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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我，呼风唤雨
作者：金玉满庭
内容简介
 人在三国乱世，但身份是神女，开局好像还不错 不对，她到底是哪个势力的神女？ 陈昭看着她面前一个个头扎黄巾，叫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往前冲的人，陷入了沉默。 所以她是个反贼？ 陈昭只能撸起袖子，来都来了，还能怎么办，凑合着造反呗。 多年后，陈昭摸摸身上不知何时披上的龙袍，压下嘴角。 哎，这龙袍怎么莫名其妙就披在了朕身上呢。这叫朕该如何是好。 * 陈昭曾问张角为何会选中她做太平道神女。 张角沉默许久：大概是因为，我发现你居然真能学会呼风唤雨吧。 陈昭高深莫测一笑。 什么呼风唤雨，不过是天气预报罢了。 如果玄学不够那就再加点科学 相面断命？《三国演义》 符水治病？荆防合剂 五谷丰登？化肥农药 身为黄巾神女，懂点科学也很合理吧！ 注：女帝，女主非纯善，会有各种谋划，写作情节需要不涉及作者三观 纯爽文，看书图一爽，没什么深度 女主有一点认路和预知天气的金手指，存在感不高 架空文，掺杂《三国志》《三国演义》以及各类野史。带一点玄幻色彩，写的是小说不是史料，请勿考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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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倒霉蛋
光和七年二月。
黄巾叛乱，大贤良师张角自号天公将军，于冀州巨鹿起兵，天下八州响应。
残阳如血。
一道利箭穿过半空，钉入老雁胸中，老雁凄厉长鸣，如陨石般径直坠地。
“可饱腹一顿矣。”胡子邋遢的男人提着雁脖哈哈大笑。
院外忽然嘈杂声大响，男人警惕抬头，把手中木弓和死雁往破缸后一藏，又入偏房捡起杀鸡鸭的屠刀，扒开破旧的院门，携刀奔出。
“阿母，是黄巾贼来了吗？”赵二郎拉住从外跑回来的老妇人。
老妇身穿破烂薄衣裳，头发花白，手中拄着拐杖，面上满是泪水，她握住了赵二郎的手。
“二郎，快走，快走县里又来征兵了，快走”
远处传来了马蹄声，赵二郎眯着眼，看清了骑者身上的官服。
官差已经一拥而散冲入了村落，把人从各个院子里撵出来。
哭嚎声一片。
“黄巾贼将至城下，所有男丁都要跟随使君出战。”
赵二郎面色大变，闪入院内，从后墙翻墙而走。
“阿母，我去神女庙躲避，官吏来寻便说我入山打猎了。”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官吏无视村中的人哭嚎，愤怒的驱逐声响了两个时辰，终于捉到了足够的人，一群瘦骨嶙峋的役夫被官吏的鞭子驱逐着离开了留驾井村。
又过了许久，天色将黑，这才有稀稀疏疏的青壮从村头神女庙中跑回家。
“可算又躲过了一遭。”拄着木棍的老妇牵着孙女的手，颤颤巍巍迎接归来的儿子。
赵二郎面上却没有躲过一劫的侥幸，反倒面沉如水，他蹲下把藏在缸后的死雁拎出来。
“把阿溪送到神女庙去避一避吧，明日一早，就收拾行李让她们入山躲避。”
赵溪正是老妇牵着的那个孙女，也是赵二郎大哥的独女。
老妇惊骇：“山里有大虫食人，岂能进山”
赵二郎边拔雁毛边道：“陈昭说黄巾贼就要打过来了。”
过了片刻，老妇才喃喃道：“既是陈氏女所言，那便把阿溪送走吧。”
天色彻底黑沉，一只仓鸮站在枯枝上，眼睛诡异转了半圈，幽幽盯着地上窜过的硕鼠。
发出一道尖厉的叫声。
天色将明，火把忽又烧了起来，一队士卒冲入村落，把所有人都扯了出去。
“使君有令，留驾井所有庶民全部征发守城。”
一道声音划破夜空。
“为何又要捉人？昨日不是方才来过？”
凶狠的士卒一拥而入，踹开屋门把人往外赶。
“使君留情，好歹让俺先收拾收拾行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哭着扯住官吏衣袖，另一只手拉着一个半大孩童。
“使君，我的丈夫和大儿都已经被您带走了，求求您好心留下我这个孙子吧，我随您走，我随您走。”
官吏不耐烦推了她一把：“老不死一边去，缺了人县令要我的人头我去哪说？”
“阿母、阿母”
领头的什长仿佛听不见哭声一般，指着村道旁一座小庙：“那是什么？内可藏人？”
“这是光武皇帝在此设下的圣水蚕姑庙。”村正小心翼翼道。
“当年光武皇帝被贼人追杀，我们这边一个采桑女替陛下引走了追兵，陛下便下旨在这立了庙。”
什长嗤笑一声，抬刀一指：“去搜庙，必定有刁民藏在里面躲避徭役。”
“没有，没有藏人！”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下一刻戛然而止。
滚烫的血撒了一地。
几个手持棍棒的士卒冲入圣水蚕姑庙，凶神恶煞翻找各处，几个少年和孩童被从各处揪出来，哭作一团。
“神像后面还藏了个人！”
一人眼尖，三步并作两步跳上神坛，从神像后面揪出一个人，也推了下去。
搜完边边角角，一群士卒才心满意足压着一群少年和孩童离开了大殿。
只留下一殿狼藉。
圣水蚕姑神像悲悯看着大敞的殿门，仓鸮卷着寒风飞入殿内，停在神像肩头，瞪着眼睛转了一圈，又一振翅冲入夜空。
紫微星微不可查亮了一瞬，又逐渐黯淡。
不多会，几个童少跌跌撞撞被持着火把的士卒赶了出来。
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女童看到倒在地上的女人，凄惨哭了一声，想要扑到女人身边，却被身后的少女一把拽住，捂住了嘴。
女童仰望少女一眼，少女对着女童摇了摇头，用指腹擦拭着女童面上的泪。
天色已经全黑了，火把噼啪响，一行瘦弱老幼妇孺被士卒驱逐着踏上了守城的路，数百人中只夹杂寥寥十来个青壮。
中途又加入了几群被驱逐过来的庶民百姓，个个面色惶惶。
不知何时，队伍里响起一阵细微的哭泣声，士卒也懒得管。
陈昭这才松开捂着女童嘴巴的手，边上有一个老妪一把揽住女童，哭着对陈昭道谢。
“多谢女郎救我孙女一命。”
陈昭能看到老妪稀少的花白头发上附着的虱子。
她在村子里见过几次这个老妪，姓赵，这个村子大半人家都姓赵，她还曾经用雁肉与其换过粟米。
陈昭微微摇头：“无碍。”
看着陈昭镇定的模样，赵老妪一直怦怦跳的心也不禁略微安稳了些，抱紧了仅剩的小孙女，抹起了眼泪。
“县中使君要让咱们去和大贤良师打哩大贤良师那是神仙投胎的人物，能呼风唤雨，怎么就成了反贼呢打神仙不得好死，咱们哪能打得过神仙呢”
阜城县属于翼州安平郡，翼州盛行太平道，教众无数，百姓多有信奉太平道者。
陈昭心中暗自叹了口气，下意识摸摸藏在怀中的匕首。
也不知她这点跟着村中猎户学了半年的武艺能不能帮她活过此次黄巾贼攻城。
谁让她来这个时代的时间不早不晚，偏偏就赶上黄巾之乱的时间点呢而且身体还缩水了。
阜城县离巨鹿郡太近了，阜城距离巨鹿只有四百里路程，黄巾贼的贼首张角二月在巨鹿率领冀州黄巾军起兵，数数日子黄巾贼也应当快到阜城了。
天色渐亮，天际之处泛起了鱼肚白，半边朝阳已经在地平线冒出了头。道路两侧只有几株形销骨立的枯树挺立，视线的尽头终于能望到阜城县的城墙。
陈昭的脸色却更加难看。
她的视力比常人要好上一些，陈昭看到了城墙外那几个草棚和草棚周遭稀疏的人影。
在城墙之外。
阜城县令不是要坚壁清野。
坚壁清野，是把四野的百姓全部强行迁移至城内，粮食全部带走或者焚烧，借助城墙抵御敌军，是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防御策略。
陈昭原本以为阜城县令是要用这等果决手段抵御黄巾贼。
可这些官吏根本没打算让她们进入阜城县城门。
一队手持长矛的士卒拦下了人群，队伍停止前行，陈昭扒开惶恐不安的人群默不作声挤到了前排。
“草棚还没搭好，只怕盛不下这几千人。”
“还搭草棚作甚，那些黄巾贼就快打到这了。一群贱民，呸。”
一个白面短髯，腰间带着印绶的细眼男子晦气唾了一口，面露愠色。
“乃公去岁才花四百万钱买了这个县令，没曾想连本都没收回来就横遭祸事。”
年俸四百石的官职需花四百万钱，县令便是年俸四百石的官职。
陈昭站在人群中，目光定在了他身上。
东汉末年朝政混乱，汉灵帝带头卖官鬻爵，按照官职高低来卖官，上至三公九卿，下至诸郡小县，所有官职都卖，按照俸禄卖，三公卖一千万钱，县令卖四百万钱。
地方官职要比中央官职更贵，在地方上做郡守县令更方便榨出庶民油水。
只要出钱，三公九卿都能卖。
她和这上千庶民的性命便掌握在这么一个以钱换官位的县令手中。
忽然，县令这边看了一眼，饶有兴致扫视人群两圈，侧头对身侧士卒说了些什么。
离得太远，陈昭听不见他们的细语。
不过多会，县令便打马回了县城内，心情似乎比刚来时要好上一些，临走前还往这边看了一眼。
仿佛一只流着涎水的鬣狗看浑身是肉的鸡鸭。
人群惶恐不安，在几个士卒夹杂着辱骂的斥责中缓缓动了起来，按照村落分做几群去寻找草棚。
那寥寥几个草棚根本盛不下这上千的庶民，可他们还是围着草棚缩成一团团，似乎有个草棚靠着便能多一分底气。
陈昭也混在留驾井的村人之中靠在了一个草棚边。
“阿昭。”一个相貌清秀的少女靠近了陈昭，语气中还带着些惊恐。
“你说县中使君为何不让咱们进城呢？我二叔说他们把咱们带来是为了抵御黄巾贼，咱们是要拿起刀剑杀贼吗？”
陈昭眸色渐深：“恐怕不是让咱们去上阵杀敌。”
抵御黄巾，即便暂不向她们发放刀剑等兵器，却也理应先允她们入城才是。
把她们在这不管不顾，总不能是指望她们能和数万的黄巾贼在这平坦的阜城郊外展开野战。
“你二哥和叔父可还在村里？”陈昭沉默许久，眼中掠过一丝狠意，扭头问赵溪。
“就是二哥让我来寻你的。”赵溪指着草棚，“你也一并来吧，棚子好歹能遮阳”。
“我不过去，你请赵二哥和赵七叔过来。”陈昭摇摇头，指着前方，“此处能看到城门。”
赵溪往城门处看了一眼，城门依旧开着，只是有两列手中提着大刀士卒在城门左右戍守，不让百姓进出，只有手持凭证的官府人员才能进出。
赵溪抿抿唇，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塞给陈昭，低声道：“这把给你防身，我还有。”
汉朝允许百姓拥有刀剑和弓箭，只禁制平民私藏弩和铠甲。赵家世代猎户，家中藏着不少匕首猎刀。
赵溪刚走，陈昭便看到一行身披轻甲的士卒从城内骑马而出径直闯入了人群中。
横冲直撞，见到包袱就抢，陈昭看到有一个青壮男子似是不忿，拽着包袱不肯撒手，那士卒举刀就砍。
带着血的包袱被搁在了马背上。
陈昭默不作声把怀中的两把匕首推到了身后，从草棚上扯下两把草遮掩住，顿了顿，又不情从怀中掏出一块虎形玉佩系在腰间。
半遮半掩，作出不小心露出的模样。
一块玉挂坠，一个金镯子，这就是她带来此世间的所有财产，金镯子换了她这半年安身立命的家资，玉挂坠不像金镯子那么方便剪开零散还钱，所以才能留到今日。
她本想留着挂坠给自己当个纪念。
可如今还是大事要紧，弃车保帅。
片刻后，士卒便大摇大摆带着一马背的包袱走到了这一片草棚附近，一边走一边肆意地翻动着那些包袱，将其中的金铜等贵重物件挑拣出来，而那些衣物则被他满不在乎地随手丢弃，任由马蹄践踏。
他的视线往这边一瞥，被陈昭腰间露出小角的玉佩瞬间吸引，他直直看向陈昭腰间的玉佩，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你，把这块玉佩给我。”士卒走到陈昭身边，轻蔑打量着她，居高临下举起了马鞭。
陈昭恐惧攥紧玉佩，似乎不想交出玉佩，又被士卒腰间明晃晃的环首大刀刺得不敢直视来人，最后用力抽泣一声，颤颤巍巍把玉佩从腰间扯下扔向了士卒。
士卒接过玉佩满意看了一眼，迅速往怀里一揣，露出一个古怪的笑：“这才对。”
又潦草往这边扫视两眼，重点扫视了一遍陈昭，见她衣衫褴褛，身上连个兜也没有，又往下一处去了。
他甚至都不打算花费些许功夫去仔细搜身，只仿佛赶趟一样又粗暴扯走了另一边一个女人护着的包袱。
一处抢完又马不停蹄往下一处去，丝毫不顾乡人哭诉，敢有阻拦立刻动刀见血。
比起兵卒，更像贼匪。
陈昭嘴唇越抿越紧。
阜城县令是用钱买的官职。
用钱买来的“父母官”能有多少良心？愿意耗费四百万钱来谋取官职之人本就没有良心，他们买官也只是为了从百姓身上压榨出更多油水。
陈昭不奇怪阜城县令会弃城跑路，她只是从那个县令的行为中察觉到了事态紧急。
阜城县令很着急，无论是花了人力把她们从村中赶出来却又扔在此处不管不顾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就派兵劫掠，都证明阜城县令很着急。
着急跑路。
也就是黄巾将至。
黄巾攻城，难道还会一一问挡在城门外的人是无辜庶民还是拦路汉卒吗。
阜城县令是搜刮油水推庶民去死的豺狼，黄巾贼便是追在身后人挡杀人的凶虎。
陈昭闭闭眼，仰头轻叹：“我只不过是想活着啊。”
她刚来时候想过投奔一方势力，曹操建安风骨，刘备仁义无双，孙权坐断东南，投靠谁都能得一夕安稳。
可如今看来，先别想日后了，先把明日混过去再说吧。
总不能糊里糊涂做了那阜城县令的替死鬼。
陈昭思索着，右手下意识抚摸着身后的地面。
那是草棚和土面接触的地方，为了搭建草棚挖出了一堆碎土，城外的这片空地被来往行人日夜踩踏的十分坚硬，唯有与草棚交错的地方有碎土堆积。
那群身披轻甲的士卒很快便搜刮完了这一片，骂骂咧咧牵着马返回了城内，他们脸色不算好看，应当是没能搜刮到足够的油水。
这几年冀州灾祸频发，汉灵帝又弄出卖官鬻爵之事，官僚上任之后一心剥削百姓要把买官的钱弄回来，庶民手里又能剩下多少钱呢。
“一群穷鬼贱民”
骂声渐渐小了，陈昭半眯着眼，视线跟在其中一人腰间，那里悬挂着她的玉佩。
直到士卒的身影彻底隐没在城门之后，陈昭才慢悠悠收回视线。
几个身强体壮的汉子怒气冲冲走到陈昭身边，围着陈昭坐了一圈。
“呸，一群狗杂肠。”赵七骂了几句，显然也被县衙之人抢了东西，被陈昭瞥了一眼后才悻悻住嘴。
他顺着陈昭的视线往城门处看了一眼，看到城门两侧手持环首刀的士卒本就黝黑的脸更沉了沉。
“他们是要拿咱们当马前卒哩。”赵七苦涩道，“俺倒是无所谓死活，可俺家全族都在此处”
其他几人听闻此言，也面有戚戚然，气氛一下低沉下来。
“我有一法或可活命。”
一道声音响起，众人宛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猛然抬头紧紧盯住面前的少女。
开文啦！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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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会呼风唤雨
赵二郎率先开口，沉声道：“阿昭，我等知道你颇有神异，有法子你直说便是，无论何事，我等都随你干了。”
“尔等也都是这个意思？”陈昭视线在众人身上巡视一圈。
过了片刻，方才有人又开口。
“这里坐着的都是咱们留驾井的人，往上数五辈内都能沾着亲。”
赵七叔是个面带疤痕的中年人，他闷声闷气：“此处我辈分最大，就拿了主意了，咱们今日就都听陈氏女的！”
没人有异议。
陈昭这才从站起身，从土堆中扯出一个包袱，抖抖土，又从草堆里把匕首捡起来。
“入草棚细说。”
陈昭扫视一眼，又吩咐道：“草棚五步内不留外人。”
当下便有两人自动离开队伍，驱散周遭人群。
其余人随陈昭一同走入草棚。
“黄巾快要打过来了。短则二日，快则明日，黄巾必至。”
陈昭定身，抛出的第一句话，便让众人一震。
“这般快？”
“若非黄巾将至，阜城县令安敢光天化日之下劫掠百姓？又为何既不放我等入城又不命我等安营扎寨？”
陈昭冷静看着众人神色。
“县令已动弃城心思，必定不会再花费心思安置我等。十之八九还会将我等当做黄巾军的绊脚石丢在城外。”
留驾井本就不是大村，村中一共只有七十二户人家，一大半青壮被前几次征兵征走，如今在草棚内的这八人已经是留驾井的小半壮年人口了。
听到陈昭的一番分析，几人面上大多都露出慌乱之色。
他们可是一家老小都在这阜城城门外了，黄巾一旦打过来岂不是要全族横死！
“为今之计，唯有”
陈昭森然道：“先下手为强。”
“如何先下手为强？”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吞了口唾沫，颤颤巍巍看向陈昭。
“杀县令，夺城，投黄巾。”
陈昭一字一句道。
草棚无门，寒风呼啸而过。
不知是谁打了个哆嗦。
“那狗县令必定家大业大，咱们就这几个人，能杀干净他全家吗？”
陈昭不禁看向开口说话之人，她记得此人，名叫赵虎，和赵二郎似乎有些亲戚关系。
这竟然还有个造反的好苗子，她只想着杀县令一人，没想到已经有好苗子想到要斩草除根了。
被陈昭视线一盯，那少年抓抓脑袋，露出一个凶狠的表情。
“反正咱们也已经过不下去了，在这干等着被黄巾贼杀了也是死，杀了县令也是死。”
他嘟囔着：“本来也活不下去啦，我家的麦苗都被蝗虫吃干净了，官府的使君还催促交粮，我本来也打算弃了户籍去当流民”
“反正我全家都已经死绝了。”赵虎平静道，“我爹被征走从军，八年没有口信，估计已经死了。我娘去岁被冻死了，我妹子月前饿死了，我没什么可怕的。”
此言一出，众人皆心有戚戚然。
害，这几年水灾旱灾接连不断，贪官污吏横行霸道，天灾接着人祸，不过都是将就着活罢了。
只是没想到如今连活都活不了了。
陈昭从包袱里掏出一块饼子，撕下一块塞进嘴里，“死于黄巾之刀是死，死于县令之命是死，杀县令不成是死，成则尚有一线生机。”
“在此等死，还是搏一线生机？”陈昭反问。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像一柄重锤一样锤在众人心上。
棚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陈昭也不着急，她慢慢掰着饼子，蒸饼已经凉透了，干巴巴的，不喝水难以下咽。
可硬吃也要吃下去，饿着肚子没力气提剑。
“此事还要你们自己拿定主意，我只是个无牵无挂的外乡人。”
陈昭不紧不慢道：“我对这一带的路颇为熟悉，况且还做了半年的猎户。在黄巾军抵达之前，我肯定能安然脱身离开这里。”
虽说冀州作为黄巾贼和东汉军的主战场，她跑得了今日也跑不了明日吧。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既然投不了东汉，那就投黄巾吧。
前途，也得先活过明日才能再谈前途。
赵二郎和赵七对视一眼，皆是面带苦涩。
陈昭孤身一人，大可自己逃跑，可他们是上有老下有小，拖家带口，跑都跑不了啊。
“干了！”赵二郎咬咬牙，抽出腰侧长剑，环顾四周。
“此本就是我留驾井之难，陈昭肯出手相助已是冒着天大的风险，我等不反，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一家老小都死在这乱世之中吗？”
他摆出事实：“阿昭数月前便断论天下将乱，而后大贤良师果然起兵反汉我等今日还能安然站在此处，也是阿昭让我等躲在神女庙中，言神女庙是光武皇帝所立，官吏不敢擅自闯入，我等才能得一夕安寝。”
哗啦。
赵七也拔出了自己的长剑，两柄剑尖相抵，他那张满是短粗胡须的脸上燃起了愤怒的火焰。
“干了！”
众人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通红的双目。
连年的天灾人祸和繁重徭役早已挤压了太多的不满在他们心中，只是先前日子到底还能闭眼过下去，他们也就稀里糊涂过着，如今全家眼看着都要活不下去了，终于点燃了他们的怒火。
这怒火来的激烈，气势汹汹燃烧着他们的血液。
他们是庶民难道就该依照狗官的命令在此等死吗？
“女君，我等皆听从你的命令，你说怎么干咱们都怎么干！”赵七对着陈昭拱手。
君，是此时用来称呼权贵的尊称，男子称君或使君，女子便称女君。
从此时起，陈昭便成了此次谋逆的领头人。
陈昭长吸一口气，腰背瞬间紧绷，她知此事凶险，不成功便成仁。
“仅咱们几人不够。”陈昭冷静吩咐，“此处有八个村子，每个村子都必须出人手，但凡能骑马会武艺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要组织起来。”
“五十人，至少要五十人。这几个村的人你们比我熟悉，赵七你带人去请人。”陈昭拆开还往下掉碎土的包袱。
“他们答应最好，不答应也不要放人，把他们带到这间草棚里，让咱们留驾井的人手看管。”
赵二郎惊讶：“都是乡里乡亲的，咱们这样是不是”
“事以秘泄。”陈昭看着脚边冒芽的青草故作深沉道。
实则内心已经吐槽了一遍又一遍。
整个东汉末年，就没有保密这个说法。
汉献帝衣带诏要联合大臣诛杀曹操，泄密了，死了一大批人。黄奎与马腾密议除掉曹操，也是嘴不严泄密了，马腾全家死得就剩马超。
远的不说，黄巾起义原本定的时间是三月五日，结果就张角的弟子唐周向朝廷告发了谋逆之事才不得不仓促提前起义进而影响了整个黄巾之乱。
仿佛一个盘踞在东汉末年的诅咒一样，所有的大事都“事以秘泄”。
“我们必须赶在今夜城门关闭之前闯入城中动手。”陈昭缓缓吐出一口气。
“局势危急，迫在眉睫，我们不知黄巾军将于何时抵达。一旦黄巾军来临，届时局面必将变得更为错综复杂，我们必须提前动手，以免陷入进退两难之境。”
“喏。”赵七拱拱手，领命离开。
陈昭也终于把望山、牙、悬刀、勾心等弩箭零件一一拼凑起来。
一把改良过的擘张弩，单人使用，杀伤力比不上固定的大弩，但是胜在携带方便，威力也比弓箭更大。陈昭在东汉擘张弩的基础上加上了一些神臂弩和连发强弩的结构，增强了箭头的穿透力。
在东汉，弓箭可以私人持有，但是弩和铠甲不可私藏。
民不得挟弩、铠，违者流放。
二百步内，露头就秒。
箭矢上的寒光倒映着陈昭冷静的双目，漆黑的瞳孔深处，是两簇凶猛的火苗。
过了一会，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两个时辰。陈昭分不太清楚，她一遍遍擦拭着箭矢和长剑，擦得一尘不染，她的心脏一直在胸膛中剧烈跳动。
赵溪和另外几个人压着一个粗眉男人走了进来，赵溪背后背着一把柘木弓，手持长剑抵在那个粗眉男人背上，把他推至草垛边，命人细细捆了。
“这个怂蛋不敢举事。”赵溪唾骂一声，一脚把他踢倒。
又走到陈昭身边，低声道：“其余六十三个人都愿意随您举事。”
陈昭并不意外这个结果。
倘若他们还安稳待在各自村子里，估计愿随她揭竿而起者，不会过半数。然而当下形势迥异，这些人举家老小皆被官吏无情驱离至阜城之外，惶惶然如丧家之犬，还有不知何时就会打过来的黄巾军这把屠刀高悬头顶。
已无退路，唯有拼死一搏，以求生机。
这些不识字的庶民不一定能猜到一年后的天下大势，但是一定能感知到已经火烧眉毛的危机。
陈昭瞥了一眼角落捆起来的粗眉男人，又迅速将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开，投向草棚外已经逐渐黯淡的天色。
何况，心怀畏惧之人又岂止这一个？那率先站出来反对的家伙，如今已被五花大绑，押进草棚生死未卜，就算还有其他人心有怯意，可在多数人都愿意随她举事的时候也不会敢开口。
这就是所谓大势所趋。
陈昭左手持弩，腰间跨剑，毅然大步迈出，这一刻她的心跳骤然平稳，头脑前所未有的冷静。
陈昭一迈出草棚，数十道视线便投到她身上。
赵二郎快步走到陈昭身边，恭顺拱手：“女君，六十三人，皆在此处。我等皆愿随君共举大事。”
“赵二，你没说是这么个小女郎做主！”
陈昭视线转向发问者，这是一个身材瘦高，细眼长髯的汉子，面上已经因为愤怒染上了赤红。
他细眼圆瞪，怒气冲冲质问赵二郎：“俺们是相信你赵二的本事，才愿意认你当渠帅跟着你起事，你推这么一个丁点大的小女郎出来，这不是糊弄俺们吗？”
赵二郎表情一沉，刚要开口却被往前一步的陈昭打断。
陈昭轻蔑望了他一眼，嗤笑一声：“一介俗人，安敢断论我？”
现在必须拿出威严来镇住场面，女郎、年少，哪个条件都不让人信任，她必须压住场面。
她扫视一圈周遭，自然而然下了命令：“一刻钟后天降细雨，彼时市井街巷之人自会避雨，道路则畅通无阻。便是我等动手之时。”
“此神仙之事，你安有此等本事！”汉子惊疑不定。
陈昭平静直视他：“我有。”

第3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就如留驾井众人所言，她的确“颇有神异”。
陈昭用了将近半年的时间终于确认了自己的“金手指”。
只要她默念，脑子里就会出现一副山河立体投影地图，上面还标注着未来一个月内的天气信息。
相较而言，她至少不会如李广那般带兵攻打匈奴结果一出门就迷路，也不会像攻打蜀国结果天降暴雨行军半途士卒就死了大批的曹真一样倒霉。
再不济还能装神弄鬼。
陈昭一脸高深莫测模样负手而立，不算高大的身躯压迫感十足。
这装神弄鬼，张角装得，难道她就装不得？
“有、有黑云了！”
时间缓缓过去，忽然有一道声音惊慌大喊，众人抬头，纷纷瞪大了眼睛。
天边凝聚起一片不算太浓的黑云，乌云开始缓慢聚集，形状不再规整，空气闷热。
啪！
一颗雨点落下。
陈昭侧头，扫视一圈周围，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弩箭往身后一背，抬腿走向城门。
她的身后一行人沉默跟随，再无一人出声质疑。
归根到底，还是谁拳头大听谁的。皇帝尚要以天子自谓，谁的拳头能比鬼神更大呢。
“听我命令，我说动手再动手。”陈昭叮嘱赵二郎。
至于周密精巧的谋划？
没有，也用不着。有把谋划告诉他们的这阵工夫都够那个狗县令弃城逃亡了。时机一刻都不能贻误。
杀了阜城县令，夺城之后让城外这上千庶民入城躲避，再向黄巾军献城，这上千人就能活下来。杀不了阜城县令，在场这上千人就都活不下来。
见到有人接近，守城士卒纷纷举起长矛警惕看向陈昭一行人。
“无令止步！”为首的什长厉声呵斥，紧紧盯着面前这群各个持剑带弓的青壮，底气却肉眼可见不足。
他手底下的城卒只有九人，加上他一共十个人，也不是什么能以一当十的精锐之士。
面前这群来者浩浩荡荡好几十人，还个个凶神恶煞。更别提他们身后还有上千沉默无声只冷冷瞪着此处的庶民。
“县令命令我等入城。”陈昭语气冷静，她直视着什长，“县令方才派人告知我等，让我等选些身强力壮的壮士入城去县衙回话。”
什长咽了口唾沫，色厉内荏：“尔等可有信物？”
“无有。”
“没有信物不可”
陈昭打断了什长，绷着脸斥责：“难道我等还会蒙骗你吗。县令有大事交给我，延误了时辰，你可担待否？”
“我是不是假传县令之令，尔等事后派人去一问县令便知！”
什长犹豫片刻，眼神略过陈昭身侧赵二郎已经拔出数寸的利剑，咽了口唾沫，一挥手。
“我自会遣人去”什长嘟囔着什么，让开了道路。
陈昭目不斜视快步走入城门，还在几个士卒眼皮子底下解开了他们拴在一旁的马匹，道：“事态急迫，借马一用！”
不等什长回话就翻身上马扬长而去，身后众人也纷纷由走变跑，大步跟上。
“唉！”有士卒想要呵斥，被什长一脚踹倒。
什长额头满是冷汗，一把扯过士卒衣领，压低声音：“惹那群煞星做甚。”
“他们借走了县衙发给咱们的马啊。”士卒不满嘟囔。
“啪！”
什长一巴掌甩在士卒脸上，面带惧色：“没借你首级一用就不错了！”
“他们、啊？那咱们没拦住，县尉责怪下来可如何是好？”士卒目瞪口呆，半响终于回过神来，磕磕巴巴问道。
什长撇撇嘴，抬手把腰带勒得更紧，晦气道：“呸，咱们才拿几个子的俸钱，都三个月没发下来俸钱了，给他们卖命做甚。”
朝廷发下的俸禄十之八九都到不了他们手里，上面的使君们层层贪污什长甚至期望这些乱徒能惹出些大事。
“这些财货也就三四万钱，一群穷鬼。”
县衙后院，阜城县令不满翻看着面前这堆包袱，唾弃道。
阜城县令姓孙，名忠，生的白面短髯，一双细眼满是精明。祖上倒卖药材起家，本是富甲一方，奈何他着实没多少经商的本事，家财缩水，好在满心焦急之下打听到了一条生财的路子买官聚财。
孙忠便咬着牙凑足四百万钱买了个县令肥缺，倒的确是生财有术，短短一年时间四百万钱便赚回来了大半。
“唉，时运不济，怎么就让乃公碰上了黄巾贼呢？”孙忠唉声叹气。
捞钱是别想了，能把小命保住已经是万幸。可孙忠一想到自己打水漂的那大箱五铢钱，便觉得愤怒。
早知便该趁着这最后机会再向那些庶民征收一笔讨伐黄巾钱，还能多榨些油水带走。如今是不成了，探子来报黄巾贼已经从廮陶出发，不日就要抵达阜城，他必须提前跑路。
那黄巾贼的首领可是大贤良师张角，他哪有和神仙抗衡，还是早跑为妙。
孙忠一边想着，一边从包袱中翻出一块虎形玉挂坠，见着成色不错就顺手挂在了自己腰上。
又嫌弃瞥了眼地上堆积的包袱，里面大多都是一些零散五铢钱，偶尔有些小块杂金首饰。
念着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孙忠还是倨傲吩咐下仆把这些包袱收拾到马车上，准备明早跑路时带上。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嚣，孙忠恼怒出门去看，大怒：“何人敢在，啊！”
从大敞的院门中，孙忠能看到院外横亘的尸体和满地的鲜血。
孙忠被吓得牙打颤，身子一软转身就往堂后跑。这里拴着五匹马和两辆马车，原本就是为他跑路备下的马和行囊。
如今是顾不得行囊了，孙忠狼狈骑上马，只来得及喊上自己身边的一个护卫，就匆忙打马从后门往外跑。
“狗官要跑！”
正在打斗的人群中有人眼尖看到了孙忠身上那一身官袍，大喊道。
正在和数人对峙的陈昭大喊一身：“赵二！”
赵二郎接替了陈昭和敌人对峙，陈昭纵马追出县衙。
在前面奔逃的孙忠扭头一看魂飞胆战，“快走、快走”。
手中马鞭不住抽打，马匹吃疼步伐一乱反倒露出了破绽。
陈昭用嘴巴叼住缰绳，双手拉开弓弩，抬手一箭对准护卫，在这么短的距离内弩箭威力惊人，那护卫还没反应过来头颅便直接炸开，红的白的撒了孙忠一身。
“啊！”孙忠尖利呼喊一声，从马上坠下，瘫倒在地，胯下一阵滚烫，生生被吓得失禁。
砰！
尸体砸在了地面上，刚下过一场小雨的砖缝间还有未干的水洼，腥红的血和雨水混杂在一起，潺潺流了一地。
他要死了！
孙忠无助蹬着脚，拼命想往后退，巨大的恐惧席卷了他的内心，声音颤抖：“别杀我，你要我干什么都行我有钱我是朝廷命官，你不能杀官，我和你无冤无仇”
“县令能杀民，民为何不能杀县令？”
陈昭单手提剑，面无表情驱马至孙忠身前，孙忠甚至能闻到那柄凶剑上的血腥气，他惶恐抬头和陈昭对上眼，不禁打了个哆嗦。
“我错了，饶命”
在孙忠惊恐的视线中，陈昭对他一笑，一句话便让孙忠浑身无力。
“我的玉虎，成色挺好对吧？”
不等孙忠再开口，陈昭一剑刺进孙忠喉咙。
他一动不动了。
陈昭看了眼脑袋都掉了一半的孙忠，弯腰把玉虎从尸体腰间解下。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陈昭冷漠道。
陈昭割下孙忠的首级，拎着返回了县衙，往院中一扔。
“孙忠已死，降者不杀！”
场面一片寂静，不多时，衙役纷纷丢下了手中的刀剑棍棒。
赵二郎欢呼一声，兴高采烈走到陈昭身边：“女君，咱们接下来干什么？”
“把县丞请过来，让他下令开城门让乡亲们先进城。”陈昭加重了“请”字。
“找个人去找仓吏问一问粮仓里还有多少粮食，把粮册拿给我。”
陈昭按按额角，“再把黄巾军的情报拿给我。”
赵二郎尴尬笑了笑，提醒：“真巧，我不识字。”
陈昭：“”
“让你妹来。”陈昭忍无可忍踹了赵二郎一脚，“半年前我教过你识字！”
为什么曹操能有荀家的芝兰玉树当谋士，她却只有文盲手下呢！
陈昭心中生出一股油然的嫉妒，下定决心日后一定要找机会截胡曹操。
哼，吾最好人臣！
天色渐黑，被困在城外一整日的乡人终于赶在城门关闭前入了城，按照陈昭的吩咐，这些人暂且被打散安置在了县中百姓家中。
县令死了，县尉带兵前往安平郡，阜城县衙中有品阶的官员只剩下县丞一人。
好在县丞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一见到赵二郎手中还滴血的长剑就立刻断定了陈昭是贤明之人，主动推举陈昭暂代县令官职。
赵溪抱着公文进入厅堂时看到的就是一只坐在案后高深莫测的陈昭。
“主公？”赵溪跪坐至桌案边，把手中公文放至桌上，侧头看向陈昭。
“一个坏消息。”陈昭面色凝重，“方才刚送至的一篇公文，黄巾军已在百里外安营扎寨。”
赵溪久久不语。
陈昭轻咳一声，提示：“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赵溪试探问：“昨天你不是还骂‘那群该死的杀千刀的黄巾贼’吗？今日他们就成了黄巾军了？”

第4章 我，大贤良师弟子
陈昭咳嗽两声，镇定道：“你记错了，我一向敬仰大贤良师，怎么会背后偷偷骂他‘老贼’呢？”
顿了顿，陈昭言简意赅：“自冲入阜城城门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只剩下一条路了。”
不是她想当反贼，是朝廷逼她当反贼。
不造反，难道要被关在城门外稀里糊涂的死吗。
赵溪叹了一口气，幽幽道：“主公，我先前其实不知道你背后还偷偷骂过大贤良师来着。”
陈昭沉默片刻，哈哈一笑：“不是你不知道，是我的确没有骂过大贤良师。没做过的事情何来知道一说呢。”
“先说黄巾来袭一事吧。”陈昭转移了话题。
二人面前的桌案上已经铺上了一层舆图，这幅舆图是陈昭从县衙后堂所得，原本舆图范围只有阜城一带，陈昭又往外扩展了一段，囊括了阜城周围方圆二百里。
“这一支黄巾军的渠帅名叫左校，是大贤良师张角手下三十六方渠帅之一。这一支黄巾军有上万人。”陈昭随手从案上的果盘里拿出一粒红果搁在阜城西南方，代表情报里黄巾军的位置。
赵溪意识到了不对劲：“我觉得咱们的人没法以一当百，虽说我没读过兵书”
阜城之中如今剩下的士卒不足千数，她们查阅过公文发现大部分精锐士卒都被调去了安平郡城，留在阜城中的只有一城老弱妇孺。
“我读过兵书，还知道有人能带着八百人大败十万人。”陈昭笑道。
还因为这场合肥之战让孙权多了个孙十万的外号。
赵溪崇拜看着陈昭：“主公也能如此？”
“不能。”
陈昭摊手，她的兵法还处于纸上谈兵阶段，张辽以八百人攻破孙权十万人的时候他都身经百战了。
“不过我还有一个好消息。”陈昭慢悠悠道。
“我是大贤良师的弟子，所以咱们不用守城。”
黄巾之乱虽说持续时间不长，短短十个月就被东汉朝廷派兵平定了，可鼎盛时候涉及八州之地，冀州更是张角亲自坐镇的大本营。
东汉朝廷将她视作贼寇，难道她还要为东汉朝廷宁死不屈吗。
仔细想想投奔黄巾也不错，太平道搞鬼神这一套，没有门阀出身限制。她一个孤儿，又是个年幼女郎，投了朝廷也不会受到重用。
刘备还顶着大汉宗亲的名头呢，前期还不是照样四处受排挤。
主公什么时候又成了大贤良师的弟子了？上个月她不是还说太平道是迷信糟糠，符水治病是心理安慰吗？
赵溪看着陈昭高深莫测的表情，识相把满心的疑惑吞回了肚中。
或许，这就是主公的境界吧。
尽管赵溪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这半年天天和自己混在一起打猎练武的小伙伴到底是利用的什么时间去向大贤良师学的神仙方术。
翌日。
一队头戴黄巾的军队浩浩荡荡往阜城而去，领兵的渠帅名叫左校，乃是黄巾军三十六方渠帅之一，大贤良师张角最喜欢的弟子之一。
起码左校认为老师最喜欢他才会让他随侍身侧，其他师兄弟都被派到其他各州带兵，只有他还能留在冀州为老师打先锋。
先打阜城，攻下阜城之后便能带兵东去直达安平，安平郡是安平王的封国，老师说擒贼先擒王，既要造反，便要先抓住几个汉室宗亲以示天下，方能打击朝廷气焰。
左校骑在马上，把双目眯成两条小缝，眺望着远处已经出现一个黑点的阜城，等待打探消息的斥候回来。
根据他所知的情报，阜城没有多少兵卒了。安平王刘续胆小如鼠，得到黄巾起义的消息后立刻吓得连夜抽调属下各城军队至安平郡城勤王保驾。
只需等斥候归来，他就挥兵拿下
“报！渠帅，阜城、阜城。”
头戴黄巾的斥候骑马狼狈跑回来，口齿不清，双目圆瞪似乎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物一般。
左校皱眉，训斥：“发生了何事如此惊慌？”
他细细打量着斥候，发现这斥候身上衣衫杂乱，头上黄巾都歪了半截，十分凄惨。
莫非是遇到了袭击？
“阜城城门大开，庶民列队欢迎咱们入城。”
斥候惊恐扯着衣服：“属下远远看着城门大开便生了好奇，忍不住驱马走进打探消息结果，为首一个半大女郎一声令下，那些人就一拥而上要把我扯入城内，说要好好招待俺。”
斥候欲哭无泪，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庶民拽住的时候，他都怀疑到底是自己攻打阜城还是阜城攻打他们。
左校眼珠一转，乐了：“我听说朝廷官员尸位那啥来着，反正就是一看到咱们黄巾军就是望风而逃了。”
“渠帅，其中是否有诈？”左校身侧一个髯长半尺、文人模样的人提出疑问。
“能有何诈？”左校思索片刻，脑中空空如也。
他读书不多，读的书大多是张角给他的道经，兵书总共囫囵读过两本，也没吃透。
“罢了，去一看便知，咱们这么多人，难道连一个小小阜城都拿不下吗？”左校想不出来，就干脆不去想。
他一骑当先向前方奔驰，身后举着“左”字牙旗的士卒快步跟上，浩浩荡荡的队伍像一条黄色长蛇向前行进。
行至城门前数里，左校定睛一看，城门果然大开，城门两侧不但有庶民欢迎，而且那些庶民从上到下皆穿着黄帽黄衣，就连脚上布鞋都贴了一层黄布，各个喜气洋洋，箪食壶浆。
到底谁是黄巾军啊？
“师兄！”
左校看到一个半大女郎打马而来，口中还高呼师兄，不禁瞠目结舌，一时间甚至忘记命令左右去阻挡来人，就这么任凭来者在自己身前数步停住。
“我早就听老师说过师兄威名，今日一见，师兄果然威风凛冽，比老师口中所说更胜一筹。”
来人十分自来熟，左校仔细打量来者。年纪不大，看着约摸十几岁，脸庞还带着稚气，俊眼柳眉，颇为干练，顾盼神飞。
好一个俊俏女郎。
但是他真不记得自己见过此人啊。尤其是此女称呼他作“师兄”，那就也是大贤良师弟子，可左校跟随张角多年，并未听说过张角还有个女弟子。
左校面色一沉，断定此人是胡言乱语，当下喝道：“尔是何人，安敢妄称天公将军弟子！”
陈昭笑道：“姓陈名昭，何来妄称之说，我实乃天公将军亲收之徒。”
“我不曾见过你。”左校听着陈昭语气笃定，不由反思了一下是不是自己记忘了事情，语气也不如方才笃定。
“师兄没见过我就对了。”
陈昭面带微笑：“大贤良师入梦收徒，每每传道都是在我梦中，我和老师尚未在人间相见，何况师兄乎？”
左校：“”
你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我读书是少，但是又不是傻子，入梦收徒这种鬼话傻子才信。
“孔子曾言‘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言其时常在梦中与周公谈论周礼；赵简子梦天帝教授他学问，醒后请史官撰写史书。梦中教学自古有之，大贤良师乃神仙中人，会入梦收徒理所应当。”
陈昭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似乎有点道理。
左校晕头转向，他自然也相信自家老师是神仙转世的得道高人，能呼风唤雨还会符水救人。
会梦中收徒也正常？
陈昭扭头看了一眼北方，自顾自拉扯缰绳掉转了马身，“师兄还是速速随我入城吧，片刻之后北方便会刮起大风，吹倒了牙旗就不妙了。”
许是陈昭的态度太自然，又许是左校自恃自己兵多将勇，左校思索片刻，还是下令身后士卒随他入城。
左右送到嘴边的城池不能不吃。
行至半道，忽然一阵大风吹来，吹得手持牙旗的士卒左倒右歪，险些拿不住大旗。
左校目瞪口呆，震惊看着陈昭，甚至都忘记了驱驰马匹往前走。
陈昭神情自若，仿佛只是发生了一件不足一提的小事一样，只扭头疑问：“师兄为何不往前走了？”
“尔能呼风？”左校的声音有些干巴。
忘忧草整理
时人认为世间有风神和雨神，风雨都受神仙操纵，刮风下雨就是神仙在呼风唤雨。
陈昭面不改色：“此乃老师所授，师兄不会吗？”
我该会吗？
左校怀疑起了自己。
甚至不由迁怒了张角。
老师你早说你真教呼风唤雨之术啊。我要是早知道这个真有人能学会，我肯定好好上课不偷懒
左校此时已对陈昭身份没有了任何怀疑，看看这一手呼风唤雨的本事，必定是自家老师的亲传弟子。
左校心中暗自忖度，张角平日里对自己这个小师妹只字不提，其中缘由或许就是为了庇护其周全。
当下左校看陈昭的眼神就更多了几分重视，就连陈昭提出要帮助安排部众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还告诫左右亲近部众要以陈昭为主。
左校顺便还写了一封信一一叙述了今日所见所闻，将来龙去脉仔细写在信中，派人快马加鞭带去广宗送给张角。
得设法让老师看到自己和小师妹关系亲近。这样一来，老师或许会看在小师妹的情面上，对自己另眼相待，甚至爱屋及乌，将那呼风唤雨的神仙本事也传授给他。
段评已经打开啦！
目前更新频率是日更！

第5章 对，我会梦中收徒
张梁探头探脑往营帐内看，背在身后的右手握着一卷帛书。
帐中坐着一人，约摸四十来岁，相貌清俊，顶平额阔轮廓柔美，头戴葛巾，须飘颔下，一派仙风道骨，端是神仙中人。
倘若不是自己亲兄长就更好了。张梁苦着脸，慢吞吞掀开兽皮帐门，挤了进去。
“大兄。”张梁瓮声瓮气道，“你让我派人修城墙，我已经安排好了。”
张角拢了拢衣袖，抬头颔首：“广宗处于冀州要道，广宗不失则冀州可守，此处又有山河拱卫，易守难攻，可作我黄巾都城矣。”
既立意定都于此，那便要将广宗县当作自家经营，修缮城墙粮仓是不可少之事。朝廷反应过来后必定会派兵镇压起义，此处日后少不得要打几场恶仗。
张角心中轻叹一声，原本他定于三月起义，却不曾想手下弟子唐周向官府告密，他的计划被打乱，迫不得已只能在二月就提前发动起义，仓促之下手忙脚乱。
先前他安插在昏君身边的宦官也被除掉了，再无得力内应。
原本里应外合的大好局面生生被破坏，如今只能硬着头皮起义。
冀州此处由他兄弟三人亲自带兵起义，行事还顺利，不知波才在颍川三郡如何，还有南阳重镇宛城
“大兄，那我先练兵去了？”张梁看出了张角心不在焉，心中一喜，立刻想要趁机溜之大吉。
“不急。”张角温和挽留，“前两日我让你看的书想必你已经看完了。现下无事，大兄考考你。”
张梁汗流浃背，左顾右盼心神不定，他干巴巴道：
“哦，那大兄问吧。”
这就是他不想来见他哥的原因。
他大兄，张角，大贤良师，天公将军，一手创立太平道，十年就在各州发展出了数十万信众，人至中年又开始琢磨要顺应天命造反，写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这么朗朗上口的口号，这辈子没当过官但是能组织起数十万人跟他造反
一个能自己创立一门太平道学问，徒弟就三十六个，教众更是数以十万计的人，他得多爱给人当老师啊。
“兵法学得如何？敌军来袭，夜袭我军当如何防范？”张角询问。
张梁试图从自己空空如也的大脑找出些答案，奈何没学过的知识不会凭空出现。
他只能道：“设置巡逻，中军、中军”
官府那些尸位素食的官员一听说黄巾军将至就望风而逃，勉强能组织起抵抗的那些将领也都不是他一合之敌，他不去偷袭官兵就不错了，难道还有官兵敢偷袭他不成。
张角沉默片刻，抬手捏捏额角。
“罢了，我还是教你一些方术吧。”
张角率先起身，掀开营帐，张梁紧跟他身后絮絮叨叨：“兄长我不是已经会符水治病了吗？为何还需再学其他方术？”
张角指着天空道：“随我观天。”
张梁定睛一看，夕阳将沉，天空一片赤霞，有寥寥几只雀鸟掠过。
“今夜或许有雨。”张角负手眺望许久，缓缓道。
晚有断虹者，半夜有雨。傍晚天上出现半截长虹，是夜便可能有大雨。如今天上就隐约能看到半截长虹，今夜有六成可能下雨。
只是云层不厚，不好说是否一定有雨，所以不能当作神迹显现人前。
用来教导幼弟足矣。
张梁睁着大眼看了半天天象，愣是没看出来今日和昨日有什么不一样。
“报！左校渠帅处传来军报！”
传信士卒及时解救了张梁，张角接过竹简，阅后大喜。
“左校已攻克阜城。”
“这般快？损失几何？”张梁凑过来问。
随竹筒而来的还有一张帛书。
张角仔细读过帛书，神情几次变换。
【弟子不费一兵一卒拿下阜城多亏小师妹老师亲传呼风唤雨之术梦中收徒】
张角神情顿时高深莫测起来。
“左校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阜城。”张角随手把帛书递给张梁。
张梁惊讶：“那小子还有这个本事？”
张角抚须微笑：“我之幼徒里应外合，破阜城自然易如反掌。”
“大兄何时又收了一个幼徒？我怎么没见过？”张梁也知道张角这些年忙着暗中谋划谋反之事，已经多年没收过新弟子了。
张角轻咳一声，负手而立：“乃是我入梦所收的幼徒，你自然没见过。”
“大兄你还会入梦收徒？”张梁惊奇，“大兄何时修炼的本事，我竟丝毫不知。”
何时修炼的本事？就刚才看完帛书之后刚学会的本事呗。
张角垂目：“你若是想学，为兄日后”
“不不不，大兄你会就行了，我才疏学浅，又不爱收弟子，就不学了。”张梁吓得连忙摆手。
一本《太平要术》已经让他学的眼花耳鸣了，张梁宁愿去带兵攻打十座城池也不想被兄长拘着看书。
随口打发走了蠢弟弟后，张角握着帛书回到了营帐，将帛书摊开铺在案上，细细又读了一遍，低声失笑。
敢这么大摇大摆任凭左校把帛书送到自己手中，这个名叫陈昭的小女郎倒是聪明。
看来他不得不多上这么一个小弟子了。
读完帛书的瞬间，张角心中已经电光火石般分析完了利弊。
选择无非也就两个，承认亦或者否认。
否认陈昭是自己弟子？
没有任何好处。他弟子满天下，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承认的好处就多了。不费一兵一卒就能白得一座城池，还能平白多出“梦中收徒”的本事，何况这个小弟子看起来就比她那些师兄聪明至少比被她糊弄地团团转的左校聪明。
至于左校在帛书中所言那小女郎有呼风唤雨的本事，或许能哄一哄旁人，张角却心知肚明。
他不知道别人难道还不知道自己吗？
张角抽出一张帛，提笔沾墨，洋洋洒洒写完一封帛书，唤来士卒。
“快马加鞭送往阜城。”
既是师徒，不见上一面岂不是辜负他入梦授课的良苦用心。
张角心中亦好奇陈昭为何会自称他的弟子。
从黄巾军席卷八州之地却无一个士人投靠就能看出来黄巾军不是什么好前途，旁人避之不及，此人却迎难而上。
真是奇怪啊。
既然觉得奇怪那就见一面好了。
陈昭收到帛书已经是五日后了，这五日她忙的不可开交。
被左校派人请到县衙的时候陈昭脸上还顶着两个黑眼圈，面沉如水。
“师兄找我何事？”陈昭直截了当。
左校挠挠头，道：“无事便不能找师妹了吗？”
陈昭攥紧了拳头，沉着脸盯紧左校，思索干掉他自己上位的可能性。
黄巾军说白了就是一群流民，入城第一日便想要劫掠庶民，她废了不知多少力气才让黄巾军老老实实听她安排，不去为祸一方。
她要安排那些黄巾军，开仓放粮让他们吃饱喝足，派人在城中日夜巡逻防止流氓趁乱行恶，她还要替这支黄巾军安排住宿左校只需要练兵，她要管的事就太多了！
不知怎的，左校忽然觉得面前的小师妹恍惚间竟然与老师有两分神似，感觉下一刻戒尺就会打在自己脑门上。
“老师来书，命我派一队人马护送师妹前往广宗。”左校连忙把请陈昭来此的目的交代清楚。
陈昭挑眉。
张角要见她？还真是在她意料之中啊。

第6章 常山赵子龙那个赵？
陈昭的目的就是见到张角。
无论加入哪个势力，自然都是离位高权重者越近越好。
尤其是对于黄巾军这样没正规组织的散沙队伍，黄巾军内部的权力构成就是张角的派系，张角兄弟三人是天公地公人公将军，张角手下三十六个弟子是黄巾军三十六方渠帅。
一直到日后给袁绍和曹操带来不少麻烦的黑山军依然是这套做派，黑山军首领张燕原名褚飞燕，为了号称大贤良师嫡传便改姓为张。
她自称张角弟子的原因也正是如此，碰瓷都碰了，干脆碰个大的和聪明人打交道总归比蠢人打交道容易。
陈昭回到住所之后就把跟随自己破城起事的几十人聚拢在了一起，告知他们自己即将离开阜城。
“尔等是因活命方才愿意追随我，如今阜城时局暂且平静，我也要离开阜城。尔等若愿意随我离去，自此以后便是我的嫡系，若是愿意留在阜城陪伴家眷，我亦不会强留。”
陈昭站在台阶高处看着身前这一院子的人，扔下一条宛如热油入水般的消息。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把目光一致投向赵二郎，赵二郎下意识往前走一步想要开口，却被身后的赵溪一把拽住，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不必立刻决断，上回起事我让尔等即刻决断是生死一线，不得不当机立断，今日之事无关生死，不必紧张。”
陈昭松弛一笑，从台阶上走下绕过人群往外走：“我后日一早动身离开阜城，诸位谁有意相随，后日在城门聚首就是。”
事有轻重缓急。
夺城杀官自然人手越多越好，是不是自愿不重要。招募乡勇就不一样了，往严肃里说，这就是刘邦的沛县集团，项羽的江东子弟，忠诚自愿最重要。
留出一日的时间也是让愿意跟随她的这些人安顿好家中老幼。
陈昭盘算着得想法子快点弄块地盘，广积粮高筑墙，把自己的心腹全家都迁进去。
这时候心眼坏的人太多，徐庶就是个例子，老母亲被曹操抓去当作人质，不得已只能委身在曹操帐下，还留下了一句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谚语。
说起来如今颖川也有一股黄巾军，颍川荀氏就在颍川，如果她劝张角把荀彧荀攸全家都抓来陈昭摇摇头，打散这个很坏了的想法。
不急。
清晨，薄雾朦胧，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阜城外的漳水江面平静的仿佛一块镜子，此时的阜城还未完全苏醒，城门处已经聚集了一片乌泱泱的人。
陈昭身后跟着数十个头戴黄巾的黄巾军，这是左校派过来给她引路的士卒，为首的细高个名叫郑进，原先是走南跑北的小商贩，投了黄巾之后因着对冀州路况熟悉，成了手下有百来个人的都伯。
行到门前远远看到这乌泱泱一大片人，陈昭和郑进不约而同紧握马缰止步。
见到陈昭过来，一群人乌泱乌泱涌了过来，数十人骑马而行，身着轻甲，马背上还放着长弓和箭矢。
先前陈昭被推举为县令时候便下令打开武库分发兵器，第一时间给跟随她入城的数十人分发了甲胄和兵器，后来形势安稳了也没收回来。
东汉律规定，刀剑弓可以私有，甲胄和弩却不可私藏。由此就可见甲胄在战场上的战略地位。
算是陈昭的一点私心，在这朝不保夕的乱世之中，这些甲胄或许会成为他们求得生存的关键倚仗。
赵二郎为首，他左侧跟着赵溪，右侧跟着年岁大些的赵七叔，气宇轩昂驱马行至陈昭马前，拱手朗声道：
“我等四十三人，誓死跟随主公！”
赵溪在赵二郎身后冲着陈昭眨眨眼，有学有样拱手，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陈昭下马，挤挤眼，眼中立刻泪光莹莹，见到陈昭下马，对面数十人也不敢怠慢，随之下马。
“尔等不负我，我必定不负尔等。”陈昭托起弯腰拱手的赵二郎，提高了声音，确保在场众人都能听到，“自即日起，我必视诸位如手足！”
翻身，上马。
踏着朝霞，陈昭率先走出了阜城，她的身后，几十骑兵紧紧跟随。
走向烽烟四起的东汉末年。
从阜城至广宗，沿途三百里路，都是平原，时间不紧急，陈昭一行人就昼行夜宿，日行五十里，车马不劳顿。
路上陈昭教众人识字，她曾经以为这些人都像赵二郎一样是个文盲，结果没想到竟然大半都识字，虽说只认识几十个字，可也不像赵二郎一样目不识丁。
“我们这支三代以前也算是豪族。”赵溪和陈昭咬耳朵，“我们这一支赵氏五十年前才迁到留驾井来的，五十年前一场大疫留驾井的村民都死光了，我们就迁了过来。”
“我二叔不识字是因为他年幼时候觉得读书花钱，他说我家里有我爹一个读书人就行。”
赵溪蔫蔫道：“可惜我爹去岁被朝廷征兵带走了，没过几个月就传来了死讯。”
“说是在半道病死了。”
陈昭安慰一样拍拍赵溪的手，赵溪难过一会就平复了情绪。
这世道死人太常见了，连年瘟疫旱灾，四处匪徒占山为王，如今又起兵祸，民不聊生。
“不过我们虽说已经分出了主支，可行走在外依然可以用主支名号。只是大部分村民都在村子附近耕种打猎，少有人出远门。”
赵溪有模有样拱拱手，故作郑重：“常山赵溪，参见主公。”
“常山真定那个赵？”原本有一搭没一搭听者的陈昭忽然转头惊愕道。
赵溪笑嘻嘻：“正是常山真定赵氏。”
安平郡和常山郡紧挨着，阜城县虽说属于安平郡，可紧挨常山郡，从常山真定到安平阜城只有三百二十里路，若是快马加鞭，三日便可以行至，六日就可以来回。
真定也的确有个姓赵的豪族，赵溪一脉隔了三代自称常山赵氏也正常，毕竟刘备隔了十六代都能自称中山靖王之后
陈昭抹了把脸。
可她对常山的记忆不是真定赵氏，而是
常山赵子龙。
“等咱们在广宗安定下来之后你就找个族老多带几个人往常山真定走一趟。”
陈昭紧握赵溪的手，真挚极了：“亲戚不走动就疏远了，咱们得勤快走动啊。”
赵云今年才十六岁，正是好骗好招揽的年纪。
名将的暗语是手慢无，留给公孙瓒多可惜，公孙瓒又不重视，她不一样，她最好人臣，一定会让赵云天天有仗打。
得知自己的属下不全都是文盲，甚至还能和一颗水灵灵小白菜扯上关系之后，陈昭的心情都愉悦许多。
一边监督众人读书，一边查探沿途情况。
这一片地方已经被黄巾军全部占领，越接近广宗，沿途头戴黄巾的黄巾军就越多。
天气乍暖，三四月份是春种的月份，如今虽还是二月底可天气已经不像前段时日那般冷了。路上偶尔能看到百姓，他们见到头顶黄巾的队伍还有些害怕，只敢远远看着她们。
冀州中原之地，地势一马平川，土壤肥沃，人口众多，一次黄巾起义虽说混乱，却也不足以毁坏冀州根基。
终于进入了广宗，街上就隔三差五能看到成编队的黄巾军了。
陈昭向郑进打听张角身边的势力划分。
初来乍到，还是打听清楚为妙。
“大贤良师有两个弟弟，地公将军张宝和人公将军张梁大多弟子都分散在其他州郡，唯有二人跟在大贤良师身边。”
陈昭驱马与郑进并列，仔细听他说话。
想必这两个人应该就张角最喜欢的徒弟了。
“我那两位师兄姓甚名谁？”陈昭羞涩一笑，“老师在梦中只教过我本事，却不曾说过俗务。”
郑进也愿意给陈昭讲述这些事，他在阜城逗留的那几日曾听说过这位陈女君带头夺城杀官的事迹，还以为这位女君是那等性格暴烈如火之人。
一路相处下来，郑进却觉得那些话估计是谣言，这位女君年纪不大，说话总是一团和气，瞧着比他家渠帅脾气好多了。
“一位渠帅名为马大眼，性子沉稳，平日甚好说话，另一位则心眼有些许”
二人正在说话，转过一个拐角却听到一阵吵闹声，一群人正围在前方看热闹，还隐隐能听见哭声。
“唉，这女人真是可怜。”
“他们要钱就给他们呗，大贤良师手下的弟子可都是有修为的高人，得罪了他们的人能落得好才怪。”
陈昭颦眉，下马从人群中挤进去，看见以一个臂带黄巾高大男子为首的黄巾士卒围着一个女人。
“住手！”陈昭冷喝，站到黄巾士卒身前。
“你是哪儿来的人，也敢管我们黄巾军的闲事？”为首的男人见到有不识趣的人打断自己的好事，怒气冲冲道。
陈昭觉得应当先决断出是非对错。
她问：“尔等为何要欺凌庶民？”
“老子愿意。”男人从背后抽出环首刀，“老子是罗渠帅麾下的都伯，名唤王泰，识相点就滚开。”
他看到了陈昭头上系着的黄色发带。
“我看在都是同僚的份上不和你计较，你让开。”
陈昭不理他，她低头询问倒在地上的女人：“他为何对你动手？”
女人痛哭：“我开了个铺子，王都伯日日来我铺中吃喝，从不给钱，还问我要钱我实在无钱可给，他便说我是官府的细作”
王泰冷笑：“老子说你是细作你就是细作。”
陈昭心里猛的燃起怒火，她走到王泰身前，拔剑出鞘，剑尖正正好抵在王泰胸口前一寸处。
“她是否是细作自有专人断论，你当街欺辱庶民，便是不对！”
陈昭冷喝道：“滚！此事我管了！”
见到王泰被威胁，王泰身后几个士卒立刻愤怒拔刀，此时一直围在外侧的赵二郎等人也挤了进来，抽出剑刃对准对面。
只有郑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欲哭无泪。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今天更新有点晚但是也是今天内，算日更（小声）

第7章 师徒相见
眼见对方人多势众，王泰表情几经变换，不甘心承认打起来自己这一方寥寥几人不会是对面一群人的对手。
他从牙缝中挤出一道冷哼，愤懑瞪了陈昭一眼，粗暴推开围观人群，扬长而去。
见事情已经解决，陈昭这一方的人也纷纷收回刀剑，聚拢至陈昭身后。
陈昭对倒在地上痛哭的女子伸出手：“你家中可还有旁人？”
倒在地上的女子惊颤一下，终究还是握住陈昭递来的手，从地上爬了起来，窘切把乱糟糟的衣裳往下拉。
“妾身丈夫战死，父母前年双双病死，家中没有旁人了。”她的声音有些哑，应当是方才哭劈了嗓子。
“那就收拾行李，跟我走。”
陈昭道：“你留在此处那些人还会来报复你。”
女子哽咽流泪点点头，转身一瘸一拐走入身后铺子，翻箱倒柜收拾行李。
陈昭骑马在外面等着，已经进了广宗城，不着急一时半刻。
她冲郑进招招手：“咱们接着聊，你接着说那个小心眼的渠帅是谁，我好心里有数遇上了避一避。”
“我和老师在梦中神交已久，可和诸位师兄还是第一次见面，总不好初次见面就闹得不愉快。”
陈昭觉得她初来乍到还是小心一些为妙。
毕竟她一向胆小甚微，不爱与人为敌。
郑进瞠目结舌，片刻后他用一种很微妙的语气道：“这位渠帅姓罗名市，心眼比较小，是各路渠帅中出了名的小肚鸡肠。”
“罗市？这名字听着有些熟悉。”陈昭摸摸下巴，下意识从记忆里翻找自己曾看过的史书和演义。
郑进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您方才已经把人得罪完了。”
王泰，自称渠帅罗市麾下。
郑进知道左校为何会派他护送陈昭，一来是他熟悉周边道路，二来则是他是商贾出身，处事灵活，对黄巾军内部的头领和派系也颇为了解，能帮初来乍到的陈昭梳理清楚干系。
思及此处，郑进劝道：“常言道不知者无罪，女君亦不是有意得罪罗渠帅，不如您将此人交给罗渠帅，再把今日来龙去脉说清楚”
“那就算我有意而为吧。”
陈昭打断了郑进，她的视线透过大开的铺门落在正弯腰打包包袱的女人身上。
“路见不平，我有能拔刀相助的本事，为何不管？一人不救何以救天下”
陈昭手中挽了个剑花，掣剑回鞘，郑进这才发现陈昭右手握着的剑方才一直没有收回去。
“罗市是老师弟子，我亦是老师弟子，他难道能杀我不成？”
郑进讪讪道：“罗渠帅记仇，脾气又爆，若是为难您”
“无碍。”陈昭漫不经心，“最好不得罪，可得罪了也就得罪了，不足为虑。”
陈昭嗤笑一声。一个在史书上连名字都没留下的渠帅？她要是连一个黄巾渠帅都怕，那还争霸什么天下，直接归隐山林隐姓埋名得了。
曹操刘备她尚且不畏惧，何况一黄巾渠帅。
郑进看着陈昭笔直的后背，一时间竟失了言语。
接近广宗城县衙之后，陈昭带着赵溪跟随带路的士卒下马步行，其余人则跟随黄巾军中的文吏暂且寻地安置。
郑进目送陈昭的身影消失在县衙正门后，扭头靠近了赵二郎，抬起胳膊肘捣捣赵二郎。
“陈女君性子一直如此吗？”
“自然。”赵二郎与有荣焉挺直胸膛，“我家主公仁义无双，你知道那日阜城多危急吗，那狗官逼的紧，可我家主公若不是惦记着我们其实早就能自己走了”
赵二郎一把拦住郑进的脖子，勾肩搭背往外走，一路吹嘘陈昭的本事和仁义。
广宗县距离巨鹿很近，此地的百姓家家信奉太平道，黄巾军攻打此城并未花费多少力气。
随着城池被攻克，广宗县衙也就成了张角暂时处理事务的办公之所。
下仆来禀告陈昭已至的时候张角正与张梁在一处商议黄巾军下一步行军。
“我那小弟子来了，走，你随我一同去见见。”张角含笑，与张梁并肩前往侧堂。
虽起兵之后已经有了主从之别，可张角兄弟二人一母同胞，多年亲近，并不觉二人并肩有何不妥之处。
“我那小弟子只得我梦中传授方术便能学会呼风唤雨之术。你比她大二十余岁，还是我亲自当面传授，却什么都学不会，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
路上张角还把陈昭拿出来给自家结出的苦瓜做榜样，张梁苦着脸，唯唯诺诺，一皱眉本就不算年轻的脸更显得饱经风霜。
陈昭和赵溪站在堂内等候，听到堂外的脚步声双双抬头看向正门处。
陈昭看向来人，两人皆头戴葛巾，且面貌相似，应当是大贤良师张角与张宝张梁两个弟弟中的其中之一。
陈昭视线只在相貌较为年轻的那一人身上停了片刻，立刻毫不犹豫投向另一个相貌更成熟年长者。
张角三兄弟中张角年纪最长，从年纪来看应当就是此人了。
自己先前谎称与张角曾梦中相见，既然梦中相见过，那见了面便该能认出来。
陈昭电光火石一般下了决断，眼中立刻冒出两滴感动的泪水，三步并作两步往前一迈。
与此同时，张角也在打量屋内二人，两个身穿轻甲的女郎，一个年纪略微大些，约莫有十六七岁，另一个面容一团稚气，看着只有十二三岁。
先前左校送过来的帛书中言他那个素未蒙面的小弟子如今正是二八年华，那应当就是年纪略长些的那一个女郎了。
张角看向自己还懵懵懂懂的小弟子，对着她眨眨眼，鼓励一笑。
咦？为何眼神还如此清澈，莫非是没收到他的暗示？
一抬头就看到一个仙风道骨的道士冲自己眨眼睛的赵溪迷茫极了。
你谁啊？冲我眨眼干什么？
就在张角迟疑之间，身侧已经掀起一阵微风。
陈昭一把拉住“张角”衣袖，表情激动的像是看到了亲爹：“老师，弟子终于见到您了！”
忽然被扯住了衣袖的张梁一脸懵懂。
谁是你老师？我吗？
张角猛然咳嗽两声，目光转过来，和正在激情演戏的陈昭对上。
幸亏我觉得自己身为师长应当矜持些所以没有主动开口。
张角心中庆幸，面上不动声色给陈昭打了个掩护：“为师每每入梦皆是腾云驾雾隐匿身形，也难怪你一时激动认错了人。”
“此为你师叔。”张角指着张梁道。
陈昭看看面目沧桑的张梁，又侧头看看驻容有术眼角皱纹都没几条的张角。
这能怪她认错吗？
她深吸一口气，立刻松开拉着张梁衣角的手，眼角又挤出两滴泪水，重新酝酿感情，哽咽着攥紧张角右手：“老师”
张角抬起左手拍拍陈昭肩膀，欣慰道：“为师在此，我已经知道你在阜城的作为了，不错。
好一场感人泪下的师徒相见。
张梁挠挠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张角事务繁忙，能腾出一炷香的时间来见陈昭一面已是不易，陈昭也贴心借口一路车马劳顿先去安置，离开了县衙。
只是她的底细不能一直不告诉张角。
还有罗市手下的那个都伯。
为了防止罗市先去恶人先告状，陈昭决定自己先去找张角告状。
走恶人的路，让恶人无路可走。
是夜，天色刚暗下来，陈昭便敲响了张角书房的门。

第8章 见人说人话
灯火葳蕤，张角已经解下了头上葛巾，只着宽袍长衫，长发披在肩上，乌发之中夹杂着几根灰白发丝。
“见过老师。”陈昭乖巧拱手行礼。
张角微微颔首，随即转身往书案后走，示意陈昭跟上，陈昭识趣跟着走入书房，还不忘把房门关上。
“我连束脩都没见到，便白白给你做了老师。”
张角轻笑：“前面三十六个弟子我都收了束脩，临到你却做了一桩赔本买卖。莫说要花五铢钱的束脩了，便是不用钱的拜师贴都未见一张。”
陈昭笑着跪坐在张角对面：“束脩已经给了啊，阜城便是弟子送给老师的束脩。”
却决口不提拜师贴。
拜师贴需上书姓名籍贯、生辰八字，性命籍贯倒是好说，生辰八字反正要写也是假的。
“还要多谢老师愿意收下我这个弟子。”陈昭无奈道，“当时时局危急，为取左渠帅信任，我才方提前说明了身份。”
她不提伪造身份，只说是提前说明身份。
反正不管之前是不是师徒，现在都已经是了。
“狡猾。”张角评价，语气却带着亲昵，不像生气，更像是逗小辈玩闹。
“以一城为束脩，这样大手笔的拜师礼谁能拒绝呢。”张角微笑着叹了口气。
“若只是应一时之急，如今事了，你愿意去何处就去何处吧。”
陈昭注意到了那个“若”字，她胳膊压住桌案，身体微微前倾，努力让自己表情更加真挚：“我是真心敬仰老师。”
也是真心看上了你日后留下的“遗产”。
黄巾起义被镇压之后四处溃散的黄巾军，袁绍能收编，曹操能收编，那她这个名正言顺的大贤良师弟子就更能收编。
“既如此，你想学什么？”张角也不深究，他这太平道门下教众数十万，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也不差陈昭这一个来历不明之人。
有些事情不要紧就不用深究。
张角想起帛书中所说的陈昭能“呼风唤雨”，不由调笑：“呼风唤雨？辟谷长生？还是符水治病？”
陈昭表情顿时微妙起来，似乎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要说呼风唤雨和符水治病起码还能往玄学上靠，那“辟谷长生”一个活不过今年的人说这话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弟子想学收拢人心之术，行兵打仗之法。”陈昭直接了当道。
她要积累带兵打仗的经验，还要学张角这能让数十万教众随他起义的笼络人心本事。
什么呼风唤雨、符水治病，她比谁都知道是假的。
骗子才是最了解骗术的人。
张角诧异挑眉，看着陈昭沉思许久。
他没想到陈昭居然真的想找他学这些“本事”。
天下人人皆知大贤良师道行深厚，能符水治病，驱逐邪祟。前面他那三十六个弟子，张角教他们的也是这些东西。
“你想带兵？”
言至此处，张角终于弄清了陈昭的目的。
这小滑头哪是来找他拜师学艺，分明是借着拜师的名头来增加实战经验来了！
张角气定神闲打量了陈昭片刻，眼神带上了审视：“你今岁多大年纪？看过兵书吗？”
饶是陈昭已经有夺阜城的战绩再前，可带兵打仗不是玩笑，张角也不信任陈昭。
才见一面，谈何信任？
陈昭也知道要想达成瓜分遗产的目的首先要先得到遗产主人的信任。
第一步要先建立信任。
“我今年一十有二。”
张角颔首，并不诧异陈昭的年纪。陈昭个子高挑，出门在外给自己添上四岁瞧着也不奇怪，旁人就算怀疑也只可以说一句面嫩遮掩过去。
陈昭接着道：“读过一点兵书，粗粗读过《孙子兵法》《吴子兵法》《司马法》《三略》《淮南子兵略训》还未读过韩信三篇”
韩信三篇后世已经失传，所以她没读过，不过如今东汉末年应该还存世，日后倒是可以打听一翻找本手抄版读一读。
“哈？”张角看着陈昭，仿佛在斟酌什么。
少顷他才怪异开口：“我教不了你兵法。”
如今注重门第，各个世家望族敝帚自珍，根本不会让家中藏书流通于世，张角在起兵之前读过的道经不少，兵书却也只有寥寥几本。
还没陈昭看过的兵书多。
张角直言：“我近几年生出起义之心后才开始读兵法，先前亦未曾亲自带兵打过仗，于此道并不精通。”
于某些人而言，在小辈面前袒露自身才疏学浅之举，会令其羞赧难当，他却不是那等拘囿于颜面之人。
张角话说的很坦然，丝毫不觉得面对弟子说出自己不如弟子这种话羞愧。
陈昭顿了半晌才轻声道：“我会把我能记住的兵书默写出来一份，三日内便送至此处。”
她倒是早就清楚黄巾军将领带兵打仗水平一般，毕竟席卷八州之地，坐拥数十万军队，数百万庶民的一场起义短短十个月就被气数将尽的东汉朝廷镇压了下来
虽说张角身为太平道教主骤然离世是一大关键因素，但不可忽视的是，黄巾军内部缺乏有本事的将领，亦是导致其迅速失败的重要缘由。
只是陈昭也没想到黄巾军居然连她看过的几本兵书都凑不齐。
能被她看到的兵书，要足够有名气才能流传千年，陈昭曾经以为这些兵书在东汉末年不说烂大街吧，但应当也不至于说难找。
可想一想也很正常。
世家大族能垄断人才，正是因为他们先垄断了知识。
“我会把我记得的兵书写下来，然后送过来。”陈昭又重复了一遍。
张角颦眉：“我并非贪图你的东西。”
此时的风俗就是想学东西必须拜入大儒门下。想要出头，要不然要有门第，出门便自称某某之后，某地某氏；要不然就要拜个好老师，出门自称某某弟子。
无缘无故，谁会把珍贵的学问传授给外人呢。
“这不算贪图东西。”陈昭以一个张角完全能听清的音量嘀咕，“事师之犹事父也”
出自《吕氏春秋》的一句话，张角耳尖微红，心中一时间竟生出一种说不上来的舒服。
像一碗温热的蜜水淋在他的心上。
明知陈昭是有意让他听见，可人总是爱听甜言蜜语，皇帝如此，道士也如此。
“何况。”
陈昭轻描淡写道：“我见不得饱读兵书的朝廷将领欺负没读过兵书的咱们将领。”
或许是陈昭说话实在太好听，或许是陈昭那句“咱们”误打误撞戳中了张角。
张角低低笑了两声，而后道：“明日你随我一起去给教众施舍符水。”
陈昭紧绷的肩膀骤然一松，知道她已经成功和张角建立了初步的信任。
“那咱们黄巾军中可有军规？”陈昭又仿佛只是顺口一提。
先前就在谈兵法，是故引到军规上去也不算忽然。
张角斟出一杯茶水，边抿茶边道：“自然有军规，朝廷如何，黄巾军便如何。”
“十七条禁律五十四斩皆有？”
“有。”
陈昭挺背正坐，表情忽然严肃：“窃人财物，以为己利，此谓盗军，犯者斩之。可对？”
张角似乎从陈昭的话中察觉出了什么，他沉默片刻方才道：“因事而异。”
黄巾军本就大多为没有田地的流民，不抢，连自己都养不活。
事实上就连朝廷军队也没少做劫掠之事。光武帝刘秀在起家之初派冯异征讨关中时，也言“诸将非不健斗，然好虏掠”，默许将领带头劫掠。
黄巾军则更加军纪涣散，张角不是不知道，只是管不了，他并非神仙，没法凭空变出粮食给士卒填饱肚子。
陈昭也没指望能杜绝此事。在东汉末年道德水平就这样，袁绍重税、曹操屠城、刘备抛妻弃子、孙权滥杀臣子乱世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天子脚下，总该顾及天子脸面。”陈昭选择上升高度。
“若有一日，士卒在洛阳大街上当街劫掠百姓，此事如何？”陈昭反问。
张角何等聪明，刹那间脱口而出：“此亡国之兆。”
张角一开始起义就打算联合汉灵帝身边的内侍作乱，若不是被提前泄密，或许已经事成。
他知道天子身边混乱的意义。
“老师坐镇之处与天子脚下何异，天子脚下岂容劫掠？”陈昭挑拨道。
她这话没错，如今天下有朝廷和黄巾两个阵营，汉灵帝是朝廷的天子，张角亦是黄巾的领袖。
只是陈昭巧妙把天子和叛军首领等同了。
陈昭可没忘记她的目的还有恶人先告状。

第9章 符水治病
陈昭看着张角若有所思的神色就知道他已经被自己说动了。
又不紧不慢补上最后一句：“《吴子兵法》曰：内修文德，外治武备。老师自号大贤良师”
话未尽便停止了。
张角知道陈昭未尽之语。
他自称“大贤良师”，那就算只做个面子工程也必须表现出“贤良”来。
如果说这句话只是说动了张角，陈昭的下一句话则是瞬间让张角下定了决心。
“昔日汉高祖刘邦先入关中，与百姓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三法出即民心向背。”
陈昭又问：“单论武力，天下谁人能敌楚霸王？可得天下者，是项王还是沛公？”
而后不待张角再开口发问，陈昭就施施然起身，双手在胸前作揖：“今日已叨扰老师许久，弟子先行告退。”
聪明人分得清是非对错，她再留下去，反倒像是逼迫张角做出抉择一样。
她只负责给领导出主意，领导愿不愿意采纳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陈昭从张角书房中离开之后看了一眼天色，天色已经黑透了，夜空很干净，星子明亮，陈昭只能认出来北斗七星。
《三国志》言方士周群曾夜观星象，断论“益州有天子气”，刘焉因此意在益州，只是益州最后还是落在了刘备手中。
刘备最后在蜀地称帝，似乎也证明了益州的确有天子气。
袁术曹丕刘备孙权最终都称帝了，再加上一个真名正言顺的汉献帝刘协，天下岂不是处处都有天子气？
陈昭盯着星星看了半天，迅速偷看一眼自己脑子里的那副社稷江山图，做出了自己夜观星象的结果。明天阴天，体感六度，西北偏南风三级，需要加身内衫再跟着张角出门去施舍符水。
黄巾军已经把广宗城清理过了一遍，腾出了不少宅院，陈昭分到的宅院距离张角所居的县衙只有三里路，步行一刻钟多些就到了。
卧室内，赵溪躺在床上等着陈昭，怀里还抱着一大堆竹简。
帛书昂贵，如今纸只有蔡侯纸一种，价格也不低，普通庶民还是用竹简、木牍居多。
“主公，这些就是我们今天下午打探到的消息。”赵溪裹紧被子，闷声闷气，“庶民被欺负了也不敢吭声。”
赵溪是实打实的十六岁，有一腔见不公而愤的热血，陈昭让她带人去搜寻几桩黄巾士卒欺压百姓的证据，赵溪就去做了。
她本来以为找罪证很难，但其实并不难寻，顺着城中街道走两圈，随意一找都是正在进行中的罪证。
“不过以前官府管事的时候也是这样。”赵溪嘟囔，“我阿母就是当街被豪强子弟踢了一脚，骨头断了治不好死的。”
“阿父找那豪强讨要说法，反被那人的仆役打了一顿。”
赵溪把头往被子里一窝，瓮声瓮气：“世道再差也不会更差了。”
陈昭摸摸赵溪的脑袋，没有说话。
“等过些日子，咱们凑齐三千精兵，我们就去青州。”陈昭低声道。
“去青州？”
“去青州安家，我们安定下来之后你们就把全族都迁到青州。”陈昭闭上眼，脑中浮现出地图。
青州在半岛位置，北起渤海湾，南至泰山山脉以北，东面临海，两线靠海，西南临泰山，在东汉时期还是天然不可僭越的屏障。
西与兖州、冀州交界，南侧又挨着徐州，兖、冀、徐三州皆是要害之地，往哪边对外扩展都方便。
虽说不及兖州豫州这等中原腹地，可也正是因为不是中原腹地她才有可能守住。
中原腹地，名字好听，也的确人口耕地最多，可好东西人人都想要，又四面都没有天险，可群起攻之。
冀州也好，黄巾起义之地，如今就在黄巾手里，张角亲自带兵盘踞在此，还是后来袁绍的发家之地。
奈何张角在此处实在太显眼了，无论如何东汉朝廷也会把冀州拿回去。
青州只要依靠天险能守住前两年就好办了。汉灵帝没几年能活了，汉灵帝再昏庸也是个成年帝王，还能勉强维持住表面和谐，汉灵帝一死，少帝刘辩和汉献帝刘协两个未成年小孩自身都难保，腾不出手来讨伐她。
更甚者她还可以占据青州之后先和东汉军队抗衡一段时间，等到皇甫嵩的猪队友给他拖后腿史书上的事实证明汉灵帝刘宏相当容易受挑拨，他自己会怀疑皇甫嵩的忠心。
她再趁机向汉灵帝提出“既往不咎则愿意称臣”，各退一步，她这边对刘宏称臣，要求刘宏册封她这边的人为青州刺史，洗白一波，等到董卓乱政十八路诸侯讨董的时候还能掺和上一脚，打着给“受先帝之命”的幌子混一混功劳，摇身一变变成正经诸侯。
这时候曹操都能自称大汉忠臣，曹操能是大汉忠臣，难道她陈昭不能是吗？
借黄巾之兵，给自己打下一块地盘，这才是陈昭投靠张角的目的。
要不然明知道张角今年十月就会死，黄巾起义十一月就会被平定，她为何要飞蛾扑火投靠黄巾呢。
无非是有利可图罢了。
陈昭握着手中的竹简，思绪远漂。
逐鹿天下，他们逐得，她逐不得？
翌日一早。
陈昭给自己套上一件略厚内衫，头上挽了个发髻，系上代表黄巾的黄色布带，径直往县衙去寻张角。
她对张角一手符水治病的本事颇为好奇。
张角也已经洗漱完毕，穿着比昨日要正式一些，然后跟着几个童子，童子手上各自捧着铜质托盘，上面放着符咒和瓷碗。
陈昭在此又等了一会，顺便偷看了两眼符咒，吸吸鼻子。
鬼画符，看不懂。但是闻着没有药味，应该不是浸了药汤。
想来应当早有太平道教徒将张角要给百姓施舍符水的事情传了出去，陈昭刚刚跟随张角走至街上，街道两侧已经挤满了百姓。
面带病色的百姓争先恐后捧着碗，希翼看着大贤良师，口中念念有词。
陈昭侧耳听了几句，多是念叨“中黄太乙神”，这是太平道供奉的神灵，黄巾军以头带黄巾为标志也是因为信奉这位黄色系神灵。
张角忽至一人面前停下，那是个头发稀疏的老叟，见到大贤良师停在他面前，大喜过望，扑腾就跪了下去。
“求大贤良师赐下符咒俺家里大儿得了病，身上烫的厉害，流涕不止”
老叟前言不搭后语，整个身躯都在颤抖。
陈昭听着这个病情描述像风寒，感冒引起的发烧。
张角微微颔首，面色不变，抬手取出一道符咒，放在那老叟所捧碗中，只见那道符咒遇水竟然浮现出原本没有的图案。
周围眼见之人纷纷惊呼。
“回家让你大儿服下此水，心诚，则太乙神自会出手救之。”张角威严正色。
老叟身躯更加颤抖，喜笑颜开不住点头：“我们全家一定勤加供奉！还要供奉大贤良师！”
跟在身后看完了全程的陈昭：“”
这不就是东汉版保健品推销现场？
陈昭左右看看，趁人不注意，把头上黄巾发带解下，然后混入狂热的人群中。
“大娘，你说这符水要是不灵怎么办？”陈昭拉住一个面相慈祥的老妪衣袖。
老妪怒目瞪着陈昭：“大贤良师的符咒怎么可能不灵，肯定是你心不诚！”
陈昭顿时换上一副焦急的表情，声音哽咽：“我家中长辈生了病，我实在求医无路才想着来找大贤良师碰一碰运气。一直焦急说错了话，还请您勿要怪我。”
陈昭唯一的长辈、正在施舍符水的张角忽然觉得背后一凉。
老妪看在陈昭孝心的份上才缓和了神色：“下次可别胡说了。谁都知道大贤良师的符水是能治百病的神药，心诚则灵。”
她看看左右，一把拉住陈昭低声道：“要是不灵，那就是不信大贤良师，得不到神仙庇佑，有些人病情还会更重呢。”
陈昭点点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看来她今天这一趟就能学会如何用符水治病了。
抵抗力硬抗呗，病好了是符水治好的，病不好就是心不诚。
果然很玄学。
张角只施舍了一个时辰的符咒，随后便回到了县衙。
“徒儿，可看明白了？”张角高深莫测询问陈昭。
陈昭学着张角的模样，双手负在身后，眼皮微垂，嘴角抿直，一副严肃又悲天悯人的神情。
“心诚则灵。”陈昭道，“但是心诚的标准很灵活。”
心理安慰不能说不重要，但是说重要那就那样。
张角轻笑一声：“徒儿颇有灵性。”
“还有昨夜你我所言之事。”张角话头一转，不再提符水治病，而是转移到了正事上。
“这监军职位你可敢坐？”张角淡淡问。
陈昭轻笑：“弟子自当为老师效犬马之劳。”
目的达成。
陈昭离开院子的时候正好碰上一个身材修长，眉目间尽是怒色的中年男子往这边走，在看到陈昭后直直走到她身前。
“你就是老师新收的弟子？”
罗市居高临下：“一来就威胁我麾下都伯，好大的能耐！”

第10章 打你就打你，还用挑日子吗
陈昭打量着罗市。
身高七尺，直鼻阔口，留有一撮长髯，单看也是一副能唬人的好汉样貌，只是一双眼睛不算大，斜睨看人显得更小，凭空添了两分狭隘模样。
“职责所在罢了。”陈昭不进不退，个子比罗市矮上许多，气势没有丝毫胆怯。
“你何来的职责所在？”罗市不屑俯视陈昭，见到陈昭面容稚嫩，心中不屑更深。
罗市此次过来是有事寻张角，倒不是专门找陈昭，他虽今日听了手下都伯告状，却并未把陈昭放在眼里，只打算等几日腾出手再去找陈昭理论。
不过今日遇上了也正好，省得他回来还要专门找上门了。
原本罗市打算压一压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师妹”，陈昭若是识趣服软，他也不会因为一个都伯去和老师新收的小弟子杠上。
可眼看陈昭没有服软的意思，罗市也被逼出了气性。
陈昭从腰间解下张角印信晃晃：“老师命我为军中监军，统查各部。”
只是如今三十六方渠帅都各自领兵在外作战，广宗城中只剩下张梁并上两个渠帅，一共三支黄巾军约莫四万余人。
陈昭也只能给这三支黄巾军当“监军”。
罗市一咬牙：“你！”
可到底不敢质疑张角，只得恨恨一甩衣袖。
“黄毛丫头，这点小事也要闹到老师面前，可笑。”
听到罗市将昨日之事归咎于她，且认定是她向张角告状，陈昭淡淡一笑，不以为意。
“罗渠帅所说甚是，丁点小事何必叨扰老师呢。我还有要务在身，就先行一步了。”
也不管罗市应不应声就径直抬脚往前走。
她可没把昨日之事告诉张角，她只是上升了亿点高度，给张角讲了一下汉高祖刘邦约法三章的典故罢了。
至于现在张角要参照前面的成功案例行事，就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罗市却只当做这是陈昭对他的挑衅，脸色瞬间变得阴冷。
三十六方渠帅之间也不是一片和谐，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如今广宗城内兵马就只有四万余人，陈昭做监军需要人手就要从这四万余士卒中抽调。
其中两万五的士卒直属张梁，是他们师叔长辈，自然动不得，能动的就只有他和另一名渠帅手下的人手。
旧怨在前又有新仇将起。
罗市本就容易怒火上头，被陈昭当面顶撞心中更怒，他轻蔑盯着陈昭远去的背影，提高声音：
“你一个弱不禁风、乳臭未干的小女郎，留在家中等着嫁一个好夫婿才是要紧事，大丈夫的事情还轮不到你管！”
背对着罗市的陈昭冷冷一笑，连头都未回径直离开了县衙。
对这等无知之人，她不屑与之计较怎么可能！
世上有释迦摩尼那样的圣人遇到咄咄相逼的老鹰割肉喂鹰，就有她陈昭这样的“圣人”加盐炖鹰。
离开县衙，陈昭直奔自己的府邸，她率先召唤了赵溪：“如今我为军中监军，大贤良师允许我组建军队，你带人去街上立个牌子招兵。”
陈昭一开始就没打算从其他渠帅手下调人，这是她第一次组建队伍，嫡系中的嫡系，从其他人手下调来的兵她用着不放心。
史载，十月皇甫嵩攻广宗，张梁麾下三万人战死，五万人投河，彼时黄巾军至少八万之众。如今广宗黄巾军仅有四万余人，这便意味着尚有四万潜在士卒可供她遴选。
兵源如此充足，无须从其他渠帅手下调兵。
她需要一支对她忠诚的军队。
而非又一支黄巾军分部。
赵溪领命离开，陈昭又召见了赵二郎。
“找几个会翻墙钻洞的好手。”陈昭微微眯眼，像一只满肚子坏水的狐狸。
赵二郎一听陈昭这句熟悉的话就来了精神：“这次去殴打谁？”
他还以为自家主公混出头以后就改了呢，还好主公就是主公，不忘初心。
赵二郎不禁回忆起自己第一次翻墙打人，那时候陈昭才刚被阿溪捡回来不久，村里的里正私吞粮种，他们束手无策，多亏主公给他们出主意。
总之，里正家里遭了贼，私藏的粮种丢了，还挨了顿毒打。可惜最后也没找到贼人，只能不了了之。
那也是赵二郎头回见识到陈昭的神异。
陈昭面沉如水：“咱们是做大事的人，此非殴打这叫做替天行道。”
“带上五个人，入夜就动手，只管跟着我走就是了。”
陈昭感慨一声：“我生性文雅，不愿与人冲突，奈何总有人招惹我。为之奈何啊。”
赵二郎睁着眼拼命点头赞同：“就是，就是，主公性子这么好，肯定是那狗东西不为人子！”
夜半，三更天。
寒风呼啸而过，街上还有寥寥两三个来去匆匆的行人。这个时辰本不该有人在街上行走，奈何时局混乱，宵禁禁令也如同一纸空文。
陈昭熟稔在街巷间左拐右转，身后还跟着鬼鬼祟祟的五个人。
并没有穿夜行衣，夜行衣反倒显眼。
“到了。”
一片寂静之中，陈昭停在了一处围墙前。这堵墙并不算平滑，或许是年久失修，有几块镶嵌在上的砖头掉了角，一侧还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槐树。
这处府邸原本是广平县内一家豪强大户的祖宅，黄巾军攻入广平的时候这家平日为非作歹欺压庶民的豪强大户就被曾被他欺压的庶民趁乱杀了全家。
府邸闲置，罗市便顺理成章地住了进来。
陈昭率先借力往槐树一蹬，踩着砖头的缝隙往上爬，双手撑过墙头，身体如猿猴一般翻腾。
上来了。
陈昭咧嘴笑笑，顺着内墙滑了下去，最后轻轻一跃，脚下已经冒芽的青草吞没大半声音，脚底板和地面碰撞只发出一道细微的扑通声。
罗市平躺在床上，正准备安睡，奈何一个时辰前才刚发完脾气，余怒未消根本睡不着。
吱呀
罗市暗骂一声，觉得晦气。今日真是事事不顺，来日被一个黄毛丫头顶撞，临到睡前还被一阵邪风刮开了屋门。
又在床上赖了片刻，罗市本想要等守夜的下仆过来关门，却半晌没听到动静。
“那老货耳朵聋了吗？”
罗市猛地睁开眼，骂骂咧咧要起身自己关上被风吹开的房门。
“哎，被发现了啊。”
罗市看到一双熟悉的眼睛，一只带着茧子的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土黄的布巾紧紧捂住了他的口鼻。
下一刻黑色布罩从头笼下，罗市眼前只余一片漆黑。
罗市面上满是惊恐，他挣扎着想要挣脱，手脚却越来越无力，仿佛被鬼压住了一样。
“妖术！”罗市挣扎着开口吐出来最后一句话。
而后一团粗布就被隔着头罩塞进了他嘴里。
陈昭轻笑一声。
狗核桃，一种植物的俗名，含有东莨菪碱等生物碱成分。东莨菪碱具有镇静、催眠和麻醉的作用。
这就是不学习的后果了，遇到解释不清的事情就觉得是妖术。
陈昭提起拳头，照准罗市眼睛，狠狠一拳。
弱不禁风是吧！
又对准鼻子狠狠一拳。
乳臭未干是吧！
一顿老拳殴完，陈昭终于神清气爽，抬手将脸侧散落的发丝拨至耳后，心满意足看着倒在地上间或抽搐一下的男人。
陈昭蹲下，用掌心轻拍头罩下的脸，轻叹：“你说，你和我讲道理不好吗，为什么要当着我的面辱骂我呢？”
“我性子有些急躁，这口气不出我晚上都难以安寝起码你比阜城县令运气好。”
阜城县令可是当日就被她一剑杀了。
她报仇，不想隔夜。
“我也踢一脚。”赵二郎跃跃欲试走上前，对着罗市肩膀就是一脚飞踢。
一个时辰后，陈昭带着人大摇大摆离开了罗市府邸。
依然走的墙道。
还贴心给罗市留了一张纸条。
【陈昭到大丈夫处一游。顺便，送还罗渠帅白日所言“这点小事也要闹到老师面前，可笑。”】
甚至贴心加粗了“大丈夫”三字。
阿昭这么做有深意，后面情节会写阿昭这么做的原因
至于直接动手会不会太简单粗暴，引起对面也这样。
或许东汉末年孙策被刺杀身亡，曹操刺杀董卓，吕布刺杀董卓，何进被十常侍骗进宫杀害，董卓废帝杀少帝，曹操杀孔融，司马昭当街弑帝风气就是很简单粗暴的杀过来杀过去，毕竟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乱世
而且黄巾军的别号是黄巾贼，对待贼匪，简单粗暴打一顿或许比政斗更好用（历史上黄巾军渠帅还有叫马大眼的，从这个起名水平上看黄巾军渠帅可能水平也不高）

第11章 约法三章
“诸事务决于地公将军。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每日张角都会专门腾出数个时辰召集手下渠帅讨论事务。
只是今日略微有些不同。
张角盯着自进入堂厅内就一直没有抬起过头的罗市，犹豫再三终于忍不住问：“你的脸？”
虽然罗市一直低着头试图减少存在感，可奈何这张脸实在让人见之不忘。
一张先前还能算威严的脸上如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眼眶一片乌青，右眼眼角带着青紫，左眼大右眼小，好不凄惨。
罗市闷声闷气：“弟子睡觉不老实，昨夜从床榻滚落，摔着了。”
从床滚下来能摔出拳头形状的乌青眼眶吗？
张角眼角一跳，哭笑不得。
却也不打算多管。
昨日罗市才刚辱骂了陈昭，今日脸上便多出几处显眼乌青，谁之作为一想便知。
不过弟子间的事，不影响正事，他便不会过问。
一户之中同胞兄弟姊妹都难免冲突，非亲非故的同门又怎会毫无嫌隙。
昨日罗市辱骂陈昭就在这县衙之中，与他一墙之隔，张角没管，今日陈昭殴打罗市，张角自然也不会插手。
都是能领兵作战的渠帅，还要他来主持公道就太过无能了。
难不成他还要像私塾先生一样，一手拉一个，命令“罗市不许骂人”“陈昭不许打人”吗。
张角不禁被自己脑补逗笑了。
何况罗市今日还能爬起来议事，这点小伤估计还比不上在校场与同僚切磋时候受的伤重。
只是打在了脸上，才显得凄惨罢了。
“你啊。”张角摇摇头，“日后还敢小觑天下英杰否？”
已经年纪不小的罗市被自家老师一调侃，顿时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弟子、弟子是不小心摔的”
正如陈昭所料，罗市非但不会大摇大摆找她麻烦，甚至还会想方设法把此事遮掩过去。
毕竟一个年过而立的渠帅被一个“黄毛丫头”潜入府中，暴揍一顿，还是他挑衅在先，说出去才是贻笑大方。
罗市又幽怨道：“还有一事，老师竟不曾向我提及世上竟有控鬼神之术，实在偏心。”
张角看着罗市离去的背影，一头雾水。
我会控鬼神之术？
黄巾军营帐设在城外，罗市拜别张角后就径直到了营中。
往日罗市会亲自领兵训练一阵，今日却窝在营帐中不出营帐，只传令让手下牙将领兵训练。
又命人找来铜镜一柄，对镜自照。
铜镜不甚清晰，耐不住他左眼那拳头大的乌青太显眼。
罗市磨着后槽牙，心里翻来覆去把陈昭骂了个狗血淋头，却不敢骂出声。
谁知道那妖女会不会什么窃听的妖法，自己昨日只是骂她一句便挨了一通老拳，今日若是再多骂几句，安知会不会被半夜抹脖子。
一深思却更加又怒又幸又怕。
怒的是陈昭竟敢潜入他府中套他麻袋。
幸的是多亏潜入他府中之人是只想殴打他一通的陈昭，若是敌人派来的刺客，只怕如今他已经身首异处。
怕的是陈昭的神异和本事。陈昭满打满算也才来到广宗两日，却能轻松潜入他的府邸找到他。
他自己都还没弄清
那个府邸里到底有几十间屋子，陈昭却能轻易潜入他的卧房。
倘若陈昭昨夜给自己的不是一拳而是一刀。
罗市思及就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桌案上还摆着成摞的军务，罗市却连看都不看一眼，只一味焦急在营帐中踱步。
“让王泰来见我！”罗市嚷嚷。
王泰这个该死的狗东西，给他惹了一个大麻烦。
片刻后苦着脸的王泰掀开了营门，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那个女郎罗市认识，陈昭麾下的人。
陈昭派来从他手下抽调精锐士卒？罗市紧紧皱眉，瞬间想起了自己昨日的猜测。
“尔等来此做甚？”罗市冷淡道。
没有因为赵溪是瘦弱年轻女郎就再出恶言。
赵溪拱手行了个礼：“在下奉监军之命来宣布军规。”
不是来要兵，那没事了。
罗市紧绷的肩膀松懈，眼角余光迅速瞥了王泰一眼，思索就这么把王泰交出去会不会对他颜面有损。
虽说他不占理又打不过，但是就这么随便让人把手下带走也太没面子了。
罗市陷入了两难，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突发奇想要把王泰喊过来。
深思熟虑之后，罗市认为还是自己的脸面重要至少也得陈昭亲自来要人他才能把人交出去。
“咳咳。”罗市轻咳两声，准备暗示赵溪回去请她上官来要人。
“王泰乃是我手下都伯，尔等要杀他，莫非是不把我放在眼中？”
赵溪沉默着从随身的书袋里掏出一张帛书，展开，来回看了三遍。
抬头发问：“按照军规，王泰不用死。”
脸都被吓得苍白的王泰腿一软，跪下了，喃喃道：“我不用死，我不用死。”
罗市缓慢眨眨眼，震惊：“那陈昭打算如何处置他？”
“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此三条乃是日后黄巾军规。监军命令我等将此三条通告全军，违者依法处置。”
赵溪低头寻找条例：“不知者无罪，先前未有人将军规告知全军，是故诸将士皆既往不咎，自今日起开始实施此规，违者按律处置。”
“那我，我是不是，无罪？”王泰虚虚问。
赵溪又翻出一册竹简，“无罪。但你属于重点教育人员，需要把这三条军规抄写三千遍，张贴示众，引以为戒。”
王泰愣了许久，片刻后俯跪在地，痛哭流涕。
死里逃生。
他听出来罗市不想保他了。
他以为他得罪了陈昭会死。
等到王泰哭声渐弱，赵溪才又开口，她朝罗市拱手：“还请罗渠帅下令召集士卒，监军命我要亲口将此三条军令告知各军。”
不多时，罗市手下的各个牙将就把士卒聚拢在了一处。
赵溪站在临时用土堆和桌案垒起来的高台上宣布了三条军规。
台下一片哗然。
“以往是不知者无罪，今日监军特意命我等来营中告知尔等，往后如有再犯，军法无情！”赵溪高声道。
与此同时，几十个身着朱红上衫的士卒鱼贯步入整齐排列的军伍之中。军中十人为什，五什为队，一队五十人站成方块，执法士卒沿着方块边缘深入军阵之中，一边敲锣一边高喊“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又有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搬来一块二人高的木板，木板上刻着“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以红漆填充，就放在军营入口处。
一片寂静。
几个牙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自以为隐蔽地把视线投向鼻青脸肿的罗市。
罗市恼羞成怒：“看我做甚！军规如此，日后有人再犯我也保不住你们！”
众人一凛，顿时有了计较。
自家渠帅脸上的伤恐怕和这位凭空而降的监军脱不了关系。
连罗渠帅都说打就打那处置他们就更易如反掌了。
这位凭空而降的监军不好惹啊。
“粮库中储有多少斛粮食？新粮几何？陈粮几何？”
陈昭跟在张梁身边巡视粮库，一边巡视一边不停发问。
“每支队伍每日各自支取多少粮食？士卒数目和出库的粮食斛数可能对上？”
张梁口干舌燥，陈昭问的这些问题有一些他能答出来，有一些他也不清楚。
张梁试图糊弄过去，奈何陈昭是抱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决心而来。
不清楚的地方就要立刻弄清楚。
“阿昭啊，大兄任命你去当监军，你管我这粮仓做甚？”张梁试图转移话题。
“我需要先弄清士卒为何要劫掠庶民。”
陈昭平静道：“仓廪不实致士卒馁而掠民，责在我等；廪庾盈实，士卒为贪欲而劫掠庶民，过错就在士卒。”

第12章 通通加班
听到陈昭所言，张梁诧异盯着陈昭足足十息，才慢吞吞移开视线，招来粮库仓吏。
“把你手下的人都喊过来，今日就把这个粮仓中的粮食清点清楚。本将军亲自盯着尔等清点粮食。”
张梁也说不上来为何他会下意识听从一个没见过几面的小辈要求。
主要是陈昭给他的感觉太像他大兄了。
仓吏闻言脸色顿时苦了下来，他幽怨瞥了张梁陈昭二人一眼，嘴唇翕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粮仓里有上百万斛粮食，一日清算完岂不是腰都要累断。
仓吏叹了口气，任命将手下所有散吏召入粮仓，打开仓廪，搬过木梯，手上拿上长柄的捞勺，开始检查粮草。
粮仓的外墙由夯土筑成，其内部设有储存粮食的仓窖或仓廪。仓窖是在地面挖制的深坑，仓廪则是在地面搭建的仓库。仓廪内部通过木板进行分隔，以储放粮食。
陈昭闻到一股淡淡的艾草味。
为了防止虫蚁蛀粮，粮仓各个角落都要放置艾草或者花椒。
前三个仓廪打开都是满的，直到第四个仓廪打开的瞬间。
“啊！”爬上木梯的散吏看着面前黑黝黝的洞惊呼一声。
闻声众人一致抬头。
虽是白日，但是粮食要避光保存，日光仅从仓壁上的几个通风口投射进来，库内光线昏暗，散吏脸色十分苍白。
“只有半仓。”
啪嗒
仓吏手中簿册落地，他的表情带着惊恐和无措。
张梁额角青筋尽出，牙齿咬的咯嘣响，表情狰狞：“只有半仓？”
陈昭往地上扫视一眼，极好的视力让她能看清摊开那页簿册上的字。
【仓三，满，粟七万斛】
半仓，就是只剩了不到四万斛粟。
张梁耐不住性子自己爬上木梯，一把抢过散吏手中的长杆往下一戳，戳到实处侧头去看杆上刻的横杠。
“四万三千斛。”
张梁从木梯上跳下来，忍不住狠狠一脚揣在仓廪根处。
“驴日的！”
陈昭早有预料，面色虽也不太好看，却不至于骂出声。
汉灵帝都带头卖官鬻爵了，还能指望下面的官吏不贪污吗。
日头西移，渐渐落入地平线，粮仓中点起了火把，张梁又调来他一队亲信，要求把每一个仓廪都翻一遍。
人进进出出，粟和麦一车车推进推出，还有几个仓廪中是豆，干瘪的豆子。
东汉缺粮。
陈昭从地上捡起几颗豆子，用衣角略微擦拭，塞进嘴里，用后槽牙努力咀嚼。
东汉时期气温多变，处在气候周期的下降期，气温越来越低。春夏暴雨增多，但是从整年来看降雨量不升反降。
低温干旱，使得整个北方地区都不再适宜种植水稻，种麦的耕地也减少了。对水土需求更低的粟和豆成了此时北方地区的主流粮食。
可大豆毕竟不是主食，粟的亩产也比不上麦子和水稻。
分明朝代在后，耕种技术进步，东汉时期的粮食产粮反而不及西汉时期。
粮食不够，就会人相食。
“核实完了。”
张梁怒气冲冲来到陈昭身前，深吸一口气，在火把的火光映照下，陈昭能看清他铁青的脸。
“仓中储粮一百零七万斛。”
陈昭指出：“簿册上记载的是一百七十六万斛粮。”
今日上午张梁被她问的支支吾吾，干脆就把簿册递给陈昭让她自己看。
陈昭迅速计算着粮草数量，一万士卒每年吃二十四万斛粮食，如今广宗有四万士卒，那就是需要百万斛粮食。
看似还充足，但是广宗城内不仅有黄巾军士卒，还有大量随黄巾军迁徙的流民百姓。
何况还不停有流民投奔至此，黄巾军士卒数量也在迅速增长中。
广宗城内少说也有二十万人，一个人一个月吃两斛粮食，城中粮草也就够吃两个月。
真仓廪不实。
陈昭眼前一黑，似乎已经看到了黄巾士卒为了一口吃喝四处劫掠，她却只能口干舌燥追在后面抓人的凄惨未来。
思及此处，陈昭一把拽住要离开的张梁，压低声音。
“师叔，弄粮食是迫在眉睫之事。”
张梁抹了把脸：“我知道，我得先去问问我大兄。”
“师叔速去。”陈昭毫不留恋推了张梁一把。
显然两个人都知道张梁和张角之间谁才是真正靠谱的那个人。
张梁也不气，他匆匆带着仓吏和簿册离开了，只恨自己没法生出翅膀立刻飞到张角身边抱着兄长大腿诉苦。
留在原地的陈昭思索片刻，慢吞吞转身，吩咐众人将粮仓大门关好。
“仓中还有粮食百二十万斛，虽说这些粮食足以保障军队一年半载的供给，但仍需节约。”
陈昭故意提高声音：“左渠帅从安平郡城送粮至此还需数月，不可铺张浪费。”
至于安平郡城到底储存了多少粮食，能挤出多少给广宗，陈昭也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必须稳住军心。
陈昭回到府邸已经过了三更，她洗漱更衣完躺在床上，闭目。
实则视线已经落在了自己脑子里。
山河社稷图。
粮食的事情先放到一边，那不属于她的职责范围。
她本来也没打算在广宗长留。
况且张角既已知晓粮仓虚报之事，想必很快就会从其他地方调粮过来。张角一心要将广宗城打造成黄巾的都城，不会让广宗城出现粮食短缺的情况。
监军，可以组建自己的队伍。
黄巾军穷穷的，从连统一服饰都换不起，只能靠头上系黄巾分辨敌友就能看出来。
陈昭今日一早去张梁营帐中寻他的时候也“顺便”仔仔细细把张梁军营逛了一遍。
张梁身为黄巾军的人公将军，乃是张角的亲弟弟，然而也是穷的令人发指。不少士卒拿着柴刀、砍刀训练，有的甚至用不知从何处捡来的木杆绑上箭矢的箭头当作武器。
陈昭难以想象自己带着一群衣衫褴褛、手无寸铁的将士打天下的画面。
对面还是穿戴甲胄、披坚执锐的敌人。
陈昭把目光定格在广宗城地下位置。
广宗地下有一条长百里，宽十数里的巨大煤矿。
不远处还有一处小小的铁矿。很小的铁矿，但是再小的铁矿也足够她用了。
陈昭心满意足闭上了眼睛。
翌日。
陈昭起身，直接带人到城郊西北处圈地搭起营帐。
“昨日募得兵丁几何？”陈昭询问郑进。
郑进把陈昭护送至广宗之后并没有回去找左校，反倒是似乎被赵二郎忽悠住了，第二日就找到陈昭吞吞吐吐表达了想要留下的心思。
陈昭高度赞扬了郑进慧眼识珠的能力，主动给左校去信一封说明情况，第二日信还没送出城门，陈昭就心安理得指使起了郑进。
派众人皆知是她亲信的赵溪去各个营中普及军规，派小商贾出身做事伶俐的郑进募兵。
“已经募得三百人。”
郑进心中幽怨。
原本他应当能招到更多人，奈何自家女君要求太高，硬性要求至少能写出自己名字。
流民里哪来那么多识字的人啊。
“不限男女只得三百人？”陈昭挑眉。
郑进点头：“流民之中能识字者实在太少。”
看来基础教育任重道远。
陈昭感慨：“三百人就三百人吧。”
张辽八百人都能打过十万人了，她现在有三百人，好好训练说不准也能按照比例打个三四万呢。
“还有一些人拖家带口。”郑进怕陈昭第一次征兵，不清楚情况，细细解释。
“咱们军中大多都是流民出身，拖家带口逃难来的，一户之中大多只有一个青壮，其余都是老幼。”
郑进吞吞吐吐：“这些老幼也会随军。”
这是黄巾独一份的情况，军队在前，流民扎堆跟随其后。
黄巾军、黄巾贼。
其实既不是军也不是贼，只是一群无处可去、只能四处游荡的流民。
“我知道。”陈昭轻声道。
受降卒三十余万，男女百余万口，收其精锐者，号为青州兵。
出自《三国志》。
被曹操打的屁滚尿流的青州黄巾军后面还跟着上百万的男女。
陈昭微微侧头，看向远处：“离此处十五里，有一片无主的田地，在那附近搭几个草棚，让那些妇幼种地吧。”
“种豆。”
大豆三个月就能熟，应当还能赶在离开之前收获一茬。
到青州之后还能再种一茬粟，粟一年可以种两季，再往后就能接上冬小麦了。
很快一群青壮就被带到了陈昭身前，一群灰扑扑的人，个头勉强算是矮子里拔高个。
和另一侧以赵二郎为首精神抖擞腰背挺直的士卒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对比。
“谁能认识超过一百个字？举手我能看到。”陈昭站在巨石上俯视下方。
人群中颤颤巍巍举起了三只手。
陈昭嘴角抽搐看向站在身侧的赵溪，赵溪抬手捂住了眼睛。
“交给你了。”
同时递过去的还有两张陈昭列出的计划表。
分做两营，隔日交换，平日一营巡逻维护治安，另一营便在军中训练。
卯时，读书认字。
辰时，训练。
未时，实战演练。
戌时，思想教育。
中午还贴心留出来午时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郑进，你可有字？”陈昭瞅瞅郑进，觉得直呼大名显得不够亲近。
郑进背后一凉，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
“属下出身贫寒，父母都不识字，倒是叔父识得两个字，给我起字‘元羽’。”
陈昭拍着郑进肩膀：“还要再劳烦元羽募兵之中顺便留意几个铁匠木匠了。”
这也能顺便吗？
郑进不敢置信瞪大了眼睛。
陈昭一笑，露出八颗白牙。
在她没找到更多可靠属下的时候，这些都是“顺便”。
引用《三国志。武帝纪》
“青州黄巾众百万入兖州冬，受降卒三十余万，男女百余万口，收其精锐者，号为青州兵”
文中关于粮食消耗的计算来源
《宋书》记载南北朝时两万士兵一年食米四十八万斛，由此推测

第13章 出门捡粮食
翌日。
广宗城内多了一些变化。
街头巷尾出现头顶黄巾，胳膊上还系着朱红飘带的巡逻卫队，扛着大旗四处吆喝。
“大贤良师与尔等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自今日起，凡有人杀人、伤人、盗窃，皆可寻我等缉拿贼盗。”
“不必往县衙去，直接至街上寻找肩带红巾者即可！我等是监军麾下治安军，奉监军之命，日夜轮班在县中巡视！”
考虑到此时低下的识字率，陈昭并未仅仅在墙上张贴告示，而是直接写好了台词让巡逻队走街串巷告知百姓。
巡逻队边巡街边抓人，一日之内就抓了二十余人，多是趁乱劫掠庶民的黄巾士卒。
而后统一拉至东市附近空地上，捆在柱上，脱了上衣用荆条猛抽。
先将人抽得鬼哭狼嚎，之后再把人放下来，把衣裳还给他们，放他们离开。
围观的百姓围了一圈又一圈，一见到有人挨打就大声叫好。尽管大多数百姓都不知道这些黄巾士卒为什么会挨打，可有热闹看就行。
等到犯人都打完了，肩系红巾的巡逻士卒再大声宣读数遍律法。
不过五日，广宗城内风气就清正许多。虽说盗窃之事还偶尔发生，可至少没有黄巾士卒敢当街劫掠庶民了。
先前朝廷官府不管事情，只一味纵容豪强欺压百姓。如今豪强在黄巾军刚入城的时候就杀过一遍，只留下不成气候的小猫三两只。替代了豪强恶仆生态位置的黄巾士卒又被陈昭以雷霆手段约束。
广宗城内治安情况甚至比战乱之前还要好上许多。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街上的铺子又纷纷开门迎客，路边的摊子也摆上货品。
只有东西市上两家铁匠铺子一直紧闭铺门。
六个铁匠跟在陈昭身后，围着两座小山转圈。一座是成堆的原煤，另一座小山则是一堆灰黑间夹杂褐红、在日光下闪烁金属光泽的石头。
不远处还有一座已经造出轮廓的土窑，土窑边上有数堆木材，今日就可以烧制木炭。
还需竖炉冶炼铁矿石，竖炉是粘土所制，一个小竖炉已经堆砌好了，为了加快风干，还通了烟道，日夜不停烧炭通入烟气熏干。
万事俱备，今日就可以开炉冶铁。
陈昭下令：“先铺木炭再铺打碎的铁石，再放上白垩。”
白垩就是石灰石，可以和铁矿石中的杂质形成炉渣，提纯铁矿石。
接到命令的众人迅速按照先前叮嘱的事项一层木炭一层铁矿石铺上，鼓风机接上准备鼓风。
“开火，模具准备！”
随着陈昭一声令下，这个三米高的高炉有条不紊开始运行。
隔着厚厚的窑炉，热气依然冲天。
中间铁匠有数次打开小炉门观察铁矿石融化情况，陈昭一直站在数丈外和赵溪聊天，频频往高炉这边看，心思显然不在聊天上。
终于，铁匠惊喜大喊：“铁水可以往外出了！”
陈昭快步走至炉前，看着滚烫的铁水注入模具之中，加入铁矿粉搅拌，定型出模。
出模之后就有一个赤裸胳膊的铁匠举起铁锤细致捶打精修。
滋
一枚箭头彻底成型。
“成了！成了啊！”赤膊铁匠捧着箭头欢呼，走到陈昭身前把箭头呈上。
陈昭摸出一根箭支，套上箭头，拉弓搭箭瞄准前方五十步外的桃树。
嗖。
箭矢划过半空，钉入树干。
“入木一寸二！”赵溪亲自跑到树干前拔下箭矢，喜气洋洋抬手高呼。
比市面上流通的箭头更加锐利。
东汉时期虽说已经能冶炼出钢，可应用范围不广泛，这炉铁水出炉后撒入铁矿石粉末搅拌，用了炒钢法。如此一来，所冶炼出的兵器质量相较于缴获的兵器更为坚固耐用。
陈昭大笑三声，把手中长弓扔给身侧随从，大步走至赤膊铁匠身前。
“一日能出多少斤铁？”
“两千斤不成问题。”
陈昭估算了一下，两千斤，等于两万支箭或者五百根长矛。
普通铁甲也要一百二十片铁甲九斤铁。
无碍，人手少就招人，炉子少就添炉子，矿石少就再开采。
她们黄巾军最不缺的就是人了。
陈昭把箭头往怀里一揣，吩咐赵溪：“我去县衙一趟，你先看着此处。”
做出了业务不找上司邀功等于白干。
陈昭来找张角时恰好碰上从里面走出的罗市。
冤家路窄。
罗市仗着身高偷偷瞪了一眼陈昭，从鼻中冷哼一声。
“罗渠帅数日不见，身体可还安康啊？”陈昭心情极好，主动打招呼。
罗市忌惮陈昭那让他浑身无力的妖法，又不愿露怯，下意识想要往后退一步又生生停住脚步。
“不劳陈监军挂念。”罗市冷冰冰道。
陈昭遗憾道：“罗渠帅与我师出同门，何必如此生疏呢？”
罗市被陈昭的无耻震惊到了。
你殴打的时候怎么不提和我同出一门了？
他辱骂陈昭，陈昭痛殴他，最要紧的是，还专门打他的脸。
如此叠加，陈昭竟然还好意思厚着脸皮来与他攀关系！
莫非是又有什么阴谋？罗市瞬间把警惕拉高，“我军中还有要务，先行一步。”
陈昭笑眯眯道：“既然今日不便，那我就不留罗渠帅了，过几日罗渠帅至我府上，我再设宴招待。”
罗市扯扯嘴角，一甩衣袖不屑转身：“我绝无可能至你府上赴宴。”
黄巾军中谁人不知他心眼小，最爱记仇。
哼，他就是饿死也不会去陈昭府上吃饭！
行吧。
陈昭看着怒气冲冲离去的罗市，摸了把怀中箭头，挑眉勾唇。
“他这个性子不改，日后还会吃亏。”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陈昭回头，看见张角倚着院门往这边看，似乎已经在这看了有一阵了。
“弟子并非有意惹怒罗师兄。”陈昭小心翼翼挪动到张角身边，讨好笑笑。
张角忍俊不禁：“方才还一口一个罗渠帅，在我面前这就成了罗师兄了？”
“罗市这个性子的确不算讨喜，又口无遮拦，你不喜欢他也无妨。”
张角说着话把陈昭带入了书房，二人相对而坐。
张角自顾自斟茶，又给陈昭倒了一杯茶：“尔食茶否？”
陈昭带着僵硬的微笑婉拒了张角这杯加花椒艾叶煮出来的“茶”。
“我正要找人去告知你一声。我已派人到附近郡县调粮，城中几户富户也捐赠了二十万斛粮食，你无需担忧粮草之事。”
听到富户捐赠二十万斛粮食，陈昭眼皮一跳。
张角说的轻描淡写，但是不用深思陈昭也能知道那些富户不会如此好心给黄巾贼捐赠粮草。
除非黄巾贼的刀架在他们脖子上。
“那些富户粮仓有不止二十万斛粮食。”陈昭提醒。
东汉豪强土地兼并比起明末的地主只强不弱，明末的地主不能私藏兵刃，东汉的豪强可是能光明正大修建坞堡蓄养私军的。
张角轻声：“还没到时候。”
二人对视一眼，双双露出笑容。
“我听闻你只取了三万斛粮草，可是有困难之处？”张角饮了口茶水。
陈昭道：“弟子只募得一千兵丁，三万斛粮食已够一月之用。”
几天下来，陈昭还又放宽了条件，但是募兵要求比起其他渠帅依然偏高，到最后也只招揽到了一千人。
“不是还有修建营帐的杂工？”张角也知道陈昭招了不少工人。
陈昭轻松道：“弟子运气好，出门捡到了点粮食，够他们吃的了。”
“捡了点粮食？”

第14章 你很好，你很好
“就是在荒郊野外捡到的粮食。”
陈昭语气无奈：“不知是谁这般不珍惜粮食，好端端的粮食往地下埋。还好被我捡到了，不然就要白白浪费了。”
张角笑了：“是啊，粮食种出来就是要给人吃的，埋在地里就是白白浪费。此事你做的很好。”
冀州虽是中原腹地，可这几十年也不太平，干旱洪水隔几年就会遇上一次，随之而来的就是动荡不安的局势。
有不少豪强大族会在偏僻无人的荒山野岭挖掘地窖储粮。一来是为了分散风险，万一遭遇饿昏了眼的暴民洗劫也能少损失一些；二来也是考虑到若是横遭祸事，还能凭借家底找机会东山再起。
而这些豪强大族又往往盘踞本地上百年，藏粮食的地方极为隐蔽，若是为了那点粮食动用军队搜山又费力不讨好。
奈何遇到了陈昭。
为了那些粮食，动用大量人力去搜山得不偿失，但是在地图上看到地下有地窖，带兵定点挖掘就很值得了。
“弟子在城中张贴了告示寻找失主，等了两日实在无人认领。无奈之下才决定代替失主把这些粮食资助给军中，也算他们一桩功德。”
陈昭一摊手，十分无辜。
张角轻咳两声，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血色，他含笑道：“我让三郎带兵去找城中豪强募捐粮草，每家都要捐赠十成二的粮食。”
这时候谁敢蹦到陈昭面前说”那是我家私藏的粮食，就是为了防止被黄巾贼抢走才藏在野外”，就是真找死了。
黄巾军可不会顾忌什么世家豪族。
“你来找我不止是为粮草之事吧。”张角又咳嗽一声，拢了拢身上的大氅。
陈昭下巴瞬间扬了起来，把方才已经拢到手中的箭头放在案上，推至张角身前。
张角想起了他早年在深山寻仙时候遇到的一只小花豹，那只半大的花豹得意洋洋围着他转圈，豹口中还衔着一只肥硕灰兔，最后把吃了半只的兔子扔在他面前，冲他炫耀似的嗷嗷叫。
这枚箭矢就是陈昭扔给他的“猎物”。
张角低头遮掩住嘴角的笑意，仔细端详箭矢。
“咦？”张角看出了不对。
样式和市面上的箭头样式不同，他托在手心的这枚箭头比起一般的箭头要更重，两侧还开了血槽。
更关键的是，这枚箭头崭新，没有使用过的痕迹，也没有保存许久的锈迹。
黄巾军使用的武器多为抢夺而来，绝不可能有这般崭新且毫无磨损痕迹、也未出现锈迹的箭头。
张角看向陈昭的视线带上了一抹炽热。
“锻铁坊能日产千斤兵器。”
陈昭故意给张角留出了追问的时间，张角含笑看了她一眼，垂下视线不作声。
“矿石充足还能再加大产量，月内可增至日产三千斤。”陈昭没听到张角询问，只能自己往下说。
不过她已经打好了腹稿，就等张角询问了。
她从什么地方学到的锻造兵器、她的出身来历、能不能再多生产更多陈昭决定要自己打造甲胄长矛的时候就想好了这些问题的答案。
张角问：“你为何会想自己打造兵器？”
真不错，第一个问题就超出了她事先准备的问题范围。
“武库中没有甲胄和刀剑了，我麾下的士卒需要甲胄和兵器防身。”
陈昭不是觉得这个问题难回答，反之，她觉得这个问题甚至不能被称作问题。
“我不能让我麾下的士卒手足寸铁走上战场。”
张角少见的表情严肃了，他又问：“军中有甲胄和刀兵，你开口，我可以调拨一批给你。”
陈昭满脸的怀疑。
你亲弟弟张梁手下的士卒都还有不少拿着菜刀当砍刀的呢，你告诉我能拨出一批武器给我？
那这些兵器也太烫手了。
张角从陈昭不加掩饰的神情中看出了她的想法，张角缓缓开口：
“你劳苦功高，我可以从其他渠帅手中给你挤出一批兵械。”
陈昭眉头紧锁：“弟子自己能打造兵器，而且已经打造出来了。”
张角看着陈昭久久不语，直到桌案上的热茶不再冒热气，张角紧绷的脊梁才松弛下来，脸上又浮现了清浅笑容。
“你和旁人不一样。”
“没有兵器，你不想着掠夺他人，你想着要自己打造兵器。”
“为何？”张角真心实意询问。
因为生产才能发展，掠夺不能。
陈昭心里嘀咕，面上道：“弟子要是造不出来也会去抢，但是自己能打造兵器就没要去抢别人的兵器了。”
“抢敌人的除外，敌人该抢还是得抢。”陈昭补充道。
比如豪强大族，陈昭双手赞同抢他们的粮食。这些豪强大族的粮食又不是他们自己种的，豪强能取之于民、用之于他们，她自然也能取之于他们、用之于士卒。
张角欣慰看着陈昭，眼神温和：“你很好。”
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你很好。”
有怜民之爱，也有对敌之恶，这很好。
陈昭一头雾水，不懂张角在夸她什么。
“这些兵器是你麾下之人打造，那就该归你做主。”
张角收住了话，转移到了兵器分配上：“你未取粮草，人手也并非从黄巾军中拨出，矿石等物也未走公账，这些兵器就该是你的私产。”
“你看着做吧。”张角笑笑。
陈昭趁热打铁：“弟子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张角面露了然，没有对陈昭趁机提出要求感到疑惑。
陈昭道：“弟子手下人手不足老师可认识什么冀州名士？”
“认识倒是认识，不过名士清高，估计不会愿意入黄巾为官。”张角道。
张角在没发动黄巾起义之前是万人敬仰的大贤良师，上至汉灵帝身边的十常侍，下至街头巷尾的乞丐，都有太平道教的信徒。
就连造反这种事都还有汉灵帝身边的宦官愿意跟随张角起事。
若不是张角手下弟子唐周告密，如今汉灵帝还能否安稳活着都未可知。
“不用入黄巾，我只需知晓他们如今所在。”陈昭拿出早就写好的纸条。
田丰、沮授、审配、崔琰。
陈昭照着史书从袁绍手下那串人才里扒拉出的德才兼备之人。
共同特点就是现在这个时间段都还“郁郁不得志”，而且都出自冀州。
“我不曾听闻过此几人的名声。”张角思索片刻。
“不过我会着人留意。”
陈昭得偿所愿就起身要离开：“那弟子就先行告退了。”
“等等。”
张角喊住了陈昭，他在陈昭注视中起身走到陈昭身边，抬手揉了揉陈昭的后脑勺。
“你我师徒，不必如此生疏。”
张角侧头一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此阿昭所言。莫非阿昭对自己的父亲也要有功劳才敢讨要东西吗？”
张角的确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陈昭回到自己府邸时依然有些恍惚，不过很快她就把此事抛之脑后了。
那个营帐旁又竖起了两座高炉，外侧还用石头砌了墙防止外人窥伺。
几个铁匠如今已经不再打铁了，而是专心带起了学徒。
陈昭要求他们不用教会学徒太多东西，每一批人会一样就可以。这几个人专门负责挑选铁矿石，这几个人专门负责制作模具，那几个人专门负责打磨抛光成型的兵器。
提前一千年把流水线制作搬上了冶铁行业。
想要把一个学徒培养成能独立打造兵器的铁匠少说也要三年五载，可若是只需教会一个人一个步骤那就快多了，三日能出师，七日就能上流水线打磨刀刃和矛尖。
陈昭先给自己手下的上千士卒配备上了长矛和环首刀。没有配备剑，长剑平日防身还行，上战场就不够看了，战场上讲究一寸长一寸强，再好看的剑也打不过长矛。
吕布赵云关羽张飞，方天画戟亮银枪、青龙偃月刀丈八蛇矛，这些猛将就没有一个用短兵器的，无一例外都是长兵器。
陈昭还专门派人搜集了一些长兵器，打算练练看哪个更顺手，专精一门学习。
有过三日，第二批兵器也打造出来了，一千二百支长矛，六千支箭矢。
“把这些兵器均分三份。”
陈昭站在成摞的长矛前，拿起一根长矛屈指敲打，长矛只有矛头是铁质，矛身是坚固的木材。
如今铁质的矛头好打造，倒是矛身需要纯手工削，熟手一日也只能削出来两根矛身，陈昭又招了三千流民日夜轮班才勉强能赶上矛头生产的速度。
陈昭眼中略过一丝笑意：“派人去告诉人公将军和两位渠帅，我请他们明日来我府上赴宴。”
为了保密，锻铁坊周围荒无人烟，众人也只知道陈昭手下的巡逻队换了兵器，却不知道陈昭在自己打造兵器。
收到陈昭的邀请，张梁和另一个渠帅马大眼都欣然答应一定赴宴，只有罗市冷笑两声，借口练兵拒绝了陈昭宴请。
就算陈昭示好，他也不会和陈昭化干戈为玉帛！
罗市十分有骨气想。
翌日一大早，罗市就故意在陈昭面前晃悠了一圈，随后十分决然转身离开。
“这”
马大眼看看陈昭和张梁，赔笑：“罗市他就这个性子。”
“无碍。”陈昭心情很好，“罗渠帅高风亮节，送上门的兵器都不要，我十分佩服。”
“送上门的兵器？”
张梁开口询问，有赖先前一起发现粮草短缺的事情，他和陈昭关系不错。
陈昭眨眨眼：“对，刚出高炉还没三日的长矛和箭矢，见者有份。”
可恶，我明天一定早开始写啊啊啊可恶的卡文。本章评论前五十发小红包

第15章 负荆请罪
张梁和马大眼来到陈昭府上，看到摆的整整齐齐如小山一般的兵器以后，异口同声：
“你是抢了哪个郡的武库？”
冀州不是边关，府库内的兵器储备不多，朝廷官员尸位素餐，更不会放过武库这个贪墨的大头。
黄巾军攻下广宗后才从广宗武库里扒拉出来不到两千兵刃。
看似不少，分给数万黄巾士卒就捉襟见肘了。
而且兵刃还免不了折损，箭矢损耗最多，兵败收不回来，打赢能拔回来也会有大量箭头弯折，长矛矛尖会磨损，环首刀刀刃也时常卷边
现在的黄巾军，一穷二白。人，有的是，兵械，处处都缺。
“也不对，我掌管军需供应，这段日子并无其他地方的兵械运到广宗。”
张梁又立刻否定了自己，他望着堆成小山的兵器，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张梁快步走到小山之前，拿起一支长矛，抚摸矛尖。
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再看矛身，木头并非放置已久的陈木，张梁用指甲用力一刮，闻闻指尖，还有新木的木香气。
张梁看向陈昭，目光炽热，像是看一座金光闪闪的小山，两只眼睛都发出了绿光。
“好师侄，我总算知道大兄为何非要收你为徒了！”
张梁已经畅想起了自己日后带兵与敌对战的画面，他手持长矛意气风发站在阵前，大手一挥成千上万支箭矢射出，把对面的敌军都扎成刺猬。
哎呀呀，想想都觉得激动。
张梁一下闪到陈昭身侧，脸上下意识摆出了面对张角时候的谄媚笑容，搓着手：“阿昭啊，你要钱要粮食还是要人？”
他倒是有觉悟，若这事是张角交代给陈昭的任务，他不会这么多天都没从兄长嘴里听到一点风声。
估计是陈昭自己想方设法找人打造出的兵器。
陈昭笑笑：“刚才说好了这是送上门的兵器啊。”
马大眼此刻也回过神来了，他砸吧嘴：“真白给俺啊？”
“真白给。”陈昭顺口道，“若是你们觉得心里不安稳，就送我一批猎物吧，我知道你们会派人入山打猎。”
广宗附近有山林，黄巾军中头目时常带着士卒入山打猎补贴油水。
陈昭手下人手少，又要负责城内外巡逻和军中督查，去打猎的人手就不足了。
人吃粮食只能活下去，想强壮还是得吃肉吃蛋。
张梁和马大眼自然迭声答应打猎也就是费个人力，黄巾军中最不缺的就是人力。和能拿到手的兵刃比起来力气算什么。
“若是有会木匠铁匠手艺活的人，两位渠帅也可将人送至我的营帐中。”陈昭打着小算盘。
“我用弩和甲胄换。”
二人自无不可，这些匠人在他们手底下待着也没什么大用，送到陈昭这还能发挥些用处。
张梁和马大眼生怕陈昭反悔一样连饭都不吃了立刻招人来把堆在院中的兵刃搬走。
这些兵刃数百上千听着不少，可装到车上也就几车就能搬完，不过二人都心满意足极了。从陈昭的语气看，这些兵器是第一批，不是最后一批。
和陈昭关系处好了还怕缺少兵器吗。
看着几辆装满兵刃的车被拉出院子，张梁盯着剩下那堆放在墙根的箭矢，“师侄，那一堆兵器是有其他用处？”
新打出来的兵刃堆在这日晒风吹，着实可惜。
“原本我是打算不厚此薄彼地给三位渠帅每人都送一批兵器。”
张梁了然：“可罗市惦记着你和他的旧怨，不愿意来。”
“那这批我先拿走？”张梁不客气道。
陈昭笑着摇头：“过几日新一批兵刃冶炼出来我就让人再给师叔送一批去，这些还是留给原主吧。”
张梁没想到陈昭竟然会这么说，他诧异道：“罗市和你有旧怨在先，今日当众拂面在后，你便是不送他，也无人可说什么。”
“我一视同仁。”陈昭淡淡道。
张梁愣了许久，而后抬手用力拍打陈昭肩膀哈哈大笑：“好气魄，我喜欢你！老子自愧不如！”
设身处地，他要是陈昭肯定不会给得罪过自己的人好脸色。
马大眼把这批兵刃拉回营帐时，罗市正在大营外空地上练兵。
空地上摆着几排稻草人，士卒或手持长矛模仿战场上对打提枪直刺把长棍刺入稻草人身体里，或手持大刀挥刀猛砍。
只有一小撮人手上拿的是真刀实枪，大多数人手上都是长棍或者木刀。
这片空地是公用演练场，两侧各是一方大营。
罗市眼尖，远远就看到几辆载满了兵器的大车驶入对面驻地，他抻长脖子盯了许久，狐疑问身侧牙将：“这两日有人通知去武库领兵器吗？”
牙将思索片刻猛摇脑袋：“没有。”
这可就奇了，自己与马大眼同为渠帅，且论作战勇猛，马大眼还不及自己呢，那几车兵器是咋回事？
罗市暗自嘀咕，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干脆抬脚走到了马大眼营帐前，一把掀开了营帐。
看到罗市进来，马大眼并不惊讶。
“你那些兵刃从哪来的？”罗市直接了当。
“陈监军给的。”
罗市皱眉：“她哪来的兵器？”
马大眼耸耸肩：“陈监军有本事，自己打造的兵刃呗。你要是不信就派人去城西看看，那大炉子还呜噜呜噜往外冒烟哩。”
见着罗市神色不对，马大眼念着多年情谊劝说：“你去给她认个错得了，我丑话可说在前头，陈昭能维持好军纪，还会打造兵器，庶民和老师都念着她好，咱们虚长几岁”
后面马大眼说什么罗市一点都没有听进去，他神色恍惚走回自己营帐，中间还差点平地摔跤。
他要去向陈昭认错吗？
他大丈夫也，登门认错岂不是丢了颜面？可若是不低头道歉，陈昭必定不会给他兵器，其他渠帅麾下的士卒都有兵器防身，难道他要让他麾下士卒扛着锄头去和敌人拼命？
罗市怔怔望着头顶的帐篷，十分没风度的往地毯上一趟，仰面长叹。
唉，怎么就成了现在这样呢。
当日就不该贸然口出狂言，仗势欺人。
罗市欲哭无泪从地上翻身坐起，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唉往后绝不可口出狂言轻蔑旁人了！”
该怎么道歉才能让陈昭下回愿意分点兵器给他呢？罗市不顾火辣辣疼痛的脸，埋头苦思。
琢磨半天，还真琢磨出了法子。
罗市掀开帐门对着守在帐门两侧的亲兵招招手，附耳低语：“送一捆荆条至我府中。”
“现在就去！”
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极了。百姓发现只要他们遵纪守法不去惹事，就不会有人再来随意欺负他们之后街上就迅速恢复了热闹。
先前他们还要受县衙的狗官剥削，如今大贤良师一来，朝廷那些狗官统统死了，再无人会欺压他们。庶民喜气洋洋，不少都直接在街边摆起了摊子。
罗市头回发现街上居然有这么多人。
他现在站在陈昭府邸前进退两难。
荆条就躺在他身侧骏马的马背上，负荆请罪的典故他半个时辰之前才又重温了一遍。
但是。
也没人告诉过他陈昭府邸前面这么多人啊。
罗市左看看摆摊卖胡饼的老叟，右望望守着担子卖竹桶的妇人，一张脸拉的老长。
这么多人蹲在府门前面叫卖这安全吗？万一有刺客呢？
罗市已经在这站了一刻钟了，他在心里祈祷这些人卖完东西就通通回家，最好这条街上不要留下除了他以外的第二个人。
奈何天不遂人愿。
罗市咬咬牙，眼前闪过麾下那些士卒的脸，抬手从马背上拿下了荆条。
下一步就是脱下上衣负荆。
“罗渠帅已经到了我府邸前，为何不进来呢？”
罗市猛地抬头，倚门而笑的陈昭映入视线。
“我、我。”罗市想开口说自己来负荆请罪，可话在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他觉得街上的人都在看他。
就算现在不看他，等一下他脱衣服背荆条也会看他。
陈昭看着罗市和他手里拿也不是扔也不是的荆条，迅速就猜到了罗市的心思。
她哭笑不得让开身子：“进府吧，不用负荆请罪。”
罗市如蒙大赦般跟在陈昭身后走进府中，待到远离了府门，罗市才窝窝囊囊开口：“我来负荆请罪。”
但是没能过去自尊心这关，失败了。
罗市脸火辣辣地疼，他此刻宁愿再被陈昭打一顿也好过丢人现眼。
唉，陈昭肯定会趁机为难他。
“天下又不是人人都能是廉颇，罗渠帅不必自卑。”
一道声音从身前响起，陈昭笑语晏晏。
陈昭看着半天都没能回过神的罗市，心生疑惑，难道是她说的还不够直白？
“输给廉颇，你无需自卑。”陈昭拍拍罗市肩膀，换了个说法。
她带着罗市往前走，来到摆着兵器的那个院子，推开院门。
“你自行找人来搬就是。”陈昭指着满院子的武器。
罗市是识货的，一眼就能看出来目前堆放的这些长矛和箭矢是上好的兵刃。
和他两个时辰前在马大眼那看到的长矛箭矢一模一样，是顶好的好货。
陈昭正要转身离开，却猛然听到身后一响。
“罗市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愧矣。”
罗市双膝砸在青石板上，手捧荆条，虎目含泪。

第16章 提着拳头上门求贤
陈昭反应十分迅速，看到罗市下跪的瞬间脚已经抬了起来。
尽管还没有想明白罗市为什么忽然无缘无故跪她，但是已经下意识开始做戏
呸，开始大公无私义气凌然。
陈昭弯腰搀扶起罗市：“君为渠帅，我亦为渠帅，且君为我兄，君何跪我？”
罗市面露愧疚，双手紧扣陈昭胳膊，看着满地的兵戈，眼中满是懊悔：“我实小人，未曾想君心胸宽广至此啊。”
他觉得认错丢人，却没想到陈昭根本就没想着刁难他。
自始至终，唯有他一人暗自怨恨，心生猜忌。
挑衅在前，挨打在后，是他技不如人；他耿耿于怀，陈昭一视同仁，是他心胸亦不如人。
荆条分明没有碰到他的身体，罗市却觉得身体从里到外都发烫，脸更是烫的生疼。
“罗渠帅麾下士卒难道不是我黄巾军的将士吗？都是大贤良师麾下信众，我不过同等对待，此应有之理。”
陈昭反手握住罗市双手，一双眼睛盛满了真挚：“我只恨自己人单力薄，暂且只能拿出这点兵器赠与兄长。”
论起收买人心，陈昭可是遍观群书，成功学翻烂了不知多少本。
这招就叫做以退为进。
果然罗市听到陈昭的话之后更加愧疚，七尺高的猛汉嘴唇哆嗦着，却碍于平日嘴笨着实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东看看西看看，罗市又把荆条塞给了陈昭，瓮声瓮气：“你再打我一顿吧。”
要不然他心里这口气堵着怪难受的。
陈昭笑容僵硬，低头看看强塞进手里的荆条：“啊？”
罗市又把脸也凑了过来：“打脸也行。”
陈昭沉默许久，婉拒：“不不不，我没那个爱好。”
那负荆请罪，蔺相如最后也没打廉颇吧。
都说了看书不能看一半！
罗市来的时候头低的有多低，回去的时候下巴扬的就有多高。
马大眼状似不经意问了一句“你和陈昭化干戈为玉帛了？”立刻就被罗市硬拉住听罗市夸了一个时辰陈昭。
“恨的时候恨不得当面捅人家一刀，爱的时候又忠诚的了不得，这家伙的性子可真是无话可说。”
马大眼和张梁一起巡视营帐时候忍不住吐槽此事，几人平日都合兵一处训练，张梁又多待在张角身边，平日就罗市和他一起训练时候多。
这两日他耳朵都快被罗市对陈昭不重复的夸赞磨出茧子了。
张梁第二天就把这事当笑谈讲给了张角。
他边讲边感慨：“难怪大兄你等不及见面就要入梦收下这个弟子呢，陈昭这样的能人就该早早弄到手啊。”
“哎，大兄，不是我说你，你要有这个本事，你早两年入梦收徒多好。”
张梁还可惜：“要是陈昭早两年过来，咱们也不至于一穷二白地起兵。”
“你就如此看好陈昭？”张角抬头揉了揉额角，左掌下还压着几封书信。
张梁掰着手指：“也不是我看好她，是陈昭真有这个本事。你数数陈昭来广宗的半月多做了多少事，制定军规、清明治安、打造兵器还把罗市那个犟种治的服服帖帖。”
“咱们太平道里有这份本事的人有，但也不会超过一手之数。可再加上这个年纪限制，那恐怕只剩下大兄你一人了。”
张梁混不吝摊手：“反正我十六岁的时候没这个本事。”
张角淡淡一笑，也不说自己十六岁的时候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
“要不然我从我手底下拨三千士卒给她，让她带兵去青州历练一趟？”张梁是真动了爱才的心思。
张角缓慢道：“不。”
“为何？”
张角看向窗棂，那里停着一只白色带淡黄斑点的蝴蝶，蝴蝶安静扑动翅膀。
今日阳光很好。
“我打算把陈昭带在身边，跟我学太平要术。”张角淡淡道。
张梁不赞同：“那些个呼风唤雨、画符占卜的道术？那什么时候学不行，陈昭告诉我她熟读兵书，现在又是用人之际，让她带兵出去打仗多好。”
“不是这个太平要术。”张角瞪了张梁一眼，“是我先前教你的那个太平要术。”
奈何张梁天资不行，他教了两年也没见张梁悟出来什么东西。
张梁这下坐不住了，猛地站起来：“大兄想要让陈昭继承你的衣钵？”
“那我得去探探她的底，这不知根不知底的”张梁絮絮叨叨，在屋内踱步。
他没质疑张角的决定，张梁坚信张角的决策必定正确，始终深信不疑。
张角气定神闲，手中翻阅书信：“不必了。”
“这如何不必了？”张梁面露不赞同。
“我对唐周知根知底，也不耽误他向朝廷告密坏我等大计。”
唐周是张角弟子，在张角起事前夕向朝廷告发了张角，让原本定在三月的起事只能匆匆二月就开始，被朝廷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张角提起这件事的时候神情平静，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无论大兄做什么决定，我和二哥都会跟随大兄。”张梁坚定道。
张角笑了笑，抬手抚摸张梁的后脑勺，张梁微微低头让张角能够得到他后脑。
“我知道。”张角道。
张梁离开之后，张角接着看案上书信。
【监军将士卒家眷安置在城，分拨土地栽种大豆，又招揽流民数千，削木为箭支，日给饭三碗】
每隔一日都会有一封密信送至他案上，密信上写满了陈昭的所作所为。
张角抚摸帛书一角，似乎在问自己又似乎在隔着帛书问另一人。
“你之所求，亦是天下太平吗？”
没有人回答他。
张角很快就看完了密信，心中杂乱的思绪却怎么都抚不平，干脆起身从书架上拿出一卷道经，铺开蔡侯纸，凝气写字。
【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
太平道以老子为道教始祖，这句话就出自老子所写的《道德经》。
谁能够把多余的东西拿出来奉献给天下？只有有道之人才能做到。
豆大的墨点滴在纸上，瞬息就扩散成墨团。
张角垂目看着墨迹扩散，如今天下多余的东西在哪？在帝王那里，在满朝公卿那里。
小麦青青大麦枯，谁当获者？妇与姑！丈人何在？西击胡！吏买马，君具车，此刻又加赋！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张角把这卷《道德经》连同一张纸条一并派人送给了陈昭。
轰隆！
巨石腾空而起，砸在百步外的石墙上，石墙轰然倒塌，激起一片烟尘。
“威力不错，射程能有百步。”陈昭跑至石墙前蹲下观察，拿起碎石细看。
投石车是攻城的好器械，百斤重的石头砸在城墙上，很容易能砸出裂缝。
比需要人推着往城门上撞的冲车安全多了，破坏力也更大。如今攻城最常用的器械是冲车和云梯，都是春秋战国时期流传下来的老手段了。
“再拆成零件，把图纸和不易打造的零件送往安平郡。”
左校如今正在攻打安平郡，安平王刘续听说黄巾起兵怕的要死，早早就从各个县城中调拨兵卒守卫安平，左校前些日子给她来信还吐槽刘续缩在龟壳里不敢露头，他打不动。
陈昭打算提供一点小小帮助。
“这投石机真不错啊。”
这两日一直跟着陈昭的罗市围着投石机转圈，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垂涎。
“女君，这是大贤良师派人送给您府上的东西。”郑进匆匆跑过来，手中的东西交给了陈昭。
陈昭接过竹简和纸条。
《道德经》？正常，张角毕竟是个道士，让她读道经很正常。
再展开纸条，陈昭大喜。
她前几日托张角帮她找人，没想到张角这么快就搜集全了情报。
田丰、沮授、审配、崔琰。
田丰是冀州名士，如今身在巨鹿郡；审配不在冀州，如今在洛阳周遭担任小吏；崔琰在清河郡，广宗位于巨鹿和清河之间，离这两个地方都不远。
沮授陈昭表情变得古怪。
沮授先前在一个小县中担任官吏，那个县被黄巾军打下来之后他就成了黄巾军的俘虏，如今就在广宗城里关着。
近在咫尺啊。
陈昭把纸条往袖兜里一塞，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上门去劝降呗。
就是沮授骨头比较硬，劝降他估计会宁死不降。
实在不行还得上点手段。
“阿昭要去何处？”罗市一见陈昭要离开，也不围着投石车转了，直接快走两步追上陈昭。
“我方才得知有贤才在城内，打算登门去请这位贤才为我效力。”陈昭边走边说。
罗市神色一下就激动了起来：“我陪你一起！”
先揍一顿再以德服人是吧，这套流程他熟啊！
一想到能看到别人倒霉，罗市顿时就精神了起来，脚下步伐都快了两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罗市虽说本性也改了一点，但是小心眼的性子还没彻底改掉
自己的倒霉固然可气，但是有人陪着自己倒霉那就很快乐了。
“第一次登门拜见是不是需要提两只大雁？”陈昭脚步一停，沉思。
她思索片刻往东市走，自言自语：“好像不是大雁，反正提点东西上门肯定没错。”
买点酒肉不会出错。
急的罗市跟在后面跺脚。
还带什么礼物啊，直接提着两个拳头去得了！两个拳头不够用他这还有两个呢！
罗市：看着别人倒霉我就高兴！
嗯，今天更新也不早那就本章评论前五十发小红包

第17章 士为知己者死
罗市跟着陈昭往前走，越走越觉得眼熟。
“这是关押那些朝廷官吏的地方，阿昭你说的贤才就在这？”
除了少数罪大恶极的官吏被诛杀，多数无功无过的官吏都被黄巾军关押了起来。甚至没有关在狱中，而是专门在城中角落腾出了院子关押。
“我所求的贤才就在此处。”陈昭笑眯眯道，“还是你前些时日亲自擒至此处的呢。”
“这些狗官都是尸位素餐的东西，寻他们做甚。”
罗市从鼻腔中轻哼一声，轻蔑：“这些官吏平日欺压庶民的时候个顶个的气焰嚣张，可一遇到咱们黄巾军就吓得屁滚尿流。”
倘若不是老师非要留着这些官吏的小命，他早就把他们都宰了。
“朝廷官吏也并非各个都是无能之辈。”
陈昭找到在此看守俘虏的士卒，要来名册翻看，找到了沮授的名字，有把名册从头到尾翻看一遍，确定没有什么她见过名字的人才被拉下才把名册放回去。
她一边走一边和罗市解释：“真金掺杂在泥沙中，与泥沙俱下，旁人便只能看到水潭浑浊肮脏。”
“水潭浑浊也不妨碍咱们从水潭中把真金捞出来为己所用。”
陈昭站在院门前敲响院门，手中还拎着两只扑棱翅膀的大雁，身后的罗市两只手上也提满了酒肉。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后，面前的院门打开露出门后一张表情阴沉的脸。
“尔等是来杀在下的吗？”男人三十一二年纪，容貌端正，一表人才，声音有些干哑，看向站在门外的陈昭脸上没有好脸色。
沮授此人忠正善谋略，曾劝说袁绍稳固冀州、图取青徐、抗公孙瓒及黑山军、迎汉献帝，袁绍初兴时纳其部分建言而称雄北方。
奈何袁绍就是袁绍，前期多英明后期就能有多掉链子。沮授劝袁绍防曹未被采纳，官渡之战又谏其护粮草，袁绍还不听，致粮草被焚，沮授亦被俘。
而后宁死不降，后欲逃归袁绍，事败被杀。
她今日来是为了救他一命啊。
陈昭自来熟把手里两只大雁塞给沮授：“在下陈昭，今日特来拜访沮公。”
沮授莫名其妙手中便被塞进了两只大雁，其中一只大雁慌乱间还狠狠地叨了他一口。他一头雾水地看着将大雁递来之后大摇大摆走进院子的陈昭。
“沮公为何站在门前不进来呢？就我们二人来拜访您，外面没有其他人了。”
陈昭站在院内对着沮授招招手，仿佛沮授才是那个来拜访她的客人一样。
反客为主。
沮授心里蹦出四个大字。
可这突如其来的反客为主一下就把沮授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给打乱了。
沮授想过黄巾贼会威逼利诱招揽他，也想过黄巾贼会干脆杀了他，可没想过黄巾贼会提着两只大雁上门来找他。
沮授警惕心拉高，一边在心里组织说辞，一边拎着大雁回到院内，在陈昭身前三步外站定。
他不认识陈昭，但是认识罗市。半月前正是这个莽汉带兵攻破县衙俘虏了他。
而陈昭和罗市二人之中，做主的人还是陈昭，那她的身份就十分微妙了。
“沮授一介匹夫，而今更是为俎上鱼肉，笼中俘虏，不知有何价值能让贵客亲自前来拜访。”沮授冷漠站直。
陈昭笑着抬手自指：“公为沙中金、水中玉，尸位素餐的庸碌之辈不识真金，我却生了一双能识真金的慧眼。”
“金玉在前，我若不亲自来请，才是愚蠢。沮公这样经天纬地的人物，我错过了才会追悔莫及呢。”
沮授被陈昭一通夸赞夸的耳尖通红。
他性子直接，不会和上官打交道，先前在冀州为官时一直不受重用，何曾有人这般直截了当夸赞过他。
“我乃汉臣，不与尔等反贼为伍！”沮授定定看了陈昭片刻，心生复杂。
他为官十年始终未得朝廷的青睐与重用，世事无常，到头来最看重他的人竟然是个黄巾反贼。
“我非反贼。”陈昭淡淡道，“贼，盗窃财物者，我盗窃何物？”
沮授脸涨的通红，他怒气冲冲道：“尔等窃汉室天下，实为反贼！”
陈昭反问：“这天下是汉室天下吗？天下人指的仅仅是他汉帝一人吗？”
“一群硕鼠盗窃庶民财物，庶民想要抢回自己的财物反倒成了反贼，天下间如何有这样的道理？”
沮授瞠目结舌。
他试图反驳陈昭，他的情感在愤怒，可理智告诉他陈昭是对的。
院中气氛紧张起来，就在紧张气氛到达顶点之时，陈昭忽然微微一笑。
“瞧我这个记性，我今日来此是请沮公助我，又不是来和沮公论道来了。”
轻描淡写一句话把前面几句“大逆不道”之言就这么轻飘飘揭过去了。
“沮公先别忙着拒绝我。”
陈昭摆出了条件：“我来请沮公，只为我自己，并非代表黄巾军来招揽您。您可暂且做我手下幕僚，若日后您欲另寻明主，我定当拱手相送，绝不加以阻拦。”
这也是陈昭觉得她能成功招揽沮授的原因。
说到底还是黄巾贼名头太难听，如今汉室气数未尽，大多数人对汉室还有期许，不愿意给黄巾贼当军师。
那若是不给黄巾军当军师，只给她当幕僚呢？
东汉末年谋士武将转投他处的例子太多了，陈宫投吕布、徐庶投曹操、吕布更是一次杀一个义父，也只有吕布杀了好几次义父名声不好听，但是也没耽误陈宫投奔他。
黄巾必败无疑，可她未必会输。
沮授沉默，站在原地任凭陈昭再喊他也无动于衷。
“那沮公就好好想想，我明日再来。”
陈昭也没有想着今日就能收服沮授。
人生大事，若是沮授满口答应她才真不放心呢。
离开沮授住处后，罗市鬼鬼祟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这家伙忒不识趣，阶下之囚还敢自恃身份。”
“这样，我派人给看守这一片的士卒说一声，让他们今夜早睡听到什么动静也别起床，我陪你一起来给他个教训如何？”
罗市跃跃欲试，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陈昭嘴角狠狠抽动，她看了贼头贼脑的罗市一眼，思索要不要把这事告知张角一声。
你弟子脑子好像不太清醒。
“我来请人家当幕僚，人家不愿意我就要殴打人家。那我不成流氓了？”陈昭无语。
罗市沉思：“咱们难道不是流氓吗？黄巾军里一大半人都是流民啊。”
好在罗市也懂了陈昭的意思，知道沮授不会挨这顿揍了，顿时唉声叹气。
这些士人为何就没有一个人嘴硬呢？嘴硬才能找到理由动手啊，一个个说话都这么好听，他什么时候才能等到有人和自己同病相怜呢。
陈昭把罗市送回了军营，自己回府邸写信。
崔琰、田丰。
陈昭在自己记忆中挖出这两个人的事迹。
田丰，袁绍谋士，因直言劝谏被袁绍投入监狱，袁绍不听他的意见打了败仗，回来越想越气觉得田丰在狱中嘲笑他，就把他杀了。
崔琰是郑玄门生，文武全才，先在袁绍麾下后投曹操，性格刚正不阿，被人诬陷说他对曹操有怨言，而后被曹操冤杀了。
最终都被主公冤杀了啊。
陈昭眼角一跳，这东汉末年的谋士可真是够命途多舛的。
多亏遇到了她，她好人臣，得到之后一定会好好珍惜。
这么一想，原来就没有丝毫愧疚心的陈昭挖起墙角来更加心安理得。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救这二人性命，又造了十四级佛塔。
另外两封洋洋洒洒写满了赞美词词的书信就被送出了广宗。
三月，早晨依然寒冷。
院内的墙根处，几丛嫩草结霜。
被剪了翅羽的大雁像两只走地鹅一样抻着脖子嘎嘎大叫，屋内人忍无可忍怒气冲冲推开屋门，怒视两只早早就发出噪声的灰雁。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沮授抿抿唇，站在原地表情犹豫。
昨日他从来送饭的士卒口中打听出了陈昭的身份。
大贤良师弟子，黄巾军监军，而且就连人公将军张梁都告诫过手下士卒要遵从陈昭颁布的军规。
相当于朝廷九卿之一的御史大夫，甚至还握有一方兵权。
在黄巾军中称得上位高权重了。
而他，虽说凭借祖上名声混了个小官吏，可也只是芝麻大小的小官，黄巾贼俘虏了他之后甚至都懒得管他。
沮授一夜没睡，他思绪复杂，脑子里都是理不清的记忆。
年少求学时候对未来的期望、入仕之后不顺利的仕途、花钱买官职的无能上官对他的轻蔑还有陈昭对他的看重。
如果不言对汉室忠诚，只言士为知己者死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时候沮授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可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消失不了了，他不由自主一遍遍想四百万钱就能买一个县令官职，在汉帝眼中他的才能连四百万钱都不值。
他想一展抱负，完成平生志向，让天下人都能知道世上有他沮授这么一个人。
鬼使神差，沮授打开了门。

第18章 谦虚稳重的主公
陈昭站在门外。
她身着一身襦裙，发髻整齐，其上横插贯白珠点缀的桂枝银簪，额上束着深黄巾帼，与昨日方便行走的短衣宽裤相比，今日衣裳显然庄重了许多。
沮授眼眸微微低垂，胸膛之中心脏剧烈跳动，一股暖流顺着心脏流至全身。
“我昨日乍闻沮公消息便从军营往这赶，两只大雁都是现去集市上买的，衣衫都没来及换一身，倒是让沮公见笑了。”
陈昭指挥身后随从把东西往院子里搬，随从捧着被褥衣衫、锅碗瓢盆等物在院子里络绎不绝穿梭，甚至还有几人抱着竹简往院子里送。
“听闻沮公好读书，我特寻得几卷珍藏竹简奉上，略表我爱才之心。”陈昭的眼神万分真挚。
沮授喉头滚动，心中本就有所偏向的天平偏的更加厉害。
这还考虑什么。
士为知己者死。那狗屁腐朽朝廷八辈子也不会这么重视他。
沮授本就不是瞻前顾后的性子，他干脆利落走到陈昭身前，珍重作揖：“主公如此待我，沮授愿随君赴死！”
“得公与相助，我如久旱之苗逢甘霖。”
陈昭不奇怪沮授会选择跟随她。
对于旁人来说，或许很难分辨出沮授到底是不是大汉忠臣，但是对陈昭来说却不难判断。
人对什么忠诚，就会愿意为什么而慷慨赴死。
沮授要真对大汉愚忠，就不会为袁绍而死。汉献帝在董卓淫威下瑟瑟发抖的时候，沮授可还在为袁绍谋划十八路讨董诸侯盟主之位呢。
旁的不说，他给袁绍出的那些主意可都是奔着帮袁绍一统天下去的。
不过，现在和往后沮授只会为了辅佐她一统天下而殚精竭虑了。
陈昭缓缓露出一个笑容，亲切拍拍沮授胳膊：“昨夜睡的可好？公与是想先寻一处院子安置，还是先与我去军营中走一遭？”
沮授不好意思说他昨夜焦虑的半宿未睡，好在他这个年纪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偶尔熬一次夜还不影响精力。
沮授就跟着陈昭一起往军营去了。
沿途陈昭向沮授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势力如今的情况。
一个字，穷。
人少粮少，而且士卒都是从流民之中招募而来。连饭都吃不饱的流民和良家子不可相提并论，所以黄巾军和东汉朝廷军队也有那么一点差距
“不过好好养几个月补足亏空之后情况应该会好一些。”
陈昭挺乐观，流民身体素质不行主要是饿的太狠了，只要能让他们吃饱饭，几个月就能恢复好身体。
伤筋动骨一百天都能养好了。
流民的命如同草芥，渺小，可也坚韧。
“虽眼下在粮秣与人力方面有所匮乏，不过其他东西咱们是不缺的。”
陈昭一边驱马一边道。
沮授却只当做陈昭是安抚他。
黄巾军情况不好在他的预料之内，沮授在黄巾刚起义之时就曾分析过天下大势。
从眼前看，黄巾一起兵就霍乱八州之地，数十万人群起响应，声势浩大来势汹汹。
可从长远看，一群大字不识的流民跟随一个或有点神异的道士造反，即无世家豪强支持，又无能征善战的将帅带领，天时地利人和处处不占，朝廷反应过来之后派兵镇压，黄巾根本抵挡不住。
更何况黄巾军说白了就是一群连土地都没有的流民，要粮没粮、要人没人，能拿什么造反？
沮授已经做好看到一穷二白烂摊子的准备了。
“授既已从主公，那主公之难便为授份内之事，主公不必再花心思安抚我。”
沮授已经很有职业操守地安抚起了陈昭。
陈昭看看沮授，满心钦佩。
原来这就是有谋主之才的谋士嘛，果然智谋无双，都不用巡营就能看出来她缺什么，真贤才也！
二人自靠近俘虏所居住之地的西门而出，陈昭的营帐设在南门外侧，从西门到军营要穿过一大片土地。
“这三千亩地目前都归属于我，我把这些田地租给了士卒的家眷，让他们种豆。”
“大豆三四个月就能成熟，种出来以后可以做豆饼充当军粮和战马饲料。”
陈昭指着路边几块大小不一的田地道。
士卒和战马都吃同一片田地里种出来的大豆看似有些荒谬，但是放在这个时候却是即为合理。
甚至不少人都认为需要战马饱腹之后剩下的豆饼才能分给普通士卒。
人命如草芥，战马的命可不是草芥。
“这些田地从何而来？”沮授点头表示自己知晓了，顺口一问。
“路上捡的。”
陈昭耸耸肩膀：“我张贴了告示，没人来认领，说明这些是无主之田，谁捡到就是谁的。”
沮授眼皮一跳，怜悯起了那些隐没田地的豪强。
他有十成把握这些田地属于某个或者某几个私自兼并土地的豪强。
“先前未得先生，我事务缠身脱不开身去多捡一些田地，如今有先生相助，我就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了。”
陈昭愉悦道：“过两天我就再去捡点田地。”
沮授张张嘴，想要劝陈昭不要太过得罪本地的地头蛇，可转念想到他们连造反都干了，得罪几个地头蛇还能比造反更可怕不成？
于是又闭上了嘴巴。
嗯，捡就捡吧，这么多土地能准确挑出来地方豪强私自吞并、没有登记在册的土地也不容易。
“这是粮仓，里面没多少粮食。”
“这是锻铁坊，也是我手中的产业，目前由我的幕僚赵溪管辖，日后公与可直接和她交接。”
陈昭指着远处围有四方高墙的院子介绍，没有专门靠过去，沮授记下了此处。
终于到了军营。
沮授抬头看着营门处插着的两柄牙旗。
黄底黑字，修着“昭明”二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黄底是因为黄巾军以黄巾为标志，昭明则是陈昭军队的名称。
沮授满意点头。有和黄巾军分开的心思就好，黄巾军是大贤良师张角的军队，这支昭明军才是主公自己的军队，也是主公起家根基。
士卒瘦弱些也无碍，忠心耿耿最重要。
抱着几乎没有的期待值，沮授跟在陈昭身后走入军营。
一队凶悍之气扑面而来的壮汉从二人面前跑过，路过陈昭时齐刷刷大喊一声“参见将军”，而后脚步不停就跑走了。
为首一人脚抬起，后面所有人跟着抬脚，脚落下，后面所有人跟着落脚，脚步整齐的仿佛一个人一样。
再往前走是靶场，靶场被一圈数尺高的围栏围住，数百身材高挑的女子正在此处训练，手中握弓身后背箭筒，蹲在土堆后面屏息静气。对面却不是寻常的草靶，而是几只活生生流着涎水的恶狼。
一声令下，笼门打开，恶狼两眼冒光，狂扑而出，瞬间被数十支利箭射成了刺猬。
训练的还不是站射是蹲射，靶子不是草靶而是活物。
沮授眼皮一跳。
陈昭带着沮授走向武库，将守门的士卒要来簿册，推门而入。
“刀剑暂时应该不缺。”
沮授目瞪口呆看着面前小山一样的刀兵，左边是一列列木架，架子上摆满了甲胄。
轻甲、重甲、环甲
右侧是木桌，桌上摆满了各式弩箭，地上也摆满了大弩，沮授确定他看到了一架足有数丈宽的巨弩摆在地上，也确定他在朝廷军中没见过这种巨弩。
“甲胄不够人手一套，不过我已经在催促锻铁坊尽快生产了。”陈昭有点遗憾。
沮授深吸一口气，鼻腔里满是箭支的木头气味。
多么美妙的兵器的味道啊！
沮授又看向陈昭，目光惊奇。
多么稳重谦虚的主公性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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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好骗的赵云
沮授越看陈昭越满意。
他本来还担心陈昭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会心生骄纵，加上又是反贼出身，心气或许会桀骜不驯。没想到陈昭出乎他意料的稳重。
如今天下局势随战乱频发，可汉室气数未尽，不宜操之过急，能安心沉下心以备乱局最好。
只是黄巾军却实在不是什么好选择沮授思索他应当找个时间和主公谈论一番天下大势。
陈昭又带着沮授在营帐中转了一圈，把赵溪郑进等人引荐给沮授认识，而后就把沮授放在军营中，自己前往县衙了。
张角最近一直把她带在身边，陈昭像一块干枯的海绵一样汲取知识，来者不拒。
就当今而言，天下堪称君主者仅汉灵帝刘宏和大贤良师张角二人而已从汉灵帝刘宏的荒唐程度看，刘宏作为君主的能力绝对比不上白手起家的张角。
县衙外的道路上偶尔有几个头带黄巾的黄巾将领，地面上坑坑洼洼，但是很干净。每日都有庶民自愿扫洒，表达对大贤良师的崇敬。
张角在朝堂上的名声有多坏，在民间的名声就有多好。即便最为贤明的君主，在信众的狂热程度上也难以与掌握宗教的教主相抗衡，更何况汉灵帝刘宏还是那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路过都要唾一口的昏君。
走进内院，陈昭遇上了步履匆匆的张梁，从张梁难看的脸色上陈昭能看出来黄巾军应当是遇到难事了。
“我得到消息，朝廷大军已经出发平叛了。”
屋门推开的声音和张角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墙上挂着一副巨大舆图，张角背对陈昭站在舆图前，语气平静。
他扭头看向陈昭：“你认为谁会是主帅？朝廷会兵指何处？”
这段时间张角经常用询问的方式考察陈昭。
尽管没有系统学习过师范，可弟子满天下的张角在数十年的教徒时间里已经总结了一套能够行之有效提高教学互动性的法子，那就是随机提问。
忘忧草整理
比随机点名更不幸的消息是，张角对陈昭的授课是一对一教学，也就是说每次被点到的名字都是“陈昭”。
“北地太守皇甫嵩担任主帅，兵锋直指颍川，可对？”
虽是疑问句，可陈昭的语气十分笃定。
张角面上略过一丝赞扬：“为何？”
有的老师只要结果，有的老师要结果还要步骤，张角都不是，张角既要结果步骤还要延伸扩展和感悟总结。
有史书和这段时间的学习打底子，陈昭沉思片刻就组织好了语言。
“八州、数十万人，一夜之间同时造反，刘宏就算是傻子也知道事态危急。”
何况刘宏只是纯坏，不是傻子。
“诸将之中，以边将最勇，边将之中，又数西方边将最勇。皇甫嵩近年来风头正盛，先前刘宏又解除了党锢，刘宏相信皇甫嵩勇猛忠诚，士人相信出身士族的皇甫嵩领兵能扩大士族声威。”
陈昭道，“所以会是皇甫嵩。”
东汉皇帝寿命普遍短促，汉灵帝刘宏之前的十位皇帝中，仅三人享年超三十五岁，而未及十五岁便夭折的就有四人之多。皇帝年纪小，就会造成主弱臣强的局面，所以活得稍微长一点的汉桓帝和汉灵帝就拼命打压士族。
党锢之祸，就是汉灵帝弄出来的，刘宏信任宦官迫害大臣，被捕杀流放、囚禁的士人达到六、七百名，士人和帝王矛盾进一步加深。
这次黄巾造反把刘宏着实吓住了，刘宏为了镇压黄巾起义亲自解除了党锢。那士人肯定要趁机推举自己人上位，皇甫嵩正好满足出身士族又能征善战两个条件，他担任主帅符合士人和帝王的双方利益。
“至于为何会先对颍川用兵颍川离洛阳最近。”陈昭脱口而出。
而皇帝和士人，也就是文武百官，都住在洛阳。他们对东汉的未来有截然不同的观点，但对个人性命安危却是不谋而合的。
无论皇帝还是士人，小命可真都只有一条。
张角讥讽一笑：“是啊，他们怕死，怕死还想要争夺利益。”
张角和陈昭一起站在偌大的舆图前，舆图之上，明晰地标注出了黄巾军与官兵各自的兵力部署、行军路线、驻扎地点等信息。
舆图上多出了两条陈昭先前没见过的线，两条线都从洛阳延伸，一条向南指向颍川，一条向东指向冀州。
“我得到的消息，朝廷兵分两路，皇甫嵩为主将的那一路军前往颍川平叛，卢植为主将的这一路军会来冀州平叛。”
陈昭用眼角余光观察张角，试图从他的神情上看出情绪，可张角脸上没有丝毫情绪。
仿佛只是宣告一件他早就知道的事情。
陈昭看起来都比他紧张。
“你觉得波才与皇甫嵩孰强孰弱？”张角问完这个问题自己都觉得可笑，可他还是安静等待陈昭回答。
波才是颍川黄巾军的渠帅。
好问题。
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像关羽和华雄孰强孰弱一样难猜呢。
陈昭在权衡。
她实话实说会不会有未战先怯之嫌疑。
张角轻叹一声：“你觉得波才能在皇甫嵩手下撑多久？”
“或许，三个月。”陈昭艰难吐出一句话。
关羽温酒斩华雄，杀完人酒还尚温，皇甫嵩和波才带兵打仗能力的差距，或许和关羽与华雄的差距差不多大。
张角疲惫闭闭眼：“你如此不看好波才啊。波才在我门下弟子之中，已经是数得着的良将了。”
陈昭叹了口气，点出了一个惨痛的事实：“皇甫嵩是整个大汉数得着的良将，在边关与羌人作战，十战九胜。”
张角沉默许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让陈昭先离开。
陈昭纠结片刻，还是留下一句：“天干物燥，波渠帅应当小心火烛。”
她不知道这句告诫有没有意义，大概率没有。
告诉华雄说关羽第一刀会往左侧劈砍有什么用呢？
华雄照样躲不过第二刀。
她该应对的人是卢植，方才张角所言，卢植被拜为右中郎将领兵攻打冀州。
卢植这个人以擅长经学闻名于世，是当今天下间有名的大儒，但是这不代表他不会打仗。
比如，卢植有两个十分出名的弟子，刘备和公孙瓒。
陈昭离开张角府邸之后径直到了锻铁坊，告知赵溪从即刻开始减少其他武备打造，全力打造弓弩和箭矢。
此时只有堆满的武库能够给她一丝冰冷的安全感。
张角在陈昭走后又召见了张梁。
张梁一身甲胄还未卸下，身上汗臭味熏天就这么走入了书房，也不把自己当外人看，直接随手拿起张角的布巾擦头。
“大兄有何事唤我？”张梁手中雪白布巾在头上抹了一圈，就成了土灰布巾。
他咧着嘴，还没从方才畅快淋漓的打斗中回过神来。
张角又把方才对陈昭所说的话一一说出。
然后平静看着张梁，等他回答。
张梁擦头发的手停了下来，陷入了沉思中。
难得的重视模样不禁让张角生出了几分期许，或许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他的幼弟终于也能担起重任，学会思考了呢。
张梁把布巾随手一扔，狂放抱拳，神情激动声音铿锵：“弟愿为前驱，定能将那卢植打的屁滚尿流！”
“你出去。”张角深吸一口气，抬手坚决指向屋门。
同是一母所生，难道生到张梁这就把墨水用完了？张角不由再一次生出怀疑，他的聪慧不必多言，二弟张宝也能独领一方，为何这个最小的弟弟就整日只知道舞刀弄枪，不知道动动脑子呢。
张角斟酌片刻，思索谁能有本事阻拦卢植。
卢植大军方才起身，想要穿过兖州抵达冀州还要至少两月。卢植为远来之兵，为疲惫之军，他坐而待之，以近待远，以佚待劳，按照兵法他应当打先手袭击卢植。
张梁算了，亲弟弟不放心。罗市，罗市作战勇猛然而性格暴躁容易上当，可为先锋不可为主帅，不行。
他还是自己带兵出城阻击卢植吧。
陈昭丝毫不知道张角做下的决定，她正在火急火燎囤积武备。
“主公，有一人自称清河崔琰，带着主公的亲笔书信前来拜访。”
忙着整理账务的陈昭立刻抬头，喜出望外，衣袖打翻了墨水也没有注意，向着府门一路小跑。
没想到居然真有人才不用她骗自己就会跳进她碗里！
一个风貌甚伟的青年男子站在府门前，手牵马缰，神态端庄，头戴介帻，身着天青长袍。
“可是崔琰崔季珪？”
陈昭认错过张角和张梁，从那以后见到人就先问姓名，避免再认错人。
崔琰微微一笑，拱手道：“正是在下，想必女君便是陈君了。”
“快快进府。”陈昭引着崔琰进府，“我与季珪神交已久，没曾想季珪会来广宗见我。”
这是实话，陈昭对黄巾军的名声有多难听还有清晰认知。
她已经准备好前期谋士武将都要靠自己一个个去骗了。
崔琰道：“我听闻陈君约束黄巾军，效仿高祖在黄巾军中立下约法三章的军纪，于是心生向往，便决心来投。”
“好好好，我得季珪，胜过万两黄金矣！”陈昭抚掌大笑。
在做好要靠骗招揽谋士武将准备的时候，陈昭就准备好了一本子的奉承话。
一人一句，绝对不重复。
安顿好崔琰之后，陈昭摸着下巴深思。
等卢植来了她估计就要准备守城和跑路了，要不然趁着开战之前先去溜达一圈？
田丰她写了几封信但是只收到了一封回信，好像不太待见她，不过顺路去招揽一下也不吃亏。
重点是，家在常山郡，今年才十六岁，正是热血上头天真烂漫的年纪，嘎嘎好拐的赵云，赵子龙。

第20章 会撒谎的赵云
正好如今张角忙着备战，暂且也没时间给陈昭授课，有一批刚出炉的武备要从广宗送往下曲阳，陈昭便自告奋勇主动随罗市一同带兵押送。
常山真定就在下曲阳西北方。
下曲阳战略位置十分重要，向北可通往幽州，向南能抵达兖州、豫州等地，向西则能进入并州，控扼四方要道。
且下曲阳西侧就是太行山，北临漳水支流滹沱河，可依靠山川之险，是不折不扣的战略重地。
张角的二弟张宝便亲自领兵驻扎在此。
陈昭不仅带了一批武备，还带了一批工匠。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下曲阳地下煤矿丰富，铁矿也不少，广宗那边一旦打起仗来就没有精力再给其他地方供应兵器了，要未雨绸缪。
抵达下曲阳后，陈昭揣着张角交给她的书信拜见张宝。
张宝容貌和张角有五分相似，身高比张角略高些，不似张角那般仙风道骨，亦不似张梁那般豪放，而是严肃正气，不像道士不像武将，倒像个儒臣。
张宝看完信之后上下认真打量了陈昭一番，眉毛皱起又放松。
“既是大兄弟子，那你便当下曲阳如广宗一般即可。要做什么自去做，士卒和粮食皆供你取用。”张宝的声音沉稳。
陈昭离开后张宝独自在书房内站了许久，翻来覆去看张角写给他的这封信。
“大兄怎么忽然要培养”张宝喃喃，沉思许久。
张宝招来一人，吩咐道：“陈渠帅在下曲阳这段时日所作所为你皆要看着，日日向我禀告。”
属下领命而去，张宝站在窗前负手而立，严肃远眺空旷的天空。
万里无云。
就让他看看这个小女郎到底有什么本事能得大兄青眼，甚至能让大兄露出要将其当做亲传的意思吧。
接下来的几日颇为安稳，陈昭谨记自己来下曲阳是为了在此建立起一座完整的锻铁坊。
去诱拐咳咳，去招揽赵云也要放在正事之后，陈昭就让赵溪和赵二郎这些真定赵家旁支族人先去真定赵氏认亲去了。
顺便打听一下族中某个姓赵名云的子弟消息。
陈昭自己则在下曲阳招揽了一批流民。
下曲阳的煤矿比广宗更加富足，露天的煤矿只有一些庶民偶尔会捡来烧，但是也只有走投无路的庶民会烧炭，乡野传言烧炭会无缘无故死人。
如今鬼神之说盛行，这些烧炭没通风的死者一来二去就传成了是做了亏心事被鬼神索走了性命。
陈昭还是开坛做法，拎着桃木剑跳了好一通大神才让流民敢放心开采煤矿。
“下曲阳倒是比广宗热闹。”陈昭好不容易把锻铁坊事情安排好，得出一日空闲上街逛街。
虽还是一州之内，可位于冀州北侧的下曲阳和位于冀州南侧的广宗风土人情差异就很大了。
下曲阳挨着并州幽州，并幽二州属边关之地，盛产战马兵器和皮毛，下曲阳东市上就多马商和皮毛商，铁匠也比广宗多。
“真正的好马可不在外面卖。”罗市望着陈昭兴致勃勃扒拉马嘴看牙齿的模样，哈哈大笑。
论起德行他比不上陈昭，可论起买马，还是得看谁吃过的盐多！
罗市拉着陈昭往东市深处走，“相马先看马腿，不能只看马腿长短，要腿上有肉才能跑得快”
到了东市深处，此处沿街的铺子数量不多了，但是铺子门头要比东市前半截店铺的门头宽阔。
空气中满是马粪和草料混合的酸臭气，罗市找了个马商，马商把二人带到一处院子前。
“二位，咱们的马都在这了，都是从幽州来的良马。”马商陪笑。
“好了，你这老货去忽悠旁人去吧，老子可不是好糊弄的，心里门儿清，识得真货！”
罗市挥手把马商赶开，一脸不耐烦。
马商见遇上了行家，神色一窘，嘴角扯出一抹尴尬的笑，也不再多言，灰溜溜地转身，自顾自去招揽别的主顾了。
“这些商贾狡猾的很，他们会忽悠不识货的新人买病马，有些马模样看着还好，可买到手三五日就会发病”
罗市嘴里向陈昭传授经验，双眼却已经贴在了马上，两条腿不由自主往院子里走，神色狂热，每一匹马都要上手摸一摸。
被扔下的陈昭无奈摇摇头，自顾自挑选起了马。
她的首要要求就是平平无奇。
陈昭想起了演义中的一段趣事。曹操兵败被马超追杀，追兵曰“红袍者曹操”，曹操就立刻扔了红袍；追兵曰“长髯者是曹操”，曹操就割了胡子；追兵曰“短髯者是曹操”，曹操就用布包着脸逃跑。
她要挑选一匹平平无奇的马，万一哪日被追杀也不至于后面追兵说“骑白马者陈昭”“骑黑马者陈昭”。
陈昭走向了几匹棕红马，然后突然响起一阵喧嚣声。
罗市揪着两个头戴黄巾的男人大步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鹌鹑一样的庶民，他把两个人往地下用力一甩。
“我逮住了两个欺压庶民的贼！”罗市兴致冲冲。
“咱们问出来他们的头儿是谁，今夜就摸黑去把那人揍一顿！”
罗市很亢奋。
这下总能找到倒霉蛋和自己一样挨揍了吧！
陈昭目光徐徐扫过，瞧见跟在罗市身后的几个庶民，应当是两伙人，两个身上衣着麻布，三个年纪略小的少年郎身穿细布，腰间佩剑。
一个身着麻布的庶民脸上印着一个通红的巴掌印，身体抖的像筛子。
“发生了何事？”陈昭目光落在一个面色沉稳的少年郎身上。
受害者和加害人谁说都不合适，要找证人来说。
“这两人要抢马，抢马不成就动手打人。”佩剑少年指着坐在地上还一脸不服气的两个黄巾士卒道。
“你二人为何要抢马？”陈昭看着这两个黄巾士卒没有趁机叫嚣解释，心中已经有了判决。
形势比人强，要是他们有理早就嚷嚷开了。
“我等是奉地公将军之命寻找良马。”一个黄巾士卒桀骜仰着脸，一副根本不担心会收到处理的模样。
陈昭颦眉，居高临下冷淡道：“地公将军命令尔等抢夺马匹，不成就要打人？你可知军规三条？”
“我等是受”
“你只需要回答是或否。”陈昭打断了二人辩解，眼神冷峻。
“是。”二人底气十足。
陈昭露出了一个冷笑：“那我现在就带你们去地公将军府邸当面问他。”
罗市一激灵，意识到了不对，伸手拉住陈昭：“不对，咱们得再问问，倘若这几个人是自愿要把马献给地公将军的呢？”
他得制止阿昭的浑劲。张宝是他们师叔，隔着辈的长辈，为了两个庶民去质问自家师叔，这也太荒唐了。
害怕陈昭又犯浑劲，罗市连忙质问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庶民：“你们是何方人士？姓甚名谁？还不快把实话一一道来！”
“不行。”陈昭打断了罗市，她冷冷注视罗市，“罗渠帅问他们姓名，是要事后报复他们吗？”
罗市被这声生疏的“罗渠帅”惊出了一身冷汗，干巴巴解释：“我不曾如此想。”
“姓甚名谁与对错无关。”陈昭示意几人跟上她，她出门带的随从已经把那两个黄巾士卒压住了。
脸上还印着红彤彤一个巴掌印的庶民哆嗦一下，口齿不清道：“我、我不计较这事了是我的错”
一直旁观的几个少年其中一人跳出来怒气冲冲指责：“你被人打了还成了你的错了？”
被打的庶民不语，只低着头。
“你这家伙”青衣少年刚要开口就被身后年纪略大一些的蓝衣少年拉住了，蓝衣少年冲他摇摇头。
陈昭叹了口气，挥挥手：“你走吧。”
二人连忙千恩万谢走了，仿佛身后有狼在追一样。
“好了，此事摆平了。”罗市松了口气。
“没有。”陈昭淡淡道，“不是此事无罪，是他害怕。”
她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三个少年，“尔等可敢随我去地公将军府邸对峙作证？”
“有何不敢！”年纪最少的青衣少年张嘴就答应了下来，甚至没有等到两个兄长开口。
“那就走吧。”陈昭一马当先离开了院子。
她身后跟着的几人，罗市神情纠结，青衣少年满脸热血，年纪最长的青年愁眉苦脸，只有蓝衣少年，神情自若。
“阿云，你觉得如何？”年纪最大的青年低声询问。
被换作阿云的蓝衣少年沉思片刻：“我观这位女公子颇有仁善之心。”
于是青年叹了口气：“也罢，我等出自真定赵氏，张宝也不至于因为这些小事就敢杀我等。”
就跟着走一遭看看吧。
张宝府中。
张宝面无表情注视着眼前人：“为了这点小事你就来质问我？”
他的压迫感极强，和总是笑眯眯的张角与五三大粗的张梁不同，张宝很严肃，带着坐镇一方诸侯的气势。
陈昭毫不畏惧，尽管她的身高比张宝要矮上一头：“我是大贤良师亲口任命的监军，军中任何士卒违反军纪，都归我处置。”
“包括我？”张宝咄咄逼人。
陈昭咬紧后槽牙：“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我只需和大兄说一声大兄就会罢免你。”张宝轻声道，“我和大贤良师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那就请地公将军先让大贤良师罢免我。”陈昭咬死了不放。
“在其位，谋其政。我为监军，就要管军纪，我没本事管是一回事，我不愿意管又是另外一回事。”
张宝俯视陈昭：“你只需视而不见。”
“今日我视而不见一人，明日我的部下就敢视而不见十人，后日军规就成了一张废纸。”陈昭平静道。
这一刻张宝觉得自己仿佛透过陈昭看到了另外和自己有五分相似的那个人。
他劝过兄长，“大兄你修你的大道，何必去掺和人间之事。修道之人，该对人间事视而不见啊。”
兄长是怎么回答他的呢？
“二郎，你听，黎庶在求大贤良师救命。”
张宝记得那日的太阳很大，也许不是太阳很大，只是他大兄眼睛中的光芒太耀眼。
或许有的人就是不会视而不见。
张宝收敛好自己脸上的表情，声音不再平淡：“那若我就是不从军规，你难道还能治我的罪吗？”
陈昭沉默片刻，声音忽然软了：“您是我的上官，我无权治罪。”
黄巾军上层也这个模样，看来她得快点找机会早点跑路。
张宝忍俊不禁：“你这就不管了？”
“地公将军自有成算。”陈昭不软不硬道。管得了她管，管不了她硬要管只会搭上自己。
完成职责的前提是她得活着。
“比我大兄灵活。”张宝感慨道，他不再刁难陈昭，干脆利索认错，“是我下错了令，我让他们去寻几匹好马，没想到他们会借机刁难旁人。”
“依照军法处置吧。”张宝心平气和道。
“那我就告示全城了？”陈昭惊讶抬头看向张宝，试探问。
张宝牙疼闭上了眼，强迫自己不去想丢掉的脸面，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告示全城！”
【地公将军麾下士卒刁难庶民，治下不严，扣除俸禄两年，钱三十万将在城北设粥棚施粥】
青衣少年大声通读告示，眉飞色舞，看向身侧：“唉，可惜家主不让咱们和黄巾军掺和在一起，要不然我一定去投奔这位女公子。”
赵云定定抬头看着告示，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回到家后，赵云就找到了自己的兄长。
“阿兄，我要离开真定去老师处学习。”赵云表情平静。
赵风手中茶碗一抖：“此次你要去几年？”
“三五年。”赵云脸有些发红，在烛光中不太明显。

第21章 我的赵云呢？
赵风不疑有他，在赵风眼中自家弟弟年纪虽小却稳重成熟，很让他放心。
虽说赵云刚回家没几日就又要出门让他一颗好兄长的心有些受挫，但赵风也没有挽留赵云。
大丈夫就该走四方。
他微微颔首：“天下已经开始大乱，趁着时局还未彻底混乱之前多掌握一些本事，才能在乱世之中站稳根基。”
赵云资质绝佳，这些年来四处云游拜师学艺，十六岁的年纪已经能打遍真定没有敌手。曾有相士为赵云相面，曰“白虎之相”，于是赵家对赵云更加看重，认为赵云必定是赵家兴家之人。
“本来我打算过两年走动门路举荐你为孝廉出仕可既然你又要出门学艺，那便只能暂且搁置了。”
赵风也不觉得可惜，世道眼见着一年比一年乱，混乱之势逐年加剧，通过举孝廉步入官场，充其量也就是当个无足轻重的小官吏。归根结底，还得看谁拳头更大。
“幽州公孙瓒倒是不错。”赵风琢磨着，公孙瓒这两年立下不少军功，在军中名声鹊起，他们常山赵氏以武立家，投奔公孙瓒应当也能受重用。
总之黄巾贼不能投靠，黄巾看似来势汹汹，可从没有一个出名士人投奔黄巾就能看出来天下间有识之士对黄巾的态度并不看好。
赵云只当没听到，族中长辈都觉得公孙瓒是个好投奔人选，他却觉得公孙瓒性情有些残暴，不是他想要的仁主。
他不想事事都听从家族安排，他要自己选明主。
“你年纪也大了，若无表字供他人尊称，总归有些不便。虽说正式的冠礼尚待时日，可十五岁已然束发为髻，这便算是初入成年之列了。为兄今日便给你把表字给定下来。”
赵风沉思片刻：“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你的表字便为子龙，赵子龙。”
赵云拜别兄长之后就离开了真定，却没有往北去，而是绕了个弯，直奔下曲阳。
城中有募兵处，赵云上次走之前就已经打听好了消息，挂着“昭”字牙旗的便是那位女公子的队伍。
赵云背着一支长条包袱走到征兵处，故作成熟：“可是陈监军的麾下？在下想要加入陈监军的队伍。”
终于，锻铁坊在下曲阳成功开炉，第一批箭矢如流水般从锻铁坊搬入武库之中。
趁着这段时间的空隙时间，陈昭还顺便整顿了一番下曲阳内黄巾士卒的军纪，又巡视了一圈城墙，组织工匠把城墙该修的修该补的，还把城中能接触到城门的守城士卒都换成了黄巾军中忠心耿耿的将士。
这些事情做的七七八八了之后，陈昭才空闲出时间来做自己的大事。
便得知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赵云已经离开了真定！
“赵风亲口告诉我的，赵云数日前离开真定往幽州找他老师去了。”赵溪摊手，“他是赵云的亲兄长，算起来也是我的堂兄，虽说已经是隔了四代的亲戚了。”
陈昭还是不甘心：“赵云长什么模样？说不准是赵家为了打发我们才编造了一番说辞。”
之前怎么能这么巧呢？她前脚刚来赵云后脚就走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陈昭宁愿相信是赵家对黄巾军避之不及，才想出这个借口来搪塞她。
“我没见着赵云，族里熟悉他的人也少，他打小就跟着老师学艺，常年不在家。我好不容易联系上他堂叔，结果就被告知赵云已经离开了真定。”
赵溪无奈道。
“我去真定一趟。”陈昭还是打算离开下曲阳之前再去一趟真定赵家。
赵家的确是以武立家，陈昭一路走来看到了不少舞刀弄枪的半大少年。
还有靶场，射箭如雨。那股子蓬勃的朝气与习武的热忱扑面而来，让陈昭一颗贪婪的心蠢蠢欲动。
她对赵溪使了个眼色，赵溪轻声一笑：“我已经招揽了一些青壮。”
陈昭满意了。
终于走到赵云家中，陈昭昨日递了拜帖，赵风已经站在府门前等候了。
二人在厅堂中闲聊了一会，陈昭“不经意”间提道：“我听闻君家中有一幼弟，是个浑身是胆的英杰人物，不知今日我能否有幸一见？”
赵风的警惕心顿时拉满，心中不禁暗自庆幸多亏赵云跑的早。
名声大也有名声大的坏处。
这黄巾贼都上门要人了！
“女君来的不巧，家弟五日前刚离开真定，前往幽州随师学艺去了，走之前还去县中衙门办了过所，这都是在册能查到的事情。”赵风机敏道。
同时心中还生出狐疑。
他的幼弟虽说在真定有些侠名，可毕竟年纪尚轻，一个只在本县略有名气的少年任侠难道值得黄巾军的渠帅亲自上门招揽吗？
亦或者招揽子龙是假，要逼真定赵氏依附是真。赵风转念一想，自以为猜透了陈昭的心思。
他本就端正的坐姿更加端正，做好了长篇大论应付陈昭的准备。
“我看你面色淡白，唇舌色淡，平日可有心悸，失眠之症？”
陈昭一开口就出乎赵风意料。
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嘴先反应过来了，赵风下意识道：“偶尔有。”
“你心血虚，平时多吃点红枣猪肝，可以用人参当归熬药膳滋补身体。”
陈昭直接向身侧随从要了炭笔和白纸，写下一份药方塞给赵风，“按照此药方抓药，你需要长期补气血，如今瘟疫风寒盛行，你心血这么虚一旦染上风寒极容易病重。”
赵风揣着药方愣住了，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陈昭已经起身告辞：“军中还有要事，我先行一步，日后有缘再见。”
赵云离开公孙瓒就是回家奔兄丧，而后才又去投奔的刘备。
管他有用没用，先结一个善缘。
陈昭此行来就是心有不甘想再打探一下赵云消息，如今赵云亲兄长都当着她面亲口说赵云已经离开，她也没必要在此久留。
她看出了对赵风而言她是一个不被欢迎的贵客。
毕竟她是个手握重兵的反贼。
回到下曲阳，陈昭又忙碌了起来，她一边对照自己脑中的三维立体图一边亲自带兵实地考察，绘制了一份下曲阳西南方向百里的舆图留给张宝。
还贴心加了一点自己的注解，何处适合提前埋伏，何处适合引诱追兵而后将这幅舆图交给了张宝，顺便提出告辞。
张宝看着风尘仆仆的陈昭，漆黑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陈昭猜测是不舍的情绪。
“你可以在下曲阳多待些时日。”张宝缓慢说，依然满脸严肃。
“广宗需要我。”陈昭婉拒。
下曲阳也需要你。
张宝动动嘴唇，还是没好意思说出来。
他麾下几个渠帅打仗还勉强能用，可治理地方安抚百姓，那些莽汉根本干不了，陈昭没来之前，下曲阳大小诸事都要决于他一人。
陈昭来了以后，张宝很快就发现了自家大兄为何会觉得陈昭能够成为他的事业继承人了。
无他，太好用了，能安抚百姓能整顿军纪，会冶炼武备会巡查城防，还能顺便把他军中杂乱的后勤账务理顺出来。
当然也会遇到她解决不了的时候，这时候陈昭就会黏在他身边，废寝忘食的学习，学会了就立马回去解决麻烦。
张宝渐渐理解了自家大兄那离谱的理由，梦中收徒，倘若他先遇到这么一个勤奋肯学品行还不错做事也灵活的弟子，他也愿意厚着脸皮谎称自己在梦中已经收她为徒。
奈何这不是他的弟子。
张宝在心中可惜一阵，面上丝毫不显，只是从桌案上抽出一封帛书。
“将此信交给大兄。”
陈昭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两个都把她当成信使。
不过她还是把帛书揣入了袖中，宽袖内侧又一个陈昭特意缝上去的口袋，上面还有暗扣。
陈昭的防备意识很强，她不会把重要的密信放在书房或者行李中给有心之徒偷看的机会。
张宝面上赞赏之色一闪而过。
离开下曲阳后陈昭没有直接回广宗，而是略微偏离了一下道路，途经巨鹿。
她有七日时间可以在此逗留顺便招揽田丰。
田丰，巨鹿人，自幼天资聪慧，为乡邻所重，曾被选为侍御史，因为看不惯宦官当道所以弃官回家。
如今还未遇上韩馥，也还没来得及郁郁不得志。
“郎君，昨日那人又上门来拜访您了。”
下仆捧着拜贴恭敬走到田丰身边。
田丰年纪在四十岁左右，留着一撮漂亮胡须，神态正直严肃，不苟言笑。
他抬头看了一眼，淡淡道：“老夫身体不适，不见客。”
“奴是这么回的话，只是那女郎带着厚礼，说今日是特意来探病的。”
闻言田丰当即皱起了眉毛，冷哼一声：“黄巾反贼耳，老夫誓死不会投靠此等反贼。你去回话，就说老夫已经睡下了，不便见客！”
门仆退下，很快就转达了田丰的话。
“你！”
跟在陈昭身后的罗市握紧拳头面露愠色，却被陈昭及时拦下。
陈昭温和一笑：“既如此，那我就等明日再来。”
此言一出就连门仆都不禁露出诧异之色，看着陈昭几人离开的背影，门仆摇摇头。
可惜他就是个下仆，猜不透郎君为何连见都不愿意见这位女公子。
自从自家郎君辞官回来以后，那些往日时常登门的贵客都销声匿迹了，难得有贵客愿意上门拜访自家郎君哩。
已经走远了的罗市跟在陈昭身边亦步亦趋，愤愤不平：“那老货还敢和咱们拿乔，巨鹿是咱们黄巾发家之地”
陈昭摇摇头，罗市跟在她身边脾气已经改了不少了，可遇到急事还是容易怒气上头露出匪气来。
“这个总能揍了吧？咱们今晚就爬墙进去揍他一顿如何？”罗市咬牙切齿。
陈昭依然摇头。
“你当初揍我时候的脾气呢？”罗市气地跺脚。
“人家只是不愿意见咱们，又不是当面辱骂咱们。”
“那现在怎么办？”
陈昭回头遥遥眺望田丰府邸，平静道：“明日再来呗。”
“这都连着来两天了！连门都进不去呢！”罗市伸手重重比划了一个二。
“贤才在此，我便是三顾、四顾又如何？”陈昭笑道。
罗市鼻子里喷着热气，不满道：“此人看重出身，你非士族出身，就是再来十回也请不动他。”
陈昭目光渐深：“请不动就请不动，来还是要来的。”
田丰是比较看重出身的人（袁绍四世三公出身），所以昭昭就暂时招揽不到了
黄巾的名头对那些士人来说不算好听，而且很多士人都比较看中出身，其实冀州最出名的谋士应该是许攸，这时候他的名气也大，但是许攸和袁绍曹操是好友，所以昭昭就直接放弃招揽他了，文里目前也没出现他。昭昭在获得朝堂认证之前还是只能招揽一些不太在意这个的武将和落魄谋士，混的好的谋士这时候还不是昭昭能招揽得了的
这应该是赵云字子龙的出处
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易经》

第22章 兵戈起
翌日，天刚蒙蒙亮。
陈昭又来到田丰府邸之前，依然带着厚礼。
田丰的门仆面带为难拦在门前：“我家郎君身体不适”
“还是起不来床？”陈昭甚至有心情打趣门仆一句。
她轻笑道：“无缘我也不能强求，劳烦你告诉田公一声，就说陈昭今日便要离开巨鹿，田公之疾可速去矣。”
这下就连门仆的脸都涨的通红了。
“只是这匹宝马和这些孤本典籍，是我辛苦搜寻而来，不远百里从下曲阳带来，就不再带回了。”
陈昭示意赵溪把手中捧着的包袱交给门仆，又递过缰绳，一匹白色大马站在她身侧，任由门仆牵着。
“此马性情温和，浑身雪白没有杂毛，配田公这样的贤德之人再合适不过。”
陈昭又取出一封书信交给门仆，感慨：“久闻田公不畏强权的风骨，却不得相见见字如面，还请把此信交给田公，也算我与田公相见了。”
言毕，她不再多作停留，长腿一跨，利落地翻身上了马背，缰绳一勒，那匹马便扬蹄飞奔而去。待驰出城门，早已在城外恭候多时的一众士卒，即刻拔腿狂奔，紧紧追随其后，扬起滚滚烟尘。
罗市眼不见心不烦，今日就干脆没跟着陈昭再去田府，生怕自己气不过会直接杀入田府之中误陈昭事。
可见到陈昭果然空手而回，身后只跟着赵溪一人，罗市还是忍不住生气。
“阿昭要是实在喜欢他，咱们就派人趁夜把他劫出来得了。别管他乐不乐意，咱们有总比没有强。”
赵溪先开口制止：“罗渠帅不可。”
“为何不可？”罗市看向一直跟在陈昭身后的这个小女郎，虎目圆睁。
“若是荒郊野外，独田丰一人，那咱们劫也就劫了。”赵溪先赞成了此言，罗市面色稍缓，示意赵溪接着往下说。
“从我们踏入巨鹿的那日起，巨鹿士族就都在暗中注意我等，今日田丰失踪，明日整个巨鹿就能传遍咱们的恶名，后日天下士人就会对咱们避之不及。”
罗市看看陈昭，接受了这个理由，嘟囔一声：“好吧。”
没过多久，他便坐不住了，双腿一夹马腹，驱马朝后排奔去催促步卒了。
赵溪一拉马缰和陈昭并马前行，她也有疑惑想不明白。
“主公第一日前往拜会田丰，彼时他明明就在家中却托病闭门，不肯相见。我觉得那日便已能瞧出他似乎并无与咱们相见的意愿。”
陈昭挑眉侧头：“你想问我为什么第二日第三日还要上门自取其辱？甚至还损失了一匹好马和好些珍贵孤本？”
赵溪点头又摇头：“我略能猜到几分。这般行事对外可为主公博一个礼贤下士、敬重贤才的美名。”
但是这肯定不是自家挚友兼主公的全部考量。
“作秀给旁人看，博好名声是其一。”
要顾及身后步卒，军队前行的速度并不快，陈昭双手拉着缰绳搁在马背上，面上并没有多少可惜，甚至还有些戏谑。
“我三顾田府，又以千金相赠，还特意打听出他的喜好送上珍贵典籍，你觉得太过郑重？”
赵溪面露愠色：“太郑重了，田丰是早年有些薄名，可如今已经辞官在野，这冀州里上上下下多少官员，哪个愿与他多有往来？他现在不过是无人问津之身，居然还敢在你面前摆起架子，真不知他哪来的底气。”
虽说平日里在旁人跟前，赵溪装出一副沉稳持重的模样，可此刻唯有她与陈昭二马在前，一直压抑着的情绪便再也藏不住，她牙齿紧咬下唇，脸颊也因愤怒泛起了红晕，显然也生气了。
毕竟这是真十五岁的女郎。
陈昭盯着赵溪脸颊上气鼓鼓突出来的一小块软肉，了然打趣：“吾友之美我者，私我也，阿溪生气了。”
赵溪过了一会说：“我不想旁人轻视你。现在田丰对你避之不及，可以后他肯定会投入旁人麾下，那个人就会觉得他比你强。”
“这就是其二了。你都觉得我对田丰太过重视，那田丰自己也必定清楚。”
陈昭不紧不慢道：“还有谁能比我更渴求田丰之才？他若不在我麾下，日后必投敌营。彼时，天下皆知我曾以厚礼相邀，他新主可有这等魄力，不计前嫌重用他？”
反正袁绍肯定会计较，袁绍是出了名的多疑少信。
再者，田丰和许攸后期都对袁绍不满，许攸因与曹操有旧交，还能一气之下投奔曹操，田丰却孤立无援只能待在袁绍身边留下一句“今战败而羞，吾不望生矣”的悲叹，落得个凄惨被杀的下场。
若是田丰也有另一个主公人选，他会心灰意冷老实等死还是毅然决然投奔新主呢。陈昭很感兴趣。
陈昭挑挑拣拣把能说的部分尽量通俗易懂简化解释给赵溪听，最后总结：“要做大事就需目光长远，丢些脸面、损失些钱财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赵溪似懂非懂点点头。
陈昭说：“你已经学得很快了。瞧瞧，你比什么都不愿意学的某人强多了。”
陈昭扬起下巴侧头点了点，赵溪顺着陈昭指示的方向看去。
罗市怒气冲冲驱使马匹绕着这千余人的队伍绕圈。
唾沫星子横飞。
赵溪深以为然点头，评价：“罗渠帅同我叔父一模一样。”
让人很不放心。
已经是五月初了，立在道路两侧的光秃秃土坡如今已经长满了野草，广宗城亦是今非昔比，城墙上旗帜猎猎，士卒往来巡逻，守卫较之前森严了数倍。
不停有成建制的黄巾军列队穿梭于其间，进进出出的脚步匆匆忙忙，一股紧张压抑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广宗城内。
只过去了不到两个月，张角就仿佛苍老了五岁，几根白发从葛巾边缘冒出，他的脸上也带着一股疲惫。
他见到陈昭的一句话就是：“颍川军报，波才兵败。”
“皇甫嵩趁波才不备，火烧连营，大败我军。”
这是张角对陈昭说的第二句话。
陈昭站在书房中间，沉默不语。她能感受到张角落在她身上的眼神。
离开广宗之前陈昭就料到了会有今日。
张角表情复杂，他重复了一遍陈昭离开之前告诉他的那句话。
“天干物燥，波渠帅应当小心火烛。”
【皇甫嵩兵分两路，火烧连营，兵大败，走阳翟】
这是波才送来的战报，波才营帐扎在草地附近，又遇上大风天，被皇甫嵩两面夹击，以火攻偷袭，兵大败。
皇甫嵩已经收复了颍川，派兵去进攻南阳了。
张角展开军报的瞬间，他的第一反应并非惊讶于波才溃败的迅猛之势，而是如同被一道闪电击中，蓦地想起陈昭临别之际留下的那句话。
“这是地公将军命我带给您的信。”
陈昭在张角的注视下镇定自若的从袖中掏出一片单薄的帛书，递给张角。
那封帛书被张角随意塞入袖中，他轻飘飘道：“已经不必看了。”
天生神将或者能通鬼神，无论哪个，都足以让他下定决心了。
“卢植大军已经进入冀州，不日就将抵达广宗。我欲亲自挂帅迎击卢植。”
张角望着陈昭，询问她的意见：“你认为如何？”
陈昭紧闭嘴唇一言不发。
张角苦涩闭了闭眼，有时候他真不喜欢他洞察人心的本事。
比如现在，陈昭虽然一个字都没说，但是张角却已经知道了陈昭的回答。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张角询问：“若是你带兵迎战”
“我？”陈昭睁大眼睛指着自己。
她打卢植？就是公孙瓒和刘备的老师那个卢植？
要是被逼到生死存亡的份上背水一战也就罢了，可现在张角还活着，她站出来干什么。
她连黄巾军兵败之后自己往哪跑路都想好了。
“我如今作战的本事胜过卢植的弟子，我之老师的本事必定也不在卢植之下。”
陈昭想到如今还在幽州卖草鞋的刘备，胸有成竹。
她欺负卖草鞋时期刘皇叔的本事还是有的。
张角无奈摇了摇头：“罢了，我也未必会输。”
陈昭心中长舒一口气，请缨：“弟子愿意带一队人马接应老师。”
边说边走到挂在墙上的舆图之前，熟练在舆图上圈出一地。
“此处有一山谷，名曰困虎谷，狭长而窄，适合伏击。”
张角仔细端倪片刻，皱眉：“此处并非必经之地，卢植远道而来，必定会防备我军伏击，选择绕开此道。”
陈昭组织了一下语言，低声道：“很适合逃生，敌军不敢追击，若是敌军穷追不舍，我军可在此处事先埋伏拦截敌军。”
她小心翼翼瞥着张角。
张角沉默许久方才问：“你为何对逃跑这么积极？”
这像话吗？仗还没打就先规划好逃跑的路线。
“只是有备无患罢了。”
陈昭冠冕堂皇道：“这般难道老师心中不觉得安稳吗？”
张角没法反驳。
陈昭回到久别的府邸，得到消息的沮授早已在此等候。
沮授满面焦急迎上来，不等陈昭坐下就匆忙开口：“主公，咱们先前商量过局势”
“我知道。”
陈昭冷静道：“你安排好人，先把将士家眷分批送往青州平原郡，那里有人安顿他们。”
“不着急。”陈昭低声喃喃，“朝廷可并非铁板一块。”

第23章 我快死了？
烈日高悬，刺得人睁不开眼。
卢植选择驻军在大陆泽五十里外。
“大陆泽处驻守的黄巾贼将为何人？”卢植站在舆图前，部署军事。
营帐中站着数个将领，各个披坚执剑，等候卢植调遣。
“应当是那人公将军张梁。”一将沉声道。
另一将补充：“或者是那黄巾贼首张角亲至。”
卢植思量片刻，认为张角手下的黄巾贼皆是流民，不会是他所领北校五军精锐的对手。
“张角必定认为我等外来之军，会先安营扎寨休息。”卢植立刻决断，双目炯炯有神，斩钉截铁。
“既如此，我等便反其道而行之，不必安营扎寨，直接大军前压，把黄巾贼逼回广宗！”
战场上血肉横飞，黄巾军一溃即败。
这些由流民组成的黄巾士卒在体型上就比东汉精锐的北校五军将士小上一圈。
北校五军以锐不可当的精锐骑兵作为先锋，冲锋在前。黄巾军却根本没有与之匹敌的精锐骑兵来抗衡，黄巾军直面呼啸奔腾而来的战马冲击。骑士驾驭战马冲入黄巾阵中，惨叫声便此起彼伏响起。
兵败如山倒。
“大兄，你先走！”张梁一抹脸上鲜血，杀气腾腾挡在张角身前。
张角被簇拥在黄巾精锐之中，望着被骑兵凿穿的军阵。
黄巾士卒的头颅和他们表明身份的黄巾一起滚落在血泊中，他看到一个他能叫上名字的士卒肩膀上贴着根本不能抵抗刀剑的符箓悍不畏死冲向敌军，下一刻滚烫的鲜血就从他的胸膛喷涌而出。
“撤退！走困虎谷撤退！”
残阳如血，和战场上的尸体和鲜血相互映衬，冰冷的夕阳洒在冰冷的尸体上。
半截被鲜血染透的黄巾军旗帜插在尸山上猎猎作响。
一将骑马飞奔至中军，高喊：“启禀将军，黄巾贼败退！”
“黄巾贼往何处溃逃？”卢植坐在马上，一身轻甲，十足威严。
“广宗方向！”
卢植思索片刻，命令：“前军追击，中军缓速。”
虽说卢植觉得黄巾贼应当没有余力再设下伏击，此战张角就在阵中，黄巾贼不可能以张角为饵诱惑他们深入包围。
出于谨慎起见，卢植思索再三，最终决定仅让前军全速进发，追击敌军，而中军则放缓脚步，徐徐跟进。
困虎谷地形陡峭，山谷中仅仅有一条笔直道路能够通过，道路两侧还是高耸的山崖。传说此地曾有猛虎伤人，附近几个村子的猎户联合起来在此道上设下陷阱困住猛虎才生生将其射死，此地也因此得困虎谷之名。
陈昭带着数百身披锁子甲的士卒埋伏在山坡上，冷静看着溃散的黄巾军狼藉逃窜。
山坡两侧伫立着数十块巨大石球，每一块石球旁边都站着三至四名士卒。
打杀声震耳欲聋，陈昭居高临下俯视下方战场，尸横遍野，断裂的兵器、破碎的甲胄散落满地，血气冲天。
夜晚和白天对陈昭来说没有区别，或许是得益于心中那一幅地图，陈昭的目力好的惊人。
“只有前军在追击，中军速度缓慢。”
前进速度不同，敌军队伍渐渐出现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线，按照这个速度，前军已进山谷，中军还到不了此地。
她们一动手就会被中军察觉，及时撤离。
陈昭闭上眼睛，整个战场的战略地形图在她脑中扩大。
想要破局，唯有先搅乱敌军阵脚，敌军混乱，她才有机会接应己方队伍的同时反咬下一块肉。
接应张角，而后立刻仓皇逃跑，这是退无可退的下策。
正面的确打不了，可要是连侧面迂回偷袭的胆量都没有，那就太辜负她读过的那些兵书了。
陈昭踱着步子转了几圈。
“按照先前准备，给混入敌军中的人发信号，再把大旗扯开。”
一道亮光冲天而起，发出咻咻声。
“那是什么东西？”
中军最前方的裨将看着一道亮光冲天而起，万分愕然。
“白日落星？”裨将抬眼看看天空。
天色已经不早了，夕阳落下大半，弯月浮现出隐约的轮廓，可抬头依然能看清周身方圆三丈，就依然算是白日。
“肃静！”裨将厉声镇压军中因这道白日落星引起的混乱，可他的心上却也悄然笼罩上一丝难以言喻的阴霾。
对面可是大贤良师张角，谁晓得他会使什么妖术？
“将军有令，命大军全速前进，务必擒下妖道张角！”
“大军全速前进！违命者斩！”
混乱的人群中忽然传来几声大喊，裨将狠狠皱眉，大喊：“谁人在说话，速速上前！”
可在人群中他一人的声量太小，中军将士们已然下意识地依照军令行事，如潮水般向前汹涌追击。
就在此时，又是一阵鼓声响起，鼓声急促，这是在催促行军加快。
裨将一时之间心绪大乱，只觉进退两难。
先前将军不是说让中军放缓行军以免被贼子伏击吗，为何忽然之间又催促行军？
可形势已经容不得他犹豫了，北校五军是精锐之军，所谓精锐，意味着更强的纪律性与服从意识。
也就是说在听到进攻鼓声的时候已经毫不犹豫往前奔跑了。
裨将短暂怀疑了一下有诈，可瞬间就被压了回去。
被敌军伏击好歹能归咎于一时疏忽大意，被敌人的奸计所骗，可若这军令是真，不服从军令可是杀头的大罪。
裨将瞬间下定决心，大喊：“全速行军！”
滚滚烟尘中，裨将一骑当先。
此时后军也听到了鼓声，卢植闻声脸色大变，匆忙大喊：“究竟是何人，竟敢擅自下令敲响战鼓？”
一人匆匆前去查探，片刻间脸色煞白奔跑回来：“启禀将军，这不是咱们敲的鼓！”
“不妙！”
卢植转瞬之间反应过来，双腿一夹马腹：“速速传我军令，让中军回来。”
此时中军前部已经大半进入困虎谷中。
陈昭挥手：“放石头。”
守在巨石旁边的士卒立刻把阻碍滚石的木头合力踢开，巨石裹挟着强大的冲击力，一头扎进军阵之中。每一次撞击，都仿佛是重锤砸在大地上，伴随着沉闷声响砸在敌军阵中。
裨将惊恐抬头，他双目中倒映的最后画面是伴随巨石一同落下的漫天箭雨。
中军受到伏击，已经度过困虎谷的前半截前军迅速掉头想要折返支援中军。
陈昭持马槊，挥刀一指前方：“随我冲锋！”
马槊竖长三米，槊刃长达半米，槊头有破甲棱，普通的铠甲在马槊的枪尖之下几乎毫无抵抗之力，适合骑兵冲锋。只是造价高昂，只有贵族武将能用的起，曹操横槊赋诗即为此。
陈昭平日用长刀比较多，可骑兵冲锋还是马槊更顺手，冲阵而过，挡者立死。
“杀！杀！杀！”
吼声震天，全部身穿锁子甲的昭明军冲入敌阵。
陈昭一马当先，冲入敌阵，挑落一人，无暇抹去面上鲜血，立刻掉转马头再次冲锋。
约摸一刻钟后，陈昭立刻离开敌阵，毫不恋战大喊：“鸣金收兵！速走！”
再不走就要被反应过来的卢植大军包饺子了。她只想来蹭蹭经验，可不想把自己辛苦养出来的精锐留给卢植当菜。
陈昭带人一路且战且退，甚至还有余力观察自己的昭明军将士谁比较英勇。
该提拔两个裨将，陈昭心想，没有现成的名将那她就自己培养，关羽和张飞也是跟着刘备一起成长起来的呢。
陈昭轻巧把拦路的敌军挑开，看向战场。
一人十分显眼，他周遭步卒看到他纷纷四散而逃，只有骑兵敢提矛迎上。
此人侧身躲避刀砍，手中长枪横扫，瞬间将一人扫落马下。
又有两个敌军合力来攻，此人毫不畏惧驾马迎上，错身而过之际，枪出如龙一枪一个将敌军挑落马下。
陈昭眼神惊喜：“这是谁的部将如此勇猛？”
随着此人且战且退，陈昭看清了这人的全貌。此人年纪不大，骑在马上看不出来到底多高，可看着身量就颇为修长，剑眉星目，十分俊朗。
最重要的是，此人头戴黄巾，身上还穿着一身显眼锁子甲。
原来是我的部将！
陈昭折身又斩一人替身边士卒解围，滚烫的热血溅在她脸上，陈昭心情却极好，暗暗把此人长相记住。
凭借对地形的熟悉，陈昭很快便领兵摆脱了敌军，沿着大道追上先前溃逃的黄巾军大部队。
令麾下其他昭明军将士暂代巡查军之职，去散开整肃前方溃败逃命的黄巾士卒后，陈昭特意留下了她方才看好的这个少年。
“你姓甚名何？能识字否？我观你作战英勇无比，想要提拔你做个军侯，你意下如何？”
此时以部曲为编制，十人一什设什长，五什一队设都伯，十队一曲设军侯，二曲一部设军司马。
军侯能掌管五百人，在陈昭麾下已经不少了，她要求严苛，在广宗和下曲阳招了几个月兵，男男女女加起来也只有两千士卒。
稚嫩的小少年赵云愣了一下，没想到主将这么快就看到了他的本事。
“启禀渠帅，某姓赵名云，能识字，愿意为渠帅麾下军侯。”赵云没说他具体的籍贯。
一来是尽管年纪尚轻，可赵云也知道他投奔陈昭不是什么好主意，家族一直对黄巾不看好，他不能牵扯家族。
二来，毕竟年纪尚幼又是偷偷离家，赵云知道陈昭在下曲阳时去过真定赵家，若是陈昭知道自己出自真定赵氏之后给他兄长去信一封兄长就会发现自己骗他了。
赵云脸色红扑扑的，不安扣着手指。
“赵云？你可有字？”
“字子龙。”赵云还是第一回 把兄长给自己起的字说出口，声音越发羞涩。
和昭明军中同僚一起同吃同住，可那些同僚都没有字，他也没机会和别人介绍自己的字。
陈昭眼神瞬间如狼似虎。
桀桀桀，她还以为只有刘备才能开局自带两个顶级武将呢，没想到也有单纯善良的武将会落到她手里啊。
至于武将怎么来的？这不重要。刘备的关羽张飞还是开局自带呢！
重要的是，落到她手上了。那就别想走了。
“子龙是如霍去病一般的英才啊。”陈昭掏出了自己先前在真定没用上的《武将名臣甜言蜜语一百句》。
而后不出所料看到了赵云通红的脸颊。陈昭没有多夸，夸人也是需要技巧的，贸然上来就天花乱坠的夸这叫拍马屁，立下功劳之后再夸才是恰到好处。
她应当一点一点渐渐表现出对赵云的赏识，让赵云觉得自己能理解他，是他的明主。
陈昭又和赵云说了几句话后便放他离开了。
她的心情一直到回到广宗都很好。
直到第二日陈昭去找张角禀告昨日战况的时听闻张角昨夜风寒入体。
如今已经是中平元年六月。
陈昭站在张角病榻前，看着半靠在软枕上的张角。
她还记得她和张角初次见面的时候她认错了人，张角那时候驻颜有术，意气风发。
若是现在见面她肯定就不会认错人了。
只是数月，张角就仿佛老了十岁，眼角满是细纹，神情疲惫地躺着榻上。
看到陈昭，张角疲倦挤出笑容，咳嗽两声：“我已经听罗市说了你的战功，你做的很好咳咳为何这个神情呢，立下功劳不高兴吗？”
陈昭勉强笑笑：“弟子自然高兴。”
张角又和陈昭说了几句话，仆人已经全部退了出去，屋内仅剩下陈昭张角二人。
不知不觉间，屋内安静了下来，安静的可怕。
“我快死了，对吧？”
张角的声音很轻，陈昭猛然把视线投向靠在床头的张角。
张角又重复了一遍：“我快死了。”
他看向陈昭。
陈昭避开了张角的视线：“老师安心休养，调养气息，再佐以药汤，必定能好。”
中平元年八月，张角病故。
现在是中平元年六月。
周二（明天）可能会入v，更新就改到周二下午，会有肥肥的更新！

第24章 黄巾神女
“半月前，你开始命手下人押送武备去青州。”
张角咳嗽了两声，高烧烧的他头脑滚烫，声音也有气无力。
“去了很多批人，可一批都没回来，而那些押送武备的‘士卒’大多是老弱妇孺。同时，你在城郊的那五千亩田地收割完了也没有再次种上粮种。”
陈昭后背肌肉紧绷，思索张角选择对她和盘托出的深意。
她是先一步把士卒和工匠家眷都送走了，可她麾下能打仗的士卒还都留在广宗。
这又算不上未战先怯。不送走难道要让她们留在广宗等死吗。
张角看着像炸毛小豹子一样的陈昭，骤然得知自己命不久矣的悲伤都被巧妙冲淡了些许。
“这很好。”张角一声很低很低的叹息。
打仗之前先把士卒家眷安顿好，士卒可以全无后顾之忧拼杀，这很好；自己留在战场上，却愿意费尽心思把和自己没关系老弱妇孺送到安全之处，这很好。
只是陈昭此举对战争走势释放出的信号相当不妙。
又加上他这场来势汹汹的风寒。
其中深意，张角内心抵触去深思，可如今事态发展至此，答案不经思考，便已能清晰揣度出来了。
毕竟陈昭打算跑路的心思遮掩都不愿意遮掩了。
他不死，陈昭不至于这么着急跑路。
张角自嘲一笑。
会跑路也是好事。
“老师好好调养身体，我知道有一南阳人名叫张机，擅长医术，我派人去寻他来为老师治病。”陈昭紧抿嘴唇。
张机，字仲景，南阳人，比天南地北游历的扁鹊好寻。
张角咳嗽两声：“我与仲景之师张伯祖是旧识，你不必找他了，他能治的病我亦能治，我治不了的病他亦治不了。”
陈昭就再说不出什么了。
此时医道不分家，道士大多都熟读医书，医者也多涉猎道学。张角是天下间最有名的道士，或许也熟读医书。
张角看着陈昭沉重的神情，岔开了话题：“我还想着，你没准会问我，既然通晓医术为何还要给庶民搞那一套无用的符水治病呢。”
“药材也很贵。”陈昭平静道。
再便宜的药材也不是流民能用得起的，流民连饭都吃不饱，其他就更昂贵了。还不如一碗符水，喝点草木灰起码心里舒服。
陈昭离开了张角府邸，张角又给她升职了，如今和张梁一个级别，负责抵御敌军。
来到城墙上，城堞后已经站满了守城的士卒，在陈昭的指挥下一担担箭矢被从武库运出挑上城区，臂宽两丈的几座巨大弩车箭口指向城外空地，成桶的油也稳稳送至城墙内侧，一旦敌军胆敢架起云梯攀爬城墙，滚烫的热油便会倾盆而下
望着如今还空空荡荡的城外，陈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握紧腰侧剑柄，目光锐利坚定。
三十里外，北军大营。
卢植看着面前这一份份伤亡统计，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伤亡惨重。死在那狭长山谷里的北军士卒比死在与黄巾贼正面交锋战场上的士卒还多。
更让他心往下沉的是，从尸体上的痕迹来看，死在与那一股忽然冒出来的铁甲黄巾贼对战中的士卒不多，反倒被落石砸死、被弓箭射死和混乱中慌忙踩踏而死的士卒占据死伤数目的大半。
这代表那支铁甲黄巾贼人数并不多，但是贼首设下了一个巧妙的伏击，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黄巾贼中何时有了这样的良将？
卢植眉心紧皱。
“将军也无需如此忧愁。咱们昨日将张角张梁打的落花流水，只是追击时候上了贼人的当，总归还是一场瑕不掩瑜的胜仗。”副将宗员安慰卢植。
卢植紧皱的眉心又松散下来，他抚平面前地图：“不错，对付张角为重。”
“张角在广宗威望甚高，麾下被愚弄的黄巾贼众各个将他奉若神明愿意为他赴死，又缩入城内占据地利。”
“应当将广宗城围住，慢慢消磨黄巾贼士气。”卢植定下了缓攻久围的作战思路。
营帐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喧嚣。
进来的是一个用下巴看人的瘦白宦官，怒气冲冲推开守门的将士，声音尖锐：“我听说卢中郎将昨日吃了一场大败，为何会大败？”
见到来人，卢植和宗员眉头双双一皱，卢植面露厌恶：“行军打仗有所折损在所难免，昨日我军已将张角贼子赶入广宗城，是小胜并非大败。”
“那今日为何还不乘胜追击攻打广宗？”宦官尖锐质问。
宗员好脾气解释：“敌军占据地利人和，咱们不占优势”
“陛下可催得急呢！”宦官不看宗员，一双狭长的眼睛只盯着卢植上下打量，“卢中郎将莫不是趁机拖延时间？”
卢植大怒，怒斥：“植对大汉忠心耿耿，我打仗岂有你一阉党之人置喙的余地！”
“你！”宦官尖锐的嗓音几乎要刺破耳膜，片刻后怒气冲冲离开了营帐。
他一定要写密信给陛下。
宦官走后，宗员唉声叹气：“唉，将军何必和此等下作之人置气，陛下信重宦官，这等小人回去以后必定会在陛下面前诋毁将军。”
“陛下信重宦官本就不对！”卢植气得吹胡瞪眼。
宗员头疼，起身说道：“既然陛下催的急，那我等还是先攻城试试吧”
休整三日之后，北军派出大兵前压，乌泱泱的将士扛着云梯悍不畏死前冲。
城堞后伸出一支支箭矢，箭如雨下，一波射完，弓手立即后退一步，身后第二批已经拉满弓的弓手先前一步再次放箭。
三队弓手轮换，足以不间断覆盖整个战局。
惨叫声不断响起，敌军连城墙百步之内都没能闯入。
陈昭手持长弓站在女墙之后，平静俯视下方敌军，对身侧的张梁说：“你知道我麾下有五百个女弓手代表什么吗？”
战前曾建议过陈昭把女兵调到城墙下烧热油的张梁心虚摇头。
“代表我比敌人多五百个更冷静理智耐力更持久的好弓兵。”
陈昭举起弓箭，三箭连射，专门挑选敌军中衣服不同的军官，箭矢飞出，敌军即倒。
她又盯上了三百步开外的牙旗。
这个距离超过了弓箭的射程，陈昭改良后的复合弓射程也达不到三百步。
可弩车的射程能有一千步。
陈昭大步流星走到弩车之前，这是巨弩，需要七人合力才能拉开。
陈昭半眯眼校准了一下方向，拿起令旗插在弩箭前方的城墙上：“箭尖对准旗杆，我下令放箭再放。”
“唯！”
众人合力将弩弦拉开，缓缓调整巨箭方向。
“放！”陈昭大喝。
刹那间，巨大弩箭刺破半空，带着呜呜破空声横跨整个战场，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穿过旗杆。
弩箭穿透旗杆后，速度稍有减缓，紧接着一头扎进敌阵，瞬间将数人刺了个对穿，最后才“咚”的一声，狠狠钉入地面。
牙旗之侧的士卒呆滞抬头看向牙旗，巨大的旗帜在他的视线中越来越近。
轰
牙旗落地，扬起漫天尘埃。
匆匆赶到此处的将领目瞪口呆。
夺旗、先登、破阵、斩将。
这是打仗四大功劳。
行军时候，牙旗位于全军前列，指引军队前进方向。军旗被夺，士气大减。
可这横跨整个战场三百步外夺旗，这还是人吗？弩箭是有这么远的射程不错，但是谁能隔着三百步外正好射中旗杆？
将领忽然想起敌军的身份，面上露出惶恐。
莫非那黄巾贼黄巾军当真会妖术不成？
将领立刻鸣金收兵，攻又攻不进去，对面的箭矢多的像不要钱一样往下射，在这待着都不安全，上次是瞄准了旗杆，万一下次那弩箭瞄准的是他的脑袋呢。
小命要紧。
见到敌军如潮水一般退去，陈昭面上才露出了疲惫神色，这两日她一直防备敌军攻城，如今终于和敌军交过手她才略微放下了心。
这是陈昭第一次主导全军攻防，而且上来面对的就是卢植这位公孙瓒和刘备的老师，她初出茅庐，卢植举世闻名，压力不可谓不大。
好在她还有几个冰冷但是堆满箭矢的武库，也早早把守城门的士卒全部换成了她的亲信。
“将军在此守着，我先去看看大贤良师。”
陈昭疲惫揉眼，再三叮嘱张梁：“我二人于此处日夜轮岗，城墙之上时刻不可无人。唯有亲眼见我，你方能离开休息；同样，见你前来，我才会暂离，万万不可出岔子。”
张梁带着打退敌军的兴奋，“我知道了，阿昭也不必如此焦急嘛，咱们这不是已经守住了城墙。占据地利，又武备充足，怕他做甚。”
“敌军能攻打我们十次百次，我们只要守不住一次就会满盘皆输。”
陈昭轻叹一声。
曹操在宛城的时候就是打了胜仗膨胀了，结果呢，丢了儿子又丢兵，自己小命还险些保不住。
打仗最怕膨胀。
下了城墙之后，陈昭依然不放心，招过赵溪和赵云低声叮嘱：“你们留在这看住人公将军，他要是想出城迎敌就直接把他套住揍一顿。”
说着眼神还顺便瞥了一眼凑过来偷听的罗市。
这还有个一激就上当的莽夫。
罗市打了个哆嗦，露出了牙疼的表情。
合着阿昭不是改了性子，原来是还没到时候。
连师叔也说打就打，好可怕啊！
陈昭见到张角的时候他正在喝药。
她简单往药碗里瞥了一眼，认出来了其中几味药材，麻黄、荆芥、桂枝，都是些疏风解表的药材。
看来有好好治病。
“我听说方才敌军攻城了，看阿昭模样，应当是已打退了敌人。”张角虚脱半靠在床榻上。
张角能这么快收到消息在陈昭意料之中，毕竟张角是黄巾军主公，不可能不把握战局。
只是陈昭还是劝了两句：“有病就多休息，好好养病最重要。”
顿了顿，陈昭认真道：“我会守住广宗。”
守住广宗，直到张角去世，也算全了这一场情谊。
张角扬起一抹虚弱的微笑：“我自然相信你的本事。”
往昔太平无事之时，二人相处，总透着几分疏离，如今大军压城，生死一线之时，二人却生出一点真切的感情。
张角又咳嗽两声。
“阿昭觉得造反对吗？”张角开口，问了陈昭一个仿佛可笑的问题。
世人都觉得造反不对，张角不在意世人想法，他此时只想从陈昭口中听到她的回答。
或许是十息，或许是半刻钟，张角终于听到了陈昭的回答。
“对。”
短促而又坚定的一个字。
张角苦笑：“世人皆道黄巾贼杀得九州生灵涂炭，罪该万死。”
陈昭扯扯嘴角：“卖官鬻爵的汉帝刘宏，朱门酒肉臭的衮衮诸公，敲民骨吸食血肉的门阀，哪一个都比活不下去愤而举旗造反的流民罪过更大。”
史书记载黄巾贼滥杀无辜四处为祸。
可史书为何不记载这些黄巾贼是怎么来的呢？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记！
是黄巾贼先四处为祸，还是天下先民不聊生，朝廷先沉重税赋，豪强先土地兼并？
倘若黎庶能安心耕种，养活家中老小，难道他们会放弃安稳生活，偏要成为流民，加入黄巾贼众为祸四方吗。
起码陈昭知道她为何会投奔黄巾军。她原本好端端在村子里跟着猎户一起打猎为生，还算着趁着黄巾之乱的时候招募乡勇四处平叛赚军功，积累资本而后去投奔还没起家的曹操或者刘备
但她最后成了黄巾反贼。
她一开始不想造反。可她不造反，难道要眼睁睁自己和全村老幼一起被那个连官位都是买来的昏庸县令推出去送死吗？
张角从陈昭的脸上读出了一些他并不陌生的情绪，那张还稚嫩的脸上带着愤怒，瞳孔里熊熊燃烧着两簇愤怒的火焰。
张角又多了两分把握。
他曾在很多人脸上都看到过这种表情，那些人几乎都选择了加入太平道。
“你可愿继承我的道统，做黄巾神女？”张角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
他必须给自己找一个势力继承人。他的那些弟子不行，两个弟弟也都没有这个本事。
匆匆选定陈昭有些仓促，可如今也没有其他人选了。
汉军兵临城下，而他，快死了。
他死，他的道不可消。
“不愿意。”陈昭镇定自若地回答。
张角：“”
是他生病了蛊惑人心的能力也跟着下降了吗？
“罢了。”张角疲惫叹了口气。
他打算过几日再问。
陈昭离开张角府邸之后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凝在那高墙之上，久久才缓缓移开。
回到自己府上，陈昭走进了书房。
屋内摆着数张书桌，并非此时常见的桌案，高度合适的书桌和椅子更适合久坐办公。
此时书房里就坐着两个大冤种贤才。
沮授和崔琰，陈昭手下可怜的两位仅有的文臣，身侧摆放着数摞文书，正拼命伏案批阅文书。
张角病重，把城内军务政务交给了张梁和陈昭。军务张梁可以处置大部分，政务则是一窍不通，只能由陈昭包揽。
但是陈昭大半时间要守城备战，于是这些政务就落到了她手下谋士身上。
幸运的沮授和崔琰，跟对了主公每日都是学习进步的好机会。
陈昭心虚片刻之后又迅速心安理得起来。
“公与季珪也莫要太过操劳。”陈昭吩咐下仆去厨房把一直熬在釜中的虎骨汤端上来。
前几日有村子禀告大虫下山伤人，军中就派兵去设下陷阱抓虎，陈昭趁机要了几节虎骨带回来给自家谋士熬汤补身体。
沮授从案牍上抬起头，顶着两个青黑眼圈，幽怨十足，却碍于主臣身份只能冷着脸。
“臣身子还受得住。”
下仆端上三碗烂乎乎的虎骨汤面，陈昭先端过一碗，挑起一筷子面，轻吹两口气，呼噜呼噜半碗下肚，不禁温暖眯起了眼睛。
她一日没吃热食了，中午在城楼上就啃了两块豆饼，看着城外满地的断肢残骸胃里还泛恶心，只是强行逼着自己机械咀嚼食物。
如今一碗汤面下肚，才觉得自己仿佛从冰冷的河水中上了岸。
“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放眼天下谁还能有这样的条件磨砺呢。”
陈昭秉承食不言的规矩，直到一碗汤面全部下肚之后才开口：“尔等所为之事，与那宰相之职并无二致。”
沮授狐疑抬头：“是吗？”
他看看桌案上那比他半只胳膊还高的文书，满心怀疑。
主公分明是把他们当拉磨的驴使唤吧。
“冀州境内大半郡县，再兼及青州将近五成郡县，零零散散统计下来，士卒之数超二十万，庶民更是多达八百余万。无论军政要务，还是民生琐事，大小事务都决于咱们。”
陈昭侃侃而谈：“盖大势力之中身经繁务，诸事纷纭，历练既深，其才具足以驾驭小业。公与正当壮年，应当多磨砺才能有朝一日一鸣惊人啊。”
“原来如此。”沮授恍然大悟。
趁着年轻在大势力中多干活，这是为了磨砺他的能力。
仔细想似乎没错，主公把军政大事托付给他是因为看重他。
沮授顿时干劲更足，他先前实在郁郁不得志太久，有能一展才华的机会实在不想错过。
“主公打算何时离开广宗呢？”沮授一边奋笔疾书，一边询问。
久久未能听到陈昭的回答。
沮授心中一咯噔，抬头看向陈昭。
“再等等。”陈昭抿唇，“大贤良师病重，我不可此时走。”
“卢植已然兵临城下，颍川、南阳皆已被皇甫嵩平定，黄巾已是末路穷途。”
陈昭平静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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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我就是黄巾神女
半月以来，卢植对广宗接连发动了七次进攻，每次规模都不大，但是接二连三骚扰。
张角似乎和张梁达成了某种默契，张梁直接把被褥搬到了城楼里，陈昭每次一过去就会被他找理由赶去张角身边。
“我听说城中不少人都生了病。”
张角咳嗽两声，“你今日便替我去城中布施符水吧。”
陈昭头都不抬，身侧堆了一大堆文书。
“弟子忙于军政，不得空闲。”
“军政你可以把这些文书拿回府上。”张角轻飘飘暗示。
陈昭笔尖一顿。
张角眉眼含笑：“你府中上下嘴都很严，我不知道你府中事务。”
“不过我猜一个人应当没法子白日巡城晚上还能挑烛批阅文书。”
陈昭府邸中，正在书房辛勤批阅公文的沮授崔琰二人忽然觉得背后一冷。
“谁把窗子打开了？”沮授抖抖身上忽然起来的鸡皮疙瘩，起身把打开的木窗合上。
崔琰也跟着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看着桌面上所剩不多的文书心中油然生出一点欣慰。
看来今日能早些完成工作休息了。
忽然屋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崔琰扭头看到一个身穿青衣的仆役捧着一个熟悉的带锁木箱走进来。
眼熟的木箱，木箱上有两把锁，两把钥匙分别在他二人手中，只有两个人同时在场才能把“宝物”从木箱里拿出来。
如果里面的宝物不是永远批不完的文书就更好了。
崔琰板着一张死鱼脸，一想到他投奔陈昭之前还怀疑过陈昭手下能不能有他用武之地就想发笑。
主公可太会重用谋士了。
日光刺眼。
陈昭身上穿着道袍，头戴葛巾，身后跟着临时客串道童的赵溪。
战乱起后，广宗城内也不免起了混乱，屋漏偏逢连夜雨，此时城中疫病横行，不知究竟是因春夏交替时令更迭还是传染性恶疾致使风寒肆虐。
无数神情或狂热或呆滞的庶民拥在街上，争前恐后伸出手讨要符水。
陈昭重复分发符咒的动作，桃木剑挑起一张符咒，往清水里一扔，某些遇水变色的字迹就会从符咒上显现，抢到符水的庶民就千恩万谢跪下来叩头。
符咒很快就分发完了。
分到符水的庶民兴高采烈捧着碗回家，没抢到符水的庶民呆滞往远处走。
正在往张角府邸走的陈昭仿佛忽然看到了什么，抿抿唇，掉转脚步朝一面破墙走去。
墙根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
“你的儿子病还没好吗？”陈昭蹲在老妪身边询问。
老妪呆滞抬起头，看到陈昭身上道袍的瞬间神色立刻惶恐起来。
陈昭安抚她：“还记得我吗？我们之前见过。二月底的时候，大贤良师施舍符水。”
那时候她好奇，还专门混进人群打听“符水要是不灵怎么办”，正是这个她不知道姓名的老妪告诉她心诚则灵。
老妪眼球动了动，面上闪过迷茫，依然没有从记忆中想起陈昭，她太老了，这个年纪就是很容易忘记事情，何况只有一面之缘。
“老妇儿子喝了大贤良师的符水，本来已经要好了，可前些日子又得了风寒。”
尽管想不起来见过陈昭，可老妪认识陈昭身上这身道袍，是方才施舍符水的大贤良师之徒。
她干枯苍老的手不住搓着打满补丁的衣袖：“老妇本来想再求一碗符水给我儿喝下，回头想来晚了没挤进去。都怪我！”
她一边懊恼自责一边期期艾艾看向陈昭，陈昭轻易就读懂了她眼里的渴求。
陈昭看看空空如也的符咒布袋，沉思片刻，抽剑割下一小块袍角，又从随身带着的干粮袋子里掏出两块粟饼。
“这是大贤良师亲自在太乙神像前供奉过的道袍，你回家后把此道袍泡过的水煮沸，和着这两个粟饼一并给你儿服下。”
陈昭把袍角和粟饼一起放入老妪手中，“不用心诚也灵，若是不灵，你就带着你儿去陈监军府上，我替他寻医治病。”
“老妇心诚、老妇一定心诚”老妪狂喜，紧紧握着那点袍角颠三倒四发着誓。
随即反应过来，又哐哐给陈昭磕头。
陈昭已经走远了，老妪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抱着袍角和粟饼就踉踉跄跄往家里跑。
“施完符水了？”张角披着一层厚厚的大氅坐在案边，手中握着一卷道经。
陈昭点点头，张角偏头看她，眼尖地看到了陈昭那缺了一个小角的道袍。
“你遇到了刺客？”张角正襟危坐，神色凝重。
陈昭下意识随着张角的目光看去，瞧见自己那缺了一角的衣袖，顿时明白了张角为何有此一问。
“没有刺客，我自己割的袍角。”陈昭简短道。
张角没有往下再问，他靠在窗边感受着久违的太阳，闭着眼睛：“多好的日光啊。”
“一刻钟后就阴天了。”陈昭言简意赅。
张角面露无奈：“我还记得你刚投奔我的时候，多么乖巧懂事。”
陈昭扬起一抹假笑：“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是我有求于老师，如今是老师有求于我。”
张角是一个精通人性的男讲师。
无论是前几日那一番“造反对错”之论，还是今日让她去施舍符水，其实都是为了达成他的目的。
“所以阿昭可愿意当黄巾神女，救一救这些可怜流民？”张角被拆穿也不恼。
陈昭视线下垂，盯着地上的砖缝：“安天下的志向我原本就有，无需做黄巾神女。”
“天公将军、地公将军、人公将军、神上使、黄巾神女，这些尊号也不好听。”陈昭微微吐槽。
何况如今的黄巾军就是一个烂摊子，黄巾成也张角败也张角，依靠对个人神力的崇拜组织起来的队伍也只会随着“神灵”的死亡而崩塌。
“我知道你有安天下的志向。”张角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目光深远。
“你那支军队叫昭明军，不叫黄巾军。”
“从一开始，就注定这场黄巾起义成不了。”
张角感慨：“我原本定于三月起事，可我的弟子唐周告发了我，于是我只能仓促起兵。从一开始，时间就错了。”
“也许不是时间错了，是你的做法不对。”陈昭突然说。
“若是你仿照王莽，先入仕，以权臣身份摄帝王事，时机成熟未尝不能代帝王位。”
张角低低笑了一声：“我是修道之人，没有入朝为官之心。”
“觉得不可思议？”张角没有错过陈昭面上的诧异。
“一个反贼也敢说自己修道，道士，就该不沾染世俗之事。”张角安静躺在软枕上，闭上了眼睛。
张角剧烈咳嗽一阵，陈昭把他扶起来，往他身后塞了两个软枕，端起一碗温水递到张角嘴边，张角轻抿温水，急促的呼吸才平静下来。
陈昭叹了口气：“要不然你也喝碗符水试试？”
“符水不能治病，可我知道什么能治病。”
张角看向陈昭腰侧佩戴的长剑，低笑：“刀、剑，这才是能治病的神药。”
“能治天下万民的病，将我的太平道传遍天下。”
外面天阴了，黑云像是从天上压下来的黑山。
“报”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惊喜的通报声，传信士卒跑入院内，大喊：“启禀大贤良师和监军，敌军退兵了！”
“卢植退兵了？”张角诧异。
身为敌人他更清楚卢植策略的精妙之处。
围城打援。一边以长期围困，消耗他们的粮草和士气，一边抵御其他地方来援的黄巾军渠帅。
这是个很稳妥，损伤也低的战术，黄巾军士气盛悍不畏死是因为有他大贤良师在此处，可教众也是人，是人就会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等到城中士气衰败之时，就是城破之日。
这大好的局面卢植为何会说不要就不要？
陈昭露出早有意料的表情：“卢植和宦官关系一向恶劣，他又是士人，刘宏防备他，宦官也不会让他轻易立下军功。”
卢植立下军功了功高盖主怎么办？汉灵帝刘宏可不会愿意听卢植对他指手画脚劝谏。
“是谁接替卢植为帅？”张角没有看传信兵，而是目光复杂看向了陈昭。
陈昭笑了笑：“董卓。”
“为何？”张角不禁问，又哑然失笑，“我忘了你是我的弟子，自然能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
陈昭侧目，她想问张角：这本事你真有吗？
“董卓是袁隗的门生，袁隗出自四世三公的袁家，是天下士族的领袖，卢植推不上去，士族就会另外再推选一个自己人掌握兵权。”
陈昭评价：“所以董卓会迫切想要立下军功巩固地位，可能他不会继续围困广宗，而会先掉转兵锋去捏软柿子。”
不用说的太明白，张角不是蠢人，他从陈昭寥寥几句话中就听懂了陈昭的意思。
“去信一封快马加鞭送至下曲阳，让二郎整顿武备备战。”张角提高了声音。
从屋外走进来一个随从，端着帛书和笔墨，张角提笔即书，随从快马加鞭带着帛书奔向下曲阳报信。
张角挥退传信兵，面带急色询问陈昭：“你以为二郎和董卓谁更胜一筹？”
“不知道。”陈昭瞥了眼张角。
张角面露失望，陈昭又慢吞吞道：“但可以从朝堂局势分析。”
“刘宏会愿意看到袁家门人立下大功掌握兵权吗？”陈昭问了一个问题。
黄巾军的败势从颍川南阳二地黄巾军接连失利的时候就已经显现了。黄巾军势力大的时候，帝王和士人能站在一起抵御黄巾维护汉室统治，可黄巾军眼看要失败了，先前刚发动了党锢之祸的刘宏还会放心把军功送给士人门生吗。
陈昭苦中作乐想，她军事水平虽说还平平无奇，可好在以史为鉴的镜子比天下所有人的镜子都大。
张角略微放下了心。
他又接着打起了陈昭的主意。
“你何时离开广宗？”张角凝了凝，才缓缓开口。
陈昭起身，避开了这个话题：“弟子去城墙巡逻，万一敌军只是佯装撤退，实则想要趁我等不备回头偷袭就不妙了。”
张角咳嗽两声，垂下了眼眸。
他知道黄巾是个烂摊子，可在他死后若是无人再立起大旗，这数百万的黄巾教众要怎么办呢？
无人管辖，没有容身之地，这些黄巾军就会彻底变成打家劫舍无恶不作的贼寇。
就算他贪图身后名不成吧。
谁让他好好的大贤良师不做，非要举旗谋反当天公将军呢。
接下来的一个月风平浪静，董卓带着北军浩浩荡荡往下曲阳去，广宗得到了暂歇一会的时机。
工匠已经全部被送到了青州，陈昭只能带着士卒修缮城墙，又紧急收割了一批将要成熟的粮草储备在城中，冶炼出了最后一批箭矢把武库塞满。
而后敲碎了高炉。
张梁得知此事后怒气冲冲找张角评理，又在离开张角府邸中不发一言，默认了陈昭的行动。
一个黑的见不到星星的夜晚。
陈昭敲响了张角的屋门。
“我做黄巾神女。”
陈昭坐在张角床榻前，平淡宣布。
“我在青州举旗，无处可去的流民和黄巾士卒都可以去投奔我，我有一口饭吃就会给他们一口饭吃。”
面色灰白的张角不敢置信睁开双眼：“咳咳先前你不愿意咳咳，为何？”
“先前你逼我，我不喜欢别人逼我做事。”陈昭平静的语气仿佛陈述。
“如今为何咳咳”张角止不住地咳嗽。
“定国安邦，救民于水火，这本来就是我要做的事情。”陈昭低头看着张角，深吸一口气。
“我先前觉得接手黄巾这个烂摊子有害无利。黄巾军，长久以来声名狼藉，为世人诟病，其麾下士卒更是良莠不齐，涉足其中百害而无一利，实非明智之举。”
张角半靠在榻上，闭眼道：“无需先前，现在黄巾也是一样。这段时日我已然想开了，我此生传道，起义，做事无愧于心，你我是半路师徒，我并未教过你多少东西，你对我也有情有义，已然全了情分你既然图谋天下，就不该做不明智之事。”
陈昭嘀咕：“是啊，理智让我快点跑路不要多掺和。”
“神女就神女，无非多个兼职。”陈昭咬牙。
朱元璋还出身小明王麾下的红巾军呢，也没耽误他逐鹿天下。
当了黄巾神女，也就是摆脱反贼名声困难一点，可能被朝廷派兵剿灭，需要对抗四处剿匪的队伍
但人不是只有理智。
人的理智是看见刀剑就逃命，可史书上写满了舍身成仁，慷慨赴义。
她要是只想着理智做事，那就应该去投奔曹操，好好养生和司马懿比命长。
可她不想当谁的附庸，她要在史书上单开列传。
当个神女还能多麻烦呢，总不会比逐鹿天下更麻烦。
“好好好。”张角连说了三个“好”字，病中一直苍白的脸色也红润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离开广宗？”
这次陈昭没有避而不谈。
“八月。”
张角似哭似笑感慨了一声：“八月。”
“拿纸笔来，我要给张让写信。”张角边咳嗽边道。
他一边写信一边给陈昭交代：“十常侍中有数人信奉我，曾经我还差点联合他们一起造反。”
这个她知道，三个十常侍都被唐周举报说和张角勾结，死了两个，还剩下一个最机灵的张让推卸罪责没死。
陈昭还感慨过张角蛊惑人心的本事宦官都做到十常侍那个位置了还跟着张角造反图什么，难道张角当了皇帝之后还能让他们再进一步吗？
只是陈昭没想到现在张让还和张角有联系。
看出了陈昭的疑惑，张角解释：“张让推卸罪责，只是因为他怕死，不代表他不信奉太平道了。”
“宦官没有子孙，富贵名利皆寄希望于帝王，他们往往更相信鬼神之说。”
张角扯扯嘴角：“用好你的本事。天下间每十个人里有九个人相信世上有鬼神，那世上就真的有鬼神。”
“我会告知张让我将亡于八月，而后告知他你学会了我所有的神通。”
张角表情平静的仿佛不是他要死一样。
“我会一直和他保持联系。”陈昭低声应下，若有所思。
她比张角想得更远，张角或许只把张让当作帝王身边情报的来源。
陈昭却觉得张让还有其他用处。
说不准她洗白反贼身份的破局之法就在张让身上。
连夜派人将信送去之后，张角又披着外衣和陈昭回到了他的府中。
他有太多东西要和陈昭交代了。
在信奉鬼神蔚然成风的时代，一个天底下名气最大的道士人脉能有多少不足为外人道也。
这些人或许不会跟随他造反，可却不一定就不再和他保持联系了。
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一夜张角和陈昭谈论了什么。
最后，天色蒙蒙亮起。
张角站在院子内，远眺着初升的朝阳。
“商之后为周，周之后为秦，秦之后为汉。天下大乱之后必将再次一统，汉之后又会是什么呢？应当是比汉更强大富足的朝代吧？”
陈昭迟疑了片刻，垂下了眼睛。
汉之后是诸侯林立三国鼎立，而后三家归晋。晋朝八王之乱、五胡乱华、衣冠南渡，人如两脚羊。
四百年的乱世，几乎和四百年的汉朝一样长。
“会是一个比汉更富足强大的朝代。”陈昭平静道。
八月中，烈日高照。
大贤良师张角病逝于广宗。
七日守灵之后，陈昭领兵离开广宗。
驱马离开广宗之后，陈昭回头最后遥遥看了这座处在战火中的城池一眼。
这是她的发家之地，她来此城时，只有五十人跟随，加起来只有七幅轻甲，没有一个谋士也没有一个武将，在天下间籍籍无名。
她离开时，两千精兵跟随，甲胄数千，战马五百匹，有谋士武将数人，虽还称不上名扬天下，却也能称一句声名鹊起。
可更大的危机还在前方等着她。
要如何洗白名声？要如何养活数以十万计的流民百姓？平原郡能守住吗？
陈昭最后遥望广宗一眼，拉扯马缰掉转马头，头也不回离开了冀州。
如血残阳安静看着这天下，不同州郡，不同城池，同一个被夕阳笼罩的天下。
此时的洛阳城中，汉帝刘宏破口大骂，下令让皇甫嵩领兵全力赶往广宗平叛；董太后与何皇后在后宫各自揽着刘协刘辩打着机锋；何进府中，四世三公的袁绍正和大将军何进举杯共饮，商讨如何除去十常侍。
此时的南阳，皇甫嵩手下的一个名叫曹操的骑都尉正在奋勇杀敌，另一个名叫孙坚的军司马也因作战英勇崭露头角；此时的幽州，公孙瓒巡查军营，卖草鞋的一个长耳汉子正领着两个义弟四处剿贼。
此时的冀州，董卓正带兵攻打下曲阳，战况却很不顺利，他麾下裨将丁原和他似乎不太对付
乱世帷幕，才刚刚开启。
夕阳之下，陈昭一骑当先，身后两千士卒如汹涌铁流滚滚向前，身上反光的甲胄拉出一条银白的亮线，黄底玄字的“昭明”大旗在风中奋扬，猎猎作响。
行到半路，陈昭忽然停下。
“不行，越想越不甘心。”陈昭头带白色孝巾，她猛然转头。
“赵溪，你和罗市带着步卒接着往青州平原郡去。”
“赵云，你带着五百骑兵随我折返。”
陈昭猛地一拉缰绳，战马嘶鸣。
“临走之前再去埋伏一次皇甫嵩，他肯定想不到大贤良师刚死就有人不在城里守孝反而在路上等着伏击他！”
同样头带孝巾的罗市虎目含泪：“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陈昭语速很快，“你去了会拼命，我去了只射一轮箭就走。”

第26章 汉旗落
乌泱泱一群士卒顶着烈日赶路，红底青边黄字的中央军旗帜缓慢移动。
“贼人张角病死，当真是天佑我大汉。”皇甫嵩稳稳端坐于马鞍之上爽朗大笑。
朱儁也满面轻松：“贼道已亡，黄巾贼子士气必败，我等围而困之，待其士气全无之时，既可不战而胜。”
尽管他们在颍川三郡顺利镇压住了黄巾贼，可黄巾贼的反扑却也让朱儁十分头疼。
一群拿着柴刀木棍的贼子往身上贴一张黄纸就信能刀枪不入，不要命一样往上冲，悍不畏死蝼蚁多了咬人也疼。
“如今他们信奉如神明的大贤良师已死，看来那张角也不过是一个会病死的凡人。多则一年半载少则三五月，黄巾贼士气必无。”朱儁客观评价。
皇甫嵩神色却不太好看，他抬头看了一眼立在前军阵前的汉旗。
“不围城，直接打。”
朱儁诧异：“直接打？妖道刚亡，其在黄巾贼中被奉若神明，此时黄巾贼必定全军缟素。抗兵相加，哀者胜矣，此时强攻百害而无一利。”
人在极度哀伤之下会怀破釜沉舟之心和敌人拼命，哀伤和愤怒都是“士气”。朱儁认为，此刻与士气正盛的黄巾贼交锋毫无必要。不如静待数月，待贼军因张角病死的哀伤平复，进而陷入群龙无首的恐惧状态，那时才是攻城的绝佳时机。
此时强攻，就算能打赢也只会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惨胜。
皇甫嵩言简意赅：“陛下命我速速拿下广宗，荡平黄巾。”
“此贸然行事，必将致使我军伤亡惨重，徐徐图之本可避免无谓伤亡。”朱儁紧抿嘴唇。
“陛下之命，容不得你我质疑。”皇甫嵩强硬道。
陛下懂个屁兵？陛下这辈子亲自带过一次兵吗？
朱儁有一肚子粗话要骂，可看了看态度强硬的皇甫嵩，还是把反对之言咽了回去。
山岗之上，数十双眼睛正紧紧盯着行军队伍。
陈昭本想趁夜偷袭一波，奈何皇甫嵩老奸巨猾，每次安营扎寨寻找的都是地势高、视野广阔的地方，她蹲了好几晚都没找到合适的偷袭机会。
好在机会只要努力找，总是能找出来的。
此处位于兖州冀州交界之地，卢植早已带大军走过一遍，皇甫嵩不会想到卢植已经扫荡完的地界里还能再冒出敌人。
现在她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前陡峭后平缓的单面小山，此山虽小，藏不了大军，可容纳五百人却是绰绰有余。
很适合放一箭就跑路。
陈昭站在树杈后，俯视着山坡下缓缓通过的大军。
射谁呢？皇甫嵩朱儁都在中军，距离太远射不到。职位不高的将领射中了也不算狠狠打脸。
陈昭视线缓慢在那些身穿将领甲胄的军中将领身上巡视。
如今曹操应当是在皇甫嵩手下当骑都尉，不知他此次是否在此军中。
可惜陈昭找了一圈也没看出来哪个将领腿短。
最终，陈昭的视线定在了高悬的大汉军旗上。
“子龙，给我一支火箭。”
陈昭深呼吸几次，把自己脑中所有的情绪尽数驱逐，冷静举起了右手紧握的牛角弓。
这把弓与如今军队所用的虎贾弓在材料和制作工艺上都有较大差别。牛角弓是牛角牛筋木材等多种材料经过数名工匠复杂制作之后才做出来的复合弓，威力更大、射程更远。
陈昭左手持弓，右手接过赵云递过来的火箭，这是特制的火箭，箭头有一层冷凝的油脂，箭枝空心，里面塞满了硫磺和硝石。
调整角度和力气，略微适应了一下重量和普通箭矢有些差别的火箭。
陈昭冷静地注视着百步外飘扬的猩红军旗，腮边肌肉微微隆起，带着薄茧的手指用力，手腕线条紧绷，拉弓搭箭。
“铮”一声脆响，紧绷的弓弦如同满月，箭尖对准汉旗，陈昭目中杀气凛然，放手。
箭矢破空直奔军旗，在半空中，硫磺和硝石已经因为剧烈的摩擦引燃。
在旁人看来，就是一团火如流星般从天而降，落在了大汉军旗上。
刹那间，军旗被点燃，烈烈火焰与飘扬的旗帜交织，不过几息，燃烧的旗帜就带着火星坠地，砸起一团飞扬的烟尘。
“敌袭”
“放箭”
皇甫嵩和陈昭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数百支箭矢像一场稀疏的小雨落在皇甫军头顶。
伤害性不大但是震惊力十足。
士卒纷纷惊恐往天上看，顾不上秩序混乱移动，生怕有箭矢从他们头顶落下。
黑压压的大军之中践踏伤亡的士卒要比被这寥寥几百支箭矢射死的士卒更多。
皇甫嵩到底是身经百战的老将，没有让士卒混乱多久，迅速就敲鼓鸣金稳定好了秩序。
“全军收缩，盾手上前。”皇甫嵩镇定指挥。
朱儁则带领着都尉军司马巡查军阵稳定军心。
见一击成功，陈昭不恋战，立刻打手势示意属下撤退。
这座小丘的地形，陈昭已经带着众人熟悉过几次了，众人轻车熟路跑下山之后立刻找到藏起来的战马翻身上马。
这次偷袭的目的就是戏弄皇甫嵩一番，所以士卒和战马都没有披甲，力求一击之后迅速撤离。
陈昭稳稳骑于马上，双腿紧紧夹着马腹。身后，那柄牛角弓斜挎着，在日光下泛着冷硬光泽，乌黑带汗的发丝在炎热的夏风中肆意翻飞。
她双脚蹬着马镫，借着这股力，陈昭猛地回身回头冲着皇甫嵩大军竖了个中指。
“走，回咱们的青州！”
陈昭回过头，一扬马鞭，胸口堵着的那股浊气终于散尽。
赵云从看到陈昭射下汉旗的那一刻面上表情就有些呆滞。
“子龙为何如此神态？”陈昭注意到了赵云的表情不对，主动拉住缰绳慢下一步和赵云并肩。
合格的主公应当及时关注手下谋士武将的心理状态，防止许攸那样的事情发生。
赵云表情复杂：“主公射下汉旗”
知道自己在跟着主公造反和眼看着主公射下汉旗的冲击力完全不同。
有种自己误入匪窝的事实被摆到面前的感觉。
“我对汉室忠心耿耿，方才不过是误射罢了。”陈昭笑着拍拍赵云的肩膀。
赵云有点愣：“咱们不是黄巾唔。”
陈昭放下了捂住赵云嘴巴的手，面不改色在腿上擦了擦。
“你是昭明军，和黄巾贼一点关系都没有。”陈昭眨眨眼。
赵云脑子转了一下，终于反应了过来。
“属下明白了。”赵云面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神情。
尽管现在天子已经靡乱到了荒唐的地步，可四百年的汉室天下太深入人心，黄巾不到一年的起义只是动摇了汉室权威，汉室威严要完全颠覆还要再等几年。
“方才我看你的眼神一直在这把弓上？”卸下了守城压力的陈昭也终于有精力和刚到手没多久的未来顶级武将培养感情了。
她往外扔甜枣：“等在平原郡安定下来之后，我就找工匠多打造几把牛角弓，不过子龙还要排队”
留在原地防备敌人偷袭但是半天都没有等到偷袭，派骑兵去搜寻敌人行踪结果连马屁股都没看到的皇甫军依然待在原地。
皇甫嵩愤怒望着地上被烧的只剩下寥寥两三块布角的汉旗。
灰烬一侧的地上摆放着几个空荡荡的粮袋和一滩马粪。
只有这些能够证明的确有敌人在此伏击他们。
“派兵搜寻，掘地三尺也要找出逆贼！”
皇甫嵩几乎从牙缝中挤出的这句话。
在万军之中、众目睽睽之下，代表汉室尊严的汉旗被敌人堂而皇之用火箭烧掉。
这无异于把帝王的脸皮踩在地上。
只是到最后皇甫嵩也一无所获，这忽然出现的伏军仿佛只是为了戏弄他一场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陈昭在距离平原郡三百里外的地方终于追上了步卒。
“主公！”沮授怒气冲冲站在营帐外袖手等着陈昭，赵溪像只小鹌鹑一样畏畏缩缩跟在沮授身侧。
“主公为何不与我商议就自行带兵离开？”沮授冷着脸。
陈昭心虚低头，偷偷给站在沮授身侧的赵溪使眼色。
怎么让他知道了？
赵溪往旁边努努嘴，哭丧着脸。
她是跟着陈昭学了不少东西，但是十六岁和三十岁，刚开始读书不到一年的初学者和熟读诗书的谋士差距实在有点大。
沮授几次来问陈昭带领骑兵去何处了，赵溪一开始还想着扯谎，可谎话越扯越多，要填补的窟窿也越来越多。
没过几日就糊里糊涂被沮授套出了话。
陈昭正要再给赵溪打眼色，一道瘦削的身躯却已挡在了她视线前面。
沮授铁面无私：“主公和赵溪肝胆相照，就无需在臣面前使眼色了吧。”
其实沮授想说的是“臭味相投”，可毕竟是自家主公，沮授还是选了一个好词。
“昭非有意瞒着公与。”
陈昭轻咳了两声：“实在是”
沮授抱着胳膊，等着听陈昭的瞎话。
“实在是下次亲身涉险之前一定先告知公与一声。”
陈昭乖乖举起手认错。
顺便表示自己下次还敢。
沮授叹息：“臣并非干涉主公，只是那皇甫嵩有十万大军，主公只带着五百骑涉险，去之前连说都不说一声，臣实在日夜担忧。”
“昭知道了。”陈昭装乖。
“舟车劳顿，臣就不打扰主公休息了。”沮授对陈昭的回答还算满意。
沮授让开了营帐，陈昭拉着赵溪一起窜入营帐他也没说什么。
一侧将其全部看在眼中的崔琰和沮授并肩往外走，走到离营帐略远的地方忽然开口：“公与对主公态度未免有些太过强硬。”
沮授怔了一下。
“主公，主也；臣者，仆也。安有臣训斥主公的道理呢？”崔琰简单提点。
沮授脚步一停，自嘲一下：“授就是这个性子，若是能改了早就改了，也不至多年不受重用。”
崔琰思忖片刻，又一笑：“不过主公重视法度。”
沮授看向崔琰，一时半会也想不出这和重视法度有什么关系。
“重视法度，则轻喜怒。”崔琰认真道，头头是道地分析了一通。
最后得出结论：主公脾气好，不会因为谋士顶嘴就和谋士生气。
若是陈昭听到这一番话必定会吐槽。
两个最后都直接或间接死于主公之手的谋士在这聊识人之法，简直就是倒数第二给倒数第一补习。
次日一早，陈昭看到黑眼圈甚至比昨日更重了的沮授大吃一惊：“公与昨夜没休息好？”
“臣昨日对主公口出妄言，实在不对。”沮授昨夜想了半夜，觉得自己的确说话太过强硬。
那不是他觉得自己错了，而是想到陈昭的年纪只有十六岁。
甚至从外貌上看自家主公十有八九都不到十六岁。
主公年少，性子难免跳脱，他不该如此苛刻。
陈昭惊讶道：“难道我招揽公与之前不知道你是什么性子吗。公与义烈，我心崇敬之，又如何会因公与谏言就生气呢？劝谏乃臣子之责，我若因此和公与置气，只能证明我实非明主。”
陈昭有点怀疑自己，难道自己连后期袁绍都比不上吗？
不行，必须再把古今中外明君帝王行为再复习一遍。
不做的比其他诸侯好，怎么能把其他人手底下的人才都挖过来呢！
沮授不语，只一味低头吃饭。
垂下的眼眶却悄悄红了。
平原郡位于青州西北部，是连接中原地区与北方、东方的交通要冲，地势相对平坦开阔，河流众多，属于华北平原的一部分。
如今的青州刺史名叫焦和，为人“好立虚誉，能清谈”，就是喜好树立虚假的声誉，擅长和其他士人一起谈天说地讨论玄学哲学。
在陈昭眼里等同于把“没用好欺负”写在了脸上。
平原郡太守名为冯奉，曾经是太平道教众，是少数愿意配合黄巾起义的官员。只是在听闻张角身死之后态度有些暧昧，不过陈昭也不需要他做什么，只要当好一个给朝廷报平安的信使就够了。
就像五斗米教张鲁与益州牧刘焉一样的共存关系。她保证冯奉太守的位置牢固，在平原郡境内不会出现一起盗匪作乱事件，冯奉则负责向朝廷上书“平原郡内没有反贼”。
为了确保万一皇甫嵩收复广宗和下曲阳之后听说黄巾贼还有一个神女在外，想不开要来讨伐她，陈昭还是示意冯奉将沮授举荐为了高唐县县令。
随后就在高唐县风风火火做起了自己的老本行，修城墙、炼铁。
美中不足的就是高唐县境内有巨大的铁矿却没有大煤矿，只有一点零星的小煤矿。好在目前也足够用了。
陈昭每日都会派人打探广宗的战况。
只是形势不容乐观。
“城中还有多少箭矢？”张梁定定站在城墙上，两只多日未曾合上过的眼睛红的像两颗烧红的炭块。
“还有三个武库的箭矢。”
张梁僵硬的嘴角扯了扯，声音沙哑：“够用了。”
先前陈昭一心要用箭矢把武库填满，张梁那时候不理解陈昭为何会那么过分忧虑。
如今他只恨自己先前头脑空空。上面有兄长顶着，兄长无所不能，仿佛一切风雨离他都很远。
张梁闭上双眼，干涩的眼珠摩擦的眼皮生疼。现在兄长不在了，他还活着，活着消受后辈的恩泽。
“将军！敌军又开始攻城了！”
士卒匆匆禀告，张梁一把抓起长矛匆匆登上城墙。
烛火通明的汉军大帐中，皇甫嵩也已经两日未睡了。
他面前摆着刚从洛阳送过来的密信，质问他为何还没有破城。
陛下还在信中命他破城之后把贼首张角的尸体挖出来千刀万剐以示天下。

第27章 陈昭借粮
皇甫嵩对帝王的一切命令都没有异议。
他长呼一口气，雾气升腾。
如今已经是二月初了，他原本以为能在年前攻破广宗，可不知何缘故，广宗城内的箭矢仿佛用不完一样，他几次想要派兵强攻都被箭矢打了回来。
还有那贼道张梁，他先前分析过张梁此人，此人行事莽撞，好战恶守，勇猛少谋，只可作前锋不可为主帅。张角既死，这张梁没了主心骨，应当很好骗才是。
只是不知为何这贼子像是改了性子一样，死守广宗连城门都不出，让他无从下手。
皇甫嵩闭目深思，还要再骗一骗，广宗城内粮草储备必然不多了，贼子也该着急了。
是夜，张梁疲惫躺在床上。这两日敌军攻势稍缓，他终于有时间能歇息片刻。
一道惊恐的声音忽然划破夜幕，身上满是血迹的黄巾士卒踉跄跑进来：”敌军夜袭城门，城、城破了！”
这一瞬间，张梁脑中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城破兵败他该如何，而是想起了许久之前的一小段记忆。
“兵法学得如何？敌军来袭，夜袭我军当如何防范？”
那时大兄的脸色尚且红润，坐在书房里言笑晏晏考核他兵法。
只是他那时候大脑空空，自以为有大兄在就永远万事无忧。
事到如今，悔之晚矣，他到今日也没有学会应对夜袭。皇甫嵩夜袭，他该如何应对？张梁闭目狠狠一咬牙关，知道广宗城已经守不住了。
他终究没守住大兄的埋骨之地。
张梁冷静起身，抽出了数月不曾离身的环首刀。
“大兄。”张梁把手伸进怀中，掏出一块已经沾满血污的纸条，上面写着一句话【城破，点火假死，速走，去青州寻陈昭】。
张梁最后珍重摩挲两下兄长留给他的最后一句叮嘱，而后眼皮都不眨一下，把纸条团成小团吞入腹中。
他决然提刀走向战场，哈哈大笑：“生一母腹中，死一城之内，痛快！”
他岂是贪生之人！
只是可惜，看不到那皇甫老儿挖他大兄棺材时被吓一大跳的模样了。
想到陈昭放入他大兄棺内的东西，张梁笑声更加放肆。
光和八年二月初七夜，广宗城破，张梁力战而亡。
一地血腥，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冲天的血气缭绕着这座空荡荡的城池。
朱儁身披甲胄，脸色不太好看大步迈入厅内。
“将军既已破城，又何必要再寻张角坟墓将其掘尸泄愤？此非大丈夫所为！”朱儁愤慨。
皇甫嵩亦是一身甲胄，脸上血污还未洗净，负手站在厅堂内。
“我意已决。”皇甫嵩背对朱儁，并不解释。
朱儁脸色涨红，恼怒：“皇甫义直，我以为你是个英雄人物”
“张角乃反贼，千刀万剐亦不足惜。”皇甫嵩抿直嘴唇抬脚往外走。
张角的坟墓就在广宗城北侧的一处空地上，空荡荡的一座坟包。
周围已经围满了皇甫嵩派来挖坟开棺的士卒，却迟迟无人动手。
看到皇甫嵩过来，围着的士卒下意识让出了一条道路。
“为何还不动手？”皇甫嵩斥责他派来负责此事的都伯。
分明是寒风正冽的二月初，都伯头上却满是热汗，他支支吾吾让出了身后的墓碑：“属下等实在不敢动手”
皇甫嵩定睛看向墓碑，再看清楚墓碑上镌刻之字的瞬间，冷峻的脸上也不由浮现出一抹惊骇。
【张角，请大汉入棺与我同墓】
一人高的墓碑上，只有这洋洋洒洒的一行字。
皇甫嵩定定神，想起了帝王送来的密信，提高声音怒斥：“此弄虚作假之说，不足信！开棺！”
在皇甫嵩的催促下，终于有人战战兢兢掘开了坟包。
乌木的棺材渐渐从土中露出一角。
渐渐土堆越来越高，棺材全部挖出，露出的却是一幅双人棺材。
“开棺，戮尸。”皇甫嵩的声音也不禁带上了一丝颤抖。
棺钉被一根根拔出，沉重的棺木簌簌往下掉着土块。
离得最近的士卒大着胆子往棺材中看了一眼，却仿佛像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一般，惊恐大叫一声，蹬腿往后退。
“有、有东西！”
皇甫嵩眉毛一皱，他这些亲兵在战场上尸山血海都过来了，亲手杀人不知多少，绝不会被一具死了已有数月的尸体吓到。
皇甫嵩快走几步，居高临下走到棺材前。
开棺的目的之一也是为了确认张角的确是病死，不是借假死窜逃。
皇甫嵩曾见过张角几次，那时张角还只是大贤良师，是他上官的座上宾。
张角八月病死，如今已经过去数月，好在正好赶上秋冬两季，尸体虽已有腐烂，却也还能认出来这具尸体的确是张角本人。
但是
皇甫嵩惊骇后退两步。
双人棺中只有一具尸体，另外一边只放着一块深黄布巾，布巾上以红漆写着两行话。
第一句话就让皇甫嵩神情大变。
【皇甫将军，一别数年，君在人间，我入黄泉，未见一面，实在可惜】
“此、此”皇甫嵩第一时间觉得这是阴谋，让其自己上手查看棺材是否有事先开启过的痕迹。
没有，棺钉完好无损。
也就是说这快带字幕版是张角下葬的时候就放入棺材里的。
可那时候在冀州的将领还是董卓！
皇甫嵩头皮发麻，提心吊胆往下看。
【请君戮吾尸，如戮大汉】
皇甫嵩的手指颤抖，不自觉后退了几步，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张角如何得知带兵攻破之人会是他皇甫嵩？又如何得知他会掘墓挖坟？又是如何得知陛下下令让他开棺戮尸？
一下子，皇甫嵩进退两难。
请君戮吾尸，如戮大汉。
若这张角当真有神异，那这句话到底是张角临死前放的狠话还是一个谶言？
东汉开国帝王刘秀年幼时曾被谶言“刘秀当天子”，后来也果然当上了天子，刘秀登基之后更是“宣布图谶于天下”。汉章帝更是命班固写《白虎通德论》，以谶言治理天下，儒生多习谶纬，称“七经纬”为“内学”，把经书反称为“外学”，谶言之重可见一斑。
皇甫嵩是儒生出身，亦是自幼学习图谶之学。
“来人，将此布拿出包好，快马加鞭送回洛阳呈给陛下。”
皇甫嵩最后也做不了决定，只能将此事再反推给帝王。
一路跑死三匹快马，黄布终于入了洛阳。
汉灵帝刘宏打着哈欠，眼眶虚浮，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脂粉味。
“这个皇甫嵩昨日不是才刚传急报说已经拿下了广宗吗，今日为何又急匆匆送八百里加急过来？”
刘宏带着些许怒气向张让抱怨。
在他看来，张角死了就代表黄巾之乱已经平定，他可以接着万事无忧享乐，谁曾想连一晚上的安稳都没有就又送来一封八百里急报。
张让眼神闪烁，口中奉承：“说不准又是一封捷报呢。”
同时决定要把张角寄来的那封信再往深处藏一藏。
原本张让去岁收到张角送过来的那封密信之后就打算立刻烧掉，可思索再三，张让还是把那封密信收了起来。
但是没有拆封，若是日后事情败露，他也能假言说自己连信封都没有打开过，不曾和黄巾贼勾结。
说话间，小黄门已经将送信的士卒带了进来。
传信兵刚一进来刘宏就捂住了鼻子，皱眉：“什么东西这么臭？”
“启禀陛下，这是皇甫将军亲笔密信。”士卒跪下，双手捧着黄布和一封帛书。
刘宏嫌弃看了一眼，给张让打了个眼色。张让立刻上前拿起帛书在刘宏面前展开。
顺便偷看。
刘宏曾言“张常侍是我公，赵常侍是我母”，以张让赵忠为父母，对十常侍的信任非常。
刚开始看密信，刘宏还漫不经心，越看脸色神情越严肃，读到最后脸上甚至露出恐慌。
一侧也跟着看完了密信的张让心中更是惊涛骇浪。
回去就把密信翻出来，他就看一眼。
刘宏又惊又怒，他恨不得将张角的尸首千刀万剐，可看着这铁证一般的谶言，却实在说不出让皇甫嵩戮尸的话。
“既然确定了张角已死。”刘宏定定神，努力让自己不要想什么谶言，“那就再把他埋回去。”
张让眼珠转了转，凭借他这么多年对刘宏的了解，张让已经确定刘宏怕了。
待到传信的士卒拿着帝王的命令离开后，张让随意就找了个借口让小黄门替他顶班，自己一溜烟出宫回了他在宫外的宅子。
“在哪呢、在这！”
张让撅着屁股从书房暗格里掏出密信，爬起来头伸出屋门左右看了一圈，啪叽把门关上，迫不及待展开信读。
读到一半手就打起了哆嗦，读完更是手连信都攥不紧了。
张让咽了口唾沫，心中怕得要命。
张角在信中不但说了他自己的死期，还暗示了刘宏死期将近。
大汉亡不亡跟他一个阉人没什么关系，可刘宏死不死和他关系就太大了啊。
张让没怀疑刘宏活不了几年这个“预言”，东汉皇帝一个比一个死的早，三十岁都算高寿了。当今陛下前面的十一位先帝只有五人活到了三十岁，明年陛下也要到三十岁了。
说不准那天说死就死了。
可一朝天子一朝宦官，陛下驾崩那些看不惯他的士人肯定会找趁机借口杀了他。
张让焦急的在屋内踱步，眼神一厉。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反正如今张角已死，黄巾之乱差不多已经平定，那位神女陈昭又没有公开造反，他与之来往也算不得和反贼勾结。
没有用多少工夫张让就说服了自己，迅速拿出笔墨刷刷写了一封信派人秘密送到青州。
或许陈昭也是反贼，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汉室江山和自身性命，自然还是自身性命更重要。
光和八年四月，皇甫嵩带兵攻破下曲阳，地公将军自焚身亡。皇甫嵩下令筑京观于城南，警示天下。
至此，朝廷宣布黄巾贼首已被悉数剿灭，黄巾之乱平定，改年号为中平。
下曲阳已然成了一座空城，数万人的头颅摞在城南，乌鸦啄食着他们的眼珠，空荡荡的瞳孔无言望着这天下。
“嘎嘎”
一群瞳孔冰冷的乌鸦叼着血肉振翅飞向四面八方。
“中郎将，将军为何不接着起兵去青州灭贼？”一身形不甚高大，细眼长髯的武官与朱儁并肩而行。
朱儁摇头：“陛下令将军班师回程孟德此次剿贼有功，回朝后前途便分明了。”
“哎，操只是听闻黄巾贼还有一神女流落在外，日后恐又生祸端。”曹操摇头。
二人并肩踏着一地的“贼血”带着满身的军功离开了广宗。
一马迅速飞驰，快马加鞭疾驰进入了高唐县。
三十里外，又有几人打扮成流民模样，伸头探脑看着大军从身侧经过。
不多会，又是一匹快马奔向青州地界。
高唐县县衙后堂内，陈昭与麾下文武皆在此屏息静气静候消息。
传信士卒入内，气喘吁吁才刚抬起手，等在门前的左校就一把夺过了密信。
“皇甫嵩大军已经离开了冀州。”
“往西还是往南？兖州还是青州？”沮授追问。
“往西，走了兖州。”
陈昭率先松了口气，放松了紧握住的拳头，沮授和崔琰跟着松了口气。
赵溪看看陈昭，也跟着松了口气。
其他几人则看看主公，看看同僚，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高唐安矣。”沮授看向陈昭，“主公也有此断论吧，臣与主公各自说一说断论依据可好？”
自从过完了年别人都长了一岁，但是陈昭依然坚称自己十六岁之后，沮授已经能肯定自家主公的年纪绝对比他想象的更小了。
一般谋士或许不会干涉主公的私事，但是沮授不是一般谋士，他是什么都爱管一管的谋士。
所以，哪怕是主公，这个年纪也正是学习的年纪。
陈昭本人则举手赞同这件好事，顺便拉上了也还是少年期的赵溪赵云还有超龄但是文化不高的罗市。
甚至还打算让沮授在工作和给她们补课的空闲再开一个扫盲班给昭明军中高达九成九的文盲扫盲。
最后为了自家谋士的身心健康只能依依不舍暂时放下此事。
不过陈昭依然把此事提上了日程，打算她骗到的下一个谋士就让其兼职昭明军扫盲班老师。
“公与先讲？”陈昭扫视了一圈竖起耳朵的武将，含笑道。
沮授点头：“授抛砖引玉。”
“授以为陛下急欲平乱，今颍川、南阳、冀州三路黄巾已灭，天下于陛下而言重归安宁，汉室威严彰显。其余州郡小股黄巾，陛下自不将其放在眼里。”
“四处剿贼，就算进展顺利，也需两三年才能遍历八州。区区一群由道士引领的流民，竟能让天下动荡三四年，实在有损汉室名声与帝王威严，必须尽快平定。”
沮授面上露出一点讥讽：“当今陛下只想天下太平。事情不闹到天下皆知，他就会当做没有此事。”
说完之后沮授就把目光投向了陈昭。
陈昭言简意赅：“国库没钱了。”
她不清楚汉灵帝爱不爱面子，但是陈昭知道卖官鬻爵的汉灵帝一定要钱，而且缺钱。
国库里要是钱够，刘宏也不至于明标价码卖官鬻爵。
“此次大军出征的钱可都是当今天子辛辛苦苦一个官职一个官职卖了攒出来的钱，打仗多烧钱啊，大军再不班师回程，天子就要穷的把皇位卖了。”
陈昭辛辣讽刺。
原本去年十一月就该平定的黄巾之乱如今被生生拖到了今年四月。
这可是十万大军多打了五个月的仗，将士要吃饭喝水睡觉，战马要吃饭喝水睡觉，磨损的兵器需要补充，粮草要千里迢迢运到前线。
加上东汉如今糜烂的军队中必定少不了人贪污。
这花的都是天子的钱啊！
若是皇甫嵩攻破下曲阳之后带兵直奔青州，那陈昭还畏惧。可既然现在走了兖州，班师回朝的路都走了一半，就绝无可能再折返回青州。
一来一回路上多走两个月，十万大军的路费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主公观点十分新奇。”沮授感叹。
他分析天下大势只敢说做出的判断有七成把握，可主公这番“国库没钱”的判断，沮授思索了一番之后甚至觉得比他分析天下大势要靠谱。
毕竟天子的心思可能说改就改，但是空荡荡的国库绝无可能说冒出钱就冒出钱。
“我等也终于能暂且把心放回肚中了。”沮授松了口气。
这段日子为了防备可能到来的战争，高唐县把城墙修了又修，武备刷了又刷。几人天一亮就坐在大堂里等消息，整日提心吊胆。
负责后勤的崔琰幽幽出声：“外患已无，主公也该考虑内忧了。”
“空荡荡的不仅有国库，还有咱们高唐县的粮仓。”
陈昭又苦着脸揉了揉腮帮。
虽说她提前数月就和黄巾军在青州的渠帅管亥沟通过把粮食都放在了平原郡，从广宗离开的时候也带了一部分粮食过来。
可奈何人实在太多了。
管亥带领的青州黄巾军，五万士卒和二十万流民；投奔过来的左校带领的部分冀州黄巾军，两万士卒三万流民，比起来她的嫡系昭明军两千人都不值一提了。
附近几个州郡去岁收上来要送往洛阳的税赋都被她借完了，也没打算还。
可依然不够。
只能再去找地方借点了。
开棺戮尸和筑京观的来源（京观就是把人头砍下来垒成小山示威）
《后汉书皇甫嵩传》：“角先已病死，乃剖棺戮尸，传首京师”
《后汉书皇甫嵩朱俊列传第六十一》：“嵩复与钜鹿太守冯翊郭典攻角弟宝于下曲阳，又斩之。首获十余万人，筑京观于城南”
皇甫嵩对东汉是个好将军，治军很严，但是emm对敌人比较凶狠，不过这也是当时通病，董卓就不用说了，曹操对徐州也没留情
关于东汉有多迷信居然真的把算命这东西当成选官标准，有点奇葩的
东汉光武帝刘秀以符瑞图谶起兵，即位后更是“宣布图谶于天下”，将谶纬之学作为施政用人、重大决策的依据。如根据“赤伏符”，任用王梁为大司空，孙咸为大司马等
谶纬之学与今文经学相结合，成为官方的统治思想。汉章帝召集博士和儒生于白虎观讨论五经同异，由班固写成《白虎通德论》，把谶纬和今文经学糅合在一起，使经学进一步谶纬化，当时的儒生为了利禄，都兼习谶纬，称“七经纬”为“内学”，原来的经书反称为“外学”，谶纬的地位实际上凌驾于经书之上。

第28章 昭明军功德碑
陈昭不打算去找庶民借粮。
青州庶民过得也不容易，最直观的就是流民数量。现在青州黄巾只有五万士卒、二十万男女流民，可到了初平三年，也就是七年之后，这些如今不被朝廷放在眼中的黄巾军就会达到“青州黄巾众百万入兖州”。
那时候张角已经死了八年了，可黄巾“贼”却比张角活着的时候更多。
青州富饶之地，北部大半地区属于华北平原，土地肥沃，有两面临海，渔业和海盐业发达。春秋战国时，青州属齐国，便已凭借丰饶富庶闻名遐迩。
这么好的地理位置，青州却在短短七年中就发展出了百万流离失所的“贼”人。
陈昭在刚抵达平原郡的时候就巡查过四方，确认这里的庶民和冀州的庶民一样穷。
好在这里的士族豪强也和冀州的士族豪强一样富。
只要他们献出亿点点爱心，就足以让她的昭明军和可怜的流民们撑过春夏二季。等到八九月份，今岁种下的麦收获，饥荒就可以暂时缓解。
也只是暂时。
这几个月必定还会有连续不断的流民来投奔她。
而且她目前手头的田地也不够多，田地一部分是她捡的没人认领的无主之地，一部分是这几个月让麾下流民和士卒一起开垦出来的新田地。
捡来的土地原本是世家豪强的佃户种植，十分肥沃，新开垦田地头年贫瘠，只适合种豆。豆子虽能当粮食，亩产却仅为小麦的六成。
陈昭慢条斯理拨动着茶盏杯盖。
真不错，庶民没有粮食，国库没有粮食，那粮食在谁手里呢。去岁战乱影响种粮，可前面那么多年可没有战乱，流民却还是饿肚子。
“明日我亲自去祢府拜访祢公，请他捐献一点粮食救济流民。”
平原郡内最大的士族祢氏就居住在高唐县内。
陈昭还算熟悉。
东汉末年最不受欢迎的名士就出自此族。祢衡，平等看不起所有人，被曹操送给刘表，又被刘表送给黄祖，最后因为在黄祖宴请宾客时破口大骂黄祖，被黄祖一刀砍了的青年俊才。
真青年俊才，转折三家，死的时候才二十六岁。
吕布被嘲笑三姓家奴，可起码吕布是人人都想要。祢衡换的三位主公，是人人都对他避之不及，亲自把他送出去。
陈昭没打算招揽他，一来是他没什么被记下来本事，二来，祢衡比她还小一岁，今年才十二。
更重要的是，比起没什么真才实干的祢衡，她现在更需要祢氏带头捐献的粮食。
翌日一早，陈昭就带着罗市出门募集粮食了，带着罗市的原因是罗市相貌最凶悍，一副随时都会暴起杀人的歹徒模样。
昨夜刚下过一场雨，县内道路泥泞难行，街边两侧的屋舍大多破旧，街上倒是有不少行人。
陈昭来到高唐县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狠抓治安，有昭明军一群真上过战场的士卒震慑，高唐县内原本的抢劫偷盗之事一夜之间就销声匿迹了。
治安出奇得好，就是屋舍依然破破烂烂。
越往城南走，街道两边的宅子就越大，街上行人的衣服也就越好。
再往前，就都是一座座独立的深宅大院了，每一座都占地数亩。
陈昭最后停在了一处最气派的府邸门前，这座府邸占地在十五亩以上，院墙高的仿佛一座小城墙，大门还刚刚刷过漆。
看着比陈昭如今居住的县衙后院还要气派。
难怪祢衡谁都看不起，她要是从小就在富贵窝里长大，她也谁都看不起。
陈昭递了个眼色给罗市，罗市心领神会摆出最凶神恶煞的表情上前几步哐哐砸门。
不多会，陈昭就见到了哭丧着脸的祢氏家主祢隽。
祢隽年四十有余，相貌清秀留有一撮短须，只是眼角下扬，一副哭丧脸的苦相。
也可能是本来不是苦相，遇到了她这恶客才成了苦相。
“我来高唐已久，却一直未来拜访祢公，实在不应当啊。”陈昭带笑拱手。
弥隽眼皮一跳，拱手有气无力道：“该是我去拜见女君才是。”
先前没见面那就一直不要见面多好，搞得像谁愿意和你们这群反贼打交道一样。
弥隽悄咪咪瞥了眼跟在陈昭身后两步外凶神恶煞的罗市，心中叫苦连天。
这恶客哪是上门来拜访他的，分明是上门来打劫他的！看来今日少不得割肉放血了。
“我还有一事要与祢公商议。”陈昭悄无声息把盛满了香料的茶盏往外轻推。
祢隽脸皮抽了抽，不太情愿道：“女君请说。”
贼不走空，祢隽得知这批反贼驻扎在高塘的那日便料到了自己必会损失一批粮食。这些反贼能忍到今日才上门来抢已经出乎他意料了。
“那昭便替平原郡数十万黎民百姓多谢祢公里，祢公放心，庶民必定会记住您的仁心。”
听到陈昭之言，祢隽只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有一搭没一搭听着。
左右不过是个要粮食的借口。今日给了就当他打发要饭的了。
他倒是没动过不给的心思，在祢隽看来，这些反贼就是一群听不懂礼义廉耻的恶狼凶虎，和这等反贼根本讲不通道理。
被找上门只能自认倒霉。
送走了被三言两语轻松打发的陈昭，祢隽心里还有些恍惚。
倒不是被割了肉恍惚，而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么好打发？
他已经做好了陈昭狮子大开口，讨价还价狠宰一笔的准备，没想到陈昭只要了三万斛粮食。
三万斛粮食，对旁人来说很多，可祢家以粮商起家，三万斛粮食对他而言还不算伤筋动骨。
他的心理底线是七万斛粮食。
祢隽不屑一笑，到底还是黄口小儿，不足为虑。
陈昭派人去祢家拉粮食，自己又带着罗市敲响下一家府门。
张氏，明面上说是诗书传家，祖祖辈辈都有人在郡县中担任官职，实际上家里有仆从五百人，田地八千多亩。
这些士族大多在得知陈昭带兵驻扎进高唐的那日心里就有了伤筋动骨的准备，所以陈昭一路讨要粮食倒是颇为顺利。
自然，也和陈昭讨要的粮食远不超过他们心理底线有关系。
夜色渐黑，一车车粮食被拉进了昭明军大营。
沮授加班加点统计完粮食，表情不太好看：“十万斛粮食。”
看似不少，可昭明军麾下士卒就有近十万人，再加上数倍于士卒的流民，还要留下一部分粮食作为粮种，就不够看了。
“只够吃一个月。”陈昭神情不变，在路上她已经算完了。
“我再带兵去要一些？”罗市闷声道。
沮授摇头皱眉：“再要也要不出多少，逼急了那些士族，主公的名声也就坏了。”
今日能成功募集到这些粮食，都要多亏了陈昭要的粮食不算多，若是要二十万斛粮食，那些豪强士族也不会这么轻易松口。
他们有粮食，陈昭知道他们有粮食，他们也知道陈昭知道他们有粮食。
可想要他们多拿些粮食，不行。
“既然他们捐了粮食，咱们就不能让他们做好事不留名。”陈昭开口了。
她扫视一圈，冷笑：“派人去山上凿一块三丈高的石碑，就立在咱们军营门前。找咱们全高唐最好的工匠来给这些善人立功德碑。”
一晃数日。
祢隽起身洗漱，以清水洗面，接过婢女递上来的干净丝帕擦拭干净脸，又端正坐在铜镜前任由婢女梳头。
再含一口细盐漱口，用布帕擦拭嘴角。
望着铜镜内衣冠端正的儒生，祢隽这才满意点头，踏出了屋门。
今日他要和妻儿一同去郊外踏青。
“父亲！”
祢隽望着面前小小年纪就一表人才的俊秀儿郎，捋须而笑：“不错，衡郎出落的越发俊秀了，不愧是老夫的麒麟儿。”
“书读的如何？”祢隽带着家眷登上马车，马车缓缓前行，车轮碾过崎岖的路面。
祢隽握住发妻的手，神情慈祥考核膝下的独子祢衡。
祢衡高高仰着下巴，“儿已经读完了前两日父亲带回来的书。”
“只是这个先生实在无用，我问他经学何解他都支支吾吾答不上来。”祢衡抱怨。
祢隽哈哈大笑：“我儿聪慧，既然这个先生无用，那咱们就把他赶走，为父再给你找一个有本事的先生。”
祢衡这才满意，挑开马车布帘看沿途的风景。
马车走了一阵，道路从石板路变成了土路，木质车轮与土路摩挲，吱呀作响。不知行了多久，一阵隐隐约约的锣鼓声，由远及近穿透厚实车壁。
“这些反贼整日操练，也不知操练个什么劲。”祢隽向夫人抱怨，“就是我前两日给你说过，来咱家要粮食的那些破落户。”
“你回去告诉咱家家奴，让他们都离这些反贼远些，别给咱家招了祸端。”
祢夫人担忧：“那咱们可有麻烦？朝廷不是说黄巾贼已经平定了吗？”
“什么平定，那都是糊弄给天下人看的。我听说这批反贼就是黄巾贼余孽，改个名字摇身一变就成了什么昭明军。”祢隽嗤笑一声。
“好在这群反贼的头目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极易哄骗。为夫前日特意备下一批粮食赠与她，此事便就此揭过。”
祢隽得意洋洋。
“父亲，我看到你的名字了。”一直趴在窗边的祢衡忽然大声道。
祢隽下意识顺着车窗往外看，空地上立着一块巨大石碑，还有数名工匠以绳索系于腰间，凭借绞车的牵引，稳稳地悬于半空，手持锋利凿刀正在刻字。
“昭明军功德碑。”祢隽下意识念出石碑最上端的一行字。
“感谢平原郡诸位仁人志士为昭明军捐献粮食。祢隽、张志”
祢隽脑子一下子炸开，他目瞪口呆坐直了腰杆。
片刻后，终于反应过来的祢隽鬼哭狼嚎从马车上手忙脚乱爬下来，头冠歪了都丝毫不觉，连滚带爬跑到石碑前。
他瞳孔瞪得像两个铜铃，大喊：“不许刻了，不许刻了！”
该死的陈昭，把他的名字刻在石碑上和把他的名字绣在反旗上有什么区别？
昭明军是黄巾余孽，是反贼！这不是明晃晃告诉天下人他祢氏给反贼送粮食，和反贼是一伙的吗？
朝廷收拾不了反贼但是能收拾他啊！
祢隽仿佛已经听到了天下士人的质问声：你说你没和反贼勾结？那反贼凭什么给你立功德碑？
“尔等何必害我，何必害我啊！”祢隽一把拉住监工之人的胳膊，目眦欲裂猛晃。
罗市把手抽走，凶神恶煞一推：“滚开！”
主公说了，谁来都不好使。
可怜的祢隽直接被高了他半头的罗市推的一个屁股蹲倒在了地上。
他抬头看看凶神恶煞，腰间还挂着明晃晃大刀的罗市，又仰头望了眼自己被刻在与反贼勾结碑上的名字，身体一哆嗦。
“不行，我得想个法子，不能这么糊里糊涂丢了名声和性命”祢隽头冠掉落在地，披头散发深一脚浅一脚走回了自己马车旁，呆滞爬上马车。
“回城、回城！”祢隽一把揪住马夫衣领，“快回城。”
两个时辰后，高唐县所有大户都聚在了祢府，一刻钟后，数十批马载着大户们浩浩荡荡出城，直奔昭明军军营。
不多会，祢隽就带着一群衣衫富贵的大户们站在了石碑下。他们想靠近石碑，奈何石碑附近站着数十个披坚执锐的士卒守护，不准任何人靠近。
众人只能隔着数丈抬头往上看。
好消息是，名字刻的够大，众人离远了也能看清。
坏消息是，若是朝廷派人来看，也远远就能看清。
“祢隽、张志、孙满”几道颤抖的声音一一念着石碑上已经篆刻完的人名。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叟一跺脚：“这可如何是好，早知还不如不给她粮食。”
“不给更不行。”县中第二大户张志脸色阴沉从石碑后侧绕出来。
众人立刻一窝蜂拥到石碑后侧，这面也刻了字。
“以下诸公未捐粮食，但在其他事务上大力相助我军，功劳更胜一筹。
刘义”
又是一串名字。
大腹便便的商贾哀嚎一声两腿发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我何曾相助过她啊！”
早知道就不心疼那几千斛粮食了。给粮食只是资助反贼，他不给粮食就成了这语焉不详的“相助”。
还“更胜一筹”，不给粮食的功劳比给粮食的功劳还大，他得干了多少坏事才能得到反贼的夸赞？
一群人呼啦啦围住了祢隽。
“祢公，我等得去找陈君说一说。”
“对，绝不能把名字留在这石碑上。”
“日后朝廷军队若是打过来，咱们岂不是有理也说不清”
祢隽咬牙：“老夫明日就设宴宴请陈君。”
“咱们一众设宴！”众人七嘴八舌。
嘿嘿，今天提前更新一会
青州流民人数参考
青州黄巾众百万入兖州，杀任城相郑遂，转入东平。冬，受降卒三十馀万，男女百馀万口《三国志魏书武帝纪》
豪强储粮推测
1公孙瓒的易京城，城内储谷300万斛
2一个拥有1000亩土地的中型坞堡，假设亩产2石，一年收获2000石粮食。除去种子、赋税和日常消耗，若有一半能储备下来，一年可储备1000斛左右。
3《三国志》记载糜竺资助刘备，“糜竺于是进妹于先主为夫人，奴客二千，金银货币以助军资；于时困匮，赖此复振”
也就是商贾和豪强完全可以支持起一支军队

第29章 桀骜不驯的样子
“果然被主公料中。祢隽给主公送了请帖，请主公明日去祢府赴宴。”
崔琰大步迈入厅中，把手中宴帖放至陈昭案上。
崔琰出自清河崔氏，被平原郡本地的士族划分成了可以亲近的对象。陈昭和本地士族联系也一直都是崔琰牵线搭桥。
陈昭打开请帖，扫视请帖上那密密麻麻的一串署名。
“咱们平原郡的四十一位贤才联名设宴请我赴宴。”陈昭含笑。
平原郡下属十县，估计能赶过来的大户都连夜赶来了。
“主公是打算明日就去，还是再晾他们几日？”
陈昭起身伸了个懒腰：“咱们目的是要粮食，又不是要吓唬他们，里面好几个老头都六十多岁了，吓死了事小，人死了咱们没有由头要粮食事大。”
“明日就去。”
次日，天晴气爽。祢府早早便打开大门迎客，鸡羊和成车的酒水如不要钱一般往府中送。
略有些诡异的是，来往宾客并不像往常赴宴一样趾高气扬，反倒是各个都待在马车上不下来，也不唱名，生怕被人认出身份。
祢府后院，名贵花草满院，还有一方占地两亩的池塘，其侧柳枝飘飘，鲜花朵朵。
宴席便设在池塘正对的厅堂内，此处窗户大开，正好能将良辰美景收入眼中。
往常宴会上都是一片喜气洋洋之声，今日却只有哀叹声。
众人也不各自落座，而是都围在祢隽身旁七嘴八舌商量对策。
“祢公，你说这陈昭摆出此计来算计咱们，是为了什么呢？”刘义苦着脸，面上顶着两个硕大黑眼圈。
他一宿未睡，算起来他还和汉室有点关系，虽然也得是祖上十八代往上数才能数着了。
可到底也能自称一句汉室之后，若是被朝廷发现他们“勾结”反贼，别人不一定会死，但是他一定会死的透透的。
无利不起早，陈昭那个老奸巨猾的女郎既然设下这个计谋，肯定有所图。
“哼，她养着那么多为非作歹之徒，还能是为了什么，多半是嫌咱们给她的粮食不够。”祢隽冷哼一声。
一人愤愤不平：“难道她要咱们就得给她吗？咱们的粮食也是辛辛苦苦历年积累下来的啊。咱们应当联合起来，让陈贼知道咱们的厉害！”
“正是如此。”刘义怒气冲冲开口附和。
“陈使君到！”
厅外传来一阵各位响亮的通报声，厅内众人立刻安静下来，一哄而散，各自返回席后跪坐。
陈昭大步流星走入厅中，厅内席位已经满了，只有上首还空出一个东向的席位，她也不客气，径直在首席后就坐。
南北两侧座位依次排列，左侧首位是祢隽，右侧首位是刘义。
陈昭刚一坐下，便有人迫不及待开口询问。
“陈使君，在下听闻您下令立了一座石碑，名叫昭明军功德碑。”
陈昭看向开口之人，是县中一个大户，上次捐了三千斛粮食。
他家在般县东有一处山庄，家仆近八百，田地五千多亩。
陈昭点点头，沉稳的目光瞬间变得柔和，感动之情溢于言表：“数日前，我为赈济百姓，向诸位贤达募捐粮草，幸得诸公慷慨解囊。军中每一位士卒都应当知晓他们能吃饱饭全仰仗诸公大德。”
听在众人耳朵里，就是“就算朝廷只抓住一个士卒，他也能把你们全供出来”。
“这、这，我等受之有愧啊。”祢隽口干舌燥，“不若将那石碑上的字改一改，只刻陈使君名字就好。”
“此言差矣。”陈昭挑眉，“诸位助我甚多，我陈昭可不是有恩不记之人。”
一侧焦急的不停摩挲膝盖的刘义插嘴：“那在下未帮助过陈使君，那石碑上为何也会有我的名字？”
这话说的就有点不要脸了，其他人都出了粮食就他没出，还好意思开口。
陈昭脸上笑容却更大，她道：“子曰：以直报怨，以德报德。诸位给我的帮助，未尝少于粮草之助。”
刘义心里一咯噔。
什么意思，以直报怨，这是要先对他动手吗，怎么听起来他好像还活不到朝廷清算他的时候？
咱们有话好好说啊。
酒过三巡，菜过两轮，众人只低头吃菜，分明是热闹的宴席，却生生吃出了三分丧席的架势。
“咳咳。”祢隽终于顶不住众人频频投来的眼神，硬着头皮开口了。
“老夫想把名字从那块功德碑上去掉，不知使君意下如何？”
祢隽已经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了，没想到陈昭居然一口答应下来。
“自然可以，咱们这些都是自愿的，我又不是那等强迫旁人之人。”
众人一喜。
“但是”
陈昭拉长了口音，众人又把心里刚落下去的石头又提了起来。
“这块石碑珍贵，乃是我亲自沐浴焚香开坛做法七七四十九日之后才寻到的天地造化之灵石，为了开采雕琢这块灵石，我麾下士卒和工匠又数日不眠不休劳作。”
祢隽知情识趣接上：“我等愿意包揽士卒工匠劳作费用。”
陈昭摇头，正义凛然：“我视钱财如粪土。”
钱有什么用，能买到粮食的钱才叫钱，现在青州粮价高昂，用钱才能买到多少粮食？
祢隽心中破口大骂陈昭贪得无厌，面上却还要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我等自然不会用钱去侮辱贵人，粮食如何？”
陈昭长叹一口气，伸出一根手指抵着额头。
“一千斛粮食？”有人迫不及待开口。
陈昭一动不动。
祢隽脸皮颤了颤：“一万斛粮食？”
“一个字。”陈昭补充了后半句。
厅中立刻骚动起来，豪强大族也分等级，如祢隽这等豪商自然拿得出数万斛粮食，可有些小士族小商贾家里只有千亩土地，哪里拿得出万斛粮食。
“按照行数，第一行一个字一万斛粮食，第二行一个字五千斛粮食，第三行一个字两千五百斛粮食，以此类推。”
陈昭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有良心了。
众人皆对她怒目而视，敢怒不敢言。
他们还是头次遇到这么厚颜无耻之人。
这分明就差把明抢写在脸上了！
“一万斛就一万斛，我这就回家派仆人把粮食送到女君营中。”刘义一咬牙，第一个答应了下来。
人群中有人对他怒目而视。
呸，方才不是说好一起反抗她的吗，现在你答应的倒是最快！
“石碑正面是一万斛一个字，背面是两万斛一个字。”陈昭老实神在。
“你！欺人太甚！”刘义怒拍桌子，怒气冲冲道。
陈昭站起来，弹弹衣袖，环视一圈：“我说了我从不强迫人，此事全凭自愿。你若不愿意不交粮就是了，只是我要干什么你也不配管我。”
说完抬脚就走。祢隽追上去挽留，陈昭却连脚都没停一下。
“你说你和反贼讲什么道理？”祢隽回来之后忍不住呵斥刘义。
其他人附和埋怨刘义。
“就是，反贼要是讲道理还叫反贼吗？”
“咱们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了。”
“哎呀，这些反贼肯定会动手杀人啊。”
最后一句话一出，众人纷纷像远离瘟疫一样一股脑远离了刘义，看刘义的眼神仿佛他已经成了死人。
黄巾贼去年在青州肆虐的时候可没少杀人，官吏都不知杀了多少。能留在此处的豪强商贾已经是听话的那部分了，最刺头的那些去年就已经被黄巾贼杀干净了。
刘义脸瞬间煞白，慌慌张张随意寻了个借口就离开了祢府。
陈昭离开祢府后没有直接回军营，而是到郊外去巡查了一番农田。
田地里已经冒出了绿油油的麦苗。东汉已经有了堆肥的方法，名叫踏粪法，把动物粪便和枯枝败叶混合起来，然后让人或牲畜在上面踩踏，使之紧密堆积，加速发酵腐烂。
只是并不是人人都会用这个法子，大多数百姓种地依然糊里糊涂种。
陈昭命人专门腾出了一块空地，用的是自宋朝开始兴起的堆积发酵法，挖一个大坑，把粪便和枯枝败叶分层堆积，上面撒上水和尿液，再用泥土盖住发酵。
只是最缺的不是肥料，而是灌溉水源。东汉末年气候剧烈变化，降水减少，豪强垄断水源，都是导致粮食减产的原因。
陈昭倒是不怕豪强垄断水源，知道她麾下有十万士卒还敢拦截她田地水源的豪强，陈昭都要给他竖个大拇指然后再替他选墓地。
只是降水减少却不好办。需要修建水库，挖掘水井，引水灌田。
陈昭站在田垄上若有所思。
她缺水，那些豪强也缺水啊。
平原郡离黄河不远，高唐县境内就有一条漯水，只是因为近几年水位下降所以以前挖掘的水渠不能用了。
她可以组织人手再挖几条水渠。还可以组织工程队把流民的劳动力卖给豪强。
如今天下大乱，这些商贾四处行商也不安全，她也能提供护送服务反正其他盗匪再凶狠也凶狠不过黄巾余孽。
陈昭脑中一张巨大的网缓缓铺开，她一边思考一边牵马围绕田地巡视了一圈，看到天色渐黑，陈昭才骑上马往军营去。
“陈使君，在下恭候您多时了！”
陈昭还没进营，就被一个眼熟的家伙拦下了。
这个人她半日前才在宴会上见过。
“刘义。”陈昭半眯着眼，她还没忘记就是这家伙在宴会上叫嚣的最凶。
“贵人竟能记住小人姓名，实是小人之幸。”刘义战战兢兢擦汗。
“你来所为何事？”陈昭神情威严，刘义被骇的头上冷汗更多。
他低声下气：“小人给使君送粮来了，十万斛粮食，还有三十匹好马。”
陈昭：我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
刘义（满头大汗）：我方才这不是没想起来你是杀人不眨眼的反贼嘛。
《汉书地理志》提到“高唐县，桑钦言漯水所出”。漯水是古黄河下游主要支流之一，其故道自河南武涉县妥支行今黄河之北。

第30章 幼师，就是你了！
“十万斛粮食，三十匹好马。”
陈昭似笑非笑：“刘公好大的手笔。”
从数字上看，三十匹马似乎算不得多。但时值乱世，马匹极度稀缺，千金难求。她麾下的军队，满打满算也就仅有五百匹战马。这五百匹就占了黄巾军马匹储备的大半，每一匹皆是宝贝。
吕布和刘备闹掰就是因为张飞抢了吕布新买的三百匹战马。
刘义谄媚：“义对使君心向往之，其余粮食和马匹，就当做送给使君的见面礼了。”
“这样。”陈昭故作惊讶，“为何前些日子我第一次上门拜见刘公之时，刘公未向我提起见面礼一事呢？”
这不是看你挺有礼貌一时没想来你是杀人不眨眼的反贼嘛。
要是早想起来你是杀人不眨眼的反贼，我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和你作对啊。
刘义擦擦额头的冷汗：“前些日子家中实在没有余粮，这几日我催促再三，才终于凑出了十万斛粮食给使君送来。”
“此处有两万斛，另外八万斛粮食还要再凑几日。”刘义指着身后的一列粮车道。
狡兔三穴，豪强家的粮食不会全藏在一处。
说这话的时候刘义都在滴血。
他虽是般县第一富户，可十万斛粮食对他而言也不是小数目，他不是粮商，手中粮食不多，这十万斛已经是他家中大半的存粮了。
罢了，只要能保住命，粮食日后总会再有的。
刘义对于保命之道是有几分家传本事在身上的。
忘忧草整理
“我会派人随刘公一起返回般县，就不劳烦刘公再找人手押送粮食了。”陈昭没有再为难刘义。
她就是这么一个心软仁德之人。
除非这些人宁死也不配合她的工作，那时候她才会考虑为了士卒和流民的温饱去做些真反贼该做的事情。
思考应该找谁去跟着刘义拿粮食，陈昭顺口问了一句：“我听说刘公是汉室宗亲？”
刘义腿肚子一下就吓软了，他脑中浮现出曾经听说过的传言。
据说反贼造反的时候都要杀权贵高官用人血祭旗，这凶神恶煞的陈使君不会是想拿他这颗“汉室宗亲”的人头祭旗吧？
要不然为何会无缘无故提起这茬事！
刘义连忙解释：“使君误会了，误会了，我虽姓刘，可着实称不上什么汉室宗亲。青州里正经的汉室宗亲得数东莱郡的刘岱一脉和乐安王刘华一脉。”
“小人若真是汉室宗亲，也不至于沦落到身上连一官半职都没有的地步啊。”
刘义觉得自己冤屈极了，拜推恩令所赐，他祖父那一辈就已经分的没有官职了，他一出生就是白身，如今却还要因为这个出身无端惹出祸事。
刘家的天下和他一铢钱的关系都没有，天下间哪有没有同富贵却要同遭罪的道理！
“刘公莫怕，我只是问问罢了。天下姓刘的人如此多，莫说我不是反贼，就算我真是反贼，也不能把所有刘姓之人都杀了啊。”陈昭安抚刘义。
“我只是好奇问问。”
刘义将信将疑，可陈昭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他也不敢不回答：“小人是中山靖王的第十六代孙。”
十六代！诛九族都诛不到的关系了！
刘义拼命暗示。
“也是中山靖王之后啊。”陈昭若有所思。
比刘备还大一辈，是刘皇叔的叔叔辈。
刘义没错过那个“也”字，心中揣摩着陈昭的意思。
莫非此贼以前杀过其他中山靖王后人，现在又要迁怒他？
刘义面色顿时大变，立刻道：“使君或是对汉室宗谱不熟悉，那中山靖王有足足一百二十个儿子，子孙估摸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小人发誓没做过对使君不利之事啊！”
“这般胆小做什么，我又不是随地杀人的疯子。”陈昭笑着拍拍刘义的肩膀。
她扭头吩咐随从，“去请赵云将军过来。”
骄阳如火，马场上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
赵云一身热汗蹲在战马腿边，观察马蹄的磨损。
他身侧的战马上挂着一左一右两个马镫。
东汉已经有了马镫，不过只有一个马镫。而且单马镫制作工艺繁琐，只是为了辅助权贵家庭刚学骑马的少年上马。
赵云一开始看到陈昭战马上那两个马镫的时候还以为陈昭是刚开始学骑马才需要马镫辅助。
只是没过几天，主公就送了他一对马镫，赵云解释自己弓马娴熟，无需借助此物上马。陈昭不言语，只是微笑着让他上马试一试。
赵云试了之后才发现果然不一样。
先前在马上作战，骑士要两腿紧夹马腹，一不小心就会掉下马。为防止掉马，骑士大多需要一手拉着马的缰绳，另一手握兵器。而现在有了马镫，骑士就可以把身体完全固定在马背上，可以双手挥舞兵器。
双手一起发力的力气和灵活程度要远远高于单手挥舞兵器。
这段时间，赵云就在一边训练骑兵一边自己熟悉马上双手作战。
“赵渠帅，主公命您去军营外找她。”士卒跑过来传达命令。
蹲在战马边上观察马蹄磨损痕迹的赵云诧异站起来：“是我还是赵溪渠帅？”
这段时间从四处依附而来的黄巾士卒太多，赵云和赵溪都被提拔成了渠帅，只是赵云额外带一个骑兵营，赵溪额外带一个弓兵营，二人平日练兵的校场也挨着。
赵云以为主公是让赵溪过去结果士卒会错了意找了他。
“就是赵云渠帅。”
听到传信士卒确认，赵云才抬腿往外走，心中诧异。
莫非有急事需要他率领麾下骑兵走一趟？
赵云思忖片刻，离开校场之时顺手把亮银枪拿起背在了身后。
“子龙。”
赵云看到陈昭站在营地之外，身后停着数辆粮车，还有一个大腹便便、身穿绸缎的中年男子也站在此处。
看到赵云，陈昭招手示意让他过来，而后指着刘义介绍。
“这位是大汉宗亲，中山靖王之后，刘义刘公。他要给咱们昭明军捐献十万斛粮食和三十匹良马。你带一队人马随刘公回去把粮食和良马带回营中。”
“这是我麾下爱将赵云。”
比起向赵云介绍刘义那一长串的头衔，陈昭向刘义介绍赵云就简短多了。
刘义笑容谄媚：“小人见过赵将军。”
赵云冷静点头，随意拱手表示礼貌。
原来是还有三十匹良马，确实由他这个骑兵营主将前去领回，才最为妥帖。
只是这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赵云隐蔽打量刘义，觉得此人好似没什么汉室风骨。
远不及主君矣。
连带着对中山靖王的好感也蹭蹭下降。
十万斛粮食不是个小数目，为确保稳妥，次日一早赵云亲自点了一百骑兵，又带了一千步卒，随刘义一同返回般县。
般县虽说与高唐县毗邻，可两地之间也间隔数十里。
到了般县，天色已经上了黑影。
“不知将军可否在我府中暂且休息两日？我筹备粮草还需些时日。”刘义胁肩谄笑。
赵云点头：“那就要劳烦刘公安顿我麾下这些将士了。”
“好说、好说。”刘义挥手让仆人带着这些士卒下去就食。
“唉呀！”
仆人或是先前没见过这么多凶神恶煞的士卒，哆哆嗦嗦带着人往外走的时候，不小心左脚绊了右脚一下摔倒在地上。
刘义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两步走到爬起来的仆人面前，粗暴甩了他两巴掌，厉声道：“伺候人都伺候不好的废物！”
赵云皱起了眉毛，制止刘义：“他亦不是有心犯错，训斥两句足以，何必打人呢。”
“赵将军所言甚是。”
刘义一愣，看向赵云，脸上又露出了带着点谄媚的和善微笑。
一转头看向仆人，眼神瞬间又变得凶狠无比：“滚！”
看到刘义前后瞬间截然不同的模样，赵云剑眉紧紧拧在一起。
这就是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吗？连主公一根汗毛都比不上。
他不是没见过陈昭生气，可陈昭从来都不会向手下的士卒和寻常庶民发脾气。
他们被迫离开广宗的那日主公就很愤怒，可主公会立刻带骑兵去半路埋伏偷袭皇甫嵩，而不是打骂士卒发泄怒气。
媚上而欺下，此小人也。
于是赵云的脸比起方才又冷了三分，吓得刘义暗自琢磨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了这个反贼头目。
是夜，夜空漆黑，只有半轮弯月悬于天上，四野阒寂，只有蟋蟀趴在草丛里不住鸣叫。
两只灯笼散发幽幽荧光，院外，几声压低的声音响起。
灯笼伴随着脂粉香气往院内移动，不多时，响起两道尖叫声。
守在院外的刘义生怕发生了什么意外，连忙往院内跑。
只见赵云披头散发，手中还持着一柄长剑，剑刃搭在一个清秀女子脖颈处。
“刘义”
赵云咬牙切齿，一张俊朗玉面在烛火下宛如修罗。
刘义心里一咯噔，知晓坏了事，连忙解释：“此我女也，特意献给将军做妾”
这是什么龌龊父亲！
赵云怒目圆睁：“此尔之亲女，你若是想为她寻个好夫婿，应当白日仔细挑选好儿郎。尔让她半夜入一陌生男子房中，这是何等道理？”
“这”刘义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赵云气的想一剑砍死这个老东西，最终却还是深吸一口气。
“来人，把此女带走送去给主公。”赵云紧抿嘴唇。
什么汉室宗亲，他听着都恶心！
刘义低头不发一言，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被带走，也不问要送到反贼头子那去干什么。
陈昭听完禀报，托着腮打量面前这个畏畏缩缩的女子。
“你叫什么？”
女子瑟瑟发抖，声若蚊蚋：“妾身名瑶，小字瑶娘。”
她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刘瑶，挺好听的名字。”陈昭察觉出了面前女郎的害怕，主动拉住了刘瑶的手。
刘瑶害怕地哆嗦，可随着源源不断的热气从陈昭掌心传到他的身上，刘瑶又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偷偷掀起眼皮迅速偷看了陈昭一眼。
这就是父亲所说的那个很可怕的反贼吗？看着年纪似乎比自己还要小一些。
“你爹不要你了。”陈昭冷酷道。
刘瑶眼泪又迅速在眼眶中凝结，像滚珠一般往下滴，喉咙沉重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父亲不要她了，那这个世道这么乱，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儿家怎么能活得下去呢？
陈昭从袖中拿出手帕囫囵给刘瑶擦干净脸，宣布：“你爹把你送给我了，所以现在你是我的人。”
“我会洗衣做饭，还会跳舞唱歌，我能伺候您。”刘瑶急切的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陈昭挥手：“我不需要这些东西。”
刘瑶可怜望着陈昭，眼神里满是乞求。
她不在意陈昭到底是不是父亲口中无恶不作的反贼。
刘瑶只知道，跟在陈昭身边或许能好好活着，回到她父亲身边，她父亲还会把她送给下一个权贵。
陈昭露出了邪恶的笑容：“你读过书吗？”
“读过书，家中请女先生给我上过课。”刘瑶细声细语。
陈昭满意抬手戳戳刘瑶的腮帮，刘瑶老老实实坐着一动不动，甚至乖顺抬起头来方便陈昭戳她的脸。
“脾气真好。”陈昭感慨。
“从即日起，你就留在我营帐中负责教士卒识字。”
陈昭宣布。
脾气这么好，一看就是当幼师的好苗子。
她麾下士卒倒是各个都很听话，也不顶嘴。就是人一多难免良莠不齐，聪明的士卒还好说，可只要一百个人里有一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士卒十万士卒里也有一千个差生！
陈昭试着教了两天一肚子气回来了，赵溪教了两天一肚子气回来了，沮授教了两天一肚子气回来了。
就没有然后了，崔琰说他忙着管理军中后勤，赵云说他忙于练兵。
罗市去上了半天课就揍了三个士卒，气的要取刀砍人。
陈昭笑眯眯端详刘瑶。
这个脾气好，应该能教会那一千个罗市嘴里“蠢出生天”的士卒识字。
“妾身不行的，妾身以前从未当过老师。”刘瑶紧张地攥紧衣袖。
陈昭冷酷无情，丝毫不体谅刘瑶：“我也是第一次当反贼。”
刘瑶乖乖闭上了嘴巴。
走出陈昭营帐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半轮朝阳从地平线后升起。
刘瑶站在原地怔怔看着朝阳，抬起手看了看满是热汗的手心。
忽觉恍如隔世。
她想，要是她干得好是不是就不用再给权贵当妾了。
也可能会死，她听旁人说反贼会遭天谴。
刘瑶不知道，这一夜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已经远远超过了她能接受的范围
第三日赵云才回来，带回了数十车粮食和良马。
陈昭专门在营帐里等他。
哪怕已经过去了数日，赵云一提起刘义依然恨的牙痒痒。
“媚上欺下、寡廉鲜耻，唯利是图汉室宗亲竟是如此下作之人！”
十七岁的赵云正是善恶最分明的时候，陈昭还没来得及诱导，他就把刘义大骂一通。
还顺带牵连了所有的汉室宗亲。
陈昭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火上浇油：“哎，毕竟当朝天子带头卖官鬻爵，天子如此，其他汉室宗亲自然也会上行下效。”
对，就是这样。日后见了那个总是觊觎别人臣子的刘备就这么骂他。
赵云丝毫不知在他眼中善良无比的主公派他出去正是为了掐灭某些苗头。
他只是感慨一番，连带着心中瞒着家族偷偷加入反贼阵营的愧疚都一扫而空，更加坚定陈昭才是明主。
陈昭又“好心”安慰了赵云一番，才打发他回营练兵。
随后陈昭就出门去视察营外正在挖掘的几口水井了。
如今已入六月，却迟迟没下大雨，往后半月也没有大雨，应当又是一个干旱年份。
昭明军取水的那条小河快要干涸了，需要提前打好水井。

第31章 卖水井
昭明军营地外一共打了三口井。
虽被称作井，但其直径足有三丈之长，已经和小水潭没有差别了。
昭明军十万大军，兵分三处，两处分别屯驻于两个县。另一路则悄悄向右侧的乐平郡扩散，改头换面只自称流民，不大摇大摆攻打城池，只是小打小闹占据土地。
和乐平郡的官员保持了你不挑明就可以当我不存在，你一挑明我就先杀你祭旗的“良好”关系。
其中，高唐县乃是昭明军的核心驻地，此地驻扎的士卒与依附而来的流民数量远超其他两处。驻扎于此的士卒多达五万之众，跟随依附而来的流民亦在十万上下。
不仅人要吃水，田地里的庄稼也需要水灌溉。
好在此处位于华北平原，紧邻黄河，含水层不深，往下挖了二十米就挖到了地下水。
陈昭站在井边观察井水挖掘进度，三口井之间相隔数里，前两口井已经通水了，只有这最后一口井还在挖掘。
大洞周围已经堆积起了一座数丈高的土堆，巨大的辘轳立在大洞边上，井绳上升下降，一筐筐泥土被从地下运出，堆积成山。
“出水了！”地下传来一道喊声。
呼啦啦一群背着鹤嘴锄和铁锨的工人从靠着井壁的木梯爬上地面。数十名工人登上碓架，踩起碓头提起锉头，随后跳开。锉头在重力作用下猛击井底，顿时一股泥水喷涌出，渐渐将井底填满。
渐渐泥土沉淀在井底，上层的井水变得清澈，又换了一架干净的辘轳，吱呀吱呀提上来一桶清澈井水。
去年陈昭来到高唐的第一件事就是修缮城墙，这些大型工具是修缮城墙时候的用具，修完城墙之后就待在仓库里躺了小半年，直到现在打井才又有了用武之地。
这些用于修建城墙的大型建筑设备制造工序繁杂。所有木头都由自己人去林子里砍伐，铁零件都在自家锻铁坊里锻造，人工成本也仅需给工人提供食宿，如此一来，设备的价格才相对低廉一些。
陈昭思索着该怎么让这些工具发挥更多的作用。
怎么向本地豪强士族推销她的昭明施工队呢？
“去把这张请帖送到祢府。”陈昭写完请帖，递给士卒。
祢隽这等大粮商，手中必定还有很多粮食。
次日，祢隽哭丧着脸来赴宴。
“使君啊，您不会还有一块石碑要卖给老夫吧？”
祢隽倔强站在原地，陈昭拉着他的衣袖往正堂拉了三次都没拉动他。
“祢公放心，我是个有信用之人，不会做一物二卖之事。”陈昭安抚。
祢隽的嘴唇抖动了一下。
呸，上次你还说捐献粮食全凭自愿呢。结果粮食不够你就把我们的名字都刻在九族全消碑上，还要我们再花费粮食去赎名谁家自愿捐献有这个自愿法？
这等年纪轻轻就老奸巨猾之人，她说的一句话都不能信。
“不入府就不入府吧，我今日请祢公来主要是想要带着祢公来观赏水井。”陈昭面对自己未来的大客户笑的十分亲切。
祢隽惊恐后退数步，“使君要是还需要粮食，我可以再献上一些，还请您勿要杀我啊！”
陈昭摸摸脸，自我怀疑。
她的名声有这么差吗？
“我上有老下有小，家中上有四旬老妻下有才十二岁的独子别淹死我啊”
祢隽一想到自己死后家中的老妻幼子在这乱世中必定流离失所，顿时悲从心来，嚎啕大哭。
“祢公莫哭，我并非要杀人，只是想向你介绍昭明军新推出的业务”
陈昭试图安慰祢隽，结果哭得正上头的祢隽根本听不见她说什么，一心垂泪痛哭。
陈昭深吸一口气。
铮
长剑出鞘半尺。
祢隽眼泪迅速止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你家中需不需要打水井？”陈昭直截了当，“按照水井直径收钱，价格公道。”
祢隽小心翼翼看着陈昭：“老夫可以不需要吗？”
别再和那石碑一样是不要不行的东西吧。
“你可以不要，我是做正经生意的人。”陈昭扯扯嘴角。
那块石碑是她麾下士卒要吃不上粮食了，她才会出此下策。
如今粮食节省着吃足够她麾下士卒百姓吃到今岁秋收，就不必再快刀子割豪强的肉了。
“老夫家中还不缺水井。”
得知自己小命无碍的祢隽轻咳一声，迅速整理好仪容，端起架子摆出德高望重的模样。
他家中奴仆近千，缺水了自己随时能打水井。
祢隽隐蔽蔑了陈昭一眼，只有此等见识短浅的反贼才会把一口小小水井放在心上。
”那水渠呢？据昭所知，祢公族中在高唐县北有五千亩地，浇水恐怕不太方便，祢公想没想过挖一条水渠把漯水引过去？”
祢隽惊悚看向陈昭，支支吾吾：“这、老夫家中只有五百亩田地，都是累世积蓄，没有五千亩田地”
他是趁着荒年从庶民手里买了点田地，可为了躲避田税一直没到官府登记在册，陈昭是从何得知那五千亩田地都是他的
陈昭只是不发一言盯着他，冰冷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条不识相就会被摆到案板上的鱼。
“老夫记错了，的确是有五千亩田地不错。”祢隽口干舌燥。
他识趣接上了下一句：“今秋必定一斛不少将该缴纳的田税交至高唐县衙。”
陈昭又露出了温和的微笑：“如此便好，我们再接着商量挖水渠之事吧。”
“挖水渠按照亩算价格，长宽都可以按照祢公的想法调节，价钱公道。而且现在预定还可以打八折。”
水井找几十个人挖上十天半月就可挖出一口，水渠却必须要组织出数千人口才能挖出来一条。若水渠再长些、宽些，那就是运河，要十几万人挖数年才能挖出来。
祢隽觉得陈昭就是想要坑他的钱和粮食，他的田地都是离水源很近的上好良田，能取水的小河距离田垄只有一里路，根本就不需要再花一大笔钱挖掘新水渠。
“就不劳烦使君了。”祢隽支支吾吾拒绝，态度也甚不强硬。
陈昭脸色未变，只是叮嘱祢隽回去再想清楚，又留了他一顿饭就把他送走了。
往后半个月一场雨也没有，小溪小河会渐渐干涸，祢隽总有求到她头上的时候。
陈昭坐在桌案前，看着面前的地图，地图上已经规划好了数条水渠，有一些用朱砂标记了出来，这些地方离那几家大户的田地近，应当由他们出钱。
其他这些
“主公，附近村民想来咱们的井打水，我允许了她们过来打水。”
赵溪风风火火走进来。
“唉，河水干涸，她们想取水就要挑着水桶去七里外的大河取水，也是可怜。”
陈昭食指指尖在舆图上移动，缓缓停在了距离昭明军营地五里外的孙村处。
“孙村？孙村离我们这边也还有五里路吧。”
“就是孙村，是离咱们这里也不近，可好歹比去河边还要近两里，一来一回就是四里路，不少了。”
赵溪的声音带着一丝怜悯：“只是平日吃水还好，就怕再不下雨，过些日子还要挑水给田地浇水。”
人一天挑不了几趟水，浇到田地里更是隔着衣服挠痒痒一样无关轻重。普通百姓家中，能有两个木桶就算家境尚可的了。仅靠着这两个水桶，往返五里地去浇水，哪怕从早忙到晚，对于大片的田地而言，也是杯水车薪。
“那就派人去孙村打一口井。”陈昭一连从舆图上圈出了数个村子，都是高唐县境内离水源比较远的村子。
“去岁高唐境内百姓交上来的税赋进了我们粮仓，我们就该负责保障民生。”
陈昭向赵溪解释了一番。
“明天我亲自去孙村一趟，你看着我怎么做，往后你就怎么做，此事就交给你负责了。”陈昭愉快下了决定。
赵溪磨牙，怒气冲冲：“劳烦主公想一下，溪还带着弓兵营呢。”
没人能一边当武将一边当文臣！
“其实我原本还打算让你带弩兵营来着。”陈昭嘀咕。
诸葛亮、周瑜和司马懿，都是既能带兵又能治理政务。
赵溪看着书房中没有外人，直接凶巴巴扑倒了陈昭。
“不行，我干不了这么多活，你快再去骗几个谋士武将过来！”
“你这是以下犯上。”
被压倒的陈昭也不挣扎，直接把桌案一踢躺在地上享受起了难得的嬉闹时光。
“前年你拉着我偷拿我叔父弓箭去林子里射兔子吃的时候怎么不说我以下犯上？”
“那兔子我不也分了你一半，你吃的时候还夸真香呢”
一番玩闹之后，两个人又齐齐从地上爬起来，陈昭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头发，坐在地上思考。
的确是得再骗几个武将谋士来了。人手不够用啊，她手底下三个从黄巾军带来的渠帅都只会带步卒，水平也不高。赵云水平倒是够高了，可只有十七岁。
赵溪两年前才开始跟她学识字，学得再快也的确不能又当文臣又当武将。
士卒多，但是能独当一面的将领少。
“名声不好听，也不具有正统性，难难难。”陈昭摇头。
如今倒是安全了，不用担心朝廷会冒出来剿灭她。可合理性也大大降低，打着黄巾旗号的时候还能说一方割据势力，改头换面顶多就只能叫占山为王的匪徒了。
不过人才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归能挤出来。
当陈昭带着赵溪和施工队出现在孙村的时候，整个孙村都轰动了。
一个老叟拄着拐杖颤颤巍巍从围观的村民中走出来。
“老叟孙孝，是孙村的里正，不知使君来此有何要事？”
孙孝睁着一双浑浊的眼：“村里还有些钱财和粮食，老头子这就让人给使君拿过来，还望使君勿要伤我村中庶民性命啊。”
有赖于陈昭的名声在这附近还不错，孙孝这才敢大着胆子求情。
乱世里屠村掠粮的事情数不胜数，能舍粮保命已经是万幸了。
“不要你的粮食，我们今天是来给你们村打井的。”
所幸陈昭一行人已经积累了丰富安抚庶民的经验，赵溪走上前三言两语就解释清楚了来龙去脉。
刚才还十分安静的人群渐渐喧嚣了起来，交头接耳似乎很不可思议。
“咱们能有井了？”
“那就不用再去河里挑水了。”
孙孝局促攥紧了拐杖，看着陈昭已经指挥士卒在村里空地上选好了地方，分发铁锹和锄头挖土，一时间站在空地边上有些茫然。
“不知花费多少”他呢喃道，他以为声音只能他自己听到。
奈何这个孙老头似乎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使，他以为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其实离得近的几个人都能听到。
陈昭一边指挥工匠移动碓架，一边抽空回答老叟的问题。
“你们孙村去岁把税赋交齐了。钱和粮食都进了我们昭明军的仓库。”
孙孝强行挤出了和善的笑容。
其实他不太想知道自己村子交上去的钱和粮食到底进了谁的口袋。
“我收了你们交上来的税，就会对你们负责。修水井这是民生工程，不会再收费。”
陈昭尽量用大白话说明白：“不过只有第一口水井免费，要是你们还想再修第二口水井就要缴纳一点钱了。”
一口大水井已经足以供应全村用水了。
百姓里也不全是穷苦百姓，还有一部分百姓虽然没有万贯家财，可也小有积蓄，他们自然可以花钱购买更好的服务。
在自家院子里打一口小水井，就不用再提着水桶去村里大水井打水了。
“直径五尺的小水井，十斛粮食一口井，一口价。”陈昭从袖中掏出一张价目表。
作为里正，孙孝还认识些字，他小心翼翼捧着纸看字。
小到修缮屋顶、大到给村子里挖一条水渠，林林总总数十行小字。
村里若是能有一条水渠，那田地就不用再费心挑水浇灌了孙孝正心动，又看到了收费，顿时打消了心思。
还是水井吧，挑水浇地也挺好的。
“这些都能花钱买吗？”孙孝不禁心动。
他家里也算颇有家资，水渠挖不起，可在自家院子里挖口水井却还是能挖起的。
“不仅那些。”陈昭一笑，又掏出来一卷帛书，展开。
【修缮城墙，按长宽算钱】
孙孝只瞥了一眼就惊慌收回了视线，连忙摆手：“可不敢、可不敢。”
他家里一共就两头猪七只鸡，哪里用得着修城墙保护。
“好吧。”陈昭有些可惜。
在孙村修建的水井不需要像昭明军军营外修建的水井那么大，人力武备一应俱全，只用半日就打通了水井。
“老伯，你们交齐了税就要挺直胸板嘛。”
陈昭拍拍孙老头的后背，“遇到困难直接到县衙说清楚就行，打井、修路、抓作恶的野兽，剿匪，抓贼，这些都是我们的职责。”
陈昭说这话时还故意提高了声音，不仅确保有些耳聋的孙老头能听到，也确保周围的村民能够听到。
东汉的税赋十分复杂，有农业税，田租税率为三十税一，看似不高，可还要叠加百亩交刍三石、稿二石的田刍和稿税、每亩税十钱的敛税；还有人头税，口赋、算赋、献费；还有其他更赋等税赋，加起来就是一笔不小的税赋。
而且汉灵帝卖官鬻爵卖出来的官员更是想方设法剥削庶民弄钱，庶民需要承担的税赋更重。
如今地方小需要养活的人口又太多，陈昭暂且没有减少税赋。
可既然收了庶民的钱，就应该为庶民解决麻烦。
陈昭带人离开之后，孙孝看着陈昭离去的背影，又望望已经兴奋地围在井边大喊大叫的村民。
县中的那些大户们都说这昭明军是反贼，可他觉得这些反贼倒是比原来的官府好多了
先前那些官吏只会要钱，不来找他们的麻烦都不错了，可不会给他们挖井。

第32章 这个可以揍
陈昭从刚到广宗的时候就有意着重培养工匠，要冶铁所以培养出来了一批铁匠，要修城墙所以培养出来了一批泥瓦工匠，又制造出了一大批大型建筑器械。
建造城墙这样的大型项目还感受不出来人力资源的富足，可开始做挨村挖水井这样的小项目时就能看出人力充足后恐怖的速度了。
十几个挖井队伍同时动工，一支队伍一天可以去数个村子打井。
只用了半月时间，整个平原郡内原本没有水井的村子里就都有了水井。
可形势没有好转，这半月间只下了一场细丝一样的小雨，连地面都没有沾湿就停了。
入了夏，天气一日比一日炎热，水流量较小的溪流率先干涸，露出泥泞的河床。不少半大少年赤脚在河床上捡藏在污泥里的小虾和螃蟹，年纪大些的老人浑浊的眼神里，却早已藏满了忧虑。
干旱、蝗灾，这是荒年绕不过去的噩梦，只是在这近二十年里这两场噩梦出现的次数似乎越来越多。
高唐县衙门忽然张贴告示，要征发徭役修水渠，和往年那些徭役不同的是，这次修建水渠的人不仅有乡野和城中征发的青壮，还有昭明军。
征发一万青壮，与两万昭明军士卒合作三万人，一起修建水渠。
高唐县有常住人口六万人，陈昭又在此地安顿了三万流民，如今一共有九万人口。其中青壮妇男约五万人，差不多一家就要出一人服徭役。
“怎么还这个节骨眼上要去服徭役啊？”
孙村里听到告示的村民抱怨。
“自家田地还要浇水哩。”
“去岁说是徭役，实则把我们喊去给那个县令修院子”
“往年好歹都是秋收以后，今岁怎么还挑了个要紧的时候徭役。”
不仅在孙村，在高唐县的其他各个地方也都是同样的声音。
已经六月中旬，小麦正在开花，开完花就要长籽，正是需水大的时候，可天公不作美，久久不下雨，只能靠人一趟一趟从井里挑水灌溉。
骤然要把能干活的青壮征发去服徭役，那今岁的收成怎么办？
“莫急！昭明军的赵使君一会儿就过来把这次徭役目的告知咱们！”孙孝站在人群中间口干舌燥解释。
“咱们村的水井还是人家陈使君命人挖出来的，要不是陈使君，咱们挑水浇地都得往七里外的河边上去。”
孙孝是里正，好歹比这些大字不识的村民见识多些，在村里威望也够，三言两语就安抚住了村民。
村道上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众人抬头去看。
赵溪腰间佩戴长剑，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同样佩剑带刀的士卒，士卒搬着一块两人高的大木板穿越人群将木板放在空地上。
木板上张贴着一张巨大地图，上面画着整个高唐县，包括县城和围绕县城的数十个村子。
“这次徭役召集匆忙，是故我家主公陈昭特地命我等来向尔等解释缘由。”
赵溪清了清嗓子：“已经半月没有下过大雨了，今年或许会有旱灾，尔等种了多少年的地，这个应该都清楚。”
众人默不作声，无数张满是皱纹的黝黑脸庞上充满绝望。
就是因为对灾难太熟悉，所以他们才会想着能多浇两趟地，救一点庄稼。
“所以要赶在麦结籽之前挖通水渠。”
赵溪抬起剑鞘，鞘尖指着舆图上孙村的位置，一道朱砂线从漯水上方引出，途径孙村西侧，贯穿平原郡。
舆图上还有数条密密麻麻的赤红朱砂线，像树的根系一样笼罩整个平原郡。
“三万人同时动工，半个月就能修通高唐县的几条主要水渠，正好赶上给麦浇水。”
鞘尖顺着一条红线，从漯水划到孙村西侧。
这下这些村人能看懂了，交头接耳。
“就在咱家地边上，一里地就能到。”
“这么近都不用浇水了。”
赵溪用剑鞘重重砸了一下木板：“肃静！”
“今将所需携之物事，以及诸般注意事宜告诉尔等。饭食自带，水不用自带明日就在你们村子西侧大柳树旁集合，到时候会有人告知你们挖哪一段。”
“竟还不用离乡！”村人大喜。
不耽误晚上种地浇水，没有徭役路上的食宿花费，也不担心去到异乡被恶霸无赖欺负。只用挖水渠就行，甚至这水渠还是给他们自己挖的，世上竟有这样的好事！
次日，扛着昭明大旗的士卒就浩浩荡荡来到了孙村郊外，一个身穿青色服饰的小吏手里攥着地图和长绳，来来回回跑了数躺，身后跟着几个人在不同地方插上只有两丈高的“昭明”旗帜。
还有几个小吏给更卒登记名姓，分发锄头。
确定好点位和宽度后，一声令下，众人便开始热火朝天挖土。
更卒干活的速度比正规昭明军士卒还快。
服徭役的更卒挖累了就抬头往自家田地方向看一眼，脑中幻想一番水渠通水之后自家浇地该有多方便，就又把汗水一擦，热火朝天抡起锄头锄地。
倒是显得也勤勤恳恳干活的昭明士卒像是混日子一样了。
“你们干活真使劲，腰不疼吗？”
韩良是昭明军的士卒，挖了一个时辰之后坐到路边柳树下休息，顺口和同样坐在柳树下休息的孙村更卒搭话。
孙村更卒没想要看着就凶神恶煞的士卒会主动和他搭话，他磕磕巴巴：“回禀军士”
“我叫韩良，你叫我老韩就行。你用不着害怕我，我原来家在冀州，躲避徭役成了流民，后来投奔了我家主公才从了军。”韩良哥俩好揽住更卒脖子。
更卒憨厚一笑，指指不远处的田地：“那边就是俺家的地。早点把水渠挖通，俺家的地就能早点浇上水。”
韩良羡慕道：“真好啊。我要是能有个十亩二十亩地该多好。”
“跟着陈使君也好哩。”更卒挠挠头。
韩良往树上一靠：“是啊，这世道能吃饱肚子已是不易了。”
日头渐胜，劳作的士卒和更卒也都纷纷到路边树下躲避狠辣日头。
忽然一阵敲锣声由远及近传过来。
韩良精神一阵，刷站起身往锣声响起的方向跑，“麻烦仁兄帮我占着位子，我先去拿个饭，火头营送饭来了！”
不多时韩良就握着两张大饼拎着一竹筒热水回来了，孙村更卒移开占着位置的腿，韩良一屁股坐下，一口扯下一块大饼，打开了竹筒。
一股肉香扑面而来。
孙村更卒不禁咽了口唾沫，艳羡看着韩良手中的肉汤。
“我家渠帅昨日去山里打狼，带回来三十多只死狼，今日就熬了肉汤。”
韩良美美喝上一大口。狼肉比不得猪肉羊肉好吃，可再不好吃那也是肉。
“饼也是面饼。”孙村更卒咬了一口自己从家中带来的豆饼，觉得没滋没味。
“我家主公弄到的粮食。”韩良一口饼一口汤，得意极了。
其实他平日也是吃豆饼多，近来出来劳作，所以军中这几日才给发白饼。可这话说出来就没必要了，他还是很享受旁人羡慕的。
“真好啊。”孙村更卒羡慕极了。
有白饼吃，有肉汤喝，城中的大户们日子过得应当也就如此了吧？
他这句“真好”就十分真心实意了。
真好什么真好！这些都是他家的粮食，他家的粮食！
碰巧骑马路过的祢隽眼睛冒火，恨不得把那士卒手里的白饼抢走自己一口吞下去。
这些上好的粮食都是那老奸巨猾的陈昭从他手中骗走的。
祢隽狠狠磨牙，骑在马上越想越生气。
杀千刀的陈昭，骗了他的粮食，修水渠还特意绕开他家田地真是枉为人子。
祢隽是来找陈昭商量修水渠事务的，高唐县这一场轰轰烈烈的修水渠动作瞒不过他，祢隽昨日一早就看到了陈昭立在县衙外的水渠规划图纸。
比对过自家田地位置之后祢隽发现这几条大大小小的水渠都完美绕过了他的田地。
他家田地原本毗邻的那条水渠已经因为连日的干旱已近乎干涸，田地若是没有足够的水灌溉，必定会影响庄稼收成。
所以祢隽一听说陈昭要修建水渠就眼巴巴等着了，听到下仆禀告陈昭又调兵又征发徭役就心花怒放。
直到昨日看到规划图，祢隽顿时傻眼了，一早连早膳也没吃就急匆匆出门要找陈昭问个清楚。
凭什么绕开他的田地？
陈昭在营帐内接见了祢隽，几句话就明白了祢隽来此的目的。
“此事我先前已然问过祢公了啊。”
陈昭风轻云淡：“半月前我设宴款待祢公，还特意问过你需不需要水渠。”
祢隽匆匆道：“可那日使君是要向老夫卖水渠，而据老夫所知，使君如今在各地修建水渠并未收钱。”
世上竟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家里五千亩地的豪强大户和家里二十亩地都不一定有的普通庶民能一样吗？
陈昭微笑：“我没收钱但是收人了，每户都要出一个劳力服徭役。祢公家中仆人近千，若是愿意送我三百，我就也给祢公挖一条水渠。”
祢隽讪讪不再言语。
“唉既如此，那老夫就出钱买一条水渠。”祢隽思索许久，居然觉得陈昭这个奸贼半月前给他的价格还算合适。
他自己组织人手去挖耗时太长，那时候田里的麦早就干死了不说，还耽误这些人手的日常活计。若是花钱雇陈昭这小贼来修水渠，顶多就是把今年田中的粮食送给陈昭，可起码其他仆人的活计没有耽误，还能多一条水渠。
陈昭二话不说就甩出来了一张蔡侯纸。
祢隽拿住一看，瞪大了眼睛，震惊：“使君，这和半月前甚是不同啊。”
“那时候打八折，现在没有了，错过就是错过。”陈昭冷酷，“前十条水渠都被刘义买完了。”
“他家里就三千亩地，哪里用得着修十条水渠？”
祢隽对刘义的愤怒甚至超过了对陈昭的愤怒。毕竟被陈昭坑习惯了，被以为和自己同样倒霉的同乡坑就不一样了。
“般县一个县的豪强一起来买的水渠。”陈昭面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刘义一分钱都没花。”
祢隽的商贾本能让他迅速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一条水渠一成价。”陈昭慢条斯理伸出一根手指在祢隽面前晃晃。
“你帮我卖出去十条水渠，我免费送你一条水渠。”
祢隽心动了。
这不是一铢钱两铢钱，这是能堆成小山的钱。
而且忽悠同乡似乎比忽悠这狡猾至极的陈贼容易多了。
“老夫在高唐县还有几分威望，愿为使君驱使。”祢隽拱手。
直至离开昭明军营，祢隽都面带笑容。可一出军营，便撞见粮车往外运粮，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
那辆粮车是从他家仓库中离开就在再也没能回来的粮车，杀千刀的陈昭，居然穷的连粮车都要扣下来。
祢隽怒气冲冲回到府中。
“父亲为何发怒？”正巧祢衡在祢隽书房看书，好奇询问。
“还不是那恶贼陈昭，抢了咱家的粮食去给那些刁民作人情。”祢隽随口抱怨。
祢衡怒气冲冲，正色道：“我祢家是平原大族，那恶贼就这么胆大妄为，丝毫不给父亲面子吗？”
祢隽噎了一下，觉得有些话不用向儿子解释清楚，以免丢了父亲的尊严。
“为父饱读诗书，不屑和此等小贼计较罢了。”祢隽负手而立，高深莫测道。
翌日，陈昭被一阵喧闹声吵醒。
敌袭？听到近在营门外的喧嚣声，不好的记忆立刻冒了出来。想到东汉末年那层出不穷的夜袭例子，陈昭瞬间清醒，摸过放在床头的剑小心翼翼掀开帐门。
一切太平。
除了一个被士卒反手缴住的俊秀少年。
陈昭走到守门士卒面前，指着这个俊秀少年：“这是何人？”
“尔如此轻蔑名士吗？”祢衡挣扎着，脸上都要冒火。
守门士卒解释：“此人自称祢衡，一大早便到营中说要拜见主公，我等便说先让他到侧帐中先等候，可谁知此人硬要强闯军营重地，我等就把他拦住了。”
“哦，是你啊。”陈昭挑眉，示意士卒松开他，“祢隽之子。”
三国情商倒数第一的著名喷子。
“你来寻我所为何事？”陈昭还算礼貌，她对所有人都很礼貌。
祢衡愤怒整理衣冠，倔强站在原地：“我来拜访使君，使君却不设宴款待，这就是使君对待贤才的方式吗？”
陈昭抬头看了眼还没亮的天：？
“你有什么急事要告知我吗？”陈昭缓缓开口。
祢衡像一只骄傲的小公鸡一样，挺胸抬头：“在下是特意前来指出使君之错。家父乃是平原名士，使君却对家父多有不敬”
“等等。”陈昭打断了祢衡，“你来找我的目的就是指责我不敬重你爹？”
祢衡点头。
陈昭深吸一口气，理解了为什么曹操那等虽然多疑但是的确十分求贤若渴的人都忍不了祢衡了。
“罗市！”陈昭冲着远处大喊一声。
打着哈欠的罗市从侧营中钻出来，迷迷瞪瞪：“主公有何事？”
陈昭指着祢衡，面无表情道：“这个可以揍。”
睡得迷迷瞪瞪的罗市瞬间精神，把上身缩回去三两下套了件外套，立刻精神抖擞大步走出营帐。
“哈哈哈，终于有能揍的了！”
罗市一把就像抓小鸡仔一样抓着祢衡的衣领把他拎了起来。
祢衡踢腿挣扎：“我是名士，你这恶贼如此轻待名士嗷不许打我脸”
陈昭在悦耳的拳头碰撞声中开始了一天的工作，把营中事务交给沮授和赵溪，自己则带着赵云和数十骑兵离开了高唐。
她要去东莱郡一趟。
如果运气好，可以骗到一对武将，如果运气不好，可以骗一绑一，还是一对武将。

第33章 看上了母亲
从平原郡到东莱郡，中间要途经乐安郡和北海郡。
这两地都有昭明军在四处收揽零散的黄巾军，算得上昭明军的半个势力范围。
至于属于东汉朝廷的那一半
去岁黄巾军在冀州征战时，俘虏了安平王刘续，但是没有杀掉刘续，而是拿他向东汉朝廷换了一大笔赎金。
然后刘续被赎回去之后就莫名其妙参与了“谋反”，被汉灵帝宰了。
至于到底刘续是真参与了谋反，还是刘宏觉得他被黄巾贼俘虏太丢人所以随便找理由把他杀了，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乐安郡是乐安王的封地，或许是乐安王不想步刘续后尘，他对自己封地内出现反贼的容忍度极高。
昭明军又没有高举大旗造反，没自称反贼那就不是反贼，用不着他管。自己的小命重要还是王的威严重要，老刘家从祖宗那辈开始就能认清。
北海郡也叫北海国，只是被推恩令搞得已经没有北海王了，如今是国相就充当太守。日后孔融担任北海国相，也就等同于北海郡太守。
孔融还没被扔过来当北海太守，现任北海太守和青州的大部分官员一样，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对活跃在其治下的昭明军视而不见。
陈昭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来到了东莱郡。
她这次来东莱郡，一是为了在东莱郡设一个晒盐厂。俗话说得好，最赚钱的生意都写在汉律上，她要养兵就少不了花钱。
汉朝自汉武帝开始实行“笼盐铁”，盐铁的经营收归官府，不再允许私人制盐贩盐。
好在陈昭不是私人，她是反贼，专门做汉律不允许之事。
朝廷不让私人打造铁器她手下锻铁坊也一个连着一个开。
陈昭对私开盐场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还打算用先进制盐技术恶意竞争，和东汉朝廷抢市场份额。
二来则是为了寻访贤才。
东莱郡黄县太史府。
一张拜贴安静躺在案上。
一个生的鹰目猿臂的青年跪坐在一个中年妇人身前，低声道：“那陈姓女郎是昭明军渠帅，昭明军乃是黄巾余孽，如今要上门拜访儿，只怕来者不善。”
太史慈今岁刚及冠，月前才应了官府的征召，在东莱郡担任奏曹史一职。
“昭明军不是好去处。”太史慈的母亲沉声摇头，“我儿不可屈从那反贼。”
“儿亦是如此想，只是青州之内，刺史万事不管一心清谈，东莱郡太守又唯唯诺诺，昭明军一手遮天。”
太史慈面上浮现为难：“且陈昭此人收拢黄巾余孽之后对其约束甚多，在百姓口中有美名。她上门拜访，儿也不能将其拒之门外。”
就算是所有人都知道昭明军是黄巾余孽，可只要昭明军一日不公开造反，那朝廷就不可能无故给自己找敌人，陈昭就不是反贼。
“我儿先外出几日避祸，老身留下招待贵客便是。”太史慈母亲决断道。
“母亲不可！儿幼年丧父，全靠母亲将我抚养成人，如今又岂能自己避祸反倒劳烦母亲为儿操劳呢？”
太史慈跪下泪目道。
“勿要多言。我听闻陈昭此人性情宽和，不好杀人，她不会难为我一个寡母！”
太史慈之母敲着桌案，怒气冲冲道：“你长大了，胳膊粗壮了，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太史慈只能拜别母亲，连夜收拾了包袱，去往乡下庄子避难。
一道一直在太史慈府邸外挑着扁担来回徘徊的身影悄然在街尾转身，身形隐没。
陈昭听到消息的时候一愣，掏出手持铜镜盯着铜镜中的自己看了许久。
她又不吃人，也没长青面獠牙，怎么一个个听到她的名声都避之不及一样连夜逃跑。
“好吧，黄巾余孽的坏名声。”陈昭叹息一声。
分明是卖官鬻爵的汉灵帝刘宏收钱卖官，花钱买官、心狠手辣的阜城县令要逼死她，她走投无路才不得不造反投奔黄巾。
她觉得自己没做坏事，为何却落了一身的坏名声呢。
“啧。”
陈昭眯着眼睛想了半天，干脆掏出纸笔给张让写信。
自从前段日子十常侍之一的张让和她搭上了信息之后，张让便时常给她寄信。
有时是问朝堂局势，有时是问鬼神之事，有时是问旁人命运。
陈昭几次准确预测了朝堂局势，又用一套领先这个时代、宦官最信的这辈子没子孙，下辈子投胎也能享福的来世之说糊弄住了张让，让张让对她百般信任，从张让嘴里套出了不少朝堂大事。
把密信送出之后，陈昭就合衣睡下了。
太史慈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又不是现在才知道自己反贼名声难听，来之前陈昭已经想好了对策。
绝对能骗一双贤才回去！
翌日，陈昭带着礼物拜访太史府。
来接待她的人果然不是太史慈，而是一个身材高挑的中年妇人，妇人头梳椎髻，年纪虽不算老，衣服却朴素庄重，神态威严，俨然一副当家主母做派。
“老身见过使君。”
陈昭搀住妇人，笑道：“您便是太史子义的母亲吧？昭该如何称呼您呢？”
“老身姓李。”李楼带着陈昭入正堂，又让婢女端水招待陈昭。
二人落座。
李楼道：“使君可是来寻子义？只是不巧，子义如今不在家中，只得老身一人来见贵客。”
口称不巧，李楼也恰到好处露出一副遗憾表情，滴水不漏。
若不是陈昭早就派人观察着太史慈府邸的消息，只怕真会被她这番说辞骗过去。
好在陈昭今日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昭今日并非来寻子义。”陈昭低头喝了一口水，把茶盏放下。
“太史子义神射无双，忠肝义胆之名在东莱郡人尽皆知，可昭听闻子义年幼丧父，由其寡母抚养成人。”
听到陈昭这番话，李楼挺直脊梁，她敏锐听出了陈昭这番话的重点。
不是她的儿子太史慈，而是她这个太史慈的寡母。
莫非是有以母胁子之意？
李楼淡淡道：“子义的确由老身独自抚养成人。不过子义并非是愚孝之人。”
话中隐含的意思是不要想着可以用她胁迫太史慈。
陈昭却丝毫没有把话题往太史慈身上扯的意思，反倒饶有兴致追问起了李楼。
“这么说，太史慈一手神射之术便是夫人所授喽？”
李楼似乎被陈昭一句话引起了久远的回忆，她失神片刻，许久方才回过神来，神色却已经不似方才那般紧绷了。
“的确是老身所授。”
李楼露出了与陈昭见面后的第一个笑容，她语气中带着些许自豪：“老身是飞将军李广后人，一手神射乃是家传的本事。”
“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李夫人原来是飞将军李广的后人。”陈昭引用了后世的一首诗。
“正是家祖。”李楼面上笑容更多。
两汉对军功崇拜，李广虽有“飞将军”的名头，可到底更出名的是一句“李广难封”，惋惜者多崇敬者少。
虽不知这首赞扬之诗是谁所作，可从陈昭口中听到这么一首对自家祖先的赞扬之诗，已经足以让李楼高兴了。
陈昭忽然起身，对李楼拱手一揖，正色道：“我此次前来是想请李夫人做我麾下幕僚。”
“我？”
饶是李楼岁数已经不小了，也自诩见多识广，可陈昭这番话还是把李楼震得直接起身，震惊看向陈昭。
陈昭大笑，走到李楼身前：“昭要请的贤才，正是李夫人啊。”
儿子拐不到，老母她还拐不到吗？姜还是老的辣，太史慈只是一个神射手，李夫人可是能教出神射手的老师。
有了好老师，还怕培养不出来好弓手？
李楼只觉自己脑中乱糟糟的，分明她已经不再年轻了，分明她早就想好了如何替儿子拒绝反贼的招揽
可听到陈昭称呼她为贤才的这瞬间，李楼的第一反应却不是“此人是黄巾余孽，没有前途”，而是“我如何能是贤才”。
“老身不过一介乡野老妇，如何担得上贤才之称。”李楼麻木道。
李楼悲哀发现她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却酸胀的厉害。
这不是她的从心之论。
这只是她的理智之言。
“儿子难道还能胜过母亲吗？”陈昭反问。
一个刁钻的问题。
东汉举孝廉取士，对孝道十分看重。
所以这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
李楼也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只能是“儿子比不上母亲”，所以就干脆闭口不言。
陈昭看着李楼道：“太史子义是贤才，太史子义的老师自然更是贤才。昭求贤若渴，请贤才辅佐我有何不可。”
“至于老妇之言，夫人可有四十？”
李楼略微恢复了平静，又强装从容的僵硬坐下：“老身我，三十又八。”
她的儿子已经及冠成人，李楼自称老身已有数年，可对上陈昭那双诚恳的眼睛，她却只能挤出干巴巴的“我”。
“姜尚七十二岁才遇周文王，夫人才三十八岁，这算什么老妇。”
陈昭真心实意反驳李楼。
三十八岁，多年富力强的年纪，尤其是对于弓手，黄忠跟随刘备的时候都六十岁了，也嘎嘎能打。
“李夫人难道不想光复先祖荣光，让天下人都知道李广后人亦是神射手吗？”陈昭敏锐察觉到了李楼对“李广后人”这个身份的认同。
“有飞将军射杀匈奴的箭术，难道李夫人只满足射兔吗？”
“李夫人何不随我回平原郡，领数千弓手，驰骋沙场之上，继先祖未成之愿，搏个侯爵之位呢？”
陈昭一连串的反问直接把李楼问懵了。
堂内陷入诡异的平静，谁也不先开口。陈昭气定神闲低头喝水。
她相信李楼会跟自己走。
“使君就有这么大的底气能够成事吗？”
久久，李楼终于开口。
陈昭平静道：“不成则死，死有何惧？”
“你随我走，成，则完成先祖未成之志，封侯拜将；不成，则天下知你李夫人作战英勇、战死沙场。你不随我走，则天下无人知世上曾有过你李夫人。”
李楼苦涩叹息一声：“这可让我”
她已经做好了替儿子把陈昭挡回去的准备。陈昭一个连正经官职都没有的反贼，投靠她实在是没什么前途可言。
可落在自己身上，李楼却束手无策，根本说不出拒绝之言。
她的儿子有无数个选择，可以投陈昭，也可以投青州刺史，还可以待时而动，日后等天下大乱再随机应变。
可她只有两个选择，籍籍无名在后院待一辈子，或者跟随陈昭这个反贼。生死反倒无关紧要，能教出太史慈这样的儿子，李楼本就不是什么畏惧生死之人。
这是她此生仅有的机会。
李楼闭闭眼，紧紧握住了拳头，她的手掌上满是茧子，练习箭术时候磨出的茧子。
“楼愿跟随主公。”
李楼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直到送走陈昭，李楼才清醒过来，长叹一口气。
这叫什么事？她劝儿子不要跟随反贼，结果她一时冲动跟随了反贼
李楼拍拍自己通红的脸，摸到了眼角的细纹。
早上照镜梳妆时候她还在感慨一转眼孩子都及冠了，她也老了。
可现在再抚摸着细纹，李楼却想起陈昭那番话。
姜子牙跟随周文王出山的时候都七十二岁了，他的皱纹应当比自己多。
她记得自己年轻时候还有一套甲胄，出嫁的时候她当做嫁妆带过来了，倒是可以拿出来穿上。
“给子义传信，让他回来吧。”李楼吩咐身旁老仆。
“人家陈使君没看上他。”
回家后的太史慈：我娘呢？我娘呢？
关于太史慈的母亲
慈从辽东还，母谓慈曰：“汝与孔北海，未尝相见。至汝行后，赡恤殷勤，过于故旧。今为贼所围，汝宜赴之！”《三国志吴书四刘繇太史慈士燮传第四》
也就是说太史慈向孔融报恩是他的母亲让他去的，所以我认为太史慈的母亲不是什么优柔寡断，会因为“我跟随反贼会不会伤害我的儿子”的人。如果说害怕儿子受伤，太史慈的母亲就不应该让太史慈去报恩，毕竟那时候黄巾军团团围住北海
城中人无由得出，慈自请求行。融曰：“今贼围甚密，众人皆言不可，卿意虽壮，无乃实难乎？”慈对曰：“昔府君倾意于老母，老母感遇，遣慈赴府君之急岂府君爱顾之义，老母遣慈之意耶？须明，便带鞬摄弓上马，将两骑自随，各作一的持之，开门直出。《三国志吴书四刘繇太史慈士燮传第四》
如果说危险，万军之中突围对她儿子更危险。
所以我认为太史慈的母亲不会考虑“我跟着反贼会不会连累儿子”这种事情，如果她害怕犹豫，就不会派儿子孤身去万军之中救孔融就像太史慈得罪人逃跑避祸的时候也没想着“我会牵连母亲所以不能得罪人”这种想法，秦汉时候的风气很豪放。
所以我觉得李楼会选择自己果决跟随陈昭，她不是优柔寡断的性格，哪怕在史书中没有她的名字，可依然能够看出她果断（比太史慈更果断）的性格

第34章 名正言顺
太史慈收到下仆口信时十分诧异。
陈昭难道这么好打发吗？
不过仔细一想，太史慈也不意外。
他虽在黄县有几分名声，可出了黄县也不是什么名士，陈昭到底是手握重兵的一方豪杰，拉拢他一次不成也不会再舍下脸皮拉拢他。
怀揣着对母亲的无条件信任，太史慈坦然回到了家。
一进院门就看到仆人在院子中刷马。
太史慈不禁奇怪，往常都是他要出远门才会把马拉出来刷一刷，今日怎得无缘无故刷起马了。
推开正堂堂门，太史慈更是一惊，转身立刻把屋门合上。
“阿母怎么把甲胄摆出来了？”
按照汉律，私人不能拥有甲胄。只是天下已经动乱数十年了，盗贼四起，稍微富裕些的人家几乎都会在家中偷藏甲胄。
太史家不是什么大族，可往上数三辈也有先祖为官，弄两幅甲胄不成问题。太史慈所知，自家母亲嫁过来的时候还带有一副甲胄，只是多年用不上就放着压箱底了。
如今怎么又拿出来了？
“莫非是那陈昭为难您了？”太史慈迅速联想到了近日之事，语气顿时怒了起来。
李娄瞪了他一眼：“我儿不可背后诋毁陈使君。”
太史慈瞠目结舌：“陈使君？”
“正是。为娘要跟随陈使君离开东海郡，家中事情就都要交给你了。”李楼手中握着布帕，仔仔细细擦拭甲胄。
“什么！”太史慈也自诩自己饱读诗书，可现在却像不识字一样觉得听不懂母亲的话。
那昭明军的渠帅不是来招揽他的吗？
太史慈怀疑他母亲是说反了话，其实这幅甲胄是为他准备的，母亲打算让他跟随那昭明军的渠帅。
“陈使君请我做她的幕僚，我答应了。我不在家中，家中事务要你处理，有何不对？”
李楼平静解释。
太史慈惊呆了：“阿母不是说那昭明军不是好去处？”
“对我儿而言不是好去处。”
李楼顿了顿，带着一点自嘲的意思，“于我是好去处。”
“那儿也收拾细软随阿母一起去投那昭明军。”
太史慈确认了不是陈昭威逼自家母亲之后，便不再多问了，理所当然觉得他要和母亲一起去投那昭明军。
就像父亲死后的这么多年一样，他和母亲相依为命，现在母亲要离开东莱，他自然也要离开东莱。
“不可，你接着在东莱府衙做你的奏曹史。”李楼严厉道。
“时局未明，陈使君尚不可言前途，我儿有带七尺之剑，升天子之阶的志向，不可在此时贸然择主！”
“可是阿母跟随”
李楼打断太史慈，正色道：“这正是母亲以身作则的事情，我跟随陈使君，是因为跟随陈使君我能实现我的志向。”
“你若哪日觉得跟随陈使君能实现你的志向，你自然也可以去寻她，可如今你不看好她，你便不可因我在她军中你就也要跟随她。”
李楼的目光太过严厉，太史慈羞愧低下了头。
“儿知晓了。”
李楼拍拍太史慈搭在她胳膊上的肩膀，缓缓坐到软榻之上。太史慈顺势在她脚边席地而坐，将头靠在李楼膝盖上，李楼一下下替他把打结的头发梳开。
“我观陈使君未必没有前途。”李楼低声道，“陈使君之劣势，只在名正言顺四字。可若是不管名正言顺，只说明主之相。”
“于势力上，黄巾极盛之时八州三十六郡群起响应，如今虽散，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陈使君依然坐拥十万精兵。人人皆知天下要乱，可除汉室、陈使君之外，天下间如今还能有谁拥兵十万呢？”
“至于其谋略更非常人能比。她之目的在你，我等皆知此事，你躲避出府，她却未遗憾而走，而是顺势而为招揽我。她给出了我拒绝不了的选择，而若非我制止我儿，你亦会为母投她，一石二鸟。”
李楼缓缓道：“只看陈使君能不能做到这难如登天的名正言顺四字了。若是能做到名正言顺，便如蛟龙入海，大有可期。”
“阿母所言才是最难的吧？”
太史慈虽是武人，可也不乏谋略：“她是反贼出身，谁能本事让她名正言顺？除非陛下亲口说她是汉室忠臣”
但是当今天子虽然昏庸无道，可也不是傻子，到现在天下各地都还有当地豪强官府组织的小队伍四处剿灭黄巾贼呢。天子除非脑子被驴踢了，要不然绝无可能给陈昭这个黄巾余孽头子正名。
尽管对昭明军的未来不看好，可太史慈依然给自家母亲收拾好了甲胄和弓箭。
他想要亲自送李楼离开黄县，却被李楼制止。
“我儿还是官吏，不可牵涉过多。”
太史慈头也不抬顶嘴：“阿母还不知道咱们朝廷的官府嘛，那平原郡上下从太守到县令都是昭明军的人，刺史也只敢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长大了，胳膊粗了敢不听为娘的话了！”李楼怒道。
太史慈听到这熟悉的话就知道他娘还是他娘，哪怕现在要去当反贼了也是他娘。
“孩儿不敢。”太史慈垂头丧气，目送李楼牵马离去。
他心里那股古怪感怎么都压不下去。
在旁人那里都是母亲站在门内依依不舍送儿子远行，为何到了他这就成了他送他娘远行了呢？
陈昭在城门外等到了李楼。
在看到只有李楼一人前来的时候心里难免有些失望。
看来她这个小蝌蚪找妈妈的计策没成，太史慈没跟着李楼一起投奔她。
陈昭也只是在心中失望了一瞬，很快笑盈盈迎了上去。
计策有成有不成正常。
陈昭很有耐心，母亲已经在她手中了，难道儿子还会远吗。
“这是昭特意为李夫人备下的礼物。”陈昭示意随从递上礼物。
两个长形漆盒，一红漆一黑漆，李楼从盒子长度猜测应当是长弓。
木盒之中果然是两把长弓，一把略短些，弓身上篆刻鸾纹，一把略长些，弓身篆刻虎纹。弓的样式和此时流行的弓不同，李楼上手拉弓，发现了此弓的巧妙。
寻常弓箭，拉动弓弦，都是先轻后重，弓弦越紧用力越大，拉动这把弓所用的力气却是从头至尾几乎不变，极大提高了弓身稳定。
更容易上手。
也难怪主公不远百里来此招揽以神射出名的子义，有这等好弓在手，的确应当练一支神射营。
李楼视线移向另外一把玄黑漆弓，这把弓显然不适合她的身高。
“原本是给子义的见面礼，没曾想此行没见到子义，那便由李夫人转交吧。”
陈昭坦荡承认了自己的目的。
这两把弓是她命工匠特意打造，本意就是能把母子二人都骗到手最好，若是骗不到两个人，那就能骗到哪个是哪个，总归礼多人不怪，礼物要送出去。
贼不走空。
反贼也是贼嘛。
“无功岂能受禄。”李楼把玄黑漆弓放回盒中，就要推回去。
“唉。”陈昭挥手，“李夫人已经入我麾下，便是我之阿姊，子义便是我之贤侄，长者赐不可辞。”
李楼眼皮一跳，望着陈昭那张一看就比自家大儿要嫩上许多的小脸，欲言又止。
按照辈数算也不错，她和主公同辈论交，主公喊她儿子一声“贤侄”也理所应当。
正在家中忧伤母行千里儿担忧的太史慈忽然打了个喷嚏。
唉，一定是母亲惦念他了。
回到高唐，正好赶上七月初秋收。
从陈昭到沮授都松了口气。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从去岁八月来到平原郡，到今年七月割下第一茬麦，这一年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危机四伏。
陈昭来到平原郡的时候带来的粮食只够一万人吃半年，管亥和左校分别带着冀州和青州黄巾军来投靠时候带了十万士卒和数十万流民，可带来的粮食只够十万士卒吃半个月。
当时摆在陈昭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能弄到粮食养活这些人，昭明军就能变成她的军队，弄不到粮食，军队哗变，立刻就会脱离管辖劫掠庶民为祸四方。
陈昭只能连抢带骗，先趁着去岁广宗还没失守，朝廷腾不出手管其他事情的时候把周围几个郡要押送至洛阳的税赋劫走，又把平原郡内的豪强割韭菜一样割了一遍又一遍，粟面混着豆渣，野兽混着野菜，能吃的都搜刮一遍。
再加上沮授等谋士一粒米恨不得劈成三顿吃，穷得在路上看到耗子都想抓过来炖汤才没让士卒和流民饿死。
如今终于挨到了秋收。
陈昭蹲在今岁新开垦的田垄上，身侧是刚割下来的麦，她随手从麦秆上扯下两粒饱满的麦粒，把长长的尖刺拔下，扒开皮直接扔进嘴里细细咀嚼。
生麦粒的口感粗糙，带着一股属于泥土的厚重味道。
陈昭站起身，在高高的田垄上俯瞰下方的田地。
黝黑干瘦的男男女女赤裸双脚站在田里弯腰割麦，衣衫破旧的老人手挎竹篮跟在青壮身后捡拾散落的麦穗，几个幼童怀里揣着野果在地里撒欢。
黝黑的、面黄肌瘦的、衣衫褴褛的、蓬头垢面的庶民。
有了土地，从土地中种出了粮食，他们就不再是流民了。
今年能留在他们手中的粮食依然不多。他们要归还这一年内从昭明军中借的粮食和粮种，还要交给昭明军一部分田地租金，还要缴纳税赋。
可剩下的粮食也足以让他们挨过这个寒冬了，明年再新开荒十亩地，种豆子，就能积累下更多的粮食。
陈昭还计划买一批小鸡发给这些庶民，过几个月再从他们手里收鸡卵给军中士卒补身体
“陈使君，好久不见啊。”
陈昭回头就看到祢隽正探头探脑站在她身后数丈外，身后还跟着几辆用布盖住的大车。
“祢公？”陈昭诧异。
这老头不老实在他家地头上监工，来找她干什么。
祢隽轻手轻脚走过来，满脸愁容压低声音：“是为犬子而来。”
陈昭看着祢隽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心中浮现出一个猜测，下意识后退半步，视线悄无声息落在祢隽右手，确保就算面前之人骤然掏出匕首刺杀，她也能及时反击。
“唉，犬子的伤快养好了，大夫说过两日便能出门了。”祢隽愁眉苦脸。
陈昭松了口气，原来是伤快好了，她还以为是祢衡有了三长两短，祢隽来找自己复仇了呢。
甚至都脑补出来了祢隽身后的大车上躺着祢衡惨死的尸首。
“此是好事啊，祢公为何闷闷不乐。”陈昭纳闷。
单看祢衡那副骄纵任性、被惯坏了的做派，便能想见祢隽平日是如何宠溺儿子的。
但凡祢衡小时候多挨几顿揍，也不至于日后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击鼓骂曹操。
祢隽偷看陈昭，支支吾吾：“犬子、犬子还打算来找使君辩论。”
“你知道我杀人不眨眼吧？”陈昭缓缓扭过头盯着祢隽。
她能把平原郡梳理的干干净净可不是仅凭仁义道德。
看在这几个月她拿了祢隽不少粮食的份上，陈昭给祢隽提了个诚恳的建议：“你可以先打断他的腿。”
“衡儿是一心为老夫尽孝才会来找使君讲理，老夫如何下得了手打他呢？”祢隽头回敢小声反驳陈昭。
“你真该向刘义学学。”陈昭指着田地中勤勤恳恳割麦子的一道身影。
“此人祢公可认识？”
祢隽定睛一看，距离有些远，可依稀能看出几分眼熟。
“这是刘义的‘犬子’。”
还是上次刘义来找她买水渠时候的事情。因着上次刘义要把女儿送给赵云做妾之事，陈昭那日特意敲打了刘义几句，还把刘瑶喊过来让她和刘义说清楚。
结果不知道刘义怎么理解的，第二日就领过来一个清俊少年，说那是他的嫡子，然后就把人送给她了。
还暗示可以不给名分。
十分有他祖宗刘邦逃命时候的作风。
陈昭无话可说，只能把人留下全当多个能干活的士卒。
“刘义此人冷酷无情，眼中只有利益老夫不屑与他为伍。”祢隽笑声有些尴尬。
“老夫过些日子要出门行商，照看不得犬子，还望使君看顾一二。”
祢隽看到陈昭冷漠的模样，连忙补上下半句：“隽特意带来今岁新收的三万斛粮食献给使君。”
“我和祢公是忘年之交，祢公之子就是我的贤侄，放心，没有性命之忧。”陈昭口风一转，乐呵呵拍着祢隽肩膀。
祢隽苦叹一声。
他是个粮商，每年就秋收之后的这几个月最为繁忙，要四处奔波买卖粮食，日日不得着家。
尽管祢隽觉得自家麒麟子人见人爱，可他所剩不多的理智还是告诉他不能让祢衡挑衅陈昭。只是他在家还能管住祢衡，他不在家没人管辖的祢衡敢干出什么事他都不敢猜。
与其数月后回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倒不如先舍出粮食给陈昭，也好保住儿子小命。
祢隽一边心疼粮食一边安慰自己，反正他就这一个独子，攒下万贯家财最后也要留给孩子
回到家中，看着腿脚还一瘸一拐的祢衡，祢隽原本想要严厉告诫儿子的心思瞬间消失了，他心疼扶着祢衡，喋喋不休唠叨：
“儿啊，为父不在家中，你要听你母亲的话，万万不可再得罪那恶贼了。”
祢衡怒气冲冲道：“那恶贼傲贤慢士，合该万人唾骂，儿不怕她！”
祢隽迭声安抚：“咱们不和反贼计较。”
他一边担心儿子的安全，又一边为儿子的风骨骄傲。
圣贤书中的古之贤良，也就是这样的风骨了。
次日一早，祢隽就带着护卫离开了高唐县。
祢衡还在冲书童抱怨：“那个恶贼陈昭，真是”
书童应付般点头。
公子都骂了半个月了，他早就听习惯了。
忽然，院外传来几声婢女的尖叫。祢衡抬头去看，那日打了他的恶汉竟然领着一群凶神恶煞的贼兵闯入了他家中！
罗市眯眼确认这小子就是他揍过的家伙之后，大步流星走到祢衡身前，拎起他的衣领就往外走。
“你这恶贼要干什么？青天白日闯入他人府中还有没有天理了！”祢衡拼命挣扎。
罗市咧嘴一笑，边走边道：“你爹交了三万斛粮食的学费，我家主公要保你一条小命，所以，你就老实跟我走吧。”
“什么？陈恶贼要对我行什么恶事？你要把我带往何处？”祢衡尖叫。
很快祢衡就知道了。
被迫换上一身粗布麻衣扔进田里的祢衡呆滞低头，看着不知何时被塞进手中的镰刀。
“你也是被你爹送过来的吧？”
身边有人搭话，祢衡抬头，看到一个长得有点眼熟的黑炭块。
“我，刘归啊，曾经跟着我爹去你家里赴过宴，你还记得不？”刘归一笑，露出两行白花花的大牙。
这也是他脸上唯一白的地方了。
“我爹把我送给陈使君了，我猜你也是。”刘归哥俩好地揽住祢衡，“我教你割麦吧，我来的比你早，咱们在陈使君手下得干完了活才有饭吃。”
祢衡眨眨干涩的眼睛，一脸迷茫。
事情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陈昭只分出了一句话的心思安排祢衡，她还有大事要做。
“主公一定要如此吗？”沮授皱眉。
陈昭平静扫视一圈自己麾下的几个谋士武将：“粮草这个燃眉之急已缓，是时候该做下一件事情了。”
名正言顺。
陈昭已经受够了不名正言顺的苦头。
忘忧草整理
招揽贤才处处碰壁，发展势力偷偷摸摸，还要隔三差五对付试图讨伐黄巾余孽的小支军队。

第35章 洛阳长宁
陈昭扫视一圈帐内。
只有寥寥几人，赵溪、沮授、赵云。倒不是她不信任其他人，而是此事关系重大，事以密成，语以泄败，知晓内情的人多了，非但不会增加成功的几率，反倒可能徒生变故。
“黄巾虽败，可天下并未太平，这一年来天下动乱四起，乱世之相已显。”
众人点头。除了有昭明军盘踞，所以还能勉强维持太平的青州之外，天下其余十二州都不太平。
内有贼寇四起，百万流民流离失所，旱灾四起；外有羌胡鲜卑频频入侵，在极端天气的威胁下，被朝廷镇压了数百年的胡人又有南下之心，外忧内患。
虽如今只经历了秦汉两个朝代，王朝更迭的观念还没形成，可有识之士都能看出来天下已经开始混乱。
“若是天下大乱，诸侯割据，必会互相征伐。诸侯讨伐反贼，甚至都无需找理由。”
陈昭冷静道：“不可坐以待毙。”
无论谁想扩大地盘，第一选择都会是她这个打起来天然师出有名的反贼，她再兵强马壮，也没办法应对四处源源不断的攻击。
就和袁术称帝之后各地诸侯纷纷起兵群起攻之一样。
为了不成为众矢之的，为了能招揽贤才扩张势力，她必须让自己从反贼变成汉室忠臣。
“不若臣替主公往洛阳走一趟？”沮授也知晓其中利弊，只是陈昭去洛阳谋取利益，沮授唯一能想到的词就是“虎口夺食”。
帝王和百官都在洛阳。
一旦有失，陈昭就回不来了，这刚起步的势力群龙无首，会一朝化作乌有。
沮授不是优柔寡断的性格，可事关主公，沮授不得不谨慎小心。
“我观朝廷似乎也有招安之意。”沮授再三斟酌，“朝廷对黑山军三番五次用兵不成，从情报来看，这两月朝廷攻势已经没有前段时日那般猛烈。”
昭明军能在青州安稳发育，朝廷没有派兵攻打，一个原因是天高皇帝远，青州易守难攻，陈昭又低调，不举大旗公开造反。
另一个原因便是前面还有黑山军顶着，朝廷一直在对付黑山军，没有额外精力再管昭明军。
黄巾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哪怕陈昭是张角认证的黄巾神女，可照样有人不愿意跟随她一个“黄毛丫头”。
黑山军首领张燕，原名褚飞燕，是黄巾军的渠帅，广宗失守之后他没有来投奔陈昭，而是改姓为张，招揽了一批黄巾流卒盘踞在冀州与并州交界的黑山一带。
只是与缩衣节食种地打铁的昭明军不同，黑山军是纯纯流匪做派，没粮食吃了就四处去抢。
黑山军如此嚣张，加上黑山离洛阳也比高唐近多了，朝廷自然就把矛头对准了黑山军。
只是打了半年朝廷愣是没能平定黑山军，反倒是黑山军越发猖狂，势力范围甚至还扩大到了真定、河内一带。
按照朝廷能糊弄就糊弄的做派，沮授推测朝廷最终可能会招安黑山军。
朝廷招安了黑山军，没道理不招安比黑山军更正规、更难缠的昭明军。
“沮公的意思是我等应该把希望寄托在袖手等待天子仁慈上？”
陈昭一语道明。
她读过一本反贼被朝廷招安的书，里面有个主角叫宋江，被招安之后兄弟死尽，自己也一杯毒酒下肚，万事皆休。
沮授一怔，随后叹息：“是授糊涂了。”
“无碍，沮公也是关心则乱。”陈昭一笑而过。
这也是此时谋士的通病，但没见识到董卓是怎么把汉家天子当成面团蹂躏之前，天下人对汉室大多还是会有不自觉的信任。
过两年自己就会好了。
“汉高祖刘邦赴鸿门宴比这更危险，可刘邦也不得不去。”
陈昭反过来安抚焦急的沮授和虽然不开口但是也和沮授一样焦急的赵家二人。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陈昭俏皮眨眨眼：“沛公有项伯相助，我亦有张常侍相助。何况鸿门宴上人人都认识刘邦，可洛阳之中没有几人认识我，谁能猜到我这个反贼会往帝王眼皮子底下凑呢。”
沮授被陈昭说服了，他接着问：“不知主公去到洛阳之后，打算用何计策使天子改变心意呢？”
他的确好奇自家主公的计策。
沮授不怀疑陈昭的智谋，他家主公智勇双全，有些计策虽说有些缺德，可的确很好用，毕竟就连他自己当初也是被主公“骗”上的贼船。
可沮授太好奇陈昭要怎么让当今天子刘宏自食其言将原本被他称为反贼的人变成汉室忠臣。
“天机不可泄露。”陈昭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
沮授和赵云立刻露出敬畏了然的神色。
二人都知晓自家主公的确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神异，于是不再往下问。
只有赵溪低着头，似乎是在憋笑。
数日后，一辆马车离开了平原郡，随行者只有几个护卫和婢女。
陈昭把沮授和赵溪留在了高唐，赵云则带着几个亲信随她一起前往洛阳。
沮授要主管政务，赵溪则代替陈昭统领军务，只有赵云，在广宗时候只是个无名小卒，到了高唐又一直在营中练兵，少有外人认识他，适合带着打个下手。
一行人沿着驰道前进，从青州穿过兖州，再至洛阳。
出了青州之后，官道两侧肉眼可见荒凉许多，直到进入河内郡，沿途才又渐渐繁华。
洛阳，雄踞中原腹地，占据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陆路四通八达，宽阔平坦的驰道向各个方向延伸，是丝绸之路的东方起点，水路也同样发达，从建武五年开始挖掘，历时百年几次改造之后终于在汉顺帝时期建成的阳渠“东通河济、南引江淮”。
自光武皇帝刘秀定都洛阳，除去在位只有七个月的少帝刘懿，东汉已经有九个皇帝将洛阳作为都城了。
洛阳还很热闹，类似东汉最大的商业城市，城中有东西二市，在其他地方还是个稀罕物件的蔡侯纸在洛阳已经十分普及，市场内有卖纸的铺子，还有铁铺卖百炼钢的宝刀。
这里也是东汉的文化中心，汉光武帝刘秀在此创立了太学，班固在此著《汉书》和《两都赋》，张衡在此发明浑天仪，佛教第一次传入中原，白马寺便矗立在洛阳西雍门外。
这是陈昭第一次来洛阳。
即便是在这已经寒冷的月份，洛阳街上依然十分热闹，孩童奔跑嬉闹，大人言笑晏晏，道路上偶尔还会出现几辆仆从缭绕的奢华马车。
“真热闹啊。”陈昭撩开车帘，马车正好路过太学，赶上太学学子下课，一群头带介帻的学子呼啦啦从太学涌出，热火朝天地讨论学业和政事。
有几个学子和马车擦肩而过，陈昭听到了几句，多是在抱怨朝堂上宦官作威作福、嚣张跋扈，偶尔夹杂几句对朝中贤良的崇敬之言。
陈昭听到了袁隗的名字，四世三公，袁绍的叔父，如今朝堂上对抗宦官势力的士人领袖。
她不禁轻笑一声。
“走吧。”陈昭不再关注这些清澈的学子，转而与赵云说话。
“子龙先前可来过洛阳？”
赵云也正是爱看热闹的年纪，脸上表情稳重，一双眼睛却在四处乱看，听到陈昭的询问，赵云瞬间收回视线故作严肃。
“云亦是第一次来洛阳。”
陈昭一边比对洛阳街道和脑中地图的差别，记好路以备万一事态不妙也能快速逃出洛阳城，一边随口道：“子龙可趁着这段日子多在洛阳逛逛。”
“还是先以主公的大事为先，云日后总归还会有机会再来洛阳。”
赵云一边回答一边注意着马车的安全。
“在洛阳就不可再称我主公了，被旁人听到会生事端。”陈昭叮嘱。
“那云称您女君？女公子？”
陈昭打量了一下赵云，“也不合适。”
真定赵氏是常山郡最显赫的豪族了，赵云是真定赵氏的麒麟子，怎么看也不像随从。
“我和赵溪是好友，你和赵溪是堂姊弟，你可以唤我阿姊。”陈昭脸不红心不跳。
赵云小声反驳：“您十六岁，云十七岁。”
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居然还不好骗。
陈昭笑出声：“熙宁，我的字。若有旁人询问我姓名，你便说颍川陈熙宁，不可提及我的大名。”
“主公竟有字？”赵云诧异，他头一次知道自家主公有字。
“我刚给自己起的字。《楚辞》曰君子以自昭明德。昭为明亮，熙亦为明亮。”
起字亦有讲究，字和名意思相近，或者意思相反，或引经据典。
陈昭走马观花看着街道繁荣的洛阳城，眼中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情绪：“至于这个宁字，方才马车进入洛阳城门的时候我忽然就想到了这个字。”
乱世之中，皇城也难长安宁。
赵云又不禁问：“您出自颍川陈氏？”
颍川陈氏是和颍川荀氏一样闻名天下的士族，有陈寔这等闻名天下的人物。
陈寔有“梁上君子”的故事广为流传，还曾参与过对抗宦官，是天下士族领袖。
“不是。”陈昭坦然承认，“但是不妨碍我借颍川陈氏的名头行事。”
反正这些士族旁支族人这么多，他们哪能谁都认识呢。
至于万一被认出来不是颍川陈氏族人那怎么了，陈氏还敢上门找她这个反贼的麻烦不成？
“子龙也可自称常山赵氏，常山赵子龙，多好听。”陈昭慢吞吞看了赵云一眼。
赵云猛然记起来自己还没和主公交代过他的出身。
“其实云”赵云一脸愧疚。
“您就是从青州来的贵客吧？”
一道骤然凑过来的身影打断了赵云。
来人声音尖细，面上无须，偷偷摸摸凑上来，和做贼一样。
“正是我，你是张常侍的属下？”
小宦官尖声道：“请贵客随小人来，张常侍待您已久了。”
宦官引路，带着马车七拐八绕进入一个清幽小院，院内已经有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在此等候。
陈昭跳下马车，笑吟吟走到张让身边：“昭与常侍神交已久，今日终于见面了。”
颍川陈氏（被迫背上阿昭扔过去的黑锅）：
陈寔：东汉末年党锢之祸爆发，他自愿入狱，获释后参与窦武对抗宦官的行动，事败后隐居家乡。他以德行冠绝天下，成为一代宗师，其“梁上君子”的故事广为流传。他的六个儿子中，陈纪、陈谌最为贤达，父子三人被誉为“三君”
陈群：字长文，陈纪之子，三国时期著名政治家、曹魏重臣。他历仕曹操、曹丕、曹叡三代，提出的“九品中正”制度影响了魏晋整个时期的人才选用

第36章 那就换一个天子
张让上下打量了一番陈昭，想从面前这个面容尚幼的女郎身上找出仙人的风采。
和大贤良师不太像，这个女郎看着就不像神仙中人。
张让在心中嘀咕两声。
张角仙风道骨，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再看面前这个小女郎，长相不错，可他在宫中见多了世上的美人，也不足为奇。
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张让请陈昭入屋，二人坐而论道。
陈昭侃侃而谈前世今生、轮回转世、死后成仙、风水之说、相面算命、心理创伤、自我成就等大道。
告诉张让他沦为宦官不是他的原因，而是因为他父母作孽，因果报应在了他身上。但是张让能从小黄门混成十常侍之首，是因为张让勤奋聪慧能吃苦，偶尔伤害别人也是逼不得已，并非出自本心。
总而言之，千错万错都是别人的错，所有成就都是张让自己努力所得。
又告诉张让只要这辈子多行福报，他来生投胎就能投到权贵之家，儿孙满堂。如果不想投胎转世还能直接飞升成仙到天庭享福。
张让脸上的神色逐渐由狐疑，变成信任再变成狂热。
“的确如女君所说啊！”张让一拍膝盖，唉声叹气，“就是我爹娘做了孽，才报应到我身上来了。”
张让只觉得世上再无第二个人如陈昭这般懂他了，他唏嘘道：“我这一辈子，可是实实在在吃了不知多少苦才爬到陛下身边。”
回忆起自己在深宫之后艰苦奋斗的往事，张让不由感慨万分。
外人只说他无恶不作，可谁又不是被逼成恶人的呢。
那些士人整日说他无恶不作，可他张让无儿无女，就是再作恶也是他一人作恶，那些士人家中子弟无数，私下还不知做了多少恶事。
他迫害大臣都是被逼的啊。
张让像是终于找到了知己一样：“神女不愧是神女，我这半生的委屈，都让您说出来了。”
“只是您先前能在信中提及您会相面，您看我的面相如何呢？”
这才是张让愿意冒着风险接应陈昭一个反贼入洛阳的原因。
陈昭曾在信中提过她会相面，但是必须亲自见面才能看出来。
“昭这便替常侍相面。”陈昭盯着张让的脸，眼神一寸一寸缓慢移动，神情几次变换。
“咦？”
“哎呀！”
“竟是如此！”
时不时还惊奇感慨一声。
陈昭每次开口，张让都会被吓一跳，心脏像是被野猫抓的挠了一样痒的厉害，恨不得立刻就能知道自己的未来，却又不敢贸然出声打扰正在深思的陈昭。
“唉”
陈昭终于发出了最后一声叹息，从张让脸上移开了视线，脸上表情沉重，似乎是不忍再看张让。
张让吓了一跳，连忙追问：“莫非是有不好之事？”
陈昭不回答，张让心如擂鼓，更加焦急追问：“还请神女告知。”
忽然，陈昭抬起手擦拭眼角，张让心猛地提起来，声音干涩：
“神女为何哭泣啊？”
陈昭哀伤道：“我将张常侍视作忘年之交，如今得知好友命不久矣，我心中实在哀伤不能自已。”
这个话术放在东汉还很新奇。
张让立刻面色煞白，跪在地上：“神女安有此言？莫非是有奸人要害我不成？”
袁隗？卢植？还是何进？
张让一瞬间想起许多个名字，都是和宦官势力针锋相对的朝中大臣。
他的表情骤然变得狰狞可怕。
“都不是。”陈昭叹气，“我先前曾在信中说过天子命不久矣，今日我为你看了相，方才更加确定。”
“印堂青黑，这是将死之相，下巴尖细，代表贵人将在你的晚年离去而看常侍的面相，你的富贵都是依靠那位贵人，贵人死则你也命不久矣。”
张让尖声：“不可能，陛下春秋鼎盛。”
就在这时，张让脸色一沉，眼睛直勾勾盯着陈昭，语气咄咄逼人：“莫非是你想要谋逆，才故意蒙骗我，想让我和你同谋伤害陛下？”
“天子身体已经有恙，三年之内必定病死。你若是不信我，自可去找医令为天子看病，看看天子是否气血衰弱。”
陈昭似乎比张让更加生气，她怒气冲冲一甩衣袖，转身就要推门而走。
“既然你不信我，那我也不必在洛阳长留，我这就回我的青州！”
陈昭如此信誓旦旦，倒是让原本就将信将疑的张让打消了怀疑。
“神女请留步，非我不信您，实在是事关重大，我不敢轻下结论啊！”
张让挡在陈昭面前低声下气：“还请您暂且在洛阳住下，勿要舍弃我。”
陈昭紧绷着脸，又端着架子让张让哄了好一阵，才勉强答应下来。
“那我就暂且去你的府上待一些时日。”
张让有些迟疑：“这让在城中清幽之地已经为神女备下了宅院。”
他先前没想过让陈昭住在他府上。他的府邸在洛阳最繁华的地段，左邻右舍都是宦官或者朝中官员，他对门住的曹孟德就曾跟随皇甫嵩讨伐黄巾。
陈昭被认出来的概率不高，但不是没有。
“我敢以安危担保我的相面断论，难道张常侍还有什么顾虑吗？”陈昭看出了张让的犹豫，咄咄逼人。
“而且。”陈昭轻轻瞥了张让一眼，耐人寻味补了一句，“常侍日后必定还有能用到昭的地方。”
陈昭这句话说的太笃定。
张让思忖片刻，终究觉得陈昭值得他冒一点小小风险，一咬牙应下：“那就请神女谎作我故友后辈，暂居我府上。”
匆匆安排完之后，张让留下一个小宦官给陈昭引路，他自己则还要回宫去伺候天子。
“走吧。”陈昭跟在张让身后出门，招呼赵云，“咱们去张常侍府上。”
前往张让府邸的路上，道路两侧越来越繁华，其中有一段道路经过东市外侧，来往行人格外多。赵云脊梁挺直，一只手紧紧握在腰间剑柄上，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人太多了，他要保护好主公。
陈昭看到赵云一副警惕拉满的模样，招招手示意赵云过去，赵云驱马靠近马车，微微低头。
“咱们是来投奔故交的远客，又是有正经过所的良民，进了洛阳也不必担忧再有盗匪拦道打劫，你不必提心吊胆。”
赵云听到这番话，觉得每一句都对，但是好似每一句都有点古怪。
在张让府邸安顿好之后，陈昭就带着赵云在张让府中逛了起来。
“奇怪为何我非要住进张让府邸？”
陈昭大摇大摆在张让府中闲逛，自来熟的仿佛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一般。
“子龙，我教你一个道理。当你处在危险中的时候，不要试图找一个略微安稳的地方躲起来，你应该想方设法把能保住你的人与你紧紧绑住。”
陈昭露出一个带着些许嘲笑的笑容：“张让绝对不会让旁人从他府上抓住反贼。”
赵云恍然大悟。
若主公住在别处，一旦身份暴露，张让这等小人定会毫不犹豫撇清关系、舍弃主公。但现在主公住在张让府上，证据确凿，张让为保自身安全，就必须替主公掩护身份。
倘若主公被怀疑，张让会比主公更着急，毕竟他们大可一走了之逃出洛阳，可张让是宦官，无处可逃。
跟在主公身边果然能学到很多东西。
“那接下来咱们该做何事情？”赵云询问。
陈昭气定神闲：“等张让主动来求我。”
张让肯定会找个医令去给刘宏诊脉。
中平五年，汉灵帝组建西园新军，曹操担任校尉之一，那时三十二岁的刘宏已经病重到起不来身，不到一年之后就一命呜呼。
而现在，陈昭抬手接住洋洋洒洒落下的雪花，眺望远处，再有两个月就是中平三年。
何况，就算现在刘宏还没得病，可阴虚阳虚肾虚脾虚总会有一个，病这东西就怕计较，尤其是张让这个年纪的人，丁点小病都能被他脑补成大病。
若是张让不放心自己去查医书更妙了，一查就会发现所有小病的尽头都是绝症。
“陛下。”
张让小心翼翼走到刘宏身侧，抬手晃了晃他。
刘宏昨日和数个美人大被同眠，美人已经被送回后宫，刘宏还躺在床上睡觉。
“已经巳时了，陛下可要用膳？”张让跪在床边，轻声道。
刘宏揉眼不耐烦：“不吃了，朕再睡会。”
“奴寻到了一位名医，善用阳方，能让陛下更加龙精虎猛。”
张让轻柔哄着刘宏。
刘宏睁开眼睛，十分感兴趣：“哦？”
“请陛下允许他来诊脉。”张让面不改色，一道身影隔着纱帘跪在床外。
这不是张让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只是先前都是张让寻找丹药和药方直接献到刘宏面前，这还是张让第一次找人特意来给他诊脉。
刘宏不疑有他，打着哈欠就把手伸出床外，任凭跪着的医令把脉。
“还有一事，何大将军正在殿外等候，想与您议事。”
“不见不见。”刘宏面上略过一丝厌烦，“你让他退下，你也退下，莫要扰朕安寝。”
张让噤声，带着医令离开寝殿。
离开寝殿后，张让随意打发了一个小黄门去通知何进，自己则带着医令走到无人的侧殿。
“陛下龙体如何？”张让开门见山。
医令瑟瑟发抖，扑通一声跪下：“陛下、陛下龙体大致康健”
“我要听实话。”张让自己就擅长应付皇帝，他太清楚这些人嘴里能有几句实话了。
张让威胁：“别想着应付我，你一家老小的小命可都在我手里。”
医令颤抖道：“陛下气血不顺、阴虚火旺，且陛下似乎先天就不健壮，从脉象上看，陛下元气似乎不足。”
看到张让面色阴沉，医令连忙找补：“若是以名贵药材滋补”
“如何？”张让追问。
医令抖的像个小鸡仔：“或许能多活一年半载也不一定。”
天子脉象就是短寿的脉象，换了谁也救不回来。若是早早戒欲养生，说不准还能多活几年，可从天子的脉象来看，天子必定是日日笙歌、纵欲过度。
神仙来治也治不好。
张让方寸大乱，已经没有心思再听医令细说了。
他太清楚这些大夫是什么人了，这些大夫说能治好的病不一定能治好，但是说治不好的病一定治不好！
他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他要死了。
朝堂上的臣子有两朝老臣、三朝老臣，可宫中的宦官却从来没有过什么两朝宦官。
张让不算聪明人，可他也清楚自己能爬到现在的位置全靠刘宏的扶持和恩宠。
刘宏一死，那些恨他恨的牙痒痒的士人一定会杀了他。
该怎么办？他不能死，他好不容易才爬到这个位置，他家里还藏着他搜刮的比小山还高的钱财，他老家河内还有数千亩田宅他不能死。
张让下意识想找其他同属于十常侍的宦官商量此事，又在脚即将踏出殿门的瞬间匆匆刹住。
不能让旁人知道，他这个消息来路不正。何况那几个人都是脑子还不如他好使的蠢货，和他们商量没用。
张让混乱的头脑猛然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冷静了下来。
他想活着就必须和下一任天子打好关系，现下要紧之事是知道哪个皇子才是下一任天子。
神女！
张让找了个小黄门替他顶班，匆匆离开皇宫，直奔宫外的府邸。
“还请神女救我一命！”
张让泪水涟涟拜倒在陈昭身前，他已经是彻底信服了陈昭。
动作还挺快，陈昭还以为张让还得再磨蹭几天多确定几遍最后走投无路才会来找她。
不过张让本就不是能看淡生死的性格，对自己的性命越重视，遇到性命攸关之事就越容易慌乱。
秦皇汉武到了老年时期尚且寻仙问道求长生。
世上有几人能看淡生死呢？
张让慌乱，陈昭反而更加镇静，心躁则乱，张让慌乱失去理智了，才更容易被她操纵。
“张常侍来求我，是想知道大汉的下一任天子是谁吧。”陈昭一语道破张让的目的。
他还没有开口，陈昭就能知道他的来意，张让更觉陈昭之能鬼神莫测。
“还请神女给我指一条明路。”张让直接抱住陈昭小腿，哭得可怜极了。
至于他一个高官抱着小女郎的腿哭丢脸？脸面这东西他一个宦官又不需要，他也经常抱着刘宏腿哭。
陈昭猛然被抱住小腿，浑身一激灵：“常侍冷静！”
“昭没说不帮常侍！”陈昭忍了忍，终于在看到张让脸上鼻涕的时候立刻答应了下来。
她本来打算高深莫测几天，让张让急一急来着！
事实证明有的计策虽然简单粗暴又恶心，但是的确有用。
张让目的达成，立刻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焦急：“请神女快些告诉我谁是下一任天子。”
“此事急不得。”
陈昭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有力论证：“公可知许负为薄姬相面之事？”
宦官要在宫中伺候帝王，东汉又迷信图谶，作为汉宫第一大宦官的张让自然知晓这些皇室天命。
“许负曾为薄太后相面，言薄太后相貌大贵，将来必生天子，后薄太后生下文皇帝。”张让老实道。
陈昭平静说：“听闻陛下有两个儿子，若是想知道谁是未来天子，那我就要为他们母亲相面。”
“这。”张让犹豫，“皇子协的生母已死，皇子辩的生母是何皇后，倒是就是宫中。只是我和何皇后一向不睦，恐怕无法请她出宫。”
“只为两位皇子相面不行吗？”张让不甘心追问。
他倒是能有办法把两个皇子找借口带出宫，借口礼佛求道，亦或者借口带去南宫祈福都行。天子和小孩好糊弄，何皇后可不好糊弄。
“何必将何皇后请出宫呢。”陈昭微笑，“我可以入宫去为何皇后相面，只要远远看一眼我就能看出她的面相。”
“她若面相极贵，便是天子之母，若面相早亡，则皇子协就是下一任天子。”
论罪孽，莫大于造反；论功劳，莫大于从龙。
这一任天子不会承认她是汉室忠臣，那就换一任天子。
“那就依神女所言。”张让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只是远远为皇后相面，把一个女郎带入宫中这样的小事对他这种大宦官而言不算难事。
“那我这就去安排！”张让一心想着知道下一任天子是谁之后去讨好下一任天子好保住自己的小命和富贵。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陈昭带入宫。
“不急。”陈昭开口拒绝，“年后再说此事。”
“这是为何？”张让焦急。
神女不急他这个太监急啊！
当然是为了磨磨你的性子，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你就不珍惜了。
陈昭端起茶盏，气定神闲：“我要先沐浴焚香七七四十九日才能保证相面正确。”
张让一听也只能长吁短叹，他不懂神鬼之术，可也知道祭祀之事步骤繁多，以此类推，相面乃是泄露天机之事，琐碎一些也难免。
“还有一事。”陈昭扯扯嘴角，“这四十九日之中，为了感动天神，常侍需以私金暗中救济洛阳贫民一千九百人。”
这老货府上的楼阁修的比宫墙都高，家中黄犬整日生肉管饱，狗吃的比她在青州吃的都好，不顺便宰他一笔实在不甘心。
尽管心疼钱财，可和自己性命前途比起来都是小事，张让连思考都没思考就一口应下。
神女与洛阳城中的那些市井刁民素昧平生，毫无瓜葛。在张让看来，这只是上天考验他的诚心，故而对陈昭吩咐他施舍那些刁民一事未曾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关于汉灵帝刘宏的昏庸
灵帝每于夜中与诸美人饮宴，酒酣，使美人裸身歌舞，以为乐。又于后宫起市肆，使诸采女贩卖，更相盗窃争斗。灵帝著商贾服，从之饮宴为乐。又于西园卖官鬻爵，自关内侯、虎贲、羽林，入钱各有差。私令左右卖公卿，公千万，卿五百万。《后汉书集解》

第37章 天子者刘辩
雪后初晴，层层积雪凝聚光华，与朝阳交相辉映。街边两侧树木裹银装，空荡荡的枝头垂着冰棱。
陈昭从张让府邸中的仆人口中得知张让府邸附近有一片梅园，便打算也附庸风雅一回，出门去看梅花雪景。
陈昭一脚踩在雪地上，鞋履陷入雪中半寸，发出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她看着不远处依然一副少年老成模样的赵云，玩心大起。
她弯腰搂过一大把雪，捏成一个拳头大的雪球，颠了颠，确保这个雪球砸到人身上会立刻炸开。
“子龙！”
赵云听到呼唤立刻抬头看向自家主公，一团雪球扑面而来，对危险的敏捷让他下意识侧身躲开雪球。
“哎呦！”
雪球砸中了别人。
陈昭尴尬跑过来向倒霉蛋道歉：“我方才和好友嬉戏一时不察砸到了你，请君见谅。”
“无碍，操身体还算康健，撑的住这小小雪团。”来人爽朗一笑，抬手拍拍肩膀上残存的碎雪。
被陈昭砸中的倒霉蛋是个男子，细眼长髯，眼睛虽不大却炯炯有神，个子不高，比陈昭还矮几寸。
陈昭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她身高现在七尺露头，此人身高应当在七尺左右。
东汉时候一尺约合二十三厘米，这人身高一米六。
可她还在窜个，此人年纪可不小了加上方才那个自称。
陈昭轻轻挑眉，眼中带上了玩味。
她扔的那团雪球玩笑的意思居多，普通百姓躲不过也就罢了，习武之人躲不过就不对劲了。
曹操那么多次在战场上死里逃生，没道理躲得过箭矢却躲不过雪团。
“在下姓曹字孟德，沛国谯郡人，如今在朝中担任议郎官职，不知女郎是何处人士？”
曹操拱手率先自言名姓。
曹操府邸与张让府邸隔街相对，这宅子是祖上所留。曹操祖父曹腾是汉桓帝时期的大宦官，宦官府邸大多都修在邻近位置。
这几日曹操已经不是第一次撞见陈昭在张让府中进出了，他细心观察了两日，发现这个女郎居然住在张让府上。
只是男女有别，曹操也不好贸然接近一个年轻女郎，直到今日才找到机会搭话。
陈昭自上而下打量曹操，细碎的雪花落在曹操身上，他脸上带着亲近和一点不仔细找便很容易忽略的警惕，
现在的曹操似乎和其他官宦子弟没什么不同，都是仰仗先人荣光，在朝廷中担任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职。
“颍川陈熙宁。”陈昭浅浅一笑。
“原来是颍川陈氏的女公子。”曹操不动声色，“操亦有好友出自颍川陈氏，敢问令尊姓甚名谁，操或许与令尊亦有所往来。”
曹操脑中思索，颍川陈氏向来与宦官为敌，为何会有族中女子在张让府上居住
“你就是曹孟德？”陈昭惊讶捂住嘴巴，“家中长辈曾对我提起过曹公，说你文武双全，是世间难得的英雄人物。”
“我尤其喜爱你的诗，天地间，人为贵。立君牧民，为之执则”
曹操听到陈昭念他所作的《度关山》，颇为诧异。
“女公子竟知晓操所作之诗？”
不仅知晓，我还背过好几首，东临碣石以观沧海、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月明星稀乌鹊南飞陈昭面带笑容，顺口就和曹操谈论起了诗词。
二人越聊越投机，曹操几乎要抚掌感慨：世上竟有知己如此懂操。
就在此时，一道爽朗笑声从远处传来：“阿瞒，我寻你半天了！”
陈昭打住，看了一眼来人方向，微笑和曹操告别。
来人终于走到曹操身边，看着陈昭悠然离去的身影打趣：“阿瞒原来是与佳人有约，倒是我唐突了你们。”
“本初不可妄言。”曹操对袁绍解释，“此女居于张让府上，操不过是想打探清楚她与张让到底是何关系。”
袁绍不关心谁住在张让府上，十常侍是人，有亲故也正常，何况还有数不清的人走他们的门路买官，若是张让府上来往之人他都要一一关注，那早就被累死了。
他随口一问：“想必阿瞒已经从那女子口中问出些东西了。”
“这”
曹操猛然回过头才发现他和陈昭聊了半天居然什么都没问出来，反倒是他被陈昭引进了沟里。
“那你们刚才热火聊天都聊了什么？”袁绍大笑揶揄。
曹操老脸一红：“诗赋”
“阿瞒好文章，我懂。”袁绍了然，他自小和曹操就是好友，自然也知道曹操对文章诗赋独有情钟。
曹操皱着眉毛不争辩，心里却觉得不对劲。
寻常闺中女子，哪能看穿他的套话，甚至还反过来引着他岔开话题呢？
只是他怀疑也无用，张让在朝中势力一手遮天，不是此时的他能开罪起的。
“阿瞒可知司马直上书陈事，以死相谏之事？”袁绍话题一转，立刻把曹操的注意力引走了。
曹操大惊：“司马直死了？”
今岁南宫云台殿失火，陛下为修缮宫殿敛天下田亩税十钱，钜鹿郡太守司马直素来清廉，不愿意为钱财剥削百姓，此前多次上书陈事，只是最终还是被逼着往洛阳来了。
“回你府上细说。”
袁绍一马当先往曹府方向走，曹操紧随其后。
“晦气。”
临近曹府时，袁绍远远瞧见正朝这边走来的张让，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下意识地低声啐了一口。旋即，他双脚像是钉在了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就这么直接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曹操则垂目收敛情绪，脚下微动缓缓移至一侧。
从宫中回府的张让看到袁绍也没有好脸色，轻蔑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入府。
袁家权势滔天，袁隗更是货真价实的三公。他这个三公是真有权势，而非花钱买来。张让虽说不畏惧袁家，可也犯不着因为一个晚辈就与袁家翻脸。
袁绍和曹操进入府中后，袁绍对曹操抱怨：“张让国贼也，欺下瞒上，祸乱朝纲，满朝公卿竟无一人能斗过他。”
“天子只信宦官，朝廷诸公皆无计可施，只能韬光养晦以待日后。”曹操面色坦然。
“人人都韬光养晦，那这天下何时才能好？”袁绍朗声道，“旁人做不成的事，你我未必做不成。”
曹操呼出一口温热的气，拍拍袁绍胳膊：“本初所言甚是，旁人不敢，咱们敢！该劝说陛下于京中设立新军，你我若能有兵”
张让府中。
“真是晦气，今日又遇上了袁家那个小崽子。”张让向陈昭抱怨。
这段时日，张让对陈昭越发深信不疑，每日都要看到陈昭才能安心，陈昭在通过他的嘴得知朝堂上大小事情的同时，也不得不听张让喋喋不休的抱怨。
琐碎但是有用。陈昭能够感受到张让对她一日胜过一日的顺从，宦官总是下意识围绕帝王行事，他们没有子嗣，没有功绩，性命和富贵由帝王操纵。
宦官像是菟丝子，必须紧紧攀附帝王这棵大树。
可张让知道现在他依附的这棵大树就要死了，所以他必须找到下一棵能让他攀附的大树，于是在他看来全知全能的陈昭就渐渐成了那棵可以攀附的“大树”。
她越强势可靠，张让就越顺从。
陈昭问：“你只遇到了袁绍？”
“还有曹操，不过他挺识趣，他是宦官之后，算半个咱们自己人。”张让撇撇嘴。
是宦官之后，宦官不讨厌他，还能和袁绍这样四世三公的顶尖门阀公子是好友，士人不讨厌他，和大将军何进关系也不错，还能沾染点兵权。
不愧是魏武。
可惜曹操野心太大，不会甘为人下，要不然陈昭还挺愿意试试能不能招揽他。
这样的乱世之枭雄还是留给袁绍吧。
不过顺着曹操，陈昭又想起了另外一人，她心思一动：“你可知蔡邕此人？”
“知道，陛下颇为欣赏此人才华，就是那个老家伙为人痴呆，总得罪人。”
张让思忖：“他得罪过王甫之弟。”
王甫也是十常侍之一。
陈昭慢吞吞瞥了张让一眼：“我和蔡公之女乃是好友。”
虽然现在蔡文姬还不认识她，但是很快就能认识了。
来洛阳一趟空着手回去，陈昭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张让闻弦歌而知雅意：“我找个借口把他调入洛阳？”
“做的隐蔽些。”陈昭默许。
估计张让会用点威逼利诱的手段，但是陈昭一点也不心虚，反正比日后被董卓重用，最终落得个死在狱中，女儿也流落关外的下场要好。
日行一善，她又造了十四层浮屠。
雪落又化，眨眼间便到了中平三年。
长乐宫。
两个孩童正在殿内厚毯上嬉戏，炭炉内点着软炭。
当今天子的生母董太后端坐在高堂上，皇后何氏则坐在她的下首。
“哀家听闻，辩儿如今连《论语》都没读完。皇后，你生了个驽钝的儿子啊。”董太后不客气训斥。
何皇后努力挤出笑容：“辩儿还小”
“我的协儿比刘辩还小数岁，已经开始读书了。”董太后冷笑。
转脸对着正和刘辩打闹的刘协又露出了慈祥笑容：“协儿，到祖母这里来。”
刘协腾腾跑到董太后身边，乖巧靠着董太后：“皇祖母。”
“告诉祖母，你现在读什么书？”
“太傅教孙儿读《孝经》。”
董太后对何皇后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我的协儿到今日刘辩这么大的时候，应当都要开始读《春秋》了。”
何皇后沉着脸。
当今帝王刘宏有两个儿子，她生的皇子刘辩，还有养在董太后手中的皇子刘协。
东汉的皇帝命不长几乎已经成了天下人默认的事。
董太后想在刘宏去世之后依然能依靠太皇太后的名分拥有现在的权力，何皇后想当太后。两个女人手里又各自拥有一个皇子，你死我活就是她们默认的结局。
谁都想当活下来的那个赢家。
不多会，何皇后气冲冲起身，带着刘辩离开了长乐宫。
皇后的权势到底要被太后压一头。
“老妇”何皇后恶狠狠低声咒骂，穿过在宫道，大步流星走向自己的长秋宫。
正好经过一处高阁。
忽然，她像是感受到什么一样抬头往上看，何皇后似乎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眸，可再仔细一看却又什么都没有，只有半片飞扬的衣角。
陈昭走下高阁，从容不迫登上张让派人给她准备的马车在宫中，十常侍之首的张让势力已经大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
接下来就是两头骗了。
陈昭靠在车壁上，带着薄茧的手指一下下轻敲膝盖。
在掀开车帘的瞬间，陈昭的表情瞬间从平静变成了忧心忡忡。
让焦急迎上来的张让心中一颤。
走入屋内，确定四处无人，陈昭长长叹了一口气。
“何皇后是天子之母。”
张让眼前一黑，腿软的几乎站不住。
何皇后的兄长何进是大将军，背后是士人，他是宦官，是董太后一党啊！
完了，新帝登基之后一定任由百官诛杀他。
张让脸色煞白，喃喃问：“相面万一出错”
“刘辩必定是大汉下一个天子。”陈昭冷漠放上了压死张让的最后一根稻草，“若我所言是虚，就让我不得好死。”
反正她这个计策要是不成，最后十有八九也会不得好死。
“再说了，我骗你干什么，你倒了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张让瘫倒在地，双目呆滞：“完了。”
他又猛地抬头看向陈昭，膝行匍伏至陈昭身前，痛哭流涕：“请神女一定要救我一命啊！”
这次陈昭忍住了把他踹开的冲动，努力不去看自己可怜的衣角。
半响，陈昭才弯腰扣住张让的下巴，强迫他双目直视自己，轻柔道：“我会想办法救你。”
张让小声抽泣，终于渐渐止住了哭声。
“你想投靠何皇后，但是没有门路？”
这是陈昭从这段时间张让每日的抱怨中提取到的东西。东汉的宦官和士人斗的你死我活，只存在一方彻底压倒另一方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和谐相处。
尤其是张让，朝野内外出了名的擅长迫害忠良，这些年死在他手上的士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士人不可能放过他。
张让点头，一向尖锐的声音都因为哭泣带上了沙哑：“先前因为太后和陛下，更偏向皇子协，为了迎合圣意我给何大将军找过不少麻烦。”
“你身为宦官，只要皇帝有意庇护，就没人能取你性命。刘辩年纪尚小，心智也未成熟，他登基之后，必定是何太后垂帘听政。只要何太后保你，便没人能杀你。”
陈昭循循善诱，“可你必须给何皇后足够大的利益，才能让她顶住兄长和士人的压力保你。”
张让听到陈昭的话飞快点头。
他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何皇后冒着天下之大不韪保他！
“把我引荐给何皇后吧，我为你们搭桥牵线。”陈昭抽出手帕，替张让擦拭泪迹。
“不要哭，莫害怕，还有我呢”
在她的计策中，何皇后才是主角。
至于张让，只是配角和她拉拢何皇后的筹码。
《度关山》曹操
天地间，人为贵。立君牧民，为之轨则。车辙马迹，经纬四极。黜陟幽明，黎庶繁息。於铄贤圣，总统邦域。封建五爵，井田刑狱，有燔丹书，无普赦赎。皋陶甫侯，何有失职。嗟哉后世，改制易律。劳民为君，役赋其力。舜漆食器，畔者十国，不及唐尧，采椽不斫。世叹伯夷，欲以厉俗。侈恶之大，俭为共德。许由推让，岂有讼曲。兼爱尚同，疏者为戚。
是曹操早年的作品。
让、忠等说帝令敛天下田亩税十钱，以修宫室时，钜鹿太守河内司马直新除，以有清名，减责三百万。直被诏，帐然曰：“为民父母，而反割剥百姓，以称时求，吾不忍也。”辞疾，不听，行至孟津，上书极陈当世之失，古今祸败之戒，即吞药自杀。
《后汉书》

第38章 蔡文姬
洛阳有南北二宫。南宫始建于周朝，是周公所建；北宫是秦时所建，汉明帝时期重修。
时移势迁，如今南宫只做祭祀之用，北宫才是帝王和后妃平日所居之地。
汉朝崇尚道教，先帝汉桓帝刘志就格外崇尚道教，在宫中设立黄老祠，亲自祭祀老子。何皇后也信道教，她年轻时曾有相士为她批命，说她日后贵不可言。
只是当时没人把这句批命当真。
一个屠户之女，再贵还能贵到哪去？
没人能想到一个屠户之女竟真成为这大汉朝的皇后。
何皇后头戴步摇，白珠如桂枝缠绕，以翡翠为羽，白珠、翡翠华云环绕，走动间晃动生姿。身着绀色上衣皂色下裳，宽袖轻摆。
翡翠、白珠、黄金镊相互映衬，珍珠耳珰在鬓边轻晃，衬得她面容越发美艳。
“张让那厮请本宫来此处见他？”何皇后挑剔看着面前的道观，倨傲询问身侧宫婢。
这是先帝在南宫所设的道观，早年陛下还经常来此参拜，可自从几年前贼道张角举旗造反，陛下就再没来过。
只有那个老妇和依附她的那几个宦官偶尔会过来。
“正是此处。”小黄门谦卑弯着腰。
何皇后扬扬下巴：“你退下吧。”
再过些时日，她要带领朝廷中的命妇举行亲蚕礼，何皇后这几日就住在南宫。
昨日张让忽然遮遮掩掩派人给她递信，请她至此处一叙。她倒要看看张让搞什么名堂。
道观中清幽，何皇后的脚步声格外明显，她踏入正殿，扫视一圈，目光钉在一处。
殿中，老子神像前摆放着一个蒲团，上面盘膝坐着一位年纪尚轻的女道士。
张让并不在此处。
“你是何人？”何皇后身旁的婢女开口质问，“见到大汉皇后，为何不过来见礼？”
陈昭缓缓睁开眼睛，双目落在面前摊开的竹简上，头都未抬一下。
“要下雪了，道路湿滑，殿下还是趁着雪落之前回去吧。”
何皇后下意识转头穿过大敞的殿门看向远处的天空。
天色不算晴，可这几日都是这个天色，风大，无雪。
她忽得妩媚一笑，命令身旁的婢女：“你出去看着，下雪就立刻告诉本宫。”
婢女领命退下，何皇后摇曳裙摆走到蒲团前面，自上而下俯视陈昭。她的相貌极其艳丽，柳眉横竖，更添三分狠辣之态。
“装神弄鬼，若是一会没下雪”
话没有说全威胁意味已经十足。
“张让人呢？他想让本宫见你，为何？”何皇后直截了当。
陈昭淡淡道：“我略通相面之术。”
“那老狗让你给皇子相面？”何皇后表情一沉，质问道。
是了，是张让请她来此的，张让必定和此人关系匪浅，此人也一定见过她的辩儿和刘协。
陈昭轻飘飘道：“殿下心中已有答案，何必再多问一句呢？”
“你相出了什么？”何皇后表情变幻莫测，不止该不该相信面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女道。
陈昭但笑不语，端起身侧的茶盏，温热的茶水从微微倾斜的茶盏中倾泻而出，如一道无色的水流，瞬间在地面聚拢起水洼。
“下雪了！”
婢女仰头看着细碎落下的雪花，满脸不敢置信，雪花纷纷攘攘从空中飘落，落在她的脸上，瞬间被热气融化。
她惊惧提着裙子跑回殿内，气喘吁吁：“殿下，外面下雪了。”
何皇后猛地回头，最后一滴茶水像断线的珠子砸在地上，陈昭笑着对她扬起手中的茶盏。
空空如也。
仿佛陈昭早就算好了雪落下她正好能腾出杯子。
“雪水煮茶清雅无比，殿下可愿留在我这里喝一碗茶？”
陈昭低头装模作样掐指一算：“再有一刻，雪就停了。”
“昭好不容易才向雪师讨来一刻的雪，雪落在地上就便沾染了尘埃，成了不净之水，就不可再喝了。”
陈昭捧着茶盏走到殿外，将茶盏放在殿外木案上，丝毫不在乎还在殿内的何皇后。
婢女抬眸望向陈昭，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敬畏。
纷纷扬扬的雪花簌簌而下，这场纷纷白雪竟只是眼前这位神女向天神借来煮茶的水。
这是何等的神仙人物。
何皇后脸色一沉，赶走了婢女。
殿内只剩下陈昭、何皇后，还有高台上冰冷的老子神像。
“你是何人？张让请你看谁是未来的天子对不对？究竟谁是未来的天子？”何皇后急促询问。
何皇后思绪飞快转动，她匆忙梳理自己已经知道的东西。
她到这来是受张让邀请，张让想让她见到这位相士。若是下一任帝王是刘协，张让和董太后一向友好，他只会更加嚣张，根本不会搭理她，那就是
“我告诉张让，下一任天子是刘辩。”陈昭不再卖关子。
何皇后大喜，下一刻被陈昭落在她身上的怜悯眼神从兴奋中拉了出来。
“可我要告诉殿下，刘协有天子之相。”
“你说什么？”何皇后大怒，“你方才还说是我的辩儿为天子！”
陈昭平静道：“那是我告诉张让的话，我告知殿下的结果是，刘协日后会是大汉天子。”
“那你为何要告诉张让我的辩儿是下一任天子？”何皇后试图理清楚面前这个相士的话。
刘协是董太后一手养大，十常侍一向依附董太后，若是张让知道刘协是下一任大汉天子，张让只会兴高采烈。
这几日她可没听说张让遇到什么喜事。
“因为我需要张让为殿下引荐我。”陈昭低声道，“他要是不害怕，我又哪来的机会能见到您呢？”
陈昭走到何皇后身前，利落拱手：“在下陈昭，昭明军渠帅，大贤良师张角弟子。”
“你是张角的弟子！”何皇后面色大变，凛然，“尔反贼也，安敢在本宫面前嚣张？”
“正是因为我和刘宏有灭门之仇，所以我不愿意让他看好的儿子顺利继位，才找上了殿下啊。”
陈昭轻轻一笑，“日后大汉的天子是刘协，就算大汉的疆域上有再多的反贼，又和您有什么关系呢？”
这是实实在在的诛心之言。
这话就相当于直接指着何皇后骂：你丈夫的遗产都没留给你生的儿子，你根本没资格管我是不是贼。”
“你！”何皇后怒不可遏。
“不可能，你只是在装神弄鬼！我的兄长是大将军，我的背后有满朝文武，刘协凭什么和我的辩儿争？”
何皇后嘴上镇定，可她心中却已经有了怀疑。
“是啊，您的儿子背后有外戚支持，有百官支持，有您这个皇后生母，还是天子的长子。既占据嫡长，又是众望所归，那为何天子还不立他为太子？”
陈昭撕开何皇后不堪一击的伪装，步步紧逼，挑明了何皇后最怕的事情。
当一件事情理所应当该发生的时候却没有发生，本身就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殿下既然有疑惑，那就该亲自去验证。”
陈昭盯着何皇后慌张的眼睛，说：“你去让你兄长上奏天子请立太子。”
“本宫自然会去验证。”
何皇后强壮镇定，在陈昭面前丝毫不漏怯，她高傲扬起下巴，深深看了陈昭一眼，转身离开了道观。
留下一句话。
“本宫还会来找你。”
陈昭随手把碗里已经融化的雪水倒掉，高声道：“昭恭待殿下。”
风雪已经停了。
陈昭换下道袍，大摇大摆乘坐张让的马车离开了南宫。
下一次再见，就不是她费尽心思找何皇后了，该是何皇后费尽心思打听她的消息了。
“神女，今日之行可还顺利？”
张让等在府上，看到马车之后立刻眼巴巴贴了上来。
“等着何皇后来找你吧。”陈昭懒洋洋从马车上跳下来。
“她还不知道谁是下一任大汉天子，你别说漏了嘴。”
张让立刻做了个穿针引线缝住嘴巴的动作。
事关自己小命，张让嘴绝对严的不能再严。
“蔡邕已经入京了，我给他安排了一个郎中的官职，还派人向他透露是您救了他。”张让讨好冲着陈昭谄媚。
他这几日私下翻阅了不少医书，发现陛下如今的情况着实不妙，身上可能患有许多个绝症。
还有医书记载，有不少体虚之人会死在美人肚皮上，这叫做脱阳色厥。
旁的不清楚，可陛下有多好色，张让这个贴身宦官可太清楚了。
那昏君作裸游馆千间，选玉色轻体的美人执篙楫摇荡于渠中，天天抱着美人不撒手张让对着医书，怎么看都觉得刘宏随时会猝死。
陛下纵欲早亡，可他一个宦官又不纵欲，肯定能活很久。
还是得抱紧神女大腿，早找下家。
“那昭就多谢张常侍了。”陈昭笑吟吟道，虽说嘴上说多谢，实则一点感激之情都没有，话里话外都是理所应当。
张让可太习惯这个态度了。
对他恭敬的人都有求于他，他就可以随意欺辱敲诈；对他不客气的人地位比他高，他必须用心伺候。
张让眼珠一转：“不如让再悄悄安排几个官员为难蔡邕，到时候神女再挺身而出为他做主，到时候他受您的恩惠更大”
汉灵帝刘宏就有个爱好，在宫中设立集市，命令宦官和宫女装成商贩和行人，他自己也装作商贾在集市上卖货。
这些事情都是张让一手操办，熟能生巧，张让对写剧本这事也颇有心得。
陈昭唾弃：“呸，无耻。”
这跟逼人上梁山有什么区别？她是个有道德的好反贼不过这个主意倒是可以记下来。
张让委委屈屈敢怒不敢言。
“蔡公，门外有一女自称颍川陈熙宁，说是女公子好友，特来上门拜见。”
蔡邕觉得自己这段时日的经历十分神奇，忽然有一日那曾经欺压过他的五原太守亲自登门向他道歉，而后他就被糊里糊涂调回了洛阳，还担任了一个虽然品阶不高但是十分清贵的官职。
蔡邕也曾打听过是谁帮助了他，最后他如今的上官隐蔽透漏给他一个名字。
颍川陈氏的一位女公子，陈熙宁。
“是恩人来了，快请进来！”蔡邕起身准备迎接恩人，又转头吩咐婢女，“快让文姬出来。”
原来这位恩人是他女儿的好友，只是先前怎么他不知道文姬还有这么一位有权势的好友呢
蔡琰，字文姬，又字昭姬（为避讳司马昭的名字所以改为文姬），因为知名度问题，所以本文还是默认她字文姬
帝著商估服，饮宴为乐。又于西园弄狗，著进贤冠，带绶。又驾四驴，帝躬自操辔，驱驰周旋，京师转相放效。《后汉书灵帝纪》
又作裸游馆千间，采绿苔而被阶，引渠水以绕砌，周流澄澈，乘舟以游漾，使宫人乘之，选玉色轻体者以执篙楫，摇荡于渠中。其水清澄，以盛暑之时，使舟覆没，视宫人玉色。又奏《招商》之歌，以来凉气也。《后汉书张让传》
而且根据没有准确证据的史料，宫女穿开裆裤也是汉灵帝搞出来的东西，这家伙真的太昏庸了

第39章 一起来谋反吧
“我之好友？”
听到婢女之话，蔡琰诧异，她在洛阳有好友吗？
揣着疑惑，蔡琰整理好衣裙匆匆走向正堂，一入厅门就看到自家老父对面坐着一个略比她小些的女郎。
蔡邕看到女儿前来，露出了解脱之色，连忙呼唤：“文姬你看是谁来了？快带着熙宁去后园赏花，为父就不叨扰你们小女儿相聚了。”
倒不是陈昭为人不好相处，实际上蔡邕觉得陈昭年纪虽小见识却十分广博，与他谈论起文章也头头是道。
只是蔡邕一想到陈昭是他女儿的好友就觉得尴尬，哪有父亲陪着女儿闺中密友聊天的礼节呢。
硬着头皮聊了一阵，终于等到了自家女儿，蔡邕立刻松了一口气，忙不迭把陈昭和自家女儿推了出去。
被亲爹推出来、和完全没见过的“闺中密友”面面相觑的蔡琰：“”
“文姬，好久不见！”陈昭自来熟拉起蔡琰的手，领着她往后院走。
低头看了一眼被陈昭攥住的手，更加怀疑起自己记忆的蔡琰目露迷茫。
难道她真有这么一位好友，只是把人家给忘了？
“你不记得了？我们没见过呀？”陈昭笑吟吟道。
蔡琰脸上愧疚的表情猛然一顿，她缓缓侧头，怀疑起了自己耳朵。
她刚才听到的是“我们先前见过”还是“我们没看过”？
陈昭扑哧一笑，“我和文姬神交已久，或许曾在梦中见过可若是不论梦中，你我的确是初次相见。”
陈昭后退一步，饶有模样拱拱手：“陈氏熙宁，这厢有礼了”
俏皮模样逗得蔡琰温柔一笑，款款拱手：“蔡氏文姬，亦有礼了。”
真好听，说话都细声细语的。
陈昭一见到蔡文姬就知道这个贤才她一定要搞到手。
这么温柔，压榨起来一定也很省心。
陈昭努力寻找共同话题：“我听说文姬精通音律，其实我对音律也略有了解。”
“是吗，不知熙宁擅长什么乐器？”蔡琰眉眼弯弯，面上满是欣喜。
初来洛阳，她也没什么好友，能遇到一个知己实在是乐事。
陈昭自信满满道：“我擅笛！”
半个时辰后。
薄雪未化，蔡文姬的闺房之中，只开一角木窗，先是一阵悠扬动听的琴声，随后是一阵古怪的笛声。
来往婢女仆人路过纷纷快步离开。
蔡琰努力压抑住想要捂住耳朵的冲动，听着耳边呕哑噪杂难为听的笛声，生无可恋。
陈昭自信满满吹完了一曲，确定自己完全是按照曾看过的曲谱吹奏，自信满满看向蔡文姬：“文姬觉得如何？”
蔡文姬嘴唇动了动，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别有趣味。”
她听说有的人生来五音不全，分辨不出音乐好坏，或许熙宁就是这种人。熙宁是她新交的好友，她要维护好熙宁的颜面。
“那我再为文姬吹一曲！”陈昭跃跃欲试。
蔡文姬连忙阻止陈昭：“先前在前厅，我似乎听到熙宁正和家父谈论小赋，我对小赋亦有涉猎，熙宁可愿与我一同品鉴小赋？”
陈昭爽快应下。
好在蔡文姬发现自家好友虽说在音律上一窍不通，可在文学上却能说的头头是道，有些见解甚至甚至会让她有恍然大悟之感
大将军何进府上。
宴饮正酣，觥筹交错。案上摆放着烤得金黄酥脆的鹿肉，众人手持漆杯，浅酌着香醇美酒。
坐在首位的何进忽然放下酒盏，挥退乐师舞女，而后长叹一声。
“我此次请诸位来，是有要事相商。”
“何事惹得将军如此忧愁？”袁绍豪爽举盏，“我等愿意为将军排忧解难。”
其余几个官员也纷纷应和。
曹操坐在宴席偏下的桌案，也跟着附和两句，竖起耳朵悄悄把手中酒盏放下。
他的官职低，家室也不显赫，在宴席上还插不上话。
”陛下年过而立却还未立太子，国无储君则不稳，我等理应上书催促陛下早定太子。”何进道。
何皇后动作很快，和陈昭见面之后第二天就和何进通了气。
何进今日设宴，目的是为了在后天的朝会上，让群臣向帝王进谏，提议册立太子一事。
宴上顿时安静了下来，席上各人皆有自己的小心思。
“陛下的确应当立太子了。”忽有一老臣出声。
“对，陛下年纪不小了。”
“皇子辩乃是国之嫡长”
东汉皇帝的寿命都不长，宦官和外戚交替掌权，如今朝堂上的形式是在天子的支持下宦官压过了外戚。
士人们都盼望着更换皇帝，好让外戚掌权。在他们看来，外戚多出身于士人群体，算是自己人，而宦官才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曹操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商议该如何逼迫天子立皇子辩为太子，暗中摇头。
天子就是天子，纵然再昏庸也是天子。天子岂能愿意受人逼迫，这些人谈论的立太子一事，他看是成不了。
即便心中对此并不看好，曹操也依旧一言不发。
朝会在每月初一十五举行，称为“朔望朝会”。天不亮时，百官就已经抵达宫门，在此等候入宫。
今日大部分官员都带着一股隐秘的兴奋，他们在肩膀交错的时候会默契交换一个眼神。
有一些边缘化的官员也注意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氛，却摸不着头脑。
比如被迫连着听了好几天呕哑噪杂笛声的蔡邕，就因为刚回洛阳，还没有进入士人圈子，从而一头雾水。
怎么短短几日他们就背着自己多了一个好似人人都知道的秘密？
宫门缓缓打开，朝阳初升，百官按照品阶排作两排，跟随引路的宦官步入宫内。
刘宏在高座上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官员奏报。
“臣有一事上谏，国不可无储君，如今天下安定臣请陛下立储，以安天下人之心。”
刘宏猛然睁开眼睛，心中一道怒火涌出，他抓紧龙椅把手，身体微微前倾，他勉强维持平静，通天冠上成串的珠翠遮掩住了他眼中的愤怒。
“卿认为，何人当为太子？”
开口的官员抬起笏板，然后数十道鼓励的视线仿佛给了他勇气，他一字一句道：“皇嫡长子辩，可为太子。”
片刻之间，百官队列中半数官员纷纷出列，举起笏板：“国不可无储君，请陛下立太子。”
刘宏掐紧掌心，恐怖的视线在为首出列的大将军何进身上转了一圈。
刘宏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站在殿中的何进忽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大将军窦武。
先帝无子，他是先帝的堂侄，并非亲生。桓帝死后，窦太后与大将军窦武商议，将身为解渎亭侯的他迎入洛阳登基为帝。
可权势依然被窦太后和窦武为首的外戚把握，刘宏还记得他那几年的屈辱他连自己的生母都不能认，他在洛阳当皇帝，他的亲生母亲在河间做“慎园贵人”。
直到他后来年纪再大些，联合宦官一起诛杀了大将军窦武，他才是堂堂正正的天子，才能立他的生母作太后。
可那几年大将军窦武的嚣张已经印在了刘宏心中，这一刻，刘宏看着同样是外戚、同样是大将军、同样有士人支持的何进，眼中冒出了杀意。
那些人迫不及待的等他死，好让外戚再次掌权！
“尔等是在诅咒朕死？”刘宏怒气冲冲站起来，斥责。
“朕告诉你们，立太子是朕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们管！”
百官皆愣在原地，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刘宏连上到一半的朝会都不管地转身离开。
刘宏怒气冲冲来到寝殿，抬脚把桌案踹到一边，大骂一通，张让和其余宦官伏低做小哄了许久，刘宏才略微收敛怒气。
“朕要去见太后。”刘宏沉着脸。
张让机灵道：“摆驾长乐宫。”
长乐宫内，董太后正抱着刘协逗弄，看到气喘吁吁的儿子进来，奇怪开口：“谁把我的宏儿惹成这样？”
刘宏往榻上一坐，迅速把今早朝堂上的事情说了一遍。
“不可立刘辩为太子啊！”董太后显然也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做天子，她却连皇宫都进不来的那段悲惨时日，当即泪如雨下。
“今日的何进和昔日的窦武有何区别，都是欺负咱们母子。”说着董太后悲从心起，呜呜哭了起来。
刘宏一开始只是个贫穷侯，和董太后之间的母子亲情不是寻常天家母子能比。看到母亲流泪，刘宏连忙安慰董太后。
“朕没答应他们。”
董太后老泪纵横：“我的儿，若是娘走在你前面也罢了，若是你走在娘前面那些豺狼如何肯放过为娘啊。”
“刘辩蠢笨，协儿聪慧，我儿要立太子也该立协儿才是。”
刘宏接过董太后手中的刘协，看着刘协乖巧聪慧的模样，喃喃道：“等协儿再大些朕就想法子立协儿为太子”
一侧随侍的张让耳尖一动。
在这瞬间，张让有一丝怀疑日后的帝王当真会是刘辩吗，毕竟陛下的态度摆明了偏向皇子协。
可这丝怀疑只是转瞬之间，张让想起了神通广大的陈昭，想起了今早那乌压压一群请立太子的士人，又看了眼没几年能活的天子和刚开始读书识字的幼童刘协。
天子想立皇子协为太子，那也要先能活到皇子协长大才行啊。
张让心定了定，出了长乐宫之后立刻招了身边忠诚的小黄门耳语几句，小黄门频频点头，一溜烟跑没了影。
长秋宫中。
何皇后也已经收到了宫外兄长送过来的消息。
她面色铁青，手中紧紧攥着密信。
她的辩儿是嫡长子，又得百官拥护，群臣请立太子，刘宏却在朝堂上大发雷霆。
就在方才，她刚得到消息，说刘宏去找董太后那个老太婆了。
“刘宏。”何皇后咬紧牙根。
不必再去回想陈昭的话，她已经清楚刘宏的心思了。
此时，一个小黄门匆匆入殿，一路小跑至何皇后跟前，附耳低语几句，等到小黄门离开之后，何皇后站在殿内久久不语，目光直直地落在前方，周身被凝重的寂静包裹。
她要做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皇后还不够尊贵，比皇后更尊贵的是太后。
只有虚名的太后也不够尊贵，垂帘听政的太后才是真贵不可言。
何皇后高高扬起下巴，深吸一口气，耳畔珠翠叮铃作响。
从屠户之女到大汉皇后，再到大汉太后，她不能输在最后一步。
就算是天子，也不能挡她的路！
“把这块玉佩送给张常侍。”何皇后唤来婢女，交给婢女一块虎形玉佩。
很快，陈昭就收到了她送出去的这块玉佩。
“走吧。”陈昭把玉佩重新寄回自己腰间，跳上马车对赵云挥手，“我入宫一趟，你在府上等我就行。”
鱼咬钩了。
陈昭放心乘着马车入宫，时不时撩开车帘欣赏宫道两边的亭台楼阁。
上次她进宫匆匆忙忙，都没来及好好看一看这汉宫。
故作镇定的何皇后看到悠闲的陈昭之后忍不住出言嘲讽：“神女倒是放心，就不害怕侍卫发现你的身份？”
她在这又急又燥，陈昭这个反贼悠闲的实在刺眼。
“昭只是被当朝皇后请入宫中的寻常女郎，哪个侍卫会大胆到审查大汉皇后的人呢？”
陈昭话音带着笑。
怪异的是，原本焦躁不安的何皇后在看到不慌不忙的陈昭之后还真就平静了下来。
何皇后睨了陈昭一眼，带着她走入寝殿。
寝殿也富丽堂皇，寝宫正中央，一张雕花楠木大床摆放在高台之上，床榻四角垂着绣有凤凰图案的绯红色丝绸帷幔，金线勾勒的凤尾在烛光下微微闪烁，处处都摆着金玉，透漏着俗气又富贵姿态。
就像出身屠户却美艳逼人的何皇后一样。
“本宫读书不多，也不愿意拐弯抹角。”何皇后冷笑。
“你把你相出来的东西说一说，你想知道什么也可直接问本宫。”
陈昭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刘协当为天子，您将死于董姓之手。”
董太后也是董，董卓也是董嘛。
陈昭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打动何皇后，帮她看清局势。
可听到陈昭之言的何皇后却没有如张让那样慌张，而是露出了“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和董太后势同水火，谁的皇子登基，都不会饶过第一方。
“你找上本宫，应当不是为了看着刘协当上天子吧。”何皇后眼角上挑，笑容妩媚。
“本宫该做什么才能让刘辩继位？”
陈昭笑着问：“殿下不问我要什么？”
何皇后冷哼一声。
“若刘辩无法登上天子之位，本宫便会一败涂地。无论你提出什么要求，于本宫而言，都比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要好。”
何皇后抬手轻轻划过陈昭脸颊，略微眯起眼睛，语气刻意：“神女，我当上太后才能给你更大的权势。”
果然能从一个屠户之女爬上皇后位置的女人不会简单。不过陈昭喜欢聪明人。
陈昭一把拉住何皇后的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一尺，她直视何皇后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说：
“弑、帝。”

第40章 文姬悲歌
何皇后像是看到了恶鬼一样踉跄后退。
她惊慌失措语无伦次：“你怎么敢、你这是，你这是谋逆。”
“反贼不就该谋逆吗？”陈昭微笑反问。
何皇后被陈昭堵的无话可说，一股荒谬感升起。
“我不能做，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何皇后像是梦呓般轻声说，像是在告诉陈昭，也像是在劝说她自己。
比起陈昭是反贼就该谋逆这个事实，何皇后更加惶恐她心中那越发强烈的心动。
“应该杀了刘协。”何皇后想到了更容易的想法，杀了刘协，她的辩儿就是天子唯一的儿子了，随后又立刻否定。
这些年她不杀刘协不是不想，也不是没有那个能力，而是她不敢。
刘协死了，陛下的确就只剩下刘辩一个儿子，他会传位给辩儿，可他也一点会杀了她这个杀子仇人。
老刘家有去母留子的旧例。
何皇后清楚知道她爱的是权势，有权势的前提是她要活着。
她爱自己的儿子，可是她更爱权力。
说到底，似乎只有刘宏死了她才能一劳永逸。
陈昭对何皇后伸出手：“你什么都不做，难道董氏会放过你全家吗？”
“弑帝之事，你我也并非首创，王莽弑帝、梁冀弑帝，多你我二人也不算什么。”陈昭道。
汉灵帝重用宦官忌惮士人也是有迹可循。汉朝的情况十分复杂，外戚权臣似乎贯穿汉朝始终，从西汉开国时期的吕后，至灭亡西汉的王莽，又到现在的何进。
霍光废帝又立汉章帝、王莽杀汉平帝、梁翼杀汉质帝，忠臣废帝、奸臣杀帝。
大汉自有国情在此。
何皇后的思维被陈昭引着转向了奇怪的方向。
这个反贼说的有道理啊，汉朝又不止一个皇帝被臣子毒杀，大臣能杀皇帝，那她为什么不能杀皇帝？
刘宏死了，她一劳永逸，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何皇后目光凝滞，怔忪地望着那只伸到胸前的手，脑海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缓缓抬起手，将那只手攥紧，指尖微微泛白，仿佛达成了某种协议。
“下毒如何？”
“王美人就是被我毒死的。”
作出决定之后，何皇后渐渐恢复了平静，她甚至有心情转身坐至铜镜前，漫不经心梳理起方才弄乱的鬓发，和陈昭商量该怎么杀了刘宏。
似乎是为了壮胆，何皇后看着铜镜中依然美艳的脸，喃喃道：“这些年经由我手终结性命的，少说也有二十人。”
刘宏和那些被她弄死的后宫妃嫔也没什么不同。
“今年杀了二十个人，还算不错，那去年呢？”
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在何皇后背后响起。
何皇后猛地回头，看到陈昭正在把玩床纱边角垂落的金丝。
“你”何皇后欲言又止。
“我？”陈昭把玩着不知从何处掏出来的金丝香囊。
“一将功成万骨枯。我大仗小仗打过几十场，哪能数清楚杀了多少人。”
陈昭把手中金丝香囊扔向何皇后，淡淡道：“先让他日渐虚弱，让宫人和百官都能看出来天子命不久矣，再下毒，伪造成体弱暴毙的模样。”
至于怎么让刘宏日渐虚弱。虚不受补，某些慢性毒药法子可太多了。
何皇后侧目，不禁问：“那你要什么？”
千里迢迢冒着生死危机来到汉宫，收服天子身边的第一大宦官，又费心费力联合她这个大汉皇后弑君。
陈昭想要什么？
“我要的东西，垂帘听政的大汉何太后一定给得起我。”
陈昭仿佛对床纱充满了兴趣，依然饶有兴致拨弄流苏，试图把缝在上面的一块鸽血红宝石薅下来。
“新帝登基后，我会向其呈递和谈书，恳请新帝任命我为青州牧。”
陈昭恭维道：“届时，便要烦请垂帘听政的太后殿下为我加封了。”
何皇后握住金钗的手一停，不可思议：“你只要这个？”
她侧头微妙看了陈昭一眼，“你向陛下求和，他也定会应允，说不定还会给你封个将军。”
刘宏可不是什么明君，反贼向他求和，刘宏只会兴高采烈给反贼封官，装作此事已经过去，天下依然太平，他又可以接着享乐。
“我杀刘宏不只是为了青州牧。”
陈昭看着眼前绣有凤凰图案的绯红色丝绸帷幔，一眨眼，绯红的帷幔化成了野火和鲜血。
皇甫嵩退兵后，她回过广宗和下曲阳。广宗城外的那条漳水，曾经灌溉过她的豆田，淬炼过锻铁坊的箭矢。这条漳水上飘满了尸体，尸体顺着漳水一直流到下游，把河鱼养得格外肥胖。
下曲阳，密密麻麻的人头被垒成京观，上万个人头堆在一起，血肉已经腐烂，满是蛆虫的空洞眼窝直勾勾望着天空。
陈昭一把火烧了京观，可河中的血水却怎么都流不尽
那些尸体，不只有战死于沙场的士卒，还有已然投降的俘虏。天子担忧这些流民被放走后再度造反，便下令诛杀了俘虏。
从烈火吞没京观的那瞬间，陈昭就知道她没有办法如先前计划一般向刘宏称臣了。
士卒在战场上战死，成王败寇，谁也说不出错，可为何已经投降、没有反抗之力的流民也要杀害呢？难道他们不是东汉的民吗？
燎原的野火和成河的鲜血渐渐又化作绯红的帷幕，金线绣成的凤凰依然华贵无比，凤凰的眼珠是一颗血红的宝石。
“我和刘宏有不得不报的血仇。”陈昭平静从帷幕上收回了视线。
想要名正言顺，就要暂时向汉室称臣。
就只能让大汉换个新皇帝了。
何皇后犹豫片刻，最终出声：“本宫可以允诺给你更大的权势”
何皇后觉得仅用青州牧一职绑定陈昭，难以让她安心。况且据她从兄长处打探来的消息，青州如今大半都在昭明军手中，陈昭已然是有权无名的青州牧。
“我性子野，留在洛阳会惹事。”陈昭嗤笑一声，“何况我离洛阳越远，殿下与殿下之兄才越安心吧。”
时间一长，又失去了共同的敌人，何进一党必定会调转枪头对付她。何皇后聪明，可只是在这宫墙之内聪明，连自己都保不住，又如何能成为她的依靠呢。
乱世之中，土地和粮食人口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对宫斗十分精通但是对天下形势一无所知的何皇后：“”
其实她没想那么远。
何皇后对着铜镜梳理完鬓发，款款起身。
“本宫会尽快动手，你告诉张让，让他配合本宫。”
“好。”陈昭干脆利落应下。
离开皇宫，陈昭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回到了张让府上，又换了身衣服前往蔡府。
还从张让库房中顺了一支看着就材质很好的玉笛。
今日高兴，找好友探讨音律。
天气渐渐温暖，洛阳街道上行人渐多。陈昭一边在人群中穿梭，一边大声向赵云吹嘘她的乐技。
“上次我吹笛子你没听见，这次一定让子龙听听我的笛声”陈昭揣着乐谱，昂首挺胸。
赵云心中生出期待。
在赵云心中，自家主公实在是谦逊过了头。面对堆满的武库总是忧心忡忡说武器还不够多，分明计谋过人却总爱谦虚称她只是读书多拾人牙慧，还有那一手百步穿杨的箭术也总将其推脱到上天给予的天赋上。
赵云实在好奇，能让自家主公觉得满意的笛技会是何等的天籁之音。
他还年轻。
不知道人越没有什么就越要强调什么这个道理。
陈昭和曹操或许的确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或许是出自同样对贤才的热情。
陈昭又在蔡邕府上碰到了曹操。
曹操见到陈昭，也是怔愣一瞬，显然没想到会在此遇见。
“真巧啊。”陈昭扬起一个虚假的微笑。
曹操的视线显然带上了探究：“操也没想到能在蔡公府上与女公子重逢。”
这段时间朝堂上士人和天子博弈太子之位，曹操虽然还说不上话，却也密切注意此事，就没有把心思多放在那日偶然遇到的陈氏女郎身上。
只是偶尔会诧异此次立太子之事宦官一方居然老实的出奇。
“令尊和蔡公可是旧交？”曹操小心思又起来了。
他本就生性多疑，这段时间又对老实得过了头的张让起了疑心，这使得曹操下意识地想从张让身边的人那里打听消息。
在旁人看来，就是一个邪恶中年男人对一个妙龄女郎咄咄相逼。
“熙宁！”
将此幕收入眼底的蔡琰匆匆走过来，主动站在陈昭和曹操之间，把陈昭护在身后。
“曹公可是来寻家父？家父今日不在府中，还请曹公择日再来。”
蔡琰看向曹操的眼神满是警惕，像母刺猬护崽子一样紧紧护住陈昭，把身上的刺对着曹操。
曹操这才意识到他在别人府上贸然对一个小女郎搭话有些不妥。
“熙宁与我是多年故友，与家父无关，还请曹公勿要再提起熙宁伤心事。”蔡琰听到了曹操方才的话。
她面带愠怒。
蔡琰知道自家好友无父无母，只能在宦官奸佞手中苟活，本就十分不易，这姓曹的家伙还来戳熙宁伤心事。
陈昭眨眨眼，在蔡琰看过来的时候适时露出了可怜柔弱的无辜表情。
蔡琰保护欲顿时更强，看向曹操的眼神也更加警惕。
一个大男人欺负可怜孤女，实在可恶。
曹操目瞪口呆，他看看无助躲在蔡琰身后的陈昭，又望望对他怒目而视的蔡琰。
觉得自己实在太冤枉了！
他看向陈昭，试图用眼神示意让她解释一下自己和她上次还一起讨论诗赋，他不是坏人。
陈昭接收到曹操求助的眼神之后心里邪恶一笑。
“文姬姐姐，或许曹公并非有意为之”陈昭温声细语劝说，身体还又往蔡琰身后躲了躲。
曹操也立刻点头：“是极，操并非有意冒犯。”
蔡琰却只觉得是陈昭被曹操吓到了，先前那么活泼的小女郎现在却如此胆怯！她冷哼一声，护着陈昭往后院走，竟是理都不理曹操。
曹操无奈摇头，心中却也打消了疑惑，既然这位陈氏女和蔡公之女是故交，那身份应当的确没有问题，应当只是他多疑了。
“咦！”
曹操一抬头，不禁赞叹出声，“好一位青年才俊。”
剑眉星目，身长肩宽，让他看着就心生好感。
已经走出数步远的陈昭回头就看到曹操垂涎望着一直跟在她身后的赵云。
顿时像是炸了毛的小老虎，腾一下窜到赵云身前。
“你看我家子龙干什么？”陈昭怒视曹操。
险些忘了这个姓曹的本性邪恶了，不仅喜欢别人的妻子，还喜欢别人的武将！
曹操也有些尴尬，毕竟这个俊朗儿郎一看就是跟着陈昭的护卫，他前脚刚怀疑人家小姑娘，后脚又盯着人家的护卫看
真是奇怪，他为何看到这个少年就下意识觉得此人必定是人中之龙呢。
“操只是见俊杰而心喜。”曹操咳嗽一声，拱手，“我家中还有要事，操先告辞了。”
看着曹操狼狈逃离的背影陈昭还不放心，又拉着赵云说了半天曹操的黑料，也不管是正史野史还是无中生有，反正都往曹操头上扣。
听的一旁蔡琰也一愣一愣。
随后三人一同前往后院，在看到陈昭掏出玉笛的时候，蔡琰已经心道不好。
“我刚新学了一首曲子。”陈昭自信把乐谱往身前一拍。
于是后院里又响起了大珠小珠砸瓦片的笛声。
赵云听得眼皮直跳，蔡琰听得双目紧闭。
“如何？”陈昭严格按照乐谱吹完一曲，期盼看向二人。
赵云立刻露出微笑：“主熙宁的笛声天下无双。”
这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会睁着眼说瞎话？指望赵云实话实说能让陈昭知道真相的蔡琰有些绝望。
只是她就更心软了，对上陈昭渴望的眼神，蔡琰昧着良心道：“熙宁的笛声比上一次更好些。”
看到陈昭跃跃欲试似乎想再来一曲，蔡琰连忙柔声阻止：“我父亲书房中有许多孤本，咱们去看书如何？”
好歹让陈昭放弃了谈论音律的想法。
赵云对孤本不感兴趣，对蔡琰所说的兵书颇感兴趣，蔡琰便让婢女带着赵云去另一处小书房寻兵书，她和陈昭二人则在书房中看书聊天。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天下大势。
陈昭浅浅说了几句她从青州至洛阳沿途看到的景象。
“乱世之中，生民最苦。”
蔡琰目中含泪：“只恨文姬生不逢时，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汉祚衰。”
《胡笳十八拍》蔡文姬（节选）
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汉祚衰。
天不仁兮降乱离，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时。
干戈日寻兮道路危，民卒流亡兮共哀悲。
烟尘蔽野兮胡虏盛，志意乖兮节义亏。
对殊俗兮非我宜，遭忍辱兮当告谁？
笳一会兮琴一拍，心愤怨兮无人知。
所以我觉得蔡文姬应当是很有家国抱负和仁慈之心的女孩子，很好！拐走给阿昭当丞相

第41章 天子死
蔡琰的眼泪落在竹简上。
面对陈昭，她难得把心中的不忿一吐为快。
“庶民水深火热，流民肆虐。三年遭旱灾，民生维艰。贼匪如猬毛而起，肆行劫掠。诸公却置百姓疾苦于不顾，既不兴兵剿匪以安地方，又不设法分田以解民困，更对欺压百姓的纨绔子弟姑息纵容，不加惩治。”
“他们喊着匡扶汉室，实则不过是争权夺利。今天比一比官位，明天论一论权势，有谁真想救天下？”
蔡琰目中有深沉的哀恸，她字字泣血一般：“我只恨自己被困深宅，连府门都出不去。但凡我能做个小吏，我都必去济世救民，以安天下。”
她父亲的藏书，她全都读遍了。可偏偏她读过这么多书，却什么都做不了。
陈昭靠近蔡琰，慢慢伸出双臂，将她稳稳抱入怀中，手臂微微用力，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肩膀处传来了湿润的触感。
蔡琰把头抵在陈昭肩膀上，闷声道：“我和卫仲道定亲了。”
“河东卫氏的子弟，我与他前些年见过一面，父亲说他也喜好舞文弄墨，颇有才学，会是我的良人。”
蔡琰抬起头，擦干净眼泪：“熙宁见谅，我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
她又变成了那个温柔端庄的蔡邕之女，刚才的愤怒和不甘从未存在过一般。
“文姬不喜欢卫仲道？”
蔡琰惆怅叹息：“我和他都未见过几面，何来的不喜欢？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对我自幼疼爱有加，他为我选择的夫婿，必定人品上佳，能与我志趣相投，已经是良人了。”
蔡琰自嘲：“好歹河东卫氏也是诗书传家的世家，也算一个好归宿。只是，日后能和熙宁再这般边读书边谈论天下大势的日子，怕是再也不会有了。”
她只是有些遗憾而已，遗憾自己一事无成就要为人妻为人母。
陈昭轻咳一声：“文姬觉得我如何？”
“于情，文姬与我是多年故交总归咱们最近经常见面。”
“于理，文姬和我都志在天下，有巨柱撑天之志，都喜好诗赋，这才是你亲自验证过的志趣相投。”
陈昭补充了一句：“甚至你我还都喜好音律。”
“所以，文姬跟我走吧，我带你私奔，咱们一起匡扶天下！”陈昭一手叉腰，豪气干云道。
蔡文姬扑哧一笑，笑语晏晏，拖着下巴假装深思：“这倒是个好主意，不知小娘子家中田地从者几何，可聘得起我这大家之女？”
“我家中有田地数十万亩，侍从二十万，应当聘得起蔡家贵女。”陈昭严肃扒拉手指，点点头。
“文姬有倾城之才，我以一郡聘之如何？”
这话吹嘘的实在过分，蔡琰丝毫没有当真。
她咯咯笑了几声，艰难收了笑：“那我便和陈家的小女郎私定终身了，只是此事勿要让我父亲知道。”
陈昭笑道：“蔡公若是知道了，那我正好连蔡公一起带走。”
“好贪心的小女郎。”蔡琰嗔道，“我这就把你这三心二意的浪荡子打出门去。”
话罢就一手握着竹简，追在陈昭身后佯装要打。
陈昭一边躲避一边嬉皮笑脸求饶：“这位泼辣的小娘子，饶了我吧我一定送上多多的聘礼请蔡家女郎辅佐我匡扶天下”
不远处书房里抱着兵书读得正起劲的赵云听见传来的嬉笑声无奈摇头。
那蔡家女手无缚鸡之力，也难为自家主公能和她“打”得有来有回了。
离开之前，陈昭饶有其事挥笔写了一份试卷给蔡文姬。
“这是投名状。”陈昭把试卷递给蔡琰，“写好了投名状才能在我这出仕。”
这张试卷只有三道题，分别涉及民生、问策和律法。
“有一县，县中有士卒五百人，庶民三千户，田地去岁收粮有流民约五千人流窜至此，该如何应对？”蔡琰读出了声音。
她粗略浏览一遍，后面两道题果然也都是这种类型。
“我只听闻过举孝廉做官，熙宁倒是稀奇，在你手下出仕还要写文章。”蔡琰打趣道。
她到现在依然只把这当做陈昭对她的安慰。
既然无法在现实中实现抱负，那能在纸上一展宏图也不错。
蔡琰把试卷珍惜卷成卷轴小心收入袖中。
本是小女儿之间的玩笑，蔡琰却忽得生出紧张，她口中说的信誓旦旦，可她先前连小吏都没做过，万一漏了怯，她其实不行怎么办？
蔡琰用开玩笑的语气道：“要是我连纸上谈兵的能耐都没有，那便只能恳请熙宁担待一二了。”
“这个你大可放心。”陈昭露出牙疼一样的表情，按着额角。
“我还见过连字都认不全的县令和心智不健全的县掾属，哦，还有以迫害庶民为乐的郡守。”
举孝廉加上卖官鬻爵还有门阀出身论，这三种选官方式单拿出来一种就足够脑残了，而现在的东汉朝廷却有凑足了三种。
陈昭在青州这一年，见过官职是父亲花钱给他买的，自己连字都认不全的县令、“廉洁”到把妻女都饿死的疯子县掾属、还有出身豪强，日常乐趣就是拼命剥削庶民的郡守
只要是个能识字、脑子没问题、有点底线的人，放在东汉朝廷中都是数得着的好官了。
陈昭的话给了蔡琰安慰，蔡琰想起自家父亲曾经遇到的那些昏庸官员，心中渐渐有了底气。
她起码不会压榨庶民，也不会残害忠良。
甘泉宫华灯初上，一片金碧辉煌。汉灵帝刘宏醉倒在榻，头发凌乱，酒气熏天，扯着嗓子喊美人来玩乐，刘宏伸手揽过身旁美人的腰肢，肆意大笑。
“陛下，该饮汤了。”一个美人端着热汤凑到刘宏身侧，刘宏哈哈大笑，端起温热的补身汤一饮而尽。
一侧的张让看得心惊胆战。
这些美人大多都是何皇后献上的美人，那碗药汤也是何皇后费劲力气找来的大补之汤。
张让要做的事情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皇后给天子送美人，再理所应当不过，谁都没有怀疑的理由。
就连刘宏，也只当何皇后是因为立太子之事向他示好，所以才会频频献美。刘宏依然对何皇后没有好脸色，美人则照收无误。
喝完补汤，刘宏又顺着美人的玉手饮下一杯温酒，张让垂下头不敢再看。
酒中有五石散，陛下近来还染上了五石散，服用之后飘飘欲仙。
他掌心热得流汗，吞咽了一口唾沫。
先前他也想服用五石散，好在实现试探了一下神女，看到神女面上遮掩不住的厌恶，张让就知道那不是好东西还有那碗补汤，陛下有一次兴致高昂，硬要将喝剩下的半碗补汤赐给他。
张让喝了半碗补汤，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流鼻血。亏得他是宦官，张让都不敢想正常男人喝了补汤之后阳气能要多盛。
又玩闹了一个通宵，眼看着天色将亮，张让上前提醒刘宏：“陛下，今日有朝会。”
刘宏嘴角还留着涎水，神情呆滞亢奋，张让喊了三次才喊回了刘宏的一丝理智。
“上朝。”刘宏思绪缓缓回归，他闭上眼休息了片刻，喃喃，“是该上朝了。”
不能不上朝，不上朝那些奸臣会撺掇他的权力。
刘宏眨眨干涩的眼皮，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任由婢女给他穿上朝服。
只是上朝时候刘宏频频走神，有两次朝臣奏事，重复了三遍刘宏才听清。
曹操在队伍后截用眼神余光打量着天子，眉毛紧皱。
天子的气色似乎更加虚弱了。
不止曹操一人如此想，有不少朝臣都注意到了刘宏干瘪的脸和深陷在眼窝里的通红双目，纵然有旒珠的遮挡，可旒珠偶尔晃动时候露出的丁点痕迹已经足够他们猜测。
没有一个人在意刘宏的死活。
东汉的皇帝命不长已经成了共识，与其在意和他们为敌的成年现任天子死活，不如摩拳擦掌去尝试控制下一任未成年小皇帝。
皇帝死了又不是大汉亡了。
当权臣多爽！
在人人心知肚明的平衡状态下，天子的脸色一日比一日差，大将军何进府邸的门槛也一日比一日低，来来往往的士人几乎要把门槛踩烂。
直到一日，袁绍急匆匆闯入何进府上。
“大将军，卢子干入宫去了！”
何进猛然起身，面色大变：“卢植不是去皇甫嵩军营巡视去了吗，谁让他回京的？”
卢植在讨伐黄巾军期间，因得罪了宦官，被帝王猜忌。帝王直接派人从广宗城外将他押回洛阳的牢狱。后来皇甫嵩把平定黄巾的功劳推让给卢植，卢植才得以获释，再次出任尚书。
只是他性情太耿直，又不愿意变通，所以帝王不喜欢他，士人也不喜欢他，去岁某次宴会何进和卢植不欢而散，过后就随意找了个借口派卢植去巡查诸营了。
“怎么这个关节眼上回来了呢。”何进焦躁在屋内踱步。
尽管他不知道刘宏纵欲体虚之事和他妹妹有关系，可他知道刘宏现在死了，那登基的皇子十有八九就是他妹妹的儿子，对他有利。
“速将此事告知皇后！”何进一咬牙，立刻让随从入宫。
甘泉宫中。
怒气冲冲的卢植不顾宫人的阻拦，径直闯入寝殿，一把拉开帷幕。
床上没有美人，只有刘宏和满床的酒盏。
刘宏半躺在床上，神色癫狂，青白的胳膊抽搐，嘴角流着涎水。
才刚入春，天凉春寒，殿内也没有炭盆，刘宏却仿佛热得厉害，衣衫半褪，露出的胸膛瘦骨嶙峋。
“陛下！”卢植声如雷霆，他一把拉住刘宏瘦弱的胳膊，面色铁青。
“您为何要服用五石散？”卢植眼神满是失望。
刘宏呆滞看了他一眼，被药物弄乱的脑子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您如此行径，如何对得起我大汉历代先帝？难道您要看着大汉亡在您手中吗？”
卢植不假辞色怒斥。
被小黄门喊过来的张让终于急匆匆赶了过来，他试图拉住卢植：“卢子干，你安敢对陛下不敬？”
卢植一把推倒张让，怒发冲冠：“陛下皆是被尔等奸贼所害！是谁给陛下献上了五石散，这是毒药尔等不知吗？”
“臣卢植，今日即便是死，也要一吐胸中之言！”卢植砰跪倒在刘宏床前。
一番争吵终于唤回了刘宏的理智，他目瞪口呆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卢植。
“卢卿有话站起来说”
“臣请陛下彻查是谁试图谋害陛下！”卢植豁出了性命，他叩首，鲜血从额角涌出，染红了甘泉宫的软垫。
卢植抬起头，鲜红的血液滴在他的眼角，乍一看像是一行哭出的血泪。
“陛下，大汉外忧内患，正是需要您的时候。您如此不在意您的身体，大汉的前路又该如何呢？再有幼主，大汉必亡啊！”
刘宏口干舌燥，连忙扶起卢植：“爱卿这是做何？爱卿劝诫，朕听从就是。”
“张让，速去请太医令来为卢尚书看伤！”
张让顺从应声，瞥见卢植激动的神情不以为意。
切，这老东西不了解陛下。
陛下说改正的事情从来坚持不到三天。陛下说说而已，这老东西还当真以为陛下会改呢。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大汉亡了陛下的性子也改不了。
“张让是奸贼，陛下理应远离奸贼才是啊。”卢植还以为是他的一腔热血打动了刘宏，当即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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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宏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僵硬。
他对卢植好言好语全是看在卢植起码是担忧他的身体的份上。
可对他指手画脚，让他不信任宦官他不信任依附自己而活的宦官，难道要去信任那些恨不得他早死的大臣吗？
“陛下可曾照过镜子？陛下如今的模样已经和鬼魂无异，给陛下献上五石散的奸贼不安好心啊。臣派人查过，五石散会让人精神恍惚”
卢植不知道刘宏还在服用壮阳的补汤，他只以为刘宏的虚弱是服用五石散所至。
卢植没有注意到刘宏的不情愿，他一心只想着保护他的君王。
哪怕是赔上他的性命。
刘宏淡淡道：“朕知道了，卢卿家谏言说完了就先回去吧。”
卢植动动嘴唇，长叹一声离开了甘泉宫。
张让回到寝殿就看到多日未曾下床的刘宏站在立地铜镜之前，背对着他。
“张让。”
“奴在。”
“你去查查皇后和何进。”双目满是血丝的刘宏转过身，迷离多日的瞳孔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明。
张让头皮几乎要炸开，他战战兢兢应下：“唯！”
转头出了甘泉宫，就立刻派人去府上找陈昭。
他自己则急的团团转。
陛下呀陛下，你但凡早两个月发现还有救，现在你就在猝死边缘了，让老奴怎么敢忠心耿耿啊？
陈昭收到张让消息之后叹了口气：“心太急了。”
太心急了，但凡不用五石散，只用虎狼之药，也不至于会被发现端倪。
不过也好，心急才能显露更多证据，替她遮掩。
所有人都能猜到是何家兄妹这个刘宏死后最大的受益方动的手。
于她而言，时机已到。
“子龙，咱们的人你安排好了吗？”陈昭神色一肃。
借着张让和何皇后对她的信任，陈昭向何皇后讨要了进宫令牌，借口是有急事好商议。
实则她悄悄做了一点其他的事情。
赵云拱手：“已经分批混入了宫内婢女和宫外庶人之中。”
“好，依照先前所言行事。”陈昭点点头，转身就走，衣袍掀起一阵风。
是夜，万籁俱寂。
刘宏被吓到了，晚上一个美人都不敢再招寝，也停了五石散，只留一个张让在殿外守门。
可停了五石散的感觉并不好受。
刘宏仰面躺在床上，神色痛苦，这是五石散的戒断反应。
梦中一只巨大的凶兽在追着他咬，刘宏拼命挣扎，却怎么都挣不脱。
忽然，凶兽扑了上来，就在血盆大嘴咬住自己的瞬间，凶兽变成了一张十分眼熟的黄巾，盖在他脸上，憋的他喘不过气。
“唔”
刘宏猛然睁开眼睛，却发现他一动也不能动了。
他试图发出声音，可身体瘫软，一丝力气都没有了，刘宏惊恐看着坐在他床边的女人。
“陛下终于醒了。”
陈昭慢条斯理小心把手帕放入木盒中，再把密封的木盒装入袖中。
“陛下想知道我是谁？”陈昭从刘宏面上读出来他的意思。
“我是大贤良师张角的弟子，黄巾神女，我的名字不重要，你下去问问阎王，让他告诉你。”
刘宏感受着自己越发无力的身躯，恐惧布满了他的整个瞳孔。
他好像要死了。
这个反贼是怎么进来的？
“您想知道我是怎么找到您的？”陈昭扬了扬下颌。
“您最信任的宦官给我开的后门。”
反贼！朕要是死了侍卫一定会杀了你！刘宏绝望心道。
陈昭嫣然一笑，抬手拍拍刘宏的脸：“您放心，您的枕边人、大汉的皇后已经为我扫干净了尾巴，所有人都会认为是她杀了您毕竟下一任大汉天子会是她的儿子。”
“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您到底是死在谁手里的。”陈昭低低笑着。
“再说了，你活着有什么用呢？文武百官不都在等你死吗，一个年幼的帝王显然比你好掌控多了。”
在陈昭冷漠的注视之下，刘宏渐渐没了气息，他的瞳孔紧缩，仿佛是在梦中被梦魇吓死了一样。
一直到死，刘宏都没能知道陈昭的姓名。
陈昭站在床边，居高临下俯视这具天下间最尊贵的尸体。
“原来你也这么容易死啊。”
陈昭低低叹息了一声。
她以为刘宏会很难杀，她甚至做好了万全的逃离准备，结果刘宏很好杀。
和无数被他一句话就杀死的流民一样，只有一条命。
陈昭转身离开了甘泉宫。
一个时辰后，张让准时推开了甘泉宫寝殿的殿门。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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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的尖叫声穿透天际。
匆匆起身的何皇后听到天子病逝的消息后愣在了原地。
“病逝？”何皇后不敢置信看着来报信的宦官。
“太医令说陛下本就身体虚弱，昨夜又突发梦魇，惊惧而亡”
这和何皇后设想中一模一样。在她的设想中，刘宏就应该被虎狼之药和五石散掏空身体，忽然暴毙，急的留不下传下皇位的诏书，她就可以趁机推辩儿上位。
似乎已经如愿以偿了。
可何皇后心中忽然冒出来一个荒唐的疑问。
真的是她杀了刘宏吗？
片刻后，何皇后又松了一口气。
罢了，总归刘宏是死了，她现在只要趁董太后还没反应过来立刻让兄长带兵入宫，推举辩儿登基就行了。
对她有利就行，她又何必一定要深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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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陈昭是大汉忠臣
天子一死，朝堂后宫立刻掀起了腥风血雨。
张让在看到刘宏的尸首后第一时间报信给何皇后，何皇后立刻通知了何进。
而大将军何进，早已和何皇后通过气，甚至就连天子服用的五石散，都是他暗中寻来的。在得到消息后的两个时辰内，他就带兵入宫了。
董太后得知天子死讯时候天已经大亮，何进亲自带兵守在长乐宫前，她急匆匆想要出宫，一出宫门就被何进拦下。
“请太后安心待在长乐宫。”何进一身甲胄，胡须上还带着一层寒霜，腰挎长剑拦在董太后身前。
董太后哭哭啼啼：“我作为母亲，连死去的儿子都不能见最后一面了吗？尔等等速速让开，我要去见我的儿”
何进咬紧牙关，吩咐左右：“快把太后请回长乐宫。”
“混账！”董太后仿佛疯了一样扑上来甩了何进一巴掌。
“我是宏儿的生母！我要见皇帝你们也敢阻拦？必定是你们害了我的宏儿，我要和你拼了！”
董太后完全不顾太后的姿态，披头散发冲上来就要和何进拼命。
何进被董太后抓挠得脸上生疼，却一声不吭。
他就是怕董太后当着百官的面说出什么对他和皇后不利的话才要拦着董太后。
甚至他都不敢反驳。
“把皇子协带出来。”好不容易让宫人拉开了董太后，何进没好气吩咐道，捂着被挠出血丝的脸嘶了一声。
年仅七岁的刘协被侍卫带着颤颤巍巍出了长乐宫，稚嫩的脸上满是恐惧。
年幼的他还不知道父皇去世祖母被囚的他面对的是什么局面，却已经感受到了风雨已至的恐惧。
“带他去哭灵。”何进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刘协，没把注意力放在这个七岁幼童身上。
皇位已定，一个七岁幼童能做什么。
“将军，咱们这么拦着太后是否不妥？”幕僚忧心忡忡。
董太后是天子生母，世上哪有儿子死了不让母亲去见最后一面的道理呢。这事传出去会被天下人耻笑。
何进头疼，没好气道：“对外就说太后得知陛下身死，悲伤过度昏倒了先瞒两日再说。”
他匆匆带兵返回甘泉宫，甘泉宫已经挂上了白布，何皇后身着素服，素面朝天，正跪在天子尸首前痛哭。
“陛下，陛下如何忍心弃妾身而去”
正在痛哭的何皇后看到何进之后给了他一个眼神，何进了然换上孝服，跪在何皇后身后。
二人压低声音。
“那老东西你处理好了吗？”
“我已吩咐下去，让众人四处传扬，就说太后因哀伤过度，竟在宫中昏厥过去，至今尚未苏醒。”
何进低声埋怨：“你动手也太不谨慎了。”
就连何进也认为刘宏是被他妹妹毒死的。
何皇后噎了一下，却没有反驳。
实际上她也不确定刘宏是怎么死的她以前后宫争宠，都是一副毒药下去不出一个时辰宠妃就死了，头一次下这种慢性毒药，她又没有经验，哪能那么准确控制好份量？
“刘宏不死，你我就要死。”何皇后低声道。
“至于刘宏，杀就杀了，咱们大汉又不是没有被臣子杀死的天子。”
何进不禁多看了这个妹妹一眼。
先前他只觉得自己这个妹妹容貌艳丽，运气也好，心狠手辣，可终究是深宫妇人，却不曾想她竟然还有这样的手段。
“辩儿登基之后，你垂帘听政，咱们就先杀了十常侍以安群臣之心。”
何进也不是什么省心货色，二人就直接当着刘宏的尸体议论起了朝堂大事。
“不可杀张让。”何皇后沉默片刻，“我能顺利给刘宏下毒，也有他的功劳。”
何进不赞同：“宦官之流，小人也，杀之能安群臣之心，张让虽有功劳，可如今咱们又用不上他了，杀了就是，殿下何必保他？”
何皇后冷冷道：“用完就过河拆桥，那日后我也没用了，尔是不是也要杀我？”
“善待功臣，这样的事情还要我一个妇人教你吗？”
何进讪讪不再多言。
张让躲在自家宅邸之后，吓得仿佛惊弓之鸟。
“神女，若是他们一定要杀我怎么办？”张让哽咽看着陈昭，似乎只有陈昭能够给他一丝安全感。
天子已死，皇子辩登基，和陈昭先前所言没有半分出入。
还有那夜张让始终忘不了他看到刘宏尸体那瞬间的惊骇。
他只是按照陈昭所言在刘宏睡觉时候暂时离开了一阵，而后刘宏就死了。
就这样，他稀里糊涂地成了杀害天子的帮凶。
可陈昭先前从未说过她要弑君啊！张让发誓，他要是知道陈昭胆大包天到弑君，他根本不会和陈昭掺和在一起。
张让起初以为刘宏会病逝，之后皇子刘辩便会顺理成章登基。后来他怀疑何进与何皇后像昔日梁冀与梁太后那样杀帝扶幼，又想着刘宏迟早会死，便对何皇后下毒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最后，张让才发现要杀刘宏的人不仅是何进和何皇后，还有陈昭。
可一切都晚了。
在张让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成了弑君的帮凶。
陈昭坐在窗边看书，手不离卷，低垂的睫毛看不出神情。
“他们为何要杀你？”
张让惶恐：“我、咱们，陛下死在”
“皇后没给陛下下毒吗？”陈昭冷淡道，“就连卢植都知道要彻查皇后和大将军。”
“可、可”
可你进去之前陛下还活着，你出来之后陛下就死了。
张让唯唯诺诺。
陈昭终于放下了手上的书卷，看向张让：“何皇后只知道她给刘宏下了毒，懂了吗？只要你不说，没人知道咱们做过什么。”
“忘了吧。太后杀先帝，那是天子家事，群臣不会为一个已经死了的先帝去为难当今天子的生母。”陈昭的声音波澜不惊。
当然，何皇后给刘宏下毒这事也是她撺掇的就没要告诉张让了。
张让只需要知道，没有她，刘宏也会死在何皇后手中就够了。
同样，何皇后也只需要知道是她自己下毒杀了刘宏。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嚣声。
“传皇后懿旨。”
张让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出门，跪在了院中。
“张让侍主不利、结党营私特除去侯爵，以效敬尤。”
张让的脸色由煞白转变成狂喜，他握着懿旨不肯撒手，满脸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这时候罚他才是保他的命，要是要杀他就根本不用多此一举罚他了。
他回到屋内立刻跪在了陈昭脚边：“果然如神女所言，皇后护住了我！”
陈昭笑着轻踢了张让一脚：“快入宫吧，抱紧皇后殿下的大腿。皇后若是问起来，你要怎么回答她？”
张让不是蠢货，得知自己性命无忧之后，他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奴帮着皇后殿下给先帝送药，除此之外，奴什么都没做！”
“多谢神女救命之恩！”张让再三谢过陈昭，才麻利收拾东西慌忙入宫去了。
看，被骗了还要谢谢她呢。
陈昭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张让府邸。
她前几天就让赵云在洛阳购入了一座新府邸，张让的利用价值已经没有了，再待在他府上没什么意义了。
何皇后不会杀张让可不仅仅因为张让帮了她一把。陈昭觉得十常侍都会被何皇后保下来。
当何皇后还是臣子身份的时候，十常侍是她的敌人，她对他们恨之入骨，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可如今何皇后已成为垂帘听政的太后，身份转变，她成了君。
君王为什么要杀掉对她忠心耿耿的狗呢？
刘宏不愿意当臣子的傀儡，何皇后自然也不会愿意当臣子的傀儡。
不过这些事情就和她没关系了，等事态再平息一些，她就上表求和，拿到青州牧的官职就立刻回她的青州。
“等等。”陈昭脚步一顿。
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子龙！”陈昭扭头吩咐，“你即刻挑选三十个人，前往张让的库房，把里面的东西都搬走送往青州。”
陈昭理直气壮。
张让这老东西，库房里钱财堆积如山，全是从百姓身上搜刮来的。这些钱本就取自庶民，理应用回到庶民身上。她看过簿册，那些钱财足够为三个郡修筑水渠了。
就当是她心善，帮那老东西积累阴德了。
比钱财更先回到青州的东西是天子的死讯和陈昭的密信。
听闻天子死讯的沮授：“（*；）。”
应该和他家主公没关系吧。只是天子死的不巧，正好死在了他家主公在洛阳的时候。
看完陈昭调兵密信的沮授：“”
沮授找来了赵溪，盯着赵溪久久不语。
赵溪后退两步，小心翼翼出声：“我不是故意让刘瑶替我写作业的。”
半天没听到沮授回应，赵溪瑟瑟发抖，拼命回想她还做了什么会惹怒军师的事情。
“不该私下殴打祢衡？”
“沮公明鉴，实在是他先嘴贱”
赵溪绞尽脑汁试图先交代罪证。
沮授深吸一口气：“主公去往洛阳之前与你说过什么没有？”
“没有啊，那日咱们都在帐中。”赵溪回忆片刻肯定道。
“你那日在憋笑。”沮授指出，“就在主公说天机不可泄露的时候。”
赵溪冤枉道：“军师明鉴，我那是先前上多了主公的当，早有经验，真不是主公私下和我通过气！”
“早、有、经、验。”沮授咬牙切齿。
他闭闭眼，深吸一口气，睁开眼严肃传令：“传主公之令，赵溪、罗市、左校，各领三万将士，前往青兖边界，待命！李楼、管亥、沮授坐镇青州。”
赵溪表情立刻严肃：“请军师将主公密信与调兵虎符给本将一观！”
看过密信和陈昭仿照她身上玉佩制造的虎符，确认的确是主公命令，赵溪才拿着虎符调兵遣将。
洛阳城。
三月壬午，皇子刘辩即皇帝位，年十二，因年幼暂不理政，尊生母何皇后为太后，太后临朝摄政。
新帝已经继位，群臣和宦官的争斗却并没有停止。
就在朝政依然动荡之时，一道消息传入了洛阳。
“青州昭明军渠帅陈昭上奏，言她听闻新帝即位，深受感化，愿意归顺我朝为臣。太后欲以陈昭为青州牧。”
何进匆匆从宫中回来，召集亲信宣布了这个消息。
席上瞬间炸开了。
“那昭明军是黄巾余孽，如何能为青州牧？”袁绍率先跳出来反对。
“那昭明军发兵十万，在青兖交界之地虎视眈眈，诸位打算如何应对？”何进疲惫道。
顿时一片沉默。
要么打仗，要么接受陈昭归顺。可打仗谁去打？皇甫嵩去打？
那皇甫嵩对先帝忠心耿耿，先帝死的蹊跷，何进敢把兵权交给皇甫嵩吗？他不敢，他怕皇甫嵩拿到兵权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先帝报仇。
还有人想要反对，都被何进轻飘飘两句“她又没自称反贼，何必费心挑起争斗”和“你有本事你去筹集军费”给怼回去了。
这件事只用了半个时辰就掀过去了。
新帝登基，涉及的利益太多，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朝堂上的利益中，对谁是州牧并不在意。
黑山的黑山军都嚣张得直接举旗自称黄巾余孽了，也没见哪位公卿想办法去平乱。反正青州本来也大多都在陈昭那反贼的手中，如今那反贼想要归顺大汉，朝廷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平乱，这是好事。
至于陈昭是个女人？那垂帘听政的何太后不也是个女人吗，多大事啊，只要不掺和他们和宦官的争斗，管她呢。天子都没说什么，他们管那么多干什么。
“终于能名正言顺当大汉忠臣了。”
陈昭穿着州牧官服，跟在何太后身后感慨。
方才何太后亲自带着她上朝，把青州牧的印玺交给了她。
她从今以后就是大汉天子认证的大汉忠臣了。
除了曹操和蔡邕惊愕的眼神比较刺眼之外，一切顺利。
“你当真不愿意留在洛阳？”何太后叹息，“先帝曾立张让为列侯，你留在洛阳，本宫也想法子立你为列侯不好吗？”
她是真起了惜才之心。
自然，也和觉得宦官比不上陈昭有用有那么亿点点关系。
陈昭状似无意提醒：“承蒙殿下高看，只是臣的昭明军不可一日无将。”
何太后长叹一口气：“罢了。”
“本宫今日带你进宫，是让你再给天子和陈留王相一次面。”
陈昭沉默片刻道：“天子受上天庇佑，相士不可为天子相面，臣只能为陈留王相面。”
最近回老家过年所以更新有一点点不稳定不过还是会日更的！

第43章 我只看得起曹操
很快就到了甘泉宫。
这还是陈昭第一次在白天来此，上次来去匆匆，她都没来得及参观这帝王寝殿。
陈昭赞叹打量着寝殿，趁着刘辩还没回来，借口堪舆风水，在甘泉宫内外来回转了几圈。
“甘泉宫内可有暗道？”陈昭东敲敲西敲敲，试图从某面墙后面找出密道。
何太后微妙抬头：“为何要有密道？”
“为了出宫玩闹？逃命躲灾？”陈昭脑洞大开。
“你没听说过先帝做过的荒唐事吗，在宫中设立市坊，以宫人宦官为商贾小贩。”何太后轻蔑，“皇帝想要玩闹的法子多着，何必躲躲藏藏。”
“至于逃命”何太后不太理解陈昭的想法，“这是大汉皇宫。”
天下间没有地方能比帝王寝宫更安全了。
“弟弟，你快跟上！”
殿外传来两道孩童嬉闹声，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前一后两个牵着手的身影欢快跑入殿内。
正是如今十二岁的天子刘辩和七岁的陈留王刘协。
刘辩看到端坐在殿内的何太后，原本欢快的神情瞬间转为慌张，他手忙脚乱松开了与刘协相握的手。
“孩儿见过母后。”
站在刘辩身后还是孩童模样的刘协更加胆怯，往刘辩身后躲了躲，“臣见过太后。”
何太后端庄点头，勾勾手指示意二人过来，把刘辩揽入怀中，轻推一把刘协，把他推到陈昭身前。
“看吧。”
离开了刘辩的刘协肉眼可见的慌张，他手足无措站在陈昭身前，肉肉的手指攥紧衣角，不知所措。
陈昭先起身拱手行礼：“臣参见陛下，见过陈留王殿下。”
刘辩还没反应过来“陛下”是他，被何太后瞪了一眼才反应过来，慌张道：“爱卿平身。”
也难怪刘宏比起这个长子更看重小儿子。陈昭在心中默默对比了一下自己的十二岁和刘宏的十二岁有点欺负小孩了。
祢衡那小子十二岁的时候都知道扯着“贤才”的大旗来找她麻烦。
刘辩怯懦的不像是天子。甚至比不上才七岁的陈留王刘协镇定。
陈昭从袖中掏出两块玉佩，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一块雕琢成蟠龙之形的青玉佩，一块白虎形状白玉佩。
都是从张让府上库房拿的现成宝物。
陈昭把蟠龙玉佩递给刘辩，刘辩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他如今是天子，想要讨好他的人能从洛阳排到青州，就算先前还不是天子的时候，作为皇后之子他也没缺过玉佩。
刘协则抱着虎形玉佩礼貌道谢之后才收下，当场就挂在了自己腰间。
他不知道为何疼爱自己的皇祖母忽然就“病”了。可小孩子也有自己的第六感，从周围宫人对他与往日不同的态度中，刘协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
先前和他一起玩闹的兄长，忽然就变成了父皇那样的天子，对他不友好的何皇后变成了太后，对他好的祖母连面都见不到。
或许是祖传的保命血脉本能，刘协下意识对周围所有人流露出最柔软善良的一面。
何太后不可置否，就这么看着陈昭和刘协交流。
于她而言，她和刘辩是君，陈昭和刘协是臣，君臣之间横亘着难以跨越的横沟。
君不必在意臣的举动，陈昭和其他臣子不同的地方就是她会一点相面之术，仅此而已。刘协用处就更少了，若不是看在辩儿和他还有些兄弟情谊的份上，何太后早就把他扔去陈留国自生自灭了。
陈昭抬手解下自己腰侧的虎形玉佩，用二指夹住在刘协面前晃动。
“殿下看，臣也有一块与殿下差不多的玉佩，只是臣这块玉佩虎目处有一点黄斑，玉质比不上送给殿下的这块玉佩。”
陈昭的这块玉佩跟随她穿过时间，技艺和东汉的技艺有显著差别，很容易分辨出来不同。
刘协懵懂点头，记住了这句“虎目处有一点黄斑”。
陈昭这才把玉佩重新挂回腰间，对何太后点点头。
何太后会意，随意找了个理由就带着陈昭离开了甘泉宫。
路过刘协身边时，陈昭看着圆头圆脑的刘协，忽然迅雷般伸手揉了一把刘协的小圆脑袋，在刘协反应过来之前又若无其事收回了手。
只留下呆若木鸡的刘协。
“如何？”何太后带着陈昭回了长秋宫。
陈昭十分镇定：“陈留王刘协日后以公侯之礼下葬。”
“当真？”何太后面上浮现喜色。
陈昭肯定道：“只低不高！”
汉之后还是不是魏晋不好说，可无论谁胜了，刘协肯定都当不了王，运气好能做个山阳公，运气不好死在哪个诸侯手中也未可知。
听在何太后耳中，就是刘协日后估计得罪了她或者刘辩，被从陈留王降爵为公侯。
反正怎么听下场都不算好。
何太后心满意足，又说了两句场面话就打发了陈昭。
陈昭走出殿门看到守在殿外寸步不离的张让，主动上前打招呼：“张常侍好久不见，有一事昭还要告知你一声为了给你祈福，昭不告而取了亿点你府库钱财”
翌日，陈昭哼着歌前往蔡府，准备带上自己心爱的小谋士收拾行李离开洛阳。
而后就被堵在了蔡府门外。
蔡邕老当益壮拦在门前，分明是一个大儒，却愣生生表现出了吕布那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神将气势。
“青州牧来的不巧，下官正要出门访友，今日无暇款待贵客。”
陈昭“哦”了一声，轻松道：“昭也并非来寻蔡公，昭来寻文姬探讨音律。”
“小女今日走亲访友去了，并未在家。”蔡邕神情冷硬。
“没有啊，昨日我给文姬传信问过，她说她这几日都会在家。”陈昭装傻。
蔡邕一愣，片刻后怒气冲冲道：“老夫就说是谁带坏了我的乖女儿，果然是你！”
“文姬整日失魂落魄躲在书房中，满口念叨什么‘安民抚境’‘授民田地’，还三番两次试探老夫，说什么她想要做个微末小吏”蔡邕老眼含泪。
他的文姬以前多乖啊，擅音律通诗书，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才女，可自从和这个陈昭混在一起之后，都学会和她串通起来骗父亲了。
哪有什么多年故交？这个陈昭先前就是个反贼！自家傻女儿肯定是被她骗了。
陈昭大呼冤枉：“昭是天子亲自认证的汉室忠臣，如何会带坏文姬？蔡公这是偏见。”
她反将一军，质疑道：“文姬有平天下的志向，昭有用文姬为谋士的胆量，文姬为何不能随昭共图大事？”
“这是老夫的女儿！”蔡邕气得脸红脖子粗，“老夫没有儿子只有女儿，你去做你的大事就是，何必要带上我的女儿呢？”
蔡邕抚须悲叹：“老夫此前携文姬隐居乡野，只求她能一生平安顺遂，若不是受宦官逼迫，老夫连洛阳都不会回来。”
“就当老夫求陈使君了，请您莫要再来招惹小女。”蔡邕心情复杂望着陈昭。
他从未期待自己的独女大富大贵，世道如此之乱，文姬能平安顺遂一生就是他的全部奢望。
二人之间气氛徒然静默。
片刻后，陈昭嗤笑一声，平静道：“乱世之中，身不由己。蔡公以为你想躲就能躲过去吗？”
卫仲道是良人，可这良人偏偏短命。蔡邕想要避世，却最终惨死狱中。
更别说那首文姬悲歌的《胡茄十八拍》了。
气氛僵持，二人谁都不愿意退缩。
眼看着气氛越发僵硬，陈昭忽然眼珠一转：“蔡公说要出门访友，不知友是何人？昭随蔡公一起去访友吧。”
蔡邕怔愣，没想到陈昭话题变得这么快。
访友只是托词，他哪有什么友人要访？可陈昭问出来，蔡邕又不好说那是谎言，只能绞尽脑汁临时现找了一个好友。
“老夫正欲要前往骑校尉曹孟德府上访友。”蔡邕硬着头皮道。
陈昭合掌而笑：“巧了，我和孟德兄亦是旧识！同去同去。”
她拉着蔡邕往前走，扭头给了赵云一个眼神。
赵云会意，脚步放缓，悄悄落后，消失在拐角。
他看着蔡府高高的院墙，俊朗的脸庞面无表情，耳尖却已经红透了。
跟着主公他被迫学了一手翻墙的好本事。据说是为了看谁不顺眼趁着夜色翻墙把那人套麻袋殴打一顿，不过罗市私下告诉他迄今为止主公亲自殴打过的倒霉蛋只有一个人。
赵云看看四下无人，一个纵云梯踩着墙壁不平的凹凸就窜入了蔡府，不多会又从蔡府窜出来，轻巧落地。
曹操见到相偕而至的陈昭蔡邕二人时一愣。
“操拜见使君。”曹操拱手向陈昭行礼。
陈昭笑道：“我亦要恭贺孟德升迁。”
三人入堂中，曹操唤来下人设宴摆酒招待贵客，听到陈昭的恭贺，他无奈摆手：“不过是承蒙大将军看重，当不得什么。”
天子更迭，士人阶层大获全胜，何进党羽皆有升迁，他不过是跟着从中捞了些好处罢了。
倒是陈昭，年纪轻轻已是一州之牧，曹操看向陈昭的眼神也不禁带上羡慕。
这等年纪，这等成就，谁看了也该自惭形愧。
“我亦不过是侥幸而已。”陈昭轻描淡写。
“能领十万军，这可不是侥幸。”曹操苦笑摇头。
他自己带过兵，深知领兵作战的艰难程度，能让一千士卒服服帖帖已属极难之事，至于统领十万之众，如今的曹操还不敢想。
“其实也不难，你只用让他们知道服从命令就能吃饱饭就行”
陈昭兴致勃勃和曹操探讨起了兵法，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桌上热酒已经冰冷，依然意犹未尽。
陈昭实战经验丰富，曹操饱读兵书，理论经验充足，有来有往，越讨论越神飞色舞。
蔡邕终于忍无可忍咳嗽一声。
“慢待了蔡公，还请蔡公见谅！”曹操如梦初醒，连忙止住话头向蔡邕道歉。
“无碍，只是若再不就食，鹿肉就凉了。”蔡邕表情古怪。
他心里嘀咕，这个陈昭就这么讨人喜欢吗？
女儿被她骗得昏头转向，好友也和她谈笑风生，明明他才是蔡文姬的亲爹和曹孟德的挚友吧。
“陈使君文武双全，实是英杰也。”曹操不吝啬赞美，豪爽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不禁让陈昭幻视青梅煮酒，她憋笑：“此洛阳之内，唯有两个半人能入昭眼。”
“哦？”曹操微微有些醉，做出侧耳恭听的姿态。
陈昭指指自己：“昭每日对镜自观，陈昭算一人。”
曹操哈哈大笑，打趣：“陈使君自然算一人。”
“袁绍袁本初能算半个。”陈昭伸出小拇指。
“操斗胆猜猜，另一人可是蔡公？”曹操惊奇，“本初家中四世三公，又名满天下，在使君眼中竟只算半个人？”
他倒是没惊讶为何没有如今的大将军何进。
说句不好听的，何进能当上大将军，当朝何太后才是真功不可没。
陈昭欲言又止看了眼同样正竖着耳朵听她说话的蔡邕，点到为止：“蔡公世之大儒，又是我之长辈，不可妄评。”
蔡邕老脸一红，很容易听出了陈昭的意思。却也没说什么，他的确没什么心气。
“另一人，则是近在眼前啊。”
陈昭大笑指着曹操：“正是你曹孟德。”
曹操怔愣片刻，随即举杯朗声道：“那操便厚颜认下了！”
陈昭有胆子说，难道他曹操就没胆子认吗？陈昭是少年英才，他曹操虽不是少年，却也不是毫无心气之辈！
“若真有一日，操果真能有一番作为，便再与使君设宴饮酒！”曹操感慨道。
不多会，宴上三人就都醉醺醺了，曹操和蔡邕年纪较长，酒量更好还能端坐，陈昭眼中已经有了醉意，非要扒着曹操讨要孩子。
曹操无奈，只能让夫人把长子曹昂和刚出生两个月的幼子曹丕抱出来，看着陈昭一手一个抱住，就连他的夫人丁氏也不放过，非要都带回青州。
过了晌午，蔡邕和陈昭告辞，蔡邕又把醉醺醺的陈昭送回她府上才自行返回蔡府。
“事情都办好了？”
府门一关，原本醉醺醺的陈昭目光清明，哪里还有醉意。
赵云道：“臣已经告知了蔡家女郎。”
“洛阳事情已了，咱们今日就离开洛阳。”陈昭下发命令，“你即刻率领队伍先行前往城外候着，我带上蔡文姬就出城找你。”
她对何太后和张让两头骗，虽然没说一句假话，但是也没把真话说全，随时都有暴露的风险，还是先走为妙。
曹操有二十五个儿子，但是大部分都平平无奇，所以本文只会出现曹操那几个比较出名的子女（曹昂曹丕曹植曹冲曹节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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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拐走蔡文姬的黄毛丫头
天气悄然回暖，暖意融融。桃树枝头上一片桃花繁盛，娇嫩的花瓣，层层叠叠，灿若云霞，三两粒桃花点点，探入院墙。
粉嫩的花瓣随着春风落在蔡琰肩头。
蔡琰盘膝坐在亭内，素手轻轻抚动琴弦，琴声悠扬。
“女郎的琴声乱了。”跪坐在蔡琰身侧的婢女小声评价。
婢女常伴蔡琰身侧，耳濡目染之下，对音律也有几分鉴赏本事。
蔡琰无奈推开了琴案：“如此明显吗？”
婢女点头，中肯道：“昨日郎主回府之后娘子的心就乱了。”
“不过谁能想到经常来咱们府上找娘子玩的陈家娘子居然会是青州牧呢？”
婢女感慨：“听说比郎主的官还大呢。”
蔡琰默不作声。
昨日父亲下朝之后就把她唤去，神色严肃告知了她陈昭的身份。
原来与她一见如故的陈家熙宁真正身份竟是黄巾出身的昭明军渠帅陈昭，而且还摇身一变，从反贼洗白成了大汉州牧，真真正正的封疆大吏。
她只觉自己运气颇佳，能结识一位与自己心意相通、能一同挥笔论道、畅谈天下大势的闺中密友。
结果陈昭不是纸上谈兵，她是真的在平天下。
那一刻，复杂的情绪如汹涌潮水般冲垮了蔡琰的理智防线，无数思绪在她脑海中翻涌、交织、碰撞，纷乱如麻。
鬼使神差，在父亲询问她先前知不知晓陈昭身份的时候，蔡琰忽然开口。
“阿翁，熙宁答应我了我要随熙宁一起共图大事。”
蔡琰懊恼低头收拾琴案。
而后她父亲就生气了，说什么陈昭那个黄毛丫头不当人子，欺骗她感情，命令仆妇看守院门不让她出门去找陈昭。
早知便不该把此事告知父亲，蔡琰边后悔边担忧。
今日一早赵云翻墙过来，让她安心在家中收拾好包袱等主公来。可她父亲根本就不想让她随陈昭而去，命令下仆把院子把守的结结实实，自己要怎么才能出去院子呢？
天色渐暗，夕阳缓缓铺展开来，凉风悄然拂起。
蔡琰眼神余光猛然看到了墙头上露出的一颗脑袋，她按在琴案上的手瞬间抓紧案沿。
墙头上又伸出一只手，指指婢女，又指指她身后的屋子。
蔡琰努力压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吩咐身边婢女：“我有些冷，你去我房中把我那件狐狸皮披风拿过来。”
婢女不疑有他，起身便往卧房去了。
蔡琰看着婢女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后，扭头一看，心脏猛然一跳。
“熙宁！”
已经熟练翻墙进来的陈昭眉眼弯弯竖起手指放在嘴边：“嘘。”
蔡琰立刻抬手捂住嘴巴，只有一双眼睛惊喜看着陈昭。
“有什么要带走的行李吗？”陈昭扫视一圈院内，“衣裳就不用带来，咱们到下个县城再买。”
蔡琰摇头，小声道：“没有行李，只是我还没给父亲留信。”
“无碍，我等会告知蔡公一声便是了。”陈昭拉着蔡琰走到墙边，松开手，后退两步，借力助跑。
她敏捷得如同一只花豹，纵身一跃，身姿轻盈地跳到半空，紧接着迅速伸出手，左手稳稳地抓住墙沿，身体在空中微微晃荡了几下，随即右手也精准地攀了上去。紧接着，她双手猛地发力，用力引体向上，顺势将一条腿搭上墙头，借助这股力量，轻盈地翻过了墙头。
而后对着站在墙下的蔡琰伸出右手：“文姬手给我。”
“啊！娘子！”
抱着披风的婢女一抬头就看到了骑在墙头上的自家娘子，目瞪口呆，手中披风落地也丝毫不在意。
被发现行踪的蔡琰十分慌乱，陈昭一手揽住蔡琰的肩膀，把她先送下院墙，自己则不慌不忙骑在墙头上，笑着对听到声音匆忙赶过来的蔡邕挥挥手。
“蔡公，昭带着文姬共成大业去了，公莫要记挂”
蔡邕气得吹胡子瞪眼：“混账！真是混账！”
陈昭神色桀骜，冲他随意挥了挥手，紧接着果断跳下院墙，一个箭步冲到骏马旁，双手抓住缰绳，脚尖在马镫上一借力，身体如飞燕般轻盈地翻身上马，伸手揽住蔡琰，两人同乘一骑，潇洒地扬长而去。
只留下陈昭得意的大笑声和蔡邕怒不可遏的怒骂声。
这可太坏了。
蔡琰抱紧陈昭腰肢，红彤彤的脸抵在陈昭背上，剧烈的心跳和耳边的风声掺杂在一起，让她情绪更加亢奋。
她想到陈昭方才的放肆举动就不禁双颊通红。
“阿翁必定气坏了。”蔡琰喃喃道。
陈昭熟练牵扯缰绳，“他把他的意愿强加在你身上活该生气，要是他能正视你的想法，何至于生气。”
又不走心找补了一句：“我说话直，文姬见谅。”
蔡琰冷哼一声：“青州牧可是把我瞒得好苦。若非阿翁在朝堂上见到青州牧贵容，琰只怕至今还不知青州牧竟是我的神交故友。”
陈昭狡猾道：“文姬又未问，昭的确是字熙宁，也的确与蔡家女郎神交已久，句句属实。”
蔡琰轻轻挠了一把陈昭的腰：“你当真出自颍川陈氏？”
“嗯这句是假话。”陈昭双腿夹住马腹，回头一笑，“不过我可以让颍川陈氏占这个大便宜。”
“你先前可没告诉我，你要这么把我带走。”蔡琰叹气，“不走正道。”
“因为我是贼。”陈昭煞有其事，“你知道的，我是反贼出身，无恶不作，专门偷你这样有才华的小女郎。”
“偷回去就把你关在黑屋子里让你整天批阅文书，批不完就不给你饭吃。”陈昭恐吓道。
蔡琰才不怕她，还动手替陈昭整理她外翻的衣脚。
过了许久，出了洛阳城门，道路两侧渐渐荒芜。
“不和你闹了，说实话，你要带我去哪？”
春夜的风还有些寒冷，蔡琰被寒风吹得打了个哆嗦，后知后觉想起了真正重要的事情。
陈昭笑若朗星：“去平天下，为生民立命，开万世太平！”
然后蔡琰就不再问了。
她紧紧揽住陈昭的腰，抬头看着夜空。
满月当空，驰道两侧树影婆娑，银白月色落在驰道上，像一场雪。
蔡琰只觉得胸中滚烫。
她心中深埋的忧国忧民的志向，在听到父亲说“陈熙宁就是陈昭，陈昭是青州牧”的那一刻，像一棵忽逢甘霖的种子，不可控制地破土冒芽，野蛮生长。
这世上还有另一个女郎。
当反贼，当渠帅，领数十万军，当大汉忠臣，当青州牧，安数百万民。
她没见过这种“叛逆”的活法，她想试一试。
蔡琰眼睛酸胀，把脸贴在陈昭后背衣裳上，小声抽泣。
陈昭感受到了后背上的湿润，却没有说什么。
银白的月光如水般倾洒而下，一匹骏马奔腾而过，踏起四缕烟尘，鬃毛和乌黑发丝飘扬在空中，蔡琰没来得及换下衣裙就被陈昭“偷”走了，她飘扬的衣裙下摆在月夜中像一张朦胧的纱。
“主公！”赵云眼见，看到陈昭立刻驱马迎上，身后一十九骑也跟随迎接。
陈昭冲着赵云伸出手：“披风给我。”
赵云匆忙把身上披风解下来递给陈昭，陈昭抖开披风，把蔡琰裹了进去，又把衣角塞进蔡琰手中。
“冻的都打哆嗦了，快裹上。”
蔡琰脸一红，看着陈昭身上和自己差不多厚的衣服和红润的脸色，不甘心裹紧了披风。
再后知后觉她也能猜到之前打闹都是陈昭让着她了，就她这个学骑马都只是为了踏春的“武艺”，真打起来估计陈昭一只手就能按住她。
“主公，咱们直接回青州吗？”赵云询问。
陈昭叹气：“我在洛阳还有一桩遗憾未完成，那曹孟德家中老妻幼子各个才华横溢，奈何与我有缘无分所以，我要回去看看我家中的祖坟是不是风水不好，怎么看中的贤才都是别人的妻子呢。”
蔡琰瞠目结舌，似乎无法适应陈昭这么脸皮厚。
赵云却已经波澜不惊了，他安静等着陈昭下一句吩咐。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着急回去，咱们先去一趟颍川。”
陈昭感慨：“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我得回一趟颍川老家，让族中父老都知道我有出息了。”
在附近县中驿馆歇脚后，蔡琰忍不住趁着四下无人轻轻戳了戳陈昭。
“熙宁不是说你出自颍川陈氏那句是假话吗？”
陈昭哦了一声：“是假话没错，但是时机合适的时候也可以是真话。”
“时机合适？”
“比如现在。”陈昭认真扒拉起了手指，“我需要一个理由去颍川一趟，祭祖就是个很好的理由。”
“颍川有荀家的芝兰玉树，陈家的陈群，还有郭家奉孝，徐家元直，钟家元常”
蔡琰就眼睁睁看着自家好友兼主公越说越起劲，眼睛都往外冒绿光。
她出声提醒：“荀家的芝兰玉树可是荀彧和荀攸？此二人都在洛阳朝中担任黄门侍郎，熙宁怕是要错过了。钟繇倒是一向仰慕家父，如今辞官回乡在颍川养病。”
“至于那郭家奉孝和徐家元直，我倒是不曾听说过他们的名声。”蔡琰迟疑片刻。
虽蔡琰平日里深居家中，鲜少迈出府门，但父亲蔡邕并未局限她只读女学之类的书籍，但凡有要事发生，都会与她交流探讨。
蔡邕身为名震天下的大儒，往来皆是贤才雅士，因此蔡琰对朝中内外的大事以及那些声名远扬的人才，都颇为了解熟悉。
“无碍，去了就知道了。”陈昭开了个玩笑，“陈长文现在也不知道族中有陈昭这个人。”
送走了蔡琰，陈昭没有睡下，而是掏出纸笔，紧闭双目，对照她脑中的图纸开始画图。
白纸上的地图，俨然是天子所居住的甘泉宫内部摆设图纸。
“没有密道可不成”陈昭轻声嘀咕，涂涂画画。

第45章 子龙，你去讲物理
颍川陈家。
【吾友长文
操闻青州牧陈昭陈熙宁，出自颍川陈氏，操先前未听闻陈氏有此贤才可愿细言否】
陈群把帛书来回看了三遍，满心疑惑。
他怎么看不懂这封信呢？什么叫青州牧陈昭是颍川陈氏女？
陈群倒是对陈昭此人早有耳闻。
颍川境内太平道盛行，三年前黄巾起义之时，颍川郡内各处也有响应，好在朝廷重视，派皇甫将军前来平叛，没过几个月就平定了颍川境内的黄巾贼。
那陈昭就是黄巾贼的贼首之一，号称“太平神女”，在三张贼首死后，聚拢了一批黄巾余孽盘踞在青州平原一带，听说还治军严肃，颇有贤名。
前几日又转身一变投归了大汉，被新天子册封为青州牧，也算是青云直上，从反贼一跃成大汉忠臣了。
这些事陈群也只当个趣谈听一听就罢了，顶多是感慨两句时也命也虽说都姓陈，可世上陈姓之人何其多，颍川陈氏和冀州陈昭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可如今，陈群神情严肃盯着手中帛书。
若非他知晓曹孟德并非胡言乱语之辈，陈群都要怀疑这是曹孟德拿他颍川陈氏取笑了。
陈群放下帛书，匆匆赶往祠堂，打算查一查族谱。
他才刚迈进祠堂门槛，便迎面碰上了自家父亲陈纪，只见父亲正站在族谱架前翻阅族谱。
陈纪看到陈群，招手道：“长文你也过来帮为父找一找。”
颍川陈氏自陈群祖父陈寔发家，陈寔与颍川名士钟皓、荀淑、韩韶并尊为“颍川四长”，至陈群这一代，也才发家三代。
族谱也不厚，只有区区三册。
陈群自然先以父亲的命令为重，几步走到架前拿下一册族谱：“父亲要找何人？”
“陈昭。”
陈群手中动作一滞，抬头诧异：“父亲也在找陈昭？”
“哦？长文，你也知晓明日青州牧要来府上拜访？”陈纪诧异。
他一个时辰之前才收到陈昭的拜贴啊。
“儿收到骑都尉曹孟德帛书，询问”陈群吞吞吐吐，“询问颍川陈氏女陈昭的来历。”
他大着胆子：“莫非是父亲有子嗣流落在外？”
陈纪板着脸：“逆子，为父洁身自好。”
片刻后，陈纪满心疑惑：“为父怀疑是你祖父在外为官时候留下了子嗣，如今被人家找上门来了。”
父子二人面面相觑，丝毫没有怀疑过这其实是一口无端出现的黑锅。
“青州牧明日要上门拜访父亲，届时父亲一问便知。”
陈群和陈纪一起把族谱来回翻了三遍，也没找到陈昭的名字，甚至连那些五代之外的亲戚名字都翻了一遍，也没找到有“陈昭”此人。
无奈之下，陈群只好提出最直截了当的方法。
见面直接问。
“也只好如此了。”陈纪抚摸胡须长叹。
翌日一早，陈昭早早登门。
陈群亦早早在府门外等候。
原本州牧亲自上门，陈纪打算亲自出门迎接贵客，可陈群建议“若是青州牧与儿同辈，父亲身为长辈去迎接晚辈，实属不妥”。陈纪一想也是，毕竟陈昭年纪比他儿子还要小，是他晚辈的可能性较大，就干脆在正堂等候，只让陈群出门迎接。
“见过青州牧。”
陈群拱手行礼，陈昭笑眯眯托起他，“你就是陈群陈长文吧，昭听说过颍川陈长文的才名。”
陈昭也不是空着手来，她还带着一车礼品，都是路上遇到拦路打劫的盗贼黑吃黑得来的热乎礼物。
如今世道动荡不安，从洛阳前往颍川，这一路三百里的路程，沿途不安宁，她们先后遭遇了四拨官府通缉的江洋大盗，还碰上了两座贼寨。好在陈昭和赵云率领着数十名精锐骑兵，一路过关斩将，将这些盗匪势力尽数剿灭。
为了确保走亲访友的财物充足，陈昭还特意又绕了四十里路，多走了一个贼寨。
陈群领着陈昭往正堂走，眼角余光一直偷看陈昭，试图从陈昭脸上找出一些熟悉的痕迹。
完全没找到。
陈昭就像是抱来的一样，脸上一点陈家人的相貌痕迹都没有。
应当是相貌随母亲吧。
“老夫陈纪。”
二人走到堂内，陈纪拿不定自己是不是长辈，却知道陈昭的官位一定比自己高，于是也不端着架子，率先介绍了自己。
陈昭早已酝酿好了情绪：“原来您就是元方伯父！”
她一开始打算谎称自己是陈寔的子辈占一占陈群便宜，奈何按照她的出生年纪，陈寔在她出生的那年已经七十岁了，兄弟姐妹也差不多都是那个年纪，应该是生不出孩子了。
只能退而求其次，往后退一辈，让陈纪占一占她的便宜。
“不知家祖身体可还康健？”陈昭询问陈寔的情况。
陈纪陈群面露悲伤，二人皆身穿孝衣，陈群哽咽道：“祖父已经于去岁末离世了。”
“怎会如此？”陈昭悲伤欲绝，怔愣失神，“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她当然知道陈寔已经死了，要是人家兴家之祖还活着，她也不敢这么正大光明来认假亲。
三人对着哭了一会，全了礼节。
陈纪才又问：“不知令尊姓甚名谁？”
“我亦不知。”陈昭理直气壮道。
陈纪、陈群表情有点复杂。
你不知道你爹是谁就敢来我家认亲啊？
陈昭面露悲伤：“昭自幼无父无母，全凭好心乡邻养大。乡邻曾言我父出自颍川陈氏，我亦在家中翻出了一篇文章。”
陈群竖起耳朵，他预感到这篇文章就是陈昭认亲的“证据”所在。
“陈太丘与友期行，期日中对子骂父，则是无礼元方入门不顾。”陈昭情绪充沛背了一篇文采飞扬的文章。
陈纪缓缓捂住了自己脸，脸皮滚烫。
没错，他爹就是陈太丘，他就是陈元方。
但是被小辈当面念出来自己年少时候的事情，陈纪还是十分羞耻。
陈群也觉得这个故事耳熟，他爹给他讲过，只是没有这么正式。而且这个故事也只在自家兄弟之间流传，不像“梁上君子”的典故那么广为人知。
还真是自家的后辈。
尽管还没找到陈昭的父母是谁，可单凭这篇只流通于自家子弟内部的家风故事，陈群已经有了判断。
陈纪则脑补了更多，最后长长哀叹一口气：“是陈家对不住你。”
子不言父过，他也不能对陈昭说的太明白。
什么对不住我？我只是暗示我可能是陈寔没发家之前那些兄弟姊妹的后人而已。
陈昭眼中划过一丝迷茫。
不过秉承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原则，陈昭还是挤出两滴眼泪，唏嘘道：“都过去了。”
反正我本来也不是你们颍川陈氏后人。
陈昭在陈家住了下来，实地勘测过陈家祖坟的风水觉得挺好。
毕竟后来陈朝君主还自称颍川陈氏后人，一直到那时候颍川陈氏都还如日中天，祖坟风水自然不错。
陈纪拉着陈昭念叨了许久，他说的隐晦，陈昭只听懂了一句她不用为陈寔穿孝服，便欣然答应了。
反正她也只有日后惹出祸事才会把颍川陈氏说出来。
陈家在颍川郡颇有名望，先祖陈寔又和荀氏先祖荀淑并称“颍川四长”，两家素有故交，陈昭借助陈家的名头，很快就勾搭上了荀氏。
荀彧荀攸都在外为官，不在家中，可“荀氏八龙”之一的荀爽沉迷著述，不关心仕途，如今正在颍川家中研究学问。
荀爽是象数易学大家，创立乾升坤降说和卦变说，认为礼的本质是秩序，陈昭对此不了解，可张角留下了一部分关于易学的手书，陈昭仗着张角遗泽，也能和荀爽聊上几句。
荀爽年岁已大，朝中官员多次举荐他，他都不应辟命，而且陈昭对他另有他用，所以陈昭没有征召他，只是和他混了个眼熟。
“荀公，昭过两日再来看望您！”陈昭带着蔡琰向荀爽告辞，蔡琰兴高采烈抱着从荀爽处转抄的书籍。
“有了这几日转抄的书，我再把家中藏书默写出来，就足够创立书院了。”蔡琰兴致勃勃，她过目不忘，但凡看过的书籍都能一字不差默写出来。
前几日陈昭和她提过一句回到青州之后要创立书院，蔡琰便将此事放在了心中，开始四处搜集珍稀典籍。
“主公，前方有动静。”赵云忽然往前一步挡在陈昭身前，耳尖微动，对身后属下轻扬下巴。
陈昭有绝佳的视力，赵云有绝佳的听力，他甚至能够在杂乱人群中听风辨位躲开偷袭的箭矢。
对能在敌阵之中七进七出还没缺胳膊少腿的赵子龙，陈昭十分信任。
不一会，伪装成护卫的精锐士卒前来回话：“前面有一人被官吏捆在柱子上，官吏在四处询问有没有人认识那人，似乎是要将那人肢解。”
陈昭不敢置信：“当街肢解？此人犯了何罪？”
她执法监军出身的一颗维持法纪的心蠢蠢欲动。陈昭在造反之前就背熟了汉律，确定汉律中没有一条律法允许官吏当街肢解罪犯。就算是死罪也该由县令和郡守判决，绝不是官吏能够当街决定的事情。
“此人为给友人报仇，杀了本县豪强之子。”士卒语气中带着一丝义愤填膺。
这些精锐士卒大多出身寒微，此时又游侠风气盛行，普通人自然更能和为友报仇杀豪强的任侠共情。
“走，本使君身为大汉忠臣，这等当街蔑视汉律的事情自当管上一管。”陈昭率先抬脚往前走。
此时正统儒家思想盛行，百世之仇尤可报，“为亲友复仇”被视为一种义举，依“轻侮之法”可以从轻或免罪。
无论能不能依“轻侮之法”从轻处罚，反正当街肢解罪犯都不符合律法。
上一次她当街救下的女子如今就在她营中当主簿，陈昭心道，要是她救下的这人心术不正，就送去县衙依照律法处置，如果心术正，就罚此人给她不要俸禄打十年八年工得了。
一块空旷地方，一个身材匀称的青年人被绑在柱子上，周围站着四五个气势汹汹的官吏。
“你认识他是谁吗？”官吏揪住路过一人凶狠质问。
路人看了一眼那人，恐慌摇头，官吏一口唾沫吐到他脸上，把他踢开，又换下一个路人质问。
看到陈昭一行人过来，几个官吏下意识绕过她们。
陈昭和蔡琰一看就是贵族家养出的女郎，身后还跟着乌泱泱一群护卫，几乎把不好惹写在了头顶。
官吏虽然嚣张，可很清楚谁能惹谁不能惹。
却没想到这一行人径直走到了罪犯身前。
一个官吏大着胆子问：“莫非这个歹人得罪过女郎吗？”
难怪这些官吏要四处问有没有人认识他。陈昭看着披头散发的男人和他被白面覆盖的脸，若有所思。
这个男人害怕被人认出身份，不想牵连亲近之人。
陈昭侧头询问官吏：“此人犯了何罪？你们为何不把他带去县衙审问？”
官吏色厉内荏：“关你何事？女公子，有些闲事还是不要多管的好。”
就在此时，一个肥硕男人气喘吁吁从人群中钻进来，完全忽视陈昭，对官吏呼三喝四：“此人杀了我的儿子，你们快点杀了他给我儿报仇！”
官吏谄媚点头，立刻就要抽刀杀人，陈昭面色一冷，用剑鞘挑开环首刀。
“律法规定，贼杀人、斗杀人、复仇杀人，刑各不同，皆需县衙郡府判定，尔等虽为官吏，却也不可当街杀人。”陈昭寒声道。
肥硕男子擦擦额角热汗，恨极了陈昭，他凶蛮道：“关你何事？乃公告诉你，我叔父是郡中决曹掾，你要是不想给家中惹上祸事，就快滚开！”
赵云等人皆对其怒目而视，陈昭神情依然冷静，她挑起被绑住的男子下巴：“你说你为何杀此人幼子。”
男子嗤笑一声：“他那幼子无恶不作，当街纵马踩死我好友，他家中有权势，杀人也不受惩罚，我只能自己动手为友报仇，故而杀人。”
边说着，边冲男人唾了一口。
陈昭搓搓手上沾染的白色粉末，看向肥硕男人：“他所言可对？是你儿子当街纵马行凶在先。”
“关你何事？滚开！告诉你，在颍川郡内乃公就是律法。”此人嚣张极了。
几个官吏和他带来的随从配合在他身后抽出刀剑，虎视眈眈。
“既然道理讲不通。”陈昭轻啧一声，扬了扬下巴，“子龙，给他们讲讲物理。”
陈寔：在太丘期间，他推行德政，关心百姓疾苦，以仁爱之心治理地方，使得太丘境内社会安定，百姓安居乐业，深受百姓的爱戴和拥护，被尊称为“陈太丘”。
陈纪：陈寔之子，字元方
《陈太丘与友期行》
陈太丘与友期行，期日中。过中不至，太丘舍去，去后乃至。元方时年七岁，门外戏。客问元方：“尊君在不？”答曰：“待君久不至，已去。”友人便怒曰：“非人哉！与人期行，相委而去。”元方曰：“君与家君期日中。日中不至，则是无信；对子骂父，则是无礼。”友人惭，下车引之。元方入门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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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徐庶打工日记
半刻钟后，地上便七倒八歪躺了一群痛苦呻吟的官吏和随从，那郡中决曹掾的犹子脸上更是带上了两个硕大青黑眼圈。
就连刚被从柱子上放下来的男人也不禁频频侧目偷看赵云，眼中满溢着不加掩饰的崇拜之情。
他是游侠，最崇拜武艺高强的好汉。
这少年瞧着年岁不大，身手却极为了得，以一敌十，三下五除二就把这些凶悍汉子给打倒在地，连衣角都未脏。
真是神勇无双。
“哎呦！尔等当街殴打官吏，还把王法放在眼中吗？”肥硕男子色厉内荏，一双绿豆小眼提溜乱转。
拳头不如人大，他也终于知道要与陈昭讲王法了。
陈昭嗤笑一声，故意将剑柄攥得更紧，朝着那男人缓缓走了几步。男人见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满心以为这恶徒胆大包天，也敢当街行凶杀人，吓得浑身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女君饶命，我知错了”男人哀嚎道。
陈昭踢了一脚，摇摇头：“欺弱怕强，狗熊一个。”
“若你想寻我报仇，便到颍川陈氏处来找我，用不着再四处打听了。”陈昭懒洋洋道，转身就走，挥手示意那个被她救下的青年跟上她。
青年犹豫片刻，往人群中看了一眼，微微摇头，抬脚跟上了陈昭一行人。
渐渐走到僻静巷子，陈昭忽然停下脚步，青年不明所以也跟着停住了脚步。
“哎呦”
几道身影被狠狠甩到地面，落地时发出沉闷声响，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在巷中回荡。
几个身穿护卫服饰的精锐士卒走到赵云背后站定，对陈昭拱手：“主公，这几只耗子偷偷摸摸跟着咱们，已抓住了。”
青年大惊失色，连忙长揖：“女君见谅，这些都是在下的好友，应当是方才想要趁乱救在下，并非有意跟踪女君。”
陈昭打量被扔到地上的几个人，只见他们个个身着利落劲装，腰间悬着寒光闪烁的长剑。她心生好奇，微微挑眉，开口询问道：“尔等可是游侠？”
“我等乃颍川游侠。”地上一人瓮声瓮气道。
陈昭有些失望。
这些游侠有点菜啊。打不过赵云就罢了，世上也没几个人能打过常山赵子龙，可一群带着剑人连她手下的普通精锐士卒都打不过这些游侠的别称不会是街头混混吧？
陈昭脸上的神情太过直白，让被她救下的男子瞬间羞红了脸，神色里满是羞愧之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事实摆在面前，自家兄弟往日自诩英雄好汉，遇到难处却无计可施，就连最引以为傲的武力都不是这位女君随意一个护卫的对手。
陈昭也没有难为这些游侠的心思，她不喜欢恃强凌弱，既然这些人并非有意跟踪她，那也没必要难为他们。
只是这个被自己救下的家伙，瞧着挺懂礼貌，愿意为好友报仇惹上人命官司，被那决曹掾的犹子威胁也有一群狐朋狗友愿意舍命救他，看来为人挺仗义。
带回去给自己打黑工惩罚几年得了。
陈昭心中有了决断，干脆发问：“你杀人有罪，可知罪？”
“福自会去县衙自首，不会连累女君。”徐福苦涩道。
他原本打算若此次能侥幸逃脱，便即刻改名换姓，以免给母亲和好友招来无妄之灾，让她们受到自己的牵连。
可现在不能了，这位女公子摆明身份救了他，他若是逃走，便是陷这位女公子于不义。
他不能做此等不义之事。
“自首干什么。”陈昭微微抬起下颌，“那家伙叔父是郡中官员，你去县衙自首就是自投罗网。”
徐福惊讶：“可您方才”似乎很重视律法。
陈昭言简意赅：“恶法非法。”
见被她救下的这个笨蛋还是懵懵懂懂，陈昭道：“少当游侠多读书吧不公平的律法不用遵守。那人的儿子滥杀无辜没有受到任何惩罚，你为友报仇就也不需要以命抵命。”
“杀人者抵命。要是那个行凶作恶之人先一步得到应有的惩处，一命抵了一命，你也就没必要为报仇再犯下杀人的大罪了。”
陈昭脑袋轻轻一侧，眼神里满是漫不经心：“所以，罚你给我当两年长工得了。”
徐福大惊拱手：“不可，那恶贼叔父乃是郡中高官，必定会来寻仇，女君好心救我性命，我不可再牵连女君。”
“我不去上门找他麻烦他就该谢天谢地了。”陈昭嘟囔。
她还没听说过谁敢上反贼门上寻仇的呢虽说她现在是大汉忠臣了，可也不是什么谁都能踩一脚的性子。
要是放在黄巾刚造反的时候，那劳什子郡中高官都不够黄巾军一刀砍的。
“走吧，救人救到底，你家中有父母妻子什么的也可以都带上。我既然敢救你，就不怕报复。”陈昭率先走出巷子。
路上还忍不住对徐福指指点点：“你就是书读少了没经验，报仇何必选大白天？趁夜神不知鬼不觉摸进他府里，或者动点心思把他骗出城再劫杀，这不比大白天莽撞行事强多了？”
手段真是低级，杀人都杀不明白，一点当反贼的天赋都没有。
徐福嘴巴越张越大，他瞳孔中倒映着陈昭的背影，无数个复仇的法子钻入他耳中，渐渐的，原本不算高大的背影在他眼中扭曲，变成一座高大的丰碑。
的确该多读书。
徐福觉得懊恼，若是他能想出一个更完善的法子，也不至于落到命悬一线的地步。
“你姓甚名谁？”陈昭说完了“杀人跑路的一百个小技巧”，终于想起来问徐福一个不太重要的小问题了。
“在下徐福，字元直。”徐福犹豫道，“只是在下欲要改名换姓躲避仇人，有意改名为‘庶’。”
陈昭缓缓转过头，不可置信打量徐庶：“徐庶，徐元直？你家中还有亲人吗？”
“家中还有一老母。”徐庶猛然跪下，“在下有一不情之请，我欲要离乡躲避仇敌，只是惦念家中老母亲无人照料，求女君照拂我家中老母亲！”
他十分不好意思。
人家刚刚救了自己一命，惹上了麻烦，自己却还要再麻烦人家帮自己照顾母亲，实在非君子所为。
他已走投无路，仇人势大，同为游侠的好友自顾不暇，无力照顾母亲，他逃命在外，也没法带母亲同行。唯有身份尊贵、正义善良的陈昭，能托付此事。
陈昭缓慢眨眨眼，梳理了一下情况。
她就说自己平日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早晚能好心有好报吧！
以前都是她勤勤恳恳登门拜访名士，今日终于有名士自己撞到她手中了。
尽管徐庶此时还没来得及转职，只是一个身负罪债的游侠。
“元直何出此言。”陈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徐庶的手把他拉了起来。
她笑眯眯道：“为友报仇是义，惦记老母是孝，元直忠孝无双，我见之甚喜。至于照顾伯母，我自然愿意，加上救命之恩，只需元直学成归来之后为我效力十年就足够了。”
方才不是说只罚他当两年长工吗？
徐庶愣了愣。
陈昭操心起了自己未来谋士的学业，尽管她知道徐庶天资聪颖，先前只是一心当游侠没顾得上学业才会读书不多，潜心读书后用不了几年就能摇身一变从街头混混变成曹刘竞相争夺的谋士。
可没名师教导都这么厉害了，若是有名师教导，岂不是还能更进一步。
谁会嫌自家谋士本事强呢。
陈昭回头对蔡琰招手：“文姬，来！”
她把蔡琰推到徐庶身前：“文姬，元直是你我一同救下的，可以先将我的名字隐去，由你给蔡公写一封信，劝他收元直为弟子。”
又对徐庶介绍：“这是蔡文姬，蔡邕蔡伯喈之女，你拿着文姬的亲笔信去洛阳寻蔡公拜师。”
陈昭利用起蔡邕眼皮都不眨一下。
谁说没到手的名士就不能用了。
徐庶万分震惊，哪怕他先前不好读书，可蔡公之名天下人尽皆知，他做梦也没想过自己能有幸与蔡伯喈扯上关系。
“还有卢植卢子干如今也在洛阳，你有疑惑也可上门去问他，只是不要提起我的名字。”
陈昭托着下巴，“卢子干心眼有点小，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都不追究了他还耿耿于怀他若是不愿意教你，你就写一封信给我。”
到时候她就拜托何太后让刘辩强征卢植，卢植对汉室忠心耿耿，不会拒绝小天子的命令。
徐庶被猛然砸下的世之大儒砸得晕晕乎乎。
“女君”
“哎，元直该唤我主公。”陈昭佯装怒气，“拿我当外人，再罚你多为我效力一年。”
徐庶大脑宕机片刻。
“主公？”徐庶喃喃道。
他是曾经想过读书读出名堂之后找明主效力，可问题是，他现在还没开始读书啊。
蔡琰笑盈盈介绍：“咱们家主公姓陈名昭，出自颍川陈氏，乃是天子亲封的青州牧。”
“庶听闻过青州昭明军陈使君名声。”徐庶心中好感更胜。
他出身寒门，在士族眼中陈昭名声不好，可在寒门与庶民眼中，昭明军的名声极佳。
徐庶也终于松了口气，青州牧乃是州牧，自然不必怕那恶贼背后势力，他把老母亲托付给主公也再无后顾之忧。
“庶今日把家中母亲接来，明日便前去洛阳求学！”徐庶再也没有异议了。
他握紧拳头。
做游侠只会招惹祸端，此次若非遇到主公相救，他只怕早已命丧恶贼之手，说不准还会牵连家中老母，实非长久之计。
何况主公也不需要游侠。想到自己那群被主公麾下普通护卫扔到地上的游侠好友，徐庶就觉得脸皮发烫还是安心读书，读好书再报答主公恩德吧。
陈昭带着徐庶回到了陈府，一进门陈群就被披头散发白灰涂面的徐庶吓了一跳。
“熙宁，此何人也？”陈群捂住自己嘭嘭直跳的胸口，惊疑未定。
他还以为大白天见到鬼了呢！
陈昭看了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徐庶一眼，眼角一跳，让他先跟随婢女下去洗漱。
徐庶走后，陈昭才把今日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告知了陈群。
“若是那厮找他叔父来上门讨要说法，长文无需客气，直接把他们骂走就是。”陈昭道。
陈群觉得自己头皮一跳一跳的疼。
这不是才住下第二日吗，就把麻烦惹上门了？
陈群又听到陈昭说，“若是那贼人的叔父执迷不悟包庇犹子，你就告知我一声，我立刻派人拿着我的印绶去找豫州牧黄琬问问他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黄琬要是包庇下属，我就亲自写信告知何太后”
“不必不必。”
陈群面色大变：“此小事也，无需闹到天子面前。”
寻常郡中官吏没有官身的侄孙被杀这样的小事何须闹到天子面前。
陈群长叹一口气，望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陈昭一行人：“此事交给我吧。”
他与陈昭告别之后忍不住找上了自家父亲。
“父亲，熙宁当真是祖父的后辈吗？”陈群颦起眉。
正在整理文章的陈纪面色淡然：“何出此言？”
“咱家以慎独传家，从未有过如此”陈群顿了顿，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形容，“如此张扬之人。”
陈纪瞟了他一眼，神色平静：“青州牧不在家中长大，性情有所不同亦不足为奇。”
可她这长相，怎么看都不像咱们家的人。就算是相貌随母亲，也不该和父系这边的长相没有一丝相似之处吧。
而且单凭一个故事就认亲实在太草率了。
陈纪太了解自己儿子了，他一眼就看出了陈群的心思。
轻轻搁下毛笔，陈纪抬起头。
”天下人都已经知道了陈昭出自颍川陈氏，难道你还要写文章广而告之，告诉天下人陈昭并非是颍川陈氏女吗？”陈纪唏嘘。
“那才是让颍川陈氏成了天下间的笑话。”
一个巴掌拍不响，蠢儿子怎么就不知道这个道理呢。
陈群猛然醒过神来：“父亲知晓她并非”
“她是。”陈纪苦恼看向自己尚且稚嫩的儿子，低声道，“为父从你小时候就看出来你不聪明”
他小时候的事迹是和父亲友人据理力争“对子骂父则是无礼”，他儿子小时候是和堂兄弟争论“我爹更厉害”“胡说，我爹才更厉害”。
儿子笨笨的怎么办？
“你祖父膝下子女众多，却没一个能做到州牧之位；为父和你叔父也生了不少孩子，同样没人能官至州牧。如今有位现成的州牧主动找上门来认亲，咱们为什么不认下这门亲呢？”
颍川陈氏能发展到今日这个地步，难道真的只依靠满肚子的仁义道德吗。有好处干嘛不认。
“你以为人家青州牧非颍川陈氏不可吗，我看她也就是姓陈，她要是姓荀，早就跑到颍川荀氏认亲了。”陈纪一语指明。
陈纪不客气道：“好啦，你祖父要是没有子嗣流落在外，为父我就必须有子嗣流落在外了我与你母亲伉俪情深，我总不能有子嗣流落在外。”
陈群被陈纪轰出了书房，只能垂头丧气作为族兄去给陈昭清扫尾巴了。
《世说新语德行》元方季方论父
陈元方子长文，有英才，与季方子孝先，各论其父功德，争之不能决。咨于太丘，太丘曰：“元方难为兄，季方难为弟。”
陈元方的儿子陈群极具才华，他和陈季方的儿子陈忠，各自夸赞自己父亲的功绩与品德，两人争论不休，无法得出结论，于是向祖父陈寔询问。陈寔说：“元方做兄长很难（因为弟弟同样出色），季方做弟弟也很难（因为哥哥同样优秀），两人的品德和功业难分高下。”
算是古代版的小孩拼爹“我爹更厉害”“我爹才更厉害”

第47章 夫人在何处高就？
陈昭得知陈群外出处理她留下的烂摊子也只是哦了一声，没有多余表示。
福祸相依，陈氏既然要享受出了一个州牧的荣光，自然也要承担她带来的祸事。
这只是代表她和颍川陈氏的“亲情”初步进展，日后随着亲情加深，她们之间的羁绊还会更多。
她愿意征辟陈氏族人，给他们一条青云路，也愿意在乱世之中保护陈家，允许陈氏打着她的旗号便宜行事。
陈氏也必须用他们在颍川士族和天下士人之中的影响力为陈昭作保，陈纪作《陈子》，陈昭相信等自己需要的时候，《陈子》中会解释她是如何“受命于天”。
自有真大儒为我辩经。
世家现在还很有用。
第二日陈昭就派人把徐庶的母亲接到了陈府。梳洗干净之后的徐庶眉目清朗，比昨日那副披头散发的模样顺眼多了，他在府中焦急等待母亲。
母亲一来，徐庶就迎了上去。
徐庶母亲姓单，单名一个姮字。她约莫四十岁，眉峰粗重，透着一股凌厉之气，高耸的颧骨，为她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威严，乌发整齐掖在耳后，威严无比。
陈昭对上单夫人，气势瞬间低了一截。
“老身拜见陈使君。”单姮严厉瞪了徐庶一眼，“犬子做事荒唐，多谢陈使君救他一命。”
徐庶像个小受气包一样唯唯诺诺。
陈昭后退一步，干笑两声：“元直为友报仇不顾自身性命，高义薄云天，昭十分钦佩元直为人。”
单姮摇头：“使君谬赞。他做事莽撞，若非遇上使君，小命就要交代在外了。还不快给使君叩首多谢使君救命！”
最后一句话单姮严厉命令徐庶。
徐庶二话没说，“扑通”一声直直跪在陈昭身前，“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动作干脆利落，让陈昭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待陈昭回过神，赶忙伸手去搀扶徐庶，口中说道：“何必行此大礼！”
随后，她转身向单姮解释道：“那日事发之时，在场的还有好几位元直的游侠好友，即便我没有出手救元直，他们也必定会出手相助。我不过是做了个顺水人情罢了。”
“那元直就更该好好感谢使君了。”单姮眼中满是严厉之色，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若不是使君及时出手相帮，你这孽子还有你那些狐朋狗友，早就得背井离乡，四处逃命去了！”
徐庶羞愧道：“儿不该去杀那豪强之子”
“此事你做的对。”单姮打断了徐庶，她语气略微温和了些。
“平日里，你与那些朋友虽说整日游手好闲、到处胡闹，但他们都是能与你肝胆相照的挚友。为友报仇是侠义之举。倘若友人为奸人所害，你不敢出头，那才是丢尽了为娘的脸面！”
陈昭轻轻眨了眨眼睛，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饶有兴致地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场景，饶有兴致地瞧着这场“徐母训子”的好戏，眼中满是笑意。
记下来，日后也好给史官留下一手资料。
”为母斥你莽撞，是说你行事不经图谋，贸然便上门报仇。”单姮摇头。
徐庶立即认错，满脸愧疚：“此事确是儿思虑不周，昨日使君已经提点了儿。儿应当先打听好恶贼卧房位置，趁夜摸黑潜入报仇，亦或者诓骗那人出城劫杀他，再将此人尸首扔到荒山野岭，伪造成野兽袭杀。”
单姮嘴巴微张，半晌都合不拢，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她的意思是，徐庶在动手之前，就该提前谋划好事后如何全身而退，不是让徐庶一门心思地琢磨着怎么用那些歪门邪道去杀人。
她缓缓把视线移到陈昭身上。
这是正经主公吗？
陈昭咳嗽两声，迅速转移话题：“元直，你先向伯母交待求学之事吧。”
经常杀人的反贼都知道，想要杀完人之后不用狼狈逃跑，那就应该干脆别被人发现自己杀人。
从源头解决问题。
徐庶已经把要前往洛阳求学之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单姮，又把蔡琰亲笔写的介绍信拿出来给母亲细看。
单姮长舒一口气，赞赏道：“读书自然是好事，大丈夫当志在四海，你也的确早就该潜心读书了。你只管放心去洛阳，不必牵挂为母这边。”
“陈使君对你恩同再造，你学成归来，一定要偿还这份恩情。”单姮催促徐庶快些动身，叮嘱。
陈昭顺杆子往上爬：“救命之恩和引荐之恩都是小事，元直日后学成可以直接在我麾下出仕，一直干到六十岁。”
徐庶来不及计较为何昨日还是效力十一年现在就成了效力四十年就被单姮匆匆赶走了，就连陈昭塞给他的盘缠也被单姮还了回来。
“他一个手脚健全、身强力壮的大丈夫，若是连自己都养不活，还不如直接饿死在乡野。”单姮如此说。
陈昭低头看看怀里重重的一包盘缠，有些怀疑。
难道是她太娇惯臣子了？
但是自己的谋士武将自己不惯着，难道要让别人家的主公来惯着吗？
单姮察觉到了陈昭的情绪，立即柔和下来：“老身只是教育自己的儿子，使君勿要多心。”
“老身还有一事想要与使君详谈。”
陈昭便带着单姮来到自己书房，刚一进书房，单姮忽然跪下。
“伯母折煞我了！”陈昭面色大变，连忙强行把单姮拉起来。
忘忧草整理
单姮力气拗不过带兵打仗的陈昭，被拉起来之后依然长揖。
“老身并非是为使君救元直一命而谢使君，而是为使君给元直举荐老师而谢使君。”单姮面露愧疚。
“教导元直是我做母亲的本分，可我没能教他好好读书。使君救了元直一命，他本就该为您出生入死。如今您劝他求学，还帮他寻到名师，这是再造之恩，该我这当母亲的向您道谢。”
单姮恳切注视陈昭：“再造之恩更胜救命之恩。”
书房内安静无比，单姮也沉默等到陈昭的回应。
久久，陈昭终于开口说话了。
“夫人如今在何处高就？”
“昭明军中就缺您这样的人才。”
陈昭几乎热泪盈眶。
德育实为完全人格之本。若无德，则虽体魄智力发达，适足助其为恶，无益也。
偏偏昭明军士卒的通病就是体魄发达，道德道德高低程度完全取决于军规的宽松程度。
这是彼时的通病，兵匪不分家的现象屡见不鲜。尤其是在乱世之中，屠城掠地、劫掠村落这类暴行，更是如同家常便饭般频频上演，百姓苦不堪言。
陈昭比其他诸侯有道德多了，她不会屠城劫掠，她手下士卒知道不能随便杀人劫掠，但是私下斗殴、偷偷摸摸的小事依然屡禁不止。
她甚至没办法指责士卒，这些士卒半年之前还是连饭都吃不上的流民，要求快要饿死的人讲道德才是她丧心病狂。
可现在能吃饱饭了，这些士卒就需要知道何为仁义道德了。
倘若自己军中的士卒个个都能像徐庶这样，既忠诚不二又勇敢无畏陈昭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一抹如梦似幻的微笑悄然浮现在脸上，笑容里满是憧憬与期待。
没费多少功夫，陈昭便成功说服了单姮。单姮为人极具正义感，当她听闻陈昭恳请自己出山，是为了教导军中士卒要善待百姓，不假思索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这只是陈昭在颍川的一小段插曲。
徐庶虽是名士，却还要加一个未来时，现在还只是一个普通学子。单姮虽忠义刚烈，可为贤师，却也不是陈昭所求的谋士。
至于陈群，先不提他并不算是顶尖谋士，就是身份，也还要先给祖父守孝。平日在家中为陈昭写几篇文章吹嘘一下仁德也就罢了，真出仕还要再等几年。
陈昭在陈府等着贤才上门来找她。
没当大汉忠臣之前她要登门亲自请贤才，当了大汉忠臣之后她要是还需要自己眼巴巴去请贤才，那这个大汉忠臣她白当了事小，大汉天子刘宏白死了事大啊。
她要顾及先帝颜面。
陈昭很耐心。
几日间，青州牧陈昭实为颍川陈氏女的消息传遍了颍川郡，甚至豫州其他临近颍川的郡县中也有消息灵通的士人得知了这个消息。
有不少士人都在暗地里咬碎了一口牙，捶膝叹气。
怎么就不是自家这么好运气，黄巾余孽造反的风险一点没担，州牧的好处弯腰就能捡呢？
颍川士族先前以荀氏为首，而后荀氏八龙逐渐离世，族长子弟担任御史中丞又与四世三公袁家交好的韩家就渐渐有了领头羊的气象。
陈氏原本因为陈寔去世已经渐渐有了衰退的迹象，可忽然冒出一个手中有实权军队权势如日中天的青州牧，一下就把其他士族压了过去。
若非陈寔刚死几月，陈家还在重孝期间，只怕这些来往士人都能把陈家的门槛踩烂。
不过虽然陈家在重孝期间，他们不能上门打扰，但是不妨碍他们把青州牧请出来嘛。
正在家中养病的钟繇就被推了出来。
钟繇行事颇为谨慎，先是采用旁敲侧击的方式，向与自己略有交情的陈群打探消息，在确认陈昭无需为陈寔守孝之后，这才郑重地上门，恭敬地递上请帖。
哪怕是早知道青州牧是位年轻女郎，可真站在陈昭面前时，钟繇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面对这张过分年轻的脸，钟繇很难升起畏惧之心。
陈昭翻看完请帖。
请帖上除了她和颍川太守，其他就没什么年纪大的士人了，这些士族做起事情的确贴心，似乎是考虑到她的年纪，专门派出族中年纪较小的嫡系子弟来陪宴。
身份够，也不会有倚老卖老之嫌。
“许子将也在颍川？”陈昭对一个名字提起了兴趣。
许劭，字子将，喜欢品评人物，专门做了个月旦评，每月都评价当世之人。谁能得到他的评语就能名声大噪。曹操就专门把他拦住要过评语。
堪称东汉时期的小报娱记。
最出名的一句评语是他评价曹操为“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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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育实为完全人格之本。若无德，则虽体魄智力发达，适足助其为恶，无益也蔡元培
《徐母赞》称赞徐庶母亲“贤哉徐母，流芳千古。守节无亏，于家有补。教子多方，处身自苦。气若丘山，义出肺腑。赞美豫州，毁触魏武。不畏鼎镬，不惧刀斧。唯恐后嗣，玷辱先祖。伏剑同流，断机堪伍。生得其名，死得其所。贤哉徐母，流芳千古”

第48章 知我罪我，可读《春秋》
“许子将与李公是好友，来颍川访友，故而也在此宴上。”钟繇拱手回答。
陈昭点头以示知晓，话头一转，转而和钟繇聊起了家常。
“我听闻元常甚好书法？”
钟繇瞧着面容稚嫩的陈昭，陈昭那副模样活脱脱就是个长辈在和小辈唠嗑，心里实在古怪。
却还是老老实实回答：“繇确实仰慕蔡公。”
“只是我一直遗憾始终没有机会亲自到蔡公身边，当面讨教学问。”钟繇面露些许遗憾。
陈昭看到钟繇风度翩翩的正人君子模样，眼皮一跳。
这家伙是蔡邕的脑残粉，他听说好友韦诞有蔡邕的书法著作，就上门讨要，韦诞不给他，他气得回到家中后捶胸顿足长达三日，胸口捶得淤青甚至口吐鲜血，差点把自己活活捶死。
韦诞去世后，他私自派人掘开“好友”的坟墓，盗取陪葬其中的蔡邕书法真迹，这才如愿以偿地得到蔡邕的亲笔墨宝。
才华横溢、素质不详。
“我与蔡公是忘年之交。”陈昭诚恳道，如愿以偿看到钟繇瞬间亮起来的表情。
她吩咐婢女：“速去将文姬请来。”
又看向钟繇，振振有词：“我在洛阳时候与蔡公交往甚密，蔡公对我赞不绝口。”
“我离开洛阳之际，蔡公还依依不舍，一路追在我身后，不愿我就此离去，甚至还让他的女儿蔡氏文姬随我一同离开。”
想起蔡邕气喘吁吁追在她身后破口大骂“混账别走，还我女儿”的模样，陈昭嘴角微微上扬，面上满是追忆。
钟繇的神情瞬间就亲切了，他看着陈昭的眼神不再夹杂着面对陌生高官时的那种尊敬与疏离，取而代之的是对志同道合之人的感同身受，以及对对方曾得见偶像的满心向往。
陈昭慢条斯理道：“我对书法不甚了解，不过我已经请文姬前来了，文姬便是蔡公长女，得到蔡公八成真传。”
“使君竟能与蔡公成忘年交，繇失礼了。”钟繇仓促整理衣袍，脸颊激动的通红，分明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钟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却骤然像个初出茅庐的新手一样局促不安。
一双眼睛更是频繁往门口张望，恨不得现在就能和“得蔡公八分真传的蔡公之女”畅谈书法。
蔡琰一进门就对上了一双炽热眼眸，和站在钟繇背后对她使口型“套话”的自家主公。
为了蔡邕亲笔连挖坟这等丧良心事都能做出来的钟繇，在面对蔡邕之女时候甚至没有坚持到一个时辰就被蔡琰套干净了话。
临走前又被陈昭亲切赠予一副先前从蔡邕府上顺来的蔡公亲笔，迷迷糊糊送出了陈府。
蔡琰把她从钟繇那套出的话一一告诉陈昭。
宴会的确就是个接风洗尘的宴会，会把颍川郡内青年俊才都邀至一处。官员没有太多，毕竟陈昭是青州牧，颍川郡属于豫州，青州牧衣锦还乡豫州的官员都去拜见也不合礼法，宴会上郡以上级别的官员，只有陈昭颍川郡太守李旻。
其他杂七杂八就都是一些各家子弟关系这样的事情了。蔡琰告诉钟繇她也会跟随陈昭一起赴宴，不知郡中士族关系怕不小心得罪了人，对蔡公之女热情过头的钟繇立刻把颍川士族的消息卖了个干净。
这场名为接风洗尘的宴会设在颍川太守李旻府内。宴会还早，庭院中仆人们忙着布置桌案，往案上拜访精美漆器和青铜酒器，几盆兰草被摆放在隐蔽角落中。
已经有许多青年男女穿梭在庭院之间了，大多人面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们年纪大多在十六岁至二十五岁之间，大多还未出仕，就算出仕也只是担任微末小官，平日少有能见到郡守的机会，更何况见到州牧了。
陈昭本身的经历还十分有传奇色彩，出身反贼，曾与天下闻名的大贤良师张角一同抵御当世大儒卢植攻城，还顶着“黄巾神女”这极具玄奇色彩的名头。黄巾军覆灭后，她带着昭明军继续盘踞青州。
就在天下人都其当做反贼预备役的时候，咣当一下，变成天子认证的青州牧、大汉忠臣了。
放在宦官和士人斗得如火如荼的洛阳算不上大事，可放在天下间，却足以让所有人侧目。
或许在年岁较大的士人之中，这等行径是投机取巧。可在这些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之中，这等传奇经历可太值得津津乐道了。
“许子将来了！”
一声呼喊骤然响起，原本在庭院各处三三两两分散的青年才俊，顷刻间如潮水般朝着正院奔涌而去。转瞬之间，原本喧闹嘈杂的庭院便安静了下来。
“郎君为何不与他们一同去寻许子将？”身着一身寻常衣裙的陈昭笑吟吟侧过头，看向身侧那个方才在与其他士人热情谈论天下大势的一个清秀少年。
她找了份普通名帖早早就入府了，东一句西一句偷听，走到这处院子猛然被一番高谈阔论留住了脚步。
也就是她右侧这个身形清瘦挺拔，面庞白皙的俊秀少年。年纪虽少，谈吐间却颇有见闻，和他那几个言论浮于表面的同伴相比，此人有几句话一针见血，的确有真本事。
陈昭这个看到贤才就走不动道的心又起来了。
少年看了一眼陈昭，懒散以手支面：“我出身寒门，挤不过那些豪族子弟。”
“许子将评贤，只论才华不论出身。”陈昭淡淡笑了一下。
“那你为何不过去看热闹？”少年仿佛来了兴趣，凑过来和陈昭聊天。
陈昭觉得好笑：“我先问你，该你先回答我。”
少年懒散耸耸肩：“许子将论贤，若是没有本事，凑的再近也得不了好评语，若是有本事，又何须许子将再论。想要许子将评语之人，一为名声，二为官职，在下恰巧都不想要。”
“你若都不想要，今日又何必来太守府赴宴？”陈昭一语中的。
少年脸上却全然不见被揭穿的尴尬，他大笑两声摇头晃脑：“在下自然想要名利，只是于我而言，出仕的时机还未到罢了。”
如今朝廷腐败，朝中官员要么和宦官争权夺利，要么在地方剥削庶民，这些都不是他的志向。一展拳脚，他的拳脚总不能只用来殴打宦官吧。
“那女公子为何不去寻许子将？”少年眨眨眼，狡黠道，“我方才答了你两句话，如今你也该答我两句。”
陈昭失笑，换了一个更加放松的姿势：“行，我也答你两句。”
“我不去寻许子将，是因我也不在意他给我的评语。”
“为何？”
陈昭莞尔一笑：“我是什么人我自己清楚，不必外人来评。”
恨她者骂她反贼，爱她者称她神女。她与黄巾为伍，和宦官同盟，毒杀大汉天子，谁能比她自己更清楚她做过的坏事呢。
同样，谁又能比她更清楚她做过的好事呢。
曹操找许劭要评语是为扬名，她的名气已经够大了，无需许劭再为她扬名。
“哦，那嘉倒是想知道女公子如何自评？”少年兴致勃勃追问。
“两句话你已经问完了，这一句我不想回答。”陈昭起身就要离开。
“我以我之秘事作为交换如何？”少年急匆匆挽留陈昭，厚着脸皮，“嘉在颍川还算略有薄名，与女公子交换秘密，女公子不亏。”
话说到一半就走，他能绞尽脑汁想这事想得一个月睡不安稳。
“你应下我一个要求作为交换如何？”陈昭耳尖，没错过这一个“嘉”字自称，话到嘴边顿时一转。
“什么要求？”郭嘉警惕。
陈昭目光灼灼：“来给我当一年幕僚。”
“幕僚？”郭嘉狐疑，还不待他想明白，慢了陈昭一步的蔡琰与赵云已经寻了过来，带着一队精锐士卒，站在院门处等候陈昭。
看到这一幕郭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年纪性别也都对得上。
“郭嘉见过青州牧。”郭嘉掩住目中震惊，拱手行礼。
在郭嘉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陈昭语速飞快：“那我便当你愿意与我交换‘秘密’了。”
郭嘉耳尖通红，他一边羞愧自己方才那番“略有薄名，交换秘密不亏”的说辞，一边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竖起耳朵。
有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许劭过来赴宴就是为了面前这位青州牧，可这位青州牧却说她对评语不感兴趣。
和他不同，郭嘉知道自己还没来得及做出一番事迹，仅凭一面之缘做出的评价他也不会相信，才不去找许劭点评，可陈昭已经名满天下，就不好奇许劭会给她什么评语吗？
陈昭站在郭嘉面前，负手而立，从容道：“是非功过，留与后人评说。我不自评，也不信许子将之评。”
想要评价她是奸贼还是明主，是庸才还是英才，可以去读史书。
陈昭不在意许劭给她的评价，她也不在意天下人给她的评价。
历史评价尚且代代不同，何况时人评价呢。
“昭尚且年少，由今人评价我，不如交给后人评价。毕竟，往后数十年我会做什么事情，我如今亦不知。”
陈昭留下这句话，随后毫不留恋抬脚离去。
郭嘉望着陈昭离去的背影，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他本来觉得四世三公的袁氏才是值得投靠的英主。
“青州牧到”
陈昭疾步走入正堂，看都没看两侧的桌案，径直走向上首。
见到陈昭，众人纷纷起身拱手行礼，在座之人，陈昭官职最高。
颍川太守李旻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拱手：“下官李旻，见过青州牧。”
他身后一步外还跟着一个留有整齐山羊胡的男人，便是许劭，束发整齐，一袭素袍佩玉，名士风度尽显。
改了一点，换了一下自我评价那段
卡文卡卡的

第49章 许劭之评
“这位便是许劭许子将。”李旻笑眯眯介绍。
许劭识趣往前走一步，拱手：“汝南许子将，见过青州牧。”
陈昭敏锐察觉到了李旻对她恭敬态度下隐含的警惕。
李旻是真汉室忠臣，几年前黄巾之乱，还组织过人手抵御黄巾。
陈昭只是瞥了一眼他就移开了视线。
往大里说，她现在也是大汉忠臣；往小里说李旻还不配被她视为敌人。
“原来是子将，我久闻子将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是世之名士。”陈昭面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三人互相恭维几句，陈昭率先坐至主席，李旻、许劭二人才接着在左侧席位落座，陈昭带来的蔡琰赵云等人则在右侧席位落座。
陈昭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士族宴会，在她的想象中，应当是如兰亭序宴会一般，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曲水流觞，结果不如她意。
这场宴会可以改一个名字，叫做“第一届奉承陈青州牧和推销自己大会”。
陈昭给蔡琰使了个眼神，蔡琰点头，坐直身体，认真评判宴会上出来表演作诗赋和高谈阔论的士子。
权力阶层的正确构成是金字塔形状，陈昭把她的想法告诉心腹大臣，在小团体中商量可行，而后将指令下发给中层官吏，再由他们组织士卒或庶民行动。
天赋异禀者才能做顶尖谋士文臣，可势力想要稳定，不能只有顶尖臣子，还需要大批的中层官吏。这些人的才智不足以左右天下大势，当个县令县丞却已然足够了。
在士族之中招揽一批人才，还要自己再从寒门、庶民中培养一批人才，两两混合，慢慢来。知识被门阀垄断，庶民连字都不认识，想要把他们培养到能够做官吏的程度还需要很多年，好在陈昭很年轻，她有的是时间。
这些初步通过筛选的士人想要在青州为官后续也还要考试。今日的选才只是面试，面试之后还有笔试。
把选才之事扔给蔡琰之后，陈昭心安理得走神。
酒过三巡，李旻忽然举起酒樽：“青州牧可曾听说过子将的月旦评？”
“早有耳闻。”陈昭含笑看向许劭，主动给这位闻名天下的名士一个面子。
“久闻子将慧眼识人，今日昭与子将在李公府上相遇，子将可否评一评昭？”
李旻请许劭来此，目的除她以外也不作第二人想，陈昭也愿意给许劭这个面子。
礼贤下士，她开口是全了许劭和李旻颜面。她不提，李旻也要牵线搭桥。
“劭便大胆评一评青州牧。”许劭捋着短胡，口中也十分客气，“青州牧少年俊才，天下闻名，劭点评青州牧，倒是借了州牧之名为劭扬名。”
许劭性格刚直，偶尔还会因为评价不好听而得罪权贵。
从许劭得以安然终老、未在半途遭人杀害来看，他在品评人物时显然也懂得把握分寸，深知轻重。就算心中评价不高，也不会给出骂语。
席间叮当作响的觥筹交错之声不知不觉间沉寂下来，众人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许劭已到场多时，然而无论何人上前寒暄，皆未能从他口中得到一句评语。他只是端坐于桌案之后，默然不语。
对他们不假辞色，青州牧来了之后就热情了。不少人心中酸唧唧嘀咕。
陈昭坦然任由许劭打量。她的事迹也不用告知许劭，能让天下人知道的事情天下人人皆知，那些不能让他们知道的事情许劭要是知道她毒死了灵帝，评价估计就剩下一个词。
乱臣贼子。
良久，许劭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置之死地而后生，乱世奇英。”
陈昭回味了两遍，笑着对许劭举起酒樽：“昭敬子将一杯。”
二人相视一笑，把樽中酒水一饮而尽。
众人看看陈昭，又望望许劭，心中暗自揣摩这句评语。
置之死地而后生，乱世奇英。
乱世奇英好解，乱世中的英杰。这个年纪能当上一州之牧，用不着许劭说所有人也都知道陈昭是少年英杰。
可这句置之死地而后生何解？
宴会过半，陈昭先行告辞，她是主宾，按照礼数主宾先行告辞，其他宾客随后才能依次离开。
正堂内的宾客皆是家世显赫或声名远扬的俊才，而那些出身寻常、尚未崭露头角的士子，则被安排在侧堂或庭院中就座。
郭嘉跪坐在案后，气定神闲饮酒，案上鹿肉丝毫未动，酒壶已经空了大半。又是两杯温酒下肚，自己桌案上的酒壶空了，郭嘉偷摸摸扫视一眼左右，胳膊搭上了右侧士人的肩膀。
“兄台方才所言在下深以为然”郭嘉三两句便搭上了话，十分自来熟拎起他桌上酒壶给自己倒满一樽酒。
酒水入喉，郭嘉惬意眯眯眼睛，对耳边那人的抱怨声左耳进右耳出，一心只放在酒水上。
正巧正堂内又传来一阵丝竹声，郭嘉右侧的这位兄台抻长了脖子往正堂方向看，满眼都是遮掩不住的艳羡。
“有个好出身果然重要。若我亦是门阀世家子弟，今日便可登堂入室，得许子将一评。或许还能得青州牧青睐，从此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郭嘉又将酒樽中酒水一饮而尽，侧头道：“许子将品评人物，向来以才学为重，不问出身；青州牧选贤任能，亦不拘家世门第。兄台若真有经世之才，何不前往投效？他日功成名就，自当指日可待。”
这个还没有注意到自己案上酒壶已经不知不觉间空空如也的士子依然在长吁短叹。
“谈何容易？世家子弟门第显赫，家学渊源，自幼耳濡目染，学问见识远胜于我辈寒门。我等如何能与他们比肩？”
郭嘉仰头饮尽杯中残酒，长吁一口，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呛得那位倒霉兄台掩面轻咳。
“兄台，世家子弟虽轻视我等，然我等切不可自轻自贱。若无真才实学，纵时机降临，亦难把握。不如趁此时机未至，潜心修习，打磨己身。等待时机，一鸣惊人。”
一滴酒都没喝到的士人还想再反驳，周围忽然喧闹了起来。
“青州牧。”“拜见州牧。”
他顺着声音看向厅门，一道身着深红州牧官服的女子站在门前，腰间紫色佩绶随风飘动，未带进贤冠，只用青玉发簪固定发鬓。
“青、青州牧”他磕磕绊绊小声惊呼，眼睁睁看着他念叨了一下午的贵人走到他身边，对着他身侧那个酒鬼微笑。
“奉孝，宴前答应过我的事情可还算数？”
那偷酒的小酒鬼郎朗起身，拱手：“能得使君看重，嘉喜不自胜。”
陈昭一靠近郭嘉就闻到了他身上冲天的酒气，笑吟吟：“酒可饮得尽兴？若意犹未尽，我便命人再备一坛。”
“嘉方才借了这位兄台一壶酒，已经尽兴了。”郭嘉爽朗一笑，指了指身侧紧张的士人。
士人对上陈昭看过来的眼神，脑中轰隆一声，紧张的手足无措，脑中一片空白，干巴巴挤出一句：“在下，在下之幸。”
看到这一幕的郭嘉无奈摇头，不动声色引开了话题：“嘉身无长物，随时可随使君启程。”
直到二人谈笑风生的身影消失在厅外，那士人才如梦初醒，嘴唇微动，神情恍惚，怅然若失。
纵是正堂中数十门阀子弟，也未必能与青州牧如此亲近相谈。
良机稍纵即逝，他却无力把握，徒留遗憾。
太守书房内。
许劭听闻陈昭已经离开太守府的消息后，长长叹息一声。
招待完宾客匆匆而来的李旻正巧看到许劭叹息：“子将何故叹息？”
“劭本以为能私下见青州牧一面，没曾想陈使君对劭的评语并无兴趣。”许劭苦笑，有些受挫。
他平生好品评奇人，陈昭之“奇”，世所罕见，许劭本以为自己这句评语必能引陈昭来私下询问，他也好借机仔细观察陈昭。
结果人家对自己不感兴趣。
李旻苦笑：“青州牧不来寻子将，我却放心不下。还请子将看在我你以往交情的份上，为我解一解这句‘置之死地而后生’。”
许劭满心无奈：“天子都已认定青州牧是大汉忠臣，你又执着什么呢？”
他这位老友，满心都是忠君。他此次来赴宴，一是他对陈昭好奇，二就是应这位老友邀请，来看一看这有案底的陈使君是否真改过自新，不再对汉室有威胁。
“你知道也无用，你只是个小小太守当年黄巾肆虐，你连资质平庸的渠帅波才都抵挡不住，要是陈昭真要动手，你觉得自己能拦得住她？”许劭再劝。
老友太过固执，谁对汉室不忠他都要管。可他能力有限，天下将乱，拼上他的老命又能管得了多少？
最终只会平白丢了自己的性命。
李旻只是笑眯眯抚摸着胡须，不应许劭的话。
许劭站起身，走到窗边遥遥望向漆黑的夜空：“陈昭此人，看似顺风顺水，实则酷爱刀尖舔血。”
夜幕如墨，澄澈无瑕。寥廓夜空中疏朗缀着几颗星辰，时明时暗。
“一个孤女混迹在黄巾反贼，凶险。皇甫将军剿灭黄巾，张氏三兄弟死尽，血流成河，凶险。”
“逃至青州后，若无粮，那些士卒顷刻便会哗变，凶险。可她次次都能化险为夷，此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
许劭望着天上忽明忽暗的星辰，缓缓道：“以及，我依然想不通新帝登基，为何会册封陈昭为青州牧。”
他转头，语气中满是疑惑：“盘踞在黑山一带的黄巾余孽张燕也接受了诏安，却只被封了个杂号将军。州牧这样要紧的官职，为何会”
再加上一些其他消息，许劭在对陈昭产生好奇之后就去往洛阳，遍访之后得知了一点意料之外的情报。
在先帝去世前，陈昭就多次大摇大摆在洛阳街上闲逛。
必定是那个时候陈昭搭上了何太后或者大将军何进。
这一手太漂亮了。从反贼一跃而成州牧，谁看的不得赞一句“置之死地而后生”。
许劭和李旻的谈话到此处便戛然而止。
还有一部分许劭没有告诉李旻。
他认为汉室气数已尽，乱世将至。
陈昭那个造反的老毛病，真的改了吗？
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许劭不信天下大乱之时陈昭能忍住不造反。
若是再犯老毛病，陈昭一介女子，又出身反贼，她逐鹿天下，是否还能再次“置之死地而后生”？
许劭不禁喃喃：“我一点也不想掺和这些事情，可要跑到何处才能躲过战乱呢”
眼光太锐利也不是什么好事，若是他驽钝些，便会与天下人一般，看不见这大汉上空压迫得越来越低的沉重黑云，也不必有这许多忧虑了。
陈昭带着郭嘉回到了陈府，把郭嘉交给了等候在此的陈群安排食宿。
“郭嘉郭奉孝，才略超群，可比陈平之谋。”陈昭向陈群介绍。
饶是郭嘉对自己才华十分有自信，可听到陈昭这句夸赞还是脸颊一红，眼神不自觉看向别处。
陈平是汉高祖的谋士，离间楚营、计擒韩信，又协助汉文帝平定诸吕，智谋超群，善用奇计。
他自比陈平，和被现任主公如此盛赞，总归不同。
陈群听到这句极高的赞誉却神情都没有变一下。
这段日子，陈群已经充分见识到了陈昭好夸臣下的性子，在陈昭口中，赵云是忠肝义胆的霍去病第二，徐庶是忠孝无双、世间罕见，蔡琰是才比萧何、无双才女
唯一没有被夸赞过的人只有他。
仿佛是吃定了一个姓氏他跑不了一样，连夸都懒得夸他。
就是这个郭奉孝年纪看着也不大啊陈群心中嘀咕，有心想问一问陈昭麾下有没有老成稳重些的幕僚。
“熙宁麾下可有沉稳些的幕僚？”陈群忧心忡忡，隐晦提醒，“青年才俊大多年轻气盛，行事易急躁，很多事急不得。这些才俊虽好，可也需要老谋深算之人从中把控局面，压一压阵脚。”
陈昭自信满满：“有，我心腹幕僚沮授，为人沉稳，今岁已经有”
陈群眼前浮现出一个须发皆白，姜子牙一般稳重的大儒模样。
“三十又二。”陈昭道。
沮授的确十分稳重，在面对找上门的豪强时气定神闲。
刘义说破了嘴皮也不松口。
“石碑已经销毁，便没有再立起来的道理。”沮授铁面无私。
以刘义为首的一种平原郡豪强正缠着沮授，想要再为昭明军“捐献”一批粮食，把那块功德碑立起来。
奈何有粮一切好商量的陈使君不在，留下的这个幕僚脾气又臭又硬，粮食都没法打动他。
刘义等人悔不当初，要是找知道反贼还能有变成州牧的一日，他们那时候何必着急划清界线呢？
“主公就要回来了，尔等去与主公细说吧。”沮授对这些两面三刀的豪强十分不耐烦。
当日那般避之莫及，今日又眼巴巴贴上来。
真是毫无风骨！
李旻：
时长沙太守孙坚亦率豫州诸郡兵讨卓。卓先遣将徐荣、李蒙四出虏掠。荣遇坚于梁与战，破坚，生禽颍川太守李旻，亨之。《后汉书》

第50章 刘关张
把以刘义为首的这群死皮赖脸豪强打发走以后，沮授又收到了新消息。
“别驾，门外来了一个姓刘的长耳大汉，说是新上任的高唐县令。”
沮授从堆成小山的公文中抬起头：“新任高唐县令？可有文书？”
门卒忙把文书递上来。
“咦？”沮授看完文书，不禁嘴角一抽，把文书递给右手侧同样处理州中政务的崔琰。
“看来这位新上任的高唐县令在朝中没什么靠山。”
沮授先前出任高唐县令。陈昭一拿到青州牧官印，立即就把沮授提拔为了青州别驾，高唐县令一职也就空缺了出来。
此时任官方式主要有三种，朝廷任命、察举为官、州牧太守征辟，沮授先前担任高唐县令，便是因为平原郡太守和陈昭勾结将他征辟为了县令。
新县令拿着文书来就任，便应当是受到朝廷任命来此就任了。
“朝廷竟会直接委任新县令过来，我还以为朝中公卿会识趣把县令一职留给主公任命”同样升职加薪，如今已经是青州治中的崔琰接过了文书。
一看也忍俊不禁。
“这个刘玄德竟然是因为剿灭黄巾余孽有功才得以被任命为高唐县令。”
难怪沮授会说新县令在朝中没有靠山了。昭明军和黄巾军虽说干系不大，可自家主公头上可还顶着明晃晃“黄巾神女”的头衔呢，主公也从未否认过黄巾出身。
“倒是可怜。”
沮授不由有些感同身受，他没跟随主公之前，也是因为没有背景靠山，性子又直，被县衙中同僚排挤。
沮授吩咐门卒：“去请刘使君过来。”
县衙门外。三个壮汉牵着马，站在槐树下等候。
一人面如冠玉，双耳垂肩，眉宇间透着敦厚；一人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丹凤眼微眯；一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一脸威相。
张飞声如洪钟：“大哥，那老贼不安好心，派咱们兄弟到此送死。”
“哎，三弟不可妄言。”刘备连忙捂住张飞嘴巴，他忧心忡忡，“我等先前已经弃官而走一次，这次好不容易立下微末功劳，若再不就职，只怕会惹出更大事端。”
他曾获得过一次官职，但因不肯贿赂前来巡查的督邮而得罪了对方。于是刘备一怒之下干脆先下手为强将督邮绑在树上鞭打了一顿，而后弃官离去。
这次好不容易得到了县令职位，哪怕明知高唐县不是什么好去处，刘备依然硬着头皮来上任了。
总不能每次一不顺心就弃官而去。
“刘使君，别驾请您进去。”门卒小步跑过来。
刘备笑笑，从袖中口袋掏出几枚五铢钱塞给门卒。他早些年不懂这些人情打赏，这几年混迹各处，看多也就懂了。
门卒连忙摆手，哭笑不得：“主公下了命令，我等不可收受打赏，还请刘使君收回钱，速速入内吧。”
刘备还以为他嫌这些太少，又从袖中多掏出几枚递给门卒。
“不是钱多少，是我家主公不许我等守门士卒收受钱财。”门卒早已见多不怪，他在此守门，来寻主公和别驾的豪强都尝试给他塞过钱。
守门的士卒正色道：“守门之责，关系重大，我等皆是主公亲信，岂敢收取一铢钱？”
他家中父母种的田是主公所发，妻子在主公名下的铺子做工，他自己每月俸禄也颇为丰厚，自己更是深受主公恩惠，如今非但有丰厚工作还有军中老师教他识字，两年前带着父母四处流浪的日子还历历在目。
守门士卒收受贿赂可是大罪，他对现在日子再满意不过了，可不能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就毁了自己。
刘备硬塞了几次，见门卒咬死不收，这才把钱收回去，带着两个兄弟入门。
“难怪人家能当上州牧呢，守门的士卒都比那先前伸手问咱们要钱的督邮强上百倍！”张飞往前走了几步就开始嚷嚷。
关羽也捻着胡须：“大哥，某观这高唐县内军民融洽，只有昭明军旗帜，未见黄巾标志，青州牧或许不会计较咱们剿灭黄巾余孽之事，咱们应当能安稳一阵。”
“但愿如此。”刘备也不禁生出两分期待。
走入县衙正堂，沮授已经收拾好了公文，换上别驾官服在堂内等候刘备。
一见到刘备三人，沮授的视线瞬间粘在了关羽张飞身上。
这般高大威猛，看起来武艺不错，主公应当会喜欢。
可又看到相貌堂堂的刘备，沮授又打消了想法，此三人中以刘备为主，他方才看过文书，这个刘备是汉室宗亲，只怕不易招揽。
“尔便是新到任的高唐县令刘备刘玄德？”沮授是青州别驾，官职在刘备之上，别驾有辅佐州牧之职，陈昭不在，他就要负责考察州内官吏。
“某正是刘玄德，这是朝廷调令。”刘备拿出正式调令，交给沮授。
沮授看了一眼，确认调令不是伪造之后就命属吏将调令归入档中。
“确为调令。”沮授环视一圈四周，他没想到新县令这么快就到任，县衙中的装饰还没有收拾。
沮授面带歉意地说道：“只是要委屈刘使君几日，待某先派人将县衙收拾妥当，再为使君腾出地方。文书中涉及军政要务，不便由使君代为整理，还望见谅。”
“不碍事不碍事。”刘备已经喜出望外了。
他观这位别驾并无刁难他的意思，这已是出乎他意料了。
沮授微微颔首：“刘县令这几日可先行熟悉县中官吏，我家主公几日后便会归来，待到那时再与刘县令商量其他事务。”
“高唐县北为昭明军驻地，驻扎有三万大军，望刘县令莫要仓促接近，我军治军甚严，出了事情只怕无法向主公交代。”
沮授把忌讳说在前面，也是在隐蔽提醒这几个不速之客，若是到高唐县来是受身后势力指使想要打探敌情，那也别怪他们除之后快。
刘备不住点头，待到离开县衙，跟随下仆至别院安置之后，才与关张二人感慨。
“二弟三弟，尔等观今日之事如何？”
张飞砸吧砸吧嘴：“咱们要是也能有三万大军就好了。”
“今日咱们见到的那位青州别驾，十分有能耐。”关羽捋须。
刘备哈哈大笑：“还是二弟知我，三弟还需多读书啊。”
“这些年我们接触了不少权贵，他们都有幕僚为其出谋划策。而我们兄弟处处不得志，或许正是因为缺少幕僚指点。”刘备低头望着地面，感慨。
张飞挠挠头：“那咱们也去找个幕僚？”
“该去何处找呢？”关羽追问。
三兄弟齐齐望天。
日后再说吧
已经入夏，暖风轻拂，草木沙沙作响，草丛中虫鸣初起。
陈昭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明日一早就要返回青州。
这次她出来的时间太长了，沮授已经催了她几次，尽管沮授信中没有催促，可耐不住陈昭心虚。
本来该她这个新任青州牧做的事情如今都是她可怜的别驾在做。
还有最后一桩事情。
陈昭来到了陈纪茅屋之外。
举孝廉的选官方式也影响了“孝”在此时的受重视程度，有不少孝子都会在守孝期间在父母坟墓附近结庐而居，安贫乐道，成全孝名。
最出名的就是袁绍，袁绍过继给了伯父，便在为生父守孝三年后又为养父守孝三年，一连守孝六年，因此名声大噪。
陈纪如今就居住在陈寔坟墓旁边，结庐而居。
茅草屋内烛火昏黄，夜风卷着草帘缝隙钻进来，将墙上两道身影吹得忽长忽短。陈纪躬身掀起半垂的草帘，陈纪将陈昭迎入屋内。
“舍中简陋，唯有热汤招待贵客。”陈纪给陈昭倒了一杯温水。
“明日昭便要启程返回青州。”陈昭端过热水，放在面前桌案上。
陈纪微微侧身，目光投向窗外，神色如常：“使君是青州牧，自然要回青州。”
“昭出自颍川，颍川便是昭之老家。汝南对袁绍如何支持，颍川便应当对昭如何支持。”陈昭懒得和这只老狐狸打机锋，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陈纪皱眉：“袁家四世三公”
袁家百年积累，岂是一个小小州牧能比及。州牧这个官职看似很大，可放在天下间，还是不够看。
陈纪已经猜到了陈昭在离开颍川之前必定会和自己促膝长谈，谈一些成年人之间的话题比如纯粹的利益交换。
可陈昭一开口还是出乎了陈纪意料。
“那是袁家。”陈昭打断陈纪，用一种极其冷静的语气开口，“我姓陈，出自颍川陈氏。”
陈昭指指自己：“颍川陈氏。”
又指指陈纪：“颍川陈氏。”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诛九族能牵连到的关系。
陈纪捋了把胡须，忧愁道：“老夫明白了。”
风险和利益福祸相依，颍川陈氏发家便是因为他父亲在党锢之祸中押上性命对抗宦官自愿入狱，陈氏名声才能扶摇直上，从寒门一跃而成士族。
如今也该轮到他为颍川陈氏做选择了。
那也得他有选择才行啊！难道他拒绝陈昭就会跳出来向天下人解释她其实不是出自颍川陈氏吗？
陈纪面无表情。
这家伙不可能这么善解人意，这几日陈昭在街上买个胡饼都要让小贩到陈府结账。哪天她真做出了什么恶事，也绝对会赖到颍川陈氏头上。
“伯父深明大义。”陈昭微微一笑，“咱们陈家人是什么性子，我还能不清楚吗。”
别看陈群现在傻傻的，可提出“九品中正制”这个缺德选官制度的人能是什么蠢人呢。
陈氏没有荀彧荀攸那样的芝兰玉树，却能生生靠着谋划把一手普通的牌打成门阀的顶尖好牌。几十年乱世，魏蜀吴都是输家，门阀士族才是唯一的赢家。
陈氏对汉室并无忠诚可言，利益当前，该出手时绝不含糊。
这正是陈昭最欣赏颍川陈氏之处他们懂得审时度势，明白利害关系。若陈氏像荀彧那般，宁死也要做汉室忠臣，反倒会让陈昭头疼不已。
为了陈昭这位前途无量的陈氏女，陈氏会愿意与其他士族周旋，甚至不惜暗中使绊。
让同僚吃点苦头，利益则由陈氏独享。
士族内部若不先斗个你死我活，她这个外部势力又如何能趁机插手呢？
自然，有利有弊，她想用陈氏做刀，有好处也有坏处，用好了这把刀能帮她聚拢士族，削弱袁绍等依靠士族起家的势力，也能帮她削弱其他士族；用不好，就是再走一遍曹丕老路，为了顺利登基和士族利益交换。
她喜欢操纵双刃剑，张让和何太后都很好用，再往前，黄巾军也很好用。
昏黄烛火下，陈昭眼眸中有锋芒闪烁，桀骜不驯。
陈昭坐在案后，等着陈纪给她一句承诺。
刘备被任命为高唐县丞又升任县令
先主与俱行，至下邳遇贼，力战有功，除为下密丞。复去官。后为高唐尉，迁为令。为贼所破，往奔中郎将公孙瓒，瓒表为别部司马。《三国志。先主传》
刘关张身份立场太明显，吃不进嘴里，但是用过也算拥有过。有些人因为天然身份对立立场不同什么的，阿昭没办法彻底搞到，不过大部分都可以拥有体验卡短暂合作或者短暂在阿昭手下一段时间，然后再变成敌人

第51章 张飞哪能是我的对手？
陈昭等了一会，片刻后笑了笑。
“昭并非一定只能选颍川陈氏。昭的母亲可以姓荀，也可以姓钟，若是不足让天下人信服，昭过几年年纪到了，联姻亦可。”
陈昭没有强调颍川陈氏选择坚定支持她的好处，只是告诉陈纪：我还有很多选择。
一个家族的命运只要抓住一个时机就能完全改变。
陈纪想起父亲陈寔陈太丘。陈氏能从寒门一跃成为颍川郡数一数二的士族，皆因父亲在党锢之祸中宁死不屈、泰然处之，还在禁锢期间潜心著书立说，声名远扬。
父亲确实凭借高尚品德成为贤达之士，将颍川陈氏从寒门发展为士族。但陈纪扪心自问，也明白，若没有党锢之祸，父亲的名声或许不会在士人中如此显赫。
陈纪听父亲讲过，经历党锢之祸前，父亲因为人正直，拒绝与郡中官员同流合污而遭到排挤打压。党锢之祸后，父亲依旧宽厚耿直，却没人再因此排挤他。那些曾因父亲“不知变通”排挤他的人，如今又因同样的原因称赞他品德高尚。
父亲一直是金子，可炼金的火却不是时时都能有。
陈纪等了数十年，儿子都已经成人了，却始终没有等到来炼他的这一把火。真金不怕火炼，不经过火练，安能知道他是不是真金呢？
从草庐外吹进来的穿堂风掀起了他鬓角的白发，陈纪今岁已经五十八岁了，再也没有第二个五十年去等那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下一次机会了。
“老夫明白了。”陈纪跪坐在桌案后，许下了诺言，“某随时等待使君之书。”
“若是老夫去世，陈氏亦还有舍弟、犬子，长文虽驽钝，却比老夫敢行事，磨砺之后亦可担当起陈氏。”
考虑到自己年纪不轻，寿数也未必比得上高寿的父亲，为取信陈昭，陈纪许下了诺言，搭上了弟弟和儿子。
草庐中气氛骤然轻松。
陈昭把身前桌案一推，活泼跳起来，呲牙：“伯父该命人扫一扫屋子了，这草庐地上有碎石，硌的我小腿疼。”
这简陋草庐只起了个挡雨的作用，遮风都遮不住，风一吹，谁晓得多少沙石被卷进屋里。
陈纪闻言摇头，神色端肃：”为父守制乃身为人子之本分。孝道在心，不在虚礼，一应琐务皆须亲力而为，不可假手仆役。”
陈昭：“”
是啊，你这么尊敬你爹，我的名字是怎么出现在你家族谱上的呢？
仿佛是察觉到了陈昭的无语，陈纪目光投向窗外，那是他父亲坟墓的方向，目露怀念道：“家君生性宽厚，不会在意些许冒犯，得知此事也只会一笑而过。”
“你既然知晓老夫冲龄时与先君执友的往事，那可知晓后来之事？”
初夏的夜风很温和，不冷也不热，陈纪站在草窗前，注视着远处埋葬着陈太丘的坟包，眼角有些发涩：
“家君既未怪我对长辈不敬，也不在意那人对他的冒犯，只一笑置之，言此事可流传下去教导后辈。”
“犬子携从子诣家君辩理，诘问老拙与舍弟孰贤。家君未责其不该攀比，而是耐心告诉他们，汝父各秉其德。”
“所以，家君若知晓多一有能后辈，高兴尚且来不及，绝不会责怪老夫替他认下这一后辈。”陈纪温和一笑。
陈昭面无表情“哦”了一声。
反正就算在意也没法从坟里跳出来打你。
“昭明日还要早行，先告辞了。”正经话说完，陈昭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这破烂草庐里四处都是蚊虫，她这一会已经被蚊子叮了好几口了。陈纪年纪大皮厚不怕虫咬，她年纪还轻呢，蚊子最爱叮她这种鲜嫩少年的血了。
陈纪目送陈昭远去，蹒跚至新冢之侧。青草未萌，黄土犹新。老人俯身抚碑，佝偻之躯几乎委地，浑浊老目中忽现孺慕之色，恍若总角之年依偎膝下光景。
“父亲，纪不知自己今日之择会让陈家青云直上还是给陈家带来灭顶之灾”陈纪喃喃道。
先前他有拿不准的决定便会去询问年老的父亲，如此过了五十八载。如今父亲却再也回答不了他的问题了，只能他自己做决定。
他心中是有些后悔的，他是否应当更稳重些呢？
眨眼间，忽然有一小童怒气冲冲走过来，抬手指责他：“诺而不践是为不信，机而不决是为不勇！我日后竟成了你这等不信不勇的人吗？”
陈纪想要拉住小童解释，小童却转身走入坟墓中，陈纪拄着拐杖，气喘吁吁追逐，口中焦灼呼唤。
再一眨眼，眼前空空如也，只有一座冰冷的坟包。
陈纪拄着拐杖，叹息：“岂可使总角之我，嗤今日之我乎。”
他转身蹒跚，扶杖徐行，入得草庐，烛影摇曳间，在昏黄烛光下提笔蘸墨，凝神静气，徐徐展卷，开始著书立说。
【《左传》曰：晋灵公不君宰夫胹熊蹯不熟，杀之】
【赵盾弑君孔丘赞赵盾“古之良大夫”】
晋灵公无道，赵盾以臣弑君，孔子称赞赵盾，认为他所作所为正确。
昏君无道，臣子可杀之。
陈纪绞尽脑汁给陈昭先前随从黄巾造反的行为找正当理由，还要注意给陈昭日后十之八九还会再来一次的造反行为先打好补丁。
“杀之”二字落下，东方既白。
“奉孝、奉孝。”
郭嘉迷迷糊糊正抱着软被熟睡，就被一直冰凉的手伸进了脖子里，他一哆嗦，骤然睁开眼睛。
暂时跟着的主公笑吟吟把手从他脖颈处伸出来。
“天亮了，起床做五禽戏了。”
郭嘉沉默片刻，慢吞吞道：“好吧。”
初来乍到，还没到偷懒的时候。
郭嘉囫囵梳洗完，跟着陈昭来到了院中，赵云和蔡琰已经在此活动了。赵云一杆亮银枪虎虎生风，一打七，单手握枪还能和七个陪练士卒打得你来我往。
身形瘦弱的蔡琰则气喘吁吁沿着院墙跑步，好端端的大家闺秀被折腾成了从热汗里捞出来的鸡仔。
陈昭自兵兰掣出长刀，振袖喝道：“尔等且退，我与子龙切磋几招。”
郭嘉眼睁睁看着刀光枪影，往来如电。未及三十合，那白袍小将枪势如龙，铮然一声，将主公长刀挑落，主公大笑两声，又捡起长刀接着对练。
被打得十分凄惨。
郭嘉打了个冷颤，当机立断，小步跑到蔡琰身后，跟着她哼哼唧唧围着院子跑步。
跑着跑着，郭嘉觉得双股如灌铅，喘息如曳锯，肺腑间似有火灼，额上汗珠涔涔而下。举目四望，恨不能寻一榻凭几，仰面而卧，稍解疲乏。
可看到蔡琰一个柔弱女郎比自己来的还早，现在都还没有停下休息，郭嘉也不好意先开口，只能硬着头皮跑下去。
又跑了三圈，郭嘉忽然觉得尊严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文姬，卿可累否？”郭嘉一把扯住蔡琰衣袖，气喘吁吁，“休息一下，休息一下吧。”
蔡琰停住脚，眼神微妙看向郭嘉：“奉孝累了，那咱们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她甩了下头发，接过婢女递上的素帛巾帕，随手擦拭头发，走到屋内拿出一纸任命文书递给郭嘉。
文书上朱印灿然，墨迹犹新。
今早写今早盖印，新鲜烫手。
“自今日起，奉孝便是青州从事了。”
蔡琰换上衣裙，又恢复了落落大方温柔似水的模样，轻声细语：“琰先带着奉孝熟悉一番从事事务。”
“某知晓从事之务。”郭嘉休息了一番，终于缓过来了气，拿着任命文书看了又看，紧攥帛书的指节发白。
到底年纪尚轻，一下子跨过县、郡两级，被州牧直接聘为州官，纵然从事在州官中位属下等，可也足以让郭嘉激动了。
郭嘉心中豪情万丈，升起了大干一场的决心。
蔡琰温柔一笑：“青州与别处不同，这几日行路，奉孝还是随我熟悉几日吧。”
“日后嘉便要称呼文姬为上官了，还望文姬照拂些。”郭嘉紧跟在蔡琰身后。
“并非上官。”蔡琰步伐如轻云，声音温柔，“琰与奉孝同为从事，乃是同僚。”
郭嘉耳畔嗡鸣，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看陈昭出门必定要带着蔡琰，昨夜蔡琰还将一摞整理好的人才考核文书递给陈昭，还以为蔡琰位高权重。
至少也要是功曹官职，才能负责官吏选拔吧？
蔡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郭嘉，语气轻快：“主公并非徇私之人，琰亦才跟随主公一月，寸功未立，自然还是从事。”
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锤在了郭嘉心口，他瞠目结舌。
接下来耳边响起的轻柔女声印证了他心中那个糟糕的猜测。
“奉孝莫要心生沮丧，我等虽官职只是从事，可负责事务与主薄乃至别驾相差不大，足以见主公对你我的重视。”
郭嘉嘴角一抽。
拿着从事的俸禄，干主薄的职务呗。
其实想想，袁绍也挺好的，起码他在袁绍手下肯定不会从上任当日就受到主公如此“重视”。
郭嘉抹了一把脸，老实抱着简牍爬上了马车。
反正他只卖了一年身，一年之期到后，见势不妙他再跑就是了。
城阙方过，陈昭忽自前车掀帷而出，单足踏轼，衣袂带风。马车旁那名唤作赵云的白袍小将早引战马相候，郭嘉但见主公脚尖轻点，似鹞子翻身，自马车一跃而起。
片刻后主公已经紧握缰辔，驱马至他们这架马车前，扬起马鞭：“车队事情便交给文姬奉孝了，沿途匪患甚重，我要与子龙一起保护车队，若非有要紧之事，就不必寻我了。”
在马蹄扬起的一小阵烟尘中，郭嘉喃喃道：“哪伙不长眼的匪徒敢劫掠我等啊。”
他们这一行人，人数虽只有二十余人，可各个都披甲执弩，战马身上都披着轻甲，和二十余只猛虎走在路上也无甚差别。
哪伙盗贼脑子抽了，才会来打劫虎群啊。
“盗匪不敢劫掠我等，也一定会劫掠其他手无寸铁的过路商贾和行人，主公心怀天下，有意沿途荡清匪患，保境安民。”
蔡琰眼中异彩连连，语气中透露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和自豪。
“只是咱们沿途所经之地并非青州境内，主公身为青州牧，带着骑兵在其他州境内剿匪似乎不妥。”郭嘉眉毛一皱，立刻想出了隐患。
蔡琰微笑：“主公只会荡平咱们途经之地的匪患。”
那就无所谓了，郭嘉提着的心瞬间就放下了。
看来主公只是久不上战场，一时手痒。
过了几日。
郭嘉抱着登记战利品的簿册，但见陈昭今日第三次策马而归，身后辎车满载，堆叠如山。更有数十俘虏，皆反剪双臂，以麻绳穿缚，状若弓虾。
问了自己一个几天都没能想明白的问题。
颖川之外的地界治安已经差到如此地步了吗？怎么每日都能遇上四五个贼窝？
曲曲折折行了大半月，终于回到了青州。
陈昭忙的不可开交，虽然日日都要交换奏报，可也只有要紧之事才能快马加鞭送至她手中，大部分公务都还堆在那。带着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的初创谋士团队处理公务，从赵溪手中重新接过军队控制权
一晃神，已经数日过去了。
“主公！我能否把那黑脸大汉打一顿！”
罗市怒气冲冲走入军帐，可怜巴巴向陈昭要允许：“不妨碍公事，我今夜爬那黑脸汉子家的墙，把他套麻袋骂一顿，绝对不打脸！”
正在和赵溪交接军务的陈昭缓缓眨眨眼，思维略微陈顿。
“什么黑脸大汉？”
”就是那新高唐县令的义弟，张翼德。”罗市气地跺脚，“他说黄巾军都是乌合之众，一碰就碎，我不服气，和他辩解了几句。”
罗市垂头丧气：“还没骂过他。”
“新任高唐县令？”陈昭猛然想起来自己好似听沮授提过一嘴，只是她这几日忙的团团转，还没来得及搭理那个小县令。
刘备，关羽，张飞。
翻出来高唐县官吏簿册之后，陈昭的第一个想法和沮授一模一样。
刘备是得罪了谁才被人发配到高唐当县令？
第二个想法是，能不能为我所用。
随即陈昭立刻否定了。她和刘备的立场天然注定了不能调和，若是世上最后还有一个人接受不了她替汉室，那人一定姓刘名备字玄德。
陈昭把罗市喊来，笑吟吟道：“你想去趁夜翻墙套张飞麻袋？”
“对！那黑脸贼说话太不中听！”罗市咬牙切齿，“他白日整日与他那两个兄长待在一处，我找不着机会下手。”
“张飞勇猛，你未必能套住他的麻袋。”陈昭说了句实话，只是这句实话落在罗市耳中更像是火上浇油。
罗市不乐意了：“主公，我罗市也是咱们军中第一猛将，除了子龙对上我能不落下风，其他人谁是我的对手？”
对上罗市不落下风的赵云：你能打个平手的是十七岁的赵子龙，如今我已经是十八岁的赵子龙了
罗市：所以？
赵云：你打不过我了。

第52章 刘关张，没见过此等猛将
“子龙回来以后，你又与子龙比试过？”陈昭诧异。
“还没呢，但是子龙刚归于主公麾下之时，某与子龙比试过，不相上下。”罗市闷声道。
赵云初来乍到就深得主公爱重，还独领骑兵，罗市不服气，寻了赵云至校场邀战，虽说当时没有决出胜负，可赵云年未弱冠，从年纪来看已经是赵云赢了，罗市才心服口服。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军中豪杰，素以武艺论高下。陈昭也知道这个理，凡将校比试，只要不伤和气、不坏军纪，皆听之任之。与其暗生嫌隙，不如堂堂正正一战，胜负自分。
陈昭看向罗市的眼神带上了同情。
十六岁的赵云与十八岁的赵云，俨然已是两个境界。赵云这两年筋骨渐强，枪术日精，估计罗市在他手上都走不到五十招。
没事，能和十六岁的赵云打的有来有回也很厉害了。
“记得被打晕之前喊一声‘我家主公知道我来了这’。”陈昭拍拍罗市的肩膀，心里甚至有些欣慰。
经历广宗之祸，罗市也沉稳多了，放在先前，罗市肯定不管不问自己就莽上去了，现在还知道事先来请示她，不错。
罗市琢磨了陈昭这句话几十息，忽然反应过来，瞪大了一双虎目：“我就是去教训那黑汉一顿，主公怎么说的仿佛我打不过他一样？”
“我家主公知道我来了这。”
这句话不就是变相的“别杀我，我背后有靠山”吗。
“哎呀呀。”罗市跳脚，“主公竟视我如庸碌之辈，今夜定要教主公知晓，我罗市绝非等闲！”
言罢，罗市径直拱拳，直奔屋外，发誓要把那张飞打得满头大包，让他那两个兄长都认不出来。
陈昭无奈摇摇头。罗市也算得上一员猛将，其本事或许能与颜良、文丑、潘凤等一众将领比肩。可此时天下间将星太多，张飞在猛将之中都算是顶尖一列了，罗市资质有限。
不过陈昭也挺满意了，罗市武艺虽然算不上顶尖猛将，可他忠诚，而且不喝酒还护短，不会苛待手下，心眼是有点小，可瑕不掩瑜。
陈昭写下一封请帖，唤来小吏：“将此请帖交给高唐县令，告诉他今夜三更之后才可打开请帖。”
小吏领命匆匆而去。青州的州治所在临淄，可陈昭还没来得及前往临淄州府，依然在高唐整顿兵马，军营离高唐县衙也只有三十里罢了，小吏领命骑马，很快便将请帖交到了刘备手中。
刘备不敢轻视，连忙唤来自己两个义弟商量。
“大哥何必忧心，若是想看，咱们先拆开看了就是。”张飞大大咧咧伸手。
关羽一把扣住张飞手腕，沉声道：“三弟不可！陈使君既命人传话，须待明晨启封，此乃军令，岂可轻违？”
刘备闻言，眉间微蹙，沉吟片刻，终是颔首道：“二弟所言极是，便待三更之后。”
张飞又嘟囔了些什么，刘备责怪瞥了他一眼，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时值孟夏，夜露渐深，张飞府邸中庭槐影婆娑。四野寂寂，唯闻更漏声声，惊起檐下几只雀鸟。
一道身影笨手笨脚从墙头翻下，动作不熟练，衣角还被瓦片勾住了。
罗市略一用力，衣角连带着瓦片掉落，他神色大变，连忙往前一扑，以一个滑稽姿势接住了瓦片。
“呼”罗市长松一口气，小心翼翼把瓦片放下。
看着主公翻墙那么轻松，他还以为翻墙不难呢，没想到还需要点技巧，日后回去得找主公学一学。
罗市蹑手蹑脚走到卧房方位，瞧着面前几间连接在一起的屋舍，又犯了难。
这么多年屋子，那黑脸壮汉住在哪间？
好在罗市运气不错，找到第二间屋子就是张飞的卧房，他狰狞一笑，站在床前三步，盯着床上睡的憨熟的张飞，从袖中掏出黑布，猛地往上一扑
“竖子安敢偷袭你祖父！”
方才被隔壁房间动静惊醒的张飞猛然睁开眼，一拳砸出。
“哎呦！”罗市捂着自己下巴痛呼一声。
凶性亦被激起，不管不顾扑上去与张飞纠缠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脚拳拳到肉。
“无胆鼠辈，只敢趁夜来偷袭你爷爷我！”张飞炸雷般的吼声震得屋檐蛛网颤动，铁锤般的拳头裹挟劲风，正砸在罗市下颌。
罗市踉跄退步间神情狰狞，提膝一膝盖捣在张飞胸口，“呸，背后诋毁旁人的混账玩意。”
边打罗市心中边骇然。这黑脸贼的力气怎么这般大，跟山里黑熊成精了一样，和他对拳都震得他臂骨酸麻。
这三兄弟在朝廷之中连个名姓都没有，结果打架如此厉害那些有名有姓的武将得多厉害？罗市一边挨打一边回忆，也不对啊，他之前在冀州攻城掠地时候那些号称万夫不当的守将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难道是他疏于锻炼，武艺一落千丈了？
这一分神，立刻就被张飞找到了机会。张飞瞅准这贼人走神的时机，猛的一个翻身抬起蒲扇般的大掌抵住罗市，借着门外投进来的月光看清了贼人的脸。
“是你！”
“我家主公知道我来了这！”
在短暂衡量了一下作为武将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翻墙趁夜偷袭别人的时候被别人打死这件事带来的可悲名声，罗市立刻选择了投降。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么个死法，他要死也得战死在沙场上，要留清白在人间。
“你这厮！”张飞勃然大怒，想起自己两位兄长，又生生停住了手，咬牙切齿给了罗市两拳头泄愤，从床脚衣服堆里扯出腰带把罗市手绑上，怒气冲冲出去了。
罗市根本没有挣扎的心思，他面如死灰倒在地上，试图从墙角找出一个鼠洞钻进去。
完了，全完了，他的颜面，丢没了
刘关二人穿着寝衣就急匆匆跑过来，看见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罗市之后两眼一黑。
“速速收拾行李，今夜咱们就走。”刘备一把拽住张飞袍袖，低声道。
关羽眉头紧锁，丹凤眼中忧色深重：“三弟，我等好不容易安稳些时日，怎么又出了事端。打死了人可如何是好！”
躺在地上的“尸体”蠕动了一下，一道幽怨的声音响起。
“某还未死”
只是还不如死了。
刘备一噎，这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留在此处，自家兄弟打了青州牧麾下大将，难道还能有他们好果子吃吗。可就此弃官逃跑，他又有些不甘心。
“大哥，青州牧白日不是给了你一张帖子，咱们看了帖子再行决定不迟啊。”关羽提醒。
刘备立刻找出请帖。
【六月初七午时，邀高唐县令刘玄德与其义弟关、张二位壮士至营中赴宴。
今夜若遭遇贼匪，可痛打一顿，还请勿要伤他性命。】
刘备把请帖上的黑字念出声来，三人齐齐看向躺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的罗市。
那，要不就打一顿出气？
翌日陈昭一走出营帐，果不其然看到了满脸青紫的罗市。
她忍笑道：“呀，这不是咱们军中第一猛士吗，莫非是睡觉不老实，又从床上摔下来了？”
这个“又”字用的好，上次他被主公翻墙揍了一顿给外人的说法就是不小心从床上摔下来了。
罗市一脸生无可恋。
“罢了，你说一说你的计策，我替你参谋一下是何处出了错。”陈昭示意罗市跟上她。
罗市沉默片刻，真心诚意：“翻墙还需要计策？”
“从何处翻墙比较容易、院中有无守卫巡逻、目标住在何处、若是被发现该从何处逃离这些事情你一概不知翻什么墙？”陈昭痛心疾首。
罗市听得头晕目眩，眼中直冒白星。
“到了。”陈昭忽然停下。
罗市跟在陈昭身后，脑中回味着方才那一长段话，差点撞到陈昭身上，一抬头，眼前站了出乎意料的三个人。
“黑脸贼？”罗市目瞪口呆看着站在营帐外的三人。
听到这个蔑称，张飞就要发怒，被刘备扯了一把后才敢怒不敢言，喷了口气，别开了头。
“哎！”陈昭警告瞪了一眼罗市，“不可蔑视同僚。”
众人入座，刘备还有些紧张，他先前见过的最大的官员便是他曾跟随学习的老师卢植。
一个丁点大的督邮都能逼得刘备弃官而走，更别提一州之牧了。
“玄德公与两位义弟，果然是世之英杰。”陈昭真情实感称赞。
从见到关羽张飞的那一刻陈昭眼神就黏在二人身上。
刘备不动声色挪了挪，试图挡住陈昭过于热烈的视线。
失败了，桌案之间空隙太大，他挡不住。
“备今日来还想向使君请罪。”饮过两樽酒，刘备把话题引向正事，他愧疚看向罗市。
“备管教不严，让家弟误伤了将军，还请使君见谅。”
罗市嘴角一抽，带动了嘴角的青紫，疼得轻吸了一口冷气，他想冲上去狠狠揪住这个大耳白面贼的衣领指着自己青青紫紫的脸问问他：
我对着镜子都认不出来自己了，你管这叫误伤？
“这也正是我请三位今日来此的目的。正是为调解此事。”陈昭正色道。
“玄德可知晓张飞背地里诋毁黄巾一事？”陈昭毫不客气。
刘备一惊，转头去看张飞的脸色，看到张飞不自然的脸色立刻知晓了此事是真非假。
“家弟口无遮拦，还请使君恕罪！”刘备从案后起身，弯腰长揖，语气万分诚恳。
“大哥！”关羽张飞二人齐齐出声。
陈昭平静道：“尔等并没有违反律法，我不会因此向尔等寻仇。”
三人神色一松。
“只是。”陈昭顿了顿，“于公，我不会寻你们麻烦，于私，我与黄巾关系匪浅，世人皆可骂黄巾，却不可在我耳边骂黄巾，尔等可知晓？”
陈昭指着罗市：“罗将军无父无母，由黄巾军养大，张翼德需向他道歉。”
看到了张飞脸上的不情愿，陈昭对张飞淡淡道：“若有人在你面前辱骂玄德公，你当如何？”
张飞表情一凝，嘴巴蠕动片刻，站起身对罗市拱手，瓮声瓮气道：“将军见谅，某不该辱骂黄巾。”
他到底不是什么一点理都不讲的人。
罗市得意仰起头，从鼻孔中哼了一声，全当接受了。
“罗市，你找张飞麻烦不成，反遭此难，是自己本事不够，你可认？”陈昭又点了罗市的名字。
罗市不情不愿点点头。
“日后，你也不可因此事去以势压人，寻刘玄德三人麻烦。”
罗市狠狠点了点头，也让刘备心头一松。
他昨日气头上来，殴打完罗市就后悔了。虽说青州牧说不和他们计较此事，但是保不准罗市会和他们计较，罗市是陈昭麾下大将，动一动手指就能把他们三兄弟碾死了。
有了今日的保证，起码他不用担心罗市在明面上会找他麻烦了。想到此处，刘备向陈昭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陈昭当然对罗市有偏向有偏向才正常，他对两个弟弟也满是私心。
今日若是他处在陈昭这个位置，张飞是罗市，他只会无条件偏向自家兄弟，绝做不到陈昭这么公正处事。
可排除这一点偏向，其他而言，陈使君简直是他见过最公正的朝廷命官了！
回忆起自己这些年遭遇的种种不公，刘备不禁鞠了一把辛酸泪，几乎想要上前握住陈昭的双手来一句“使君知备”了。
“此事已解决，出此帐后便谁都不准再提此事了。”陈昭从案侧摸出一张面具扔给罗市。
“这几日少出门，对外就说得了风疹块。”
风疹块就是古代版的花粉过敏。
罗市呲着牙把面具扣在脸上，心里顿时舒服多了。
只要手下的士卒看不见他的脸，他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陈昭又邀请刘备三人：“听闻三位英杰武力超群，可愿随某一同去校场巡视一番？”
刘备三人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就一口答应了下来。三人都是武将，这些天早在私下里议论了不知多少次，高唐县外的这支驻军只是碍于那日沮授的警告，不敢贸然过来打探。
跟着陈昭过来就不一样了。
刘备三人跟在陈昭身后，路过弓场伸头感慨一番，路过骑兵营更是恨不得把眼珠子黏上去。
这么多精良的武备！
刘备想想自己家中祖上传下来的旧甲胄，又看看校场上人手一套的锁子甲，心中咋舌。
真有钱啊。
陈昭看着刘备羡慕的神色，顺口推销了一句：“玄德要是想要可以花钱买几副甲胄，六千钱一副，十副以上打九折。”
“甲胄岂可轻售？”刘备微微一怔，脸上写满了诧异与疑惑。
“适才相戏尔。”陈昭哈哈一笑。
当反贼的时候什么赚钱她卖什么，差点忘了现在该遵守汉律了。
刘备听到陈昭的话只想抽自己一个巴掌。
你说你矫正她干什么，甲胄这样有钱都弄不到的好东西管她到底合不合汉律，该自己先买点几副再说啊！
到了最后一片校场上，空地中有一身着银甲的小将正持枪演练，刘备一见此人，眼神顿时一亮。
威风堂堂，好一个英雄人物！
陈昭对赵云招招手：“子龙。”
赵云停下练习，手持长枪大步流星走到陈昭身前，稳重拱手：“见过主公。”
“这位是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刘备，刘玄德公。”陈昭指着刘备笑吟吟介绍。
赵云的神情瞬间就冷淡了下来，勉强维持礼数对刘备点点头。
又一个中山靖王之后。
“这是我心腹爱将，我见翼德武艺过人，想请翼德赐教一番，不知可否？”陈昭问的虽是张飞，眼神却看的是刘备。
刘备拱手：“不敢谈赐教，点到即止即可。”
张飞一听自家大哥答应了，连忙火急火燎窜上场，从兵兰上提出一把长矛。
“来来来，某看你方才枪出如龙，想必也是个好手，咱们过几招！”
赵云神情冷静，攥紧手中亮银枪。
张飞丈八蛇矛挟风雷之势横扫，赵云银枪如龙，点刺七寸破招。矛枪相击，火星迸溅。
“好大的力气。”赵云微微蹙眉，心下一动，改变了策略，不再想着速战速决。
张飞大吼一声，长矛刺向赵云肩甲。赵云旋身错步，枪杆反抽其肋一开始是张飞占据上风。
百招后，二人渐渐持平。
“三弟上当了。”关羽无奈摇头，“此将武艺未必比三弟高，可性子比三弟沉稳。翼德招式大开大合，此将便以守代攻，一味躲闪，骗三弟白白出力。”
说的是自家三弟要败，语气中却满是对赵云的欣赏和跃跃欲试。
不仅是张飞，他也很久没有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了。
三百招后，赵云终于抓住了机会，一枪将以有些力竭的张飞手中长矛挑落。
他气喘吁吁，持枪拱手道：“承让了。”
刘备眼神越加赞赏，抚掌赞叹：“使君帐下有如此猛将，备实在钦佩。”
陈昭气定神闲一笑：“子龙年少，远远称不上沉稳。我有另外两位将军，尤其是带兵驻扎在外的管亥将军，比子龙更加沉稳。”
“管将军如今何在？”关羽急切插嘴，心生战意。
陈昭平静道：“我倚重管将军，命他领三万大军镇守东平，不便与云长比试。”
刘关张三人顿时心生敬佩。
不能独领一军的赵云都这么厉害了，那能独领一军的管亥该有多能打啊。
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不可轻视天下英杰！
张飞也在心里嘀咕，先前他听那罗市是自称为昭明军中第一猛将，还以为昭明军中将领都那般不堪一击呢。
看来只是那厮吹嘘罢了。
赵云依然满脸正义凛然，仿佛自家主公口中那位天下无双的猛将管亥，与在他手下撑不到三十招的管亥不是一个人一样。
洛阳，朝会。
朝会散去，朝臣都围在袁家当家人袁隗身边，七嘴八舌。
“袁公，如今可如何是好？”
“大将军与何太后都受宦官迷惑”
“咱们手中没有兵权，没法和太后抗衡啊。”
袁隗不发一言，脑中却浮现出一个人名。
董卓，他的门生，手中有兵权，若是召入京中为他所用
袁隗摇了摇头，事情还没有紧急到那份上。
他长长叹息一声，原本他们都以为新帝登基之后，新帝年幼一定要倚重他们这些老臣。可谁知半路杀出个垂帘听政的何太后，他们都看错了何太后，先前以为这不过是个运气好生下皇子的后宫妇人罢了。
谁知这后宫妇人竟然比先帝刘宏更加狠辣难缠，一边重用宦官，一边利用血缘拉拢大将军何进，将权力牢牢攥在手中。
他们士人连最要紧的兵权都没有了。
因为三国猛将战力不好比较，所以本文就采用比较通俗的排行：
一吕二赵三典韦，四关五马六张飞
羽闻马超来降，旧非故人，羽书与诸葛亮，问超人才可谁比类。亮知羽护前犹未及髯之绝伦逸群也。‘羽美须髯，故亮谓之髯。羽省书大悦，以示宾客。”《三国志蜀书关羽传》
关羽听闻马超前来归降，由于马超与他往日并非旧交，关羽便写信给诸葛亮，询问马超的才能可以与谁相提并论。诸葛亮深知关羽争强好胜，不甘人后，于是回复他说：“马超能够与张飞并驾齐驱、一争高下，但还是比不上您美髯公的出类拔萃、超群绝伦。”关羽看过书信后十分高兴，还把信拿给宾客们传看。
就是关羽也挺争强好胜很可爱的脾气。

第53章 满肚子坏水的主公与谋士
校场比试既毕，日影西斜。刘备三人跟在陈昭身后往外走，刘备甚爱赵云之才，悄悄移步至赵云身边。
“在下刘备，字玄德，小将军枪法过人，某甚佩服。”
赵云瞥了刘备一眼，冷哼一声，并不搭腔。
刘备安慰自己赵云少年英才，官位又高，心有傲气难免，自己小小县令，也没什么值得赵云结交之处。
可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一行人出了军营，远远地，只见一个身材圆润的身影在不远处来回踱步，时不时踮起脚尖朝军营方向张望，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期待。那人瞧见陈昭的身影后，立刻小跑了过来。
“使君，小人给您送粮食来了。”
此人正是刘义，自打得知陈昭回来的消息，他便马不停蹄地四处奔走，筹集了大批粮食，日日在营帐外蹲守陈昭。
今日终于等到了机会，也不顾是否还有旁人在场，刘义就直接凑了上来。
他指着不远处的一队粮车，笑眯眯拱手：“都是今岁新打的粮食。使君保境安民，郡中庶民百姓皆视使君为明主，得知使君高升州牧，小人喜不自胜，这些许粮食，便是小人送上的贺礼。”
“先前汝已经捐过粮食了，如今昭明军不缺粮草，不必再捐献了。”陈昭如今手上不缺粮了，不再见粮眼开，不紧不慢地微微抬起下巴，语气平淡道。
刘义谄媚：“小女亦在使君帐下效力，小人日夜担心她吃不好睡不好，这些许粮草，便当做某这个当父亲的，赠给小女和她同僚的年礼。”
年都过去一半了，这时候想起来送年礼了。还有你那小女，仿佛和你有过什么父女情谊一样。
本着送上门的粮食不要白不要的想法，陈昭给罗市使了个眼色，罗市领着士卒接收了这批粮草。
“粮草我收下了，石碑尔等就别想了。”陈昭目光掠过刘义谄媚的笑脸，淡淡道：
“人贵信义。当日既畏险而退，今日便不能容尔等坐享其成。”
一开始她邀请他们投资昭明集团的时候他们各个避之不及，现在昭明集团发展起来了，再想入股就没有那样的好事了。
刘义讨好点头：“理当如此。”
边说着，从身后扯出一个俊朗少年推到陈昭身前：“这是小人堂弟家的犹子，读过几年书，向来仰慕使君，便如那祢家子一般，还望使君能收下他做一马前驱使。”
他可是听说了，祢隽那老狐狸在陈昭离开青州之前就让他儿子带着大批粮食住进了昭明军军营，去岁他还嘲笑祢隽那个老家伙连脸都不要了，独子都舍得倒贴。
可今年陈昭被天子册封为青州牧的消息一传过来，刘义顿时傻眼了。
那姓祢的老货居然还真比他更有眼光！不行，刘义立刻反应了过来，看到同乡比他更上进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刘义立刻扒拉俊朗少年，发誓一定要找一个比祢衡脸更好看、跟知情识趣的美郎君送给陈昭。
刘义满心都是要抱上陈昭的大腿，丝毫没有注意到陈昭身后赵云那双要冒出火苗的眼睛。
“我收下了。”陈昭看了一眼刘义拉过来的这个少年，个高腿长，一看就有插秧的天赋。
她侧头吩咐：“子龙，你把他带去给祢衡作伴。”
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放。真是奇怪，这些豪强家里怎么净出些不屑子弟要不然他干脆开一个变形营，专门替这些自己舍不得下手的豪强教育子女？
闻言刘义面上笑容更深。
哼哼，论起识情识趣，祢隽那个儿子可是出了名的嘴贱，哪里比得上他刘家子识情识趣。
赵云冷冷瞥了刘义一眼，临走时顺带又迁怒瞪了一眼刘备，一言不发领着那人前往后营。
一头雾水的刘备：“”
“玄德公，这位刘公亦是中山靖王之后，说不准还能与玄德公论上亲戚。”陈昭笑眯眯道。
刘备缓缓把视线移向就差把“谄媚”二字刻在了脸上的刘义。
霎时间，刘备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黑。
难怪那白袍小将对自己如此冷淡呢，老祖宗，你后代里面到底都有什么样的人在啊？
只是这个问题恐怕中山靖王本人来了也回答不出来，毕竟他生了一百二十多个儿子，天晓得十几代过去繁衍出了多少后代。
送走刘关张三人后，陈昭在营帐内长吁短叹一阵，看着刘关张三人在自己手下，她却用不了，心中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了，思索片刻，干脆派人把郭嘉带入了帐中。
养着这小酒鬼，可不是让他白吃白喝的！
“那刘关张三兄弟，尤其是关羽张飞二人，乃世之猛将，十分勇猛，奉孝可有法子让我用一用他们？”陈昭把难题扔给了谋士。
郭嘉莞尔：“主公乃一州之牧，刘备不过是小小县令，州牧从县令手下抢人又有何难？”
他没提招揽刘备之事，从自家主公的话中，郭嘉敏锐察觉出了自家主公并不打算招揽那个汉室宗亲刘玄德。
无论是出于主公个人喜好，还是出于立场，既然主公对此人不感兴趣，郭嘉就不会提出把三人一同招揽到手下。
“此三人乃生死兄弟，关羽张飞不会为了名利舍弃刘备。”陈昭笃定的语气让郭嘉诧异片刻。
其实还没有什么一家不侍二主的说法，同族兄弟乃至亲兄弟都可选择不同主家效力，那刘关张三人不过是异姓兄弟，难道还能比同族兄弟更亲吗。
可既然自家主公这么说了，郭嘉也就顺着陈昭这个条件接着往下思索。
“按照主公所言，此三人都是重情重义之人。想必刘备不会阻拦兄弟奔赴大好前途。”郭嘉肚子里坏水咕噜咕噜冒。
陈昭和郭嘉交换了个眼色，肚子里的坏水也咕噜咕噜往外冒。
“以兄弟前程诱惑之。”陈昭有一下没一下拍打膝盖。
无论成不成，总归她尽力了不成，也能用一用关羽张飞体验卡，别管日后是敌是友，享受过就是拥有过。
“主公若无赠兵马之心，便还需注意分拨的兵丁之选。”郭嘉提示。
那关张二人都是猛将，想要给二人个好前途，自然要让他们带兵，联想起主公前两日提起过的要把青州境内所有匪患扫荡一清，郭嘉不难猜出自家主公会派这兄弟二人领兵剿匪。
陈昭心情颇好翘着二郎腿：“放心，我给他们分拨的士卒必定各个在青州有家有业。”
上有父母下有妻儿，别说刘备了，就是刘备老祖宗刘邦来了也别想把这些士卒带离青州。
郭嘉望着陈昭毫不掩饰的流氓姿态，十分没有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那单纯善良的蔡家女郎还以为自家主公是什么仁义无双的真君子明主，明主不好说，可这“真君子”头衔，郭嘉敢用他最心爱的酒葫芦打赌自家主公绝不是什么君子。
“奉孝这几日在军中可还适应？”陈昭虚情假意关心道。
郭嘉瞬间开始大倒苦水：“那单夫人日日盯着嘉，一口酒都不准我喝。”
“怎会如此。”陈昭虚伪惊讶。
她特意叮嘱单姮看好郭嘉，年少失母的郭嘉根本不是拥有丰富育儿知识的单姮的对手。以陈昭对单姮的了解来看，负责任的单姮必定会将比徐庶年纪还小好几岁的郭嘉当做自家孩子教育。
不喝酒不熬夜，文武双全，勤勉认真，吃苦耐劳。
陈昭也不希冀单姮能把郭嘉管教成徐庶二号，只要能让郭嘉控制好饮酒熬夜的频率，平日练练剑强健身体，不至于英年早逝也就够了。
陈昭佯装怒气，一拍桌案：“单姮官职与奉孝相当，怎敢强迫管教你，我这就派左右将她捆来，给奉孝一个说法！”
“不必！”郭嘉脸色大变，连忙起身拦住陈昭，“嘉与单夫人并无矛盾。”
“那方才奉孝所言单夫人不许你喝酒”
“是嘉自愿。”郭嘉垂头丧气，像一只被淋湿的狐狸。
他年少父母双亡，这才家道中落成寒门，多年一直寄养在堂叔父家中，年纪略大一点就离家求学。
叔父叔母对他很好，就是太好了，根本不敢管教他，生怕惹上“苛待堂兄遗孤”的骂名。
单姮尽管严苛，却实实在在给了郭嘉久违的严母感觉。他和单姮官职相同，甚至他更受主公信重，若是他决心不听，单姮也管不了他。
郭嘉偷眼觑向陈昭，袖中手指轻捻。
他只是想略微发表一下抗议，让陈昭说说情，好歹让他松一松徐徐图之，今日减一壶，明日少一盏，假以时日，未尝不可戒酒。
可看着陈昭这副要治罪单姮的样子，郭嘉也不敢抱怨了，单夫人出于好心管束他，他若是因此害了单夫人，岂非成了狼心狗肺之徒。
看着郭嘉垂头丧气离去的背影，陈昭强憋笑声，直到看着郭嘉身影消失在帐门外，又数了十息。
陈昭才趴在案上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往外钻。
“算尽人心却偏偏算不清楚自己的心思”
饶是你乃算尽人心的郭奉孝，照样会被她算计。聪明人能一眼看出旁人的弱点，却看不出自己性格上的弱点。
陈昭心情愉快，忽然想起刘备好像还有一门编草帽的手艺。
她心思一动，又犹豫。
若是这么直接要，似乎显得太不尊重刘备了。要不然她先给刘备吹首笛子，再暗示刘备也可以展示一下他的手艺？
就这么决定了，前往青州州府治所临淄之前，她一定要搞到刘皇叔的独门周边！
翌日，刘备三人便收到了陈昭命人送来的书信。
言昨日见到关羽张飞二人甚爱其才，又发现二人身上竟然没有官职，决定征辟二人为官。关羽为高唐县县尉，张飞为祝阿县县尉，分拨给二人每人三百精兵，命令二人带兵清扫青州境内盗匪。
刘备大喜，拉住两个义弟的手：“陈使君果独具慧鉴，拔犀擢象，识得两位弟弟大才。如今咱们兄弟三人都有官职了！”
关羽原来便通红的脸上更添两分激动：“是极，而且祝阿县与高唐县相邻，我兄弟三人还可一起行事。”
“唉，我是县令，无有大事不可离开治地。”刘备笑着拍拍关羽，“我必为二弟提供充足的粮草，让二弟无后顾之忧。”
“怎就俺要去旁处？二哥，咱们换一换，我与大哥待在高唐，你去那祝阿如何？”张飞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你啊。”刘备无奈摇头，“官职岂可私下调换。”
三人互相看看，又一齐大笑出声。
三人先前把打仗的功劳都堆到刘备身上才给他谋了个县令的位置，另外两人身上还没有一官半职，如今受州牧青眼，三人都有了官职，自然是喜事。
“陛下，臣请诛宦官张让！”袁隗出列，慷慨激昂列举了一串张让的罪过，人证物证俱全。
这已经是袁隗第三次在朝会上公然提出此事了。眼看着何太后对宦官越来越倚重，士人终究按捺不住了。
须臾之间，殿内齐刷刷跪了大半数官员，众臣齐呼：“请陛下诛杀宦官，以正朝纲！”
新帝刘辩坐在龙椅上，被群臣的气势逼得瑟瑟发抖，眼神求助看向身后屏风。
他磕磕绊绊道：“此事、此事”
忽然，屏风后坐着的那道婀娜身影站起，就这么在万众瞩目下走出了屏风。
“太后不可！”有官员大喊，“依照礼制，您不可现面。”
何太后身着朝服，青上缥下之衣色端庄大气，深衣形制剪裁得体，佩黄赤绶带与衣身相互映衬，更显尊贵。
她发髻高挽，簪珥华贵，站在龙椅之后，一手按在新帝肩膀上，目光威严俯视下方百官。
“尔等以臣迫君，便合礼数吗？”
何太后威严喝道：“应当诛杀哪一个官员，决定在本宫，在天子，不在尔等！”
她声音铿锵，震得群臣不敢反驳。
何太后给自己的兄长使了个眼色。
何进立刻跳出来指责袁隗，依附于外戚和宦官的剩下一大半臣子立刻反驳袁隗一党。
何太后不允许士人挑战她的权威，宦官能给她当狗，这些士人想让她做傀儡。
应该向着谁，何太后很明白。
下朝后。
无功而返的袁隗灰头丧脸返回了府邸，端坐在堂中许久。
士人不能再经历一场党锢之祸了。
实在不行，他就当一次权臣，先杀外戚，再杀宦官！
袁隗面色几次变化，终究一咬牙摊开帛书，提笔沾墨。
【依老夫之见，仲颖应速速入京】
董卓，字仲颖。

第54章 卓入洛阳
暮色渐深，刘备正于县衙内批阅公文，忽亲卫引一皂衣信使入内，其人双手奉上素帛请柬，封泥印纹俨然陈字篆书。
刘备眉峰微扬，展阅帛书，而后向信使道：“烦请回禀陈使君，备明日定当焚香沐浴，趋谒赴宴。”
不多会，关羽与张飞身披甲胄便走便笑入内，刘备起身迎了上去，“此次剿匪可还顺利？”
“顺利！区区几个毛贼哪是俺和二哥的对手？”张飞把身上甲胄解下，随意往地上一丢。
关羽也解下甲胄挂起，笑道：“某今日问过功曹，我与三弟再累计些军功，便能升作县令去旁处填补空缺。”
“俺和二哥商量过了，先不升职，再攒攒军功，到时候直接升作军侯。”张飞拍着胸脯，“咱们兄弟还在一块。”
刘备笑道：“至那时，两位贤弟的官职便要超过愚兄了。”
“还早着呢，青州境内盗匪就这么多，一处一处剿匪，时日都花在赶路上了。”张飞道。
关羽也艳羡道：“听闻赵将军独领一营去徐州平定黄巾去了，这一下就能立下大把军功。”
他心中却也知道这事只能昭明军营中的将领干，到底昭明军和黄巾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人家自己内部就处理了，轮不着他。
“不过此次剿匪，除了军功，陈使君还给了我等些许赏赐，有三万钱的赏钱。”关羽抚须道。
“我这正巧有一事，陈使君明日请我等前去赴宴。”刘备道，“我等”
忽然亲卫入内。
“主公，府外有一位女郎前来拜访您，自称蔡琰。”
刘备连忙起身相迎：“速速将女君请进来。”
心中却猜不到蔡琰来此的用意。
他虽然听闻过蔡琰的名声，可二人却没什么往来，只有先前蔡琰来和他沟通安顿流民的时候二人有过几句交谈，算不上多熟悉。
蔡琰抱着琴徐徐走入院中，她一身素色长裙，怀抱古琴，宛若神妃仙子。刘关张三人见之，也不由肃穆而立。
“听闻玄德公是卢公弟子，家父和卢公素来友好，琰特意来与玄德公讨论文章音律。”蔡琰入座，将怀中古琴放在面前案上。
的确在卢植手下当过几年弟子，但是“不甚乐读书，喜狗马、音乐、美衣服”的刘备：“”
我和你交流文章吗？
其实音律我也只能欣赏不会演奏，我年轻时候不懂事，读书时候整日跟着公孙瓒声色犬马来着。
唯一的区别就是公孙瓒美姿貌有姿仪，被涿郡太守赏识，招作了女婿，在岳丈帮助下青云直上，他刘玄德爹娘没给他生一张能吃软饭的好脸，离开卢植之后只能勤勤恳恳从零开始晋升
刘备硬着头皮道：“备仅得皮毛，不敢妄称师门。”
“无碍。”蔡琰淡淡道，“我自会为玄德公讲解。”
话罢，蔡琰素手轻拨琴弦，有清音自弦溢出，一曲如昆山玉碎的曲子悠扬而起。
末了，一记泛音升起，余韵绕梁不绝。刘备方从空灵之境醒转，连忙称赞：“蔡氏才女，音律无双举世皆知。”
蔡琰淡淡瞥了他一眼，不出声，又轻轻拨动琴弦弹奏了一曲，此曲呕哑嘲哳，每一个音都不在调上，仿佛木锯拉树。
“此曲如何？”一曲了，蔡琰问。
不等刘备出声回答，蔡琰柔声道：“琰虽不才，然自束发习琴，得家父《琴操》真传，应当可当得”世之一流”四字。”
她抬眸凝视刘备，目光澄澈如秋水：“琴道如人，不以一曲之得失论高下。琰之琴技，岂因一曲难入俗耳而损？琰之才情，又岂因一时知音难觅而湮？”
“《幽兰》不显，孔子遗韵尚在。王莽奏立《乐经》，犹为乱汉奸贼。琰认为，品评音律如品评才德，不可因一曲之乱而定乐者水平高低。”
刘备正襟危坐，神色肃然，拱手道：“备受教了。”
原来蔡家才女来找他，名为谈论音律，实则是与他谈论如何品评才德。
蔡琰看刘备领悟到了她的意思，满意抱琴起身：“告辞，明日宴上，琰再与玄德公探讨音律。”
离开县衙之后，蔡琰对着在门外等候她的赵溪点点头，掀开马车帷帘抱着琴登上了马车。
赵溪跟着跳上马车，急忙问：“那刘备可识相？若是他敢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我就派人去威胁他一顿。”
“玄德公十分赞同我的言论。”蔡琰面上露出浅淡微笑。
赵溪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没个正形地往马车壁上一靠，满脸不满地抱怨道：“主公吹笛子哪里难听了？你们这些人就是太过挑剔！”
“一大半都在调上呢，已经是极好的水平了！”赵溪皱着眉头，神情认真，语气中带着几分执拗，再三强调着。
蔡琰欲言又止。
其实那笛声难听是真的难听。
但是自家主公年纪小，还要一手抓政务一手抓军务，有点休息时间还要勤练武艺，笛子能吹对调子已经很厉害了！
蔡琰暗自思忖，熙宁这么要强，若是知道自己笛子吹的不太好听，肯定会私下偷偷练习吹笛。以熙宁在音律方面的天赋来看，想要精通音律，没有个十年八载根本办不到，这耽误的都是拯救天下苍生的时间啊。
比起天下苍生，那刘玄德的耳朵将要受的这点罪根本不值一提。
翌日，惠风和煦。
一番觥筹交错，该说的场面话说完之后，陈昭终于寻到了机会挑起话题。
陈昭指着刘备案侧的小帽道：“此帽精致，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这”刘备哑口无言。
囊中羞涩，他们兄弟夏日遮阳的草帽都是刘备自己亲手所编，可这话实在不好明说，若是传出去自己堂堂汉室宗亲竟穷困到自己编草帽，岂不是惹人笑话。
“我闻玄德公先前家道中落，曾以商贾为生？”陈昭此言一出，刘备脸色即刻一变。
“昭未发家之前是个猎户，若非机缘巧合，昭如今应当正在山中猎野猪也未可知。”
陈昭下一句话迅速打消了刘备刚升起的些许羞耻。
人家青州牧和他讲真心话鼓励他，他反而怀疑青州牧有意羞辱他，实在是狼心狗肺。
陈昭笑道：“此处没有野猪，昭无法向玄德展示如何射猪了，不过昭还略通音律，愿吹曲一首以娱诸位。”
依然是那支从张让府上顺来的天价长笛，陈昭信心满满双手握笛，用力鼓气
正老实低头大口喝酒的张飞一个激灵，酒水噎在喉咙处上不去下不去，捂着脖子挣扎了许久终于把一口辛辣的酒水咽下，辣的他虎目含泪。
他老张以前杀猪的时候也不曾听过这样的动静啊！
一曲终了，陈昭云淡风轻放下长笛。
刘备立刻抚掌大笑，声若洪钟：“陈使君视民如伤，待士若渴，当世真英杰也！”
刘皇叔还有听音识人品的本事？
陈昭紧攥手中长笛，目中略过一丝疑惑。
听曲不是只分好听和难听吗，这怎么还能听出人品来了？
不过刘备说的都是好话，应当是表达自己吹的曲子甚妙的意思吧。
陈昭笑道：“玄德既已收了我的礼，当也回赠给我礼物才是。”
“这，备囊中羞涩”刘备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我看玄德这顶草帽别有趣味，玄德可愿将其转赠我乎？”陈昭指着草帽。
刘备无奈道：“备愿再为使君编一个新草帽。”
以前织席贩履的技能再拿出来还怪不好意思的。
“我还有一件喜讯要告知云长、翼德。”陈昭抬手轻掩唇角，清了清嗓子，动作从容地从袖中掏出那封早已准备妥当的调令，抬手示意，命人将其送给关羽和张飞。
“徐州贼寇肆虐，我手下缺将领，便任命云长翼德为偏将军，各领一营前去剿灭匪患。”
徐州黄巾肆虐，陈昭派人去招揽了大部分无辜流民，剩下小部分黄巾贼杀红了眼，已经没有了从良心思，一心想要靠劫掠过好日子。
虽然徐州州牧陶谦没有请她出手援助，可陈昭将徐州视为囊中之物，自然不会看着盗匪劫掠自家百姓。这两月来已经派遣了不少人马去徐州剿匪。
陈昭说的是关羽和张飞，眼神却笑盈盈看向刘备。
皇叔，你看，你的两位义弟在我麾下青云直上，多好的前途，你应当也喜不自胜吧。
洛阳，袁府之中。
袁隗端坐在上首，神色焦灼，目光时不时望向门口，满心焦急地等待着。
忽然，堂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魁梧壮硕的身影推门大步而入。
“仲颖！”袁隗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急切唤道。
来人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身披皂罗袍，一双环眼凶光毕露，满脸虬髯肆意张扬，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狠戾粗野之气，望之不怒自威。
“见过袁公。”董卓拱手，“卓入京本应先去拜见大将军，不知袁公为何要命人在城外截住某？”
袁隗一咬牙道：“让你入京的诏令并非是何进所发，而是我以何进之名所发。”
按照东汉制度，只有大将军何进能够调遣武将入京，袁隗虽是三公之一的太傅，可也没有调遣边将入京的资格。
董卓听到这番话眼神闪烁，他佯装畏惧：“这、这，卓该向何大将军求情”
“不必。”袁隗轻描淡写。
“外戚与宦官勾结，天子危在旦夕，老夫身为太傅，有责为天子扫清宇内。”
原来是要借他的兵力对抗何进，董卓明悟。
“事态紧急，末将私以为，应当快刀斩乱麻，趁着何贼松懈，立即让末将调兵杀掉何贼！”董卓带兵打仗有些本事。
他对比了一下自己的兵力和何进能调动的兵力，迅速得出了结论。
必须杀他个措手不及！
袁隗吓了一跳：“如此紧急？”
他虽然动了杀心，可还是想要按照先前党派斗争的那一套，慢慢来。
董卓垂下的眼眸中略过不屑。
这等老货也就凭着家世能在朝中作威作福，放到凉州，这样的老货活不过三月。
口中却十分敬重：“太傅，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那便依你所言。”袁隗一拍桌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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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蔡琰病重？骗子
数封密信从洛阳发出，八百里加急，一日半的时间便先后抵达陈昭案头。
陈昭打开密信，眉头瞬间紧紧蹙起，反复确认密信上的消息，又拆开几封不同密信对比消息。
董卓入京在她意料之内，可这么快就入京却有些出乎她意料。
她离开洛阳之际，彼时洛阳的局势尚未十分混乱。新帝年纪尚幼，但其生母何太后健在，正垂帘听政，且已收服张让为首的宦官，又有外戚大将军何进手握兵权相助，何太后的地位坚如磐石。
对士人视作仇敌的汉灵帝已然驾崩，那些嚣张跋扈的宦官没了汉灵帝的庇护，不敢再肆意妄为，士人也终于能喘上一口气。
依陈昭的推测，洛阳的朝局理应会有几年的平稳期。而后随着何太后与士人之间在权力分配上的矛盾日益尖锐，双方势力势必会再度陷入敌对僵持的状态，届时必有一方会从外部引入第三股势力来打破这一僵局。
何太后虽手握兵权，却缺乏舆论支持；士人虽掌控舆论，却没有兵权傍身。双方僵持一段时间后，定会察觉到自身的优劣之处。而谁能率先做出反应，谁便能占据上风。
士人极大概率会比何太后更早认清这一形势，随后必定会想尽办法让己方阵营的武将带兵入京，以打破眼前的僵局。
只是陈昭没想到这才一年时间一方就先坐不住了。
士人比她想的更沉不住气，何太后也比她预料的更加心急。
陈昭叹了口气，只期望于洛阳那边的局势，还能再撑两年了。
现下她手中粮草实在不宽裕，年初她接任青州牧之后虽然立刻命沮授主持大局在青州境内全力修建水渠水库，可毕竟时日尚短，只能勉强让青州不至于因为干旱减产而流民四起，顶多再挤出一点粮食来安顿从徐州安抚的流民。
再多是一点也没有了。
陈昭按按眉心，命人将蔡琰召来。
蔡琰过目不忘，心怀悲悯，行事用计不够狠辣果决，并不适合担任谋士之职，然而她却非常适合治理地方事务。陈昭有意将她朝着丞相的方向培养，这些日子以来，蔡琰一直跟着沮授学习如何治理地方。
陈昭已经从平原搬到了青州治所临淄，住在州牧府内，蔡琰的公廨亦在府内，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蔡琰便匆匆而至。
“洛阳朝局有变。”陈昭开门见山，将手中密信递给蔡琰，蔡琰看过面色一变。
“蔡公那边”陈昭斟酌道。
出门大半年政治情商有了十足长进的蔡琰面无表情接了句：
“我爹一定会吃大亏。”
从她记事开始，十几年来，她爹先是被宦官曹节诬流放，侥幸得赦之后、回乡之前又得罪五原太守王智，不得已隐居避祸，多亏自家主公帮扶才能洗脱罪名。
那还是在太平期间，如今的洛阳局势连她这个局外人仅从书信中都能看出来危急。
她爹一定会再一再二又再三得罪权贵，惹祸上身。
一不小心命都会丢在洛阳。
陈昭自案上取出数页素帛文书，“我有意在临淄设一书院培养贤才。”
门阀之弊，非刀兵可解。若仅凭她一人之威，强压士族，拔擢寒门，恐怕日后会人亡政息。应当立章制，设规程，徐徐图之才能把门阀垄断掐灭在此时还只是崭露头角的时候。
设立书院就是第一步，书院招收学生，士族、寒门、庶民、流民，皆可入学，毕业之后通过考核就能进入她麾下为官吏。
先将她麾下官吏，由今日士族七寒门三，渐变为士族三、寒门与庶民七。如此，一步一步慢慢走，方能破门阀之锢，让天下人人皆有路可走。
只是陈昭原本打算等书院建成了再想法子把蔡邕忽悠来，没想到洛阳那群公卿这么快就引狼入室。
蔡琰眉宇间染上一抹忧愁。
“文姬若对此忧愁，可以去找罗市。”陈昭目光落在蔡琰紧颦的眉心，“罗市必定愿意亲往洛阳一趟，替你把蔡公绑回来。”
罗市打不过张飞，可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蔡邕还是手拿把掐的。
听到陈昭的坏点子，蔡琰紧颦的眉心不易察觉地放松下来。
是啊，现在她已经不是先前遇到事情只能想方设法劝说父亲的闺中女郎了。她完全可以采取更强势一些的措施，就像熙宁所言，实在不行就派人去把自家那不省心的老父亲绑回来就是了。
“主君，女公子来信了。”
正在书房读书的蔡邕威严抬头：“那逆女来信有何可喜？”
见婢女讪讪不动，蔡邕轻咳一声，训斥道：“还不速将文姬来信呈上？”
逆女跟着陈昭那小流氓跑路之后就学坏了，先前多么体贴父亲啊，现在一个月才给老父寄一封信。
蔡邕总免不得忧心女儿安危。
【儿一切都好，只身体略微不适青州风寒频发，儿无大事】
蔡邕指尖发颤，素帛书信上“身体略有不适”六字刺得他双目生疼。案头青铜烛台投下摇曳光影，将“青州风寒频发”几行隶书映得忽明忽暗。
“文姬向来报喜不报忧”他喃喃自语，手侧茶盏砰然坠地，漆案上堆叠的竹简哗啦啦散落。
那个六岁听音辨断弦、不及笄便敢与他论文章的宝贝掌上明珠，莫非已至弥留之际，方以这般委婉字句作临终宽慰？
养过孩子的父母都知道，一向坚强的孩子忽然说疼那就是真出大事了。
蔡邕身体一软，直接扶不住桌案。
“写信问一问文姬不行，来不及写信了”蔡邕手足无措，脑中像是有一团浆糊在搅拌。
“备马！快些备马！我要去青州！”蔡邕踉跄起身，不顾起身带倒的漆案，慌忙跑出了书房。
跑过走廊，迎面正撞上抱着竹简前来讨教学问的徐庶，徐庶看到衣衫不整的蔡邕大惊：“出了什么事情？”
跟在蔡邕身后气喘吁吁追上来的婢女道：“主君要去青州找女公子，怎么劝都劝不住。”
“今日？”徐庶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渐渐昏黄的天色，立即把手中竹简扔给婢女，“我去劝老师。”
徐庶赶到马厩时，蔡邕已经解开了马缰，徐庶拦下蔡邕劝道：“今将近宵禁，不如先在府中收拾行李、召集护卫，明早再去青州。况且老师有官职在身，还得先向上官报备再离洛阳。”
“文姬危急，哪里还顾得上官职！这官职弃就弃了老夫现在就要去寻文姬。”蔡邕慌忙道。
徐庶见蔡邕态度坚决，心中也猜到可能是蔡家女郎出了事情，立刻便道：“弟子曾为游侠，有武艺傍身，还请让弟子护卫老师前往青州。”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进马厩，伸手熟练地解开缰绳，牵出另一匹马，动作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
在离开蔡府之前，徐庶还不忘回头叮嘱仆人，让其赶紧去寻找蔡邕的其他弟子主持府中的大局。
正在酒肆饮酒的袁绍和曹操看到蔡邕二人骑马往城门去，袁绍不禁纳闷：“蔡公家中出了何事，怎么神色如此慌张？”
话一出口，他却也没再多做思忖，端起酒爵，仰头一饮而尽，便将此事抛诸脑后，转而与曹操聊起了其他话题。
“叔父将董卓召入京中，只怕要生事端。”袁绍面上带着对董卓的厌恶，“此人豪横贪婪，如饿狼一般粗鲁，也不知叔父为何会看重此人。”
袁府。
应袁隗之邀而来的何进一无所知踏入偏堂。
袁隗端坐高堂，身着玄色三公服饰，衣上绣藻米纹，系紫绶玉佩，脚蹬朱色复底靴，周身尽显庄重威严。
他呵斥：“何进，你食汉禄，却不思报国，而与宦官勾结，意欲何为？”
“拿下！”袁隗怒目圆睁。
只眨眼间，身着甲胄手持环首刀的凶悍士卒如潮水般从堂外涌来。
“某与宦官并非勾结”何进试图解释，他是站在何太后一边，可那是因为何太后是他妹妹，他并非想与士人为敌，诛杀宦官之事还可从长计议。
董卓面色一厉，不能让何进说清楚，何进不与士人为敌，他就没有用了！
“诛杀奸贼！”董卓立刻大喝一声，盖过何进的解释声，抬刀就砍。
何进面色大变，眼底惊恐乍现，瞳孔猛地一缩，还未及抬手格挡，甚至来不及挪动分毫，寒光一闪，一道凌厉刀影迎面劈来。只听“噗”的一声闷响，眨眼间，他已身首异处，滚烫鲜血将华贵地毯染得殷红。
董卓抹了把面上血滴，单手拎起何进的首级大步走到袁隗身边：“何贼已经服诛！”
被满堂鲜血吓得一哆嗦的袁隗双手握住华贵官服袖角，被面前的血腥气熏的几欲作呕，别过眼神不敢去看董卓手中的人头，自然也错过了董卓眼中的鄙夷。
“请太傅下令，允许末将率兵前往皇宫捉拿宦官。”自以至此，董卓自然想一不做二不休一次杀个干净。
可袁隗却心有顾虑。
擅闯皇宫和谋反无异，士族重视名声，袁隗还不想贸然担上谋反名声。
“何进已死，何太后再无兵权，老夫明日去向太后说明此事，请太后还政于天子，退入宫中颐养天年。”袁隗终究还是迟疑了。
董卓更加不屑，事情已经做到了这个份上难道还能有缓和的余地吗，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些在洛阳养尊处优的老货着实墨迹。
“末将遵命。”董卓面上依然做出一副听话的模样。
袁隗看看董卓，忽然松了口气。
刚才董卓杀人的画面太过骇人，有一瞬间袁隗甚至有些后悔命他杀何进。
如今想来应当只是错觉，董卓还是他手中牵着的一条听话的狗。
翌日，何太后看着被放在木盒中的兄长首级，指甲紧紧扎入搀扶着她的张让肉中。
“是谁胆敢杀本宫的兄长？”何太后一字一句问，死死盯着袁隗。
“何进勾结宦官蒙骗天子，老臣身为太傅，辅佐天子教导幼帝乃是职责所在，故而下令命并州牧董卓诛杀奸臣。”袁隗气定神闲。
形势逆转，如今他既占有舆论又手握兵权，也该轮到他做主了。
“臣请太后还政于天子，颐养天年。”
何太后只吐出两个字：“休想。”
幼帝才十二岁，他能治理什么天下，还政于天子不过是个幌子，她后退一步，朝政大权便会到这些大臣手中，日后再拿回来就不容易了！
因为刘宏死的早，刘辩即位也比原本顺利（原本朝野上下基本都知道汉灵帝属意刘协，所以刘宏死后董太后不满意刘辩即位带着十常侍闹事来着，现在刘宏早死了两年，还没来得及偏袒刘协，而且十常侍之首张让早投了何太后），所以何进和宦官还没有闹到历史上那个份上，张让听何太后的话，也不会敢轻易杀何进在袁隗眼中，何进和何太后是一伙的，宦官是何太后的狗，何进也就是已经倒向了宦官。

第56章 陈昭，去自取玉玺
“太后还是好好想想吧。”袁隗并不生气，安稳把手拢在袖中，转身离去，步履从容。
袁隗离去之后，何太后胸膛剧烈起伏，狠狠吸了一口气，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
“张让，你速速传信，让我兄何苗带兵入宫护卫本宫与天子。”她猛地转身，凤目含威道。
事情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殿内青烟袅袅，却掩不住她额角渗出的冷汗。她攥紧手中帛书，缓缓盖上自己的大印，指节发白。
董卓何时入京？无天子诏令，无大将军符节，边将岂能擅动？
何太后紧紧咬住嘴唇，心中一团乱麻。
她的一切权术都是从刘宏那里学来，可刘宏也没有显示出来高明的政治手段。那些从刘宏处学来的些许权术，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叔父，您缘何要指使董卓去杀害大将军？”袁绍眉头紧锁，“叔父，何进虽为太后兄长，却非一母所出。以侄儿与他的交情，未必不能劝其共诛宦官。您这一步棋，走的着实是太过莽撞了！”
袁隗冷笑一声，袖中手指轻叩案：“不是同母又如何，一笔写不出两个何字。”
袁家在士族内为何名声如此之高，还不是因为族中四代人都有人位列三公。同样，何进能从屠户跃居大将军，全赖何太后提携，岂会背弃血亲？
袁隗自己一路走来靠着姓氏吃了多少红利，他再清楚不过了。因此他也不相信何进会背叛何太后，而与他们这些士人站在一起。
比起要小心拉拢还不一定能拉拢成功的何进，袁隗更信任他一手栽培出来，除了他再无其他靠山的董卓。
“叔父，可如此这般，咱们袁家的名声就全毁了啊。”袁绍忧心忡忡。
袁隗瞥了他一眼，拂袖而起：“董卓所为，与老夫何干？”
万一真惹的天下愤怒，那就把董卓推出去顶罪，他顶多只落一个御下不严的名声，不是什么大事。
袁绍还想再说什么，可袁隗已然无心再与他多费唇舌，匆匆打发了袁绍，便转身差人火速去召董卓前来，继续商议朝中大事。
袁绍出府时，正遇董卓策马而来。他冷哼一声，广袖一甩，转身离去。
“太傅，您看这是何人。”董卓兴冲冲走入袁府，之后还跟着一个神色憔悴的中年男子。
董承扑通跪地，涕泪纵横：“太傅，董太皇太后与董氏一门惨遭何太后屠戮，承愿效犬马之劳，为姑母报仇！”
董承，董太皇太后侄子。刘辩登基之后，何太后掌握了大权，第一件事就是打着名不正言不顺的幌子把太皇太后送回刘宏还是侯爵时候的封地，只是董太皇太后走到半路就被一碗药毒死了。
而后何太后又清算了董氏其他外戚，董承因为职位不高，才能活到现在，他恨透了何太后。
“末将与文先是出了五服的兄弟，文先得知末将入京，特意来寻末将。”董卓张口就来。
他是寻常西凉士卒出身，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全靠为人机灵又能征善战，入伍之前穷得连饭都吃不起，哪能和当朝太后外家扯上关系。
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董卓是凉州牧，还抱上了袁家的大腿，董承的姑母和兄长则都死在了何太后手中，他想要活命，只能投靠董卓。
“某还有一事告知太傅。”董承在何苗手下担任车骑尉。眼皮都不眨一下就卖了何苗。
“何苗接到太后诏令，正秘密整兵。”
袁隗不动声色与董卓对视一眼，董卓知情识趣拱手道：“某愿带兵剿灭奸贼！”
袁隗微微颔首。
“既如此，为何咱们不趁机直接带兵进入皇宫诛杀宦官呢？”董卓进一步蛊惑袁隗。
他有些烦这些朝中公卿绕来绕去的做作模样了。
杀一个何进是杀，杀一百个宦官也是杀。既然想做权臣，又何必摆出这么一副惺惺作态的为难模样，仿佛旁人逼迫他当犯上作乱一样。
开弓没有回头箭，不速战速决，难道要等到何太后和那小皇帝反应过来再用大义对付他们吗？
袁隗还有些犹豫，他直觉觉得现在的进展太快了，在朝中为官多年，袁隗适应的是那一套推三阻四，你来我往的权斗手段。
“机不可失啊。”董卓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那便依你之见。”袁隗道。
何苗正与几名亲信在营帐中商议对策，全然不知大难临头。
董卓一脚踹开营帐，劲风骤起，烛火摇曳。何苗惊恐起身，未及开口，董卓便持刀劈来。何苗慌乱躲避、拔剑抵挡，却不敌董卓。董卓击飞其佩剑，一脚踹倒他，长刀架脖，狠声道：“逆贼，某奉太傅之命杀汝！”
言罢用力，何苗血溅当场，不甘倒下。
解决掉何苗后，董卓一甩长刀上的血迹，翻身上马，大手一挥，带领西凉军朝着皇宫疾驰而去。宫门的守卫还没来得及反应，西凉军便如饿狼般冲了进来。董卓挥舞着长刀，逢人便砍，士卒们的惨叫声、兵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董卓骑在马上，望着混乱的皇宫，与身边谋士李儒对视一眼：“果如先生所言，这朝中公卿，皆是废物。”
“如此一来，袁老匹夫就必须找人顶替罪责，主公便可安心待在洛阳，再图他事了。”李儒抚须笑道。
士人对宦官不满，寒门士人与边将难道就会心甘情愿忍受门阀欺压？
袁隗看不上董卓，觉得董卓出身低微只能依靠他。董卓却觉得自己手下有西凉铁骑，依靠军功从底层士卒做到凉州牧，凭什么要听袁隗吩咐。
他在边关战场上为大汉流血的时候，这些仅凭家室便能舒舒服服平步青云的士族，还不知在何处享乐。
董卓和李儒望着血流成河的皇宫，哈哈大笑。
“太后，不好了，反贼杀进宫中了！”身上染血的小黄门跌跌撞撞闯入长乐宫。
何太后站在殿内，听着殿外的慌乱动静，神色平静，“领兵入宫者何人？”
“启禀殿下，是凉州牧董卓。”小黄门小声回禀，眼神中满是畏缩。
“董卓。”何太后狠狠闭上了眼睛。
姓董啊。
小雪细密，天色朦胧，老子像前。
“刘协日后当为天子。”
这是陈昭的声音。
她还是皇后时候居住的长秋宫中。
“你将死于董姓之手。”陈昭的声音如潮水般从她记忆中涌出，将她层层包裹。
陈昭的声音穿越这一年的风光时景，与此刻长乐宫外隐约的厮杀声重叠。
何太后睁开眼睛，指甲死死掐住华服衣角的凤凰绣纹。
“先帝怎么死的？”何太后忽然干涩开口，问了一个与此时状况毫无关系的问题。
张让伏地颤抖：“奴奴不知”
“尔已将死，还瞒着本宫吗？”何太后淡淡道。
张让猛地抬头，对上太后平静如水的目光，殿外刀剑相击之声彻底击溃了他的理智。
他膝行至太后脚边，声泪俱下：“奴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啊。”
那夜他根本没守在殿外，他只是把陈昭带入了甘泉宫，陈昭什么时候进入的内殿，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先帝到底是中毒死的还是被憋死的，他当真一点都不知情。
“陈昭那夜进宫了？”何太后嗤笑一声。
那只小狐狸崽子做事周密，想来也不会让张让这等蠢物瞧见。
张让点点头。
“机关算尽，终成一场空。”何太后长笑起身，“走吧。”
“殿下要逃命吗，老奴知道有一处小门”张让六神无主，如溺水之人紧抓浮木。
他想要逃命，可又不知道能往哪里逃，天下虽大，可离开了皇宫，却无处能容纳他这个宦官。
张让只能紧紧依附何太后，哪怕明知已经是死路一条。
何太后换上了太后礼服，身着深青上衣、纁色下裳，衣间缀凤纹、山纹，头戴珠旒，步摇轻晃，腰系素色大带，足蹬赤舄，款款步入甘泉宫。
“母后！”少年天子刘辩正被殿外的厮杀声吓得瑟瑟发抖，一看到自己的母亲立即像是找到了依靠一样扑到何太后身侧。
何太后抱住自己的儿子，哽咽流泪：“我的儿”
她已预见了结局。
袁隗和董卓不会让她们母子好端端活着。
窦武仗着权势欺负先帝，先帝长大后灭窦氏的前车之鉴犹在，袁董二人必不会重蹈覆辙。
她必死无疑，她的孩子不知是会是第二个被霍光所废的海昏侯，还是第二个被王莽所杀的汉平帝。
刘辩感受到一直无所不能的母亲哭得发颤的身躯，缓缓反抱何太后：“母后。”
“朕是天子，朕保护母后。”刘辩吸吸鼻涕，瑟瑟发抖。
他大概能意识到情况不对，可他实在驽钝，根本想不明白如今的局势。
何太后抱着刘辩平静了一会，沙哑道：“我儿将玉玺拿来给母后。”
刘辩腾腾跑到龙椅边上，把传国玉玺拿给了何太后。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何太后盯着这块代表天子权力的玉玺。方圆四寸、上篆五龙，旁缺一角，以黄金补足。这是王莽篡位之时，孝元皇太后用玉玺打王莽，玉玺掉在地上摔碎了一角，后来王莽又用黄金补上了这块缺角。
“我儿去偏殿躲好。”何太后将刘辩垂落的发丝塞回而后，苦涩道，“记住，去找卢植，让他持圣旨寻皇甫嵩。”
由于刘宏死前卢植曾冲入宫中直言劝谏，险些坏了她的计划，所以她掌权后便对卢植百般打压，将其官职一贬再贬。然而如今朝堂上下奸佞横行，何太后能记起的最为可靠的臣子，却还是当初被她一再贬斥的卢植。
待到刘辩离开后，何太后又唤来身侧的贴身婢女，将玉玺交给她。
“你从我还是屠户之女的时候就跟着我了。”何太后把玉玺递给婢女，声音沙哑，“逃出皇宫，把玉玺藏到南宫那尊老子像后。”
要是那个陈昭当真有天人之能，自然能杀进洛阳，把玉玺带走。若是天命注定陈昭得不到玉玺，那她也不愿让这玉玺落入袁董之手！
“张让，你告诉她要怎么离开皇宫。”何太后不怀疑张让在宫中多年，有没有能把人送出宫的本事。
张让逃不了，是因为袁董就是冲着杀十常侍而来，一个婢女又必定不是宦官，混在宫人之中未必跑不了。
大殿空旷，一个宫人也没有了，何太后一袭华服却难掩面容的憔悴与疲惫，她望着龙椅，鬼使神差一步步走上了高台。
每走一步，龙椅的轮廓便愈发清晰，她的心跳声也越发清晰。
她站在龙椅前，垂目低视，神色凝重而又庄重。紧接着，她轻轻转动身体，动作端庄，仿佛在完成一场神圣的仪式，坐了下去。
何太后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搭在龙椅的扶手上，嘴角缓缓上扬。
“太后！”张让叮嘱完了婢女，转身回殿，便看到了这让他眼珠子都要掉下来的一幕。
“害怕什么。”何太后面上的惊怕一扫而空，反而脸色红润。
“来与本宫说说，陈昭告诉了你什么，让你吓得宁可背叛先帝也要来投靠本宫。”何太后挥挥手，示意张让上前。
张让唯唯诺诺道：“神女或许是个骗子。她只说先帝命不久矣，陛下将为天子”
陈昭离开后他就回过味来了，自己被陈昭算计了，若无他的帮助，陈昭哪能联合何太后把先帝毒死临走还偷走了他库房中积累多年的钱财。
何太后沉默片刻，轻飘飘道：“她告诉本宫，刘协日后为天子，本宫会死于董姓之手。”
只是在刘辩登基之后，她就以为万事大吉了。
张让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袁董二贼必会废帝，先帝只有二子，刘协就要成为天子了。”何太后自嘲，“本宫杀了董太皇太后，灭了董家满门，只留下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董承。”
“谁知，又冒出一个董卓来。”何太后喃喃道。
谁能想到，她没有死在和董太后的争夺中，反而要死在一个连名字都怎么听说过的边将手中呢。
张让浑身颤抖，不发一言忽然往外跑，何太后嘲讽一笑，也不去管他。
年幼时，曾有相士，说她贵不可言。
位至太后，垂帘听政，将大汉的江山社稷握在手中一年，这才配得上“贵不可言”。
何太后想过向士人妥协，可若是退回后宫，再不能执掌朝政，于她而言，与死何异？
若是一年之前何太后或许会妥协，可再与陈昭一同犯下弑君之罪后，她就再也做不到妥协了。
权力，是她弑君的战利品！谁想要从她手中夺走，也必须承担弑君弑太后的骂名！
不知过了多久，董卓提着一把还在往下滴血的环首刀步入殿内。
“奸贼全数服诛，请太后返回长乐宫。”董卓看到坐在龙椅上的何太后，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
“你杀了张让？”何太后问。
董卓抚摸刀柄：“奸贼自知罪不容诛，投井而死。”
何太后扑哧一笑。
她记得那太平道的教义似乎就有投水而死可得魂灵安息这一条。
那个蠢货，到死也是蠢货。
“太后何故发笑？”董卓骤然攥紧刀柄，惊疑不定打量殿内，生怕自己中了埋伏。
“你若是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犯上作乱，那就在此殿内杀了本宫。”何太后淡淡道。
董卓的头皮仿佛炸开，他的脑子一下子就懵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后退一步：“末将不敢。”
在天子寝宫内杀天子生母？他现在还没疯到那份上。

第57章 何太后之死
董卓心思急转，抱拳躬身，语气恭顺：“太后何出此言？末将奉太傅之命，入宫诛杀张让等奸佞，清扫君侧。如今奸贼已诛，朝野安宁，太后与陛下自当安然无恙。”
必须先稳住何太后，将今日之事圆过去。
原本按照他与袁隗的商议，先诛宦官，再劝太后与少帝下旨，假称天子密令清君侧。如此，他董卓便是奉诏行事，名正言顺。
可谁知先前行事那么顺利，却在何太后这里卡了壳。
董卓暗骂，那该死的袁隗老匹夫不是说少帝懦弱无能，太后貌美刁蛮却只是个见识短浅的深宫妇人吗。
见识短浅的深宫妇人能开口就押上性命以大义相逼？他看那袁隗才是见识短浅的那一个老东西吧。
董卓后退一步，露出柔顺的神情：“奸佞已经平定，太后和陛下已然安全了。还请太后返回长乐宫。”
“本宫不会离开甘泉宫，就坐在此处等着尔等杀我！”何太后端坐龙椅，神情蔑视。
妥协哪有活路？莫说她只是天子生母，就算是天子，刘宏不也说死就死了。
站在刘宏尸体前的那一日，何太后得到的最大的经验就是：地位再尊贵也只是血肉之躯。
多活几日少活几日，反正都是死路一条。
董卓低垂的脸上面目狰狞，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他强压怒火，克制住将何太后一刀宰了的冲动。
棘手！
他不发一言，招来身边亲信，低语几句。
这事他解决不了，让袁隗拿主意吧。
袁府内，袁隗在堂中来回踱步，衣襟散乱，全然不顾平日仪态。他不住舔舐干裂的嘴唇，目光死死盯着门外。
在他心急如焚的等待下，一名士卒飞奔而入，附耳低语。
袁隗身形一晃，险些跌倒，扶住案几才勉强站稳。
“什么！”
怎么会在何太后那出了岔子？
“速速备马入宫。”袁隗唇干舌燥，抬腿就往外走。
何进何苗死了，十常侍也死了，何太后那妇人的所有爪牙都被剪除，如今就该乖乖认命才是，怎么还能如此棘手呢？
穿过血流成河的宫道，袁隗气喘吁吁赶到甘泉宫前：“陛下呢？”
“在侧殿不出来。”
袁隗松了口气，还好陛下没有跟着太后一起胡闹。
“先请太后回宫。”袁隗站在殿外，透过甘泉宫正殿的门缝偷窥着端坐殿内的何太后。
看到何太后僭越坐在龙椅上的时候，他下意识想训斥无礼，话到嘴边想起来自己做的是更僭越的事情，又把训斥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声音沙哑且带着几分狠厉：“太后不愿写诏书，又天子诏书也是一样。太后今夜受惊，病重缠身，不能见人！”
董卓原本老实神在点头，忽地耳边声音停住了，他抬头对上袁隗充满暗示的眼神。
董卓：“”
什么事都让我干啊？那我留着你有什么用？
这瞬间，董卓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他愿意好声好语哄着袁隗，是想借着袁家在士人中的名望为自己遮掩。可袁隗这老货的模样，俨然是要把罪责都推到他头上。
自己再哄着他又有何用？
“太傅，此事”董卓话音未落，袁隗已急不可耐地催促，“快些动手！莫要迟疑！”
董卓冷哼一声，挥手示意。几名亲信会意，大步踏入甘泉宫正殿。
“太后还是回长乐宫休息吧。”董卓双手负在身后，没好气道。
何太后身形单薄，根本不是这些五大三粗士卒的对手，她挣扎着，头上云鬓散落：“袁隗可在殿外？”
“袁隗！你世受汉恩，四世三公，今日勾结边将犯上，可对得起列祖列宗？”
殿外，袁隗身形一颤，慌忙躲到亲兵身后。他低声自语：“若非天子受奸宦蛊惑，我等何至于此”
声音虽低，却难掩愤懑。
这么一找补，袁隗心中舒坦多了。
何皇后被强行压出了甘泉宫，宫外有许多士卒，可都垂着头不发一言。仿佛只是一场和他们无关的闹剧，士卒都是董卓从凉州带来的西凉兵，对董卓忠心耿耿，对汉室反而没什么忠诚。
何太后挣扎不得，正心生绝望，远远看到董卓和他身侧藏匿在士卒身后的袁隗，身上忽然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挣脱束缚，拔下金簪，直扑袁隗与董卓。
“董袁二贼逼杀天子生母，皇天不佑！”
何太后目中满是决然，她自知自己并非凶恶董贼的对手，却甘心用命在袁隗董卓身上泼上一盆天子生母之血。
她要反抗。
董卓大怒，他纵横边关数十年，何曾被一妇人逼到如此窝囊的地步过。
当即长剑出鞘三分，又被生生按住。
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如今还时机未到，不能让太后死在他手中。
何太后抓住这瞬息之机，毅然将脖颈撞向剑锋。金簪刺入董卓手臂二寸，鲜血迸溅。
”弑君者董袁”何太后瞳孔涣散，嘴角却带着笑意。
她比刘宏死得有骨气，死得更惊天动地。
董卓捂着伤口，面色铁青。袁隗瘫坐在地，何太后炽热的鲜血呲在他脸上，缓缓往下滴落，喃喃自语：“这这可如何是好”
太后亦是君，他没想过弑君啊！
为什么何太后要寻死？他只是想把权力从太后和宦官手中抢过来，又不想要何太后的命，为了权力，难道连命都不要了吗？
袁隗颤抖的手指正触到何太后尚有余温的衣角，他望着满地鲜红的血，恍见袁氏四世三公的清名在血泊中支离破碎：“完了全完了”
“天子在何处？”董卓擦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比袁隗更快恢复了镇定。
袁隗有天子不可碰的概念，董卓没有，他也没有什么需要捍卫的家族名声。
何太后身死，袁隗第一反应是完了，袁家的清名完了，他也完了。董卓不同，他征战半生，见惯尸山血海，此刻只盘算着如何善后和扩大自己的利益。
人死都死了，痛哭有何用？在战场上，看到死人，最该想到的事情，一是保命，二是立下更大的军功。
董卓嗤笑一声，靴底碾过地上金簪的残片，大步迈向偏殿，佩剑撞响甲胄，成了寂静宫院中唯一的声音。
在这一进一退之间，董卓与袁隗之间的主从关系，已经交换。
青州，天气越发冷了，霜风冽冽，旷野上衰草连天。
秋收之后，田地中种满了紫云英和荞麦。紫云英是绿肥作物，能增加田地肥力，也可作为牲畜的饲料，还能在冬季生长。荞麦有耐寒性，七十天便可收获，能赶在大雪封田前再收获一波。
陈昭早早地候在了府邸门外。她微微仰头，目光望向远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透露出难掩的喜悦之色。
就在几日前，她收到了徐庶的来信，信中告知她，蔡邕已经踏上了前往临淄的路途，并且明日便能抵达。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陈昭吃了一惊，没想到蔡文姬的行动如此迅速。
真快啊，从蔡邕那一把年纪来看，这一路上估计是日夜兼程，日行百里。
寒风吹起了府衙外告示栏上贴着的几张招生布告。
【有世之大儒蔡伯喈担任院丞，绝版藏书八百余卷】
虽然人还没来到，可陈昭已经正大光明把“蔡邕”的大名写在了招生简介上。
宣称名师坐镇，师资力量雄厚。
连招生途径都分好了类，一类是给钱就能上，一万斛粮食一个名额；一类是要经过严苛考试入学，但是学费全免；还有一类是家中长辈为昭明军做出突出贡献，也可免费上学，每月还发放补贴。
午时三刻，两道风尘仆仆的身影出现在长街尽头。蔡邕不顾年迈，策马疾驰，身后弟子徐庶紧随。
看到陈昭，蔡邕踉跄下马，广袖沾满尘土也浑然不顾。他一把抓住陈昭手臂，声音嘶哑：“文姬何在？”
他忙不迭往陈昭身后看，空无一人，并不见他女儿的人影。心中那个不好的猜测越发沉重，蔡邕身形踉跄，承担不住巨大的悲伤。
“我的儿啊！”
这个狠心的女儿啊，如何忍心让白发人送黑发人？
估计错了蔡邕焦急之下的赶路速度，告诉蔡琰未时再来此的陈昭见蔡邕老泪纵横，欲言又止。
自己虽然诱拐了蔡琰，让她拿着从事的俸禄干别驾的活，还对蔡琰寄予厚望扔给她一堆实务可自己真没虐待蔡琰啊，当爹的至于哭得这么惨吗？
“我儿在何处？”蔡邕目眦欲裂，狠狠抓住陈昭的手臂。
陈昭心虚道：“应当还在后宅。”
本着有急事好开会的前提，再加上陈昭也无亲无故，就干脆把几个核心幕僚都塞进了后宅前府是办公区域，后宅是居住区域，省下了上下职的行路时间，又能每日多工作半个时辰。
当着人家爹面说压榨人家女儿，还怪不好意思的。
蔡邕却理解成了蔡文姬病重，所以陈昭才会左顾右盼不敢看他。
当下什么也不过了撒开腿就往后宅方向跑，进入后宅便边跑边拉着沿途下人问路，终于找到了蔡琰居住的院子。
蔡邕颤抖着手推开院门，已经做好了浓郁药味扑面而来，自家女儿奄奄一息躺在床上的凄惨心理准备。
院内只有几个忙碌进出书房的官吏，没有浓郁药味，使劲吸气，只能嗅见一丝若有若无的墨臭味。
好像不太对。
蔡邕紧抿嘴唇，气势汹汹大步走入屋门大敞的书房。
蔡琰坐在漆案后，表情沉静翻阅公文，漆案上竹简堆积如山，背后青州地图勾画满布，显是常被使用。
他怔怔望着女儿，一年未见，她依旧端庄娴雅，只是
“文姬”蔡邕声音颤抖，“你你胖了？”
蔡琰温柔抬头，望见自己将近一年没有见到的父亲，柳目中充斥着惊喜。
“阿翁！”
屋内的小吏已经识趣离开，给这对久别重逢的父女留出地方，还贴心把院门关上了。
蔡邕抬起手，指着蔡琰，手指颤抖，胸口起伏：“你、你、你这你跟着陈昭学坏了！”
本来蔡邕想骂一句“逆女”，可看着自家女儿的脸，蔡邕嘴唇蠕动了三次，还是没忍心骂自家的宝贝女儿。
不由迁怒，都怪陈昭！原来他的文姬是多么乖巧听话，自己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现在竟然学会用性命来哄骗老父了！
“此计并非是主公授意。”蔡琰柔声安慰老父，“是儿担忧父亲安危，才出此下策。”
“你别在袒护陈昭了，我的女儿是什么人，难道老夫能不知道吗？”蔡邕老泪纵横。
“或许阿翁，”蔡琰轻抚墙上悬挂的舆图，指尖扫过青州的每一个郡县，抬首轻声道，“并未真正识得女儿。”
“父亲已经来了，那便先安心住下吧。”
蔡琰忽地握住蔡邕手腕，不容置疑地引其向外。蔡邕老脸憋的通红，想要甩开衣袖，却愣是被蔡琰拉着往外走。
走在前面的蔡琰嘴角微不可查扬了扬。
看来这一年的锻炼卓有成效。虽说在幕僚之中，她骑射水平是倒数第二，只在总试图偷懒的郭嘉之上，可对上自家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父亲，似乎已经够用了。
蔡邕还在“我女儿从弱不禁风变成力能扛鼎”的震惊之中，身体已经被蔡琰带到了后院厢房。
“阿翁，儿的力气并非变成了神力。”蔡琰太了解自家父亲了，从蔡邕脸上她能轻易读出蔡邕的心思。
蔡琰无奈道：“实乃阿翁疏于锻炼。”
蔡邕老脸一红，支支吾吾。
儒家要求弟子精通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一般来说，大儒应当像卢植那般下马能写文、上马能打仗。
但是，他偏科，点满了音乐和文学，能窝在书房就不上校场。
“父亲先在此收拾行李，儿午后还要跟随主公与东平太守商议税赋，等下职后再来与父亲共叙天伦之乐。”蔡琰整了整身上绯色官服，温柔道。
蔡邕面色一变，见到女儿平安之后，原本被对女儿安危担忧而压下的体统又冒了出来。
“文姬，老夫已经向朝廷辞官，你我父女再回南方隐居吧。”
蔡邕急走几步拦下蔡琰：“你我父女回吴会，泛舟鉴湖修订《汉史》，岂不胜过在此操劳？”
空气突然安静，院中枯叶被寒风卷着打旋。
蔡琰转身凝视父亲。她眸光似水，却让蔡邕无端心虚，在蔡琰目光之下的蔡邕甚至显得有些局促。
“儿险些忘了，父亲每日都会批阅天下士人的文章。”
而士人会在文章中抨击她。

第58章 蔡文姬：虽九死其犹未悔
蔡琰的书房中，案头堆叠着各地士人送来的劝诫文章，可想而知，她父亲也必定也会看到不少或明或暗嘲讽她的文章。
“为父不求你位高权重，只求你平安顺遂一世。”蔡邕的声音颤抖哽咽。
他想起自己所看到的那些暗讽陈昭牝鸡司晨的文章，其中不乏对女儿的指摘。毕竟昭明势力之中，除了陈昭这位主公，最出名的女子便是他蔡邕之女，以才学名满天下的才女蔡氏文姬了。
蔡邕越看越心惊胆战，觉得陈昭就是那汉初的吕后，自家乖女儿就是陈昭手下的爪牙。
蔡琰轻笑：“阿翁昔日常言，女子亦当通经史。如今儿随主公理政，不正合阿翁教诲？”
“不一样啊。”蔡邕唉声叹气，“著书立说，世人赞你有班昭之风；出仕为官，却要受千夫所指。为父不过一介文人，护不住你啊”
在作学问的圈子里，他是权威大儒，旁人知晓他的女儿随他一起著书立说，也只会称赞一句“有班昭之风”。
可出了文学圈，在天下间他蔡邕便只是个无权无势的文人，护不住他的女儿。已经有不少昔日故友在得知文姬跟随陈昭出仕之后明里暗里给他传信多言不妥。
蔡邕忧心忡忡，眉头紧锁，目光中满是忧虑，缓缓说道：“为父年事已高，还不知能在这世间蹉跎几年。待为父死后，倘若你没有一个好名声护身，在这乱世之中，你一个小小女郎又该如何自处呢？”
有个好名声傍身，日后旁人想要欺负她时，总归要权衡思量一番；可若是没有好名声，便如同乱世里的无根浮萍，只能任由风雨摆布，谁都能肆意践踏。
“我有权有势，能护住自己。”蔡琰轻抚腰间蹀躞带上的印绶，莞尔一笑，轻快道，“也能护住父亲。”
“你还小，许多道理都不懂”蔡邕望着女儿渐淡的笑容，心中五味杂陈。他苦口婆心试图把自家乖女儿被陈昭忽悠懵了的脑子说醒。
蔡琰打断父亲：“阿翁，您名满天下，世人敬重。若名声好听便能事事顺心，为何这些年你我父女要东躲西藏？”
蔡邕哑口无言。
甚至被女儿一句实话说的开始反思自己是啊，他名声够大够好听了，可这么多年怎么又被流放又被陷害的，倒霉事没断过，却没几个人出来维护他呢？
蔡琰看着鬓边已经生出白发的老父，语气转柔：“主公曾给我讲过一个故事。”
“昔日高祖以一亭长为始打天下。起兵的第一年天下人曰：’沛县的市井无赖刘季在砀山聚集流寇‘；第二年曰：’阴险狡诈的无名小卒刘邦向彭城进军‘；第三年曰：’野心勃勃的反贼刘邦打入关中‘。”蔡琰娓娓道来。
蔡邕拉着脸道：“岂敢妄议高祖皇帝？”
暗中却竖起了耳朵，侧耳倾听。
“而后便是’汉王刘邦与楚霸王对峙于荥阳‘’善战多谋的明主刘邦占据垓下‘，及至第六年，天下人人称赞’陛下今日在汜水之北登基，开创不世伟业‘。”
这事儿发生在她刚到青州不久，收到一封来自某位所谓“长辈”来信的时候。先前她一直生活在父亲精心构筑的温室里，耳边尽是长辈与同辈的夸赞。他们夸她才情可比班昭，文采丝毫不输其父。
可这一次，父亲的这位故友给她寄来信件，目的却是对她进行训斥，指责她德不配才。信中还以一副苦口婆心、为她好的姿态，劝她赶紧回家待着，莫要再与陈昭往来，以免败坏自己的清白名声。
那夜陈昭拉着她赏月，然后给她讲了这个故事。
“你可知为何刘邦在天下人口中从市井无赖变成了至高无上的大汉陛下”陈昭靠着槐树，明亮的月色照在她的身上，熠熠生辉。
“因为刘邦把所有骂他的人都打趴下了。等你家主公我日后当了皇帝，就再没人敢骂咱们了。”
陈昭侧头对她笑：“败者訾议，乃胜者之殊勋也。”
那一瞬间，主公的高大胜过了她的父亲。
蔡琰眼中泛起笑意。她后退一步，不再试图说服父亲老人家这把年纪，说服不了便罢了。总归到了青州她的地盘，性命无忧，生气就生气吧。
“人言不足贵，阿翁莫要忧心了。”蔡琰狡黠眨眨眼，“您忧心，我也不听。”
她转身离去，绯色官服如流云翻舞，以及一句“西侧书房中有竹简，阿翁可打发时间”，便翩翩离开了院子。
她快步走向官署，步履坚定。主公要抽调三万精兵备战，虽说她还不知道主公为何要忽然调动军队，可主公也分给了她任务。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是她第一次负责为大军调动粮草，这等大事可比几句德行败坏的谴责重要多了。
蔡邕挽留不及，眼睁睁望着女儿离去的背影，站在原地良久，终叹了口气。
尽管心里依然觉得不妥，可蔡邕也不得不承认，某种意义上来说，陈昭混的比他好多了他自己这么多年，忍气吞声不知多少回，而且忍着忍着也没有下文，陈昭那小无赖肆意妄为，名声不好听，可州牧实权是实打实握在了手里。
一个五原太守就能把他逼的不得不“泛舟湖上”隐居度日，可太守黄巾军席卷八州之时，天下间不止死了多少太守，尽管陈昭没有明说，可她手上一定死过不止一个郡级官员。
甚至权势更大的官员，陈昭也未必没有杀过。
蔡邕神色黯然，无奈走入书房，想要读书平复骤然遭到巨大冲击的心境。
他自觉避开了堆满公文的桌案，尽管能留在此处的公文应当也没有什么要紧秘密，可出于一种“不能打扰女儿工作”的奇妙心理，蔡邕还是小心翼翼避开了桌案。
书房西侧靠墙位置是一座黄梨木书架，一半堆满了竹简，另一半空荡荡的，只摆放着几本纸书和一小堆帛书。
蔡邕神色柔和了些，看来文姬在外也没有忘记读书。
他随意抽了一卷竹简，翻阅发现是自己读过的书，便又塞了回去。眼角余光看到摆放在用一侧的纸书，走过去拿起一册。
《昭明书院建设规划书》？
听着似乎和昭明军有些关系，昭明军和书院？
蔡邕眼皮跳了跳，尽管他对陈昭除了音律之外的才学还颇为认同，但是对于昭明军的整体印象，还是一群流民组成的乌合之众。
看着就很不靠谱。蔡邕微妙翻开了书页，第一页就写着“院长陈昭”，又往后翻了一页，洋洋洒洒写着一堆假大空白的宣言，五年规划三年规划应有尽有，就是没提现状如何。
“一个学生收一万斛粮食？这学院的老师难道是金子做的不成？”看到后面一页收费标准，蔡邕不由被吓了一跳。
又翻一页。
【本院师资力量雄厚，特聘当世大儒蔡伯喈担任院丞】
名邕，字伯喈的蔡伯喈本人：“”
他什么时候答应过在这个昭明书院担任院丞？
更让他生气的是，”特聘当世大儒蔡伯喈”八字朱批，赫然是女儿笔迹。
眼皮跳的厉害，蔡邕深吸一口气，按着水沟穴把书册放了回去，又拿起了一张帛书。
一刻钟后。
“卫、通！竖子安敢欺吾女至此！”蔡邕眼中怒火滔天，嘴唇气得发白。
蔡邕攥着帛书的手青筋暴起，忽想起当年卫通登门为他次子求亲时，那殷切至极的模样。而今这满纸”妇德有亏”的诛心之论，竟是出自同一家族！
“老夫的女儿岂缺好儿郎！”蔡邕怒气冲冲，一把将那一堆帛书都抓入手中，挨个细看。
脸色越发青黑，心中又怒又怜。这些都是激进士人抨击蔡文姬的信，内容多是讥讽蔡文姬不守女德，蔡邕心疼极了，文姬自幼七窍玲珑，心思细腻敏感，看到如此尖锐的讥讽心中该有多难过啊。
“一群文章都学不明白的蠢货也配来管老夫的女儿？”蔡邕怒了，径直寻了一张空闲桌案坐下，喝令侍从取来白绢，提笔沾墨。
先回信给那卫家老匹夫退婚，再骂他一通，说他愧对昔日卫大将军遗德，骂他卫后亦是女中豪杰，后人却学不到丝毫远见。
再洋洋洒洒给每个人回了一封文采飞扬又满是讥讽的信，针对对方的性格缺点、才华家事来了一场全方位嘲讽。
甚至还捏着鼻子昧着良心在文章中将陈昭比作明主，引用《史记》中吕后”女主称制”之说，又夸赞陈昭道德高尚，文武全才，写得他都恶心。
写到酣处，又把自家女儿称作辅佐周武王的邑姜，”虽为女流，然治国之才不逊萧曹”，他女儿跟随陈昭是慧眼识珠夸起女儿终于不用昧着良心了。
是夜，蔡琰拖着一身疲倦归来，发现自家父亲正站在书房前等她。
“进来吧。”蔡邕严肃道，二人步入书房，蔡邕长叹一声。
“为父为你退了卫家的亲事。”
蔡琰冰雪聪明，立刻猜到了蔡邕看过了书架上的帛书，苦笑道：“儿有负阿翁期许。”
“分明是那卫家欺人太甚！”蔡邕怒气冲冲道，“我女儿是闻名天下的才女，他那儿子名不经传，若非老夫看在卫仲道一片痴心的份上岂会答应，他家草鹿岂能配我家凤凰？”
“退婚也好，幸亏此事让你我父女看清了卫家家风，若真嫁进去日后出了事，才是悔之莫及。”
书房内瞬间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清晰可闻。
过了许久，蔡琰才带着鼻音低声道：“阿翁，儿如今很自在。”
她眼角带着一滴晶莹的泪：“跟着主公，我能施展我的抱负我知道您担忧我的安危，可父亲遍读史书，该知道历朝历代都不缺英才，为施展抱负粉身碎骨也不怕。”
蔡琰的眼神澄澈，语气坚毅：“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久久，蔡邕挺直的脊梁弯了下去。
他嘴巴开合几次，可直白表达情绪对一生含蓄的大儒而言实在太难，他最终也只是低声道：“你去做吧，为父不管你。”
什么礼义廉耻，千夫所指，都比不上他的女儿。
他维护礼教，可他更爱他的女儿。
“谁敢骂你，为父就著书帮你骂回去。”蔡邕老眼浑浊，喃喃道。
“嗯。”蔡琰低低应了一声，一滴晶莹的眼泪坠地。
翌日，陈昭看着蔡琰通红的眼圈，皱眉。
“你爹骂你了？”
“没有。”蔡琰声音沙哑，显然是哭过一场，“阿翁帮我把那些骂我的人都骂回去了。”
“啊。”陈昭了然，“令尊爱你嘛。”
这就从“你爹”变成“令尊”了，可以说称呼十分灵活了。
见自家宝贝幕僚和未来书院院丞已经解决了父女之间的小小矛盾，陈昭面色一肃，说起了正事。
“洛阳传信，何进被杀。”
短短八字，便掀开了一场腥风血雨。
这封密信是八百里加急，所以洛阳那边何进被杀比蔡邕离去晚了几日，陈昭却在蔡邕抵达后第二日就收到了这个消息。
蔡邕之女也，名琰，字文姬。博学有才辩，又妙于音律。适河东卫仲道。夫亡无子，归宁于家。《后汉书》
丈夫去世后，她没有孩子，便回到娘家居住。
卓命征之，邕不赴。卓怒，使人谓邕曰：“如不来，当灭汝族。”邕惧，只得应命而至。《三国演义》
在蔡邕心中，大概是家人＞名声

第59章 “何进已死，洛阳必有动乱。”陈昭一边往军营走，一边快速说。她目
“何进已死，洛阳必有动乱。”陈昭一边往军营走，一边快速说。她目光如炬，仿佛穿透千里，遥遥看向洛阳方向。
“董卓此人，胆大包天、暴虐无所顾忌，他能做出的事情决计会出乎天下人意料。”
那有谋朝篡位野心的王莽还装了几十年的贤臣才动手谋逆呢，此时天下估计谁都想不到董卓能那么果决。
陈昭感慨：”世人总以为谋逆者必要谋划数十载，却不知豺狼扑食，向来迅猛。”
陈昭带到临淄的军队只有一万人，只是为了震慑临淄城内的豪强士族，大军依然驻扎在高唐，是故这处军营的规模不大。规模不大，却戒备森严。
进入营帐，陈昭步若流星走入营帐，吩咐左右：“传沮授、赵云、赵溪来见我。”
此时准确消息还没有传来，不宜让太多人知晓她的打算，可她势中核心谋士武将已经可以稍微透些底，早做准备了。
趁着几人还未至之前，陈昭先看向蔡琰：“文姬，你要筹集出至少足够五万大军吃半年的粮草，越多越好。”
“今年该送往洛阳的税赋不用送了，咱们自己留下。”
陈昭发现蔡琰的神色有些不对，安慰她：“无碍，洛阳局势混乱，那些公卿顶多背后骂咱们几句，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找咱们麻烦。”
蔡琰微妙道：“主公，其实咱们一开始就没打算往洛阳送税赋。”
所以根本不用再多提一句留下。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陈昭点名的几位谋士武将都已到齐。
将帐门一拉，嘱咐守卫营帐十步内不得留人，连树枝上的麻雀都扔石子赶走之后，陈昭召开了会议。
先将何进被杀一事简明陈述，又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何进已死，我料董卓必废帝立新，甚或弑君。”陈昭轻描淡写。
“弑君？”一道惊呼声响起。
众人纷纷向出声之人望去。
蔡琰不敢置信瞪大了眼睛：“董卓安有此胆？他难道欲行王莽篡汉之事？可他如何配与王莽相比？”
营帐内一片诡异的寂静。
蔡琰狐疑望了一圈，发现帐中从主公到同僚一个比一个镇定，似乎一点都不震惊“董卓可能会弑君”这事有多惊天动地。
她下意识看向带着自己熟悉政务的半个老师沮授，沮授移开了视线，她又望向自己较为熟络的友人赵溪。
赵溪干咳两声，惊讶道：“是啊，世上怎么会有胆大包天之辈敢弑君呢？”
听到赵溪开口，沮授和赵云纷纷松了口气，东一句西一句应和起蔡琰来。
陈昭把玩着一枚青铜虎符，咳嗽一声，营帐内顿时严肃，无人再开口。
她将虎符抛给赵云：“子龙，你从各军之中挑选三万最精锐的士卒，驻扎在高唐，随时待命。”
高唐位于青州最西侧，一旦有命令，赵云立刻就可带兵西出兖州。
“末将领命！”赵云拱手接令。
“赵溪。”
“在！”
陈昭偏过头：“你带着罗市和管亥，让他们一南一北去借点粮食。”
“打劫冀州和徐州？”赵溪眼神一下子就亮了，磨刀霍霍。
”粗俗。”陈昭轻斥一声，眉眼间却尽是笑意，”去借他们要送往洛阳的粮食，不是去借他们粮仓中的粮食。”
反正现在送到洛阳去也是便宜了董卓，董卓建的那个郿坞“积谷为三十年储”，估计除了劫掠的洛阳商贾和百姓，也有一部分是来自国库。
倒不如她留着当讨伐董卓的粮草，也算物尽其用，为汉室尽忠了。
三人领命出了营帐，营帐中只剩下陈昭和沮授两个人。
“先生，”陈昭把玩着腰间玉佩，日光透过帐顶缝隙洒落，在她眉目间投下斑驳光影，“去协调内外，谁敢使绊子”
她指尖一顿，玉佩在掌心转了个圈：“杀无赦。”
沮授抬头，他面前端坐的陈昭手中把玩着那枚她从不离身的玉佩，日光投下摇曳光影，映得她眉目如刀。
沮授瞳孔无声紧缩。
“喏。”沮授缓缓吐了口气，领命离开。
待众人离去，陈昭闭目凝神。洛阳城的三维图在脑海中浮现护城河环绕，城墙高耸，甘泉宫地下密道蜿蜒如蛇。
“有护城河，地道挖不出城啊。”陈昭缓缓睁开眼睛，低声道。
此时打仗，无非水火地道几类放冷箭的方式，护城河便是为了防范敌军挖地道入城所设立。洛阳身为国都，城外自然有护城河。
一年的时间，已经足够陈昭手下的人从洛阳城内她买下的偏僻宅院挖到皇宫甘泉宫帝王寝殿了。
将天子带出宫，而后再带出洛阳城。
如何从董卓占据的洛阳城内将天子偷出城呢。陈昭指节有一搭没一搭敲击膝盖，思索谁有这个本事能将天子顺利偷渡出城。
她倒是能行，有地图在手，论起逃窜的本事刘备加上曹操也未必能比得上她。可她必须坐镇军中指挥大局，没法事先混入洛阳。
陈昭脑中飞速略过一长串名字。
营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声，守门士卒入内禀报：“主公，李校尉携其子拜见。”
“请进来。”陈昭挑起了眉。
李楼在她成为青州牧之前就跟着她了，随着她官职升高也水涨船高，被封作校尉专心带神弓营，效果很是不错。
曹操有虎豹骑，公孙瓒有白马义从，董卓有西凉铁骑，她也有神弓营。
而且比起骑兵，神弓手的培养成本还要低一些。
李楼大步入内，身后还跟着一个面相和她有五分相似的英武青年。
“拜见主公。”李楼拱手，又恨铁不成钢瞪了身后青年一眼，“还不快来拜见主公？”
太史慈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拱手：“太史慈，拜见主公。”
“犬子不慎惹下事端，无奈之下方来投奔主公，实乃他之过咎。”李楼深吸了口气。
她这个傻儿子在东莱惹下了祸事，弃官跑路来投奔她。
这个时机掐的李楼都想狠狠敲她这个蠢儿子一顿。雪中送炭的时机你不来，锦上添花也不算，掐在得罪人跑路的时候来投奔主公，还得指望主公替他摆平事端。
“楼这个犬子，武艺还算精通，还望主公能收下他，留他在身边做一马弓手。”李楼却也没有过多担忧。
自家主公唯才是用，她这个傻儿子在军中诸人之中武艺应当只在赵云之下，不愁没有用武之地。
陈昭哂笑：“马弓手可是卧虎藏龙子义既来投，我恰有一桩要事要交给他。”
关羽一开始是马弓手，太史慈也要做马弓手，这马弓手的含金量比那“上将潘凤”还高了。
李楼识相便要退下，陈昭挽留：“此桩要事凶险，李校尉为子义之母，不妨也留下一听？”
“既是凶险要事，楼听了也只是徒增担忧。”
李楼顿了顿，道：“子义已经成年，做事自有他的决断。”
见李楼果决，陈昭也不再客套，李楼走后，陈昭起身从箱内拿出一张她事先画好的洛阳地图，以炭笔作画。
“子义，你来。”陈昭招手示意太史慈过去。
太史慈走到陈昭身侧，低头看向平铺在桌案上的地图。
面前这张地图上多了几条炭笔画上的线。
“这是洛阳的舆图，这是皇宫内的甘泉宫，也是当今天子的寝宫。”陈昭声音平静。
太史慈猛然抬头，瞳孔略微扩张。
“这条地道直通甘泉宫寝殿，开口处在天子床榻之下。如今还未挖开，时机成熟之时你略微用力就能挖通。”
陈昭道：“我要你先去洛阳潜伏，时机成熟之时从此地道潜入，为我偷一个人。”
太史慈嘴巴微微长大，神情呆滞。
什么！
去天子寝宫偷人？
“如今的陈留王、日后的天子，刘协。”陈昭一字一顿，确保太史慈能够听清她的要求。
太史慈觉得自己头皮要炸开了。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到底是“陈留王日后会成为天子”还是“他要替主公偷未来的天子”哪条更让他震惊。
陈昭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将何进被杀的那份密信递给了太史慈。
太史慈看后，猛地抬头，他不是只有武艺的莽夫，结合陈昭一番说法，太史慈尽管猜不出全部，心中却也有了一点不妙预感。
莫非是袁隗和董卓胆大妄为到要废帝另立陈留王为新帝，自家主公看不惯挟持天子的权臣，所以要派他去把天子抢回来？
“敢问主公，何时为时机成熟？”事关重大，太史慈深吸一口气，问道。
陈昭的声音低沉：“城中混乱之时。”
“迁都，亦或者董卓大败，欲挟持天子威胁群臣。”
太史慈狠狠一抱拳：“末将领命！”
太史慈的瞳孔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这个任务虽凶险万分，但若能成功，便是大功一件，足以弥补他投奔时机不当的过失。
要是立下功劳他的官职是不是就比他娘高了？太史慈精神一振。
夜色深沉，鸦振翅掠过残月，在城墙上投下斑驳光影，十余道身影悄无声息离开了临淄，伪装成游侠一路行路，在看到洛阳城门的时候还十分没见识热情惊叹了几声，惹得守门士卒一阵鄙夷。
为首者，太史慈。
在太史慈带着精锐特种部队进入洛阳之时，朝堂局势也悄无声息发生着变化。
董卓带着天子的旨意，宣称自己是奉天子之命剿贼，太后则是被宦官挟持，宦官见走投无路，便凶残与太后同归于尽。
不知这番说辞到底有多少人信，反正是糊弄过了一时。
只是董卓依然不安稳。
“文优，老夫的心里还是不安稳啊。”
原本有丁原还与他有龌龊，也被董卓用计鼓动了那丁原麾下的猛将吕布，将其杀了。收拢了丁原部下的董卓，在京中再无忌惮之人。
董卓前日还找了个借口把前三公之一的司空刘弘罢免，自己取而代之，如今已经住入司空府，可谓是春风得意。
“袁隗老实了，天子也老实了，可不知为何，老夫心里就是不安稳。”
董卓唉声叹气，“那日众目睽睽之下，太后撞在我剑之上身亡，能瞒得了天子一时，想必瞒不了天子一世，天子长大之后，若向老夫寻仇该如何是好？”
李儒笑道：“司空何不依伊尹、霍光故事，更立陈留王为帝？”
“陈留王由董太皇太后抚养长大，封王之前又名’董侯‘，董太皇太后与司空同姓，自当更亲近些。”李儒献策。
董卓没有回话，李儒笑着抚须，他了解董卓，自家这位主公兼岳父，已经心动了。
李儒微微眯眼，看向一望无尽的天。
高高在上的天子又如何呢？
还有这些自诩高贵的士族。
“主公可设宴请诸位大臣赴宴，先在宴上商议此事。”李儒恭敬道，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笑容。
阿昭不会挟天子以令诸侯，把天子“偷”出来是为了立功卖个好价挟天子令诸侯好处多坏处也大，阿昭走纯反贼路线（大汉忠臣纯粹嘴上说着好听啦）

第60章 卢植，来了就别走了
洛阳城，董卓府邸灯火通明。董卓身披蟒袍，腰悬宝剑，大剌剌坐于主位，西凉铁骑环伺左右，杀气腾腾。
酒过三巡，他猛然掷樽于案，虎目扫视群臣：“陛下暗弱，吾欲效霍光故事，废帝立陈留王！”
话音落下，宴中一片死寂。
袁绍怒目而视，看向叔父袁隗。众世家朝臣亦齐刷刷望向这位太傅。
袁隗低头饮酒，神色如常，心中却暗自叫苦。董卓的野心远超他的预料，本以为是条听话的犬，谁知竟是弑主的豺狼！
旁的不说，那条“太后是被宦官所杀”的圣旨是怎么来的，旁人不知道他当日可在场，看得清清楚楚。
是董卓找到天子，一刀把天子的御案劈成两半，胁迫天子所下的诏书！
袁隗可不想试试自己的头颅是否比御案更硬。况且，废帝之名又不归他背，刘辩、刘协谁登基，他都仍是三公，何必与董卓撕破脸？
“有不从者，斩！”董卓厉声喝道，再次砸樽。
他身侧走出一个男子，生得器宇轩昂，头戴束发金冠，剑眉插额入鬟，手执一柄方天画戟，站在董卓身后，手中长戟狠狠往地上一敲，仿佛虓虎要择人而噬。
一片鸦雀无声。
董卓面上浮现笑容：“奉先，速速退下，莫要惊吓了诸位公卿。”
怕死好啊，怕死才能听话。
“陛下德行未失！如何轮得到你妄议废立之事？”一道饱含怒气的声音响起。
董卓猛地抬头，却见是那袁家小儿袁绍，当下脸便沉了下去：“汝想死吗？”
袁绍拔剑对峙：“十步之内，未必谁先死！”
袁隗急忙拦在二人中间：“本初，速向司空认错！”
袁绍恨声道：“叔父老矣！”
随即收剑转身，拂袖而去，一点脸都不给董卓留。
“还有何人敢行反对老夫？”董卓怒道。
一道苍老的身形缓缓站起：“我！”
董卓定睛一看，却是卢植。
卢植并未配剑，他身形挺直，孤零零站在堂中，目光扫视一圈，看向宴中百官。
“太甲暴虐，伊尹放逐；昌邑王昏庸，霍光废帝。陛下年幼，并无过失，明公亦非伊尹、霍光那等托孤重臣，安可废帝？”卢植站在堂中。
“诸位公卿亦不会赞同明公之言。”卢植目光如炬，一个个看向群臣。
董卓就算再胆大包天，可若是百官人人都不赞同，难道董卓还敢将百官全杀了吗？只要能撑住这几日，待到他们与外地掌握兵权的将领州牧联系上，董卓之祸便可解。
卢植用目光鼓励群臣随他一并反对董卓，可他目光看去，却无一人敢与他对上目光，目光过处，人人避之不及。
卢植不要命，他们要命啊。
忠于天子，这都是嘴上说说的套话，谁还真信啊？
董卓哈哈大笑：“卢植，安有人愿意随汝反对老夫？汝且退下，老夫不与汝计较。”
在剿灭黄巾之时，卢植和皇甫嵩才是朝廷主帅，他只是个副帅，打心底里，董卓对卢植还有些忌惮。
卢植看向群臣的眼神渐渐带上了失望，却依旧顽固站在原地，不肯退下。
“来人，杀”董卓见卢植不识好歹，也怒了，当即便不再顾及昔日那丁点情谊，就要杀卢植以示朝臣。
“主公，不可。”李儒及时出声，他依附在董卓耳边低语几句。
“卢植乃是名士，名满天下，当众杀了他，会引起天下人愤怒。不如先放他一马，将他罢官逐出洛阳，主公再派人半路截杀他。”
董卓眯眯眼，勉强按耐住杀心，采纳了李儒的意见，只命人将卢植压下。
被士卒压住的卢植没有挣扎，只是长叹一口气：“堂上诸位公卿，皆是董仲颖的帮凶。今天子受辱，尔等默不作声，来日董仲颖杀尔等，难道还会有人为尔等挺身而出吗？”
凡是对上卢植眼神的人皆低头，就连官职高过卢植的太傅袁隗也低头。
他心中对卢植所言不以为然，可他这个假“忠于汉室”的汉臣，对上卢植这个真忠于汉室的忠臣时，还是不自然羞愧万分。
若是人人都贪生怕死便罢了，可偏偏有人不贪生怕，便衬得他们这些人是小人了。
宴会散后，众人三三两两离去，皆唉声叹气。
曹操独自一人，望着袁绍离去的方向，眼中异彩连连。
思忖片刻，摇了摇头。
本初乃袁家子，董卓身为袁氏门生，到底和袁家还留有几分情面。若是换了他那吕奉先一柄方天画戟，估计一戟就能把他头砍下来。
他无袁绍的家世，又无卢植的名望。
还要从长计议。
翌日朝堂之上。
“臣有一事。”董卓前迈一步，大大咧咧拱手。
少帝刘辩突然又看到自己的杀母凶手，被吓得脸色青白，心中暗恨，却又无可奈何。
“司空有何事？”
董卓十分无礼地抬头直视刘辩，自然也没错过刘辩脸上掩饰得十分不好的恨意，冷笑一声。
果然他就该早日除掉这个幼主，如今年幼便如此恨他，若让其长成，他安有活路？
“陛下暗弱，何不效仿尧舜，退位让贤，将皇位让给陈留王？”
董卓不等刘辩反应，立刻道：“李儒，速来宣读策文！”
【孝灵皇帝废皇帝为弘农王】
朝堂上一片寂静，只有李儒念读策文的声音。
初平元年，董卓废帝，立陈留王刘协为帝。
卢植得知天子被废为弘农王的消息之后，仿佛一夜之间变苍老了十岁。
他自嘲一笑，只觉心灰意冷。
衮衮诸公皆是懦夫，独他一人，哪能撑的起汉室呢？
卢植举袖擦拭了一下眼泪，不让旁人看到他软弱的模样。
“走吧。”卢植收拾好包裹，手中牵着自己的小儿子卢毓，招呼好老妻和另外两个儿子。
“阿翁，今夜便走吗？”卢植的长子询问。
卢植抚须道：“董卓此人，最重颜面，昨日我在宴上落了他的面子，他必定会派人暗中害我。趁他不备之时，走小道离去，或还有生路。”
夜色如墨，卢植策马疾驰，身后是洛阳城渐远的轮廓。风割面颊，他却无暇顾及寒意，卢植听着耳畔隐约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心中一沉。
“董贼派人来了尔等先走。”卢植抽出长剑，沉声道。
董卓要杀的人是他，他与妻儿一同逃跑只会连累妻儿。
过了约莫十几息，三道黑影从后侧疾驰而来，刀光如电，直取马首。卢植长剑出鞘，反手一剑刺穿对方胸膛，来人闷哼一声，三人齐齐围攻卢植。
卢植虽为公孙瓒和刘备老师，自身武艺超群，奈何年纪已大，董卓派来的杀手亦非泛泛之辈，一时之间，纠缠不胜。
估计着妻儿已经跑远，卢植也无心恋战，想要伺机逃跑。
忽然，一道冷箭从路侧射出，洞穿了其中一个杀手喉咙。
哪来的冷箭？卢植来不及细思，接着机会配合不时出现的冷箭将其余二人斩杀。
“老夫卢子干，请诸位出面一叙。”从方才射出的冷箭数目上，卢植轻易判断出了暗中射箭之人不止一人。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几道身影从黑暗中浮现。
为首之人点燃了火把，凑近照了照卢植的脸。
“还真是卢植。”郑进喃喃，今日洛阳发生了董卓废帝的大事，他正派人前往青州送信，在城外交接密信返回的时候看到一个人相貌像是卢植，便跟了上来。
想起自家主公曾对卢植多有赞叹，郑进立功的心思一动，拱手道：“原来是卢公，我家主公是青州牧陈熙宁，想请卢公至青州一叙。”
“陈昭。”卢植一挥衣袖，“老夫不与反贼为伍。”
在他这个亲自剿灭过黄巾军的前朝廷主帅眼中，董卓是反贼，陈昭也是反贼，并无什么区别。
至于陈昭已经被封为青州牧，洗白上岸那董卓不但是凉州牧，还曾是他军中同僚，如今还不是为祸洛阳。
“那就由不得卢公了。”郑进耸耸肩，指向远处。
“阿翁！”一道稚嫩的哭声响起，俨然是他方才五岁的幼子。
卢植怒道：“以家眷威胁老夫，尔等贼也！”
郑进撇撇嘴。
好像刚才没挟持家眷之前，卢植就没骂他们反贼一样。
作为黄巾贼出身的现昭明军，郑进用家眷威胁起卢植一点都不觉得羞愧。
人在家中坐，大儒天上掉是什么体验？
青州州牧府内。
陈昭端坐于主位之上，笑眯眯看着随密信一同到来的卢植，仿佛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哎呀，卢公来投奔昭，昭实在喜不自胜！”陈昭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喜笑颜开地迎了上去。
卢植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额上青筋暴起，仿佛下一刻就要喷出火来：“老夫乃是被胁迫而来，何来投奔汝之说？”
呸！脸皮真厚。敢不敢看着他被吓得脸都瘦了的幼子再说一遍这话。
“来都来了。”陈昭挥挥手，“怎么来的不重要。”
卢植冷漠道：“老夫虽受胁迫来此，可汝若以为可凭此要挟老夫与汝同流合污，便大错特错。”
说完，挺直腰背，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刺陈昭的双眼，仿佛要将陈昭虚伪的笑容撕碎。
初春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棂洒进厅堂，反衬托出厅堂内的安静。
陈昭率先打破了宁静：“忠于汉室恰巧，昭亦是大汉忠臣。”
管他最后能不能为她所用呢，反正现在她和卢植的利益一致：都是先把董卓搞下去。
只是卢植是真忠心汉室，她是为了救驾之功能带来的利益和名望。
“你，大汉忠臣？”卢植眼皮抖了抖，不敢置信直视陈昭。
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耗子哭猫，反贼也敢自称忠臣了。
陈昭扬起手中白帛：“对，昭正要去书一封，斥责董贼呢。”
陈昭写着还挺新奇，以往都是那些士人骂她，这次她终于有机会怒斥旁人了。
“青州牧可否将帛书给予老夫一观？”卢植依然不敢置信。
拿到帛书之后，卢植看了一遍，面色微变。
还真是怒骂董卓的文章，就算单从文学角度来看也是文采飞扬，只是
“语句之间略有晦涩。”卢植忍不住道。
他亦是桃李满天下，看到文章有错处便忍不住挑一挑。
“哦，此因这篇文章乃我借用旁人文章所得。”陈昭道。
卢植皱眉：“所抄何人？”
陈昭指指案头上那一堆厚厚帛书，扬起下巴：“那些都是天下士人攻讦我的文章，我读着有几篇文采斐然的佳作，就借用了一下佳句。”
她打算时常给董卓写信骂他，以表示自己与董贼势不两立的态度。只是她政务缠身，可分不出那么多时间构思文章，有现成的参考，不借白不借。
骂自己的文章，她作为当事人，理应拥有一半著作权，不算抄，只能叫借用。
卢植脸瞬间拉了下来。
他很不高兴，自己生平第一次遇到“举世非之而不加沮”的人，竟然是眼前这个小反贼。
明天就坐高铁离开老家了，呼后天大概就没事了，可以尝试日五（或许，如果我有那个本事）
本章评论前五十发小红包
且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斯已矣《庄子逍遥游》
及卓至，陵虐朝廷，乃大会百官于朝堂，议欲废立。群僚无敢言，植独抗议不同植以老病求归，惧不免祸，乃诡道辕出。卓果使人追之不及，遂隐于上谷，不交人事。临困，敕其子敛葬于土穴，不用棺椁，附体单帛而已。《后汉书》
中军校尉袁绍挺身出曰：“今上即位未几，并无失德；汝欲废嫡立庶，非反而何？”卓怒曰：“天下事在我！我今为之，谁敢不从！汝视我之剑不利否？”袁绍亦拔剑曰：“汝剑利，吾剑未尝不利！”两个在筵上对敌。《三国演义》

第61章 大汉忠臣号召诸侯讨董
卢植心中轻叹一声，看着陈昭，满心复杂。
若陈昭只是寻常小辈，他必定会欣慰抚须称赞一句“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子日后定是大汉栋梁”，偏偏陈昭是个披着忠臣皮的反贼。
一想到大汉只能依靠朝廷里那些胆小怕事的公卿来对付这个朝气勃勃的小反贼，卢植就心生绝望，觉得大汉要完。
不过从现在的局势看，或许等不到陈昭动手，大汉就要在董卓手上玩完了。
或许是卢植脸上的绝望太过明显，陈昭轻咳一声：“卢公不要泄气，大汉有你我这样的忠臣，想必还不会在董贼手中灭亡。”
是因为你这样的乱臣贼子太多了，大汉才会完蛋！
亦或者正是汉室气数将尽，才会出现张角、陈昭和董卓这些乱臣贼子。
卢植自嘲一笑，直挺挺的脊梁骤然弯曲，一向坚毅的面庞上满是疲惫，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青州牧找错人了，老夫已是一介白身，自身难保，帮不了青州牧什么。”
在这瞬间，卢植忽然想明白了，剿灭了黄巾贼，还有董贼，董贼之后，还有陈贼虎视眈眈，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还会有赵贼、孙贼汉室气数已尽，谁都无力回天。
念头通达，卢植顿时心灰意冷。
“卢公要未战先怯？”陈昭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卢植脸上，一针见血。
陈昭轻叹：“卢公比不上你的弟子啊。”
当然，刘备姓刘固然是一部分原因，可姓刘的汉室宗亲那么多，哪有几个人在乎汉室存亡，别的不说，那刘备的堂叔刘义就根本不在乎汉室存亡。
刘备都穷的卖草鞋了，汉室的荣光一点没沾，一颗心倒是赤忱。
卢植忍不住问：“老夫的哪位弟子能得青州牧如此看重？”
“刘备刘玄德，如今正在高唐任县令。”陈昭饶有兴味道。
卢植嘴角狠狠一抽。
刘备？平心而论，刘备还真没给卢植留下什么好印象。在他门下学习之时，刘备整日只跟着公孙瓒厮混，一点也不积极进取。
但凡刘备能给卢植留下深刻印象，卢植在朝中担任尚书这么多年，也不会不提携自己的门生。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卢公。”陈昭笑了两声，“高祖皇帝四十七岁还在斗鸡玩犬，那时谁能想到他能定鼎天下呢。”
卢植定定看着陈昭，叹了口气。
“若当年光武皇帝如卢公一般，见王莽篡汉便唉声叹气隐居避祸，大汉便在百六十年前就亡了。”
陈昭笑道：“卢公不试上一试，安知救不了汉室呢？”
卢植不得不承认，陈昭很会鼓动人心。
而且她说得句句在理。
卢植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青州牧要老夫如何相助？”
陈昭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卢公有名望，昭有军队，恰可互补。卢公可振臂一呼，号召天下诸侯共讨董卓，昭愿率先听从卢公号召，出兵讨伐董卓。”
在看到卢植的那一刻起，陈昭就产生了这个念头
那曹操和袁绍能发矫诏号召各路诸侯一起讨伐董卓，她为何不能？
先前陈昭没有这个打算，是她清楚自己威望不足以服众。对士人而言，她至今也只是一个依靠蛮力强闯入这片名利场的“外人”。
就连已经进入朝堂多年、还有刺董美名加持的曹操，想出矫诏这个法子之后也没敢单干，而是将此法子告知袁绍，袁绍再依靠四世三公的家世威望号召各路诸侯讨伐董卓。
可她的威望不够，卢植的威望够啊。
卢植担任主帅率军剿灭黄巾的时候，袁绍还只是小校尉。
“若老夫不愿如青州牧所愿呢？”卢植沉默片刻，沉声道。
他并非没有主见之人，在方才决定要再做最后一次努力，尝试匡扶汉室之后，卢植心中便有了自己的主意。
劝说皇甫嵩出兵讨伐董卓。
皇甫嵩，既有名望又有军队。
于名望上，皇甫嵩剿灭黄巾，被誉为“大汉第一名将”；于军队上，皇甫嵩深受先帝信任，手握大军，如今正驻扎在扶风郡。
何况与陈昭这个“假忠臣真反贼”相比，皇甫嵩可谓是真大汉忠臣。
陈昭慢悠悠走到桌案边，抽出一张白帛扔给卢植：“卢公若打算劝皇甫嵩率军剿灭董卓，大可去信一封劝说。”
卢植惊疑不定，握着白帛不知该作何反应。
陈昭心思玲珑，能猜到他心中所想并不奇怪，可陈昭竟然不阻拦他？
难不成她真这么好心，劝自己号召伐董并非出自个人私心，而是真为汉室着想？皇甫嵩出兵伐董，救驾之功可就与陈昭没有一点关系了。
陈昭还热心将案上堆积的竹简帛书都推到了一侧，把毛笔硬塞进卢植手中。
“需要昭替卢公磨墨吗？屋内只有你我二人，也没旁人会说咱们不合礼数。”
卢植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毛笔和白帛，匪夷所思，忍不住轻咬了一口舌尖。
“嘶。”
并非梦中。
是不是有阴谋？卢植抬头看向陈昭，深深怀疑。
“要是卢公怀疑昭会拦截密信，昭也可派人护送卢公亲自去找皇甫嵩密谈。”陈昭安稳坐在桌案边，一手支着下巴，表情淡定。
直到卢植写完密信，陈昭亲自招来士卒命其传信，士卒在卢植眼皮子底下离开州牧府之后，陈昭依然神色未变。
倒是让卢植颇为不适应。
“卢公若无他事，可先在昭府上安顿。正好蔡公也在此处，可与卢公讨论文章音律。”
左右自己全家已经被绑了过来，看陈昭模样也不想是愿意放他自由的模样，卢植只得答应下来。
陈昭看着卢植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轻声一笑。
出乎天下人意料之事可不止董卓废帝一件。
若说董卓的胆大包天出乎天下人的意料，那皇甫嵩面对董卓的无动于衷便将第二次出乎天下人意料。
谁也没想到这位在战场上果决坚毅的名将下了战场之后会如此优柔迂腐。
陈昭思索片刻，唤来亲信命令：“将府外招生告示加上几行字”
【有世之大儒蔡伯喈担任院丞，卢子干任特聘老师收粮一万五千斛】
名师多了一位，招生费用只多了一半。谁看了不说一句青州牧招生良心。
卢植也在这才刚起了地基的“昭明书院”中教授学问之事迅速传遍了临淄。
多数人将信将疑。
一开始陈昭打出“蔡邕”名号招生之时，临淄士族豪强纷纷嗤之以鼻，觉得陈昭想粮食想疯了。
可后来真看到蔡邕每日进出州牧府，众人才纷纷反应过来原来自家州牧竟然没说谎，世间有名的大儒竟然真的在昭明书院教书。
当即不少人便交了报名费。一万斛粮食是不少，可能给自家孩子镀层师从大儒的金大多数豪强富商都愿意出这个钱。
只有一些士族还抱有矜持，不愿与陈昭同流合污。
可在看到卢植出入州牧府邸，确认卢植也在昭明书院教书之后，士族也坐不住了。
与文名大而官职低的蔡邕不同，卢植做官经历也丰富啊，而且弟子之中还有已经成了一方诸侯的公孙瓒这个金玉在前
不声不响间，五十个对外放出、可以交钱入学的名额便告罄了。
家中子弟争气，能试一试凭借才学考进学院的家庭还好。没抢到名额、又家有纨绔子弟的父母顿时捶胸顿足，懊恼晚了一步。
这时候稍有些名气的老师收弟子都要考察才学，给钱就能镀金的好事提着灯笼也找不到第二家啊！
得知入学名额告罄，亲自前往粮仓的陈昭巡视着满满当当的粮仓声音迷惑：“咱们青州有钱人这么多吗？”
这粮仓里堆了六十万斛粮食。
六十万斛粮食，够三万大军十个月的粮草了。
“一斛麦价百钱，一万五千斛麦价一百五十万钱，先帝卖官鬻爵，一县县令作价四百万钱。”
跟在陈昭身后的蔡琰心算，肯定道：“略富一些的商贾都能拿出四百万钱买官，且买官还需要门路，能拿出一百五十万钱为子弟求大儒教导的商贾豪强只多不少。”
在这个依靠出身做官的时候，好出身就等同好教育，父母爱子为之计深远，苦了谁也不能苦了孩子，家世不能改变，可出身能通过拜师改变，舍得砸钱的人很多。
“尤其是商贾，有钱有粮却没有门路，能花钱买门路，他们求之不得。”蔡琰心思细腻，和商贾打交道久了也能猜出几分他们的心思。
她神情轻松：“琰先前已经筹备了一部分粮草，再加上这六十斛粮食，主公讨伐董卓的粮草绰绰有余。”
这样来粮食实在太快，因为粮草短缺被迫精打细算的蔡琰不禁畅想：“若是再多放出些名额”
“不可。”陈昭深深洗了口气，“物以稀为贵，一万五千斛粮食不少了，若再招生，势必要减少学费。”
“我教你一个法子，名曰饥饿营销。”
洛阳城中，董卓混的风生水起。
废帝立新君之后，董卓演都不演了，直接撕下来伪装，逼迫天子立他为相，在洛阳城内作威作福。
径直将龙床搬入家中，一切用度与天子等同。纵容手下西凉军劫掠妇女财物，见人就杀，将人头悬挂在车上玩乐。
朝中公卿有抗议者，要么打入牢狱，要么就地格杀。死的人多了，也再无大臣敢反对他。
“难怪这些士族都赖在洛阳，洛阳富贵，的确是好地方啊。”董卓眯着眼靠在榻上感慨。
一侧李儒正朗读奏章。
忽然，李儒声音戛然而止。
“为何不读了？”董卓缓缓睁开眼睛。
“这封奏疏是青州牧陈昭所呈。”李儒试图糊弄过去此事。
董卓神色一厉，从榻上做起抢过奏疏，看了两行便勃然大怒。
“竖子安敢侮辱老夫！”董卓将竹简掷于地。
他咬牙切齿：“这竖子哪来的脸指责老夫谋逆？”
陈昭跟着张角在广宗造反的时候，他董卓还是奉命镇压黄巾军的真大汉忠臣呢！
董卓越想越气，怒道：“老夫要下令罢免她的州牧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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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讨伐董卓
董卓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却对后宅保密之事一窍不通。他怒气冲冲的模样，很快传遍了相府。不过半日，青州牧痛斥董贼的消息便如野火般蔓延开来。
不过半日光景，朝堂上下群臣都得知了此事。
被董卓强行征召入京，短短三月便坐到司空位置的荀爽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抚掌大笑。
直到与司徒杨彪相聚，二人相视一笑。
“没想到天下间，第一个敢站出来戳穿董卓狼子野心之人，竟会是那陈昭。”杨彪忍俊不禁。
此事实在是正义中透着一丝荒谬。
真是何太后封陈昭为青州牧之时，杨彪也在朝堂之上，他当时心中对陈昭的期许只是希望她不要再造反谋逆。
谁曾想昔日率军讨伐黄巾贼的董卓成了王莽第二，被讨伐的黄巾余孽反倒成了大汉忠臣。
没过几日，朝廷罢免陈昭青州牧官职的诏书便抵达了青州。
陈昭打开诏书看了两眼，目光饶有兴致落在了角落印记处。
不是传国玉玺的印记。
天子的诏书、敕令等需要加盖传国玉玺才能生效，以表明其真实权威。
奇怪了，这次没有宦官挟持天子出逃之事，传国玉玺又是怎么丢的？
陈昭确定传国玉玺绝对不在董卓手中，董卓手中若有传国玉玺，不会藏着掖着不用，反倒用其他印玺颁布罢免诏书。
诏书被随意扔到火盆中，有玉玺合法认证的罢免诏书陈昭尚且没打算听从，别提这封不合法的诏书了。
再写一封信骂骂董卓。陈昭坐在桌案前苦思冥想，却一点思绪都没有。近来董卓做事太过分，扑进了风头，世人将矛头都指向了董卓，骂她的文章都少了，没有参考，自己动脑子写文章实在太耗费时间。
“传祢衡来见我。”陈昭吩咐左右，她想起了一个专业对口的人才。
不多时，一个瘦版包青天走了进来。
“祢衡？”陈昭上下打量了一番黑黝黝的少年，不确定问。
祢衡顿时像是炸了毛的黑公鸡：“州牧大可亲往田地农耕，一月后亦会如某这般！州牧不识贤愚，苛待贤才，竟还笑得出来！”
这么毒的嘴，这么不怕死的性子，是祢衡没错了。
“某日日在军营练兵，也未晒成汝这等模样。方才初见汝，某还以为是在临淄发现了炭矿，正喜不自胜呢。”
堂内没有旁人，不用维持形象，陈昭的嘴比祢衡更毒：“汝开口一说话我便知要糟。炭，有用之物；汝，无用之人，有用之物成无用之人，临淄百姓少一利多一害矣。”
陈昭前一句话出来，祢衡已经打好了腹稿要斥责陈昭以貌取人，下句话一出来又生生憋了回去。
他的才能还比不上炭了？
“不过上天既生汝在世上，便该有用汝之处。”陈昭指指平日给谋士所坐的旁侧桌案。
“去写一份骂董奏疏。”
“某宁死也不”祢衡扭过头，打定了主意不听陈昭命令。
“哎呀，”陈昭打断他，“原来汝与董贼同流合污，舍不得斥责奸贼。”
祢衡面上露出了屈辱之色，咬紧牙根走到漆案之后，故意用力磨墨，一抬头却看到陈昭恍若未闻，专注批注竹简。
他故意把墨磨得嘎吱响，终于如愿以偿看到陈昭皱眉。
“这句批注做的不对，误人子弟。”陈昭提笔划掉一行。
祢衡：“”
他恨恨开始写《斥董贼疏》，思如泉涌，竟越写越有文思。写着写着，笔下的董贼似乎和面前的陈贼相重合，他眉飞色舞，直到手伸向空荡荡的帛匣才惊觉已写了十数张。
奇怪，平时他写文章，虽也有不少灵感却不似今日这般一写就停不下来。
莫非今日是他化悲愤为文思，方才妙手偶得这片斥文？
陈昭起身走到祢衡案前，拿起帛书看了一遍，语气赞赏：“我就说上天生汝必有用武之地吧。”
“从今日起，你不必再种地了，安心写《讨董卓檄文》。”陈昭拍拍祢衡肩膀，“争取早日从祸害进步为普通人。”
董卓看完文章之后自然气得七窍冒烟，偏偏又奈何不得陈昭。
他能守住洛阳已是万幸，陈昭不把他的罢免当回事，他也不能横跨千里去讨伐陈昭
但凡他敢离开洛阳，如今朝堂上这些比家养的犬还听话的公卿就敢立刻反过头来咬他。
几日后，卢植一直焦急等待的皇甫嵩回信终于抵达了州府。
内容却让卢植如遭雷劈。
“皇甫义真糊涂啊！”卢植气得直接将信掷于地，浑身颤抖。
他最没有想到的情况发生了。
皇甫嵩不愿意对抗董卓。
不仅不愿意对抗，还听从董卓之命往洛阳去了！卢植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他抿紧嘴唇，径直走出院子，往前堂而去。
门外守卫并未拦他，卢植也自然以为厅内只有陈昭一人，他大步流星走向正厅：“老夫这便写檄文号召各路诸侯讨董，使君可”
在看到厅内众人的瞬间卢植声音戛然而止。
他震惊给陈昭使眼色：你门外士卒没拦着我啊？
陈昭扬起一个笑容，仿佛在回答他的疑问：我特意吩咐门卫不可阻拦卢公。
上当了。
卢植脑子里蹦出三个字。
他住在陈昭府上，陈昭必然比他更早一步得知信来。
“卢公竟有起兵伐董之意，某佩服。”坐在蔡文姬右侧的郭嘉笑眯眯补上了一句。
“昭愿响应卢公号召，即日起，起兵伐董！”陈昭起身，不给卢植反悔的机会。
“蔡琰，你留守青州，负责粮草调动。沮授、郭嘉为谋主，随我出征。”陈昭有条不紊布置。
“我亲为主帅，赵云、赵溪为副将，罗市、左校为前锋，发兵三万出征！管亥，你带兵镇守青州，以蔡琰为首，有趁机做乱者，杀无赦！”
在陈昭的指挥下，每个人像是精巧的零件迅速领命退下备战。
半柱香后，厅内便只剩陈昭与卢植两人面面相觑。
“卢公可还有其他叮嘱？”陈昭精神抖擞，显然已经图谋了不是一两天了。
卢植张开嘴又闭上，又张开嘴：“老夫一介白身。”
“董卓又没玉玺，没有玺印就是伪诏，一概不认。”陈昭从袖中抽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帛书。
“卢公连胆子也比不上你之弟子。”
“刘备？”
“公孙瓒。”陈昭把帛书扔给卢植。
公孙瓒和袁绍争夺地盘的时候一口气私自任命了三个州牧，虽说一个都未成吧
陈昭叹气道：“卢公，我对你很失望啊，当老师的怎么能比不上弟子呢。”
卢植已经无心管陈昭说什么了，他握着帛书的手指颤抖，怔怔看着帛书。
“何太后被董贼所害之前派人秘密送至青州的血书，命我出兵讨伐董贼。”
陈昭以袖遮目，假哭道：“太后生前最看重我，若不能为太后报仇，我不配为汉臣。”
卢植敢以自己上过战场的经验发誓，这帛书上的血迹从新鲜程度来看离开人体绝不会超过三日。
而何太后，已经死了两个月了。
“这玺印”卢植紧盯着帛书一角。
若这血书是伪造的，那这枚玺印也必定是伪造的。
伪造玉玺，真反贼也。
陈昭迅速收回衣袖，瞥了一眼帛书上的玺印，肯定道：“玉玺没问题。”
她从董卓那封罢免文书里得到的启示，她专门把自己青州牧任书翻出来命工匠现刻的玉玺呢，用料虽然比不上和氏璧，可刻出来的玺印陈昭对比过，和正版玉玺一模一样。
卢植有预感，自己累计了大半辈子的清名要都搭在陈昭身上了。
陈昭打出“奉先太后之命讨伐董贼”的旗号一竖，天下震动。
已经起兵北上的长沙太守孙坚率先响应，随后位于青州与洛阳之间，与青州接壤的兖州刺史刘岱紧跟着响应
高唐县，陈昭已经抵达此处，整顿兵马粮草，不日便将动身。
“大哥，陈使君今日派人来问咱们要不要随她出兵了。”张飞喜气洋洋道。
关羽捋着胡须，本就通红的脸因为激动更加涨红：“此次征讨董卓，必定会有许多立功的机会，建功立业，就在眼前。”
“是啊，建立功勋就在眼前。”刘备笑得有些勉强。
送走关张二人后，刘备从怀中掏出一封帛书，幽幽叹了口气。
【贤弟玄德，愚兄欲要出兵讨董邀贤弟共成大事】
这是公孙瓒送来的邀请信，公孙瓒也打算讨伐董卓，在这个节骨眼上想起了自己还有一号颇有能力的同窗名叫刘备，便写信来邀。
刘备心动了。
他在高唐，的确事事顺心，高唐经过陈昭治理之后政通人和，其他地方那些蛮横豪强在高唐一个都看不见，高唐本地的豪强乖的像兔子一样，百姓也安居乐业。
根本就没有他刘玄德用武之地，刘备不客气说，就算栓条狗在县令位置上，只要按照陈昭留下的旧例，都能当好高唐县令。
可这安稳并非刘备所愿，他还有满腔建功立业的心思。
“只是云长和翼德”刘备盯着墙角处的茂盛野草叹息一声。
他做县令如笼中困兽，二弟和三弟却颇受陈使君重用，一年不到便连升三级，从马弓手一跃而成统率一营之兵的校尉，可谓青云直上。
他若要二弟三弟随他离开，岂不是误了兄弟前途。
刘备苦涩一笑，从马厩牵出马来，打算趁夜独自离去。
他刘玄德不能为自己前程，耽误兄弟前程。陈使君看重云长翼德，又有功必赏，离开了他这个大哥，陈使君想必会更加看重云长翼德
马蹄轻轻敲击石板，刘备收拾好行李，背着双剑，最后又看了一眼院子，叹了口气，像是在与自己这大半年难得的安稳时日告别，悄悄推开了院门。
“大哥要往何处去？”
张飞黑沉着脸，像座小山一样堵在门前，他看到马背上的行囊和刘备背着的双剑，怒发冲冠。
“咱们兄弟桃园结义那日便说好了同年同月同日死，如今汝要丢下俺与二哥往何处去？”
张飞嚷嚷：“若非二哥心细，发现了汝心思不对，汝今夜便要跑了吧！”
“大哥有何为难之事要弃官而去？”关羽比张飞要理智一些，第一时间想到了是否有人为难刘备。
刘备神色一慌：“我、并无人为难我。”
“那汝为何要跑？”张飞虎目圆瞪，不顾兄长威严，一把按住刘备咄咄逼人，“莫非有了更富贵的去处，要抛下俺与二哥去独享富贵？”
刘备不得已，只能将公孙瓒邀他之事一五一十说明白。
“你二人在陈使君麾下亦有大好前程。”刘备目光躲闪。
他怕从兄弟口中听到分道扬镳，又怕兄弟要跟随他，耽误了兄弟的大好前程。
倒不如他趁夜离去，让云长翼德骂他两句，起码能全了兄弟情分。
“大哥糊涂啊！”关羽痛心疾首，“咱们兄弟三人发过誓，同进同退，兄长便因这一点小事要抛下我与三弟，将你我兄弟情分置于何地？”
张飞则更暴躁些，扯住刘备衣袖：“好你个刘玄德，竟这般看低俺。若你看不起俺与二哥，那日又为何劝俺随你共图大事，俺把杀猪的铺子和桃园卖了招募乡勇的时候汝怎么不提大好前程了？”
他恼怒扯着刘备：“这狗屁富贵有什么好在意的，你我兄弟三人这般本事，难道还怕到了公孙瓒那立不下功劳吗？”
刘备鼻子一酸，面对两位兄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三弟此言在理，咱们兄弟在一处，还怕立不下功劳吗？”
关羽抚须，眼睛微眯，面带倨傲：“吾观陈使君帐下，除那赵子龙和管亥，亦无人是我对手。”
刘备一手拉住一个弟弟，狠狠点头：“今日是愚兄错了，咱们同生同死共进退！”
张飞从门外墙后拉出马匹，拿起丈八蛇矛：“走吧。还好俺有主意，先同二哥收拾了行李。”
枣红大马打了个嗤鼻，拱拱身侧膘肥体壮的黄骝马，三人翻身上马。
“收拾行李？”
“以为与鞭打督邮那次一样，得罪了人得跑路呗”
银月半掩于乌云之后，洒下朦胧的月辉，三人的身影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翌日，陈昭得知刘关张三人弃官而走之后愣了片刻。
终究轻叹一口气：“用名利和富贵也拆不开他们啊。”
赵溪正窝在一边咔嚓啃果子：“你们读书多了就是容易多愁善感。你这样，文姬也这样。”
“我也一直跟着阿昭啊。”赵溪语气很轻松。
她扒着手指数：“要是哪日你要弃官，我、文姬、子龙、罗市，我们也会跟你走。一起造反的事情咱们都一起干过，文姬没造反，但她是你第二好的好友”
阿昭第一好的朋友必须是她！第二好才是蔡琰。
赵溪犹豫：“沮公总是把大业挂在嘴边上”
她还试图多数两个。
陈昭面上扬起微笑：“足够了，比刘备还多两个人呢。”
此时刚刚完成杀人救猪任务，与陈宫分开，好不容易想到了一个矫诏绝妙好主意，就听闻陈昭已经起兵号召天下诸侯讨伐董卓的曹操：“”
事已至此，就先征兵响应号召吧。
曹操一边联系袁绍，一边马不停蹄赶回老家招募乡勇。
被曹操劝动了的袁绍终于不再犹豫，捏着鼻子认下了“号召天下诸侯的人居然不是他这位四世三公之后，而是一个出身贫寒的反贼”这个事实，也从冀州起兵讨伐董卓。
有袁绍出面，立即又多了几路兵马响应。
诸侯从四面八方起兵，奔赴洛阳。
“老夫与陈昭无冤无仇，她为何要兴兵讨伐我？”董卓惊慌失措。
他是带兵攻打过广宗城，可他那不是没打下来吗！董卓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自己和陈昭到底有什么旧怨。
难道那个黄巾余孽还真成大汉忠臣了？
“主公，为今之计，咱们应当早思退路啊。”李儒愣了一下。
“呸！老夫又没学王莽篡位，他们来征讨老夫作甚？”董卓一想到情报中所说的十几路兵马，便坐立不安。
他觉得自己顶多算是霍光窦武，霍光也废了皇帝另立新帝，怎么没人去讨伐霍光？轮到他倒是坏事都找上门了。
一通发泄之后，董卓无奈恢复了理智。
“天下围而攻之，洛阳必定守不住。”董卓到底是从底层打上来的将领，对战局看得十分清楚。
董卓焦急在堂内踱步，无数个念头堆积在他脑中。
回凉州老家？他不甘心，费了这么大的功夫，背负一身的骂名，就这么灰溜溜走回老家算什么样子。
“先对敌再说。”董卓咬牙，“派华雄前往汜水关守关！”
酸枣县。
此处便是先前各路诸侯通信约定好的结盟之处。
陈昭动身虽然最早，可青州距离也远，抵达酸枣时，此处已经有数支队伍到来了。
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桥瑁、兖州刺史刘岱，三方势力已经抵达。
看到陈昭，刘岱像受气包一样往另外二人身后缩了缩。
和一个流氓做邻居是什么体验？陈昭三天两头派人在兖州转圈，就差踢了他这个刺史，自己兼任兖州牧了！
赶在零点前五千日五了

第63章 荀彧在哪？
随后到来的袁遗、鲍信、孔伷、袁术等人陈昭不熟，只是简单客套几句。
倒是和卢植都很熟。
在抵达酸枣之后，卢植就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对陈昭不假辞色。
“只是被算计了一次就如此提防我，卢公可真是心狠。”陈昭大大咧咧靠在卢植帐内。
卢植紧绷着脸：“若非青州牧，老夫如今应当与妻儿隐居田园，寄情山水。”
如今他却只能待在酸枣。
这已经来到的几路诸侯，卢植对他们的评价是：没有一个人有成大事的本事。
依靠他们来拯救大汉？卢植觉得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自己那个不肖弟子刘备。
“袁本初有四世三公底蕴，天下士族支持，其人也锐意进取，未尝没有担任盟主的本事。”
卢植叹息道：“老夫虽在天下间有些名望，可手下并无军队，如无水之浮萍，恐怕难以驾驭各路诸侯。”
天子的名头那般神圣，亦压不住董卓的西凉铁骑。
“哈哈，卢公口口声声依靠名望不能服众，一提起袁绍却还是脱口而出四世三公。”
陈昭笑道：“难道卢公的名望是虚名，袁绍那四世三公的名头就不是虚名吗？”
卢植看着陈昭离去的背影，一时语怔。
一出帐门，亲信便禀告消息，说袁绍曹操与冀州刺史韩馥已至，陈昭前去拜访袁绍，却被告知袁绍正在接待宾客，并无空闲接待陈昭。
陈昭派人一打听才知晓，那几路早到的诸侯在刚得知袁绍兵至之时就争先恐后递上了拜帖，如今袁绍这两日都已经排满了，想要单独见他要等到两日之后。
和陈昭空荡荡的营帐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也太狗眼看人低了吧。
陈昭轻啧一声，吩咐，回到了自己营帐。
没事，等董卓一怒之下把袁家宰干净之后，天下人就知道“四世三公袁家”份量到轻重几何了。
营帐中冷冷清清，只有郭嘉一人在此等候陈昭。
“奉孝？”陈昭揶揄打量两眼，“奉孝今日觉少啊。”
单姮年纪不小了，又非武将，便没有随军出征，好不容易逃脱出来的郭嘉终于得空，先是大喝一顿美酒，又连日作息日夜颠倒。
陈昭宽容给了郭嘉几日的假期，准备过两天就亲自监督他健康作息。
郭嘉被陈昭打趣，脸皮都不红一下，慢条斯理道：“嘉来向主公谏言。”
陈昭起身，拉住郭嘉，面上笑容真切了不止一分：“奉孝有何妙计要献？”
“主公欲打压袁绍耶？”郭嘉先问。
陈昭爽快道：“对。”
要不然她也不用费劲支持和她不是一条心的真大汉忠臣卢植。
除非刘秀又活过来亲自来当盟主，要不然这一盘散沙一样的十八路诸侯根本就没有团结的可能，卢植当盟主和袁绍当盟主对天下都是一个结果。
可对她不同她不想听“盟主”指挥。
郭嘉面色如常道：“主公的确应当打压袁绍，冀州刺史韩馥乃袁家门生，性情懦弱，不会是袁绍对手，冀州已经是袁绍囊中之物。”
而冀州又挨着青州，双方想要扩张，战争避无可避。
“奉孝为何不认为冀州是我囊中之物？若此次能立下救驾之功，想必陛下不会吝啬一个翼州牧官职。”陈昭指节摩挲桌案，笑道。
郭嘉诧异：“主公派兵至徐州剿匪，又帮徐州百姓修建水利，却不图徐州之地，当真高义！”
还怪模怪样作了个揖。
陈昭从案上拾起果子瞄准郭嘉肩膀一扔，以郭嘉的身手果然没躲过，被果子砸了个正着。
“徐州贯通南北，向南可直逼扬州，拿下徐州再拿下建业便可横跨长江，徐州比冀州位置更加重要。”陈昭抖抖衣袍。
长江天险，碍于时代，此时天下人都还不够重视长江。毕竟往前数有史书可查，始皇统一、高祖定鼎、光武复汉，难啃的骨头都不是长江。
可若是把历史再往后拉长所有的偏安一隅都离不开长江。
趁着天下人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先打通自己南下之路。
可吞了徐州，就必须先把冀州让给袁绍了。这也是为何陈昭会想方设法阻拦袁绍成为盟主，为的就是削弱袁绍的声望。
“各路诸侯之中有一人名曰袁术，乃是袁绍同父异母的兄弟。”郭嘉低声道，眼中神色跳跃。
“据嘉所知，袁术心胸狭窄，并不服气袁绍。主公可离间二人，使兄弟相斗，无论谁赢，都可使袁家百年名望毁于一旦。”郭嘉狡黠道。
陈昭挑眉：“兄弟内斗，纵然袁术不是袁绍对手，亦可分化士族支持，将袁家名头分做两份。”
陈昭鼓鼓掌，称赞：“奉孝妙计无双。”
“还要想法子让袁绍与袁术离的近些。”郭嘉微笑。
这个计策毒辣就毒辣在分化，都是袁家子，你能打着袁家的名头获得士族支持，我自然也能，可士族就这么几十家，两个人该怎么分呢。
陈昭缓缓看向了舆图上的兖州。
”想必主公心中已经有了主意。”郭嘉了然。
陈昭轻轻松松道：“是有些头绪奉孝实乃吾之陈平啊。”
郭嘉幽怨道：“嘉还以为主公已经将嘉忘了，文姬与嘉初时同为从事，如今文姬已高升为主簿，嘉却还是小小从事”
“咦。”陈昭挑眉，戏谑又往郭嘉怀里扔了个果子，“我还以为奉孝只愿在我麾下屈就一年，时机一到便要另投如袁本初那样的’明主‘，才不敢给奉孝升官，恐坏了奉孝谋算。”
两只狐狸刚凑在一起算计袁绍，此时陈昭再提投靠袁绍就单纯只是玩笑了。
郭嘉噎了一下。
不对啊，主公怎么知道他曾经有投袁家之意的？
“奉孝对袁本初如此青睐，不妨随我一起去袁本初营中去拜访故友？”陈昭起身，领着郭嘉往外走。
郭嘉脸颊泛红，轻声反驳：“并非青睐袁本初，嘉投主公之时，袁绍还在洛阳担任京官呢。”
他是有投袁家的心思，可那时候不是没想到时局变化的如此之快吗。
“想也无碍，已是昨日旧事。”陈昭回头扬了扬下巴，面色笃定，“袁本初不是我的对手。”
言下之意，选她才是明智之举。
陈昭太意气风发，偏偏她又的确有这个底气。
谁能拒绝跟随这样的主公呢，郭嘉微微侧开了目光。
回去就加班加点把挑起袁家兄弟内斗的好法子完善好吧。
他的官职也该升一升了，蔡家文姬是过目不忘、能理政安民的天才，他郭家奉孝也绝非平庸之辈。
陈昭步入袁绍营地范围，却并非来拜见袁绍，而是径直走向曹操营帐。
如今的曹操还只是袁绍麾下的小弟，一切都仰仗袁绍这位“大哥”。
“劳烦通传一声，便说青州故人来见。”
帐外守门士卒连忙进去通报，不多时曹操便出来迎接。
“原来是青州牧！”曹操身后还跟着另外几人。
与一年前分别时候相比，曹操已经截然不同。多了些沉稳和坚毅，对她也更热情了。
“真金还需火炼。孟德比起去岁，光芒更胜。”陈昭眼神迅速略过曹操身后一种武将谋士。
谋士似乎只有一人，是个瘦削沉稳的中年人。武将有一串，从长相来看似乎可以分成两家人，陈昭猜测应当一半姓曹一半姓夏侯。
曹操再见陈昭，亦有恍如隔世之感，鬼使神差之时，他忽然道：“操还记得陈青州那日之言。”
“莫非陈青州所言的三人，便指今日讨伐董贼的你我与本初三人？”在起兵之际，曹操便察觉到了不对。
洛阳之中，只有他和袁绍跑了出来，再加上陈昭那日所言的她自己，居然正好是当日在洛阳城内，今日又在讨董队伍中的三个人。
陈昭瞳孔中映出曹操的身影，微微一笑：“昭那日所言是两个半人。”
“孟德胜过袁本初。”
后面这句话说得极轻，只有曹操和陈昭两个人能听到，曹操怔愣瞬间，半响才抬起头，恢复了笑容。
“请青州牧随操入帐中，操设宴款待青州牧！”曹操引路。
摆上来的宴席有些简陋。
“如今正值讨董关头，操自作主张吩咐伙夫膳食从简。没料到青州牧来此，多有怠慢。”曹操无奈道。
“合该如此。”陈昭平静夹起一片翠绿菜叶，“此处二十里外有山，山中有野兽，孟德若想改善口味，可遣人去山中猎鹿。”
只是她猎鹿吃肉是因为她正在长身体，为了补充足够营养长个长力气，这话就不必在曹操面前说了。
毕竟。
陈昭微妙瞥了一眼曹操，去年两个人身高远看还差不多，今年她就比曹操高出肉眼可见的一小截了。
她个头估计还能再长两年，曹操嗯，英雄气长。
曹操忽然低头以袖遮面打了两个喷嚏，陈昭连忙正襟危坐，生怕被曹操发现自己当面在心里蛐蛐他。
简单吃过饭后，陈昭便随意寻了个理由告辞了。
“曹孟德便是主公故友？”走远了，一直安静不作声的郭嘉忽然出声。
陈昭轻哼一声：“另有他人，只是顺路先来见一见曹操罢了。”
郭嘉察觉到自家主公对曹操不像见面时候那般友好，甚至还有点敌意？
“奉孝可知晓颍川荀彧？”陈昭忽然开口道，“亦或者，冀州荀彧，如今应当在袁绍麾下。”
荀家比袁家聪明，袁绍都跑路起兵对抗董卓了，袁家还待在洛阳等死，荀彧则在荀爽被董卓强行征召之后就立刻辞官返家，举族迁移至冀州避祸。
就连陈群都给她写信，问能不能举族迁移至青州避祸了。董卓在天下间招揽名士，可是吓得这些家有名士的士族不轻，生怕被逼从贼。
郭嘉拉起了脸，原来是贪图别人家的谋士，“嘉与文若曾有几面之缘。”
陈昭冲郭嘉招招手，眼神晶亮：“奉孝帮我想个法子把荀文若招揽来如何？”
袁绍哪配用这么好的谋士，留在他那也是浪费，至于曹操那小气鬼，送个空食盒糟蹋人。
她帐中养人，必不会让荀文若香消玉减。
董卓之乱，求出补吏。除亢父令，遂弃官归，谓父老曰：“颍川，四战之地也，天下有变，常为兵冲，宜亟去之，无久留。”乡人多怀土犹豫，会冀州牧同郡韩馥遣骑迎立，莫有随者，彧独将宗族至冀州。而袁绍已夺馥位，待彧以上宾之礼。彧弟谌及同郡辛评、郭图，皆为绍所任。《三国志魏书荀彧传》

第64章 她不忠于大汉
郭嘉斜倚案几，指尖轻敲酒樽。
”文若忠心大汉，只怕与我等不是同道之人。”
陈昭把玩着腰间蹀躞带上的玉珏，闻言轻笑：“荀彧对大汉的忠诚也就那样。”
毕竟汉献帝刘协本人都不知道荀彧是大汉忠臣，衣带诏上都没荀彧的名字。
主公不捅破，荀彧便能闭目装睡。太有良心的人宁死也不会背叛主公。
“要紧的不是他能否为我所用，而是不能让荀文若为旁人所用。”陈昭干脆道。
强扭的瓜再不甜也必须长在自家田地里。曹操不管徐庶愿不愿意，以其母要挟都要将徐庶抢来。曹操难道就不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吗。
“那嘉倒有一策。”郭嘉兴致勃勃，“嘉观这诸侯联盟，人心不齐，说不准什么时候便会内斗，主公可趁混乱之时，派遣罗将军潜入袁绍营中，保护文若。”
郭嘉嘴上说着保护，脸上却明晃晃写着“强抢”。
“嘉愿为主公探明文若所在。”
陈昭抬头与郭嘉对视一眼，随即欣然接纳了郭嘉计策。
正老实待在自己帐中熏香的荀彧轻轻打了个喷嚏，背后一寒。
貌如美玉的温润青年轻轻叹息一声，眉头微颦。袁绍看在颍川荀氏的份上对他还算客气，他所住营帐离袁绍大帐不远也就意味着他能听到袁绍大帐内连日不绝的丝竹宴饮声。
”本初公”他轻叹一声，玉白指尖抚过案头竹简。
及至三日后，从最远的长沙郡赶来的孙坚也终于抵达，袁绍这才停止与各路诸侯会宴。
连日宴会，袁绍非但没有精力不济，反而更加意气风发，面上颇有舍我其谁之色。
大帐中，曹操劝袁绍：“我等至此已有数日，本初却未邀公孙伯珪、陈熙宁、孙文台赴宴，怕有怠慢之嫌。”
袁绍朗笑：“非我不去拜访他们，是他们未上门拜访我。某与公孙瓒一向不睦，至于陈昭孙坚。”
袁绍轻蔑道：“一黄巾余孽，一瓜农之后，依仗蛮横武力方得与我等同席，不值一提。”
曹操面色微变，低头遮掩住了面上的愠色。
那他算什么？阉宦之后？
“孟德就是太过小心。”袁绍沉浸于自己正蒸蒸日上的大业中，并没有察觉到曹操的心思变化。
他起身，率先走出营帐，往中军大帐走。
宽阔的中军大帐内，帐壁上悬挂的虎皮随风轻晃。各路诸侯或坐或站，神色各异，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叙旧。
诸侯依旧是十八路，只是她代替了原本的北海太守孔融，她在青州，孔融又嫉“恶”如仇，朝廷自然不会把孔融排到她麾下送死。
陈昭扫视一圈，走到徐州刺史陶谦身边客套：“陶公，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陶谦瞪了陈昭一眼，耿直冷哼一声，往一侧移动半步。
“陶公竟对神交已久的老友如此绝情。”陈昭轻笑，眼神不客气掠过陶谦腰间州牧印绶。
陶谦从牙缝中挤出来：“汝派兵闯入徐州之时可没有今日这般客气。”
每次听到手下郡守禀告说青州牧又派兵来协助剿匪，亦或者青州牧派人来“帮助”徐州百姓修建水渠、铺桥修路、顺便招募兵丁这些事情，陶谦就又气又怒。
气的是陈昭身为青州牧却将他徐州当后园，任意进出，怒的是他多次写信抗议，每次都只能换来陈昭“麾下将领自作主张，昭实不知”的一句应付，次数多了，陈昭连应付他都懒得应付，竟直接换了副嘴脸，对他去信一概不回。
不说其他，他今岁送往洛阳的税粮半路离奇失踪，陶谦命人调查，条条证据就都指向昭明军
偏偏陈昭还拳头大，他只能口头抗议。
陈昭心思却已经不在陶谦身上了，她眯着眼，紧盯着刚走入营帐内的一人，目中划过一丝惊艳。
高大俊朗，英气四溢，长得真好看啊。
“此人是谁？”陈昭询问。
“公孙瓒，子干弟子。”陶谦下意识接了一句，意识到自己给陈昭接了话之后面色一变，狠狠闭紧嘴巴，下定决心绝不再开口了。
难怪能吃岳丈软饭，长的确比刘备好看一些，马马虎虎过得去。得知此人是敌非友之后，陈昭漫不经心评价。
“绍来迟了。”袁绍人为至，声先到，他笑声爽朗大方，配上俊朗外表，十分有英主做派。
袁绍步入大帐，一身玄色锦袍，腰间玉带与环佩叮当作响。他目光如炬，环视帐内众人，嘴角含笑，举手投足间尽显世家风范。”诸位久候了。”袁绍朗声道，声音浑厚有力。他身后的谋士田丰、许攸等人紧随其后。
帐内诸侯纷纷起身，拱手见礼。袁绍一一回礼，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在公孙瓒和陈昭身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公孙瓒身上。
众人落座，帐内一时寂静。袁绍环视四周，见无人开口，便率先开口道：“董卓祸乱朝纲，我等身为汉臣，岂能坐视不理？今日共聚于此，当共商良策，救天下于水火。”
袁绍点头，目光扫过众人：“诸位有何高见？”
早就与袁绍通好气的曹操起身拱手：“董卓手下的西凉军兵强马壮，若各自为战，恐难取胜。操以为应当推举一位盟主，统一作战。”
“孟德所言极是，这盟主之位，需德才兼备者居之，不知诸位认为何人可担此重任？”袁绍故意发问。
他先前已经和大半诸侯都通好气了，再加上今日帐中各路诸侯之中，姓袁之人便有他袁绍、袁术、袁遗三人，盟主之位，袁绍已将其视作囊中之物。
“昭有一人举荐。”
意外发生了。
袁绍瞳孔微缩，面色不虞看向开口之人。
是陈昭。
“何人？”袁术先轻飘飘开口了，他嗤笑，“不会是青州牧自己吧？听闻汝自小流落在外，无父母教养，不知如今可曾读完了《论语》？”
尽管对这个庶兄心怀不满，可袁术也知道此时当务之急是要先将最大的肉叼回袁家碗里，而后再和袁绍细分。
陈昭眼睛冷冷盯着倨傲仰着下巴的袁术。
帐中气氛一触即发。
曹操只觉得头疼，西凉兵都还没见到一个，他们内部先要打起来了曹操不禁和卢植深深共情了。
靠这些人匡扶汉室？能行吗？
“操以为”曹操站出来要打圆场。
“卢公正在帐外，何不请卢公入帐一叙？”陈昭打断了曹操。
她戏谑看向袁绍和曹操：“昔日卢公为帅讨伐黄巾之时，汝等便在卢公麾下担任骑都尉，今日又有机会在卢公麾下为将，二位必定喜不自胜吧。”
袁绍和曹操齐齐变了脸。
该死，袁绍暗骂，他故意没请卢植赴宴，就是为了避开这位威望更高的名士。就连今日设宴，他也只以“各路诸侯一叙”为名，绝口不提立盟主之事，正是为了打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待到尘埃落定，卢植威望再高也不能改变既定事实。
陈昭大步走到帐门侧，帐帘突然掀起，卢植白发萧然的身影立在风中，他目光如炬。
这位世之大儒的脊背笔直如松，手中高举的赤帛诏书猎猎作响，铿锵有力：”先太后血诏在此！”
中军大帐内陡然死寂。
袁绍指节捏得发白，他手中那份讨贼诏书是假，可卢植手中那份讨贼诏书却必定为真。
何太后死后，袁绍依然在朝堂上，他没有忽略少帝刘辩对卢植忽然而生的倚重卢植手上的诏书绝对为真。
讨贼的合法性、名望的高低，他都毫无胜算。
陈昭又压上了轻飘飘的一句：“卢公曾称袁太傅为兄，论起来，诸位袁家子还当唤卢公一声’叔父‘才是。”
“绍愿奉卢公为盟主。”袁绍缓缓低头。
他身后的袁术似有不满，可面对卢植也不得不低下头。
袁术比袁绍受宠，年幼时候跟着家中长辈访友，卢植真小时候抱过他。
就在袁绍打算认命之时，他身后谋士田丰狠狠戳了他一下，压低声音：“主公，副盟主。”
没有经过权力腐蚀的脑子此时还好用，袁绍立即话风一转：“卢公年事已高，绍以为，还需一人为副盟主辅佐卢公。”
事态紧急，袁绍也顾不得要脸了，直接就厚着脸皮开了口，就差把“我今天必须分一杯羹”写在脸上了。
袁术袁遗还没反应过来，曹操已经反应了过来，应和：“袁本初四世三公，兵强马壮，可为副盟主。”
他跟着袁绍，袁绍地位高了他的地位才能高，仅凭自己手下这几千士卒，在各路诸侯之中根本就说不上话，曹操看的很清楚。
这次陈昭没有出声，十八路诸侯里面姓袁的就有三人，再加上如今还是袁绍麾下马仔的曹操以及袁家门生出身的冀州牧韩馥，袁家势必分一杯羹。
卢植沉默片刻，道：“那便如此吧。”
指望这群还没出兵便开始分赃的货色还不如指望那小反贼。
各路诸侯有粮食的出粮食，没粮食的出兵。卢植提议让袁绍主管粮草，袁绍反手举荐了自己弟弟袁术，陈昭举手说她出粮出兵用不着其他人一番商议之后，终于决定了下来。
袁术总督粮草，孙坚为先锋先去汜水关，陈昭自管粮草，出兵需听从吩咐，其余各路诸侯分做北中南三路合围洛阳。
翌日，在酸枣城外筑三层高台，四周列五方旗帜，立白旄黄钺，陈兵符将印。卢植登台，慷慨念起手中“何太后”所写诏书。
“汉室不幸，董贼霍乱愿诸位匡扶汉室，以安天下。”
一滴浑浊的眼泪砸在血诏上。
卢植声音哽咽，哪怕明知这封诏书是假，可想到如今汉家天下将失，反贼接二连三出现，社稷沦丧的处境，卢植依然悲从心来。
黄巾肆虐之时，他与皇甫嵩还可平叛救汉，可如今，皇甫嵩已向董卓服软，他又被陈昭所制，谁还能救天下呢？
卢植看向台下各有心思的各路诸侯，口中苦涩更胜。
台下诸人，有几人为救汉来此？又有几人只是为名利来此？
卢植哽咽念完讨贼诏书后，歃血为盟，各路诸侯亦歃血为盟。
陈昭在尝到嘴唇上铁锈味的片刻，都不禁生出一股报效大汉的心思。
可眼前另一片血海快速闪过，驱散了陈昭这片刻的幻象。
一片真正的血河，数万具尸体漂浮在河面上，白骨累累，河中鱼的肚中没有藏书，可从鱼腹中刨出的人骨和人眼，比“陈胜王”三字更触目惊心。
那是广宗城外的血河。可就算“黄巾贼”惨死如斯，而后的这几年，依然有无数庶民举起黄巾旗帜造反。
大汉治下，民血腥气，远胜牲畜之血。
歃血已成，众人入帐，陈昭默不作声擦干净了嘴上之血。
她不忠于大汉。

第65章 令郎孙策
会面散后。
孙坚自回了营帐，却听通报青州牧陈昭来访，忙出帐亲自迎接陈昭。
自己与这位特立独行的飒爽女郎并无交集，为何此时来访？
他出身寒微，全靠武力和军功晋升，与其他凭借家世的诸侯不同。陈昭亦出身寒微，孙坚对她颇有惺惺相惜之感。
陈昭入帐后，第一眼看向的却不是孙坚，而是帐中一个相貌与孙坚有五分相似的少年。
“犬子孙策，某带他出来见见世面。”孙坚骄傲拍拍孙策的肩膀，口中自谦，面上神色却十分骄傲。
“策儿，来见过青州牧。”
刚满十五岁的少年英气勃发，身姿挺拔，看向陈昭的眼神带着些许好奇，走上前拱手：“策见过青州牧。”
青州牧看着年纪与自己差不多大，人家已经是一州之主，自己却只能跟在父亲身边历练，不知何时自己才能独当一面。
“真是好儿郎。”陈昭眼神刷一下就粘在了孙策身上，许久才舍得移开视线。
“虎父无犬子。”
这个她也想要，拿下孙策还能附带一个周瑜，怎么算都划算。
奇怪，十八路诸侯一见面，她怎么觉得遍地都是人才，见到的每一个人她都心动呢。
都怪这些诸侯，非要招揽她看上的人才，生了好儿女也不自觉送至她麾下。
孙坚心道，昨日他在中军大帐便看到公孙瓒入帐时候这位青州牧的眼睛就黏在公孙瓒身上，今日又这么看自家儿子。
莫非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青州牧来寻某有何要事？”孙坚问。
“乃是来提醒文台一声，袁术与袁绍面和心不和，又心胸狭小，文台带兵在外要小心此人。”陈昭笑了笑。
“昭军中粮草与兵丁尚算充足，文台若有需，可遣令郎来借。”
孙坚心中若有所思，却不以为然。
推举盟主之时，这位青州牧与袁家几人几乎撕破了脸皮，原来是出于旧怨拉拢自己来了。
只是孙坚并不想掺合进陈昭和袁家几人的矛盾中，便不动声色将这个话题岔了过去。
陈昭也不在意，待到危急之时，孙坚自会想起她今日之言。
袁绍一回到营帐便大发雷霆，将桌案上的竹简都推至地面。
“竖子野种也敢坏我之事！”袁绍胸膛剧烈起伏，面色阴沉。
原本他以为十拿九稳之事竟被一个忽然冒出来的黄毛丫头打乱！
原本想要安抚袁绍的曹操动作一滞，他缓缓收回了已经冲到嘴边的话。
陈昭是父母不详的野种，他这个阉宦之后在袁本初眼中呢？
耳边响起袁绍的唾骂之言，大多都是攻讦陈昭的出身卑微，就算认颍川陈氏为亲族也改不了骨子里的寒微。
曹操垂袖站在帐侧，目中一片冷漠。
他一向都知道袁绍有这么个唯出身论的态度，却不曾想袁绍明知自己出身，却毫不避讳在自己面前指桑骂槐。
曹孟德视袁本初为好友，袁本初安看得起他曹孟德乎？
帐门掀起，田丰许攸与郭图一众谋士结伴进来。
“主公何故发怒？主公骂声，远隔数丈便能听清，若入了有心之人耳中，定会生出事端。”田丰皱眉，对袁绍发泄怒气的行为很不赞同。
袁绍口中正要脱口而出的下一句骂言戛然而止，脸色憋的涨红。
郭图忙道：“田公太过小心，此处乃我军中军大帐，内外把守士卒都是主公的亲信，若在自家大帐中都不能随心所欲，天下间便无安全之处了。”
袁绍面色好看了些，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待到袁绍平复好心情之后，众人才又讨论起对策，往日对讨董之事最为活跃的曹操不发一言。
离开袁绍营帐之后，郭图责怪曹操：“主公大怒，孟德也不劝劝主公”
“慎言。”田丰表情冷硬打断了郭图，郭图轻哼一声，扭头不言。
都是主公麾下谋士，偏偏这个田丰整日摆出一副所有人都要听他之言的架势，仿佛只有他一人对主公忠心耿耿，他们都是对面派来的奸细一样。
田丰对曹操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孟德见谅，主公今日被那陈家女气着了，是故有所失态。”
曹操笑道：“操与本初多年好友，岂会不知本初的性子，田先生大可放心。”
至于从曹操这等生性多疑的人嘴里吐出来的“放心”二字到底掺杂了多少水分，连曹操自己也分辨不出。
田丰望着曹操的背影，无奈摇摇头。
陈昭田丰咀嚼着这个熟悉的名字，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谁能想到当年的小小黄巾贼会有成为一方诸侯，与四世三公的袁家子针锋相对而不落下风的一日。
那时候陈昭在黄巾贼中都只是默默无名之人。
田丰抬脚走向另一处军营，告知守营士卒：“老夫来寻沮公与。”
片刻后，田丰便见到了沮授。
“田公请坐。”沮授客套招待田丰。同是出身冀州，田丰又是早早成名的名士，沮授曾与田丰有过几面之缘，二人颇为投机。
“老夫久不闻公与消息，还忧心你身陷敌手，后来听闻公与出任青州别驾，才知公与是投了青州牧。”田丰抚须感慨。
沮授拱手：“田公如今亦是冀州别驾，投于明主。”
他就是客套客套，田丰比他大数岁，算是他的前辈，沮授也不好意思当着田丰的面骂袁绍。
“公与投青州牧，可是受其威胁？老夫听闻陈昭此人生性蛮横”
“慎言！”
沮授厉声叱咤：“我敬你为前辈，才与你好言相对，主辱臣死，你若敢在我面前侮辱我家主公，今日我便在此帐中将你斩首！”
噌的一声，沮授手中长剑已出鞘。
田丰表情僵硬，劝道：“袁公雄才大略、求贤若渴，袁家四世三公、门多故吏，公与若投袁公，老夫愿为引荐。”
“陈青州麾下并无贤才，老夫观之，其麾下皆黄口小儿，公与有八斗之才，何故将一腔抱负空付小儿受累呢？”
沮授神色一凛，举剑便砍，斥道：“汝安敢诋毁我家主公！”
田丰动作迅速往边上一跳，躲开剑，诧异抬头：“汝竟如此无礼？”
招揽不成就不成，这怎么还打人了！
沮授不语，只一味追着田丰刺，田丰慌忙躲开，身上衣袍都被割除几条口子，连忙寻机跑出营帐。
“告辞，老夫之言还望公与好生考虑。”
沮授怒目望着田丰离去的背影，没有去追。
在帐中他动粗也就罢了，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提剑追砍袁绍麾下谋士，就当真成了两方势力宣战了。
如今还要一同讨董，他不能先挑起内斗。
“袁本初此人好勇无谋，只重家世那许攸郭图便够汝吃亏了，还敢来劝我。”沮授晦气呸了一口。
别以为他不知道，袁绍麾下养了一群谋士，田丰虽身为谋主，却无法让众人信服。那群谋士划分阵营，彼此勾心斗角。估计田丰还在自欺欺人，觉得袁绍家大业大，这种情况也就随它去了。
可他作为旁观者却看得清楚，其他谋士不敬重谋主，根源就在于主公的纵容。
反观自家主公麾下的几个谋士，蔡琰、郭嘉都曾跟随自己学习理政，有着师徒之实，哪怕再过八十年，也绝不会出现勾心斗角的事。自家主公一句话就能解决的问题，田丰却享受不到这种待遇，他田丰还敢对自己侃侃而谈袁本初求贤若渴？
田丰离开营帐后，回头看了一眼，面上怒气已消失不见，他可惜瞥了眼被割破的衣袖，回帐换了一身衣服，又去寻袁绍，将方才之事告诉袁绍。
“陈昭此次只带了两个谋士，郭嘉少不更事，应当只为辅佐，只沮授一人可用。只要主臣离心，便可不攻自破，便无人再与主公作对。”田丰将自己计划一五一十道来。
“老夫今日劝说沮授改投主公，陈昭面上不言心中必有隔阂，主公只需散布流言，便可使其主臣离心。”
袁绍大喜：“便如田先生所言！”
流言前一刻出了袁绍大帐，下一刻便传入了陈昭耳中，连带着更早一些袁绍在大帐中骂的那些话，都一五一十被陈昭听了个遍。
陈昭盘腿坐在地毯上，负责禀告消息的赵云老老实实跟着盘腿坐在地上，二人中间还放了盘肉脯，陈昭一边听赵云禀告袁绍怎么骂她，一边把肉铺往嘴里塞。
“唉，可惜赵溪被我派去做其他事情了，她禀告这些密报可比你有意思多了。袁本初骂的挺有意思的，子龙却如此冷静，可惜了这上好的下菜笑话。”陈昭望着赵云没有表情的脸，感慨。
赵云冷静道：“云并不冷静。”
他攥紧的手青筋暴起，声音低沉道：“云恨不得今日便闯入袁绍帐中，刺杀袁绍。”
陈昭看着赵云，忽然笑了：“这就是’云大怒‘？”
“子龙先勿要大怒，袁绍如今是咱们同盟，杀了他就功亏一篑了。”
陈昭不怀疑赵云有单骑杀入袁绍帐中杀他的本事。“云大怒”那后面跟的可都是一串血淋淋的数字，赵云一生气是真的来谁杀谁。
“他骂我出身寒微，我却不以为这是骂我。我无父无母，十五岁为青州牧，他袁本初四世三公，三十岁为渤海太守。”陈昭讥笑。
“他也配骂我？”
阉宦之后的曹操、祖上卖瓜的孙坚、卖草鞋的刘备，自诩高贵的袁绍又比得上谁。
孙坚行军至汜水关，远远便看到有几个身穿他们这边服饰的士卒溃逃，命人将他们拦下。
“尔等是何人麾下？”孙坚纳闷，他都当先锋了，这怎么还有兵比他这个先锋来的还快？
“我等是鲍信将军麾下，随鲍信将军前来攻打汜水关将军被贼人斩于马下，我等不是贼人对手。”士卒瑟瑟发抖。
孙坚眼皮一跳。
这还有赶着来送死的啊。
这些诸侯是不是都没打过仗，以为董卓麾下的西凉骑兵是吃闲饭的？
依靠军功起家的孙坚无奈，董卓的军功可是实打实与羌人交战拼杀出来的，这些诸侯却以为西凉兵和那些造反的流民一样好对付，还想着抢先一步，觉得军功能轻易到手。
“已经惊动了敌将，不能偷袭了。”孙坚转头无奈对黄盖道。
放了逃跑士卒，命其回去报信，孙坚试探敌军，派兵去打，被弓箭打回，只得在汜水关外驻营。
本来打算徐徐图之，却日日等不来粮草。
“袁术还没将粮食送来吗？”孙坚巡视完军营，怒气冲冲。
军中粮草剩余不足五日，再无粮草供应，用不着敌军来打，营中就要哗变了。
“派人去问，袁术只说粮草尚在筹集。”祖茂道。
孙坚猛拍桌案：“什么还在筹集，分明就是想要饿死咱们！”
他在帐中踱步，脑中忽然闪过陈昭那日所言。
“可遣令郎来借。”
赵云“云大怒”的部分战绩：
1博望坡之战，夏侯惇辱骂，赵云大怒诈败诱敌，引其入伏，曹军溃败。
2取桂阳时，陈应称只服曹操，赵云怒战，三招生擒。
3汉水之战，赵云大怒连杀慕容烈、焦炳，冲入重围救黄忠、张著，吓退曹军，曹军追击时遭伏大败。
4北伐时，韩德骂赵云，赵云怒杀韩德四子，又刺死韩德。

第66章 孙坚唤来孙策，道：“袁家小儿拖欠咱们粮草，若无粮草，此战必败，
孙坚唤来孙策，道：“袁家小儿拖欠咱们粮草，若无粮草，此战必败，策儿可愿意替为父往青州牧处走一遭，借些粮草？”
“儿愿往，必速去速回！”孙策精神一振，朗声抱拳。
他随父亲会盟，父亲却以他年少为由不让他外出做事，孙策这只江东小猛虎好似被虎父按住了额顶，利爪空刨焦躁难安，此刻闻得能为联军效力，甲衣未整便要夺帐而出。
”速去即可，速回不必。”孙坚一把按住孙策肩膀，把急冲冲的孙策按在原地。
“啊？”孙策傻眼看向父亲。
孙坚轻咳一声：“青州牧和为父并非故交，如何愿意随意借粮，你且在青州牧帐下暂住，日后为父筹集了粮草，再去接你。”
在孙策耳中，自动变成了：你爹我要拿你换粮食，以后有钱了再把你赎回来。
“可、可”孙策磕磕巴巴试图反驳。
他想随父亲上战场杀敌！留在青州牧那当质子了，还有上阵杀敌的机会吗？
“速去。”孙坚严肃着脸，挥手把孙策赶了出去。
孙策的背影消失在帐门外，孙坚才无奈摇头，神色渐渐沉重。
他将自家长子送至陈昭军中，此举不仅意在借粮，更在于确保策儿周全。青州牧手下有三万精兵，又与盟主卢植交好，较之他这刀头舐血的先锋营，自是安全许多。
孙策披星戴月赶回后方大军之中，将孙坚借粮之求一五一十说明，而后便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陈昭也痛快借出足以让孙坚手下五千人马吃上三月的粮食，望着水灵灵的孙策，口吻亲切：“若是不够，策儿可转告令尊请其尽管开口，昭手中还有些余粮。”
出兵之前狠狠割了一波青州豪强，陈昭军中如今粮草还算充沛。
陈昭倒更希望孙坚还不上粮草，只能用儿子来抵，儿子不够还有女儿，她可是打听清楚了，孙坚幼女孙尚香已经开始学走路了，从娃娃抓起更忠心。
听到和自己年纪一般大的陈昭一口一个“策儿”，孙策有些惊悚，父亲还说青州牧或许有意和他联姻这语气分明是拿他当晚辈看吧。
“家父已经为策起了字，曰’伯符‘，使君可唤策伯符。”
陈昭拍拍孙策胳膊，笑语晏晏：“伯符为何还唤’使君‘？令尊竟将伯符托付给我，伯符便该唤我’主公‘才是。”
他不是来当质子的吗孙策思绪飞快，脱口而出：“末将见过主公！”
质子等于被困在营中哪都不能去，低人一等；臣子等于可以领兵打仗上战场，全他心愿。
傻瓜才放着将领不当去当质子。
孙策天性活泼，一开始抱着当质子的心思才严肃老实，如今身份从质子变成将领，顿时得寸进尺。
“末将既为将领，能否独领一军？”孙策得寸进尺也不显得贪心，反倒因为十五岁的少年模样，活泼的像一只猛摇尾巴的大金毛。
陈昭望着孙策可怜巴巴的眼神，冷酷冲帐外唤了一声：“去请子龙过来。”
赵云来后，陈昭把孙策丢给赵云：“赵将军乃我军中大将，你能领多少军，且去问赵将军。”
跟随赵云离开主帐后，孙策热情向赵云搭话：“将军领兵几何？”
“两万五。”赵云淡淡瞥了孙策一眼，便是这小子让主公念念不忘，年少轻浮。
孙策眼神一亮，拱手道：“策愿在将军麾下任一校尉。”
校尉能率一营五千军。
赵云带着孙策走至校场，提起亮银枪，扭头问：“汝用何兵器？”
“长枪。”孙策自己走至兰锜前，抽出一柄玄铁枪，目露战意。
赵云甩了个枪花，枪尖指地，面容冷硬，“汝若能在某手下撑过五十招，某便让你独领一军。”
将领都是自行去沮先生处领兵，如何用着他这个主将亲领。主公将这家伙扔给自己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给这家伙一个下马威。
“得罪！”
孙策率先发动攻击，手中长枪迅猛地刺向赵云。赵云不慌不忙，脚步轻点向后跃开，同时手中长枪刺出几个枪花，似蛟龙出海，点向孙策的侧身。
破空声从身侧响起，这家伙预判了自己的走位，孙策瞳孔一缩，枪尖点地，支撑着身体强行躲闪。
枪尖在地面划出一声尖锐摩擦声，孙策稳住身体之后立刻转身反挑枪尖。
赵云不慌不忙避开，顺势飞身而起，长枪直刺孙策面门。孙策赶忙横枪格挡，枪杆相交，发出清脆金铁交鸣之声。
三十招过后，赵云随意寻了个机会，手中骤然发力，将孙策手中长枪挑落，枪尖停在孙策右眼前三寸。
孙策的瞳孔中倒映着冰冷的枪尖，胸膛剧烈喘着粗气。
眼前这位赵将军看着年纪不大，怎么感觉和他爹一样难打。孙策又不甘心又打不过，还夹杂着一丝敬畏。
莫非真如父亲所说，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他根本不够看？
“做个都伯，领五十人足矣。”赵云收枪，他生出爱才之心，难得开口安慰。
“某初入主公麾下，亦是从都伯做起。”
听到这句话蔫儿巴巴的孙策一跃而起，像打了鸡血一般：“好！我一定努力立下军功！”
晚风拂过帐角，营帐错落，军旗半掩。
赵云带着一股皂荚清香大步流星走入营帐，陈昭望着赵云半干的湿发：“如何？”
这是动上手了？赵云行事颇为讲究，与寻常军卒略有不同。若有条件，打斗过后，他便会当日沐浴。
“可造之材，再长三岁，罗市不是他的对手。”赵云言简意赅。
“若让罗市听见，他又要叹气。”陈昭扑哧一笑。
罗市也不是菜，到底是前黄巾军第一猛将，奈何遇到的对手都是从天下来看也是顶尖的名将，打不过赵云打不过张飞，又被拿来和江东小霸王比较，哪个都比不过，也是倒霉。
赵云也露出笑意：“罗将军近来正春风得意，他与其他各路诸侯麾下将领切磋，一场未败，想必不会与云计较。”
罗市很有眼色避开了先前交手就打不过的刘关张和刘备师兄公孙瓒，只向其他将领邀战，打遍十六路诸侯无敌手。
“孙策美姿颜，好笑语，年少勇猛，心胸阔达，只是太过自傲，还需磨砺。”陈昭中肯道。
赵云抿唇，不发一言。
主公好评价人，评价那曹孟德“世之枭雄”，孙策“美姿颜，好笑语”他似乎从未听主公评价过他。
“主公以为云如此？”赵云干巴巴问。
陈昭顿时警觉，从心中迅速过了一遍“不能学袁绍帐下内斗”，温声开口：“子龙德才兼备，世无其二。”
区区甜言蜜语，她早就整理好了一整本书参考！
赵云耳尖肉眼可见红了。
天色彻底昏暗，月白风清。
华雄悄悄率军从关中出击，摸至孙坚营寨。
“将军，前方有壕沟，还有守卫，不好隐藏了。”探子压低声音禀告。
华雄微微眯眼：“那就直接杀出。”
“杀！”
忽然锣鼓齐鸣。
孙坚披挂上马，领着麾下将领厮杀，只是他麾下粮草不足，士卒数日吃不饱饭，眼看着没有斗志。
“先撤兵！不与他们死战！”一片战火中，孙坚嘶吼。
他和华雄交战数十个回合不分胜负，再打下去他有能力打过华雄，他麾下的士卒却必定打不过华雄带来的精兵。
不可死战，他从长沙带出的士卒都是他的精锐，若一战打没了，家底就没了。其他诸侯一兵未动，连粮草也不给他，他凭什么要拼命？
孙坚越想越恼，径直与麾下将领一并突围。
两日后，孙坚战败的消息传至中军大营，诸侯齐齐震动。
孙策着急探听父亲消息，得知父亲成功突围之后才松了一口气，又恨恨瞪了一眼袁术。
若非此人扣下粮草不给，父亲也不会沦落至此。
在卢植震怒催促之下，磨磨蹭蹭数日的各路诸侯终于大军开拔。
行至汜水关前。
众人在中军大帐商议。
“孙文台竟败于华雄之手，谁人还可去叫战？”袁绍急匆匆开口。
孙策怒气腾腾就要开口，被陈昭抬手止住。
陈昭反讽：“孙文台数日前派遣其子来向我借粮草应急，我便有一事不明，军中粮草皆由袁公路供应，为何孙文台会缺粮食？”
卢植皱眉，开口问罪：“袁术何在？”
“家弟在酸枣，并未随军前来。”袁绍一边心中暗骂袁术不争气，一边还要在众人面前维护袁术。
“战事如火，盟主要论罪，也请待除去董贼之后再论。”
正在此时，公孙瓒才姗姗来迟入帐，身后还跟着三个人。
陈昭见到熟悉的刘关张三人，轻啧一声，移开了视线。
招揽不成，日后就是敌人了，这大帐中坐着的人都是她日后的敌人，也不多这三个。
“公孙瓒、刘备。”
这回不等袁绍发问，卢植先含怒点名。
敢和袁绍顶嘴的公孙瓒面对卢植的时候一点脾气都没有，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你二人上学的时候便不勤于学，一别数年，你二人倒依旧不改初心。”
卢植不禁骂公孙瓒和刘备，如鹰一般的视线还巡视着关羽张飞。
对关羽印象不错，看张飞则是生出“又是一个学渣”的无奈。
“坐下吧。”卢植命人搬来几张桌案置于末位。
到底是他弟子，在外能帮一把就顺手帮了。
刘备目露感激，以他如今的身份并无坐席，如今有了坐席，日后说出去也能自称讨董诸侯中的一路，大大提高名望。
早知当年在老师门下就该少逃两节课。
“刘玄德乃中山靖王之后，汉室宗亲，当有一座。”卢植淡淡解释。
没人出声反对，卢植是盟主，给自己弟子一些偏袒谁也说不出什么。
忽然，有士卒来禀告，言华雄在外叫阵。
“末将愿往。”袁绍背后一将得到袁绍眼神示意主动请命。
将领出战后，袁绍云淡风轻：“此次某随未带上将颜良、文丑，不过对付小小华雄”
“俞将军被华雄斩了！”传信士卒喘着气跑进来禀告。
袁绍表情一僵，手中举着的茶缓缓放了下去：“可惜吾上将颜良、文丑不在”
就在袁绍给自己找补之时，又有士卒跑进来禀告噩耗。
方才派出去的另一个将领也死了。
“罗市，你去。”陈昭慢悠悠开口，“李楼，你去帮罗市掠阵。”
见陈昭身后走出一壮汉和一中年妇人，袁绍目光停在那中年妇人身上，嗤笑：“陈使君帐下无人乎？不如使此妪归家织素，倒可换三斗粟米养家中小儿！”
他身后谋士逢纪适时接话：”吕母聚众为祸，迟昭平于平原作乱，陈使君想来是旧风未改。”
袁绍和陈昭的矛盾早就摆在了明面上，袁绍此言指桑骂槐，又内涵陈昭反贼的身份。
吕母、迟昭平都是王莽时期的女反贼头子。
“李楼半老，百步之内，杀袁公尚且如探囊取物。”陈昭比划一下距离，平静道。
“慎言！”卢植被这两人闹得不可开交，严厉出声制止，又不动声色掐准了时机，在陈昭说完之后再开口。
尽管他也觉得陈昭不妥可陈昭不妥的事做的多了去了，造反诛九族她不也做了，于礼法不合算什么事。
卢植只怪罪袁绍，这么大的人了还和小孩计较干什么？
袁绍正怒，又想起自家上将颜良文丑不在，暗暗把怒气咽了回去。
他等这两个人也死在华雄手中再骂回去。
陈昭回头看向李楼，瞳孔中倒映出她的身影，轻声道：“我只告诉汝两句话。”
“先胜再谈胜之不武。”
“天不再与，时不久留。”
李楼紧握住手中长弓，狠狠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是主公顶着压力给她的机会。主公麾下有赵云，本可让赵云出战轻松将华雄斩杀，却没用赵云而是用她。
用她，就意味着不可能正面取胜。
她已经不年轻了，没有力气再上阵拼杀，好在还拉得动弓弦。
骄阳正盛，华雄马后躺着两具无头尸体，两颗还在滴血的头颅悬挂在他的马侧。
“汝是何人？又来送死？”华雄气昂昂道。
罗市呸了一口，狰笑：“你爷爷名叫罗市！”
主公说了，这家伙打不过子龙，也打不过那张黑熊关红脸。
那他就没什么好怕的！
罗市一夹马腹，手持长槊冲了上去，与华雄缠斗在一处，二人打了数十个回合，不分胜负。
在罗市身后，李楼视线随华雄而动，将华雄的行动轨迹刻在脑中。
避开甲胄包裹的胸膛，避开挥舞的兵器，避开不能致命的四肢。
喉咙！
只有喉咙必定能一击毙命！
吕母、迟昭平都是西汉末年的反贼领袖，都是女人女人起兵造反，自古有之
天凤四年，吕母自称“将军”，统帅起义军攻克县城，处决了县宰。此后起义军声威大振，附近贫苦农民纷纷前来投奔，队伍发展到一万多人。他们在陆上、海上飘忽不定，时机有利时就上岸攻打官兵，给王莽统治造成打击。天凤五年，吕母因病逝世，其麾下的起义军随后归附于“赤眉军”。
吕母是西汉末年最早反抗王莽统治的农民起义领袖之一，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领导农民起义的女领袖
地皇二年迟昭平在平原城西南聚众起义，抗官税，杀豪绅，赈济百姓，义军很快发展到数千人。她利用自己博戏能手的特长，以“能说博经”闻名，聚集队伍。地皇三年夏，迟昭平部与徐异卿部汇合，战斗在平原、富平、乐陵、无棣、盐山等地，队伍发展到10万之众，给王莽统治集团以沉重打击。（没错，能造反，还能发展到领兵十万）

第67章 袁家族灭
华雄与罗市打得不相上下，一刀挑开长槊。
“你倒是比先前几个废物强些。”华雄打量罗市，他与这汉子武艺不分上下，再打下去三百回合也分不了胜负。
他今日来目的是示威，要么胜要么败、这么缠斗不休失了痛快又分不出胜负，白费力气。
“某听闻汝十八路诸侯齐聚，莫非只有你一人拿得出手？”华雄嗤笑。
罗市也纳闷。
往日他面对的武将，要么是他完全打不过的人，比如他家子龙和关长二人，要么是完全打不过他的人，诸如那其他各路诸侯麾下的将领。
世上居然还有一种武力水平是和他不分伯仲。
华雄嘲讽：“汝军中无人，乃公先回关吃饭，明日再战！”
他身后将士纷纷大笑。
“军中无人，可笑可笑！”
“谁说吾军中无人？”
一道平静沙哑的女声响起。
华雄回头去看，见一女将挑衅，大笑：“尔要与我比试？”
李楼高声质问：“汝怕我一妇人，不敢迎战不成？”
华雄先眯眼观察了李楼片刻，他常年在边关作战，曾遇到过不少羌人女将，战力超群，十分难对付。
观察片刻后，放下心来。神色紧张，胳膊僵硬，身上甲胄崭新，一看便无作战经验。
华雄估计了下自己剩下的力气，不多，不过杀一新将足矣。据他所知，这些诸侯之中唯有陈家小儿麾下有女将，自家主公对陈家小儿恨之入骨，他杀此人正好立威！
“你既要送死，某便成全你！”华雄神情一厉，调转马头，持刀前冲。
天不再与，时不久留。
李楼默念着陈昭告诉她的这句话。
主公顶着各路诸侯的压力推她上来，她的机会只有一次。
一支箭带着破空声穿破长空，直直袭向华雄。
李楼觉得自己的头脑仿佛分作了两半，一半冷静至极，拉弓搭箭，一半则回荡着一句话。
成，则完成先祖未成之志，封侯拜将；不成，则天下知你李夫人作战英勇、战死沙场。
箭被华雄挡了下来！
寒芒乍现，华雄轻松挥刀拨开箭矢，睥睨冷笑，箭簇坠地，厚重甲胄护住躯干，只需小心不被射中面部即可，万军对阵箭雨如飞蝗蔽日亦难伤他，何况此刻只有一箭。
可随后而来又是一箭，直冲面门，华雄目光紧缩，抬起刀柄挡在脸前。
叮！金铁交鸣！
此时华雄距离李楼还有二十步。
下一瞬，又一支箭射来，直奔他额头，华雄下意识低头躲闪。
忘忧草整理
华雄的瞳孔中倒映出一点寒光。
头顶箭矢擦着头皮而过的瞬间，另一只慢了一息的箭径直穿过他的喉咙，鲜血如喷泉一般从他喉咙飞溅。
当！大刀坠地。
身体落地一路翻滚，战马嘶鸣一声，失去了主人的控制慌乱向着后方逃窜。
此刻，两马相距不到七步。
李楼紧绷的心弦瞬间放松，她猛烈呼吸，脸色苍白。鲜血顺着弓弦滑下，短时间内连射四箭对身体负荷极大，手指被弓弦划出一道血口，后坐力震得两只胳膊也极速颤抖。
她赢了。
“继承李家箭法。”
“你的先祖是飞将军李广。”
“将箭法传给后人。”
“我儿要将此箭法发扬光大。”
无数道声音从她耳边响起，年幼时父亲教她射箭时的叮嘱，母亲对她的教导，还有她自己教太史慈射箭时对太史慈的教导
耳边光怪陆离的声音逐渐淡下去，李楼慢条斯理将染血指腹擦过袖口，垂目注视着地上的尸体。
“总用低头躲冲头刀。”
“下辈子记得多变通。”
华雄与罗市交手一百八十三回合，低头躲过了三十二次冲头刀。
“将军！快把将军尸首抢回来！”
华雄身后裨将悲鸣一声，听到命令众人一拥而上，想要把华雄的尸体抢回来。
“呸，领头的犬都死了还敢叫嚣。”罗市吐了口唾沫，领兵冲了上去。
两军交战片刻，华雄的尸体被一分为二，头颅被李楼割下，尸身则被华雄裨将抢了回去，留下几十具尸体，立刻仓皇逃回汜水关内。
“帐外发生何事？”卢植听到帐外喧嚷，遣人去问。
李楼和罗市一前一后大步走入中军大帐，李楼手中还拎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此为华雄首级，华雄尸体被其部下夺取。”李楼轻描淡写将手中头颅掷于地面，血淋淋的人在地上滚了几圈，滚至颍川太守李旻脚边。
“当真是华雄头颅。”
“脖中还插着箭”
众人交头接耳，看向李楼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们看的分明，华雄首级上插着的这支箭与李楼背后箭囊中箭支一模一样。
曹操不由抚掌赞叹：“巾帼不让须眉，不知李将军箭法学自何人？”
“乃某家中祖传。”
“先祖何人？”
“飞将军李广。”
李楼吐字铿锵有力，脸上满是自豪。
“原来是飞将军后人。”卢植起身，亲自斟了两盏酒，走至李楼和罗市身前。
“老夫敬二位将军一杯！”
这也是卢植为了表明态度，激励其他将领，只要讨董有功，都能得到重视。
果不其然，李楼和罗市接过一口引尽，分明只喝了一盏酒，却仿佛喝醉了一样面红耳赤。
“敌军大将被斩杀，军心大失，当立即发兵，攻破汜水关。”卢植返回座位，抽出军令。
“立刻进攻汜水关！”
“喏！”各路诸侯齐齐应声，各自出帐去。
陈昭一边点齐兵马，一边饶有兴致询问李楼：“平日不见你与罗市对练，没曾想头次共同抗敌便能如此默契。”
“多亏罗将军将敌将体力耗尽，要不然我未必能射杀此獠。”李楼点点头，微笑。
陈昭猛然回头：“你在罗市和华雄打完，不分胜负之后又单挑华雄？”
“确是如此。”
听到回答，陈昭看着李楼欲言又止。
先胜再谈胜之不武。
她的意思是该群殴就群殴，该刺杀就刺杀。三英战吕布是美谈，曹操刺董卓也是美谈，能打过敌人的法子就是好法子。
好在结果是好的。
就是她麾下将领道德感是不是都太高了点？莫不是都被赵云带坏了？
“李夫人日后多与罗市接触吧。”陈昭拍拍李楼肩膀，诚恳建议李楼向前黄巾贼罗市学习。
“要不然跟着我学两招趁夜翻墙也行”
主将一死，汜水关军心涣散，士卒没有战意，很快诸侯便将汜水关攻克。
董卓收到汜水关沦陷的消息后，大惊失色，当即传召心腹谋士李儒来商讨事宜。
“洛阳若是沦陷，各路诸侯必定不会放过我等。”
董卓急匆匆问：“汝有何策？”
“先杀袁隗。”李儒目露凶色，“袁隗乃是袁绍之叔，里应外合，洛阳必定守不住。攘外先安内，袁家留不得。”
董卓转念一想，也露出怒色：“的确该杀袁家老匹夫，先前老夫惦记他的提携之恩，宽恕袁绍，谁知袁家小儿非但不感念老夫恩情，还敢起兵反我！”
当下便命郭汜点兵五百，去围住太傅府邸，将袁家灭族。
“主公还可派吕奉先去守虎牢关，吕奉先有霸王之勇，必能守住虎牢关。”
董卓抚须点头，深以为然：“老夫正有此意，我儿奉先霸王再世，定能守住虎牢关，为老夫争取时日迁都。”
“主公欲要迁都？”李儒惊讶，思忖片刻又深以为然。
“长安有天险可守，主公若迁都长安，可占据地势，效仿昔年秦国拒六国于函谷。”李儒也赞赏董卓这个主意。
天下诸侯纷纷起兵反对董卓废帝也出乎李儒意料，按照前例，王莽可是篡位登基之后天下才群起讨之，他本打算让自家主公挟持天子号令天下，没想到天下人反应如此剧烈。
为今之计，也只能先后撤保命，等候时机再图他事了。
吕布进来时候董卓眼皮抽了抽。
尽管适应多日，可董卓看的吕布这一身仿佛野鸡成精一样的花哨战甲还是不由挪开了视线。
“老夫欲派奉先与张济、李儒同守虎牢关，奉先意下如何？”董卓强迫自己忽略吕布头顶那两根飘来飘去的雉翎，露出和蔼神色。
“某一人便足以将那些土鸡瓦犬之辈拒之关外！义父还不放心某？”吕布高傲仰着头颅，不想要带其他人钳制他。
可不就是不放心你，你什么品德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万一你直接临阵投敌，老夫哭都没地方哭去。
董卓扯出微笑：“我儿的本事老夫自然清楚，奉先之能，当为前锋，后方空虚，还需有人守城。”
劝了又劝，才把吕布这只倔毛驴的毛顺好，送走花花绿绿的野鸡大将，董卓揉了揉眼。
他年纪大了，实在看不得吕布那一身红锦百花袍在眼前晃。
郭汜领命带着五百凶神恶煞的西凉骑兵闯入太傅袁隗府中，命人撞开大门，领兵自撞开的朱漆大门倾泻而入，铁蹄踏碎了满庭青砖。
庭院大乱，被打翻的香炉火星四溅，不知谁撞翻织锦屏风，逃窜的脚印踩扁了袁家后院辛苦种植的奇珍异草。
袁隗慌张跑出来，衣衫不整，灰白的头发乱糟糟一团，怒斥：“汝等要干什么？”
“袁绍袁术谋反，本将奉丞相之命，来灭你袁家九族。”郭汜狰狞一笑，面带快意。
他享受把这高高在上的四世三公世家踩在脚下的快感。
“荒谬，老夫多次提携他董卓，他董卓乃是我袁家门生，安敢以下犯上啊！”
郭汜懒得听袁隗争辩，他马贼出身，说不过这些士人，可他的刀能让这些士人说不出话。
袁隗死死捂住胸口，热血浸湿他身上华贵的皂葛布料，他“嗬嗬”倒在地上。
他的血，竟然与那夜何太后撞剑的血一样红。
那夜董卓在他的默认下带兵闯入皇宫，杀了何太后，今日董卓也派将领闯入他袁家，来杀他袁家全家了。
他早该想到，董卓敢杀太后，敢杀少帝，就不会忌惮四世三公的袁家。
“悔、悔引豺狼”袁隗瞳孔渐渐失去了神色。
引狼入室、养虎为患，袁隗追悔莫及。
郭汜接过士卒献上的袁家族谱，对照姓名一一确认没有抓漏的人后，便随意将袁家族谱丢开。
寒风吹过，袁家族谱被袁隗的血染红一角，露出几行字。
司徒袁安、司空袁敞、太尉袁汤、司空袁逢、太傅袁隗。
正是袁家做过三公的四代人名姓，为表彰尊荣，袁家人特意将五人名姓列在首页。
两个士卒搬着装满财物的箱子路过此处，破旧的麻鞋踩过族谱。
四世三公的名姓被污泥蒙住，再也认不出来了。
一夜之间，鼎盛的袁家不分老幼，全家被诛。
尊贵的血流了满地。
翌日，洛阳震惊，更胜于董卓毒死少帝。
董卓乃是袁隗门生，门生杀恩人，天理不容啊。
今日之前谁也没想到董卓敢杀袁隗，虽说袁绍和袁术已经竖起旗帜反董，可可世家大族，怎可如此粗暴灭族。董卓难道不怕天下士族群起反对吗？
董卓等了一日，已经磨刀霍霍准备再抓几个袁家同党杀鸡取财，却无一人敢跳出来给他当杀鸡儆猴的这只鸡，不由嗤笑一声：“一群废物。”
可高枕无忧矣！他杀太后，无人反对，他废帝杀少帝，无人反对，今日又灭袁家，亦无人反对，这些士族比凉州养的家猪都温顺。
可一一宰了！董卓想起自己修建至半的郿坞，心生狠意。
先前多年他处处小心讨好，这些士人个个高高在上，只愿意从指缝里丢两根骨头给他啃。如今他凶悍了，这些士人却各个温顺如鸡，实在怪哉。
事到如今，该得罪的他也得罪完了，也没什么好忌惮的。这些士人欠他这么多年的肉，也该还回来了！
董卓思及，召来李儒商量，二人定计一处，当即派出五千西凉兵再洛阳大肆捉拿袁家谋反同党。
至于谁是同党？谁有钱有粮谁就是同党！
洛阳一片哀嚎之声。
荀爽得知袁家被灭门的消息后，也心有戚戚然，又有些痛快，觉得袁家可悲又可怒。
莫非你袁隗贪心不足蛇吞象想要掌控权力，引董卓入京，天下何至于沦落至此。
可多年旧交全家死绝，荀爽又不自觉叹息。
更是觉得手中这封密信棘手。

第68章 吕布
这封信乃是从汜水关而来。
言希望他看在荀彧面子上与其里应外合，时机恰当之时助她一臂之力。
落款：陈昭。
荀爽收到密信之后方寸大乱。据他所知，在自己被董卓强召入京之后，文若便带着荀氏躲避祸事，全族迁往了冀州。
上次他与文若通信，还是在诸侯起兵伐董之前，那时文若分明还在袁绍麾下效力。后来各路诸侯起兵伐董，董卓封锁了洛阳，他便与家中失去了联系。
陈昭信中口吻提起文若还十分亲切，对文若之才赞不绝口。
文若又如何到了陈昭麾下？
荀爽握着手中密信，愁容满面。
先前也没说要投陈昭啊。不是商量好的他们颍川荀氏要投靠袁绍吗。
“得州牧之信老夫愿为前驱”荀爽硬着头皮给陈昭回了信。
尽管对如今荀氏的情况一无所知，荀爽还是选择遵从侄子荀彧的选择，他被董卓强召之时抱着必死之心入京，将荀氏重担交给了荀彧，既然荀彧选了陈昭，他也只会配合。
密信迅速流至太史慈手中，太史慈命手下顺暗线将密信送出洛阳，他则密切关注洛阳城内的动静。
董卓大肆在洛阳城屠杀富户，掠夺钱粮，太史慈认为这是一个风雨欲来的信号
密信至陈昭手中，陈昭捏着信笺边缘，指尖沿着蜡印一挑，两指夹出白绢，就着缝隙中透过的日光展开，绢上墨迹字字清晰。
“荀公以天下为己任，将生死度之身外，昭敬佩不已。”陈昭读完，将帛书交给沮授，沮授看完又递给郭嘉。
“有荀公相助，咱们攻破虎牢关，再破洛阳就不难了。”沮授眉毛舒展，又讥讽一句，“只是不知各位诸侯何时才能攻破虎牢关。”
这些诸侯口口声声忠汉，对汉室却还没他家主公上心。尤其是那袁本初，一打不过就说他麾下上将颜良文丑不在，却不知他此番讨董，却将大将留在老家不带上战场是什么意思。
郭嘉却老谋深算一笑：“荀公乃文若叔父，为大义行此险举，主公理当告知文若，何不请他前来一叙？”
话罢，径直起身，自告奋勇去请荀彧了。
不过一刻钟功夫，一个身着青衫素带的温润青年随郭嘉匆匆步入至帐内，正是荀彧荀文若，如今才二十五岁。
荀彧刚至帐中，陈昭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熏香。
不愧为“坐处三日留香”的荀令君，陈昭视线在荀彧俊美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方才缓缓移开。
“颍川荀文若拜见使君。”荀彧正在自己帐中读书，忽然被闯入的郭嘉告知有叔父消息，立刻就着急赶了过来。
他自小跟随叔父读书，与叔父感情十分深厚，当下也顾不得其他，荀彧疾趋半步：”敢问使君，家叔近来安否？”
昨日急报，董卓尽诛袁氏满门，无论老幼妇孺，数十口尽遭屠戮。
荀彧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他叔父也在洛阳啊，那董贼敢杀太傅，必定不会介意顺手再杀一个司徒。
“文若可将心稳稳放置肚中。”陈昭将手中帛书递给荀彧。
“荀公还自告奋勇，为保全大义，愿与我里应外合，共讨董贼呢。”
荀彧接信匆匆浏览，先松了口气，又提了回来。
得知自家叔父无恙后，荀彧顿时冷静了下来。
不对劲，叔父明知他已带领全族迁至冀州，投至袁本初麾下，为何不向袁本初寻求帮助，反而写信给陈使君自言愿意里应外合？
甚至话里话外还向陈使君夸赞他
叔父的意思倒像是让他在陈使君麾下安心效力。
“多谢使君告知叔父安危。”荀彧不动声色将帛书送还给陈昭。
袁绍虽说德行似乎有问题，可并无大错，他不可轻易换主。便是当真决定荀氏改换门庭，也该等他与叔父面议之后再说。
陈昭微笑：“若再有荀公消息，我亦会再告知文若。”
荀彧走后，郭嘉感慨：“文若警惕，不上主公之当。”
不像他，年少见识少，稀里糊涂就被主公骗了过来。
短工成了长工。
“吾观奉孝神色，莫非后悔未随文若去投袁本初？”陈昭语调轻柔。
郭嘉生性浪荡，陈昭又惯爱和属下混在一起打闹，开起郭嘉玩笑来也不怕郭嘉多想。
“哈哈，袁绍多端寡要，好谋无决，不能与主公相提并论。嘉已得明主，如何能看得上那袁本初呢？”郭嘉连忙讨饶。
他心中纳闷，他性格敏锐，从来没向别人提起过他曾经有想要投靠袁绍的打算，主公是从哪听说他曾有这个打算的？
莫非主公除了一手知风雨之术，还会通晓人心不成。那他这几日在自己帐中偷喝好酒
郭嘉掀起眼皮偷瞄陈昭一眼，神色越发正义凛然。
一日过去，袁绍已经化悲愤为动力，也不再磨叽了，拉着袁术和袁遗就找上了卢植，催促快些行军。
“天子与百姓深受董贼之害，我等当匡扶汉室，速杀董贼以报天下啊！”袁绍声泪俱下。
卢植：“”
前几天你可还不是这样，昨日你不还说不承认董卓立的新帝，要另奉新君吗？
合着你全家死绝了，你知道该速杀董贼了啊。
“那便速速行军，攻打虎牢关。洛阳离虎牢关只有五十里路，攻破虎牢关，洛阳便近在眼前！”
卢植当下安排好大军事宜，各路诸侯各自起兵，兵分三路，浩浩荡荡行军。
六路兵马先近虎牢关，远远望着有军营驻扎在关前，不等反应，就冲出一将。
“汝等哪个敢与我吕奉先一战？”吕布独自叫嚣。
“这是个什么东西？”河内太守王匡望着穿的花花绿绿的吕布，眼皮一跳。
头戴紫金冠，身穿兽面连环铠，腰系玲珑狮蛮带，甲胄下面还露出一截大红外袍，头上两根雉鸡须摇摇晃晃，比他后院小妾穿得都花。
王匡没有经验，不知道将领穿着“例外”代表什么。
“谁去出战擒拿此贼？”王匡随意一问。
跳出一将名为方悦，上前叫阵，王匡眨了下眼皮，方悦就被斩了，吓得他魂飞魄散。
“此将竟比华雄还勇猛！”王匡惊骇，华雄杀人都还打斗了好一阵呢。
上党太守又派一将应战，两马相交，吕布手起一戟，又死一人。
“一群废物。”吕布大喝一声，竟直接单骑冲阵。
夏侯惇应战，不过数回合就败了下来，曹仁见状连忙护着曹操后退。
吕布冲入阵中，肆意砍杀，犹如无人之境。吓得六路兵马齐出，才将各个诸侯救回去。
“吕布如此英勇，谁能是他的敌手？”王匡捂着胸口面色发白。
刚才他差一点就要被吕布捅个对穿！
此时他十分庆幸吕布穿的花，让他在阵中能远远注意到快点躲开。
卢植带着其余各路诸侯赶到，听到王匡禀告，又问了在他眼中比较靠谱的曹操。
得知并非王匡夸大其谈之后，卢植眉毛也颦了起来。
尤其是他还注意到了陈昭偷偷伸过来的耳朵，心中更是一沉。
能被这小反贼惦记上的能是什么良善之辈？
打华雄的时候这小反贼不屑一顾，听到吕布名字的时候这小反贼眼睛发亮，只怕吕布比那华雄强十倍不止。
众人商量对策之时，传信的小校来报：“吕布又前来叫阵。”
卢植目光缓缓移动，定在公孙瓒身上。
他这个弟子虽然读书不行，可武力的确不低，在天下间也算一员猛将。
“公孙瓒，你去出战。”
卢植思索片刻，终究不放心，“罢了，我等一并前去，老夫看看这个吕布到底是什么人物。”
万一公孙瓒不是吕布对手，他们人多起码还能把人抢回来，卢植气归气，弟子小命他还是在意的。
卢植起身，带着一群诸侯将领浩浩荡荡骑马从大军中穿过。
陈昭落后几步，招过李楼低声吩咐几句，李楼点点头，隐没在人群中。
吕布见一个老头带着一群穿着华贵的官员出来，两侧大军纷纷给他们让路，便猜到这就是那劳什子卢植了。
“汝就是卢植？”吕布骑着赤兔马，前走几步，和后方大军脱离，丝毫不畏惧敌军趁机动手。
“某劝汝还是早早投降，省得丢了大好头颅！”
“竖子安敢辱我老师？”公孙瓒大怒，此时老师跟爹没什么两样，和吕布不同，公孙瓒护短，对自己旧日小兄弟刘备都多加照顾，自也看不得旁人辱骂他老师。
当下挥槊便上。
吕布讥笑，提槊应战，刚一交手公孙瓒便瞳孔紧缩。
这厮好大的力气！
“玄德，你速去救伯珪。”卢植本身武艺不差，看到公孙瓒和吕布刚一交手就知道他这个弟子不是吕布的对手。
刘备刚要应声，他身后张飞已经飞马前去：“三姓家奴！俺张飞与你过招！”
听见这个称呼，众人纷纷大笑。
这外号也太缺德了。
陈昭含笑扭头：“罗市，你打不过张飞，怎么连起外号的本事也比不上张飞？”
想想自己起的“张黑熊”“关红脸”“刘大耳”等外号，罗市讪讪不言。
说话之间刘关张已经三人齐上，堪堪与吕布打了个平手。
“吕奉先愚蠢，却实在勇猛。”陈昭眼中异彩连连，感慨道。
吕布愚蠢，可他勇猛。
吕布缺德，可他勇猛。
吕布专杀义父，可他是当世第一猛将。
内心的欲望和理智做着斗争，陈昭轻咳一声，扯扯郭嘉衣袖。
“奉孝可有妙计，能将吕布收入囊中？”
郭嘉看看身高将近一丈、以一敌三、宛如虓虎下山的吕布，面色苍白，咬着牙低声道：“嘉倒有一计可以使主公舍此贪意。”
“罢了。”陈昭摇头叹息。
论起才德兼备，吕布负十分，才能一百分，加上道德之后还要倒欠十分。
留给董卓享用吧。
她眯起眼，看向正与刘关张三人交战的吕布。

第69章 败吕布
吕布以一敌三，方天画戟挥得密不通风，他本想寻空子将对方三人逐个击破。
谁知对面三将配合默契，非寻常人能比，一时拿不下。
双拳难敌六手，要是被对面寻到空子伤了自己就不好了。董卓让他守城，又没让他把各路诸侯打退，意思意思得了。
吕布心中思忖，凤眼微眯，向打斗起来最吃力的刘备面上虚刺一戟，关张二人连忙去护刘备，吕布趁机驱马返回军阵中。
“尔等等着乃公明日带齐人手再来讨教！”吕布扔下狠话，飞马便返回营中。
吕布虽退，各路诸侯面上却不见喜色，反而个个愁容满面。
他们先前以为吕布虽勇，可也顶多与公孙瓒一般勇猛，公孙瓒率白马义从征战无数，已经是各路诸侯之中公认的猛将了。
可今日公孙瓒在吕布手中连十招都没走过，若非那刘关张三兄弟相救，公孙瓒今日就要命陨此地了。
可这刘关张三兄弟今日吕布是一人前来叫阵，尚且留不住他，明日吕布叫阵必会带着其他将领前来，定不会再给他们群殴的机会了。
袁绍也默不作声，再不提他那“上将颜良文丑”了。
“孙文台号江东猛虎，与关张二人合力，或许能擒下吕布。”卢植抚须，将视线投向孙策。
陈昭物尽其用，这些时日有空闲视线就领着一堆人至他帐中“请教”，其中便有这孙坚之子孙伯符。
骤然听闻父亲名字的孙策悲伤满面：“营中不发粮草，致家父战败，父亲正在外收拢散卒，一时之间恐难回程。”
父亲领兵在前厮杀，那袁术连粮食都不给供应，哪是拿他们当同盟，分明是将他们当马前卒。人人都保留实力不肯用心，他们自然也不必上心。
孙策面庞稚嫩，卢植也不好欺负一个半大孩子。
“且等明日再言吧。”卢植无奈。
翌日，吕布又来叫阵。
“谁敢来与我比斗？”吕布骑在赤兔马上，单手持戟，威风凛凛。
今日吕布不再一将前来，他身后跟着两个器宇轩昂的将领，想必能跟随吕布前来，应当也不是简单人物。
卢植打眼一看便觉得头疼。
不打吧，士气低沉；打吧，又打不过。
卢植看向陈昭，给她试了个眼色。
有什么阴招拿出来用一用，老夫当世大儒，只要你能把吕布拿下，就是一百打一，老夫也给你背书，替你正名。
“主公，末将想要一试！”
赵云忽然请战，目中战意盎然。文无第一、武无二，赵云见猎心喜。
“子龙昨日没请战，我还奇怪子龙为何不想与吕奉先比斗呢。”
陈昭知道赵云的性子，赵云时常苦于军中没有对手，先前刘备三人还没跑路时候，赵云就经常去找关羽比武，比得后来关羽都不胜其烦，躲着赵云。
“去吧。”陈昭应允。
赵云打马上前，单手持枪，一身亮银甲胄在阳光下威风凛凛，在人群中不显，一骑单出时，银枪白马便十分打眼，如白龙出海。
“常山赵子龙，请战！”赵云脊梁紧绷，脸上只有遇到强敌时的跃跃欲试。
吕布顺着赵云的声音往这边看，一眼就看见了陈昭，心头一动。
这黄毛丫头身上这身衣服倒是漂亮，直领对襟斜束，一只衣袖宽大一只衣袖紧身，既有长袍之绰约，又有武衣之利落。
好看，回去命婢女做几件这个样式的袍子自己穿，也给玲绮也做两件。
又望向赵云，见赵云银枪白甲，吕布嘴角撇了撇。
忒不威风。
见对面只出一小将，吕布也不动张辽高顺，径自驱马向前，懒洋洋道：“某观你年纪不大，先让你三招。”
赵云脸颊气得通红，怒喝：“何需你让！”
两将阵前交战，敌将说让他三招吕布这跟指着他骂“菜犬”有何区别。
赵云挺枪纵马，一枪刺向吕布，吕布提戟格挡，兵器交接，吕布轻“咦”一声，面上正色两分。
这小白脸劲还挺大。
两马相交时，画戟带出破空声如蛟龙出海，长枪翻飞如白龙点水，二人战至五十回合，不分胜负。
围观的诸侯和将领不由屏息静气。
袁绍斟酌了一下自家上将颜良文丑嗯，好像还真不一定是这个赵子龙的对手。
卢植望着赵云，面上满是赞叹，又不动声色看了一眼缩在诸侯队列中的公孙瓒。
都是白马银枪，自己的弟子怎么就比不上那小反贼麾下的将领呢。
“你可还有其他招式？赵子龙虽勇猛，可年纪尚小，只怕不是吕布对手。”卢植压低声音，询问陈昭。
“在卢公口中，我似乎成了爱用损招之人？”陈昭淡淡瞥了一眼卢植。
“让这些诸侯后退给我腾出地方。”陈昭缓缓道。
吕布和赵云依然在缠斗。吕布低声道：“你和那红脸汉子应当不分伯仲，不过你比他要稳重。”
对于战斗，吕布生来无师自通。交手不出五十招，他就能判断出敌方风格。
这个赵子龙年纪不大，根骨尚嫩，未必比昨日那关张二人强多少。可昨日那二人自恃力大，每次和他交手都正面抵抗，论力气他天生神力，那二人根本比不过他。
今日这人倒是聪明，知道躲，也稳重，和他慢慢磨，试图把他拖没力气再尝试突破，有点像他麾下的张文远。
只是。
“小子，若你再长十岁，说不准还能和我打个平手。现在，太嫩了！”吕布杀出了凶性，猛地用力画戟倒转，直取赵云天灵。
赵云知道吕布力气大得惊人，避开与吕布正面对抗，他拧腰错马，反撩吕布咽喉。二将错镫瞬间，画戟削落赵云一边袍角，吕布收戟格挡，只损了两根赤缨。
打不过。
赵云攥紧长枪，嘴唇抿得发白。吕布说的没错，他根骨才刚长齐，吕布却正是当打之年，打不过吕布不丢人。
可若他今日能赢，主公在各路诸侯之中就能脱颖而出，名震天下。
两簇火苗从他眼底升腾，赵云一咬舌尖，血腥气激起了他的凶性，又提枪与吕布战至一处。
吕布晦气骂了一声：“汝又打不过我，何必以命相搏？”
领这点俸禄至于拼命吗？
他就从来不想着为董卓拼命。
“子龙！”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喝声，多年的配合让赵云下意识向后折腰。
一支弩箭直奔吕布面门。
吕布冷笑一声，单手握住箭矢，随手一抛。
“莫非以为某是华雄那等无用之人？”吕布嗤笑。
他自己就是神射手，还经常万军中冲杀。
也不想想，他穿的这么威风，在万军中就是一个硕大箭靶，却能安然无恙活到今日，能怕区区弓箭吗？
吕布抬头想要看清哪来的鼠辈敢偷袭他，下一刻就眼皮一跳。
那是什么东西？
十几辆弩车一字摆开，每一架都拉满弦，弦上架着足有丈长的箭矢，箭头直指他。每弩之后皆由五名力士操持，箭镞寒芒凛凛。
吕布右眼皮无端狂跳。
他不是没见过弩，可武库中的大黄弩也只由一人操纵，这玩意是哪来的？
不过以他射箭的经验，越长的箭矢想要射准就越不容易，这么长的箭矢，应该射不准吧？
陈昭立于弩车之后，衣袖高挽，双手紧握绞盘，缓缓转动，眼神冷漠的没有一丝情绪，绞盘轧轧作响，森森生寒的铁矢指向吕布。
吕布心头警兆大作，如芒在背，惊惶之下，猛拍赤兔。赤兔马吃痛，长嘶一声，四蹄如飞，瞬间窜出数丈之远。
铮！
一支巨大的弩箭斜斜钉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扬起漫天尘土。
吕布回首望去，心中骇然。
此箭若至，他命休矣！
又看到那凶恶女郎已经站在另一架弩车之后，吕布吓得魂飞魄散。
他再能打也是血肉之躯，这弩入地三分，射在他身上，还不一箭就能把他捅个对穿？被擦一下也得去一条胳膊！
“撤军！”吕布当机立断后退。
他对董卓那点冰冷金钱维持的关系还不够让他去和陈昭拼命。
陈昭眼神淡淡。
她既然知道吕布勇猛，自然要早做准备对付吕布。
人能猎虎捕鲸，依靠的可不是比猛虎更锋利的爪牙亦或比巨鲸更庞大的力量。
人力不能及，那就加上物力。
吕布逃走，诸侯这边也没有人敢追击，毕竟这几架弩车看着就走不快，吕布怕弩车又不怕他们，他们追上去就是给吕布送菜的。
所有的眼睛都紧盯着陈昭军中推出的这几架弩车，呼吸急促。
陈昭把撩起的半边衣袖放下，侧头对各路诸侯露出微笑。
“弩车卖哦。”
卖弩车不卖零件，弩车里面有几个零件精密度高出如今普遍的制作水平，诸侯把零件拆出来也没法仿制。
耐久度用完了就乖乖来找她再买新品吧。
众人呼吸渐重，看向陈昭身侧弩车的眼神如狼似虎。
这不仅是对敌将利器，还是守城利器啊，几十驾弩车往城头上一放，还怕守不住城吗。
吕布回营之后，神色变幻，径直吩咐手下：“张文远，命令将士们收拾营帐，入关！”
弩车虽强，可那箭实在太重，射不了多高，虎牢关有天下最高的城墙，据关而守，十八路诸侯也奈何不了他。
驻扎在关内的李儒大惊失色，带着胡轸匆匆出城，“吕将军为何骤然要回关？”
莫非这吕奉先也不是那十八路诸侯的对手？
“陈昭小儿以弩车射我，弩车凶猛，不可正面迎战，当据关而守。”吕布没好气道。
胡轸冷不丁道：“吕将军勇冠三军，还怕弩车乎？”
吕布大怒：“我血肉之躯，孰能对抗大弩？”
他勇猛过人又不是不会死，虎牢关这么高的城墙，不占据地利守关，还非要上前送死吗。
“此事当禀明主公。”李儒愁眉不展。
他本以为凭借吕布之力，能多抵挡诸侯一段时间。谁知杀出一个不走寻常路的陈昭。
董卓收到军报后，大惊失色：“奉先竟也不是陈昭小儿对手！”
“当速速迁都！”董卓当机立断。
他将朝中重臣喊来，告知他们此事。
司空杨彪和司徒荀爽双双大惊失色：“自光武皇帝定都洛阳，距今已有百五十年，如何能迁都？”
吕布：董卓给我几个钱啊，也配我给他卖命？

第70章 偷天换日
董卓瞪了二人一眼，语气不善：“高祖定都长安，过一十二帝气数衰落；光武皇帝定都洛阳，如今亦过一十二帝，气数衰落，当迁都长安，以续大汉气数。”
你不入洛阳，洛阳何至于气数衰弱。杨彪荀爽二人齐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宗庙皇陵皆在洛阳，不可轻易迁都啊。”杨彪长吁。
“若迁都，百姓骚乱不宁，动者数十万，请丞相慎重。”荀爽短叹。
董卓大怒，厉声道：“吾为天下计，岂惜小民哉！”
被诸侯打进来，他身死魂灭，洛阳百姓难道会替他哭灵吗？
“你二人见识短浅，不配做司空司徒。来人，扒去这两个老匹夫的官服，扔出去！”
片刻后，杨彪和荀爽狼狈从地上爬起来，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都有无数脏话欲言又止。
“这个董贼”杨彪恨得咬牙切齿。先帝卖官鬻爵，三公也能花钱买，所以三公也不珍惜，朝廷时常罢免三公，可先前要罢免三公好歹还得找一个天不下雨向上天请罪的理由。
董卓连理由都懒得找，演都不演了。
“唉，百姓何其无辜。”荀爽揉了揉老腰，贸然迁都，要数十万百姓弃家舍业一路步行，风餐露宿前去长安，也不知会死多少人。
他心中焦急，恨不得陈昭今日就能打过来把董卓宰了。
“荀兄可愿至老夫府上一叙？”杨彪被罢免了官职也没什么沮丧。
董卓已经丧心病狂了，此时能窝在家中躲避风头也未尝不是好事。
荀爽婉拒：“老夫还有其他事情，下次再说。”
他得快点找路子给陈昭开城门。
这董卓，他是一天也忍不下去了！
有袁家灭门惨案在前，杨荀二人被当堂罢官在后，其他官员人人自危，董卓再言迁都，也无人敢反对。
回府之后，李儒已在堂中等候董卓。
“迁都之事，非一时半会能完成，汝当替我想个法子，拖延时日。”董卓壮硕的身躯往榻上一坐。
李儒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诸侯盟军之中，唯陈昭军最强，儒有一策，可离间盟军。”
“何妙计？”董卓坐直身体。
“主公可与陈昭和亲，将麾下子嗣入赘给陈昭。”李儒道。
董卓大失所望，挥手：“若能拉拢她，老夫早行拉拢了，她黄毛丫头，只怕还不知美色为何物，此计不可。”
“主公且听我细说。”
李儒自得而笑：“此计非为拉拢陈昭，而是为离间诸侯。陈昭出身黄巾，必被各路诸侯视作异类，若其他各路诸侯知晓主公欲与她结亲，定会心生怀疑，诸侯内乱，主公便可得喘息之机。”
董卓抚掌：“好好好，便依照汝言。”
当下就派遣爱将李傕前往陈昭营地，商量和亲之事。
陈昭听到小校禀告，心中纳闷。
董卓派人来找她干什么？要效仿拉拢吕布一般拉拢她？
兵至洛阳五十里外了再谈这个，晚了啊。
李傕入内，一见陈昭便笑：“末将奉丞相之命，来与使君促成好事。”
“各路诸侯之中，丞相唯重使君。丞相有一子，方才及冠，丞相愿将其入赘给使君。”
陈昭：“”
董卓想给她当爹啊？
联姻这事还真是董卓惯爱用的拉拢手段了。董卓麾下谋士李儒、将领牛辅都是他的女婿，还试图和孙坚结亲，只是没想到这次的倒霉蛋从孙策变成了她。
帐中其余几人亦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皆是面带怒色，只是将领多含怒瞪着李傕，沮授与郭嘉却在短暂愤怒后对视一眼，若有所思。
陈昭托着下巴，饶有兴致：“汝家公子相貌如何？可俊俏否？”
李傕噎住，不对啊，这和军师给他的剧本不一样啊。
“听闻汝家主公相貌甚丑，生子能俊俏？”陈昭语气略有些嫌弃，“本使君好美色，不要丑鬼。”
这时候你不该大怒把我赶出去吗？怎么还真和我讨论起我家公子美色来了？
李傕尴尬抬袖擦擦汗：“公子肖母，容貌俊朗。”
“容貌能否与公孙瓒相比？”陈昭好奇。
李傕：“”
你看我家主公董卓那样，妻妾再好看一中和也白搭啊。你要真想找好看儿郎，你帐中这几个不都挺好看的，非要逼我睁着眼说瞎话夸赞我们家公子吗？
“可惜汉贼不两立，吾乃大汉忠臣，不可与逆贼结亲。”陈昭憋着笑，命人将李傕赶了出去。
李傕被赶出去反倒松了口气，熟练抱头鼠窜。
外人一走，陈昭手下将领顿时按耐不住，七嘴八舌骂起了董卓。
“董贼安敢攀附主公。”“无貌无德！”“主公年纪还小，可不能上此贼之当。”
“就是，谁知道那厮儿子是不是相貌丑陋。”
“若论俊俏，咱们帐中有的是俊俏儿郎！”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惊慌将视线投向
李楼。
李楼将耳鬓发丝拢知耳后：“子龙俊朗无双，那新来的小将孙伯符也有一副好容貌。就连留守青州的崔季珪也眉目疏朗。”
她耸耸肩，环视一圈：“主公麾下俊俏儿郎甚多，定不会看上那董贼之子。”
漫长的安静之后，李楼左右看看，后知后觉发现了自己和其他同僚的代沟。
她儿子太史慈和这群同僚才是同龄人，于她而言平平无奇的话题在这群小儿女中太过劲爆。
郭嘉干咳一声，打破了寂静：“主公应当已经发现了董贼的阴谋了吧。”
“那李傕打着联姻的幌子，却连画像也不带一副过来，又一问三不知，可见董贼并非想要联姻。”陈昭心中赞同李楼的审美，若无其事道。
“嘉观之，此计目的乃是离间。”郭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揶揄看着脸红成烧红木炭的赵云。
心中可惜，可惜崔琰不在此处，同为文官，他与崔琰还更熟些，打趣起来也更有意思。
“挑起诸侯内乱，好拖延时间。派暗探打听一下，董卓近来有何动作。”
也该准备人手接应太史慈了。陈昭冷静思索，迁都一定会开城门，洛阳城中混乱，皇宫也混乱，是偷天换日的大好良机。
还有她先前秘派出去的赵溪，不知到没到地方。
帐中众人见陈昭不语深思，也都默契安静下来不打扰陈昭。
足足过了一刻钟，陈昭才在心中部署完，一抬头却看到所有人都直勾勾看向她。
“我在想”陈昭拉长声音，忽然看向郭嘉。
“奉孝容貌也颇为清俊啊。”
郭嘉尴尬一笑，收回打趣赵云的目光，又不甘示弱耸肩：“只怕嘉还比不上坐处三日留香的荀文若。”
“我看重贤德，容貌次要。”陈昭笑道。
郭嘉更不敢置信指指自己：“我比文若贤德？”
就连脸皮厚如他都不觉得自己有道德，他的道德底线完全跟着主公的道德底线来。老实说，自从跟着自家主公以来，郭嘉到现在自己都没摸到自己道德底线的下限呢。
陈昭打趣完郭嘉，又道：“汝等亦小看了董卓，董卓之子中有一人我等见过，相貌的确出众。此人子龙熟悉。”
“乃是何人？”赵云询问。
“吕布，吕奉先，乃是董卓义子。”陈昭轻笑。
于是没见过董卓的众人脑中的董卓形象从凶恶壮硕奸贼，变成了花花绿绿的凶恶壮硕奸贼。
齐齐打了个哆嗦。
虎牢关上，吕布打了两个喷嚏，拢拢长袍，纳闷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这几天他过得实在太平，弩箭射不上来，他人也不敢下去，守在城墙上看着时不时有对面探头的马探就射上一箭。
顺便背地里向张辽高顺抱怨一阵与他共同守关的胡轸，那家伙别以为自己不知道他背地里骂自己。
也就是他吕奉先心胸宽广，不与那等人计较罢了。
吕布打了个哈欠，万分无聊，眼睛随意往城下一撇，忽得站直了身体。
陈昭小贼来此作甚？
“吕奉先，汝可敢下关一叙？”陈昭拿着一支巨大号角当扩音器。
吕布看看陈昭身后，从上往下看的清楚，陈昭身后只带了几个将领和数百骑兵，没有那巨大弩车。
那弩车威力大则大矣，动起来比王八爬得还慢，那日若非他和赵云打得入迷，也不至于一抬头就被十几支弩箭瞄准。
“下去就下去，某还怕你不成？”没看到弩车，吕布又恢复了雄昂昂的孔雀模样，气势不输向下大喊。
不多时便带了一支骑兵出关，吕布依然十分警惕，没有离开虎牢关城门两百步，这个距离只要对面一有动静他就能驱使赤兔跑回虎牢关内。
陈昭骑在马上，也和吕布保持了一段距离。
“我此次来是为劝降将军。”陈昭慢条斯理道。
吕布冷哼：“某不上汝当！”
他在董卓麾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干嘛背叛董卓。虽说他对董卓的忠诚，不足以让他冒死去对抗弩车，可只是守住虎牢关足矣。
“将军且听我一言。将军出身并州，董卓与其心腹将领都出身凉州，董卓重视将军，难道其他将领就没有怨言吗？”
陈昭循循善诱：“纵然董卓此时看将军有用信任将军。可人心易变，将军老实，又不似旁人那般口齿伶俐，时日一长，董卓难道能一直待将军如初吗？”
这凶恶女郎说的话还真有几分道理。吕布嘀咕，他和董卓麾下那些出身凉州的将领的确不对付。
唉，谁让他老实呢。
“哼，汝狡猾，某岂能听信汝言！”心中不管怎么想，吕布面上还是摆出了一副忠诚模样，径直转身驱马回到虎牢关。
望着吕布的背影，赵云驱马至陈昭身边，忧心：“此离间计简陋，只怕不能离间吕布与董卓。”
这么粗糙的离间之言，他一听就能听出来不对，这能糊弄住谁？
陈昭表情古怪：“子龙此次错矣。”
别人不会信，但他是吕布。
吕布就是吕布，偏科战神，在战场上有多足智多谋，下了战场脑子就能有多平滑。
返回关上，吕布打着瞌睡，不多时，胡轸来轮换。
“主公有命，命你速速返回洛阳。”胡轸语气带着些许随意。
吕布心中冷笑一声。他早就知道胡轸对自己不满，先前还只当是性格不对付，如今回想，那陈昭所言的确有几分道理。
这家伙嫉妒董卓看重自己。
“知道了。”吕布骄傲扭头。
那又如何，他天下无敌，董卓就是看重他！
洛阳城中，局势混乱。
自从董卓宣布迁都开始，原本就肆无忌惮的西凉骑兵更加猖狂，在城中无恶不作，见人便抢，以杀戮为乐。
太史慈坐在酒铺角落，面前案上摆着一樽未动的酒水和半碟咸菜。
两个浑身酒气的西凉士卒满脸横肉，口中骂着粗鄙的方言，一脚踹开酒肆的门，扯着酒肆店家的衣袖要酒。
“店里实在没有酒了”店家不住讨饶，话音未落，一个士卒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打得他踉跄倒地，嘴角渗出血丝。
他的夫人也哭泣着跪在地上磕头：“求求军爷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西凉士卒大怒，抽刀捅入男人胸口，女人哀嚎一声，扑上去试图捂住自家丈夫胸前的刀口，却被士卒拦住，抓住胳膊上下打量
太史慈悄悄起身，离开了酒肆。
桌案上只摆着一樽被捏扁的青铜酒樽。
要冷静，不能因小失大坏了主公大事。太史慈不住深呼吸，迫使自己冷静。
先前若非他耐不住性子犯下事，也不至于弃官逃窜，教训吃一次就够了。主公交给他的是事关成败的大事，不能因一时不忍就坏了大事。
主公打入洛阳，洛阳百姓才能不受董卓之祸。
太史慈强迫自己忽略耳侧不停歇的哀嚎声，街上已经乱成了一团，董卓纵容手下士卒劫掠洛阳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这样的事情他见了也不是一起两起，只是近来越发猖狂。
太史慈一路小心躲开西凉士卒，返回他居住的院子，沿着院子警惕巡视一圈，没有发现不该有的痕迹，才左右看看，闪身进入院落。
“主公密信！”
听到手下之言，太史慈精神一振，连忙接过密信查看。
【时机已到】
信上只有四个字，是主公的字迹。
太史慈攥紧怀中被他的体温浸染的虎形玉佩
“召集全队，再核查一遍出城路线。”太史慈冷静指挥。
安排好手下之后，太史慈匆匆进入卧房，掀开了地上兽毯。
这是一条幽深、黑暗的地道。
董卓曾经试图和孙坚联姻，也就是孙策差点成了董卓女婿
坚曰：“汝来何为？”傕曰：“丞相所敬者，惟将军耳，今特使傕来结亲。丞相有女，欲配将军之子。”坚大怒，叱曰：“董卓逆天无道，荡覆王室，吾欲夷其九族，以谢天下，安肯与逆贼结亲耶！吾不斩汝，汝当速去，早早献关，饶你性命！倘若迟误，粉骨碎身！”《三国演义》
董卓暴行：
卓大怒曰：“吾为天下计，岂惜小民哉！”
《三国演义》
尝遣军到阳城。时适二月社，民各在其社下，悉就断其男子头，驾其车牛，载其妇女财物，以所断头系车辕轴，连轸而还洛，云攻贼大获，称万岁。入开阳城门，焚烧其头，以妇女与甲兵为婢妾。《三国志。董卓传》

第71章 偷天子
甘泉宫。
“朕要睡了。”刘协轻声细语扯扯身边宦官袖角，“丞相还在宫中吗？”
他的瞳孔深处满是畏惧。
这个宦官不是打小跟着他的宦官，从小跟着他的那个宦官为了保护他被董卓杀了，这人是董卓派来监视他的人。
“丞相今日不在宫中。”宦官轻蔑，“天下大事皆依赖丞相决断，丞相事务繁忙，陛下还是少打听丞相行踪为妙。”
“朕知晓了。”刘协声音更弱。
董卓根本不把他放在眼中，时常入宫欺辱宫人，连殿中原本的龙床都搬回了丞相府，只留给他一张从其他宫殿挪来的小床。
很快宫人离去，寝殿内悄无声息，只有刘协一人抱着膝盖窝在床角。
过了头的安静反而让刘协松了口气。
他现在见到宫人就害怕，那些宫人皆是董卓派来监视他的眼线，在他们面前，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伪装出对董卓的恭敬。
刘协想起自己枉死的兄长，喉头酸涩，小声哭泣。只有这时候他才敢哭一会，兄长就是因为抱怨董卓之言传入了董卓耳中才会被害死
自己也不知还能活多久，他不想死。
地下，太史慈安静等待着，隔着一层砖石，他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确切判断出上面的动静。
这小皇帝又在哭了，太史慈面不改色，为摸清情况，一连半月都蹲在地道出口这蹲点，小皇帝隔三差五就要哭一通，胆小的很。
他在等夜深人静。
上方的哭声渐停，太史慈掐算时间，时间不能太早，太早了城门不开他们出不去，若是半夜被人发现天子不见了，董卓反应过来封锁洛阳挨家挨户搜城他们就无路可逃了。
从甘泉宫地道爬到院子需要一个时辰，从院子赶到洛阳城门还需要一个时辰，提前两个半时辰最好。
夜色渐深，周围一切渐渐安静，太史慈轻轻推开一块砖头，自信分辨寝殿内的呼吸声。
只有一道呼吸声。
太史慈缓缓搬开头顶的砖块，推开一个足以让他通过的洞口，双手撑地，轻盈地跃出洞外。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瓶，将瓶中药水倒在手帕上。这是主公特制的迷药，只需蒙住片刻，便令人气力全失。
他缓缓走至龙床边，而后对上了一双睁开的眼睛。
太史慈：“”
小屁孩半夜不睡觉干什么？
他手中动作麻利就要捂住刘协嘴巴，这小屁孩才十岁，不知好坏，万一害怕喊出声音就遭了。
“你是来救朕的吗？”刘协一句话让太史慈停下了动作。
殿内两支蜡烛彻夜不灭，在微弱烛火映照，刘协双眼亮晶晶的，没有害怕，只有惊喜。
太史慈眯眯眼，试探从怀中拿出玉佩交给刘协。
若是能讲通道理就最好了，一个配合的小屁孩肯定比一个被迷晕的小屁孩好搞。
刘协抱着玉佩，在月光下看了一会，面露惊喜。
他记得这个玉佩，是那个揉过他头的青州牧，那时候祖母和兄长都还活着，对他不太友好可父皇死了就变好了的母后也还活着。
刘协眼睛里沁出大滴泪珠，他一边擦眼泪一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生怕惊动了殿外的凶恶守卫。
太史慈没时间哄孩子，他压低声音指指黑黝黝的洞口：“跟上。”
刘协立刻从床上窜起来，乖乖穿上履，跟在太史慈身后走到洞口边。
也不问是去哪，反正只要能离开董卓，他干什么都愿意。
太史慈先把刘协抱下去，自己随即跟着跳下，又将砖头垒回去很难恢复成原装模样，可好歹也把洞口遮住。
地道十分狭小，前半截甚至只能容纳太史慈跪着往前爬，刘协还是个半大孩童，爬起来倒比太史慈宽松许多。
“爱卿，这地方好窄啊。”刘协小声道。
太史慈跟在刘协身后爬行，糊弄：“再往前爬爬路就宽了。”
过了一会，果然豁然开朗，从只能供人爬行的通道忽然变成了能够两个人并肩行走的密道。
“哇！”刘协惊叹。
他有些兴奋过头了。
可只要一想到终于逃离了董卓的魔掌，刘协就忍不住亢奋。
“爱卿。”又走了一会儿，太史慈的衣角忽然被扯住，刘协小声说，“朕走不动了。”
太史慈看看短胳膊短腿的刘协，道：“末将得罪。”
紧接着把刘协一把捞起来，抗在肩膀上就往外跑。
这点重量还没他的甲胄和弓箭加起来沉，太史慈轻松就把刘协背出了密道。
在外接应的人迅速给刘协换上难民的衣服，就地抓了两把泥巴往刘协脸上抹。
“末将等人与陛下要伪装成难民出城，还请陛下勿要出声。”太史慈也动作迅速换上了一身破烂麻衣。
这些衣服都是太史慈手下从路边尸体上扒下来的衣服，不但破旧，还散发着一股怪味。自小养尊处优的刘协有点想吐，忍住了。
一声鸡鸣，洛阳城的城门缓缓打开，无数难民争先恐后往城外跑，有的跑掉了，有的被守门士卒拦下。
太史慈抱着刘协惊慌失措往外逃，守门士卒横刀拦下，太史慈小心将早就备好的钱塞给士卒，哭嚎道：“俺家就这一根独苗了，诸位官爷行行好，让俺们跑吧”
这些日迁都，洛阳一日不知要跑出去多少难民，也就是这两日上面下了命令让阻拦，放在前两日，士卒连看都懒得看这些难民一眼。
混在难民群中，太史慈一行人顺利跑出了洛阳，没有走官道，而是一头扎进了山中。
“洛阳距离虎牢关只有五十里路，咱们走快些，入夜之前就能到。”终于跑入深山，太史慈松了口气，边翻山越岭便给刘协解释。
“官道之上都是西凉骑兵，走山路虽远些，却胜在安全。”
走了一刻钟，太史慈又被拉住了衣角。
“爱卿，朕走不动了。”刘协哭唧唧道。
太史慈嘴角一抽，认命蹲下，刘协快乐抱住了太史慈脖子，双脚往太史慈腰上一盘，催促：“咱们快走，别被董贼追上！”
时值初夏，太史慈才跑了一会，身上便已汗如雨下，热汗透过粗糙的麻衣向外渗出。刘协紧紧搂住太史慈的脖颈，几滴泪水悄然滑落，滴在他的颈间，与滚烫的汗水融为一体。
这小皇帝也太爱哭了，太史慈心道。
甘泉宫，小黄门如往日一般想唤天子起身洗漱。
“陛下、陛下？”连叫了两声，床上却没有动静，小黄门心中察觉不对，走上前掀开帷幔。
“来人，陛下不见了！”
惊呼声响彻汉宫。
宫人侍卫一开始还以为是天子贪玩跑到了别处，想要找到陛下瞒住消息，直到找遍大半个皇宫都没有找到刘协，又发现了地上被移开过的砖块，这才将消息通报给董卓。
抱着妻妾玩闹的董卓一愣，随即大怒：“皇帝好端端的待在宫里，怎么会忽然不见了？他是扎了翅膀还是学会了钻地？”
小黄门嘴唇打着哆嗦，将哭未哭：“许是、许是学会了钻地。”
五十里山路，还背着一个十岁半大幼童，还要走山路绕过虎牢关，绕是太史慈当世猛将，也直至深夜才摸到自家主公营地。
“呼、呼”太史慈一行十余人气喘吁吁停在营前。
“入营令牌在谁那？”太史慈撑着膝盖喘气。
“在属下这。”一人应声。
“子义？”军营内传来一道女声。
太史慈欢快抬头：“阿母！”
想到自己偷回来的小皇帝，太史慈骄傲挺起了胸膛，他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官职一定能超过他娘。
李楼的身影浮现在柢枑后，她看了眼狼狈的太史慈和太史慈身侧的半大幼童，神色顿时一肃。
“我去禀告主公。”
陈昭接到禀告，立刻马不停蹄赶往安置刘协的大帐。
一入帐，就被扑了个满怀。
“陈爱卿！”刘协一见到陈昭，万般委屈涌上心头。
上次他和陈昭见面的时候，皇兄还在，祖母还活着，母后也活着，皇兄当了皇帝可还是整日和他一起玩闹，那些宫人也不敢在他边上说皇兄坏话了可才一年多，就什么都变了。
“董卓杀了皇兄他杀了好多人”刘协抹着眼泪告状。
尽管还没人教过他这些，十岁的刘协已经无师自通了他皇叔的招牌技能哭。
“陛下辛苦了。”陈昭又揉了一把刘协小脑瓜。
一旁的太史慈无语撇嘴，这小子辛苦什么，一路上都被他背着跑，连三里路都没走。
陈昭温声安抚刘协：“如今董贼未除，各路诸侯也未必齐心，还要委屈陛下先在臣帐中躲避几日。”
“朕知道各路诸侯讨伐董贼，汝等都是大汉忠臣，为何不能让他们知道朕在此处呢？”刘协一抽抽吸气，在他眼中，只要和董卓不对付的都是好人。
陈昭为难道：“袁绍袁术皆是太傅袁隗犹子”
“朕一定在帐中半步不出。”刘协十分从心。
他记得皇兄活着的时候私下对他骂过袁隗，说董卓是被袁隗引入的洛阳。
虽说年纪还小，可刘协在董卓手下结结实实担惊受怕了半年，对和董卓有关的一切人都深恶痛绝。
安抚好刘协，陈昭离开大帐，命令左右：“请二位军师来见我。”
沮授和郭嘉都已歇下，听到主公召唤，急匆匆披着外袍就赶了过来。
“主公，发生了何事如此惊慌？”郭嘉顶着一头鸡窝乱发匆忙问。
陈昭轻咳一声：“太史慈回来了。”
“李将军之子，回来就回来”郭嘉声音戛然而止，他回过了味，看向自家主公，慢悠悠斟茶等着主公说明。
沮授眼皮一跳：“臣知晓主公先前派遣太史慈行一密事，可是密事已成？”
他心中浮起不太好的预感。
上次主公这么心虚，还是先帝驾崩。
“陛下在咱们帐中。”陈昭道。
郭嘉一口茶水喷在了地上：“陛下？”
他指指洛阳方向，不敢置信。
陈昭颔首：“当今陛下刘协，没偷错人。”
郭嘉看向一脸平静的自家主公和同僚，脑袋上蹦出一串问号。
难道真如主公所言，他为人“贤德”，底线太高，才从未想到还能把陛下偷出来这一计策？
“我寻你们来，是让你二人想想，该怎么把陛下卖个高价。”陈昭忧愁，她只想着不偷白不偷，可偷回来后该怎么利益最大化，却还没有头绪。
唯一能肯定的事情就是董卓现在一定很慌，原本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可如今这天子忽然消失不见，董卓算盘全都落空。
没了天子，再往长安迁都怎么迁都？
“主公可将此事告知卢公。”沮授略一思索道，“卢公乃是盟主，许多事情他出面比主公方便。且卢公处事公正，没有私心，不会吞没咱们功劳。”
郭嘉离去前忍不住偷偷询问陈昭：“主公是用何神计从董卓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将天子带出来？”
“乃是以地道窃之。”陈昭狡黠眨眼。
“咱们起兵之时，董卓已经封锁了洛阳，主公如何能在董卓眼皮底下挖出一条地道？”郭嘉依然想不明白。
“此乃善有善报的善果。”陈昭感慨，“我曾随何太后进过甘泉宫，得知偌大汉宫居然没有一条地道，觉得可惜，便派人为汉宫挖了一条地道。”
郭嘉沉默片刻，喃喃自语：“嘉实在贤德。”
看来他的素质还有待降低。无缘无故哪个臣子会想着挖一条地道直通天子寝殿？
郭嘉有理由怀疑自家主公挖这条地道的本来目的是为了偷玉玺。
中军大帐。
卢植已经睡下，忧国忧民如他，探听到董卓要迁都之后，心神不宁，睡梦中眉毛依然紧蹙。
一颗脑袋贼头贼脑伸了进来。
“卢公睡否？”
卢植翻了个身。
“卢公睡否？”
卢植忍无可忍坐起来：“守卫何在？为何不将此人拦下？”
“原来卢公亦未寝。”陈昭笑眯眯钻入帐内。
“守门护卫食昭之禄，自然不会拦我。”
卢植无奈起身，身上只着中衣：“汝何事寻老夫？”
“并无大事，只是昭救出了天子。”陈昭轻描淡写。
卢植一用力扯下几根胡须，却全然顾不上可怜的胡子，惊骇道：“什么？”
他确认了陈昭不是与他戏言，一边披上外袍一边往外走：“你如何救出的陛下？”
“昭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派太史慈、赵云、沮授、郭嘉、李楼、蔡琰、赵溪、趁夜突袭洛阳，万军之中七进七出，从十恶不赦面目可憎的董贼手中救出了尊贵无比的天子。”陈昭一口气念出了一长串名字。
卢植深吸一口气，槽点太多他一时都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挑了一个最离谱的事质问：
“蔡琰不是还在青州吗，她一夜之间就从青州到了洛阳，还七进七出救出了天子？”
陈昭随意道：“这些都是小事耳。总归，救驾之功有她一份。”
“你怎么不把你营中养的那几只狼犬也添上？”卢植吐槽。
陈昭惊喜：“能封它们为御犬吗？”
“不能。”卢植板着脸跟在陈昭身后，停在一处大帐前，掀帘入帐。

第72章 我不挟天子
刘协正在吧唧啃烤鹿肉，狼吞虎咽，吃得满手都是油污。
从昨夜至现在，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饭了，逃命之时担心被董卓追上，尚且不觉得饿，如今一缓过神来，刘协便觉得饿得厉害。
“陛下。”一道熟悉声音响起，刘协从盘中抬起脸。
“卢尚书！”刘协如乳燕投林一般扑到卢植怀中，泪眼朦胧。
比起只见过一面的陈昭，刘协还是更信任熟悉的卢植。
卢植是忠臣，这话父皇说过，祖母说过，母后和皇兄也说过。
刘协拉着卢植衣袖抽泣：“董卓废了皇兄毒杀了皇兄”
卢植挺直的脊梁瞬间佝偻，刘协的声音像是一根根尖刺，刺得他心脏绞痛。
他双目通红揽着刘协，眼里透漏出浓郁的悲哀。
何太后死后的第二日，少帝刘辩坐在龙椅上，一直频频看他，将他当做救命稻草。
可少帝信错了人，自己没本事从董卓手中保住他的命。
少帝才十三岁。
卢植抬起手想要为刘协擦干眼泪，安慰陛下。却迟迟开不了口。
他能保证什么呢？危患尽除，可安矣？
各路诸侯讨董只为名利，内斗不休，十八路诸侯中忠汉者不知有几人。袁绍几次三番提议令另立刘虞为帝，袁术只关心他的袁家嫡子地位，陈昭亦是摆明了只为名利而来。
更可悲的是，尽管陈昭从来没否认过她是反贼，可在这十八路诸侯之中，陈昭已经是对讨董出力最大的一人了。
孰为反贼？孰为忠臣？
大汉气数将尽，他年迈无能，又能护住天子几日呢。
卢植沉默揽住了刘协，一言不发，只有不复年轻时候清明的双目，落下两滴浑浊的老泪。
奔波了一天的刘协在卢植怀中沉沉睡去，卢植用温热的帕子擦干净刘协脸上的泪痕和手上的油渍，将他抱至床上。
微弱的烛光照在刘协脸上，卢植将刘协的手塞入被中，望着消瘦了一大圈的刘协，叹了口气。
他离开洛阳的时候，当时还是陈留王的刘协还白白胖胖，在董卓手下担惊受怕了几个月，只怕给陛下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离开刘协之帐后，卢植径直来到陈昭的中军大帐，陈昭正在帐中等他。
“卢公与陛下叙完旧了？”陈昭乌黑的头发披散身后，正无聊打着哈欠。
卢植叹气：“陛下年幼，突逢大难，惊骇异常。”
“使君欲要麾下狼犬为御犬，也不是没有办法。”
卢植慢慢道。
他平生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只觉得脸皮火烧一样的疼。
可天子的眼泪胜过他这张老脸。他就是豁出命去，也要想办法将董卓赶出洛阳，保天子一时安宁。
陈昭闻音知意，微笑：“明日我便发兵攻打虎牢关。”
卢植想打下洛阳，让天子回归朝廷，但是他没有兵马；陈昭有精兵强将，却担心诸侯内斗，自己出力不讨好。
如今达成了利益交换，陈昭就可以无后顾之忧往前冲了。
“只是天子已在营中之事还请卢公暂且不要外传。”陈昭一本正经。
“袁绍狼子野心，若是趁昭外出打仗，将天子劫回冀州，挟天子以令诸侯，就不妙了。”
卢植狐疑看了陈昭几眼，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开口。
他怀疑“挟天子以令诸侯”就是陈昭打算干的事情。
这种伤天理不伤陈昭的缺德计策，实在太有陈昭的风格了。
论如今天子已在陈昭手中，他揭穿了陈昭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如先回到洛阳，让陛下回朝，再行周旋。
卢植走后，陈昭心情颇好哼着小曲，翘着二郎腿思索了片刻该怎么打虎牢关，在心中做好布局之后便打算入睡。
“主公睡了吗？”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为了应对可能发生的危急之事，陈昭特许她麾下谋士将领有急事可不经通传入帐见她。
“吾亦未寝。”陈昭揉揉眼眶，从床上爬起来，懵懵掀开了内帐帘门。
沮授衣冠整齐坐在帐内，额角还带着晶莹的细汗。
陈昭抱着被子挪到了榻上，十分不顾形象。
“臣分析了当今天下大势。”沮授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狂热。
“主公有天子在手，咱们大可不必攻打洛阳了，应径直返回青州，在青州另立朝廷，借天子名义号令天下诸侯！”
陈昭瞅瞅沮授，坐直了身体，正色道：“挟天子以令诸侯。一可占据大义，二可拉拢对汉室重心的士人，三可师出有名，四可号令对汉室重心的诸侯进贡粮草。”
沮授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是极！主公不用臣言，就尽知此策好处！”
陈昭冷静问：“若有朝一日，我欲要称帝，该如何？”
“为时尚早。”沮授早就考虑到了这个情况，毕竟他刚开始跟着主公的时候，陈昭还是黄巾贼，旗帜鲜明造反的那种反贼。
至今陈昭对臣属也从未掩饰过谋逆的心思。
只是沮授认为，“挟天子以令诸侯”可以让己方势力在前期迅速增长，赶在其他势力抬头之前先占据大片地盘。
至于日后怎么办那也得先强起来才有日后！
“逐鹿天下，犹行路搬石，步步为阻。”
陈昭平和道：“一步一石，虽缓而力渐增，行愈远则步愈疾。若择捷径，前路虽坦，然石不消，积之愈多。至终途，非一石挡道，乃众石垒山，人力难移矣。”
“若挟天子占据大义，那我麾下之人，是汉臣还是我的臣子？他们将我当做大汉来投奔，我却要篡夺汉皇的帝位，他们会心无怨言吗？”陈昭恳切反问。
废物如袁术都敢称帝，曹操却至死都没有称帝，总不能是曹操还对汉室忠心耿耿吧。
核心团队后期内部分裂，还是君王手下代表一股势力的重臣不赞同君王的想法，本身就很荒谬。
君臣反目成仇，那也都是在新王朝建立之后，君王琢磨着杀几个功高震主的大臣给下一任帝王清扫障碍的时候才会发生。
哪有大业未成就各有心思的君臣。
陈昭沉吟片刻，又道：“何况君臣离心只是一条不利。”
沮授安静倾听着主公的意思，没有因为主公不听他言就灰心丧气。
他知道陈昭尊重他，所以和他讲道理。
“若挟天子以令诸侯，那就代表我承认大汉的一切。大汉的士族豪强难道我也要承认吗？彼辈盘踞庶民之上，吮血食肉，难道为了得到士族的支持，我就要熟视无睹，甚至为称帝与其妥协吗？”
那她还争什么天下，直接去投靠曹操得了，反正曹丕就是和士族妥协，答应了九品中正制，才顺利称帝又被司马氏篡位，开始四百年乱世。
这是一条已经验证过错误的路，她不能心存侥幸去走。
挟天子以令诸侯是捷径，可开了头，难保她不会抵抗不住诱惑再走一次捷径。比如苦一苦百姓加赋税充盈仓库，比如答应与世家共治天下
路漫漫就路漫漫，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忽明忽暗的烛火中，陈昭的神情刚烈坚毅，像照亮黑夜的熊熊火焰。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我所求不仅是称帝，更是天下太平！我要人人有粮可食，人人能读书，我要太平盛世！”
陈昭，决不妥协！
沮授定定看着陈昭，忽然长叹一口气，起身长揖：“沮授不明主公大志，险些酿成大错。”
陈昭搀扶沮授：“先生何错之有？先生为报知遇之恩舍身许我，我未与先生谈我志向，是我之错。”
本来沮授也没错，只是二人的出发点不一样，沮授的目的是让她当皇帝，她的目的是天下太平。
陈昭知道沮授有点“主公脑”在身上，这可是个主公虐我千百遍，我待主公如初见的顶级主公脑。
到了她这，沮授都恨不得直接把皇位从刘协屁股底下抢过来塞给她了。
“授明白主公之意了。”沮授被陈昭一番推心置腹的话感动的斗志越发强盛。
看起来随时都能抽出刀剑为陈昭冲锋。
“只是主公不用此计策，却也要防着其他诸侯用此策，天下聪慧之人无数，难保其他谋士不会想到这个计策。”沮授临走之前不忘提醒陈昭。
洛阳城中。董卓派人搜遍了整个洛阳城，却没见到丝毫刘协的影子，加上那条密道被查明所通向的院子名属张让，实则为陈昭在洛阳期间所住。
董卓不得不承认一个让他有些绝望的事实刘协估计已经到陈昭手上了。
没了天子，迁都岂不成了一场笑话？
董卓当即立断，要封锁消息，派人伪装成刘协，坐在龙车中被董卓送往长安，对外谎称天子已至长安。
只是宫人知晓董卓残暴，那日若非寻遍了皇宫也没找到陛下，也不会通知董卓。董卓封锁消息已经晚了，大半个皇宫的人都已经知道天子不见的事实。
董卓见堵不上所有人的嘴，干脆破罐子破摔命令西凉铁骑将洛阳所有士族富户的财产全都强抢运到郿坞。
依然觉得不够，想到此时人视死如生，会陪葬大批财宝入墓，干脆命手下将领挖了汉朝历代先帝的皇陵把宝物都挖出来带走。
鬼神之事董卓觉得世上要是真有鬼神，他杀刘辩的时候那历代先帝的鬼魂就该来找他了。
没找他就是同意他挖坟了。
至于那些唧唧歪歪的大臣，人家墓主人都很安静没反对，他们反对无用。

第73章 入洛阳
“主公，虎牢关那边打起来了。”黄盖急匆匆驱马回禀。
正盘腿坐在巨石边上的孙坚站起，拍拍身上的尘土，不紧不慢套上甲胄。
“走，咱们驰援去。”孙坚牵起缰绳，眯着眼往虎牢关的方向看去。
他是故意在外磨蹭。
那些诸侯忒欺负人了，他出身不好、官职不高，又能打，那些人派他做最危险的前锋他也认了。
可一边倚仗他的凶猛，一边又断他的粮食，这算个什么事？这些诸侯想要保存实力不出兵，自己带来的江东兵难道就活该送死？
这些诸侯磨蹭，他就有学有样跟着磨蹭。
孙坚骑马向虎牢关赶去，他估摸着等自己赶到，仗应该也就快打完了，他再带着士卒杀几个零散的西凉兵，应付一番，旁人问起来他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干。
血腥味越来越浓，常年在战场上打滚的孙坚早就习惯了这股味道，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还颇有闲心想着自家长子。
想必策儿已经尝遍了人情冷暖，得到了充足磨砺。虽陈昭对自家儿子态度还挺亲切，可其麾下文武对此借粮之“质子”，必多轻视鄙夷。策儿受制于人，纵有怒意，亦只能隐忍不言。
“告诉去荆州筹集粮草的押粮官，不必着急赶路。”孙坚吩咐黄盖。
黄盖手中缰绳微紧，不赞同：“公子年纪尚幼，主公何必让公子受此委屈？”
孙坚瞪了自家忠心耿耿的属下一眼：“就是你们这些人都宠着他，我才想法子让他去别处受受苦。”
“想当年咱们年轻的时候吃了多少苦，策儿打出生以来哪吃过一点苦，心性不坚韧日后如何成大事？”
黄盖无奈道：“分明公子与主公年轻时候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
孙坚心道，可不就是他知道策儿跟他年轻时候一模一样，才更清楚这个莽撞蛮横性子不趁早磨砺日后会吃大亏。
见孙坚心意已决，黄盖也不再劝。虎牢关已经到了，城门大开，关内关外厮杀声震天。
孙坚一马当先冲入敌阵，江东猛虎武艺惊人，在敌军之中横扫，不过片刻就已经杀红了甲胄。
董卓已经将心腹将领召走，虎牢关中只剩下一些还没来得及撤退的西凉兵，一击即溃。
“咦，那可是大公子？”韩当声音在孙坚身后响起。
孙坚一刀将身前敌人斩落马下，扭头去看，却见来将已经窜出数丈远，对他避之不及。
跑远了他这个亲爹也能认出这是他家的兔崽子！
“孙策！”孙坚怒吼一声。
孙策听到自己全名，心里一咯噔，顿觉不妙。又转念一想，是父亲让他跟着陈使君，陈使君又派他带兵的，他怕什么？
看到气昂昂冲自己打马而来的孙策，孙坚怒不可遏：“你为何不在陈青州营中？”
孙策理直气壮：“儿奉主公之命参战讨贼。”
孙坚两眼一黑：“谁是你主公？”
“自然是青州牧陈使君。”孙策还大大咧咧抬起衣袖，“父亲您看，军中统一发的甲胄，可结实了。”
锁子甲染血，密密麻麻的铁环反射日光，打眼一看便知是上好的甲胄。
“你去借粮，如何就认了主公？”孙坚深吸一口气，抑制住自己想要揍儿子的冲动。
孙策尴尬道：“主公说父亲将我托付给她，我就该唤她主公。”
“这话你也信？为父平日怎么教你的。”孙坚震怒，他儿子平日也不傻啊，怎么忽然就这么好骗了？
他眼角余光看到孙策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眯起了眼：“可是陈使君答应让你领兵，你就顺坡而下，顺势认了主公？”
孙坚早就知道孙策渴望带兵立功，只是他觉得孙策年纪还小，骨头都没长硬，还需再等两年，便一直压着孙策。
“你给我过来！”孙坚咬牙切齿。
这是他要留在身边继承家业的长子啊。他只想磨砺儿子，可没打算真把儿子送出去。
孙策内心权衡三息，断然拒绝：“儿乃青州牧麾下将领，不归长沙太守管辖。”
他好不容易有能独领一军的机会，才不要现在就跟他爹回去呢。
话罢便驱马转向，一溜烟就要逃走。不过片刻，初出茅庐的江东小霸王就被小霸王他亲爹揪住了衣领。
“父亲要顾忌主青州牧颜面啊，不可动用私刑”
孙策被揍得鬼哭狼嚎。
“乃公是你亲爹，莫说她陈昭只是青州牧，就是皇帝来了也管不着乃公揍儿子！”
“黄盖，让押粮官三日内，不，明日就把粮食送来！”
不远处的黄盖和祖茂对视一眼，双双无奈摇头。
陈昭顾不上已经攻破的虎牢关和被亲爹制裁的小霸王，她只休息了半日，气都没喘顺就收到了荀爽传来的消息。
言虎牢关报信的士卒一至，董卓就立刻带着西凉骑兵跑路了，连挖了一半的墓地都没顾上把尸体埋回去。
“这个董卓，跑得也太快了。”陈昭瘫坐在兽皮毯上抱怨。
但凡董卓能有袁绍一半的优柔寡断，她也不必如此手忙脚乱。
奈何丧心病狂和当机立断往往分不开。
“休息半日，立刻整军前追。”陈昭认命爬起来，吩咐赵云，“行至洛阳，命李楼和太史慈各率一营驻守洛阳，你我带剩余一万五千人，直接穿过洛阳追击董卓！”
来都来了，不能功亏一篑。
“让罗市去把荀彧带上。”陈昭吩咐。
还要靠人家叔父给她开城门呢。
各家谋士都被珍重放在虎牢关外的营地中，得到陈昭命令，罗市径直带人闯入了袁绍大营。
荀彧正在帐中焦急等待军报，帐中忽然就闯进来了几个彪形大汉。
“荀先生，我家主公命某请你随军。”罗市客气拱手。
实际上已经做好了若这个小白脸不配合就一拳给他抡晕，然后扛走的准备。
他听得清楚，主公说“带上”，不是“请来”，等于只要能把人带去，可以采取一些武人手段。
奈何荀彧没给罗市发挥的机会，他立即猜到应当是洛阳那边出了事，陈昭要急行军，才会这么匆忙来请他。
毕竟要攻破洛阳还要依靠陈使君与自家叔父里应外合。
荀彧当机立断：“彧这便随将军离开。”
尽管他跟随陈昭离开可能事后会惹袁绍猜疑，可大事在前，袁绍的猜疑和天子安危比起来一文不值。荀彧分得清孰轻孰重。
“啊。”罗市有些失望。
荀彧不禁又看了罗市一眼。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似乎从面前这个相貌凶恶的将军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壮志未酬的失望。
浩浩荡荡的昭明军扛着旗帜往前行军。
袁术不明所以盯着那“昭明”大旗，吐槽：“刚打下虎牢关，她不整兵休息，这么着急赶往洛阳干什么？”
董卓就在洛阳城又不会跑了，董卓麾下数万西凉精锐，就算打下了虎牢关，他们一时半会也打不下洛阳。
这么着急干什么。
“咱们也追。”袁绍皱眉望着如潮水般向着洛阳方向涌去的昭明军，敏锐察觉到不对。
比起纯草包一个的袁术，袁绍还有过带兵打仗的经历，疲兵行军乃是大忌，他觉得陈昭应当不至于连这点都不知道。
虎牢关距离洛阳只有五十里，士卒却不全是太史慈那等体力惊人能徒步日行数十里的猛将，昭明军于中途安营扎寨休息了一夜。
次日正午，昭明军率先抵达洛阳。
洛阳城门紧闭，城墙上旌旗猎猎。忽闻一声巨响，城门从内轰然洞开，铁索绞动之声震耳欲聋。尘土飞扬间，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露出城内宽阔的街道。
荀爽领着几个身穿官服的官员站在道边。
陈昭翻身下马，语气迅速：“董卓何时出城？所带兵马几何？”
“董贼两日前正午出城，带了三千兵断后出城，其余各路西凉军将领则在几日之前就分别带兵先去横扫沿途郡县了。”
荀爽怒气冲冲：“董贼还刨了历代先帝的皇陵，一把火烧了太庙！”
一向平和的荀家老者气得脸红脖子粗，可看是气狠了。
董卓缺德事做了不少，这件事确是一件大好事。
这些皇帝陪葬一个比一个多，难怪被董卓这个毫无道德的盗墓贼盯上。这些皇帝得陪葬了多少宝物，才会被董卓惦记上。
陈昭心中觉得丧心病狂如董卓也难得干了件好事。
面上却同仇敌忾，恨恨咬牙：“荀公莫气，我驻兵一夜休整，明日一早便星夜追击，誓杀董贼！”
荀爽老泪纵横，握着陈昭的手：“熙宁真忠臣矣！”
先前都是他看错了人，误将忠臣看作了反贼。穷困之时，方才见忠贞之节啊。
陈昭命大军驻扎在城外，只带着三千军队入城，一入城便见一地的尸首。
“董贼捉遍洛阳富户，以谋逆之罪诬陷，杀之夺财。”荀爽沉痛道。
“亦有庶民。”陈昭轻叹。
董卓要抢大富户，他麾下的大小将领就会抢小富户，再往下的西凉军就会劫掠普通百姓。
残阳如血，映照着焦黑的城垣。昔日繁华的东西二市，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纸铺的灰烬随风卷过空荡的街巷，先前客人最多的酒铺空空荡荡，店门大开，铁匠铺内炉火早熄，生锈的铁刀斜插在尸骸堆中。
行至一处，陈昭忽然抬手指着几根焦黑柱子：“我记得此处原来是太学。”
紧随在陈昭身后的赵云面色沉重：“确是太学所在。”
上次他随主公来洛阳的时候，亦经过此处，主公还笑过几个天真过头的学子。赵云记得那些学子一直赞叹太傅袁隗，称其为士人之首。
那些学子敬仰四世三公的袁家，唾弃为非作歹的宦官。
如今，宦官没了，袁隗也死了。
寒风裹着腐臭掠过，几具孩童尸身蜷在瓦砾间，街道上安静的可怕，只有陈昭身后骑兵马蹄践踏地面的声音。
陈昭望着街道两侧被焚烧的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屋舍。
“子龙可还记得我的字从何而来？”
那年初入洛阳，她见洛阳繁华安宁，便觉得宁字好。
如今洛阳已是人间惨境。
陈昭低声道：“乱世之中，皇城也难安宁。”
乱世不结束，谁都无法安宁。
五更天时，只比陈昭慢一步的各路诸侯才至。
陈昭没管他们，她要养足精力追击董卓。
翌日一早，陈昭一早便发兵追击董卓。
曹操闯入袁绍帐中，大部分诸侯都聚集在此处庆功。
尽管洛阳不是他们攻打下来的，但是他们起兵就是为了征讨董卓，如今董卓不战而逃，他们对天下人也有了交代。
“董贼逃跑未及三日，我等立刻发兵，星夜兼程，数日便能追上董贼。如今董贼身边只有数千西凉军，又无城墙可守，正是我等一战定天下的大好时机，诸公为何不发兵讨贼？”
曹操怒视袁绍，他口中称呼诸公，却知道这各路诸侯大多以袁绍为尊，只要袁绍开口，诸侯就不得不发兵追赶董卓。
袁绍避开了曹操的视线。
过了半月，袁绍已经从全家死绝的悲愤中平复过来了。
尽管不愿意承认，可袁绍知道董卓能顺利入京少不了他叔父袁隗的帮助。
新天子刘协也清楚这事，对袁家肯定没有好态度。就算能救出来皇帝有什么用，皇帝又不偏向自己。
不如另立一个与他交好的新帝。
心中有自己的小算盘，袁绍自然不愿意出力不讨好去讨伐董卓。
“行军疲惫，不可贸然追击董贼，若董贼半路有埋伏，我等尽灭。”袁绍拿出了一个虚浮的借口。
曹操大怒：“竖子不足与谋！”
转身便离开了营帐，带着自己一路军队发兵去救天子。
路上却已经有三人在此等候。
正是刘关张三人。
“曹公，我等兄弟虽无兵丁可驱使，却亦有救汉之心！”刘备拱手。
“愿与曹公同行。”刘备焦急道。
曹操颔首：“走！”
二人打马前行，离身后各路诸侯的营帐越来越远。
袁绍率领一众诸侯走出帐门眺望曹操与刘备一行人远去的身影。
“倒显得天下间只他们二人是英雄一般。”袁术道。
“陈家小儿一大早就走了。”袁绍抿唇。
众诸侯皆言不可轻动。操大怒曰：“竖子不足与谋！”《三国演义》

第74章 董卓死
董卓离开洛阳之后，直奔荥阳，荥阳有他麾下将领徐荣镇守，抵达荥阳之后有城关阻拦，就不必如此提心吊胆了。
董卓肥硕身躯随马匹颠簸，身后跟着吕布、李儒等人。吕布骑乘赤兔马紧随董卓身后护卫。董卓身下的战马虽也是百里挑一的良驹，但与赤兔马相比，终究逊色不少。赤兔马步伐轻盈，游刃有余地跟在后方，仿佛闲庭信步。
只是吕布心有怨言。
虎牢关他守了半个月，一只鸟都没能飞进来，他走了才几天就被陈昭和那些草包诸侯攻破了，害的他只能跟着董卓仓皇逃窜，家眷都在洛阳没来得及带走。
若是让他镇守虎牢关，何至于今日抱头鼠窜，威风尽失？
还有一事，吕布亦耿耿于怀，董卓麾下那些本事不如他的将领都能独领一军在外，他抵抗各路诸侯大半月，既有功劳又有苦劳，却只能跟在董卓身侧当个护卫董卓与那个拿他当主簿用的丁原一样，大材小用。
董卓并未察觉吕布的心思，只顾催促战马加快速度。他肥硕的身躯随着马背起伏，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口中不断低语：“快些，再快些！只要到了荥阳，便安全了！”
官道两旁的田野荒芜一片，偶尔有几只鸟雀从枯树上飞起，发出刺耳的鸣叫，远处的山峦在烈日下显得模糊不清。
马过之处，惊起一林鸟雀。
十里外。
赵溪站在小丘，居高临下眯眼眺望远处成片惊起的鸟雀。
“终于等到了。”赵溪叹谓一声。
在她身后，一千身穿锁子甲的将士沉默伫立。面容坚毅，像一条银白的大河。
主公在酸枣会盟之前，便交给她一副地图并一千精锐士卒，命她埋伏在洛阳至长安的官道之间。
这么远的路，走不得官道，骑不得马，只能穿山越岭，用最原始的方式赶路，还要身穿铠甲，背足粮草和军械。
就这么一天七八里路赶路，足足两个月才走到这啊！
“禀告将军，的确是董卓。”探子飞快跑来，满脸喜色，声音中难掩激动。
赵溪眼含热泪，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声音低沉而坚定：“随我下山，堵截董贼！”
董卓终于来了，再等不找董卓，方圆五里内的野菜都要被她们挖干净了！
随着她一声令下，一千将士扛起绣有“昭明”二字的大旗，迅速而有序地向山丘下奔跑。
此时，董卓正率领残部仓皇逃窜。他肥硕的身躯在马背上颠簸，额头上渗满了汗珠，神情中满是惊慌与疲惫。忽然，前方山坡上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
董卓心胆俱裂，抬头一眼，玄底金字的昭明军旗正从道边林中外移动。
”不好！有埋伏！”董卓脸色大变，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他猛地勒住马缰，肥硕的身躯险些从马背上摔下。
“是陈昭的昭明军。”吕布勒紧缰绳，小心防范可能忽然射过来的弩箭。
此时天色已渐渐灰暗，董卓仰头看去，一女将身穿重甲，居高临下站在山丘上向此处眺望。
“董贼，我陈昭为大汉铲除奸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赵溪以甲覆面，怒喝。
董卓大惊失色：“陈昭小儿不是该在洛阳吗？如何跑到咱们前面来了？”
真是陈昭？吕布愕然，试图用自己神弓手的视力看穿面甲下覆盖的脸。
身形差不多，也同使长枪，声音在这混乱之中也听不太清楚可陈昭麾下也只有一员女将，还是个中年妇人。
眼前之人，只能是陈昭本人了。
“主公，林中还有埋伏，当速退！”李儒指着林中源源不断涌出的士卒和林中若隐若现的众多人影。
董卓大惊失色，原本想要抵抗的心思也瞬间消失。
他逃得仓促，身边只有三百骑兵与几千步卒，对手浩浩荡荡不知多少军队，硬抗只能送死。
又惊又慌，在死亡威胁下，董卓根本没有心思考虑这么多“士卒”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穿过道道防线，还能隐蔽在一林之中。
“速走！去郿坞！”董卓心中愈发慌乱，他拼命催促战马，二话不说转头就跑。
同时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洛阳没了，长安去不了，皇帝也不在他手中了，大势已去。
好在他已经提前在建造了坞堡，积谷足够麾下军队吃三十年，逃入郿坞，守堡垒足以终老。
董卓仓皇逃窜，额头上冷汗直流。他拼命抽打马鞭，身后的喊杀声却越来越近，仿佛催命的丧钟。他回头张望，只见尘土飞扬中，追兵如潮水般涌来。
董卓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恐惧，连声催促：“快撤！快撤！”战马嘶鸣，蹄声急促，带起满地烟尘。
直至烟尘中望不见一个西凉兵的影子，赵溪才下令停止追击。
“不用追击。”赵溪抬手扣下面甲，露出汗淋淋的脸。她麾下总共只有一千人，真冲出去不是董卓的对手。
士卒从林中扯出一个个枯枝败叶扎成的粗糙草人。
林中哪有什么大军，总共只有一千人，其余都是草人。只是如今天色渐昏，林中又草叶茂盛，才让董卓误以为林中埋伏满了追兵罢了。
毕竟“陈昭”都有能耐日行千里，从洛阳绕到他们前面埋伏了，再有能耐顺便挪移来几万大军，亦不是没有可能。
行至天黑，董卓见身后追兵没有追上来，才大松一口气。
“主公，可要安营扎寨，等候散落兵丁跟上来？”李儒气喘吁吁，脸色苍白。
他一个文人折腾了一天，命都没了半条。
“不用休息，连夜前往郿坞。”董卓犹豫片刻，下了决定，他低声道，“那陈昭小儿乃是黄巾神女，说不准真会妖术，咱们还是速速赶路，莫要多生事端。”
就在此时，董卓身形忽然一踉跄，连人带马重重摔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主公！”李儒连忙下马把董卓扶起来。
董卓恼怒地站起身，肥厚的脸上青筋暴起，正欲发作，却见战马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四肢如筛糠般颤抖，呼吸急促而微弱，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到底曾征战多年，董卓一眼便看出这匹战马因长途奔逃，体力透支，已是油尽灯枯，要死了。
“主公可骑我这匹马。”李儒见状，连忙低声道。
董卓却伫立不动。
李儒顺着董卓的目光看去，看到了正捧着一把豆子的吕布和他身侧咯吱咀嚼黄豆的赤兔马。
李儒：””
贪婪到连皇陵都要挖的自家主公现在脑子里会想什么，他真的猜不到呢。
当初要把赤兔马赠给吕布的时候，主公就万分不舍，还是他劝了三次才劝动主公割爱。
“吕布乃当世猛将。”李儒猛然压低声音劝道，“赠人之宝，岂有要回来的道理。”
“老夫只是暂借。”董卓心中有小心思。
逃命的时候有一匹好马就是多一条命，赤兔日行八百里，若再遇到追兵，也能带他逃命。
至于义子事关他的老命，半路认来的义子不值一提，大不了到了郿坞之后，他再加赏赐补偿就是。
吕布被喊过来的时候还一头雾水，这逃命的时候董卓喊他过来干什么。
“奉先，为父欲借你赤兔一用如何？”董卓摆出了自以为慈祥的笑容。
吕布瞳孔一张：“啥？”
他的方天画戟呢。吕布下意识想让高顺把他的方天画戟扔过来。
可被董卓一番大义压下来，吕布只能不情不愿把赤兔马“暂借”给董卓。
只是心里嘀咕，那日劝他归顺的时候送了他赤兔马，他才杀了丁原带着并州军归顺董卓，如今又把赤兔要回去这算怎么个事。
他岂不是白杀了丁原，白背了一身骂名？
另一条道上，陈昭领兵没有向长安追击，而是按照地图路线星夜兼程直奔郿坞。
在郿坞外的道路上，陈昭率军埋伏了两日。终于，在第三日清晨，远处尘土飞扬，董卓一行人狼狈而来。
“董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陈昭一声厉喝，从道旁猛然冲出，长枪直指董卓，身后大军如潮水般转眼间便将董卓一行人包围。
董卓大惊失色，瞪大了浑浊的双眼，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怎么又是你！”
不是还跟在他身后追击吗，怎么又绕到他身前埋伏他？
一股寒气从董卓尾椎冲上，他望着陈昭的眼神满是骇然。
陈昭冷笑一声，枪尖斜指前方，声音响亮：“董卓，你祸乱朝纲，荼毒百姓，今日便是你伏诛之时！”
话音刚落，她身后的将士已迅速向董卓残部逼近。董卓的护卫虽奋力抵抗，但在陈昭人多势众的攻势下，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董卓慌乱中挥舞着手中的长刀，试图突围，然而四周已被陈昭的军队围得水泄不通。这时候强行骑赤兔的弊端也显现，赤兔根本不听他使唤，前蹄高高扬起，险些将他掀翻在地。
陈昭将长枪横在马背上，右手一探，从背后取下长弓，左手握弓，右手搭箭，弓弦在指尖缓缓绷紧，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她的呼吸平稳而深沉，眼神冷冽如刀，死死锁定远处的董卓，整个人仿佛与拉满的弓融为一体，蓄势待发。
箭尖寒光闪烁，穿过长空直奔董卓头颅。
陈昭又向身侧赵云比了个手势，示意赵云去牵制吕布。吕布还在董卓身边，她不指望这一箭能杀了董卓。只是有此一箭，董卓必定惊慌失措，赵云再把吕布牵制一段时间，足以让其他将士寻到机会斩杀董卓了。
跟在董卓身侧护卫他的吕布下意识就要抬长戟拨开箭矢，眼角余光却看到董卓拼命鞭打赤兔，顿时一怒。
这一刻，拿他当护卫的旧恨在前，夺走赤兔的新仇在后，吕布心中一恨，生生收回了已经伸出去的长戟。
箭矢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如流星般直直射入董卓眉心。箭尖穿透皮肉，深入颅骨，黄的白的脑浆与鲜红的血液一并往外炸开。
董卓肥硕的身躯轰然坠马，在地上微微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他的瞳孔渐渐失神，瞳孔中倒映的，还是箭矢尾羽上清晰可见的“昭明”二字。
都没想到自己真能一箭把董卓射死的陈昭沉默了。
她缓缓看向若无其事的吕布，十足震惊。
不是，你演都不演了？
你但凡抬一下手，董卓也不能就这么死了吧？我看见你刚才方天画戟都抬起来了！
“义父！”见董卓死透了，吕布才仿佛刚反应过来一样，悲呼一声。
只是他演技实在太差，脸上悲伤看不见，幸灾乐祸倒是很明显。
“不可久战，速走。”吕布喊了一声，不远处的张辽高顺十分默契带着几个亲信向吕布聚拢。
方才还“无力护卫”的吕布又恢复了鸠虎本色，勇猛异常，人人避之不及，一路冲出了战场。
赵云上去拦他，吕布也没有和赵云打斗的心思，随意一扭就从阵中逃脱，还不忘吹了声口哨唤赤兔一起跑路。
董卓一死，军心涣散，能跑的将领下意识就跑了，只留下一地尸体。
陈昭没有招降，这些西凉兵手中不止染了多少洛阳无辜庶民的血，哪一个死的都不冤。
“让吕布跑了。”赵云随意擦拭脸上血珠，恨恨道。
他平生从未见过一个天下无敌的猛将这么、这么赵云绞尽脑汁，也揣测不了一点吕布的心思。
若今日被围攻之人是他家主公，他赵云宁死也要护卫主公突围，纵然突围不成，想杀他主公，也必须先踩过他的尸体。
吕布勇猛无人可敌，就这么跑了？想着带马都不想着带走董卓尸体？
先前因为吕布勇猛，赵云对吕布升起的敬佩顿时如泡沫一般破碎。
“吕奉先总是有让旁人刮目相看的本事。”无论是冠绝天下的勇猛，还是德不配才的人品。
陈昭命人收拢董卓尸体，过来安慰看起来要碎了的赵云。
吕布带着亲信冲出了包围，料定追兵不敢追他，只跑了十余里路就气定神闲停住了脚步。
“某的宝贝赤兔。”吕布揽着失而复得的赤兔马万分珍惜，赤兔打了个响鼻，把脑袋往吕布肩膀拱。
张辽与高顺走过来。
“将军，董卓已死，咱们往后该往何处去？”
“天下之大，某何处去不得。”吕布撇撇嘴，丝毫没对刚死的义父感到伤心。
吕布五指成梳，梳理赤兔的马鬃：“带着愿意跟随咱们的将士，再回洛阳带上家眷”
他刚想说回并州老家，转念又想到他杀了丁原，已经和并州将领反目，茫然片刻。
“尔等认为咱们该往何处去？”吕布询问张高二人。
张辽道：“各路诸侯驻扎在洛阳，只怕咱们想回去带上家眷，亦是不能。”
吕布不屑嗤笑：“那些诸侯，皆是土鸡瓦犬，不是我一合之敌。”
顿了顿，吕布不情愿道：“除了陈昭。”
那巨弩确实厉害。
又筑坞于郿，高厚七丈，号曰’万岁坞‘。积谷为三十年储。自云：’事成，雄据天下；不成，守此足以毕老。《后汉书》

第75章 伤天和不伤文和
三人绞尽脑汁，奈何三个武将的脑子有正有负的加起来也只能顶一个诸葛亮诸葛亮今年八岁。
“向陛下效忠，将军以为如何？”智商较高的张辽提议。
“我等并非俘虏，而是降将。降将投诚，理当以宽厚相待。”
吕布试图动脑子想一个更好的主意出来，奈何一下战场他的脑子就不够用了。
“那就如此！顺路还可再杀几个董贼麾下逃将，当作投名状。”吕布实在想不出来更好的主意。
他家眷可还在洛阳城中，义父死了无所谓，反正不是亲爹，可女儿是他亲生的女儿，万万不能不顾。
“哼，尤其是那胡轸，那厮早就暗中诋毁我多次，虎牢关时还想激我出关送死。早该杀他！”
投降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吕布心态十分自然跳到了朝廷这边，对董卓麾下将领的态度瞬间从“看不顺眼”转变成了“仇恨”，已经磨刀霍霍想好了该带着哪几颗头颅当投名状，去向朝廷投诚了。
高顺粗黑的眉毛紧蹙，真心实意劝道：“将军此次投朝廷，还是收敛些性子，咱们能定下来，便当安分守己，忠心效命于天子。”
短短一年不到，他便跟随吕布从丁原麾下投至董卓麾下，如今又要再换下家。人择主，吕将军勇猛无双，自该往高处走，改换阵营无可厚非。
就是将军每次换阵营都喜欢给下一位主公带点前阵营的“特产”。
恐有背信弃义之疑。
吕布不耐烦挥手：“某知晓了，先前是丁原亏待我在先，董卓身死在后，这次咱们直接投靠朝廷，朝廷稳固，必不会再生事端。”
不知怎的，听到这话，张辽右眼皮忽然一跳。
朝廷当真稳固吗？
命人将董卓尸首收敛，用生石灰腌着免得发臭，陈昭带兵攻打郿坞。
郿坞城墙高耸入云，墙体以巨石垒砌，厚重坚实，城墙上箭楼林立，守卫森严。城周还挖了一条护城河，仅有一座吊桥横跨其上，易守难攻。
陈昭远远仰望这座城墙高厚七丈，能让董卓信心言“事成，雄据天下；不成，守此足以毕老”的坞堡。
里面藏了“为三十年储”的粮草，还有无数的钱财。陈昭试图猜测里面到底有多少钱财。
洛阳这座东汉百年都城里几乎所有能叫上名的富户的所有财富、无数百姓积攒多年的家当、整座皇宫的宝物、东汉历代先帝带入皇陵的陪葬品都藏在这座坞堡之中。
“把董卓的尸体挂在旗上，让城中守卫看清楚。”陈昭命令。
“在城外驻营，先把冲车拼装起来。”
先压一压敌军的士气。
郿坞之中的数千精兵，在目睹董卓尸体的瞬间便已军心溃散。
陈昭带来的攻城器械都还没组装好，郿坞内的西凉兵就先发生了内讧。
一部分西凉兵认为自家主公都死了应该早些开门投降，还能保住性命；另一部分西凉兵则认为郿坞粮食多不怕围攻，应当死守郿坞。
郿坞乃是董卓的女婿牛辅镇守，焦头烂额想要压制住军内哗变。
奈何董卓肥硕的尸体被悬挂在郿坞之外，陈昭又名声赫赫，大多数西凉兵都知道董卓派他们加急挖掘皇陵就是因为洛阳守不住了，而各路诸侯之中最凶悍的便是昭明军。
强敌以数倍兵力囤兵城外，自家主公尸首挂在敌军旗杆之上。主公既已殒命，他们又何须再为守城而死战？
第三日夜，郿坞之内的西凉兵就发动内乱，一拥而上闯进牛辅卧房，将他乱刀砍死。
翌日，郿坞内的西凉兵派了几个军中文职官吏来向陈昭投降。
“敢问使君，我等若降，使君要如何处置我等？”说这话的人相貌平平，身上衣袍普通，既不新也不旧。
这是一个丢在人堆里就找不到的人。
陈昭身着长袍端坐在帐内，赵溪与赵云分列左右，二人皆身着甲胄，神情肃穆，令人望而生畏。
几个来此归降的文职小官则各个面带畏惧，却还要硬着头皮商量。
陈昭微笑了一下：“尔等诚恳，我便与尔等直说。”
几个小官提心吊胆，生怕陈昭提出什么全部斩首、诛杀之类的惩罚。
“将领全部依照汉律处置，该杀的杀，刑的刑。士卒若愿返回凉州，我遣兵护送；若愿归顺我军，经筛查后亦可编入昭明军。”陈昭轻描淡写。
几个文职小官不敢置信看向陈昭，有一人忍不住问：“当真既往不咎？”
他们实在不敢相信。
先前董卓对洛阳官民和抓住的俘虏可都毫不留情，痛快求死都不能，多有折磨而死。
愿意归乡者还派兵遣送董卓也没干这样的好事啊。
天大的好事掉到头上，他们反而不敢相信了。
“是尔等自作主张不远千里从凉州跑到洛阳劫掠百姓？”陈昭问。
“乃受丞相董贼驱使。”一人回答。
陈昭摩挲指节，垂目道：“在西凉，汝等抵御羌人，保家卫国；在洛阳，汝等欺压百姓，为非作歹。汝等只是董卓手中之刀，善恶全凭持刀之人。”
“刀并无善恶之分，我只诛杀恶人。”
天下死的人够多了。洛阳死人，西凉死人，处处都在死人。离开战场，她不喜欢看到血。
陈昭闭了闭眼，道：“只是需待董贼麾下尽数平定之后，我才有余力派兵送汝等回凉州。”
也不能把这些人就地解散，这些西凉兵在中原没有田地，也没有家眷，放出去就是贼匪。只能等腾出空后再将他们送回凉州。
几个身形也算高大的文官站在一起，畏畏缩缩，只知道如小鸡仔一般点头。
“汝等回去郿坞，命士卒出城归降吧。”陈昭挥手示意左右将他们带下去。
片刻后，陈昭又想起来，支着头道：“险些忘了，该让他们派个人过来与咱们沟通。”
“那几个冻麻雀还没走远，我去追一个回来就是。”赵溪抬脚就往外走。
几个文官出了昭明军营，正叽叽喳喳畅所欲言。
“诸位以为陈使君所言可信否？”
“她骗咱们干什么？郿坞里面总归两千人，强攻也能打下来。”
“陈使君真贤德也！”
闻此言，几个人齐刷刷赞同，深以为然。
一个年老些的文官道：“原本听她威名，老夫还以为她与董将军残暴不相上下呢。”
“谁知人家对董卓下手无情，对咱们这些小官小卒还不错？”一人活泼接话。
身后骤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众人回头望去，只见方才在帐内立于陈使君身后的女将策马追来，神色冷峻。众人脸色骤变，心中惊疑不定。
莫非是陈使君反悔，特遣她来斩草除根？
“方才忘了留下一人对接事务，汝等当留一人在吾帐中。”赵溪凭借方才的印象看向为首的老头。
她记得这个人是什么主簿。
听到赵溪不是来要他们小命，众人送了口气，又听到要有人留下，便齐齐将视线投向了他们公认最有能耐的同僚。
“文和，你留下如何？”主簿抚须询问。来找陈使君讨价还价这个主意就是贾诩所出，原本他们都想不到投降还能商量呢。
贾诩无奈拱手：“当从上官之命。”
二人步入帐内，陈昭目光一扫，见赵溪所领之人正是方才那群“冻麻雀”中率先开口询问自己的男子。此人容貌平平，却目光沉稳，她不由细细打量了两眼。
还真是相貌平平。
有些颜控在身上的陈昭移开了视线：“你便负责与城中西凉军交接之事，待送他们回凉州之时，你亦可随军回凉州。”
“或者留在昭明军亦可。”陈昭随口一问，“汝之名姓？”
贾诩柔顺作揖：“下官原是牛辅麾下幕僚，出身武威郡贾氏，名诩，字文和。”
贾氏祖上出过最有名的人还是贾谊，只是已经隔了三百年，往后也再没有出过名士，已与寒门无异。他自觉自己名声不显，陈昭应当没听过。
贾诩心中叹息，被遣返回乡，又要从头再来。他年少时不得志，仕途几次波折，好不容易才在牛辅麾下谋了个工作，又要没了。
比起容貌更注重才德的陈昭迅速礼貌道：“先生必须安心留在昭明军中，文和可有家眷，可一并接到青州安置。”
得来全不费工夫，看来董卓虽坏，却很旺她，又送粮草又送人才的。
真是好董贼。
许是听到了陈昭的夸赞，挂在旗杆上的董卓发力保佑。
晌午刚过，郿坞城门缓缓开启，乌泱泱的西凉兵鱼贯而出。他们身着素白中衣，未携片甲寸铁，神情万分顺从，手足无措站在空地上等候陈昭发落。
还顺手把几个往日做事最无所顾忌的将领人头砍下来，当做礼物扔在了陈昭面前。
投降迅速，杀上司毫不手软。
陈昭在他们身上，隐隐看出了一群武力值低配版吕布的影子。
可这些人大多连字都不识，不该要求一群拿俸禄卖命的普通士卒忠诚。
陈昭眼神古怪，这么反过来推，吕布也没文化啊？他不是还当过主簿吗虽然吕布也的确不像是有学问的样子。
进入郿坞之后，陈昭派人清点郿坞内的粮草和钱财，得出了一个远超她预料的数目。
“子龙，把簿册拿走。”陈昭咬着牙扭头，强迫不让自己去看簿册上的一行行数字。
赵云神色平静把簿册往怀里一塞，而后就注意到主公的眼神跟着簿册移动到了他胸口。
赵云沉默把簿册又掏了出来。
“不不不，别让我看到！”陈昭惊呼一声，乌黑的瞳孔中满是痛苦。
“这些都已是主公之物。”赵云劝着，手上动作迅速又把簿册塞回自己中衣与甲胄的胸口缝隙中。
陈昭呼了口气，依依不舍：“得发给洛阳百姓，剩下的粮草才是咱们的。”
“你要保护好簿册，不能让我抢走。”陈昭唉声叹气。再多看几眼，她就不一定舍得把兜里的粮食再掏出去了。
这事她都不敢交给赵溪，赵溪肯定会和她一拍即合，狼狈为奸，连夜把粮食运回青州。唯有赵云，正直的在昭明军中别树一帜。
赵云低低笑了两声，应了下来。
清点过后，陈昭留下一半士卒守护郿坞，她则带着董卓的尸体和一部分粮食慢悠悠往洛阳赶。
“陈使君！”
行至半路，姗姗来迟的曹操刘备等人终于赶上。
曹操喘息道：“我等以为董贼往荥阳去，追至荥阳，攻城不得，又抓住几个溃逃的西凉兵，才探听到董贼被青州牧吓得往郿坞逃窜。这才匆匆折返。”
曹操望着被挑在旗杆上还没放下来的董卓尸身，万分敬佩：“世间人杰，唯青州牧一人！”
语气钦佩，又带着一丝自己不曾察觉的羡慕。
若他能有袁绍之底蕴，未尝不能曹操万分不甘心。

第76章 玉玺在哪？
曹操片刻就反应了过来如今不是想袁绍的时候，他收敛心绪，焦急看向陈昭。
“青州牧可救出天子否？”
陈昭眼底闪烁着怜悯：“昭早已将天子救出，送与卢公护卫了。”
救驾之功和诛董之功，自然全都是她的。
曹操骤然一惊，半响又了然。
陈昭处处都比他们快一步。他们还在虎牢关时，陈昭就已经进了洛阳；他们在洛阳争吵时，陈昭已经发兵追击董卓；他们姗姗来迟时，董卓的尸首已然挂在了昭明军旗顶。
曹操感慨万千。他只想着借助袁绍之力，盼望各路诸侯能够齐心协力共讨董卓，调节诸侯之间矛盾已经让他焦头烂额。
如今尘埃落定，回头再看，他所做却都是无用功。原来不用聚天下之力，亦不用借助士族门阀名望，只用一军，便可救主诛董。
思及此，曹操顿觉七窍具通，恍然大悟。
跟在曹操身后的刘备也若有所思。
追击时星夜赶路，回程便不必着急了，若非觉得董卓尸体快臭了，陈昭还能在路上磨蹭几日，最好把其他诸侯都熬走。
返回洛阳时，陈昭早早就派人给卢植送了战报，得知陈昭已经诛杀董卓，洛阳城内上至刘协这个天子，下至普通百姓，各个喜不自胜。
城门大开，卢植身着三公服饰，带着数十高官亲自来等陈昭，众人浩浩荡荡入城。无数洛阳百姓拥挤在道路两侧，看到悬挂在旗杆上的董卓尸首，喜笑颜开。
笑声中又夹着几道低低的啜泣声。
这些曾被董卓祸害的百姓大喜大悲，心中既有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意，又想起亲人死在董卓手中的悲痛。
董卓死了，可他们的亲人也回不来了。
无数石头、烧焦的烂木头从路边人群中扔出，砸在董卓尸身上。
吓得推旗车的昭明士卒连忙把兜鍪和面甲带上。可怜的甲胄，在战场上没受多少伤，却在庆功之时被砸的叮当响。
昭明军带着董卓的尸体离开后，街上依然站着三三两两的人。
一个脸上带着新鲜疤痕的妇人站在原地，枯瘦的指缝中仍紧紧攥着石头，神情却是一片茫然。
董卓死了，她的大仇已报，可然后呢？妇人缓缓转头，望向街边那片被火焰烧得只剩乌黑残垣的废墟。那里曾是她的酒铺，是她多年辛苦经营的心血，如今却化为灰烬。
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干瘪的小腹，喉咙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食物从哪里来？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她茫然四顾，心中一片空荡。
仇报了，可日子却依旧无望。她站在原地，手中的石头悄然滑落，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北宫被董卓临走之前一把火烧了，刘协只能住进原先祭祀用的南宫，好在南宫虽比北宫简陋些，该有的殿宇也都有。
陈昭踏入大殿，朝臣早已分列两侧，肃然静立。年幼的天子刘协端坐在龙椅之上，虽面容稚嫩，却竭力维持着天子的威仪。
见到卢植领着陈昭进殿，刘协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身体微微前倾，似要起身相迎，却又迅速坐正，双手紧握扶手，努力摆出一副庄重之态。
他不敢相信百官，刘协年纪虽小，却有刘家人祖传的记仇。刘协记得自己在董卓手下受辱的时候，这些朝臣没有一个站出来保护他。
殿内群臣神色各异，有的面带欣喜，有的低眉垂目，有的则暗中打量陈昭。整个朝堂虽寂静无声，却暗流涌动，陈昭稳步前行，目光扫过众人，丝毫不在意他们。
这群人但凡有点能耐，也不至于被董卓摧残成这样。
“董贼已诛。”陈昭示意麾下将士把董卓的尸体抬上来。
董卓的尸首已经被摧残的变形了，朝堂猛然炸开，百官都抻长脖子争先恐后往这看，刘协也再也压住不住心中的恨意，从高台上走下，恨恨踢了董卓一脚。
“幸有陈爱卿救朕！”刘协脸皱巴巴的，又想哭。
卢植清咳一声，刘协才瞬间把已经到睫毛的眼泪又憋了回去。
“董贼已死，洛阳太平。当下之急，一为清剿董贼余孽，二为安抚百姓，三为论功行赏。”卢植徐徐道。
无人出言反对，现在百官刚被董卓收拾完没多久，正是老实的时候。小天子又肉眼可见地倚重卢植，卢植还是讨董联盟的盟主，名声鼎沸，谁也不敢出言反驳他。
朝会散后，卢植随陈昭一起离开大殿，低声絮絮叨叨：“老夫给你挤出了几个列侯之位”
陈昭却盯着殿外那个熟悉的高大守门将领，嘴角一抽，扭头询问卢植：“吕布为何会在此处？”
“吕奉先三日前带着几个董卓麾下爪牙的首级来归顺，自言先前被董贼所骗，如今已经迷途知返，要弃暗投明。”
“朝廷缺兵少将，吕布勇猛无比，西凉军和先前丁原带来的并州军又有一批愿意跟随他，老夫便将他留下了。”
卢植迅速看了吕布一眼，被吕布花花绿绿的甲胄照的老眼昏花，干脆撇眼不看，语气无奈。
陈昭永远被吕布跳槽的速度震惊。
她还没回洛阳，吕布就叒跳槽了啊？
董卓头七还没过呢。
说起来吕布第一次跳槽的时候，好像是前脚刚杀了丁原，后脚就认了董卓为义父
陈昭凝重拉住卢植：“卢公没当吕布的义父吧？”
虽说卢植这家伙背地里一直骂她“小反贼”，可好歹有这几个月的交情，陈昭对卢植人品也颇为敬佩。
实在不忍心看卢植惨死。
卢植莫名其妙：“熙宁安有此言？”
“吕布第一个义父丁原，第二个义父董卓。丁原坟头草已至脚腕，董卓尸首方才弃市”陈昭只一味列举例子。
卢植立刻道：“老夫和吕奉先不熟。”
二人齐齐看向吕布，吕布察觉到有人看他，骄傲挺着胸膛瞪了二人一眼。
看什么看，我吕奉先现在也是大汉忠臣！
离开皇宫后，卢植低声喃喃：“傻是傻了些，好歹没有谋逆的心思”
也不知是说给陈昭听，还是安慰自己。
陈昭心想，难怪人家卢植桃李满天下呢，短短几天就挖掘出了吕布品德上唯一的闪光点。
她自愧不如。
二人并肩行在街上，街道两侧，残破的房屋摇摇欲坠，焦黑的梁木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偶尔能看到神情麻木的妇孺老弱，正佝偻着身子，在灰烬与瓦砾中翻找，试图寻得一丝可用的物什。她们眼中早已没了光彩，仿佛行尸走肉般在这片废墟中徘徊。
街边的水井早已干涸，井口被碎石堵住，几具无人掩埋的尸体横陈在路边，腐烂的气息与焦糊味混杂，令人作呕。
“老夫离开洛阳之时，洛阳还是天下间最繁荣的巨城。”卢植声音满是沉痛。
但凡见过洛阳昔日繁荣的人，又有谁能对今日凄惨不觉触目惊心。
陈昭数日前刚入洛阳时候已经哀恸过了，她没有卢植那么长久的哀伤，陈昭盯着随处可见的尸首：“该先派人将这些尸首焚烧掩埋，尤其是井边、河边等地方。若处理不好，许有瘟疫。”
“那些诸侯呢，打仗是怂蛋，收尸总该能做吧。”陈昭漫不经心讥讽。
“早走了。”卢植望着路边尸首，苦涩，“见利忘义，无利可图，自然就走了。”
陈昭离开的第二日，袁绍袁术就收拢了袁家人尸骨，一个回冀州，一个回寿春了。
其他诸侯试图从天子口中讨要赏赐，可天子年幼，卢植却不是好惹的人，只肯给些虚名。见讨不到好处，也陆陆续续离开了。
“若非长沙太守孙坚与颍川太守李旻还在，只怕老夫连洛阳城内秩序都维持不住。”
卢植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也教了一辈子的圣贤书，此时却只能叹息：“世无汉臣，尽是私心。”
“孙坚麾下应当有不少士卒啊。”陈昭道，她没问李旻，颍川那地方文风盛行，名士多，武力却实在不怎么样。李旻手里没几个兵。
卢植白了陈昭一眼：“孙坚留在洛阳，并非忠心，乃是为了等他儿子。”
“既然洛阳没人管，我就先管几日。”陈昭迅速转移话题，还不忘叮嘱卢植，“我的封号就叫昭侯啊，其他人卢公看着拟定。”
“还有我要的徐州牧位置，也别忘了。”
真是小反贼。索要官职的嘴脸都伸到他面前了。
卢植老脸一抖，左右看看无人，压低声音：“小声些，莫让旁人知道老夫与汝同流合污，坏了老夫清名。”
“我有兵，你有名望，天子还听咱们话，咱们怕什么？”陈昭不以为意道。
卢植老脸涨红，伸手颤抖指着陈昭：“汝与董卓何异？”
陈昭竖中指回应：“呸，我安抚完百姓就回徐州，谁愿意搭理这个破朝廷。”
留下不知该怒还是该笑的卢植，陈昭转头进了府邸。
卢植憋了半天，哑然失笑摇头，也转身走了。
这小反贼，年轻气盛，还是带着一股少年匪气啊。
入府不多时，就有恶客上门拜访。
孙坚揪着孙策的耳朵，一脸凶神恶煞地闯进门来，见到陈昭后毫不绕弯，直截了当道：“坚今日来，便是归还青州牧的粮草，顺便将这不成器的犬子带走。”
“这段时日，劳烦青州牧照顾犬子了。”孙坚客气疏离拱手。
再待下去，他继承家业的长子就要被陈昭哄去当陈氏忠臣了。
站在孙坚身后的孙策原本老老实实，忽然抬头冲陈昭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故作乖巧地拱手作揖，眼神却拼命往孙坚那边瞟，示意陈昭赶紧救他。
那模样，活像一只被主人制裁、急得直摇尾巴的大狗子。
陈昭眼中略过笑意，替孙策求情：“伯符青出于蓝胜于蓝，有幼虎之勇。公台何不放伯符出门闯荡几年，再命他回家继承家业呢？”
听到陈昭夸自己儿子，孙坚上扬的嘴角有些压不住。
心思却异常坚定，孙坚推辞：“家中还有夫人和几个幼年弟妹等候伯符，我在外征战，家中之事离不开伯符。”
那就把你夫人和你儿女都送过来，汝妻儿，吾养之。
陈昭压抑住夺人妻儿的心思，遗憾放走了孙策。
左右孙策日后还有机会回到她麾下，下次说不准还能带点江东特产。
仿佛生怕陈昭在用什么手段骗走自己傻儿子一样，孙坚回去之后立刻派人送回了粮草，连夜都没过就带着军队跑了。
孙策骑在马上，双手紧握缰绳，身子微微前倾，眉宇间满是委屈：“父亲，为何不让儿在主公麾下历练几年呢？”
“什么主公！老子才是你主公！”孙坚没好气道，又细细给长子掰扯。
“为父依附袁术，袁术和陈昭有仇，你若跟随陈昭，袁术就要为难咱家。”
孙策不甘心道：“我观那袁术小肚鸡肠，无甚本事。父亲为何不转投陈使君？”
“陈昭在青州，咱们老家在江东，一北一南，如何投她？”孙坚抚须。
孙策便不再多言，只是垂头丧气。
马蹄嘀嗒声清脆，孙坚不动声色瞥了长子一眼。
他心中另有盘算。袁术虽有袁家名望，却无真才实学，自己虽暂时称臣，但若能徐徐图之，日后未必不能自成一方势力。
可陈昭却绝非袁术那般易于糊弄之人。
陈昭府中。
“那孙坚走得倒是仓促，仿佛生怕主公吃了他儿子一样。”郭嘉懒散躺在竹椅上，抱着一罐蜜水。
他左右两侧各自坐着正襟危坐的沮授和坐姿端正的贾诩，郭嘉目光在贾诩身上轻轻一扫，戏谑道：
“也说不准，若多待几日，只怕主公又要用手段把孙伯符留下了。”
旁人家主公找谋士将领都是下令征辟，只有自家主公喜欢自己到处溜达往帐中捡人，捡不到还要强抢，可怕的很。
就是这次带回来的贾文和竟然相貌平平，怪哉。
“孙坚手握重宝，自然不敢久留。”陈昭轻笑。
郭嘉思忖片刻，缓缓皱眉：“主公所言重宝，可是指人？”
“非也，这次乃是一物。”陈昭回答。
“没有。”郭嘉笃定道，“嘉早已派人日夜盯着这些诸侯，若有人得到重宝，瞒不过嘉。”
陈昭缓缓坐直身体，眉心蹙起。她没怀疑郭嘉的本事，郭嘉心思细腻，而且最喜欢出奇计，他敢断定，那就是有十足自信。
玉玺没在孙坚手中，那能在哪？

第77章 昭侯
陈昭可以肯定玉玺不在刘协手上。
不在刘协手上，又不在诸侯手上，莫非现在还待在哪口井中？
“主公要寻何重宝？如今洛阳城在我们掌中，大可吩咐昭明将士清理尸首时候顺便找一找。”沮授正色询问。
陈昭摇头：“不好，人多口杂。”
“或许是重宝有灵，韬光养晦，不愿现于天下。左右我用不着，就不比特意找了。”
陈昭对玉玺没什么占有欲，先前她以为玉玺在孙坚手中，孙坚要走的时候她也没有阻拦。
汉灵帝倒是曾持有玉玺，玉玺也没见跳出来救他一命。
私底下派人找一找便罢了，若是大肆派兵搜寻，找不到丢颜面，找到了引得天下瞩目，有害无利。
翌日，卢植通知陈昭去商量军功封赏。
“侯爵之位，分列侯与关内侯，列侯分县、乡、亭三等，有封地，关内侯没有封地。”卢植招呼陈昭坐下，细细与陈昭解释。
他轻咳：“按照惯例，列侯该有食邑，只是如今形势不同，只能为个虚名。”
国库空空如也，诸侯割据一方，朝廷自己都吃不饱饭，也没钱发放俸禄。
“无碍，昭体谅朝廷。”陈昭也知道朝廷如今现状，董卓连皇陵都不放过，国库更不可能给洛阳留下了。
一部分藏在郿坞，一部分运到了长安，她自取就是。
钱的问题解决了，其他事情就好说了。
陈昭救驾有功，封为昭侯，位属县侯，封徐州牧，青州牧由陈昭举荐的沮授担任。先前的徐州刺史陶谦讨伐董卓出工不出力，被调至京中做尚书，明升暗降。
陈昭暗戳戳表示也可以封她一个“昭公”的虚名，她也不用朝廷发俸禄和封地，被卢植冷漠无情打了回来。
“董卓谋逆，才自封郿侯。”卢植对此格外坚定，“天下无人可封公。”
陈昭轻哼一声。
谁说没有，魏公和汉中王都在城内呢。
“还有这人数是否太多了？”卢植握着满满一张写满名字的帛书，试图讨价还价。
他警惕左右张望，确定没有什么下人能听到他说话，随即低声道：“你我勾结的未免太明显了。”
陈昭振振有词：“昭公正无比，卢公如何能污蔑昭？昭乃是按照军功论功行赏。”
“太史慈将陛下从董贼魔爪中背出，有救驾之功；赵溪领兵跋山涉水伏击董贼，有奇袭之功；赵云统率大军破虎牢关，有破城之功；李楼射杀华雄，罗市辅助、沮授智定计策”
陈昭理直气壮：“还有蔡琰，陛下和卢公前些时日吃的粮草，都是蔡琰从青州不远千里调来的！”
乍一听，的确每个人功劳都很大。
卢植太阳穴突突跳，抚额道：“官升三阶足矣。你如今便给他们各个封侯，日后他们再立下功劳，你岂不是封无可封？”
这其实属于驭人之术，本不该教给陈昭，但卢植还是说了。
世事无常，可卢植亦想过倘若陈昭是他的弟子，而非师从张角，今日是否会境遇不同。他一定会将毕生所学都传授给陈昭，或许大汉会多一个忠臣能将，少一个谋逆反贼
陈昭眼中略过笑意：”高祖皇帝之卢绾、夏侯婴与周緤如何？”
卢绾、夏侯婴是刘邦的发小，并未立下多么显赫的军功，却一个被封为异姓王，一个被封为汝阴侯。周緤是刘邦的舍人，坚定追随刘邦，军功几乎未立，也被赐封为信武侯。
“高祖皇帝在沛县之时，与人斗殴，是卢绾持棍跟随，是夏侯婴面对苛律为其作伪证。”陈昭好整以暇。
“卢公只知诛董之功，不知昭为反贼之时，她们便跟随昭了。”
卢植：“”
他有几句脏话要骂。
大汉还要为反贼的功劳买单吗？
奈何形势不由他，卢植叹了口气。董卓连他襁褓里的幼子都封了侯，陈昭如今亦有挟天子的能力，陛下不封侯，陈昭也能自己动手。
经由朝廷封赏，总归还能保留一丝颜面。
“不过昭也并非不识好意，从郿坞带回的粮草钱财，昭只留一部分。”陈昭又开始扔甜枣。
卢植怔了一怔，下一瞬便意识到了陈昭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不由神情一松。
陈昭要是真打算把董卓抢走的那些东西都带回青州，朝廷也拿陈昭没办法。
“只是要经由我分发给诸人。”陈昭冷笑，“我信不过尔等。”
“老夫无”卢植皱眉，面带怒色。名士皆重脸面，可以质疑他的能力，但绝不能质疑他的品德！
陈昭无情打断了卢植：“你一人有何用？我今日将粮草钱财送进国库，明日这些东西便能自己长腿跑到各位公卿府上。”
董卓连皇陵都敢挖，士人他也没少抢。这些士人借口拿回自家的东西，转眼国库就能再一干二净。
第二日封赏的圣旨就下来了。
人人皆喜笑颜开，陈昭干脆设宴，让麾下文武欢乐一阵。连带着她也喝了不少酒。
“主公能饮酒了吗？”李楼这个有孩子的老母亲最细心，在陈昭喝第二杯酒之前问了一句。
陈昭嘟囔着：“已满十六，可以饮酒了。”
“去岁主公也说自己已满十六。”李楼无情揭穿了陈昭。
平日李楼对陈昭很恭敬，可一旦涉及私事，李楼在陈昭面前就会威严无比。
陈昭咳嗽两声，求助看向唯一清楚她底细的赵溪。
赵溪一摊手，为陈昭作证：“主公今岁真满十六了。”
宴会再起，烛火摇曳，厅堂内觥筹交错，笑语喧哗。陈昭双颊微红，已然有些醉了，她醉眼朦胧地趴在赵溪肩头，声音带着几分慵懒：“怎么没有丝竹之声？这般热闹的宴会，少了乐声，总觉得少了些味道。”
“主公先前说只是暂住，不便安置太多，所以未曾准备乐师。”
一旁的赵云依旧端坐，神色沉稳，手中只握着一杯酒，浅酌慢饮，依然十分清醒。
他闻言起身，“杨司空府上应当有乐师，我这就去隔壁借几位来，为宴会添些雅兴。”
陈昭忽然一拍桌案：“何必叨扰杨司空，本使君亲自来为尔等吹笛助兴！”
“咦，嘉竟不知主公还擅音律。”不仅是郭嘉，抱着酒盏微微抿酒的贾诩也难得好奇往这边看。
赵溪亦有些醉，听到陈昭要吹笛就开始鼓掌：“阿昭什么都擅长，她吹笛可好听了！”
没听过陈昭吹笛的众人更加翘首以待，赵云和沮授则默默捂住了耳朵。
一炷香后，众人酒都醒了。
隔壁府邸的司空杨彪站在自家墙角下犹豫踟蹰，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面色大变，匆匆赶走了下人，命令他们不可往外传今日之事。
定是陈昭在严刑拷打西凉兵，真是残暴！也不知用的是什么刑具，声音竟如此嘈杂！
翌日清晨，天边泛起鱼肚白，几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卧房内。
陈昭揉揉眼皮，心道果然酒色误人，她只多喝了两杯酒，就做出了不少放荡之事。
旁的倒也罢了，就是昨天她拉着麾下文武的手热情称赞他们的时候，没有漏了贾诩吧？万一贾诩觉得自己偏心就不好了，不能因为贾诩存在感不高就漏了他啊。
陈昭唉声叹气，推开院门，走向校场。
昨日庆祝过头，今早都还熟睡，只有赵云一日不歇早早来了校场练习武艺。
“子龙，我有事问你。”陈昭招招手示意赵云过来，面带忧愁。
赵云放下手中银枪，枪尖轻触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他抬手擦拭面上汗珠，神色紧绷，仿佛要面对强敌，走到陈昭身前。赵云脸上慌张太明显，陈昭心里跟着一咯噔，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她喝酒不忘事啊，要不是贾诩太擅长降低存在感，她都不会多心。莫非她真忘了什么要紧事？
“我昨日可曾做了出格之事？”陈昭神情沉重。
“主公音律玄妙，诸位同僚都赞不绝口。”赵云立刻道。
陈昭：“”
她当然知道她音律玄妙，这可是蔡文姬都夸过的乐技。她不相信自己，也得相信蔡文姬的音律水平。蔡文姬写的《胡茄十八拍》可是流芳百世。
“我曾与贾文和说过什么？”陈昭直截了当。
赵云松了口气，思忖片刻肯定道：“主公拉着贾文和的手，夸他‘如范蠡再世，谋深虑远，进退有度’。”
很好，没漏人。陈昭心满意足，吩咐下仆喊醒各个谋士武将，给他们安排了一串工作。
郿坞中的粮草陆续到了，城中的尸首需要焚烧，还要预防瘟疫，维持秩序谁也不准闲着。
陈昭则亲自前往宫中寻找卢植分配事务。刘协被董卓吓怕了，一刻也不愿离开卢植。卢植被迫既当爹又当妈，不仅要履行太傅的职责，还得兼顾“太后”的事务，治理天子后宫。
刘协这个年纪，又没爹娘又没皇后，只能他这个太傅顶上。好歹还有师生名头。
“卢公真贤惠也。”陈昭幸灾乐祸翻看洛阳户籍簿册，看卢植给刘协挑小黄门。
卢植无奈苦笑。
他试图从先帝嫔妃里挑一个太妃管理后宫，奈何先帝只看脸不重才德，太妃没一个能担当重任之人，小皇帝这个年纪又正是容易被带坏的时候。
只能自己撸起袖子上。
又批了一阵奏疏，卢植眉毛紧蹙，长叹一声。见陈昭无动于衷，又长叹一声。
“历代先帝皇陵被董贼挖掘，陪葬之物皆被董贼盗取，国库空虚，亦不知该如何处置此事。”卢植“顺嘴”一提。
陈昭偷偷藏起她借查看洛阳税赋时候“顺手”拿出来的其他各地税赋簿册，若无其事：“董卓又没挖到主墓室，挖出来的地方埋起来呗。”
“陪葬之物。”卢植暗示。
“世上没有死后之界，死了直接埋就行，用不着陪葬之物。”陈昭道。
卢植深以为然，只是还要顾及世人心意：“世人皆重死轻生”
“我才是黄巾神女，他们能有我这个真神女知道的清楚吗？我说不用陪葬就不用陪葬。”陈昭不耐烦道。
“谁敢反对，就把他家中财物捐出来给先帝陪葬。”
卢植会心一笑，赞赏：“正该如此。”
殿内又陷入了安静。
陈昭忽然问：“何太后和少帝埋在何处？”
“少帝被董卓埋在十常侍赵忠墓中，何太后连墓也没有。”卢植面露不忍和唏嘘。
如今的朝廷要做事情太多，修不起帝陵。
“我派人为太后和少帝修墓。”陈昭想起故人，轻轻叹息一声。
《后汉书卢植传》：“初平三年卒，临困，敕其子敛葬于土穴，不用棺椁，附体单帛而已”

第78章 受命于天
如今洛阳城中最不值钱的便是人力。陈昭拿出粮食招募劳工，原本只打算招一百人修一座小墓，谁知告示刚贴出去，乌泱泱一群青壮便涌来报名。负责此事的官吏见状不妙，急匆匆揭下告示，一数，竟已有五百多人。
望着这些饥肠辘辘的百姓那渴望的眼神，官吏长叹一声，向陈昭禀报了此事。
“人多了也能建的快，咱们不缺粮食，干脆多招工，凑足一千人，三日就把墓修好。”陈昭一挥手，豪横道。
主墓室修好后，陈昭亲自前去了一趟。墓室依山而建，青石砌成的墙壁厚重而肃穆，墓顶雕刻着祥云纹饰，虽空空荡荡没什么财物陪葬，不算富丽堂皇，却也显得庄重大气。
何太后死的激烈，董卓和袁隗遮遮掩掩，没过多久，董卓便废黜了汉少帝，并将其毒杀。朝野上下人人自危，风声鹤唳，更无人过问何太后的身后事。她的尸骨草草收敛，连一个像样的棺材都没有。
陈昭望着这一口刚迁过来的薄棺，抬手抚去棺头碎土。
“可真不气派。”陈昭低声。
何太后的寝宫摆设华丽，衣裙张扬，还有一颗未往上爬不择手段的野心。她无疑是个爱美、爱气派的美人。
命人将主墓室封死，陈昭去宫中找卢植，想着何太后曾在南宫住过，北宫已经化为一片废墟，南宫或许还留有几件何太后和刘辩的衣裳，一同陪葬入墓。
何红得知陈昭要找何太后旧衣时愣了愣。
“阿姊原先在太后身边伺候，手中若有太后的旧衣，便送去昭侯府，说不准还能讨些赏赐。”
鼻尖长着两颗痘痘的年轻宫女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捶打着木盆中的脏衣。她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臂，手腕上还沾着些许皂角的泡沫。
周围几个宫女围坐在井边，有的搓洗，有的拧干，忙得不亦乐乎。井水冰凉，她们的手指被冻得通红，却仍不忘凑在一起说些闲话。
何红从甘泉宫逃出之后，就一直藏在南宫，直到听到董卓被诛杀，才不再躲躲藏藏。
“我回去找找，说不准还真能找到两件太后旧衣。”何红说着，将手中的衣物用力拧干，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木盆里，溅起一片细小的水花。
抱着木盆离开后，何红没有回自己住处，而是走入了清冷的道观。
宫人不够，更无人来打扫这破旧道观。冰冷的老子道像上，落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尘埃。
何红在蒲团上跪下，凝望着神像。
“殿下，您说让我等陈昭来可这么多人，只有陈使君给您和大皇子修了坟墓。”何红喃喃道。
殿下曾说，陈昭若能找到此处，便是玉玺与她有缘；若找不着，则说明陈昭亦非玉玺之主。她在宫中翘首以待，听到了陈使君许多消息，诛杀了董卓，封了县侯就是没等到陈使君故地重游。
或许天意觉得陈使君和玉玺无缘。
“奴婢觉得，昭侯给殿下处理后事，殿下留下的宝物便和她有缘。”何红一咬牙，对老子神像砰砰磕了两个头，从神像后面掏出一个锦囊，藏入怀中。
老子神像端坐在神台上，依然慈眉善目，目送何红离开。
穿堂风吹过，扬起一室尘埃。
陈昭听闻何太后的婢女求见，搁下毛笔，以为是来送何太后旧衣，传何红进来。
“奴婢何红，拜见昭侯。”何红恭恭敬敬地行礼，手中捧着几件何太后的旧衣。她低声道：“殿下平生最爱俏，到地下也不能少了衣裳穿。”
陈昭目光落在何红脸上：“你是那日观中去接雪的宫人。”
她记得，自己装神弄鬼糊弄何太后时，曾“测算”过雪落。那日，这婢女在观中叽叽喳喳，言语间充斥着看到神迹的激动。
陈昭命人接过旧衣，“太后陵墓已经修好，你可要去看看？”
何红听到陈昭提起那年观中旧事，眼角一酸。
道观还在，人却已不在了。
“使君为何不再回观中看看呢？”何红抽泣询问。
陈昭笑道：“事务繁忙，无空重游故地。”
董卓留下的烂摊子够她收拾好一阵了，青州和徐州也还等着她治理，她打算让沮授先回青州，替换蔡琰去徐州，自己还不知道多久能收拾完洛阳去徐州呢。
何红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递给陈昭：“使君无暇重游故地，奴婢便将此物带来了。”
望着这个大小有点熟悉的锦囊，陈昭眉心一跳。
她打开袋口瞥了一眼，又迅速合上。
传国玉玺。
陈昭深吸一口气：“为何不交还陛下？”
何红轻蔑道：“殿下没让奴婢交给皇子协。殿下生前最恨董太皇太后，皇位落入皇子协之手，已是让他捡了天大的便宜，殿下用命保住的神物，又岂是他配享有。”
尽管董太皇太后、何太后和刘辩都已经不在了，但是作为何太后的亲信，何红依然延续了对董太皇太后和刘协一党的敌视。
“你送我重宝，可有所求？”陈昭对刘协没有同情，单纯只是问一声，没打算把到手的玉玺交出去。
“随我离开洛阳如何，洛阳此地并非安稳之地。”
何红怔愣一下，低头轻声道：“奴婢一辈子没离开过洛阳，不想离开。只愿在太后陵墓边结个草庐为太后守孝。”
“大皇子也死了，没人给殿下守孝，奴婢来守。”何红声音打着颤，“奴婢该能给殿下守孝吧？”
她没读过书，是何太后还未入宫前从牙人手里买的贫女，入了宫之后也只囫囵学了几个字，书是没读过的。
也不知道按照礼法，她能不能给殿下守孝。
陈昭温和的声音很好的安抚了何红：“你自然能给太后守孝。若是守完三年孝，你没有其他去处，还可在去青州投奔我。”
何红这才松了口气，心落回了肚中。
随后，陈昭派人将何红送看何太后陵墓，石匠正篆刻碑文，何红站在石碑旁，目光凝视着那尚未完成的字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淹没：“太后闺名唤作盈。”
【灵思皇后何盈之墓】
一个小小的草庐在陵墓旁伫立。
送走何红后，陈昭将玉玺从锦囊中拿出来把玩。
玉玺不大，方圆四寸，玺身之上，五条栩栩如生的龙盘绕交错，缺有一角，以黄金镶嵌。
翻过来，正面有八个篆文：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块玉玺，是始皇帝命人雕琢，秦始皇握过，汉高祖握过，汉武帝握过，王莽握过，汉光武帝也握过。
如今安静躺在她掌心。
陈昭收紧手指，感受着玉玺的轮廓。她想把玉玺藏起来，可理智阻止了陈昭。
藏着，这就是一块珍稀玉雕，用起来，才是传国玉玺。
“传沮授、郭嘉来见我。”
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先行返回青州的沮授听到陈昭的传召时，不知怎得，心脏忽然一跳。
他勉强严肃神色，大步流星走入书房，郭嘉已经在此等候了。
陈昭见人齐了，立刻亲自关上书房门，命令守卫去院外将院子守好。
“我有一件喜事要告知沮公与奉孝。”陈昭笑眯眯呲着牙。
一股不妙感从沮授心中升起。一般来说，主公这个模样就是又又偷偷做了大事。
先帝死了，主公干的；陛下忽然出现在自家帐中，主公干的，那这次
该不会又死了个陛下吧？沮授心里一咯噔。
还好陈昭下一句话让他松了口气。
“我偶然得一宝物，与尔等一同鉴赏。”
只是宝物啊，那还好
失踪已久的传国玉玺猛然怼到他面前。
沮授眼前一黑。
“传国玉玺？”郭嘉缓缓低头，凑过来看。
主公又做了个假玉玺？不对，这块玉玺质地淳厚，不像是假的。
居然是真玉玺。
郭嘉眼神顿时火热起来，长揖：“天授主公，乃昭示主公日后必定能登九五之位！”
他看向玉玺的眼神实在火热，陈昭见状直接拉过郭嘉的手，把玉玺塞进郭嘉手中，“喜欢就玩一玩，和氏璧的确是宝玉，成色甚好。”
郭嘉一惊，手足无措想要把手缩回来，又怕摔坏了玉玺，只能慌张捧着。
“嘉乃臣子，岂能碰传国之玺。”
“玉玺而已。”陈昭把玉玺拎起来，又塞进沮授手中，“沮公也摸摸。”
“玉玺乃天子之物，我等怎能轻触。”一向严肃的沮授也难得露出慌乱之情。
“今年有皇帝后有玉玺，又不是先有玉玺才有的皇帝。”陈昭不以为然。
“二位军师快想想，该如何用此玉玺吧。”
半响，沮授和郭嘉才从震惊中回过神。陈昭轻咳一声，眼珠转来转去：“我已经有了一个主意。”
沮授看着陈昭这个熟悉的一肚子坏水的模样，连忙咳嗽：“臣着急去青州赴任，此事还是主公与奉孝商量吧。”
“唉，主公总是揪着嘉一只羊揪毛，嘉还以为文和来了，嘉便能歇一歇呢。”郭嘉无奈道。
“文和还在试用期，半年试用期过了才能知晓机密之事。”陈昭把玩着玉玺。
说的跟试用期过了，不合适能愿意放人走一样卖身时长已高达六十年的郭嘉腹诽。
“离间计，告诉袁绍，传国玉玺在袁术手中，告诉袁术，传国玉玺在袁绍手中。”陈昭冷笑。
袁术骂过她，她还没忘呢。
郭嘉了然：“令其兄弟反目，支持二人的士族内斗，嘉知晓了。”
第一批粮食从郿坞运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这批粮食。陈昭宣布这批粮食将全部供给粥棚，用于施舍百姓后，那些损失惨重的士人虽然背后嘀咕了几句，却也没敢当面说出口。
的确得赈灾，洛阳粮价都涨了十倍了。赈完灾，下一批运过来的粮食就该还给他们这些苦主了吧。
董贼那厮实在可恶，让那些凶神恶煞的西凉兵闯入他们家中，若是不给钱粮，便提刀杀人。害得他们只能忍气吞声交出一部分钱粮，只能在背后骂几句“出身微寒，行事粗鄙”。
谁曾想董贼这么快就被诛杀，他们的钱粮看来还有能回来的一日。
第二批粮食也运到了洛阳，就在士人们翘首以盼的时候，城门处忽然贴出来一张告示。
“每人总共可领十五斗粮食，分五次分发，不可重复领粮，亦不可相互劫掠，违者立斩。”几个敲锣打鼓的官吏站在告示边扯着嗓子喊，确保不识字的百姓也能清楚公文。
百姓们围拢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能有这样的好事。”
“入冬就不用愁了”
“省着吃能挨到明年”
壮年男子，一年能吃三十斗粟，壮年女子，一年能吃二十斗粟，孩童老人只需吃二十斗粟。十五斗粟，已经够老弱妇孺一年饿不死了，再省一些，说不准还能挤出一点粮种。
东市空地前已经排了数列队伍，乌泱泱的人挤来挤去。
为了减少有人趁机多次领粮食，发粮的地方只设立了一个。
“排队！犬日的给乃公排好队！”昭明士卒气得见到有插队的人就薅出来踹两脚，敢趁机斗殴的揪住就一顿揍。
百姓还纷纷称赞昭明军仁慈，没一言不合就杀人。

第79章 那是我们的粮食！谁说的？
酒妪站在队伍里，大气也不敢出，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微微发白。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看着那个方才还张牙舞爪、蛮横插队到她面前的男人，此刻被两个凶神恶煞的兵丁拽着胳膊拖了出去。
泼皮的惨叫声听得酒妪心头一颤。
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心中既解气又害怕。解气的是，这些平日里欺压百姓的无赖终于尝到了苦头；害怕的是，兵丁的凶狠让她不由想起了前段时日被西凉兵劫掠的噩梦一般的经历，生怕自己也会惹上什么麻烦。
等到兵丁打够了，骂骂咧咧地离开，地上的泼皮才艰难地撑起身子，捂着肚子，一瘸一拐地往后挪动。酒妪见状，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她想起从前在酒肆里卖酒的日子，最恨的就是这些三天两头上门白吃白喝的无赖流氓。他们仗着人多势众，言语粗鄙，行为嚣张，常常闹得酒肆鸡犬不宁。
可后来，她亲眼目睹这些仰仗武力作恶的无赖被西凉兵屠戮，像自家男人一样，毫无反抗之力就倒在了血泊中。
那几日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对这些无赖的恨意，竟渐渐淡了。
见他们被揍一顿已经足矣，酒妪并不想再看他们被兵丁活活打死。她低下头，默默收回目光，重新站回队伍里，等待着轮到自己领取粮食。
队伍缓慢蠕动，一直到两条腿都站麻了，才终于轮到了她。
“姓甚名何？家住何处？”官吏身侧摞着一堆削掉外皮的竹片。
“姓孙，原是东市卖酒的沽酒妇，邻里都唤我酒妪。”孙酒妪唯唯诺诺。
先前她卖酒，亦是能说会道，只是那日亲眼见到见到丈夫被西凉兵杀死，之后就被吓出了唯唯诺诺的毛病。
官吏坐在案几后，手中的毛笔蘸了蘸墨，在竹片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字。墨迹未干，他便已拿起一旁的玺印，重重地盖在竹片上。
而后并着一个破旧布袋一起递给孙酒妪：“这是三斗粟，五日之后再来领第二回 ，把布袋也捎来。”
孙酒妪连忙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竹片和布袋，感受到里面沉甸甸的分量，心中稍稍安定了些。她低声应道：“是，是，多谢大人。”
说完，她脚步轻缓地退了出去，生怕自己动作太大引起官吏的不满。
离开了棚子，孙酒妪忙打开布袋细看，布袋里是满满一袋子粟混着陈米，不算太新鲜，却的的确确是粮食。
再找些树皮野菜就着，够她吃上两个月了。
孙酒妪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往前走，然而，还没走多远，她的脚步猛然一顿，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她远远地看到几个壮年男人正扛着锄头，趾高气扬地拦在路中间，显然是打劫的架势。
被围住的老叟佝偻着身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着一个无赖的腿，声音颤抖地哀求。那无赖便不耐烦地一脚将他踹开，老叟踉跄着摔倒在地，手中的布袋也被夺了过去。
孙酒妪心中一紧，连忙往后倒退几步，想要改道躲开。然而，她的动作已经太迟了。那几个无赖眼尖，早已瞧见了她，顿时狞笑着围了上来。
“哟，这不是玉酒坊的酒妪嘛！”为首的无赖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目光贪婪地盯着她怀中的布袋，“你家开酒坊的时候没少赚钱吧。这布袋里的东西，怕也不值几个钱，不如留给老子吧！”
无赖们见她不动，更加肆无忌惮，其中一人伸手就要去抢她怀中的布袋。孙酒妪猛地后退一步，却撞上了身后的土墙，退无可退。
“恃强凌弱，按律当诛！”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忽然响起，如同寒霜般刺入众人耳中。
话音未落，一杆银枪破空而来，枪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寒光，直接从孙酒妪身前无赖的胸口穿过，巨大的力量将他的身体带得向后飞起，随后重重地钉在了地上。无赖的惨叫声戛然而止，鲜血顺着枪杆汩汩流出，染红了地面。
剩余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惊慌失措地大喊起来，手忙脚乱地扔下怀里抢来的布袋，四散逃窜。然而，他们还未跑出几步，赵云已带着昭明军将士迅速逼近。
他走到那被钉在地上的无赖身旁，伸手握住枪杆，猛地一拔，亮银枪带着血迹被抽出，枪尖上的血珠顺着锋刃滴落，在地上溅出几朵刺目的红点。
赵云靴尖践踏着无赖流出的血，枪尖还在往下滴血，阳光映着他渐渐硬朗的侧脸，赵云向周遭扫视一圈，冷声道：“传昭侯之令，敢在城内劫掠者，格杀勿论！”
他身后的昭明军将士齐声应诺，随即四散开来，分别追向那些逃窜的歹人。脚步声急促而整齐，甲胄摩擦发出金属的铿锵声，令人不寒而栗。
乱世用重典，不用铁血手段，镇不住这些歹人。人在乱世之中，什么都敢做。
“你可受伤？”警告完众人之后，赵云目光落在孙酒妪身上，神色温和下来。
孙酒妪觉得面前这位少年将军眼熟，却实在想不起来曾在何处见过，只得摇头：“小人无事。”
赵云听声音熟悉，又定睛看了看，道：“你是东市那家酒铺子的酒妪？你家的青梅酒滋味甚好。”
先前随陈昭在张让府上居住之时，赵云偶尔会陪着陈昭去东市闲逛，玉酒坊的果子酒名声在外，他去买过几回。
只是那时的酒妪还穿着丝衣，面容姣好，看着不过三十岁左右。眼前的她衣衫褴褛，身形佝偻，脸上还多了一条骇人的伤痕，仿佛老了二十岁一般，与记忆中的模样判若两人。
想起化作断壁残垣的大半个东市，赵云默然。东西二市繁荣，都被董卓下令劫掠过，只怕那酒铺早就开不下去了。
“你家中人可还好？我送你回去吧。”赵云记得这酒妪还和主公聊过，见主公年纪小还多送了一壶不醉人的果酿。
他送回去，旁人知道此酒妪与昭明军又旧，也就无人敢再刁难她了，就当全了昔日交情。
孙酒妪听到赵云的话，眼眶微微一红，低声道：“家中家中已无人了。”她低下头，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眼角。
赵云闻言，沉默片刻后：“既如此，我便送你去个安身之处。”
赵云目光再次扫向四周，冷声道：“昭侯赈济灾民，不容宵小横行。今日之事，望诸位引以为戒。”
说罢，他带着孙酒妪转身离去，银枪在手中轻轻一抖，最后一滴血顺着枪尖滑落。
“你邻里那几个铺子可还有人？我记得有一户铁匠姓石，从他那的匕首十分锋利，我至今还带着。”赵云领着孙酒妪前往昭明军营。
“石铁匠也死了，他两个儿子还活着，可铺子被烧了，有一手好手艺也无处用了。”孙酒妪感叹。
她那酒铺是她和丈夫攒了二十年钱才买下的，如今付之一炬，她再也没本事重建了。铁匠铺更是麻烦，原是石家的祖业，如今没了，只怕石家兄弟这辈子也难再建起来了。
巡逻完之后，赵云来到陈昭府上，细说了此事。
“臣以为，洛阳城中能人多如过江之鲫，可以招募一些带回徐州。”赵云娓娓道来，“这些人多在洛阳经商为生，并无田地，洛阳遭此大劫，一蹶不振，必定有不少能工巧匠愿意随昭明军离开。”
洛阳是天下间最大、最繁华的城池，各行各业最优秀的匠人都汇集在洛阳，大到建造宫殿的监工、能锻造百炼宝剑的能匠，小到专门烧某种瓦的瓦匠和擅长培育某种奇花异草的树匠，通通能在洛阳找到。
其中更有许多产业唯独洛阳才有，例如造纸。洛阳一地产出的纸张便占了天下的八成。战乱一起，洛阳造纸业凋零，天下都无纸可用。
“是该如此。”陈昭琢磨了一下，洛阳土地她带不走，可人是长腿的啊，人她完全能带走。
陈昭夸赞赵云：“子龙实在长进许多，此事若非子龙提醒，我不知矣。”
“此策不属军功，只得以其他东西酬谢子龙，你可有想要之物？”陈昭盘算着自己把洛阳工业链搬到徐州之后能给自己省多少力，眉开眼笑。
起码她捣鼓了许久的造纸坊和印刷坊能铺开了，书得多印啊，争取人手一本，人人都有书读，她才有人才可用。
赵云眉目和缓，语气轻快：“能为主公出谋划策，乃云之幸事，不需报酬。”
虎牢关前没能打过吕布，这事一直是赵云心里一根刺。尽管陈昭安慰他“你巅峰期长，说不准五十年后吕布坟头都被人踩平了，你还能连杀五将”，可赵云就是耿耿于怀。
主公麾下之将，岂能比不过旁人麾下之将。
好在按照主公所言，自己在脑子上应当是强过吕布。赵云这些日子又讨教沮授，又翻看兵书，今日出了一良策，胸口之气才终于舒缓。
“子龙啊，人不能这么无欲无求啊。”陈昭托着腮摇头，“有功不论你让同僚怎么想，先给你记着此功，日后再论功行赏吧。”
“主公，侍中丁冲求见。”侍卫忽然禀告。
陈昭起身冷笑：“这些士人终于坐不住了，子龙，带好剑随我去会会这些士人”
正堂内，侍郎丁冲与几名官员静候于此，或站或坐，神情各异，交头接耳低声交谈，言语间透着紧张。
忽然，堂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众人抬头，只见陈昭大步流星走入堂中。她径直走向正座，干脆利落地坐下，堂中顿时鸦雀无声。
陈昭抬手示意众人落座：“诸位来寻我有何事？”
一人按耐不得，率先开口：“我等来寻昭侯，乃是来寻被董贼夺走的失物。”
丁冲咳嗽一声，瞪了那人一眼。
他低三下四，哽咽：“董贼为非作歹，纵容西凉兵行凶作恶，我等家中都遭此贼劫掠。如今已经揭不开锅了，听闻昭侯攻破了董贼藏粮的郿坞，可否让我等取回失物？”
若只是被抢了一点，他也就认了。可董卓连皇帝家的祖坟都挖了，对他们更是毫不留情，家中大半钱粮都被夺走那可是他平生的积蓄啊。
要是东西少，他都拉不下脸皮来上门讨要。
陈昭惊讶：“诸位家中竟然已经无米下锅，实在凄惨。来人，快去取钱粮来送给诸位同僚。”
这么好说话，那之前为何宁可在洛阳胡乱挥霍也不愿意还给他们？莫非是这陈昭乡野出身，先前不曾想到？
丁冲一愣，这片刻之间，侍卫已经抗着几个沉重麻布袋进来了，往每个人身前放了一个大麻布袋，又放了一个小钱袋。
“每人十五斗米，混着野菜树皮，再抓点鱼虾，够吃数月了。还有这一千枚五铢钱，同僚一场，算昭送给诸位应急。”陈昭微笑。

第80章 奴仆？也不给你留下
看着面前打发叫花子一样的东西，顿时有人面色青白。
“你！”
丁冲见状，迅速伸手及时拦下。他的心中也掠过一丝被侮辱的愠色，但更多的是权衡。那横行霸道、祸乱天下的董卓都未能是陈昭的对手，他们不可与陈昭硬碰硬。
“昭侯，咱们万事好商量。我等虽人微言轻，可为官多年，亦有些旧交在各地为官。昭侯为我等讨回钱粮，我等自然愿唯昭侯马首是瞻。”丁冲暗示。
丁冲试图用他多年来在官场中游刃有余的策略来与陈昭谈判。
“何况我等并非孤身一人，家中还有家眷奴仆等着米粮下锅，昭侯切莫用这点东西相戏我等。”丁冲还贴心为陈昭找了个台阶。
只要陈昭此时说一句“适才相戏耳”，大家就都有台阶下，不必闹得不痛快。
这话要是换个有能耐的人，比如史书上单开一页的人，陈昭还愿意商量几句。
可这些士人董卓已经证明了，欺负这些人什么后果都不会有。
陈昭冷笑：“汝等要试试我的昭明军与董卓的西凉军哪个更善战吗？”
若是在青州和徐州，那是她的地盘，她还要顾忌人才和安稳，装模作样一番。
至于洛阳，等她打到洛阳，少说也要三五年，三五年乱世，这些士人还能活下来几个都说不准。
洛阳士人既没用又好欺负，她不欺负一下，都对不起她反贼的名头。
丁冲亦有士人风骨，三番两次被陈昭威胁，怒不可遏：“我等敬重昭侯，汝却戏弄我等，是可忍孰不可忍！”
“岂敢对我家主公不敬！”赵云喝道，腰间长剑已经出鞘，银光一闪，冰冷的剑刃已经贴在丁冲脖颈。
再进一寸，就是鲜血喷涌，割喉断脖。
丁冲冷汗出了一身，怒火燃烧的心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也没有那么不能忍。
是可忍，孰也可忍。
“其中乃有误会。”丁冲连忙解释，额角隐隐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我等乃是受了奸人挑拨，误寻昭侯，实在是无心之失。”
他硬着头皮，脖颈处那柄冰冷锋利的剑刃紧贴着他的皮肤，寒意直透头顶，理智瞬间就回来了。他的喉结微微滚动，却又不敢咽唾沫，生怕吞咽的动作会让剑刃割破自己的可怜脖颈。
别的地方被剑划拉一道还能长好，脖颈被划拉一刀，小命可就没了。
丁冲能安稳从董卓手下活下来，脑子也不是不灵光，只是先前觉得陈昭带兵打败了董卓，是大汉忠臣，他便将陈昭与先前打交道的那些公卿混为一谈。
董卓的敌人，便是大汉的忠臣，便是与他们这些士人同舟共济的志士。丁冲深信不疑这个等式，才登门索要丢失的钱粮。
可剑抵在脖子上的瞬间，丁冲猛然惊醒了。
陈昭她反贼出身，跟董卓是一路货色啊！
“抢走我等钱粮的恶贼乃是董卓，我等当去找董卓索要钱粮，昭侯缴获之物，乃是您的战利品，与我等本就没有关系。”丁冲语气迅速，生怕慢了一步就小命不保。
董卓杀人那可是一言不合就杀人，杀袁隗全家的时候眼皮都没眨一下。万一陈昭和董卓一样心狠陈昭能不要名声，他不能不要全家老小的命啊。
陈昭乐微微一笑：“丁侍中通情达理。那这些粮食”
丁冲顺着陈昭的眼神看向面前的麻布袋，迭声：“家里还有野菜树皮，下官最爱吃野菜，这些粮食还是赠给百姓吧。”
“这可不行，昭向来公正。”陈昭抬手从赵云手中接过剑柄，在丁冲胆战心惊的眼神下用剑侧拍拍他的脖侧。
剑身的冰冷触感让丁冲浑身一颤，呼吸几乎停滞。随后，陈昭手腕一翻，长剑稳稳地插入赵云腰间的剑鞘中，发出一声清脆金铁交鸣之声。
“子龙你去派罗市去诸位同僚家中，送些粮食，再把那些多余的奴仆带来。”陈昭本想顺口吩咐赵云，看着赵云俊朗的脸，又改口成了罗市。
这脸长得太正人君子了，没有威慑力。
丁冲吓得两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下意识把陈昭带入了董卓，董卓那是怎么“解决”问题的？谁敢得罪他，他就杀人全家。朝堂之上，血流成河，杀得没一个人敢反对他！
见到走进来的罗市之后，丁冲的内心更加恐惧。
这个汉子看着就跟通缉令上的江洋大盗走下来了一样，面容粗犷，眉宇间凶悍无比。
“下官、小人、小人并无顶撞之心”丁冲仿佛已经看到了他家中妻儿惨死的尸体，倒在地上老泪纵横，呜呜哭泣。
陈昭沉默，眉头微皱，左右转头环视了一圈，试图找个人来哄哄丁冲，不就是丢了钱粮和奴仆吗，至于哭成这样吗。
再一看其他几个官员还不如丁冲，其中一个更是直接双目翻白，两腿直抽，晕在了堂内。
“再多拿两贯钱给他们。”陈昭语气嫌弃，挥手命人赶紧去寻大夫。
罗市嗤笑一声：“主公是没见过，当年我跟着老师在冀州攻城，那些府衙官吏胆子更小，直接吓尿的都有。”他的声音虽低，却足够让堂内的人听清。
这下原本勉强还能站着的几人也彻底腿软到站不起来了。
陈昭轻轻踢了罗市一脚：“别把诸位忠臣吓坏了。”语气中却没多少怪罪的意思。
众人望着罗市离去的背影，纷纷痛哭流涕。
唉，她真是太坏了。不过无碍，她还准备更坏。
陈昭压了这些人半个时辰，才大发慈悲让他们离开，还好心找了几个身强力壮的护卫拎着发给他们的粮食和钱袋送他们回府。
“我的儿啊”丁冲站在自家府门前，看到明显是被蛮力踹开的府门，脑中一嗡，当即泪花就控制不住往外冒。
他拼命往府内跑，跑掉了一只履也顾不上，脚步踉跄，身体歪斜，一瘸一拐地向前狂奔。
远远就听到正房内的哭声，丁冲哀鸣一声，不知死的是他的夫人还是儿子，亦或者都遭陈贼毒手。
推门进去，丁冲便看到一圈人围在一起痛哭，他连忙巡视，看看少了哪个。夫人在、长子在、幼子也在
咦，一个人都没少？
“汝等为何哭泣？”丁冲松了口气，才抓住长子询问。
长子哭丧着脸道：“方才来了一个凶神恶煞的大汉，领着许多恶贼，把咱家的奴仆都带走了。那厮还说是帮父亲解决后顾之忧，再不用担忧无米下锅。”
“两百多个奴婢，都带走了？”丁冲紧紧拽住长子衣袖。方才见到家眷都无事的庆幸退去，转而升起来的是怒火。
“都没了！”
丁冲跺脚拍腿：“哎呦，老夫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家业啊。真是恶贼、恶贼啊！老夫这就去找卢公告状！”
他下意识唤人备马，听了几声没有人应承，这才想起自家所有奴仆都被陈昭抢走了，只得屈尊纡贵，亲自去马厩里牵马。
到了马厩，却只看到了空荡荡的马厩和仅剩的一只半死不活的老马。
“那贼说，说马也要吃粮草，把咱家的马也都牵走了。还说好心留下一匹吃粮草最少的老马给您代步。”长子痛哭。
丁冲气得心口绞痛，骑着老马就冲到了太傅府邸。
“卢公，你得给下官做主啊！”丁冲不顾下人阻拦，径直冲入卢植书房，将今日之事添油加醋告诉了卢植。
听到不但奴仆一个没留，连家里长嘴的牲畜都一个不落给牵走了之时，卢植咳嗽两声，趁机抬袖遮住上扬的嘴角。
陈昭真是，缺德啊。
可陈昭能威胁这些大臣，卢植却不能，卢植安抚丁冲：“你吃过的盐比昭侯吃过的米都多，你去得罪她干什么？陈昭就不是个讲理的人。”
“下官家里丢了钱粮啊，那官府里的贼被捉住，赃物都还要让失主去看一看，下官哪知道昭侯那般不讲道理。”丁冲委屈急了。
“昭侯从郿坞运来的粮草也是拿出去赈济百姓了，她又没有私吞。”卢植轻飘飘瞥了丁冲一眼，“自然，她就算私吞了，你能耐她如何？”
丁冲噎了一下，暗示道：“合该先将赃物归还给失主，剩余粮草再拿去赈济灾民。”
“尔等就当那些钱粮已经被西凉军糟蹋了吧。”卢植一挥衣袖，面色严肃。
丁冲巧妙道：“下官也并非心疼钱财，只是缴获董贼所得，理应交给朝廷安置。那昭侯自己扣下，实在是目中无人。”
这是很巧妙的一个挑拨方式，暗示卢植当代表朝廷向陈昭讨要钱粮。丁冲被陈昭侮辱，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你麾下可有三万精兵？”卢植安静望着丁冲。
丁冲哑口无言。
卢植疲惫道：“陈昭带来的三万精兵就驻扎在洛阳城外，青州还有十数万大军虎视眈眈。何况她乃是黄巾神女，汝莫非忘了早些年黄巾鼎盛之时的旧况了？”
“天下一十三州，八州一齐叛乱。”卢植瞳孔中倒映出一片如海潮般汹涌的土黄布巾。
卢植嘲讽道：“昔日陈昭举旗造反之时，董卓还是领兵剿贼的大汉忠臣。”
“汝等若不服气，自去找陈昭麻烦，看她敢不敢杀汝等。”
丁冲哑口无言，垂头丧气出了太傅府邸。
“丁侍中？”一道声音唤起了丁冲，他抬头一看，随意拱手，“见过司徒。”
司徒王允，被董卓提拔上来的司徒，董卓死后本要清算他，后又查明王允在董卓作乱期间暗中庇护了不少士人，便逃过一劫。
加上先前的司徒荀爽本就是被董卓强行征辟，如今不愿再入朝为官，王允司徒的身份也就保留着。
只是因为王允是被董卓提拔，所以在三公之中地位颇为尴尬。
王允为人圆滑，虽地位尴尬，却也不急不恼，和朝中大半士人关系都不错。
“可是遇到了烦心之事，不如到老夫府上痛饮一杯？”王允热情邀请。
丁冲吃了一肚子气，王允一提他思索片刻，想到自家府邸里只怕连酒都被陈贼抢干净了，悲从心来，一口应下了王允邀请。
“那竖子就是第二个董贼”喝醉了酒，丁冲借着酒醉向王允发泄心中悲愤，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王允听着丁冲所言，眉毛紧紧蹙起。
他这段时日也私下听到不少同僚抱怨陈昭，亦对陈昭旧日之事有所耳闻。无非就是黄巾贼出身、来路不明、性格嚣张跋扈
可他万万没想到，连丁冲这样知情识趣、懂得审时度势的同僚，竟也被陈昭祸害。就连董卓也未曾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地对付朝臣。董卓虽残暴，但至少还懂得拉拢顺从之人，只对那些公然反对他的人下手。
王允不禁心头一紧，陈昭莫非真是第二个董贼？朝廷刚刚从董卓的魔爪中挣脱，难道转眼间又要落入另一个虎口之中？

第81章 貂蝉
王允心中忧虑，一夜辗转不能安眠。
次日，又设宴邀请了几个同僚，酒到酣处，纷纷大吐苦水。
“陈贼欺男霸女，将我家婢女全都抢走”
“老夫昨日还看到那贼人麾下的昭明军当街杀人，可怜那无辜百姓，不过是饿惨了，忍不住抢了些粮食，便遭横死。”
“郿坞里那么多钱粮，都入了陈贼之手。”
更有鬓发皆白的老臣垂泪涕泣：“老夫去找她讨要道理，她非但不尊老，还”
“还如何？”王允追问，说话的这个老者乃是朝堂上德高望重的老臣，莫非陈昭连三朝老臣都随意呵斥吗？
老者嘴唇哆嗦着，受了奇耻大辱一般：“她辱骂老夫‘老而不死是为贼’，还要送老夫去见董卓。”
王允神色大惊，抚须：“此人竟如此嚣张。”
“卢植和她沆瀣一气，陛下又信任卢植，只怕陈贼操纵朝政，比董贼更易。”
“是啊，连另立新帝的工夫都省了。”
“汉室危矣，不知何人还能救我大汉。”
王允心中越发焦虑，有对汉家天下的担忧，还有一丝他自己不愿承认的窃喜。
在三公之中，他的处境最为尴尬。太傅卢植因救驾有功，深得天子信任，名望极高；司空杨彪家族四世为太尉，袁隗死后，杨彪便接替了士人领袖之位，权势显赫。
唯有他，原本打算对董卓忍辱负重、明奉暗抗，却未料到董卓死得太快，还没来得及行动，董卓便已身亡。结果，他反倒成了董卓的党羽，百口莫辩。若非曹操为他作证，说明刺杀董卓的七星宝刀是他所赠，只怕他连三公之位都难以保全。
可位列三公，却有名无实，此事让王允一直耿耿于怀。
他必须做些什么来提高名望。
王允扫视席上众人，挺直腰背：“老夫有心除贼，诸位谁有对付陈贼的法子？”
一群人顿时不说话了。要是有法子，董卓那时候他们早就用了。
王允有一句脏话想骂。
一群猪队友。
好在从董卓那时候王允就已经习惯了同僚都是废物，他气定神闲抚摸胡须：“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想必过不了多久，陈昭小贼便会露出马脚。”
“是极！”听到不用他们出主意，众人松了口气，纷纷应和，场面顿时又热闹了起来。
风和日丽，洛阳城中的事务终于在她的多日梳理下恢复了井然有序。得益于严苛的治安条例，洛阳城里连小偷小摸的贼都消失不见，生怕丢了小命。
陈昭轻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散朝之后往外走。
“昭侯，且等等老夫。”
王允气喘吁吁赶上来，他刚一下朝就寻找陈昭的背影，奈何陈昭走的太快了，他老胳膊老腿追了半天才追上。
“王司徒平日也该习武强身了。”陈昭放缓了脚步，嘴毒道。
王允噎住了，讪讪道：“老夫年老体弱，不似昭侯年轻力壮。”
“也是。”陈昭深以为然。
王允：“”
其他大臣说的果然没错，陈昭这厮一点都不知道尊敬老人！
王允八面玲珑，打了个哈哈，把这一丝尴尬化解过去，又借着商讨公务之名与陈昭攀谈。
能得董卓信任，旁的不说王允一手拍马溜须的本事炉火纯青，净捡着陈昭爱听的话说。
陈昭也乐意和他聊天，这老头长得虽然相貌平平，可说话好听，她乐得提前感受一下佞臣谄媚的感觉。
行至宫门处，远远看到吕布带兵巡逻，陈昭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吕布这家伙不太吉利，还是离远点好。
王允心思一动，直觉这其中有他的机会，试探道：“昭侯与吕将军曾有旧怨？”
似是开玩笑一般，王允笑道：“那时老夫曾听闻董贼因虎牢关不利而大发雷霆。想必吕奉先亦不是咱们大汉义军的对手啊。”
陈昭玩味瞥了眼王允。
她察觉到了某人的小心思。王允这个性格，就是自诩正义的性子，他操控朝政是正义，旁人操纵朝政就是大逆不道。
陈昭悠悠道：“王司徒错矣，那日虎牢关下，吕布单骑冲阵，杀的六路诸侯丢盔卸甲。后十八路诸侯齐至，亦奈何不得他。”
“你不上战场，只知吕布勇猛天下无敌，你上战场，见吕布才如蜉蝣见青天。”
王允诧异：“吕奉先竟有如此之勇？”
陈昭笑吟吟道：“正是。”吕布可是要勇猛有勇猛，要智商有勇猛，要道德还有勇猛啊。
吕布一死，关羽看谁都是插标卖首，人人都有吕布之勇。吕布活着的时候，可谁都不敢嚣张。
“昭亦是用了一点小小计策，才与吕布打了个旗鼓相当。”陈昭伸手比划了一个小拇指指节，“若吕布还在虎牢关，昭也无法那般快就攻破虎牢关。”
就要在等个数日，等攻城器械搭建完才攻破虎牢关了。
“原来如此。”王允喃喃道。
王允心思活跃了起来，看来赶走陈昭的关键就在吕布身上了。
要让吕布和陈昭反目成仇虽然难，可有方向可以努力总比没有头绪要强多了。
王允回到府中，想了整整半日主意，丝毫没有头绪。
昔日他与吕布同在董卓麾下，有些交情，王允也了解吕布性情。吕布此人，勇猛无谋，好色好财，想要挑拨他倒是不难。
可陈昭年纪虽小，却城府极深，嘴巴淬毒，却从不动怒，不好拿捏啊。
该如何驱虎吞狼，除去陈昭呢？
心烦意乱之下，王允来到后院透气，突然看到有人在牡丹亭边上叹气。走上前去，见到是自己府中的歌妓貂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觉得貂蝉是和外男有了私情才会深夜在此哭泣。
“贱人有私情耶？为何在此啼哭？”
叹气的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花容月貌的脸，梨花带雨，娇艳无比：“妾身见大人忧愁，思及承蒙大人深恩，却不能为大人排忧解难，故而在此叹息。”
王允心思一动，打量貂蝉，见貂蝉和陈昭年纪相仿，心道他猜不透陈昭心思，貂蝉这样的女郎或许更能猜到同龄女郎的心思。
“老夫确为一事发愁。”王允将貂蝉带至屋内，把对陈昭的担忧和陈昭为人处事细细说与貂蝉。
王允打量着貌美胜花的貂蝉：“汝以为陈昭会因何事与吕布翻脸？”
他曾想过该如何对付董卓，本已构思出了一个美人计。唉，可惜陈昭为女郎，美人计用不到陈昭身上。
若陈昭为男儿，亦或者吕布为女郎王允脑中浮现出一个身高一丈，穿得花花绿绿，下巴看人的性转版吕布。
呕，王允忍住呕吐的欲望，连忙摇头打散脑中幻想。
貂蝉细声细语道：“妾身听大人所言，倒有一计。”
王允眉毛一挑：“你且说来。”
貂蝉附耳低语，王允听得频频点头。
陈昭回到府上之后，唤来赵云和太史慈。
“近来或许有不安稳，还要劳烦两位爱将暂且给我做段时日护卫。”
太史慈迅速应下，他如今领了个突击营，专门负责机动性强的侦查游击，在洛阳城内也暂且没有用武之地，给自家主公当护卫这是心腹才能干的活，他十分乐意。
待到太史慈离去后，赵云才忧心忡忡：“主公，可是吕布？”
若是旁人，只需他一人护卫即可，不必再加一个太史慈。
陈昭微微颔首。
“吕布既威胁主公性命，便该早杀了他。”赵云不甘心攥紧了拳头。
倘若他有能力打过吕布，那日便能直接将吕布斩于虎牢关外，不至主公今日还要受其威胁。
陈昭笑着拍拍赵云的手：“子龙不是还想多练几年，再去堂堂正正打败吕布吗？以计策杀他，胜之不武。”
“万事都比不上主公。”赵云低声道。
“无碍，乃是我故意引王允去鼓动吕布。”陈昭安抚赵云，露出了一个漫不经心的微笑。
“若我真想杀吕布，他也活不到今日。”
两军交战她尚能以兵器之利威胁，可如今同朝为官一城之内，吕布脑子又不算好使。
半瓶毒药便足以毒杀吕布。
“虓虎不足为虑，毒蛇才最为可恶。”陈昭轻扬下巴，恶劣道，“我要让王允赔了女儿又折命。”
想用吕布除去她，哼。
翌日，王允起了个大早，带着貂蝉来到昭侯府邸。
王允陪着笑脸：“这是小女，名唤貂蝉，自幼饱读诗书。老夫甚爱之，先前无处为用，老夫一直顿足叹息。”
“听闻蔡公之女在昭侯麾下效命，老夫越想越觉得昭侯麾下是好去处。不知昭侯可愿给老夫个面子，收下小女？”王允珍惜望着貂蝉，仿佛貂蝉当真是他如珍似宝养大的亲女一般。
王允注意到陈昭的眼神在貂蝉脸上停了许久，心中把握更足。
他曾听小道消息说，陈昭最好美色，麾下文武各个都是好颜色。先前听闻原先牛辅麾下的贾诩归顺了陈昭，王允还以为此事是谣传。
今日一看，却不尽是谣传。
“好漂亮的女郎，当真是王司徒之女？”陈昭目中划过惊艳，越看越满意。
她也见过不少美人，如蔡文姬之温婉，如何皇后之明艳，如荀彧之文雅，如赵云之俊朗，可抛开气质，单论相貌，竟无一人能与貂蝉相提并论。
王允看看目露惊艳的陈昭，沉思。
原来那个美人计好像也不是不能用啊
“貂蝉虽非老夫亲女，却是自幼在老夫府中长大，情同父女。”王允道。
陈昭笑眯眯拉住香香的貂蝉，嫌弃望向王允：“昭明军中风水好，自不会亏待貂蝉。至于王司徒我事务繁忙，就不送了。”
王允连口茶都没喝一盏就被送出了侯府，也不恼，反而笑眯眯牵着马往自家府邸走。
这边解决了，凭借貂蝉之智谋，接近那没脑子的吕布轻而易举。
堂内，貂蝉柔情似水，轻轻拜下，声音婉转如珍珠落玉。
“妾身从父亲口中听闻昭侯事迹，心生向往，特求了父亲能来昭侯麾下效力。”貂蝉说着，频频投以崇敬的目光看陈昭。
没曾想陈昭翻脸不认人。
“嗯，我已经给你想好了职务。”陈昭冷酷无情，“你既为王司徒之女，想必对朝中人事熟悉。”
“那些老家伙总来试探我，他们不烦我都烦了，从今日起，你负责打发他们。”
说话之间，几个宛如罗刹女在世的高大女郎走进来，陈昭指着：“有人敢再三纠缠，你就关门放她们，该揍就揍，该杀就杀。”
貂蝉噎了一下，柔声道：“妾身擅音律，听闻昭侯亦精通音律，不若妾身与昭侯探讨一番？”
得先建立感情，才能上演接下来“吕布强抢昭侯好友为妾”的剧本啊！

第82章 谁的音律好听？
“你竟也知晓我擅长音律？”陈昭感兴趣挑眉。
没想到她的才名已经传到貂蝉这里了。
貂蝉笑语盈盈：“曾听父亲提起过一嘴。”王允费尽心思才打听到陈昭有这个爱好，貂蝉本身就是舞姬出身，自幼学习音律，早已做好了打算以此来接近陈昭。
“那等下职之后，汝来我府上，我再与汝把酒言欢，品鉴音律。”陈昭沾沾自喜，却依然不忘初心。
她可不能当只顾享乐的昏君。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貂蝉也十分知情识趣：“妾身晚膳之后再来寻昭侯。”
貂蝉跟着护卫走出昭侯府，来到一处屋舍前，屋舍上挂着刻有潦草的“昭明反映处”几个大字的匾额，一看就是随意找了个空屋改的衙署。
署内有一个年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清俊少年，正笑眯眯和一位老臣打着机锋，那位老臣貂蝉曾在府上见过，任尚书侍郎，官职不算高，却有实权在手。
郭嘉好不容易按耐住想命人直接把这难缠老臣扔出去的冲动，三五句暂且打发了他，正欲要喝口水歇一歇，鼻尖忽然嗅到一股脂粉香气。
抬头看到貂蝉，目露惊艳，转瞬反应过来，又好笑道：“嘉昨日才刚向主公讨要人手分担事务，今日主公便指派了人手，真是效率非凡。”
貂蝉猛然进入官署，周遭一切都让她觉得陌生，正在适应这与后宅完全不同的环境之时，郭嘉一开口，貂蝉语调慢了半拍。
“貂蝉今日方才跟随昭侯。”貂蝉只是迟钝了一下就迅速调整了过来，脸上又恢复了笑容。
郭嘉命人给貂蝉在自己左下侧安了张桌案，正逢晌午，日头炽热，这一阵无人来访，二人攀谈。
几句话过后，郭嘉知晓了貂蝉是王允义女，联想到这几日他看过的情报，便对貂蝉的目的猜了个七七八八。
主公又把麻烦丢给他。郭嘉无奈，瞥了眼貂蝉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暗叹一声。
此事该让贾文和那等铁石心肠的人来做才合适。主公怕口风不严，一时不察露出端倪，他难道就能守牢口风了吗。
就这小半个时辰，他就数次差点被貂蝉套出消息，好在他都及时反应过来，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貂蝉也暗暗诧异，她的脸男女通杀，在聊天时候有多大杀伤力貂蝉一清二楚，她也一直把这个优势发挥到最大。
面对正是热血方刚年纪的这个郭嘉，她今日却意外地碰了壁。
“五官中郎将周称想要拜见主公。”小吏入内禀告。
“将人请进来吧。”郭嘉挥手，看向貂蝉，“此人便交由从事打发。”
周称怒气冲冲走进来，见到貂蝉愣了一下，随即回复了怒气，语气略轻了些：“汝等为何要强拆我的宅子？”
“还请周中郎将细说。”貂蝉声音柔和，几句话就安抚了周称，又命人送上座席，呈上茶水。
周称气消了些，这才愤愤道来。
原来是昭明军招揽了有一技之长的百姓，要给他们安置住处，人数太多一时找不到充足的屋舍，就干脆雇佣人手新修建简陋屋舍。
一处屋舍规划与周称家中宅院重合了，昭明军行事向来只认军令不认官职，毫不顾忌周称的身份，当着他的面，便毫不留情地将他家府邸的西墙拆了个干净。周称眼睁睁看着自家墙垣轰然倒塌，气得怒发冲冠，这才找上门问个明白。
貂蝉听了半天没也没听出来周称的诉求，只能做好与周称纠缠的准备，安抚：“此事亦非昭明军有心之过，还请周中郎将先回去，昭侯得了空闲，自会处理。”
“哼，某最多等三等七日，尔等必须给某一个交代！”
却不料周称格外好说话，貂蝉安抚了几句，周称扔了句狠话就立即离开了。
让做好纠缠准备的貂蝉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郭嘉气定神闲端着茶盏，轻飘飘把自己分析出的真相道出：“他仗着权势，修宅院的时候占了额外的地方，自知理亏。”
“可他的府邸被咱们砸了，不来闹一闹，就会显得丢了颜面。”郭嘉舒适吹了口气，轻抿一口茶。
有人分担工作就是舒服。
貂蝉觉得不可思议，她诧异：“如此轻易便不追究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似乎对这样的结果感到意外。
“追究？”郭嘉嗤笑一声，放下茶盏，“你已经安抚他了，他还想要什么，再追究下去，他有几条命？”
貂蝉抿抿唇，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应对，貂蝉愈发得心应手。无论是面对言辞火爆的武将，还是态度强硬的老臣，她都能几句话便让对方怒气消散，把人打发走。
倒是个学纵横之术的好苗子。郭嘉支着胳膊，偶尔指导几句貂蝉，心中思量。
上佳的口才、敏捷的才思，被王允派至“杀人如麻”的昭侯身边亦临危不惧的镇定，知难而上的勇气，还有锦上添花的芙蓉面。
郭嘉拖着下巴，忽然一笑。
天色渐黑，听到打钟声，郭嘉一反白日懒散，身手敏捷从席上一跃而起，招呼貂蝉。
“下职了，快走。”
忘忧草整理
貂蝉：“”
下午她还觉得此人心机深沉、年少老成来着。怎么一下职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郭嘉伸了个懒腰：“汝要往何处去？嘉乘马车而来，可捎你一程。”
“妾身与昭侯有约。”貂蝉温柔道。
“同去，主公府上厨子做饭好吃的很。你与主公约定了何事？”郭嘉随口一问。
貂蝉笑如芙蕖，步履轻快：“妾身仰慕主公精通音律”
“哎呀！”郭嘉忽然一拍脑袋，痛心疾首，“我与文若约好了品鉴诗赋，险些失信。”
“嘉先走一步，卿自去寻主公吧。”
郭嘉仓皇爬上马车，催促车夫：“快走！”
眨眼之间，马车就消失在了街角。
貂蝉心头升起了一丝不妙。
两个时辰后。
满面风霜的貂蝉乘坐马车回到王允府邸，焦急如焚的王允立刻向貂蝉打听。
“今日如何？”
貂蝉沉重叹息一声：“陈昭麾下文武，尽是溜须拍马之辈。”
“你与陈昭如何？”王允语重心长，“既陈昭爱这些佞臣，你也不可太过耿直。”
貂蝉更悲伤了，剪水秋眸中含着两团愁绪：“妾身更是溜须拍马之辈。”
她不但昧着良心夸了一晚上陈昭音律无双，还在陈昭吹笛的时候主动提出伴舞助兴！
王允欣慰道：“我儿聪慧，老夫也就放心了。”
“昭侯还给我安排了一个官职。”貂蝉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今日之事一一道出。
她自幼便被王允买回府中，偶尔从府中婢女口中听闻府外凄惨乱世，更对王允感恩不已。大小诸事，她都不愿意隐瞒王允。
王允沉思片刻，道：“不碍事，只是一个微末官职。老夫邀了吕布三日后来府上做客，你当为之献舞。”
一连三日，貂蝉都跟着郭嘉应付各处官员，到了后来，郭嘉更是直接当了放手掌柜，一至官署就钻到内室神神秘秘做些什么，留貂蝉一人在外应对。
董卓临走之前四处纵火，大半个东市、数条街道，都被火烧了，上万灾民无处容身。分发粮食、安置百姓，还要将投奔昭明军的人才户籍迁移至徐州青州，其中要和洛阳官吏打交道的事情一天少说也有十七八件。
貂蝉皆处理的井井有条。
洛阳官吏和不讲道理的昭明军中官吏打惯了交道，遇到貂蝉这个说话好听的美人更是如获至宝一般。
几乎要流泪长叹：终于遇上愿意和他们说废话周旋的人了！
“听闻从事乃是王司徒之女，当真是虎父无犬女。”洛阳长吏讨好称赞。
貂蝉淡然微笑。
她并非王允亲女，可似乎也没人在乎那个，他们只是想找个由头奉承她。
吕布已至王允府前，王允早早便出门迎接。
“吕将军，多日不见，吕将军风采依旧。”王允乐呵呵把吕布迎入后堂。
后堂中放有两张桌案，吕布下意识要往左下那张桌案后走，王允抢先一步，站在案后指着正座。
“这才是将军坐席。”
吕布慵懒道：“公乃司徒，布怎能为上座？”
“老夫非敬将军之职位，乃是敬将军之才。昔日虎牢关下，连昭侯都不是将军对手，将军盖世武功，世之英雄，唯有将军耳。”王允又拿出了恭维董卓和陈昭的一手拍马屁本事。
刚坐下的吕布却脊背一僵，慢吞吞道：“倒也不错。”
若没那车弩，陈昭亦不是他的对手。
虽然这话就跟他要是不穿甲胄不带方天画戟不骑赤兔马，就不是天下第一武将一样。不能那么算。
吕布心道，说出来怪丢脸的，既然陈昭不说，那他也不说。
思及此处，吕布又桀骜扬起了下巴。
酒过半巡，王允兴致扬扬：“来人，唤我孩儿来。”
珠帘轻启，一阵馥香之气先飘散而出。艳装浓抹，光彩格外逼人的貂蝉分帘而出，目光如水般温柔地落在吕布身上，眸中闪过一丝羞怯，轻轻低头，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含羞带怯的笑意。
吕布看直了眼，喃喃道：“如此国色天香的美人”
听到吕布夸赞，貂蝉更加羞涩。心中颇为不以为然。
比起夸人，吕布这个武将比洛阳城中那些精通此道的官吏差远了。
“此乃小女貂蝉。”王允见吕布姿态，知其已经上当，笑道。
貂蝉为吕布送酒，一杯杯酒水下肚，好话一段段地吐，不多时，吕布就被貂蝉哄得眉开眼笑。
醉酒之间，吕布找话题讨貂蝉开心，眼尖看到了貂蝉手腕上一条五彩线缠成的手链：“汝之手链十分好看，此彩绳衬得汝神采更胜。”
貂蝉低头一看，五色彩绳编制成的手链上还七七八八系着许多金银小物，十分花哨。
这是那日她夸赞完陈昭音律无双，陈昭兴起从手上摘下给她的手串。
审美竟如此相似。
她古怪看了眼吕布，下意识问：“将军可喜音律耶？”
吕布早已看痴了貂蝉，本来就不多的理智抛之脑后，喃喃道：“喜欢、喜欢。”
他可以学。
貂蝉迅速转移了话题：“妾闻吕将军之名如雷贯耳，武艺天下无双，不知可否有机会一观将军武艺？”
“好说！只是今日我未带方天画戟，明日我带上画戟再来司徒府上寻汝。”吕布一听不用他回去熬夜现学音律了，精神一震。
音律，他一窍不通；武艺，他当世无双啊！
貂蝉见吕布已经上当，笑道：“白日妾有事务，下午妾身亲往将军府上寻将军可好？”

第83章 貂蝉，真的能干！
离间计初得成效，王允心情颇好，步履轻快地走向官署，正巧在官署外遇到丁冲。他脸上带着笑意，正欲上前寒暄，却见丁冲神色冷淡，与前几日的热情判若两人。
丁冲见他走近，并未如往常般迎上前，反而冷哼一声，缓缓松开手中那匹瘦弱老马的缰绳，动作僵硬地行了一礼，语气疏离：“下官见过司徒。”
王允手欲扶丁冲：“幼阳贤弟为何如此客气？你我兄弟也，何必多礼。”
丁冲却冷着脸，迅速退后一步，躲在那匹老马身侧，语气生硬：“下官岂敢与王司徒称兄道弟，王司徒与昭侯才是亲如手足，下官可不敢攀附。”
“贤弟何出此言？”王允惊讶瞪大双眼。
丁冲低头看了看自己牵着的这匹老马，马鬃稀疏，蹄子磨损，瘦骨嶙峋的模样令他心中愈发愤懑。
他想起被自家陈昭强行夺走的那些上等良马，怒火中烧，语气不由得尖锐起来：“王司徒之女在昭侯麾下倍受重用，前途无量，我等小官怎敢高攀？”
这老匹夫实在狡猾，两面三刀，诱骗他们背后诋毁陈昭，却转头就把他们的怨言当做投名状，为他女儿铺青云路。他与陈贼分明是一丘之貉！
丁冲语气更冷，躬身一礼：“下官不敢攀附司徒，告辞。”说罢，他不再多言，拉着老马的缰绳，转身离去。
王允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丁冲的背影渐行渐远。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望着丁冲渐行渐远的背影，王允心中五味杂陈。
罢了，被旁人误解是成大事者的宿命。待到尘埃落定之时，朝中士人自然能知晓他的苦心。
“从事之才，堪比班昭。”洛阳官吏喜笑颜开抓着文书，夸赞貂蝉。
他打心眼里喜欢和貂蝉打交道。事情都可以商量，但是你要是不商量，直接通知我们去做，这就伤了和气。昭明军官吏似乎不在乎这种和气，只在乎结果，可他们很在乎和气，也幸好貂蝉通情达理，愿意全他们面子。
貂蝉微微一笑，轻松客套了几句。
在陈昭麾下的日子和她先前所想截然不同。貂蝉原本打算在陈昭身边充作贴身女吏，巧言令色，以博其欢心。
只是没想到陈昭会直接给她一个如此忙碌的实权官位，让她整日嘴不停歇，忙的时候还要在各个衙门之间奔波，脚不沾地。
貂蝉下了职，已经时候不早了，又回司徒府换上了婢女准备的衣裳，乘车前往吕布府邸。
吕布早已急不可耐等候，见貂蝉到来，立刻唰一下窜过来，亲自将貂蝉引入校场。
他雄昂昂拎着方天画戟，迫不及待耍了一套戟法，动作快到貂蝉已经看不清了。
“这一招专攻手腕，只要画戟碰到，必削其掌，令起战力全无。可立威，可生擒。某在虎牢关时候便以此斩断一将手掌。”
吕布顺势一挑，戟尖如龙出海，他眉飞色舞：“此招直戳心窝，可一击毙命”
一个时辰下来，直把貂蝉看的头晕眼花。
貂蝉站在校场树荫下，望着自顾自侃侃而谈的吕布，忧愁叹息一声。
工作真是不好做啊。两个讨好对象，一个舞刀弄枪，一开口就是杀敌之术，她不通武艺；另一个吹笛唱曲，她倒是精通音律，可还不如听不懂，听不懂好歹还没那么折磨。
恩难报，工难打。
吕布口渴，大步走到校场前，顿顿饮下一大碗水，冷水让他因练武兴奋起来的头脑冷静了些许，他终于后知后觉发现貂蝉已经许久没有开口了。
吕布美滋滋扛着画戟走到貂蝉身前，潇洒无比：“险些怠慢了美人，汝有昔日倾国倾城的李夫人之美，当以英雄配之。不知汝可有心上人？”
听到吕布的赞美，貂蝉恍惚了一瞬。
“从事之才，堪比班昭。”
“有倾国倾城的李夫人之美。”
仿佛同时有两个人在她左右耳边说话，她同时变成了两个人，一个是才华横溢、辅佐邓太后的班昭，一个是倾国倾城、得汉武帝宠爱的李夫人。
她不是班昭，也不是李夫人，她是貂蝉。
与生俱来的理智在一瞬间将恍惚驱散，貂蝉微微抬头，语调轻柔：“妾并无心上人。”
当以身入局，报司徒养育之恩。
“只是，”貂蝉犹豫，轻轻瞥了吕布一眼，“我如今在昭侯麾下为吏，怕是不能与将军”
吕布皱眉道：“陈昭岂能不容男女之情？”
莫非她还介意自己曾在虎牢关与她为敌？可那日她射杀董卓，若非自己故意漏了破绽，陈昭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能射杀董卓。一来一往，已经扯平了才是。
貂蝉还没有想好理由，只是一味抹泪。吕布也不敢再追问，只是心中难免对陈昭生出一丝埋怨。
一连数日，貂蝉白日在陈昭麾下打工，下职之后去吕布府邸与他培养感情，偶尔吕布在军营练兵不在城内，貂蝉还会去找陈昭谈论音律诗书。
骤然和陈昭谈论诗书，貂蝉惊为天人，想不到出了名爱好音律的陈昭音律一窍不通。反倒是虽未闻其好文章，结果陈昭精研史籍，博古通今，诗词歌赋更是信手拈来。
反倒把她衬得浅薄。貂蝉思忖，自己自幼训习歌舞，司徒将她当做舞姬培养，诗赋只是略读一些，并不深学，只怕会让陈昭觉得她不合心意。
一咬牙，貂蝉又请王允替她找了个老师，每日再早起一个时辰，补习学问，上完课再去官署上值。
下值的敲锣声响起，堂中官吏纷纷精神一震，三三两两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临走前还不忘与貂蝉打招呼告辞。
貂蝉慢吞吞起身，侧头从木柱上镶嵌的光滑铜片上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轻轻抚了抚鬓角，心中略感轻松。
每日她最轻松的时候，应付吕布。吕布有勇无谋，情商甚低，她只需稍动脑子就能轻松应付。
貂蝉轻车熟路走入吕布府邸。
“咣当！”
一柄画戟从貂蝉身前三寸飞过，斜斜插入树身，半个戟尖刺入树干。
貂蝉神色未变，抬头看向画戟来处。
一个身高七尺，容貌与吕布相似，身穿百花袍的高大矫健女郎抱着胳膊靠在柳树边。
“好胆色。”女郎走到貂蝉身前，低声道了一句，略过貂蝉，走到树干边，拔出了画戟，挽了个戟花。
“原来是吕将军的女公子。”貂蝉扬起一抹浅笑。
吕玲绮盯着貂蝉的脸，低声道：“吾名吕玲绮，汝可直唤汝名。”
“我来寻吕将军。”貂蝉知晓吕布仅有一个独女，今日却也是第一次见面。
吕玲绮仗着身高低头打量了貂蝉一眼，“我爹在军营练兵，不在府中。”
“既然吕将军不在，貂蝉便先告辞了。”貂蝉并没有和吕布女儿打交道的心思。
她要利用的人，仅有吕布一人。
“站住。你为何总来找我父亲？”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貂蝉觉得这道声音有些稚嫩。
貂蝉定住脚，冷淡道：“此言你问过你父亲吗？”
“问过。”
吕玲绮的话出乎貂蝉意料，吕玲绮不甘心握紧画戟，别开视线：“我打不过我爹。”
合着吕布父女是谁拳头大谁就有理啊。
貂蝉眼皮一跳，只用了一息就估计出了自己和吕玲绮的武力差距她只会舞剑，吕玲绮却能射戟。
貂蝉挂上如沐春风般的微笑：“玲绮在此等我有何事？”
吕玲绮压低声音，缓缓看了貂蝉一眼，慢吞吞道：“我听闻，你在昭侯麾下任职。”
她爹在家中骂了好几次陈昭拆散佳侣，她都听得耳朵长茧子了。
不可否认的，吕玲绮对被她爹翻来覆去骂的“昭侯”产生了兴趣。
一个比她大不了几岁，但是能被她爹忌惮，在文远叔和义直叔口中都是“世之英杰”的女郎。
正是争强好胜年纪的吕玲绮难免好奇，想要一较高下。
“昭侯，她很能打吗？”吕玲绮戟身一转，下巴微微扬起。
貂蝉很容易就察觉到了吕玲绮的意图，她心思急转，轻蔑望了眼吕玲绮：“汝岂能与昭侯相提并论。”
吕玲绮猝然愣了片刻，勃然大怒，一双凤眼睁的像一只幼虎瞪圆的虎目，声音提高：“我天生神力，安能连与她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
下一瞬间，吕玲绮反应过来，迅速压低了声音，半眯眼睛，冷酷抬头：“汝不止好歹，我不与你这等柔弱女子计较。”
貂蝉没错过那道稚嫩声音，她诧异打量吕玲绮，见她虽故作冷酷，实则脸颊稚气未脱，忍不住：“你年芳几何？”
“一十有三。”吕玲绮冷淡，“与汝无关。”
顿了顿，吕玲绮忍不住：“你连我爹都能看上，肯定是眼神不好使，我不信汝言。”
“我天生神力，七岁就独自猎杀野猪，十岁就能手刃羌贼，十二岁就带家中持剑女婢反杀盗匪岂能连与陈昭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
似乎智商也是父女一脉相承。
貂蝉目光落在吕玲绮手中画戟上，柔声道：“你若不服气，为何不亲自一试？”
“你不安好心。”吕玲绮冷不丁道。
貂蝉敛住眼底复杂，轻松拿捏住吕玲绮的弱点：“你自可接着待在后宅之中，坐井观天。”
回到司徒府，貂蝉秉烛读书。
她的指尖落在“豫让吞炭”一节。
“为报仇而死，以报智伯，则吾魂魄不愧矣”貂蝉反复低诵。
貂蝉忠诚勇敢又机智！十八路诸侯没能杀董卓，但是她成功离间了吕布董卓，杀了董卓，是奇女子，就是因为她什么都做得出来，才能除掉董卓啊。所以手段不是完全光明，现在对王允也比较忠诚啦
豫让遁进山中，曰：“嗟乎！士为知己者死，女为说己者容。今智伯知我，我必为报仇而死，以报智伯，则吾魂魄不愧矣。”《史记》

第84章 大丈夫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校场上，吕玲绮与高顺对练。
上行下效，吕布戟法无双，麾下将领也多用长戟，高顺自然也不例外。
吕玲绮身形一动，画戟如电，直取高顺咽喉。高顺横刀挡击，刀戟相撞，金铁交鸣。吕玲绮攻势如潮，画戟横扫直刺，戟影漫天。高顺戟法沉稳，大开大合，寒光如瀑。二百回合过去，两人各自退后，气息微喘。
“女公子又有长进，只怕再过两年，我就不是女公子的对手了。”高顺感慨，手腕震得发麻。
尽管要被后者超越，高顺面上却毫无郁闷，反倒满是喜悦。
于情，吕玲绮是他看着长大的大侄女，与亲女无异；于理，这是将军血脉，十三岁身高就窜到七尺，还继承了吕将军的天生神力，他被超过实属正常。
吕玲绮把画戟一扔，却一改往日欢快，闷闷不乐：“高将军能否给我细讲那昭侯陈昭？”
“她真比我爹还厉害吗？”在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叔叔面前，吕玲绮不似昨日在貂蝉面前那般故作深沉，一双清澈大眼求知看向高顺。
今日该让张文远来陪女公子练武，张文远嘴比他巧，高顺懊恼。
“吕将军勇猛绝世无双，只是昭侯所长，并非勇猛，而是德行。”高顺语重心长。
吕玲绮撇嘴：“德行？我爹说那东西没用，这天下是谁拳头大听谁的。”
高顺黝黑的脸气得通红，额头青筋微跳，苦口婆心：“女公子万万不可听信将军之言。将军做事不肯详思，又无定性，多有得失女公子当多读诗书，不可学将军之莽撞！”
气得高顺把吕布这两年因为没有定性又莽撞多变而犯下的错误，都一股脑说出来给吕玲绮当反面例子。
一听到读书，还要读诗书，吕玲绮表情瞬间苦了下来。她读书只愿意读兵书，其他文章一概看见就头疼。
她捂着耳朵：“我知道了，高叔莫念了”
高顺一噎，舍不得骂自家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只能在心中迁怒自家上司。
遗传武力就罢了，脑子大可不必也传给孩子啊！
“高叔，那你也认为我比不上陈昭吗？”吕玲绮连忙转变话题，又立刻补充了一句，“除了读书。”
高顺沉默不言，半响，吕玲绮也懂了高顺的意思，嘴角往下拉，闷闷不乐：“好吧。”
昭侯府，对门酒铺。
吕玲绮背着一长支布条，大步走入铺中，扫视一圈，眉毛微颦。
这个酒铺实在简陋，仿佛是由民宅改的一样，里面几张桌案都破旧油腻，铺中只有一个脸上带疤痕的妇人忙碌卖酒，也不迎客。
吕玲绮在角落寻了一张稍干净些的酒案坐下，唤来酒妪：“铺中有何酒？”
“有青梅酒，还有米酒。”孙酒妪端着酒樽过来，视线不动声色在吕玲绮身前那支被布条缠住的兵器上扫视。
她在洛阳开了这么多年的酒铺，见人无数，只需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年纪看着不大的小女郎非等闲之辈。
“哎呦。”孙酒妪晃晃身体，被吕玲绮搁在身前的东西绊了一跤，连忙告罪两声才去拿酒。
一转身，孙酒妪皱眉。
那布条内的东西重量不清，多半是纯铁的长枪或者画戟，少不了二十斤重，昭明军中精锐士卒所用长枪也才五斤重。
思及此处，孙酒妪装作拿酒的模样，悄悄走到后院，片刻后，一仆役从后院抱出两大坛酒，路过吕玲绮身边迅速看了她两眼，回到后院就躲进屋内提笔作画。
一人从昭侯府后门而入，将一副画卷交给书房门外的护卫，又低头耳语几句，护卫点头，入内又将画卷交给陈昭。
陈昭与赵云太史慈待在书房内，对照徐州与扬州的舆图讨论该如何拿下扬州，听到护卫禀告，陈昭眉毛一挑，顺手打开画卷：“竟有人敢试探昭侯府的防御”
看到画卷上的那张脸，陈昭嘴巴微微张大，不可置信。
“子龙，你来看看。”陈昭怕自己看错了，连忙让与吕布正面交过手的赵云来看画上之人。
吕布为了貂蝉，居然愿意穿着女装在昭侯府外蹲守！牺牲也太大了吧！吕奉先真成吕凤仙了？
赵云凑到陈昭身边，单手撑着桌案，小心屏住呼吸，微微垂目，看到画上那张熟悉的脸先是诧异，随后细看发现了不对。
“并非吕布，吕布右眼之下并无小痣，且画上之人脸庞更柔和些。”
“吕玲绮。”陈昭迅速想到一人，心中赞叹。
貂蝉真是好本事。日日都在官署早去晚归，还能挤出时间去挑拨吕布父女。
若是朝中官员有此本事，也轮不到她杀董卓。
“子义去请她入府一见，如何？”陈昭含笑提醒，“带上双戟。”
太史慈领命提着双戟出府，径直步入酒铺，随意找了个酒案坐下。王酒妪见太史慈过来，不动声色将来打酒的几个酒客招待完后就不再迎接新客，自己亦缓缓走到了门外。
好安静。
吕玲绮渐渐察觉到了不对，第一时间伸手摸向被布条包裹的画戟。
“吕奉先之女，吕玲绮。”太史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
“可愿放下兵器，随某入府一叙？”
“打过我再说！”吕玲绮大喝一声，布条碎裂，画戟一挑，戟刃直取太史慈咽喉。太史慈瞳孔一缩，双戟前挡，戟戟相撞，火花四溅。
好大的力气。太史慈心中一骇，他力气便不小了，此女瞧着筋骨还未长成，力气竟已然能和他相提并论。
吕玲绮攻势凌厉，画戟横扫，戟影如虹，太史慈双戟交叉，不慌不忙接下吕玲绮招式。
地面尘土飞扬，酒坛酒樽落了一地，桌案四碎。
太史慈也渐渐摸清了吕玲绮的路数。
力气大，招式大开大合。可似乎是校场上练出来的武艺，没多少实战经验。
太史慈眼神一凌，单手抬戟抵住吕玲绮，另一手举戟直勾勾敲向吕玲绮手腕。若是不躲，则筋骨尽碎，若要躲，只能松开兵器。
吕玲绮无奈松开了画戟，叮当一声，画戟落地，她恨恨瞪着太史慈。
“还好没经验”太史慈喃喃一声，险些就翻车了，吕布那厮生得好厉害的女儿。
太史慈取出绳子，欲要捆住吕玲绮，在他指尖碰着吕玲绮之时，吕玲绮眸中寒光乍现，猛然屈膝跃起，膝盖如利刃般直击太史慈下巴。
“想要抓我，做梦！”
太史慈目中浮现笑意，下腰躲开，胳膊弯曲，一肘敲在吕玲绮腰眼上，吕玲绮呲牙咧嘴摔在了地上，翻滚两圈，酒水混着泥土糊了一身。
“你还太嫩了。想打过我，还得先去军营混上两年。”太史慈把吕玲绮捆住，扯起来，拍拍她的肩膀。
这一式的损招出自军营，代代流传，谁晓得到底传了多少年，稍微在军中混过几年的老卒都知道比斗时候对手认输要防备这招反击。
吕玲绮被压入正堂，陈昭已经在堂内等候，赵云手持长枪，站在陈昭右侧身前半步，虎视眈眈盯着吕玲绮。
托吕布的福，在赵云眼中，姓吕的又能打又不要颜面，需要打起十分的警惕应对。
见到吕玲绮，陈昭咳嗽两声，忍不住问：“汝一十三岁？”她手中的情报不会有错吧。
吕玲绮不服气冷哼一声，别开头。
陈昭看着身高七尺，宽肩细腰，看着和自己现在差不多个头的吕玲绮，心情怎一个复杂了得。
日后她站在吕玲绮身边，不得被她衬成曹操？
吕玲绮见到她已经耳朵听出茧子的陈昭，打量着陈昭。
袍子倒是挺好看。
“汝蹲守在我府邸门外，所为何事？”陈昭质问。
吕玲绮低声道：“久闻昭侯大名，欲来请教。若昭侯自认英杰，当松开我，与我堂堂正正交战，而非派遣麾下将领擒住我。”
原本她打算等到陈昭出门，她再上前相见，说明来意，如今虽说出了亿点意外，可好歹也是见到了陈昭。
“与汝交战，胜有何得？”陈昭站在赵云身后，从吕玲绮的角度望去，陈昭的面容被赵云的身影遮挡了大半，只能看到她半边平淡的侧脸。
比武还需要有理由吗？
吕玲绮愣了片刻，陈昭的问题超过了她的心理准备，她磕磕巴巴道：“你要是能打过我，就证明你比我厉害。”
陈昭扑哧一笑，指着门外：“汝可去街上随意询问，洛阳谁人不识我？何须兵刃相交才能证明我比你厉害。”
洛阳的每一个穷苦百姓，都吃着她从董卓那里抢来的粮食，在朝臣之中她的名声有多差，在百姓之中她的名声就有多响亮。
“我看你就是打不过我，才在此寻理由。”吕玲绮鼓着脸反讽，试图对付她爹的那套激将法刺激陈昭。
陈昭笑着摇头：“匹夫之勇，何值一提。”
“我爹说，我日后能成为他那样的猛将！如何不值一提！”吕玲绮面色通红，大声道。
意识到自己幼稚的声音实在不勇猛，又瞬间压低了声音，憋出沙哑的嗓音。
“你爹亦不如我啊。”陈昭含笑，轻轻从赵云身后探出头，“我占据二州之地，为一方诸侯，他又如何？”
“何况你。”陈昭的眼神里带着怜悯，“你连我门外护卫都不如，我门外护卫尚且是八品武官，统领五十卫士。”
一般而言，觉得激将法好用的人，自己也很容易中激将法。
“只是我暂且立不了军功！”吕玲绮果然上当，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幼虎，尾巴嗖一下就竖起来了。
陈昭好整以暇，步步紧逼：“那你何日能立下军功？你习武艺只为争强好胜？”
“子义，你习武为何？”陈昭忽然喊了太史慈的名字。
太史慈痛快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子龙？”
“民有倒悬之厄，云从仁政所在，主公即为仁政所在。”赵云神色平静。
陈昭笑看吕玲绮：“你读书不多吧？”
吕玲绮眼神清澈，震惊望着陈昭。
这也能看出来？
陈昭腰间的印绶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她的声音虽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入吕玲绮耳中：“没有自己的主意，谁说什么就是什么。所谓匹夫之勇，不过是他人手中之刀。”
话罢，陈昭便命太史慈将吕玲绮送了出去。吕玲绮捡起被丢在地上的画戟，深深看了紧闭的朱红府门一眼。
垂头丧气扛着画戟回了家。
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她还觉得陈昭说的话很有道理。
入夜，吕布顶着满头汗水从军营回来，哼着小曲，忽然被自家女儿堵在了门外。
“父亲，你为何习武？”吕玲绮下意识向她最尊敬的人求助。
吕布愣了一下，他闺女什么时候能问出这话了。
“上天给为父生了一副好身体，好力气，不习武难道去种地吗。”吕布倒也耿直。
吕玲绮拉下了嘴角，这也差太多了吧。她不甘心追问：“那父亲的志向呢？”
“谋个好官职，有金可用，有酒可喝，有赤兔，有方天画戟，此生足矣。”吕布哈哈大笑，拍拍吕玲绮肩膀。
吕玲绮没如往日一样缠着吕布要练习武艺，反而怒气冲冲瞥了吕布一眼，头也不回走了。
她爹居然真的连陈昭麾下那两个青年将领都不如！人家都志在天下，她爹只知道享受富贵。
吕布伸出的手空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能挠头，望着吕玲绮的背影纳闷。
其实他想过一句志向来着，那时候董卓抢了他的赤兔马，大丈夫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可现在他顶头上司是天子，居于天子之下有何不好？
赵云的志向：
《三国志蜀书赵云传》注引《云别传》中，赵云对公孙瓒说“天下讻讻，未知孰是，民有倒悬之厄，鄙州论议，从仁政所在，不为忽袁公私明将军也”

第85章 巧合吗？我不信
“彧来此，乃是请辞。”
荀彧优雅跪坐在案后，拱手对着陈昭行礼。
“在洛阳叨扰使君许久，如今董贼已灭，朝廷平定，叔父也已辞官交接好事务。彧恐家中亲眷担忧，故来向使君请辞。”荀彧声音如玉撞冰，姿态一板一眼，再苛刻的人也挑不出一丝错处。
陈昭可惜道：“世道不安稳，洛阳至翼州数百里路，只怕有不少盗贼。文若不如再等些时日，昭明军返回青州还能捎你们一程。”
先前她设局，想要趁着两军交战，董卓封锁洛阳，荀爽与荀彧消息不互通之时两头骗，先把荀彧挖过来。
奈何心理压力没给够，荀彧也太谨慎，一计不成，再往后，荀爽与荀彧见面，互通消息，就更不了了之。
又把荀彧与袁绍大军分开，派郭嘉诱惑，奈何荀彧心如顽石，不好动摇。
荀彧浅笑，拱手：“彧亦精通君子六艺，一路再小心避开贼匪，应当能平安带着叔父返回族中。”
他又从袖袋从拿出一封荐书，“下官还欲厚着脸皮向州牧举荐族中后辈荀攸荀公达，望其能在使君麾下出仕。”
这也是荀彧和荀爽商量之后的结果，荀氏族内年轻一代有三人崭露头角，荀彧、荀攸、荀谌。其中荀彧与荀谌皆在袁绍麾下效力，唯有荀攸还未出仕。
荀爽与荀彧一致认为，可以在陈昭身上投下一注这是当时世家大族的惯常做法，习惯于多方下注。毕竟，如今乱世初起，诸侯割据，局势未明，谁也无法断定哪个势力最终能笑到最后。
陈昭接过荐书，赞叹：“昭早闻公达之才，公达平和沉稳，德才兼备，昭得公达，如虎添翼。”
“只是，”陈昭热切盯着荀彧，“文若乃公达之叔，贤德当更胜公达。”
荀彧八风不动，唇角微弯：“多谢使君盛赞，彧愧不敢当。”
他虽觉得袁绍并非贤主，有跳槽打算，可并不打算和侄子同入职一处。
郭嘉和贾诩过来议事时，正看到陈昭攥着一张帛书惆怅，郭嘉不由出声询问，打算为主公分忧：“主公为何事烦忧？”
“文若去矣。”陈昭毫不掩饰自己的失落之情。
郭嘉眼皮一跳，没个正形坐下：“嘉前日去拜访文若，还听到文若要将荀公达举荐给主公。”
“既见文若，旁人如何能入我眼中。”陈昭叹息。
“主公没要荀公达？”郭嘉闻言，还以为陈昭拒绝了荀彧举荐的荀攸，心中边纳闷主公为何一反常态，边准备出言规劝主公。
荀攸名声虽不如荀彧，动作也比旁人慢半拍，可乃外愚内智，是实打实的顶尖谋士。
“自然要了。”陈昭莫名其妙看了郭嘉一眼，“送上门的人才岂能不要。”
郭嘉嘴角狠狠一抽。
得了荀公达，还惦记荀文若，自家主公原来是欲壑难填他居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已得荀公达，主公便无需惦记荀文若了。颍川荀氏这般大的士族，不会将身家全压在主公身上。”
郭嘉开解陈昭：“待到主公打败袁本初之后，自可俘虏荀文若，将其劝降。”
说着，郭嘉还有些酸涩，想到自己被主公几句话就带到了青州，荀彧却得主公三番两次用计，语气不乏拈酸吃醋道：“莫非在主公心中，嘉之才比不上荀文若？”
他还抬起胳膊戳了贾诩一下，想要鼓动贾诩：“文和，在主公心中，你之才亦比不过荀文若。”
奈何贾诩不愿意掺和他，往后缩缩，只当什么都没听到。
没拉到同盟的郭嘉哼哼唧唧：“嘉还要写信给文姬，告诉她主公的‘吾之萧何’换了人。”
陈昭举手讨饶：“奉孝天下无双，文若岂能”
“岂能如何？”郭嘉眯眼，紧盯着陈昭。
陈昭顿了顿，忍辱负重：“我看上了文若美色，欲强抢之。”
此言一出，郭嘉再问不下去了，他自诩才华不输荀彧，可论脸勉为其难差一点。更别提荀彧还喜欢熏香，自带奇香。
“主公戏言否？”郭嘉余光瞧见陈昭神色，不像是说笑，也渐渐熄了玩闹的心思，正色直坐。
陈昭淡淡道：“并非戏言。不能为我所用，亦不可为他人所用。”
她不做放虎归山之事。
贾诩思忖片刻，郑重道：“若主公当真想要荀彧，诩有一策。”
“文和请讲。”陈昭正色。
“荀彧既从袁绍，便可诱袁绍杀荀氏满门，肩负灭门之仇，荀彧必定投奔袁绍敌人，便只能是主公。”
贾诩面上带着和善微笑，温言细语：“袁绍此人，见小利而忘命，只需以利益相诱，不怕他不对荀氏动手。”
玉玺。
不用旁人提醒，陈昭就能立刻想到一个绝对能引诱袁绍动手的宝物。
甚至还可在荀氏被灭门之后放出风声，告知袁术玉玺被袁绍缴获，挑起袁家兄弟内斗。
陈昭摇头，打散自己的缺德想法，不由道：“此策是否有伤天和？”
“非到万不得已，还是少伤天和为好。”
让袁术觉得玉玺在袁绍手中没用，得让袁绍觉得玉玺在袁术手中。强者贪图弱者的宝物，才能挑起争斗。
贾诩闻言，只笑不语。
总会遇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的计策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才好用。
他的计策，伤天和又不伤文和。
陈昭还是决定按照自己原来的计划，她招来李楼和罗市，命其带着一万五千昭明军和愿意归顺她的五千西凉军先返回徐州。
顺路“偶遇”被盗贼拦路打劫的荀家叔侄，将他们先捎回徐州。
罗市拍着胸膛打包票：“主公放心，包管此事天衣无缝，前几年咱们没少打劫粮税，我有经验！”
前两年粮草不够，罗市没少带人半路去“借”周围几个州郡上缴给洛阳朝廷的粮食，陈昭对他十分放心。
一出洛阳，荀彧立刻感受到了世道的混乱。
道路两旁，腐烂的尸首随处可见，有的已化为白骨，有的则被野狗啃食得面目全非。蛇鼠在人的头颅骨中追逐，村子十室九空，偶尔见到几个庶民，也是面黄肌瘦，目光畏惧。荀彧拿着钱也买不到食物。
“村子无人，至下个城镇再买干粮吧。”听到护卫的禀告，荀彧神色无奈驱马至马车边，告知荀爽。
天色渐渐变黑，日头西落，可见度越来越低，周围越发荒凉，周围空荡荡的。
忽然，一阵草木窸窸窣窣声想起，路边树林中钻出上百个头上套着破布的盗匪，拦在了荀彧一行人前面。
“我乃颍川荀氏荀彧，汝等若只为求财，我可将钱财粮食尽数留下！”荀彧一见对面人数众多，变了脸色。
他先前在村中打听消息，并未听说附近有如此大的贼寨存在。
“什么颍川荀氏，不认识。”
荀彧听到对面为首之人的口音，面色更变。他在洛阳带了不短时日，与西凉军亦打过交道，很轻松就辨别出了对面盗贼的出身。
只怕是董卓麾下逃窜的西凉兵在此占山为王，劫掠来往行人。
马车中的荀爽更是吓白了老脸，心道坏矣。这些西凉兵天不怕地不怕，哪知道什么颍川荀氏，若知道他们有来后，只会赶尽杀绝，他们今日要命丧于此了！
“汝等倒像是值钱人，来人啊，把他们绑回寨中，留一个报信的。让带着十万钱来换人！”贼首上下打量了一番荀彧一行人，下令。
荀彧拦下了想要反抗的护卫。他们这一行只有十几人，对面山贼足有上百，还是精锐西凉兵，贸然对抗只会徒失性命。
深夜，虫鸣嘈杂，贼寨地牢之中。
荀爽脸色煞白坐在草垛边，唉声叹气：“老夫一辈子没吃什么苦，到老了反倒多灾多难了起来。先被董贼逼迫出仕，又遭盗匪劫掠老夫年事已高，死便罢了，你年纪还小，亦遭横祸。”
“还不如与昭明军同行，惹得袁绍猜疑，亦比丢了性命强啊。”荀爽哀叹。
哪怕是被关进地牢依然风度翩翩镇定自若的荀彧宽慰叔父：“这些贼人只为求财，待官府拿钱赎我等，便可出去了。”
二人正在交谈，忽然荀彧耳尖一动，屏息静气，低声道：“外面有打斗声。”
荀爽亦侧耳听，奈何他年事已高，耳聋眼花，实在听不到声音，只能紧紧攥住荀彧衣袖，又惊又怕。
唉，还是学问不够，没研究通卦象，下次出门之前一定要先卜一卦不，没有下次，他要窝在家中研究学问，再也不出门了，世道实在太凶险了。
不知过了多久，地牢大门被推开。
“可是荀家人？”李楼一刀劈开牢门，迈入牢中，“某奉主公之命，先领一军返回徐州，行军路上遇到求救的护卫，便顺路来救二位了。”
三言两语解释清楚后，李楼便命人带着荀氏叔侄二人回营安顿。
喝了碗热汤，又换上新衣服的荀爽拉着荀彧的手庆幸：“多亏遇上了昭侯的队伍，如若不然，你我恐死于贼手。”
随后李楼又来，歉意告知荀氏二人：“某身负军令，不可随意调动军队护送二位前往冀州，还请二位先随军返回徐州，待到主公归来再将二位送回冀州。”
荀爽客气道：“救命之恩尚且未报，我等自然该随主便。”
转头李楼走了，荀爽还乐呵呵与荀彧聊天：“正好蔡伯喈亦在徐州，老夫还可顺道去访友。”
琢磨了一晚上的荀彧微微皱眉。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这是不是有些太巧了？
那些山贼抓了他们之后，既没有审问他们，也没有拷打他们，甚至他们连贼首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扔进了地牢。而且昭明军就恰好在他们不远处行军？
奈何没有证据，荀彧又不能空口无凭污蔑刚救了他们一命的“救命恩人”，只能自认巧合。
不是巧合也没办法，他叫荀彧，不叫吕布或者赵云，没有从一骑从万军中闯出去的本事。
陈昭收到消息之后吹了声口哨，美滋滋与赵云分享好消息。
“荀家玉树到手了。”
一颗一点一点的脑袋从桌案上迅速抬起来，精神一震：“谁是荀家玉树？”
陈昭冷漠道：“你书读完了吗？”
谁知这吕玲绮心里想什么，被她扔出去之后第二日又眼巴巴来走正门拜见，问其要干什么也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陈昭把其归结为中二少女就是喜欢纠缠厉害姐姐的心理。陈昭给了吕玲绮一本《孙子兵法》打发时间。
而后陈昭就看到了比罗市更不爱读书的人。一翻开竹简，用不了半柱香，吕玲绮头就开始往下垂。
“我不想读书，我爹说读书没用。”吕玲绮又把吕布搬出来，振振有词。
陈昭按按额角：“那你就回去找你爹。”
吕玲绮又不说话了。
她府里很没有意思，一般的士卒打不过她，她爹和几个叔叔又要练兵巡逻，没时间总陪她练武。
“我还不知道你是如何做到封侯拜将、万人敬仰的，我不走。”吕玲绮抱紧了桌案，无赖道。
“我爹说了，要成大事，就不能要脸。”
陈昭心想，吕布这话的确没说错。只是吕布也是贯彻的太彻底，太不要脸了，过犹不及。
“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陈昭冷不丁念了一句话。
吕玲绮看向陈昭，目露迷茫。
“将领不可因一时的怨愤而与敌交战。出自你手中之卷，这是你父亲为何沦落至今日，除了洛阳无处可去的原因。”
陈昭眼皮都未抬，只轻描淡写扔下一句话，就再次低头看书。
握着竹简，吕玲绮呆呆坐在席上，回过神后迅速翻开竹简，从一句句讨厌的文绉绉句子中翻找陈昭方才说的这句话。
她找到了。
吕玲绮找到了这句话，她仔细读完了整篇文章。她府中其实有一卷《孙子兵法》，只是她从未看过，她更喜欢跟在父亲身后到军营里去，听父亲和几位叔父指着军营告诉她该怎么安营扎寨，该怎么夜袭和防备夜袭
“玲绮，这些可都是你爹我打了这么多年仗攒下来的东西，只教给你，你学会了，就能天下无敌。”吕布意气风发叉腰站在营帐前。
吕玲绮拼命点头，对她爹的话深信不疑。
人人都说她爹天下无敌。
可在府中不止一次听到吕布抱怨的时候，吕玲绮还是会想她爹天下无敌，又为何总会遇到这么多不顺心的倒霉事呢。
【怒可以复喜，愠可以复悦，亡国不可以复存，死者不可以复生。】
吕玲绮扣着竹简，她爹就很容易生气，生气就会杀人，可不生气的时候后悔也没用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回去吧。”陈昭从案后起身，站在吕玲绮案前，吕玲绮抬头看着她温和的眼睛。
那双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她的身影。
“多读书，别总说‘我爹说’，你爹不是高不可逾的大山。”
故知兵之将，生民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也。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怒可以复喜，愠可以复悦，亡国不可以复存，死者不可以复生。故明君慎之，良将警之。《孙子兵法》
所以，将领掌握着民众的生死，主宰着国家的安危。国君不可因一时愤怒而发动战争，将领不可因一时的怨愤而与敌交战。符合国家利益才行动，不符合国家利益就停止。愤怒可以恢复到喜悦，怨愤也可以恢复到高兴，但是国家灭亡了就不能再存在，人死了就不能再复生。所以，明智的国君对此要慎重，优秀的将领对此要警惕。
感觉吕布读过《孙子兵法》也没往心里去，他犯的错误特别典型

第86章 你要借刀杀人
吕玲绮回到了府中，大摇大摆走向书房，推开书房门。仆婢们司空见惯，连守卫书房的护卫都只是喊了一声“女公子”，并未上前阻拦。
在这座府邸中，甚至在整个吕布的军营里，没有哪个地方是她不能去的。
“我记得有一卷”吕玲绮打了个喷嚏，书架上落满了灰尘，吕玲绮翻动动作又大，尘埃被扬起来，像是下了一场灰蒙蒙的细雨。
这个地方对她来说并不熟悉。两年前，她还住在并州老家，后来才被接到洛阳。这座宅邸也是那时才匆忙买下的。两年间，吕玲绮踏足书房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而比起书房，吕布显然更喜欢军营。书架上的书更都是摆设，随意买些摆在书架上，装作有文化的模样，实则一卷都没读过。
把半个书房翻过一遍之后，吕玲绮终于找到了一卷《孙子兵法》，如获至宝翻开。
不对啊，和她在昭侯那看过的那卷不一样！吕玲绮灵光一闪，回忆起今日在陈昭府上之事。
她白日里读过的那卷竹简名为《火攻篇》。吕玲绮低下头，将手中的竹简翻过来，发现这卷名为《始计篇》。
吕玲绮撇撇嘴，把手中竹简随意往桌案上一扔，跳起来拍拍身上尘土，离开了书房。
“去找册《孙子兵法火攻篇》来。”吕玲绮吩咐婢女去找书。
自己回到卧房，也不嫌从书房带了一身尘土，她往日在校场摸爬滚打身上更脏，就往榻上一趟，双臂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
那卷兵书的确挺有意思的，她学完她爹的所有本事，再学会她爹不会的兵书上的本事，就能超过她爹
吕玲绮美滋滋幻想着自己天下无敌，父亲和陈昭都仰慕望着自己，父亲夸她勇猛胜父，陈昭请教怎么才能变得和她一样厉害，文远叔和义直叔双双称赞她“好一个天下无敌英勇女郎”的美梦，眼皮越来越沉。
翌日。
吕玲绮兴冲冲拿着刚到手的兵书去校场寻吕布，见到吕布正在场中练武，一人与三十个军中好手对练，貂蝉则站在校场边槐树乘凉。
她撇撇嘴，扭头站在了另一边。
三十个精锐好手人人披甲持戟，吕布身穿常袍，连方天画戟都没拿，赤手空拳和众人打斗。
众人一声呐喊，刀戟齐出，寒光闪烁，直取吕布。吕布身形一闪，如猛虎下山，左突右冲，如入无人之境。一记老拳下去，甲胄硬生生被他砸下去好大一块，三十名好手虽人多势众，却被吕布逼得连连后退，不用一刻钟，便七零八散倒在了校场上。
吕布身上只划破了几片布条，他高扬着下巴站在校场内，恨铁不成钢怒骂：“汝等拿着兵器亦不是我的对手，平日未勤加练习吗？”
“将军，您天下无双，我等如何能是您的对手。”被揍得左眼乌黑的士卒爬起来，畏惧看向自己手中被蛮力生生折弯的长戟。
吕布自得哼了一声，余光看到站在校场边上的吕玲绮，招手：“闺女，来和为父练练手。”
这三十个人，加在一起还没他十三岁的闺女能打。
吕玲绮晃晃手中竹简：“爹，你过来，我有事问你。”
见自家女儿手中拿着竹简，吕布揉揉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他这个女儿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乃是见着字就犯困的人物，何时还会看书了？
待到吕布走过来，吕玲绮才学着昨日陈昭的深沉模样，负手而立：“爹，你可知你为何会沦落到今日这个地步？”
吕布抬手试了一下吕玲绮额头：“得了风寒烧坏脑子了？你爹我分明好端端的。”
“是之前的事，我都记得。父亲说悔杀丁原，不敢回并州老家。”吕玲绮压低声音提醒。
吕布心虚打了个哈哈：“那时被董卓所骗，误信奸人。”
“将不可以愠而致战良将警之。”吕玲绮展开竹简，指着一段，“父亲分明总是怒气上头不思后果才做下错事。”
吕布不以为意：“兵书读个囫囵也就够了，不必多读。朝廷这些公卿哪个不是饱读诗书，一见到兵戈还不是各个吓得跟鹌鹑似的。”
她爹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吕玲绮不死心道：“那父亲也该好好读一遍这册兵书。”说着就要拉吕布一起读书。
吕布一见到字就觉得脑仁疼，他背叛丁原便有一部分原因是恨丁原让自己这等武夫去做那文绉绉的差事，大材小用。
“为父还要练武，读书之事日后再说郝萌，再找三十个精锐来！”奈何亲闺女和义父不同，吕布只能找个借口溜之大吉。
见吕布不听她言，吕玲绮气得跺脚，“等日后我能打过你”
她一定拿绳子把她爹捆起来，找十个教书先生围着她爹念书！
忽得，吕玲绮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笑声，她侧头，看到貂蝉正以袖掩面轻笑。
“你笑什么？”吕玲绮压低声音，挤出一个最威严的声线。
貂蝉放下衣袖，摇头：“我听汝父言，汝开蒙之时，乃是汝父教你识字，学了十个字，便父女双双睡熟，你还啃着汝父手腕不松口。”
她爹怎么什么事都拿出来讨美人欢心？吕玲绮眸子圆瞪，只觉天塌了。
貂蝉但笑不语。她早已经把吕布的所有事摸清了，连吕布家中祖坟埋在何处都一清二楚。
“你难道读过《孙子兵法》吗？”吕玲绮也不装深沉了，呲着牙一脸凶气。
貂蝉敛住眼皮，似笑非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什么？”吕玲绮一愣。
“我对你家中之事一清二楚，你对我一无所知。”貂蝉声音温柔，落在吕玲绮耳中却不怎么好听，“我早已用上了书中兵法啊。”
这一句话不亚于晴天霹雳。
吕玲绮磕磕巴巴：“可是，你手无缚鸡之力”
“兵法又并非只有将军能学，只有打仗能用。”貂蝉轻轻将鬓边散落的发丝塞回耳后。
貂蝉说出了一句似曾相识的话：“多读点书吧。”
她的确对貂蝉一无所知。吕玲绮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这一点，毛骨悚然。
吕玲绮又骤然想起来一点，貂蝉在陈昭手下为官。先前她因为貂蝉过于柔弱美貌的外表，和貂蝉总是出现在她家中的错误地方，根本没想到陈昭不搭理她，却愿意搭理貂蝉代表了什么。
此刻，吕玲绮看貂蝉的眼神再不是只有轻蔑了，她情不自禁：“你也劝我多读书？那你为何读书？”
“我不读书，便只能做舞姬，以色侍人。”貂蝉神色如常。
吕玲绮不解：“你爹不是王司徒吗？”
“不是亲爹，”貂蝉歪头，“是义父。”
“哦。”吕玲绮一下子就明白了。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从她爹和她爹的两任义父来看，义父义子关系不好挺正常的。
义父还容易死。
“那你觉得我爹错在何处？”吕玲绮不甘示弱，她打算靠着从陈昭那听来的答案压貂蝉一头。
貂蝉轻笑：“吕将军世之英雄，妾仰慕之，如何会有错处呢？”
不知为何，貂蝉分明没说答案，吕玲绮却觉得自己智商被碾压了。
“我不告诉我爹。”吕玲绮不死心，追问。
貂蝉往树荫下走，随口道：“将谋泄，则军无势；外窥内，则祸不制。妾不可轻信女公子。”
吕玲绮如遭雷劈，这又是哪本书上的东西，她怎么也不知道？
比不上陈昭就算了，怎么连她以为的眼瞎到能看上她爹的花瓶美人她都不如啊！
“我能杀敌，你没这个本事”吕玲绮低声嘀咕，不知是为了掩饰颜面还是为了宽慰自己。
貂蝉轻轻瞥了吕玲绮一眼，忽然喊了两声吕布的名字。
听到貂蝉呼唤，吕布三拳两脚把陪练的士卒打倒，屁颠跑到貂蝉身前。貂蝉扯出锦帕为吕布擦汗，又温声细语耳语几句。
不知二人说了什么，吕玲绮眼睁睁看着她爹仿佛打了鸡血一样拎起弓箭就往外走，雄昂昂的仿佛大公鸡一般。
貂蝉眉眼弯弯，像一只摇尾巴的狡猾狐狸，走到吕玲绮身边：“妾想要一张虎皮作毯子，天下无敌的吕将军立刻就为妾亲自打虎去了。”
她还故意把“天下无敌”和“亲自”两个词咬字格外重。
“杀敌何须我亲自动手呢？”貂蝉低笑两声。
望着貂蝉不紧不慢离去的背影，吕玲绮觉得自己脑袋要炸了。
怎么是个人就比她和她爹聪明？
读书就那么有用吗？吕玲绮耸拉着脑袋慢慢挪到书房，从书架上捡起了几本天书，愁眉苦脸啃着指甲看。
她本来打算今日再去找陈昭，可如今来看吕玲绮第一次生出羞耻感。
洛阳的事务已经处置完了。陈昭把手头最后一点事务尾巴结完，闭上酸涩的眼睛。
董卓藏在郿坞的粮食和钱财比她想象更多，安抚洛阳灾民，只花费了不到一半的粮食自然，也可能是因为大批的富户商贾都被董卓杀了，董卓从他们那抢到的钱粮才是大头。
该离开洛阳了。
还有最后一件事。
陈昭睁开眼睛，语气复杂：“命貂蝉来见我。”
她一直在等貂蝉主动来找她。
貂蝉正在应付一个老臣，听闻陈昭召见之后，怔了片刻：“我这就过去。”
她迅速压制住了心中的不妙预感，滴水不漏把老臣应付走。
随后才离开官署，独身一人走向昭侯府书房。
以往来陪昭侯谈论音律，貂蝉只觉这条路太短了，眨眼就走到了。
今日貂蝉才发现，原来这条路这么长、这么难走。
长得足够她把自己有记忆的十几年全部回忆一遍。
貂蝉神情平静走入了书房，最后扭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
不知她还能不能活着走出来。
妇女节快乐！本章评论前五十发小红包
将谋泄，则军无势；外窥内，则祸不制。《黄石公三略》
将领的谋略一旦泄露，军队就会失去有利态势，敌人窥探到我方内情，灾祸就难以控制。

第87章 我亦心胸宽阔
步入书房，貂蝉看到陈昭正在伏案读书。雕花窗棂微微敞开了一角，日光便从那缝隙里斜斜地淌进来，半边桌案和其上高摞的竹简被照得发亮，亮的晃眼。
案上还有一碟肉脯，貂蝉知道陈昭习惯手边随时搁着点零嘴，有时候是肉脯，有时候是应季果子。
也只有在这时，貂蝉才恍然发觉，昭侯的年纪其实并不大，仍是贪嘴的少年心性而她自己，亦是才二八年纪。
貂蝉其实羡慕吕玲绮，吕布虽说名声不佳，可的确很溺爱女儿。天真无知，何尝不是因为生活顺遂，才不必逼迫自己什么都学。
“你来我麾下已有半月，可有话想对我说？”陈昭的声音骤然打破了室中安静。
貂蝉轻轻抬眸，唇角微扬，笑意如春风拂面，温柔得恰到好处：“能得昭侯重用，貂蝉实三生有幸。”
她说惯了虚伪的奉承之言，这一句话，却罕见掺杂了几分真心。
“只有此言？”陈昭放下手中竹简，抬起头直视貂蝉。
貂蝉镇定道：“昭侯之音律，亦是别具一格，不似人间之曲。”
这句话就每个字都是虚伪的奉承之言了。
以往听到她的奉承，陈昭总会露出毫不掩饰的得意，今日却端坐在案后，神色平淡。
貂蝉心中苦涩一笑，看来她的不妙预感甚准。
”周室衰微，齐国权臣田常篡权，欲攻鲁国，孔子派弟子子贡游说各国，借吴、越、晋之力搅乱齐国，保护鲁国。”陈昭忽然聊起了一段史事。
陈昭感慨：“借三国之力对抗齐国，保护弱小的鲁国，此计该叫借力打力，还是该叫”
陈昭从案后起身，垂目凝视低头站在身前数步的貂蝉，声音冰冷：“借刀杀人。”
貂蝉身躯一颤，缓缓屈膝，跪在了陈昭身前，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话至此处，她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呢。
昭侯早已洞悉了她和王司徒的谋划。事情已经败露，今日便是她的死期。
甚至昭侯还给了她坦白的机会，是她选择了死不承认。
“我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陈昭站在貂蝉身前，貂蝉能一字不漏地听清从头顶传来的声音。
“朝廷那些一事无成的东西，认为我是第二个董贼。”陈昭的声音满是轻蔑，“汝在我麾下半月，亦认为我是第二个董贼？”
貂蝉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知道陈昭在做什么，陈昭把董卓从百姓手中抢走的救命粮还给百姓。王司徒和朝中那些公卿，却只看到了陈昭不愿意把这些粮草上交国库，只看到了陈昭对官吏威胁呵斥。
王司徒只能听到同僚的唉声叹气，却听不到洛阳百姓的痛哭。亦或者不是他不能，只是他不愿。
“汝亦清楚我性子护短。”陈昭缓缓握住身侧悬挂的长剑剑柄，语气带着一丝埋怨。
“汝若效忠于我，我难道还没本事从王允手中护下你？”
长剑出鞘，冰冷的剑刃贴在貂蝉脖侧，貂蝉坦然一笑，眼角沁出两点晶莹的泪珠。
“计既不成，使君要杀貂蝉，理所应当。”貂蝉睫毛轻颤，咬紧牙关，缓缓闭上了眼睛，引颈待戮。
锋利的剑刃只是轻轻一动，洁白的脖颈上边浮现一条细小血口，鲜红的细小血珠沁出，在剑刃上汇聚成一滴绿豆大的血珠。
血腥气直扑鼻腔，貂蝉死死咬住下唇，压住将要脱口而出的尖叫。
“明知是错，汝亦不回头？”陈昭停住了手中长剑，看着貂蝉那张怎么看都合乎她心意的脸，眉头微颦。
“是。”貂蝉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
她睁开眼，眼神平静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剑锋和持剑而立的陈昭。
“专诸刺吴王僚，非僚之罪，乃为公子光夺王位；张仪间六国，非六国之过，其受秦王所托而已。”
“貂蝉无司徒，无有今日。为报王司徒之恩，当舍命相偿。”貂蝉坦然看着脖颈处横亘的长剑，痛快道。
她知道王允养她，不过将她当做拉拢旁人的舞姬，可若非王允买她回府，在这乱世之中，她根本活不到今日。
若因一己之私便背弃旧主，她与小人何异？
她虽出身卑微，却绝不做小人。
在不止一个深夜，貂蝉跪坐在烛台边读书，她的聪慧足以让她清楚什么选择有利于她。陈昭能给她的前途，王允给不了；陈昭能给她的安稳，王允也给不了。
可若非王允买下她，她早已饿死在乱世中了。
陈昭看着神色决然的貂蝉，赞叹：“好一个忠义无双的女子。”
若貂蝉只是愚昧效忠王允，她不过一个愚忠之人罢了，天下间这种人数不胜数。可貂蝉知道王允是错，亦知道跟着自己能有宽阔的前途，却依然选择压上性命以全忠义。
计策还差一点就能成功了。
就连陈昭也承认，貂蝉把她的性格摸得十分透彻，若她不是早知王允不安好心，有意提防，只怕亦会中此计。吕布杀不了她，却足以给她造成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
貂蝉苦笑，只当陈昭自谦。
剑刃就架在脖上，死期便在今日。
貂蝉忍不住想，若她死后立刻去投胎，来世还能否赶上为陈昭效忠。
或许用不了十六年，昭侯就能成就大业。
若她做不了臣子，便在陈昭身边做个小婢女，她能昧着良心夸昭侯音律好听，昭侯肯定喜欢她。
横亘在貂蝉脖颈处的长剑忽然移开，归入剑鞘，那滴托在剑刃上的血珠顺着雪白的脖颈流下，隐没在衣领处，消失不见。
貂蝉诧异抬头看向陈昭。
“若汝此次计成，汝打算日后如何？”陈昭俯瞰貂蝉。
貂蝉思绪顿了顿，她一开口，却发现声音已经沙哑了：“或许会隐姓埋名，归入山林。”
“为何不接着跟随王允那老匹夫？”陈昭笑了一声。
“已报救命之恩，两不相欠。”貂蝉低声道。
她也不认同王允的做法，此番以身入局，只为报恩。
在貂蝉眼中，王允与吕布董卓并无不同，只是王允武力更低，更会伪装。和吕布一样刚愎自用，和董卓一样喜爱权势。只是他排除异己，并非用刀杀人，而是借刀杀人，这柄刀可以是别人，也可以是礼义规矩。
陈昭转身，将桌案上的竹简推开，坐在桌面上撑着下巴，好整以暇看着貂蝉：“三日后，昭明军随我一同返回徐州。”
貂蝉不敢置信，方才刀剑架在她脖子上时也依然清醒的思绪突然被砸懵了一下。
“什么？”貂蝉只觉荒谬极了。
“吾乃徐州牧，自当前往属地履职。”陈昭轻描淡写，“你欲对吾不利，论罪”
“当罚你无期徒刑，在我麾下服刑，每日比其他同僚晚下值一个时辰，不准多领俸禄。”
这很坏了，强迫加班还不给加班费。
貂蝉的思绪完全混乱了，她怯怯出声：“可、可我设计害你。”
“没害成。”陈昭耸肩。
“管仲曾为助公子纠，以箭射公子小白，公子小白继位后为齐桓公，不计前嫌重用管仲，方成霸主；朱鲔曾杀光武皇帝亲兄长，不敢降，光武皇帝指洛水为誓，不计前嫌。”
陈昭微微一笑：“不止你读过史书。汝为臣知忠义，吾为君便不能胸怀宽广吗？”
貂蝉失魂落魄走出了昭侯府。
日头正胜，几只蝉趴在枝头吱吱叫唤，几缕金辉透过繁密的枝叶，斑驳地在青石板上投下大片光影。
貂蝉忽然泪流满面，下一刻，她抬起衣袖胡乱擦干眼泪。
她要先去向王司徒告别再把吕布糊弄过去跟着主公离开洛阳
王允听到陈昭要带兵离开洛阳之后，心中狂喜，自觉大事已成，哪里还顾得貂蝉。
对他而言，只要能把陈昭弄走，他就能获得朝中大批士人敬重，成为既有名又有实的三公，说不准还能和失去陈昭支持的卢植掰掰手腕。
至于貂蝉，王允根本不在乎她是跟着陈昭跑了还是要被陈昭带走折磨。
貂蝉神色不变，王允的反应亦在她意料之内。她又约了吕布一见。
就在吕府，貂蝉来了这么多次早已轻车熟路。
听说貂蝉过来，正在吃饭的吕布连筷子都没放下就匆匆跑出来，喜笑颜开迎接貂蝉。
见到貂蝉视线落在貂蝉脖颈处，见到一抹他征战沙场最熟悉的血迹，吕布虎目圆睁，勃然大怒：“谁伤了汝？”
一副只要貂蝉开口，他立刻就能扛着方天画戟去为貂蝉出头的模样。
貂蝉一摸脖子，发觉是那条被剑刃割出来的细小血痕，已经结疤了，用不了几日彻底好利索，说不准连疤痕都不会留。
她倒希望能留下一道疤痕。日后她每每对镜梳妆，都能看到才好。
“妾此次来，乃是向将军辞行。”貂蝉直接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她了解吕布，拐弯抹角说话，吕布根本听不懂。
吕布如遭雷劈：“什么？”
处得好好的，怎么就不处了？
“妾要离开洛阳，日后恐无法与将军相见。”貂蝉柔声安慰吕布，“将军英俊勇猛，世之伟丈夫，何患无美人仰慕呢？”
“是不是陈昭威胁你？”吕布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到一个可能。
哪怕知道陈昭不好对付，吕布依然怒气冲冲要去找陈昭给貂蝉讨要公道。
貂蝉连忙扯住吕布衣袖，“与昭侯无关，实在是”
貂蝉下意识又想说谎安抚吕布，眼神落在心急如焚的吕布脸上，心中又一叹。
“妾与将军不合适。”貂蝉说了实话，“将军之女，只比我小三岁，貂蝉虽柔弱女子，却心烈无比，不做人妾室。”
吕布骤然心虚，他支支吾吾：“可那日初见，汝就知我年纪，何况布才三十岁，亦年轻力壮”
“将军欲要以武力强迫妾身吗？”貂蝉垂泪，一句话就捏住了吕布死穴。
半刻钟后，吕布垂头丧气，被迫失恋，拉着张辽喝闷酒。
张辽被迫听了一肚子自家将军无疾而终的恋爱经历，以手遮面猛翻白眼。
吕布喝醉之后，张辽找来几个侍卫一起把高大无比的自家将军抬上床，累得腰酸背疼。
“我爹怎么了？”吕玲绮堵住张辽。
张辽：只是貂蝉跟着昭侯跑路不要你爹了
吕玲绮：什么！！！陈昭要走了？

第88章 反贼之论
“算是好事。”张辽语气轻快，“那貂蝉要随昭侯一并离开洛阳，今日来找吕将军辞行，吕将军心中郁闷，便多饮了两坛酒水。”
被吕布拉着喝了一肚子酒，张辽心情却很不错。
他们好不容易才在洛阳安定下来，可不想再让自家主将为儿女情长之事再招惹麻烦。貂蝉主动离开，皆大欢喜，至于自家将军，依照张辽对吕布的了解，吕将军顶多也就难过一个月就又会变心意
“昭侯要离开洛阳？”吕玲绮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
那些来找她爹喝酒的朝臣都说陈昭是第二个董卓，那陈昭不该学董卓一样盘踞洛阳欺负百官吗？怎么忽然就要走了？
吕玲绮对“陈贼欺辱百官”没什么触动，出身边关，又有一个擅长会用拳头说话的亲爹，吕玲绮打心眼里认同适者生存那一套。再说了，那些士人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她爹和几位叔叔都说过士人看不起他们这些武夫，吕玲绮对他们没什么好感。
张辽晃了晃有些醉意上头的脑袋，含糊道：“前几日我练兵路过昭明军营，看到昭明军收拾行李。看这架势，昭侯应当早就有离开洛阳的打算了。”
有经验的将领观察军队的动作，便能推测其动向。要在一个地方驻扎一年的军队和只需驻扎两个月的军队，所扎下的营帐截然不同。昭明军的军营十分简陋，一眼便能看出他们不会在洛阳久留。
他们不止一次私下嘲讽朝中百官，说百官被董卓吓破了胆子，一群蠢货。
可百官看不起他们这些武夫，他们也乐得瞒下此事，看百官着急。
吕玲绮从张辽这得到了确切答案，垂头丧气回了卧房，看到被当做枕头的几册竹简也提不起来兴趣。
她往床上一趟，把头埋在竹筒堆里。
陈昭要走，貂蝉要跟着陈昭一起走，就她一个人留在洛阳仿佛她比不上貂蝉一样！吕玲绮怒气冲冲磨牙。
吕玲绮有些委屈，陈昭让她读《孙子兵法》，可她还没读完这册书，陈昭就要离开了。那以后她怎么才能让陈昭知道她变得很厉害了呢？
半响后，吕玲绮从成堆的竹简中抬起了头，眼珠骨碌一转，有了主意。
“爹、阿爷。”吕玲绮推推烂醉如泥的吕布。
吕布直觉自己头疼的厉害，耳边却有人一直不消停喊他，吕布不耐烦睁开一条眼缝。
“阿爷，我想出一趟远门。”吕玲绮狡黠混淆了自己的目的。
吕布果然没有在意，他强行把眼皮又睁开一点，昏昏欲睡：“去哪？”
“儿想回并州老家亲自去驯服一匹属于我的赤兔。”吕玲绮扒拉着吕布的肩膀。并州五原郡，她的老家，是边关之地，盛产马匹。
“多带些人。”吕布翻了个身，挥挥手。
吕布不担忧吕玲绮沿途的安危，按照吕玲绮的武力，有人想打劫她，只会丢掉小命。半大的老虎也是猛兽。
计划通。
吕玲绮欢快哼着小曲回到自家卧房，翻开《孙子兵法》第一册 ，她这些天只看完了第一册。
“乱而取之。要趁着敌人混乱的时候攻取胜利。”吕玲绮美滋滋把这卷兵书塞进了自己行囊。
读书果然有用。
吕玲绮第二日一早就带着数十士卒离开了洛阳，往北行路，走了一个多时辰，她停了下来。
“往西南走。”吕玲绮打了个响指。
“女公子，咱们不是去并州吗？”侍卫提出疑问。
吕玲绮深沉道：“我有要务在身，回并州只是对外的说辞。”
洛阳，太傅府邸。
陈昭与卢植相对而坐。
“卢公当真决定留在洛阳，不与昭一同返回徐州了？”陈昭语气中满是可惜。
卢植面容比之初来洛阳时更苍老了些，他淡然一笑：“昭侯惦记老夫？”
“唉。”陈昭叹息，“收上来的学费已经被昭明军吃完了，教书的夫子却另投他处，昭实在愧对书院学子。”
卢植面上的笑容一愣，无奈摇头：“昭侯初心不改。”
顿了顿，卢植又若无其事道：“老夫两袖清风，身无长物能赔偿汝。”
按照陈昭贼不走空的架势，也不是没有反过来找他追债的可能。
“卢公藏书甚丰”陈昭意有所指。身为当世大儒，卢植家中藏书不比蔡邕少，蔡邕藏书万卷，已经被陈昭派重兵送往徐州了。
卢植抚摸花白胡须：“乃是老夫留给儿孙的传家之宝罢了，若只为传播圣人学说，昭侯自取就是了。”
有不少人将典籍视作传家之宝，生怕旁人学会了自己的本事。所幸卢植一生喜欢教书，桃李满天下，连公孙瓒和少年刘备这样单纯去混名头的学生都愿意收着，并无敝帚自珍的心思。
卢植感慨：“老夫日后无法再亲身向天下人传先圣之道，昭侯若能让更多人看到圣贤传下的典籍，亦算为我儒家传播大道了。”
与刚至洛阳时相比，卢植更加苍老了。朝廷百废待兴，年幼天子的信任让卢植义不容辞扛起了大任，太多的事务让卢植迅速疲惫苍老。
陈昭看着卢植雪白的发丝，有些不忍，低声道：“人之寿数有限，卢公已为汉室鞠躬尽瘁半生，便有遗憾也非人力能改，也该到了告老还乡的年纪，享受几载天伦之乐。”
她也是委婉劝说卢植，大汉天下将亡是必定的事实，一人之力再大，亦无法挽天倾。
卢植笑了起来，带着看破一切依然全盘接受的坦然：“那便让老夫这把老骨头为大汉殉葬吧。”
起码他在洛阳一日，便能保护天子一日安稳，他若离开，只怕用不了多久便会又有牛鬼蛇神跳出来霍乱朝纲。
天子连乳牙都没换完，他实在不忍心舍天子而去。
陈昭起身，恭敬向卢植深深一揖：“卢公大义，昭钦佩不已。”
无关立场，她单纯敬佩卢植的大义。满口圣贤的人不少，可危急之时，真能舍生取义的人寥寥无几。
卢植看着哪哪都合乎他心意的陈昭，在分别之前，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若当初，汝为老夫之弟子，而非从张角，今日，天下可会不同？”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卢植，在青州见陈昭设立学院有教无类之时、在虎牢关前见陈昭救帝又当机立断用兵破关之日、在洛阳听到陈昭要把缴获的粮食拿出来赈济灾民之际
在陈昭身上，卢植看到了仁德。
偏偏荒谬的是，这个智勇双全又有仁德的贤才是一个反贼。
陈昭哈哈一笑，漫不经心道：“我谋反在先，拜张角为师在后。”
她扯扯嘴角：“卢公领兵讨贼，昭便是卢公要讨的贼。说起来，昭数年前曾与卢公有过一面之缘，卢公军中大旗，便是昭亲手射下，不知公可还记得否。”
卢植愣了一下，从记忆中找出了这一段不算近的记忆。他低声感叹：“原来是你。”
他早该想到，射断中军大旗的那只长箭，与陈昭那日在虎牢关外推出的车弩，如出一辙。
“本来广宗已经撑不住了，还要多亏先帝轻信奸佞之言，治罪卢公，昭才得脱身之机。”陈昭毫不客气揭卢植老底。
“卢公被关在囚车之中，边走边骂，昭还私自出城蹲守在半路听了一段。”
卢植：“”
这种事记得这么清楚干什么？先帝都死好几年了，这事就不能让它过去吗。
“那汝既不信奉太平道，又为何要造反？”卢植依然不甘心。
看好的弟子拜张角为师固然让他愤懑，可自己虽说桃李满天下，张角却更胜许多筹，弟子数十万，自己比不过张角也就罢了。
但陈昭居然没跟张角之前就反了？
陈昭露出一个疑惑不解的神情：“要是能活下去，谁想造反？造反不就是活不下去了嘛。年年天灾，吃不饱穿不暖，连打个猎都得躲着豪强。山是他们的山，进去还得交钱。”
“我都这么惨了，县里那个花钱买官的县令还要把我从乡野赶出来，逼我赤手空拳去和黄巾军拼命，还搜刮我的保命钱！”
陈昭越说越气，猛然转身：“不行，我得效仿董卓，临走之前把刘宏的墓再挖一遍！”
卢植看着陈昭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得一声长叹，原本就佝偻的背更加弯曲。
原来亡汉之人，竟是汉家天子。
最终陈昭还是没把刘宏的皇陵再挖一遍，董卓已经把能抢的宝物都抢走了，而现在刘宏那些陪葬的宝物正躺在她的库房中，再挖一遍只能败坏自己名声。
虽说在朝中官员眼中，陈昭的名声早已和董卓不相上下了。
陈昭离开洛阳的消息一传出，百官顿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殷勤为陈昭践行，依依不舍送别了七里路，亲眼看到确定昭明军真走了才回头唾骂两句，安心返回洛阳。
皇宫内，卢植一回宫便被等候在宫门处的刘协拉住了衣袖。
“太傅，你送完昭侯了？”刘协死死扯着卢植的衣袖，卢植说了三遍于礼不合他都不松手，只能由他扯着。
卢植无奈任由刘协扯着他的衣袖把他往宫中带：“是，臣已经送别了昭侯。”
刘协暗中送了一口气，他害怕太傅当真如旁人所说一般，舍弃他随陈昭而去。
“太傅会陪着朕吗？”刘协再三确认，他实在被董卓吓到了，也不信任百官。
卢植丝毫没有犹豫：“臣陪着陛下，臣乃太傅，便是陛下的老师，要教陛下如何做人。”
“太傅不教朕如何做天子吗？”刘协仰头询问。
卢植沉默片刻，缓缓道：“先学做人。臣只希望陛下能安康顺遂。”
虽说这一个小小的愿望也很可能只是奢望。他不知道刘协还有多少年好活，王朝覆灭已非人力可挽，谁争夺天下都不会放过天子。
便活得快乐些吧。
刘协年纪还没有到知道什么是天子之术的时候，亦分不清“做人”和“做天子”的差别。
他拉着卢植衣袖乖顺道：“太傅教什么朕就学什么。”
“陛下喜欢什么？”
“喜欢当天子。”
“若不是天子呢？”
“那就当一个医令吧，医令能救人。”刘协想起被毒酒毒死的兄长，沮丧道。
“那臣就先教陛下读医书”卢植拉着刘协，一臣一君、一老一幼、一长一短两个影子被夕阳映衬的很长、很长。

第89章 吕玲绮偶遇昭侯并非偶遇
昭明军离开洛阳，先按照来时的路途径虎牢关，再横穿兖州，抵达徐州彭城。
彭城处于华北平原东南部，连接中原、青州与淮河流域，是兵家必争的四战之地。交通发达，泗水与汴水在彭城交汇，灌溉便利，能为驻扎军队提供充足粮草。
刚出虎牢关五十里，陈昭便在成皋驿站看到了一个熟悉身影。
吕玲绮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靠在驿站院外槐树上，她双臂抱在胸前，神情平淡。
驿站官吏领着陈昭一行人途径此处，吕玲绮目光停在陈昭身上片刻，拱手抬了抬：“没想到能在成皋偶遇昭侯，当真凑巧。”
陈昭：“”
她猜吕玲绮心里一定觉得这个出场威风极了。
“是啊，真巧。”陈昭扯扯嘴角。
可不就是真巧，从洛阳至徐州只有这一条大道，成皋方圆五十里内又只有这一座城池。要去徐州，必定会途径成皋。
陈昭扬扬下巴示意吕玲绮跟她往院内走，她们一行人堵在路中间，旁人都走不了道了。
“我听闻你回并州老家了？”
吕玲绮乖乖跟在陈昭身后，赵云瞥了她一眼，若无其事右插一步，挡在吕玲绮身前，确保就算吕玲绮忽然掏出匕首行刺，他也能及时护住陈昭。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吕玲绮对赵云的心思浑然未觉，她正绞尽脑汁给自己编造借口。
她爹说了，天下第一猛将有待价而沽的资格，不能主动送上门，要等旁人花高价来请。
“听闻有一伙盗匪在此处劫掠往来行人，我特意前来，为民除害。”吕玲绮找出了理由，松了口气。
她的确抓了一群盗匪，不过不是那群盗匪胆大包天到敢劫掠她，而是她提前几日过来，闲着无聊听人说附近有山贼，就反过来蹲守了那群盗匪。
“原来如此。”陈昭含笑，不再往下追问。
吕玲绮心里嘀咕，不再往下问问吗，比如招揽一下她什么的。她早就打听过了，那日擒住她的那个太史慈是昭明军中数得着的猛将，并非无名小卒。
自己现在可就比他差一点，两三年后那个太史慈绝不是她的对手。吕玲绮自信满满，又掀起眼皮偷偷看了一眼挡在自己身前的赵云，心想这个应该也能打一打
可任凭吕玲绮抓耳挠腮，陈昭也没有再说半个字。直到走到一处小院前，陈昭终于在吕玲绮的期盼中开口了。
“到我歇脚的院子里，一路车马劳累，我便不留汝了。”陈昭一双黑亮的眼睛中满是笑意，随口打发吕玲绮。
吕玲绮脸瞬间扁了，一步三回头缓缓挪开了。
“主公可是伤透了吕家女郎的心。”郭嘉幸灾乐祸感慨。
陈昭淡然一笑：“我自有打算。奉孝在马车上脸色苍白的厉害，脚一挨着地倒有心思关心起旁人来了。”
“嘉之身体这两年已经好多了，只是晕马车这是老毛病了，不好改。”郭嘉无奈，药膳加上晨练，他身体比起前几年已经好多了，奈何有些东西是生来就带着的，这恼人的晕马车便是一桩。
平坦大道还好，上了小道，石子一多，马车晃动频繁，郭嘉就晕头转向。
“晨练日日偷懒，帐中倒数第一。”陈昭毫不客气揭穿郭嘉老底，“深更半夜不睡，日上三竿不起，此人莫非不是你郭奉孝？”
郭嘉眼神游移，正转动脑筋想法子扯开话题，便看到了刚来没几日，还十分腼腆，最重要的是，比他矮比他瘦弱的貂蝉。
“嘉如今定不是倒数第一了。”郭嘉理直气壮。
陈昭顺着郭嘉眼神看到了无辜柔弱的貂蝉，眼神有一瞬间古怪。
“是与不是，明日一跑便知。”陈昭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不是说在外不必晨练？”郭嘉如遭雷劈，再无心与陈昭打趣，失魂落魄靠在贾诩身上，神情悲痛，“痛哉”
贾诩有心向郭嘉打听这个晨练是怎么回事，便难得任由郭嘉依靠，还贴心拉住了他胳膊。
三言两语打发走众人之后，陈昭一转身正想回院子，鼻梁骤然撞到了身后的宽阔肩膀上。
“嘶。”陈昭捂住鼻子。
赵云手足无措，想要做些什么，又未得到陈昭命令，只能理亏站在原地，见陈昭鼻尖只是发红，并未流血才松了口气。
“末将伤了主公贵体，还请主公降罪。”赵云干脆利落抱拳。
“罚你明日多跑一里。”陈昭白了赵云一眼，又低声一笑，“子龙心细，怕吕玲绮对我不利才护在我身后，我知子龙贴心，如何会怪你。”
转身推开院门，陈昭示意赵云跟上。
“留下是有何事？”见院中有一方石桌几方石凳，陈昭径直走到石凳前坐下，也懒得再去书房。
赵云工工整整坐下，双腿并拢，和陈昭随意一坐截然不同。
“末将观吕玲绮有虎将之资，虽略有散漫，可年纪尚幼，未尝改不过来。”
赵云低声：“主公或可招揽一二，将其收入麾下。”
“我还以为你那般警惕，是对吕玲绮有敌意，没想到子龙还挺看好她。”陈昭挑眉，盯着赵云觉得好玩。
“云肩负护卫主公之责，对蹲守主公之徒自然心生警惕。”赵云一笑，“可作为军中主将，见到好苗子亦想要将她纳入主公帐下。”
陈昭轻笑，语气之间颇有深意：“子龙都看上了，难道我能看不上吗？”
她才是真觉得路边的流民都能带回家给她种两亩地。
“熬鹰。”陈昭言简意赅，“吕玲绮和吕布如出一辙的自傲，天资太强了，强的足以让他们蔑视天下人，福祸相依，不一定是好事。”
“趁着年纪小，得让她知道就算拳头再硬，天下间也依然不会事事都如她所愿。”
天赋太强的将领似乎性格上都有缺陷，她再爱才，也不能因为自己喜爱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是性格缺陷小一些，不影响作战，她也乐得看麾下百花齐放。可吕玲绮从吕布那一脉相承的性子显然不是“不影响作战”了。
“若有必要，子龙可动手压一压她的傲气。”陈昭吩咐，她估计吕布在家里也不会和自己女儿动真格打架，吕玲绮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就该趁着年轻多吃瘪。
“主公对吕家女十分上心。”赵云安静听着陈昭计划，忽然出声。
陈昭俏皮眨眼：“子龙与我一同上心。”
“父母爱子则为其计深远，吕布那家伙忒不负责，女儿还要咱们替他教育。”陈昭调笑，果然如愿以偿看到了赵云刷一下就红透的耳尖。
难怪郭嘉总喜欢逗贾诩，欺负老实人的确有意思。嗯，虽说贾诩的“老实”还得打个问号吧
翌日，昭明军动身启程。
吕玲绮翻了一夜宝贝兵法，愣是硬憋出来了理由跟着昭明军往前走。
昨日她在陈昭这吃了亏，一怒之下想着要打道回府，可冷静下来总觉得不甘心。
绕这么大个圈子，什么都没捞着就灰溜溜回去，回去还要再挨她爹的一顿骂也太不值得了。
吕玲绮想明白之后反而升起了战意，越战越勇，发誓一定要让陈昭亲口招揽她。
刚出城，吕玲绮还没找到理由去向陈昭显摆她的兵法，就看到了几个熟悉面孔气喘吁吁跟在士卒身后小跑。
几个月不锻炼，郭嘉果然如他自己所料一般又回到了原点，跑了两里路就开始气喘吁吁。
他左边是神色平静的贾诩，右侧是换了一身轻简短袍正新奇抬手抬脚的貂蝉。
“好、好你个贾文和。”郭嘉一想起昨日贾诩谦虚“诩瘦弱，跑不动”，便觉得自己收到了欺骗。
说好的瘦弱跑不动呢？合着你是精瘦，我才是真瘦弱？
贾诩情绪稳定，笑眯眯道：“我年少时被盗匪抓住过，险些丢了性命，还是谎称高官之子才保住了一条小命。”
“自那以后我便日日勤苦练习过路游医传下来的五禽戏。”贾诩唏嘘不已。
郭嘉一边喘一边问：“你练好了武艺杀上贼窝给自己报了仇？”
“非也，我立志保养好身子，比他们多活二十年，把那些歹人都熬死，再亲手挖他们的坟。”贾诩紧紧握住拳头，声音铿锵有力。
想到自己四十年后还能精神抖擞扛得起铁铲去挖人坟墓，贾诩便觉得心旷神怡。
郭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看出来你心肠坏还怕死了。”
又扭头看向貂蝉，看着她轻描淡写的模样，郭嘉绝望：“汝也日日练习五禽戏，日后打算去挖仇人的坟墓？”
“妾乃舞姬出身，日日都要练两个时辰舞啊。”貂蝉礼貌开口，甚至有心思抬袖遮住嘴巴再咯咯笑。
她昨日就察觉到了郭嘉看她的眼神，只是故意没告诉郭嘉她体力也不错。
果然很有意思。
“尔等在徒步？我也来！”
郭嘉一抬头看到壮得跟只小牛犊子一样的吕玲绮，没好气指了指前方，“这里都是文臣，武将去那边。”
贾诩和貂蝉起码看起来瘦弱，吕玲绮这是看起来就又高又壮，实力差距太大，郭嘉连比较的心思都没有。
吕玲绮一溜烟就穿过周围的士卒，跑到了前面。
几个武将也没骑马，步履轻巧沿着大军外侧绕圈跑步，时不时还能揪出来几个混在大军中偷懒耍滑的士卒。
吕玲绮眼尖，脚步一快就窜到了陈昭身边，故意比陈昭跑快了两步。
陈昭被这个幼稚行为都笑了，停下了脚步。
“我去看看奉孝他们，汝等先跑吧。”陈昭吩咐赵云等人。
吕玲绮愣了：“为何不比了？”
“强身健体，并非争强好胜。”陈昭不在乎道。
数日后，便行军至兖州东郡。
时任东郡太守的曹操早早便在城外迎接陈昭。
“如今该尊称州牧为昭侯了。”曹操。爽朗大笑，迎上来。
可恶的jj屏蔽词。曹操的爽朗大笑权被剥夺emm我感觉可能曹操很多事情都做不了，没想到建安文学开创者、邪恶矮脚猫曹操还有被文学城制裁的一天

第90章 昭侯巧计间两袁
曹操盛情邀请陈昭入城赴宴。
“操与昭侯，早有旧交，今日相见，定要设宴庆贺。”曹操眼神往陈昭身后几人身上瞟，看到威武俊朗的赵云和太史慈，眼中赞叹之意溢于言表。
眼神移到跟在最边缘过来凑热闹的吕玲绮脸上时，曹操瞳孔猛地一缩。
那日五路诸侯在前去攻虎牢关，吕布一人冲入万军之中，他险些被吕布一戟捅死，还好跑得比其他几个诸侯快才逃过一劫。
却也给曹操留下了不小阴影。
曹操来到东郡的第一件事就是四处搜寻保镖，生怕自己再遇到这等要比赛逃跑速度的事情没人给给他断后。
再定睛一看，发现此人随容貌和吕布有七分相似，可细看轮廓却要更柔和稚嫩一些，却是个女生男相的年轻女郎。
至于身高好似也比吕布矮上许多。
曹操抬着头，试图从仰视的角度分辨七尺高和一丈高的区别。
“昭侯麾下猛将如云，某实在羡慕。”曹操奉承中夹杂着两分真心。
“孟德麾下亦是猛将如过江之鲫啊。”陈昭看了眼跟在曹操身后一步的粗黑汉子。
在洛阳的时候她还没见着此人。
“只是宴会就免了，我领军返回徐州，途经东郡，只歇息三日，三日便要接着行军赶路。”陈昭婉拒。
曹操再三盛情邀请：“只一场酒宴罢了，用不了几个时辰。”
“将士赶路辛苦，昭身为主公，岂能自行去寻欢作乐？”陈昭说出了一个曹操也没法再开口劝的理由，“我与将士们同住军营。我知孟德好意，下次必至。”
待陈昭去郊外安营扎寨之后，曹操望着陈昭的背影，语气赞叹中还夹杂着些许忌惮：“陈昭爱兵如子，昭明军精锐无双，本初不如也。”
他身后走出一个高大谋士，乃名程昱，“若袁本初之势加主公之智，未必弱于昭侯。”
程昱一语便点出曹操心疾，袁绍有势无智，曹操有智却无势。曹操直说“本初不如”，却不说“吾不如”，程昱已经听出了曹操的意思。
“吾知仲德之意。”曹操沉默片刻方才低低回应一句。
另一边，陈昭命大军在城池三十里外安营扎寨，中途曹操派人送来几车瓜果酒肉作礼，陈昭也不客气收下了。
“你说昭侯为何不去那小矮个城中赴宴呢？”吕玲绮舔舔嘴唇，随手从身侧拉过一个瞧着聪明的谋士询问。
不想引人注意所以特意站在角落，就这么不凑巧被拉住的倒霉蛋贾诩：“”
“或许主公是怕酒肉中掺了毒药。”贾诩一本正经。若是他设宴，就在酒肉中下毒，或者埋伏几十个刀斧手备在屏风后。
吕玲绮不信，觉得贾诩是在哄骗自己：“人得多缺德才会在酒肉中下毒？”
“贾诩便会。”贾诩幽幽道。
“贾诩是谁，这般缺德？”吕玲绮大惊失色，从脑中搜寻，顿时觉得今日见到的那小矮个身后几个人似乎都长得一脸坏样，说不准哪个就叫贾诩。
贾诩无奈叹了口气：“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吾便是贾诩。”
吕玲绮顿时松开了扯住贾诩衣袖的手，往身后一跳，警惕瞪着贾诩。
她看这人长得老实才拉着他的，没想到此人竟如此心狠手辣。
终于摆脱了莽撞女郎的贾诩乐得清闲，一头扎回帐中，不再见人。
主公给总是拉着他咋咋呼呼的郭奉孝派了活，他与另一个同僚貂蝉又有男女之别，貂蝉不会来烦他，好不容易清静几日，他可不想再被吕家这个莽撞女郎缠上。
昭明军驻扎在城外，陈昭亦安静待在帐中拉着麾下将领连带吕玲绮一并读书，郭嘉却一反常态忙碌了起来。
颍川多出谋士幕僚，郭嘉虽说年纪尚轻，没有荀彧那般广阔的社交圈子，可认真扒拉一下也能找到几个在曹操帐下任职的老乡。
其中有一人，名曰戏忠，字志才，便是郭嘉老乡，如今在曹操麾下担任幕僚。
“嘉记得志才先前曾打算去投奔袁本初，却不曾想能在此处相见。”郭嘉笑眯眯坐在戏忠家中。
戏志才轻描淡写：“机缘巧合，方至主公帐中。”
他原本去袁绍麾下是奔着荀彧而去，谁知荀彧随着袁绍去讨伐了一趟董卓，就一去不返，他也只得自谋出路。
“奉孝身板倒是结实许多。”戏志才看着郭嘉面色红润的模样，不禁道。
虽说他和郭嘉年纪有差距，在颍川也不算太熟，可寥寥几次文会，戏志才也记得郭嘉与他是唯二要在边上老实看其他人比试剑术的弱鸡。
现在弱鸡似乎只剩下他一个了，戏志才顿时有些幽怨，闷闷将案上酒樽端起，一饮而尽。
“我家主公好武艺，上行下效，嘉亦要勤练射御。”郭嘉艳羡看着戏志才大口喝酒的模样，为自己鞠了一把辛酸泪。
戏志才哈哈大笑，命下仆为郭嘉满上好酒：“孟德公从不拘我，但凡得了好酒，必回送我几坛。咱们今日一醉方休！”
二人几杯酒水下肚，顿时觉得找到了知己，趁着酒性谈论天下大事，却双双有默契绕开了曹操和陈昭。
“志才自袁本初帐下来，可曾听说过袁本初得了重宝？”郭嘉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戏志才打了个酒嗝，脸颊红润：“袁本初出身四世三公的袁家，家中宝物无数，其能数的清？”
“非也，嘉所问的乃是天下仅有一件的至宝。”郭嘉从自己案后站起，走到戏志才桌案边，撑着桌面往地上盘膝一坐。
他压低声音：“我家主公正设法探听袁本初在洛阳的行迹，为此特意费心招揽荀文若，然而袁本初对文若不屑一顾，文若亦对袁本初之事一无所知。”
戏志才心思一动，正欲要再往下问，郭嘉却已经好似忽然反应过来一样，打了个哈哈将此事应付了过去，只一味拉着戏志才喝酒。
二人痛饮至三更，郭嘉好不容易喝尽兴，与戏志才一拍即合，喝得烂醉如泥就干脆在戏志才府上寻了个客房住下。
戏志才比郭嘉年长，酒量也好上不少，命下仆将郭嘉扶去客房后还能保留些许清醒。
漆案上摆满了散落的酒坛和东倒西歪的酒樽，戏志才胸前衣襟也被酒水浸湿。
他却浑然未觉一般，坐在案后思索良久，眉目紧颦。
三日后，昭明军刚启程离开东郡，戏志才便找上了曹操。
“主公，传国玉玺可在袁本初手中？”
戏志才踏入曹操书房，第一时间便令左右退下，劈头盖脸便问。
曹操猛然起身，错愕：“什么？”
戏志才便将郭嘉言行一一告知曹操，言：“郭嘉必是替其主公来打探消息。能被陈昭视为重宝之物，除传国玉玺，不做他想。”
曹操在屋内来回踱步，从记忆中找出从袁绍入洛阳开始的一举一动。
“玉玺不在袁绍手中。”曹操肯定道，“袁本初不是能藏住喜怒的人，他若得玉玺，离开洛阳之时必定喜笑颜开。”
曹操与戏志才对视一眼。
陈昭特意遣麾下军师暗中打听，那想必她亦在寻找玉玺；曹操又能确定玉玺不在袁绍手中，可也没听说天子找到了玉玺。何况，若天子有玉玺，陈昭捏着天子月余时日，哪能得不到玉玺？
“唉，玉玺乃传国正统，玉玺既失，天下将颓啊！”曹操压抑住心中暗喜，装出一副忠臣模样。
“当暗中搜寻玉玺下落。”曹操急切想要得到玉玺。
戏志才拦下曹操：“主公何不将此事告知袁本初？”
曹操被“受命于天”刺激的脑子瞬间冷静了下来。别说受命于天了，他现在还只是袁绍麾下一个小小太守。
“可若袁绍得到玉玺，以其家世名望，再加天命”曹操长叹。
戏志才提醒：“天下间有南北二袁。”
曹操才恍然大悟，拉住戏志才的手感激道：“幸有志才为吾所计。”
他现在的目的不是抢玉玺，而是在袁绍麾下发展自己的势力，抢玉玺这等麻烦事该让袁绍去烦心。
这一刻，陈昭和曹操的目的殊途同归让袁家内斗，自己好趁机占便宜。
曹操立即派人快马加鞭将此事告知袁绍，还随信附上自己的祝贺。
【本初兄得天之授，日后定登九五之位】
袁绍翻来覆去把这封信看了数遍，一头雾水。
谁有玉玺？他有吗？
袁绍试图想明白曹操信中的意思，却觉得始终差一点，干脆将信示之身边谋士。
“孟德何其可笑，怎能以为那玉玺不在天子和陈昭手中，便一定在吾手中”袁绍正在嘲笑曹操，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袁绍起身，面带怒色：“吾去收敛叔父尸骨，袁术去搜了董卓府邸！”
他想起来了，他和袁术带兵同入的洛阳，约好一人去收敛族人尸骨，一人去董卓府上将他落下的家眷抓住，血债血偿。
而他惦记着自己曾守孝多年换来的美名，主动提出去为叔父袁隗收敛尸骨，让袁术去搜董卓府邸！
“定是袁术私自藏了玉玺。”袁绍咬牙切齿。
田丰连忙阻止袁绍：“主公不可轻疑兄弟，传国玉玺在袁公路手中，与在主公手中并无不同。”
郭图哂笑，轻轻瞥了田丰一眼：“若无不同，袁术为何要私藏玉玺？主公为兄，弟自然该以兄为尊。亲兄弟，为争夺家产而反目成仇者还少吗？”
这话就说到了袁绍心坎里。从小到大，袁术没少嘲笑他是婢生子，骤然新仇旧恨加起来，袁绍瞬间就觉得郭图所说在理。
“主公可暗中示意袁术，令其将玉玺呈上。”郭图顺着袁绍往下说。
“汝所言在理。”袁绍连忙道。
袁绍思考该怎么让袁术同意。
实在不行，就找借口强抢。
“我已经读完了《孙子兵法》。”吕玲绮哗啦把一堆竹简往陈昭面前一扔，得意叉腰。
“你再考考我试试。”
吕玲绮确认自己已经把兵书中的每一句话都背熟了。她已经不是洛阳城中的吕玲绮了，而是精通兵法又武艺高强的吕玲绮！
她爹亦算当世猛将，还不是被她糊弄的到现在也没发现不对。
陈昭挑眉，命人从包袱中拿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素帛，还有一副笔墨。
“写吧，能考八十分便算你过关。”陈昭似笑非笑道。
正好吕玲绮也能当她的一只实验小白鼠，先试一试这培养人才的大考试术。
她预备先在昭明军内部设立一个小小的昭明武堂，培养中层和底层将领。
若是连吕玲绮这等世上一等一的倔驴都能学出来，往后培养人才便不用愁了。
吕玲绮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成了东汉应试教育的第一个倒霉蛋试验品。
她信心十足接过试卷，提笔沾墨。
【忠，德之正也；信，德之固也。详细解释此言含义，并举史书之例论证。】
吕玲绮：“”
这不是兵书上的东西，起码不是《孙子兵法》上的东西。
下一题。
【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解释此言，并写明你认为的正确君臣关系。】
也不会。吕玲绮额角冒出一滴冷汗，她硬着头皮往下写，会写的就写上，不会写的就胡写一通，最后交给陈昭阅卷。
十五分。
二十道题只会两道，还有零零碎碎从其他题凑出来的几分。
“肯定不止我一人不会！”吕玲绮试图拉着其他人共沉沦。
陈昭把方才准备好的证据递给吕玲绮她麾下谋士和武将做完的试卷。
这等东西，陈昭自然先用在自己属下身上。
吕玲绮不敢置信翻看，谋士和武将做的不是一套试卷。谋士那边的东西都是什么民生后勤策略一类，吕玲绮看不懂，只看武将这一摞。
赵云满分、太史慈九十二分、李楼九十三分有一个六十一分！再一看名姓，罗市。
吕玲绮悲愤欲绝：“他怎么也能考六十一分？”
这些时日众人一起读书的时候，就罗市和她两个人睡的最香，结果一考试罗市居然比她高这么多。
她看到赵云满分都没罗市六十一分让她觉得心痛。
“不准，这是纸上谈兵。”好在吕玲绮好歹读过纸上谈兵的典故，立刻给自己找到了理由。
“将领只有在战场上才能分的出高低。”吕玲绮一激动，脑子反而冷静了，“若纸上谈兵有用，朝中公卿各个满腹诗书，不会被董卓追着杀。”
陈昭鼓掌，赞赏：“有急智、自信，能为自己争取，不错。”
“既如此，那便实战试试。”陈昭又掏出了她琢磨的另一套东西依然是需要小白鼠的未测试版。
《左传僖公二十五年》：
忠，德之正也；信，德之固也。
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第91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行军至彭城还需半月。这半月之中，大军行军，你领百人在外驻营，我麾下将军亦领百人在外驻营。两方相斗，形如打仗，一争短长如何？”
陈昭命人拿来一副沙盘，用黑白两色棋子假作士卒，向吕玲绮演示。
“木刀木戈上涂染颜料为记号，胸口脖颈被击中者不可再战。粮草按照五成供应，其余部分需尔等自行寻找。”
吕玲绮两眼放光，刷一下凑过来：“我年幼时候玩过！在并州老家的时候，方圆十里的小童都听我安排，我带着他们一起打仗！”
刚学会走路，吕玲绮便表现出了虓虎之姿，把方圆十里的孩子打了个遍，带着他们玩东汉版家家酒分做两波，自己演大将军，另一波小孩被迫演鲜卑人，被吕玲绮追得鬼哭狼嚎。
“这么说倒也没错。”陈昭点头，命人呈上两面大旗，一赤一青。
“先夺旗或擒住主帅者为胜。”
吕玲绮兴冲冲抓过赤色旗帜：“这个好看，我要这个。”
她急匆匆就往外跑，左脚刚踏出大帐又折返回来，“何人是青旗主将？”
陈昭“啊”了一声，摸摸下巴：“暂且还未定下来。你属意谁？”
吕玲绮虽说如今还是编外人员，可生性豪爽擅结交好友，已经和昭明军中不少人混熟了。
“罗市！”吕玲绮咬牙切齿，“他前日才刚跟我说过他一见到书脑瓜子就嗡嗡的，骗我甚惨。”
亏她还真情实感和罗市一并吐槽可恶的功课，结果罗市整日来寻她玩，私下却偷偷学习，实在可恶。她要狠狠揍他一通方解气。
“原来汝心气如此低，只敢挑战倒数第二。”陈昭诧异。
作为激将法百用百中选手，吕玲绮嘴立刻就硬了：“我方才之意，乃是第一个是罗市，按照那劳什子分数高低，一个个来战。”
本来只想激一激吕玲绮的陈昭眼皮一跳，慢吞吞道：“便如尔所愿。”
真是天塌了都有吕玲绮的嘴顶着。哦，不对，还有个更高、更愣的吕布的嘴一起顶着。
“那得多给我些人。”吕玲绮狡猾顺着杆子往上爬，“车轮战对我不公平。”
“每轮过后，都可换一次士卒。”陈昭也痛快。正好能顺便练兵，兵不上战场可成不了精锐之卒，此时多挨几记老拳，总比日后上了战场多挨几刀强。
陈昭将一本封面写着《演习军规》的书册递给吕玲绮，叮嘱她细看其中规则。
回到自己大帐后，吕玲绮囫囵翻了一遍规则，草草记下“为期十五日、不可沿途劫掠庶民、不可践踏田地“这几条后，便把书一扔，兴致冲冲去挑选士卒去了。
该怎么挑选精锐，吕玲绮十分有把握。高顺组织陷阵营的时候她跟着学了几招，陷阵营只有七百人，皆是选出来百战之兵，配以甲胄武备，百战百胜。
吕玲绮亦有考虑，她练得最熟的兵种是骑兵，吕布马战无双，吕玲绮还没长牙的时候就被吕布抱着骑马。各类兵种之中，骑兵也的确威力最大。
可考虑到沿途行军复杂，地势多变，再加上粮草不足，消耗更少而能适应多变地形的重步兵才是更好的选择。
吕玲绮马不停蹄就在各个营地之间穿梭，一个个相看，利用今日这多出来的半日时间挑选士卒。
手下禀告此事之时，陈昭正在帐中和麾下将领商量此事，听闻之后，对吕玲绮更是高看一眼。
“首次领兵便知亲力亲为挑选士卒，好苗子。”陈昭爱才之心更重，要好好磨砺吕玲绮的心思亦更重。
“汝等谁愿意去试试？”陈昭含笑望着麾下众将领，“亦试试尔等的本事。”
李楼得后退一步看小辈本事：“末将麾下只得弓手，便不凑这个热闹了。”
“子义去便可。”
已然成年却还能享受到亲妈帮忙报名参加活动的太史慈无奈举手：“末将去。”
赵溪和罗市对视一眼，亦跃跃欲试。
一时之间，众人都兴冲冲去备战，久无战事，骤然有这么件好“玩”的事，谁都打算试一试。
赵云与众人一起离开，待众人都离去之后又返回了中军大帐内。
“可记下了谁放了大话？”陈昭负手而立。
赵云面带笑意：“末将都已记下。”
“还要劳烦子龙再出几套试卷，我事务繁多出不过来。”陈昭没有两个州的民生之事需要她处理，每日都有数十封信从沮授和蔡琰处传过来，她亦不可能每张试卷都自己出。
品德能力都顶级的赵云就被陈昭抓了苦力，白日练兵，晚上负责完善这一套将领考核制度。
“一个个都上战场打过仗，若是连一个首次领兵的十三岁女郎都比不过，这才是丢尽了颜面。”
陈昭慢条斯理，说出的话却恐怖无比：“打不过吕玲绮的将领，功课和训练都翻倍，回到徐州之后再轮流腾出一月时间去补习兵法。”
赵云深以为然：“以大欺小，若还不胜，当羞愧矣。”
二人对视，双双一笑。
“子龙亦可去试试，吕玲绮自小有吕布和张辽高顺等虎将教导，若再谨慎些，弄不好这些人都要翻车。到时候丢脸之人便是我了。”陈昭在史书上见过的名将太多。
就单论东汉之前，项羽韩信霍去病，哪个都是年纪轻轻首次带兵就一鸣惊人。
赵云亦想到这点，正色：“末将这就去备战。”
天才更知道天才的可怕，赵云曾以为自己资质平平，结果十八路诸侯会战时候才猛然发现他根本不是资质平平。
诸位同僚战败被加练事小，丢了主公颜面事大。
吕玲绮一共选了五百人，一下午挑的眼花缭乱，再加上她从洛阳带出来的百余亲信，凑足了六百人。
“五百人是不是太多了？”跟随吕玲绮出来的护卫唉声叹气。
他被女公子威胁着不许把实话告知自家将军，已经很难了。结果女公子非但没有如他所期盼的玩几日就回去，反而好似在这昭明军中扎了根一样，还有模有样练起兵了。
护卫只盼自家女公子能够回头是岸，早日回洛阳。
吕玲绮哼道：“我不选他们，敌人就会选他们。何况我已放出了大话，想必来夺我旗之人不会少，该早做准备。”
翌日，陈昭派人告知吕玲绮，首位应战之人是罗市。
吕玲绮得了消息，立刻下令整军。
“女公子可坚守营帐，在营帐周围设下埋伏。”跟着吕玲绮出来的护卫首领亦是吕布麾下军官，给吕玲绮出谋划策，充做半个幕僚。
“不，先下手为强，我们去袭他。”吕玲绮转动手腕，舔了舔自己的虎牙。
她能打过罗市，罗市见她必生怯，当主动出击。
护卫习惯应声：“遵命。”
一说先冲锋，他真是一下子便恍惚回到了吕将军帐中。
两路人马在半道相逢，罗市咦了一声，刚想放两句狠话，便见吕玲绮如疯犬一般拎着一根烧焦半截的木棍冲他冲过来。
眨眼间便至眼前，罗市下意识举起木刀应战，吕玲绮轻巧一挑，木棍便直直刺向罗市
一个时辰后，罗市顶着一头炭印灰头土脸回了中军大帐。
“吕玲绮冲阵无双，不要与她正面应战。”罗市悲凉向赵溪传授经验。
赵溪也惊讶了一下，没想到罗市输的这么快，她心中当下就有些打鼓。
“我回去想想计策。”赵溪愁眉苦脸离开大帐，罗市正要一并离开，陈昭喊住了他。
“莫羞愧了，羞愧无济于事。”陈昭安慰罗市，递给罗市一个二十斤重的木箱，“吕玲绮自幼有名将教导，你输的不冤，我传授给你一套秘籍，学会了便能大有长进。”
罗市精神一振，被陈昭温柔语气感动的几乎垂泪，小心翼翼抱着宝箱回到自己帐中，命亲信守在帐中，才打开宝箱。
名将必刷兵法十套汇总：《尉缭子》《吴起兵法》
《三年名将五年练习》：试卷一、试卷二
罗市目瞪口呆望着一箱子的书和试卷，如遭雷劈。
是夜，赵溪收到了她的狐朋狗友送来的一张纸条。
上面字迹凌乱，还滴着两滴像是眼泪的东西。
【千万不能输！！！】
赵溪忧愁叹了口气，其实她心比罗市宽些，毕竟她认识陈昭早，早早就知道有些人十三岁就很可怕。
看看罗市，平日就心胸狭窄，总爱记仇，现在被比他年纪小二十岁的女郎打败，心情就调节不过来了吧。
赵溪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劝说书，劝罗市放宽心胸。
正奋笔疾书，手腕都写酸了的罗市牙根都要咬断了，恨恨决定不告诉赵溪打输有“秘籍”等着她了。
赵溪决定扬长避短，避开武力，趁着夜色偷袭。
然后遇上了守株待兔的吕玲绮，吕玲绮哈哈大笑：“我家中叔父最擅偷袭，我早就防备着你夜袭呢！”
远在洛阳八百偷袭十万张辽打了个喷嚏，背后一寒。
赵溪见打不过，当机立断下令撤退，吕玲绮打到兴头，立刻拍马去追。
行到半路却骤然停下，吕玲绮半眯着眼，望着林中朦胧的身影，皱眉：“有埋伏。”
不对，每人就一百士卒，赵溪哪来多余的士卒埋伏？
吕玲绮试探命令弓手像林内。射了几箭，耳尖捕捉到了几道轻微的哼声。
她有些不甘心，不情不愿道：“撤兵。”
树林之内，逃过一劫的赵溪靠着稻草人松了口气。
她本来打算夜袭敌营，把吕玲绮赶到这边，让她看到茫茫夜色中伪装成士卒的稻草人，以为被两面夹击而慌乱。
结果夜袭没成功，稻草人成了掩护她撤退的后手。
赵溪收拢了散卒，数数人数，只剩下不到一半人，方才在林中还被“射死”了几人，该算尸体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赵溪嘟囔。
阿昭教给她的道理，打败仗强过全军覆没，该逃跑的时候就逃跑。
回到大帐，赵溪立刻找陈昭认输。
“比罗市强，知道留得青山在。”陈昭欣慰递给了赵溪一箱十斤重的“秘籍”。

第92章 赵云版学霸笔记
翌日一早，吕玲绮听信使来传，言小赵将军已然认输，兴高采烈，趁着补充兵源的时机来寻陈昭嘚瑟。
“此二人皆不是我的对手。昭侯麾下便少一个如吾这般的将领。”
吕玲绮咳嗽了一声，故作沉稳。
她如此英勇善战，昭侯还不快快如那汉高祖请韩信一样立刻拜她为大将军？
陈昭假装没听懂吕玲绮话中深意，她笑道：“罗市赵溪都是野路子出身，汝能胜过二人，不足为奇。”
吕玲绮年纪虽小，但毕竟是跟着吕布、张辽、高顺长大的将领二代，兵书虽说不一定读过几卷，但父辈手把手传授的经验却少不了。陈昭见自己麾下几个将领败得如此迅速，也不觉诧异。
吕玲绮心中着急，这世上怎么有比她爹还憨的主公，她话里的意思还不明显吗？
少一个如她这般的将领，那就该礼贤下士招揽她，在这跟她论胜负之说作甚。
陈昭却仿佛丝毫看不出来吕玲绮意思一样，任凭吕玲绮几番暗示，就是不开口礼贤下士。
回了自己大帐之后，吕玲绮气得猛一掀开箱盖，翻出她和她爹的信件，展开信纸。她爹的建议一点用都没有。
前两日她写信询问她爹，若是看好了主公该怎么投奔。
她爹告诉她，只需展现自己的本事，而后等主公派人携带重礼上门来请就行。可如今，她明明已经展现了自己的能力，却只换来陈昭一句轻描淡写的“不足为奇”。
吕玲绮将信重重拍在案几上，心中愤懑难平。
那她就把昭侯麾下的将领都打一遍，让昭侯知道谁才配作她的大将军！她定要让昭侯拿着重礼亲自来请她！
另一边，陈昭将太史慈喊来，把青旗交给他，告知让他领兵去外扎营。
“这般快便到末将了。”太史慈诧异，心中立刻收敛起了对吕玲绮年纪的轻视，回营之后便点了百人，举旗离开了大军。
“主公以为谁能赢？”太史慈被召来时正在校场与赵云对练，赵云顺路跟随太史慈一起过来。太史慈忙着点兵去了，他却不急。
陈昭不加思索，“太史慈能胜。”
“吕玲绮连胜两场，骄纵之心已生。且吕玲绮以为太史慈与赵溪罗市一个水平，轻看太史慈，骄兵必败。”陈昭作为局外人看的清楚。
吕玲绮到底还是没经验，估计以为她麾下将领都一个水平。罗市是先锋，赵溪只负责她的护卫队，太史慈可是实打实能独当一方的名将。
太史慈扎好营帐之后，命一半人留守营地防备敌袭，自己则带着另一半士卒去吕玲绮营外挑衅。
吕玲绮初次听到叫骂，气得跳脚，当下便持木棍驱马与太史慈斗至一处。有了马，吕玲绮战力升了一截，与太史慈打了数十回合亦不分胜负。
让本来打算直接夺旗的太史慈吃了一惊。
步战时候吕玲绮不是他对手，在马上却能和他打得不相上下，且太史慈还注意到吕玲绮身下战马的马镫还是旧制，与他所骑的双脚马镫不同。
这种旧制马镫在马上作战时，本应难以平衡，可吕玲绮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受影响。太史慈心中暗自惊叹，心道回去一定得加练了，要不然过两年被十五岁小孩追着揍那也太狼狈了
见武艺不相上下，太史慈也不再强战，而是纵马折返，反手从背上解下弓箭，一箭一个射“杀”吕玲绮麾下士卒。
“谁还不是神射手了，给我弓！”吕玲绮接过护卫递来的弓箭，亦射向太史慈方四散的士卒。
她父吕布一百五十步外能射中戟上小支，她箭术自小得父手把手亲传，竟还有人敢在她面前班门弄斧。
一轮弓箭之后，太史慈率先大喊：“住手！”
“你我只有一百兵丁，如今已然去了十数人，再如此下去，便只剩你我二人了。”
被点杀十几人，放在万军之中不显眼，可放在百人之中就是一场折损巨大的“大战”了。
见太史慈灰溜溜逃走，吕玲绮得意把手中弓箭扔给左右护卫，自行回帐睡觉去了。
太史慈初战不利，回到营中后则独坐在营内细细思索。
想不出来啊，他也不什么智将。
太史慈翻出那册规则，细细看了三遍，一拍脑袋：“有了！”
他连忙亲自出营去射了一只雄鹿并上两只大雁，带着礼物便寻到了郭嘉帐中。
郭嘉见到太史慈手拎大雁而来，心中就已有了计较。自家主公组织手下将领与吕玲绮斗将之事，他们这些谋士虽未参与，却也看着热闹，还私下压了注。
他压赵溪能撑三日，貂蝉压一日，为此他还输给貂蝉一壶上好果酒。
“太史将军这是寻外援来了？”郭嘉好整以暇窝在软榻上，一语点破了太史慈的目的。
太史慈走到郭嘉榻前，拱手：“某既为将帅，自可自行寻谋士，还请军师收了某的礼，赠我一策。”
那规则中言他自为一方势力，可自行去募集粮草，招揽士卒，自然也可自己去寻谋士问策了。太史慈不止见过一回陈昭向军师们问策，心中就想出了这个主意。
他一时之间想不出策略，但是十里外的大帐中可有好些心眼子贼多的文人。
“好说。”郭嘉爽快应承了下来。
郭嘉示意太史慈过来：“吕玲绮性格急躁，又只知带兵打仗，不知后勤粮草。你且多与她磨几日，日夜派兵骚扰，让她睡不安稳吃不饱，不日便可不攻自破。”
太史慈立即谢过郭嘉，大步流星离开了帐篷。
“果酒复得矣。”郭嘉舔舔嘴角，立刻派人去貂蝉帐中告知她太史慈已经来过。
不多时，完好无缺的一壶果酒连同一方写着几行娟秀小字的素帛一并被送来。
郭嘉立刻抱住酒壶掀盖喝了一大口，舒服眯眼。陈昭不让他喝太多米酒，果子酿的不醉人的果酒管得虽没那么严格，却也是喝一壶少一壶。
夜深，一小股士卒小心翼翼摸到营帐附近，未近三里便被吕玲绮发现，也不恋战，随意叫骂了两声便抱头窜走。
吕玲绮更加自信：“一群鼠辈，也敢来夜袭我。”
将敌军打退之后，吕玲绮没有立刻睡下，而是又等了一阵。她犹记得高顺叔说过，要防备敌军去而复返。
天色熹微，吕玲绮方要睡下，又得消息太史慈在外叫阵，打走太史慈，好不容易等到天上黑影，想着终于能安稳睡一觉。
又得消息说发现敌军踪迹。气得吕玲绮径直提着棍子追了七八里，才恨恨回营。
一连五日都不得安稳。
吕玲绮趴在案上，睁着一双熊猫眼昏昏欲睡，忽然亲信来见，吕玲绮抬起顶着两个硕大黑眼圈的脸，有气无力：“又来叫阵了？”
这太史慈忒可恶，比蚊子还烦人。
“女公子，军中没有粮草了。”护卫带来了一个比敌军叫阵更晴天霹雳的消息。
吕玲绮因睡眠不足而有些迟钝的脑子瞬间就清醒了过来，她猛然起身，愕然：“粮草不足？”
粮草不足要出事啊。
护卫无奈点头：“士卒皆要日夜防备敌军，顿顿都需吃饱喝足，粮草本就不甚充足，敞开肚子吃更不够了。”
这个她爹没教过，她两个叔叔也没教过，兵书上也没见到过。吕玲绮冷汗一下子就起来了，她焦急踱步。
她回忆吕布说过他打仗的事情，粮草、粮草问丁原和董卓伸手要。吕玲绮垮脸，她现在又不能找陈昭要。
一咬牙，吕玲绮选择了在并州边关时她听过的法子。
“全军备战，去袭营，抢粮食！”汉军和鲜卑人就总是抢来抢去，冬日鲜卑人会来抢汉人的粮食，夏日汉军会去草原上抢鲜卑人的牛羊。
听到探子禀告吕玲绮带兵前来时，太史慈正围着火堆烤兔子。
他只派小股人马去骚扰吕玲绮，自己则早上去叫阵，下午就直接领兵钻到林子里去打猎。依靠打猎给数千上万人当粮食不够，可给他们这百余人打牙祭绰绰有余。
偶尔路过村镇，太史慈还会遣人去用猎物找百姓换些粟米，日子十分滋润。
“哈哈，我军以逸待劳，定能胜她！”太史慈先给将士打满士气。
二人交手，打得正起兴，太史慈骤然喝一声：“汝大旗已被我缴获！”
吕玲绮骇然，定睛一看，赤色大旗果然已经在太史慈麾下士卒手中。而属于她麾下的士卒，各个都倒地身上印着炭印按照规则，她输了。
被压到陈昭面前，吕玲绮还嘴硬。
“不公平，太史慈找了那个一肚子坏水的郭嘉给他出主意。”吕玲绮不服气叉着腰。
陈昭哂笑：“你亦可去找谋士啊。貂蝉与奉孝打赌，压你先去找她，你没去，她还输给奉孝一壶好酒。”
说的
好像有点道理。
吕玲绮不确定地想，但是她爹身边也没谋士啊。不对，她爹有比较聪明的张辽辅佐，还有敢于顶嘴劝谏的高顺。
“好吧。”吕玲绮伸出小拇指，强调，“我此次输了一点点。而且是输给了那个姓郭的公狐狸的脑子，不是输给了太史慈。”
听到吕玲绮给郭嘉起的外号，陈昭噗嗤一笑。
“你还要再试？”陈昭随口一提，“我都想要下场一试了。”
吕玲绮眼睛一亮，扒着陈昭桌案：“那这次是我和你对战吗？”
“是赵子龙。”陈昭耸肩，望着吕玲绮瞬间失落下来的神色，补充了一句，“昭明军中唯一一个满分试卷，现在还负责出题。”
“呀，那就是说日后我还要做他出的考题？”
吕玲绮立刻愤世嫉俗起来，一握拳，“太可恶了，净出我不会的考题，我与他势不两立！”
当下吕玲绮的士气便如打鸡血一样膨胀起来了，气势汹汹去点兵立志把赵云抓住绑起来质问他为何要出此难题为难她。
半路遇到赵云，还十分凶狠地瞪了赵云一眼。
吕玲绮生得一双狭长凤目，眼白格外多，眼角上挑，显得凌厉而冷峻。瞪起人来有凶虎噬人的意味，加之身形格外高大，更添两分凶色。
一头雾水、丝毫不惧的赵云：“”
她知道自己给她准备好厚厚几大本的笔记习题了？
赵云若有所思走入大帐，将自己整理出的兵法注释笔记递给陈昭。
“此皆云亲手所写，还加了一些云以为或有用处的注释。”赵云有些羞耻。
按照主公所说，这些要被分发到各个将领手中让他们细读精研。赵云怕旁人看不懂，还特意把原本能一句话说明白的句子啰嗦解释上十句，只求不要误人子弟。
陈昭细看了几页，看到密密麻麻的工整小字，称赞：“子龙能文能武，实在是世间一等一的贤将。”
“这一次不够好不打紧，子龙年纪尚轻，往后每年再出一版修正版就是了。”陈昭安慰看起来似乎事事都想一次性做到完美的赵云。
赵云版学霸笔记！将领用了都咬着牙说好！

第93章 陈昭智擒虎将
“子龙打算何日去攻打玲绮？”陈昭将学霸笔记收下，命人先拿下去抄写几份。
赵云毫不犹豫：“今日便可去。”
正面打不过才需用计，正面能打过，平推就是。
“再等几日如何？”陈昭狡黠一笑，“我有一计，还需子龙配合。”
只见识战场上的明争暗斗哪里够，对将领而言，战场下的尔虞我诈才更要命。
赵云自然应下。
一连三日，吕玲绮都没见到赵云来叫阵的身影，她试探去夜袭了一次赵云营帐，却在五里外便被哨岗发现。
她不甘心绕着赵云营帐转了数圈，却发现无懈可击日日都在高处扎营，没有野草树林遮挡，木栅绊马索齐全，绊马索上还栓了铃铛，三队巡逻士卒交替巡逻
便是她爹来打，这也无懈可击。
吕玲绮只得回营，这次她学聪明了，沿途打猎挖野菜，储备粮草。中途行军路过一个小村，听闻山上有猛虎吃人，吕玲绮还特意扛着大旗率军上山布下陷阱蹲守。
带着虎尸下山时，吕玲绮还向护卫感叹：“要不说中原地大物博呢，这么大一只大虫也没人猎杀。搁在咱们五原，虎毛都留不下一根”
“虎皮挺好看，留着给我做件披风。”吕玲绮见虎皮花纹斑斓，爱不释手。
大营内虎肉汤都开始飘香了，吕玲绮依然没等到赵云来攻，她嚼着烤肉，只觉往日最爱的烤肉都不香了。
七月十二，吕玲绮终于收到了赵云派人送来的战书。
“此人竟如此小看我！”吕玲绮看到战书，气得面红耳赤，猛然把纸揉成一团，丢在地上狠狠踩了数脚。
太史慈赢她都是靠偷袭和用计取胜，到了赵云这里，他不仅不偷袭，还堂而皇之地命人送来战书。这是战书吗？这分明是挑衅书，是赤裸裸地打她的脸！
一直跟在吕玲绮身边的护卫迟疑了片刻，“女公子，咱们打不过那个赵云啊。那日虎牢关下，他和吕将军打了二百回合呢。”
“未战先怯，扰乱军心，你这样的在军中该挨军棍！”吕玲绮冷冷睨了他一眼。
护卫才意识到自己如今是在军中，神色大变，连忙请罪。
“大战在前，此次先不和你计较。”吕玲绮想到自己读过的那几卷兵法，依稀记得不能战前内斗。
吕玲绮面上浮现一抹狠戾，面对强敌，赵云的强大并未让她生怯，反倒激出了她凶狠的本性。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她父亲麾下将领高顺率领陷阵营，只七百人却能百战百胜，皆凭一腔视死如归的凶气。
“不伤性命之战，若仍畏惧，来日战场之上，岂非汝第一个便要做逃兵？若当真是在阵前，吾今日便斩你祭旗。”吕玲绮斥责护卫，护卫讪讪不敢言。
翌日，赵云率军前来叫阵。
数百米外还有一堆跟着陈昭来看戏的谋士武将。
赵溪挥舞胳膊给自己本家兄弟赵云打气：“子龙，帮我报仇！”
“吕玲绮，叫赵云看看咱们读不会书可打仗不怯他！”罗市跟着凑热闹。
郭嘉正忙着开盘押注：“押注，押注，赌吕玲绮能撑几刻钟。”
“我押两个时辰。”貂蝉从头上拔出一支桃花嵌珠步摇递给郭嘉。
“我压一炷香。”赵溪从腕上拖下一枚玉镯，坚定不移站在了同姓赵的赵云这边。
就连贾诩也跟着凑热闹：“诩两袖空空，无金簪可压，便押一养生药膳方子，半个时辰。”
郭嘉收了一兜宝贝，又过来撺掇陈昭：“主公也试试？小赌怡情。”
陈昭也不扫兴，从腰袋中摸出两把每个只有拇指肚大小的小金元宝，用手帕包了递给郭嘉。
“我压一个时辰。”
“那便离谁压的时间近便谁赢了，以左右半柱香为准，其余算我这个庄家赢。”郭嘉抱着满满一怀宝贝，狡黠道。
他什么宝贝都没压，出力不出钱，输了也没损失，赢了就庄家通吃。此策绝妙。
远处已经打在了一起，赵云将麾下将士分做三军，两军随他正面进攻，一军则趁乱绕后，从后面进攻，三人结成小阵共同进退。
吕玲绮正专心指挥抵御前方的攻势，营后却忽然又冒出一股敌军直奔大旗，她连忙又分兵去抵抗。
打了一阵，亲信来报说后方抵挡不住，吕玲绮一咬牙，想着先保住大旗为重，便要亲自去后方守旗。
行到半道，被赵云拦路截下。
赵云生生将木棍舞出了长枪的姿态，手腕一抖，木棍如游龙般刺出。吕玲绮见状，握紧木棍横挡，两根结实木棍在空中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两股巨大的蛮力之下，木棍承受不住，只听“咔嚓”一声，直接从中断裂，木屑四溅。
到底只是木棍，比不上百炼铁锻造的银枪画戟。
赵云神色未变，从身边士卒手中夺来一根木棍，吕玲绮有学有样，又要打在一处。赵云却只是虚晃一枪，低头躲过吕玲绮招式，冲至她身后。
两马相交，千钧一发之际，赵云双手一拍马，一手拉着缰绳支撑在马背上，飞身而起，右膝直顶吕玲绮后心。
赵云十分冷静，他和吕布交过手，知道吕家父女这不讲理的天生神力有多棘手，所以没有选择肘击，而使用了威力更大，还能借助惯性增大威力的膝盖。
“好武艺！”忍不住凑近了些观战的几个谋士齐齐喝彩。
陈昭却笑：“吕玲绮年纪还小，那日虎牢关前子龙与吕布交战，才真是打得难舍难分，凶险万分。”
从情况中看到和亲眼看到是不一样的，直面战场的冲击力实在大太多。尤其是那日在虎牢关前，郭嘉虽然在场，可一来离得远，二来那二人打斗起来他只能看到银枪画戟撞击，却看不清招式。
今日看见赵云少有的用了花哨招式，郭嘉才隐约觉出味来。
“子龙都如此勇猛，吕布勇猛更胜子龙”郭嘉眼中异彩连连，有些理解了他家主公见一个爱一个的心思。
吕布人品不行，从做事来看脑子似乎也不太好使，可他的勇猛又很好弥补了头脑和人品。
郭嘉瞥了眼自家气定神闲的主公，又看了眼已经从马上滚落下来的吕玲绮，心中有了计较。
那不愿意从主公的荀文若如今正老实待在徐州主公可是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的性子。
赵云下马，从漫天灰尘中拎着吕玲绮的后脖衣领把她拎了起来。
吕玲绮手臂有些许擦伤，赵云只是轻轻瞥了一眼，见没伤到骨头就不管了。将领打打杀杀，比试之中有些小伤在所难免。
“输得可服气？”赵云依然一脸淡然，丝毫没有胜了的喜悦。
他的目标是打吕玲绮的老子吕布，并非是欺负吕布的孩子吕玲绮。
吕玲绮看了远处的一群熟人一眼，缓缓抬起胳膊挡住了脸。
“我被摔晕了。”吕玲绮闷声闷气，头一歪，开始装晕。
太丢人了，输的太惨了，连二十回合都没撑到。更丢脸的是，昨天她才刚在陈昭面前放下狠话要把赵云抓住绑起来质问他为何要出难题为难她。
现在不仅证明了她脑子比不上赵云，连实战也比不上赵云。
“汝年纪尚幼，我已及冠，你不必沮丧。”赵云安慰吕玲绮，吕玲绮却铁了心挡着脸装晕，一动不动。
一时之间，却让赵云不知该如何是好。
“咳咳。”陈昭强压笑意的咳嗽声从身后响起，赵云露出得救的神情，连忙用眼神向陈昭求助。
“快命人去取笔墨，将这幅‘虎将耍赖图’画下，挂在中军大帐之中，让来往之人都能一睹为快。”
郭嘉看热闹不嫌事大，主动道：“嘉颇通笔墨，愿为主公献图。”
“你这公狐狸心眼忒坏！”吕玲绮顿时一跃而起，呲牙咧嘴怒视郭嘉。
众人纷纷大笑。
“先去处理伤势吧。”陈昭含笑，“还有两日才到半月时间呢。”
只不过只有寥寥几人注意到陈昭这句话，就连吕玲绮，也因沉浸在大败的悲伤中，丝毫没有注意陈昭此言。
是夜，护卫来禀。
“女公子，新到的士卒已在帐外了。”他轻声道。
吕玲绮脸上盖着一张铺开的竹简，闻言早已失了前几日的斗志，只是觉得奇怪：“又送来一批？”
她记得赵云就是最厉害的那个了呀，还有谁吗？
揣着一肚子疑惑，吕玲绮还是先出帐把士卒安顿了下来。士卒虽然换了一批，好在东西还没动，吕玲绮命人把剩下的半扇虎肉炖了，发给众卒。
她自己吃得却没滋没味。
挑选人手的时候，她只选了身强力壮的士卒，却忘记选两个火头兵来做饭。这些日吃的饭都是勉强弄熟了便下咽，除了盐味什么都没有，虎肉还烤过了头，塞牙。
“女公子，昭侯派人送了一封请帖来。”帐门掀开，护卫拿着请帖入帐。
吕玲绮一下就来了精神，粗略看过请帖，”觉得我受了伤要开个宴会赔罪？”
她低头望了眼用不了五日就能长好的擦伤，嘀咕，这点小伤还用得着专门设宴赔罪吗。
却也没有多想。
“告诉昭侯，我明日便回营赴宴。”吕玲绮一想到曾经蹭过的几顿伙食，就口中生津。
那可是陈昭花大价钱从洛阳带走的厨子，做饭特别香！
“玲绮来了，快入座吧。”陈昭远远见到吕玲绮，特意起身亲迎，笑得宛如春风拂面。
吕玲绮专门换下甲胄，穿了一身文绉绉的长袍去赴宴。
案上已经摆好了几盘凉菜，吕玲绮入席之后埋头苦吃，偶尔抬头胡乱应和陈昭几句。
吃到半程，肚子有了五分饱，吕玲绮才抬起头掺合进陈昭与麾下文武的聊天。
聊的似乎是汉高祖时候的事，吕玲绮耳朵捕捉到几个“项羽”“樊哙”“张良”，打了个哈欠。
这段时间的熏陶之下，她对兵书已经能读进去了，史书却实在不想看，看了也无用。
陈昭话题忽然一转，点了吕玲绮的名字：“玲绮，你可记得今日是几月几日？”
吕玲绮正打着哈欠，略一思索痛快道：“七月十四。”
“你可听过‘鸿门宴’这词？”陈昭面上的笑容越发亲切。
吕玲绮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好像有什么不对。
“似乎听说过。”吕玲绮谨慎道。
陈昭托着茶盏，不慌不忙饮了一口：“你还记得兵斗之期为半月吧。”
不就是七月初一到七月十五嘛，今日都七月十四了不对！吕玲绮瞳孔猛然缩小。
陈昭神色一变嘛，将手中茶盏狠狠砸向地面，大喝：“刀斧手，擒住吕玲绮！”
帐外、帐内书架后、屏风后乌泱泱涌出了一堆人，不等吕玲绮反应过来就一拥而上。
吕玲绮奋力反抗，那还是双拳难敌四掌，不多时便被牢牢捆住。
“你数数人数。”陈昭笑眯眯起身走到被捆成茧蛹的吕玲绮身前，温声道，“刚好一百人。”
她还特意命人支起了最大的帐篷。
“这、这”吕玲绮欲哭无泪。
陈昭站在她身前，面带笑意伸手拍拍她的脸：“战争可不一定要在战场上决胜。”
陈昭还可惜感慨：“我已经给过你不少提示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都能上当，有勇无谋啊。”
“哪里给过我提示？”吕玲绮嘀咕。
“一开始就写清了期限是十五日；数日前就告诉你，我想下场一试；昨日又给你补了新兵；还特意挑了为伤势赔罪这个拙劣借口”
陈昭细细数着她故意露的破绽们。

第94章 至徐州
吕玲绮回忆了一下，发觉还真如陈昭所说，陈昭早就给了她提示。当时那些看似不经意的话语，如今想来，句句都是提示。
吕玲绮看看站在她左侧，昨日刚把她全方位殴打了一顿的赵云，又望望负手站在她右侧，不费吹灰之力就用计擒住了她的陈昭。
只觉脸皮烫的厉害。
陈昭负手浅笑：“如今可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道理？”
吕玲绮沮丧地点头，一连被打击数次，小老虎也成了落汤猫，耷拉着脑袋，连平日那股子傲气都消散了大半。
“可知读书的用处了？若你读过《鸿门宴》，今日便不会这么轻易上当了吧。”陈昭眼中带着几分揶揄，屈指轻轻弹了吕玲绮脑门一下。
吕玲绮垂头丧气，声音低低的：“兵法得读、兵法之外的书也得读，武艺也还得接着练”
跟她爹学，只练武不读书，成不了名将，说不准还没出名就被人骗到宴会上杀了。
陈昭见她态度诚恳，眼中笑意更浓，终于笑吟吟提出了招揽：“你已经被我俘虏了，我劝降你，你可愿意归顺？”
已经准备好被嫌弃之后灰溜溜回洛阳的吕玲绮：“？”
她猛然抬起头，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比脑子更快：“我愿意！”
话说完之后才觉得不够矜持，吕玲绮匆忙找补，语气郑重：“早闻昭侯有安定天下之志，某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
陈昭亲自为吕玲绮解开绳子，赵云早已识趣从案后拎出来一个木盒。
赵溪和罗市瞬间就抻直了脖子，眼巴巴地盯着木盒，一看到木盒的厚度，双双面露失望，小声嘀咕：“这么小一个木盒，里面能放几本书？”
“这是子龙亲写的笔记三册，愿玲绮勤学读书，学成能文能武的名将。”陈昭将木盒递给吕玲绮。
“必不负主公所盼！”吕玲绮美滋滋抱着木盒回了座位。
鸿门宴已了，后厨又接着上热菜。烤的喷香，洒满了西域香料的烤兔被端上来，吕玲绮吃得满嘴流油。
罗市和赵溪不甘心凑过来，鼓动吕玲绮现场打开。吕玲绮打开，二人见盒中竟然真的只有三本书，双双目露失望。
“咋就三本。”罗市想着他营帐中那小山一样的书和试卷，牙根都咬地嘎吱响。
吕玲绮兴冲冲翻开最上面一本：“三本足矣这是什么？”
“必读书目，《论语》《春秋》《史记》选读书目，《楚辞》《九章算术》”吕玲绮不甘心又往后翻了几页，心如死灰地发现一整本书居然都是书名。
少说也罗列了二百多本书。换成竹简，堆成的小山能比她还高。
罗市只看了一眼就迅速掠开了视线，和赵溪对视，双双露出了庆幸神色。
“奉孝。”坐在上首的陈昭将其一览无余，会心一笑之后忽然举起酒盏唤了郭嘉的名字。
“美酒虽好，不可多饮。”
郭嘉顺着陈昭的眼神看向吕玲绮，心中了然，举杯应了一声：“嘉知晓了。”
谁让他昨日赢了主公两把小金元宝呢，食君之禄，为君谋事。
宴散，吕玲绮依然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中，垂头丧气往外走，丝毫没有注意到跟在她身后数步之外的郭嘉。
事情已了，吕玲绮便不必离开大军单独搭营，所幸虽然她不在，可昭明军搭建营帐的时候也会顺手把她那顶帐篷搭上，不至于还需现搭营帐。
吕玲绮忽然停住脚步，神色不变，回头一瞥：“跟着我作甚？”
“小吕将军甚为敏锐，嘉佩服。”郭嘉笑眯眯从转角绕出来，脸上带着被吕玲绮称作“公狐狸”的狡猾笑容。
“下次别跟踪旁人。”吕玲绮毫不客气道，“你那脚步声重的跟打鼓一样，若非我知在军营中没有外人，你脑壳已经被我打飞了。”
郭嘉已对吕玲绮的性子有了十足了解，知道这就是一个风风火火的小老虎，耸耸肩，神色如常地跟着吕玲绮进了大帐。他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吕玲绮身上。
“将军既然已经是嘉之同僚，那有些事情便该让你知晓。”郭嘉正色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你可知汝父险些死在主公手中。”
“什么！”吕玲绮骇然起身，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你便不曾怀疑过貂蝉为何会在主公麾下，又为何会和汝父掺合在一起？”郭嘉不紧不慢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引导。
“乃王司徒派其离间主公与吕将军矣。”
郭嘉气定神闲，寥寥两句话就将吕玲绮的情绪调动了起来。他见吕玲绮神情变化，便继续娓娓道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讲述。
随着郭嘉的叙述，吕玲绮的表情青白变换，拳头紧紧攥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太了解自己亲爹了，和她一样的脑子，若主公出手，今日她怎么中的鸿门宴之计，她爹就能中一模一样的计。到时是被乱刀砍死还是被一杯毒酒毒死，都是未知之数。
“老匹夫安敢设此毒计谋害我父女！”吕玲绮牙根咬地嘎吱响。
郭嘉识趣起身告辞：“此乃将军父女之外事，嘉便不打扰了。”
他已经完成了主公交给他的任务，剩下的，便不归他管了。
走到帐门前，郭嘉脚步一顿，好心提醒：“将军莫要忘记这几日所得的教训。”
别一气之下上头，乱了洛阳时局。现在洛阳文有卢植、武有吕布，再加上天子大义，勉强能抵挡住各路觊觎，如今的时局主公很满意。
吕玲绮热血上头的脑子冷静了一些。
在郭嘉走后，吕玲绮绞尽脑汁试图想出一个既能报仇又能不让她爹犯浑的法子。
不出所料，没想出来。
等等，她可以学一下太史慈。吕玲绮忽然心思一动，昭明军中有一堆聪明人啊。
她站起身，命人把她准备泡药酒的虎骨装上，拎着虎骨到了文官所住的一侧。
站在几个营帐前，吕玲绮十分果断选择了最坏的那一个会在酒肉里下毒的贾诩。
贾诩正在帐中沿着帐篷边缘遛弯消食，见吕玲绮过来诧异了一下，不过他性格就是不会直接得罪人，虽然和吕玲绮不熟，却还是笑着迎了上去。
“还请贾先生教我。”吕玲绮把手中几根虎骨往案上一扔，“我亲自猎的猛虎，虎骨泡酒能补肾。”
“咳咳。”吕玲绮说的太直白，贾诩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强行控制眼神不要往虎骨上看。
他就养生这一个爱好。
“还请将军细说。”贾诩谨慎，哪怕看到虎骨心动也不会贸然应下。
吕玲绮又把郭嘉给她说的那番话一五一十道来，害怕耽误贾诩思考，还强忍着按耐住了自己的怒气不去添油加醋。
贾诩听了几句便觉得这话语气熟悉，和他某位同僚的口吻如出一辙。
他眼皮一跳，迅速想到了郭嘉身后的那位真正幕后之人。
“我确有一计。”既然知道这是陈昭的示意，贾诩稍微思索便给出了法子。
“董卓旧部郭汜等人屯兵在洛阳附近，吕将军可邀王允一并外出，命人伪装成董卓旧部，打着为旧主报仇的大旗，杀王允嫁祸郭汜。”
贾诩云淡风轻：“可自己再受些伤，以苦肉计骗住群臣，狼狈逃回洛阳，言‘某勇猛，勉强逃得一命，王司徒力尽，被贼人杀害’。”
作为牛辅旧部，贾诩对吕布脑子的灵活程度了解甚深。
给这种人献策，就要每一句话都说清楚，每一个步骤都给他安排好。
最重要的是找一个能让他深信不疑的人做说客。
吕玲绮琢磨了一下，谢过贾诩，转身离开。
吕玲绮走后，贾诩写了张纸条，命人送去中军大帐。
【策成】
陈昭见到纸条上的字迹是贾诩手笔，挑了挑眉，没想到吕玲绮居然找了贾诩。
“可怜的王司徒。”陈昭猫哭耗子假慈悲了一句，将此事安心放下了。
贾诩一出手，王允轻则丧命，重则全家死绝。
王允想借吕布这把刀来对付她，就不要怪她反过来借吕布这把刀去杀他。
离开兖州，沿泗水南下，经过任城国、山阳郡等地，途经亢父县。此地地势险要，有“亢父之险”之称，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比行。沿济水南下，就能直至徐州彭城。
至徐州境内，与接应之人接上头，众人才略微放松了警惕。在其他诸侯的地盘上行军，总归要小心一些，到了自家地盘上，才能放心。
“子龙先回一趟老家。”陈昭唤来赵云，直接了当告诉他。
“袁家之惨案在前，家眷在敌人手中忒不安全。”陈昭略微抬起头，“咱们日后肯定会和袁绍打起来，别看他现在人模狗样的，真打起仗来他可不顾忌什么世家风度，肯定会以族人威逼。”
赵云难得心虚，目光闪了闪。
他哥上次来信还建议他去投奔公孙瓒。他应付兄长，说他还在外学艺。
只是虎牢关一战早晚会传入他兄长耳中，到那时候他的谎言就会被拆穿赵云很少撒谎，尤其是欺骗兄长。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陈昭只以为赵云是偶然投奔了她，丝毫没想到赵云是骗了兄长私自奔她。
“威亭侯，嗯？”陈昭打趣。
陈昭眼尾细长，侧头扫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戏谑。
调戏下属，是陈昭在无聊事务中发现最愉快的乐事，奈何郭嘉脸厚如牛皮，贾诩八风不动，貂蝉吧，还反过来逗她。
只有赵云，一调戏就脸红，还强行保持冷静，殊不知通红的耳尖已经出卖了他。
若论起来，“威亭侯”全称应当是“汉威亭侯”，只是陈昭麾下文武都默认隐去了这个“汉”字。
“这个威字，威风凛凛，与子龙相得益彰。”陈昭仗着自己关系硬，根本没让朝廷那些大臣给选封号，直接让自己麾下文武自己选封号。
让朝廷选封号，若如吕布封地温县，号温侯还好些，如袁绍一般封个邟乡侯就不太好听了。
“并非威风凛凛之威，是威县之威。”赵云解释。
昔日留侯张良与高祖皇帝在留县相遇，张良便讨要留字为封号。威县在广宗之东，正是主公与他初次并肩作战之地。
“亦威风凛凛。”陈昭对赵云眨眨眼，“多带着精锐士卒，衣锦还乡好好炫耀一番。你兄长上次见到我像防贼一样，虽说当初我的确是黄巾贼不错。”
赵云猝不及防抬头对上陈昭视线。他虽知晓主公曾去过常山，却不知主公见过自己兄长。
甚至听主公话中意思，主公当初竟是为他而去
没等赵云深思，陈昭又道：“你可顺路去一趟田丰老家，给他带些重礼，就说我一直惦念田公，奈何有缘无分，实在遗憾。”
陈昭铁了心要给袁绍添堵，知道自己麾下谋士和她素来“交好”，陈昭相信以袁绍的为人，必定会干点什么让她这个仇人快活的事。
赵云终究还是没能敌过陈昭的热情，被迫带着二百精挑细选、男俊女美的士卒锦衣还乡，还拉上了好几车礼物。陈昭还提出要派几个敲锣打鼓的传令兵跟着一起去，赵云再三推辞从终于婉拒掉了陈昭的热情推荐。
三日后，抵达彭城。
蔡琰带着城中官吏出城五里迎接，陈昭在官吏队伍中看到了自己的老熟人。
“哟，陶公还未履职吗？”
陶谦看到陈昭那张脸就觉得气大，却生生忍住了。
“老夫与徐州牧交接州中事务。”陶谦没好气道。
他自然也知道自己的官职虽明面上从州牧升成了尚书，实际上却是明升暗降。在乱世中，三公之位亦不过一张废纸，地方实权官员才是实打实的真权。
可他性格不够果决，幕僚劝说他抗旨，陶谦犹豫了一阵还是选择顺从圣旨。
“民生之事，想必使君已经十分熟悉。”陶谦假笑，陈昭当青州牧的时候就没少往徐州派兵“帮忙”剿匪修渠，只怕挨着青州的那几个郡县，陈昭比自己都熟悉。
陶谦回想陈昭往日所作所为，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老夫微薄之力，勉强让徐州在数年中保持了安宁，还请使君保境安民，莫要让徐州沦为四战之地。”
“自然。”陈昭颔首。
“其一，州内有几家世家，颇为棘手。其二，连年天灾，流民众多。还有自号黄巾军的流民此事使君应当不惧。”陶谦道。
最令他头疼的便是州内四处流窜的黄巾贼了，聚众十几万，四处劫掠城池，徐州虽也算富饶安宁，武力却不足，他麾下一个厉害将领都没有。倒是陈昭，有黄巾神女名头，安抚流民应当不成问题。
陈昭补充：“还有陶公轻信的一群贪官污吏，放心，我这个月就把他们都砍了。”
陶谦怔了一下，似乎是不信，可看着陈昭的神色又不像是说笑，喃喃道：“老夫麾下竟有贪官污吏。”
他年轻时候以刚毅正直、严格执法闻名，到了老了，却养出了贪官污吏。
“昭实救陶公。”陈昭理直气壮。
你抢了我的徐州，我还得谢谢你？
陶谦似乎被陈昭的脸皮厚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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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在神女面前谈道？
陶谦气得扯下来两根胡须。
心中反复告诫自己，他要把家眷托付给陈昭，不能得罪陈昭，他要把家眷托付给陈昭，不能得罪她
“使君所言甚是。”陶谦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这下轮到陈昭诧异了，陈昭略一思索，“看来陶公有求于我？”
“老夫想要把家眷托付给使君。”陶谦也知道陈昭性子不爱拐弯抹角，干脆就把话挑明了。
“汝妻子，吾养之，陶公放心去吧。”陈昭打发陶谦。
陶谦唉声叹气，在陈昭再三催促下依依不舍离去。
离去之日，徐州士人大摆筵席，送行数里。
下邳相笮融拉着陶谦的衣袖，垂泪而哭：“徐州之太平，离不开陶公兢兢业业，陶公如今怎忍弃徐州而去？”
笮融与陶谦是同郡老乡，陶谦一直十分信任他，让他负责管理下邳、彭城等地的粮运等要务，颇有几分有福同享的意思。
笮融自己也深知离开了陶谦，无论换了谁都不可能再如此信任他，一直游说陶谦抗旨，留在徐州自立。
陶谦叹息，反握住笮融：“我已与陈熙宁交代好了徐州之事，想必看在老夫的薄面上，也不会苛待尔等。”
“只怕下官差事不保。”笮融哭的是他的差事，粮运可是个肥差，陈昭必定会把此等要务交给她的心腹。
陶谦亦有不忍，思索片刻，惦记着多年同乡情谊。
“也罢，老夫再写一封信，为尔美言几句。”
说罢，陶谦便登上马车，命人拿出笔墨素帛，匆忙之际潦草写了几句话，卷成小团塞入随身的锦囊中，将其递给笮融。
糜竺陈珪、曹豹等人亦依依不舍，多次挽留陶谦，直至夕阳升起，陶谦口干舌燥才无奈推拒。
“送至此处已足矣，诸位快回去吧。”陶谦虽应付了大半日，面色却十分红润。
离任能得旧属十里相送，足以见他多年为官仁厚了。
夯土城垣在斜阳中泛着赭红，城头褪色的”陶”字旌旗半卷，一侧“昭明”大旗则鲜艳无比。
当最后一缕夕照染红车顶皂幔，陶谦最后遥遥望了彭城城池一眼，搀扶着竹杖登上马车，牛革鞮在黄土官道上拖出长长的痕迹，渐渐没入暮色中的琅琊道。
曹豹见陶谦走了，不屑撇撇嘴角。
“胆小如鼠的老匹夫。”
他劝了几次，好说歹说，这老货就是不敢对抗陈昭。
“你这脾气日后可要克制些，咱们这位新任使君可不像陶公那般好性子。”糜竺路过曹豹身侧，低声提醒了一句。
曹豹用鼻腔哼了一声，并没搭理糜竺。
这家伙行商，换了个徐州牧对他自然没什么影响，站着说话不腰疼。
越想曹豹越烦躁。陈昭武将出身，麾下又有一帮能征善战的将领，陈昭必定不会把徐州军事大权留给他这个外人。
难道他堂堂彭城曹氏还要听命于一群小儿辈吗？
彭城新建造的州府，院中刚移栽过来的树还没长叶，府邸内外都站满了披甲执刀的精锐昭明军士卒。
听完探子禀告，陈昭笑了一声：“陶谦的确受徐州士人爱戴，一送行就是一整日，辰时动身，申时马车后轮都还没出彭城。”
“倒显得我这个现任州牧不受欢迎了。”陈昭十指交叉抵在案上，语气平淡。
对陶谦依依不舍？
这些人对陶谦还没王允对大汉忠诚，别看王允混账事做了一堆，可起码也只是能力和性格问题，叛军打到长安的时候，王允是真死在了长安。
曹操屠徐州之时，这些人可没有一个站出来赴死。
让她想想，糜竺最爱刘备，嫁了妹妹又送钱送人；陈登最爱曹操，明知曹操屠了徐州，还在曹操麾下当大魏忠臣；曹豹投靠吕布，帮吕布夺徐州至于笮融，借着陶谦信任没少靠运粮敛财，出了事跑得比谁都快。
“先拿谁开刀呢？”陈昭有些忧愁。
杀一批，用一批，打压一批。杀鸡儆猴，这只鸡可不好挑。
找不出来目标，陈昭干脆派人去把蔡文姬喊了过来。
蔡琰听到陈昭召唤，心中已经有了思量，抱上这月余时间暗中收集的案卷，直奔陈昭书房。
“这段时日委屈了文姬，要和这些家伙虚以委蛇。”陈昭接过这厚厚一摞案卷。
蔡琰微微一笑：“主公还真想岔了。这些人做事霸道惯了，丝毫不加掩饰，收集证据根本没花多少工夫。”
自陈昭拿到了任命她为徐州牧的旨意，她就立刻给蔡琰写信，命她先到徐州担任别驾。
明面上是陈昭为了方便同时管理青徐二州，故意将徐州州治迁至彭城，派蔡琰先到彭城修建州牧府邸，实则私下还给蔡琰派了其他任务。
青州虽也有士族，可先有连年干旱和瘟疫，后有黄巾肆虐屠杀，能跑的大士族都跑路了。陈昭在青州收拾起来也不算麻烦。
徐州则大不相同，黄巾之祸并未大规模蔓延到徐州，徐州又水系发达，天灾也少些。不少其他地方的士人都为了避祸而移居徐州，陶谦又好名声，对士人宽容仁慈，弄成了士族与州牧共治徐州的局面。
陈昭派蔡琰先行一步，就是赶在她还没到，士族警惕心还不高的时候先一步收集证据。蔡琰是大儒之女，在徐州士人看来属于他们“自己人”，不会多加防范。
拿着案卷翻了几卷，陈昭表情就沉了下去。
“东海糜氏家中拥有僮客万人，资产上亿钱这么多僮客，都赶上我带来徐州的昭明军了。我看他就是有反心。”
陈昭语气很慢，二话不说先给糜竺扣了顶帽子。
“这个笮融，借助运粮职务聚敛财富佛像铜铸镀金，佛寺内有九层铜盘和楼阁步道，一寺可容数千人。让信徒读经，还通过免徭役吸引信徒”
陈昭被气笑了，语气不善：“在我这个黄巾神女眼皮底下传播教派，胆子挺大。”
信就信吧，建个七八亩大的寺庙她也懒得管，可一建就是能容纳数千人，还让信徒免除徭役，让百姓奉养。
这是在她头上动土。
翻看完卷案，时辰已到三更天。蜡烛流下两行苍白的蜡泪，屋外风声呼啸，有些像呜咽的哭声。
陈昭把桌上卷案分成三份，分别代表拉拢、打压，还有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本使君初到徐州，人生地不熟，理当设宴款待州中官员。”陈昭抬起酸涩的脖子。
陪在书房中一直安静不语的蔡琰应了一声：“臣将宴设在三日之后？”
“可。”陈昭长身而起，把桌上案卷塞进书架。
自陈昭踏入徐州的那一刻起，就有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陈昭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在那日送别陶谦之后，彭城中更是有不知多少人在等着看陈昭的反应。
收到陈昭的宴请函之后，不少人纷纷松一口气。
“都说陈熙宁是玉面罗刹，我看，也不过如此。”笮融提心吊胆了数日，拿到陈昭的宴请函后，一颗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他向曹豹笑道：“她一个乡野出身的黄毛丫头，彭城又没有黄巾贼让她使唤，她不依靠我等，还能依靠何人呢？”
在他们看来，陈昭邀请他们赴宴，这就是一个示软的信号。
“既然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我便无需慌张了。”笮融起身，从婢女手中接过僧袍。
“为这点小事，险些误了我的佛会。曹兄，我要去赴会，便不留你了。”
寅时三刻，州牧府邸十二扇朱漆的正门次第而开，门楣悬着织锦幡轻晃，来往宾客如云。
陈昭坐在堂上，众人坐在下首，侍婢捧着犀角卮往来添酒，其乐融融。
唯一的不同，就是这些添酒婢女有些高大，容貌也不算清秀。
“为何没有舞姬？”笮融想着这是个讨好新州牧的时机，主动开口，“想必是使君刚到徐州，还未来得及添置，下官府上养着数十舞姬，愿意献给使君。”
“汝想看歌舞？”陈昭瞥了笮融一眼，拍拍手。
一队持刀壮汉如狼似虎走进来。
堂中顿时一片寂静，只剩下吞咽口水的声音。众人纷纷绞尽脑汁猜测陈昭是什么意思，莫非这是一场鸿门宴？
就在堂中针落可闻之时，陈昭忽然笑出了声：“来，跳舞给诸位贤才看！”
八名赤帻缣巾的魁梧汉子踏着鼓点起舞，手中环首刀出鞘，手持刃踏起禹步，气势汹汹。
一舞罢，堂中更加安静，不知是谁的酒樽打翻了，堂内缭绕着一层浓郁的酒气。
“我如今是徐州牧，有些事便少不得要问明白。”陈昭的声音打破了一室凝重。
“笮融！”
已经被这别具一格的歌舞吓得满头大汗的笮融骤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从陈昭口中念出，脸色煞白，两腿一软。
“下、下官在。”笮融心中恐惧。
其他人不发一言，只是暗中思量陈昭的意思。
“你可知我出身？”陈昭语气听起来甚至有些温和。
笮融飞快吞咽口水。
“使君出自颍川陈氏，乃是立下救驾之功被陛下亲封为徐州牧，年少有为，下官一向敬佩。”
笮融者，丹杨人，初聚众数百，往依徐州牧陶谦。谦使督广陵、彭城运漕，并任下邳相，遂放纵擅杀，坐断三郡委输以自入。
融过杀礼，然后杀皓。后为扬州刺史刘繇所破，走入山中，为人所杀。
乃大起浮屠祠，以铜为人，黄金涂身，衣以锦采，垂铜槃九重，下为重楼阁道，可容三千余人，悉课读佛经。《三国志吴书四刘繇传》

第96章 你也算清秀可人
堂内气氛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笮融跪在堂中，瑟瑟发抖。其他人的脸色也都煞白，所有人的心里都恐惧起来。
下意识看向坐在最前方的几个人，等着他们反应。
这是鸿门宴啊。
陈珪在心中轻叹，脸色没有变化。笮融的人品怎么样，不少人都清楚，借着陶谦信任便将公中钱粮当做自己家财，这等人死了也是活该。
他家风清正，诗书传家，父子皆一心安抚百姓，治理地方，身正不怕影子斜。从他所知的情报来看，陈昭并非滥杀无辜之人，他并不担忧自己的处境。
糜竺比起陈登则想得更多一些，手中酒樽拿也不是，放也不是。他揣测陈昭的意思，单纯只是看笮融这个人不顺眼，还是看徐州上下官员不顺眼。
怀璧其罪，糜家太富，又无权无势，在乱世中便如小儿抱金。无论是谁要动手，第一选择都会是有钱无权的东海糜氏。
曹豹看看笮融，又偷瞄陈昭，急得鬓角冒汗，却什么都没想出来。只是看着陈珪和糜竺不说话，也就识趣跟着沉默。
陈昭终于开口了，她脸色冷然，俯视跪在堂下的笮融：“我师从大贤良师张角，乃是黄巾圣女。汝在我治下兴修佛寺，聚拢数千信徒，是何意思？”
堂内其他官员纷纷松了口气，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
原来是道统之争。
笮融在下邳大兴土木，建造佛寺，收拢信徒，这不是什么秘密。东汉道教佛教兴盛，佛教虽不如道教那般席卷天下，可信徒亦不在少数。
不少人自以为隐蔽偷瞥了陈昭一眼，心里给笮融点起了蜡烛。
谁让笮融倒霉撞进了普天底下仅此一位黄巾圣女手中了呢。
笮融面色煞白，期期艾艾：“下官乃是被妖僧蒙骗，其实下官并不信奉佛教，下官早就对太平道十分敬仰”
越编越编不下去，毕竟那数座佛寺佛塔就在那摆着，下邳离彭城不远，明眼人都能看到下邳那成片的佛寺。
笮融又惊又怕之下，撑在地上的手腕忽然碰到一个东西，低头一看，顿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大喊。
“使君，陶公给您留了一封讲情信，还请使君看在陶公的面子上，轻饶了笮融吧。”他忙不迭把锦囊呈上，颤抖的手指慌乱试了几次才解下锦囊。
婢女将锦囊呈给陈昭，陈昭拿出信看了两眼，神色不喜反怒。
她一拍桌案，怒而起身，厉声道：“好你个笮融，竟还为非作歹，私自截留三郡钱粮，假公济私！”
“啊！”笮融被吓得瘫软在地，惊骇道，“怎会如此？”
陈昭二指拎着帛书，细软的帛布垂落，她冷声道：“陶公早已知晓你的恶行，不过是一直挂念同乡之一，不忍心亲自对你动手，才在信中写清你的恶行，嘱托我对你明正典刑。”
“我本以为你只是被迷惑了心神，误入歧途没曾想你竟犯下如此滔天大罪。”陈昭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
仿佛她也没想到陶谦会在信中托付她惩治笮融一般。
陈昭神色骤然一变，喝道：“证据确凿。刀斧手何在？速速诛杀此僚，明正典刑！”
话音刚落，方才起舞的凶悍士卒立即抽刀，三步并作两步行至笮融身前，双手用足了力气挥刀。
笮融还没反应过来，一颗头颅便已落地。
“启禀主公，贼人已经诛杀！”舞者眼皮都没眨一下，手上环首刀还在滴血，就转身拎起笮融头颅，单膝跪地向陈昭复命。
“啊”
喷涌的鲜血洒在几个座位离得近的小官身上，吓得他们屁滚尿流，手脚并用慌忙逃离原地。
就连糜竺等人都被吓了一大跳，根本没想到陈昭动手会这么利落。
从陈昭发难到笮融人头落地，连十句话的工夫都没有！
在场官员哪见过如此干脆利落的杀人。往日纵然官吏犯了错，也要先下狱审问，证据确凿再择期问斩，一套下来少说要数月时日。关系硬的人还能趁机疏通关系，找人说清，从轻发落。
可在陈昭这笮融一共就说了两句话人头就没了！
浓郁的血腥气迅速覆盖了先前那一层浅薄的酒气，笮融尸首分离，头颅被舞者拎在手中，死不瞑目，一双无神的眼珠瞪大。
正对着头颅方向的糜竺垂目不敢看，只觉腹中翻滚，恶心得厉害。
尸体倒在地上，断颈处已经积蓄了一滩鲜血，蜿蜒成暗红溪流，红得骇人。
陈昭吹了声口哨，只是此时再也没人觉得这位新来的徐州牧将他们请来赴宴是要服软了。陈昭的轻佻，在他们看来是城府深沉，故作伪装。
“怎么还不把尸体清理出去，耽误我与诸位同僚畅饮美酒了。”陈昭一句话落下，方才站在众人身后倒酒的几个婢女立刻行动，其中一个婢女扛起笮融尸体往外走，其余几个婢女面不改色拿出抹布擦拭血迹。
不过几十息，方砖上便干净如新，丝毫看不出这里方才死了一个州中高官。
这些人清理尸体也太熟练了吧！
众人目光逐渐惊恐了起来。
死人是最可怕的吗？
现在他们知道了，死人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死了个人，前后一刻钟就再也看不出此处死了个人了。
若换作他们是笮融众人只觉心里发毛。
“来，接着喝酒啊。”陈昭坐下，扬起手中酒樽，热情招呼众人。
婢女又捧起了犀角卮往来添酒，这些官员手臂都在打哆嗦，还要强迫自己捧起酒樽，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从刚面不改色处理完尸体的婢女手中接酒。
“我初来乍到，在徐州人生地不熟，还要劳烦诸位同僚辅佐我。这杯酒，我先饮为敬。”陈昭举着酒樽一饮而尽，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堂中血腥气还未散尽，大部分人都还在反胃，却没人敢不喝酒，见陈昭一饮而尽，大小官员也纷纷强压恶心把杯中酒水喝干净。
与方才你一言我一语奉承陈昭的景象不同，如今谁也不敢再说话，生怕被这尊煞神盯上丢了小命。堂中一下陷入了可怕的安静，只有喉咙吞咽酒水的声音。
不多时，庖厨从后厨端出炙鹿肉，分置漆案，蒸腾的热气裹着肉香渐渐压过了血腥气。
陈昭吃得津津有味，其余众人看着鹿肉，却只想呕吐，只有寥寥几个武官还能吃的下去，却也味同嚼蜡。
“太安静了。”陈昭忽然轻叹了一声。
在陈昭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众人就不约而同放下了手中鹿肉，齐刷刷看向陈昭。陈昭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巨石，压在他们心头，给他们无与伦比的压力，生怕陈昭点到他们的名字。
“吕玲绮，你来读一读奏报。”陈昭指着吕玲绮向在场之人价绍。
“此吕布虎女，吕布虽曾随董卓挖掘皇陵、乱杀洛阳富户，不过如今他已经归顺朝廷，不再作恶了。”
吕玲绮颔骨微抬，那双凤眼白多黑少，转动眼珠时活像一只择人而噬的野狼，冷酷在厅内扫视一圈，眸光淬冰般割过众人身体。
她话少的时候还是很能唬人的。
厅内大小官员听到陈昭的介绍，头皮发麻。
什么叫不再作恶了？连汉家天子皇陵都敢挖，这还是人吗？
连皇陵都说挖就挖了，这等人挖起他们祖坟来还不就是顺手的事？
汉朝观念事死如生，认为死后灵魂会进入另一个世界接着活，所以厚葬之风盛行，就连选官都要举孝廉。
如今听到自己可能会连死后都不能得到安宁，甚至还可能连累祖宗，胆小些的官员已经要吓得昏厥过去。
吕玲绮压低声音，开始念奏报。
“辽东太守公孙度自立郡中名豪大姓田韶等，宿遇无恩，皆以法诛，所夷灭百余家”
坐在案后的徐州官员个个浑身颤抖，就连表现的最为镇定的陈珪也不禁侧目。
辽东太守公孙度趁着董卓作乱，各路诸侯讨伐董卓之际在辽东自立为辽东侯，割据辽东，此事已经不是新鲜事了。
可没人想到公孙度能下这个狠手，辽东士族不听命于他，他竟然把辽东境内数百家士族豪强全都杀了。
在场众人一边兔死狐悲，一边更在意的却是陈昭的态度陈昭为何要把此事拿在宴席上说？
莫非亦有效仿公孙度之心？
理智告诉他们，不可能，就算是鸿门宴也不可能把他们全杀了，没有他们，徐州必定会陷入混乱。
可情感上却难免恐惧。毕竟董卓杀洛阳士人、公孙度杀辽东豪族，这两件原本在他们的认知中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如今已经变成事实摆在他们面前了。
陈昭要是发疯把他们全杀了，事后能不能保住徐州两说，可他们一定就死了！
“唉。”
陈昭一声叹气吓得一个胆小的小官直接两眼一翻昏倒在了席上。
没人敢去扶他，人人都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生怕被陈昭盯上。
“这位同僚怎么睡着了？”陈昭扑哧一笑，命婢女把昏倒之人喊醒。
睡着了众人听到这句颠倒黑白的言论，眼皮狂跳。
分明是要被你吓死了！
“公孙度实在残暴，我要写信谴责他。”陈昭皱眉，“岂能滥杀无辜？”
所有人俱都松了口气，无论陈昭这句话是真心还是虚情假意，起码说明陈昭没打算在这把他们都砍了。
”我看酒菜已用得差不多了，府中尚有公务，便不再留诸位同僚了。”陈昭戏谑看向方才昏倒又生生被掐醒的官员。
“汝酒醉至此，可需我派人送你一程？”
小官连忙作揖：“下官已经酒醒，不敢叨扰使君。”
他虽不年轻了，可也还有几十年能活，还不想现在就被送到黄泉路上。
众人临走时，下意识屏息静气，不像来时那样三五成群，热热闹闹。
这才又发现这州牧府中的不对劲之处。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正堂内外更是围了不止一圈精锐士卒，偌大的州牧府邸硬生生被这挤进来的不知多少精锐士卒衬得狭小极了。
府门附近，还有两座箭楼正在搭建，院内空地上，摆着堆成小山的弩箭。
众人脸色发青。
终究有人忍不住了，闪到脚落，掏出一锭金子，低声下气拉过一个士卒：“这位郎君，不知尔等在修建何物？”
士卒笑嘻嘻接过金子：“修建箭楼啊。”
“为何要修建箭楼？”
“主公说要防备刺客。”士卒痛快回答，还反客为主，“敢问使君姓名？”
“老夫姓赵，乃是彭城督邮。”赵督邮颇有几分风度。
士卒念念有词：“赵、姓赵，是彭城督邮”
听的赵督邮心里打鼓：“汝记这个作甚？”
“主公说了，刺客必定会想方设法打听府内情报，若她遇刺，必定与汝脱不开关系，第一个先杀汝报仇。”士卒憨厚一笑。
赵督邮吓得连忙挥手：“我绝无此意啊！老夫都这把年纪了，走路都不利索了，哪有刺杀的本事”
奈何无论他怎么哀求，士卒都一心只记得主公之命，死活都要把他的名字报给上官。
赵督邮眼前发黑，好歹扶着身边同僚的胳膊，哎呦叫唤着没有直接腿软趴下。
他心中只能拼命祈祷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同僚派人刺杀陈州牧。连带着看向周遭同僚的眼神都带上了七分警惕，打算看到谁有苗头就先一步去找陈昭告状，摆脱自己的嫌疑。
一片寂静！
这些人心里只想骂人。府邸围得跟铁桶一样，还在府中弄这些箭楼，只怕连只鸟都飞不进来，刺客就算有穿墙的本事也进不来啊。
纵使能绕过兵符勘合之制，强征各家部曲，姑且按各家豪族各出数百青壮，凑足三千乌合之众。再忽略箭楼和那些弩箭、再忽略城外的数万昭明军会入城救主、再再忽略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将领五打一，他们府上的仆人五个也打不过陈昭府上披坚执锐的一个精锐士卒。
更别提实际上寻常刀棍连甲胄皮都砍不动。
这个新州牧，手段又狠又谨慎怕死，怎么办？
糜竺回到府上，见糜府摆设富贵华丽，深深叹了口气。
他早就看出来陶谦不是能守住徐州这个四战要地的英雄，也早就准备好投资英主，在乱世中给糜氏找个依靠。
可没想到这一日来的这么快。
糜竺唤来自家弟弟糜芳，与其商量糜氏日后之路。
糜芳不以为然道：“先前不都商量好了，为小妹择一贤婿联姻吗？那陈昭麾下适龄男儿那么多，挑一个小妹喜欢的人联姻呗。”
“只怕不足以表示糜氏的重视，若再让陈使君以为我等结党营私就不好了。”糜竺若有所思盯着自家弟弟。
嗯，相貌也颇为清秀啊。
“那兄长以为如何？”糜芳不在乎道，他就是个凑数的，家主是他哥。
糜竺暗示：“据说陈使君颇好美色。我看弟弟你也算容貌清秀，不如咳咳。”
“都是为了家族啊。”糜竺长吁短叹。
先时，属国公孙昭守襄平令，召度子康为伍长。度到官，收昭，笞杀于襄平市。郡中名豪大姓田韶等宿遇无恩，皆以法诛，所夷灭百馀家，郡中震栗。《三国志魏书八二公孙陶四张传第八》

第97章 陈昭变脸，荀攸来投
糜竺好说歹说，终于让糜芳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劝服了糜芳，糜竺又找来家中仆僮和家产簿册，思索该给糜芳多少家产作为陪送他心中也清楚，名义是联姻，实际上借着联姻这个名头投资陈昭，交纳一份投名状。
乱世之中，哪有安稳之地，没有靠山，财富再多也会是诸侯刀下冤魂。甚至越富，就会死得越快，累世积攒的财富如何能比得上活生生的人命呢。
糜竺从五本簿册缓缓抽出了一本簿册，指尖在简册上逡巡良久，选择了最稳妥的送礼法子。
将库廪中五分之一的家产充作陪送。
仅仅作为买命钱。
再观察一阵，若陈昭真有英主之姿，便将身家性命都押上，资助陈昭霸业。糜竺深呼一口气，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士农工商，能为士，何必做商？家财何足贵。
糜竺深知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趁着现在其他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先去投靠才能给陈昭留下印象，若人人都争先恐后去示好，那时再去就没什么意思了。
第二日一早，糜竺便带着糜芳直奔彭城州牧府邸。
阳光刺眼。
彭城是徐州数得着的大城池，要不然笮融也不会盯上此地，求陶谦把彭城的粮运交给他。
只是今日街上却格外寂寥，看不见几个人影。糜竺觉得有些奇怪，骑马前行了两三里路，才终于发现了原因。
身着干练战袍的昭明军士卒押送着数百犯人浩浩荡荡在街道上行走，百姓远远见到，立刻慌不择路四散开，躲入街侧的店铺或者小巷，生怕挡路惹上麻烦。
这些犯人的身份不难猜测，糜竺的眼神掠过其中一些人光秃秃的头顶。
是笮融养在下邳的那些僧人。
作为商铺遍布天下的大商贾，糜竺的消息比寻常官员要灵通多了，大部分徐州官员只知道笮融假公济私、性情反复又崇佛，却不知笮融到底胆子大到了何等地步。
三郡之粮，尽数截留。强占土地修建佛寺佛塔，佛寺绵亘十里，塔刹高耸，遮天蔽日，将麾下走狗充作僧侣逃避徭役，名为僧侣，实为养的打手。
笮融身死，糜竺并不觉奇怪。董卓和公孙度为何四处杀士人豪族，还不就是为了钱，养兵何其费钱。徐州虽暂免战祸，然天下大乱，终将波及，届时无论谁主徐州，都不会放过笮融这等蛀虫。
糜竺不敢说自己懂天下大势，但是他懂钱，知道诸侯养不起军队会有多可怕的后果。仓廪实而知礼节，诸侯都要养不起军队了，谁还会给他们讲理。
只是没想到陈昭动手这么干脆利落。
“不是昨日才清算了笮融？”
走过浩浩荡荡的一大列押送队伍，糜芳才敢松口气，露出了不解之色。
下邳离彭城不算远，可也有近百里，笮融昨日方毙，其爪牙今日便已押至彭城，这般神速，令糜竺不禁蹙眉。
他回想起自己平日里往返于两城之间的经历。若是骑马，一日便可抵达，但这些犯人显然不可能骑马赶路。
步行需要三四日，如此往前推笮融前脚方启程赴宴，去抓捕他爪牙的昭明军后脚便到了下邳。
糜竺脸色复杂，不敢深思陈昭杀笮融到底是一时兴起还是早有谋算，也不敢细想笮融掏出来的那封陶谦的信到底是催命还是求情。
再把彭城内的所有商铺都加上吧，献给陈使君。糜竺想到陈昭府中那堪称变态的防守，觉得送礼应当投其所好。他有几个铺子就在州牧府方圆五里内，还能多藏数百精锐。
彭城内也有一座笮融主持修建的佛寺，就在城东，日香火鼎盛，僧侣往来，信徒络绎不绝。糜竺路过看了眼，已是一片萧索，朱漆大门洞开，露出空荡荡的庭院，只有几个士卒正扛着锤敲匾额。
陈昭听闻糜竺兄弟前来拜访，丝毫不诧异。
商贾的嗅觉比士人更敏锐，腰板也更软，她喜欢聪明人。
进了小厅，糜竺带着糜芳见礼，寒暄数句，糜竺便试探了起来。
“下官听闻使君还未成家？舍弟平日洁身自好”
陈昭手中茶盏险些拿不稳，神色古怪。
糜家还真是一视同仁，刘备来了许配妹妹，她来了也要送弟弟。
能屈能伸。
糜竺怕陈昭误会，迅速补充：“舍弟只求在使君麾下做一牵马小吏足以。”
糜竺很识趣，陈昭雄踞二州之地，能征善战之名天下皆知，麾下悍卒十数万，绝非他一个商贾之族能高攀。
“汝弟相貌平平，手无缚鸡之力，弟不及兄，我看不上。”陈昭直截了当拒绝。
糜芳相貌只算清秀，人品更是差的一塌糊涂，脑子也不好使。能背叛刘备这个妹夫去投奔东吴，谁知道他脑子里塞的是驴毛还是朽木。
吕布还要忠诚有勇猛呢，这个糜芳连勇猛都没有，纯纯浪费粮食。
糜竺下意识抹抹自己脸，讪讪道：“下官有家室了。”
他忧愁看着自家弟弟，这也不丑吧？糜竺眼角余光看到站在陈昭身后容貌倾国的貂蝉，和站在貂蝉身侧被衬得像绿叶一样的糜芳，生生把狡辩咽了回去。
这么看是有点丑。
糜竺干笑了两声：“舍弟虽相貌平平，才德却略有一些，不是武将，手无缚鸡之力亦不算大事”
声音越来越小，糜竺实在是编不下去了。
陈昭神色更加古怪。
她瞥了糜竺一眼。略有才德？你因为惭愧内疚被他真气得病重而死的时候就不这么想了。
“汝可识荀彧？”陈昭饶有兴致，“汝以为，令弟相貌才德比之荀文若如何？”
糜竺认识荀彧，荀彧虽是被陈昭半强迫抢来的徐州，可陈昭并未软禁他。荀彧名声在外，糜竺自然登门拜访过。
听到陈昭之言，糜竺哑口无言。
世上谁能和荀彧比才貌双全啊？你放低一下要求！按照荀彧的标准，谁能符合糜竺想到昨日在宴上见到的陈昭麾下那一群俊美的各有特色的属臣，默默闭上了嘴。
陈昭好美色的名声果然不假。
糜竺认命拿出簿册：“此为舍弟陪送。”
相貌才德不行，就拿钱砸吧。
陈昭接过迅速翻了几页，立刻改口：“令弟才貌双全，不弱于荀文若。”
这糜氏不愧是天下间数得着的大商贾，真有钱啊。
糜竺：“”
倒也不必睁着眼说这种瞎话。
虽有波折，好歹是人留下了，礼也送出去了。糜竺擦拭着额角冷汗离开了州牧府邸，回府就开始命人按照备份的簿册把堆成山的钱财往州牧府拉。
被留下为陈昭牵马的糜芳还有些羞涩，看着陈昭脸颊通红。
陈昭把簿册一收，立刻变脸，冷酷无情吩咐侍卫：“带走扔去菜园。”
“啊？”糜芳猛地抬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侍卫拉了出去，七绕八绕扔到了一个离陈昭住处不知多远的偏僻菜园。
“哎呦！”糜芳捂着腰站起身，骂骂咧咧，一睁眼就看到一个黝黑的只剩下两行牙雪白的青年蹲在他面前冲他笑。
“哎呀，我这好久没来新人了。”刘归拍拍糜芳肩膀，煞有其事，“日后你就跟着我学种菜吧，种菜可有意思了。”
糜芳恼羞成怒，怒气冲冲道：“我乃是东海糜氏的公子，岂能如此苛待我！”
刘归撇撇嘴，已经习惯了每个人过来都要闹上一此了，他抱着胳膊：“我还是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呢，不照样在这种菜？祢衡是大儒孔融忘年交好友，也照样在这种菜！”
“我哥给陈使君送了钱！”糜芳听到刘归身份，心里有些发虚，汉室宗亲的名头喊出来还是挺唬人的，却依旧硬着嘴。
他觉得自家出了大笔钱财，好歹也能给他换个舒服的官职吧？
刘归乐了，拍拍糜芳肩膀：“送钱就对了。我爹和祢衡他爹也都是送了大笔钱财才把我们塞进来了。”
“不过祢衡喜欢读书，又生了好厉害一张利嘴，已经被主公领到别处用了，不必再来种地。”刘归神色深沉。
“那汝为何还在此处？”糜芳听到有离开的例子，打起了精神，以为陈昭只是吓吓他们，用不了多久就会把他放出去。
刘归眨了眨眼：“我喜欢种菜啊，种菜多有意思，我才不走。你放心，我都种了五年地了，也没人赶我走。”
糜芳眼前一黑，直挺挺昏倒在地。
吾命休矣！
陈昭刚说完荀彧，护卫来禀送上一张拜贴。
“说曹操，曹操他侄子便到了。”陈昭看到拜贴上清秀的“荀攸”二字，爽朗一笑，不叫护卫通传，而是自己起身，亲自向府门走去。
守在门外，见陈昭出门下意识扛着画戟跟上陈昭的吕玲绮瞪大了眼睛，提高了警惕。
那曹操会在酒肉里下毒，坏的很，主公都不敢去赴宴，如今他侄子来了，定要小心。
一身姿如青松般的男人立于朱漆府门外，年纪约莫三十岁，面容似古剑藏锋，素麻广袖随风轻振，面色沉静等待侍卫通传。
月前他得叔祖父荀爽和叔父荀彧传信，问他是否在昭侯麾下出仕，荀攸稍加思索就应了下来。
他对陈昭颇有好感，原本荀攸打算刺杀董卓，还没来得及动手便听闻陈昭号召天下诸侯举兵攻打董卓，就弃官回乡协助荀氏族迁，刚在冀州定下便听闻董卓已被陈昭诛杀。
荀攸正在府门外站立沉思，一道惊喜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思绪。
“吾之公达来了！”
荀攸慢半拍抬头，看到一个身穿州牧官服的女子正满面笑容冲他跑过来。
“荀攸拜见使君。”荀攸正欲行礼，手还没抬起来就被陈昭一把拽住了。
跟在陈昭身后的吕玲绮看到荀攸慢悠悠的动作都替他心急。
不过曹操侄子怎么不姓曹，反倒和那荀玉树一个姓？相貌也不像，那曹操那么矮，这个“侄子”这么高，吕玲绮打量了一下荀攸身高，得出结论。
“公达见外矣。”陈昭拉着荀攸衣袖往府内走，“我得公达，如虎添翼，公达稳重如青山，我麾下正缺青山一般的贤才。”
芳为南郡太守，与关羽共事，而私好携贰，叛迎孙权，羽因覆败。竺面缚请罪，先主慰谕以兄弟罪不相及，崇待如初。竺惭恚发病，岁馀卒。《三国志》
真被糜芳气死的糜竺：“”

第98章 荀氏也给了钱
荀攸生性内敛，乍一遇到陈昭便被灌了一耳朵的甜言蜜语，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过了几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之后，脸颊瞬间变染了红霞。
他虽从文若处打听过了这位日后要跟随的主公性情，知道陈昭年纪不大，是一位偏活泼的少年主公。可也没想到陈昭会这么初一见面就是一通天花乱坠的夸赞。
“主公过誉了。”荀攸板着脸，一板一眼道。
陈昭笑着将荀攸带入了正堂，命后厨备宴，“公达内慧，若我再不热情些，只怕还不知要多久才能敞开心扉，君臣相亲。”
荀攸诧异，他的性子的确慢半拍，却不知陈昭是如何得知此事。
莫非是方才见面他生了怯？
陈昭冲荀攸眨眨眼：“我既然知贤才要来，自然也要先打听好贤才的性子。莫非只许贤才问主公，不许主公问贤才？”
这番甜言蜜语听得貂蝉都不禁眼皮一跳。
一个时辰前，那糜竺来拜访的时候，自己主公的情商可还低的很，直接当着人家兄长的面直言不讳嫌弃糜芳“相貌平平，无才无德，不要不要”。
短短一个时辰过去，没想到主公就无师自通点满了情商。一套话接一套话，把这老实纯良的荀攸哄得团团转。
“远远便听到主公夸赞，嘉还以为主公口中贤才是夸嘉，正心生感动呢。”
郭嘉跨门而入，走到正因陈昭一番话而倍觉受宠若惊的荀攸面前，摇头叹气，“原来不是夸我，而是见到了你荀公达。”
见到郭嘉这个颍川熟人，荀攸初来乍到的紧张也放松了些。
“我说怎么一股酸气，原来是奉孝打翻了醋坛子。”陈昭弯弯唇角。
尽管郭嘉还不知“吃醋”这个典故，可结合陈昭语气却也不难猜出来意思。
“嘉不好吃醋，好吃酒。”郭嘉顺着杆子往上爬，嬉皮笑脸，“公达初至，当设宴款待，设宴岂能无酒？主公”
郭嘉故意拉长了声音，作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他已经许久没能一醉方休了。
蔡邕跟随蔡琰来了徐州，徐庶这位蔡邕弟子自然要跟随老师，连带着徐庶之母单姮也随之而来。单姮自觉陈昭对她们母子有大恩，又知道陈昭关心麾下幕僚身体，便拿出数十年养儿子的经验替陈昭看顾这些也的确和她儿子年纪差不多大的谋士武将。
包括但不仅限于督促吕玲绮读书、督促貂蝉不准熬夜读书、督促郭嘉晨练、督促郭嘉戒酒、督促郭嘉早睡早起
就连年纪比单姮还大上几岁的“幕僚家眷”蔡邕，也被单姮催着晨练，成了郭嘉的难兄难弟，每日一老一少两个五体不勤的弱鸡气喘吁吁地打五禽戏。
陈昭也知道郭嘉这段时日的“悲惨”经历，嘴角扬了扬，大发慈悲：“今日便准你喝酒。”
郭嘉眉开眼笑：“我这就去街上买酒！”
“顺路请文若来赴宴。”陈昭在郭嘉身后叮嘱，荀彧虽半被强迫绑来，陈昭却没有真搞什么囚禁强抢豪夺的意思，双方默契保持着表面和谐。
陈昭遣了几名精干护卫”保护”荀彧，对外宣称乱世当护名士周全。只要荀彧不踏出徐州，任其自由往来。荀彧也比陈昭预想得更知进退，来彭城半月，连府邸大门都未曾迈出一步。
在旁人看来，荀彧已然归附陈昭帐下。
荀攸是荀彧举荐，又是叔侄，于情于理，也该请荀彧来赴这场接风宴。
彭城街上略有萧瑟，笮融一死，如狼似虎的昭明军当日便闯入笮融家中，下邳、彭城几个地方佛寺也都搜遍了，生生搜出来数十万石的粮草。
连带着整三个郡的官吏都遭清算，街上时不时就有披坚执锐的昭明军闯入某个官吏家中，将其全家都缉拿下狱。
连带着不知情的百姓都感觉到了风雨已至的气息，默不作声纷纷减少了外出。
按照郭嘉跟着陈昭在青州的经验，彭城至少还得萧瑟上半月才能恢复热闹。
郭嘉拎着两坛酒水，身后还跟着一队护卫，漫不经心走在没几个的大街上。身侧一队昭明士卒压着几个痛哭流涕的官吏走过，郭嘉也只是敛下神色，眉毛都没皱一下。
跟着陈昭，他的心态也变了不少。他向主公献过策，初至一地该怎么不动声色解构州中势力。
地方势力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外来诸侯想要在当地安身掌权，何其难也。
可主公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一点也不难。刀架在脖子上，这些本地豪族跪的比谁都快。
他问主公，若这些豪族阳奉阴违，趁前方打仗在后方作乱怎么办？
郭嘉想起了陈昭当时的模样，神色冷厉，偏薄的嘴唇吐出一句让他心头颤抖的
“还有这种不用提着灯笼找也能自己撞上来的好事？诛九族都不用另找理由，只要杀几个人能白得他们数十上百年的积蓄。哎呀，我瞧着徐州这些士族都有造反的意思，我得派人鼓动一下，给他们勇气。”
陈昭喜笑颜开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郭嘉嘴角狠狠一拉，想起来了他那天为何会浑身颤抖了。
主公说谁开的头谁要负责完善，他一想到又要加班，气得浑身颤抖来着。
郭嘉抛开擅长压榨谋士的主公，迈入荀彧暂时安身的府邸。
荀彧正在院中看书。已经入秋，风有些凉，好在日光很暖和，照在人身上也不觉冷。郭嘉靠在门边上欣赏自己这位好友。
君子如玉，又有一根比青竹更傲的脊梁。生的这么才貌双全，哪能逃得出他家主公之手呢。
“嘉来请文若赴宴。”郭嘉敲敲院门，把正沉浸在书中的荀彧心神拉回来。
荀彧依依不舍放下手中书卷，整理了一下本就十分整齐的衣领，袅袅起身。
“是公达到了？”荀彧一口就道出了郭嘉来意，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十分干脆跟着郭嘉出门。
“可不就是你那大侄子。”郭嘉趁着四下无人，把手中两坛酒水塞给荀彧，“先藏在你这，过几日我再来找你痛饮。”
他专门多买了几坛酒水，就为了趁机藏在荀彧府上，方便日后偷喝。
荀彧无奈接过酒坛，随手放在院内小案上：“难道陈使君还能缺了你好酒喝？好端端的才俊，怎么活像个小贼一般。”
郭嘉唉声叹气，却又不好向荀彧这个外人抱怨，一路只是哼哼唧唧。
从荀彧府至州牧府要经过两条街，其中一条街边便是笮融建下的佛寺，只是如今佛寺匾额已经被换下，数百个工匠进进出出。
“昭明书院。”荀彧抬头望了一眼新换上的匾额。
“佛寺已经建好，放着也是浪费，昭侯便命工匠小改布局，打算以此作为书院。”郭嘉笑道，“荀公已经应下了昭侯邀请，愿意在昭明书院传道授业。”
荀彧摇头无奈：“蔡公家中藏书万卷，叔父见了藏书便抬不动腿，想必不把蔡公藏书看完是不愿意回家了。”
“那文若之意呢？”郭嘉笑眯眯。
荀彧顿了顿，轻叹：“人已至此，还能如何。若陈使君愿请，彧亦愿从之。”
陈昭摆明了宁可软禁他也不会放他走，荀彧对袁绍也没太多忠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不是什么不懂妥协之人。
“以文若之才，想必昭侯必不吝啬亲请。我家主公”郭嘉耸耸肩，“爱才如命。”
郭嘉带着荀彧从州牧后门而入。
“这条路能少走一条街。”郭嘉理直气壮偷懒。
“大兄！救命啊，我要被他们折磨死了！”一道哀嚎声猛地响起，把郭荀二人吓了一跳。
忘忧草整理
荀彧下意识侧头，一个青年正被另外两个青年扯着胳膊往后拽。
这人他还有过一面之缘，糜竺之弟，糜芳。
“糜兄，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再哭今日就没有饭吃了。”一个黑黝黝的青年憨厚道。
另一个稍白些的青年脾气则更差些，抬头看到郭嘉这个在他看来是陈昭狗腿子的人之后，更是嗤笑：“此非白词念赋的郭奉孝吗？”
祢衡又看到郭嘉身侧相貌俊美的荀彧，心中猜测这是陈昭的新狗腿，指着荀彧笑道：“此面可使吊丧问疾耳！”
郭嘉攥紧拳头。
其实有时候他也挺想揍祢衡一顿。
恰巧这句话被也抄近道走后门来赴宴的赵溪听到，她见祢衡还是这么个狗嘴吐不出象牙的模样，立刻走过来：“祢衡，你又找揍是不是？”
祢衡见到赵溪下意识哆嗦一下，又想到自己的风骨，梗着脖子：“我所言乃实话。”
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拳头。
赵溪一拳把祢衡揍老实了，又命令士卒把想要逃跑的糜芳带回去，这才和郭嘉打了个招呼接着往前走。
目睹了一切的荀彧顿时改口：“其实我也不急于一时。”
这陈使君，真是爱才之人吗？荀彧甚至有些后悔把自家侄子举荐给陈昭了。
饶是以郭嘉之智，此时也找不出什么好言相劝，只能干巴巴道：“他们家中给了钱才能入昭侯麾下。昭侯亦只是命他们种菜自食其力。”
荀彧更不安心，他喃喃道：“荀氏也出钱了。”
荀攸来投奔陈昭也带了不少荀氏的资助。
郭嘉头疼，破罐子破摔决定把这事丢给自家主公。
二人路上耽搁了这一会，入宴已经晚了，陈昭热情招呼荀彧坐下，却发现往日不卑不亢的荀彧今日却下意识躲避她的视线。
陈昭心一沉。
莫非她只能把荀彧关到天下一统之日？
让我们欣赏一下祢衡为什么会挨揍：
衡笑曰：“公言差矣！此等人物，吾尽识之：荀彧可使吊丧问疾，荀攸可使看坟守墓，程昱可使关门闭户，郭嘉可使白词念赋，张辽可使击鼓鸣金，许褚可使牧牛放马，乐进可使取状读招，李典可使传书送檄，吕虔可使磨刀铸剑，满宠可使饮酒食糟，于禁可使负版筑墙，徐晃可使屠猪杀狗；夏侯惇称为完体将军，曹子孝呼为要钱太守。其余皆是衣架、饭囊、酒桶、肉袋耳！”

第99章 专坑族人陈州牧
陈昭味同嚼蜡一般嚼着鹿肉，心中长叹一声，还有些纳闷。
那袁绍有什么好？袁绍麾下幕僚内部都要打起来了，袁绍本人更是偏听偏信，一不如意就把谋士下狱，荀彧看人嗯，好似也不太准。
陈昭默不作声在厅内扫视一圈。每一个人被她养得健康红润，同僚关系和睦，人人都有用武之地。怎么看也比袁绍麾下强百倍。
一直软禁荀彧，让他当一个笼中之鸟也未尝不可，她家大业大，还养得起一个荀文若。
可一想到这么有才德的贤才不为她拼命工作，陈昭心里就不痛快。
没才没德的糜芳都得去给她种两亩菜地呢。
宴席过后，陈昭体谅荀攸车马劳累，并未将宴延续太晚。这场接风宴本也就是她喊麾下几个亲信一并吃顿家常便饭，把荀攸介绍给众人，以示信重罢了。
酒阑人散，诸人各自在州牧府中择院安歇。荀彧略一迟疑，借口喝醉，也留在陈昭府中歇下。
天色略沉，荀彧走到陈昭院外，请护卫通传。
陈昭听闻荀彧求见，眼睛微眯。荀彧不会觉得她得了荀攸，便能把他放回去吧？陈昭微扬下巴，唇角勾了勾。
那不行，她凭实力抢来的贤才，才不会放走。
宴席刚散了不到两个时辰，荀彧已经换了身衣服，身上的酒气也被一股皂角味代替，若非陈昭府上没有熏香，荀彧还会给衣服熏完香再穿出来。
荀彧坐在陈昭下侧席子，犹豫许久，见陈昭没有先开口的意思，不知怎得一句话脱口而出：“公达不善养花弄草。公达曾养过兰草，养一株死一株。”
已经准备好冷酷回绝荀彧离开请求的陈昭一愣。
陈昭眼神微妙：“公达比文若尚且大上六岁吧？”
还需要她叮嘱荀攸在官署记得按时喝水吗？
那边荀彧也羞耻不已，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一骨碌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大概是收到的震撼太大，毕竟他所知，诸侯杀大臣的事情不少见，但是诸侯让大臣去种菜的事实在是破天荒头一回。
陈昭一回味，结合今日刚被她扔去菜园的糜芳，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眉眼带笑指着荀彧大笑：“文若怕我把公达扔去种菜？”
“糜芳只有种菜之能，是亦我命他去种菜；文若与公达有平天下的才能，我为何要大材小用命尔等去种菜？”
陈昭略带笑意的声音在荀彧耳边响起：“只是若有人不愿意为我平天下，我便只能将那人大材小用，去”
目光落在荀彧这张温和俊美的脸上，陈昭还是觉得让荀彧去种菜浪费，思索片刻，终于给荀彧找了个好去处：“专门负责给我磨墨。”
然后她就可以把自己不想处理的公务塞给荀彧了。反正荀彧道德高尚，不会因为被她欺负了就故意利用公务迫害百姓。
君子欺之以方，这君子可太好了。
这么一想，陈昭还真有些心动，看向荀彧的视线带着两分玩味。
荀彧叹了口气，没有如陈昭所想的一般宁死不屈，而是起身长揖：“若使君不弃，彧愿为使君驱使。”
“吾之子房！”陈昭瞬间强硬把荀彧扶起，在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一句称赞就脱口而出。
陈昭温声细语把荀彧压坐下，面上丝毫不见方才的咄咄逼人。
“文若如和氏璧，乃是定天下的大才，我得文若，自然要以高官厚禄养之。”
恍惚间，荀彧甚至幻视自己成了被汉武帝金屋藏娇的陈阿娇。
不，他是正经谋士。
荀彧庄肃劝诫道：“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此《尚书》所言。”
陈昭含笑：“所以，我命文若为州中功曹。”
想要高官厚禄，那就加班干活。刚才那句话只是她画的大饼，要吃掉大饼就得努力工作。
努力工作，以后高官厚禄会有的。
“合该如此。”荀彧赞赏，丝毫不觉得他顶着世人盛赞的“王佐之才”的名头便该在陈昭这里有什么优待。
虽说是半迫于形势才投效陈昭，但荀彧的品性确应了那句”君子可欺之以方”。自他择定陈昭为主君那一刻起，便倾尽心力为陈昭考虑。
陈昭从桌案上拿起两只长短不一的毛笔，用手握住笔尖一侧，露出齐平的笔尾。
“如今我有两件要事，一为选官、二为昭明书院，文若与公达各领一件，为防偏颇，抽签为准。文若为叔，便先抽一支，长者去选官。”
陈昭语气带着无奈。
她麾下一直很缺人。哪怕她麾下的谋士已经不少了，可还是不够用。
若依照其他诸侯那般治理州郡的方法绰绰有余。奈何陈昭一直在不断开新项目，连年干旱，既要兴修水利，又需打深井取水；安抚流民，有十数万黄巾贼待安置；清丈田亩，核定赋税，短期看增加税粮，长期看也是为日后摊丁入亩奠基
当下最紧要的，是推行选官制度改革。她正逐步以考试选拔与书院培养替代举孝廉之制。趁着眼下辖地尚小，先培养储备人才，待日后开疆拓土，便可直接委任，实现人才更替的平稳过渡。
既可为将来储备贤能，又可避免因扩张而致人才匮乏。毕竟按照陈昭的想法，乱世就该杀人，地方豪族不好治理，那就杀干净。她须未雨绸缪，自己先培养人才，以免豪族尽诛，无人可用。
荀彧不知道刚认的主公这张灿烂笑脸下打得是尸山血海的主意，他只是温和一笑，顺从地从陈昭手中挑出一支笔。
只要主公不做昏庸之事，他很乐意在小处纵容主公玩闹。
“看来彧抽到了选官。”荀彧对比自己手中和陈昭手心躺着的另一根毛笔的长短，笑了笑。
荀彧觉得选官对他来说是一件轻松活计，天下谁人不知晓荀文若喜好结交贤才，有一双能辨贤才的慧眼。
陈昭怜悯道：“此事非一人之力可行，我需再为文若找个搭档。”
她翻开簿册，看看谁还有空闲能和荀彧搭档。蔡琰总管徐州税粮之事，郭嘉要离间徐州士族，还要掌握袁绍动向，贾诩则负责在南方各个势力间兴风作浪。
貂蝉初来乍到，再勤学也没法一夜之间从舞姬学成顶尖文臣，如今还只能跟着蔡琰打下手，连赵溪都被她丢去安抚黄巾流民了。
荀攸也需要负责昭明书院事务。
陈昭认命抬头：“我与文若做个搭子吧。”
荀彧忽觉不妙。
选官还需主公亲自下场吗？
陈昭洋洋洒洒把自己那套考试选官制度告知荀彧，直到三更天夜色深沉，荀彧才昏昏沉沉被陈昭赶去睡觉。
荀彧顶着一张疲惫神色也难掩俊美的脸直勾勾顶着床顶。
他睡不着！
笮融一案拔萝卜带泥一样牵扯出大批官吏，广陵、下邳、彭城三郡更是直接空出了一半职位。
荀彧原以为寻些才德兼备的茂才填补空缺即可。虽逐一考察耗时费力，但他自信能甄选出贤能之士。
然陈昭却令所有人皆须应试，按考绩择取前半为官。
”欲选才德最优者，逐一考察太缓，当立标准择才。”
荀彧盯着从窗户缝隙中溜进来的那丝皎洁月光，耳边一遍遍回荡着陈昭这句话。
这是一个撼动大汉三百年举孝廉选才制度的一场应试。
他应当反对，他有很多个反对的理由。
可是、可是荀彧长叹一声，走到窗前，透过那一丝缝隙眺望澄净的夜空，一夜未眠。
翌日，陈昭看到荀彧面上那两个硕大黑眼圈，惊讶了一下：“文若一夜未睡？”
“彧思索了一夜。”荀彧坦然承认。
陈昭挑眉：“不过一场应试，如此文若便彻夜难眠，先帝卖官鬻爵之时，文若岂不是要日日郁郁寡欢？”
她觉得如今就是实行科举制的最好时机。有汉灵帝那荒唐的卖官鬻爵，三公也卖的例子在前，此时士人应当对科举做官不难接受
起码陈昭认为，能做出题的士人应当比能拿出三百万钱买官的富人要多些。
荀彧沉默道：“既主公要以应试择官，彧与公达愿先行参加此次应试，再由主公授予官职。”
荀彧的身躯清瘦，面上两个硕大黑眼圈显得他疲惫无比，他的脊梁却依然挺直。
“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荀彧神色平和，“彧昨日有此言，今日亦此言。”
废举孝廉而用科举，这是削弱士族而加强王道。
可这是公平之道。并非如桓灵二帝一般为一己之私而抬宦官打压士人，而是对天下所有人都公平的一条道路。
“士人难免议论主公，彧与公达率先参与应试，也能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荀彧温和一笑。
连他这位出自颍川荀氏的“王佐之才”都要以应试成绩分配官职，天下其他士人便说不出什么了。
“何须文若，我已有更好的人选。”陈昭淡定道，她既然要用应试择才，怎么会不事先选好彰显公平的例子呢。
曹操下令踩踏麦子者杀无赦的时候都知道自己割须替代首级立威。
“吾至亲至爱的兄长，颍川陈氏陈群，如今已经守完祖父之孝，来投奔我了。”陈昭好整以暇，眼皮都不眨一下就把便宜亲戚卖了。
“其实想来，我老家离徐州也不远，说不准和下邳陈氏亦有血缘关系。”
陈昭几乎明示，“陈珪有一子陈登，字元龙，在徐州颇有名望，亦有出仕之意。”
她来得早，如今陈登还没来得及在陶谦麾下出仕，正好能抓个壮丁。
要说做给天下人看，谁能比陈家人更合适呢，毕竟陈家人可都是她陈昭的亲戚。
诸侯的亲戚也要考科举，这才是真公平。
荀彧表情复杂望着面不改色的陈昭。
这可真是颍川陈氏和下邳陈氏能有主公这位亲戚，祖坟风水应当是出了问题。
他只是公正不偏向家族，自家主公这是专门逮着同姓族人坑啊。
“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尚书洪范》。
不偏私不结党，王道就会宽广；不结党不偏私，王道就会平坦。

第100章 借吕布杀王允
最难缠的一件事情被陈昭解决，其他诸如设立考场、敲定时间、安置士子一类事务，对荀彧就是繁杂却没有难度的小事了。
他向陈昭告辞，而后就匆匆去各处官署熟悉人事，着手准备应试。
书房内只余陈昭一人，温暖的日光穿过大开的窗，宁静祥和。
陈昭握着名册，指尖点在漆案边缘，面上露出了苦恼的神色。
名单还有些单薄。若无意外，陈登、陈群，二人能把其他士人比出一大截。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徇私呢。而且她麾下能够独当一面的能臣也还远远不足，应当趁机多择一些贤才压榨。
陈昭思索着人选，徐州青州，这二州之内有没有谁家的后辈到了能出仕的年纪又还没有出仕。还有扬州，陈昭从来都是把临近州郡当成自家后花园管，扬州也算她半个属地
今日是吕玲绮和貂蝉在州牧府邸官署中听宣。
战事平息，诸将皆在辖地练兵，唯独吕玲绮因年幼且需读书，被留在陈昭身边负责彭城军务。每逢轮值的谋士来议事，便顺道指点她几句。今日恰巧轮到貂蝉当值，貂蝉神色焦虑，翻来覆去背书。
吕玲绮被貂蝉念得烦了，双手捂着脑袋痛苦摇头：“别念了，别念了，我真的一句话都听不懂。”
“不用听懂，你再听我背一遍原文。”貂蝉柔声细语哄着吕玲绮，十根手指焦虑地拧在一起。
吕玲绮苦着脸：“你不是已经有官职了吗，还去考那劳什子科举干什么？”
她是搞不懂貂蝉的心思，分明已经在主公麾下了，还要辞官去参加那劳什子科举从头再来。为了备考日日学习，好端端一张芙蓉面累成了黄瓜皮。
“我如今官职卑微，若考个好名次，就能得一个更好的官职。”貂蝉计算的很精确。
她来得晚，错过了讨伐董卓这一立大功的机会，又不像吕玲绮这样的武将可以四处剿匪积累军功。机会稍纵即逝，要及时抓住每一次机会才能迅速进步。
这是第一次科举考试，为了打响名头，又加上笮融一案大批官员撤职，空缺官位不少，陈昭拿出的官职很痛快，单单貂蝉所知，便有十数个比她如今职位高的官职。
吕玲绮捧着书哀叹：“那你背吧。”
貂蝉语气迅速过了一遍书，就在吕玲绮以为完了的时候，貂蝉又从自己身后掏出来另外一本书递给吕玲绮，琅琅背诵。背罢，又开始拉着吕玲绮一起对照真题谈论军国大事，该怎么筹集军粮、该怎么安抚战后百姓
”子龙将军布置的功课，我一日只需习一个时辰。今日已毕，不必再学。”吕玲绮坐立难安，灵机一动，搬出赵云作挡箭牌。
貂蝉轻摇螓首，素手拉住吕玲绮：”学海无涯，今日多习一分，他日便多一分用处。岂有已毕之说？”言罢，又取出一卷军务策论，与吕玲绮论起军中后勤：粮草调度、军械储备、营寨布置
貂蝉志在军中司马一职。科举初试不过排名，具体分官尚需复试。她自知学问难与专心读书数十年的士人比肩，便打算另辟蹊径，专攻”军务”一科，欲在复试中脱颖而出。
貂蝉深谙物尽其用之道。吕玲绮身为军中将领，对行军所需了如指掌，正是她最好的学习搭子。
直把吕玲绮念得头昏眼花，心中貂蝉那张姿容绝代的脸渐渐变得面目可怖。
吕玲绮绝望捧着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正在让她那色胆包天的亲爹看看貂蝉是个何等可怕的女子。
貂蝉自己嗜书如命也就罢了，竟还夜以继日地苦读，更要拉着她一同挑灯夜读！
吕玲绮敢指天发誓，让她爹跟着貂蝉读上三日书，她爹再见了貂蝉就得绕着走。
“阿嚏。”
远在洛阳的吕布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莫非是哪个宵小在背后嚼舌根？”
他手中握着吕玲绮寄来的信。
吕布手指一挑，信封应声而裂。他抽出信纸，目光在字里行间飞快扫过。只看了两行，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额角青筋暴起，双拳紧握。
”砰！”
吕布猛然起身，一掌拍在桌案上。厚重的案几瞬间四分五裂，木屑四溅。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熊熊，目眦欲裂。
”好一个王允老儿！”他咬牙切齿，杀气凛然，”竟敢算计于我！”
吕布从来就不是一个憋得住怒气的人，人在屋檐下，吕布仅有的理智让他没有立刻提戟冲入司徒府，他当即便喊来他觉得唯一有脑子的张辽和对他最忠诚的高顺，把信交给他们看过。
“王允这个老东西欺人太甚。”吕布在屋内踱步，神色不虞，“叫我去与那陈昭拼命，岂非让我平白送死？”
在涉及自己小命的时候，吕布的急智甚至能提到和袁绍一个水平线上。
“纵我能杀了陈昭，可陈昭麾下将领不似董卓那般各有私心，必会杀我偿命。我再勇猛，又岂能经得住数万大军不死不休追杀。”吕布越想越心惊。
越怕死，对王允的恨就越强烈，恨不得现在就把王允捉过来宰了。
还好他有急智，没上王允之当。吕布完全忽略了他的“急智”是貂蝉不陪他玩了。
高顺皱眉，亦对王允十分不喜，可他性格到底沉稳些：“王允乃司徒，将军若贸然杀他，我等便在洛阳待不下去了，还请将军以大局为重”
吕布勃然大怒：“王允老儿要取我性命，你还敢劝我饶他？”
这个高义直，忠心归忠心，可次次说话都忒不中听。
“若明日他还要杀我，我便老实等着他杀吗？”吕布一把揪住高顺衣领，语气森然，“在咱们并州，有野兽袭击村子该怎么办？”
高顺沉默不语。在并州，若野兽袭人，无论成不成事，猎人都会上山去把野兽宰了以绝后患。
“主公。”一道轻微的声音响起。
吕布扭头瞪了张辽一眼，“汝也要反对？”
张辽默默举起了手中信函，露出第二页信纸：“女公子在信中写了对策。”
一阵诡异的寂静。
吕布默默把高顺放了下来，还替他捋了把衣领，尴尬：“哈哈，一时心急，还未看完。”
他拿过信纸，逐字逐句细看，喜笑颜开：“不愧是吾女，此策妙极。便按此策来！”
自家将军这么一说，高顺略微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作为跟着吕布数年，也算看着吕玲绮长大的将领，高顺对吕玲绮和他家将军如出一辙的智商也颇有了解。
女公子能想出什么好计策？
高顺忧心忡忡看完了长信，粗黑的眉毛放松，又再次皱成一团。
“这计策”
吕布打断高顺，护短道：“某看此策甚好！”
高顺缓缓道：“此策的确甚好，只是如此周全，不像女公子能想出来的计策。”
他年纪比张辽大几岁，跟着吕布也更早，吕玲绮还没换牙就喜欢往军营里钻。吕布是主将，不得空闲，就把吕玲绮丢给他带。他了解吕玲绮。
“我儿如我一般聪慧，此虎父无犬子，有何奇怪？”吕布砸吧了一下嘴，洋洋得意。
他觉得自己就很聪明，从丁原投董卓，从董卓投朝廷，每一步他都踩得精准无误，次次都能安稳脱身。吕玲绮只是肖他罢了。
高顺和张辽齐齐沉默了，谁也没接话。
吕布也不在意，他现在还沉浸在“吾儿聪慧”和“报仇雪恨”的喜悦中，丝毫没有注意两个下属沉默的态度。
在获得外置大脑，并且决定听从外置大脑意见之时，吕布的智商骤然超过了曹操曹操依仗自己聪明自作主张坏事的时候也不少，可吕布只要连接上外置大脑，效率高达百分百。
尤其是在杀人这件事上，吕布得心应手。
等了半月，终于让吕布找到了机会。
陈昭以雷霆之势平定董卓之乱，历时短暂。洛阳虽元气大伤，可百年帝都，底蕴犹存，仍有繁华气象。
朝堂之上，卢植以铁腕治政，既不徇私，亦不结党，行事公正。虽有人私下诟病其不近人情，然百官多敬服其为人。
一时之间，让王允想要表现自己也无处下手，虽明面上王允不争不抢，私下却愁的夜不能寐。等了许久，终于被他找到了机会。
董卓虽死，其麾下将领也被杀了大半，可难免有两个漏网之鱼。董卓准备迁都之时，把麾下将领郭汜和李傕先一步派到长安镇守，也让这二人侥幸逃过一劫。
长安的存粮吃完了，郭汜李傕又不会带着西凉兵种田，也不愿意灰溜溜放弃长安返回凉州，便打起了洛阳的主意。王允在洛阳招募士卒，二人虽不敢大摇大摆来攻，小打小闹劫掠的次数却不少。
王允被吕布私下撺掇，觉得若是能趁机立下军功，在朝中也能多些底气。
而且，他自己的本事不好说，吕布之勇可是经过丁原、董卓、陈昭还有另外十七路诸侯反复证明过的。打不过陈昭还打不过董卓残部吗。
揣着这样的心思，王允找上了卢植自请剿贼。
卢植轻按鼻梁，脑仁有些疼：“郭汜李傕虽无能之辈，可麾下西凉兵勇猛，洛阳百废待兴，挤不出大军剿匪。”
他这话已经说的很委婉了。想立军功不但要看看对方的本事，要紧的是要看看自己的本事。
“便是不剿匪，老夫亲赴战场，亦能鼓舞将士们士气。”王允滴水不漏。
卢植沉默片刻，平平道：“那王司徒便去吧。”
望着王允难掩喜色的背影，卢植轻叹一口气。
先前他在洛阳之时，王允还不是司徒，他和王允也只是点头之交。诛灭董卓之后，他得知王允在董卓手下忍辱负重还对他有几分钦佩。
可如今看来，卢植摇了摇头。
只怕王允在董卓手下忍辱负重是真，想要借机青云直上亦是真。贪欲太大，终自取灭亡。
何况还有卢植想起陈昭临走之前对王允的露出那些许厌恶，心觉不妙。
那小反贼可不是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性子。

第101章 真正的借刀杀人
朝阳染红洛阳西郊，已经入秋，两侧道旁田地都已经收割完毕，一行骑兵而过，枯黄苇草间惊起数只鸟雀。
吕布骑着赤兔马，身着身披兽面连环铠，腰间金带钩随马背起伏轻响，背着方天画戟，威风十足。王允骑着青骢马落后吕布半个马身，玄端深衣广袖随风猎猎。
王允望着身前吕布的背影，心中颇为不悦。按照礼法，他位列三公，吕布不过是个小小武将，吕布应当落后他半个马身。
奈何他身下的青骢马被吕布的赤兔马训得蔫头巴脑，他想要驱马超过吕布，青骢马却迟疑不敢超过赤兔，连带他都好生憋屈。
可吕布不懂规矩人尽皆知，他想要计较都无从计较，如今还要依仗吕布立军功，王允只能忍气吞声。
四周景色越来越荒凉，王允不疑有他，他已经多年没出过洛阳了，对这条从洛阳至长安的路十分陌生，只隐约识得是往西方长安方向而去。
忽然，赤兔停住了脚步，青骢马怕再被赤兔踢，也猛然止住脚步，不敢超过赤兔这匹马中霸主。
王允身体猛然前倾，险些狼狈摔下马，他略微羞恼抬起眼皮：“奉先何故止步？”
下一瞬，看到身前已经调转马头，凶神恶煞瞪着他的吕布，王允瞬间被骇得出了一身冷汗。
他慌张看向身侧，猛然发现原本紧挨着他的士卒不止何时形成了围堵之势，把他团团围住。
“可是遇到了强敌？”王允压下心头慌乱，迅速判断局势，企图将此事糊弄过去。
他了解吕布，知这莽夫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能糊弄过这一阵，便能保得性命。
这次却想错了吕布，吕布今日不是心血来潮，而是实打实谋划已久，自然不会被王允这么轻松糊弄过去。
吕布怒道：“汝这贼老儿，要害我性命，我留你不得，此处便是汝之死地！”
听到吕布要杀他，王允吓的魂飞魄散，慌忙抓住马鞍，声音发颤连忙争辩：“老夫向来敬仰将军，何来谋害将军之说？”
“你使那美貌义女挑拨某与陈昭关系，可是好一招借刀杀人之计！”吕布不再多言，画戟一抖，直取王允咽喉。
王允惊叫一声，身子一歪，竟从马背上滚落。这一摔虽狼狈，阴差阳错反倒躲过了吕布这一戟。
“咦。”吕布诧异挑眉，没想到自己杀王允这个不通武艺的老货还要用两招。
感慨了一句王允老儿运气好，吕布翻身下马，一只手把躲藏在青骢马腹下的王允拎起来，抬手便是一拳。
”砰！”王允眼眶顿时青黑一片。
“若非某机智，便要上汝当了！”吕布恨得咬牙切齿，一只手死死揪住王允衣襟。
向来都是他坑别人，这回竟险些让别人把他坑了。
王允此刻面如土色，额头冷汗直冒。他在陈昭离开洛阳后，也曾担心谋划败露。但两个月过去，风平浪静，他便将此事抛之脑后。谁知吕布竟在此处等着他！
王允顾不得眼眶剧痛，挣扎着喊道：“此乃陈昭离间我与将军，请将军暂且放我一马，我与将军细细解释！”
听得吕布更是气愤。
“陈昭远在徐州，安有本事算计我？分明是你这贼老儿贪生怕死，蒙骗于我。”吕布觉得王允是上次要骗他和陈昭争斗不成，这次又要使诡计来骗他。
他何等聪明，岂能被王允连骗两次。
“想借我之刀杀人，汝无那本事！”吕布把王允往地上一摔，拎起画戟就要刺下。
张辽见状，急忙勒马上前，压低声音道：”将军，该换兵器了。”
他见吕布皱眉，又补充道：”女公子信中特意叮嘱，要伪装成替董卓报仇的西凉兵。人人都知方天画戟是将军的独门兵器，况且长戟造成的伤口，与寻常刀剑大不相同。”
吕布这才恍然，拍了拍额头，掩饰大笑道：”一时心急，险些忘了这茬！”
话音未落，张辽已从马鞍旁抽出一杆长槊，手腕一抖，槊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抛向吕布。
吕布伸手接住，顺势一转，槊尖已对准王允心口。”噗嗤”一声，槊尖穿透王允胸膛，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王允不敢置信望着胸口穿胸而出的长槊，瞳孔逐渐失去光彩。
事为何会至此呢？在他原本的谋划中，应当是陈昭死在吕布手中才对啊为何会是他死在吕布手中
吕布面无表情望着王允倒下的身躯，冷哼一声。
想借他之手铲除敌人？他吕奉先可不是什么任人随意摆布的无能之人。
随后高顺又带着人把现场伪造成了“仓促遭遇敌军，我方军力不足，狼狈战败，王司徒不幸身亡”的模样。
吕布亲信皆是久经沙场，伪造战场以假乱真，为了更真实，高顺还带人去附近山中现抓了几个山贼，借他们尸体一用伪装战场。
只剩下吕布。
张辽和高顺围着吕布哄：“只区区一点小伤，女公子信中说明了，将军该使苦肉计蒙骗朝廷。”
按照吕玲绮信中规划，在杀了王允之后，吕布应当自己也受些轻伤，才能符合“拼尽全力无法战胜，匆忙逃离无奈顾不上王司徒”的剧本。
吕布轻蔑：“郭汜李傕两个废物联手也在我手下走不过十合，岂有能耐伤我？”
倒不是怕受伤，吕布再勇猛也是血肉之躯，在战场上难免偶尔收些小伤，他也不怕疼。
他单纯只是觉得败给郭李二人还受伤逃窜这事丢人。
“可王司徒身死，将军却没有受伤，实在不妥。”张辽下意识觉得应当按照女公子信中的完整步骤行事。
吕布桀骜扬起下巴：“我护卫董卓之时，董卓身死，我亦未擦破一块皮。”
张辽、高顺：“”
就是因为董卓死得太利落，所以我们才怀疑将军你动手脚了啊！
“玲绮还是年轻没经验。”吕布扬唇，“死人哪里比得上活人，王允老儿已经死了，朝中公卿就是怀疑，难道还能为了还王允老儿一个清白，就对我动手吗？”
张辽、高顺：“”
其实这种杀了上司之后如何处理后事的经验也没必要这么充沛吧。
卢植前脚刚送走王允，还没等坐垫暖热，属下官员便匆忙赶来，神色慌张。
“太傅，不好了。吕将军和王司徒行至半道，被董卓残部伏击，吕将军大败，王司徒身亡！”
卢植握着奏章的手一顿，神色丝毫未变。
一侧属官心中不禁称赞，果然是卢太傅，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三公之一的司徒被贼人杀了都能如此镇定。
“让吕布领三千人去剿灭董卓残部，为王司徒报仇。”卢植低头行云流水写了份讨贼檄文，命人传召朝廷。
刘协蹬蹬跑进来，带着一头汗水：“太傅，朕跑完步了！你写什么呢？”
卢植在陈昭军中见识过其督促谋士晨跑的场景，见此法既简单易行，又收效显著，便如法炮制，令刘协每日晨起跑步。既能强健体魄，又可防患未然。他日若再遇不测，也能凭自身之力逃跑，不必仰仗他人背负。
卢植抽出手帕，替刘协擦汗，“启禀陛下，臣方才收到军报，王司徒在行军途中被董贼旧部杀害。”
”朕下旨命人好生安葬王司徒。”刘协撇撇嘴。
他对王允没什么好感，董卓欺负他的时候，王允可就站在边上，也从来没替他说过一句话。而且董卓命人刨他家祖宗坟的时候，王允也没见劝阻。
卢植目光悠远，拍着刘协胳膊，长叹一声：“有些人的贪欲就是不会满足。已然位高权重，却仍觊觎更多权柄，被贪欲蒙蔽了心神，反倒把命搭了进去。”
若非太着急想要拿到实权，依照王允之智，不至于能被吕布几句话撺掇。可再聪明的人也抵不过贪欲，王允太不甘心有名无实了，太想要立功了也太看不起吕布了。
昔日袁隗轻视董卓，今日王允轻视吕布，尽是被贪婪和傲慢蒙蔽心神，方殒命于莽夫之手。
卢植微微俯身，与刘协平视，正色道：“陛下切莫效仿此等贪佞之辈。生逢乱世，能保全性命，得享天年，已是上苍垂怜。”
刘协点点头，深以为然。
他兄长就没能在董卓手下活下来。
王允被董卓残部所杀的消息传至各处，各处反应不一。
距离洛阳较近的长安，郭汜和李傕面面相觑，久久，李傕才不可思议开口：“咱们手下竟能有打得过吕布的猛将？”
不可能吧，他们和吕布当了好些日子的同僚，吕布那武力他们可是一清二楚。
把吕布打得仓皇逃窜，他们吗？
随后得知消息的是在洛阳与徐州之间构建了一条八百里加急信路的陈昭。
陈昭把信交给了贾诩，感慨：“吕布听从文和之谋，王允已死。”
配备了外置大脑的吕布着实好用。
贾诩抚须浅笑：“若是诩亲自献策，吕奉先定不会听从。唯有亲女开口，吕奉先才会深信不疑。”
贾诩一言就道出了吕布的本质，任人唯亲。在吕布心中，不是谁有本事听谁的，而是谁和他亲近听谁的。
“用好了，便是驱使猛虎的缰绳。”陈昭意有所指。
“主公欲收此猛虎？”贾诩问。
陈昭摇头：“不是时候，虓虎另有他用。”
多勇猛的一支雇佣兵，给钱什么都能干，四处给别人添乱最合适了。
慢了两步得知消息的袁绍就不太愉快了。
“王允死得竟如此轻率。”袁绍深吸一口气。
王允原本是袁隗旧属，攀上董卓也是走了袁隗的门路。袁隗虽死，可王允和袁氏的交情还在，虽说如今朝廷已经形同虚设，可有一个三公之一在朝中帮扶，做事总归能方便些。
袁绍一口郁气不舒，见到田丰也意兴阑珊。
“先生何事寻我？”袁绍郁闷道。
田丰着急质问：“主公可知陈昭麾下的赵云带兵在冀州境内来往一事？”

第102章 你看上了陈昭什么？
“此事我早已知晓。”袁绍语气淡然，显得毫不在意。
赵云此行并非孤身一人，而是率领了三百名披坚执锐的精锐骑兵。一名全副武装的精锐骑兵足以与猛虎单打独斗，三百猛虎过境，自然需要向沿途的势力报备，才能顺利通过各处关卡。
尽管与陈昭之间有些龃龉，但袁绍还不至于心胸狭隘到阻拦对方麾下大将回乡探亲的地步。
“先生不必多虑，”袁绍反而宽慰起田丰来，“赵云只带了三百人，目的无非是保护家族迁居，防范盗匪而已。这点兵力，攻城略地远远不够。”
他对田丰的才干颇为认可，只是对方情绪起伏太大，还总喜欢对他吹胡子瞪眼，这让袁绍心中略有不快。不过，他也深知自己与其他诸侯相比，最大的优势便是名望，因此不会轻易因田丰的脾气而治罪于他，以免损害自己的声誉。
田丰却坚持道：“主公仍需派人沿路监视赵云。赵子龙此人胆大心细，若不加以防范，说不准他会记下冀州布防，将情报献给陈昭。”
袁绍沉吟片刻，觉得田丰所言不无道理，心中也动了派人监视赵云的念头，但仍有些犹豫：“我一向待人以宽，天下士人豪族纷纷举家投奔冀州。若因这点小事便派人监视常山赵氏，传出去恐怕有损我的名声。”
他对自己如何成事心知肚明。
袁绍的根基在于士族，他绝不会做出有损士族利益之事。
监视一个常山赵氏事小，可若因此让天下士族觉得他防备士族，导致人心背离，那才是大事。
“此事可暗中行事。”田丰压低声音，终于劝动了袁绍，袁绍犹豫片刻，应了下来。
只是田丰前脚走出袁绍书房，郭图后脚便迈入了书房。
袁绍见到郭图，顺口把田丰方才所说告诉了郭图，郭图眼珠骨碌转了一圈，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田公竟会说此等话！”
袁绍看着郭图面上的震惊，纳闷：“田先生亦是一片忠心。”
郭图不动声色：“臣不敢怀疑田公忠心。只是想起先前偶然听到的一点消息。”
“听闻在陈昭还未做州牧之前，曾与田公有过交集，还曾三次亲自登门拜访，以重礼相赠”郭图添油加醋把“陈昭三顾茅庐、田丰感动不已”这事讲给了袁绍。
在他的描述下，田丰当年已经被陈昭打动，只是顾忌陈昭黄巾贼的身份，才没有跟随陈昭，实则私下已经暗通曲款，君有情臣有意。
“就连田公如今所骑的那匹白马，都是陈昭昔年所赠。”郭图深谙人心，知道怎么才能激起袁绍怒火。
那匹白马，袁绍也曾见过田丰骑过几次，却不知晓它竟是陈昭所赠。袁绍脑海中浮现出田丰牵马时的满意模样，脸色更加难看。
“田先生方才还建议我派人跟踪陈昭的大将，想来二人并无私情。”袁绍嘴上虽为田丰开脱，但神色间已隐隐透出怀疑。
郭图状似无意道：“或许正是贼喊捉贼呢？”
袁绍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探查赵云行踪一事，自然也就被袁绍交给了郭图。
郭图本不在意赵云行踪，他和袁绍的想法一样。赵云再勇猛，可就带了三百人，这点人手也就只够在乱世中防备盗匪，想要对冀州造成危害还远远不够。得到袁绍吩咐，郭图回头就把此事交给了他的下属。
却没想到喜从天降。
郭图眉飞色舞，再三确认：“那个赵云真去了巨鹿田家，还搁下了重礼？”
“千真万确，好几大车的礼物呢，街上不少人都看见了，万万做不得假。”属吏指天发誓。
上行下效，袁绍麾下谋士内斗不休，连带着更下一层的小官小吏也站队内斗。袁绍麾下多是士人，发展生产不一定行，党斗却各个都是好手。
郭图激动在屋内踱步，转了三圈才压下心中的激动，抬腿往袁绍府邸走。
这是天大的把柄啊。
“主公。”郭图红光满面，见到袁绍第一时间就脱口而出，“臣查到一件大事！”
袁绍回想了一下，终于想起来几日前他让郭图去查赵云了，袁绍缓缓坐直身体，目露诧异。
“那三百人来冀州真是为了查探军情？”
袁绍纳闷，探查军情这事哪方势力都会做。可要么派三五个人目标小好混进城池，要么派三五万人直接大军攻城。三百人，又显眼又弱小，这能探查什么军情？
“此次并非探查军情，而是事关田公。”郭图故意卖了个关子，接着说道，“还请主公将田公请来对峙，也免得田公再斥责我挑拨离间。”
田丰接到消息迅速赶来，看到郭图下意识皱眉。
得知袁绍将探查陈昭麾下大将一事交给郭图后，田丰颇为不满。他认为陈昭才是心腹大患，应联合其他诸侯先对付陈昭。可在郭图等人的怂恿下，袁绍却认定北方的公孙瓒才是大敌，一心针对公孙瓒，忽视了陈昭的威胁。
让郭图去调查陈昭麾下大将，他必定不会上心。
“田公，图派人去探查陈昭麾下大将的行踪，却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消息。”郭图率先发难。
他盯着田丰，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田丰，汝为何私下与陈昭勾结，背叛主公？”
“汝如何敢污蔑老夫！”田丰勃然大怒。
一旁的袁绍都愣了，他反应过来之后连忙劝架：“是啊，郭图，不可轻易妄言田公。”
郭图有证据在手，腰杆挺直：“主公可知那陈昭麾下大将两日前在何处？”
他抬手指着田丰，厉声：“在巨鹿汝之家中，还带了好大几车重礼！汝与外人勾结，早不知泄露了多少军情机密给陈昭，竟还有脸贼喊捉贼！”
“此乃污蔑。”田丰气得发抖。
“我特意派人打听了，陈昭还亲自写了一封密信，命赵云送给你。想必如今那封信已安然躺在你的案头了吧。”郭图在即将胜利的刺激下，忽略了某些细思极恐的细节。
这情报详细得仿佛是从当事人嘴里亲自透露出来的一般。
袁绍也拉下了脸，当即就命人去田丰府内搜信。
还真从一摞从巨鹿田氏送来的家书中找到了一封带有徐州牧官印的密信。
田丰感受着袁绍落在他身上的怀疑眼神，气得手指发抖，径直当着众人面把这封他还没读过的信撕开，其中信纸拿出，看也不看就递给袁绍。
“定是那陈昭小儿辱骂老夫。”田丰笃定。他虽午夜梦回之时偶尔也会想起陈昭当年三次登门请他之事，可他生性忠诚，既从了袁绍便一心为袁绍谋划，自觉一片清白。
“昭自当日与田公一别，日夜思念敬田公之才，天下无二，卢子干蔡伯喈亦不及也若得田公，愿以十万大军交换”
袁绍读着这封陈昭亲笔信，面色越发阴冷，看向田丰的眼神也越发怀疑。
他抖抖帛书，语气不悦：“陈昭此人，蛮横无理，对天子尚且毫无恭敬，却对你田丰如此信重。”
“绍自愧不如啊。”袁绍压抑着怒火。
陈昭面对他的时候，尚且句句不饶人，还总阴阳怪气他，为何会对他麾下一个小小谋士如此嘴甜？
定是早有勾结。
袁绍甚至分不清，他此刻的怒火究竟是因为臣子背着他与其他诸侯勾结而起的愤怒更多，还是因为陈昭对他的轻视
他本以为陈昭就是那样桀骜不驯的性子，却突然在一个臣子身上看到了陈昭对他从未有过的敬重，这种落差让他更加怒不可遏。
一个对天子、对他、对天下诸侯都不假辞色的反贼，却对他麾下一个谋士如此敬重。
田丰哑口无言。
他本该愤怒撇清和陈昭的关系。
可在这个瞬间，田丰很难否认他心中那一丝隐蔽的快活。
初投袁绍时，袁绍对他敬重依赖，田丰也曾志得意满。但随着袁绍更信任郭图等巧言令色之人，逐渐疏远他，又暴露出优柔寡断的性格后，田丰心中难免生出一丝后悔。
昔日不如他的好友沮授，如今已是青州州牧、大汉亭侯，功成名就，而他却仍是袁绍麾下一个普通军师。袁绍虽握有并州，但并州牧是袁绍的外甥，冀州高官也多是袁绍的亲戚。
可已经功成名就的陈昭依然表达出了对他才华的渴望和敬重。
文人能不求富贵名利，却很难逃得过人生价值认可的渴望。
“臣并无和陈昭勾结，此陈昭离间之计，还请主公明查。”田丰看到袁绍面上的愤怒，终于后知后觉替自己分辨了一句。
只是这句话在长长的停顿后就显得太苍白无力了。
怒火冲天的袁绍二话不说就撤了田丰的官职，命他回府，等调查之后再行判决。
只是不过三日，被其他臣子求情闹得头疼的袁绍又顶不住压力把田丰官复原职了。
另一边，赵云终于回到了家中。
提前接到赵云书信的赵风，早已备好了接风宴。
对于赵云提出举族搬迁至青州的建议，赵风接受得异常爽快，反倒让提前打好一肚子腹稿的赵云有些措手不及。
“如今是乱世，哪还能守着族地等死。”赵风身形虽仍显虚弱，语气却十分坚定，“辽东公孙度四处灭族的事你可曾听说？不少辽东大族举族外逃，到了幽州，一听公孙瓒也姓公孙，又吓得往冀州跑”
常山赵氏毕竟是常山郡本地的大族，族中子弟大多从军，对北方消息的了解甚至比陈昭还要多些。
辽东公孙度四处灭族，并州外族又趁中原内乱入侵，许多外地士族纷纷举族搬迁至冀州。就连其他地方的豪强大族，也有不少仰慕袁绍四世三公的名望，投奔而来。
见多了赵风也就不觉得弃家舍业搬家难以接受了。
“若现在不跑，日后落得袁家那个下场，才叫凄惨。”赵风亦听说了袁隗全家被董卓宰了个干净这事。
同时传到他耳中的还有“昭侯麾下第一大将常山赵子龙”的勇猛事迹。
赵风看着面前身高窜了一节，原本稚嫩脸庞也彻底变成青年俊朗面容的弟弟，欣慰之余又升起了一阵忧伤。
“你可是后来游历之时才机缘巧合投奔的昭侯？”赵风依然抱着“我那么乖巧的弟弟不可能欺骗我跟着反贼私奔”的期望询问。
赵云打破了赵风的期望，他声音镇定：“我一离家就跟随主公了。”
赵风捂住了胸口，深吸一口气，明知从结果看赵云的选择一点错都没有，可他还是想不明白。
当年黄巾贼肉眼可见没前途，他弟弟到底看上了陈昭什么？宁可欺骗他这个一母同胞的兄长也要去跟着陈昭四处奔波受苦？

第103章 卖纸的广告吗
“那昭侯到底好在何处，才让你不管不顾也要跟她跑？”赵风脸拉得老长。
他和赵云父母早逝，他长兄如父，养弟弟和养儿子一样把赵云拉扯大。
结果孩子还没及冠就跟人跑了，还为了脱身，编造谎言欺骗他这个如父长兄。
赵云低头扒拉着盘中饭菜，家中仅他们兄弟二人，也不似在外那样一人一案，而是兄弟共同一桌，面对面用膳。
当年我与族中堂弟去下曲阳买马，偶遇张宝的亲信欺负百姓。百姓们挺身而出，逼得张宝认错，并依军规处罚了他。”提起往事，赵云不由会心一笑。
“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百姓，竟敢对峙张宝，他既是上官又是师叔。见微知著，主公既有维护正义的品行，又有维护正义的本事，实乃明主。”
一提起陈昭，沉默寡言的赵云话也多了起来。
“大贤良师身死，黄巾兵败，主公处境危急。初到青州时，营中粮草不足半月便会断粮。即便如此窘迫，主公也未向百姓征粮，而是千方百计从地方豪强手中筹措粮食”赵云侃侃而谈，细数起陈昭所做的桩桩件件小事。
赵风心中五味杂陈。酸的是，弟弟彻底被陈昭折服，心中只有主公，却没了兄长的位置；难言的是，这么一听，他也觉得陈昭确是世间难得的明主。
尤其是和如今冀州之主袁绍相比。
同样是养兵缺粮，袁绍却因政令混乱、赋役繁重，引得百姓怨声载道。他出身士族，自幼便未将庶民视作人，人口、粮草在他眼中不过是簿册上的冰冷数字。唯有同样出身大族的士人，才配得上他的一眼高看。
赵风对此深有体会。真定赵氏作为常山郡大族，他们在袁绍面前勉强被当作“人”，又因族中武风盛行、文风不显，武人众多而名士稀少，被推崇名士的袁绍视为低人一等的二等士族。
“唉，冀州在袁绍手里算是毁了。”赵风摇头叹息。
他不禁生出兔死狐悲之感。尽管他已决定举族迁往青州，可常山郡毕竟是赵家数百年的族地，七绕八拐，谁家都能和赵家攀上点亲。他虽能带着全族离开，但这些乡民无处可去，还不知要在袁绍手下受多少苦。
几杯酒水下肚，赵风脸颊薄红，他身子弱，平日不饮用酒水，今日见到多年未见的弟弟，才兴起饮了两杯。
酒意有些上头，赵风微眯着眼看向已经四年不见，出落地越发俊朗无双的弟弟。
赵云很漂亮，幼年时候每个来家中做客的亲戚都喜欢捏他脸。十六岁离家之时，赵云已经是一个俊朗青年了，往那一站就像一棵生机勃勃的杨树。
四年的沙场征战和独掌万军的位高权重又给他眉眼间染上几分锋利与沉稳。他肩膀宽阔，眉眼锐利，像从史书上走下来的青年将军。
问题是他读过的史书里，这样的将军好像在朝堂上都不咋聪明。
赵风悲从心来，自动带入了汉高祖和韩信，萧何月下追韩信，他弟月下奔陈昭，又同样是少年将帅和一肚子谋略的主公还有他这段时日听说的袁绍麾下闹得不可开交的党争。
“吾弟什么都好，就是为人来老实，性子又直，吃了亏也不抱怨。”赵风苦口婆心，“你在昭侯麾下效力，可不要轻易得罪上官。”
“也不要牵扯进文臣之间的党争。”
冀州这边，袁绍麾下的谋士不和就牵扯到了武将，连带着武将都要站队。
赵云面露迟疑：“什么党争？”
那些可怜谋士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还有精力争斗吗？
“你离家太早，这些东西都没学过。”赵风越发觉得赵云什么都不懂就跟着陈昭，实在可怜。
借着酒意，赵风将袁绍帐下的种种乱象一一说清。真定赵氏也有子弟在袁绍麾下效力，虽官职不高，但袁绍麾下的混乱根本无需高位便能知晓。
赵云默默把兄长之言全记在了心中，准备今夜回去就把这些事情写在密信中传给主公。
“就比如，你在昭侯麾下和谁最亲近？你就是那人的党羽。”赵风絮絮叨叨。
赵云面前浮现出陈昭的身影。
他沉默看了一眼自家兄长，觉得当主公的党羽应该很安全。
“还有那些文臣，最喜拉帮结派。”赵风照着袁绍这个葫芦画瓢。
赵云回想起忙得脚不沾地，不停写信拉同门帮她干活的蔡文姬，和四处给故友写信拉替死鬼帮自己干活的郭奉孝，还有没同门故友可拉，只得另辟捷径强行出门社交，拉人一起干活的其余谋士。
他赞同道：“确实。”
活那么多，拉帮结派都干不过来，不拉帮结派岂不是要自己干得吐血。
“你可不要掺和他们！”赵风痛心疾首。
赵云一脸正色：“若已经掺和了呢？”
郭嘉得知他要来冀州，临走之前拉着他胳膊求他顺路记一下沿途军情。经略冀州属于郭嘉分管之项，主公只管给人给钱粮，剩下的事情全都要郭嘉自己拿主意。
郭嘉求到他头上，他顺口就应下了。
赵风大惊失色，红润的脸色渐渐苍白：“如果其他人找你麻烦，该如何是好？”
“告知主公。”赵云语气坚定。
主公曾与他说过，在她手下谁都不许偷懒，有人还有心思找他麻烦，必定就是主公所言的“工作不饱和”了。
“你该告知上官！岂能事事都找主公？”赵风痛心疾首，觉得自家弟弟武艺超凡，政治情商却实在不够。
“云上官便是主公。”赵云言简意赅。
看自家弟弟实在不上道，赵风恨不得拎起弟弟耳朵：“是比你高一阶的将领，而非昭侯。”
“军中比我高一阶的将领只有主公。”赵云语气轻松，“云便是昭明军车骑将军。”
赵风深吸一口气。
赵风捏住人中穴，喃喃：“我喝醉了。”
他弟才刚及冠，怎么就成昭明军大将军了。
赵云见到赵风惊愕神情，不知后觉想起陈昭叮嘱他的那一句“不可让锦衣夜行”。
于是带了三分笑意，赵云把自己随身的印信解下递给赵风：“弟不才，如今已是威亭侯，镇东将军，领徐州都督，昭明军车骑将军。”
“大将军一职平日由主公兼任，若逢战事，主公坐镇后方，云便领此官职出征。”赵云轻描淡写，丝毫没想到这番话给赵风带来了多大的冲击。
此前仅知道自家弟弟在虎牢关下和吕布打了一场仗的赵风：“”
赵风憋了许久，语重心长：“当以军功立身，不可蛊惑主公。”
现在他怀疑自家弟弟是不是干了什么有损祖宗声名之事才封侯拜将这么快了。
尽管他左看右看，也没觉得自家弟弟除了这张俊朗无双的脸还有其他什么地方能蛊惑到昭侯。
赵风当即连饭也不吃了，一拍桌案，面色红润：“你从军孤零零一人就去了，也没带乡勇，这岂不是让人觉得咱们真定赵氏无人？”
“真定赵氏出文人不行，可这方圆三百里内还没有比咱家更能打的大族。听说夏侯氏给曹操凑了三千乡勇，咱家不能比他家少！”赵风兴致勃勃出了门，立志要给自家双向奔赴的弟弟谋算。
脸色也不苍白了，身体也不虚弱了。
赵云无奈，招募乡勇和族人收拾家当都需时间，好在他也早有打算。
随赵云而来的三百士卒在常山安置下来，数十名猎户则入山捕猎，悄悄潜入了幽州和并州打探消息。
常山郡挨着幽州并州，平日就多有行商猎户来往于三州之间贩卖马匹兽皮。
身在冀州，不好大肆在冀州本地打探消息，幽州并州就无碍了。
徐州彭城。
城内那座笮融花费重金修建的佛寺已经被改成了昭明书院，原本能容纳数千人同时礼佛的地方也物尽其用，被改成了科举考场。
泗水边平原，几座工坊正如火如荼地修建。从洛阳带回来的造纸工匠已经造出了第一批白纸，陈昭一股脑把自己脑中为数不多的造纸知识告诉了工匠，工匠听得晕头转向，挑挑拣拣找出了听懂的一点尝试。
尽管比起陈昭的要求还差了不少，可起码比先前有了一大截长进。造价压缩了小半，纸质也好了不少。比起素帛，在能书写顺滑的基础上，已经有了“便宜”这个最要紧的特点。
陈昭顺势宣布这次科举的考卷全部都用昭明纸坊造出的白纸，给自家生意狠狠打了一波不要钱又足够瞩目的广告。
有不少人都怀疑陈昭是为了卖纸才弄出这么一次费时费力的“科举”。
毕竟有传闻说陈昭打董卓是为了向各路诸侯卖兵器，证据就是陈昭前脚在虎牢关下推出弩车吓跑吕布，后脚就在战场上吆喝卖弩车。
从每日推入昭明军粮仓的粮草车数来看，陈昭兵器生意做的十分火热。
蔡琰听说传闻之后哭笑不得把此事当做乐子讲给了陈昭听。
第二日彭城几家带着“昭明”标识的铺子就在铺外立上了白纸黑字的招牌。
【为回馈天下百姓，昭明店铺联合推出笔墨纸砚四件套，即日至科举结束之日，四件套八折售卖。报名科举的士子更可享受六折优惠】
被陈昭一封信从颍川千里迢迢喊过来的陈群牵马站在招牌前，心情复杂。
他抹了把脸，认命牵马走入了州牧府邸。
陈昭正忙着和陈珪客套。
“听闻兄长家中有一子元龙还未出仕，可报名了科举？”陈昭笑眯眯道。
丝毫不觉得喊一个年纪足够当她爹的五十老叟作“兄长”有何不对。
陈珪倒是有意见，奈何形势比人强，只能委婉表达意见：“下官出身下邳陈氏，和颍川陈氏并无亲缘关系，不敢高攀使君。”
“都姓陈，如何能没有关系？”陈昭不悦，“周武王灭商封舜帝后裔胡公满于陈国，便有陈姓，可见你我乃一家之人。”
这么说还真挑不出什么错处，但是这也太久远了吧？
陈珪心里还有些小小抗议，碰巧吕玲绮咳嗽一声，手中画戟落地。
“不小心没拿稳。”吕玲绮脚尖一勾，画戟稳稳落回手中，冷峻的视线在陈珪身上扫过。
陈珪微笑：“是，论起来的确是一根所生，下官斗胆高攀使君了。”
要是不答应，这个吕玲绮不会半夜偷偷去挖他家祖坟吧？还是认下来吧，起码陈昭不能派人去挖她自家的祖坟。
“我那大侄子陈元龙可曾报名参加科举？”既然认下了是自家人，陈昭说话就一点都不客气了。
既然是诛九族能诛到的关系了，那她坑起来就不必有负担了。

第104章 陈宫
夕阳西下，农人荷锄而归，惊起一群啄食的麻雀。远处传来打谷的声响，连枷起落间，谷粒簌簌坠下，老妪带着孩童在田埂拾穗。炊烟自村落袅袅升起，新米的香气混着柴火味飘散开来。
一个身着青袍的清雅文士站在田垄上，远远眺望着半里外一座数丈高的巨大楼车。
陈登对这个庞然大物十分感兴趣。
这段时日在彭城有不少打井楼车在官道上穿梭来往，四处打井。他打听过，这种楼车是昭明工匠营专业的打井工具。
陈登曾专门观察过打井楼车的运作。这种器械效率惊人，仅需三五十人大半日功夫就能打出十丈深的井。
前些年天下还安稳之时，朝廷并非没有考虑过打井灌溉。但”圜刃锸”钻井技术存在局限，一是最多只能打出五丈深的浅井，干旱持续时容易干涸；二是耗费人力物力巨大，后续维护成本高昂。
普通农户根本无力承担，只有少数豪强大族才有能力用井水灌溉田地。
“出水了！出水了！”
一阵欢呼声响起，围观的庶民一拥而上伸头探脑想要往土坑深处瞧，而后被打井的工匠没好气赶到一边，却还难言兴奋交头接耳。
这口井离田地很近，若日后干旱，也能直接从井中提水浇地，虽然累，可好歹不至于让庄稼旱死。
而且还不需要他们出钱，是心善的陈使君免费替他们打的井！
陈登嘴角跟着扬起一抹清浅的笑容，沿着田垄缓缓往自家府邸方向走。
路边立着一杆大旗，上书“昭明”二字，旗下搭建了一个草棚，几个胳膊上系着黄黑色布条的昭明士卒纷纷冲陈登打招呼。
“陈郎君，来喝碗热水吧？”
陈登微笑着摇头婉拒了他们的好意。
严格来说，这些人还算不上正式的昭明军，只是刚被招安不足月余的流民，被编入后勤队伍负责征收今年的税赋。
这些人里仅有两名昭明军的小吏识字能写，其余几人尚不认字。那日恰逢两名识字的小吏都不在场，剩下的人拦下运粮队伍后不知所措。陈登路过时，便顺手帮了他们一把。
从那以后就搭上了话，陈家府邸离此处不远，陈登时常过来闲逛，一来二去就和这些小吏熟悉了。
很快小吏就顾不上陈登了。
”快拦住他们！”小吏突然高声喊道。只见一队扛着农具的汉子正要下田收割，两个小吏急忙冲上前去。其中一人手忙脚乱地掏出炭笔，炭印粗布衣襟上也浑然不觉。
”姓甚名谁？田亩几何？”小吏扯着嗓子追问。
陈登已经见多不怪。这样的事情一日就能见到数十次，见多了就不奇怪了。
徐州新来了州牧，还是一位养兵无数的诸侯，定然要收税养兵。陈登刚开始还十分好奇，在这积弊深重、一团乱麻的徐州，这位名震天下的昭侯要如何筹措足够的军饷？
陶谦担任徐州刺史之时，笮融吞了三郡的税赋陶谦都一无所知，徐州官吏上下包庇可见一斑。
十几万流民该怎么收人头税，豪族那数千上万亩不在官府簿册上记录的田地该怎么清算陈登曾经在心中谋算过若让他来，该如何解决这些问题。
答案是他解决不了。
可昭侯出乎意料解决了这个问题。她直接把识字的昭明军和收拢的不识字流民编在一起，派到各处守着田地。
也不问家中人口多少，有无官职爵位，也不管十亩地养一家人还是千亩地养一家人，而是直接一棍子打死就认田地，每亩岁纳三升粟，其他人头税脚钱火耗一概不收。
人能跑能躲，但是田地跑不了。收拢的流民加上分拨出的昭明军士卒有二十万，也足以挨家挨户收田税。
陈登想到陈昭贴出来的那封流氓告示，“吾初至徐州，人生地不熟，故而以田收税。若按规矩缴纳税赋，定比去岁缴纳税赋少”，还贴心在告示旁边又贴了数张写满数算过程的纸，对比今岁去岁，得出严谨结论，今岁减赋了。
只是气得地多吃亏的徐州本地豪族背地把陈昭翻来覆去骂了个遍。
陈登踏着暮色回到府中，刚俯身解开沾满泥泞靴侧的皮扣，便听得廊下侍从急步而来：”郎君，家主正在书房相候。”
陈登指尖微顿，将脱下的革履交给侍从，整了整衣襟便往内院行去。
“元龙。”陈珪唉声叹气，一双老眼中满是忧愁。
“可是父亲今日遇到难处了？”陈登皱眉，陈珪昨日离开下邳之前，告诉过他受陈昭所召要去彭城。
陈珪觉得自己对不起儿子，一出门就给儿子认了个年纪比儿子还小的姑母。
他支支吾吾：“也不算为难，只是多了一门亲戚。”
陈登缓慢眨眨眼，迅速联想到了一个他觉得离谱、但的确很可能是真相的答案。
“陈昭？”陈登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陈珪沉痛点头：“为了咱家的列祖列宗，此亦不得已而认之啊。”
“陈使君不是出自颍川陈氏？”饶是陈登自诩自己见多识广，语气中也不禁带了一丝不可思议。
陈珪长叹一声：“周武王灭商，封舜帝后裔胡公满于陈国，便有陈姓，可见我们与陈昭乃一家之人。”
那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吧。陈登动动嘴唇，深吸一口气：“父亲既然认下，那便是了。”
“此乱世中，能攀附一方诸侯为亲，应当是好事。”陈登迅速分析利弊，松了口气。
陈珪面上却不见喜色，依然苦着脸：“还有一件事，陈使君要你去参加此次科举。”
人家拉拢大族靠交好，陈昭拉拢不该叫拉拢，该叫拉下水，陈昭把大族拉下水靠没亲硬认。
陈登表情瞬间放松了下来，“儿早有此意。”
他对陈昭颇有好感，他喜欢修建水利鼓励百姓农耕，陈昭也喜欢修建水利鼓励百姓农耕。只此一条，陈登就愿意在陈昭麾下出仕，学修建水渠的本事。
“还让咱们再找三十个不姓陈的士人一起去参加此次科举。”陈珪眼神躲避。
他年纪大了，友人的岁数也都和他差不多。抓人凑数这事只能交给自己儿子。
陈登：“”
真是人尽其用啊。
还没出仕就要开始干活了？
“还有一事。”陈珪示意陈登凑近些，低声道，“陈使君还要咱们寻三十个贪官污吏，把名字交上去。”
“此是得罪人之事，父亲岂能轻易应下？”陈登愕然。
陈珪追悔莫及：“昭侯说咱们和她是同族，才是一家人，其他人都是外人”
他脑子倒是没糊涂，可陈昭说要是他不答应就亲自来他家宗堂，把名字写在他名字旁边，同父异母，只用诛三族就能诛到的关系。
为了他先人的清白名声，陈珪不得不应下。
他爹死了都二十多年了，哪能再冒出来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儿？
后面几日，陈登一直在徐州士人之间奔波，既要劝说好友去参加科举，又要找贪官污吏，还要准备复习科举。
他生性自傲，既参加科举，便一定要争第一。
半月下来，累得腰带都松了一圈。
终于挨到了科举考试的前三日，陈登长松一口气，整理好行李，从下邳出发前往彭城暂住准备考试。
好不容易闲下来，陈登也知宽松结合，不在考试前给自己压力，干脆就孤身一人去城中新开的酒肆消遣。
只可惜这酒肆中只有熟食，没有生鱼片可食。陈登放下着酒杯，挑了一箸蒸鱼。
“哼，这次科举我必定要考第一，再弃官而去！”一个中年士人坐在酒肆窗边大肆狂言。
陈登借着衣袖遮掩，侧目而视，认出了此人身份。
曹家的子弟，应当是曹豹的堂弟，曹家多出武人，好不容易才出了这么一个会读书的文人。
毕竟糜氏和陈氏这等归顺陈昭之族只占少数，大多数士族都因为陈昭那一招釜底抽薪的收粮税之法损失不少，不是谁都有心胸把这口气咽下去。
陈登亦隐隐听说了此事，有几个士族打算派遣子弟来参加科举，考中便弃官而去，给陈昭一个没脸。
昔年士人与代表皇权的宦官争斗时便用过这招，不少士人都弃官而去，表示对天子重用宦官的不满。
“曹劭，此次科举陈家的陈元龙可也会参加，难道你还能考过陈元龙？”那曹家子弟的好友笑道。
曹劭噎了一下，不满道：“那便考第二，再弃官而去。”
酒肆另一侧，陈群轻轻瞥了曹劭一眼，把杯中清酒一饮而尽，起身离开酒肆。
得了，他和被他拉来的颍川士子要是考不过这个曹劭，那小姑母又要嫌他不尽心了。
离开酒肆时，陈群和一个清峻文士擦肩而过。
文士在陈群方才所坐的酒案坐下，正好听到曹劭那番嚣张言论，不禁皱眉。
他听闻昭侯设科举择官，特意从兖州赶路而来，没想到初来便听到有人诋毁昭侯。
“酒妪，我要一壶青梅酒。”既是外来，便不好得罪本地有权有势的士子，毕竟他如今还是个通缉犯。
孙酒妪应了一声，端来一壶青梅酒，在见到此人面容时却骤然一惊：“陈县令？”
“孙酒妪？”陈宫惊喜。
他乡遇故知实在是喜事，孙酒妪笑着招呼来一个身着青裙的半大少女，命她去招待其他酒客，自己则跪坐在了陈宫对面。
“我见铺外青帜书梅醴二字，忆及昔年旧事，遂入沽酒。没想到酒是旧酒，人亦是故人！”陈宫朗声大笑。
陈宫在中牟县当了多年县令，中牟县临近洛阳，他在沐休之时便时常去洛阳东西二市闲逛，其中最爱东市一家酒肆，每次去洛阳都要捎带两坛青梅酒回中牟县。
“我看到朝廷通缉使君，说使君放了刺客，弃官而去，还不敢信呢。”孙酒妪感慨。
陈宫轻描淡写揭过了往事：“我一时眼瞎，信错了奸贼，悔不当初不提此事了。”

第105章 诸葛亮
陈宫饮了一盏青梅酒，熟悉的味道和面对面的故人让他忽生恍如隔世之感。
仿佛还在洛阳，没有董卓，也没有曹操，更没有那一桩荒唐的误从奸贼。
他听说曹操冒死刺杀董卓，便心潮澎湃，以为曹操是匡扶苍生的明公。可却是他陈宫瞎了眼，吕伯奢乃是曹操父亲结义兄弟，好心收留被通缉的曹操，却被那曹贼杀了全家
乃是他害了吕伯奢全家啊！若非他放走曹操，吕伯奢一家焉能遭此大祸。
陈宫又斟满一盏酒，一饮而尽，心中郁气更浓。
那曹贼如今位高权重，这等心狠手辣之徒，日后还不知要害多少苍生。曹操既能因猜疑而屠戮故交满门，日后自然也会因暴怒而杀人屠城。他日惨死在曹操刀下的冤魂，必要夜夜入梦，责问他当初为何放走这奸雄。
”孙酒妪何以自洛阳徙居彭城？酒翁可也在铺中？”陈宫暂敛追悔之思，转问起故人旧事。
陈宫注意到孙酒妪脸上多了一条贯穿整张脸的骇人疤痕，要不然他也不会直到孙酒妪开口才认出她。
“先前那酒铺被董贼烧了，全家只侥幸活了我一人。”孙酒妪轻描淡写，把洛阳发生的事情简单几句话叙述清楚。
听到洛阳尸横遍野、被西凉兵劫掠一空的惨状，陈宫五味杂陈，心头堵的喘不上气。直到孙酒妪画风一转，讲起陈昭放粮救灾，她跟随昭明军从洛阳转折至彭城定居，陈宫心头压着的那块重石才微微放松，长舒一口气。
“如今日子也渐渐好过了些。昭明军和我签了契，订下每月军中酒水供应，还先结了半年款项。这酒肆就是用那预支的酒资赁下的。”
孙酒妪指着酒肆里忙里忙外斟酒的两个半大少女：“这两个丫头也是陈使君安置过来的流民。老婆子失了儿女，她们没了爹娘，便做了半路母女。我这酿酒的手艺能传下去，她们也能有个糊口的营生。”
那时候，她几乎断了生念。丈夫儿女俱丧，独留她在这世上，浑如枯木死灰，不过是捱日子罢了。直到陈使君派人送来这两个丫头，听得那一声“娘”唤得清亮，方才又觉得有了念想。
“也不怕日后没人养老，陈使君说了，若我养了她们，她们日后不孝顺，衙门会派人来管”孙酒妪絮絮叨叨说。
这乱世之中，丧子失怙者比比皆是。可世道越乱越要防备人心，孙酒妪想收养孩子也怕引狼入室。可有昭明军担保，她就不必担心被别有所图的人算计了。
有了家眷，开了新酒肆，孙酒妪便有本事把凄惨往事压在心底，有勇气重新开始过日子。
陈宫坐在这个小小的酒肆中，耳边是故人讲述新事，案上的青梅酒入喉依然如往年那般酸而不涩。
仿佛乱世从未来过。
甚至沿路走来，陈宫觉得彭城百姓的日子似乎比灵帝在位时候的中牟百姓更好些。
”老身还要去招呼酒客，就不叨扰陈公了。这壶酒权当老婆子的一点心意，还望笑纳。”
孙酒妪正说的兴起，忽听得女儿在堂中唤她寻酒，忙应了一声，便匆匆转去柜台后翻找酒坛，只留陈宫独坐案前。
陈宫饮尽酒水，悄悄在盘下压了一把五铢钱，起身从酒肆出门。
他要回暂住的院子复习，做了多年中牟县令，又当了一年朝廷逃犯，他已经许久没认真写过文章。那酒肆中那大言不惭的曹家男子敢说要考第二名，那应当是个厉害人物，自己若考不过他，就丢人现眼了。
孙酒妪忙完一阵，过来收拾桌案，一拿盘子见到一把钱，无奈摇摇头，把钱拨入了钱袋。
几个婢女走进来，“府中设宴，有客携子，汝这可还有存的果浆？”
“有有、我这去拿。”孙酒妪认得这是陈昭府上常来采购酒水的婢女，脸一下子就笑开了花，迭声应着匆匆从后院搬出一坛蜜渍果浆。
孙酒妪除了酿酒，平日里也会做些应季的果浆售卖。只是果浆不比酒水经放，需得现做现卖。陈昭府上的下人常来采买，孙酒妪便留了心，特意将蜜渍果浆收在后院，只等陈使君府上的人来时才取出，寻常客人即便问起也是不卖的。
她觉得自己没本事报答陈使君的大恩大德，只能从小处上心表达感恩。
果浆入了州牧府邸，被厨娘拿来泡了几壶蜜水呈上。
吕玲绮看看自己面前摆着的蜜水，嘟囔抱怨了两句，见隔壁桌案的郭嘉也只有蜜水可喝，心中才略感平衡。
陈昭正和一个身着深衣的清瘦中年人交谈，眼神却一直往中年人身后瞥。
“诸葛郡丞初来乍到，可还适应？”陈昭口中虽然应付着诸葛玄，眼神却一直盯在诸葛玄右手侧那张漆案后跪坐的一大一小两个容貌相似的兄弟身上。
准确来说，是盯着那个一脸严肃的幼童，勉强把余光分给了幼童身侧面容瘦长的青年两眼。
诸葛玄小心斟酌着言语：“启禀州牧，下官万事适应”
还得从月前说起。
诸葛玄正在琅琊郡老家抚养去世兄长子嗣，忽然就得了一封调令，命他速速带着家眷去彭城就任彭城郡丞。
收到这位刚来徐州不久就杀了不少官员的昭侯任命，诸葛玄不敢耽误，立刻就收拾行囊带着全家往彭城就任。
沿途想了半月也没想清楚他有什么地方值得陈昭重用。州牧府邸就在彭城，彭城郡丞是重要职位，诸葛玄想不明白这个馅饼为何会掉到他身上。
而且刚到彭城，陈昭就派人接应他们一家，专门腾了一处离州牧府邸只有三里的宅院给他。又要设宴给他接风洗尘，还专门叮嘱他带上后辈。
陈昭随便听了两句，注意力还是放在软包子一样的幼年丞相身上。
“子瑜可报名了此次科举？”陈昭打断诸葛玄，不想听诸葛玄那一番客套话，倒是表现出了对晚辈的兴趣。
诸葛玄还来不及诧异为何陈昭会知道自己名不经传的侄子表字，诸葛瑾就已恭敬拱手：“瑾已经递了名帖。”
“此次可有信心拿下榜首？”陈昭饶有兴致询问，眼神落在诸葛瑾脸上。
她挺好奇“面长似驴”还有孙权口中”子瑜之面，独步江东”到底是个什么长相。
诸葛瑾丝毫没发觉自家叔父的顶头上官心里在想些什么坏事，只是听到陈昭“榜首”之言，脸颊爆红，羞耻道：“瑾才学疏浅，不敢与各位大才相提并论。”
却忽然听到一声压抑的笑声，诸葛瑾下意识循着笑声来源去找，却只看到抬袖遮住下半张脸的陈昭。
他疑惑眨眨眼自己说过什么话了吗？
陈昭带着笑意：“我对子瑜寄予厚望，倒觉得其他士子都比不上你。”
毕竟诸葛亮在你面前也只是个弟弟。
“好好考。”陈昭收敛了笑意，带上了两分郑重，“子瑜德行尤纯，我有重用之心。”
要不然她也不会特意下诏把诸葛玄调入彭城。诸葛玄才干足以担任郡丞或太守，可却不一定能进入彭城为官，如今能在她眼皮下当郡丞，还是沾了两个侄子的光。
陈昭漫不经心瞥了诸葛玄一眼，她觉得诸葛玄更适合在昭明书院任职，诸葛家三兄弟在魏蜀吴三个阵营都官位甚高，这家伙教孩子很有本事啊。
“诸葛亮。”陈昭口齿清晰喊出了另一个名字。
骤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名满天下的昭侯点出，时年九岁的诸葛亮眨眨圆滚滚的双眼，学着叔父的模样一板一眼拱手。
“亮见过使君。”
陈昭示意侍从将蜜水摆在诸葛亮面前，好整以暇托着腮：“可是饭菜不合口味，亮儿为何兴致缺缺不开口？”
诸葛玄担心年幼的侄子得罪陈昭，连忙开口：“舍侄年幼，尚不知事。”
“我喜欢亮儿。”陈昭看着诸葛亮肉鼓鼓的脸颊肉，有些想捏，“把他当做爱臣。”
郭嘉噗呲吐了一口蜜水，愕然看看自家主公，又看向瞧着约莫十岁的小屁孩诸葛亮。
不是吧，这么小的孩子也要压榨干活吗？好歹再等三年，等十二三岁开始蹿个头再拎过来干活吧。
“可惜亮儿年纪不够，若他参加此次科举，想必榜首手到擒来。”陈昭真情实感觉得可惜。
诸葛玄：“”
他还是个孩子啊！
”非膳食不美，实因在座皆高士，亮学识浅薄，未敢妄言。”诸葛亮清朗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传来。
尽管诸葛亮瞧着已经是个小大人模样，可陈昭还是抓住了诸葛亮的黑历史。
她的目力能百步穿杨，自然也能看到
诸葛亮空空如也的门牙。
“哈哈哈！”
在座目力好的神射手不止陈昭一人，是个半大少年的吕玲绮丝毫不顾及小丞相的颜面，捧腹大笑。
尽管吕玲绮没说为什么忽然发笑，诸葛亮还是扁着脸把嘴巴紧紧合上了，脸鼓的像个包子。
“她今年十四，才换完乳牙没两年。”陈昭毫不客气揭穿了吕玲绮。
这是十四岁？诸葛玄诸葛瑾眼皮狠狠一跳，望着坐在那比郭嘉还大上一团的吕玲绮，不敢置信。
心中护犊子的怒气也消了。若是大人嘲笑孩子自然不行，可十四岁好像正是人嫌狗厌的年纪。
陈昭诱惑诸葛亮：“亮儿可愿意在我府上读书？”
养一个吕玲绮也是养，加一个诸葛亮也是养，一文一武，还是自己养大放心。
诸葛瑾一惊，正欲替弟弟找个借口婉拒，陈昭就出声了。
“蔡伯喈与荀慈明二位大儒现暂居府上，卢太傅亦将毕生藏书相托于我……府中两三万卷典籍，想来尚可寻得。”
“亮愿意！”诸葛亮眼神发光，当下一口应下，快的诸葛玄甚至没能反应过来。
大儒、万卷藏书。
诸葛亮晕乎乎听着这两个词，肉嘟嘟的脸上满是对知识的渴望。
况且还有诸葛亮自以为隐蔽往郭嘉荀彧等谋士方向望了一眼。
尽管年纪还小，诸葛亮已自比管仲，对这些谋士前辈隐隐生出了挑战之心。
瑾为人有容貌思度，权常叹曰：子瑜之面，独步江东。《三国志》
孙权尝大会群臣，使人牵一驴入，长检其面，题曰诸葛子瑜。《江表传》
那孙权很坏了！

第106章
秋晨微寒，薄雾如纱笼着彭城闾巷。
诸葛玄一手牵着诸葛亮，一手拎着包袱，终是将侄子交给了陈昭。
“亮儿要好生读书，不可惹祸。”他低声叮嘱，眉间隐现忧色。这孩子虽天资聪颖，读书过目不忘，可也不过是个寻常稚子，怎就得了昭侯青眼，连拐带骗要去昭侯府邸呢。
陈昭迅速伸手捏了把诸葛亮的脸颊，毫不客气把贤才留下，把贤才长辈赶走：“已快到当职的时辰了，诸葛郡丞还是快去官署当职吧。汝之侄，吾养之，勿要忧虑。”
诸葛玄木着一张脸，陈昭这话仿佛他是要托孤一样，他恍惚间都觉得诸葛家的子嗣要变成陈家的后辈了。
把碍事的别人家叔父赶走之后，陈昭笑眯眯低头去看诸葛亮。
骤然被在他心中威严的昭侯捏了脸，诸葛亮不受控制睁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下意识觉得方才的触感是错觉。
昭侯这般威严，岂会、岂会如他族中长辈一样捏他的脸……
陈昭见幼年版诸葛亮实在可爱，轻咳一声，又顺手揉了一把诸葛亮柔软的细发，在诸葛亮震惊的眼神中掏出一把缩小版羽毛扇，塞入诸葛亮手中。
后退一步，满意点点头。
“这是见面礼。”陈昭把吕玲绮交给靠谱的诸葛亮，“我有政务在身，不能长留，你就先随小吕将军上学。”
吕玲绮对主公交给她的这桩任务兴致颇高，原本她在主公麾下年纪最小，在家中也是独女，如今有个了年纪比她更小的小屁孩，吕玲绮骤然升起当阿姊的成就感。
“主公放心，我一定能带好诸葛亮！”吕玲绮志满意得。
陈昭叮嘱诸葛亮：“做功课的时候喊小吕将军一起，去上课也喊她一声。”
诸葛亮迅速体会到了陈昭的意思，他严肃颔首，作揖：“亮必定不负使君所托。”
这可是陈州牧交给他的第一桩事务，他一定要把事情做的漂漂亮亮。
凑近了听，缺了一颗门牙还是有些漏风，陈昭强忍着笑意，拍拍诸葛亮的肩膀，放心把吕玲绮交给了他。
吕玲绮还沉浸在带后辈的兴奋中，丝毫不知道她已经被主公交给了靠谱小谋士。
吕玲绮带着诸葛亮去昭明书院，“每日要先到书院上一节大课。”
昭明书院所收学子多在十五岁以上，教学不拘常格。每日辰时，必有大儒轮值讲经于正堂，多为蔡邕、荀爽等当世名士。偶有客居徐州的郑玄应故交之请，亦会临席开讲。
其余时辰，则由陈昭延聘的各科先生分室授课有诗赋、经注等课程，有数算、天文历等课程，也有治水、农学等可以用于治理地方的课程。诸生可随自己志向择室而学，书院廊庑间常见抱简疾行的士子。
这堂课是蔡邕讲授，诸葛亮听得如痴如醉，心中不禁暗自比较起叔父和蔡公的学问……嗯，大儒果然是大儒。
“你还想上什么课？”吕玲绮在书院中俨然与平日模样不同，她冷酷抿着嘴，显得高冷桀骜，不少学子都试图过来搭话，男女都有。
连带着诸葛亮都得了好几声“令弟俊秀机灵”的夸赞。
吕玲绮只表达了一下想借用课表的意思，一个女郎就爽快把抄写的课表送了吕玲绮一份。
诸葛亮看着课表，心潮澎湃，数算想学、治水想学、农学也想学……
“我想都学。”诸葛亮眼中的神采震得吕玲绮都后退了一步。
吕玲绮扯扯嘴角，怀疑打量着诸葛亮的小身板：“主公说学百道不如精通一道，贪多嚼不烂，你能都学会吗？”
她就只学兵法。
随嘴上怀疑，可吕玲绮还是带着诸葛亮前去听了几节课。毕竟主公帐下那些谋士好似就什么都会些，只是多少也都有擅长与不擅长之事。
只是听了几节课之后，诸葛亮有些失望。其他老师的水平还不如他叔父。
“走吧，随我回府。”吕玲绮被迫听了一节农学课，听得直打哈欠，“主公昨日说过，书院课程若你都会，便无需再听了。”
吕玲绮的情绪很平静，丝毫不觉一个九岁孩童觉得书院课程简单有何奇怪。昭明演武堂她也去过，发现里面的老师本事连她爹麾下那个魏续都不如就没再去了。
最好的将领都在军营中，最好的谋士也都在诸侯麾下。
昭明书院和昭明演武堂教出来的学子是县令和都伯，却当不了军师和将军。
“不过学堂也挺有用。”离开了昭明书院，吕玲绮就放下形象包袱，话又多了起来，“上过演武堂的士卒能听懂我的命令。”
吕玲绮形容不出来教育到底有什么用，她只是能清楚感受到，同是什长，读过书的什长初入军营便知如何安营布防，如何操练士卒，各类兵械该如何运用。即便遭遇溃散，也能即刻稳住阵脚，收拢残兵，静候将令。而没读过书的什长一遇到强敌就军心涣散，领头当逃兵。
她曾与太史慈作过演兵推演，结果颇令人心惊。若一军之中，每百人有十人曾入演武堂受训，临阵折损就可锐减三成。
在战场上，十万本该战死沙场的将士，就能多活下来三万人。
“上学挺好的。”吕玲绮又重复了一遍。
她不喜欢读书，可读书的确很有用。吕玲绮希望她一手带出来的士卒能在战场上少死一些。
吕玲绮领着诸葛亮回到州牧府邸，径直往藏书阁去。她捧着赵云留下的厚厚书单，蹙眉翻检半晌，才勉强挑出几卷书名浅显的简册。
正欲招呼诸葛亮也选些书册，刚一转身，却见诸葛亮双臂环抱如小山般的竹简，手臂已微微发颤，简册堆得高过了他的鼻尖，只露出一双晶亮的眼睛。
“亮明日还能来吗？”诸葛亮贪婪巡视阁中满满当当的藏书，渴望问。
吕玲绮心猛然一跳。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这家伙竟如此喜欢读书？莫不是下次考校，她又要垫底？
吕玲绮耸拉着脑袋领诸葛亮回了她平日所待着的书房外室。
今日当值的郭嘉正懒洋洋坐在椅后批阅政务，抬眼瞧见诸葛亮怀中高耸的书册，修长的眉梢倏然扬起。
郭嘉清楚他家主公的犀利眼光。一般而言，主公说话越好听，留人之意愈是殷切，那人胸中才学便愈是了得。
至于例外……钱粮可通神，主公也认可“财华横溢”。才疏学浅之辈，只要囊中丰盈，照样能得主公一句”当世奇才”的虚伪夸赞。
不过诸葛氏名声平平，那诸葛玄先前只是荆州刘表麾下一个普通幕僚，可见不算什么望族。那就只能是“才华横溢”了。
郭嘉单手斜撑着桌案，一双桃花眼戏谑打量着诸葛亮，他招招手：“诸葛家的那小郎君，可愿帮嘉一个小忙？”
郭嘉从案上挑出两份简单奏疏，都是下面郡县送上的今岁税赋簿册，要计算总共税收，不棘手但是很麻烦。郭嘉把两本簿册交给诸葛亮，打算试一试这小屁孩的本事。
他昨日可听主公念叨了好几句，什么又是“如鱼得水”，又是“才胜管仲乐毅”。管仲用商术疲敌国，精通数算，这诸葛家的小儿辈不知能不能有管仲一二分的本事。
诸葛亮惦记着自己缺的门牙，尽量少说话，只是拱手道：“亮愿为一试。”
言简意赅，却锋芒毕露。
他知道郭嘉是昭侯心腹，若能得郭嘉欣赏，便能得昭侯青眼以待。
只用了半个时辰，诸葛亮便将两本簿册中的税赋分门别类算完。郭嘉拿过簿册后面露诧异，迅速提笔又验算一遍。
他表情古怪抬首盯着恭敬站在他案前的诸葛亮。
半点不错。
郭嘉当机立断，把案上簿册都收拾给诸葛亮，面上露出狡黠笑容：“诸葛郎君可愿再帮嘉些忙？嘉定会禀明主公，如实算汝之功劳。”
又被他抓到一个壮丁！
*
九月十五，科举院外一片喧嚷。
考试的院子原来是笮融为礼佛所建造的佛场，能容纳数千信徒举办佛会，如今被陈昭拿来改成了考场。
第一次举办科考，各类事务都要从头摸索，维护秩序的小吏急得满头大汗，一个个搜身分发考号放入考场。
考试共分四科，经义、策论、数算、杂务。
陈登在看到考试科目的时候心中便有了计较——陈昭偏重实务，不重经书。
东汉读经学之风盛行，当世大儒皆为经学大家，朝廷太学生经学入仕，有”博士说经五字，注说二三万言”之说。
可陈昭设立科举取士，经义却只占四分之一，反倒是实用性极强、却一直为小道的数算和连道都称不上的杂务各占了一科。
陈登轻巧写完了经义，这张卷子十分简单，能背诵七经者便能轻易答完。
让陈登更加确定了陈昭不重经义。若重视经义，应当题目更难，能分出三六九等才是。
一场考试只需一个半时辰，锣鼓声响起便有小吏来收卷。陈登顺着人流去官府设立的饭堂用膳，半路就听到曹劭的嚣张声音。
“易如反掌……”
陈登嘴角扬起一个轻蔑的弧度。
曹劭自觉自己全都能答对，傲气更胜，注意到陈登的身影，脑子一热，往日被旁人处处与陈登比较的旧恨冲昏了头脑。又见陈登面色如常，心觉陈登没答好，抬手就拦住了陈登。
“此非我徐州淮海之杰陈元龙吗？为何郁郁寡欢？”曹劭故作担忧，“马有失蹄再所难免，元龙误要因此丧气啊。”
和他堂兄曹豹一般愚蠢。
陈登淡淡瞥了曹劭一眼，连直视都懒得直视他。

第107章
见陈登都不搭理自己，曹劭气得牙根都要咬出血。
“实在狂妄！”曹劭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愧是湖海之士，不愧是陈家元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赞叹。
曹劭生气扭头，只见跟在他身后的一个士人正望着陈登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钦慕。他顿时怒火中烧，咬牙切齿，“汝方才言何？”
他的跟班居然也崇拜陈登！
“陈元龙骄狂自大，仗其豪气，侮慢士人，实在过分。”此人被曹劭一问，顿时换上了一副同仇敌忾的姿态。
他不过是个小族子弟，只能攀附曹氏，可得罪不起曹劭。
第二门考试是数算。
这科并非单纯考计算，而是结合民生实务。画一片不规则土地，命计算土地面积计算，用于征收田税；抽出彭城五年前的粮仓记录，计算粮食储存、运输损耗……
曹劭暗自松了口气。得知要考数算后，他特意寻来《九章算术》研读。这类书虽冷门，但曹家藏书丰厚，到底还是找着了。
考完出来，曹劭志得意满，正昂首阔步往外走，忽见前方人群一阵骚动。迎面走来一个貌若天仙的女子。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凝波，肌肤胜雪，唇若点朱。行动时环佩轻响，暗香浮动。
原本喧闹的考场顿时一静，继而议论声更甚。众士子纷纷挺直腰板，高谈阔论起来。
曹劭轻咳一声，故意提高声音对随从道：”那道分田之题，你可算出……”
他特意挑了最难的题目来说。
”唉，我家连本数算书都没有……”随从垂头丧气。虽说家中藏书百余卷，却尽是经史子集，这等实用之学反倒没有收藏。
貂蝉停住脚步，往这边看了一眼。
曹劭感受到貂蝉的视线，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回去定要禀明主公，必须加强青徐二州官员的数算培养。貂蝉缓步从众人身旁走过，目光低垂，耳畔却清晰捕捉着四周此起彼伏的抱怨声。
这份数算试题本不算难，稍通数算者都能答个七七八八。可令她震惊的是，竟有如此多人连《九章算术》都未曾读过。这部早在高祖时期便已成书，宣帝朝又经重修，流传数百年的典籍，在士人间的普及竟仍如此有限。
那些靠钱财买官的酒囊饭袋，早被主公一纸诏令尽数罢免，如今留下的都是举孝廉出身的官吏。但今日观这些应试士子的水平，以小见大，恐怕那些在任官员的实务能力也堪忧。
就是把妨碍税收的士族豪强都挪走了，让官吏蹲在田地边上收税，他们都算不清该收多少粮税。毕竟田地不都是横平竖直的规则图形……毕竟田亩哪会都是规整的方形？今日同场应试所见，貂蝉甚至怀疑，这些未来的官员中，怕是连圆形田地的赋税都算不明白，更遑论那些歪歪扭扭的不规则田亩了。
再说修筑水渠、城墙这等工程，这些只读经义的士子们，真能算准用料多寡？看得懂营造图纸吗？
貂蝉忧愁叹息一声。比较起来，吕布居然都算聪明了，吕布都还能算清军需多少呢。
一想到自己日后共事的同僚连吕布都不如，貂蝉便觉得焦虑万分。
这些人怎么不认真学习呢？就这点本事怎么辅佐主公统一天下！
还厚着脸皮在这吹嘘交际，有这半个时辰的工夫都够去多做两道数算题了。
貂蝉恨铁不成钢地怒视了一圈，恨不得把这些可能在主公麾下效力，却不知勤学提高自己的家伙都压入牢狱，学不会就不给饭吃。
不知为何，在场不少人忽觉背后一凉，狐疑扭头去看，却只看到一角如流云般的袂裾。
考试连考两日，首日考经义数算，次日考策论杂务。
翌日一早，陈登早早来到考院外，考院还未开门，已经有不少人在院外等待了。
“元龙兄。”
一声清朗的呼唤从身后传来，陈登回眸，见是一个身着素衣的陌生青年，微微诧异。徐州大半青年才俊他都认识，此人瞧着气度不凡，他却没有见过。
想必是远道而来的应试士子。虽说科考之士十之八九都是徐州本地人，但偶尔也会有闻风而来的外州学子，只是为数不多罢了。
“下邳陈元龙，不知兄台如何称呼？”说来奇怪，甫一照面，陈登心头便涌起一股莫名的亲近之意，仿佛……他们曾并肩渡过什么劫难一般。
这没来由的熟悉感，让素来不喜欢骄狂的陈登愿意出言结交。
陈群拱手一礼：“颍川陈长文。”
陈登：“……”
他忽然明白那股莫名的亲近感从何而来了。那位强行攀亲的昭侯，可不就是自称出自颍川陈氏？
陈登曾仔细推敲过此事。以陈昭这般死皮赖脸认亲的做派来看，恐怕连”颍川陈氏”这个出身都有水分。十有八九，颍川陈氏也是运气太“好”，偏巧和昭侯同姓，又因名望太盛，才平白摊上这么个亲戚。
莫须有的亲缘关系让陈登迅速和陈群熟悉了起来。
“此次科考，元龙兄可有把握？若是你我名次不佳，让旁人拔得头筹，只怕小姑母又要责怪了。”陈群语带调侃。
陈登闻言一怔：“昭侯竟是长文姑母？”
那岂不是和陈群父亲一个辈分，陈群之父陈纪是颇有名望的大儒，陈登也听闻过其名字。
忽然多出来一个比其长子年纪还小的亲妹，好怪。
陈群敏锐地从陈登的反应中捕捉到什么，眉峰微挑，顿时了然。
那日他可是亲耳听着陈昭喊陈珪“兄长”，为此他还背地里笑了好几声，颇有“倒霉蛋不仅他一家”之感。可看陈登今日模样，竟然不知道陈昭是和他爹称兄道妹。
这就有意思了。
“何止是在下之姑母，亦是元龙兄之姑母啊。”陈群慢条斯理欣赏陈登如遭雷劈的表情。
陈登脸色变幻不定，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此事……家父从未提及。”
“无碍，现在知晓也不晚。”陈群一想到被安排一堆脏活累活的不仅自己一人，心情迅速好起来。
正当陈登思绪纷乱之际，考院大门”吱呀”一声打开。监考官站在台阶上高声道：”诸位考生，依序入场！”
陈群轻拍陈登肩膀：”元龙兄，该进场了。”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考完不妨同去拜会昭侯？毕竟都是自家人。”
陈登勉强定了定神，却见陈群已施施然走向考场。他暗叹一声，心知这场科考怕是要在满腹疑惑中进行了。更麻烦的是，考完之后，恐怕还免不了要面对那位突如其来的”小姑母”……
策论题目并不难，只有“增加粮产”“安抚流民”两道题。
陈登在打算入仕之时就有意典农校尉一职，对该如何增加粮产早有筹谋，作答十分顺利。
另一边的曹劭则没有昨日那般轻松了。他熟读经义，可一碰到实践题就无从下手，只能根据读过的书写上几句”农，天下之大本也，民所恃以生也”。
一场试考完，众人如流水一般自考院中涌出，不同于昨日的意气风发，此刻士人的沉默里浸透着惶恐。
这些人有治理经验的没几个，大多都是埋头苦读经义，偶尔还做点孝顺长辈的事，比如卧冰求鲤埋儿奉母啊什么的赚名声举孝廉。如今要他们经世致用，大多数人都一头雾水。
一个半时辰后，看着空荡荡只有一段字的杂务考卷，曹劭流出了一头冷汗。
【若汝至东周，择诸子百家之一，汝为何家？能为何用？择一史事而用汝】
还贴心附带了一个例子，是荀彧所写，以荀彧口吻讲述他会如何辅佐霸主，儒法结合辅佐荀子创立学派。
曹劭颤抖提起笔，写下“儒家”二字，而后长久沉默。
他的水平让他能感觉出陈昭出这道题的意思不是让他写“跟随圣人传道”，毕竟这科叫做“杂务”而非“经义”。
这和他昨天做的经义试卷难度差别也太大了吧！
陈登读了数遍题目，从容下笔。
“愿从墨家，修建水利，或可主持修建郑国渠，或修建淮河、泗水之水利……”
他喜欢修水渠，对修建水利也有自己的看法。
徐州地势低洼，易受淮河、泗水影响，近些年天下间干旱多过洪水，四处灾祸横行，徐州还能较为平和，依靠的就是星罗密布的河网。
可陈登并不满足，他觉得徐州还能更好。这样广阔的平原、密布的河流，应该能养得起更多百姓。
陈登垂眸提笔，墨点落在白纸上，洇出一颗墨点，像徐州各地渐渐增多的那一口口昭明井。
他也认为陈昭有仁爱之心，愿意用他去兴修水利……这篇杂务论，更像是陈登隔着一张薄薄白纸向陈昭诉说他的治水计划。
一墙之隔。
貂蝉提笔写下“学纵横之术，以离间之策，破三家分晋……利用智伯之骄横，挑拨其与韩、魏关系，策反韩魏，拉拢赵氏……虚君实卿。”
她的双眸中倒映着一行行墨字，手腕酸痛却依然兴致勃勃。
若这个计划能成，就是一个成功版的离间计。
与貂蝉同考场的陈宫皱眉看了许久，才默默提笔。
他应该属于法家中的“术派”。
可若他在春秋、战国之时……陈宫不由自主在脑中把曹操和以田代齐的田常画上等号。
曹贼便与田常一般，明面上宽仁，实则一肚子坏水，他以为刺杀董卓的曹操是英雄，结果反手曹贼就因害怕行踪败露沙吕伯奢全家……何其相似！
陈宫咬牙切齿，把自己当成田常的敌人，写了一整页要如何弄死田常。
写的神清气爽，眉飞色舞。恨不得现在曹操就出现在他面前，他能一刀捅死曹操。
辅佐谁无所谓，只要能杀了曹操，谁他都愿意辅佐！
作者有话要说：
唐代杜佑《通典》将陈登列为“汉末水利三杰”（与王景、马臻并列）。
曹操曾称：“陈元龙治水，可比禹功。”（《三国志》注引）

第108章
科考已持续两日，今日终是最后一场。
铜锣声起。陈宫缓缓搁下狼毫，眉宇间激昂的神色渐渐归于平静。待小吏收走那墨迹未干的试卷后，他整了整衣冠，从容步出考院。
不少人都在远处探头探脑观望。
尽管不少人都在表面上对陈昭玩闹一样要考试择官嗤之以鼻，可私下怎么想却不为外人知。
陈昭如今是徐州之主，目前来看她也根本不在乎朝廷，自顾自行她喜欢的法子，无论是税收还是择官。
徐州能在陈昭手中维系多久？若只是两三载光景，尚可推迟出仕之期。但若她真能掌控徐州十年、二十载呢？难道真要蹉跎半生，终老田间？
自然还有第三条路——远走他乡，投奔其他诸侯。可并非人人都愿背井离乡。多数士子所求，不过是在故土谋个安稳差事罢了。
更教人不得不承认的是，如今天下动荡，盗匪横行。相较之下，陈昭治下的青徐二州，反倒成了难得的安身立命之所。
尊严是很重要，可人不能为了尊严连命和前途都不要吧。众人一边想，一把把脖子抻得更长了，希望从第一批考完的士人脸上看出些东西。
绝大多数人都如丧考批，带着淡淡的绝望走出了考院。
“赵兄破题如何？”
“读不懂啊，我就写了儒家……”
“应当是问我等有何长处，可我等并未做官，如何能知晓自己擅长何事？”
士人们三三两两聚作一处，言谈间便显露出才学深浅。
有人只知空谈”克己复礼”，句句不离圣贤之道有人能洞悉题意；有些人胡乱写上，有些人条分缕析地阐述所长。
潮水退去，谁空有家族运作出的名声，谁有经得起沙石打磨的几分真本事，一目了然。
曹劭低着头，神情不好看，觉得周遭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烫的他生疼。
他想大声斥责陈昭。大汉天下三百年，举孝廉这是延续了数百年的选官规矩，陈昭凭什么说改就改。还有经学，当世大儒哪个不是经学大家，先居住在徐州的郑玄便以经注闻名天下，该只考经学才是，为何要去考那些歪门邪道。
可曹劭喉结里面像是堵着一团东西，一句斥责都骂不出来。
在陈昭借笮融一案清洗徐州官场之时，大多数士族都以为陈昭会借机重用寒门打压士族。可陈昭没有趁机大力提拔寒门，而是弄出了一个公平到谁都挑不出来刺的考试择官。
不论出身性别户籍，只论分数高低，考的试题一模一样，全凭本事作答。
那题做不出来能怪谁？他甚至比大部分士子读过的书都多，应该占优势。
曹劭烦躁低着头，周围的声音堵不住地钻入他耳中。曹劭听到他身后一个男人在那侃侃而谈，这个人曹劭认识，是个落魄士族子弟，到他父亲这一辈已经沦落成木匠了。
“还好我学了些木匠活，能跟随墨家修建云梯……”
曹劭心中鄙夷，一个操斧之徒也敢在此夸夸其谈，却又不禁升起一点不甘心——若此人为官，倒是的确可以去监督修缮武备。
曹劭倒是不愁前程。下邳曹氏与陈氏并称徐淮豪族，即便不入陈昭麾下，天下诸侯处自有他的去处。只是这颜面……他想起考前那番豪言。要考取第二，再当众弃官而去，好教那陈昭颜面扫地。可若是连个名次都捞不着，只怕会被天下人耻笑。
他心中藏着事，埋着头往前走，丝毫没发觉要撞上人了。
“哎呦！”曹劭本就憋了一肚子气，又被撞了个踉跄，顿时发怒瞪着身前之人，“汝如何敢撞我？”
陈宫盯着曹劭，不悦道：“在下站在此处未动，汝自行撞上来，何以是我撞汝？”
他在思考天下局势。正想“曹操占据兖州，昭侯若要西进，必定要与曹操对上”，结果好端端站在这就被此人撞上打断了思绪，还被反咬一口，实在是晦气。
曹劭自诩家大业大，在徐州还不曾被人如此顶撞过，当下便勃然大怒：“汝……”
“曹兄，”陈登的声音从右侧响起，他平静挡在曹劭和陈宫之间，“恃强凌弱非君子行径。”
曹劭冷哼一声，拂袖而去。曹氏虽世代将门，偏他自幼体弱，只得弃武从文，专攻经学。反观那下邳陈氏，本是诗礼传家的经学大族，这一代却出了个能率领乡勇剿灭水寇，文武兼备的陈元龙。
打不过，不和他计较。
陈宫目露感激之色，他虽不怕事，可到底在徐州是外来之人，能不得罪人还是不得罪人的好。
“在下东郡陈公台，多谢郎君搭救。”陈宫拱手道谢。
“你也姓陈？”跟在陈登身后的陈群一挑眉毛，侧身让出半步，“在下颍川陈长文，这位是下邳陈元龙。”
陈群凑近陈登，压低声音询问：“东郡陈氏和昭侯可有关系？”
“或许……有？”陈登不太确定，声音里带着几分犹疑，又合理推测，“昭侯自洛阳来彭城途中经过了东郡，还在东郡逗留了数日。况且若无渊源，此人为何不投靠近在咫尺的东郡太守曹操，反倒不远千里来徐州参加科举？”
陈群想到被一封书信强行从颍川拎过来的自己，十分赞同：“对，这位陈公台肯定也是咱们素未蒙面的堂兄。”
陈群看向陈宫的眼神带上了怜悯。陈宫身形清瘦，面有短须，瞧着已经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了，却还要喊一个年轻女郎作姑母，似乎比他更惨一点。
“公台可有乘马车？”陈群有个喜欢抱团的习惯，在颍川时候就喜欢与颍川士族抱团，如今到了陌生的徐州，也下意识就想拉着有身份划分标识的“自家人”抱团。
“我等正巧可捎带兄长一程。”陈群热情招呼。
陈宫闻言略一迟疑，目光下意识扫向街道——此刻正是散场时分，考完试的士人们与前来接应的家中马车将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车辕相错，马嘶人喧，几个小童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更添了几分混乱。
初到彭城时，陈宫本打算先熟悉城中布局，可那日在酒肆偶闻几个士子高谈阔论，言辞间尽是志满意得。这一听不打紧，倒让他心生忐忑，生怕自己准备不足，于是便闭门苦读数日，连院子都鲜少踏出。
“那便多谢贤弟了。”陈宫拱手致谢，虽心中疑惑这位颍川陈氏子弟为何初次相见便以”兄长”相称，但礼不可废，他也顺势回了个亲近的称呼。
马车内，陈群已为他腾出了位置。陈宫登上马车坐下，不着痕迹地整了整有些皱褶的衣袍下摆。
“今日这题，兄长写了什么？”陈群试探开口，想要试一试陈宫的本事。
抱团也要找有本事的人抱团。他在颍川都是和荀彧钟繇等俊才抱团，到了徐州也不能落下！
三人都是有真材实料之人，你来我往谁都能插上两句话，越聊越尽兴，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直到马车停下，陈宫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下车了。
不会是跟到别人家里了吧？陈宫后知后觉眨眨眼，有些懊悔自己初次登门两手空空。
他没什么急事要着急返回租住的院子，跟随新认识的好友到其府上暂住一夜也不是大事，只是初次登门两手空空，实在不合礼数。
只能下次再补上了。
陈宫跟随二人下了马车，心中暗道。
陈宫一抬头看清眼前的景象，整个人如遭雷击。
三丈开外，一座巍峨箭楼拔地而起，黑沉沉的楼体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阴影，箭孔中隐约可见寒光闪烁的锋芒。
他缓缓扭头看向面不改色的陈群陈登。
这是什么地方？谁家府邸里面还建箭楼？
“长文见过姑母。”陈群老实拱手行礼，陈登略显僵硬，却也硬着头皮低低喊了一声。
见陈宫僵在原地，陈群以为陈宫不好意思，他不动声色地用手肘轻推他一下，压低声音道：”发什么愣？荀公达比荀文若还年长六岁，见面不也得称一声‘叔父’？快喊姑母啊。”
陈宫看着面前身着玄色织锦深衣、一看便位高权重的俊朗女郎：“……”
不，我真不认识她。
陈昭也在打量陈宫，面上闪过一丝迷茫。
这人谁啊？陈登兄长吗？年纪差别有点大了吧。
“汝是何人？”陈昭直接询问。
陈宫转瞬间就猜到了面前之人的身份，尽管不知道陈登如何与昭侯扯上的关系，可昭侯出自颍川陈氏却是天下皆知，陈群口中的“姑母”是何人亦不做他想。
他硬着头皮：“在下东郡陈宫，字公台，拜见昭侯。”
陈群：“……”
他似乎弄错了，现在说他把陈宫带来州牧府邸是为了将其引荐给陈昭还来得及吗？
“嗯，东郡陈氏的确也和我有些亲戚关系。”陈昭淡淡瞥了陈群一眼，面不改色。
这厮到了徐州也不老实，她还没把自己的冤种亲戚找全，陈群倒是先找好了一帮亲戚拉帮结派了。
拉帮结派是坏文明，必须严格制止！
等官吏名单出来，就给陈群授官派他去交州寻找高产的占城稻种好了，这么喜欢抱团，让他去找蚊虫拉帮结派吧。
陈昭压根不怕颍川士族有意见——她收拾自家大侄子能叫坑吗？正好让那帮士人瞧瞧，她陈昭多么大公无私，连亲侄子都舍得扔到交州找稻种。
转头面对陈宫，陈昭面上又露出了亲切的笑容。
“原是公台来了，我已设好了宴席，快些入宴。”送上门的贤才岂有让其跑掉的道理。
这可是连辅佐吕布这种一眼能望见尽头的活都敢接的谋士！
陈群暗暗松了口气，责怪睨了陈宫一眼。他就说天下姓陈的贤才岂能有跑得掉的道理，分明早就相识，方才装出那副陌生模样，可是把他吓到了。
推杯换盏，一番宴席过后，陈昭抱歉道。
“如今选才唯科举是举，纵使我再看好公台，若不经过科考，最多也只能从军中司马做起。”
考虑到日后从其他诸侯那还要撬墙角，陈昭终究没有现在就彻底废除举荐制度，只是多加了一道限制——若无显赫军功，便只能从末流小吏起步。
陈宫颔首，深以为然：“理当如此。”
他有真才实学，又不怕考试。
安抚好陈宫，陈昭又饶有兴致看向了自己另外一个便宜侄子陈登。

第109章
陈登感受到了陈昭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温和一笑，主动与陈昭搭话。
相较于尚囿于士族思维的众人，他更早觉察到了这位昭侯的不同。
或许是从那些蹲在田埂边、咬着笔杆核算田亩税赋的昭明吏员紧蹙的眉间；或许是从村落中如春笋般突然涌现的十丈深井；又或许是从工坊里如溪流般源源不断安置的流民身上……陈登已然窥见陈昭与天下诸侯的迥异之处。
陈昭与陈登聊了几句修建水利之事，聊到兴起，干脆命人取来一方徐州舆图摊平在桌上。
”……可分三级治之。”陈登指着舆图，以指尖为笔勾画，”上游凿石为闸，仿都江堰鱼嘴分水；中游筑悬釜堰；下游设筒车，以人力济天时。”
陈登见到那些精妙的打井器具后，对工匠营的好奇便再难抑制。他几经周折终于打听到——
农具区域可以随便入内观看，只需在营门处登记姓名籍贯即可。
甚至凭借官府按时缴纳税赋的证明还能免费借用一部分工具。
半月前，陈昭便以”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为由，率先向陈氏征收田税。各家豪族见她对自家亲戚都如此严苛，这才不情不愿地纳了税粮。
换言之，缴纳田税的证明陈登便有，根本无需费劲打听。
陈登握着那卷盖有红印的税凭，嘴角泛起苦笑。当日他便神色复杂地来到新建的昭明工营，临走前还被塞了一个篆刻着“昭明”二字的简陋竹筒纪念品。
他自然也知晓陈昭手中有比如今通用的水车更先进的脚踏筒车。
陈昭倚在案边，指尖轻点着舆图边缘，听着陈登侃侃而谈。她眼中的审视渐渐化作了欣赏，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柔和了几分。
”文台且慢。”她忽然抬手止住陈登的话头，转向侍从道：”去取些蜜水来，要温的。”
又转头对陈登解释：”说了这许久，润润喉罢。”
语气温和得能滴蜜水。
“多谢使君……姑母。”陈登硬生生拗了过来。
陈昭含笑拍拍陈登压在舆图上的修长手指，亲昵道：“元龙在外该唤我一声主公。”
便宜侄子能说坑就坑，有真本事的宝贝谋士可要好生爱护。
陈登何等敏锐，当即会意，唇角扬起一抹了然的弧度：”多谢主公。”
胸中有沟壑的湖海豪士，从一开始便打算凭借一腔本事出人头地。
另一侧被忽略的陈群默不作声垂眸看着盏中晃动的冷酒，水面倒映出自己面无表情的面容。
呵呵。
他要怀疑在场三人中，只有他一个是假侄子，陈宫和陈登都是陈昭的真&#183;亲戚了。
酒宴方歇，陈昭便吩咐亲卫备好车驾，亲自将陈宫、陈登送至府邸门前。待二人登车远去，她转身瞥了眼仍在阶下等候的陈群，随意摆了摆手：”长文也早些回去歇着罢。”
陈群看着陈昭毫无留恋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不该也派人送送我吗？
回到厅内，满厅狼藉的碗碟早已被侍从收拾干净，只有陈昭桌案上半掩的舆图无人敢动。
陈昭撩起衣摆盘膝而坐，案上舆图铺展，烛火将她和陈登标注的水渠路线映得忽明忽暗。指尖蘸了墨水，沿着泗水的走向细细修正，在几处转折添上新的标记。
一道身影从厅外走出，郭嘉松松筋骨，学着陈昭盘腿坐下。
“看来主公甚爱陈元龙之才，与元龙一谈便是一个时辰，嘉之腰都坐酸了。”
陈昭头也不抬道：“陈元龙擅修水利，我自然爱之。”
虽说名为私宴，可陈昭也没把陈群陈登真当亲戚看，顺手就把郭嘉也拉到了宴上，替她观察二人。
“我麾下不缺治世能臣，可这擅长水工之务的大才，陈登还真是头一个。”陈昭兴致颇高。
她麾下丞相之才都要溢出了，前有冰壶秋月的蔡琰，后有怀瑾握瑜的荀彧，下面还有正在换牙的诸葛亮；谋士也不缺，沮授、郭嘉、贾诩、荀攸、貂蝉各有所长。
可这些人都不会修水渠。乍来一个风格不同，但是同样有用的陈元龙，陈昭颇有一种收集癖得到诡异满足的心态。
郭嘉颦眉，提醒：“下邳陈氏乃江淮豪族，根深蒂固，陈元龙若再受主公重用，加之修建水利揽取民心，只怕陈氏会在江淮坐大。”
“我已想好了两个法子。”陈昭好整以暇抱着胳膊。
郭嘉挑眉：“嘉愿闻其详。”
“陈元龙既擅治水，便该为天下治水，而不尽显于徐州一地。我打算让他在天下一十三州轮流治水，一州待三年。”陈昭笑眯眯伸出手比了个“三”。
在老家会坐大，那就离开老家呗。这么擅长治水，只待在徐州多浪费人才。
郭嘉仿佛看见三十年后西域都护府的戈壁滩上，白发苍苍的陈登拄着九节竹杖，一边被黄沙呛地咳嗽咳嗽一边呵斥着疏勒民工夯筑河堤。
背景是漫天飞舞的黄沙。
郭嘉诡异沉默了片刻。
“二来，下邳陈氏和我是亲戚，我登基之后自然要随我住在皇城。我给他们一家免费发一座宅院。”
当然，在徐州老家的这些田地和宅子也就都留着没用了，她勉为其难收回国库好了。
下邳陈氏可是占了大便宜，皇城房价可比徐州地价贵多了。谁让他们是皇亲国戚呢，陈昭也愿意给他们优待。
郭嘉觉得看在同僚一场的面子上，要不然他还是找个机会提醒陈登陈群找高人看看家中祖坟风水吧。
下邳陈氏会在徐州坐大……下邳陈氏都要没了，还坐大什么。
“嘉斗胆问一句，主公之意是要重用寒门打压士族吗？”郭嘉忍不住问，他自诩能洞察人心，体恤主公。
偶尔面对主公之时总觉得自己一无所知……还总是太有良心。
可郭嘉对自己定位清晰。他是主公手中一把刀，主公指哪他打哪，总要知道主公心思，才能在各方势力之间调转。
陈昭歪过身，双腿随意舒展：”自古士族寒门，本就轮回更替。今日高门大族，当年哪个不是寒门出身？今日寒门子弟，他日未必不能位列士族。”
“就实行科举择士。无论出身，皆可参考，择优录用。”陈昭语气平静，“压归打压，总要留条活路。设一道门槛，对谁都公平。”
考不过别人就自己内卷去。
曹操一直打压士族，奈何他人一死，士族就又起来了，而且越演越烈，弄出九品中正制，彻底垄断入仕渠道。
“个人之力岂能对抗万人之力，天子也不例外。”陈昭很冷静。
“唯有先进的制度，才能真正改变百世、万世的格局。”
“只怕有人依然会不满意。”郭嘉意有所指。
陈昭惊讶挑眉：“汉武帝能把天下豪族都迁去守墓，我就不能吗？”
无非就是现在不能罢了，好在她记仇，等二三十年后天下安稳了再报复也不迟。
做事先商量，商量不成就动刀子呗。
陈昭在案几下方轻踹了郭嘉一脚，笑骂道：”就你心思多！我何时让你操心打压豪族的事了？平白耗费这些心神做什么。”
她屈指敲了敲案面，扫了郭嘉一眼，不客气道：”奉孝本就体虚，再这般胡思乱想，怕是要更虚了。我让你核算今岁税收你算完了吗？”
郭嘉心虚：“亮儿帮嘉分担了一些，嘉才有余力想其他事情……”
“诸葛亮才九岁！”陈昭震惊，“你连九岁孩子都要压榨？”
郭嘉打了个哈哈，狡猾道：“这是亮儿与嘉私事，主公勿要掺和。”
陈昭半眯着眼打量了郭嘉一阵，心知郭嘉一向有分寸，便也不再多问。
有个经验充沛的前辈带着，对诸葛亮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郭嘉离开正厅，才松了口气，算是把诸葛亮帮他干活这事过了明路。主公也答应先给诸葛亮积累着功劳，待日后诸葛亮正式出仕再算入其中。
他熟练走到一处官署前，径直走入其中，仿佛像是自己家一样：“文姬，我来接人了。”
背着麻布小包的诸葛亮乖乖走出来，跟在郭嘉身后离开了官署。
“学了什么？”郭嘉饶有兴致询问诸葛亮。
诸葛亮酝酿一下，语气缓慢但是没因为门牙漏风道：“跟随蔡别驾学了起草州府政令。”
“文姬文采斐然，政令写得也清晰明确，不错。”郭嘉称赞，“主公那处已经过了明路，你我不用再藏着窝着了。”
“那亮明日能去跟随荀主簿学习吗？”诸葛亮扯扯郭嘉衣袖，渴望道。
郭嘉冷酷道：“明日你跟着吕玲绮去昭明书院读书。”
这小子不知从哪里想出的法子，知道他在同僚中人缘好，就借着帮他干活的名义要去跟随他那群好友们学习。
人各有所长，能精通一样就不错了，这小子竟然还想着全部精通。
郭嘉狠狠把诸葛亮头发揉乱。更可恶的是这小子居然还真都能学一点，连身体都比他强壮，十分可恶了。
诸葛亮被郭嘉扔回了侧书房，侧书房中正在对着书昏昏欲睡的吕玲绮一见到诸葛亮顿时来了精神。
“我的功课呢？”吕玲绮警惕等郭嘉离开才窜到诸葛亮身边。
诸葛亮慢吞吞从书包中掏出几页写满墨字的白纸，吕玲绮眼神一亮，一把抢过去，喜笑颜开。
诸葛亮正了正衣冠，板着脸道：“莫要忘了，你应允过明日带我去军营巡视。”
吕玲绮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早问过主公了，凡我吕玲绮能去之处，你皆可同行。带你去趟军营，不过举手之劳。”

第110章
吕玲绮看了一遍功课，满意的不得了。
诸葛亮也不知用的什么法子，把她的字迹也模仿的有九成相似。她找旁人看过，都没看出来是诸葛亮代写，想来应当也能糊弄过赵云。
吕玲绮把功课工工整整放入作业匣子，扭头又看到诸葛亮在对照赵云留下的那本参考书目找兵书，惊叹中夹杂着一丝不解，伸手戳了戳诸葛亮。
“你以后不是打算当文臣吗，为何还要跟我一起学习兵法？”
诸葛亮垂眸看书，“日后我亦可能领兵出征。”
“你顶多当个随军军师呗，军中这么多将领，哪用得着你领兵出征？”
吕玲绮比划了一下诸葛亮的肩宽，肯定道：“你不是学武的苗子。”
骨架虽然没有蔡琰郭嘉那么瘦弱，可显然也跟强壮沾不上边。练武先天条件也很重要，骨架不粗根本没力气与敌人正面对抗。
吕玲绮骄傲捋起一节衣袖，露出自己粗壮的手腕，“你看我的骨架，又粗又宽，能扛起三百斤的小鼎。”
她跟她爹一样天生神力呢！
诸葛亮有点羡慕，垂在案下的手不动声色摸了把自己的膝盖，不甘心确定他父母虽然给他生了一个好头脑，却没给他生一个强壮身体。
他犹自强辩道：”韩信虽不敌项羽，仍被奉为兵仙，可见谋略比武力更重要。”
“我不和你争辩。”吕玲绮早就见识过了诸葛亮这张嘴有多能辩，她都怀疑诸葛亮这张嘴被贾诩淬了毒。
一边门牙漏风一边还口若悬河跟她讲道理呢。这要是以后牙长齐了，不得把人活生生骂死？
诸葛亮接着低头看书。他也不愿意和吕玲绮讲道理，吕玲绮讲不过他就动手，仗着身高把他拎起来吓唬他。
谋士遇上兵，有理也说不清。
翌日一早，郭嘉亲自看着诸葛亮和吕玲绮进入书院，才悠然哼着小曲返回府衙处理文书。
前脚刚进书院，后脚吕玲绮就带着诸葛亮来到了书院后墙。
“不能大摇大摆走前门，前门侍卫认识郭嘉，要是看到咱们逃课肯定会告状。”吕玲绮轻车熟路找到墙上微微突出的墙砖。
诸葛亮还是个乖小孩，第一次跟着吕玲绮总觉得心中不安，他迟疑道：“翻墙非君子所为。”
他还恪守君子之道。
吕玲绮嬉皮笑脸，买了个关子：“你猜我跟谁学的翻墙？”
诸葛亮回忆片刻，觉得昭侯麾下文武各个都是人中龙凤，除了吕玲绮年纪小格外活泼，好像其他人都十分稳重。
也不排除是因为有部分武将在外驻守，他没见过。诸葛亮十分严谨思索。
“此为主公亲授。”吕玲绮这么说着，手中动作不停，疾步助跑，单手扣住墙垣，双臂发力将身子一提，轻盈地翻上墙头，稳稳跨坐在墙头上。
诸葛亮不敢置信瞪大眼睛，怎么也不能把心中威严又不失温和、亲切又不失严厉的陈昭和翻墙联系起来。
吕玲绮伏在墙头，把手递给诸葛亮，示意他拉住。诸葛亮犹豫一下，终究还是被“昭侯也会翻墙”这个理由说服了，跟着吕玲绮翻了墙。
“你不会觉得主公就只会坐在府衙里处理政务吧？”吕玲绮看到诸葛亮面上的恍惚，十分惊奇。
难道不是吗？诸葛亮跟在吕玲绮身后往城外走，心中嘀咕。
昭侯定然日思夜虑，筹谋匡扶天下、救济苍生之事，故而威仪凛然，鲜有欢颜。
如果加上他从叔父那听到的事情，还能再加一条“深不可测”。
“主公精通翻墙，还会烤特别好吃的肉，还好美色……”吕玲绮从陈昭那得了允许，知道像诸葛亮这样的小谋士生来就是要给主公效力的，便大大咧咧把诸葛亮当自己人对待了。
吕玲绮说着说着忽然严肃起来，回头盯着诸葛亮：“还有最重要的一条。”
“是何？”诸葛亮下意识询问。
“主公喜欢音律，但得实在难听。”吕玲绮强调，“不过你必须称赞主公音律无双。”
“子曰：勿欺也，而犯之。”诸葛亮不赞同吕玲绮这个哄骗主公的行为，“为臣者应敢于犯颜直谏，岂能阿谀奉承？”
吕玲绮小声嘟囔：“若是在我爹面前，你这样说话活不过两天。”
不过吕玲绮还有从蔡文姬那学来的另一番说辞。
“若是让主公知道她音律不精，定会日夜苦练，反倒耽误了正事，天下苍生就要多受苦难了。”
吕玲绮深沉拍拍诸葛亮的肩膀：“为苍生计啊。”
诸葛亮一时语塞。
能专门替主公想出来这么一番歪理之人对主公的私心得多重？
七拐八拐，很快吕玲绮就带着诸葛亮出了城，早有她的属下牵着马在此接应，吕玲绮把诸葛亮捞起横在身前，扬鞭策马，爽朗的笑声随着马蹄声在官道上回荡。
诸葛亮横趴在马背上，面无表情蹬蹬腿。
他觉得自己像只猎物。
“我会骑马。”诸葛亮试图抗议。
吕玲绮轻哼着并州小调，低头瞥了他一眼，冷酷无比：“腿太短，骑马太慢，抗议无效。”
诸葛亮轻叹一声，认命地在马背上调整好姿势。
决定回去就按吕玲绮的食谱和作息给自己也来一份长高套餐。
不过一刻钟多些，便已赶到军营。一入军营，吕玲绮便如猛虎入山林，龙精虎猛地先在营内巡视了一圈，披上重甲带着重甲兵绕着军营负重跑路，又换上轻甲，带着骑兵练习了一个时辰的马上作战。还卡着用午膳的时辰前，到箭场上指导了一圈弓手训练。
诸葛亮跟在吕玲绮身后跑了一会，发现自己追不上之后就索性停下脚步。他从随身书包中翻出一本在封面上板板正正写着“兵家”二字的笔记，一边对照记下的笔记，一边向拉着被派来保护他的护卫询问不懂之处。
诸葛亮看过吕玲绮手中的那两本赵云兵法笔记。只是内容对他这个初学兵法之人太过高深，他索性从头整理，自行整理了一套适合自己的兵法笔记。
“若遇阴雨天气，如何确保全军能及时生火造饭？”
“变阵时如何避免混乱？”
诸葛亮走到一处就问几个问题，一路下来，把身后几个护卫问的满头大汗，好歹终于把问题磕磕绊绊回答了上来。理论和实践相互印证，确保自己完全弄清楚了来龙去脉，才心满意足合上笔记。
见诸葛亮把笔记塞回包中，吕玲绮才松了口气，若无其事走过来喊诸葛亮一起用膳。
吕玲绮狼吞虎咽地啃完半条羊腿，抹了抹嘴道：”你还想去哪儿？不如随我去山里打猎，说不定能遇上大虫花豹。”
她试图引诱诸葛亮发现打猎的乐趣。
“亮能否去武备营一观？”诸葛亮轻咳一声。
诸葛亮知道武备营乃军事重地，自己一个外人实在不便擅入。毕竟连他叔父都无资格踏入昭明军大营，今日能进军营一观已是昭侯格外开恩，若再得寸进尺要去武备营，未免太过失礼。
可他对墨家机关术的向往终究占了上风。当世精通机关术者寥寥，他家中叔父能教他读书，可于机关术一道却是一窍不通。诸葛亮私下拆过不少弩&#183;箭，可无人教导总归是学习缓慢。
而昭侯麾下有精良武备已经是天下闻名，据说那日虎牢关下昭侯就是用弩车吓退了吕布。
诸葛亮并不开口恳求，只是静静看着吕玲绮。像一只半大的白鹤，明明馋着池中的小鱼，却不肯凑近撒娇，只管拢起雪白的羽翅细细梳理，偶尔才往人这边轻轻瞥上一眼。
吕玲绮“嘶”了一声，告诫自己这家伙只是看着可爱，实际嘴巴可损了。却还是没忍住戳了戳诸葛亮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
“走吧，我带你去溜一圈。”吕玲绮大大咧咧起身。
诸葛亮大步跟在吕玲绮身后，一双眼眸明亮，笑得露出了那颗刚长出半截的门牙。
“昭侯允许吗？”诸葛亮问。
吕玲绮放慢步速等着小短腿赶上来，“主公说了，你跟我一样。”
“一样？”诸葛亮微微睁大眼睛，不可思议。
他顿时心乱如麻。这些时日，他早已察觉了昭侯对吕玲绮的态度。名为臣子，实则如养孩子一样……可、可虽说他自幼失怙，但叔父就住在州牧府邸隔壁啊！
“没错，主公就是把你我当做心腹爱臣。”吕玲绮得意开口。
诸葛亮：“。”
工匠营分为两区，一为对外开放的寻常作坊，一为戒备森严的武备重地。
“不过也不用太在意武备，主公叮嘱过，若是遇到敌袭，武备该扔就扔，不用害怕被敌人缴获，人命最贵。”吕玲绮也照例与诸葛亮说上一嘴。
先前昭明军内部演武，有将领舍不得丢弃辎重以至大败，陈昭遂专门举行了军议，训诫诸将。
对外开放的区域有不少人在其中穿梭，尤其是农具区域，昭明军趁着秋收之后这段空闲时间把各地里正召集于此，教他们如何使用先进工具农耕。
诸葛亮还在一架巨大筒车旁看到了有过一面之缘的陈登，陈登正围着筒车观测运水情况。
通过几道关卡之后，乡民渐渐变作了身着甲胄巡逻的将士。
一排弩车出现在诸葛亮面前，诸葛亮如获至宝一样眼睛发亮扑了上去。
看到诸葛亮又掏出笔记，吕玲绮脸色一青，嘟囔：“这也学啊。”
“有趣为何不学呢？”诸葛亮眯着眼睛，兴致勃勃上手测定数据。
“还是打仗有意思。”吕玲绮理解不了诸葛亮对知识的热情。
半月后，科举考试放榜。
早有消息透露，言此次士子所答试卷会在考院外墙张贴，以示公正。
一大早便有人成群结队在考院外等着了。

第111章
考院门前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几无立锥之地。
不仅应试士子翘首以待，更有无数庶民蜂拥来凑热闹。往昔举孝廉，不过闻得某某乡里有个孝子，官府便登门征辟。这般选官，他们只知道有这么个“孝子”当官了，再多就不知道了。
而今亲见官府取士，他们这些丁点小民亦可目睹才俊登科，这般热闹事情，谁都想来看看。
陈昭带着几个亲信站在人群外，神色深沉。
她倒是挺愿意挤进去，可如今她位高权重，要注意诸侯包袱，若被人认出来她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凑热闹，只怕会丢了颜面。
尤其是她眼神奇好，乍扫了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好几个熟人。
而且她已经看过名录了，早在数日前荀彧就把名录和这些士人的文章拿给她看过。要不要为了凑热闹硬挤进去看呢？
同样纠结的人还有跟在陈昭身后的貂蝉，她垫垫脚尖，望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头皮发麻。
要真硬挤进去，貂蝉就要被挤成貂饼了。
在二人心思各异，一个在意自己脸面，一个在意自己身体中，考院正门打开，荀彧率领一列官吏徐徐而出。
院门外人挤人，喜静的荀彧下意识就颦起了眉毛，他一身官袍，身形修长，又站在台阶上，岩岩若孤松之独立，俯视众人，不怒自威。一瞬间，挤在最前面的几人就猛然闭上了嘴巴，身体也老实起来，站在原地不再往前挤。
戛然而止的寂静仿佛传染一样，不过十几息，整个考院外就一片安静，间或有两声议论，也是压低声音小心翼翼。
荀彧微微颔首，转身接过官吏递过的榜和面糊，登上台阶把榜贴上外墙，腰间组绶纹丝未动，唯玉佩轻叩声音清脆。滴落的浆糊微沾袖缘，荀彧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却仍将榜文贴得经纬分明。
他后退一步，确认榜文上下边缘与墙根齐平，左右边缘与门框齐平，丝毫没有偏差，才微微颔首，心情好了几分。
东西就是应当整整齐齐才好看。
陈昭站在不远处，望着荀彧张榜，有点升起坏心。每个谋士都要轮流陪伴陈昭办公，荀彧自然也不例外，陈昭早就注意到了荀彧有洁癖和强迫症。
若是下次她估计把样式不一的文书摞在荀彧案上，荀彧会不会一边皱眉一边强忍不适处理文书呢？
似乎荀彧也注意到了陈昭，他遥遥对着陈昭莞尔一笑，并没有点明陈昭身份，只是微微低头表示恭敬，便转身返回了院内。
前脚荀彧刚走，后脚围观人群就又热闹了起来。想要趁机挤进去看自己名次的貂蝉叹了口气，认命站在人群外。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貂蝉身边飞快窜过去，貂蝉定睛一看，吕玲绮正护着诸葛亮往人群里挤。
吕玲绮也注意到了貂蝉，她看了眼细胳膊细腿的貂蝉，热心道：“你过来，我把你一起带进去。”
貂蝉抬眼，扬起一个明媚的笑脸，吕玲绮愣了片刻，猛然别开视线，把貂蝉拉到身后，仰仗天生神力，三两下就把前面人群挤出来一道分水线。
貂蝉和诸葛亮像两只跟着大鸟的麻雀，跟在吕玲绮身后顺利溜到了榜单前。
诸葛亮下意识抬头从榜单上寻找兄长的名字。今日是他惦记着兄长名次，才特意拉了吕玲绮来看榜。
榜首第一是陈登。
诸葛亮不意外，虽诸葛亮认为他兄长诸葛瑾天资更胜陈登一筹，可毕竟二人之间还有数岁差距，又是差在青年这几年，略输陈登一筹也正常。
再往下，诸葛瑾。
诸葛亮紧攥的手指骤然一松，他长呼一口气，喜形于色。
貂蝉轻“咦”了一声，视线落在第三行自己的名字上，略有些诧异。倒不是觉得自己名次太低，而是觉得自己名次比她预料中要高。
暂时压下诧异，貂蝉接着往下看名次，名列四五者她都不认识，一直到第六名才看到一个熟悉名字，陈宫。
又往下看，到第八名才看到“陈群”二字。
“第八？”
貂蝉听到身后的诧异声音，一扭头看到了自家主公的便宜侄子。
陈群将榜单来回看了三遍，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颍川陈氏自祖父辈起便是天下闻名的大儒世家，论名声，他陈长文比下邳陈元龙还要响亮几分，如今竟落后这么多？
榜单共分五列，第一列是姓名，后面四列则是各科分数，以五十分为满分，经义数算各十分，策论杂务各十五分。
【陈群经义十数算八策论十三杂务八】
他的经义满分，比陈登尚且高了一分，杂务却低了足足七分。
陈群紧抿住唇，大步走到另一侧墙前。这面十丈长的墙上自上而下贴满了试卷，几个小吏正勤勤恳恳提着桶往墙上刷面糊，名列前茅的这一批人试卷已经张贴完了。
陈群只看“杂务”一科。
陈登所写的乃是一篇《治水论》，陈群看完，觉得的确可行，也知道如今旱灾频发，水利之事乃火烧眉毛的急事，陈群心服口服。第二名的诸葛瑾所写乃是一篇《抚民策》，虽略乏新意，可内容扎实详细，得了十三分。
貂蝉的《离间计》出乎意料得了满分，甚至拉高了其他三科落下的分数，陈群看了一眼名字，他知道貂蝉是陈昭的人，也觉得也不意外。
貂蝉的试卷上带了一句字迹熟悉的评语【以小博大、以弱胜强，可入兵法流放百世之良策】，这是陈昭的笔迹。
往后两张试卷则中规中矩，陈群视线落在陈宫的文章上。对陈宫的名次，陈群亦觉得不可思议，陈宫年纪比他还大十岁，经验更加充沛，就连陈登都自愧不如，却只得了第六。
陈宫前三科除了数算丢了一分，经义策论都是满分，只是杂务十分，只比他高两分。
陈群看向文末那句出自陈昭的评语。
【此计虽妙，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乃同归于尽之计。策略太偏激，损人不利己，低一筹】
人群中，陈宫望着这句评语怔忡片刻，继而苦笑。他执笔时满腔恨意，只想着与曹操同归于尽以赎前错，却忘了良策本当利己为先，损敌在后。
此计的确并非良策。
陈群不甘心看向了自己那篇文章的句末。
【谋家胜过谋国】
出自陈昭之手的评语只有短短六字。
陈群身体僵硬片刻，缓缓收回了视线，默不作声离开了人群。
站在不远处的陈昭平静望着陈群离去，生生从陈群的背影中读出了两分狼狈。
她移开视线，继续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
有人难掩喜色，有人愤而长叹，有人只是看客，挤在人群中凑热闹。
还有个小贼，挤在人群里面偷摸摸拿人钱袋。
陈昭给身后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悄悄跟在小贼身后一记手刃，把贼打晕，在人群中吆喝众人来领失物。
看热闹的人一摸自己腰间，大惊失色，连榜也不看了，围着小贼找失物，还不忘踢贼几脚。小贼晕了又被痛醒，哀嚎着抱住护卫的腿求着要坐牢。
再被人踹几脚，他人就要被打死了。
人间百态如此而已。
暮色渐沉，围观百姓三三两两散去。那些张贴的策论文章，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场热闹。无论城头变换什么王旗，无论官衙坐着哪位使君，只要赋税不增、徭役不重，便是改朝换代也与他们无干。
一道偷偷摸摸的身影飞快走到榜文前。
曹劭见到四下没有熟人才长松一口气，他本来嘴硬已经告诉了下人，谁都不准去看榜文。
甚至还已经给自己找好了理由。
“陈昭野蛮之人，吾不愿跟随此等人。”
等榜的这几日，曹劭遇到谁都这个说辞，生怕旁人猜到他是考不上才不出仕。
本来连他自己都相信了这番说词，可不知怎的得知今日放榜，又整整一日都不经意间在下人口中听到谁谁谁考了第几名，曹劭的心就按耐不住了。
他端着脸面，想着自己已经放出话不去看榜，舍不下脸命人看榜，便灵机一动找了个理由出门，假装自己散步，不小心走到此处，顺路看一眼榜文。
第一名陈登，哼……找到了他的名字！
曹劭心满意足数了数自己的名次——其实也没必要数，他后面就只有一个名字了，曹劭位列倒数第二。
“定然是陈昭对我心怀记恨，打压我之名次。”曹劭给自己找补，昂首挺胸。
曹劭有抬眼左右贼兮兮打量两眼，迅速跳开，装作只是路过的模样负手离去。
心中颇为飘飘然。曹劭心想，若陈昭能给他一个合适官职，他也不是不能在陈昭麾下出仕，甚至也可以劝说兄长向陈昭投诚……
曹劭先前也不是没有机会出仕，以他的家世，徐州官职几乎能任他选择，可总觉得少点感觉。反倒是这次考试，曹劭的心理从不以为然到提心吊胆，又到绝望丧气，最后峰回路转，竟让他品出了两分珍惜。
这可是他凭借自己本事亲自考出来的官职啊！
一道身影快马加鞭离开彭城，直奔东郡，将抄写有榜文名次的密信送入太守府邸。
曹操坐立不安，下首坐着程昱和戏志才，展开的密信在三人之间传递。
“唉——”曹操长叹一声，“天下有识之士皆要奔陈昭而去了。”
早在陈昭宣布要以科考择士之时，曹操便注意到了此事，他与麾下谋士商量之后决定先按兵不动，看看陈昭到底能不能把这场考试办起来。
如今尘埃落定，证明了陈昭对徐州的控制能力，曹操却来不及羡慕陈昭对徐州的控制力，而是落在了更长远的事情上。
“士族皆投奔袁绍，我本欲拉拢寒门与袁绍抗衡，如今只怕不能为之。”曹操眉宇间满是忧虑，“如今该如何是好？”
戏志才咳嗽两声，天气自秋入冬，一换季他便会咳嗽，这是老毛病了。
“徐州可有士族反对陈昭？”
曹操冷哼一声：“那些士族只敢暗中辱骂，哪有胆量敢与陈昭正面抗衡？”

第112章
戏志才不觉曹操之言有何不对，追随曹操更早的程昱却察觉出了曹操态度的转变。
从洛阳回来之后，主公对士族的态度就变了。
主公似乎不那么看重士族了。
程昱出身寒门，自然赞同曹操重视寒门打压士族。可曹操对士族的态度却并非程昱所想的一般倚重又忌惮，而是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轻蔑。
暂且将此事压在心中，程昱打算私下询问主公。
戏志才略一沉思，便把士族的心思猜得八九不离十：“士族家中藏书更多，更有族中名士教导，同场考试，亦有优势。”
比起被打压，士族还是会选择更有优势的同场考试。对士族而言，能遇上如袁绍这般优待士族的诸侯自然最好，退一步要与寒门同台竞争虽说不乐意，但是也能接受。最差的是摊上一个打压士族的诸侯，寒门士人有多讨厌士族，身份颠倒之后士族就能有多敌对寒门。
“青徐士族中，不堪与陈昭共事者早已投奔袁绍了，余者皆识时务。纵有人心怀怨怼，亦未至以命相搏之境。科考择士深谙中庸之道，乃谋国良策。”戏志才忍不住再三称赞。
至于十年二十年之后，寒门凭借数十上百倍的人口优势渐渐挤压士族的出仕空间——
戏志才太清楚士族了，若他们真能同心戮力，为十年大计共谋，汉室何至倾颓若此？乱世烽烟起，豪族亦难独善。倘使择选，他们比寒门子弟和普通百姓更期望太平年岁。
士族太软弱，刀只要不立刻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就可以闭眼装作看不到。
曹操也收拾好了心情，骂陈昭什么用都没有，看到好事学过来才是自己的本事，他期盼询问：“吾可学此事否？”
“若主公能全部掌握兖州，再加脱离袁绍，便可用此计。”程昱也赞同此事。
原本他计划让主公”以刑立威”，对士族下死手打压，如今能有更温和的法子，自然最好。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会少死许多人，程昱便觉得心头空落落的。
“全部掌握兖州、脱离袁绍。仲德可是给我出了好大两个难题。”
曹操眉头紧皱：“掌握兖州之难，不在州牧刘岱，而在陈昭。陈昭占据青徐二地，若要西进，必择兖州、豫州二州取一。”
兖州与豫州的现状相似。兖州境内，朝廷任命的刺史刘岱与有袁绍支持的曹操争夺实权。豫州境内，则是袁绍麾下的长沙太守孙坚与朝廷任命的刺史孔伷争夺实权。
“豫州比兖州更易取之。”戏志才眉心放松又紧绷，“不过先后之别罢了。陈昭先得豫州，亦不会放过兖州；先取兖州，亦不会放过豫州。”
如今看似一团和气，不过是陈昭初至徐州，攘外之前先安内。起码此处三人都心知肚明，陈昭早晚有一日会向西大肆扩张地盘。区别只在明年还是后年。
“我几番写信给袁本初，只是袁本初与公孙瓒杀红了眼，一心只想对付公孙瓒，无心攻伐陈昭。”曹操恨铁不成钢。
在曹操心中，陈昭的危险程度甚至超过了袁绍。袁绍的势力如今虽说如日中天，可袁绍缺点也十分明显，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徐徐图之，此消彼长，未必不能钻到空子。
甚至曹操可以不客气评价一句，袁本初能有今日，出身占了八分功劳，剩下两分才是袁绍自己的本事。
可陈昭出身低微，黄巾贼的出身还倒欠三分名望……
曹操都不知道袁绍的脑袋瓜里想的是什么东西。不趁着陈昭发展前期把她弄死，难道还要等到陈昭发展起来再去以卵击石吗？
“幽州边境之地，民少地贫；青徐二州中原腹地，民多地肥，且陈昭又大行利民揽士之策。谁是心腹大患，一目了然，袁本初当真糊涂！”曹操长吁短叹。
忽然，曹操直立停下，神情几次变换，抬头看向程戏二人：“吾欲亲往冀州见袁本初，劝说其剿灭陈熙宁。”
曹操很相信他的直觉，每次他的选择都能为他规避危险亦或者带来更大的利益。
刺杀董卓，为他带来了发家的名声；刺杀不成立刻逃走，保住了他的小命；攀附袁绍，又让他得以借助袁绍势力挣得一块发家之地。
如今，曹操遵循自己的直觉，又做出了一次选择。
既然陈昭要西进就会和他对上，他又无力抵抗陈昭，那就先下手为强，借助袁绍之力先除去陈昭！
程昱与戏志才对视一眼，戏志才率先开口：“若陈昭败，主公少则能拿下兖州，徐州距冀州甚远，却紧邻兖州，主公还可趁机拿下徐州。”
“若袁绍败，主公亦可趁机脱离袁绍。”程昱接上了后半句。甚至还可以趁袁绍战败虚弱，趁机抡起锄头猛撬袁绍墙角。
只是后面这话就没必要说出来，到底袁绍没什么对不起他们的地方，他们还一心想着啃袁绍强大自己，似乎不太道德。
虽说他程仲德和主公曹孟德名字里带了德，性格中就缺点德是事实吧。
与麾下谋主达成一致，曹操立刻就将兖州事务交给程昱和好友张邈，自己则带着戏志才亲自前往冀州。
他清楚袁绍好谋无断，容易受旁人影响的性格，此事关系重大，曹操必须亲自前去劝说才能保证袁绍不会中途变卦。
匆匆行至冀州州牧府邸，曹操与几个身着亮银锁子甲的兵士擦肩而过。曹操惦记着大事，并未在乎这几个士卒，为首的小武官却频频回首，看了曹操数次。
曹操怎会在此？张著心中升起了疑惑。
张著是赵云麾下门牙将，跟随赵云参加过诸侯讨董，自然也见过曹操。此次他亦作为赵云亲信随其返家护送赵氏族人迁移。
几日前真定赵氏顺利离开冀州地界，赵云便派张著前来告知袁绍一声，也算有始有终全了礼数。
张著本道此行不过例行公事，岂料竟在边境遇着本该坐镇兖州的曹操。出于跟随主将上行下效的谨慎，他当即勒转马头，快马加鞭返回赵云身边，将所见所闻细细禀明。
赵云听闻曹操在袁绍府中出现，神色一肃，当即派人八百里加急将这个消息送往彭城。
作为昭明军统帅，赵云执掌军情机要，对曹操了解甚至比与曹操是发小的袁绍透彻。袁绍尚沉溺于”孟德乃吾附庸”的幻念时，昭明内部文武早就把曹操当成了一方独立诸侯对待。
什么事情值得曹操亲自至冀州拜见袁绍？赵云换算一下，什么事情值得自家主公亲自去洛阳拜见天子？他立刻便把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陈昭收到八百里加急的消息之后，立刻把郭嘉唤来，将情报交给了郭嘉。
郭嘉低头迅速浏览过情报，正色拱手：“臣这就命人去探查此事。”
“奉孝亦不用着急。”陈昭倒是气定神闲，她对东汉末年的混乱局势心知肚明，早就做了不是她打别人，就是别人打她的心理准备。
如今真有了打仗的苗头，陈昭反倒没那么提心吊胆了。
“就算打仗也不会立刻动手，如今已快入冬了，谁先动手也都需等到开春。”
寒冬腊月，甲胄结冰，又无冬衣御寒，要真是冬日打仗，用不着交战，半路上军队就能死伤大半。
就连后勤略充沛的昭明军，冬日也是待在屋内上课亦或者自己动手打磨兵器箭矢。
“更何况也不一定是冲我而来。”陈昭见郭嘉焦虑，出声安抚他，“也可能是为兖州刘岱亦或者幽州公孙瓒。唔，也可能是曹操和袁绍只是单纯想要叙旧，再做一回抢新娘的缺德事？”
这个笑话没能让郭嘉笑出声。公孙瓒和袁绍打了大半年了，曹操一直冷眼旁观，怎么可能忽然就要掺和进去？十有八九是冲着自家而来。
郭嘉紧抿着嘴唇匆匆离开书房，不打听清楚曹操去寻袁绍到底所为何事，他放不下心。
望着郭嘉难得严肃的模样，陈昭苦恼托着下巴，决定把荀彧和貂蝉给郭嘉拨过去。郭嘉平时惯爱偷懒，可逢军国要务，就喜欢穷竭心智，废寝忘食。
每日工作平均五个时辰就够了，没必要通宵把自己身体熬坏。
陈昭按按眉心，又命人把蔡琰唤来，打算提前先把粮草备好。
只有寥寥几人意识到了平静湖面下的暗流涌动。
更多人依然紧盯着官职分配。
曹劭每日都能听到谁谁谁分得什么官职，在家中抓耳挠腮等待。打听到陈登被封为司空曹史，专掌州中土木修建，曹劭一边酸溜溜一边私下嘲笑陈登是弄瓦之辈。
“我乃大儒门生，可不做那等与脏泥烂水打交道之事。”曹劭向身后书童讥讽。
站在曹劭身后的书童趁着曹劭看不到，面无表情扣扣耳朵，翻了个白眼。
这话他已经听了第三十二遍了。
“郎君才华横溢，陈使君早晚当以要职相托。”书童照例奉承。
忽闻庭前喧嚷：”郎君！州府文书到！”侍从引数名甲士疾步而来。
曹劭迅速起身，三步并做两步走到手捧文书的兵士身前，又觉得自己太急切，掩饰咳嗽了一声，桀骜扬起下巴。
“州牧任命劭为何职？”
面无表情的兵士把文书交给曹劭，曹劭立刻展开，看了几行就面色赤红，怒发冲冠。
“欺人太甚！何至于以鼓吏辱我！”曹劭心头火起，握着文书的手指颤抖。
那陈昭竟然只给了他一个鼓吏官职！他堂堂曹氏子弟，累世高官，兄长还是州中大将……居然让他做一个敲鼓的小吏。
曹劭气得胸膛起伏，一把将文书扔回兵丁怀中：“转告陈州牧，在下身体不适，恕难出仕！”
“身体不适？”兵丁上下打量曹劭，觉得这个气得胡子都要吹掉了的中年男人看着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曹劭冷笑：“汝若不信，吾可请太医来看。巫医、道医、番医，皆可来看吾疾。”
他家就是徐州的地头蛇，找一百个大夫来看，他也是有病不能出仕。
“既如此，那便请汝赔粮五百石。”兵丁道。

第113章
还好曹劭虽不如他堂兄那般身强力壮，却也不像某些谋士那样虚弱。
医官急匆匆赶来一瞧，拿出几根寒光凌冽的银针在曹劭脸上扎了几针，不过片刻，曹劭就悠悠转醒。
曹劭一睁眼看到传令军侯那张脸，正欲发怒，一根针直直扎在他神庭穴上。
花白胡子的医官捋须乐呵呵道：“气大伤身，年轻人不要这么大火气。”
“汝当真不出仕？”兵士再三询问。
”尔等欺人太甚！”曹劭额角青筋暴起，额上银针都随之颤动，”大丈夫可杀不可辱！纵使陈熙宁亲至，也休想我接这鼓吏之印！”
兵士也不发怒，他接受过专业培训，知晓对待百姓脾气一定要好：“那五百石的赔偿汝何时付？”
“我曹家还能缺了尔等那五百石粮？管事，去仓中取五千石给他们！”曹劭一听到“五百石粮”这四个字都头一跳跳的疼。
兵士摆手：“不可，要按照官府规章办事，鼓吏只值五百石粮，官府不可多取。”
曹劭哀叹一声，面色青白仰卧在床，陈昭麾下之人莫不是一群痴呆，白得的钱粮都不要。
“算我施舍给尔等了。”曹劭闭上眼睛，闷声道。
“这是贪污受贿之事，军规当斩……”兵士嗡嗡的声音落在曹劭耳中比虫蝇还烦。
不能生气，这竟然是陈昭的阴谋，陈昭激怒他先动手，然后就有借口收拾他了。曹劭深吸一口气，猛然起身。
忍无可忍！
翌日，十月深秋，庭院已染霜色。
鸡鸣初晓，霜色浸檐。祢衡披衣而起，以杨枝蘸盐，净齿漱口。他打着哈欠走到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瘦削的面容。祢衡梳拢发髻，系好素麻幅巾，随手将佩剑挂在腰间。
祢衡欣赏了片刻，觉得自己今日穿着依然十分有气势，心满意足推门而出。井边厨婢正浣洗陶甑，水声清泠；远处隐隐传来学堂孩子诵读诗书的嗓音。
他仰头深吸一口寒气，心中更加满意，不愧是他精挑细选买下的院子，与学堂毗邻，每日都能听到圣人之言。祢衡刚迈出一步，猛然皱眉，指着阶下盆中一株菊花：“此花为何不施肥？”
“怕熏着郎君，没敢施肥。”洗碗的婢女擦擦手，解释道。
祢衡怒极：“不施肥如何能开花结果，好端端的花都被尔等耽误了……去马厩取些马粪，我亲自施肥！”
这些人一点种地的经验都没有，幸亏被他雇来当仆从了，若留在家中种地还不知要耽误多少庄稼！
亲自施过肥，祢衡才冷哼一声出门，临走前还给了婢女一个让其摸不着头脑的白眼。
祢衡骑马行至府衙，嘴角一拉，臭着脸进了郡治正堂前的鼓楼。
入至堂内，祢衡扫视一眼，皱眉：“为何只有尔等二人，不是说今日要新来一人？”
祢衡是司鼓令，总管麾下三个鼓吏，堂内却只有二人。
一个年纪略大的老吏道：“那人不来了。”
“既已考中，为何不来？”祢衡已略有怒色，“此人姓甚名谁？”
“是曹家的曹劭，人家家大业大，看不上鼓吏这丁点小官呗。”老吏对祢衡这位上官倒是没什么畏惧，这段时日已经足以让他这个人老成精的老油子看透祢衡了。
祢衡在彭城是出了名的毒舌——不论亲疏，只要被他盯上，必定被骂得狗血淋头。但他只当面骂人，从不背后使绊子，老吏适应几天后，反倒觉得他比前任上官还强些。
鼓吏负责日常报时、仪式鼓乐，老吏自己觉得这活清闲，颇为满足。但他心知肚明，像曹劭这等世家子弟必定瞧不上这等微末官职，是以今日未见曹劭前来履职，也不觉意外。
可显现祢衡不这么认为，祢衡怒气冲冲：“我这般大才尚能屈就司鼓令一职，他曹劭反倒做不得区区鼓吏？”
老吏欲言又止。他本想委婉提醒祢衡，您原本官职可比司鼓令高得多，若非半月前当众斗殴，也不至于被贬至此。
只是一眨眼，便看到自家上官已经冲出了官署。
祢衡出门之后，立刻命两个士卒从库房中推出了祭祀的大鼓，跟他一起去曹劭府邸。
路上祢衡越想越气。就连他都屈从司鼓令一职——尽管是因为他斗殴被降职。
先前办公时，他遇到个难缠的家伙，没忍住讥讽几句，谁知对方竟要动手。祢衡被赵溪揍过十几回，为此专门练了拳脚，虽仍敌不过赵溪，但对付常人绰绰有余。他两拳就把那人揍出了轻伤。结果官降三级，成了司鼓令。
可那曹劭不过是草包一个，竟然也敢嫌弃鼓吏职位。
他当初可是在菜园种了两年菜才混上一官半职呢！
到了曹府，祢衡命士卒把鼓放在曹府正门对过，拎起鼓锤就狠狠一敲。
练习拳脚的另一个好处就是击鼓也特别有劲。
巨大的鼓声瞬间传遍整条街道，曹府中门仆立刻出门而看。
祢衡大喊：“曹劭何在？速速让他来见我！”
曹府护卫刚要动手擒拿祢衡，却被随行的两名士卒横戟拦住。得知祢衡身有官职，护卫首领脸色骤变，急令手下入府通报曹劭。
这些护卫是今日跟随曹豹来看望曹劭的精锐，跟着主将见识过不少达官显贵，区区司鼓令本不放在眼里。但再小的官也是朝廷命官，名册在录，就不是是他们能随意发落的。
曹豹正坐在堂中与曹劭议事。
“兄长，陈昭哪里是轻视我，她分明是看不起您啊……”曹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添油加醋拱火。
曹豹早就对陈昭满心怨言。一来，他家大业大，陈昭按照田地亩数收税，让他多交了不知多少钱粮。二来，陈昭自己带着将领入徐州，这些日子有意无意从他手中夺兵权，曹豹对此事极为不满。
再加上堂弟这回事，已经是结了三次怨了。
曹豹神色莫名，他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改变现状，再让陈昭无法无天下去，这徐州就真成了陈昭的一言堂了。
“郎君，府外有一个自称祢衡的司鼓令要您出去见他。”门仆打断了曹劭的告状。
曹劭一脸阴沉出了府邸，认出了祢衡：“汝寻我作何？”
他语气略松了些。祢衡短短数月便能在彭城出名，依靠的不仅是骂外人，还有骂“内人”，连陈昭麾下的重臣都没少骂。
虽说祢衡是随陈昭而来的徐州，可并没有多少人觉得他是陈昭之臣。
祢衡斜眼瞥视，突然抚掌大笑：“咄！尔这衣架饭囊的蠹虫！也敢嫌弃鼓吏官职？”
曹劭愣了一下，瞬间大怒：“汝为何意？”
“一不能治民，二不能筹策，终日只知高坐犬吠！尔连县衙看门老卒都不如！还想凭借汝堂兄那点微末官印作高官不成？尔每日晨起，可要对镜三拜？一拜堂兄官印，二拜族谱虚名，三拜自己这副厚颜无耻的豚犬之相！”祢衡越骂越上头，唾沫横飞。
站在门后正欲要为堂弟出头的曹豹：“……”
他真的要出去找骂吗？
热闹传播的速度最快，不过一日光景，整个彭城上下都得知了曹劭被祢衡堵着门辱骂之事。
就连陈昭也听说了此事，她询问来找她分享趣事的吕玲绮：“就只骂了昨日一天？”
吕玲绮笑嘻嘻：“哪能啊，今日沐修，祢衡一大早就推着鼓去堵门了。”
陈昭心痒痒，把手头毛笔一丢，起身，“走，咱们也去看看热闹。”
“走走走！”吕玲绮一听到能和陈昭一起出门看热闹，眼神瞬间就亮了，路过侧书房还不忘把诸葛亮一起捞着。
诸葛亮手中还握着图纸，被吕玲绮掐着腋窝捞起来的时候深吸一口气：“吕！玲绮！你的功课——”
声音在看到陈昭的瞬间戛然而止。
诸葛亮脸颊通红，整理衣服，恭恭敬敬见礼：“亮拜见使君。”
陈昭见到诸葛亮这幅小小年纪就满面严肃的大人模样，笑嘻嘻伸出手插到诸葛亮胳膊下，轻轻一提。
骤然又升空的诸葛亮不敢置信望着陈昭，声音破碎：“使君？”
他心中那尊完美无缺的主公神像，瞬间裂出了一道巨大裂痕。
这是他所知的那位威严、正直、不苟言笑、运筹帷幄的昭侯吗？
“亮儿，记住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陈昭哈哈大笑，把诸葛亮放下了，还顺手捏了把他的小脸。
诸葛亮依然是那副偶像破碎的模样，跟在陈昭身后魂不守舍。
“我早就好奇了，你为何会觉得我严肃不近人情呢？”陈昭领在前面，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诸葛亮失魂落魄：“乃是郭主簿所言。”
“奉孝之言你也敢全信？”陈昭短促一笑，“他骗你玩呢。”
诸葛亮更加失魂落魄。
偷摸走到曹府所在街上，陈昭发现已经有不少人装作“路过”在此来回游荡看热闹了。
陈昭轻啧一声，带着吕玲绮和诸葛亮径直寻了个不容易被看到的墙壁夹角，蹲下细听。
“哎呀，这个祢衡的嘴巴比诸葛亮还坏！”吕玲绮听了两句就忍不住惊叹。
“祢衡先前没骂过你？”陈昭惊讶。
吕玲绮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森白虎牙：“他要是敢骂我，我就把他牙都敲掉。”
在这事上，吕玲绮深得吕布真传。
听了一会祢衡骂人，陈昭看够了热闹，心满意足带着二人回府。半路上吕玲绮就先走一步往军营去了，留下一个低头自闭的诸葛亮。
“亮儿为何不说话？”陈昭思索，她记得自己刚才看到诸葛亮门牙长出来了啊，难道是另一颗门牙又掉了？
诸葛亮头埋得很低，闷声闷气：“亮不似祢衡一般……嘴坏。”
诸葛亮试图在看好的未来主公面前争辩几句。
“啊，我的嘴巴也很坏。”陈昭挑眉，“看来亮儿与我生来就有君臣缘分。”

第114章
诸葛亮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陈昭。
他脑中骤然冒出一个不那么合时宜的念头。或许当年留侯张良在留县遇到高祖皇帝，就是如今一般吧。
一句话便能确定这就是他要追随终生的主公。
”牙尖嘴利是多好的优点。”陈昭语气诚恳，”会稽太守王朗就时常公开抨击我，实在令人不悦。听闻此人心胸狭隘，最忌他人指摘。若能有人将他骂死，我军便可兵不血刃拿下会稽，打开南进长江的通道。”
此时的王朗虽仅为会稽太守，却已令人不胜其烦。先前陈昭见其治下百姓没有好路可走，特派昭明军进入会稽助百姓修葺道路，不料王朗竟撰文痛斥，言辞极尽刻薄。
陈昭自觉委屈——身为一郡之守，王朗自己不体恤百姓，旁人代为施以援手，他非但不领情，反而恶语相向。自己的百姓自己不爱护，别人来爱民如子，百姓就要变成别人之子，此乃天经地义。
诸葛亮顿觉自己并不宽厚的肩膀上压下了一座小山，他握握拳头，“亮一定勤加练习。”
兵不血刃的把人骂死很难，但他肯定会努力完成主公所托！
“亮儿也不必有压力。”陈昭见诸葛亮还真把这事当成正事来对待了，不禁哂笑，“此事有祢衡足矣，亮儿如今正事还是好好学习。”
到了府中，陈昭把诸葛亮送回书房，看到案上摆着的功课，心痒想在诸葛亮面前摆一摆老师的名头。
趁着诸葛亮年纪小，她还能用肚中墨水哄一哄他，再过些年，只怕就要轮到她背《出师表》（成功版）了。
见陈昭要拿起他的功课，诸葛亮脸色一白，下意识想要伸手阻止，想起了这是主公后又生生把抬起的手压了回去。他在心中期盼主公只是看一看前两页，不要往下翻。
只是诸葛亮低估了他的倒霉。
在他眼前，几张画满机关的图纸打着旋从一摞纸中落了下来，轻飘飘散落在地。
完蛋了。
主公好心让他入府读书，还找大儒教他，他却不专心读书，反而上课开小差，还天马行空地试图改造弓弩。
诸葛亮控制不住掐紧了手心，他喉头微微滚动，目光紧紧追随着陈昭的一举一动，心提到了半空。
陈昭俯身把几张从书册中掉出的图纸捡起来，饶有兴致看了许久，看到疑惑之处直接坐下来，拿起诸葛亮案上毛笔沾墨演算。
白纸上的墨迹迅速蔓延，那些陌生的符号如天书般令人费解。更让诸葛亮心惊的是，自家主公手中的笔尖所过之处，他精心设计的机关被一一改动。诸葛亮不自觉地屏住呼吸，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当他的视线顺着那些改动游走时，瞳孔骤然收缩。主公的解法竟比他苦思半月所得更为精妙！特别是那处困扰他多日的箭频难题，陈昭只是稍作调整，诸葛亮脑中便如惊雷炸响——这分明就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正解！
“你想要让弩箭连发，思路没错，不过还有这几处可以改进的地方。”陈昭把诸葛亮招过来，语气更加柔和。
险些忘了，诸葛亮不仅有丞相之才，还能造诸葛连弩和木牛流马，这妥妥是她缺的工科人才啊！
“你所构思的连弩，有几个缺点十分显著。一则，准头低，只能扫射不能直射，箭矢十中一二；二则射程低，原本射一支箭的力度如今要用来射五支箭，只怕连八十步都射不出去；三则机关复杂，在沙尘和雨雾天气容易坏，自然还有最要紧的一点就是造价高昂。”陈昭圈出了图纸上几处机关。
诸葛亮咬着笔头，鼻尖都皱了起来：“军中弩车比亮改造的连弩强上数倍。”
他参考了昭明军中的武备，尝试自己倒推改良汉弩，可还是差距很大。
诸葛亮迅速看了一眼陈昭认真解释的神情，耳根有些红，心中流出丝丝难言的欢喜。
昭侯没有因为他年纪小就把他的“改良”当成小儿玩闹，而是很认真考虑在军中应用。
诸葛亮没有因为陈昭冷酷指出缺点便觉得受打击，反倒感受到了陈昭的重视——昭侯本可以随意应付他，却将州中政务放在一旁，和他一个正换牙的小儿商讨弓弩改良。
“你可以试试在弩臂刻一条导向槽，再给箭羽刷一层漆。”陈昭指着图纸道，“导向槽可以大大提高射箭精度，还能配套锥形铁箭；箭羽刷漆就不容易受潮，也能提高精度。”
诸葛亮思索，提出质疑：“再造锥形铁箭会花费极大。”
东汉用的箭头是柳叶形状，薄薄一片，可以节省用铁。若要改箭头，则配套的箭枝、箭羽都要改，相当于之前的箭矢全部不能用了。
“这正是我们的优势。”陈昭抚掌，面上丝毫不觉浪费箭矢心疼。
“若有一策，敌军趁着起雾来偷袭军营，为了防止被偷袭，我军必定要以弓箭拒之，可对？”陈昭询问面前这位“草船借箭”原主。
诸葛亮脊梁挺直，胸有成竹：“当以箭拒之，天大雾，不知敌军人数几何，便不可轻易出城应战，当以守城为上。”
他最近也很认真在学兵法！
陈昭好整以暇问：“那若敌军是稻草人，敌人派军过来只为骗取箭矢呢？”
九岁的诸葛亮完全想不到二十七岁的诸葛亮会如此“诡计多端”。
他闻言顿了顿：“……也要以箭拒之。”
这是一个无解之谋，哪怕知道下方敌军可能是稻草人，却也不能出战。没人知道稻草人身后是不是藏着敌军，若不射箭，敌军真攻到营中了呢？
谁也赌不起一场战争的成败。
就在诸葛亮思索该如何破局之时，陈昭拍手，发出好大一声响声。
“这时候咱们就不用怕敌人借箭了啊，箭矢规格不同，他们的角弓弩柘木弦，匹配不了我军的锥形箭，敌军收走箭矢也用不了，他们没有这个口径的弓弩。”陈昭幸灾乐祸。
她们能向对方“借箭”，毕竟替换下来的旧弓也不会扔掉，混着用就是了。可对方想要借她们的箭就不行了，造弓可比造箭复杂多了。
这叫从源头杜绝问题！
诸葛亮眼神一亮：“主公妙计，亮实佩服。”
丝毫没意识到是诸葛孔明的妙计被自家主公破了。
陈昭说得兴起，干脆把自己那些对弓弩的改良一股脑往外倒，也不想诸葛亮能听懂多少：“还有扳手也可以加装双钩悬刀，弓弩材料也可以从桑木改为柘木加生漆浸泡……”
说到起兴，陈昭一抖衣袖，从袖中扯出一个袖弩，惊得诸葛亮下意识后退一步。
好端端的又非战时，主公为何会随身携带弩？
陈昭边从乌靴内侧掏匕首边解释：“我武将出身，随身携带袖弩很合理。”
见诸葛亮又盯着匕首看，陈昭转了转匕首，匕首在她指尖灵活穿梭，“我武将出身，随身携带匕首也很合理。”
陈昭直接用匕首把袖弩撬开，分解机关，让诸葛亮感受她随身携带的弩和平常弩的不同之处。
桦木和鱼胶复合的箭矢更加强劲，弩内部的弓弦用的是牛筋和蚕丝，外层还有桐油浸泡的苎麻丝缠绕。
“一百二十步内，百发百中，能瞬发五箭，两次发射间隔少于一息。”陈昭得意晃动手指，强调，“我亲手改的弩。”
“若能用在战场上……”诸葛亮看着拆开的弩，眼睛都发光。
一百二十步的距离看似不远，只和寻常弓箭相似，可这弩大小就这么一点，若能把袖弩改成床弩……
“不行。”陈昭可惜道，“造价太高。”
她顿了顿，找了一个十分形象的比喻：“这弩的造价顶的上鼓吏五年年俸。”
相当于曹劭又晕又被骂，一趟白干。
“亮儿研究这个连弩，可是为了抵御骑兵？”陈昭故作不经意放下了一个钩子。
“倒有一事，关系天下大局，亦与骑兵有关。”
这可是以管仲乐毅自比的诸葛亮，她不信诸葛亮能不关心天下大局。
诸葛亮果然被勾起了好奇，悄悄伸长了耳朵，陈昭却收了话头：“你年岁还小，又非我麾下臣子，此事乃是军中机密，不该让你知晓。”
陈昭命人拿来一册新装订的书册，咳嗽一声：“我看亮儿颇有天资，便将此道传授给你。”
一册封皮上写着《太平要术&#183;神力部》的书安静躺在案上。
送走了陈昭之后，诸葛亮望着案上道经，眉头皱起。
尽管东汉谶纬神学盛行，甚至从光武皇帝就开始奉行谶纬神学，可诸葛亮对此却没什么兴趣。
或许昭侯之道与那些糊弄天下人的鬼神之道不同。诸葛亮抱着对陈昭的信任，缓缓掀开了书页。
【为何橘熟会往下落？】
诸葛亮思索片刻，恍然大悟。橘子往下落，投石车投石也要往下落，昭侯是想要改进投石车。
【一斤铁和一斤柳絮孰重？同时扔出，为何柳絮落地更慢？】
诸葛亮迅速联想到了方才陈昭所讲的“以漆涂羽，可增加弩箭准头”，神色一凛。
昭侯赠他此书，实为传授他减小箭矢风阻、提升射击精要之法！
昭侯果然用心良苦。
隔壁正堂，塞给诸葛亮一本启蒙书的陈昭打了个喷嚏，狐疑看看左右，命人去督促弩车生产了。
若真和袁绍打起来，不得不防袁绍麾下的骑兵。

第115章
灰暗的天穹压得极低，细雪如絮，簌簌而落。
几个披着沉重蓑衣的身影在雪地行走，脚下泥水混着雪水，在洁白的雪地上践踏出一行行杂乱的泥印。
不多时，进入一片聚居地，众人分散开，各自回家。
吱呀～
王和带着一身风霜迈入屋内，赶在北风吹进来之前用腰顶上了门，反手插上门栓。
一个身材宽厚、个头不高的女人早已等在屋内了，先递上一筒热汤给男人，这是王和的夫人，徐柳。
二人本是流民，逃荒路上互相照应，一来二去看上了眼，得知对方都全家死的仅剩一人后，便做个伴。后来遇到了神女，安置下来，王和便到矿里挖矿，攒了几个月工钱，租下这一座三间屋的瓦屋，请了一个进了昭明军的老乡做媒，娶了徐柳。
王和一口气喝完热汤，把蓑衣脱下，露出背在肩膀上的破旧麻布袋，徐柳托着袋底，二人一起把布袋放下来。
“这回拿了五十支木杆，还给你拿了一袋丝。”王和蹲下，从破旧布袋里往外掏东西。
一小堆四尺多长的杂乱木条，一袋干净麻布包着的蚕丝和不知名动物筋，里面还有一个小瓷瓶。
“等做完送去，能领三百钱，咱们不要钱了，都换成豆子过冬。”王和与徐柳商量。
屋里没有蜡烛，只有炉火照明，二人围坐在泥炉旁，盘着腿一边做工一边商量家中杂务。
王和腿边摆着一支成品箭杆，他熟练地用刨刀修整木条，偶尔伸手比照成品箭杆的弧度，调整手中半成品的粗细。这些木料是先用斧锯粗加工的毛坯，形状参差不齐，经王和之手逐渐变成统一规格的四尺长圆柱形箭杆，整齐码放在炉边烘烤去湿。
徐柳的动作更慢些，她借着窗纸透进的微光，将蚕丝与筋丝捻合成弓弦，不时拆开重编。王和看得眼热，他这削木头的活儿谁都能干，可制弦却是精细手艺，非得在官办织造坊学过徒、通过考校的人才能胜任。他们这临时聚落的五十多个人里，统共只有三人考得了制弦资格。
编一根弦的工钱，抵得上他削百根木杆。
“你再带上些钱，换点粮种回来。咱们家里的豆子够过冬吃了，该囤些粮种，开春种在地里。”徐柳眯着眼把三十二股蚕丝按照顺序编成一股。
“换粟种？”
“换豆种，你忘了昭明军里的使君带着咱们开荒时候说的话了嘛，头两年地瘦，得先种豆子让地肥起来。”徐刘白了他一眼。
王和憨憨一笑，又捡起一根新木条，语气中满是甜蜜：“咱这不是先前没干过开荒的事吗。”
“多好的日子啊，多亏有神女施恩。”王和咧嘴一笑，觉得连炉子里飘出来的烟尘都带着一股奇特香气。
有房子能遮风挡雨——虽说这房子是租的；有地能种粮食——虽说新开垦的田亩还贫瘠；冬日里竟还能在屋内做工换钱粮，这个连”虽说”都不必加了！
在王和贫瘠的记忆中，往年的冬日要不然就是全家缩在稻草堆里度日如年，一日只吃一点豆子盼望挨过冬日，要不然就是在流亡路上，连豆子都吃不上。哪能如今年一般，天冷了能烧火炉，还能在屋里围着火炉做工，不用坐吃山空，甚至还能攒下些钱。
这样好的日子，只可惜他爹娘过不上，不过他爹娘要是泉下有知，知道他如今成了家、置办了家产，还不知该多高兴哩。
数日后，趁着雪霁初晴的暖和天气，王和背上粗布包袱，将蓑衣罩在最外层，与几个邻人结伴而行。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半融的雪泥，步行了大半日，又来到工坊。
“尔等先脱鞋去侧屋烤烤身子驱寒。”屋里有几个小吏正在清点前面一批人带来的东西，忙的不可开交，只抬头叮嘱了他们一句，又接着清算脚边的短棍。
王和等人已经不是头回来了，他们知晓神女麾下的官吏和旁处不同，不用陪笑求人，便熟练放下了布袋，拿了号码牌去侧屋等待叫号。
屋内热气烧得极旺，一入屋，暖融融的热气便催得人想要解下衣服。屋里已经坐了半屋子的人，王和遇到两个和他一起挖过矿的同僚，还攀谈了几句。只是每个人都心不在焉，时不时就要往屋外看看有没有排到他们。
等了半个时辰，便轮到了他们，王和等人跟随小吏一起计数。王和上过神女开的识字班，旁的没学会，只听了一耳朵“不会数数以后连钱都算不清”，就铆足了劲学数数。
成果斐然，一口气能从零数到一万。至于其他的字，只看得懂地契和卖身契，还总爱读字读半边……
“四十七支，有三支不合格。”小吏从木棍堆里抽出三条，拿出一支标准箭枝比了比，“勉强能用，算次品，折半价。”
“这根弦缠得好啊，回去告诉缠弦的那人一声，神女要开纺织坊，开春种完地之后来招工处试试。”小吏拿起弦看了看，啧啧赞扬了两声。
“是俺婆娘弄的。”王和挺胸抬头，骄傲极了。
过了片刻，小吏数完了东西，命人把箭枝和弓弦都搬到门外车上，拎着袋子给众人发钱。
这是陈昭下令新铸的昭明钱，含铜量在八成以上。
天下混乱，财政体系率先崩溃。原本东汉私人铸钱就盛行，天下一乱，更是猖獗，大部分铜钱都混了铅锡，董卓掌权期间还铸造了半克重的小钱，更是加快了货币崩溃。许多百姓都不再使用铜钱，而是恢复了以物易物的原始方法。
严重影响陈昭赚钱！所以陈昭专门建造了一个铸钱作坊，下令一切和昭明军有关的交易都只能用足斤足两的昭明钱。
数百万被安顿的流民和几十万昭明军，再加上陈昭热衷于以工代赈，建造了大量劳动密集型产业，一来二去昭明钱便流通开了。起码在青徐二州之内，昭明钱比朝廷官方发布的五铢钱认可度更高。
另一边，一车车拉满不同部件的运输车从四面八方驶向一个共同目的地。
数不清的箭枝、弓弦、弩臂……进入兵坊。
东营，箭杆与箭羽组装成型，配上铁制箭头，制成新箭；西营，工匠正在为弓身上弦，涂刷清漆；南营，匠人专注雕刻，桌上堆满刻好膛线的零件，不时有士兵推车运送部件；北营是最终组装区，也是绝密之地，所有精密机关都在此完成……
能分发出去让百姓代工的零件分发出去，既能加快生产速率，还能给百姓增加收入。组装程序和精密机关制造交给工匠，每一个工匠只需要精通一步程序。
在三十里外的昭明演武堂，专门的工匠堂口依然在上课，这是少有的免费课程，还包吃包住，不少养不起孩子的父母把孩子送到此处，起码能给一口饭吃。还有不少快要饿死的成人也愿意签一纸终身雇佣契，把自己“卖”给昭侯，
经过一年的速成培训之后，已经成年的工匠会进入兵坊，疯狂生产武备。
就连陈昭自己也不清楚她到底囤了多少武备。
铁矿煤矿都是自家地里长出来的，树和竹子也是自家地里长出来，愿意为了一口饭下地挖矿的流民数以百万，冬天闲在家里没事儿，这些饿怕了的百姓恨不得晚上不睡觉都要削箭枝……
陈昭都懒得数箭矢，她直接数武库，一个个武库被填满，估计东汉朝廷修建武库的时候这辈子都没想过武库还有不够用的时候。
“真是奇怪啊，原料都长在地里，天下处处都是给一口饭吃，就什么当活累活都愿意干的流民，其他诸侯为什么还能缺兵器呢？”陈昭看着手下将领递上来申请再多建造几个武库的奏疏，百思不得其解。
归来后就跟在陈昭身边商讨对敌之策的赵云解释：“其他诸侯都缺粮食，末将在冀州看到道路边处处都有饿死的白骨。”
赵云语气中带着一丝十分明显的厌恶，“袁绍麾下官吏多有贪污之事，且冀州税赋繁重，庶民苦不堪言。”
赵云顿了顿，提醒道：“若明岁当真如主公所言一般有大旱，袁绍极有可能攻打青徐二州。”
“袁绍要是把冀州豪强的税收齐了，也不至于缺粮至此。”陈昭在奏疏上批了个“准”字，搁下奏疏嗤笑。
外面飘起了雪花，陈昭披着大氅走出房门，抬手接住一朵冰冷的雪花。她的眉间染上一抹愁绪，明年是公元190年。
也就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一年。
这是一场席卷半壁江山的特大型旱灾，若非曹操袁绍要主动招惹她，她并不愿意在这一年打仗。
可既然招惹了，那就没办法了。要不然弄死袁绍，要不然就是她死！
陈昭眼中带着决然，狠狠握住了掌心已经化成雪水的雪花。
“子龙，传令各军，全军戒备。开春之后，我亲自去青州坐镇！”
冀州的雪比徐州更大一些。

第116章
朔风怒号，卷着鹅毛大雪，将邺城裹在一片苍茫之中。长街两侧的枯树被压得咯吱作响，偶有断枝坠地，便在积雪上砸出个黑窟窿，转瞬又被新雪掩埋。
一道不甚高大的身影顶着飞雪步入冀州州牧府邸。曹操玄色大氅上已积了寸许厚的雪，他抬手抹去眉睫上的冰花，露出那双精光闪烁的眼睛。
下人接过大氅，曹操抖落身上雪花：“你家主公现在何处？”
“正在书房中与许长史下棋。”仆从是自洛阳便跟随袁绍的老仆，先前在洛阳时候，曹操与袁绍是密友，时常去对方府上做客，侍从已经见多不怪。
如今虽双方各自成了一方诸侯，可侍从常年只跟着袁绍服侍，连府邸都甚少踏出，还未觉出局势变化，曹操一问，他便如过去一般尽数回答。
曹操颔首，径直往书房走去，他在书房门外止住脚步，面带微笑：“劳烦通传一声，曹孟德前来拜见。”
到底还是不同了。先前在洛阳时候，二人从不需下人通传，便是书房卧房这些机要之地，也可以直接推门入内。
如今若不伏低做小，只怕袁本初就要疑心他有二心了，曹操心道，情绪毫无波动。
房门吱呀而开，暖融融的烛火从屋内漫出来，袁绍正披貂裘与许攸对弈。
“孟德来了。”袁绍抬首招呼曹操。
曹操大笑踏入，靴底积雪在毡毯上踏出两行湿痕，他解下佩剑掷给侍从：“明公好兴致。”
许攸亦是二人旧时好友，见到曹操也客套了几句，随后便知情识趣主动告辞，给曹操和袁绍留出商议大事的空间。
曹操与袁绍扯了几句闲谈，不动声色把话题又扯到了青徐二州：“那陈昭……”
“唉。”袁绍无奈，“为何又提起陈昭来了，实在扫兴。”
曹操初来冀州便向他谏言，要他去攻打青州，他已拒绝过两次，谁知曹操还不死心。
“陈昭占据青徐中原腹地，不可不防啊。”曹操已经准备好了一番说辞，“冀州是黄巾贼发家之地，昔日大贤良师张角在冀州号众三十万起事，陈昭贵为太平道神女，岂会坐视明公独掌冀州？？”
”唉，我又没说不对付陈昭。只是如今时机未到。”
袁绍摆摆手：“孟德过虑了。非是我不讨陈昭，然公孙瓒盘踞幽州，我当先定北再安南。且幽并二州产马，我拿下幽州之后筹备一支骑兵，定能战无不胜，青徐之地多平原，骑兵可畅通无阻，到时候拿下陈贼易如反掌。”
“只怕陈昭会趁机坐大，到时便是本初兄亦奈何不了她。”曹操扯扯嘴角，再劝。
他知道袁绍所言有道理，而且是十分正确的策略。袁绍除去公孙瓒，便能背靠鲜卑——这个时候中原诸侯打北方游牧民族跟玩一样，可以说是后方安全，高枕无忧。到时候再一路向南打，定鼎天下。
冀州和青州之间还有黄河天险，若无意外，陈昭也不会立刻渡河与袁绍交战。
问题是兖州和青徐二州之间没有黄河天险！陈昭打冀州难打，打兖州那是顺手的事。
袁绍和陈昭打不起来，他就要挨陈昭的打。
曹操苦口婆心：“青徐之地人口数千万，平原辽阔，陈昭还修了数年水利，本初兄若能拿下青徐，粮草便足够养百万大军。且青州盐、徐州铁天下有名，本初兄若得之，军费无忧……”
“如今天下人将陈昭与本初兄并列，本初兄累世公卿，岂能与一父母不详的反贼齐名？”曹操直白挑拨。论起对袁绍的了解，若曹操称第二，只怕第一只能是袁绍的夫人。
袁绍尚且看不起出身边关大族的公孙瓒，更别说父母不详的陈昭了。
袁绍果然沉下了脸：“天下人有眼无珠，小儿辈安敢与吾同列。”
“陈昭不可不防啊，依我愚见，当趁陈昭尚未掌控徐州，联袁术、抚公孙瓒，加上你我之力，三面围攻陈昭，一举将其歼灭！”曹操连策略都给袁绍准备好了。
曹操据兖州、袁绍有并冀二州、袁术在扬州淮南，正好三面起兵，把青徐围得严严实实，让陈昭想要求救都找不着地方。
袁绍本来蠢蠢欲动的心一听到袁术就冷静了下来，虽同为袁家子，可袁绍打心眼里不想和袁术打交道。
“孟德太看重陈昭了。待我取了公孙瓒人头，再去攻打青州也不晚。”袁绍露出一个假笑。
陈昭是讨人厌，可袁术更讨人厌。在袁绍心里，陈昭只为难了他洛阳那几个月，袁术可是仗着嫡出身份为难了他几十年了。
“只怕为时已晚……”
袁绍轻描淡写：“天下士族人人唾弃陈昭，介时我举旗呼唤，天下人人都会跟随我攻打青徐，陈昭自可破之。”
他想起自己这位老友是宦官之后，没试过被士族支持的感觉，袁绍好心解释：
“孟德，你未曾尝过士族鼎力相助的滋味。昔日我为渤海太守之时，陈昭已为青州牧。如今我已经坐拥并冀，陈昭却依然是州牧，听闻她在徐州大肆更换官吏，定是连徐州都未能完全掌控。”
袁绍的语气中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傲。
不可否认，虎牢关外陈昭曾短暂挫过他的锐气，但回到河北后，这份傲气反被滋养得愈发炽盛。毕竟比起陈昭历经万难才得两州，袁绍取地简直易如反掌，只需以四世三公之名拜访各地袁氏故旧，郡县官吏便纷纷倒戈相迎。
便是那号称”白马将军”的公孙瓒，沙场征战数十载才得封侯，麾下白马义从更是天下骁锐。可为何与他这初临战阵者相持不下？无非幽州豪族暗中作梗。那些士族宁可输掉战争，也不愿让边鄙武夫独掌权柄。
在袁绍看来，同样以能征善战闻名天下的陈昭不过是第二个公孙瓒罢了。
曹操噎了瞬间，垂在袖中的手缓缓握紧，他都要被袁绍这番既看不起陈昭也看不起他的话给气笑了。
要不是还有求于袁绍，曹操都想揪住袁绍的衣领问他：袁本初，去年在虎牢关外，你听到袁氏上下数百口被董卓宰了的时候气晕，还是我扶了你一把呢。
士族如此厉害，怎么你叔父袁隗，堂堂三公之一，名满天下的太傅，被董卓说杀就杀了，也没见有士族把他从董卓屠刀下面救出来？
分明是陈昭大于董卓大于袁家这个公式，曹操怎么也想不到袁绍怎么推出来的“袁家大于袁绍大于陈昭”这个答案。
离开袁府之后，曹操吐了一口滚烫的浊气，无奈摇摇头。
且在这与袁绍耗着吧。他观袁绍神色，这次比起上次已有了动摇，再劝上几次定能劝动袁绍。曹操了解袁绍，清楚袁绍这个人多谋少断，别人说多了他就觉得有道理。
正好可以顺路拜访些人才，想到袁绍麾下那些贤才，曹操目光又火热了起来。
留下了一行通向张郃府邸的脚印，片刻后，纷飞的大雪又把这行脚印盖住，什么都没留下。
只是曹操都没想到自己的目的达成如此之快。
开春之后，百姓种下粮种，期盼着连绵的雨能将地浇透。可天不遂人愿，一连大半月滴雨未见。
就连邺城街上，都出现了抬着神像求雨的百姓。曹操站在门前，望着街上求雨的队伍。
烈日把黄土路晒出了龟裂的纹路，像一张干枯的老人脸。
神像是木头雕的，漆早就剥落了，露出里头干枯的芯子。几个壮汉一前一后扛着它，神像的头歪向一边，眼珠处是两个黑窟窿，直愣愣瞪着天。
“老天啊，下雨吧——”
巫婆的嗓子早就喊哑了，声音像是从裂缝里挤出来的。她跪在地上，额头一下一下磕着，血混着土，黏在眉心上，背后跟着数百面无生气的庶民。
这些愚民，不知拜的是什么歪神。曹操叹了一声，对待求雨的队伍过去之后才抬脚向州牧府邸走去。
道边躺着几具尸体，是前几天饿死的。没人收拾，就那么晒着，皮肉缩成了褐色，像风干的腊肉，虫蚁啃食，露出了一片森森白骨。
“白骨露于野，可怜啊。”曹操感叹了两句，颇有写首诗感慨的意思。
又是一个旱年，百姓要受苦，还不知会死多少人。
行至袁府，早有几个谋士在此等着，曹操迅速和许攸等人攀谈，也有诸如田丰审配几人，厌恶瞪了曹操一眼。
袁绍麾下有不少谋士觉得曹操待在冀州不回兖州是别有所图，袁绍却觉得他们大惊小怪，言自己和曹操是多年好友，聚一聚不是什么大事。
许攸和曹操格外亲近些，颇有两头下注的意思，他低声告诉曹操：“军中缺粮了。”
曹操神色一振，迅速领会到了许攸的意思。
约莫半个时辰，袁绍才姗姗来迟。田丰忍不住询问：“主公命我等再次等候，为何自己来迟，可是有何大事耽误了？”
“家中幼子有疾，我心忧虑，前去看看。”袁绍唉声叹气。
他自己是奴婢所出，母亲早亡，年少不受重视，便把这份心思加倍补偿在了自己孩子身上，把几个儿女视若珍宝。
“如何能因私事延误正事！”田丰按耐不住要劝诫。
“不是汝子，汝言轻松。”袁绍不悦。他幼子自打出生就总生病，他还害怕自己那次去晚了，幼子夭折见不到最后一面。田丰还在这说风凉话，不是他儿子当然不担心。
郭图拦下二人，笑眯眯道：“主公一片慈父之心。”
“启禀主公，军中粮草已经不足，今岁又逢大旱，秋收只怕也收不上来粮食，还望主公早行决定。”审配皱眉，打算了这一番争论，把事情扯到正事上。
“再加税便是。”袁绍轻松道。
在袁绍心中，人分三六九等，普通愚民不是他拉拢的目标，也不必对他们留情，只是他争霸路上的一行行数字。征兵、征粮、徭役之时用一用，其他时候无需在意。
“去岁已经加过两次税，百姓亦无余粮。”审配一板一眼。
袁绍沉默了。
原来百姓还能没有粮食吗？
“先加一次税，不能让军中断粮。”袁绍镇定了下来，知道无论如何不能让将士饿肚子。
天下混乱，军队才是立身之本。
议完事后，袁绍叫住了正要离去的曹操。
“孟德，你且说说青徐二州能有多少存粮。”
背对着袁绍的曹操扬起嘴角。
真是好一场干旱，替他解决了陈昭这个大难题。
曹操提议先与公孙瓒休战，集合冀、并、兖、淮南共围青徐。
“本初兄、操、袁术，三方结盟，以本初兄为盟主，瓜分青徐二州。”曹操再次把这个他麾下谋士完善出的万全之策拿出来。
袁绍捏住案侧：“公孙瓒如何愿意与我休战？”
他和公孙瓒有杀亲之仇，还有夺地之恨，算是宿敌了。
“若明公愿以二郡之地向公孙瓒交换，借用他白马义从一用呢？”曹操一字一句，直视袁绍。
“不可，冀州九郡，如何能拱手相让给公孙小儿二郡？”袁绍面无表情否决。
曹操劝道：“以二郡换二州，此良策也。若攻不下二州，不给公孙瓒二郡便是了，若能攻下青徐，便是施舍给公孙瓒二郡又能如何呢？”
反正又不是他出地。
曹操只想迅速摆平公孙瓒和袁绍之间的矛盾。
“我且想一想。”袁绍一听又有些动摇。
情感上他觉得公孙瓒不能占他一点便宜，但是理智他又觉得曹操所言十分划算。
曹操离开之后，袁绍又招来几个心腹谋士询问。
“以二郡换公孙瓒出兵相助攻打青州？”几个谋士下意识就要否决这个提议。
冀州和青州之间隔着黄河，陈昭一时半会不会攻打冀州，渡河攻打青州干什么？老老实实先把公孙瓒这个随时可能攻打冀州并州的忧患先解决再想下一步再怎么发展吧。
“军中无粮。”袁绍指出了最让他糟心的事情，“不用从冀州渡河，走兖州，与孟德合兵一处自兖州攻青州。”
那好像也不太合适……等等，军中无粮，要是不抢陈昭的粮食，不会要学陈昭从他们这些豪族手中收粮税吧？
一群谋士齐齐沉默，片刻后郭图率先出声：“此良策也。”
其他人纷纷附和。
有人觉得不对，可自家是冀州本地大族，也在犹豫中最终选择了沉默不言。
作者有话要说：
《魏晋世语》载”绍每信操危言”
绍耻班在瓒下，怒曰：‘小儿辈敢与吾同列！’——《后汉书&#183;袁绍传》
袁绍认为公孙瓒出身辽西边族（其父仅为郡中小吏），而自己出身”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故勃然大怒。

第117章
麾下谋士难得异口同声赞成一个计划，袁绍顿时放下心来，觉得攻打陈昭是目前头等大事。
“审配为监军，许攸出使公孙瓒结盟，押送粮草之事情交给……”
袁绍视线落在荀谌身上，忽然又想起被陈昭公然称为“荀氏双壁”的荀彧荀攸叔侄，任命之言到了嘴边又生生改口。
“逢纪、淳于琼负责押送粮草。”袁绍终究还是过不去心中这道坎。
荀彧弃他而去，一言不发就跟着陈昭去了徐州，虽说荀彧在他麾下也不算重臣，可出了这等事，始终让袁绍觉得膈应。
荀谌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又移开的视线，一言不发。
只是心中纳闷。
文若还在主公麾下之时，也未见主公重用，公达更是在家中闲坐身上连个任命都没有，怎么一听说陈昭盛赞“荀氏双壁”，自家弟弟和侄子在主公眼中瞬间就成了世间不可多得的贤才了呢。
饶是荀谌跟随袁绍多年，心中也忍不住腹诽。人在你眼皮子底下的时候你不重用，就干坐着等着人家来投靠你……看看人家昭侯，明知田丰是敌方谋主，都还要送重礼来撬墙角呢。
就连那个曹操都知道厚着脸皮四处撬墙角！荀谌心中嘀咕，感慨一声。
会议散后，袁绍麾下势力就开始急不可耐迅速运转起来。
对田丰为首的冀州派系而言，遭遇旱灾自家又不想拿出粮食应急，说服主公去掠夺粮多的青州便成了一个无奈选择；对郭图审配等汝颍派系而言，四处挑起争端就是他们的目的，只有打起来，他们才有建立功勋的机会。
一时之间，尽管私心不同，目的却殊途同归，袁绍麾下的调动速度达到了最快。
同时，数条密报从冀州四处奔向青州。
青州州牧府邸内，沮授接到情报的第一时间便命人把密报八百里加急送往徐州，自己则迅速亲自领兵奔赴平原郡。
从冀州兖州攻打青徐，有两处要地可为战场，一为青州平原郡，地势平坦，适合骑兵冲锋；二为兖州泰山郡，山地屏障，控青徐西进要道。若自家要西进，该走泰山郡，若袁曹要东攻，十之八九会选择平原郡。
没等沮授将消息传至徐州，郭嘉已经拿到了从袁绍军中刺探到的军报。消息来源不止一份，知道全部军情的人只有袁营中位高权重的那几人，那几个人都不是能轻易买通的。郭嘉拿着几份来源不同的情报，熬了一夜，终于整理出了袁绍大体的策略。
他匆匆顶着两个硕大青黑眼圈找到陈昭：“主公，袁绍已起兵，准备攻打我方。”
郭嘉一口气把自己整合好的消息尽数告知陈昭：“许攸已经起身前往幽州，应当是与公孙瓒讲和去了；袁绍正在筹集粮草，征召士卒；曹操也起身返回兖州……只怕为确保万无一失，袁绍还会联合袁术一起起兵。”
郭嘉难得神情如此沉重。
当初十八路诸侯攻打董卓，还有天下第一险关虎牢关把各路诸侯阻拦在外，董卓只需派吕布守住虎牢关便能高枕无忧。但青徐之地辽阔，纵然昭明军有三十万之众，可也经不起三面围攻。
棘手！
可此事的危难程度，也不能说出来打击军心，若有士气，尚且有一线生机，若连士气都没了，就真没有活路了。
郭嘉整理了一下思绪，强行挤出笑脸：“袁绍虽势大，我军却并非没有胜算，嘉以为……”
他早已准备好了数条对比胜败之说来给主公打鸡血。
“奉孝何故通宵不眠？”陈昭责问，神色不愉，“臣子身心皆属主公，贤才皆为我之至宝，奉孝故意伤我至宝，当罚汝三月不准饮酒。”
郭嘉语塞，缓缓睁大了一双桃花眼，只是这双平日显得风流倜傥的桃花眼，如今带着两个青黑眼圈，实在让陈昭怜惜不起来。
郭嘉被陈昭一番言论震惊得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现在是管他睡不睡觉的时候吗？这都火烧眉毛了！
不过看着陈昭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郭嘉原本提起来的心也安稳放回了肚中。
主公不着急，总比急的方寸大乱强多了。越是到了危急时候，主公越不能心急，几十万大军胜负皆在主公的一个决策，急则生乱，乱则生错，还是不急好。
至于三月不能饮酒……郭嘉觉得这场仗打不完他应该也没心思饮酒。
“汝且去睡一个时辰。”陈昭下巴微扬，朝向侧室。因着每个谋士要轮流培养感情，陈昭府中常年备着几个卧房，每个臣子都有自己的专属小床。
“如此紧要关头，嘉如何能睡着。”陈昭神态太轻松，连带着得知消息之后始终绷紧了弦的郭嘉都不禁被带地心头骤然一松。
陈昭伸出三根手指晃晃：“我召集文臣武将来议事，没有三个时辰人来不齐，足够你睡觉了。”
“奉孝若睡不着，我倒可一试。”陈昭歪头，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比划着从哪里下手能把郭嘉打晕。
这事他家主公的确能干出来。郭嘉投降，认命走入了卧房。
紧绷的情绪因为陈昭出乎意料的放松姿态得到了平静，郭嘉本来只打算闭着眼应付一阵陈昭，没想到迷迷糊糊之间居然真睡着了。
今日轮值陪陈昭一同处理政务的臣子是荀彧，也是最快抵达书房之人。
得知袁绍联合曹操，还很有可能顺带联合袁术乃至公孙瓒一起攻打青徐之后，荀彧沉思片刻，忽然轻蔑一笑。
“袁绍麾下之人，田丰刚而犯上，许攸贪而不智，审配专而无谋，逢纪果而无用。两派内斗，势不相容，必生内变。且袁绍、袁术兄弟不和，曹操私心最重，绍军虽多，不足为惧。”
荀彧平日都是如玉君子模样，清秀通雅、威而不戾，少见有如此锋芒毕露之时。
陈昭好奇：“袁本初可是何处得罪了文若，竟得文若如此利评？”
这是为了给您信心，安慰您。荀彧端详陈昭片刻，没在陈昭面上看出焦急之色，才如实说：“彧怕主公心急，故有此言，损袁绍威风，长主公士气。”
保持主公心态平和也是谋士的职责之一。
陈昭拍案大声朗笑，单手支颐道：”与袁绍一战何足道哉？昔日我在广宗造反的时候，天下皆敌。朝廷连派卢植、董卓、皇甫嵩三员主将围剿，九州基业尽丧，孤军困守，照样得硬抗。”
“若说最惨的时候，还得是黄巾之乱被平定，我堂堂神女缩着脖子窝在高唐一个小县。”
荀彧安静倾听陈昭的吐槽。
“我那时候挨个上门拜访人才，可人家谁都看不上我。那个田丰，我在他府门外站了三天都没能见上一面。还有太史慈，一听说我来了吓得躲在城外连家都不敢回，不过这事就不要再提了，我最后把李楼带回来了嘛，现在母子都在我麾下……”
陈昭压低声音偷偷摸摸说话，她长叹一声：“那时候穷的连饭也吃不起，我只能用了个损招，刻石碑。谁不给钱我就给他立碑，叫朝廷一见便知晓他是反贼同党，靠着这法子，才筹集到养兵的粮草。”
从陈昭轻描淡写道出的寥寥几言中，荀彧看到了一片沉重而阴雨连绵的天。
他轻轻垂下眼眸，下意识回想起了自己那时候在干什么。
张角死的那年他二十一岁，还未出仕，应当还在家中读书交友，闲暇时刻也与友人一同谴责过“妖贼”。那时候最烦心的事情，应当就是忧愁名望不显，该怎么写出一篇锦绣文章扬名吧。
那年连袁绍都还只是一个小小虎贲中郎将，在大将军何进麾下担任一个幕僚罢了。
“主公天纵英略，天下无二，彧虽竭虑，犹不能测其万一。”荀彧不提陈昭当时如何艰难，他真情实感夸赞陈昭的本事。
主公不需要他怜悯，只需要他敬仰。
“不过也不能轻视袁绍，尤其是他边上那个曹操，一肚子坏水。”陈昭对敌人采取“不畏惧，不轻视”的策略。
尤其是曹操，顺风就翻车，逆风就翻盘。谁也不知道他现在觉得自己顺风还是逆风。
随后各个文臣武将陆续赶来，驻扎在外的臣子一两日的时间是赶不回来了，只能陈昭事后再通知。
蔡琰、贾诩等谋士匆匆入内第一时间先看向早来的荀彧和睡醒的郭嘉，用眼神询问：鼓励好主公了吗？遇到大事可不能让主公着急。
荀彧神情微妙点点头：嗯，他们被主公鼓励好了，喝了一肚子鸡汤，现在士气十分旺盛。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没读懂二人复杂的眼神，只当是郭嘉荀彧已经安抚好了主公。
陈昭端坐高座，目光依次扫过左手侧的文臣和右手侧的武将，将袁曹联盟共同讨她之事言简意赅道出。
众人依次来后都看过军报，对此事深有了解。没有人先开口，都在等待陈昭说话。
“库中粮草可充足？”
蔡琰点头，神情平静：“皆已备好，足够三十万大军一年所需。”
“青州武备可充足？”
陈昭自问自答道：“此事沮授来信说过，青州武备同徐州一样充足。”
“昭明军可修整好？”
赵云拱手正色：“青州十五万前军已开拨，徐州十五万后军已整装待发。”
陈昭吩咐：“荀彧暂替徐州牧事务，赵溪留下驻守徐州。蔡琰负责粮草调配，郭嘉、贾诩随军为军师，赵云为副将，我已经命太史慈与李楼从青州先行调兵去平原郡了……我亲自担任主将。”
没有听到自己名字的荀攸和貂蝉对视一眼，若有所思。
陈昭一口气说完作战布置，又看向貂蝉和荀攸。
”昔者五国伐齐，田单犹能复国；六国叩关，终未破秦函谷；绿林赤眉共诛王莽，然光武坐收其利；及至十八路诸侯讨董，未及雒阳而盟散。观古今盟会，成事者寡，败于内斗者众。”
貂蝉与荀攸双双坐直，心中已经猜到了陈昭的打算。
“公孙瓒和袁绍的仇怨非一朝一夕能化解，袁绍与袁术虽为兄弟却胜似仇敌。”陈昭思路很清晰。
历史是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史书上总能找到成功者的答案。
连横破纵、远交近攻。一个联盟中会存在许多个想法，想法不一就容易阳奉阴违。
“主公之意，是令我二人劝公孙瓒与袁术不与袁绍结盟？”荀攸说话慢吞吞，脑子却转的飞快。
迅速思索起了此事的成算。
能有七成把握。
公孙瓒好劝，袁术与袁绍同父兄弟，袁绍若是开口相求，袁术于情于理都不能拒绝，可劝他出工不出力却不难。
陈昭冷笑一声：“袁绍把我当软柿子捏，我难道只能缩在龟壳里防守吗。”
——她的凶气被袁绍激起来了。
“貂蝉，你可有把握劝说公孙瓒背刺袁绍，与我一同南北夹击攻打袁绍？”陈昭直截了当询问。
“告诉他，灭了袁绍，我与他平分二州，他取并州，我取冀州。”
陈昭还不知道袁绍打算用什么条件拉拢公孙瓒，可她确认且能肯定，袁绍拿不出一州之地。袁绍想要她的青徐二州，她又何尝不想要袁绍的冀州？
作者有话要说：
彧笑曰：“田丰刚而犯上，许攸贪而不智，审配专而无谋，逢纪果而无用。此数人者，势不相容，必生内变。颜良、文丑，匹夫之勇，一战可擒。其余碌碌等辈，纵有百万，何足道哉！”——《三国演义》

第118章
陈昭的眼神落在貂蝉身上。
貂蝉藏在袖中的指甲抠破了掌心，却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疼痛，只有一腔怎么都按不下去的热血在胸膛中激荡。
这是生死存亡之际。
“貂蝉愿立下军令状，若不能成，提头来见！”貂蝉的声音中带着决然。
她太迫切想要证明自己了。
此言一出，把厅内众人都吓了一跳。
尤其是另一侧正思索要如何劝说袁术的荀攸，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倒也不用提头来见吧？
陈昭的笑声打破了这骤然血腥起来的气氛，她温和望着貂蝉：“我缺苏秦张仪那样的人才，又不缺一具尸体。”
“留着性命做我的苏秦张仪吧。”
陈昭的视线落在貂蝉脸上，轻描淡写：“我希望千百年后，有另一个主公对自己的臣子，能说出‘卿乃吾之貂蝉’这句赞叹。”
陈昭又望向荀攸，皱眉，在荀攸以为自己有何处疏忽让陈昭失望之时，陈昭叹息一声。
“公达这等贤才合该随军，为我出谋划策。奈何我麾下贤才不足，只能让公达暂当个说客去游说袁术。”
陈昭半真半假埋怨道：“公达为何不能分作二身，即可随我出征，又可游说袁术？”
荀攸长于军略，善谋奇策，且体魄强健，本是随军出征的最佳人选。然而陈昭盘点麾下，若要游说袁术，使者最好出自颍川士族——毕竟袁绍根基在汝南、豫州，其麾下文武亦多颍川人士，同乡之谊更易成事。
荀彧精于内政，坐镇徐州方能令陈昭无后顾之忧，郭嘉又出自寒门，被她早早骗走，和袁绍麾下臣子没有交集。至于她那个便宜大侄子陈群倒是合适，但是要是派他去游说，意图就太明显了……最后竟只有荀攸一人合适。
荀攸扬起一抹浅淡的微笑。他性格内敛，名声不似荀彧荀谌等人出名，初到陈昭麾下便受到主公重用，又被主公当着所有同僚面如此夸赞。
绕是他性格沉稳，也不禁生出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慷慨来。
将诸事安排妥当后，陈昭命人温酒，亲自为众臣斟满。她举盏环视众人，沉声道：”上有君臣一心，下有百姓拥戴，粮草充足，兵甲齐备。袁绍徒有虚名，不足为惧，此战我军必胜。”
她仰首饮尽，掷盏于地，朗声道：”三军一心，则可使无敌矣！”
众人齐齐举杯，将杯中温酒一饮而尽：“三军一心，则可使无敌矣！”
每个人的面上都带着激动，就连一向超脱诸人，情绪单薄的贾诩也生出了一丝豪气。
他从西凉追随牛辅一路到洛阳，又跳槽至昭侯麾下，为的不就是能够一展所长吗？
整个徐州迅速运转起来，无数的士卒被放回家中与家人团聚，三日后便要随军奔赴青州，陈昭特意让他们回家与家人见上一面。
数不清的运粮车从各个郡县出发，奔向青州……
陈昭也加班加点安排徐州事务。
这一日，陈登被召入州牧府邸，他快步走在青石板路上，思索陈昭为何会召他。
虽然名义上他和主公是一家人，但是双方都心知肚明，这一家人的水分有多大。陈登也不觉得自己能凭借这层莫须有的亲缘关系轻松进入主公的核心团队——第一时间便被主公召集商量对策的那些人才是主公心腹，他这样时候从旁人口中得知打仗消息的人显然算不上心腹。
陈登对此也没什么不满，他的志向也不是做主公的心腹臣子，他只想要安抚一方百姓，平生做个太守足矣。
“徐州渠进度如何？”刚一见面，陈昭便询问起修建水渠之事。
先前陈登计划先在一郡之内修建水渠，陈昭大笔一挥，直接给了他一张贯通整个徐州的水系网状施工图，数条贯通不同郡县的水渠把整个徐州包裹其中。
是一个十分浩大的工程。
陈登一路上想了很多，想过陈昭叫他来是为问策，想过陈昭叫他来是让下邳陈氏安抚好徐州境内士族……可没想到大战一触即发，陈昭还有心情惦记修水渠。
“一切皆顺利，如今琅琊段已经召集好了人手……”陈登愣了一下，好在他对自己事务十分熟悉，短暂组织语言后就侃侃而谈。
陈昭听完进度之后满意颔首：“入夏之前务必至少修完三条北侧主渠。没有人手你就招工、召集徭役，需要什么直接找荀彧。”
百年难遇的旱灾不会因为她和袁绍打仗就推迟到来，这两年的主线任务依然是修建水利抵御干旱。粮食和人口，是比名望重要千倍的优势。
“我还有一事要交给你。”陈昭示意陈登拿起她案头上的一本书册。
“传道也十分要紧，自即日起，你就负责在徐州为本神女传道。”
陈登弯腰拿起案上书卷，定睛一看书名，瞳孔迅速缩小，十指忍不住颤抖。
《太平要术&#183;长生部》
世上难道真有长生之术？陈登骇然。
“汝可翻开一观。”陈昭看出了陈登的好奇心。
陈登得了陈昭允许，立刻翻开第一页，一行墨字倒映在他的瞳孔上。
【不喝生水，不食生肉、生鱼片】
生平最爱吃生鱼片的陈登：“……”
这是故意针对他吧？
陈昭负手而立，神神叨叨道：“近年来民不聊生、王朝将灭，阴间的死气上涌，数不尽的尸体在水中腐烂或被牲畜鱼虾吞入腹中。人需用火来煮熟水和食物，方能除去进入体内的死气。”
这番话听着居然还很有道理，陈登琢磨了一下，信了三分。
可生鱼片乃是世间美味，不吃岂非辜负了美味……
“以身作则，从汝做起。我不在徐州期间，汝必须将此长生之术传遍徐州。”陈昭才不管陈登想什么。
陈登反抗也没用，他自己吃生鱼吃得一肚子虫，年纪轻轻就死了。小命没了还是小事，少给她干好几十年的活这是大事！培养一个精通修建水利工程的人才多难，陈昭绝不允许自己的土木人才因为吃生食病死。
更何况此事还关乎百万性命。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修我长生之术，可躲过瘟疫。徐州百万人命，皆在汝一人之手。”陈昭紧抿唇瓣目光如炬，直视陈登。
初平元年夏，大旱，蝗虫起，百姓大饥，关中白骨委积，疫疠流行。
今年就是初平元年。
疫疠流行，白骨委积。短短八字，却是不知多么惨烈的人间地狱景象。
不喝生水，这四个字就能杜绝八成水源性瘟疫，减少五成肠胃疾病发病率。
陈登刚要说出口的“烧水耗费柴火，庶民定不愿多此支项”又被他咽了回去，他正色长揖：“定不负主公之命。”
陈登见过瘟疫，从光和二年至今日，十年间瘟疫从未断绝过，那是十室九空，是比战争更残酷的尸山血海。
没有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能不为其落泪。
这份名为“长生之术”，实为“疫病预防手册”的书册被陈昭下令也往洛阳卢植处送了一车，关中地区受灾最重，更胜青徐。还有数不清识字的太平道教众揣着书册在天下间游说，陈昭用起了张角那套传播太平道的方式，就连冀州，陈昭都派了几个教众隐藏身份去传教。
若直言“防范疾病”，大部分百姓为了剩下那几文柴火钱，多半不愿意听从，可若与太平道结合，或许能多些百姓信从——毕竟当初愿意跟着黄巾起义，把脑袋拴在裤腰上的人都数十万。陈昭苦中作乐想，愿意花几文柴火钱求个长生心安的百姓应当能更多吧。
“我是神女，总该做些拯救苍生的事……”陈昭低声喃喃。
昭明军士卒回家与家人团聚之后，昭侯要发兵抵御外贼之事也迅速在百姓之中传开。
彭城巷尾，这一条巷子有一棵几十年的大槐树，树荫茂密。平日无事之时，附近几条巷子的人家就会聚集在树下乘凉闲聊。
“俺家大郎说陈使君要出兵去打一个叫袁绍的混账玩意。”
“俺咋听说是那驴踢了头的东西看上了咱们的粮食，专门来抢咱们。”
一群年纪不轻的老妪老叟七凑八凑，凑出了“真相”。
有一个脑袋叫驴踢了的、名叫袁绍的狗东西要来抢粮食，陈使君为了保护徐州，要亲自领兵去打仗。
“这可咋办，陈使君能打过那个狗东西吗？”一个豁牙老叟拍着膝盖着急。
“要是陈使君败了，是不是又得那个姓陶的老头来当州牧？那可不行，陶老头当官的时候朝廷收咱们可多钱粮哩。”
听到这话，众人的脸色顿时变了。
有人嘟囔：“去岁只用交田税，俺家好不容易有了点余粮，刚种进田里……”
“尔等呆子，没听说那个袁绍是要来抢粮食吗，还惦记今年交税呢，只怕等不着交税咱们就都死了。”一个读过几天书的中年人唉声叹气。
“那可不行！”最先开口的老叟怒气冲冲站起身，“好日子还没过上几日，咋就有人又要来欺负咱们？陈使君要是打输了，谁还能想着咱们？谁还会愿意给咱们打井？水渠谁会给咱们修？”
“俺家里三个儿，得让老大老二都跟着陈使君去打仗！”老叟也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二话不说就拄着拐棍往家里走，步履飞快。
打仗并不是个好活，谁家有孩子养大了都舍不得往战场上送，天晓得哪天就传来了死讯。若不是实在活不下去，或者被强迫征兵，谁都不愿意去打仗。
可保护自家的东西就不同了，这时候民风彪悍，为了争夺一点浇地的水都能两个村子发动上百人群殴，打死不论。
徐州百姓大多没见过陈昭，可在他们眼中陈使君已经和粮食、水井划上了等号，尤其是有陶谦对比的前提下。他们大多不识字，可前年和去年哪年交的粮食多还算不清吗？
尤其是今年已经大半个月没下雨了，眼见又是一个灾年，又是朝廷再像以前那样收那么多税赋，人就真活不下去了……还不如跟随陈使君，为自家人搏一个太平时日。
“主公，出事了。”赵云大步流星迈入书房，鼻尖还带着一滴晶莹的汗珠，眉宇间印着一丝着急。
陈昭见到一向面如平湖的赵云少见露出了慌张神色，心中一咯噔，迅速起身。
“哪座城池丢了？”
她分明算着时日，袁绍如今应当还在调动行军才是。定然是那个阴险狡诈的曹操出主意派人偷袭！
作者有话要说：
三军一心，则令可使无敌矣——《吕氏春秋&#183;诚廉》
（初平元年）夏，大旱，蝗虫起，百姓大饥，关中白骨委积，疫疠流行。——《后汉书&#183;献帝纪》

第119章
在陈昭产生更糟糕的揣测之前，赵云十分干净利索把事情三言两语交代清楚。
“数千百姓围住了军营，一定要参军。我告诉他们昭明军暂且不打算招兵，可他们就是不信。”赵云面露无奈。
百姓大部分都认死理，很难向他们解释清楚“青州距离战场更近，昭明军若需征兵，自可在青州就地招募”这回事。
倒也不是没法子解决，这次跟随赵云返军的亲兵有一部分常山乡勇，不乏一些曾在军中效力过的老卒，老卒给赵云建议是“遇到百姓冲道，只需见血，百姓就会畏惧散去”，赵云否决了这个建议。
若是押送粮草、武备途中遇到流民冒死抢劫，见血也就罢了，以暴制暴无可厚非。可如今百姓只为参军，如何能以暴制德？
可眼看着聚集在军营前的百姓越来越多，劝说都无用，一旦人再多下去，很可能会出现不理智的行为。践踏都算小事，若是被有心人鼓动冲营……那就是对主公声望的一次巨大打击。
赵云只恨自己嘴笨，不得不来找主公。
陈昭脑中正在扎名为邪恶曹孟德的小人，骤然听到赵云这番解释，缓缓吸了口气。
她起身往军营外走，便走便道：“子龙此事做得不错，除了这种事的确应当立刻来告知我。”
夸完赵云，陈昭又忍不住吐槽：“这年头征兵不都得派兵去抓吗？怎么还有堵着军营门要来参军的事？”
就是以前在黄巾军招兵的时候，也得是先把“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大旗竖起来之后才有流民投奔啊。而且那时候愿意当黄巾军的人也都是流民，没田地没屋舍，参军之为一口饭吃。
可徐州如今虽说有天灾，可到底离受灾最严重的关中一带有些距离，就连受灾更重些的青州也没发生大规模失地的流民……好端端的田地不种，非要来参军干什么。
莫非是其中有徐州本地，例如某些姓曹的豪族在其中故意撺掇？
陈昭神色冷硬了下来。
到了军营门口，看到浩浩荡荡一群人，陈昭皱着眉有条不紊指挥，让兵士手牵着手连成几条分隔线，先把挤成一堆的百姓分开。
见到陈昭过来，方才还嘈杂的人群瞬间更激动了，后面的人不住往前挤，前面的人被挤得往前拥。
赵云皱眉，向前半步护在陈昭身前，防止人群中有浑水摸鱼的刺客，一把抓过传令兵的铜锣，”铛——铛——”两声震响，厉声喝道：”肃静！”墙中的士兵齐声应和，雷霆般的吼声霎时镇住了场面，只余零星的脚步声在尘土中窸窣作响。
陈昭人群中挑出一个身着粗麻长袍的青年，从衣冠上看，这个人应当是个读过书的寒门子弟。
三言两语间，那青年结结巴巴的叙述拼凑出了真相：这些人都聚在这居然还真是为了投昭明军，就连这个读过几卷书的寒门士人，都一副“保境安民死亦慷慨”的模样打算投笔从戎，神情激动唾沫横飞要战死沙场。
加上一边人群中七嘴八舌的解释，陈昭发现这些百姓居然还真拼凑出了“真相”。甚至就连战败的下场都想好了。
她哭笑不得。
狸奴循梁，社鼠穿墉，各有其途，百姓自有他们得知消息的渠道，她都放军中士卒回家探亲了，也很难瞒得住消息。何况这消息也不需要隐瞒。
只是她这还没打呢，这些百姓怎么就一副“陈使君输了我们就完了”的模样？
陈昭登上高台，提高声音安抚百姓：“我知晓诸位都是一片好心，只是昭明军并无招兵之意，诸位今日是必定空跑一趟了。”
“陈使君，这咋能不招兵呢？俺们都有一把子力气，能上战场打仗啊！”一个身高八尺、生得仿佛狗熊一样的汉子砰砰捶胸口，神色焦急。
陈昭安抚：“昭明军足有三十万，足以抵御外敌。若士卒不够，我到时亦会在青州征兵，无需担忧我军胜败。”
其中还有更多问题，比如新人招入军中要花时间训练，已经来不及训练了，她不会把没训练过的人推上战场当炮灰；比如从青州招兵可以省去沿途消耗的粮草……这些事情太复杂了，和百姓讲不清楚，也无需讲清楚。
“我们比青州人能打！”
……
“使君，俺祖上曾跟着高祖皇帝打过天下，俺知晓怎么打仗哩！”
没曾想一听到陈昭说要去青州招兵而不在徐州招兵，在场不少人激动的脸色涨红七嘴八舌，证明自己比青州人要强。
连不知多少代的祖宗都拉出来证明了。
沛县距离彭城一百八十里，倒的确可能有人的先祖曾经跟着刘邦打过天下。
看来无论什么时候，人的地域荣誉感都很强。
”兵戈之事固重，然徐州尚有一桩千秋大业需诸位勠力同心。”陈昭清越之声压下百姓喧哗，她侧首对亲卫低语数句，示意取来水利舆图。
须臾，四名膀大腰粗的士卒扛着丈余长的桑皮纸舆图登上将台，将其展开悬挂固定在特制的柘木图架上。
陈昭解下腰间环首剑，剑鞘点在彭城位置上，沿着泗水划出一道弧线：”自彭城至吕梁洪，凿渠三百里以通漕运……此渠若能在今夏贯通，还能赶得上今岁灌溉。”
众人一言不发紧盯台上的舆图，耳朵竖起来听着陈昭清晰的解说声，连呼吸声都压得很轻，生怕有哪句话听不清楚。
比起遥远的打仗，百姓对和自己切实相关的田地灌溉更加关心。
这些人看不懂舆图，可陈昭解释的很详细，他们能从陈使君口中听到他们村子、他们隔壁村子的名字，知晓这条水渠能灌溉到自家田地。
随着陈昭的叙述，众人心头升起一幅景象——水渠挖到自家田地附近，土壤变得湿润肥沃，遇到旱灾也不必绝望，起码还能提着水桶浇水……
“昭明军虽不募新卒，然治水需聚万民之力。多一夫扛石，则早一日通渠；多十丁垒土，可赶一季农时。”
陈昭的声音已经沙哑了，百姓已经聚集到了此处，既然总要有消息会传遍民间，那就让徐州百姓把修建水利当成第一大事吧。
”愿共襄盛举者，可至各乡里正处登记。农闲时运一筐土，饭后来夯三寸堤。万众一心，何愁大渠不成？”陈昭振臂高呼，声震四野。
不远处的军营中，已经有不少身影被军营外的动静吸引而来，或明或暗往营外看。
包括得到百姓围营消息匆匆赶来的郭嘉和荀彧，见主公已经把这事处理好了，用不着他们，郭嘉荀彧也就没有出去再多插一手。
“何其英明的天下之主。”郭嘉轻声叹谓，瞳孔中倒映着站在将台上垂目悲悯百姓的陈昭和台下抬头期盼盯着舆图的百姓。
荀彧不说话，郭嘉就一肘捅在他腹上：“对吧？咱们家主公就是英明的天下之主。”
荀彧广袖微震，一声轻叹似落雪融于青衫：”是，天命之主。”他目光掠过乌泱泱一片、抬首仰望陈昭的数千黎民，终是未再多言。
泰山崩于前而临危不惧，还能弯腰护着更弱小的蝼蚁，何其勇猛、何其仁德……
看着最后几个百姓边商量要去挖水渠，边三五成群结伴离去后，陈昭耸耸肩膀，接过赵云递过来的水袋，连喝了两大袋水，冒烟的喉咙终于舒服了些。
“还有几日大军能动身？”陈昭叹息，“我可不想再给下一群人讲一遍了。”
“归家探亲的士卒今日便都能归来，三日后便可动身。”赵云又接过空荡荡的水袋，又递上一个水袋。
“快些动身。”陈昭接过水袋，没有再饮。
三日后，晨光初破，大地震颤。昭明军列阵而出，铁甲如潮，踏起滚滚烟尘，遮天蔽日。
战马嘶鸣，铁蹄震地，骑兵如黑云压境，长槊寒芒刺破狂风。步卒紧随其后，重甲铿锵，长戈如林，踏着整齐的鼓点向前推进。
风卷残云，昭明军的洪流碾过荒野，玄底黄字的”昭”字大旗在风中猎猎翻卷，只留下漫天烟尘，远处山峦在烟尘中若隐若现。
*
冀州广宗城。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推开院门，神色郁闷。林牛和老母亲相依为命，早两年投了军，平日作战英勇、悍不畏死，两年便成了掌握百余个弟兄的都伯。
每日他回家都会好好问候老母亲，今日却心不在焉，一回家都躺在自己屋中，直到晚饭才被母亲荣老妪喊出来。
“我儿又要随军出征啦？”荣老妪单名一个柳字，年纪大了以后眼神不好使，眯眼望着自家儿子，“可是在军中遇到了什么难事，给娘讲讲，说出来心里舒坦……”
她絮絮叨叨，林牛却觉得嘴里的饭越发难咽，他一抬头就能看到供在高案上的那块漆牌。
牌上刻着“太平神女昭”五个字，歪歪斜斜，牌角都被擦得圆润，可见供奉者的虔诚。
“……儿要去青州。”林牛缓慢道。
啪吧～
木筷落地。
荣老妪死死瞪着儿子：“青州可是神女之地？”
林牛不语，荣老妪却已经对上了，她一直关心神女的动向，生怕当年朝廷剿黄巾贼神女遭了不幸，两年前从儿子口中得知神女在青州安定下来还当了青州牧，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才落下来。
“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荣老妪瘫坐在地，嚎啕大哭，“作孽啊，那年要不是神女给老婆子半袋豆子，咱们母子也活不下来。”
“汝生那一场大病，是神女剪了一块袍角救你性命，我一个豁牙老婆子，人家能图咱们什么？人家发善心救咱们母子，如今我生养大的儿子要去杀他恩人了。”荣老妪边哭嚎边捶地。
林牛也眼眶一红，一个八尺高的汉子跪在地上，泪珠往下落：“娘，是儿不孝。”
“你哪是不孝，你是个畜生啊！”荣老妪破口大骂。
“那是咱们母子的救命恩人，神女救你一命，就是要你今日去杀她吗？”
林牛也知道此事，当年大贤良师张角驻扎在广宗，神女陈昭也在广宗，恰逢大疫横行，自己生了病，病的都下不了床。母亲抱着一丝希望去求符水，可没抢过旁人，靠在墙边哭，是神女注意到了母亲，亲自割下一块袍角让她拿回家炖水给自己喝下。
第二天又派人送来几幅汤药和半袋豆子，这才让他保住性命，也多亏了那半袋豆子，他和他娘才能挨过那个灾年。
至今那角衣袖还供奉在他家中供台上。
耳边是老母的唾骂声，眼前又浮现出那年命悬一线时候喝下的那碗豆汤，林牛狠狠闪了自己一巴掌。
要是他去与神女为敌，那他和畜生还有何两样？
“儿去寻将军，请求驻扎在广宗城，就是不当这个军侯，儿也不能去与神女为敌。”林牛哽咽落泪，推门而出。
林牛留在了广宗，可更多的兵士，尤其是广宗一带受过陈昭恩惠的兵士，被逼迫着走上了征讨青州的路。

第120章
一路行经徐州境内，昭明军轻装简从，并未携带大量粮草辎重。每到一郡，便在当地粮库补充给养，同时让士卒休整。这日大军抵达琅琊郡，全军驻扎两日，补足粮草。
行军途中，陈昭收到军报，得知袁绍尚未从邺城发兵。
陈昭也不意外，她调兵快，是因为早有准备，看似接到军报之后才开始调兵，实则在知道今岁有大旱的时候就猜到了其他缺粮草的诸侯必定会盯上她这个大户。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加上遇到荒年要预备万一需要赈灾的情况，虽说徐州的干旱不似北方那般严峻，可总归在各地备粮比真遇到灾情再匆忙调粮方便。多重考虑之下，陈昭在各郡都建造了粮仓。
数十万昭明军分驻两州，平时除了训练，还会组织士卒参与挖井、修渠、垦田等劳作。这种”兵农一体”的建设模式，让军队能够自给自足。放眼天下，没有哪个诸侯能像她这样维持如此规模的常备军。
相比之下，袁绍的”河北户调”采用三丁抽一的征兵方式和”豪强联盟”模式，平时由豪强各自豢养部曲，战时才临时拼凑。省钱归省钱，征召起来却十分麻烦，凝聚力也不好说。
陈昭把军报递与她一同待在帐内的赵云：“袁绍号称发兵七十万讨伐我，子龙以为如何？”
“此定虚报。”赵云脱口而出。
昭明军有三十万大军，可却也是算上了十五万后勤军的数量，若只论能上战场的士卒，满打满算也就十五万，其中还要再留五万人在徐州防备袁术和士族。这还是多年来他跟随自家主公一并从黄巾之乱时候就开始一点点积攒出的兵力。
冀州人口四百多万，并州人口六十余万，青徐二州加起来人口四百五十余万，人口数量相近，袁绍哪来的本事在数月之中就能征召出比昭明军还多两倍有余的士卒。
“子龙以为冀并兖三州能征召出多少士卒？”陈昭轻轻敲击桌案，心中也不太拿得准主意。
袁曹二人既然敢联合攻打她，应当在士卒人数上必须要压过她吧。还是说曹操把袁术的兵力也算上了？兖州是紧邻关中的中原腹地，人口比青州更多。三州加起来说不准还真能抽调出七十万兵力。
赵云思索片刻，尽管年轻，可已经有了多年的征兵经验，他迅速在心中算出了一个数字：“若不影响百姓，三户一丁，则能征兵三十余万，若一意孤行，六十万人可得。”
加上兖州还真能抽调出六十万人，赵云眉头紧颦，又松开，一倍的兵力差距，并没有那般遥不可及。
“六十万。”陈昭沉思片刻，呼出一口气。
速战速决难度不小，可实在没法子与袁绍硬耗也不失为一条退路。袁绍可没她粮仓充足，只是……
“还是要速战速决为上。”陈昭揉揉眉心，“多熬两月，百姓连骨髓都要被榨干。”
青徐二州受灾不似冀州严重，且鼓励民生，要供养三十万军队都有些吃不消。冀州兖州要真供养六十万大军，百姓的骨头都要被袁绍曹操敲下来熬汤……曹操麾下的程昱也不是干不出来人肉供应军粮之事。
陈昭长舒一口气，觉得帐中气闷，干脆放下军报推开帐门外出透气。
赵云紧跟在她身后走出帐门，下意识巡视起周围，看到帐外禁卫有一个正闭着眼打瞌睡，沉着脸一脚踹上去。
“将军饶命！”困得打瞌睡的禁军被踹倒在地，一睁眼看到赵云，吓得三魂七魄去了大半，连忙跪下求饶。
赵云冷面含怒：“汝下去自领军法！”
陈昭安静站在不远处，没有干涉赵云训斥近卫。带兵之事乃归赵云总管，她出声干涉赵云反倒损了赵云威信。
“此末将之错。”赵云有些忧虑，走过来请罪，主公身边的禁卫乃是为了护卫主公安危，却如此不靠谱，“主公身侧暂无禁军将领，云可担之……”
陈昭打断了赵云，微微摇头：“如何用得着你来统领禁军？子龙正是建功立业的大号年华，就该做大将军。”
“二十岁不做大将军，那要等到七十岁提不动枪了再去领兵打仗吗？”陈昭轻轻睨了赵云一眼。
赵云只觉自己心尖滚烫，他死死压着舌根，又恨起了自己嘴笨。
“原本是赵溪担任我身边禁军都尉，只是这次我留她镇守徐州……这些禁卫都是从其他地方临时拨过来的，确实不太严谨。”陈昭琢磨了一下，“倒是确有一个人选。”
陈昭抬脚走向不远处的一个营帐，掀开帐门。
帐中有二人，诸葛亮盘膝坐在榻上一本正经读书，吕玲绮则对着书愁眉苦脸。
陈昭特意带上了二人来见世面，大战的经历可遇不可求，这次二人年纪不够不能独当一面，且先随军见见世面，往后也能多些经验。
“亮见过主公。”诸葛亮听到帐外的脚步声，耳尖动了动，抬头看到陈昭恭敬起身行礼。
昏昏欲睡的吕玲绮一激灵，下意识睁大眼睛把脸往书页上按，试图装出一副努力读书的模样。
“今至琅琊郡，亮儿可要回家看看母亲？”陈昭看到诸葛亮，想起琅琊郡是诸葛亮故乡，顺嘴一提。
“亮定速去速回！”诸葛亮眼神一亮，迅速应承下来。他父亲去世后母亲留在老家照料家中事务，他与兄长则跟随叔父读书，如今算起来已经半年未见过母亲了。
吕玲绮竖起了耳朵，期盼看向陈昭：“末将愿意护卫诸葛亮回家。”虽说实际上她只想出门放风。
“你且去吧。”陈昭轻笑，“回来之后我有一桩要务交给你。”
“主公要命我为先锋吗？末将一定能把那个袁绍麾下的歪瓜裂枣都宰了祭旗！”吕玲绮瞬间来了精神，围着陈昭转来转去，活像一只扒拉饲养员的大猫。
“唔，为我禁卫统领，我若在军中与敌方对峙，汝自然可以出战。”陈昭深谙说话的艺术。
“末将遵命！”吕玲绮脑筋一转，美滋滋收下了任命。
看着吕玲绮和诸葛亮整理好衣冠要出门，陈昭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喊住了吕玲绮，把她叫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吕玲绮露出与吕布如出一辙的缺德坏笑，拱手：“末将定将那老东西捉来。”
“嗯，顺便把你的功课交给子龙看看。”陈昭一句话让吕玲绮绷紧了身体。
她慢吞吞瞥了站在陈昭身后半步外的赵云一眼，缓缓从书箱中掏出了这两月的功课。
应该不会被查出来问题吧？
吕玲绮深吸一口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功课往赵云怀里一塞，扯着诸葛亮衣袖就往外跑。
主打一个就算出了问题也让你找不着我人。
军营驻扎在琅琊郡治所开阳县城郊外，离开阳县二十余里。吕玲绮点了一营兵马，随她一同入城。
“你写的那些东西不会被赵子龙看出破绽吧？他可是……老古板。”吕玲绮看着骑在另一匹马上的小短腿诸葛亮，用词斟酌。
而后用力点头，评价：“跟你一样，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他做事比我爹还周全。”
诸葛亮无语吐槽：“比你爹做事不周全的人也没几个吧……应当能瞒过去，我用你的笔迹写的功课。”
“那就行。一会我派几个人送你回家，我还有要事要去做。”吕玲绮得瑟一手拉着马缰一手掐腰，自觉自己和诸葛亮这样换牙的小屁孩不同。
她可是被主公委以重任！
诸葛亮沉默，没点出他看到吕玲绮点了一营兵马的时候就猜到了主公交给她其他事务了。
入城之后，吕玲绮派人送走诸葛亮，自己则带着数百士卒大大咧咧围住了曹府。
“曹嵩老儿可在家中？”吕玲绮一脚踢开府门，大摇大摆走入曹府。
论起土匪做派，有吕布这个亲爹、罗市等一干好友的吕玲绮可是学了个十成十。
曹嵩，曹操父亲，几年前来到徐州琅琊定居避祸。
听到仆役禀告，吓出满头冷汗的曹嵩颤颤巍巍在侍妾搀扶下出门接待：“老夫便是曹嵩，不知将军所为何事而来？”
“哼，你儿子伤天害理，你说我来此作何？”吕玲绮得知眼前这个要吓晕过去的老头是那个邪恶曹操的父亲，不禁仔细打量了两眼，大失所望。
那曹操个子虽矮，可气势却也有一些，怎么亲爹跟个老冻耗子一样胆小。
曹嵩也已经听说了袁绍要攻打陈昭，心中知晓十有八九自家那个从小跟袁绍混在一起的儿子也插了一脚。这段时日吓得他觉都睡不好，生怕被人找上门寻麻烦。
心中一边埋怨曹操为何还不将他这个老父接去避难，一边祈祷陈昭不要想起来有他这个人。
没曾想还是被找上了门。
曹嵩老腿一哆嗦，直接瘫软在地，想到董卓杀了袁家上下数百口泄愤，如今这祸事只怕又要轮到自己身上，便脸色煞白。
“我实不知情啊！”曹嵩老泪纵横，他要是知道自己儿子要对陈昭动手，不早跑到别的地方躲难了，那还能待在徐州，真是无妄之灾！
“哼，我家主公心善，不打算为难你这老头，还特意派我来送你一程。”吕玲绮冷笑，露出两颗森白的虎牙，仿佛饿虎噬人一般。
这老头不能杀，可吓唬一番还是可以的。吕玲绮清楚自己什么表情最冷酷吓人。
送他一程——
曹嵩惊骇，自动替换成了“杀他来了”，月夸下一热，被吓得直接失禁了。眼看着两眼翻白就要活生生被吓死了。
“那曹操好像也有点本事，怎么你这老家伙这么胆小……没打算杀你，就打算让你赔偿些军费。”吕玲绮打量了一圈曹嵩院中摆设，轻啧两声。
糟老头子府中比董卓府邸还豪华，不知贪了多少钱才能如此享受。
曹嵩瞬间缓过了气，老腿也有劲儿了。要钱好啊，要钱比要命好啊，他有的是钱，早些年他曾花一亿钱买下太尉官职……就连曹操洛阳都尉的官职都是他花钱买的，他有钱！
“不知老夫该赔偿多少？”曹嵩期期艾艾。
吕玲绮咧嘴一笑：“全部！”
半日后，陈昭望着吕玲绮带回来的数百车钱财宝物，感慨一声：“真有钱啊。”
她对抢曹嵩家产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且不论她与曹操之间的恩怨，只说公正——曹嵩曾花一亿钱买下太尉官职，还只当了半年太尉。
一亿钱买官，放在汉灵帝的卖官鬻爵生意里也是最大的那桩了。黄巾之乱以前，东汉每年军费开支也才五亿钱，曹嵩拿出来买官的钱就足以支撑起大汉十三州五分之一的军费。
这钱能是好路子来的吗？
“契书让他签了吗？”陈昭询问。
吕玲绮笑嘻嘻从怀中掏出一纸契书。
【……曹操之父曹嵩，欠陈昭五十万石粮……若无力偿还，则父债子承……】
作者有话要说：
曹嵩：花一亿钱买官至太尉，创东汉买官最高纪录，那时候粟二百文一石

第121章
“那老头胆子小的可怜，被我一吓连话都说不顺了，给他什么他就签什么。”吕玲绮比划一下，做了个砍头的动作。
“要不然宰了他吧，曹操那个坏心眼小矮个跟着袁绍来攻打咱们，合该杀了他爹。到时候在阵前把他爹的头颅扔出去，定能吓他一跳。”
吕玲绮对曹操深恶痛绝，她骨子里有一种与野兽类似的领地意识，自家主公好端端在徐州种地，那个矮个小贼非要攻打她们。在吕玲绮看来，向来只有她欺负旁人的份儿，这个曹操竟然敢欺负到她头上，真是倒反天罡！
陈昭摇头否决了吕玲绮的提议，瞪了吕玲绮一眼：“叫你不好好读史书。昔日汉高祖与楚霸王交战，项羽擒了高祖老父妻儿威胁，结果如何？”
要是换了因为幼子生病就能眼巴巴扔下军国大事回家奶孩子的袁绍，兴许这番威胁还能有点用。可曹操那就不是个死了爹会失去方寸的性子。
“杀了他爹就是给曹操递上攻打青徐的借口，让他师出有名。”陈昭掀起眼皮，冷笑。
“派人刻个雕版，把这张契书印上十万份，传遍四海。”陈昭淡淡道。
雕版印刷技术已经在昭明军内部应用起来了，还没有大规模在民间应用也只是因时机未到。
就如吕布那“三姓家奴”的臭名一样，她也要让“欠债不还”成为曹操的招牌名声。
半月后，袁绍发病时值初夏，天气尚未转热，袁绍与曹操合兵一处，自兖州东郡发兵，直指青州平原郡。袁绍金甲红袍，左右颜良、文丑两员虎将护卫，麾下旌旗蔽空，刀戟如林。曹操玄甲黑袍，坐骑绝影浑身玄黑，没有一丝杂毛，左右跟随着夏侯惇曹洪。
“孟德以为我们几日能拿下平原？”袁绍意气风发，忽然膨胀的权力冲昏了他的头脑。
一个人在数字上知道自己能号令数十万大军，与亲眼目睹数十万活生生的将士列阵于前、誓死效忠时，所感受到的权力满足感截然不同。
袁绍先前麾下士卒最多之时，也只是夺取并州时与公孙瓒一战调动了十五万大军——十五万大军已经足以打败公孙瓒麾下那天下闻名的白马义从了。
而现在是三州合共六十万大军，一齐听命于他。
曹操抚须大笑：“有本初兄亲自率兵来攻，那陈昭小儿何足惧哉？”
曹操比起袁绍更差些，袁绍好歹占据二州，曹操如今却连兖州也没全部握紧手中，麾下只有七万士卒，劝成袁绍之后又在兖州扩招了八万余士卒，才凑齐十五万人。
按照曹操的思路，他们六十万大军，陈昭只有三十万大军，还要留在徐州一部分军队防备袁术，最多也就只能带二十万大军来应战。
六十万对二十万，优势在我！
且他还有一张底牌，徐州某个同姓大族已经暗中向他投诚……到时候大战一起，徐州那位同姓大族便在徐州掀起叛乱。陈昭外遭三面夹击，内有士族作乱，如何能不败？
大军沿济水东进，行至东阿，选定空地扎营。袁绍排出的细作探听虚实，已经来报，言昭明军在漯阴安营扎寨。
“果然是在漯阴。”袁绍轻哼一声，不出他所料。
漯阴控水陆要冲，地势开阔，背靠济水，退可守城，进可夹击。谁占据漯阴，便等同占据平原郡，打开青州门户。
袁绍还奇怪为何沿途村落人烟全无，原来是陈昭已早有准备，将人粮都撤回了后方。
“妇人之仁。”袁绍嗤笑一声。
不多时，中军大帐扎好，袁绍带着曹操与麾下谋士进入大帐议事。
“主公，此战当速战速决，我军虽多，却多为急招的新兵；昭军虽少，而勇猛在我军之上。我军无粮，昭军粮足，利在急战，万万不可久延。”田丰一入帐中便抢先开口，忧心忡忡。
他心中有些愧疚。对他们而言，贸然与陈昭开战并不算多英明的决策，北侧公孙瓒随时有可能背刺，到时候就轮到他们面临两面夹击的危机。可那日出于对冀州本地士族利益的考量，田丰最终也没有出声阻止。
一边是冀州同僚们的期望，一边是对主公的忠诚，田丰只觉心如油熬，愧疚之下一心想要辅佐袁绍拿下青州为补偿。
说话就比平日更急了些。
袁绍顺着田丰那张忧心忡忡的脸，就气不打一处来，尤其是这老家伙一开口就是丧气话，仿佛他要是三五天打不赢就必败无疑一样。
“汝安敢慢我军心？”袁绍叱咤。
曹操连忙出声安抚袁绍：“田公亦是一时心急。”
“操以为，急战最好，本初兄有定鼎天下之志，如何能与一黄毛小贼长久纠缠？当速定陈昭，再剿公孙瓒，彼时半壁天下尽在将军之手。”曹操哄着袁绍顺毛。
两军优劣，曹操早在自己帐中与谋士商讨过，几位谋士异口同声言“速战则胜，久战必败”，曹操深以为然，一心劝说袁绍速战。
袁绍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心头郁闷缓缓疏解。当即便分出一军，亲自领兵前进，要衅一衅陈昭探探底。
陈昭接到探子消息，带兵去迎战。
“贾诩、罗市，留在营中防备偷袭。”陈昭先安排大营中事务，有些人就喜欢趁着大军外出打仗，暗中派兵在背后偷袭，当防备袁军来偷袭。
“太史慈，你领三千人绕到绍军之后，偷袭他们试试。”陈昭有条不紊下令。
比如说她，就喜欢背后偷袭别人。
“其余诸将，随我去会会袁绍！”陈昭一声令下，众人皆应。
袁绍金盔金甲玉带，立马阵前，左侧列着号称河北四庭柱的颜良、文丑、张郃、高览四将，右侧则是曹操与曹操麾下一干武将。
旌旗猎猎，戈矛森然，寒光映日。黑压压的甲士列阵如林，阵中鼓角低沉，战马嘶鸣，尘土飞扬间，弓弩手引弦待发。
陈昭一侧亦不遑多让，阵前拒马成排，长枪斜指，杀气凛冽如朔风割面，阵前还排列着一行造型奇异的弩车。
陈昭眼神在袁绍麾下的张郃几人和曹操麾下的几个将领身上扫视一圈，最终定格在了大破马谡，大胜街亭之战的张郃身上。虽然街亭之战出名的是那一句“诸葛亮挥泪斩马谡”里那个被斩的马谡，可张郃的本事却实打实胜过不知多少个马谡。
哎呀呀，这么好的将领在袁绍手下实在是浪费。
陈昭下意识轻咳一声，侧头去找郭嘉：”奉孝……”
“主公又看上了敌军将领。”郭嘉轻车熟路，视线随着陈昭的视线落在张郃身上，点头，“看来此人便是袁曹军中最厉害、又明珠蒙尘的将领了。”
“倒也不是最厉害的一人。”陈昭心虚，尤其是盯着身侧赵云理解的视线和吕玲绮控诉的目光。
当着自家将领的惦记敌军将领什么的……人之常情啊！
郭嘉惊讶：“主公竟愿退而求其次？”
“那曹孟德或比张郃更厉害些，只是此人枭雄，不可用之。”陈昭低声补充，“且曹孟德水平十分不定，忽高忽低。”
高的时候以少胜多，低的时候被人以少胜多。
陈昭在这惦记怎么敲袁绍墙角，袁绍已出马，拔剑指陈昭骂道：“汝名为汉臣，实为反贼。自成一国，无圣旨而改税、举士，可见反心。今日吾当讨伐逆贼，以定天下！”
“汝阉宦遗丑，袁隗依附十常侍，后又引狼入室，董卓乃汝家引入洛阳，汉家天下实亡于汝手。汝长我三十岁，三十年苟且偷安，今还敢在我面前犬吠，不知羞耻！”陈昭哈哈大笑，特意强调了“三十年”这个词。
陈昭一十有八，袁绍四十有七，可不就是大了足足三十岁。
论起骂人，陈昭的水平可是久经天下士人磨砺，骂她的文章摞起来比箭楼还高，陈昭偶尔看看，熟读文章三百篇，不会作诗也会吟。
这是此时交战的惯例了，双方都要讲究一个师出有名，虽说谁都心知肚明就是利益争夺，可终究要补一层道貌岸然的皮。
只是陈昭平日看那些阴阳怪气骂她的文章看习惯了，不痛不痒。袁绍却是头一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他出生大族，昔日董卓对他也只是威胁，而没有指着鼻子骂过他，今日却被当着大军把脸皮踩了个干净，气得袁绍面红耳赤，当下就要恼羞成怒。
“哼，牙尖嘴利。”曹操出声替袁绍解围。
陈昭早就等着曹操出声，当即大喊：“汝父在此，何不来见过老父！”
士卒顺着命令从身后把曹嵩推出来。
曹操刚要发怒，以为陈昭戏弄他，忽然又想到自己那舍不得钱财的亲爹还在琅琊，定睛一看，陈昭身侧正两腿打哆嗦的人岂非正是他亲爹曹嵩？
远远看到曹操，曹嵩也顾不上什么维护儿子威严，他本来也没什么骨气，立刻就两腿打哆嗦大喊：“儿啊，快快救救为父！”
曹操深吸一口气。
先前他征讨董卓之时并写信劝说父亲来投靠他，可那时候曹嵩惦记着他在琅琊刚花了五千万钱修的大宅，说什么都舍不得走，只给了他一笔征兵的钱打发他。
现在被抓住又在两军阵前求饶，曹操只觉额头青筋直跳。

第122章
就连这次，曹操事先也给曹嵩递了口信，语焉不详让他先避一避风头。
只怕自家这个之后搂钱的爹根本就没看出信中深意，照样如往日一般奢靡度日，才被陈昭盯上。曹操望着被敌军架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亲爹，只觉自己的头疼要犯了。
却不后悔自己没有事先在家信中说清楚他要与陈昭为敌。陈昭心思敏锐，很可能会截留他的家信，早做准备，到时胜算更低。亲爹重要还是押上所有身家性命的大战重要，曹操分辨很清楚。
曹操心思急转，面上却不见焦虑，反而大笑。
这一笑，不禁他麾下臣子皆侧目而视自家主公。
就连袁绍都忍不住扭头向身后看，孟德莫非是失心疯了，他可是举孝廉出仕，可学不了汉高祖那句“分我一杯羹”。
“我朝以孝治天下，祸不及父母。操听闻昭侯仁德无双，仁政于天下者不以人之亲泄愤。今日我父之生死，全在昭侯之手，操急之无用。”曹操滑溜溜把锅扔给了陈昭。
杀了他爹，他报仇师出有名；不杀他爹，他爹便能活下来。总归，他不用背负不孝之名。
陈昭轻轻扯了下嘴角，心道曹操的确比袁绍聪明一点，还能反将一军，把道德高帽扣回她头上。
倒是让她杀曹嵩也不是，不杀也不是了。
陈昭命人把曹嵩拎到她马前，居高临下俯视他：“汝可听清汝子之意？”
曹嵩脑子早就不会转了，他这辈子唯一经历过的大事就是当了半年的太尉，那官职还是他花钱买的。捞钱他有一手，抗压他是一点都不行！
“使君饶命、饶命啊。那逆子所为皆他一人之意思……我和他早年就不亲近……实不知情啊。”曹嵩浑身打哆嗦，老泪纵横，话都吓得颠倒不清。
陈昭顿时失去了兴趣，逗弄不会反抗的胆小鬼跟她故意欺负糟老头一样。
陈昭冷酷俯视曹嵩，宣布：“你儿子不要你了。”
曹嵩求饶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惊恐抬头看向陈昭。
“你儿子，曹操，不要你这个亲爹了。”陈昭咧嘴一笑，“听清楚了吗？”
曹嵩身后的士卒粗鲁踢了他小腿肚子一脚，吓得曹嵩哭丧着脸点头：“小人听清楚了。”
“不过你也不用怕，我这个人心肠善良，不打算杀你。”陈昭握着马鞭轻点掌心。
她亲自拿出弓箭，把那份欠账的契书捆在箭矢上射出。
两方都十分警惕，距离都在弓弩射程之外，所以弓箭在距离曹操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掉在了地上。
陈昭扯着嗓子大喊：“汝忘恩负义，我不似汝这般残暴无情。我带汝父来此，只是顺路捎他一程，又没打算杀他。”
“只是，汝父所食皆我军粮草，汝为子，当替父还债！”陈昭还一马鞭抽在曹嵩肩头，“你告诉你儿子，这契书是不是你亲手签字画押？”
曹嵩一听到自己不用死了，哪还顾得上坑儿子，立刻扯开嗓子用自己平生最大的嗓门大喊：“操儿，契书是为父所签！”
此时曹操已命人将箭矢取来，解下了上面的契书，听到自家亲爹不争气的大喊之后气得头更疼了。
【……欠粮五十万石……】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要不然还是不要这名声，直接让陈昭煮了他爹分他一杯羹吃吧。
五十万石粮食够这六十万大军一个月的粮草了！他爹是野猪精投胎也吃不掉五十万石粮食啊。
果然还是曹操逗起来比较好玩，陈昭凭借自己神射手的目力看着曹操神色变换，哈哈大笑，命人把曹嵩当着万军之面送给曹操。
“汝打算何时还我的粮食？”陈昭戏谑大笑。
曹操眼皮一跳，打定了主意要赖账，向身侧的夏侯惇使了个眼色。
夏侯惇立刻纵马出列，手持长矛叫阵：“尔等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谁敢来与我一战！”
赵云看了一下陈昭，见陈昭冲他点头，当下纵马挺枪，银枪一摆，白袍翻飞，朗声应道：“休得猖狂，某常山赵子龙前来讨教！”
双马相交，枪影如龙。夏侯惇使一招枪尖直刺赵云咽喉，赵云侧身避过，反手一枪直逼惇心窝。夏侯惇大喝一声，枪杆横扫，震开银枪，二马错镫，又复杀回。
战至三十合，不分胜负。惇凶光愈盛，枪法愈发狠辣，赵云却气定神闲，枪走轻灵。至五十合，夏侯惇已露败像，苦苦强撑。
“啊。”曹操大惊，夏侯惇算是他麾下第一猛将，在马上比典韦尚要强上一些，却败得如此之快，分明先前赵云与那吕布交战时候还略显稚嫩，不过一年有余，竟已成长至如此地步。
“本初兄，与这等反贼不必讲什么道义。”曹操迅速求助袁绍，他将典韦留在营内防备偷袭，如今身边并无什么能打的厉害将领。
袁绍立刻道：“谁愿出战？”
“末将愿往！”文丑应道，当即纵马前出，要去救夏侯惇。
行至半路，却见一女将至敌阵中冲出，迎他而来。
“呸，两个打一个，好不要脸。”吕玲绮画戟挥舞，与文丑战在一处，心中满是初次上阵与敌将交手的兴奋。
只是几回合后，吕玲绮便觉不对劲，她皱着眉，单手持戟压住文丑，文丑双手握槊拼命抵抗。
“你怎么菜的跟罗市一样？”吕玲绮心直口快，向来有什么说什么。
在她心中，她爹单独一个档次的能打，第二就是赵云，往后便是今年的她，随后是去年的她、太史慈和她爹麾下的张辽高顺，再往后才能轮到罗市。
至于打不过罗市的那些人，吕玲绮真心觉得那些人当将领都是对不起士卒……
文丑闻言大怒，尽管他不知道“罗市”是谁，可吕玲绮轻蔑的语气他能听懂，从下边咬紧牙根，用力往外一顶——
没成功。
吕玲绮轻飘飘道：“好小的力气，汝主公缺粮，连饭都不给你吃饱吗？”
她觉得自己只是实话实说，却不知为何对面的无名将领更生气了。
吕玲绮挑开文丑兵器，面色一厉，觉得和这人打架拉低自己水平，一戟便直刺文丑喉咙。突然横过一枪，将吕玲绮画戟挑开。
“来的倒是挺快。”吕玲绮嘀咕一声，她刚才就看到有个人骑马往这边飞奔了，还寻思能先杀了这个再杀那个呢。
“我乃颜良！”颜良自报家门，横枪护住文丑，与吕玲绮对峙。
吕玲绮轻哦了一声：“就袁绍嘴里那个‘吾有上将颜良文丑’对吧。”
姓郭的那只公狐狸讲过，袁绍麾下河北四庭柱都是名将，不过吕玲绮更熟的是郭嘉讲过的那个故事。各路诸侯讨董的时候，每遇到一个董卓麾下将领，袁绍都会说“可惜吾麾下上将颜良文丑不在”，可自打虎牢关外遇到她爹之后，袁绍就再也没提过他那上将颜良文丑……
“吃我一戟。”吕玲绮大喝一声，提戟与颜良战至一处，二人大战五十合，不分胜负。只颜良被吕玲绮的力气震的手腕发麻，心中已生退意，见夏侯惇不敌赵云转身入阵，颜良也寻了个机会策马回阵。
曹操见陈昭麾下又杀出个与那吕布有几分相似的女将，又见袁绍麾下第一大将颜良也未在那女将手中取得战果。
当下曹操便心思一转：“两军交战，岂能只凭匹夫之勇。不若速命骑兵冲锋，以克敌军！”
这话哄的神色不太好看的袁绍表情舒展了两分，当下便命张郃带领并州骑兵冲锋。
陈昭麾下才几匹战马？他手中的并州可是产马之地。
战鼓震天，张郃率领上千玄甲精骑如黑云压城，直扑昭明军大阵，铁蹄踏地，大地颤抖。
昭明军盾墙骤分，露出千具黑沉弩车。弩手扣动机括，第一排射空箭之后立刻趴下，第二排弩手紧紧跟上，箭雨霎时泼天盖地，破空尖啸瞬间压过马蹄声！
前排骑兵连人带马被射成刺猬，血雾喷溅，骑士虽举盾格挡，奈何弩箭劲力奇大，竟透木穿铁。张郃急勒马缰，眼见士卒被三棱箭镞贯胸而过，怒喝：“散开！两翼包抄！步兵向前，协同骑兵！”
忽然，昭明军前方空地凭空从沙地冒出大片铁蒺藜，骑兵不得寸进，前方弓弩又似暴雨般落下。
“这是何阵法？”张郃满头大汗，先前他从未见过这等专门克制骑兵的阵法。
论起对骑兵的了解，和公孙瓒势力缠绵许久的袁绍势力自诩算天下间一流，可也只找出“多制造弩克制骑兵”一样。
袁绍也神色大变，他迅速吩咐：“速速鸣金收兵！”
陈昭都没见过多少骑兵，她哪来这么完备的法子对付骑兵？
一次冲锋，便留下了三百余具骑兵尸首。袁绍心疼的都要滴血，当下便命令其余三将各引两千重甲兵冲阵掩护剩余骑兵。
箭镞打在铁甲上，只有少许能刺穿铁甲。陈昭见状，也只能压住嘴角。
她手中倒是有床弩能刺穿重甲，可床弩笨重，只能守城。
陈昭也尝试命前军出击，却见袁绍中军内冲出上万弓手，一齐乱射，只得退回。
袁绍为了对付公孙瓒也囤了不少箭，公孙瓒没来得及用上，却先用在了陈昭身上。
陈昭打了个手势，中军分开，从中走出了三千手持巨大重盾，握有一丈长枪的重盾士，缓慢向前推进。
一片巨大的乌云，缓缓向前推进，将暴雨似的箭抵挡在外，丝毫没有空隙。
叮叮当当的箭矢落在地上。
两道巨大的洪流厮杀在一起。
“鸣金收兵！”
屋漏偏逢连夜雨，袁绍这边又收到自家大营被敌军偷袭，虽然说是守住了，可袁绍心中却放心不下。
袁绍麾下士卒本就没什么士气，一听到鸣金之声迅速向西逃窜，陈昭驱逐，袁绍一路退回东阿。
借助地形守城，把昭明军挡住。
战场上只留下满地的尸首。
陈昭派人掩埋尸首，自家士卒尸首好生收拾，敌军士卒尸首也要收拾起来焚烧掉。

第123章
鲜血浸透焦黑的土地。折断的长矛斜插在泥泞中，铁锈混着血水，在龟裂的沟壑里流淌。乌鸦成群盘旋，不敢向下啄食尸体。
一面残破的军旗半埋土中，大地沉默，唯有腐草间的断箭，偶尔被风吹得铮然作响。
后勤营的兵士双手带着麻布手套，在战场上翻动尸体，甲胄、兵器，连被血浸透的衣裳都要脱下来，拿回营中用沸水煮过之后补一补人还能穿，破的没法穿的衣裳也能拿回去垫鸡窝。
三三两两的军医跟在后勤营士卒身后，大夫们也有他们要寻找的“战利品”。在战场上，唯一发展迅速的技术就是医学，敌军尸体数不胜数……战场边缘清理出一片空地，一群青年大夫在此围着尸体练习缝合切割，有男有女，女郎更多些，军中多是需要缝合的外伤，擅长穿针引线的女郎更容易通过医营考核。
搜寻战利品的兵士过去后，最后一轮打扫战场的兵士会把尸体拖起来丢进火堆中焚烧。自家同僚的尸体会一个个放入炉中焚烧，将骨灰收入木盒送回故乡落叶归根，敌军的尸体则随意扔进火中，焚烧完就地掩埋，
青烟扭曲升腾，与天际弥漫的尘雾纠缠。
“将他们的骨灰送回家乡，好歹不至于在异乡漂泊。”陈昭走在焦黑的土地上，身后跟着两个谋士。
周遭有几个士卒听到陈昭这番话，纷纷面露感动。大汉有重死轻生的惯例，可那是有地位的富贵人家才有权力讲究死后厚葬，许多人连活着的事情都顾不上，不知那日就死在异乡，能把骨灰送回故乡入土为安，已经是了不得的好事了。
贾诩盯着地上的尸首，若有所思：“臣仔细读过主公所写的《太平要术&#183;长生部》，其中言尸体若不焚烧，或会引起疫病。”
“袁军初战败退，却必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贾诩细长双目微眯，温声细语，“不妨命人将尸首投至东阿附近河流中。到时袁军内部瘟疫横行，军心溃散，必能一击破之。”
贾诩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简直完美，瘟疫一起，死伤者无数，用不了几天袁绍军便可不攻自破。
陈昭：“……”
要不然她再写一本《太平要术&#183;道德部》专供贾诩学习吧。
见陈昭神色有异，对陈昭颇为了解的贾诩也知晓自家主公不愿用此计策，颇为可惜叹了口气。
自家主公什么都好，就是道德底线太高了。
他方才还想提议派人去把东阿附近树林都烧了，袁军无柴火可烧水，疫病便会传递更快来着……
一旁听二人对话的郭嘉眼角狠狠一跳，心情复杂。他自己道德底线就不高了，没曾想在三人之中倒是成了道德最高的一个人。
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郭嘉心里嘀咕，在认识贾诩之前他都想不出来世上能有如此缺德之人。
“这边土地松散，适合挖掘地道，先明日在营外挖一条沟渠防备地道。”陈昭弯腰捻起一把泥土，吩咐两个谋士。
“再设置好绊马索，防备敌军夜袭。有些人就喜欢趁夜偷袭别人。”陈昭边往军营走，边吩咐郭嘉贾诩二人。
行至营前，正巧与灰头土脸赶回来的太史慈遇上。
“末将正带人往袁军大营偷袭，才刚看到帐篷尖便被敌军发现了。那袁绍军中杀出一个黑厮，手持双铁戟，末将与他斗了一回，不是他的对手。”太史慈摸了把脸，沮丧道。
“无碍，我也只是派你一试，袁绍曹操二人合力，麾下猛将如云，你打不过也是常事。”陈昭本也只是派人偷袭试试，没想着能一次性大败袁绍。
袁绍曹操举兵六十万来攻，哪能被轻易攻破大帐。
“不过今日袁绍初败，军心不稳，倒是可以命人去夜袭一回试试。”
陈昭迅速下决定，当场就点了李楼带着五百马弓手趁夜去骚扰东阿。
“主公，要不然我随李将军一同前去？”李楼营帐就在吕玲绮营帐右侧，她接到命令之后起身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吕玲绮，吕玲绮看着李楼带兵出营，眼馋的了不得。
她刚从太史慈口中得知袁绍军中竟然还藏着一个太史慈打不过，正跃跃欲试：“李将军不擅战，末将擅战，可给她做个先锋。”
陈昭冷漠拒绝她：“你把功课补齐之前别想着从我眼皮底下离开。”
一提到功课，吕玲绮腰立刻弯下去一截，七尺六的身高瞬间缩水成六尺，低眉顺眼心虚扣手指。
谁知道赵云眼神那么尖，居然发现了她的一半功课是诸葛亮代写的，赵云知道了的事就等同主公知道了。
她和诸葛亮都被罚了，她要翻三倍补齐功课，诸葛亮则要去昭明军内的识字扫盲课堂当三个月教书先生。
“此为关键之时，太史慈打不过的人咱们军中估计也就我和子龙能打一打……”吕玲绮不甘心小声嘀咕，试图扭转陈昭的心意。
陈昭不为所动，吕玲绮这家伙跟一只哈士奇一样，放出去只有她和赵云能喊回来，去偷袭袁绍万一杀红了眼被典韦留下就坏事了。
“你若闲着无事，便去训练步卒。”陈昭打发吕玲绮。
吕玲绮脸皱成了一团皱皱的橘子皮，她虽然会一点步卒训练，可她最擅长的兵种是骑兵，只是骑兵有赵云领兵，昭明军内又没有擅长步战的将领训练步卒，就只能由她顶上。
“还是缺少能独领一军的将帅啊。”陈昭站在帐中战场舆图前叹气。
她麾下将领不多，能有本事独领一军的将帅更少。如今只有她和赵云有本事独领一军，太史慈勉强能领五千人，其余人都没有能指挥大军团作战的能力。
吕玲绮心中嘀咕，擅长步战、能单独领兵，主公麾下这种将帅之才还真不多，她爹麾下还有几个将才呢……
等等！
吕玲绮缓缓抬起头，一挑眉。
她爹就她一个女儿，少主在主公这遇到困难，找亲爹借几个手下帮扶似乎也不为过？
她也不多借，就先借一位好叔叔来帮她一把。
“主公。”吕玲绮贼头贼脑摸回来，扯住陈昭衣袖。
“何事？”陈昭看着比自己还高半截的“小贼”，无奈开口。
吕玲绮道：“若我能寻一人帮我训练步卒……我爹有几个部下，特别擅长练兵，尤其是高顺，一手练出了陷阵营，陷阵营全营都是重甲步卒；还有张辽，说话又好听人还机灵，也很有本事，其实我觉得他比我爹还会带兵……”
“我骗……咳咳，末将愿意借一个人来。”吕玲绮理直气壮，反正她爹就她一个女儿，她爹死了以后家产人脉都要留给她，如今只不过是提前那么几十年先继承一点罢了。
闺女坑爹的事情哪能叫骗吗！
陈昭顿了顿，又发现了吕玲绮从吕布哪儿遗传到的另一个“优点”。
一脉相承的坑爹。
“早听闻陷阵营威名……”陈昭明示。
吕玲绮啪啪拍胸膛：“末将今日就去信一封，把高顺借来。”
“吕将军能让心腹爱将去旁处？”陈昭好奇，有人要借她的赵云，她肯定舍不得，吕布就能舍得高顺？
“我跟随主公，我爹自然也要跟随主公，那他麾下的将领就通通都要跟随主公！”吕玲绮打包票，“早一日晚一日罢了，不是大事。”
吕玲绮没有白学数算，起码这个等式她是列明白了。
再说了，百年之后她爹还要靠她给埋进坟里呢，那这个家自然是她说了算！
袁绍撤回东阿已经天黑，他坐在中军大帐中，喘了许久粗气才平复好心情。
只是心中怒火越发旺盛。
扫视一圈眼神直直落在田丰身上，今日还未出战，田丰便咒他兵败，如今他真战败，此人还面无愧色！
“田丰，汝为何不言？”帐中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汇报情况，就连曹操也丢下亲爹来安抚袁绍，只有田丰沉默不言，袁绍越发生气，径直点了他的名字。
田丰出列道：“臣只是在想该如何攻破昭明军。”
“汝可有主意？”袁绍脸色不好看。
田丰摇头：“臣暂且……”
“住口！我看你早就和那个陈昭眉来眼去，定是早有勾结。来人将田丰押出去，即刻斩首！”袁绍大怒，当即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早就怀疑田丰与陈昭私下勾结，加上今日大败他心情不好，还有田丰早早诅咒他战败，几个原因叠加，袁绍当即就要杀了田丰泄愤。
帐中众人纷纷求情，袁绍恨恨道：“先压回邺城，关入狱中，待吾攻破青州再回去治罪。”
袁绍留了个心眼，他知道田丰在军中影响颇大，为防备田丰和陈昭勾结作乱，没有把他留在营中，而是直接送回了他的大本营邺城。
这次无人再反对，就连曹操都懒得给田丰求情——这家伙才华有点，但是说话也忒难听了。
田丰被压走后，众人又开始商量如何攻打陈昭。
“主公可派兵士暗打地道，偷袭陈昭军营。”审配献策。
曹操接道：“我麾下程仲德，曾任东阿县令，对这一带地势熟悉，可配合挖掘地道。”
袁绍大喜：“便依此计。”
计策已定，袁绍就放心就寝。
深夜，袁绍正在帐中安睡，忽然被冲进来的亲卫叫醒。
“将军，有敌军偷袭！”

第124章
“无耻小贼！”袁绍咬牙切齿从床上爬起来，匆匆披上外袍就往外跑。
营中已经四处都点起了火把，在火光的照射下，一片片箭雨映着火光落下。
只是距离太远，多数箭矢落在营中已经没有了威力，只有外侧帐篷被射了几个窟窿，补一补还能用。
袁绍立即命颜良带兵出击，半个时辰后，颜良前来复命，言已将敌军击败。袁绍脸色才好看些，随意颔首应承了一声，又回到帐中睡觉。
谁知才刚过一个时辰，亲卫又匆匆来禀：“主公，敌军又来袭营了！”
刚睡下的袁绍只得又起来派兵驱逐。
一连三回，天色从伸手不见五指到隐隐能看到三步内的人影。袁绍白日刚打了一场大仗，回营又发了好大一场火，身心俱疲，被这么三番两次骚扰之后，连生气的劲头都提不起来了。
“审配，你立刻带人去挖地道！”袁绍有气无力道，决心报复。
送走审配，袁绍又询问左右，“谁有法子防范那小贼的骚扰？”
袁绍并非完全不知兵，次数一多，袁绍也看出来了，陈昭那小贼根本就没打算夜袭大营，纯纯就是派人来恶心他。
偏偏又不能放着不管，这等事情，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就怕哪次不是骚扰而真是夜袭。
郭图见自己的老冤家田丰被主公厌弃，半宿亢奋睡不着，正摩拳擦掌打算在袁绍面前证明自己比田丰更强，省得袁绍又想起来田丰。当下便一舔嘴唇，道：
“可命人在营外掘一道沟渠，掘出土泥还可筑土山，设弓弩手在上日夜巡逻。”
袁绍挥手：“便依汝之言。”
三日之内，袁绍营外便筑成土山数座，沟渠一条，分拨弓弩手在上日夜巡逻，终于能安心睡觉。
李楼见防备森严，几次试图偷袭都被守卫挡了回去，一次还险些被敌军埋伏，只得悻悻离去。
袁绍派去挖掘地道的士卒也灰头土脸逃回来了，地道挖了半截便挖到了渠边，刚一钻出洞就被守株待兔的昭明军抓住了一半人。所幸地道狭长，剩余一半人慌忙用铁锨把地道砸塌，才能逃回来。
袁绍分拨精兵三万，令曹操亲率铁骑自高唐侧路突袭。曹操得令，即点起亲兵三千，使典韦为先锋，夏侯惇、曹洪为左右翼，趁夜疾行。
行至半道，却遇上了另一队人马。曹操勒马观之，只见一列军马正自高唐渡口斜插而来。正是陈昭派来绕后偷袭范县，打算前后包夹袁绍的赵云。赵云也看见了曹操，剑眉夹紧，估计了一下双方战力，当即选择应战。
“曹贼且吃我一枪！”赵云目力好，想到自家主公对曹操的忌惮还胜过敌军主帅袁绍，顿时对曹操起了杀心，径直挺枪跃马从万军之中直奔曹操。
“休得伤我主公！”
典韦挥双戟冲出，夏侯惇亦拍马舞刀夹攻。赵云毫无惧色，龙胆亮银枪如雪片纷飞，独战二将。三十合内，枪影戟光交错，火星迸溅，竟不分胜负。典韦与夏侯惇一齐出战，转圈似地与赵云打斗，你来我往打了个平手。
昭明军装备精良，人人皆穿锁子甲，曹操所率军队不是对手，曹操见势不妙，急令鸣金收兵，自引亲卫断后。典韦、夏侯惇护着曹操，且战且走，好在曹操在兖州几年，对地形熟悉，占据地利也勉强抵挡住了赵云。
只是赵云面上不见喜色，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此行本是为了速克范县，绕到袁绍军后，与主公前后夹击，大败袁绍。如今行踪暴露，目的不成，又没能取曹操首级献给主公……
得知赵云半道遇上了曹操，陈昭也无奈扶额，长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和聪明人打交道的坏处了，坏点子都能想到一处去。她夜袭，敌军就挖地道；她想着派人绕后偷袭敌军，敌军也想着绕后偷袭她。
几个谋士坐在一侧，郭嘉见自家主公叹息，精神一振，开口鼓舞主公士气：“绍兵虽盛，不足……”
“不行，我得再想个新法子！”陈昭忽然一拍桌案，斗志昂扬，她思绪随着话语梳理，“多派几个探子去打探一下袁绍军中粮草藏在何处，派人去截他的粮道！”
当下陈昭就兴致勃勃扭头看向沮授：“沮公在袁绍麾下可有故交？能否私下打探消息试试？”
沮授气定神闲拱手：“确有几位故友在袁绍麾下就职。”
他出身冀州，虽投靠主公之后不少故友害怕和他这个投靠反贼的反贼党羽牵扯，断了交情，让他清静了几年，可后来他做了青州牧之后，先前都不少“故交”就主动来信和他恢复了旧日交情。
那些人中，应当有不少愿意左右逢源的“聪明人”。
又定下一计后，陈昭心情稍缓，望着神色呆滞的郭嘉，怜爱一笑。
郭嘉到底还年轻，才二十出头，还没有经历过什么重大危机，初次随军就遇到这等大战，定是又怕又急了。
“奉孝莫急。袁绍兵虽多，粮却少，就算咱们只用笨法子与他硬耗，他也耗不过咱们。”陈昭柔声安抚这只被吓破胆的小狐狸精，“用计策，只是我觉久战耗费人力物力，想要速攻罢了。”
“绍矜豪族之名，我怀兴天下之志，此志胜也；
绍重虚名而轻实务，我出身黄巾知民疾苦，此政胜也；绍据二州而民多怨声，我得百姓箪食壶浆，此民胜也。绍有三败，我有三胜，此战必胜。”陈昭气定神闲。
郭嘉：“……”
这对吗？这不该是谋士鼓舞主公吗？
郭嘉微微睁大眼睛，狭长的桃花眼睁大似两丸浸水黑玛瑙珠子，似乎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睁着眼睛就当着臣子的面对自己一通自夸自擂。
“……绍割据自雄，主公仁义布于四海，此德胜也；绍任人唯亲，主公公正不偏颇，此臣胜也；绍外宽内忌，田丰见囚，主公推心置腹，文臣武将尽忠，此谋胜也；绍多疑少决，主公当机立断，此断胜也。”郭嘉面无表情“鼓舞”主公。
“绍矜威仪而士卒离心，主公同甘共苦，将士愿效死力，此军胜也；绍据二州而民多怨声，主公得百姓箪食壶浆，此民胜也；绍恃强而骄，主公愈战愈勇，此谦胜也；绍起兵轻率，内无粮草，主公屯粮无数，早有准备，此势胜也。”
郭嘉觉得自己早在徐州就打好的一肚子草稿今日必须说出来了，要不然按照自家主公这个永远不气馁的性子，他组织了一肚子的这一番言论这辈子都说不出来了。
“主公实有十胜，袁绍实有十败。”郭嘉在短暂的惊讶之后又恢复了镇定，眼角微眯，一副淡然做派，笃定道：
“无需着急败绍，时日一长，袁绍必败无疑。”
某人胸有成竹的模样实在可爱，陈昭忍不住迅速伸手，捏了一把郭嘉的脸，轻咳两声：“奉孝之言甚对，使我如拨云雾而见青天！当命人抄传全军，激励军心。”
贾诩迅速瞥了一眼脸上还印着一个红印的郭嘉，双目微微一眯，若有所思……然后脸颊就也被一只略带薄茧的手捏了一下，贾诩惊愕抬头，不敢置信看向站在他身前的主公。
“我向来视臣如子。”陈昭含笑，语气中是憋不住的笑意，庄重颔首强调，“每一个臣子都公平对待。”
已经步入中年的贾诩：“……”
他姓贾，不姓陈啊。难道主公已经更进一步，连不姓陈的可怜老谋士也要当成大侄子坑了吗？
贾诩不合时宜想起正求爷爷告奶奶四处寻找名医随他一起去瘴雨蛮烟的交州寻粮种的陈群，心情复杂。
“哪怕是沮公……”陈昭蠢蠢欲动抬起手。
沮授猛然咳嗽两声，起身正色道：“臣这便去探听袁军粮道。”当下便身手矫捷，步履飞快窜出了大帐。
正巧撞上带甲入帐的赵云与吕玲绮，见一向稳重的沮授狼狈逃窜的模样，二人顿觉奇怪。
见又有两个倒霉蛋撞进来，郭嘉戏谑抬起衣袖遮住嘴角，打算看二人热闹：“主公视臣如子——”
一提起这个，吕玲绮深恶痛绝：“哎呀，何止是视臣如子，我亲爹亲娘也没管过我读书，主公可比我爹更像长辈多了！”
一番直白之言把郭嘉堵住了。
“主公方才捏了文和右脸。”郭嘉还是不甘心，试图把同僚拉下水。
吕玲绮大大方方低头把脸伸到陈昭面前，还掀起衣袖露出一节肌肉结实的小臂：“捏呗。脸不好捏，我胳膊更有劲。”
顺便热情招呼郭嘉：“你也想捏吗？给你也摸摸，你身上没这么结实的手臂，我知道你羡慕，可以让你多摸几把。”
贾诩发出一声低笑，好整以暇望着作茧自缚的郭嘉。
郭嘉望着横在自己身前的一节手臂，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可悲的是，他自己还真没有这么结实的手臂。
最后还是陈昭解救了被吕家虎将堵在墙角的郭家狐狸。
“我传你二人来，是有要事交于你二人。”陈昭道，“我欲派人绕到敌军后方截断其粮道，你二人需正面出战，吸引袁军注意，掩护那一支奇兵。”
“末将领命！”听到正事，赵吕顿时正色拱手。
吕玲绮舔舔嘴唇，遇到关于打仗的事情智商瞬间提高，提议：“粮草乃重中之重，不若由末将亲自领五百骑兵绕到袁军后方劫粮？”
赵云也面露赞同。
“袁绍麾下某些人十分狡猾，知晓汝二人乃我军中猛将，若你二人不露面，定会生疑心。”陈昭摇头，“何况我也只是派兵一试，不一定能截住袁军粮道。”
她可没有一个在袁绍麾下位高权重，还知晓军中所有安排的故交来投奔她。
另一边，田丰坐在囚车中，望着灰头土脸回来的曹操一行人，苦涩扯扯嘴角。
“主公又败矣。”田丰靠着身后囚车，叹息一声。
今日便是他要被送回邺城的日子了，这几日他的故交替他向袁绍求情，奈何袁绍铁了心处置他，人人都无功而返，他也真真正正坐实了阶下囚的身份。
押送囚车返回邺城的都伯对田丰还颇为敬重，囚车中也堆满了稻草，他骑马行在囚车旁边，不解：“公已在牢中，何不忧心自己，倒一心只问军中事务呢？”
“忧心自己。”田丰喃喃道，他望着东方朝阳升起的地平线，目中浑浊。

第125章
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半轮朝阳正从江面升起，将云海染作金红。那朝阳仿佛一柄刚出炉的利剑，劈开雾气，照得山间草木皆镀赤芒。远处江面映着旭日，江风过处，水波阵阵，一直吹过他，带起几根斑白的鬓发。
这是从河对岸吹过来的风。
田丰眺望着冉冉升起的朝阳，缓缓闭上了双目：“战况迫在眉睫，老夫之事不在一时半会……不过如今就算忧心战况，也无用了。”
“老夫一阶下之囚，什么也忧心不了。”田丰疲惫地靠在囚车木栏上。
都伯顺着田丰失焦的视线，看向了远处波光粼粼的江面……嗯？东面？他浓密的胡须微微颤动。东边是青州方向，昭明军的大营就驻扎在二十里外的河滩上，这个距离，快马不过半个时辰。
留着一脸茂密胡须的都伯若有所思。
时至正午，一行人找了一处阴凉休息，都伯特意命人将囚车拉到树荫下，又打开囚车，请田丰一并吃喝。
“此不合规矩。”田丰端坐在囚车中叹息，身侧摆着一个牛皮水袋，这水袋本是都伯所有，见他口渴，都伯便塞给了他，已经是僭越了。
都伯恭恭敬敬把囚车木门拉开：“田公德高望重，末将真心尊敬您。自古有云，刑不上大夫，岂能用囚车来折辱您呢。”他说这话时，眼角余光扫过四周，亲兵们默契地背过身去，有的望天，有的看地。
他语气中丝毫没有对袁绍这位主公的畏惧。于公，谁都知道田丰是无妄之灾，是被袁绍迁怒，军中上下多有为其不平者；于私，他家中夫人姓氏正是田丰之“田”，算起来他还要喊田丰一声叔父。
众人在原地一歇就是半日，眼看日色西沉，都伯当即命人就地安营扎寨。
“田公是睡在帐中还是睡在……”都伯看了一眼囚车。
田丰叹息一声，迈入囚车之中端坐。
都伯拿着囚车钥匙，将囚车锁好，钥匙挂在腰间，转身一不小心钥匙就掉了下来，正正好掉在了田丰伸手能勾到的地方。
翌日，都伯神清气爽掀开帐门，心中盘算该用什么说辞应付上官。
就说半路遇到昭明军，囚车笨重躲避不及，囚犯被敌军劫走了？嗯，这套说辞不错，虽说免不了落一个“押送不力”的罪名，但这点罪名算不得什么，顶多被打个十军棍。
区区皮肉之苦……都伯愉快的心情在看到囚车内端坐的田丰时骤然停止。
“接着上路吧。”田丰声音沙哑，那把钥匙依然躺在原地，就在他伸手只能够到的咫尺之地。
都伯迷茫挠挠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空荡荡的河面，片刻后忽然恍然大悟。
队伍依然缓慢前行，第二天一整日又走了整整十里——都伯振振有词，押送的士卒多是步卒，日行十里已然不少了。
一路沿河而行，行至一处，江边空荡荡拴着两只渔船。应当是平日有在此打鱼的渔夫，如今此地沦为战场，周遭的百姓能跑都跑了，船带不走就只能扔下。
暮色渐深，都伯回头看了一眼天色，下令安营扎寨，他再次亲手把田丰送回囚车，直接虚掩车门，锁也没挂。
随后，他又牵来自己的红棕大马，拴在囚车旁，还特意多添了几把草料，拍了拍马颈，低声道：“好好守着。”
田丰：“……”
次日清晨，都伯抱着“人马皆失”的愉悦心情掀开帐门，却见田丰仍躺在囚车内，连姿势都未曾变过。那匹红棕大马倒是悠闲，身下积了一小摊马粪，地面上的草被啃秃了一块，除此之外，一切如常。
都伯心梗极了，大步走到囚车边上，低声询问：“田公莫非不会划船？”
天气干旱，这条河水位下降，都干涸了大半，风平浪静，没风没浪有什么难渡的？
田丰深深叹了口气：“你将我送至邺城足矣，无需耗费如此心思。”
都伯焦急攥住木栏：“良禽择木而栖，袁绍不重贤才，天下自有重贤才的主君。昭侯曾派人送重礼赠公，公何不去投昭侯？”
“昔年昭侯落魄，我不曾投她。今日昭侯声震天下，袁公兵败在即，我又岂能弃旧主而投新主？”田丰长叹一声，“你且把我送至邺城便是，不必多言。”
都伯闻言，也不好再劝，只能长叹一声，老老实实赶路。
另一边，曹操偷袭高唐被赵云拦下，喘了口气休息了一夜，次日便至袁绍帐中禀告，袁绍听闻计策又不成，当下便急躁不安。
“偷袭不成，绕后夹击又不成，难道真就没有法子能打败陈昭吗？我大军六十万，岂能敌不过陈昭那丁点人马？”袁绍狠狠拍案，长吁短叹。
曹操眉眼间也带上了郁色，你的身家性命也都压在此次一战上，袁绍不舒服，他也不轻快。
“为今之计，当速速遣人去催促袁术，我军攻青州，袁术攻徐州，两面夹击，使陈昭疲于应对，或能成事。再催公孙瓒，让他速速将白马义从遣送至东阿，白马义从与先登营并用，当能攻破陈昭防线。”
落入劣势，曹操头脑反而清醒了。
袁绍立即写信送往二处。
“报——启禀将军，营外有两个敌将叫阵。”小校来禀。
袁绍刚写完信，心情平和了些，又听到陈昭派人叫阵，当下怒火顿起，将帐下诸将召至帐内。
“谁愿去替我将敌将首级取来？”袁绍咬牙切齿。
颜良立即请命：“末将愿往！”
颜良提刀出营，但见阵前一将，披百花战袍，擐连环铠甲，手执方天画戟，正是那日险些杀了文丑的女将。
颜良大喝：“汝之小辈安敢犯境！”
吕玲绮冷笑：“河北鼠辈，也敢狂言！”
颜良大怒，当即与吕玲绮战至一处。吕玲绮与颜良过了五十合，寻到破绽正欲下死手，身后却传来几声清咳。吕玲绮撇撇嘴，收住了力道。
“汝不是我的对手，快去换人！”吕玲绮冷哼。
颜良灰头土脸回营，袁绍正要再派张郃出战，曹操身后忽然闪出一黑汉，满脸战意请战：“末将愿出战去取那女将首级来献将军！”
“此我麾下猛将典韦，有九牛之力。”曹操补了一句，气定神闲。
他清楚典韦的勇猛，典韦脑子不太好使，莽撞不能带兵，武力却是实打实“勇猛不下吕布”，打遍三军无敌手。曹操对他很放心。
袁绍颔首，应了典韦之请。
典韦手提双铁戟，赤膊跃马而出，厉声喝道：”黄毛丫头，也敢犯吾营寨！”
吕玲绮见到一个大黑汉子跳出来，吓了一跳：“哪来的黑熊成精跑下山了？好丑的人！”
有吕布这个亲爹、陈昭这个主公，吕玲绮免不了遗传加上环境影响，养成了极端颜控的毛病。
平日在眼前晃悠的都是自家主公帐下那一群风姿各异的同僚，乍一看到有“古之恶来”外号的典韦，吕玲绮都忍不住别开眼睛。
典韦最恨有人说他貌丑，当下提双戟直取吕玲绮。两马相交，戟影如雪，铁戟生风。典韦双戟并出，势若奔雷，玲绮画戟翻飞，矫若游龙。
打了几合，吕玲绮有些手忙脚乱，嘀咕：“你这黑熊精好大的力气。”今日都是她仗着力气欺负别人，还是第二回 被别人仗着力气欺负呢。
不过对这种局势吕玲绮经验充足，典韦力气虽大，可比她亲爹还差一点，吕布带孩子可从来没个轻重，吕玲绮打小就知道该怎么对付没轻没重的爹。
当下她就迅速调整了状态，只还是不免从攻势转变成劣势。
赵云在一旁观察二人打斗，默默记下了吕玲绮的缺点——太喜欢仗着神力大开大合，耐心不足。
二人打着打着，兵器粘在了一处，吕玲绮双手抵戟，典韦双戟并在一起，奋力前压，谁也不肯让谁，都自诩力大无穷，发力得脸红脖子粗。
“黑熊精！”吕玲绮一边咬紧牙根使劲一边进行精神攻击。
“花里胡哨的野鸡崽子！”典韦不甘示弱回骂。
二人皆怒视对方，险些把眼瞪成了斗鸡眼。
双方战马先受不住巨力，二人狼狈翻身，一起落地，转身又抵在了一起。
下了马之后，典韦如有神助，三两下就压过了吕玲绮。
吕玲绮狼狈后跳，赵云顺势挑开典韦，几回合便打得典韦落荒而逃。
“汝有本事下马与我一战？”典韦呸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嚷嚷，“汝二人打我一人，卑鄙无耻！”
“你年纪加起来比我们两个人还大，以大欺小不知羞耻！”吕玲绮从赵云身后探头回骂。
“乃公年才三十，如何能比你二人加起来还大？”典韦气急。
吕玲绮打量了典韦两眼，大声“嘀咕”：“长得如此着急……”
“那小白脸听着，今日我回去好生歇息一番，明日养足了力气再与你打斗！”典韦干脆不听吕玲绮那番直白之言，一心一意盯上了赵云。
离去之后，吕玲绮唉声叹气。
“我能杀了那个颜良来着……”
赵云气定神闲：“你杀了他，旁人岂还敢出来？主公又不想要他。”
“主公见一个爱一个……要不然明日你把那个黑熊精捉回去送给主公吧，我看他也挺能打的。”吕玲绮哼哼唧唧，坏心觉得应该抓一个相貌丑陋的将领送给主公，吓主公一跳。

第126章
“典韦，出身寒门，曹操帐中亲卫，曾驱虎过涧，有万夫不当之勇。曹操虽倚为心腹，然未授兵权。此人有悍将之勇，却无统帅之才。”赵云声音平静，缓缓念出典韦的情报。
昭明军在各处诸侯手下都安插了细作，虽说职位都不高，接触不着核心情报，可这些表面情报打听起来却不难。
“我等只能掠一人回去献给主公。上当一次，他们必定不会再给我们第二次机会。”赵云言简意赅。
“主公想要统兵之帅。”
吕玲绮琢磨了一下：“也是，左右现在我还没长到能独领一军的年纪，平日主公若要出门，带上我就行，用不了那个眼神不好使的黑熊精。”
她还耿耿于怀，她身上这身百花战袍可是她爹和主公都公认好看的战袍，那相貌丑陋的黑熊精居然敢骂她“野鸡崽子”，实在是有眼无珠。
“不过他都能看上曹操那个小矮个啦，眼神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吕玲绮摇头晃脑，很快就把原因归结到了典韦身上，丝毫不内耗。
二人返回帐中，吕玲绮正要回帐中睡觉，却被赵云抬手拦住。
“还有何事？”吕玲绮畅快淋漓打了一仗，虽说最后略输一筹，却丝毫没影响她的心情。
再等几年，她成年之后根骨硬朗了，那个典韦就不是她对手了。有对手才有意思呢，天下无敌岂不是要无聊死了？
赵云板着脸：“且论今日之失。既知典韦神力，为何硬接其双戟，与他正面角力？”
吕玲绮觉得自己的个头在迅速缩水，仿佛变成了曹操那个小矮个一样——不然眼前的赵云怎突然如山岳压顶？
足足半个时辰，吕玲绮才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捧着那叠墨迹未干的《避实就虚九策》踉跄出帐。
唉声叹气走到帐前，吕玲绮忽然听到不远处的另一道叹气声，她停止脚步，与也才刚归帐的诸葛亮撞个了正着。
二人虽营帐相临，却已多日未见，诸葛亮要早起授课，吕玲绮要晚归巡逻，一早一晚刚好错开。
吕玲绮羡慕看了眼两手空空的诸葛亮。给新卒授课多好，不用做功课，她可擅长训那些新兵蛋子了，十日就能训出来一批能上战场的士卒。
诸葛亮羡慕盯着吕玲绮手中的一小摞功课。只用做功课多好，他一晚上就能写十份。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莽夫根本听不懂人话，他分明已经把文章简化的不能更简单了，却还是教不会他们……诸葛亮怎么也想不通，为何能有人读书百遍都还背不下来文章。
两人相望一眼，悲喜并不相似的苦涩一笑，笑意还未达眼底，又齐齐打了个寒颤，当即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帐帘掀得比逃命还快。
二人受够了教训，万万不敢再私下勾结串通了。
翌日一早，赵云又带着吕玲绮来袁绍营前叫阵。
好不容易安稳了一日的袁绍拍案而起，案上青铜酒樽震得叮当作响：”无耻小儿，安敢屡犯吾境！传吾之令，调三千强弩手出营，射杀这些鼠辈！”
打也不打，退也不退，日日就派这几个将领带着数百骑兵早来晚归地挑衅，实在可恶至极。
偏生尽是骑兵，见袁军出营便呼啸而散。昨日他派颜良率部追击三十里，反被诱入埋伏折了百余精锐。
曹操及时拦下袁绍，好言好语劝道：“小贼来衅，一向离营数百步，纵派了弓弩手出战，亦射不中，还会空耗军心。我们也派将领去应战就是。”
曹操也同样厌恶这些牛虻似的昭明军，可他比袁绍更理智些。
动用大军，若能留下敌军便罢了，若留不下敌军，士气就全没了。他们有六十万大军，昭明军只有二十万，若不打起来，尚且能扯开虎皮，打起来再输一次，这张虎皮就要被捅破了。
先前初战败退，尚且能用“敌军以逸待劳，我军长途跋涉”的借口来搪塞，再输一次就没有借口了。
为今之计，唯有等待袁术从南攻徐，两面夹击才有胜算。
袁绍被曹操一哄，也消了气，低头猛饮，任由曹操再派典韦出战。
典韦早就惦记昨日那勇猛银甲年轻将领，闻此人又来，当即提起双铁戟，跃马而出。只见营前白马银枪，一将挺立，正是赵云。
赵云身侧是骑在马上挂着两个黑眼圈的吕玲绮，他平静道：“今日我与典韦打一场，你且看着。”
顿了顿，赵云又补充：“晚上回去写观战感悟。”
昨日吕玲绮伏案两时辰，终得破敌之策：典韦步战无双，双戟有万夫不当之勇，己身所长却在马战。此番败绩，实因坐骑不堪其神力，战至酣处竟马蹄酥软，致其坠地。
得出的结论是“她该想法子借她爹赤兔马一用，或问她爹要一匹赤兔马的后代来骑，有好马相伴定能取胜”。
赵云看过文章之后险些“云大怒”。
典韦厉声喝道：“汝这厮，安敢犯吾营寨！”赵云更不答话，挺枪骤马直取典韦。两马相交，枪戟并举，战作一团。典韦双戟如猛虎下山，势大力沉；赵云枪法似游龙出海，迅捷刁钻。战至三十合，不分胜负。
赵云见典韦勇猛，虚晃一枪，拨马便走。典韦以为赵云力竭，忙大喝：“休走！”纵马急追。
不料赵云回马一枪，典韦急闪，枪中肩甲，眨眼间银枪进红枪出。典韦大怒，不顾肩上血迹越战越勇。
赵云见典韦肩头带血，犹自怒目圆睁，不由生出敬佩之心。不论阵营，受伤犹能为主公死战的猛士便值得他敬佩。
“汝勇猛无双，可愿来投昭侯？”赵云挑开典韦铁戟，出言招揽。
典韦被他溜的气喘吁吁，又肩膀带伤，已无需全力应对，赵云一边打斗还一边有精力出声招揽。
典韦虎目圆瞪，肩头血淋淋一片：“安敢挑拨吾与吾主？我受主公重用，绝非叛主之辈！”
赵云轻笑道：“汝主重用？汝手下有兵丁几何？官职几品？据我所知，曹操麾下领兵的大将有曹氏、有夏侯氏，不曾听过有一位典将军。”
“吾为主公帐中亲卫！”典韦脱口而出。
“昭侯麾下亲卫倒是本事平平，不及汝。”赵云此言令典韦面色好看了些，下一句却更加刺耳。
赵云气定神闲：“昭侯言，有能之将便该驰骋于天地之间，建功立业，不可屈居护卫之职，龙困浅滩。”
“汝主公知你勇猛，为何不命你独领一军？”赵云轻笑。
典韦哑口无言，半响才道：“我没带兵的能耐。”
这话说的不情不愿。
“不会可以学，力气生来就能有，却没听说过谁生来就精通兵法。”赵云收枪，“昭侯麾下亦有不通兵法的将领，如今正在学兵法。莫非典将军亦是如此？”
不远处愁眉苦脸的吕玲绮鼻尖一痒，打了个喷嚏。
“玉不琢不成器，玉匠有心，如何琢不出上好玉器？性子鲁莽可以磨，兵法不通可以学，只看玉匠是否愿意上心雕琢。”赵云横枪缓缓离去，收兵回阵。
“换个人来，莫非袁绍麾下无人？”
典韦听了一脑子理解不了的话，肩膀上的血窟窿流出的血已经浸染了他半边衣衫，再不回去包扎胳膊就留不住了。典韦冷哼一声，转身回营。
赵云又等了半响，却不见袁绍大营中有人带出来，派人叫阵，亦无人回应。
大营之中，袁绍一杯一杯猛灌酒水，身侧几个谋士与曹操一并劝阻。
“典韦不是他的对手，再让将领出战亦是无用……”
袁绍麾下几个谋士的意见和曹操达成了一致——该当缩头乌龟的时候，就当缩头乌龟，等袁术回信再行报仇雪恨。
天色渐沉，见袁绍营门紧闭，赵云只好无奈回营。
一连三日，赵云来叫阵都不见有将领应战。
第四天，来叫阵的队伍中多了一个脸上写满了愤世嫉俗的青年，还有一辆拉着战鼓的排车。
祢衡没好气指挥士卒：“把我的鼓摆好……往东放一放……”
察觉到赵云打量他的视线，祢衡脖子一梗：“曲意事主，椒房之犬。”
赵云深吸一口气，把银枪牢牢按在背上。
难怪他把人带出来的时候，主公特意叮嘱“别打死就行”。
战鼓安置好后，祢衡脱下鞋子，赤足披发，击鼓三挝，声若雷霆，引得袁营中探出几颗脑袋来看。
“袁本初，汝乃沐猴而冠之辈！自称四世三公，不过阉竖余荫。坐拥冀并，竟畏曹阿瞒如虎！昔日韩文节以州相让，汝假意推辞，暗夺其位——此谓伪君子！”
祢衡骂人还是很有操守的，他越骂越起劲。
袁营之中，已有人把此事禀报了袁绍，不敢直言，只说营外有一狂士骂的十分难听。
“他骂了什么？”袁绍烦躁。
小校支支吾吾：“小人实不敢言……”
“吾且自己去听！”袁绍气急，径直起身出帐。
远远祢衡看到袁绍人影，骂得更加起劲：“河北儿郎血染土，皆为汝这优柔汉！当年董卓乱政，尔缩首如龟；如今坐拥二州，却依旧是那缩头王八！”
倒有人暗想，王八不会缩头，乌龟才会缩头……
袁绍大怒，顿足怒道：“欺我至此，实在忍无可忍！”
曹操事不关己劝阻：“此小事耳，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本初兄何必在意。”
“呸，曹阿瞒，他骂得又不是你。”袁绍对曹操发脾气。
他也听到了，那句“竟畏曹阿瞒如虎”，分明是暗示在他军中是曹操做主。曹操也的确管的太宽了些，到底这大军姓袁还是姓曹？
“他若骂我，我亦不怒。小事而已。”曹操镇定，面不改色道。
祢衡眼尖，一眼看到了站在袁绍身边的曹操，不知为何比起袁绍，祢衡觉得曹操似乎更对他的胃口，见到便想骂两句……实在怪哉。
“曹阿瞒！尔本阉竖遗丑，今日竟然也做了诸侯，真乃沐猴而冠也！”
曹操笑容僵在了脸上。
祢衡还嫌不过瘾，干脆把外袍也脱下，轻装上阵：“刺董卓时畏刀避箭，也敢妄称高义？若汝真视死如归，何不与董卓同归于尽？不过一贪生怕死之徒耳！”
真是奇怪，他与曹操先前也无仇怨，骂起曹操来却觉得和私下偷偷骂陈昭一样痛快。

第127章
曹操平时最恨这个“阉竖遗丑”的身份。他与袁绍等士人交好，主动靠近何进与十常侍为敌，为的就是与阉人划清界限。
偏偏祢衡在万军之前猛戳他的这个痛点。
曹操脸色阴沉，缓缓攥紧双拳，见祢衡一边破口大骂一边还敲那个破鼓，鼓声更是火上浇油，看的他来气。
只是曹操知晓，为主将者应当喜怒不形于色，所以心中恨不得一刀杀了祢衡，面上却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神色。
只是这幅模样瞒的过旁人，却瞒不过与曹操相识数十年的袁绍，袁绍冷哼问道：“汝不怒乎？”
曹操面无表情。
眼看祢衡骂着骂着就歪了主角，赵云重重咳嗽一声。
听到这声咳嗽，祢衡撇撇嘴，老实又把话头引回了袁绍身上。
这个赵子龙惯会告状，陈昭出门之前还命他听这个小白脸的话……祢衡自诩不畏强权，只是陈昭威胁他若不从军令，便把他丢去养猪。
他乃天下数得着的贤才，岂能大材小用被丢去养猪？
“袁本初！汝四世三公，名门贵胄，却是个绣花枕头，空有十万甲兵，胆量不如阴沟小鼠！不敢应战，只敢龟缩帐内，莫非指望汝之先祖显灵破敌？”
祢衡看到袁绍身侧几人，顺口就把被陈昭欺负的怒气转而发泄在这几个倒霉蛋身上。
“颜良文丑何在？汝二獠号称‘河北双璧’，却只敢屠戮庶民，遇昭明军便成缩头鹌鹑，可笑至极！张郃高览是何人？张儁乂，尔本韩馥帐下一走卒，叛前主投袁绍，莫非本事全在舔袁绍靴底？”
又随手指了一人：“剩余那厮，更是无用至极，吾连名姓都不识，战绩全无，全靠凑数方成‘河北四庭柱’！”
骂他们，顺口的事。祢衡还有点可惜，可惜他也就知道这几个人名，若多知几人名姓，他一一骂过去才更过瘾。
而且平日他骂陈昭麾下那些溜须拍马之辈的时候，都要背地里偷偷骂，还总被揍。今日他骂人，陈昭麾下大将还要保护他，祢衡只觉畅快。
有种小人得志便猖狂的感觉。
武将大多脾气暴躁，平日没事都要找事，如何能经得住被人指着鼻子骂。
当即，被祢衡羞辱的四人就目眦欲裂，四人齐跪袁绍，声如雷霆：“主公！大丈夫安能受此狂徒之辱？请准末将出战，生擒此獠，剜其舌、断其骨，悬首辕门，以儆效尤！”
袁绍咬牙切齿允了四人：“汝等一起出战，将此人擒拿，我亲自将其千刀万剐。”
颜良、文丑、张郃、高览，各持兵刃齐齐杀出营去，四面围来。祢衡远远看到营门大开，当即手脚麻利把鼓槌一扔撒腿就往后跑。
久病成医，久被揍会逃跑，祢衡早就练出了一身见势不妙立刻拔腿就跑的绝技。没法子，嘴贱是天生的改不了，为了保住小命只能多练保命技能了。
跑到赵云马后，祢衡依然觉得不够安全，又接着躲到了吕玲绮身后，这才松了口气，底气十足扯着嗓子仰天大笑：“来！来！来！吾正欲看尔等匹夫之怒，能奈吾这狂生何！”
气得出战四人怒发冲冠，打马直奔祢衡方向。赵云无奈叹息一声，认命拍马迎上去，拦住了四人。
这个祢衡，效果真是出乎意料的好。他叫阵三日一个人影都见不着，祢衡才骂了小半个时辰，袁绍麾下四员大将就急匆匆一窝蜂出来应战。难怪主公此次出征要把他带上，实在太有先见之明。
颜良舞刀直取赵云，势若奔雷；文丑挺枪斜刺，枪尖寒芒点点；张郃、高览左右夹攻，一使长矛，一抡大斧，风声呼啸，杀气弥空。
赵云毫无惧色，银枪翻飞，左遮右挡，枪影如龙，将四般兵器尽数架开。
战不三十合，赵云盯上张郃，有意往他身侧靠拢，忽地卖个破绽，假作力怯，拨马便走。张郃不知是计，骤马急追。赵云骤然回身，枪杆横扫，正中张郃手腕，长矛脱手而飞。
揪住张郃勒甲绦，喝声：”过来！”竟生生将其拖离马鞍。颜良等惊怒交加，急来抢夺，赵云早将张郃横按马上，银枪盘旋如龙，逼得三将不得近前。
“吕玲绮！”赵云喝了一声，单手持枪，另一手紧按住马背上不住挣扎的张郃，吕玲绮早已驱马前来接应。
她纵马直取颜良，颜良横刀怒喝，刀光如匹练斩落，却被吕玲绮侧身闪过，反手一戟直刺咽喉。颜良急退，刀锋回旋，却见吕玲绮骤勒马缰，对他轻蔑一笑，人马立起，画戟自下而上斜挑——寒光一闪，颜良身躯骤然坠马，抽搐了两下便不动弹了。
“早就想杀你了。”吕玲绮舔舔嘴唇，又瞄上了文丑和高览二人。
“不可恋战，速走！”赵云下令，吕玲绮叹了口气，恋恋不舍回头看了眼，打马折返，顺手把祢衡提到马背上，依然横放。
不过数十息，营门便轰然洞开，数千铁骑奔涌而出，直追赵云一干人而去。
祢衡只觉肚中酸水都要被马鞍硌出来了，他望着后方追兵卷起的滚滚烟尘，哼唧了两声，终究没敢开口说话。
追兵一路紧咬十余里，唯恐再往前有埋伏，这才悻悻勒马，无功而返。
“这就是张郃？”追兵退去，速度放缓，吕玲绮才饶有兴致打马至赵云马侧，低头打量一阵。
“这人不似你我这般俊美。”吕玲绮仔细瞅了两眼，直白评价，“也不如你我勇猛。”
赵云无奈道：“不可以貌取人。”
“呀，这话你怎么不去对主公说。”吕玲绮拉长声音。
“主公向来唯才是举。”赵云解下张郃兵器，才放下张郃，命人将其捆住而后搜身。
张郃乍被赵云擒住时只觉吾命休矣，见赵云没杀他反倒将他带到了昭明军地界，心中便松了口气。
老老实实任由士卒将他捆住也没有挣扎。心中思索敌人为何会将他擒来，莫非是打算对他严刑拷打从他口中得知袁绍军中动向？
至于自己还能不能活着离开昭明军营，张郃亲眼见到颜良被吕玲绮一戟捅了个血窟窿之后，已经想都不敢想了。
唉，只希望酷刑不要太难熬。
张郃被麻绳紧紧捆住，牵在马后踉跄跟着队伍往前跑，狼狈极了。
吕玲绮见张郃的狼狈模样，纳闷压低了声音询问赵云：“这家伙日后不是咱们同僚吗？这么绑着他干什么？”
“此亦为计也。”赵云只淡淡回了一句。
回到大营，赵吕二人如中军大帐回禀，脚尖刚迈入帐中，吕玲绮便兴致勃勃请功：“主公，我和赵将军把张郃抓回来了，还顺手杀了颜良！”
跟在二人身后的祢衡黑着脸嘀咕：“是啊，还险些把我颠死，给那颜良陪葬。”
见没人在意他，祢衡冷哼一声，又露出了愤世嫉俗的神色。
陈昭先把三人都夸了一顿，连祢衡都得了几句夸赞和官升三级的军功——官职太低，一点军功便足以让他连升三级，虽说升了三级之后官职也不高。
就连祢衡也不得不承认，陈昭虽说好美色轻贤才、侮辱名士……但起码她的确一视同仁。离开大帐之时，祢衡下定决心，这次可一定得管住嘴，不能再因为管不住嘴，把好不容易升上去的官职又丢了。
送走工具人之后，陈昭才说正事：“张郃现在何处？”
“正在帐外捆着。”
陈昭命人将张郃带入帐中，亲自起身走到张郃身前，眉眼弯弯。
张郃见到陈昭，心下一沉——这就要对他严刑拷打了嘛？可他知道的东西实在不多，颜良文丑才是主公日日挂在嘴边的嫡系将领，他是后来才转投的主公，嘴巴又笨，也和那些谋士说不上话，平日只负责自己份内职责，其余事情一概不知……
陈昭亲自为张郃解开了绳索，语气亲和：“将军受惊矣！昭素闻足下忠勇，今日一见，更胜闻名。”
从天上掉下的美味果子把张郃砸的晕头转向。他晕乎乎后知后觉，昭侯似乎是在招揽他。杀了颜良，却招揽他？张郃不敢置信。
“袁绍任人唯亲，目光短浅，将军乃当世豪杰，岂可明珠暗投？”陈昭笑语盈盈。
张郃手足无措，憋了半天方才道：“承蒙昭侯厚爱，只是郃为袁冀州麾下之将，袁冀州并无对不住张郃之处……”
张郃倒是没有从一而终的心思，昔日他能从韩馥投袁绍，便能证明他绝非一根树杈上吊死的死脑筋。可他也不是见到旁处更好就立刻转投旁处的性子，除非上一个主公死了或主公先对不住他，否则张郃也不打算投靠旁处。
“将军之忠，我已知晓，便先在营中安心住下，改换门庭之事，日后再言。”陈昭也没气馁。
无缘无故就转投他人，这是某些喜欢认义父的人才能干出来的事，要是张郃是这种性格，陈昭也不敢用他带兵。
听到陈昭如此体贴，张郃憨厚的脸上又露出了感动之色，若非袁绍还活着，张郃恨不得现在就拜陈昭为主公——
他出身寒微，在韩馥麾下就不受重用，投了袁绍之后倒是凭借本事成了一方大将。可袁绍此人，才华心胸都有些，却自诩高人一等，万万做不出礼贤下士之事，还有任人唯亲的毛病，张郃大多时候只是个带兵打仗的透明人。
打工人谁不希望能被主公器重？
命人将张郃带下去安置后，陈昭心情舒畅留下赵吕二人一并用膳。
“知我者，子龙也。”陈昭举杯笑道，“子龙既能为我征战，又能为我揽才，一人可抵韩信、萧何！”
她派赵云吕玲绮去骚扰袁绍的时候可没想着还能得到这么一个大惊喜。
吕玲绮看着和乐融融的主公和赵云二人，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为何赵云半路要命人把张郃捆起来。
她年幼时候，她爹她娘似乎也是一个揍她一个劝……
这边和乐融融，另一边却是愁云惨淡。
一日折了两个大将，袁绍一杯杯往肚中灌酒水消愁，把陈昭翻来覆去骂了几遍，唉声叹气。
“便不该来打青州。”袁绍已生悔意。
可大军已动，骑马难下，袁绍只觉进退为难。
曹操劝道：“等公孙瓒的人马赶到，公路兄再从南攻打徐州，如今之困便可解了。”
袁绍想到公孙瓒这个老冤家和袁术这个从小到大都与他不对付的弟弟，又猛饮两杯酒水。
幽州。
公孙瓒收到袁绍催促的书信之后向帐内一个绝美女郎晃了晃手中书信。
“汝且猜猜袁本初信中所为何事？”
貂蝉气定神闲：“定是来向将军借兵。”
公孙瓒冷笑：“那汝猜猜，本将军会不会给袁绍借兵？”
半月前，貂蝉便从青州走水路，乘船抵达了幽州，又找上了在公孙瓒麾下效力的刘备，凭借刘备昔年在青州做过县令的交情，转折见到了公孙瓒。

第128章
“将军心思，岂是貂蝉能参透。”貂蝉眉眼弯弯，小小拍了个马屁。
公孙瓒受此一捧，神色愈发舒展，指尖轻抖密信，似笑非笑：“你既是陈昭的说客，来劝我与她合击袁绍，解青州之困，自然巴不得我即刻出兵。”
他话音一转，戏谑道：“可本将军为何要出力解陈昭之困呢？汝前日之言，确有几分道理，我与袁绍素有仇怨，他若攻下青州，早晚也不会放过我。”
“但那陈昭亦非善类，她若胜了，难道会容我安坐北方？”公孙瓒冷哼一声，挥袖，“吾不上汝之当！”
他不打算帮袁绍，却也不打算帮陈昭。两虎相斗，他坐山观虎斗即可，待到两虎两败俱伤之时，再出手坐收渔翁之利岂非更妙哉？
貂蝉指尖悄然攥紧衣角，垂眸轻叹，俨然一副心思被洞穿的黯然模样。
公孙瓒见状愈发得意，自觉慧眼如炬，早将陈氏小儿阴谋看破。
“陈昭与袁绍两败俱伤之日，便是本将军挥军南下之时。我家中夫人与你投缘，汝自可留在幽州，也不用与那黄巾小儿共赴黄泉。”公孙瓒慷慨招揽。
他家世不显，能有今日多依赖妻族帮扶。虽不知貂蝉何时与他家中女眷勾搭上的，可这几日他家中夫人多次在他耳边夸赞貂蝉，这也是为何公孙瓒没有为难貂蝉的原因之一。
貂蝉婉拒了公孙瓒的“好心”提议，长叹一声：“妾身虽为女流，亦知忠义不可轻弃。将军既无意结盟，貂蝉……也该辞别夫人，返回青州了。”
离开军营后，貂蝉返回了暂居的宅院，命人提上几匹绸缎出门。她青丝半绾，身着洛阳去岁的时兴衣裙，行至公孙瓒府邸拜访公孙瓒的夫人与伯母。
公孙瓒夫人姓侯，伯母姓刘。侯夫人发髻挽得一丝不苟，面容温柔，刘夫人年纪约莫六十五岁，神态苍老，走路也不怎么利索。
貂蝉将礼物呈上，侯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手指轻轻抚过锦缎上精致的纹样，面上笑容更热情几分。
幽州比不上洛阳繁华，洛阳这几年虽说遭了不少难，可遭难前的时样也比幽州领先十年不止。更有貂蝉这个史书有名的美人往面前一站，美人与衣裳交相辉映，衬得身上衣裳更美。
“来都来了还带什么礼物？”侯夫人亲切拉着貂蝉坐下。
貂蝉苦涩长叹一声：“貂蝉今日来拜访夫人与老夫人，是特来多谢这段时日两位夫人对貂蝉的照顾，亦是前来辞行。”
“莫非是在这蓟城有人欺负你？”侯夫人见貂蝉神色恹恹，当即柳眉一竖，以为貂蝉是在城中受了委屈才要离开。
侯夫人冷哼一声，打定主意要替貂蝉做主：“你且告诉我，是谁敢对你不敬？”
貂蝉微微摇头：“貂蝉此行肩负我家主公嘱托而来，事与愿违，公孙将军不欲于袁绍为敌……我家主公也未必是袁绍的对手，届时袁绍再拿下青徐二州，坐拥半壁江山，天下间又有谁能是他的对手呢？”
一侧坐着不说话的刘夫人缓缓抬起了头，听到袁绍这个名字，拄着拐杖的手指颤颤发抖。
“袁绍那个小儿能有本事坐拥半壁江山？”刘夫人声音尖锐，语气中是谁都能听出来的怨恨。
貂蝉心中掠过她所知晓的情报，微微压住想要上挑的嘴角。
公孙瓒堂弟公孙越，死于袁绍之手。在此之前，公孙瓒和袁绍的关系还能勉强维持表面和谐，公孙越一死，二人迅速撕破脸成了死敌。
而这位刘夫人，就是公孙越的亲生母亲。
“冀、并、青、徐四州，幽州独木难支，只怕不是袁绍对手。四州之地再加上幽州，可不就是大汉北方的半壁山河？”貂蝉勉强扯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容，仿佛是在安慰刘夫人。
“届时，貂蝉非死不可，老夫人却未必没有活路。只要公孙将军愿向袁绍称臣，想必袁绍也不会刁难公孙将军家眷。”
刘夫人以拐敲地，声音凄厉：“袁绍害我儿性命，老身宁死也要拉他同归于尽，岂可苟活？”
貂蝉大惊失色，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迭声道歉，就要告辞。刘夫人拉着她的衣袖不准她走，硬要貂蝉说说为何公孙瓒届时不是袁绍的对手，貂蝉左右为难，还是长叹一声扯开了刘夫人。
“貂蝉还要回去青州与主公同生共死，实在没有心思与老夫人解释此事。请恕貂蝉无礼，先走一步。”
话说得太清楚反倒显得刻意，留下一半让对方脑补效果会更好。
貂蝉回府之后立刻命婢女收拾行李，当夜就离开了蓟城。
“我等便要无功而返去见主公吗？”随貂蝉而来的属官愁眉苦脸。
貂蝉气定神闲，有条不紊道：“放缓赶路，不出半月，公孙瓒定会出兵背刺袁绍。”
“这是为何？下官看公孙瓒尚无与主公联盟的心思。”属官一头雾水。
唉，若能死皮赖脸留在公孙瓒营中，尚还有一丝转机，如今人都走了，谁还能有机会劝动公孙瓒呢？
“再背一遍公孙瓒的出身。”貂蝉睨了他一眼。
在来到幽州之前，一行人已经在貂蝉三令五申之下把公孙瓒大大小小的消息都熟记于心，此时貂蝉一提问，属官一激灵，立刻脱口而出：“公孙瓒，父为辽东小吏，早亡，母亲出身卑微，亦于十年前去世。瓒年少时由其父兄嫂抚养……”
“停。”貂蝉含笑，“到这足矣。”
属官还是一头雾水：这怎么就够了？这不是才背了一句半？
貂蝉瞪了他一眼，又有些焦虑自家主公麾下臣子质量，长叹一声把话说的更明白：“杀子之仇，安能不恨？”
距貂蝉离开蓟城已过去两日。
公孙瓒急急忙忙赶回城中府邸，连身上甲胄都来不及解下就直奔后宅。
他接到家中夫人急信，说伯母已经两日滴水未进。公孙瓒接到消息后，连校场上训练了一半的兵都不管了，直奔回府。
“伯母为何不食，找大夫来看过吗？”公孙瓒步履匆匆，边走边问。
侯夫人道：“大夫找过，巫婆子也找来看了，都不中用。”
“我亲自去看看。”公孙瓒头顶冒出一层薄汗，着急推开房门，半跪在刘夫人榻前。
“伯母身上何处难受？好歹进些水米。”
公孙瓒不算明主，但对自家人却是掏心掏肺的好。他连三个商贾之流的义兄弟都重用，被时人讥讽为“三商贾秉政”，对真亲戚更是好得没话说。
刘夫人对他而言意义非凡。他自幼丧父，全赖伯父伯母抚养成人，从入仕到成婚，皆由刘夫人一手操办。如今伯父已逝，刘夫人便是他在世上唯一的长辈。
不生而养，百世难还。见如同亲娘一般的伯母不吃不喝，公孙瓒心急如焚。
刘夫人只一味流泪，声音虚弱道：“且让我这个老婆子饿死吧。我一闭眼便想到越儿，他死的可怜啊，去了一趟冀州就尸骨无存。”
“我这个老婆子没用，不能给我亲生儿子报仇。来日到了九泉之下，越儿要是问我这个当娘的有没有给他报仇雪恨，我都不知该怎么回他。”
公孙瓒一想到与自己一同长大，年幼时候裤子都穿一条的从弟，也恨得咬牙切齿：“伯母放心，袁绍此贼，我必杀之！”
“你如何能杀得了他？袁绍拿下青徐二州，就有四州之地。”刘夫人哽咽，摸着公孙瓒的脸。
“你若要与袁绍为臣，就去吧，老身和越儿都不怪你……只怪越儿没有福气。”
公孙瓒愣住片刻。
对啊，他只想到袁绍和陈昭两败俱伤，可万一陈昭没用，不能和袁绍两败俱伤呢？他在幽州，又不知道青州战况
——也不对，那个貂蝉临走前还说要去给陈昭陪葬，怎么看战况都不像是焦灼的样子。
该不会陈昭真要输的一塌涂地吧？那岂不是白白便宜了袁绍！
杀弟之仇在前，夺天下之恨在后，公孙瓒当即起身沉声道：“伯母勿要忧虑，侄儿这就去调动兵马，为弟报仇！”
而在徐州之南。
徐州与寿春距离更近，荀攸已经来此一月，却连袁术的面都没见到。
从几个故交口中，荀攸打听到了一丝袁术的口风。
袁术倒是已经调动了兵马去攻打徐州。只是一个月了，兵马连寿春都没出，日行五里，堪称神速。
荀攸没用多少心思就猜出了袁术的意图，袁术只怕也没想帮助袁绍，估计只是碍于面子应下来，装个兄弟和睦的样子给天下人看。
袁术不打算动手，荀攸也就不急了，甚至有心思四处拜访故友。只是他平日不爱交友，没用五日就访完了友人，剩下的时日只能窝在院中读书。
这日，荀攸忽然收到了袁术姗姗来迟的命令。
——半个月前递上去的拜贴时至今日终于排到他了，收拾收拾去太守府上拜见吧。
袁术忽然接见荀攸也不是心血来潮，而是他今日一早收到了一封让他十分畅快的密信。
那个不可一世的兄长袁绍，终于低下头颅低声下气向他借兵了。袁术把袁绍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这封求救信翻来覆去看了二十遍，躲在书房里脸皮都笑酸了才压住兴奋。
只是袁术也没打算这么轻易就给袁绍借兵，他想起了被他刻意仍在一边的荀攸，打算再听听陈昭的奉承，最终再决定要帮谁。
寿春太守府内，锦帷低垂。袁术高坐主位，身披绛紫锦袍，腰间玉带嵌明珠，一副富贵模样，比起一方诸侯更像是世家公子。他一双细长凤眼半阖，似笑非笑，指间把玩着一张帛书，从内到外写满了矜贵。
单论外貌，不输袁绍。只是荀攸清楚，此人头脑比之袁绍还差一截。
“陈昭为何派汝来见我？”袁术一开口，并不先问荀攸目的，而是先在意起了他的身份，“为何不派荀彧来见我？”
这也是袁术晾着荀攸半月的原因之一。他对荀攸的身份耿耿于怀。
天下皆知荀氏有双壁，荀谌荀彧两兄弟，荀谌在他那个兄长麾下，荀彧在陈昭麾下，已经足以让袁术不高兴了。结果陈昭有求于他，不派荀彧，居然派一个名声不显的荀攸，分明就是瞧不起他！
荀攸面色沉稳，也没有争辩他之才并不弱于两个差着辈分的小叔父。
“明公差矣。荀氏并非只有我与叔父在昭侯麾下，家中叔祖父如今亦在青州。只是……”荀攸纠结。
“只是如何？”袁术面沉如水。

第129章
“昭侯将叔父留在徐州暂代事务，将叔祖父请至青州……若局势不对，可托叔祖父向袁冀州求情。”荀攸语速不快，甚至还带着一丝难掩的羞涩。
似乎是在羞耻自己的本事比不上族中长辈。
袁术数算学得不太好，可叔祖父大于叔父大于荀攸这个结论还是能轻易比较出来的。
荀爽世之大儒，曾为三公之一，纵是他叔父袁隗活过来，也要称一句“贤弟”，袁术再自大也要尊其为前辈。反观荀攸，袁术先前根本没听说过此人名姓。
这哪是荀爽和荀攸这对祖孙的差距，分明是在陈昭眼中袁绍和他袁术这对兄弟的差距！
“欺人太甚！”袁术一掌拍在案上，气得面红耳赤。
他不疑有他，面前这个名为荀攸的中年士人，一脸老实巴交的样子也不想是会说谎的模样。
何况陈昭有求于他才会遣人来寿春，定不会命此人说这番得罪人的话。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这个荀攸表里如一的蠢笨，丝毫不会掩饰，旁人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今日这番话就是事实。
袁术气得手指发抖，看向荀攸的眼神也带上了阴沉。他用仅剩的理智压抑住心中恨不得把此人拉出去砍了的冲动，三言两语就打发了荀攸。
荀攸还没有离开院子，身后就传来了桌案打翻的声音，他暗中摇头。
袁术骄狂短视，在天下诸侯之后亦是独一份的无能，全凭家世方占一席之地。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早晚为冢中枯骨。
他在徐州之南，不足为惧，难怪主公对袁术如此放心。
袁绍把屋内东西都摔砸一遍之后，略微平复了些心中怒气。随即命人去打探荀攸在寿春的一言一行，他倒要看看，这个傻乎乎的荀氏子今日这番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不过一日，荀攸的言行就摆在了袁术案头。得益于荀攸不爱出门，他的行踪极其简单，除了拜访几个友人，就是整日待在院中读书，倒是方便了袁术打探情报。
正巧荀攸的友人之中便有一人在袁术麾下任职，袁术将其叫来，询问此事。
此人只是个微末小吏，与“外愚内智”的荀攸不同，这小官吏是个真老实巴交的性子，被袁术软硬兼施恐吓了几句，就一股脑把所有话都吐了出来。
“下官的确听公达醉后嘴露说过几句。”
“他说明公不过是袁冀州之弟，还并非一母同胞的亲弟。来日袁冀州统一天下之后，明公便只是一个小小……”
袁术怒目斥问：“速言！”
小吏支支吾吾：“若有幸，尚能做个羹颉侯；若袁冀州无情，说不准就要沦为冢中枯骨，身死魂消。自古以来，便没有兄弟争夺天下而能相安无事者。”
“此非下官之言，乃荀公达醉后所言，还请太守明鉴！”小吏还没察觉到天下间的风起云涌，更没想过他的顶头上司袁术会有称帝之心，连忙解释摆脱从犯嫌疑。
袁术怒极反笑：“好啊，酒后吐真言，看来这便是陈昭的意思了。”
对他一个将死之人，自然用不着派心腹来交好，找一个无名小卒来应付他便够了。
将小吏打发走后，袁术面色沉重端坐在案后，咬牙切齿重复：“陈昭、陈昭……袁绍……”
他心中的天平迅速倾斜。陈昭轻视他固然可恶，可这份可恶与他而言可有可无；袁绍就不一样了，袁绍是他切切实实的利益争夺者。单说袁家四世三公的遗泽，也是袁绍享受了大头，一个生母卑微的庶子雄踞一方，他这个血统高贵的嫡子反倒还只是个小小太守。
郑伯克段于鄢、齐国田氏兄弟内斗、胡亥杀扶苏……兄弟相争才是必须要下死手。
袁术能确定，袁绍对他的感情，不下于胡亥对公子扶苏，都是过命的交情。
甚至胡亥对扶苏是单方面的过命交情，他与袁绍是双方都恨不得过命的交情。
袁术神情变换几次，冷淡召集了属下：“命孙文台去攻打荆州，袁绍与陈昭之事，豫州不掺和。”
攻城略地才是正经事，袁绍死不死跟他唯一的关系就是袁绍死了他能背地偷笑。
一个月都没能走出寿春的大军在接到袁术之命后短短半日就调转方向往荆州去了。
荀攸也被袁术派人客气送出了寿春，连袁术面都没能再见到。
东阿。
昭明军与袁绍军又进行了几次小规模交锋，双方你来我往，战况焦灼。
一开始胜利的天平缓缓向昭明军方向倾斜，在袁绍焦急之时，曹操与袁绍秉烛夜谈一夜，袁军迅速换了一种打法——以命换命。
兵器略输一筹，那就用人命来填。
曹袁二人赌陈昭舍不得数以万计的昭明军士卒性命。一方是精锐之士，一方是征召不足三月的新卒，纵是两命换一命、三命换一命，袁绍也不心疼。
时至今日，已经不是袁绍想要认输就能装作无事发生的时候了。攻不下青州，数十万大军这两月的粮草消耗就足以让袁绍倾家荡产，退无可退之时，袁绍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寻常士卒性命。
转机在一个沉闷的晌午。
长久的干旱让原本夹在两军之间的瓠子河露出了干涸的河床，原本还需划船才能渡过的这条黄河支流如今水位只到成人大腿处。
“末将探到了袁军粮草的消息！”太史慈匆匆步入中军大帐，脚下踩出一串的泥印，神色飞扬。
“每隔七日，便会有粮队从博平向东阿运粮。其中有一段路途经山林，没有河溪，可在此处埋伏，一把火烧了袁绍粮草！”
要把粮食抢回来难，可一把火烧了就简单多了。
陈昭也是精神一振：“那就由子义带三百人绕后，一把火烧了袁军粮草。子龙在前带领大军前压，掩护子义。”
“末将领命！”太史慈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雪白的牙。他日日带人四处打探消息，原本小麦色的皮肤被晒得黝黑，衣领处晒出了一道黑白分明的界线。
“一击就走，不可恋战，纵然此事不成，也不可久待。”陈昭提笔在舆图上画出一条路线，并非从西向东，而是从北向南，由博平南下，走平阳直抵徐州。
“若东阿不通，便走此路返回徐州。”陈昭将舆图交给太史慈。
太史慈将舆图塞入怀中：“定不负主公之命。”
压在陈昭心头上的巨石也略轻快了些，她起身：“七日、虽只有七日……七日足矣！”
从粮道首尾来看，袁绍军队的粮草应当是储存在东郡，每隔几日就运至东阿一批。若要如曹操烧乌巢那般烧了所有粮草，就只能去攻打东郡，可东郡可比乌巢难打多了，东郡有城墙，还是曹操的发家之地。
半道截烧粮草，虽只能烧掉一小部分，可也足以让袁绍断粮，快马加鞭再调拨粮草少说也要五日的工夫。
两日不吃饭就足够饿得人提不起来刀兵了。
两日之后，滚滚黑烟从博平道直冲云霄。
袁绍正在中军大帐议事。
探马急报博平道上火起：“急报！蒋将军运粮途中被敌军偷袭，粮草尽数被敌军烧毁！”
袁绍手中竹简“咔”地折断，他急召众人来见，商议对策。
“当速命人从东郡再调一批粮食！”郭图大惊失色，“派大军前去押送粮食，五日之内或可得粮。”
袁绍立即派兵前去东郡筹粮，又问审配：“如今营中还有多少粮食？”
“若只饱腹，只够一日，若省吃俭用，可够三日。”审配愁眉苦脸，“只是兵士吃不上饭，恐无力对敌。”
缺了七日粮草，饿到是饿不死人，营中也还有些许粮草。可打仗最消耗体力，吃不上饭，刀都提不动，如何能对敌？
一群人商量了一个时辰，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陈昭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敌袭。
袁绍心灰意冷长叹：“莫非我当真要败在陈昭小儿手中吗？”
众人你望望我，我看看你，皆沉默不语。
天色上黑影，谁也没想出良策，只能各自散去。
曹操回帐之后，命帐中侍从退下，自己独坐帐内，烛火摇曳，映得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他指尖轻叩案几，深吸一口气，“请程仲德来见我！”
曹操没有找戏志才，此事只有程昱会赞同他。
程昱不久就到了，他见曹操孤身一人坐在案后似在深思，皱了皱眉，垂首而立，没有打扰曹操。
“军中无粮，士卒将溃。”曹操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仲德，可有良策？”
“征粮。”程昱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
说是征粮，可主臣二人都心有默契——东阿境内一共三千余户庶民，征粮能征出来多少粮食？哪能养得活六十万大军？
只能强抢，把庶民只能在家里的粮食都抢过来，一万百姓吃两个月的粮食就够六十万士卒吃一日。
可这招实在缺德。本就是荒年，百姓家中粮也不充裕，粮食抢了肯定是还不回去，六十万大军吃完拍拍肚子走了，上万百姓就只能饿死了。
“此战不胜，兖州必归陈昭。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程昱深吸一口气，口齿清晰劝道。在意百姓的前提的那是自己的百姓，此战事关生死存亡，要是自家势力都不存在了，东阿纵有千万百姓，与他们也没一文钱的用处。
帐内死寂。
曹操缓缓起身，阴影彻底吞没他的面容，他低声道：“……宁可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程昱深深一揖。
作者有话要说：
曹操初得兖州时”粮乏，东略陈地”，在陈留、汝南等地”纵兵抄掠”获取军粮（可以说很坏了！）
”初，太祖（曹操）乏食，（程）昱略其本县，供三日粮，颇杂以人脯。——《三国志&#183;魏书&#183;武帝纪》裴松之注引

第130章
”奉将军令，征调军粮！”为首的校尉挥动令旗，士兵们如狼似虎地冲入大街小巷。
”军爷，这是俺家最后的口粮啊！”老叟死死抱住粮袋，却被一脚踹翻在地。士兵粗暴地扯开老叟，冲入屋内就四处搜刮，黄澄澄的粟洒了一地。老叟的孙子吓得哇哇大哭，被一个兵丁用枪杆抽在腿上，哭声戛然而止。
住在临里的一个县中小吏踉跄奔来，缟巾歪斜：”校尉，本县已纳过三回粮税……”
寒光一闪，一颗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溅在冰冷的石板上。校尉甩去剑上血珠，狠狠扫视一眼：”抗命者，斩！”
这哪里是征粮？分明是索命。
征粮有亩四升、户输绢三匹的征法，那位袁将军来了之后还有“一亩刍二束”，无非就是有多有少……可哪有上来二话不说就杀人的征粮法子？
城内顿时哀嚎声一片。
长矛捣碎陶瓮，环首刀劈开床板。兵丁红着眼刨出藏在地窖的最后半斗麦种，嫌人哭嚎碍事，一脚将人踢到一边。
几个青壮年试图组织抵抗，他们拿着菜刀和木棍护在门外，但面对全副武装的士卒，他们的反抗如同螳臂当车……
夕阳西沉时，城门轰然关闭。数千百姓被赶出城外，哭喊声震天动地。
“军粮征调，闲杂人等不得入城！”守卒的冷喝淹没在哭嚎声中。有人扒着门缝嘶喊：“大人！麦种都交了，留一斗过冬吧……”话音未落，一支利箭突然从城头射下，惊得人群踉跄后退。
城墙内，士卒正将最后几袋粟米搬上牛车。
“将军有令，东阿只准出不准进。”城墙的兵丁大喊，“凡靠近城墙者，以陈昭细作论处！”
袁绍接纳了曹操的提议，向东阿百姓征粮，又特意命人打开城门让这些百姓去自寻活路。
——毕竟在他这位冀州牧脚下活活饿死这么多人也实在不像样子，可若出了东阿城，那能不能活下来就各凭本事了。
饿死在道边，也不能说是被他这个冀州牧逼死的，人家都能活下去，那你饿死了还是你没本事。
数里外的无名小丘上，一片乌泱泱的大军。
陈昭居高临下眺望着这一场闹哄哄的人间惨象，在她身侧，武将一字列开。
今日本是陈昭打算强攻东阿的日子。
“派人去问问城中发生了何事。”陈昭面无表情吩咐左右。
有心思略活跃些的庶民知晓只有哭喊无用，已经咬着牙离开东阿城下往周遭郡县去了，走出数里就被半路调查消息的昭明军士卒拦下。
“启禀主公，袁绍军在东阿城内强征粮食，所过之处掘地三尺，一粒米都不留，又驱除城中百姓出城，命他们自寻生路。”小校抱拳禀告。
陈昭沉默了许久，眺望着围在东阿城墙下乌泱泱的人群，过了许久，陈昭猛然转身。
“回营。”陈昭神色冷硬，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打不了。
一来袁绍军如今不缺粮，二来要攻打东阿，就要先把围在东阿城墙外这成千上万的庶民杀了才能碰到城墙。
大军像一条沉默的长河，一声不吭随陈昭出征，又一声不吭随陈昭回营。
他们还能吃饱饭，对庶民还有物伤其类的怜悯。
回营之后，陈昭一声不吭独自返回了自己的大帐。
一众谋士本在营内焦急等待大军出征的消息，见自家主公回营后一言不发就钻入了帐内，皆面面相觑。
“莫非战况不利？”沮授忧愁。
郭嘉摇头：“主公并非因一战不利便失魂落魄之人。”
今日刚押送粮草来到军营的蔡琰已经抢先一步，拦住了赵云询问。
“袁绍强征粮草，东阿百姓被驱逐出城。主公见之不忍。”蔡琰面带愁绪，语气中亦满是不忍，“干戈日寻兮道路危，民卒流亡兮共哀悲。”
蔡文姬共情力极强，从赵云寥寥数言中就能感受出庶民的悲哀。
“该去劝劝主公。”郭嘉忧心顿起，拉上了蔡琰走到陈昭营帐之外。
郭嘉隔着帐帘询问：“嘉与文姬前来拜见，主公可在？”
不多时，帐内传来一道明显低沉的声音：“进来吧。”
二人入内，陈昭没有命人赐座，而是拍拍坐榻，示意二人坐到她身边。
“奉孝，我观东阿百姓实在可怜……”陈昭轻咳一声，轻车熟路打算麻烦郭嘉。
郭嘉迅速道：“不可，流民之中不知夹杂多少袁曹细作，救入营中，反遭其害。”
陈昭长叹一声，愁容满面。
郭嘉坚定道：“这个真不行。”
还不如看上哪个将领呢！
“文姬……”陈昭又去蹭蔡琰。
蔡琰心一软，责怪瞪了眼郭嘉：身为谋士，便该为主公出谋划策、解决困难。主公这么辛苦，只是想救一点可怜百姓而已，这难道还能是坏事吗？
“臣不善谋，唯有后勤粮草可说上一二。主公且放心就是，青州粮草足够，十万流民也养得起！”蔡琰眼皮都不眨一下，斩钉截铁道。
青州已经在自家主公手下将近四年了，一村两井、两村一渠，农具先进、肥料充足，鼓励农耕，按田交税……徐州只够自给自足，青州却在自给自足之余还能剩下大把粮草应对荒年。
陈昭立刻露出了笑容，提出了方才刚想好的方案：“不让这些流民靠近军营，且派些人马将流民带到泰山郡安置，沿途发些豆饼充饥，饿不死即可。”
“此良策也。”蔡琰立刻称赞。
她家主公当然哪哪都好了！
郭嘉无奈长叹一口气，得了，又是一大桩事。就算拗不过主公，可好歹也多说几句表达一下“下不为例”啊。也多亏青州粮草充足，但凡如那袁曹二人一般穷苦，这一桩消耗人力物力之事，便足以让战局扭转了。
出了营帐，蔡琰拦住了郭嘉，责怪道：“主公年纪还小，奉孝年长，当多替主公排忧解难，何故为难主公？”
郭嘉缓缓张大嘴巴，心中对蔡琰“温婉柔和”的滤镜咔嚓碎了一地：“……主公年纪还小？”
“至于为难主公之事更是无从有之啊！”郭嘉觉得自己在蔡琰眼中的形象已经变成虐待小可怜主公的郭&#183;董卓&#183;嘉了。
“等主公哪日开口就想要敌军将领的时候，你就知道到底是谁为难谁……”郭嘉恨不得提前千年写出一折六月飞雪的《郭郎冤》来替自己喊冤。
等待二人归来的沮授听到郭嘉转述的这桩命令，倒是没多少惊讶，十分沉稳颔首：“此事就由奉孝去做。”
郭嘉愁眉苦脸：“出谋划策乃嘉长处，安置流民实非嘉所长，不若还是沮公来做？”
“不。”沮授缓缓皱眉，“老夫总觉得主公还有后手。”
从方才看到陈昭之时，沮授心中就忽然升起了一阵说不出道不明的熟悉焦虑感。
他冥思苦想也没想到这股感觉为何会令他觉得熟悉，可出于谨慎，沮授还是打定了主意要小心为上。
帐内，陈昭正盯着面前舆图一动不动。
是夜，夜半三更。
夜色如墨，一队士卒持剑而行，皮靴踏过硬土，发出沉闷的声响。营火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映在营帐上。远处传来战马窸窸窣窣咀嚼豆料的咔嚓声，夹杂着更夫沉重的梆子声。
祢衡睡不着，坐在自己帐前对月哀叹。
刚升上去的官职还没捂热就降了一级。谁知道他提拔的官吏上任三日就敢贪污军粮啊……贪污军粮的官吏被斩首了，他也受了连坐，官降一级。
果然是天忌英才啊。祢衡吸吸鼻子，用“贾谊也被贬长沙，多才者未必仕途顺利”来安慰自己，丝毫不顾睡在隔壁营帐中的贾谊真后人贾诩，连年升官，仕途亨通。
他眼神余光瞬间捕捉到一个身影，祢衡定睛一看，冷哼一声。
大半夜的那个小白脸赵云还往陈昭大帐里钻，果然是媚上之徒。
祢衡摸摸自己被晒得再也白不回当初模样的脸，心中骤然升起恼怒，从怀中取出他特意写信向母亲讨要的脂膏，细细在脸上抹了一层。
唉，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白回去，他顶着这张脸走在路上，旁人看不出他是名士，都以为他是种田的农夫……
哪怕是在深夜忽然被陈昭召唤，赵云衣衫也是一丝不苟，连头发都是束好了才来见陈昭。
陈昭随意多了，一头半湿的黑发披在背后，翘着个二郎腿，大摇大摆坐在兽皮毯子上，身侧摆满了舆图和炭笔。
“子龙可曾听闻过釜底抽薪之计？”陈昭上来就扔下一句宛如惊雷般的话。
“我欲潜入冀州，直攻邺城。”
赵云立刻起身，拱手：“末将愿领兵攻打邺城。”
他也不问陈昭有什么计策能绕过袁绍大军，将士卒运至冀州内部。
“不是你去，是我去。”陈昭摇摇手指，神秘一笑。
她骂了袁绍曹操这两个缺德家伙一下午，或许是老天也觉得他们二人缺德，陈昭临睡之前心中忽然蹦出四个字来。
直捣黄龙。
一棍子就能把袁绍打死，让他再也翻不了身。
“此计甚危。”赵云没有反对陈昭，而是顺着陈昭的思路往下想，他一向对自家主公百依百顺。
“大军过河，必定会引起冀州警惕。兵少，打不下邺城，兵多，到不了邺城。”赵云仔细分析，生出几分为难。
陈昭哂笑，双手枕在脑后，打趣：“你领兵去兵少就行？我领兵去兵少就不行？”
赵云骤然瞪大了眼睛，不知该怎么争辩。
“天下不可失主公。”赵云轻声争辩了一句。
陈昭想出了对敌的计策，心中有了底气，性格里喜欢欺负老实人的恶劣性子又浮现了上来，她笑眯眯道：“我亦不可失子龙将军。”
如愿看到了某人不敢抬头的模样。
“先说正事吧。我只需带三百人渡河去冀州。”陈昭从满地的狼藉中捡出一张舆图递给赵云。
“三百人如何够？”赵云声音一变。
“本神女自有撒豆成兵之术。”陈昭眉宇间满是自信，“过河之后，我会在冀州打出神女旗号，招兵买马。昔日黄巾军如何攻下冀州，如今我便要如何攻下冀州！”
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他们轻视庶民，那就再让庶民的刀剑架在他们脖子上一次！何须大军渡河？渡河之后自有大军！
作者有话要说：
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汉祚衰。天不仁兮降乱离，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时。干戈日寻兮道路危，民卒流亡兮共哀悲。烟尘蔽野兮胡虏盛，志意乖兮节义亏。——蔡琰《胡茄十八拍》

第131章
赵云张了张口，见烛火下陈昭一双眼睛亮的像寒星，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云该如何配合主公？”赵云深吸了一口气。
总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他始终与主公并肩而战。
“我在敌后，你在敌前。时机恰当之时，你率领大军正面牵制袁绍，我直击邺城，咱们直接挖袁绍的根。”陈昭侃侃而谈，拿起另一幅阵图，招呼赵云来看。
上面用朱砂和雄黄标出了布阵行军的路线，对照着另一幅冀州地形图，一左一右摆在兽皮毯子上。
这些是陈昭想出的作战方案，拿不准是不是最好的方案，就再与赵云一同商量一遍。赵云十分重视陈昭那份突袭冀州的行军路线，尤其是知道他自己要领兵在正面对抗袁绍，不能贴身护卫主公之后，更是恨不得单骑冲阵一枪。刺死袁绍与曹操。
直到五更天，赵云才离开大帐。
正对月长叹的祢衡看到赵云鬼鬼祟祟离开陈昭营帐，翻了个白眼，暗骂一声谄媚主上。心中酸唧唧想着他乃孤高之士，绝不会做巧言令色的佞臣。
被打扰了顾影自怜兴致的祢衡打算回帐内独自哀叹，顺便背地里骂骂只看容貌不重才华的某人，眼角余光忽然看到另一道熟悉身影正往陈昭大营方向去，顿时如遭雷劈。
蔡公之女为何会深夜去陈昭帐中？祢衡脸色一白。世间祢衡尊敬的人不多，大儒蔡邕正是其一，眼睁睁看着蔡文姬深夜独往陈昭帐中，祢衡只觉痛心疾首。
却又不忍骂蔡琰，只能在心中埋怨陈昭，不管男女，只要是美人就都不放过，世上哪有如此主君，此等人怎能为天子……祢衡忽然脸色煞白，只觉天旋地转。
险些忘了大汉的天子都这样啊！大汉还真有国情在此！
翌日，陈昭精神十足顶着两个黑眼圈在营内巡视。
走到辎重营，就看到也顶着两个硕大黑眼圈的祢衡在被人责骂，远远还能听到“……戴罪立功……晌午不至……”，大概就是祢衡就职迟到了。
陈昭扯扯嘴角，心道她忧国忧民大半夜没睡，难道祢衡也忧国忧民大半夜睡不着？
结果转身还没走两步，陈昭就听到了那边的惊呼声，她立刻转身张望，心中像一根羽毛挠着一样想凑过去看热闹。
“去看看出了何事？”陈昭轻咳一声，吩咐左右。
很快护卫就带来了消息。
“祢仓曹掾把王军司马揍了。”
陈昭惊讶：“军司马是武职，祢衡一个文人能把将领揍了？”要说祢衡嘴贱被军中将领揍了倒是很有可能。
陈昭一问，护卫立刻把祢衡的事从头到尾交代了个清楚。陈昭痛痛快快听了一路的八卦。
祢衡在昭明军中也是个出名人物，要说他的能耐比起大部分中层官吏其实还要强上一些，陈昭偶尔会用他那张嘴去干点缺德事，也能让他攒下不少功劳。
可他的官职一直升升降降，坏事就坏事在他这张嘴上，昭明军中大多都是武人……嗯，总归挨揍挨多了，祢衡就痛定思痛，日日跟着士卒训练，他家里也有钱支持他拜师学艺，一来二去，祢衡也能和寻常小将领打个有来有回。
“倒是先让他练成文武双全了。”陈昭觉得实在好笑。
巡营半途，陈昭就命人将她几个心腹谋臣将领召入中军大帐。
入帐之后，命重兵在中军大帐之外十步把守，陈昭才缓缓开口把自己的计划告知众人。
寂静，大帐内一片寂静。
武将都看向赵云，文臣都看向沮授。
这事大多人都觉得太过冒险，指望一文一武两个能劝住主公之人出言劝一劝。
赵云面不改色拱手：“云以为主公之策妙绝。”
沮授瞪了赵云一眼，跳出来道：“主公不可，常言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军麾下又不是没有可靠将领，主公当遣一心腹爱将去绕后突围。”
“且我军如今已占优势，便是稳扎稳打，困死袁绍亦不过时日长短。当以正面围困为上策，长此以往，则敌军不战自败矣。”
沮授不赞同陈昭只带寥寥数人就深入敌方腹地冒险。
昭明军势力存亡全在陈昭一人身上，说句不好听的话，陈昭的安危远比这场大战的胜负重要。打仗输了还有下一次，主公可就这一个。
“稳扎稳打……只怕打下冀兖之前，二州庶民就要先死光了。”陈昭讥讽一句。
“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
陈昭低声叹息：“没有万民，空有江山又有何用？”
只是这个道理谁都不明白。谁都屠城、谁都掠地，只看眼前，不顾百世，生生屠尽了中原气数。
“或还有其他良策。”沮授咬紧了牙关不松口，“若必行此计，还请主公留在营内，遣授入冀。”
但凡是陈昭命令他或者其他人深入冀州，沮授一个字的异议都不会有，可陈昭是要自己去，还只带三百人。三百人够干什么？昭明军和袁绍军大仗小仗打了十几次，哪次都要留下上千的尸首。
“除我之外，谁能举得起昭明大旗？”陈昭只用一句话就让沮授哑口无言。
讨论了大半个时辰，沮授就是咬牙不松口，加上其他几个谋士也明里暗里支持沮授，最终也没能定下主意。
夜色渐深。
祢衡顶着个一个青黑眼圈站在帐外搽药，满脸忿忿不平。他昨晚看了半晚的热闹，谁能忍住早睡？还有那个有眼无珠的军司马，他不主动骂人就算那人运气好了，那个军司马居然还敢骂他……
呸，官职又又降下来了……唉，不知何日才能再升回去。
今夜定要早睡。祢衡长叹一口气，转身打算入帐早睡，眼角余光却又看到一人，顿时停住了动作。
崔琰？这家伙是青州别驾，不老实待在高唐镇守后方，大半夜来找陈昭干什么？
祢衡忽然想起崔琰那张被青徐二州士人盛赞“声姿高畅，眉目疏朗”的俊脸来，顿时一激灵，把困意抛在了脑后。
好一个陈昭，夜夜有美人相伴，当真如那商纣王一样快活啊！
大帐内，陈昭留好了信，愉快吹了声口哨。
她才是主公，要干什么当然是她说了才算！
“琰拜见主公。”崔琰风尘仆仆从数十里外的高唐赶来，刚要行礼就被陈昭拉出了营帐。
“季珪来了，咱们路上细说。”陈昭带着崔琰快步向外走。
赵云和蔡琰已在营外等候了，赵云将三百精心挑选的士卒交给陈昭。
陈昭交接过兵马，叮嘱蔡琰：“你平日就待在大帐中，隔三差五穿上底厚的鞋远远在营中绕一圈。”
蔡琰忧心忡忡捏着袖角：“主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陈昭鼓励拍拍蔡琰肩膀：“蔡昭，我相信你！一定能让敌军还以为我在营中。”
被迫伪装陈昭的蔡文姬俏脸一拉，认命接受了“蔡昭”这个临时名字。
陈昭安排完事情后，便带着一头雾水的崔琰往外走。
“主公，咱们是要去往何处？”崔琰忍不住问。
这是不是有点太偷偷摸摸了？
“去冀州。”陈昭轻笑一声，“我记得季珪出自清河崔氏吧。”
“只是旁支，不过近些年琰与从弟崔林关系还算亲近。”崔琰心思一动，以为陈昭是想要他去游说从弟反叛袁绍。
崔琰虽出身清河崔氏，却只是旁支，已与寒门无异，要不然也不会年轻时“好击剑，尚武事”，更不会因为一时兴起就投了当初名声还不好听的陈昭。
不过人一显赫亲戚也就多了，随着陈昭起势，崔琰的仕途也平步青云，成了青州别驾之后，也就莫名其妙变成了清河崔氏的模范子弟。
“不错，清河郡离青州也近，过了黄河就是东武城，季珪老家。”陈昭满意点头。
第一批招募的士卒这就有粮草了。
崔琰正一头雾水之时，昏暗的官道后忽然追上来一个人影，把他吓了一跳。
“主公，我把贾诩带来了！”吕玲绮拍拍被横亘在马背上的可怜谋士。
“我命你把文和请来，不是让你把文和抢来。”陈昭眼皮一跳，忙令吕玲绮把贾诩放下。
贾诩落地之后揉了揉自己可怜的老腰，看着面前甲胄齐全、嬉皮笑脸的主公，长叹了一声。
到此时他要是还看不出来自家主公的目的，就实愧对他“毒士”的名头了。
就连为什么吕玲绮会忽然闯入他帐中，二话不说把他抗走也清楚了。
主公这是怕他出言劝说或是向其他人通风报信，故意来一个先斩后奏。
贾诩心累地抹了把脸：“主公明智，还知道捎上诩。”
“文和最擅保命、算无遗策，自然要带上文和。”陈昭厚着脸皮凑到贾诩身侧。
这可是前后换了五个主公，最后还能高官厚禄善终的最强&#183;伤天合不伤文和&#183;毒士&#183;贾诩。
曹操长子侄子加上典韦都死在了贾诩计策之下，后来贾诩都还能在曹操手下养老，可见其保命本事之高超。
“唉。”贾诩长叹一声，“主公才是算无遗策，我等都上主公当矣。”
谁也没想到陈昭会半夜直接走人。贾诩甚至还苦中作乐想，主公起码还知道带上他这个谋士……已经很好了。
陈昭看向吕玲绮，咳嗽一声：“玲绮可回营了。”
“呀，主公怎能用完就丢！”吕玲绮控诉，“我是主公的贴身护卫，要贴身保护主公。”
“汝是军中将领。”陈昭试图打发她。
“是主公护卫，我还有三个月才到十六岁，才能参军出仕。”吕玲绮笑嘻嘻道。
她扒拉着手指：“而且子龙将军也叮嘱我要护卫好主公。我都想好了，若有敌军追击，主公先跑，到时兵士喊‘穿红袍的女郎是昭侯’，让追兵来追我。”
“而后呢？”陈昭一行人行速不快，沿途数道关卡都要停下检查。纵然有人认得她，可检查的程序也不能少。
防的就是万一有缺德之人换上昭明军的衣裳偷袭。
吕玲绮兴致勃勃挥舞了一下画戟：“而后等追兵追上了，我就一个回马枪扭头把他们都杀了！”
“我偷学子龙将军的回马枪也不知道学到了几分本事。”吕玲绮一路嘴巴不住，“我若想光明正大学这招，该拜师还是该认义父呢？这是秘技，肯定不会轻易外传……”
“大可不必认义父！”陈昭惊恐，担忧起了自家大将军的安危。姓吕之人的义父可不能当。
三日后。
一行人来到黄河渡口，买了几条大船登船渡河。
天气干旱，黄河水位下降，可依然气势磅礴，玄黄水浪呼啸拍打河岸，仿佛勾连天地。
作者有话要说：
性格：琰少朴讷，好击剑，尚武事。年二十三，乡移为正，始感激，读《论语》、韩诗。至年二十九，乃结公孙方等就郑玄受学。——《三国志》
崔琰年轻时性格质朴木讷，喜好击剑，崇尚武事。23岁时被乡里推举为「正」（基层吏员），由此受到激励，开始读《论语》和《韩诗》。直到29岁，才与公孙方等人一同拜入大儒郑玄门下求学。
外貌：琰声姿高畅，眉目疏朗，须长四尺，甚有威重。——《三国志》
魏武将见匈奴使，自以形陋，不足雄远国，使崔季珪（崔琰）代，帝自捉刀立床头。既毕，令间谍问曰：魏王何如？匈奴使答曰：魏王雅望非常，然床头捉刀人，此乃英雄也。——《世说新语&#183;容止》
曹操因自觉外貌不及崔琰威严，让其假扮自己接见使者，结果匈奴使者反而认出捉刀的曹操是真英雄。
（曹操觉得自己没崔琰好看也的确是……）
大概可以得知他家世不显赫（显赫初入仕途也不会是一个小吏），可能和寒门也差不多了，而且早年还不喜欢读书喜欢击剑，而且最后因为说了不该说的话被曹操赐死，可以说是笨蛋美人了。

第132章
广宗城。
暑气蒸人，林牛抱着头鍪出来，日头已高高升起，天上像是下火一般，晒得满地通红。
他肚子咕噜一声，饿得发酸，忙从怀里掏出半块干饼，三两口下肚才觉得好受些，又扯开羊皮水袋珍惜喝了两口水。几滴水顺着嘴角往下滚，他连忙伸出舌头舔回嘴里。
“娘，我走了！”林牛扯着嗓子向屋内喊了一声，屋里应了一声，林牛才推开院门离去。
道边田地禾稻枯焦，连路边的柿子树都被扒了层皮，几个瘦得脚打颤的人正窝在树下咀嚼树皮，眼珠饿得往外突，看到有人过来，跟饿犬一样盯着林牛。又看了林牛腰间别着的环首刀，畏惧往后缩缩身体。
林牛眉头拧成一团。
世道不太平，他虽是都伯，大小算个能管五六十人的小将领，可在乱世里也算不得什么。指不准就有饿得走投无路的人惦记他家里的粮，趁着他出门来他家里偷抢，他家中只有老母一人……林牛心也提了起来。
到了城门边上，林牛收敛好心思和同僚换职巡逻。
“日日叫咱们巡城，外面连鬼影都见不着半个。还不如早点回家提两桶水浇地。”与林牛交接的另一个都伯叫丁满，年纪略大些，留着短须，没什么进取心，一门心思惦记自己家里。
照他的话说就是“袁绍发的俸禄，连粥都刮不出米油来，凭啥要咱们把脑袋别在裤腰上替他挣体面？”
林牛对丁满挺尊敬，丁满读过两年书，在军中算半个读书人。林牛那点字，便是跟他学的，横竖能认个官府告示，不至于做个睁眼瞎。
丁满好不容易逮着个肯听他絮叨的，边脱甲胄边抱怨：“世道也是越发不安稳了，昨日我亲妹子家里还遭了贼，幸亏没人在家……上回遇到大旱广宗街上日日有人巡逻。如今倒好，咱们那个县令就会享乐，横竖事都不干。”
上回遇到这么大的旱灾，还是六年前黄巾占据广宗那会儿。那时节虽也乱，可自打神女来了，从黄巾军里分出一支”昭明军”，专管那些偷鸡摸狗、打家劫舍的勾当。那时候神女年纪还不大，却把城里治得服服帖帖。
说到这，丁满忽然沉默了片刻，长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神女能不能打过袁绍。”
林牛心也沉甸甸坠了下去，他也不知道陈昭现在如何了，他只知道袁绍厉害的很，这回去打青州单单从广宗一地就抽调了五千青壮。
“听说那时候大贤良师会画符，贴上符咒就能刀枪不入。”林牛把希望寄托了鬼神上。
丁满摇头，不抱希望：“要真那么神，黄巾那时候怎么还输给了朝廷，那都是唬人的东西。”
这下林牛也沉默不说话了。
“……我娘还盼着神女能回来呢。”他闷闷道，“我也盼着神女能回来，神女救过我命。”
丁满拍拍林牛的肩膀，什么也没说，换上短衫就下了城墙。
林牛正倚着城楼箭垛打盹，忽听得墙根底下传来一阵窸窣响动。探头一望，却见个圆滚滚的身影正往城头上爬，身后还跟着一大堆护卫。
林牛站直了身体，心中纳闷袁汤这个县令怎么会忽然来巡城。
“县尉呢？快把那厮揪来守城！”袁汤急得团团转。
一阵慌乱过后，城墙上顿时挤满了士卒，连袁汤都套上了一身不合身的甲胄，那身临时套上的铠甲勒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忍着勒气喘吁吁在城头上扶着雉堞往外张望。
“清河郡那边忽然冒出一伙黄巾贼来，四处攻伐城池，如今正奔着北边来。”袁汤急的热汗流了一背。
“这伙黄巾贼可不是寻常贼匪，这群人聚众数万，已经攻下了数座城池。还一路烧杀抢掠，十分惨无人性！”
袁汤死死盯着远处的地平线，心乱如麻。
要是普通的黄巾贼也就罢了，寻常三五百流民，生了歹心，随意扯个大旗就自称黄巾，不成气候，派一营兵丁就能平定。
可能攻下城池的黄巾贼就了不得了，少说也有一两万人，已经成了气候。
“广宗有五千精兵……我能守住城……”袁汤紧握拳头给自己打气。
他又在心里暗骂这些黄巾贼不讲武德，竟然趁着原本驻扎广宗的大将跟随袁绍出征的时候来欺负他。
广宗乃冀州咽喉，驻军之盛，仅次邺城、下曲阳两地。
先前广宗是袁绍麾下大将蒋奇镇守，袁汤这个袁绍远房堂弟只需监军就行。可如今袁绍尽起河北精兵去打青州，莫说蒋奇，连带着两万精锐也抽走一万五千，只留些老弱病残充数。
袁汤自己知道兵力空虚，一听到有敌袭，顿时吓得饭都顾不上吃就慌得趿拉着靴子往城头奔。
“没事，广宗地势易守难攻，我只要守城不出，在城里坚守上十天半月，等援军来救就行。”能被袁绍安排在广宗当县令，除了那层亲戚关系外，袁汤也不全是草包，慌了半响之后终于拿定了主意。
只是袁汤左思右想也想不出来，这是从何处冒出的一股兵力竟如此骁勇，短短几日就打到了广宗。
袁汤唉声叹气，又气又怕，想要逃跑吧，又怕袁绍回来治罪，站在城头上又怕被敌军先登的猛士杀了。
林牛听罢，暗暗握紧手中长刀。这些年他见过太多打着黄巾旗号作恶的匪徒。早已不是当年的黄巾军，不过是一群趁乱而起的黄巾贼罢了。西边黑山军的张燕，口口声声自称大贤良师真传，背地里却勾结匈奴单于劫掠百姓……都是贼。
袁绍虽税重徭役重，可再怎么说也比贼匪强。
大地忽然震动，地平线上烟尘蔽天。
”敌袭——！”城头铜锣骤响，声裂长空。
那是一片乌泱泱的人马，扛着大旗，嘶吼着奔跑而来。遮天蔽日，宛如压城的黑云，又像是黄河冲出的汹涌波涛，玄底黄字的大旗猎猎。袁汤头皮发麻，只觉得背后的城墙都仿佛要被压垮。
不对，那些聚众散漫的黄巾贼怎么可能有这样气势？
袁汤定睛一看，却骇得目眦欲裂。
他看到了玄底的大旗上，那黄线绣出的两个大字——昭明！
还有一骑当先的将领，是一个银甲红袍的飒爽女将。那人身后，有上百奔腾的银甲骑兵，更多的是衣衫褴褛、手持简陋长矛的步卒。
“那是陈昭吗？”袁汤声嘶力竭，语气中是掩盖不住的惊恐，“她怎么会在冀州？不是陈昭，一定不是陈昭！”
“是神女！”不知谁在城头上惊喜大喊。
袁汤大怒，立刻就转身要处置这个动摇军心的叛徒，正要开口，忽觉胸口一凉。他低头看去，一柄雪亮的大刀已透胸而过。
他踉跄后退两步，不敢置信地抬头，只对上一双狂热的眼睛。
“神女回来了！”正巧站在此处守城的林牛抽出长刀，兴奋高呼。
至于守城？什么袁绍，没见过，不认识。
袁汤喉头滚动，想要呼喊，却只呕出一口鲜血。他肥胖的身躯轰然倒地，不合身的兜鍪滚落一旁，死死瞪着城外的大军。
不讲武德！
你该去偷袭袁绍，不该来偷袭我啊。
城头乱成一片，混乱中，袁绍派来镇守广宗的大小官员几乎被杀尽了。有机灵的官吏立刻倒戈，大喊“神女来了”，勉强保住性命。
至于忠诚……对袁绍讲那东西干什么？袁绍一不是天子，二不是他们爹娘。给谁当臣子不是当啊。
城门轰然大开。
打算一鼓作气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的陈昭：“……”
“末将先去城中看看有无埋伏。”吕玲绮倒是早已经习惯了。
跟着主公出来这一回，她可是狠狠长了见识。早听说有望风而降，她一直以为是谬传，没想到这短短七日内就见识了三次。
花费时间最长的事变成了赶路。赶到一个城下，大喊一声“吾乃陈昭，降者不杀”，两三个时辰对面就开城门投降了。遇到仅有的一个敢反抗的城池，结果没撑到半日也就攻了下来。
吕玲绮砸吧着嘴入城转了一圈，确定城内没有伏击之后才长叹一声打马出城。
“并非瓮中捉鳖之计。”
陈昭颔首，亲自带兵入城。然后离城门半里就被人团团围住了。
“神女您终于回来了！”
“我们日日盼着您啊！”
“您救过我的命……”
一群身上还穿着袁军甲胄的士卒把陈昭团团围住，让外人看，还以为陈昭被袁绍军俘虏了。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站在城门外个个顶着一张如丧考妣幽怨脸的官吏，他们心如死灰一般排成一列看着陈昭，还要强颜欢笑。
林牛挤不进去，急得满头大汗，忽生急智，大喊一声：“先把袁汤狗贼的首级献给神女！”
众人一听纷纷让开，林牛这才挤进去，可看着陈昭又涨红了脸，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他想告诉陈昭，他娘让他谢谢陈昭的救命之恩，他也想感谢神女的救命之恩，可话堵在嘴边，就是怎么都说不出来。
陈昭含笑拍拍他的肩膀：“入城之后再算军功。方才我在城外看得清楚，是你杀了袁汤对不对？”
林牛狠狠点头，指着站在五丈外的一个中年男人：“此人是袁贼麾下狗官！”
“不不不，下官已经弃暗投明，唯昭侯马首是瞻。”狗官本人吓得脸色煞白，连忙头跟着手一起摇动，生怕慢一点就会步袁汤后尘。
就方才那个架势，谁还敢效忠袁绍？

第133章
狗官谄媚走过来，点头哈腰：“下官李顺，被袁贼所逼，不得已担任其麾下别部司马，驻守广宗……下官一向唾弃袁绍那等沽名钓誉之人，早就有另投明主之心啊！”
一侧的其他狗官听到李顺如此迅速撇开关系，纷纷对他怒目而视。
呸！汝深受袁绍重用，竟然投降如此之快，当真是没有丝毫士人风骨！
——要说投诚，也该他们这些不受重用的人先投诚才对！
“昭侯明鉴，下官出身寒门，在袁绍麾下不受重用……下官才是早有投昭侯之心。”“下官还给家中幼子取名为‘回’，正是盼望昭侯早回冀州之意……”
几个官吏争先恐后表示忠诚，听得其他几个还要点脸皮的同僚恨不得垂首把脑袋埋进裤&#183;裆里，省得丢人现眼。
可谁也没敢跳出来指责他们过于谄媚。
有骨气的人方才在城头上已经死干净了。活下来的这些官吏各个都已经吓破了胆子，能站稳腿都是因为这几年乱世死人太多，见多不怪。
今日这场血腥哗变太突然了。
在一众袁绍提拔上来的官吏眼中，这些士卒就像是被陈昭妖术迷惑了一般，高喊了一句“神女”，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手起刀落砍杀同僚。
这些官员平日也就待在营中指挥一下士卒，真刀真枪上过战场的人没有几个，同僚死不瞑目的头颅滚到他们脚边的那一刻，恐惧瞬间就压过了骨气。
陈昭已经听惯了这些话，她只微微皱了下眉，一众官吏顿时识相闭紧了嘴巴。
“广宗还有多少粮草？武库之中武备几何？”陈昭一口气把她想知道的东西都问了出来。
此前途经几座小县，虽招揽了不少流民，却鲜有兵械。许多士卒仅持木棍为兵——无纪律、缺兵甲、少粮秣，这才是流民聚众而成的黄巾常态。
“武库之中军械皆造册存于县衙。今岁大旱，袁贼又调走了不少粮草……粮库中粮草也不多。”李顺小心翼翼，中间还口齿不清模糊过去了几句。
袁绍调走粮草自然是为了充作军粮攻打青州。李顺心中不禁对袁绍生出了一腔抱怨。
还大言不惭号称举兵六十万攻打陈昭呢，陈昭都打进老窝里了，连个消息都没传过来，真是废物玩意，害得我等险些丧命于陈昭之手。
“袁绍暴虐，必有仁人义士不忍见其祸乱，愿助本侯起兵。”陈昭神色不变，沉声道，“传令全城，募兵五千，明日启程。”
李顺心中暗喜，只道这天煞星竟只在广宗停留一日，真乃天助。面上却故作关切，劝道：“昭侯一路劳顿，何不多休整几日？”
陈昭挑眉，轻声道：“多修整几日等汝那旧主袁绍来攻？”
“下官不敢。”李顺冷汗刷一下就流了下来。
“你去张贴告示吧。”陈昭没多难为这个狗官，甚至是过于宽厚了。
李顺抬头一看，才骤然发现他紧跟在陈昭身后，不知何时竟走到了县衙正门前。
一时之间，李顺甚至分不清他和陈昭到底哪个才是刚入城的敌军。
用不着李顺张贴告示，早在城门大开的时候，就已经有士卒挤不进人群，干脆跑上大街奔走呼号。
“神女回来了！神女回来了！”几道身上甲胄还在滴血的士卒神色狂热在大街上奔跑高呼。
顶着炎炎烈日，他们身上的血水和汗水很快凝结在了一起，被高温蒸干。
越来越多的人从屋舍中走出来，一个卖胡饼的妇人激动拽住士卒问：“是哪个神女？神女怎么回来的？”
”自然是咱们黄巾神女！如今该称昭侯了。”那士卒甲缝里还渗着血，”怎么回来的？自然是杀回来的！城门处遍地尸体，县令都死了！”
越来越多闻讯而来的百姓围住了传信士卒，七嘴八舌询问。
“回来了就不走了吧？”“咱们广宗可是神女老家……”
冒失冲上街头的士卒被围在人群中央，竟是一句也答不上来。
六年光阴实在漫长。细算起来，陈昭在广宗停留不过半载。
可广宗的百姓太苦了，六年来，先是朝廷破城后屠戮黄巾，死者六万余，血流成河，又是韩馥成了冀州牧，没过多久又换了袁绍……县中官员各个都当不长久，没有官员想要治理广宗，哪个冀州牧都只想要粮草和士卒。
换一个县令就收一次税，一年能收三回税，三户就要出一个青壮，粮税愈来愈重，青壮愈来愈少。交出去的粮米石沉大海，被征的壮丁杳无音讯。
被兵痞打骂时，卖饼妇人喃喃“没有神女替咱们做主了”；被豪强欺压时，卖地的汉子咬着牙“若神女还在，那些人哪敢嚣张”；井中断水时，上了年纪的老人围着井叹息“这是神女打的井，怎么也塌了”……
林牛刚踏进院门，荣老妪便颤巍巍迎上前来。
“儿啊，听说神女回来了，可是真事？”
林牛咧嘴笑道：“千真万确！儿子今日在城头亲手宰了那狗官，还与神女说了话。”
“我儿可伤到了？”荣老妪慌忙检视儿子周身。见胳膊腿都好端端待在原处才松了口气，又急急追问起今日种种。
听到林牛说城中无粮草，荣老妪沉默了许久。
“我儿跟着神女走吧，带着家里的粮食一并去投神女。”荣老妪抹着泪，“万一神女又要离开冀州，你就跟着神女走，好歹有条活路。”
荣老妪以为这又是一次如池塘里那几朵入秋就死的荷花一样短暂的黄巾之乱，陈昭来了，又会离开。
她扶着桌案站起来，走到墙角瓦缸边用半截干葫芦瓢往外舀粮食，装进打满补丁的布袋。
林牛闷声道：“儿要随神女一起去打邺城，要是能打下邺城，神女就能占住冀州。把袁绍赶走，神女就能留在冀州了。”
他重复道：“神女说了，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
城内的大户何代一大早闻得街上喧嚷，打听到有敌军攻城，吓得缩在院内不敢出门。本来以为得打几天，正打算去城墙附近打探下消息，好决定是跑路还是归顺，没想到路走了半截就听人喊神女攻破了城门，打听清楚来人是陈昭后慌忙打马回府。
他才下鞍鞯，便跌跌撞撞直奔库房命管事找出簿册。没过多久就嫌太慢，自己抢过账本，一页页翻得哗啦响。
他夫人从后堂赶来，见他面色煞白，额上汗珠黄豆般大，惊问：”何事如此惊慌？”
何代只顾数着粮袋，头也不抬道：”祸事了！那陈昭打回来了！”
“哪个陈昭？”
“还能有谁，黄巾贼那个呗。今时不同以往，她现在是一方诸侯……”何代一想到六年前的遭遇就心惊胆战。
他本来逍遥又自在，在家中日日享乐，收田租度日，黄巾贼忽然起事，四处烧杀抢掠。那时候他家业还不大，乖乖交上一批粮草保住了小命。心想等朝廷平乱后，他凭借家里上千亩地用不了两年就能把钱赚回来。
谁知道他好端端在家蹲着，隐匿的田地却莫名其妙换了主。旁敲侧击才打听到有个叫陈昭的黄毛丫头把他家的地“捡走”了。
这能忍吗？这当然能忍！
何代想着心头滴血总比人头滴血强，生生忍住了要回田地的冲动。结果也不出他所料，只过了一年他的地就收了回来，黄巾贼也死干净了。
结果那个黄毛丫头又卷土重来了，那个该死的袁绍不是去攻打青州了吗？怎么青州没打下来，冀州还要丢了？
何代一边骂一边命人把粮仓中的粮食拉出来，一狠心直接掏空了半数粮仓，脚不沾地就往县衙送。
跟袁绍不一样，这个陈昭是黄巾贼出身，反贼可不讲道理，一言不合就要人性命。何代想起当年广宗城内的惨象就吓得两腿打哆嗦，只恨自己见不到陈昭，不能跪下抱着陈昭腿表忠心。
半道上又遇到其他几个县中大户，个个都生怕自己被当成杀鸡儆猴的那只鸡，每个人身后都跟着一长串的粮车。
陈昭听到县中大户仰慕昭侯，纷纷前来送粮的消息时眼皮都没眨一下，只微微颔首表示知情，把临时后勤监军贾诩派过去收粮草。
贾诩笑眯眯带着李顺一起去清点粮草。
李顺见到从院内一直排到院外的粮车，眼皮一颤。
两个月前袁绍来征粮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们那时候个个都哭穷，说自己家里一粒粮食都没了！
饶是平日也没做好事的李顺看到这连绵不绝的粮车后，也不仅感慨了几句，随后就乖乖在贾诩的催促下干起了统计粮草的活。他知道贾诩是陈昭带来的随军军师之后就一心讨好贾诩，想要借机跳槽到陈昭麾下，如今自然狠狠出力办事。
可谓是拿出了袁绍从未见过的勤奋态度干活。
翌日，陈昭整顿好大军，带上粮草继续急行军前进。
贾诩笑着对亲卫指指李顺，李顺一阵惊喜，还以为自己的讨好终于奏效了。
下一刻，冰冷的剑锋穿透他的喉咙。
“汝平日也没少作恶……为防汝再投袁绍，还是死人让我安心。”贾诩骑在马上，居高临下俯视这具尸体，嘴角又扬起了一个清浅的微笑。
孤军深入最怕被敌军两面夹击，昨日此人能轻易叛袁绍，明日自然也可背叛自家主公。主公没有合适的人手留下镇守广宗，为防止这位别部司马转头再叛，只能请他去死了。

第134章
东阿。
赴宴归来的曹操浑身酒气被程昱搀扶回到了帐内，头疼欲裂，还不忘拉着程昱询问：“可命人将志才送回帐了？”
程昱素不饮酒，神志清明：“昱已命人将志才送回去了。”
他命人取来醒酒汤，递给曹操。
“此生死攸关之时，袁本初取得些许蝇头小利就纵情宴饮，实非明主。”曹操将温热的醒酒汤一饮而尽，低声抱怨了一句。
东阿战局已僵持半月。袁军凭借兵力优势，竟反将战线推进二十里，昭明军连日来士气低迷。袁绍志得意满，短短两日内连设三宴庆功。表面看来，局势似乎正倒向袁军一方。
可曹操总觉得不对劲，太老实了，昭明军太老实了。
半个月，都是正面交锋，以往那些偷袭、地道、趁乱抢人已经半个月没有发生了。仿佛是昭明军中缺德的将帅一夜之间消失不见了一般。
“莫非是陈昭肚中坏水用尽，再无妙招？”曹操隐隐有猜测。
陈昭一人满肚子坏水，自己这边有他和程昱两个，加上戏志才半肚子坏水，加在一起就是两个半肚子坏水，自然比陈昭一人持久。曹操也知晓后生可畏的道理，不可轻视陈昭，但这一肚子坏水他攒了三十五年，总不能论诡计多端还能输给陈昭吧。
“主公若觉不妙，何不写信给曹豹，与其里应外合，速破陈昭？”程昱劝谏。
曹操有些犹豫。曹豹本是他的后手，如今用出来，岂不是便宜了袁绍？外人以为他是袁绍的小跟班，可只有曹操知道自己的野心。
犹豫了片刻，曹操还是一咬牙采纳了程昱的谏言，就是分赃，也要先打败陈昭才能分赃。打不赢，莫说徐州，就是兖州冀州也都要改姓陈。
一封密信八百里加急从东阿直奔彭城。
刚入徐州境内，送信的士卒就被沿路打劫的匪贼拦下，被打晕之前他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不是传言昭侯麾下治安严苛吗，怎么都城脚下大白天还能有如此凶神恶煞的贼拦路打劫？
一片阴影投在晕倒送信士卒上方，罗市嘴里叼着狗尾巴草，把狗尾巴草吐到一边：“老子在这等你俩月，蚊子都喂饱三窝了。”
“搜身，扒干净搜。”罗市对打劫这活是轻车熟路，三五下就指示手下把送信士卒扒了个干净。
搜出一封密信并上半块令牌。
“在主公帐下多年，我这门当贼作匪老手艺还是如此娴熟。”罗市嘀咕几句，命人将士卒塞进马车，揣着密信返回府衙，把密信交给了荀彧。
荀彧望着密信，轻叹一声，用小刀划开蜜蜡，取出密信，看完之后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又将密信递给赵溪。
“不出主公所料。”赵溪冷笑一声，起身就要出门。
“且慢。”荀彧喊住了赵溪。
赵溪扭头，沉声道：“荀从事有何事？彭城曹氏与外敌勾结，要反叛主公，物证在此，抵赖不得。”
荀彧按按额角，看着神态凶恶的赵溪和长相凶恶的罗市，用哄家中小辈的语气温和劝说：“将此信送入曹豹府中，待到曹豹回信之后再入府搜查，人证物证具在更抵赖不得。”
赵溪眼神瞬间清澈了下来。
一个时辰后，光&#183;溜溜的送信士卒欲哭无泪看着一个边穿衣裳边骂骂咧咧的男子走出了牢狱。
“真臭，没看过昭侯写的长生术嘛，衣裳要勤洗……”
送信士卒敢怒不敢言，他一路三百里加急送信，一天就睡两个半时辰的觉，哪有时间换洗衣裳。
曹府，门可罗雀。
曹豹正在府中怏怏不乐看舞姬跳舞。他暗中勾结曹操，本打算趁着袁绍陈昭交战之时猛然投敌，给陈昭一个重创。
结果——陈昭根本没带他。他堂堂徐州前第一猛将，陈昭出征居然不带他？
他身边曹劭唾沫横飞鼓动：“兄长您看看，全徐州都知道陈昭不喜欢兄长，对咱家避之不及……”
“那陈氏的门槛都要被踩烂了！谁让陈昭姓陈，还和那下邳陈氏沾亲带故呢。”
一道高大身影匆匆步入厅内，在曹豹耳边低语几句，曹豹郁闷之色一扫而空，他豁然起身：“终于来了！”
曹豹两三下推开了人群，快步走入书房，接过传信士卒递上的密信，细细看了三遍，万分惊喜，当即就提笔回信：
【贤弟之言，愚兄当从……】
想到陈登那厮竟腆着脸认陈昭作姑母，曹豹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他岂是这等摇尾乞怜之辈，曹操来信都尊他一声”贤兄”。
待墨迹干透，他将这封字字铿锵的密信小心用火漆封缄，又塞进书架后夹层。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确认，墙上还挂着一副书画遮掩，任谁也想不到书画之后还有玄机。
曹豹神清气爽合衣躺下。
既已决意起事，明日须得亲自拜访几位掌握城防的老友。今夜定要养足精神，这徐州的天，明日就要变了。
夜半时分。
数十支火把突然在街角亮起，像一条吐信的火蛇，无声地游向那座朱漆鲜艳的府邸。
铁甲相击的轻响中，五百昭明军已列成围阵。火光映在他们冷硬的眉骨上，照出一张张冷峻的脸。火把的阴影在围墙上张牙舞爪，投在墙上的阴影像是一条条狰狞的野兽。
赵溪站在最前方，火光投影在她脸上，恍惚间，神色有三分与陈昭相似，她沉默抽出长剑，剑尖直指朱漆正门。
没有呼喝，没有号令，只有数百把长刀同时出鞘的声音。冰冷刀刃映着温暖火光，狰狞肃杀。
街角处，荀彧静立如松，一阵夜风卷起他素白的袍角。荀彧注视着血腥气冲天而起的曹府，他双手交叠于广袖之中，火把的光在他眸中跳动，双眸依然如两潭古井般平静端庄，像一尊直立的冷白玉雕。
“为何要背叛呢……”
久久，一阵叹息随风而去。
陈留郡中，相似的事情也在发生。
陈宫拍着桌案慷慨陈词，在他对面，陈留太守张邈面露为难。
“我与孟德多年好友，若背叛孟德，实非仁义之举啊。”张邈左右为难。
他和陈宫是旧相识，和曹操亦是多年好友。陈宫登门来拜访他的第一时间，张邈选择了隐瞒，没有立即告诉曹操。
陈宫指着府外：”人人皆言‘海内鼎沸，豪杰并起，孟卓为之倡首。’汝素有仁义之名，汝且看看这陈留街上有多少白骨！”
“曹操在兖州大肆劫掠粮草，百姓死了多少汝能数的清吗？汝饱读诗书，难道不知‘仁’？”
张邈闻言神色一沉，闷闷不乐。他对曹操劫掠之事亦十分不满，他是士族不假，可士族也不会把自家郡中庶民往死里逼迫啊。张邈性格豪迈仁义，被称作“八厨”之一，颇有一腔仁义之气。
“可我听闻昭侯对士族十分严苛……”张邈依然忧虑。
陈宫信誓旦旦：“那都是以讹传讹。我家主公对世家好着呢，你若投昭侯，昭侯能拿你当亲侄子对待。”
张邈心动了。
曹操还不知自己在陈昭后院点的火没能点起来，自家后院反倒要先起火了。
他正在中军大帐听袁绍抱怨。
“冀州又有黄巾贼作乱，这些黄巾贼着实讨厌，杀都杀不尽。哪年有旱灾瘟疫，这些贼匪就像蝗虫一样，遍地都是。”
袁绍放下手中急报：“清河郡冒出一股黄巾贼，四处攻城略地，已经打下了三个小县，往北去了。”
“我打算分出一万人，命蒋干带人回冀州平乱。”袁绍倒也没有多担心。
这几年他镇压黄巾贼都镇压出经验来了，唯一棘手的就是黑山军的张燕，那贼子在河北西侧占山为王，自称大贤良师弟子，十分嚣张。可南边青州又陈昭这么一个真大贤良师弟子，张燕就算改了姓，也没能聚拢多少人，其他零零散散的黄巾贼更是不足为虑。
“报！冀州八百里急报！”小校忽然闯进营中，身后背着一杆红色小旗，气喘吁吁连滚带爬滚到袁绍脚边。
“我是如此慌张？莫非是我家中幼子又犯了病？”袁绍神情紧张，豁然起身接过急报。
一目三行看过之后，袁绍神色大变，下意识脱口而出：“陈昭正在二十里外的昭明军大营中，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冀州！”
闻言，曹操也豁然起身：“本初兄可否让操一观急报？”
当下曹操也顾不得自己伸手讨要急报是否会惹袁绍忌惮了。
看过急报后，曹操神色大变，心中第一反应也是不可能，昨日探子还说“陈昭”收买人心，亲自去给流民施粥……
不对！这一段时间来昭明军太老实了，若陈昭真在军营中，怎么可能还气定神闲施粥，早就该急的用计攻打他们了。
唯一可能就是对面的昭明军是一个拖住他们的幌子，陈昭真正的目的是效仿霍去病奇兵突袭！
“此军情是真是假？”曹操越慌乱的时候，反到越镇定，他攥住想要调遣大军回去守邺城袁绍，“不能中陈昭调虎离山之计！”

第135章
“我家中妻儿都在邺城，邺城有难，我岂可不回援？”袁绍一听陈昭在冀州，立即方寸大乱，当即就要起兵回冀。
曹操用尽全力按住袁绍，一字一句道：“此若为陈昭调虎离山之计，本初兄便是遂了陈昭之愿，此战顷刻大败。”
那六十万大军里面不禁有袁绍的五十万大军，还有他曹操押上家底的十万大军！
袁绍思绪混乱，此时心中只有自己妻儿安危，哪里还顾得上搭理曹操，他奋力一抽，却抽不出被曹操紧握住的手腕。
“非汝妻儿！”袁绍大怒，狠狠挥动另一只衣袖，把案上竹简铜碟挥落在地。
“是我妻儿，我亦不能急。”曹操扯扯嘴角，低声呢喃。
“那你说怎么办？”袁绍发泄完怒气，又下意识想要寻人出策，郭图审配等谋士都不在帐内，袁绍只能选择问曹操。
见袁绍平复了些许，曹操才松开紧紧攥住袁绍的手。
“先打探情报，看如今昭明大营中那个‘陈昭’是真是假。”
袁绍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先悻悻按曹操之言行事。
昭明大营之中。
一早一众文武就纷纷来到中军大帐之后，翘首以盼等待从冀州送来的急报。
沮授尤为焦急，手中紧握一封快被翻烂的书信。
”我真傻，真的，”沮授长吁短叹，嘴上带着两个燎泡，”我单知道主公有想要以身犯险的心思，被我劝住了；我忘了主公最擅瞒天过海之计。我想着劝住主公就行了，我分析利弊，劝主公稳扎稳打。”
“主公是很能听得进谏言的，谋士的谏言主公大多都采纳。我放心回营睡觉去了，谁曾想第二日一早，我来找主公，主公就不见了。”
坐在沮授身侧的郭嘉面无表情，低着头趁人不注意从袖中掏出两个小布条，团成团塞进耳朵眼里。
主公离开了十七日，他已经听了这番说辞四十二遍了。
他也发现了自己一向尊敬的长辈沮公的性格缺点——这也太悲观加啰嗦了。当年高祖皇帝刘邦打天下的时候不也得亲自去赴鸿门宴，自家主公孤身前往敌军腹地，这不就是第二个汉高祖……反正人去都去了，往好处想起码还能安慰自己多好。
可惜布条隔音效果实在太差，沮授的声音还是不住往郭嘉耳朵里钻，郭嘉无奈掏出布条：“沮公不比忧虑，主公英明擅谋，又得天庇佑，定能大胜归来。”
沮授抚须又道：“主公自然英明擅谋，咱们主公乃是世上顶顶好的主公。我那日如此顶撞，主公还好言好语安抚臣子，连离去都瞒着我，还特意留书解释。”
“唉，若是袁绍，定会将反驳他的臣子打入牢狱……而且主公已经快两年没有行莽撞之举了，主公已经改了性子，这次若非袁绍步步紧逼，主公也不会孤身犯险。”沮授越想越觉得都是袁绍之错。
他家主公上次让他震惊还是忽然掏出来传国玉玺呢，都是快过去两年的事情了。先前主公可总是做什么毒杀先帝，拐带天子……之类的事情，对比起来这回只是深入敌军腹地，这已经很好了！
总之，都怪袁绍！
郭嘉沉默许久，替自己哀叹一声。
沮授的习以为常尽管可怜，可对郭嘉而言，最惨的是他从沮授身上看到了自己未来的模样……
未来不会是主公一脚把天子踢下龙椅取而代之，他们都还围在主公身边鼓掌夸她聪明勇敢有志向吧？
郭嘉还沉浸在自己对天下“大势”的预测中，身披陈昭甲胄的蔡琰气喘吁吁迈入了帐内，浑身无力往椅上一摊。
陈昭平日身上的轻甲和长剑加起来有二十多斤重，陈昭穿着能跑来跑去，对只比郭嘉强壮一点的纯文人蔡琰而言却是个了不得的重量。
“文姬且在忍忍，已过半月，想必袁绍也该收到了冀州那边的急书，只看他何时生疑了。”郭嘉安抚蔡琰，蔡琰有气无力卸下腰间长剑，累成一滩蔡泥。
两军对垒之时，敌方原本十分活跃的主将忽然不见了，这件事瞒住三五日容易，时间一长定然露出尾巴。能瞒住袁绍半月，已经足矣。
袁绍在营中来回踱步。
”报——！”马蹄声碎，斥候滚鞍下马时几乎栽倒。袁绍听到声音径直掀开帐帘，斥候喘着粗气把一颗蜡丸交给袁绍。
袁绍劈手夺过蜡丸，迅速返回帐内，取出细刀拨开蜡丸，展开细帛浏览，看到一半就面色大变。
“那营中‘陈昭’真为旁人假扮，邺城危矣！”袁绍瘫倒在椅，面色煞白，口中喃喃。
此次出征，他妻儿全都放在了邺城，若邺城被陈昭攻下，他全家哪还能有活路？袁绍丝毫没有怀疑过陈昭能否打下邺城，他自己实实在在率领六十万大军与十五万昭明军僵持了两月不分胜负。
他此次出征把军中精锐抽调一空，邺城内只有三万士卒守城，哪能是昭明军的对手？
“速传令各军，拔营返回冀州！”袁绍豁然起身。
全家性命受到威胁的时候，袁绍瞬间就改掉了“多谋少断”的性子，他的命令从未如今日一般坚决过。
军令传达到各营之后，不过半个时辰，曹操就满头大汗一路狂奔来到中军大帐。
“本初兄何故命大军返冀？”曹操刚听到消息时候还以为自己这几日头疼牵扯得耳朵不好使了，再三确认命令是真之后两眼一黑，险些一头栽倒。
缓过气之后立刻来寻袁绍试图趁着大军收拾完营帐之前劝好袁绍。
袁绍此时心中仿若火烧一般焦躁，看到三番五次阻挠他回家去救妻儿的曹操更是火冒三丈：“汝还有脸来见我？若非你昨日阻拦，我早就动身回冀州了！”
他一把将斥候送来的秘帛狠狠掷向曹操面门。
帛书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曹操侧身一闪，帛书擦着他的耳畔飞过，”啪”地一声撞在帐柱上，又软绵绵地滑落在地。
曹操俯身捡起帛书，一目三行看完，心沉了沉。
“操以为，当务之急……”
“闭嘴！”曹操话刚开头就被袁绍喝断。
袁绍双目满是血丝，喘着粗气：“休得多言！若我全家死绝，我就是当了天子又有何用？我把皇位传给谁？”
他比曹操还大三岁，已经三十有八。这时候人平均才能活四十岁，他这个年纪就算还能再生儿子也不一定能养大了。
他的夫人和三个儿子都在邺城，若妻儿死绝，那他打赢了这仗又能如何？过继儿子继承他的皇位？
呸！袁术和他血缘最近，难道他打下的基业还要留给袁术儿子？那还不如他自己糟蹋干净！
袁绍盛怒之下，把曹操往边上一推就离开了大帐。
曹操踉跄数步才站定身体，他望着袁绍离去背影，脸色铁青，狠狠一甩袖，怒气冲冲离去：“竖子不足与谋！”
返回自己营帐，曹操立刻命人请来麾下几位谋士问策。
听到袁绍已经下令放弃东阿，回守邺城，纵然一众谋士自觉见多识广，也不禁怔愣了片刻。
曹操心急如焚，拱手道：“还请诸位先生速出计策，护操之基业。”
一时间帐中一片沉默，戏志才、程昱，包括刚投奔过来的司马朗，纷纷寻找破局之策。
事情发展的太急了，谁也没想到平日无论做什么决定都要先问三五个人才能下决定的袁绍这次竟然反应如此迅速，还是往不好的方向反应迅速。不仅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更是打了同盟一个措手不及。
就在此时，帐外马蹄声碎，由远及近。
“报——！”帐帘猛地被掀开，一名斥候踉跄闯入，甲胄上满是脏污，嘴唇青紫干裂。
他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从怀中掏出一张密信，双手奉上：“陈留急报！陈留太守张邈叛投徐州！”
曹操眸光一沉，劈手夺过帛书，指节挑开火漆。帛书展开的刹那，他瞳孔骤缩——
【张邈叛，陈留诸城皆陷。夫人公子皆落入昭明军之手！】
一瞬之间，天翻地转，曹操几乎要站不稳身躯。
被多年交情，甚至能托付妻儿的故交张邈背叛的愤怒，妻儿沦落至敌手的焦急，基业尽毁的绝望，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曹操喉咙一腥。
可转瞬之间理智回归，曹操感受到帐内众人投在他身上的视线，又生生把这一口心头血咽了回去。
“张邈投陈了。”曹操看似风轻云淡，实则牙根已经咬出了血。
帐中几位谋士闻言俱是神色大变，这般震惊，比方才听闻袁绍不战而退时更甚三分。
袁绍战败，大不了就还是原来模样，他们自己守兖州，反正陈昭如今在冀州腹地又没在他们兖州腹地……可张邈之叛，却是直插心腹的利刃！
张邈不仅是陈留太守，还是自己主公故友，而且开战之前主公还把家眷都托付给了张邈。
主公能承受住吗？袁绍妻儿还没落到陈昭手中，袁绍就已经发疯了。
一时之间，比起担忧兖州，似乎还是主公心态更需担忧。
曹操忽然大笑，语气轻松：“陈昭若要以家眷威胁我，早便以家父性命要挟了。她既未伤我父，也定不会杀我之妻儿。”
一众谋士纷纷松了口气，只要主公心气还在，一切都还有转机。
“若主公能舍兖州基业，我倒有一计能破局。”戏志才咳嗽两声，缓缓出声。

第136章
曹操立刻走到戏志才身前，握住戏志才手，深情仰视：“今张邈叛陈，袁绍不战而逃，危在旦夕！志才必有良谋教吾，乞速言之！”
“换地。”戏志才语气铿锵，毫不避讳与曹操对视。
曹操思绪飞快，迅速把家眷落入敌手的绝望感压下去，事已至此，再哭无用，还是要先想办法往前走。
“换地之策，操亦想过。可陈昭虽不在青州，昭明大军依然横亘在前，攻破大军难之又难。”曹操沉声，条理清晰分析。
戏志才表情镇定，压低声音：“并非陈昭之青州，而是袁绍之并州。舍兖州，要并州，袁绍此人，主公也熟悉其性情。”
听到这句，曹操直接冷哼一声，毫不客气道：“吾知绍之为人，志大而智小，色厉而胆薄。兵多而分画不明，将骄而政令不一。”
曹操现在是对袁绍一肚子怨言。去岁刚入秋他就去劝说袁绍攻打陈昭了，那时候陈昭刚到徐州，内政不稳，兵丁不足，是最好举全力一举拿下她的时机，结果袁绍犹犹豫豫拖延了半年才决定。
半年耗子都能生六窝了！
袁绍竟因家眷受陈昭威胁，便弃战而归。他曹操难道不担忧妻儿？可此乃数十万大军决战，胜败关乎半壁江山，岂是儿女情长之时！
戏志才的声音及时把曹操从怨恨中拉扯出来。
“此战虽败，我军根基尚在，犹可固守。陈昭虽胜，然昭明军亦折损元气，岂能鲸吞三州？以某之见，割冀州并兖州东南四郡足矣。”
“并州与陈昭疆土本不相连，若主公能舍弃兖州基业，可图并州。听闻卢太傅病重，待到来日，天子无人护卫，主公可挥君南下，占据关中之地，挟天子以令诸侯，大业可成。”
换家，但不是和陈昭换家，而是和袁绍换家。
相当于损失转移，把自己这次打仗的损失转移到袁绍头上，降低自己的损失。
就是打仗之前曹操的计划是和袁绍共分陈昭，如今成了和陈昭共分袁绍。受伤的人只有袁绍一人。
”只怕袁本初不愿。”曹操慢吞吞道，死道友不死贫道纵然是让他满意的法子，可对“道友”来说就没那么舒心了。
袁绍不聪明，但也算不上傻。
戏志才久立疲乏，告罪一声，敛袍而坐。曹操见状，急取自己胡床相让，戏志才也不客气，接来展足而坐。
先前天太冷他时常咳嗽，如今暑气上来，他站久了也胸闷喘不过气，戏志才也无奈。
“主公可还记得数日前袁绍的那一场大怒？”
曹操颔首：“袁本初听闻公孙瓒撕毁盟约，背约攻并，大气一场。”
“主公可领兵去协助高干镇守并州。”高干是袁绍外甥，也是如今的并州牧。
戏志才敢把这个计策讲出来，自然已经梳理好了来龙去脉。
“可请袁绍遣人接管兖州余郡，以示归附之心。待其信重，再请命提兵往并州，助防公孙瓒。今袁绍倾力拒陈昭，必无暇北顾，主公可顺势为之。”
曹操一惊，神色骤变：“此计甚险。”
这招的确能取信袁绍，可太危险了。相当于用他还能掌握的大半个兖州去换一个不确定的并州。
戏志才没有再开口劝说，他的对策已经说出来了，主公是否愿意采纳，全看主公一人。
曹操神色变换几次，心中天平不断摇摆——到底是冒险换地，还是守住如今还在手中的兖州四郡？
程昱忽然开口说话了，他轻声道：“昱忽然记起许劭曾赠给陈昭的那句批语。”
“置之死地而后生，乱世奇英。”曹操没等程昱开口就自己缓缓念出。他自身就是因许劭那一句“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名扬四海，自然也对许劭给旁人的评语上心。
置之死地而后生。
袁绍不败而退，这场牵扯七个州，五方诸侯的大战转折就是因为谁都没想到陈昭敢抛下大军，亲身深入敌军腹地，直攻邺城。
“陈昭敢押上二州之地换一战之胜，操岂能舍不得这半州之地？”曹操眸光陡然一沉，五指缓缓收拢成拳，胸中浊气一口吐尽。
“志才之良策，正合吾意！”
曹操当机立断，第二日就寻到袁绍表达此意，袁绍诧异片刻，立即同意了此事。
他自己心中还嘀咕。
没想到阿瞒对他如此忠诚，偌大兖州说献就献，先前他还因麾下谋士之言，疏远阿瞒，实在不应该。
大军行军缓慢，袁绍心忧邺城，等不得数十万大军齐行，他打算先带一路精锐先走一步，星夜行军回防邺城。
这边拔营的动静自然也瞒不过敌方，太史慈领兵正面攻打东阿，做出要趁机攻破东阿城的模样，赵云则亲领一营轻骑兵，绕过东阿……
暮霭沉沉，袁绍引一路大军起兵，曹操亦将分属自己那部分大军带走，兴兵前往并州。二人一并前行，打算等渡过黄河渡口再分做两路各奔东西。
行至半途，远远见到西北角尘头大起。曹操面色大变：“不好，恐怕是敌军追上来了！”
”报！后方十里发现敌军轻骑！”斥候狼藉趴在马背上赶回来。
曹洪夏侯惇等人纷纷劝曹操先渡河，留下他们断后。
曹操沉默片刻，回首扫视一眼士气低沉的兵马，勒马挺剑，谓众人曰：“尔等护送诸位先生渡河，我自为尔等断后。”
“如何使得主公断后？”夏侯惇扯着嗓子虎目圆瞪，紧扯缰绳，“主公与诸位先生先走。”
“不必多言，我领汝等前去并州，乃离乡远战之举，汝等安危，我自负责！”曹操提高了声音。
他数年前征兵攻讨董卓时候吃过大亏，原本征召到了士卒，结果一离开他们家乡士卒就全散了，这次要把大军带到并州，可不能再吃一次亏。
听到主君亲自为他们断后，兖州兵果然精神振奋许多，精气神瞬间不一样了。
曹操领着三千兵马亲自留下断后，心里也没谱，往典韦身边靠了靠才觉得心中安稳一些。
袁绍行军位置靠前，他听到斥候禀告后神色一变，令道：”文丑、高览，汝二将领三千兵马断后！其余人随我速速过河。”
话音刚落，一片银甲军马如银涛雪浪般杀至，当先青年将军白马银枪，正是赵云。
“袁绍休走！”赵云眼尖，一下就看到敌军之中慌忙往前逃窜的袁绍。
就是此贼害得主公孤身入冀，还毫无怜悯之心，劫掠庶民。赵云心头火起，挺枪直入大军之中，犹如无人之境。
文丑高览见寻常士卒挡不住赵云，对视一眼，二人一并迎上赵云，文丑先行：“汝——”交马只一合，被赵云刺于马下。
高览吓得魂飞魄散，先前知道赵云厉害，几招就抢了张郃而去，可也没见这么厉害啊！文丑和他水平相似，结果见面一招就被刺死，这是人吗？当下也无心拦住赵云了，驱马就要后退。
赵云追上，又三招刺死高览，尸体落地，他看都不看直奔袁绍而去。
奈何袁绍位置靠前，又早早命人给他断后，这会已经不见了踪影。赵云正欲追逐，眼神余光却忽然瞥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上。
是主公点名的那个曹操。赵云立刻领兵驱马追赶曹操，曹操一回头看到凶神恶煞的赵云追他而来，吓得魂飞魄散。
他是打算断后，但是没打算真把命丢这儿啊！
当下曹操立刻驱马速逃，也不管什么方向了，有路就跑，身边有百余骑马的士族护着他前跑。
“放箭！瞄准曹操，那个穿红袍的是曹操！”有人大喊。
曹操连忙把身上外袍脱下，趴在马上躲避后方弓箭，好在对方也是骑马射箭，准头不高，曹操安然躲过了一波。
“那个长髯的是曹操！”又有人呼喊。
曹操又把胡须割下，扔到地上不管。
距离越来越近，赵云心中闪过曾听过的主公对曹操的吐槽，立刻高喊：“腿短的是曹操！”
曹操眼前一黑，又气又怒。
有这么形容人的吗？什么叫腿短的是曹操，他个子是矮了点，但是这事也不用拿到战场上说吧！
主要是曹操也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忽然长高！
身边士卒越来越少，曹操提心吊胆，回头一看，追上来的追兵也越来越少，曹操又松了一口气。
他战马比之寻常士卒的战马自然要好上许多，逃命还是能甩开敌军的。
赵云见距离越来越大，改用左手握枪，右手取出陈昭手改版手。弩，一支细箭从弩。口射出，横跨近三百步距离扎在马臀上。
距离太远没有射中曹操，却也使曹操身下战马哀鸣一声，速度放缓，被赵云赶上。
寒光凌冽的枪尖在瞳孔中越来越大，曹操骇然，心道“吾命休矣”。
忽身侧传来一声怒吼：“休伤吾主！”
典韦双戟截住银枪，护在曹操身前，赵云皱眉，只想速杀曹操，拨开典韦双戟就要离开。
“主公速走，我为主公拦下此獠！”典韦和赵云斗在一处，曹操立刻骑马遁去。
他也知道自己留在这儿除了给赵云送菜，别无二用。
赵云大怒，与典韦战至三十回，连刺典韦两枪，见典韦还不依不饶，寻了个空隙一枪劈死典韦坐骑，赵云也没有和典韦死战的意思，一心只想追曹操。
骤然一阵巨力从马后传来，典韦目眦欲裂，双臂紧紧抱住马后腿，一人之力竟把战马拽住不能前进分毫。
“休伤——吾主！”典韦额头青筋暴起，死死抱住马腿。
赵云面色一沉，两枪点在典韦肩头。

第137章
过了不知多久，典韦铁塔般的身躯半跪在血泊之中，浑身浴血，虬结的肌肉上布满刀枪伤痕，左右肩上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汩汩流血，将身下的土地染成暗红色。
三丈开外，赵云静立一侧，银甲上布满凹痕，龙胆亮银枪斜指地面，神情平静。
赵云终究未能追上曹操。他与典韦鏖战数十回合，却被典韦以命相搏，生生拖住了脚步。此刻曹操早就跑没影了。
典韦眼前一片昏黑，耳中嗡嗡作响，却仍双手死死环抱，粗糙的手指深深抠进自己胳膊中，仿佛这样就能将最后一口气钉在身体里。
他意识已经迷糊了，赵云早已把他的照夜玉狮子救出来，命人带走包扎去了。此地空无一物，典韦却依然保持着紧抱马腿的姿态。
“何其忠义。”作为敌人，赵云也忍不住感慨一声，他走上前手掌贴在典韦胳膊内侧，典韦僵硬的身躯普通一声倒在血泊中。
还有脉搏，人还没死。
“将他捆紧，送入医营。”赵云吩咐左右亲卫。
方才交战，典韦若死也就死了，可既然还留着一口气，那就是他命不该绝。
留下给主公当个礼物。先前主公在帐中还偷偷给天下武将排名“一吕二赵三典韦”，说天底下所有的厉害将领和谋士生来就是要给她当臣子的，就算招降不了关起来放着也好看。
赵云频频看了典韦数次，直到士卒给典韦止住血困成粽子抬走，赵云也没从典韦这张“古之恶来”的脸上看出来典韦为何能让陈昭觉得“放着好看”。
果然主公看人只看才德，典韦此人武力超绝，十分忠勇，可谓是要脸有勇猛，要身段有忠诚。
赵云只觉自己一念通彻，心满意足给自家主公糊上一百层滤镜，专心回归了本职工作——领兵反攻冀州，将大军牵制在前线。
陈昭正在攻打曲梁。
曲梁城地处漳水之畔，虽非雄关巨邑，却是南北通衢，商旅辐辏。城中民风淳朴而尚武，此地守将是正经将领出身，虽不是什么有名将领，可占据漳水地利，又死守城墙，也让陈昭攻城颇为艰难。
围城第五日，战至午时，城楼一角才破，城头尸骸枕藉，血染漳水。
陈昭入城时还能看到街道两侧百姓警惕提防的眼神，她揉揉额角，在府衙安顿下来之后命吕玲绮去张贴告示，约法三章，先让百姓安心。
毕竟她先前也只是在广宗和下曲阳两个地方活跃，曲梁这地方她也是第一次来，这边的百姓顶多知道有陈昭这么个人，要说如广宗一般不战而降不太可能。
贾诩迈过门槛，就看到站在舆图前冥思苦想的自家主公。
“难啊。”陈昭叹气。
贾诩耳侧飘来一阵幽怨叹息声，他胡须微颤，满腹无语。
一月不到就生生从敌军腹地打出一条路，这个攻城掠地的速度堪称恐怖。曲梁地势如此之易守难攻，也不过守了五日……这还难啊？
“曲梁都如此难攻，后面的邯郸和邺城岂不是更费劲。”陈昭长吁短叹。
能绕过去的城池都绕过去了，可有些城池实在是绕不过去，广宗-曲梁-邯郸-邺城，这已经是通往邺城最短的一条路了。
“邺城……”陈昭紧紧盯着舆图上被诛杀圈出的那座城池。
邺城城墙高厚，有铜雀台、金虎台、冰井台作为制高点，易守难攻，且袁绍家眷和势力核心都在邺城，纵然袁绍抽调大军攻青州，也不会一点精锐都不留在邺城。
速攻难，难道要用离间计？
贾诩轻咳一声，语调平缓：“行军至此，袁绍也该知晓邺城受敌，此围魏救赵之策已成。我军纵然就此扬长而去，袁绍也已必败无疑。”
围魏救赵之计的精髓不是把赵国攻下来，而是逼迫魏军折返救魏国，赵国困局不攻而解。换到如今，就是打压袁绍士气，让袁绍一边惦记邺城一边惦记东阿，左右为难，使与袁军对阵的昭明大军能寻到机会一举大败袁军。
“是以主公不须再攻邺城，只需寻一安稳之地，坐观袁绍大败即可。”贾诩抚须而笑，对此次“自愿”随主公出外勤的战果十分满意。
陈昭左手握拳狠狠往右手一捶，哈哈大笑：“妙计有了！”
贾诩：“……”
不知为何，他忽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围魏救赵的精髓在半路把敌军主将劫杀！如孙膑杀庞涓！攻其必救，以逸待劳！”
陈昭神色振奋，在屋内来回踱步，心中激动按耐不住，直接从漆案上横跨过去，提起毛笔在舆图上画出一条条行军路线，语气越来越快。
“让袁绍妻儿以为我要去攻邺城，让他们不停传信向袁绍求救，乱袁绍心智。我则在半路埋伏一军，攻其不备，直取袁绍性命！”
陈昭狠狠一巴掌拍在舆图上，沾了一手未干的墨水，她神采飞扬，斗志饱满。
贾诩：“……”
哈、哈，他想起来方才的感觉为什么那么熟悉了，他被强行抗出来的前一日沮公还忧心忡忡形容过这种不妙感觉。
只是那时候他没有经验，以为是沮授太过焦虑，出现了幻觉。直到他好好睡着觉被吕玲绮抗住营帐，贾诩才明白这种“幻觉”的名字叫做“主公又想出了一个风险拉满的点子”。
“主公之意，是要领这三万人少而械劣的临时兵士，去伏击袁绍那边不知多少万的精锐？”贾诩语气微弱，希望是自己的幻觉。
”我军仅三万兵甲粗劣之士，强攻邺城实非良策。纵使侥幸得手，袁绍大军来援时亦难固守，终将得而复失。”
陈昭目光炯炯：”症结全在袁绍！只要袁绍一死，困局自解。他忧心家眷安危，必会率轻骑先行，此乃天赐良机！”
此战全在出其不意。袁绍定以为她率上万精兵暗渡冀州，岂料实际仅有三百精锐昭明军，余者皆为流民新募，战力悬殊犹如三万个郭嘉对三万个项羽。
郭嘉会骑马还会两招剑术，大部分流民别说骑马了，连剑都没摸过，扛着锄头拎着菜刀就上战场，比郭嘉还不如。
靠这些人攻打邺城，还不如虚张声势，明攻邺城，实则暗取其中数千精锐，半路截杀袁绍，一劳永逸。
贾诩忽然庆幸是他随主公来了，若换了沮授，听到主公此险计，定要着急日日寝食难安。而他……
“此计可行！”贾诩直白支持。
打不过大不了跑路，他擅长跑路，主公貌似也很擅长跑路。
*
邺城之内，街上来往公卿士人。
袁绍以邺城为都城后，天下士人纷纷慕名而往，无数豪强大族聚居在此，俨然有第二个“天子脚下”的模样。
只是近些日子来邺城街头却不见往日的繁华，就连街上卖胡饼的老妪都能感受到一丝形容不出的压迫。
就像风雨欲来之前的沉闷。
袁绍府邸之中，亦是往来之人各个神色慌张。
“启禀公子，曲梁已被陈贼攻下！”一个小校匆匆来报。
被袁绍安排驻守邺城的袁谭神色慌张，十指紧攥案边，“怎会如此之快？曲梁有漳水为屏，为何只守住了五日？”
堂内一众官员皆低头不语。
能征善战的将领都被袁绍带走攻打青州去了，留在邺城的都是些文官，他们哪能知道陈昭怎么攻城那么快？
“这可如何是好？也不知父亲何时才能回来。”袁谭唉声叹气，“如今之计，唯有请父亲快些回援……”
有不少官员交换眼神。
得了，看大公子这模样，估计邺城也守不住。那他们是不是也该另寻生路？总不能在这陪着袁家人一起死吧？
袁绍收到袁谭派人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信后，果然更加着急。
渡过白马津，进入冀州，袁绍自觉到了自己地盘，无需再大军防备敌军。当下就决定令将领带着步卒缓行，他自己先带骑兵日夜赶路，返回邺城坐镇。
行至滏口陉，天色昏暗，前方行速越发缓慢，袁绍在中军处催促：“为何不速行？”
袁绍麾下将领蒋干来禀：“前方至滏口陉，十里长谷，如今天色昏暗，不若明日再渡谷？”
“滏口陉离邺城只余五十里，骑马一夜便至，此地是吾腹地，不用等明日。”袁绍怀里揣着十三封邺城发来的求救信，信中说的天花乱坠，有他长子说陈昭要至，有他夫人哭诉长子虐待幼子……
一堆乱事等着袁绍处理，袁绍归心似箭，邺城就在眼前，哪还能再等一夜。
“吾已派斥候打探，如今陈昭小儿正攻邯郸，如何能横跨数百里来此处埋伏？汝多虑也。”袁绍不耐烦挥挥手。
主公都这么说了，蒋干也不能再劝什么，他也只是例行惯例劝一劝，实则也不觉得这地方能有伏兵。
正如袁绍所言，陈昭正在打邯郸。
暮色渐沉。滏口陉两侧山崖如刀削斧劈，黑黢黢的峭壁间，唯有漳水呜咽奔流。山风掠过枯草，发出簌簌低响。前锋已入峡谷，袁绍犹自扬鞭催马，催促速行。
忽然，箭如飞蝗，滚木轰然砸下。
“不好，有伏击！”蒋干高喊，“主公速走！”
袁军大乱，人马相践，惨呼不绝。袁绍头盔中箭，惊得险些坠马，夺路而逃。他吓得面如土色，只顾打马狂奔，连帅旗倒地亦不顾。
刹那间，火把齐明，陈昭立于崖上，一剑下指，厉喝：”别跑了袁绍，骑白马的是袁绍！”

第138章
袁绍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低头瞥了眼身下白马。
白马难得。
昔日汉光武帝刘秀以”白马驷”显天子之尊，自此白马便为祥瑞，非王侯将相不可轻骑。袁绍素以”四世三公”自矜，专爱这等彰显尊贵的物事，岂料今日这雪练也似的骏马，反倒成了乱军中最扎眼的靶子！
袁绍第一反应是更换战马减少注意，寻个机会随逃兵一起逃走。奈何他显眼的地方不止坐骑一样，为了彰显身份，袁绍罩锦绣战袍，挂玉组佩，头盔饰有鹖尾，要想隐藏身份，得把自己脱光才行。
抬眼间，只见一骑赤焰般破阵而来，吕玲绮手中长戟挥舞，生生从人群中冲出一条路，沿途士卒纷纷避之不及。
“袁家老贼，速速束手待擒！”吕玲绮犹如无人之境，纵马挺戟，所过之处血浪翻涌，士卒纷纷避之不及，生怕挡了这煞星的路。
画戟寒光如电，眨眼已劈到面门！袁绍慌忙举剑格挡，却听”铮”的一声脆响，剑刃被生生挑飞。紧接着戟杆横扫，他胸口如遭雷击，整个人从马背横摔出去，重重砸在尘土里。
”咳——！”袁绍蜷缩如虾，一口鲜血喷在袖上，还没等反应过来，脖后衣领骤然一紧，整个人腾空而起，被提到了马背上。
他正欲挣扎，吕玲绮提拳梆梆两拳砸在袁绍后心，袁绍又吐出一口血来，再也没力气挣扎，只能任由吕玲绮俘虏。
“还是这个姿势顺手。”吕玲绮满意用长戟压住袁绍，终于找回了几分当初跟着她爹一起射野猪的感觉。
那些谋士各个细皮嫩肉，她得小心翼翼护着。那比得上袁绍，主公说了，不死就行，死了也行。
见吕玲绮已顺利把袁绍俘虏，陈昭立刻命人敲锣退兵。
能打过敌军完全是凭借天时地利，能随袁绍一并先一步抵达邺城附近的敌军可都是骑兵，也就是占据滏口陉这处太行八陉之一的险地，让大军进不来，才能一举擒获袁绍。
陈昭军如流水退潮般迅速从滏口陉另一端撤离，峭壁两侧兵士将提前准备好的滚木乱石抛下，阻拦战马追击。
陈昭最后一批撤退，她率领从昭明军带来的三百正规骑兵垫后，确认袁绍军被阻拦在山谷内后方才撤退。
贾诩骑马跟在陈昭身边，面上难得带上了轻松。
一战擒下敌军主公，胜利来得太过轻松，让满肚子毒水的贾诩都产生了几分恍惚——
主公那些看似冒险的举动，实则暗藏玄机，越是险招，胜算反而越高？
正思索间，忽听身侧传来一声轻笑。
“文和之马似其主，跑起来也如文和本人一般不慌不忙。”陈昭驱马至贾诩身侧，她心情一好，手就有点痒。
贾诩闻言，微微侧首，平和回应：”物似其主，若遇急事，臣之马虽劣，却也能跑动。”
”哦？”陈昭眉梢一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能跑多快？”
话音未落，她已扬起马鞭，在贾诩坐骑后臀上轻轻一抽——
”嘶——！”
那马骤然受惊，前蹄一扬，猛地窜了出去！
贾诩猝不及防，身子猛地后仰，慌忙攥紧缰绳。他下巴上那一簇修剪整齐的小须被疾风拂乱，向来从容的面容此刻难得露出一丝惊色。
“哈哈哈，文和不必惊慌，昭武艺比不上玲绮，接住文和却足矣。”陈昭大笑，策马追至贾诩身侧，望着露出吃惊模样的贾诩捧腹大笑。
贾诩稳住身形，无奈摇头。明日他喜好宅在家中闭门不出，偶尔跟在主公身边轮值也是商讨政务。他又不是如奉孝那般能和主公打闹在一处的活泼性子，是故哪怕从奉孝口中听过那么几句“主公十分活泼”的话，贾诩也从未放在心上。
毕竟主公做事周全，丝毫不像是少年莽撞的模样。
直到这次随军，贾诩才终于见识到郭嘉口中的“主公活泼”是怎么个活泼法。
贾诩无奈揪住缰绳，不得不驱马提速，随主公驰骋一段。心中无奈，他唇边却不自觉浮起一丝笑意。
敌军主帅都被擒了，主公当然可以纵情大笑。
窜出三十余里，人马俱疲，陈昭确定后面没有追兵追上来救主，才下令放缓脚步。
袁绍被捆起来，狼狈的像只离群被狼叼走的猴子，腰侧原本彰显风度的环佩在混乱中碎了大半，身上鲜血已经暗沉。
“呀呀呀，这不是四世三公的袁本初吗？”陈昭走到袁绍身前，戏谑挑起袁绍下巴，“怎么落的如此境地？”
袁绍怒视陈昭，嘴硬冷哼：“汝不过用妖法耳。”
怪也只怪他麾下臣子无能，竟然没发现昭明军大军偷偷渡河之事，数万昭明军又不是数万耗子，渡河少说也要百条大船，数百臣子竟无一人发现。
也怪驻守冀州的官吏无能，早在陈昭渡过渡口之时，便该八百里加急告知自己此事，可那些人怎么说的？境内有小股黄巾贼肆虐！陈昭都打到冀州腹地才发现来人身份，他奔驰回援已经晚了！
袁绍拉不下脸来承认他选的官吏都是一群废物，就只能嘴硬把这些事推到陈昭会用妖法上。
“妖法？”陈昭大笑几声，“的确是撒豆成兵的妖法不错。”
从滏口陉至邯郸路途不过百里，陈昭一众人专挑小道，一路要么走村道，要么直接翻山越岭。
大军走山路容易被发现，可一千人走山路却不难隐藏行迹。袁绍一边骂陈昭净走一些他都不知道的偏僻地方，一边后知后觉发现陈昭居然只带了千余兵马就敢半途截杀他，甚至还截杀成功了……
想到这处，袁绍又气又恼，一张煞白的脸青红交织，任凭陈昭逗弄，也死死咬住牙根不肯再出一声。
翌日黄昏之前，众人终于赶回了邯郸城外的临时军营。
被捆住手腕搁在马背上的袁绍恨恨盯着不远处那一片越来越清晰的敌军大营，心中绝望。
在路上，袁绍还抱着追兵能追上陈昭，将自己从这小贼手中救出的希望，直到如今，昭明军大营就在眼前，这层薄薄的希望终于破灭了
他从未听说过谁能从万军之中救出人来。
吾命休矣！
复行数百步，出现在袁绍眼前的却不是他曾在东阿城外看过的那一处防卫森严的整齐营地，而是一处破破烂烂的营地。
空地上横七竖八地扎着数百顶破败营帐，帐布早已褪色，千疮百孔，补丁都没补全，处处漏风，像是一张张干枯的树皮，勉强挂在歪斜的木杆上。帐顶的茅草稀稀拉拉，风一吹，便簌簌抖落几缕腐草，混着尘土飘散。
也没有他以为的精锐昭明军，只有一群乞丐握着破烂刀枪巡逻。他们衣衫褴褛，粗麻布衣早已磨得稀薄，补丁摞补丁，却仍遮不住瘦骨嶙峋的身躯，还有人赤着脚，脚底皲裂混着泥垢就这么走在路上。
几个妇人蹲在泥地上，用豁口的陶罐煮着稀薄的野菜汤，汤水浑浊，浮着几片枯黄的叶子，连半点油星都看不见。
见到陈昭，这些乞丐纷纷与陈昭见礼，有的抱拳称呼主公，有的只是扬起一张张干枯如树皮的黝黑脸庞咧嘴一笑，喊一声神女。
袁绍打出生起就没见过这么粗鲁的礼法。
可如今他已经顾不上礼法了，老实了一路的袁绍忽然剧烈挣扎，吕玲绮捶了他两拳也没能把他压下。
袁绍挣扎间手腕被麻绳扯出一条条血痕，他浑然未觉一样发疯凑到陈昭身前，嘶哑质问：“你的昭明军呢？你从青州带来的昭明军呢？”
“没有。”陈昭神色平静，注视着袁绍，一字一句道，“昭明军一共三百人，都在伏击你的这列队伍里，多一个人都没有。”
“你不是带着大军渡河了吗？”袁绍神色仿佛癫狂。
“没有大军渡河，只有我带着三百人渡河，两艘船。”陈昭依然平静。
袁绍发疯一样想从陈昭的言语中找出她说谎的证据，可是找不到。举目四望，偌大的军营中满是汗液和腐烂东西混在一起的酸臭味，来往士卒没有一个身着甲胄，倒遍地都是长矛——木棍前面用布条捆上一支箭矢，这就是长矛了！
“我输给了这些人？”袁绍面色煞白，失魂落魄向后踉跄几步。
就是这些贱民半个月就连克数城，逼得他抛下大军狼狈回援邺城？逼得他满腔野心、两州山河一夕破碎？
他宁可相信自己是败给了武备先进、训练有素的昭明精锐！
陈昭挑眉，她能想象到袁绍此时的崩溃。
大概就是袁绍被一个蒙着面具的人殴打了一顿，袁绍本来以为殴打他的这个人有吕布的身体和郭嘉的脑子，心中还能安慰自己输了也正常。
结果面具一掀开，袁绍猛然发现对面那个人露出了一张郭嘉的脸，袁绍还能勉强劝说自己这是智斗。结果交谈几句，更可悲的事情被袁绍发现了，这个人居然是吕布的脑子！
放在谁身上也不好接受。

第139章
袁绍踉跄前行，锦袍沾满尘土，发冠早已歪斜。他双目赤红，口中不住呢喃：”不可能，这定是妖法！””你把精锐藏起来了”。
声音嘶哑如破锣，显得尤为凄厉。
两名强壮士卒推攮着他穿过营地。袁绍拼命挣扎，脖颈青筋暴起，却仍不忘瞪大双眼扫视四周。袁绍依然不甘心在这处破烂军营中试图找出精锐的痕迹。
没有，什么痕迹都没有！
行至中营，帐幕稍显齐整，从漏风的破布条成了不漏风的布片，路边蹲着熬汤做饭的妇人不见了，巡逻的士卒从赤脚到穿鞋……再就什么都没有了。
真的没有昭明军精锐。
袁绍面如死灰，被推到中军大帐也仿佛未觉。
陈昭吩咐左右去准备地方给袁绍居住。
“袁本初身份尊贵，给他一个单独帐篷。”陈昭语气干脆，“再把那个用来囚野兽的笼子刷刷，当做牢狱。”
寻常人不敢去山上打猎，害怕野兽，军队却没这个畏惧，有人有箭有长矛，什么野兽也只能成为一道填菜。只是再多野兽也不够数万士卒吃，陈昭就定了规矩，次日要上战场的士卒才能吃上几口肉。
天气炎热，肉放不住，兵丁打猎的时候会尽量留活口，军营中专门有几个笼子关押猛兽。如今正好能充当临时牢狱。
不多时，笼子就被洗干净推入了帐中，兽笼太大，足以容纳两只黑熊摔跤的笼子占据了半个帐篷，还是把帐柱卸下两根才把这辆笼车推进来。
“真是好大的一张床。”陈昭颠颠手中钥匙。
袁绍紧握笼杆，十指攥得发白，“汝岂能如此辱我！”
陈昭似笑非笑地睨着眼前人，道：“我这是有备无患，万一我军中有你的细作趁夜把你放跑，那我能去何处说理？”
就算没有细作，万一袁绍高官厚禄蛊惑住了看守他的狱卒，半路跑了，也有可能。这等例子史书上可不止发生过一次。
“如今汝被关在牢中，钥匙只我一人持有，我定贴身存放……”陈昭自言自语，“似乎还不够安全。”
袁绍又眼睁睁看着陈昭令人取了另一把大锁，锁在牢门上，将其钥匙递给贾诩，命贾诩贴身保管。
陈昭抚掌：“如此才万无一失，只一把钥匙还放不走你，唯有我与文和同时在场，此牢才能打开。”
袁绍：“……”
你军中要是有我的细作，我还能被你半路伏击吗？
陈昭确保袁绍逃不了，才心满意足点点头，转身打算离开。
“我麾下有人与你里应外合，是也不是？否则仅凭那些老弱病残，你如何能半月连下数城？”一道阴沉的声音从背后笼中传来，袁绍神色阴测测。
“定是田丰，他与你有旧，我早该猜到……”袁绍喃喃自语。
这就对了，巨鹿田氏是冀州豪族，冀州不少官吏都与田氏沾亲带故，有田丰与陈昭里应外合，陈昭才能凭借这些老弱病残一路打到邯郸。
陈昭蹲下，与盘膝坐在笼中的袁绍四目相对，神色中带着一丝袁绍读不懂的情绪。
“却有内应与我里应外合，此人并非田丰。”陈昭声音平稳。
袁绍暴怒，死死扣住笼杆，披头散发，双目满是红血丝，厉声质问：“是何人？我对他们如此宽厚，他们竟敢背敌？”
“此人姓袁名绍，字本初，出自四世三公的淮南袁氏。”陈昭起身，居高临下俯瞰袁绍。
“昭能有今日之胜，皆有赖袁冀州，你若爱民如子，百姓怎么会六年了还忘不了我这个黄巾神女。守城士卒见了我没有战意，百姓见了我夹道欢迎，流民听说我来，各个争先恐后投军。”
陈昭仿佛只是再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庶民过得越水深火热，黄巾贼人数就越多。外面这些人都是袁冀州送给我的士卒，虽说都瘦得皮包骨头，可个个悍不畏死。”
“还要多谢袁冀州。”陈昭扯扯嘴角，想到一路上尸横遍野的惨状，终究没能笑出来。
徐州百姓一年不到就把上一任徐州牧陶谦忘了个干净，可冀州百姓都过去六年了，还对当年那个小反贼念念不忘。
陈昭转身离开了营帐，任凭袁绍再怎么呼喊，也没有再停顿一下。
“这个袁绍，文不成武不就，留着也无用，一刀宰了得了。”吕玲绮守在帐外，紧跟陈昭步伐。
袁绍这一路上可不老实，被捆着还不忘翻来覆去辱骂陈昭，吕玲绮对他一肚子杀意，忍了又忍才没一拳把他捶死。
“他还有用。”陈昭言简意赅。
很快吕玲绮就知道袁绍有什么用处了。
翌日再攻城，陈昭命人将袁绍带上战场。邯郸守将是袁绍心腹，自然认得袁绍，又惊又怕之下脑子慌成了一锅浆糊。
两日前主公还传信让他坚守邯郸，说援军不日就抵达啊？怎么援军没见到，主公你跑对面去了？
邯郸城内将领和几个文臣面面相觑。
“还打吗？”将领询问。
邯郸太守捻须，久久不语。
自家主公都被敌军抓了，这还打什么？
一刻钟后，久攻不下的邯郸城门就轰然打开，几个狗官谄媚站在城门两侧夹道欢迎英明的昭侯莅临她忠诚的邯郸城。
陈昭只在邯郸逗留了一日，将府库中为数不多的粮草和武备席卷一空后立刻带兵直奔邺城，只派兵向后方传信，命已经带兵渡过黄河的赵云接手邯郸。
离开邯郸当晚，刚扎下中军大帐，负责看守袁绍的校尉就苍白着脸向陈昭禀告消息。
“从昨日还在邯郸城开始袁绍就滴水不进，末将以为他只是不饿……可直到如今，袁绍依然一口水都没动。”校尉拼命试图解释清楚。
“我去看看他。”陈昭顺手将长剑挂在腰侧，大步流星走到袁绍帐前，抬手掀开帐帘。
袁绍蜷缩在牢笼角落，锦袍早已污秽不堪，金线刺绣被血渍与尘土染成暗褐色。他双臂环抱双膝，指甲深深掐入皮肉，却似不觉疼痛。昔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须发，如今蓬乱如枯草，几缕灰白鬓发黏在凹陷的脸颊上，随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
士卒送来的饭食原封不动，陶碗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粥皮。他干裂的嘴唇抿成一道苍白的线，喉结偶尔滚动，却始终不肯吞咽一口。那双曾不可一世的眼睛，此刻空洞地倒映着来人的身影。
看到陈昭，袁绍神色平静，依然靠在角落，一言不发，与两日前那个疯狂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在求死？”陈昭视线扫视一圈，很快就猜测出了袁绍的想法。
袁绍虽然被关在牢笼中防止逃跑，可其他东西陈昭都没有短缺他，陈昭自己吃的都是粗粮，还专门命人煮了白米粥给袁绍吃。
陈昭开口，声音在帐中回荡。袁绍未答，只是微微阖目，仿佛不屑再辩。半晌，他低低笑了一声，沙哑却清晰，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的声音。
他神色平静，眉宇间的戾气早已消散，唯余一片枯潭般的沉寂。唇角微微绷紧，却不是恐惧，而是冷峻。
“吾乃袁家子，宁死不为汝开城门。”袁绍嘴唇皴裂，两日未进水的声音嘶哑难听，他的瞳孔中倒映着陈昭的身影。
“你留我一命，就是威胁我麾下臣子不战而降吧。”
陈昭没有否认，她留袁绍一命，的确是为了以此为威胁敲开敌军城门。
袁绍虚弱靠在牢边：“杀了我吧。我虽被你俘虏，求生不得，可尚有求死的本事。”
两日前那个歇斯底里的败将，此刻竟透出一丝昔日的威仪——尽管袍袖褴褛，尽管须发凌乱，可那双眼睛，却如将熄的炭火，在最后一刻迸出零星的火星。
他不愿意做“叫门天子”。他宁可死在陈昭军帐中，也绝不成为威胁臣子开城门的懦夫。
或许他的能耐的确比陈昭差些，可他也不怕死……得不了天下，也不能背负懦夫骂名下去见袁家列祖列宗。
陈昭叹息一声，抽出了长剑。
或许有能让袁绍求死不能的法子，可将一方诸侯那般虐待，陈昭也下不了手。
牢门被打开，袁绍看也没看大开的牢门，这几日已经把他的力气磨尽了，又一连两日滴水未尽，就算让他跑他也跑不动了。
袁绍只是平静地抬头仰视站在他身前的陈昭，艰难地支起身子，褴褛的衣袍滑落，露出苍白的胸膛。他昂起头颅，仿佛要用尽最后的力气维持最后的尊严。
“没想到你一个出身黄巾的反贼能走到今日这个地步。”袁绍喃喃道，“我身后站着多少公卿大族，却输给了你。”
“你背后所站的公卿可有昔日大贤良师张角所杀的官吏多？可有昔日董卓在洛阳屠杀的公卿多？可有昔年将刘邦视为区区一亭长的六国贵族多？”陈昭反问一句。
她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袁绍死到临头，居然还忘不了他那个四世三公的高贵出身。
无论是败给她还是败给阉宦后人的曹操，都证明了四世三公屁用没有。
袁绍无言以为。
陈昭闭目，又睁开双目，长剑出鞘的铮鸣在牢中回荡。寒光闪过，袁绍的身躯微微一震，随即缓缓倒下，鲜血顺着剑锋滴落。陈昭冷眼看着袁绍在她面前死去，又蹲下试了下袁绍脉搏。
昔年范雎装死，佯装气绝，被裹入草席弃置茅厕，逃得性命，入秦辅佐秦王。
她要小心。
确认袁绍已经气绝，陈昭才复起身，收剑入鞘，转身离去。
走出营帐，陈昭吩咐守卫：“将袁绍头颅割下，再连带尸身一并送去邺城。”
袁绍没有了“叫门诸侯”的用处，却还有打击敌军士气的作用。

第140章
“必须派兵去把汝父救回来……陈昭要邺城，给她就是了……”
袁绍的继室刘夫人把桌案拍得砰砰响，两弯吊梢眉横竖，对袁谭叱咤：“偌大基业皆是汝父所成，如今汝父为敌所虏，纵是用所有基业去换汝父，亦可为之。你支支吾吾，莫非是不孝？”
“非我一人能决。”袁绍长子袁谭面带疲惫。
五日前，正在邺城翘首以待等着袁绍带兵回援的众人却只等到了惊慌失措的一众溃逃的骑兵，还有一个令人绝望的消息——陈昭半路伏击，他父亲袁绍被敌军俘虏。
随后就有了这袁府中整日不绝的争吵。
袁谭身为长子，召集留守在邺城内的一干臣子商讨该如何应对陈昭，众人争吵许久终于得出了一个共识：先按兵不动。
可袁绍如今的正妻刘夫人不干了，闹着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先把袁绍换回来。
“母亲息怒，父亲被俘，我亦悲痛，可……”袁谭对不是自己亲生母亲的刘夫人也只有礼法上的尊敬，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刘夫人直接用礼法孝道施压，她冷冷道：“你是举孝廉出身，难道要眼睁睁汝父受苦？”
她何尝不知晓应当等大军回城，有了底气才更适合与陈昭讲条件。可她等不起，于公于私，她都必须尽快把袁绍弄回来。
于私，她和袁绍夫妻感情甚好，要不然袁绍也不能放着长子不管，一心偏疼她所生的幼子，甚至连立嗣都打算立幼子；于公，她的亲子年纪还小，需要袁绍这个生父扶持才能与袁谭抗衡，若无袁绍给她撑腰，再大的基业也只是给袁谭做嫁衣。
袁谭又和刘夫人争吵了起来。刘夫人凭借袁绍的宠爱平日插手政务，有不少臣子支持袁尚，若刘夫人不同意，袁谭的命令也在邺城实施不下去。
同父异母的兄弟不和，袁绍袁术如此，袁谭袁尚亦如此。袁家子本该依仗祖辈所留的巨大优势，一举平定乱世，却因袁绍袁术这对兄弟相争，偌大优势一分为二，被逐个击破。
如今这个梦魇似乎又笼罩在了下一代的袁氏子身上，要把袁家推向更深的深渊……
袁谭正与刘夫人吵得额角青筋暴起，忽听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逢纪踉跄闯入，官袍沾满尘土，脸色惨白如纸：”大公子！夫人！主公……主公薨了！”
厅内霎时死寂。
”胡说！”袁谭一把揪住逢纪衣领，”前几日邯郸守将投降就是看到了我父亲——”
”主公尸身已被陈昭派人放到了邺城南门……陈昭大军已至三十里外……”逢纪喉头滚动，”庶民都在围观……臣已命人驱散了庶民，将主公尸身运到了府中。”
袁谭刘夫人二人如遭雷击，猛地双双冲出门外。
袁绍的尸身静静横在院内，灰白长发散乱，胸前衣衫浸透暗红，首级和脖颈分开，谁都能看出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刘夫人踉跄两步，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扑到袁绍尸身旁痛哭。
“报仇！”刘夫人凄厉的声音响彻袁府，一双猩红的眼睛透过泪雾直刺袁谭，”你必须发誓手刃陈昭——用她的命来祭你父亲！”
”母亲。”袁谭喉头滚动着血腥气，”陈昭势大……”
“冀州如此大，她为何能一路畅通无阻打到邺城？定是有细作与她里应外合，害了汝父！”刘夫人突然暴起，怀中袁绍的头颅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
袁谭不愿意发誓与陈昭作对，他对他爹的感情有一些，但不多，完全不值得他拿命去和陈昭拼，何况也打不过……可找细作就不同了，细作比陈昭好欺负多了。
“定是有细作出卖了父亲，母亲放心，我这就去追查此事！”袁谭咬牙起身，快步离开了院子。
倒不是去查细作，而且先去找亲近臣子商量怎么应对已经围城的陈昭。
城中亦是慌乱一片。虽说逢纪得知袁绍尸体被陈昭放在邺城南门外，第一时间就命人将袁绍尸身带入袁府，可袁绍已死的消息还是迅速在一批消息灵通的人之间传开了。
忠诚于袁绍的人有，但不多，还有一大批已经死在了东阿战场上。
几道身影在得知袁绍已死后一个时辰不到就聚集在了一处院中。
“依老夫看，袁公已亡，邺城定然是守不住了，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
张抚留着一撮疏须，体格高大，虽已年过五十，依然精神抖擞：“实话告诉尔等，老夫曾私下找过术士望气，术士曰青州有天子气……咱们不若顺应天意。”
“汝出身常山张氏，和陈昭麾下的常山赵氏素来交好，自然愿意投降。”另一个略瘦些的老者冷笑，“我等可没有在陈昭麾下效力的故友。”
其余众人也纷纷点头。据在此处的这些人都是袁绍麾下不上不下的臣子，大多出身望族，自身却没什么本事，成不了袁绍心腹，却也因为出身而官职不低。
“汝等想为袁绍尽忠而死？”张抚一句话堵死了其他人。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对袁绍的忠诚说高也不高，说低是真低。
投奔袁绍的唯一目的就是袁绍出身士族，对望族友好，就算不是袁绍，张绍、刘绍……只要与士族利益相符合，他们也都会投奔。
“陈昭已至城外，再不动手，难道要等到她打进来找咱们算账吗？她可是反贼，杀人不眨眼，连袁绍都说杀就杀……”
“术士都说了青州有天子气，咱们只是顺应天命……”
到底讨论出了什么，也无人知晓。
驻兵在邺城之外的陈昭丝毫不知道自己的青州忽然就有了天子气。
毕竟连张角这个太平道创始人、东汉第一神棍都没能算出来过青州有什么天子气。
“袁谭已经把袁绍尸体抬进去了。”陈昭坐在中军大帐内，一口粥一口肉。
邺城地势险要，周围有山有水，易守难攻。对陈昭这个攻城的外来者而言，唯一的好处也就是山多有野兽，桌上能添几道肉菜了。
贾诩细嚼慢咽，数着咀嚼次数，严格遵守养生之道，一口肉咀嚼三十次，他咽下口中胡饼：“如今邺城内定然群情激奋，不是攻城的好时机。”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现在他们想为袁绍报仇，等几日冷静下来，就该想如何自寻生路了。”陈昭味同嚼蜡把嘴里鹿肉咽下去，思绪清晰。
“咱们不和哀兵作战，先围城几日，等敌军气势低沉之后再言攻城。”
“合该如此。”贾诩也表示赞同。
甚至按照他对东汉这些官员的了解，或许根本不用等到自家攻城，袁绍麾下的这些官员就能给主公一个“惊喜”。
当年他跟随牛辅从凉州进入洛阳，可是眼睁睁看着董卓是怎么轻易进入的洛阳。袁隗这位太傅都能亲自打开国都城门把董卓迎入洛阳，上行下效，袁绍麾下这些官员估计同样擅长开城门。
“攻入邺城之后有一件要紧事一定要做。”陈昭神情严肃。
贾诩正坐，准备用心记下主公吩咐。
“先把邺城最好的厨子抓过来！”陈昭恨恨撕咬了一口又硬又难吃的鹿肉。
贾诩：“……”
他无语低头，打算继续用膳。
鹿肉进口的瞬间，贾诩动作一僵硬，觉得主公之言的确重要。
（sIMc）
*
袁谭很快就找到了“细作”，并且下令要赐死“细作”。
牢狱之内。
狱卒将袁谭的命令告知面前老者，丝毫没有动手的打算。
袁绍已死的消息已经传开了，纵然是看守牢狱的狱卒也不认为袁谭能守住邺城，他也想为自己寻一条生路。
“劳烦你为老夫准备一杯毒酒。”田丰望着狱卒，嘴里发苦。
狱卒大惊失色：“何至于此？我受过田公的恩惠，愿意放田公离开牢狱。邺城眼看着守不住了，田公自可向昭侯投降……”
“一臣不事二主。”田丰长叹道，“大丈夫生于天地间，不识其主而事之，是无智也！我非细作，合该以死明志。”
田丰将书信递给狱卒，平淡道：“你将此信交给我的长子，他能保你平安。”
狱卒犹豫接过书信，将密信塞入怀中。
田丰平静道：“老夫知道牢狱中常年备有毒酒，去给我拿一盏毒酒吧。”
他自嘲：“田丰无能，上不能辅佐主公成就大业，下不能为主公排忧解难，还惹得主公心情不快。也只有这一条性命，能够为主公殉葬了。”
狱卒一惊，也不敢再说什么，转身走出牢房，半刻后，小心翼翼端来一杯毒酒。
田丰苦涩大笑三声，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毒药发作很快。
不多时，田丰目光涣散，他跌倒在地，嘴角溢出鲜血，嘴巴开开合合，神志不清。
狱卒蹲下凑近去听，田丰猛然扯住了狱卒的衣角，死死攥住。
“田公有何遗言？我定当转告令郎。”狱卒语气中带着一丝悲伤。
“我的马……咳咳……我的那匹白马……白马在哪……”田丰剧烈咳嗽，大口的鲜血浸湿了他的衣领。
狱卒泪流满面，哽咽道：“您忘了吗？袁绍亲自下令，命人杀了那匹马，白马在您来到邺城之前就被杀了。”
他知道这个消息还是因为袁绍下令明日张贴了告示广而告之，说那匹白马是田丰通敌的罪证，要杀之以儆效尤。
田丰眼中神采渐渐消失，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可惜那是……是很好的白马啊……”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一个初出茅庐的青涩小贼在他府门外等了又等，可还是没等到他开门。那人等不到门开，就留下了一匹雪白的千里马和一箱珍贵的孤本，失望离开了。
毒已经入侵到田丰的大脑，他觉得自己记忆在一寸寸碎裂，记忆混乱地找不清思绪。
他为什么没有跟随那个人呢？想起来了。
那个人是一个黄毛丫头，还是个造反的黄巾贼，人人唾弃，连块立足之地都没有，说不准明日就会变成一具尸体，不值得跟随。后来他投了另一个人，那人名叫袁绍，出身士族，名满天下，还名正言顺拥有一州之地，这应该是一位好的了不得的明主吧……
可一晃好多年过去，他为什么一直把那匹马带在身边呢？
大概是因为，那真的是一匹很好很好的千里驹吧。
田丰缓缓松开了紧握住狱卒衣角的手指，胳膊徒然垂落，双目圆瞪，七窍流血，停止了呼吸。
他的主公死了，他也死了。
白马也没得善终。
作者有话要说：
狱吏来贺：袁公胜，必赦君。田丰笑曰：袁将军外宽内忌，若胜而喜，犹能赦我；今战败则羞，吾不望生矣。
使者奉剑至，丰自刎前叹：大丈夫生于天地间，不识其主而事之，是无智也！——《三国演义》

第141章
又一处高门大院外挂上了白色丧幡。
田府门楣上悬起三尺白幡，麻布粗糙，在寒风中簌簌抖动。大敞的院门中传来家眷呜咽的哭声，可连来往祭拜的官员都没几个。天色渐黑之后，方才有几个身影偷偷摸摸来祭拜，急匆匆来，又急匆匆走，生怕被人认出来。
天色已晚，张抚换了素服，悄悄溜出府门，只带了一个心腹小厮，提着一盏半明不灭的灯笼，往田府而去。到了田府，也只敢点上一炷香全当祭奠。
他和田丰都是冀州名士，多年的老相识，见到昔日老友最终竟落得个如此下场，难免物伤其类。张抚叹了口气，心中凄惶，又怕被人瞧见，再被袁谭扣上一个“你也是陈昭细作”的帽子弄死，只能低头快步离开田府。
虽说他的确生了投陈之心，可现在还没来得及动作呢，死了也太冤枉了。
祭罢，张抚匆匆回府，还未入府门，忽听身后有人低声道：“可是张公？”
张抚一惊，听出是同僚何赞的声音，忙邀请一并入府。何赞闪身入内，见张抚面色苍白，便叹道：“张公莫非也是去祭田公了？”张抚默然，只点了点头，左右张望，见不远处有仆役守着，忙示意何赞随他入屋。
二人对坐，何赞低声道：“田公死的实在冤枉，若他真投了陈昭，从东阿至邺城，沿途何处不能逃命，如何还会被压入邺城大狱？”
张抚苦笑：“你我都能想明白的道理，长公子却想不明白。忠心如田丰都难逃一死，何况我等。”
“陈昭虽对咱们没什么优待，可也不曾听说过她滥杀无辜士族。咱们迎她入城，大不了拿钱粮买命……”
这一次何赞没有反驳张抚这番投降的言论。
在有选择的时候，他们可以选“既要钱又要命”，现在敌军都打到城门外，眼看着鱼和熊掌不能兼得，就到了二选一的时候。
甚至不是小命和家产二选一，而是“人财皆无”和“舍财保命”二选一。
袁谭和刘夫人忙着守城，望着袁绍的尸体，刘夫人也终于妥协，愿意为报仇而暂且放下与袁谭的恩怨，先把邺城守住。
袁绍虽死，可并非没有忠心臣子了，只要能坚守到冀州其他地方的太守来援，亦或等袁绍外甥高干带兵来救，邺城就依然还有活路。
无人注意到邺城这片惊涛骇浪下的暗流涌动。
袁谭没有意识到，在邺城，出身汝南袁氏的他才是那个外来者。
是夜三更，邺城上空黑云笼罩，星月俱隐。唯有城楼角檐悬着的几盏城灯，在东南风中摇晃，照得城墙砖缝里青苔忽明忽暗。
及至四更，袁谭正在卧房中酣眠。忽听外面一道大叫，他揉着眼皮睁眼正欲唤仆从质问，一把明晃晃的长戟却已架在了他脖上。
他下意识抬眼，一张凶神恶煞的凌厉脸庞倒映在他眼中。
“哇哦，醒了。”吕玲绮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森白的牙，把手中戟尖又往前抵了抵。
袁谭双眼一翻，又软趴趴倒回了床上。
吕玲绮嫌弃用画戟戳了两下，发现这胆小鬼居然真被吓晕了。
“怎么跟那个曹短腿他爹一样胆小？”吕玲绮撇撇嘴，失了兴趣，命左右士卒把袁谭绑起来。
曹操他爹不如曹操，袁绍他儿子不如袁绍……没意思。
方才泛鱼肚白，邺城街巷间忽起一阵嘈杂。不少官员尚在梦中，便被破门声惊醒，睁眼便见寒刃架颈，甲士冷喝：”勿动！”（jjht）；待他们糊里糊涂被押至长街，才发现街上已经插满了“昭明”大旗。
那城门边上，张抚、何赞二人早已冠带整齐，领着数十邺城官吏垂首恭立。远远见陈昭策马而至，张抚忙趋前几步，长揖到地，高声道：”昭侯至此，邺城士民箪食壶浆，恭迎昭侯！”
陈昭颔首，下马迎上张抚：“早闻张公大名，今日一见，喜不自胜。”
可以说是十分应付了，没办法，人家毕竟给开了城门，为了做好表率，也要装出一个以礼相待的模样。
目的是让天下人知道她对愿意投靠她的有识之士是大大的善待。
张抚激动的老脸通红，喜不自胜。
谁说昭侯桀骜不驯的？昭侯多有礼貌，还如此盛赞他！
昭侯夸他、夸他……早闻张公大名呢。张抚迅速找好了理由。世人盛传陈昭桀骜，连天子都不放在眼中，估计平时也不会夸人，他能从陈昭口中得到一句赞誉，已经很了不起了。
一侧何赞亦满脸堆笑，袖中暗递名册，低声道：”袁氏逆党俱已标注，请昭侯过目。”
陈昭把名册手下，看向何赞，何赞立刻识趣道：“下官何赞，早闻昭侯贤名。”
“嗯，本侯知晓你的忠心，亦早闻何公大名，今日一见，也喜不自胜。”陈昭随口搪塞，懒得再多想一句。
这下何赞也喜气洋洋，被陈昭夸了一句的他觉得自己瞬间就和旁人不一样了，他挺直腰板，扫视周围一圈，感受到不少昔日同僚羡慕的视线，更是眉开眼笑。
这可是昭侯的称赞！
陈昭身后三步外，听过陈昭甜言蜜语的贾诩神情平静。
他家主公的确平日“不会”夸人。
“昭侯，请往这边来，这边是州牧府邸，下官来为昭侯引路。”又一个机灵狗官点头哈腰迎上来给陈昭带路。
张抚仗着自己身材高大，把同僚挤开自己顶上，顺便鄙夷睨了那个没有风骨的同僚一眼。
呸，如此谄媚，真是毫无士人风度。
张抚顶着一张正直的老脸，跟在陈昭身后半步抚须而笑：“下官月前曾遇到一桩奇事。”
“哦？”陈昭不用一兵一卒就拿下了邺城，也愿意给他几分好脸色。
“下官那日登山踏青，在山林中偶遇一位奇特老者，与之相谈甚欢，忽然那老者踏云而飞，只留下几句谶言。”张抚面不改色，仿佛这谶言不是他为了找一个不丢脸借口投降而七日前现编的一样。
“观星望气，掐指推演，云间紫电分明。青州王气，直冲太微庭。夜观乾象，见帝星晦暗，新主当兴。会得呼风唤雨，通玄妙，逆天改命。相逢处，静待神女临。”
张抚摇头晃脑，心中暗自得意。
他虽不是大儒，可也是饱读诗书，这可是他翻遍了家中藏书才胡诌出的完美“谶言”。
一定能得昭侯青眼！
“天子尚在洛阳，你就能看出来新主当兴？”陈昭似笑非笑。
张抚眼皮一跳。
陈昭之心，路人皆知。其他诸侯好歹还扯一层汉臣的皮，你出身就是反贼，这两年更是连大汉忠臣的皮都不扯了，谁不知道你想当皇帝？
到了州府，陈昭发现原本那个“袁府”的匾额都不知被谁拆了下来，不由再次惊叹起了袁绍麾下臣子的本事。
论起拍马屁，还得是这些出身士族的士人擅长。
这个“青州有天子气”的谶言和换匾额的速度，她麾下臣子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么给她贴金的法子。
果然“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还是比不上“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
在州府中安顿下来之后，陈昭没有休息，而是直接开始处理政务。
先是昭告天下袁绍已死，又以冀州牧的身份颁发命令，令各个郡县打开城门迎接昭明军，违者以反贼论处。
袁绍离开邺城数月，不少事务都堆积在州府，陈昭和贾诩忙得脚不沾地。
原本忠于袁绍的官吏肯定不能用了，陈昭自己又没带文臣，只有一个贾诩可以压榨，实在忙不过来。累得陈昭第二日就三百里加急让赵云先派兵把谋士送来干活。
“主公，府外有一人自称田丰之子，前来拜访。”士卒禀告。
陈昭听到这个熟悉名字愣了一下，命人将田丰长子田义带了过来。
刚进邺城，陈昭就听说了袁谭冤枉忠良的荒唐事。陈昭都无力吐槽这事，用吕布的脑瓜子想也该能想出来田丰要真是她的细作，袁绍根本就撑不到今日吧。
袁绍父子连吕布都不如，吕布都没有因为陈宫和曹操有旧怀疑陈宫勾结曹操，袁绍父子倒是因为这点事杀了田丰。还是在最需要团结人心守城的时候杀了出身冀州本地士族的名士。
田义身上还穿着孝服，面带悲怆，一手牵着一匹年纪不大的幼马，一手捧着一个木箱。
陈昭打量着来人，她没见过田丰，据说田义相貌类父，她也不知是真是假。
“拜见昭侯。”田义扑通跪地，将手中木箱举起，“家父遗言，命我将此木箱交还给昭侯，并将家中藏书尽数捐出。”
“还有这匹从幽州所购的宝马，也请昭侯收下，以全家父遗愿。”
田义带着哭腔道：“家父还命我转告昭侯。‘无功不受禄，此生他不曾为昭侯献一策，宝马孤本他受之有愧’。”
陈昭怔愣片刻，久久才长叹一声。
她一直等着田丰被袁绍所伤，去投奔她，可一直没有等到。若田丰早投她，她也不至于要冒险入冀州。
倒也说不上什么悲伤。只是时间不对，那时候她还太弱小，她起来了，田丰又已经成了袁绍的臣子。
偏偏田丰是个忠义之士。
偏偏袁绍并非明主。
“主公，那刘夫人和袁谭该如何处置？”田义走后，贾诩看出了陈昭心情低落，有意挑开话题。
“留着没用……”陈昭思索，一个好点子冒出来了，她扬起一个坏笑，“送去给袁术呗，长兄已死，他这个叔父也该养自己亲侄子。”

第142章
“主公妙计。”贾诩微微眯眼，瞬间猜到了自己主公的思路。
道德高尚的君臣各有千秋，诡计多端的君臣狼狈为奸。
贾诩细眼一眯，计上心来：“刘夫人与袁谭孤儿寡母，势单力薄，不若主公再慷慨送她们母子几位忠心谋士？”
袁绍麾下还有几个水平不上不下的忠心谋士，贾诩整理冀州内务时候看了一遍前几年的那些旧卷，发现袁绍麾下的那些有名谋士并非各个都名不副实，甚至有些臣子本事还十分出类拔萃。
让贾诩惊讶的是，平日观袁绍所作所为，完全不像是手下有高水平谋士的样子。
把前几年的旧卷全部看过一遍之后贾诩才恍然大悟——袁绍麾下的这些谋士是擅长出谋划策不假，可他们的第一目的却不是帮助主公逐鹿天下，而是排除异己。
“也是，袁术虽无用，可毕竟辈分大一辈，又在汝南经营多年。”陈昭提到袁术在汝南“经营多年”时忍不住一笑。
陈昭偶尔都想找华佗给袁术做一个开颅手术，看看里面到底能不能找到东西。
汝南这可是袁氏大本营，一砖头掉下去砸死的五个人里四个人都和袁家沾亲带故。条件如此优越，袁术麾下竟然连一个有能耐的文臣武将都没有，仅有的一个孙坚还是能自称一路诸侯的客将。
豫州那些士人一部分投了她，一部分来冀州投袁绍，竟然没有一个有真本事的人愿意跟随近在咫尺的袁术。
“那就再等一等，等子龙攻破大军，把袁绍麾下的臣子都押送回来之后再挑几个宁死不降的谋士，让他们发挥余热。”
陈昭三言两语就与贾诩一同完善好了这份“仁善昭侯将去世兄长留下的孤儿寡母送给亲弟抚养”的好心善事。
堂内又恢复了一片平静，只偶尔响起陈昭的几声抱怨：“袁绍从冀州抽调了三十万青壮打仗，留下这么大的窟窿，都要我补上。”
“占据冀州这么长时间居然就修缮了几条原本就有的水渠……”
“怎么紧要职位上一大半的人都与他还有他那几个心腹沾亲带故的？”
陈昭看着乱糟糟的内政文书，恨不得把袁绍从棺材里拉出来再鞭尸一顿，向贾诩抱怨：“袁绍此人完全不会用人！”
冀州内政在半年前还很平稳，虽说不似徐州发展那么快，却也是缓慢上升，可自从半年前袁绍准备攻打青州之后就渐渐混乱了起来，到现在她面前的冀州内政已经乱成了一团乱麻。
比如田丰这个冀州前别驾，人家好好的一个内政人才，替袁绍把冀州内政管的井井有条，愣是被拉去随军，袁绍还怪人家说话不中听。
“袁绍冢中枯骨，用人之能与心胸不及主公万一。”贾诩微笑。
陈昭咳嗽两声，故作谦虚，深沉点头：“的确如此。”
袁绍干的事就是让蔡文姬杀人放火，贾文和安抚流民。贾诩能安抚流民吗，他只会把人都毒死，物理消灭流民；蔡琰路边看到病死的尸体都要悲叹半天，哪里着火了她只会头一个提着水桶去救火。
至于心胸宽广……
“连祢衡都能在我麾下活蹦乱跳呢。”陈昭感慨，顺手拿起了名册。
低头一看，却不是案卷，而是一本名册，正是何赞塞给她的那一本袁绍死忠名册。
“卖同僚倒是快。”陈昭翻开名册看了两眼，看到了一个熟悉名字。
“哟，这冀州也还有我素未蒙面的后辈啊。”陈昭把名册放下，“正好还能给祢衡做个伴。”
这句话顿时引起了贾诩的兴趣，贾诩放下毛笔，好奇抬头：“袁绍之心胸连直言劝谏都忍不了，居然能容忍下祢衡那张嘴吗？”
祢衡可是连贾诩这等重视养生、平日从不生气之人都想过要不要偷偷下毒将其毒死的人。
“陈琳，那篇《为袁绍檄青州》就是此人所著。估计也是那篇文章骂我实在难听，才被何赞当了邀功的功绩头个出卖了。”陈昭笑道。
她虱子多了不怕咬，早年文人骂她的文章能堆成小山，后来她声势起来天下间骂她的文章才渐渐少了。能攻击她的点就那么几个，无非就是女子、反贼，翻来覆去也没什么新意，陈琳才华再胜也写不出来莫须有的骂点。
陈昭点点桌上书册，沉思片刻，忽然抬手拿起书册，将名册悬于焰心之上，火舌顷刻舔上纸角，焦黑的边缘卷曲翻起，火星蜿蜒爬升，直至整册化作一片片飞灰。
灰烬如枯蝶纷飞，从她的指尖簌簌剥落。几片残页乘着穿堂风撞向半开的木窗，在夜色里浮沉一瞬，终是碎成齑粉，散入茫茫夜色。
陈昭命人把剩下的灰烬打扫干净，用沾湿的布帕擦干手上残余的灰烬。
“主公之意，是要既往不咎？”贾诩大胆猜测，诧异出声。
“袁绍已死，再追究这些人也没意思。真忠心耿耿，宁愿为袁绍赴死的那些人打包扔给袁术，剩下的人不动。过两个月我加开一场科举，能考过的人接着为官，考不过的人回家种地，我一视同仁。”陈昭没有仔细追究的意思。
陈昭还专门补充一句：“必须增加一科道德考试，如张抚何赞那等人老实回家当他们的富家翁就行，万万不能留在昭明军中。”
贾诩把这件事记了下来，上面还有一行“第一要事，寻找名厨”的记文，已经被写上了“完成”二字。
暮色四合，最后一抹余晖洒在连绵的军帐上。身着袁绍军服饰的士卒歪七扭八躺在随意搭建的营帐中酣睡。
袁营中军大帐内传来几声争吵。
“……不若暂且归降，以图后举。”
“主公已死，纵有大军，我等又该辅佐谁？”
“该先去回援邺城……”
许攸怒气冲冲出了大帐，几个亲随忙跟上。他脸色铁青，袁绍身死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大军之中，虽说许攸还不知道邺城沦陷的消息，可他觉得袁绍既然死了，那他们也根本不会是陈昭的对手。
不如投降或早投旁人。
可那个审配一根筋忠于袁绍，非要带着大军回邺城接着效忠公子。
“呸。”许攸晦气吐了口唾沫。
因为他说袁绍那三个儿子就没一个成器的玩意，说不准他们还没回到邺城，邺城就先被陈昭攻破了。
他们愿意给袁绍陪葬就去陪葬吧，自己大好性命，可不能死在冀州。
许攸早已有了主意，他与袁绍是旧相识，与曹操也是旧相识，他打算直接去投曹操。
不过也不能空手而去……
许攸收拾好包袱，找到与他平日交好的几个将领。
袁绍麾下大将死的死，被俘虏的俘，群龙无首，只剩下一群中不溜秋的中等将领跟随如今军中官职最高的郭图行军。
他们还不知道袁绍已死的消息，只以为袁绍是先走一步，回邺城了。为防止军心动摇，袁绍身死的消息被死死隐瞒，只有几个核心谋士知道。
“朱将军，你我一向交好，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攸可代为担保，曹将军求贤若渴……若留在冀州，定亡于陈昭之手……”
许攸将袁绍已死的消息告知了几个将领，加上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没用多少功夫就忽悠（lTfr）到了几个将领随他投曹。
翌日一早，审配刚出营帐，便听到了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
“许先生命人将军中粮草带走了大半，说是主公传来命令，命他与朱王二位将军带兵去反攻昭明军。”负责分发粮草的押粮官颤颤巍巍道。
审配眼前一黑，只觉天旋地转。
自家主公头七都过了，哪还有本事能诈尸再命许攸带兵迎敌？
他正欲怒骂，脚下的大地却忽然颤抖起来。
“报——昭明骑兵已在我军五里之外！”斥候匆忙来禀。
无数人抬头，绝望看着远处出现的一片银白锁子甲……
并州，曹府。
曹操双目通红，正忧心忡忡与程昱几人商议。
“并州亦无粮草，高干此人随不足为虑，对粮草却捂得严严实实。”曹操抚须长叹。
忽然一人匆匆前来禀告：“启禀主公，府外有一人名许子远，自称主公故人，带着兵马粮草前来投奔主公。”
曹操与程昱对视一眼，没错过“粮草”二字，立刻起身大喜：“原来是子远来投，妙哉妙哉。”
真是久旱逢甘霖，缺什么什么到啊！
曹操大喜之下，一路小跑出府，见到负手站在门外的许攸立刻大笑迎了上去：“子远，快随我入席！”
二人一并往府内走，曹操边命人备宴，边询问：“子远乃本初心腹，如今携粮草前来，莫非是本初有要事要委托与操？”
曹操明知故问，如今天下处处缺粮草，袁绍和他已生间隙，哪能送给他粮草。曹操估计肯定是袁绍那个脾气又骂了许攸，惹得许攸一气之下弃袁绍而来投奔他。
“袁公已被陈昭所杀。”许攸口干舌燥，匆匆喝水，将这段时间冀州之事一一告知曹操。
宴散之后，曹操命人带一路车马劳顿的许攸下去休息。
程昱见曹操坐在案后久久沉默，案上酒水也一滴未动，不禁出声：“主公可有心事？”
曹操猛然回过神来，复杂道：“本初与我……”
骤然得知袁绍死讯，曹操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少年时。他和袁绍年少交好，两个浪荡子凑到一起去偷别人家的新妇，逃跑半路，袁绍的发簪堕枳棘中，怎么都拿不出来。
曹操心生坏意，故意指着草丛说“偷儿在此”，吓得袁绍扔了发簪就跑，他则在袁绍背后大笑。
曹操正要开口，却忽然在程昱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这才骤然想起他已是个年过而立、胡须浓密的中年人了。
曹操改口道：“当年董卓府上，我见袁绍怒斥董卓，何其威武，如今却亡于陈昭之手，为之……”
顿了顿，曹操又想到他三番两次劝说袁绍，袁绍一句不听以至于大败，还明里暗里轻视他出身。
还有如今在袁绍外甥手中、他正虎视眈眈的并州，以及他图谋天下、野心勃勃的志向。
曹操又改口道：“吾知绍之为人，志大而智小，色厉而胆薄。欲与共济天下大难，其见小利而忘命。我早已知他譬若冢中枯骨耳。”
最终只有一声长长叹息。

第143章
曹操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他平日虽爱写一些抒发怜悯的诗赋，可他自己的性子和伤春感秋一个五铢钱的关系都不粘。
比起尸骨都凉透了的袁绍，解决面前困难，东山再起才是最要紧的事。
“陈昭势虽大，可天下之事，不到身死魂消的那一日，谁也说不准。”曹操负手站在屋檐下，抬目望星，衣袖被夜风吹起。
“战国之际，齐几覆灭，唯余莒、即墨二城，田单卒复其国。我如今还有一州之地，远胜田单。”
曹操这番话也不知是在给程昱打气还是再给自己打气，他目光悠长，望向东南方向。
“陈昭此人，吾重之，不足畏之。”
程昱看向曹操的眼神带着欣赏。
他们干谋士这行，最怕的事是什么？最怕的事就是跟错主公。只要主公还有志气，就没有扶不起来的阿瞒！
“许攸来投，带了两千车粮草，足以让大军吃上两月。”程昱低声道，言语间对许攸态度微妙。
他知晓冀州军中离开东阿之时大概还有多少粮草，这段日子再耗费上一些，估计所剩的粮草都不足五千车，一下就被许攸卷走了半数……
程昱觉得自己够缺德的了，没曾想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世上还有许攸这等比他更缺德的人。
曹操对许攸的态度也颇为微妙，袁绍对麾下不少谋士苛刻，可这“不少谋士”中绝不包含二人昔日旧友许攸，许攸在袁绍尸骨未寒之时就卷了大批粮草来投奔他……让曹操觉得自己有朝一日危难之际，许攸也会再背刺自己。
“许子远解我燃眉之急，吾当厚待之。”曹操沉声道。
程昱了然，厚待之，而非重用之。
曹操又道：“两月之后，便到秋收之时，到时就能缓过气了。”
“只是并州亦有二郡受灾，加之并州人口不多……吾欲清算田地，多收田税。”曹操缓缓道。
程昱迅速代换了一下，嘴角一抽。
您直接说照抄陈昭收世家大族的税不就得了，还非得改头换面一番。
“主公明鉴。”程昱拱手表示赞同。
随着战乱四起，士族苦心积虑经营了数百年的名望立身体系正在迅速崩溃。尽管大部分人依然对士族抱有崇拜之心，可一小撮聪明人已经察觉到了世道的变化。
乱世之中，名望在刀剑面前一文不值。
而程昱恰好是那天下间最聪明的一小撮人。
“粮草暂已充足，燃眉之急只剩抵御公孙瓒一事。”曹操摇头叹息，“可惜志才又病，不能为我出退敌之计。”
一路车马劳顿从兖州搬到并州，戏志才身体虚弱，在马车上吐的昏天黑地，刚到并州又卧病不起。他倒是还想要强撑病体给曹操出谋划策，可曹操如今已经是略懂养生之道的曹孟德了，当下便压着戏志才卧床休息。
将程昱送走之后，曹操孤身回到书房，翻出一份他这几日刚整理好的士族豪强名册。
“唉，汝（GLrS）等也莫要怪我，实是军中粮草匮乏啊。”曹操抚摸着名册上一串的名姓，自言自语。
兖州之失给了曹操一个沉重的教训，尽管曹操十分想把所有失败原因都推到张邈的背叛上。可事实上，曹操不得不承认，他为了搜集粮草，大肆强征庶民粮食也的确是促使他大败的缘由之一。
先前哪个诸侯都劫掠庶民，天下乌鸦一般黑，他做也就罢了。偏偏现在出了个神女出身的陈昭，打着“天下太平”的口号，又擅长弄粮草，从不劫掠庶民。
兖州挨着青徐二州，他这边一动手劫掠粮食，那边流民就乌泱泱去投陈昭……数年经营的基业一朝沦丧，家眷尽数被俘，又失大将典韦，教训不可谓不惨重。
来到并州之后，曹操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士族豪强好欺负——现在袁绍死了，他们又无处可去，要么乖乖拿出粮草来资助他，要么就去投奔陈昭呗。
他只要三成粮草，落了陈昭手里可就不是三成粮草能打发的事情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曹操冷笑一声。
他只管结果，不管是庶民还是士族，都只是能供他成就大业的台阶，哪个更容易爬，他就踩哪个。
曹操左右张望，确定四下无人后，才蹑手蹑脚地撅着屁股从书架底层抱出一个乌木匣子。曹操拿袖子抹了汗，小心翼翼地打开，但见里头齐齐整整码着二十来本书册，每本都拿素帛裹着书脊。
他如获至宝般抽出一本书册，书册上写着一行墨字——
《太平要术&#183;生粮部》
著者：陈昭
“哼，你既势大，我便偷偷都学来……”曹操自得一笑，对着火烛奋笔疾书。
左边十来册的边角都卷了毛边，有几页还粘着墨水痕迹，显是被曹操反复翻阅所致；另一半则崭新如初，尚未得及批览。
窗外传来三更打更声响，曹操却浑然不觉，依然伏案苦读，连平日最爱看的诗赋文章都不读了。
就算暂时超越不了陈昭，可他完全能凭借学习陈昭那套治国法子，去超越其他诸侯！
“阿嚏。”陈昭顶着两个黑眼圈，打了声喷嚏，揉揉鼻子，心道定是城中那些见风使舵的官吏背后念叨她。
望着面前厚厚一摞文书，陈昭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推开桌案，径直往内室床上一趟，把身上外袍解下，蒙头就睡。
明天再干活！
这一觉睡得很沉，陈昭迷迷糊糊睁开眼，顶着一头乱毛走出卧房。
“咦。”陈昭下意识往桌案上看了一眼，发现文书少了大半。
奇怪，平日比她还懒的贾诩竟然会自告奋勇多处理政务？陈昭倒是不担心文书去向，除了贾诩，也没人会来拿这些文书。
只是纳闷贾诩改了性子。贾诩平日注重养生，交给他的活他都干，职务之外的加班一点不干，宁可不要加班俸禄都必须早睡早起。
用完早膳，来到官署正厅，一张芙蓉面就迎了上来，让多日没有欣赏到美人的陈昭心情一振。
“你何时到的邺城？”陈昭询问。
“婵离开幽州后听闻冀州有黄巾攻城，便直奔邺城，想要探听一二消息。”貂蝉拿起自己案上的甜食小碟端到陈昭案上，“只是没想到主公如此威武，我还没到邺城，便听闻主公已经攻下了邺城。”
貂蝉说话总是很好听。
陈昭轻咳两声：“袁绍为君不仁，麾下官民纷纷弃袁投我，才能速克邺城。”
“婵见主公案上文书甚多，问过贾公，便斗胆拿了一些来批阅。应当没耽误其他同僚吧？”貂蝉早就发现厅内加上她的桌案也只有三张了，却还明知故问。
“奉孝他们都跟随大军，估计一时半会还到不了邺城。”陈昭抱怨，“袁绍留下来一堆烂摊子，还有城内那些官员，日日都要来拜见我。”
也就是他们都不空着手来，要不然陈昭连门都不让他们进。可惜袁绍麾下这些官吏太识相了，不知是谁八百里加急从广宗那边打探的消息，各个有学有样拉着粮车来拜见她。
如今在邺城之内，陈昭“久闻大名”的人没有五十人也有三十人了。
“此貂蝉长处，当为主公排忧解难。”貂蝉心中一喜。
同僚都不在，这正是她弯道超车的好机会！别的同僚不在，就没有人跟她抢工作，她就可以多干活，再升职。
虽说此次出使公孙瓒也算成功，可功劳谁会嫌多呢。
貂蝉握紧拳头，迅速在心中规划日程。从幽州往邺城来的沿途她一直在休息，往后半年就都不用再沐修了。这一年来她勤奋学习，早已非洛阳貂蝉，完全能处理更多政务！
贾诩用完早膳，又不慌不忙围着府邸遛完一圈弯之后才气定神闲来到处理政务的治厅，右脚刚迈入大厅就吓了一跳。
主公手里的东西看着怎么会如此像笛子？这段时间政务如此繁忙，主公哪还能腾出时间陶冶情操？
再一看，主公案上空空如也，厚厚一摞文书都摆在另一张桌案上。
贾诩走至自己位置坐下，“诩今日一早还遇到了貂蝉……”
“贾公。”
一道声音忽然从文书堆后传出来，贾诩下意识向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却只看到一个黑黝黝的发顶。
发鬓上插着一只他似乎今早刚见过的流苏发簪，凭借这支发簪，贾诩迅速确定了其人身份。
贾诩看看无事一身轻的主公，又望望被埋在文书堆里的貂蝉，沉默片刻。
“为天下大业，主公已数月未曾休息，实在辛苦，应当有张有弛。”貂蝉的声音从文书缝隙中往外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些文书貂蝉一人就能处理完！”
贾诩忽然感受到一座无形的大山缓缓压到了他肩膀上，这是那一夜随主公一起埋伏袁绍时都没出现过的感受。
他默默数了数自己桌案上的文书，三十二本，又数了一下貂蝉桌案上的文书，一百三十二本。
贾诩沉默把视线投向自家主公。
陈昭顶着贾诩的视线，心生愧疚，她想从貂蝉案上拿几本文书自己批阅：“我闲着也是闲着……”
奈何刚伸手就被貂蝉发现了。
貂蝉露出一个欲哭欲泣的柔弱神情：“主公莫非信不过貂蝉本事？”
陈昭默默把手缩了回去。

第144章
偶遇东汉顶级美人，拼尽全力，无法抵挡！
陈昭望着梨花带雨的貂蝉，那双含泪的杏眼在烛光下泛着盈盈水光，良心受到了沉重谴责。
又美又能干又忠诚的大美人，她只是想让自己多休息一会，她能有什么错？
“貂蝉的本事，我自然信得过。”陈昭轻叹一声，放下朱笔，温柔安抚貂蝉，“只是政务繁多，我闲着也无事……”
“主公以音律怡情，略做休息。”貂蝉眼波流转间立刻收了眼泪，换上一副贴心模样，细声细语道。
她唇角微扬，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她可是拉满了察言观色的技能，今日一早她刚到此厅中，就观察到了躺在自家主公案上的玉笛。当时便心下了然，暗记在心。
投其所好！
主公少干一点，她就能多干一点，升职速度就能更快一点！想到这里，貂蝉藏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袖，眼眸中的兴奋几乎要压制不住。
陈昭一想到自己从备战开始，前前后后足有半年都没有陶冶情操了，心中不禁一痒。
要不然……我打了这么久的仗了，享受享受怎么？
不行，业精于勤荒于嬉，要奋斗，不能享乐啊。陈昭猛地摇头，额前几缕碎发随之晃动。
她又没有四处搜刮美人享乐，只是吹吹笛子怎么了？又不消耗民脂民膏，吹笛一个时辰也就消耗两碗大米饭……陈昭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案头的玉笛。
陈昭深沉叹了口气，退了一步：“那今日就批十份文书，批完就休息。”
貂蝉闻言眸光一亮，立即脚步轻移迅速挑了十分最简单的文书呈给陈昭，都是些祭祀流程、死刑犯准许文书，一般看完批阅一句“知道了”就行。
诸如晴雨粮价、官吏审核等比较复杂的文书，她悄悄将这几卷竹简往自己案几方向挪了挪，都留给自己先统计简化一番，再递给主公批阅。
不到一个时辰，陈昭便批阅完了十本文书，伸了个懒腰，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响，而后手指像被磁石吸引般不知不觉间摸上了笛子。
“呜～呜～”
一道比袁谭趴在袁绍棺材板上哭爹的哭声更凄厉的笛声响起。
厅内贾诩貂蝉两个谋士加上几个负责研墨跑腿的仆从婢女齐刷刷地僵住了动作。贾诩执笔的手悬在半空，墨汁滴在书页上犹未察觉，仆从们低着头，不动声色悄悄往墙角挪了半步。
只有貂蝉在片刻的僵硬后立刻神色如常，眨眨眼睛，仗着挡在她面前的文书厚厚一摞，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神色，抬头露出仰慕的神情。
“主公技艺略生疏了些，可曲调中的意境，比之先前却更胜一筹。”貂蝉语气中满是惊叹。
左手半丈外的桌案之后，贾诩顶着一张痛苦面具缓缓扭过头，死死盯着貂蝉。
陈昭略带疑惑道：“是吗？经此一战，我倒是对统兵后勤之事略有感悟，对音律倒是……”
这场大战牵扯大半个中原腹地，涉及诸侯就有袁绍袁术公孙瓒曹操加上她五方势力，参战军队九十万，牵扯庶民以百万计，也是陈昭第一次组织十万人以上的大军团作战。
陈昭正面侧面背面试了个遍才拿下这场升职，感悟收获都写完了五本。
可音律……她似乎没有学到什么跟音律有关的经验。难道是因为阅历增加了，心境改变所以音律也跟着变化？
陈昭恍然大悟，嘴角顿时扬了起来，还谦虚道：“我之音律还远不及文姬。”
贾诩望着陈昭，神情震惊。
蔡琰在如今东汉音律界的地位就等同于吕布在武将中的地位。主公与蔡琰在音律上的差距更胜过郭嘉和吕布在武力上的差距吧？
不过想到蔡琰对自家主公的偏心程度，贾诩又低下了头，面无表情翻阅文书。
他那位同僚只会转着圈鼓掌称赞主公音律无双。
厅内时不时传来的凄厉之声，贾诩手中批阅奏疏的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时候，贾诩手指都要翻出了残影。
往日批两本奏章就要搁笔歇息片刻的习惯，今日全然不见；每隔半个时辰必要起身踱步、活动筋骨的惯例，也被他抛诸脑后。贾诩伏案疾书，眉峰微蹙，朱笔挥舞飞快，拿出了当年寒窗苦读、力争上游的劲头。
谁还不曾经是个卷王了，他年少也是也是凉州士子中唯一跻身洛阳太学的卷王。
一个时辰！
仅用往日四分之一的时间，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书已被他批阅殆尽。
贾诩顿时松一口气，把案上文书呈给陈昭之后立刻寻了个理由跑路。
宛如逃命一样两条腿越抡越快的迅速逃出了州府治厅，直到身后索命一样的笛声渐渐消失，贾诩才松了口气。
“该催赵将军速速来邺城。”贾诩自言自语，他急需赵云把他那一堆同僚送来与他一并分担大事。
若有直言直语的同僚能点出主公音律实在差劲之事就再好不过了。可惜他生性谨慎，秉承能躲就躲绝不出头的守则，宁可耳朵受点罪也做不出直言劝谏之事。
厅内，陈昭望着贾诩送过来的一摞文书，有几本甚至墨迹都没干透。
陈昭轻声喃喃道：“看来此时也有鲶鱼效应……”
貂蝉一来，（OIgl）贾诩干活都利索多了。
收到贾诩密信之后，赵云立刻加快了行军速度。命太史慈带领步卒打扫战场，自己则先一步护送一众柔弱文臣先前往邺城。
东方刚泛起鱼肚白，城门下的青石板路还凝着夜露，邺城城门就已然大开。
沿街两侧的茶楼酒肆二楼，挤满了探身张望的脑袋。街道两侧亦有不少人挤着看热闹，几个胆大的孩童钻过人群缝隙，被巡街的衙役一把拽住后领扯回去。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得益于城中那几位识相开城门的官员，邺城没经历过多少战乱就被陈昭拿下了。邺城百姓也不似饱经战乱地方的庶民那般听见马蹄声就宛如惊弓之鸟，而是纷纷抱着看热闹的心情来看大军入城。
”让开些！让开些！”
一队亲兵小跑着在前开路，铁甲相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赵云面色严肃，轻提缰绳，身下雪白战马放缓脚步，却仍昂首阔步。他身后铁甲精骑鱼贯入城，马蹄铁踏在青石板上，铮铮作响。
“好俊俏的将军。”
“那女郎也好看。”街边人群交头接耳，难掩看热闹的兴奋。
赵云一骑当先，身后依着官职次序跟着蔡琰、郭嘉等一众谋士。他方才派出去收拢沿途城池的将领们尚未归来，此刻随行的多是文官。
“这就是昭侯麾下的第一大将赵云了，出身常山赵氏，和你外祖家中算是同乡。”酒肆二楼，一位约莫三十岁的妇人端坐在窗边。她身着深色长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端庄却素净。
她身侧立着个年轻女郎，约莫十余岁年纪，一袭鹅黄色衣衫衬得肤光胜雪。甄宓整个人几乎要探出窗外，手指不自觉地抠紧了窗棂，目光越过赵云头顶，直直钉在蔡琰身上。
“阿娘，那个女郎是谁？”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掩不住其中的灼热。
蔡琰落后赵云一马身，端坐在青骢马上，腰背挺得笔直，一袭深青色官袍，面上带着和煦浅笑，衬得她威而不肃。
张岚顺着女儿的目光望去，唇角微扬：”这应当就是蔡琰了，蔡公之女。”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听说她颇受昭侯重用，如今已官至徐州别驾。”
甄宓望着蔡琰官袍上绣着的云纹，不再言语，只是眼底满是渴望。
她不自觉地向前倾身，窗棂上的木刺勾住了她的袖口也浑然不觉。直到蔡琰的背影消失在街道转角，甄宓才恋恋不舍收回视线。
“过几日我领你去拜访你叔祖父。”张岚望着自家女儿，忽然道。
她的叔父张抚，正是带头迎昭侯入城的官员，消息应当更灵通些。
陈昭早已在州牧门外等候了，远远看到自家主公，赵云立刻翻身下马，整理好衣冠甲胄，快步走到陈昭身前，单膝下跪，低头道：
“不负主公之命，昭明军已破袁绍大军，杀敌五千三百余人，俘虏七万三千四百余……”
“入府细说。”陈昭弯腰双手搭在赵云肩膀两侧，略微用力，赵云就顺势起身。
“末将先将士卒安顿好。”赵云低声道，垂目望着面前月余未见的主公，视线一动不动。
陈昭拍拍赵云胸前甲胄：“速去速回，府中已经备下了接风宴。”
庆功宴要等清扫余敌的各个将领都带兵回来才能开了，接风宴却没那么多讲究。
陈昭又挨个看过自己的一众宝贝谋士，对上沮授视线时下意识心虚了片刻，立刻移开视线，和蔡琰交换了一个彼此心虚的眼神，最后视线才落在郭嘉身上。
“奉孝瘦了。”
众人步入正厅，陈昭顶着几个谋士控诉的眼神，轻咳一声。
舟车劳顿难免清瘦了些的郭嘉视线在自家主公身上转过一圈，确认自家主公没有因为冒险举动受伤之后，才幽怨睨了陈昭一眼。
“嘉乃外人，自然不似能陪伴在主公左右的文和那般丰腴。”郭嘉叹息一声，让陈昭颇有抛弃糟糠之妻的坐立不安感。
贾诩扯扯嘴角，替自己争辩：“诩可是一路劳累，唯有到了邺城之后，主公以高雅音律为我解乏，才舒服了些时日。”
他一双死鱼眼盯着郭嘉，意思是“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一提到陈昭音律，郭嘉迅速坐直了身体。
“文和身体康健，经得住长途奔袭，不似嘉这般体弱，又行事缜密，随主公突袭冀州再合适不过！”郭嘉斩钉截铁道。
作者有话要说：
蔡琰的音乐成就：“胡笳之祖”（音乐界对其琴歌的尊称）
又后天下兵乱，加以饥馑，百姓皆卖金银珠玉宝物，时后家大有储谷，颇以买之。后年十余岁，白母曰：今世乱而多买宝物，匹夫无罪，怀璧为罪。又左右皆饥乏，不如以谷振给亲族邻里，广为恩惠也。举家称善，即从后言。——《魏略》
后来天下战乱不断，又遇上大饥荒，百姓们纷纷变卖金银珠宝等贵重物品以求活命。当时甄宓家里囤积了大量粮食，便趁机用粮食去换取这些宝物。甄宓当时才十几岁，就对母亲说：‘如今天下大乱，我们却大量收购珍宝，俗话说“普通人本无罪，但怀藏珍宝反而会招来祸患”。况且周围的乡亲们都饿得不行，不如把粮食分给亲戚、邻居，广施恩惠。’全家人都觉得她说得对，立刻听从了她的建议。

第145章
“咳咳。”沮授猛然发出两声咳嗽声。
郭嘉挑眉，识趣闭上了嘴巴，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甚至悄悄往席末挪了半尺。
他听了一百零八遍的“我真傻……主公很听劝……都怪袁绍”，耳朵都被磨出了茧子。偏偏沮公还是他的前辈，他跑都跑不了，只能日日听沮公翻来覆去念叨。
如今罪魁祸首的主公终于被沮公这位苦主抓到了。
“哎呦。”陈昭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呼，众人顿时将视线投向陈昭，面上纷纷挂上担忧之色。
陈昭捂着肚子，面带冷汗：“无碍。先前我带兵伏击袁绍之时，受了一点小伤。小伤而已，不足为虑。”
沮授面上立刻浮现担忧神色，忧心忡忡望着陈昭：“主公伤势可重？臣这就请军中医令来看……不，臣听闻神医华佗近来在关中一带治病，当派人速请华佗前来！”
“小伤耳，不足兴师动众。”陈昭轻描淡写。
她倒是的确受了伤，在战场上哪能不受伤，但是被流矢划过的伤痕，再晚几天，疤都要掉了。
关中瘟疫渐起，还是让人家华佗多救几条人命吧。
沮授哪还能想起来自己从三天前就开始打腹稿，就盼望主公下次能“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事。他看着为大计而冒着生死危险深入敌腹的自家主公，久久才斩钉截铁吐出一句话。
“……都怪袁绍！”
见没热闹可看，郭嘉又慢吞吞把屁股挪了回去，正色问起了正事：“主公几番催促我等速来邺城，莫非是袁绍麾下旧臣心有不甘，暗中作乱？”
“他们要是真作乱就好了。”陈昭叹息一声，“我等着抓一只出头鸟来杀鸡儆猴，可左等右等，每个官吏都十分乖巧。”
因着袁绍重用士族，邺城一城之内的士人数量就比青徐二州加起来都要多，而且日子过得比其他地方士人好上不知多少。按理说，骤然从云边落到地面，应该会有不少人心怀不满。
可偏偏陈昭到邺城的这半月，愣是没等到一个出头鸟跳出来号召众人反抗她。
“不清洗一遍，这些官吏不敢用。”陈昭言简意赅，也正是她事事都要亲力亲为，这段时日才会日日忙碌，不得空闲。
就像是一筐混在一起的新鲜鸡蛋和臭鸡蛋，倒入水中，新鲜鸡蛋会沉底，臭鸡蛋里面腐烂有臭气，不会沉底。
可若是没有这道过水的程序，陈昭就分辨不出来新鲜鸡蛋和臭鸡蛋。
她可不想等自己一锅鸡蛋汤都快熟了的时候一颗臭蛋落进去，坏了一锅汤。
得有一颗臭蛋先跳出来，引出其他臭蛋，她才能将臭蛋一网打尽，还能顺便恐吓其他蛋“敢不听话，蛋黄都给你们摇散”。
沮授郭嘉齐齐沉默，片刻后，郭嘉回忆起自己方才见闻，脑中灵光闪过：“嘉路过前院时看到堂内摆着一口棺材……”
“乃袁绍之棺。”陈昭嘴角一勾，说出自己打算，“我欲将袁绍家眷与尸身一同送往汝南老家，让袁术这位亲弟有机会为长兄扶棺痛哭。”
东汉讲究孝道，又有长兄如父的说法，袁绍棺材到了汝南地界，袁术就（MNhQ）是恨得把牙咬碎，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不得不给袁绍哭灵，还必须痛哭才行。
“想必袁绍九泉之下，看到袁术为他痛哭，也定会欣慰。”陈昭抬袖擦擦干燥的眼角，幸灾乐祸咧出一口整齐白牙。
郭嘉沉默片刻，缓缓把自己这几个月有所回升的底线又放低了一大截。
呼，果然这样就能跟上主公的思路了。
“袁氏内斗，我等便可坐山观虎斗，待其两败俱伤之时就能一举拿下豫州。”郭嘉也扬起了微笑。
“难怪邺城士人各个老实如鸡，袁绍尸身就摆在州府正堂，前车之鉴在此摆着，他们哪里还敢与主公作对。”
陈昭语气轻快：“袁绍尸身没摆在那，天气炎热，我怕他尸体臭了，就帮他火化了尸身，骨灰坛放在正堂案上，以供他昔日旧吏参拜。”
只是袁绍似乎很不得人心，到现在陈昭也没见过一个来参拜他的人。
挫骨扬灰啊？
郭嘉看看神色如常的陈昭和同样神色不变的贾诩，嘴角一抽，试图把自己道德底线再往下压一压。
车马劳顿，陈昭慷慨让麾下谋士都先去休息一日，明日再来干活。
留下一个精力十足的赵云禀告军中事务。
虽说要紧军情都在军报中看过，可有些细节还是需要亲耳听一遍才能把握。
赵云将袁绍撤退之后他如何追击，杀了文丑高览，又如何发现曹操，却被典韦拦住，又如何俘虏典韦之事一一言明。
赵云没有什么讲故事的天赋，说话就和他自己的性子一样，严谨沉稳，少有情绪起伏。
可架不住事实本身就很精彩了。
听到赵云一本正经说出那句“腿短的是曹操”之后，陈昭拍腿大笑，一手拉着赵云胳膊泪花都笑出来了。
“末将无能，没有留下曹操。”赵云还有些自责。
陈昭摇头：“曹操爱将如同爱子，生死之际有猛将愿意舍命救他，此常理也。”
“我爱民，民敬我，我所以攻城掠地无敌也；曹操爱将，将领忠曹，曹操所以每每九死一生可以活命也。”陈昭简单解释了一句。
她从未轻视过曹操，这次东阿之战，曹操会一败涂地，一是袁绍烂泥扶不上墙，二是落后了版本——曹操还拿着东汉末年那套哪个诸侯都屠城掠民的版本，而她早就换了民心所向版本。
“典韦伤势如何？”陈昭问起了俘虏。
赵云眉心蹙起一道浅痕，语气无奈中夹杂一丝对忠义之士的敬佩：“伤势无大碍，只是此人实在忠诚，云威逼利诱用遍，典韦亦不改其忠。”
又细问了几句，陈昭终于清楚了典韦的状况。
典韦强悍宛若猛兽，那日受伤那般重，几乎命悬一线，放在其他人身上九死一生。可典韦仗着强悍身躯，硬生生靠几幅补血汤药和医营郎中在伤兵手里磨砺出的粗糙止血术活了下来，还恢复飞快。
一个月就能下床，然后就开始挣扎，一般麻绳还捆不住他，只能用铁链捆着。赵云和一干谋士都去劝降过，没有一人成功。
按照沮授的话就是“朽木不可雕，对牛不可弹琴”，翻译一下就是“这家伙没脑子，死心眼听不懂人话”。
“命人将他带过来，我自有妙计。”陈昭思索片刻，挑眉一笑。
区区典韦，哼哼，不给我打仗也要给我种地！我这倔驴来了都得种三百亩地，岂能比驴更好用的典韦跑了。
赵云从不怀疑他家主公的能耐，当下便走出大厅，低声命亲卫去营中将典韦带来。
很快，被铁链捆成茧蛹的典韦就被一群全副武装身着甲胄的精锐士卒带了上来。
铁链哗啦作响，典韦被捆得如同铁茧一般，粗壮的臂膀上青筋暴起，每一次挣扎都让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八个精锐士卒合力才勉强将被捆成茧蛹的典韦压住，各个累得面红耳赤。
“要杀便杀，要剐便剐，烧起油锅把老子下锅，某也不会说一个降字！”典韦脖颈青筋暴起，远远看到陈昭就大声嚷嚷起来。
陈昭围着典韦绕了一圈，抚掌笑道：“好一个能逐虎过涧的勇猛义士。”
“尔等都退下吧。”陈昭挥退了押送典韦的士卒，赵云默不作声站在典韦身侧，确保能第一时间护住主公，而后竖起耳朵。
他也有些好奇主公要用什么法子降服典韦。
“曹公待我恩重如山，我万死不可背主！”典韦对陈昭怒目而视，声音如雷。
陈昭在典韦身前一丈外站定，勾起一个反贼专属阴险笑容：“桀桀桀，你也不想你家主公妻儿因你而死吧？”
一句话就让原本奋力挣扎的典韦如遭雷劈一般怔愣住了。
“你应当知晓你家主公的家眷如今都在我手中？”陈昭扬起下巴。
典韦支支吾吾，急的满头热汗。
他身为曹操贴身护卫，自然第一时间知道这些消息。那时在东阿，他清楚看到主公得知妻儿落于敌手之后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甚至他还曾私下愤愤说过要领一支精兵把主母公子都救回来的话。
“我听子龙说你在俘虏营中十分威风，时常仗着蛮力威胁看守你的士卒？”陈昭往前走一步，典韦就往后退一步。
分明陈昭体型比典韦要小上三圈，典韦却更像是那只被揪住了要害的大狗。
陈昭戏谑道：“只是不知，你家主公夫人子嗣撑不撑饿，你家主公有一子名曰曹植，还未断奶……”
“岂能以家中老小威胁旁人？”典韦急中生智，嚷嚷，“此非仁德做派！”
“我反贼也，不知仁德。”陈昭理直气壮道。
典韦目瞪口呆，他出身贫困之户，书都没读完过一本，哪能辩得过陈昭？
陈昭可惜长叹一声，典韦下意识问：“汝为何叹气？”
“可惜曹公对你有知遇之恩，不嫌你丑陋粗鄙，将你带在身边重用，如今却要因为识人不清而丢了他妻儿性命……”陈昭没有把话说完，留下足够篇幅让典韦脑补。
典韦黝黑的脸刷一下就白了。
他似乎眼前已经出现了自家主母和几位公子女公子的尸体，各个都死不瞑目，质问他为何要辜负曹公提携之恩。
丁夫人对他那么好，每次他护送主公回府，丁夫人都会命婢女给他送吃食……大公子也不嫌弃他丑陋，还常常缠着他讨教武艺……

第146章
典韦本就运转不怎么流畅的大脑被焦急的情绪一挤，更加堵塞了。
他口干舌燥，试图想出一个能从面前这个没有仁德的反贼手中保住自家主公家眷的法子。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你家主公家眷为你陪葬了。”陈昭不知从何处摸出来一把羽扇，轻轻在典韦裸露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羽毛划过胳膊的痒感让典韦汗毛直竖，心绪更乱。
“不可伤吾家主母公子……可俺也不能降你，俺降你了，就要去打我家主公，不成不成？”典韦猛摇头。
笨笨的逗起来还挺好玩。陈昭看着典韦急的满头大汗，却什么法子都想不出，只能干着急的模样，一挑眉，冷下了脸。
“既然你不愿意为我出力，我也不愿意养一群吃白饭的无用之人。子龙，你传我之令，命人把曹操那七个夫人、九个子嗣，连带看家黄犬，都一并宰了。”陈昭对赵云眨眨眼。
赵云立刻就明白了陈昭的意思，神色一肃，拱手道：“遵命，云这就写信命人将曹操家眷就地格杀。”
见赵云抬腿往外走，典韦着急万分，脑子里什么都不剩了，只想拦住赵云。可他被铁链捆的严严实实，神力再大也没法崩开手腕粗细的铁链。
挣扎不动，典韦双腿发力一蹦一跳挪到了门槛处，身子一倒，耍赖一样横在门前，大声嚷嚷：“不准出去！不可伤我家主母公子！”
典韦身材不仅高大，而且宽厚，再加上那裹了三层的铁链，往门口一横，宛若半扇门一样。
厅内响起两声一闪而逝的轻笑声，片刻后，典韦感觉自己屁股被踢了一脚，他叮叮当当转过身，从面朝外变成面朝内。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就要白养着你家主公那群吃白饭的家眷？”陈昭凶神恶煞。
典韦挤出一个欲哭无泪的笑容，只是他相貌实在丑恶，这个笑脸更像是民间传说中的山魈下山吃人一样。
“……还能再商量不？”典韦闷声闷气道。
已经全然没有了刚被押进来时候那副视死如归的气势。
陈昭知晓已经把这个猛士的那一口硬气给磨得差不多了。
桀桀桀，只要有了软肋，任你勇猛如霸王还是勇猛如恶来，收拾起来都是手拿把掐的事！
“罢了，我也并非铁石心肠之人。”陈昭顶着典韦“你明明就是十分冷酷无情”的控诉视线淡然一笑。
“你一人一顿饭就能吃半只羊，曹公家眷一十六人，每人每日要食饭一斗，还要吃肉吃菜，一个人还要雇两个仆从，还有住宿费、孩童教学费、四时衣裳费、胭脂水粉费……”陈昭啪啪算账。
典韦试图算一共要花多少钱，刚开始两句还能跟上，奈何数字一多他就开始晕头转向。
可到底还是弄懂了一件事——养家糊口要花很多钱！
唉，未投曹公之前，他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饿了就入林抓只野猪烤着吃，冷了就上山杀只大虫扒皮做衣，哪知道养家糊口要如此花钱？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随着身上的“债务”越来越高，典韦的气势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是缩成了一团，小心翼翼瞅着陈昭。
陈昭转身自顾自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道：“我麾下蔡琰，快要升迁了，能腾出监军一职，此官职俸禄足以养家。只需能熟练运用《九章算术》《周髀》注疏……一共三十七本数算书，加上三年后勤职位工作经验，便可担任此官职。你看如何？”
典韦头上滴落一滴冷汗。
这些都是劳什子书？莫说九张算数，他一张算数也没读过。
“这也不会？”陈昭皱眉，久久才叹息道，“我见你是忠义之士，就给你再找个职位吧。”
“昭明军中还有一个陪练校尉职位，不用上战场，只需陪军中精锐练武，俸禄甚高，足以养活你和曹公家眷。”
陈昭话音刚落，典韦就急不可耐应承：“我天生神力，最适合当陪练！”
他生怕陈昭再让他去学什么一张算数，忙不迭把自己往陈昭脚边一滚，恳求望着陈昭。
“唉，谁让我就敬佩你这等忠义之士呢，我就吃点亏吧。”陈昭叹息一声。
典韦大喜，忙感激道：“多谢昭侯！”
甚至典韦心中还生出了几丝惭愧，他被俘虏之后可没少骂昭侯。可昭侯毫不记仇，还给他找活干，让他用不着叛主也能养活主母公子……他可真不是人啊。
典韦迈出正厅，守在门外等着押送他会营的士卒欲要按住他，却见他铜铃般的眼睛一瞪，虬结的脖颈上青筋暴起，鼻孔里喷出两道热气：”滚开！老子自己会走！”说罢肩膀一抖，震得两个搭手的士卒踉跄后退，身上铁链哗啦作响。
他大剌剌甩开步子，回头见那几个押送士卒正小跑着追赶，典韦顿时浓眉倒竖，呵斥：“走快点，鳖爬的都比你们快，耽误老子干活挣钱……”
唾沫星子溅在几个士卒身上，谁都敢怒不敢言。
看着典韦虎步生风的背影，赵云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他知道士卒提高武艺是为了上战场杀敌，这个‘敌’也含他家主公吧？”
陈昭回想起典韦黑熊成精一样的壮硕身躯，确定道：“不够直接，对这憨货而言想个十年八年应该才能想通。”
典韦四肢实在过于发达。
既然已经招降了一个典韦了，陈昭便想着一口气把该处理的俘虏都处理完，命人再去把俘虏的袁绍谋士带来。
袁绍麾下谋士如田丰般死的死，如许攸般跑的跑，如今也只剩下寥寥几人，也被赵云关押在营中，就在关押典韦的营帐隔壁。
重兵把守的俘虏营内，郭图与审配被关在一处。
典韦被押出营帐的时候满嘴骂骂咧咧，动静自然逃不过郭图审配二人之耳。
郭图皮肤白皙，留有一撮短须，只是多日没有搭理，胡须已经有些凌乱。他面色苍白，坐在席上喃喃自语：“曹孟德麾下那个傻大个定是被拉去杀了。”
审配面容瘦削，颧骨高耸，双目锐利，灰白长须垂至胸前，端坐在对面榻上，感慨一声：“为主尽忠而死，亦是死得其所。此人虽言语粗鄙，忠义却不下我等，黄泉路上有他作伴，你我也不寂寞。”
如今死到临头，审配觉得夜夜被典韦呼噜声吵得睡不着都没那么让他愤怒了。
（sRjw）郭图沉默数十息，挤出一个哭似的笑：“是啊，忠义。”
昭侯能不能把他和审配这个死心眼的家伙分开关押？他家中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八岁稚子……
忽然，帐外响起一阵整齐脚步声，帘门被士卒掀开，为首的凶悍士卒喝道：“快些收拾仪表，我家主公要见尔等！”
一听此言，郭图眼中精光一闪。他能在袁绍麾下混到第一亲信的地步，也有几分本事，瞬间就捕捉到了士卒话中的意思。
陈昭愿意见他一面。
这是要招降啊！
郭图猛地从席上弹起身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铜盆前，掬起一捧清水狠狠拍在脸上，手指急切地梳理着斑白的鬓角，连指甲缝里的灰渍都抠得干干净净。最后将发冠端端正正地扣在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上，连冠缨的长度都要左右比量对称。
审配却纹丝不动，郭图念着昔日情分提醒一句：“你此等模样面见昭侯恐有失礼之嫌。”
被当做俘虏关押着，连大账都出不去一步，谁都没心情整理仪容，可今时不同往日，要去见昭侯了，可不能给昭侯留下不好的印象。
审配轻飘飘道：“我等乃将死之人，何必要在意这些身前之事。”
郭图深吸一口气，压制住自己想要揪住审配肩膀把他摇死的冲动。
袁绍已经死了，袁绍家眷也都被陈昭抓住了，这时候还惦记一个死人干什么？袁绍对咱们的确有知遇之恩，可咱们也不是没替他出谋划策。
许攸半路跑了我都没跑，足够对得起袁绍了。还非得给死人殉葬吗？
二人被士卒压出军营，踉踉跄跄带上马往州牧府去。
审配见街上热闹如常，丝毫没有因邺城换了个主人而担惊受怕，似悲似喜轻叹了一声。
“上次来此，还是袁府，如今已成了陈府。”审配抬头看了眼府门上匾额，神色更悲。
初入正堂，审配如遭雷劈般望着正堂中摆放的棺材，悲怆道：“主公！”
他拼命挣扎想要拜托士卒压制，可审配并非典韦那等猛将，如何能挣脱军中精锐，只能悲凉回首。
“先把他送进去，这个留下。”护卫指指审配。
被留下的郭图望着大大咧咧摆在正堂的棺材，神色苍白，喃喃道：“这是立威啊。”
他可不觉得陈昭会这么好心为袁绍停灵，陈舟把袁绍的棺材摆在这儿，十有八九是为了警告袁绍旧臣。
袁绍都说杀就杀，谁敢作乱，就下去陪袁绍。
“你想祭拜袁绍？”守在灵堂外的一个校尉察觉到郭图视线，走到郭图身前。
郭图身体僵硬。
于理，他是袁绍亲信，该祭拜旧主不假；可于情，他有点想从心。
纠结片刻，终究还是士人的脸面占据了上风，郭图微不可察点点头。
校尉注意到了这个还没打瞌睡弧度大的点头，咧嘴一笑：“主公说允许祭拜，就是别拜错了，那个骨灰坛里的才是袁绍，棺材是空棺材。”
他指了指摆在高案上的一个漆黑坛子。
“我家主公说了，天热容易招来蚊蝇……”
郭图脑中却只剩下四个字——挫骨扬灰！！

第147章
审配正疾行于廊下，忽闻身后一声凄厉惨叫。
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正是他之同僚郭图，想是已遭了陈贼毒手。
审配脚步猛然一顿，瘦削的面颊微微抽搐，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仅仅数息，审配平复好心中悲伤，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悲凉，又转瞬化作决绝。
”公则先行一步罢。”他低声喃喃，”待我片刻，我去九泉之下，与君共侍明公。”
言罢，他昂首迈入厅中。
那日阵前，审配曾远远见过陈昭一面，只是要防备弓弩，两军间隔五百步有余，再好的目力也看不清相貌。
今日一见，审配只觉陈昭过分年轻，瞧着与他家长公子差不多的年纪，却已是一方霸主。
陈昭也在打量着这位“我主在北，不可使我面南而死”的义士——忠义点满了，除了忠义之外，守土的本事也能算是一流谋士。
可惜也是一根筋。典韦头脑简单，三言两语就能忽悠住，审配是谋士，忽悠不住他，只能放到别处为自己间接出力。
“你肯降否？”陈昭起身，走到审配身前。
审配将头一扭，叱道：“吾生为袁氏臣，死为袁氏鬼！”
“汝主袁绍虽死，家眷尚活，我要杀其家眷，你当如何？”陈昭不气不恼，往右绕了一步，又与审配正视。
审配大笑，杂乱的胡须颤抖：“我全其忠，少主全其孝，忠孝两全！”
有脑子的人果然不好忽悠，陈昭腮帮微鼓。
“既然如此，那便——”
“且慢！”审配打断了陈昭，他深吸一口气，“审配有一请。”
“我死后，还请昭侯将我葬在袁公坟侧。审配生不能护卫吾主，死当护卫吾主。”
陈昭迟疑了一下：“此事不易。”
她哪能知道袁术把袁绍埋在何处？按照袁氏两兄弟的感情，袁术趁夜偷偷把袁绍骨灰撒了喂鱼都有可能。
审配长叹一声，以为是陈昭不愿应下他的遗愿，闭上了眼睛，引颈待刃：“昭侯可速斩我！”
“我剑不杀忠义之士。”陈昭凝望审配，喉间挤出一声叹息。
审配缓缓睁开眼，不知陈昭为何要说这句话。
“我感念汝之忠义，愿意派人将袁公家眷送回汝南老家，你且随他们一并回汝南吧。”陈昭的演技出神入化，将审配狠狠镇住。
审配不敢置信：“昭侯当真能饶过袁公家眷？”
“我心善。”陈昭高深莫测一笑。
这可是她的袁氏版推恩令。如今天下，袁绍已死，士族必然会另找一人扶持，苍蝇多了不碍事也烦心，还是让他们袁氏内部自己先斗一斗。
等她过个一年半载缓过气再挨个收拾。
郭图瘫在院外石阶上，两条腿似煮烂的面条，全凭两个铁塔般的军汉架着胳膊，才没软作一滩泥。他面如土色，额上虚汗直淌，连腰间玉佩都跟着哆嗦，叮叮当当乱响。
他能选择乱世出仕，也不是胆小如鼠之辈，可人固有一死，若是死后尸身还得不到安歇……郭图连牙关都打起颤来。
正惶然间，郭图忽见审配昂首而出，眉梢带喜，衣袂生风。经过他身侧时，竟连眼角余光都不曾扫来半分。
郭图暗啐一口，袖中手指掐得掌心发青，这家伙这几日还装得大义凛然，原来也是个贪生的！
转念一想，郭图又松了口气。审配也投了陈昭，那他就不必再顾忌脸面了，有人做伴，自己这般，倒也不算丢尽颜面了。
“进去吧。”护卫往前推了一把郭图。
郭图脚下一踉跄，两腿还是有些发软，深吸一口气，提起了些力气往前走，离门槛越近心跳的越快。
他记得自己曾远远见过陈昭一眼，陈昭长什么样来着？好像是青面獠牙，眼泛幽幽绿光，长有四手，活似罗刹女出世，总之，凶恶更胜妖魔！
可万万不能惹恼了她。
“汝就是郭——”陈昭话音未落，便见这中年文士扑通跪倒，额头“咚”地磕在地上。
“郭图愿效犬马之劳！”
郭图想到袁绍那被挫骨扬灰的下场，畏陈昭胜虎，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待价而沽。
陈昭见郭图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身体直打哆嗦，沉默片刻道：“拉下去，送他去见袁绍家……”
“不不不！别杀我，我有用！”郭图只听到陈昭要送他去见袁绍，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抱住陈昭小腿，哭得涕泪直流。
“好歹留我个全尸吧！”
哭嚎声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命人把郭图强行拉下去之后，陈昭困惑摸摸脸，转头看向赵云。
“我相貌有那么吓人吗？”
陈昭好美色，对自己这张脸也十分看重，自觉虽比不上貂蝉那样名列四大美人的相貌，可也是龙章凤姿的长相吧？
怎么在那郭图眼里，仿佛她是个恶鬼一般……陈昭腮帮鼓起，深受打击，决定要仔细查查郭图（tmPx）家产，把他全部家产充公，以泄心头之恨。
连马也不给他，让他一路跑着去汝南。
赵云目光落在陈昭气鼓鼓的脸上，只觉哪哪都好看，所以毫不犹豫道：“定是郭图在战场上被人打坏了脑子！”
他信誓旦旦：“云见过疯子，平时不发病与常人无异，一旦发病，便会浑身哆嗦，神志不清。此人方才浑身哆嗦口齿不清，与那疯子一模一样，定是发病了。”
这可是老实的赵云，从不说谎。陈昭迅速就相信了赵云这番说法，还感慨了两句郭图承压能力不行，主公一死就疯了……
为了让袁术的惊喜时间持续更长些，陈昭早早就给袁术写信言明了此事，还特意写明让袁术派人接应袁绍家眷。
月前刚得知袁绍身亡消息的袁术正心情愉快欣赏歌舞，恨不得大摆流水席吃个三天三夜之时，忽然听闻陈昭命人给他送信过来，心中便觉不妙。
展开一看，脸色顿时如同吃了苍蝇一般。
“让我去接应袁绍家眷？陈昭怎得如此心慈手软，俘虏了袁绍家眷为何不斩草除根？”袁术晦气唾弃一声。
“那曹操不是去了并州，为何不将袁绍妻儿扔给曹操？”
袁术身边谋士劝他：“此正是主公收拢人心的好时候，天下人见主公与袁绍兄弟情深，主公才能收拢袁绍残部……”
“难道还要我给袁本初披麻戴孝、哭灵抬棺？”袁术大怒，袁绍不过一个婢生子，活着他尚且不服气，何况如今已是冢中枯骨，如何配让他伏低做小。
“正是如此。”谋士喜笑颜开。
袁术脸色一变，正欲发怒，忽然一小传令校尉慌慌张张闯进来，扑通跪倒。
“急报，孙将军追击刘表部将黄祖途中中流矢身亡！”小校悲声道。
袁术正说着话被打断，顿时把眉头一蹙，鼻子里哼了一声，挥袖道：“吾已知晓！下去罢！”那校尉还待细禀，还没开口便被亲兵连推带搡赶出厅内。
带兵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事。对于孙坚之死，袁术只略有些可惜，孙坚虽然出身卑微，却颇为勇猛，算是一员虎将，可说多在意倒不至于。
孙坚与他关系微妙，只算他半个大将——虽名义上依附他，但并非完全听命于他。甚至在讨伐董卓之时还敢自称一路诸侯，袁术对其早有不满。
此人素来桀骜，前番会盟时竟敢与吾并肩而坐，今日折在荆州，倒是省却他许多麻烦。袁绍转念一想，又觉孙坚死了也不错。
“吾为嫡子，岂能为一过继庶子哭灵……”袁术接着与谋士计较该不该去给袁绍哭灵。
孙坚府中。
骤然听闻父亲死讯，孙策眼前一黑，身体仿佛被大锤砸了一下，泪如雨下。
“父亲——”孙策痛哭流涕，这还要强打起精神为孙坚准备后事。
他家中弟妹年纪还小，只能他一人支撑起来。
荆州豫州之间的战火随孙坚身亡而暂告一段落，并州幽州却正打得火热。
公孙瓒趁着袁绍与陈昭鏖战之时，点起精兵，直扑并州。并州牧高干，虽是袁绍外甥，却是个绣花枕头，全仗着舅父威名才得此高位。两军甫一交锋，高干便显了原形，被公孙瓒杀得丢盔弃甲，连失数城。
就在公孙瓒扬眉吐气，自以为能一举拿下并州之时，曹操带兵援助，竟将公孙瓒打得溃不成军，先前夺下的七座城池，转眼间又尽数易主。曹军乘胜追击，竟有直捣幽州之势。
公孙瓒没想到曹操这个袁绍昔日跟班能有如此本事，顿时慌了手脚，忽想起暂居帐下的刘玄德三兄弟，请其出战，关羽在一场大战中于万军之中取了高干首级，公孙瓒这才稳住阵脚，堪堪止住败势。
如今还没有多少打仗经验的刘备论起带兵打仗来还不是曹操的对手，可曹操的目的也不是反攻幽州，而是借助公孙瓒之手除掉高干，他就能名正言顺成为新并州牧。
目的已经达到，曹操先前被陈昭元气大伤，也暂无拼死之心，干脆就与公孙瓒休书一封，言愿意各退一步。
公孙瓒心有不甘，却又奈何不得曹操，只能接受议和，令刘备代替他前往并州和谈。
“公孙瓒骄横，不成大患。刘玄德三兄弟却实乃世之英雄，可拉拢一番。”曹操抚须思量，他在公孙瓒身上找回了自信。
看来不是他打仗本事不行，实在是袁绍扶不起来。
曹操思忖片刻，便命人去请刘备前来赴宴。
刘备见到曹操派来请他的士卒，思索片刻，还是安抚住两个义弟，自行前去赴宴。

第148章
“卖胡饼，胡饼十文一张！”
“上好的马鞭，五十文一条！”
街上人声鼎沸，刘备随使者穿过长街，眼见得街边铺摊无数，耳听得叫卖声此起彼伏，心头却升起一股古怪之感。
他前日才到并州，刚安顿下来，身负和谈要务，也没有心思上街，今日还是头一回途经这条晋阳城最大的街道，倒叫他觉出些蹊跷来。
怪，当真奇怪。
倒不是怪在胡饼价高、马鞭价低上。关中旱灾，并州影响虽少些，可粮价也涨了七倍；而马鞭价低，则是因四处打仗，有胆大的庶民在战后往战场上搜一圈，总能拾得些遗落的兵器马具，转手便是无本买卖。
真正教他惊诧的，是那一队队身着黑红劲装、腰挎环首大刀的巡逻士卒。为首的什长高举一面红底黑字大旗，上书”并州游徼、不平来告”八个大字。
刘备不由得驻足观望，恍惚间竟似回到了高唐任上。当年他在高唐为县令时，县中街头巷尾便常有这般装束的昭明军往来巡视，专司维持市井治安。
正出神间，使者已在前面催促。刘备按下心头疑惑，随其穿过长街。转眼已到州牧府前，但见朱红大门大开，铜钉在日头下闪着银光。
未及通报，曹操已亲自迎出府门，远远便拱手笑道：”玄德公，可教操好等！”
刘备连忙还礼：”曹公亲自相迎，备愧不敢当。”
”你我兄弟，何须客套。”曹操不由分说，一把执住刘备手腕，亲热地拉着他往后院行去。
转过几重回廊，眼前豁然开朗。但见一方木亭掩映在青竹丛中，亭内早已设下案席。两尊红泥小炉上温着酒水，案几上摆着时鲜果品，盐津青梅晶莹剔透，红果葡萄玛瑙般诱人。竹影婆娑间，隐约可闻泉水叮咚之声。
曹操执壶斟酒，笑道：”今日得与玄德把酒言欢，当浮一大白！”
刘备看到曹操爽朗大笑的模样，不知为何，心中浮现出一张已经遍布天下的另类通缉令。
【曹操生父，吃喝嫖赌欠下神女五十万石粮食！现在父债子还！我们昭明军吃不上饭！原价一百石、两百石、三百石的皮甲，现在通通二十石！】
——出自陈昭之手，用来给她的武备生意宣传的短小文章。
前不久公孙瓒刚从陈昭手上买了一大批昭明军淘汰下来的次等先进武备。正好那时候公孙瓒还在和曹操打仗，陈昭就爽快赠送了一箱册子宣传曹操事迹，公孙瓒命人把这首小赋改成了童谣，日日在刘备耳边嘲笑曹操。
刘备听多了，觉得这首童谣似乎像是真被陈昭施了法术一般，朗朗上口，听之不忘。
“咳咳，备敬曹公一杯。”刘备实在忍不住想笑，连忙咳嗽两声遮掩住自己的失态。
实不能怪他啊。这段文章实在通俗易懂，让人一见不忘，他那个莽撞三弟翼德都已能倒背如流，更别说记性还不错的他了。
刘备心生愧疚，曹操一举起酒杯他就举杯应和，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不过一刻钟的工夫，刘备面上已带醉态。
“玄德久历四方，必知当世英雄，可否为操言一二？”曹操见时机差不多了，搁下酒盏，打算趁刘备醉酒糊涂，将其招揽。
刘备紧跟着放下酒盏，依然牢记自己的立场和来意：“公孙伯珪白马长槊，威震北疆，乃英雄也。”
“公孙瓒刚愎自用、恃勇少谋，为将勇猛，却非英雄也。”曹操笑道，到底是看在刘备面上给公孙瓒留了些薄面。
若他实话实说，公孙瓒莽夫一个，刚愎自用，取死有道，偏偏又占据幽州这块最北之地，谁要统一北方都不会放过幽州，公孙瓒能活几年都不一定。
“卢公今为太傅，立朝清正，海内称儒宗，乃英雄也。”刘备向洛阳方位拱手，以示对卢植的敬重。
曹操长叹：“卢公世之名士，奈何年老多病，钟鸣漏尽。”
刘备沉思片刻，又道：“淮南袁术，兵粮足备，可为英雄？”
“冢中枯骨耳。”曹操嗤笑一声。他和袁术也算是老冤家了，袁绍和袁术从年少时候就不对付，他身为袁绍一党，也和袁术早有旧怨。
要是袁术能算世之英雄就好了，天下各个诸侯都和袁术一样的智商，最好陈昭也和袁术一个智商……那他略微动脑就能统一天下。他做梦都不敢想这样的好事。
“荆州刘景升、益州刘季玉，皆为汉室宗亲，素有贤名，可为英雄耳？”刘备又想到了与自己同为汉室宗亲的二人。
曹操抚掌大笑：“虚名无实、守户之犬，何足挂齿。”
刘备移开视线，轻叹一声：“天下名士，皆不入曹公慧眼，那便只剩下一人了。”
“此人虎踞三州、年少有为，许子将曾评其‘乱世奇英’，青州陈熙宁，实英杰也。”
这句话刘备说的笃定。
凉亭内，竹影婆娑，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更显得四下里寂然无声。
曹操忽地长叹一声，眉头紧蹙，面上愁云密布。他抬手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酒樽微颤，痛心疾首道：”唉！正因那陈熙宁乃当世英杰，才教操愁肠百结，寝食难安啊！”
说罢，他举杯一饮而尽，酒水顺着胡须滴落，也顾不得擦拭。
”陈昭实乃乱臣贼子，竟欲取汉家天下而代之！”
曹操声音哽咽，眼角泛红，以袖拭泪道：”操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只恨力薄，难卫汉室啊！”
这却是曹操的无奈之举。
他想要成大事，就要摆出鲜明旗帜才能拉拢天下人。
他深知欲成大事，须得竖起鲜明旗帜，方能聚拢天下人心。那世家与陈昭之争，自袁绍身死之日便已见分晓。
当日袁绍帐下那些锦衣玉食的世家子弟，是如何将四世三公的袁本初活活拖垮，曹操可是看得真真切切——军粮筹措不来，战策议而不决，临到用兵时又互相掣肘。到头来袁绍尸骨未寒，那些个世家子弟早作鸟兽散，竟无一人为其报仇雪恨。
已经失败过一次的路没有必要再走一次，所以曹操面对近在咫尺的袁绍残部，虽然垂涎的嘴里都滴答涎水，却还是忍痛放弃了收拢袁绍残部的打算。
世家是裹着糖皮的毒药吃不得，拉拢寒门曹操又没有把握胜过陈昭。
思来想去，唯有另辟蹊径。他将天下英才分为两类：忠汉之士与不忠之徒。想那大汉四百年基业，愿为汉室肝脑涂地者不知凡几。这些人既不会投靠反旗遍插的陈昭，自然可为他所用。
曹操算盘打的啪啪响。
他曹孟德就是大汉忠臣！
“玄德乃汉室宗亲，难道要久屈公孙瓒之下？公孙瓒并无忠汉之心，玄德难道不知？”曹操眼中精光乍现，一把就拿捏住了刘备命脉。
刘备戚戚然，满肚子的酒水顿时化作苦水，涨得他肚中又辣又苦，酸涩不已。
“备亦知陈昭狼子野心。只是备人微力弱，拥有救汉之心，却无救汉之能，实在惭愧。”刘备面上流露出一丝愧色。
（lzVJ）曹操自觉今日点拨已足，便举杯朗声道：”昔年王莽篡位，绿林、赤眉蜂起，然天下终归光武皇帝，遂有二复汉室之盛。今观天下英雄，使君与操或可并称，来日未必不能有三复大汉之英主。”言罢，目光灼灼望向刘备。
刘备默然饮尽杯中酒，装作读不懂曹操神色，起身拱手道：”曹公高论，备谨记于心。天色已晚，就此告辞。”
关羽张飞放心不下刘备，早早就持剑在曹操府外来回踱步，见刘备安然步出，二人顿时如释重负。
“兄长无事就好，我二人在外久等不到，着实害怕。”关羽迎上来。
张飞抢上前来，声若洪钟：”俺方才还与二哥商议，若再不见大哥出来，便杀进这曹府，管他什么州牧不州牧的！”
刘备闻言心头一热，左右各执一人手腕，笑道：”不过与孟德公多叙了几句，走，回府去！”三人并肩而行，回到暂居的小院。
刘备才把今日与曹操对话一一道出，又道：“曹孟德欲要拉拢我，可他与公孙将军交战刚停，我视公孙将军如兄，万万不可投敌，就装作不知将他应付过去了。”
“可他之言也有理，久居公孙将军帐下，实在不是长久之计。”刘备心中沉重。
他和公孙瓒是年少读书时候就熟识的故交，他对公孙瓒的了解不下于曹操对袁绍的了解。刘备知道公孙瓒的性子，虽然说不上是反贼，可也和大汉忠臣挂不上钩，不会因为忠诚汉室就去对抗陈昭。
何况刘备也清楚，公孙瓒打不过曹操，曹操又刚被陈昭所败，公孙瓒对上陈昭也是赢少输大。
“大哥去何处俺与二哥就同去何处。”张飞拍拍胸膛，豪气道，“天下之大，哪能没有俺们三兄弟容身之处？”
刘备紧紧握住张飞手腕，深吸一口气：“我欲往荆州。刘表刘璋皆汉室宗亲，旁人不愿与陈昭为敌，我等汉室宗亲却避无可避。”
“正好沿途经过洛阳，还能顺路去拜见陛下与老师。”刘备打算趁着自家老师还掌权，给自己三兄弟弄一个高些的官职。
关张二人对视一眼，痛快道：“大哥决定就是！”
次日曹操又请刘备赴宴，刘备照例打着哈哈混了过去。
等到和谈盟书一签，刘备寻了个机会，头也不回就带着两个义弟跑路了，直奔洛阳。
次日曹操才得知刘备已走的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的很爱用爽朗大笑这个词，奈何曹操——或许是他生在jj，就是要被剥夺大笑权吧（仰天）

第149章
烈日炙烤下的洛阳城墙还残留旧日火烧的痕迹，朱雀大街两侧的民舍勉强修葺，瓦檐下挂着褪色的布幡，在风中簌簌作响。城门大开，吊桥早已放下，护城河的水比去岁底了大半，浅浅一层河水浑浊不堪，浮着几片枯叶。
道边尸骨累累，都是关中饿死的庶民。今岁关中大旱，死伤无数，更有盘踞在长安一带的郭汜李傕趁机作乱，劫掠关中。
数月前，卢植命吕布为主帅，带兵讨伐郭李二贼。
马蹄声渐近，吕布一骑当先，赤兔马鬃毛如火。他身披锦袍，手持方天画戟，眉目间仍带着几分傲色，身后并州狼骑列队而入，铁甲铿锵。
街边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仍踮着脚张望。有小儿骑在父亲肩上，指着远处尘土飞扬处喊道：“来了！来了！”
“可算把李傕郭汜这两个狗养的东西宰了。”吕布一向不守规矩，当街就和身侧张辽高顺讲小话。
他自以为压低的声音实则方圆一丈内都能听清，好在方圆一丈内也只有乌泱泱的兵丁。
吕布懒洋洋抚摸赤兔马鬃，道：“我立下如此大功，这回那卢植老儿答应我的侯位，是万万赖不得了。”
吕布想到自己这段时间辛辛苦苦积累军功的心酸升职历程，都想给自己抹把泪。
他吕奉先，这辈子没这么按部就班过啊！升职这种事，不是死个既没血缘又没感情的亲戚就能连升数级吗？他都摇着卢植肩膀问卢植有没有想杀的人了，卢植那老头还气定神闲说没有，想封侯只能打仗立军功。
他花了大半年时间才把占据长安的李傕郭汜宰了，其中辛苦，真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唉。”吕布想起脑子比高顺还不知变通的卢植，心累长叹一声。
他是多好用的打手啊，只要钱财给足，上到杀人放火，下到挖历代先帝坟墓，他都能干。偶尔有违背他心意的事……加钱他也能干。
那卢植老儿偏偏不用他，只让他以军功升职，真是杀鸡用牛刀、大禹治水沟、雷公劈蚂蚱——实在大材小用！
“久未归家，尔等也先回家去陪家眷去吧，本将军一人去寻太傅。”吕布打发了属下，自行牵着赤兔来到太傅府邸。
但见太傅府外红墙青瓦，倒也威严。谁知一进府门，竟是另一番光景，砖石残缺，悬着的竹帘半旧。一眼扫过去，没有一件名贵摆设，连他吕奉先的府邸都不如。
他是品不了什么清雅的细糠，穷就是穷，木头就是没有金银漂亮。
想起卢植那副古板模样，也活像块朽木，任你风吹雨打，他自岿然不动。公事公办，从不通融。
吕布鼻子里哼了一声，低声嘟囔：”这老儿连自家儿子都不肯安排个官职，当真迂腐……”他若是大权在握，定要叫三亲六故都穿上朱紫官袍，那才叫风光。
奇妙的是吕布嘴上一口一个“老儿”，话里却没有多少怨气。卢植虽说不让他走后门，可也没让别人走过后门，一视同仁倒也算公平。
复行数十步，绕过两重院门，吕布看到了身披厚氅，倚在门外的卢植。
他身形枯瘦如松，一袭洗得发白的儒袍空荡荡挂着，灰白胡须稀疏垂落。蜡黄的面庞上，深陷的眼窝却仍如古井般沉静，透出久病之人的虚弱。吕布走近，轻易闻到了卢植身上那一身散不尽的药气。
“老夫多病，未能在府外恭候吕将军，还请将军见谅。”卢植拱拱手，他的声音还中气十足，只听声音，谁都想不到这个人刚生过一场大病。
吕布往后退了半步，生怕自己吹口气把这老头吹倒，再赖到他身上：“无碍，吾知太傅心意即可。”
卢植没错过吕布退后半步的动作，轻笑一声，将吕布邀至书房。
上来先灌了吕布一脑子道理，把吕布说得几乎要在书房睡着，才终于提起封侯之事。
“陛下与老夫商议，吕将军功足封侯。”卢植望着吕布瞬间精神起来的模样，含笑抚须，“将军当去拜见陛下，陛下已写好封侯圣旨。”
吕布听到还要他再去皇宫跑一趟，下意识觉得麻烦：“卢公下道旨意就是，何必再让我去跑一趟。”
“慎言！”卢植肃穆，“此天子权柄，唯天子可封侯……”
又是一通引经据典，直说得吕布眼前金星乱冒。偏偏卢植此时模样又太像吕布记忆中的私塾夫子。
他吕奉先年幼时候也是读过几年书的，就是天天都把夫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直跳脚。本来十二岁就能擒虎的吕布也不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夫子，奈何夫子还有一道唤作“告诉你爹娘”的绝技，十分恐怖，给吕布留下了偌大阴影。
吕布只觉一个卢植能顶上八个讨人厌的夫子，偏偏他不知为何就是不敢反抗。
“军中还有要事，我就不打扰卢公了。”就在吕布觉得自己脑子都要炸了的时候，终于找出来了一个借口，溜之大吉。
卢植望着吕布忙不迭逃窜的背影，丝毫不知自己完成了“一句话吓得吕布狼狈逃窜”这个十八路诸侯加在一起都没能达成的成就。
“也算有些长进。”卢植欣慰道。
耳力极好，隔着墙也能听清卢植自言自语的吕布顿时一个趔趄，脚步又快三分，生怕再被喊回去耳朵受罪。
这个卢老儿，果然是犯了好为人师的老毛病。据说他入仕之前就喜欢教人读书，那还（hIYl）算勇猛的刘关张三兄弟里面最弱的刘备就是他的学生……偏偏现在卢老头认准了他，隔三差五拉着他讲什么忠义道德。
吕布愤愤不平，他又不缺忠义道德！
卢植合该把那个拐走他乖女儿的陈昭小贼拉来，给她讲讲忠义道德才对。
一想到自己被拐走的女儿，吕布就不禁伤心：“我闺女原来多乖巧啊，顶多就是干些杀人放火的小事，杀的还都是山贼……”
“现在学坏了，都学会背着她老子跟反贼跑了。”吕布越想越气，将陈昭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这才急急回府，要去翻看女儿近日家书。
留在书房内的卢植咳嗽一声，用素帕接住，低头一看，神色不变把包裹血痰的帕子丢进火盆。
案头摊着一张素笺，墨迹淋漓。最上首”洛阳周遭祸患”六字，已被朱笔重重划去。
次日。
城门早早大开，一辆辆载满粮草的粮车排队驶入洛阳城。
“太傅，荆州益州之粮，已抵洛阳。”大司农周忠步履匆匆小跑至太傅府，面上喜悦这掩不住。
卢植披着厚衣坐在案后，闻言沉稳颔首：“荆州刘表、益州刘璋，皆汉室宗亲。关中大旱，朝廷向天下征召粮草，荆州膏腴之地、益州天府之国沃野千里，旱灾并未危及此二州，合该向朝廷送粮。”
周忠叹息：“话虽如此，可如今天下这个样子，若非太傅斡旋，荆州益州也不会送粮给朝廷。”
卢植平静道：“非植一人之功。”
“将这批粮草收入国库一半，以待明年春种。另分出一批送往军中，再分出一批雇佣庶民修缮城墙……”卢植声音沙哑，安排这批来之不易的粮草。
他的声音有某种镇定本事，似乎只要卢植还坐在这，这场百年一遇的关中大旱就不是解决不了的难题。
大司农屏息静气，垂袖侧耳倾听，一一记下。
第三日。
卢植整了整朝服，踏着晨露入了宫门。穿过三重朱漆殿门，远远望见少年天子已在宣室殿内候着了。
刘协身着素色常服，怀中抱着一卷医书，正就着日光细读。见卢植入内，只微微颔首，便又埋首医书。卢植也不多礼，径自在御案右下方设了席案。黄门侍郎轻手轻脚地搬来两摞奏章，纸册与绢帛堆叠，竟有一尺高矮。
孙坚征讨荆州身死；曹操被举为并州牧，与公孙瓒议和；陈昭上书请功，言她麾下臣子讨逆有功……
天下之变，朝夕之间，短短几日，又是许多大事。
卢植面不改色，将奏疏另置一旁。
这些诸侯打仗的时候也没问过朝廷意见，如今打完了，才想起来告诉朝廷一声。
他管不了，也不打算管，任由这些人去吧。
文书越来越少，卢植偶有咳嗽，便以袖掩口，待气息平复，又继续伏案疾书。
刘协忽从医书中抬头：”太傅近日咳血，可是肺热所致？朕观《素问》有云……”
”老臣贱躯，不足挂齿。”卢植抬头微笑，手上朱笔动作不断，在奏疏上划出一道凌厉的斜杠。
“有一人刘备，自称汉室宗亲，前来拜见朕，他是老师学生，朕不知该如何办。”刘协托着腮，苦恼道。
“按照辈分，他还是朕的皇叔。”
卢植想起这回事，刘备前几日也来拜见过他，欲要把汉室宗亲这个身份在天子这过个明路。毕竟天下的汉室宗亲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只有从天子这儿过了明路的才能算是真汉室宗亲。
只是卢植身居高位，直言拒绝了刘备想找他行方便的心思。
”此事交于宗正即可……”正说着话，卢植忽然就栽倒在地。
“太傅！”刘协打翻桌案，惊慌失措连滚带爬奔到卢植身侧。
第四日。
卢植再睁眼时，已是次日晌午。
眼皮似有千钧重，药气熏得满室苦涩。他试着抬臂，却连一根手指也动弹不得，心下顿时沉了沉。
“太傅。”
不多时，刘协连朝服都未及更换，跌跌撞撞扑到榻前，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恕臣无礼，不能给陛下行礼。”卢植嘴唇惨白，有气无力道。
刘协哭诉：“朕还以为太傅也不要朕了。”
卢植勉强提起力气，抬手抚摸刘协搭在他身上的胳膊。
“老臣就在此处，哪里也没去。”
刘协好歹学了两年医术，能看出卢植现在没有力气，哭了一会就止住了哭声，亲手端着药碗给卢植喂药汤。
卢植心知药汤对自己无用，却不忍辜负天子心意，勉强一口口将药汤咽下。
在刘协转身之时，卢植提起力气拉住刘协衣角。
“太傅？”刘协小心翼翼询问。
卢植咳嗽一声，神情悲哀道：“臣有一言，不吐不快。”
刘协转过身，坐在卢植床边：“太傅请讲。”
卢植深吸一口气，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挤出来的，一字一句道：“大汉之失，非陛下之过。陛下虽名为天子，却没有一日掌过帝王权柄。”
“大汉若亡，罪在桓、灵二帝，罪在乱臣贼子，非陛下之错。若有一日，陛下做不了天子，九泉之下，列祖列宗亦不会怪罪陛下。”
卢植声音哽咽。
他知道刘协有多胆小怕死，刘协从来不是能三复大汉的明主。
若真到了那一日，苟且偷生就苟且偷生吧。
这话说得诛心，刘协霎时面如土色。他踉跄后退，连珠冠歪了都顾不上扶：“朕不知太傅意思……朕先回宫了……太傅不会有事，朕也不会有事……”
话音未落，人已逃也似地冲出房门。
卢植沉默望着晃动的门帘，轻轻一声叹息。
或许有朝一日，刘协终究能明白他的意思。
卢植不希望有那么一日，可往往他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才是最有可能的结果。
陈昭想当皇帝，袁术、曹操、公孙瓒，又哪个不想当皇帝？
天下之事，何曾由得了人，天子也不行。

第150章
太傅素来康健，此番虽病势汹汹，若以珍药调养，未必不能痊愈。”太医令诊过脉象，留下句模棱两可的话，又开了一纸药方，便捋着胡须告退。
老仆卢诚捧着新煎的药汤，小心翼翼地喂到主人唇边：”郎君向来体健，连风寒都少染。这回定是操劳过度，耗了气血。好生将养些时日，必能再生龙活虎。”
卢植苍白的嘴角微微抽动，却不接话。
太医令未必诊不出，或许只是不敢说破罢了。
“卢诚，待我去后，你便回涿郡老家，陪着夫人罢。”卢植声音轻得像窗外的暮色。
”郎君怎说这等晦气话！”卢诚手一抖，药汤险些泼洒。
”支窗。”卢植闷咳着打断他，”满屋药气，闷得慌。”
开窗后，屋内苦涩气味渐渐随风散出。
天色已经不早了，卧房的窗正对床榻，支起的雕花木窗外，最后一抹残阳正斜斜地照进来。
卢植半倚在床上，浑浊的眸子痴痴望着夕阳落下，眼皮干涩，依旧舍不得移开视线。
一只孤鸟从院子上空掠过，翅尖挑起流霞，倏忽没入远方苍茫，带走了最后一抹赤光。
直到夕阳一点都看不见了，卢植才移开视线，哑着嗓子命婢女去书房将他案头那张素笺取来。
夜渐渐深，卢植挥退下仆，躺在床上，颤巍巍将塞在枕下的素笺展开。
洛阳周遭祸患
关中大旱缺粮
关中瘟疫
开春粮种……
洛阳周遭贼匪已经除去了。荆州益州送来的粮草，存在国库中一批，留作明岁种粮，另一批也已分发至各处，想来还能再撑些时日。瘟疫之事，他命人将陈昭送来的那几卷长生之术摘抄至各地，又请华佗张仲景等名医坐镇……只是依旧在死人。
卢植支着身子望向窗外，但见夜色如墨，星子却亮得扎眼。一弯残月斜挂天边，冷清清地照着太傅府的飞檐。忽听得院中老槐树上”咕咕”两声，似是夜枭振翅，沙哑的鸣叫撕破了寂静。
他忽然想起年轻时在涿郡讲学，夜读《春秋》至”鸱鸮鸱鸮，既取我子”之句，窗外也是这般枭啼。那时的大汉虽已露衰相，终究还撑着煌煌天朝的体面。谁曾想三十年后，竟已有了亡国之相。
只是他比不上一城复齐国的田单，更比不上二复大汉的光武皇帝。
更漏滴尽三更时，卢植的眼皮渐渐沉了下去。枯瘦的手指在被上最后抓挠了一下，终究没能再攥住什么。
“生时为大汉之民……死时为大汉之臣。卢植一世，不负大汉……”
这是一道很轻很轻的声音，气若游丝的呢喃，刚出口便被夜风吹散了。天知地知他知，或许再无第二人听见。
一只干枯苍老的手无力垂落在床边。
人力有时尽，天命不可违。他拼尽全力，可含笑而终。
窗外忽起一阵怪风，将案头油灯吹得明明灭灭。守夜的卢诚猛然惊醒，入内室要给卢植盖紧被褥，却见主人面容安详，嘴角竟噙着三分笑意。
仿佛只是做了一个再无需他日夜为大汉操劳的美梦。
”郎君？”老仆颤声轻唤，伸手去探鼻息，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
恰在此时，未央宫方向传来四更鼓声。那”咚咚”的闷响穿透夜色，惊得院中老槐树上栖息的夜枭振翅而起，在卢府上空盘旋三圈，终是向着北邙山方向飞去，消失在沉沉暮霭之中。
已经是次日了。
从吕布凯旋归来，关中匪患平定，至今日，是第五日。
东方既白，第一缕晨光爬上窗棂时，照见的已是灵床素帷。
少年天子狼狈奔跑，身上衣冠歪歪斜斜，一串宦官婢女跟在身后，愣是追不上勤于锻炼的天子。
刘协跑入卢府，见卢植躺在白布之上，恍若雷劈，哭喊着扑到床边。
灵床上卢植面容安详，仿佛只是小憩。刘协却觉得天旋地转——祖母莫名其妙死后青白的脸、皇兄咽气时的铁锈味、何太后被杀后那一地的血，全都翻涌上来。他哆嗦着去摸老臣的手，触到的却是刺骨的凉，比冬日的雪还要冷上三分。
他的老师，和他的祖母、嫡母、兄长一样，也死了！
“太傅昨日还说你就在此处，哪里也不去，为何今日就要丢下朕？”
“朕不当皇帝了……太傅带朕离开皇宫吧……”
刘协恐慌扒着卢植，手指死死攥着白布，浑身颤抖，谁都拉不开他。
他太害怕了。仿佛自从他记事开始，就是抚养他的董太皇太后被软禁，而后莫名其妙就死了。再之后，是兄长被杀了，何太后也被杀了……董卓处（QdmV）处欺负他，似乎一不顺心就会再杀了他……
只有遇到卢植之后，刘协才有一点安全感，太傅是他的老师，太傅会保护他，太傅不会让其他人欺负他。
卢太傅那么好，教他读医书，一心只想让他安乐，比他父皇好一万倍。
一定是因为昨日太傅问他话，他跑了，太傅才不要他了。刘协握着卢植冰凉的手，泪如雨下。
“朕听话……老师你别扔下我……”
直到哭哑了嗓子，刘协才呆呆站在卢植灵床前，知道他哭得再厉害，太傅也不会掏出帕子哄他了。
刘协扫视一眼堂内，很多人。文武百官大半都已经到了，乌泱泱围了一群人。
没有一个人敢来打扰他。他们尊敬他的皇位。
刘协仿佛想清楚了什么一般，忽然安静下来，自己整了整衣冠，出声道：“朕要厚葬太傅。”
“陛下。”卢诚红着眼，声音哽咽，“郎君生前有遗言，礼与其奢也宁俭，天下大旱，民不聊生，他死后当以布帛裹尸下葬，不必以金玉厚葬。”
刘协面色更苍白两分，他喃喃道：“那便如此吧。”
没有棺木，以布帛裹尸，就不能停灵了。
天色青灰，似一匹洗旧的麻布。
卢植的灵柩极简，不过一方薄木，覆以素白麻布，连漆也未上。四名弟子抬棺而行，步履沉缓，木辕在泥地上碾出两道浅痕，转瞬又被脚印掩去。
朱袍玉带的朝臣们此刻皆除冠跣足，徒步随行。百官拗不过刘协，只能任由刘协为卢植扶棺至府门，再往外一步就不能了——天子为臣扶棺，不合礼数。
刘协终究压不下百官。
就连吕布也在送葬队伍中，换下了他那一身花花绿绿的百花战袍，只穿一身白袍。
唉，卢老儿虽爱说教了些，可也什么旁的毛病。不似丁原那般轻视他，也不似董卓那般残暴，连他吕奉先都有的爱财毛病都没有……吕布长叹一声，好老儿不长命啊。
长街两侧早已站满百姓，处处都是呜呜的哭泣声。白发老妪、布衣书生、贩夫走卒、乞儿稚童，皆垂首默立。
庶民不聪明，看不透天下大势，看不清汉室倾颓。可庶民也没有那般愚蠢，起码庶民能知道，关中干旱，死了很多人，但是处处施粥，没有到十室九空的惨烈地步。庶民也知道，长安那边有匪徒经常四处劫掠，朝廷立刻出兵平乱了，不久前还有个高大将军凯旋而来。
生时为大汉之民，死时为大汉之臣。卢植一世，不负大汉。
并非只有天知地知卢植知。
大汉天子知道、百官知道、庶民知道，人人都知道……
卢植身死的消息迅速传遍天下。
远在冀州的陈昭得知消息时正在军营看赵云和吕玲绮对练。
“唉，这倔老头。”陈昭望着手中密信，心中五味交杂。
自从她与袁绍开战，卢植就再不愿给她行便利了。与袁绍两军交战时，她还试图向朝廷请命，给自己找一个“我奉天子之命讨贼”的口号。
结果卢植回她的信中只有一句“朝廷不准诸侯私斗”，陈昭反手就把信团成球烧了。
不过卢植在朝廷当太傅的好处就是识相，她不问，朝廷就不会插手她和袁绍的争端。
“主公？”赵云走到陈昭身边，轻声呼唤一句。
陈昭回过神来，见不远处校场中间趴了一滩吕玲绮，知道她走神这一会二人已经比出了胜负。
“卢子干死了。”陈昭起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中密信。
“被人所害？”赵云第一时间想到这个可能，两年前他们离开洛阳之时，卢植还中气十足。
“病死。”陈昭顿了顿，“也可能是累死。”
洛阳那一摊烂事，刘邦活过来也得改名换姓溜出洛阳，从头造反才有可能三复大汉。
“他妻儿都在我这儿，都不愿意给我行个方便……”陈昭的语气细听甚至能听出一丝敬佩。
她吞了冀州之后，卢植就不给她行方便了，她厚着脸皮递上去的请功奏疏一封也没过。
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能让自己后人有一条坦荡大道，这个诱惑天下有几人能拒绝呢。偏偏卢植就拒绝了。
陈昭摇头感慨：“算了，谁让我道德高尚呢。卢公妻儿，我当为其养之。”
“主公已经养之了啊。”匆匆赶来禀报事务，正好听到陈昭上一句话的蔡琰接话，“卢公夫人两年前就已在昭明书院任职，长子次子都在昭明书院读书。”
蔡琰父亲蔡邕还担任着昭明书院副院长，陈昭这个甩手掌柜名义上是院长，实际上什么事都不管，把蔡邕这个柔弱老头累的够呛。蔡琰偶尔也会帮自家年老力弱的老父处理书院之事，所以对书院师生也有所了解。
陈昭尴尬一笑：“原来我已经养之了啊。”
这事闹的，都怪她太心善，谁的妻儿都想帮着养一下，人一多就容易混。
作者有话要说：
（卢植）临困，敕其子俭葬于土穴，不用棺椁，附体单帛而已。——《后汉书&#183;卷六十四&#183;卢植传》
（卢植）临终前，嘱咐儿子将他简单埋葬在土坑里，不要用棺材，只用一层布裹住身体下葬就行。
在那个厚葬风气下，卢植可以说是反对把金钱当陪葬品的真&#183;廉洁之人了

第151章
这也不能怪她，谁让东汉讲究门当户对呢。
就如卢植，卢植的老妻与卢植感情甚笃，二人平日一起读书，卢植乃当世儒宗，他的夫人学识亦是深厚，能进入昭明书院担任老师，也不足为奇。
“传我令，着昭明书院给卢公妻儿放半年长假，再派一队精骑护送她们母子回洛阳治丧。”陈昭轻叹一声。
卢植的坟墓在邙山，刘协将这位真心为他的太傅陪葬在了皇陵。乱世之中，盗匪四起，没有军队护卫，只怕卢植家眷连去祭拜都不容易。
蔡琰将此事记下。
“我此次寻你过来，是有要事交给你。”蔡琰不是外人，陈昭在她面前没什么形象包袱，大大咧咧盘腿坐在了凉席上，从案上抽出一纸调令。
陈昭含笑望着面前经历这几年磨砺，气质已经温柔又不失大气的蔡琰，晃晃手中调令：“青州刺史，即刻上任。”
冀州全境已经平定，四处那些小打小闹的顽固分子和贼匪也都已平定。
冀州黑山一带，那个打着黄巾名号，连自己姓都改成张角之张的黑山贼张燕给袁绍造成了不少麻烦，但是到底比不上陈昭这个正统太平道神女。张燕能占地为王不是因为他自己本事大，而是袁绍收税翻倍，逼的庶民变成流民，走投无路才不得不去投贼。
对付这等低配版的黄巾贼，袁绍觉得棘手，陈昭对付起来却很容易。只用了五个步骤。派兵前往黑山一带，打出“太平神女”大旗，宣布投降者既往不咎，再承诺昭侯会安置流民，减免税赋。
五句话瓦解黑山军战斗力。
冀州完全平定，陈昭就找了个时间将她手中几州的官员调动了一下。
“文姬为青州刺史，崔琰接任徐州刺史，荀彧来邺城担任邺城太守。”陈昭连续抽出几张调令，把最后一张调令单独拎出来。
“本事越大，干活越多。沮公去兖州，领着昭明军打地盘。”
陈昭毫不心虚把最难的职位扔给了沮授。
曹操先前虽然看似掌控了兖州全境，实则名义上的兖州牧还是刘岱。历史上今岁大旱，青州兖州黄巾四起，刘岱被青州黄巾军所杀，兖州本地豪强才推举曹操担任兖州牧。
现在青州百姓正老老实实挑水、修龙骨水车、维护水渠……苦是苦了点，可也不至于饿死，整日忙着浇地做工，根本没心思流窜作乱，刘岱也就还安稳活着。
名义上曹操不是兖州牧，至于实际上，张邈没反叛之前曹操实际上应当是兖州牧，待张邈一叛，兖州顿时如沸鼎炸粟，各方势力你争我夺。有不少顽固之辈不愿归顺昭明军。
“沮公可是接了桩难事。”蔡琰轻笑一声。兖州形式复杂，沮授到了兖州估计是一手抓政务一手抓军事，既要安民又要打仗。
“沮公只会觉得我看重他。”陈昭理直气壮，能力越大，当然就要压榨越狠啦，臣子不努力，她怎么统一天下？
陈昭晃晃手中调令，从身上解下属于青州刺史的那方官印，含笑道：“当年许你的高官厚禄，也算达成了吧？回去把这官印砸在你爹面前，让蔡公别总拿看流氓的眼神背后瞪我了。”
爵已封侯、官同九卿。实实在在的高官厚禄。
这是陈昭当年从洛阳拐走蔡琰，给她许下的锦绣未来。
胸腔无可遏制的涌出酸软，像是咬破一颗熟透的梅子，蔡琰走上前，轻轻抬手抱住了陈昭，把脸埋在陈昭肩头。
“主公。”
“嗯。”陈昭应了一声。
“熙宁……”
“嗯。”
陈昭后退半步，从袖中扯出素帕，低头为蔡琰擦拭眼泪，唇角挂起了一贯的微笑：“让祢衡瞧见，又要编排我了。”
她在祢衡嘴里，已经成了堪比纣王的好色之徒。
蔡琰的声音还带着鼻闷声：“我找玲绮揍他一顿。”
“那野史就要变成正史了。”知道祢衡背后编排野史之后，陈昭不是没想过揍祢衡一顿。
可想想现在已经成书的《汉武故事》和刘彻那个流传几千年的刘小猪诨号，陈昭觉得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
起码现在人人都知道祢衡嘴贱说话不能信，可万一祢衡被打死了，那后世野史就会变成她被说中心思，恼羞成怒……
蔡琰破涕为笑：“无大碍，我随父亲一起修汉史，我定会如实记载主公英明。”
“修史的确很重要！”陈昭深以为然。不幸的汉武帝，不但有后人给他起刘小猪的诨号，还有被他嗯……史家大手司马迁夹带私货。
那很倒霉了。
得到升职加薪奖励的蔡琰抓住赴任前的最后几日时间，拿出让貂蝉都望之不及的热切将堆成小山般的冀州粮册，一册册亲手校勘。历年积弊尽数厘清，仓中鼠耗几何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临行那日，蔡琰将十二卷绢册整整齐齐码在陈昭案头，才痛快前往青州赴任。
是夜，月黑风高，虫声嘈杂。
书房内依然烛火通明，身为主公的陈昭带头熬夜加班。
陈昭翻看完十一册粮册，看着最后一册也是最薄的粮册，轻眨酸涩眼皮，喃喃道：“奇怪。前两年写了十一册，今岁怎么只剩下了一册？”
她揣着满肚子疑惑翻开最后一本粮册。
倒吸一口凉气，又迅速翻阅了几页，然后惊恐合上粮册。
陈昭额头青筋直跳。
难怪只用了这么薄一个册子，冀州的村落还没十室九空，冀州的粮仓已经率先十室九空了。
十座城池里面九座城池的粮仓空空如也。
百年一遇的大旱、几十万大军出征的粮草……这两项的确足以拖垮冀州了。
这么穷了袁绍还敢主动挑衅打仗！
陈昭忽然有些后悔。
她应该先把袁绍的骨灰扬了泄恨，再塞点稻草灰进去充作袁绍骨灰。怎么就先把袁绍骨灰送给袁术了呢？
“硬刀子割不动了，该软刀子上场了……”陈昭眼中闪起一丝恶劣的光。
翌日一早，赵云早早收到陈昭命令，将自家兄长赵风带到了陈昭书房。
赵风面色苍白，袖口不住地拭着额角虚汗，声音虚弱：“子龙，你可知昭侯为何忽然要见为兄？”
“弟不知，兄长又不是头回见主公，何必惊慌至此。”
赵云心下纳罕。自家兄长虽素来体弱，却也不至于如此失态。
赵风忧愁叹息了一声。
就是因为上回我见昭侯的时候嫌弃她是个反贼，所以才害怕啊。
赵风虽知晓自家弟弟深受陈昭重用，可架不住人心莫测，若是昭侯见了他，想起当年被他轻视的往事，迁怒于赵云。那就是他这个兄长拖累了弟弟前程，若真发生，赵风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会内疚。
赵云正欲宽慰，转过回廊却见书房门扉洞开。陈昭斜倚雕花门框，目光落在连廊对侧，半池残莲败（Jywg）叶横斜，枯茎支离。
赵风见状，脚步忽的一滞。偏此时一阵秋风掠过，将池中最后一片莲瓣也掀了下来，正飘落在陈昭靴前数寸处。
”主公。”赵云拱手行礼，余光瞥见兄长袖中的手正微微发颤。
赵风见陈昭龙凤之姿，神态威严，与数年前上门拜访他的小女郎已经判若两人，心下更慌张。
完了完了，人家现在这么威严……
陈昭早就听到了脚步声，盯着残莲一动不动，好一会才冷酷道：“命人去把莲蓬拔了，熬一锅莲子薏仁粥。”
最近上火，得吃点下火的饭。
赵风：“……”
似乎、和他听闻那个把袁绍烧成灰泄愤的昭侯不太一样。
“子龙来了，进来吧。”陈昭对赵云笑笑，“午膳是莲子薏仁粥，你带上玲绮，一起过来。”
从熟络程度看，自家傻弟弟不是头回陪昭侯用膳了。
害怕的情绪压下去了，赵风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下意识分析情况。
得出来昭侯的确亲近自家弟弟这个结论，赵风松了口气。
陈昭将赵风带入书房，温和问了几句家中近况。
“……为避战乱才全族搬迁，如今冀州在昭侯手中，可高枕无忧，赵氏便打算搬回真定。”赵风没什么隐瞒，陈昭问什么答什么。
常山赵氏已经搬回了冀州，先前是害怕打仗被迁怒，赵氏才随赵云搬到青州。可赵氏在常山待了百余年，祖坟都在常山，要是有机会，肯定还是愿意留在常山。
陈昭颔首：“故乡难舍，也在情理之中。”
下一句话，陈昭忽然口风一转，差点把赵风吓得跳起来。
“赵氏也是冀州大族，在冀州有不少姻亲故旧，子龙受我重用，你有无引荐故友的心思？”
陈昭暗示明显：“冀州中原腹地，豪强士族在此经营数十上百年，几万石粮草的重礼应当拿得出来吧？”
赵风吓得生来就不好的心脏险些停止跳动，连忙表明心思：“昭侯明鉴！真定赵氏族训曰‘功勋只向马上取’，族中子弟代代以军功进身，风绝无受贿之意！”
这可是他亲弟弟的前途！对武将而言，尤其是在乱世，什么故交钱财都是虚的，只有能打胜仗和主公信任才是实实在在的本事。
赵氏又不缺那点钱财，何必为了钱财毁了他亲弟清白名声？
陈昭咳嗽，委婉道：“这个可以有。”
赵风斩钉截铁表忠心：“这个真没有！”
陈昭顿了顿：“你应当知晓昭明书院，我欲办一名士舍，取贤德学子入舍学习，大儒为师……学子可引荐入学。”
“这个也没有！”赵风立刻道。
陈昭捂住额头：“这个真可以有。”

第152章
察觉到陈昭看他的眼神越发古怪。
赵风更确定陈昭是故意诈话，吓得他竖起三根手指就要赌咒发誓自家真的一文五铢钱的礼都没收过了。
陈昭眼角微挑，目光在赵风面上打了个转儿，她觉得赵风有点笨。
想到历史上赵氏“精挑细选”之后，让赵云带着部曲离开冀州老家去幽州投奔公孙瓒，陈昭就觉得赵风这个智商也在情理之内。
能在一群诸侯中准确挑中出局最早的那一个诸侯也是一种本事。
陈昭阻止了赵风抬手发毒誓的动作，决定用对待自己麾下武将的态度来通知赵风。
“名士舍，采用五十人教学。名师教导，大儒蔡邕亲自担任博士祭酒，讲师皆是名士；课程众多，从经学到太平道学，覆盖三十余门课程……”
陈昭侃侃而谈：“还有政策倾斜，每月都会抽调学子去郡府州府，亦或是我麾下轮值。”
赵风听得两眼发直，喉头不住滚动。待听到”每月可遣子弟入州府观政”时，在心中比较起了这个名士舍与太学的优劣……比太学好多了！
其他也就罢了，政策倾斜，学子能够进入官署学习，还是郡州级，万一运气好被哪位太守刺史看上，前途无量啊。更何况还可能被昭侯看上……
赵风偷偷瞥了一眼陈昭，昔日是反贼，今日是昭侯，那明日要是成了天子呢？
“你觉得学费当为多少？”陈昭气定神闲。
不怕豪族不上当，聪明人没被骗只是因为没遇上量身定制的骗术。
这个高端教学的法子就是专门针对士人的心理痛点定制。
士人绞尽脑汁又党争，又想搞门阀，还不是因为害怕自己家世滑落，后人不争气。
为了孩子，自己吃糠咽菜也得给孩子提供最好的教学嘛。
赵风迟疑道：“两千石粮？”
陈昭沉默片刻，问道：“你家库房中有多少粮食？”
“两万石粟。”赵风老实道。
“你家库房除了两万石粟就没旁的了？”陈昭怀疑，真定赵氏这也太穷了。要是冀州豪强都与赵氏这般穷，她的高价学位还能卖出价吗？
赵风脸一白：“还有千余长枪，甲胄百余副，弩箭五十余架……立即命人送至州府。”
依照汉律，私藏甲胄和弩箭是大罪。可世道这几十年就没太平过，盗匪四起，赵风为防范盗匪，平日就偷摸摸攒了些武备。
陈昭竖起拇指：“大智若愚。旁人囤粮你囤枪，很有远见嘛。”
“学费一年五千石粮草，或者折合千金。另外院砖瓦尚未烧制，梁木尚在山上，谁家捐得多，子弟便先入学。”
陈昭从袖中抖出一卷账簿，哗啦啦展开半幅，“学费与捐粮分开算，送你的贿赂也分开算。收三份钱，一份也不能少。”
赵风恍然大悟，理解了陈昭的意思，但是贿赂他拿着实在不安心，得找个什么正当理由送出去……
“贿赂十零分成，我十你零。”陈昭嗤笑一声。
她找赵风就是为了再多收一份贿赂钱。
半个时辰后，赵风抱着厚厚一本招生手册离开了，还拎了一竹筒刚出锅的莲子薏仁粥。
院中池塘里的残荷果然一支也不剩了。
路过两个婢女身侧，赵风听到二人低声讨论说池塘里留了些莲子，明年赏完花还能再吃。
日影正午，赵云独自踏进州牧府侧厅。
陈昭正往莲子薏仁粥里撒糖，用银勺搅拌，瞧见赵云，她浅黑色的瞳孔中盛满了笑意。
“玲绮没来？”
赵云抱拳：”告假两日，迎高将军去了。”话音未落，自己先摇头失笑。
吕玲绮是耐不住的性子，前几日收到回信就一直炫耀有人给她打下手了，勉强等了几天，掐指算着行程，今晨终于按捺不住，跨上马一溜烟没了影儿。
陈昭指指自己对面的座位，赵云掀袍坐下，下意识问起了自家兄长：“兄长可曾给主公填了麻烦？”
“麻烦……”陈昭拉长声音，啧了一声，“你兄长不太聪明。”
见赵云看着她看似严肃，实则懵懂的模样，陈昭一笑，补了一句：“子龙也不太聪明，倒是兄弟一脉相承。”
赵云眼角下垂，咬着一筷子菜不回话。
“聪明人谁会跟着反贼跑呢？”陈昭笑了一声。
她揶揄：“当年我还是黄巾贼呢，被皇甫嵩打得狼狈逃命。”
“云慧眼识真龙。”赵云低声道。
陈昭扑哧一笑：“你分明是被我骗了，眼巴巴信了我画的大饼。”
赵云不假思索道：“主公没给云画过大饼。”
他是自己牵马投的主公。
赵风却没时间喝粥，他刚出州府（kkPT）门，就被张抚拦下了。
这段时日，陈昭在邺城大刀阔斧清洗袁绍旧部，没见血，可也是将袁绍任命的那些官吏贬得贬，调得调，把核心要职都换上了她的属臣。
张抚因着带头献城的功劳，侥幸逃过一劫，依然担任功曹原职，在州府官署内干活。
“贤侄身子可好些了？”张抚远远见到赵风，立刻从官署窜了过来，把赵风拦下，活似只嗅到鱼腥的狸猫。。
这些时日他冥思苦想，一直琢磨着要怎么才能更进一步。献城是保住命了，可昭侯没有重用他的意思啊。
他倒是想去找赵云攀一攀亲戚，奈何他根本不认识赵云，赵云早年在外学武，刚归家就投了陈昭，估计赵氏族人都没认全他，更别提他这个同乡了。
好在他还认识赵风。张抚笑眯眯道：“贤侄可用过午膳？不如来老夫家中一聚？”
他死死拉着赵风手腕，显然不达目的不罢休，愣是把赵风拉回了张府。
张抚先前和赵风打过交道，三言两语就从赵风嘴里套出了话。
赵风除了“昭侯十他零”知道这东西万万不能说，其他都迷迷糊糊被张抚套了个干净。
包括那一串词。
“名师领航、大儒亲传；硬核育才、从经学到道学，从大汉语到鲜卑语；升学霸榜，专门有老师辅导科举内容。”赵风记性倒是不错，陈昭念一遍他都记住了。
越往后说赵风说的越顺，最后更是一攥拳头。声音铿锵：“还有政策鼎扶……择此黉门，赢在起点；三载砺剑，全族荣光！青云直上，简在上心！”
张抚紧紧扣住赵风手腕，急切道：“贤侄所言为真？当真能直接至昭侯麾下？你我两家百年世交，你可不能骗老夫啊。”
“是轮值。”赵风幽幽指出。
张扶自信一笑，抚须道：“老夫知晓是轮值。”
懂得都懂。
都能在昭侯麾下轮值了，四舍五入就是直接有了官身，难道真入了昭侯眼，昭侯还能不把人留下吗？
赵风觉得张抚没懂，他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对，就是这个意思！”
“贤侄，你可是老夫看着长大的，你还记得不。你小时候老夫还抱过你呢。”
张抚拉过赵风，眼珠滴溜溜转了两圈，压低声音：“给老夫个准信，这事你能做主吗？老夫家里有个孙子，年才二十二，还未出仕……”
“昭侯说只收十岁至十六岁的少年人。”赵风发觉只要加上“昭侯说”三个字，他坑人就毫无负担，于是说话越来越顺，还有心思打趣。
“若不限制年纪，定会有五十老朽与十岁稚子祖孙三代一并读书之事。”
“也是。”张抚先是面露可惜，又忽然想起自家外嫁女还有个女儿年纪正合适，眼神一亮，“贤侄，老夫家中还有一孙女年纪正合适，看在你我世交上，定要为她留个位置啊！”
他那幼女不幸，嫁了个早死鬼，如今带着几个孩子孤苦无依，那几个外家孙子也都是随他们那个早死的爹，没半点本事。唯有一女，名唤甄宓，年少聪慧，又随了他女儿的花容月貌。
张抚算盘打得啪啪响，他早就打听过了，陈昭好颜色，身边亲信臣子个个都是美人。他孙女如此容貌，定能入昭侯之眼。
赵风咳嗽一声，把手伸到张抚面前。
张抚一头雾水，赵风把手翻过来，掌心向上，自己则抬头盯着屋梁。
这屋梁可真直啊。
赵风心里也打鼓，他头回收贿赂，也没经验，不知道张抚能不能读懂他的意思。
张抚：“……”
这小子前两年还老实巴交的，怎么现在还学会要钱了？
“老夫命人送到你马车上。”张抚微笑。
也不称呼贤侄了，反正只剩下冰冷的金钱关系。
他心头滴血，学费那么大一笔钱粮，还要再资助修建学院，已经足够伤筋动骨了，结果这个丧良心的晚辈还伸手要钱。
把赵风送走后，张抚算了算自家余粮，叹了口气。
罢了，用钱能办的事总比拿着钱也没地方办的事好，钱总比人情好还。
起码赵风那小子路子靠谱。张抚回忆起总跟在陈昭身后的赵云，轻笑一声。
托人办事，最怕的就是找了人事情还办不成，凭赵云和昭侯的关系，他这事应该好办。
翌日，上职。
张抚故意穿了一身展新官袍，趾高气扬在几个老友面前晃悠。
“老夫家有喜事，明日在府中设宴，诸位可要赏脸赴宴啊。”张抚昨日特意问过此事要不要隐瞒，可赵风那小子一笑，说此事昭侯已经全部交给了他，不必隐瞒。
抱上大腿当然要炫耀了，要不然钱不是白花了？张抚想到自家空了一半的库房，心都在滴血。
何赞蔫蔫道：“现在风声紧，不似以前那般自在了，你还敢如此张扬？”谁知道陈昭哪天会把他们也挫骨扬灰送下去陪袁绍。

第153章
张抚先是侧耳听了听门外动静，又眯着眼将屋内角角落落都扫视一遍，确认只有何赞、闵守两位老友在场，这才稍稍放松紧绷的肩膀。
何闵二人都是与他一同献邺城的同僚。一同献城这是过命的交情，再没有比这更可靠的关系了。
张抚将门窗掩得严实，又取铜镇纸压住帘角。做完这些，他才转身撩起衣摆坐下，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压低声音把他从赵风那套出来的话一五一十告知何闵二人。
“咱们兄弟相称，有这等好事，为兄头一个就想到了贤弟。”
张抚拍拍何赞肩膀，还不忘顺势卖个人情。
何赞长叹一声：“老夫知道也无用啊。我家底子薄，不似张公家中底蕴深厚。此学舍如此昂贵，读不起，实在读不起。”
这些钱粮他家中倒不是拿不出来。可要真拿出来就是伤筋动骨了，谁晓得这乱世还有几年，不囤积些粮草，心里都没安全感。
“学费固然不少，可贤弟也要为子孙考虑。”张抚抚须道，他看得更远一些，他年轻时曾在经学大师马融门下读过几年书，论起来与郑玄卢植都还是同门师兄弟。
只是他天资不高，没学出个什么名堂，以至同门都功成名就了，他这把年纪却还要谋取上进。即便如此，马融门生这个身份也依然给张抚仕途带来了无数便利。
吃过读书不够好的苦，又享受过出身顶级师门的优待，张抚对子孙后人教育就更加看重。
张抚掰着手指对何赞道：”留下千丈金山，子孙守不住也是白搭。秦始皇留的江山，后人不也败光了？钱财本是身外物。”
”花些钱，陈昭帮你找大儒教子，还能给你子嗣一条青云路。这等好事上哪找？”张抚说得头头是道，”退一步说，能交得起这学费的都不是寻常人家。即便读书不成，结交三五好友，对仕途也是大有裨益。”
还真是这个理，何赞恍然大悟，咬牙道：“没错，再穷不能穷读书，多谢张兄教我！”
大半日何赞都心不在焉，频频起身出门看日晷，恨不得上手把日晷转半圈。
刚下职就挪动肥胖但灵活的双腿往外跑，心急想要把这事先定下来。
“老夫又没告诉旁人，如此着急作甚……”张抚慢条斯理收拾桌案，摇头叹息。
他望着仓皇离去的背影，不禁感慨如今这些年轻士人，性子未免太过急躁。
闻言，何赞默不作声把两条胖腿挥舞更快，瘦削灵活的闵守更是一溜烟跑没了影。
张抚的嘴有多严，献城的时候二人就领教过了。那日三人密议，张抚第一个提议献城。何赞出于谨慎说要再等等，谁知第二日小院就挤进来八个人，第三日二十多人，到第四天时，屋里连落脚的地方都没了。
张抚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案上文牍，待他踱出府门时，恰逢另一侧官署的官吏下职。夕阳余晖中，他远远望见亲家王主簿正朝这边走来，对方已扬起手来打招呼。
同僚都说了，亲家也不能瞒着，有好事肯定要先记着自家人啊。张抚心思一动，快步迎了上去……
何赞火急火燎回家，先拉上一车礼立刻上门拜访赵风。
“贤侄还识得老夫否？”何赞笑眯眯套近乎，“老夫和你娘母（aLRh）家外甥还是亲家呢，你小时候老夫还抱过你。”
赵风在心中绕了七绕才捋清楚关系，他娘亲早亡，与外祖家也不熟悉，依稀记得三舅家表兄娶得夫人好似是姓何。
……可他三舅一家七年前就因疫病阖家殁了。
赵风扯出一个生疏的微笑：“原来是何叔父，不止有何事还需亲自上门？”
何赞拉着赵风东聊西聊，把赵风绕的晕头转向，赵风干脆又把昨天那段词又重复一遍：“…………择此黉门，赢在起点；三载砺剑，全族荣光！青云直上，简在上心！”
而后手一伸，一翻，掌心向上。
“哎呀，你我两家交情如此深厚……”何赞还想讲讲价，他家底是真不厚。
“你不送就走，还会有别人送。”赵风憋了半天，蹦出来一句。
一刻钟后，何赞沉着脸离开赵府，唾了一口唾沫。
呸，此子长得一脸老实巴交的样，竟然如此贪心！
“……宝马一匹，棕红色头有白毛……马鞍一副，以青石饰之……”赵风对照簿册亲自登记，青石马鞍的纹路，更是数了又数，生怕有一点东西对不上。
这可都是昭侯的钱。
“郎君，府外又来了两位使君。”小仆小跑来禀。
赵风亲自把礼物盖上布，生怕被人偷了，马也拴好，才不紧不慢嗯了一声。
这些人消息倒是灵通。
待到三更鼓响，赵风方沾枕席，忽闻门上”笃笃”两声。
仆役贴着门缝，气音细若游丝：”郎君……又来了一位……”
赵风缓缓爬起来，眼神逐渐呆滞，从枕头下面掏出来一本名册，双手颤抖打开。
名册上已经有三十七个名字了。
不是，他们这消息也太灵通了吧？赵风使劲晃晃脑袋，怀疑是自己记错了事。
难道他不是私下告知了张抚此事，而在街上搭了个高台扯着嗓子喊“办事找我，必须带礼”？
“我年纪也不大呀，记性怎么就不好使了？”赵风喃喃自语，愣是宁愿怀疑自己忘了事，也不愿意相信张抚能把消息传播这么快。
与此同时，耐不住炫耀心思的张抚乐呵呵揽着左右邻居肩膀：“看在尔等是我邻里份上老夫就告诉尔等……”
“哎呀，险些过了宵禁的点。”张抚如愿以偿满足了自己炫耀的心思后，一拍脑袋，立即告辞，贼头贼脑顺着墙根往家里跑。
要是被巡逻的衙役瞧见就不好了，现在不比之前，昭侯严苛，可不似袁绍那般好说话。
张抚回到自家院中，抵住府门，轻拍胸膛，忽然脑中又灵光一动，想起自己有一位故交，是他肝胆相照的兄弟，奈何死得早，只有一子如今在府衙当县尉。
他这位贤侄无人帮扶，升职无望，家底却还算厚实，有一子年方十五……张抚悄悄把院门打开一条缝隙。
他住的宅院离州牧府不远，这条街都是由县尉领头巡视。巡逻队伍途经他门口，偷偷说两句话也不碍事。
翌日一早。
陈昭打着哈欠窝在椅上，赵风站在下首。
“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陈昭打量着赵风脸上的两个硕大黑眼圈。
赵风沉默递上了一本名册。
五十个人齐了，他昨夜睡前还差十一个名额，结果今天一早他还没醒就有人上门给他送礼，还是组团来送礼。
陈昭浏览完名册，震惊看向赵风：“真人不露相啊。”
赵风效率居然这么高？就是让荀彧这个东汉士人交际花来干这事，一天也找不齐五十个有钱又有上进心、自己还没用只能把希望寄托子孙的士人。
五十个人，赵云提着龙胆枪砍也得砍半天。
“臣实不知啊。”赵风脸一丧，游魂一样把他干过的事从头到尾交代了一遍。
他就干了两件事，背宣传词和伸手要钱。
陈昭听罢，颔首道：“我自会派人去查。你既做成此事，那就论功行赏，我不亏待有功之臣。”
“赵风体弱多病，正欲向昭侯请辞。”赵风拱手，真情实感想要提桶跑路。
邺城情况太复杂了，他还是喜欢在家蹲着养花弄草。
至于弟弟……反正已经在外独自打拼这么多年了，弟大不中留，他不管了。
“子龙思念兄长。”陈昭颦眉。
赵风眼神幽怨道：“七年前子龙离家之时，十分潇洒。”
十六岁说走就走，二十三岁反而不能离开兄长了？
陈昭疑惑盯着房梁。
奇怪，今日的房梁似乎格外直些。
“行吧，你自可离去。”
有不少人得知消息之后再去问此事，只得到一个人已经招满了的回复，顿时捶胸顿足。
那些已占得名额的更是战战兢兢，生怕夜长梦多，连夜将学费送至州府，生怕迟则生变。
谁知这一等便是半月，迟迟不见书院开课。细细打听才知，原来这冀州昭明书院不似徐州那般寻现成馆舍，竟是要从一砖一瓦建起。
“杀千刀的陈昭，坑起钱来没头了啊！”无数人私下暗骂两句，而后乖乖捏着鼻子交了一笔赞助费。
学费贿赂都交完了，总不能说不要就不要吧？这时候硬着头皮借钱也得把赞助费交上。
又交了一笔钱粮之后，西郊空地终于是动工了，却还是磨磨唧唧，气得不少士人跺脚大骂。
学费这么贵，还如此应付，这不是拿他们的钱打水漂吗？
去问陈昭，却只得到轻飘飘一句“诸位赞助书院，可自行去督工”。
天气转凉，几朵黄花迎风招展，在功曹官署外开得正好。
“张兄，下职之后一起去西郊？”何赞瞥了一眼日冕，顺口道。
张抚闵守二人已经习惯了每日去西郊看一看书院修建进度，当下就应了下来。
“唉，此子不做人事，本该她寻人修建，却是当了甩手掌柜，让我等劳心劳力。”何赞唉声叹气，不敢明说，只敢偷摸摸以“此子”代替陈昭名姓。
陈昭已经成了冀州士人只可意会的那个“名字都不能提的人”。实在是做事太缺德，让人不吐不快，偏偏又位高权重，没人敢指名道姓骂。
下职后，何赞三人同上了一辆马车，直奔西郊。
何赞不知从何处掏出来一张样图，絮絮叨叨：“昨日已建好了东院围墙，今日该上瓦了……”

第154章
尘土飞扬。数千名役夫赤膊挥汗，肩扛巨木，喊着低沉的号子，一步步挪向高耸的台基。木轮牛车吱呀作响，满载青砖石料，碾过夯实的黄土路，留下深深的车辙。
“这等不净之地……”张抚用锦帕掩住口鼻，声音闷在丝绢里小声抱怨。
他打心底不愿意来这种与他名士身份不匹配的地方。可张抚这人好面子，喜欢与人为善，同僚之邀，他又拉不下来脸皮拒绝，就只能日日跟着何赞城里城外来回折腾。
望着何赞那火烧眉毛的背影，张抚不禁摇头。那陈昭最是热衷土木之事，从沟渠到水井，走到哪儿修到哪儿。这书院与水渠又有何异？横竖都是夯土砌墙，何须如此着急？
”现在的年轻人啊……”张抚捋着胡须，望着远处渐渐成形的台基，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在大儒马融门下求学的光景。那时的士人们，个个气定神闲，讲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何赞熟练穿过工地，找到一处临时搭建的小院，揪住看门的工徒：“去禀告周集，老夫前来拜见他。”
负责主持修建书院的乃是邺城本地的县工曹史周集，修书院一个小活，也用不着什么大匠。
周集惬意喝茶，不急不慢翻看手中这本排遣寂寞的杂书。
此书名叫《汉武故事》，虽不知是何人编撰，可其中内容着实有趣。
“使君，不好了，何功曹又来了！”工徒忙不迭禀告。
噗——”周集一口茶汤全喷在工徒脸上，呛得连连咳嗽。那工徒抹了把脸，眼神幽怨得能滴出水来。
“快、快把那本计费文书找出来。”周集左右张望，慌忙之下把手中杂书塞到席下，手忙脚乱把文书翻开摆在案上。
何赞进来的时候，见到周集正襟危坐，案上摆满了文书，这才点点头。
哼，他头回过来的时候，这个昏官还在职上偷懒，成摞的文书不看，反倒去读什么经史子集。
那些经史子集能当砖瓦使吗？他们交的束脩可不是让这昏官挥霍的！
何赞也不客气，他是郡中功曹，周集只是郡中工曹史，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他还有昭侯允许。何赞一个箭步走到桌案边上，把周集案上摆的计费文书拿起来，一目三行。
“文书上怎么一个墨字都没有？”何赞立刻发现了不对劲，怒视周集。
这昏官可是有拿着俸禄偷懒的前车之鉴。
深秋时节周集却被吓出来一头热汗，他抬袖擦汗，嘴唇哆嗦道：“这、这下官刚批阅完上一本文书，这本文书还没来得及看完。”
何赞冷哼一声，也不知信没信，他把手中这册计费文书看完，又在书房内四处乱翻，翻出一本已经批阅过的文书。
他半眯起眼看了一刻钟，又从怀中掏出几张快被揉烂的纸一一对照，而后猛地将文书拍在案上，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跳了起来。
“昨日老夫审查时便觉得古怪了。”何赞一把揪住周集的一斤，恶狠狠瞪着他，“一根木柱要一万钱，你是来修书院的，还是来此贪污营造钱的？”
这幅凶神恶煞的模样，仿佛周集是他不共戴天的仇敌一样。
“何功曹明鉴，下官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贪污昭侯的钱啊！”周集被何赞一句话吓得两腿发软。
他战战兢兢，声音几乎要哭出来：“历来都是这个造价，今岁干旱，物价飞涨，这根柱子又要用在书院正堂，按照州府正堂规格监造……一万钱已经是压到低的价格了。”
何赞恨恨揪着周集：“呸，今岁粮价虽长，可只有民生之物涨价，乱世谁家会大修府邸？这些木柱根本卖不出去，老夫早就打听过了，今岁营造之物通通都降价了！”
三年干旱，五年战乱，没钱的人饿死了也没钱，有钱的人恨不得钻到地缝去，害怕怀璧其罪。除了兵强力壮的诸侯，谁敢买这么大的木头做柱子，生怕不被饿红了眼的贼匪盯上吗？
“下官实不知啊！”周集浑身哆嗦，他虽说是县工曹史，可他是举孝廉（ZcSJ）出身，因着在乡里有些名气才被选做官员。
这么多年了，他一共就主持修过两次工事，还都是只管批阅文书，对照历年前人留下的记录一板一眼校对，他哪知晓材料价值几何？
何赞气得目眦欲裂：“还有，现在荒年，劳力如此便宜，包吃包住有的是流民愿意来干活，汝为何不多雇几千人一并开工？工期一年你就真打算拖一年？”
一千人修一年，六千人修两月，耗费的钱粮一模一样，却能少浪费十个月的时间，他儿子也能早些来读书。
话未说完，何赞突然捂住胸口，眼前一阵发黑。他想起自家孩儿还在家中苦等，想起那金灿灿的金子如流水般花出去，更想起陈昭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天知道那奸诈的昭侯会不会把工期都算在束脩里！
“狗官！工徒你调动不清，造价你探查不明，一味只晓得伸手要钱，实乃大汉蛀虫，老夫与你势不两立！老夫定要告知昭侯，把汝这狗官绳之以法。”何赞一脚踢翻案几，笔墨纸砚哗啦啦散落一地。
周集闻言浑身一颤，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何公明鉴啊……”
“你这屋里还敢铺地砖？”何赞痛心疾首，“你竟敢让修建书院的工徒来替你铺地砖，草屋难道不能处理公务？这都是民脂民膏啊，你简直愧对先圣教诲！”
何赞深吸一口气，想到自家空荡荡的库房，心如绞痛。
这昭明学院还不是……还不是……就是民脂民膏！
”狗官误我！”一声暴喝炸响，何赞抡圆了胳膊，照着周集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啪”的脆响在公廨内回荡，周集一个趔趄栽倒在地，纶巾都摔出丈远。
何赞犹不解恨，扑上去揪住周集衣领，拳头雨点般落下。
他全部身家都压在了昭明书院上，贪污，贪的是他出的赞助费，延误，延误的是他子嗣的前程。
不慌不忙赶过来的张抚听到屋内惨叫声，心中一慌，还以为周集遭了刺杀，连忙后退几步，拽住一个小吏。
“何事？屋内发生了何事？”要是有危险他得立刻跑路。
小吏哪敢管两位上官的斗殴，正慌忙之间看到张抚，连忙道：“何公与我家工曹史打起来了，张公快去看看吧！”
张抚一惊，忙去劝架，一入内就看到何赞在打周集。
“别打了，别打了，咱们都是读书人，怎能如此无礼？”张抚站在门口往里喊。
他年纪大，不敢过去拉架，拉不开事小，被顺手揍了事大。
“张兄，这个狗官贪污咱们的钱。”何赞声音凄厉，“这都是咱们的钱，咱们的钱啊！”
张抚耳边一嗡，脚下生风走到二人身边：“此事当真？”
他依然不信周集有这么大的胆子，往年朝廷拨钱修缮府衙，偷偷贪点也就罢了。可如今邺城是昭侯做主，这个书院更是他们这些冀州本地豪族一并资助监造，周集有多大的胆子敢在此事上钻空子？
“我昨日回府专门去翻了家中祖父留下的手札。”何赞给出了张抚不得不信的证据，“我家祖父乃桓帝时候负责监造宫殿的将作监，我何家正是靠祖父督造德阳殿发的家。”
这下不能不信了，人家祖父就是贪污宫室羡钱发家。
小贼往往比衙役更擅长找出同行。
“这事必须上报昭侯，老夫这就去找人，咱们联名上奏！”张抚二话不说就往外跑。
他家底是比何家厚些，可也经不起如此浪费。谁家的钱粮不是辛苦攒的？何况这回他们有理，必须上报！
二人身后，躺在地上的周集抬手喊冤，气若游丝：“……下官真没贪污……”
次日，州府之外，一群士人乌泱泱往州府涌，三里之外便被昭明卫发现。
“汝等何事？”昭明卫校尉厉喝，长剑已经出鞘。
“老夫来告状！”
“是啊，有人贪污……”
“昭侯必须为冀州百姓做主！”士人七嘴八舌，各个都怒不可遏。
士人你一句我一句，校尉听懂了他们不是来作乱，立刻把人留住，挨个搜完身后才放张抚何赞两个人进去禀告。
先一步禀告混乱情况的昭明卫已经抵达州府，报信士卒单膝跪地抱拳，声音还带着疾驰后的喘息：”禀主公，邺城士人聚众请命，现已堵在了州府街上！”
陈昭正与赵云讨论军中事务，闻言手上动作一顿，起身换上甲胄，心生纳闷：“怪哉，袁本初尸骨未寒时不闹，偏挑这大事已定的时节闹事……”
刚步入正堂，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就灵敏扑了过来，被赵云一把按在了地上。
“还请昭侯为冀州百姓做主。”何赞双手被赵云缚在背后，疼得呲牙，还不忘正事，就着疼痛，两行热泪顺颊流下。
“下官要状告监管书院营造的周集，那狗官贪污无能，有意拖延工期，实存亡昭侯之心！”
陈昭吃惊：“监造书院也能存亡我之心？”
她是命此人去监造书院，不是去监造制造武备的天工营作坊吧？
何赞哭道：“今日周集敢把五千文一根的木柱作一万文用，明日他就敢把冀州卖给反贼！见小利而忘大义，此狗官应当诛其九族，以儆效尤！”
只看他痛哭流涕的样子，活脱脱是一位冒死也要上谏，为主公考虑的忠臣。
仿佛几月之前为了保住自己小命，把自己前任主公全家卖了，献城投降的人不叫何赞一样。

第155章
陈昭不禁对何赞升起了几分敬佩。
这是个扣帽子的好手啊，修个书院，竟然也能和造反联系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周集是在黄河修河道，挖出了什么独眼石人、刻着”莫道石人一只眼”的谶语呢。
陈昭示意赵云把何赞松开：“你说周集造反……哦，贪污，可有证据？”
修建书院本不是什么要紧事。昭明军这些年来四处兴修水利、整治农事，军中擅长土木工程的监造人才也有数十人。只是眼下昭明军的工曹史都被陈昭派往冀州各处，忙着灾后的紧急补救工程。比起这早一天晚一天都无妨的书院，自然是关乎百姓性命的水利农事更为紧要。
但周集虽不是她之嫡系，可她也曾看过此人生平记载，确认不是什么贪官污吏才派去修建书院。
陈昭不信，周集是汉臣时候不敢贪污东汉的钱，是袁绍臣子的时候不敢贪污袁绍的钱，现在成了她的臣子，能有胆子敢贪污她的钱。
听说过有人走在路上踢猫踹狗，没听说过有人敢钻进虎笼里面拔虎毛的。
何赞手忙脚乱地从袖中甩出昨日他打完人之后顺来的“证据”，又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帛书看上去有些年份了，边缘泛黄，还有几根毛糙露出。
“下官祖父在桓帝时期担任将作监，家学渊源，下官对这修缮营造之事，亦略有心得。”何赞眼皮都不扎一下就把自己亲爷爷给卖了。
反正昭侯要治罪也不能把他祖父从坟里挖出来鞭尸，可现在他流水一样花出去的钱粮可是实打实的东西！
“正殿木柱，记载需要一万五千文一根，可实则从木贩手中拿货，只需一万文。”何赞神色激动起来，唾沫横飞。
陈昭捻起两本簿册对比，点头：“周集所记下的木价亦是一万文。”
“可这一万文还是桓帝年间的行情！那时天下太平，从天子到富户都在大兴土木，能做梁柱的良木自然金贵。可如今民生凋敝，谁还修得起大宅？木商积压的木材都要生虫腐朽了，五千文就能买到的木料，这狗官竟多花一倍冤枉钱！”
何赞撕心裂肺，越想越是气恼，只后悔昨日没把周集当场打死。
“这等狗官，不知已浪费了多少钱财，这些都是……可都是民脂民膏。”
何赞啪嗒一声跪下，膝行至陈昭身前，抱住陈昭小腿就开始哭，泪如雨下。
“百姓过的苦啊，节衣缩食，就盼着孩子能早日入学。周集此獠上对不起昭侯信重，下对不起天下黎民，其罪万死！”
这浪费的可都是他们的钱，他在家里盯着空荡荡的库房心都在滴血，急的晚上都睡不着觉。周集这个混账玩意却拿着他的钱挥霍……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与周集这等无能狗官不共戴天，死也要拉上这狗官垫背。
陈昭：“……”
怎么听，这个周集也只是无能，算不上贪污吧。
“汝言的确有理，依你之见，该如何修建书院？”陈昭望着面前说的头头是道、眼珠子都熬红了的何赞，若有所思。
这不活脱脱是个把握成本的人才？能干采购，还能干审计，祖上还有贪污的经验，能贼喊捉贼。
何赞立刻提起了劲头。这半月他茶不思饭不想，功曹一职本为举荐人才，可自陈昭改选才为考试后，功曹便形同虚设。何赞平日无事，一心惦记书院修建，白日翻数算书，夜里研读祖上留下的经验之谈。
他看不惯周集，就是觉得他上他也行！
”依下官之见，当节省材料成本，多雇工徒，将书院分作七区同时动工……”何赞口若悬河，极力兜售此策。
这般行事，两月后他儿子便可入学受教于大儒门下，更能省下四成钱粮。若能将这省下的钱粮如数返还予赞助的学子父母——那便妙极了。
“剩余之钱，便在书院之外修一西市。”陈昭眼神一亮。
把商铺卖出去，还能再赚一笔钱，市场建在书院边上，不愁生意不好。
何赞笑容一僵，眼睁睁看着已经飞回他身边的金砖又挥舞着翅膀跳回了陈昭怀中。
还要建集市？
他那儿子是个挥金如土的纨绔，本想着昭明书院建在这西郊荒僻处，方圆五里连个酒肆也无，正好拘着那孽障收心读书。如今若起了集市，三年下来，还不知要被他败去多少钱粮。
“昭侯英明。”何赞有气无力道。
那逆子真能指望他读出书来光耀门楣吗？
陈昭打量了何赞片刻，转身在书案后坐下：“我观你是个人才，即日起，你（AtiE）便担任书院和集市监造，升作工曹从事。”
何赞一懵，不敢置信愣在原地，生怕自己耳朵听错了。
他这是……升官了？从郡功曹升任了州工曹从事？
“本侯的剑不斩大汉的官，可若是你敢把你祖父那个毛病带到我手下来。”陈昭掏出印玺盖在调令上，让何赞过来拿调令，“我就把你全家送下去殉你前主公。”
“唔，亦或把你骨灰与米糊拌在一起糊墙，让你九泉之下也能保卫邺城。”陈昭似笑非笑，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二人的距离很近，何赞垂首接调令，陈昭俯身在他耳边轻柔描绘了一番他的下场，何赞浑身鸡皮耸立。
何赞汗如雨下，两条腿比昨日被他殴打的周集双腿还软，当下恨不得说他祖父是义爷，撇清关系证明自己真不敢捞油水。
恐吓完一个，陈昭又轻瞥从进门之后就安静如鸡的张抚。
何赞被赵云按住的瞬间，张抚这老头就以一个远超他这个年纪的敏捷程度窜到了三丈外，紧挨着门槛，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
“张功曹来此有何事？”陈昭一句话还没说完，张抚就嗖一下窜到陈昭身前，脸上堆出十二分谄笑。
“下官微末小事，早教何从事道尽了。方才听得昭侯一席话，竟如醍醐灌顶，胸中块垒尽消。”
张抚走到州府门口就后悔了，他家底厚点，又不是少了这笔钱粮就过不下去，干嘛非要喊人一起来闹事呢……都怪他这个喜欢看热闹的老毛病。
见到何赞没被陈昭扒皮抽筋，还因祸得福升了官职，张抚才松一口气。
好歹这事是翻篇过去了。
“你也算检举有功，本侯便送你个商铺优先购买资格吧。”陈昭笑吟吟望着张抚。
张抚畏惧之下，哪还顾得上考虑商铺优先购买资格是个什么东西，只顾点头。
离开州府，张何二人才齐齐松了口气。
张抚不乏艳羡拱手：“恭贺何从事高升。”他们愿意用重金送家中子嗣入学，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仕途无望才把希望寄托在儿孙身上。
自打昭侯改以考试选官，他们这些掌举荐之权的功曹，转眼便从人人巴结的香饽饽，沦落成无人问津的冷灶头。虽说凭着献城之功，比那些革职远调的同僚强些，却也强得有限。
如今何赞却是凭借祖上传下来的本事脱颖而出，另寻了出路。
张抚感慨，却也没多少嫉妒之情，多个朋友多条路，人家凭自己本事升职，说不准自己日后还要有用得着人家的地方。
何赞这才慢慢回过神来，被陈昭敲打的畏惧散了，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忽然就升官了，站在原地砸吧嘴，梦幻道：“……不用指望逆子了，乃公自己就有大好前途。”
靠逆子不如靠自己。
张抚感慨一声：“唉，老夫就只能靠孙女了，不过老夫那个孙女貌美聪慧，又勤学上进，定能入昭侯之眼……”
何赞神色一变，升职的喜悦瞬间被冲淡了。
“某还有要事，先走一步。”何赞神色狰狞，打算回去给逆子一顿入学前教育。
你看看人家孩子，你看看你，你要是有本事，你爹我至于年到不惑还要辛苦奋斗？
何赞一接手书院建设，次日就把各个监造官召集起来，给监造官颁布了新规。
招人！包吃包住招流民，七处同时开工。
再把那些给书院供货的商贾喊过来，讲价！何赞把大夫开的下火汤药当茶喝，生生把造价往下压了四成。
“使君，这个价真不行……”
“你不卖有的是人卖！能卖就卖，不能卖就滚蛋！”何赞陡然变色，唾星四溅，”你这厮好不识抬举！这般合抱巨木，除了昭侯府上，普天之下谁人消受得起？若嫌价低，只管运去洛阳，且看天子可有钱修葺宫室！”
不消半刻，被喷了一脸唾沫的商贾就悻悻离开了草屋。
邺城西门外，招工的青布幡子扯得猎猎作响。
何赞早盘算得明白：城里那些个有屋有产的，工钱要得高，还得管饭管宿，忒不划算。倒不如专招那些逃荒的流民，现下日日都有逃荒的灾民奔州城而来，这些流民没屋没地，给一口饭吃什么活都干，再省钱不过。
一个个骨瘦如柴神色恍惚的流民走到招工处，凑齐了一驴车的人就拉到工地上，先给一碗清汤寡水的粟粥，而后就能去搬砖了。
何赞负手在各处巡逻，见到所有工徒都老实搬砖，万分欣慰。
就该多找点穷鬼来干活，这样进度来看，入冬前就能把书院修好。何赞那天还偶然听到陈昭提了一嘴“取暖钱”，吓得何赞当天下午就又招了一千工徒。
用手指头想，这个取暖钱也不会昭侯出钱，十有八九还得他们这些倒霉士人“赞助”。他家中的粮仓现在干净的耗子都饿死了两窝，可再经不起捐献了！

第156章
一个浑身泥泞的身影护着两个不足五岁的幼童，小心翼翼藏在逃难的人群中，努力往人群最里面挤。
这是一群好几批流民一同组成的逃难队伍，范桃也不知道这些人都是从何处而来，她老家的河干了，地里庄稼都干死了，母亲就带着她和一双弟妹逃难，半道上母亲病死了，死之前拉着她的手告诉她，要带着弟妹紧靠在二叔边上，跟着村中族老往前走。
“就快到邺城了。”一个右手小拇指断了半截的汉子走到树荫下，把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告诉自家妻儿，范桃也听到了这句话。
她揽着一双弟妹靠在树下，离她二叔一家还有两丈远。不能靠得太近，本就是逃荒，离进了叔婶会撵走她们，也不能离得太远，太远了就落单了，很危险。
两丈，不远不近，不算一家人，叔婶就不用再多养三张嘴。有人盯上她们，二叔也能一嗓子把人吓走。
“要到地方了。”范桃把手伸进怀里，捏碎一小块胡饼，握在掌心，塞给妹妹一口，又重复塞给弟弟一口。她自己没吃，她还能走得动。
“邺城是什么地方，爹在那儿吗？”范杨已经七岁，略微知些事，记得自己爹爹很久之前出远门了。
娘说这次就是领着他去找爹爹。
“神女在那。”范桃眼睛盯着身前的落叶，岔开了话题。
“神女长什么样子？”年才五岁的范花脸颊凹陷成两个深坑，眼睛大得吓人，紧紧攥着阿姊的衣角，眼神中满是憧憬。
范桃沉默片刻道：“比里正家的翠翠还好看。”
“哇——”两个小孩一起惊叹。
两丈外，那个二叔忽然站起来，走到范桃身边，上下打量了她两下。范桃不动声色把弟妹挡在身后，露出了自己右脸上那块青黑胎记。
很丑的一张脸，卖也卖不上钱。
“前面有神女招工，只招十六岁以上的人。”男人闷声闷气扔下一句话，头也不会离开了。
范桃瞳孔一缩，心砰砰跳了起来，她摸摸自己的脸，瘦的只剩下皮包骨了，还有一大块丑陋胎记。
“你看着阿姊像多大年纪？”范桃一把扯出身后的弟弟，焦急询问。
“阿姊十二岁啊，比我大四岁。”
“不，不对。”范桃紧紧攥住一双弟妹的胳膊，沙哑的声音骤然尖锐，“是十六岁，爹娘头一个女儿就是十六岁，我就是头一个女儿。”
她前面还有一个姐姐，只是养到十岁就夭折了，可户籍上还在，范桃记得爹娘经常骂县中衙役掉到钱眼里了，为多收一笔口赋，每次都推脱改不了籍。
很快，这浩浩荡荡一群流民就被守在邺城三里外招人的小吏抓住了，一声令下，全部转向直奔西郊工地。
范桃眼睁睁看着前面那些她熟悉或者不熟悉的人挨个被询问搜身，有几个面黄肌瘦的半大少年似乎也是打着谎报年纪的打算，却被小吏一一揪出来，推到了一边。
前面的队伍越来越短，范桃的手脚都在发抖，她甚至不敢抬头。
她一定要通过，她怀里只剩下一张半干巴豆饼了，没有活干，就会断粮，她和一双弟妹都要饿死……
“下一个。”
猛听得这一声喊，范桃才惊觉前头已空无一人。
“姓甚名谁？多大年纪？”小吏狐疑盯着范桃。
“小人名叫范桃，十六岁。”范桃声音僵硬，试了几次才把话完整说出来。
小吏围着范桃转了两圈，“我看你不像是十六岁啊。”
先前有不少人为着一口饭谎称年纪，结果招进去之后力气比旁人小许多不说，还容易出事故。
“一边去，你压根没十六岁。”小吏随手一推，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反正有的是人干活。
范桃被推到一边，人几乎要被这一句话砸晕，她身旁挤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幼童，三个人的颤抖连在了一起，像深秋夜间的寒风。
“我真的是十六岁，求求你……”范桃站在原地，进退维谷，不敢上前打扰小吏，只能一遍遍重复这句话。
人群忽然骚乱起来，一队铁甲森森的兵丁排开众人，当中拥着个白袍将军，生得剑眉星目，面如冠玉，腰间悬着三尺青锋，走起路来甲叶铮铮作响。人群慌忙让出一条足以让军队通过的空道。
赵云例行惯例带兵在城外巡逻，这些天他时常过来。人一多就容易发生暴动，近日因流民愈聚愈多，恐生变故，特添了这条巡逻路线。
那些个方才还推搡吵闹的流民，此刻都噤若寒蝉，有几个胆大的偷眼去瞧那将军，却被他目光一扫，顿时缩了脖子，活似那雪地里的鹌鹑。
“见过赵将军。”为首的小吏慌忙迎上，解释道，“刚领了一批流民过来，是故吵嚷了些。”
赵云颔首示意自己清楚了，扫视一圈，见一旁站着几个半大的少年，不由问：“这几人为何站在此处？”
小吏赔笑：“这几个人年不足十六，又舍不得离去……下官这就将她们赶走。”
赵云视线落在几人身上，看到瘦小的范桃和靠在她腿边的两个小童，目光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收回去。
他没看到大人。
“厨传缺几个人手，让这几人去厨传应差。”赵云转头吩咐一声，小吏慌忙应下。
再抬头，赵云已经头也不回离开了，转眼便消失在尘土飞扬的官道尽头。众流民见带刀携剑的凶悍兵丁走远，又似退潮复涨般涌了回来，你推我挤。
“你们几个运气倒是不错。”小吏走到范桃几人身前，上下打量几眼，“走吧，我带你们去厨房。”
范桃又能感受到呼吸了，她拉着一双弟妹，三条影子被夕阳拉长，像一丛晃动的狗尾草。
范桃在厨下不过三五日，便已摸清了门道。这差事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每日两遭，要同几个年纪相当的粗使将那些个装得冒尖的饭桶菜瓮搬上板车，再吱吱呀呀推着走三里地去。
那饭桶都是老榆木箍的，沉倒不算极沉，只是装满了黄粱饭，推起来便似有千斤重。板车也不算好使，每走一步都要”吱扭”怪叫一声。
比起工地上那些搬石运土的工徒，这活计自是轻省许多。范桃在家中也没少下地干活，适应了两日，她就习惯了。
“还能让咱们把家中弟妹跟着，真好啊。”范桃推着咯吱作响的板车，脸上难得透出几分活气，与同行的厨娘絮叨着。
她听说有地方饿极了连人都吃，还亲眼见过同村的人把子女卖了换粮吃，一路上范桃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查弟妹就被人拐走，连叔婶也不能放心，她二叔提过一嘴要把小妹卖了……可是她没有爹也没用娘了，不能什么都没有。
到了地方，把饭桶搬下来，这时候有等着吃饭的工徒帮着搬，她们能轻松一些。等工徒都吃完了饭，她们还要把空木桶运回去。
一日两餐，下午这顿忙活完，回去天已经渐渐上黑影了。
“听说此处是书院。”范桃推着空车，踮脚张望，不远处那尚未完工的廊柱上，匠人们正雕着些云纹瑞兽。
“谁能在这般气派的地方读书呢？”
范桃（FWCb）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她已经很幸福了，包吃包住，每日还有四文钱的补贴。
再多就不敢想了。
“何从事巡逻来了，快过来。”范桃同伴扯了她一把，二人把车推到一边，范桃偷偷抬起眼皮往前看。
人未至，声先到。
“昭侯的钱粮就是让你们这么浪费的吗？读书的地方刻云纹干什么？圣人之言刻几句得了……”
何赞腆着油光水滑的肚子，正指着雕花匠人跳脚大骂。
这些匠人都是正经手艺人，不比那些给口饭吃就肯卖力气的流民，一日工钱就要五十文新钱。偏生又雕甚么花鸟云纹，慢腾腾的像绣花似的。何赞每回瞧见那精雕细琢的架势，就觉得心肝脾肺肾都绞在一处——那空荡荡的梁柱难道就住不得人？偏要这些虚头巴脑的勾当！
花他的钱还不是他住，书院要这么精细有什么用？
匠人连忙点头应承，他们工匠上下谁不晓得何从事最恨人浪费钱粮时间，还不能顶嘴，里面的弯弯道道人家何从事是内行人，一抓一个准。
何赞冷哼一声，这才放慢脚步往外走，已经到了他的下职时辰，他半路上撞见匠人浪费钱粮才下意识骂几句。
他家中那个十二岁的逆子还闹着要什么上好的昭明砚，说旁人都有他也要，他还得去铺里买，可没时间和这些杀千刀的家伙耽误。
范桃不禁担忧道：“神女要养这么多人，真不容易啊。我背井离乡逃荒的时候还以为要饿死了，幸好有昭侯给一口饭吃。可我们村二百多口人，一并逃荒的更是有好几个村的人……养活这么人一定很难。”
“要是没有神女，咱们都要饿死……”
范桃捏着兜里的四文大钱，汗水已经浸湿了衣裳，可她害怕钱丢了，宁可死死握着，这是她所有的钱。
她在厨房干活，买豆饼能便宜些，花四文钱就能买两个大豆饼，她弟妹就饿不死。
还没走远的何赞听到这番话踉跄了一下，要不是顾忌陈昭兵多将勇，何赞都恨不得找几个巫背后诅咒陈昭一顿。
那厮又把人挫骨扬灰，又敲诈无辜百姓钱粮，还阴险狡诈。
神女？黄巾妖女还差不多！
可惜何赞这话也就敢在心里说说，嘴上是万万不敢得罪陈昭。
不多会，何赞沉着脸走出昭明书铺。
“陈昭那厮卖的昭明砚就是坑人的玩意，读书不行，还会攀比，一方砚卖五千钱，摆明是找冤大头。”何赞骂骂咧咧，手中拎着一个雕花木盒。
他就一个独子，千金的学费都掏了，五千钱的砚是不便宜，却也不是买不起……纨绔些就纨绔些吧。
十二岁，还是个孩子。

第157章
轻松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到了深秋，天气忽然冷下来了。
晨光熹微时，邺城西郊已腾起白茫茫的霜气。枯黄的蓍草蜷缩在夯土墙根，叶缘结着冰碴子，两个值夜的工徒裹着麻絮袄子，蹲在将熄的篝火旁呵手。
稻草帘子掀开，范桃蹑手蹑脚带着一对弟妹从草棚中钻出来。
“小桃，又早起上工去？”呵气的工徒跺着脚，惯例聊两句。
范桃裹紧身上大了两圈的旧裘褐，这件成年人的裘褐将将裹住一个皮包骨的半大孩子和两个更加瘦小的稚子。
“嗯，得赶在辰时前把饭做好。”范桃怕打扰到旁人睡觉，小声应了一声。
虽说也不差这一声了，一个草棚里五十口老弱妇孺挤作一团，呼吸里混着老妪的痰响、稚童的磨牙，还有打呼噜的妇人，声如钝锯拉朽木，震得草棚顶的霜屑都簌簌落下。
来到厨传，范桃负责给厨娘打下手，她跟着的这个厨娘姓柳，原来是昭明军中的弓手，在战场上瘸了腿，就退下来被分到后厨做饭。
柳厨娘手上动作飞快，指尖蘸了盐水，在面皮上旋出几道花纹。馕坑炭火正红，她俯身将饼甩上炉壁。不过片刻，麦香混着芝麻焦香窜出来，而后范桃用铁钩轻巧一挑，把饼挨个挑到竹筐里。
范桃与三五个散工搭伙，将那柳条筐”嘿哟”一声抬上板车，并上三桶热粥，一起送到她负责的那片西墙根，等人都吃完了，再把用过的粥碗推回后厨。
她的小弟范杨早就在院里等着了，与范桃一起把粥碗抬到水缸边，范杨撸起袖子蹲到水盆边上：“阿姊，我刷碗，你快去读书吧。”
年纪最小的范花也忙点头，她五岁了，也能干点轻活，就挪着两只芦柴腿，把哥哥洗过的陶碗从青篾盆搬到灰陶盆里。
院中众人早习以为常。这书院后厨上做活的，尽是些不足十六岁的孤儿。有拖着弟妹的，也有独个儿刨食的，各个瘦伶仃如霜打过的稗草。反正发饭只按一个人发，只要活能干完，谁干都一样。
范桃没有客气，她擦干净手，跑到屋里翻出一摞破旧的纸页。
“昨日剩下的纸塞在盐缸边上。”柳厨娘正靠着案台核对今日的菜肉支出，察觉到有人进来，头都没抬一下。
范桃咧嘴一笑：“多谢柳阿姊。”她跑到盐缸边上，从两个盐缸缝隙中抽出一沓旧纸。
每日送罢饭，范桃总要收两张按着红手印的纸回来。工头吃过饭后，就会按上凭证。待柳厨娘验过，这些纸便成了灶边的废料，不似柴米油盐支出那样还需存档。她求柳厨娘教她识字之后，这些纸就都留给她了。
一张纸只有一半用过，其他地方还能写字呢！而且还不花钱！
范桃又装上一竹筒的灶灰水，抱着纸页来到她的老地方。厨院右墙边上有几块废石料子，正好能坐着看书。
她掏出一根削尖了头的苇管，蘸着灶灰水在空白处描画，再加上盛水的竹筒和还剩下不少干净地方的旧纸，灿烂一笑。
笔墨纸砚都有啦！
范桃郑重背诵起她抄在纸上的这本《太平要术&#183;神力部》，一句话要背三十遍，很快她就沉浸在了背诵中。
陈昭远远就看到了墙根那堆石头边上有个黑影。
书院快收尾了，她这个甩手院长也该来看看自己的产业，正好今日休息，陈昭就拉着赵云来“微服私访”。
“那是不是个正读书的小孩？”陈昭拉着赵云往这边走近几步，发现果然是个半大少年。
男女倒是看不出来，只看出来年纪不大，又小又瘦。
“这应该是冀州昭明书院第一个学生。”陈昭瞧得有趣。书院还没建好，其他学子也不回来，只能是那些在此做工的流民了。
“云前去问问？”赵云今日换了一身天青长袍，衬得眉眼比穿甲胄时柔软几分。
陈昭正欲应下，忽想起他常在书院周遭巡视，恐被认出来，便道：”子龙且在此处稍候，待我前去探看。”
范桃正磕磕巴巴背书，连脚步声都没听到，直到一片阴影都头顶投下，范桃才察觉到来人，以为自己被巡查的何从事抓到了，慌忙把纸页往怀里塞。
“小人这就去干活……”
何从事可是出了名的见不着旁人闲暇，范桃还听后厨中的其他厨娘抱怨过，说旁处的官员从不像何从事这样整日四处晃悠，抓到人偷懒就要大骂一顿。
“不用急，我不是来抓你偷懒的。”一道轻快的女声从头顶响起，范桃抬头看到一个漂亮的女郎站在自己身前，脸一下就红了。
范桃下意识把自己右脸的头发撩下来遮住那块丑陋胎记，手里攥着一摞还站着油渍的纸页不知该往何处放。
应当是哪位使君家中的女眷来这边玩。范桃心想，她见过一回何从事的独子，听说是来提前考察自己读书的学院，也穿得干净漂亮，就是总用下巴看人。
范桃讪讪坐在石头上，不知该怎么面对身前的漂亮女郎，倒是那漂亮女郎先动了，十分自来熟坐在了她身边。
“你在读《神力部》？”陈昭抻长脖子看了两眼，迅速确认了那摞纸页上抄写的片段属于哪本书。
她亲手编撰，又经过诸葛亮校正补充，最终成书的那本《太平要术&#183;神力部》——也是最无人问津的一本。
她编撰的新系列《太平要术》中，《长生部》看的人最多，谁都想长寿少病，看的人最少的就是这本《神力部》了，东汉士人明显对橘子为什么会掉在地上不感兴趣。
“这本书挺难，很少有人愿意学，你很厉害。”陈昭由衷称赞。她为着能推广科学，还专门在昭明学院设立了神力舍这个特招班，奈何依然没什么人愿意学。
昭明书院学子来源有两部分，一部分是对外招生收学费，一部分是昭明军家眷免费入学。奈何富户子弟只愿习经学走仕途，军眷子弟偏重兵法匠艺。理工科……提前半步是天才，提前两千年就是疯子。
范桃脸一下就红了，她低头扣着破旧的衣袖，呐呐道：“我不厉害……因为旁的书我学着也很难……”
她半个月前还不识字呢，对她而言，都是死记硬背，橘子落地第一息掉落三丈和学而时习之没什么区别，都要背五十遍才能记住。
“我听说学这个容易考上书院，一个月还给三百个新钱……其实也不难背，多背几遍就背下来了。”范桃小声解释。
她打听过了，书院年前就能修完，修完之后就用不着工徒，也用不着她这个送饭的小工。可其他地方不会雇她这种又（vPne）小又瘦的人干活，卖身为婢人牙子也嫌她丑，更不会愿意让她带着两个拖油瓶。
范桃想过学柳厨娘那样从军，可她个头力气不够，昭明军也不收她。最后打听出来一条路，昭明书院有一个招不到学生的学舍，考进去包吃包住，一个月还能给她三百个新钱。
三百个新钱，省着点吃够养活一双弟妹了。
范桃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柳厨娘说这个很难学，可她要是考不上，一家三口就都要饿死。
学了几天，范桃觉得也没那么难学。
没用几句话，陈昭让范桃敞开了心扉。
“你是邺城本地过来做工的人吗？”陈昭只是偶尔问几句，范桃就会知无不言。
“我是逃荒来的这边。”范桃的心眼比起陈昭差了七百九十九个，老实极了，“今岁村里庄稼都干死了，我和弟妹就跟着娘逃荒，半路上我娘……我就跟着二叔来了这边。”
“我也打小没有爹娘，照样长这么大了。”陈昭听出了范桃语气中露出的那丝慌张，安抚一句。
范桃高兴道：“是哩，还好有神女，要不然我们都不知道该往哪里逃才能活下来。”
“这一路上也没人刁难我们，中途还有几家好心人施粥……听说是因为神女来了冀州，那些使君们才好心施粥。”
范桃真心诚意咧嘴笑：“而且现在只要把这两本书背下来就饿不死。书还不花钱就能看，真是提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事。”
她扬扬手中的纸页。工地上有昭明军来传授她们太平道，主要讲什么长生术，她稀里糊涂听了几句必须烧水喝。讲道的人走了，留下了一堆书放在西边屋里供人翻看。
”何从事见了也不敢管，”范桃眨巴着眼睛，”他不敢管神女的事。他还督促我们多去学习神女之道。”
“那家伙见风使舵，惯会溜须拍马。”陈昭轻笑，评价一句。
范桃很久没有人和她这么坐着聊天了，她一直提心吊胆想着怎么才能活下去，遇到陈昭，只觉这个漂亮女郎又温柔又好心。
“就是我不知道能不能考上昭明书院，我十二岁才开始学认字……”聊着聊着，范桃丧气道。
这话她不敢和弟妹说，三个人活命的希望都在她身上，说了怕弟妹害怕。可实际上范桃也害怕，她一直觉得这么好的书院只有那些富贵人家的郎君娘子配读，她又丑又笨。
“十二岁，正是干大事的好年纪啊。”陈昭接过话头，“我十二岁的时候还在村里偷隔壁老头家的梨吃。”
“后来呢？那个老头骂你了吗？”范桃心提了起来。
陈昭耸耸肩：“那个老头被拉去打仗了，没能回来。”
“两年前，我爹被衙役拉走了也没能回来。”范桃轻描淡写，在这个世道，人走了回不来太常见了。
“还有更惨的，我那个村子粮食都被官府抢走了，人也被当楯驱逐挡在城墙面前。”陈昭长叹一声。
范桃斩钉截铁：“神女一定去救你了。我们村就是，本来我二叔也要被抓去从军，神女打到了冀州，就没人来抓我二叔了。”
陈昭眉眼弯成月牙，肩膀轻颤，大笑：“对，神女带人把昏官宰了，举旗起事。”
“我十二岁的时候也什么都没有。”陈昭起身，面带笑意低头望着范桃，“现在已经略有薄名了。我得走了，好好读书，希望以后我们还能再见面。”
范桃手忙脚乱起来，想送陈昭几步，在看到不远处的人影时却骤然愣在了原地。
“赵将军——”范桃磕磕绊绊道。
陈昭睨了赵云一眼，“我就说子龙太显眼吧。”
“主公见谅。”赵云含笑拱拱手。
范桃愣在原地，脑中一片浆糊。
赵将军的主公……是神女吗？
“记住，十二岁正是做大事的年纪！”陈昭对范桃挥挥手告辞。
半响，范桃才反应过来，眼泪从眼眶里往外冒。
“主公心情甚好？”回城路上，赵云驱马跟在陈昭身侧，听到陈昭轻哼跑调的小曲，也跟着笑了起来。直到进入州牧府，陈昭心情依然很好。
“本神女救人于危难之间。”陈昭轻甩马缰，跳下马。
郭嘉已经在厅中等候了。

第158章
不多会，荀彧等其他谋士也依次来到厅内落座。
这算是个小型朝会。陈昭早已命人备好会议纪要，人手一册，笔墨纸砚俱全。
书册正面写着一行大字——《关于防范与治理蝗灾》。
一众谋士纷纷颦眉。
“明岁，关中蝗灾，青冀兖三州都会被波及。”陈昭这句话仿佛一块巨石，惊起一池波涛。
荀彧轻叹一声：“还是没逃过。”
大旱之后多生蝗灾，荀彧本还怀着一丝侥幸的心态，希望不要再生蝗灾，可陈昭一句话，就把他那薄薄一层的侥幸打了个粉碎。
跟随陈昭时间长了，对自家主公“神女”的名头到底有几分真假，虽不明说，可一众谋士心中都有数。
陈昭正色，“沮授来信，兖州战况势如破竹，开春之前就能把兖州全境拿下。明年以防灾为主。”
众谋士均无异议。在陈昭影响下，”天下即土地加百姓”已成共识。
”我有两策：一是征百姓捡蝗卵抵徭役；二是养鸭灭蝗。”陈昭娓娓道来。
东汉还处于迷信阶段，认为蝗灾是阴阳失衡或天谴导致。蝗灾发生之前根本没有预防一说，蝗灾发生之后第一件事则是找找执政者错处，君主让令百官议政失……陈昭评价有那议政失的工夫还不如让百官去抓两兜蝗虫实在。
陈昭毫不客气抄了元明清的灭蝗方式——总结了几千年的防蝗办法，好用！
“书院的活干完了，正好让这些流民趁着春种之前去各处河滩把地翻一遍，翻出来的蝗卵可以喂鸡喂鸭，明岁蝗起，又能再长一批鸡鸭。”陈昭精确给这些受灾的流民安排好了作息。
饿不死，也闲不着，保证明年秋收之前一直都有活干，有饭吃。
直到暮色四合，烛影摇红，众人才终于拟定出一份详尽的章程。
一本规整完善的章程从陈昭传到陈宫手上，文书绕厅一周，所有人都觉得已经十分完善了，才又传回陈昭手中。
“把这份章程抄写几分，送往洛阳和附近几州。”陈昭接过最终定稿，指尖抚过纸面上未干的墨痕。
郭嘉眯了眯眼，询问：“敢问主公，再命人抄写四份？”
青徐兖三州加上洛阳，一共四处。
“七份，给曹操、公孙瓒和袁术也各送一份去。”陈昭垂目，烛火倒映在她冷白的侧脸上。
己方辛苦整理出的东西就这么送给敌人？
一众谋士互相对了下眼色，齐刷刷看向了郭嘉。
你和主公最熟，你说。
这群没同僚义气的家伙，郭嘉翻了个白眼，刚要开口，荀彧却先一步开口。
“此三人盘踞四方，与主公终有一战，是敌非友。”彧的声音如冰珠坠玉盘，字字清冽。
他是陈昭之臣，劝谏主公就是他的责任。
“三人为我之敌，三州之民为我之民。如何能为我一人野心弃万民于不顾？有民才有君，无民便无君。”
陈昭的声音清晰落在每一个人耳边，一众谋士不约而同屏息。
久久，荀彧挺直如青松缓缓弯下，拱手：“主公英明，荀彧远不及也。”
“文若亦是为我考虑。此民生之事，方能告示天下，若是军备要务，咱们自然要好生保密。”陈昭上身前探，强行握住荀彧双手，将他高举的双手压了下去。
“知我者，文若也。”
陈昭深知麾下臣子劝谏的好处，尽管臣子劝谏不一定都是对的，可要是没人敢直言劝谏，那才是离坏事不远了。
曹操赤壁之战输的那么惨，不就是因为打仗之前信心膨胀，听不进谋士劝谏吗。
“我还记着呢，方才议事，若非文若提醒，我险些就要错估税赋。”陈昭虚虚轻拍荀彧胳膊，惹得荀彧脸刷一下就红了。
太亲近了。荀彧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主公超出君臣的亲昵，他一向不是能和上官玩到一处的性格。
站在二人中间的郭嘉面无表情看着自己面前这两双交叠在一起的手。
要不然我走？
郭嘉磨磨牙，冷不丁瞪了自己友人一眼。
好你个荀文若，生得一副如玉君子模样，竟也干起了勾搭主公的事。
分明（ycxg）是我先来的！
郭嘉扬起一个假笑，轻咳一声：“那便由嘉派人将章程送与各处诸侯？”
荀彧多负责冀州内政，对外谋划是由郭嘉领头负责，此事的确分属他的责任范围。
再不努力干活，就要让荀彧后来居上了！郭嘉难得生出了一股紧迫感。
“那此事便交给奉孝了。”陈昭借着桌子遮掩，笑眯眯在桌下轻踢了郭嘉一脚。
好啦好啦，咱俩才是狐朋狗友嘛。
曹操拿到这份足有两个指节厚的防蝗策论，翻看过后，负手长叹了一声。
“胸怀何其宽广也。”曹操心情复杂。
扪心自问，他有了好事定会藏着掖着，哪能这么慷慨“资敌”？敌方多死一个青壮，自己在战场上就能少一个敌人。天下诸侯，几乎人人都这么想。
除了陈昭。
就如这半年以来的并州内政一样，他一开始偷偷摸摸学陈昭，以为陈昭发现之后会嘲笑他——毕竟他爹欠债五十万石的事都已经被编成童谣人尽皆知了。
偏偏陈昭就装作不知道，任由自己大摇大摆“抄”，还主动要卖给自己龙骨水车和曲辕犁这等能有利于农耕之物。
“她的确是太平道神女啊……”曹操长叹一声，带着几分苦涩。
兵败一塌涂地之时，曹操没有认输；得知自己妻儿被俘之际，曹操没有丧气。可如今他局势稳定，甚至随着卢植去世，洛阳无人，他能挟天子以令诸侯了，似乎一切都如他所愿……曹操却忽然看到了身前那座大山的巍峨。
曹操站在庭院中良久，直到手指冰冷才哂然一笑，自言自语：“我走到如今，天下英杰，又有谁是真高不可攀呢？”
何进、董卓、袁绍，他曾经都需仰望，如今都已不在了。
曹操裹紧貂裘，快步走回了内室……
寿春。
袁术冷笑，命人将陈昭派来送信的使者赶出了府邸。
“那竖子将袁绍妻儿送来，给我找了好大麻烦，如今竟还敢来卖我人情！”袁术斟了一杯热酒，热酒入肚，寒气尽散，浑身酥融。
他翻翻案上厚书，嗤笑道：“豫州在南，关中大旱与我何干？竟敢送书恐吓于我，真荒谬也。”
说着，袁术便将书册扔到案侧暖炉中，火光忽得窜起，十几息的工夫，书册就化作飞灰，闪烁着未燃尽的火星。
袁术自诩豫州地理位置好，去年坐山观虎斗了一年，把陈昭和袁绍当成乐子看。知道袁绍是为了丁点粮草就送了命之后，更是乐得笑出了泪花。
他占据江淮之地，去年关中旱灾，豫州也只有最北侧一郡遭了灾，灾情也不重。
只是袁术却忘了，旱灾没长翅膀，蝗虫可是长了翅膀，哪里粮多往哪里飞。
“主公，孙策又在厅外求见。”亲卫进来禀告。
袁术皱眉，不满嘀咕：“又来了。”孙坚死后，他自然而然接管了孙坚手下的精锐部下，谁知本该在家中老实守孝的孙策却总闹着要为父报仇，实在麻烦。
他身侧谋士抚须道：“主公将他随意打发了就是。”
……一个时辰后。
“欺人太甚！”孙策双目红肿，狠狠摔门，大步迈入灵堂内，跪在灵前，束发的麻绳垂落半截。
孙策去找袁术借兵报仇，不出意料又遭了拒绝。袁术用守孝应付他，三言两语就把他打发了。
他狠狠一拳捶地，咬牙切齿道：“不能为父报仇，我实无用。”
孙策头抵在棺材上，两行热泪滚落。
黄盖跟在孙策身后，怒目圆睁：“袁术实小人也。孙将军留下的部将本该交给伯符，他却昧着良心私吞了，咱们三番五次上门讨要，他竟也黑着心肠不还。”
“我儿不可与袁术为敌。”吴夫人身着白麻衣，从内室匆匆走出。
“如今汝父已亡，你尚且年少，手中无兵无粮，与袁术为敌，乃自寻死路。为今之计，当安稳守孝三年，待到三年之后，再另寻一地立身。”
吴夫人出身吴郡大族吴氏，孙坚在时，孙坚在前征战，她留守后方抚循部曲，供给粮饷。丈夫壮年横死，吴夫人悲伤之时亦没有失去理智。
为夫报仇在保全全家之后。
孙策不语，只是跪在棺材之前，缓缓闭上了眼睛。
夜深人静，孙策提笔写下一封信。
【吾友公瑾，我于昭侯有旧……欲向昭侯借兵报父仇……不知可否？】
孙策不想忍，他觉得自己父亲听从袁术命令攻打荆州，却被黄祖杀害，袁术就该给他父亲报仇。至少也应当将他父亲留下的部从还给他，让他能自己带兵去报父仇。
袁术这样无情无义之人，自己凭什么还要再为他征战呢？
天下之大，何处容不下他孙伯符。
孙策已经暗自下了决心，向周瑜问计，也只是再增加些底气。
可他与昭侯相处只有半月，还是几年前的事情了，昭侯会放心借兵给他，让他为父报仇吗？可他也没什么珍贵东西能抵押在那取信于昭侯……
孙策忽然想起，那时候他爹借粮，似乎是把他压在了昭侯帐中。
“我有弟妹啊。”孙策灵光一闪。
作者有话要说：
宋代《癸辛杂识》记载“浙鸭赴汴食蝗，一鸭日吞百虫”，明清时期形成“鸭兵”制度。
元代规定“每户需出丁灭蝗三日”，明代灾年以蝗虫抵税（《明实录》载“捕蝗一石，抵粮一斗”）

第159章
孙策心中有了成算，连着几日都仿佛钻了牛角尖一样越想越觉可行，连好友周瑜的回信都等不及了。三日后，按耐不住的孙策还是找到母亲，向母亲询问此事。
吴夫人望着面前身着孝服的长子。
麻衣如雪，粗粝的斩衰裹住长子挺拔的身躯，腰间草绳勒出瘦削腰身。额前束着生麻首绖，在苍白的脸上压出一道痕迹，眉峰低垂，眼窝深陷如刀刻，下颌瘦的骨头清晰。
她的长子和丈夫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倔犟。正值壮年的丈夫骤然去世，所有重担全压在了策儿身上。要为父亲报仇，要顶起门楣，要照顾母亲和弟妹，还有被袁术截走的精锐……将平日好笑语的长子压成了一副沉闷模样。
“你既已下定决心，那就按照你所想去做。”吴夫人抬手，孙策顺从把脑袋低下，任由母亲抚摸脸颊。
吴夫人轻抚孙策棱骨分明的脸庞：“汝父已逝，家中大事，便该由你做主。你既已有了决断，便大胆去做。你去借兵，娘写信给你舅父，帮你筹集粮草。”
只是吴夫人心中也不抱什么希望。荆州与徐州远隔豫州，纵杀了黄祖，于昭侯也没用好处。这世上，哪有人会为陈年旧谊赌上兵马钱粮？
她只是希望自己儿子撞了南墙能回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策儿年纪还轻，来日方长，何苦争这朝夕？可面前的长子神情激昂，年少意气，是一刻也等不得了。
孙策低落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他眼神发光，急不可待：“那儿这就去写信！”
有了准确的目标，孙策沉闷许久的尾巴又欢快摇晃了起来。
在孙策日日盼望下，好友周瑜和昭侯的回信一前一后到了他手上。
孙策三两下看完好友回信，周瑜安抚孙策一番，觉得可以试着借兵，只是也隐晦表达了他的意见，认为此事成功概率不大。
而后孙策拆开了昭侯回信，看了两行，虎目中就蓄满了泪光。
“昭侯不但愿意借兵给我，竟还愿意帮我照顾家眷……”孙策喉头滚动，双目微红。父亲死后，袁术翻脸无情，故交避之不及，他短短数月，就尝尽了人情冷暖。
只有昭侯，分明只有半月主臣情谊，却愿意给他借兵报父仇，还在信中真诚说袁术非良主，劝他为保护家眷，应当把母亲和弟妹都送到冀州妥帖安置。
昭侯考虑周全，甚至要给他母亲找一职位排遣寂寞，还要让他弟妹都入昭明书院读书……
虽因守孝之故难以成行，这番心意已让孙策胸中滚烫。
孙策深吸一口气，眨眼将眼中泪珠憋回去，命下人将几个弟妹带到书房中。
他要挑一个最省心的质子！
六个孩童齐刷刷立在书房，从垂髫到总角，皆着素服。孙策目光逡巡，要（gpiI）择个最妥帖的……最好看的漂亮小孩。
想到昭侯的喜好，孙策默默把“长得好看”提到了最高级。
“大兄？”孙策低头看向自己腿上的挂件，他年纪最小的妹子，孙尚香。
小姑娘生得玉雪可爱，一双杏眼灵动有神，腰间还别着把小木剑——活脱脱就是他幼时的翻版。
就是年纪太小了，虚岁六岁，字都还认不得几个，总不能让昭侯派人帮他养妹妹吧。
孙策露出一个笑容，提起孙尚香颠了颠：“乖妹子，跟着婢女去用膳。”
把自理能力几乎没有的妹子送走之后，孙策视线落在了自己二弟孙权身上。
少年生得一副好相貌，尤其那双猫儿似的眼睛，日光下隐约流转着碧色，灵动中透着几分狡黠。更难得的是，在一众弟妹中数他最是聪慧机敏。
”都退下。”孙策挥退仆从，独留孙权在书房。他伸手揉了揉弟弟柔软的发顶，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为兄打算把你押在昭侯那儿，换三千精兵为父亲报仇，你可愿意？”
孙权还是半大少年，听到自家兄长这番要把自己送给陈昭当质子的言论，瞳孔倏然睁大。
他吗？
“唉，可惜你年纪不够领兵，若你年纪够了，为兄都愿意把自己压在昭侯处，让你领兵去为父亲报仇。”孙策半真半假道。
想要把自己压在昭侯麾下是真，回想跟随昭侯那半月时光，只管冲锋陷阵的快意，不必操心粮草辎重的轻松，确实令人怀念。
至于那一半假话嘛……自然是父仇他也要自己报！
或许是出于武将的直觉，孙策总觉得自家二弟虽说射箭舞枪也有模有样，可一旦拿起兵法书就乱读一通，要让他单独领兵，似乎很容易被人追着揍。
孙权也没迟疑多久：“能为父报仇，弟自当前往。”
二人都没有注意到，书房门外，一个小小身影正趴在门上偷听。
孙策自觉不是什么机要之事，就没有命令侍卫把守书房——他自诩武艺高强，一向不喜欢带侍卫在身边。
孙尚香蹲在门外听完了全部对话，磨着虎牙，眼中升起了火苗。
她大兄居然要背着她，把去见昭侯的好事独留给二哥！
孙尚香顺着墙根离开了书房，溜到假山边上，几个婢女正不慌不忙四处寻人，看到孙尚香在假山边上玩耍，熟悉站在不远处等候。
再胆小的婢女，在经历了两年“女公子不见了”“女公子回来了”“女公子又不见了”“女公子又回来了”的摧残之后，也不会再着急找自家女公子了。
孙尚香玩了一会，又兴致缺缺回了自己闺房，借口午睡将婢女们都打发出去。待房门一关，小姑娘立刻一个鲤鱼打挺从锦被中跃起，赤着脚丫在青砖地上来回踱步。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靠墙的书架——那里整整齐齐码着全套《太平要术》，正是昭明书坊刊印的第一版首发本，虽然六岁的小丫头连书名都认不全。
书架侧面悬着一幅神女画像，画中人身着戎装，英姿飒爽。画像右下角还歪歪扭扭地写着她自己的名字，紧挨着”陈昭”二字，中间还画了朵小红花。
——从小听陈昭的事迹长大，孙尚香是陈昭的死忠粉，立志要学昭侯一般名扬天下。
“我还没见过昭侯呀。”孙尚香眼珠狡黠一转。
几日后，孙策收拾好行囊，就带着孙权一同离开了孙府。
吴夫人拉着孙权喋喋叮嘱，儿行千里母担忧，哪怕知道冀州不是龙潭虎穴，吴夫人还是放心不下。毕竟自家次子是过去当质子，质子哪还能不受委屈？
“怎得不见妹子？”孙策正想抱一抱小妹，扫视一圈却没看到孙尚香的身影。
“她年纪小，我只说你和权儿有要事外出，她定是又不知疯玩到何处了。”吴夫人轻叹一声。
孙坚死讯传来之时，孙尚香一开始还不知道父亲为什么回不来了，后来有个下仆说漏嘴告诉她回不来就是死了后，孙尚香哭晕了两次。
这么小的年纪，哪能再经得住一次兄长离去的刺激。吴夫人便命府中上下瞒着孙尚香，只告诉她两个兄长有事外出，两三月便能回家。
没人注意到第二辆马车上盛放衣裳的箱子动了动。
衣箱足有半人高，盛下一个六岁女童绰绰有余。孙尚香靠在木箱内壁，用随身的小匕首在箱壁上凿出个拳头大的透气孔。她屏住呼吸，透过小孔眼巴巴地望着外面，直到马车缓缓开动，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抱着孙权的衣裳沉沉睡去，嘴里还无意识地叼着兄长的一截衣袖，时不时发出几声梦呓。
直到正午过后，孙权返回马车想要换身衣裳——
“啊啊啊！”孙权惊恐的声音响彻车队。
“出了何事？”孙策闻声拔剑而来，剑锋挑开车帘的刹那，正看见自家二弟面如土色地从衣箱里拎出了个无比面熟的小姑娘。
孙尚香发髻散乱，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口水，怀里紧紧搂着件被揉皱的锦袍。被提在半空，还笑嘻嘻挥手打招呼：“大哥、二哥，好巧啊！”
“啊啊啊！”
孙策惊恐的叫声划破长空。
半个时辰后，孙策孙权这一对江东少年英才有气无力靠在车厢内，面面相觑。
二人中间坐着江东第一难题——时年六岁的枭姬孙尚香。
“大兄，怎么办？”孙权毫不犹豫把责任推给了自家大哥。
“送回去！”孙策斩钉截铁。
孙尚香嘴一扁，就要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两团眼泪已经积在了眼中。
孙策额上青筋一跳，又斩钉截铁：“兄妹齐心，其利断金，咱们带着小妹一起去冀州。我命人快马加鞭回府给娘说一声。”
孙尚香露出甜甜的笑，扑过来搂住孙策脖子：“大哥世上最好啦！”
“那昭侯呢？”孙策抱住胳膊，冷酷质问。
“昭侯最最好！”孙尚香丝毫不端水，咧着小牙就出卖了自家大哥。
孙策：“……”
他忽然知道当年为何父亲听到他称呼昭侯主公会是那个态度了。
*
冀州昭明军营。
高顺沉默寡言跟在吕玲绮身后，看向吕玲绮的眼神中满是担忧。
“女公子本就不受昭侯喜爱，再如此肆意带顺一外来之将在营中行走，只怕会惹怒昭侯。”高顺苦口婆心劝说吕玲绮。
在高顺心中，吕玲绮还是如自家主公一般脑子不太灵光的模样。
高顺没有瞧见吕玲绮面上一晃而过的心虚。
“无碍。”吕玲绮轻咳一声。
谁让她把高顺骗来的借口就是“年少莽撞，不受昭侯信任，同僚排挤，手下无兵无粮”呢。
可她要是不这么骗，高顺也不会抛弃她爹，来替她“撑腰”啊。
高顺还不知道他心中“傻乎乎缺根筋”的女公子，如今在无辜纯良昭侯的教导下，已经学会了用苦肉计骗他。

第160章
听到吕玲绮这一句“无碍”，高顺更加忧心忡忡。
“无碍”这两个字，他也时常从吕将军口中听到，而吕将军每一次说无碍，就代表吕将军又一拍头想出来了一个根本没用脑子的主意。
“女公子既已追随昭侯，便不可似在家中那般率性而为，为臣者当恭顺严谨……”高顺翻来覆去念叨他那些为臣经验。
吕玲绮糊弄似的隔一阵就点点头，装出一副吸取长辈经验的模样。
实则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个字都不打算记。
她高叔带兵打仗是有一套，可为人处事嘛……高顺明知她爹哪哪都不适合当主公，却还是忠心耿耿，可见高顺读书还没她多了。
不多时，就走到了昭明陷阵营。虽名为陷阵营，却还只是个名不副实的空架子，士卒都是从冀州新招收的新兵，高顺才训了一月，才刚学会看令旗行事。
陷阵营精锐要求十分苛刻，要体格健壮、武艺精湛、悍不畏死、绝对服从，经严苛训练配精良装备，专精重甲冲锋与密集破阵。
每人的标准配置就是身着一鱼鳞甲，手持丈八长槊，带环首刀、配强弩，还有防箭阵的大型橹盾和较为容易行动的轻型旁牌。一套装备下来少说也要六十斤重，再加上随身携带的粮草绳索，负重超过八十斤。
吕玲绮披挂整齐，鱼鳞甲寒光凛凛，环首刀悬于腰间，可掂了掂手中长槊，仍觉分量不够。她皱了皱眉，转身“哐当”一声将槊丢回兵器架，转而扛起自己那杆沉甸甸的画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全军听令！”她大步流星地穿过营地，铜锣“咣咣”震响，惊得帐篷里的新兵们手忙脚乱往外冲，有的连甲胄都穿反了，有的腰带还松松垮垮地拖在地上。乌泱泱的人群挤作一团，场面混乱不堪。
高顺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忍不住摇头：“太慢了。”在他眼里，这些新兵毫无章法，简直像一群受惊的羊群。
他还记得吕玲绮信中说她“年少莽撞，不懂治军”，高顺便有心借此机会教吕玲绮如何训练兵丁，他指着这些新兵道：“凡战之道，位欲严，政欲栗。治兵需要严厉，不能心慈手软……”
“我懂。”
吕玲绮咧嘴一笑，她拽着高顺来到队伍后方，见谁动作迟缓，上去就是一脚，厉声喝道：“到战场上敌军也会等你穿好甲胄再动手吗？”
“今日不流汗，明日就流血！”
“就你们这懒样的，有几个人能成精锐？”
“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新兵！”
吕玲绮把长戟插在身侧，靠着长戟双手抱胸，懒洋洋道：“最后那十个人，午饭不用吃了。”
此言一出，队伍齐刷刷一震，速度比刚才快了三成。这些冀州兵，刚经历过“人相食”的天灾，为着一口饭吃连命都能不要，好不容易进入昭明军，能吃上两顿饱饭。
挨顿打不过皮肉痛，不让吃饭那可是要他们的命！
整肃完队伍，吕玲绮带着高顺和陷阵营这些新兵负重巡逻。
目标明确直奔河滩。
“已经入冬，河滩还有这么多人？”高顺沿途见不少人都背着陶罐往河滩去，有些惊讶。
吕玲绮神色平淡，大步流星走在官道上，低声解释：“主公说明岁可能有蝗灾，命个户挖蝗卵抵徭役，多出的蝗卵还可换粮。”
巡逻的昭明军占了半边官道，来往百姓看到昭明军的旗帜，远远就让开了路，都挤到另外半边官道上。
“昭侯治军严明。”高顺望着一丈外与巡逻队伍擦肩而过的成群百姓，钦佩赞叹了一句。
丁原的并州军？五里外百姓望风而逃。董卓的西凉铁骑？所过之处连狗都得挨两刀。即便后来跟着吕将军驻守洛阳，卢太傅虽约束军纪，可百姓见了他们依旧像见了恶贼，只敢远观不敢靠近。
反观昭侯治下，百姓却并不畏惧昭明军。
高顺目光扫过络绎不绝的百姓，眉头微蹙。这些扶老携幼的人群里，竟十有八九都提着竹笼，笼中大鸡扑棱着翅膀，咯咯声此起彼伏。
到了河滩，高顺才知道为什么有人带着鸡了。
整片滩涂上人头攒动，锄头与木铲此起彼落。大人跪在泥地里，仔细拨开土层，寻到蝗卵就扔到陶罐中，小儿提着陶罐，每发现一团蝗卵便欢呼雀跃。待人群犁过一遍，再纷纷打开竹笼，肥硕的大鸡争先恐后钻出，再把地翻找一遍，将零散的虫卵都吃干净。
人和鸡都已经轻车熟路了。这事都不知道是从哪里开的头，仿佛就是忽然有一天，有人发现鸡比人更擅长找虫卵，而且母鸡吃了蝗卵之后生蛋更多更大了，于是家中有大鸡的百姓就纷纷带着鸡来滩涂吃自助餐。
蝗卵可比草籽贴膘多了。唯一的顾虑也就是会不会有人趁乱偷鸡，毕竟现在人人都饿肚子，后来有人就找根绳子捆在鸡翅膀上溜鸡，可也难免有防不住的时候……
吕玲绮叉腰叹气：“这就是要咱们巡逻的事了。把鸡看好，别让饿极了眼的混账玩意摸走；看到争夺虫卵打架的庶民就过去把人拉开，判明谁是谁非。”
她堂堂昭明军一方大将，现在就只能管这些真&#183;偷鸡摸狗的小事。
“可不就是大材小用。”吕玲绮长叹一声。
一只竹筒”咕噜噜”滚到吕玲绮战靴前。抬眼望去，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正局促地绞着衣角。她脸上覆着大片枫叶状的赤红胎记，格外显眼。
吕玲绮眉毛都没动一下，脚尖轻巧地勾起竹筒上的麻绳，使了个巧劲轻轻一甩，竹筒就不偏不倚飞向那半大女郎。
“多谢将军！”范桃手忙脚乱地抱住竹筒，脸颊烧得通红。
半月前书院就完工了，比范桃预估还快上一月。没活可干的范桃惊慌失措以为自己就要带着一双弟妹流落街头饿死的时候，监工官吏手持告示，宣读昭侯之命：凡流民皆可暂居草棚，若能掘得蝗卵，每日可换三合大豆。
范桃就带着一双弟妹来河滩挖掘虫卵了，挖掘虫卵这活不重，只是耽误时间。范桃就只能边挖掘虫卵边默背，背到记不起来的地方就从怀里掏出书页看一眼。
方才她一边捡拾虫卵一边在小声背诵昨夜看过的书本，入了神，连竹筒什么时候从身上掉下去都不知道。
“嗯。”吕玲绮高冷颔首，抱着长戟站在原地，眉如利剑斜飞入鬓，眸若寒星冷冽逼人，朱唇紧抿，英气灼灼，惹得远处几个小姑娘侧目偷看。
察觉到那些偷看她的眼神，吕玲绮腰挺得更直了。
高顺轻笑一声。
几年过去了，自家女公子这个好面子的毛病还是一如既往。
一队马车停在不远处的官道上，前头马上坐着个英气勃发的少年郎，后头却是个半大少年，怀里还抱着个垂髫稚子。那个领头的俊朗少年从领头马背上翻身下马，走到几人边上。
那俊朗少年翻身下马，步履生风地走到近前，对着高顺拱手道：”这位将军请了，在下孙伯符，欲往冀州州牧府上拜谒，还望指点迷津。”
正是前来冀州借兵的孙策。
高顺抬眼细看，想起在虎牢关外见过此人跟在昭侯身后，神色放缓了些，细细给孙策一行人指明了路。
孙策抱拳谢了一声，转身风风火火走了。
吕玲绮见其他人都离远了，立刻恢复了懒散模样，把长戟往地里一插立住，自己打了个哈欠。
“这家伙来找主公借兵，给他爹报仇。”吕玲绮懒洋洋道，“早晚都是咱们同僚。”
她家主公帐门准进不准出，狗来了都得学着炒两个菜。
——帐门似海深千尺，进来容易出去难。
吕玲绮指指点点，已经很有昭明军老人的风范了。
“我认得此人。”高顺平静道，“在虎牢关外，他就已经追随昭侯了。”
吕玲绮：“？？？”
“不对吧，我都没在军中见过他。”吕玲绮忽然站直了身体，满面狐疑。
高顺道：“孙伯符是孙坚之子，兴许是各路诸侯讨伐董卓之时他暗投了昭侯。听闻昭侯对他十分器重，为留下孙伯符还借了不少粮草给孙坚。”
高顺说的笃定，那时候两军对峙，各自不知敌营中派了多少探子。这事在诸侯联军中也不是什么秘密，一打听就能知晓。
“听闻当时名不经传的赵云将军还曾亲自教导过孙伯符。”高顺给吕玲绮补了最后一刀。
吕玲绮悲愤道：“怎么可能！我才是主公和子龙最喜欢的将领啊！”
“太卑鄙了，这个孙策居然还带着弟妹一起过来讨好主公，可恶，我爹娘怎么就生了我一个啊……”吕玲绮悲愤欲绝，连巡逻的心思都没了，让裨将领着士卒巡逻，自己则毫不犹豫转身就往邺城走。
分明擒袁绍时，主公还在三军面前夸她”玲绮勇猛，世所罕见”来着！
“……不是说‘年少莽撞，不受昭侯信任，同僚排挤’？”高顺愣在原地，嘴中喃喃。
怎么女公子忽然又成了“昭侯和大将军最喜欢的将领”了？
*
“伯符，多日不见，身体可好？”陈昭迎了出来，面上没有喜色，反而满是悲伤。
她拉住孙策，垂泪道：“我已听闻了文台兄英年早逝的噩耗，当年齐心讨董之时，文台兄何其勇猛……唉，天不假年。”
孙策注意到陈昭衣着淡雅，显然是顾及自己兄妹丧父。与整日吃喝享乐的袁术相比，从未得父亲效忠过一日的昭侯竟更有情谊。
孙策鼻头一酸，哽咽道：“父亲在天之灵知道有昭侯为其悲伤，定会宽慰。”
“唉，我与文台兄投机至此，当年文台兄自请为前锋之时，我与他把酒言欢，他醉后还曾说过‘若坚讨董身亡，还望熙宁能照顾我家中妻儿’。”
陈昭悲伤得仿佛真和孙坚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一样，她以袖掩面，嘴里没有一句实话道：“谁知我等斩杀了董卓，兄长却被黄祖那等无名小卒暗害。”
作者有话要说：
顺所将七百余兵，号为千人，铠甲斗具皆精练齐整，每所攻击无不破者，名为‘陷阵营’。——《三国志&#183;吕布传》裴松之注引
《中国生物防治技术》（农业出版社）指出，鸡群对蝗虫卵的捕食率可达30%-50%，是生态治蝗的重要手段之一。

第161章
孙策被陈昭拽着手腕往厅堂里走时，脑中仍混沌一片。
父亲当真在洛阳时，便说过要将妻儿托付给昭侯吗？
有吗？……好像有这么一回事。
孙策想起父亲向昭侯借粮，还将他送到昭侯麾下的往事。他还曾怀疑过他爹把他扔到昭侯麾下是为了磨砺他，可到了昭侯麾下，他却过得十分顺心，丝毫未受排挤。
定是父亲与昭侯交情深厚，方才将自己托付给昭侯！
孙策恍然大悟，下意识把他挨的那顿揍抛诸脑后，自动脑补出他爹和陈昭那深厚的“异父异母亲兄妹”情谊。
“兄长被贼人所害，我亦痛心疾首，夜夜不能安寝。”陈昭将蜜水一饮而尽，双目赤红紧咬牙根。
她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案上茶盏叮当作响，凤眼圆睁，眸中怒火灼灼：“我已备好三千精兵，连带三万石粮草，一并拨给伯符，伯符速行，为我兄报仇！”
“昭侯——”孙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对父亲与昭侯的深情厚谊更加深信不疑。
若非情义深重，昭侯怎会借兵与他，甚至连粮草都备得如此周全？
他孙伯符不过一介丧父孤子，又有何值得昭侯图谋之处？
“唉。”陈昭忽然长叹一声，落寞道，“伯符当年被公台兄带走之时，并未辞去我帐下官职。我将伯符视为腹心，伯符今日这一声昭侯，实在见外。”
话罢，陈昭又勉强笑了笑，只是面上是掩不住的落寞。
郭嘉斜倚在席间，眼中含笑，瞧着自家主公作戏。见火候正好，便悠悠添了把柴：”主公常念叨伯符，与袁绍交战时还说‘若策儿在此，定要抢着披甲上阵’。”
这话自然也是信口拈河，有其主必有其臣，郭嘉撒起谎来脸皮都不红。
孙策如今还只是父亲初丧的少年，人情冷暖刚感受到一点，心眼还没来得及长出来。
“主公恕罪，策实在是……”孙策急的额头都冒汗。
他回忆起当年离去之事，发觉自己还真没向陈昭辞行——他是被父亲从战场上揪走的，挨了一顿结结实实的揍，第二天父亲就带他离开洛阳了，哪有时间辞行？
“无碍，伯符为父悲痛，纯孝至此，一时疏忽难免。伯符是我之旧臣，不必如此客气。”陈昭十分通情达理，听到孙策自己跳入锅中之后，立刻把锅盖盖严。
又看向孙权和孙尚香，陈昭从腰上借下两枚玉佩：“长辈初见晚辈，原该备礼。”
“既然来了，就安心住下，昭明书院年后开学，正好一并去拜入大儒门下读书。”
多谢主公！”一声清脆的童音骤然响起，如珠落玉盘。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孙尚香虽身着素服，却掩不住满身灵气。那双杏眼亮若晨星，正捧着玉佩细细把玩，小脸上满是欢喜。
孙策轻咳一声，朝孙权递了个眼色。与孙尚香同坐一席的孙权会意，在案下悄悄扯了扯妹妹的衣袖，低声道：”该称‘昭侯’才是。”声音虽（aFGe）轻，却带着几分兄长特有的威严。
陈昭的笑声却适时响起，她含笑望着孙尚香，语气与和孙策说话时一样正式：“孙娘这声‘主公’我先记下了，若日后你到不了我帐下，我就治罪于你，罚你半年不得吃糖。”
“科举，军功，孙娘也一门也不能落下。”陈昭又补充了一句。
从孙策的武艺和孙权的脑子来看，孙家人就该文武双全，这可不能偏科。
孙尚香整个人已经晕乎乎了。没有一个小孩不想要得到大人平等的重视，尤其是那个位高权重的大人还是自己从学识字那日起就仰慕的偶像。
她一定要勤学苦练，不辜负主公的期望！
孙尚香重重一捶膝盖，唉，没感觉？
孙权面无表情把砸在他大腿上的小胖手推开，默默叹息了一声，只觉心累。
大哥莽撞，小妹盲目，被昭侯三言两语就哄得晕头转向。
这个家，只能靠他了。
孙权心道，他可不是会因为情谊就轻易把自己卖掉的人。他可是深思熟虑之后才——
“权定会勤学自省，早日为主公效力。”孙权微笑。
比起袁术这个昏庸无能的旧主，昭侯要好上何止百倍。自家父亲在袁术麾下为将，自己兄弟在守完孝后十之八九也要在袁术麾下为臣。父亲倒是曾有自立的心思，可父亲骤亡，自立之事也不了了之。
都是给人当臣子，自然要找有前途的主公了。
他可不像兄长一样意气行事，也不像小妹一样抱着神女画像都能傻笑，他深、思、熟、虑！
念及还在孝期，陈昭并未留孙策长住，只留了三日空闲整理兵马，便让孙策带兵前去荆州为父报仇了。
还给孙策配了一个军师。
换上一身甲胄的孙策无措看向牵马站在大军前列的荀攸，下意识看向陈昭：“主公……”
“如今昭明军推行‘将师相辅’之制，将军只管冲锋陷阵，这粮草调度、行军谋划之事，自有军师代劳。”前来送行的陈昭笑吟吟解释。
“公达与袁公路先前打过交道，此番借道豫州，正需他这般伶牙俐齿之人周旋。”
孙策闻言，心中稍安。但见荀攸一袭青衫立于马前，面无表情，瞧着平平无奇的模样，不由心中又起了疑心。
这位军师，能当说客嘛，这瞧着怎么感觉愣愣的？
孙策正是藏不住心事的年纪，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荀攸只轻轻瞥了他一眼，便猜到了孙策的心思。
也不争辩，只是僵硬的脸上略微扬起了一个浅淡的微笑。
他先前与张郃搭档，二人都是稳重性格，年纪相仿，配合默契。如今主公忽然把他调过来，让他与这一看就活泼开朗的少年郎一并出征，荀攸轻松就猜出了自家主公的心思。
荀攸与陈昭对上视线，陈昭对他笑着眨眨眼。
没错，就是让孙策带几个与他合拍的谋士回来。
江东之地，陈昭一直未能染指。自开科举以来，虽有些士子远道来投，但肯背井离乡的，多是寒门出身、仕途无门之人。真正的贤才，多半还在观望，待价而沽。
在陈昭眼中，人才不分贵贱。士族也好，寒门也罢，男子也好，女子也罢，年长也好，年少也罢——全看本事。能者居高位，庸者去耕田。
江东这片土地上的贤才大白菜也全都归昭侯所有！
”孙郎少年英雄，此去必能手刃仇寇，大胜而归，以慰先将军在天之灵！”陈昭朗声道。
孙策双膝砸地，双目含泪：“孙策定不负主公借兵之恩！”
三千铁骑如黑潮般碾过邺城郊野。孙策一马当先，玄铁铠甲在烈日下泛着冷光，天上洋洋洒洒而下的小雪落在雪白孝服上，与孝衣融为一体。
大地的颤抖越来越弱，直到骑兵消失在与地平线交汇的官道，陈昭才收回了目光。
“好一个美姿容的孙郎啊。”陈昭忍不住赞叹一声。
再把好兄弟周瑜骗来，就更好了，江东双璧站在一起，肯定更赏心悦目。
陈昭心情甚好，孙策到手，不但能拿出萝卜带着泥挖出来一群人才，还能顺势打开江东局面。
如今天下纷乱，中原之地旱魃肆虐，蝗灾横行，兼之战火连绵，数年之内恐难复耕稼之利，还要防备北方的鲜卑人。反观江南水土丰茂，受天灾波及甚微，开发江东已是势在必行。
陈昭回头，见到寸步不离守护在她身侧的赵云，笑道：“子龙无需紧跟着我，如今冀州全境已定，邺城更是巡逻严密，我之安危，还无需子龙亲自护卫。”
“云亦是无事可做。”赵云轻声道。
临近年关，只有紧挨幽州并州的昭明军还严阵以待，其他大营都放了年假，只留下一些孤身一人的士卒在营中驻守，也不用日日巡营。
赵云抿抿唇，道：“孙伯符相貌英俊，的确能担主公一句‘孙郎’赞称。”
陈昭笑眯眯靠近赵云：“我看赵郎也是十分俊美。”
两个人离得实在近，没有穿甲胄的赵云甚至能感受到一团温暖气息忽然靠近，在他下意识想要追寻之后又一触即发的远离。
赵云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那一声“赵郎”称呼，红了耳尖。
“一只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赶。走吧，随我去看看曹孟德家眷。”陈昭手拢在袖中，雪花越来越大了。
曹操家眷早已被送到了冀州，兖州毕竟是交战之地，万一哪一日陈留又被与曹操交好的势力攻破，那曹操赔了的夫人就又回去了。
陈昭早命人将曹氏一门安置在冀州城西一处四进宅院，外设三重岗哨，内布十二时辰轮值的精兵。
曹操一串的夫人和子女，院子小了都住不开。
陈昭来时，丁夫人正领着众姬妾围炉裁衣。暖阁里炭火正旺，曹昂带着幼弟们在一旁嬉戏。陈昭摆手止住欲通传的侍从，负手踏入厅中。
听到声音，曹昂一个箭步挡在嫡母身前，右手下意识往腰间按去却什么都没摸到。
刀剑匕首早就被搜走了，如今厅里最锋利的兵器就是裁衣的剪刀。
“不认识我了？”陈昭拨开持剑护在她身前的赵云，笑吟吟看着曹昂道，“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就在洛阳，我与汝父饮酒之时，你应当还能记得。”
当年在洛阳，陈昭毒杀汉灵帝之时，住在宦官府上，曹操府邸就在对门。陈昭专门抱过曹昂和曹丕，就是为了今日！

第162章
曹昂愤怒的情绪戛然而止，一股羞耻的情绪从心中蔓延出来。
曹昂顶着陈昭慈爱的眼神，视线左看右望，就是不敢与陈昭对上。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像两名剑客生死对决，寒光交错之际，对方突然从怀里摸出一本日记，高声朗诵你年幼尿床的糗事。
尽管曹昂那时候已经过了尿床的年纪了，可糟糕的也就是他那时候已经过了尿床的年纪，已经记事了，所以他还真记得陈昭抱过他！
分明年纪没差几岁，为什么陈昭能开口就是“想当年”啊？
曹昂无助看向丁夫人。丁夫人神色未变，镇定接过话：“妾身见过昭侯。不知昭侯来此，有何要事？”
她紧绷的肩膀却透露出她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般镇定。全家都在敌营之中，夫君又与俘虏她们的诸侯是敌非友，尽管陈昭态度亲切，可丁夫人丝毫不敢懈怠。
她不觉得当年夫君能与昭侯一桌饮酒，今日昭侯就会对敌人妻儿心慈手软。
“我这个长辈注重小辈读书，此来是为了将这些侄子侄女接走读书。”陈昭信步走到乳母跟前，顺手将那个正吮着手指的奶娃娃捞进怀里。
乳母是陈昭安排的人，见状立即低声道：”这是曹并州四子曹植，卞夫人所生。”怀中小儿不过周岁，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转，也不怕生，被陈昭戳脸还以为陈昭逗他玩，笑得口水都往下流。
年纪太小了，陈昭想玩七步诗的打算无奈落空，只能再等十年。
一个约莫六七岁的稚童站在奶娘不远处，焦急望着被陈昭抱在怀中的弟弟，他年纪太小，还不如兄长母亲那般能掩饰情绪，直白的视线轻易就被陈昭察觉。
陈昭把曹植交给奶娘，走到曹丕身边两只手并用从脸到头蹂躏了一遍：“不用羡慕弟弟嘛，你小时候我也抱过你。”
曹丕缓缓扁起了脸，像个被捏扁的汤包。
“你也去读书。”陈昭恐吓，“三年后我亲自考察你，你若是七步之内做不出诗，我就罚你这辈子没有葡萄吃！”
丁夫人：“……”
她怎么感觉昭侯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欺负小孩玩呢？
怎么可能，昭侯何等人物，岂会行此小儿玩闹之事。
丁夫人暗自思忖，这昭侯必是另有所图。她拢了拢衣袖，谨慎道：”蒙昭侯垂怜，只是妾身等乃戴罪之人，能苟全性命已是天恩，不敢再有奢求。”
“并非恩赐，汝之子女读书，自然当汝等出钱供养。”陈昭轻松道，“夫人在院中不可离开，昭便为夫人寻了份不用出门也能干的活。”
“昭侯……”丁夫人还要争辩。
”够了。”陈昭面色骤冷，翻脸无情，”阶下之囚，安敢讨价还价？”
“曹丕、曹节……都送去昭明书院读书，曹植也找个会读书的乳母来给他幼教。”陈昭点了一串名字，涵盖曹操所有八岁以上的子女。
必须读书，曹丕曹植都是建安文学中流砥柱，要是关上几年，成了笨蛋，她的文治怎么办？
“还有你。”陈昭看向曹昂，曹昂眼中生出希翼。
陈昭一笑：“原样关着，严加看守。”
嫡长子终究与寻常子嗣不同。曹昂年已十六，文武兼备，若放出去，难保不会生出变故。
陈昭冷眼瞧着曹昂黯然的神色，心中毫无波澜。能在这方寸之地安然度日已是造化，总好过替他那强抢寡妇的亲爹断后身亡。
（tyvf）今岁是一个少有的暖冬。
这暖冬于蝗虫是好事，雪薄地温，虫卵易活；于百姓亦是好事，天不甚寒，人易存活。
去岁大旱，冀州的灾民已达百万，弃家舍业逃难者数不胜数。陈昭下令各个郡城搭建草棚，供那些暂无栖身之地的灾民过冬。
夜晚寒冷，几十人窝在一个草棚中，稻草覆体，棚中气味难闻些，却也暖和；白天温暖些，流民便趁着正午去到处翻找蝗虫卵或接些昭明军分发的零碎活计。
有一身厚些衣裳的流民就去修补城墙，疏清护城河，衣裳单薄不能出门的流民就待在草棚中打磨箭枝枪杆，草棚中木头味道整日消散不尽。
能换到的吃食多是豆饼，天气干旱，麦粟不易生长，对黄豆倒是无碍。陈昭打下冀州之后，立刻命人补种了黄豆，种下的月份略迟了些，好在今岁实在暖和，十月末才霜冻，黄豆十月中旬就收割了。
范桃缩在草棚门边的角落，就着门缝漏进的一线天光背书。其他人见她姐弟三人年小力弱，便让她们住在最靠门的地方。冬日里，这门缝漏风的床位，谁都不愿要。
范桃也不争辩，只是每夜等众人睡下后，默默用稻草将门缝塞得密不透风，白天就借着门缝漏进来的光背书。
和其他人吵架她也吵不过，索性就接受，起码白日里，棚中昏暗，只有她这地方天光最亮。
一旁的稻草堆上，范杨低头用小刀削木条，打磨成箭枝的形状就递给范花，范花拿着与标准箭枝比对。三姐弟相依为命这大半年，早已有了默契。
”吱呀”一声，门缝里挤进来个佝偻身影。范六眯着三角眼，瞧见范桃又在翻那几张发黄的纸片，顿时咧开满口黄牙：”哟，咱们村的使君又用功呢？”
见范桃头也不抬，范六越发来劲，蹲在草堆上唾星四溅：”读书？那是绫罗绸缎裹着的贵人玩意儿！你这样的丫头片子配读啥书？六叔给你找了户不嫌你丑的人家……”
范六自吹自擂半天，见范桃还是低着头不搭话，范六才悻悻走开。
“我瞧着她早就疯了……”
“她还说见过神女呢，神女是何等的大官，她哪配……”
“……读书有个屁用……”
草棚内又飘过来几声毫不掩饰的嘲笑声，或尖锐或沙哑，或高或低。
巡逻的昭明军能管得住偷盗，却管不住人言。范村这处的草棚里有个想进昭明书院的疯女娃，已经是周遭几个草棚人尽皆知的笑话了。
范桃依然不说话，攥着纸页的十指发白。
明日她就要去考试了。
神女说过她能行，她一定能行。
范桃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起与这些乡亲格格不入。或许是从她遇到昭侯之后，或许是从她磕磕绊绊读了几本书之后，或许是从柳厨娘好心教她识字之时。
她也不明白，明明已解释过千百遍，神女的告示就贴在城门口。昭明书院只要能考过试，就有能免费读书的门路，甚至就连书都有地方可以借到，只是要走远一些……可这些乡亲就是不愿意做，还笑她痴心妄想。
范桃想了想，算了，就当她是痴心妄想吧。
五更鼓才响，范桃就摸黑起来了。
她将补丁最少的衣裳套在单薄的身板上，又取出柳厨娘给的笔墨，那套她只舍得用过三次的宝贝，用粗布包了又包。临出门前，把弟弟妹妹夜里踢开的稻草被仔细掖好。
十里石路，她走得脚底生疼。
考院朱红的大门近在眼前时，范桃却突然迈不动步子了。明明前两日还来探过路，此刻望着乌泱泱的人群，喉头发紧。那些考生穿着干净，只有她一个人衣裳上还打着补丁。
范桃自然不知，眼前这些穿袄戴冠的，也不过是寒门子弟。真正的富贵人家，早使了钱直入书院，根本不会自降身段来此考试。落在范桃眼中，这些人的衣裳连个补丁都没有，她们村受灾之前也只有里正家能这样富贵。
好在与她同考一科的人不多。
范桃抱着笔墨寻到挂着”格物致知”匾的偏房时，见廊下只疏疏落落排着七八个考生，悬着的心才略放下些。
范桃进屋，见监考的使君竟只是个看着年纪与她差不多的少年，略吃了一惊，又很快升起了惊叹。
主考官诸葛亮瞥了范桃一眼，神色平静示意她入座。
待考完出来，日头已近中天，范桃抹着额头的汗离开考院。
一定要考上……一定要考上……
诸葛亮抱着一摞考卷返回了州牧府邸。
只他一人要批阅试卷，这次考试只是昭明书院招生考试，非科举取士，原不必他这昭侯亲信插手。偏那”神力科”实在冷僻，只能他顶上。
“唉。”诸葛亮改了一会试卷，就苦恼扶额。
这么简单的东西，为什么这些人不会！！
对比之下，诸葛亮甚至想念起了吕玲绮，起码吕玲绮只是不想学，而不是学不会……
署名“范桃”的那张试卷落下“乙下”两个笔锋锐利的朱砂红字。
甲为优，乙为良，丙为不中。
五日后。
快开春了，天色渐暖，范桃把自家三人衣裳换下来洗了，父母皆亡，留下了衣裳给她们穿着，范桃姐弟才有衣裳能换。晒衣裳也要人守着，衣裳也值钱，被谁顺走就是大笔损失。
天气暖和，不少人都蹲在井边洗衣裳。
“就你还想读书？你早该把你那些破纸都扔了……”范六洋洋得意，他根本不知道范桃已经考完了试，只看到范桃这几日不再背书，以为是范桃终于想清楚了。
范六的婆娘也是个尖酸刻薄的妇人，尖声道：“你脸上还有这么大一块疤，人家哪能让你进书院吓人。”
此话一落，引起一片附和的笑声。
“范桃，哪个是范桃？”忽然一个骑马的士卒跑过来，隔了老远就扯着嗓子喊，“你考上了，开春之后去昭明书院读书！”
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手忽然掐住了脖子。
范桃将捣衣的棒槌轻轻搁在青石上，湿漉漉的双手在粗布裙上抹了两把。她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站直了身子，单薄的背脊像根直挺挺的翠竹。
“我是范桃。”
送信的士卒打量了范桃两眼，对照手中记录。范桃很好认，脸上那么大一块胎记想要作假也难。
“了不起！”徐志把书信交给范桃，伸出大拇指。
眼前这个小丫头住在草棚这儿，那就是流民了，他送了大半天信了，还是头回过来流民草棚。
”你既考取了神力科，按例有月钱三百文，还配给住处。”刘志知道流民这边不怎么安全，略有些本事的流民早做活赚些钱搬走了，还住在草棚中的流民要么是老弱病残，要么就是懒惰无能，稍微有些能耐的人也不会全家挤这五十个人的大通铺。
他有意卖个好：”家中还有何人？今日便收拾了随我去罢。”
范桃对这也没什么留恋，当即就喊上弟妹，收拾了两个破破烂烂的包裹，跟随刘志离开了。
临行前，范桃最后望了一眼漏风的草棚，灿烂一笑，那里曾是她日日就光苦读的地方。
她抓住了那一缕从缝隙中落下来的天光。
范桃离开后，一众人面面相觑，只觉脸皮火辣辣的疼。
“……还真能去昭明书院读书啊？”不知是谁嘟囔了一句。
谁也没有接话。
天气渐暖，昭明书院正门大开。乌泱泱一群人挤在书院门外。
“看到如此气派的书院了吗？这是我爹监造……”这是何赞的独子，一个从头到脚都显露出富贵的纨绔子弟，正向身后的跟班炫耀。
甄宓的母亲张岚衣着素净，望着面前已经到她肩膀处的女儿，抬手拂去落在甄宓发上的柳叶，柔声道：“好好读书。”
她没有提她如何恳求，父亲才愿意花那么大一笔钱送外嫁女的女儿入学，也没有提如何与族中长辈争论，才将这个人人都觉得该给长子的珍贵名额留给了女儿。
张岚看着甄宓这张与自己少女时候有七分相似，又更胜一筹的容颜，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好好读书。”张岚露出了微笑，又重复了一遍。
这是她的女儿，比她更漂亮，比她更聪慧，现在要去书院读书了，以后还会在昭侯麾下出仕，不会像她一样嫁给一个短命郎君，年纪轻轻就要守寡。
“娘。”甄宓紧紧攥住张岚的衣袖。
“去吧。”张岚把甄宓向前轻轻推了一把，看着她向前走。
目送女儿入院之后，张岚转身离开，路过何赞独子身侧，低声嗤笑：“骤富之家，目光短浅。”
孙权正站在告示墙前，望着墙上整面的告示。
“二哥，你不是明年才来上学？”孙尚香同样一身缟素。孙坚新丧未满一年，按礼他们本该闭门守制。陈昭说可以边读书边守孝，文台兄在天之灵不会计较，孙权婉拒，最后商量出个首年尽孝，次年边修学业边守孝。
孙权今年是提前过来暗中观察情形，他觉得做事应该深思熟虑，先看后做。
范桃也在人群中，穿着一身崭新的衣裳轻快跑入书院。
书院里的每条路她都很熟悉，曾经她在这送过四个月的饭，每一条路她都推着排车走过。
晨光正映在乌木匾额上，”昭明书院”四个鎏金大字在青天下烨烨生辉，下侧还篆刻有一行小字。
——昭明万邦，天下同春。
起码这一天，冀州工曹之子的锦靴与流民女儿的麻鞋，踏过了同一道门槛。

第163章
孙策带兵向荆州赶路，从冀州至徐州都是陈昭地盘，一路畅通无阻。
他只需要考虑带兵报仇就好了，荀攸却要考虑其他事情，在孙策领兵离开冀州之后，荀攸便已派人先行一步送信给袁术，客气表达了想要借道豫州的意思。
信到袁术手中时，袁术只是看了一眼，边将信扔给谋士杨弘，怒极而笑：“孙家小儿叛我而从陈昭，吾不杀他已是宽仁，竟还有脸面来向我借道，何其愚也！”
袁术对孙策算不上看重，要不然也不会心安理得吞了孙坚旧部还拒绝孙策借兵之请。可他不看重是一回事，孙策背叛他投陈昭却是打他的脸。
更何况写信之人还是那个一脸傻样、说出那番“弟不如兄、侄子不如叔父”言论，把他气得跳脚的荀攸。
杨弘能在袁术手下出头，靠的就是袁术说什么他就赞成什么，当下便谄媚道：“主公英明，孙氏小儿背主再先，合该让他知难而退。”
“还有那个陈昭，她都把袁绍挫骨扬灰了，又装什么仁义，把袁绍家眷送到汝南……实伪善也！”一提背主，袁术就想到了孙策现在的主公陈昭，气愤更胜。
若不是因为什么杀兄之仇，若是单论陈昭杀了袁绍这一条，袁术还要感谢陈昭呢。自袁绍身死，汝南豪族尽归他麾下，袁术可谓扬眉吐气。
袁术气得是陈昭动手不利索。那竖子好歹也当了这么多年诸侯了，斩草除根这个词都没学过吗？要杀就把袁绍妻儿一并杀了多好！
袁术想起这段时间上蹿下跳给他添了一堆麻烦的袁谭和刘夫人，更觉恼怒。
信使先见了孙策，趾高气扬把将孙策训斥一通，才将信扔给荀攸，扬长而去。
孙策一拳砸在案上，双目赤红如血：”袁术欺人太甚！吞我父遗部在先，阻我报仇在后！”
先前袁术吞没他父亲的兵马，孙策还能碍于局势委曲求全，告诉自己，他年少又要守孝，无地无粮，纵然能将兵马讨要回来也无法守住。
可如今借得精兵，只求借道而过，袁术非但不允，更特意遣人羞辱……吞没他父亲遗产在前，又断绝他为父报仇的希望在后。
孙策双眸中两簇仇恨的火焰越烧越旺，气息杂乱，十指狠狠紧扣案边，几乎扣入木中。
荀攸冷眼旁观，心中估量着孙策这块璞玉能够经得起多苛刻的打磨。
玉不琢不成器，可这打磨的力道也要有所把握。
荀攸估计孙策心中愤怒已经压抑到了极限，正欲开口，孙策却先一步出乎了荀攸意料。
“罢了，袁术昏庸，我早已知晓，何必与他争这一时之气。事已至此，气也无用，且先退一步，日后再与袁术报仇。”孙策缓缓松开十指，闭目深吸，胸中惊雷渐息，再睁眼时已换上往日神情。
孙策像平时一样，扯着没心没肺的笑容看向荀攸：“军师可有良策教我？”
荀攸眼中划过一道异色。方才还恨火焚天，转眼竟能强自按捺。这般年纪就有如此定力，难怪主公青眼有加。
“攸早已向主公去信一封。袁公路此人目光短浅，好面爱财，贪图享乐，可以金帛诱之开路。”荀攸轻抚短须，语气平静。
荀攸早年在袁术帐下时，便深知此人秉性。孙策转投陈昭，在袁公路眼中无异于背主求荣——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岂会轻易放行？
先前那封借道文书，不过是投石问路。
”总要让他先出了这口恶气。”荀攸轻叩案几，声音平静如古井之水，”待主公亲笔信至，辅以金帛厚礼，方能借到豫州之道。”
孙策的呼吸又乱了一瞬。
方才面对袁术侮辱还能强行按下怒火的孙策，此时却骤然手足无措了起来。
这份沉甸甸的恩情将他压得不知所措。借兵之恩，加上要送给袁术的金帛，还有荀攸这位谋士的苦心筹谋心血……恩重如此，当万死以报主公。
孙策暗暗下定决心，今日主公为他以金帛借道豫州，来日他必要身先士卒打下豫州来献主公！
冀州。
袁术不肯借道的行为也在陈昭的预料之中，而且陈昭与荀攸的看法一致，也认为用金帛就可以轻易打开豫州之道。
她早已筹备好了重礼，满满两大车的金帛财物。
——准确说起来，也不算她出的钱，是袁家自己的钱。
“袁谭信中所言，奉孝以为可信否？”陈昭头拧成一个扭曲的弧度，仿佛看到袁绍又活过来换上女装在她面前献舞一样震惊，将手中密信抛给郭嘉。
郭嘉对这封能引起自家主公震惊的密信颇感好奇，到手之后就迫不及待浏览，眉毛越挑越高。
“袁氏家风，”郭嘉斟酌一阵才中肯评价，“四世三公之家，果不同寻常。”
这是一封来自袁谭的“告状信”。大体意思就是说袁术对昭侯如何不恭敬，如何趁着昭侯前方作战而背后搞小动作，这些都还是小事。
最让陈昭震惊之处，是袁谭在信中隐晦表达了愿意协助昭侯铲除袁术此贼的意思。当然，信中没有明说，可暗示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为了表达诚意，连驻守在豫徐之间的大（bceQ）将情报都直接告知了陈昭。
“袁谭希望杀父仇人对付他亲叔父？”陈昭一个自觉道德底线已经很低的人都觉得袁谭真不是个东西啊。
虽说史书早有记载，这位袁家长子曾干出联合曹操对付亲弟的勾当，但那时袁绍好歹是病死的。
哪像现在，陈昭还记得袁绍那血呼啦啦淌了一地的模样——她亲自动手割的大动脉。
郭嘉耸耸肩，倒是比陈昭接受更快：“袁谭与袁绍父子情谊本就不多，比起已经成了骨灰的先父，自然还是面前看的到的利益更重。”
“主公杀了袁术之后，再无人能与袁谭争夺袁氏遗产。”郭嘉一语中的，“袁谭被主公吓破了胆子，应当是存了舍豫州而保一家的心思，就是不知这主意是他自己所想还是他那两个谋士所想了。”
袁谭被陈昭吓破胆了，不打算再占地养兵当诸侯，而是想要回归士族身份，老老实实守着祖宗留下的金山度日。
陈昭笃定：“袁谭被郭图忽悠了。”
已经入局，哪还容得下说退就退，若袁谭能舍得四世三公的基业，做个普通庶民，陈昭倒是能成全他。可显然袁谭没那个决心，他连袁术都忍不下。
谁得利就是谁出的主意，有这么一个里应外合的功劳在手，劝说袁谭向陈昭求助引狼入室的那人倒是能凭借功劳顺利跳槽。审配忠心，就只剩下一个上回就想要跳槽，被陈昭嫌弃扔回去的郭图。
“郭图此人，还真是内斗的一把好手。”陈昭感慨。到豫州还不到一年，就能想出这个一计卖两袁的毒计。
“主公之意是顺势而为？”郭嘉了然。
陈昭微抬下巴：“大饼递到嘴边了岂能不吃？”
郭图她又不是没地方放，到时候成立六部，把他扔到礼部去搞祭祀得了。像郭图这样识相的人才，陈昭恨不得除了她之外每个诸侯人手一个。
连带袁谭为了表达尊敬，送来的那两大车财帛都被陈昭大手一挥，改名换姓又送回了豫州当买路财。
随后陈昭又唤来赵云，吩咐他隐蔽调一批精锐去徐州，随时待命准备攻豫。
“也无需着急，隐蔽为上，明年是否能动兵戈，还要看蝗灾如何。”陈昭叮嘱赵云。
已经又小批的蝗虫孵化了，从规模上来看，比陈昭预料之内要好上许多。整整一个冬日，全民出动到处翻找蝗虫卵，几个州但凡挨着水的滩涂都被翻了三遍，蝗虫大部分产卵地被连根拔除。
可不到入夏，谁也不知道蝗灾规模多大。
赵云领命之后二话不说就转身去调动兵将，满心只有大事。
没有察觉到一本正经的主公目光在他腰上转了两圈。
天气渐暖，赵云身为武将气血旺盛，早早便换上了薄衣，一根玉白锦带系住腰身，布料顺着劲瘦的腰线陷下去三分。带扣咬住最后一格，勒出段利落的弧度，走动之间衣料摩挲，隐约透出腰侧绷紧的肌肉，柔韧里绷着蓄势待发的力道。
陈昭缓缓收回了视线，若有所思看向郭嘉。
郭嘉如今倒是不体虚了，可还是瘦弱，开春了也穿得像个胖鹌鹑。
察觉到陈昭视线，对陈昭深有了解的郭嘉顿时背后发凉，警惕看向自家主公。
有危险的时候，主公绝对可靠；没有危险的时候，主公绝对要防！尤其是他这种能被主公一只手拎起来的瘦弱谋士，主公最喜欢打趣了！
“前日得了一顶羊脂玉冠，温润如君子，正与郭郎相配。”陈昭目光在郭嘉清俊的脸颊上流转，忽然展颜一笑。
郭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神情惊恐，想也不想就把好友拉出来挡在身前：“文若才是天下士人公认的如玉君子，又生性整洁喜欢熏香，与主公之玉冠十分相配。”
“原来如此。”陈昭意味不明道。郭嘉听到她这一声“郭郎”吓成这样，原来这才是正常臣子的反应啊。
郭嘉来不及思考自家主公意思，吓得浑身炸毛，迅速把公务处理完就连滚带爬跑了。
往后几日，但凡陈昭看见郭嘉，必定能看到郭嘉身侧的荀彧。
郭嘉把当年在颍川时穿的旧衣拿出来穿上，力求在荀彧身边显得更像个灰扑扑的鹌鹑。
直到某日被陈昭按住，陈昭一手压住郭嘉肩膀询问，郭嘉才不情不愿说了缘由。
“文若貌美，主公定会见文若而忘嘉。”郭嘉理直气壮，显然是被那声“郭郎”吓得不轻，连平日不愿意承认的荀彧比他俊美都捏着鼻子承认了。
陈昭嗤笑一声，意思明确戳了一下郭嘉一整块柔软“腹肌”的肚子。没八块腹肌，只配当狐朋狗友。
郭嘉心口正中一箭，幽怨辩解：“嘉乃文臣……”文臣没有腹肌多正常。
寿春。
随着两大车金帛入府，袁术心头那口气也终于顺了。
“倒还算识相。”袁术拿着礼单面带微笑。
这些钱财对他来说倒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袁术看到了陈昭的态度。把袁绍挫骨扬灰，对他以礼相待。
“传我之令，命各地放行。”袁术心花怒放，当即就下令命关卡放行。
“主公不可啊。”
袁术皱眉，看向敢反对他的阎象，不悦道：“有何不可？”
“陈昭对豫州虎视眈眈，早晚会对豫州动手，主公若让她借道，有害无利。”阎象苦口婆心。
袁术不以为然：“三千人能奈我何？汝大惊小怪。”

第164章
袁术自有他的考虑。
一来，陈昭与袁绍先在东阿打过一场天下瞩目的大战，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此刻定然兵疲马乏；二来，那竖子最好虚名，四处救灾，撒下去的可都是白花花的米面，白花花的米面如流水般撒出去，再丰盈的粮仓也经不起这般挥霍，现下陈昭粮仓里只怕空的连耗子都不愿意做窝。
打仗可不是上下嘴皮一碰就能打起来。
”打仗？”袁术嗤笑一声，随手将酒樽掷在案上，”兵戈一动，日费千金。她陈昭拿什么来打？”
侍立一旁的杨弘连忙附和：”主公英明。豫州去岁北方二郡虽有旱情，但南方诸郡风调雨顺。咱们仓中粟米堆积如山，将士们吃饱喝足，何惧那虚名之徒？”
阎象被袁术与杨弘这么一说，心中也有些迟疑不定。
袁术嘴角微翘，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手指轻轻摩挲着案几上的漆纹，慢悠悠道：
”陈昭借兵给孙策？呵，孙家小儿不过一介莽夫，纵有几分勇武，也难撼刘表根基。但若能搅得荆州动荡，于我而言，便是好事。”
他微微眯眼，仿佛已看到孙策与刘表厮杀的场景，语气愈发轻蔑：”孙策若胜，刘表必损兵折将；若败，陈昭的兵马也要折在荆州。无论怎样，都是他们两败俱伤，而我——”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一敲案几，冷笑道：”只需稳坐豫州，静观其变。”
杨弘连忙俯首，语气谄媚：”主公深谋远虑，臣等望尘莫及。孙策不过一介匹夫，岂能看透其中玄机？陈昭借兵之举，不过是替主公铺路罢了。”
阎象也跟着迟疑点点头。
他听着主公之策，他们只需坐山观虎斗，不用损耗一兵一卒就能削弱刘表陈昭二人，似乎对他们全是好处。
应当……对吧？
袁术一声令下，横亘在徐州与荆州之间的各个关卡立刻开关放行。
从徐州进入荆州南阳，有南北两条路线选择。北线较快，途径沛郡、陈郡、汝南，分属豫东平原，沿途更平坦。
孙策荀攸并未选择北路，曹操乃是沛郡谯人，虽袁术趁曹操被牵制在东阿之时趁机偷袭攻下了沛郡，可二人对袁术的本事心知肚明。沛郡名义上是属于袁术，可实际上真听谁的还说不准。
二人不约而同选择了南线——途径汝南颍川，从颍川进入南阳。有荀攸跟随在营中，到了颍川，就算袁术到时变卦，荀攸也可游说颍川士族与袁术周旋。
一路却是出乎二人意料的平静。
荀攸思索片刻，轻松就猜出了袁术的心思。
“看来袁公路是自诩为坐山观虎斗的猎户了。”荀攸身着深青锦袍，面容清癯，还带着从外赶回营帐的风尘。
兵行至颍川地界，一路日夜加急行军的队伍终于松了口气，行军速度也慢了下来。荀攸也趁着大军驻扎休息的时间往颍川走了一趟，拜访故友，顺便商谈了一下（njgV）借粮之事。
荀攸猜到袁术心思之后，僵硬的嘴角都忍不住翘了翘。
当年秦灭六国之时，齐国也是想着置身事外，偏偏齐王建死的最惨。
袁术麾下亦有不受重用的聪明人察觉到了不对。
有一人名鲁肃，习武通文，轻财重义，荒年散家财赈济乡里，在乡中颇有声望，被袁术任命为东城县令。
接到袁术命令各地让行的军令时，鲁肃正在县衙后堂，他手中捏着袁术的军令，眉头微蹙。
他生得高大挺拔，眉目间自带一股沉稳之气，此刻却忍不住摇头苦笑：”袁公路……当真不足与谋。”
他倒是能猜到些袁术心思，倒不是他有多熟悉袁术，实在是袁术心思太好猜了。
随便从哪个豪强士族中拽一个骄奢淫逸的纨绔子弟出来，改名叫袁术，就能与袁术本尊一模一样——从姓名到头脑都一模一样。
又过数日，鲁肃一番打听之后，得知孙策的随军军师是荀攸，更是对袁术无言以对。
鲁肃思索之后，立刻做出了应对，他大步走向内室，对家仆吩咐道：”收拾细软，备好车马，但莫要声张。”
此时孙策已兵至南阳。
早有探马飞报黄祖，黄祖闻孙策亲至，冷笑道：“竖子欲报父仇，自投死地！”遂点兵五千，出城列阵。两军会于岘山之下，鼓声震天，旌旗蔽日。
黄祖丝毫不慌张，孙坚这个爹都死在了他手中，孙策一无名小将，又能翻出什么风浪？
就算是借了陈昭精兵，可区区三千人，又是隔州作战，他有一整个荆州为后盾，磨也能磨死孙策。
黄祖悠悠哉哉从大军之中骑马而出，见孙策面上干干净净，连胡须都没有，更加轻蔑。
孙策立马阵前，指黄祖大骂道：“老贼！昔日暗箭伤吾父，今日必取汝首级祭之！”
“你倒是个孝子，我今日就送汝下去见汝父！”黄祖挥刀令旗，麾下弓弩齐发，箭如飞蝗。
昭明军早有准备，当即第一行后退，第二行健壮士卒将巨盾从队伍中推出，箭矢打在盾牌上，叮叮作响，落在阵前。
黄祖正心中骇然，却又见一队骑兵从侧翼杀出，人马皆覆重铠，带着厚重面甲，长槊寒芒刺破天光。黄祖瞳孔骤缩，本能地勒马后退，却见那铁骑已如洪流般碾入阵中！
他再定睛一看，心胆俱裂。铁骑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断肢残甲漫天抛洒，自家军阵如麦浪般被撕开一道道猩红缺口。
这怎么打？这是东汉该有的兵种和战术吗？黄祖如坠冰窖，几乎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他倒是知道陈昭大败袁绍，可黄祖从来没想过袁绍要打的是这些个东西。虽然他与名满天下的袁绍没有过接触，可另一位袁氏子袁术就在荆州旁边，黄祖还以为袁绍又是一个依仗袁家四世三公名气起家的无能之人。
可现在看，袁绍能和陈昭打得有来有回，简直不可思议！
此时昭明军步卒已借着重甲骑兵遮掩，步骑协同作战，杀了上来。步卒刀盾如墙推进，长矛自盾隙毒蛇般刺出。铁骑冲锋在前，步卒绞杀在后，两相配合，如一台杀戮机器，将黄祖军阵生生碾碎。
两军交锋，喊杀声动地。黄祖军虽众，然久疏战阵，渐不能支。
黄祖见势不妙，急调马头，亲卫簇拥着帅旗仓皇后撤。孙策眼尖，见黄祖旗号移动，怒气上涌，弃众独追。
“老贼休走！”
孙策从背后解下手弩，一箭飞越半空——
人群滚滚，难以瞄准，箭头射中了黄祖臀部，黄祖随之坠地。
黄祖坠地之后还捂住伤口不可思议。
不是，你这弩是不是射得太远了？
孙策追上，手起刀落，将黄祖人头斩落。
临死之际，黄祖心中最后一个念头是：袁术误我。
你要是早说你哥袁绍不像你一样废物，我也不会小看把袁绍打得落花流水的昭明军！
袁绍九泉之下，定会把黄祖引为知己——不是我菜，是陈昭强的离谱啊。
昭明兵见主将斩敌，士气大振，追杀十余里，斩首千余级。
孙策取黄祖首级，以白绫裹之，设香案祭于岘山前，叩首道：“父仇已报，儿日后定当在主公帐下拼死，不坠我孙家威名。”
众人皆哭，唯有荀攸在一侧面无表情。
待到孙策心情平复会营，荀攸立即找上了孙策，将陈昭密信递给孙策。
随那两车送给袁绍的财物一并从邺城出发的还有这封送到荀攸手中的密信。
“先前孙将军要报父仇，攸便暂隐此信。如今将军父仇得报，可为主公效力。”荀攸淡淡解释。
按照主公之言，让孙策报完父仇之后休息两个时辰就可以接着干活了。
密信中只说了一件事：袁谭可为攻破豫州的另一内应。
另一内应。
这番说辞颇为巧妙。
孙策瞬间明了为什么他手下的这三千兵会如此精锐了。今日在战场上，何止黄祖被吓了一跳，孙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昭侯麾下的精锐要是都如这等一般，横扫天下都用不了一年吧？可昭侯还在冀州挖蝗虫卵，显然现在还没有一年就能横扫天下的本事。
孙策抚摸着有些刺挠的下巴，一点就通：“那策便宣称黄祖虽死，射杀先父部下却逃窜入城，守城不出？”
他凑近荀攸，战甲鳞片在火光下泛着寒芒，咧嘴一笑，右手成刀，猛地向前一劈：“而后咱们屯兵在南阳城外，假作攻城，等待主公起兵，咱们就调转枪头，借着颍川这条近道，直插袁术老巢汝南！”
这就说得通，为什么他领的这支精兵会如此兵强马壮了。这只精锐昭明军的正事是突袭袁绍，给他爹报仇只是顺带的事。
也难怪会派荀先生随军，想要策反颍川，还得是出身颍川荀氏的荀氏子弟好用。
得知了真相，孙策心中没有一点不乐意。不论这支精锐的主要目的是否是让他替父报仇，横竖他报了父仇是事实，要不是如此精锐，他岂能如此快报仇。
何况，昭侯能让初来乍到又年轻无名的他担任这支昭明军中最厉害精锐的主将，便是难得的信任。
荀攸但笑不语。
孙策长叹一口气。
荀军师哪里都好，就是不爱说话，能用皱眉、点头和他那僵硬的笑表达出的东西，荀军师就绝不会多说一个字。
先前为父报仇，他又心事压在心上也就罢了。现在大仇得报，若还没人能同他笑谈，孙策觉得自己都要面瘫了。
“策能否引荐谋士入主公帐下？”孙策心里打着算盘，主公只说要一将配一军师，可也没说不能自己带军师。
“引荐百人亦可。”荀攸终于又挤出来五个字，仔细看，脸上只有嘴巴动了动，眉眼依然平静如常。
——亦在主公与他所料之中。
若只为出谋划策和游说颍川，文若比他适合孙策。只是文若擅交友，能让孙策心生亲近，便骗不来孙策的亲友了。
孙策立刻起身，打算写信把自家发小周瑜骗来。
他不能从好笑语的孙策变成面瘫的孙策！
作者有话要说：
重骑兵参考玄甲兵，步骑协同战术参考宋代《武经总要》——详细的记载步骑协同阵法

第165章
暮春的庭院里，一树梨花簌簌落在石阶上。周瑜独坐青石案前，一袭素色深衣垂落如静水，广袖半掩着膝上古琴。修长指尖拨过五弦，泠泠声里似有流水撞玉，惊得檐下新燕倏然振翅。
“郎君，孙小将军来信。”仆从捧信疾步而来。
周瑜指尖一顿，琴音戛然而止。他接过信函，目光略过熟悉的字迹，目中浮现疑惑。
伯符竟邀他即刻前往南阳，共投昭侯？这般仓促，却是为何？
去岁年末，孙策来信言及自昭侯处借得精兵时，周瑜便已料到这位挚友终将投效陈昭。他亦想过，孙策必会向昭侯举荐自己。
只是这时机……周瑜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光洁的下颌。他原以为伯符报得父仇后，会守孝三载，待伯符孝期届满，自己加冠之后，再前去相投。
莫非是出了什么变故？
“备马。”
不过半个时辰，周瑜已褪去青衣，换上一身浅色劲装。玉冠束发，长剑悬腰，匆匆向南阳赶去。
伯符邀他，刀山火海他也要去一趟。
岷山脚下。
孙策百无聊赖地趴在案上，下巴抵着竹简，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案。
他是无聊透了，黄祖已死，刘表派来了一个号称皇叔的刘备，守得南阳城水泄不通。
昭侯给他的任务是奇袭袁术，而非死磕南阳。就算他今日破城，明日他率军东进，刘表必定卷土重来。三千昭明军再精锐，也分不成两半用。
为了注定守不住的城池流血没意义，孙策干脆就装作一副要攻打南阳复仇的模样，每日派几个兵丁去装模作样射几十支箭，也就糊弄过去了。
偏偏为了防备刘玄德偷袭军营，他还必须待在军营附近，想要外出打猎都不能。
孙策掀起一只眼皮偷窥端坐在对面，让自己不能出门打猎的“罪魁祸首”荀攸，故意又长叹了一声。
荀攸手握书册，仿佛没听到耳边一声声的叹息声一样，依然面无表情读书。
孙策蔫蔫趴回了桌案上。
“将军，周瑜在营外等候！”亲卫一声通传，孙策立刻跳了起来，刷一下窜出了大帐。
“军师，策去迎公瑾，去去就回！”
眨眼之间，孙策已经蹿没了影子。
孙策一路狂奔，远远就望见那道熟悉的身影，青衣若谪仙，长身玉立，正勒马于营门之外。
“公瑾——！”孙策大笑出声，声音清朗。
周瑜闻声回头，还未及开口，孙策已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揽住他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公瑾可算来了！”孙策揽住周瑜，将他拉入营中。
周瑜被他撞得微微踉跄，却也不恼，只是摇头失笑：“伯符这般急躁，可不像个统兵之将。”
“唉，在旁人面前冷静就罢了，在公瑾面前，你我兄弟，当坦诚相待。”孙策哈哈大笑，眉目都舒展开。
周瑜还惦记着孙策急信，左右看看，揽住孙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低声询问：“伯符来信如此之急，可是遇到了难事？”
也不怪周瑜多想，孙策怕半路信被歹人劫去泄露了陈昭机密，在信中说的语焉不详，只说有要事请周瑜来做参谋。
孙策眨眼：“无事便唤不得周郎乎？”
他也学着周瑜模样压低声音，狡黠一笑：“并非难事，而是好事，你我兄弟，有好事我岂能忘了你？”
孙策看似继承了父亲的莽撞，实则青出于蓝——在孙坚的勇猛之外，更添了几分机敏。
孙策想得清楚，昭侯已经雄踞四州之地，自己这时候才投昭侯，想要成为昭侯心腹，靠资历是不行了，只能靠军功后发先至。
亲眼见这一营的精锐昭明军在战场上厮杀之后，孙策更加清楚自家主公的本事。上千铁甲兵一起冲锋，就是吕布来了也得转头就跑，何况区区袁术？
这样收益比风险大的好事当然要喊上自家兄弟一起分军功了。当然自家兄弟指的是他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公瑾，孙权那小屁孩还是老实守孝读书去吧。
孙策重重拍着周瑜的后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周瑜拍进土里：”公瑾，投昭侯这事宜早不宜迟，再等两年黄花菜都凉了！”
周瑜惊讶道：“伯符竟对昭侯如此盛赞。”
二人是总角之好，亲如骨肉，周瑜知晓孙策的傲气，能让孙策如此盛赞，昭侯必定是英明之主。
“你我曾升堂拜母。我娘就是你娘，我主公自然也就是你主公。”孙策挤眉弄眼，笑嘻嘻道。
“我早已向主公去信一封，将公瑾夸得天花乱坠，主公已经来信，大方命我好生款待新同僚呢。”
周瑜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今日瑜是自投罗网，插翅难飞了。”
孙策朗声大笑，一把将周瑜揽入怀中：”你我兄弟本该同进同退！如今我既已投效昭侯，公瑾莫非还想另择明主不成？”
话音未落，孙策已单手扣住周瑜另一侧肩膀，猛地将人往营中一带：”过来吧你！”
周瑜笑着反捶了孙策一拳：“好你个孙伯符。”
他竟然就这么连昭侯面都没见到，就被自家发小骗来，糊里糊涂投了昭侯了！
“分军功乃是其一，还有其二。”孙策哀叹，“公瑾若再不来救我，没人与我说话，我就要无聊地长毛了。”
周瑜眉头微蹙：”伯符与同僚相处不谐？”
孙策表情一下子难以言喻了起来：“并非不合，荀军师神机妙算，只是……”
孙策模仿荀攸——先是把眉眼嘴角都绷得笔直，而后缓缓地、极有分寸地勾起嘴角，嘴角两边各自扬起一个精准到令人发指的，绝不超过三度的僵硬弧度。
“咳、咳。”一道咳嗽声忽然从孙策背后响起。
孙策身体一僵，毛骨悚然，缓缓扭过头，对上了荀攸面无表情的脸。
荀攸无奈道：“攸来迎公瑾。”所以他站在了帐外，正正好看到某人学他。
孙策低着头，从不信鬼神之说的他现在只希望天降神雷把自己劈晕。
荀攸望着面前与他长子一般年纪的孙策，面上神色不变，目中却隐约露出几分温和，“伯符今日还未巡营？”
“策这就去巡营。”孙策如蒙大赦，嗖一下就蹿没了影。
荀攸带着周瑜返回大帐，周瑜解释：“伯符一向……”
“如此甚好。”荀攸平静道。
他长子像他一样沉默寡言，只是不幸早逝，或许就是因为少年老成，思绪太重。年轻人就该活泼些有少年气，这很好。
“昭明军中亦有些将领与伯符年亦相仿。”荀攸言简意赅，主公年前还拉着吕玲绮一起给他这位“孤寡老人”送温暖，结果爬墙给他偷摸塞礼物的时候险些被当成贼抓了。
再加上一个说起话来能顶八只鸭子齐叫的好友郭奉孝，荀攸只觉孙策老实极了。
为着主公颜面，荀攸也只能说“某些将领”，不能说“主公与某些将领”。
周瑜敏锐察觉到了“某些将领”的不对劲，扯开话题：“瑜听闻名满天下的琴道大家蔡氏文姬在主公麾下，不知日后能否有幸与文姬探讨音律。”
荀攸缓缓扭头，语气中带着些许周瑜不懂的情绪：“公瑾亦擅长音律？”
“略有涉猎。”周瑜谦虚拱手。
落在他身上的那道目光瞬间就更古怪了。
周瑜摸不着头脑，最终只能归结于：
这位军师，脾气果然很古怪啊！
*
天气一日热过一日，去年整个春夏都少有雨水，今年则雨水充沛，田间青苗蓬勃生长。
渐渐进入五月。
各地蝗虫纷纷孵化，幼虫刚爬出卵就被每日巡逻的农人发现，一日之内就上报三级，从里正奏报到了太守案头。
陈昭刚开春就下了死令，哪个官员负责的地方形成了蝗灾，从里正到太守，所有人都要三族祭天。
为了取信于官吏，陈昭还特意抓了几个贪污赈灾粮食的官吏，把冀州各地官吏都召集到邺城，向他们展示了一下什么叫做三族祭天。
不少胆小的官员回去之后连（HqIN）做了半月噩梦才缓过来。效果也很明显，各地太守县令恨不得连自己八十岁的亲爹都派出去巡逻田地。
巨鹿太守李邵正在午憩，忽闻属吏来报发现蝗蝻，连滚带爬滚下了床榻，趿拉着鞋就往外冲：“快！速调鸭兵剿蝗！”
天光未亮时发现的蝗蝻，日暮时分李邵已亲临现场。他怀里抱着已经翻烂的治蝗虫书，生嘶力竭地指挥着：”速令各县押送鸭群！再挖壕生火！”
见胥吏们手忙脚乱，李邵急得直跺脚：”混账东西！昭侯颁发的治蝗章程都没读过吗？蝗虫喜欢亮堂地方……”
李劭着急来回穿梭，见谁动作慢了上去就是一巴掌：“事关我家三族……关乎万民安康，尔等快些、再快些！”
冀州、青州、徐州，乃至还未彻底平定的兖州，各地官吏都提心吊胆，无数鸭子被运到各地……
一月过去，风平浪静，陈昭才松了口气。
蝗灾一般会有两波，分为夏蝗、秋蝗，夏蝗五月起灾，六月最盛，夏蝗啃食青苗，危害最烈，若夏蝗未彻底扑灭，蝗虫产卵后可能会在八月入秋爆发第二次蝗灾。
六月未能成灾，就算安稳度过了。
“命各地将鸡鸭送往与其他诸侯地盘相邻的郡县。”陈昭有条不紊下发命令。
天下人共在一个大汉，蝗虫又长了翅膀，虽说她去岁已经给其他诸侯送了治蝗法子，可也不能保证其他地方能如她治下一般坚定贯彻执行。
相信其他诸侯的良心和本事，是愚蠢的做法。
并州之地，曹操十分重视陈昭送来的治蝗法子。去岁并州旱情本就不甚严重，今岁虽有零星蝗患，却皆在乡县之内便被扑灭，终未酿成大灾。
可并非每个地方都能有做实事的州牧。
关中平原的青翠麦浪仿佛在一夜之间就消失了。
起初是天地交界处浮起一片昏黄的云，翻滚着向洛阳压来。蝗虫掠过渭水，岸边的垂柳顷刻只剩枯枝；扑向农田，青苗在眨眼间化作齑粉。
孙老叟双膝重重砸在田埂上，干裂的嘴唇不住颤抖：“老天啊——你开开眼吧！”几滴浑浊的泪珠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
去岁远在徐州的妹子孙酒妪给他寄了书信，说今年还会有蝗灾，让他养鸭子吃蝗虫，孙老叟将信将疑养了五只鸭子。
此刻那些鸭子正徒劳地扑腾着翅膀，在蝗群中显得如此渺小。五只鸭子哪里够？一人之力如何够？
“没了、都没了。”孙老叟身侧，是他的儿子和儿媳，二人抄起衣裳，试图多扑几个蝗虫。
“早知今日，当年就该跟着昭侯走啊！”老人捶胸顿足，声音嘶哑，“原以为董卓那恶贼死了苦日子就到头了，谁知道，咱们后面还有受不完的罪啊……”
他只恨自己当年舍不得自家祖上留下来的这二十亩地，没跟着昭侯一起离开洛阳。去年那么大的旱灾都挺过来了，卢公生前发的麦种才刚抽穗，本以为苦日子终于熬过去了……谁知道熬过旱灾还有蝗灾。
“大勇，带着你媳妇逃吧。”孙老叟突然抓住儿子的手，指甲深深掐进儿子的皮肉，“去投奔昭侯去，你们不能和我这把老骨头一起饿死啊。”
大勇扑通跪下：“爹！咱们一起走！”儿媳也跟着跪下，三人哭作一团。
“洛阳离徐州好几百里路，我这个老不死哪能走的过去。”孙老叟抹泪，“我死也得死在祖宗留下的田地上。”
孙老叟不知道昭侯已经打下了兖州，也不知道洛阳到徐州不仅几百里路……他只知道，逃难路上少一个人就少一张嘴。
没有人号召，没有人领头，越来越多的流民抛家舍业，踏上了往东走的路。
没人知道他们心心念念的昭侯治下是不是也有蝗虫，他们只记得，当年董卓作乱，他们没饭吃，是昭侯发粮赈灾。
还有卢公，可卢公已经死了，大汉天子给不了他们活路，他们只能去寻找他们仅知的活路。
作者有话要说：
攸长子缉，有攸风，早没。次子適嗣，无子，绝。——《三国志&#183;荀攸传》
昭昭给孤寡老人送温暖！昭昭好！

第166章
洛阳城门日日都挤满了出逃的庶民，乌泱泱宛如一片厚重的黑云，天上则满是黄云，蝗虫嗡嗡振翅，合着满城的哭声。
流民聚集，先前剿过一次匪的关中各地，又悄无声息冒出了成群结队的匪贼。
崇德殿中，百官肃立。
如今是刘协亲政，虽说这“亲政”二字，也不过是徒有其名。天下诸侯各自为政，天子能号令的，不过关中一隅。
大司农朱儁声音低沉，将关中蝗灾情况一一禀告。
刘协身材已经抽条，此刻却仍显得单薄。他手指紧攥着龙椅扶手，指节泛白，声音落在殿内：“朕记得去岁朕已下旨督促各地防范虫灾了？”
刘协心中还残留着些许对当年从董卓手中救下他的陈昭的感激，去岁陈昭送来治蝗书之后，刘协也发下圣旨命令各地防范蝗虫了。
为何蝗灾还如此厉害？
太尉杨彪和朱儁对视一眼，双双无言。
这世上哪里能有一道圣旨就能解决的事情？陛下颁布圣旨，百官再督促一遍麾下小吏，此事也就过去了。
至于到底有没有人把这当成要紧事做？养鸡鸭要花钱，让百姓去找蝗虫卵也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做成的事……更重要的是，朝野上下没人真把小皇帝当回事。
杨彪感受到身后派系官员投在他身上的催促视线，向前一步道：“启禀陛下，蝗虫乃是天灾，各地乱臣贼子作乱，上天才会降下蝗虫惩戒世人。天灾来无影去无踪，实乃防不胜防。”
刘协从未见过蝗虫，更不知蝗灾如何形成，闻言迟疑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他曾在宫中翻阅过历代诏书，依稀记得大汉数百年间，每逢蝗灾，皆以“天谴”论处。那时，往往由三公之一引咎辞职，再行祭祀，以求平息天怒。
“太尉以为……当如何赈灾？”刘协声音极轻。
杨彪沉默片刻道：“国库空虚，存粮无几。陛下可下诏令百姓节衣缩食，再以身作则，缩减宫中用度，熬过今岁，或可盼来年转机。”
刘协听着这话觉得耳熟，好像去年旱灾之时他已经听过了一遍一样。
“莫非国库连宫中的粮食都供应不了吗？”刘协愣了一下，下意识追问。
他过得最苦的时候就是在董卓手下苟且活命的那段时日，可董卓虽然残暴，却也没穷到在衣食上短缺他。
这话实在不像是什么英明君主能说出来的话。
百官之中有人悄悄掀起眼皮瞥了刘协一眼，心中暗暗有了成算。
下朝之后，议郎董昭匆匆回府，思索自己该找何出路。
小皇帝不知道庶民饿惨了会发生什么事情，做过县令、又曾追随过袁绍的董昭却很清楚流民能干出什么事情。
洛阳城再惨，也有富户和国库在此，流民也不全是傻子，定有人能想到高官富户家中和国库之中有粮。
到时候流民凝聚成匪，冲击洛阳，洛阳未必能守住。
“陈昭、曹操还是袁绍呢。”董昭在书房中踱步，步伐急躁。
至于益州的刘璋和荆州的刘表，董昭想也没想过。汉家天子最值钱的东西就是汉室正统这个名声了，刘璋刘表都是汉室宗亲，自己就代表了正统，根本不需要天子。
董昭一咬牙：“我与曹操有旧，还是投曹为妙！”
袁术先排除，天下稍微有些本事的人都知道袁术无能。豫州本地的人才宁可去离乡去投北方各个诸侯都不愿意投靠近在咫尺的袁术，此人不堪便可见一斑。
至于陈昭，陈昭坏就坏在太厉害了。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如今再去投奔，已无高官厚禄给他，何况那竖子反贼出身，反贼哪用得着天子名头……
“且再等一等。”董昭眼中精光闪烁，按耐住了心思。
天气越发炎热，渐渐地，洛阳城外的人影越聚越多，在官道旁结成乌泱泱的群落。他们试图冲击洛阳城门，只是几次都被挡了回来。
洛阳城门紧闭，城头甲士林立，刀戟森然。
吕布斜倚在箭垛旁，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掏着耳朵，嘴里不住抱怨：“又要弟兄们卖命，又不给弟兄们吃饱饭，铁打的人也得吃饭吧……”
张辽沉默不语，高顺去帮女公子了，就剩下他陪在吕将军身边。一来二去，张辽终于知道高顺为何那般沉默寡言了。
实在是吕将军太能说了。他一个人就能把两个人的话说完，还霸道得很，只许自己抱怨，不许旁人劝解。
”往日吃香喝辣的时候想不起咱们，如今有难了，倒知道来求人了？”吕布冷哼一声，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素来瞧不上朝中那些文官。卢植在世时，好歹还给他几分薄面。自那老儿一死，这帮自诩清贵的酸儒又故态复萌，只当他是个呼来喝去的马前卒。但凡有油水的好差事，从来轮不到他头上。
吕布都琢磨着去投靠旁处了，谁知饿疯了的流民竟聚众为匪，接连冲击城门。那些狗眼看人低的文官又让他来守城了。
“也不知玲绮现在如何。”吕布嘟囔，“陈昭应当缺不着她吃穿。”
吕布又开始念叨起了留下一封信就去投了他闺女的高顺——倒是没觉得高顺有错，他就一个闺女，跟随闺女还是跟随他都一样。
“吕将军！吕将军！”巡视的太尉杨彪爬上城墙，见本该巡逻城墙的吕布正躲在阴凉下与裨将聊得唾沫横飞，老脸都吓白了。
他跺着脚：“战况危急，吕将军怎么如此轻怠？”
吕布瞥了眼城墙外那些瘦得跟麻杆似的流民，没好气道：“哪来的战况危急？”
这老头还真以为打仗就是比哪边人多呢？就下面那些饿得皮包骨，一天都没被训练过的流民，人数再多上十倍也攻不破他镇守的洛阳城墙。
在杨彪眼中却不是这个样子，他只看到吕布疏忽职守，流民越聚越多，心惊胆颤。
洛阳城一旦被攻破，吕布赤兔一骑拍马就跑路了，他们这些人可跑不了。杨彪有心想要训斥吕布两声，又想起吕布那叛主不眨眼的战绩，心里一虚，又把训斥声咽了回去。
“这可如何是好？”杨彪下了城墙之后长吁短叹，为天子安危忧心忡忡。
董昭见时机已到，眼珠一转提议道：“今曹操在并州，兵强马壮，太尉何不请陛下下旨，宣其入朝，保护天子？”
杨彪才猛然想起曹操来，他与曹操上一次相见，还是各路诸侯讨伐董卓之时。那时候的曹操，还是大汉忠臣。
更早时候，那时自己任京兆尹，曹操初举孝廉入京，还是个意气风发的青年郎官。算起来，曹操还是他看着长大的。比起出身边关，还有跟随董卓这个污点在身的吕布，显然曹操更能被算作自己人。
“老夫这就去请旨。”杨彪挺直（oRxL）佝偻的腰背，朝宫城方向疾步而去。
董昭顺利成了送旨的使者。
曹操听闻天使前来，亲自出门相迎。董昭见了曹操，也不端天子使者架子，而是恭恭敬敬向曹操行礼。
“董昭传天子圣旨，请明公发兵洛阳，护卫天子。”
曹操将董昭请入坐席，细细询问洛阳如今状况。
听闻有吕布镇守洛阳，曹操眉头皱了皱，董昭注意到了曹操情绪，笑道：“吕布曾是董卓麾下走狗，又曾杀先主丁原，此等人谁敢用之？明公兴义兵以除暴乱，此齐桓公尊王攘夷旧事，天下皆敬之。”
“公仁当请上座。”曹操听到董昭这一番话，起身走到董昭身边，“久闻公仁之名，今日一见名副其实。”
齐桓公尊王攘夷的名声可比什么挟天子的名声好听多了，这家伙是个人才啊！
董昭既敢来找曹操，自有把握让曹操重用他，又抚须一笑：“洛阳赤地千里，国库空空如也，无粮供应天子百官，陛下移驾至别处才是上策。非常之事，乃有非常之功，明公当速决之。”
曹操又是一惊，亲自为董昭斟酒：“此谋国之言，操敬公仁一杯。”
让天子离开国都，便是让鱼离开水，在洛阳说不准还会蹦出来几个忠于天子的难缠之人，可离开洛阳到了自己手上，那就是他说了算了。
董昭此人真对得起他这个名字，与陈昭一样一肚子损人利己的坏水！
翌日曹操便点齐兵将直奔洛阳，几日工夫便到了洛阳，三两下将围在洛阳城外的贼匪赶走，就急忙入宫拜见帝王。
路过吕布身前时，吕布低头瞅了半天，嗤气一声。
老短腿个子不高，抢功劳跑的到快。
看在曹操带来的那几十车粮草的份上，吕布还是压住了心中的轻蔑——先吃饱了饭再放下碗骂这曹阿瞒，国库没粮，他手底下的士卒也有好些时日没能敞开肚子吃饭了。
曹操也无心与吕布计较，满心都是即将到手的天子。他带着几个心腹直入皇宫，先与刘协寒暄了两句，便直言不讳。
“洛阳无粮，关中大蝗，转运粮食艰难。臣请陛下前往晋阳，并州无灾，粮足朝廷用之。”
刘协目瞪口呆：“爱卿此言是否太过？洛阳乃百年国都，岂能……”
“惟陛下从之。”曹操不客气道。
他需要的是一个听话，名正言顺，能让他用来招揽人才的吉祥物，而不是一个压在他头顶的真天子。当然，他还要借汉室名声对抗陈昭，也不会真对天子如何。
可吓一吓天子，让他认清处境亦是必要。
刘协哆嗦了一下，眼前曹操的身形与记忆中董卓的身影渐渐重合，他狼狈低下了头：“便依卿所言。”
他怕死，诸侯不会为他讨伐曹操一次，也再没有第二个卢植做他的忠臣了。
刘协端坐在冰冷的龙椅上，得偿所愿的曹操躬身行礼，他的礼节完美得挑不出毛病，却在直起身的瞬间就带着一众心腹转身离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留下。
“不是太傅，而是太师啊……”刘协苦涩道。
*
铺天盖地的蝗虫飞过函谷关，飞过司隶弘农郡，去势未减地飞入了豫州颍川郡和兖州陈留郡。
镇守在陈留郡的沮授骂骂咧咧，一边把朝廷百官从上到下骂了遍，一边组织人手除蝗。从西边飞来的蝗虫已经成了蝗灾，哪怕是有提前从青州运来的大批鸭子和日夜不息的大火焚烧，陈留郡也有三县麦子被蝗虫啃尽。
位于陈留郡东侧的豫州沛郡与梁郡侥幸免过了蝗灾。
颍川却是无力抵挡，虽在陈昭麾下就职的谋士也早就向颍川老家递了信，可士族之力依然只是杯水车薪。铺天盖地的蝗虫吞没了豫北平原。
荀攸望着头顶乌泱泱的蝗虫，痛惜长叹一声，写下一封信八百里加急送往冀州。
得知豫州蝗灾的陈昭眼前一黑。
关中蝗灾陈昭早有预料，一来去岁旱灾就是关中最重，二来朝廷那些废物官员的本事陈昭也早有领教，不是自家的事情他们不会上心。
可豫州……那是你袁术的治下啊！她都送了攻略，结果袁术居然真能看都不看！
袁术的脑子呢？为什么她找遍了大汉都没找到？
作者有话要说：
请看比典韦更忠心曹魏的曹魏第一忠臣董昭做过的大事（可以说很擅长谋身了）：
献”挟天子”之策：力劝曹操迎汉献帝迁都许昌，奠定曹氏政治优势。
助曹操称公加九锡：主导”九锡之议”，为曹魏代汉铺路。
辅曹丕篡汉：主持禅让仪式，助曹丕称帝，被誉”魏之张良”。
董昭：这是什么？大汉？卖了卖了！

第167章
“主公，祸事了！”阎象步履匆匆跑入厅内。
袁术正倚在软榻上，指尖随着乐师鼓点轻轻叩击案几。见心腹如此失态，他不悦地蹙起眉：“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蝗虫自北飞来，铺天盖地，颍川已经遭了蝗灾了，蝗虫还未见止势啊。”阎象忙呈上急报。
袁术面色一惊，挥手止住歌舞，令舞姬乐师退下，拿过急报仔细浏览，依然不敢置信。
“从关中飞来的蝗虫？”袁术瞳孔一缩，心中忽然就闪过了一句话。
——大旱之后多有大蝗，遇旱先治蝗。
他脸色一黑，无他，这句话是他从去年从陈昭派人送来的那本书上看到的话。
“去岁大旱，遭灾的是关东之地，蝗灾怎会蔓延至豫州？”袁术怒气冲冲起身，将急报掷地。
关东，兖州冀州那叫关东，豫州在司隶以南，与关东八竿子都打不着。
“定是曹操与陈昭惹得天怒，才牵扯到了我。”袁术愤然甩袖，全然忘了颍川、沛郡等地，是他趁曹操兵败北逃时偷袭占下的地盘。
袁术又猛然想起来，踱步道：“还有那陈昭，她是黄巾妖女，定是她使了妖法，才把蝗虫引到我治下！”
阎象：“……”他私下向在冀州任职的旧友借书看过，依稀记得“蝗虫是天谴”这个旧说法已经被昭侯辟谣了，现在新学是“天气炎热，蝗虫孳生更盛”。
陈昭势力越来越大，读书人之间的说法也一年一换。前几年人人都骂陈昭黄巾妖女，不知所谓；这几年又说陈昭似乎有些本事，写的改良版《太平要术》也有可取之处；去年随着陈昭占据四州，天下风气又是一变，现在自诩有能耐的士人都关注着昭明书坊，陈昭一出新书就偷偷买来学习。
袁术这个模样一看就是沉迷享乐连读书大事都不上心了，才会深信不疑陈昭去年就已经辟谣的谣言。阎象看向袁术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鄙夷。
呸，又不读新书又迷信！
可这话阎象也不敢说出口，他斟酌问：“依主公明见，如今该如何治蝗？”
“命各郡太守依照先例治蝗。”袁术有些焦虑，他出身显赫，初入仕途就是虎贲中郎将，从未有过应对天灾的经验。
袁术心中隐隐后悔，早知真有蝗灾，当日就不该把陈昭送来的那本治蝗书烧了。可后悔也为时已晚。
阎象面露难色，隐晦提醒：“主公，往前还未有除蝗成功先例。”
在陈昭顶着太平神女名头向天下解释蝗虫并非天罚之前，天下人的认知还是上天发怒。就连大儒蔡邕，在面对蝗灾之时也只向汉灵帝上书“蝗者，贪苛之所致也”。民间除蝗，也只有衣服拍打和火把焚烧，效果嘛……反正史书上是没见成功过。
“帝王罪己、祭祀驱蝗……”阎象絮絮叨叨数算着以往遇到蝗灾时候的应对法子。
只是阎象心里却不免嘀咕，以往没有成功例子就罢了，现在陈昭防蝗成功的例子摆在那，就衬得以往那些法子荒谬了。
太平神女的本事似乎高过蝗虫天罚啊。
袁术再蠢也知道祭祀没用，他烦躁道：“去岁陈昭送过来的那本书还能找到复本吗？她不是开了个昭明书坊卖书？”
“书坊所卖之书只教人翻找虫卵与上报官府，并无除灾之法。”阎象中气不足道，他自觉要跟上天下读书人潮流，所以明知自家主公不喜陈昭，依然买了昭明书坊的全部书，生怕被袁术发现他背地里“资敌”。
好在袁术本身也不是什么细心之人，如今焦急之下更不会在意下属心思，袁术只是烦躁挥挥手，就挥退了阎象。
纠结了整整两日，又接到陈郡太守的急报之后，袁术才终于捏着鼻子做了决定，派人重金向陈昭购买一册治蝗书。
邺城，已是七月底，田垄间，沉甸甸的谷穗压弯了秸秆，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天气炎热，田中百姓赤着胳膊，汗水顺着黝黑的脸颊滚落，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前面十个月，各地都在有条不紊兴修水利，数以百万计的流民再给粮仓带来沉重压力的同时，也带来了能开山挖河的劳动力。
数以百万计的流民如蚁群般散布在河道两岸，铁镐凿石的闷响日夜不绝。流民佝偻的脊背上蒸腾着白气，将热汗渗进新修的堤坝，滴落在吱呀转动的水车木轮间，又随着冶铁坊里飞溅的火星一同灼烧在犁铧与刀箭的锋刃上。原本计划五年修完的水利，半年之内就全部完工。
开春时节，官府发下文牒，着各处流民俱来领田。那田亩因连年兵燹，十室九空，竟多至无人耕种。陈昭便以官仓粮种借给流民，约定秋成比旁人多交纳一成粮税，又推出了做工可换农具的活动，以工抵货。
流民各个感恩戴德，要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了，谁都不愿意抛弃田地当流民。本道今生要做他乡饿殍，谁晓得神女让他们能活命，还愿意给他们分田地和种粮，有田有屋，他们就不再是流民了！
没有干旱，没有蝗虫，雨水充沛，更先进的农具，还有神女新造出能增加粮产的“粪丹”，这是一个毫无疑问的丰收年。
黄澄澄的庄稼长在地里，等在收割，百姓心里有了底气，连带着邺城街上铺子生意都翻倍地涨。
州牧府内。
陈昭绕车两圈，打量院中这两大车袁术送来的金帛财物。
“袁术好歹也换一换东西吧。”陈昭掀起蒙在上面防灰的麻布，吐槽道。
这两大车的金帛就是几个月前她送（UmNM）去借道的金帛，甚至比她送去的东西还少了一些，也不知是被袁术取用了，还是被他麾下的人偷偷抽成走了。
袁谭送给她，她送给袁术，如今袁术又送还给她，这两辆车就快能认路了。
“主公之意，可是要拒了袁术？”荀彧立于阶前，见陈昭绕车踟蹰，不禁莞尔。
陈昭冷笑道：”袁术此人，实无治世之才。当日我念天下百姓皆为汉民，特将治蝗之书无偿相赠，他却置之不理。如今蝗虫过境，方知治蝗之要，早干什么去了。”
”今以重金求书，足见其先前对此事之轻忽。那书送去，想必被他随手弃置，否则何至于今日又来求取？豫州在他手中，实乃万民不幸！”
自己主公的心思很好懂，起码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心思很好懂。荀彧瞬间了然陈昭心思，道：“主公欲起兵讨伐袁术？”
“临近秋收，粮草充足，的确可行讨贼之事。”荀彧迅速分析。
岁禾黍丰登，正宜秣马厉兵。大军所过之处，可就地取粮，省却转运之劳。
荀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双疏淡如远山的眉毛忽舒忽颦，眉心若有轻蹙。
打倒是不怕，袁术的本事他们这些士人心知肚明。唯一难处就是师出无名，先前袁绍对主公用兵，能厚着脸皮称一句“讨伐反贼”，是因自家主公的确是反贼……可如今自家要先动手，该用什么名头呢？
“文若不必忧心，我早已有了成算。”陈昭嘴角斜挑，眼角微眯，露出一抹狡黠的坏笑。
“愿闻主公妙策。”荀彧温柔一笑。
陈昭哈哈把荀彧推出了院子：“文若先回家休息一日，明日就能知道了。”
干坏事怎么能当着温柔沉稳谋士的面呢！
打发了荀彧之后，陈昭立刻命人把祢衡带来。
不多时，一名青年被引入厅内。他身形清瘦，眉目间带着几分傲气，肤色却白得近乎透亮，像是许久未见天日。
“你是祢衡？”陈昭盯着面前这个眉宇间带着一丝桀骜的清秀青年，不敢置信。
祢衡察觉到陈昭惊讶的视线，顿时像只骄傲的小公鸡一样抬起了下巴，连脊背都挺直了几分。
他躲在屋里捂了半年，亲娘抹脸的膏药用完八盒，才终于把自己捂回了原本的白皙模样。
心下又唾弃，果然陈昭就是个只重相貌不重才华的肤浅主公，他现在好看了，陈昭对他的态度都不一样了！
“祢衡拜见主公。”祢衡拿出了自己名士的气度，云淡风轻见礼。
“听说你又降职了？”陈昭下一句话让祢衡脸上表情瞬间僵硬。
他现在都英俊回来了，陈昭怎么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分明陈昭对那些徒有其名的谋士态度都好的不得了啊。
”我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你照着这人的口吻，把我祖宗十八代骂个遍。”陈昭把袁术那封信扔给祢衡。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放心，我会找个模仿笔迹的高手配合你。”
祢衡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抖——
一半是气的，这陈昭竟要他做这等有辱斯文之事；另一半却是兴奋的，毕竟骂人这事，他称第二，天下没人敢称第一。
能当面骂陈昭……的祖宗，祢衡骤然生出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感动，觉得上天对他不薄，虽让他仕途不顺，却也给了他能实现平生志向的机会。
“你知道我出身吧？颍川陈氏，别骂错了坟。”陈昭望天，咳嗽了一声。
只能苦一苦自己了，骂名颍川陈氏担着。
祖坟上想要冒天子气，总要付出亿点点代价嘛。
祢衡的眼神越发微妙，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难怪陈昭要搞科举来代替举孝廉，就陈昭这个“孝顺”程度，根本就没有孝廉可讲！
“此事你可敢为之？”陈昭还以为祢衡半天不说话是被吓傻了，心中可惜，桀骜如祢衡竟然也学会了不能骂自家主公了嘛……
“我的意思是，”祢衡生怕机会溜走，连忙开口，“我也会仿照笔迹，不用再找旁人了。”
都起开，这种好事必须他一人独享！

第168章
“你小子还会仿写？”陈昭挑眉，有些意外。
祢衡心中一虚，表面依然梗着头：“昭侯休要小看衡，我亦勤学书法。”
实际上，是因为他背地里写了一点“真相”，又怕被旁人发现身份，所以祢衡才特意学了一门仿字的手艺。笔迹千变万化，才不会被人找上门打死。
敢于直谏，被诸侯斩杀还能留个刚正不阿的名声，可要是因为编书被人打死，那就太没意义了。
陈昭也没在意这些弯弯道道。擅书法的大家多多少少都会仿写，蔡琰和蔡邕仿造笔迹就十分贴合，祢衡这家伙嘴坏了点，可单纯拿他当读书人看，也的确有点才华，会这门手艺也不稀奇。
祢衡展信细观，指尖轻抚纸面，揣摩着袁术运笔的每一处转折。他边仿边写，时而停顿修正，嘴上却不停歇：“公路之才，譬如厕中粪土，拈来腥臭刺鼻。”
他笔下不停，继续讥讽：”祖上四世三公的才学，到他这儿竟连字都写不利索。”
仿得字迹差不多了，祢衡就开始干起了正事——
眉飞色舞骂起了陈昭……的祖宗，当着陈昭的面，他嘴上只敢含混地哼哼唧唧，可那支毛笔却在白纸上挥出了残影，墨汁飞溅，字字如刀。
显然，他文思如泉涌，下笔如有神。
陈昭给祢衡留了张桌案，备好笔墨，便自顾自地研究起舆图，连避嫌的意思都没有。
祢衡握着笔，时不时偷偷瞥陈昭一眼，义愤填膺。
他原以为自己把脸捂白了会被只重容貌的陈昭奉为上宾，与陈昭促膝长谈，共商大计。
他读史书，那些明主对待贤才都是求贤若渴，与之同坐，以国士之礼相待。为了迎合陈昭喜好，他都委屈自己重视容貌了。
再看看眼前，陈昭连个正眼都没给他，全神贯注地在舆图上勾勾画画，仿佛他祢正平还不如那张破地图重要。
“快点干活，不准偷懒。”
一支没蘸墨的毛笔精准砸在祢衡头上，陈昭冷酷的声音骤然响起，祢衡一怒之下，抬起了头。
“知道了。”祢衡屈辱应了声。
他回去之后就把陈昭殴打名士这件事写在他自己编撰的《昭明史书》上，定要让后人看清陈昭的真面目！
半个时辰后，陈昭掂了掂手中那叠足有半寸厚的”骂书”，挑眉轻啧一声。
祢衡后背一凉，条件反射地后撤半步，动作娴熟地抱头蹲下。
往日与人论战，但凡涉及对方祖宗，往往骂不到三句就要拳脚相向。他那点粗浅武艺，对付寻常文士尚可，在陈昭面前，怕是连一招都走不过。
虽说这次是奉命骂人……
但陈昭明明只要求两页纸的量，他一时兴起写了十多页，字字诛心，句句见血，连陈家祖坟风水不好，后人一定眼神不好不识贤才都编排得活灵活现。
这谁能忍？
“不错。”陈昭吐出两个字，面上丝毫没有怒色。
“回去多学点武艺防身，我再命人从军营中取一套重甲给你送去。”陈昭怜悯道，“若哪日你被我那些侄子打死了，我这个当主公的，好歹会给你收尸。”
她与颍川陈氏的关系便如吕布与他义父关系一样亲近。
她是无所谓，颍川陈氏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待祢衡离去，陈昭静立片刻，眼中怒火渐炽。
她骤然挥袖，身旁的檀木摆设架应声而倒。白瓷花瓶砸在地上，清水混着碎瓷片四溅开来。
又是一脚踹出，案几翻倒，墨汁泼洒，文书散落一地。
”袁术安敢辱我！”
这一声怒喝，惊得檐下栖鸟纷纷振翅而逃。
不多时，接到昭侯急传的谋士武将就站了满满一堂。
陈昭将这封骂信分做两份，递给左右文武，文臣以郭嘉为首，武将则以赵云为先，二人刚看一眼，便面色大变，不敢再多看，转而递给旁人。
荀彧接过竹简时，神色如常地扫完全文，只是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上首的陈昭。
四目相对的刹那，陈昭冲他眨了眨眼。
荀彧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弯，也轻轻眨了下眼回应。
豫州在袁术手中，百万黎民只会无辜受难，民不聊生，只有主公能治理好豫州。
这便够了。
至于起兵理由，无非是个借口。荀彧垂下眸子，心想为天下苍生，想必陈氏九泉之下的叔父祖父们也不会有何异议。
“袁术辱我先祖，此仇不报，我枉为陈氏子。”陈昭双目通红，拔剑出鞘，指向堂外。
“诸将听令！”陈昭厉声喝道。
右侧众将一齐拱手：“在！”
“太史慈，你领一万人大张旗鼓，沿泗水北上，做出攻打谯郡的模样，虚张声势。貂蝉，你为随军军师。”陈昭先布下一路疑兵，谯郡在兖州与徐州夹缝之间，若只是为开辟疆土，谯郡最适合被吞没。
“是！”太史慈与貂蝉齐齐应声。
“赵云、张郃，你二人各领五万人趁敌军注意力被东路吸引，迅速从彭城推进，直逼陈郡。徐庶，你为随军军师。”（XHvu）陈昭笑笑。
原本配给张郃的军师荀攸，如今暂借给了孙策，这一路倒是空了出来。不过好在周瑜已经收入麾下，待下回再让荀攸随张郃出征便是。虽说徐庶初出茅庐，但胜在赵云、张郃皆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将，三人搭配起来，倒也相得益彰。
“是！”赵云上前接过军令。
吕玲绮在一边听到同僚都有用处了，自己却还没落的军令，急的抓耳挠腮。
“吕玲绮。”
终于听到了她的名字，吕玲绮刷一下就窜了出去：“末将在！”
陈昭略微压低了声音，“你带着陷阵营前往徐州与赵溪会合，从她那接过徐州兵权，领五万人马截断扬州援军，再反攻会稽，拿下扬州。”
袁术势弱，定会向左右求援。若豫州失守，扬州便成困兽之局，东临沧海，北接徐州，西靠豫州，南面虽未合围，却毗邻瘴疠横生的交州。扬州那几方诸侯不是傻子，定会发兵救袁术。
“高顺，你为吕玲绮副将。陈宫，你与诸葛亮一起随军。”陈昭看了眼站在队伍最末端的十三岁未成年诸葛亮，犹豫了片刻。
想到如今的会稽太守是王朗，还是带上了诸葛亮。
毕竟诸葛亮一句“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就把王朗活活气死，可怜的王朗，说不准注定生来就要被诸葛亮玩弄于掌心。
只以为自己是来旁听的诸葛亮诧异，没想到居然还能轮到他，当即就出列接下了军令。虽说心知自己年纪尚轻，此次出征不过是给陈宫当个副手，但这样的实战机会实在难得。
堂中众人也大多都已习惯了，老人带新人历练是昭明军传统，也正是有这么个习惯，主公麾下新人旧人才会一片和谐。
唯一不习惯的人只有高顺，高顺沉默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他是昭侯麾下的将领吗？为何会有他的事情？
高顺试图把事情捋清。他正在和女公子一起巡营，随后昭侯派人过来传女公子回府，女公子拉着他走进了议事厅，不对啊，为何其他人对他站在这一点怀疑都没有？就这么自然而然把他当成了同僚？
随后昭侯也就这么自然而然派他出征？
可他先前都没见过昭侯。高顺黝黑敦厚的脸上露出了纠结，只恨自己不似同僚张辽那般聪慧——虽说张辽来了也只是被忽悠的命。
“立刻出征，速战速决！”陈昭一声令下，众将纷纷领命而去，各自前往军营调兵遣将。
吕玲绮四人最为轻松，比起其他两路需要统领大军、筹备粮草的繁琐，她们这一路只需带着千余陷阵营精锐轻装奔赴徐州，倒是轻松不少。
不知为何，陈宫一看到吕玲绮和高顺就想要叹气，明明与吕玲绮只见过两次，同高顺更是初次谋面，可心底那股”自己怕是要当冤大头”的预感，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陈宫压下这股莫名其妙的预感，走到诸葛亮身边，打算先熟悉一下自己这位年纪不大的同僚。
“你……”陈宫瞟了眼诸葛亮稚嫩的脸，下意识脱口而出，“如今几岁？”
“亮虚岁十六。”诸葛亮一本正经，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一把羽毛扇，露出了高深莫测的微笑。
反正问就是十六！向主公学习，他也能过三年的十六岁生辰！
诸葛亮却总有种奇特的沉稳气场，仿佛天大的难题到他手中都能迎刃而解。哪怕是少年诸葛亮，也依然完美的伪装成了成熟谋士。
陈宫舒了口气，与诸葛亮攀谈起来。诸葛亮虽年纪尚轻，却在陈昭帐下历练多年，随军走遍大江南北。身边又尽是当世顶尖谋士，还把陈昭所写的书读透，耳濡目染之下，言谈间颇有见地。
二人从兵法韬略聊到民生政务，越谈越是投机。
”后生可畏啊！”陈宫忍不住抚掌赞叹，再看诸葛亮略显稚嫩的面庞，只当诸葛亮生的脸嫩了。
至于身高，诸葛亮如今已近七尺，不过比陈宫矮上几寸。要知道，史载其成年后身长八尺，便是放在武将堆里也算得上高大。有这副身板撑腰，他便是把年纪虚报几岁，旁人也瞧不出破绽。
诸葛亮微微一笑，羽扇轻摇间，完美维持住了自己的成年人设。
八月初一，陈昭宣布天下，为报先祖之辱，悍然发兵讨伐袁术。
同时传遍天下的，还有一张由陈琳所写的《讨袁术檄》与袁术辱骂颍川陈氏的信件内容，辱骂其刻薄让天下士人纷纷侧目。
老实窝在寿春的袁术：“？？？”
”我何曾骂过陈昭？！”
袁术在议事厅内来回踱步，额角青筋暴起。满堂文武噤若寒蝉，只见他猛地一拍案几：”这分明是无妄之灾！”
方才正与众臣商议对策，忽有文士出列，委婉劝谏”主公即便再厌昭侯，也不该辱及先人”，似乎是将这场无妄之灾的源头归结到了袁术身上。
袁术当场破防。
他堂堂四世三公之后，岂会行此下作之事？可眼下这黑锅，却是结结实实扣在了头上。
“我父亲与陈纪陈公乃是好友，我年幼时候陈公还抱过我。”袁术都顾不上脸面了，把当年还尿床时候的事都拉出来拼命证明自己清白，“我如何会辱骂长辈先祖？”
袁术素来将”四世三公”的金字招牌挂在嘴边，对世家门阀的规矩看得比命还重。
他攻击陈昭时，从来只咬定她”是野种，不是陈氏女”，却从不敢对颍川陈氏的列祖列宗有半分不敬。在这位袁氏嫡子的眼里，世家之间的体面，可比战场胜负重要多了。
文士面面相觑，没一个信袁术的狡辩。
他们清楚袁术的性子，喜怒无常，暴戾恣睢，盛怒之下什么事干不出来？莫说写信辱骂陈昭祖宗，便是明日一冲动，直接登基称帝、发兵讨伐”逆贼”也不稀奇。
“定是陈昭那厮贼喊捉贼！”袁术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道，“故意栽赃于我！”
一群文臣武将纷纷低垂着头，遮掩住眼中鄙夷。
那信里骂的可刻薄了，那些话他们看了都生气，人家昭侯也是响当当的一方霸主，昭侯那等人物还能自己骂自己祖宗吗？
呸，敢做不敢当，无耻！

第169章
事已至此，多说无用，袁术被气得唾沫都说干了三回，愣是无人信他半句。
阎象满脸苦相劝道：“主公，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抵御陈昭大军啊。”
“不如请颍川陈氏的故交说和？”有谋士提议，“向陈昭言明并无冒犯之意，或可劝其退兵……”
真有能耐的士人，早就四处去投其他诸侯了，还能留在袁术麾下的士人，多是些空有家世没有上进心思，出仕只为混日子的庸碌之辈。
于他们而言，袁术的脸面根本比不上他们自己的性命。嘴皮子上下一搓，就打算用世家最常用的人情战术。
“蠢材！”袁术拍案怒喝，“陈贼发兵十数万，分明蓄谋已久。尔等竟还妄想她会因几句解释罢兵？何其愚也！”
倒不是他比这些手底下这些平庸谋士聪明，而是袁术自己清楚他根本就没写过那一封骂信。那封所谓的”骂信”，压根就是陈昭栽赃！
“打就打，我堂堂四世三公之后还怕陈昭那个出身黄巾的反贼不成？”袁术一咬牙，“淮南兵精粮足，可争天下。陈昭连年征战，粮少兵疲，胜算在我。”
这话倒是不假。
几个谋士心道。这些年中原战火连天，天灾人祸不断。南方尚算风调雨顺，北方却是雪上加霜，匈奴南下劫掠，凉州乱成一锅粥，袁曹陈三方百万大军更是打得赤地千里。
虽听闻陈昭鼓励农桑、兴修水利，可大汉官员哪个不是这套说辞？毕竟升迁要靠名望，不会吹牛怎能扬名？可具体水分多少就不一定了。陈昭年年都打仗，想来也存不下多少粮草。
我军粮草充足，敌军粮草不足；我军多年休养生息，敌军年年打仗人疲马乏。
”陈昭小贼，不过侥幸得势，实则外强中干，岂是主公敌手？”
原本缩在角落盘算退路、半响一言不发的杨弘，见局势有利，立刻跳出来高声贬低陈昭。
他信誓旦旦道：“陈昭侥幸略胜袁绍便敢对豫州用兵，自大狂妄，兵书有云‘骄兵必败’，此战她必败无疑！”
一番话说得袁术心花怒放，仿佛已看到自己擒获陈昭的场景——
庆功宴上，他持剑架在陈昭颈间，陈昭痛哭流涕当众承认那封骂信是栽赃……
呸！到那时还管什么骂信？
袁术脸一黑，觉得自己脑子都被陈昭那个混账玩意带偏了。
袁术已经探明了情报，陈昭派太史慈领兵，沿泗水北上，一路鼓角震天，显然是欲取谯郡。
“纪灵，你领三万人前往欲取谯郡去拦截敌军。”袁术毫不客气将他麾下最勇猛的将领派了出去。
“末将遵命！”纪灵虎背熊腰，浓眉环眼，当即领命。
纪灵领上精锐，直奔谯郡。
泗水之畔，战云密布。太史慈率军列阵于谯郡城下，旌旗猎猎，鼓角震天，一万人生生装出了五万人的气势。城头之上，纪灵身披铁甲，手持三尖两刃刀，冷眼俯瞰，扬声喝道：“鼠辈，也敢犯我疆界？可敢与我一战！”
太史慈闻言，嘴角微扬，纵马出阵，银枪斜指，高声道：“纪灵，汝主袁术庸才小人，天下共知！今日若降，尚可免死！”
纪灵大怒，拍马舞刀，直取太史慈。二将交锋，刀光枪影。战至三十余合，太史慈已经打探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便故作力怯，虚晃一枪，拨马便走。
纪灵得胜回城，对左右嗤笑道：“人人都说昭明军如何了得，今日一见，不过是甲胄鲜亮的绣花枕头罢了！主公大可高枕无忧。”
那太史慈徒有虚名，号称“万军之中七进七出”的赵云更是连面都不敢露。
纪灵越想越是得意，原本只打算守城的他，此刻竟生出了要踩着陈昭麾下众将扬名立万的念头。
二十里外，昭明军营。
太史慈扛着长枪，哼着小曲往中军大帐走。虽吃了败仗，心情却格外舒畅。
直到帐前才收敛了豪放做派，整了整衣甲。
“母亲、军师。”
他规规矩矩行礼，眼角余光偷瞄着端坐帐中的貂蝉……以及自家亲娘。
太史慈稳重只持续了这一下，下一刻他就急切道：“我与纪灵交过手了，此人力大无智，我将他引出城，母亲放暗箭，我们上阵母子兵，，定能取他首级。”
貂蝉闻言轻笑，柔声细语道：“将军莫急。主公派我等攻打谯郡，实为疑兵之计。谯郡易取，可若真打下来，袁术主力必然后撤，反倒坏了牵制大计。”
“太史将军勇猛人尽皆知，此番主公派遣将军作疑兵，乃是要让天下人知道将军非独有勇武，更是智谋超群。”
太史慈轻咳一声，双脸爆红：“自当以主公大计为重。方才之事，本也只是随口一提。”
“那往后这数月，便要劳烦太史将军把握好尺度，慢慢给予纪灵压力了。”貂蝉慢条斯理道，“最好能让纪灵以为只差一点就能拿下我等。”
“如此，才能骗得他从别处调兵来援。”貂蝉狡黠一笑。
太史慈再三保证定会把握好尺度，才晕乎乎出了大帐。
貂蝉忧愁摸了摸脸。
都不用顺毛就能听进去话，让她实在没什么成就感。
她本来都准备好拿出骗吕布和公孙瓒的本事来给太史慈顺毛了，结果太史慈居然如此乖巧……
袁术收到纪灵军报之后，大喜，当即就先开了庆功宴，将捷报大张旗鼓贴在城墙告示上。
心中最后一丝担心也消失了。还专门拎着酒去袁绍坟前嘲讽了袁绍一番。
另一边，赵云、张郃各引精兵五万，自彭城悄然进发。
行至睢阳三十里外，流星探马飞报：“睢阳守备松懈！”
“令三军饱食，夜半攻城。”赵云下令。
是夜，赵云亲率三千精锐突击，人人衔枚疾走，张郃率大军紧随其后。
东风大作，火光冲天。赵云一枪挑下睢阳守门牙将首级，张郃率军撞开城门，杀入城中。睢阳守将仓促应战，不十合，被赵云一枪刺于马下。
寿春宫中，丝竹喧天，金樽交错（pTMi）。袁术高坐，身着锦袍，手持玉杯，正与众人庆贺谯郡“大败”昭明军的捷报。殿下舞姬翩跹，文臣武将谀词如潮。袁术醉眼迷离，扬声道：“区区陈昭小儿，何足道哉！也就是袁本初无用，才会被陈昭所杀！”
忽听殿外马蹄声急，一斥候踉跄闯入，甲胄染血，伏地颤声道：“睢阳失守！赵云引兵破城，陈兰将军战死！”
“什么？”袁术手中玉杯砰然坠地。他猛地站起，面色煞白，不敢置信，“昭明军不是还在谯郡吗？”
笙歌尽散，满堂死寂，唯闻袁术粗重的喘息声。
“报——”又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冲进大殿，声音都带着哭腔，“柘城也失守了。”
他也不想这时候进来，实在是半路上他赶上了前面睢阳排出的斥候，沿途驿站得知他们二人都是八百里加急军报，就一并给他们换了马。
若非军情延误不得，他真想在外躲几天，等主公消消气再来报丧。
袁术口中一腥，柘城在睢阳之后，两个斥候前脚挨着后脚过来禀告，只能说明那该死的赵云攻下睢阳之后连休整都没休整就直奔柘城了。
拿下柘城估计连一日时间都不到。
估计半日都没用！他大军都调到谯郡去了，梁郡陈郡守卫空虚，哪能挡得住陈昭。
“快调兵去陈郡……不，调兵守卫寿春。”袁术一激灵。
不行，他手中一共十万大军，调去谯郡的两批人马加起来就有五万。若再调一批大军去陈郡，挡住了赵云，其他将领再从旁地攻他，岂不是一路什么阻碍都没有就能直达寿春？
袁术这时候倒是想起了袁绍是怎么死的了。据他打探到的情报，袁绍正在东阿打着仗，陈昭忽然就从冀州冒了出来，围魏救赵，让袁绍顾前不顾后，坑死了袁绍。
青州冀州之间隔着黄河呢，陈昭都能使妖法带大军过河，豫州徐州之间可没有黄河天险。
“主公不可将各郡之地拱手让给陈昭啊！”几个文士纷纷出声。
袁术焦急踱步，一把抓乱头发，红眼瞪着众人：“那尔等以为该如何行事？把人都派出去，然后咱们在寿春等着陈昭来杀？”
要是现在他能知道陈昭在何处也就罢了，他调兵遣将应对就是。可陈昭麾下那几个大将都出现了，可陈昭这正主，究竟是在冀州坐镇，还是早已亲临豫州？防都不知从何防起！
“为今之计，应当向荆州刘表与扬州刘繇、王朗等人求援。”经过一个时辰争吵，文士们总算得出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对！合该如此！”
袁术眼中精光一闪，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整了整衣冠，又恢复了四世三公的傲然气度。
他深吸一口气，“豫州若失，扬州便是三面受敌。至于刘表……他乃汉室宗亲，陈昭是人尽皆知的反贼，于情于理，他与陈昭都势不两立。”
后面这一句袁术的底气就没有那么足了。毕竟他自己也想造反当皇帝，或者说天下各路诸侯没有一个人不想将汉室取而代之，只是陈昭格外张扬罢了。
“刘表应当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袁术喃喃自语，越说越觉得有理，“若让陈昭再取豫扬二州，半壁江山尽入其手。刘表身为汉室宗亲，岂会如此短视。”
厅内众人嘴角抽了抽。
去年袁绍都被烧成灰了，也没听主公提过“唇亡齿寒”。今年轮到自己了，倒是知道唇亡齿寒了。
可他们不敢说出口，只能在心中祈祷刘表王朗等人千万不要像袁术这么短视。
一定要快点派兵来救他们啊！

第170章
袁术向四处求援，很快扬州刺史刘繇、会稽太守王朗，以及盘踞在吴郡本地的豪强严白虎，三方势力就各自集结兵马，准备去救豫州。
送到荆州的信却是石沉大海。
好在袁术还记得当年各路诸侯讨董之时，刘备亦算一路诸侯，顺带也递给了驻守在南阳的刘备一封求援信。
”袁公路竟会向咱们求援？南阳太守府中，刘备头带草帽，薄衫微敞。
他喃喃道：“看来袁术当真是被陈昭逼上绝路了。”
自投奔荆州以来，这一年半刘备可谓顺风顺水。其中大半军功，都是抵御袁术麾下将领所得。刘备对袁术和他如今的上司刘表之间的恩怨不说一清二楚，也是深有了解了。
能让袁术低下头向荆州求援，战况危急可见一斑。
“那袁术被打，与咱们又无关系，大哥管他做甚？”张飞偷窥着刘备案后的那坛酒，一心只想喝酒，对袁术是死是活一点兴趣都没有。
“哎，三弟可是忘了孝直所言？”刘备摇头。
张飞嘟囔了两声：“又是那个法正。”
荆州刘表、益州刘璋，俱是汉室宗亲，又都安于现状。两家虽不算亲近，倒也相安无事。
可刘备心中焦灼。
当年讨董诸侯皆已坐拥州郡，唯独他仍如浮萍漂泊。更眼见陈昭公然反汉，声势日盛，刘备只担忧自己不能复兴汉室。心急之下，他就更勤快了几分，四处拜访名士，希望能得复兴汉室之策。
这一年半来，他访遍荆州名士。
水镜先生只说可惜，言他老友庞德公有一侄子名作庞统，天资横溢，只是如今年纪太小，还未学成。在他再三恳求下，水镜先生才遮遮掩掩给他引荐了法正。
刘备与法正一见如故，畅谈天下大势，十分投机，唯一的阻碍就是……法正如今是益州牧刘璋麾下的臣子。
可转念一想，陈昭手下的谋士不少也都是她四处挖来的墙角，刘备心里就安稳多了。
甚至还理直气壮：这么好用的谋士，那不想着复兴汉室的刘璋他能用明白吗？
“孝直曾言，陈熙宁有并吞八荒之心，豫州可为荆襄屏障。豫州若失，陈昭下一步定会图谋荆州。”刘备轻抚长须沉思。
“我欲留下二弟三弟驻守南阳，独往襄阳劝说景升兄出兵援豫。”
张飞挠挠头，想不太明白其中弯弯道道，所幸也就不再去想。
反正大哥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当下张飞便痛快应承道：“大哥自去便是，俺去告知二哥。”
孙策领着昭明军在南阳城外扎营，起初三兄弟如临大敌。可那孙策偏不按常理出牌，隔三差五来城下叫阵，待守军出城，又立刻鸣金后撤。
三人曾率兵追击，那厮却滑如泥鳅，偏不接战。你进他退，你退他进，直把张飞气得跳脚大骂。
久而久之，三兄弟索性也懒得多费力气。
横竖孙策打不进来，他们也追不上，干脆轮流值守。
今日，恰是关羽当值。
关羽在南阳城头揽长刀直立，凤目微眯，头戴青巾，身披鹦哥绿战袍，长髯与袍角一并随风飘动。
张飞大步流星登上城楼，远远就瞧见自家二哥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张飞心里直犯嘀咕，铜铃般的眼珠子瞪得滚圆。二哥整日连眼都不睁，眯缝着眼当真能看到敌军情况吗？
他张翼德眼睛倒是大，奈何兄弟虽亲，富贵能共享，偏这眼睛大小，却是半点也匀不得。
“大哥命咱们守城，自己往襄阳去了。”张飞走到关羽身侧，顺着关羽的视线往城外看。
自然是一顶帐篷都看不见，只有青山绿水。
敌军驻扎在十五里外，莫说人眼，会飞的鸟用眼也望不着十五里外的东西。
于是张飞也学着关羽模样把铜铃大的双眼合上一半。
“此处你我之中一人驻守足矣，大哥去寻刘荆州，定是有要事。”关羽慢条斯理道。
“报，禀告两位将军，敌军大营已升起了炊烟。”马探来报。
关羽微微颔首，又半闭上了双眼。
一（MWWQ）缕炊烟缓缓升起，越来越浅，渐渐消失在风中。
孙策已经换上了甲胄，周瑜荀攸二人也已收拾妥当。
周瑜整理粮草武备，荀攸吩咐人留守，一动一静，相得益彰。
“汝等切记早晚点柴，三日去放一轮箭……七日后，便可弃营而走。”荀攸仔细叮嘱留下的这一百精锐。
此营名为野狐营，营中虽只百人，却个个是翻山越岭如履平地的猎户。正面厮杀不敌铁甲军，但若论伪造踪迹、虚张声势，便是山野间的鬼魅也要甘拜下风。
安排妥当之后，天色已经昏暗，孙策便带着这最后一批人趁夜悄声离开了南阳。
先前化整为零，三千兵马大半都已先遁入了颍川，大营内看似还是三千人，实则只剩下八百人。今夜过后连八百人都没有了。
这是荀攸与周瑜商量之后设下的疑计。他们是一支奇兵，奇兵关键之处就在这个“奇”上。他们在南阳整整待了半年，就是为让袁术刘表放下警惕。
此招十分有用，前三月袁术还时不时派人过来打探情况，到了后来就直接忽略了他们——说是三千精锐，可世上哪有仗都不敢打的精锐？定是陈昭碍于情面随意拨了一群老弱病残糊弄孙策。
若是前脚豫州开打，后脚他们就不见了，任谁也能猜到他们转身攻豫去了。
翌日一早，南阳马探照例来打探情报。
南阳军中有不少人亲眼目睹过昭明军那射程远的可怕的弩箭，马探也只敢隔着三里地远远观测昭明军大营内的炊烟，再从取水砍柴情况来推测敌军动静。
“贼皮子的真香啊。”马探一边咽唾沫，一边猛吸一口肉香气，恋恋不舍又回头看了眼身后营地中那直冲云霄的炊烟。
荆州倒是不缺粮，可肉依然是个稀罕玩意。他今早可是蹲在树杈上亲眼看着几十个昭明军抬着一窝野猪回了大营，从老到少全家整整齐齐。
这要炖上一锅，得是多美！
马探吸溜着口水回到南阳，照例禀告了一句“敌军正生火做饭”，关羽张飞二人也未生疑。
这话他们都听了三个月了，日日都一样。
刘备快马加鞭赶回襄阳，连衣裳都来不及换就直奔州牧府。
刘表对刘备这个诛九族都诛不到的远方堂弟颇为信任，可今日任凭刘备说破嘴皮，半个时辰过去，刘表仍是摇头。
”景升兄莫非还记恨袁术旧怨？”刘备嗓子都哑了。
见刘备追问迫切，刘表终于说了实话：“……荆州以休养生息为先，一向不插手各路诸侯内斗。”
刘备瞠目结舌，仿佛今日才认识这位他一向敬仰的刘景升。
“竟只为此？”刘备表情难看至极。
当年刘表单骑定荆州的豪迈，曾让他心驰神往。只是他同样对刘表某些方面不甚赞同。讨董之时，汉室倾颓在即，刘表坐拥荆州强兵，还是比他这个半路捡来的野皇叔正统百倍的真皇叔，却作壁上观。
那时他还能自欺欺人，荆州未稳，需先安内。
可如今刘表地位已经稳如磐石啊。
刘备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天下战乱四起，汉室倾颓。景升兄既有救汉之能，却为何不行光复汉室之事？”刘备猛地拍案而起，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乱臣贼子欲要窃汉取而代之，我等汉室宗亲，岂能袖手旁观！”
刘备怒发冲冠，胸膛起伏不定，“诸侯讨董兄冷眼旁观，曹操挟天子兄袖手不管，如今陈昭就要打到荆州家门口了，兄怎能还只求置身事外。”
刘备突如其来的愤怒让刘表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刘表愣在原地，竟忘了言语。
刘备一向给他的印象就是温吞老实，提起往日重重也只是自嘲一句“备功业不建”，刘表从未想过刘备会有如此激昂的性格。
“你偏安一隅就能躲过吗？自有想要一统天下的人上门来伐你。陈熙宁黄巾出身，尚有一统天下之志，你为汉室宗亲，怎能只求偏安一隅！”
刘备长吐一口气，缓缓睁开眼，他面前一切如常。
茶盏安稳待在案上，凉透的茶水映着他风尘仆仆的疲惫面容。
刘表依然端坐席间，不紧不慢微笑。
他还是那个寄人篱下，温吞老实的刘玄德。
方才那番怒斥，终究只是心头幻影。
数年漂泊，从幽燕到荆楚，他早学会了低头。作为客将，能得刘表收留已是万幸。
又岂敢真的拍案而起？
“景升兄当多思为上。”刘备苦笑劝说，“豫州若失，荆州则直面陈昭，陈昭并非善类。”
刘表笑道：“襄阳北依汉水，江陵西控长江险关，夏口东锁门户，无百万水军，不能攻下荆州。且我又不曾辱骂陈昭先祖，亦不以为她是反贼，师出无名，不必忧心。”
董卓当政时，他也接受了董卓任命；卢植要粮时，他也乖乖送粮入京。就连袁术，袁术几番攻打南阳，他亦只是遣将抵挡，并未公认与袁术撕破脸皮。
中庸才是处世之道。
若陈昭不是要让你低头，而是要取你首级，让你没头能低呢？
刘备把这句未说出口的话吞回了肚中，苦笑一声，起身向刘表辞行。
天已经黑透了。
夜色如墨，星河垂野。庭前连廊下，几点流萤般的灯火幽幽浮动，原是三五婢女提灯徐行，绢纱宫灯晕出昏黄光晕。
俄而风定，灯影复归平稳，人影渐行渐远，终化作朱栏尽头几点飘摇的星火，没入夜中。
刘备回头往去，屋内灯火煌煌。
他想不通，当年那个豪气冲天、单骑定荆州的刘景升，如今坐拥十万雄兵，帐下更有”荆襄八骏”这等俊才，为何会变成只知清谈的守成庸才。
刘备抬手，按住自己胸膛。
隔着骨血皮肉，那颗心依然滚烫跳动。
刘备想，他不能把复兴汉室的志向寄托在刘表刘璋这两个汉室宗亲身上。
他必须自己来。
刘备快步回到自己府上，不顾久未打扫的桌案，就着昏黄烛光，写下一封信。
【孝直之言，备愿取之……辞刘表而入益州……】
江淮之地乱成一团，一动不动的荆州反倒显得格外不同。
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从荆州飞马进入冀州。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被陈昭拿起，托在掌心把玩。
郭嘉盯着玉玺上下翻飞的轨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自家主公一个接不住再把玉玺磕掉一角。
“看来袁术没有帝王命数了。”陈昭把玩玉玺，轻蔑笑了一声。
也不知是在笑袁术还是笑刘表。
荆州这些年偏安一隅，自讨董时便作壁上观，兵精粮足。若刘表当真出兵，陈昭还真没把握同时应付三州之敌。
她原打算等刘表一动，就派人把传国玉玺悄悄塞给袁术。就袁术那个性子，死到临头他也敢称帝。刘表作为汉室宗亲，就是把剑架在他脖子上，也绝不敢支援一个僭越称帝的逆贼。到时只能不战而退。
没想到刘表都没给她用后手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备住荆州数年，尝于表坐起至厕，见髀里肉生，慨然流涕。还坐，表怪问备，备曰：‘吾常身不离鞍，髀肉皆消；今不复骑，髀里肉生。日月若驰，老将至矣，而功业不建，是以悲耳。’”——《三国志&#183;蜀书&#183;先主传》裴松之注引《九州春秋》

第171章
就在陈昭把玉玺握在手中当核桃盘的时候，荀彧匆匆步入厅内。
荀彧的目光下意识就落在了传国玉玺上，他的呼吸一顿。
转瞬又化作了无奈。
照理说，无论是身为汉臣，还是主公之臣，见到董卓乱政前就神秘失踪的镇国神器重现人间，都该震惊失色。
可……任谁天天看着主公拿玉玺练习手指灵活，怕也难有什么波澜。
敛了敛思绪，荀彧将视线从玉玺上移开，禀明正事。
“公孙瓒已与曹操结盟，约定共伐冀州。”
陈昭颔首，平静道：“意料之内。”
“东阿一战，公孙瓒本欲趁袁绍后方空虚拿下并州，最终并州归了曹操不说，连袁绍一开始许给他的冀州几郡也没了踪影，他岂能甘心？”
换了陈昭，若是周围诸侯敢背对她打仗，她也不吝啬背后捅他们一刀。
陈昭起身，将玉玺收入袖中，眼底划过一丝锐利，“我驻守冀州，防备的便是公孙瓒与曹操。”
陈昭不担忧公孙瓒与曹操结盟。纵观整个东汉末年，不是没有诸侯想过结盟，奈何结盟就没怎么成功过。
汉末乱世这才几年？春秋战国打了那么多年，六国都打到函谷关了，照样分赃不均一哄而散。
谁都知道结盟能赢，问题是结盟里谁出力多，谁分赃多呢？谁不愿意出力，谁都想要多占便宜。
陈昭振袖而出，声音铿锵：“传令各城，死守不退！”
秋收刚过，从幽州吹来的风已带上一丝寒意。中山、河间、常山三郡的城墙上，工匠们正加紧修补箭垛，冶铁坊里日夜传来锻打兵刃的铿锵声。郡守府下令征召返乡秋收的士卒，告示贴满市集，铜锣声在乡野间回荡。
田间归来的青壮放下镰刀，换上褪色的皮甲，在城门外集结。老兵检查弓弦，新兵笨拙地挥舞长矛，校场上尘土飞扬。粮官清点仓廪，一车车粟米运入城中；斥候马蹄声急，不断带回幽州那支名闻天下的白马义从游弋的消息。
江牛是冀州河间郡乐成人，家中有夫妇二人与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
他早已没了爹娘，妻子柳玉也是孤身一人。江牛原本被县中官吏抓去当兵，他机灵些，趁夜逃走了，回到老家之后一家人躲躲藏藏，好歹没再被抓去。去年干旱，他身强体壮勉强活了下来，年迈的爹娘却都饿死在逃亡途中。
他与柳玉相识于流民之中，两个无根无萍的孤儿，在乱世里相互依偎着取暖。后来昭侯分田安民，他们得了二十亩薄田，又向官府借了些粮种。十日前，新收的麦子刚入仓。
与同伴约定好晌午在村头见面，江牛推开了自家小院的木门。
门是两块旧木板拼凑的，边角早已磨得圆钝，又或是草绳捆扎的柴扉，歪斜地挂在土墙上。无锁无钥，只用一根木栓横住，江牛轻轻一推就推开了院门。
院子东侧辟了一小畦菜地，土垄整齐，新绿的葱韭排成短行。地边栽了桑榆，还都是纤细树苗，桑榆叶子能养蚕，树干还能当木材使，几乎每户人家都会种几颗。墙角堆着从田间捡来的石块，垒成矮矮的一线，是备用石料，也作歇脚处。
茅屋是旧屋。
先前的户主一家都饿死在了屋里，官府便把这空屋分给了江牛。江牛也没觉得晦气，现在世道乱，家家户户都死过人。他和柳玉花了半年光景，将荒芜的院落一点点拾掇出来，这片菜地和那几棵桑树江牛喜欢的紧。
“大牛回来了？”茅草屋内传出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江牛连忙入屋。
听见推门声，柳玉抬起头，她有一双厚肿眼皮，相貌不算好看可身子骨很结实，能单手提起满桶井水，干活和江牛一样利落。
江牛咧嘴一笑，走到妻子身边，粗糙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她怀中婴儿的脸蛋。小家伙皱起鼻子刚要哭，柳玉手腕一抖，熟练地晃了两下，又给哄睡了。
“净知道欺负娃儿。”柳玉瞪了江牛一眼。
江牛低声道：“我要随军去打仗了，幽州的公孙瓒要攻打咱们冀州。”
“王婶子今早给我说了，她家那口子也要去守城。”柳玉勉强一笑，“没法子的事，家里不用你操心，就算……”
她顿了顿，“你回不来，孩子我也给拉扯大。我力气大，你也知道，能养活我们母子。”
江牛初见柳玉，是在去年最冷的腊月。
官府征民夫挖水渠，管两顿稀粥。柳玉就排在他前面，二人分到了一处挖渠。
结冰的土硬得像铁，江牛用劲也刨不开。柳玉二话不说过来帮忙，一镐下去就见了湿土。江牛盯着她结着冰碴的黑发，觉得这姑（zeMI）娘腰粗肩宽，好看得了不得。
后来柳玉说，她就相中江牛那双铜铃似的大眼睛，还有干活时绷紧的腰背。“将来生的娃，准保也是大眼睛。”她这么说着，把两人的铺盖卷并到了一处。
二人都陷入了沉默。
“得去守城啊。”江牛声音发颤，“去年天灾人祸，到处都是饿死的人，我亲眼见到有人抢孩子。”那些人把孩子抢去是卖了还是怎么了，江牛不敢想。
江牛蹲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柳玉怀里的小不点。
那孩子睡得正香，小脸鼓鼓的，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江牛看得心尖发颤，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裤腿上蹭了又蹭——想摸又不敢摸，怕惊醒了好梦。
他一想到冀州要是再乱起来，这小胳膊小腿的，怕是熬不过下一个冬天，江牛心里就生出了拼命的勇气。
“营里的校尉说，要是我们战死，昭侯会养家眷。”江牛嗓子发紧，挤出个笑，“娃儿还能读书。”
“神女心善。”柳玉猛地背过身去，袖子胡乱在脸上蹭了两下，“咱家这屋，还有田地，都是神女给的。去年要不是神女来了，咱们也早饿死了。”
“是啊，神女心善，咱们不能让神女再走。”江牛猛地站起身，“我该走了。”
“吃了面再走，面在碗里扣着。”柳玉指着桌上一个倒扣的瓷碗。
两个碗口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掀开时腾起一缕白气。面条已经有些坨了，但还带着余温。这是上好的白面，柳玉刚生产，他们咬牙买了三斤，面上还奢侈地卧着两个金灿灿的鸭卵。
江牛喉结滚动了一下。冀州今年鸭子养得多，这些扁毛畜生专吃蝗虫卵，长得肥实，鸭蛋价钱比往年那些没天灾的年岁还贱了三成。可对他们夫妻也还是珍贵玩意，他们是流民，刚定下来，又生了孩子，处处都要花钱，鸭蛋是舍不得吃的。
江牛没说话，低头把面吃了个一干二净，鸭蛋吃了一个，另一个留在碗里，又给扣上。
吃完面，江牛就离开了草屋。
村头已经聚了不少人，又等了一会儿，人都来齐了，便起身上路。
他们踩着田埂前行，脚下是还没来得及运走的稻草垛。金黄的麦粒铺满了乡间小道，今年收成太好，村里的晒谷场早已堆不下。麦香混着秋阳的气息，随着每一次呼吸沁入肺腑，每个人的眼中都有火在烧。
从乐成出发，走过束州，就抵达了高阳。
高阳地处幽、冀两州交界，是河间郡的北部门户，高阳是幽州通往冀州平原的交通要道。
公孙瓒的白马义从最擅长的战术就是奔袭作战，一处不中，即可转移。
公孙瓒的第一选择是中山郡，可惜他打到中山郡，在城墙上看到了陈昭的身影。
……然后公孙瓒掉头就走了。
“陈昭那厮定然想不到我这么快就能赶到高阳。”公孙瓒骑在马上，洋洋得意。
陈昭就算反应过来，立刻调兵支援，那也不会比他的白马义从更快。等陈昭派来的援兵到了，他早就打下高阳了。
“还有那个曹操，当真是胆小如鼠……”公孙瓒脸色阴沉，嘴里骂骂咧咧。
前几次曹操攻打常山，可一次尝试不成，转身就跑了，还振振有词说攘外先安内，匈奴南下他要先回并州抵御匈奴。
在公孙瓒看来就是借口，打匈奴那不是有手就行的事，那用曹操亲自回去处理？那家伙分明就是被陈昭打怕了，真是胆小如鼠。
陈昭攻打袁术，后方空虚，这么好的机会都把握不住，何其愚蠢！
*
丹阳。
会稽太守王朗接到袁术求援信后，立即点齐兵马，从吴郡、丹阳北上，直奔寿春。
大军自山阴出发，沿浙水北行。吴地富庶，阡陌纵横，桑田连绵。然而战乱频仍，沿途村落多见残垣，炊烟稀落。王朗未作停留，继续西进，直入丹阳。
丹阳山势渐峻，丘陵起伏，官道蜿蜒于苍翠之间，再往前就是九江郡，袁术的势力范围了。
“多加提防。”王朗生性谨慎，总觉前方太过平静，立刻派流星马探前去打探。
“前方五里外，有一支万余人的大军扎营。”马探禀告。
王朗追问：“可看清是哪家的旗号？”
是同样来援助袁术的其他人？
“营中不见大旗。”
王朗面色一变，心存疑惑。
扬州势力就那么几个，刺史刘繇，扬州本地豪强严白虎，还有他会稽太守王朗，都是熟人，怎得还不敢打旗？
“全军警戒！”王朗选择带着大军谨慎试探。
军营中军大帐。
“这家伙倒是比那个严白虎聪明些。”吕玲绮撇撇嘴。
数日前她们已经阴死一伙人了，那个叫严白虎的家伙比那个憨蛋典韦聪明不到哪去，见前方驻扎军营，喜气洋洋就要过来认友，刚露头就被杀了。
这个王朗竟还知道打探虚实。
“走吧，先去对阵。”吕玲绮起身捞起长戟，喊上高顺陈宫与诸葛亮，摆开架势准备迎敌。
王朗带兵抵达之时，昭明军已整阵在前，等着人来了。
“是陈氏小儿的昭明军！”王朗远远看到打出的大旗，面色微变。
“对面那老头可是王朗？”
听到对面叫阵，王朗脸一黑。
什么叫老头啊？他才刚过四十，只是长得稳重而已！
吕玲绮根本不关心王朗的心情，她望着身边两个军师：“两位谁去会话？”
打仗就这点烦，还得先去争论一番谁对谁错，谁占理。要她说，直接打多好，反正无论有理没理最终都要打一架。
陈宫笑拈胡须，看向诸葛亮。
年轻人脸皮薄，没有这等阵前会话经验，王朗乃是名士，学问深厚擅长辩论，正好能让初出茅庐的小辈长长经验。等诸葛亮被王朗堵得面红耳赤，他再开口相帮亦不迟。
诸葛亮拱手谦虚道：“亮不善言辞，便献丑了。”
作者有话要说：
被公孙瓒称为愚蠢的曹操：呵呵，你这脑子都不如袁绍的家伙也敢碰瓷我？知不知道我什么叫邪恶矮脚猫？矮脚猫怎么回事你别管，邪恶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

第172章
王朗见对面走出一人，定睛一看。
来人身长约莫七尺，一袭素色长衫，头戴纶巾，手持一柄白羽扇，面如冠玉，一双眼睛如朗星般清澈明亮。眉分八字，斜飞入鬓，更添几分英气；唇若涂朱，微微含笑时，便透出一股淡然。
可气度再好，也掩盖不了那张嫩的能掐出水的脸。
“为何让此小儿回话，尔等军中无人了吗？速速退下，换那清瘦的文士回话。”王朗含怒，他年过四十，岂能与一个嘴上都还没长毛的少年争论？
赢了也要世人耻笑以大欺小，丢尽颜面！
诸葛亮不为所动，只是轻摇羽扇，朗声道：“项橐七岁为孔子师，圣贤不问年齿。又有《礼记》云‘后生可畏’。王太守学圣人之言、读圣贤之书，世称大儒，今日一见，却实乃名不副实。”
“原来只解得圣贤书中的皮毛，未曾学会圣贤深意。”诸葛亮抬扇一指。
王朗面色微变，冷哼一声：“牙尖嘴利。老夫王朗，字景兴，东海郯人，你是何人？”
倒也承认了诸葛亮有与他辩论的资格。
诸葛亮拱手：“在下诸葛亮，琅琊人氏。”
“琅琊诸葛氏，你家先祖诸葛丰为元帝时司隶校尉，以刚直闻名天下。汝既为忠良之后，为何要投于反贼麾下，侮辱先祖名声？”
王朗不客气道：“陈昭此人，暴虐奸诈，从黄巾乱贼，先窃青徐，再吞冀兖，今日又兴兵祸侵豫扬之地。乱臣贼子之心，路人皆知，你家世食汉禄，安敢为虎作伥！”
诸葛亮不急不躁大笑两声：“亮有一言欲问太守。”
“哦？”王朗自觉方才一番言论置地铿锵，见诸葛亮反问，只掀起半边眼皮斜睨他。
“灵帝听信宦官谗言，卖官鬻爵、昏庸无道之时，汝在何处？可曾直言上谏，辅佐帝王？”诸葛亮咄咄逼人。
“董卓于洛阳毒杀少帝，挟持天子之时，王太守又在何处？可曾兴兵讨伐董贼，以安天下？”诸葛亮又问。
王朗面色一僵，目光闪烁不定，额角渗出细汗，喉结上下滚动，显是窘迫至极，双唇微张却无言以对。
“天下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连年旱蝗，赤地千里，人相啖食，白骨蔽原。百姓流离，号泣载道。诸侯割据，征伐不休，丁壮尽戮，老弱填壑。苍生倒悬，如堕水火，此万民啼哭之时，你王朗又在何处？”
诸葛亮目射寒星，眉聚锋棱，宽大的袖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步步紧逼，迫得王朗不敢直视。
“民亲之，士信之，上忠乎君，下爱百姓而不倦，是谓社稷之臣。灵帝昏聩时，汝不曾在庙堂死谏；董卓弑君日，汝不曾持节钺勤王。今生灵涂炭，汝又不救民，汝又岂敢自称为臣？”
这小子年纪不大，怎生的这般凌厉的一张嘴？王朗心已凉了半截，他不是什么擅长实务的大才，而是因擅长经学闻名天下的名士。学经就要辩道，赢了名气更上一层楼，输了就要成为他人垫脚石。
早知如此，不该与这竖子辩论。
王朗擦拭额角汗水，虽理屈词穷，依然梗着脖子抬头，从牙齿间迸声道：“老夫今日兴兵讨贼，正是为匡扶汉室，安抚百姓。陈昭为一己私欲，发兵攻打豫扬之地，率土地而食人肉，罪不容于死！”
王朗被诸葛亮一番话驳得说不出狡辩之言，也不敢自称汉臣了，只能调转方向，指责陈昭挑起兵戈，没有仁德之心。
诸葛亮冷笑，挥手以扇尖直指王朗：“袁术不治天灾，豫州蝗虫横行，尸骸枕藉，其罪一也；奢淫肆欲，征敛无度，豫州闾阎萧条，鸡犬无存，其罪二也。我主讨豫袁，乃是代民讨伐无道，此顺天理也！”
“汝口口声声冠冕堂皇，实则罪恶深重。这汉臣是假，民贼是真。你食万民供养，不思仁政爱民，只求一人荣华。
孔曰仁，孟曰义。孔子过泰山侧，闻妇人哭于墓，叹曰：‘苛政猛于虎也！’。你这无仁无义之辈，助袁为虐，今日即将命归九泉之下，届时有何面目见历代先圣？九泉孔子问汝：‘可行仁德’？汝该如何回答！”
诸葛亮勃然变色，厉声喝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这话实在诛心，对于士人，尤其是王朗这等“大儒”，斥责他不配继往圣之绝学，杀伤力可比斥责他是反贼大多了。
天下数百年方得一变，而圣人之学自春秋传承至今，始终是士人立身之本。天子更替不过十数载一轮，然孔子之后千载光阴（LzpD），何曾再出第二位圣人？
王朗闻言，脸色瞬间煞白，身形一晃险些坠马。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缰绳，指节泛出青白之色。那对浑浊的老眼剧烈颤动，仿佛被这一句话抽走了全身气力。
“你……你……”王朗喉头滚动，声音嘶哑得不成语调，直觉怒气从胸口直冲头顶。
下一刻，王朗两眼一番，竟然直直栽下马。
“太守！”王朗身后亲卫惊慌失措，连忙翻身查看。
诸葛亮：“……”
这是碰瓷，君子动口不动手，我一根手指都没碰到他！
“天啊。”一道吃惊的声音从诸葛亮身侧响起。
吕玲绮震惊地嘴巴能放下鹅蛋，她惊恐望着诸葛亮，眼中神色复杂：“你居然真偷偷找贾诩在嘴巴上萃了毒。”
她先前是吐槽过诸葛亮嘴毒能把人活活气死不假，可天地良心，她真就随口一吐槽。
谁知道诸葛亮竟真能不用一兵一卒就把人气死。
高顺和陈宫也双双瞠目结舌，望着诸葛亮眼都不眨一下。
“并非……”诸葛亮刚欲开口解释，就看到吕玲绮高顺和陈宫三人连人带马齐齐后退半步。
“我知道，你不用解释。”吕玲绮打断了诸葛亮的解释。
诸葛亮牙根咬的嘎吱响，你知道那你们还后退什么？别以为我没看见。
吕玲绮竖起大拇指，真心诚意赞叹：“你比我爹还勇猛，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咳咳，如此勇猛胜过吕奉先之人！”
“亮没有。”诸葛亮拉着脸。
吕玲绮笑呵呵道：“我懂。”
别说她爹了，读过史书的吕玲绮已非昨日小吕，她知道——楚霸王项羽要杀人都得自己动手呢，诸葛亮杀人不用自己动手，诸葛亮比项羽更勇猛！
“我真没有……”诸葛亮觉得自己不能沾上“嘴巴很坏”的虚名。
“全军听令，随我进攻！”吕玲绮双目一眯，敌军主公生死不知，敌方军心大失，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
战鼓震天，铜锣激鸣，吕玲绮一声令下，万军齐发。铁蹄踏地如雷，卷起漫天黄尘，遮蔽了整片苍穹。
诸葛亮刚要开口解释，前半句话便被淹没在滚滚烟尘之中。他猝不及防吸了满口沙土，后半句话生生噎在喉间，只得狼狈地以袖掩面，连连呛咳。
烟尘散去，原地只留下诸葛亮、陈宫，以及护卫二人的数十士卒。
诸葛亮默默看向陈宫，陈宫眼神发亮，用一点也不小声的音量喃喃自语：“后生可畏，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我定要在战报中将此事细细写明，为功臣请功。”
诸葛亮眼前一黑，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在主公心中的沉稳形象寸寸碎裂。
不！人家名扬天下都是擅用奇计，他不能因为骂死王朗这事名闻天下！想想祢衡的名声，那是人见人厌，狗见了都呸一句……
王朗一定不要死啊。诸葛亮眼睛死死盯着战场方向，一向不信鬼神的他选择在心中向主公祈祷。此刻诸葛亮成了世上最希望王朗活着的人。
这几年北方各州打得血流成河，扬州却没打过大战，几方势力偶尔有冲突，也是小打小闹，王朗带来的大军完全不是昭明军这批百战精锐的对手。
未及半日，吕玲绮高顺二人就大胜而归。
吕玲绮手里拎着死狗一样的王朗，大摇大摆迈入中军大帐，随意将王朗扔到地上，颇为可惜：“这老儿命硬得很，没死，是被气晕了。”
她转头看向诸葛亮，眼中闪着促狭的光，“军师要不要再骂几句？说不定就能把这老头气死了。”
”吕将军！”诸葛亮急忙打断，连最喜欢的羽扇都顾不上拿，”快请军医。王朗还有用，万万不可有闪失。”
“行吧。”吕玲绮砸吧两下嘴，长叹一声，亲自去请军医去了。
她怕自己忍不住把王朗晃醒，再气他一顿。
祢衡那么坏的嘴都没把人气死过呢！
吕玲绮前脚刚走，被扔到地上的王朗就悠悠转醒，“这是何处？”
王朗还迷迷糊糊尚未转过弯来。
“乃昭明军大营。”一道平淡的声音从身侧响起，王朗下意识顺着声音看向此人。
诸葛亮看似稳重，实则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你，你——啊！”王朗乍一睁眼就看到方才把自己气晕的仇人，又得知自己身处敌军大帐，半生苦心经营化为乌有，转眼就成了敌军阶下囚。
怒火攻心之下，大叫一声，又后倒在地。
恐怖如斯！
还在帐中的高顺陈宫齐齐倒吸一口冷气，看向诸葛亮的眼神带上了震惊。
“不关亮事，我只说了一句话！”诸葛亮瞠目结舌。
这怎么还带连环碰瓷的啊！
“咋了？”吕玲绮带着一个花白胡须的军医入帐，就看到诸葛亮站在王朗身前，面色复杂。
军医走到王朗身侧蹲下，摸了摸王朗脉搏，又掀开眼皮，还掏出银针扎了两下，而后干净利落道：“怒火攻心，死透了。”
“方才他醒了。”高顺敬畏瞄了诸葛亮一眼，高顺这种沉默寡言的武将，从未想过世上能有人把敌军主将活活骂死，他小心翼翼道，“诸葛军师说了一句话，他就死了。”
吕玲绮也倒吸一口凉气。
已经接受了事实的诸葛亮面无表情：“会稽兵力空虚，正是趁机攻下会稽的好时候。请吕将军速速下令，休整两日，而后南下攻打会稽。”
他必须要在消息传出主公府邸之前立下更震惊天下的功劳，才能洗刷“嘴坏”的名声！
作者有话要说：
甘罗对吕不韦曰：“夫项橐生七岁而为孔子师，今臣生十二岁于兹矣！君其试臣，何遽叱乎？”——《战国策&#183;秦策五》
内足使以一民，外足使以距难，民亲之，士信之，上忠乎君，下爱百姓而不倦，是谓社稷之臣。——《荀子&#183;臣道》
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此所谓率土地而食人肉，罪不容于死！——《孟子&#183;离娄上》
孔子过泰山侧，闻妇人哭于墓，叹曰：“苛政猛于虎也！”——《礼记&#183;檀弓下》

第173章
袁术在寿春日日坐立不安，焦躁的宛如热锅上的蚂蚁。
“王朗严白虎早就来了书信，为何迟迟不见人影？莫非是诓骗于我？”袁术眼下青黑，急得嘴唇起了一层干皮。
“主公。”杨弘哭丧着脸小步挪入，“项县失守了。”
袁术勃然大怒，一脚踢翻桌案：“又失一城！三日失一城，一月失一郡，难道偌大豫州，就没有一人能拦住那个赵云吗？”
“照这个势头，今年除夕，我就要在陈昭的监牢里吃牢饭了！”袁术踉跄后退两步，跌坐在狼藉中。
杨弘缩着头不敢说话。
谁能想到昭明军竟如此凶悍？袁术向来把袁绍贬得一文不值，说他是“色厉内荏的废物”。陈昭和袁绍在东阿拉锯半年都未能决胜，最后还得靠偷袭邺城才拿下冀州。
袁术自诩“聪明绝顶”，生怕重蹈覆辙。他死死攥着三万精锐龟缩寿春，自己更是半步不离宫城，只盼着五万大军依托坚城险隘，怎么也能拖住昭明军几个月。等扬州各路援军一到，再合兵反攻，定能叫陈昭铩羽而归。
奈何第一步就出错了，纪灵去谯郡拦截太史慈了，他们以为把太史慈拦在谯县之外，便可依仗涣水地势，将昭明军拦在涣水东北以待援军。
可谁知太史慈领的那批军队是疑军，从睢阳攻入陈郡的赵云领的那支昭明军才是中军。意识到上当之后，再调遣大军去拦截赵云已经来不及了，赵云跟没见过军功一样，埋头就往前冲……好歹路上休息几天也行啊。
照这个败势，就只能以淮水天险抵御陈昭了。
思及此处，杨弘松了一口气，偷偷瞄了一眼袁术，心中难得真心诚意称赞袁术一回。
将精锐全攥在手心里护着自己，放任各郡县防守空虚，从一方诸侯的角度看，这决策既自私又短视；可若单论保命，简直精妙绝伦！
寿春城内粮草堆积如山。袁术向来如此，金银财宝、精兵强甲，全要紧紧拢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三万精锐守一座城，纵是铜墙铁壁也不过如此。今年豫州闹蝗灾，收成本就惨淡，月前袁术又强征了一轮赋税——照旧按丰年标准，分文不减。
陈昭若想强攻寿春，粮草辎重非得千里转运不可。她派来的人越多，消耗就越惊人，迟早要被她自己的后勤拖垮。
杨弘脸上堆起谄媚的笑，躬身凑近道：“主公且宽心。寿春城高池深，粮草堆积如山，更有三万虎贲日夜巡守。眼下虽小有失利，不过是那陈昭狡诈，使了个声东击西的诡计。”
他偷眼瞧着袁术神色稍霁，忙趁热打铁：“不若急令纪灵将军弃守陈郡，全军退守淮南。我军据险而守，以逸待劳，待那昭明军兵疲之际，再联合扬州精锐反攻。”
袁术不甘心恨恨道：“只能如此了。”
他心都疼得滴血，江淮偌大基业，可都是他辛辛苦苦打拼创下的江山。虽说其中也有四世三公汝南袁氏名声的一点点帮助，可无足轻重。
他袁术，能有今日全靠他自己！
谁知一夕之间，他的基业就被陈昭小儿篡夺……袁术只觉自己胸口像被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仿佛滴血。
只能安慰自己寿春城稳如铁桶，好歹他性命无忧。
寿春城外，密林之中。
孙策斜倚树干，嘴里叼着半颗野山楂，酸涩的汁水染红了嘴角。他头顶歪戴着一顶藤蔓编就的草环，泥浆干涸在甲胄缝隙里，活像个野人，正低头仔细看手中的帛书。
一丈外的另两棵树下，只比孙策干净一点的荀攸和周瑜也双双成了土人。
其余人就更不必说了，各个脏兮兮一团，倚靠在树下休息。
周瑜斜倚在一棵老松树下，铠甲上沾满了泥浆和草屑，银白的护心镜被树枝刮出几道细痕。他抱着头盔，乌黑的长发早已被汗水浸透，凌乱地黏在颈侧。
周瑜沙哑着声音开口：“伯父旧部可愿与咱们里应外合？”
孙策扬扬手中帛书：“程普黄盖两位叔父与我爹生死之交，早看袁术那厮不顺眼了。三更点火为号，开北门，咱们便杀入城去。”
那日从南阳离开之后，孙策便带兵长驱直入，横穿汝南直奔寿春。荀攸已拿了陈昭密信与袁谭搭上了线，有袁谭这位袁绍长公子帮忙遮掩，一行人顺利穿过了汝南郡并且没引起袁术（FkOR）注意。
待到寿春城外，满目皆是荒村断壁。袁术为修葺城墙，将方圆三十里的庶民不管老幼妇孺尽数强征为役夫。庶民离袁绍越近越倒霉，寿春城外到处都是没有人烟的村子。
孙策便只将战马行李放在村中，自己则带着兵士蹲在离寿春城只有八里的树林中。
“谁也没想到袁术能如此怕死。”周瑜扯开领口的系带透气，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三万精兵守一个寿春城……”
周瑜的语气中透露着几分无奈。
按照计划，袁术麾下大军此时应当被太史慈和赵云牵制住了。寿春城防空虚，孙策这支奇兵只需雷霆一击，便能直取袁术首级。
可任陈昭神机妙算、周瑜运筹帷幄、荀攸老谋深算，三个顶尖聪明的脑子加起来愣是没能猜到袁术竟然会把精锐都留在寿春。
两军对垒，主帅不留兵御敌，反把大军堆在身边守窝？
蠢人灵机一动，就能天底下最聪明的人琢磨不清。
孙策此刻面对的，就成了僵局：
寿春城墙高逾三丈，袁术龟缩不出，粮草堆积如山。三万守军以逸待劳，占尽地利人和。孙策麾下虽俱是昭明精锐，可再锋利的刀剑，也得先劈开城门才见血。
偏偏孙策不甘心无功而返，于是孙策周瑜荀攸三人凑在一块想了几天，脑细胞累死一滩，终于想起了一条能撬开的缝隙。
“还好袁术贪婪，吞了我爹旧部。”孙策站起，长舒一口气，唇齿间还带着酸涩，“去岁我向袁术讨要我爹留下的旧部，袁术几次推脱，欺我年少。他若不生贪心，亦不会咱们也不会有直入寿春的机会！”
夜色渐浓，三更已到，寿春北侧城门忽亮起一团火光。
黄盖带兵与守门士卒杀成一片，程普趁机带死士撞开城门栓，包铜木门在刺耳的吱嘎声中大开。
火把照耀下，三千铁甲寒光如雪，每一片甲叶都反射着跳动的火光。
孙策一马当先，长刀划破夜色，刀尖所指之处，惊雷般的吼声震碎城楼砖石：“杀！先擒袁术者赏千金！”
没人知道为什么寿春城外会忽然冒出一支敌军，更没人知道为什么坚如铁桶的寿春城门忽然就开了。巡视的士卒试图抵抗，眨眼之间就被黑压压的铁骑碾成肉泥，惨叫声冲天而起。
袁术赤脚逃出府邸，连亵衣带子都系错了位。他刚跌跌撞撞冲进前院，火把光芒里突然撞见一张英气逼人的脸——
“孙……孙伯符？”
少年将军染血的刀尖已抵住他咽喉。
孙策扯出一抹冷笑：“袁公路，一别数月，我孙家精锐用着可还顺手？”
黄祖部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而眼前连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点骨血都要啃食殆尽，骨头渣滓都舍不得留给他一家孤儿寡妇的袁术，同样可恨。
袁术目瞪口呆。
不是！陈昭怎么又变出一支奇兵来？孙家小儿半月前还蹲在南阳，怎会忽然出现在寿春？
“城门……”袁术难以置信，他分明以及吸取了袁绍的教训，留下了三万精锐守城啊！
“先父旧部所开。”火光映照下，孙策面容冷峻。
“你为何会在此？”袁术试图后退，喉咙前的刀尖却步步紧跟。
孙策嗤笑：“汝还不知汝南袁氏已经投了我家主公？”
“绝无可能！”袁术面色赤红，声音比方才尖锐了两倍。
出身汝南袁氏是他毕生骄傲，袁术宁可陈昭会妖术，能把人凭空变过来，也不愿意相信他的家族会舍弃他！
孙策杀人诛心：“若无汝南袁氏相助，我这三千兵马怎能无声无息穿过汝南郡来到寿春？”
他面上一狠，就要举刀宰了袁术。
“伯符且慢！”周瑜赶了过来，一把抓住孙策抬起的手臂，急切万分，“将袁公路押送回冀州，留给主公处置。”
“主公说袁术无用，死就死了。”孙策不甘心道。
周瑜压低声音焦急劝道：“袁术再怎么说也是令尊旧主，于伯符兄又无深仇大恨，旁人杀得袁术，伯符兄却不可行此有碍名望之事。”
“什么叫我没用？”孙策还未回话，一旁被亲卫捆起来的袁术先闹起来了。
袁术挣扎大喊：“定是你这竖子假传陈昭之命。陈昭若知道你擒住了我，定会喜笑颜开，设宴劝降！”
什么叫“没用，死了就死了”？袁术目眦欲裂，接受不了自己在陈昭眼中仿佛只是个随手就能扔的物件。
分明、分明他只是棋差一招，略输一筹，陈昭私下肯定对他忌惮不已，为了图谋他的势力，整日辗转反侧心机用尽！一听说他被擒住，立刻喜笑颜开，办上三日流水宴庆功！
周瑜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他一向如此？”
孙策面无表情：“对。”
“难怪汝南袁氏支持袁绍不支持他。”周瑜客观评价。
不知为何，这句话一出，袁术看起来似乎要气晕了。
主公被擒，城中又无有能将领，寿春城中将士虽多，却连发生了何事都摸不着头脑。次日孙策拿着袁术兵符往大营中走了一趟，三万大军就老实归降了。
他们并不关心谁是主公，只要能给他们一口饭吃，给谁卖命都一样。
只有袁术，做了俘虏还不老实，整日嚷嚷要喝蜜水。
作者有话要说：
袁术：陈昭忌惮我忌惮的了不得！
陈昭（嘻嘻）：我们开聚会只有一个最蠢的诸侯没有被邀请，你猜猜是谁？铛铛铛就是你——袁大汉第一骷髅王&#183;冢中枯骨&#183;术

第174章
陈县。
城门处的战火已熄，焦黑的梁木斜插在瓦砾间，袅袅青烟混着血腥气飘散。
将士们三三两两坐在街角，卸了甲，就着皮囊灌下浊酒。有人用布条缠着渗血的伤臂，龇牙咧嘴地骂着天；有人累瘫在墙根下，也懒得安营扎寨，直接露天而睡，鼾声如雷。
纪灵的头颅悬挂在城门外，他终究还在在此追上了昭明军主力，被赵云三枪挑死。
寿春巷陌间，家家门户紧闭。偶有孩童啼哭，立刻被大人捂住嘴巴。
昭明军的老兵们却浑不在意，有条不紊地清点着府库粮草。他们太熟悉这套流程了——
三日之内，当百姓发现这支军队既不踹门劫掠，也不强抢妇孺，那些紧闭的破烂木窗后，自会探出试探的脑袋。
三日后，张郃才带着另一队人马赶到陈县。
街面上已有零星铺子卸下门板，张郃随手抛给卖胡饼的老汉几个铜钱，叼着饼便往郡府赶。
徐庶正在府中各个官署之间来回穿梭处理后勤政务。
“儁乂自去后堂寻子龙便是。”张郃半路拦下徐庶想要汇报军务，徐庶已侧身闪过，三言两语打发了张郃，又马不停蹄赶往下一处官署。
将领只需要打赢就行了，谋士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根据当地百姓受灾情况调配库房中的粮食，几成充军，几成赈灾；修整武备，能用的兵器拔出来洗洗用，不能用的兵器收起来送去后方重新锻造……
张郃心中暗叹两声，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袁绍死后他就降了昭侯，这是他到昭侯麾下之后头回领兵出战。先前在袁绍麾下，大多时候他都是无所事事，也不觉奇怪，毕竟同僚都是如此。
到了昭侯麾下，张郃倒是自觉比先前勤快多了，可勤快许多的他在同僚衬托下反而更像懒蛋了。
最终，张郃得出了一个结论：不是他懒，是同僚实在太想上进！
“赵将军。”张郃迈入后堂，赵云桌案上堆着三堆文书，用十分让人眼前一黑的方式告知张郃他的忙碌。
赵云接过张郃递上的军报，迅速浏览，“我明日就领三万人去汝南，懏乂可否要一并随行？”
张郃表情复杂看了眼赵云，委婉拒绝：“郃一路奔波，麾下将士人疲马累，打算先休整几日再攻伐下座城池。”
他张郃只想做一个平平无奇偶尔依仗本事立军功的普通将领，人贵在知足，军功是立不完的！
赵云从案底抽出一张军报，平静地推给张郃：“孙策已破寿春，袁术被擒。这消息，应当已经传遍豫州了。”
赵云轻叩案上地图：“袁术既擒，豫州各郡望风而降者必众。但主公早有明令。”
他指尖划过豫州诸城，“袁氏树大根深，须借兵锋犁庭扫穴。”
“孙伯符攻破了寿春？”张郃惊讶。
他倒是知道南阳还有一处人马，先前与他搭档的军师荀攸去岁便是被主公调拨去辅助孙策报仇去了。
可张郃并未对其报多少希望，他知晓袁术还留了三万精锐守护寿春，没曾想孙伯符还真撬开袁术的王八壳子。
赵云笑意在唇边一闪而过：“虎父无犬子，孙文台威震江东，孙伯符青出于蓝胜于蓝。能攻下豫州，孙伯符那一路兵马当占首功。”
洛阳讨董之时，孙策初入昭明军还在他手下当过一阵都伯，如今幼虎已经长成猛虎，主公麾下又添一员虎将，赵云眉眼舒展，目光柔和了几分。
赵云看着张郃震惊失语的模样，想起荀攸曾为其随军军师，便道：“此番孙策建功，荀公达亦功不可没。”
张郃如遭雷劈。
这什么意思？难道是暗示自己孙策与荀攸配合默契，一同立下大功，荀攸日后就要从“暂调”变成“立调”，去当孙策的随军军师了？
那他不就要成为没有谋士的野武将了？
忆起在袁绍帐下时，那些谋士终日围着主公打转，哪像现在这般，有了随军军师之后，他只需专心杀敌，不用再考虑后勤，还能找谋士出主意。
明明是很幸福的日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张郃喉头滚动，半晌才挤出一句：“主公麾下人才济济，应当不缺谋士？”
赵云哂笑：“谋士岂是易得？主公帐下虽不乏贤才，却非人人可为军师。体弱者经不起鞍马劳顿，善政者抽不开州郡要务。”
“就说徐元直，本是游侠转学谋略，若非用人之际，怎会让初出茅庐者担此重任？”
张郃眼前一黑，手中军报“哗啦”滑落在地。他自幼熟读兵书，岂会不懂“人往高处走”的道理？如今孙策阵前擒王，自己却寸功未立。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
荀攸说他与孙策文武相得，如廉颇和蔺相如一般，让自己不要去找他了。
而他则狼狈跪地，大喊“不——”，荀攸与孙策二人谈笑远去，只余北风卷着枯叶打旋。
分明还未入冬，他却已觉寒意彻骨。
“郃随将军一同前往！”张郃心中忽然涌现出一团火焰，他铿锵有力抱拳请命。
赵云眉头微蹙，目光中闪过一丝不解：“懏乂方才不是还要留在陈县休整几日？”
“郃方才随口一提，戏言耳。”张郃忠厚的脸上满是坚毅，他紧握双拳，暗暗发誓。
他张郃一生要守护的三样东西，我的主公、我的部下，我的谋士，缺一不可！
赵云露出赞同之色：“合该如此。”
望着张郃气势汹汹的背影，赵云挑挑眉，心中了然。
却也没打算现在就告知张郃“孙策自带谋士投靠”的消息。
有立军功的动力才能尽心竭力干活。名师出高徒，跟在陈昭身侧多年，赵云也学会一些如何才能让同僚努力干活的技巧。
赵云挪开手掌，露出一角军报，赵云眉宇间闪过一丝混杂不甘的凝重。
公孙瓒趁大军攻打豫杨二州，后方空虚之时来攻冀州。赵云对自家主公的能耐深信不疑，可他还是想快些回去。
昭明军中所有能征善战的将领都在豫州扬州，主公只能坚守城墙，也不知如今冀州战况如何……他应当再快些回去，好让主公驱使。
清晨拂晓，日光熹微。
“呸！”公孙瓒骑在马上，远远的眺望着面前的城墙，漫天的飞箭倒映在他满是杀意的瞳孔里。
公孙瓒缓缓的驱马后退，眼中的杀意渐渐转变成了绝望。
（MXam）
这不是一座要塞大城，只是冀州与幽州交界处的一所小城，城墙像是刚修缮不久，上半截和下半截的颜色都不一样。按照公孙瓒的经验，这样的一个小城中人口不会超过三千户。
事实也如公孙瓒所料，城头上不只有壮年男女，还有老人，还有半大的少年，公孙瓒眼尖，还看到两个老叟颤颤巍巍背着竹筐往城头上运箭。
他那早死的亲爹若是还是世也就这个年纪了。
“怎会如此？”公孙瓒是真想不明白。
中山打不下他转战高阳，高阳打不下他又转战旁处。公孙瓒一开始很自信，他的白马义从奔袭迅速，陈昭援兵的速度绝对比不上他换城的速度。
大城打不下那就打小城，小城虽说不似大城那般地处险要之处，可只要能扎进冀州，总能再慢慢图谋。
可坏就坏在小城公孙瓒也没能打下来。
公孙瓒是真的累了。他仰望着这座并不高大却异常顽固的城墙，指节捏得发白。面对这一座算不上高大确十分坚固的城墙，他恨不得冲到城下指着那些守城庶民的鼻尖询问。
陈昭给了你们多少钱，你们这么替她卖命？你们一群路都走不稳的老弱妇孺，怎么敢用命来拦我威震天下的白马义从？
攻不下城，带来的粮草也要吃没了，城墙下面堆满了尸体，有白马义从精锐，也有普通的守城士卒。
白马义从曾趁夜爬上城墙，却生生被守城士卒用同归于尽的打法，两个人抱着一个白马义从士卒滚下城墙，又挡住了。
“撤！”公孙瓒猛地勒转马头，铁甲下的嗓音沙哑得可怕。他不能把百战精锐尽数折在这座无名小城——哪怕那些士卒仍在不甘地回望城头，哪怕那面矮墙上的守军已经摇摇欲坠。
白马义从士卒一个个面色凄惨，不甘心回望那面不高大的城墙。
纵横边关，把匈奴追得像见了猫的耗子一样的白马义从，在这个舆图上只是一个小点的小城前折戟沉沙。
城头上，无数人看着渐渐远去的黑点欣喜若狂，激动得眼睛通红。
“神女保佑……城守住了……明年还是个好年景……”
江牛跪在城头上，仅剩一只的眼睛痛哭流涕。
他被调到这座小城驻守的时候还被同乡人羡慕，同僚都说敌军肯定打大城，不会稀罕攻打一个小城。
当江牛看到漫天遍野的敌军袭来时，心中只有我命该绝的绝望。这座小城里只有一千昭明军驻扎，城里的县令更是吓得两腿打颤，第二日就被军司马当众砍了——那狗官想要开城门投降，呸，活该千刀万剐。
说来也奇怪，江牛每次觉得身上没劲，实在撑不住了，可一看到来送饭的半大孩童身上就有了力气，再吃一口今年新麦烙出的饼子，身上的伤口就不疼了。
他已经决心死在这了。只要城池不丢，神女还在，他的婆娘和娃就都能活下来。
“守住了，还好守住了。”江牛累瘫在地，浑身发软，靠着城墙泪流满面。
其实他也怕死。
官道之上，陈昭纵马疾驰，眼下的青黑在晨光中格外显眼。她已连续奔袭了两日，公孙瓒的白马义从机动性实在太强，谁也猜不透他下一个会袭击哪个城池，只能被动支援。
如今只能希望易县再撑两日，撑到她援助。
“公孙瓒退兵，易县未失！”
两个探子远远看到陈昭，连忙拉住缰绳，翻身下马单膝跪下，面上是遮掩不住的喜色。
“好、好。”陈昭大喜，一连称赞了两声，心头巨石骤然落下，心头长舒一口气。

第175章
确定公孙瓒的确返回幽州之后，陈昭才长松一口气，却也没有完全放下心来，趁着这段时间填补兵源，四处修建武仓，向各个城池运送更多武备。
若她是公孙瓒，就会佯装撤回欲擒故纵，实则趁敌军放松警惕杀个回马枪。
陈昭几乎未曾合眼，亲自督军布防。直到第七日深夜，涿郡的眼线终于送来密报——
“白马义从已过范阳，确无回军之意。”
陈昭盯着那短短一行字，紧绷的肩背终于松了下来。
她回到府中，连甲胄都未卸，便一头栽倒在榻上。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两日后，陈昭才饥肠辘辘醒来，头一件事就是先找到易县最好的厨子置办上一桌宴席，狼吞虎咽吃了五碗饭。
易县虽小，人手不足，赖于今年丰收，城中粮食还充沛，又刚击退了先前在易县百姓看来不可战胜的白马义从。在短暂的哀伤过后，胜利的欢愉迅速遮掩住了悲伤。在这样的世道中，冀州庶民早已习惯了死人，能守住粮食，让剩下的人活下来，死去的人就有价值。
“神女。”“见过神女。”
一路上不断有人远远向陈昭打招呼，这个小县中不少人曾登上过城墙，见过带兵来援的陈昭。不认识陈昭的人听到旁人招呼，也就认识了。
陈昭她闪身拐进一条窄巷，左右环顾，突然伸手攀住土墙，靴尖在斑驳的砖缝间一蹬，轻巧地翻了过去，头也不回地扎进另一条巷子，顺手把散落的长发挽成一股粗辫，甩在右肩。
果然如陈昭所料，认识她的人根本就没那么多，在城头上她身边都是亲卫，大多百姓也只是远远望过她一眼。
偶有路人觉得这女郎眼熟，可瞧她大摇大摆的模样，又疑心是自己认错了。这种事本就是有十分把握才敢开口。
陈昭走在街上，边走边买东西，也不讲价，看中了就买下来，思绪已经飘到了千里之外的豫州扬州。
豫州扬州捷报频传，拿下二州也只是时间长短，再慢明年春种之前也能返程。算起来，从八月初出兵到现在，不过三个半月。豫州已定，扬州大半入手，堪称神速。
打天下就是如滚雪球一般，初时困难，雪球一旦滚大就容易多了。最初那几年，她带着残兵东奔西走，被人追得像丧家之犬。如今坐拥数州之地，兵马钱粮源源不断。这雪球，终于滚起来了。
“女郎好眼力，这些玉都是幽州过来的辽东岫岩玉，成色上好……”
卖玉的商贩攥着块青白玉佩，眼珠滴溜转着，舌灿莲花地向面前女郎夸耀。这女郎虽衣着朴素，通身气度却掩不住，定是个阔绰主顾。
他本是幽州人，公孙瓒的兵卒过处，似他这般薄有资财又无靠山的小商贾最是凄惨。不得已舍了幽州的铺面，带着妻小逃来冀州易县。谁料刚安顿下来，公孙瓒的兵锋又至。
城头厮杀那几日，他早打点好细软，只待城破便逃。不想这弹丸小邑，竟真挡住了白马义从。来往的昭明军士卒也各个守规矩，没趁着打胜仗后摸上一手油水。
见城中日渐安稳，他渐渐生出在此定居的念头。他就在街边支了个简陋的摊位把从幽州带来的玉饰摆出来，盼着多少能卖些本钱。他好拿着本钱做点其他小买卖，安身立业。
陈昭漫不经心地扫过摊上的玉器。乱世之中，粮米金铁价高，这些太平年景里备受追捧的美玉反倒成了最不值钱的物事，商贩开的价倒也实在。
“都包起来。”陈昭掏出来一块重量差不多的金饼递给商贾，花钱很爽快，钱留在她手里没什么用，花出去流通起来才是财富。
商贾愣了一下，拿到陈昭递出的金饼后很快就欣喜若狂把玉饰都包了起来。金饼上带着“昭明”印记，他也不怕是假金。
摊上并无大件，尽是些司南佩、玉带钩、坠子珠子之类精巧易跑路携带的小物件。那商贩手忙脚乱地用软布裹好，塞进个旧木匣，连连赔罪道：“本当用漆盒盛放，只是逃难仓促……”
陈昭浑不在意地挥挥手，拎起木匣转身便走。
跟小商贾计较没意思，还是欺负曹阿瞒好玩。
陈昭眼珠滴溜溜一转，心中已有了主意。日头尚未西沉，一队轻骑已悄然出了易县北门。
公孙瓒此举着实可恶，趁她南征之际偷袭，此事断不能轻纵。然则曹操那边亦不可忽视。
陈昭素来秉持“谁得利，谁主谋”的是非观，此番与公孙瓒之争，无论是否其本意，曹操这个既得利益者的身份确凿无疑。就她征战豫扬这大半年，曹操便没少趁机扩张势力。若此刻与公孙瓒开战，曹操必能坐收渔利，凉州将入其彀中。
陈昭回到邺城自己府邸，吩咐人请贾诩过来。
“昔日濮阳攻吕布之时，宛城战张绣之日；赤壁遇周郎，华容逢关羽；割须弃袍于潼关，夺船避箭于渭水……”陈昭默默数算着曹操那些生死攸关的“战绩”。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曹操骨子里的那些毛病，终究难改。时势虽变，人心未移，只要曹操还是那个曹操，她就有的是可乘之机。
先前留守冀州的几位谋士，早被陈昭调往冀幽边境驻守。就连素来体弱的郭嘉，此番也坐镇高阳。如今公孙瓒既败，除荀彧仍留守中山外，其余谋士皆已返回邺城。
贾诩比陈昭早到了三日，得到陈昭召唤，他匆匆赶到议事厅。
陈昭笑吟吟地招呼贾诩入座，身子一歪便蹭到他身侧，从腰间锦囊里摸出一枚司南佩，不由分说塞进贾诩手中。
“易县小摊上瞧见的，数这枚最精巧。”她眉眼弯弯，花言巧语，“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东西虽贱，可昭的心意都在里头了。”
贾诩含笑接过，指尖摩挲着玉佩纹路。这等市井小摊的货色，自然不是什么上等玉石。如今他位高权重，陈昭又素来大方，每破一城必厚赏文武——他库房里什么珍玩没有？
可主公亲手所赠终究不同。赏赐是君臣之礼，这般随手相赠的小物件，反倒透着几分故交旧友的亲昵。
“主公厚赐，诩受之有愧。”贾诩嘴上这般说着，手上却已将那玉佩系在了腰间最显眼处。
陈昭厚着脸皮道：“岂能让文和觉受之有愧？昭这里有一桩要事，非文和亲自出马不可。”
“臣愿闻其详。”贾诩见陈昭脸上那抹他熟悉的坏笑，背后一冷，被勾起了熟悉的记忆。
那是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他本在床上好端端睡觉，却被某人掳走，不得不随主公深入敌军腹地……时隔一年半，他又在主公脸上见到了这个熟悉的笑容。
此时此刻，贾诩莫名其妙想起了郭嘉曾有模有样学沮授的那番话“主公本来已经很稳重了……都怪袁绍！”。
现在袁绍都成灰了，那该轮到怪谁了？
陈昭把她的计划一一讲给贾诩：“……曹操必属意凉州，劳烦文和前去西凉，寻一诸侯诈投，为其出谋划策。”
“待到时机合适，曹操被凉州牵制，昭便举大军攻并州，一举擒拿曹操！”陈昭觉得自己还是说得委婉了。
论对付曹操，刘备孙权加起来也比不上贾诩。赤壁之战看似惨烈，实则曹操没死儿子也没死侄子，连马都没事。贾诩看似不声不响，实则坑死了曹操一个儿子一个侄子一个典韦加一匹小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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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诩细眼微眯，捋着胡须思索片刻。
坑曹操一把，嘶，此事……好像也不难。
不知为何，平日那些政务他处理起来总觉不太顺手，可一提起给谁找点麻烦，贾诩就觉得层出不穷的点子往外冒。
“愿从主公之命。”贾诩慢悠悠应下。
陈昭叮嘱：“若遇难事，文和保命为上。”
贾诩郑重点头：“主公所言甚是，保命乃一等要事。”
情况不对他就跑，这家不行就换下一家。任务成败都要排在他的性命之后，保住小命，他日后有的是机会效忠主公。
“文和这个性子，我最放心不过。”陈昭赞叹，而后话音一转，“昭听闻西凉马腾有一子名曰马超，年纪轻轻就随父征战，相貌俊美武艺高强，还有‘锦马超’的名号。”
陈昭拼命眨眼明示。
贾诩：“……”
外号还叫“锦马超”？要不是他每日起床都能从铜镜中看到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他都要以为主公选才只看脸了。
主公和马腾都没见过面吧，怎么远隔千里就惦记上了人家儿子？
陈昭笃定道：“马超虽有武力，却不擅谋，以文和之智，定能轻易将他忽悠过来。”
自家主公想要，他能怎么办呢？他只是一个觉得主公哪哪都好的普通谋士。
贾诩保留一分余地，不把话说满：“诩尽力而为。”
“文和千里奇计破曙，藏机于谈笑，而鬼神莫测其端。实乃昭之重器！”陈昭脉脉情深拉住贾诩。
贾诩轻叹一声，将主公这番溢美之词尽数收下。他何尝不知——自家主公每次夸人，十有八九是要哄着臣子们打鸡血般拼命干活。
明知主公“奸计”，他偏就心软往下跳，也只能怪他自己定力不够了。
反正，都怪曹操！
悄然某一日，贾诩便带着一百护卫，悄悄踏上了返回凉州的路途。自然，明面上的借口是“回乡祭祖”，他是少有出身西凉的文人，这番有理有据的理由谁也未曾生疑。
作者有话要说：
松曰：“丞相驱兵到处，战必胜，攻必取，松亦素知。昔日濮阳攻吕布之时，宛城战张绣之日；赤壁遇周郎，华容逢关羽；割须弃袍于潼关，夺船避箭于渭水：此皆无敌于天下也！”——《三国演义》

第176章
拿下寿春之后，赵云带大军扫荡豫州，孙策带兵直入扬州，吕玲绮攻下会稽之后迅速南下，多路夹击之下，扬州北侧郡县已尽数落于昭明军之手。
扬州刺史刘繇南下逃入豫章郡，豫章太守陆康组织兵马抵抗追来的吕玲绮军众。
庐陵，庐陵位于赣江中游，两岸为罗霄山脉与武功山两山夹峙，禾水、蜀水汇入赣江，构成网状水系，形成天然屏障。
赣江比不上长江湍急，却也有“惶恐滩头说惶恐”的险要，对追击至此的吕玲绮一行人实打实算一个难题。
考虑到江东之地水系发达，吕玲绮带的这支昭明军在出兵之前就在黄河练习过水战，士卒站在船上倒是不至于晕船，还能举起矛戈舞几下，但要与自幼在鄱阳湖中摸鱼长大的庐陵水卒相比，终究差了几分水性。
中军大帐中，吕玲绮高顺、诸葛亮陈宫四人围在舆图前冥思苦想。
“扬州只余豫章一郡，其他诸郡都已落入咱们手中，豫章孤立无援，已是无力回天。若不求速攻，我等可先在丹阳、会稽一带招募善水兵丁，缓攻庐陵。”诸葛亮气定神闲，手中羽扇不慌不忙轻摇。
在座四人之中，诸葛亮年纪最小，却是最稳重之人，也出了一个最稳扎稳打的法子。
吕玲绮抱着画戟，蔫蔫看了诸葛亮一眼，“那还不如咱们撤兵，换孙策周瑜过来快呢。孙策他舅父是吴郡太守，让孙策找他舅父借一路水军攻打庐陵，你我老实在阵后缩着尾巴看他们威风八面。”
“回去冀州之后，主公一手一个拉着孙策周瑜，夸他们二人是少年英杰，你我卑微缩在角落，羡慕望着主公和旁人君臣相得。”
吕玲绮幽怨念叨：“届时旁人一见到你我，远远就问我‘吕玲绮，你当真是昭侯亲自养出的将军，亲爹是天下无敌的吕布，老师是忠肝义胆的赵云吗？’，我一生气，旁人就笑问‘那你怎么连一个庐陵都打不下来呢’？”
不得不说，吕玲绮很有说书的天份。诸葛亮迅速脑补出自己被嘲笑的画面。
“诸葛亮，你当真是主公最看重的小谋士，打小跟随一群天下闻名的谋士学习，还敢自比管仲乐毅吗？”
“你怎的连庐陵都打不下来？人家隔壁新来的周瑜都能打下来庐陵。”
他嘴里说些争辩之言，一些不善水战、稳扎稳打之类的话。在这时候，众人都哄笑起来，主公府邸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诸葛亮脸色顿变，严肃挺直腰背：“亮以为，不稳扎稳打应当也有妙计。”
高顺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一个点子，他提议：“既河水湍急，我等何不命人打造铁环，将船连起……”
“不可！””不行！”
诸葛亮和吕玲绮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将一侧还在冥思苦想中的陈宫吓了一跳。
吕玲绮咬着手指，从一串乱七八糟的记忆中拽出来一条有点模糊的记忆：“主公似乎讲过，战船粮草都怕火烧，所以在外征战，船不能连在一起，粮草也要分多处放置。”
诸葛亮附和：“铁索连环，火起则船尽毁。”
吕玲绮下巴瞬间扬起来了，洋洋得意向高顺炫耀：“我就记得主公讲过这一计。要是我爹在这，他肯定上当，我就不会上当。高顺，你就安心在我这跟着主公吧，比跟着我爹有前途多了！”
“对吧？”吕玲绮侧头向诸葛亮询求认同。
诸葛亮没有理会吕玲绮，这一瞬他脑中灵光闪过，他下意识地追索着那一闪而逝的思绪。诸葛亮忽然想起主公曾举的一个例子。
昭明军中箭矢规格并非是大汉通用箭矢规格，就是为防止被人草船借走。
（UNOq）时值秋去冬来，江面晨雾氤氲，每日总有近两个时辰不散。
“亮有一计，或可一试。”诸葛亮抬头，胸有成竹看向帐中其余三人。
五日后，天色熹微，江面薄雾升腾。
庐陵守军都是在江河边长大的青壮，对江上雾气司空见惯。
“敌军渡江！”一阵锣鼓声响起。
年纪已经不小的陆康听到麾下官吏禀告，立刻匆忙带兵来支援此处防线。
赣江虽险，却比不上长江三峡险关可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赣江关卡需用兵把守才能发挥关卡之险。
朦胧晨雾中，陆康眯起双眼，隐约看到了江上驶来的船只。
“放箭！”陆康也选择了谨慎的对策。
若来敌为真，箭雨可退敌；若是疑兵，不过折损些箭矢。横竖这江雾，不消一个时辰便会散尽。
只可惜，他的敌人并不为借箭而来。
朝阳升起，在日光照耀下，江上晨雾迅速消散。
陆康定睛一看，面色大变，心惊胆战：“不好。”
每条船上只有寥寥几个小卒敲鼓打锣，那乌泱泱的一片“精锐”都是芦苇编成的假人！
敌军是假人，那真人呢？
“中计矣！”他喉头一哽，忽听得身后马蹄声急。一名发髻散乱的斥候滚鞍下马，嘶声喊道：“禀太守！敌……敌军主力已在七里外渡江登岸了！”
陆康面容惊变，迅速带领庐陵士卒拦截昭明军。
上了岸，多年没经历过血与火磨砺的庐陵士卒根本不是从腥风血雨中厮杀出来的昭明军对手。
吕玲绮纵马冲阵，方天画戟化作银龙翻飞，三丈之内血雨纷飞。敌军见她戟锋所向，无不肝胆俱裂，纷纷退避。
高顺默然挺矛，身后陷阵营如黑潮涌动。“陷阵之志！”一声低喝，八百铁甲齐声应和：“有死无生！”顿时如巨镰横扫，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陈宫诸葛亮立于战车之上，朗声劝降“放下兵刃者，可保性命！”……
不多时，陆康便被横捆在吕玲绮马背上。老太守气得须发皆张，在鞍前乱蹬：“竖子安敢辱我！老夫宁死不屈！”
吕玲绮被他烦地呲牙，下意识要抬起沙包大的拳头给这老头两拳，低头一看陆康那花白的胡子，又忿忿不平把拳头松开了。
这老头一把年纪了，可不如袁绍结实，两拳下去就打死了。
吕玲绮撕下一块染血的衣角，塞进陆康嘴里：“你这老头官声还不错，不和你计较。”
跟在陈昭身边多年，吕玲绮也学会了人才再利用。她刚到豫章郡之时就打听过这地方太守的名声，按惯例，若太守治下民不聊生，攻城便如摧枯拉朽。
这老头倒是勤政爱民，深得百姓拥戴，她也才久攻不下。要是这老头如袁术一般剥削百姓，纵是有赣江天险，可手下士卒人心不齐，她打起来也不会难。
既然有点本事，日后就是她同僚了。吕玲绮想到此处，又伸手扶了把陆康，从按野猪的姿势换成放主公那些柔弱谋士的姿势。
破开城门后，吕玲绮伸了个懒腰，招呼其他三人：“去这老头的太守府上看看？”
吕玲绮已经习惯了，每攻克一地，两个谋士首先要去太守府邸，把户籍军册翻出来看一遍。
吩咐高顺带领大军处理战场，吕玲绮亲自带着五十亲卫护送诸葛亮陈宫前往太守府。
行到太守府两里之外，看到正门紧闭的太守府，吕玲绮忽然挑了下长眉，一使眼色，左右亲卫立刻将诸葛亮陈宫护在正中。
吕玲绮把马背上的陆康随手丢给身后亲卫，右手按住长戟，面色如常驱马向前。
一支箭矢破空而来。
吕玲绮抬手一把攥住箭矢，箭杆在掌中震颤。她轻蔑地甩了甩箭矢，嗤笑一声，提高声音：“就这个力气？陆康不给你们饭吃？”
郡府墙头，十几个人露出头。吕玲绮眯眼，百步穿杨的目力让她迅速确定了罪魁祸首。
一个看起来比诸葛亮小不了几岁的小屁孩，和陆康眉眼间又几分相似。
“小屁孩。”吕玲绮桀骜把箭矢抛掷在地，“今日我教教你，什么叫做一力破十会。”
吕玲绮扣上面甲，缰绳一抖，战马如离弦之箭冲向郡府。眨眼之间，吕玲绮已至郡府墙下，叮叮当当的箭头砸在甲胄上，连甲胄都没能穿透。
陆逊瞳孔骤然收缩，瞳孔中倒映出这高大女将的身影。这女将腾空而起，脚尖在马背上一踏，眨眼就越过了墙头。
下一刻，天旋地转。陆逊下意识闭上眼，再睁开眼，一双冰冷带着厚茧的手已经按住了他的脖颈。
待陆逊回过神来，冷汗已浸透中衣。
“逊儿！”好不容易才将口中布条吐出的陆康目眦欲裂，望着他的孙子。
他这个孙子自小失去父母，是他这个祖父一手抚养长大，难道今日又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吕玲绮反手拎起陆逊衣服，颠颠手中半大少年，咧嘴一笑：“正好送给主公当礼物。”
这小子年纪不大，就敢组织家丁婢女反抗他，倒是有胆量。长得也不错，主公肯定喜欢。
“就是这墙太矮了。”吕玲绮一脚踹开府门，摇头晃脑。
郡府的墙还没州府高，她在冀州时候可是经常翻墙。
这可是她学自主公的翻墙术！
陆逊被抓住，那些他组织起来的家丁婢女群龙无首，很快就被昭明军拿下了。
吕玲绮带着诸葛亮、陈宫大大咧咧往案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打量面前这一老一小两个陆氏子。
“桀桀桀，不要做无用的挣扎了，速速归降我家主公！”吕玲绮凶神恶煞威胁。
一侧从未见识过陈昭邪恶坏笑的陈宫缓缓张大了嘴，这一听就邪恶的笑对吗？
诸葛亮捂住额头，真的不用什么都学主公啊！
“陈昭乃篡汉反贼，老夫宁死也不会助纣为虐！”陆康怒目圆瞪，他乃汉臣，宁可效忠汉室而死，不事逆贼而生！
什么篡汉不篡汉的，吕玲绮撇撇嘴。汉室要是真好，天下至于乱成这样吗？
哼，看来还得用绝招。
吕玲绮把诸葛亮推到陆康身前，凶恶道：“亮儿，去气一气这老头，让他知晓咱们的厉害！”
讲道理这事，还是交给谋士，她只负责讲物理！
诸葛亮望着面前这位他虽不赞同却也钦佩的老者，无奈应了一声。
半响后，诸葛亮摇了摇头。
陆康这等一生将效忠汉室当做准则的老者根本劝不动，让他背弃汉室另投她处，就是否定他这一生所作所为。
“陆公已经答应归隐田园，不再出仕。”诸葛亮言简意赅。
“真没眼光。”吕玲绮嘟囔一声，转身就走，顺手拎起了陆逊。
陆康听到动静从屋里跑出来，见自己宝贝孙儿被吕玲绮提着走，气喘吁吁大喊：“放开老夫的孙儿！”
吕玲绮没好气道：“这是我的战利品，你有本事自己过来抢，没本事就一边去，别耽误我给主公送年礼。”
不是同僚那就能想骂就骂了！
陆逊：“……”
他下意识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一侧好似还比较讲道理的诸葛亮。
诸葛亮淡定移开视线，面不改色与吕玲绮商量：“我出计策攻下了庐陵，这年礼算你我二人一起送的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陆康（陆逊祖父）：施政宽厚、减轻赋税，鼓励农桑，庐江百姓称其为“陆父”。
袁术欲称帝，陆康严词拒绝：“宁可效忠汉室而死，不事逆贼而生！”袁术派大将孙策（当时依附袁术）率兵围攻。坚守两年，陆康率军民死守，粮尽援绝，最终城破。城破身死，其宗族百余人死难。
《后汉书》赞其：“康以忠直陨身，固足以砥砺臣节。”
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过零丁洋》（后两一句比较有名，前一句名气小一点，惶恐滩就是赣江这里）
惶恐滩：赣江十八滩最险段之一，位于今江西万安县境内（庐陵郡下游），水流湍急，暗礁密布。赣江航道行舟极难，船夫常“惶恐”避礁。
文天祥曾在此战败退兵，后兵败被俘经此押解北上，忆旧事而“惶恐”。
长江下游在11月至次年4月雾情频发，能见度常低于1000米，影响航运安全。所以推测赣江也是这样。

第177章
清扫庐陵郡进度飞快，得益于陆康为官清廉刚直，庐陵郡内盗匪乱军都不多，为祸一方的恶官恶吏也几乎没有。吕玲绮留下陈宫暂代扬州刺史职位，高顺驻军镇压，便收拾了兵马要班师回冀州。
胳膊终究拗不过手腕，年仅十一岁，还细胳膊细腿的陆逊绝望被吕玲绮拎上了马车。
陆康来了军营数次，诸葛亮闭门不见，吕玲绮倒是回回都能见到。
“……陆逊他不过是个半大孩童，哪能为昭侯效力。”陆康唇干齿燥，好言好语相劝，试图将自己最欣赏的孙辈留下。
“若他当真有幸得昭侯看重，老夫亦不会阻拦他出仕，可他如今年岁尚小，将军暂且让他在老夫身侧再待几年吧。”
陆康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一副垂垂老矣的模样，咳嗽两声，拄着拐杖：“大汉以孝廉取士，陆逊尚未向老夫尽孝……”
吕玲绮掏掏耳朵，不耐烦道：“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再来打扰我，便治你妨碍军务之罪。”
什么孝顺不孝顺的，这老头也不出门打听打听，她们老吕家跟“孝顺”这俩字哪一个能沾上边？
“你孙子不用花钱就能进昭明书院读书，这可是人人求之不得的好事。”吕玲绮感慨，“这可是昭明军内部家属名额，你这老头还得多谢诸葛亮愿意给你家孙子名额，我那个名额可是要留着给我爹的……”
陆康听明白了，眼前这人提起坑爹来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与她无亲无故的自家孙儿只怕更跑不了。
“唉。”陆康长叹一声，终究是认命了。
他只是惦记孙儿年纪太小，并非是真不能通融。往好处想，陆逊若是能得陈昭看重，也是一件好事。他年纪大了，忠于大汉，不愿另侍陈昭，却也不至于迂腐拦着后辈上进。
陆康走出中军大帐，顺手把假作伪装的拐杖递给身后仆役，步伐矫健穿过营地。
“祖父。”陆逊早已候在营门处，见着熟悉的身影便雀跃挥手，眸中闪着期待的光。
祖父定是来接他回家的！
陆康粗糙的手掌抚过孙儿柔软的发顶，慈祥道：“到了昭侯帐下，莫要顽皮。好好读书，祖父会给你写信。”
陆逊瞠目结舌，缓缓抬头，看向陆康。
好在陆逊性格冷静，他年幼失去父母，被祖父抚养，可陆康并非只有他一个晚辈。陆康平日忙于政务，对陆逊也是放养居多。
很快陆逊就猜到了自己的用处——祖父不愿投诚昭侯，陆氏在江东又颇有名望，所以需要一个“质子”。
陆逊面色一正，长揖：“逊定承担起陆氏重任。”
陆康察觉到了孙儿突如其来的严肃，出声安抚：“昭侯此人，虽是反贼，却十分有名望，老夫观之，英明果断却也不失宽仁。”
陆康顿了顿，轻叹了一声。纵使立场相悖，他也不得不承认，陈昭仁而不懦，勇而不暴，明而不疑，确有人君之度。
偏偏她是反贼，或许大汉是真的气数将尽。
陆康揉揉陆逊发顶，不再多言。
只是那挺直多年的脊背，此刻却显出几分佝偻苍老。
陆逊则乖乖跟随吕玲绮、诸葛亮北上寿春，与赵云大军会合。
豫扬已定，赵云事务也少了些，案上文书从高高的三摞变成了高高的两摞。
“伯符也快到了，等他那支兵马回来，再一同班师回冀。”赵云听脚步声便知是吕玲绮来了。
“当当当，子龙你看我和诸葛亮给主公抓来的俘虏！”吕玲绮根本压不住炫耀的心思，把陆逊往前一推。
陆逊已经习惯了吕玲绮的不着调。一开始他还很有当“质子”的自觉，做好了忍气吞声的准备，奈何他没忍住和诸葛亮聊了几句，发现特别投机，又没忍住和吕玲绮混了几天，也能鸡同鸭讲地聊得热火朝天……
总之，陆逊现在已经很有身为“年礼”的自觉了，甚至心中还隐隐有一点骄傲。
赵云默然。目光在匪气十足的吕玲绮和稚气未脱的陆逊之间游移，最终落在诸葛亮身上：“军师之意？”
诸葛亮淡然一笑：“此陆康之孙陆逊，陆公同意陆逊能入主公帐下。”诸葛亮很擅长避重就轻，直说陆康同意，不说是吕玲绮和他先把人抢来，陆康才不得不同意。
“原是如此。”赵云终是颔首。
他敏锐察觉出了一点不对，可既然能让诸葛亮看重……主公应当喜欢。
正禀报军情间，门外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孙策押着个细眉长眼的道士大步而入，那道士道袍歪斜，却仍强作镇定。荀攸负手跟在三步之后，神色从容如闲庭信步。再往后，两位文士踏着不疾不徐的步子，前者俊逸非凡，广袖当风；后者虽作儒生打扮，却生得体貌魁奇，腰间悬着柄长剑。
“将军，此妖人名唤于吉，在吴郡会稽一带广收门徒，妖言惑众，甚至有百姓弃农桑追随他。”孙策一向对这等妖言惑众的妖道深恶痛绝。
大汉鬼神之说盛行，孙策却对此不屑一顾，认为鬼神之说，只有自家主公是真，其他人都是装神弄鬼。
“最为可恶的，是此人竟然修改主公所写的《太平要术》，将其混杂他的歪理邪说。”孙策取下腰间悬挂的布袋，将几本书册倒在桌案上。
“这不是咱们昭明纸坊卖的纸吗？”吕玲绮探头一瞧，直言快语。
当了将军之后她也没能摆脱写作业的凄惨命运，吕玲绮对昭明书坊的笔墨纸砚有一种相见两厌的熟悉。
“咦，这老头书里的内容瞧着也眼熟。”吕玲绮捞起一本，刚看了两眼就诧异把书递给了赵云。
“老头，你抄袭我家主公啊。”吕玲绮竖起一根中指，狠狠鄙视于吉。
刚才还强装镇定的于吉瞬间装不下去了，他老脸通红，嘟囔着：“都是道士……道士的事能叫抄嘛……”
于吉心里苦啊！他原本在江东好端端地当他的神仙，画符施药、占星卜卦，与北边的陈昭、汉中的张鲁各占山头，互不相扰。
他自己也会点医术，平时糊弄人，显灵的时候也在符水里掺点药汤，大家传道都是这个法子，彼此心知肚明。可谁知北边出了个不按套路的陈昭，她写的那些书涉及种地医术，天象机关，甚至还“教”人下油锅的仙术就是往油锅里面加醋。
庄稼汉们虽不识几个大字，可地里收成做不得假。眼见信徒日渐稀少，于吉只得捏着鼻子“取其精华”，把陈昭那名为道经实为农书的《太平要术》再改头换面充作他的道经。
“呸。”吕玲绮抱着胳膊唾弃，满脸鄙夷。
她抄作业被发现了还要加倍补回来呢，这老头抄主公的道经还嘴硬，真不要脸。
“关入牢中，带回冀州交由主公处置吧。”赵云放下手中道书，淡淡瞥了于吉一眼。
于吉脖颈一冷，下意识缩缩脖子。
随后忽然意识到什么，于吉老脸刷一下苍白——他是自称于神仙不错，可那都是谎话，他被烧也是会变成灰的啊。
处理完了于吉，孙策又笑嘻嘻指着周瑜：“周瑜周公瑾（SgKO），我的总角之交，主公已经同意公瑾入昭明军。”
“这是鲁肃鲁子敬，乃公瑾之友，有意投奔主公。”孙策又介绍了鲁肃。
吕玲绮顿时警惕。
可恶，这家伙居然也带年礼给主公！
吕玲绮视线迅速从鲁肃脸上掠过，察觉到鲁肃不如陆逊俊美之后悄悄松了口气，下一刻又提了起来。
这家伙体貌魁奇，不符合主公对谋士的审美，但是很符合主公对武将的审美啊。
离开书房后，吕玲绮立刻蹿到诸葛亮身侧，嘀嘀咕咕了几句。
诸葛亮面露无奈：“行吧。”
“咱们送的年礼必须是最好的！”吕玲绮好胜心极强，不仅在战场上追求百战百胜，在送礼上也是如此。
诸葛亮耸耸肩，脚下步伐一转，往孙策小院方向去了。
这一去就是一夜，翌日一早才顶着两个黑眼圈回来。
“如何？”吕玲绮忙问，一侧的陆逊也竖起了耳朵。
“鲁子敬宽厚务实，实贤才也。”诸葛亮赞叹，他与鲁肃虽是初见，却一见如故，昨夜抵足而眠，畅谈了半夜天下大势。
吕玲绮神色瞬间严肃起来，郑重按住陆逊肩膀：“咱们必须补课！鲁肃比你大，你要笨鸟多飞才能赶上他！”
陆逊：笨鸟？我吗？
诸葛亮默默翻出了自己的笔记，递给陆逊。
显然，他虽不认为陆逊和鲁肃必须竞争“谁是最好的年礼”这个名头，却也赞同陆逊努力读书。
陆逊的补课只持续了三日。
第四天大军启程，吕玲绮望着队伍中多出来的几十辆马车眼前一黑。
赵云瞥了一眼，平静道：“豫扬初定，百废待兴，主公欲于正月加开一次科举。此去冀州山高水长，沿途多有野兽盗匪，正好大军回程，顺路捎着这些打算参加科举和有意入学昭明书院的士子。”
只带了一个年礼的吕玲绮：“……”
担忧自己先后引荐二人过多的孙策：“……”
大军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年关之前抵达了邺城。
陈昭亲自设宴犒劳三军，顺便将年礼发下，每人分到猪油一碗、鲜肉二十斤、鸭绒皂袍一袭，并精盐一坛，再有按照军功分发的赏钱。
领完年礼，第二日便能分批启程回乡，除了必须驻受在边地城池防备敌军的守军，其他昭明军士卒都返乡了。
陈昭也在府中设下庆功宴。
庆功宴上，诸葛亮方踏入厅堂，陈昭便眼前一亮。她突然重重咳嗽，抄起案上空碟作羽扇状，戟指郭嘉：“好你个王朗，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郭嘉会意，当即瞪圆双眼，手指发颤：”你……你……”
话音未落，整个人已软绵绵歪向荀彧。荀彧无奈扶住这家伙，却见其袖中滑出半块啃剩的糕饼，于是嫌弃往一旁挪了挪。
诸葛亮脸颊瞬间爆红。
陈昭还不算完，她惊慌失措大喊：“军医在何处？”
荀彧默默垂下了头。
“军医在何处？”陈昭又喊了一遍。
荀彧双颊通红，默不作声掐了下郭嘉脸，冷漠道：“怒火攻心，没救了。”
郭嘉立刻睁开眼，笑得在席上抱着肚子打滚。再看陈昭，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缝，咣咣锤桌案。
再看诸葛亮……
“王朗有心疾，突发恶疾而亡，此事与亮无关。”诸葛亮试图催眠自己，耳朵冒着热气走到自己席位后，把头往桌底下一埋。
偶尔他也想告到衙门。
可是最大可能是——他满怀希望走进衙门，发现自家主公坐在上面叉腰大笑。

第178章
陈昭打趣完诸葛亮，目光又在厅内扫视一圈，想再寻个有趣臣子联络感情。
豫州、扬州既下，以关中为轴，关东半壁已尽归其手。
尤其扬州之得，意义非凡——此地位于长江之难，一旦易主，南北隔江对峙的格局便就此打破。对偏安者而言，长江是天堑屏障；但对志在天下之人，这道天堑反倒成了棘手的阻碍。
扬州落入她手中，日后对荆州动兵便不必再横渡长江。或许还可在建业办一个昭明造船厂，建业位于长江入海口附近，临江靠海，适合发展商业……
陈昭用力晃晃脑袋，把思绪收回来，今天是和臣子联络感情的休息日，这些事情等明天上班再想！
“主公。”殿外突然传来吕玲绮清亮的声音。只见她拽着陆逊的袖角大步踏入，刚一进门便如猛虎扑食般蹿到陈昭身侧。
在陈昭的视线里，就是一只大老虎扑了过来。吕玲绮身高又窜了一小节，眼见奔着九尺去了，陈昭身高七尺半，已经算高挑了，可在肩宽个高的吕玲绮身边，也被衬得宛如花豹和美洲狮对比。
吕玲绮轻轻蹭着陈昭，她肩宽腿长，玄甲未卸的金属腰封还硌得陈昭肋下发疼。陈昭被蹭得东倒西歪，一把抵住吕玲绮脑门：“玲绮长大了，都会引荐贤才了。”
“是年礼。”吕玲绮眼睛亮晶晶的，让陈昭幻视自己曾经养过的狸花猫，抓着麻雀送给她……吕玲绮个头更大，抓来的“麻雀”自然也就更大。
陈昭轻咳一声：“是引荐的贤才。”
年礼也不要说得那么直白嘛。
吕玲绮笑嘻嘻：“都一样，都一样。”
阶下的陆逊却连呼吸都放轻了。十一岁的少年攥紧深衣袖口，青竹纹的衣缘已被攥出褶皱。
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少年，面前这位却是名满天下的一方诸侯，大汉半壁江山实际的主人。
在陆逊的脑补中，陈昭定是威仪赫赫，衣冠华贵，周身气度如渊渟岳峙，令人不敢逼视。侍从环列，仪仗森严，所经之处众人皆俯首侧目，屏息凝神，唯恐冒犯天威。其举手投足间尽显尊荣，寻常人连抬眼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他来晚了一步，没能看到陈昭方才笑得东倒西歪的模样。
年少版本的江东纵火犯啊。陈昭早知吕玲绮带来的“年礼”是陆逊，只是为了保持吕玲绮第一次出门给她带礼物的惊喜，故意按耐住心思等吕玲绮引荐。
“逊儿过来。”陈昭故作威严招手，从案下拿出早就备好的见面礼。
陆逊见陈昭递书给他，以最标准的士子礼双手接过，心中猜测这会是什么传世典籍。
今日是庆功宴，陆逊这个未立寸功的新人自然没有席位。他缓步退出大厅，满脑子都是陈昭所赐的那本”传世典籍”。一回到自己的小院，便迫不及待地取出书册细细研读起来。
《太平要术&#183;雷火部》第 一 章如何防火。
读过一些道经的陆逊：“。”
这对吗？
正厅内，吕玲绮拿着陈昭递给她的同版书册，翻看了两页就兴致缺缺放了回去。
这本《雷火部》虽然名字威风，内容却尽是些防火防雷的琐碎知识，半点没有她期待的引雷御火之术。
“年后让昭明书坊刊印一批，再派太平道的信众去各地宣讲。”陈昭轻描淡写地说道，把书册扔给一侧正吧唧嘴啃糕点的郭嘉。
郭嘉抬起还黏着糕点碎渣的嘴角，拱手应了声“是”，把书册揣入怀中。
在经济基础跟不上的时候，接着传道的名义教给大字不识一个的百姓一些基本知识，比让他们学圣贤之道更有用。
一个种地的农人，不关心什么孔子曰孟子曰，如何扑灭灶火、保住茅屋，这才是更有用的学问。
过了一阵，孙策带着周瑜鲁肃来拜见陈昭，陈昭不动声色欣赏了一会站在一起的江东双璧，心满意足宣布开席。
庆功宴中，陈昭小酌了两杯米酒，醉是没醉，却引起了她两分兴致。
尤其是在看到周瑜之后，陈昭那颗想要探讨音律的心就压抑不住了。
“听闻公瑾擅音律？”陈昭此话一出，厅内原本正觥筹交错的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周瑜闻弦歌而识雅意，起身含笑请命：“瑜虽不才，愿在筵前献一琴曲。”
琴是君子之器，《礼记》载“士无故不撤琴瑟”，甚至有不少士人也会在想要投靠的主君面前献曲彰显才华。
周瑜的确擅琴，弹奏了一曲庆祝大军得胜归来的赞乐，引起阵阵赞叹，也颇擅琴道的荀彧在宴席散后就主动寻到周瑜，与其交谈起音律。
庆功宴兴致正好，众人不禁都多饮了几杯，不多时酒量浅些的几个人就露出了醉态。
陈昭一个个安排着人把众人引回客院。州牧府够大，平日也都留有一众臣子的客房。唯独周瑜，陈昭安排在了自己院子不远处。
郭嘉平日就喜欢饮酒，这两年身体好些后，陈昭也不总拘着他戒酒了。
是以不少文臣武将都醉了，郭嘉这个酒量大的酒鬼还清醒，瞧见陈昭把周瑜安排到主院附近，郭嘉不由眉毛一挑，露出了八卦神色。
陈昭眯着眼打量周瑜挺拔的背影，指尖轻抚下巴：“素闻周公瑾心细如发，‘曲有误，周郎顾’，不知传言几分真假？”
她忽然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若我故意奏错一个音，你说公瑾能否察觉？”
正支着耳朵凑过来听壁脚的郭嘉闻言，嘴角狠狠一抽。
“主公明鉴，”郭嘉字字真心道，“莫说周公瑾只有一双耳朵，就是他生得十对耳朵，也断然辨不出您那一个‘错音’。”
陈昭坏笑：“明日咱们就知道了。”
郭嘉短暂可怜了一息周瑜，随之就把怜悯抛之脑后，转而露出幸灾乐祸的模样。
“嘉忽然想起还有一桩急事，先行告退。”郭嘉眼珠一转，急切想把这事分享给同僚们。
——每当新来的同僚怀着对”昭侯精通音律”的虔诚期待，正襟危坐准备聆听仙音时，那猝不及防被现实痛击的呆滞表情，早已成为昭明军中秘而不宣的迎新传统。
能让同僚之间关系迅速拉近。
郭嘉离开大厅，迅速追上了先走一步的荀彧，他揽上荀彧肩膀，嘀咕几句……
是夜，月明星稀。
不知为何，今夜睡不着在月下散步的人有些多。
郭嘉出门遇上荀彧，走了两步遇上荀攸，穿过长廊，又与貂蝉“偶遇”。
实在忍不住偷偷出门看热闹的貂蝉尴尬一笑，支支吾吾（TPem）：“近来觉浅，出来走走。”
脸却红的厉害，幸亏月色虽皎洁，却也没到能让人看清她面上红霞的地步。
貂蝉有些心虚，毕竟主公的自信也离不开她平日的吹捧……
可这事真的很难让人不好奇。
“其实主公音律也不算难听。”貂蝉依然试图给陈昭挽尊。
郭嘉幽怨补了句：“只是不在调上而已。”要是不知道原来曲调就罢了，偏偏主公每次吹之前都要说一遍曲名。
感觉就像是三加二愣是写了个等于七。
吕玲绮也蹑手蹑脚走过来，轻声细语道：“什么热闹，也让我看看。”
也难为她这个大一团愣生生要做出贼头贼脑的模样了。
“还没开始。”郭嘉摇摇头，却眼见看到拐角处露出一个人影，惊讶“咦”了一声。
“子龙？”
来者竟是赵云，也不怪郭嘉惊讶，昭明军中唯二打心底里觉得主公吹曲好听的人，一个是蔡琰，另一个就是赵云了。
而且郭嘉私心里觉得蔡琰也知道主公不擅音律，只是她滤镜实在太厚……
赵云轻咳一声：“云以为公瑾明日定然不会直言。”
“唉，他初来乍到又不知道隔墙吹奏之人是主公。”郭嘉理智分析，“我看他明日定会寻人打听。”
“可要赌一把？”赵云忽然道，“输者往后半年要轮流前去昭明书院讲课。”
郭嘉诧异打量了两眼赵云，似乎是想不着一向以严谨自律闻名的赵云会说出这话，嘴上却先行应下：“嘉应了，周公瑾明日定会询问。”
心里却有点纳闷，难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赵云这番话活脱脱是主公语气……
吕玲绮迅速道：“我跟着郭狐狸。”
赵云出了名的老实，心眼怎么可能比得上郭嘉！
其余几人也都觉得有意思，纷纷跟了——都跟了郭嘉。
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可如今这个“妻”都不知道是“我”，如何还能睁着眼说瞎话？
片刻后，一阵激昂笛声响起。
郭嘉赞叹，看向貂蝉和荀彧：“主公音律确有长进，此曲激昂，有肃杀之气。你二人见多识广，可能分辨出是何曲？”
貂蝉是舞女出身，自小学习音律，荀彧爱好音律，阅遍琴曲，郭嘉自知自己在音律上比不上二人。
“或是新曲？”貂蝉侧耳听了片刻，犹豫道。荀彧也摇头表示没听出来。
赵云低着头，没好意思说这首“激昂战曲”唤作《凤求凰》。
院内，周瑜已经醒了酒，正在屋内静坐，突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笛声，不由自主推开门侧耳倾听。
片刻，周瑜目露迷茫。
他自诩遍观乐谱，为何从未听过这首曲调？
……这作曲之人本事也太差了！上一句激昂，下一句凄厉，再下一句柔和，这是哪个误人子弟之人写出来的曲谱？
周瑜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这是新主公府邸，就当听不找就是了。可走到屋门前，周瑜还是没忍住狠狠一回头，直勾勾盯着院墙。
一刻钟后，周瑜面无表情把枕头按在自己脸上，头钻进棉被里。
嘶，脖子疼。
翌日，周瑜顶着两个硕大黑眼圈迈入小院时，只见一群本该坐在各个官署办公的同僚正站在他院门外闲聊，听到开门声后齐刷刷看向他。
周瑜下意识后退一步，他住的这个院子景色这么好吗？
“公瑾昨夜可听到什么声音？嘉隐约间似乎听到公瑾院子这边传来了笛声。”郭嘉漫不经心顺口一问。
周瑜思索片刻，谨慎道：“瑜昨日醉酒，一觉睡到天亮。”
若那乐曲为同僚所奏，说出来只怕伤了同僚之情，又伤了其颜面。
若是乐师所奏，只怕乐师打扰了自己会被惩罚，自己头回在州府留宿，或许是那乐师不知自己睡在隔壁，才在此处练习乐曲。
一件小事，又碍不着旁人，何必追究。
郭嘉愣了一瞬，转瞬之间就猜到了两分缘由，轻笑：“公瑾器量，嘉佩服。”
赵云轻咳一声，从袖中掏出数张排班表，一一发给众人。
赵云走后，吕玲绮咬着手指甲发愁自己能教学生什么，貂蝉荀彧一众谋士却纷纷若有所思。
“上主公当矣。”郭嘉忽然嘟囔一声，貂蝉几人齐刷刷跟着点头。
陈昭正在规划加开科举一事，抬头看到赵云回来，轻笑：“事成了？”
赵云点点头：“几位军师或许发现了是主公之计。”
陈昭记仇冷哼：“那也晚了。”
把“冬日提高课，只要三百九十八金”的文书放在一侧，陈昭翻开了下一封文书，见到了一个许久没有消息的名字。
她那非亲非故的亲侄子，陈群。
此刻正一一检查数百车货物的陈群打了个喷嚏。
“贤侄？”在交州自立的交州牧士燮担忧询问，“可要寻个大夫看看？”
“不劳烦叔父了，群方才只是嗅到了香料。”
陈群望着堆积如山的货单，忍不住以袖掩面长叹：“昭侯交代的差事要紧，实在耽搁不起啊——”
三年，天谁知道他这三年是怎么过的！
陈群忍不住满含热泪回忆起他这三年时日，三年前，他从徐州出发，遵从陈昭之命去交趾寻找一种高产稻种。
交州虽也是大汉之地，可偏远荒芜，交州北侧几郡还有大汉之民居住，南侧只有嗷嗷叫的土人。偏生那交趾郡，竟还在最南端的烟瘴之地！
初至交州时，陈群本打算发挥世家子弟的长处，请交州牧士燮这位本地士族出兵相助。谁曾想，交趾虽挂着大汉旗号，南边那些密林深处，全是些茹毛饮血的生蛮部落。
于是陈群先花了一年半的时间协助士燮平定南方各个部落，又花了一年半时间才找到陈昭要的稻种。
唉！当年父亲怎么就认下这门亲了呢？真是祖坟冒黑烟啊。
陈群熟练抬手打死一只在眼前飞舞的蚊虫，仰天长叹。
好在再难他也熬过去了，他终于能回中原了！

第179章
陈群手持朱砂批注的货册，逐项清点这三年心血：”占城稻种五十石、甘蔗苗两百株、胶树幼苗五十棵……”
指尖停在”椰油”项上——整整一车的陶瓮都用蜂蜡密封着。交州人以此物照明，光焰比中原的膏油明亮数倍。往日虽有商队贩运椰油北上，却将制法视若珍宝。他费尽周折，终以三十匹锦换得这卷秘方。”海龟胶三车，制法一卷。”陈群特意用朱砂圈出此项。此物得自日南郡海滨，那边哇哇叫的土人部落世代秘传，其胶黏舟楫防水防腐之效远胜桐油。
车队末尾尘土飞扬，十余头巨兽缓步而行。
“驯象五对、白象一匹；黑犀两尊、白犀一头。”
温驯的巨象由驯象人牵引跟随，而凶猛的犀牛则需关在铁笼中，靠大象拖运方能北行。
陈群望着那头罕见的白犀——花了他足足三百匹布帛，才从一队商队手中换来。
交州地处大汉最南，远离中原，天高皇帝远，风气彪悍，时常有商队从扶南、天竺运来货物交换。中原昂贵的象牙珍珠等物，在交州却不算稀罕。
合上册页时，陈群终于长舒了口气。
虽说陈昭只让他找占城稻，可陈群生性谨慎，还是把自己在中原没见过的东西都带上了。
反正来都来了，尤其是日南郡那边热的鬼都不愿意待的地方，他绝不会再让陈昭找到由头把他派来第二回 ！
多亏他生性谨慎背后又有家学渊源，前来并州之前就请了神医华佗两位弟子跟随，到交州之后又与士燮搭上关系，请了十几位本地有名的大夫随队，才能在数次生死一线间保住性命。
陈群回忆起自己被疫病折磨，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痛苦回忆，哪怕已经过去了一年，依然觉得浑身难受。
核对好东西，陈群又找到士燮，试图再商量一番交州与中原通商之事。
一年半之前，陈群前往交州南侧几郡之前，他便寻过士燮，想要在冀州和并州之间建立一条商道。
当时士燮婉拒了陈群，自言他年事已高，只想安心养老，不愿意多生事端。
陈群只能作罢。他也能猜到士燮几分心思，无非就是依仗交州偏远，是兵家不争之地，想要袖手旁观，不愿意在中原时局未定之前选择亲近一方诸侯。
“先前群所提及商队之事……”陈群还没说完，士燮却仿佛早有准备一般，一口应了下来。
“那日贤侄走后，老夫思忖许久，心中已生了后悔之意。老夫虽已是风烛残年，膝下诸子却还年幼，此事于交州又利，合该应下才是。”
年过七十的士燮抚摸胡须，长吁短叹，似乎是当真后悔莫及一样，还十分应景捶胸跺脚：“此事就是贤侄今日不提，老夫也要舍下一张老脸来重提。”
士燮以一种不符合其实岁老人年纪的速度，迅速从怀中掏出几张契书：“还请贤侄将此契书转交昭侯。”
这么顺利？陈群挑挑眉，想到了更深入的原因。
应当是陈昭又做了什么事，才会让士燮回心转意。
这个念头刚起，陈群猛地掐住自己掌心。三年！整整三年！他再不要为那个（tUnI）专坑亲戚的便宜长辈费半点心思！就连这商道，也不过是为自己脱身铺路——总得有人接替这“贤侄”的苦差不是？
想起那些与毒虫为伴的夜晚，陈群霎时面如土色。什么世家前程，什么族运兴衰，此刻都比不上回颍川老宅晒晒太阳来得实在。
陈昭的臣子谁爱当谁当，反正他打死也不会再干了！
思及此处，陈群好奇全消，蔫蔫收下契书，爬上了马车。士燮还特意派一支兵马将车队护送到交州边界。
数日后，车队抵达扬州边界。
陈群才从乘车换成骑马，领在车队最前方，准备遇到城池，先打听一番此地是谁做主，也好攀一攀关系，借道北上。
按理说此事，前两日陈群就该派人先行一步打听好这些情报。可陈群实在懒得动弹——没有人能在连续三年高强度的出差后，还能保持对工作的热情！没有人！
不远处村落外，乌压压的庶民围作一团，远远望去如蚁群般攒动。陈群走近时，才看清众人围着个丈余高的黄土台子。
简陋的土台上一个身披黄袍的道人正挥着桃木剑，唾星四溅。
这幅画面让陈群没有来觉的眼熟，复行数十步，道人声音传入陈群耳侧。
“遭雷劈并非雷公电母发怒，无需人祭。雷公电母乃正直之神，专劈伤天害理之徒，若见活祭，便会降下雷火使得方圆百里化作火海。”
南野曾是楚地，鬼神祭祀之说盛行，如今依然保留许多在中原士人看来十分残忍的活祭恶习。
这番用鬼神打败鬼神的说法，让陈群觉得熟悉极了。
曾几何时，他就是看了“九幽之下怨气横生溢出地面，江河之水都带怨气”才养成了喝烧开之水的习惯。
这个法子在中原之地一时半会还没觉出什么大用，在交州那毒虫横生之地倒是效果肉眼可见显著。交州湿热，毒瘴横行。他们这支中原人马却少有病患，连当地巫医都啧啧称奇。现在想来，怕是那煮沸的水真祛除了什么邪祟。
此时土台上的道人也注意到了陈群这浩浩荡荡一大群车马，尤其是在见到队伍中那几只巨象后，更是吓得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土台上。
“你们、你们是何人？”道人手脚并用从土台爬下，咽了口唾沫，两股战战，恨不得转头就跑。
最终还是心中对自家神女的信仰战胜了生存本能，硬着头皮走上来询问。
原本围着土台的村民更是一眨眼就跑没影了，原地只留下几只被踩掉的破烂草鞋。
陈群安抚：“我是颍川陈氏子弟，昭侯麾下使者，汝可知晓我若想进城，该去拜见谁？”
陈群认出了这是自家便宜姑母的太平道信众。既然太平道能在此传教，那此地诸侯应当与陈昭关系不错。
道人松了口气，哆嗦的腿也硬回去了，抹了把汗：“使君若有昭明军腰牌，直接拿着腰牌便可入城，都是自己人。”
陈群沉默片刻。
这给我干到哪去了？不是才两年吗？
陈群记忆还停留在陈昭与袁曹联军对峙东阿的战报上。
交州本就消息闭塞，深入丛林后更是音讯全无。初到交州时尚能收到迟来三个月的邸报，待陈群寻找稻种钻进那些本地野生猴子都找不清路的深山老林后，外界消息更如石沉大海。
难怪士燮态度那么好，原来是自家主公打到他家门口了。
陈群进入县城之后，向当地县令又仔细打听了一番这两年的详细消息。
抛却自家无辜被袁术辱骂的可怜祖先，其他一切都是好消息。这就拿下大汉的半壁江山，还顺利跨越长江天险了？
陈群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唇角忍不住上扬。
——他笑那荆州刘表无能，益州刘璋懦弱，幽州公孙瓒无智，如今天下还有何人能是自家主公的对手？
陈群轻咳一声：“多谢使君招待，群着急赶路，便不在城中休息了。”
县令十分热情：“哎，一路车马劳顿，多待一日无妨，有何要事连一日工夫都歇息不得？”
陈群顺口一提：“家中长辈交代要事，不得不急。”
“贵长辈是？”县令吃惊。
“正是昭侯。”陈群略有些矜持。
对，我亲姑母，祖坟认证过的那种。知道昭侯为何讨伐袁术吗？就是因为袁术骂了我亲祖父！
被注入一桶鸡血后，陈群赶路速度瞬间提了上来，咬着一口牙愣是赶在开春之前抵达了邺城。
——为了姑母大业，必须今岁就把带来的这数十石新稻种种上。
邺城。
陈昭围着车队转了数圈，主动伸手摸了把白象，白象温驯，见陈昭抬手主动把象鼻递到陈昭手中。
“贤侄当真是昭明军不可多得的贤才。”陈昭翻看陈群呈上来的簿册。
这家伙真是个人才，去交州一趟，把交州能薅的东西都薅来了一份。
她驻足在那排盛放占城稻的木桶前。金黄的稻粒细长，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陈昭伸手插入谷堆，任凭略带糙感的谷粒从指缝间簌簌滑落。
谁能想到这小小的一粒种子，才是解决乱世的根本答案呢？
东汉乱世，一是因为大汉王朝气数将尽，昏君奸臣当道，二就是因为连年的天灾了。史书上血淋淋的几笔记载，大旱、人相食。
从曹魏而启，随后吴蜀都用的屯田之法，曹六民四，吴蜀略轻，也是五五分成。也就是屯田税赋都达到了二抽一的重税。
而眼前这一车车稻种——汉稻生长需百五十日，一年一季，此稻生长仅需百日，一年两季；而且根系发达，需水量仅为汉稻的六成，丘陵山坡也能种；能耐高温，毕竟原产交趾……
“多么善良的稻种。”陈昭感慨，“日后便称为昭明稻好了。”
陈群闻言，莫名觉得那稻粒金灿灿的外皮下，仿佛都藏着几分奸诈。
“本侯向来赏罚分明。”陈昭领陈群径直走入书房，写好一张封侯诏书，大大咧咧掏出传国玉玺，如盖戳般“咔”地按在绢帛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虫鸟篆字，顿时在朱砂印泥中纤毫毕现。
至于曹操那“挟天子以令诸侯”颁布的诏书，陈昭从来就没听过，反而有模有样弄了一个“挟玉玺以封群臣”，玉玺一盖，就是名正言顺的昭臣。
陈群瞳孔一缩，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忍不住弯腰劝谏：“臣此次还带回了白象白犀，臣可寻人将白犀称作麒麟，白象称作祥瑞之兽，再加上传国玉玺与半壁江山已在主公之手……主公何不封公称王耶？”
作者有话要说：
陈群（变脸）：真香！

第180章
“封公称王？”陈昭挑眉，饶有兴味地打量着陈群。这可真是皇帝不急侄子急了，陈群看上去恨不得现在就掏出黄袍来给她披上。
“主公且听臣一言。”陈群垂在广袖中的十指缓缓握紧，掌心微微出汗，神色平静沉稳。
尽管三年没有参与政事，游离在诸侯争霸之外，陈群却没有因此而鲁莽轻率。
他比三年前更加沉稳，他直面过发狂的巨犀，在深林中领兵伏击过鬼魅般的土人，巨蟒的鳞片擦过他的胳膊，疫病让他命悬一线。
中原诸侯的铁骑并不比巨犀的巨蹄可怕。
“主公德被苍生，仁风远播。臣自交州北上，沿途所见黎庶安其业，野无惰农，田畴尽辟，禾黍盈畴。鸡豚遍野，牛羊被陇。犬守夜，豕充庖，六畜蕃息，民无饥馁之忧。
教化大行，童蒙习礼，耆老传训。途有颂声，巷无争讼。人识廉耻，户晓忠孝。此皆主公之泽，主公仁政所及，禽兽驯扰。”
陈群声音温润如溪水流淌，听起来很舒服，而且真情实感，一句“假话”都没说。
只是一点点文学的修饰罢了。
“禽兽驯扰？”陈昭眼角狠狠一抽。
陈群躬身长拜，广袖垂落如云：“麒麟踱步于州府庭前，白泽栖于后院之内。明主出则祥瑞现，此二灵物正是循德而来。”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如炬：“昔日子贡赎人拒金，孔子责其失宜。今主公德被四海却辞尊位，岂非令天下贤士进退失据？”
陈昭的嘴角已经扬起来了，她矜持点头：“言之有理。”
陈群趁热打铁：“尊卑有序，犹天地之位也。今主公为侯爵，而麾下诸臣皆位列侯位，此甚为不妥。”
“倒也有几分道理。”陈昭指尖轻叩案几，眸光微动。
她不会因为陈群有私心就完全摒弃陈群劝谏。更进一步这事，郭嘉也借着酒意打探过她的口风，只是郭嘉的身份毕竟没有陈群方便。
郭嘉劝就有佞臣的嫌疑了，陈群劝倒能说一句为亲亲为大。
陈群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昔秦王政扫六合而称始皇帝，高祖据汉中而王天下，光武以萧王之尊承继大统……此皆天命所归，循序渐进之理。”
陈昭摸摸下巴：“此事我记下了。现在不急，如今尚有曹操、公孙瓒威胁，平定此二人后，便商议此事。”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这几个步骤前几年她已经走完了。如今粮草已足，武备已利，再犹犹豫豫不敢上进，那才是废物。
大不了当出头鸟引得各路诸侯讨伐嘛。可若真到了那时，曹操和公孙瓒已经没了，凭借荆州刘表和益州刘备，哼哼，他俩不动手，自己也要打过去。
“你也别闲着，我欲再建业设一造船厂，此事便交给你。”陈昭不客气吩咐。
陈群从日南带回来了新船只粘合技术，正好可以应用在新船上。
陈群利落应下了这桩事务，心中非但没有觉得从零做起困难，反而升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
比起瘴气弥漫的交州，建业简直是天上人间。
“还有一事。”陈昭漫不经心玩弄掌心玉玺，“昭明船厂拟行股筹制，官占七成，余下三成分作三百股，每股作价百金，许民间认购。日后盈利，按股分红。”
陈群一愣，第一反应是陈昭没钱了。毕竟一般合伙做生意无非就两种可能，一是没钱了，二是图谋对方的门路。
旋即暗自失笑。陈昭为一方霸主，再穷也不至于连开个造船厂的钱也拿不出来。至于关系门路，数十万大军剑锋所指，天底下哪有打不通的关系？
“主公之意是？”陈群思忖许久，还是询问出声。
“颍川陈氏认购三十股。”陈昭看向陈群，语气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陈群一惊，三十股就是三千金。颍川陈氏虽门第清贵，祖上两代大儒积攒下的尽是些孤本典籍，田产不过中人之资。
虽也不至于拿不出三千金……可大部分家财都是孤本书画和田地，少不了要变卖些家产。
“遵主公之命。”陈群喉结滚动，声音却稳如磐石。既已将全族性命押在陈昭麾下，莫说三千金，便是要剜心剔骨，陈氏上下又何曾皱过眉头？
三年前接到前往交趾寻粮的调令时，他连棺木都备好了。
望着陈群缓步离开的背影，陈昭托着腮，一动不动。
陈氏不投，其他士族富户怎么敢投呢？不制造出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又怎么能顺利发展起工业呢？
发展工业，只依靠她一人之力可不行，就算有朝一日她成了皇帝也不行。
陈昭抽出一张白纸，狼毫在宣纸上勾画如飞。
东汉的人口巅峰是汉和帝时期，有人口四千九百余万人，随后连年天灾人祸，人口也迅速下滑，时至今日，或许不足三千五百万。
如今理论上能达到的人口巅峰应当对照北宋，北宋时期得益于占城稻推广，人口到达了一亿两千万；明朝又引进了番薯，加上一条鞭法实施，人口到达一亿五千万。
再过几年，昭明稻逐渐推广开，加上这些年已经陆续推广开了的先进农具和“粪丹”化肥，吃饱应该不成问题。
当然，只是理论上——
有权有势的人不会停止兼并田地。这甚至和品德关系不大，人的天性就是占有更多的财富。
“堵不如疏啊。”陈昭搁下墨笔，起身走到窗前，眺望院中那正和婢女嬉戏的长鼻子“白泽”。
她现在在做的事情，是引导世家富户把原本用于买田地的钱换成投资手工业。
她今日所为便是对的吗，能解决土地兼并吗？陈昭也不知道。
“与其忧心百年后的事……还是想法子欺负一下阿瞒吧。”陈昭轻啧一声。
想那么长远干什么，多情善感难道就能拯救天下苍生吗？
看到院子里长鼻子的“白泽”，陈昭又想起来了曹冲称象，顺带着想起来了曹操。
总之，都怪曹操！
*
距离邺城数千里路的凉州，武威郡姑臧县，此处汉羌杂居，民风剽悍。
武威郡是凉州要地，近些年战乱频繁。韩遂、马腾本依附了董卓，却不是董卓亲信，不得董卓重用，董卓前往洛阳挟持天子，就把二人扔在了凉州。董卓前脚刚死，后脚韩马二人就结为了异性兄弟，瓜分了凉州。
而后二人反目，中间又夹杂了一个从关中逃窜回来的董卓旧部张济，三方整日征战不休。
武威郡人烟就更稀少了。
这日旭日初升，张济大步流星站在一处茅草屋前，满心怀疑：“那个贾诩真住在这？”
“已经打听过了，他从冀州过来之后就结庐在此。”张济身侧站着一个眉眼间与他有三分相似的青年，正是他的侄子张绣。
张济没有子嗣，一直将侄子当做亲子养育，对张绣本事也十分放心。
“真是奇怪了，好端端的陈昭不跟随，这个贾诩回来凉州这鸟都不拉屎的地干什么？”张济一提起陈昭还是心有余悸。
他是董卓旧部，当年在洛阳也见识过陈昭的本事，多亏他跑路快，要不然十之八九也要随董卓一起葬身洛阳。
张绣连忙讲出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听说贾诩和陈昭闹掰了，才弃官而去。叔父，机不可失，谋士不易得啊。”
“先试探一番再说。”张济也知道谋士难得，董卓能权倾朝野，可离不开他身边那个狡诈阴险的李儒。
甚至在张济看来，若非董卓后期狂妄自大，不再对李儒言听计从，说不定董卓不会死的那般快。
张济心痒痒，谋士啊，西凉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想找个谋士可不容易……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一道扛着锄头的身影就徐徐而来。
贾诩远远望见几个身披甲胄之人站在自家茅屋外，细目微眯。
钓了这么久的鱼，笨鱼终于上钩了。
张济是贾诩挑选的跳板。贾诩与韩遂马腾并不认识，贸然投靠只会引起怀疑，贾诩便想到了张济这位昔日同僚和武威同乡。
从张济帐中过一遍水，他贾诩就能从昭侯谋士摇身一变成为西凉本地势力谋士。
主公卖毛笔就是这个卖法，成本三十文的毛笔，到蔡琰身边过一圈水，再摆到书铺中，便成了天下第一才女赞叹不已的上好毛笔，转手就卖五千文。
张济远远看到贾诩，立即迎了上去：“可是文和先生？张济已在此恭候多时了。”
“张将军。”贾诩颔首见礼，把名士风范摆足。
他是一支天下第一诸侯赞叹不已的毛笔，身价高昂，必须摆一摆架子。
张济见贾诩倨傲，也不恼，心中还生出了“果然如此”的心思。
不张狂点能叫名士吗？
张济热情询问：“文和先生大早扛着锄头外出，可是有田地需要打理？济麾下有些许人手，愿意为文和先生效劳。”
“私事耳。”贾诩含笑。
不过是他回乡之后发现当年曾当道打劫过他的那些盗匪早就死在了乱世中，贾诩便去找他们的坟墓寻仇，贯彻何为“君子报仇，刨坟不晚”罢了。
张济瞧见贾诩即便扛着锄头依然气度非凡，眉目疏朗，眸光沉静如深潭举止从容似山岳不移，心中更加赞叹。
要不然人家怎么能叫名士呢。瞧瞧这风度，简直就是神仙中人。
说不准人家早起出门，就是找地方感悟天地至理去了！

第181章
贾诩请张济一行人入草屋。
草堂内光线昏沉，唯几缕日光透过竹帘斜落，映得案几上书册泛黄。松木香混着新晒的干草气，在干燥的空气中浮沉。檐角悬着的铜铃偶被山风拨动，叮咚声如碎玉碰撞。
左侧书架垒满帛书，斜搭卷轴。右侧炭炉煨着茶，陶罐中水汽轻响，白雾蜿蜒攀上梁间晒挂的药草，当归、茯苓的苦香里，隐着一丝蜜饯的甜腻。
贾诩深谙养生之道，来了武威郡也不忘给自己煮预防风寒的药汤，屋内整日都是散不尽的药材香气。
“请。”贾诩请张济叔侄入座，亲自为二人煮茶。
草庐内青烟袅散，贾诩垂眸敛袖，修长手指拨弄红泥小炉。取出小刀轻刮茶饼，碎屑簌簌如雪落。茶釜初沸时，他以三指压盖，任水汽在釜口凝成白露，倏忽又散。袅袅白雾中，一双眸子古井无波。
把张济张绣叔侄震得坐立不安，只觉自己二人像是一对穷乡僻壤出来的土包子。
张济定神时，见贾诩广袖垂落如白鹤敛翼，将茶汤推至眼前：“凉州苦寒，将军可饮热茶驱寒。”
虽邻近开春，可凉州依然寒风簌簌。
“哦、哦。”张济手忙脚乱接过茶盏，鼻尖一股熏香气扑面而来，他面对贾诩生出一股自惭形愧。
贾诩只是微笑。
这是他从自己同僚荀彧身上学到的顶级世家公子高贵教程。熏香、煮茶，再加上这幅温文尔雅的做派，谁见了都要赞叹一声“荀氏玉璧”。
自己模仿虽只得三分皮相，可哄住没见过世面的张济叔侄却也绰绰有余。
张济被这通身气派震住，竟忘了茶汤滚烫，仰头便灌。热水灼喉，烫得他舌根发麻，却硬是绷着脸咽了下去，还强撑着冷静。
“好茶。”张济趁称赞时偷偷倒吸两口凉气，自以为无人察觉。
一口滚烫茶水也拉回了张济心思，他终于想来自己来此是为了什么，于是自以为不动声色道：“听闻文和先生在昭侯麾下颇受重用，怎会久居武威？莫非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贾诩又使出从自家主公那模仿来的演技，面上笑容瞬间收敛，神色骤黯，长叹一声：“不瞒张将军，诩已辞官，如今不过一介布衣。”
张济在桌下掐了把自己大腿才勉强没笑出声，他小心打探：“昭侯占据中原，威名日盛，文和先生为何会辞官回乡？”
“中原虽好，却容不下一个西凉出身的贾诩。”贾诩露出愤懑之色，“陈昭轻信奸佞，只重视出身世家大族的谋士，还重貌轻才……”
张济心中一惊，诧异道：“我听闻昭侯用人不拘一格，不论出身，只看才华啊。”
“只是虚名罢了。”贾诩轻蔑，“陈昭表面求贤若渴，实则只重家世容貌。蔡琰凭父荫，荀彧靠门第，郭嘉仗谗言得宠。就连武将，非出身常山赵氏的赵云，便是吕布之女吕玲绮。我一个凉州去的穷谋士，昭侯哪看得上我？”
张济瞳孔微缩。他信了。
倒不仅仅是相信贾诩的这番说辞。毕竟当年董卓死后，张济也跟随郭汜李傕二人在长安盘踞了一阵，后来卢植发兵他见势不妙才逃回凉州。
关于陈昭，他听过不少传言。据说这位昭侯极好美色，见着美人便挪不动步。离洛阳前，强抢了王允绝色的义女貂蝉，又花言巧语拐走了吕布的独女。吕布虽人品低劣，可那张脸却是实打实的英俊，女儿想必也差不到哪儿去。
张济还曾怀疑这是那些洛阳士人给陈昭泼的脏水，毕竟他也听说了陈昭剿灭董卓之后，把缴获的东西都拿去赈灾了，那些损失无数的士人背地诋毁陈昭也不无可能。如今想来无风不起浪，传言也并不一定都是假。
看看贾诩……
既没有好出身，又没有好相貌，的确找不出能被陈昭重用的理由啊。
张济心中松了口气，对贾诩那本就不多的怀疑彻底打消了。跳槽嘛，多常见的事，别人都是攀高枝，贾诩倒好，从昭侯麾下辞官归乡，不过文人受排挤心灰意冷辞官回乡的事，古往今来也不少见。
“济此次前来，是想请先生助我。”张济确定贾诩现在没有主公之后，立刻兴奋起来，当即就开口邀贾诩任职。
贾诩面露为难，沉思片刻，轻叹一声：“愿从将军之请。”
广袖遮掩下，贾诩嘴角微扬。
坑害曹孟德计划，第一步，完成。
张济贴心留出了几日时间给贾诩安顿家业。
走远后，张济朝着侄子张绣啧啧感慨：“陈昭重貌轻才……真是荒唐，你可不能学她。”
说这话时，他嘴角微翘，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发现一直避之不及的强敌有一个他能鄙视的缺点，让张济心里轻飘飘的。
张绣闻言，眼皮狠狠一跳。
他张了张嘴，险些脱口而出：叔父，您当年娶邹夫人时，不也是因她貌美才上门求取？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张济方才所言是“你不可学她”，而不是“咱们不可学她”。
张绣默默闭了嘴。
有了贾诩出谋划策，张济那“东边挨一拳，西边挨一脚”的凄惨日子，总算有了转机。
他原本夹在韩遂与马腾之间——这两位“结义兄弟”表面称兄道弟，背地里却恨不得一刀捅死对方。张济既不敢得罪韩遂，又不敢招惹马腾，只能忍气吞声。
最初，张济找贾诩，只是想求个该投靠谁的建议。他自知不是逐鹿天下的料，早早就盘算着寻个靠谱的主公归顺。
可贾诩听完，却微微一笑：“将军何必急于投靠？不如……待价而沽。”
半月后，贾诩归来，袖中竟同时揣着韩遂、马腾两方与张济签订的盟约。更让张济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韩遂马腾都给他开出了宽厚条件，选择拉拢他。张济大喜过望，对贾诩的信任瞬间从五分跳到了十分。
这个贾诩看着平平无奇，居然比董卓身边那个一肚子坏水李儒还厉害！
贾诩也顺利借着使者的身份大大咧咧在韩遂马腾两方军营中转了一圈，搜集到了他所需的情报。（MZIm）
三日后，一封密信便随着商队踏上了前往冀州的路。
初春的邺城，护城河畔的柳枝刚抽出嫩芽，青石板街上已挤满负笈而来的士子。青衫纶巾的身影在酒肆与客栈间穿梭，各家店肆门前悬起“吉房”的桃木牌，迅速被争抢一空。
大街上，两名操着吴侬软语的士人因争辩《公羊》《谷梁》之优劣而面红耳赤，惹得巡逻士卒频频往这边看。
昭明书铺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一方黄花梨柜台都被挤得歪斜，大喊：“蔡娘亲自开过文光的毛笔，今日六折，只需三千文就能带走一支……”
“给我一支。”“我也要！”柜台前文人挤成一团，满身热汗。
有传言说这次经学一科的主题官是蔡琰，虽然不知传言是真是假，那些锦衣华服的富家子弟，早挤举着沉甸甸的钱囊，非要买那三千文一支的青檀紫毫，美其名曰讨个彩头。
能买起三千文毛笔的有钱人也是少数，另一侧更多粗布麻衣的寒门学子，蹙眉立在普通货架前，纠结比对三十文毛笔和四十文毛笔的好坏。
陈昭斜倚在书铺二楼的雕花栏杆上，指尖轻叩着檀木扶手，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
“三千、六千……三万……九万……”她低声数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愉悦。
这一阵就卖出三十支“昭明世家”的奢侈品了。粗略估算，这三天的销售额已经比去岁半年加起来都高了。
“该在考院附近找个地方开一家文昌帝君庙。”
这个念头突然蹦出来，让陈昭忍不住勾起唇角。庙里就专卖“金榜题名符”，一张五十钱，薄利多销。最好能让每个赶考的士子，怀里都揣着她卖的符箓。
这买卖倒是不用怕过时，就是三千年后，文昌庙的生意也照样红火。
“主公，新马到了。”
赵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恰到好处地打断了陈昭的商业规划。陈昭轻咳一声，瞬间敛了神色，又恢复了那副威严冷静的模样。
陈昭整了整衣袖，从后门悄然离去。
贾诩密信随凉州商队一并抵达。
在信中，贾诩将他这段时间的经历和见闻仔细写明。
详细写了他的打算——贾诩认为韩遂对曹操敌意很大，无需再鼓动，马腾则隐约有归降之心，需想法子让他与曹操为敌。至于张济叔侄，都有将才，可以为攻打曹操的将领。
信中还附带了一张与通缉令相似的人像画，贾诩说这就是锦马超，还隐晦点明“此人品性肖似小吕将军之父”。
就是吕布一般的品性。
很隐晦了。
陈昭：“……”
她看重马超只是因为马超能追在曹操屁股后面喊“穿红袍的是曹操”。
“唉，我倒是忽然想起来吕布还在曹操麾下。”陈昭轻叹。
赵云试图为主公分忧解难，他认真道：“玲绮如此得主公重视，曹操定不会放心用吕布。云以为，主公只要去信一封邀请吕将军，吕将军定会来投。”
陈昭慢吞吞看了赵云一眼：“倒不是为此。”
她更想看到吕布认曹操当义父来着。
反正曹操的儿子现在一个不落全都在她手中，吕布的义父也一个不落都死干净了。一个缺儿子，一个没义父，这岂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父子？
可惜曹操比董卓聪明，肯定会防备吕布。

第182章
赵云见陈昭面上那抹他已经十分熟悉的笑容，不由也跟着弯弯嘴角。
“吕将军在曹操内部，里应外合，定有奇效。”赵云能猜到主公为何会忽然提起吕布。
陈昭欲对曹操用兵的心思，并未瞒着麾下心腹。毕竟，一场大战的筹备，远比战场厮杀更为繁杂，文臣需不动声色地将粮草调往边境诸城，武将则要依据地势在战前侧重操练骑兵或步兵。
陈昭嘀咕：“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曹操和吕布是同时期出名的人物，但论起成名，吕布早在虎牢关前一骑当千、震慑十八路诸侯之时，曹操还只是败军中的一路溃将。
就连摸金校尉这事，也是吕布听从董卓命令挖掘皇陵在前，曹操为了军资偷摸刨人坟墓在后。
心高气傲的吕布可看不上后来居上的曹操。吕布也不是随便就“公若不弃，布愿拜为义父”。
吕玲绮刚从校场泥地里爬起来，便听得侍卫来报。她随手将湿漉漉的长发一甩，泥水溅了一地：“我知晓了。”
身后一群士卒喜笑颜开，将军一走，今日便能偷得半日清闲。
这些兵士的心思，吕玲绮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她瞥了眼这些兵油子，“休息半个时辰，今日下午的训练改为兵法课。”
哀嚎声顿时响彻校场。
吕玲绮心情顿时愉快了起来。
一刻钟的工夫，吕玲绮便冲完了澡。她换上陈昭新赠的战袍，系上火红披风，在铜镜前转了两圈——镜中人英姿勃发，红帔猎猎如焰。
完美！
她满意地一扬下巴，翻身上马，朝州府疾驰而去。马蹄踏过青石长街，那抹红影如燎原之火，飒沓流星，引得行人赞叹不已。
不到半个时辰，吕玲绮昂首挺胸迈入厅内。
“玲绮。”陈昭笑眯眯招呼吕玲绮，活像一只骗小鸡仔的狐狸。
吕玲绮顿时警铃大作。她看看笑得春风和煦的主公，又瞥见赵云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不对劲，不对劲，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故意放慢脚步，一边磨蹭着往陈昭跟前挪，一边偷瞄赵云的神色。主公的心思她向来猜不透，但赵云可藏不住事。
难道是带着孙尚香去山里打狼被发现了？孙策那小子找主公告状？可孙尚香抱着她的腿说崇拜她……她只是偶遇真爱粉，拼尽全力无法抵抗。
还是让高顺替她写作业这事穿帮了？也不该吧，赵云又和高顺不熟，哪能认出来高顺的兵法思路，而且她吸取教训，这回高顺写完她又抄了一边，还加了点自己的思路，肯定能以假乱真。
“今日寻玲绮来，乃是为温侯。”陈昭一句话便让吕玲绮心落到了地上。
吕玲绮长舒一口气，不是她做的坏事被发现了就行，心绪转换之间，吕玲绮挠挠头，也猜到了陈昭的意思。
“主公是想让我写信招揽我爹？”吕玲绮厚着脸皮吹嘘，“不是末将吹嘘，我爹的勇武天下皆知！就曹操那五短身材，我爹单手能打十个！还有我爹的裨将张辽，名声虽不显，带兵打仗的本事却不亚于我爹。”
半句不提除了勇猛之外的事。
吕玲绮去年见孙策携家带口来投奔陈昭的时候，就想把吕布也拉来了。只是知父莫若子，吕玲绮对自家亲爹的德行一清二楚，陈昭不开口，她也不好意思跟主公举荐她爹这位举世闻名的“贤才”。
陈昭显然也清楚吕布为人，她轻轻一笑：“我知奉先勇猛，只我这一桩要事，却并非只需勇猛。”
吕玲绮的吹嘘声戛然而止，底气（WBby）明显弱了三分：“我爹应当、或许、可能也不只有勇猛……”
“来日举兵攻曹，还需奉先里应外合。”陈昭也知道吕布的德行。
只要不说品德，其余一切都好说。吕玲绮连写信询问吕布的意思都没有，当场就拍着胸膛替亲爹应下：“主公放心！我爹早看曹操不顺眼了，我这就修书一封，保准他乖乖配合！”
要是不配合，就让曹操给他养老送终去吧！
“我再分拨诸葛亮、周瑜二人与你一同负责此事，你三人全权负责此事。”陈昭早已挑选好了人选。
诸葛亮周瑜联手给曹操下套，定能糊弄得曹操不知天南地北。
吕玲绮一惊，对自家亲爹刮目相看。
她带兵出征也只能配备一个军师为她出谋划策，她爹居然一下要配备两个军师！居然要两个顶尖聪明的大脑加起来才能弥补她爹的缺点！
离开州府之后，吕玲绮破天荒没有潇洒打马过街。她牵着战马缓行在长街上，思索该怎么让她爹改一改性子。
边关没有礼义廉耻的容身之地。在那里讲仁义道德的，坟头草都丈高了。
鲜卑人的铁骑不会因为你的道德高尚就放过一个村落；大字不识的士卒在刀光血影中，更不会因“义”字就不把旁人推出去挡刀。
边关养出来的人，骨子里都带着狼性。那里的法则简单而残酷：强者为王，败者为寇。今日狼王若压不住阵，明日就会被利齿撕碎喉咙。没人会觉得，狼群该对首领效死尽忠。
可中原有礼义廉耻，要讲究忠义，这是一套和边关截然不同的规则。而恰巧她爹放在猛兽里也是最凶猛、最信奉利益至上的一个。
“还是要多读书。”吕玲绮嘀咕一声，回到自己府上，在书房中翻箱倒柜，把她学过的书本翻出来，都打包好准备过几日连同信一并秘密送给吕布。
古有孟母三迁教子，今有吕玲绮劝父读书，她可真是大孝女。
吕玲绮边收拾书边美滋滋想，也就是自家主公治下不流行举孝廉了，要不然就凭她吕玲绮劝父读书这一桩孝感动天之事，选官的官吏也得把她家门槛踏破。
诸葛亮府邸内，诸葛亮与周瑜二人面面相觑。
“主公之命……”诸葛亮周瑜二人异口同声，又骤然停住。
二人轻咳一声，各自尴尬许久，对上视线，忽然又相视一笑。
周瑜温和一笑：“瑜初来乍到，还是孔明先说。”
“亮便却而不恭了。”诸葛亮也没有客气，细细讲起了自己的谋算。
诸葛亮与吕玲绮相交甚笃，周瑜与孙策总角之交，二人都有充足安抚莽撞主帅的经验，齐心协力之下，三日便做好了适用吕布的私人定制版计划。
吕玲绮将密信与那封绞尽脑汁写就的劝学信一同封好，快马送往洛阳。
信至吕布手中时，吕布正百无聊赖地躺在府中老树下。斑驳日光透过枝叶，洒在他慵懒舒展的身躯上。他眯着眼，翘着二郎腿，时不时打个哈欠，像只餍足的斑斓猛虎在甩着虎尾享受日光。
察觉张辽走近，吕布也只是略偏了偏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曹矮个让咱们出去打仗了？”吕布慵懒出声。
张辽摇摇头：“曹公并未提及我等。”
二人是汉将，不是曹臣，尤其吕布还和陈昭麾下大将是亲父女。曹操还要借助天子收揽人心，倒是不会驱逐吕布这个名义上的汉将，却也必定不会放心让吕布带兵。
“整天待在府中，咱们都闲出个屁来了。”吕布抬手夹住一片飘落的叶子，灵活的五指变着花样玩弄叶片，他愤愤抱怨。
“任人唯亲的曹阿瞒，身边亲信将领，要么姓曹要么姓夏侯，某这等飞将，他却弃而不用，呸！”吕布满心怨气。
自曹操入主洛阳，吕布不是没想过另投明主。可放眼天下，除了陈昭还能入他法眼三分，其余诸侯尽是当年虎牢关前的手下败将——让他吕布屈居这些人麾下？简直笑话！
陈昭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每每想到自家那个小兔崽子已在陈昭帐下独当一面，若他前去投奔，怕是连女儿的官职都不如……老父亲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让他硬生生踌躇了数月。
张辽已经习惯了自家将军的抱怨，他性格比吕布安稳许多，曹操进入洛阳之后，张辽也与曹操麾下几个将领打上了交道。甚至还有将领隐晦表示要将他举荐给曹操，张辽也一一婉拒了。
他虽不是宁死不从的性子，可也做不出背弃旧主之事。
“女公子送信来了。”张辽将手中所拎木箱放在吕布身侧。
吕布顿时来了兴致，一骨碌从躺椅上翻身而起，嘴中嘀咕：“小兔崽子还想着给她爹送礼，还算有点良心……”
一掀开箱盖，吕布笑容顿时僵硬在了脸上。
他嫌弃地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书页，用力抖抖，见这些书册的确是书，而不是伪装成书册模样的金纸后，吕布额边青筋一跳。
“那小兔崽子上回来信分明说要送我一个黄金屋！”吕布直接跳了起来，怒气冲冲。
张辽沉默从怀中掏出两封信，压在上头那封信，信封上明晃晃写着一行大字。
——书中自有黄金屋。
“哪个混账玩意说的话，乃公怎么从未听过？”吕布气势顿时弱了三分，却还强撑着腰杆。
吕布倒是没怀疑过说这话的人是谁，反正无论哪个时候的人说过的话，对他来说都同样陌生。
骂骂咧咧中，吕布拆开了家信，看过之后撇撇嘴，又拆开另一封厚些的书信，脸顿时皱成苦瓜脸。
又是加密信函。吕布没好气回屋翻出一本《孙子兵法》，对照每个字的序号翻译密信。
信中没有句子，只有一个个符号，需要吕布对照特定的书把每个符号对应的字找出来才能拼成一封信。
吕布虽觉得麻烦，却也没什么异议，只是在心中嘀咕了两句陈昭诡计多端。他虽鲁莽，却也不傻，知道密信若被曹操手下人缴获的风险，陈昭这个保密法子虽说麻烦，却也完美杜绝了出事的风险。
将信件原文还原之后，吕布精神一阵，忍不住叉腰大笑三声。
他龙行虎步冲出书房，一把揪住院中练武的张辽后领，将人直接拎进屋内：“文远！速速整兵！咱们翻身的时候到了！”
张辽被拎得双脚离地，落地后整了整衣领，神色复杂：“将军……咱们这是要……又反了？”
尽管吕布还没开口，可一件事经历多次之后，就是“唯手熟耳”了。
“放屁！什么叫‘又’，某就没效忠过曹阿瞒！”吕布冷哼一声。
“我何曾归顺过曹阿瞒？他既非某之义父，又非当今天子！无君臣之名，无父子之实，还处处排挤我等，乃公凭什么效忠他？”
张辽无奈捂住了脸，他唯一能感受到自家将军的确读过书的时候，就是吕将军找借口跳反之时。一提到反叛旧主和归顺新主，吕将军就既精通礼法，又知晓大义了。
反正反对不了，张辽于是在心中安慰自己，好歹这回不是义父。

第183章
冀州，昭明书院北十里。
一座崭新的学府拔地而起，青砖黛瓦，与昭明书院如出一辙。
何赞佝偻着腰，亦步亦趋地跟在陈昭身后，活像只殷勤的老鹌鹑：”主公明鉴，下官已亲自查验三遍，每一块砖都是精挑细选，物美价廉！”他拍着胸脯，指天发誓，“若有半文钱的油水，就叫下官天打雷劈！”
这位何工曹算是彻底认命了。
去岁过年之前，当他颤抖着拆开儿子的成绩单时，终于痛心疾首地意识到：自家这根独苗，竟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他砸下重金送这逆子进昭明书院，结果这小畜生只考了个倒数第二。
更可气的是，倒数第一那个混账，是个读了两个月就扔下书本，偷偷跟着昭明军打豫州去的莽夫。
“卷不动儿子，老子还卷不动自己吗？”
何赞悲愤之下，干脆卷起铺盖住进了工地。每日瞪着一双铜铃眼，但凡瞧见半块歪斜的砖，便要跳脚骂上半个时辰。
好歹砖扑歪了他骂两句还能正过来，家中的孽畜他骂干了唾沫也还是那副混账样。
“仲景以为如何？可还需再增添什么东西？”陈昭侧头询问身侧中年文人。
张仲景身长七尺有余，一袭素麻长袍缀以青衿，眉疏而目邃，颔下三缕清须随风微动，更添几分沉静，身上带着一股浓郁的艾草气息。
此人名为张机，自仲景，出身南阳，举孝廉为官，孙坚死后继任长沙太守官职，袁术兵败，豫州归属陈昭，他也就成了陈昭的属臣，被陈昭一纸调令调来了邺城。
没官职的华佗满天下跑，有官职的张仲景一抓一个准。
张仲景目露赞叹，抚须含笑：“使君周全，下官并无可增添之处。”
何赞在背后嫉妒盯着张仲景，怎么也不明白这家伙凭什么一来就能得昭侯以礼相待。
不就比他多两缕长须吗？
“那这座昭明医学院，昭便托付给仲景了。”陈昭引着张仲景至学院后堂。
此处已有数人等候，为首几个男女年纪都不小了。
“孙翠是邺城最好的接生婆子，擅长缝合止血。”陈昭指着一个约莫五十岁的老妪。孙翠见到张仲景，也不慌张，上前施施然拱手见礼。
在这个手术并不盛行的年代，接生婆是距离缝合最近的职业。昭明医营中第一批军医，十个里有七个是接生婆转业。
“这是华轩，华佗神医之徒。神医志在四方，昭屡次写信相邀，神医都不愿在一地久待，被我磨急了眼，才舍了个爱徒给我。”陈昭无奈摇头。
“还有于吉，仲景应当认识他，他如今也是学院中的讲学博士。”陈昭指着最后一人。
张仲景惊讶：“竟是于道长？”
他有一位好友信奉于吉，得知于吉被陈昭手底下的将军抓走之后伤心好几日，拉着张仲景诉苦。
连黄纸都提前给于吉烧完了，十分虔诚。
张仲景心想，得了，于吉还活着，他那位好友黄纸白烧了。
陈昭神色未变：“于道长被我感化，决定弃道从医，治病救人。”
于吉在陈昭面前也不敢维持那副仙风道骨的神仙模样，他听到陈昭之言也只敢幽怨瞥陈昭一眼。
可不就是“感化”。陈昭把他和袁术关在一个院里，美其名曰互相做个伴。头几日，于吉日日都要忍受袁术整日喋喋不休的骂言，气得他直接找了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闯入袁术屋内，梆梆两拳被袁术揍了两个乌青眼圈。
袁术再纨绔也是精通剑术的世家子，于吉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实在不是袁术的对手。
而后陈昭第二日就给他“报仇”了。
——很快啊！
一剑下去，袁术当场瘫软如泥。陈昭还杀人诛心，在袁术咽气前悠悠道：“为全你与袁绍兄弟之情，你的骨灰，我会埋在袁绍墓对侧，墓碑相对，让你们日日相见。”
袁术本还剩一口气，闻言，眼珠子一瞪，当场咽气！
于吉看得腿肚子直打颤。
陈昭转头问他：“道长可愿去医学院当讲学博士？”
于吉二话不说，点头如捣蒜：“愿！愿！贫道这就去！”
于是今日他就站在了此处。
张仲景敬佩称赞：“于道长不愧‘老神仙’之名，济世救人，在下钦佩。”他好歹还被昭侯封了个太医祭酒，于吉却只是个讲学博士，可以说十分淡泊名利了。
于吉强装笑颜：“贫道也是受神女感化。”
他根本不敢动。
随后各州郡县陆续招募学子。
昭明学院建立之初，因为招收一部分出身寒门贫家的平民子女为学子还惹出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风波，有几个名士联名试图依仗自身影响力将贫民排挤出书院。
随后许是做亏心事遭了天谴，几个名士陆续不小心摔断胳膊腿，还有一个名士不知吃错了什么东西，前一刻还在宴上挥斥方遒，下一刻就当着众人面口吐白沫，一命呜呼。
没人摇旗呐喊，那场风波也就迅速平息了。哪怕背后有人说是陈昭使了妖术，可无凭无据，也只能不了了之。
轮到医学院，陈昭招生条件就放得更宽了。无论男女，无论出身，学费全免，还包三餐。条件只一条，学成之后，须按修学年限的五倍在昭明军中效力。期满后若愿继续留用，自然欢迎；若想另谋出路，亦可自行悬壶济世。
此令一出，一片叫好。
就连那些平日张口闭口“汉室正统”、视陈昭为“黄巾余孽”的老顽固，也捋着胡子连连点头。
什么男女大防、贵贱之别、汉贼之分……通通比不上自己小命重要。不少人满口骂着陈昭黄巾妖女，背地里陈昭写的《长生部》却是书坊卖的最好的一本书，还不是普通版，而是一本就要九贯钱的精装本。
天下间流传一个说法，陈昭所写的《长生部》能祛病辟邪，越贵防病效果越好。
再顽固的守旧派也不会跟自己的性命过不去。
甚至因为一般名士大儒都年事已高，反而更加担忧自己的老命，人上了年纪，总是免不了有些小病小灾的……邺城默不作声就多了十几位举家搬迁至此的名士。
兴平元年。
在去年短暂的风调雨顺之后，干旱又一次降临在这片伤痕累累的山河上。
这次旱灾波及关中、兖州、豫州三地。
不幸中的万幸是，大部分愚蠢的诸侯已经出局，旱灾波及的三地之中，兖豫二地归陈昭，关中之地归曹操。
陈（bQnz）昭每攻克一地，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修缮各地年久失修的水渠，大汉不缺水渠，只是从汉桓帝开始，贪图享受的昏君就大肆修缮宫殿享乐——修缮之钱流向了宫殿，自然就流不向水渠了。
曹操有学有样，拿下关中之后立刻挤出人力物力修缮郑国渠、白渠等关中水利工程。连昭明医学院新出的《伤寒杂病论》都私下偷摸寻人买了几本，强迫宫中民间大夫学习。
若非库房实在空虚，曹操都想建一个孟德医学院。
“真是天助我也。”曹操紧握手中帛书，精神振奋。
“马腾来信，愿与我共商大事。”曹操将帛书交给几个谋士，眉眼带笑，“他初闻关中受灾，还有进犯之心，又得知灾情不重，便主动来信请求派遣使者商议。”
程昱细细览毕，抚掌而笑：“不战而屈人之兵，上策也！此番若能得马腾相投，西凉可定矣！”
曹操已经放弃了短期东进的计划，转而采取了心腹谋士提出的对策：
并州、凉州、关中，三州地势险要，民风剽悍，若得之，可效仿秦之基业，进可争衡中原，退可固守自保。并州东依太行，西靠黄河，易守难攻；凉州西通西域，北接羌胡，骑兵之利冠绝天下；关中秦汉故都，沃野千里，虽经战乱凋敝，但根基尚在。
以太原为根基，剿抚匈奴，稳固后方。挟天子而取关中，修水利、屯田养民，使关中再成王业之基。借道陇右，结交马腾、韩遂，以利诱之，使其归附。
坐拥山河之固，可养精蓄锐，待中原有变，则出潼关以争天下。若陈昭大势已成，亦可效法昔年秦国，据险自守，徐图后进。
这条路有秦朝这个成功养精蓄锐、统一天下的例子在前，也不失为一条良策。
如今战略成功近在咫尺，曹操一扫胸中沉闷之气，眉开眼笑，当即便派使者前往凉州与马腾商议归降之事。
武威郡。
平原之上，两匹骏马如离弦之箭般飞驰。马超紧握缰绳，身下千里马四蹄翻飞，却始终落后张绣半个马身。风声呼啸，马超耳畔尽是张绣的笑声：“孟起，今日这头筹，我可要拿定了！”
马超咬牙，胸中郁气翻涌，这段时日他处处受制，连赛马也要输人一头？他猛地一夹马腹，战兔长嘶，骤然加速。张绣未及反应，只见一道红影掠过，马超已冲至前方。
“赢了！”马超心中刚闪过这念头，却因发力过猛，身形一晃，径直从马背上斜斜栽下。
张绣急勒马回身，却见马超已撑地而起，抹去嘴角磕碰出的血迹。张绣翻身下马，纳闷道：“你打了败仗了？今日脾气如此暴躁？”
在贾诩谋划之下，张济渐渐向马腾靠拢，连带着马超与张绣也成了好友。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爹正在和曹操派来的使者商谈。”马超眉宇间一股郁气。
张绣乐呵呵道：“你既为此烦忧，何不去我帐中问一问文和先生？”
马超心思一动。
他记得张济帐下那个名叫贾诩的谋士，乐于助人，性情宽厚，善良无私。
作者有话要说：
贾诩：对，就这么宣传我！

第184章
“文和先生！”
隔着十几丈远，贾诩就听到了院外那比蚊虫还烦的呼喊声。
贾诩嘴角明显下压三十度。
贾文和很不高兴为你们服务！！
听见了吗？贾诩很不高兴为你们服务！！
这个年纪没脑子又莽撞的武将什么的，最烦人了。尤其是这个没脑子的莽撞小子张绣，自己是谋士，只从他们叔侄这儿领了一份俸禄，不能既当谋士，又当老师，还要兼职给你们叔侄当解决烦心事的方士！
屋外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两道身影掠过窗前，灰蒙蒙的倒影隔着纱窗一晃而过。
贾诩迅速调整表情，加点蔡琰的善良无私，乐于助人，加点荀彧的温润如玉，君子风度，再加点主公巡视流民时候的悲天悯人。
张绣推开书房门时，看到伏案处理文书的贾诩，呼吸一轻。
文和先生端坐案前，广袖垂落如云，修长的手指间一支狼毫在简牍上游走。灯火在他清癯的面容上投下淡淡的光晕，将那份与生俱来的温雅衬得愈发沉静。
一阵风被他们二人开门带起，卷起贾诩鬓边一缕散发。文和先生抬手拂开，露出一张写满悲天悯人的脸，目光旋即又落回简上。张绣走近了才发觉，文和先生眉心有一道极浅的皱痕。
张绣不禁在心中感慨，若是文和先生能生得一张仙风道骨的脸，汉中还有那个五斗米教的张鲁什么事？
文和先生唯一的缺点就是心太善良，总替旁人着想。因为这乱世中，善良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文和先生。”张绣自来熟拉着马超坐下，“孟起遇到了忧心事，难以排遣，且劳烦先生为孟起派遣一二。”
贾诩眉间蹙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忧色，却未急着开口，只是微微倾身，作倾听状。
像一捧恰到好处的干柴，静候火星。
马超胸腔里早塞满了躁郁。父亲欲降曹操，他几番谏阻，却屡遭马腾驳回。仿佛在马腾眼中，他这个儿子就是个什么事情都不知晓的稚子。
“我爹欲向曹操投降。”马超憋了许久，理智告诉他，军中之事不该告诉一个初见的谋士，可胸中一腔怨言，却实在不吐不快。
贾诩适时露出惊色，仿佛猝不及防听见了塌天大事：“竟是此等关乎凉州数十万军民的大事！”
让马超心里略舒服了些，有了引子，马超一股脑就把事情全都吐露了出来：“……那个曹孟德写信来拉拢，我爹居然真信了曹孟德的鬼话！”
马超只觉心头一畅。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贾诩的面皮渐渐绷成一张静默的鼓面。
马超说了一通杂乱无章的抱怨，十句愤懑里才夹半句有用讯息。
贾诩忽然怀念起郭嘉，郭嘉只是一个人能顶上八只鸭子，遇到急事，郭嘉也能三言两语把事说清楚。
又一个半时辰后。
“……此事就是如此，我爹一意孤行，丝毫不顾我劝谏！”马超嗓音沙哑，喉结滚动着，伸手去捞案上茶壶。
壶嘴腾空倾斜，只倒出两滴少的可怜的茶滴。
贾诩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下发麻的腿脚，面上那层温润如玉的假笑早已消磨殆尽，只剩下一双幽深的眼睛，平静得近乎冷漠。
马超越想越气，心中郁气翻涌，猛地扬手一摔。
“啪！”茶壶在地上炸开一地碎瓷，飞溅的残片擦过张绣的靴尖。
低着头的张绣一个激灵，右手闪电般按上剑柄，回过神发现并非敌袭，方才长松一口气，抬袖擦干嘴角口水，勉强扯出个困倦的笑：“先生为孟起解惑，实在辛苦了。”
马超剑眉一竖，凌厉眼风扫过去：“文和先生还未开口，你急什么？”
张绣被那目光一刺，表情瞬间凝固了，嘴角微微抽动，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都睡醒一觉了，马超还没说完啊？
张绣用同情的眼神注视重新挂好温柔笑容的贾诩，心中敬佩不已。
要不然人人都说文和先生心地最善呢，竟然能在这安静坐着听马超说两个时辰的废话，要是换了他，早就和马超打起来了。
“将军以为，令尊不应向曹孟德服软？”贾诩依然平静。
马超长叹一声：“文和先生莫非觉得，不战而降是上策？”
你爹既无逐鹿天下的野心，此时不降，莫非等曹操铁骑踏破城门，再跪着讨价还价？贾诩眼底划过一丝讥讽。
不过他来此的目的本就是让这潭浑水更乱。贾诩指尖轻抚茶盏，忧心忡忡：“归降曹操，日后若是识趣，令尊尚能做个富家翁，若不识趣，只怕全家性命难保。”
“何况……”贾诩欲言又止，表情为难。
马超追问：“何况如何？”
“若令尊当真归降曹操，那小将军当如何自处？诩虽愚钝，却也知‘宁做鸡头不做凤尾’之理。”贾诩轻抚胡须。
马超恍然大悟：“闻先生之言，我如拨云见日！”
他就说他先前怎么莫名其妙觉得烦闷，却始终找不到源头呢。马超原以为是不战而降的耻辱作祟，可贾诩寥寥数语，却似一柄薄刃，精准剖开他心底最隐秘的恐惧。
如今他是军中二把手，可若是凉州归了曹操，他在曹操麾下将领中根本排不上号。一个丧家之犬般的诸侯之子，曹操绝不会重用。
“火烧眉毛了！”马超瞬间站起，焦虑打转，“此事定不能让父亲一意孤行，先生可有法子让我改变家父心思？唉，家父上了年纪，锐气全无啊。”
呵，那就只能请你爹去死了。
贾诩神色如常，眼底却已掠过三道寒芒，心思转动间已想好了三个能不动声色弄死马腾的法子。
马腾没有野心，一心投降，又行事沉稳，能看明白天下大势，此子断不能留！
张绣忽叹一声，似有戚戚：“我叔父（DkCf）亦有降曹之意，旧疾缠身，早无争雄之心了。”
贾诩眉间浮起三分悲悯：“希望张将军能早日摆脱病苦。”
呵呵，他早就给张济选好死法和墓地了。
“小将军也不必忧心，诩有一计……”
马超正殷勤期盼贾诩开口，贾诩话说到一半却忽然戛然而止。
“先生？”马超不解。
贾诩闭目摇头，袖中手指轻颤：“诩此计有伤天和，实在不该用此计策。”
马超气得跺脚，斥责道：“火烧眉毛了还管什么伤不伤天和？你这酸腐文人，怎得如此心慈手软？”
“这——”贾诩依然不忍心。
“天大的罪孽我马孟起一肩担了！快说！”马超一掌拍碎案角，木屑纷飞。
贾诩深深叹息，终于凑近马超耳畔。烛火将他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这个角度，马超被贾诩遮挡住，墙上只余贾诩一条影子，漆黑摇曳。
次日一早，马超便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返回了姑臧，拜见马腾之时，也绝口不再提归顺之事。
马腾也只当是他这个暴脾气的儿子发泄完了努力，终于认命了。
一连数日，马超都十分老实，白天带兵打猎，夜晚回城休息，偶尔打猎晚了便在城外安营扎寨。只是偶尔有几句怨言传入马腾耳中，马腾也管不了，只能安慰自己比起之前父子拍着桌案吵架，如今已经好多了。
月黑风高。
马超躺在帐内，数顶小帐支在荒郊野岭，外侧用火堆围住防备野兽。远处的山脊隐没在墨色里，唯有这几星火光固执地亮着，橘红的焰舌舔舐着浓稠的夜色，将帐篷的轮廓撕成破碎的阴影。
忽然，一声怒喝划破长空：“有刺客！”
一个气喘吁吁的铁骑高举火把敲开了马腾府邸的正门，他的牙关打着颤，浑身冷汗将衣衫浸湿。
“大公子遇刺，重伤！”
府中瞬间灯火通明。
马腾披头散发的朝众人咆哮：“哪来的刺客？谁敢行刺我的长子？是谁泄露了大公子的行踪？”
马超是他的嫡长子，少年时便随他征战羌胡，这是他选的西凉军接班人。
寻常刺客必定不敢刺杀马超，马超武艺高强更胜过他……可到底是多大的利益能让刺客冒着丁点成功的风险去刺杀他的嫡长子？
朝阳初升，马腾就匆匆赶到了郊外，马超重伤，如今浑身缠满了布条，奄奄一息躺在床上，连移动都不敢移动。
见父亲到来，马超放在被下的手狠狠扭了一把大腿根部软肉，两行热泪顿时喷涌而出。
“爹，是曹操派来的使者，他们知道儿反对父亲归顺，便想要除去儿子！儿昨夜与那几个刺客过招，认得他们是曹操使队中的亲卫！”
马超的声音极大，一声哭诉，帐篷内外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确保马腾没有办法把这给消息完全压下去。
自己的嫡长子都要被杀了，难道当爹的还能接着若无其事投降称臣吗？
马腾要真是连这都能忍下去，且不说天下人会如何唾弃他是懦夫，就是死了九泉之下都没脸去见历代列祖列宗！
“来人，将曹贼的使者擒来，取他们首级为我儿报仇！”马腾怒气冲天。
数日后，曹操看着从凉州送来的使者首级，目瞪口呆。
前面不是谈的好好的吗？怎么说变卦就变卦？
问清楚其中来龙去脉后，曹操的脸色铁青，怒斥：“马腾父子沆瀣一气来欺辱于我，是可忍孰不可忍。”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为了颜面双方谁都不可能再退一步。马腾若退，天下人人都会笑他连嫡长子都保不住；若曹操退，四海必将传唱他使者被杀却畏缩不前，颜面尽失。
想要拿下凉州，除了硬攻，别无二法！
曹操陷入了进退两难的被动局面，不打凉州吧，后方不稳，基业不成；若举兵征讨，又恐陈昭那个满肚子坏水的家伙趁虚而入，在背后捅他一刀。

第185章
陈昭正在读贾诩送来的密信。
不知是不是陈昭的错觉，她觉得贾诩的话似乎越来越多了。
初至凉州时，贾诩的信简薄得可怜，三言两语便罢；如今这信竟厚达七页，墨迹淋漓，字里行间透着股久违的兴奋。
信中详述了一连串“妙计”：
贼喊捉贼，将刺杀之事栽给曹使，逼马腾斩使绝曹；让马腾“战死”沙场，既扶马超上位，又结死仇；送张济归西，扶对他言听计从的张绣掌兵……几页信纸里出现的名字，要弄死的人名字比活人还多。
陈昭翻开密信一看，这密信没有署名，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陈昭仔细看了半天，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坑人”！
“文和此行真是如鱼入大海，一点羁绊也没受。”陈昭啧啧称赞，果然在她麾下还是限制了贾诩发挥。
瞧瞧人家这个效率。曹操使者？弄死。不听话的马腾？弄死。有点脑子不那么好忽悠的张济？弄死。曹操？尝试弄死！
解决问题的法子简单粗暴又直接有效。
“曹操可不是什么能拉得下脸皮的人。使者代表的是他的颜面，使者被杀，无异于把曹操颜面扔在地上践踏，他这也能忍？”陈昭指节一下下敲击在桌案上。
“定是担忧我趁机偷袭并州。”
陈昭轻啧一声。
多疑的阿瞒，人与人之间为什么不能多一点信任呢？
算了，为了安曹操之心，她就拿出万金来陪曹操演一场烽火戏曹操的戏。
七月末，稻浪翻金，镰刀划过沉甸甸的穗头，沙沙声如细雨。农人脊背弯成满弓，汗珠坠入新割的谷茬，腾起微尘的土腥气。牛车吱呀碾过田埂，堆叠的麻袋压得车辕呻吟。官仓洞开，胥吏执筹喝唱，斗斛声与算珠噼啪交错。
驿道尽头，一队戍卒正押送粮车北去，车辙深深，碾碎几片飘落的枯叶。
陈昭毫无遮掩之意。
大批粮草被送往冀州北境，与幽州交界处，每个县乡都升起了招募士卒的旗帜。
陈昭欲对幽州动兵之心，路人皆知。
就连理由都名正言顺。去岁她攻打豫扬之时，公孙瓒趁着冀州兵力空虚偷袭冀州，今年陈昭腾出手来了，向公孙瓒报仇理所应当。
公孙瓒本人也以为陈昭要对幽州动兵。
蓟城幽州州府，公孙瓒在议事厅内焦急踱步。
“陈昭要兴兵伐幽，汝等可有计策退敌？”事到临头，一向轻视文人的公孙瓒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把幽州本地士人请来，共同商议如何退敌。
几个幽州本地士族出身的士人，彼此交换了个眼神，心有灵犀齐刷刷摇头：“公孙将军麾下白马义威震天下，陈昭何能胜君？”
这些文人嘴上应付着公孙瓒，心中满满都是幸灾乐祸。
几个心思灵活些的士人已经悄悄在心里打起了算盘，到时候昭侯打过来，他们是立刻出城相迎呢，还是矜持一下象征性抵抗两天全了士族风骨再无奈归降呢？
公孙瓒厌恶文人，厌恶到了身边连一个正经谋士都没有的地步。他效仿辽东那位同姓的公孙度，稍有不快，便随意寻个由头，杀几个士人泄愤。
今日是“诽谤军政”，明日是“勾结外敌”。刀锋落下时，连罪名都懒得编圆。
和公孙瓒比起来，陈昭都算讲理的人。科举选官虽让士族没那么痛快，可好歹所有人凭学识分高下。科举考不过他们可以努力读书，总比讨好一个无缘无故杀人的莽夫强！
公孙瓒听到这番说辞，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眼底烧起一片阴鸷的怒火。
打？
他要是能打得过陈昭，早就提刀杀进冀州了，哪还会坐在这里听这群文人废话！
去年那一战，已经彻底打碎了他的傲气——
他自诩白马义从天下无双，可面对陈昭麾下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小城，竟硬是久攻不下！城墙上的守军像是铁铸的，箭雨泼天，滚石如雷，愣是将他的白马义从一次次逼退。
那一仗之后，他终于认清了现实：陈昭，不是他能轻易啃下的骨头。
公孙瓒缓缓闭目，指节抵在案上，青筋微突。
“我欲依托易水修建一堡垒名曰‘易京’，修十重围堑，建高楼箭塔，控扼河北咽喉，北防乌桓鲜卑。”他嗓音低沉，像是从齿缝里挤出字来。
“依靠险塞，此生不再入中原。”公孙瓒睁开眼，目光扫过众人，却像是穿透了他们，望向更远的辽阔中原。
这座险关拦住的何止是陈昭的兵马？更是他公孙瓒争霸天下的野心。
他想效仿辽东那位同姓的公孙度，偏安一隅，自守为王。
战争还没有开始打，公孙瓒就已怯战，未战先败。
堂下士人低眉顺目，无人敢言。
易京要塞的建造十分迅速。公孙瓒估不准陈昭何时起兵，只能疯狂征调徭役，甚至将麾下士卒也赶去垒石砌墙。民夫肩扛手抬，士卒挥汗如雨，城墙一寸寸拔高，箭塔一座座立起
——天下人人都知道，陈昭和公孙瓒要打起来了。
这是两支已经搭在弓弦上的箭，虽然还未射出，但是人人都确定两支箭一定会射出去。兵马一动，日耗千金，要是打不起来才是虎头蛇尾。
冀州境内，粮车络绎不绝；幽州边境，烽燧日夜不熄。
曹操府邸，亦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日夜不息。
案头堆积的文书已垒成小山，曹操领着几个心腹谋士，逐条核对各方探报。
“应当是真要打起来了。”曹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推开面前如山的竹简，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吃一堑长一智，曹操上次被陈昭蒙骗，赔了夫人又折兵加上赔了子女又折典韦，数年努力一朝灰飞烟灭。
从那之后曹操面对陈昭就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此次陈昭兴兵攻打公孙瓒，曹操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便意识到了这是一次难得机会。
去年陈昭攻伐袁术时，他趁机驱逐了并州北部的鲜卑乌桓，又顺手清理了朝中几个碍眼的大臣。
“机不可失。”程昱心中总觉有一丝不对，他紧皱眉头，“可是……”
去年陈昭打袁术之前有这么大张旗鼓吗？
倒是有大张旗鼓让天下人都知道是袁术辱骂颍川陈氏的先祖，她出兵报仇是顺应孝道。只是对这个说法，与陈昭交过手的曹操几人是一句话都不信。
那个孙策在荆州与豫州交界之地蹲了半年，难道他还能提前半年知道袁术会辱骂陈昭先祖？
“仲德之意我亦知晓。”曹操沉声道，“可这是仅有的时机了。公孙瓒若灭，还有谁能为我牵制陈昭？”
曹操不敢赌陈昭下一个要对付的诸侯是自己还是荆州的刘表。
程昱还要再谏，却被曹操抬手止住。
“我意已决。”
曹操起身，佩剑铿然出鞘三寸，寒光映照他锐利的眉眼。
“传令各部——”
“即日起，整军备战！我要亲征西凉！”
陈昭得知曹操已经起兵奔赴凉州，轻笑一声。
“不急。”陈昭坐在帐中。
中军大帐中挤满了文臣武将，谋士们倒是大多还能压住性子，武将这边则是各个摩拳擦掌。
陈昭气定神闲：“如今还不到时候，再等等，等到曹操与马腾打起来，战况僵持之时，我们再掉头攻打并州。”
现在掉头攻打并州，曹操还能及时回援，那她花费万金专门为曹操排的这场声东击西的大戏便浪费了。
等曹操进退为难之时，再速攻并州。
帐中群臣退下后，一道身影又悄悄折返。
貂蝉轻轻走到陈昭身边，声音轻柔：“貂蝉有一计，或能协助主公拿下幽州。”
在昭明军重心都在曹操身上之时，貂蝉另辟蹊径，跳过曹操这个她并不了解的敌人，专心琢磨起了老熟人公孙瓒。
貂蝉的目的很明确，她知道陈昭绝不会容忍公孙瓒割据幽州，眼下暂且放任，不过是腾出手来对付曹操罢了。
貂蝉很擅长取舍。她知道陈昭更看重曹操，却也知道与那群同样聪慧的同僚相比，她没什么突出的竞争优势。
于是她果断转身，将手伸向了幽州。
“愿闻良策。”陈昭侧身。
貂蝉跪坐在陈昭身侧，低声讲述她的计划……
*
朔风卷地，陇右黄沙蔽日。曹操亲提虎豹骑十万，兵锋直指凉州。
曹操亲率十万虎豹骑，铁甲森然，兵锋直指凉州。马腾闻讯，当即点齐西凉铁骑，两军会战于渭水之畔。
马腾虽骁勇，率铁骑冲阵如虎，奈何曹军势大，马腾又中了曹操埋伏，层层围困。血战三日，西凉军渐渐力竭。最终，马腾身中数箭，血染征袍，力战而亡。
其子马超闻讯，怒发冲冠，当即袭承父业，统领余部，誓报血仇。
时武威郡守张济病卒，其侄张绣素得军心，当即继领叔父旧部，整顿武威兵马。张绣与马超平日交好，没犹豫多久就在贾诩的提议下率精锐归附马超，共同抵抗曹操。
马超当即亲迎张绣入营。二人执手相视，双双叹息一声。
“没曾想，叔父与令尊都走得如此之快。”张绣眼眸中还留着几分迷茫。
太快了，他没想到叔父这次旧疾复发如此来势汹汹，甚至要了叔父的命。
当然，更没想到马腾说死就死了。数月前，他还在文和先生书房内听马超抱怨马腾呢。
马超按剑而立，眸中寒芒凛冽，咬牙切齿：“皆赖曹贼！”
“弟还有一桩要事，不得不向兄开口讨要一人。”马超向来桀骜不驯，如今却难得露出了谦虚模样。
张绣警铃大作：“文和先生不能给你！”
他就知道马孟起三天两头去找文和先生没安好心！

第186章
马超见自己心思被张绣一眼道破，干脆就不装了，乐呵呵揽住张绣：“何不问问文和先生之意？”
马超这辈子就没遇见过第二个如贾诩这么懂他的人。
这段时日变故接踵，曹操招降、设计决裂、渭水血战、父亲战亡……尤其是在骤然得知父亲死讯的时候，马超整个脑子都懵住了。
马超今年才十九岁，丝毫没想过父亲会骤然战死。继承马腾兵马势力倒是不难，马超虽年少，却早早就随父征战沙场，骁勇善战，有“锦马超”名号，在军中颇有威望。可马超心理上却没法瞬间接受从只管打仗的年轻将领到一方诸侯的转变。
偏偏他又不能在属下面前露怯，马超便找到贾诩诉苦，贾诩对他一通安抚，既安抚他的烦躁，又给他出主意让他掌权更顺利。字字句句，都戳在他心坎上！
一来二去，马超就惦记上了贾诩。
这个贾文和，他善呐！
张绣冷哼一声，文和先生鞠躬尽瘁、忠贞不渝，怎会因马超一两句话就离开他这位旧主？
叔父骤亡，外还有曹操大军压境，多亏文和先生安抚辅佐他，他才能顺利掌权。
“那便去见文和先生。”张绣念及自己如今在马超手底下讨日子，到底不好拂了马超的面子，只能勉强应下。
中军帐侧，一顶灰扑扑的小帐。
帐内，贾诩正慢悠悠打着五禽戏。鼻尖沁出两滴晶莹汗珠，宽袍缓带，闭目凝神。
他先仿虎势，双臂前探，五指如钩，筋骨舒张时隐隐发出“咔”的轻响，继而转鹿势，脖颈微昂。
贾诩闭目回忆华佗的指点，两年前华佗上门与主公讨论能预防瘟疫的医理，在邺城暂住过一月，他趁机上门请教过养生之道。他依照华佗所指要点仔细调整自己姿势，力求完美。
气血顺畅才能长命百岁，养生才是重中之重。翻云覆雨、搅动天下大势只是他的乐趣，安安稳稳无病无灾长命百岁才是他的终生目标。
一刻钟后，贾诩吐出一口浊气，睁眼时恰好听见帐外脚步声。
贾诩嘴角一拉，迅速坐回案后，手疾眼快把养生医书塞到案下，顺手抽出压在下方的军务竹简，“哗啦”一声铺满整张案几，装作勤勤恳恳处理军务的模样。
“军师。”“文和先生。”
两个声音同时从帐门外响起。
贾诩面上平静的面具开裂，缓缓攥紧了双拳。
为着功绩，为着带薪长假，贾诩深吸一口气，指节捏得发白。再抬头时，已是那副运筹帷幄的从容模样。
“二位将军何事？”他慢条斯理地卷起竹简，不经意间露出了满满的批注。
张绣面露感动，文和先生为他鞠躬尽瘁，累得额头冒汗还依然坚持处理文书。他张绣何德何能，能得文和先生辅佐。
“马超为请文和先生助我而来。”马超开门见山，毫不掩饰自己挖墙角的心思。
贾诩挑眉，面露为难。
张绣得意扬起下巴，他就知道文和先生忠心耿耿，绝不会弃他而去！
马超不如张绣听话，贾诩眉头微蹙，指节无意识摩挲着案几边缘。他更需要一个听话的傀儡，马超虽比张绣凶悍，可性情实在不稳定，想一出是一出，利用成功率只有七成。
他已想好了一条妙计能把曹操死死拖在凉州，为主公留下充足时间攻伐无人坐镇的并州。这条妙计无需将领勇猛，只需将领听话。
于是贾诩换上了赵云同款忠义模样，腰背挺直，正义凛然拱手：“诩本寒士，流落凉州，苟存性命于乱军。张将军不以诩鄙陋，屈尊亲至舍下，咨诩以兵谋战策，遂誓效命于麾前。士为知己者死，既蒙张将军知遇之恩，岂能背弃旧主，转投新主？”
张绣当场红了眼眶：“文和先生——”
马超亦是长叹一声，酸得后槽牙发痒。
“不过。”贾诩话锋一转，眯起的眼缝里闪过一丝精光，“既然二位将军愿携手，诩倒有一计，可令曹操元气大伤。”
“请先生速速告知。”二人大喜。
贾诩抚须，眯眼道：“诈降。”
“张将军假作投降曹操，待其不备，与马将军里应外合，一举击败曹操。”
贾诩隐去了代价和风险。曹操生性多疑，张绣要让曹操接纳他，势必要付出亿点代价；马超要突袭曹军，也势必要冒亿点风险。
可与他有何关系呢？他完成主公交代的差事即可，别管这差事怎么完成的。
张绣在遇到贾诩之后，本就不多的脑子就彻底舍弃不用了，贾诩一说，他想都没想就径直应下。
马超更不用提，对曹操恨的咬牙切齿，只要能伤害曹操，他宁可自损八百也要杀敌一千。
“那就要劳烦两位将军作一场戏了。”贾诩终于来到了他最擅长的部分。
天晓得他这些时日演技到底精进了多少，日日模仿与他生性截然相反的一众同僚，贾诩自觉演技都快赶上自家主公了。
一个时辰后，马超愤然离去，张绣坐在帐中，送都没送。据说是二人商议结盟之事，互相不服气对方，闹了个不欢而散。
随后数日，二人又捏着鼻子商量结盟，却始终未能达成协议。这番不同寻常的举动也引得曹操注意，曹操思忖片刻，认为张绣可以拉拢，却没有贸然去信拉拢，而是打算等张绣走投无路主动投他，再行施恩。
又一日，二人共议结盟之事，然言语之间，各怀心思。
马超朗声道：“今曹操势大，非合力不可敌。若将军愿以兵马相托，超必率西凉铁骑，直捣曹军大营！”
张绣闻言，冷笑一声：“马将军年少气盛，恐难服众。某虽兵微，却非任人宰割之辈！”言毕，拂袖而出，喝令三军拔营。
当日，张绣率部疾行，直奔曹营。途中，左右劝道：“曹操多疑，将军须慎之。”
张绣恨声道：“马超小儿欺人太甚！宁投曹公，亦不与之共事！”张绣并未掩饰声音，声音大得周遭五丈内的士卒都能听清。
是夜，驻地之中便有一人悄悄潜出大营，直奔曹营而去。
“如此说来，这张绣倒是真心投靠我了。”曹操听到士卒禀告，重赏了士卒，将其打发走，喃喃自语。
随后曹操又哂然一笑，方才那个（diRv）来投靠的士卒言张绣连家眷都一并带上了。张济还活着时候这对叔侄就平庸无奇，身为董卓旧部，混得只能返回西凉家乡在韩遂马腾之间夹缝生存。
若有谋算我的智谋，又怎会混成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曹操端起茶盏，细细品茶。
张绣虽无能，他手底下那些西凉铁骑却是精锐，要寻个法子化为己用……
翌日，张绣带兵急行。眼看着曹操大营已经浮现出一个黑点，张绣勒住马，下意识想要叮嘱贾诩藏严实些。
他可听说了，曹操在并州就四处寻访贤才。何况若是打起来，他也不一定能护住文和先生。
“咦？”张绣转头一看，本跟在他身后的贾诩早已没了影踪。
张绣心底一慌，拉住亲卫：“文和先生在何处？”
“咳。”
一声轻响从辎重队里传来。贾诩从粮车后探出半张脸，不知何时他已经换上了军中寻常文吏的服饰：“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便不拖累将军了。”
“那先生快快藏好。”张绣不疑有他。
待张绣转身，贾诩泥鳅般滑进人堆，将众人护在身前。
三十步外亲卫揉着眼睛嘀咕：“怪事，方才还见着军师……”
贾诩混在人群中满意点点头，几个他从冀州带来的昭明军暗卫早已借着他的门路混进了张绣帐中，此时将贾诩团团围住。倒是不显得刻意，仿佛只是恰巧站在贾诩周边。
该跑路时就跑路。贾诩想起前几日送去陈昭处的那封书信，微微颔首。
想必此时主公已经出发攻打并州了，他只要再做最后一步，想法子激起张绣和曹操的矛盾，避免张绣假戏真做真投了曹操……他此行目的就完成了，之后战场上的事他也参与不了。
他只是一个弱小无助的文士罢了。
暮色笼罩下的易京，矗立于河北平原之上，城墙高逾十丈，以青石垒砌，坚如铁壁。城外壕沟深阔，引易水为护，浊浪翻涌间隐见铁蒺藜森然。箭楼密布，哨塔如林，大旗猎猎，上书“公孙”二字。
城内甲士列阵，铁甲映寒光，弓弩手踞于垛口，箭簇冷对四方。战马嘶鸣声与金柝交击之音彻夜不息，烽燧台上狼烟不散。
公孙瓒亲自坐镇此处，双目熬的赤红也不敢轻易下城墙，死死盯着远处昭明军安营扎寨的地方。
“陈昭打得什么主意？”公孙瓒声音沙哑。
七日前陈昭便已亲自领兵抵达此处了，公孙瓒做好了万全防守，只等陈昭攻城，就让陈昭见识一下他这座堡垒的厉害。可等了一日又一日，陈昭就是一动不动，莫说攻城了，连派几个将领来挑衅的意思都没有。
公孙瓒只能瞪着眼睛，安慰自己陈昭肯定是想趁夜偷袭，他一定要打足精神，不能给陈昭可乘之机。
昭明军大营已在收拾行囊了。
士卒解开帐篷的绳索，粗糙的手指灵活地穿梭于绳结之间，用力一扯，篷布便哗啦一声松垮下来。士卒三人配合，一人拽住帆布一角，另一人迅速卷起，再有一人跪在地上，用膝盖压住卷好的帐篷，麻利地捆上草绳。
铁钉被一根根拔出，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转眼间，原本连绵的营帐已变成一堆堆整齐的捆包。
中军大帐中，陈昭接到贾诩密信之后立刻调转队伍，三日前已先派遣吕玲绮去攻打关中，与吕布里应外合。
今日则由她亲领大军，沿着太行山直奔并州上党郡。利用太行山道隐蔽行军，避免过早暴露。
她领兵自邺城西进，经壶关入上党郡。
拿下上党郡后再分兵一支北上取晋阳，主力南下威胁河东郡。
“众将士，随我西征！”陈昭一声令下，大军全速后撤。
不过半日，原地只留下空荡荡的火堆灰烬。
得知陈昭转头就走的公孙瓒：“……”
一定是陈昭用计骗他追击，他定不能上此当。
公孙瓒警惕拉满，生生熬了两个通宵，等着陈昭折返偷袭。
城外依然空荡荡，只有秋风卷着落叶划过。
“人呢？”公孙瓒终于忍不住带兵出城打探，发现居然真一个人都没有了，忍不住破防仰天长啸。
他都做好战败就全家赴死的准备了，结果陈昭拍拍屁股就走了？
“陈！昭！”
暴怒的吼声惊起一山飞鸟，而此时的陈昭大军早已穿过壶关。她正哼着小曲，在羊皮地图上勾画晋阳与河东的进军路线。
作者有话要说：
公孙瓒（破防）：我是小丑？

第187章
吕布得了吕玲绮送来的密信，与信一同送来的还有一份教他如何行事的锦囊妙计，吕布草草两眼看过密信，锦囊妙计却是看也不看就随手一扔。
吕布撇嘴，漫不经心：“某生平征战无数，还需要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儿来教？”
吕布已得知给他出谋划策的诸葛亮周瑜这两个小子都还未及冠。他当年征战沙场的时候，那两个小子只怕还趴在亲娘怀里吐奶，哪用得着他们指手画脚？
张辽俯身捡起那份被吕布踢到案几底下的战略书，眉头微皱，劝道：”将军，还是先过目一番，再决定是否采纳不迟。”
吕布嗤笑一声，懒洋洋地翘起二郎腿，双臂枕在脑后，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行，那你念来听听。我倒要看看，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能说出什么名堂。”
张辽无奈念到：“吕将军神威盖世，方天画戟所向无敌！昔日虎牢关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天下谁人不惧？今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实乃欺世盗名之徒，若将军肯助我主一臂之力，必能再创不世之功……”
话音未落，吕布原本懒散的身姿渐渐挺直，嘴角微微抽动，似是想强装严肃，可眉梢却不受控制地飞扬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嗯。他故作深沉地轻咳一声，手指在案几上敲了敲，”倒是有那么七八分道理。”
哼，算这两个小子还有点眼光。知道某的威名，倒也不算太蠢。
诸葛亮和周瑜二人加起来，勉强能有他吕奉先五六分的聪明机智吧。
“望将军能联络旧部打开洛阳城门。昔日曹贼未入京时，朝中军务尽决于将军，曹贼入朝后处处提防将军，我等知晓将军难以插手曹军军务……将军可联系旧部打开城门，大事可成。”张辽念着念着，语气中都带上了赞叹的情绪。
这计策他虽只粗读了一遍，都能察觉出完美。
曹操从未信任过他们这些洛阳旧将，尤其是他们还有曾为董卓效力这一出身污点，曹操入洛阳后，不动声色就将他们麾下原本五千的精锐兵马削减得只余千人。
打仗乃是千军万马之事，只有主将一人能打也决定不了战局。依靠他们手中这一千人，打下洛阳不易，可打开洛阳城门却不难。
吕布轻啧了一声：“凭某英勇，无需依靠此策也能打开洛阳城门。”
张辽动作一顿，沉默了。
偶尔他也会后悔，当初高顺去投奔女公子，为何他不一起去呢？和吕将军讲道理，实在是一件难事。
吕布忽然起身，“走吧？”
“唉？去哪？”张辽抬腿追上吕布。
“你勇猛不及某，智谋亦不及某。”吕布鄙夷斜睨了眼张辽，“自是去打听咱们昔日旧部谁如今驻守虎牢关。”
吕布嗤笑一声：“到底还是年轻，洛阳城孤城一座，有何难攻？易守难攻的是那座洛阳城前的虎牢关，开洛阳城门，不如开虎牢关门。”
论起攻城略地，吕布的确眼光老辣。
张辽默默低头看了眼剩下那没念完的半张纸。
【依吕将军之智，定然已看出虎牢关才是阻碍昭明军攻克关中的心头大患。若吕将军方便行事，还望先开虎牢关……】
这被人一算一个准啊。
张辽脑筋灵活，他迅速把密信揉成一团塞入袖中，口中奉承吕布：“将军高见！”
管他呢，目的达到了就行。
曹操临行前，特意留下司马朗和夏侯渊镇守洛阳。
河内司马氏，世代名门，司马朗为人宽厚持重，在朝中素有威望。曹操选他，正是看中他能稳住朝堂，不至让洛阳生乱。
夏侯渊则是曹操心腹，年少时曾替曹操顶罪，此次被曹操提拔（iXnF）总领洛阳军务，镇守洛阳。
可现在二人面对的不是朝廷生乱，而是一件棘手的超出了二人处理能力的问题。
陈昭大军从兖州豫州攻入关中，半月之间连破数城，如今已攻破荥阳，大军直奔虎牢关。
司马朗站在夏侯渊府中，眉头紧锁，手中军报被攥得发皱。
“砰！”
夏侯渊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他脸色铁青，在堂内来回踱步，战靴踏得地板咚咚闷响。
“主公把精锐都带走了，洛阳只剩下两万守军！”他猛地转身，眼中燃着怒火，“那陈昭不是要找公孙瓒报仇吗？怎么突然调头杀向洛阳了？”
总不能是公孙瓒为了陪陈昭演戏，骗过他们，故意拿出无数人力物力修建要塞，就为了骗他们，为陈昭遮掩吧？
“我已速遣信使八百里加急去凉州并州求援。为今之计，咱们只能死守虎牢关，等主公回援了。”夏侯渊不甘心道。他是曹操左膀右臂，要不然也不会被留下守国都，此事该做什么事把损失拉到最小，夏侯渊心中明白。
此话一出口，两人都沉默了。
“不对。”司马朗骤然开口，手中死死紧攥战报，一双眉毛纠成一团，“吕布在何处？”
夏侯渊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当年各路诸侯讨董之时，他已跟随在曹操身侧了，西凉铁骑如潮水般涌来，诸侯联军溃不成军。是他在乱军中护着曹操杀出重围。十八路诸侯，不知多少在天下间赫赫有名的将领，愣是没有一人能打过吕布。
若非陈昭以兵戈之利压制吕布血肉之躯，各路诸侯能否攻破虎牢关还是未知之数。
可这几年吕布一心待在洛阳谋取爵位，也不出去兴风作浪。曹操入洛阳他也只是抱怨几句，没闹出太大的幺蛾子，他眼高于顶，不屑与其他将领往来，久而久之，夏侯渊都快忘了还有此人了。
可如今……陈昭麾下大将是吕布亲生女儿，吕布还就那么一根独苗！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吕布肯定会为了他女儿背叛自家。
夏侯渊瞳孔骤缩，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快！”他猛地踹开房门，厉声喝道，“传李典、乐进！调集精锐，随我拿下吕布！”
温侯府外。
吕布已经收拾好了行囊，悠闲哼着并州小调打算去虎牢关寻先去一步的张辽。按照诸葛亮周瑜送来的计划，他本该今日一早就动身前往虎牢关，可吕布懒得按照计划行事，又多睡了两个时辰，便正好遇上了来擒拿他的三将。
“呦。”吕布扫视夏侯渊三人，以及三人身后匆忙中临时调过来的数百精锐士卒，乐了。
“就你们这些人也想拦住乃公？”
左有夏侯渊挺刀跃马，右有乐进舞枪杀来，后有李典围堵。夏侯渊大呼：“吕布休走，速速束手就擒！”
吕布仰天狂笑，声震四野：“鼠辈安敢犯吾！”
话音未落，赤兔马已如一道赤色闪电疾驰而出！方天画戟寒光乍现，直取三将！
夏侯渊咬牙挥刀迎上。
”铛！”
金铁交鸣，火星迸溅。仅三合，夏侯渊虎口崩裂，刀法大乱。
乐进见状，挺枪从侧翼刺来，吕布反手一戟横扫！
“砰！”
乐进双臂剧震，长枪险些脱手，整个人在马背上晃了晃，差点栽落。
李典趁机偷袭，长矛直刺吕布后心——
吕布头也不回，猛然俯身。矛尖擦着盔缨掠过，头上两条雉鸡翎都没掉一根毛。
李典大惊，急忙勒马欲退。
“死！“吕布一声暴喝，画戟如龙，横扫千军！
“噗嗤。“戟刃贯穿铁甲，李典躲闪不及，被一戟刺穿胸膛，当场毙命。
夏侯渊、乐进肝胆俱裂，拨马便逃。要是能打过他们为着忠心还能咬牙上去拼一拼，可这根本打不过，留下徒然送命，也留不下吕布。何况吕布跑了洛阳不一定会沦陷，可将领要是都死了，莫说洛阳了，关中所有城池都要落入敌手。
何况就算洛阳守不住他们也能退守长安，再守潼关，保存力量。没必要和吕布拼命！
吕布更不追赶，长笑一声，单骑冲入曹军阵中，画戟翻飞，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须臾之间，已破围而出，赤兔扬蹄，踏起滚滚烟尘，绝尘而去。
吕布哼着小曲抵达虎牢关时，关门已经大开，吕布颇为遗憾砸吧了两下嘴。
这么快啊。
吕玲绮远远看到吕布，紧绷的脸骤然松下，长舒一口气，驱马过来。
“爹，文远说你有急事要慢些才能到，是何急事？”吕玲绮听到张辽说吕布要慢点才能赶过来的时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仅此一个的亲爹出了什么事。
个人勇猛太不值得一提了，此次战事起来之前，她还亲眼见过典韦被主公忽悠去昭明医学院试药。一碗药汤下去，十息不到，黑熊般的汉子就栽倒在地，任人摆布。
据说昭明医学院还正尝试改良麻沸汤，把麻沸汤灌入中空的箭头中，再勇猛的将领也被箭擦着就倒。
吕布爽朗一笑：“多睡了一个时辰罢了，不是什么大事。”
吕玲绮咯吱咬牙，决定回去之后就写信找主公要一碗麻沸汤，把她爹迷晕捆起来直接送入昭明书院，找十个老师围着他念书！
“路上倒是被几个将领堵住了，不过不碍事，他们都不是为父对手。”吕布从马侧解下李典人头，随意抛掷于地，轻描淡写，“顺手杀了一个，吓走了两个，我懒得去追，留给你练手吧。”
不远处随军的诸葛亮看到地上沾满尘土、死不瞑目的头颅，轻吸一口气。
他没想到攻略步骤都写好了，吕布居然还能出岔子，也没想到吕布出了岔子居然还能硬生生凭借武力给掰回去。
难怪主公提起吕布总说他“要什么都有勇猛”。
吕布策马经过诸葛亮身侧，随意瞥了一眼这个清瘦少年。
他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宽容：”你小子就是诸葛亮？””正是。”诸葛亮拱手，神色平静。
吕布轻哼一声，故作深沉道：”嗯……勉强有我五分智谋。”计策倒是有几分可取之处。
只留下诸葛亮站在原地，望着吕布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抽动。
他甚至连被侮辱的感觉都没有。以往也不是没人觉得他年纪轻轻就能得昭侯重用是徒有虚名，诸葛亮也乐意舌战群儒，一个个骂回去。
可今日吕布如此说，诸葛亮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听闻虎牢关已失，夏侯渊在司马朗和其弟司马懿建议下当机立断，只携带刘协和几个朝中重臣，剩下文武百官全部留在洛阳不管，带兵退守潼关。
凉州。
张绣怒气冲冲寻到躲在押粮官帐中的贾诩，一把将长枪砸在贾诩案上。
“气煞我也！曹贼竟敢打我婶母的主意！”
原来，自张绣率部投奔曹操后，麾下兵马尽数归入曹营，家眷也被安置在将领聚居处。陈昭看不上曹操父亲和那些侄子，索性当累赘五十万石打包卖了。
谁知曹操的侄子曹安民偶然遇见邹氏，见其貌美，转头就密报给了曹操。
贾诩亦是惊讶，不可思议：“曹操竟有好人妻的癖好？”
“我婶母原是凉州第一美人，我叔父听说其美貌才上门求取。”张绣猛一拍桌案，咬牙切齿，“曹贼实乃好色之徒！”
贾诩真情实感点头附和：“确实。”
他家主公好美人的名声传得响亮，可顶多也就是贪图人家妻儿的才华，也从未因此误事。能传遍天下也是因为损害了士人利益，被门阀做了局，故意给他家主公泼脏水。
曹操贪图美色是真馋人家夫人美貌。呸，他那是喜欢人家吗，他就是馋人家身子，他下贱！
“幸好马超年少。”贾诩忍不住嘀咕一句。陈昭派他出门之前还专门叮嘱过锦马超。如今想来，马超年纪轻轻，没爹没娘更没夫人，还有一身好武艺，主公看上他道德多正常啊。
“对，是该联合马孟起里应外合。”张绣只听到马超名字，以为贾诩是让他尽快送信给马超。他双目喷火，恨不得立刻将曹操斩于马下。
他叔父尸骨未寒，曹操就强抢他婶母，这谁能忍？
贾诩细眼一眯，计上心来。
贾诩袖中滑落一包药粉，这是陈昭派人秘送给他的迷药，“无色无味，掺入酒中，不出半刻便会昏睡，任凭雷击锣鼓也喊不醒。”
只要曹操喝下一口此药，便可不费一兵一卒将其俘虏，捆送给主公，换取美美带薪长假。
这个善良宽厚、乐于助人的烦人人设，他是一天也不想演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诸葛亮：谁和我比智谋？吕布吗？那很好笑了。

第188章
曹操正揉着太阳穴，手中军报上的字句刺得他眼睛生疼。
【陈昭领兵来攻上党，臣以山川之险守之……请主公速克凉州，回援并州。】
他额角突突直跳，头风似又要发作。眼下局势两难——若仓促回援，必被马超追击；可若置之不理，并州危矣！
陈昭攻瓒，原来是意在他曹操。
可曹操知道自己不能贸然回援并州，徒劳奔波，只会两头挨打。何况他已经被马超拖住，进退为难，若这边撤兵，马超立刻就会追上来。将领能明白撤兵是为了回援，那些士卒却不会懂这些，他们只会以为是其他地方吃了败仗才会撤兵，军心一散就真输了……
为今之计只有先把好解决的凉州这边解决了，再去全力抵御陈昭。
帐外忽然传来几道交谈声。曹操抬头，便看到亲卫捧着一坛美酒送过来。
亲卫禀告：“方才邹夫人前来，命属下将此坛美酒转交给主公，言这是她特意寻来为主公解乏的好酒。”
曹操心神一动。邹夫人倾国倾城，还自带嫁妆。邹夫人嫁给他，他便能顺利将张绣麾下的精锐收为己用，还能得一美人为他打理后院，百利而无一害。
加上陈昭将他妻儿掳走，他后院空虚，曹操又的确有几分好色……是故他侄子曹安民一说张济遗孀邹氏貌美，曹操便纳了邹氏，如今曹操正是上头之时。
曹操刚要伸手，忽听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主公。”许诸闷声闷气停在帐门外。
“进来。”曹操收回按在酒坛上的手，端坐回案后。
许诸身长八尺，腰大十围，虎背熊腰，筋肉虬结如铁铸，望之如熊罴当道，煞气逼人，在军中有“虎痴”名号。曹操在东阿折了典韦之后，便将许诸调到身边充作亲卫头子。
“探子来禀，十里外发现了战马蹄印，想来是马超派人打探咱们军情。”许诸闷声闷气道。
曹操平静道：“他不来找咱们，我也要去攻打他。传令各营，饱食一日，后日拔营攻城。”
许褚精神一振，声如洪钟：“遵命。”
正要转身往外走，许诸却忽然眼尖看到了曹操摆在桌案上的那个酒坛。他喉结上下滚动，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曹操心细如发，注意到了许诸不住偷瞄酒坛的眼神，见状不由失笑。
“这坛美酒便赏赐给你了。”曹操叮嘱，“勿要贪杯，饮酒误事。”
后日就要攻城，曹操自己是没心思饮酒了。曹操对忠心耿耿的将领一向舍得，也能体恤将领，战场厮杀煞气重，能打的将领往往气血充足，性情也多暴躁好酒，只要不喝酒误事，曹操一向宽容。
许诸忙抱起酒坛，咧嘴一笑：“多谢主公！末将定不误事！”
回到自己的营帐中，许诸忙不点把酒封拍开，头伸到酒坛上深吸一口酒香，满脸迷醉。
“好酒，真是好酒。”在野外安营扎寨，酒坛这等不方便携带的东西也不会多带，他已经一月未闻酒香了。
他连酒杯都懒得找，直接捧起酒坛仰头痛饮。咕咚咕咚几大口下去，半坛酒水已入腹中。
“哈——”
许褚豪迈地用袖子抹了把嘴，这才放慢速度，细细品味剩下的半坛。
“怪事，难道是某久不饮酒，喝酒的本事后退了不成……”许诸他晃了晃越来越沉的脑袋，眼前开始发花。
话未说完，只听“咚“的一声。许诸就这么抱着酒坛，一头栽倒在案几上，鼾声如雷。
过了一会曹操派人来寻，亲卫探头一看，不禁咂舌，回禀曹操“许将军喝醉睡的正香”。
“这个许诸。”曹操摇头，没当一回事。喝醉了就睡也是常事，他只当许诸是醉迷糊了。
至夜，张绣密令精兵饱食，各执利刃，口衔枚、蹄裹布，借着月色沿营帐阴影潜行。三更梆子刚响，忽听一声锣声，数百火把燃起，照得曹营亮如白日！
张绣军如潮水般涌向中军帐，刀光映着狰狞面孔，长矛挑翻匆忙起身的曹军士卒，铁蹄踏碎营栅。帐内曹操正酣睡，猛然被喊杀声惊醒，赤足跳起，锦被掀翻，烛台倾倒。
“出了何事？马超来袭营了？”曹操慌张穿上鞋靴，火光已映透布幔，脚步声如雷逼近。曹操踉跄抓起床头佩剑，冲出大帐。
见到营中惨状，曹操双目圆睁，只听耳畔金铁交鸣、惨叫连连，他急唤许褚，却无人应答。
“怎得这时候出了岔子！”曹操跺地，也来不及多想了，立刻领着一队亲卫骑马出了营帐，往东南侧夏侯惇驻扎的另一营地逃去。
“咦？”混在人群中的贾诩眼尖，看到曹操往后逃跑惊叹了一声。
这家伙命也太大了，今日他可是亲眼看着那坛掺了迷药的酒水进了曹操营帐。没想到这也能被曹操躲过一劫。
“张将军，速去追曹贼，莫让曹操跑了！”贾诩提高声音，提醒张绣。
他出手向来不给敌人留退路，岂能让曹操打破他百分百的出手成功率？
张绣连忙一枪刺死与他对战的曹操侄子曹安民，打马就朝曹操方向追去。贾诩连忙驱马跟上，他还是觉得张绣做事让他实在不放心。
天色将明未明，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曹操伏鞍疾驰，背后马蹄声如催命鼓点般迫近。曹操在心中给自己咬牙打气，已经差不多快到夏侯惇营中了，到地方他就安全了。
忽然一队人马又从斜侧杀出，正是早就得了贾诩书信，在周遭巡逻堵截曹操的马超。曹操大惊失色，连忙调转马头一头扎进芦苇荡中。
马超厉声大叫：“曹贼休走！”
张绣和贾诩也终于追了上来，张绣望着曹操渐渐远去的背影，气喘吁吁呸了一口唾沫。
“曹操也太能跑了。”张绣吐槽，他轻轻挪动大腿，嘶了口气，他大腿追逐之间姿势不对，被划了一道血口，一番追逐大汗淋漓，浸得他腿疼。
贾诩也腰酸腿疼，他平日虽勤奋锻炼，可毕竟是文士而非武将，快速骑马追击也累得他气喘吁吁。
“曹操拼尽全力，自知被擒住万事皆休，你追不上曹操也没有性命之忧，自是不如他拼命。”
贾诩长叹一口气，下定决心回去之后要向主公再多要上一月的带薪休假，认命挥动马鞭：“时不可失，机不（SMqQ）再来，咱们接着追吧。”
马超纵马如飞，望着曹操背影：“穿红袍的是曹操！“声若雷霆炸响。
曹操浑身一颤，被勾起了东阿之时的凄惨回忆，险些从马上摔下来。
这话怎么这么熟悉？你们追杀我就非得把这话说一遍吗？是不是还要说“长髯者是曹操”“短髯者是曹操”？
曹操左手急拽缰绳，右手“嗤啦“扯开猩红战袍甩向半空。顺便摸向颌下美髯，寒光一闪，佩刀已削断胡须，又令周围亲卫找东西把下巴包住。
未及喘息，又听见身后吼：“长髯者是曹操！”
曹操轻蔑心道，我早就预判了你的预判！接下来该说短髯了。
马超声音刚落，一眨眼便发现曹操把胡须割了，傻乎乎“唉”了一声。
贾诩幽幽提醒：“腿短者是曹操。”
马超连忙大喊：“腿短者是曹操！”
曹操闷头往前冲，牙齿咬得咯嘣响。
他不用想也知道这马超定然是已经投了陈昭，这么缺德的人也只有陈昭那个一肚子坏水的丫头才能教出来。
曹操的战马已经奔逃了许久，马超的战马却守株待兔还精力满满。不多时曹操身下战马痛苦嘶鸣一声，翻倒在地，曹操望着离他越来越近的马超一行人，心生绝望。
吾命休矣！
忽然二人从林间小道奔来，正是夏侯惇和曹洪，曹洪大叫：“勿伤吾主！曹洪在此！”
二人一左一右，迎上马超和张绣。
贾诩早在看到有敌将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后退半里，省得刀剑无眼再伤了他。
看到曹操人都掉地上了，却又跳出来两个人救他。贾诩生生扯下几根胡须。
这对吗？这都坑不死曹操？
贾诩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贾诩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没事，反正主公交给他的任务也只是拖住曹操，主公攻下并州之后，曹操无处可逃，照样还会被主公抓住。
曹操被夏侯惇护送回到营地时，浑身狼狈，冠冕早已不知去向，鬓发散乱如草，面上沾满烟灰与冷汗，右靴更在芦苇丛里就丢了，此刻只着罗袜的左脚已被荆棘刮得鲜血淋漓。
“报——八百里加急军情！”
曹操心绪刚定，又有一传信士卒气喘吁吁递上军报。
【吕布反叛，洛阳已失。臣等护送天子回撤长安，死守潼关，望主公速归】
曹操眼前一黑，几乎要潸然泪下。
他魂魄未定环视周遭，声音哽咽：“何至于此啊？”
悔不该贪图邹氏美貌！
凉州失利，大军受挫，纵然返回并州也抵挡不住陈昭了。洛阳又失，他想要效仿当年董卓死守虎牢关也不行。
昔日东阿战败，天下局势依然未定，他尚且能从头再来，可如今天下半壁江山已落入陈昭之手。他又能再去往何处？
思及此，曹操猝然弓背蜷身，五指如钩扣住右额，青筋在太阳穴突突跳动，仿佛有铁锥在颅骨里搅动。冷汗顷刻浸透里衣，后颈寒毛根根竖起，喉间挤出嘶哑的呻吟。
“主公！”夏侯惇连忙扶住曹操。
“无碍，只是头风发作。”曹操强忍疼痛，下令，“全军折返，直接返回长安。”
“那并州？”夏侯惇下意识询问。
曹操扶住额角，缓缓闭上双眼：“先守住潼关，再分兵去守并州。”
头疼，心也疼，曹操都不知一双手是该捂额头还是该捂胸口。
意气风发而来，夹着尾巴离去。曹军心灰意冷折返回长安城。
陈昭亲自领兵，势如破竹攻破上党、太原。留守的在晋阳的程昱死守城池，决心守到城中人尽粮绝，甚至到了程昱已经打算好若粮尽重操旧业，以人肉充作军粮也要为主公守住晋阳的准备。
可城中粮草根本没吃多少，城门外已经搭起了比城墙还高半丈的投石机。
第十日，晋阳城破，程昱被俘。
“曹操治理并州的本事倒挺厉害。”陈昭头一回攻下新城看簿册时候心情还能保持愉悦。
她都快习惯了接手一地首先要面对空荡荡能跑赤兔的粮仓了。
并州却是个例外，粮仓虽未堆得满满当当，却也存了五成粮。
而且并州都不用她再多费心思治理，并州处处地方都能见到她执政的影子。但凡冀州能增强势力的政策，曹操一个没漏全抄走了，甚至还结合并州风土人情做出了些微改良。
陈昭有些心动。
作者有话要说：
真&#183;头风发作曹操（捂着头）：元让，孤的头好痛啊！

第189章
曹操的战略选择极为精准——死守潼关。
这座新兴的关隘尚未在史册上留下威名，却是曹操掌控关中后精心打造的防御核心。它坐落于黄河与渭河交汇的南岸，虽未经历大战洗礼，但它的前身却赫赫有名：函谷关。
提起潼关的前身“函谷关”，那就声名显赫了。春秋战国时，秦国正是凭借函谷关的天险，屡次将六国联军拒之门外，甚至数次绝地翻盘。
只是到了汉朝，函谷关就被放弃不用了。黄河河道南移，函谷关周边地形被冲刷，失去了“一夫当关”的险要。曹操拿下关中后，便勘测地形，修建了潼关，潼关可同时控制黄河渡口与渭河通道，防御范围比函谷关更广。
依靠山川之利，曹操缩在潼关内不出，陈昭派人围攻了半月也没能打进去。
一众谋士倒是你来我往出主意，火攻水攻策反都试过。奈何对面的是绝境曹操，无论怎么引诱，连祢衡都骂劈了嗓子，曹操就是龟缩在潼关之中一动不动。
他像一头吃够了亏的狡诈老狼，蛰伏在潼关之内，将心理素质和智谋拉到极致。
任你百般挑衅，我自岿然不动。
陈昭见潼关久攻不下，索性改变策略。既然强攻无效，那就困死他！
她留下几员大将率军继续围困潼关，自己则亲率主力北上，先平定并州、凉州。
把并州和凉州拿下，她有的是时间围困曹操。长安虽比洛阳更易守城，却有一个致命缺陷——缺粮！
洛阳地处平原，周边良田广布，足以供养十万大军。但长安不同，关中耕地稀少，根本养不起长期驻守的军队。
曹操若死守不出，陈昭就围关一年半载。届时，不需一兵一卒，潼关自溃。
有暗桩在手，陈昭自然是选择先礼后兵，陈昭抵达凉州之前，一封密信就先一步到了贾诩手中。
贾诩眯眼看过密信，把信中内容记下。他慢条斯理地将信纸凑近烛火，火焰舔舐纸页，化作片片黑蝶，随风散尽。
“这回可不能再出差错了。”贾诩轻声呢喃。
曹操脱逃一事，至今仍是贾诩心头一根毒刺。他贾文和为了主公大业都在凉州连续加班大半年了，临门一脚竟让煮熟的鸭子飞了。奇耻大辱！
必须要做些什么洗刷他的耻辱。纵然主公不传令，他也会出手做些事情。
“装谦谦君子装了这么久。若一事无成，岂不白费了这番功夫？”贾诩轻叹一声，拂袖起身，渐渐远去，阴影中只余下几声靴底轻踩地面的细响。
贾诩先筛选了一堆军报，多是些昭明军攻城略地、已经逼近凉州的军报，又亲自做了些文学修饰，略微用了点夸张手法。
随后悄然将这些修饰过后的军报掺入张绣这几日要看的军报中。
贾诩没有一股脑把军报都塞给张绣，而是十分有规律将军报分为数目不等的多份，少量多次送给张绣。晨起时送两封，言“昭明军已破上党”；午后又添三份，称“数座城池望风归附”；入夜再补一篇，道“晋阳豪族暗通款曲”。
压垮骆驼的，不是忽然落下的巨石，而是某日清晨，一根轻若无物的稻草。
不过三日，张绣心中就打起了鼓。
他好像……不是，他必定打不过陈昭啊。听说陈昭还有喜欢把人挫骨扬灰的爱好，自己虽已有了战死沙场的准备，可死了之后骨灰还要糊墙是不是过于凄惨了？
忧心忡忡的张绣下意识找来他最信任的文和先生问策。
“如今陈昭来犯，先生可有计策退敌？”张绣希翼看着贾诩。
贾诩长叹一声，往日平和的眉宇拧成一团：“今昭侯强盛，已有一统天下之势，我军兵微将寡，武威无险可守，诩亦无自保之计。”
张绣嘴巴微张，傻眼道：“文和先生竟也无良策？”
完蛋了，他的外置大脑不给他传达指令，他怎么做事？
“如今唯有一计。”贾诩眉间蹙着未展的愁绪。
“还请先生教我。”张绣立刻拉住贾诩双手追问。
“识时务者为俊杰，将军唯有归降昭侯，方能保住性命。”贾诩缓缓露出了他的目的。
一听到要投降，张绣清醒了一瞬，犹豫道：“我听闻昭侯心狠手辣，对敌人一向赶尽杀绝……”
“昭侯如今麾下将领张郃便曾是袁绍部下。”贾诩忽悠张绣连脑子都不用动，“将军所忧者，无非昭侯不受降将。然当今天下大乱，昭侯志在四海，若降之，昭侯为示天下宽仁，必不会加害。”
“将军可自决生死，然武威将士、百姓何辜？战乱一起，百姓必受牵连，将军亦出身武威郡，岂忍见庶民受苦？将军降昭侯，并非为一己之私，而是为天下苍生啊。”
贾诩连张绣投降的借口都给他找好了，一顶“怜悯乡人”的帽子扣下来，张绣投降陈昭，就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仁慈，不管旁人信不信，反正名声是好听多了。
张绣：（o-0？）
原来我是为了天下苍生？
“嘶——先生此言，当真醍醐灌顶！”张绣一拍大腿，脸上愁容尽褪，瞬间卸下千斤重担。
“昭侯是诩旧主，诩可孤身入陈营为质，若昭侯有害将军之心，愿先死于刀下！”贾诩垂下头，声音中带着两分苦涩。
呵，他终于能远离张绣和马超这两个整天叽叽喳喳的蠢货了。
贾诩青衫落拓，瘦削的身影浸在日光里，连投下的影子都显得伶仃。
张绣红了眼眶，嘴唇哆嗦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文和先生竟为他做到这般地步！
文和先生当初是因与昭侯生了间隙才会愤然辞官回乡，定是以为凉州与冀州一西一东，能远离陈昭才会回到武威这个鸟都不拉屎的地。
谁能想到陈昭这么能打，一年光景就从冀州打到了凉州。如今文和先生又要为了自己舍下脸皮，去低声下气恳求陈昭。
张绣眼眶通红，脑海中已然浮现出一幅凄惨画面——
文和先生跪伏于地，青衣裹着瘦骨嶙峋的身躯，脊梁骨在衣料下突出嶙峋的弧度，身躯因为屈辱而不受控制颤抖。
高座之上，陈昭声音冰冷：“贾文和，你既去而复返，还有何颜面见我？”
文和先生以头抢地，指尖发颤，一滴清泪砸在袖口，却仍强忍屈辱为他求情。
“文和先生……”张绣哽咽着，一把攥住贾诩的手。
贾诩猛地打了个寒颤，斜眼瞥向张绣。这蠢货又脑补了什么鬼东西？
他面无表情地抽回手，在衣摆上蹭了蹭。
哭哭哭，这样的好事都被你哭晦气了！
忽悠完张绣之后，贾诩心情愉快又去拜见了马超。
马超刚击败曹操，对攻向凉州的陈昭并无畏惧。
“先生何必畏陈昭如虎，陈昭虽势大，我马孟起却也非平庸之辈。”马超意气风发，眉宇间充斥着少年人的桀骜不驯。
“输了大不了玉石俱焚，我纵是败，也要硌掉陈昭一口牙！”
贾诩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自古王朝兴替，譬如四时轮转，汉祚已衰，如日薄西山，昭侯应运而起，正合天道革鼎之势。将军何不顺势而为？”
马超嗤了一声：“我乃伏波将军之后，世受汉恩，绝不投降反贼。”
贾诩：“……”你爹当年顺从董卓的时候你父子怎么不自称汉臣？
“昭侯代汉，亦求以兵戈止兵戈。将军若执意相抗，不过徒增白骨；若顺天应人，则三辅黎庶得享太平。此举非为自己，乃是为西凉万民。”
马超沉默片刻，默默掏了掏耳朵。
不对劲。
他记得曹操打过来的时候，贾诩分明说的是“曹操外示宽仁，内怀猜忌。将军不可仰人鼻息、生死操于人手”。
怎么换成陈昭，忽然就哪哪都好了？
“先生先前似乎并不赞叹我投降曹操，为何如今又劝我投降陈昭？”马超心里藏不住事，有疑问就爽快说了出来。
贾诩神色未变，抚掌大笑：“竟被将军看破！诩今日之言，劝降是假，试探将军决心是真。将军心如磐石，机敏过人，一眼就看破了我之用心，在下钦佩不已。”
“小事、小事。”马超嘴角高高扬起，轻咳一声，负手而立。
“诩当敬将军一杯！”贾诩含笑，左右张望，“营中可有酒水？”
马超被贾诩拍马屁拍得飘飘然，当即就让亲卫去取酒水设宴。
“我与之同去。”贾诩喊住了亲卫，扭头向马超解释，“诩略懂酿酒，美酒配英雄，诩当亲自挑最好的美酒来敬将军。”
片刻后，贾诩便抱着酒坛回来了，他亲自执壶，酒液倾入杯中，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马超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酒水已尽数入腹。他咂了咂嘴，浓眉微蹙，品味了一番：“似乎的确与平日所引酒水不同。”
他才喝了一杯酒，头就有点晕了。
他晃了晃脑袋，却见贾诩又斟满一杯，笑意浅淡：“这一杯，先庆祝将军来日大胜昭侯。”
马超咧嘴一笑，抓起酒杯又灌下半杯，他眼皮越来越沉……
咣当！
马超整个人栽倒在案几上，酒盏翻倒，残余的酒液顺着案沿滴落。
贾诩垂眸看着不省人事的马超，面无表情地扶正他的身子。他拎起剩下的半坛酒，捏开马超的下颌，直接往他嘴里灌去。酒水顺着马超的嘴角溢出，打湿了衣襟，但大部分还是被迫咽了下去。
贾诩放下空坛，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迷不晕曹操，还迷不晕你马超？”贾诩用仅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呢喃。
他冲着外头喊了一声，让亲卫帮他将马超一并扶上马车。
贾诩无奈苦笑，温声细语向亲卫解释：“方才将军喝醉，非要闹着再去寻张将军再痛快饮一顿。虽是醉酒之言，可将军之令，谁也不敢不遵。”
亲卫赞同认可，可不就是，军令如山，谁晓得马超将军醒酒之后还记不记得这事。要是忘了也就罢了，若还记得知道他们违背命令自作主张，只怕免不了遭一顿军棍。
喝醉是马超将军自己的事情，听不听命令就是他们这些手下人的事了。
“我便先带着马将军走了，校尉等一两个时辰，马将军喝完酒后再来接人不迟。”贾诩面不改色吩咐亲卫。
贾诩的马车缓缓驶离军营，亲卫们目送远去，毫无怀疑。一个文弱书生，能对马超将军做什么？何况先生还是马将军最信任的谋士。
马车行至僻静处，贾诩从马车暗格翻出几根替换用的马缰绳，把马超困成了茧蛹。
车帘微掀，贾诩淡漠的声音传出：“转道并州。”
稍顿，又补了一句：“派人告知张绣，让他安抚好西凉铁骑。”
作者有话要说：
贾诩：哪有毒士天天输？

第190章
马超从一片黑沉中醒来。
迷迷糊糊还在想那坛酒水后劲真足，他才喝了两杯就不省人事了。
他下意识想要撑起身子，手腕却猛地一紧，粗粝的麻绳深深勒进皮肉，疼痛尖锐地刺入骨髓。
马超彻底清醒了，猛然睁开眼。他才发现自己双臂被反剪在背后，绳索从肩到肘再到腕，捆得密不透风，连手指都动弹不得。脚踝同样被缚，膝盖被迫屈起，整个人蜷缩在车厢角落。
是谁？是谁能在万军之后将他神不知鬼不觉带走？他方才还在与文和先生宴饮，怎么一睁眼就被捆在了此处？
马超骇然，他挣扎着扭动身躯，绳索却越缠越紧，磨得腕骨渗出血丝。冷汗浸透鬓发，顺着紧绷的下颌滴落，挣扎了半天累的够呛，绳子依然紧紧捆在他身上。
马车外响起一阵脚步声，车帘忽地被风掀起一线，刺目的天光扎进眼底。马超眯起眼，逆光中瞥见车外晃动的一道陌生身影。
“军师，马超醒了。”那个陌生汉子冲着一旁呼喊了一声。
不多时，马车上又冲上来两个彪形大汉，用指节粗的铁锁把他困了个结结实实。
马超：“……”
其实不用再捆了，原本绳索我也没能挣开。
马车两侧厚重布帘被掀开，露出遮掩的窗口，日光从窗口洒落，黑漆漆的车厢内顿时明亮一片。
一道熟悉身影登上了马车。
“文和先生？”马超错愕。
贾诩从容踏入，在他对面落座。苍白修长的手指取出一方雪白布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一根指节，十分珍惜的将一块成色普通的司南玉佩从怀中取出，悬于腰间。
“你为何要掳我？”马超再傻，此时此景之下也猜到贾诩和他被捆这事脱不了关系了。
只是他怎么也没能想明白，他和贾诩关系那般要好，贾诩为何会忽然对他下手。
贾诩轻笑一声，眼底却结着冰：“敬酒不吃……那便只能请你吃罚酒了。”
“张绣为何要害我？”马超瞳孔骤然紧缩，死死盯着面前无比陌生的贾诩。
贾诩的嘴角微微上扬，却不见半分笑意渗入眼底，衬着那张瘦削苍白的脸，像是一层薄霜覆在假面上。那双狭长的眼睛半眯着，目光从缝隙间漏出来，冷而锐，像是狡猾的郊狼。
马超以为他和贾诩已经很熟悉了，每次他遇到烦心事，总能在文和先生哪里得到劝慰。文和先生脸上总是带着如沐春风般的温和微笑。
与他面前这个人截然不同。
“并非张绣。”贾诩微微皱眉，似乎很不满意马超这一句蠢话，“我主乃昭侯。”
“我对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弃我去投陈昭？”马超双目之中满是血丝。他不信，他那么信任贾诩，连那些他亲爹都不知道的事情他都通通告诉了贾诩！
“我从未效忠过尔等，何来背弃一说？”贾诩冷笑，“汝等蠢才，岂能与我家主公相提并论。”
马超还欲再言，贾诩已然失去交谈的兴致，淡漠一瞥：“恕不奉陪，你有话留对我主说去吧。”
贾诩踏下马车，腰间司南玉佩摇曳，只带起一阵轻风。
车厢重归黑暗，只剩马超粗重的喘息声。
陈昭攻城略地速度太快，贾诩才到凉州边界便赶上了昭明军大军。
陈昭正在厅中与一干谋士武将商议攻伐凉州之事，便听到下人禀告贾诩先生求见。
“文和在何处？”陈昭惊喜起身。
下人道：“贾军师正在前院等候，军师言有一礼要献给主公，还请主公带两位将军一并前去……”
话未说完，陈昭便顺手拉住赵云，飞奔出厅门了。
“莫非是抓了只猛虎，子龙一人可按不住猛虎，我得去帮把手。”吕玲绮看热闹的心思早就按耐不住了，仗着人高腿长，风一样蹿了出去。
桀骜不驯扬着下巴等陈昭拉拢他的吕布也竖起了耳朵，一边想跟着出去看看热闹，一边又觉得陈昭还没对他礼贤下士，他应该矜持些，左右为难，一双眼睛直往厅外瞟。
见其余武将谋士都纷纷往外走，吕布才矜持轻哼一声，小步挪着跟上去。
他可不是自己想看热闹，只是顺应大流罢了。
安安静静候在府门外的贾诩听到脚步声，扭头看向府门处，面上浮现出一丝情真意切的浅笑。
已经入冬了，天上飘着细碎的雪花，地面落了一层薄雪。
陈昭紧紧握住贾诩冰冷的双手，下意识想把身上的厚衣解给贾诩，抬头一看发现贾诩穿的比她还厚才做（lyqQ）罢。
险些忘了贾诩最爱养生，冬不受冷夏不贪凉。
贾诩笑吟吟从袖中拿出张绣亲笔所写的归降书，又一把掀开马车车帘，露出马车内被五花大绑的马超。
“诩幸不辱命。”贾诩长叹一声，意有所指，“主公答应的半年沐休……”
“再加两月。”陈昭大气允诺。
如今她手底下不缺谋士了，多的是年少有劲的小谋士压榨，早就不是当年恨不得把一个谋士掰成八瓣用的穷主公了。
靠在马车一角的马超有气无力掀起眼皮看了陈昭一眼，又默默低下了头。
他现在还没从“最信任的人从未效忠过我”这个打击中恢复过来。
陈昭微扬下巴，跟在身侧的赵云立刻知晓意思，大步迈向马车。他右腿踩在马车前沿，左腿稳稳踏地，腰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手臂猛然发力，扣住马超的衣襟，硬生生将马超拽出。
马超掉在雪地上，闷哼一声。
陈昭走到马超身侧，俯身扣住马超下巴，露出一张浓眉深目的俊俏脸庞。
“果然是锦马超。”陈昭轻笑，居高临下俯视马超，“汝可愿归降？”
马超想要别开脸，奈何饿了两天的他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陈昭的力气又大，生生没能摆脱扣在他下巴上的那只手。
他只能怒目而视，斥道：“某宁死不降！”
贾诩在一侧含笑：“主公不必忧心，诩自有法子让马超回心转意。”
马超听到这句话心中一咯噔，又想起贾诩今早忽然命人给他洗了脸，神色惊恐。
其实给陈昭当武将也不是不行，他卖艺不卖身的啊……
“马超资质平平，昭明军也不缺他一人。”陈昭现在财大气粗，手底下武将谋士能站满两个帐篷，对马超也没有什么非要招纳的迫切渴望。
当然，收集癖还是有的。
这个心思不能表露出来，买东西一定要显摆出嫌弃的态度才好砍价嘛。
马超猛然抬起头，怒视陈昭。他都能靠脸被称作“锦马超”了，怎么可能还是“资质平平”？
可一抬眼，他的怒火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浇熄。
方才将他拽下马车的男子正护在陈昭身前，剑眉星目，姿容竟与他难分高下。
陈昭身后，一名身量极高的女将薄唇紧抿，肩若削成，英气逼人。
更扎心的是——
一名绝色女子笑语盈盈地为陈昭披上披风：“主公走得急，披风都落下了。”
另一侧，温润如玉的文士体贴递上暖炉，那张脸加上周身气度活脱脱是高配版“文和先生”。
几人身后还站着一大群容貌气度不同的文臣武将。
这对吗？
马超缓缓低下了头，吸了吸鼻子。
放在这群人里，他还真“资质平平”。
“关起来。”陈昭见马超依然神情恍惚，不愿归降，挥手让亲卫将马超压入牢中。
她则带着一群臣子返回暖洋洋的大厅，入了冬的凉州是“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的地方，她麾下那些将领血气旺盛倒是不碍事，谋士可不能冻着。
数日后，张绣带兵来投，顺路带来了马超堂弟马岱，马超虽然还有两个同父弟弟，可那二人并无军事才能，马超被俘后，一直担任马超二把手的马岱就接手了西凉骑兵。
马岱向陈昭俯首请降，言辞恭敬，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忧色。
“末将愿率西凉部众归顺昭侯，只是……”
他欲言又止，最终委婉道出请求：“不知可否见堂兄一面？”
“去见就是。”陈昭唇角微扬，给了个甜枣又给大棒，“只是令兄若不真心归降于我，放却是不能放，只能保他性命无忧。”
马岱提着心去见马超，见到马超虽然神色蔫吧，身上却没什么伤痕，才松了口气：“兄长无事我便放心了。”
马超看到马岱出现在牢外，便知道自家军队定是已经归降了，当即就跳起来反对：“哎呀，汝为何要降陈昭啊？”
马岱年纪随比马超要小，性情却稳重老实，实话实说：“叔父已亡，兄长又被昭侯所俘，弟实在打不过昭侯，不如早降。”
“唉，若是我在……”马超长吁短叹。
“也打不过。”马岱平静补上后半句。
马超身体一僵，扭头鼓起脸：“去去去，就知道灭自家威风长陈昭志气。”
“哦。”马岱听话转身就走。堂兄在这吃喝不愁，还主动赶他走，看来的确是日子过得不错了，他也就放下心了。
马超伸出手想要挽留，嘴唇碰了几回都没好意思说出口，眼睁睁看着马岱离开。
不是，我还指望你说说情让陈昭把我放出去呢，你怎么说走就走了？这地方一个人都没有，我找人说话都不行，闷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不多时，马超左右两侧和对面的牢房中就被扔进来几个人。
马超一瞧还都是熟人。许褚，还有其他几个曹操麾下的将领，都是那天曹操渭水割须断袍时被他们俘虏的曹将。
“奸贼，快放你爷爷出去！有本事与你爷爷单挑，下药算什么本事！”许褚还活力十足，彭彭捶墙。
同样被一坛酒水迷晕的马超深以为然。
就是就是，下药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单挑！
“别骂了，在这喊破了嗓子也没人会来救你。”马超看在同为冤种的份上好心劝许诸两句。
谁知许褚注意到他之后就一口唾沫隔着牢门吐了过来。
“呸，若非你给乃公下药，乃公岂能沦落到这？我家主公定会救我！”
马超亦是性格暴躁之辈，当即端起自己吃剩下的半碗汤水隔着栏杆泼了许诸一身。
“你家主公这辈子也打不过陈昭。”
“鼠辈安敢辱我主？”许褚虎目圆瞪，曹操就是他的底线，骂他可以，骂他家主公不行！
“骂就骂了，你能咋滴？那日曹操被我追杀可惨了，割须断袍逃命……”马超不甘示弱揭曹操老底。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隔着栏杆对骂了起来。
大牢外，马岱一出门就碰到了四处寻人的张绣。
“文和先生在何处？”张绣忧心忡忡逢人便问。
他能顺利归降昭侯，文和先生一定受尽屈辱，文和先生那样善良文和的性子，为新主重投旧主，定会遭往日就排挤他的那些同僚加倍孤立！

第191章
“文和先生？下官并未听说过府中有此人。”被张绣拉住的一个小吏挠头。
他原本是并州本地府衙中的官吏，有赖平日老实本分，是故在昭侯攻下此地后，还能凭借对本地人文风俗了解在府衙中做个文书活计。
昭侯麾下十几个心腹臣子他多少也都见过，却着实想不起来谁唤作“文和”。
张绣比划着形容：“一个瘦高身形的文士，温文尔雅、气度非凡。”
倒不是他不想准确描述文和先生的相貌，实在是文和先生相貌没什么特别之处。先贤都说了要重神轻形，人不可貌相嘛。
小吏突然一拍脑门：“早说嘛！您往那边走——”
他爽快指了个方向，望着张绣匆匆离去的背影，摇头嘀咕：“连人名都能弄混……”
人家分明叫“文若先生”，哪叫什么“文和先生”，定是此人记错了名字。
张绣按小吏所指方向匆匆赶去，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人来人往的院落。此处官吏往来频繁，一看就是昭侯麾下文臣的临时办公之所。
他自觉是刚归降的降将，不敢贸然闯入，便老老实实蹲在院外石阶旁。如今日头已渐渐往西沉，到了快下职的时候了，他在此一定能等到文和先生。
不多时，一道清隽身影自廊下经过，行步如松风拂涧，衣袂轻振而不乱，履痕浅印而无声。其姿端凝若持玉，犹带林下之风。望其背影，便觉清贵之气盈于阶庭。
文和先生的步态他决不会认错！张绣眼前一亮，立刻起身想要上前相认。
荀彧却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蓦然回首，露出一张朗月清风的俊美玉面。
张绣默默收回伸出去的腿，悄无声息地缩回墙角，努力假装自己是一根木桩。
完蛋，气质对上了，脸对不上。
荀彧知道今日张绣马岱来投，对如今的昭明军而言，两个割据势力主将来投已不是什么值得文武群臣全员重视的大事。荀彧余光瞥见墙角蹲着个人，猜到此人就是方才那道视线主人，便不再留心。
他以为对方是在等候负责接洽降将的官员，脚步未停。
张绣正眼巴巴地杵在墙角，目光在来往人群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太过专注，竟没注意到身后有人悄然靠近。
“这位将军，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琰如今闲来无事，将军若有为难之事不妨细说一二。”一道柔和的声音从张绣身后响起，语气温婉，带着善意的关切。
这个乐于助人的口吻，定是文和……张绣回头一看，视线缓缓下移，欲哭无泪。
同行十三月，不知贾诩是女郎？乐于助人的态度对了，可性别错了啊！
蔡琰刚到并州不久。此地初定，北有鲜卑虎视眈眈，急需擅长政务的能臣坐镇。陈昭便一纸调令将此难事交给了蔡文姬。
远远看见一个陌生将领在墙角探头探脑，蔡琰立刻猜到了他的身份。她担心张绣初来乍到，遇到麻烦事不好意思开口，便主动过来相助。
张绣此刻内心天崩地裂，下意识后退一步。不要啊，这个善良的味道太对劲了。
他一见到蔡琰脸上那副熟悉的关切表情，瞬间梦回武威。当年叔父战死，他对着贾诩嚎啕大哭时，文和先生就是这幅表情安慰他的。
而蔡琰看着张绣变幻莫测的表情，微微歪头：“将军？”
张绣此时只想逃避，一看到蔡琰，他就不由自主想起自己嚎啕大哭的模样。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羞耻感爆棚，脑子一抽脱口而出：“某、某是来寻人的……先生勤（lUwG）于政务……”
说完张绣就想扇自己一巴掌。这说的什么驴唇不对马嘴的话！
“那你走错地方了。”蔡琰轻笑，指着另一边，“主公专设了一处勤务堂，勤于政务的文臣下职之后会去那边再待上一两个时辰。”
她本想问清楚姓名，亲自带路。可话还没说完，张绣已经拱手一礼，拔腿就跑。
蔡琰见状也只能作罢，她可追不上武将。勤务堂拢共就那么几人，想来张绣也不会认错人。
而另一边，张绣两条腿抡得飞快，很快就找到了勤务堂所在。旁处都熄了蜡烛，只有此处灯火通明，实在显眼。
“张绣？你来此处作甚？”张绣还未推门进去，便被路过的郭嘉喊住了。
负责安顿降将之人正是郭嘉，郭嘉奇怪，他已给张绣安排好了住处，可离着勤政堂二里远呢。
“末将来寻文和先生。”张绣犹豫片刻，明日他都是有机会向郭嘉询问，只是一想到“谄媚惑主”的郭嘉是排挤文和先生之人，他就息了心思。
可找了一天人还没找到，张绣也只能硬着头皮向这等谄媚惑上之人求助了。
郭嘉嘴角狠狠一抽。
贾诩从来都是到点下班，加班率比他还低，近来更是放了个长假在家休息。来勤务堂找贾诩？怎么不去磨边上寻懒猪呢。
“走吧，我领你去找文和，文和住处与我相邻。”郭嘉边带着张绣往南走，边忍不住好奇询问。
“汝为何要寻文和？”
莫非是发现自己被骗了，所以打算去揍贾诩一顿？郭嘉想到这个可能，脚下步伐一转，默不作声把目的地改成了吕玲绮的院子。打算让吕玲绮教育一下张绣，先前的事都过去了，现在大家都是同僚，就不要打打杀杀的嘛。
遇到危险的时候，郭嘉十分靠谱。
张绣沉重叹息了一声：“文和先生为我忍受委屈，我实在不能弃文和先生于不顾。”
“文和先生儒雅随和，善良温柔，又勤于政务，没有一点坏心思。张绣在此恳求郭先生，能否不要再为难文和先生了？”
郭嘉脚步骤然停下，惊愕回头：“什么？”
张绣以为郭嘉不愿意放过贾诩，于是一五一十将文和先生有多好告知了郭嘉，希望能感化郭嘉的铁石心肠。
郭嘉缓缓张大嘴巴，不敢置信：“你是说，一个人有荀彧之风度，而无其清傲；有蔡琰之仁厚，而无其优柔；有诸葛亮之勤政，而无其严苛？你还信了这样的人能被同僚排斥，主公轻视？”
世上要真有这样完美无缺的谋士，他家主公早就亲自抬着八抬大轿上门强抢了。
张绣郑重点点头。
于是郭嘉脚下步伐又一转，直接领着张绣前往贾诩院子。
没有危险的时候，郭嘉也可以充当一下危险。
停在贾诩院门前，郭嘉指着院门努努嘴：“那就是文和住处，你自行去寻人吧，我还有要务。”
张绣神色激动，立刻上前哐哐敲门：“文和先生！张绣寻你来了！”
贾诩正安心趴在被窝睡大觉，听到门外熟悉声音，愤怒睁开了双眼。
他放假了，他不用给任何愚蠢的傻货提供智商服务了！
半个时辰后，张绣挨了一顿阴阳怪气，失魂落魄站在了紧闭的院门之外。
“不——”张绣仰天长啸，冰冷的北风萧萧刮过，冻得他脸颊生疼。可他的心，却比脸更冷。
郭嘉则乐呵呵找到陈昭，幸灾乐祸把此事讲给自家主公。
“文和智谋过人，装模作样的本事也是独一份。”陈昭语气轻快，“实在该表彰文和一番。”
郭嘉细眉一挑，摸着脸颊自叹一声：“前有后辈虎视眈眈，得主公口称美周郎，后还有旧友老蚌生珠，独得主公以玉佩相赠。唯有郭嘉，不似周公瑾那般年轻俊美，又智谋平平，不得主公看重了。”
他掂量腰侧玉珠，哀怨道：“文和腰上那块玉佩巴掌大，嘉却只有这么小一颗玉珠。”
陈昭失笑，从案头小碟里拈起一颗山楂，瞄准郭嘉脑门轻轻一掷。
“啪！”
郭嘉倒是想要闪避，可他和自家主公武力值差距宛如白兔和花豹。见实在躲不过，郭嘉干脆不躲不闪，任由山楂砸中额头，还故作委屈地眨了眨眼。
“奉孝既知如此，合该速速献上妙计争宠才是。”陈昭托腮，笑吟吟看他。
“幽州公孙瓒那处，貂蝉已经递上了谋划，你来晚一步。要想出谋划策，你便把力气往荆州刘表益州上使吧。”
郭嘉狡黠眨眨眼，递给陈昭一封锦囊：“嘉此次过来，正是为主公献策而来？”
陈昭挑眉，伸手接过锦囊解开。一张写满墨字的白纸正静静躺在其中。
【乱其党，破其群，此必胜之术也。】
“昔年高祖皇帝便是凭借巴蜀汉中之地反灭了项羽，汉中天险，可自成一国。”郭嘉娓娓道来，“如今荆州益州又都在汉室宗亲手中，刘表刘璋若联盟，再加上主公屡次夸赞过的刘备，三人皆为汉室宗亲。”
“此三人大可举汉室旗帜宣布另立新君，依靠蜀道天险成为国中之国。”
陈昭颔首，示意郭嘉接着往下说。
刘备比曹操麻烦就麻烦在这个名头上。到时候那几个汉室宗亲一合计，在蜀地立一个新天子。国中之国，听着这词陈昭都能想到会给她添多少堵。
“因而定要让荆州益州结不成联盟。”郭嘉目中精光闪烁。
他选择现在就向陈昭献计，就是因为疑心这东西必须要早埋。若等到长安和幽州平定，那刘表和刘璋再傻也知道死到临头了，到那时，所有的内患都会被外忧压制住。
为求生，这几个汉室宗亲必定不惜一切代价抱团。
唯有先趁着事态没有那么紧急的时候先让怀疑的种子长成大树，才能减少二州联盟的可能。

第192章
“那此事便全权交于奉孝了。”陈昭认真听完郭嘉建议。
昭明军像是一艘船，她是船长。一开始船小的时候，她这个船长要充当船员，拿着船杆拼命划船。随着她麾下的地盘越来越大，人才越来越多，陈昭便只需把握大船行驶的方向，划船的事情便要交给手底下的臣子。
郭嘉建议远“交”近攻，起码要让刘表以为她是要远交近攻，使刘表对刘璋生出疑心，不敢与之联盟。
“此计若成，不知主公愿意赏嘉何物？”郭嘉幽怨叹息，指尖拨弄腰间孤零零的小玉珠，“嘉腰间只挂一枚小小玉珠，旁人都要以为嘉不受主公喜爱，轻视于臣了。”
“还不是你手气不好。”陈昭戏谑。贾诩那枚玉佩的确是她亲手挑出的最大一件玉饰，可其他臣子陈昭可是一视同仁，通通当年礼抽奖分配。郭嘉一摸就摸到了玉珠，这可怪不得她偏心。
“此事若成，我便送你一条玉带。”陈昭视线不客气扫过郭嘉腰间软肉，“又丰盈不少，先前腰带怕是挂不住了。”
“凉州苦寒，嘉多穿了两件内衫。”郭嘉小声抗议。他可没胖。
“这倒是。”陈昭知道郭嘉这个身体，健康归健康，只是依旧怎么吃都吃不胖。陈昭一直想把郭嘉喂的和吕布一样健壮，只是这个理想似乎比统一天下更天方夜谭。
郭嘉被陈昭一盯，毛骨悚然，总觉得主公心里没想好事。他往后缩了缩，摸出方才陈昭砸他的那颗山楂轻咬一口，被酸的一激灵后顿时明白了为何碟中只剩下了这几颗山楂。
他端起茶盏猛喝两口才压下舌尖酸涩，不动声色把剩余半颗山楂藏回袖中，忽然想到败坏他名声的贾诩，又默默把案上其余几颗酸掉牙的山楂顺走。
数日后，一封从豫州发向益州的密信被刘表中途截获。
刘表生了好大一通气，沉着脸客客气气送走了游说他与刘璋联合出兵去长安救援天子的刘备。
凉州势力一共三股，韩遂，马腾，还有夹杂在二者之间打酱油的张济叔侄。马腾张济已死，马超马岱与张绣归降陈昭，凉州便只剩下韩遂一股势力。
原本韩遂与马腾势力便不相上下，二人多年争斗也没能决出到底谁是凉州之主，张绣倒向马超之后，韩遂就隐约被压了一头。
如今陈昭插手，韩遂更是短短一月便兵败如山倒，最终部下反叛，韩遂也死在西逃路上。
韩遂兵败消息传到长安，曹操忍不住叹息。
“刘表刘璋不愿来援，韩遂又败，吾岂有生路？”
曹操已早无昔日的意气风发，他站在潼关城头，春风将他灰白交杂的须发吹得凌乱不堪，几缕灰白发须与深如沟壑的皱纹纠缠在一起。眉心的川字纹深陷，压得那双锐利的眼睛也黯淡了几分。眼睑低垂，眼尾几道褶皱层叠，泛着疲惫。
曹操唇抿成一线，满是不甘与颓唐。
城墙下的柳树已生嫩芽，他的霸业却仿佛已走到了尽头。
刘表刘璋若愿出兵救他，他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陈昭势大，可大汉数百年积累，忠臣无数，总有人愿意为大汉前赴后继。如今天下间，忠于大汉的士人都纷纷搬至荆州益州，若再加上他手中名正言顺的天子，或许还能一搏。
“刘表刘璋实在愚蠢。”曹操眺望潼关城墙外那密密麻麻的昭明军士卒。
曹操是正经举孝廉入仕的大汉官员，初入仕途时也有过刚正不阿诛杀犯法的宦官亲戚的经历，也曾多次上书谏言灵帝惩治贪官、澄清吏治，只是奏疏如石沉大海。黄巾之乱前也曾心灰意冷辞官回乡，韬光养晦之后又出仕……对大汉官员有多喜欢争权夺利亦心知肚明。
他能猜到刘表刘璋为何默不作声。无非就是怕天子入汉中之后，他们从万人之上变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甚至二人可能更盼望天子死在陈昭手中，毕竟大汉不可一日无天子，刘协若死，他们两个汉室宗亲就成了下一任天子人选。
“肉食者鄙，死到临头依然只顾蝇头小利。”曹操立于残阳下，望着潼关城头飘摇的汉旗，眼中锋芒渐黯，一直挺直的腰背佝偻了些许，转身离开了城墙。
翌日早朝。
自光武皇帝二复大汉以来，便以洛阳为大汉国都，长安已经荒废了百余年。虽说长安中的宫殿依然有一批宫人打扫，可多年未曾修缮过的宫殿依然难掩破旧。
未央宫大殿上，斑驳的朱漆廊柱间鎏金蟠龙纹早已剥落殆尽，露出朽木的底色。刘协踩着吱呀作响的丹墀，十二旒冕冠的玉珠在额前轻晃，端坐在勉强刷了层新漆的龙椅上，熟悉开始了走神。
反正他只是个摆设。
只听到“凉州沦入陈贼之手”时，刘协耳朵不动声色动了动，旒珠遮掩下的嘴角不动声色翘了翘。
远香近臭这话永远没错，曹操未入洛阳之前，流民冲击洛阳城墙，那时刘协盼望曹操能来救他。曹操真来了，强势挟天子以令群臣了，刘协又开始憎恨曹操。
听到曹操吃瘪，刘协心中先是不受控制高兴了一瞬，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凉州好像名义上还是大汉疆土。
刘协仔细想了想，又觉得无所谓。凉州官员何时听过天子诏令？说句不好听的，刘协听到“西凉”二字，最先想起来的都不是这是大汉之地，而是出身西凉的董卓。
他下意识去看位列百官之首的曹操，却只对上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于是又收回了视线。没从曹操脸上看到破防，让刘协觉得可惜极了。
曹操注意到了刘协的视线，对老谋深算的曹操而言，连宫门都没有踏出过几次的刘协心思实在是太好懂了。
曹操嘴角掀起一抹冷笑，朗声道：“还请陛下勿要忧虑，反贼虽势大，臣等亦会死战以护陛下性命。”
刘协脸刷一下煞白。
曹操却也没有再打压刘协的心思，他回到丞相府，从天亮坐到了天黑。
烛火摇曳，映出曹操孤坐的身影，案前的地图被攥得发皱，潼关外的敌军标记刺得他眼眶生疼。
“许褚。”曹操下意识呼唤许褚姓名，话脱口而出才想起许褚折在了凉州，如今还不知是死是活。
曹操想找人问策，举目四望却不知能寻谁问计。戏志才身体不好，又呕心沥血为他筹谋，前年便死在了并州；程昱为他镇守晋阳，如今并州全境都落入陈昭之手，程昱也不知生死。
其余满宠、刘晔、董昭等人，随他征讨凉州，那夜他侥幸逃出，其余人却生死未卜。
身边只剩下一个司马朗和未长成的司马懿——司马懿还是曹操打听到陈昭亲自教养诸葛亮陆逊等一干年轻俊才，才生出了效仿之心，打算养两年再用，如今还只是不顶事的半大少年。
曹操斟满一杯酒，仰头饮尽。何止是忠臣良将？他的妻儿亦都陷于陈昭之手啊。
何计还能破敌？何处还可容身？曹操绞尽脑汁，却想不出任何退敌之计。
甚至如今陈昭已经不和他打了，陈昭派重兵驻扎在潼关外，使他出不去，又派人截断了能通向长安的所有粮道，粮草也进不来。
如今他手中只剩下了巴掌大的地方，潼关西南，（ucgB）只有商洛、上洛二地产粮，定是养不起十万大军。
他原本的想法，是长安向南经武关道可通荆州，向东经蓝田道可达汉中，与刘表刘璋结盟可以获取荆益粮草支持。蜀地富饶，又多年不经战乱，粮草充沛，虽途经秦岭运粮要损耗一些粮草，可依然足以供应长安。
只是刘表刘璋不愿与他结盟，他现在也分不出手来去攻打汉中和南阳，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到他这边调转兵力，陈昭会立刻大军攻破潼关。
曹操缓缓闭目。
进，无路可进。退，无路可退。
面前只剩——
一条死路。
若陈昭愿意摆开阵仗与他打一仗，或许还能绝地翻盘，可如今陈昭根本没有和他打仗的意思，陈昭就是想要生生困死他。
稳妥的可怕。
曹操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起身走到窗前，夜风扑面，凉意浸入肺腑，滚烫的头脑终于冷静下来。
抬头望去，漆黑的夜幕上，零星挂着几颗星子，微弱却固执地亮着。
曹操望着这夜色，忽然想起自己三十岁前的模样，那时他不过是袁绍身后一个顶着“宦官之后”名头的跟班。乱世给了他机会。讨董卓立威名，取兖州奠根基。
他早早意识到了陈昭的威胁，联合袁绍攻陈，奈何袁绍绍屡屡失策，让陈昭反吞了冀兖二州。可他也能绝地反击，弃兖取并，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一路走来，日日无比艰险。
可是……
“陈昭怎会一次都没出过错呢？”曹操喃喃自语，仍觉不可思议。
他实在想不通，大家都是头一回谋反，怎么偏偏陈昭像个经验充沛的老手？
夜色渐深，曹操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的竹简，思绪却飘得更远。若论造反的经验，这天下间恐怕也只有老刘家真正成功过。可高祖皇帝和光武皇帝又怎会把造反的诀窍写在史书上？他们巴不得后世再无人敢起这样的心思。
说到底，这乱世中的诸侯，哪个不是在摸着石头过河？缺粮时便抢掠百姓充作军粮，攻下城池又守不住时就索性屠城，免得百姓再为敌所用。打了这么多年仗，纳几个美人入帐，听着臣子们的阿谀奉承，不也是人之常情？
刘表当年单骑入荆州何其豪情，如今不也被安逸消磨了锐气，只求偏安一隅？袁绍昔日横刀怒斥董卓是何等英雄气概，后来不也刚愎自用，错失良机？
曹操真想把那些造谣陈昭的文人揪出来全都宰了。
口口声声说陈昭好美色暴虐无道伤天害理，非明主之相。陈昭好不好美色不知道，他是信了，没见陈昭沉迷温柔乡，反倒自己在上面栽了个大跟头。
还有什么暴虐无道伤天害理，陈昭烧个骨灰就叫暴虐了？曹操最头疼的事情就是并州关中人口流失严重，庶民连夜扛着排车往陈昭治下跑……
“主公。”一道身影微微弯腰，候在屋外。
曹操转身：“伯达来了。”
曹操如今手底下仅剩的谋士，见势不妙立刻从洛阳逃到长安的司马朗，司马懿之兄。
二人相对而坐，曹操久久不出声，直到司马朗双腿都坐的僵硬，曹操终于开口。
“我欲降陈昭。”
司马朗错愕抬头，望着身前的曹操，张张嘴，又觉得意料之内。
送去荆州益州的求援信石沉大海，唯一的生路断绝，似乎只剩下了一条必输的路。
作者有话要说：
陈昭：请问你需要哪一份说明书？魏晋南北朝唐宋元明清，古今中外，亲亲咱们造反攻略充足哦。
如果您出身世家，请看这份太原公子剧本
如果您出身贫农，请看这份开局一个碗剧本
如果您是外族，咱们也有十三副甲胄剧本哦
哦哦，您姓曹啊，那请看这份指洛水为誓、当街杀天子剧本～

第193章
堂内一盏孤灯摇曳，昏黄的火光在青砖地上投下曹操昏暗的影子，忽明忽暗，如他此刻起伏的心绪。
尽管语气平静，可当这两个字真说出口的瞬间，曹操心中依然泛起一阵绵长的痛楚。
这阵痛并不汹涌，却连绵不绝。曹操有过无数次剜心刺骨的剧痛，少年时被人骂宦官之后的羞耻，青年时眼见朝纲崩坏却无能为力的愤懑，而立之年目睹董卓毒杀少帝时的震怒，妻儿因挚友背叛而沦落敌手的揪心，兖州、并州接连失守时的绝望……那些是血淋淋的刮心之痛，是骤然砸在血肉上的烧红铁块。
可如今这轻飘飘的“归降”二字，却是曹操自己做出的决定。人与壁虎不同，人断尾求生，光是做出这个决定，便已是痛彻心扉。
曹操踱至窗边，月光冷冷地洒在他的脸上，“这些时日，我头风发作越发厉害了。”
他胸腔中依然跳动着一颗野心勃勃的心，可曹操并没有“宁为鸡头不为凤尾”的心思。给汉室做臣子也好，给袁绍当小弟也罢，他都能屈能伸。只是遇到了乱世，他做了诸侯，天下太平之时，曹操那时也只想当一个征西将军。
司马朗垂首立于一侧，始终沉默。司马朗与曹操只是单纯的主臣关系，曹操吐露心声，司马朗选择了沉默不语。
望着司马朗置身事外的模样，曹操发出一声很轻很快的叹息，轻快到司马朗根本没有捕捉到这声叹息。
很快曹操就整理好了心绪。
不管前事如何，如今活下去才是他现在最迫切的期望。昔项羽扛鼎，勇烈千古无匹；韩信运筹，兵锋鬼神莫测；去病弱冠，铁骑踏破祁连。然此三者，皆如长河骤断，青史半卷而绝。
活下去才能有转机，说他不甘心也罢，说他怕死也行。曹操绝不愿意让他的平生止于此时此地。
只要他还活着，他曹操的一生便没有盖棺定论。
“这两日还要劳烦伯达替我打探朝臣口风。”曹操抬手阖窗，夜风骤止，烛火为之一静。
夜已深，唯有两盏油灯火星扑闪，曹操掀袍踞坐，面色已不似先前紧绷。
“伯达可还记得许子将对我的评语？”曹操提起往事。
这还是他纠缠许劭，许劭被烦的了不得才给他的评语。曹操求这句评语的初衷，也只是为了扬名，毕竟大汉做官就是要看出身和名望，他出身改变不了，只能在名望上下功夫。
“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
曹操自嘲一笑，如今想来这句话如何不算阴差阳错呢？董卓乱政时，曹操以为自己是“治世之能臣”，能够力挽天倾，提剑刺董，起兵讨逆；诸侯割据后，曹操看到了大汉的无药可救，便意气风发做了“乱世之奸雄”，挟天子以令诸侯，纵横捭阖。
没曾想兜兜转转，他又要去陈昭那里做“治世能臣”了。
司马朗思忖片刻，他倒是对主公是谁不怎么在乎。他当初投靠曹操，也只是因为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陈昭那边不缺谋士，去的晚捞不到什么好前途。
早在潼关被围之时，他家中二弟司马懿便私下要他劝说曹操归降。自家这个弟弟的本事，司马朗心服口服，他自己便是有名的少年天才，可比起司马懿，司马朗却觉自己机敏远不如也。
“只是不知昭侯是否愿意接纳……”司马朗沉吟片刻，终于开口。
“虽陈昭接纳马超张绣归降，可主公又与他们不同。”司马朗尽量委婉，二人都心知肚明。
一来，马超张绣是打之前就归降了陈昭，他们是打输了才想要归降陈昭；二来，马超张绣与陈昭并无旧怨，而曹操……曾与他一起攻打陈昭的袁绍，都物理意义上被挫骨扬灰了。
和陈昭交战过的那些诸侯，一个都没活下来，董卓尸体被陈昭挂在旗上示威数日，又被洛阳百姓点了天灯，袁绍袁术双双烧成灰，王朗被活活气死，严白虎刘繇喂鱼，韩遂被手下背刺剁成肉泥……
死法很精彩了。
“她一定会接受我归降。”曹操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你们都不了解陈昭这个人。”
司马朗忍不住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瞥曹操。
咋，您就了解陈昭了？听听这话说的，让外人听见，还以为您和陈昭是八拜之交。
曹操想要开口解释两句，张开嘴却发现无从说起。
不是曹操知道的太少，而是他知道的太多，了解的太深了。
陈昭那套治政方案哪有那么好抄？何况曹操还要再进行不少适应性改编，对天子和士人的态度、君臣立场的不同……若是囫囵吞枣照搬，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为了参透陈昭的治国之道，曹操不仅将陈昭写的那十几本《太平要术》翻烂，更派了最精锐的暗探潜伏邺城打听陈昭言行，恨不得连每顿饭吃几碗饭都跟着陈昭学。
——毕竟陈昭精通医术，太平道普及后的这几年，各地疫病明显少了许多。
想起这些艰苦回忆，曹操都忍不住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当年在洛阳太学求学时，即便是最钟爱的诗赋，也未曾下过这般苦功。若是当年研习经学有这等毅力，他早就成天下有名的大儒了。
他做的关于陈昭的笔记摞起来比他自己个子都高！
“唉。”曹操半是心酸半是庆幸。
想起自己呕心沥血埋头苦学的无数深夜，曹操咬牙切齿：“没人比我更懂陈昭！”
曹操绝非庸才，相反，他是当世罕见的全才。无论是运筹帷幄的军政韬略，还是挥毫泼墨的诗词歌赋，乃至音律律法，无一不精。
他研习陈昭新政，并非只粗糙模仿其形，而是掀开皮毛见其筋骨。旁人或许只见陈昭推行科举、改革税制、整顿吏治，而曹操却在这些新（cZoS）政背后，窥见了一个贯穿始终的“人”字。
“潼关之后，还有数十万黎民百姓。”曹操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平静。
时至今日，若军中粮草吃尽，曹操也依然会选择劫掠庶民取粮充作军粮。仁德，人也要先活下来才能讲仁德，区区骂名，不足为耻。
“我清楚我的为人，陈昭也清楚我的为人。”曹操语气复杂，“陈昭心软。”
司马朗：“……”
自家主公不会是被刺激疯了吧，怎么这种疯言疯语也能说得出来？
陈昭心软，那她这么大的地盘都是别人看她善良拱手送她的不成？
送走司马朗后，曹操又抬头望了一眼天，漆黑夜穹如墨，紫微星独悬天枢之位。其光幽微似烛，在北斗七星环抱间明灭不定。
他要活下去，就像之前许多次死里逃生一样活下去。就像当年在董卓面前掏出七星刀时那样，就像中箭落马、血染征袍时那样，就像被追兵呼喊着“穿红袍者是曹操”而不得不割须断袍时那样——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活下去，然后再重新执笔，书写属于他的那一页史书。
做不成汉臣，就做奸雄；做不成诸侯，就做臣子。若是连臣子都做不成，那他就写诗作赋，做个如司马相如一般的文人……
试探陈昭口风的密信很快就到了陈昭手中。
陈昭只觉古怪中又透着一丝合理。
“子龙认为其中是否有诈？”陈昭顺手把曹操这封自称“仰慕昭侯已久，操早有投明主之心”递给赵云。
赵云接过密信看了又看，思索道：“云曾与曹操交手，曹操此人十分惜命。”
东阿之战时候，典韦舍身护主，伤得只剩一口气，曹操却顺利逃了。提起此事，赵云还有些耿耿于怀。
若那日他擒下曹操，主公今日便不会为此烦忧了。
陈昭挑眉轻笑：“子龙与文和定有话说。”贾诩向她禀告凉州经历的时候，也对没抓住曹操耿耿于怀。
要是董卓还活着，估计对此也很有话说。曹操刺杀他的时候刀都掏出来了，董卓愣是让人走了，事后通缉令抓住了曹操，结果县令还跟着曹操一起跑了。
这么一想，陈昭便觉得这份降书多了几分可信。曹操不是宁死不屈的性子，他要是真宁死不屈，当年刺杀董卓时候刀都拔出来了，何必又改称献刀。
陈昭干脆将谋士召集一堂，一同商议此事。最终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曹操是真心归降。
例外的那个是陈宫，陈宫坚决投反对票，认为曹操是想要先归降后跳反。还搬出当年曹操杀人救猪的事，论证曹操十恶不赦的坏。
能说出“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这话的人能有什么诚信！
陈昭听完众人争论，忽然抚掌而笑：“既如此，便有公台充当使者前去长安对接此事。”
陈宫会用最大的恶意揣测曹操，最大可能杜绝曹操“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有陈宫盯着，莫说曹操反叛了，就是曹操哪顿饭多喝一口酒，陈宫都能找出曹操要反叛的十条大罪。
什么，你说你没有反叛的心思？呸，当年吕伯奢打酒款待你，你觉得人家要去官府举报你，转头就把人家全家杀了！昨日敢因一口酒杀人全家，今日就敢因一口酒背叛我主！
曹操展开陈昭的回信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迅速收敛心神，将那份微妙的失落感压进心底最深处，转而专注于眼前的事务安排。
“传令下去，令百官明日来丞相府议事。”他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部署一次寻常的调防。
曹操平静宣布了归降陈昭一事。
朝中百官对此接受迅速。尤其是那几个出身江东之地士族的士人，曹操冷眼瞧着他们互相使眼色的模样。这些士人在陈昭攻下江东之后抱团投奔他，来的时候各个义愤填膺，口称“宁死不从贼”。陈昭真打到城门口了，一个个喊投降喊的最大声。
曹操都不免在心中嘀咕幸好还没来及用这些人。
至于天子那边，曹操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曹操连问都没问刘协意见，只糊弄了一句“昭侯乃大汉忠臣，曾杀董卓救天子于危难之间，今天子危险，当请昭侯入朝主持大局”就迅速定下了此事。
丝毫不提危险是怎么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曹操：音乐家与戏曲先驱
创制“清商三调”：改革汉代乐府，主导整理《相和歌辞》，其作《短歌行&#183;对酒》可配古琴曲《鹿鸣》演唱。
设“铜雀台伎乐”：蓄养专业乐伎，推动戏曲从祭祀走向娱乐化（后世尊为“梨园祖师”之一）。
邪恶矮脚猫音律的确是比昭昭强的……
请看东吴传奇投降王们：
张昭（孙策托孤重臣，孙权早期首席文官，这人是谁打来都想投降啊）：
赤壁之战前：力劝孙权投降曹操，称“曹公豺虎也，挟天子以征四方”。
夷陵之战前：再次建议向刘备妥协，被孙权怒斥“卿言投降，何异误国！”。
孙弘：孙权死后，暗中联络魏国，主张割地求和，甚至策划毒杀诸葛恪
全琮：建议孙权“暂献降表以缓魏怒”，子全怿后来在晋灭吴时直接投降。
步阐：直接带西陵城投敌，还帮晋军打吴军。名言：“吴主昏暗，不如北面事圣朝”。
……不过这时候后面几个应该还没出生。

第194章
长安不同于其他城池，其他城池投降，只想城门一开，官吏带着本城郡守或者县令的人头出门相迎就可以了。
可如今长安城内名义上的“县令”是天子，陈昭自己知道她是反贼，刘协知道她是反贼，曹操也知道她是反贼，天下人人都知道陈昭是反贼。
可偏偏陈昭入城的理由还是“今天子危险，天子传召昭侯入朝主持大局”。
四月的长安城郊外，春意正浓。灞水两岸杨柳堆烟，新绿如瀑，随风轻拂水面；野桃李花纷飞若雪。远处终南山岚雾缭绕，官道上行人寥寥。
两侧农田也荒芜一片，无人耕种。李傕郭汜两个董卓残将占据长安，在长安烧杀抢掠，强行征召庶民充作士卒。关中大旱之时，郭汜李傕亦只会劫掠……曹操入长安后，满心都是如何抗敌，没来及管民生之事。
空有农田，却无农人耕种。
曹操亲自在城外等候陈昭来使，心中揣测会是谁来与他对接。
希望是一个他能搭上几句话的熟人。
最好是荀彧，当年荀彧还在袁绍麾下之时，他与荀彧便已结识，曹操都打算好了要偷偷挖袁绍墙角，谁知陈昭下手那么快。其他老熟人也行，当年各路诸侯讨董之时，他和陈昭关系还不错，经常走动……
官道尽头，一人身披玄色长袍策马疾驰，黄边袍袖随马背起伏如流火，身后一队铁骑卷起滚滚烟尘，更添肃杀之气，一面玄底黄字的“昭明”大旗迎风招展。
为首使者衣襟在风中猎猎翻卷，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他面容清癯，眉如利剑斜飞入鬓，一双狭长的眼睛锐利如鹰，透出冷峻。薄唇紧抿，下颌线条刚硬，颧骨略高，显得坚毅而深沉。
来者正是陈宫。
曹操：“……”
他忽然觉得为了避嫌应该请陈昭换个和他不熟的人交接。
“公台，别来无恙啊。”曹操咳嗽一声，还是迎了上去。
陈宫翻身下马，一丝不苟地行礼，随即挺直腰背，冷冷一哼。
“曹丞相高高在上，陈宫一届小官，岂配得曹丞相挂念。”他目光如刀，在曹操身上刮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觉得此人满腹奸诈。
陈宫忍了忍，终究忍不住狠狠一挥衣袖：“汝心不正，我当年才离你而去，如今你又生了什么阴谋，诓骗我主？”
他决心要戳破曹操阴谋，让主公看清此贼真面目。
曹操尴尬拢了拢袖角：“操是真心归降昭侯。”
陈宫冷哼了一声，扭开脸，强忍住想要扑上去和曹操打一架的心思。
他随曹操入城，虽未拒绝宴席，却始终冷着脸。
他需与百官多接触，才能打探出这些朝臣到底是真心愿意归降主公，还是外示柔顺，暗藏祸心。
酒水摆在陈宫面前，陈宫黑着脸把酒水推开，“某不喜饮酒。”
他阴阳怪气，意有所指瞥了曹操一眼：“谁知这打酒的仆人出了此门能否全须全尾回来。若遇到歹人，以为他要去告密，将他全家杀了也未可知。”
宴会上其他人一头雾水，只有曹操尴尬一笑，命人将陈宫面前的酒水换成蜜水，其他人依然饮酒。
酒过三巡，陈宫听了两耳朵的奉承话，眼角余光却一直在宴上打量，看到宴席中有几人一味低头饮酒，并不上前与他这位昭侯亲信搭话，立刻在心中记下了这几人。
这些人必定是与曹操勾结，准备刺杀主公！
酒宴散后，陈宫假借消食之名，在丞相府中缓步而行。他耳尖微动，将府中仆役的低声交谈、远处将领的只言片语尽数收入耳中。
忽然，一道清瘦身影与他迎面相撞。
“在下司马懿，见过使君。”少年匆忙后退两步，整衣行礼。他身形已见挺拔，却仍带着几分未长开的单薄，这一撞让他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陈宫冷眼打量——只见这少年眉峰微蹙，一双狭长眼眸因惊愕而睁大，随即又恢复沉静。白皙的面皮泛起薄红，唇线紧抿，将那份少年人的窘迫与懊恼显露无遗。
“懿随兄长赴宴，急于出府，不慎冲撞使君，万望海涵。”少年声音清朗，措辞得体，倒叫人挑不出错处。
虽撞到了人，道歉却合乎理法，说话也井井有条，并不给人莽撞的印象。
陈宫却冷笑一声，司马家，那个早早与曹操沆瀣一气的士族。这少年看似恭谨，实则心机深沉，分明是故意为之，好在他这个昭侯心腹面前留下印象。
果然是与曹贼狼狈为奸的奸贼！
面对曹操时，陈宫已经在“凑巧”这事上吃过亏了。当年曹操杀吕伯奢全家，曹操就是口称凑巧，说听到吕伯奢家人议论要取刀杀之，以为吕伯奢要杀他，先下手为强杀了吕家全家，结果人家吕伯奢是好心杀猪款待他们……
“无碍。”陈宫后退一步，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嫌弃，轻飘飘走开。
心中狠狠记了一笔，司马家的人老奸巨猾似曹贼，要将此事报给主公，免让主公受其蒙骗！
司马懿站在原地，望着陈宫远去的背影，这回脸上的懊恼之意倒是比方才更真情实感几分。
他兄长跟随曹公，只怕归降了昭侯也得不到重用。司马兄弟便商量好了按照此时士族的惯例，一人投错了主公，便再换人投靠新主，亦是两头下注。只是司马懿没想到陈宫如此多疑警惕。
寻常人应当对他这个年纪的小辈没什么防备（HOin）之心啊。
在长安带了五日，陈宫便发现了十二条曹操暗藏祸心的证据。
曹操手底下的将领居然不来见他，肯定是暗中谋划瓮中捉鳖！
曹操手底下的司马家族居然想要讨好他，必是包藏祸心，三五年后必反！
朝中居然有官吏敢背后称呼他家主公是反贼，这些人肯定是在谋划行刺主公。
朝中居然有官吏私下讨论要摆出阵仗迎接昭侯，这些人骨头软成这样，今天能因主公势大投靠主公，明日便能在因旁人势大而投靠旁人……
陈昭一连数日，每天都能收到三四份陈宫送来的告发密信。
“曹操他自己都不知道长安这么多人暗藏祸心吧。”陈昭边看边摇头，忍不住吐槽一句。
连曹操养的那条黄犬，都被陈宫认定心怀不轨，整日蹲在门外，就等着咬她一口！
安全倒是很安全了，陈宫把长安城中有可能藏匿精锐士卒的那些隐蔽地方能拆的全都拆了，不能拆的也派昭明士卒日日巡逻。曹操府上他翻了七遍，曹操麾下那些将领府上的门槛都被陈宫踏破了，如今曹操麾下的将领都躲着陈宫走，生怕运气不好被陈宫拽住就是一通审问。
苍蝇飞过都得被陈宫盘问三代。曹操的狗见了陈宫都夹尾巴！
到最后，就连陈宫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曹操“暂时”真心诚意归顺了，却还是依然怀疑朝中有人与曹操勾结，包藏祸心。
陈昭拿着密信反复看了三遍，沉思许久。
进入长安城的这一日，是一个大好的艳阳天。
陈昭率领三千精骑沿官道向长安进发，铁蹄扬起漫天尘烟。官道两侧的农田早已荒芜，枯黄的蒿草在风中瑟缩，偶有残存的麦秆斜胡乱散落在皲裂的田垄间，已经腐烂了大半。白骨森森，横七竖八地散落在枯黄的蒿草间。
赵云吕玲绮一左一右护卫陈昭，陈昭没有带什么谋士，她不打算留在长安，也不打算留在洛阳。长安和洛阳的地理位置都太好了，易守难攻，险关环绕，实在打不过也能西逃至蜀地，或者南逃渡江。
来长安一趟，只是为了处理天子和群臣。
长安城朱雀门缓缓洞开，沉重的城门在绞盘声中向两侧退去，扬起一片细碎的尘埃。曹操身着玄色丞相朝服，头戴进贤冠，腰间玉带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立于百官之前。他面容沉静，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似在远眺官道尽头，薄唇抿成一道平直的线，心情平静。
既然已做出了决定，那就不必再设想不可能有的其他结果。曹操丝滑就带入了新身份，思索如何才能在陈昭手下谋得一官半职。
臣子与臣子也不同，曹操知道他最好的选择就是拿一个虚名，日后专心舞文弄墨。可是，他胸膛中的这颗心脏依然滚烫跳动，曹操还是渴望成为一个能办实事的能臣。
身后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文官绛袍博带，武官甲胄鲜明，旌旗仪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远处传来马蹄声，不多时，一片乌泱泱的阴影出现在天际。
曹操忽然抬手整了整冠缨，这个细微的动作引得身后百官纷纷屏息。
当来人的车驾终于转过官道最后一处弯角时，曹操率先躬身行礼，百官随之齐刷刷拜下。
“孟德。”陈昭朗声大笑，翻身下马，紧握曹操双手。
“一别多年，你又消瘦许多啊。”
陈昭俏皮眨眨眼：“孟德的妻儿，可全赖昭照料。放心，夫人们都未消瘦，侄子们也都在昭明学院读书，没落下学业。”
若非场合不对，陈昭都想吹声口哨。曹操那些夫人们是真好用，虽然不能出院子，可依然能充当会计，一个人能同时兼职管五个铺子的账，个顶个能干。
曹操：“……”
一别多年，他果然还是对陈昭的脸皮厚度感到震惊。
陈昭这话说的，仿佛是他自愿把妻儿托付给陈昭的一样。
“是，多谢昭侯照料。”曹操露出了深以为然的笑容。
论起演戏，他也是个中好手。
陈昭笑着拍拍曹操肩膀，压低声音：“挺好了，你儿女要是跟着你，要么被你好色连累死，要么被你嫁出去联姻。跟着我，学业没落下，前途也光明，你那个女儿曹节，去年还考了同批榜首，再学上几年，妥妥能考上科举。”
“不过你儿子曹丕偏科有点厉害啊，诗赋文章次次满分，策论一塌糊涂……”陈昭啧啧两声。
“还有你幼子曹植，天下才有一石，我和文姬独占九斗，曹植只能得一斗。曹植居然还尿床，这事我已经让史官记下来了，回头你可以翻史书自己看。”
曹操眼皮一跳，觉得自己刚四岁的儿子承受了太多。
可被陈昭这么一打趣，曹操心中的沉重也不由消散了许多。
“陛下正在宫中等候，昭侯可要先去见陛下？操自觉德行不足，日前已辞去了丞相之位。”曹操不动声色提醒一句。
这也是在委婉表达陈昭可以去天子那走一遭形式了。
丞相还是三公，任由陈昭自取。

第195章
巍峨的宫殿矗立在春日的晴空下，朱红的廊柱撑起厚重的檐角，其上蟠龙纹饰在日光下泛着光泽。殿前丹墀两侧，百官分列两侧，只是人数不多，显得有些萧索。
刘协端坐于龙椅之上，他头戴十二旒冕冠，珠帘垂落，半掩着一张苍白清瘦的脸。玄色冕服上绣日月星辰十二章纹，宽大的袖袂铺展在御座两侧，腰间玉带悬着龙纹佩绶。
华贵的冕服下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的手指无声地扣住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目光却透过旒珠，死死盯向殿门方向。
殿外传来铁甲碰撞之声。
陈昭踏着赭色地毡徐步而来，她眉峰如刃，眼底似凝寒潭，腰间长剑未解，剑鞘与鳞甲相击，发出细碎的铮鸣。
身后左右两步开外，卸下刀剑的赵云紧紧跟随。赵云虽卸下长剑，却并未卸甲，赵云银甲覆身，冷光如雪，腰间狮蛮带紧束，身上甲叶随步伐震动，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殿外，吕玲绮带着五百精锐，围着大殿巡视。
陈昭每进一步，两侧百官便不自觉地低首避让。只有两道脚步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清晰可闻。
整齐的步伐声像是一声声逼近的丧钟，激得刘协睫毛不住颤抖。走到大殿正中央，陈昭终于停步，按剑而立。
满朝朱紫在这一刻如石墙壁画般的死寂，谁也不敢抬头看陈昭，更无人敢斥责陈昭剑履上殿。
忽然，一道窸窣声响从队列中传来。一个身穿医令官袍的中年臣子从朝臣队伍中闪出，他抽出一柄短刃，寒光乍现，直刺陈昭咽喉！
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嘶吼一声：“陈贼！汉室江山岂容你篡夺！”话音未落，已纵身扑向陈昭。
众人面色大变，谁也能想到会忽然出现这么一件事。
“吉本！”曹操魂飞魄散怒喝一声，不知为何平日老实本分的太医令会忽然当殿刺杀陈昭。
这家伙自寻死路能别连累他吗？
短刃破空，直刺陈昭咽喉。陈昭从容后退半步，吉本手腕一翻，再刺心窝，却被赵云铁钳般的大手扣住手腕。
“安敢刺杀我主！”赵云剑眉横竖，提脚便踹。这一脚若是实打实踹中，足以让吉本一命呜呼。
陈昭平静轻唤：“子龙。”
赵云含怒瞪了吉本一眼，咬牙收力，可即便只剩两分力道也不是吉本能硬抗住的。
“砰！”
吉本仍被踹飞丈远，一口鲜血喷出！
吉本挣扎欲起，满口血沫仍厉声咒骂，口中鲜血混着唾沫喷溅而出：“高祖提三尺剑定天下，光武复炎刘于白水！今汝这枭獍之徒，也敢觊觎神器？岂不畏高祖、光武之灵殛汝于九泉？”
殿中（Nnpv）鸦雀无声，唯闻他粗重的喘息。文武百官恨不得把自己耳朵都削掉，生怕听到了这不该听的话，被陈昭记住。
殿外甲士已经涌来，听到吉本斥责陈昭，纷纷色变，举其长戟就要处决吉本，陈昭抬手制止了甲士。
她走到吉本身边，居高临下冷淡俯视：“你是在求死。”
吉本满脸是血，鲜血顺着胡须染红大殿地砖，声音铿锵：“汝等反贼，天下人人得而诛之！今日我血溅丹墀，便是要告知天下：汉室有死节之臣，无降贼之骨！”
陈昭下颌微抬，平静问出了一个与此情此景毫无关系的问题：“你做了多少年汉臣？”
“及冠举孝廉，尔来二十年！”吉本义愤填膺，“我杀不了你，是我本事不足，吾虽小臣，亦知忠义，与汝等反贼势不两立。”
“二十年。”陈昭算了算时间，“灵帝在位之时，你便是太医了。”
她隐隐觉得可笑：“灵帝卖官鬻爵之时，你为何不斥责他为‘卖汉奸贼’？他若不为自己享乐而卖官鬻爵，世上又如何会出我陈昭这个反贼呢？”
陈昭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平静说：“我被人用刀指着的时候，汝等大汉忠臣没有一人为我做主，斥责欺压我的狗官。如今我用剑指着天子了，汝等便各个成了忠良，舍命也要斥责我这个天下第一大反贼。”
吉本面色苍白，哑口无言。
陈昭直起身，视线在殿内扫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人人避之不及。
陈昭不知道她方才那番话有没有入第三人之耳，不过入也就入了，听到了也给她憋在心里，憋不住也无妨。
如今，她才是天。
“陛下，此人在殿上刺杀我，陛下以为该如何处置他？”陈昭看向高座上瑟瑟发抖的天子。
骤然被点到名字的刘协哆嗦着，两眼翻白，几乎要被吓得昏厥过去，却不敢不开口。
刘协勉强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双唇颤抖翕动，喉间挤出含混的声音：“朕、朕也是头回遇到此事……一切交由昭侯做主……”
“一切交由昭侯做主”，这句话脱口而出时，刘协忍不住眨了眨酸涩的双目。
先是“一切交由太师做主”，又是“一切交由丞相做主”，如今又到了“一切交由昭侯做主”。
他记得当年他被董卓欺负的时候，还是陈昭把他从董卓魔掌下救了出来。
刘协又深吸一口气。他已经习惯了，曹操也曾讨伐过董卓，也不妨碍曹操挟天子，如今不过是换了个人罢了。
陈昭握住剑鞘，拔剑出鞘。
这是一把极好的剑，剑长三尺六寸，剑身如霜雪凝练，出鞘时剑声清越，青光潋滟如虹贯日。
吉本冷笑一声，别过脸，露出一节脖颈。
接下来的事情却出乎了所有人意料，陈昭拔剑出鞘之后，径直将宝剑掷于地面。
“我剑上不染忠臣之血。”
此话一出，就连曹操都忍不住侧目。若是他被刺杀，肯定不会留吉本一条命，而且连带他三族也不会放过。
他知晓陈昭心软，不过此时也不是该心软的时候啊……若不以雷霆手段斩杀吉本警示天下人，岂不是日后人人都敢行刺陈昭？
“便将你贬为末等医官，连同你九族一起，一并上船，去为我寻访仙山吧。”
昭明军造船出海的理由都是现成的，陈昭是太平道神女，都是神女了，派遣些人出海寻找仙山也理所应当。
何况陈昭与秦皇汉武不同，秦皇汉武让船队出海是漫无目的空找，陈昭作为神女，她有“仙山”地图。
隔着茫茫大海，生长有玉米、土豆和红薯的地方是仙山，有袋鼠和巨量铁矿的地方也是仙山，遍地黄金有昆仑奴的地方是仙山。实在不行，能找到有企鹅的地方，陈昭也承认那是仙山。
“仙山在何处？”曹操忍不住询问，眼中神采连连，他并不信世上有仙神，可若是陈昭说了有……那或许真有。
这也是众人想知道的问题，听到曹操询问，从刘协到文武百官都竖高了耳朵。
“倭国之东万里外、朱崖州之南五千里外。”陈昭语气很轻松。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大殿内香炉的烟气一瞬间都少了大半。
倭国那是什么地方？
“……建武中元二年，倭奴国奉贡朝贺，使人自称大夫，倭国之极南界也。光武赐以印绶。”朝中有人低声念。
倭国之东万里外？那不就是去喂鱼？百官吓得要死，这还不如被陈昭杀了呢，死了还能留个忠臣之名，葬在故土。
就是烧成灰了还能有一把骨灰留在故土，那要是到海上去喂鱼了……尸骨无存，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
陈昭慢悠悠补了一句：“九族，一个人也落不下。”
吉本是太医令，如今医术大多都是父传子、师传徒，大部分都是靠血脉传播。吉本的九族，应当有不少人精通医术，放到海上就是稀缺人才，这样的人就该头一批出海去探索海图。
陈昭语气轻快，笑吟吟环视群臣：“谁还有异议？”
百官垂首盯着自己的笏板，仿佛那上头突然长出了圣贤之言。几个年迈的老臣甚至屏住了呼吸，生怕喘气声大了些被当作有意见。
谁还敢有异议？全族死无葬身之地，这比诛九族还狠啊！
就连司马朗也不禁偷偷瞥了曹操一眼。
这就是您嘴里说的“陈昭心软”？前有挫骨扬灰，后有死无葬身之地，杀人不过头点地……陈昭根本没有良心这东西吧？
“看来诸位都无异议。”陈昭抚掌轻笑，转头对守在殿门处张望的吕玲绮吩咐，“你亲自带人去请吉本九族，对照族谱，一个人也别落下，省得吉医官路上寂寞。”
“末将领命！”吕玲绮早在听到殿内动静的时候就忍不住想要冲进来了，若非还要遵守主公之令，把守大殿，吕玲绮早就冲进去和吉本单挑了。
此刻得了命令，她眼中寒光一闪，吕玲绮一腔怒火终于有了发泄之地，当即点齐亲卫，杀气腾腾直奔吉平府邸。路上还不忘命令亲卫封锁消息，莫让消息泄露跑了人。
大殿内静得一根针落下的声音都能听见。
坐在龙椅上的刘协甚至软了腿，险些直接瘫软在龙椅上。
他今日才知道，被一杯毒酒毒死还不是最惨的死法，还有葬身鱼腹，死无葬身之地这个死法。
曹操回过神最快，他甚至还在心中可惜了一下。
当年他杀名士边让还引起了一番不小的动荡……唉，他当年怎么就没想出让边让全家去海上寻仙山的妙招呢。
杀人全家听起来多残暴，让人去寻仙山，还贴心怕其路上寂寞，特意允许人把家眷都带上，这话听起来多好听。
曹操对麾下臣子董承使了个眼色。
董承立刻出列：“臣有表言。”
“伏惟陛下承天受命，统御万方，然天下未靖……今有昭侯陈昭，功盖寰宇，使中原复安。其功堪比周公、伊尹，然爵不过侯，位止九卿，恐非酬庸之典。”
刘协强迫自己从“被鱼分食”的恐怖幻想中挣脱，语气更加柔顺三分：“依诸位爱卿之见，朕该如何表彰昭侯？”
大殿之上，大汉天子面对剑履上殿的反贼，向百官询问该如何表彰反贼。
反贼站在大殿中央，气定神闲。
作者有话要说：
（建安）二十三年（218年）正月，少府耿纪、太医令吉本等起兵诛操，不克，夷三族。——《三国志&#183;武帝纪》

第196章
该如何表彰？
董承偷偷摸摸看向曹操，这也没说过啊。
曹操又偷偷摸摸看向陈昭，这个的确没说过。
曹操倒是私下写信打探过陈昭的意思，只是什么都没打听出来。
他也就不管了，反正天子在陈昭手中，他好歹还顶着汉臣的名头，表面功夫总要做足。可陈昭？自黄巾起事时便是反贼，就算此刻弑君，天下人也只会道一句“果然是反贼”。
陈昭漫不经心望向高台之上的帝王：“大汉初立之时，高祖皇帝为表彰功臣，曾立七位异性王。”
殿内空气骤然凝滞。
刘协高坐龙椅，面色苍白，双手紧握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目光低垂，不敢直视殿下的陈昭。
殿中百官噤若寒蝉，却又忍不住交头接耳，低语如蚊蝇嗡鸣。有人掩袖侧首，眼中满是惊惧；有人佯装镇定，却不时偷瞥陈昭的脸色；更有老臣须发微颤，似欲进谏，却又在陈昭冷峻的目光下退缩。
大汉刚立之时，高祖皇帝的确是册封过几个异性王，可那都是无奈之举，可那些异性王的下场……而且白马之盟，还立下了“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的誓言。
光武皇帝光复大汉之时，更是彻底废除了异性王，功臣最高者也只能封侯。
陈昭立于阶下，姿态丝毫没有恭敬，仿佛他才是这大殿真正的主人。
终究还是有老臣忍不住了，杨彪浑浊的眼中噙着泪光，护在陈昭与刘协之间，语气似愤似悲：
“昭侯平复中原，确有功于天下。可毕竟高皇帝昔年刑白马而盟曰：‘非有功不侯，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今昭侯虽功高，然爵已列侯，若进王爵，是坏高皇之制，启篡逆之阶也！”
这位以清直闻名的老臣年前刚生过一场大病。杨彪这两年一直处于内疚之中，他以为曹操是大汉忠臣，所以亲自建言请天子宣召曹操入洛阳护卫，谁知几年不见，昔日的大汉忠臣却摇身一变成了反贼。袁谭引董卓这只饿狼入室，他杨彪又与袁谭何异？
如今，饿狼走了，来的却是一只更凶猛的恶虎。
杨彪这幅病骨支离的身躯挡在御座之前，佝偻消瘦的身躯像是一面轻轻一推就会倒塌的危墙。
陈昭轻啧了一声，感觉奇妙。
以往都是她在史书上看到那些权臣逼迫帝王，忠臣舍身捍卫皇室尊严，青史留名。如今她没成忠臣，倒是成了话本中欺压帝王的恶毒权臣。
至于她的感受……权倾天下果然很爽。
至于欺负忠良老臣？呸，但凡她起兵造反之前有一个大汉忠臣站出来替她说句公道话，她也不会造反。
“谁说高祖之后无人封王。”陈昭轻描淡写，“王莽不是就曾受封安汉公，他加九锡时，可有人提过白马之盟？”
听到王莽这个名字，杨彪面色瞬间煞白。
御座上刘协的指甲已经掐进扶手，龙椅尖锐的突起刺入皮肉却浑然不觉。他看见文臣低着头，看见武将闭着眼，看见满朝朱紫竟无一人敢直视陈昭的眼睛，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杨彪身上。
陈昭又话锋一转：“本侯只是随口一提，王莽是乱世奸贼，我与他自然不同。”
群臣瑟瑟发抖，他们也觉得陈昭和王莽不同。
王莽谦恭未篡时。陈昭可比王莽嚣张多了！
“至于杨公所言后果。”陈昭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一声，“天下共击之……昭做事光明磊落、无愧于心，谁若是不服气，自然可来寻我。”
她还愁怎么编造借口把荆益二州这大汉最后一块江山拿下呢，若那几个汉室宗亲发兵攻打她，才是正和她意。
“汝……”
“父亲。”一道极轻的呼唤声忽然从百官队伍中响起。
那是杨彪之子杨修的声音，杨修两月前才刚入仕。
杨彪仿佛整个人中了定身技，他瞳孔剧烈收缩，花白的须发颤动。
陈昭正对着杨彪，能清楚看到杨彪脸上那从悲愤到无奈，最终化为深沉内疚的变化。
有勇气和目光短浅到敢押上九族来成全“青名”的人本就是少数，杨彪若是舍得家族，当初董卓肆虐之时他这位天下清流领袖便站出来反对了。
汝南袁氏是四世三公，弘农杨氏又何尝不是四世三公？
杨彪突然剧烈咳嗽起来（IaQS），本就佝偻的腰背更弯了，他转身重重叩首，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在安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彪年事已高，耳目昏聩，无力为陛下效力。请罢臣太尉之职，以谢天下。”杨彪声音沙哑。
弘农杨氏上百口的性命，杨彪不敢压上。他在朝中为官多年，弘农杨氏姻亲故旧无数，若是送上船出海寻仙山，估计三艘船都塞不下。
刘协悲哀挽留一声：“杨公……”
陈昭袖手冷眼旁观这一场君臣情深的戏码。
啧，最好刘协再哭两声，文武百官再一同求情，才更符合她大反派的角色。
只是陈昭失望了，刘协只是呼唤了一声就迅速意识到了现在的情况，胆怯看了陈昭一眼，便声音哆嗦应下了杨彪的请辞。
杨彪缓缓退下，陈昭也没有为难一个识趣老头的意思——有杨修在朝堂上，她日后有的是借口把弘农杨氏九族送上船。
刘协终究要直面陈昭，大汉的余晖抵挡不了初升的朝阳，正如大汉忠臣在陈昭面前不堪一击。
“朕闻天命有归，功高不赏。昭侯陈昭，德迈伊霍，勋超桓文。扫群凶而清六合，迎朕躬而定社稷。今特进爵封王，加九锡之礼。”刘协压下鼻头酸涩，沙哑宣布了加封圣旨。
这一次，殿内鸦雀无声。
下朝后，陈昭刚踏出宫门，便见陈宫神色慌张地迎了上来。
陈宫先慌忙确认自家主公没有受伤，才懊恼单膝跪地请罪：“吉本行刺主公，罪皆在曹操与臣。”
跟在陈昭身后走出宫门的曹操缓缓抬起头，面露迷茫：“……？”
这也能赖我？
曹操都怀疑吉本背地里也没少骂他，天地良心，曹操觉得自己比袁术还冤枉。他自知自己心眼小，要是知道吉本包藏祸心，他早就先把吉本三族处理了！
“无碍，若非公台明察秋毫，只怕今日不止吉本一人行刺。”陈昭轻笑，伸手扶起陈宫。
她这话并非虚言。陈宫虽总盯着曹操不放，却也真揪出了一批暗藏异心之人——没有衣带诏，他却硬是把衣带诏上那些忠于汉室的臣子全找齐了。
更令陈昭惊奇的是，陈宫不知为何一心认定只比诸葛亮大两岁的司马懿心藏奸心。听到陈宫如此笃定，陈昭还以为司马懿是长了一双滴溜乱转的三角眼，一看就不是好人。
结果入城时候她瞄了一眼跟在司马朗身后的少年，觉得单论相貌还真看不出司马懿是奸贼。
陈昭只能归结于陈宫被曹操“骗”过一次之后，就苦练眼力，一眼就能辨认忠奸。
长安城凋敝，昔日繁华早已被李傕、郭汜的暴行摧残殆尽。略有些气派的府邸，不是被焚毁，便是被劫掠一空。除却皇宫，便只有曹操先前所居的丞相府尚算完整。在陈昭入城之前，曹操便识趣将府邸腾了出来。
陈昭刚踏入府门，一条黄犬便从廊下窜出，冲着她“汪汪”直叫。
陈宫当即怒目而视，向陈昭告状：“这便是臣所言的那只恶犬，曹操养此犬，定是有谋逆之意。”
他振振有词：“世人皆知昭明军以玄黄二色为旗，此犬黄毛黑爪，分明是曹操暗讽我昭明军！”
曹操扶额，露出了疲惫无奈神色。
他动动嘴唇，似乎是想要开口解释一二，可对上陈宫喷火般的双目，曹操还是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不是没争辩过，可只要他一争辩自己是无妄之灾，陈宫就会提当年吕伯奢也是无妄之灾，那些被他欺负的平民更是无妄之灾。
再争论下去，陈宫还会说“汝尚且能开口争辩，吕伯奢全家连争辩之言都说不出口便惨遭汝杀害”。
何况面对陈宫，曹操总是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在杀吕伯奢之前，他所作所为还都称得上治世能臣，杀吕伯奢这个决定，却掀开他奸雄的那一面。而陈宫正是那个亲眼见证他转变的人。
曹操薄唇抿成一线，识趣选择了沉默。
陈昭“哦”了一声，勾勾手指，黄犬便欢快摇着尾巴凑上来，陈昭弯腰摸了把狗头。
“既如此，此犬便充公，发配到昭明军营中守门。”
狗子欢快摇着尾巴，拼命蹭陈昭裤脚。
狗狗不知道人之间为什么莫名其妙就会吵起来，就像它不知道为什么人和人会莫名其妙就打仗，狗狗只想做一条能吃饱饭的太平犬。
*
荆州，刘表府邸。
刘表焦急在厅中踱步。
“怎么办？曹操直接降了陈昭，天子也落在陈昭手中了！”刘表锦袍下摆急促翻飞，踩得地砖咚咚作响。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将案上的军报攥得皱皱巴巴。
太快了，谁也没想到曹操会直接投降。
难道不应该是曹操依仗潼关，宁死不屈，与陈昭僵持上一年半载，再无力回天吗？
如今轻易举城投降，陈昭兵力非但没受损耗不说，还得了曹操麾下原本精锐补充，势力更大。
刘表麾下首席谋士蒯越委婉道：“先前我等皆劝主公与刘璋一同出兵助曹……”
“刘璋早就与陈昭暗通曲款，若与他联盟，只怕他见到陈昭就会卖了我。”刘表怒斥。
他还缴获了陈昭送给刘璋的密信呢！那信中陈昭甜言蜜语可是十分好听，什么“早闻刘益州之名”“愿以高官厚禄待之”。
刘璋那个骨头软的风一吹就倒的家伙，用脚趾头想也肯定拒绝不了陈昭！

第197章
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刘表长吁短叹，不断催促麾下几个谋士出谋划策。
刘表妻弟蔡瑁劝言：“主公何不效仿刘璋与陈昭交好？”
“不可。”蒯越见刘表有些心动，当即厉声反驳，“陈昭欲代汉室之心路人皆知，主公乃汉室宗亲，投靠陈昭又岂能有活路？”
刘表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蠢蠢欲动的心思立刻凉透了。
“唉，只恨那刘璋目光短浅，他竟还以为只要投降陈昭便能高枕无忧。”刘表到底曾经聪明过，虽上了年纪冲劲全无，可蒯越一点拨，刘表也反应了过来。
“诸位可有良策抵御陈贼？”他环视厅中谋士，目光殷切。
厅内众谋士面面相觑，竟无人应答。这些年来荆州偏安一隅，麾下谋士多长于内政，短于军谋——否则也不会坐拥汉室宗亲之名、荆州富庶之地，却始终困守不出。
“荆州外带江汉，内阻山陵，北有汉水，东临长江，若要攻荆州，必须走水路。”蒯越思忖许久，勉强说出一番安慰刘表的话，“陈昭只打过陆战，不擅水战，我荆州多年休养生息，亦不缺粮草，未必抵挡不住。”
至于战胜这话就说都不用说了，刘表再自大也不觉得自己能打赢陈昭。他和袁术是多年对头，打得有来有回，袁术在陈昭手下可连三个月也没撑住。
刘表长叹：“只能如此了。”
待众人散去，刘表独坐书房，悲从心起。
不，或许还有一个法子。刘表猛地攥紧拳头，眼中倏然迸出两道寒光。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
易京。
公孙瓒拍拍新砌的墙砖，满意地点头。易京城防又完工来，箭楼也修葺一新。
本来易京城墙和箭楼都已经完工了，公孙瓒自觉可以高枕无忧。哪怕被陈昭耍了一顿，公孙瓒也只气了三日。
探听到陈昭掉头是去攻打曹操地盘，公孙瓒心中最后一丝被戏耍的怒气也消失殆尽。
这事闹的，他还以为陈昭是故意耍他呢，原来只是声东击西。早说陈昭目的是曹操，自己也就不用熬那几个通宵守城了。
初闻陈昭转攻曹操时，公孙瓒心情大好。他和曹操交过手，知道那小矮个的本事，公孙瓒觉得曹操比袁绍还强点。他乐得坐山观虎斗，巴不得两败俱伤，胜者也元气大伤，休养个三年五载。
跟他打仗时如白起再世、韩信复生的曹操，脑子“啪”一下就忽然没了！因为好色吃了大败？被人追得割须断袍？这狗日的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气得公孙瓒一边咒骂曹操，一边连夜起身加固城墙。
好不容易修完，刚想喘口气——晴天霹雳！曹操降了！
公孙瓒当场破口大骂，陈昭兵临他城下之时，他连先把自己全家送走，自己再自杀，宁死不降都想好了。曹操居然说降就降，风骨被狗吃了吗？
……于是公孙瓒又骂骂咧咧开始新一轮加固城墙，直到今日，终于又又完工了。
公孙瓒抬头仰望面前高耸的城墙，心中略微安顿了些。
“如此应当万无一失。”公孙瓒喃喃自语。
探子踉跄冲过来，他扑跪在地，喉间挤出嘶哑的喊声：“将军！昭明军三万大军已过界桥，距易京不足百里！”
“传令！全军撤回易京！”公孙瓒先是诧异，随后立刻反应过来，有条不紊调动兵马。
“把粮仓守死了！弓弩手全上箭楼！”
一刻钟后，公孙瓒立于城头，死死盯着城外空荡荡的旷野，脸色阴沉如铁。
两三日后，下面便会出现乌泱泱的昭明军。
“该死，陈昭怎会这么快……”公孙瓒暗骂一声。他以为陈昭至少也要等到今岁秋收之后才对幽州动兵。
别人都是等到秋收之后，怎么轮到打他，还没入夏就来了？
“谁人为将？”公孙瓒问了一声。
“启禀将军，敌军主将名唤张郃，曾随赵云征讨豫州。还有一副将名唤张辽，原本是吕布裨将，年前才投了陈昭。”公孙瓒手下的探子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手，在草原大漠上时常打探鲜卑人和匈奴人的情报，打探情报很有一手。
公孙瓒脸色更臭了，咬牙切齿，一掌拍在墙砖上：“竖子安敢辱我！”
他堂堂名震天下的白马将军，陈昭不亲自来也该派她麾下那个大将赵云或是吕玲绮来，如今派两个杂鱼来是什么意思？还真觉得这两个臭鱼烂虾就能打过他？
暮色沉沉，昭明军营中军大帐内牛油火把噼啪作响。
张郃、张辽、荀攸三人并排而坐，貂蝉立在舆图旁安排战术。
貂蝉素手轻抬，指尖划过丹砂绘制的陇山小道：“儁乂将军需领三千人在此处接应。”
“文远将军则带八百骑兵挑衅公孙瓒，公孙瓒此人自大傲慢，定会轻视我等。待到他忍不住出城追击，二位将军便一同将他打退。”
貂蝉狡黠一笑：“将他引出便是，无需与之硬拼。”
“公孙瓒此人，性情暴躁，气性来的快去的也快，擅长突袭，最怕久战。”貂蝉侃侃而谈，“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将公孙瓒磨至筋疲力尽，再攻破便容易了。”
张郃点头应下，他只需接应，对他而言不算难事。
初次在昭明军帐下出勤的张辽则显得有些紧张，羞涩一笑，挠了挠头：“辽尽力而为。”
这还是张辽头回领兵担此重任，以往跟在吕布手边，多是负责些打下手的活，这还是头一次自己对上敌将。又一出道就是对上公孙瓒这等名满天下的名将，张辽心中不免打鼓。
公孙瓒纵横边关之时，张辽还只是丁原麾下的小小从事。
翌日张辽领兵出战时，心中还在反复复习昨日安排的战术，生怕出问题。
“文远有些紧张。”张郃送张辽离去后，向荀攸感慨了两句。
谢天谢地，张郃最终还是保住了他的谋士——早说孙策那小子自带谋士投靠嘛，害的他拼命加班了好几个月，生怕自己会变成没有谋士的野武将。
荀攸抚须温和道：“文远若不紧张，公孙瓒怎会上当？多历练几回便好了。”
行至距易京五里处，张辽忽然抬手止住大军，从怀中掏出一张帛书，口中念念有词。
“……筑高楼自囚……禽兽之行……”
这是他托吕玲绮关系才弄到的一张挑衅书。原本张辽是想求闻名天下“骂死王朗”的诸葛亮帮忙，结果诸葛亮说公孙瓒不爱读书听不懂他说话，转而祢衡引荐给了他。
张辽信心满满，祢衡就是“简单的嘴臭，极致的愤怒”，这封挑衅书他看了都感同身受想揍祢衡一顿，公孙瓒定然更忍不住。
易京城下，张辽单骑出阵，长枪斜指城头。他放声大笑，声如雷霆：“公孙瓒！缩头乌龟做久了，可敢出城一战？”
城上守军骚动，公孙瓒面色铁青，攥着雉堞的手指节发白。他猛地拔出佩剑，厉喝：“开城门！随我杀敌！”
吊桥轰然砸落，白马义从如雪崩般涌出。张辽挠挠头……全篇三千字，他才背了一句公孙瓒怎么就忍不住了？
唉，亏他还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找到祢衡。
（rKCG）望着追击而来的白马义从，张辽嘴角微扬，拨马便走，麾下骑兵且战且退，箭矢如蝗，却总在即将合围时撕开一道缺口。
打到一半，张辽还没有完全退出战场，公孙瓒却越发心惊。
对面这名不经传的竖子为何这么能打？自家的白马义从也是名震一方，对面这竖子只领了不到千人，却和自己这边三千人打得有来有回。
难怪陈昭会派此人来攻打幽州，此人定是陈昭精心栽培的心腹，故意扯谎说是年前才归顺的吕布裨将来骗他！
公孙瓒心中冷哼一声，当即止住军队，盯着张辽看似慌忙逃窜的背影：“穷寇莫追，回城。”
张辽已经逃出了三里地，却不见公孙瓒来追，愣了片刻。
他百思不得其解。这要是换了吕将军，肯定二话不说就追上来砍他了。莫非是他演技太差？
张郃在夹道等了半天，最终只等来垂头丧气的张辽。
“公孙瓒没有追击？”貂蝉听闻战报，蛾眉微蹙。
公孙瓒的性格可不是被轻视了能忍住的性格。她当即让张辽将今日战场之事一五一十细说。
随着张辽支支吾吾的叙述——
“以少打多好像也没那么难打……”
“我就轻轻一试……”
“领着八百人太顺手了……”
貂蝉的表情逐渐微妙起来。
难怪主公把吕布扔在一边，反倒对着愣头小子如此热切。她还以为是主公有意磨一磨吕布性子，今日一看，张辽统帅技能简直点满啊。
张郃更是大惊失色，他偷偷扯住荀攸衣袖，小声询问：“咱们帐中可还有新来的谋士？”
这小子这么能打，岂不是用不了多久就能独领一军，配备谋士？张郃十分有危机感。
荀攸悄悄摇头，神色平静：“谋士没有，归顺的将领倒是远超一掌之数。”
张郃如遭雷劈。
“麻烦了。”貂蝉颦眉，“公孙瓒若龟缩城中不出，怒气积蓄，只怕最终宁死也要与咱们玉石俱焚。”
张辽脸色煞白：“这可如何是好？”早知道他先找几位擅长演戏的同僚讨教几日了。
“明日你再去衅一回试试。”貂蝉心中盘算，所不成，她倒是还有后手，只是不免要再打扰主公……
次日，张辽又到易京城下挑衅，依然是照着祢衡的挑衅书背。
第一句，公孙瓒攥紧了拳头。
第二句，公孙瓒双目喷火。
第三句，公孙瓒哇呀呀下令出城追击。
“竖子安敢辱我！”公孙瓒怒发冲冠，一马当先。
张辽乐了，把宝贝往怀中一揣，当即上前迎战。
晌午，张辽才乐呵呵返回军营，拍着胸脯向貂蝉立军令状。
三千字的帛书他才用了四句！
第三日，叫阵之人换成了张郃，怀中塞着张辽一大早鬼鬼祟祟塞给他的锦囊妙计……
一连二十日，日日有人叫阵。公孙瓒被磨得消瘦一圈，双目呆滞，甚至能完整听完一遍三千字的骂言。
心气全无。能撑到今日全靠一口想要杀了骂他那个幕后主使的怒火支撑。
就在这日，貂蝉孤身来到易京城外。
作者有话要说：
八百人……
张辽（竖起耳朵）：八百人打十万人嘛，我很有经验的！保管把公孙瓒打成公孙十万！
根本没有十万大军的公孙瓒：……那很坏了！！
孙权：……那真的很坏了！！！

第198章
幽暗的军帐内，烛火摇曳，将公孙瓒枯槁的面容映得阴晴不定。他高踞虎皮大椅，甲胄未卸，冷硬神色掩不住眼下的青黑。案几上散落着几卷翻烂的战报，一只酒樽倾倒，酒水蜿蜒流下，浸湿了战报。
“汝来有何意？”公孙瓒语气森然，眼中毫无对美人的怜惜，只有警惕。
貂蝉抬眸，笑语盈盈：“貂蝉来此，乃是奉我主之命，与公孙将军和谈。”
公孙瓒手按剑柄青筋暴起，忽然起身，拔剑刺向貂蝉。
寒光乍现！
锋刃瞬息抵住貂蝉咽喉，堪堪停在貂蝉脖前三寸。
“你不怕死？”公孙瓒望着神色如常的貂蝉，诧异挑眉，“胆子倒是不小。”
剑锋映着貂蝉从容的笑靥：“杀我对将军何益？”
“泄愤足矣！”公孙瓒苍白的面容在烛火映照下更显阴鸷，喉间挤出一声冷笑。
貂蝉未退，反而上前一步，将自己喉咙直直抵在剑尖上：“若杀弱女子可泄愤，将军请便。”
公孙瓒后退一步，握惯数十斤长枪的手竟微微发抖，很快他额上便沁出了一层薄汗。
“吾不与你计较。”公孙瓒烦躁将长剑抛掷在地。
若是能舞刀弄枪的武人便罢了，他杀也就杀了。可貂蝉明显未曾习武，他堂堂白马将军欺负一弱女子，传出去天下人能把他祖坟耻笑塌。
貂蝉只是轻轻一笑。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这些以勇猛闻名天下的将军，总是会轻视她这个柔弱女子，直到穷途末路的那一日，也不会知道他为何会输的一塌涂地。
“你是来替陈昭劝降？”公孙瓒沉着脸大马金刀坐回大椅，“滚回去告诉陈昭，此地只有战死的白马将军，没有投降的偷生鼠辈！”
在草原上，在大漠上，他被匈奴人和鲜卑人逼至绝路不知多少次。最危险的时候，匈奴人的刀已经砍在了他的胸膛上，若非身边袍泽推了他一把，他公孙瓒的命早就丢在草原上了。
他公孙瓒一生威名，岂能毁于今日？
公孙瓒一番斥责并没有出乎貂蝉意料，公孙瓒是以战功发家的诸侯。在天下大乱之前，公孙瓒便已凭借征战草原的军功封侯了。
可貂蝉清楚，公孙瓒也决计没有他表现出的这般无所畏惧。
公孙瓒死守易京，恰如当年董卓龟缩郿坞。二人皆以军功起家，从行伍中搏杀而出，曾是天下闻名的骁将。
——可猛将之心，是会变的。
当公孙瓒决意筑起易京高墙、死守不出的那一刻，他便已经输了。世上何曾有过畏敌如虎、作茧自缚的名将。
“将军便舍得死于此处？”貂蝉反问。
公孙瓒高扬下巴，语气桀骜：“大丈夫死则死耳！”
“将军是想效仿楚霸王。”
见公孙瓒面露得色，貂蝉话锋陡转：“可惜项羽曾杀得高祖溃不成军，将军却从未胜过我主分毫。原来不是楚霸王，不过是是燕王臧荼。”
臧荼？那是个什么玩意？
公孙瓒一时语塞，根本想不起来这人是谁。当年在卢植门下，他就整日逃学；回到幽州后，除了兵书更是再未碰过其他典籍。
就是学过这么多年过去他也都还给老师了。
“臧荼，高祖封作燕王，后起兵反汉，高祖亲征，臧荼兵败被俘，斩首示众，家族尽诛。”貂蝉伸出手指比划了半个指节。
“史书上不过寥寥一行。若非通读史册之人，都不知世上曾有过这号人物。臧荼好歹是个燕王，将军却连王爵都不是。”
“怕是今日刚死，明日就被天下人忘个干净。”
那不是白死了？公孙瓒面色一变。
公孙瓒面色阴晴不定，良久才瓮声瓮气道：“汝休要诈我。投降岂不更惹人耻笑？”
“我何曾说过要劝降将军？”貂蝉轻飘飘一句话，瞬间击碎了公孙瓒准备好的所有说辞。
“你分明——”公孙瓒瞠目结舌，跳起来刚想否决，却猛然发现貂蝉还真没说过这句话，从头到尾都是他以为。
狡猾！
貂蝉冷静道：“我主敬佩将军驱逐胡虏之功，肯放公孙将军一条生路。公孙将军做不了幽州牧，却做得大漠王。”
那日貂蝉将她的思考告知陈昭之后，陈昭思索许久，略改了一下条件。
将“投降或死”改成了“征战大漠，此生不再入中原”。
“白马义从将军可全数带走，日后将军也可凭胡人俘虏或者牛羊与我家主公换取粮草。”貂蝉补了一句。
公孙瓒闻言心思一动，略一思索便险些压不住笑意。
去草原欺负那些匈奴人和鲜卑人？还能用俘虏换陈昭的粮草？
这岂不是双倍的快乐！既能暴打外族出气，又能吃垮陈昭粮仓报仇。
貂蝉轻巧提了一句，“此等厚待，袁绍之流可无福消受。”
公孙瓒更是眉飞色舞，嘴角的笑容险些压不下去。
对啊！陈昭为什么不让别的诸侯去草原，只给他如此厚待呢。就是因为陈昭崇拜他、看重他！
面子里子都有了，他又打不赢陈昭，天天跟遛狗一样被昭明军玩弄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公孙瓒轻咳一声，倨傲负手：“本将军还有最后一个条件。”
败军之将还敢讨价还价？
貂蝉面上笑意不变：“将军请说。”
“告诉本将军——”公孙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中燃着熊熊怒火，“那些辱骂之词，究竟是何人所写！”
他猛地拍案，震得倾倒的酒樽滚落在地。
“某要与此人单挑！”
“生死不论！”
啊。貂蝉眉心缓缓舒展开，那的确人之常情了。
犹豫了半天，貂蝉才十分可惜道：“此人是一士人，主公留他还有用处。”
“不过将军放心，我可托同僚将其殴打一顿，以消将军之恨。”貂蝉又补了一句。
她收缴到一本野史，说她是狐狸成精，迷得主公晕头转向……先前貂蝉忙着上进，没时间计较，如今大事了却，她也该是时候找罪魁祸首“聊一聊”了。
公孙瓒望着貂蝉面上骤然浮现的狰狞表情，被吓得往后一跳。
识趣没再多说什么。
很快，一纸诏书便抵达公孙瓒手中。诏书上的印章除了传国玉玺之外还有一枚陈昭私印。日后陈昭代汉，此封诏书依然有效。
公孙瓒握着这份诏书，又抬头望了一眼拆除过半的易京城墙，神色复杂。
“唉。”公孙瓒一声叹息，似是无奈，又似是放下。
“忙活十几年，空忙活一场。”公孙瓒拎着酒坛独登箭楼，战争戛然而止，这处随城墙而加高了三次的箭楼也空荡荡再无一人。
公孙瓒坐在箭窗旁，拎起酒坛猛灌三大口，窗外朔风呼啸，却吹不散胸中那股空落落的茫然。
城下役夫们的笑声顺着风飘上来，他们抡着铁锤砸向他亲手督造的城墙，那些黝黑的脸庞上洋溢着的，是他多年未曾见过的欢欣。就连昔日麾下士卒，此刻也解甲加入拆除的行列。
从此处往下看，公孙瓒还看到几个他的亲信正围着昭明军中将领套（LxdW）近乎。愿意跟随公孙瓒一同前往草原大漠的士卒，多是些无亲无故之人，有家有业的士卒大多都选择留在幽州，换一个主公效力。
他们都是他军中的精锐，又有多年边军经历，另投陈昭也不难。
公孙瓒头猛灌，略显浑浊的酒液顺着胡须滴落，浸透了胸前铠甲。
“我当初为何要起兵？”公孙瓒喝醉了，嘟囔自言自语。却侧着头半天也没想出来自己为何要起兵。
应该是想当皇帝吧，天下谁不想当皇帝。
那后来又为何建造起了易京筑高楼自困？废话，他再傻过了这么多年也该知道手底下一个靠谱谋士都没有当不了皇帝了。
可是已经晚了，到了那个地步，不是他想退就能退的了。
公孙瓒长吐一口酒气，忽然大笑：“嘿，还是打外族爽！什么也不用想，也不用和那些士族打交道，也不用听那些读书人吱吱歪歪，爽！”
白马所向，胡虏避战，他白马长史威震北疆，爽！
夜风猎猎，公孙瓒斜倚箭窗，衣袍翻飞如白雀。他信手拎着半倾的酒壶，任残酒洒落城下，化作点点碎星。
楼下星星点点的火把，那些役夫还在连夜拆除易京，和着拆墙的夯声，公孙瓒轻哼着幽州民谣：
“……燕代少年任侠气，相逢半是幽并儿……”
残酒倾洒如星，幽州民谣混着拆墙的夯声飘向夜空。
解脱桎梏的，不止是这座城。
*
六月的原野上，麦浪翻滚如鎏金的海洋，灼热的南风掠过田垄，掀起阵阵带着土腥气的热浪。道旁桑树蔫着叶子，蝉鸣撕扯着凝滞的空气。
陈昭带着刘协和文武百官一起返回了邺城，将刘协安顿在原本袁绍的府邸。
她自己住在州牧府，袁绍府邸便空了下来。袁绍喜欢彰显身份，府邸修的阔气，正好能用来放天子。
收到公孙瓒降信，陈昭过来“借”一份圣旨，刘协眼睁睁看着陈昭从袖里掏出传国玉玺，啪叽一声盖了个章。
刘协攥紧衣袖，敢怒不敢言，也不敢问为何他都没摸过的传国玉玺会在陈昭手中。
“幽州已定，冀州再无外患，陛下可高枕无忧矣。”陈昭陈昭卷起圣旨，竟还笑着解释。
这话听在刘协耳中，却如催命符般刺耳。天下平定之日，岂不就是他身死让路之时？
陈昭看出了刘协的畏惧，她顿了顿，忽然出声：“我听闻陛下喜欢医术。”
刘协垂在袖中的手指动了动。医术，卢太傅去后，他已经很多年没听过这个词了。
“邺城西侧五里外是昭明医学院，院内有数位天下闻名的医家传授医术。陛下若想去，可隐瞒身份微服前去。”
陈昭不怕刘协趁机做事，所以坦坦荡荡。
她甚至开了个玩笑：“想去昭明书院读书也行，我还有家属内部名额，可以破例让陛下插班入学。”
大概是和吕布一个待遇了，陈昭已经听吕玲绮讲了十几遍她要怎么把她爹送进去当大龄学子，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公孙瓒打外族还是很厉害的，和晋形成鲜明对比。真是当个将军真绝代，何必费心做诸侯了……所以发配草原！
“胡夷皆畏瓒白马，闻其名辄走。”——《三国志&#183;公孙瓒传》裴注引《英雄记》
《后汉书》载鲜卑首领轲比能之言：“白马长史在，不敢南牧。”
公孙白雀：因白马队疾驰如飞鸟，鲜卑、乌桓称其“白雀”，喻其来去如风。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道德经》

第199章
刘协小心翼翼掀起眼皮偷瞄陈昭，自以为掩饰的很好。
他想要从陈昭脸上看出不耐烦，刘协很擅长察觉别人情绪。以前察觉到董卓和曹操不耐烦的时候，刘协就知道自己应该识趣闭嘴了。
可刘协从陈昭脸上没看出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朕能出去？”刘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哪怕明知眼前之人要夺他刘家江山，可对从未自由出过宫的刘协而言，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
先前他几次出宫，都是在逃亡，刘协心中只有对逃亡的恐慌。
“伪装好身份，莫让旁人发现你是陛下，自无不可。”陈昭之言让刘协忍不住侧目。
陈昭唇角噙着一抹浅笑，她束起的长发垂落肩头，日光穿窗而过，在她玄色衣袂上投下淡淡光晕。
和那日在大殿上嚣张桀骜的反贼判若两人。
陈昭说：“能读书自学医术，可见陛下聪慧。”
刘协鼻头一酸，收回视线，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
“昭便告退了。”陈昭卷起圣旨，转身离开。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很细微的抽泣。
“朕记得……洛阳皇宫里……”少年天子断断续续地说，“皇兄和母后还在时……你夸过我……”
刘协记得自己年幼时，洛阳皇宫中，皇兄刘辩尚未登基，常拉着他一同玩耍。那时陈昭跟在何太后身后，还曾摸过他的头，笑着夸他活泼。
刘协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抚养他的太皇太后被软禁，宫中人人都知道皇子辩要成为天子，皇子协能不能留住一条命都难说。宫人害怕被他连累，都疏远他，讨好他皇兄。跟在何太后身边的陈昭，是最后一个夸过他“聪慧”的人。
后来他就长大了。
忠于汉室的士人希望他能是高祖和光武皇帝那样能平定乱世的明君，可他没那样的本事，承担不起百官的期望。他也就成了旁人口中一无是处的无能天子。
陈昭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今年扩张迅速，并州关中有曹操留下的微薄底子，可幽州凉州没有，公孙瓒、马腾韩遂都是武将，治政的本事却一个比一个糙。
得从各州抽调能臣、加开科举选拔官吏，还得安抚新旧部属……
除了贾诩还安稳窝在自己院中，大门都不出一步的度假，俨然一副“世界纷纷扰扰，与我无关”的闲适模样。而其他文臣可就没这般好命了，个个忙得脚不沾地，案牍劳形。
武将们更是不得清闲。往日无战事时还能偷得浮生半日闲，如今却都在江上操练水战，吐得七荤八素。
守孝归来的孙策一马当先，在水战演练中屡拔头筹。偏生这少年郎藏不住得意，赢了便呲着口白牙笑得灿烂，惹得一众晕船的同僚怒目而视。
陈昭站在主舰上观战，竟也有样学样地跟着孙策咧嘴笑。仗着主公的身份无人敢瞪，还故意踱到那些抱着桅杆呕吐的臣子身边。
“奉孝啊奉孝，坐马车晕车就罢了，怎么这坐船还晕船啊？”陈昭坏心戳戳抱着船杆，柔弱比西子更胜三分的郭嘉。
郭嘉有气无力抱着船杆，连与陈昭打趣的力气都没有。
“征荆州就不带你了，你就乖乖留守后方吧。”陈昭见郭嘉蔫头耷脑的模样，从袖中摸出一颗山楂，塞进郭嘉嘴里。
郭嘉被山楂酸的一激灵，精神恢复了些，他嘴硬道：“嘉多坐几回船便适应了，明年定能随主公南征荆州。”
“平日政务少偷懒便是给我分忧了。”陈昭语气坚决，她麾下又不缺谋士了，身娇体弱的小狐狸还是老实窝在家里吧。
郭嘉刚想争辩，胃中又翻滚，连忙啃了一口酸掉牙的山楂，蔫蔫低头，再不说随军之事了。
荀彧站在船头，呆愣愣望着江面，连陈昭到了他身后也没有反应。
直到一阵凉意隔着衣袖传来，他才猛然回神，正要行礼，却被陈昭一把扶住。
“文若清瘦许多。”陈昭松开握着荀彧手腕的五指，淡淡说了一句。
荀彧垂下眼眸，“劳烦主公挂念，兴许是近来天气炎热，彧便少用了些饭食。”
“孤贵为昭王，总不能让心腹爱臣挨饿。”陈昭用一种打趣的语气道。
原本封号应当是陈昭出身的赵地或发家的齐地，陈昭觉得赵王和昭王听起来也差不多，干脆便把封号改成了昭。
也算品牌效应，人人都知道昭侯，昭王一听便是昭侯更进一步了。
荀彧睫毛轻颤，含笑道：“彧去找仲景开副开胃的方子便好。”
“那便好。”陈昭戏谑挑眉，就在荀彧以为主公还要再追问的时候，陈昭却戛然而止中断了对话，让荀彧悄悄松了口气。
荀彧从归顺陈昭的那一日便知陈昭是反贼，那时他也只是觉得前主袁绍还比不上陈昭，便没思索多少就欣然跳槽……可真听闻陈昭封王的时候，荀彧还是有些别扭。
他知道陈昭心怀天下，乱世结束之后天下最需要的便是陈昭这种能休养生息的明主。在陈昭与一众同僚兴致勃勃讨论封王事宜时，荀彧也没有提过反对。
天下和黎民都需要陈昭。
……他只是有些别扭，觉得自己像是“主公坐在龙椅嚣张叉腰，谄媚围着主公说哪哪都好”的佞臣。
很怪异的感受，分明他入仕那一日，发誓要匡扶汉室，如今他却丝毫不觉得主公封王称帝有何不对。
让荀彧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初心。
陈昭望着荀彧落荒而逃的背影，斜倚船杆，眉梢轻挑，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欺负这种羽毛漂亮的小鸵鸟，她有的是手段和力气。
邺城周围的这条黄河支流水流还是不够湍急，孙策拔得头筹，便昂首挺胸请命南下去长江练兵。
听得其他将领各个攥紧了拳头。什么练兵，这小子分明是想要拔得头筹，在攻打荆州之时先立军功！
原本瘫在船舷喘息的将领们，此刻一个个咬牙爬起。
练！人还能被船晃死不成？只要晃不死，就往死里练！
作为主公，陈昭双手鼓励这种武将自发内卷行为。谋士则没这样的迫切，纷纷返回邺城处理公务。
荀彧刚批阅了一会文书，抬头便看到陈昭身边的亲卫提着食盒在门外等候。
“主公特命后厨置办饭菜。”亲卫恭敬将食盒放于案上，便退了出去。
荀彧摸摸肚子，在江上晃悠了一上午之后还真有些饿了。
掀开食盒，满满当当一食盒饭菜堆的冒尖。
羊肉烤得油光锃亮，还冒着热气。拿小刀划开几道口子，羊油便“滋啦”一声溅出来，混着茴香与茱萸的辛香，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青瓷碗里卧着条烧鲤鱼，鱼身划了花刀，浇了豉汁，撒一把青葱。雪白的蒜瓣肉蘸着酱汁，还有一小碟子芥酱，这芥酱是用蜀地来的芥子捣的。原本芥酱脍鲤是用生鲤鱼片蘸芥酱，后来不准吃生鱼片了，厨子便改了做法。
还有一碗莲子银耳羹，银耳炖得胶质溶化，羹面浮着几粒枸杞，红白相映。银耳滑嫩，莲子粉糯，里面还隔着几块冰块，凉爽开胃。荀彧知晓陈昭最爱吃这道汤，尤其是入夏，每回他陪伴主公批阅文书留下用膳，十回有七回能吃到这道汤。
最后是一碟枣泥米糕，枣泥是大枣蒸熟捣烂的，米糕用蜂蜜粘合，软糯不粘牙。枣香混着蜜香，还未吃香气便先扑入口鼻。
再配上一“盆”比他脸还大的白米饭。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不是他的食量，这一食盒的菜拿去喂吕布都够了。荀彧对着食盒苦恼，提着筷子无从下手。
算了，先吃米饭。荀彧艰难把米饭盆从饭盒中抱出来，露出了压在饭盆下的一张纸条。
【府中采购之事，暂交于文若】
荀彧捏着纸条怔住。
让他去管府中采购？府中打算采购几万石粮食吗？
揣摩不透主公深意，他只得默默收好字条，决定饭后先去库房巡视一番。
另一初。
曹操望着桌上掀开盖的空食盒，陷入了沉思。
方才陈昭忽然派人送了一个食盒给他，主公为表示君臣情谊赐饭食给臣子也是常有之事，谁知他一掀开盖里面竟空空如也。
莫非是……
“盒中无禄，我当自取。这是暗示我要自己寻差事去做啊。”曹操抚须感慨，厚着脸皮忽略了另一个“无汉禄可食”的猜测。
什么无汉禄可食？他曹前丞相何曾是大汉忠臣？
饭后，荀彧在府中各处巡视一圈，库房、后厨挨个巡视，巡视到后厨时，正巧遇上来送菜的村民。
“府中之菜都是王三村供应，王三村就在城南七里外，离得近菜也新鲜，每日都来送菜。”管事小心翼翼解释，拿不准为何这位平日他话都说不上一句的荀使君为何会忽然来后厨巡视，生怕说错了话。
打头的是个黑脸老汉，脖子上的汗巾早湿透了，他一边卸车，一边朝厨娘咧嘴笑：“今早现摘的葵菜，露水都没干哩！”
几个半大孩子跟在车后，胳膊上挎着柳条筐，里头码着新挖的藠头，紫皮上还带着湿土。一个小丫头踮脚往厨房张望，被厨娘瞪了一眼，冲着荀彧这边使了个眼色，示意有贵人在此。丫头忙缩回阿娘身后，那妇人正弯腰搬一篓苋菜，紫红的菜叶衬得她粗布袖子更显灰扑。
荀彧立在廊下，看那老汉用皴裂的手指点算菜钱。老汉点完了钱，顺着小丫头眼神看到了站在廊下的荀彧，扭过头和几个村民商量了一下，拎着一个竹篮走过来。
他生疏套着近乎，把竹篮推向荀彧：“见过使君……这是咱们村人自家鸡下的鸡卵，好着哩，贵人尝尝。”
他“贿赂”的手法并不娴熟，只一味把竹篮推向荀彧。
老叟以为荀彧是后厨新来的管事，于是想套套近乎。这几年冀州虽然没了饥荒，可也不是人人都能吃上肉，鸡蛋算肉食，半竹篮鸡蛋在老叟看来就能充当送给府中使君的礼了。
一旁的小管事吓得脸色煞白，想要出言训斥老叟，却见荀彧抬手接过竹篮，斥责之言又咽了回去。
荀彧面上浮现一个温和的笑容：“那苋菜也是你们种的？我今日吃过苋菜饼，很新鲜。”
老叟自豪挺起了干瘪的胸膛：“都是俺们自家种的！使君爱吃，俺们明个儿便多送一筐来。”
他很骄傲，他们王三村种出的菜就是十里八乡最好的。听听，府衙里这好看的跟仙人下凡一样的使君都说好吃！
送走了这些乡民，荀彧将竹篮递给管事，温声吩咐：“算在明日菜钱里。”
小管事慌忙应下，点头哈腰把荀彧送出了后厨。
荀彧回到自己院子后，望着亲卫又送来的晚膳食盒，手指摩挲主公亲笔写的那张纸条，唇角轻扬。
他荀彧所食并非汉禄，而是民禄啊。
主公对他……用心良苦。
于是，半夜郭嘉便等到了扶着肚子来找他要山楂消食的荀彧。
送走了荀彧的郭嘉摸摸自己也因为天热没什么食欲的肚子，思考要不要也去找主公要一副药方。
什么药方如此管用，短短半日就能让向来注重君子仪态、吃饭只吃七分饱的文若吃撑？
作者有话要说：
邪恶矮脚猫&#183;乐观主义者&#183;曹某：送空食盒就是让我自己去取饭填满！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第200章
七月的邺城郊外，官道被烈日烤得发白，尘土在车轮下懒洋洋地打着旋儿。一辆青篷马车不紧不慢地走着，车辕上的铜铃随着颠簸叮当作响。
官道上行人不少，挑担的货郎、赶驴的农妇、骑马疾驰的青年，各个在日光下拖着长长的影子。偶有清风掠过道旁槐树，便惹得树叶沙沙作响，蝉丧命一样叫唤，烦躁得很。
天气炎热，这截官道从邺城直通昭明书院的路上依旧人流如织。这条路直通昭明书院、医学院和演武堂，三所学院五千师生，大半都是富家子弟。精明的百姓早早嗅到商机，日日挑着货物叫卖，官道便一日比一日拥挤。
哪怕挤得厉害，行人也都默契避开了那辆马车。
吕玲绮骑着赤兔马在马车左侧，一杆方天画戟斜扛在肩头，红袍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眉飞色舞向陈昭炫耀她从吕布那借来的赤兔马。
赵云在马车右侧并马而行，白马银枪，神色从容，不疾不徐，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并未带枪，只腰间系着一柄青虹剑。
“这条官道该修一修了，太窄了。”陈昭听完吕玲绮炫耀赤兔，将目光从拥挤的官道上收回来，“入冬后，让人把这条官道拓宽两丈。”
不仅这截官道要修，邺城周遭十几条路都要扩宽。
经过数年休养，邺城早已恢复乱世前的安宁。如今作为昭明军权力中枢，商贾云集，街市繁华，竟有几分当年洛阳的盛景。
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暮色渐沉，陈昭放下车帘，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作为书院院长，她要定期去巡视昭明书院，流水线一样慰问学子。
官道上尘土飞扬，行人往来如织，叫卖声、马蹄声、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混杂在一起，显得嘈杂而寻常。青篷马车的帘子微微晃动，透出一线缝隙。
忽然——
“嗖！”
一支冷箭自道旁树丛中破空而来，直取马车帘幕！
吕玲绮眼神一厉，画戟骤然横扫，“锵”的一声，箭矢被斩作两段，断箭擦着车辕钉入地面。几乎同时，赵云剑尖一挑，另一支暗箭被凌空击飞，银光一闪，没入草丛。
数支冷箭从不同角度射出，赵云吕玲绮拦下几支箭，可马车目标太大，还是有箭穿过防护钉在了车壁上。
“有刺客！”赵云一声怒喝。
“保护主公！”跟在马车后方的几个护卫拔刀结阵，将车驾团团围住。
人群瞬间炸开，挑担的货郎丢下货物，农妇尖叫着拽走孩童，马匹受惊嘶鸣，官道上一片混乱。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原本担着竹筐在官道上埋头向前的几个货郎猛地掀翻箩筐，长刀自草席下抽出，寒光一闪，劈向车帘！
“铛——！”
刀刃砍在车壁上，入木三分后再难寸进，马车没如他想象那般一碰就碎。
（Ezgc）刺客瞳孔一缩，尚未回神，赵云已如鬼魅般掠至他身侧，剑光如雪，一剑封喉！
另一侧，另一名刺客刚跃上车辕，吕玲绮的画戟已呼啸而至，戟刃横扫，将他连人带刀劈飞数丈，血溅官道。
树丛中仍有箭矢零星射来，但侍卫已架起盾墙，箭镞钉在铁皮上，徒留一串闷响。
风过林梢，血腥气混着尘土弥漫开来。
官道上乱作一团，尖叫声、哭喊声、杂乱的脚步声混成一片。散落的箩筐、踩烂的瓜果、翻倒的货摊横七竖八地堵在路中央，人群像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互相推搡着。
一群侍卫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瞪圆的眼睛左右扫视，一双眼睛盯住这个盯不住那个，只能死死贴着马车围成一圈，刀尖向外，寸步不离。
“子龙留在此处，玲绮带人去追击刺客。”
车厢内响起陈昭镇定的命令声。
众人瞬间有了主心骨。赵云闻言立刻横跨一步，长剑一甩，稳稳拦在马车正前方。他低喝一声，护卫们立刻调整阵型，将马车护得密不透风。
吕玲绮更不迟疑，反手将令牌甩给最近的亲兵，厉声道：“速去调兵！”话音未落，她已纵身跃起，方天画戟劈开拦路的树枝，带着数名精锐扑进道旁树丛，追逐刺客脚印而去。
官道上终于安静下来。
风卷着几片碎叶滚过路面，方才还拥挤不堪的道路此刻空无一人，只剩满地狼藉的货物和几只翻倒的草鞋。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四下寂静得可怕。
赵云持枪立在马车旁，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死死盯着道旁幽深的树丛，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吕玲绮带人追出去的脚步声。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息都格外难熬。
“主公？”赵云心急如焚，实在难掩担忧，终于忍不住向马车内低唤一声，声音压在喉间。
没有任何回应。
赵云脸色骤然煞白，五指死死攥住缰绳，指节泛青。他身形一晃，险些从马背滑落，胸口如压千钧，连呼吸都窒住了。
“主公？”赵云提高了一点声音，祈祷是方才自己声音太小，隔着车厢陈昭没听到他的呼唤。方才主公还给他下了令……
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赵云耳畔嗡鸣如雷，眼前天旋地转。冷汗浸透后背，黏腻的布料紧贴皮肤，寒意直刺骨髓。他再顾不上其他，踉跄着下马扑到马车前，掀开车帘跳上马车。
却瞧见让他心脏猛然停止的画面。
陈昭仰躺在车厢地板上，面色灰败，双眼紧闭，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胸口不见起伏，仿佛……
赵云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从喉间挤出一声嘶哑的“主公——”，声音破碎得不成调。他几乎跪着踉跄扑到陈昭身旁，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车厢上也浑然不觉。
陈昭睁开眼，茫然地看着扑倒在身旁、面色惨白的赵云。
出什么事了？她先自己排练一下身受重伤，赵云咋这幅表情？马车内壁嵌着精钢，她连根头发丝都没少。
眼睁睁看见双目紧闭的陈昭忽然睁开眼的赵云：“……”
“嘘！”陈昭一把捂住赵云嘴巴，压低声音，“对外只当我身受重伤，命不久矣，诈诈他们。”
陈昭冷笑：“这些刺客能神不知鬼不觉混到邺城，可真是好大的本事。”
如此多的精锐刺客，如此多的武器，能隐藏在庶民中，又能根据她的行踪事先筹谋好这场天衣无缝的行刺计划。
绝不是一家一户能独自完成的大事。
是刘表刘璋那两头坐以待毙的蠢货想要拼死一搏？是那些不甘心被她打压的世家门阀想要铤而走险？是忠诚汉室的那些守冢之臣临死反扑？
反正不可能是死于她手中的那些人的门客故旧为旧主报仇，没有势力支持，几个游侠可谋划不出如此完美的刺杀。
最有可能，是其中一方主谋，其他势力顺水推舟帮着遮掩。而且绝对有邺城本地士族的帮助，伪装成货郎接近她的马车，这不是“外人”能想出的主意。
“我若不出差错，躲在暗处的那些人又怎敢露头？只有千日做贼，可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陈昭冷静带入暗处那些人的立场。
——若陈昭被刺身亡，那自然最好，天下又乱了起来，他们还有机会重新回到人上人的阶层；若陈昭什么事也没有，那他们也能龟缩在暗处叹气，把自己的尾巴收拾好，罪责全推给主手，接着夹着尾巴做人。
陈昭很记仇，她从不放过仇人。不可能因为这次她万事大吉，就轻飘飘不彻底追究，让那些老鼠接着缩回暗处。
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了！
陈昭眸光一凛：“诈伤之事，我知你知看伤势的大夫知，其他人一个都别说漏嘴。”
倒不是陈昭不信任她的臣子。只是一来演技这东西不是人人都有，一部分武将更是什么事都写在脸上，一点秘密都藏不住；二来心腹可信，其亲眷仆从呢？往来故旧呢？世上聪明人多如过江之鲫，难免没有旁人能从她心腹一点都不着急的态度里推测出什么。
却没有听到赵云的应答声。
陈昭侧目，便看到赵云薄唇紧抿，嘴角微微下沉，眼尾泛红，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哇哦，这很好看了。
不过……真哭啦？
“子龙怕我出事？”陈昭坏心顿起，侧着头笑眯眯凑到赵云脸边，遗憾发现没有眼泪。
赵云低低应了声。
陈昭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懒洋洋地靠着车厢：“天下未定，我可不能出事。”
这些年她从不独行，出门必定带两个及以上武将，为的就是避免孙策那种“刺杀身亡，中道崩殂”的前车之鉴。
“还得弄点血才逼真。”陈昭抽出匕首，对自己胳膊一阵比划，打算选个地方放血抹在胸口上。
外面倒是有满地的人血，可惜出去再进来，傻子也能猜到弄血是干什么的了。
赵云沉默地解开臂甲，金属扣环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掀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肤上还带着几道旧伤疤。
没有犹豫，他掏出匕首，刀尖贴上皮肤，稍稍用力，一道细长的伤口便绽开，鲜血立刻涌出，顺着肌肉的线条蜿蜒而下。赵云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静静把胳膊递到陈昭身前。
“主公万金之躯。”赵云找出了一个很合适的理由。
“行。”陈昭没多说什么，抓着赵云手臂顺着自己衣襟滴血。
鲜血顿时浸透锦袍。
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伪造致命伤口轻而易举。
陈昭重新躺回地板，调整呼吸节奏，开始伪装重伤状态。
她对比方才经验，给自己加了些急促的呼吸。
忽然，陈昭又睁开眼，叮嘱赵云：“刚才那个面比纸白的模样就很合适，要不然愤怒也行，可别露了破绽。”
赵云在躺下的那一刻，脸色骤然阴沉如铁，眸中燃起冰冷的怒火。他猛地起身离开车厢，胸前的衣襟和手臂上满是刺目的鲜血，却浑然不顾。他站在车辕上，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主公是真的遭到了刺杀，竟敢刺杀主公……赵云牙关紧咬。
“立刻回府！”赵云下令，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快马加鞭去请张仲景。”
陈昭遇刺重伤，生死未卜！
一条足以令天下震动的消息以冀州州牧府为源头，迅速扩散。
马车疾驰回府，陷入昏迷浑身是血的陈昭被抬下马车，都极其有力佐证了这个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
陈昭（小鸟低头）：真哭啦？

第201章
斜阳透过槐树，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石桌上摆着食盒，里面堆满了白米饭，几样精致小菜点缀其间。
郭嘉懒散地倚在桌边，望着荀彧又逐渐丰盈回去的脸颊，筷子在指尖转了个圈，笑道：“文若胃口大开，暑气酷热掉的几斤肉，一眨眼就都补回来了。”
他眨眨眼，“听说文若还常往后厨跑，莫不是偷吃上瘾了？”
荀彧并不答话，只是执箸轻抬，竹筷拈起一筷碧绿苋菜，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他细嚼慢咽，喉结微动，连咀嚼都带着几分特有的矜贵气度。
吃完最后一口菜，又斟满一盏银耳莲子羹，荀彧才言简意赅：“主公命我总管府中采购之事，日常去后厨巡视罢了。”
“主公能舍得如此大材小用？”郭嘉显然不信。
荀彧但笑不语。看着乡人小贩挑着菜肉出出入入换上几枚新钱便眉开眼笑，是荀彧近来发觉出的趣事。
荀彧偶尔与送菜肉的百姓闲谈。那些布满风霜的言语间，总是大同小异。神女来之前，连年战乱，瘟疫死得全家就剩一个、被强捉去充军、家中口粮被搜刮尽……千奇百怪的惨法；神女来之后，能种上几亩地，零散的地头也能种点菜挑到城里卖，每月乡中还有太平道仙师讲述如何生粮……
每当说起将来，百姓的眼中便会泛起光亮，对明年满是希翼。
日复一日，于是一股比光复汉室更真切的情怀渐渐填满了荀彧胸腔。
荀彧正执匙轻搅白瓷盏中的甜汤，气定神闲地浅啜一口。
突然，院门被猛地撞开。
双目赤红的士卒踉跄跪地，声音发颤：“主公遇刺……二位军师速往主持大局！”
荀彧手中的白瓷汤盏突然脱手，砸在青石地上，“啪”地一声脆响，碎瓷四溅，温热的汤汁泼洒开来，在砖缝间蜿蜒成一道刺目的痕迹。荀彧素来温润如玉的面容骤然失了血色，郭嘉更是几乎站不稳，身形猛地一晃。
谁也顾不得坠地的汤盏，两道身影不约而同提起衣摆疾跑而出。
昭明医学院。
张仲景更擅长内科，年前请华佗来学院住了一冬，倒也对动刀生起了兴趣。
净室里，躺在净台上的汉子迷迷糊糊，他腿上抹了改良过的麻沸散，只是药力控制不好，还做不到肉麻人不麻。
“手要稳。”张仲景负手而立，目光如炬，“对，就是这样。”
刘协捏着蚕丝线的手微微发抖，屏息静气生怕扯断蚕丝线，心都要跳到了嗓子眼。
刘协初一来时，张仲景还奇怪哪家的世家子弟有走后门插班的本事不去昭明书院，反倒来又苦又累的医学院插班。
可短短半月，张仲景便对刘协刮目相看，认定了这是陈昭新寻到的人才，便带着刘协上手实践，大有再栽培一个名医出来的心思。
“张医令何在？”却在这时，外头传来了呼喊声。
顾不得规矩，一个士卒径直推开净室房门，拉着张仲景就往外走，边拽着张仲景往外走边低声迅速说明。
“……刺杀……我主重伤……”
传入刘协耳中，刘协握着针的手猛地一颤，心乱如麻。
陈昭被人刺杀，生死未卜？
刘协怔怔失神，胸口如压了块寒冰，连呼吸都凝滞，手中机械缝合。方才听到的那几句话语，此刻正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神志。
怎么办？刘协仅有不多的政治本能暗示他此时是机会，陈昭若死——
可是、可是……刘协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思绪如乱麻般纠缠不清。
“小大夫，缝得咋样了？俺粗人一个，身上疤丑点也没事。”躺在净台上的汉子趴着一动也不敢动，可伤的是腿，不是嘴，麻沸散影响了他的神智，汉子便叽叽歪歪自顾自讲起来。
“俺原本跟着公孙将军，前一阵稀里糊涂就进了昭明军，被刀砍伤了还以为救不了了，谁知昭明军能治。俺知道这是仙术。”他咧着嘴笑，露出参差的黄牙。
刘协被叫回了神，听着汉子的言之凿凿的迷信，刘协觉得他愚蠢又可笑。
什么仙术？刀伤本就不必非截肢不可，用药汤静养月余也能好。也就是这些人愚昧，以为伤口大些便治不好了。
可有谁愿意花心思去救这些战场上的马前卒呢？刘协先前也以为天下有的是人，士卒死了一批再招一批就行，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刘协垂下眼睫，针线继续游走。
就算没有陈昭，也还有董卓、曹操……
驻扎在邺城郊外的昭明军营。急促的马蹄声撕裂了军营的宁静，传令兵纵马冲入辕门，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尘土。
“大将军有令！张辽、张郃二位将军即刻点齐人马，封锁邺城四门！”
“主公……主公遇刺！”
帐内骤然一静。
正在交接军务的貂蝉手中竹简“啪”地落地，她猛地抬头，瞳孔骤缩，脸色瞬间煞白。剑尖抵在喉咙上亦面色不改的貂蝉此刻慌乱的嘴唇血色尽褪。
“主公可有大碍？”老成稳重的荀攸问出了最要紧的问题。
“重伤，生死未卜！”士卒牙关都在打颤。
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荀攸面容骤然崩裂，手中的朱笔折断，墨汁溅在袖口也浑然不觉。
同在中军大帐中负责武备的诸葛亮指节发白，茶杯在他掌心无声碎裂，瓷片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三人几乎同时起身，衣袂翻飞间带倒了案几。
帐外脚步声杂乱，张辽已厉声喝令集结兵马，铁甲碰撞声如暴雨倾泻。而帐内，已然空空如也。
州牧府主堂外。
荀彧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却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郭嘉倚着廊柱，素来含笑的唇角抿成一线。二人目光死死钉在那扇木门上，仿佛要透过厚重的门板看清里面情形。
“主公怎样？”貂蝉焦急询问。
荀彧摇摇头：“张仲景还未出来。”
“刺客可擒住了？”荀攸问。
“吕玲绮带人去追了，还没回来。”郭嘉疲惫道。
没人再说话了，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终于，屋门打开了。
张仲景缓步踏出房门，眉头紧锁，嘴角微微抽动，似有千言万语却难以启齿。他面色凝重，眼神闪烁不定。赵云紧随其后，拳头紧握到指节发白，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众人急切围上前，七嘴八舌问道：“主公如何了？”
张仲景深深叹了口气，缓缓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吐出一个字。这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窒息，仿佛一把钝刀，一点点剜进众人的心头。
咋说，他上手一把脉，发现陈昭身子骨比地里的牛还壮？
众人心中一沉，顿时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不怕大夫说话，就怕大夫不说话，还唉声叹气啊。
“幸好主公身体一向康健……熬过这两夜，或许便能化险为夷。”张仲景违背自己良心，编了一通瞎话。
“究竟是何人敢行刺主公？不揪出罪魁祸首，我等还有何颜面妄称臣子？”貂蝉眸中寒光凛冽。
“今日究竟发生了何事？”一众谋士齐刷刷把视线投向赵云。
赵云将来龙去脉一一讲清，只把中间他登上马车那一段略加修改，改成“呼唤主公没有动静，掀开（GmCV）车帘便看到主公倒在血泊中，主公强撑最后一口气安排好事宜，便陷入昏迷”。
“主公命诸位各司其职，调沮授、蔡琰入邺城暂代政务。”
貂蝉紧抿嘴唇，各司其职……主公昨日刚下诏命她担任幽州牧，可主公生死未卜，她如何能安心离开呢？
“刺客我抓回来了。”
吕玲绮大步踏入府门，手中拖着两名浑身是血的刺客。她红袍染血，银甲上布满刀痕，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前，眼中杀气未消。
“自杀了三个，”她冷声喝道，将麻绳猛地一拽，两名刺客踉跄跪地，“我抓回来了两个。”
她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透着一股择人欲噬的狠厉。
“主公如何？”
赵云沉重摇头，什么也没说。
吕玲绮抬起长袖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眼泪，神色森然：“让他们——血债血偿！”
“我去审问。”郭嘉接过此事。
“我来。”一道阴冷的声音突然刺入。众人悚然回头。
贾诩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他双手拢在袖中，身形瘦削却透着森然寒意，夜风拂过，他的衣袍纹丝不动，仿佛一尊从阴影中走出的鬼魅。
没人知道贾诩用了什么手段。
总之贾诩从那两个还活着的刺客口中得到了一片似是而非的范围——是谁告知他们可以伪装成货郎，是谁告知他们陈昭每月都会去巡视书院。
有身份的人从不亲自见他们，刺客也不知道背后人的身份，只能把接头人的情报吐出来。
于是昭明军疯了。
铁靴踏碎了世家大族的朱门。
没有宣读罪状，没有审判，甚至没有一句解释。士卒如狼似虎地撞开府门，刀鞘砸碎瓷瓶，长矛挑落字画，金丝帷帐撕成破布。尖叫、怒斥、哭嚎混作一团，昭明军士卒闯入书房、卧房，翻检着每一寸地砖、每一封可疑的书信。
但凡有一点不对劲的地方，便将人全家下狱。没人知道这些被抓进大牢的人经受了什么，只是名册越发庞大。
问罪需要证据，抓捕反贼只需要名字。
真干了什么的人心如死灰，没干过什么的人也心惊胆颤。
有些人慌了，求到荀彧府上，出身颍川荀氏的荀彧交友广泛，一向与人为善。
可他们见到的，是一座冰山。
荀彧端坐案前，素白的衣袖分毫不乱，眼底却凝着刺骨的寒霜。他听着哭诉，目光扫过那些虚伪的脸，望着他们的眼神满是冷漠。
“全部下狱。”
短短四字，往日清雅的嗓音此刻冷得像淬了冰。亲兵立刻架起那些瘫软的贵胄，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道狼藉的痕迹。
自然也不缺人幸灾乐祸。
只敢打嘴炮，的确什么坏事都没干，心有底气的孔融便暗中叫好。
孔融是汉室死忠，曹操输的早，还没来及送孔融归天，孔融便明里暗里抨击陈昭。
如今得知陈昭生死未卜，更是将之归结为多行不义必自毙。
“吾早知陈贼暴虐必遭天谴，此番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孔融幸灾乐祸向祢衡吐槽。
不知为何，往日和他十分有话聊的祢衡今日却显得有些沉默。
祢衡原本醉醺醺地倚在案边，得知陈昭遇刺之后，一股说不明道不明的情绪充斥胸膛。
祢衡想做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点都插不上手，只能来寻友人借酒消愁。
他正举杯欲饮，忽闻孔融那尖酸刻薄的讥讽之言，手中酒盏猛地一顿。祢衡缓缓抬头，眼中醉意骤然消散，赤红着眼暴起。
砰！
孔融“哎呦”捂着左眼倒在了地上，仅剩一只的右眼不可思议望着面前拳头还没放下的祢衡。
祢衡暴喝一声：“昭王生死未卜，你竟敢在此诅咒昭王？”
话音未落，祢衡揪起他衣领，又是一拳。
青紫着眼眶的孔融瘫坐在地。祢衡却不再多言，转身拂袖而去。
留下委屈的孔融。
不是，咱们平日背后蛐蛐陈昭的时候，就属你给她编野史编的最带劲啊？

第202章
也有人生出来其他心思。
观察了两日，确认陈昭的确生死未卜之后，便有被陈昭从长安强行带到邺城的朝臣寻上了刘协。
刘协倚在龙案旁，双目无神望着面前几位臣子。
几位朝臣匍匐在地，声音压得极低：“陈贼重伤垂危，此乃天赐良机！只需陛下密诏，臣等愿以死清君侧。”
这些朝臣孜孜不倦劝说刘协趁着邺城群龙无首之时拿出天子威严，来一个反向的“挟陈昭以令昭明军”。
他们颤抖着捧上空白帛书，眼中燃着狂热的火光。
刘协忽然笑了。
这些人怎么能如此自然而然以为陈昭昏迷不醒，他就能打出天子旗号趁虚而入收服昭明势力？他连陈昭的臣子都认不全，武将更是见都没见过几个，那些人凭什么听他的话？就因为他是天子？
“诸卿高看朕了。”刘协轻叹一声，推开面前朝臣摊开的空白帛书，“陈昭势大，朕无能为力。”
“陛下不可畏惧陈贼啊，大汉四百年社稷，岂能亡于今朝？”朝臣痛心疾首。
“若非陈昭怜悯——”刘协望向窗外的翠竹，心中想的却是方才读过的医术，竹叶可以入药，清热泻火、除烦止渴，“朕连见你们的机会都没有。”
他喉间滚动，咽下竹叶般的涩意：“陈昭不在乎。”
“朕与诸卿……本就不足为惧。”
几个朝臣在刘协这吃了瘪，长吁短叹。
“陛下如此胆怯，这可如何是好？”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臣叹气。
沉默半晌，有人试探道：“不若去寻曹公？”
谁也没有出声拒绝。
他们多多少少藏着些见不得光的秘密，那些与刘表往来的密信，那些对“另立新帝”的支持，甚至那些暗通款曲的“小小帮助”。
——若非昭明军士卒疯了一样闯入旁人府邸搜查，他们也不会如此着急来寻刘协。他们虽然把信烧了，可人情往来，岂是轻易能抹去的？
一旦被陈昭的那群臣子发现他们和刘表有勾结，甚至其中某些人还给了刘表一点小小帮助，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只能拼死一搏。
自从陈昭遇刺的消息传开，曹操就把府门一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蹲在府中与数年未见的妻儿培养感情。
盛夏的庭院里，蝉鸣聒噪，阳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在院中投下斑驳的光影。曹操只穿着一件素青短衫，衣襟微敞，露出汗淋淋的胸膛。
他盘腿坐在竹席上，将年幼的曹植揽在怀中，一字一句教他认字。曹植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奶声奶气地跟着念，不时扭动着身子去抓毛笔，惹得曹操哈哈大笑。
不远处，曹丕端坐在案前，眉头微蹙，正默诵着《诗经》中的句子，偶尔抬头瞥一眼父亲和弟弟，又迅速低下头去。院中央，曹昂手持长剑，剑锋在烈日下闪着寒光，一招一式凌厉如风，汗水早已浸透了衣衫。
这时，一名下人匆匆走来，躬身禀报：“主君，几位使君在府外候见，说有要事相商。”
曹操头也不抬，只是轻轻捏了捏曹植的脸蛋，笑道：“告诉他们，我正教导子嗣，谁也不见。再私下派人将此事告知州牧府。”
曹操挥手屏退左右，目光落回曹植歪歪扭扭的字迹上，眼中满是慈爱。上次相见时曹植尚在襁褓，数年不见，如今竟已显露出类己的聪慧。
唯一的不满就是这小子似乎把陈昭当偶像了，开口闭口“昭侯如何、神女如何”，甚至扬言“我长大了为神女写诗赋”，决口不提他亲爹。
“父亲。”曹昂收剑，坐到曹操身侧，语气担忧。
“昂儿想问我为何不见他们？”曹操觉得这是个教育长子的机会。
曹操抚须道：“活人死不了，死人也活不了。是死是活何必着急这一时呢？这些人不过是想撺掇为父出头……你记住，陈昭此人最爱瞒天过海，狡猾的很，一定要小心应当。”
他上当够多了。吃亏多了他都总结出经验来了。
从兖州到凉州再到长安，他曹操的经历就是一本《如何反复掉进黑心陈某所挖大坑》的辛酸史。
他绝对不会信陈昭露出的任何一个破绽！
于是短短一个时辰后，几颗大好头颅便死不瞑目摆在了州府门外。
*
“听说了吗，陈昭已经死了，她那些臣子才会如此发疯。”
“啊？不是说重伤性命垂危？”
“哼，怕是秘不发丧。”
几个士人缩在酒肆角落，声音压得极低，眼睛却不住地往门外瞟。每有脚步声经过，便惊得浑身一颤。
几人有不敢在私人府邸相聚，如今昭明军查的正紧，但凡聚会者全部都按照“勾结刺客”下狱，几人也只敢在酒肆角落躲着嘀咕几句。
“真是老天有眼……唔！”孙姓士人刚开口，便被同伴死死捂住嘴。
他的同伴已经煞白了脸，压低声音：“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今早街上又出现了五具尸体，昨夜于主簿全家一十六口全部下狱……这几日可死了不少人了。”
邺城的天，一夜之间就变了。先前治安极好的邺城治安就仿佛瘫痪了一般，到处都是“贼匪”。
蒙面的人深更半夜成群结队踹开朱门，火把扔进书房，昔日高谈阔论的名士被拖到街上，腿骨断裂声混着“报仇”的怒吼，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是兵？是匪？
谁都心知肚明。
晨曦微露时，青石板上总会多几具衣冠楚楚的尸体，仿佛示威一样大大咧咧摆在士人时常路过的街上。
收敛尸体的衙役也姗姗来迟，非要等到日上三竿，来往之人都看见尸体之后才去收尸。
“诸位在此做甚？”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众人一抖，待看清是张抚，才长舒口气。张抚也不客套，径自落座，唤来两坛清酒。
酒帘刚垂下，孙姓士人便急不可耐：“张兄消息灵通，可知那位近况？”
“哎，说是命保住了，人还没醒。州牧府正打算张贴告示，悬赏那些刺客的线索。”张抚压低声音，“此事你们可别往外说。”
众人齐齐点头如捣蒜。
“不是已经抓了那么多人了？还要张贴告示悬赏？”有人不解问。
张抚打了个寒颤，声音压得更低：“此事牵扯巨大，不仅在邺城之内。听说那些刺客是从南而来，跋涉千里，其中有多少人给了他们方便还是未知之数。”
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面色惨白。
跋涉千里？这其中会涉及多少世家大族？而且牵扯的范围界定是大是小？
直接参与其中才算谋逆，还是知而不报也算从犯？
“不知者也有罪？”孙姓士人忍不住出声抱怨，“咱们各个家大业大，族中有人偷偷掺和此事，咱们也管不住啊。”
话音落下，他顿觉失言，讪讪打住。其他人正处在震惊中，也没人在意他的失言。
张抚轻轻挪开了眼神。
酒席匆匆散场。
张抚走出酒肆，脚步一转，径直折返州牧府。刚踏入厅门，便听见何赞躺在竹席上破口大骂：
“天杀的反贼！连昭王这等明主都敢行刺……”
何赞抹了把汗，一张油光水滑的脸涨得通红，眉毛拧成倒八字，眼睛里像烧着两团火：“合该千刀万剐！”
前途没了。
家底都拿去给逆子读书了，陈昭要真有个三长两短，逆子的前途也没了。
他还卖了几百亩祖田，在昭明书院外置办了一个铺子，生意欣欣向荣。啪嗒一下也没了。
何赞已经没有心思处理公务了，他烧红了眼，如今除了竖起耳朵举报可疑故交，就是来找张抚哭诉发泄。
张抚十分理解何赞的心情。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他自己的子孙加上亲戚朋友的子孙后人都在昭明书院读书。陈昭出了事，昭明书院肯定是办不下去，子孙的前途也一片黯淡……到了他这个年纪，自己的前途已经不重要，子孙能兴旺才是重中之重。
张抚难得恨恨咬牙。
“我得去举报，那个姓孙的心里绝对有鬼。”张抚定了定神，下定了决心。
凶神恶煞的昭明军士卒再次出动，半日内便将孙家全家连带鸡犬一共七十二口全部压入大牢。
贾诩亲自审问。
“主谋是刘表，还有两个刺客是扬州吴郡长史许贡养的门客。”贾诩缓步迈出大牢，阴冷的月光映在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一块染血的绢帕被他随手丢弃，轻飘飘落在潮湿的石阶上。
“我带兵去扬州彻查。”得知陈昭生死未卜的蔡琰今早才赶回邺城，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往日温柔的面上如今满是森森的恨意。
忽然，侍卫跌跌撞撞冲进庭院，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主公醒了！”
这个消息让二人精神一振。
贾诩眼底阴霾骤散，快步往外走。蔡琰猛地抬头，泪痕未干的脸上浮起一丝血色，她顾不得整理散乱的衣襟，拎起裙摆便向外奔去。
陈昭虚弱地躺在床榻上，身上缠满染血的布条，脸色苍白如纸。她半阖着眼，呼吸微弱，却仍强撑着精神听郭嘉低声禀报。郭嘉立在榻前，将这几日的动荡一一细述，邺城戒严、审问刺客、世家清洗、铁腕镇压……
陈昭面不改色把自己一清二楚的事又听了一遍。
“我也没想到那些人竟然如此胆大包天，连我也敢行刺。”陈昭虚弱咳嗽两声，面色惨白。
——好饿啊，为了瞒住这些心细如发的谋士，她实打实提前饿了两天，给自己饿得头晕眼花、面色苍白，牺牲巨大！

第203章
“主公。”
蔡琰提着衣裙转过屏风，一眼便看见陈昭虚弱地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身上盖着的锦被也掩不住那股病态的憔悴。她的心猛地一揪，眼眶瞬间红了，几步冲到榻前，几乎是跌坐在陈昭身边，颤抖的手轻轻抚上陈昭的额头，声音里带着哭腔：“主公……身体觉得如何？可有哪里不适？伤口还疼不疼？”
陈昭微微睁开眼，见是她，唇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摇了摇头：“无妨，不过是些皮肉伤，养几日便好。”她的声音低哑，却故作轻松，仿佛真的只是小伤。
——只要一顿香喷喷烤羊腿就能“治好”的胃伤，的确只是小伤。陈昭一想起香喷喷的烤羊腿，便忍不住喉头一股滚，饿得脸色更白了。
蔡琰却从陈昭微微蹙起的眉间看出了隐忍，心头更酸，主公分明是不愿她们担心，才强撑着说无事。
她咬了咬唇，忽然攥紧了袖子，眼中闪过一丝狠绝：“贾文和已经查清了刺客的来历，荆州刘表主谋，扬州豫州一些不服气主公之贼与其同谋……我这就带兵前往扬州，查清江东那几个士族到底有多少人参与此事，定让他们血债血偿！”
陈昭微微一怔，随即低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头一回见文姬这般决然，莫非是近朱者赤，被我带坏了？”
这熟悉的调侃语气让蔡琰心头一颤，终于真真切切地意识到——陈昭真的从鬼门关回来了。这几日她夜不能寐，脑海中不断闪过无数好的坏的念头。此刻看着陈昭苍白却带着笑意的脸，听着那熟悉的戏谑语调，蔡琰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开，鼻尖猛地一酸。
一刻眼泪倏地滚落下来，砸在陈昭的手背上。蔡琰哽咽道：“熙宁若有三长两短……让我如何独活？”
陈昭怔了怔，随即无奈一笑，抬手轻轻替她拭去泪水，温声道：“傻话。即便没有我，你也能活得很好。你我的平定乱世的志向还没实现，你怎可轻言生死？你可是天下第一才女蔡琰。”
你可是被匈奴掳走之后能在草原上顽强存活的野草，是不会被子嗣牵绊住归乡脚步的大雁；是十二年未归中原，依然默写四百余篇亡父典籍的惊世之才，是挥毫写下《悲愤诗》与《胡笳十八拍》的旷世才女。
你的鸣声本就缭绕于史书。
“主公数日未食，先进些水米吧。”一道略带疲倦的声音从一侧响起。
荀彧缓步踏入内室，眼下青黑一片，眉宇间尽是倦色，手中捧着一碗温热的米糊。
他前段时日养回来的脸颊又消瘦下去。
“我来吧。”蔡琰上前接过碗，坐在榻边，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米糊，吹凉后递到陈昭唇边。
荀彧掏出一沓文书，却并没有递给陈昭，他害怕消耗陈昭心神，只言简意赅概括了一下。
“此次刺杀……豫州之地袁氏旧交……扬州大族……”
陈昭边听荀彧禀告，边喝蔡琰喂到嘴角的米糊。
实则心虚不已，这是什么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尽管赵云每日探病时都会详述外界动向，但论及这等错综复杂的政治博弈，终究还是谋士更为老辣。
虽只有短短数日，在陈昭性命垂危这一消息的催化下，仇恨如同最猛烈的毒药般在昭明势力上下蔓延。秉承疑罪从有、先抓再问之策，案情很快水落石出。
荆州刘表，正是主谋。
这位曾以单骑定荆州的汉室宗亲，深知正面对抗绝非陈昭敌手，索性剑走偏锋。他联合豫州、扬州等地心怀不满的世家大族，共谋此局。
刘表虽是汉室宗亲，可出身并不算显赫，单骑定荆州之后才发家，手中没什么能用之人。豫扬二地的世家大族则恰恰相反，他们没有主谋刺杀陈昭的胆子，可家族数百年的底蕴却让他们手中或多或少有几个擅长刺杀的死士。
双方一拍即合，士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刘表“寻访”游侠；刘表则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知道在他和陈昭注定是敌非友，主动承担起刺杀主谋。
“我等无能，还未能查清所有牵扯此事之贼。”荀彧语气中带着一丝愧疚。
此事复杂就复杂在如蛛网般勾连的那些势力上。明面上的线索仅指向刘表、许贡及几个袁氏余孽，可他们身后，又藏着多少双推波助澜的手？
许贡愿意出门客，是不是有人向他许诺了什么条件？（gRhi）那几个袁氏故旧当真只是为袁氏报仇，还是其他人将他们推出来当幌子？
亦或者，有些人并没有插手，明知阴谋却默不作声，算不算另一种同谋？
牵扯太大，只有陈昭有权力划定动手范围，其他人谁也没有权力决定如此大事。
陈昭平静道：“证据确凿者，立诛；可疑者，三族送上船去海外寻仙山。”
开拓海疆需世代积累，勘测海图、记录洋流，无不是九死一生的艰险之事。而这些士族子弟，个个熟读经史，识字通医，更兼宗族团结——不必担忧海上内斗，他们自会以血脉相系，互扶互助。实乃开拓海疆的上佳之选。
几个谋士交换了个眼神，从彼此的眼底看到了赞赏。
主公这个送人出海寻仙山的法子实在妙。
要说疑罪从有，尽诛三族，不免血流成河，徒增杀孽。虽也不过是再添几场血雨，毕竟涉事士族再多，也多不过战场枯骨；州县官吏空缺，自有昭明书院和科举年年输送俊才填补。
难的是那支笔。
文人执笔如刀，最擅以笔诛心。若杀人太多，只怕青史之上，难免要落得个暴君骂名。
可换成几十艘大船出海……昭王仁慈，不但饶过他们性命，还免费倒贴造价不菲的大船，可谓仁至义尽、胸怀宽广。
就连造船费用，将这些士人抄家之后所得也足以抵消，甚至还有剩余。
经济实惠听起来又仁慈，完美的了不得！
*
荆州。
刘表在厅中来回踱步，袍袖下的手指紧攥又松开，眉间拧成一道深壑。窗外暮色渐沉，他焦躁的步影摇曳不定。派往邺城的刺客已失联半月，刺杀到底成没成一事如附骨之疽般啃噬着他的理智。
过了许久，刘表终于等到了密信，他一把扯开，目光如刀刮过字句：“陈昭昏迷，医者断言九死一生……然邺城戒严，陈昭麾下谋士疑我荆州与汝南、江东士族合谋。”
“重伤？重伤最是磨人！”刘表读到最后一页，恨恨拍案，震得茶盏倾翻。
既怕陈昭突然挺过来反扑，又怕陈昭真死了，他犹豫不决错过了最好的反攻时机。
“再等两日。”刘表试图按耐住心中焦躁，可怎么都无法静下来。事关他全家前途命运，刘表不是能置生死于度外的英雄。
刘表干脆将在府上做客的张鲁之母卢夫人请来，请她以巫祝之术诅咒陈昭。
张鲁占据汉中，其母与其一并创立五斗米教，自称仙术是祖父张道陵所传。其他地方都纷纷改信了太平道，荆益之地，却还遍地都是五斗米教的信徒。
刘表夫人蔡夫人便深信五斗米教，时常请卢瑛前来讲道。
刘表秘密遣人将卢夫人迎入内室，她听闻刘表所求，眼神微不可查变了变，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迅速瞥了刘表一眼，而后迅速转为世外高人的平淡。
“刘荆州可有陈昭生辰八字？”卢瑛一派得道高人作风。
刘表为难：“陈昭是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小贼，只怕生辰八字难找。”
“既如此，”卢瑛掐指一算，“还请细说前因，贫道方可行咒。”
刘表不疑有他。很多位高权重之人最信任的人不是亲友，而是那些所谓大师，而且往往地位越高，人就越迷信鬼神。
法事持续至三更。卢夫人以五斗米教秘术扎草人七具，每刺一针便诵“陈昭魂归泰山”，最后将染血符纸焚于鼎中。
不管这通法事到底有用没用，反正刘表是得到了心理安慰，表情舒缓许多。
卢瑛面露疲色，以“消耗心神，需返回山中闭关养气凝神”为由，日夜兼程赶回了汉中，寻到张鲁。
“为娘从刘表那处打听到一桩秘事。”卢瑛将来龙去脉告知张鲁。
她们母子与刘表交好，非是看重其人，实因与刘璋有血仇，不得已才依附荆州。
张鲁闻弦歌而知雅意：“母亲意思，是将此事告知邺城，向陈昭卖好？可刘表不是说陈昭生死未卜……”
“不管陈昭是死是活，派人递个消息，不过举手之劳。”
卢瑛轻叹，“若这天下终要易主，我倒是希望得天下之人是陈昭，她性子善，咱们那些教义改改说不准还能传下去。”
五斗米教教义与太平道有相似之处，也有不同之处。五斗米教在路边设立“义舍”放置米面供行人自取，若行人多拿则会遭受“鬼道”惩罚；三赦之后方施刑罚。无官无府，唯祭酒治下，汉夷共居。
卢瑛与张鲁没什么野心，二人设立五斗米教的初衷也只是想凭借教派在乱世中建立一方净土。
扬州吴郡。
陈昭被刺，生死未卜的消息也终于传到了吴郡。
辞官归乡的陆康拄着鸠杖，径直叩开许贡府门。
正在府中惴惴不安等候消息的许贡听闻陆康来见，心中咯噔一声，强撑着笑容迎接陆康。
“陆公亲临——”
陆康拐杖重重砸地，毫不客气打断了他：“汝那几个门客在何处？”
“陆公何意？贡实不知。”许贡强装镇定。
“汝等小人，难道非要见天下动乱、生灵涂炭才安心吗？”陆康痛心疾首。
作者有话要说：
五斗米教某方面来说居然还真是个理想社会……
皆教以诚信不欺诈，有病自首其过，大都与黄巾相似。诸祭酒皆作义舍，如今之亭传。又置义米肉，悬于义舍，行路者量腹取足；若过多，鬼道辄病之。
犯法者，三原，然后乃行刑。不置长吏，皆以祭酒为治，民夷便乐之。雄据巴、汉垂三十年。——《三国志&#183;魏书&#183;张鲁传》
信徒需诚实守信，生病时忏悔过错，类似黄巾军的做法。祭酒们在道路上设立“义舍”（类似驿站），内放米肉，行人按需自取；若贪心多拿，会遭“鬼道”惩罚。
犯法者可被宽恕三次，再犯才处罚。不设官府，全由祭酒管理，汉人与少数民族皆安居乐业。张鲁据此统治巴、汉近三十年。
鲁迅曾评：“张鲁的理想国，比孔孟的仁政更实在。”
*
卢夫人：史载她“好养生，有少容，兼挟鬼道”，即擅长养生术、容貌年轻且精通巫祝之术。作为五斗米教创始人张道陵的儿媳、第三代天师张鲁之母，她在教内地位崇高，曾担任“治头大祭酒”等要职，参与教义传播与政教管理。
政治作用：促成汉中割据，刘焉派张鲁与张修共击汉中太守苏固。卢夫人可能参与策划张鲁袭杀张修、独占汉中的行动，并协助刘焉截断朝廷与益州的联系，形成割据局面。
道教传说称卢夫人与丈夫张衡在阳平山“白日飞升”，后世尊其为“女师”，地位仅次于天师张陵、嗣师张衡、系师张鲁。
——是一位真的以道教身份参与乱世政治斗争的女人

第204章
许贡听到陆康的斥责，心头巨震，面上却依然强行保持平静。
“陆公所言，贡实在不知。”许贡试图装傻。
陆康手中鸠杖簌簌发颤，苍老的声音却如寒铁：“那汝那两个游侠出身的门客如今在何处？”
许贡额角冷汗涔涔，不由揣测陆康是不是得到了什么风声。
可他那几个门客对他忠心耿耿，宁死也不会出卖他，那是谁透漏……
一滴冷汗顺着许贡鬓角滑落。
“子许兄，可算寻到你了！”一道朗笑响起，来人快步上前，一把揽住许贡的肩膀。
“周昂。”陆康眯起浑浊的双目，认出了来人身份，一个江东本地士族周氏子弟。
周昂向陆康见礼：“见过陆公。我此次来寻子许有要事，先借子许一用——”
话音未落，便不由分说地将人拽离。
书房门刚合拢，周昂立刻面色一变，压低声音：“陈昭没死，你派遣门客刺杀陈昭之事已泄，速往荆州。”
许贡手中茶盏当啷坠地，脸色霎时惨白。
他仓皇道：“小贼命大至此……我这就收拾行李走。”
“来不及了，现在就走。”周昂沉声，“陆康怕就是来探听口风的。我来之前便已在城西三里外安排了马车，你立刻去。”
许贡狠狠一咬牙，“我从后门走。”
话音未落，许贡已猛地撞开房门，衣袍翻飞间消失在廊下。周昂盯着那仓皇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虽并未参与行刺陈昭之事，可到底也在收到刘表密信后“不经意”间向刘表引荐了许贡。那封密信已经被他烧了，只要许贡这处不把他透漏出来，便不会有什么大事。
虽说难免被牵累仕途不顺，可陈昭又找不出来确切证据，总不能因为他和许贡说过几句话就把他全家杀了吧。
他整了整衣冠迈出门槛。
周昂刚踏出许贡府邸的朱漆大门，迎面便撞上了立在石阶下的一道枯瘦的身影。周昂瞳孔骤缩，袖中手指下意识按住了剑柄，看清是谁后又悄然松开。
陆康安静的望着周昂，目中满是失望。
“汝等一定要让天下永不太平吗？”
周昂猛的一颤，陆康这话像支淬毒的箭，直刺周昂心底最隐秘的疮疤。
他拿不准陆康是知道了什么还是猜到了什么。都说人老成精，陆康的阅历摆在那，周昂试图从陆康脸上的表情中看出他想知道的消息，可只看到浓浓的失望。
“我忠于大汉，问心无愧！”周昂拿不准陆康的深意，他只是凭借他的心思去揣测陆康——陆康是出了名的汉室忠臣，本来能丝滑跳槽到陈昭麾下，却愣生生脑子抽的辞官回乡，对大汉再忠诚不过了。
这么说，一定没有错。
陆康神情更加失望：“到底是忠于大汉还是忠于自己，汝心中清楚。”
“尔等可曾想过，若陈昭身死，这天下会如何？”陆康长叹一声，鬓边花白的头发随风飘扬，“又会是诸侯并起，烽火连天。”
“乱世又会持续多久？十数年还是数十年？非要打得中原十室九空、尸横遍野，非要打得庶民十不存一，天下元气大伤，非要将大汉四百年的底蕴，全数付之一炬，尔等才甘心吗？”
“数百万黎民苍生的性（zNbG）命，在尔等眼中竟比不过一家一姓之私利。”
陆康缓缓转身，佝偻的背影在火光中拉长如一道将熄的炭痕，只留下一声悲叹。
将此等奸贼视作贤才，大汉如何能不亡？
周昂神色变幻，终究呸了一声：“不知所谓。陆康年事已高，定是脑子糊涂了。”
他呵斥一声，可那声音却隐隐发颤。比起正义凛然，更像是色厉内荏。也不知是为了发泄他的怒气，还是为了遮掩被猜中的心事。
他是为了匡扶汉室、对，陈昭是反贼，他参与刺杀陈昭是为了匡扶汉室，周昂渐渐说服了自己，昂首挺胸离开了许贡府邸。
天色已经上了黑影。
许贡正往城西逃窜，好在他反应够快，城中还未来得及罢免他的官职，许贡很轻松就出了城。他喘着粗气，一路狂奔，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汗水混着尘土从额头滚落，模糊了视线。
终于，他踉跄着停下脚步，前方老槐树下，一辆灰篷马车的轮廓在暮霭中若隐若现。
就是这！许贡扶着腰，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了些。
忽然，许贡的脚步猛然僵住，浑身如坠冰窟。十几柄雪亮长刀从黑暗中刺出，刀尖寒芒闪烁，直指他的咽喉。他的瞳孔骤然紧缩，喉间挤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罗市……”许贡不敢置信望着面前这个仿佛从悬赏江洋大盗的通缉令上走下来的男人。
“别让他死的太痛快。”罗市冷冰冰下令。
“我可以招供……”许贡刚开口，嘴巴就被布团塞住了。他瞳孔收缩，不知道为何连攀扯共犯的机会都不给他。
难道陈昭不想知道害她的人都有谁吗？
“一年之内和你有往来的就是从犯，用不着你招供。”
罗市拎起环首刀，气势汹汹舔了舔嘴唇，准备亲自动手细细把许贡剁成肥瘦分离的臊子。
竟敢行刺阿昭……当年高喊“黄天当立”的三十万黄巾教众，时至今日，只剩下他和阿昭了！
夜色深沉，周昂正陷在混沌的梦境中，忽被一阵粗暴的踹门声惊醒。他刚睁开惺忪睡眼，就见几名披甲执刀的昭明军士卒如凶神恶煞般闯入内室，寒光闪闪的刀刃已抵住他的咽喉。
“起来！”为首的校尉一把将他从锦被中拽出，周昂还没回过神，就被扔到了人堆里。
“大兄、叔父。”周昂惊慌失措，举目四望，尽是他族中子弟。
“出了何事？”周昂声嘶力竭询问，奈何直到他嗓子喊哑，也没人回答他。
次日黎明，周氏宗祠前哭声震天。周昂与数十名族中子弟被铁链锁成一串，像牲口般赶进木栅囚车。囚车行驶在大街上，无数昔日他从未放在眼中的庶民缩在街道两侧对他们指指点点。
被人当成猴子看戏，周昂几乎想要一头撞死。
“事发了？”周昂的兄长周昕低声询问，他也是浑身狼籍不堪。
周昂定了定神，口干舌燥：“莫慌，我与许贡从来都是见面细谈，从未留下过丁点笔墨证据。只要咱们咬死不认，陈昭就没有证据治罪咱们……”
囚车吱呀碾过青石板，周氏兄弟强忍羞耻向外张望，期盼着早日抵达府衙申辩。
吴郡的朱门绣户渐渐褪去，化作城郊零落的茅舍。道旁杨柳不知何时已换成森森古柏，远处驿亭残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又行十里，连古柏也稀疏了。
荒草蔓生的土垣间，几只昏鸦立在界碑上，发出刺耳的啼鸣。
“兄长，这好像不是通向府衙的路啊。”周昂声音发颤，他慌了。
用得着你告诉我这不是往府衙去的路？
周昕瞪了周昂一眼，从贴身的暗袋抠出三枚马蹄金穿过栏杆递给押送的士卒。
“敢问诸位壮士要将我们带去何处？”
士卒掂了掂金块，倒也慷慨：“汝等勾结刺客，证据确凿。”
“我向来仰慕神女，周氏更是对昭王忠心耿耿，怎会与刺杀逆事扯上关系，定是有人诬陷。”周昕额头抵着囚栏叫屈。
士卒撇撇嘴：“那就不晓得了。汝也莫要忧虑，我主心善，饶恕尔等死罪。还给你们将功赎罪的机会，征调尔等出海寻访仙山，找着了仙山就能回来。”
“我认罪、我认罪。”周昕一听面色大变，发疯似的拍打牢笼，“是我怂恿许贡，快判我死罪！”
就是认罪，他也只是个从犯，陈昭顶多诛杀他全家，不会牵扯全族。
他死就死了，不能让全族跟他一块喂鱼，葬身海上尸骨无存。
“咋还说胡话呢。”士卒嘀咕一声，觉得这家伙疯了。
好端端的人哪有主动跳出来认罪的，定是疯了。
任凭周昕周昂再怎么鬼哭狼嚎，囚车还是抵达了建业。
建业位于长江下游南岸，地处秦淮河与长江交汇处，通过长江可通达东海。
建业郊外的长江北岸，一片开阔的平野上，巨大的造船厂巍然矗立。高耸的木架刺向天空，未完工的船体横卧其上，工匠们如蚁群般攀附其间。不远处，浑浊的江水拍打着堤岸，数十艘艨艟巨舰静静停泊，黑压压的帆影遮天蔽日。
江风猎猎，陈群一袭玄色官袍立于码头，冷眼望着又一队囚车碾过泥泞的堤岸。待士卒将蓬头垢面的囚徒拖到跟前，陈群才略抬了抬下巴。士卒立刻捧出几本《海上仙山图》，像给牲口套鞍鞯般草草塞给囚犯。
“南下船队配有船工教导掌舵，待至交州，船工自会离去，往后能否找到仙山便看你们的能耐了……”一个嗓门大的士卒大声交代。
“陈兄！是我啊！”囚徒中突然窜出个满脸污秽的男子，是周昂。昔年周昂到颍川求学时，曾与陈群有过一段交情。
他踉跄扑向陈群，镣铐哗啦作响：“你我兄弟相称，求陈兄看在你我世交的份上救我一命。”
话音未落，陈群的鞭尾已重重抽在他脸上。士卒一拥而上，将哭嚎的周昂拖向停泊的楼船。
陈群冷眼睨视，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哼。
天晓得他得知陈昭被刺杀生死未卜消息的时候多心急如焚。
陈昭可是他们颍川陈氏千里赤地的一根独苗苗！
他爹能死陈昭也不能出事，陈群听到陈昭被刺杀的瞬间，只恨不能以身相替。
要取就取他的命，别刺杀他姑母啊！
世家之情？同窗之谊？在他们老陈家的天子独苗面前一文钱都不算！陈群现在只想把所有挡陈昭路的人送出海。
群臣吏民能面刺陈昭之过者，送上船出海；上书谏陈昭者，送上船出海；能谤讥陈昭于市朝，闻他陈群之耳者，通通送上船出海喂鱼！

第205章
浩浩荡荡的清算持续了三个月。
只持续三个月的原因是船不够用了，毕竟还要留出征讨荆州的战船。造船的钱把这些世家抄家之后倒是绰绰有余，可金子也没法一夜之间变成大船。
数十个世家大族的朱门被铁戟撞开，数千人像牲口般被驱赶到江畔。有人高呼认罪，有人大喊冤枉，有人怒骂、有人哭泣……这一切都不影响陈昭的清算。
甚至因为陈昭借口找的太好，连那些以往最喜欢以笔作刀的士人都敞着史书不知该如何下笔。
遇刺复仇，天经地义；清算逆党，死者不过十余人。
要说清算了数千人，可这个借口是派他们出海寻仙山，陈昭给船给地图。顶多只能诟病一句如秦皇汉武一样求仙问道、追求长生？可陈昭本就是太平道神女，求仙问道这是人家分内之事。
就连素来最爱指摘陈昭的孔融，此刻也偃旗息鼓了。
倒非他转了性子，而是他近来焦头烂额，没有精力抨击陈昭。
孔融那日因为背后诅咒陈昭被祢衡殴打之后，不敢相信自己引以为知己的友人竟然为陈昭背叛了他。当即便在悲愤之下洋洋洒洒写了一篇抨击陈昭的文章，发誓要将此文传遍天下，让世人看清陈昭的真面目。
孔融左脚刚迈出门槛，便被一张从天而降的黑布捂住了脑袋。可怜这只会读圣贤书的老头，哪是那些身强体壮贼人的对手，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打断了一条腿。
就连怀中笔墨未干的文章都被贼人搜了去……下场就是另一条腿也被打断了，连带门牙都被贼人敲掉一颗。
据说如今还躺在床上养伤，连床都起不来。
陈昭闻讯，对这位当事大儒十分同情。当即命人精选一筐秋梨，专程送往孔府。
渐渐的，天下间对陈昭的骂声越来越小，取而代之的是种种玄奇之说在坊间流传。
有传言称，某位云游四海的方士途经冀州时，忽见紫气东来，直冲霄汉，断言此地有“天子气”，而方位正指向陈昭的封地。更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在陈昭生辰那日，有樵夫目睹黄龙自云间穿梭，鳞爪隐现，金光灿灿，盘旋良久方才隐入苍穹。
还有更玄奇的说法，说陈昭降生之夜，北辰星上掉下一赤色星辰，坠于陈氏祖宅后的桑林。
没办法，谁不怕死？睁开眼是茫茫海天，闭上眼是滔天巨浪……且不提找到仙山的可能有多渺茫，就是真找到了仙山，难道要他们自己在一片荒芜之地上筚路蓝缕？
过得比匈奴都惨，还不如死了算了。
三鞭打散世家魂，昭王我是真忠臣！
陈昭之心，已经路人皆知。想要讨好陈昭表示忠心的士人，十分上道证明陈昭就是天命所归。
于是陈昭又得到了厚厚一摞歌功颂德的文章。
陈昭倚在榻上，指尖拨弄着刚呈上的文章。才翻了几页，便兴致缺缺地推向坐在一侧的赵云：“命人往后不必再搜集这些了。”
“尽是些赞颂功德的废话。”她懒洋洋靠在榻上，“从前他们骂我时，那些文章倒有意思——”
“字字如刀，往我头上成盆泼脏水，反倒激得我非要争这天下不可。”
“现在他们怕了，便一味往我身上贴金，仿佛我生下来就注定要当天子一样。如今我未变，变得不过是他们的脖子上架上了我的剑。”
陈昭偏头，眼神没有在这厚厚一摞歌功颂德赞文上停留一瞬，“这些虚假的歌功颂德才是剧毒无比的毒药，看多了，再贤明的君主也会变得昏庸。”
“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拿下荆益二州。”陈昭目光坚决，紧紧握拳，“在这之前，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
赵云神色立刻严肃了起来，请命：“云愿往。”
赵云很喜欢这种感觉，主公有什么紧要之事，第一个就想到吩咐他……这是君臣相得。
“此事事关重大，（WGRr）也唯有你去做我才放心。”陈昭喉咙滚动，吸溜口水，“烤羊腿得挑现杀的，肉色红润，指压能弹回的才新鲜。叉在铁杆上架到炭火堆边，先不急着翻动，等外皮滋滋冒油，刀尖一划，脆壳裂开再往上撒料。”
陈昭一边咽口水，一边苦大仇深端起桌上米粥一饮而尽。
“还有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
赵云只一味应下，也不管厨子到底会不会做这些菜。
为了天下大业，主公饿瘦了一整圈，就该好好补补。
陈昭披上猩红貂裘，手指一勾，系带在颈前打了个利落的结。她大步穿过回廊，披风下摆扫过石阶上未化的残雪，在议事厅门前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请诸位军师和将军来议事。”陈昭还未坐下，便吩咐亲卫去请人。
厅内炭火正旺，陈昭刚在首座坐下，沮授便推门而入。他一眼瞥见陈昭衣衫单薄，转身就朝门外侍从道：“拿锦被来。”
待侍从匆匆捧来，他亲手将云纹锦被压在陈昭膝头，絮絮叨叨：“主公当珍重身体，慎避风寒。大创未瘳，当加绵衾，缓调羹汤。”
沮授又转而怒骂起刘表：“刘表鼠辈，缩首荆襄，不过守城之蠹。无逐鹿之胆，乏问鼎之志，唯效阴沟暗矢，行刺于暗处。真乃‘相鼠有体，人而无礼’，合当遄死！”
“总之，都怪刘表！”沮授指节捏的发白，斩钉截铁道。
陈昭听见那句“都怪刘表”，赞同点头。
这次还真都怪刘表。
不多时，其他臣子也纷纷而来。
蔡琰抱着两个暖炉迈进门槛，不由分说塞进陈昭怀里一个，顺手又掖了掖她肩头的披风。
郭嘉荀彧等人来到时，陈昭已经被裹成了一团。
待众人落座，陈昭屈指敲了敲案几：“开春之后，发兵攻荆。”
“末将愿为先锋！”吕玲绮霍然起身，铁甲铿锵作响。她眼底烧着两簇火，咬牙切齿道，“我要亲手宰了刘表。”
一侧的吕布酸溜溜瞥了眼陈昭，心头不是滋味极了。
对陈昭的决定，没有人有异议。按照原本计划，操练水军就是为了攻打水网密布的荆州，就是刘表不谋划刺杀之事，昭明军也要对荆州动手。
刘表的刺杀行动，只是将他自己送上了必死的路。
“不知此次谁为主帅？”荀彧询问。
本来有一搭没一搭走神的吕布耳尖抖了抖，虎目迅速扫过厅内，发现那个没审美又惯爱往陈昭身边凑的赵云没在厅内，轻咳一声，缓缓挺直了胸膛。
原有一人，天下无敌……
陈昭干脆利索道：“此战我亲为主帅。”
“主公万万不可！”武将还没说话，沮授先跳出来絮絮叨叨。
“主公伤势还未好全，怎能舟车劳顿？刘表无能，何须主公亲去，派遣一二大将便足以攻克荆州。”
一众谋士也纷纷露出了赞同神情。
伤筋动骨尚且还需修养百日，何况命悬一线？主公合该静养三五年，将元气一点一点养回来。
一向明哲保身，从不主动开口劝说陈昭的贾诩也出言相劝：“主公，元气有亏，恐折寿数。”
吕玲绮更是叽叽喳喳，拍着胸脯表示一切有她，主公待在邺城静待胜报即可。
“倘若我没有受伤便好了。”陈昭不动声色抛出引子。
看到陈昭面上肉眼可见的失落，众人神色一滞。
吕布默默后撤半步，心虚盯着靴尖发怔。
他其实有点怀疑是自己八字太硬把陈昭克了。吕布偷摸数过自己那些冤种上官，发觉他们好像下场都比较凄惨。
陈昭当了那么多年昭侯都好好的，自己就跟了她一年，咋她忽然就命悬一线了？难道曹操那矮子被他克了好几年才完蛋，竟还算命硬的？
一想到吕玲绮一边杀人报仇一边抹眼泪的模样，吕布就愁眉苦脸。
陈昭忽然掀开腿上锦被，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一跃而起，蹦跶了两下，又大步走到蔡琰跟前，单手就将她拦腰抱起，在厅中转了个潇洒的圈。
“你们猜怎么着，嘿，我还真没受伤。”
陈昭话锋一转，身体力行证明了自己的健康强壮，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寂静！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厅内陷入死寂，连炭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蔡琰手中抱着的暖炉“咚”地砸在地上，滚烫的银炭溅出火星；荀彧微微张着嘴，神情愕然……
众人连呼吸都屏住了，震惊盯着若无其事的陈昭。
一道呢喃声打破了寂静。
吕布用自以为小声，实际上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声音嘀咕：“我就说这回真不是我克的……”
数道控诉的视线落在了陈昭身上，陈昭十分正经：“为大计耳，故而先前隐瞒尔等。”
“刺杀？”郭嘉第一个反应过来，作为陈昭的狐朋狗友，郭嘉对自家主公那一肚子坏水有多黑还是十分了解。
“是真的。”陈昭干脆回应。
“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蔡琰鼓着脸，脸颊两边鼓起了两个白面小笼包，略带怨气：“我等忧心许久……”
“好饿啊。”陈昭摸摸瘪瘪的肚子，可怜兮兮扯着蔡琰的衣袖，“喝了三个月粥了。”
蔡琰望着陈昭苍白的脸色，语气不自觉转换，心疼道：“主公受苦最多。”
她只是担惊受怕了几天罢了，主公才是最无辜、付出最大的人。以身入局，拔除世家毒虫，荡清宇内，不愧是她家主公。
于是，蔡琰脸上又露出了骄傲自豪之色。
“……都怪刘表。”沮授咬牙切齿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正休着假又临时出来干活的贾诩：“。”
你们看清楚一点，主公很坏的！
作者有话要说：
菜名来自相声《报菜名》

第206章
“主公多谋，嘉自愧不如。”郭嘉皮笑肉不笑，冲着陈昭长揖。
陈昭心虚干笑了两声，眼神飘忽。
至于荀彧……看似抱着她流泪的人是蔡琰，实则蔡琰比荀彧坦荡坚强太多了，陈昭从“昏迷”中醒来后，蔡琰就已经放下了担忧，专心将那些世家送去寻仙山。
荀彧则似乎将陈昭遇刺归咎到了自己身上，觉得是他没有做好防备，才会让刺客有可乘之机。
他沉默着将邺城筛了又筛，日复一日的憔悴。
“主公无事就是万幸。”荀彧紧绷的肩膀骤然松懈，憔悴的眉宇舒展开来。
温柔刀，刀刀割人心啊。
陈昭的内疚一下子就被荀彧激起来了，她暗暗决定一会开饭，要给荀彧多分两斤羊腿。
“主公是全天下心眼最坏的人！”吕玲绮终于反应了过来，她紧握拳头，怒气冲冲强调，“比我爹还坏十倍！”
莫名其妙中箭吕布：“……”
这崽子咋说话呢，他就是背刺了几个旧主，咋就成了天下第二坏的人？
“我都、我都——”吕玲绮又想谴责坏心欺骗她的主公，又觉得在这么多人面前承认她被吓哭了丢脸。
像她这样勇冠三军的猛将怎么能因为听到主公昏迷不醒就嚎啕大哭呢？
进退维谷，吕玲绮只能用最可恶的语言形容陈昭：“主公比贾诩和曹操加起来都坏！”
贾诩露出了赞同的表情，一向秉持中庸之道，从不参与站队的他也不禁旗帜鲜明和吕玲绮站在了统一战线上。
主公不讲武德，来骗、来偷袭他一个人过中年的老谋士。若非主公诓骗，他此时此刻还应该躺在自家床榻上享受美好假期。
“诩之沐休……”贾诩幽幽开口，暗示意味明显。
“补上！”陈昭大手一挥，痛快应承。
贾诩心满意足，立场又轻轻一跳，跳回了陈昭这边。
“主公既欲亲征，定是有并吞荆益之意。”郭嘉懒洋洋地斜倚在案几后，不动声色挑开了话题。
至于心中怎么想，就不得而知了。
陈昭眉峰一挑：“快刀斩乱麻。”
她可没忘记益州还有个刘备。刘璋是个怎么捏都行的软面团子，刘备可是个刺猬。
快刀斩乱麻，打得就是攻敌不备。现在不打益州，难道要等到刘备干掉刘璋，让益州的棘手程度从袁术第二变成曹操（宁死不屈版）第二再动手吗？
刘备是有能耐，不过……谁叫他发家晚呢。
不多时，厨子把宴席抬了上来，陈昭头埋在香喷喷的烤肉堆里，吃得口水和泪水一起往下流。
喝了好几个月的粥，终于有烤的香喷喷的鲜嫩羊肉入肚了！
翌日，晨光斜斜地穿过窗棂，落在厅中的青砖地上。陈昭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卷公文，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等着臣子们来议事。
谁知先来的不是公文，却是郭嘉的亲卫，慌慌张张地报说：“先生从马上摔下来，腿折了！”
陈昭连忙搁下公文，匆匆赶去探望。
郭嘉正歪在床榻上，一条腿裹着白布，高高垫着，脸上倒还挂着懒散的笑，手里仍攥着酒壶。见陈昭来了，他晃了晃酒壶，道：“主公莫忧，不过是腿折了，养两月便好，开春征讨荆州时，定能随军。”
真巧，她昨日才好，郭嘉今日便伤了。还伤的不痛不痒，连腿上白布都像是自己随手系上去的一样。
陈昭假笑，一把夺过郭嘉手中酒壶：“奉孝既伤，自当好生养伤，只是这酒是喝不得了，白粥倒是可以多喝两碗。”
郭嘉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公伸手一探就把他的宝贝酒壶夺走，下意识就要前扑护住酒壶，可他哪是陈昭的对手，只扑了个空，就看着酒壶消失在了主公袖中。
“好好养伤。”陈昭手按在郭嘉肩胛骨上，捏了把掌心瘦削的肩胛骨，轻啧一声，“给你批半月沐休。”
不会养生的小狐狸实实在在炸毛了数月，毛色黯淡许多，的确该好好养一养。
回到正院，陈昭又撞到沮授，她刚露出笑容，沮授便先一步请命返回豫州。
“本豫州刺史，闻主公遇刺，仓促赴邺，暂以州务委公瑾。公瑾毕竟年少，臣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放心。”
沮授又絮絮叨叨骂了几句刘表。
“何况讨伐荆益在即，豫州也要提前筹集粮草。臣便不久留邺城了。”
陈昭劝道：“公瑾有安天下的丞相之才，治理一州手到擒来，沮公可安心将公务托付给公瑾，无需忧心。”
沮授忽然停下话头，生性耿直的他选择直言不讳：“授知主公有爱才之心，可主公实在太过高看臣子。”
“文姬、文若确有实才，臣无异议。可那些新进小辈——周瑜称相才也罢，诸葛孔明尚可商榷，可就连那个还在换牙的陆逊在主公口中都有丞相之才。”
沮授一点也不委婉劝谏：“授知晓主公对贤才一向不吝夸赞，可今时不同往日，主公已位高权重，对臣子再如此盛赞，恐过犹不及。”
哪有人能满院子都是丞相大才呢？就是人才，还有全才和偏才之分，大多贤才能独当一面便是不易，岂能人人都面面俱到？
他忧心忡忡，生怕自家对谁都推心置腹的主公一时看走眼，臣子的才华满足不了主公的期望。
陈昭神情复杂，她道：“沮公看人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
不知自己曾险些错投袁绍的沮授捻了捻胡须，以为陈昭是称赞他眼光不下当年犀利，自觉尽到了劝诫主公的义务，心满意足拎着包袱返回豫州。
唉，一下子缺了两个谋士。陈昭返回正厅后估量了一下，觉得自己应当能顶一顶。她在床榻上躺了三个月，如今正龙精虎猛。
好在还有文姬陪着她。
陈昭与蔡琰相对而坐，各自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文书之中。
直到晌午时分，蔡琰忽然起身离去，不多时捧着一碗白粥回来，热气袅袅。
“此乃琰亲手所做。”蔡琰将碗轻轻放在案上，盯着陈昭但笑不语。
陈昭盯着那碗寡淡的白粥，心里直叹气。面上却丝毫不显，她接过碗，仰头一口灌下。
末了，陈昭咂咂嘴，嬉皮笑脸赞道：“果然美味。”
蔡琰瞧见陈昭故作无辜的模样，无奈摇头浅笑。广袖一抖，摸出一块荷叶紧裹的酱肉脯，她的指尖灵巧地剥开荷叶，趁陈昭不备（NeEr）直接塞进她嘴里，低声埋怨：
“事发突然，主公瞒着我等亦理所应当。可好歹让子龙偷渡些吃食啊，哪能真日日喝白粥呢。”
“这不是做戏要做十分，早知如此，我该让玲绮为我打掩护。”陈昭嚼着肉脯，“玲绮身上倒是从不缺吃食。”
“玲绮就糊弄功课的时候做戏最真，她哪瞒得住旁人。”蔡琰摇头，“不过那日得知主公生死未卜，她可是哭得满脸眼泪。”
陈昭忧愁道：“是啊。”
许是身量实在太高，吕玲绮身量腾腾蹿，心眼却没长多少。在她不大的世界里，跟随陈昭一起打仗就是全部。
下午，陈昭强行将憔悴的荀彧赶回去休息后，便硬找上了窝在军营里不出来的吕玲绮。
吕玲绮正抱着画戟蹲在大帐角落，腮帮子鼓得像个塞满栗子的松鼠。她狠狠揪着戟柄上缠的红缨，嘴里嘟嘟囔囔：“主公最坏了……”
陈昭从背后拍了吕玲绮一把，“征南将军在这嘀嘀咕咕什么呢？”
吕玲绮“腾”地跳起来，见是陈昭又气鼓鼓低头：“没什么。子龙给末将说了，主公是有谋国大事要做。我又瞒不住事……”
“你不是立志当大将军？大将军可不能哭。”陈昭温声安抚。
“不是想当大将军，是只想当主公的大将军。”吕玲绮吸鼻涕，眼眶红红的，“吕玲绮只想当昭侯的大将军，其他谁都不行。我一直跟着主公打仗，从小到大都跟着主公，主公那么好那么好，天下间没有比主公更好的人了。”
“主公可以骗我，但是不能再用重伤骗我了。”吕玲绮声音哽咽，呜呜哭的像一只还没断奶的小虎，“我读书少，想不明白什么是谋国之策，我只是很害怕……”
她害怕陈昭会死，吕玲绮从来没想过她会那么害怕死亡。明明她面对尸山血海也能面色不变。
陈昭轻轻环住吕玲绮，低声道：“没有下次了。”
“我这样做，其他人才能少死。”陈昭轻轻叹息，“没有门阀，对天下很重要。”
科举取士、改革税收，门阀垄断近在眼前，为了避免魏晋南北朝的乱世，陈昭必须对世家门阀动刀。士族也不可能坐以待毙，他们势必会有一场轰轰烈烈的反扑。
陈昭必须用更强硬的雷霆手段镇压他们，这场刺杀就是最好的由头。
刺客的刀剑曾距离陈昭近在咫尺，可最终还是陈昭棋高一筹。
如今敢反对的世家已经都在海上了，留在地面上的士族都是些识趣之人。门楣落没那也是几十年后的事了，总不能为了几十年的一个可能现在就赔上全族的性命吧。
吕玲绮眨眨通红的双目，她悲哀发现——还是听不懂。
都怪她爹，怎么就没给她生一个诸葛亮那样的好脑子！
次年春，终于“伤愈”的昭王发兵三十万，打出“复仇”的旗号攻打荆州。
大军从邺城出发，横渡官渡，由许都直奔宛城，势如破竹攻下新野，又渡过汉水兵临襄阳城下。
荆州引以为傲的“山川环绕，城防坚固”并未抵挡住昭明军前进的步伐。刘表已经固步自封太久了，这密密麻麻的水网挡住的不仅是敌人，还有刘表自己。
荆州承平日久，自诩山川险要，一心只求安稳，对北方形势毫无关注。荆州兵用的矛戈甚至还是董卓之乱时期，刘表初入荆州之后命人铸造的武备。
就连离开幽州之前的公孙瓒，用的也已经是昭明军更换下来的兵器。曹操退守长安的时候，军中武备更是一比一模仿昭明军，单看外形，已经与昭明军中武备没有两样了。
而刘表的荆州兵，用的箭甚至还有二十年前汉灵帝时期锻造出的箭矢。就连刘表引以为傲的水军，在面对单论个头都比他们的船大上三圈的昭明船时，也丝毫没有抵抗之力。
刘表望着兵临城下的大军，终于忍不住落泪。

第207章
刘表死死盯着城外如黑云压境的昭明军，瞳孔剧烈收缩，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他扶着城垛的手指骤然收紧，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刘表转身才察觉不知何时自己腿竟已站麻，他踉跄后退两步，险些跌倒，被亲卫扶住时，袖袍已被冷汗浸透。
他僵硬的思维尚停留在旧日。大汉四百年，兵戈无非弓马。纵是他早已听闻昭明军改良了军备，却也从未认为能到碾压的地步。
也正是如此，刘表才敢硬抗着对抗陈昭——陈昭是很能打没错，可他荆州从未经历过战乱，休养生息十余载，武备精良，粮秣充足，又有山溪之险，也绝不是好啃的骨头。
可刘表没想到，他连骨头都不是。打仗经验匮乏，武备又差昭明军一大截的荆州兵比白粥还软，一触即溃。
去年他见陈昭打曹操，也没这般摧枯拉朽啊？
刘表转身下城，脚步虚浮，几次踩空台阶，全靠侍从搀扶才未摔倒。回到州牧府，他瘫坐在席上，双手撑住案几，却止不住地发抖。环视堂下谋士，他喉头滚动，声音嘶哑得不成调：“诸君……可有良策？”
堂中死寂，唯有烛火噼啪。蒯越低头盯着鞋尖，蔡瑁的脸色苍白默不作声。刘表的目光从一张张惨白的脸上扫过，突然惨笑一声，疲惫令众人退下。
刘表独自坐在书房，案几上的烛火摇曳不定，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空荡荡的墙壁上。他惨然一笑，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空空如也。
这个时节，连院中嘈杂的蝉都还没开始鸣叫。大军兵临襄阳城下，连府中的婢女仆役都知道他这个州牧时日无多，能躲的也都躲了。除非他呼唤，否则没人会主动凑到他身边。
他低头怔怔地望着手中的荆州牧印绶，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质纹路。
书房中太安静了，连他的心跳声都显得多余。
“袁公路求我救豫州，吾与之有仇无恩，故坐观虎斗；曹孟德请我援长安，素无往来，遂冷眼旁观。今敌临襄阳，举目四顾，竟无一人可救我矣。”
刘表望着酒杯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潸然泪下。
少年读史时，每见秦灭六国事，刘表必与友共讥六国愚钝。六国何其愚蠢也，暴秦锋镝已指，六国却各自为战，不联合起来对抗暴秦，以至被逐个击破，国破家亡。
那贪图安逸、优柔寡断，坐视五国倾覆，及秦兵临城下方仓皇应战的齐王建，更是为刘表其所不齿。
可观今时今日，他刘表又与齐王建有何异哉？
刘表睡不着觉，在书房中踯躅来去，脑中一团乱麻。
外面的天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四五月正是下雨的时节。
一卷半旧的竹简摊开在案上，烛火摇曳，映得竹简上的墨迹忽明忽暗。竹简边缘磨损，麻绳松散，几枚简片微微翘起。
当年刘表无兵无卒，单骑潜入荆州，联合蒯、蔡二族，设宴诛杀数十宗贼时，他随身携带之物只有几卷竹简。
数年过去，荆州成了乱世中少有的安定之地，既无旱灾也无人祸，竹简便旧了。
“王建降，秦迁之共，处松柏之间，饿而死。”刘表眨眨酸涩的双目，喃喃望着这行字。
齐王建听信秦使“赐五百里封地”的谎言，在奸臣后胜劝说下投降，齐国灭亡。秦始皇却将齐王建流放至共地，断绝粮草，齐王建最终饿死于松柏之间。
这是齐王建留给他的最后一个教训。
一道闪电刺破窗棂，将白绫映得惨白如霜。人影在光中晃动，喉间溢出一声呜咽，脖颈没入绳圈，悬空的脚尖抽搐几下，终归于沉寂。
淅淅沥沥的小雨仍下个不停。东方现出一抹模糊的朝阳，天慢慢亮了。
翌日，仆人敲门却没听到应声，推开门的下一瞬发出尖叫。
案上，一张压在竹简下的遗笺墨迹斑驳，其上泪痕还未干透。
【吾昔据荆襄之盛，负匡复之资，而蜷跼一隅，坐视群杰。今死，悔不当初矣！】
于是，襄阳城破，荆州平定。
*
益州州牧府内，刘璋僵坐在上首，他攥紧战报的手指微微发颤，荆州陷落的消息像一柄利刃抵住他的咽喉。
阶下谋士们垂首肃立，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陈昭这般快就攻下了荆州？”他喃喃自语，额角渗出冷汗。
刘璋本就是优柔寡断的性格，听闻陈昭发兵南下时就吓得好几夜没睡着。可他安慰自己有刘表挡在他面前，他一时半会不用对上陈昭，有足够时间留给他想对策。
可如今刘璋还没能想出对策，刘表便咔嚓死了，巨大的惊慌下，刘璋脑子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
“尔等可有对策？”刘璋着急看向一众幕僚，希望他们能说出那条符合他心意的对策。
阶下谋士们垂首噤声，唯有刘备上前一步，抱拳朗声道：“益州地势险峻，足可据守！请使君速调兵马扼守白帝、江州。”
“地势？”刘璋猛地拍案，他恼怒万分，“荆州亦有天险，还不是一朝倾覆！待陈昭兵临城下，我、我岂非……”他喉头滚动，将“死无葬身之地”咽了回去，袖中掌心早已湿透。
袁绍有黄河天险，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袁术有长江天险，还有汝南士族鼎力相助，如今正和袁绍住对门的坟；曹操前有太行山，后有潼关，他倒是见势不妙就降了，如今还能保住一条小命。
去年刘表还洋洋得意觉得荆州水网纵横，休养生息多年，他还有汉室宗亲这个名头能笼络天下人，足以抵挡住陈昭呢。
现在不也凉透了？
如此一想，往日十分器重刘备的刘璋瞬间就看这个远房亲戚不顺眼了起来。
“陈昭此人心狠手辣，最爱将人挫骨扬灰，叫人死后亦不得安稳。汝蛊惑我与之为敌，莫非是想看我送死？”刘璋怒道。
刘备目光灼灼：“使君乃汉室宗亲，当以光复汉室为己任！即便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以血殉汉，死犹壮哉！”
刘璋是汉景帝之子鲁恭王刘余的后代，家族谱系比刘备清晰不知多少。刘备还要得到刘协认证才能被称呼一句“刘皇叔”，刘璋却根本无需天子认证。
其父刘焉更是一代人杰，州牧制度便是刘焉说服汉灵帝设立，后刘焉割据益州，便成了大汉最早的诸侯。
其他诸侯都还在一代创业阶段，益州传到刘璋手中已经是二代了。
只是刘璋显然对父祖留下的基业没抱着必死之心守护，刘璋怕死。
刘备的这番话，在刘璋耳中就是让他去送死。
刘璋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突然“砰”地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翻倒，茶水溅湿了衣袖。他猛地站起身，手指颤抖着指向刘备，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你（OJbZ）——”
他的声音嘶哑得变了调，“休要再提什么汉室大义！”
他叫幕僚来的目的是给他出主意保命。大汉名正言顺的天子刘协都还在陈昭手底下活得好端端的，他一个小小汉室宗亲凭什么要给大汉江山陪葬？
“使君！”刘备惊愕。
话音未落，刘璋已暴怒挥手：“拖出去！”两侧甲士架住刘备双臂，将他踉跄推出厅门。
厅门重重闭合，刘璋瘫坐席上，嘶声问：“陈昭能容曹操投降……会容我这个汉室宗亲吗？”
刘备被刘璋赶出议事厅，厚重的木门在身后轰然闭合，却仍挡不住厅内刘璋那急促的询问声。
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刘璋为何会有此问。面对势如破竹的陈昭，刘璋根本没打算抵抗。
那声音像钝刀刮骨，刺得刘备耳根发麻。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觉不出疼，唯有袖中微微发颤的腕骨，泄露了胸中翻涌的悲愤。
他不能坐以待毙。
刘备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喉结滚动，硬生生将一口浊气压回肺腑。
“大哥！”刚踏入府门，张飞炸雷般的嗓门便劈了过来。黑脸虬髯的汉子正拎着酒坛，见刘备孤身而归，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不是说去议事，怎的这般快就回来了？”
关羽搁下手中兵书，丹凤眼微眯，也起身迎接刘备。
刘备解下佩剑掷于案上，剑鞘与木案相撞，一声闷响。
“被赶出来了。”他嗓音沙哑，将今日之事一一告知关张二人。
张飞听罢，酒坛“砰”地砸在地上，陶片混着酒液四溅：“刘璋老儿安敢如此！咱们替他剿匪平乱，立下这么多战功，他倒端起架子羞辱大哥！不行，俺得去找他要个说法。”
说罢撸起袖子便要往外冲，却被关羽拦下。
张飞猛挣两下未脱，啐了一口，悻悻落座，扭头冷哼。
关羽按住张飞肩膀，捻须沉声：“兄长已有决断？”
刘备缓缓抚过案上剑鞘，剑鞘已经半旧，这柄剑还是当年桃园结义后，张飞所赠。回首半生，他一直颠沛流离，有人要杀他，他就跑。从幽州跑到益州，一北一南，一东一西，横跨了整个大汉江山。
如今无处可去了，大汉万里山河，只剩下一个益州。
刘备表情渐渐凝重，沉声道：“我要当益州牧。”
这不是一件难事。刘璋暗弱，刘备没有投奔他之前，刘璋只能依靠流民组成的东州兵，刘备来了之后招兵买马，益州才有了正规的益州军。
刘璋连战场都没上过，益州军从来都不是刘璋的益州军，而是刘备的益州军。
“天下人提起大汉……”刘备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不能是笑话汉室宗亲为保命，将山河拱手让人。”
“刘璋不愿流血。”刘备猛地抽剑出鞘，寒光映得刘备那张不再年轻的脸庞坚毅而决然，剑锋劈裂案角，木屑纷飞。
“那就让我刘备，来为大汉流尽最后一滴血！”
作者有话要说：
听说刘表觉得他菜才挡不住陈昭的曹操：？你什么身份，也配和我打同一个敌人？
——
王建降，秦迁之共，处松柏之间，饿而死。——《史记》

第208章
夜色如墨，城内只余更梆声断续。刘备按剑立于暗处，身后三千益州兵甲胄轻响，火把的光映得他眉宇坚毅。
法正从角门闪出，低声道：“张松已调开府门守军，刘璋独在内室。”刘备颔首，一挥手，兵卒如潮水般涌入府邸。
刘璋甚至连自己的府邸都掌握不住。
“当年刘焉何其英雄也。”刘备低低轻叹了一声。
“尔等是何人？”刘璋正在内室读书，听到动静才慌忙惊起。他踉跄退至屏风旁，见刘备踏着碎瓷而入，身后甲士持戟林立。
“玄德这是何意？”刘璋嗓音发颤。
刘备冷漠垂眸：“备来向使君借一样东西。”
“何、何物？”刘璋声音颤颤巍巍，两腿发软，生怕下一句就听到刘备说“借你项上人头一用”。
“借益州州牧印绶一用。”刘备命甲士缚住刘璋。
刘璋被两名甲士反剪双臂，死死按在地上。他脸色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斥责道：“刘玄德！吾以同宗之谊待汝为上宾，资汝兵粮、托汝御敌，汝竟暗结奸臣，图谋吾益州基业！”
“益州乃大汉基业，并非汝之基业。汝既已生舍地求安之心，便是蜷缩蜀中的逆臣，备身为汉室宗亲，平定逆臣，并无错处。”刘备闭上双眼，又缓缓睁开，眼中之余一片清明。
刘璋拼命挣扎着抬起头，觉得不可思议：“你当自己是陈昭敌手？刘协尚在邺城苟活，你我何必为将死之汉殉葬？”
他觉得刘备就跟脑子有问题一样，打不过还要打，这不是傻子是什么。
刘备站的笔直，脸上看不出喜怒：“汝得益州，岂非因汝父乃汉室宗亲？先帝赐节，是为护汉祚。他人可降，你我不可降。”
“我会将你送出成都。”刘备轻声开口，“陈昭并不是滥杀之人。”
刘璋的挣扎动作一下子止住了。
……在他原本的推测中，他归降陈昭之后，因为他汉室宗亲的敏感身份，陈昭也定不会给他高官厚禄。最大的可能，便是软禁他。
就如刘备如今所作所为一般。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有人闯进自家抢自己的屋子，他本该气愤，可架不住这屋子已经要散架了。
刘备抢了他手里要散架的屋子，又把他赶出了屋子，自己住了进去……刘璋心情复杂。
权利交接出奇顺利。法正、张松里应外合，益州兵又是刘备一手组建，军中大将更都是刘备义第，根本无人能拦。
纵有不服者，在这风雨飘摇之际，也只得噤声。
刘备接手益州之后，立即派遣张飞领兵驻守白帝城、关羽驻守江州。
益州变故之时，荆州也尽数落入陈昭之手，偶有抵抗者，也只是螳臂当车，被昭明军摧枯拉朽横扫殆尽。
昭明军兵强粮足，已经磨刀霍霍向益州。
襄阳城内，烛火摇曳，陈昭将手中情报轻轻抛给一众谋士。
“刘备兵变，取代刘璋成了益州牧。”她轻笑一声，指尖轻敲桌案，“倒也不算意外。”
陈宫立于一旁，眉峰微蹙：“可惜晚了一步，若早些时日发兵，或可趁刘璋未败时直取益州。”
陈昭抬眸，眼中锋芒乍现：“不，咱们来得正是时候。刘备刚刚夺权，人心未附，根基未稳，正是最脆弱的时机。”
她走到舆图旁，指尖重重点在益州之上，语气冷冽：“若再等一年半载，让他整顿内政、收拢民心，把益州守得固若金汤，那时再攻，才是真的晚了。”
“三十万大军从冀州一路横跨数州来荆益，，为的就是一鼓作气。”她转身，目光如刀，“传令三军，明日拔营，兵发白帝城。”
“观主公之意，莫非已有计策？”蔡琰好奇询问。
此次陈昭留荀彧坐镇邺城，蔡琰便随军出征。
“刘备这两个义弟可是威震天下。”陈昭叹气，“当年刘备在我治下为县令时，我便对他们兄弟三人眼馋不已。”
“这兄弟三人倒是情深义重，说跑就三人都跑了。关羽张飞在主公麾下可是眼见前途光亮，竟也舍得说走就走。”
蔡琰也还记得当年之事，主公已经动了杀心，谁知刘备跑的比兔子还快，她们还没来得及动手，刘关张三兄弟就连夜跑路了。
陈昭撇嘴：“要不然刘备是高祖之后呢。老刘家这一手跑路的本事他可是学的完完整整。”
这一手祖传的跑路本事，可以什么滴血认亲准确度高多了。
“此兄弟三人虽都是当世英杰，可三人却各有缺陷，还都是能要命的缺陷。关羽傲骨铮铮，张飞性烈如火，刘备重情重义。”陈昭淡然一笑。
刘备不适合做皇帝，他与臣子的关系不像君臣，倒更像兄弟，有一股帮派大哥的义薄云天气概。关羽、张飞二人就是帮派中的第二把交椅和第三把交椅。
快意恩仇，敢爱敢恨，这可不是夸政客的好词。
“此战命吕玲绮、吕布为先锋，我亲为主帅，发兵五十万攻打白帝城。”陈昭轻笑。
帐中谋士齐齐诧异，随后又不约而同会心一笑。
此次出征，主公一共发兵三十万，还将十万昭明军留在荆州平定各处动乱和防备敌军偷袭。军中满打满算就剩下二十万的士卒，何来的五十万大军？
郭嘉与陈昭对视一笑，他道：“天下人皆知主公从无虚言。”
以往打仗，夸大自己势力兵力用来震慑对手是常有的事，三万号称八万、二十万号称七十万，反正也没人能一个个细数，闭着眼往多里吹嘘就是。
陈昭却从不虚张声势。
昔年诸侯讨董，各路诸侯铆足了劲吹嘘自己带了多少兵马，陈昭士卒加后勤一共带了三万人显得十分平平无奇。结果一到虎牢关，架势摆开，其他诸侯顿时傻眼了。
不是，大家都吹牛，你咋还实话实说了呢？
往后的东阿之战、豫扬之战、围幽打并之战……天下人人皆知陈昭不屑虚张声势。
“这等事就像是往陶罐里放钱。”陈昭眼尾微挑，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存钱的目的，就是要零存整取，等到时机合适之时取出，将钱用在刀刃上嘛。”
她可从来没有亲口说过“陈昭不屑虚张声势”。
她只是为了把这块好铁留到刀刃上用。
手头这二十万人，陈昭也没打算全部带去攻打白帝城，她只带十万人，剩下十万人还要分兵去攻打旁处，切断援兵。
不怕张飞不信，因为除了她以往的“信用”保障之外。更要紧的是，她确有五十万雄师，只是半数镇守北疆。
譬若陶朱公负箧而宣言曰“藏钱十万”，谁敢轻疑其虚实哉？
半真半假的谎言才最难辨别。
“再命人去寻张飞麾下士卒的同乡来。”陈昭视线落在众人案上“酒”盏。
昭明军战时文臣武将全部禁酒，酒盏只能盛放蜜水，连吕布这个出了名的“为酒色所伤”的刺头都被管得老老实实喝蜜水。
——陈昭略施小计。饭中下料，沾（BJIH）酒即呕。三番两次后，吕布虽觉有异，却怎也揪不出元凶。久而久之，被训得条件反射见酒就恶心，想来这几年是滴酒难沾了。
猛将如猛虎，不加拘束、一味纵容早晚会惹出大祸。回归山野的猛虎可以任由其放肆天性，可若是猛将还想待在军中，有些习性就必须狠狠磨去。
只是她舍得严加管教麾下武将，刘备却舍不得管教张飞。那般纵容，早晚酿成大祸。
这不，她这个大祸就主动找上去了。
*
在陈昭有意散播下，她举兵五十万攻打益州的情报迅速传到了白帝城。
张飞立在城头，豹眼圆睁，急切催促士卒修缮城墙。
“五十万大军？“听到情报的张飞声如闷雷，“便是百万军，也难过俺这白帝城。”
身后几个偏将却面露忧色，交头接耳：“陈昭兵多将广，咱们如何能挡住五十万大军……”
他们城中满打满算就五万士卒，就是有城墙屏障，也难挡住五十万大军。张将军虽勇猛，可他们听说陈昭以吕氏父女为先锋，当年虎牢关外三位将军连手才堪堪与吕布打成平手。如今轮到吕氏父女共攻张将军一人，张将军如何能挡？
话音未落，张飞猛然转身，铁鞭破空之声骤响，怒目圆睁。
“安敢扰乱军心？吾在此镇守，岂能有失！”张飞当即大怒，令士卒将几个校尉当场捆住，各打三十鞭。
三十鞭下去，血肉横飞。受刑的将领咬紧牙关，冷汗浸透战袍，却不敢吭声。
张飞一向有鞭挞士卒的习惯，若不作声还好，若忍不住激怒了他，只怕当场就要人头不保。
受过刑后，几人互相搀扶下了城头。
“他又要我等拼命效力，又鞭挞我等，世上岂有这等道理？”范强疼得吸气。
他埋怨道：“我听说昭王宽仁，麾下将领从不苛待士卒。”
“你又是如何得知？”另一人问。
范强嘀咕：“我堂弟的外舅便在昭王麾下效力。”
“八百年没联系的亲戚之言岂能尽信？”他的同僚笑话他，“你莫不是被五十万大军吓破了胆子。”
“反正定然比咱们将军好。”范强反驳。
众人都沉默了，久久才有人出声：“唉，若咱们跟了关将军也好啊，关将军对咱们友善，跟随他便是战死也无悔。”
人就一条命，他们虽说自从踏上战场这日便已经将脑袋别在腰上了，可谁也不愿意跟着对自己不好的上官赴死。
话题渐渐转向别处。如今敌军还远在荆州，未到眼前，压迫感尚且还没那么强。
范强也息了声，绝口不提他昨日才收到那门远亲的书信。
信中除了叙旧之言，还有一页昭王亲笔的拉拢信。
作者有话要说：
飞爱敬君子而不恤小人。先主常戒之曰：‘卿刑杀既过差，又日鞭挝健儿，而令在左右，此取祸之道也。’飞犹不悛。”——《三国志》
张飞敬重士大夫却不体恤士卒。刘备常告诫他：“你刑罚过重，又每日鞭打将士，却还让他们随侍左右，这是自取祸患的做法。”张飞始终不改。
关羽则是“善待卒伍而骄于士大夫”，和张飞截然相反……

第209章
浩浩荡荡的昭明大军压境，旌旗蔽空，铁甲如林。吕布跨赤兔马立于阵前，方天画戟寒光凛冽，声若雷霆：“环眼贼，可敢一战！”
城门骤开，张飞倒竖虎须，丈八蛇矛卷起尘沙，怒喝如雷：“五姓家奴，安敢犯境！”
吕布大怒，抬起方天画戟直指张飞：“何来五姓之说？”
他满打满算就死了两个义父！
“汝本姓吕，先认丁原为父；后弑丁投董，然汝又杀背董投汉。俺本以为你投了天子，便能知晓忠义，你这贼厮却死性不改，又背汉投陈。环眼贼今日便替汉室诛汝！”张飞牙尖嘴利，将吕布一顿贬低。
吕布想要反骂，搜肠刮肚却愣是想不出一句贬低之词。
他脸色青黑：“且吃我一戟！”
两马相交，蛇矛与画戟轰然相撞，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战场，一百回合未分胜负。
这黑汉子倒是比当年在虎牢关的时候长进了。吕布心中轻啧一声，拿出了十分的认真应对。
这些年吕布没过什么颠沛流离的日子，保养不错，战力依然在巅峰期。
吕布忽露破绽，诱张飞刺空，反手一戟直逼张飞心口。张飞急仰身避过致命一击，头盔却被挑落，披头散发，大骇，连忙退回城。
“某果然威猛不减当年。”吕布洋洋得意，挑衅在城外空地绕了数圈。张飞在城头上看得咬牙切齿，却又实在打不过吕布，只得闷声缩在城内。
吕布趾高气扬返回军营向陈昭请功。
吕布掀帐而入，甲胄未卸便高声嚷道：“主公！那环眼贼在布手下节节败退，某只用三分力气，已杀得他缩回城中！”
吕玲绮在帐角小声嘀咕：“分明是打了上百回合不分胜负……”
陈昭憋住笑，亲手为吕布斟满一杯蜜水，“军中禁酒，孤便以水代酒，为将军庆。庆功之酒，日后孤亲自为将军补上。”
酒字入耳，吕布喉头顿时泛起酸水。他接过杯盏时偷眼去瞧，却见陈昭神色如常，心下又狐疑起来——
难道他先前嘴唇沾着酒就犯恶心这事真跟陈昭没关系？吕布虽没找到证据，可他思来想去总觉得自己到了陈昭麾下就忽然遇到酒就恶心这事透着古怪，他原疑心是陈昭使了妖术，此刻见她真诚庆贺的模样，又踌躇起来。
……陈昭好似是真心实意想要给他办庆功酒。
蜜水饮尽，吕布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只得悻悻归咎于自家身子不争气，再饮不得琼浆了。
城中营帐内，张飞猛灌烈酒，酒坛砸地粉碎。
“吕布匹夫！”他怒吼着，唤来军中校尉，“速去巡防，休教敌军夜袭！”
张飞虽怒，却也还记得需防备敌军趁夜偷袭。
他已去信一封求援，待到他二哥率军来救，他兄弟联手，吕布便占不得上风了。
听到军令，大半校尉散去巡视。
却还有两个校尉脸色青白，跪地颤声：“将军，我等鞭伤未愈，实无力巡逻……”话音未落，张飞已抄起马鞭，破空声夹杂惨叫，血痕再覆旧伤。
“危急存亡之时，尔等竟敢搪塞我？若白帝城破，尔等皆要亡于此处！”张飞怒喝。
张飞在吕布手下吃了败仗，又眼见城外敌军越来越多，一口怒气含而未发。
偏偏这些人还敢如此懈怠！
两个校尉挨了几鞭，也不敢在求饶，互相搀扶着出了营帐，帐外亲兵噤若寒蝉。
“难道我等彻夜巡逻，他就能打过昭王了吗？”张达抱怨道。
大敌当前，谁人心中不压着块巨石。张飞尚能借酒浇愁，一坛烈酒下肚，胸中郁气稍散。可他们呢，旧伤未愈，新伤又至，血肉横飞间，连一声痛呼都不敢出口。城下敌军压境，城内鞭影如雨，真是前后两头堵。
“你我何不投昭王？”范强心思一动，鼓动同僚。
张达思索片刻摇头：“不可，城内守卫森严，你我只是两个小小校尉，只怕连城都出不去就要被人宰了。”
张飞只对身边人蛮横，他带兵打仗的确有本事，军中上下士卒都服气他。他们两个小校尉也没本事鼓动旁人哗变。
“纵使去投昭王，你我这般微末之人，怕也入不得她的眼。”张达叹气一声。说到底还是他们没本事，既不英勇善战，也本事没鼓动军中哗变，麾下更无死忠之士。两个孤零零的校尉，怕是连城门都摸不到。
范强咽了口唾沫，声音又涩又哑，用力压低声音：“你可还记得我有一远方亲戚在昭侯麾下效力？”
“你要去投奔他？”张达思索是否可行。
范强低声道：“他们如今正在白帝城中。”
张达沉默了片刻后才后知后觉心胆俱裂。
大哥！你也太人狠话不多了吧！
“该怎么做？”张达抹了把脸，认命开口。人家这等掉脑袋的事都告诉他了，此时已经容不得他不答应了。
范强咧嘴，露出森森白牙：“我与张兄交换巡逻，我去带人巡视那厮营帐。”
作为校尉，范强有自己的私人营帐。
范强掀开自己营帐帘子，昏暗的油灯下，几道身影静立。他们身着益州士卒服饰，铠甲磨损，靴上沾泥，与寻常巡营兵卒无异。为首那人微微抬头，露出一张汉胡混血的脸，高颧骨，深眼窝，在益州军中并不稀奇。
益州毗邻南蛮，又与凉州接壤，军中胡汉混血者不在少数。
此人正是马超。
“走。”范强死死捏着拳头，言简意赅。
昭明大军还未抵达之前，一小队人马便已先一步抵达白帝城。猫有猫道，鼠有鼠道。范强本事不大，却足以借着修缮城墙的契机将几人运入城中。
几人混入巡营队列，步伐整齐，腰牌叮当，无人起疑。夜色掩护下，他们绕行数圈，逐渐靠近中军大帐。帐内灯火通明，张飞的怒喝声穿透营布：“酒呢？”
马超转身疾步走向辎重营，摸到储酒处，随手拎起一坛，拍开泥封，酒香扑鼻。
他的嘴角压都压不住，幸灾乐祸从身上摸出了一包药粉。
哈哈哈，终于轮到他马超去给别人下迷药了。
相信贾诩、怀疑贾诩、痛恨贾诩、成为贾诩！
马超倒进去半包药粉，晃晃酒坛散开，刚要抬脚，又缓缓把腿收了回去。
“此人壮似黑熊，宁可多放不能不够。”马超兴高采烈给自己找好借口，毫不客气把剩下半包药粉都倒了进去。
很难说不是趁机发泄自己的怨气。
马超捧着酒坛踏入中军大帐，帐内烛火摇曳，张飞身上酒气熏天。
“将军，酒来了。”他低声道，将酒坛轻轻搁在案上。张飞一把抓过，仰头痛饮，喉结滚动间酒液顺着胡须滴落。
起初无事，可三碗下肚，张飞忽觉手中酒碗重若千钧。“这酒……劲真大……”他嘟囔着，眼皮却不受控地往下坠，最终”咚”的一声，额头重重砸在案上。
马超在帐外假意唤了几声“张将军”，无人应答。他掀帘而入，见张飞瘫倒如泥，顿时双眼放光。他蹑手蹑脚绕着桌案转圈，靴尖点地无声，绕着张飞转了几圈，一巴掌拍在张飞头上，张飞依然紧闭双目。
马超叉腰仰天无声狂笑。
哈哈哈，难怪贾诩喜欢给人下药呢。原来兵不血刃是这么个感觉！
看着趴在案上昏睡不醒的张飞，马超有一种自己吃过的苦终于也让别人吃了一遍的快感。
他嘴角高高扬起，取出绳子将张飞捆紧，走出了中军大帐。守在帐外的范强满头大汗，见马超出来终于长松一口气。
马超寻到一个僻静处，从随身羊皮袋中掏出一支类似竹节的传信箭。
“啧啧，这可比狼烟烽火好用多（Slqq）了。”马超在昭明军营中就用过传信箭，可此时依然忍不住赞叹。
一道火光冲天，白光乍闪，宛若流星坠落。
城外，乌泱泱的夜色中。
甲胄森然的吕玲绮勒马立于阵前，铁盔下的双眸紧盯天际。忽见一道刺目白光自城头炸裂，她长戟一挥，厉喝：“攻城！”
身后铁骑如黑潮般涌向城墙，云梯架起，箭雨蔽空。
城内，张飞麾下裨将疾奔至中军帐，掀帘却见案几倾倒，酒坛翻碎，唯有一纸孤零零飘落。
【昭明军陈昭，借尔等将军一用】
裨将死死盯着手中纸条，指尖不住颤抖。他喉头滚动，却连一声“来人”都喊不出来，只觉浑身血液都凝成了冰。
难道陈昭当真会妖术，才能从万军之中不声不响捉走张将军？
裨将不敢置信，就是真有刺客潜入了营中，可依照张将军的武艺，也不该什么动静都没有人就被捉走啊！
“张将军被陈……神女捉走了。”裨将脸色苍白走出中军大帐，露出身后烛火通明却空无一人的大帐。
隐藏在人群中的马超翻了个白眼。
那贼厮重的跟黑熊一样，他用尽了力气才把那厮藏住。
只是没人想过张飞依然还在帐中——外面这么大的声音，就是醉迷糊也该被吵醒了。
没有主将，军心顿散，加上有人混在军中，带头投降，给其他益州军做了个“投降不杀”的样本……最终只有几个勉强逃出的将领带着数千残部往南逃走了。
张飞在昏沉中猛然惊醒，头痛欲裂。他下意识想撑起身子，却发觉手脚已被铁链紧缚，整个人被囚在一座精铁打造的笼中。笼外，陈昭负手而立，身旁站着几名谋士，正冷眼注视着他。
“张将军，别来无恙。”陈昭含笑。
“陈昭！你用了什么妖术害我？”张飞怒吼，声音嘶哑，眼中血丝密布。他奋力挣扎，铁链哗啦作响，却无法撼动分毫。
张飞脑中此刻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完了，他把白帝城丢了。出发之前他信誓旦旦向大哥保证一定能守住白帝城……
陈昭微微一笑，语气平静：“何来妖术？”她缓步上前，俯视着笼中困兽，“是将军鞭打士卒、暴虐无恩，才给了我可乘之机。”
陈昭也懒得做劝降张飞的无用功，见张飞还活着便转身而去。
张飞蜷坐在铁笼角落，粗粝的铁链磨得腕间渗出血痕。他盯着地面，脑中尽对兄长的愧疚。
“怎么就把白帝城丢了呢！”张飞拳头狠狠砸向笼柱，指节迸裂也浑然不觉。
“啧啧，这不是前两日战场上叱咤风云的燕人张翼德吗，怎么今日就成了笼中败犬。“吕布咧着白牙来“报仇”。
张飞猛然抬头，眼中血丝如蛛网密布：”呔！五姓家奴！你这背主求荣的腌臜泼才，也配在爷爷面前耀武扬威？”
“你——”吕布不甘示弱与张飞争吵了起来。
两个读书都不多的莽夫你一句我一句，吵得如火如荼，吕布却愣是没吵过张飞。
张飞句句戳吕布痛点，四换其主，认贼作父……
吕布被张飞骂得哑口无言，脸色铁青地转身离去。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众将分列而坐，唯独吕布的席位空空荡荡。
陈昭见吕布坐席空空荡荡，便询问吕玲绮：“你爹怎么还没来？他不是惦记了好几天庆功宴了？”
吕玲绮苦恼地挠了挠头，将白日之事一一道来。末了叹道：“末将思来想去，这事怕不是揍一顿能了结的。”
她本欲寻张飞打一架为父出气。转念却想到，若拳头管用，她爹早自己动手了。
“吃完饭我去看看他……不过我爹生气来得快去的也快，主公不必为此多虑。”吕玲绮道。
实在不行，她去请祢衡替她爹写一份对骂书呗。
陈昭却道：“既入我麾下，便没有让将军受气的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天
吕玲绮：我家主公天下最好，没人能不爱上陈昭！
吕布（没地可去用下巴看人版）：切，不信
……
第二天
吕玲绮：我家主公天下最好，没人能不爱上陈昭！
吕布：……确实

第210章
翌日。
张飞愁了半宿，深夜才昏昏睡着。梦中正内疚向大哥请罪，忽听帐外一阵喧嚣声。
帐外脚步声渐近，张飞猛然睁眼，虬髯怒张。他攥紧拳头，已做好了宁死也绝不侍奉二主的准备。
定要先怒骂陈昭一顿，再慷慨赴死，全他与大哥兄弟之义。
帐门被猛地掀开，风卷着亮堂堂的日光灌了进来。陈昭大步走入，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群人，有披甲的将领，也有文士打扮的文臣。张飞眯起眼，在人群中辨认着，有些面孔他认得，当年在洛阳各路诸侯麾下见过，有些却全然陌生，只那一双双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他。
“陈贼！”张飞猛地挣动铁链，哗啦作响，“要杀便杀，要剐便剐，弄这些阵仗作甚？”
陈昭恍若未闻，只抬手示意。两名士卒抬着一块木板进来，重重杵在牢笼前。木板背对着张飞，他伸长了脖子也瞧不见上面写了什么，心中愈发焦躁。
陈昭终于开口，却不是对着他，而是面对乌泱泱的人群：“此人是刘备麾下大将张翼德，勇冠三军，尔等可知，他为何会在此处？”
她不紧不慢地将张飞兵败被俘的经过一一道来，马超如何混入军中，如何在他酒中下药，又如何与城内守军里应外合。
张飞亦竖起了耳朵，他眼一闭一睁就在昭明军营中了，只能猜到定是有叛徒与陈昭里应外合，却思来想去好几天都没想出来他是怎么晕的。
却越听越惊，他原以为只是军中有内鬼，却不曾想问题竟出在自己那一坛酒上。忽然想起临行前，刘备拉着他的手劝道：“三弟，少饮些酒，莫要误了大事。”
当时他只当大哥多虑，如今想来，却真是出在了贪杯上。
“昔日万人敌，今成阶下囚，皆因暴而无恩。鞭挞士卒者，终被士卒弃；爱兵如子者，方得三军用命。”陈昭站在众将面前，指着囚笼中的张飞，声音冷峻，她目光扫过诸将，告诫道。
显然是拿张飞当成了现成的反例给将领上课。
“放屁！”张飞在笼中听得真切，虬髯剧烈抖动，面红耳赤地吼道，“此战乃是我一时不察，若再来一次，老子定不会——”
“不会什么？”陈昭回头瞥了一眼张飞，冷笑，“不会鞭打士卒？不会酗酒误事？张翼德，你当真以为，再来一次就能改变结局？”
张飞哑然，半句反驳不得。
陈昭拿他当反例告诫麾下将领的声音如刀子般扎进耳朵，他死死攥着铁链，指节发白，却不敢抬头。那些昔日他看不起的将领，此刻正用讥讽的目光盯着他，每一道视线都像鞭子抽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尤其是人群中还有他昨日刚骂过的吕布，吕布幸灾乐祸的眼神更是让张飞如芒刺背。
“尔等以‘爱兵如子’为题，结合张飞之败，撰三千字策论。七日内写完交至中军大帐。”陈昭下一句话就让一众将领乐不起来了。
尤其是某些见了书就发困的将领，更是脸瞬间就拉了下去，如丧考妣。
“昭明军即日起开展讲习，什长以上分批来此观摩，每人都要写一份八百字功课交给各军军师。”陈昭慢悠悠道。
纸上得来终觉浅，让军中将吏亲眼见到在战场上战无不胜的将军是如何栽在麾下寻常士卒手中，才更深刻。
这下如丧考妣的人成了张飞，张飞涨红着脸，嚷嚷：“士可杀不可辱，汝何必羞辱我！”
“我如何羞辱你了，莫非我所言有何虚假亦或夸大？”陈昭轻笑，“翼德啊，你这般护着面子，往日怎不知给麾下士卒留面子？”
张飞哑口无言，一张黑脸都羞得通红，陈昭如何羞辱他？
——把他做的事又说了一遍。
张飞到底还是要脸的人，哼哼唧唧背过了身，贯彻“眼不见心不烦”。
次日，晨光初现时，第一批将吏便跟随张辽踏着露水而来。他们围着铁笼站定，张辽照着木板上朱砂写就的告示高声念道：“张飞醉酒鞭笞麾下士卒，致其弃暗投明，白帝城陷落。”
话音未落，笼中的张飞猛然暴起，铁链哗啦作响：“放屁！若非那厮背主求荣……”
可他的怒吼被淹没在哄笑声中。张辽正色对身后裨将道：“瞧见没？此将如此勇猛还是吃了苛待士卒的亏，你们当引以为戒。”
晌午时分，第二批人来了。这次是吕玲绮领着十几名偏将……日影西斜，第三批参观者挤满了营帐……
张飞的表情渐渐从愤怒变成了麻木。
翌日，来送饭的士卒将饭塞入笼中。张飞初被俘虏时还绝食不吃，后来见陈昭虽俘虏了他，却没有杀他的心思，便又恨恨吃饭。
他饭量大，一个人能顶七八个普通士卒，他多吃，就能多消耗陈昭的粮草。
张飞捧着粗陶碗，将粟米饭扒拉得哗啦作响，心中恨恨想。
他瞥见送饭的士卒蹲在笼边啃饼子，忽然咧嘴一笑：“你小子眼熟！昨日在人群里挤眉弄眼的，可是你，你不是个将领吗，咋还干起了送饭活计？”
那士卒一愣，闷声道：“小的李青，就是个什长。”
李青几口吃完了饼子，霍然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木板前，从怀中唰地抽出白纸，炭笔在指间一转，便对着告示一字一句地抄写起来。
“你抄那个作甚？”张飞笑容僵住，他虽看不见木板正面，却也能从这几日来来往往将吏的行为中猜出来木板上是他醉酒失白帝城的罪状。
李青唉声叹气，愁得抓耳挠腮：“得写八百字的功课交上去。这不，我想着抄一抄你打败仗的过程，凑点字写上去。”
“你咋输得这么快，几句话就写完了。”李青抱怨，都抄上去也凑不够八百字！
铁链哗啦一响，张飞咬牙道：“俺不过一时不察，被小人背叛，他若不叛主，我定不会输。”
“我要是你手下的兵，我也反。”李青头也不抬。
“放屁。”张飞一脚踹在笼柱上，“不知忠义的狗才，我大哥对他们何其优待，却行背主之事！”
李青嘀咕：“你大哥对你好，你对他忠诚。你大哥要是喝醉了就对你拳打脚踢，你一定也不跟着他干。”
“你这厮懂什么叫恩义？当年我兄弟三人桃园立誓，生死与共。这十几年来，我兄弟三人同生共死，这份情谊是你这等黄口小儿能妄加揣测的！”张飞猛地攥紧铁链，铁栏被震得嗡嗡作响，双目赤红，声如雷霆。
“你能兄弟情深，我们就活该被欺负？我们也有兄弟，也懂爱恨，你欺负我们，我们当然能背叛你。”
李青把白纸叠成小块与炭笔一起塞回怀里，勾出空空如也的饭碗，他耸耸肩，语气平淡：“我懂，在你们这些贵人眼里，我们这些字都认不全的人不算人。”
这个道理他已经知道二十多年了，他的阿娘被贵人打死之前还拉着他的手告诉他再恨也不能去得罪贵人。
好在那个（OVgr）贵人也死了，草菅人命，强抢田地，被主公叛罪，全家都砍了。
“我们昭明军中这么多将领，没听说过有谁敢苛待士卒。可看，我家主公本事比你大哥大多了。”
远处传来集合的号角，李青拍拍屁股转身把空空如也的饭碗拿走，头也不回走了。
连日的心神磨练已磨尽了张飞的锐气。吕布背着手在他笼前来回踱步，靴尖故意踢起尘土，看着昔日劲敌颓然垂首的模样，心头快意比打了胜仗还要舒坦。他哼着小调回到大帐，刚掀开帐帘，却见吕玲绮抱臂立在案前。
“玲绮？”吕布笑容一滞。
吕玲绮伸出一只手掌，面无表情：“策论。”
吕布喉结滚动，慢吞吞蹲下身，从桌案底下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吕玲绮眉梢一挑，她爹竟真写了？
“你这逆女什么眼神，为父当年好歹是丁原主簿，写篇文章还是信手拈来。”吕布强撑颜面嘟囔，只是怎么看都没底气。
吕玲绮接过细看，无语：“爹，你的本事就是把一千字重复抄了三遍啊？”
还不如她呢，她写不出来功课的时候起码还知道抄一抄同僚凑足字数。
吕布老脸一红，哼哼唧唧不说话。
“主公可是替爹报仇呢。”吕玲绮一点也不小声的嘀咕。
吕布意外没有反驳。
他虽然不咋爱动脑子，可也不是傻子。他前日刚在张飞那受气，次日陈昭就让那环眼贼在全军面前颜面尽失。
这其中关系，比他一进了昭明军就碰酒恶心可密切多了。
“我就说主公是天下最好的主公吧。”知父莫若子，吕玲绮一看吕布的表情就知道她爹在想什么，顿时得意洋洋叉腰安利自家主公。
“主公就是好的不得了，没人能不喜欢主公！”
吕布闷声道：“……是比丁原董卓好些。”
吕布心里门儿清。自己虽自负武艺天下无双，但在昭明军中不过是个“后来者”，与诸将不甚融洽，更非不可或缺之人。
陈昭竟愿为他出头，着实令他意外。
“下次。“他别过脸，生硬道，“某定将大耳贼兄弟都擒来。”
其他话吕布实在说不出口。他不是不会说话，曾经对着董卓，吕布也能脱口而出“公若不弃，布愿拜为义父”，可是不一样。
董卓在天平的一端放上高官厚禄，吕布在另一端放上自己冠绝天下的武艺。可如今陈昭放上的东西看不见也摸不着，吕布盯着空荡荡又沉甸甸的天平另一端，手足无措。
放上他冠绝天下的武艺，应当能压平吧？
“爹，你先把剩下两千字的策论补上再说。”吕玲绮愁眉苦脸，“好不容易这几年我不是倒数第一了，你又成了倒数第一，唉。”

第211章
陈昭翻阅着案上堆积的策论，指尖忽然停在其中一份上。她眉梢微挑，将策论递给身旁的郭嘉：“倒是稀奇，吕奉先这次竟真写了三千字。”
虽半数内容胡编乱造，好歹字数是凑齐了。
“他近日巡营也勤勉许多，昨日暴雨，若在以往吕布定会将此事推给裨将，昨日嘉出门，眼见他披甲执戟，在泥泞中巡了整趟北营。”郭嘉执笔轻笑。
郭嘉搁下毛笔，略做休息：“连嘉也没想到主公竟会为吕布出头。”
他这句话发自真心，吕布做过的那些事的确任谁看了都不敢相信他的忠诚。吕布的性子又孤傲，他谁都看不上，在军中和一众同僚也关系平平，平日还喜欢偷懒磨滑，丝毫没有愿意好好干活的模样。
陈昭将策论轻轻搁在案上，轻笑一声：“昭明军帐有几个是没有过前主的？”
“吕布确实格外混账些，可要么不用，让他回家养老。要么就用人不疑，既然我贪图他的勇猛用了他，就不能因他弑主的旧事和他孤傲的脾气轻视疏远他。”
“就连后厨中看门的那只被公台称作‘曹操轻蔑昭明军’的黄犬，都能分辨出谁对它好谁对它坏，何况活生生的人呢。”陈昭托着腮感慨。
郭嘉拱手赞叹：“主公心胸宽广，难怪连这只桀骜猛虎，也为主公所折服，嘉钦佩。”
“毕竟。”陈昭尾音拖长，酸味扑面而来，“就连奉孝当年，本也是要去投袁本初。不知今日奉孝再看，我与袁本初孰强？”
郭嘉：（￣▽￣*）
袁绍坟头上的草都三尺高了。
“主公天人之姿，袁本初远不及主公。”
郭嘉打了个哈哈，迅速扯开了话题：“不知主公可有妙计破关云长？”
他当年哪知道袁绍是那么个绣花枕头，再让主公问下去，主公定会让他说“若能重来，要如何如何收拾包袱直奔青州”……
“公瑾已为我献上了一计。”陈昭笑吟吟道，“关云长义薄云天，又一向骄傲，对谁都不加防备。”
“我当欺之以义。”陈昭露出了桀桀笑的反派专属笑容。
*
张鲁府邸灯火通明，席间觥筹交错。张鲁之母卢瑛坐在上座，张鲁举杯相迎，目光却不由被对面三人牵住。
青衣谋士端坐席间，玉冠束发，腰间悬一柄青锋剑，剑穗随动作轻晃。他眉眼温润含笑，指节修长，执杯时袖口微垂，温和道：“瑜奉主公之命，特来与将军共商大计。日后同殿为臣，将军不必多礼。”
他下侧案后，一短髯剑眉的青年盘腿坐于右侧，身形魁梧，未着甲胄，可指腹粗粝，显是常年握刀所致。虽沉默少言，目光却锐利如鹰，不时扫视厅内。
周瑜介绍道：“此乃我军中司马吕蒙。”
张鲁的视线却跳过了此人，落在更偏后的一个面容沉静的半大少年身上。
他也听说过昭王麾下多的是少年英才，可这小孩是不是也太年轻了？昭王重用贤才到连换牙的小儿都要重用吗？
“这位小郎君，叫什么名字呀？”卢瑛笑眯眯地开口，眼中满是慈爱。
少年连忙行礼，声音清亮却带着几分紧张：“晚辈姓陆名逊，字伯言。”
“主公麾下小辈，此次带来见见世面。”周瑜解释了两句。
周瑜不能说是自家主公信誓旦旦说陆逊八字专克刘备，才让他把陆逊带上。虽说张鲁也是道士，可这番说辞……周瑜只能归结为主公定有深意。
张鲁闻言，果然也不再多问。他自觉自己是半路赶上台的诸侯，治理汉中用的也是那套五斗米教的教条，自然比不上正经争夺天下的昭王。
心中还啧啧称赞，要不然人家昭王麾下贤才无数呢，谋士这是自幼就开始栽培呢。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渐热。张鲁放下酒杯，忽然正色道：“有一事还未告知军师，张鲁与昭王祖上有旧，早已对昭王心向往之。”
周瑜执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知道自家主公有很多其实没血缘关系的陈姓亲戚，可这张鲁姓张，怎么也攀上了关系？
张鲁捋须一笑，神色肃然：“我祖父张道陵与大贤良师张角，当年曾多次坐而论道，素来以师兄弟相称。”
周瑜沉默片刻，方才举杯笑道：“原来如此，倒是在下孤陋了。”
张鲁轻抚长须，神色虔诚道：“贫道一心向道，这汉中诸事，托付昭王最是妥当。”
他眼角余光扫过周瑜神色，暗忖自己这般识趣，总该换得个体面结局。
他正思索间，却听周瑜继续道：“将军可识得关羽？”
“关云长？”张鲁放下酒杯，“自然识得，贫道与刘璋素来有仇，这几年亦与刘关张三兄弟多次交手。”
只是他每次都输得比较惨，要不是刘璋实在无用，说不准汉中已经改姓刘了。
周瑜微微一笑，语气却不容置疑：“昭王有令，请将军发兵，协助关羽守城。”
张鲁顿惊：“这——”
他和关羽非亲非故，还有旧怨，关羽能信他吗？
卢瑛咳嗽一声，替张鲁出声应承：“全凭昭王做主。”
张鲁此时也回过了神，笑道：“那贫道明日就调兵前往江州。”
陈昭既然派了军师来，哪能没有主意？
江州。
关羽正立于城头，远眺江水滔滔，忽见一支残军飞驰而来，尘土飞扬。关羽认得此人是张飞麾下裨将，忙命开城门。
裨将滚鞍下马，跪地含泪颤声道：“白帝城破，张将军被昭明军所擒！”
关羽闻言，眼前一黑，身形微晃，手中青龙偃月刀重重拄地，才勉强稳住。他虎目含泪，赤面更显涨红，急问：“三弟生死可知？”
“生死不明！”裨将悲切。
关羽想到张飞宁死不屈的性子，眼前又是一黑。周仓连忙扶住他，劝道：“将军且宽心，张将军勇冠三军，或许昭明军惜才，未下杀手。”
关羽闭目长叹，须发微颤：“当年确有旧谊……可如今已是敌非友，岂能奢望敌人念旧留情？”
他虽如此说，心中却仍存一丝侥幸，陈昭素来爱惜猛将，或许真会留三弟一命？
“唉，传令三军，备战！”关羽猛地睁眼，握紧长刀，心中理智压过了悲切。
无论三弟如何，江州城他必须要守住，江州若失，陈昭便可长驱直入蜀郡。到时大哥危矣！
昭明军逐渐逼近江州的军报一日三封飞向城中军营。
“听说昭明军有五十万之众，我们这点人马，如何守得住？”军中不少将领低声议论，语气里满是忧虑。
被周仓听见，顿时大怒，当即就扯了几人去见关羽。几个将吏跪伏在地，吓得浑身打哆嗦。
“扰乱军心者，按律当斩！”关羽声音低沉，却如雷霆炸响，“念在战况紧急，今日饶你们一命。若再敢妄言，定斩不饶！”
众人冷汗涔涔，连连叩首告罪。自此，军中流言渐息，但人心依旧不安，但见关羽神色如常，却也不似前些时日那般惶恐。
主帅的情绪是能影响士卒情绪的，见关羽这位主帅不慌张，军中将吏便也以为有什么后手，不再胆战心惊。
数日后，一封书信送至关羽案前。
“张鲁？”关羽展开信笺，眉头微皱。信中言道，张鲁愿率兵两万前来助守江州。
“张鲁素来与刘璋为敌，怎会突然助我？”关羽沉吟。
思忖许久，关羽最终还是提笔回信，应允张鲁前来。
人多终究比人少要强，荆州刘表便是因个人私怨，与刘璋交恶，到最后方才孤立无援，兵败如山倒。
又过数日，城外烟尘滚滚，张鲁大军如期而至。
关羽立于城头，远眺城外军阵，只见两万兵马列阵整齐，刀枪如林，气势不凡。张鲁本人未着甲胄，只穿一袭道袍，身后一丈开外一个俊美小将颇为瞩目。
张鲁策马至城下，仰头高声道：“关将军！为安君之心，贫道暂不入城，请将军出城接收大军。”
关羽裨将王甫急扯关羽战袍低声道：“将军，张鲁此举蹊跷，恐有诈。”
关羽抚须沉思，“言之有理，我且试上一试。”
随即关羽低头扬声问道：”张将军素与刘璋为敌，某与汝并无旧情，将军今日为何出兵助我？”
张鲁闻言，面色一沉，怒道：”关将军此言差矣！我与刘璋确有杀弟之仇，但此乃私怨！我亦是大汉之臣，岂能坐视陈贼篡逆？”
心中却松了口气，眼角余光瞥向后方身着甲胄的周瑜，还好他提前背了稿子。
他越说越怒，声音拔高：“如今汉室倾颓，天下皆陷陈贼之手，贫道听闻关云长义薄云天，才率兵来助。若将军不信，贫道即刻退兵，绝不纠缠！”
神棍的演技更胜过政客，作为如今的大汉第一神棍，能让数十万教众信奉的张鲁演技天衣无缝。张鲁面色涨红，胡须剧烈抖动，眼中瞬间涌出屈辱的泪光，他声音嘶哑破碎，仿佛字字泣血，连背影都透着心灰意冷的悲怆。
关羽被这一番话震住，心中顿生愧疚。他素来重义，见张鲁如此慷慨激昂，不由动容。
“张将军息怒！”关羽顿生惭意，抱拳一礼，“是关某多疑了。”
说罢，他转身下令：“开城门！本将亲自出城相迎！”
“将军好歹也带上些人马。”王甫拦下关羽，低声劝道。
关羽挥手：“人来助我，吾岂能生疑，不必再说。”
他骄傲至极，又觉得方才自己一番质问伤害到了张鲁这位汉室忠臣的心，更不愿意再行此有愧于心之事。
周甫急智道：“张鲁军自汉中长途跋涉而来，必定疲惫。将军带上千余人马，亦能协助张将军安营扎寨，也好显得咱们招待有礼。”
作者有话要说：
张鲁：你们知道世上最会忽悠的人是谁吗？
数十万五斗米教众摇头：天师说的都是实话，一个字都不假，定不是天师！

第212章
关羽思忖片刻，抚须道：“言之有理，那某便带上三千兵马，再命人速速备好饭菜，招待来客。”
旌旗猎猎，关羽率三千精锐出城五里相迎。
按照张鲁的说法，若离得太近，恐有攻城嫌疑，便令大军停在了五里外，他独自带着些许兵马去迎关羽。
一番言辞，更让关羽愧疚。
张鲁什么都替他想好了，他还怀疑张鲁有二心。真是半夜想起来都要甩自己一个巴掌！
二人一并停在大军之前。
“关将军稍候，”张鲁拱手一笑，“待我回营取帅印献上，以示归附之诚。”
关羽抚须颔首，丹凤眼微眯：“将军速去速回。”
关羽凝视着张鲁的身影逐渐隐入三万军阵之中，漫不经心扫视这三万援军。忽然，他瞳孔紧缩，握刀的指节一紧，心中一寒。
面前军阵盾牌合拢如铁壁般森然矗立，长矛寒光刺目，齐刷刷斜指前方，这不是行军赶路的阵仗，更像是两军交锋的杀阵。
“中计！”关羽瞳孔骤然紧缩如针，赤面霎时绷紧，额角青筋暴起。他猛拽缰绳调转马头，刀锋划出一道冷弧，厉喝炸雷般招呼亲兵：“撤——！”
电光石火间，敌阵中爆出两声长啸。吕布方天画戟撕开烟尘，赤焰驹踏血而至；孙策挥舞长刀，直刺关羽肋下。
关羽丹凤眼怒睁，青龙刀卷起千钧之力，先荡开画戟，反手一刀劈向孙策，震得江东虎将连退三步。吕布趁机戟锋回旋，关羽急勒赤兔侧闪，兵器相撞，脚下尘土炸裂如浪。
刀戟相撞，火星迸溅。关羽力战吕布本已勉强，又加上一个武艺不弱的孙策，逼得他连连后退。三十合未过，关羽臂甲已被吕布一戟划裂，鲜血浸透战袍。
关羽再看周遭，双方兵马已经战至一处，他带来的三千人本是只为帮着安营扎寨，算不得精锐，完全不是严阵以待的敌军对手。”撤！”关羽虚晃一刀，大喊。
他虽打不过吕布孙策二人练手，可要跑却也不难。心心念念惦记守城的关羽根本没有注意到在他的逃跑过于顺利了。
江州城门火光冲天，刀光剑影交错如麻。守城将士与敌军厮杀成一团，鲜血飞溅染红了城墙，，惨叫声、喊杀声震耳欲聋。一面关字大旗在混战中被砍倒，重重砸在血泊之中。
张鲁带着关羽前去“接收”援兵，可周瑜却还留在城门外等候。关羽一走，周瑜便几句话骗开了城门，只说关将军让他们先入城等候。
守城的裨将方才也听见了关羽那番“设宴款待”之言，所以并不疑心周瑜话语，轻易就打开了城门让周瑜一干人先入城……
关羽见状，长叹一声，知道江州城已丢，咬牙挥刀劈开血路：“向西走。”
零零散散仅有千余士卒随他杀出重围，消失在暮色笼罩的荒野中。
吕布与孙策带兵赶到，吕布轻啧一声：“某一人便足以擒下那厮，你留在此处去帮那个周瑜吧。”
“主公说了，驱逐为上，可千万别打上头了与那厮拼命。”孙策劝说一声。
武将大多有怒气上头就不管不顾的毛病。按照主公之言，关羽此人发怒起来极其可怕，要以追赶为上，将此人赶去陷阱处或待到此人力气耗尽再行捉拿。
吕布闻言，指指自己：“我拼命？”
孙策点头，吕布（pHGF）古怪瞥了他一眼，不可置否应了声：“哦。”
打仗拼命干啥？好端端的拼什么命啊，能打过就打，打不过就暂且退一步呗。他打了这多年仗，皮都没擦破过几回。
当年虎牢关外刘关张三兄弟打他一人，他觉得自己就算能打过也得受伤，也是立刻飞马就回，衣角都没伤过一片。
吕布轻啧一声，驱马向关羽逃走方向追去。
……看在陈昭对他还不错的份上，他倒是能多出两分力，没性命之危前先不撤退。
关羽率残部疾驰，忽见前方尘土飞扬，数十杆黄底玄字的昭明军旗猎猎作响。单看动静，少说也有万人，他凤眼微眯，急勒马缰：“陈昭伏兵，速退。”
青龙刀一横，引军折向南路。行不过五里，右侧山谷中骤起杀声，一队玄甲精兵如黑潮涌出，当先一个与他身量相仿的女将红袍兽铠，眉目极其英气，方天画戟寒光凌厉，竟与吕布有七分神似。其侧黝黑猛将挺丈二长枪，所率陷阵营铁盾如墙，正是高顺。
“吕氏小儿安敢拦路！”关羽挥刀迎战，刀戟相击火星迸溅。吕玲绮画戟翻飞，高顺长枪厚重，三十回合间竟逼得关羽方才被吕布所伤的手臂鲜血愈多。眼见亲兵接连坠马，关羽虚晃一刀荡开阵角，战马长嘶突围而去。
奔波数十里，一众残兵终于寻到山岗暂歇。关羽倚刀而立，眺望四野烽烟，沉声令道：“速遣流星马探敌！”
他得到的情报，是陈昭亲率五十万大军攻打江州，军报中言陈昭还在半路行军。可如今那张鲁投了陈昭，江州附近也冒出这许多股昭明军来，关羽实在不敢再信军报。
入夜时分，四处探路的探子终于归来。却只带回来了四处官道都有敌军把守，江州城已经陷落的消息。
关羽伫立山巅，黑夜中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火光。他攥紧青龙刀，指节发白，眼中翻涌着悔恨。若非轻信张鲁诈降，何至轻易丢城。
如何对得起大哥信任？
“悔不听你言。”关羽看向王甫，山风掠过，刮得他战袍上的血渍生疼。
“敌人奸计，定是料定了将军忠义之心，方以计骗之。”王甫落泪，哽咽，“如今之计，当速寻小道逃脱。”
关羽抚须沉思：“陈昭初来乍到，定然不熟悉江州周遭地形。我等在江州驻扎数月，对周遭地形一清二楚，当以地利摆脱追兵，前往垫江。”
垫江位于嘉陵江与涪江两江交汇处，是防备敌军进入成都平原的要冲。退守垫江，整顿兵马，还能有一战之力。
“我知一小道能绕过官道出江州，速命众人收拾好东西，趁夜行路。”关羽吩咐。
王甫劝道：“天黑路滑，不若明日一早再走。”
关羽丢了江州，心中正愧对刘备，着急前往垫江，立刻道：“道路虽滑，吾无惧也。”
说罢，就一马当先，在前方开路，领着众人摸黑穿过树林。
夜色如墨，关羽横刀开路，领着残部沿山间小道疾行。两侧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如鬼手，将月光分成碎片洒在林间小径上。四下寂静，唯有夜枭偶尔发出两声凄厉的啼鸣，更添几分阴森。
关羽双目微眯，心中稍松，此路隐蔽，他也只是前两年在江州附近剿匪时偶然发现此路，敌军必难察觉。
正暗自庆幸，忽觉马蹄下一软，未及反应，地面竟轰然塌陷！关羽整个人猛地坠入深坑，后背重重砸在坑底乱石上，铠甲与岩壁碰撞出刺耳刮擦声。尘土飞扬间，青龙刀脱手斜插泥中，兜鍪歪斜，眼前金星乱迸。
这坑不浅，把关羽摔得七荤八素，耳边隐约听到亲卫呼喊自己的声音，又仿佛听到惊恐声和兵刃相交声。
许久关羽才回过神，他撑臂起身，啐出口中血沫。他抬头望向头顶，只见坑沿火把如星，昭明军士卒探头张望。
“嘿，竟还真如主公所说。”吕布幸灾乐祸探头往坑中看，心下也觉得惊奇。
陈昭早就命人在此布下陷阱，命他们守住各条官道就是为了逼迫关羽冒险走这条平日人迹罕至的小道。
换句话说，关羽选择这条小道是正中陈昭计策。
可陈昭是怎么猜出来关羽一定会身先士卒在前开路的呢？
但凡是其他士卒先踩了坑掉下去，惊到关羽，关羽到时再往树林里一钻——黑灯瞎火的，想在树林里找到一个行动敏捷又武艺高强的武将可不比海底捞针容易。
吕玲绮从吕布身侧探头往下看，满脸骄傲：“主公乃是神女，自然神机妙算。”
吕布酸兮兮哼唧一声。
他闺女小时候崇拜的那个无所不能的人明明是他。
待到众人将关羽捆住，从坑底拉上去，吕布围着关羽绕了几圈，冷不丁问：“汝可愿归降昭王？趁早投降，还可免除一死。”
陈昭还说了不用试图招降关羽，关羽宁死也不会投降。可吕布就不信了，世上还真能有人被刀架在脖子上还宁死不屈不成？
关羽冷哼，微微睁眼，连看都不正眼看吕布：“技不如人，有死而已。我兄与我手足之情，岂能背义？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身虽殒，名可垂于竹帛也。”
“要杀便杀，我若吭一声，非大丈夫！”关羽话罢，当即缓缓闭目。
吕布：“……”
背义怎么就不是大丈夫了？
吕玲绮叹气：“爹啊，你好端端的非要自取其辱干什么呢。”
“咱们不与手下败将计较。”吕布悻悻道。
吕玲绮立刻警惕移开一步，嘟囔：“这可不能一概而论。主公于我有再造之恩，我誓死追随主公。”
关羽微微睁眼，对吕玲绮之言露出赞同之色。
吕布：“……”
到底谁才是敌将？
天大亮，关羽被押至昭明军帐中，甲士一推，他踉跄半步。
陈昭走到关羽身前：“一别数年，关将军风采依旧。”
关羽却只是别开眼，不看陈昭。
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陈昭。于公，陈昭是反贼，还利用诡计破江州，他应当怒目而斥；可于私，当年他兄弟三人在高唐任职，陈昭对他多有厚待，他三兄弟未留只言片语就弃官而去，关羽一直愧疚。
陈昭从关羽面上察觉出了关羽的复杂情绪，只略微一想就猜出了关羽的愧疚从何而来，心中顿时起了坏心。
这也太有道德了，真有意思。
于是陈昭佯装愤怒，先倒打一耙：“当年孤对汝兄弟可有薄待之处？我将你兄弟三人视作天下不可多得的贤才，处处礼待，甚至亲自奏乐招待，汝等为何一言不发就弃官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听到陈昭之言的其他人：主公亲自奏乐招待啊，那怪不得刘关张三兄弟要连夜跑路了。
——
吕布在整本三国里还真没有明确的受伤记载……一挑曹操手下六员大将的时候也只是写衣袍染血，估计还是敌人的血，因为下一秒吕布见势不妙立刻就跑了……老布真的很爱惜自己了
——
关公正色而言曰：“吾乃解良一武夫……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身虽殒，名可垂于竹帛也。汝勿多言，速请出城，吾欲与孙权决一死战！”——《三国演义》

第213章
关羽听闻陈昭一番吹拉弹唱俱全的斥责，本就通红的脸更加涨红，一双细目是往哪看都不合适。
虽说陈昭亲自演奏的音乐悦耳程度能与他三弟歌喉一较高下……可当年他关羽不过一个小小马弓手，陈昭已是青州牧，身份地位天差地别，陈昭却始终对他以礼相待。
他兄弟三人却不告而别，实在是亏欠陈昭人情。
唉，若报完恩再走也就罢了，偏偏他还没来得及报恩就不告而别。
不辞而别，恩义两亏。
一向不愿意亏欠人情的关羽对此耿耿于怀数年，一想到这事就觉得仿佛欠陈昭人情一样。
关羽身高九尺，极其高大，单论身高，昭明军中也唯有身高一丈的吕布能压关羽一头。可此时关羽唯唯诺诺，本就通红的脸更是彻底熟透了，双手不知该往何处放才好。
关羽眼神在帐内一种谋士武将身上扫视一圈，只希望谁能开口斥责他两句，他也好出声反驳，只要别让他硬着头皮面对陈昭就好……
帐内众人都多多少少知道自家主公的性子，纷纷目不斜视，强压着嘴角，看陈昭逗弄关羽。
尤其是前几日刚被陈昭揪着小辫子问“我与袁绍孰强”的郭嘉，更是幸灾乐祸看陈昭玩弄面前这九尺大汉。
看主公欺负别人果然很有意思。
陈昭见关羽面红耳赤——虽说平日关羽也一直面红耳赤，终于大发慈悲不在逗弄他。
“张翼德被擒之后，可是一通乱骂，你却一言不发，倒是有趣。”陈昭笑道。
关羽终于有了反应，他猛地抬头：“关羽当年弃官而去，并未报使君重用之恩，无颜开口。只有一事关羽不得不厚着脸皮询问，敢问我那三弟如今在何处，可否容我与之一见？”
陈昭大发慈悲：“自然能让汝二人见面。”
当即便命人压着关羽去关押张飞的营帐中与之见面。
关羽离开后，中军大帐内才接二连三响起笑声。
“难怪主公如此胸有成竹。”郭嘉笑得最放肆，“刘备这两个义弟，当真是被主公死死拿捏。”
“张翼德勇猛而轻率，关云长稳重而孤傲，只要捏住了二人脾性，擒住此二人并不难。”陈昭胸有成竹微笑。
“想要擒住刘备，亦不难。”陈昭微微一笑。
性情中人？她坑的就是性情中人。谁让她从小就是以造反为己任的反贼呢。
坏就对了。
关羽被带至关押张飞的帐内，一眼便瞧见了蜷缩在角落的张飞。他蓬头垢面，乱发结成了绺，那双曾经瞪如铜铃的环眼如今黯淡许多，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瘦了一圈。
虽是隔着铁笼，可牢房内东西一应俱全，并无苛待之意，只是张飞显然没心思打理自己。
“三弟。”关羽喉头一哽。
张飞抬头，见是关羽，眼眶瞬间红了：“二哥！”他挣扎着扑到笼边，粗糙的大手死死攥住栏杆。
久久，张飞颓唐叹息一声：“二哥也被陈昭抓住了。前些时日大军赶路的时候我便猜到陈昭定是要去攻打江州。那贼诡计多端，二哥竟也不是对手。”
“咱们都被擒了，大哥独自在外，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这可怎么办？”张飞跌坐牢中。
二人四目相对，久久双双叹息一声。
关羽望着张飞憔悴的脸，低声道：“三弟瘦了。”
张飞苦笑，抬手抹了把脸：“俺被擒时啥都不知道，说来惭愧，俺一杯酒下肚就晕了，稀里糊涂就丢了白帝城。倒是二哥，受伤破重。”
他盯着关羽，关羽浑身尘土，甲胄碎裂，左臂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顺着破碎的甲胄往外渗。
关羽身体一僵，没好意思说他这幅狼狈模样有七分都是在坑里摔的。
……真是古怪，不回想还好，一回想关羽只觉处处透着古怪。
若单论将各处官道围住，逼迫他只能领兵走小道，这是兵法中“围师必阙”的战术。他中计是技不如人，心服口服。
陈昭竟似算准了他必会身先士卒，就在道路正中掘了陷坑。而他，当真一步不差地踏了进去。但凡他慢上一步，那陷阱都困不住他。莫非陈昭当真是神人？
直到被甲士押走，关羽依然没能想明白这事。
“唉。“张飞望着关羽狼狈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愁眉苦脸盯着地面，仿佛要把地看穿个洞来。
待到饭点，李青提着食盒走近，刚把饭食递进去，就听张飞唉声叹气：“俺二哥性子傲，怕是宁死也不肯受辱。这下完蛋了，被陈昭捉住，要在几十万大军面前游街示众……”
一想到自家二哥也要被当成反面例子全军参观，张飞就愁眉苦脸。他老张性格烈些，可脸皮还算厚，二哥那张红脸不用细看也知面薄如纸，这番折磨，二哥可如何受得了。
陈昭那厮一肚子坏水。让那些将吏一个个来看过他还不算完，竟还让他们写什么“爱兵如子”的策论……最坏的是陈昭还选出了写得好的几十篇文章，命人在他老张耳边上念。
张飞实打实瘦了三圈。白天听人在耳朵边上轮番念自己的黑历史，晚上还要抽空内疚自己丢了城和担忧两个义兄安危。
这般煎熬，焉能不瘦三圈？
想到此处，张飞愈发愁苦。张飞粗粝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木栏上的裂痕，抬起头闷声闷气：“你替我转告陈昭一声，就说让她有什么事冲着俺张翼德来，莫要蹉跎我二哥。”
李青面无表情地合上饭盒，木质的盒盖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他垂着眼帘，手指利落地系紧布绳，动作一丝不苟。
“不帮。”
张飞浓眉一挑，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啥？”
“我不帮你转告。”李青依旧没抬头，只是将饭盒挎上胳膊，转身就要离开。
张飞猛地抓住铁栏，粗糙的大手青筋暴起，怒气冲冲：“你这话何意？”
李青终于抬眼，他嘟囔：“我与你没交情，你还整日对我呼三喝四。”
他撇撇嘴道：“我不愿相助，这不明摆着么？”
张飞愕然：“你——”
“难怪主公策论中写，”李青翻了个白眼，“这种死不悔改的性子，早晚都得栽大跟头。”
扔下一句话，李青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张飞呆立在牢笼中，满脸的不可置信。
关羽被安置在一座宽敞的军帐内，绳索已解，军医为他包扎了臂上伤口。他昏昏沉沉睡了一日，第二日便坐立难安，心中焦灼，只想着如何逃出去助大哥一臂之力。
正午时分，帐帘微动，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妇人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食盒。关羽抬眼，眉头微皱：“军中送饭，为何是老人家来？”
那老妇人闻言，身子一颤，连忙低头道：“老身姓毕，将军唤我毕婆子便好……求将军莫嫌弃，老身虽年（iCAJ）迈，手脚还算麻利，家中还有幼孙要养，丢不得这份活计。”
关羽沉默片刻，终是坐下，接过饭食。他细嚼慢咽，忽而问道：“听口音，老人家是益州本地人？”
毕婆点头：“是，世代住在这江州城外。”
关羽又问：“家中可有子嗣赡养？”
毕婆神色一黯，低声道：“有个独子，前些年从军，跟着一个使大刀的将军打仗。”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他没有福分，死在战场上了。”
关羽手中筷子一顿。
毕婆年纪大了，也不识字，弄不起江州到底换了几个主人。她只当自己儿子跟随的将军就是昭王麾下将领。
关羽沉默良久，最终只低低“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却再未抬头。
毕婆生怕他不满意，自己丢了这份好不容易找到的活计，见关羽不生气，大着胆子往下说：“多亏昭王仁慈，愿意招我们这些人在军中打杂。老身只需一日来给将军送两回饭就能赚些钱，是顶天的好活计。”
益州离冀州路远，昭明军中一些不紧要的事就在驻扎当地招募人手打杂，做些给士卒砍柴送饭洗衣服的活。
关羽没有再开口，也没再想他那个“从送饭士卒嘴里探听口风，寻机会逃走”的主意。
关羽放下碗筷，碗底一粒米也不剩。他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臂上的伤口仍隐隐作痛，但已不妨碍行动。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帐帘，打算观察守卫情况，另寻脱身之法。
然而，帐外站着的并非精锐甲士，而是两个老残的士卒。一个少了右臂，另一个缺了个眼，左眼蒙着黑布。两人见关羽出来，慌忙挺直腰板，却因身体残缺显得格外吃力。
关羽眉头一皱，沉声问道：“昭王派尔等来看守我？”
那独臂士卒咧嘴一笑，挠了挠头，有些局促：“关将军不认得小人了？高唐剿匪时，小人还跟您学过两招。关将军义薄云天，我等便自请揽下了看守将军的轻快活，还想着能不能再请教两招刀法呢。”
关羽仔细辨认了一下，果然从二人脸上看出了熟悉。当年他在高唐，他初次独领精兵，对麾下士卒格外亲近，吃住都在一块，连刀法都教给了麾下士卒几招。
再往后，麾下士卒多了，又忙着四处奔波，他便再没有那时的心思。
以他的身手，闭着眼也能撂倒这两人，可眼前的老弱残兵却让他心头一滞。
依照军规，看守的俘虏跑了，负责看守俘虏的士卒就免不了一死。
关羽缓缓退回帐内，拳头攥紧又松开，最终长叹一声。
……罢了，就是逃出了这方大帐，也逃不出这偌大军营。
中军大帐内，陈昭听完禀告，对帐中几个谋士挑眉：“如何？”
“主公知人善用。”蔡琰轻笑，已抱过一摞文书。
郭嘉也揽过一摞文书，长叹一声：“不该与主公打赌。”
就连贾诩也认命接过文书——人不能凭空想象没见过的东西，比如道德。
贾诩甚至怀疑关羽对面敌人都会因为人情道德再三犹豫。
作者有话要说：
华容道后的曹操：嘿，您猜怎么着？关羽真就那么重情重义！

第214章
张飞忍了两日，心中焦灼如火烧。关羽被俘，不知受何等折辱，他辗转难眠，连饭食都嚼不出滋味。苦思冥想，张飞终于绞尽脑汁想出一个好法子。
第三日晌午，李青送完饭正要退出去，张飞突然叫住他：“李小哥！”
李青回头，见这虬髯大汉竟堆着满脸笑意，不由一怔。
“我看你能读会写，身子骨也结实，怎么只是个什长？”张飞搓着手，语气热络。
张飞与某位不愿意动脑子的将领相比，武力差了些许，可胜在脑子也要略微灵活上一丝。
教训吃了一次一次又一次之后，莽&#183;张飞下线，如今待在此处的，是能使计策的谋&#183;张飞。
李青摇头：“昭明军中有老师教识字，能写几个字不算什么。想当校尉，要么再立军功，要么得有一技之长。我没什么本事，升不上去。”
张飞眼睛一亮，拍腿道：“巧了！俺一柄丈八蛇矛冠绝天下，教你两招，保管你打遍军中无敌手！”
见李青迟疑，他又压低声音，“不用你干什么大事，只要你说说俺二哥的事，俺便教你。”
李青犹豫片刻，终究点头：“将军想问什么？”
李青虽没见过张飞出手，可他知道吕布的厉害——那可是他顶头上官的顶头上官，打遍昭明军中无敌手。听说这个张飞与吕将军打了上百回合也只是略逊一筹，定然是神勇无比。
自己若能学上两招，就算打不过军中将军，应当能略胜同僚一筹。
张飞急道：“你可曾见过我二哥？他神色如何？可觉受辱？”
“没见过。”李青老实答道，“您和关将军都是重犯，不能轻易见面。我给您送饭才能见面，给关将军送饭不归我做。”
张飞一愣：“不是要将败绩在万军前反复宣讲？”
“没有啊。”李青茫然。
“没写策论？”张飞瞪眼。
“没有。”李青老实道，“军中本就不是回回都要写策论。我在徐州的时候就跟随昭王，这么多年，也是头回要对着人写策论。”
打败袁绍和袁术的时候，他们也只是听各自营中的将军开战后总结会讲一遍呢。愿意学就学，不愿意学也就走神混过去了。
最次也得是当了校尉才用写那些策论——军中校尉外放到地方才是县尉亭长。他们这些什长，有写策论的工夫还不如围着校场跑两圈步作用来的大。
“我要是先前写过策论，哪能连字数都凑不够……”李青幽怨嘀咕，八百字的策论他搜肠刮肚写了三晚上才凑足字数哩。
张飞如遭雷劈：“什么？”
他还以为是陈昭羞辱俘虏的固定流程，合着是专门针对他老张的啊？
一时间，张飞心中五味杂陈。他又为关羽不用遭此羞辱而宽心，又为别人都不用遭此羞辱，只他用遭此羞辱而心情复杂……
陈昭咋还能区别对待呢！
“陈昭这厮，心肠真是坏透了。”张飞咬牙切齿，唉声叹气。
“我家主公分明是为了你好，你咋还不识好人心？”李青不乐意了，他可听不得有人说他家主公坏话。
“我们昭明军俘虏了那么多将领，不愿意归降还能活下来的可没几个。主公帮你磨掉你身上的恶习，这是再造之恩，你不感激不说，竟还在此诋毁昭王？”
张飞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粗壮的手指戳着自己胸口，满脸不可置信：“啥？她让我在全军面前现眼，我还得感谢她？”
李青鄙夷道：“我学识字的时候也被老师当着全营的面骂过哩。不这么骂，咱们这种榆木脑袋开得了窍？你真笨，这个理都不懂，难怪教人一坛酒就骗倒了。”
张飞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俺颇有家资，自小读书识字，谁跟你榆木脑袋？”张飞嚷嚷。
*
成都城，益州州牧府邸内。
成都城内，多日操劳而神情疲惫的刘备手中的军报啪地一声跌落在地。白帝、江州接连失守，关羽、张飞双双被陈昭所擒，生死未卜。这消息如雷霆劈顶，震得他眼前发黑。
“二弟、三弟……”他嘴唇颤抖，话音未落，忽觉天旋地转，竟一头栽倒。
“主公！”法正箭步上前，与亲卫一同扶住刘备瘫软的身躯，急唤大夫。银针两度刺入人中，刘备才缓缓睁眼，面色惨白如纸。
“孝直。”刘备攥住法正衣袖，指节青白，“吾弟若有不测……”
法正反手握住刘备颤抖的手腕，语气坚定：“陈贼当前，主公当以大局为重。”
刘备闭目，胸口剧烈起伏。良久，终是强撑起身，沙哑道：“传令，集结各郡兵马，我亲自领兵，死守绵竹关。”
绵竹关若失，蜀郡也守不住。法正没有阻拦刘备，他重重一点头。
法正甚至没有分析利弊。
也根本不需要分析利弊了。刘备和法正都清楚，外无援军，内无大将。
此战若能胜，除非光武皇帝显灵——高祖皇帝都不行，如今的益州需要的不是张良和韩信，得陨石来才能解围。
昭明军一路西进，势如破竹。各城守将或降或逃，偶有抵抗者，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一来，是昭明军兵强马壮，各个城池并无大将镇守；二来，刘备匆忙拿下益州，益州本地士族少有真心跟随他的，再加上天下大势已定，螳臂当车，徒增笑耳。
几乎没有受到像模像样的阻拦，昭明军便已经抵达绵竹关。
陈昭一骑当先，在绵竹关外勒马而立，身后黑压压的昭明军静默如江水。她仰头高喝：“刘备！上前答话！”
城头人影晃动，刘备按剑登城，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多年未见，”陈昭扬鞭一指，笑吟吟道，“你当年不告而别，欠我的那顶草帽，何时给我？”
刘备一怔，记忆倏然翻涌。当年他在高唐为县令之时，曾在宴后说过要赠陈昭一顶草帽以作谢礼……只是如今物是人非。
刘备俯视关下，只见陈昭银甲映日，眉目间已无当年青州初见时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通身久居上位的威压。
当年在竹林中把酒言欢，刘备想过出身黄巾的陈昭并非真心归顺大汉，却从未想过陈昭能走到今日。
当年张角死后，黄巾贼一触即散，从天子到小吏，都以为黄巾之乱虽声势浩大却不过是昙花一现，不足为虑。
可陈昭这一点侥幸逃出的星火，竟成燎原之势，将四百年汉室焚作灰烬。
刘备的瞳孔中倒映着密密麻麻的黄巾，大火烧过，带着黑色烧痕的黄色头巾，迎风招展，转瞬化作关外这密密麻麻的玄黄大旗，黄巾为底，焦黑的灼迹在风中舒展，化作“昭明”二字，猎猎作响。
他喉头微动，却迅速压下心绪，厉声喝道：“你乃反贼！我乃高祖之后，汉室宗亲，誓匡扶汉室，与你汉贼不两立，无话可说！”
陈昭冷笑：“你汉家天子做主时，宦官乱政，豪强兼并，民坠水火。而我治下，百姓耕织兴盛，路无饿死骨。在万民心中，谁才是贼？”
“天子年幼，奸臣蔽日！”刘备须发皆张，“你有救民之心，何不效霍光辅政，偏要学王莽篡逆？”
“哈！”陈昭大笑，声震城垣，“当年刘邦为何不效伊尹事桀，却要反秦？天下非刘姓独有！只许你姓刘的造反，不许我姓陈的夺天下，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刘备哑然。
陈昭目光锐利如刀，声音冷峻：“你自诩仁义，如今却要螳臂当车，负隅顽抗？何不问问你麾下士卒，可愿随你赴死？”
刘备神色平静，目光越过陈昭，望向远处苍茫山峦，缓缓道：“当年秦灭六国，六国将士可曾束手就擒？匈奴寇边，大汉儿郎可曾拱手让出中原？你于我而言，便是外贼。”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王莽篡位之前，亦是天下称颂的贤臣，可后来如何？暴虐无道，终致天下大乱。安知你不是第二个王莽？”
陈昭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眼中锋芒更盛：“既说不通，那就打吧。”
刘备也不再多言，转身走下城头，只留下一句：“擂鼓，备战。”
转身背对的瞬间，陈昭嘴角却扬了扬，丝毫不像是因言气愤的模样。
昭明军营扎在绵竹关外十五里处。
陈昭大步踏入中军大帐，帐内诸将纷纷起身。她目光一扫，沉声道：“命人摆开祭坛，杀鸡宰羊，即刻祭祀。”
众人一怔，蔡琰蹙眉：“此时祭祀？行军急促，只怕一时半会凑不足鸡羊。”
战前的确有祭祀天地的说法、只是昭明军向来务实，祭祀多在战后安抚士卒，战前极少有此举动。
陈昭唇角微扬，凤眸微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做做样子罢了。对外传出消息，就说我回营后怒气冲天，命人将俘虏的敌将杀了祭旗。”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坏笑：“再命人在关羽、张飞换下的甲胄上撒点血，与他们二人的贴身之物，一并送去给刘备，就说这是我送他的‘大礼’。”
陈昭对自己的“名声”还是有信心的，什么挫骨扬灰、尸骨无存、逼人上吊、抄家灭族……再加上一条杀人祭旗，丝毫不显得奇怪。
关张二人被俘虏许久，被俘时穿着的甲胄也早已换下，就存放在军营中。陈昭犹嫌不够明显，于是干脆命人将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和张飞的丈八蛇矛一并拿走送去绵竹关。
想来刘备定能认出他两位义弟的贴身兵器。

第215章
刘备正在府内闭目养神，连日来的疲惫让他心神劳累，今日难得有了片刻的休憩。
忽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士卒紧张的声音：“使君！敌军命人投掷了一包东西到城下！”
刘备睁开眼，眉头微皱：“何物？”
那士卒吞吞吐吐，脸色发白：“下面的人……不敢擅作主张，只能请使君亲自过目。”
敌军把包袱扔过来的时候守城的校尉已经打开过了，可只是掀开一个布角，就骇然跌坐在地，连忙命人将包袱送过来，不敢细看。
刘备心中莫名一沉，挥了挥手：“抬进来。”
两名士卒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长条形的包袱走了进来，轻轻放在地上。包袱裹得严实，但隐约可见里面硬物的轮廓。刘备盯着那包袱，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一股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缓缓起身，脚步沉重地走到包袱前，手指微微颤抖，最终一把掀开了包袱。
青龙偃月刀、丈八蛇矛，还有两副熟悉的染血甲胄。
这是他两个义弟的兵器甲胄啊！将军的兵器就是他们的第二条命，从不离身，如今贴身兵器却离了身。
“云长！翼德！”刘备的声音撕心裂肺，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忽然，他注意到蛇矛下压着一封信。刘备几乎是扑了过去，颤抖着拆开信纸，目光急切地扫过上面的字迹。
【既然你刘玄德不愿意归降，那就只有死路一条，我先用你两员大将祭旗。
我俘虏了他们之后，他们两人可是宁死都不愿投降，说什么‘当年桃园结义，大哥对他们恩重如山，宁死不屈’这些我听着就不高兴的话。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了，他们到死都以为你会来救他们。】
“二弟、三弟——”
刘备的视线骤然模糊，胸口如遭重锤，一股腥甜直冲喉头。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溅在信纸上，随即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地。
“主公！”
府内瞬间大乱，亲卫们慌忙冲上前，扶起昏迷不醒的刘备。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仍残留着血迹，手中却仍死死攥着那封染血的信。
法正匆匆踏入府内，目光一扫便看到了摆在地上的刀矛和甲胄。两幅甲胄上的血迹已凝成黑褐色，他心头猛地一沉，陈昭终究是动手了。
这些年折在陈昭手里的诸侯将领，哪个不是枭雄豪杰？她既能笑着与降将把酒言欢，也能转眼间将顽抗者枭首示众。关张二人被俘多日，如今刘备拒不归降，陈昭自然不会再留无用之人。
可法正太清楚刘备与关张的情谊。当年桃园结义，十数载同生共死，这份羁绊早刻进了骨血里。他望向榻上面如金纸的刘备，轻轻一叹。
主公此刻怕是肝肠寸断，哪还能冷静得下来？
已经醒来的刘备仰面躺在床榻上，目光空洞地望着房梁。帐顶的纹路在烛火下模糊不清，仿佛化作了一条蜿蜒的路，从昨日涿郡的桃园，一直延伸到今日益州的绵竹关。
他想起那年春日，桃花灼灼，他与关羽、张飞跪在香案前，誓言同生共死。那时他们不过是乡野豪杰，关羽还是个逃犯，张飞不过是个屠户，他也只是个空有汉室宗亲名头的织席贩履之辈，三人一并发誓要匡扶汉室，立下一番功业。
这些年两位义弟随他东征西讨，从幽州到徐州，从荆州到益州。曹操曾以高官厚禄招揽过他们，陈昭也曾许他们大好前途，可他们只是摇头，继续跟着他这个颠沛流离的大哥，从大汉的最东北，一路走到最西南。
刚到益州时，他们连这里的方言都听不懂。三弟日日气得拍案大骂“这鸟语谁听得懂”，二弟则默默学蜀地官话。可即便如此，他们从未抱怨过他一句。
法正望着呆滞的刘备，担忧开口：“主公？”
刘备终于动了动，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呜咽：“我把他们从涿郡带出来了，却没能耐再带他们回故乡。反教他们身首异处，死不瞑目……”
“我如何对得起那一声‘大哥’？”刘备泪如泉涌，缓缓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半生颠沛，刘备从未绝望。督邮刁难时，他拂袖而去；弃官高唐时，他心平气和；诸侯轻视时，他一笑而过；辗转天下时，他咬牙前行；甚至与刘璋反目、决意死战陈昭时，他也只是攥紧剑柄，高抬头颅。
可此刻，关羽张飞的死讯如利刃剜心，刘备忽然觉得自己身体里的力气，被瞬间抽了个干干净净。
他终于明白项羽为何会在江东子弟死后自刎乌江，不以大业为重渡江苟活了。什么汉室，什么天下，现在他统统不想管了。
刘备猛地从床榻上翻身而起，双目赤红如血，踉跄着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他一把抽出衣架旁的长剑，剑锋寒光凛冽，映着他决然的面容：“我要领兵出城，与陈贼决一死战！”
法正急忙上前拦住，死死按住他的手腕：“主公！兵法云‘怒不掌兵’，陈昭杀两位将军，为的就是激怒您。您若贸然出战，正中其下怀啊！当保全有用之身，他日再图复汉大业！”
刘备泪流满面，声音嘶哑如裂帛：“不能为弟报仇，纵万里江山，何足为贵？”
得知关羽张飞死讯的这一刻，兄弟情谊大过了光复汉室。他没见过大汉的盛世，可两个弟弟却是一直陪伴在他身边啊。
刘备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益州牧印，塞进法正手中：“若我身死，孝直便将此印交于陈昭，保全性命。”
他惨然一笑，“终究是我一意孤行……连累了你。”
法正捧着印信，指尖发颤，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这日之后的刘备仿佛被注入了鸡血，他不眠不休地整顿兵马。白日里亲自操练士卒，夜晚伏案研究兵书，又命人连夜赶制白旗白甲，全军缟素，誓要为两位义弟报仇。
他身上却一直披着一身旧甲。
法正皱眉劝道：“此甲已旧，主公不若披重甲出战。”
刘备摇头，声音沙哑：“我家门落败，说是汉室宗亲，却早沦落到卖草席为生。唯有这副甲胄，是祖上所传。当年与二弟三弟四处漂泊时，亦是穿的这幅甲胄。”
刘备垂目，他缓缓抚过甲胄上刀剑留下的斑驳纹路，甲叶黯淡无光，与如今的大汉一样破旧黯淡。可这破旧的甲胄却承载着当年涿郡青年光复汉室的志向、桃园三人同生共死的誓言，还有半生颠沛中的起起伏伏。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今日，有死而已。
连日来，昭明军日日派人叫骂不休，众人皆怒，唯独刘备沉默如山。直到这一日，敌阵中终于现出那杆嚣张的帅旗，陈昭一身玄甲，正扬鞭指点城池。
刘备眼中血丝骤裂，长剑铿然出鞘：“开城门！”
刘备纵马冲入敌阵，长剑挥舞。然而昭明军如潮水般涌来，他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自己与陈昭的距离却始终无法拉近。绝望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
难道今日连仇人的衣角都碰不到？
就在此时，陈昭忽然打马向前，竟主动朝他逼近。刘备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他本就不求生还，若能以命换命，死又何惧？
紧接着，他看到了陈昭手中的弓箭，心中更是振奋。他可闪躲避开要害之处，而后插着箭矢继续冲锋，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与陈昭同归于尽。
“嗖——”
寒光凛凛的箭光破空而来，刘备侧身一闪，箭矢穿透肩膀，带出一蓬血雾。他低头看了一眼，不怒反笑。这一箭只擦过皮肉，连骨头都未伤到！陈昭的箭术不过如此！
他猛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向前冲刺。陈昭近在咫尺，刘备甚至能看清她含笑的眉目。
含笑？为何会笑？
忽然，刘备眼前一阵发黑，手臂如灌了铅般沉重。刘备心头一凛，不对！箭上有毒！他咬破舌尖强提精神，却仍抵不住那股蔓延全身的麻痹感。
刘备心中绝望，是了，陈昭卑鄙无比，连杀他两位义弟祭旗的事都做得出来，在箭上抹毒更是正常。
只可惜他今日死在此地，上不能光复汉室，下不能为弟弟报仇……在众目睽睽之下，刘备轰然从马上坠落。
“哎呀，麻药涂多了。”陈昭吹了声口哨，令人将刘备捆住。
昭明军中的将领对自家主公的“聪慧”深有了解，连面色都未改。
只有吕布恐惧地瞥了陈昭一眼。
在虎牢关的时候陈昭还需要抬出那丈长的巨弩才能吓退他，现在陈昭只需要一支寻常箭矢加上一点妖……仙水就能把刘大耳贼弄晕。
这就是鬼神之力吗？吕布一个激灵，眼神顿时清澈的如他闺女一般。
忠诚？看门的大黄狗不忠诚……他吕奉先忠诚！那黄犬还是从曹操府中牵来的，他吕奉先可是主动投的陈昭。
吕布当即主动窜到刘备身边，三下五除二将他捆紧，冲着陈昭咧嘴一笑。
陈昭：……
这家伙是真记仇啊，张飞骂了他两句，他现在还要欺负刘备报仇呢。
法正立于城头，见刘备坠马不知生死，泪水无声滑落。他缓缓取出益州牧印，递给张松：“将我缚住，去向陈昭请降吧。”
张松愕然：“使君已然不在，我等便非背主，归降就是，孝直何须如此？”
“吾为谋主，未能劝阻主公，当同罪。“法正闭目摇头。
张松还要再劝，法正侧头，伸出双手：“速速行事。”
张松只得含泪命人捆缚法正，而后打开城门。
陈昭打马入城，见张松等人伏地请降，唯独法正被五花大绑立于道旁，不由挑眉一笑：“这是给孤准备的贺礼？”
法正挺直脊背，冷冷道：“我乃刘皇叔麾下谋主法正，主公既败，我当随主而去，但求一死。”
陈昭嗤笑一声，扬鞭轻点他肩头：“这可由不得你。押回大营，好生看管。”
士卒上前拖拽，法正挣扎未果，被强行架走。陈昭望着他倔强的背影，眯起眼一笑。
哼哼，刘备她还有用处，但是法正……先看看合不合自己心意再说。毕竟她已经给刘备准备好了一位世间顶级的谋士去做大事，正好刘关张三兄弟的忠义加起来能与那位谋士中和，他们才是最合适的搭配嘛。
*
刘备从昏迷中悠悠转醒，眼前昏黄的烛光摇曳，映衬着同样昏黄而陌生的帐篷。
他恍惚以为自己已至黄泉，动动手腕，麻木没有知觉，而且身体十分僵硬，喃喃道：“原来死后是这幅模样。”
丝毫不知道是麻药的药劲还没过去。
帐外忽响起两声熟悉的呼唤：“大哥！”
是关羽和张飞的声音。
刘备苦笑，心想果然已死，能再见两位义弟，倒也不错。
他撑起身子，掀开帐帘，却瞬间被一拥而上的士卒按倒在地，捆了个结结实实。刘备愕然，死了也要被绑？
莫非这地府是陈昭那个黄巾神女所开？
作者有话要说：
是哪位谋士需要刘关张三人的忠义加起来才能中和呢？
贾诩：肯定不是我，主公舍不得我
程昱：我只是有仲德没道德，可不是没有忠义

第216章
刘备正恍惚间，忽见两道人影自远处奔来，是关羽和张飞。关羽双手只被草草缚住，步履从容，而张飞却像个蹦跳的蚕蛹，浑身上下缠满绳索，活似被渔网兜住的大鱼。
“大哥！”张飞远远便扯着嗓子嚷道，“那陈昭忒偏心！对二哥就派几个老弱病残看着，对我就重兵把守。”
他扭动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身子，愤愤道：“又是铁链又是笼子，拿我当狗熊捆呢。”
刘备喉头一哽。他望着二弟沉稳如旧的面容，又瞥见三弟即便被捆成这般模样仍中气十足的模样，眼眶倏地红了：“是大哥无用，连累你们至此……好在咱们兄弟三人，虽未能同生，倒也算同死了。”
此言一出，三人俱是泪落。关羽闭目长叹，张飞也难得安静下来，只将脑袋往刘备肩头一顶。兄弟三人抵在一处，泪浸衣襟，仿佛要将这段时日的苦楚都哭尽。
正悲切间，忽听一声嗤笑。吕布从拐角处转出，抱着胳膊满脸嫌弃：“要哭滚去别处偷偷哭！恶心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嫌弃地搓了搓手臂，“我闺女还没掉牙的时候都没你们能哭，矫情！”
张飞正要出声回骂，忽然想起自己先前黑历史示众的倒霉事，硬生生把骂声咽了回去。
只能恶狠狠瞪了吕布一眼。
“大哥，咱们走，不搭理此人。”张飞跳起来，叫喊了几声却没听到刘备的声音。
他心中纳闷，转头一眼。
刘备羞耻万分，低着头，耳尖红得仿佛要滴血。他恨不得将头埋进土里，避开众人目光。
张飞见状，粗声嚷道：“大哥何必如此！咱们兄弟同生共死，哭一哭有什么好羞的！”
刘备更加羞耻。
这居然不是黄泉……
二弟三弟也没死，那他又气又怒又哭，这不是完全被陈昭玩弄于掌心？
刘备强忍羞耻，起身便往帐内走，关羽、张飞紧随其后。吕布抱着胳膊，一脸不耐地跟了上来。刘备站定，转身拱手，语气恳切：“我兄弟有些私事要说，吕将军能否行个方便？”
吕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以为某愿意听你们那些酸唧唧的话？我家主公怕你们三个不老实，特意派某来盯着！”
唉，下了战场还得加班。谁让他武艺最高，一个人就能按住没拿兵器的刘关张三人呢？
刘备无奈，只得走到帐篷最内侧，压低声音与关张二人叙旧。三人各自将这段时日的经历道来，说到陈昭如何攻城略地、如何设计擒人，最终纷纷沉默。
“智不如人，败得不冤。”刘备轻叹。
张飞挠了挠头，压低嗓门问：“大哥，那陈昭可说过要如何处置咱们？”
刘备心下一沉，良久才开口：“既然费心活捉，想来性命应当无忧。”
只是前途他不敢细想。自己一个负隅顽抗的大汉宗亲，陈昭必不会重用，他自己倒无所谓，可两位义弟……若当年高唐之时，他们没有随自己离开，如今也该是名震天下的将帅，比吕布更风光吧？
张飞一见刘备神色，便知他心中所想。当即往后蹦了一步，仍梗着脖子嚷道：“当年桃园结义是咱们三人一起跪的香，匡扶汉室也是咱们仨一起立的誓！咱们三人一同南征北战，难道是你把刀架在我与二哥脖子上胁迫的我们？大哥莫不是以为，当年你能拉住我和二哥打架，就是你武艺更高了？”
关羽闻言，点头附和：“三弟所言极是。”
刘备也收拾好了心情，他本也不是哀怨之辈，只是兄弟死而复生，自己战败，大汉灭亡已成定局这几个巨大刺激下，让刘备心神有些不稳。
“三弟说得对，咱们兄弟只要在一块，什么都不怕。”刘备想要伸手拍张飞肩膀，无奈双手还被捆着，只能颔首表示赞同。
张飞见两个兄长支持，更是来劲：“大不了一死！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这些年死在刀剑下的人还少吗？旁人能死在咱们手中，咱们自然也能死在别人手里！”
刘备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张飞，直把对方盯得往后蹦了两步。半晌，他才震惊道：“若非亲眼所见，我都要疑心陈昭给我换了个三弟。这等有理有据的话，翼德从前可说不出来！”
张飞一张黑脸顿时涨得通红，讪讪低头。
何止是说话有理有据，他连酒都戒了。
在几十万人面前丢了个大脸，张飞如今一看到酒就想起自己是怎么一杯酒下肚就丢了白帝城外加自己的一世英名，再大的馋虫，也被压下了。
当然，其中也有一丝张飞觉得自己只要一喝酒就会再被迷倒，而后被陈昭拖出去示众笑话的原因。
又过了好一阵，吕布才不耐烦过来，一手一个将几人分开，凶神恶煞道：“好了，今日的放风时辰已经过了。”
刘备见吕布神色轻慢，趁机低声问道：“不知昭王打算如何处置我等？”
吕布抱臂而立，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谁知道呢？反正那个叫陈群的，听说为了赶造大船，手都抡出火星子来了。”
吕布心中啧啧，听说海里有十数丈的大鱼，也不知这三兄弟够不够那大鱼一口吞的。
陈昭果然心狠手辣，幸亏她现在是自己的主公！
昭听完吕布的禀报，微微颔首，挥手示意他退下休息。益州距冀州千里之遥，大军还需在此驻扎半月，彻底清扫残余势力，以免日后再生祸端。
将领们各自领兵外出清剿，帐中只余几位谋士，气氛轻松。郭嘉甚至哼起了小调，曲调轻快，与平日的沉静大不相同。
陈昭挑眉，打趣道：“天下将定，奉孝莫非是怕日后谋略无用武之地，才想转行乐师，以娱主君？”
郭嘉闻言，却未如往常般与她斗嘴，而是敛袖上前，一本正经地作揖，眼中却含笑：“新朝天子偏爱音律，嘉自然也要勤加修习，讨天子欢心才是。”
“看来奉孝有佞臣之心。”陈昭往身后一靠，懒洋洋看向蔡琰和贾诩，“文姬与文和便看着奉孝上进？”
蔡琰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走出帐外，片刻后捧着一个雕花木盒回来。她将木盒置于案上，掀开盒盖，从中取出一件玄黄交杂的衣袍，轻轻一抖。
玄色为底，黄线绣龙，纹样赫然是天子衮服制式的龙袍。
帐内骤然一静。
蔡琰双手一展，将衣袍披在陈昭肩头。黄龙在烛火下熠熠生辉，仿佛要破衣而出。
“哎，这龙袍怎么莫名其妙就披在了孤身上。这叫孤该如何是好？”陈昭摸摸下巴，站起在帐内转了一圈。
“大小刚刚好合适，文姬心灵手巧。”
蔡琰含笑，就这么安安静静看着面前穿着她亲手所绣龙袍转圈的陈昭，眼中渐渐充盈泪光。恍惚间，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骑在（DfLS）墙头、朝她伸手的张扬女郎。
陈昭说，要带她去平天下。
一晃眼，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和她在院中共谈天下大事的女郎，已经成了平定天下的英主，也即将成为这个天下的新主人。
那夜皎洁月光下的爽朗笑声，仿佛还回荡在她的耳边。
她也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那道声音说：“好。”
不再等待别人平定乱世，她选择自己辅佐明主，平定乱世。
“琰匆忙赶制，针线粗糙。”蔡琰眨眨眼，将泪水压了回去，“回去之后，臣便找天下最好的绣娘，为主公制一件最好的龙袍。”
陈昭笑眯眯摸出手帕，塞进蔡琰手心：“嗯，回去之后我就把刘协从龙椅上赶下去，我再坐上去。”
这话陈昭说得毫无忌惮，底气十足。
她就是反贼，从一开始就是。反贼，就该冲进皇宫，抢那皇帝的鸟位。
三人一并离开中军大帐后，郭嘉摇头叹息。
“唉，早该知道，文姬连主公的音律都能睁着眼夸绝世无双，我等又怎能比得过文姬得主公心呢。”
蔡琰认真道：“谗言似蜜，实藏锋刃；忠言逆耳，利在千秋。可见逆耳之音才是对天下有利的音律。”
郭嘉、贾诩：……
这种程度的眼疾张仲景和华佗能治得了吗？
郭贾二人摇摇头，认命往自己营帐方向走。荆益二州平定，交州的士燮又早早机灵递上了称臣书，天下平定，与其在这纠结主公音律，还不如先与一众同僚商量出称帝的章程。
二人对视一眼，亦双双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遮掩不住的笑意。
乱世，终于要结束了。
陈昭正靠在榻上想该文明些搞个禅让，还是粗暴些直接一脚把刘协从龙椅上踹下去的时候，赵云匆匆赶来。
“那几支蛮族都颇为识趣，都愿意归顺主公。”赵云鼻尖带着一滴汗珠，“只是云观之，益州蛮不似武陵蛮那般老实。”
荆益之地多蛮族，南蛮主要有武陵蛮、益州蛮和板楯蛮，纹身断发、以部落为主，与汉人习俗大不相同。
陈昭淡淡道：“让他们部落中子嗣前往昭明书院读书，告诉他们，在昭明书院读过书的蛮人，朝廷支持其掌权，也支持其部落吞并其他部落。”
谁去过书院朝廷不一定能记住，可谁没到昭明书院读书，朝廷可会记得一清二楚。
在一个大一统的王朝面前，南蛮、山越通通都不够看。
值得防备的是北方拥有辽阔草场的匈奴人和鲜卑人……不过她现在有的是悍将能臣。
陈昭忽然侧了侧身，露出了身上还未脱下的龙袍。
赵云屏住了呼吸，望着身着龙袍、气定神闲间便将蛮族安排好的陈昭。
察觉到赵云的视线，陈昭从容起身，袍角翻涌：“文姬亲手所绣，与昭明军大旗一个颜色，玄色为底，黄线为龙。”
“中原再无战乱，主公之愿，终于完成。云能跟随主公，何其幸也。”赵云也露出了笑容。
陈昭一本正经道：“只完成一半。”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如今天下权有了，美人却还没踪影。”陈昭轻叹一声。
赵云喉头滚动，微微垂目避开陈昭视线：“貂蝉容貌冠绝天下，世人皆知，美人近在主公身侧。”
“这回貂蝉可不行。”
陈昭数算，“与我相熟之人中，先去掉文和，荀彧清秀通雅、郭嘉狡黠清俊、孙策美姿言、周瑜美风仪……一时半会，还真数不全人。”
仗着赵云和文臣不熟悉，陈昭把麾下但凡容貌好看的臣子都算上了。
一个个酸涩的泡泡被戳开，赵云听了半天也没听到他想听到的名字。
就连年纪已长的崔琰和还未及冠的诸葛亮都数上了。就连那个背后编排主公的祢衡，都得了一句“小家碧玉”。
赵云刚想开口，陈昭便先一步出言：“陈群那边的海船造的如何？明年开春前可能完工？”
“……约莫应当差不多。”赵云低声应道。
“让伯符教教刘备三兄弟驾驶楼船。”陈昭早就给刘关张三人安排好了大好前途。
刘备与曹操还不同，曹操能不当汉臣，刘备对大汉的忠诚却是生来就有。与其想法子用汉室忠臣，倒不如让大汉去另一处延续。
比如，某个曾在光武年间向大汉称臣的属国。
作者有话要说：
倭国：是谁呢？好难猜啊。

第217章
半月后，大军班师。战事暂歇，陈昭难得松快几分，行至荆州地界，索性带着赵云、吕玲绮等几名心腹将领，换了常服离营私访。
——自己出门是不可能的，临门一脚可不能放松。
荆州城已复旧日繁华。中原战火纷飞时，此地却因刘表早年的治理与昭明军的迅速平定，未受大损。街市上商贾云集，酒旗招展，甚至比往日更热闹几分。昭明军剿尽了盘踞多年的山匪水贼，来往商队也能放心行商。
荆州城的街市熙熙攘攘，陈昭负手而行，耳边尽是商贩的吆喝声。行至一处书肆，远远便见门口支起一面青布旗，上书“昭王所著《太平要术》到货”，店内人头攒动，挤得水泄不通。
吕玲绮瞥了一眼，嘴里“啧”了一声。她不喜读书，功课追求及格，考试追求不是倒数第一就行。哪怕陈昭亲自写的书，她也贯彻“能不看不看”的原则。
陈昭见状，坏笑一声：“可以给你爹捎一本回去，大军折返的路上看。”
吕玲绮眼睛一亮，登时来了精神：“对，我爹得看书！”
郭嘉还笑话她“虎父无犬子”呢，都是她爹让她丢尽了脸。她们老吕家有一个倒数第一就够了，人家说出去，都是什么四世三公，到了她们老吕家，就是父女双学渣，说出去丢死人了！
她二话不说，仗着身强力壮，三两步挤进人群。不多时，她怀里便抱了厚厚一摞书出来，拍拍手中书册，得意洋洋道：“全买到了！”
“里面人可多，我这么大的劲都险些没挤进去。”吕玲绮抱怨一声。
一侧在书肆外挤不进去的一个中年青袍士人看到吕玲绮手中书籍，眼睛一亮，上前拱手道：“这位娘子，可否割爱？在下愿出高价购买！”
吕玲绮莫名其妙：“书肆就在此处，你自己去买呗。”
青袍士人抚须苦笑：“买不着啊！昭王的书如今一本难求，荆州书肆今日才到货，转眼就售罄了。我等愿意以一本十贯钱的价格够买。”
吕玲绮瞪大眼睛：“这么贵？”
在邺城，十贯钱够买全套了，还是精装版全套。邺城郊外好几个造纸坊日夜不休造纸，书的价格早就被她家主公打下来了。
青袍士人闻言，竟面露愠色：“昭王之言，一字千金，乃是至理，贵就对了！”
“神仙之术，玄微幽远，通造化之机，达性命之源。其理至深，其道至贵，岂可轻授于凡俗，贱鬻于市井乎？至宝不贱售，至道不轻传。你懂什么道理？”
陈昭开口问：“我记得荆州学派去年还抨击过陈昭？”
荆州是汉室宗亲的大本营，那些对她有意见的士人可是早早就搬到了荆州，没少写文章骂她。
青袍士人顿时涨红了脸：“那是他们迂腐！凡人岂配妄议昭王！”
“敢问郎君姓名？”陈昭实在好奇这是谁家的子弟这么会拍她的马屁。
青袍士人矜持扬起下巴，露出一撮修理整齐的短须，拱手：“在下纪台，豫州人士，如今暂居荆州。”
纪台在荆州本地也略有名声，他听陈昭几人的口音是外地人士，才以为几人不知道他的名声。
这名字她还真见过。
陈昭嘴角狠狠一扯，这家伙是她的职业黑粉，从她担任青州牧的时候就写文章骂她了。最勤奋的时候一月就写三篇文章，还翻来倒去就那么几句话，连点新意都没有。
纪台骄傲扬起头，以为是陈昭几人也听说过他的名望。也就是现在出仕要考试了，放在前些年，他的名望足以让他举孝廉出仕。
“你写文章骂过昭王。”陈昭笃定道。
纪台闻言，脸色骤变，额角沁出细汗，强撑着冷笑一声：“你这小女郎年纪轻轻的，怎么还胡言乱语呢？”
他袖中手指紧攥，声音却拔高几分，“我对昭王仰慕如江河连绵不绝，敬仰她都还来不及！我们荆州士人，谁不是对昭王满心崇敬？”
一旁几个听到此言的士人们立刻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帮腔。
“我等皆对昭王仰慕至极！”“昭王实乃明主，堪比尧舜！”
“胡说。昭王经天纬地之才，岂止尧舜可比？纵周公复生亦当叹服！”
“自昭王主政荆州以来，州郡夜不闭户，此等治世之功，三代以降未之有也！”
有人甚至摇头晃脑地吟诵起《太平要术》里的句子，以示虔诚。
背的句子还十分生涩高深，一听就是平日对《太平要术》深有研习。
陈昭目光更加古怪。能不高深吗，这家伙背得是读作“神力部”实为“物理学”的书。
在邺城，这卷书都没几个人买，没曾想在千里之外的荆州反倒成了醒世警言。
……好歹是传出去了，怎么传出去的先别（Goct）管。
陈昭哭笑不得，转头就拉着赵云和吕玲绮往外走。
走远了陈昭才放慢脚步，顿了顿吩咐：“我看这个纪台长得就一副很适合在海上观测方向的模样。”
得罪了她还想跑？她心眼小着呢。当年不少士人抨击她以彰显风骨，如今她潜龙出渊，可还记得当年的仇呢。
赵云默契应了下来。
这个纪台相貌倒也不错，只是一双眼睛生的小了些……的确适合在船上观测方向。
吕玲绮挠挠头，还在状况外，迷茫道：“这家伙长得像鱼吗？海里还有长这样的鱼啊。”
“一边玩去吧。”陈昭拍拍吕玲绮肩膀，体贴道。
于是吕玲绮转头就把这事抛至脑后，又快快乐乐逛起了街，不一会嘴里就塞满了吃食。只是吕玲绮一直离得很近，确保陈昭在她的视线中。
上次假刺杀之后，吕玲绮后悔了许久，觉得她要是能在车厢里贴身保护陈昭，主公就不会受伤了。虽说最后刺杀是假，可吕玲绮还是保持了这个习惯。
只要陈昭带着她，她就不会离陈昭太远。
赵云紧跟在陈昭身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人群，防备着可能潜藏的刺客。陈昭却神色自若，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闲聊，多是些年少时的事。
可不知是不是错觉，赵云总觉得主公的指尖时不时“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臂。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触碰都极轻，却又像是刻意为之。
终于回到了军营，赵云的后背已经绷得像他的亮银枪一样僵硬了。
吕玲绮一到大营就兴冲冲抱着书蹿没了人影，想来应当是劝父读书去了。
陈昭要前往中军大帐和一众文臣商议改朝换代之事，分开前，赵云看到主公侧眸瞥他一眼，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主公的确有一点“坏”，赵云沉默想着。
陈昭回到中军大帐，望着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书，长叹一声，认命开始批阅。
随着改朝换代而来的有一连串的事。国都定在何处、依照汉律还是改制、国号为何……大到要延续不知多少年的“祖宗之法”，小到对功臣的封赏，都要陈昭亲自过手。
陈昭冷脸批文书，恨恨想她一定要快速把参政院先组建起来——她需要不止一个丞相来干活！
昭明军大军回城之日，邺城一片欢腾。城门大开，沮授带领群臣外出十里迎接，官道两边挤满了密密麻麻的百姓。就连平日消息最不灵通的百姓，都知道昭王要当皇帝了。
对百姓而言，昭王当皇帝，就意味着如今的太平日子不是昙花一现，而是能长长久久太平下去。再不必担心走在路上被乱兵砍杀，不必为躲征兵藏进深山，不必眼睁睁看着全村人染疫而死，更不必日日忍饥挨饿，啃树皮嚼草根。
唯有寥寥几人例外。
刘协从医学院晒完草药回来，袖口还沾着几缕干枯的柴胡梗。他的“行宫”——其实只是个府邸，离宫殿差了十万八千里，静得能听见虫鸣。外头锣鼓喧天，百姓的欢呼声隔着三重院墙仍清晰可闻，可府邸内却像是一块浸在冷水里的石头。
他早料到了今日。陈昭出征前，刘协就对刘表刘璋那两个汉室宗亲没有任何期望。
董卓的刀架过他脖子，曹操的诏书逼他盖过印，那些汉室宗亲，哪一个不是在他最狼狈时袖手旁观？经历过这一连串的事之后，就是那些汉室宗亲把”光复大汉“吹得再花团锦簇，刘协也很难对那些眼睁睁看着他受罪，而选择袖手旁观的汉室宗亲生出什么感情。
刘协设想过很多次臣子逼自己退位的场景——臣子的脸换了一张又一张，董卓、曹操、陈昭。到最后，刘协发现，还是陈昭的脸更容易让他接受。起码陈昭看着不那么凶神恶煞。
想到这，刘协忽然笑了。
起码他见过宫门外的地方，在街上买过胡饼，蹲在溪水里抓过鱼虾，在医学院认识了几个不知道他是皇帝的友人，一起在酒肆里喝过酒，还给一些人治过病。
这么一想，死也不是很可怕了。
到了九泉之下，他不要去找大汉历代列祖列宗，他要去找卢公……
刘协知道陈昭一定会来找他。
翌日一早，刘协就等到了陈昭。
在刘协的想象中，陈昭应当是如那日在大殿上一样，带着几个威风凛凛的将军和身披甲胄的甲士，嚣张一脚踹开他的府门，一刀送他去见他列祖列宗。
可今日出现在刘协面前的陈昭，却只穿一身素色长袍，鬓发半绾，一支玉簪斜插，比平日常服还要素净三分。
“如何？”陈昭抬起衣袖笑盈盈道，“怕你害怕，我还特意借了根素净玉簪。”
这可是她从蔡琰那学来的行头，亲和力拉满，连玉簪也是顺手从蔡琰那摸来的。
刘协不知自己该哭该笑。陈昭一直这么“怪”，从让他随意出府，还让他去学医的时候，刘协就知道陈昭很奇怪了。
“抖什么呢。”陈昭安慰刘协。
刘协这么害怕，让陈昭觉得自己仿佛被董卓附体了一样凶恶。
“我只是借你皇位一用，又不是借你人头一用。”陈昭拿出了和善的语气。
于是刘协抖得更厉害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陈昭：借你皇位一用
刘协耳中：杀了，全都杀了！

第218章
陈昭看着刘协不住打哆嗦的模样，心想自己果然还是没什么亲和力。
她懒得绕弯子，干脆直截了当道：“大汉亡了，皇帝你当不了了。”
刘协早有准备，可这话从陈昭口中说出来，仍像一把钝刀生生剜进心口。他指尖发颤，喉头滚动——他丢了列祖列宗留下来的江山社稷，他是亡国之君。
随之涌上喉头的还有一股酸涩，他能有什么办法？他登基时才十岁，这些年，他的权力甚至比不上一个县令。他没横征暴敛，没昏庸无道，什么都没做，大汉就亡了。
“我不会杀你。”陈昭慵懒摆摆手，“我不至于对一个万事做不得主的人动刀。”
若是汉灵帝站在她面前，陈昭还愿意骂他几句，可刘协——一个连皇位都是因为董卓毒死了汉少帝，才能当上皇帝，而且继位之时才十岁的少年。
她不喜欢恃强凌弱，除非万不得已。
刘协骤然抬头，脸上写满不可思议。死里逃生的喜悦如潮水般漫上来，瞬间压过了江山易主的悲凉。
他没尝过一天大权在握的滋味，却承受了半生刀悬颈侧的恐惧。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我非但不会杀你，还要封你为王。”陈昭的下一句话却又让刘协摸不着头脑。
封王？哪有这种道理，这不会是先给个甜枣再打他一巴掌吧？刘协本就不擅长政治的脑子晕乎乎的。
“封你为汉王，带着大汉的宗庙，和你那个皇叔刘玄德一起去倭国，日后那就是你们的封地。”陈昭道。
倭国？刘协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蹦出两个字——喂鱼！这个词对他而言毫不陌生，这一年来被全家送上船寻仙山的朝廷公卿数不胜数。
刘协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朝中那些还剩下的大臣都说，名为寻仙山，实则是陈昭把那些人送出海喂鱼，杀人不见血。
他脸色唰地白了，结结巴巴道：“我、我能不去吗？我可以隐姓埋名，就当个普通大夫……别、别送我喂鱼啊……”
悲从中来，他一时竟分不清，是自己被扔去海外喂鱼更惨，还是皇兄被董卓一杯毒酒鸩杀更惨。
陈昭微微一笑：“倭国曾有使臣到访大汉，海船既已通行，不出半年，你们便可抵达。”
这是她早有的打算。刘关张三人，杀了可惜，放了又恐生事端，不如与刘协这位汉家天子一同打包送去，为大汉开拓疆土。
倭国，自古以来便是大汉疆域。
为此，陈昭特意命人在凉州、荆州、益州剿匪，还嘱咐将领尽量活捉，就为给此行凑足人手。刘关张带着部分忠心旧部，足以驯服这数千山匪，远渡倭国，替大汉开疆辟土。
日后若还有人怀念大汉，她也不介意将他们一并送去，继续为大汉“鞠躬尽瘁”。
刘协期期艾艾问：“万一船翻了怎么办？”
陈昭耐心道：“关羽在船上，船定不会翻。”
几千年出海，要么拜妈祖，要么拜关公，哪能翻船。
刘协努力回忆，隐约记起当年刘备引荐时见过的红脸大汉。可关羽……靠谱吗？他小心翼翼问：“敢问关羽可精通水性？擅驶楼船？”
陈昭思索片刻，不太确定道：“应当通晓水性。无碍，现在不会，明年开春前也能教会他。”
这听着也太不靠谱了吧？！刘协脸色更苍白了。
陈昭见他神情不对，挑眉道：“害怕？不想去？”
刘协拼命点头：“大汉历代列祖列宗都在洛阳，朕……我只想老死洛阳。”
陈昭唇角微勾，眼底却无半分笑意：“不行呢，这个你也做不了主。”
每一个字都像敲在刘协紧绷的神经上。
“倒是可以把你历代祖坟一起搬过去，曹操就很擅长盗……帮人迁移祖坟。”陈昭给出了一个她觉得两全其美的注意。
刘协吓得连连摇头，彻底蔫了。
“很好。”陈昭缓步上前，轻轻拍了拍刘协的胳膊，“听话就好。”
“九月初一禅让大典，我会派人来教你。”
陈昭此时甚至还有心情想，当年尧舜禅让，或许也是这般？
毕竟韩非子也有言“舜逼尧，禹逼舜”。
刘协看着陈昭的手掌从自己肩膀上离开，指尖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衣料上。他微微仰头，目光掠过她锐利的下颌线，最终落进那双平静的眸子里。
陈昭垂目看人时，眼底总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悲悯，像神龛里的神像低眉。
当年陈昭跟在何太后身后的时候，她是什么模样呢？刘协试图从自己模糊的记忆中找出些旧日的印象，可时间实在太久了，那个时候他的年纪也实在太小了。最终刘协还是一无所获。
就在陈昭抬脚即将迈出厅堂的刹那，刘协不知从何处涌出一股勇气，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造反？”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好好一张嘴，非问这些要命的话做什么？
陈昭的脚步顿住，缓缓转身。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许久，显然是在思考。
良久，她才平静道：“活不下去，等不来人。”
刘协一怔。他本以为会听到什么“替天行道”“匡扶社稷”的豪言壮语，或是“天命所归”之类的天神授意，却没想到竟是如此直白、甚至有些粗粝的理由。
陈昭感慨道：“我本来好端端打猎种地，结果你爹卖官鬻爵，那个花钱买官的昏庸县令把我赶到城墙外，要让我当马前卒送死。”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没有活路，又没人来救我，我就只能自己举旗造反了。”
陈昭神色平静，自顾自往下说：“我想，既然等不到别人，那就我自己来平定乱世吧。”
刘协显得手足无措，低声道：“……对不起。”
与他而言，刘宏的卖官鬻爵只是卢植给他上完课之后的一声沉重叹息。
“错不在你。”陈昭摇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大汉已经烂到了骨子里，它的灭亡在很多人。”
“在谁？”刘协下意识追问。
陈昭沉默片刻，随后笑了，她轻描淡写道：“不重要了，都被我杀干净了。”
她侧头看了刘协一眼，眼角高扬，眼底似有烈火灼灼，下颌微抬，这是一个十分张扬桀骜的笑容。
“而且，如今我已取大汉而代之。”
话音落下，陈昭干净利落地转身离去，衣袍翻飞间带起一阵凛冽的风。她大步流星地走向堂外，背影挺拔如剑，逆着日光勾勒出一道锐利的轮廓。
（HKsx）那是一种张扬热烈的意气风发。
九月的风尚未吹散暑气，天下却已先沸腾。凤凰栖于梧桐的传闻从谯郡传来，白泽踱过武昌街衢的目击记录被裱进奏章，甚至有老农赌咒发誓见麒麟在汝南低头饮水。还有种种枯井涌出新泉，反季桃林灼灼盛开的“祥瑞”，仿佛一夜之间，天下处处都出现了祥瑞。
于是”昭王天命所归，合该称帝“的传言肆意传播开来。就连最死板的大汉忠臣听到传言也只是翻个白眼，心中骂几句“老夫早就知道她这个反贼定会篡位”。
——其实也没剩下几个，最忠诚的那批大汉忠臣大多都出海去了，苦苦寻觅有金矿铁矿、土豆玉米的“仙山”。
纺织坊最好的绣娘聚集在一处，磨针穿线要为昭王赶制一件天下最华贵的冕服。
气候连年下降，陈昭格外重视御寒服饰，单单邺城就有七个纺织坊。官府设课授技，不少曾因战乱颠沛的女子学了技艺后在纺织坊内谋生。听闻要赶制昭王冕服，负责此事的蔡琰府邸第二日就挤满了毛遂自荐的绣娘。
七家纺织坊甚至暗中将此当成了比试技艺的机会，都认为自家工坊才是邺城最好的工坊。于是冕服越发巧夺天工。
邺城郊外也开始修建祭坛，这就更快了，昭明军还没发家的时候就是靠四处挖渠砌墙弄粮草，直到现在大军内还有一支专门的土木营。连日赶工，祭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日比一日完善。
一晃就到了禅位大典前夕。
本该在邺城准备登基大典的陈昭，此刻却站在广宗城外那座孤零零的小坟前。
大贤良师张角之墓。
坟茔低矮简朴，坟墓前歪斜插着一截木牌，字迹早已模糊不清。这是张角的遗愿，太平道崇尚节俭，死后本应水葬，不置陪葬。可当年他死于战乱，草草埋了。
陈昭想过修缮一番，可又无从下手。最终也只是命人勤加巡逻。
这座小坟这些年也没得安稳，连位置都从城内移到了城外。
死后张角也没得安宁，皇甫嵩将这座坟扒开泄愤，又草草掩埋回去；后来陈昭入主青州，有人偷偷修缮；袁绍占据冀州时，二人交恶，坟又被人刨开；她入主冀州之后，小坟再度被草草垒好。
在乱世里，连一座小坟都安稳不了。
陈昭盘腿坐在那座低矮的坟前，托着腮，像是与人闲聊。
“便宜老师，我来看你了。”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声。陈昭松了口气，幸好什么声音也没有，要是坟墓里突然应一声，她绝对会跳起来撒腿就跑。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坏老头，给我留了个好烂的摊子。”她絮絮叨叨地抱怨起来，“多亏我聪明机智，不然早被人砍了脑袋挂城门上了……”
她甚至把自己嘴角长的一颗痘也赖在“为了太平道生了急火”上。
说着说着，陈昭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沉默片刻，她掏出水袋喝了两口，润了润干涩的嘴唇，目光落在坟头斑驳的木牌上。
“我以后不当黄巾神女了。“陈昭忽然开口，面上带笑，“可不是我反悔了，而是我要当皇帝了。”
她顿了顿，咧嘴露出一个嚣张的笑容。
“皇帝你知道吧？是真的能让‘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的天子。”陈昭抬手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
“全天下都归我管！世上再也不会有那种把黎民推出去挡刀的混账县令了，也再不会有黄巾军了。”
“我要让天下饿不死人，彻底消灭黄巾军！”
陈昭换了个姿势盘腿，絮絮叨叨：“太平道也没了，你那套道法行不通，我把太平道换皮成了医农物化生综合科学，准备把我的新太平道传遍天下，流传百世。你那套道法日后就没人学了。”
陈昭笑得愈发张扬，甚至带着几分挑衅，“就是这么、欺、师、灭、祖！”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快完结啦……再写一两章收收尾就正文完结了。
本文主线就是平定乱世，然后阿昭登基之后肯定是要休养生息个十年八年，不可能立刻掀起对外族的战争嘛，然后该改的东西，科举、税收，也都改完啦。
不过番外肯定还有！

第219章
一片安静，只有秋风掠过坟侧竹林，竹叶沙沙作响。
陈昭笑了笑：“反正你也没法跳出来管我，这太平道，就任由我折腾吧。”
医农物化的太平道，作为她这个开国皇帝的道统，起码在未来百年内都会有儒学一样的地位。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她这个天子喜欢太平道，天下自会有数不尽的人上有所好下有所效。
虽说大部分人都是当成天书来背，可万一有天才能够领悟至理，牛顿未尝不能姓牛名顿嘛。
“我现在过的也挺好。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虽然我是你弟子，但是不近美色这点我可不学你，我真有皇位要继承呢。”
李世民有长孙皇后，朱元璋有马皇后，她也要有青梅竹马、温柔贤淑还总是脸红的赵皇后。
陈昭强调：“唉，我只要一个贤夫，貂蝉、蔡琰、荀彧、郭嘉……几十个美人就行，一点也不花心。”
陈昭说着说着声音小了，她沉思。等等，现在只有几十个不假，可以后下一批青葱好用的小贤才们出生长大，难道她能不用吗？
“只要几百个德才兼备的美人就行。”陈昭想起贾诩和吕布，又补充了一句，“特长能够弥补缺点也行。”
不远处摆放着一个木盒。
陈昭将木盒拽到身前，指尖挑开盒盖，取出《太平要术》全册，在坟前一字排开。她抓起燧石咔嚓擦出火星，火苗舔上书页时，嘴里絮絮叨叨：”老师，我在人间都当皇帝了，您在地府想必也混成一方鬼杰了吧？”
火势渐旺，陈昭从袖中甩出一卷帛书，哗啦一声抖开，她清了清嗓：“弟子有事相求，望老师在九泉之下保佑。”
“我把太平要术烧给您，您先好好研习，再找些专业对口的英才投胎到中原。至于袁术那些蠢材，劳烦打发他们投胎去鲜卑匈奴。对了，还要保佑天下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火光升腾而起，书页在烈焰中渐渐化作灰烬，片片纸屑如蝴蝶般随风盘旋，向着苍穹翩跹而去。陈昭拍了拍手上沾染的尘土，从地面站起，轻声道：“当年仓促别离，这些年又戎马倥偬，一直未能好好祭奠，今日便一并补上。”
她从木盒中取出一束新采的黄花，俯身轻轻放在斑驳的墓碑前。
站直身子时，陈昭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方历经沧桑的石碑上，声音忽然变得格外清晰：“老师，那年我说过，大汉之后定会有一个更昌盛的朝代。只是当时没有告诉你这个朝代的名字。”
秋风掠过竹林，沙沙声中，陈昭的语调渐渐坚定：”今日我终于能告诉你了。这个朝代，叫大昭。是天理昭昭的昭，是’百姓昭明，协和万邦‘的昭，也是陈昭的昭。”
没有魏晋南北朝，没有四百年乱世，没有衣冠南渡、人如两脚羊。
陈昭转身离去，衣袂在晨风中轻扬，背影渐渐融入熹微的晨光。
她行至远处，朝赵云扬了扬手：“走吧，回邺城。”
朝阳渐渐升起，金色的光芒穿透薄雾，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了那座低矮的坟茔上。
九月一日，天朗气清。
陈昭身着十二章纹冕服，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缓步走向祭坛。玄色礼服上的日月星辰纹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玉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就在即将登上祭坛的台阶前，她忽然停下脚步，从广袖中取出那方传国玉玺，递向身后的刘协。
刘协怔怔地看着眼前这方白玉雕琢的印玺，上面“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清晰可见。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传来玉质的温凉触感，心头却涌起复杂的苦涩。
他生平第一次亲手触碰传国玉玺，却是在禅位大典之上。
刘协只能安慰自己，反正这玉玺本来也是他祖宗刘邦从秦王室手中抢来的东西，如今再被旁人抢走，也只能……亡秦者是秦二世胡亥，不是秦王子婴，亡汉者也不是他刘协。
列祖列宗在上，你们要是真有怒气就去揍我父皇，千万别来找我，是我父皇卖官鬻爵才逼的陈昭造反！
陈昭率先踏上祭坛的石阶，玄色礼服在风中猎猎作响。刘协跟在她身后，耳边礼官的唱诵声仿佛隔着一层纱，模糊不清。
祭坛顶端，香炉青烟笔直上升。刘协展开手中早已备好的诏书，丝帛上的墨（mAcG）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目。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
“朕闻天命无常，惟德是辅……今昭王德配天地，功盖寰宇……朕羡而慕焉，今其追踵尧典，天命不可久稽，神器不可久旷，禅位于昭王。”
刘协的声音渐渐平稳，仿佛在念一段与己无关的文字。他以为这一刻会很难熬，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的时候，刘协的心反而落下了。
在这一刻，他终于从任人摆弄傀儡帝王变成了刘协。不再是天子，却也还活着，他还很年轻，还有大好的人生去做“刘协”。
朝阳的霞光洒落在陈昭身上，为她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她本就锋利的眉眼在玄黄冕服的映衬下更显威严，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玉珠在晨光中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当她从刘协手中接过那方传国玉玺时，整个祭坛都笼罩在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中。
刘协退下后，登基大典正式开始。礼官高亢的唱诵声在祭坛上回荡，但陈昭的注意力却落在了祭坛下方的人群中。
沮授激动得眼眶泛红，这位一向沉稳的谋士此刻竟险些控制不住情绪；蔡琰身着华服，嘴角含着温柔的笑意……
武将队列中，赵云挺拔如松地立于首位，神色肃穆而坚定。从十六岁起，他就一直这样站在她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从未改变。吕玲绮察觉到陈昭的视线，突然抬头冲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又迅速低下头去，努力维持着严肃的表情。
在稍后的位置，赵溪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迷茫。陈昭手下的能臣越来越多，赵溪又不愿意就在陈昭身边凭借人情倚老卖老，就自请驻守徐州。陈昭登基，她才匆匆赶回来。
回想起来，赵溪既带着不可思议，又似乎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
阿昭肯定要当皇帝啊，谁能比阿昭更厉害呢？只是，她以后要守好秘密，可不能让别人知道阿昭小时候抓兔子的时候还摔过屁股墩。
陈昭不知道她的年少好友心心念念想着替她维护威严形象，她的目光向后移。罗市的体型比当年稳重了不少，陈昭暗自思忖，以罗市现在的武艺，恐怕连昭明军将领守门员的位置都难以胜任了。
更远处，在昭明书院学子代表的队伍中，陈昭一眼就看到了范桃的身影。离的太远了看不清表情，可既然能出现在此处，就代表范桃已经有了出息。
于是陈昭面上露出一个真真切切的笑容。
礼官的唱诵声渐渐接近尾声。
文武百官的队列中，祢衡看了眼左右，在左右臣子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间，祢衡把嘴角压下，挤出怒气冲冲的表情。
太可恶了。陈昭这厮当了皇帝也还是只重美色，他祢衡如此大才，陈昭竟只让他站在此处！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那些谗言媚上的佞臣，荀彧郭嘉之流，他们站的地方才是陈昭心腹重臣的位置。
……不过，看在今日是陈昭登基的日子，他今天就暂且不将这件“轻蔑贤才”的事写进他私下编撰的史书了。
一连数日，陈昭都忙得脚不沾地，颁布改元诏书，改元昭明；封赏功臣、调整官职，确立六部……
按理说还要大赦天下，可陈昭心善，登基之前就把各地大牢里的囚犯送去了建业，给他们一个崭新的人生。如今那些囚犯还在船上吐的昏天黑地，也用不着再赦免一遍了。
陈昭唯一苦恼的事情就是她都称帝了，天下间居然没人再跳出来斥责她了。分明史书上连刘备这个皇叔称帝的时候，蜀地都还有官员反对来着。
要是没人跳出来反对，那她的仙山怎么办？
陈昭将这个苦恼转告给自己一众大臣。殿内沉默许久，郭嘉才缓缓开口：“陛下，有没有一种可能。”
“敢反对的人已经都在海上了呢？”
最忠诚汉室的那批人在海上生死不知，剩下的人也都怕死。
先别管什么大汉亡不亡、门阀在不在了，再犟下去，自己三族就要先没了。
陈昭只能遗憾叹了口气。
蔡琰看陈昭遗憾，迅速转移了话题：“今岁是陛下登基之后第一次科举，陛下可否要看看名册？”
名册上的名字堪称豪华。陈昭打下益州之后，天下便人人都知道陈昭要当皇帝了，于是以为最嘴硬的士人也不再犹豫，迅速将昭明书铺内的书一扫而尽。
再加上刚归入麾下的荆益二州人才。
就连一些年纪尚小，原本没打算现在就出仕的士人也有心想要凑“大昭第一次科举”的热闹，选择提前报名参与此次科举。
陆逊、庞统、司马懿……甄宓、黄月英，还有江东桥家二女……
“今年的状元还真不好猜。”陈昭面不红心不跳，“纵是朕亲自下场考试，只怕也难拿榜首。”
“最后也都是陛下之臣。”蔡琰点点甄宓名字，“臣在昭明书院教书的时候，倒是看上了这个女郎。”
“才貌双全，可先留在陛下身侧做个拟旨郎中。”蔡琰浅笑。
她与貂蝉如今在朝中担任要务，不能如先前一样随时陪伴陛下，是该为陛下再选几个能贴身辅佐的贤才了。
参照自家陛下喜好，蔡琰早早就在书院中挑到了合适人选，就等甄宓出仕了。
“知我者，文姬也。”陈昭一笑。
科举之事安排妥当后，陈昭命人给曹操送去一个食盒。彼时曹操正在府中教导子女诗文，自归降以来，陈昭一直未予任用，他便深居简出，以课子为乐。多年的宦海沉浮，早已让他学会了耐心等待。
听闻这是陈昭所赐，曹操挥退子女，独自在书房中揭开盒盖——依然空空如也。
曹操：“……”
陈昭都当皇帝了，怎么还这么喜欢使坏？哪天陈昭在朝堂上指着他笑“短腿的是曹操”，他都不觉得奇怪。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仔细观察食盒，终于从食盒底部找到了一封故意压在木板下的信。
【征西将军、国子监祭酒】
显然，这是一道二选一的题目。
作者有话要说：
百姓昭明，协和万邦——《尚书&#183;尧典》
禅位诏书参考：
朕在位三十有二载，遭天下荡覆，幸赖祖宗之灵，危而复存。然仰瞻天文，俯察民心，炎精之数既终，行运在乎曹氏。是以前王（曹操）既树神武之绩，今王（曹丕）又光曜明德以应其期，是历数昭明，信可知矣。夫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故唐尧不私于厥子，而名播于无穷。朕羡而慕焉，今其追踵尧典，禅位于魏王。——刘协禅位给曹丕的诏书

第220章
曹操并未立刻抉择，而是细细看完了这封信。国子监祭酒倒是没什么特殊之处，就是在国子监钻研文赋，因着日后各州都要设立昭明书院，连教导学子的差事都轮不到国子监了。到点上下职，十分悠闲，倒能做个富贵闲人，含饴弄孙。
至于征西将军，名义上是将军，没有一兵一卒，只给粮草兵器，许他带着旧部西出阳关。凭此去西域招兵买马，一切事务自行决断。在外立下的战功，既能为自己加官进爵，也可为子女换取荫封。
“也不怕我一去不回……”话说到半截，曹操先笑了。
十年之后，天晓得大昭会在陈昭手底下发展成什么模样。这些年北方一年比一年寒冷，陈昭地方种高产的昭明稻，西域可没地方种粮食。掐着粮草命脉，陈昭岂会担心他一去不返？
何况他已年过不惑，膝下那些子嗣显然不是陈昭的对手。难道要他在中原败一遍，再让子嗣日后在西域再败一遍不成？
曹操霍然起身，长吐一口浊气，目光掠过国子监祭酒的闲职，径直按在“征西将军”的朱红印文上。
多年殚精竭虑的操劳与让他头疼不止的头风叠加，使得曹操早生华发，他已经不再年轻了。
可是。
曹操将信揣如袖中，快步走到窗边，眺望着一行大雁从院子上空掠过：“老夫虽已年过不惑，却还是心有不甘啊。”
他还想要建功立业。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昭明元年十月初，征西将军曹操率部众前往西域。
曹洪、夏侯惇、程昱等人随行。
昭明二年开春。
十数艘巨大的楼船静静停泊在江岸，船帆猎猎作响。刘备从为首的楼船上缓步而下，身后陈群紧随其后，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用看囚犯的眼神死死盯着刘备。
这大半年来，刘备早已习惯了这种如影随形的监视。偏偏陈群还很聪明，知道他在这两个义弟就不会跑，所以一心一意盯着他监视。此刻即将远离故土，刘备心中竟无多少离愁，反倒涌起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终于能摆脱陈群的监视了！天晓得他半夜起夜，一推门看到陈群派来监视他的人站在茅厕门外的时候有多无奈。
不能因为他祖宗刘邦曾经借口这事逃离鸿门宴，就也认定他会这么干吧？
“大哥！你说俺张翼德就真生得那般可怕吗？”另一艘楼船上，张飞人未至声先到，粗犷的嗓音里竟透着一丝委屈。
刘备无奈摇头，抬眼望去，只见张飞一马当先跳下最后几步台阶，其后关羽正从船舷踏下，臂弯里还挂着个死活不肯松手的刘协，这位曾经的汉室天子，如今的汉王，自抵达建业便如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紧抱关羽的胳膊，任谁劝说都不肯放开。
“许是汉王与云长投缘。”刘备只能如此安慰张飞，尽管他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
好歹他和刘协还有隔了十八代的血缘，他相貌生的也比不怒自威的二弟更亲和些，可刘协放着他这位皇叔不黏，非跟着关羽，也只能往眼缘上想了。
江风凛冽，刘备拢了拢披风。初春的寒意渗入骨髓，想到海上更刺骨的风浪，他不由轻叹。
“玄德公。”忽然一声清朗呼唤传来。刘备蓦然回首，脸上浮现出一个真切的笑容。江岸边，一道修长身影踏着晨雾而来，羽扇纶巾，衣袂飘飘。
“诸葛军师。”
刘备迎上前去，江风拂动他飘扬的鬓发。他望着诸葛亮：“备今日出海，日后还要劳烦军师了。”
诸葛亮含笑道：“陛下已将汉国之事尽数交给亮，日后亮与将军多的是通信机会。”
汉国便是那片封地的新名字。
陈昭把人放出去也不是不管了，刘备与大昭还签了契书，能以金银之物与中原交换粮种、农具等物，子嗣也能送入昭明书院读书。有些类似周天子分封诸侯，只是陈昭分封的地方是离大陆千里之外的海国而已。
二人又叙谈片刻，临近尾声，刘备忽然从披风下取出两顶编织精巧的草帽。他摩挲着帽檐，露出罕见的腼腆笑容：“备数年前欠陈使君一顶小帽，如今才有空闲编草帽。”
说着将其中一顶递给诸葛亮，“还请军师将此顶交给陈使君。”
不待诸葛亮回应，刘备又将另一顶草帽塞入他手中：”这顶赠给军师。这些时日劳烦军师为船队操劳，备见军师实在辛苦，结小帽一顶，赠给军师，聊表心意。”
他略显局促地摩挲着帽檐，“备身无长物，只有一手早年编织草帽的本事，还望军师莫要嫌弃。”
诸葛亮接过草帽，当着刘备的面微笑戴在头上：“亮便却而不恭了。”
刘备望着远方的海平线，声音有些飘忽，“待到那边安定，备若有机会回中原养老，日后再与军师把酒言欢。”
诸葛亮微微颔首，目送刘备转身登船。
船队缓缓驶离港口，顺着入海口进入茫茫大海。那一排黑点渐渐变（mkMd）小，最终消失在海天相接之处。
昭明二年春，大汉征东将军刘备、关羽、张飞三人跟随汉王刘协前往海外就藩。
船队刚消失在江天之际，一艘轻快的小舟突然如离弦之箭般掠过水面。刚长成半大女郎的孙尚香单脚踩在船头，一手持剑，一手高举船桨，乌黑的长发在风中猎猎飞舞。
周瑜盘膝坐于船中，神色从容。孙策与孙权却紧抓船栏，江风呼啸，将二人发丝吹得凌乱飞舞。
“呸、呸。”孙策吐出口中发丝，大喊，“小妹，让人慢些，慢些！”
孙尚香立于船头，高举船桨，衣袂翻飞：“不行！我可是要当定海侯的女郎。”
她笑声清亮，“我才不怕大风！”
话音未落，小舟已如游鱼掠波，划过江心，只余一串清脆的笑声在风中飘散。
*
春去秋来，这是昭明二年的秋日。
阜城县外的村落静卧在山水环抱间。蔡琰站在矮墙下，仰头望着探出墙头的梨树枝桠，盘算着能否自己若是跳起来能否摘到那几颗饱满的梨子。
忽然，墙头上探出一张熟悉的脸。陈昭笑吟吟地俯身，发梢沾着几片金黄的落叶：“这是谁家的小娘子，与我私奔如何？”
“不知陈家女郎家中田产几何？以何聘我这大家之女？”蔡琰仰头看着陈昭，眉眼弯弯。
“以尚书之位聘之可够？”陈昭向蔡琰伸出手。
“那便说定了。”蔡琰伸出手，任陈昭将她拉上墙头，”这回可不怕家父知晓了。”
陈昭挑眉：“哦？”
“他如今也在陈家女郎麾下为官，”蔡琰轻笑，“不敢反对了。”
秋风掠过，蔡琰坐在墙头撑着衣袂，陈昭爬到树顶，很快就带了满兜的梨下墙。
摘完了梨子，陈昭与蔡琰沿着田埂往回走。远远便见赵溪和吕玲绮从林子里钻出来，两人灰头土脸，发间还沾着枯叶。吕玲绮手里拎着三只野兔，远远看到陈昭，得意洋洋地跳起来晃了晃。
“主公，我一下就抓到了三只野兔！”吕玲绮偷瞄了一眼陈昭，心想赵溪告诉她，主公小时候蹲一天都不一定能抓到一只野兔，她半个时辰就抓到了三只野兔。
打猎这方面，她略胜主公两筹！
空地中央，赵云正蹲在篝火旁翻烤野味。他手腕沉稳地转动木枝，肉香混着松木烟气飘散开来。
另一辆马车后，郭嘉鬼鬼祟祟地探出半个身子，正偷抿一口酒，见陈昭来了，慌忙把酒壶往身后藏。
好不容易抛下其他同僚跟随主公一起出门，能有痛快喝酒的机会，可不能让主公抓住他的小辫子再把他的酒断了。
尽管郭嘉也知道这是欲盖弥彰，毕竟酒坛好藏，酒气难藏。可只要不被主公抓着现行，他就能厚着脸皮装作没这回事。
陈昭兜着梨子走来，衣摆还沾着墙头的青苔。她冲赵溪一笑：“当年那棵小梨树也长大了，结的果子也比以前大多了。”
陈昭二人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尾巴。
几个村童从陈昭摘梨的时候就凑了过去，踮着脚张望，望着陈昭怀里的梨流口水。
这些稚童身手没有陈昭利索，摘不到树顶上长得最好的些梨。
陈昭先给自家亲朋一人分了一个梨，剩下的全抛给那几个村童：“吃去吧。”
几个小孩得了梨，欢快跑开了。
陈昭在赵云身旁坐下，接过刚烤好的兔腿，油脂还在滋滋作响。她朝众人招手：“快些吃，若被人认出来，咱们可就得落荒而逃了。”
郭嘉抱着酒坛摇摇晃晃走来，打了个酒嗝：“陛下英明神武，被认出来也是万人景仰。”
“是啊，”陈昭笑吟吟咬了口兔肉，“然后咱们就会被围得水泄不通。到时候就看谁跑得最慢，留下来当’神女座下童子‘了。”
郭嘉一愣，不可思议地看了看众人，突然指着自己鼻子：“臣？”
可不就是他跑得最慢。
火旁顿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哄笑，惊起林间几群飞鸟。
与此同时，邺城之中。
某位沮姓谋士还在念叨：“唉，陛下一向勤奋……都怪，咦，竟没人能怪了……”
于是沮授冥思苦想，又给陈昭找好了理由：“陛下登基以来，夙兴夜寐，偶尔沐休几日，无可厚非。”
因为勤奋可靠被留下来处理政务的荀彧、貂蝉、诸葛亮面无表情埋头批阅文书。
两耳不闻窗外事，从而根本不知道主公有休假计划的贾诩叹了口气。
……陛下还是很坏啊。
广宗郊外，一座孤坟前，几朵枯黄的野花被风卷起，飘向天际。
视野渐高，俯瞰万里山河——
北方草原上，白马义从如白鸟掠过，将鲜卑骑兵驱散于苍茫草浪之间；西域沙丘旁，曹操操着流利的胡语，与商队讨价还价间套取军情；海岛上的粗糙城寨前，关羽向刘备请战“我观敌将，如插标卖首”，刘协立刻点头附和“对，关将军让他们插标卖首”。
昭明学院新一批的学子刚入学，叽叽喳喳四处乱窜；道边晒满了金黄的麦粒，农人扬起麦粒，洋洋洒洒的麦粒仿佛下了一场金黄的雨，农人粗糙的皱纹在麦雨中笑成一团；各个州郡，纵横交错的水渠如血脉般，将清流送往四方。
几个小童抱着梨子钻入书塾，不多时，一阵清脆的童声从阜城郊外的书塾中响起。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是谓大同。”
今日，天下太平。
作者有话要说：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是谓大同。——《礼记》
=正文完结撒花，休息几天然后更新番外。
目前想写的番外有（一部分正经番外，一部分作为福利番外）：
假如除陈昭外全员二周目
现代番外（可能是现代if，也可能是史同人根据祢衡写出来的“野史”搞出的全员混乱乐子……）
地府番外（张角、何皇后等人）
还有一些短短的合在一起写：小吕“劝”学、甄宓考第一的背后（涉及貂蝉、范桃），也可能有赵云、荀彧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