始禁足三月。”
太后说完就走了，也没管皇帝脸上的难看。
太后走后，皇帝就脸色阴冷的起了身，“来人，苏氏母女罪犯欺君，即日起发配边疆流放，不得回归！”

第78章
皇帝宣布了对苏婉月母女的处置后就带着元妃离开了宴会。
临走前，他特意盯了眼宴会中央的魏翌和余文海。
那眼神森然狠厉，就似处于阴暗中的毒蛇一般，在一旁的余微瞧见不禁感到一阵寒意，背脊发凉，以至于她到了马车上都没缓过神来。
“怎么了？”
马车上，魏翌拉过余微坐到他怀里问道。
“今后你出门多带些人。”
余微有些不安的对魏翌说道，“皇帝临走前看你和我父亲那个眼神，不太对。”
魏翌闻言眸色冷了冷，他低头吻了吻余微头顶安抚她，“别担心，我不会有事，岳父那边我也会派几个人过去给他。”
“嗯。”
余微闻言，心里这才微松了口气，然后又问魏翌，“我父亲方才叫住你，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
魏翌轻声回她一声，眼里却是冷意十足。
余微见他不肯说，也没再问了，又想起皇帝走后，皇后到他们身边打招呼的情景。
想了想，余微又问道，“皇后是病了吗？我看她和几年前的变化好大，人消瘦憔悴得厉害……”
余微没说的是，皇后那个样子，和她在那个二十一世纪的地方看到的那些吸.毒的人症状好像，老是去搓鼻子，还像是怕冷一般，不自觉去环自己手臂，腰背也打不直似的。
提到皇后，魏翌双手陡然收紧，面色冰寒如覆霜冰，许久，他才唇动了动，“她中毒了，有几年了……”
“她就和母妃一般，为了护住太子，不得不将毒当药饮下去。”
余微心头陡然一寒，她手脚再次冰凉下来，头皮都麻了，“那个毒，是不是有瘾？”
所以，话本子里皇后的发疯，竟然是这个原因吗？
魏翌诧异的看向了余微，“你知道？”
余微点了点头，“我在梦里梦见过。”
“这事太后不知道吗？她不管的吗？”
先是龚姨母，如今又是皇后，太后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都没发现自己两个侄女先后的不对劲。
“那毒来自东吁，太医查不出来，只要按时服用，谁都发现不了，皇后刚开始中毒，是从爱饮参汤开始，一点一点的，等皇后自己察觉，想戒的时候，太子就摔断了腿。”
魏翌说着，眸子越发冰寒，血丝渐起，“皇帝出现告诉皇后，她和太子的命，她自己选……”
“皇后选择了太子，悄无声息的服了三年毒，直到前段时间，太子才发现了这事。”
魏翌双眸恨得通红，嘴角掠起讽意，“皇祖母自认在宫内遍布视线又有何用，她从没怀疑过自己的皇帝儿子，便是儿子最喜爱的元妃，她也似迷了心智一般的，认为她没有野心。”
“他会遭报应的，他一定会遭报应的！”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狠毒的人，因为偏心，对自己有亲缘的发妻下如此狠手。
他都不配为人，这种人居然是话本子上的仁君……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余微紧紧抱住魏翌，安慰他，“我们一定能替母妃还有皇后报仇的，今晚的事，太后应该会有些警觉了，过些日子，我就进宫，让太后发现皇后的事。”
“不行，宫里你不能进！”
魏翌听了，断然阻止她，“皇后的事，我和太子会尽快处理。”
“在一切平定下来前，宫里你都别进，无论是谁来宣你
，你都不能去，今晚皇帝颜面尽失，东吁马上就要来人了，太后不同意过继，他没法子只能将静玉嫁过去。”
“元妃定然心怀怨恨，那就是个疯女人，谁也不敢保证她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事，这次回去后，你就开始养病。”
余微还是有些犹豫，“我会很小心的。”
她想帮帮他，他一个人承受得太多了，她心疼。
“那也不行，”魏翌罕见的对余微板起了脸，“微微，你听话。”
“我赌不起你可知道？也失去不起了……”
魏翌伸手摸向了余微的脸，细细摩挲着，神情认真的低喃道，“再失去你，我会发疯，也会再也活不下去。”
余微浑身一震，她喉咙哽住，望着他一时竟是不知如何反应。
许久她才紧了紧抱着他的手，应了声，“好，我知道了。”
“嗯。”
魏翌见她应了，脸色终于缓了缓，他不想她再为宫内那些肮脏事想太多，又转开话题道，“宫宴上你没吃东西，有没有饿，想吃什么？我让石松快马回去让人准备……”
“进宫前吃了点心，这会儿没有饿。”
余微摇了摇头，也知道他是岔开话题，想缓和气氛，便又补充了句，“不过我现在有些想吃糖人了，你还记得吗？我小的时候，你带着我去买的糖人。”
“那我们现在去买。”魏翌柔声道，又朝外令车夫改道。
“嗯。”
余微高兴的点头应了声，“今晚元宵灯会呢，街上应该很热闹，上次我们一块过元宵灯会，还是小时候了。”
魏翌低头见她一脸怀念的样子，不由宠溺的对她笑了笑，“没关系，今后的每个元宵我们都能一块儿过，还给你买糖人，直到你吃不动为止。”
余微想着那个画面就很好，她脸上的笑不由放大了些，“那每次能不限制数量了吗？翌哥哥……”
余微叫着他，声音娇娇糯糯的，还特地拉了点尾音，魏翌心弦被她撩动了下，伸手抬起她的下颌，他深幽的眸子盯着她，哑声道，“那要看你牙有没有坏了。”
“我牙好着呢，又白又好看，不信你看！”
余微说着，就将嘴微微张开给他看一口细牙，随即又觉得这样的动作不雅，赶紧闭上了嘴，“算了，还是不给你看，总之我牙很好就是了。”
魏翌被她的样子逗得不由轻笑一声，“是，夫君知道微微牙很好，嘴香也甜。”
他说着，头又低了低凑近她耳边压着嗓音低声一句，“微微忘了，夫君每晚都有检查的。”
微热的呼吸打在余微耳边，带来一阵痒意，余微脸唰的红了下来，她瞪他一眼，“你不正经！”
老不正经，在马车上呢，居然调戏她。
余微哪里知道，她此时的样子，诱人至极。
九翚冠下，一张小脸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般细致清丽，如远山含黛的眉下，一双雾色的眸子含羞带怒的瞪着他，眼尾泛起一抹春色的红意，眼睫微颤的样子就似在魏翌心尖上颤动点舞一般，勾得魏翌心头一阵麻痒，浑身都酥酥麻麻的。
在宴会上她捞他手心时，他就竭力压制着的躁意此时就似一匹脱缰的野马正在身体里狂奔，啸叫，浑身的血液也瞬间燃起，正升温沸腾。
魏翌眼眸微暗，他捏着余微下颌的手微抬，喉咙上下滚动一下，身子就前倾下去咬住了那朱红一点的唇瓣，“还有更不正经的，微微要不要试试……”
男人说着，唇又再次覆了上去，在香软细腻的唇瓣上贪念片刻后，就抵开了那口细牙，带着滚烫的
热烈就席卷向了余微。
这男人怎么又亲上了！
余微脑子里火花炸开，耳中嗡嗡，人已经极为自觉的闭上了眼，双手还勾上了他的脖子。
一人攻占。
一人迎合，气息交织间，眩晕阵阵，呼吸逐渐加重。
余微被亲的雾眸里湿意浮起，眼尾红晕散开，脸晕酡红，就似三月的桃花瓣一般，艳丽夺目。
她脑子里也是空空的，只一声声爆竹声在脑中响起，劈里啪啦的，替她隔绝了外面街道的喧闹。
恍惚间，她腰带被松开，身上的衣衫松垮下来，露出莹润如玉的肩头，突然，她感觉到裤头也被扒下……
她这才猛然惊神，她们是在马车上，在外面。
她赶紧推了推魏翌，躲开了他的唇，喘息一瞬带着颤音哑声问他，“你，你要做什么？”
“乖，微微，夫君为你检查下，膝盖有没有跪伤……”
魏翌松开她一息，喘息未定的道，声音暗哑隐忍，暗黑中，他额角的密汗凝滴而下。
“你疯啦，这是在外面！”余微低呼一声，就要去推他。
此时她整张脸都涨得通红，羞的，怒的……
这个混蛋！
她信他才有个鬼！
等他将她扒干净了，她只怕也被他吃干净了。
魏翌却是一下子就捏住了她手腕，制得她用不出劲儿，又直接将她的手举到头顶。
“没关系，为夫已经将暗门降下，隔绝了外面，且车内隔声也好……”
“微微，就让夫君检查下可好？” 魏翌呼吸略急，回了一声后又含住了她的耳垂，划过耳窝。
余微耳窝一痒，酥酥麻意窜进心底，她不自觉哆嗦了下，“我不……”
余微音还没落下，魏翌已经不由分说的咬上了她的唇，将她要拒绝的话吞进了喉咙，大手也从她衣角窜了进去。
两人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夫妻生活，加上魏翌不知道从哪里搜刮来一堆的小人书，之前还将小人书放在床榻间边看边试着，如今魏翌是已经将余微全身的敏.感.处，摸了个七七八八。
几番点火折腾下来，余微浑身都软了下来，一丝力气也拿不出来了，最终只能任他折腾，她只能咬住他的肩膀，竭力忍着嘴里的碎音。
又隔了一会儿，两人身上都热得快起火了，浑身想要即将爆开的烟火一般了，魏翌一只手才松开了余微，在壁箱里摸出了一个半透明的东西。
“微微，你帮夫君戴上可好？”男人不要脸的诱哄道。
这东西怎么马车上也有？
余微突然想起前两日两人看到的那本带图的小人书。
上面的男人和女人就是在马车上，当时她觉得羞，赶紧扔开了，这男人似乎还拿起来翻了几下。
这混蛋！竟然是早有预谋……
余微气的牙痒，她抬起头再次狠狠咬上了他的肩头。
然后，男人眼一红，就什么也顾不得了，三两下弄好，就欺身向了她。
马车驶过街道，车夫又听到主子的吩咐，不再停下，从街头到街尾，再绕回王府去……
外面花灯挂满的街道繁华热闹，绚烂的烟花在暗夜的空中一簇簇的爆开，一片昏暗的车内也是火花不断……

第79章
厚毡罩着，暗门暗窗挡着的马车内，一颗祖母绿夜明珠如皓月吐银，悬于壁箱上，散着熠熠荧光驱散了昏暗的光线。
铺着雪白羊绒毯的软塌之前，九翚冠置于地上，旁边杂乱的外衫随意堆叠着。
软塌之上，玉质金相的男人紧紧搂着怀里的娇娇美人，神情餍.足又带了丝意.犹未尽。
此时美人如盛开春桃一般的精致小脸上尽是倦色，一双眼眸要睁不睁的，沾满水汽的眼睫微微颤着，显然是累极了。
魏翌瞧着，心疼极了，伸手拭去了她眼角的水渍，又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
却不想这番动作又让余微误会了，以为这男人还想，不禁羞恼的推了一把他。
“魏翌，你不要过分了……”
这个混蛋，竟然，竟然在外面就……
“好了，微微别恼，是夫君错了，错了……”
魏翌伸手抓住她细软的手，凑近她耳边低声哄她。
他知道她确实是恼了，他原本也没想这般放纵自己，只是他高估了自己在她面前的自制力，原本的浅尝即止到后面无法自拔，恨不得深入骨髓才好。
然而余微却是不肯放过他，她睁开眼怒瞪向他，“你说，今天是不是你早有预谋的？”
“不是，没有预谋。”
确实不是，他知道宴会上会发生不少事，如何还能预谋这些，完全就是他自己失控了。
余微却是不信他，“那你车上怎么有那玩意儿？”
魏翌脸上有些不自在，耳根也开始发热，这让他怎么回，他只是那晚看了那本小人书后，下意识有备无患了，也没想到会这么快用上。
“快到了，我先给你穿衣裳。”
最终，魏翌没回她，拿起地上的衣裳开始给她穿。
这男人又转移话题……等着，她早晚会收拾他。
余微愤愤的想到，只是她也知道快到了，也就没扭捏，板着小脸由着他给她穿衣裳。
反正这段时间也习惯了，他负责脱，也负责穿。
……
“好了，我再给你理理发。”
魏翌给余微穿好了衣裳，他微吐了口气，从壁箱里取出玉梳重新为她绾了发，又将一旁的九翚冠拿起来给她戴上。
一切穿戴好后，余微就自己离开了他腿上，离他老远的坐着。
魏翌见了宠溺的低笑一声，就拿过自己的衣裳穿上。
“可还有力气，我等会让青蒿过来扶你下去？”
魏翌穿好衣裳问她，落到腿上的眼神黯了黯，垂于身侧的手也微微收紧了些。
若他腿是好的，那此时他就直接带她下去了，而不是去问她需不需要人扶。
余微正生着气，也没看到他的异样，等马车一停下，她就踩着马凳下了车，也不等他，让青霜扶着她就往府内走。
虽说只来了一次，魏翌事后也给她上了药，她浑身还是酸疼得厉害，两条腿也是发软的，走起路来极为不协调。
好在青霜一向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有猜到自家王妃在马车上和王爷发生了什么，却依然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将余微扶进了寝房。
回了房，余微感觉到身上有些腻，想了想，又叫来青蒿去让人给她送水来。
等热水送进盥洗室，担心那男人回来还闹腾她沐浴，她让青霜青蒿退下后，就去将房门内锁了。
于是，魏翌再一次的被关在了屋
外。
只是这一次，魏翌回来发现房门内锁了，却是一点儿反应也没有，也没似以往那般不停敲门，低声轻语的哄她开门。
只静静的待在寝房外等着，一双深幽的眸子落于远处，怔忪出神。
余微沐浴好出来，恢复些精神后，才发现外面今日竟是没有一点反应，那男人也没出声认错哄她。
心下奇怪，她不由开了门去看。
见他竟然没披大氅，冻得唇都发紫了，余微急了，赶紧上前推了他进去。
“你怎么回事啊，你的大氅呢？怎么没披……”
魏翌这才回过神，敛下眸中的情绪，温声回她一句，“方才忘了。”
余微隐隐感觉他情绪不对劲，却也没追问他，只催着他去洗洗睡觉。
夜里，魏翌又闹过她一回。
这一次余微没有拒绝，还主动回应了他。
因为她感觉到了，魏翌情绪很低落，带着发泄的放纵也带着脆弱的依偎……
元宵过后没几日，魏翌又开始忙起来了，整日早出晚归的。
余微中间也出去了几次，将自己改造好的首饰拿到盛金楼去试卖，也顺便看看盛金楼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毕竟魏翌已经将盛金楼交给她了，那她自然要关心盛金楼的状况了，是以她隔三差五的就会去一次，日子倒是过得充实。
如此过了一个月，东吁的使臣也到大魏了。
宫里为迎接东吁使臣，又举办了一次宴会。
不过这次魏翌和余微没去，窝在家中研究小人书呢。
这段时间，夫妻二人晚上唯一的兴趣爱好了。
不过也不知道魏翌白日去做什么了，晚上总是很疲惫，余微看着都心疼。
是以，研究的小人书真的就是单纯的看看，给两人积累经验。
第二日，她们就听到了圣上将静玉远嫁东吁联姻的消息，婚期定在了半年后。
余微听到青蒿说起外面传的这件事后，就去书房找了魏翌。
见门口没有石松守着，她诧异了下，以为人不在，想了想还是敲了敲门。
“谁？”魏翌暗哑的嗓音在屋内响起。
余微一听那声音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她也没回了，直接推开门进去了，只见魏翌满头是汗的坐在轮椅上，手紧紧拽着轮椅扶手，面色也有些发白。
余微脸色一变，她三两步朝魏翌走过去，“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石松呢？”
余微说着就朝外叫一声：“青霜……”
“我没事，就是刚才锻炼了下，有些累。”魏翌伸手抓住余微的手，阻止她开口叫人。
元宵之后，他让华老给他加大了配药的量，希望这样配合支架锻炼能更快一些。
他有些等不了了，三年五年，太长了，他急切的想站起来。
那样在她累的时候，他就能背她，抱她，而不是让别人来代劳。
余微怀疑的看他一眼，“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
魏翌直起腰对她温润的笑道，怕她不信，他又低下头凑近她耳边，热气呼进她耳窝里，“微微不信，我们现在就可以试试。”
“怎么试？”
余微脱口而出，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他指的什么，她的脸顿时热意涌上，没好气瞪他一眼，“你就不能老实点！”
真是的，也不知道以前那副高冷不容易接近的样子丢哪儿去了，现在成天油嘴滑舌。
不过见他这样，余微心里倒是放心了些，也不舍得和他生气，拿出帕子给他擦汗。
“下次不要锻炼那么久，累了就歇歇，你最近每天在书房都这般锻炼呢？”
难怪最近看他脸色这么差，晚上也没什么精神，比年前那几个月还要累了。
看来等会儿还得去厨房一趟，看给他熬个什么汤才行。
魏翌听着她在耳边的软语叮嘱，眸中溢满柔色，温声应道，“好，我知道了，我今后会注意的。”
“微微，你来书房有事吗？”
自从那次在书房他们差点做到最后，微微已经很久没踏进过他书房了。
魏翌想到这儿，黑漆的眼眸又深了深。
余微点了点头：“方才青蒿从外面回来，她听说皇帝已经打算将静玉嫁去东吁了。”
“你说东吁不过一个小国，为何皇帝一定要联姻？他能给皇帝什么吗？”
“还有为何皇帝没有再选择过继一个公主，而是直接将静玉嫁过去了？他不是很疼静玉？”
魏翌闻言，眼里划过嘲讽，“要和东吁联姻的，不是皇帝，是元妃。”
“嗯？”余微更不明白了。
“元妃的母亲，有东吁血脉，还是东吁皇族。”
“啊？”余微惊了，话本子里完全没写啊。
“东吁手中有一种比弓.弩更可怕，杀.伤.力更大的武.器，有了它，一人可敌百人……元妃很心动，想得到制作那武.器的制作法子为将来四皇子某事做准备，便答应了东吁提出的联姻。”
“本以为可以用魏柔或者苏婉月做替代，不想如意算盘都落空了……”
魏翌说着，嘴角勾起满是讽刺，“宴会结束后，朝中那些老狐狸回去就给家中待嫁的女儿定了亲，她想再拿人顶替也来不及了。”
“何况东吁也得到了静玉才是大魏最受宠的公主的消息，点名指信的要娶了静玉才将东西给元妃。”
“她没法子，只能同意了。”
这么一说，余微就明白过来了，只是，“你知道东吁有的那个武.器是什么？”
话本子里，没提到东吁的什么武.器啊。
当然，也可能是她没看到，毕竟她看到魏翌被苏婉月刺死就气得诈尸了。
“嗯，”魏翌点了点头，“太子的人去查过了，东吁使臣这次来大魏就有带，不过数目不多，就几只，太子找人验看过，是用放烟花的火.药制成。”
是木仓！
余微瞳仁蓦地放大，她拽住魏翌的手急切道，“夫君，你一定要让太子将东吁使臣的东西偷过来！”
魏翌眼眸微凝，“那个梦里，也出现过这个东西？”
“嗯，夫君，那东西很危险。”余微点了点头。
她虽然没亲眼见过人使用那东西，可从大学生偶尔看的一些新闻还有一些电影里见过，那些东西太危险了，也太可怕了。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那东西打出来的东西就钢珠那样大小，且速度极块，武艺高强的人可以躲开暗.箭，却避不开那东西。”
魏翌闻言眉心拧了拧，面上出现凝重之色。
就这时，石松敲门禀道：“王爷，太子来了。”

第80章 提前行事
太子一向以懦弱孤僻示人，常年居于东宫除了皇后那儿和必要宴会场合，他鲜少出来走动。
自太后和皇帝为他挑选的太子妃去世后，这种情况就更甚了。
加上皇帝和元妃日夜盯着东宫的缘故，他便是和魏翌私下联系也是谨慎又谨慎，传信都是通过别的渠道。
如今他却在大白天毫无顾忌的主动来了这瑞王府，魏翌不由拧了眉。
余微见他的样子心知太子来怕是有要事，赶紧去开了门，就见太子已经站到了门口。
一身白色常服，人看起来有些倦色，白皙清润的脸上眼里血丝满布，眼下也青影明显。
不过这样的他却是一扫往日的老实可欺，只长身静立在那儿就感觉到了他浑身散出的冷然清贵。
“弟妹，”太子首先出声和余微打了招呼，嗓音暗哑低沉，和以往那副优柔怯弱的嗓音截然不同，很明显这才是他真实的样子。
余微早听魏翌说过太子人前是伪装的表象，是以她也不诧异，蹲了蹲身和他见了礼，又和魏翌说了声就离开了书房。
“出什么事了？大白日的来王府，还是在东吁使臣在的关键时刻，可不像你平日的行事作风，如今还没完全准备好，还是要当心些。”
书房，魏翌看着太子走进来异常沉默阴沉的模样问道。
“呵！”
太子冷笑一声，“当心？”
“我当心了这么些年，忍了这么些年，到最后又换来了什么？”
“太子妃的惨死？”
“还是母后把毒当药喝？”
到最后太子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压抑的低吼，“阿翌，我忍够了，宁愿和他同归于尽也不想再忍下去了。”
魏翌见到状态明显不对的太子，皱紧了眉，“出了什么事？”
“母后没听他的在太后面前为元妃求情，他直接断了母后的药，昨夜母后毒发后受不了，又自.残了……”许久，太子颓然的哑声回他一声。
魏翌瞳孔一缩，唇抿紧成一条直线，却是一声没吭。
“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是浑身是血的倒在血泊里，身上的刀口一条一条的……她抱着我，一个劲儿的求我，求我杀了她，给她一个痛快，不要让她再像狗一样的活着！”
太子手上冒起的青筋鼓动，他扬了扬头，将眼里的泪强行逼了了回去，悲凉道，“阿翌，我不配为夫，也不配为人子！”
皇后是一个为情所困的傻女人，固执的以为她的贤惠大方能等到他对她动心回头的那么一刻。
于是她明知自己丈夫对自己和娘家不是表面那般，她依然替他瞒了许多年，还让自己儿子一块陪她伪装，以至于太后多年来一直没发现他们的不对劲。
等她彻底死心后，却发现这枕边丈夫比她想的还狠，用毒来控制她继续听话。
皇后傻得可悲，魏翌不是不恨，若不是她多年来的苦苦隐瞒，他和太子不会过的那么艰辛，甚至母妃也不会丧命。
可她到底是在母妃死后替代了母妃角色照顾他的姨母，待他亲如太子，许多太后想不到给他的东西和帮助，都是她设法为他传达给了太后。
他终究还是不能不能坐视不理。
最终魏翌开口道，“我问过华老，姨母服毒已经三年，不止是身体上的问题，精神也受到了严重的刺激影响，必须要抓紧进行治疗戒.断。”
“你尽快安排姨母出宫，替代她的人选
我已经找到了。”
“我回宫就着手安排。”
太子闻言脸上一喜，他赶紧回魏翌一声，随即又抹了把脸，转过身看向魏翌真诚道谢，“谢谢你，阿翌。”
魏翌面对余微以外的人，他情绪一向冷然，对太子的感谢，他并没有什么反应，只继续说，“东吁那边你注意下，他们带过来的那东西尽快让人偷出来，宁愿毁去也不能落入元妃手上，不然我们行事将会没有一分胜算。”
皇后的事情有了一个解决的法子，太子也渐渐冷静下来，听到魏翌说的，他面露凝重之色，“那东西当真如此厉害？”
“如此说来，东吁当真是不可小觑了……”
“不厉害元妃也不会舍得牺牲静玉了。”
魏翌说着，又转而说起他收到的消息和他的推测，“我收到东吁那边传来的消息。那东西也是东吁才从海外买回来的，数量不多，东吁目前有一小队人马拥有。”
“看东吁的动作，制作方法应当是也得到了，只是缺少钱财和物力来制作那东西，才会选择联姻。”
“静玉那边你进行的如何？这场联姻务必毁去。”
太子这些年的伪装还算成功，在宫内秘密安置的眼线比太后的还要靠谱，宫里他算是能控制住，听到魏翌问的，他直接回道，“静玉那边没问题，随时能进行。”
“只是一旦联姻毁去，东吁那边乱起来后，你想过让谁去镇压？”
“让义武侯府去。”魏翌淡淡道。
“义武侯府？”
太子有些犹豫，“之前我找过义武侯，他对朝事保持中立，不会来趟这次浑水，且这些年那人一直就想尽数将义武侯府的兵力收回来，如何可能会允许义武侯再握大权。”
“皇帝会允许的。”
魏翌定定道，“在关键时刻他不会舍得损耗自己的兵力，只能派别人去，朝中能克制东吁的，除了义武侯府就只有武安侯府，比起将军权交给武安侯府，中立的义武侯府是他最好的选择。”
“至于义武侯府，平定东吁是大义，他们不会拒绝。”
“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将那东西夺过来交给义武侯府，让他们有个提前防备，不然胜负难料。”
“我知道了，我即刻派人去办。”
“嗯，”魏翌似有若无的点了点头，又问太子，“元妃和江显那事如何了？”
“静玉的事闹出来后你就将那事接上。”
“你打算提前动手？”
太子一瞬间明白过来他言下之意，“可禁军苏成武那边我们还没有突破。”
苏成武，苏宝如的爹，苏家唯一一个从武的人，也是皇帝除江显外比较信赖看重的人。
太子迟迟不敢动手，除了武安侯府这些年兵力折损严重，这苏家也占了原因之一。
苏首辅的站位决定了朝中局势的关键，可偏偏这苏家，只忠于皇帝。
“无妨，你放手去做，苏家和苏成武那边我有法子让他们松口。”
太子没有立即应下来，他来回在屋子里走了几步，又看了魏翌一眼，见他神色泰然，似乎真的对苏家成竹在胸。
沉凝片刻，太子终是垂手应道，“行，苏家交给你了，宫内的事就交给我。”
——
余微离开书房后，想着魏翌的身体，就转身去了厨房。
让厨房擅长做药
膳的李嬷嬷帮着一块给魏翌的养身汤炖下后，已经差不多到了正午。
在厨房待着，她也不知道太子走了没，想到已经吩咐过厨房的人加菜了，她便让人将饭食端去了大厅，她则去书房找魏翌了。
到了书房，余微见到门口守着的石松，不由问了声，“王爷呢，还在和太子谈事？”
“没有了，太子走了，王爷在屋子里。”石松说着，给余微开了书房门。
书房里，魏翌正坐在桌案前出神，屋内门和窗户都紧闭着，加上是阴天，没有光照进来，屋内略昏暗，他人拢在暗影中，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听到屋外余微的声音，他才回过神，在桌案随意拿了本书翻了几页。
于是余微走进去，就见魏翌坐在桌案前，手上捏着一本书，见她进了屋，才放下书抬起头看向了她。
“太子走了？你好些了吗？”
余微说着人也已经走近了他，见他脸色还有些苍白，又不由担心道，“要不让华老给你看看，我怎么看你最近精神很不好，锻炼怎么会弄成这样？”
“我没事，只是最近有些累了。”
魏翌伸手拉过她坐到腿上，下巴抵着她头顶蹭了蹭。
余微感觉他情绪不太好，也没挣扎，由着他搂着她，“怎么了？太子来是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已经解决了。”
魏翌伸手理了理她垂在耳边的发，轻声回了一声。
静默一瞬后他又问她，“微微，你不是喜欢江南？如今正值春季，我让人送你去江南玩一趟？”
“不去！”余微想也不想的回了声。
她又不是傻的，守着孝呢，他突然这么来一句，定是和太子的到来有关。
如今话本子里的一切事情都提前了，说不定他们是打算行事了，所以想送走她呢。
余微抬起头，看向他，手摸向他的脸，认真道，“魏翌，我知道太子来找你是有要事，我也不问你，只是你不要想着将我送走，除非你和我一起走。”
她是怕死，可和他在一起以后，她又觉得，若是没有他的或者，那还不如陪他死呢。
“微微……”
魏翌面露难色，就要劝她。
余微却是不给他机会，不由分说从他怀里起了身，
“好啦，你别想着劝我，反正我也不会听的。”
“我饿了，吃饭去吧。”余微说着就推他往外走，也不搭他话。
两人心里都存着事，一顿饭用得异常沉默。
余微这个一向喜爱吃的人，这次都没了细细享受的意思，没多久两人就都放下了筷。
“我有个东西要给你。”余微用茶漱口过后，看着魏翌说道。
魏翌不明白的看向余微。
余微却是没多说，直接起了身推着他去了寝房。
将前两日她从嫁妆箱子里取出来的那两本祖父的手札和地域志交给了他。
“我知道你们要行事了，你手中的钱财足够你招兵买马，只是铁矿历来是朝廷把控得最严的东西，兵器难得，这个你拿去吧，祖父的手札上写明了他在西山一带发现了矿脉，应当是一处铁矿。”

第81章 一起生一起死
魏翌视线落在余微递过来的手札上，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他完全没料到余微会给他如此大的一个惊喜。
太子兵力不够，并不是没有银钱招兵买马，实际他们在武安侯府靠北的驻地，囤了至少十万人马。
只是就如余微所说，铁器难得，所有和铁有关的行业都被皇帝牢牢把控着，铁铺更是三天两头有官兵巡查。
魏翌这些年想尽了法子，也就囤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兵器。
若是这处铁矿能找到，就相当于他囤的那十万兵马都能用上……这意味着，他们的胜算能提升至少一半。
“这是我从祖父给我的装那堆藏书的夹层中找到的，也不知道现在给你会不会太晚，还能不能派上用场。”余微说着将东西塞到魏翌手上。
实际从扬州回来，余微就打算将东西交给魏翌的，只是恰好遇到瑞王去世，忙起来她就给忘了这两本东西，当然也可能是她私心里，期盼着魏翌他们行事能慢些，再慢些，她们能再安稳度一些时日。
但东吁联姻这事和发现东吁有木仓后，她心里越发不安了。
或许，早日行事，他们胜算还能更大些。
魏翌拿过手札翻开细细看下去，发现余微祖父记载的很详细，另一本地域志上甚至直接将西山矿脉的点都标了出来。
他简直是欣喜若狂，“不晚，不会晚，有用的……这两份东西很详细，不出半个月那处矿脉就能被找到。”
想了想，魏翌又拉过余微坐到腿上，在她耳边低声和她道，“实际西山那边我早就买了下来，也派了人过去，那边便于隐蔽，也相当于是我们在京中的另一个据点。”
“之前我让人拓了一份地形图出来，也发现一些不对劲，只是我行动不便，不能亲自过去查探，安排过去勘探的人也没发现什么才暂时停滞了下来。”
“祖父这份东西，是相当于将那些可能的矿脉点都标出来给我们了，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找到具体的点，只要一找到，我们那边人手也够，开采起来很容易，一边开采，一边让造兵.器就很快了。”
“所以微微你是帮了我大忙了。”
“那就好。”
余微听了也很高兴，这样他也能多一分胜算，他们离死又远了一步。
“谢谢你，宝贝。”
魏翌合拢手中的两本册子，放进轮椅暗格中，低头吻了吻她的额顶，喃喃道。
余微被他抱在怀里，不自觉的勾起了唇角，她算是知道为何这段时间他总是喜欢送她东西了，看到他这般欣喜，她心里比蜜糖还甜。
“真谢谢我，就不要把我送走了。”
余微抬起眸定定的看向他，“我们是夫妻，就应当共患难。”
“且就算你将我送去了江南，你就能保证我能真的安全吗？皇帝又不是无用之人，不可能一点风声也收不到……”
“不说别的，就这一个月来，光清晖院就被皇帝的银玄卫光顾过无数次吧，还有我那几次出门，你前后安排了好几辆马车出去混淆视听，不也是因为皇帝已经盯上我了？”
“我待在你身边，我觉得踏实，还能帮你消掉些皇帝和四皇子的戒心，不是挺好的吗？”
余微说的，魏翌何尝不知道，将她送离他身边，他也不舍得，只要一想到她要暂时离开他，可能这一次离开，就是他和她的永别……
他心里就空了一块儿，似是被人活生生的剜去一般，血.淋淋的。
可不将她送出去，他们行事一旦有个万一，他担心到时候来不及
魏翌摩挲着她雪嫩的小脸，含了含她的唇角，额头抵在她额上，低声哄她，“微微你乖，就依夫君这一次可好？去江南，在江南等我。”
“我答应你，等成事后我立即过来找你，且以后都听你的……”
“跟在我身边，会更危险，准备行事后，我就不能再时时待在王府，变化太多。”
“若是宫里来人，我也无法替你挡掉，宫内元妃盘踞多年，太子在宫内那点势力根本就无法保证能护住你……”
“不！”
余微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坚定过，她潋滟的眼睛盯着他的眸子，神情执着又认真，“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我只能告诉你，你若失败有个万一，我绝不独活，就是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块！”
余微的话音不高，却是掷地有声，就似一颗闷.弹一般的在魏翌心头炸起花火，噼里啪啦的，炸得他心神聚颤……
他喉头堵住，半天出不了一个音。
一阵无言，他只能将脸贴在她脸上，紧紧的搂着她。
那一刻，他恨不得将她融进骨血里。
偏偏怀里的人还揪着他的衣角问他，“魏翌，你答不答应我，愿不愿意让我陪着你，一起生，一起死……”
他完了！
丢盔卸甲，这样的她，让他拒绝不了，也舍不得拒绝。
魏翌双眼已经通红，最终他哑声道，“我愿意，我怎么舍得不愿意……”
“嗯，这还差不多。”
余微闻言笑了，灿烂极了，然后她抬手圈住了他的脖子，主动送上了自己的红唇。
屋内，此时是一片春意，屋外，压顶的密云掀开，阳光窜出了云层，照在海棠树上那一株株粉嫩的花骨朵上，绚烂极了，仔细看去，还有几朵悄然绽放了。
——
魏翌自得到那两本册子后，就开始了早出晚归的生活。
他比之前还要忙，好几个晚上，余微等他等到睡着了，他都还没回来，等早上她醒来，被窝里属于他那团温热早已散去，只剩了她。
而就在魏翌忙的这段时日，京中也在接二连三的发生着事。
在东吁使臣要带静玉公主回东吁和他们的王成亲之时，东吁使臣发现他们领到的静玉公主是假的，真正的静玉公主在一个月前，也就是静玉公主出嫁的婚期定下的那日就失踪了。
东吁使臣当即要皇帝和元妃给说法，在朝堂上吵闹不休。
而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东吁使臣突然掏出他们贴身带在身上的武.器，
木仓，一木仓打中了皇帝的肩膀。
太后得知此事后震怒不已，当即命人去将东吁使臣处决了，并宣布联姻到此为止，大魏泱泱大国，不可能和东吁那等弹丸之地联姻。
元妃也因此被太后降为元嫔，失踪的静玉公主则因为丢了皇室的脸被贬为了庶民。
没多久，联姻失败，东吁使臣被斩杀的消息传到东吁，东吁王子领着人直接挥兵攻城了，四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所过之处，皆成死城。
皇帝一向以爱民如子著称，如何能容忍东吁如此冒犯他的天威，朝议后便令义武侯领兵五万前往边关镇压东吁贼子。
而就在这之后没多久，京中开始出现传言，宫中的元妃和当年皇帝身边的宠臣江显是青梅竹马，自幼就定下了亲事，元妃在入宫后，两人也没断过，经常有书信来往，江显之死最主要的原因便是他和宫妃失通。
最开始，大家还没将这传言当回事，毕竟朝中大部分的人都知道江显是卷进反王谋逆案才被处死，而元妃也依然受宠。
直到江显和元妃这来往的书信内容被流传了出来，情真意切的，句句书于纸上，成了京中说书人的专属唱词后，京中才沸腾了，朝中也起了轩然大波。
皇帝得知后异常震怒，当即派出锦衣司的人前往各大酒楼茶馆抓散播消息之人。
可在这样一次次的抓捕中，消息却是越传越烈，渐渐的四皇子不是皇帝亲生的传言也流了出来。
四皇子魏尧的长相本身就不似元妃的艳丽，也不似皇帝的清癯瘦弱，是偏硬朗的长相，而江显恰就是这种长相。
一时间便是朝臣也在怀疑这则消息的真假。
宫里，太后更是将皇帝和元嫔叫去问话过无数次。
最后还是皇帝怒派锦衣司都督江尘领着数百锦衣使，将谈论这件事的人一一抓起来，直接送到午门斩首数百人后，这谣言才渐渐平息下来。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就在这样的环境下，京中是人人自危，大家都感觉到了风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而这种气氛的凝聚，在太后突然重病的消息传出来后，持续加重。
太后病了，犯头痛症，寝食难安，寝宫里时常会传出太后头痛发狂的尖叫声和嘶吼声。
太后在头痛欲裂的折腾下，脾气也日益大起来，身边的侍女相继因为伺候不当被杖毙，就连一直在身边伺候她的孙女魏柔，也被她煽了两巴掌赶出了她的寿熙宫。
屋外飘着细雨，天冷沉沉的，已经进入六月了，今年的天却是雨水不断。
余微倚在窗边出神，听到开门声响起，她才回过神偏头看向出去打探消息刚回来的青蒿问道，“王爷还没回来？”
“还没，婢子刚去门房那边看了。”
青蒿脆声脆气的回道，以为余微在担心魏翌会淋着雨，还安慰了声，“王妃不用担心，石松跟在身边，王爷不会被雨淋着的。”
余微却是没有回，她又扭头看了眼暗云压顶的天，不知为何，心里的不安尤为重了。
就这时，青霜疾步往寝房来了，“王妃，宫里来人了……”

第82章 尾声一
宫里来人是让余微进宫给太后侍疾的。
原本在太后身边侍疾的魏柔被赶出了寿熙宫，皇后如今也重病在榻，元妃被降了等不够资格伺候太后，余微这个孙媳自然就成了侍疾的首要人选。
可余微却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不对劲。
首先来传旨的人她从没见过，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且面色一看就不善，其次是，这传旨太监带来的禁卫将整个王府都包围了，如果只是让她进宫侍疾，没必要这般大阵仗。
“瑞王妃，快些跟咱家走吧，太后娘娘还在宫里等着呢。”领首的传旨太监看着余微道。
他声音尖尖细细的，尾音还拖长了，听着人都觉得头皮发麻，盯着人的时候眼神也阴阴柔柔的，让人格外的不舒服。
来者不善，余微已经再次确定了，只是进宫侍疾这一旨意她也抗不得。
余微心念转过，最终她捏紧了手，皮笑肉不笑的回道，“那公公得等会儿，容本王妃先收拾下。”
也不知道她拖一会儿，能不能拖到魏翌回来。
今早他走的时候还说今日会早些回来的……
传旨太监却是当场变了脸，根本不允许她拖延，说话也毫不客气，似乎根本没将瑞王府放在眼里。
“王妃您是进宫侍疾的，又不是玩的，有什么需要收拾的，赶紧的吧，咱家可没那么些功夫等着您！”
“你这奴才好大的胆子！”
余微听了也冷下了脸，冷喝一声。
“本王妃好歹也是瑞王府的王妃，太后的孙媳，你不过区区一个奴才，竟敢这般和本王妃说话，你是哪个宫的？若是太后宫里的，如何本王妃没见过你，太后身边的张总管呢？”
余微说着，又悄然紧了紧自己藏在袖中的手，以掩饰自己心里的紧张。
传旨太监倒是没料到看起来就娇弱的余微会这般发作，他脸色铁青，不过他到底有所顾忌，又僵着一张涂满脂粉的脸隐忍的道，“奴就是张总管手下的，方才是奴的不是，还请王妃快些，时辰也不早了。”
余微冷哼一声，带着青霜就转身往寝房去了。
到了寝房，余微才轻吐了一口气，按了按自己有些发软的腿，瞅见青霜正不安的要说话，冲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又指了指门口。
青霜见了，这才意识到什么，没敢再吱声，轻手轻脚的去了门边，在门上的明纸上戳了个洞看着外面。
余微这才不再耽搁，往内室去了。
到了内室，她也没换衣裳，快速将头上的玉钗换成了妆奁里的一支镶玉银钗，又退下了手上的玉镯，拿出了妆奁暗格里和银钗同款的镶玉银镯戴上。
想了想，她又取出一根软丝藏进了腰间。
一切准备妥当，余微又拿出之前她标记首饰的碳笔，匆匆在白手帕上写下几行字，放进妆奁又露出了一角后，余微才去柜子里取了一件素色斗篷披上出去了。
刚让青霜开门，传旨太监就已经到了门边了，而这时青蒿也从侧院进来了，“王妃，您这是要去哪儿？”
青蒿憨声憨气的问到余微。
这时传旨太监也在催了，“王妃，时辰可不早了，太后还等着呐。”
余微没理他，和青蒿说了声，“去宫里一趟，待会儿王爷回来你和他说一声，还有屋子你收拾下，我方才换衣裳梳妆弄得有些乱了。”
“诶，好。”
余微听她应了，也就没多说了了，领着青霜越过传旨太监就出去了。
余微走了，传旨太监自然要跟上，只是临走前他又看了青蒿一眼，确定只是个憨子，不足为惧后，他才甩袖跟了上去，身后的小太监赶紧追上去给他撑伞。
——
西山山下，魏翌这边刚上马车准备回去，就有一骑马的护卫赶上前。
“王爷，宫里来人让王妃去宫里给太后侍疾了，关飒已经变装成禁卫跟进去了，这是王妃给您留下的书信。”
魏翌脸色倏然一变，他迅速拿过余微留下的绢布一目十行看下去，不过片刻就捏紧手帕寒声吩咐道，“石松你来赶马车，立即回府，要快！”
石松一听，就知道要出大事了，他立即应是，不敢耽搁赶紧上了马车，马鞭一挥，马车就快速往京中去了。
——
余微这边已经到了寿熙宫，一路进去，却是一个宫人也没有，似是成了一座死宫一般空寂。
空气中隐隐还弥漫着一股铁锈味儿，极淡，若非余微嗅觉敏锐，根本闻不出来。
余微心里的不安急速加剧，她四周望了望，又抬眼看了看房顶，突然，她瞳孔微缩了缩，她赶紧低下了头。
片刻后她又问旁边的传旨太监，“太后今日头疼可有好些？”
“咱家不近身侍候，咱家也是不知。”传旨太监板着脸回了一声。
余微闻言也不再问，收回眼继续往前走，没多久就到了正殿，奇怪的是，门口依然没有一人守着。
余微不由停下了脚，转身看向了传旨太监，“太后病了，为何没人守着？寇嬷嬷和张总管呢？”
“应当是在里面吧，”传旨太监不耐烦的回了句，“王妃快些，咱家还赶着复命呐。”
余微不动了，站在原地，定定的盯着传旨太监。
只是此时传旨太监似乎无所顾忌了，他脸上带了狠色，“王妃，您还是快些，都到了这儿了，也不要再耽搁了，不然咱家身后的都是粗人伤到王妃就不好了。”
传旨太监说完就望向了余微，期待着从她脸上看到惊恐和怕意，以报他之前受下的屈辱。
青霜这时也感觉到了不对，她脸色有些发白，忙看了一眼身边的余微。
余微呢，她心里也怕得很，她不知道宫里具体的情况，只是看这太监这么嚣张，四周都有埋伏的情况，只怕这寿熙宫是被控制住了。
只是她现在可不能如人所愿露出怯意啊，一旦露怯了，情况只会更糟糕。
虽说这群人暂时不能将她如何，可这些残缺的人对于女人，有千百种将其糟.蹋的法子。
“公公急什么，本王妃说了不进去了吗？”
余微说着，就拽紧手挺直了腰板领着青霜继续往正殿去了。
就如传旨太监所说，她也没得选了，里面便是龙潭虎穴她也得闯一闯。
何况她也想知道，太后究竟如何了。
不管如何，她老人家毕竟是护了魏翌这么些年的人。
魏翌心里虽有怨，却也是在乎着这位老人的。
太后病重后，脾气暴躁，最初除了魏柔谁也不见，便是太子也被拦在了寿熙宫外。
魏翌也确实没去过宫里，只是她却知道但凡他有一日闲了，就会去灯楼上看着皇宫的方向出神。
余微心里这会儿怕得要死，可一想到魏翌，她又鼓起了勇气。
终于到了正殿门口，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吼声。
余微凝了眉，赶紧推门进去。
屋子里一片昏暗，没有点灯，没有熏炉，潮湿又阴冷，并伴着一股浓烈的酸臭味和尿骚味传来，实在很难想象这会是太后，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住的地方。
走进去，就见那缂丝的软塌上，锁着满头白发的太后，她的嘴上被塞着白布，头不停
地在榻上撞击着，而她身下更是沾满了污秽。
“太后！”
余微几步跑了过去，蹲在她面前却不敢动她，连她嘴上的白布都不敢扯下，就怕她会自己伤害了自己，只能将她抱紧怀里，防止她再用头去撞床。
她完全没想到，重病不让外人看的太后，竟是遭遇到这般非人的折磨。
她也是这才知道，魏翌为何总望着皇宫出神了，他猜到了吧？
他和太子的人进不得寿熙宫，探不了消息，却总能猜到一些的，皇帝和元嫔能对皇后下手，对太后又怎么会手软。
太后见到余微跑过来，呜咽嘶叫得更厉害了，她眼泪瞬间滚了出来，脸上透满了认命的绝望。
“怎么样？太后，臣妾是说到做到，让您喜爱的孙媳进宫陪您拉，柔儿您不满意，这瑞王妃您该满意了吧？头痛吧？只要您如了臣妾的意，臣妾就让您的头不再痛，还让瑞王妃伺候您。”
元嫔细细柔柔的声音传来，余微转身看过去，就见一身大红宫装，妆容略险浓艳的元嫔已经到了面前，她身后还跟着之前那个传旨太监，还有魏柔。
“魏柔，太后待你不薄，你就是这样对太后的？”
余微瞪着此时正低垂着头的魏柔，一脸的怒意，太后的样子很显然也是被元嫔喂了药了。
没有药，她就感觉头痛欲裂，只怕太后第一次被喂药，就是她头疼开始的时候，是以她才有一段日子，让太后离不开她。
后来，魏柔被赶出来什么的，只怕就是为了用侍疾的名义召她进宫做的戏了。
魏柔闻言，脸上依然无动于衷，只双手捏了捏衣角，片刻后又松开了，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了余微，“这不能怪我啊，若不是皇祖母坚持将爵位给了魏翌，我又何至于如此，要怪就怪皇祖母偏心了。”
这就是个毒人啊，明明就和话本子不一样了，她竟然还是走上了一条黑道，这次更狠，直接对自己的亲祖母动手了。
余微恨不得上去撕了她，只是她现在不能：“你们想要怎么样？”
“瞧，太后，瑞王妃都比您识时务。”
元嫔轻笑一声，弹了弹手指道：“瑞王妃如此孝顺，不若你劝劝太后她老人家，只要她愿意将这武安侯府的兵符交出来，本宫就立即让她的头疼得到缓解，还给你们换个好地儿待着，这寿熙宫啊，如今也是脏乱污秽的不像样了。”
原来是为了兵符。
武安侯老侯爷去世前，没将兵符交给自己的儿子，而是交由了太后保管，就是担心皇帝会问武安侯府要兵符呢。
结果没成想，他们不能光明正大的要，竟使出如此龌龊的手段。
“怕是不能，我没那个本事。”余微笑了笑回了声。
余微清楚的知道，兵符对魏翌他们意味着什么，一旦没了兵符，魏翌便是动用他们私下囤的那十万人马，就是出师无名，那他和太子在这一场争夺中就必败了。
是以，她是宁愿死，哪怕是抱着太后一块儿死，也不能让元嫔和四皇子得逞的。
“好，很好！”
元嫔拍了两声巴掌，冷笑了两声，“看来瑞王妃也是块不见棺材不掉泪的硬骨头。”
元嫔说着，眼神陡然厉下来，“来人，给瑞王妃一点见面礼。”
“我看谁敢动！”
余微还不待元妃身后的人上前，就将手中的银钗拔了下来，抵在喉咙，露出银钗尖端那一段漆黑。
“这把簪有毒，你们再敢靠近一步，我就和太后一块儿死在你们面前，让你们既得不到兵符，也没法子再去威胁魏翌。”

第83章 尾声完
魏翌回到瑞王府的时候，雨已经变大了，伴着狂风，天色更是早就暗了下来，层层乌云压下来，笼罩在京城上空，黑压压的不透一丝光亮。
“王爷，太子在书房等您。”魏翌一下马车，韩齐就迎了上来。
魏翌听到太子来了，半点反应也没有，只沉声问韩齐：“关飒带了多少人进宫？可有消息传来？”
“关飒自己是随王妃车进去的，另一分队人从暗道潜进，目前还没有消息，太子那里似乎有重要消息。”
魏翌听了没再耽搁，转着轮椅往书房去了。
一到书房，太子就迎了上来，他脸上带着罕见的急色，“阿翌，宫里出事了。”
“元嫔和魏尧提前对皇帝动手了，如今宫内魏尧已经拿到了皇帝的银玄卫令牌，以皇后失踪的名义命禁卫戒严了宫里。”
魏翌在得知余微被突然叫进宫的时候就猜到了这样的情况，他脸上没有丝毫诧异，只问太子道：“具体情况你可清楚？”
太子点了点头，“有个大概，今日一早，他下了朝听到两名宫奴正在议论魏尧的事，吩咐人将人杖毙后就气冲冲的去了元嫔宫里，没多久里面就传来一声巨响……”
太子说着，眼里划过一抹讽刺，不知他有没有想到，有一日会被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和最宠爱的儿子算计害死。
“之后魏尧就过去了，拿到了他的令牌，接手了银玄卫和锦衣司，禁卫的苏成武因为女儿落在了元府手里，投鼠忌器，如今也听命于魏尧了。”
“我得到消息从暗道来找你的时候，魏尧已经带着人包围了东宫，就打算把我活捉后将事情按在我头上了。”
太子顿了顿，又说道，“东宫人手不够，估计撑不了多久，一旦魏尧带人冲进东宫，发现暗道也是迟早的事，我们必须尽快动手。”
“武安侯府那边我已经让人去传了信，让他们直接从暗道进去支援东宫。”
魏翌拧了拧眉，元嫔等人的突然行事确实出乎他意料，毕竟元家的兵马比他们还要晚些出发，如今还在半道上。
“元嫔提前行事了，那寿熙宫那边情况如何了？兵符有没有被元妃拿到？”
“寿熙宫那边的情况很难探到，那边已经成了一座空殿，里面除了太后就是银玄卫围着，平日里太后的吃食都是由魏柔那蠢货经手，根本无法插人手进去。”
太子说到这事，就是一脸的恨意，“那老东西真是死不足惜，对自己生生母亲都下如此狠手。”
太子和魏翌在太后突然重病的时候，就猜到皇帝是想用挟制皇后的法子让太后交出武安侯府的兵符。
他们想将太后提前换出宫，却没想到皇帝发现皇后已经被人替换后，会做的那般绝，直接将整座寿熙宫的人全除了，还以太后重病要静养的名义阻拦了他们的探视。
魏翌捏着扶手的手紧了紧，眸色沉沉，“探不到消息就
闯！”
魏翌说着就朝身后的石松吩咐道：“传讯给关飒，集结我们在宫中的所有人手，务必将太后和王妃安全救出来。”
“另外，拿着本王的拜帖去苏府，让苏大人领几位大臣进宫求见皇帝，告诉苏大人，他的嫡亲孙女儿，本王会帮他毫发无损的救回来。”
“余府那边也派人去一趟，告诉岳父大人这个情况，让他和苏大人一块儿进宫。”
“是。”石松听令赶紧下去了。
魏翌又招来韩齐吩咐道：“皇帝被元嫔和太子联合谋害的消息很快就传出来。”
“那十万人马已经化整为零快到西山，兵.器也已经准备好了，你去武安侯府找舅父一块儿去将兵马集结到城外，用四皇子弑.父，太子替父报仇的名义，若是碰到元家的兵马，立即收降了。”
“是，属下这就去办。”
——
宫里，余微和元嫔还在僵持着。
余微身边就只有一个正替她抱着太后，不让太后再用力撞头伤害自己的青霜。
而元嫔那边左边站着魏柔，右边候着传旨太监，身后是一排的弓箭手。
就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情况下，余微不敢有半点松懈，捏着簪子的手隐隐有些发抖了，她都不敢放下。
因为她清楚明白，一旦放下，元嫔身后的弓箭手会首先废掉她的双手，那她和太后，就真的再也没有一丝生的希望了，还会带累了魏翌。
元嫔等的就是余微脱力的时候，见状她轻笑了一声，“瑞王妃考虑的如何，你拿着那根破簪子也怪累的，不若就听本宫的，替本宫劝劝太后？”
“本宫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是个聪明孩子，不若这般，你替本宫劝太后将兵符交出来，或者替本宫去将瑞王除了，待本宫尧儿登上大位后，许你贵妃之位如何？”
“本宫的尧儿，要相貌有相貌，怎么也比瑞王那个站都站不起来的残废好吧。”
余微是不允许任何人说魏翌的，当即，她的脸就沉了下来，“那我还真不觉得，我这辈子还就看上我夫君了，在我心里，我夫君自然是千好万好的，怎么也比那种生父不详的人要好太多！”
余微的话完全触到了元嫔的逆鳞，她瞬间变了脸，神情扭曲，“贱人，你说谁生父不详呢！”
“贱人说谁就是谁咯。”
余微一脸无惧的说道，“我还真挺佩服江都督的，皇帝的女人都敢睡……还能让皇帝对他宠幸有加，也是一种本事，虽然最后死的凄惨，遗臭万年了！”
“住嘴！”
元嫔尖声叫道，“你骨头是挺硬的，原本本宫还想好言相劝你，既然你不听劝，非要寻死，那你就去死吧，本宫随后就送你那残废夫君来陪你！”
元嫔说着，就要挥手让人放箭，不成想这时外面突然出现了打斗声。
元妃脸色微变，就听守在门口的人连滚带爬的进来禀告道：“娘娘，不好了，外面，外面突然冲进来一队人，来势凶猛，我们的弓箭手都被他们拔除了好几个。”
“怎么可能！哪里来的人马!”
元嫔完全没料到宫里明明她都控制好了，该清洗的人都清洗了，连太子都被她困在了东宫，为何会突然出现这样的意外。
关键是如今她还没拿到兵符，还不能撤出寿熙宫。
元妃紧了紧手，脸上划过狠色，朝身后的一排弓箭手吩咐道：“你们去外面帮忙，一定要在拿到兵符前给本宫守住！”
元妃说完，又朝传旨太监道，“去，将太后和瑞王妃的腿给本宫截了，本宫倒要看看，她到底开不开口。”
“是!”
传旨太监应了一声，就要朝余微她们去，余微见了，立即抬手按了下手上的银镯，一根银针瞬时射出！
传旨太监见了，立即翻身躲开。
如今屋子里就剩了元嫔，魏柔和这传旨太监，余微已经不再那么慌了，传旨太监躲了，她又移动手对准他又是一针放出。
元嫔没料到余微手中还藏着暗器，她目光微沉，当即就掏出了木仓要去打余微。
“王妃小心！”
一旁的青霜见状，当即冲在了余微前面挡住她，闭上了眼。
余微听到青霜的声音，匆忙朝传旨太监又射了一针后就转头看过来。
就见元妃冲她们这边举起了木仓，她瞳仁蓦地放大，下意识的就抱着青霜滚到了地上。
却是这时，她身边的魏柔突然掏出一把刀扎向了元嫔胸口，“你去死吧！”
木仓声响起，元嫔胸口的血液喷洒而出。
元嫔完全没料到魏柔会反手给她一道，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对她充满恨意的魏柔，又低头看了眼插在胸.前的刀，接着她一口血吐出来，人也软倒在了地上。
“娘娘！”
传旨太监见元嫔死了，一声惊吼，就要过来杀了魏柔和余微。
余微见状，赶紧要朝他再射一针，可那太监，竟是也带了暗器在身的，竟是朝余微扔了把飞刀过来。
惨了！
余微往旁边又是一滚，那飞刀就堪堪擦过她胳膊射到了地板上。
而这时，魏柔也被那太监一脚踢到了柱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后，人就吐了一口血顺着柱子滑落在地了。
传旨太监脸上闪过快意，在看到地上的元嫔后，他眼里又闪过痛色，然后就转头来对付余微了。
余微赶紧又朝传旨太监射出了一针，却是又被他躲了。
余微见了，心里顿时有些急了，又赶紧朝他射出了一针，却依然被他躲开了。
而这时，余微再按镯子却是已经射不出暗针了。
传旨太监见了，脸上闪过冷笑，一步一步朝余微这边来。
余微紧了紧手，从地上起了身，准备和传旨太监拼命了。
“王妃。”
就这时，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关飒浑身湿透的冲了进来，就和传旨太监交上了手。
最终，关飒一刀杀了传旨太监，正殿内才暂时安宁下来。
“关飒，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进宫的？王爷呢可是和你一块儿进的宫？”
余微把青霜扶起来，又去看了下魏柔，确定她只是昏过去后，才松了一口气去问关飒。
“属下在王妃进宫的时候随车队一块儿混进宫的，此事说来话长，这儿不宜久
留，我们得换一个地儿。”
关飒说着，又去元妃身上摸出了一把钥匙，上前对太后说了声：“太后，属下得罪了。”
他说完又一个手刀劈向了太后。
余微看见他的动作，眼皮狠跳了跳，她这会儿也知道关飒要做什么了，见关飒将太后身上的锁都解了后，她说：“太后身份不同，你方才已经是冒犯了。”
“我来背太后，你前面带路吧，我力气大，也背得动。”
真要让关飒全程负责了太后，只怕等太后好过来，关飒也活不了了。
“这……”
关飒这时也明白了余微的用意，他迟疑了瞬，看了眼正一脸担心的盯着他的青霜，就谢过余微，将太后交给了余微。
余微刚要背起太后，就突然想起，太后如今的情况，是不好在人前露面的，得先找个地方安置好太后才行。“我们现在去哪儿？外面雨还下得大，只怕太后会受不住。”
“王爷让我们去东宫等他，属下已经将马车赶到了外面。”
“那我们快去。”
余微赶紧背起了太后，让青霜拿了一床锦被给太后裹着，就往东宫去了。
寿熙宫发生的事，很快有重伤逃脱的银玄卫去和正在围攻东宫的魏翌禀告了。
“四皇子，寿熙宫，寿熙宫那边，突然遭到一队人马围剿，我们抵制不住，娘娘，娘娘也是生死未卜……”
“你说什么？”
魏尧本就在为久久攻不下东宫生怒，再听到这个消息，他脸色陡然铁青下来，随手斩杀了一个东宫的人，就冲了过来揪着那名银玄卫质问道。
“哪里来的人马？”
他和元妃选择在今日动手，是筹划了许久的，整个宫里都被他把控了，便是禁军统领苏成武都被他把控住了，怎么还会突然在宫里冒出一对人马来了。
他脸色立铁青了下来，就要吩咐人去查看，却是又有一名银玄卫过来禀告，“四皇子，孙总管那边派人来禀告，苏首辅联合了余文海还有几位大臣要面见陛下，他已经在按您吩咐的做了。”
“这么快就来了？”
他明明吩咐了苏成武让他父亲明日再过来要求面圣。
魏尧眉心皱起，隔着雨幕，他又看了眼东宫里打斗得正激烈的场面，高声叫了声江尘：“你去确定下太子究竟在不在东宫，还有他东宫什么时候有这么多人了，本皇子怎么不知道。”
魏尧说完，就带着一队人马要往御书房去，然而此时他却是已经离不开了，因为太子突然杀出重围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四皇弟，要去哪儿？不知你找孤有何事？还有父皇的银玄卫何时就能为你所用还拿来围攻东宫了。”
此时，已经暴雨更大了，太子的声音却是清晰的传到了魏尧耳里。
魏尧转身望去，就见太子一身黑袍站在了他面前，手上拿着的剑染满了血，正顺着雨水滴下，半点没有平日那副怯弱的样子，似一命武士一般。
“看来皇兄这些年果然是装的，真厉害，便是父皇也被你骗了过去。”魏尧冷笑一声。
太子却是没回，只冷冷的看着他问了声：“父皇被你害了？”
魏尧自然是不会承认的，他轻笑了声，“皇兄你说什么呢，明明就是你去御书房找父皇时将父皇害了，还将皇后都移出了宫，怎么能愿望到弟弟头上。”
“弟弟之所以带兵围攻东宫，也是为了替父皇报仇罢了。”
太子闻言，却是说也懒得和他说了，成王败寇，就看谁死谁活了。
“四皇弟的武艺一向被父皇称赞，皇祖母也说你该是天下军马元帅，今日就让为兄见识一番。”
太子说着，就朝魏尧冲了上来，暴雨中，
刀光剑影间，魏尧渐渐竟是有所不敌太子，最后还被太子一脚踹到了地上。
“呵，倒是不曾想皇兄竟是深藏不露了。”
魏尧起了身，突然从身后掏出了木仓，“可惜皇弟我不想陪你玩了。”
“皇兄一路走好！”
魏尧邪笑一声就要开木仓，却这时，从旁突然一支暗箭射中他拿木仓的手。
木仓顿时掉落在地。
而这时，石松也是立即上前将刀架在了魏尧脖子上。
“魏翌？”
魏尧捏着中箭的手，偏头看去，就见魏翌坐在轮椅上，眼神冷冷的看着他，“魏尧，元府的人已经尽数被本王捉了，你还没到京城的兵马也尽数归入武安侯府了。”
“还有苏大人现在，恐怕已经到了元嫔的住处，发现了皇帝死的凶案现场了，毕竟木仓打出来的痕迹，不好掩藏。”
魏尧闻言神色陡然一慌，片刻后他又笑了，“大堂兄真会说笑，要说这笑，大堂兄也得顾及一番大堂嫂啊，她如今还在寿熙宫等你去接呢。”
“我在这儿！”
就这时，余微清亮婉转的嗓音响起在夹杂着厮杀的暴雨声里。
众人抬眼望去，就见余微站在远处的雨幕里，她身上已经湿透了，雪白的脸上却扬着绚烂的笑，正一步一步的朝魏翌走去：“夫君，我没事了。”
魏翌伸手拉过她的手，拽的紧紧的，温声回她一声，“好，那等会儿我们就回家。”
魏尧被生擒了，皇帝的银玄卫本身就听命于令牌，太子从魏尧那里搜出令牌，银玄卫就缴械投降了。
至于江尘在关飒来了后，就败在了关飒手里，被一刀毙了命。
江尘死后，锦衣司的人也纷纷丢掉了手中的刀剑。
很快，将皇帝死亡真相调查出来的众位大臣就赶到了东宫。
元嫔也是真的狠，她用木仓打死了皇帝，为了嫁祸给太子，她又在那伤口上扎了一刀，然后将皇帝运到了御书房。
再让人扮成太子的样子去御书房找已经死了的皇帝，在御书房里演了一出争吵的戏。
又借着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孙贤将这事告诉给了苏首辅他们。
只是和苏首辅一块儿进宫的，偏偏就有新任的大理寺少卿，大魏如今的查案高手，没一会儿就将案件还原了。
而孙贤贪生怕死，得知四皇子败了，他立马就招了。
就这样，魏尧被以弑.父谋逆的罪名关进了大牢，等秋后处斩。
太子则在以苏首辅为首的朝臣拥戴下，登基为皇了。
皇帝和元嫔的缘故，宫内突然少了很多人，宫内要忙着重整，加上太后的病因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魏翌和余微便把太后和魏柔带回了瑞王府，由华老为她们解毒。
没想到等太后病养好，身体也恢复后，这老人家就在瑞王府住习惯了，怎么都不愿意回宫了。
然后她老人家呢，住着住着，还觉得王府人少，整日的变着法儿的去催魏翌和余微给她生曾孙子。
于是魏翌和余微就从此过上了每天大补汤补到流鼻血的日子……
（全文完）

第84章 番外一之全民催生
时间如白驹过隙，眨眼间三年就过去了。
三年时间，足够发生许多喜事，也诞生了许多新生命。
瑞王府，余微身边的青霜和青蒿相继嫁人了，青霜嫁给了关飒，青蒿家给了石松，两人也相继有了身孕，青霜生了个大胖小子，憨厚的青蒿更厉害，直接生下了一对儿大胖小子。
算得上是人丁稀少的瑞王府的喜事了，毕竟添了一份热闹。
连在瑞王府养病的太后听了都觉着是难得的喜事，还赏了青霜和青蒿。
只是紧接着太后的烦恼也来了，因为这到底是别人家的孩子，她还一个曾孙子都还没抱上呢。
加上大病一场几经折腾后，她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身体不如从前了，她很担心自己没机会在有生之年抱上曾孙子。
于是太后就开始催自己的孙儿们了，让他们该成亲的成亲，该生孩子的生孩子，延续皇家血脉重要。
新帝倒是争气，太后催了没多久，他就娶了寒门新科状元的妹妹为后，没多久新后就给太后生下了大魏的太子，她的嫡孙。
便是先帝留下的那些皇子们，新帝也都给安排了亲事，相继有喜事传来了。
独独这瑞王府，魏暨在皇陵守丧怎么都不肯回来，魏柔在解毒后就直接带发修行了就不说了。
魏翌和余微这里，也是迟迟没有好消息传出来。
太后是急的不行，要说她现在最为在乎的就属魏翌和新帝这两个孙子了，加上魏翌双腿的缘故，她就更担心魏翌了，生怕他因此那处不行，不能传宗接代。
为此太后还特地将华老叫去问过好些次，希望他能为魏翌检查下身体。
最后华老被折腾得烦了，干脆就把魏翌给卖了，说他每个月都从他这里拿十几盒的荷兰小帽去避孕呢，怎么生得出孩子来。
太后当时气得啊，恨不得把这一直来在她面前都听话得不行的乖孙子打一顿。
但最终还是舍不得，只将魏翌和余微叫来狠狠的说了一顿，勒令太医院乃至华老都不许再给他们提供荷兰小帽。
只是这样过去了半年，两人依然是没有喜事传来，太后这下就觉得怕是真的被她猜中了，她忍不住再次找上华老问了。
这次华老回答也不像上次那样果断了，毕竟生孩子的事，玄妙得很，那方面不好检查，他也不是什么都精通啊，甚至他还有些忐忑，他给魏翌用的那些药会不会伤了魏翌生子嗣的能力了……
华老的脸色落在太后的眼中，那就是她的宝贝孙儿那方面出了问题了，当下觉得天都崩了，当即要倒下去。
还是华老及时扶住了她，连三保证他一定会医好魏翌。
这怎么医，首先是不能让他们察觉到自己没法生育，不然影响了心情怎么行。
其次就是食补了，各种补，怎么补怎么来。
这补，还不能让小两口知道，这就有些难办了。
最后还是太后想出一个主意，她可以三天两头的叫小两口过来陪她一块用药膳。
魏翌那里本就要服用一些固本培元的药和泡药澡，防止他的脚筋萎缩，可以将一些补药掺在里面。
于是接下来的很多日子，魏翌和余微都是莫名其妙的就会流点鼻血，在余微特地去问了华老这事是不是她们身体出现了问题后，这种症状才算消停下来。
太后让他们陪着喝补汤的次数也渐渐减少了。
只是便是这样，到了出孝期，余微也已经是闻补汤的味儿就面色生变了。
她也渐渐明白过来太后为何会老是叫他们去喝补汤了，为何呢，因为她也开始着急她的肚子怎么还没反应了。
天知道，她现在每天晚上缠着魏翌，已经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了。
进入三月，王府院里结苞的花都开了，姹紫嫣红间，遍园芳香不断。
余微穿了身烟粉色绣桃枝褙子，坐在秋千上，精致如玉雕般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她在想要不要再找华老问问，是她还是魏翌的身体出了问题了，小人书上易孕的姿势她都忍着酸疼用遍了，怎么她还没怀上呢。
要知道青霜和青蒿的孩子都能走路说话了。
她当初还给魏翌放了大话要给她生一窝的孩子……如今三年过了，她一个都没怀上，真是有够打脸的了。
“王妃，伯府那边派人过来，说老爷让您过去一趟。”青霜从院门进来和余微禀告道。
“有什么事吗？”余微抬起头问道。
“没有说，婢子想，老爷应该是想您了吧。”
“哦。”
余微抓了抓秋千的绳子，回了一声。
这三年来，便宜爹对她委实不错，送吃的送穿的送用的，她就是心里依然有怨，她和他的关系也没那么僵了。
再加上段氏自己为了儿子不再被学堂里的人欺负，自己去了家庙，余灵也嫁给了之前余文海给苏婉月找的那个寒门子弟，随夫君去了任上。
如今伯府就剩便宜爹一个人，想想也怪可怜的，那她就去看看吧。
余微站了起来，“嗯，马车准备好了吗？现在过去吧。”
到了伯府，已经到了饭点。
余文海让人准备了一桌子余微最近爱吃的菜。
以至于余微都忘了问他叫她来什么事了，坐上桌就开始吃了。
余文海也不急，一边给闺女用公筷夹菜，一边自己吃一口。
等桌上菜少了一大半，余文海才开了口，“女婿呢？今日怎么没和你一块儿回来？”
虽然说人不来打扰他和闺女独处，他挺高兴的，但他又担心魏翌会不会对他闺女冷淡下来了，才没陪她一块儿回娘家。
“陛下让他进宫去了，他不知道我过来。”余微将嘴里的菜咽下去回了余文海。
“这样……”
余文海若有所思，却在想陛下找魏翌是不是说那事。
余微点了点头，瞥眼看到她便宜爹一脸沉思的样子，不由放下了筷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没什么事！”
余文海下意识的回了一声，回过神来又轻咳一声道：“那个，你们，你们还没动静？”
又是催他们生孩子的！
余微有些后悔自己回来了。
肚子没动静，她也急啊，偏偏如今关心她肚子的，除了太后，还有她外祖母一家子，如今竟然连便宜爹都参合进来了。
“没。”余微僵着脸回了声。
余文海看余微突然低落下来，顿时就心疼了。
他赶紧起了身去将一个坛子拿出来，“这个你拿回去给女婿吃，礼部侍郎方大人说，他当年就是吃这个吃好的。”
余微盯着桌上那比花瓶还高的坛子，嘴角抽了抽，都不用问她都知道是啥了，因为前些日子她外祖母才让人送了一坛到瑞王府。
余文海见余微的表情，他自己也觉得难为情，这事他倒是想过找魏翌，只是那小子惯会装可怜。
没准儿他抱这么一坛子东西回去还会让闺女儿误会他在逼迫那小子，让他受了委屈呢。
还好，他拜托了陛下去帮他办这事，他这里把东西给闺女带回去，那小子应该会配合的。
都做到这一步了，别的余文海也不在乎别的了，豁出去老脸了，又从怀里拿出了一个信封递给余微。
“这是方大人夫人写的，说是助孕的法子，你拿去看看有没有用，方大人还说，泡温泉也有用，正好为父前些日子给你买了个温泉庄子，你回去记得和女婿去。”
余微……
看着便宜父亲掏出来的信封，再看看桌上那坛子东西，余微真恨不得将其砸了算了。
但想到他一向好颜面，如今竟然卖了老脸去求这东西，她又怒不起来了，憋着一口气，高声叫了青霜将东西带走，余微就夺过他手上的信离开了伯府。
到了马车上，余微脸上的羞臊都还没去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到底还是将那信拆了，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然后余微的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连耳尖子都热得烧人。
便宜父亲他怎么豁出去这老脸去求的这东西哦！
余微想到上面写的内容，脸上心里都臊得要死，还好这信封是密封的，她便宜父亲肯定没看过，不然她一辈子也不会回伯府了。
看来真的要抓紧时间赶紧的怀上来，这眼见的催生的越来越多了。
方夫人生了三儿三女，快五十的年纪还怀上了，她的法子还是可以试试的……
余微拽紧了手，就像一个战士一般的回了府。
“王爷呢？他可回来了？”
余微一到院里，就朝迎上前的青蒿问道。
“刚回，在寝房里。”
青蒿话音没落呢，余微就已经越过她进了寝房了。
进去的时候，魏翌正在换衣裳，见她进了屋，神色比之前多了几分温和，“回来了？”
三年的时间，这男人倒是越发有魅力了，凛凛眉目间少了几分清冷孤觉的韵味
，却添了几分矜贵风华，望着余微的时候，那双深邃的眸子，专注深情，就似带了勾子似的，诱得余微目光落在他身上后就再也移不开眼。
明明已经看过三年，可她还是会为他失神。
“嗯，回来了。”
余微回过神回他一声，又问他，“陛下突然叫你进宫是有什么事……”
话音没落，余微就被魏翌拉到了腿上坐着，他的下颌抵在她头顶上，半晌，他才回他一声，“没什么事。”
“微微，岳父大人今日找你去可是有什么事？”
一听魏翌问起，余微就不由想到车上看到的那封信，她脸瞬时热得厉害。
“没，没什么事啊？”
余微心虚的回了一声，想到上面说的温泉那个法子，她又闭了闭眼，和魏翌说道，“我们去泡温泉吧，前些日子我爹不是送我一个温泉庄子吗？我们今日便看看去吧。”
“好啊。”魏翌垂眸看着余微满脸酡红又神色心虚的样子，眼眸黯了黯，随即又不动声色的哑声回了她一声。
“那我去收拾东西！”
余微听他同意了，赶紧从他身上起了身，去将自己前些日子亲自做的那套薄纱寝衣提前放进了包袱里。
温泉庄子就在城外，那边该有的都有，倒是不用刻意准备太多东西，只需要将他们日常用的带走就行。
很快他们就收拾好了，出发往温泉庄子去了。
到了那边，时间还早着，余微便和魏翌提议，先去泡温泉。
毕竟那信里可是写了，白日泡汤，效果更佳。
魏翌见她急冲冲的神色，挑了挑眉，却是没有拒绝她，和她一块去了泡温泉的屋子。
光线微暗，玉石铺满地的屋子里，魏翌刚脱去外衣，就被一双细嫩柔软的小手捂住了双眼。
“这是哪里来的俊俏公子，竟让奴家给碰上了……”
那嗓音娇娇柔柔的，刻意压低了缘故，沙沙的响起在耳旁，吐气如兰，伴着一股似兰花又似百果的幽香，听得魏翌耳膜一颤，一阵酥.麻.痒意从背脊直窜尾椎。
魏翌喉结滚动一下，唇角微动，却是没出声。
然而他身后的人却是不乐意了，双手勾上他的脖子，转到他前面坐在了他的腿上，盯着眼前还闭着眼的男人，头一抬咬上了他的唇角。
她依然用着之前微低的娇柔嗓音，“公子看奴家一眼可好？”
男人听话的睁开了眼，就见眼前的娇人儿似山中精魅一般的，夺人心魄。
此时娇人儿一头如藻青丝披散下来，衬得那张如三月春桃一般的脸越发细致小巧，秀挺小巧的鼻，红艳若滴的殷桃一般的唇，潋滟的眸子，此时正眼睫轻颤的望着男人。
而偏偏，这美人儿此时穿了一件大红的细带裙，那裙薄薄的一块布，堪堪能包裹住少女的丰盈，外面罩了一件薄纱，欲透不透的，勾得人想将那件纱扒掉，再细细品尝一番。
“你怎么不说话呀……”
娇人儿尾音未断，男人带着狂烈的吻就铺天盖地的袭向了她。
充满霸道的，掠夺的吻……

第85章 番外二之角色扮演
魏翌狠狠的吻着怀里的人，那猛烈狂袭之势似要将紧抱的人吞下肚，漫天覆地的朝她索取着，豪夺着。
终于在怀里人舌尖麻掉快不能呼吸时，魏翌才勉强抑制着自己的心神，暂时饶过了那张甜软的嘴。
只是下一瞬，他又转战阵地，灼热的唇擦过娇人儿眼角下那颗若滴的红痣，再顺着她那白玉似的耳畔滑下到耳窝。
没忍住他又轻吮了一口，才在微启薄唇和娇人儿低低的道：“本王三生有幸能在这儿遇到娘子，娘子乖乖儿的让本王品尝一番可好？”
余微耳窝一痒，身子就是一阵轻颤，再感觉到男人带着滚烫的呼吸，只觉得她半边身子都麻了。
再听到他在耳边低低的带着似微醺的低哑嗓音，她耳膜一阵的震颤发痒。
她心里砰砰直跳着，头皮也麻着，以至于大脑都空空的，忘记了思考，一声好到了舌尖险些就要脱口而出。
好在到了最后一刻，她猛地想起了自己之所以勾引这男人的目的——造人。
余微微睁了眼，赶紧咬住了舌尖，将那声好吞了回去。
美色误人！
余微在感受到舌尖的微微刺痛后，脑子里闪过这么一句话。
余微深吸了一口气，才再次鼓起勇气看向了近在咫尺的男人。
“那不行，到了奴家的地盘，公子就得听奴家的。”
此时她满脸潮红，眼里蕴着水意，眼角那颗被魏翌沾过的泪痣此时也染了水渍，耀眼极了。
魏翌喉咙吞咽了一下，盯着她的眼中雾色深浓，随即他低笑一声问她：“那娘子打算如何？”
余微眨了眨眼，挣扎着从他怀里起了身，去取了她放在矮桌上的酒樽过来，递给他。
“把它喝了……”
里面的不是酒，是华老精心为他们调配的，助于有孕的补汤。
平日这男人一碰到让他喝这东西的时候就不容拒绝的将她扒干净，吃干抹净了，这次她绝对不要妥协了。
她是真的，很想为他生下一个能和她一起爱他，疼他，再为他分担的崽。
魏翌眼眸深深的看着她，她潋滟的眸子里含着的期待让人完全无法拒绝她。
而这一次，他也是真的没有拒绝，直接接过了那杯东西一饮而尽。
余微见了，唇角的笑意不停放大，两眼一弯，然后她又扑到了他身上，吻了吻他的耳根。
“公子真棒，作为奖励，奴家今日便侍奉公子沐浴如何？”
余微说着，就感到嗓子有些发干，心跳也骤然急速了一下，一想到这男人等会儿能随她所想的来，她就感到一阵的激动和刺激。
果然，她将小人书上和信封结合起来的计划完美，这真的是夫妻间最美好的一种尝试。
今日，他就是公子，她则是山中的狐狸精，非要
将他榨干了，给他生一个小崽子不可。
魏翌闻言，眼里划过一抹赤色，雾色浓郁。
他捏着她细细的腰肢，凑近她耳边唇瓣摩挲她的耳畔，嗓音低低的应了声：“那本王今日就如娘子所愿……”
余微背脊一麻，兴奋感直冲脑门，她万没想到他会如此配合，以至于她太过激动直接就勾着男人去了温泉池。
温泉池边白雾氤氲，玉石铺着的池边有新鲜花瓣备着。
余微随意撩起一些花瓣洒到了池里，然后就似急切想吸阳气填补自己的妖精一般，抬手就将坐在池里的男人上衣扒开了，露出他精瘦的胸膛。
这温泉屋，是精心造成的，顶上用了夜明珠照明，熠熠珠光下，泡在温泉水里的男人，身上晕着光。
余微跪坐在他对面，透过袅袅雾气看着对面谪仙似的男人，她感到心尖被捞了一下，痒痒的，随即她心里又生起一个怪趣味。
她眨了眨眼，学着话本子里那些调戏良家妇女的浪荡公子，伸出洗白的指尖，轻抬起男人精致的下颌，娇声调笑道：“哟，哪里来的美公子，今日奴家可得好好疼公子一番。”
魏翌盯着她眼里浓浓的趣味，眼眸微眯了眯，却是没有打断她的性质，还如她所愿的说了一声：“娘子打算如何疼本王”
余微挑了挑眉，微微泛红的眉尾见尽是娇意。
“待会儿公子就知道了。”
余微说着，就往水里一钻。
不过片刻又从水里起了身，衣衫尽湿后，她袅娜的身姿尽现，沾着水珠的脸就似露珠凝过的桃花瓣一般，娇艳极了。
这三年来，两人热爱于研究小人书，那上面的动作，两人也都试了个七七八八。
每一次试，魏翌都似一个初尝滋味的少年，冲动得不可抑制，但终究还能克制住，去细细品味一番。
他们也不是没在浴室试过，却没有哪一次，有这一次余微带给他的刺激更深的。
魏翌胸腔剧烈的跳着，跳着跳着心脏又被她的下一个撩人动作狠狠拽住，让他呼吸都有些艰难，喉咙更是一阵干痒。
此时的她，真的就似在自己地盘上的山中精魅，夺人心神，让他难以自制。
魏翌秉着息，紧盯着刚出水中的她，眼眸里染上了赤色，温泉水下的手紧紧拽着。
他额上已经出了密密的一层细汗，更从心里生出一股急切又强烈的渴望，却又拼命的压制着。
他想想看这个夺了他心魄的精魅到底会做到哪一步。
对此，他期待着并难耐着。
而下一刻，余微就朝魏翌凑了过去，微红沾着水意的唇含上了他的唇角，甜软相磨，片刻后她离开，眼眸微眯的看了眼他，又凑了上去。
如此反复，男人的耐性终于被她磨光了。
在她最后一次想要靠近的时候，大手按上她的后脑勺，咬上了那张
调皮的小嘴。
氤氲水雾间，两人耳鬓厮磨着，气息交织，体温逐渐升温加剧，喘息加急加粗。
屋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夜幕即将降临，夜露渐渐凝出水滴落在那一朵朵刚开的桃花瓣上。
微暗的温泉屋内，却响起了娇人儿轻微的抽泣声，嘶哑的求饶声：“夫君，你慢点……”
不过片刻就听到娇人儿的一声轻呼，然后就听到男人嗓音沙哑的问声：
“微微，告诉为夫，若是没有子嗣，你会想和为夫和离吗？”
透过细微的光线，才发现此时交织在一起的两人已经到了岸上，秀发铺满地的女人一个哆嗦，想也不想的回道：“不想，这辈子都不想！”
也不知女人的回答到底有没有让男人满意，接下来又听到了女人细碎的一声哼声。
屋外已经被一片夜色笼罩，屋内的两人，身影从池中到池边，再从池边到池中……
如此往复许久，娇人儿已经似一朵碾碎的花儿了，累得眼眸似眯微眯了，才迷迷糊糊的和男人一块坐着轮椅去了屋里准备的那张铺满羊毛毯的榻上歇息。
“你说，这次我们会有一个宝宝吗？”
半梦半醒间，余微枕着魏翌胳膊眯眼问道。
她都不记得他们来了几次，信纸上写的，再结合小人书上的，她都照做了，若是这般都还不能怀上，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魏翌搂着她，并没有睡着，听到她问的，他倏然睁开了眼，暗夜里，他的神情尤为复杂，愧疚又痛苦。
他没想到她会如此执着于给他生一个孩子。
他实际没想过，这么快就有一个孩子来插足他们的生活，分走她对他的爱。
加上已经三年了，他的腿依然还是处于没了支架就搭不上全力的状态，这样的情况下，他更不敢这么快就让她怀上。
一是她怀上后，他却因为行动不便根本不能更好的照顾到她，孕期受累，他也不能替她分担，还会让她承担生子的风险。
他可以一辈子没有孩子，却不能没有她。
二则是，他担心孩子会如他一般，先天小腿不利于行，他太知道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不能行走会是怎样的痛苦了。
是以在华老不再为他提供荷兰小帽后，他另外找人配了一张男人避孕的方子，事前就会服用一颗。
许多次，他都想告诉她，征求她的意见，可每每看到她为了生孩子那般热情后，他要问她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你说啊，我们会有一个宝宝吗？像你一般俊俏的宝宝，他能和我一块保护他的爹爹……”
余微等得又快睡着了，再次呓语的问了一声。
“会有的，这次你一定能得尝所愿。”
最终，魏翌嗓音暗哑的回了她一声，又吻了吻她的发顶道：“快睡吧。”

第86章 番外三之孕期
温泉之行，余微和魏翌待了足足三日。
那三日里，两人就没出过温泉屋，余微到最后连吃东西的力气都没了，几乎睁开眼就是魏翌在投喂她，先喂饱了她的胃，再变着花样的朝她索取再投喂。
如此几日下来，到他们离开的那日，余微是被青霜掺着上的马车，她一双眼都熬红了，雾蒙蒙的，水意意的，双腿也是酸疼得直打哆嗦，看着好不可怜。
好在余微总算是得偿所愿了，在一个月后，华老就为嗜睡得厉害的余微诊出了喜脉。
得知喜脉的那一刻，太后喜得直接大赏了整个王府，便是宫里，她老人家派人去给皇帝报喜讯的时候，也赏了一个遍，还让身边的人，将当初伺候皇后生产的那一批有经验的嬷嬷给打包回了瑞王府。
而作为当事人的余微，则是喜懵了，等太后她们担心打扰到她休息都离开后，她还紧拽着魏翌的手，满脸激动地不能自持的问着魏翌：“夫，夫君，你听到刚才华老说什么了吗？”
“我有了？我真的有了？我要给你生崽子了……”
“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如此三连，都还不能表达她的喜悦，她一把抱住了魏翌，几乎是喜极而泣：“太好了，我终于要给你生宝宝了！”
看来方夫人那法子真不错，嗯，以后还要常用才是。
魏翌此时面上依然看不出多余的表情，只是在余微将他抱住的时候，他那陡然红了的眼，还有回圈住余微不停发颤的手，泄露了他心里的不平静。
最后，他哑着嗓子回余微道：“对，是真的，你要当娘亲了，我也要，当爹爹了……”
他们即将有一个完整的家了……
那一刻，魏翌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感觉，在余微没怀上之前，他是抗拒的，恐惧的，可当真的这一刻来临后，他又感觉整个心都满了……就好像曾经那颗心总是不完整的，缺一角的，如今被填补完整了。
两个相拥的人，此时激动得就似个傻子，许久，又听余微惊呼一声：“糟了……”
“夫君，我方才忘了问华老，孕期应该注意些什么事了？你要不要去问问啊，还有……”
余微想到话本子上曾看到的，面上不由起了丝热意，她有些不自在的支吾道：“我听说怀孕后，就不能那个了。”
魏翌实际在他和余微从温泉庄子回来后，就开始在看孕期人需要注意的一类相关书了，可因为他这会儿正处于激动大脑空白的状态，对余微说的，有那么片刻的愣神。
而就在这么片刻，他又听到余微含羞的声音传来，“不过我们看的小人书似乎有孕期应该怎么帮夫君缓解需求的。”
……魏翌此时是有些复杂的，他的微微在这三年中，从单纯得不知同床为何物的那个清丽少女成长了，如今的她娇娆妍丽，惑人至极，就像已经熟透的蜜桃一般，是从内到外的香甜诱人。
只是她成长得似乎有些太快了，接收的也有些太良好，经常能扰得他一颗心乱作一团，人也再自持不起来。
就如现在，他听到余微的话，不由就想起那小人书上描绘的画面，一颗心再次狂跳起来，期待起来。
魏翌眼神深深的望着余微，嗓音微哑：“微微是打算按小人书上的法子为夫君缓解需要？”
被他这么灼灼的盯着，余微还是有些羞的，不过她还是勉强镇定的回他道：“那得看你的表现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通房什么的，你是不要想了，不然我就和宝宝另起府邸单过了！”
是的，小妾什么的是不可能的，永远不要指望的，这是余微的底线。
别说她去那个二十一世纪的地方游了一圈，知道原来一夫一妻才是正常的，就算没有这个奇遇，她也不可能接受和人共侍.一夫这一回事的！
孕期的人，是容易多想的，余微如今已经是初见端疑。
她说完就抬起头看向魏翌了：“你会不会趁我怀孕的时候去外面偷吃腥？”
“我给你说魏翌，你要是去了，偷吃了，我们可就完……”
“微微，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多迷人？”
余微话音没落，魏翌就咬上了她的唇，将她还要放出口的狠话堵进了喉咙。
魏翌是真的气着了，他都被她诱得时常恨不得丢开所有事，整天就腻在她身上，或者死在她身上了，她却在这儿怀疑他会因为忍不住去外面偷吃。
她还想带着孩子出府单过！
魏翌一想到，心里就有一团火染着，暴戾之气更是随之潮涌，他咬着她的嘴就不松口了，辗转厮磨，霸道至极。
余微感受到唇上火辣辣的疼，才反应过来她一番示警的话竟惹得身边的男人生气了，一时间有些懵，竟是忘记将他推开了。
还是这男人感受她痛的闷哼后，主动放轻了动作，不过却是没有放开她，只是从之前惩戒的吻变成了爱.吻。
这一番折腾直到余微软了身子，衣衫半褪后，魏翌才松开了她，在她耳边低哑的道：“你只是我的，我也只是你的，便是以后有了宝宝，能和你过一辈子的，也只能是我，不会有任何的旁人。”
魏翌说着，又啄了啄她的玉耳，拉过她的手放到胸前，盯着她卷翘眼睫下的雾眸定定道：“这颗心，永远只为你跳动。”
魏翌一向内敛，许多时候，他做的永远比说的多，便是床第之间，他大都也是动作上的放纵，言语间他会轻声哄她，却也极少对余微这般直白的表明自己对余微的爱意。
余微听得一颗心就似泡进了蜜水里，甜滋滋的，同时狂跳不停，她满脸酡红的望着他，浸着水意的眸子突然就红了，然后她再次扑进了他怀里。
“我也是，我的心里也只有你。”
_
那日以后，余微就开始在府中养胎了，魏翌也是哪儿也没去过，就守在余微身边。
孕期辛苦，余微被查出有孕后没多久就开始孕吐了，孕吐得特别严重，几乎是吃什么吐
什么，有时候光闻到那个味儿就开始吐了。
短短一个月下来，人不但没胖起来，还瘦得快脱了型，人也焉焉儿的，似遭霜打过的娇花儿一般的，
魏翌瞧着，又是心疼又是急，偏偏法子都用尽了，也没法让余微能止了吐，而每当余微吐的时候，魏翌着急的为她拍着背，那眸中就是一片猩红，他就无比的后悔没坚持让余微不生了。
终于，等魏翌请遍了人找寻法子给余微止吐后，在余微孕后过三个月的时候，余微才停止了孕吐反应，不过又开始尿.频起来，一晚上要起六七次夜。
而魏翌那以后晚上也再没合过眼，一日比一日脸色黑沉，忧心忡忡。
到五六个月的时候，余微的肚子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大起来了，而也是在这时候，华老告知余微和魏翌，余微怀的是双胎。
这下把太后给激动坏了，她真没想到自己一次就能抱上两个孙儿，又是急忙让人搜刮她的珍宝，看看都将哪些分给两个孙儿，又是命人扩建孩子玩乐的地儿。
但魏翌脸上却是没有一丝喜色，双胎也意味着余微生产的风险增大了，便是有华老在府上，他也不放心，开始命人遍天下的寻找女医，宫里新帝知道他的焦灼，也很大方的将太医院的女医都派到了瑞王府，等着余微的生产。
到了七个月的时候，余微的四肢都开始出现浮肿了，也难以入睡了，偶尔还会因为脚麻或者抽筋惊醒，痛得香汗淋漓的。
魏翌一日日瞧着，心就被悬吊起来拽紧似的，半步不敢离开她。
每晚他都会亲自去打了水来给余微泡脚，又按着华老和女医说的手法按摩。
魏翌腿脚不方便，他每次做这些的时候，都是跪在地上，余微瞧着就难受。
她的男人，便是皇帝太后都鲜少跪过的，如今却每晚的跪在地上给她按脚。
“就让青霜给我按吧，她前些日子也和女医学了手法。”
每当余微这样对魏翌说的时候，魏翌就回那么一句：“我不放心，我想由我给你按。”
余微心里就似打破了五味坛子一般的，酸甜疼都有。
她也再说不出让别人给她按的话了，因为这个男人是真的把她捧到了心尖儿了，她不让他做，才会让他难过和难堪。
“生了这一胎，我们就不生了。”最终，余微望着明显消瘦下来的魏翌说道。
她怀个孕，他却是消瘦得衣衫宽大了几寸，她看着都心疼。
“好！”魏翌听到她这样说，想也不想的赶紧回了声。
他也不愿她再生了，看着她受累，他简直就是将心一刀刀的凌迟着，疼的厉害。
时间就这样一日一日的在魏翌的提心吊胆中度过。
终于，在冬日某日里，晨光熹微之时，余微发作了……

第87章 番外四之全文完
到了临近生产的这几夜，余微和魏翌都是处于容易惊醒的状态。
余微是第一胎，加上母亲在怀双胎之后，生产的不顺利，弟弟还胎死腹中的缘故，余微心里总有些隐忧的。
只是她看到魏翌比她还紧张，短短几日功夫又瘦了一圈还彻夜难眠后，她就将这份隐忧放在了心里，然后努力的记下宫里有经验的嬷嬷的一些叮嘱，再一一去做，尽量的平稳自己的心态。
这日一早，天色才见微亮，余微就感到肚子一阵紧缩的疼，接着就感觉肚子似乎硬了一般的，她有些慌，不由就去抓住了身边抱着她的魏翌的手。
“夫君，我好像，要生了……”
刚醒的声音有些哑，加上疼，声音更是微弱，不易让人听见。
魏翌却是倏然睁开了眼，一双眸子还带着血丝：“可疼得厉害？”
魏翌偏头看余微额上已经冒起了细汗，还一脸隐忍的样子，脸色微变，忙高声朝外叫道：“文嬷嬷，顾嬷嬷，王妃要生了！”
魏翌叫完，眼里的慌乱却是依旧，他手足无措的，一边去问余微可疼，一边随手抓了件外衫披上就去开了门，又去叫了暗卫让他们去请华老和医女。
文嬷嬷和顾嬷嬷是太后特地为余微找的伺候余微生产的接生嬷嬷，在临近生产这几日，两位嬷嬷就被魏翌要求着，住到了魏翌和余微的隔壁，听到魏翌的叫声就赶紧往这边赶来了。
听到余微说只是肚子紧缩的疼，羊水还没破后，文嬷嬷和顾嬷嬷也没那么慌了。
文嬷嬷便扶着余微进了隔壁早就准备好的产房，顾嬷嬷则去叫丫头将备好的热浴水赶紧取来给余微沐浴，一面又去安排人准备催生汤和参片。
因为提前有准备倒是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魏翌眉心拧的结却是自此就没降下过，便是余微沐浴的时候，他也是守在帘子外的。
时下的男人是不能进产房的，但魏翌却是不讲究那么多，全然不顾文嬷嬷和顾嬷嬷的阻拦，执意的进了产房。
余微有魏翌陪着，确实是心里没那么怕了。
等余微沐浴好，肚子的痛意也渐渐的厉害起来了，躺在榻上，忍不住的发出一声声细微的闷哼，她额上的汗就那样一层一层密起。
魏翌见着心都揪成了一块儿，可此刻，他却是毫无办法，猩红着一双眼，捏着余微的手，一遍一遍的吻着，又哑声哄她，“微微，不怕啊，轻呼吸，夫君陪着你，会一直在这儿陪着你……”
魏翌按着在书上看到的还有问过文嬷嬷等人的法子，教着余微换气吸气。
余微听着魏翌的话，尽管很疼，还是照着做了，只是渐渐的疼就加剧了，她动作就有些做不下去了。
魏翌见着急的不行，最后将手给了余微：“微微，你疼就咬我，别忍着，我陪着你。”陪你疼。
一旁的文嬷嬷见着，一脸的欲言又止。
她想提醒王爷现在还没到最疼的时候，还是让
王妃省点力气，可在看到魏翌那陷入疯魔的样子，却是怎么也不敢开口。
“微儿怎么样？羊水可曾破了？”
太后这会儿也闻讯从东苑那边赶来了，进了屋就关切的看着余微，又朝一旁候着的文嬷嬷问道。
文嬷嬷方才就已经查看过一次了，听了太后问的，赶紧回道：“方才羊水才刚破，开了有一指了。”
太后听了后稍微松了一口气，只要开了一指了，后面也会慢慢开了。
又对着余微轻声叮嘱道：“微微别怕啊，安心生，哀家在外面去等你们母子的好消息。”
太后说着又看向魏翌，“翌儿，这里就交给文嬷嬷，顾嬷嬷还有郑医女，你随哀家出去，产房重地，男子不能入内，这是规矩。”
魏翌这次却是完全不理太后的话，动也没动一下。
余微见状担心太后生气，忙捏了捏魏翌的手：“夫君，你听皇祖母的，和皇祖母一块儿出去，我这儿没事的，你别担心。”
魏翌听了余微的话，又见她望着他的眼里满是恳切，他这才勉强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产房。
只是在产房外的日子是最为难熬的。
魏翌捏着轮椅扶手守在门口，听着里面余微一声声细微的，隐忍的疼哼声，只觉得心都揪成了一团。
他额上青筋冒着，眸中猩红，最后他忍不了了，转着轮椅又要往里面闯。
太后和华老赶紧一左一右拽着他的轮椅：“你干嘛去？”
“孙儿要去看微微，她疼得在哭，孙儿担心……”
魏翌说到最后，嗓音已经被哽住了。
他慌张无措得厉害，全然没了平日里那副淡然自持的模样。
他生怕他这些日子听到的，外面的一些关于生产一类的不好的影响，会发生在他的微微身上……
尽管他已经对此采取了许多措施，心里还是忍不住会去恐惧和担心。
太后难得将魏翌这般失措的模样，心里欣慰自己孙子终于活得似个真人不似仙了，也生不起他的气了。
不过她却是不能让他进去扰到文嬷嬷她们做事的。
于是太后又板着脸和他道：“不行，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呆在这儿。”
“有文嬷嬷和顾嬷嬷呢，医女也是从几百个里面挑的最好的一个进去的，不会有事……”
“这生孩子都会疼的，你进去了反而让微微分心，力气搭不到一块使。”
太后的一顿喝骂，让魏翌稍微克制了下他的冲动，拽着轮椅扶手不再向前。
他何尝不知道，因为他的紧张，很多时候还惹得微微来安慰他。
只是他实在是怕，他失去不起……
魏翌闭着眼，听着产房里那攥紧他心脏的一声声通哼声，捏着轮椅扶手的手越发收紧。
余微这疼，一疼就是一日一夜，从早上到晚上，再到深夜。
到晚上，太后身体实在吃不消已经回了她住的东苑，华老也熬不住暂时去侧房歇息了。
就剩魏翌一个人僵直着身子坐在轮椅上守在门口，盯着进进出出的侍女，他心头恐慌感和急躁感一阵高过一阵，眸中血丝铺满，抿成直线的唇都泛起了干涸的血渍。
终于在听到一声孩提哭声的时候，魏翌再也顾不得其他，就冲进了产房。
文嬷嬷和顾嬷嬷此时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医女正在为余微做最后的清理，见魏翌冲进了屋，都吓了一跳。
不过见到魏翌似阎罗那般沉怒的神色，到底没敢拦，赶紧给他报了喜：“恭喜王爷，王妃为您诞下了小王爷和小郡主。”
魏翌却似没听到一般，他看也没看被两位嬷嬷抱着的孩子，一眼看向了躺在榻上的余微，她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丝，双眼闭着，胸口也没一丝起伏，就像是……
“微微……”
魏翌呼吸一窒，赶紧上了前，他双手颤着，忍不住去拭了拭余微的呼吸。
“王爷，王妃没事的，只是太累睡着了……”一旁的医女见魏翌的动作，不由出了声。
魏翌却是没听她的，直到用手指感受到余微的微弱气息后，他才缓下了僵直的身子，又掏出锦帕动作轻柔的给余微擦汗。
这时文嬷嬷手里的孩子又发出一声啼哭，魏翌这才扭过头看向了文嬷嬷手里的孩子。
“王爷可要抱抱小王爷？”
文嬷嬷察觉到魏翌的视线，还以为他是想看看孩子，连忙笑着问他，又把孩子朝他的方向稍微递过去一些。
魏翌却是只留下一句：“赶紧把孩子抱下去哄好，别吵着王妃休息了。”就又转过头去看余微了。
文嬷嬷和顾嬷嬷是给皇后接生过的人了，新帝和新后的关系也算不错，但也没见新帝像魏翌这般只顾着心疼媳妇，对自己的一双儿女看也看一眼的。
不过她们到底是宫里出来的，便是心下惊奇，也是不表现出来的。
想着孩子该是饿了，两人赶紧将方才从余微那儿挤出来的初乳一点儿一点儿的想法子喂给了两个孩子。
龙凤胎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折腾，生出来后却是很乖了，吃了奶就睡了。
文嬷嬷想着余微之前要求的，就和顾嬷嬷将两个孩子放在了一侧的摇床里，然后和医女一块儿给余微收拾好后就退了下去。
余微迷迷糊糊醒来，就看到魏翌一双满带血丝的眼睛，她不禁有些心疼：“你没休息吗？”
魏翌见余微醒了，精神也恢复了一些了，这才大松了一口气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回余微，就听余微着急的问道：“宝宝们呢？”
魏翌的脸顿时就有些黑了，他之前不想要孩子就是因为担心孩子会将他在微微心里的位置给挤掉。
如今孩子才刚出生呢，微微就已经将两小只放心
上了，这时间一旦长了，两小只又天天的占用着他和微微独处的时光，到时候微微心里还有多少位置是他的……
魏翌想着，心里就是一沉。
余微却是不知道魏翌此时心里的复杂的，她见魏翌不回，顿时有些急了：“你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宝宝们出什么事了？”
“他们没事，就在你旁边，别担心。”魏翌见余微脸上的担心明显，赶紧回她道。
余微闻言，赶紧偏头看去，果然就见裹着红色襁褓的两小只正躺在摇篮里睡着呢，那模样，说不出的可爱，余微见着，觉得心都要化了。
“夫君，我们今后也是有儿有女的了，有一个完整的家了，你开心吗？”
……魏翌没回她，只低头去吻了吻余微的脸：“你刚生完孩子，再睡会儿吧。”
余微确实是累，方才也并没有睡够，听到他说的，就又睡过去了。
魏翌见她又睡了，这才去看了眼两小只，两小只虽然在胎里的时候折腾妈妈，却把自己养得很好。
两只都差不多大，脸蛋这会儿还没褪红，这会儿就像两只小猴子，可五官却是生的十分的漂亮，鼻梁高高的，小嘴也小小的红艳艳的，看起来可爱极了。
魏翌看着看着，心里对他们的排斥，渐渐的就都化去了。
大概血脉相连的缘故，他心里也缓缓的滋生出了一股初为人父的喜悦。
那一刻他想，将来他是可以肩负起一个父亲的责任的，好好的疼她们，爱他们。
当然，他们不能和他抢微微……
余微再次醒来的时候，太后已经过来看过两小只了，还给两小只留下了小名。
哥哥叫班班儿，是为文质皆通的意思，妹妹叫九九儿，意为美好。
至于两小只的大名，魏翌是早就定好了的，魏濯，魏窈。
余微听了也觉得满意，于是两小只的小名和大名就这么定下了。
余微坐月子的时候，两小只吃的是余微的奶。
因为两个宝宝，喂.奶的时候就需要人在旁边帮着。
魏翌是不允许别人看到余微喂.奶的样子的，便有他自己在一旁帮着余微喂.奶。
就这样过了不到一个月，魏翌就不让余微喂.奶了。
一是奶水本身就是母亲的血水化成的，两小只吃的又多，便是余微奶水足，可这么白天黑夜的喂下来，余微也吃不消了。
不过一个月时间。
余微整个人已经彻底瘦下来，比她怀孕前还要瘦了，魏翌见了心疼。
二是，魏翌受不住了，也不知是不是余微自幼泡药浴服香丸，后来华老又为其调理了体质的关系。
余微生完孩子，肌肤却比之前更白更细腻了，透着光似的。
每次她喂.奶的时候，又是母性光辉最为散发的时候，魏翌因此流了好几次鼻血。
偏偏余微还在月子期间，他还得忍着。
魏翌不让余微喂了，但余微考虑到两小只，又因为那一年奇遇时得知过母乳喂养的好处，她到底还是坚持给喂.奶到了宝宝八个月大才断奶。
当然，为了磨得魏翌同意此事，她挥洒了不少艰辛的汗水。
两小只九个月的时候就开始叫爹爹娘亲了。
出乎意料的是，两小只的第一次开口叫得是爹爹。
余微在一旁听见，心里酸的不行，就似泡进了醋缸里。
她想不通啊，这是她喂奶喂大的，怎么就先叫的爹爹了。
不过在看到魏翌听到两小只一起叫爹爹时，微红了的眼圈后，她又不觉得酸了，她就是希望她的男人，有更多的人来爱他疼他。
眨眼间，就到了两小只三岁多快四岁了。
三岁的班班儿和九九儿已经会认字了，也有了自己的兴趣和爱好了。
班班儿长得和魏翌小时候尤为像，白净清秀的一张脸，唇红齿白的，可爱至极。
但性格却是和魏翌完全不同的，是比九九儿还爱撒娇的存在，除了怕魏翌这个严父，便是太后和新帝那儿，他也是撒娇成性的。
一张嘴甜的很，特别会哄人，每次去了宫里，总能从新帝和皇后那儿哄回来一堆的吃的和珍宝。
而这些东西，都是他给娘亲和妹妹九九儿讨回来的。
自幼就被魏翌教导着要独立和宠妹妹爱娘亲的班班儿，已经开始自力更生的宠妹妹和疼娘亲了。
当然，班班儿也尤为爱自己的爹爹。
这是娘亲说的，要爱娘亲的前提，得先爱爹爹。
而班班儿爱爹爹的方式就是——拼命的学习。
他要尽快的学会看账本，管理事情，这样他就可以替爹爹去做那些辛苦的事，让爹爹达成心愿，能每天陪在娘亲身边了。
班班儿还继承了余微的绘画天赋，三岁多他就可以画花鸟了，且惟妙惟肖。
不过班班儿喜洁，是以他每次绘画前都得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
这时候，喜欢捣乱的九九儿是不能出现在他的画室里的。
九九儿生的尤为精致，她的外祖父余文海说，九九儿比小时候的余微生得还要精致，一双大大的眼仁儿会说话似的，望着你的时候，你就想将全天下都掏给了她。
和哥哥班班儿不同，九九儿不爱画画，平日里余微布置的功课，她经常是吹一幅画完事儿。
这是九九儿自己寻的偷懒法子。
但她吹出来的画，别有一番意境，是哥哥班班儿都学不来的，是以每次余微都不好说她，当然也不舍得。
九九儿爱吃更爱美。
平日看见自己的娘亲余微穿什么漂亮的衣裳，她也得要一件一模一样的，有什么首饰，她也得有一条差不多样式的小的。
而常常，有余微和九九儿的宴会场所，她们母女就是一道绝美的风景画。
九九儿很爱爹爹，魏翌在府中的时候，她经常是跟在爹爹屁股后面转悠。
有时候她还会给爹爹准备小礼物，诸如，编一首我爱爹爹的诗词，唱一曲我爱爹爹的歌儿……
因为这，余微经常
酸的不行，不是说女儿是娘亲的小棉袄吗，怎么到他们家，就成了爹爹的了。
“班班儿和九九儿呢？”
一年过去了，转眼又是三月初春，清晖院里的花都开了，余微一早就让人采了露珠，打算来泡茶。
她转个眼去取茶的功夫，就不见了小两只的踪影。
她带小两只的时候，奶娘一般都是不在的，青霜家的孩子病了许久了，她让青蒿去看去了，身边就跟了一个小丫鬟。
而小丫鬟，她让她去取那套魏翌新淘回来的茶具去了。
余微不由急了，赶紧让人去找小两只。
等吩咐完人，她又想起魏翌今日没出府，在书房的，又提步往书房去了。
一去呢，就看到小两只正坐在书房院子的门口，红着眼睛哭呢。
“班班儿，九九儿，你们怎么了？”
余微见了急忙跑过去，拉过班班儿和九九儿仔细检查：“可是摔到哪儿了？”
班班儿一贯是娘亲问什么他就答什么的。
可这次班班儿却是怎么也不回答余微了，低着头不说话，一双眼红红的，看起来特别可怜。
余微见着又抱了抱他，摸了摸他的小脸：“班班儿，告诉娘亲，你和妹妹怎么了？可是摔着了？”
这时一旁抽抽噎噎的九九儿忍不住了：“娘亲，不是我们摔了，是爹爹摔了，不停的，可疼了……可班班儿不让我进去扶爹爹起来，说爹爹看到我们，会更伤心。”
九九儿话还没说完呢，余微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往书房奔去了。
留下九九儿还抹着泪，又看着班班儿问他：“哥哥，你就告诉九九儿，为何爹爹看到我们会伤心嘛？”
班班儿见九九儿哭得那么伤心，头低得更低了，最终他捏了捏手，还是回答了：“因为爹爹不让我们知道他想要站起来，在偷偷的练习……”
这本来是他和爹爹的约定，不能说的。
爹爹说他已经五岁了，是个顶天立地的大男子汉了，约定的事一定能做到的。
可他现在却失信了，他不是个顶天立地的大男子汉了。
班班儿一想到，红着的眼不由就滚出了泪，到后面越来越多，止都止不住。
那泪无声无息的，一滴滴的滚出来，看得让人心疼。
九九儿看着都忘记继续哭了，忙去抱住他，学着娘亲之前安慰她的方式，轻轻的拍着班班儿的背：“哥哥，你怎么了，不哭啊不哭，九九儿在呢……”
余微一口气冲到书房门口，却在要推门的一瞬间，停下了手。
其实她知道的，在她怀孕之前她就知道了，魏翌一直在让华老为他治疗腿，他也在躲着她偷偷练习，坚持不断地去训练自己的双腿……
怎么能不知道呢，他每次练习完回来，都特别累，脸上也没血色，她看着都心疼。
一次一次的，她就忍不住想要查明白他在做什么了。
而他每次自己服药锻炼，都是避开人的，便是石松也不让他待在身边。
她第一次看到他服完药痛得脸色发青还要坚持戴着支架练习站起来的时候，她就想过，要不要进去陪他一起……
可最终，她还是选择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她明白，他总是想将最好的一面呈现在她面前，不愿意她看到他狼狈的一面。
这么多年，他从来不会将小腿露给她看，也从不在她面前泡脚，就是怕她看到他那和她胳膊差不多粗细的小腿，完全和大腿不成比例的发育……
她若是就这么进去了，他定会更难受，甚至会绝望……从此再没了锻炼的勇气。
八年了，他都坚持了八年了……
余微想着，双手就颓然放下了。
只是他摔成什么样了？到底哪里摔伤了……可严重？
他耳目一向好，怎么到现在还没发现门口有人？
两小只他都没发现，他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余微想着，心里就止不住的担心。
最终，余微忍不住用手指在窗户的明纸上戳了个洞。
就见屋子里，魏翌摔在地板上，他身上的单衣褶皱的不成样，脸色惨白没有半点血色，额上的汗大颗大颗的往下滴着。
他身边没有任何的支撑物，轮椅在床榻边，离他足有几米远。
突然，他咬紧牙，撑着手臂，再次弯腰站起来了，只是在他要直起身子的时候，他双腿一颤，又摔到了地上。
余微猛的捂住了嘴，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着，却是一点儿声也不敢发出。
魏翌再次摔倒了，他双手紧紧的握成拳，手上的青筋根根冒起，随即，他再次咬牙站了起来，然后再次摔倒……
一次又一次的，他在屋子里反复的试着……
余微在屋外，已经是泣不成声，心被狠攥成了一团，紧缩的疼。
就在余微哭的已经站立不稳，她准备冲进去扶起他的时候——魏翌终于站起来了！
靠他自己，没有任何支撑的——站起来了！
余微狠狠的咬住了自己要伸出去的手，泪眼模糊的继续紧盯着里面。
然后就见他一步一步的，动作极为缓慢的，朝她的这边走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魏翌浑身是汗的站在了余微面前。
此时，他唇角勾起，血丝满满的眼里燃着熠熠星光：“微微，我能站起来了，今后能更好的保护你们母子三人了，能随心所欲的抱着去任何地方了，还能带着班班儿骑马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