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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我是早逝白月光［快穿］
作者：嬴天尘
内容简介
 成为全世界的白月光 ＃苏爽升级流＃ ＃论早逝白月光如何成为大boss＃ 每次转生都会成为注定早逝的白月光，越殊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先定一个小目标：长命百岁。从一个人的白月光，成为全世界的白月光。 有些人，生来注定就是传奇。 ◎神医妖道[古代架空］＃人世如洪炉，一念济苍生＃ 他来时天灾人祸，百姓流离。他去时天下太平，人间安宁。 ◎冠军教父[现代架空］＃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别人看重天赋，他看重执着。有人说，他照亮他们的人生。 ◎道胎魔种[妖武乱世］＃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他诞生时，被断言天生魔种。他寂灭时，已登临人间之神。 ◎燃灯之人[都市异能］＃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他开启人人皆可成神的时代；却成为时代最大的未解之谜。 ◎归一道主[我流修真］＃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处尘中，一言兴邦，定太平。遁物外，修真得道，获长生。 ■■【食用指南】■■ ①男主无CP，主角本性淡泊，于轮回中追逐长生，顺手改变世界，也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②全世界的白月光非爱情向，无暧昧。是此后经年，无数人的憧憬、崇拜，与怀念。 ③主角由弱变强，从凡人一步步成为神明。 ＃这是一段由人到神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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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神医妖道1
◎人世如洪炉，一念济苍生◎
黑黢黢的夜被镰刀似的弯月划开一道口子，惨白的月光均匀地铺洒在千里赤地。
荒野之上，横七竖八躺着一条条瘦得脱形、呼吸起伏微不可察的人影，好似一具具裹着人皮的骷髅架子。大地形同坟场。
被剥皮的枯树与憩息在树下的人一同在夜色中死去，而幸存者在天亮之后摇摇晃晃起身，如行尸般继续向前，将一切可充饥之物都粗暴地塞进他们饿到灼烧的胃里。
有人倒下，有人继续向前。
中途有人加入，有人离开。
他们经过一座又一座空旷荒凉的村庄，直到再也没有前进的力气。只能摇摇晃晃坐倒在荒村口、沟壑边，看向身边每一个同类的眼中都燃起饥饿的野火。
理智在失控的边缘摇摇欲坠，饥饿的“瘟疫”让眼前所见的一切都化为食物。
从草根、树皮、土块，到人类本身。
从死去的人，到活着的人。
老人已倒在半途，连尸骨都无存。被视作生命延续的幼儿开始为生命延续做贡献。
盛夏时节，草丛中不见虫鸣。一对年轻的小夫妻头碰头躺在一起，女人痛断肝肠地叫道：“这是我身上掉的一块肉啊……”
“舍了他去，我何尝不痛？”男人恨得咬紧牙关，“可、可再不舍了他，你我都活不下去，咱们一家三口都得饿死……”
他看一眼身侧脏兮兮的襁褓，以及襁褓中脏兮兮、瘦巴巴的婴孩，却对上了一双恰好睁开来的，似倒映着月光的明亮眼眸。
男人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将脸埋在掌中，痛哭出声。
襁褓中的婴儿被饥饿折磨到发抖，却不哭不闹，明亮的双眸不复从前的无知懵懂。
……易子而食？
令人悚然的四个字闪电般划过脑海。
年幼的婴儿尚且来不及慨叹降临己身的悲哀命运，便为突如其来的变故所袭击。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
眼前的字幕并未消散，依旧大摇大摆悬浮在半空，散发着一阵柔和不刺目的白光。
［真名：越殊］
［魂能：7］
［寿数：1］
［备注：垂死之人，何必挣扎？］
“？”
越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一觉醒来，前尘往事尽数复苏，他忆起上一世在病床上消逝的痛苦与对人间的无限眷恋，心中下意识燃起重获新生的喜悦。
而这奇异的光幕便在此时降临。
‘真名、魂能、寿数……倒像是游戏账号属性似的……等等，我想起来了。’
莫名的熟悉感与即视感令越殊恍然：‘这不是邻床小妹妹推荐过的文字游戏吗？’
……名字好像是《轮回模拟器》？
遗憾的是，这款游戏他不曾玩过。只是在盛情难却之下点开，简单看过游戏介绍。
大致知晓是一款异界转生的文字游戏，游戏角色会在不断转生中遇上不同的随机事件，开启不同的人生，走向不同的结局。
而角色面板与眼前光幕近乎一致。
参考那款文字游戏设定，则［寿数］以年为单位，不足一年的依旧显示为一年。
这清清楚楚的一年寿数对于刚满九个月的他而言意味着大限将至，活不过一岁。
……不，按照当下的情况来看，他能否活到明天都很难说。死亡已经无限逼近。
一念及此，方才觉醒前尘的越转生者殊，油然而生出一股不真实的恍惚感。
……梦耶？真耶？
转世为真，还是死前的幻觉？
他情不自禁将目光投向上空，月光洒落，依稀间仿佛化作手术室里幽幽的白光。
被饥饿之火灼烧的身体诉说着一切的真实。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下一刻，这份重获新生的喜悦便被死亡逼近的凛冽驱散大半，令他不知是喜是忧。
盯着悬浮眼前的光幕看了半晌，越殊激荡的思绪渐渐平复，意念一动，光幕消散。
这光幕看似神异，探索一番却并无什么神通，至少对解决他当下的困境无济于事。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既然意外获得的生命即将再次抵达尽头，不如惜取光阴。能有机会再逢人世，何尝不是一桩幸事？
襁褓中的婴儿静静仰望夜空。进入手术室时，他本以为再无机会见到这般风景。
恰逢月中，圆月宛如神明清亮而通透的瞳孔，俯瞰着遍燃人间的灾厄、痛苦，与绝望。芸芸众生都在这火焰中化作柴薪。
月光洒在婴儿脏兮兮的小脸上，他在月华交织的黑夜中静静睁着眼睛，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感受着鲜活的世界。直到黎明的天光照破层云，映照在他明净的瞳孔中。
……活着的感觉，真好啊。
……哪怕生命已进入倒计时。
黎明的天光中，一双枯瘦而温暖的手掌将他抱起，有湿润的水珠落在他的脸庞。
“儿啊，都怪我这狠心的阿母……”他听到女人嘶哑哽咽的声音，“怪这天杀的世道，怪老天爷把你托生到我肚子里！早知要受这般苦，何必人世走一遭！”
“……”
婴儿的唇无声动了动。
他想说，这不怪您。
于他而言，人生于世已是莫大之幸。能拥有第二次生命，这份幸运已值得感激。
……这副皮囊既是此生父母所赐，若能让他们多活一日，还给他们又有何妨？
襁褓被递出去的刹那，赤子烂漫无瑕的笑容映入母亲的眼中，他仿佛并不知晓即将迎来的死亡，仍是如此天真烂漫地笑着。
女人的心脏骤然被撕作两瓣。
“不——”
她发出一声惨嚎。
宛如一头哀哀垂死的母狼，眼睁睁看着幼崽被夺走。她终于忍不住猛然扑了上去。
“不——”
直到将交易者扑倒在地，而后一把夺回襁褓，紧紧搂入怀中，突然发疯的女人好似终于清醒过来。她如捧得而复失的至宝：“不换了，不换了！我的儿……”
“——喂！”
以为受到愚弄的交易者从地上爬起，待要发作，反应过来的男人已上前拦住了他：“对不住，我们不换了，不换了……”
看了看死死搂住襁褓不放、仿佛谁动就要与之拼命的女人，又瞧了瞧挡在妻儿面前神色警惕的男人……
这人终是不愿再浪费为数不多的气力，骂了一声，悻悻然走了。
只剩满心庆幸的夫妇俩瘫软在地。
榨干了最后一丝气力的女人依旧紧紧抱着孩子不放，身旁的男人在地上呆呆躺了半晌，对贼老天咒骂出一连串粗鄙的脏话。
骂到最后，他只剩惨然一笑。
“……也好。我们一家三口，大不了到地下也齐齐整整。天杀的世道，早死早超生！”
越殊想做些什么，却无能为力。反而是年幼虚弱的身体不足以支撑他高强度思考。
稍稍多想，他的神思已是昏沉。
死亡逐渐迫近。
沉默不知不觉在人群中蔓延。
越来越多的呼吸声化为死寂。
他们终究没能熬过新的一日。
角落里。
失去气力的一家三口依偎成一团，彼此的体温仿佛在摩擦中燃烧起来。这微弱的生命之火摇曳一瞬，便如风中残烛般熄灭。
饥饿、病痛，与死亡将他们送走。
而太阳照常升起。
“呲呲……”
小小的火堆照亮了破庙。
越殊睁开眼睛。
燃烧的火光映照在他瞳孔中，火光中央是一道陌生的人影。道袍破旧，道髻散乱，形状优美的桃花眼天生自带一股风流。
道人身后是缺了一角的龙王神像，神像双目下各有一道裂纹，好似为苍生而泣泪。
越殊却看出这是人为造就。
当泥胎木偶无法满足人类求活的心愿，便不再是尊贵的神明，只是灾民的出气筒。
‘这是村子里的龙王庙。’
‘……我还活着？’
越殊后知后觉意识到。
此前空空如也的胃部似有暖流涌动，显然是在他昏睡期间被喂食了一定量的流食。
伸出舌头还能舔到嘴角残留的汤汁，没有味道，大概是米汤或是某种糊状面食。
喂食者似乎有养崽常识，但不多。
“啊，小家伙你醒了？”
神像下的道人留意到旁边蒲团上传来的动静，伸手将小小的襁褓抱起，他惊喜的笑脸在婴儿好奇圆睁的双眸中不断放大。
道人细细检查婴儿的身体，发现虽然虚弱，暂时无生命之危，彻底舒了一口气。
他路过之时，村子里早已人烟断绝。本是抱着怜悯之心以及预防瘟疫的目的助逝者入土为安，却意外发现一息尚存的婴儿。
那是死人堆中唯一的幸存者。
道人发现他时，这具幼小的躯壳中似乎有一道无比强韧的意志，本能地支配着他在生死线上挣扎，顽强的生命力令人震撼。
“……所以说你可真是福大命大呀，我要是再晚来一步，小家伙你人就没了。”
从卖相上看颇有高人气度的青年道人一开口便令人印象破碎。他对着怀中婴儿一通碎碎念，倒是令越殊迅速明了其中原委。
只有自己活下来了？
脑海中浮现出此生父母最后的影像，他仿佛还能感受到被紧拥在怀中的那份温度。
……终究是缘分浅薄吗？
纵然见惯生老病死，仍无法视之如常，这大概就是凡人的无力。越殊怅然一叹。
便在此时，奇异的光幕再次弹出。
［真名：越殊］
［魂能：7］
［寿数：1］
［备注：如影随形的死亡仍在暗中窥视，别高兴得太早了。看到这个冤大头了吗？抓住他，别放过，这是你唯一的生路。］
越殊：“……”
冤大头什么的，你礼貌吗？
之前就发现了却没空思考：前世他见过的《轮回模拟器》，游戏面板虽与光幕相似，但似乎并无这等人性化的“备注”？
……总不能是某位无聊的神明照游戏捏了个金手指，又暗搓搓掺了亿点私货进来，然后随机投放，砸中了他这个幸运儿吧？
嗯，似乎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越殊若有所思。
寿数依旧为1，意味着他并未摆脱死亡的危机，只是暂时逃过一劫。顾不得思考太多，越殊决定先按照金手指的指引行动。
襁褓中的婴儿伸出两只小手，柔软无力的手指轻轻揪住了道人身前略略散开的外袍衣襟。嗯，怎么不算是抓住了冤大头呢？
眼前的光幕并没有变化，备注一栏也没有因为他槽点十足的举动而实时更新吐槽。
‘系统？面板？器灵？’
在意识中连唤数声，却无反应。
越殊心底的求知欲泉涌而出。
他就要收回双手，两只小手却被一只大手轻轻握住，手的主人开心地摇晃了两下。
“小家伙这么喜欢我吗？”
会错意的冤大头美美地笑了两声。他举起婴儿的双手，大声宣布：“甚好甚好，你我有缘，往后你就是本观主的开山大弟子了！”

第2章 神医妖道2
◎人世如洪炉，一念济苍生◎
广德十年，七月初秋。
幽州近日出了一桩奇事。
州牧府的小公子罹患恶疾，找了多少杏林圣手亦不见好，都道他命不久矣。急得州牧常玉山悬榜求医，不惜以千金为赏。
千金之赏果然动人，前前后后揭榜者不下十指之数，却无一人有能耐令小公子转危为安，倒是有几个招摇撞骗者丢了性命。
直到半月前，来了个游方道士。
此人一袭道袍缝着补丁，周身只有一个药篓，药篓中还装着个尤在襁褓的孩子。
本以为这又是个招摇撞骗的神棍，不料道士一番针灸下去，昏迷多日的小公子瞬间转醒，又是几帖药下肚，人便活了过来。
游方道士顿时就成了活神仙。
州牧大喜，不仅酬以千金，且得知这位活神仙此前云游四方，居无定所，有了徒弟后正打算寻觅一处僻静之所安顿下来，遂于城外云隐山上起一道观，以地契相赠。
于是，云隐山上多了一座归一观。其观主自号曰“清虚”，百姓称之为清虚真人。
归一观从无到有，修了三个月。
正式入主归一观这天，清虚道人俨然已换了一副“卖相”，羽衣星冠，配合他一身本就不俗的皮相，端的是一派仙风道骨。
而换了簇新襁褓的越殊躺在同样簇新的竹篓中，视线随着清虚道人的移动而移动。
谁能想到当初清虚道人开口“本观主”、闭口“开山大弟子”，其实连道观都无？
而今这张空头支票总算落实了……
思及前言，越殊不由莞尔。
蓦然间，一双手将他从竹篓中捞了出来，越殊被高高举起，道观匾额映入他眼中。
“归一观，归一观……”
清虚道人郑重念了两遍观名，欢喜不已：“乖徒儿，往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归一观？这个名字不错。’
襁褓中的婴儿一怔，而后便将清澈的眸子轻轻弯了起来。见道人满脸殷切地等他反应，他无奈地挥舞小手，咿呀应了两声。
道人顿时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师徒二人从此就在云隐山落脚。
清虚道人此前并无养崽经验，好在越殊不是一般的幼崽，不仅从来不哭不闹，吃喝拉撒亦按时按点，十分好养。用清虚道人叠了至少十层滤镜的眼光来看，天下再也没有哪个幼崽比他的宝贝徒弟更乖巧了。
只有一桩事令他日日为之悬心。
那就是这乖徒儿的身子骨太弱了。
当初他捡到这孩子时，本就只剩一口气。许是在襁褓中伤了元气，损了根基，哪怕清虚道人精心养着，却始终病殃殃的。每日汤药不离口，小小年纪就成了药罐子。
为此，清虚道人给他起了个小名唤作“长生”，只盼这孩子能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这份心意令越殊心中动容。
他两世为人，与病魔抗争的经验和意志都不缺，不像真正的幼崽一般抗拒喝药扎针，对清虚道人的治疗全程配合，倒觉得山上的日子比被关在医院里强多了。
喝药之余，越殊不忘锻炼，稍有精力便在榻上勤加爬行，活动小胳膊小腿。如此下来，他身体日渐强健，至少不用再看着一岁的寿数提心吊胆。
尽管清虚道人刻意不提，越殊对自己的健康状况却一清二楚，甚至比清虚道人知之更深，就连还能活多久，他都心知肚明。
说来就得感谢他的金手指了——
［真名：越殊］
［魂能：7］
［寿数：10］
［备注：这就是传说中的短命鬼吗？］
越殊对毒舌的备注视若无睹，只将目光定定落在寿数一栏，他脸上毫无沮丧之色。
……不管怎么说，寿数上限已经从一岁变成了十岁。怎么不算是重大突破呢？
与此同时，归一观渐渐入了正轨。
观中主营业务并非烧香拜神，而是治病救人。幽州州牧之子就是活着的金字招牌。
故而师徒俩的日子过得不错。
清虚道人大部分时候都在道观中呆着，求医之人自然会主动上山，只偶尔下山给重症病人看诊，往往都会带着越殊一起去。
他也因此对外界有几分了解。
此事说来也是神奇。越殊觉醒前尘以来，尚不曾学习过语言文字，偏偏旁人的言语一听就懂，或许这也是转生带来的好处？
总之，从清虚道人和旁人口中听来的只言片语来看，如今师徒二人所处的地界乃是幽州，正值大楚王朝治下。这个不曾在前世历史上出现过的陌生王朝算是一记实锤，令越殊确认他已经转生到了异世界。
自楚太祖揭竿而起夺得天下，大楚江山已经延绵二百多载，如今帝王昏聩，天灾频仍，百姓流离失所，颇有王朝末世之象。继续下去，大楚王朝分崩离析之日不远。
越殊此世生在小门小户，不过是天下众多家破人亡的百姓之一。与他遭遇相似者不知凡几。他能得清虚道人收养已是天幸。
天下大势离此时的越殊而言过于遥远，于他而言，养好身体才是当下最紧要之事，否则他能否活到大楚分崩离析之日都难说。
——先定一个小目标，突破十岁大限！
如此又是两年过去。
三岁这年，越殊终于开蒙。
原本清虚道人怜他身子骨弱，不想他小小年纪太过劳神。越殊却不愿再等。
他迫不及待成长起来，将知识化作进取的养分。有限的生命鞭策着他的前进，让他不敢懈怠。
清虚道人拗不过他，只得允了。
只是他生平第一次收徒，第一次为弟子开蒙，既没有经验，也拿捏不准尺度，竟是直接拿道书和医书充当“启蒙教科书”。
换作正常的幼崽，别说顺利启蒙，只怕早就在这“如听天书”的状态中被劝退。不厌学就怪了。什么勤奋好学？不存在的！
越殊却是学得十分认真。
他还记得自己的小目标呢！
倘若师父能力有限，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学医自救，纵使希望十分渺茫，至少是一个方向。
于是，道书和医书上的一个个名词成了越殊这辈子首先识得的词，首先会写的字。
他本就聪慧，尽管两世都受身体拖累，学习起来却极为用心，在求生的强大驱动下，进步堪称神速。
清虚道人对普通幼崽的学习能力一无所知，不仅接受良好，还逢人就夸自家弟子懂事。
越殊都不免被他夸得心虚。
严格来讲，若非转世之身，拥有成熟心智，寻常孩童就算有些天赋也很难自律。
然而，此中内情只有他自己清楚。
在不知情者眼中，越殊却是妥妥的别人家孩子，属于同龄人的对照组。与他对比过的同龄人很难不挨一顿长辈的竹笋炒肉。
幽州州牧府，传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哭什么哭？小道长才几岁，都能背完一整本道书了。你呢？默写个《三字经》都磕磕绊绊，可见你平日读书多不用心，往后功课翻倍。”州牧常玉山啪啪打*过儿子的手心，板起脸来喝道，“不许哭了！”
哭得惊天动地的小胖子吓得打了个嗝，不敢再哭了。望向边上的眼神却异常幽怨。
他视线所及，是个作道童打扮的小豆丁。生得粉雕玉琢，仿佛钟天地之灵秀，只是肤色苍白，毫无血色，似有不足之症。
想到半天前他还天真地嚷着“这个弟弟真好看，能留下来陪我可太好了”，大名常以周的小胖子只想把这话咽回肚子里。
什么好看的弟弟，这就是个魔鬼！
他一来，自己的功课都翻倍了！
一不小心成了别人家的孩子，越殊迎着小胖子幽怨的目光，嘴角轻扬，歉然一笑。
他翻出一颗饴糖递了过去，表示友好。
小胖子却哼了一声，气呼呼地别过身去。带来翻倍功课的魔鬼，休想轻易收买他！
越殊自然不会与一个小孩子计较。
眼前的小胖子让他想起从前的小病友，只是相较于来不及长大的几位小病友，却健康活泼得多。他眼神里不由泄出几分笑意。
别过身的小胖子悄悄扭头看来，对上他的视线，连忙转过头，假装方才无事发生。
“哈哈，看来两个孩子相处得很好。”将两个小豆丁之间的互动尽收眼底的常玉山朗声而笑，“道长大可放心。小道长留在府中，常某必以亲生子侄相待。”
旁边，与州牧常玉山商量完毕的清虚道人打了个稽首：“如此便多谢常州牧了。”
常玉山摆手道：“道长于小儿有救命之恩，区区小事，举手之劳，无足挂齿。”
三言两语间，二人已将越殊安排得明明白白——留在州牧府，与常以周一道读书。
方才正是在考较越殊的启蒙进度，之后先生也好根据进度入手教导。本以为他比常以周小两岁，兴许要先从基础的识字开始教，没料到他的学习进度却远超常以周一大截，平日贪玩的常以周顿时遭了无妄之灾。
越殊在一旁默默听着，没有提出反对意见。他知道这是师父对自己最好的安排。
此番清虚道人有事外出，归期不定，总不能将他一个四岁的小孩子留在山上，唯有托付给州牧府，才能让清虚道人安心。
至于缠着清虚道人一起走？
这个念头只在越殊心中闪过一瞬便划走。他的小胳膊小腿不允许他如此任性。
清虚道人不曾告知他此行目的，想必路途颇远。能带上他，早便带上他了。既然不能，他又何必当累赘，平白拖累了师长？
……
安排好弟子的去处，清虚道人放下心来。他与常玉山道别，这便要离开州牧府。
越殊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好了，到这里就别送了。”朱漆大门外，清虚道人转过身，黄袍在风中猎猎飞舞，他揉了揉弟子的脑瓜，一双桃花眼弯弯，“乖徒儿，安心等为师回来接你！”
一身道袍的男童认真点头，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注视着他：“嗯，师父保重。”
越殊站在原地，注视着道人的身影越走越远，逐渐融入人群之中，再也找不见。
他转身看向州牧府的朱漆大门。
之后一段时间，此地便是他的寄宿之所，也是求学之所。新的生活，即将开始。

第3章 神医妖道3
◎人世如洪炉，一念济苍生◎
府里多了一个年龄相仿的小伙伴，常以周本该是最开心的。
身为幼子的他与两位兄长年龄相差太大，平时少有能玩到一起的时候，如今总算有了同龄人。
奈何初次见面就被别人家的孩子秒成了渣渣，让他实在很难开心起来。小朋友凭他独有的直觉意识到，一切或许只是开始。
随着越殊入住州牧府，直觉应验了。
往日里不苟言笑的先生在这个新来的小子面前笑开了花，语气何止温柔了十度；
成天督促自己功课、稍有懈怠就是竹笋炒肉的阿父，面对这小子却换了一副面孔，不是担心他过于用功累坏身体，就是叮嘱他小小年纪不要只顾学习，该劳逸结合，甚至特意嘱咐三个儿子好好关照小道长；
就连不耐烦带他这个跟屁虫一起玩耍的两位兄长，居然都与这小子颇有话题……
常以周迅速酸成了一颗柠檬。
小小年纪的他不懂“双标”这个词的存在，却深切见识到了人类的双标行为。
与此同时，强烈的危机感在年幼的他心头升起。待客之道他不懂，他只知道，披着四岁幼崽皮的大魔王闯入了他的家，他的先生、阿父、兄长，眼看都要被抢走啦！
常以周：QAQ
虽然仔细想想，那家伙确实了得……
常以周如听天书的内容，他一遍就能记住；常以周全靠莫大的毅力和对竹笋炒肉的恐惧才能做到不逃课，他却每天主动给自己加课，看些奇奇怪怪的道书和医书；常以周眼中超级厉害的两位兄长，只和他说过一回话，便忽略彼此间的年龄差距，将之视作年龄相当、甚至年长者来交流。
可是，可是……这也不是这可恶的家伙抢走他先生、阿父、还有两位兄长的理由！
戏很多的小朋友默默打响了保卫战。
然而，这场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战役一次又一次无声无息结束，宣告他的败北。
这一日，再度遭遇亲爹的双标对待，保卫战再度败北的常以周一溜烟跑到小花园。
蹲在花丛一角，常以周越想越伤心，越想越气愤。他幽怨地伸出双手捧住肉嘟嘟的小脸，曾经听过的话本台词不知怎的就从这位六岁小朋友的口中冒了出来：“偌大州牧府，已经没有了我的容身之地……”
说罢，他幽幽叹了口气。
头顶倏然响起一声轻笑。
花丛里的常以周顿时像是一只被人发现的土拔鼠一样警觉地抬起头。目光看见来人，他婴儿肥的脸上，一双眼瞪得滚圆。
“——是你？！”
小朋友的声音因为紧张而破音。
“你都听到了？”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人偶般精致的男童，他一张小脸已经红成了番茄。
“不许到处乱说！”
下一刻，常以周凶巴巴开口，活像话本里阴谋败露之际威胁无辜者的阴险反派。
想到方才他的模样被阿父和两位兄长知晓，将会迎来怎样的满堂哄笑，六岁的常以周心头沉重，骤然体会到社死的感觉。
他啪地揪下一朵花，努力让脸上的表情变得超凶，再一次“冷酷”地威胁道：“今天这事传出去的话你就完了，听到没有？”
“……嗯嗯，听到了。”
越殊十分配合地点头。
……作为一个心智成熟的大人，他岂会与六岁的幼崽计较？才不是因为六岁幼崽故作凶巴巴威胁人的样子可爱又好笑呢。
越殊如此听话配合，反而令常以周瞪得滚圆的眼睛里生出浓重的狐疑。
没骗人吧？该不会反手去告状吧？
好像被敷衍了，又好像没有。
他仔仔细细打量越殊的脸色。却没能从这张缺乏血色的脸上看到他所以为的嘲笑。
更像是，更像是……
词汇量不足的六岁小朋友想了半天，终于从记忆中抠出了相似的表情。这不就是父兄看他时常有的微笑吗？
那是属于年长者的包容。
常以周：“？？？”
……我拿你当对手，你却想当我爹？
可不知为何，在这了然中隐含纵容的目光注视下，他腹中酝酿的狠话说不出来了。
他正吞吞吐吐、扭扭捏捏，越殊已经向他发出了邀请：“去放飞车，要一起吗？”
常以周：“什么飞车？”
嘴上好像满不在乎，小朋友的好奇心已经被勾了起来——一听就知道是好玩的事！
“《抱朴子》有言：用枣心木为飞车，以牛革结环剑，以引其机。或存念作五蛇六龙三牛、交罡而乘之，上升四十里，名为太清。太清之中，其气甚■，能胜人也。”
身着袖珍道袍的男童背出道书上的一段话，简单总结道：“是会飞的小玩意。”
至于用道书来背书，倒不是为了炫耀自己的博学，只是方便解释飞车的出处而已。免得一介四岁孩童的奇思妙想毫无由来。
常以周的耳朵自动将大段解释的话过滤，只牢牢锁定了“会飞的小玩意”这一条。
他眼里瞬间亮起小星星。
越殊见状，微微一笑。
光幕中的寿数上限逼迫着越殊前进，他不可能为了照顾小朋友的心情而压低学习进度，却难免生出欺负幼崽的微妙错觉。万一给幼崽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岂不是罪过？
如此便有了他今日的举动。
用他前世的见识来看，所谓飞车，大概原理与竹蜻蜓差不多。简单易制又颇新奇，他动动嘴指导，州牧府下人就做了出来，用来哄没见过竹蜻蜓的小朋友绰绰有余。
果不其然，常以周一秒就将方才的幽怨抛之脑后，至于此前的种种设想，什么对手啦，什么保卫战啦，也统统忘了个干净。
他只欢呼一声，一把拉过越殊的手，就要小跑起来：“那还等什么？一起一起！”
他边跑边回头，脸上绽放出期待的笑容，却在看到身后男童的瞬间变作惊慌，脚下也是一个急刹车：“喂，你没事吧？！”
“……没事。”猝不及防被带着跑的越殊平复剧烈的心跳，脸色越发苍白如瓷。他微微摇头，“只是方才跑得稍急了些。”
常以周顿时嘟囔了一句“好险”。
他终于想起此前阿父嘱托他们关照这位小道长时曾说过小道长身体不好，也想起对方比自己还小两岁的事实。直到此时，常以周终于对此有了实感。
他不由撇撇嘴：“身体不好就不要逞强嘛……”
嘴上如此嘀咕着，他的身体却诚实地改跑为走，边走边不忘悄悄去看越殊的脸色。
这幅作态被越殊看在眼里，他轻声宽慰道：“无需担心。我只是体虚而已。”
“好了好了，谁担心你啊！”常以周被戳中心思，感觉很不好意思，他哼哼两声，抬高嗓门催促起来，“你说的飞车呢？”
回应他的是越殊的轻轻一笑。
不多时，两架“飞车”歪歪扭扭从花园半空升起，在温柔的春风中，它们扶摇而上，承载着小孩子小小的惊喜与欢笑。
飞车下方，是两张仰望的小脸。
这一刻，他们的神情如出一辙。
两人不厌其烦地玩了一个下午。
当然，越殊自诩只是陪玩而已。
成熟如他绝对没有喜欢小朋友的玩具。
而人与人之间，有时不用特意做些什么，只是简单相处一回，就足以消弥隔阂。
小孩子之间尤其如此。
他们简单的世界中不存在成年人的算计。只是你伸出友谊之手，而我握上去罢了。
直至晡时，越殊与常以周道别。二人的关系突飞猛进，已经达到互称小名的地步。
州牧府很大，两人各有各的院子，除了少数特殊的日子，府中人一起用膳，平时吃住都是分开。况且越殊用的还是药膳，是清虚道人根据他的身体情况特意制定的。
“药膳？长生要喝苦苦的药汁吗？”
第一次从越殊口中听闻此事的常以周“咦”了一声，五官几乎拧作一团。仿佛吃到药膳的是他，他感同身受地苦了脸。
“生病的感觉很不好。小时候的事我不记得了，只记得生过一场很重的病，喝了好多好多苦药汁……我闹着不喝，但阿父说不喝药就好不了，不能跑也不能跳……”
六岁的小朋友一本正经说起小时侯着实有些好笑，但他郑重的神色令人无法不回以同样的郑重。似乎如此才不负这份心意。
分开之前，他像个合格的兄长一样，拍拍越殊的肩，认真叮嘱小他两岁的新朋友：
“你要好好喝药，快些好起来哦。”
“……我知道了。”
有朝一日居然被六岁的小朋友叮嘱了……越殊无奈地牵起唇角，哭笑不得地应了。
常以周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一个下午，他对越殊观感大变。
像个沉稳的大人一样将双手背在身后，他沉稳地举步离开。才转过身，一双圆圆的眼睛已是忍不住弯起，嘴角也翘了起来。
走出几步，他再也忍不住蹦哒两下。
……为人兄长的感觉真不赖！
突然明白长生为何想给他当爹了……
嗯，换他他也想！
越殊对小朋友的野望一无所知。
他的心情同样极好。
别问，问就是达成了与小朋友缓和关系的目的。绝对不是因为飞车玩得不亦乐乎。
哪怕始终不变的寿命上限都不能影响这份好心情。毕竟他从来不是为活着而活着。
［真名：越殊］
［魂能：7］
［寿数：10］
［备注：短命鬼也有春天，但不长。］
例行唤出光幕一看，果然各项数据毫无改变。唯有最后一行备注并非从始至终一成不变，反而会因为越殊所遇到的时事变化而变化，或许关键时刻就能起到指引作用，因此他每天都会将之召出来一观。唯一的缺陷大概就是需要忍受备注的毒舌。
某种程度上而言很锻炼心态。
譬如当下戳在眼前的这行字。越殊还不至于将“春天”浅薄地理解为情爱意象。其言下之意分明是“短命鬼的好日子不会长久”。看在不知情者眼中，简直形同诅咒。
越殊不由沉默了：“……”
这破金手指，还有救吗？

第4章 神医妖道4
◎人世如洪炉，一念济苍生◎
州牧府的日子平静而惬意。
有着州牧常玉山发话，府中上至后宅女眷，下至丫鬟管事，生活上都对越殊照顾有加，无微不至，无有敢欺其年幼之人。
至于这州牧府的主人……
身为一家之主的常玉山掌管这偌大幽州，每日早出晚归，时常数日不见影踪。
其长子常以忠与次子常以信一从文一从武。前者每日随常玉山出入府衙，协助其处理政事；后者年满十六即从军征战，三年下来，已在军中颇有勇名。
唯有常以周这个老来子，三岁时生过一场大病，若非清虚道人出手，早已一命呜呼。常玉山对其无甚期望，只将之拘在府中读书明理，以免长成纨绔子弟就是了。终归他不曾从这娇生惯养的幼子身上看出什么天赋。
越殊入府以来，唯一一个明晃晃对他表示出不友好的人，也就只有年幼的常以周。
只是，小孩的心思来得快去得也快，玩了一下午飞车，常以周心里那点小疙瘩便烟消云散，反倒开始处处以兄长自居起来。
摒弃偏见的他再看越殊时，看到的不再是学业上处处碾压他的大魔王，而是自小没了父母、唯一的师父又不在身边、身怀痼疾、每日拿药当饭吃，年龄上还比他小两岁，方方面面来看都需要关照的小弟弟。
就连两人的小名都取得如此相近，一为平安，一为长生，听着就是一对嫡亲兄弟嘛。
常以周不由涌起几分大哥情怀。
若非越殊拦着，从话本中汲取丰富经验的他兴致上来，差点拉着越殊烧黄纸、斩鸡头、拜把子，结为同生共死的异姓兄弟。
如此深情厚谊，越殊无以为报。
——惟有督促小伙伴好好学习。
“不计前嫌”伸出友谊之手，反而换来“恩将仇报”的常以周：“？？？”
常以周一开始是很不情愿的：同龄小伙伴来之前，他的生活只有枯燥的学习，来之后还是如此，那这小伙伴不是白来了吗？
没过多久，常以周直呼真香。
原因是小伙伴的课外辅导竟然卓有成效。
在他看来，相较于说话难懂的先生，越殊说话好听得多。同样的知识，先生讲来昏昏欲睡，小伙伴讲来他却总能听进心里。
“周者何解？忠信为周！”
譬如这一日，与常以周讲解古文释义时，恰好遇上其姓名中的“周”字，越殊便揣测起当初常玉山如此起名的由来，他“忽悠”起小朋友来眼都不眨。
“……州牧大人望子成材，长子冠之以忠，次子冠之以信，幼子冠以忠信双全，对你的期待岂非更在二者之上？”
常以周听着听着，不觉昂首挺胸。
……万万没想到，时不时一顿竹笋炒肉伺候他的阿父，心中竟对他寄予如此厚望！
他忍不住笑得见牙不见眼。
又听得越殊一句“你难道不想超越两位兄长，让他们刮目相看”，年幼的常以周更是心潮澎湃，陷入幻想之中不可自拔。
父兄在小朋友心中的形象便是如此，令人想要追随、想要超越，甚至反过来被他们依靠。他美滋滋点头：“想，当然想！”
“那就从读书识字开始。”
“读就读！区区读书难不倒我！”
被忽悠上头的常以周发出豪言壮语。
燃起来了，学习的劲头燃起来了！
六岁的常以周奋不顾身投入学海，而推他一把的越殊则悟出几分教育幼崽的心得。
越殊深知一时的“激情”很难维持长久，关键在于让小朋友体会到学习有所收获。
一如游戏一般，打怪升级总有经验掉落，形成正反馈，自然而然就能战胜惰性。
他顺理成章琢磨出寓教于乐的方式，给小朋友辅导功课的同时，顺便温故而知新。
如此不过一月，府上西席大受震撼。
倒不是震撼于越殊这个“旁听生”的聪慧，这点早在越殊入学之初他就发现了，而是震撼于常以周这个“正经学生”的变化。
……从前不可雕的朽木竟然学会举一反三了！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近朱者赤”吗？
西席大喜过望，直呼少公子总算有救了。终于不用担心他的教学生涯留下抹不去的污点。
殊不知另一边的常以周已经在他爹面前告起了“刁状”：“唉！方先生他没救了！”
“方先生讲的课我听不懂，长生讲的我却一听就懂，我看长生比方先生厉害多了。”常以周振振有词，说着便突发奇想，“不如让长生给我当先生好了！”
说话的他全然忘了自己一开始还曾吃过越殊的醋，不忿于方先生的“差别对待”。
常玉山讶异过后，哭笑不得。
他本以为幼子是在说笑，没想到检查一番竟发现其功课大有长进，顿时震惊不已。
他仔细打量常以周，只觉不可思议。
——这还是他那个文盲儿子吗？
常以周任他打量，骄傲地一拍胸脯，道：“阿父你放心，我不会辜负你期望的。”
常玉山：“？？？”
……期望？什么期望？
……不长成纨绔子弟的期望吗？
“哼哼，阿父你没想到吧？长生早就告诉过我了……”常以周将他那套超越兄长的理论拿出来，一通叭叭，越说越是自信。
常玉山眼底从讶异，到好笑，到沉思。最后，他郑重点头，摆出一副居然被发现了的表情：“不错，为父对你寄予厚望。三兄弟中，你资质最佳，万万不可懈怠。”
不管从前怎么想，反正以后就是如此了。常玉山面不改色地承认了不存在的期望。
见常以周非但不曾被厚望压垮，反而因此斗志昂扬，他在心中对越殊暗赞一声。
……小道长竟有如此“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还说要回报清虚道长的恩情呢，如今看来，非但没能还清，反而又欠上了！
常以周的变化令越殊在州牧府的地位再攀高峰。从别人家的孩子升级为良师益友。有他与常以周作伴，府中人再放心不过。
偶尔州牧常玉山得空路过，撞见两个小家伙凑在一起玩耍时，都是笑得欣慰不已。
如此表现可谓惊呆了常以周。
从前他这般“不务正业”时，何曾见过阿父如此和颜悦色？不揪着他盘问一番功课才是怪事，一旦回答不上就是竹笋炒肉。如今多了一个越殊，待遇竟是天差地别？
他拉着越殊一道玩耍时愈发理直气壮，宛如得了“免死金牌”的犯人，胆大包天。
就算偶尔不小心嚯嚯了府中花花草草，一旦越殊主动顶锅，常玉山往往一笑而过。不知不觉这已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越殊与常以周身为幼崽的小日子就这么快快活活过了下来。前者督促后者读书学习，后者则在闲暇时拉着前者四处撒欢。
寄宿州牧府的越殊只是不愿白吃白喝，又看小朋友顺眼，才督促常以周学习聊以回报……
却不料他自己也在与之接触的过程中少了许多烦恼，心态亦渐渐染上几分活泼。
似有一层笼在灵魂上的雾霾散去了。
前世在病床上等待宣判的绝望、进手术室奋起一搏的不甘，今生在襁褓中忍饥挨饿的苦痛、天灾人祸生离死别的无力……许许多多附着在灵魂中的沉重情绪，似乎就在这看似普通的日常中被点滴消磨干净。
越殊仿佛一名轻装上阵的旅人，卸掉了所有的包袱，只管带着一颗年轻的心上路。
“长生，长生……”
耳边的声音唤回了游神的越殊。
他侧过身，就与身旁高出他大半个头的常以周对上了视线。
“你居然还有走神的时候？”
常以周惊奇不已，小声嘀咕道：“还好方先生不曾发现，不然你可得挨板子了。”
这般说着，他下意识缩了缩自己的左手。仿佛还能感受到戒尺敲在手心的幻痛。
常以周愈发放轻了声音。
此时，二人正并排坐在两张书席前。屋内亮堂堂一片，挤满了无处可躲的阳光。
越殊摇摇头，轻声道：“我是人，当然有走神的时候。只怪这春风熏人欲醉……”
至于方先生究竟有没有发现？
越殊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瞟了瞟上首闭目养神的方先生。屋子只有这么大，学生只有两位，纵使方先生想要不发现都很难吧？
只是好学生总有一二分特权就是了……
“咳！”伴随一声轻咳，一袭青衫的方先生悠悠睁开眼睛，目光轻飘飘在两名学生面上扫过，常以周立刻下意识坐得笔直。
经过这些日子的不懈努力，他终于结束了蒙学课程，正式摆脱“文盲”的身份，即将与越殊一般，随方先生学习经学入门。
“为学先立志。”方先生不急着讲课，他也知道自己这两名学生与常人不同，一者为方外之士，一者为州牧之子，不见得追求著书立传、入仕为官，授其学问不如授其道理，故而不紧不慢地问，“有志不在年高。尔等年岁虽小，可曾立下志向？”
越殊与常以周齐齐一怔。
换做从前的文盲常以周，这个问题定然答不出来。连志向是什么意思他都未必懂。
而今他却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这个简单。我早就想好了，我要做大将军！”
身处边关，听多了英雄豪杰保家卫国的戏文，兄长更是年仅十六便从军。耳濡目染之下，常以周最憧憬的便是古之名将。
他挥舞着肉乎乎的拳头，大声宣布：“将来我要把突厥人统统赶去喝西北风！”
“长生，你呢？”
说罢，他目光转向越殊，兴冲冲道：“我要是当了大将军，一定找你当军师，咱们兄弟并肩子上，打得突厥人找不着北！”
越殊下意识扫了一眼至今不曾改变的寿数上限。他缓缓开口道：“我？我想习医、强身，活得长久，去看一看这个天下。”
瞥见常以周面上失望的神色，他又微微一笑：“有机会的话，当个军师也不赖。”

第5章 神医妖道5
◎人世如洪炉，一念济苍生◎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
自清虚道人独自一人出远门，将越殊暂时寄养在州牧府读书，已经过去一年之久。
一年时光，越殊已经看完清虚道人留下的所有医书，自夸一句倒背如流毫无问题。
嗯，距离自救的小目标又近一步！
虽则如此，背下医书不代表掌握医术。没有老师手把手教导，他对书中的知识只停留在最浅薄的理解，并无多少深入认知。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半吊子？
越殊在心中对自己如此锐评。
光幕的备注倒是难以看出褒贬。可以理解为难得的肯定，也可以理解为阴阳怪气。
［真名：越殊］
［魂能：7］
［寿数：10］
［备注：你积极自救的勇气值得赞美。］
……往好处想，这不是至少说明他的身体并非无药可救吗？努力学医的大方向没有错。
越殊心态很稳，自学进度稳稳推进。
此外，道书他也没落下。
好歹是归一观未来观主，清虚道人的开山大弟子，岂能对“本职工作”一无所知？
只是，道书中不少描述玄之又玄，颇有“微言大义”之风，对古文上的新手着实不友好。一个人瞎琢磨，没准就想岔了。
好在这点困难难不倒越殊。
他找上了府中的西席方先生。
对时下读书人而言，修道其实是一桩雅事。许多名人隐士之流，不仕则入山修道，在这大楚王朝，几乎已经成了时髦。
方先生身为读书人，对道学亦有所涉，虽不及正经道士，指点一介初学者却绰绰有余。越殊时常向他求教，每每大有所获。
这般每天都比前一天有所进步的日子令越殊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满足，纵然高悬的“死亡倒计时”似乎都失了紧迫。
他的心灵反而在这“头顶闸刀随时落下”的危机中奇异地放松下来，颇有些风雨不动的从容。
直到消失一年的清虚道人重新现身。
这一年来，越殊在州牧府闭门读书，并非不理外事。常以忠、常以信兄弟俩得空时，偶尔也会带上他和常以周一道上街。
幽州地处边陲，北拒突厥，向来是苦寒之地。纵然是州牧治下蓟城，亦无甚繁华，街头百姓皆面有菜色，显见日子不好过。
然而，较之盗匪横行、天灾连绵的各州，常玉山治下的幽州百姓已然过得不差。
越殊不免担心起在外的清虚道人。
……也不知他这前世今生唯一一位师父如今身在何方，何时才能平安回到蓟城？
许是思念太过迫切，广德十四年春，一年不见的清虚道人终于又在州牧府现身。他携带仆仆风尘，一看就是走了很远的路。
当他猝不及防出现在越殊面前，顿时令后者双眸微微一亮：“师父，你回来了。”
或许有雏鸟情怀的因素，于越殊而言，清虚道人无疑是这世上他最亲近的人。长达一年没有消息，很难不令人牵肠挂肚。
现下平安归来，便是一桩好事。
至于突然出现，企图吓他一跳……越殊索性假作不知，就不与“老人家”计较了。
没能如愿看到徒弟变脸的清虚道人悄然叹了口气。
他上下打量越殊一番，点头又摇头：“很好，长高了不少。气色看上去依旧不大好，有好好吃药膳罢？”
越殊乖乖点头。
清虚道人便得意一笑，朝越殊招招手：“小长生，看为师给你弄来什么宝贝！”
言罢，清虚道人炫宝般打开背了一路的药箱，顿时现出其中处理好了、码得整整齐齐的药材。已经对上千种草药熟记于心的越殊一眼看去，面上表情不由空白一瞬。
“您这是打劫了哪家宝库？”
他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嗐！徒儿你这就想错了，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叫打劫呢？”清虚道人翻了个优雅的白眼，摆摆手道，“这可都是旁人哭着喊着求我收下的，为师也推脱不得啊！”
他摆出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来。
奈何，早在襁褓之中就见过自家师父不拘小节的一面，越殊自然不会被他这道骨仙风的皮相唬住。
在拿他当小孩的清虚道人面前，越殊似乎幼稚了不少。他学着清虚道人方才的模样，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一遍，故作怀疑：
“您该不会当了神棍吧？”
打劫当然是不可能打劫的，清虚道人不是这等人。越殊方才只是太过震惊才脱口而出。
然而，药箱中的珍稀药材往往是大户人家压箱底的藏品，一般人见都见不到，实在很难想象如何让人自愿交到他手中？
目光落到清虚道人天生风流的脸上，又一个无稽之念闪出：难不成……是靠脸？
越殊思维发散间，一记轻轻的脑瓜崩突然落到了他头顶。清虚道人哭笑不得地开口：
“你小子都在想些什么呢？敢情为师出门不是抢就是骗？尊师重道懂不懂！”
嘴上如此笑骂着，他的语气明显只是打趣。经过这一番笑闹，师徒之间分隔的一年仿佛从来不存在，彼此仍是亲密如昔。
“行了，甭管这些药材哪里来的。”对小家伙的脑瓜一通揉搓，确认弟子这一年来不仅吃好喝好，还养得比从前活泼了些，清虚道人拍了拍手，正色道，“总之，小长生你有救了！这老天爷，他收不了你！”
闻听此言，越殊顿时明白过来。
原来清虚道人外出的这一年，是为了他这个徒弟东奔西走！
清虚道人或许没有金手指光幕直观断定出越殊的寿数，却也凭他的医术看出了越殊身体的隐患，这才如此不辞辛苦地奔波。
“……”
越殊一时怔在原地，久久无言。
清虚道人却误会了他骤然沉默的原因。
他蓦然想起自己似乎不曾向自家徒儿告知实情，一开始哄小孩喝药扎针时只说是体虚，只要好好养着，将来长大了就好了。
这下好了，徒儿恐怕猜到真相了！
他长叹一声，小心翼翼看了看越殊的脸色：“此前不曾说，是怕你胡思乱想。”
……若是让这孩子早早知道他大概活不了几年，本就身体不好，万一忧思过重，岂不是更糟？说来也是为他的病情着想嘛。
如此想着，本有些心虚的清虚道人恢复了*理直气壮：“如今就不同了。为师从祖传医书中找到了根治你病情的秘方，而今又筹集所需药材，只待开炉煎药了。”
“乖徒儿放心，这回保管教你好全。日后别说能跑能跳，便是骑马射箭都使得！”
清虚道人用开朗的口吻鼓励越殊，自己反而越说越是喜不自禁。他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面色红润、能跑能跳的长大版徒弟。
却在此时，突闻轻响。
清虚道人回过神来，低头一看，眼前哪里还有人？视线里只有一只小小的后脑勺。
他顿时愣在当场。
精致苍白如同人偶的男童跪在地上一言未发，没有说什么必然报恩的漂亮话，只是郑重地磕了三个头，而后平静地起身来。
“……谢谢师父！”
他声音轻而坚定。
而那清亮的瞳孔像是两枚星子，在沉默的夜色中发光。有些话无需出口已在心底。
清虚道人没有阻拦，受了徒弟的礼，眼底渐渐泛起一抹欣慰而骄傲的笑意。
天地君亲师，其他且不论，他身为师长，受弟子一跪，没有什么当不起的。何况他于越殊不仅有授业之恩，还有救命之恩。
生辞不受，反而过于矫情。
难得这孩子，小小年纪已经有了几分顶天立地的气概。担得起恩也自信还得了恩。
对上越殊的眼睛，他愈发笃定。
——这个徒弟他没收错！
清虚道人行事一向但凭己愿，并不认为徒弟对自己有甚亏欠，也从来没想过索要什么报答。但徒弟知恩念恩总是好的……
他心头熨帖，蹲下身去拍了拍小家伙身上的灰尘，又站起身来，洒然一笑：“小长生，此间事已了，咱们这就回山去罢！”
下山容易上山难，州牧常玉山挽留一番，见清虚道人去意已决，也就摆手作罢。
年仅七岁的常以周却闹了起来。
一年前不欢迎越殊到来的是他。
如今舍不得越殊离开的也是他。
常以周当场拽着人不让走。
若非顾及身为“大哥”的面子，他就差撒娇打滚，在阿父面前哇的一声哭出来。
“你难道不想看到小长生快些好起来？”还是清虚道人有办法，一开口就将他稳稳拿捏住了，“等他身体养好就能下山陪你玩了。再不济，你也能上山找他玩嘛。”
常以周只好不情不愿地撒了手。
师徒俩在前面走，他就眼巴巴跟在后面，小模样着实可怜。
一路将人送到门口，含泪与小伙伴挥别的常以周不忘拉着越殊，再三强调道：“养好身体就回来哦。阿父答应要送我小马驹，我替你也留一匹！”
旁观的清虚道人忍俊不禁。
……听他这童言稚语，仿佛州牧府才是越殊真正的家，回来方是天经地义似的。
不仅常以周，短短半日的接触，依清虚道人看来，州牧府上下都待越殊颇为亲切，常玉山的挽留之言半是客套，半是真心。
就连西席方先生都特意私下找上他，言道小长生读书颇有天赋，荒废了实在可惜。
不知不觉间，越殊似乎已经达成了“征服州牧府”的特殊成就……
出了州牧府，清虚道人惊奇的目光落在越殊身上，他摩挲着下巴，开口打趣道：
“不想我家小长生竟如此能耐。乖乖，这才多久，我看你都要‘反客为主’了！”
嗯，就是字面上的反客为主。
越殊不答，避免陷入被无良师父继续打趣的陷阱。
他仰起脸来，问出心底一直惦记的问题：“师父，你这一年去了哪里？”
……又是付出什么，才为他求得了续命之药？

第6章 神医妖道6
◎人世如洪炉，一念济苍生◎
广德十四年，霜秋时节。
寒气铺遍天地，枫叶染尽群山。
夕阳缓缓西沉之际，云隐山中起了炊烟。
炊烟从归一观深处悠悠升起，伴着晚霞和风徐徐飘荡，烟雾为黄昏蒙上一层轻纱。
秋风追溯着炊烟来处而去，忽悠悠落到一间平整的后院里，落到正沸腾的药炉上。一时间，屋里屋外，都似浸了一层苦味。
不多时，炉火熄灭，药已煎好。
黑乎乎的药汁在碗中汩汩冒着热气，如有实质的苦味仿佛张牙舞爪往口鼻间涌来。
一双纤细、白净的小手将至少大了一圈的药碗稳稳端起，凑到唇边。饶是已喝过许多次，手的主人依旧忍不住微微蹙眉。
药效好是真的，难喝也是真的。
越殊仰起头，“咕噜噜”一气灌了下去。
浓浓的苦涩顿时从喉咙一直涌到胃里。
他面不改色，双眼已然发直。
才搁下碗，一碟蜜饯出现在面前。
“小长生，来点蜜饯压压味。”
端着蜜饯出现的清虚道人满意地看着眼前的男童，频频点头：“不错不错，很有起色。”
脸颊依旧白皙，却不再是病态的苍白，多了几分血色。五官依旧精致，却不再像是毫无生气的人偶，更像是粉雕玉琢的年画娃娃。
只是他情绪向来稳定，表情难免稍显寡淡，少了些寻常孩童的生动与活泼。
瞧着就教人忍不住想要揉搓一顿。
就在清虚道人蠢蠢欲动之际，经验过于丰富的越殊不动声色地退开一步，躲过了他的“魔爪”，看向他的目光中透出警惕。
后者顿时讪讪一笑，将手背到身后，假装自己刚才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打算做。
……这徒儿好生小气！
……养崽不就是用来rua的吗？
心中大声腹诽，清虚道人嘴上却说起了正事，他正色道：
“好啦，再喝半个月的固元汤，最多半个月，你就能好全了……嗯，再这样下去，我看你都得被药味腌透了。”
心情极好的他不由打趣了一句。
——祖传固元方诚不欺他！历时半年，病歪歪的徒弟终于要变成生龙活虎的模样！
越殊眼底顿时泛起几分光彩。
……不知多少人拥有却不珍惜的健康，却是他追逐两世的目标，而今终于有望。
“多赖师父为我不辞辛苦……”转念想到什么，他仰起脸来，认真说道，“欠崔家的情，我领了。活命之恩，由我来还。”
越殊说话的语气甚是坚决。
并非商量，而是斩钉截铁的保证。
“什么由你领情由你来还！”清虚道人怔然过后，又是感动又是无奈，他伸出手来虚虚一点越殊眉心，“你啊，小小年纪操心这些做什么，此事为师早已摆平。”
说着，他故意板起脸。
“——非要论活命之恩，你小子也该是欠为师的。崔家不就是出了几根草吗？”
越殊：“……”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话真没毛病。
二人口中所说的崔家为京中世族，其家主便是当初“慷慨解囊”，让清虚道人得以凑足《固元方》的冤大头（划掉）好心人。
之所以如此，盖因清虚道人姓崔名道隐，是崔家二房老爷崔景方继室所出的嫡子。
其母身为太医之女，本因守祖母之孝而错过花期，却又峰回路转，靠着父辈的救命之恩被丧妻的崔家次子崔景方聘为继室。
当年这桩婚事一出，不知羡煞多少闺秀。
毕竟崔景方家世好、容貌好、才华好，哪怕是丧妻再娶，一介太医之女已是高攀。
然而，个中冷暖只有自知。
徐太医的确是个好父亲，自认为女儿寻了一桩好婚事，从此一辈子富贵无忧。却不曾想过醉心医术的女儿是否能融入崔家。
崔景方的确样样都好，只有一样不好：在他心中，唯有家世、样貌、才华无可挑剔的原配才配做他的妻子，琴棋书画样样不通，成日拿着药锄的太医之女全然不入他眼。
成亲不足一年，两人便貌合神离。
崔景方身为男子，娶妻不喜无伤大雅，依旧能美妾在怀，何况大丈夫终归以事业为重；
徐容秀却成了困居后院的牺牲品，婆婆不喜，妯娌排挤，昔日行医的梦想随成亲而破灭。崔道隐十岁那年，她终是郁郁而终。
而自幼不受父亲所喜的崔道隐颇有几分离经叛道，母亲死后他就径自离了崔家。
为摆脱纲常束缚，他索性入道，成了方外之人，气得崔景方一气之下放言不再管他。
崔道隐于是千里迢迢投奔回了老家的外祖父。
自小跟随母亲学习医术的他颇有天分，又得外祖徐太医倾囊相授，不过二十出头，一身医术已经不下于宫中的太医。
徐太医去世后，崔道隐便彻底入道，从此舍了俗名，以清虚之名游走天下，居无定所、四处漂泊，直至救下襁褓中的越殊。
昔日家中的糟心事对清虚道人而言已成云烟，他不曾拿出来与自家徒弟细说，免得污了小孩子的耳朵，只言简意赅总结道：
“儿子拿老子几根草算什么？都是为师该拿的。用到我徒儿身上也是天经地义。”
清虚道人说起这事来理直气壮。
且不说当初他娘进门的嫁妆中不乏珍贵补品，早已被崔家用尽，这回不过是抵偿。就说其中好几样药材都是他娘种活的呢。
他再三叮嘱：“小长生啊，你将来可别傻乎乎地去报恩。大宅子里水深得很呢，不要脸的人多了，欠一分要还千分。你小子指不定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清虚道人忧心忡忡地看向自家徒弟，不想却对上一双同样忧心忡忡看向他的眼睛。
越殊用认真十倍的语气叮嘱自家师父：“师父你知道这些就好，可别上了当。将来崔家若是有什么要求，别轻易答应。”
自半年前从清虚清人口中得知药材的来历，越殊心中就隐隐有了一分担心。
固元方于固本培元上功效颇佳，唯一的缺点就是死贵，所需药材皆非凡品。纵使崔家家大业大，拿出来只怕也得肉疼一阵。
试问一枚出走的“弃子”凭什么得此馈赠？就算崔景方慈父心肠发作，他只是老家主的嫡次子，如何能做整个崔家的主？
总不会真是出于愧疚的补偿吧？
就怕其中有他们不知道的算计……师父心肠软又好说话，指不定就中了招！
而师父本已脱离崔家，本可无拘无束地修道，之所以重新有了牵扯，全是为了他。
越殊又岂能不管不顾？
“……世上从来没有白占的便宜，总该还的。真有那一日，却不该由师父你还。”
反过来被徒弟再三叮嘱的清虚道人哭笑不得。
见越殊如此郑重其事，他只好道：“放心，师父不傻，你只管养好身体便是。”
至于越殊所言“偿还”之事，他恍若未闻。
……反正还是不可能还的，尤其是让他徒弟还。无论崔家打什么算盘，都由他来接就是了。
言罢，他顺手揉了揉面前的小脑瓜。见自家徒儿此番毫无防备，他揉得愈发满足。
越殊一心琢磨着崔家可能的算计，却猝不及防遭到突袭，他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无奈地抬起头来：“敢问师父贵庚？”请问年龄不超过两位数的究竟是谁啊！
如愿看到一向淡定的徒儿变了脸，露出几分苦恼的神态，无良的师父嘿嘿笑起来。
“你这个年纪，活泼些才好嘛。旁的事自有为师操心，不然做师父的岂非无用？”
山中不知年月，半月时光倏忽而逝。
最后一剂固方汤下肚，宣告着长达半年的治疗彻底结束，越殊体内隐患彻底消除。
清虚道人喜不自胜。
迎着初升的朝阳，他畅快地大笑两声，向越殊宣布这个预想之中的好消息：
“小长生，往后你就再也不用吃药膳了。好好跟着为师养生修道，活到九十九不是梦！”
话音落下，他看见面前这向来乖巧懂事的徒儿突然呆呆愣在原地，尤在梦中一般。
“……活到九十九不是梦？”
越殊似乎不可思议地喃喃一句。
“为师还能骗你不成？嗯，前提是好好养生修道。”清虚道人眉毛一掀，当下伸手搭上小家伙的腕脉，又仔细诊断一番。他断然道，“你如今可是再康健不过了！”
说着，他的唇角抑制不住上扬。
……五年了！捡回这个小家伙到如今已是整整五年了！这只幼崽总算被他养好了！
……不容易啊！太不容易了！
清虚道人百感交集，唏嘘不已。
仿佛日夜爱护与浇灌，终于得见幼苗破土而出，他心头顿生浓浓的自豪与欣慰。
感受着身体内外前所未有的松快，越殊知道清虚道人所言不虚，他的确已经康复。活动起小胳膊小腿来，顿觉活力充足。
只是……
目光落在清虚道人克制不住上扬的嘴角，感受到对方身上洋溢而出的好心情。越殊将杂乱的心思抛开，也跟着弯起了唇角。
师徒俩彼此对视，笑容越来越大。
山风浩荡，朝阳从二人身后升起，千万缕金光泼洒在山峦之间，人间仿佛仙阙。
笼罩在金光中的一大一小道袍飘举，相视一笑间顾盼神飞，好似已是那神仙中人。
半空中，唯有越殊能看到的光幕撕碎美好的假象，将冷冰冰的现实拍在他脸上——
［真名：越殊］
［魂能：7］
［寿数：19］
［备注：死亡与复苏相伴，厄运随幸运而来。或许这就是重获新生的代价。如果注定在劫难逃，何不接受命运的安排？］

第7章 神医妖道7
◎人世如洪炉，一念济苍生◎
常言道大起大落最是折磨人。
换作一般人，被死亡的危机笼罩数年，骤然得到希望又骤然破灭，心态定然崩溃。
越殊却不然。
在希望和失望中反复挣扎的日子，前世他已经习惯了。如今不过是又来一回而已。
哪怕这一回是更大的失望。
心头情绪起伏，他面上却不见分毫。与清虚道人一起，在灿烂的晨光中微笑。
至少，他四肢百骸中涌动的活力真切不虚。清虚道人为他痊愈所做的努力没有白费。
而这份心意，不该被辜负。
独自回到房间，越殊唇边的弧度慢慢放平，眼底淡淡的笑意散去，只余平静。这样的他，似乎又变成了从前苍白的人偶。
［真名：越殊］
［魂能：7］
［寿数：19］
［备注：死亡与复苏相伴，厄运随幸运而来。或许这就是重获新生的代价。如果注定在劫难逃，何不接受命运的安排？］
他目光一瞬不瞬注视着眼前的光幕，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命运的安排？”
越殊平淡的语气中透出几分不以为然。
认命的言辞前世他听过许多回。“大概这就是命吧”，每次生命垂危时，他总会听到这样的话，但他一次又一次活了下来。
只要他还活着，就是命不该绝。
越殊心底一直如此坚信着。
至于命运的安排，随它去吧！
担忧、忐忑、焦躁……种种因人类的求生本能而生起的情绪被越殊一扫而空，他的心灵反而陷入前所未有的冷静与专注。
‘仔细想想，这好像没什么用……’凝视着悬浮在眼前的文字，越殊若有所思。
不仅没用，反倒隔三差五泼他凉水。
他能存活至今，靠的是自己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存活的顽强意志，靠的是在死人堆中救出他、为他续命的清虚道人。反倒是这所谓的金手指，不曾表现出多少价值。
从前越殊不甚在意，如今却开始思考：这面光幕，真的是他所以为的金手指吗？焉知此物是否只是某个大人物开的玩笑？
而所谓必死的命运，不过是「备注」的一面之词，若他为此而失态、惶恐、自暴自弃，以致原本大好的人生陷入泥潭，却顺顺当当度过十九岁，岂非活成了笑话？！
即便所言不虚，莫非他便要接受所谓“命运的安排”，在死亡到来之日放弃挣扎？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这邀天之幸得来的第二次生命，无论是长是短，越殊都不愿虚度。备注的提示，无论是真是假，都不能动摇他的这份信念。
思考风暴结束，越殊得出结论。
眼前的光幕，说是金手指，既然不能为他提供多少帮助，反而只会散播负面情绪，变相打压他的生存意志，留着又有何用？
越殊最后看了一眼悬浮的光幕。
从此就当没有此物的存在罢……
他心念一动，就要将之关闭。
半空中悬浮的光幕却蓦然发生变化。柔和的白光中，一行名为［功德］新栏目缓缓出现。末尾的备注内容也因此发生变化。
［真名：越殊］
［魂能：7］
［寿数：19］
［功德：？］
［备注：你选择对命运的安排发出无情的嘲讽。你顽强反抗的精神值得赞美——劫难降临之前，努力获得命运的启示吧！］
“？”越殊目光一凝。
他有嘲讽吗？
……不，这不重要。
遇上这个没有说明书的“金手指”以来，越殊不记得这已是他第几次打出问号。
一个个疑惑如泡泡般从心底飘出。
新出现的［功德］意味着什么？有什么作用？该如何获取？“命运的启示”又是什么？是某种向他剧透未来的“预言”吗？
未来必死的命运、突然更新的［功德］、可以通过努力获取的“命运启示”……所有关键线索在越殊脑海中飞速排列组合。
经过一番冷静的思考，他暂且有了判断：
“也就是说，我可以通过努力获取功德，而一定量的功德或许能开启‘命运的启示’，从而有望提前预知未来的灾劫？”
一旦有所预见，死亡就不再是必然。
光幕消失，越殊神色依旧平静。
他并未完全相信来历不明的光幕，无论是突如其来的死亡厄运，还是化解厄运的转机。除非某一日金手指的作用得到证明。
不过，既然开启金手指所需要的只是“功德”，而不是什么“鲜血”、“灵魂”、“恐惧”、“绝望”此类一看就充斥着邪恶意味的物事，姑且信它一回又有何妨？
他不必做任何多余之事，不必为此改变自我，只需按照既定的轨迹继续向前而已。
只因获取功德与越殊规划的人生道路不仅没有任何冲突，反而天造地设一般契合。
行医救人，是否会有功德加身？
虚幻飘渺又无形的功德真的存在吗？
凡人之身，果真能窃取天机，预见未来？
神秘而未知的超凡线索出现在眼前，越殊已然忘却死亡的恐惧，只余好奇与期待。
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探索。
越殊痼疾尽去的消息传到州牧府没过几日，阔别半年的常以周便出现在他面前。
他足蹬皮靴，身着一袭赤色骑装，背上还背着一只小短弓，俨然威风凛凛的模样。
当初临别时他曾让越殊养好身体就回州牧府，可半年过去，年仅七岁的小朋友终于明白过来，想要小伙伴重新回到州牧府与他作伴，恐怕已是奢望。
想通此点的常以周直呼上当。
这点困难却难不倒常以周。
——山不就我，我便就山。
小伙伴不去找他，他来找小伙伴就是了。没有小伙伴辅导，学习都重新变得枯燥。至于玩耍，一个人玩耍又有什么意思？
于是，趁着这一日二哥常以信休沐在家，常以周难得撒娇一回，终于央得二哥同意，带着他一道入云隐山，上归一观。
他不仅人来了，还带来两匹小马驹。
一曰白霜，一曰青雷。马如其名，前者毛发纯白，绝无杂色；后者毛发青黑，鬃毛间有道道交错的纹路，似雷霆闪电一般。
一黑一白两匹小马驹身形娇小，只比狼狗稍大，看过来的眼睛透着温驯灵动的光。
越殊望着两匹小马驹陷入沉默。
“……这是？”
“这是我们说好的小马驹啊！”
常以周的口吻理所当然：“我可是特意挑了好久呢。怎么样，长生你先选一匹？”
嘴上说着让越殊先选一匹，他滴溜溜转动的眼珠却总忍不住朝着青雷的方向瞥去。
越殊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
他本就不打算选。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马匹本就难得，何况是这等一看就血统不凡的“宝马”，只怕抵得上整间归一观的资产。说不定就算卖掉归一观都买不起。
常以周却是豪气地一摆手。
“区区一匹小马驹，长生你别不肯收。我阿父说过，送出的礼没有收回的道理。”
他和长生那是什么关系？是就差斩鸡头、烧黄纸、拜把子的好兄弟！何须客气？
一旁，领他来的州牧府二公子常以信笑道：“长生且收下罢。清虚道长于舍弟有救命之恩，长生你这一年也助他良多。若非有你带着，我看这小子指定得长成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无视常以周不服气的抗议声，他继续说道：“州牧府与归一观往来数年，你我两家也算通家之好，权当贺你身体康健。”
“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听他如此说，越殊不再推辞。
“不过……”
“平安本性纯良，纵使不学无术，也不会长成纨绔子弟。常二哥却是看轻他了。”
越殊替常以周叫了一回屈，气鼓鼓怒瞪二哥的常以周顿时露出个大大的笑脸来。他嘟囔道：“还是长生懂得明辨是非。什么纨绔子弟，我可是要当大将军的！”
常以信上下打量一圈矮墩墩、胖乎乎的弟弟，哈哈大笑：“就你？还当大将军？”
常以周气得捏紧拳头，双眼中“咻咻”冒出了小火苗。他恨恨道：“二哥你别得意。等我学好本事，打得你满地找牙！”
“满地找牙？”
念着这四个字，常以信突然想到，当年自己换牙时，差不多就在弟弟这个年龄。
也就是说，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欣赏到掉牙的弟弟“真满地找牙”的场景了。
“哈哈哈……”
常以信笑得更大声了。
一旁的越殊亦忍不住莞尔。
他与常以信想到了一处。
紧接着，越殊蓦然意识到他比常以周还小两岁的“残酷事实”。现在看了常以周的笑话，用不了几年就轮到他被看笑话了。
越殊嘴角上扬的弧度逐渐收敛。
这一刻，他与常以周站在了统一战线。
——这种喜欢看小孩子笑话的无良大人必须予以严肃批评，以后坚决不可再犯！
回府后莫名挨了阿父一顿批，教他日后务必呵护弟弟自尊心的常以信：“？？？”
通过向小伙伴学来的技巧，告了二哥一状的常以周，则心满意足，足足傻乐一天。
而这就是后话了。
两匹小马驹，越殊选了白霜。
常以周更喜欢的青雷被留给了他。
这个结果皆大欢喜。
收下小马驹，越殊又遇到一个难题。
“……我不会骑马。”
至于师父清虚道人，越殊没见他骑过马，也不知道清虚道人是否掌握这项技能？
正思索间，一身骑装的常以周摊了摊手：“我也不会，不过我二哥会。”他伸手指向常以信，“让二哥教我们不就是了？”
越殊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投向常以信。
被两个小朋友齐齐看着，不耐烦陪小孩子过家家的常以信习惯性笑了弟弟一句：
“马都不会骑，还想当大将军呢？我先说好，我只教一回，太笨的话可就算了。”
嘴上说的不耐烦，教导起两人骑马时，他的动作却耐心细致，方方面面考虑周到。
见状，越殊的良心隐隐作痛。
就在方才，趁着常以信不在，常以周向他讨教过如何顺利告他二哥一状的技巧。接二连三被二哥嘲笑，他也是有脾气的！
越殊没有拒绝小朋友的请求。
现在看来，常二哥还是很好的嘛。
骑在白霜背上，越殊体验着两辈子头一次骑马的感觉，山间之风从他身旁徐徐经过，天地之间似有一曲欢快的歌声回荡。
突然之间——
“哈哈哈……”常以信的笑声惊飞了山间的鸟雀，越殊努力夹稳马腹，就听常以信点评道，“长生你这摇摇摆摆的模样，倒像是哪里来的一只小鸭子。”
越殊：“……”
他决定收回方才对常以信的评价。
……至于良心，那是什么？

第8章 神医妖道8
◎人世如洪炉，一念济苍生◎
时光荏苒，转眼过去两年。
越殊此世的年龄已满七岁。
昔日蹩脚的骑术已在两年的练习中由初学进化到精通；而医书与道书的学习则在清虚道人的指点下取得稳定且长足的进步。
尤以医术上的进步最大。
归一观隔三差五就有病患上门求诊，清虚道人大显身手的同时，往往将越殊这唯一的徒弟带在身边，细心指导，言传身教。
越殊也算是小小年纪就担起了助手之责。
他本就对医书倒背如流，书中记载的草药、脉相、症状，尽皆不假思索、张口就来，装了满腹的理论，只差实践而已。
跟着清虚道人身边打下手之余，亲眼见识到一桩桩五花八门的病例，顿时弥补了越殊经验上的不足。理论与实践相结合，令他大有所获。
如此下来，别看他年纪小又缺乏经验，论医术水平，至少已胜过天下五成的大夫。
须知在这法不轻传的时代，知识本就是无价之物。不仅是儒学需要师父领进门，读书人所瞧不起的下九流医术亦是如此。
不知道多少乡下游方郎中，一辈子都未掌握几个药方，顶多治些头疼脑热的小病。
若非清虚道人的外祖徐太医家中世代都是御医，有着全天下九成的大夫都羡慕眼热的医书传承，又手把手教导，即便清虚道人天资再高，也做不到不足而立的年纪一身医术直追杏林圣手。
而如今，这份恩泽亦惠及越殊。
有名师指点，有珍贵医书传承，又有出色天资和充足的努力，想不学成都是难事。
虽则如此，越殊的进步之快仍是令清虚道人大感惊喜。
他自嘲道：“昔日你师祖总夸为师天资不俗，倘若他还在人世，见了你，只怕为师这朽木便不入他法眼喽。”
越殊知他是在打趣，只笑着答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师父胜于师祖，弟子胜于师，一代又胜一代，岂不是一桩好事？”
“好你个逆徒，这就想着胜过为师了？”清虚道人笑骂一声，又勉励道，“要想胜过为师，你且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小长生，你天资不俗，切记勿要骄傲自满，一步一个脚印走下去，十年后必能大成！”
见徒儿乖乖点头，认真答应下来，清虚道人甚是欣慰。
他美滋滋地畅想起来：“如此，将来为师在九泉之下见了你师祖，就能向他炫耀一句：吾徒胜汝徒远矣！”
他言语风趣，越殊不由失笑。
“……定不让师父心愿落空。”
小小的男童目光灼灼。对上他乌黑而通透的眸子，清虚道人心中生出几分奇妙的预感。或许，这将会是一个了不得的承诺？
确定徒儿确实有意在医术上深造，大有承其衣钵，将医术发扬光大之意，清虚道人对他要求愈发严苛，指点起来愈发用心。
每每给病人看诊，他都将越殊带在身边。且自己先不出手，任由越殊先对病人望、闻、问、切，并开具药方，而后清虚道人再上手，将同样的步骤复制一遍。对比之下，越殊顿时便发觉自身的错误与不足。
病人离开后，清虚道人又加以针对性的指点，令越殊不由得豁然开朗、恍然大悟。
如此一番操作下来，常见的普通疾病，往往只要经手过几例，越殊便掌握得不差。
之后再遇上同样的病人，由他开出的药方，已然经得起清虚道人的检验。一些小病甚至无需清虚道人出手，他便能治好。
起初病人们自然是不依的。
越殊年幼，外表欺骗性极强。很难教人相信，他小小年纪便有了治病救人的本领。
从前这师徒俩拿病人当教具，徒弟先诊一遍师傅再诊一遍也就罢了，终归不耽误治疗。
况且归一观风评极佳，清虚道人医术高明，却从不因此狮子大张口，给穷苦百姓诊病时，几乎只收成本价，遇上家境实在窘迫的病人，赊账之事也是常有。
如此，只是让病人配合给徒弟当个教具，最多耽误一些时间，大家总不好拒绝。兴许将来小道长便学出了一身高明医术呢！
如今却是“变本加厉”，这位看着就不足十岁的小道长给他们一顿诊脉开药，清虚道人只在旁边看着点头，道一声“可”，也就完事了。试问谁人能放心？
既然病人不放心，清虚道人也就配合地在弟子开过药后亲自出手走一趟流程，但他亲自出手的结果往往与弟子一般无二。可见越殊的确是有真才实学的。
有人信了，大赞果然是名师出高徒；有人不信，总怀疑是清虚道人在为弟子背书。
信的依旧来，不信的渐渐去了别家医馆、药铺。也有人虽不相信越殊的医术，碍于别处收费太高，依旧只能到归一观求诊。
无论他们信与不信，无论来归一观求诊的病人是多是少，师徒二人始终如一。只要有病人来求诊，总是由越殊先上手，常见的小病小疾已经不必清虚道人再上手，稍稍复杂些，后者便亲自为弟子指导一番。
越殊的医术因此突飞猛进。
倘若金手指光幕能显示他拥有的所有技能，医术一栏的等级必然已是遥遥领先。
随着时间推移，越殊开出的药不曾让病人吃出问题，经他之手康复的患者反而越来越多。百姓们终于对他的医术有了信心。
云隐山脚下的蓟城中，人人都道山上的活神仙教出一位佳徒，将来又是个活神仙。
虽则如此，光幕上的功德一栏仍是毫无动静，越殊忍不住开始怀疑他昔日的推断。
莫非治病救人并不能功德加身？
猜测归猜测，并未动摇他的计划。
无论如何，师父的衣钵他已决心继承。不可能因为治病救人并无功德便半途而废。
非但没有放弃学医，越殊反而愈发用功。
来求诊的病人不够多，“教具”不够用时，他便拿云隐山里的小动物下手。
放在前世，医学专业*亦是先从动物身上入手，越殊不是医学生，也知道这个常识。
尤其是外科，用小动物练手颇为方便。越殊甚至借此开发了好几款外敷的金疮药。
云隐山中并无什么大型猛兽，最多的便是野鸡野兔。偶尔有几只野猪，往往都生活在深山之处，不怎么到外围来游荡。
既然越殊开始练手，山间的野鸡野兔野狐之流顿时纷纷遭殃。
族群里隔三差五就有几只笨蛋失踪，好不容易回来，只带回满满的药香与满满的惊恐，与同伴们控诉着来自大魔王的压榨。
哪怕生活在道观的日子一度好吃好喝，也无法驱散大魔王给它们造成的心理阴影。
一时间，山中小动物个个自危。
越殊尚且不知自己已成云隐山中一起恐怖传说，只沉迷在医术的进步中不可自拔。
直到某一日，清晨醒来的他习惯性打开光幕，突然发现功德一栏实现了零的突破。
［真名：越殊］
［魂能：7］
［寿数：19］
［功德：1］
［备注：命运之网笼罩而下，若欲挣脱而出，尚需亿点点努力——任重而道远。］
越殊：“……”
不用说他也知道，这孤零零的一点功德必然不够。却不知功德的“购买力”如何？
整整三年才攒下一点“功德值”，令他不得不怀疑，再过十年也未必突破两位数。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获取功德值的效率之所以如此低下，只因目前他只是给师父打打下手，最多只是治疗一些常见疾病。
若是涉及生死之危，救命之恩，或许就截然不同？说不定会有大笔功德值进账……
这个猜测如今却不好验证。
只因越殊的能力尚且不足。
他抚平心中急躁，按步就班提升。
生活一如既往，没过几日，常以周又上了山来。
他仍是一身骑装，身下是长大几岁的青雷。昔日大狗般的小马驹已是矫健不凡。
而小马驹的主人也大变模样。
不再是从前那个胖乎乎的小豆丁，如今的常以周非但纤瘦苗条许多，看上去还颇有几分英气。他一如既往背着一张短弓。
而今这张短弓不再是摆设，前不久才随二哥习得射术的常以周兴冲冲地来找小伙伴炫耀：“走，长生，今日带你去狩猎！”
越殊这才知道小朋友掌握了新技能。
他不免好奇，牵了白霜出来，带着常以周来到他不时捕获小动物的云隐山外围一带。
遗憾的是，如今这边的小动物都学精了，越殊的陷阱都得时常更新换代才行。
常以周听了，却更感兴趣：“学精了好啊，今日便教它们好生领教我的神射！”
话音落下，他张弓搭箭，神气十足。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箭矢如闪电一般射出。
与此同时，一抹灰影从林间蹿过。
下一刻——
“中了！中了！”
马背上的常以周握拳高呼，驱使着青雷飞快向前奔去。
“第一次狩猎就中了，哈哈哈，我果然是百年不出的箭神！”
他还不忘侧头看向越殊，就差手舞足蹈：“长生你看见没有？我中了，一箭就中了！”
二人追至林间，便看见一只倒地不起的灰兔子。常以周一把拎起兔子，笑声逐渐猖狂。
“是是是，不愧是你。”
越殊迎合着过于激动的小朋友。
他心底亦有几分惊叹。
不得不说，这份天赋确实非凡。
然而，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常以周用实际行动证明什么叫做“瞎猫碰上死耗子”。
除了第一发恰好命中一只倒霉兔子，此后常以周可以说是箭箭虚发，堪称“描边大师”。林中众多小动物经历了一场惊险的大逃杀，最后却是毫发无伤。
常以周的笑容逐渐消失。
“活靶与死靶不同，此前你并无经验。”眼看小朋友尴尬得就要用脚抠出三室一厅，越殊宽慰道，“日后勤练就是了。”
他并非全然解围，而是实话实说。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常以周连忙一个劲地点头，他目光环顾一圈，恨恨道，“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下回我还要来！”
至于今日唯一的战利品，也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狩猎的纪念品……看着被绑在一边、瑟瑟发抖的灰兔子，常以周一时不知如何处理。
他将目光投向“外置大脑”。
“养着吧。”越殊道，“你若有不便，养在道观亦无妨，权当为医学事业做贡献。”
常以周听他提过“实验动物”之事，赞同道：“不如这只兔子就送予长生好了。”
……又能留下初次狩猎的战利品作纪念，又能为长生习医提供帮助，什么叫两全其美啊！
常以周说到做到，但凡有空就来此练箭，誓要一雪前耻。
他进步飞快，以至于越殊不必动手便有了足够的实验动物。
随着他一次次将伤在常以周箭下的小动物治好放归，治疗外伤的水平简直突飞猛进，对金疮药的研制更是熟极而流。
二人之所以如此，一来，为生存之外的欲望杀害过多生灵，以常以周如今的年纪，难免于心不忍；二来，自然是为了可持续发展。
不知不觉，两人便形成了“一个狩猎小动物提升箭术，一个治疗小动物提升医术”的特殊组合，俨然“云隐双霸”。令周边小动物闻风丧胆，在“云隐双霸”的统治下不得安宁。
自从第一次将伤在常以周箭下的一只小狐狸放归，之后第二次、第三次……一次又一次完成“从抓到放”的一系列流程，越殊情不自禁生出浓浓的即视感。
直到点开悬浮于眼前的光幕，他终于恍然大悟，冒出个有意思的念头。
倘若救治小动物也能算功德……
——这岂不就是传说中的“功德无量永动机.jpg”？

第9章 神医妖道9
◎人世如洪炉，一念济苍生◎
功德永动是不可能永动的。
钻空子从一开始就不可取。
越殊依旧走在他选定的路上。
只是以后多了一项学习任务。
一切要从常以周前段时间开始习武说起，他第一时间便与越殊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得知此事的越殊亦不由意动。
尽管这个世界并没有传说中飞檐走壁的武功，什么真气、灵力、武道、修仙，经过越殊这些年的观察，统统只是妄想罢了。
但战场上斩将夺旗的武艺却是真实不虚，自古以来便有万军丛中斩得敌首的猛将。
越殊倒是不奢望能练就这般武艺。毕竟他的大部分精力主要都用在学医和修道上。
习武顶多只是副业的副业。
他目前的期望只是自保而已。
不知真假的“死劫”就在不远的将来等着给他迎头一击。尽管越殊暂时无法预见危机会从何而来，但想来无非天灾与人祸。
无论如何，练就一身武艺，危机降临时便有望争取主动求生的余地。纵使无处可避的天灾，身强体健都能撑久些。人祸更不必说，习武傍身是应有之理。
只是习武傍身同样有着门槛。
将门子弟天生就有家传绝学。而有权有势的人家，也不愁找不到有本事的武师傅。
譬如常以信，自少时起便是跟随幽州军中一名宿将习武，如今的常以周亦是如此。
普通人家却没有这样的门路。
运气好的能找到手头有真功夫的武师傅学两手本领，万一运气不好给人骗了，花了大价钱却只学得花拳绣腿，也只能认栽。
归一观无疑是没有门路的。
越殊思来想去，找上了常以信。
这位州牧府二公子从军多年，人脉广泛，请他帮忙找个有真本领的武师傅应该不难。
“你想找个武师傅？”果不其然，得知越殊的来意，常以周面上只有微微的惊讶与好奇，“最好是身家清白、关系简单，从军中退下的老卒，还得人品实力过硬？”
一边重复着越殊提出的条件，他一边在脑海中搜刮，嘴上打趣道：“嚯，这要求还挺多，你该不会也想当什么大将军吧？”
与常以信相交多年，越殊对这位州牧府二公子也算知之甚深。为人豪爽直率，没什么坏心思，唯一的缺陷就是嘴上不饶人。
最大的受害者常以周人前人后每每咬牙切齿发誓，一旦将来武艺有成，第一个让他好看。兄弟二人为此不知打过多少回嘴仗。
心知这人越是理会越是话多，被他打趣时越是反驳他就越是起劲，越殊直入正题，仰头问道：“常二哥可是有什么难处？”
他语气平平，是纯粹的疑问。并无反问或激将的意思。常以信却受不得“激”，当下便道：“嗐，这你就小看二哥了吧？找个人而已，简单！”
多年相处下来，越殊在他心里的地位虽不及亲弟弟，却只比亲弟弟差上一筹。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找上门来，只是提了个小小的请求而已。别说这点小事不值得他为难，即便真有些为难之处，他也得办了！
迎着越殊的目光，常以信拍着胸脯保证道：“这事交给我，十天内给你回信。”
常以信说到做到。不过三天，他就将符合条件的八名好手领到了越殊面前：“人都在这里了，我给你讲讲他们的情况……”
越殊的目光落在八人身上。
其中年纪最轻的二十出头，年纪最大的已近五旬。看向越殊的目光都透着忐忑。
前者名叫周猎虎，出身猎户人家，家中遭恶霸欺压，年仅十三岁的他一怒杀人下了大狱，被特意运作到敢死营，结果他敢打敢拼，非但没死反而赎清了罪责。
可惜此人生性桀骜不驯，是个实打实的刺头，打仗本领多强，得罪人的本事只会更强，同僚上司几乎都被他得罪个遍，最终落得一个被革除军籍的下场。
若非他的确有一身本领，此番主动找上常以信时又保证绝不再惹事，常以信无论如何都不会将之纳入人选，荐到越殊面前。
后者姓王名阿大，人如其名，本是老实巴交的农户，被朝廷抽壮丁上了战场。有些本事也有些运气，最擅长的大概是保命？
此外，其余六人都是常以信从伤残退役的老卒中精挑细选而出，要么枪法精湛，要么弓马娴熟，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若非在战场上落下残疾，未必轮得到归一观这座小庙。由此可见常以周绝非敷衍应付。
“多谢常二哥费心，就这两位好了。”
越殊开口点了周猎虎和另一个人的名。
此人姓张名重光，相较于周猎虎野路子出身，除了一手自己摸索的高超箭术外，只擅长战场上习得的杀人技，张重光可谓“根正苗红”。
其祖上乃是将门，只是没落已久，随着父兄相继死于战阵，只剩他一根独苗，他便一心奉养老母，绝了征战之念。
最令越殊满意的是，从小习武的他接受过最正统的武学教导，教越殊这个初学者打基础再合适不过，而一身实用技巧的周猎虎则可以顺理成章作为“技能进阶导师”。
越殊瞬间安排明明白白。
被点名的二人顿时面露喜色，而余者不由尽皆目光黯淡。
却听越殊补充道：“此外，归一观正缺几名护卫，几位若不嫌弃，可以一试。”
眼看峰回路转，几人黯淡的目光瞬间又亮了起来，忙不迭道：“不嫌弃，不嫌弃，多谢小道长！我们愿意留下来当护卫！”
“还叫什么小道长？往后这位就是咱们东家了。”年纪最大的王阿大提点几个后生晚辈一句，他率先下拜，“见过东家！”
“是是是，见过东家！”
反应过来的几人有模有样地照办。
就连周猎虎也不例外。
哪怕他语气略显僵硬，面上笑容亦不太自然，怎么看都透着勉强。
想到家中一双年幼的弟妹，昔日无论如何不肯折的腰终是为生活弯了下来。
“不必多礼。”越殊不在意这些，只道，“观中有空屋，诸位任选几间住下罢。”
之所以临时起意招募护卫，主要是为了清虚道人着想。越殊心中自有一番考量。
归一观坐落云隐山，附近既无山匪盗贼威胁，又无大型野兽出没，实则安全得很。
真正可能有危险的是隔三差五往外跑的清虚道人。不通武艺，偏偏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玩笑般成了归一观观主，名下只有越殊一个开山大弟子，实则依旧是闲云野鹤的性子，每个月最多只有一半时间待在山上。
如今这世道兵荒马乱，蓟城之内也就罢了，出了蓟城难保没有危险。送上门来的退役老卒在越殊看来岂非最合适的护卫人选？
出门一趟，回来就发现道观中人口膨胀的清虚道人，爽快地接受了徒儿的安排。
一如越殊担心他行走在外的安危，反过来说，清虚道人同样不放心越殊小小年纪一个人上山下山，无论是习武防身，还是身边多几名人手护着，在他看来都是再好不过。
清虚道人当下懊恼地连拍大腿：“小长生考虑得很是周到，为师怎么就没想到呢？”
至于给他安排的护卫嘛……
尽管清虚道人自认没有必要，不过既然是乖徒儿的孝心，他自是欣然笑纳，万分欣慰。
不过他以为有必要澄清一下。
“为师一人也就罢了，想当初我行走天下时，纵使绿林盗匪亦不相扰……日后多了一个小长生随行，的确得小心留意起来。”
——之后一段时间，他打算带上越殊一起四处行医，既然如此，聘请护卫势在必行。
对他的话，越殊深表怀疑。
什么绿林盗匪亦不相扰……
……有没有可能，一切只是因为清虚道人衣着打扮太过不羁，一身道袍太过破旧，一看就榨不出油水，连盗匪都懒得抢呢？
清虚道人尤且沉浸在自家徒儿满滥而出的孝心中，感动坏了，全然不知这份腹诽。
多出几个人，归一观依旧是归一观。师徒俩的日常生活不曾受到丝毫影响。
越殊习武之事渐渐步入正轨。
尽管他只“钦点”了两名武师傅，但其他人闲着归闲着，很乐意指点他一二。
盖因清虚道人出手大方，开出的月钱颇为丰厚，除了偶尔下山需要他们随行，窝在道观里的日子着实悠闲，一干护卫都成了吃闲饭的，以至于丰厚的月钱拿到手中竟然有几分烫手。
自觉“干得太少拿得太多”的几人反而开始见缝插针地找起活干，唯恐师徒二人发现人力闲置过多，生出“裁员”的念头。
一时间，从劈柴挑水到生火做饭，道观里大大小小的杂事几乎都被他们包圆。尤嫌不够之人便开始在越殊习武时从旁指点。
被抢饭碗的周猎虎与张重光：“？？？”
两人的态度本是有些轻慢的。
倒不是他们收了钱却不用心办事，而是自恃武艺高明，不过是给小孩打基础而已，他们自问连一成的本事都不必使出来。
何况这个学生身份特殊，习武只为防身而非纵横沙场，找他们当武师傅不亚于让进士教蒙童识字，只能说可以，但没必要。
二人不免生出几分大材小用之感。
直到被人一拥而上抢起了饭碗……
什么“大材小用”，什么“可以但没必要”，本职工作都要被这帮闲得没事干的家伙给顶了，两人哪里还顾得上怀才不遇！
领着一份工钱却恨不能连同僚的活都一并干了，这是一种怎样的精神？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周猎虎与张重光缓缓打出问号的同时，再也忍不住跟着急了。
哼，当谁不会教学生似的！
两人一改“陪小孩子过家家”的轻慢态度，拿出压箱底的功夫，操练起越殊来。
于是，作为风暴中心坐观风云变幻，不知不觉享受起组团指导的越殊惊讶地发现：
……这些人怎么回事？
……卷起来了，都卷起来了！

第10章 神医妖道10
◎人世如洪炉，一念济苍生◎
广德二十二年，仲夏时分。
幽州，州牧府，小演武场。
一青一蓝两道身影在场中不断腾挪，木剑与木枪碰撞间发出无声的闷响。随着木枪一头燃烧的红缨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圆弧，木剑被击落在地，战斗宣告终止。
两道人影相对而立，手持木枪的蓝袍少年随手抖出一朵枪花，嘴上不住赞叹起来。
“……长生，你进步不小嘛。要不是我聪明过人，方才险些上了你小子的当！”
常以周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
时年十五岁的他正值旭日初升的年华，英气勃勃，神采飞扬，全身上下朝气焕发，长枪在手，自然而然便散发出一股气势。
他目光所及，是个看上去比他小上一两岁的少年。一眼望去，如见山巅白云。
少年一身青衣，作道士打扮，尚未完全褪去婴儿肥的脸透着淡淡的青涩，偏偏这一身道袍披在他身上丝毫没有“小孩强穿大人衣服”的滑稽，反而予人以理应如此之感。仿佛日出日落、云卷云舒一般自然而然。
越殊神容平静，眉宇间并无被人击败的沮丧。他捡起被击落的木剑，轻轻拭去灰尘，起身道：“进步不小，仍不及你。”
这话说的……常以周失笑。
“我日日苦练，要是能被你这分心多用的半吊子击败，岂不是白练了吗？”
常以周昂首挺胸，傲然道：
“况且，我可是——”
越殊微微一笑，接过他的话茬。
于是，二人不约而同吐出下半句：
“——未来大将军的料子！”
话音落下，二人为这份想到了一起的默契一笑。然后便开始回顾方才的比斗过程，互相指出彼此的失误抑或有待提升之处。
末了，常以周不禁啧啧摇头：“你这家伙还是不是人啊？又是修道，又是学医，又是习武，竟然顾得过来，这么下去简直不给旁人活路！老天也未免太不公了！”
“生理结构上而言，是人。”
越殊认真思考过后，得出结论。
至于灵魂层面而言……
经历轮回转世，觉醒前尘，又自带奇奇怪怪的金手指，越殊很难判断自己的状态。
听多了越殊不时蹦出来的某些词汇，常以周已经习以为常，他抓住重点，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吐槽：“你别太离谱……”
说话间，两人并肩向外走去。
至于方才的比斗，被他们抛之脑后。
自习武以来，两人隔三差五比划一番已成常态，目前，常以周零负而越殊零胜。
这几年里，日常逐渐忙碌的两人只有等到休沐日才有机会凑到一起玩耍，其中，十次有五次都是由常以周主动提议的比斗。
美其名曰检验越殊的习武进度，为他提供实战指导。如此看来，怎么不算先进带动后进呢？
而常以信“挑拨离间”的说法却是：“我看这小子是在别的方面给你打击得失去信心了。可怜哟，只能在武艺上找补回来！”
对此，常以周反应激烈。
“这是诽谤！”他气得跳脚，指着用心险恶的二哥，大声反驳，“他诽谤我啊！”
——顺便第一万次发誓，等他有了吊打常以信的本事，一定要把常以信吊起来打。
令常以周欣慰的是，小伙伴没有相信某人阴险的挑拨，始终坚定站在他这边，且十分乐意接受他的实战指导，并不断进步。
结果就是两人的差距不断缩小。
譬如今日这一场比斗，别看最后是常以周获胜，实则途中有一回他险些就翻了车。
好在已经开始参与军中操练，实战经验胜过越殊的常以周在紧要关头识破了陷阱，得以继续保持对越殊的“百分百胜率”。
只是，越来越难了……
想继续对小伙伴保持压制越来越不容易了。稍有不慎，百分百胜率就要终结！
常以周神情凝重。
遥想当初听闻越殊也找了武师傅跟着习武，常以周还不以为然。毕竟他印象里的小伙伴还是那个跑起来一步三喘的病秧子呢。就算病好了，这印象依旧挥之不去。
本以为越殊之所以习武不过是一时跟风，没想到他却坚持了下来，哪怕与常以周比斗屡战屡败，坚持的回合数却越来越长。
这一切甚至建立在越殊并不曾将主要精力都用在习武的前提下。否则，指不定二人已是五五开，常以周很难有如今的优势。
刚才差点翻车的经历，回想起来就令常以周暗自警醒，自心底生出浓浓的紧迫感。
须知小伙伴第一职业是道士，第二职业是大夫，习武只能算是一项业余爱好而已。
万一哪一日他这专业的却被业余的小伙伴打翻在地，试问未来的大将军颜面何存？文弱的军师比大将军更能打，这合理吗？
脑海中顿时浮现相应画面……
常以周一个激灵，下定决心。
……加练！必须加练！
常以周大受刺激、自觉加练的同时，殊不知越殊亦对他卓越的习武天赋大为震撼。
练武不同于读书，读书可以从早到晚，练武却不可以，只因人类的身体有其极限。
换而言之，作为身体尚在发育的青少年，越殊与常以周每日习武的时间本就有其上限。
哪怕越殊不及常一周专一，平时用于习武的时间比常以周少，也少不了太多。
因此，彼此之间的实力差距固然有越殊分心多用的缘故，常以周的天赋亦不可小视。至少越殊这一世的身体哪怕恢复康健也远不如他，好在有悟性弥补不足。
简而言之，拼体力越殊必输无疑，论技巧，随着他不断进步，兴许能后来居上。
常以周正是因此而大感紧迫。
尽管再一次败在常以周手下，没能突破零胜的记录，越殊离开时，心情依旧很好。
他对自身武艺的进步颇感满足。
……没有辜负常以周隔三差五与他进行的实战训练，也没有辜负两位武师傅的用心教导，更没有辜负他几年如一日的努力！
在此基础上，越殊不曾误了正事。
若说他在武艺上投入的心血是十，那么在医术上的投入便是一百，加之名师引路，几年来随之接触过的病患数以千计，令他的医术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不断提升。
年岁虽小，越殊治病救人的本领在本地已是有口皆碑，人人皆知清虚道人教出了一位高徒。
自从清虚道人亲口确认越殊的医术已然可以独当一面，至少不逊色于坐馆大夫，越殊就不再作为助手随清虚道人一起东奔西跑，而是在归一观之中坐诊。
此外，为了提升医术熟练度，顺便尝试积攒功德值，每月初一、十五，越殊会在云隐山山脚开设义诊，持续至今一年有余。
归一观小道长“医术高明且宅心仁厚”的名声，顿时随着义诊的持续而传播开来。
无论出发点如何，他的义诊的的确确拯救了许多看不起病的百姓，越殊不会为此受之有愧，心中反而颇有一举数得的惊喜。
事实证明，他的尝试卓有成效。
增长的功德值便是答案——
［真名：越殊］
［魂能：7］
［寿数：19］
［功德：66］
［备注：欲成大功，必除大患。风浪越大鱼越贵。你也不想一直做短命鬼吧？］
目前的功德值依旧是杯水车薪么……
越殊一眼扫过，若有所思。
至于［备注］中几乎明示“只有解除大患、力挽狂澜，才能收获大量功德值入账”，怂恿他迎着大风大浪冲上去的言论……
倘若备注本身就是一种提示，是否意味着，将来至少有一场等待他化解的大难？
否则，总不会是在怂恿他自导自演吧？功德岂是靠欺世盗名就能骗得的无用之物？
白霜飞驰，青山近在咫尺。
马背之上，少年道袍飘飘。
他纷乱的思绪被风吹得飘远。
直到一阵低低的哭声将他惊醒。
越殊骤然勒马，翻身而下。他的动作轻若浮云，衣袂翻飞间，说不出的优美利落。
顺着隐隐约约的哭声，越殊终于在路边的沟壑里找到了两个骨瘦如柴的孩子。
他们裹着一身破烂不堪的麻衣，脸上身上尽是黄泥留下的印记，隐约露出的额头红彤彤一片，哪怕双目紧闭似是沉入梦乡，嘴里却不自觉地哭泣着，明显难受极了。
越殊蹲下身来，将手探上两个小家伙的额头，顿时轻轻嘶了一声：“好烫……”
他四下张望，终于在相隔十几米的路边又找到几条倒地不起的人影，同样衣衫破旧、身上脸上沾着污泥，看着狼狈极了。
越殊一一探过，微微摇头。
他重新回到唯二的幸存者身边，一手一个将两个孩子抱起，污泥染湿了他的道袍。
两个孩子滚烫的温度贴在他的胸前。
同样紧贴的还有彼此跳动的心。
在这宛如生命乐章的心跳声中，白霜重新上路，驰向云隐山，驰向小小的归一观。
恍惚之间，越殊心头生出熟悉的即视感——当年清虚道人带他上路时何尝不是如此？
今日恰如昔日，此时恰如彼时。

第11章 神医妖道11
◎人世如洪炉，一念济苍生◎
水，漫天漫地的水。
摧折的树木、断裂的房梁、熟悉的人和陌生的人，转眼都被滔滔无尽的大水吞噬。
天与地好似一片昏暗，肆虐的狂风驾驭着咆哮的水龙，在暴雨雷霆之中横冲直撞。
颠簸漂流的木盆里，骨瘦如柴的孩子在大雨中睁开眼睛，看见天上地下尽是泽国。
无情的漩涡吞噬了亲人的性命，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转眼沉没。
撕心裂肺的哭声被暴雨粉碎。
“阿父！阿母！哇呜呜呜……”
无尽的冷雨好似沁入骨缝里，直到一股温柔的力道轻轻落在孩子身上，一下，又一下，仿佛回到年幼时被阿母轻拍着入睡。
暴雨停歇，乌云散去。
阴森恐怖的噩梦世界徐徐消散。
塌上的孩子停止哭泣，睁开眼睛。
心有灵犀的龙凤胎在感应到彼此的存在之前，首先对上的是一双清澈纯黑的眼眸。
仿佛雨过天晴后一望无际的天空。
视线相对，这双眼睛微微一弯。于是天空中有白云浮动，仿佛泛开了温柔的涟漪。
两个小家伙呆呆地望向了他。
“你们醒了？”越殊端来两碗煮好的驱寒汤，见两个孩子仍是呆呆的，怀疑他们是否烧坏了头脑，“可还记得从前的事？”
经过一番曲折的沟通，越殊从两个小家伙口中收获了一个好消息与一串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们没有烧坏脑子。
坏消息是，他们所知不多，只知家住林家村，突然发了大水，全村人几乎死绝，他们跟着侥幸存活的村民一路逃啊逃、逃啊逃，不知走了多久的路，直到倒在路边。
大水从何而来，波及何方，两个年仅七岁的孩子一无所知。残留在他们印象中最深刻的记忆，只有亲人被大水吞没的恐惧。
“阿父阿母、阿公阿婆，都被淹了……”两个小家伙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哇哇大哭，像是两只失去了父母、缩在纸箱的猫崽子，“呜哇哇哇，我要阿父阿母……”
一双温暖的手掌落在他们头顶。
真伤脑筋啊，他可不会安慰人……
越殊一左一右探上两只小脑瓜，学着前世电视上看过的场景，笨拙地摸了摸。忆起师父rua他的模样，他的动作逐渐熟练。
一时屋内只有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床边的少年静静聆听着这份悲伤。
他一言未发，两个小家伙的哭声却在这无声的安抚之中渐低渐小，最后停了下来。
越殊将手从他们头上挪开，按捺住想再rua一下的冲动。坚决不能学无良师父！
眼看两个小家伙的情绪稳定下来，越殊微微俯下身，目光对上他们红肿的眼睛。
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仿佛担心惊散了天上的云：“可以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吗？”
“吉祥？如意？”片刻后，得知两个小家伙并无大名、只有小名的越殊微微点头，“好名字，这是你们阿父阿母的祝福。你们一路平安，想来他们都在天上看着。”
他小小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龙凤胎重重点头，泪水汹涌而出。从前阿父阿母在的地方就是家，可是、可是……
“呜呜呜我们再也没有家了……”
吩咐年纪最大、长得也慈眉善目的王阿大端来煮好的粥，越殊起身走了出去。
只余淡淡的尾音消散在风里。
“……这里是归一观，且安心住下罢。或许以后……也可以是你们的家。”
两个孩子带来的消息着实惊人。
水火无情，洪水肆虐之下，焉知究竟有多少村落如林家村一般被无情吞噬？又有多少遭灾的百姓正在争分夺秒与死神相搏？
州牧府掌管幽州一州之军政，形同诸侯，对治下百姓负有毋庸置疑的救助义务。能及早一分组织人手救灾，及早一分安置四散的流民，或许就能拯救无数人的性命。
青山远去，白霜飞驰入城。
事关重大，越殊第一时间上报州牧府。
换做旁人，空口白牙很难让人相信，免不了浪费大量时间证实一切确有其事。幸而越殊是个关系户，州牧府上下都认得他。
收到消息的州牧府高度重视。
常玉山立刻派人沿着灾民来的方向探查，一封封文书飞往各郡各县，勒令若有灾情则及时应对，若无灾情则有备无患。
越殊递过消息，重新回了道观。
他能做的已经做了，后续事宜交由州牧府处理为上。天灾之下，个人的力量渺小无比。非得官府这个庞大的组织出面不可。
此时的归一观，不复往日冷清。
难得观中多了两个孩子，包括王阿大在内的八名老卒便是假装路过都要瞅上一眼。
这帮人一个个五大三粗、煞气缠*身，或是面上有疤，或是缺了手指瘸了腿，一眼看去，活脱脱从哪处深山中钻出来的土匪。
从小到大都不曾出过村的兄妹俩哪里见过这等阵仗？顿时吓得脸色惨白，瑟瑟发抖，几乎怀疑他们是不是掉进了土匪窝。抑或是道观已经被一帮土匪霸占？
那、救了他们的小道长还好吗？
恩人不见了，该不会被绑了吧？
两个小孩抱作一团，惊恐持续+1。
他们脸上的表情实在太好懂了。
以至于瞬间读懂的众人陷入沉默。
“……”
现在的孩子，怎么小小年纪都学会以貌取人了呢……真是件令人忧伤的事啊。
只是稀罕小朋友过来瞅一瞅，却吓得小朋友差点当场晕过去的一干“土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互相用眼神示意。
——定然是你长得太凶，吓到孩子了！
——怎么就不能是你呢？
——凭什么一定是我？
——凭良心说，你看着就不像个好人。
——我可是少东家都认可的慈眉善目。
——我家里一双弟妹别提多喜欢我呢！
一轮激烈而无声的交锋过后……
被少东家认可慈眉善目的王阿大与拥有一双幼弟幼妹、自认十分讨小孩子喜欢的周猎虎，双双带着胜利的微笑昂起了头颅。
反正罪魁祸首必不可能是他们！
被排除在外的六人却开始怀疑人生。
直到熟悉的马蹄声渐近。
山间疾驰的白马恰似一朵浮云。
有人跳下马来，宛如踏云而落。
“少东家回来了！”一帮人仿佛终于等到救星，从观中一涌而出，迎上了越殊。
后者茫然地对上众多惊喜的目光。
他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
弄明白前因后果，越殊打出的问号非但没有消失，反而飞快增殖：“？？？？？”
“就这？”
越殊对他们的困扰表示难以理解。
哄好两个孩子对他而言并不难。越殊没费多少心思，只是带着一帮“土匪”重新在小家伙面前露了一回脸，又领着他们在观中走了一圈，熟悉归一观内外的情况，尤其住在这里的人，一场误会便烟消云散。
忐忑不安的两个小家伙重新振作起精神，两张拾掇干净的小脸也渐渐挂上了笑容。
或许失亲之痛在他们心中永难磨灭，但待在归一观的短短时日已足以令他们安心。
无论是看似寡言冷淡却体贴周到的小道长，还是长得凶神恶煞却对他们百般关爱的护卫叔叔，在他们看来都是天下顶好顶好的人……若是能一直留在这里就好了！
这个念头甫一萌生便生根发芽。
想到小道长曾经亲口说过“或许他们可以留在归一观”，言语中似乎乐意接受他们又不完全肯定，兄妹俩终是鼓足了勇气。
他们主动找到了越殊面前。
听完两人的来意，越殊一怔。
见他沉默不语，兄妹俩愈发忐忑，他们忙不迭说道：“小道长，我们很有用的，只要留下来，我们什么都能干！洗衣、烧火、打扫、喂鸡喂鸭，我们都会——”
未说完的话被一双落在头上的手打断。与此同时，少年道人轻如煦风的声音响起。
“我应该说过吧，观主是我师父。等他回来，只要师父答应，你们就能留下来。”
这也是此前他没将话一口说死的原因。
虽说以越殊对清虚道人的了解，不至于将无处可去的孩子拒之门外，可是万一呢？
尽管可能性极低，不过若真有万一，就只能另外给他们找个好人家了……转念之间，越殊已经在心中替他们安排好后路。
不过，说到师父清虚道人……
他出门在外也有一段时日，照理而言，前两日便该回来了。如今怎的不见影踪？
越殊心中不由浮起几许担忧。
……总不会是倒霉地去了灾区吧？
.
三日后，望着灰头土脸、道袍泥泞，造型与灾民无异的清虚道人，越殊不由沉默。
——什么叫一语成谶啊！
“小长生，我回来了！”
清虚道人像是一阵风卷入观中，不等越殊问清楚情况，便大大咧咧向后一招手。
“——来来来，为师来为你介绍一下，这仨是为师顺路捡回来的小崽子。”
一颗、两颗、三颗。
三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他身后怯生生探出，与越殊微带好奇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他们眼底深处藏着紧张。
见状，越殊微微一笑。
他也像清虚道人一般转身朝身后招了招手：“正好我也想向师父介绍两个人。”
两刻钟后，五只幼崽从高到低排排站，身上都换上了越殊安排人裁制而成的新衣。
师徒俩凑在一起，各自交流过捡崽心得，清虚道人一双桃花眼弯弯，挨个rua过五只幼崽的脑瓜，整个人简直志得意满。
他负手而立，再也忍不住大笑两声：“小长生，咱们师徒俩果然是心有灵犀啊！”

第12章 神医妖道12
◎人世如洪炉，一念济苍生◎
有过一次成功经验的清虚道人万万没想到，养崽竟是一件如此麻烦又费心的事。
毕竟越殊从小到大都很好养，惟一令他操心的只有身体，这无疑赋予他强大的信心，自认在养崽的事业上有着杰出才能。
一口气再养五只幼崽又如何？
……区区五只，小菜一碟。
清虚道人丝毫不慌，只想多多益善。
养崽第一步，从取名开始。
五个孩子或是像吉祥如意一样只有小名、或是大名过于粗俗不符合清虚道人审美。既入归一观，首先要做的就是统一取名。
同为取名废的师徒俩面面相觑。
思来想去，清虚道人祭出了老办法：翻道书！翻到哪一页就是哪一页，从中挑几个看着顺眼的字排列组合一番，也就成了。
当初他便是如此给越殊取名的。
《道经》有言：“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这便是越殊此世姓崔名希夷，道号曰玄微的由来。
一事不烦二主，取名不劳二书，清虚道人从怀中掏出一本密密麻麻写满注解的《道经》。随手翻开一页，他定睛看去。
“古之善为道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夫唯不可识，故强为之容：豫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俨兮其若客；涣兮其若凌释；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混兮其若浊……”
念到这里，清虚道人将书一合。
“有了！”他拿手一指从幼到长的五只幼崽，张口就来，“若冬、若涉、若朴、若谷、若浊，日后这就是你们的名字了。”
“是，观主！”
五个孩子高高兴兴地大声应了。
相较于越殊，他们的身份连记名弟子都有些勉强，如今只能算是归一观的小道童，开口叫师父是不大敢的，于是口称观主。
得了观主赐名，令他们无比安心。
这意味着他们不用担心被送走了。
尤其是年纪最小的吉祥、如意兄妹俩。他们用稚嫩的声音反复念着“林若涉”、“林若冬”这两个名字，情不自禁笑出了声。
“……”
一旁的越殊神情微妙。
怎么说呢？哪怕都是翻道书取名，被冠以崔姓的“崔希夷”，论用心程度和画风，与这明显随口一取的名字简直天壤之别。嗯，莫非这就是开山大弟子的特殊待遇？
取名之事，就此大功告成。
养崽第二步，启蒙识字。
用清虚道人的说法，堂堂归一观门人，岂能不识字？他这归一观主不要面子的吗？
有越殊小小年纪便通读道书医书的先例在前，清虚道人对其教学能力充满自信。
——当初怎么教小长生的，如今怎么来就是了！照着小长生的模板养崽还不简单？
事实证明，弟子出众并不意味着师父的教学能力突出，可能只是瞎猫撞到死耗子。
对真相一无所知的清虚道人拿着道书和医书“照本宣科”时，五只幼崽集体傻眼。
……我是谁？我在哪？
……观主在讲什么登西？
如此一来，轮到清虚道人傻眼了。
说好的包教包会、一听就懂呢？
眼前两眼迷茫的幼崽是什么情况？
——明明小长生他不是这样的啊！
一遍、两遍、三遍……反复讲到口干舌燥，兴冲冲给道童启蒙的清虚道人蔫了。
越殊应小伙伴之约到州牧府呆了几天，回到归一观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师父。他头一回见到清虚道人如此无精打采。
越殊大惊：“这是怎么了？”
看了看蔫哒哒不下于师父的五只幼崽，一头雾水的他选择向王阿大几人探听情况。
一刻钟后，了解事情原委的越殊不由陷入微妙的沉默。
归根究底，这个锅大概、或许、可能是他的？谁教他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幼崽呢。
清虚道人按照养他的方案养崽，堪比魔鬼教师，可不就把师生双方都整自闭了吗？
越殊微微有几分心虚。
……看来是时候纠正误会了。
至少别让师父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
突然被徒弟找上门，一番促膝长谈的清虚道人，历经疑惑、震惊，而后陷入懵逼。
过了半晌，大彻大悟的他发出一声“历经沧桑”的长叹：“……长生误我啊！”
放弃“长生2.0计划”后，清虚道人从脑海深处挖掘出幼时在崔家受教的记忆，学着当年的先生一般从《三字经》开始启蒙。
小道童们总算不至于如听天书。
可进度依旧不如清虚道人之意。
体验过“一教就会”的快乐，面对资质普通甚至偏下的学生，很难再有成就感。
何况清虚道人本就不是为师的料子。
从兴高采烈到兴致缺缺，心路历程急转直下不过十天而已。
——什么叫“捡崽一时爽，养崽火葬场”啊（bushi）！
然而，捡都捡了，养也养了……他总不能因为给幼崽启蒙太难，就弃崽跑路吧？
“长生误我啊！”头痛的清虚道人忍不住再度发出一声长叹，脑中顿时灵光一闪。
这不是还有顶顶聪明的小长生吗？
岂不闻“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
越想越妙，他忍不住摸着下巴笑了起来，所有烦恼一扫而空，重新恢复神清气爽。
“……一切就拜托你了，小长生。”
次日，突然收到重任的越殊面无表情地听着无良师父振振有词。
“身为为师的开山大弟子，归一观的未来观主，提升归一观的整体文化水平，小长生你义不容辞啊！”
眼看越殊不怎么吃这一套，他飞快地使了个眼色。
受够了清虚道人惨不忍睹的教学，同样迫切想换人的五只幼崽顿时一个个可怜兮兮地拖长音唤了一声：“小师兄~”
“……”越殊面色不变。
唤他一声师兄也就罢了，偏要添上一个“小”字，不用说定是某无良师父教的。
此时，对上六双盛着满满恳切与期待的眼睛，纵然铁石心肠的人都难以拒绝。吐出个“不”字，都得怀疑自己是不是人。
越殊依旧不为所动。
他反过来用同样的话术堵住了清虚道人：“身为归一观观主，是时候担起责任来了。师父你不会是想要逃避吧？”
“哈哈哈，怎么可能！”
甩锅失败的清虚道人发出干笑。
不死心的他转换策略。清虚道人幽怨一叹，仿佛瞬间老了十岁：“儿大不由爹，小长生大了，也由不得我这个师父了。”
一时间，他的身影无限凄凉。
令人幻视被抛下的空巢老人。
“……”
越殊一时哭笑不得。
“好了，我帮您就是了。”
越殊说好的帮忙真的只是帮忙，绝不大包大揽，将养崽的重任接到自己手上，顶多只在闲暇之余顶替师父的教导之责而已。
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事关他能否平安度过不知真假的寿命大限。
……
这一日，一觉醒来，越殊惊讶地发现自己功德暴涨。
［真名：越殊］
［魂能：7］
［寿数：19］
［功德：574］
［备注：无心插柳柳成荫。一言而解千百人之厄，他们的命运因你而由死转生。］
“一言而解千百人之厄……”
喃喃念过一遍，越殊微微沉吟。莫非指的是他向州牧府通报灾情之事？
若无越殊通报，也许事情还要发酵一段时间才会传到蓟城，传到州牧常玉山耳中。
或许正因如此，州牧府的反应比既定命运更早，故而才有更多人得以幸存。哪怕只是早上半天一天，哪怕只是多活千百人。
他们的命运因越殊而改变。
越殊则因他们而功德加身。
或许这也算是“互相成就”？
越殊的目光依旧落在光幕上不放。
功德值的变化，意味着州牧府的种种安排已经起了作用，至少受灾百姓得到了来自官府的一定救助与安置，不再只能听天由命。想来过两天州牧府便会收到消息吧？
而越殊足不出户，却通过功德值的及时反馈推断出发生在不知多远的事，纵然是州牧常玉山，恐怕都不如他“消息灵通”。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金手指的新用法？
不出越殊所料，又过了三日，州牧府才收到幽州各地的消息，从而确认本次灾情。
——白河决提，三县被淹！
作为第一个向州牧府示警的热心百姓，越殊得以第一时间知晓这一惊人的“新闻”，还是常以周亲自上山来通知他的。
后者还不忘补充道：“现下消息倒不曾传开，蓟城百姓尚未收到风声。但大哥说瞒不了多久。三县百姓沦为流民，虽说阿父有下令附近郡县就近安置，可流民太多，还有大量流民正往蓟城的方向而来。这样一来，安置流民的问题便迫在眉睫。这么多人山吃海嚼，仓中存粮未必够用……”
这样说着，他浓黑的眉毛拧成了一团，神态和语气都分外苦恼，忧愁地叹了口气。
“此事常州牧应当已经上表朝廷。”越殊提取前世从史书中看到的经验，问道，“不能坚持一段时日，等朝廷的赈济？”
哪怕如今的大楚王朝已是日暮西山，总不该对此不闻不问吧？那岂不是放弃抢救？
越殊凭常识和常理如此揣测。
听他这么说，常以周眼前一亮。
“也对哦，只要撑到朝廷赈济不就好了？”他面上重新露出笑容，懊恼地一拍脑门，“我真是傻了，这都想不到。”
救灾之事终究与两个十岁出头的少年无关，交流完最新情况，他们便放下心来。
常以周本想约小伙伴一起玩耍，却发现道观里突然多出五个和他抢人的小萝卜头。
——难得休沐日，岂能让一帮小鬼破坏？他才没有什么尊老爱幼的情怀呢。
“我的！长生该同我去打鸟……”
“小师兄说好要教我们识字的。”
“明明是我先来的……”
“……”
望着年已十五，却和几个七八岁的小朋友吵得不可开交的常以周，越殊不由捂脸。
他坐在檐下，翻开了道书。

第13章 神医妖道13
◎人世如洪炉，一念济长生◎
常以周来过一趟之后，越殊便日日待在山上。或读书，或习武，或晾制草药，或教导道童……一身功德值却日日都在上涨。
毫无疑问，这都是大水之下间接因越殊而存活的生命为他带来的“反馈”。
举手之劳得来的回报丰厚得令他惊讶。以至于他心底深处偶尔会生出这样的念头：倘若力所能及，或许可以再多做些什么？
很快又是月初，义诊之日到了。
云隐山脚下早早排起了长队。按照越殊制定的规矩，除非急症垂死患者不可插队。
天光渐明，群峰之间，朝阳一跃而出。
山道之上，一道身影踱步而来。
少年青色的道袍被山风吹得猎猎飞舞，雪白的骏马亲昵地依偎在他身边，漫天霞光为他着冕。
看见来人，人群骤然轰动。
“小道长来了，小道长来了！”
一双双热切的目光随着来人的移动而移动，目光里饱含期冀、尊敬，与喜爱。
这离不开越殊一年来的努力。
正因如此，在蓟城这一亩三分地，年龄不再是他的铚锢。他的医术与医德反而成了标杆。
人来人去，长长的队伍从清晨排到正午，惟一不变的是少年平静的容颜。
他自始至终并无厌烦，冷静而高效。就连一直在把脉开药的手都稳定得可怕。
不知何时，远处通往蓟城的官道上多了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日光之下，他们摇摇晃晃地走着，神情麻木，宛如行尸走肉。
隔着一片空旷的原野，他们看见山脚处涌动的人潮。不断有人从那片人潮中分离，向着脚下的官道而来，看方向是要入城。
那是看完义诊正要归家的百姓。
他们与一小股流民撞到了一起。
“那是在做什么？”流民队伍中，有人抬眼看去，喃喃念着，“山脚下有什么？”
……难道遇上了好心人施粥？
生出此念的人不由咕咚咽了口水。
“不是，是义诊！”回家路上不小心与流民队伍撞到一起的百姓害怕得缩了缩脖子，目光触及其中年幼的孩子和年迈的老人，惊慌忐忑又变作同情怜悯，情不自禁抬高嗓门，“那是归一观的小道长在免费义诊哩！”
“……义诊？”
听说原来不是施粥，许多人自讨没趣地收回了目光，却也有不少人眼神微微发亮。
“是真的吗？不收钱？”
一个背着孩子的汉子急切地开口。
在他背上，年幼的孩子昏昏沉沉不省人事，令他心急如焚。
——所有家当已被大水冲走，全家只逃出父子二人，如今孩子眼看也要没了，竟是给孩子治病的钱都拿不出来。
突然出现的义诊宛如救命稻草。
人群里，一双双耳朵纷纷竖起。无一不是拖家带口、身边亲友急需大夫救命的人。
一路颠沛，病倒的何止一人？
可一贫如洗的他们又能如何？
这时，他们听到世上最悦耳的声音：“真的，不收钱！小道长医术高明，每月初一、十五义诊，就是照顾咱穷苦人哩！”
“……好了，下一位。”
飞快开完药方，送走一位病人。越殊头也不抬地取过一旁的水囊，汩汩饮了两口。
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阵阵难闻的臭味不断朝鼻间涌来。
越殊放下水囊，抬眼看去。
只见队伍后方突然多了一行人，一个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那臭味正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排队的百姓皆掩鼻而避。
“哪里来的乞丐？”有人嫌弃地开口，“小道长好心义诊，可不能让你们搅和了！”
“就是！好歹洗干净了再来吧，也不怕熏了小道长！赶紧走，赶紧走！”
“我们不是乞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意见极大。微弱的辩解声迅速群众的讨伐声所淹没。几个身板结实的青壮，已经毫不客气地开始赶人。
有序的队伍顿时变得闹哄哄的。
越殊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越过围观百姓，落在被声讨的人群中。
他看见一张张压抑着悲伤、愤怒，与绝望的脸，带着不知何去何从的茫然。
有胆怯者忍不住开始后退。
也有情绪被压到极致的人眼中迸发出熊熊烈火，将拳头高举——
“住手！”
眼看场面一触即发，越殊立时朝边上跟来维护秩序的护卫使了个眼色，身形最是魁梧、嗓门最是洪亮的姜成当即起身，顿时似有一声狮吼震慑全场。
所有人情不自禁安静下来。
人群中捏起拳头就要动手的大汉也是一惊，闻声望去，就见那一袭道袍、俊得宛如观音座下仙童的小道长突然徐徐起身。
“各位父老乡亲，听我一言。”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语调也是平平淡淡的，恰似山间潺潺而过的清泉，沁人的凉意不知不觉浇灭了众人的心火。
说话间，越殊的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掠过，最后定定落在流民中为首的大汉身上。
“诸位请上前来。”少年道人开口发出邀请，声线清澈，“有急症者可先就诊。”
义诊设立一年以来，规矩已经深入人心，不守规矩之人已在铁拳下尝够教训，故而排在前列的百姓只嘟囔了几句“小道长心善”，便捏着鼻子让开路来。越殊在众人心中的威望让他们愿意暂时容忍这些“乞丐”。
饶是如此，众人目光依旧不善。
……倒不是瞧不起乞丐。都是没钱看病的穷人，大家伙好歹知道来见小道长前先自个儿拾掇干净，一身脏臭的像什么样子？但凡先找条河洗洗，别污了小道长的眼呢！
与此同时，仿佛听到了众人的心声一般，越殊适时开口：“他们不是乞丐……”
“……只是一群无家可归的百姓。”
“他们从前也与诸位父老乡亲一般，只是被迫背井离乡。”
犹记得不久之前，就在他救起吉祥、如意的地方，也曾见过倒毙在路边、与这些人一般狼狈的死者。他们有着相似的特征。
从染着泥点的头发丝到赤裸的双脚，这些人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节都在表明，他们或许就是大水中的幸存者。
越殊言罢，方才满面嫌恶的人已是呆若木鸡。
而被提及的主人公闻得“无家可归”四个字，不少人再也忍不住红了眼睛。
更多的人却是来不及伤感。
眼前突然畅通无阻，一身脏污的大汉惊诧过后，连忙抱着孩子大步冲至越殊面前。
“大夫——小道长！”
学着旁人叫了一声，他抱着孩子的双臂都在颤抖：“我家娃娃都昏了一天了，您快给他瞧瞧。求小道长大发慈悲，一定救活我家娃娃！”
“求小道长救救我阿母……”
“小道长，我阿父……”
随他一道冲上来的其他人有样学样地叫了起来，或是直接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一时间，哀求生与悲泣声混作一团。
“别急，一个一个来。”
越殊丝毫不受影响，手指搭上孩子的腕脉，旁若无人地观察起他的症状来。
而一干护卫与每月必至的“资深患者”赶紧上前维持秩序，孩子的父亲——流民中为首的大汉亦加入其中，不多时，便将喧嚣的声音都镇压了下去，周围重归宁静。
“孩子没事，这药你拿下去……”熟练地抓好药递出去，本要嘱咐煎服事项的越殊到嘴边的话一转，手里的药包也换了个方向，越过从始至终都站在他身边一动不动、化身保镖的周猎虎，递给一名三十出头的老卒，“刘哥，麻烦你帮忙煎了。”
既然是义诊，考虑到有些百姓不仅看不起病，药都吃不起，赊欠之事并非孤例。而常见病的一应药材与药炉此处都是齐全。
即将到手的药包突然飞了，大汉急了，差点以为这位小道长不知怎的突然反悔。
转眼看到旁边的护卫接过药包，又听完越殊后半截话，他一张黝黑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心中千般万般感激，言语无法尽述。
惟有跪下磕了个响头：“多谢小道长，多谢小道长救命之恩！以后我向豹这条命就卖给小道长了，上刀山下火海都使得！”
这般行事的，又岂止他一人？
与他一道来的流民几乎都是如此。
家破人亡，背井离乡，相依为命的亲人岌岌可危，他们几乎要被一重又一重绝望所摧毁。
直到这位小道长出手。
——被拯救的何止是亲友的性命，还有每个人的心灵！
直到再次听到孩子有力的哭声，看见父母妻儿睁开双眼，他们仿佛重新活了过来，从行尸走肉的游魂变成了有血有肉的人。
劫后余生的他们相拥而泣。
周围的百姓受到感染，都跟着红了眼睛：“唉，都是苦命人啊，不容易哟……”
一双平静的眼睛望着这一幕。
不知这其中，有多少人是因他而得生？他所收获的功德值，有多少是来自这些人？
无论如何……
既因他而活，便好好活下去吧。
越殊轻轻一笑。
他的笑容被倒映在一双双闪着泪光的眼睛里。这一刻，众人将这笑容刻在了心底。
向豹一行人只是第一波。
随着部分流民平安无恙归去，将义诊的消息和小道长的名头传到更多将信将疑的流民耳中，便有了第二波、第三波……
越殊来者不拒，按病情轻重缓急一一救治。直到夕阳不知何时落山，夜色降临。
人尽皆知每月只有初一、十五两天义诊，今日过后，下次义诊就得再等半个月。
他起身，在众人失落的目光里，淡淡宣布道：“今日到此为止，明日义诊继续。”
众人先是惊诧，继而惊喜。
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
义诊不知不觉已持续五日。
看诊的百姓逐渐见惯队伍中不时混入三五个流民，见惯了他们事前的恳求与事后的感激，见惯了二话不说砰砰磕头的场面。
不断有人来，有人走。
越殊来者不拒，尽医者本分。
一双双麻木的眼睛逐渐亮起了光。
他的护卫队伍不知何时翻了几番。都是这几日见过的熟面孔，其中就有向豹。
这些人自发前来，声称流民中不乏穷凶极恶之徒，他们便是拼却性命也要护住小道长。
殊不知越殊的安全无需担心。
义诊队伍中的每个人都是他的保护者，有他们在，任何人都别想动越殊一根毫毛。
——只因他们守护的不仅是越殊，更是希望。而希望，是每个人心中最宝贵之物。

第14章 神医妖道14
◎人世如洪炉，一念济苍生◎
结束一连数日的义诊，越殊回到归一观。首先翻开厚厚的行医手册，将义诊中积累的经验心得与偶尔闪过的灵光记录下来。
医学一道，天赋与经验缺一不可。
从他给清虚道人当助手开始便养成这样的习惯，至今攒下的行医手册已有好几本，记录着他从零开始的学习心得，落入任何一个习医之人手中，足可作为传家之宝。
——什么叫《学医从行医手册开始：手把手教你从入门到飞升》啊！
悉数记录完心得，天色已晚，越殊在月光下静静看了一会儿道书，上床准备入睡。
临睡前，他习惯性唤出光幕看了一眼。映照在视网膜上的字迹却令越殊蓦然一怔。
他的眸子不知不觉睁大了些。
［真名：越殊］
［魂能：7］
［寿数：19］
［功德：1783］
［备注：你阻止了一场悲剧的扩散。冥冥之中，某些人命运的走向因你而改变。］
“这是……”
［备注］似乎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往奇怪的方向进化了，每个字都能看懂，连在一起却令人不明就里，散发着谜语人的气息。
越殊不由沉默。
……这几日他除却义诊还有做什么吗？总不至于如此便阻止了一场悲剧的扩散吧？所谓“命运的走向”如此轻易就能改写？
越殊微微睁大的眼眸看上去竟有几分茫然。
恍惚之间，他仿佛看见一道无形的河流自虚空深处浩浩荡荡而来，不见起始，不见终点，万事万物都被淹没在滔滔潮水中。
隐约有一小朵浪花跃起。
一幕幕画面伴着水珠折射而出。
他看见有人欢笑，有人痛哭，有人点燃愤怒的火焰，于绝望中焚尽所有。
越殊的意识在骤然的冲击中陷入模糊。于是床上的少年瞬间阖上眼帘，沉沉睡去。
月光透过半开的窗洒在他脸上。
他仿佛在最深沉的梦境里徜徉。
……
仿佛永恒，又仿佛只是刹那。
越殊沐浴着破窗而入的晨曦醒来。
“……只是一场梦？”少年向来平静无波的眸子泛起涟漪，“不，应该是if线才对。”
若非亲身经历，他很难想象，自己竟然在梦中见证了一段“真实不虚”的时光。
那仿佛是不同于现实的平行世界，抑或是命运的其他可能性。
在那个似梦非梦的“平行世界”中，越殊看见没有他参与的另一种命运走向——
他看见饥饿和疾病蔓延成灾，备受煎熬的流民一度因大规模染病被驱逐于野，奄奄一息；看见百般求助无果的流民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离去，最后一丝希望都被掐灭；看见绝望将人化作野兽，家破人亡者掀起战火，令更多人家破人亡；看见走投无路之人毁灭了他人也自取灭亡……
他看见战争、混乱，与死亡。
平日里见过的一张张鲜活面孔，在梦中大都被卷入战争的漩涡，失了生命的色泽。
越殊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
一般而言，醒来愈久，梦中所见就会愈发模糊。越殊却不然。回想起昨夜的梦境，他依旧历历在目，且越是回忆越是清晰。
只不过，得知if线又如何？
梦中死去之人，现实中依旧活着；梦中绝望之人，现实中拥抱希望；就连梦中点燃战火之人，现实中都成了越殊的拥趸……终究只是一场梦而已，现实中绝不会重演。
越殊只当是看了一部电影。
倘若这个梦展现的是尚未发生的未来，揭示的是即将到来的灾难，分量就不同了——提前得知先机便足以令他改写未来。
等等……提前得知先机？
那岂不就是“命运的启示”？
骤然间，越殊脑海中似有闪电划过，突然生出的猜测令他的瞳孔都不禁微微颤动。
倘若说“命运的另一种走向”对应不复再现的命运，揭示的是可能存在的if线，那么“命运的启示”无疑就是对未来的预言……二者的“运行机制”很可能一致。
“命运的启示”需要一定的功德值触发，“命运的另一种走向”或许也是如此。而后者所需要的最低功德值标准大概是破千？
以此推之，前者会不会是过万？
考虑到后者以梦境的形式触发，前者是否也是如此？未来的某一日，当功德值达标，或许他还会经历一次“梦见未来”？
越殊的大脑高速运转，转念间将此前模糊不清的金手指运行机制分析得七七八八。虽不一定百分百准确，至少有了个方向。
此外……
这场梦倒也不是完全无用。
某种意义上而言，它仿佛在冥冥中警*醒着越殊，若想自身平和安宁的生活不受破坏，必须先一步化解可能存在的隐患。
而随着越来越多的百姓流离失所，疾病与饥饿势必会降临，此非一己之力所能拯救。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沉吟一番，他起身推开房门，迎着灿烂的朝阳眯起了眼：“该做些什么才行……”
“建立#幽州境内药铺、医馆防疫联合统一战线#，请所有药铺、医馆出人出药，对三县逃难百姓统一提供义诊服务……？”
重复念了一遍自家徒儿突然提出的长长长长的计划，清虚道人面上满满都是惊诧。
“不会让他们白白出诊，官府可按成本补足诊费，想来常州牧应当不会拒绝。”越殊补充道，“不过赚钱就不用想了。”
——赈灾尤嫌不够，州牧府哪里能有“余粮”？
清虚道人听了却大摇其头。
“这个主意好是好，只怕不会有人愿意啊。”他啧啧两声，“你想的太简单了，殊不知对有些人而言，不赚已是亏了。”
“所以要请师父出面说合。”
越殊认真的目光直直投向清虚道人。少年黑白分明的眼眸有着一眼望到底的清澈。
“由我出面说和？”这个请求着实出乎清虚道人意料，可细细一想又觉合情合理。
在幽州行医多年，归一观早已不是什么无名道观，清虚道人更不是什么无名野道。至少本地杏林之内少有人不知道其大名。
这些年下来，他行走在外早已织就一张人脉网，纵使亲疏有别，无论如何，在幽州出名的医馆和药铺总是说得上话的。好几位医术高明的老大夫都与他有忘年之交。
故而提出这个计划后，深知此中内情的越殊首先想到的居中联络人便是清虚道人。
当然，计划的关键不在于清虚道人这个“传话筒”，在于州牧府愿意在其中投入多少。
一旦州牧府全力推动此策的落实，大势之下，又有几人敢于不自量力相抗？除非日后再也不打算在幽州的地界上混。
这才是越殊的信心来源。
清虚道人对此一无所知，只当是他知交遍天下的强大人脉与无所不能的高大形象早已在徒儿心中根深蒂固。
迎着自家徒儿满是信赖的目光，他哪里能说出半个不字？
何况这本就是一桩大功德，若能促成此事，清虚道人自诩简直能积八辈子的德，来日幽州老百姓都将记住归一观的大名。
他微微出神，反而令越殊生出误会，后者口风一改：“师父若有为难之处……”
“不为难，不为难！”清虚道人回过神来，连忙摇头，“此事易尔，且交给为师罢！小长生你只管等着为师的好消息！”
……就算不是为了行善积德，扬归一观之名，难得被徒儿托付重任，怎么能说不行？
……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师徒二人雷厉风行，既然拿定了主意便不再耽搁。他们一道下了山，直奔州牧府。
……
州牧府。
听越殊讲完全部计划，州牧常玉山再也忍不住拊掌大赞道：“……好一则联合防疫之策，老夫数日之忧一朝得解！”
每逢天灾，百姓流离，困扰朝廷的两大难题无非便是饥饿与疫病。前者尚且可以开仓放粮，后者往往却是无解的难题，以至于染病的百姓往往只能自生自灭。
从未有人提出这样的策略，对逃难百姓进行大规模义诊，断绝瘟疫诞生的可能。
毫无疑问，这是一项大工程。
换作旁人听了越殊的想法，指不定还要嫌弃没事找事。
——一群无家可归的流民，给他们一口吃的，让他们不至于饿死就不错了，何必耗费人力物力折腾什么义诊？纵然有饿死病死之人，只怪他们命不好！
好在常玉山不是这等人。
目光长远的他能看出，一旦这项举措得以顺利实施，将挽救不知多少百姓的性命。灾情所造成的影响亦将得到最大的遏制。
于公，为国为民。于私，幽州是他治下，民生恢复越快，他的位置也就越稳当。
双方一拍即合，越殊提出的建议皆被采纳，清虚道人亦正式接过州牧府的任命。
常玉山大手一挥，令次子常以信率百骑相随，名义上是沿途保护清虚道人的安全。
这支队伍出身幽州最精锐的飞云军，常年与突厥作战，人人皆以一当五，所谓豪强地主的私人部曲，在他们面前不值一提。
此番清虚道人代州牧府居中联络各方，凭口舌便能达成共识当然是好，若是遇上不识大体之徒，自然就轮到他们物理说服。
一切准备就绪，一行人当下出发。
“小长生，为师这就走了。”
“徒儿等着师父的好消息。”
州牧府的朱漆大门外，师徒二人相顾道别，恍惚之间，越殊仿佛重回当年。
杏黄色道袍从眼前飘过，清虚道人临走之际，不忘留下一声终于解脱般的大笑：“往后山上那几个小崽子就交给你了！”
越殊：“？？？”
他心间复杂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只剩浓浓的哭笑不得与满腹的狐疑。
……师父之所以应下这份“差事”，该不会是为了逃避替幼崽启蒙，将重担托付给他罢？

第15章 神医妖道15
◎人世如洪炉，一念济苍生◎
蓟城百里之外的宁县。
一间间简单搭建的窝棚宛如密密麻麻的蚁穴，挨在城墙边上，遮风避雨都嫌勉强。
天色向晚，路上行人渐渐稀少，街道渐趋寂静。低低的哭声与痛吟声便从每一间窝棚中散发出来，又被淹没在绵绵细雨中。
哭声中偶尔响起絮絮的低语。
那是“丧家之犬”在互相舔舐伤口。
倘若人类的痛苦能够凝成实质，或者肉眼可察，这里或许已被痛苦的乌云所覆盖。
几乎每一天，都有人死去。
每时每刻都可能有人失去生息。
命如草芥就是他们的真实写照。
——若非靠着每日领到的少许稀粥吊一口命，这里的大部分人早已活不下去。饶是如此，又有挥之不去的病痛折磨着他们。
哪怕太平时节，一场小小风寒都有可能让他们倾家荡产，何况如今的他们一无所有，只有这一条从大水之下捡起的性命？
他们只能等死，只能苟活。
只能祈祷不知是否存在的神佛。
“大慈大悲的……菩萨……”
一道道发自内心的祈祷声在密密麻麻的“蚁穴”中回荡，如此虔诚，如此专注。
西北角一间狭小的窝棚里，地面早已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潮湿，凉风从四面八方刮来。乱蓬蓬的杂草堆上，裹着一件破旧麻衣的女人紧闭双眼沉沉地睡着。她所在之地是整间窝棚里唯一不曾受到雨淋的角落。
女人身旁，两道瘦小的身影端端正正跪在地上闭目祈祷，这几日来他们都是如此。
身上没有银钱，找上药铺却被当做乞丐驱赶，年幼的他们求过不知多少人，磕过不知多少头，最终只能守在阿母身边，寄希望于阿母十年如一日信奉的神佛愿意降下垂青，拯救这位虔诚信徒的生命于水火。
“……求求菩萨保佑我阿母吧！”
熟练地诵完今日的最后一遍经文，姐弟俩重重将头磕在草堆上，面上含着希冀。
良久之后，依偎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姐弟俩抬起头来，这一丝希冀便化作黯然。
草堆上的女人依旧睡着，脸色愈发暗沉。几日下来，她的情况明显越来越糟了。
“阿母、阿母……”
扑上去抓住女人愈发冰凉的手，姐弟俩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呜呜哭出声来。
同样的场面，姐弟俩并非没有见过——阿父与幼妹便是如此倒下，再也没有醒来。
小小年纪的他们已经明白死亡的概念。那是阿父再也无法睁开的眼睛，幼妹再也无法微笑的脸，是阿母一日日趋近的终点。
“阿母、阿母……不要死！”
“我、我们以后都乖乖听话……”
“呜……”
雨势渐大，冲刷着天地间的一切。
夜幕之中，岂止姐弟二人的哭声？
亲人离散的悲剧又岂止降临在一处？
不知何时，马蹄声踏破雨幕。
紧闭的城门竟然在深夜洞开，一行轻骑入得城来。他们一身黑甲，宛如幽灵。
为首者不是清虚道人与常以信又是谁人？
幽幽夜色里，他们的耳边如闻鬼哭。待得循声望去，一行人目光中尽是了然之色。
一路行来，这般场面见得多了。众人起初只是震惊，如今却深知当务之急是救人。
每耽误一分，都等同害命。
不多时，睡梦中的知县被匆匆唤醒，随后，大大小小的医馆、药铺被叩开了门。
一场紧急会议在深夜召开。
……
日出时分，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歇。
天光放晴，驱不散流民心头的乌云。
“阿渔、阿津……”城墙西北角，见到从窝棚中钻出的姐弟俩，隔壁的大娘打了一声招呼，问道，“你们阿母怎么样了？”
“阿母……”弟弟方津方才张口，姐姐方渔已经抢过话头，“阿母她好些了。谢谢张婶关心，阿母再躺两天就能起身了。”
方津醒悟过来，小鸡啄米般点头：“嗯嗯，阿母睡了几天，现在已经好多了。”
两个孩子自以为撒谎撒得天衣无缝，殊不知通红的眼眶和不自然的神情早就出卖了他们。况且病人哪是躺上几天就能好的？
张大娘摇头一叹，却不曾出言责怪。
该怪两个孩子小小年纪就谎话连篇吗？怪只怪这世道人心险恶，年幼的孩子都被迫长大。
逃难以来，一路上见过的恶事还不够多吗？父子兄弟之间都有为生存而翻脸的，何况两家人在发大水之前只是邻居而已。
失了父母的孤儿下场堪忧。一旦让有些人知晓姐弟俩身边没了大人，难说如何对待他们，被捉去打断手脚当乞丐都有可能。
看见两个孩子反身钻进窝棚的瘦小身影，张大娘犹豫再三，叮嘱道：“阿渔、阿津，你们小心些，有事就来找大娘。”
钻进窝棚，姐弟俩绷紧的神经略略放松。听着身后传来的叮嘱，他们心中的惶恐与不安终于爆发，两张小脸无声落下泪来。
他们不敢哭得太大声，唯恐引来坏人。一路上，他们见多了无声无息失踪的孤儿。也有些孩子就是被亲生父母亲手舍弃的。
阿父阿母不曾舍弃他们，可是……
“阿姐！”年仅六岁的方津小小声揪住了姐姐的衣摆，“阿母、阿母不会死的吧？菩萨神通广大，一定会保佑她的……”
从前家中虽然穷困，一家人过得却也安乐。家里的两位女性长辈都极为信佛，几个孩子自是从小耳濡目染。而今这境地，他们能指望的也唯有神佛。
“……阿母当然不会丢下我们的。”方渔嘴上如此说，一颗心却直直往下沉。
不同于年幼的弟弟，她年已十二，说来也是个大姑娘了，村子里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女孩子都已嫁人。她心知阿母继续睡下去多半是活不了了，可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寄希望于神通广大的菩萨吗？
方渔自嘲一笑。
发大水以来，爷爷奶奶、叔叔婶婶一家、还有阿父和幼妹，菩萨可有庇护过一个？奶奶省吃俭用信了一辈子的佛，结果又是如何？阿母倒下后，她和弟弟也是日日夜夜祈祷，神通广大的菩萨可有降下怜悯？
没有，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
方渔并非个例。
这一场大水，葬送无数人性命的同时也摧毁了许多人对神佛的信仰。冥冥中的神佛不曾听到他们的祈祷。至今不曾死心的人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阿津……”紧紧搂住弟弟，方渔的目光变得凶狠，“阿母不会离开我们的！”
她再度重复一遍，仿佛下定决心。为了拯救姐弟俩唯一的亲人，舍弃良心又如何？
——没有药，那就去偷！去抢！
——大不了被打个半死！
可是到时候谁来照顾弟弟呢……管不了那么多了，她要救阿母，一定要救阿母！
少女咬了咬唇，终是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
咚！咚咚咚咚！
一声洪亮的锣鼓声骤然响起，而后是接连不断的声音。城墙附近，骤然喧嚣起来。
一间间窝棚中的人都被这声音唤醒，紧接着，一个个蓬头垢面的脑袋便探了出去。
“咋回事咋回事？这是咋了？”
方才下定决心的方渔身形猛然一晃，第一反应便是抓住弟弟的手，而后牵起方津小心翼翼走出去，她惊疑不定地四下张望。
只见黑压压的人群都往一个方向汇拢而去，不断有惊呼和欢呼声从前方传来，一浪高过一浪。难道施粥的时间提前了？
此念一起，她赶紧带着弟弟奋力往前挤。每日这一碗稀粥，是姐弟俩唯一的活路。躺在床上的阿母，更是绝不能断了粥水。
“别挤别挤！”
街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人，与平日里维持秩序的衙役不同，其人皆一身玄甲，身上散发着百战余生的煞气，他们熟练且轻而易举地镇住了流民。
“咚咚咚咚——肃静！”
锣鼓声再响，伴随着一声厉喝。
“敢有闹事之人，逐出城去！”
“大杀器”一放，闹哄哄的人群总算安静下来。于是，那道洪亮的声音继续开口。
“州牧大人有命……”
听着听着，流民们脸上的表情渐渐变了。由疑惑、不解、惶恐，到惊讶与狂喜。
狂喜之中，又夹杂着忐忑与怀疑。
——免费义诊？真有这样的美事？
事实上，此番灾情，官府能及时反应过来，施粥赈济，于这些逃难的百姓而言已是惊喜，义诊之说着实令他们不敢置信。
往前数十上百年，大灾小灾见得多了，祖祖辈辈都没见识过这样的美事！组织药铺和医馆对灾民进行义诊？梦里什么都有！
当下便有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真有这样的好事，别是骗我们的吧？”
“就咱这烂命一条，有啥好骗的？”
方渔牵着弟弟的手站在原地，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听到的关键词，整个人呆若木鸡。
直到弟弟的嗓音将她唤醒。方津稚嫩的嗓音透着颤抖，他拉了拉姐姐，扬起小脸一脸期盼地问：“阿母是不是有救了？”
“嗯！”方渔重重点头，她脑海中只回荡着一个念头，“有救了！阿母有救了！”
激动地重复两遍，她环顾四周，只见不少人同自己一般，沉浸在亲人终于有救的狂喜中。
她赶紧给弟弟使了个眼色，然后一溜烟朝窝棚中钻去：“咱们这就带阿母去看诊。”
趁着其他人尚未决断之前先将阿母背到指定地点接受义诊的方渔，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紧随其后的还有第二个、第三个……
半日后，当昏昏沉沉的女人睁开眼睛，见到的就是两个孩子喜极而泣的笑脸。
笑声仿佛会传染一般在流民中蔓延。
日光洒在他们被泪水冲刷得黑一道白一道的脸上，格外明媚。
或许是昨日才下过雨的缘故吧。
雨过天晴的阳光总是分外灿烂。

第16章 神医妖道16
◎人世如洪炉，一念济苍生◎
小小的宁县只是一处缩影。
札县、榆县、西河郡……清虚道人一行所至之处，逃难的流民等来了一场又一场义诊。
作为献策者、也是幕后推动者的越殊虽不曾与他们同行，看见光幕中不断上涨的功德值，便能推断出此行应是顺风顺水。
至少，不少本该死在病痛中的人活了下来。
这个结果离不开州牧常玉山的统筹，离不开每一个为此忙碌的官吏与大夫，离不开奔走在外的清虚道人与常以信一行人……更离不开作为“发起人”的越殊。
此番之所以顺利说服众多医馆、药铺联合义诊，固然有州牧府的威慑与部分大夫医德高尚的缘故，更是因为越殊拿出的报酬委实诱人，但凡医者很难不动心。
——那是闻所未闻的医学知识与方向。哪怕所谓的药方残缺不全、思路未必可行，听在一众医者耳中，却是“如雷贯耳”。
——宛如“一叶障目”之人，眼前突现光明。新世界的大门向他们敞开。
故而越殊只是给出一个“引子”，便如同鱼饵一般牢牢吸引了众多医者。从前在百姓眼中有着“黑心”之称的某些药铺、医馆，都被越殊钓成了菩萨庙；一个个只认衣衫不认人的大夫更是化身大慈大悲的“活菩萨”。
事后，他们如愿获得了回报。
越殊不曾虚言诓骗他们。行医愈久钻研愈深之人愈能体会他所分享的知识的分量。
某些在时人眼中无药可救的绝症，照越殊提出的思路来看，竟然隐隐有解救之法！
一时间，一帮须发花白的老大夫捧着由清虚道人代为转交的知识手册如获至宝，其中隐约超越时代的理念令他们惊为天人。
令他们深受震撼的，不仅是手册中的内容，更是将这一切无私分享的少年人。试问换作他们，又有几人能做到如此慷慨？
足以传之子孙、令后代无忧的宝贵医书，只为一群无关紧要的难民，竟公之于众！
毫无疑问，在大部分人看来，即便越殊天资再高，以他的年龄也不可能在医学一道有如此浑厚的积累，提出种种看似不可思议却又令人耳目一新的理念，最大的解释便是他不知如何得来前人的秘传医书。正因如此，即便其恩师也无权阻止他外传。
大受震撼之余，稍稍代入清虚道人的视角，他们只觉心疼：有了好东西不上交师父而是免费大甩卖，这是什么败家子啊！
不，从清虚道人为徒弟的建议不惜四处奔走，说服众多医馆、药铺，又在事后美滋滋替徒弟转交报酬，丝毫不像是不甘不愿的样子看来，此事他显然也是乐见其成。
得出这个结论的人陷入沉默。
莫非这就是一脉相承的冤大头？
此番联合义诊的结果，越殊十分满意。至于旁人的想法，他并不知晓，也不在乎。
高度不同决定了眼界的不同。
固然，州牧府一声令下，大部分医馆、药铺都不敢反抗，可效率与用心程度却难保证。
用一份可复制的知识换来众多医者心甘情愿、积极主动地救助难民，何乐而不为？
毕竟知识不会因分享而消失，恰恰相反，分享的人越多，越有利于集众之智。任何一条道路，都绝非闭门造车所能成就。
医学之道亦是如此。
纵然没有这一场义诊，越殊将来也会主动将前世所知的医学知识公诸天下。哪怕他所知浅薄，至少能予人以新的思考方向。
如此想来，他岂不是等于用未来注定会公之于众的医理药理白嫖了众多医者的劳动力？
义诊的顺利进行是一份快乐，白嫖又是另一份快乐，双倍的快乐令越殊嘴角上扬。
“咳咳！长生你注意一点。”一旁传来常以周的声音，“葬礼上要庄重，庄重！”
“……我只是想起了开心的事。”越殊默默将上扬的嘴角压下去，神色恢复平静。
“哦？是什么好事？”
常以周忍不住问了一句，却只得到一句几乎一模一样的回复：“葬礼上要庄重。”
“好吧好吧。”被自己的话噎回来的常以周嘀咕几句，手上铲土的动作加快几分。
挥起最后一铲土，堆出一个小小的坟丘，他一本正经地对着坟丘拜了一拜：“长安，一路走好。下辈子放机灵点，再被人逮到，可没人像我这么好心养着不吃你。”
说完，他变戏法般掏出一块刻有字迹的木牌，往坟头上一插，就成了简易的墓碑：
［——长安之墓］
常以周摆弄一阵，确定这块简易的墓碑摆在正中不偏不倚，这才满意地站起身来。
他双手一拍：“大功告成！”
所谓“长安”，其实便是当年常以周初次狩猎时瞎猫撞死耗子捉到的那只兔子。事后为了留作纪念便养在了归一观。从此开始在越殊手下为医学事业做贡献。
什么土法提取的大蒜素、青霉素之流，越殊多次尝试过后，都在它身上做过实验。
时日一长，倒也养出了几份感情。至少时不时上山串门的常以周很是喜欢逗弄它。
常以周甚至从两人的小名中各自截取一个字，给这只不知幸运还是不幸的兔子命名为长安，代表着两人各有一半的所属权。
直至一个时辰前，“长安兔”寿终正寝。于是，恰逢其会的常以周提议将这位做出杰出贡献的“功臣”安葬在归一观后山。
越殊思考一秒，点了点头。
从挖坑到填土，葬礼简单粗暴。
唯一没想到的大概就是常以周竟然如此煞有介事，连墓碑都像模像样地准备好了。
真是越活越幼稚啊……对此，从始至终“同流合污”的越殊，发出毫无自知之明的评价。
这般想着，又听常以周怂恿道：“有墓碑怎么能没有墓志铭？不如长生你来写两笔？”
“……”
半个时辰后。
一抹杏黄色的身影从后山的方向缓缓走上来，看见坟丘，顿时一愣。
［这里埋葬着一只名叫长安的兔子，它生得平凡，死得伟大——它死得其所。］
待得大步走到近前，看见正经中透着一丝离谱的墓志铭与最下方两个人的落款，奔走一圈终于归山的清虚道人长舒一口气。
他好笑地摇了摇头，喃喃道：“小长生倒是颇有童心嘛……”
……嗯，小小年纪，天真活泼些没什么不好。沉重的问题交给大人来扛就是了。
为医学事业奉献一生的长安兔死亡之际，无数徘徊于死亡边缘的流民迎来新生。
收容流民的诸多郡县暂时解除危机。至少一时半刻不必担心梦中的混乱降临现实。
直属州牧管辖的蓟城尤其如此。
九月初一，云隐山下，义诊又启。
越殊一如从前，把脉，开方，抓药。无论病人是谁。颇有几分风雨不动的从容。
而少年一袭青色道袍的身影如松如柏，令每一个看见他的人发自心底地感觉安心。
——小道长在，希望就在。
这是其他任何人都无法带给他们的。
纵使蓟城中数家医馆、药铺都响应号召开设了义诊，往云隐山而来的人依旧最多。
“你们怎么又来了？”越殊方才坐定，便听随行护卫他的张重光发出无奈的呐喊。
循声望去，一行十余人皆是熟悉的面孔。为首者不是当初的流民首领向豹又是谁？
“……都说了少东家有我们守着，就在这云隐山脚下，能有什么事？”面对这帮每次义诊都不请自来“保护小道长”的流民，张重光着实无奈，他苦笑道，“这样下去，兄弟我的饭碗都得被你们抢了！”
“嗐！张兄弟你守你的，咱们来守咱们的。又不要工钱，咋能抢了你的饭碗？”向豹将手一挥，黝黑的脸上浮现笑容，“上回张兄弟你嫌咱们一堆人乱糟糟的，我寻思着有道理，以后咱们分批来，反正没活干，这一把子力气总不能浪费了。”
被他代表的其他人纷纷点头。
不能浪费，所以就来守卫小道长？张重光简直有一肚子的槽想吐，都被他憋住了。
倒是一旁的越殊听得若有所思。
“州牧府依旧是每日施粥么？”他突然开口问道，“可有什么安置流民的章程？”
毕竟总靠官府赈济是不现实的。先不说天天喝粥不顶饿，府库也撑不住，只说这么多流民一直无所事事，迟早生出事端来。
见越殊发话，向豹实话实说：“粥水每日都是有的，就是越来越少了。大伙寻思找些活计糊口，只是人多活少，抢不过来，有些个无良奸商，拿人当牲口使，干一天活领的口粮还不够贴补损耗的力气哩。”
说到此处，他撇了撇嘴。
越殊微微点头：“这样啊。”
向豹所言并不难猜。
封建社会人力本就不值钱。何况是当下这个时节，遍地都是讨生活的流民，人力自然就更贱了。给两口吃食，就能将人当牲畜一般使唤。
眼下的境况应该是暂时的。
想必常州牧不会放任不管。
一念即此，却听向豹鬼鬼祟祟地压低声音：“小道长有所不知，不知哪里传的小道消息，说是官府存粮将尽，有些不安分的家伙已经动了心思，指不定哪天就抢了大户、啸聚山林成了盗匪。归一观身处山间势单力薄，小道长平日里可要当心！”
“……”
越殊沉默一瞬，谢过这份好意。
望着面前这张忧心忡忡的面孔，他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梦中另一张一模一样的面孔。只是后者脸上唯有焚尽一切的愤怒。
……梦中啸聚山林、纵横一时的盗匪头子，此时却在提醒他小心盗匪，什么黑色幽默！

第17章 神医妖道17
◎人世如洪炉，一念济苍生◎
广德二十二年，九月中旬。
大水早已退去，唯余荒冢废墟。
受灾的西河、东河二郡之内，大小近十县被波及。数万百姓流离失所，无所归依。
朝廷的赈济迟迟不至，幽州州牧常玉山只能征发一州之粮，不断运往就近灾区。饶是如此，节节上涨的粮价已令人吃不消。
值此关头，各路牛鬼蛇神都冒了出来。
占山为王、烧杀抢掠的盗匪；抬高粮价、囤积居奇的粮商；兼并土地、聚敛民财的豪强……流民的苦痛成就了他们的机会。百姓的血肉尸骸铺就了他们的富贵之阶。
州牧府的反应却是非同一般的强硬。
短短一月，由常以信率领的飞云军精锐辗转二郡之地，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一番“不近人情”的操作得罪了不少人，也刷新了他们心中对常玉山“宽厚长者”的印象。
殊不知背后主导者实则是其长子常以忠，常玉山不过当了一回甩手掌柜。
相较于温和稳重的常玉山，常以忠无疑更激进也更冷酷，甚至丝毫不顾往日情分。
他派出飞云精锐，宛如放出一只嗜血的恶犬，不狠狠咬下某些人的血肉便不罢休。
而骂声虽大，效果却很显著。
胡乱伸手的家伙都人头落地。
飞涨的粮价重新恢复了稳定。
背井离乡的百姓不必再担心饿死街头。而州牧府也不必再担心流民中潜在的动乱。
百姓总是如此，但凡别将他们逼到绝境，但凡给他们一丝活路，他们总是温驯的。
化解了潜在危机，便能腾出手来安置流民。州牧府以工代赈，督促流民修坝、筑堤，进行种种灾后重建工作，考虑到其中不易，少不了一系列免税政策。
本就是为自家干活，官府又是供粮又是免税，流民热情高涨，一个个极为卖力。
此外，常以信从善如流，接受了越殊的建议，尽可能刀下留人，俘虏来的盗匪之流都被送去参与灾后重建，算是劳动改造。他们的加入无疑为所有流民减轻了负担。
仿佛暴雨过后天空恢复晴明。
一切都开始向好的方向发展。
蓟城外，云隐山，归一观。
小孩子朗朗的读书声在后院响起。稚嫩而清脆的声音里蕴含超出这个时代的知识。哪怕只是在后世看来最浅薄的小学知识。
日光均匀地洒落在院中每一个人身上，一帮读书的小萝卜头前方，身披青色道袍的少年迤迤然躺在槐树下，摊开的道书遮住了他的脸颊，只露出白皙而清瘦的下巴。
有风吹来，少年长发蜿蜒，自袖中伸出的手腕垂在藤椅边，同样是白皙而清瘦的。
持续两个月的义诊令他受累不轻，不仅褪去了婴儿肥，身形都比从前清减了不少。
好在忙碌的日子已经过去。
越殊的生活重新回归往日的节奏。只是相较于从前，多了一帮跟着他念书的幼崽。
说来只能怪清虚道人跑得快。
身为观主的他日常失踪不在山上，越未来观主殊不得不承担起教导幼崽的责任。为此，他甚至从早已蒙尘的记忆中捡出前世所学，亲自编了一本教材。
而这个年纪的孩子，放在越殊前世，少有愿意静下心来学习的。然而，在这个接受教育的权力几乎被大户人家垄断的时代，五只幼崽不曾辜负宝贵的念书机会，尤其是唯一的女孩如意，学习起来尤为认真。
这份学习态度令越殊颇为欣赏。一时间，一方教得用心，一方学得用心，倒也算双向奔赴。
哗啦啦，哗啦啦……
风不知何时停了，却响起翻书的声音。
只见藤椅上的少年随手揭过盖在面上的道书，睁开眼睛。
书页在他手中哗哗作响。
越殊直起身来。
“小师兄！”
与此同时响起的是几只小萝卜头参差不齐的问好，他们齐齐看过来时，幼崽清澈的眼眸里是如出一辙的崇敬与本能的信赖。
越殊微微点头，目光从他们每个人脸上扫过：“方才所学，都记下了吗？”
方才他小憩的这段时间便是留给几个小家伙背书的。只要没有偷懒，理应是记下了。
“嗯嗯。都记下了。”
五个小家伙齐刷刷点头。
于是，藤椅上的少年随手一指：“背来听听。”半空中，他的手指带起一道弧度，依次划过五只幼崽，“一个一个来。”
“是，小师兄。”被他点到的如意即林若冬脆生生应了一声，不慌不忙地背起来。
女孩子清脆的声音被风吹起，蹲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的几颗小脑袋不由竖起了耳朵。
他们眼里又是好奇又是憧憬。
……念书识字诶！于他们的认知里，这无疑是只有大户人家才能接触的神圣字眼。不想平时一起玩耍的小伙伴们也能如此。
“若冬好厉害！”扎着麻花辫，看上去与林若冬一般大的小姑娘忍不住跟着念了两句，羡慕坏了，“我也想像她一样……”
旁边一个小男孩反驳道*：“我阿父说了，识文断字的事跟咱们泥腿子没关系。况且你一个女孩子，念书识字又有什么用？”
小姑娘气得鼓起了脸，想反驳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倒是另一个年长些的男孩见自家妹妹急得差点哭出来，不客气地瞪了对方一眼：“向天佑，你敢欺负我妹妹？”
“我说的是实话嘛。”名为向天佑的小男孩嘟囔了一声，到底是不好意思地同小姑娘道了一声歉，他说话的口吻带着几分小大人的味道，“周雁，对不起，我不该实话实说。只是有些事不该你我妄想……”
“妄想什么？”
一道淡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当然是妄想跟着小道长一道念书啊。”向天佑想都没想回答道，“这太过了！”
话音落下，意识到什么的小家伙受惊般抬起头，便对上少年道人低头看来的眼睛。其中并无责备，只有流水般的平和澄澈。
其他几个小家伙也齐齐愣住。偷听被正主逮个正着，他们面上不约而同烧得通红。
一身青衣的少年道人却笑了起来。他摸了摸近在咫尺的小脑袋：“其实可以想。”
“诶？！”
几双眼睛同时瞪得滚圆。
在他们期盼的目光中，越殊缓缓开口：“进取是人之本性，谈何妄想可言？”他的声音宛若天籁，“想学？我教你们。”
——五只“羊”是一起赶，十只二十只放在一起也是一般，对他而言无甚区别。
——倒是小孩子识字念书的梦想，无论如何总不该打破。这本该是每个人的权利。
前世接受“义务教育”的越殊很难容忍自己眼皮底下出现“小文盲”。他管不了天下之大，归一观一隅之地总是管得了的。
在一帮小家伙惊喜的欢呼声中，“自找麻烦”的越殊也跟着微微弯起眼睛。
……终归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归一观小课堂就此开课。原本只有五名小道童的队伍短时间内迅速扩张至十余人。
新近加入队伍的都是观中护卫的子女，其中包括当日争辩的向天佑与周鹤、周雁兄妹，前者是向豹的独子，后者则是周猎虎的一双弟妹，年纪最大的也不过只有九岁。
他们之所以出现在云隐山上，甚至与归一观中的小道童成了玩伴，说来话长。
当初大水爆发、流民遍地，周猎虎实在不放心一双弟妹独自在家，请求暂时将人接上山来，王阿大、张重光等人亦是如此。
于是清虚道人索性允了他们就在山中自行建房，将家眷接来同住，前提是与归一观签下至少十年的长契，如此双方都放心。
至于向豹……
灾后重建以来，州牧府不曾管束流民的来去，大部分人哪怕拖家带口都要归乡，只有少数人选择留在当地。向豹便是后者。
最终，这个越殊梦中所见的盗匪头子不仅主动留了下来，且凭借过人的武艺通过考察，顺理成章成了云隐山归一观的一员。
他唯一的儿子也跟着上了山。
一帮年龄相仿的孩子就这么玩在了一起。得知小道童们竟然有机会跟着越殊念书，每每令一帮大字不识的小朋友羡慕不已。
而今他们也得到了这个机会。
自从得了越殊的口信，小家伙们别提多欢喜。
得知消息的周猎虎等人更是狂喜。他们比幼崽更清楚这是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当下便带着束脩找上越殊，千恩万谢自不用提，差点连月钱都统统抵作学费。
向豹最是干脆：“小道长的救命之恩咱还来不及还，又多了再造之恩。这恩情是越欠越多，我父子二人索性把命给卖了。”
对此，越殊处之泰然，只解释道：“诸位为归一观出力，权当是家属福利好了。”
前世某些公司还会给打工人子女提供学校呢。他倒不觉得自己所为值得买人一命。
还是那句话，举手之劳而已。
“是，少东家/小道长！”
闻言，几人郑重应了一声。
施予者云淡风轻，甚至不觉得有所施予。受惠者却并非如此，他们默默记在心里。
而事情在越殊这里已经翻篇。
他与常以周有约，应付过众人便从马厩牵出白霜，翻身上马，化作青云飘然而去。

第18章 神医妖道18
◎人世如洪炉，一念济苍生◎
时隔仅仅一个月再见常以周，若非他胯下的青雷神俊如昔，越殊险些没认出人来。
人依旧是那个人，只是由里而外散发的气质已截然不同。眼神里少了天真烂漫，多了几分成熟冷酷，宛如藏于匣中的宝剑终于开锋——这是越殊见到他的第一印象。
“……见血了？”越殊并不惊讶，随口问道。说话间他拍马上前，与常以周并行。
“嗯。”常以周点点头，同样随口回答，“这些日子跟着二哥杀了不少畜生！”
他唇角上翘，笑意中夹杂着杀气。轻松随意的语气让人很难想象，就在几年前这还是个连小动物都不忍心痛下杀手的孩子。
以越殊对常以周的了解，有问题的当然不可能是常以周，而是他的“枪下之鬼”。
能让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短短时间就从不忍杀生进化到杀人如麻，可见他们多该死。
如此想着，越殊一开口，心就偏到没边：“辛苦了。看来这回你是大开眼界。”
常以周丝毫不觉得不对，反而赞同道：“的确累得不轻。回来我足足睡了一天。这不，终于养好了精神才给你递消息！”
说着他抱怨起来：“长生你是不知道，找死的是真多，梗着脖子让我们杀！”
“说了让他们别伸手，伸手会死，这帮家伙偏不听！我是提枪跟着二哥从东河杀到西河……”
常以周嘴上连番抱怨，却无后悔之意。越殊毫不怀疑，倘若死在他手中的人此时重新活过来，他会笑着将他们再次送下去。
见状，越殊心中莫名升起几分老父亲般的欣慰。仿佛看着自家孩子终于长大成人。
严格来讲，从小看到大的常以周在心智成熟的越殊眼中，的确算是个“小朋友”。
只不过，这回小朋友的成长稍稍超乎预期……似乎一下子发生了“超进化”。
此番常以信率飞云精锐四处出击，常以周自告奋勇跟着出去见见世面，谁知“世面”见得太足，生生将一个热血赤诚的天真少年锤炼成了杀人如杀鸡的杀胚。
还是那句话，错的当然不是越殊看着长大的小朋友，而是将世界的黑暗展露在小朋友面前，被小朋友开除人籍的肮脏大人！
不明就里时，越殊是如此想的。待到从常以周口中了解个中内情，越殊越发笃定。
鱼肉乡里也就罢了，豪强地主的常规操作。等他们到了地下，自然也就知错了。
勾结突厥、暗中走私的奸商竟然都被查出了三户，委实令常以信兄弟俩大开眼界。无怪乎常以周开口就将其统统开除人籍！
“长生你也觉得太离谱了是吧……”
常以周憋了一个月的话匣子一旦打开便滔滔不绝，原先“成熟冷酷”的气场顿时全无，眼看着又变回从前越殊熟悉的模样。
而越殊静静听着，自觉大长见识。
吐槽完这些日子见过的离谱货色，常以周进入正题：“不说这些烦心事了，我寻你下山可是有正事要做。长生你随我来。”
越殊好奇：“什么正事？”
常以周一拍青雷，后者顿时化作闪电飞出。而马背上的少年在风中大笑着回过头来，他意气风发：“走，咱们去募兵！”
“？”
越殊头顶的问号如有实质。
“二哥答应我的，阿父也同意了。这次出去表现好，回来就让我自行募兵……”
说来话长。
本来常以周一心效仿其二哥从军征战，将来成为飞云军一员。
结果父兄齐上阵，一通忽悠让他改了主意：加入飞云军为小卒哪里比得上担任一军之长？
而以他的年纪，军中老人必不能服。既然如此，何不招募同龄少年组成一支新军？
一通有理有据的说辞顿时将常以周说服：他要从零开始组建属于自己的“飞云军”！
虽则如此，所谓“自行募兵”，其实只是让常以周挑选一批年龄相当的少年，数量仅限三百，不入军中编制也不上战场，平时与常以周一道接受军事训练，大概算是预备役？
这么听下来，总感觉有些“陪太子读书”的味道……大概只是为了哄一哄他罢？
仔细问过前因后果，越殊更加确定州牧常玉山的安排：跟着常以信扫除山贼盗匪之流，与上战场杀突厥截然不同。前者有人保驾护航，危险性不大。后者却是将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他又岂肯让幼子犯险？倒不如支个招让幼子在“安全区”内耍耍。
于是便有了让常以周自行募兵的主意。
常以周对父兄的打算一无所知，仍是沉浸在即将从零开始培养一支兵马的兴奋中。
他甚至连未来的军队名字都起好了：“我想好了，以后我们的人马就叫飞羽！”
“？”越殊再度打出问号，“……我们的人马？”
他重复一遍，似乎隐隐明白过来，为何常以周要拉他一个不相干之人一道去募兵。
“当然是我们的人马啊！”常以周言之凿凿，“你不是说好要来当军师的吗？招兵买马这样的大事，军师岂能不闻不问？”
军师？什么时候说好的事……
越殊一怔，而后摇头失笑。
记忆回溯到数年之前，西席方先生询问两个学生有何志向时，年仅六岁的常以周曾振振有词地宣称要做驱逐突厥的大将军。
他顺便还替越殊想好了未来规划：“我要是当了大将军，一定找你当军师，咱们兄弟并肩子上，打得突厥人找不着北！”
越殊当时是如何回答的？
好像是——
“有机会的话，当个军师也不赖。”
稚嫩的童声仿佛又在耳边回荡。越殊没想到，当初只是敷衍小朋友的一句话常以周竟是当了真，幼年的邀请至今依旧不忘。
须知幼崽向来有“说话不作数”的特权。这世上有多少人长大后依旧心心念念着儿时的梦想，执着于幼年不算承诺的约定？
常以周无疑便是这样的人。
……常伯父与常二哥知道常以周如此较真吗？他们自以为哄孩子的“飞羽军”，或许有朝一日会爆发出令他们惊奇的能量。
越殊看向常以周的眼神微微变化。
对那支目前兵丁一个也无、空有名头的飞羽军，他心中竟隐隐生出几分期待。
抵达安排好的募兵地点之前，常以周勒马而停。他变戏法般取出两张青铜面具，狰狞扭曲的鬼面仿佛来自地府的勾魂使者。
“给，长生这是你的。”
一张面具递给越殊，常以周将另一张面具扣在脸上。
越殊茫然一瞬，接过面具。
“这是……？”
“不错不错，同我预想的一般。”常以周得意一笑，在他面上打量一圈，很是满意地点头：“这下子，就不必担心威摄不足了。”
闻言，越殊心中一动，他突然想到一个人：“……兰陵王？”
“被你看出来了啊！”常以周兴奋不已，拍掌道，“我就知道咱们想到了一处！”
顶着狰狞面具的他晃了晃脑袋，假作张牙舞爪之色：“怎么样？效果不错吧？”
越殊：“……”
……这大概、可能、也许又是他的锅？谁教他当年闲着讲过太多军神名将的故事？
只是常以周在一众军神名将中独独钟情于冷门的兰陵王，甚至亲身效仿，却是越殊万万没有想到的。
兴冲冲招募齐三百兵员，常以周便迫不及待领着他们去拉练。
越殊不曾与之一道。
他今日下山同样有正事要做。
应常以周之约只是其一，他与州牧府大公子常以忠另有要事相商——
经过此番联合义诊，越殊意识到他身为转生者的最大价值此前一直被他所忽略，那便是前世记忆中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
而知识是能够创造财富的。
倘使他早早将知识变现为财富，值此大灾之际，又何须师父四处奔走，联络药铺、医馆？何须担心州牧府的粮食储备耗尽？
倘使他早早将脑子里的技术拿出来与州牧府合作，不说归一观能否一夜暴富，幽州经济必然随着新兴产业的出现而大兴。
至于为流离失所的百姓提供就业岗位，连带着促进一系列民生发展，都是顺理成章。
然而……
越殊之所以将记忆中超越时代的知识“封存”至今，一来是性情淡泊，并无多少物欲需求；二来便是担心“怀璧其罪”。
州牧府与归一观的确交情匪浅，但常玉山的人品是否经得起泼天富贵的考验呢？
观察多年，越殊有了答案。
“长生你来了！听你信上说的紧要，不知是何要事？”
州牧府，提前接到拜帖的常以忠在书房备茶待客。他年过而立，看着却只二十许，一身气度温文尔雅，似浸透了书香之气。
越殊不急着回答，接过他亲自斟好的茶，轻轻抿了一口，脱口赞道：“好茶！”
而后，他放下茶盏，用平静的语气道出“石破天惊”之言：
“此事可大可小。小则不过门户私利，大则事关幽州民生。一旦行之有效，州牧府将不必为财政发愁。”
常以忠失声：“当真？”
少年从容应道：“何妨一试？”

第19章 神医妖道19
◎人世如洪炉，一念济苍生◎
“你管这叫炼丹副产物？！”
“……嗯，怎么不算呢？”
拿到越殊给的方子，甚至在他的指导下制造出几样简单实物，哪怕更加复杂的产品目前只落于纸面，常以忠已是深信不疑。
他温文端方的面孔因震惊而扭曲。
——谁家炼丹能炼出无色琉璃、香脂皂液，乃至精炼铁器啊！有这本事，全天下的方士都该转行，还炼什么长生不老药！
——都来给他铸钱、铸钱、铸钱！
这一刻，常以忠双眼放光。
假设越殊拿出的真是“炼丹副产物”，在常以忠看来，这哪叫炼丹？分明是铸钱！他恨不能立刻将所有方士都抓起来铸钱！
遗憾的是，全天下九成九的方士只怕都无此本领。他的铸钱大业如美梦一般破灭。
常以忠放光的双眼黯了下去。
与此同时，外表温文尔雅的常大公子看着眼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少年，暗自腹诽：什么“炼丹副产物”？我信你个鬼！
表面上他却是同样一本正经地点头，假装信了。有些事心照不宣，不必深究。只要结果有利于幽州，有利于百姓，便足矣。
见此，越殊心中亦暗暗点头。
——常以忠的秉性他不说了解十分，至少也掌握了七、八分，某种意义上而言，他本就是比州牧常玉山更合适的合作对象。
相较于哪怕独揽一州之军政依旧对天子忠心耿耿、忠君在爱民之前的州牧常玉山，常以忠所忠者非君也，而是其心中之道。
若天子可以保全万民，他自然忠于天子。倘若不能，他会选择践行“自救”之路。
而今昏君当国、奸臣乱命，常以忠又岂会将富民强国之契机双手奉上，讨好天子？那岂不是白白肥了昏君奸臣的私库腰囊？
故而越殊并不担心他的出卖。
常以忠不知他这份信任从何而来，却知晓轻重。
越殊拿出的东西非同小可，且涉及不能见光的军备物资，一旦教旁人知晓，一顶“造反”的大帽子扣下来都是轻的。
换而言之，但凡他一记背刺，向朝廷举报其图谋不轨，越殊连人带观都难保全。
——此中信任，重于山岳！
——君子一诺，价逾千金！
常以忠面上不显，心头动容。
谈妥一切事宜，他亲自送了越殊一路。首次郑重其事以道号相称，他断然道：“玄微道长以性命相托，常某人必不相负！”
对此，越殊回以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常以忠说到做到，并未食言。
哪怕是其父常玉山与最亲近的两个弟弟都被他蒙在鼓里，只知道他与越殊一方出钱出力、一方出技术，合伙做起了赚钱的买卖。至于外界之人，连越殊参与其中都不知晓，只以为产业都在常以忠一人名下。
而某些过于敏感、不便见光的产业则被常以忠转入地下，纵然常玉山亦不得而知。
作为州牧府大公子，辅佐其父治理幽州十余年，常以忠根基之深，非常人可比。
加之常玉山年纪渐长，对长子多有放权，常以忠只要有心，瞒过其耳目并非难事。
且不说常玉山向来对长子信重有加，越殊在他心中亦是“别人家孩子”的代名词。1+1的效果直接将常玉山的信任值拉满。
最器重的长子与亲如子侄的晚辈凑在一起做买卖，身为长辈的他岂能不鼎力支持？
本以为只是赚点零花的小打小闹，及至产业日益壮大，甚至拉了不少信誉良好的商家加盟，建立起南来北往的贸易链，所得收益大半都被投入幽州的民生建设……常玉山愕然之余，难免生出欣慰自豪之情。
他再是忠君，也不至于强夺晚辈产业献予天子，何况关乎幽州千千万万百姓生计；而有州牧府这座靠山，旁人纵使眼红其中丰厚利益，也只能在规则内出手……一切的一切，丝毫不出乎越殊与常以忠所料。
确切而言，是常以忠在掌舵。
越殊顶多是个甩手掌柜罢了。
自认人各有所长的他将一切都托付给常以忠之后，依旧过着他平淡充实的小日子。
行医、修道、习武、教书……悬于头顶的倒计时不至于让他剩余的生命在惶恐中度过。
光阴如逝水，三度洗春秋。
云隐山头的枫叶红了又黄，黄了又红。归一观的三清神像下，少年道人睁开眼睛。
香火袅袅，模糊了他的眉目。
惟有一双如水洗过的眼瞳，漆黑而通透。令上门求医者在注视中不知不觉放松了心神。
“谢谢小道长，谢谢小道长！”
来人千恩万谢而去，旁观者见怪不怪。
毕竟来时低落消沉，走时豁然开朗的人，此人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一切还要从半年前越殊随口点拨过一位心存死志的香客，令其重拾生活信心说起。
从此以后，归一观玄微小道长有看破人心之能、驱除邪气之术的小道消息不知怎的就传开了。
如今上山的香客中，除却求神拜佛者与寻医问药者之外，又多了来请他“话疗”的人。如此离谱的发展着实出乎越殊意料。
凭越殊的见识来看，除去少数没事找事者，大部分来找他化疗的人都是心理上出了些毛病，只是不能被世人理解而已。
前世他住院如回家，在医院无聊的日子里，最大的乐趣就是观察病人和医生。见识过的病情千奇百怪，生理与心理都有囊括。故而只在记忆中搜索一番，便能找出对照，再结合实际情况给几句建议，哪怕只是静静聆听倾诉，总能让人轻松许多。
更何况他本就有一手精湛的医术。针对心理、生理双重对症下药，往往药到病除。
不知不觉，他这个半吊子“话疗师”竟是干得如鱼得水，在新的岗位上大受欢迎。
而越殊的名声也以奇怪的方式传扬开来。在某些百姓口中，他似有“通神识鬼”之能。
加之当年他设义诊救流民、以“梦得医书残篇”诱惑一众医馆药铺联合防疫的“真相”传及四方，神异之名更是如日中天。
据说包括常玉山父子和他们师徒二人在内，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当初的流民供了长生牌位。
常玉山只是多了一个好官专属的“青天大老爷”之称，出身道观的清虚道人和越殊简直被传成了神仙转世。
归一观亦因此而声名鹊起。
“小师兄，小师兄！”
伴随着欢呼声，两名小道童“噔噔噔”跨过门槛，他们大声嚷道：“观主回来了！”
随着他们话音落下，一道人影大步流星迈入殿来，熟悉的杏黄色道袍随风飘摇。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句熟悉的“开场白”。
“小长生，为师回来了！”
殿内，少年缓缓起身。他穿过丝丝缕缕云烟般的香雾，仿佛自壁画中走出的神人。倘若世上果真有仙，想必也不过如此。
“师父！”唤了一声，他像是好奇，又像是习以为常，“您这次又带了什么回来？”
习惯了清虚道人隔三岔五下山不知去向，回来时总会带点“伴手礼”的操作，越殊感觉自己好像在玩一款名为《旅行师父》的游戏。不得不说，颇有几分开盲盒的乐趣。
当然，乐趣总是相互的。清虚道人这些年也不是没有享受过《旅行徒弟》的乐趣。
清虚道人嘿然一笑。
许是养生得宜，年近不惑的他依旧黑发浓密、眉目清俊，风流一如往昔。哪怕内里空空，靠着这副皮囊都能充当有道高真。
遗憾的是，一开口这份气质便被破坏：“徒儿你定是想不到，冤大头又送上门了！”说着，他“唰”地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徐家老宅的旧仆递信过来。崔家竟是听了清虚真人的名声，重金请为师入京哩！”
越殊一怔。他心头没来由地升起几分不妙的预感，问道：“师父可知所为何事？”
“还能是什么事？无非皇帝老儿年纪大了又怕死，到处招道士、找神医呢！”清虚道人不以为然，“为师两样都占全了，可不就教他们惦记上了，想荐我入宫搏一番富贵……”
“——万万不可！”
皇宫乃是天下最龌龊之处。何况其中还有一个能主宰天下人性命的天子。越殊不用脑子想都知道入宫便是拿性命当赌注。
清虚道人还是头一回见到自家徒弟这般着急，完全失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从容。
他不由目露稀罕之色，盯着越殊看个没完。
眼看少年眼底渐渐浮出几分恼意，他这才清了清嗓子：“放心，为师不傻。伴君如伴虎，皇帝老儿命不久矣，将来多半要拖人下水，为师岂会淌此浑水？”
越殊胸腔中的心跳恢复平稳。
方才急中生乱，此时反应过来，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清虚道人捉弄了一回。
瞪了老不正经的师父一眼，少年摇摇头，甩袖踏出大殿。天光之下，他的身姿轻盈如鹤。
与此同时，云隐山下。
“唏律律”的马嘶声在山林间起伏，由远及近而来。声音戛然而止时，一支银甲白袍的骑士队伍抵达城门，人人衣甲染血。
为首的骑士脸上罩着一张狰狞古怪的青铜面具，好似勾魂索魄的幽冥使者。城门口排队的百姓非但不惊，反而颇为惊喜。
“——飞羽军出城剿匪归来啦！”
“不知这又是扫了哪一路匪寨？”
兴高采烈的讨论声中，有人见到旁边被吓得腿软的排队者，好心将人扶稳：“一看老兄就是外来户，连飞羽军都不识得。别怕，飞羽军都是好儿郎，只剿匪、不扰民，咱蓟城无人不知！”
“不错。”一旁有文士轻摇羽扇，补充道，“蓟城短短几年已成北境贸易之都，固然有奇珍迭出之故，飞羽军扫除匪患，为商路保驾护航，亦功不可没。”

第20章 神医妖道20
◎人世如洪炉，一念济苍生◎
深夜的京城一片沉寂。
崔府深处，书房。
明烛高照，晃动的烛光将崔氏父子三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三道影子泾渭分明。
大房老爷崔景宗温煦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二弟，道隐依旧不肯回来？”
二房老爷崔景方讪讪开口：“这，大哥你是知道的，那逆子向来是个犟脾气……”
烛火之下，崔老太爷突然伸手，制止了次子的未竟之言。
他苍老的嗓音响了起来。
“他若愿归家，则既往不咎，仍是我崔氏嫡子，将来承继二房不无可能，否则家产绝不许他半分，此事你不曾相告？”
“说了，我都说得明明白白。”
提及此事，崔景方难免有几分恼火。
他自始至终爱过的女人只有原配妻子，打定主意要将自身所有都留给两人唯一的儿子。若非老爷子强令，无论如何都不会便宜不讨喜的次子。偏偏那不孝子还不识抬举！
想到前不久在父兄面前信誓旦旦定能将其唤回京师，崔景方自觉大丢颜面，不敢作声。
“也罢，随他去吧。”苍老的声音沉默一瞬，“改日你代清虚真人向陛下献药。”
言下之意便是打着清虚道人的幌子了。
崔景方心知此中风险，却又不敢违抗老爷子的指令。一时忐忑非常，忧心忡忡。
“……陛下会信吗？”
“为何不信？他是我崔家嫡子，他崔道隐的大名就写在族谱中，记在道牒里。”
崔老太爷语气漠然，斩钉截铁。
“况且你我并非下毒谋害天子。由太医院来验，也只是令人龙精虎猛之药而已。”
“此拳拳忠心，天日可鉴！”
幽州，蓟城，飞羽军军营。
一场小型庆功宴正在进行。
夜色里，燃烧的篝火照亮了一张张年轻的脸。他们明亮的眼神里犹染未散的杀气。
随着今次剿匪立功的犒赏分发下去，军中士卒齐声欢呼，一时仿佛山摇地动一般。
“万胜！飞羽军万胜！”
常以周在这山呼海啸中振臂高呼。
他的银甲被火光映照出刀锋般的冷芒，介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五官渐渐棱角分明，此时却在这狂欢的气氛中笑得像个孩子。
欢呼过后，常以周一手拎起烤肉，一手端起酒碗，而后像模像样地朝旁边的人一“推”，他笑得露出了一口锃亮的白牙。
“长生你不曾随行出征，但幸而有你统筹，否则弟兄们伤亡必然不小。若非你提醒，我都不知连山坞背后还有黑手……”
他咬牙切齿念了几句“阴险狡诈”、“卑鄙无耻”，又环顾一圈，笑道：“——这一杯，敬咱们算无遗策的军师！”
言罢，将碗中美酒一饮而尽。
并未在飞羽军任职，却因常以周的咨询而多次出谋划策，又因常以周长年累月的宣传而被飞羽军上下认定为军师的越殊：“……”算了。随他们去罢。
“喔！喔！喔！敬军师！！”
众人有样学样，一只只手将酒碗高举，满溢而出的酒水泼洒在地，欢呼宛如浪潮。
一道道热烈的目光落在越殊身上。
越殊随大流地举了举酒碗。
“机缘巧合罢了……”
他淡然的解释被欢呼声淹没。
唯有常以周耳尖，听得一清二楚。他顿时翻了个白眼：“是是是，只是机缘巧合……”
只是恰好下山时遇上他出城剿匪，恰好对被剿对象略有耳闻，恰好也对飞羽军的情况知之甚深，于是就随口提出了针对性的策略……嗯，怎么不算是机缘巧合呢？
酒香与肉香四溢，大家敞开了肚皮。
东倒西歪的人群中，唯越殊一人端坐。夜风拂起他的袖摆，火光映着少年道人清淡的脸。他并不好酒，此时神色仍是清明。
而四周尽是“群魔乱舞”。
越殊身边，人菜瘾大的常以周已是抱着酒坛子“控诉”起来：“嗝——阿父偏心！”
“……二哥十六岁就上了战场，同样的年纪都能担任先锋官了，凭什么我就不行？！”
“不公平，不公平！”他抱着酒坛子大声控诉，就差满地打滚了，“阿父偏心！”
此情此景，令越殊心中生出几分微妙的遗憾。要是能有摄像机记录下来就好了……
平时谁都不能欺负自家“傻儿子”，否则盗匪窝都得捅个窟窿，看笑话的时候也最是起劲，大概这就是朴实无华的友情吧？
此时此刻，一帮士卒看着行军时都得戴上恶鬼面具的统领喝醉了酒像个孩子一般，将平日刻意维持的威严丢了个干干净净，神色古怪。一个个想笑不敢笑。
好在关键时刻，朴实无华的友情终于起了作用。越殊一把按上常以周的肩头，制止了他更进一步的“社死”行为。
他缓缓开口：“今时不同往日。常二哥年少即披挂上阵，固然是一腔英雄气概，亦有常伯父初来乍到，军中需亲信的缘故。”
而今扎根幽州近二十年，常玉山的地位稳如泰山。已经有了一个儿子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不肯让幼子继续犯险是人之常情。
越殊并未顾及此中内情是否应当让旁人知晓。事实上，看得分明的人本就不少。而常以周不过是身处局中才糊涂至今罢了。
少年的声音比月色还清冷三分。似一捧凉水拍在常以周脸上，令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抱着酒坛子，一时失声。
“可阿父也不能罔顾我的意愿啊！”常以周委屈又不服，“我都能和二哥打得有来有回了！飞羽军也有严格训练，成日剿匪灭盗，练了三年了，何时才能上战场？”
常以周双目中燃烧着憧憬的火焰。越殊仿佛看见多年前那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仰着脑袋宣布：“——我可是要当大将军的！”
“别急。”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常以周听见小伙伴一如既往从容平静的声音，“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而今边境太平，常以忠所掌握的贸易线甚至开辟到了草原上——当然，并不包含违禁品，只是琉璃、瓷器等奢侈之物。不必担心助长突厥实力，反而有腐化其贵族高层之迹。
常以周年方十八，不必太过着急。只*要持续自我提升，时刻做好准备，有朝一日边境燃起战火，自然便是他大显身手之时！
只不过……
越殊注视着这张年轻而雄心勃勃的脸，一个念头浮了出来。
……真有这一日，他或许会后悔也不一定。
乱世建功立业，何如盛世将军卸甲？
十八岁的常以周暂时想不到那么多，满脑子都是冲锋陷阵、追亡逐北的梦想。
他看了一眼越殊，热情地发出邀请：“长生，下回剿匪你不如一道去吧？咱们飞羽军成立三年了，总得齐齐整整一回嘛。”
“不了。”越殊摇头拒绝。
“过几日我便离开幽州。”
“？？？”常以周尚来不及失望，闻言一双眼睛顿时瞪成了铜铃，“……非走不可？”
越殊微微沉吟。
尽管对云隐山颇有留恋，但有幸得来的第二世，他只想不负此生……更何况，继续按部就班下去，只怕再过三年，直到死劫临头都未必能攒够功德值。
少年道人垂下眼眸，眼底映出一片光幕——
［真名：越殊］
［魂能：7］
［寿数：19］
［功德：4221］
［备注：命运之网即将收缩，时代大势势不可挡。不会有人就此安于现状吧？］
备注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无论是为积攒功德值，还是让第二世的人生不留遗憾，越殊已决心走出去，见识更远处的风景。
于是他答道：“非走不可。”
常以周：“那就去吧！”
他没有挽留。他支持小伙伴行走天下的追求，一如这些年小伙伴支持着他的追求。
飞羽军顺顺当当发展至今，越殊固然不曾直接参与其中，却少不了其规划与建议。
……
清虚道人比常以周更早知道自家徒弟打算离开幽州的消息。
他的反应也更为淡定。
“想当初为师还不及你这般大时，就离家出走，从京师不远千里投奔外祖……”
清虚道人用一副回顾往昔壮举的口吻说罢，便洒脱地挥了挥袖摆：“以你的年纪，是该出去闯一闯，见识见识天下之大了！”
嘴上说得洒脱，待得越殊出发时，清虚道人不仅将观中好手都指派出来与他随行，还额外递给他一个行囊。越殊只粗粗一看，其中信笺便不下二十封。
“咳咳！”清虚道人清了清嗓子，“这些都是为师多年来交的朋友，交情有深有浅，你每至一处，若有事不妨寻他们帮忙。”
担心越殊轻易不肯求人，他甚至提前往四面八方寄出了书信，保证自家徒弟去过的任何一处，只要有他的熟人都能得照应。
而这就不必主动说出来了。
越殊隐隐从清虚道人面上看出了几分心虚，却并未深究，只将行囊收好，认真点头应下了清虚道人的话：“是，师父。”
天光破晓之际，他牵着白霜下了山。
抵达城门时，身后有马嘶声响起。
“长生！”越殊闻声回头，常以周已至近前，“幽州境内，何不让飞羽军送你一程？”

第21章 神医妖道21
◎人世如洪炉，一念济苍生◎
大楚分十三州,郡百五十，县凡一千一百八十。其中凉州、并州、幽州三州之地皆与草原接壤，是异族南侵中原的第一线。
随着突厥崛起,一统草原诸部，而大楚王朝江河日下,边境面临的压力日益上升。
凉州与并州至今仍承受着年年岁岁的战火洗礼。幽州虽另辟蹊径,通过贸易暂时维持和平,但谁知这份和平能维持到几时？
‘一旦某一日战火再燃，眼下这来之不易的安定与繁荣，或许就会毁于一旦……’
天高地远,平坦而宽阔的官道不断向远处延伸。被甩在身后的蓟城成了小小的黑点。
毛发如雪的骏马载着少年道人飞驰在前,他天青色的道袍被风吹得上下翻飞。
目光四顾,越殊突然想道。
无怪乎他会如此想。
而今的幽州早已不再是从前的模样。
短短三年,不说天翻地覆，至少也是日新月异。尤其是蓟县所属的广黎郡。作为州牧府直属治下，繁荣程度堪称幽州之最。
一处处拔地而起的工坊，安置了不知多少无家可归、无田可耕的百姓；一支支受吸引而来的商队，为节省时间物力不惜出钱修路，宽阔平坦的道路令无数人受益；一间间坊区开设的学堂，尽管只传授技术和基础的扫盲,却为所有人破开了一扇窗。
这一切少不了越殊一份功劳。
没有他提供的核心技术,就没有奇珍迭出的工坊与如云而来的商队；若非他慷慨投入的分红,便不存在传授知识的学堂；况且还有逐渐投入使用的种种新式农具……
尽管他自认只是动了动嘴而已。
当白霜飞驰而过,目之所及,山河原野、道路城池,仿佛都印刻着自己在这个世界留下的痕迹,越殊的心灵不觉变得轻盈。
哪怕只是花了半日工夫搭建好一座积木家园,都足以令人生出发自内心的成就感，何况是三年光阴所雕琢而成的真实地界？
越殊放纵了这份由心而生的喜悦。神色看似与寻常无异，唇角却已轻轻向上扬起。
生而为人，若世间万事万物都无有触动，无喜无悲无怒无憎，岂非与木石无异？
少年道人周身轻快的情绪感染了所有人。最为外放的常以周当即露出灿烂的笑容。
“驾！”他长啸一声，驱策青雷闪电般疾驰，“咱们比一比谁先到下一个县城？”
常以周突发奇想，回身笑道。
“好。”越殊应得利落。
无论是飞羽轻骑，还是随行越殊的四人，都是马上好手，此时不约而同各展所长。
一时间，道路上尘土飞扬。数十骑士竞相追逐，郁郁葱葱的丛林化作他们的画布。
道路一侧，有支起的茶摊。路过的画师见此一幕，思如泉涌，一篇佳作挥笔而就。
午膳之际，一行人抵达宁县。
令麾下各自散去解决午膳，越殊与常以周从城中大街小巷穿过，找了间酒楼用膳。
此时越殊方才听常以周提起，得知他此番原是接了任务而来，并不仅仅是为越殊送行。难怪他竟是带上了一整支飞羽轻骑。
“近日有一伙盗匪流蹿于东河郡治下诸县，郡兵几次围剿都教他们逃之夭夭，东河郡守只好上书请援……”常以周三言两语交代完任务，“我一看这不是巧了吗？恰好与长生你同路，赶紧主动请缨……”
照越殊此行路线，从广黎郡一路往西南而去，先过东河郡，再至西河郡，后经范阳郡，然后便是冀州了。说来的确是顺路。
只是……
“我漫无目的，不急于赶路。”越殊抬头看了看对面的常以周，“你们也不急？”
常以周大摇其头：“不急！”
“东河郡守据说已有定策，只要在四月初十前与之会合就够了。时日宽裕着呢！”
既然常以周心中有数就好……
越殊恍然点头，不再多问。
以飞羽军的脚程，不眠不休全速赶路抵达东河无需三日，半个月时间的确够宽裕。
二人说话间，单独开了一桌的周猎虎、张重光、王阿大与向豹坐在一起大快朵颐。
这回他们四个从清虚道人的筛选中脱颖而出与越殊随行，连月钱都翻了不止一番。
周猎虎、张重光、向豹三人凭的是高超的武艺，王阿大被选中却是因其细心周到，通晓人情世故。有他在，至少这一路上，越殊无需为与人打交道的琐碎之事烦心。
“老王，你这是怎么了？”一碗酒下肚，向豹纳闷地看向明显心事重重的王阿大，咧嘴笑道，“总不会是后悔出来了吧？”
周猎虎与张重光不由纷纷随之投去目光。
被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的王阿大苦笑一声，无奈道：“能随东家一道出来，可是俺老王求之不得的机会，哪里会后悔？”
自从越殊年纪见长，他们便改了称呼，不再以“少东家”相称。其中未尝没有大家的月钱全靠越殊，包括清虚道人在内，归一观上下都由他养着的缘故。
听了王阿大的话，向豹纳闷更深：“不是后悔出来，又是为哪门子的闲事烦心？”
倒不是他非要多管闲事。
只是王阿大作为“管家”，满腹心事如何能照顾好小道长？
惟有替王阿大解决了烦心事，才能让小道长这一路上过得舒心……向豹凭朴素的理论认定此事他不能不管。
王阿大不知他所想，心中倒有几分感动。暗道：往日竟看不出这是个热心肠的人！
平时向豹与他们往来不多，交情不深，唯越殊之命是从，简直到了不分是非的地步。
——虽说越殊不曾指使他做什么大事，但大家毫不怀疑，便是让他去刺王杀驾他都敢上。
难得同僚如此热心，王阿大想了想，皱着眉头开口：“唉，还不是俺家那丫头，当初好端端的日子不过，闹了和离……俺说了她几句，这丫头气性大，竟是不回来了。后来俺才听人说她在宁县上工哩！”
张重光听得摇头：“我看不是她气性大，只怕是老王你当初说了不中听的话。现下到了宁县，想瞧瞧女儿又拉不下脸吧？”
他是落魄将门出身，尽管从父族起三代都已是贫寒人家，但仍是保留了不少传统。
譬如家中女儿不读诗书而是练武。至于与夫婿和离，在他看来亦不值得大惊小怪。
试问若是夫妻和美，哪个女儿家会不顾一切和离？作为娘家人，只要支持就够了。
张重光一番话说得王阿大面红耳赤。他强撑着嘴硬道：“俺也是为了她好，她婆家什么都好，再找一户更好的人家多不容易……”在几人揶揄的目光中，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索性破罐子破摔，“好吧，俺就是想看看女儿，这都一年没见人了！”
“……想看就去看吧。”
突然，一道声音悠悠飘来。
王阿大慌忙抬起头：“东家！”
不知何时用完膳的少年道人已起身走至他身边，似乎只是漫不经心随口一提：“父女天伦，人之常情，何妨顺心而为？”
……
王阿大的女儿正值花信年华，有一个与蔷薇花一般的名字，生得也如蔷薇花般美丽。
她在纺织坊上工，凭借一双妙手与不要命的勤奋，在坊中颇有几分名气。不乏未婚青年想将这朵蔷薇花栽入自家院中。
而王蔷薇却对诸般示好无动于衷，一心扑在纺织坊，不上工时就去坊区学堂认字，一度凭借认真勤奋的态度获得工坊表彰。
今日难得只上了半天工，王蔷薇迫不及待来到坊区学堂，周围都是与她一般满脸兴奋的男女。
——名门贵胄讲究的男女大防，对于但凡农忙时节便全家老小上阵、露胳膊露腿下地干活的泥腿子而言，形同放屁！生活起初就不曾给他们讲究的机会。
“……对，对，就在前面。蔷薇姐今日下午不用上工，多半是到学堂去了……”
与此同时，得知王阿大的女儿在工坊上工，从未亲身来过工坊的常以周起了好奇之心，张重光三人亦乐得一观“父女重逢”的场面，一行人索性便一起来了。
哪知王阿大孤身一人进了纺织坊没多久，却领出来一个看着大约将将及笄的少女。
一问方知原是与王蔷薇相熟的工友，年纪不大，在坊中是出了名的能干。听说王阿大来找女儿，这少女便顺路领了他们去。
王阿大走了一路，问了一路。在女儿面前不好意思道出的关怀此刻却脱口而出，似乎要将女儿生活的点点滴滴都记在心里。
被他问了一通零零碎碎的琐事，少女竟也没有丝毫不耐烦，王阿大颇为感激。
他咬咬牙从兜里摸出一角碎银子递过去：“叔也没啥好送的，就当请你下一回馆子。”
“不用了，王叔。”方渔没有收，反而正色道，“我阿母身体不好，弟弟年纪又小，蔷薇姐心善，前后帮过我们不少。”
见她态度坚决，王阿大只好收起银子，对她的印象就更好了，他闲磕起来：“闺女你是哪里人，听口音不像是宁县的……”
“彭县？！那不是——”
“嗯，三年前发了大水被淹的彭县。我们娘仨侥幸捡了一条命。阿母当时眼看就活不成了，万幸赶上了义诊……”
说到这里，她妍丽的脸上绽放出一朵笑容，那是渡尽苦难、终见希望的笑容。
“后来流民返乡，我们孤儿寡母，不是开荒筑坝的料子，干脆留在宁县。两年前县里开了工坊，阿母带着我入了工坊。”
“……我们就这样活下来了。”
越殊几人本是有一搭没一搭听着两人对话，心内对王阿大的交际能力颇为叹服。突然听到关键词，几人不由齐齐一怔。
向豹下意识看向越殊。
却见后者清幽平静的目光已无声投向萍水相逢、甚至不知名姓的少女。宛如一束幽幽落下的月光，照耀在望月之人头顶。
又是一个因他而改变命运的人？
“我听蔷薇姐说，义诊、工坊、学堂……都是归一观玄微小道长一手筹谋……”
越殊正思量间，忽听少女开口。
她的目光不知何时落在越殊身上。其中闪烁着越殊曾在许多人眼中看见的光。
少女轻快的声音微微哽咽。
“……从前我总想着见一见这位神人下凡的玄微小道长，今日总算是得偿所愿！”
“…………”
这是头脑暂时一片空白的王阿大。
直到少女迈着轻快的步子入了学堂，他终于反应过来：……大意了，居然被一个足以当他女儿的小姑娘套出了东家的身份！
其实也怪不得他。
方渔从王蔷薇口中知晓不少常人不知的内情，知晓其父在归一观做事，今日见了王阿大，连带着猜出越殊的身份本就不难。
这就是传说中的被闺女背刺吗？
王阿大第一反应是替自家闺女请罪：“东家见谅，这丫头向来嘴没个把门的……”
“不必如此。”越殊止住了他的道歉。毕竟此事谈不上机密，只是常以忠代表州牧府顶在明面上更方便应对某些势力而已，“……说来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之事。”
“长生说的不错。”常以周想得更简单，“大丈夫坦坦荡荡，事无不可对人言！”
说话间，王蔷薇被唤了出来。
父女俩找了个角落说话，而越殊几人则透过洞开的窗扉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学堂。
只见堂中男女约摸二三十人，少则十一二岁，长则年逾不惑，皆着麻布葛衣。不少人衣衫裤脚还沾着干过活的污迹，倒像是上一刻还在上工、下一刻就来上学似的。
“世上还有这样的学堂……？”从未见过这般景象的常以周不禁伸长了脖子。
没见过世面的岂止他一人？
张重光三人何尝不是如此？
一时间，几人杵在学堂门口探头探脑，若非衣着得体，看起来活脱脱一排街溜子。
“……”
这一联想令越殊不由莞尔。
却在此时，一道惊喜的欢呼声突然在他身后响起：“小先生何时竟是来了宁县？”
如此特殊的称呼唤醒了越殊并不久远的回忆。他转过身去，看见一张眼熟的面孔。
“小先生不记得了吗？我是三年前曾到小先生门下求教的俞子枫……”
俞子枫主动凑到越殊面前自我介绍起来。一张清秀中透着憨厚的面孔简直要放光。任谁也无法怀疑他对眼前这少年的崇拜。
不，每一句都能带出一个“小先生”的学生，很难不记得……越殊一时默然。
此事说来便与他当初拿出的技术有关。只有技术，没有技术人员自然是不行的。而无师自通、自学成才的天才终究是少数。
第一批技术人员的培训工作果不其然落在了越殊手上。而这一批由常以忠精挑细选的人才，初次登上归一观时还恭恭敬敬地称他为“先生”，越殊让他们不必如此拘谨，结果这帮人不知怎的就被观中的小道童所感染，开始一口一个“小先生”来。
常以周听得有趣，凑过来左右打量俞子枫：“你是长、你是玄微道长的学生？”
俞子枫点点头，又飞快摇头：“只是侥幸承蒙小先生指点几句，不敢说是学生。”
“当初幸而得了小先生的指点……”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越殊身上不放，滔滔不绝。
什么在小先生门下学习半年顺利出师，从大字不识的文盲变成宝贵的技术人才；什么在实践中历经两年半的锤炼，顺利成为工坊首席技术员，带出数十位学徒；什么顺便兼任学堂讲师，将小先生教导他的知识与两年来积累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更多人……
某人源源不断的叙述，宛如洪水冲击着他的心灵，常以周的表情从惊讶到麻木。
此时此刻，他很想晃着小伙伴的肩膀问一句：“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虽说他早就知道越殊与大哥常以忠之间的合作，但从前他只以为小伙伴扮演的是献策的“军师”角色，只是出出主意罢了。
从前他也知道越殊做过什么，如设义诊、开工坊、修学堂……但仅限于知道而已。
他不曾见过义诊队伍中喜极而泣的流民，不曾见到工坊与学堂中挥洒汗水的百姓。
直至今日见到方渔，见到王蔷薇，见到俞子枫，常以周突然意识到他忽略了什么。
“没想到长生你做了这么多。”看了越殊一眼，他突然轻声道，“真了不起啊。”
“……不是我，是我们。”
越殊微微摇头，纠正道。
“能有今日，非我一人之功。”
不说其他，在境内四处出击扫荡匪寇、保一方安宁的飞羽军，难道就没有贡献？
而俞子枫之流，又岂能无功？
“嗯，是大家共同的功劳！”
常以周面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重重点头应了一声，眼底隐隐多出几分明悟。
……
越殊在宁县多停留了一晚。
——俞子枫恳请他为大家讲讲课。主要是工坊许多人在实践中都积累了颇多疑惑。
越殊本来是拒绝的。得知就连俞子枫这等资深技术员亦有不解，他终是点头应了。
而这堂短短不足两个时辰的“特别讲座”在每一位听众心中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只因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先生站在高屋建瓴的角度，不仅为他们解惑，还将最重要的科学思维和创新精神传授给了他们。
他教给他们的是“方法论”。
从此以后，或许许多人依旧按部就班地上工，却有少数人在探索之路上走得更远。
而他们就是新时代的火种。
越殊并没有厚此薄彼。
宁县之后，广黎郡内其余几处工坊区，越殊路过时，都停下来为众人上了一堂课。
如方渔和俞子枫一般对他满心感激与崇拜的人，不能说没有，只能说如过江之鲫。
就连常以周都刷新了对小伙伴的印象。
而每每有人为他的“智慧”所拜服，一如当初他在宁县授课时，方渔曾发自内心地惊叹“先生之智，如山如海，非凡人所有”，越殊从未因此生出丝毫自得之情。
他往往不厌其烦地回应：
“此非我之智，乃众生之智。若生在一个众生启智的时代，尔等未必不能胜我。”
……相较于真正开创时代的天才，他只是个拥有前世记忆的平平无奇转生者而已。
四月初七，一行人离开广黎，抵达东河。
一路行来，越是向南，新气象便愈少。仿佛出了广黎，幽州依旧是从前那个幽州。
倘若这是一款经营游戏，或许能看到从蓟县起，一路南来不断降低的“繁荣度”。
待得路上零零星星出现盗匪，又被飞羽轻骑轻易剿灭，众人心头情绪愈发复杂。
张重光不经意的一句话道出众人心声：“可惜，要是四境皆如广黎就好了！”
进入郡城后，身为飞羽统领的常以周第一时间前往拜见郡守，领了剿匪的任务。
见了郡守，常以周这才知道为何任务期限是四月初十之前。
说起此事，他的语气尤为不忿：“这伙贼匪好生嚣张！小小一个山大王，真拿自己当‘土皇帝’不成？”
原来，这伙名为“黑风盗”的马匪在黑风山占山为王，肆虐东河郡数月，仗着来去如电的战马与黑风山的地形优势，数次从郡兵手下走脱，造成了不少杀伤。
遭了黑风盗的商队和百姓更是凄惨，一个个被劫财又害命，全身而退者少之又少。
其首领宋威日益猖狂，竟是学起了话本子里的把戏，要当东河郡绿林总把头，放话将于四月初十大寿，大大小小的山贼土匪都必须到黑风山拜山头，向他奉上寿礼。
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受不了他嚣张行径的各路山贼纷纷踊跃向郡守府通风报信。
而郡守张义成自然也不能容忍自家的地盘上多出一个“地下皇帝”来，确认消息无误后，他第一时间向州牧府去信请援。
飞羽轻骑的到来着实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郡兵机动性太差，实力亦参差不齐，奈何不了这帮马贼，飞羽轻骑却不一样。这可是照幽州第一军飞云军的标准训练而成！不曾经历战阵厮杀，剿匪却是家常便饭！
常以周从郡守府领命而退，冷哼一声：“黑风盗头目宋威是吧？四十大寿是吧？咱飞羽军既然来了，让他喜宴变丧宴！”
“不惑之年是个好岁数。”越殊委婉地赞同，“再往后，身体就得走下坡路了。”
——所以帮他停留在这一年挺好的。
常以周愣了半晌，终于理解越殊表达的意思。他眼中流露出明显的诧异，脸上似乎写满了“你居然也会说人坏话”一行字。
“……我当然会。”
只是从前没有机会用上而已。
越殊读懂他的表情，秒答。
……如他这等功德加身的带善人尚且不知能否度过十九岁的死劫，恶贯满盈的大奸大恶之徒居然有机会庆祝四十岁大寿，这合适吗？这不合适。
此时就需要常以周主持公道了。
常以周点齐兵马，率飞羽军与精锐郡兵火速出发，踏上主持公道、砸人寿宴的道路；与此同时，越殊也带着人离开郡城。
他要去一个十五年不曾踏足的地方。也是他觉醒前尘时，第一次睁开眼睛的地方。
那是越殊今生今世的起点。
然而，他却不知该如何抵达。
临行前，越殊从郡守府借了个向导。
老实说，站在向导的角度，这位与飞羽军统领称兄道弟、受到郡守热情招待的贵客着实有些为难人：说是请他帮忙寻个地方，却连要去哪里都不知晓，问起来就是东河郡内某个村落，所属县镇一概不知。
好在这位由张郡守举荐的向导不愧他“东河百事通”的称号，他针对性向越殊提出不少问题，譬如要寻的村落大致方位、哪里有河，哪里有山，可有什么特产……
越殊挖掘着记忆中浅薄的印象，一一答了。但他所知实在太少，几乎微不足道。其中，大部分信息甚至都得自清虚道人。
十五年前的那场大灾，模糊了一切的地貌。无论是初至幽州的清虚道人，还是昔年尚在襁褓中的越殊，印象中只有干瘪的河流与光秃秃的枯树，只有匍匐在地的“骷髅架子”，大地连绵成巨大的坟场。
什么吴县、张县、李县……在初次经过的二人眼中并无分别，不过都是坟丘而已。
多年后，回忆当年捡到小徒弟的地方，清虚道人这个成年人都只能吐出“东和郡”三个字，何况当初成日昏睡的小婴儿？
惨淡的天幕、温柔而悲悯的月亮、枯树狰狞扭曲的树影、父母温暖的怀抱与如风中残烛般熄灭的温度、火堆照亮的龙王庙，以及清虚道人亲手掩埋的坟茔……此世最初的记忆中，只剩这一幕又一幕的碎片。
向导头痛的表情却转为恍然。
“——小道长确定，那里有清虚真人亲手所葬之墓？”
他忍不住向越殊确认道。
越殊点头：“我确定。”
当年清虚道人离开前曾抱着襁褓中的他祭拜过此世父母的坟茔，而后这些年虽不曾重归旧地，却也在归一观中奉上了灵位。
“那就没错了！”向导一拍巴掌，很是欢喜，“小道长要找的地方定是落云村！”
“……落云村十多年前就成了荒村，只后山有一片坟，立碑者落款是清虚真人。这些年陆续有外乡人迁到落云村，从来不许孩子上后山玩，惟恐他们被勾了魂去。”
“而今就不同了。东河郡内谁不知晓归一观一老一小两位活神仙的大名！一场大水不知救了多少人，真真是万家生佛！”
“从前他们还嫌后山的坟地不吉利，清虚真人这位活神仙的大名传开后，落云村上下都变了态度。凶地禁地成了福地灵地，都说清虚真人以大法力超度，坟里定是无有怨魂，一个个想必都升仙了……”
落云村上下非但对此深信不疑，对外也是如此吹嘘的，言之凿凿声称他们得了老神仙庇佑。向导也是恰好听说过他们的传言。
若非如此，毫无头绪的情况下，他很难只凭一条简单的线索便锁定落云村。
向导的叙述仿佛一则荒诞笑话。
他说得津津乐道。
听者却陷入沉默。
见越殊久久不曾作声，向导有了几分惊疑：“莫非小道长要找的不是落云村？”
越殊：“…………”
“不，应该就是落云村。”
沉默过后，他唇角扬起一抹礼貌的弧度：“此番谢过足下，还请为我引路。”

第22章 神医妖道22
◎人世如洪炉，一念济苍生◎
落云村近日来了一位奇怪的贵客。
其人生得煞是年轻,也煞是好看。骑白马、着青衣，作道人作扮，身旁跟着四名随行力士,活生生像是话本里的神仙人物。打眼一瞧，直令人看得挪不开眼睛。
说是贵客,因为这人来的时候是由里长亲自领路,并将村里最好的一间大宅贡献了出来,供这位贵客和他的随行力士居住。
便是凶神恶煞的县吏挨家挨户来收税时，他们都不曾在里长脸上看到如此恭敬的表情；便是去岁县令老爷难得下乡时，他们都不曾发现里长的腰能弯得如此低。
——毫无疑问,这位贵客定然是个大人物！而且是县令老爷都比不得的大人物！
而他如此年轻,如此好看,一身气度如此洒脱出尘,莫非是哪户高门世族的公子？时下文士作道人打扮，并非稀奇之事。
落云村的百姓私下议论纷纷。
至于说他奇怪，的确又怪得很。
其怪一，在于不循常理。
以村民的见识，见过最大的官便是县令。从前县令老爷下乡巡视时，地主富户都是争相招待，吃喝住用,一概如待贵宾,不搜刮地方已是清官,何曾有自费的时候？
而这位连县令老爷都比不得的贵客却并非如此。住不白住,吃不白吃,分毫便宜都不肯占,一出手就是足足一个月的租金。
别说他住的本就是建成不久的空宅,将来是要做祠堂的,即便真是村里腾出来的宅子，又有谁敢向来这位大人物收租？反倒是唯恐“寒舍”简陋，怠慢了贵客。
里长不敢收租，贵客却不肯白住。竟是另出奇招，将前院充作医馆，每日坐诊一个时辰，诊费分毫不取，以抵偿借宿之资。
起初自然是无人敢去的。
直到李大娘半夜发了急症，眼看就要不行了。她两个儿子病急乱投医，将人一路抬到医馆紧闭的门前，扣门扣得震天响……
几条细犬都被惊得汪汪乱叫，附近的人家还以为村里进了贼，忙不迭地打开了门。
却见月色之下，院门洞开。一身单衣的少年举步踏过门槛，身上只披了一件外袍。
月光照在他眼中，透着不染尘埃的干净。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即将乘风而归去。
这便是大家印象最深刻的画面。
后来么……
后来，李大娘的急症自然是好了。
而医馆也从门可罗雀到人满为患。
一时人人皆知这位来历神秘的贵客原来是一位有着正经道牒、医术高明的小道长。
此前在背后嘀咕“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世家公子想一出是一出，拿咱老百姓练手行医”的声音，再也不曾出现。
所谓“不循常理”不再是在众人口中的怪事，而是处事随和与平易近人的风度。
虽则如此，刷新村民印象的小道长之所以被评价为“怪人”，当然不止一处古怪。
其怪二，则是过分神出鬼没。
来到落云村此等穷乡僻壤，这位小道长除了每日坐诊一个时辰，旁的时间常常无影无踪。大家看见他最多的地方，除了那间临时医馆便是在后山附近。
此事说来还有一桩“怪谈”。
原来村里有一位嗜酒如命的张大酒鬼，平生好酒无度，手上但凡有一枚铜板都得用来换酒，年轻时还因为偷酒被主家抓起来砍了一根手指，大名传遍十里八乡，活到四十岁了依旧没有哪个女儿家愿意嫁他。
此人孑然一身住在村尾靠近后山的草棚里，平时醒了喝、喝了睡，睡醒再喝。
直至数日前的一个深夜，这位仁兄从宿醉中被尿憋醒*，晃晃悠悠出了草棚，不知怎的就迷迷瞪瞪走到了后山……
结果睡眼惺忪间的一瞥，生生吓得他一泡尿湿了裤裆！
“鬼火、好多团鬼火……”次日，张大酒鬼难得没有喝酒，顶着一双黑眼圈找小道长替他驱邪，说起前夜之事仍后怕不已。
那一晚，后山的坟地里，漂浮着一团又一团幽蓝的鬼火，而幽森的火焰中央，一道阴森森的鬼影凭空悬浮，数不清的鬼火簇拥着他，他脸孔惨白，双瞳黑洞洞的……
“嘶——”围观的人群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厉鬼啊！难道清虚真人都镇不住吗？”
也有人质疑：“真有如此厉害的恶鬼，你张大酒鬼哪里逃得掉？只怕早被吃了！”
被质问的张大酒鬼当然不会说自己是吓得屁滚尿流、大叫一声就连滚带爬地跑了。
他重重哼了一声：“知不知道酒壮人胆？我当场大喊一声：‘兀那恶鬼，哪里逃！’捡起一根棍子就冲了过去……那恶鬼见势不妙，呼啸一声，立时没了影！”
听罢张大酒鬼与恶鬼大战三百回合的精彩故事，一干常听评书的年轻人表情古怪。
……这剧情，好生耳熟啊！
有人冷不丁开口：“既然恶鬼斗不过你，见你就跑，你还来找小道长驱什么邪？”
“我看他就是瞎扯。清虚真人法力无边，何方恶鬼敢来造次？别是喝懵了吧！”
一时间，众人都哄笑起来。
空气中都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张大酒鬼在满堂哄笑中涨红了脸。
“是真的有鬼，我没看错！”他对自己的酒量很是自信，尤其不能忍受这份质疑。
争辩不休之际，一直在旁不发一言的小道长突然开口：“你看错了，也没看错。鬼火是有的，凭空漂浮的恶鬼却不存在。”
“……你看到的大概是我。”
所有人：“……？？？”
他们异口同声：“是你？”
被盯着的人轻轻点头。
这位姿容气度皆出尘脱俗的小道长用“今天吃了一碗饭”的语气重复道：“是我。”
所有人：“……！！！”
这位神出鬼没的小道长时常在后山刷新，此事村中已是人尽皆知。无论如何，以往大家撞见他从后山归来都是在青天白日。
时间换作深夜，气氛截然不同。
尽管有清虚真人“镇场”，这片坟地已经不再是禁地，甚至被他们鼓吹为灵地，可嘴上说的是一回事，行动却是另一回事。
谁家好人三更半夜往坟地跑啊！
换作旁人干出这等事，早已被村民敬而远之。奈何越殊给大家的印象实在太好。
以至于纠结许久的众人得出猜测：后山有清虚真人以大法力超度怨魂留下的“痕迹”，小道上不会是来观摩其神通的吧？
如此一想，竟合情合理。这穷乡僻壤，也只有清虚真人“遗迹”才能吸引贵客啊！
看小道长这段时间以来的作派，颇有清虚真人悬壶济世之风。定然是心慕清虚真人，一心向其学习。如此精神令人钦佩！
只是……
深更半夜上坟观摩，大可不必。
次日，不断收到村民明示暗示的越殊：“……”他倒也不至于如此好学。
相较于旁敲侧击却错了十万八千里的村民，向豹几人向来有话直说，有疑惑直接问。对于越殊这个爱好，他们也很好奇。
“我只是到后山看月亮。”
越殊的回答简单到不可置信。
旁人眼中阴森的坟地，于他而言并非如此。十五年前，他就在“坟场”中醒来。
埋葬在后山的每一条魂灵，都是曾经与他躺在同一片坟上的乡人，包括他的父母。
再过七日便是他们的忌日。
昔日的荒村重新人烟繁盛，死去的人早已长眠于地下，唯有高悬的明月永恒不变。
他在月色下新生，他们在黎明中逝去。某种意义上来说，当年那个从死人堆中唯一幸存的孩子，承载着每一个逝者的希望。
他只是想陪他们看看月亮而已。
一如昔年躺在父母怀中的夜晚。
……十五年后的他们，看见他的到来，该是欣慰的吧？

第23章 神医妖道23
◎人世如洪炉，一念济苍生◎
常以周迎着震天的锣鼓声走进落云村。这个名不见经传,却令越殊心心念念，甚至来不及等他回郡城道一声别的一隅之地。
他四下打量的目光里满是好奇。
这就是小伙伴丢下他一个人“偷偷摸摸”跑来的地方？看着也不像是什么宝地啊……
兜头而来的“人工降雨”浇灭了常以周的胡思乱想。他顶着满脸的水珠眯眼看去。
男女老少近百号人从他面前浩浩荡荡而过，簇拥着几个戴着傩戏面具的人,为首者作龙王打扮。不断有“雨水”向四方泼洒而出，清冽中缠绕着不知名的花香。
这是“龙王”正在降下甘露。
“赐福喽！龙王爷赐福喽！”
“哇！我沾到的福气最多！”
稚嫩的欢呼声与笑闹声响作一团,几个孩子追逐着从人群缝隙中穿过,跑在前面的小男孩冷不丁脚下一绊,仰面向前栽倒。
“！”
他吓得连惊呼都忘了。
就在鼻尖即将与地面迎来亲密接触时，他突然脚下一轻，整个人被悬空拎了起来。
小男孩的表情顿时呆住。
下一刻,他的双脚重新踏足地面。
而常以周松开了拎着他后领的手,又伸手拍拍似乎吓傻了的小家伙。
他满脸微笑地恐吓道：“下次再跑这么急,当心摔破相哦！”
他咧出一口大白牙。分明是灿烂的笑容,在小家伙眼中却染上几分带恶人的杀气。
惊呆的小男孩回过神，缓缓张开嘴。不是对救命恩人道谢，而是：“……哇！”
突然响起的哭声引来众人的注目。见到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又听到小家伙凄惨的哭声，一帮青壮立刻不由分说围了过来。
被包围的常以周：“……”
不是、等等、听我解释……
……我真不是什么人贩子啊！
越殊循着风声赶到时，见到的就是沙场纵横披靡、却在村民的包围圈中手足无措，满脸写着“救救我！救救我！”的常以周。
见到越殊,他如见救星。
“长生！长生你可算来了！”他疯狂招手,长舒口气,“我就说我是来找朋友的……”
一刻钟后。
“得救了,总算得救了！幸好有长生你帮我解释。我真不是故意吓小孩的！只是看那小子好像吓傻了,逗一逗他嘛……”顺利脱身的常以周郁闷地嘀咕道,“现在的小孩眼神真差,我看着哪里像坏人？哪个坏人有我这般俊？怎么还能被吓哭呢！”
常以周回想起来仍是怀疑人生。
此时,二人已经随着人群一路来到一座红墙绿瓦、气派十足的庙宇前。主要是常以周对这帮村民究竟弄什么名堂颇为好奇。越殊也就无可无不可地一起来了。
与越殊一道出现，亲眼目睹常以周出糗的王阿大想了想，恭维道：“许是常公子杀敌日甚，养得一身气势，才惊到孩子。”
“……有道理。”常以周听得点头，面上甚为满意，“你这人不错，尽讲大实话。”
……原来是杀敌杀多了，煞气吓到了小朋友啊！他就说嘛，他哪里长得像坏人了！
……至于煞气？哪个大将军能没有一身吓人的煞气？煞气越重，证明他干得越好才对！
心情大好的常以周也就不在心里计较某个小屁孩没眼光的事实了。他定了定神，目光投向正在进行的隆重仪式。
龙王庙内，由德高望重的里长为主祭，代众村民念完一篇请读书人撰写的长长祭文。而后里长便开始为各家各户分胙肉。
身为外来者的常以周虽然一来就闹了乌龙，但看在越殊的面子上，也被邀请观礼，从头到尾看完这场一年一度的大祭。
事实上，若非越殊此前已开口拒绝，他们很乐意请这位有真本领在身的小道长担任主祭。
龙王祭结束，领完胙肉的村民欢天喜地散去，越殊留了下来。常以周也没有走。
他在这间龙王庙里好奇地转了一圈。只见庙宇不大，可房梁砖瓦皆是簇新，台上的龙王像更是雕得栩栩如生，威严端肃。
台下，少年道人长身而立，注视着这尊威严的神像。神明的目光好似也笼罩着他。
一人一神的视线在半空相撞。
越殊听到身后传来常以周的声音：“这龙王像修得还挺讲究的嘛，费了大钱吧！”
他头也不回，道：“我初见师父时，就在此地。他当着龙王的面定了我做弟子。只是当年的龙王可没有如今这般阔气。龙王庙亦是破败不堪，同乞丐窝相差无几。”
常以周愣了愣。
越殊平时话不多，少有听他这般讲出一大段话，何况还涉及他与清虚道人的往事。
他没有追问师徒俩是如何在这“乞丐窝”中相逢，只是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方才的话头：“那这庙多半就是村里后来翻修的。”
念及方才动员全村的大祭，以及从村民口中听来的“龙王祭”的来历——十余年前，曾有一场大旱席卷幽冀二州数郡之地，东河郡便是重灾区，说是赤地千里并不为过。而大旱持续两年方休，哪怕后来这些年不曾再发生如此严重的大灾，留下阴影的不少村落都将“龙王祭”视为每年重中之重的大祭，得罪哪路神仙，都不敢得罪龙王爷——常以周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唉，乡民愚昧，只知敬神。不说别的，就说前几年的大水，哪路龙王管了吗？”
他的语气竟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自家犹且朝升暮合，偏不吝啬修庙奉神，简直舍本逐末，愚不可及！”
说到此处，常以周话锋一转，打趣道：“非要奉神，也不该是供奉这尸位素餐的龙王爷。咱们玄微小道长就很合适嘛。”
越殊哑然失笑。
他随口答道：“我看不然。”
常以周只知这龙王庙如今香火鼎盛，却没见过当年大旱之下求救无门的百姓挟怒冲入龙王庙，几乎将泥胎木偶砸烂的场景。
只能说，敬神敬得很是灵活。
在他看来，只要不是上头的狂信徒，寻常人求神拜佛多半只为一个寄托而已。
一旦百姓身处最无望的绝境，纵然平日虔诚供奉的神明，也不过是泥胎木偶罢了。
而今生活有所指望，心中有些盼头，所谓的神佛才有了香火。敬神？心中之神罢！
如此换一个角度来想，眼前气派的龙王庙、威严的龙王像，乃至隆重的龙王祭，无一不说明本地乡民的日子过得还不错。至少，他们对未来并非全然无望。
“？”常以周：“还能这么想？”
讶然过后，他不得不承认越殊说的在理。只是一般而言很少有人切入他说的角度。
两人漫无目的地聊了一阵，常以周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长生，那黑风山上下已被我扫荡一空，什么黑风盗，白风盗，黄风盗，统统成了阶下之囚！”
“——剿匪之事既毕，我已向张郡守复命，飞羽军的兄弟尚在东河郡，此番来与你道一声别，就得带他们回蓟县去了。”
说着他又习惯性话多起来：“说来我原以为你会在郡城多待几日，不想你竟是跑了这般远，总不会是为了来这里拜神吧？”
神像前的少年转过身，轻声道：“我是来祭拜父母的。三日后是他们的忌日。”
常以周的笑容为之一顿。
“那我勉为其难再陪你三日……”他轻咳一声，“——给伯父伯母上炷香再走。”
三日光阴疏忽而逝。
后山坟地，有香火之气冉冉升起。
这是一方百人公墓，住户不分彼此。
越殊说是祭拜父母，实则是一视同仁地为长眠于这片坟茔的每一道魂灵祭拜上香。他甚至正儿八经念了一套祭祀用的道经。
许是清虚真人的缘故，乡民不曾任由此地荒草疯长，树立的墓碑周围空旷而开阔。
不知何时，雨丝缠绵而至。
细雨斜斜，染湿了碑上的文字。常以周站在一旁，视线所及是一道高而瘦的背影。
“……尚飨！”
少年道人静立雨中，他的声音如玉石相击，最后的尾音落下，天地似为之一寂。
当然常以周知道这是自己的错觉。
他只是不知不觉受到气氛的影响。
待越殊退下，常以周亦上前拜了三拜。不仅为了越殊至今都不知名姓的亲生父母，也为了昔日埋葬在这里的上百条孤魂。
瞥了一眼越殊清淡的侧脸，他转过头朝面前的墓碑郑重道：“伯父伯母且安息罢！长生如今已是长成了了不得的人物呢！”
“？？？”越殊终于忍不住错愕地朝他看来，平静的目光里骤然起了波澜。
却听常以周带着与有荣焉的语气继续滔滔不绝，全然一副向长辈分享小伙伴成就的模样：
“长生他书读得好也就罢了，医术亦是精妙。这些年他过得很好。不仅过得很好，还帮助许多人活了下来，过得更好……”
无视越殊的目光，常以周一口气说完，末了道：“所以伯父伯母，还请放心瞑目罢！”
言罢，他利落转身。只觉得自己今日的表现简直就是小伙伴曾经说过的“酷毙了”。
直至走出后山，常以周依旧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其中意味颇为复杂，仿佛在看一个憨憨多年、有朝一日突然一鸣惊人的奇迹。
这个联想令常以周感到冒犯。
……他才不是什么憨憨呢。
他牵过青雷，一路行至村口，而后翻身上马，与越殊潇洒道别：“长生我走了！”
“……如今你走在前面，玄微之号传遍幽州。不过我会赶上你的。”
清风细雨中，传出少年人的豪言壮语：“等你再回幽州，飞羽军定然已是幽州第一强军，常以周的大名必是无人不晓！”

第24章 神医妖道24
◎人世如洪炉，一念济苍生◎
天幕高而明亮,一轮朝阳大放光明。前日才下过雨，青草之下的泥土犹泛着潮湿。
马嘶声仿佛自遥远的天边传来。
泥泞的路面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长天之下，但见一行五骑驰过官道,驰过旷野，驰过幽暗的峡谷,驰过茂盛的丛林……为首的少年道人一袭青衫,座下骏马纯白无瑕,一看就非凡品。左右四人要么身形精悍、一身行伍气息；要么魁梧如熊，透着朴素的彪悍；便是落在最后、长得慈眉善目的黄脸老叟，都有一股见过世面的气度,活脱脱大户人家出来的管事。
要不怎么说环境最能磨练人呢？昔年老实巴交的庄稼汉王阿大,跟在越殊身边见惯了大大小小的人物,都渐渐历练出来了。
而周猎虎、张重光与向豹这三名打手看上去更是一个比一个不好惹,稍有些自知之明的小股盗匪见了他们都是立刻绕路走。
不识趣的，则成了实战教材。
或是助周猎虎三人磨练身手，找回一身久疏战阵的武艺，毕竟实战终究胜于训练。
或是助越殊增长实战经验。
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短短数月，越殊在武艺上的进步胜过山中闷头练上一年。
从前他当然也有过与常以周交手的经验，但那怎么比得过与盗匪真枪实刀的拼杀？
他出门前，曾得清虚道人赠与三尺青锋,而今,这三尺青锋早已饱饮敌人的鲜血。
少年漆黑的瞳仁却愈发清亮。
这是越殊离开落云村的第五个月。
临走前,他曾请托乡民们照看好后山的墓地,月月清除荒草,年年祭拜上香。
报酬并非金银,而是资助修建的一所学堂。从此乡民可将子女送入其中免费接受启蒙。
至于启蒙老师,报酬够高,招个落魄文人不成问题。他一纸书信传回蓟城，请常以忠或是师父清虚道人代为招募，一应开支由他承担，从越殊的分红中扣除。
任何时代，掌握知识才拥有未来。与其给予乡民有限的银钱，不如给予他们希望。
做完这些，越殊心底再无挂碍。
一股发自内心的轻盈感再度席卷他的全身，让他像只迫不及待离巢的鸟儿一样飞离了此世的故土，飞往远方辽阔的天空。
数月间，他跨过东西两河，行遍范阳一郡，见过好事与坏事，救过人也杀过人。
他也见识到了越来越多的风景。有别于前世钢铁丛林的污染，透着纯天然的风光。
黄昏的旷野、清晨的溪涧、田间一望无际的麦穗，古战场遗留的斑驳城墙……
还有白河，这条横亘于东河郡与西河郡之间，昔日一朝发怒、吞噬过无数生命的大河。
此时它却如母亲的胸怀一般宽阔而温柔。
它承载着南来北往的无数舟楫，关系上下游千千万万百姓的生计，教人又恨又爱。
渡过白河，望着滔滔大浪从眼前滚滚而去，越殊心头千万般思绪都化作平静。
他前进的脚步愈发充满期待。
……倘使不曾走出广黎，倘使生命定格于十九岁，定格于一隅之地，将会是何等遗憾？
“小道长，卧虎山到了！”
最熟悉路况的向豹主动请缨走在前面开路，他粗豪而充满活力的嗓门总能令人第一时间振作精神，驱散旅途困顿的疲乏。
“……翻过卧虎山，就是安平郡地界。以咱们的脚程，顶多三日工夫便足够了。”
安平郡，乃是冀州九郡之一。
换而言之，冀州，就要到了！
张重光三人都是眼前一亮。
身为土生土长的幽州人，他们对传说中远比幽州更加富足安逸的冀州充满了好奇。
这个时代，远行不易。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未必出过十里之地。如向豹这般对数百里开外的安平郡都有了解的人，才是异数。
一切与他的早年经历脱不开关系。
原来，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乡下汉子，年轻时曾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豪侠人物。
儿时听路过的说书先生讲过些许古今传奇，身为农家子的他便大言不惭立下壮志。从此以古之游侠自居，十来岁便率一帮不干正事的少年四处打抱不平，在年轻一辈很有威望，对老一辈而言却是个惹祸头子。
而这般“梦想着仗剑走天涯”的少年人，自然是不肯安分种田的。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天下第一等无趣之事。
于是，就在家里准备张网亲事，指望成亲生子就能令他脱胎换骨时，正主却跑得无影无踪。
这一走，便是十年之久。
他走过镖、劫过道，干过绿林匪盗，蹲过衙门大牢，只是牢牢记得从不欺压良善。
有段时日，他很是在道上闯出一番名声。但被他得罪的豪绅恶霸同样不少。
——世道如此，人活一世总要张嘴吃饭，不愿欺善就只能惩恶。偏偏前者往往弱小，后者往往强大，你不找它它亦欺你。
漂泊十年，经历一番现实毒打的向豹，终是熄了游侠之心，回家老老实实种田。听媒人牵线成了亲，从此老婆孩子热炕头。
直到一场大水几乎令他一无所有。
他几乎要焚起毁灭所有的烈焰。
幸而关键时刻有人拉了他一把，让他不至于在绝望中深陷，并将更多人拖入绝望。
回想往事，向豹唏嘘不已。
“从前的事都过去了。”面对张重光几人好奇的追问，他简单说完，摆手道，“反正我这条不值钱的命早就卖给了小道长！”
说罢，他偏头朝侧前方看去。
毛色无瑕的骏马上，少年道人微微仰头，他清澈的瞳孔中映照着朝阳笼罩的山冈。一袭青色道袍在霞光中飘举，宛若法衣。
“……这就是卧虎山？”
越殊放眼望去，只见大山连着小山，呈东西走向横亘于前。
山脊并不陡峭，山脉却绵延悠长，宛如一只慵懒盘卧的大虎。它沉眠不动，万灵在它优美的脊背上赋生。
“山如其名，形似卧虎。”他微微一笑，“不知这名字是谁起的，真是恰到好处。”
“这我老向就不知道了。”向豹接话道，“倒是从前听走镖的兄弟说过一个故事。”
“……传说千年前此地曾有一只山一般大的吊睛白额大虫，为祸乡里，食人无数。直到某日来了一位白发老道。这老神仙有呼风唤雨之术，伏魔降妖之能。一指点出，白虎倒地化作石虎，从此就有了卧虎山！”
向豹说得头头是道，神情大有憧憬之意。对那传说中呼风唤雨的老神仙颇为向往。
张重光三人听得亦是出神。
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古往今来、天下各地，大大小小的风俗与传说数之不清。
而神仙鬼怪之说，更是其中重灾区。于土生土长的诸夏之民而言，颇有吸引力。试问天下谁人能抵挡神仙的诱惑？
向豹的描述颇为简短，却不妨碍三人自行脑补出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戏。一时间个个大呼“痛快”，恨不能亲眼目睹神仙风采。
经历过前世信息洗礼的越殊只微微点头，波澜不惊。
更精彩曲折的故事，他没听过一万也有八千，只能说卧虎山的传说还是太淳朴了，最热门的“仙凡恋”元素都不曾掺杂其中。
一行人说说笑笑入了山。
山深林密，几人牵马而行。
迎面拂来的山风浸着深秋的寒凉，落叶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宛如金黄的地毯。
偶有被几人惊动的野物，“嗖”一声往林深处蹿去，毛茸茸的尾巴摇动出道道残影。
远远能听到林深处传来野兽的嘶吼。尽管距离他们相当遥远，却令几人不自觉提起了心，周猎虎更是将手搭上弓弦。
自幼打猎为生的他生平最得意的便是这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术本领。哪怕知晓卧虎山中必有猛兽出没，亦有信心保护好越殊。
向豹则主动拎起一把大刀在前方开路，一边砍伐荆棘，他一边回头说道：“小心，卧虎山我只来过一回，上回没碰到什么猛兽，只听人说山中是有老虎的。”
偏偏就在他回头之际。
“吼——！”
一声虎啸山林，令人寒毛倒竖。
那是人体对危机的本能反应。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猛兽气息伴随阵阵腥风扑面而来，一只斑斓大虎猛地蹿了出来。
它身后似乎有人在追，见此失声大喝：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越殊动了。
他足下一蹬，整个人好似没有重量一般朝向豹扑去，宛如一阵清风倏然而至，手上顺势一推，便带着向豹向侧方避了开去。
厚厚的落叶发出沙沙声响。方才落定的越殊一个翻滚利落起身，拔出了三尺青锋。
一抹流星从他眼前划过。
——几乎就在他们侧翻出去的瞬间，时刻警惕四方的周猎虎松开弓弦，一箭射出！
箭如流星，于间不容发的时机，竟是精准无误地直入斑斓大虎的右眼，穿眼而过！
鲜血狂涌而出。
“吼——”
狂奔的斑斓大虎停下了脚步，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嚎，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射向周猎虎。
周猎虎一箭建功，反而愈发警惕。经验丰富的他深知接下来的反扑不可小觑。
警惕归警惕，他心中并无担忧。
……且不说他若一心想走，此兽决然留不下他。只说此时此地，他可不是一个人。
密林中，这位向来冷酷的猎手微微一笑。
他眼底映出斑斓大虎身后追赶而至的十数位好手，持刀而立、凶相毕露的向豹，以及拔剑出鞘、剑锋划破斜阳的少年道人。
“吼——”
虎啸之声在林中不断响起。
从威风凛凛到虚弱不堪，从咆哮到哀鸣。
伴随着庞然大物轰然倒地，林间紧张的气氛终于消散一空，不少人猛然瘫坐在地。
“呼……呼……”
他们发出不知是后怕还是剧烈运动的吐息，好奇的目光随之落在越殊几人身上。
气质出众的少年道人与四名随从的组合，立刻让他们联想到出门远游的世族子弟。
——凭眼前这少年的相貌与气度，只怕便是在世族子弟之中，都是凤毛麟角的人物！
这一联想立刻令人眉头紧皱。因越殊容貌气度而生出的几分好感，立时荡然无存。
此等人来历惊人、背景深厚，不好好待在锦绣堆里，偏要跑出来闯荡，殊不知他们一旦有个万一，附近百姓都难免受牵连！
而越殊同样在打量对面的人。
这支队伍约摸十来人，皆是青壮，一身粗布做的短打，负弓携刀，气息颇为凶悍。一眼望去，教人很难不疑心遇上了山匪。
张重光四人暗暗提起了心，不动声色之间在越殊身旁形成包围圈，将他护在身后。
倒是被保护的越殊微微摇头，替对方解释道：“放心，他们不是山匪。”
言罢，他起身行了个道家稽首。
山风拂起少年的发梢，现出一双沉静如湖的眼眸。他轻缓从容的动作几可入画。
“诸位有礼了，贫道玄微。”

第25章 神医妖道25
◎人世如洪炉，一念济苍生◎
神都雒阳,大楚皇宫。
天子的寝宫殿门大敞。
白玉为阶，金砖铺地，朱漆染柱,碧纱为幔。价值千金的龙涎香在香炉中燃烧，殿外海棠花开得正盛,殿内美人身披轻纱翩翩起舞。柔弱无骨的腰肢摇摆间,忽而逶迤在地,裙摆四散开来，恰似海棠花开。
而惜花之人已是神色迷离。
海棠的清香，丝竹的缠绵,美人的娇呼,男子饶有兴致的调笑,不断荡了开去。
“来人,取朕的逍遥散来！”
伴随着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天子服过逍遥散，又从枕边取出一只瓷瓶，往掌心一倒，而后抬手一送，一枚圆滚滚的红色药丸便被他吞入腹中。
他本已疲态尽显的脸上突然容光焕发，每根皱纹都开始舒展。
似有一股年轻的活力从这具苍老的躯壳中迸发出来,令天子的面容都染上了红润。
“好！好！好！清虚真人果是有道高真！逍遥散,好一个逍遥散,人间岂能有此等神药！真真是逍遥快活似神仙啊……”
他一把将美人搂起,引得怀中美人发出一声娇呼。两人的声音渐渐淹没在帷账中。
寝宫内,丝竹声三日不休。
帝王沉迷歌舞,不理朝政。
心忧如焚的周御史等了三日,终于等来天子的召见,入殿所见却让他忍不住掩面。
“……不堪入目，不堪入耳！”周御史气得口不择言，“想当年陛下是何等英主……”
“行了行了。朕不想听你废话——”迎接他的却是天子不耐烦的声音，看在这是多年老臣的份上，天子自认已经足够宽容大度，“卿三番五次求见，究竟所为何事？”
天子放缓了声音。
周御史见状，心下稍安。只觉昔日的明主不至于彻底昏聩，至少听得进老臣谏言。
“启禀陛下，冀州反贼作乱……”
“停停停！”
只开了个头，天子便挥手打断，他神情愈发不耐烦，一边搂过美人，一边抱怨道：
“……朕以为是何等大事，原来是老调重弹！些许乱臣贼子，成不得大事，还要朕来教你们如何处置？废物！一帮废物！”
“一如幽州旧例，许州牧自行募兵平贼就是了。”说罢，天子赶苍蝇般摆摆手，“好了，你下去吧。无事不得扰朕。”
“！！！”周御史大惊。
回过神来，他猛然跪下。
“陛下，万万不可啊！幽州已非常例，一旦允许各州自行募兵，则州牧形同诸侯，各州将成国中之国，我大楚社稷危矣！”
“够了！你以为朕是那等不辩忠奸的昏君，还是说地方州牧都是乱臣贼子？”
“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
周御史张口结舌。
“只是，臣以为此举不妥……”
“这不行那不行，老狗！朕给你脸了是吧？”
耐心压到极致的天子当场翻脸，拿着芝麻大点的小事来打扰他享乐，还在这喋喋不休真是烦人：“来人，拉他下去！”
“陛下，陛下……”
周御史万分焦虑的声音被缠绵悱恻的丝竹之声掩盖，而他本人也被禁卫毫不留情地扔了出去。他只能发出撕心裂肺的大吼。
“陛下，此乃亡国之举啊！”
“晦气，真晦气！”左拥右抱的广德皇帝已沉迷温柔乡不可自拔，闻听亡国之言，龙颜大怒，“拖下去杖责，打他三十大板！”
发作过后，听得怀中美人娇声软语的劝慰，广德皇帝的怒火顿时被解语花抚平。
“呵呵，还是爱妃深悉朕心……”
他仰在榻上，神情醺醺然。
“……接着奏乐！接着舞！”
鼓乐声，欢呼声，响作一片。
卧虎山，刘家寨，正逢盛会。
随着一行人抬着斑斓大虎归来，寨中欢声雷动。男女老少争相而至，夹道欢迎。
抬着战利品归来的一行人享受到了英雄般的待遇。尤其是其中五张陌生的面孔。
收到消息的寨民已然知晓，若无这几位贵客相助，剿除恶虎之事未必能够成功。
向来排外的他们难得如此热情。
性子最是内敛的张重光对这等大场面猝不及防，这承受不住热情的军汉手足无措：“只是帮忙猎了只虎，不至于如此吧？”
一道苍老的声音解答了*他的疑惑。
“几位恩公有所不知，恶虎凶残无度，吞我寨民一十三口，寨中上下苦之久矣！”
说话的是个须发花白、身量矮小的老叟。他一身粗布麻衣，从人群中颤颤巍巍走出来。附近无论男女老少，皆微微低头，对这位长辈表示尊敬。
老叟径自来到越殊几人面前，深施一礼：“今日除此大害，小老儿代刘家寨上下四百余口，谢过几位恩公的大恩大德！”
任由一位年迈的老人颤颤巍巍行礼，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越殊礼貌地搀了一把：“老丈不必多礼，不过适逢其会而已。”
不愿来一个“三辞三让”，他选择主动开启话题：“听老丈言语，似是读过书的？”
老叟主动为几人引路，边走边答道：“小道长言重了。老朽哪里读过什么书？只是上过几天私塾，勉强认得字罢了。”
话题既已转移，自然不必越殊再多说什么。最擅长与人打交道的王阿大已是就着话题继续拓展，与老叟欢快地聊了起来。
交谈间几人方知，这老叟乃是寨中辈分最高的长者，寨中上下皆以“三叔公”称之。
一路上，推辞不过刘三叔公的热情挽留，加之也对此方建立于卧虎山深处的堡寨颇为好奇，越殊顺势答应留下来做客几日。
当晚，众人迎来了一顿盛宴。
为祸不浅的恶虎被寨中手艺最好的屠夫开肠破肚、剖骨切肉，连骨头都炖成了汤。
霸道的香味席卷了每一个人。
吞咽口水的声音时不时响起。
这场“虎肉宴”，对于每一位寨民而言都堪称“奢华”。哪怕有些人可能只分到了汤。
须知若无越殊一行人的出现，围剿恶虎之事未必能成，纵使成了，也免不了伤亡。
而身为战利品的恶虎作为刘家寨的公有财产，多半是要下山卖掉，换成钱粮的。谁家百姓能奢侈到吃老虎肉、喝老虎汤？
越殊一行人的出现却让事情起了变化。
严格来讲，这头恶虎是越殊的战利品。尽管后者不愿收下，反而慷慨赠予寨民，可他们又岂能心安理得地将之收入囊中？
于是刘三叔公拍板做主，何不将恶虎变作砧上肉、盘中餐，与几位恩公分而食之？
——如此便有了今夜的盛宴。
寨民的表现比受招待的正主更激动。哪怕只闻着香味，许多人已露出享受的表情。
“幸好上了山，不然哪来这般逍遥快活的日子哦……现下连老虎肉都吃上了！”
席间有人道出了大家的心声。
“……咱这辈子居然有机会尝到虎肉宴。想那皇帝老爷的日子也不过如此吧？”
说话的人捧着一碗汤神情陶醉，尽管碗中肉末稀少，可他的神情却如此飘飘欲仙。
非但他一人，不少人都是如此。
吃个席仿佛变成了大型■■现场。
“……”
望见此幕的越殊神情微妙。
与他同坐一桌的刘三叔公见状，颇有几分羞赧，毕竟这些小辈表现太过上不得台面。
他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小儿辈没见过世面，教小道长看笑话了。”
回应他的是少年道人轻缓平静的声音：“这世面，我又何尝见过。”
……别说今生，就是前世他也不曾见保护动物被端上餐桌。
……幸而不是前世，否则在座都得蹲个橘子。
见越殊言语中似乎并无嫌弃鄙夷的意思，刘三叔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他笑呵呵地赔礼道：“却是小老儿妄加揣测了。”
“三叔公你这就想多了。”王阿大哈哈笑着打了个圆场，“虎肉宴多稀罕呢。俺活了大半辈子，也是头一回见。俺啥也没做，这回全是沾了大伙的光。”
他朝周猎虎竖起个大拇指：“尤其是你小子，真是神射！猎虎之名，名副其实！”
夸完周猎虎，他又挨个将出力的人都夸了一遍，给他发月钱的东家更是绝不能忘。
在座之人几乎都被夸得晕乎乎的。
几个脸皮薄的年轻人更是红了脸。
向豹同样红了脸，却是臊红的。他自认是来保护小道长的，被反向保护了算怎么回事？
哪怕后来在围剿恶虎中出了大力，依旧令他引以为耻，发誓此事绝不能再有！
此时听得王阿大真心诚意的夸奖，他心中又是羞愧又是气恼，只觉得整个人臊得慌。
有人朝他投来轻轻的一瞥。漆黑清澈的眼里隐有几分洞彻。
蓦然，少年道人轻声开口：“方才隐隐听闻诸位原是山下之民。然我观此山多有猛兽，又有蛇虫鼠蚁出没，绝非善地……”
“……想来诸位入山定有不得已之处，可否相告？”
他话音落下，席间微微一静。
良久，刘三叔公发出一声苦笑：“小道长既有所问，小老儿当如实相告。”
“我等之所以入山确是逼不得已。寨中原只有姓刘的，后来又多了姓张的，姓李的，姓王的……不知何时已有四百余口人。”
如此人口数量，已胜过寻常村落。但他们宁可躲在深山老林，宁可与吃人的恶虎搏斗，也不愿下山过不必担惊受怕的日子。
越殊心底隐隐有了答案。
发问之前，其实他已有所料。
“山上有豺狼虎豹，山下何尝没有？且更凶、更恶。”夜色中，老叟怅然叹道，“小道长是读书人，岂不闻‘苛政猛于虎’？”

第26章 神医妖道26
◎人世如洪炉，一念济苍生◎
荒草丛生,好似要蔓延至天边。
白骨嶙峋，依稀间填遍了沟壑。
阵阵黑烟盘旋而起，那是食腐的乌鸦。它们从荒草深处扑簌簌飞出,在路边的沟壑前徘徊，而后呼啦啦飞向远方的天空。
暗沉的天幕之下,惟余无声的死寂。
直至马蹄声的到来将这死寂打破。
道路两旁,隐约可见田间屋舍。遍地草叶早已枯黄,打马而来的一行人路过荒芜的田地，往视线所及最近的几道人烟处而去。
路过一间又一间空置的屋舍，终于见到了人家。几人翻身下马,生得慈眉善目的王阿大当先上前,隔着篱笆与主人家交涉。
“大妹子,俺们不是什么坏人,只是远道而来路经贵地，向大妹子讨口水喝哩！”
容貌憔悴的妇人握紧手中的锄头，警惕地盯着出现在眼前的人，似乎稍有不对就会反击。而左邻右舍则第一时间紧闭房屋，丝毫没有出来查看的意思。
王阿大见状，放缓了声音又重复一遍。他轻车熟路的解释中透着习以为常的熟练。
自从下了卧虎山，这样的场面见得多了。他早已从起初的无奈到如今的见怪不怪。
听刘三叔公所言,安平郡内并不太平。
郡守吴绅横征暴敛,又好色成性。郡中上下,但凡有些姿色的女子都难逃其毒手。
自郡守吴绅以下,地方县令与乡绅地主沆瀣一气,变着花样盘剥百姓,只说种种沉重的苛捐杂税,算下来竟是幽州的三倍。
人祸之外,又有连年天灾。
所谓“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终年劳作竟不得饱腹时，每个人只能另寻出路。
到最后，实在活不下去的百姓要么如刘家寨一般大批大批地逃亡，要么卖身为豪绅地主的奴仆，要么聚众而起、啸聚一方。
如韭菜般一茬又一茬冒出的盗匪与义军，便是安平郡守吴绅坏事做尽的“福报”。
然而，真正受苦之人从来不是他。郡守府内依旧载歌载舞，平民百姓却遭了大殃。
贼掠于前，兵掠于后。前脚被盗匪刮掉一层肉，后脚又被官军再刮一层肉。盗匪犹且不骚扰乡里，官军的搜刮却一视同仁。
因此，一行人一路行来，遍地萧条。眼前这般荒凉的村落，他们已见过不下三回。
而一路所见种种，令人不由得回想起刘三叔公之叹：“苛政猛于虎，安平难安平！”
许是被王阿大真诚的态度所打动，许是意识到眼前一行人若真心怀不轨，她纵然防备也无可奈何，许是发觉自家全部家当都抵不过人家一只马蹄……一番交涉过后，警惕的妇人终于放下锄头，敞开了漏风的院门。
神情从容的少年道人当先而入。
见了他，妇人彻底舒了一口气。
纵然一辈子都不曾出过这一亩三分地，连县城都不曾去过，以她有限的眼界亦能看出，眼前这位小道长，绝非一般人物。至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探子之流。
说书先生口中令大家闺秀一见钟情，不惜违抗父母之命也要委身的穷书生，但凡生得有这位小道长三分俊俏，往日里令人迷惑不解的故事，此时想来竟是合情合理！
更别说这位小道长无论是衣着打扮还是手中牵着的骏马皆是不凡，一看便是贵人。
原只打算请几人进来喝口水就走的妇人顿时改了主意，慷慨地让出一整只水缸，让他们取出水囊随便装，能装多少是多少。
她又亲自为越殊端来一碗水。
用的是家中最好的碗，只有一道小小的缺口而已。
见越殊道过谢却一口未动，妇人露出讪讪之色，暗道自己昏了头，这位一看就是贵人，哪里看得上自家这点破烂？
她的殷勤劲儿顿时散了不少。
越殊不知主人家心中所想，趁着随行的几人为水囊注水，他目光似不经意掠过妇人泛白的脸。
“大娘近来可是常常神疲、心悸、晕眩、多梦……时而手足发麻？”
——以他如今的医术，寻常小病小疾无需诊脉，只望、闻、问，便足以作出判断。
妇人闻声一愣，看向越殊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激动起来。她连连点头：“没错，小道长真是神通广大，说的真真分毫不差！”
只一眼就看出她的情况，道行该有多高？怕是从前拜过的道观真人都无此本事吧！
转瞬间，越殊在妇人眼中的形象就高深莫测了许多，披上了一层得道高人的光环。
那就是了……越殊心中暗暗点头。幸而他携带了不少丸药，此前又在卧虎山采摘了不少草药补充储备，其中恰有对症之药。
他不动声色从行囊中摸出一只药瓶。细腻洁白的瓶身乃是幽州大名鼎鼎的白玉瓷，喻其如玉般雪白、温润，颇受权贵欣赏，直到现在都在为越殊源源不断创造收益。
只是如此精致的瓷瓶出现在平民百姓手中，未免招祸……越殊微微低头，桌上缺口的陶碗中，一汪清水映出少年的眼眸。
他突然微微一笑。
下一刻，他端起陶碗，将一碗清水倾倒于地。如此突如其来的举动顿时令妇人错愕地张大了嘴，一张微白的面孔涨得通红。
这、这、小道长便是嫌弃自家的破碗，也不至于如此吧……
不待她反应过来，却见眼前的少年道人又不紧不慢地抽出一条干净的手帕，将碗底残留的水珠尽数擦干。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不疾不徐。简直不像置身农家小院，而是在清风明月下抚琴。
黑乎乎的破旧陶碗与雪白的绸布手帕对比如此强烈，令妇人生出强烈的“好东西被糟践”的心痛感，一时竟是都忘了质疑。
待她终于回过神来，几人已陆陆续续装完水囊，越殊起身，礼貌地提出告辞。
离开前，他手掌一翻，一只小瓷瓶出现在掌心，而后轻轻一倒，便有三枚圆滚滚的药丸“咕噜噜”滚入擦拭干净的陶碗中。
“我观大娘有血虚之症，此丸一日一粒，和水而服之，三日当可痊愈。”在妇人错愕不解的目光中，少年道人微微一笑，转身而去，“就当是叨扰一场的酬劳吧……”
妇人呆在原地，望着视线中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向碗中的药丸，一时怔然。
“小道长真是菩萨心肠啊……”
良久，吐出这样一句话的妇人转过身，叫道：“儿啊，人都走了，你出来吧。”
在她身后，始终紧闭的一扇房门被人推开，一道身影从中转了出来：“阿母……”
赠药之事只是一场小插曲，不曾被越殊放在心上。至于那扇从始至终紧闭的房门，对于一个路过讨水喝的人而言无关紧要。
或许其中锁着一户人家的全部家当；或许是年幼无知的孩子，为防备心怀不轨的外人而被母亲藏在房中；或许是不愿在外人面前抛头露面的少女……
无论如何，真相与越殊无关。
出了这处名为“郁来村”的村子，一行人继续赶路，终于在天黑前抵达最近的县城。
“……辽源县？”
抬头望了望斑驳破旧的城墙上模糊不清的三个大字，越殊领着张重光四人入了城。
在客栈中度过一夜，次日清早，越殊便托中人租了一间小院。他暂时不急着离开。
踏入冀州以来，功德值的获取速度再度攀升。越殊不记得这一路上顺手救过多少人，惟有“金手指”如实地记下了这一切。
［真名：越殊］
［魂能：7］
［寿数：19］
［功德：5374］
［备注：世道动乱，方有英雄展翼之机；黎庶遭难，正值悬壶济世之时！欲成大功，必解大难——你还在等什么？］
冷酷无情的［备注］用“唯恐天下不乱”的口吻道出事实。
抛开人类的同理心不谈，客观而言，无论大夫还是道士，越殊所具有的两重身份，越是大灾大难越容易施展能为。
越殊对此并不抗拒。
归根究底，灾难并非他所造就。通过悬壶济世获取功德，利己利人，何乐而不为？
越殊租住的小院位处城西鱼龙混杂之地。附近有赌场、有妓院、有市场、有瓦舍，三教九流之人，这片地界可谓应有尽有。
“嗯，是个开医馆的好地方。”
对此，越殊如此评价道。
哪怕暂时在辽源城休整，功德值的赚取也不能停，越殊悬起一张旗，将腾出的院子改为临时医馆，干起了“无证行医”的活。
于是，附近的人惊讶地发现，这三教九流聚集之地突然多了间奇奇怪怪的医馆。
医馆的主人是个毛都没长齐、看着就不靠谱的少年道士，活像是离家出走的贵公子。
更离谱的是，医馆收费竟有双重标准。
嫖客赌徒之流，收费是寻常医馆的十倍；乞儿妓女之流，收费是寻常医馆的十分之一。且后者若是身无分文可以劳动相抵；至于普通百姓来求医问药，往往只收药材成本价，患者实在穷困，赊欠亦无不可。
照理说，要想严格执行规定并不简单。免不了有人装穷钻漏洞，也免不了有人找茬生事，如此种种却不曾难倒医馆的主人。
企图装穷钻漏洞，往往一眼即被识破，试图道德绑架，看似脸皮薄的年轻人却并不吃这一套。而挑衅生事的混混前脚被医馆中五大三粗的护卫打得满头是包，后脚就被扔进了大牢，令人愈发疑心这位医馆馆主的来历。
至于曾经看不上毛头小子的医术，以为他用双重标准对待患者简直是哗众取宠的同行，短短半月，对他的态度便急转直上。
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小道长，在某日清晨打开门，看见蜷缩在医馆门口、几乎遍身污秽的女子，只轻描淡写地叫人将她抬了进去——至少不下十双眼睛目睹了这一幕。
他们认得被抬进医馆的女子。
她是附近怡红楼的姑娘。数名大夫都说她已经无药可救。于是老鸨毫不犹豫丢弃了她。
然而半个月后，许多人看见这个被判定无药可救的人从医馆中好端端地走了出来。

第27章 神医妖道27
◎人世如洪炉，一念济苍生◎
孟冬的寒风捉住广德二十五年的尾巴,自辽源县城刮过。城西一间小小的医馆里，袅袅升起的炊烟与黄昏的晚霞缠绵成诗。
冬风顺着炊烟升起的方向，穿过长长的烟囱,在医馆后院的灶房里悄悄探出头来。
后厨灶台前，立着一名娉娉婷婷的女子。她只着一身半旧的桃红袄裙,容貌甚为可人,眉目间有十五岁的灵动、二十岁的妩媚,与三十岁的成熟韵味。
“杵在这里做什么？快添柴呀！”女子一手执着锅勺，不忘回头白了一眼旁边的木头桩子，其中风情又让“木头桩子”呆了呆。
如此作态,又为他赢得一个白眼。
周猎虎终于回过神来。
他如梦初醒,几乎手忙脚乱地添起柴来。好在他干惯农活,又拉扯一双弟妹长大,自是下过厨的，添着添着愈发麻利起来。
此时，二人一站一蹲，在灶台前挨得极近，便有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飘入周猎虎鼻端。不仅是菜肴的香味，还有花香……
他又忍不住走了神。
“够了，够了！”直到女子哭笑不得的声音将他唤醒,“你这是要将三天的柴一气添完了？再添下去炉灶都要被你堵了……”
而后,他就被毫不客气地赶了出去。理由是他留在这里帮厨没多少用反而净添乱。
此时院中只有王阿大一人。越殊往一户下不得地的患者家中出诊去了,张重光与向豹随行。
见周猎虎被轰出来,犹带几分茫然,躺在树下休息的王阿大朝他招招手。
“小周兄弟,看来好事多磨,尚须努力啊。”他拿出过来人的经验,鼓励道。
“哪来的好事，勿要污了虞姑娘的名声。”周猎虎却是沉声道，“况且，周某只想拉扯一双弟妹成人，不愿娶妻误了旁人。”
王阿大啧啧摇头，不说话了。
但他看向周猎虎的眼神里已明明白白写着一句话：“你小子不轨之心昭然若揭，偏还嘴硬，以为瞒得过我老王一双利眼？”
周猎虎实在扛不住他的眼神，取来自己惯用的弓箭，在院中一角细细保养起来。他沉着的背影看上去似乎与从前一般无二。
王阿大却得意地哼了一声。
他就说嘛，尽管当初这位虞姑娘被抬进医馆时狼狈不堪，可等擦干净了脸出现在大家面前，这小子还不是一下子看直了眼？
从前只知道抱着他的宝贝弓箭、与谁都懒得多言的男人，现在都知道去后厨帮忙了。旁人掌勺时，怎么不见他如此热情？
王阿大越想越是乐呵，笑了起来。
而周猎虎的背影越发僵直。
他们却不曾发现，隔着一扇门扉的灶房里，灶台前的女子身形微滞，幽幽一叹。
越殊踏入院门时，见到的就是留守在医馆的两人一东一西，在院中连成了对角线。
一个默不作声擦弓拭箭，一个慢条斯理整理药材，彼此背影相对，气氛莫名古怪。
越殊：“……？”
“你们这是怎么了？”张重光快人快语，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莫不是起了争执？”
王阿大笑了一声，刚要开口，周猎虎放下弓箭，截过话头：“没有，一切都好。”
与此同时，另一道声音响起。
“开饭了！”女子曼妙的身影从灶房中转出，见了越殊，她唇角蓦然漫开一抹笑容，“先生回来得正好，晚膳已是好了。”
张重光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今日是虞姑娘下厨？”
虞曼语朝几人，尤其是越殊的方向深施一礼：“前些日子小女子尚在病中，多赖诸位照顾，今日且尝一尝小女子的手艺。”
几个大老粗何尝接触过这等一举一动温柔如水的女子，一个个忙道不必多礼，他们没帮什么忙，治病救人全靠小道长，旁的则是临时请的两位大娘，毕竟男女有别。
越殊倒是坦然受了她一礼。
自拿起医书开始，被人感谢似乎已成日常，纵然是当面磕头，他都能见怪不怪。
说来有意思。前世的他通常是虞曼语的角色，一次又一次被医者从死亡线上拉回。倒是这一世，竟从被拯救者成了拯救者。
闲话不多叙，不多时，一桌子的丰盛菜肴便盛了上来。五个人围着圆桌坐了一圈，虞曼语也在越殊发话后不好意思坐下来。
北方的冬日来得格外早。刮人的寒风之中，一盅热汤下肚，令人从头暖到了脚。
“鲜而不膻，香而不腻。”越殊说话时，犹带几分回味之色，“今日的羊羹，甚好。”
虞曼语笑意盈盈：“先生喜欢就好。”心里则暗暗记下越殊哪道菜动得多，哪道菜浅尝辄止，寻思着往后都依他的口味。
“先生活命之恩，无以为报！若能令先生一尽口腹之欲，是小女子的荣幸……”
虞曼语字字句句发自肺腑。
听她一口一个先生，越殊心情不由大好。
什么小先生、小师兄、小道长，多不正经！追根溯源，都是被无良师父带歪了！
如今可好，在这远离无良师父影响的冀州之地，总算有个人正正经经唤了他一声。
饭毕，虞曼语尚未动手，周猎虎已经抢先收拾起碗筷。其他人也跟着给他打下手。
笑语声中，她环顾这方不大的小院。生平头一次对某个地方生出家一般的归属感。
然而……
昨日出门时老鸨便带人堵了她一回，一番威逼利诱要逼她回去，无非见她好转又后悔了。她自然不肯，趁其不备跑了出来。
偏偏她的卖身契还在老鸨手中，她愿意拿全副身家去赎，老鸨却死活不肯放人——凭她身上的噱头，老鸨怎么肯轻易放手？
更何况，纵然她得了自由身，以她这样的身份，哪里有资格奢求跟随在先生身边？
万般无奈的心思在心底打转，虞曼语恋恋不舍地环顾一圈，蓦然生出几分遗憾。
……欲留而不可留，能在医馆多留几日便是几日罢。活命之恩不可忘，即便她身份低微、力量浅薄，但能报一分是一分。
至于怡红楼……无论如何，她是决计不肯回去的……大不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女子柔情似水的眸中闪过决绝。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她意料。
次日傍晚，有人叩开了医馆的门。
来者年已不惑，看上去却依旧曼妙多情，俨然半老徐娘。不是怡红楼老鸨又是谁？
虞曼语开门的手触电般收回，神情下意识染上几分警惕与抵触：“你来做什么？你我之事与医馆无关，我同你走就是了。”
“虞姑娘说笑了。”老鸨羡慕又不甘地看她一眼，脸上堆起笑来，鱼尾纹顿时挤到了一起，“妈妈我今日是来归还卖身契的。”
虞曼语尚未反应过来，手中已经被塞了一张纸，她呆呆将纸展开，立时定在原地。
前半生苦求而不得之物，竟然这般轻易到手？虞曼语一时竟不知究竟是自己发了痴梦，还是眼前的老鸨突然得了失心疯。
不及多想，老鸨便殷勤地陪起笑来：“虞姑娘攀上了高枝，可别忘了旧人呀……”
虞曼语越听越是糊涂。
懵了半晌，她总算从老鸨的话语中整理出大概的逻辑。似乎这间医馆的主人身份不一般，老鸨不敢得罪，因此不仅还她卖身契，还想借着她与医馆的主人攀上交情。
“还给你。”
虞曼语二话不说便将卖身契又塞给老鸨，仿佛它并非期盼已久之物而是一张废纸。
老鸨自然不肯收。
一时间，两人在医馆门口拉扯起来。
不远处的街道上，一行人踩着夕阳归来。远远见了这一幕，其中一道人影顿时如旋风般冲到两人面前，一把推开了老鸨。
“哎呦！哪个不长眼的——”老鸨跌在地上叫了一声，骂骂咧咧地抬起头，看见面无表情俯视她的周猎虎，满腔气焰顿时蔫了下去。她当然认得这小子是医馆里的人。
越过满面寒霜的周猎虎，视线中果然映出一袭青色的道袍。她面上顿时笑开一朵花——正主来了！她这卖身契可是送定了！
虞曼语一眼就看出她的盘算，岂肯让她攀扯上越殊？当下毫不客气地推攘她离开。
“虞姑娘，虞姑娘。”万没料到她竟如此固执，老鸨方才爬起来就被她推得一歪，脚下却扎了根似的，“你不要卖身契了？”
卖身契？什么情况？
正想出手把人赶走的周猎虎顿住，他看了一眼虞曼语，又将目光投向走近的越殊。
接收到周猎虎投来的问号，越殊的视线落在虞曼语身上，眸底是看透一切的了然。
“收下吧。”他轻声说。
目的达成的老鸨扭着腰，美滋滋地走了。
虞曼语手中紧紧捏着卖身契，心中滋味一时难言。喜悦有之，惶恐有之。她不清楚这一纸白送的契约会否给先生惹来麻烦。
越殊却是一派平静。
他的语调轻快而坦然：“白捡一位厨娘，是我赚了。”
沉重的气氛骤然一扫而空。
几人都跟着笑了起来。最会说话的王阿大连忙附和道：“可不是吗？吃了虞姑娘做的菜，俺老王从前做的简直成了猪食。”
真正赚了的哪里是先生啊……虞曼语情不自禁扬起唇角，眼眶却微微湿润。
她在心里喃喃道：‘是我，是我赚了！赚大了！’
从五岁那年被好赌的父亲卖入怡红馆，苦捱十五年，骂过、恨过、挣扎过、认命过，她何曾想到会有重获自由身的一日？
而且还是在她被老鸨垃圾一般抛弃，被从前的客人百般嫌弃，像条死狗一样躺在路边，全靠着一股心气支撑着爬到医馆时。
这间突然出现、馆主年轻不靠谱、双重标准瞎胡搞的医馆，本是她同嫖客与姐妹口中的“谈资”，最终却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心中情绪如浪潮翻滚，虞曼语有千言万语欲诉，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可是先生，那人向来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性子。如今分文不取送来卖身契，分明是有所图谋，万一、万一……”
“甭管她有什么图谋都是白搭。”王阿大看了越殊一眼，见后者微微点头，便大大方方道出了接下来的打算，“虞姑娘怕是不知道，咱们东家在这里待不了几日了。”
虞曼语不清楚老鸨有什么图谋，越殊倒是有所猜测。无非是他今日一早去县衙拜访长辈时被人见到，消息教那老鸨知道了。
在辽源地界，顶顶不能得罪的除了几家豪强就是县太爷。怡红楼老鸨指不定以为越殊与县令有什么关系甚至来头更大，才有了今日的举动。
无论对方只是单纯攀交情还是之后有事请托，越殊并不在乎。
毕竟从一开始这就是个误会。
越殊与辽源县令毫无干系，他认识的是县令府中西席，今日拜访的也是这位西席。
事实上，除却后来的向豹，周烈虎、张重光与王阿大三人都曾在蓟城见过此人。那就是当年为常以周与越殊启蒙的方先生。
说来也巧，方先生本非幽州人，祖籍冀州安平郡，自三年前常以周从军后，思乡心切的他拒绝常玉山的挽留，回到了老家。
恰值辽源县令府中招募西席，有过在幽州州牧府任职经验的方先生自然脱颖而出。
越殊来到辽源不久，就在街头与方先生相逢。
医馆之所以迅速站稳脚跟，闹事者都被衙门收拾得干脆利落，未必没有方先生在背后照应。而今日亦是应方先生邀约。
一念及此，越殊微微沉吟。
方先生消息灵通，今日请他过府，自然是为了正事。此时回想起来，言犹在耳。
“……匪军作乱，邻县已然陷落，辽源危在旦夕，我已辞去塾师之职，打算返乡避一避。”当时，方先生忧心忡忡，“此地不可久留，长生何不与我一道？”
在他看来，相较于县城这样的大目标，乡下反而安全许多。
毕竟他口中的匪军实则是打出替天行道旗号的反贼，首领号称“天王”，手下皆以“天王军”自诩。岂会放过钱粮充足的县城府库，光顾穷乡僻壤？
越殊并未一口答应，也不曾断然回绝。他只问道：“先生打算何时出发？”
方先生告诉他：“三日之后，辰时离开。在此之前，你若有了主意，可来寻我。”
他定下的日子是十月十九。
方先生的承诺自然是可信的。奈何辽源县令的能力与勇气却不值得信任。城中缺衣少粮、装备破旧的守军实力亦不足为信。
十月十八，天王军抵达辽源城下。
辽源县令半夜出逃，被逮个正着。
城中军心涣散，火光大作，张、王两家大户联手献城。
十九日清晨，天王军入城。
而倒霉的方先生，非但没能跑成，反而被天王军首领抓了起来，强行征他为幕僚。

第28章 神医妖道28
◎人世如洪炉，一念济苍生◎
辽源县衙。
原属于县令的宝座换了主人。
一条身高九尺、燕颔虎须的大汉坐在这里。一眼望去,好似一座巍峨耸立的山。
室内的空气仿佛受他挤压而变得稀薄，以至于被带到大堂的方先生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默默听完上首这位方天王发出的“招贤令”，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摇头。
“老夫只是个教书匠,请天王另寻高明。”
大汉不悦地皱起眉毛，又重重舒展开来。
想到戏文中看过的桥段,他像模像样起身来到方先生面前,摆出礼贤下士的姿势。
只是一开口未免“糙”了些：
“先生是有大学问的读书人,天王军正需要先生这样的人才，还请万万不要推辞！”
“这、这……”方先生惊得连退两大步，心说若真在反贼处挂了号,岂非晚节不保？
身为一名传统文人,他固然看不惯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也同情被敲骨吸髓的百姓,却不代表他能认同暴力反抗的方式。
“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永远是心怀理想的读书人的第一选择，而非造反作乱。
他只好含糊其辞地推托起来。
大汉的眉心再次不耐烦地一跳。他强行按捺下去，扯出个笑容。
听说越是厉害的读书人越是矜持，天王军首领方鼎决定拿出“三顾茅庐”的耐心：
“先生不必客气。你我都姓方，指不定百十年前是本家呢！县令都降了，先生何不加入我天王军,咱们共襄那个、盛举？”
他越是和颜悦色,方先生越是不肯屈就。堂堂读书人岂能与反贼为伍？
当下作揖道：“老夫只会治学,对行军打仗与治理地方皆一窍不通,天王实在高估我了。”
言罢,他袖手而立,不吭声了。
方鼎的脸色难看起来。
“你这老头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的耐心彻底告罄,笑容逐渐狰狞，“随便到县衙抓个人问问，谁不知你当过州牧府的幕僚？州牧那等大官你能辅佐，看来是嫌弃本王这个粗人啊……”
尾音犹在堂中飘荡，杀气已从他微眯的双眼中逸散而出。方先生激灵灵打个寒战，终于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什么。
……这可不是从前那些谈不拢就能一拍两散的雇主……他竟然产生了可以讨价还价的假象？真当这位方天王拿不动刀了吗？
然而，这份醒悟为时已晚。
此外，还有一个问题困扰着他。
直到被简单粗暴地拖下去，关进县衙大牢里，与昔日的东家辽源县令做了邻居，他依旧百思不得其解，几乎想要以头抢地:
“？？？究竟是谁在以讹传讹？老夫真的只是个教书匠，真的当不了幕僚啊……”
县衙大堂里，方鼎火气未消。
左右纷纷骂道：“这老小子忒不识趣，竟敢拒绝天王的再三招揽，多半是那狗官死心塌地的狗腿子。什么满腹学问的读书人，我呸，分明是满肚子的男盗女娼！”
所谓狗官，指的是辽源县令。
须知辽源县令半夜出逃时带上了全部家当。黄金、珠玉、古董、地契、银票，满满装了两车，另一车则是他最爱的宠妾。
被他抛弃的城池里，有他的父母妻儿，有惶惶不安的百姓，还有老弱病残的守卒。
他们面黄肌瘦、衣衫破旧，连兵刃都生了锈。谁又能想象竟然是一县之地的官军？
辽源县令第一时间逃跑的缘由就在于此。城中守卒的战斗力，谁能比这位常年上下其手、贪墨兵备军饷的辽源县令更清楚？
哪怕事后被天王军五花大绑扔进县衙大牢，他懊悔的只是自己跑得不够快而已。
提起辽源县令，众人面上都浮起浓浓的厌恶之色。好色、贪婪、懦弱、无能，如此废物都能忝居县令之位，天王为何不能？
“我看也不必将那狗官留到明日再杀，不如今日就送他和他的狗腿子一道下去！”有人愤愤然道，“别白白养着费粮食。”
群情激奋之际，一人匆匆而至。
“天王，衙门外有人求见。”
自打攻入辽源城，城中家家户户对他们躲都来不及，竟然还有人主动前来求见？
方鼎大奇：“什么人？”
“……是个道士。”传话的手下似乎觉得太过含糊，补充道，“很年轻，很不一般。”
时间回到十月十八日的夜晚。
深夜出逃的辽源县令被天王军堵在城外；没能提前离开的方先生在家中心忧如焚；而城西的医馆，则被急促的叩门声敲醒。
一个脏兮兮的小乞儿叩开了医馆的门。在他背上，是另一个昏睡不醒的小乞儿。
“小六发烧了，烧得好重……”
月光映出他惶急的小脸。见到出现在眼前的少年道人，憋在眼眶的泪水终于落下。
“小道长，求你救救他……”
片刻之后，医馆敞开的门再度合拢，门口已空无一人。从始至终，仿佛无事发生。
医馆深处，一豆灯火点燃夜幕。
有人在灯光下切脉、施针、熬药。
深夜拜访的小客人乖乖坐在一旁的胡凳上，双眼一眨不眨盯着躺在床上的同伴。
床是雕花梨木，青色的床帐仿佛雨洗过的天空，与小道长的道袍一般颜色。
犹记得半个月前第一次在这张床上醒来时，他还傻傻地以为这是死前做的美梦。当时的他一动不敢动，唯恐从梦中苏醒。
那个时候，小六就坐在如今的他所坐的胡凳上，眼也不眨地看着他。看见他呆呆的以为自己发梦的模样，小六还笑他傻了。
他这才知道自己没有死。
也知道是小六将他背到了这间医馆。
是医馆的主人出手救回了他的性命。
“小道长是好心人哩，咱们没钱可以干活抵偿……”犹记得当时的小六手舞足蹈，险些从胡凳上摔下去，当场摔个大马趴。
一只手及时将其稳稳扶住。
床上的他圆睁着眼睛，看见手的主人，一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小道长。他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气息胜似窗外的月光。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小道长。
而这是第二次。
只是如今躺在床上的成了小六，而守在床边的成了他。明月依旧，月下的人依旧。
城中不知何时起了火光，喊杀声、叫嚷声响彻不休，惶惶不安的百姓都被惊动。隐约能听见有人在喊：“贼军杀来了——”
附近的左邻右舍一阵骚动。
不大的医馆中仍是安静如初。
窗外火光映着月光，窗内一灯如豆。少年道人微微低头，伸手轻轻探上小乞儿的额头。
而后，他微微一笑：
“……烧已经退了。”
床上的孩子醒来时，天已微亮。
一夜之间，辽源城换了新的主人。
靠着“杀富户”武装起来的天王军个个精神抖擞，衣甲之完备犹在城内守卒之上。军卒分成一支支小队，接管了一处处街道。
砰砰砰！
医馆的门板被大力拍响，隔壁左邻右舍亦是如此，隐约能听见门口传来的喊话声。似乎是天王军军卒在向家家户户“宣旨”。
——既然这座城池已经换了主人，方天王成了这里的天，宣的当然是方天王的旨。
方天王的规矩很简单：只劫富户，不伤小民。百姓只要本本分分、各安其职就好。
简单的规矩却令百姓们安下心来。他们老老实实接受过盘问，便重新闭紧了家门。
王阿大主动开了门。
医馆的旗帜下，他点头哈腰，接受盘问，忙不迭地应下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面上带着些愁苦，看上去再老实巴过不过。
毫不客气地收下了他主动交的“保护费”，向他“宣旨”的小卒心满意足地走了，临走前难得好心提醒他一句：“……城中戒严，这几天别出来瞎逛，尤其是晚上！”
王阿大连连应是，千恩万谢。
他的目光机敏地在街上扫了一圈。
只见一扇扇门扉被粗暴地推开，有惊慌的百姓探出头来，不知同门口的军卒说了什么，大多数人都是松了一口气，点头哈腰地将人送走。
却也有少数人倒在血泊中。
与此同时，医馆深处。
一道轻若无物的身影悄然攀上树梢，在重重绿荫遮蔽下，他居高临下望向四方。
以医馆为中心的区域，仿佛整座县城的缩影，他看见起初井然有序的天王军渐渐骚乱起来，看见“不伤百姓”的规矩被某些人践踏为废纸，看见血腥之气开始弥漫，看见脆弱的秩序被人心的贪欲导向混乱……
“东家，东家！”王阿大从前院匆匆走进来，“……不好了，方先生出事了！”
后院中枕戈待旦的几人齐齐朝他看来。而一袭青袍轻飘飘落地：“方先生怎么了？”
王阿大为人机敏，方才自告奋勇出门打探消息，果然套到不少话。譬如昨夜张、王两家投降献城之事；再譬如今日天王军入城后，数家大户都被破家灭门，唯有张、王两家幸存；再再譬如，县衙被天王军霸占，一干文吏都被方天王强征。其中就包括不属于县衙文吏编制的方先生。
作为死活不肯效力方天王的代表人物，他被下了大狱，择日就要与县令共赴黄泉。
越殊：“……”
“狗腿子”这个称呼，他实在很难套到方先生身上。县衙文吏数以十计，方先生区区闲散人士，究竟做了什么才独享殊荣啊？
不得不说，他的好奇心起来了。
王阿大巴拉巴拉说完一通，只觉口干舌燥，端起一碗茶灌下肚，这才缓了过来。
他放下茶碗，就见沉思的少年道人站起身来，抬步向外走。
其他人想都没想跟了上去。
“东家，街上有天王军四处巡逻，不让乱走。”
王阿大赶忙提醒道。
“没事。”越殊笑了笑。
“我要去的地方，他们不会拦我。”

第29章 神医妖道29
◎人世如洪炉，一念济苍生◎
辽源县衙,天王军首领方鼎大马金刀坐在主位，几名心腹亲信依次坐在下首左右。
听闻有人求见，方鼎大手一挥：“准了。”
一名素衣无尘的少年道人迤迤然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投来目光的几人皆是一怔。
此人一身风采气度难以形容，淡若清风,静似深湖。几人思来想去,只觉方才通报者简简单单的描述竟是贴切得恰到好处。
果然是很年轻,很不一般！
“贫道玄微，见过方天王。”
少年举手行了个道家稽首，声音清若玉石相击。几人如梦方醒,原本随意散漫的神情不由自主收了起来,一个个敛容正坐。
方鼎在少年清澈的目光注视中莫名生出几分拘谨,他下意识并拢了双腿坐得端正。
……不对,区区一个毛头小子，有什么好怕的？这是他的地盘还是本王的地盘？
下一刻，方鼎反应过来，对自己的反应有几分恼火。他恢复大马金刀的坐姿，给下首一个作文士打扮的中年人使了个眼色。
此人是方鼎的头号心腹，也是天王军的狗头军师，人称宋军师。出身不高,当过帐房先生,识文断字不在话下,又有几分出谋划策的小聪明,再多的就为难他了。
正因如此,方鼎才想招募方先生。
狗头军师不愧是狗头军师,宋军师当即会意,主动接过话茬：“原来是玄微小道长。”
他重重咬了“小”字一声。
中年文士面上挂着微笑,替方鼎开口问道：“小道长求见天王，不知有何来意？”
从前如此称呼越殊的人，多是带着亲近之意；这位狗头军师一开口，却生生让人听出一股“小孩子家家的来做什么”的味道，只透着长者对少年人的轻视与不以为意。
他的态度就是方天王的态度。
其他人的目光顿时都带上打量。
少年道人却不慌不忙，只道：“天王大祸临头而不自知，贫道为天王解祸而来。”
说话间，他的语气平淡无波，眼眸沉如幽湖，似能洞彻人心，予人神秘莫测之感。
清虚道人不仅医术高超，更是稳稳拿捏住了得道高人的扮相，行走四方时往往被奉为座上宾，今日越殊姑且效仿师父一试。
效果么……
只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方鼎被他看得寒毛直竖，心中顿时有几分惊疑，几名心腹亲信更是面面相觑。
这个时代少有不信鬼神的，尤其是天王军，方鼎能聚众而起，少不得宋军师为他编造来头，宣扬其人是天王转世的缘故。
弄虚作假的遇上道门高真，被后者如此一说，方鼎难免有几分心慌，面上却不以为然。
他双臂环胸，靠上椅背，口吻透出浓浓的漫不经心：“什么大祸，说来听听？”
越殊避而未答，反而抛出三连问：“敢问天王为何起兵？又意欲何为？欲为流寇，居无定所，还是占地为王，割据一方？”
“……为何起兵？”
方鼎的目光恍惚一瞬。
他想起自己已逝的大哥，那是个憨厚、本分，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老实人，在父母去后以一己之力扛起了整个家……然而这样一个老实人，却被主家污蔑为盗贼，活生生打得半死，抬回家没多久就咽了气。
最荒唐的是，人死之后，丢失的物件却找到了。原来是被主家的小少爷藏了起来。他怕父母责怪，于是坐视旁人丢了性命。
方鼎不服，抬着大哥血淋淋的尸体去讨说法，像个乞丐一般被砸了五两银子到脚边——他们企图用五两银子买他大哥的命。
方鼎没有收。他在家里磨了三天的刀，将他们一家满门都送下黄泉，给大哥赔罪。
此事一发，他不得不远走他乡。结果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已被官吏逼得活不下去。
兄长之死是他内心的一道伤疤，方鼎没有说，只是冷笑不止：“我、我们这些弟兄，要不是饭都吃不饱，要不是没有活路了，哪里有胆量把头拴在裤腰带上？那些大户、地主、贪官、污吏，都该死！！”
说到这里，他振臂道：“我天王军聚众起义，正是要替天行道，诛残民之贼！”
收拾好情绪的方天王想到宋军师时常挂在口头上的口号，顿时原封不动照搬出来。
“替天行道，乃天理也。”越殊微微点头，却又话锋一转，“贫道从幽州来，一路所见，辽源县令确系残民之贼，虽百死亦无冤。然而，天王入城以来，只知坐视麾下违抗军令、残害百姓，又与之何异？”
他的语气不轻不重，漆黑的眼眸宛如一面镜子，抬眼看来时倒映出人心一切不堪。
如此严厉的指责令人心头一跳。
方鼎张了张口：“竟有此事？”
“贫道亲眼所见。”
方才还慷慨陈词的方鼎顿时偃旗息鼓，被看得脸皮发烫。他支吾了两声，想到什么，顿时将严厉的目光投向狗头军师。
“怎么回事？”他越说越是神色俱厉，质问道，“‘只劫富户，不伤小民’，此事不是再三强调过吗？为何依旧有人抗命？”
“……”
被迫接锅的宋军师欲言又止。
……明明他早就向天王通报过此事，是天王犹豫不决，难以对当初发誓同富贵的兄弟狠下辣手，而狠不下心肠，自然约束不了他们。到头来就只好“苦一苦百姓”了。如今天王怎能厚颜无耻地假装一无所知？
罢了，大概这就是狗头军师的宿命吧……宋军师默默背下这记黑锅，当场请罪：“天王恕罪，诸事繁杂，是我疏忽了。”
方天王板着脸申饬了他一顿，便下令道：“传我军令，再强调一遍：只劫富户，不伤小民。再有违禁者，绝不轻饶！”
至于已经违禁者如何处置？他却是绝口不提。毕竟陌生百姓哪及得上天王军兄弟！
少年道人不置可否，突然问道：“……听闻张、王两家献城有功，天王答应保全其家，入城后果然守信，未动分毫？”
见他不再对前事紧追不放，方鼎舒了口气。又听他提起自己与张、王两家的约定，方鼎心头升起几分自豪，昂然道：“本王答应不动他们，自然言而有信。”
……自身的经历令他恨透了所谓的大户人家，却依旧做到言而有信，岂非豪杰人物？
闻言，连宋军师都生出几分掩面的冲动：该守的信用不守，不该守的信用瞎守，天王还亲口下令不扰民呢，做到了吗？
“我来辽源不足两月，已听闻张、王两家纵奴行凶、劣迹斑斑，岂会诚心悔改？献城投降，只是见势不妙、‘屈身从贼’而已。彼辈与天王从始至终便是两路人。一旦情势生变，他们未必不会‘拨乱反正’。”
越殊说话的语调有种局外者的漠然，却听得方鼎紧紧皱眉，眼中渐渐泛起凶光。
他自以为理解了越殊的意思。
原来小道长是来提醒他小心张、王两家背刺的，这就是所谓“大祸临头不自知”？
他一面感谢小道长的提点，一面不以为然：麻烦或许是有的，不至于酿成大祸吧！
“所以我才问天王意欲何为。”
回应他的是少年道人的一声冷笑。
大堂中，越殊一振衣袖，目光头一回锐利如刀，带着无言的气势向方鼎逼视而去。
“天王出身卑微，不为豪强所喜，纵然用之亦难归心；又出尔反尔，践踏自身信誉，尽失百姓之心；天王麾下得胜即骄、见利忘义，今日敢为区区小利罔顾天王之令，来日未必不能为大利而出卖天王。毕竟，天王这一颗头颅少说也值千金……”
越殊素来少言，今日说的话抵得上过去十日。他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便口若悬河。
堂中众人的面色随之而变。
从愤怒、不满，到震撼、呆滞。
他一人的气势已然压倒众人。
于是，上至方天王，下至守在门口的小卒，只能呆呆听着少年道人字字如刀：
“我看天王还是速速逃命去吧！遁入山林，不失逍遥一世。一旦朝廷天兵到来，不知天王的头颅将会成全谁家的富贵！”
一袭话落，满堂鸦雀无声。
好利的口舌！好大的胆量！
宋军师坐在原地，目瞪口呆地望着堂中的少年道人，一时竟生出心旌动摇之感。
哪怕明知是激将，也很难不动容。
犹记得儿时听祖父讲古，说到古时纵横家的风范，指黑为白，指白为黑，死的都能说成活的，他还不信，今日他算是信了！
身为旁观者的宋军师犹且如此，当事人受到的震撼只会更深。他侧身向主座上看去，果然见到脸上一片空白的方天王。
后者回过神来，方觉自己已是出了一身冷汗。看向越殊的目光不由变得格外复杂。
少年道人的声音似有一种魔力，明知对方有夸大之嫌疑，他依旧不自觉顺着对方的设想，陷入众叛亲离之境。从城中大户到百姓到麾下人马，在未来的某一日，似乎都有背刺的理由。
无论如何，方鼎知道自己的确遇上了高人。对方的见识，他麾下之人拍马不及，哪怕宋军师亦是如此。而这样的聪明人若有恶意，只怕能将他们玩弄于鼓掌之上。
想到此前准备招揽方先生时，宋军师教他的话术，如今修改一番似乎就能拿来用？
这个发现令方鼎心中一喜。
他倒也能屈能伸，当下起身来到越殊面前，行大礼拜道：“……某一介粗人，思虑不全，几误大事，还请道长教我。”

第30章 神医妖道30
◎人世如洪炉，一念济苍生◎
天王军入城不过半日,辽源城中又乱了起来。将将维持的秩序悄然向混乱崩塌。
对豪绅举起的屠刀渐渐移向平民。
杀红了眼的人在贪欲放纵中失控。
一处民居门口，男主人的尸体倒在血泊中，女主人被一名军卒拉扯着,衣衫渐渐凌乱。被母亲藏在屋里的小男孩冲出来，狠狠一口咬上了施暴者的胳膊。
后者吃痛地闷哼一声,一把将孩子甩落在地,犹不罢休。
“你他娘的——”
母子二人惊恐的眼中同时映照出一张凶光毕露的脸。而后,这张脸上的表情定格。
施暴者的身影重重倒地。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陌生的男人。
他们有着比施暴者更强的压迫感，浑身上下都透着精悍气息，令母子二人见之生惧。
张重光温和一笑,拉着周烈虎退开两步,让他们放心：“别怕,你们先躲回屋里,紧闭房门，这群混蛋很快就会消失了！”
说到最后，他的语调又转而变冷。
周猎虎没吭声，目光却是柔和的。
母子二人戒备依旧，见他们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女人终于小心翼翼地牵着孩子爬了起来，又小心翼翼地一步步退回屋内。
“走吧,咱们的事还没做完。”
张重光摇摇头,招呼周猎虎一声。隐隐约约,他听见身后飘来两声轻轻的“谢谢”。
他的目光不禁又温柔三分。
然而,当他调转视线,看见出现在眼前的又一幕画面,眸光顿时寸寸凝为冰霜。
二人挟怒而出,如一阵飓风。这股飓风刮到哪里,便将哪里的骚乱刮平。
身为昔日的边军精锐，由常以信精挑细选的好手，天王军的军卒在他们面前不堪一击。二人联手，一次打十个都不成问题。
加之他们牢记越殊传授的“游击”精髓，能偷袭就偷袭，在街道里巷间灵活游走。一路下来，不知多少行凶者挨了他们的“闷棍”，也不知收获了多少双感激的目光。
他们的心好似泡在了温水里。
这是不同于战场杀敌的快活。
二人终于明白越殊这般安排的意义。哪怕他们只有两个人，力量有限，但能从渐渐失控的秩序中多救一些人总是好的。至少，比强行跟随在小道长身边更有意义。
耳边再次响起一阵道谢声，张重光与周猎虎对视一眼，唇角泛起不约而同的笑意。
他们将功劳推到小道长身上。
“不用谢，要谢就谢玄微道长吧。”
“我们是奉玄微道长之命而救人。”
这一日，许多人都记住了“玄微”这个道号。哪怕他们对此道号的主人一无所知。
又是一处民居前，救下一对老夫妇的同时，张重光与周猎虎一时不察，闹出的动静太大，顷刻间被赶来的十余军卒包围。
“艹！大意了……”骂了一声粗话，两人联手对敌，一时十来个人竟然拿不下他们。
指挥这支队伍的小头目气红了眼：“一个个没吃饱吗？别放跑了他们！敢与我天王军作对，老子今天就要砍了你们的头！”
后面一句却是对两人放狠话。
入城以来，见惯了从百姓到豪绅都要在他们面前屈膝低头的场面，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县太爷都成了阶下之囚……桩桩件件，冲击着他们的三观与意志。
有人尚且记得自己从哪里来，记得起兵的初衷；
有人却已经膨胀到开始为所欲为，似乎推翻人上人之后就成了新的人上人，旁人对他们的“统治”稍有反抗都是罪过。
此时，天王军军卒之中，前者与后者的比例大概是七三开，失控的秩序尚且有望掰正。
而越殊要做的便是在彻底失控前说服天王军首领。
在烂得彻底的官府与尚且有救的起义军之中，他选择暂时扶一把后者。此时此刻，此地的百姓需要一个维持秩序的组织。
他拒绝了其他人跟随的请求。
王阿大要留在医馆中照看女人和孩子；身手最好的周猎虎与张重光在城中灵活出击，能救一人是一人，远胜于随他一起。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午时将近，天王军的二号人物、方天王最倚重的心腹宋军师走出县衙大门，一批最为精干的天王军军卒随他一道涌向四方。
他们如流水般淌过一条条街巷，沿途不断征召人手，将安分守己的军卒纳入队伍，又将视线中不守规矩的人统统抓了起来。也有杀红了眼不肯就范的，被就地正法。
他们一路走，一路抓，一路向百姓宣告：“天王有令，我等起兵乃是替天行道，凡戕害小民者，一律押回县衙名正典刑！”
倘若此时有人从天空俯瞰，将会惊讶地发现，以县衙为中心，本已愈发混乱失控的局势竟是渐渐稳定下来，秩序开始重建。
砰！砰！砰！
随着挡在眼前的最后几道“障碍物”倒了下去，张重光与周猎虎终于“突出重围”。二人脸上都挂了彩，胳膊上也被划出几条血口子，他们的对手同样一个个伤得不轻。
半盏茶的工夫结束战斗，尚且来不及补刀，两拨人便被突然涌入的大部队包围。
十余名倒地的军卒艰难起身。
“哈哈，援军来了，你们死定了！”劫后余生的小头目不由狂喜，他猖狂大笑，“敢与天王军作对，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他的半截尾音消散在空气中。
众人面上方才浮出死里逃生的喜色，下一刻，所谓的“援军”冲了上来，毫不客气地将他们一把按倒，简单粗暴，如狼似虎。
每个人面上都浮现浓郁的错愕之色。
他们下意识挣扎起来：“这是做什么？兄弟们，你们抓错人了！别、别绑我……”
“不是、你们他妈瞎了吗？”
“尔等还有脸在此叫嚣？”
直到十余名军卒皆被绑紧双手，一名中年文士从重重护卫中走出。听着耳边不甘的质问与叫骂，他冷声念出每个人的名字：
“xx、xx、xxx……罔顾军令，戕害小民，带走！”
一声令下，左右皆是行动起来。
一路行来，他们早已熟极而流。
张重光与周猎虎在最佳观众席近距离欣赏了一场“从趾高气扬到垂头丧气，从狂喜到绝望”的变脸大戏。二人看得津津有味，毫不顾忌场合，拍手称快。
宋军师无视耳边的求饶声，一声令下，将串成一列的人都带了下去。
转过头来，看向原地的张重光与周猎虎，他冷酷无情的面孔顿时冰消雪融，化为和颜悦色。
“好壮士！”
目光从二人身上一扫而过，宋军师发自肺腑地赞了一声，继而笑问道：“两位可是玄微道长门下？天王有请！”
人走后，颤颤巍巍探出头的老夫妇抱头大哭，喜极而泣。
哭声在附近响成了一片。
死里逃生的喜悦笼罩着每个人。
自古以来便有“贼过如梳，兵过如篦”的说法，无论官军、匪军，在百姓心中都是半斤八两。除却飞羽军这等异类中的异类，只要是军队过境，于小民而言都是一场灾难。
哪怕天王有保证在前，百姓们都是将信将疑。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城中就乱了套。
现下仅仅半日，失控的局势就被控制住，从鬼门关中走过一遭的不少人庆幸不已。
某些苟且偷生的百姓，甚至忍不住对那位据说是青面獠牙的方天王生出几分感激：
“天王竟然说话算数……”
也有人看得明白：“哪里是天王说话算数，多半是那位玄微道长说动了天王！”
不然，惩治何以如此之迟？
“这话说的在理……”
众人暗自点头，一时浮想联翩。
“真不知这玄微道长是何方高人！”
日上中天，无穷的光辉照耀着大地，地上蚂蚁般的人群却不曾从中汲取丝毫暖意。
孟冬的寒风裹挟着无形的肃杀之气穿堂而过，县衙大门前人头攒动，每个人都被严严实实捆着双手双脚，滑稽地跪在地上。
站在县衙的台阶上一眼望去，越殊立刻在心中估量出大概的人数：大概近二百人。
小偷小摸不作数，大都是手上沾了血的。这就是宋军师在城中“清扫”一圈的结果？
喊冤声、叫骂声、哭嚎声，此刻都在县衙门口响成一团，间或夹杂着种种表忠心的话语，无非是“我为天王流过血”这一套，叫嚣不服者与跪地求饶者，都大有人在。
以“信义”著称的方天王看起来很吃这一套。
接受越殊的建议，让宋军师去抓人的是他，看到犯事的麾下这么多，其中还有风风雨雨走来的兄弟，于心不忍的也是他。
方鼎一双眉毛紧紧拧作一团。
哪怕其中有许多人罪不至死，害了人命的恐怕不在少数，当真要让后者全部抵命吗？重罪惩罚，饶他们一命未尝不可……
他不禁将目光投向旁边的少年道人：“玄微道长，你看……”能不能饶他们一命？
短短时间的相处，已足够越殊看出这位方天王的秉性。要说大奸大恶是没有的，其本性中甚至有几分豪侠气概，甚至于他起兵以来，的确有不少百姓直接间接受益。
但此人注重所谓的“义气”，在无辜百姓与手染鲜血的兄弟之间，往往会选择后者。
殊不知他身为天王军首领，自身不作恶，兄弟为恶却不能约束，本身已是恶行。继续发展下去，与他憎恶的豪绅地主无异。
……这样的恶习不好，得改！
越殊的目光准确无误地穿过鬼哭狼嚎的人群，与蹲守已久的某人撞到一起。向豹比了个“准备就绪”的手势，向他咧嘴一笑。
少年道人回以微微一笑。
数年前的云隐山下，他们也曾一眼透过人群看见彼此。只是今时今日，隔在眼前的并非受苦受难之民，而是罪不容赦之徒。
长风拂起少年道人的道袍，方鼎等来他的回答：“杀人者死，伤人者杖，天王若是心有不忍，贫道心如铁石，甘愿代劳。”
话音落下，他蓦然抬手。
轰！轰！轰！
接连三声轰响，烟雾炸开，火光乍现，鬼哭狼嚎的惨叫声中，地面好似为之一震。
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所有人。
“小心！”“保护天王！”
狗头军师宋军师第一时间退到方天王身后，嘴上却是忠心耿耿，大声招呼着护卫们前来“护驾”，顶在他们前面充当盾牌。
他算是反应快的。包括方鼎在内，许多人尚且回不过神，下意识听从宋军师安排。
闹哄哄折腾了一阵子，烟雾散开，显出地面上的土坑，与被炸得鲜血淋漓的几个“倒霉鬼”，还有周围被捆了双手双脚、像蠕虫一样费力向外蠕动却跑不动的人……
死一般的寂静在此刻降临。
半晌过后，“蠕虫”们炸开了锅。
“鬼，鬼啊！救命！救命——”
“妖道！这妖道会使妖法！”
“真人饶命，真人饶命啊……”
乱七八糟的声音在县衙门口激荡。
方天王僵立许久，仿佛成了雕塑。
眼前的一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玄微道长方才有做什么吗？好像什么也没做……就是什么也没做才令人惊惧。
人力果真可以驾驭雷霆电火？
莫非那是传说中的“掌心雷”？
他冷汗直冒，正要开口，就见旁边的少年道人又微微抬起手来。方鼎几乎是想都没想地一把伸手打断了他：“道长且慢！*”
“些许小事，何必劳烦道长？”
方鼎的语气大义凛然，斩钉截铁。什么兄弟义气，什么天王军的折损，此刻俨然都不存在！
“杀人者死，伤人者杖。”他叹了口气，有股莫名的疲倦，“就在此地，名正典刑罢。”

第31章 神医妖道31
◎人世如洪炉，一念济苍生◎
黄昏时分,天空飘起细雨。
雨水冲刷着县衙门前遍染鲜血的泥土，却让血色浸得更深、更沉，血与泥融为一体。
就在不久前,这里葬送了上百条人命。他们都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他们并非死于屠杀，而是审判。
一场公正、严明、不徇私情、不枉法度的审判,遵循着“杀人偿命”的朴素原则。
兵灾无情,无论官军匪军,从来都是攻下城池之后为所欲为，百姓唯一能做的便是顺从。何曾听闻军士因杀害小民而抵命？
而今日，围观的百姓有幸见到“例外”的发生,从中获得了生平从未拥有过的公道。
哪怕仅仅只在这一天。
他们震惊、惶恐,且不知所措。
人群中,有人潸然泪下。
亲人离世的痛苦与大仇得报的快意在他们的胸腔中激荡。迟来一步涌起的,是对主导这一切发生的人由衷的感激与景仰。
被审判的罪人直到临死之际还在痛骂“妖道”，讨回公道的每一个人却有不同的看法。
当第一个人情不自禁地喊出“仙师”这两个字，仿佛某种神秘的咒语被释放出来，这个简简单单的称呼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一双双激动的目光在此刻亮起。
他们仰望着台阶上的少年道人。
此时此刻，哪怕下令对所有犯禁者名正典刑的方天王，都无法夺去他的丝毫风采。
谁都知晓，他才是主导一切的人。
以一己之力说服反贼首领,令无辜百姓免遭劫难；凭凡人之躯驾驭雷霆电火,使有罪之人遭受制裁……真正的“替天行道”岂非就是如此？
倘若这样的人物都不能称之为“仙师”,世上又有谁配得上如此称呼？
……
细雨霏霏,一袭青衫步入长街。
围观的百姓一路目送他的离去。
纵然一度想要请这位玄微道长担任谋主的方天王也熄了先前的念头,不敢强留。
不仅如此,他甚至因为越殊的一句话便放了另一个人。只因那是后者的启蒙恩师。
越殊回到医馆已是日暮,带出去的人手非但没有折损,身边反而多了一位方先生。
亲手引动“地雷”，配合越殊完成一出惊天动地的戏法，令上百人迎来审判的向豹，此时依旧沉浸在“随小道长干了一票大事”的情绪中，神情尤为兴奋。
他像是个被“禁言”多年的哑巴一朝找回了嗓音，与围坐在院子里的几名同伴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从接受小道长的任务离开医馆，蹲守在县衙门口开始说起……周而复始，讲完一遍又一遍，依旧十分起劲。
唯一一个留在医馆中，全程没有参与今日之事的王阿大起初听得兴致盎然、时不时好奇发问，后面却逐渐麻木，陷入沉默。
然而他的性格一向善解人意、体贴圆滑，见向豹情绪如此亢奋，便也不好打断。
最终还是不耐烦的周猎虎与张重光打断了后者旺盛的倾诉欲：“好了好了，此事你还要讲几遍？说来我们又不是没见过。”
宋军师押送违禁者回县衙的路上，顺便捎了他们一程，无论是震慑人心的“掌心雷”还是之后的审判，他们都在场亲眼目睹。
被打断的向豹总算意识到自己激动过度，不再重复讲述《关于我与小道长并肩作战二三事》了。这令三人都大大舒了口气。
虽则如此，他们毫不怀疑，将来回到幽州，这人必然还要将此次经历翻来覆去地讲与其他人听，尤其是讲与他的儿子、乃至未来的孙子、孙女听，作为此生最荣幸之事。若非其大字不识，出书都未必没有可能。
一念及此，几人互相对视一眼，果然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满满的好笑与跃跃欲试。
尽管他们在心中如此腹诽向豹，但换作他们自己，恐怕也很难拒绝在孩子们面前“吹嘘”与小道长出行的经历吧？谁不想看到自家孩子崇拜的眼神呢？
几人在前院中插科打诨、吹嘘闲谈之际，方先生与越殊在另一间厢房里单独叙话。
厢房内干净而整洁，斜落的夕阳透过敞开的窗扉流淌而入，比血的颜色更加炽热。
昔日的师生相对而坐。
方先生至今依旧回不过神来。
他无疑是幸运的。
尽管脱身计划失败，落入反贼之手，又因拒绝效力而被关入大牢，性命岌岌可危，但只关了不过半日，他便稀里糊涂被放了出来。甚至于还不曾遭受任何刑罚，他便全须全尾地恢复了自由。
而这份幸运得自对面的人。一个昔年随他念过一年书，至今年仅十六岁的少年人。
比血还要炽热的夕阳淌过少年道人天青色的道袍，为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的光。冬风拂过他的长发，好似刹那化作春风。
看着这位昔日的学生，方先生神情复杂。
稀里糊涂入狱、又稀里糊涂出狱的他不知这份自由如何得来，只知来之不易；不知越殊是如何办成此事，只知办成此事必不简单。而办成此事的人也绝非凡俗人物。
一时间，方先生大为震撼。
此时的越殊年仅十六岁而已。
他的年龄意味着无限的可能。
“此番多谢你了，长生。”
方先生发自肺腑地道了一声谢，半是自嘲半是欣慰：“方某半生教书，一事无成。不想竟是教出一位了不得的学生……”
说话间，方先生有种奇妙的预感。他这个平平无奇的教书匠，将来若是闻名于世，该不会是以玄微道长启蒙恩师的身份吧？
越殊不曾因盛誉而失态，反而平静地反驳道：“先生错了。”
他先竖起食指，而后是中指。
“不是一位，是两位。”
少年说话的神态认真而笃定。
方先生微微一怔，继而笑了。
“……没错。不是一位，是两位。”
这一刻，他想起自幼便立下豪言壮志的常以周。那个远在幽州的孩子，想必今时今日仍在追逐理想的路上前进，矢志不移吧？
他相信自己终将抵达终点。
他的友人亦是如此坚信着。
他们在各自的道路上坚定前行。
在医馆住过一夜，方先生便启程返乡。如今的他无需再担心人身安全，也不会有人阻拦他出入辽源城。他却依旧坚持离开。
一来辽源并非久留之地，方天王占了此处，朝廷必不干休，将来必成争端。而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还是远远避开的好。
二来方先生并非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家中尚有老母妻小殷殷期盼。从前他四处担任西席，固然是为养家，内心深处未必没有几分得遇伯乐而入仕的期盼。
入狱一遭，倒是绝了他的入仕之念。现下他最盼望的便是一家团聚，安度余生。
十月二十日，原本预定的出发日期次日，方先生离开辽源，与他一道离开的还有虞曼语。后者将负责照顾方老夫人的起居。
主动离开医馆是虞曼语的请求，而请她照顾方老夫人则是方先生为她提供的选择。
方先生虽是传统文人，却并非迂腐书生。得知虞曼语的经历后，他对这个与自己女儿年龄相当的小姑娘颇为同情。一旦没了靠山，这个小姑娘或许又会失去自由，看在越殊的份上，他不介意暂时帮她一把。将来她若寻到别的营生，大可离开方家。
至于虞曼语为何会选择离开医馆，说来与十月十九日这一天的“城中动乱”有关。
当时，越殊本是孤身前往县衙，禁不住周猎虎、张重光，王阿大与向豹四人的请求，索性给每个人都安排了任务。只有王阿大被他留了下来，负责留守医馆。
只因当时的医馆中还有两个小乞儿与虞曼语这个弱女子，必须有人在此守护他们。
虞曼语明白这份苦心，因此她安安静静地呆在后院中，一心一意照顾生病的孩子。
可她的内心未尝没有焦灼。
短短半日于她而言，竟是无比漫长。这漫长的等待令她意识到，倘若自己厚颜无耻地留下来，加入这支队伍，甚至于将来随他们一起上路，她必然会成为累赘。一旦遇到危险，他们反而要分出战力保护她。
……试问这是报恩还是报仇？
夕阳西下，少年道人熟悉的身影踏着斜阳而来，与他一道离开的人一个也不曾少。
虞曼语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
她端出自己精心烹制的晚膳，在菜肴的鲜香中下定了决心：“先生活命之恩，收容之情，曼语无以为报。本该为奴为婢，侍奉左右，然蒲柳之姿，徒为累赘……今日厚颜求去，还望先生不要见怪！”
越殊答应了她的请求。
只是，几人离开后，她一介弱女子当真不会被抓回怡红楼？
而方先生化解了这份担忧。
这无疑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方先生离开的第三天，天色将明未明之际，越殊一行人亦启程离开了辽源。
他们的脚步颇有几分匆忙。
实在是城中百姓过于热情，自从得知“仙师”住所，报恩的百姓纷纷上门来拜谢，堆成小山的粗布杂粮几乎堵住医馆正门。
越殊自然没有收下他们的礼。
方天王并非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而是有其诉求。幸而在他一通忽悠与威慑之下，方天王为保自身利益，愿意约束麾下不扰小民。可这是越殊唯一能为此地百姓所做的事。说到底，算上他自己，他也只有五个人而已。
故而他注定只是辽源的过客，无法永久庇护此地的百姓，又岂可冒领“仙师”之名？

第32章 神医妖道32
◎人世如洪炉，一念济苍生◎
越殊离开时,正是小雪天。
他来时如一阵清风微雨，润物无声；走时依旧无声无息，空余一间医馆幽幽伫立。
医馆本无名,因他而扬名。
越殊以一己之力救一城之民的壮举，已为这间医馆蒙上传说般的色彩,成为县志上浓墨重彩的一笔,纵然千百年亦难抹去。
以至于周遭百姓每每从门前路过,鼻间嗅着院中飘出的阵阵药香，目光触及檐下看书的少年道人，安心之感便油然而生。
然而,冬日的第一场雪来得匆匆,簌簌落了三日,医馆的正门也紧紧关闭了三日。
从门前经过的百姓再看不见那熟悉的身影,只能看见积雪寸寸盖过医馆的门槛。
有人灵机一动，自发前来为医馆清扫门前雪，来了却发现自己不是一个人。望着彼此手中的扫帚，他们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既然仙师执意不肯收下他们的谢礼，思来想去，大家也唯有如此表达心意。
就这样，一日、两日、三日……众人每日天不亮便来,又蹑手蹑脚地走。遗憾的是,医馆的门始终关闭,不见谁人出入。
三日不闻馆中升起的炊烟,终于有人察觉了不对。
“仙师……当真还在吗？”
仿佛察觉到众人心底的疑惑,北风呼啸而至,推开破旧的院门,为众人揭晓答案。
人去院空,惟余满院积雪。
“仙师这就走了啊……”
不知是谁率先怅然一叹，紧接着，叹息声仿佛也会传染一般接连响起。
一时间，人人皆是怅然。
消息传到方天王耳中，他心情复杂，半是庆幸，半是惆怅。
庆幸的是头顶少了一尊“大佛”，惆怅的却也是少了这尊“大佛”。
“天王，人既然走了，我们要不要……？”
惆怅之际，狗头军师凑了过来。他未尽之言，直指方鼎被越殊说服而成的条条框框，天王军上下都被这份“规矩”所束缚。
方鼎顿时瞪起一双虎目，冷睨宋军师道：“方某人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答应道长的事岂能反悔？你这是教我无颜见人？”
别说玄微道长劝他的话都有理有据，还提了不少收拢民心、发展壮大的可行建议，他是傻了才不听劝。就算他真犯糊涂，莫非不怕将来被“掌心雷”教做人？
人只是走了，又不是死了！
方鼎越想越是笃定，看向宋军师的眼神则愈发不善。这个狗头军师是想坑他不成？
他一路走来，手上人命至少过百，又统领数千兵卒，此时一发作，气势着实渗人。
宋军师差点玩脱，小腿肚子都抖了抖。
他赶紧堆起笑容，解释道：“天王莫怪。玄微道长所言乃是正理，在下岂敢不听？又岂敢教天王背信弃义？”
“……是在下小觑了天王，担心天王一时想岔、心有动摇，故有此问。”
方鼎恍然，果然感觉自己被小看了。他冷哼一声：“敢情你这老小子是在试探本王啊！”
“……”
宋军师垂着脑袋不敢吱声。
他悄悄抬眼瞥了方鼎一眼又倏然收回，懊恼的目光中透着几分幽怨，仿佛在说“天王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居然有脑子了”。
……照戏文里的发展，难道不该是玄微道长前脚才走，后脚天王就开始犹豫是否守约吗？此时，自然就轮到他这位神机妙算的军师出场，劝服天王了！
谁能想到，仙师一记掌心雷，居然给天王劈出了脑子呢？蹩脚军师简直大受打击。
方天王的决策在越殊意料之中。毕竟，他连张、王两家劣迹斑斑的大户都能容忍，只为践行入城之前的承诺，纵然后来经由越殊提醒而对其心有防备与警惕，也只是派人监视而已。
正因如此，越殊离开时不曾与他说过什么。他赌对方的信义不改，也赌自己的威慑够强。
玄微道长功成身退，方天王信守承诺，辽源百姓的日子自是照旧，不曾起什么变化。
有心人甚至惊讶地发现，辽源城换了个主人，他们的日子却似乎比从前好了不少。
倒不是方天王理政手段高超，抑或是对百姓关照有加。事实上，他除了查抄县衙府库与豪绅之家，以及派遣天王军接管城防之外，什么也没做。县衙俨然成了摆设，全靠百姓自治。
然而，他的“无为而治”带给百姓的观感却胜过昔日辽源县令的“有为而治”。宛如一直被拴着脖子、半死不活的人，突然被松开了脖子上的绳索，拥有了喘气的机会。
有心人不禁生出大逆不道的念头。
……在反贼治下，似乎也不坏？
尽管因为时日尚短，这般感受还不清晰，大部分人只是朦朦胧胧之中有浅浅的意识，却不妨碍他们安心接受现下的生活。
然而平静的日子终究短暂。
半个月后，朝廷的兵马终于到来。
在人数数倍于己、实力远胜于己的官军面前，三千天王军唯有依托城池苦苦支撑。
与此同时，天王军内部也出了问题。
有些人抢了一把已经心满意足，只想离开辽源，不愿与官军死拼，毕竟朝廷势大。纵然守住这一波冲击，未必没有下一波；
有些人却舍不得走，只想守住胜利的果实。他们不愿继续居无定所地四处漂泊。
外有强敌虎视眈眈，内部偏又人心不齐，方天王顿时陷入难以抉择的困境。而不待他作出决断，已经有人帮他做出了选择。
张、王两家再次于关键时刻反水。
作为辽源本地的地头蛇，方鼎自以为的严密监视又如何能彻底禁止他们的小动作？
何况还有被抄家破门的诸多豪绅余孽。他们的家族在本地扎根数十上百年，所掌握的无形资源，平民出身的方鼎岂能想象？
官军本就大占上风，破城只是时间问题，又得了内应相助，胜利的天平立刻倾斜。
广德二十五年十一月十五，冬至日。
漫天飞雪中，辽源城再度易主。
昔日威风凛凛的天王军首领方鼎率千余残兵弃城而逃，大楚官军重新接管辽源城。
出逃前，愤恨的方鼎纵兵踏平张、王两家，几乎绝其满门。唯有此前通过秘密渠道出城联络上官军的两家少主得以存活。
前任辽源县令早已死于天王军审判之下。新的辽源县令随官军的到来而走马上任。
但百姓的日子并未恢复平静。
先是官军入城之日，领兵者不加节制地放纵他们为所欲为；而后新任县令入职，所做的第一件事既不是恢复民生，也不是安抚百姓，而是马不停蹄地填充县衙府库。
须知天王军来过一趟之后，县衙府库已空空如也，比耗子光临过的粮库还要干净。朝廷又不曾拨款，又如何填充府库呢？
当然是老一套，搜刮民脂民膏！
不等这位县尊大人想出合适的借口，便如同瞌睡来了立刻有人递上枕头——
与天王军结下血海深仇的豪绅余孽将矛头直指城中百姓，指控他们曾“箪食壶浆”以迎贼军，甘愿从贼而不思朝廷天恩。
辽源的父母官、新任县令狂喜。
如狼似虎的官军开始挨家挨户搜查。
百姓的冤屈与血泪，此刻不值一提。
源源不断的民脂民膏流入空荡荡的府库，挺着将军肚的辽源县令嘴角咧到了牙根。
费尽心思当官不就是为了今日吗？
他被白花花的银钱与米粮迷花了眼，只感觉偌大的辽源便是他予取予求的后花园，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永远不会割完。
下面的小吏与被喂饱了的官军更是欢喜。大人喝肉，他们喝汤，怎么不算共赢呢？
只有辽源百姓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
雪越下越大，这个冬天出奇的冷。
辽源城在死寂中醒而复睡，睡而复醒。
许多百姓饿着肚子一夜捱至天明。
他们最后的口粮进了县衙的府库。
反贼来时，没能夺走他们的粮食；仙师在时，不曾收取他们的献礼；朝廷官军终于收复辽源，反而不肯给他们留一条活路。
于是，饿昏头的人抄起扁担与锄头冲出家门，踏上一条或许会死，但至少有希望活的道路。
与此同时，天王军并未走远。
短短时日，他们的队伍重新壮大。千余残兵在新生力量的补充下扩张至四千人马。越来越多活不下去的百姓投奔这支队伍。
藏身山野之中的他们早已受够野外的风沙与霜雪，在冰天雪地中冻死饿死者不下少数，他们要重新回到那温暖的壁垒中，他们要为死去的兄弟复仇，宣泄一腔怒火！
狗头军师为方天王献上了一条“绝妙”的计策。
——尊奉“玄微上师”指引，以“替天行道”为号，团结辽源百姓，共抗大楚暴政！
十二月初九，一则消息震动安平。
辽源百姓暴动，天王军趁势而起，三日下辽源，以水筑城，凝水成冰。天王军与百姓齐心协力，官军数度反攻，竟不能克！
于是，这伙反贼的首领方鼎，以及神秘的精神领袖“玄微上师”，都出现在安平郡守的案上，想必很快就会名扬安平。
倘若侥幸不死，或许还会声动冀州、乃至大楚。
玄微上师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广德二十五年的尾巴就这样在一片“兵荒马乱”中度过，初春的朝气再次唤醒大地时，越殊的脚步已横跨大半个安平郡。
一路上，他见到更多的动乱，有人饿死，有人病死，有人死于刀兵……越殊只做了一件事，救下面前每一个尚未咽气的人。
金手指记录了越殊的收获。
［真名：越殊］
［魂能：7］
［寿数：19］
［功德：8427］
［备注：行百里者半九十。你已经走在正确的路上。功成之日，前景自生。］
来不及为即将达成的目标而激动，甫一进入新的县城，看见城门口明晃晃贴着的官府文书，越殊的表情都有一瞬间的空白。
……辽源百姓暴动？
……辽源城几度易主？
……反贼精神领袖玄微上师？
越殊缓缓打出了一排问号。
“？？？？？？”

第33章 神医妖道33
◎人世如洪炉，一念济苍生◎
广德二十六年正月,青河县。
人来人往的县城门口，官府张贴的榜文下，出现了一排奇怪的“仰望者”。
为首的少年道人神清气秀,有若山巅之云。四名随从个个精悍，人手一匹骏马,从另类的角度诠释了“人高马大”的定义。
此时,五人在榜文下站成一排,目光凝在那白纸黑字上，连仰头的角度都相差无二。尤其是中间的越殊，看得尤为认真。
张重光从接收完全新信息的状态中回过神,就看到边上齐刷刷仰头的三个人。
他眼中的问号如有实质。
印象中,在场的五个人,除却他与玄微道长之外都是文盲。那么问题就来了……
“……你们看得懂吗？”
听到张重光脱口而出的问题,被他如有实质的目光射在身上，三个“文盲”反应过来，感觉有被冒犯到，却也只能摇头。
“看不懂啊。”向豹说得理直气壮，“只是看你和小道长都很重视的模样，想来这官府的文书不一般，咱们能不好奇吗？”
周猎虎默默点头,承认了这份好奇。
而王阿大直接问出了口：“所以这上面究竟写的什么？难不成是要打仗拉壮丁？”
张重光看了越殊一眼,实在不知该怎么解释,索性原样复述了一遍榜文上的内容。
三人的眼睛不知不觉瞪大了。
王阿大听了一阵,率先明白过来。
“东家这是……被甩了黑锅？”
向来寡言少语的周猎虎也在思考过后得出猜测：“是方天王在扯虎皮竖大旗？”
“什么,方鼎那厮敢捣鬼？”后知后觉明白过来的向豹怒极反笑,他不满道,“要我说,当初就不该与他好言相劝。小道长也算帮了他一把，这厮竟然恩将仇报！”
几人的神色立时微妙起来。
……你管虚言恐吓叫好言相劝？
尽管情不自禁地吐槽了向豹一句，几人并未歪了重点。考虑到此时是在城门口，人多眼杂，王阿大赶紧拉了他一把，让他小心些，别教人知晓“玄微上师”就在这里。
直到抵达客栈，进了房间，他们才放开了讨论起此事来，皆是义愤填膺，不约而同对恩将仇报的方天王展开“口诛笔伐”。
“姓方的不会是故意想坑小道长吧？”
“我就说那厮不可信……”
“咱们是不是该想办法澄清？”
“怎么澄清？找官府怕不是自投罗网！”
房间内热闹异常，你一言我一语之间，他们恍然发现，还有一个人始终不曾发言。
——那就是这件事的正主，不知何时成了辽源起义军精神领袖的“玄微上师”本人。
于是，他们齐刷刷转移视线。
此时，少年道人坐在窗边沉思，侧脸沉静而平和，散落的发梢遮住了他的眉眼。
初春的风透着沁人的凉意吹拂而过，少年青涩的眉眼让人恍惚想起他不过舞象之年。
莫名其妙天降黑锅、成为站在朝廷对立面的反贼精神领袖，对一个尚且不曾度过十七岁生辰的少年而言，会否太过沉重了？
这样的压力他们想想都头皮发麻，纵然是向来冷静稳重、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心智的小道长，只怕也很难面对如此局面吧？
……无怪乎他沉默至今。
念头闪动间，几人对胡乱甩锅、恩将仇报的方天王更是气愤难平，而看向少年道人的视线之中却聚集起越来越浓的担忧。
“……小道长，你没事吧？”
最终还是向豹开口打破沉默。
他心思直来直去，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搞出问题的人，正想说要不调头回辽源，寻个机会炸了那讨人厌的方天王，他便是豁出这条命也无妨，越殊却摇摇头。
“我没事。”
窗边的少年转过头来，于是阳光从他身后洒落，他整个人似乎都陷入了巨大的光源。
“只是稍稍有些感慨罢了。”
他对如今辽源县的情况并不了解。但辽源百姓与天王军都被团结在同一面名为“玄微上师”的旗帜下，已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周猎虎说这是方天王在扯虎皮、竖大旗，越殊赞同他的看法。这正是他感慨之处。
试问方天王为何能成功？为何扯上这“虎皮”、竖上这“大旗”，就能让辽源百姓与之戮力同心？为何“玄微上师”有这般号召力？难道是因为百姓愚昧无知容易受骗？
所有的疑问指向同一个答案。
——辽源百姓不见得愿意相信天王军，却愿意相信同样信奉“玄微上师”的天王军。
——他们相信方天王会遵守“玄微上师”的教诲，善待小民；践行他替天行道的承诺，带所有走投无路的人闯出一条生路。
并非百姓愚昧无知，只是这个世道不肯给他们活路，只有“玄微上师”曾向他们伸出援手，于是病急乱投医的他们将希望寄托于“玄微上师”，如同从黑暗中奔赴唯一一点光源。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值得动容。
又令人受之有愧、受宠若惊。
说到底，“玄微上师”并无举手投足间改天换地的神通，只是力所能及救过一些人而已。
越殊自认只是个普通人，做的也并不多。至少，远远不足以成为别人的精神信仰。
从和平安定的世界来到腐朽落后的时代，自身的生命尚且在生死线上挣扎，越殊既没有统治世界的野心，也没有改天换地、造福万民的想法，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让自身活下去、活得长久，活得精彩罢了。
他愿意对发生在眼前的苦难伸出援手，为力所能及之事提供帮助，却从来不会去想发生在千里之外的苦难与力所不及之事。
归根究底，他并无济世救人之情怀。在他自我认知中只是三观健全的普通人而已。
正因如此，突然成为辽源百姓揭竿而起的旗帜、精神领袖般的存在，他心中涌出的并非愤怒，而是深深的震撼与不知所措。
……何德何能，负此厚望？
听完越殊的感慨，几人沉默了。
他们内心高涨的愤怒之火突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微微的茫然与由衷而生的钦佩。
怎么说呢？有种思想境界被碾压的感觉。仿佛他们的焦虑与愤怒都变得微不足道。成为反贼的精神领袖似乎也不值得担忧。
尽管越殊半句不曾提及该如何应对这顶突如其来的黑锅，几人却莫名安下心来。
……无论如何，小道长依旧是那个可靠的小道长。
向豹忍不住摸摸后脑勺，爽快地道出几人的心声：“只能说，不愧是小道长啊！”
此事于越殊而言只是小插曲。
他既不可能主动找上官府，写作澄清真相，读作自投罗网；也不可能折返辽源，阻止“玄微上师”的名号流传……反正流传在外的不过是个常见的道号，无人知晓他的具体来历。而“玄微上师”的形貌亦在口口相传中不断被歪曲，与越殊相差甚远。
既然如此，又有何可虑？
越殊置若罔闻，继续前行。
金手指的提示已然明了。功成之日不远，行百里者半九十。
他本是贪生怕死之徒，并不希望这侥幸重活的一世早早结束。他还有家人、朋友，与值得珍惜的一切。
贪生怕死之徒行走在救人亦救己的路上。殊不知辽源并非个例，一切只是开始。
这一路走来，就连越殊都不清楚自己救过多少人，又有多少人，在死里逃生之际，心中暗暗记下了“玄微”这个普通的道号。
当“玄微上师”之名伴随辽源起义军的名声一道向四方传开，他们心中首先浮现出少年道人的面孔。那是他们在濒死的黑暗中浮沉，终于回归人间后见到的第一个人。
惟有此人，担得起上师之名！
于是，当这些被越殊给予第二次生命的人再度被世道逼至绝境，为存活而奋起反击之时，他们便不约而同地效仿辽源百姓，将“玄微上师”奉为前行路上的精神信仰。
他们的所为又鼓舞了更多的百姓。纵然不曾见过越殊、也不曾受过他救治的*人，当他们被逼无奈走上造反的道路，纷纷在随大流的跟风之下响应“玄微上师”的号召。
“玄微”之名顿时化作星星之火，由北及南、点燃安平。一时间，声势颇为浩大。
“玄微上师”本人大为震撼。
他本以为辽源只是一场意外。事实却告诉他，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疯狂。
或许他所作所为只是微不足道的举手之劳。但无光的黑暗里，一点火星便是无限光明。
“归根究底，是这世道太烂了。”
沉吟过后，越殊得出结论。
现实荒诞离奇的发展令越殊油然生出一个念头：“我似乎……可以做到更多？”
他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一旦下定决心便会付诸行动，不在意外界的一切干扰。
随着时间推移，张重光几人惊讶地发现，头顶“黑锅”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小道长不仅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反而颇有将“黑锅”坐实的趋势。
从前越殊救人归救人，只是顺手而为，不求回报，也不会与谁人有所交集；现在的他却愿意驻足聆听世人的悲剧，愿意开解世人的痛苦，愿意给予几分抚慰。
这般变化令几人惊讶又不解。
越殊没有与谁解释的意思。
他只能救人一时，不能救人一世。只能解身体之疾，不能解人世之忧。这世道逼迫着无数人向下坠落，而今为他所救之人，也许转眼就被世道逼迫成下一个方天王。
因此，越殊想做一个尝试。
倘若在救治疾病的同时种下一颗思想的种子，当下一个方天王诞生，能否秉持着正确的思想走上一条让更多人幸福的道路？
……既然这些人如此尊崇“玄微上师”，他又何妨为他们指引一条更加光辉的道路？

第34章 神医妖道34
◎人世如洪炉，一念济苍生◎
东方破晓,鱼肚白横亘天际。
万丈金辉洒落大地，破败不堪、连门板都不存的城隍庙里，有香火之气冉冉升起。
“我、我活过来了……？”
供桌旁的草堆上,衣衫褴褛、形同乞丐的青年睁开眼睛，看见神像前的少年道人。
这道背影令他恍惚的神思渐渐清醒,眼神渐渐清明：“是这位道长救了我吗……”
昨夜他神志恍惚、蜷缩在破庙中奄奄一息时,曾听见马的嘶鸣,看见一位风姿脱俗的少年道人在燃烧的火光中向自己走来。
那人道袍飘飘，恍若天人。
而后，他腕上传来人体的温度与触感,失去意识前,他对上一双静如幽潭的眼眸。
他本以为那是将死之际的幻觉,是这不知荒废多少年的城隍庙中最后的神仙显灵,或许他的魂灵将被引往九幽之下的冥府。
直到他在新一日的晨曦中睁开眼睛，看见这道熟悉的背影，身体中涌动的活力令他恍然明白过来，他并不是只做了一个梦。
半空中灰尘飘舞，在阳光的折射下宛若金粉，重获新生的青年几乎喜极而泣。他的目光一眨不眨，映照出城隍庙中的场景。
高台上是掉漆的泥塑木偶。
高台下是救死扶伤的真仙。
于是,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聚起体内全部气力,挣扎着起身上前,拜倒于地。
“多谢道长……活命之恩！”
神像前的少年道人转过身来,对此情此景似乎已习以为常,他只是淡淡摆了摆手。
“起来吧,不必如此。”
于他而言,他只是顺路经过破败的城隍庙，随手上了一炷香，救了一个人而已。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边上一个生得慈眉善目、颇似大户人家管事的黄脸老叟几步上前，搀扶起跪在地上的人。
强行搀人起身，王阿大笑呵呵地宽慰道：“不必多礼，我们东家向来不在意这些。”
被强行扶到杂草堆上坐稳的青年无措又懊恼：“既然如此，小子该如何报答道长？”
……连叩头拜谢都被制止，而今他一无所有，实在不知如何回报这份救命之恩。
他这种情况王阿大见的多了，此时应付起来熟极而流，就连话术都用得滚瓜烂熟：“行善积德，医者本分。我们东家救过的人多了去了，小兄弟不用放在心上。”
不待青年再说什么，他开口打断道：“小兄弟数日粒米未进，填饱肚子再说吧？”
这样说着，抬眼看见大步踏入庙中的周猎虎，尤其是对方手中拎着的两只野鸡与一只野兔，王阿大眼前一亮，这不是巧了吗？
他当即笑道：“还得是你啊，小周！”
一直守在庙中的张重光与向豹也不由得纷纷竖起了大拇指，承认论打猎周猎虎当之无愧第一，出去转一圈就有如此收获。
被轮流夸了一圈的周猎虎面上并无自得之色，只稀松平常道：“诸位，幸不辱命。”
不多时，城隍庙中，篝火燃起。
几人围着篝火坐了一圈，青年苍白的脸被火光照耀，生生多了几分血色。他听见少年道人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火焰熊熊，鸡汤特有的鲜香在破败的城隍庙中飘荡。就着喷香的鸡汤，几人听完了一个年轻人的倒霉经历，一时啧啧称奇。
这个死里逃生的青年姓高名升，年方弱冠。并非本地人，而是来自百里之外的一处小县。他家中世代经营一间布庄，谈不上大富大贵，却称得上家境殷实。
作为父母唯一的独子，高升自小受尽宠爱，不曾养出嚣张跋扈的脾气，却颇有顺风顺水的天真。看了几册话本、听了几回戏文，便一心憧憬行侠仗义、打抱不平。
趁着家里打算给他定亲，不愿守着布庄过一辈子的高升索性一个人悄悄溜了出来。
听到此处，几人不约而同看了向豹一眼，心说这不就是另一个向家境殷实版豹吗？
然而，相较于武艺高超的向豹，这位自小读书的布庄少公子可就差远了。别说行侠仗义、打抱不平，他连自保都成问题。而这样一个人竟然还敢在这动荡的世道中孤身行走，到如今才遇险，已经是幸运了。
几人看向他的眼神顿时颇为异样。
高升被他们盯得涨红了脸：“…诸位误会了，我一路上其实颇为谨慎。此番出事，非我行事莽撞，实乃歹人心肠狠毒啊。”
向豹好笑地指指草堆，只觉得这小子别的不说嘴是真硬：“那你如何会躺在这里？”
“……这、这不是入城后一时不察，被蟊贼偷光了盘缠吗？”高升的声音明显小了下来，他尴尬地咳了两声，“后来我实在找不到地方住，只好来城隍庙凑一宿。没想到这城隍庙居然被一帮乞丐霸占……”
当时他没想太多，大大方方入庙，不介意与乞丐凑上一晚，不料他反而被介意了。
“那丐帮帮众好生奸猾……”此时回忆起来，高升只感觉身体一阵幻痛，他的声音微微发抖，不知是害怕还是愤怒，“认出我不是本地人，落魄到只能睡‘乞丐窝’，套出我的话，便不由分说一顿毒打。若非道长妙手回春，我这条小命已是没了！”
说到最后，高升咬牙切齿。
“……丐帮？”
捕捉到关键词的越殊一怔。
那不是武侠小说里虚构的帮派吗？想不到在这个时代竟然真实存在……他心头颇有几分“小说设定出现在现实”的奇妙之感。
高升小鸡啄米般点头。
“就是丐帮！”见越殊不解，他将自己所知尽数掏了出来，“并非以乞讨为生的乞丐抱团，而是一帮乞丐聚集而成的帮派。”
越殊眼中的好奇又浓了几分。
迎着他颇感兴趣的目光，高升缓缓开口，“我半死不活躺在庙里，他们对我也无甚防备，这几日着实听了不少龌龊事……”
他的声音蓦然沉了下去。
而后便将一双眸光定定落在听得聚精会神的越殊脸上：“道长可曾听闻采生折割？”
越殊的神色微微一惊。
与此同时，张重光、向豹、周猎虎、王阿与身体齐齐一震，失声道：“采生折割？”
所谓“采生折割”，顾名思义，即采摘生人，折割其肢体，这是一种极其残忍的手段。起初与巫蛊有关，在迷信的巫蛊活动中，往往以人体五官肺腑和药或是祭祀。
而丐帮行此事与巫蛊无关，被采生折割的对象往往都是被拐来的孩子，他们往往被残忍地折割肢体，沦为黑手乞讨的工具。
历朝历代，采生折割都是死罪！
高升的言下之意已是十分明了，几人犹自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
“我听见了，我听见被拐来的孩子在哭……”
高升回忆起躺在庙中动弹不得的夜晚，小孩子呜呜的哭声。
龌龊不堪的计划与得意洋洋的窃笑化作毒汁从他耳旁淌过，他满腔愤怒，却偏偏动弹不得。
他隐隐明白自己为何有此遭遇，多半是撞破了不该知道的事。
至于他为何没死，他可不觉得是那些人发了善心。只怕是见他伤势沉重，爬都爬不起来，更别说出去告密或是找人求救，便故意将他扔在破庙中，让他只能够等死。
事实上，这两日经过城隍庙的不止越殊一行人，何曾有人对他这个又脏又臭、奄奄一息的“乞丐”伸出援手？
倘若越殊一行人不曾到来，他的结局无非是病死或饿死。
张重光几人已是听得怒发冲冠。
越殊平静的心湖同样掀起波澜。
人贩子本就该死、摧残幼崽的更该死。无论前世今生，在他看来都是十恶不赦。
少年道人黑白分明的眸子不见半分温度，他突然问道：“你可知他们去了哪里？”
高升怔了怔，而后缓缓点头。
“我好像听到过某个地名……”
他一拍脑门，暗道自己被打坏了脑子。本该在第一时间将此事和盘托出才对啊！
越殊微微点头，站起身来。
“我们走，去报官。”
……
步入县衙不到两刻钟，一行人带着一个病号再度走出县衙大门，彼此面面相觑。
“道长，事情这就成了吗？”高升不明就里，兴奋道，“官府出马，想来那帮人定是逃不掉了，被拐的孩子也能回家了。”
“事情哪有这般简单？”回答他的是张重光，“县令都不曾出面，只看那县丞敷衍应付的模样，我看十天半月都未必行动。”
高升顿时失望地“啊”了一声。
……等上十天半个月人都跑没影了，黄花菜岂不是早就凉了！
“……那可怎么办啊？”
他急得团团转，一不留神喃喃出声。
“不怎么办，我们自己去。”
这回回答他的却是越殊。
“？？？我们自己去？”
高升懵了一懵，满头问号。
……可算上他这个病号，他们满打满算也就六个人啊！
越殊只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一遍：“没错，我们自己去。”
……之所以选择第一时间报官，只是因为官府有主场和人数优势，由官府出面更方便。并不意味着离开官府他们就不能救人。
少年道人的声音始终冷静而稳定，高升心头的焦虑与不甘顿时被抚平。其他人亦是如此。于是一双双目光都落到越殊身上。
他们在等这位小道长的决定。
越殊并未辜负他们的期盼，根据高升提供的地点，他第一时间当街拦下一位大娘，问清楚路况之后，抬脚便往西南方而去。
几人二话不说跟在他身后。
……
一个时辰后，看着宛如狂风过境的丐帮窝点，与满院横七竖八的“尸体”。高升仍是恍恍惚惚，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方才一行人至，他被安排等在门口，眼睁睁看着几人踹开院门，气势似虎入羊群。
——什么叫“嘎嘎乱杀”啊！
恍惚过后，他一腔激动难以言表。只感觉自己这一番经历比话本故事还要传奇。纵使回去说与父母听，他们都未必相信吧？
然而，随着几人绕过一地“尸体”来到后院，打开紧锁的门扉，看见门内的场景，他面上的激动与雀悦之色顿时荡然无存。
如小兽般被圈在屋子里的孩童挨挨挤挤凑在一起，或是缺手，或是断脚，或是没了胳膊，或是双目无神……他们一声不吭，听到动静便瑟瑟发抖，宛如笼中被摧残的雀鸟。
上苍将世上最能代表“残缺”的作品无情地展示出来，令每一个“参观者”心绪难平。
怒火在他们心头喷涌，宛若岩浆沸腾。

第35章 神医妖道35
◎人世如洪炉，一念济苍生◎
这一日,长街染血。
一处采生折割的窝点被越殊铲除，揪出来的数十号人贩子被愤怒的百姓活活打死。
从小妾肚皮上爬起来的县令得知治下出了此等大案，高升的美梦灰飞烟灭,顿时一个腿软瘫坐在地：“完了，都完了……”
被解救的孩子却无家可归。
以他们的年龄与身体情况,倘若不能回到家人身边,只怕很难在这个世道活下去。
此事顿时成了首要难题。
越殊惟一能做的便是等待。等待这桩大案的消息传开,等待他们的家人主动找来。
这一等，就是足足三个月。
期间不断有跋涉而来的夫妇，见到孩子前,他们泪眼汪汪,有诉不尽的思念,见到孩子后,许多人却下意识止步不前。
只有极少数人心疼地将残缺的孩子拥抱入怀，而更多的人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落荒而逃。他们说：“这里没有我们的孩子。”
有人所言为真，有人满口谎言。
是前者抑或后者，只从孩子的表现就能看出来。他们染着泪水的眼底映着夺路而逃的父母，却乖巧地接受了被抛弃的事实。
整整三个月过去，依旧有二十七个孩子无家可归。于是，越殊带着他们上了山。
山为连云岗,山中有坞堡,名曰连云堡,是一处与卧虎山刘家寨一般无二的地方。
至少对这些年幼的孩子而言算是“桃花源”,也是越殊为其精心挑选的避风港。
昔日越殊途经此山时,曾经救活重病的老堡主,堡主亲口承认欠下他一份人情。只是越殊不曾料到这么快就用到这份人情。
连云堡上下对几人好一番热情款待。堡主得知越殊的来意,二话没说便一口答应下来。
虽则如此,越殊自然不能让他们吃亏。他预留了足够养这些孩子至少十年的银钱。
一切安排妥当，越殊又在山中停留数日，确认被救的孩子渐渐适应堡中生话，这才放下心来。
他不欲惊动任何人，与堡主道过别，次日清晨便悄然下山。一如昔日过辽源时，飘然而至，飘然而走。
然而这一回，越殊却失策了。
尚未走出连云堡的大门，他们就被一帮孩子拦了下来。一行人的脚步不由顿住。
有腿的孩子背着没腿的孩子，有胳膊的孩子扶着没胳膊的孩子，看得见的孩子牵着看不见的孩子……他们三三两两组合，最终整整齐齐出现在越殊面前，一个不少。
此时天方蒙蒙亮，明月尚未全然隐退，朝阳已攀上山头，日月交辉的光照在一张张年幼的脸上，映得他们眼底好似在发光。
这是此前从未有过的光。
“先生，你要走了吗？”
目盲的男孩背上，失了双腿的小女孩凭借凌驾于众多同伴的高度与越殊对视，她鼓足勇气问：“我们以后要去哪里找你呢？”
“是啊，先生……”
一双双期盼的眼睛都朝越殊看来。他们不曾开口请求越殊留下，只是希冀地发问。稚嫩的童声你起我伏，奏成一支交响曲。
“等我们长大了……”
“将来该去哪里报答先生的恩情？”
迎着一双双期盼的眼睛，越殊沉默了一瞬。而后，少年道人微微一笑：“只要你们好好活下去，将来总有再见之日。”
至于回报么……他并不需要。
越殊将他曾对许多人说过的话又搬出来重复了一遍，他的神色难得带上几分认真。
“尔等之所以得救，在我一念之善。有朝一日遇上抉择，望尔等亦不失一念之善。无论将来如何，切勿践踏昔日的自己。”
言尽于此，他迤迤然下了山。
留下身后一张张冥思苦想的小脸。
高升跟着一道下了山，他好奇地问：“……这些孩子尚且年幼，能听明白吗？”
“他们长大后就明白了。”
高升默默点头，默默思索。
他心知越殊一席话不仅说与孩子们听，更是说与他这个加过冠、读过书的大人听。
下山后，一行人在第一个路口分别，高升拜谢道：“道长所言，在下铭记于心。今日受道长之惠，来日当施惠于众！”
“不错不错，孺子可教嘛。”望着高升离开的背影，向豹像模像样点头，嘿嘿笑道，“小道长，看来咱这回没救错人。”
越殊微微一笑，算是赞同他的话。
一路行来，越殊所救之人并非个个都不该死，只是生死危机关头来不及分辨人之本性。
若是救完人却发现其人死不足惜，越殊自然不会迂腐到放任自流。由他出手救活的性命，重新收回也是理所当然之举。
毕竟他虽行医，却并无医者的高尚医德。这双手能救死扶伤，也能送人直入黄泉。
下了连云岗，一行人继续南行，不知不觉已将大半个冀州甩在身后，抵达兖州边界。
此时的冀州地界上，烟尘处处，举义之人数不胜数，“玄微上师”亦声名远扬。
这面被大大小小无数义军组织高高举起来的“旗帜”，也因此传出千奇百怪的流言。
有人说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如古圣贤一般智慧通神；有人说那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掌握着凡人不可抵御的神通；有人说那是仙师临凡，形貌千变万化，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受天命眷顾，涤清宇内……
而朝廷方面，传言就没有这般友好了。概括起来，无非是装神弄鬼的妖道。
诸如此类，种种传言并不曾影响到越殊的脚步，只要他不在大庭广众之下顶着道号招摇过市，不知死活挑衅朝廷，很难有人灵机一动将之与“玄微上师”联系到一起。
且不说他极具欺骗性的年龄，只说一点，谁能想到义军的精神领袖竟然不在义军之中？朝廷官军卯足了劲，未尝不是为了将各路义军首领与某位精神领袖一网打尽。
殊不知，他们一心要捞的“大鱼”，早已悠哉悠哉游离冀州，游往兖州的地盘。
此时距他离开幽州已有一年之久。
越殊眼前天地已然无限宽广。
踏足兖州之地，越殊大开眼界。本以为冀州已经够乱了，没想到兖州更上一层楼。
没有冲天的火光，没有山匪与盗贼，只有漫山遍野的流民。牵着高头大马的一行五人若非实力更强，险些就被流民给抢了。
救下几个倒在路边的人，越殊这才从他们口中知晓兖州闹了旱灾，三月不曾下雨。富裕之地还撑得住，贫瘠之地已无人烟，家家户户扶老携幼，纷纷踏上逃荒之路。
日落之际，他们终于抵达一处人烟繁茂的村庄。眼前所见，却令几人眉头紧锁。
只见一名老妪拖着板车踉踉跄跄走出村来，车上躺着一大一小昏迷不醒的两条人影，看年龄大概是她儿媳孙子或女儿外孙。
板车后方，是手持棍棒的村民，大有人不走就将人打走的架势。
老妪身形单薄，面黄肌瘦。
板车上的母子面颊烧得通红。
一村之民冷眼旁观三人的离开，还有粗鲁的汉子挥着棒子喝骂：“真晦气，快走快走！死也死外边，别祸害咱们村里人！”
这都是一帮什么德性的刁民？向豹的拳头捏得嘎吱作响，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
眼前仿佛刮过一阵黑旋风，不等村民们反应过来，某人手中挥舞的棍棒已经易主。突然出现的大汉挡在他们面前宛如一座高山，张嘴一笑，便咧开一口森森白牙。
“某平生最恨欺凌孤寡老弱之辈……”他将夺来的棍棒舞得虎虎生威，令人不敢逼近，“一帮窝囊废，有种来同某家放对！”
村民们一时竟被震住了。
这是哪座山上跑下来的山大王啊！
慢一步的张重光与周猎虎见向豹仅凭一人震慑全场，索性上前帮忙扶住板车。王阿大企图与老妪沟通，却发现她是个哑巴。
见状，一帮村民如避瘟神一样齐齐往后退。向豹带来的威慑被另一种恐惧支配。
被夺棍棒的青年“呸”了一声，骂骂咧咧开口：“你懂个屁！这一家人染了瘟疫，他们家都快死绝了，还想连累咱全村不成？只是赶他们走，已经是发了善心了！”
他一边骂，一般继续后退。突出一个又狠又怂。
“？？？！！！”
板车边上的几人下意识松开了手。
在他们身后，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安抚了几人慌乱不安的心：“应当不是瘟疫。”
“你说不是就不是？”
骂骂咧咧的青年没好气开口，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是微微一怔。
夕阳之下，青袍飘举。少年道人宛若天成的轮廓恍惚间使人疑心见到了山间鬼神。
越殊轻声开口，平静从容的语调令人莫名安心：“贫道略通医术，不妨让我一试。”
村民们自然是不肯让“瘟疫感染者”入村的，越殊也不强求，只让他们提供了一处山脚下的空屋，将老妪一家都送了过去。
碍于几人一看就不好惹的架势，这个请求不曾遭到拒绝。
大概是不忍心看这位“人美心善”的小道长治病不成反而被感染，那脾气粗暴的青年向他透露了来龙去脉。
出现在这一家人身上的病情的确像极了瘟疫，起初是年纪最大的老爷子倒了下去，高烧不退，而后便是他病殃殃的儿子。
待得家里两个男人都一命呜呼，这家的媳妇和小孙子也染了病，村里人顿时都慌了。
他们见识不多，也听说过瘟疫的可怕。这病一个感染一个，不是瘟疫还能是什么？
于是就有了今日这一幕。
越殊对此不置可否。
……有传染性的就一定是瘟疫吗？须知前世还有流行性感冒呢！
山脚下的空屋里，越殊抬手搭上孩子的脉搏，神情笃定：“果然不是瘟疫……”
数日倏忽而逝，村民们见证了奇迹的诞生。
看见眼前活蹦乱跳、只是略有病容的一家三口，他们望向越殊的眼神惊为天人：“这位小道长莫非是活神仙不成？”
当下全村人争先恐后请他上门，不管有病没病，俨然一副要蹭活神仙仙气的架势。
越殊：“……”
“诸位想多了，贫道只是略通医术的凡人。余娘子一家确实不曾染上瘟疫。”
狂热的气氛中，少年道人一如既往八风不动：“诸位何以笃定，是瘟疫作祟？”
原先不曾给他们好脸色的青年此时已经成了越殊的头号推崇者。他急急开口道：“小道长有所不知，南边真的起了瘟疫。听逃荒过来的亲戚说，连县城都被围起来了！”
“——小道长切勿南行！”

第36章 神医妖道36
◎人世如洪炉，一念济苍生◎
马嘶声渐行渐远,将村落甩在身后。远远的，朝阳自地平线上升起，少年道人的身影宛如一缕清风,融化在流淌的金辉中。
目送着视线中的五个小点渐渐远去，村口驻足的男女老少几乎不约而同悬起了心。
“小道长是个好人啊……”
“但愿他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
“唉,不好说啊……南边可是闹了大疫,你说小道长怎么就想不开非要过去呢？”
乡民固然愚昧，却也淳朴。至少谁对他们好是看得出来的。
越殊只在村里逗留了半个月，不曾像别的道士一般借助迷信手段敛财,反而治好了村里不少人的病痛。哪怕是头疼脑热的小毛病,他也没有丝毫马虎。以至于大家都对他的离开分外不舍。
尤其是这位小道长居然打算继续南下,往那瘟疫蔓延的地方去,如何不令人忧心？
远处的人影已然消失在天际，聚集在村口的人群三三两两离去。到最后，原地只剩一名年约三十许、容貌清秀的妇人，她手里还牵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
“阿母，大哥哥真的回不来了吗？”小男孩仰起头，一双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母亲。
……叔叔婶婶们说了，南边危险,只要过去都会病死。阿公与阿父就是生病没了,南边该没了多少人啊？救下他们的大哥哥去了南边该不会也没了吧？
女人微不可察地叹气,苍白温婉的面上却勾起一抹笑容。
她像是安慰儿子,又像是说服自己：“……你大哥哥可是活神仙。区区瘟疫,哪里敌得过小道长的神通？”
越说声音越低,她眼前情不自禁浮现出少年道人笃定而自信的面孔。她自然也曾对这位救命恩人百般相劝,后者却只是淡淡道：“放心,贫道命不该绝。”
说话时，少年道人的眼眸一片澄澈。
长风拂动他的道袍，那一刻的他，似与戏文中济弱扶倾的红尘之仙，身影重叠在一起。
日月几轮交替，又是一个黎明。
越殊一行抵达一处人烟寥寥的小镇，终于从镇民口中确认了瘟疫的存在真实不虚。
——十里开外的合县已经爆发瘟疫，目前全城都被封锁。
非但如此，早在县城被封前，已经有染病的百姓逃往四面八方，只是如今时日尚短，尚且没传来大规模爆发的消息。
然而，谁也不知道这场瘟疫将波及多广的范围，潜在的染病者已将疫病带往何方。
这个消息令几人陷入沉默。
良久，越殊突然提议道：
“……不如你们暂且留在此地？继续前行，纵然是我，未必能照应你们周全。”
毕竟是令天下人闻之色变的瘟疫，千百年来基本无解，哪怕越殊自认医术高明，可不曾亲身体验疫病之威，此前也没有任何经验的情况下，他很难说能有几分把握。
倘若他只是孤身一人也就罢了。但身边还带了四个人，总不好连累他们去送死吧？
向豹不假思索地反驳：“没有咱们随行，莫非小道长就能照应好自身的周全？我这条命都卖给你了，小道长去哪我去哪。”
他话音落下，王阿大连连点头，难得硬气一回：“东家一人孤身犯险，一旦有个万一，俺们几个回去哪里有脸见清虚道长？家里的小子闺女，都得戳俺的脊梁骨！”
“食君之禄，替君分忧。张某不是读书人，也明白这个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
三人纷纷表态，只剩周猎虎一人。
后者言简意赅：“我也要去。”
三言两语间，几人便完成了思想上的统一。于是四双目光齐刷刷落在越殊身上。
越殊依旧摇头，态度坚决。
“说来只是我一时任性，想看看自己是否真的命不该绝。你们却不该陪我犯险。”
“况且，你们不通医术，帮不上什么忙，去了也无济于事。何不在此静候佳音？”
什么叫“想看看自己是否真的命不该绝”啊！几人一头雾水，满脑门的问号。
至于不通医术？不打紧，他们可以像以前一样帮忙打下手啊！岂能说是无济于事？
一时间，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
越殊终究拗不过几人的坚持。
尤其是向豹，大有古之豪侠的作风，不仅宁死不肯留下，反而视之如临阵脱逃般的屈辱。
在镇上休整半日，几人便出发赶往合县。
十里路途，转瞬而过。
合县斑驳的城墙出现在越殊视线中。
不久后，封锁城池的卫兵看着眼前的人，忍不住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你要进去？”
少年道人颔首道：“不错。”
“……你有把握治好瘟疫？”
“尽力而为，不敢言十足把握。”
卫兵看他的目光已经充满了匪夷所思。
……人人都惦记着往外跑，眼下竟然有人一心往里钻，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傻子？
至于治好瘟疫，别开玩笑了！历来都不曾听闻染上瘟疫的人还能有救。若非如此，满城百姓不至于沦落到自生自灭的地步。
尽管认定眼前这几人都是来送死的大傻子，但越殊既然坚持，又取出据说是州牧发的文书，卫兵无法，只得上报县尉。
不多时，收到消息的县尉匆匆赶到。
接过越殊递来的文书，他立刻认出其上货真价实的州牧印章。哪怕是幽州州牧而非兖州州牧，可眼前的年轻人能与这样的大人物扯上关系，岂是他区区县尉所能得罪的？
好在越殊并未提出太过为难的要求。只是想带外面的人进城，而非让城里的人出来，严格来讲，只是多几个送死之人而已。
前提是越殊本人不在“送死之人”行列。
不然，一旦眼前这位出了什么意外，将来幽州州牧怪罪下来，他又哪里担待得起？
偏偏这年轻人执意入城，任他苦口婆心劝告也无用，刘县尉顿时陷入天人交战。
不待他想清楚，越殊又提出第二个要求：“瘟疫之疾非一日可解。一旦贫道有所进展，还望刘县尉予以配合。”
……可别到时候他有了药方，却搜罗不到足够的药材！
常玉山盖章的文书是他在外行走最大的底牌。尽管并无调动官府力量的特权，但只要识货的人见了，必然要卖他一个面子。
如今既然连底牌都掏了出来，越殊自然也就不客气了，索性尽情压榨其利用价值。
他的话令刘县尉瞪圆了眼睛。
……难不成眼前的年轻人并不是游手好闲的高门子弟，而是货真价实的*有道高真？莫非，这满城百姓当真还有存活的可能？
想来也是，总不会有人特意送死吧……刘县尉如此说服了自己，哪怕是自欺欺人。
或许在他内心深处，并非没有一丝拯救家乡父老的希冀，否则他不会在县令和县丞都逃离的当下依旧留在这里。
只是，这一丝希冀太过渺小与虚幻，几乎摇摇欲坠。
刘县尉终是点头应了下来。
越殊微微一笑：“多谢刘县尉。”
刘县尉苦笑：“当不起，当不起。”
……该道谢的分明是他啊！
……哪怕这个年轻人最终只是白白送命，那也是为了合县的百姓不惜赴死。身为合县人的自己，何德何能受这一声谢？
封城的卫兵让开了道路，越殊将白霜交托刘县尉保管，翻身下马，当先入城。向豹等人有样学样，毫不犹豫地跟在他身后。
几人的行为令一众卫兵难以理解，但不知为何，某种莫名的情绪在他们心头翻滚。
五道背影渐渐没入城中，刘县尉驻足原地，久久地凝望，他目光里染上了敬意。
“奋不顾身，真壮士也！”
天上骄阳朗照，人间尸横遍地。
耳畔一片寂静，不闻半句人声。
视线所及，是大开的屋舍，瘫倒的人影，枯叶落了满街无人清理，遍地污秽之物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气息……仿佛繁荣一夜成空，偌大的合县县城宛若鬼城。
这便是越殊踏入城中的第一印象。
他意念一动，眼前顿时悬浮起一方柔和不刺目的光幕。
［真名：越殊］
［魂能：7］
［寿数：17~19］
［功德：9777］
［备注：在注定的死劫降临前，先一步自寻死路，怎么不算是挣脱命运束缚呢？］
寿数一栏的数字在他眼前不断跳动，每分每秒都有变化。在17与19之间反复横跳。
越殊的目光落在［备注］上。
……嗯，只能说一如既往的稳定发挥。令人分不清究竟是鼓励与肯定，还是阴阳怪气的嘲讽。
只看［备注］，越殊此行无疑是自寻死路，必死无疑。然而，结合每分每秒都在变化的［寿数］来看，事实却并非如此。
倘若他走上的是一条必死无疑的绝路，他的寿数应该定格在17。之所以时时刻刻都在变化，自然是因为他的生死并非绝对。
这也是越殊对此行有几分把握的缘故。金手指看似无甚大用，却总能给予他启示。
光幕消散，越殊神色淡然。
既然存活概率不为零，他为何不敢一试？
无论是出于胸腔中那颗跃跃欲试、企图挑战“绝症”的医者之心；还是出于对金手指机制的好奇与试探；抑或者，只是出于人类的同理心。并非全然无能为力的前提下，前世死于疾病的灵魂，不忍见到千千万万条性命在疾病的折磨中就此消逝……
无论如何，越殊甘愿一赌。
……赌自己命不该绝。
……也赌这一县百姓，乃至天下千千万万百姓，都命不该绝。

第37章 神医妖道37
◎人世如洪炉，一念济苍生◎
合县的情况比越殊想象中更严重。
倒不是瘟疫已然蔓延到无可救药的程度,而是所有人已经打从心底里放弃了治疗。
击垮他们的并非瘟疫，而是绝望。
瘟疫爆发至今不足一月，病入膏肓者不及十分之一,余下的人中，病情严重失去行动能力的人与依旧活蹦乱跳的人大约五五开。
许多人甚至只是有着感染的嫌疑与预兆,便被毫不留情地封锁在这座城池里。从始至终,朝廷不曾遣一个大夫来救治。
毫无疑问,他们都已被抛弃。
于是，起不来身的躺在路边等死，其中不少人甚至不是病死,而是饿死的；行动力尚存的则一个个紧闭门户,唯恐染病。
厚重的阴云笼罩在合县上空,所有人连同这座城池一道走向慢性死亡。
这也是街道如此空旷的缘故。
越殊若想救人,首先得取得病人的配合。否则势必大大拖累他“研究”瘟疫的进度。须知时间不等人，垂死的百姓也拖不起。
这意味着他要先唤醒死寂的人心。
摆在眼前的第一道难关令三名“打手”直挠头，要是干架，小道长指哪儿他们打哪儿，绝对没有二话；鼓励心灰意冷之人重新振作，属实触及他们的认知盲区。
好在队伍里还有一个能顶用的人。
王阿大自告奋勇：“交给我吧！”
王阿大斗志高昂地走，垂头丧气地回。倘若说从前他打交道的对象沟通难度最多达到A级,那么这一回的难度无疑是SSS。
一群被全世界放弃,连自己都放弃自己,数着日子等死的人。突然听说拯救者的到来,第一反应并不是感激,而是荒谬。
——瘟疫无解,是每个人早已认定的事实。
因此,任凭王阿大说得天花乱坠也是无用功。反而被人当作是对将死之人的恶劣戏弄。
听完王阿大汇总的情况,越殊心里有了底：“……看来有必要再使一回‘雷法’了。”
越殊最是清楚，在医学治疗的过程中，病人的求生动力与积极性，同样至关重要。
不信奇迹，就给他们奇迹。
失去希望，就给他们希望。
哪怕暂时只是虚假的谎言。
而越殊要做的就是变假为真。
这一日，死气沉沉的城池中接连响起雷霆的轰鸣。宛若天人的少年道人伴随雷鸣而至。
他掌握不可思议的神通，他座下的力士挨家挨户将所有能下地的人都召集到一起，他宣称要尽全力拯救每一个人的性命……
有着前世记忆的越殊轻而易举就用使出的几个小戏法得到城中百姓的支持与信服。
接下来的一切顿时顺理成章。
尚且有行动能力的百姓、尤其是身强力壮的青壮被越殊组织起来，对全城展开地毯式搜索。
他们首先将所有染病之人隔离到不同的区域。紧接着，便是对尸体集中焚毁，避免传染。
而后，越殊对轻症患者与重症患者一一进行诊断，安排拥有行动能力的人暂且照顾失去行动能力的人，鼓励众人共度难关……
幸而城中有现成的医馆、药铺、乃至医疗用具，越殊得以争分夺秒地投入研究中。
与此同时，张重光、周猎虎、向豹以及王阿大都没闲着，他们接受越殊分派的任务，领着一帮人四处宣传“防疫小常识”。
尽管目前而言防疫似乎已经迟了，但普及相关卫生常识，至少能延缓瘟疫的蔓延。不至于轻症变重症，重症直接一命呜呼。
此时此刻，越殊的话在城中比圣旨还要管用。
短短一日，乱糟糟的街道得到清理，干净整洁的程度十倍甚于瘟疫爆发前；丐版口罩上线，出门行走之人都成了蒙面大侠；家家户户炊烟滚滚，沸水腾腾……
死寂的城池似乎活了过来，重新焕发出生机。而一切变化的源头直指越殊一人。
截止目前，他并未拿出什么治疗方案。偏偏每个人都打心底信服他的“许诺”。
至于神通广大的小道长为何不能挥挥手就让大家恢复健康？小道长不都说了吗，他擅长的是雷法而非医术。给他些许时日，待他琢磨透彻，区区外邪自当灰飞烟灭！
“或许有人等不到功成之日……”当时，少年道人的语气是如此坦诚，“无论如何，望诸位不要放弃，哪怕多坚持一刻……”
……奇迹，或许就发生了呢？
凝视着他清澈而坚定的眼眸，一瞬间，不少人几乎以为眼前的少年是众人中的一员。
他对每个人的绝望、恐惧、不安、期冀，是如此的感同身受，仿佛亲身经历。
这样的他，教人如何不信服？
旁观的向豹等人又是另一番看法。
……什么擅雷法不擅医术的偏科道士，这样的鬼话居然无人不信。小道长成天挂在口中的“封建迷信”，大抵就是如此吧？
无怪乎每逢乱世道教佛教往往能轻易组织起大批信众，事实证明，对百姓而言，“封建迷信”的确比正经医术更令人信服。
几人顿感大开眼界。
越殊倒是没什么特殊感想。
他是个务实主义者。万事万物，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封建迷信亦是如此。
……或许唯一值得忧虑的是，一旦谎言破灭，操控“迷信”之人必将迎来反噬。
这一后果于越殊无足轻重。
反复横跳的［寿数］早已向他宣告：成则生，败则死——既然已将生命作为筹码摆上赌桌，还有什么“反噬”比死亡更可怕？
合县百姓在希冀中度过了第一日。
然后是第二日、第三日……
他们按照越殊的要求，每日清理街道、保持个人卫生、照顾重症患者，每每从城中最大的医馆前路过，都不禁翘首张望。
——医馆中寄托着所有人的希望。越殊与合县仅剩的两名大夫都在其中埋头钻研。
短短几日的功夫显然不足以创造成果。
越殊白天在一个又一个患者之间穿梭，观察、探索、总结、试验，回到医馆继续挑灯夜战，不知不觉已写满《行医手册》。
他的智慧之光开始高强度地燃烧。从习医开始，过往十余年的经验几乎汇作一炉。
偶尔他会有灵光一现的感觉，然而这一线灵光消失之后，他又被眼前的关隘难住。
倘若此时有一道任务进度条，越殊自认他已经将之推进到90%，却依旧差上一些。
——这10%的差距意味着，他可以缓解患者的病痛，却无法帮助他们摆脱死亡。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
终于，自越殊入城以来，出现了第一个死者。
那是一名年仅十六岁的少女。她拼尽全力地挣扎，坚持到了最后一刻，至死不曾埋怨越殊。她只是很遗憾，遗憾于生命的戛然而止，遗憾于无法等到奇迹降临。
越殊看着少女阖上眼眸，嗅着周围浓重的药味，仿佛看见前世惨白的医院。
他曾经在那里送走过许多人，熟悉的人，陌生的人。最后，是奋力求活依旧失败的自己。
而今，又一条挣扎求活的生命在他眼前逝去。他习以为常的同时，生出淡淡的惋惜。
无数道沉默的目光落在越殊身上。希冀与信任依旧，怀疑与失望同样在蔓延……
浓烈的情绪几乎将目光凝成实质，厚重如山岳。心志稍有不坚者都将被它压垮。
而越殊神容平静，无波无澜。
……尽管遗憾，但他并无愧疚与自责。身为医者，他已尽己所能，自然无愧于心。
如今他只想赢得最终的胜利。
夜幕渐渐降临，一轮明月高高升起。它撕开万顷夜幕，将无垠的光辉洒向大地。
少年道人迈步而去，月色为他披上一层闪耀的银甲。他踏入一处没有硝烟的战场。
千里之外，同一轮明月下。
大楚皇宫彩绸飘舞，明烛高照，绢花高挂枝头，神都雒阳好似一夜之间春暖花开。
广德皇帝五十大寿，京师百官、各地州牧，统兵在外的大将，尽数入京朝贺。
夜宴正酣，华灯初上。宫娥腰肢如柳，鱼贯而来。金殿亮如白昼，秋色化作春光。
丝弦声起，伶人献舞。水袖飘飞，肤光胜雪。高居御座的天子将一切风光尽收眼底。
他一边满饮美酒，一边抬手打着节拍。苍老的面容上，好似浮着一层霞光。
歌舞稍歇，不断有人起身恭贺。
文武百官穷搜四海之珍奇异宝，此刻尽数献与天子。尤以十三州州牧所献贺礼最为珍贵。
幽州州牧常玉山是个例外。
并非他敷衍搪塞，实则他的贺礼已是颇为贵重。但与其他人相比，顿时相形见绌。
只是他与广德皇帝情分不同一般，昔年曾在猎场上救过皇帝一命，又是皇帝的心腹死忠，故而无人对这位幽州州牧挑刺。
常玉山却并未因此而得意。
望着满堂金玉，他的心不断下沉。御座上的天子早已不复昔年英明神武的模样，常玉山皱纹深深，眼底浮起浓浓的忧虑。
……有必要劝一劝天子了！
他心事重重，无心欣赏歌舞。
随父赴京的常以信同样无心欣赏歌舞，也听不惯滚滚的恭维话，在一旁百无聊赖。
他暗自懊悔自己实在不该来。
哪怕参加万寿宴在旁人看来或许是莫大荣幸，于他而言却不如上战场与敌人拼杀。
酒香混合着脂粉香被夜风送入鼻间，常以信如坐针毡，开始想念幽州的风沙了。
直到一道夸张的声音惊醒了他：
“陛下御极三十载，无一日不勉。今四海升平，天下晏然，皆陛下治世之功！”
“？”
常以信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睁眼说瞎话，莫非是当官的必要技能？

第38章 神医妖道38
◎人世如洪炉，一念济苍生◎
夜已深,医馆灯火长明。
少年道人不知不觉伏案睡去。
他一连数日废寝忘食，已是倦极，意识昏昏沉沉之间,眼前似有金辉如流水淌过。
那是时刻都在增长的功德。
神秘的光幕蓦然浮现，日益上涨的［功德］一栏一瞬间由9999而跃至10000。与此同时,一行新的［备注］在下方出现。
［真名：越殊］
［魂能：7］
［寿数：17~19］
［功德：10000］
［备注：挣脱命运之网的要素已在手中。献祭一缕功德之光,你将迎来新生。］
“……嗯？”
少年道人微微掀起眼帘。
昏昏沉沉的意识似乎清醒了一瞬,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呢喃：“献祭功德之光……？”
他的疑问大概被理解成了肯定。下一瞬，光幕上的10000［功德］宛如烟花一般炸开，数不清的金色光点向穹顶之上升去。
越殊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
梦中无数金色光点倒卷而起,仿佛一场由大地降临天穹的流星雨,天地都被颠倒。
而他的灵魂被群星托举而起。
立于天穹的顶点,他看见万千金色光点交织成一缕纯粹的金辉,而后剧烈地燃烧。
不知为何，他自然而然地意识到这就是所谓的“献祭功德之光”。燃烧的金辉化作一场大雨，浩浩荡荡地席卷了梦中的世界。
越殊的灵魂被雨水冲刷得无比透彻，似乎一切“杂质”都被消弥，前所未有的纯粹。
而他的意识仿佛随着每一滴雨水融入天地。整个人顿时陷入难以言喻的状态。
按照玄幻修真小说的设定，传说中的“天人合一”、“交感天地”大抵就是如此吧？
天人交感之下，越殊的灵魂似与大道无限贴近,大脑算力获得千百倍的提升,用游戏术语来说,等同于开了临时悟道buff。
前所未有的美妙感觉无比引人沉醉。令人只想长长久久沉浸其中,如此直至永恒。
此念一出,越殊猛然惊醒。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密密麻麻记录的《行医手册》上,入睡前他还在研究瘟疫的解法。
宛如破解一道难倒无数人的数学题,他已经走过九十九步,只卡在最后一步——而看似小小的一步，可能便是天堑。
“瘟疫，如何化解瘟疫……”
此时此刻，越殊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他突然意识到应当把握住这绝佳的机会。
千百倍提升的算力令此前无解的难题突然变成微不足道的关隘。智慧为火，知识为柴薪，猛烈的燃烧中新的天地得以开辟。
不过须臾，越殊笑了起来。
“……我明白了。”
名为“瘟疫”的高山轰然倒塌。
他已斩出一条死里逃生的路。
与此同时，那股好似与天地万物相融、与大道相合的感觉如潮水般从意识中褪去。
他高速运转的大脑重新缓慢下来。落差之大，简直就像是从5G时代回到2G时代。
越殊情不自禁叹息一声。
一股由衷的遗憾与渴望从他心头浮起。那是凡人对超凡、生灵对进化本能的渴望。
源源不断的念头随之泉涌而出。
功德之光……
一旦再次凝聚功德之光……
他平心静气，抹除纷乱的念头。这才发现梦境并未消失，梦中的天地已然大变。
一座庄重古朴的城池出现在他的视线中。越殊的意识自天空俯瞰而下，首先看到的便是城池中央恢宏而华美的大片宫殿群。
莫非……这是大楚皇宫？
不可思议的猜想方才浮现，他看见火光冲天而起，浩浩荡荡的甲士从长街杀向皇宫。他看见父子兄弟兵刃相向，看见满朝朱紫沦为鱼肉，看见楚楚动人的宫娥跌落在血泊之中，看见金玉满地、形同尘土。
普天同庆的万寿宴戛然而止。
所谓万万岁的祝祷终是空谈。
至尊至贵的天子失去了他主宰天下的权柄；世间最残酷的人伦惨剧在此发生。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给越殊带来的震动，都远不及人群中那两张熟悉的面孔。
“常伯父、常二哥……”
“怎么会……”
梦中的“剧情进展”并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越殊仿佛一只坐在“最佳观影席”的幽灵，除却默默旁观，什么也做不到。
于是，他只能看下去。
他看见本应保卫家国的将士血洒宫廷；看见天子遭戮，百官遇囚，看见有人踏过血泊、踏过火海、坐上那张血染的御座……
“哈哈哈哈，我要做什么？”
那人将兄弟子侄排成几列，挨个砍下他们的头颅。在大笑声中解答他们临死前的疑惑。
“我要大地起兵戈，人间成血海。我想看尊贵的天子与龙子凤孙都变成死狗。我想尝尝坐到这张龙椅上是什么滋味……”
“寡人要天下人都匍匐在我脚下！”
天光破晓，越殊睁开眼睛。
他意念一动，出现于眼前的光幕昭示着昨夜所见的一切并非只是一场简单的梦。
［真名：越殊］
［魂能：7］
［寿数：？］
［功德：0］
［备注：功成之日，自由之时。你是命运之网唯一的漏网之鱼——新的风暴已经出现，你的选择将决定无数人的命运。］
默念了一遍［备注］的内容，越殊情不自禁回忆起昨夜的漫漫长梦。他仿佛看了一个跨越二十年、涉及天下人命运的故事。
梦中的时间是跳跃的，仿佛不断快进的电影，许多无关紧要的“剧情”都被略过。越殊在心中整理一番，做了个简要概括——
广德二十六年的万寿宴上，天子暴毙，所有皇子皇孙、文武百官尽数被锁于宫城。而后是火光大起，兵戈交击之声如雷。次日一早，宫门大开，雒阳百姓听闻太子造反，谋害天子、屠戮兄弟的事迹。而默默无闻的九皇子力挽狂澜，幸存之余登基。
九皇子即位，次年改元天庆。
天庆皇帝昏庸不及先帝，残暴却胜其数倍。不仅滥用民力，大修宫室，且动辄大开杀戒，神都雒阳无时无刻不笼罩在腥风血雨中。
在他的高压统治之下，义军蜂拥而起，天下十三州无一处不闻造反之声。又因滥杀州牧，遣亲信宦官夺权，致使幽、凉、并三州门户洞开，突厥长驱而入……
倘若说广德年间的大楚王朝是摇摇欲坠的积木，天庆皇帝则是毫不犹豫地推了一把，于是大楚王朝顷刻间分崩离析。
中原陷入前所未有的动乱。
诸侯割据、义军云起、胡人入侵、生民流离……大楚王朝轰然倒塌的同时，顺便令天下万万生灵陷入水深火热，天庆皇帝的头颅换不回无辜惨死的亡灵。
梦境中，越殊看见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天庆皇帝登基不久，即遣宦官往幽州夺权，常以忠毫无防备被杀，而突厥趁机寇边，幽州陷落，千千万万的百姓因此丧命，清虚道人也未能逃过一劫。
只有常以周侥幸逃出生天，却一无所有。
此后数年，他一路辗转，聚集同道，杀胡人，杀匪盗，与异族斗，与朝廷斗……渐渐声名斐然，一身军事才华展露无遗。
有草莽之中崛起的英雄听闻他的名声，三顾茅庐，拜他为将。从此，他们一路崛起，兴义兵、伐无道、平四海、安天下。
当新的王朝在南方屹立，与北方虎视眈眈的突厥平分天下之际，功高震主的大将却迎来卸磨杀驴的结局。这世间，重情之君少有，寡恩之主何其多！
……倘若以常以周为主角，毫无疑问，这是一篇虐文。谁让真正的气运之子不是他呢？
至于越殊，他从始至终不曾在这个故事中出场，命运从一开始就安排了他的死亡。
越殊在梦中看见自己的无数种死法。除却17岁这一年，因不自量力死于合县之外，其他无数种死法，都集中在19岁那一年。
死于战乱，死于疾病，死于意外，死于天灾……仿佛世界的程序终于发现他这款外来的病毒，用尽一切手段也要消灭掉他。
他的死亡于天下人无足轻重。
惟有常以周始终耿耿于怀。
后者每每回忆起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便不可避免提及越殊；每每遇上挫折与困难，亦会想起昔日的挚友；大仇得报之际，更是叹息一腔喜悦无人分享。
总而言之，拜他长年累月的“宣传”，无人不知大将军有一位天纵奇才却早逝的挚友。
倘若他还活着，很多人的命运都将不同。至少，常以周一路走来不会如此艰难。
越殊：“……”
……什么早逝白月光人设啊！
命运却偏要如此为他加戏。
直至最后，面对君王赐下的毒酒，未及不惑已双鬓斑白的大将军只是举杯一饮而尽。
他不愿再为一己之私而掀起战乱，最终只是怅然一叹：“长生若在，定会笑我傻吧？”
“是啊，你不傻谁傻……”
丝丝缕缕金色的光线自窗外照射而入，越殊坐在桌前，举起茶杯朝对面一敬。仿佛遥遥致敬存在于另一时间线上的大将军。
“一路走好……”
……然后，别再出现了。
少年道人举步迈出医馆。
他纯黑的眸子映着凋敝的街道、初升的朝阳。仿佛看见即将降临的霜雪与风暴。
这样的未来，他不接受。
千里之外已然发生的事情终究只能是遗憾。未曾发生的故事他绝不允许化为真实。
他本是一介普通人，为活命而济世救人、积攒功德。然而，倘若有人企图摧毁他所珍视的一切，与天下至尊为敌又何妨？

第39章 神医妖道39
◎人世如洪炉，一念济苍生◎
广德二十六年的六月,于合县百姓永生难忘。许多年后，双鬓斑白、牙齿脱落的老人躺在藤椅上，仍不忘与儿孙絮叨此事。
“……瘟疫你们晓得的吧？放在我们那时候,染了瘟疫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一开始还能动几步，后来路都走不动了,人也没力气。我在屋里躺着,水米不进,手脚一时凉一时热，好几次梦见地下的阿父阿母，梦见他们要带我走了。”
“我就在梦里哭啊,跟他们讲儿不孝,还没给家里留个香火就来见阿父阿母……”
忆及往事,老人浑浊的眼睛不由湿润。
未曾经历过的人永远无法想象,等待死亡的短短一个月，于他们是何等的煎熬。每一日都会看见熟悉的人或陌生的人倒下，谁也不知死亡何时降临于己身……
死去的人不曾入土，活着的人只是等死。被绝望所笼罩的城池，与人间地狱何异？
眼前似乎浮现出死去的亲朋故友，老人剧烈地喘了一口气，浑浊的眸子却亮起来。
他仿佛回到多年之前,那个璀璨的黎明。
少年道人踏着朝阳走出医馆,他的使者踏上一条条街道,进入一间间屋舍,向每个在死亡边缘挣扎的人送来天大的好消息。
那一日,欢呼声响彻全城。
似乎有无穷无尽的活力从油尽灯枯的躯体中燃起,每个人都有了坚持下去的动力。
驱疫方子有了,痊愈还会远吗？他们要做的只是相信小道长,不要倒在黎明之前。
“……你们年轻人还嫌汤药苦、汤药难闻。我们那时真是争先恐后……现在想起来，哪里是苦药汁？比蜂蜜水还甜哟。”
老人一遍又一遍讲述着当年的故事，仿佛要讲到生命的尽头，一辈子都不会腻烦。
他的千般感激只化作一句话。
“还好有玄微真人……”
那个人的出现驱散了绝望的阴云。
他的存在为每一个人带来了光明。
越殊一行人入城后，守在城外的刘县尉坐立难安，几乎每日都会到城门口转一转。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
……是噩耗，还是奇迹？
这一日，刘县尉照例转悠到了城门口。黑洞洞的大门宛如巨兽张开的大口，风和日丽的表象之下，是死寂的雷霆与暴雨。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崔公子入城已过几日？”
门口的卫兵一呆，反应过来后，连忙答道：“县尉大人，这是第七日了。”
“第七日了啊……”
刘县尉吐出一口气，幽幽一叹。
看来人多半是回不来了……
红日初升，大放其光。他抬头仰望天边的朝阳，脑海中却浮现出少年道人的脸庞。有一说一，其风姿气度真乃他平生仅见。
……果然，瘟疫是无解之疾。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终究为一时轻率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却在此时，欢呼声起。
由远及近，由弱到强的欢呼声宛如一波又一波无形的浪潮，从“巨兽”之口汹涌而出。
城门口，众人侧耳聆听，确认并非幻觉，一时面面相觑，眼底流露出深深的迷惑。
好半晌，有人战战兢兢开口。
“他们这是……疯了吗？”
刘县尉没有说话。
其实，还有一个可能……
他的思绪被一阵坚实有力的脚步声打断。
有人从城内快步冲出，宛如一座高塔向他们冲来。
卫兵们下意识想要拦截，这高塔般的汉子却在城门之前止步。刘县尉认出来人的身份，是前几天入城的人之一。
他突然生出些不切实际的妄想，目光赖时定定落在来人身上，透着不自知的热切。
向豹对刘县尉心中所想一无所知，他只掏出一张写满药材与治疗方案的纸来，不折不扣地执行越殊交代的任务：“祛疫之法在此，小道长有言，还请配合！”
话音落下，周围鸦雀无声。
震撼、狐疑，与不解在每个人脸上交替，让他们的神情看上去说不出的怪异与滑稽。
直到向豹再三开口，他们才露出如梦初醒的表情。有人依旧不信：“骗人的吧？”
“……我很庆幸自己的选择。”
多年后，回顾当年这场几乎波及兖州的瘟疫，作为不能忽视的功臣之一，刘县尉受尽了后来者的赞美，他却并不居功，反而用万分谦卑的口吻如此说道。
……但凡他因质疑而不肯配合，必将沦为兖州的罪人。多耽误半日都不知会害多少人。
而更令他庆幸的是，最初的最初，没有拒绝玄微真人入城。
否则，难说祛疫之法能否诞生，合县、兖州，乃至天下千千万万百姓，都将一次又一次面临瘟疫的威胁。
说话时，已是古稀之年的他尤为感慨。
没想到他区区一介小人物，竟然一度主宰千千万万百姓的性命，影响历史的走向。或许只是一念之差，却改写无数人的命运。
越殊独创的《祛疫方》，确有祛除疫病之效。有刘县尉的配合，缺失的药材得到补充，合县百姓的病情接二连三好转起来。
成功攻克瘟疫的消息从合县传往四面八方，附带无偿向外传播的《祛疫方》，一时掀起千层浪，平静的杏林中刮起风暴。
高明的医者并不少，他们并不缺乏眼界与思路，看过《祛疫方》后纷纷恍然大悟，对此方的创造者生出由衷的佩服与敬仰。
早在越殊于合县埋头研究之际，兖州大大小小十余县已爆发瘟疫。如今得了《祛疫方》，众多医馆、药铺如获至宝，染病的百姓也不再被避如蛇蝎，反而成了“见猎心喜”的大夫们试验新方子的最佳对象。
由于“玄微”这一道号已经与反贼绑定，担心官府会因此下场干涉，禁止《祛疫方》的传播，越殊头一回亮出了姓名。
随着越来越多的病患被《祛疫方》从死亡线上拉回，崔希夷之名顿时传扬开去。
偶有卑劣者企图隐瞒《祛疫方》的来历，独占此滔天之功，殊不知秘方非其独有，更多的人知晓崔希夷之功，颂扬他的名。
千年之后，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为他封神，一代又一代树立的庙宇是独属于他的丰碑。
早在送出《祛疫方》的第一时间，越殊就通过金手指的提示知晓最终的结果。
［真名：越殊］
［魂能：7］
［寿数：？］
［功德：？］
［备注：一场波及数州的大疫被你提前掐灭于襁褓之中。往后千年，余波不止。］
倘若说［寿数］一栏的问号是因为越殊已然挣脱命运的安排，那么［功德］一栏的问号则是因为他所获得的功德难以统计。
——《祛疫方》的诞生，意味着困扰人类上下数千年的瘟疫终于被战胜，越殊因而间接改变未来数百上千年的历史。未来因为瘟疫死去的人提前获得了拯救。
光幕宛如卡帧一般一阵变幻，终于停下来时。越殊发现［备注］内容已翻天覆地。
［备注：献祭功德之光，将获得命运垂青。微小的幸运铢积寸累，酿成奇迹。］
这是看他功德太多，主动刺激消费？
越殊顿时冒出一个念头。
虽则如此，体验到*其中好处的越殊毫不犹豫地上了钩。为改写梦中所见的未来，他将踏上新的战场，实力与运气缺一不可。
数不清的金色光点再次化作燃烧的群星，越殊得以在清醒的状态下欣赏一场浩浩荡荡的流星雨。沐浴在光雨之中，他隐隐感觉有冥冥中的无形之力降临。
……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垂青？
自然而然的直觉告诉他，倘若选择细水长流，至少一年，他都将体验欧皇的快乐。
而一旦选择“毕其功于一役”，他说不定能加载［位面之子大魔导师］一日体验卡。
功德清零，越殊却是心情大好。
他对接下来的计划更有把握了。
纵使出现些许意外，命运的垂青也会修正意外，让一切向着他所期望的方向发展。
马嘶声中，合县被甩在身后。越殊沿来时的道路返回，向兖州与冀州的边界而去。
天光晴好，秋风宜人。
少年道人的唇角微微上扬。
几人随行在他身侧，问出口的话语被风吹散：“小道长，我们这是要回幽州吗？”
尽管不明白越殊为何选择折返，而非继续南下，但几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服从性强。无论越殊去哪里，他们只管跟着就是了。
“……不错，回幽州。”
少年道人一骑当先，头也不回：“在此之前，我另有要事。”
新帝的使者已经踏上前往幽州的路。突厥的大军同样如此。
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越殊并不觉得凭他一己之力便可扭转战局。战场上，他需要更多的帮手。
白霜奔驰如电，道袍猎猎飞舞，长风拂过少年道人的发梢，他遥遥望向前方的冀州。
心头浮现出一连串义军的名号与地盘，越殊在其中飞快筛选合适的目标。
“玄微上师”的旗帜依旧在冀州之地飘扬。借他的名号这么久，总该假戏真做一回……
踏入冀州后，遣向豹与王阿大先行一步回幽州，替他送信，越殊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一路收集如今各路义军的讯息，与记忆中的情况一一映照，而后一一找上门去。
哪些人只当“玄微上师”是虚假的精神领袖，哪些人将之视为真正的精神领袖，越殊看得分明。他曾随手种下一枚枚思想的种子，是时候继续浇水施肥了。
昔日，他曾说“贵贱无等”。
而今，他要说“匹夫有责”。

第40章 神医妖道［完］
◎人世如洪炉，一念济苍生◎
盛夏最热的时节,一场暴雨浇熄了每个人血管中涌动的燥热。蓟城似在雨中哭泣。
泪水淌过州牧府门前的青石板路，冲走所有残留的血迹与兵戈交击的气息。仿佛要连带着冲走城中每个人关于昨日的回忆。
此时的北境贸易之都如此冷清。
常以周与兄长并肩走入州牧府，视线所及,门扉墙壁上犹有刀枪剑戟留下的痕迹。宛如一条条横七竖八的伤疤，提醒着兄弟俩,前一天这里发生过一场战斗。
二人的表情如出一辙的肃穆。作为胜利者的他们不曾品尝到丝毫胜利的喜悦。
摘下青铜面具,常以周殊无笑容。
此前他从未想过,证明飞羽军强过飞云军的时机来的如此之快，不是在对阵突厥的战场上，而是来自本不该有的同室操戈。纵然最终获胜,飞羽军又何尝不是输家？
“大哥……”他轻声开口,声音却在颤抖,“那人都招了吗？长生的消息没有错？”
说话时,常以周低着头，不敢抬头去看大哥的眼睛。他头一回发现自己如此软弱。
“招了。”常以忠的声音也在颤抖，却被他克制住了，“长生信中所言，确凿无误。”
常以周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气。“果然如此”与“不该如此”之感在他心底来回交织。他好似被暴雨浇得透心凉。
自小到大，要说他最信服的人,不是威严深重的父亲,不是学富五车的大哥,不是骁勇善战的二哥,而是一道长大的越殊。
后者的年纪分明小两岁,却像是一位可靠的兄长,一直以来总是走在前方领路。常以周嘴上不说,心内对其是极为钦佩的。
他本不该怀疑越殊的话。
……除非事关亲人的安危。
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宁愿打破越殊在他心中可靠的形象，常以周也不想噩耗成真。
遗憾的是，噩耗终究成真了。
一个月前，常玉山带着常以信回京述职，顺道参加万寿宴，庆贺天子的五十大寿。
一个月后，他们没能等到父子二人的回归，只等到来自朝廷的使者。
留在幽州主持大局的常以忠热情款待天使，殊不知后者起初便不曾携带善意而来。
抵达蓟城前，新帝的秘旨已悄然策反飞云军统帅，无形的罗网就此张开，向蓟城笼罩而来，常以忠本该无知无觉踏入陷阱。
关键时刻，王阿大与向豹的回归为他带来了越殊的提醒，与一连串的坏消息。
常以忠及时收回即将踏入陷阱的一只脚，性命得以保存，同室操戈却不可避免。
天使携朝廷大义，宣称常氏助太子谋逆；常以忠亦不甘示弱，痛斥新帝弑父登基。
骂战之后，便是兵戎相见。
凭借飞羽军越发强悍的战斗力、常以周非凡的军事才华、以及常氏经营幽州多年的威望，大量飞云军士卒临阵倒戈，齐心协力的兄弟二人最终赢得了胜利。
只是这场胜利的滋味于他们而言是如此苦涩。沦为阶下囚的天使交代了一切。血洗的宫廷、洛阳的变故、以及新帝的打算。
一切与越殊信中所言别无二致。
仇恨与痛苦啃噬着他们的心灵，罪魁祸首的名字被二人翻来覆去地咀嚼了许多遍。
常以周不能理解，也不愿接受：“滥杀大臣、弑父弑亲，怎么会有这样的疯子！”
对朝堂一无所知的他试图从兄长口中知悉仇人的情况，但有一丝机会，必报此仇。
常以忠的回应却是一声苦笑。
他对昔日的九皇子、而今的新帝所知廖廖。
那是个在前朝后宫都无甚存在感的透明人，予人最深刻的印象是离奇的身世。
其母敏妃昔年曾为人妇，广德皇帝于宫外惊鸿一瞥，不顾群臣反对，强纳这位新寡之妇入宫，封为敏妃。
入宫不久敏妃便怀上身孕，七个月后，早产生下了九皇子。一时流言盛传，称其并非天子之子，而是敏妃早逝的先夫遗腹子。
恰逢敏妃私下祭奠先夫被天子发现，盛怒之下将母子二人打入冷宫，几乎要了他们的性命。
仅仅半年，敏妃病逝于冷宫，谁也不知九皇子是如何活下来的。直到他长至八岁，太子主动提起这个弟弟，广德皇帝才想起他的存在。见他与自己有几分相似，总算接纳了这个儿子。于是九皇子终于上了族谱。
虽则如此，他既无强势母族也不得天子喜爱，一直以来都不过是太子的小尾巴。谁又能想到，此人竟然一夜之间血洗宫城？
放在往常，常以周或许会对此人堪称坎坷的身世与离奇的境遇唏嘘一二。但隔着血海深仇，此时的他心中唯有炽烈的杀机。
“倘若长生的信能早到一个月就好了……”常以周甚至生出几分不切实际的妄想。
“长生远在兖州，能得知雒阳之事，已是难得。你未免对他过于苛求了。”常以忠比弟弟年长近二十岁，看他的眼光宛如看待天真的后辈，冷静下来的他庆幸道，“若非长生及时传信，为兄未必能有命在。”
……只他一人丢命也就罢了。更可怕的是，群龙无首的幽州未必能应对突厥来袭。他最小的弟弟与妻儿子侄焉能幸存？
常以周听了，也是庆幸不已。
他无法想象那样糟糕透顶的未来。
顾不得思考身处兖州的越殊如何得知千里之外的消息，且如此周密而精准，也顾不得痛骂新帝，眼下有更大的难关在等待他们。
草原上虎视眈眈的敌人已扑向幽州！
而他们只有未曾经历过高烈度战争洗礼的七千飞羽军，以及接连失去二号人物（常以信）和一号人物，又在内斗中损兵折将，士气跌至谷底的飞云军。
无论常以忠如何推演盘算，胜利的天平都缓缓向着似乎早有预谋的突厥一方倾斜。
常以忠的目光落在弟弟身上。
这一刻，他心中生出一个自私的念头。让三弟带着年幼的子侄离开，为常家保留一份血脉，为二弟延续香火，会不会更好？
“大哥，让我去吧！”
常以周却站起身来。他高昂着头，豪气干云：“我可是注定要当大将军的料子！”
常以忠沉默一瞬，终是颔首：“……说的对。我常家儿郎，可以死，不可以逃。”
“这就是了。”
常以周扣上青铜面具。
“区区突厥而已……”他的眼眸亮如寒星，“大哥你就坐镇后方，等我的好消息吧！”
“况且，不是还有长生吗？”
“他不会抛下幽州不管的。”
下一刻，他补充的两句话顿时令他气势全无。而常以忠眼前一亮，多了不少信心。
或许旁人不清楚，常以忠却对越殊的能耐再了解不过。此时反而遗憾，从前一直遮遮掩掩，不敢大规模冶炼铁器、提升军备，将大部分的资源都用在商业开发上。
幸而还有长生……
那个不简单的少年人已做下许多惊天动地的大事，令人不由对他寄予更深的期望。
与此同时，冀州，卧虎山下。
七路义军齐聚一堂，汇总浩浩荡荡十万兵马，无形的军气似直冲云霄，激荡层云。
包括天王军首领方鼎在位的七名义军首领应邀而来。
他们或是受过越殊救命之恩，或是受过其思想熏陶，在起义过程中理论结合实际，愈发为他的言行倾倒。收到越殊邀请的第一时间，七人尽起大军而至。
倘若十万兵马是他们精心磨砺的长剑，此时此刻，他们愿意为“玄微上人”而出鞘。
然而，越殊要的并非如此。
十万大军看似人多势众，实则无论是军备还是兵员素质，都远不能与边军相比。这十万人的战斗力，顶多只抵上万幽州军。
一旦踏上战场，意味着出生入死。其中将有多少人失去性命？倘若只为越殊一人，他自问无论如何也担不起十万人的性命。
于是，他为他们讲“华夷之辩”、“匹夫有责”，告诉他们一旦幽州陷落天下将不得安宁。
他要让每一个人知饶，他们不是为某人而战斗，是为他们自己与子孙后辈而拼命。
为“玄微上人”一人出生入死，并不值得。为天下人与子孙后代而死，死得其所！
由七路义军组成的十万大军终于开拔。
这支接受全新思想洗礼的联军带着推山填海、势不可挡的气势，直奔幽州而去。
一路上，他们不断遇到惨遭突厥劫掠的城池，同文同种的同胞血淋淋的惨状向每一个人诉说着越殊所言的真实不虚……
而伴随着一次次消灭的突厥小股部队，越殊对大军的调度与掌控也愈发趋近于完美。
此时此刻，幽州遍燃战火。
突厥大军长驱而入，连破数道关隘，肆虐十余县，终于被拦在定山关下。一旦定山关破，幽州将生灵涂炭。
残阳如血，遍染关山。
数不清的尸体填满了定山关下的沟壑，呼啸的箭雨化作天空中涌动的乌云。
常以周不知道自己已经有多久未曾合眼，他只知道，继续固守下去恐怕很难守住。
如今的幽州非但不能倚靠朝廷，还得小心背刺。幽州军只会越打越少，不会等来援军，反而要提防朝廷派人夺权，后方出事……
也罢，他本就不擅长守城……常以周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大步踏下城楼。
飞羽精骑最初组建的目的就是为了冲锋……既然如此，就让他豪赌一回吧！
年轻的将军跨上骏马，率领最精锐的骑兵冲上战场。他染血的青铜面具犹如鬼魅。
不断有敌人死在他枪下，身边不断有兄弟倒下，常以周仿佛陷入一场漫长的跋涉。
他眼前的一切都被血光所模糊。
直到身边接二连三的嘶吼声唤醒了他。
“将军，有援军，援军来了！”
常以周在血光中睁大眼睛，看见城头之上升起一面新的旗帜。看见突厥骑兵撤去，白马青衣自万军丛中而来。
数不清的箭矢朝那人的方向落去，却无一支触及他发丝。
“长生！”
笑声突然从他的胸腔中一层一层震荡开来。常以周笑得好似要将天上的乌云都震散。
他挥枪直指前方，似要横扫千军：“你来得正好，你我兄弟终于有机会并肩作战！”
十万义军未经训练又是步兵，与突厥野战必然死伤惨重，用来守城却绰绰有余。
他们的到来解放了幽州军。
越殊与常以周得以集中幽州军的全部战力，毫无顾忌地与突厥拼杀。
反正如今该着急的不是他们。
面对幽州军层出不穷的骚扰与袭杀，半个月后，损失惨重的突厥铁骑狼狈退走。
损失的关隘重回幽州军之手。
捷报传至蓟城，常以忠亲自运送粮食酒肉等辎重前来，在定山关内大肆犒赏三军。
幽州已无州牧，常玉山被朝廷认定为谋反，常氏兄弟也受到牵连。若是有一张通缉名单，说不定他们还排在一干义军首领之前。一时竟不知在座谁不是反贼。
无论如何，“玄微上师”身为最大的反贼头子，这顶锅是甩不掉了。
以一己之力号令七路义军，援幽州，击突厥，此事传出，想必天下人人震动。
火焰燃烧，无论是义军首领，还是幽州军部将，抑或者常以忠、常以周兄弟二人，都将目光投向席间安安静静的少年道人。
越殊在夜色中沉默地思索。
而后，少年道人弹剑而起。
他漆黑的眸子倒映着跃动的火光，声音清澈，却宛若惊雷：
“君者天下之大害，我欲除之而后快。诸位可愿与我同行？”

第41章 神医妖道［番外1］
◎白马出幽州，青衣平天下◎
“话说那妖道清虚既破门而出,背弃祖宗，又生出悖逆之心，觊觎锦绣山河,竟立下不伦不类的归一道，传授他一肚子无君无父的心思,最终竟是教出个大逆不道的妖道玄微,以四海归一自许……”
茶棚里,说书先生讲得唾沫横飞。听众却渐渐皱起眉头。听着听着，他们就意识到不对劲了，反应过来,叫骂声此起彼伏。
“……放你娘的狗屁！”
“你是收了哪家的黑心钱,烂心烂肺的东西,丧了八辈良心,敢诋毁玄微上师！”
“……我看定是那昏君派来的奸细，当我们没读过书的泥腿子都分不清好赖呢。”
清虚这个道号他们是不甚熟悉，玄微上师谁人不知？在座大都是淳朴的老百姓，不至于过上几天好日子就忘了从前玄微上师不曾到来时猪狗不如的生活。
听见有人诋毁玄微上师，哪怕某些弯弯绕绕的形容听不大懂，不妨碍众人群情激愤。
他们一窝蜂挥舞着拳头冲上去，打得说书先生抱头鼠窜,只得一边躲一边大叫：“归一道不是宣扬什么‘贵贱无等’吗？玄微妖道这是不装了,开始因言治罪？”
他肆无忌惮的话顿时引来更多人的怒骂。
“玄微上师宽宏大量,懒得搭理你这小人。我们可不一样,打他！狠狠地打！”
“一帮贱民,贱民！”
带血的牙齿飞了出去,鼻青脸肿的说书先生却愈发嚣张,他带着不怕死的疯狂,大笑起来：“尔等贱民，受尽归一道邪说妄念荼毒！天下岂能没有天子，岂能没有王公贵族，一帮泥腿子岂能与贵种平起平坐？江山社稷岂能交与贱民之手？玄微妖道倒行逆施，必遭殃灾，天人共弃！”
“……”
百姓们表示，太长不听。
直至听到长长一段话的最后，他们捕捉到关键词：“好啊，还敢诅咒玄微上师——”
不管三七二十一，继续毒打。
被打成猪头的说书先生难得有喘息之机，依旧挣扎着嘶吼，顽强的坚守令人落泪。
“……呸，什么‘天下乃是天下人之天下，不是一家一姓之天下’。我就不信玄微妖道不想将这天下变成他崔氏的天下，等打下雒阳城，崔希夷就该登坛祭天当皇帝了吧？”
茶棚里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
奄奄一息的说书先生被姗姗来迟的巡逻队拖走，参与斗殴的人也都被教育了一顿。
众人一边点头认错，一边心道下次还敢。
诋毁玄微上师，不就是找打吗？
他们还嫌下手太轻了呢……
长街两侧，被动静吸引出来的百姓好奇地望着巡逻队将血肉模糊的人形生物带走，远远的依旧能听到对方声嘶力竭的呐喊。
“尔等愚民不思顺受，受妖道蛊惑，毁大楚社稷，必遭天谴，悔之晚矣——”
他悲痛欲绝的呐喊并未唤醒“被蛊惑的愚民”，反倒迎来满街的唾骂之声。听懂他话中之意的百姓，好奇之色都转为愤恨。
不少人索性捡起手边趁手的东西就砸了过去，以至于抓捕他的巡逻队都惨遭牵连。
“我呸！”茶棚里，众人犹不解恨，你一言我一语地声讨，“这些个大楚余孽跟地里的臭虫一样，别的不会，就会恶心人！”
“玄微上师那是什么人？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都说他是天上度厄星君转世哩。皇帝老儿的宝座哪里值得玄微上师稀罕？”
“……可不是吗？便是玄微上师想当皇帝又如何？俺全家老小都恨不能支持他。”
“玄微上师来了，咱们才过上好日子。换了农具，种地也轻省了，赋役少了七成，不怕地主盘剥，不担心饿肚子……还能送孩子去学堂识字念书，学些稀奇的技术，这神仙日子，咱们是疯了才会后悔……”
茶棚一角，两名道人相对而坐。
长者羽衣星冠，举手投足潇洒自如。他眼角已泛起浅浅的鱼尾纹，两鬓微微染霜，彰显着岁月的痕迹，却丝毫无损他的魅力，一双桃花眼反而为他平添三分风流；
少者青衣乌发，气度沉凝。他的相貌自然是极好的，然而每一个看见他的人首先从他身上感受到的往往是如天之高的气质。
如苍穹俯瞰万物，又包容众生。
饮尽杯中茶水，师徒二人一前一后走出茶棚。一场闹剧被他们从头到尾尽收眼底。
“……他们急了。”
越殊淡淡开口，语含笑意。
“是啊！”清虚道人扫了一眼远处被拖走的身影，好笑道，“也不知是宗室残党，还是狗急跳墙的公侯贵族、豪强大户……小长生你这些年……可逼得他们够呛哦！”
他摸着下巴，心中暗忖：天下十分，九成已落入他这徒儿之手，离攻下雒阳、颠覆大楚江山只差一步，这些人能不急吗？
只不过……
“这帮混账东西未免太过离谱！”清虚道人顶着莫须有的黑锅，连连喊冤，“贫道怎么不知，当初开创归一观时竟是早早起了囊括四海、天下归一之念？”
……有没有可能他只是随口起了个好听的道观名字呢？这盆脏水简直猝不及防啊！
他一个半路出家修道的半吊子道士哪里有什么师承？就连开间道观都是一时兴起、收下“开山大弟子”之后突然冒出的念头。
不想时至今日，竟然成了他早有野心与预谋的证据……
更离谱的是，这帮人不止信口胡诌，还拿出逻辑闭环的“证据”：“先帝晚年昏庸，盖因误信清虚妖道，服食逍遥散……”
忆及“说书人”说的每一个字，清虚道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照他们的说法，他崔道隐野心勃勃，一边蛊惑皇帝服食丹药，谋害天子，一边宣扬归一道，教出一个全天下最大的造反头子，以致大楚江山分崩离析，简直是千古罪人。
若非清虚道人不久前才知晓崔家顶着他的名头干过什么事，只怕他还一头雾水呢。
听着自家师父哀怨的控诉，越殊默默瞅了清虚道人一眼，难得有几分心虚。
当初金手指盖章的“冤大头”果然不是虚言。被亲爹和弟子联手盖了两顶黑锅——尽管前者是有意而为，后者是全然无意——偏偏两顶黑锅严丝合缝，生生将他一条咸鱼推向处心积虑造反的阴谋家行列。任谁摊上此事，都得写个大大的“惨”字。
思及当初莫名其妙变成义军精神领袖的经历，越殊不免生出些许同病相怜的心思。
只可惜，关于清虚道人的谣言，哪怕越殊出手也很难澄清，反而会让其越传越广。
归根究底，谁教归一观出了一位旷古烁今的“玄微上师”？
北拒突厥，南讨暴楚，起兵八年，几定天下……弟子出众至此，无怪乎天下人对清虚道人的能耐如此高估。
与其相信他是一条靠天选徒弟躺赢的咸鱼，他们宁愿相信他是个不折不扣的阴谋家。
如此一来，又大又圆的黑锅顿时稳稳扣在清虚道人头顶，无论如何都摘不掉。
“……”
清虚道人心情复杂。
迎着自家徒弟无辜的小眼神，他惟有一叹：“小长生，有你真是为师的福气！”
……嗯，既是福气，也是“福气”。
虽则如此，望着眼前风华正茂的年轻人，清虚道人心中难免生出日复一日的自豪。
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他岂会想到，他一念之仁救下的孩子将会改变整个天下？
短短八年，以幽、冀二州为根据地，科学之道为工具，革新农具、冶炼精铁、制造火器……最终凭借优越的生产力与更加先进的制度模式一步步蚕食十三州之地。虎视眈眈的草原异族更是被打得找不着北。
王公贵族、豪强地主，尽数落入尘土，压迫百姓的旧有利益集团被打压得分崩离析……一个超乎想象的新社会就此诞生。
越殊的所作所为无疑惊世骇俗。
而反对他的浪潮亦是空前绝后。
不仅敌对者无法接受他的所作所为，就连追随者们也一度无法理解他的所思所想。
王朝交替，千百年来皆是如此。哪有人举兵起义推翻天子，却不肯坐上那张御座？哪有人疯狂到连所有统治阶级都要粉碎？
被扫落尘埃的人几乎发起同归于尽的反扑。偏偏他们的对手却如有神助，一次又一次化险为夷，仿佛连上天都偏袒于他。
“星君下凡”一说顿时甚嚣尘上。
敌人为此而惶恐、愤怒、不安。
追随他的人群却愈发热忱信服。
凭借科技代差形成的实力碾压，超出千年的眼光带来的战略思想差距，滔滔民意汇聚而成的覆舟之水，以及冥冥中的天意垂青，越殊终究是逆着所谓的时代大势，完成了不可思议的创举。
八年过去，随着思想的土壤渐渐成熟，他所散播的种子萌芽生长。纵使不理解他的人依旧极多，但他的同道者也多了起来。
最重要的是，从遍及各州的学堂中，即将走出第一批结业的新式人才。随着大楚王朝这根朽木倒塌，他们将推动新的时代。
天光灿烂而温柔，三月的春风拂过长街，拂过街头的男女老少，拂起一张张脸上的笑容，宛如拂开一朵朵含苞待放的花。
青衣道人漫步从花丛中走过。
……他不敢说自己的所作所为一定是正确的，但至少，这样的世界比从前更好。
这些年来，光幕上每时每刻都在上涨，又被他第一时间献祭，换来命运垂青的［功德］值，已然明白无误地给出了答案。
道人的唇角在春风中微微上扬。

第42章 神医妖道［番外2］
◎黎民奏凯歌，王侯俱泥沙◎
天庆八年九月,雒阳城破。
奉玄微上师崔希夷之命，以“等贵贱、一天下”为纲领的“青衣军”浩浩荡荡入城。屹立二百余年的大楚神都就此易主。
以青衣为标志的义军将士入城后并未扰民，反而第一时间接管城防,肃清纪律，严加惩治一切企图趁混乱践踏法度之人。
惴惴不安的雒阳百姓彻底放下心来,他们欢喜不已：“原来传言没有骗人……归一道青衣军是不一样的,玄微上师来了,咱们是不是都能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
“……俺不求吃饱，只求少服些役。阿父已没了性命，阿兄也累垮了身子……”
“还不都是那暴君害的——”
一旦有人开头,其他人的情绪顿时被牵引出来,相熟的百姓源源不断地倒起苦水。话里话外,矛头尽数指向深宫中的天子。
要说从前,身处皇城脚下的百姓相较于偏远地方，日子其实好过不少。自从这位天庆皇帝登基，雒阳百姓的苦日子就来了。
这位昔日籍籍无名、一朝血洗皇室而登基的九皇子，总有层出不穷的想法。百姓们往往连自家的活都来不及活，就必须接受朝廷的强行摊派，替他干活。
今日盖宫室；明日建园林；一时兴起，无数百姓出动,为他搜罗毛色艳丽的雀鸟；一声令下,又将百姓千辛万苦捕获的成果尽数放飞；至于一言不合屠戮大臣,株连无辜、殃及黎民,更不是什么稀罕事……
其即位以来,天下百姓十有五六死于役,能平平安安活到寿终正寝的简直是奇迹。
纵然罪魁祸首是所谓的“上天之子”,又教百姓们如何不怨恨、不恐惧,而甘心赴死？
怒火与愤恨积压到极致之时，所谓“上天之子”，也会被燃烧的“火海”焚作灰烬。
越殊的到来引燃了这片蓄势待发的火海。压抑许久的骂声与欢呼声几乎响彻全城。
大楚皇宫再次被火光点燃。
宫娥、妃嫔、内侍、奴婢已四散而逃。偌大皇宫，此刻仿佛成了惊声尖叫的鬼屋。
只是，迎接他们的并非想象中的奸淫掳掠、肆意屠杀，而是堪称温和的囚禁。
据俘虏他们的将士所言，囚禁只是暂时的。之后每个人都有重获自由的机会，前提是通过甄别，确定此前不曾犯下恶行。
这样的待遇令他们不敢置信。
在宫廷斗争中手染鲜血、罪行累累的妃嫔自是如丧考妣，她们本以为自己将成为新帝的战利品，依旧有望凭美色脱颖而出。
许多人甚至已然开始构思新的宫廷斗争，哪曾想竟迎来最冷酷的审判！
这无疑令人愤怒，不甘、发狂。
她们的走狗鹰犬纷纷心灰意冷。
而平素安分守己的奴婢们却是欢天喜地。
盖因他们不仅能保全性命，还获得了恢复自由身的承诺。依照玄微上师制定的《新律》，良民甚至能领取若干田地与口粮。
昔年走投无路被父母卖入宫城的他们迎来了一条不必卖身为奴、屈膝下跪的活路。
一时间，每个人如坠梦中。
远处尚未消失的兵戈交击之声此刻听来是如此悦耳。从前至高无上的天子，此刻他们却大逆不道地盼他早早被推翻。倘若玄微上师来得再早一些就好了……
看着众人脸上又哭又笑的表情，看押的青衣军军士习以为常的同时，感慨良多。
八年来南征北战，他们已*经见惯了这样的神情变化。青衣军所过之处，老百姓往往都会经历大差不差的心路历程。
别说这些人，他们何尝不是如此？
追随玄微上师的这些年，由幽州军与天下各路起义军组合而成的青衣军上下，同样经历了不可思议的思想转变。
许多从前的泥腿子，如今都是读书识字、思想先进的新时代人才，放在从前实在很难想象。
尽管过于庞大臃肿的队伍拖累了玄微上师思想普及的进度，无论是否理解，玄微上师定下的种种规矩已如原则般深入人心。
他们脚踏实地践行着这份原则。
攻陷雒阳的一战是最好的证明。
从破城而入到控制宫城，没有一处民居遭到破坏，没有一个无辜百姓遭受凌虐。他们的生命与财产都在《新律》保护之下。
常以周一马当先冲向皇帝的寝宫，几乎刮地三尺，都不曾找到天庆皇帝的影踪。
问及天子近臣，宫人争先恐后，纷纷踊跃检举揭发，可天庆皇帝的罪行控诉了一箩筐，却无一人能道出他的去向。
堂堂天子，仿佛突然人间蒸发。
常以周气得一脚踹翻了龙椅。后果则是痛得失去几乎知觉的脚与隐隐抽搐的脸颊。
天庆皇帝已杀尽叔伯、兄弟、子侄，几乎自灭满门。
而他虽残暴却不好色，膝下并无一儿半女。以至于除却外嫁公主之外，皇室成员只剩他一人。谁都知道，逮到这条大鱼定是泼天之功！
大楚皇宫展开一轮大搜查。
越殊从纷乱而有序的人群中穿过，所过之处，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不禁以目致敬。
许是直觉指引，许是天命垂青，当他路过一间间金碧辉煌的殿宇，脚下越走越偏，不知何时来到一座荒草丛生、墙垣开裂的小院时，他停了下来。
越殊推开了掉漆的院门。
视线所及，尽是漫天飞舞的灰尘、长及腰高的杂草，还有坐在青石台阶上的身影。
破旧的屋舍前，身披龙袍、头顶帝冕的男子一丝不苟，仿佛依旧端坐于他的御座。
见到踏入院中的青衣道人，神游天外的男子终于清醒过来。
他微微仰头与越殊对视，并无失败者的姿态，反而依旧像是天子俯瞰他的臣民，只是一双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你就是玄微？”
不曾提“妖道”，也不曾说“上师”。这个穷途末路的亡国之君缓缓摘下他的帝冕，将它所象征的无上权威一并交了出来。
“朕败了，是你胜了。”
黄昏落日下，大楚王朝迎来命运的黄昏。大楚的末代皇帝直视着眼前新生的朝阳。
“这万里江山，从此归属于你。”
“不，获胜的不是我，是我们。”青衣道人不曾上前接过帝冕，也不曾在意天庆皇帝袖中掏出的玉玺，“胜者是天下黎民。”
“而这万里江山，也不属于我。”
他平淡而笃定的口吻仿佛在叙述一个不容更易的事实，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澈如水。
“……”天庆皇帝捧着他千般谋求、视若珍宝的帝冕与玉玺，陷入难以理解的沉默。
自幼的经历令他养成察言观色的能力，纵然登基之后他已无需再锻炼这项技巧，却不妨碍他再次运用到越殊身上，最终得出结论：这人说的竟然是真心话！
他终于忍不住露出错愕之色。
多年来的所见所闻告诉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他就拥有一切。而他心中积蓄的痛苦、怨恨、疯狂，都将获得尽情的释放。
事实证明，他是正确的。
漠视他的父皇、欺辱他的兄弟，一口一个“野种”践踏过他的人，都在不甘中死去。而大楚的万里江山成了他掌心中的玩物。
他实现了昔日发出的豪言：
“……寡人要天下人都匍匐在我脚下！”
哪怕大楚江山倾覆、他的御座被人推翻，他都不曾产生丝毫惶恐与惊怒。或许从八年前那个夜晚开始，他就在等待这一日。
被他毁灭，或者来毁灭他。
当这一日到来，他从容不迫地回到最初的起点，等待有人来取走他至高无上的皇权。他将以失败者的身份予胜利者嘉奖。
然而，他苦心准备的胜利品被弃如敝屣。连带着他奋斗一生的追求似乎都被否定。
大楚的末代君王再也无法维持天子的威仪。他像是个将口袋里仅有的糖果递出去，却未能得到想象中的友谊的孩子，呆呆捧着他的冠冕和玉玺：“你不要？”
他目光直视越殊，声音渐高。
“天下至尊之位，你竟不取？”
回应他的是缓慢而坚决的摇头。
越殊环顾着荒草丛生的院落。难以想象昔年那个幼小的孩子如何在这里挣扎而活。
……强求一个从地狱中走出的人不迁怒、不怨恨、不黑化，既痴心妄想，又自以为是。
奈何，他坐上了这张御座。
如果只是单纯的屠戮皇室，无足轻重。但坐上天子之位，却不担江山之重；享受万民供奉，反而鱼肉百姓，自然罪该万死。
青衣道人平静的目光里酝酿出某种决心。
与此同时，他耳边响起天庆皇帝近乎气急败坏的声音，后者的语调简直歇斯底里。
“天下至尊之位，你竟不取！”
“那你图什么？你图什么！”
“从幽州到雒阳走了八年，你图什么？”
“……我图什么？”
越殊回想起这一路走来的风风雨雨。犹记得转生之初，他所欲所求简单而平凡。不过是亲友俱在，活得长久，活得精彩……
命运的阴差阳错却推动着他一路来到这里。在他身后，是千千万万的黎明百姓。
“到头来，无非一念济苍生……”
回过神来，道人负手一叹。
“我要这天下，从此无君！”
大楚的末代之君迎来了他最终的归宿。在刑场之上，万众瞩目中，接受名正典刑。
天庆皇帝永永远远地倒下了。
站起来的黎明百姓普天同庆。
“礼崩乐坏，纲常无存……你崔希夷将是千古罪人！”
腐朽的帝制伴随腐朽的王朝一道崩塌，有不能接受的老学究以身相殉，临死前只留下痛心疾首的质问与声嘶力竭的诅咒。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对此，越殊只是洒然一笑。
“青史自有公断，是非后人评说。”
……更何况，他并不在乎。

第43章 神医妖道［番外3］
◎百代千秋后，犹闻来者夸◎
“……这一年被称作共和元年。天庆皇帝的死掀开了共和历的新篇。从此,夏国取代大楚王朝，屹立在世界文明的中心。”
“而夏国的第一任执政者就是万民推选的崔元首。”
“……他终结了上千年的封建帝制，一手开启无君的时代。从此,天下为公。”
四周变幻的虚拟景象定格在最后一幕画卷，那是千年前著名画家亲手所绘《普天同庆图》。
画卷中,是跪在刑场上的天庆皇帝,以及在他周围数不清的站立观刑的黎民百姓。
而人群的中心,是一名年轻道人的身影。无数人簇拥着他，宛如众星高捧明月。
千载之下，这一幕始终不朽。
历史老师的声音如潺潺流水从学生们耳边淌过。角落里,迷迷糊糊的少年目光恍惚一瞬,他似乎听见来自千年后的声音。
“此后千年,偶有野心家企图复辟帝制,却如历史长河中的一朵浪花，被人民群众掀起的浪潮淹没，万般谋划化为空谈。”
讲台上，代课的历史老师讲完《从封建帝制到人民共和》的第一章 ，开口提问道：
“……有没有哪位同学来总结一下，这一章都讲了什么？说说听讲的心得。”
台下顿时有学生踊跃举手。
被老师点名的一个女生站起来，侃侃而谈,滔滔不绝：“讲了崔元首冲冠一怒为百姓,推翻帝制建共和,科技强国一统四海。”
“在这之前,我们诸夏文明虽然领先其他文明,但领先有限,一直在农耕文明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怪圈中打转,发展到一定程度就开始内耗……”
“夏国建立之后,我们终于突破内耗的怪圈，摆脱封建王朝的历史周期律，一路领跑，把其他文明甩得车尾灯都看不见！”
她越说情绪越是高昂，灿烂自信的笑容极富感染力：“崔元首以他超越时代的眼光做下不可思议的创举。废奴，重商，发展科技，鼓励求知，将所有的陈规陋习都扫进历史的垃圾堆。旧时代被压迫的人都站了起来！”
“男性与女性，地主与佃户，昔日的嫖客与娼妓，大家都同等沐浴共和之光，拥有平等的权利与义务……”
长长一段话不带一丝磕绊地说完，她还想继续，讲台上的历史老师赶紧止住了她。
作为临时代课老师，她对班上学生的情况并不了解，因此只是点头夸赞道：“看来这位同学提前做过预习，课外时间也有了解历史。你讲的许多已经超出第一章 的范围，很多内容我们接下来才会讲到……”
女生意犹未尽地坐了下去。
作为初出茅庐的新手，第一堂课就是代替生病的历史老师兼班主任，代课老师难免有几分紧张。谁知她目光一扫，却看见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上，神情怔怔的少年。
长得倒是挺好看的，眉目清秀俊朗，比时下校园剧的男主有气质多了。偏偏睡眼朦胧、神游天外，一看就是没认真听讲！
历史老师微微皱眉，犀利的目光宛如两柄匕首投了过去：“最后一排靠窗的男生，对，就是你，起来回答问题。”
少年站起身来，眼神莫名。
“……有人说，夏国代替楚朝，百姓依旧是被统治者，只是皇帝换成了元首。这个说法对吗？皇帝换成元首的意义何在？”
历史老师倒也没有特意为难他，先提了个简单的问题。
话音落下，教室里一阵窃窃私语，无外乎便是“又是无良公知带节奏”、“这题我七岁的妹妹都会答”云云。
“前者天下为私，后者天下为公。”
少年不假思索地答道。
“皇帝只在一家一姓的血脉中流传，而元首是从天下百姓中走出。皇帝换成元首的意义在于，黎民百姓不再是所谓天子的子民，而是诸夏的主人。”
又问了几个问题，见他对答如流，历史老师微微点头，口吻温和许多：“好了，你坐下吧。下次上课不要再走神。”
“同学们，翻开下一章——”
“诸夏能领跑世界上千年，在每个关键节点承担起历史使命的先辈功不可没。以崔希夷为代表的‘共和群星’尤其如此。”
“接下来我们将进入千年前那个群星璀璨的时代，体验共和初期的艰险与浪漫。”
讲台上，历史老师渐渐挥洒自如。
讲台下，靠窗的少年再次出了神。
他的目光环顾着这间窗明几净的教室、室内一教一学的师生，而后缓缓扫向窗外。
云雾缭绕，一幢幢悬浮的摩天大楼、宫阙琼阁错落有致地分布开来。古典与现代交错之间，透出一种穿越时空的奇幻美感。
……不对，他现在可不就穿越时空了吗？死亡的长眠尽头，竟然是千年后的世界？
他听见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从耳边飘过。
“……夏国开国功臣，一生战无不胜、被誉为十大元帅之首常以周常元帅……”
“……出身贱籍、自强不息，夏国历史上第一任女性财政部长虞曼语……”
“……从封建皇朝义军首领到新时代进步楷模、活到老学到老的方鼎将军……”
“……我国历史上杰出的数学家、也是第一位留名于史的女性数学家周雁……”
“……”
随着历史老师一一介绍其事迹，展开昔年群星璀璨的时代，学生们或是惊叹或是好奇。
在千年后的他们看来，那无疑都是史书上的传奇、与不朽的时代一同不朽的英灵。
殊不知一只来自千年前的英灵已在这个时代苏醒，没有原身记忆的他沉默地聆听。
千年的时光实在太久，久到人类已经脱离地表，住进天空之城。久到千年前他亲身经历的往事，俱已化作故纸堆中的青史。
……时光已掩埋他所熟悉的一切，故人都化作尘土，唯有夏国历经千载依旧伫立。
这是他们奋斗一生，留在这片土地上最深的痕迹。一如他所传播的思想已化作文明的精神。
而有幸渡过漫漫时光长河，亲眼见证自身努力不曾被辜负的他，何尝不是天幸？
第一节 历史课结束，第二节依旧是历史课，历史老师无比丝滑地进入下一章。
“我们都知道，共和之路并非一帆风顺。崔元首前后执政两届，夏国在他手中度过了最艰难的转型期，也是夏国高速发展的十六年。”
“从北方草原到南方丛林，从大陆到海洋，短短十六年，夏国拓土三倍有余，四海归一，再无华夷之别……”
虚幻的地图在所有人四周展开。一瞬间，教室仿佛变成了缩小版的古夏国地图。
看着夏国的地盘从小小的一团向四面八方不断扩张，每个人脸上都升起自豪之情。
而后，一样又一样科技成果以虚幻投影的形式在半空中浮现。人类的智慧结晶仿佛化作群星，闪耀于历史长河恒久的天空。
“在崔元首的大力支持与鼓励下，夏国科技蓬勃发展，人才宛如井喷，崔元首在任最后一年，第一台蒸汽机成功问世……”
“之后，他遵守‘元首不得连任两届以上’的规定，坚决推辞第三次连任……”
“当时甚至有不少人想拥他为帝。得知此事的崔元首狠狠训斥过以向豹将军为首的几名老部下，还把他们重新送去接受思想教育……这件事传开后也被引为笑谈。”
“此外，崔元首的挚友，诸夏赫赫有名的军神之一，也是夏国开国功臣的常元帅，在日记中提及，其实崔元首早就想撂挑子不干了。”
“只是夏国刚刚建立，又废除封建帝制，开创前所未有的局面，其强大显而易见，但最强大的时候也是最脆弱的时候，身为开创者的崔元首不得不亲自坐镇。
“其实在他看来，十六年时间都太久。久到图谋不轨之人会生出家天下的想法。”
“我们也知道，崔元首说对了。共和一百年，崔元首去世。夏国迎来复辟帝制的风波，主导者就是新任元首王若河。”
“……他连任两届，在元首之位上坐了十六年犹不满足，还企图长长久久坐下去，传之子孙，名为元首，实为皇帝！”
听到“王若河”这个“大名鼎鼎”的名字，学生们不由纷纷撇嘴，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屠龙者终成恶龙啊……”
“纯纯背叛阶级的跳梁小丑！他是什么出身？追溯到太爷爷那一代还是奴婢，没有崔元首，他世世代代都是贱籍！放在封建王朝，哪有他出头的机会？”
“新时代给了他机会，转头他就拥抱帝制！他不会以为当上元首是因为他聪明过人吧？难道旧时代没有比他更聪明的人？再聪明的人在封建帝制下都是牛马！”
“——这种人被百姓推翻，简直再正常不过。体验过没有皇帝的感觉，谁还想给皇帝当牛马？有好好做人的机会都不要？”
“开历史倒车，自取死路！”
“从他之后，连任成了历史……这算是王若河为夏国所做的最大贡献吗？”
“嗯，大家认识很深刻啊，看来政治都学得不错。”历史老师放任学生们讨论了一阵，笑着开口，“所以说这一章最后的问题，大家应该都知道答案了吧？”
“为什么都说崔希夷终结了封建帝制？明明在他死后就有王若河企图复辟，千年以来，举反旗称帝之人同样络绎不绝。”
“原因很简单，百姓不承认他们。没有黎民拥戴，所谓‘皇帝’不过是割据反叛势力。”
“——他们的存在只是一时的残灰复燃。在时代大势的照耀之下，终将灰飞烟灭。”

第44章 神医妖道［番外4］
◎千秋梦，一朝觉［论坛体］◎
走出教室时,天空突然升起“烟花”。万里无云的天幕刹那之间化作漫天星河。
远处的摩天大楼、近处的宫阙琼阁，都在星光中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架架楼船。
脚下的教学楼同样在瞬间的震动后变形。桌椅、讲台、窗明几净的教室顷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宽阔无垠的夹板。
数不清的“楼船”在浩渺的虚幻星河中穿梭，或恢宏,或简朴,或华丽,或古典。
十多岁的少男少女们站在无限延伸的甲板上，不觉惊异或拥挤，兴奋地交头接耳。
来自千年前的幽灵形单影只地站在一边,耳朵自然而然地捕捉周围人透露的信息。
他终于意识到,自身从始至终都处于虚拟宇宙之中,所见的一切景象都并非真实。
［热烈庆祝夏国成立1200年！］
［共和1200年庆典正式开启！］
漫天星光炸开,形成耀眼的文字，汹涌的欢呼声中，越殊总算明白究竟发生什么。
“……共和1200年庆典？”
不得不说，他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而接下来的所见所闻，果然不曾让他失望。
虚拟宇宙不断变幻，向所有人总结这一个世纪以来的重大成果，又称“百年计划”。
首先出现在所有人脚下的是几颗外形各异的星球。根据介绍,它们是近年来顺利开发的宜居星球,星际移民已不再是幻想。
每个人都能在虚拟宇宙中抢先体验星际移民的感受。无论是氧气含量、重力,乃至地貌、大气,据说一切都是百分百还原。
越殊行走在陌生的丛林中,认真观察着每一朵不认识的花,为这份真实大感惊异。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科技超乎他所想。
下一刻,天空中风云变幻。
先是狂风呼啸，继而大雨磅礴，随后是雨过天晴，骤然霜雪飘飞，雷霆滚滚而落。
“……现在出现在全体夏国公民眼前的是最新研发的《长生T15…8大陆气象改造系统》……能做到一次性改变至少三千万平方公里的气象……它将对未来改造更多星球为宜居星球，提供重要的帮助……”
伴随着空灵飘渺的女音介绍，在虚幻的宜居星球上蹦达的男女老少都陷入了呆滞。
“嗯？我还以为这突如其来的天气变化是虚拟系统的操作，虚拟宇宙嘛，合情合理。结果你告诉我现实中居然能复刻？”
“……与其说是现实中能复刻，不如说是虚拟宇宙把现实中的成果复刻过来吧？”
“所以，以后我们能在一定程度上改造环境恶劣的星球，往宜居方向发展了吗？”
虚拟宇宙之中，声音再大也不用担心影响防打扰的陌生人，众人热烈地讨论起来。
默默耕耘一个世纪的科研成果在虚拟宇宙中逐一展现出来，令人眼花缭乱。最洗脑的是每次介绍时近乎一模一样的开场白。
［现在出现在全体夏国公民眼前的是《长生xxx》、《玄微xxx》、《希夷xxx》……］
而开场白中，至少六成科研成果的前缀都是“长生”、“玄微”或“希夷”，最大的编号已经排到六位数，令同时具备三个名号的千年老古董生出几分大名被挂的羞耻感。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越殊目光微闪，源源不断的问号从他头脑中冒出。他迫不及待想要找人答疑解惑。
许是他的意愿过于强烈，下一瞬，透明的留言板在他眼前展开。越殊蓦然发现自己眼前出现一个画风简约而干练的“论坛”。
在特殊的今天，论坛上每分每秒都有人发言，每分每秒都有帖子刷新。只看标题，无一例外，都与共和1200年庆典有关。
“……为何会出现如此多以长生、玄微、希夷为前缀的科技成果？未免太怪了。”
越殊企图在论坛上搜索问题的答案，却并无结果。仿佛他的疑惑只是最基础的常识。
于是，他试探性发了个帖子。
短短30秒，回复数突破100。
№1：你没事吧朋友？直钩是钓不到鱼的。
№2：哪里怪？怪在哪里？怪在没有用你的名字来命名吗？诋毁先烈，举报了！
［以下108楼因言辞激烈、辱骂脏话被屏蔽、删除。相应用户喜提禁言一日。］
№111：不会吧，不会吧，都共和1200年了，不会还有人不知道我国三大王牌系列吧？
楼主：三大王牌系列？
№113：……楼主是装傻还是真傻？算了，看你这么久没被封帖，应该不是存心搞事，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白痴啊！
№114：不是，就算是刚满12岁获得登录虚拟宇宙资格，也不该文盲得这么理所当然啊……什么义务教育漏网之鱼！
№115：透着一种脑干缺失的美。
……
№127：小朋友，不懂就去问家长。
№128：日行一善，我就好心替小朋友答疑解惑一回吧。目前我国所有的科研成果按照重要等级和研究方向分属不同序列。
其中，长生、玄微、希夷三大序列属于王牌中的王牌。打个比方吧，其他科研项目获得的支持力度是1，三大王牌系列最边缘的项目获得的支持力度都是10……
开个玩笑，如果国家科研项目公开招募资金，只要看到前缀序列是三大王牌，不用说，一定是国家重点项目，有机会投的话，千万别犹豫，从此成为富婆不是梦！
№129：我来接楼上。
至于三大王牌系列为什么这么命名？有请我们的崔医仙军神归一道主玄微上师长生大帝救赎之神大夏元首天选之子希夷，堂堂登场！
楼主：？？？？？？
论坛界面闪烁的星光在少年脸上映照出斑斓的色彩，他的表情一瞬间一片空白。这一刻，他有些后悔不该发这个帖子了……
遗憾的是，事情的发展并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自从“崔希夷”登场，接下来的楼层画风大变，简直成了崔希夷激推交流会。
№130：有一说一，我们长生大帝的经历是真的传奇，说是天选之子毫无问题。之所以分别用他的大名、小名和道号命名三大系列，官方说法是纪念开国元勋，但蹭蹭天选之子的运气，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131：好家伙，杜绝封建迷信，迷信医仙除外是吧？兖州人表示：就很合理。
№132：玄微上师是有点锦鲤运在身的，瘟疫这种放在古代根本无解的绝症都能攻克！《祛疫方》流传至今都不过时，被誉为“化解瘟疫的方式中最简单最廉价的一种”，合理怀疑当初玄微上师特意考虑古代百姓需求，用的是最廉价的药材搭配。
№133：是亿点锦鲤运才对吧！能活着挺过瘟疫，化解瘟疫，需要实力，也需要运气。
……
№145：问题在于，化解瘟疫已经是破天荒的奇迹，他居然还能考虑最廉价的药材搭配，这是什么啊？基本等于用最简单的方式破解世界难题，让人人都能看懂吧？医学生已经跪下了！玄微上师永远滴神！
№146：医学生+1，跪得整整齐齐。真的，我当初学到这里的时候完全理解兖州人为什么奉他为医仙，为他修庙祭祀。更不用说大佬后来的一连串医学成果，新编的医学院教科书单独为他编了一册好吗？
№147：……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想到厚厚的医学教科书就戴上痛苦面具（捂脸
№148：都说崔元首是全科天才，只不过将99%的精力都用在了医学上，其他学科只分出1%用来指导和培育科研人才。化学界、数学界、物理学界，好多大佬都遗憾当年崔元首没有深入他们研究的领域。医学生表示：这份厚爱未免太沉重了！
№149：你以为你接受的是谁的爱？这可是来自医仙的爱啊！（doge
……
№166：hhhh想当初全国范围推广科学，杜绝迷信，兖州百姓反正就是：我不听我不听，别的神仙可能是假的，医仙一定是真的！！工作人员又不敢强制拆除医仙庙……毕竟这里头可是咱们的崔元首。
№167：我们兖州这边的医仙庙一直香火鼎盛，每年都有祭祀活动。不过这可不能算封建迷信哦。国家尊重宗教信仰自由，信仰玄微上师怎么就不行呢？
……
№221：说到宗教信仰，兖州人不是最离谱的。起码你们信仰的是现成的归一道。外国人才是真的离谱。从无到有开创救赎神教，十个国家七个奉救赎神教为国教！咱们崔元首搁外国直接升格救赎之神了！
№222：这个故事我听过，好像和《大夏医典》有关吧？
给小朋友科普一下，夏国立国后，崔元首在全国范围内开设医院，建设起第一套公共医疗体系，可以说是召集海内名医，历经数十年，理论结合实际修成《大夏医典》。放在当时，据说水平至少领先西方五百年！
这还不算完，随着医学水平提升，《大夏医典》经过一次次的修订、补充，直到现在都是我国医学界第一神书，医学生必看必背系列，简直是世界医学史上的瑰宝。
№223：还有《崔希夷行医手册》，这本书与《大夏医典》是医学史上的双壁。
后者就不用说了，前者又写作《医学：从入门到飞升》。入门无门槛，适合零基础新生，但学到最后，要么飞升成大佬，要么飞升成“仙”。虽然是千年前的笔记，但内容没有一丝谬误，反而有不少超前猜想，又有纪念价值，医学生打基础必备！
像医学领域至高荣誉“希夷医学奖”，奖品就是《崔希夷行医手册》的复印本。有一说一，崔元首字写的是真好啊……
№224：偏题了，不是说救赎神教吗？我只知道救赎之神好像是医仙的西方版本？
№225：楼上一知半解，是，也不是。其实就是当年有个外国商人意外来到夏国，发现《大夏医典》，惊为天人。
那个外国商人回国后，靠着半吊子的医术，照着《大夏医典》给人治病，短短半年就成了“名医”。其实他治病的成功率只是五五开，架不住其他医生更拉垮，动不动就是放血治疗，病人治病简直赌命。
№226：我来继续！
——这个半吊子医生靠《大夏医典》声名鹊起，成了大批贵族的座上宾。他也是个很有头脑、懂得营销的人，吹捧自己去过神的殿堂，领受神赐下的圣书，治愈世人。总之就是医术结合迷信，效果神乎其神。
又刚好赶上西方爆发大规模的鼠疫。恰好《大夏医典》收录有经过崔元首完善的《祛疫方》，从最简单最普及的版本，到针对不同疫情的版本，可以说应有尽有。
史书上记载，半吊子医生照方拿药、按图索骥，竟然真的治好了感染鼠疫的人。
救赎之神一下子声名大噪，教会也建立起来，好多人争先恐后入教，据说盛况简直空前。
№227：之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靠着圣书化解了波及七个国家的鼠疫，救赎教会成了七个国家的国教，救赎之神也声名远播，好多本土宗教都干不过，直接被救赎教会碾碎了。毕竟，本土宗教空有嘴炮，救赎教会可是实打实拿出了神迹！
№228：没错，咱们的玄微上师就这么成了西方的救赎之神。
№229：后来大航海时代，《大夏医典》随着夏国舰队漂洋过海，外国人这才知道这本书是一介凡人编的。
但救赎教会一点不慌，把大夏民间“星君下凡”的传说拿来就用，信徒们一个个都相信玄微上师就是神明化身，来人间走一趟，救苦救难之后就回天上了。
№230：笑死，这就是#西方版自有大儒替我辩经#吗？

第45章 神医妖道［番外5］
◎俱往矣，从头越［论坛体］◎
№231：别说西方,东方信仰玄微上师的难道还少吗？归一道早就成了道教正统。
№232：古代道家：无为而治，道法自然。玄微版归一道：争！都给我争！九州之地尺寸不可失，九州之外四海为一家。知不知道什么叫天下归一、人定胜天啊！
№233：玄微版归一道,这没毛病。
№234：清虚真人：我不几道啊。我就是图好听、图省事随便起了个名字。哪里知道我的好徒弟还能给它衍生出内涵的？
№235：《记我那靠徒弟带飞的一生》
№236：东寇、西夷、南*蛮、北胡：别打了，别打了,大哥,我们跪下还不成吗？不就是想趁着大哥虚弱上中原打打秋风,值得大哥你反手掏出玄微这只魔鬼来对付我们吗？一只魔鬼就算了，还有第二只？
№237：大夏九州之外三十六州，共和初独拓三十州,懂不懂这其中的含金量啊！
№236：大夏双子星！
一个冲锋陷阵无敌,兵形势的高手,杀得突厥人闻风丧胆,堪称北境守护神；一个排兵布阵无双，而且自带士气加成、人体描边技能，上了战场都不知道怎么输。下了战场就更绝了，思想传播max，在蛮夷之地都能拉起反抗压迫的队伍，帮助奴隶和平民站起来推翻奴隶主和贵族，不战而屈人之兵。
№237：常元帅可以的,稳稳排在大夏十大军神之列的人物。而且崔元首指哪他打哪。后面崔元首不再亲自出手,画风都是：蛮夷又不听话？我方将投放常以周！
№238：都怪昏君不做人！常元帅也是年少成名,妥妥美强惨,差点全家都被昏君嗄了,还好崔元首率领大军及时赶到,顺便发表了著名的定山关讲话。
№239：君者天下之大害！
№240：我欲除之而后快！
№241：诸位可愿与我同行？
№242：行行行！
№243：走走走！
№244：你说去哪就去哪！
№245：+1
……
№266：愿随先生同行！
№267：楼上文化人,我就没这水平。附［崔元首画像］。想象一下崔元首在我面前这样问我,脑子瞬间就迷糊了——别说跟他走了，把我卖掉都行，我来数钱！！
№268：你不是一个人……
№269：冲冠一怒为蓝颜，我磕了！
№270：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
№271：崔元首起兵是为了天下百姓，而不是某个人。都说他十六岁之前安居云隐山，有闲云野鹤风范；十六岁之后行走人间看了太多苦难，心有大爱，于心何忍？
№272：楚幽帝的操作算是导火索，定山关讲话就相当于吹响了楚朝的死亡号角。
№273：崔元首与常元帅真的配合默契。一个冲锋在前，一个指挥若定。一个得士卒追随，一个收百姓之心。再加上崔元首特别善于培养人才，向豹将军和方鼎将军都是他一手提拔的。又有科技加成，义军从思想武装到牙齿，战力简直碾压楚军。
№274：打天下，治天下，搞生产，强军力，能同时玩得转这么多的人是真不多。别的不说，这份个人能力真的首屈一指。
……
№311：附［共和元年大夏版图］、［共和十六年大夏版图］，看完极度舒适。
№312：好耶！大就是美！从九州膨胀到三十九州，我玩游戏都打不出这个成绩。
№313：大就是美+1！先辈披荆斩棘，拓土攘夷……等等，蛮夷竟是我自己？？？
№314：谁说不是呢？只按国土面积来算的话，大夏4/5的人搁千年前都是蛮夷！
№315：“蛮夷”之地走出的人才可不少。崔元首一统四海之后，没有搞区别对待。诸夏百姓与四夷之民都享有平等的权利，其中就包括受教育权。我国历史上杰出的物理学家元定北，据说祖上就出自北胡，还有……大夏的建设有他们的一份功劳。
№316：从义务教育到公务员考试，崔元首提出的制度在当时算是超乎时代的先进。我国首任女性财政部长虞曼语就是明证。她的出身之低世所公认，二十五岁进入学堂学习，二十年后当上财政部长，简直励志！
№317：她和周将军的爱情故事也好好磕！一见倾心却相别，为理想各自奋斗，于人生巅峰再度相逢，从此永以为好也。
№318：所以崔元首那句话说的好啊：世上不缺人才，缺的是让他们生长的土壤。他还漏了一样，最缺他这样的“园丁”。
（以下省略无营养的彩虹屁）
№411：所以说迷信崔元首真没毛病……瞅瞅他干的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是哪个普通人能在十六年之内做到的吗？别说十六年，一百六十年都未必能行。换个人，没倒在战场，也被刺杀者干掉了！
№412：就是说啊！一生遭逢227起大大小小的刺杀，平均下来一年两回。我寻思着生日都没这么频繁。不要太离谱好吧。
№413：更离谱的难道不是我们崔元首吗？不仅在战场上是个人体描边大师，227次刺杀毫发无损，其中甚至有六次是身边的二五仔替他中招，就问这合理吗？我要是刺客，我都麻了。
№414：别管这合不合理，我合理推测一切都是崔元首的谋划。哪个二五仔能逃过他的火眼金睛？肯定是故意留着挡刀的。
№415：要不怎么说他是天选之子呢？天选之子身上发生什么都合理。就算现在告诉我崔元首死而复生，我都信！！（震声
楼主：…………
№416：你们这些长生粉不要太离谱！逻辑在哪里？节操在哪里？死而复生的崔元首又在哪里？好吧，我摊牌了，我也是长生粉。个人崇拜要不得，长生大帝除外。
楼主：？崔希夷一生未称帝，长生大帝这个称呼就免了吧……
少年人清澈的眼眸倒映着论坛上的明光。脚趾抠地的感觉，他今日算是体验到了。
然而众所周知，网友向来不顾他人死活，如果知道正主在看，他们说不定更兴奋。
№418：就要长生大帝，就要长生大帝！
№419：小朋友，你还在啊？
№420：其实这事说来话长。崔元首去世后，很多百姓不愿接受。民间传言说他是功德圆满，回天上重新做他的神仙去了。
当时一下子涌现出好多与他有关的小说。虽然朝廷没有明文规定，但是小说家都默契地选择了避讳，就用上了种种代称。写得最好的一本被誉为夏国古典名著之首。“长生大帝”的外号就跟着一起流传开了。
№421：“长生大帝”兼顾霸气和祝愿，还融合了我们长生的小名，简直完美好吧？
№422：我更喜欢玄微上师。
№423：大夏元首帅气度拉满！
№424：我提名天选之子。就凭传奇拉风创造奇迹的一生，除了天选之子还有谁？
……
№435：打起来，打起来！寡人要看血流成河！#我想看大地起兵戈，人间成血海#附［电视剧《楚夏之交》宫廷之变截图］
№436：嘶！楚幽帝死而复生？
№437：那我能期待一个崔元首死而复生吗？没别的意思，就想和老人家说句话。
楼主：…………
虚拟宇宙星光璀璨，映照着少年唇边的弧度。他眸底划过一丝淡淡的无奈与好笑。
……怎么说呢？你已经做到了。
他不出意外地看到更多虎狼之词。
№439：没别的意思，就想舔舔屏。
№440：没别的意思，就想看看我老公。
№441：没别的意思，就想体验清虚真人的快乐。不敢想象长生幼崽得多好rua。
……
№444：没别的意思，就想告诉崔元首：天下太平，如你所愿。盛世安宁，承你之志。我们将继续前进，迈向星辰大海！
之后，论坛开始群魔乱舞，集体表白。越往后，越像是崔希夷激推大型发疯现场。
№666：礼赞！开天辟地的医仙、军神、归一道主、玄微上师、长生大帝、救赎之神、大夏元首、天选之子崔希夷：反贼尊你为师，医者奉你为圣；化外蛮夷畏你如魔，诸夏百姓封你为神！
呜呼！有诗赞曰：
白马出幽州，青衣平天下。
黎民奏凯歌，王侯俱泥沙。
百代千秋后，犹闻来者夸。
“……”
越殊触电一般收回目光。
他意念一动，唤出金手指。
［真名：越殊］
［魂能：7］
［寿数：/］
［功德：1295…381］
［备注：命世济人，非常功也！］
与此同时，一行新的提示在他眼前展开：［受天命所钟，已开启特殊状态“千秋一梦”，于弥留之际一缕意识跨越千年时光，这是你一生功业的报酬。］
“果然……”越殊目光微微一动。他果然不是在千年之后的某人身上苏醒，只是一缕意识跨越时空，难怪没有所谓原身记忆。
至于此般际遇的缘由？
要么是金手指提供的附加服务，要么是此方天道规则，命世之功，当以大礼相酬。也就难怪旁人并未对他的存在感到吃惊。凡人岂能抵抗来自规则的力量？
越殊唇角扬起释然的弧度。
……能在生命的最后看见千百年后自己遗留于世的痕迹，这样的幸运已是无双。
隐隐意识到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他的目光落在功德一栏，看见下方出现的一行提示：
［功德无形，取之于此界，用之于此界。一旦脱离此方天地，将失去效用。］
“？？？”
……合着功德是只在一界通行的货币？那么他所积攒的庞大功德岂非成了无用功？
越殊大为不解。
功德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惋惜之际，淡淡的虚弱感席卷他的灵魂。他意识到自己停留的时间已开启倒计时。
此时，庆典已至尾声。
虚拟宇宙中场景不断变化，仿佛从时间的下游不断向上游追溯，从共和1200年，到1199年、1198年……直至共和元年。
千年前的天下九州好似从画中走出，呈现在每一个人面前。男女老少都换了一身千年前的衣饰，仿佛所有人一起穿越时空。
越殊落在熟悉的云隐山下。
他顺着山径一步步向上走。
枫叶似火，青山染黛。熟悉的小径上再也不见故人，只有少年一人独行的身影。
他一路来到山顶的道观。
于香雾袅袅中仰望三清神像。
“千秋梦，一朝觉……”
风吹走少年的叹息与眷恋。
意识消散前，越殊展开光幕：“献祭——余下所有功德，为夏国换取命运垂青。”
看了眼论坛上的“群魔乱舞”，少年微微一笑，姑且算是给活泼的后辈们留下一份礼物吧？
……这片天地他来过，这个国家他曾为之奋战，不妨带上他的祝福，向星辰大海进发。

第46章 冠军教父1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朝阳破晓,金光洞穿层层堆雪般的云朵，透过晶莹剔透的玻璃幕墙，照耀着高一（2）班的教室讲台上局促不安的少女。
干净雪白的校服将她的肤色衬得愈发黝黑,修得齐齐整整的娃娃头上可爱的兔子发卡与她枯黄的发丝和干瘪的身材格格不入，令她仿佛窃取公主盛装的女仆。
在全班同学或惊异、或好奇、或嫌弃的目光注视下,她磕磕绊绊做完自我介绍,就见班主任抬起手,指向室内唯一的空位。
顺着班主任所指的方向看去，是一道大庭广众之下安然酣睡的身影。少年只露出蓬松的发顶，枕在桌上的手臂白皙而劲瘦。
正值早自习,大摇大摆睡着的他与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但无论是老师还是其他学生,都默契地忽略了这不守纪律的一幕。
“……你先坐季珏旁边吧。”
班主任话音落下,各色目光齐齐聚焦在转学生身上。其中意味,她一时难以分辨。
唯一确定的大概只有，敢光明正大在早自习睡觉，连班主任都不管的人，一定不好惹。而这样的人居然是她的新同桌……？
本就局促不安的少女紧张得差点同手同脚，从讲台到最后一排短短十米的路程，她仿佛走了十年，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但她终究还是走到了终点。
这是新生活的第一步,她的人生已经与以往不同了……她如此说服自己。忐忑不安的转学生站在终点处,直面沉睡的拦路虎。
“……同、同学,醒醒？”
近在咫尺的女声将沉眠的意识唤醒。
透明的玻璃幕墙边,倾泻而入的光如大捧大捧金粉,埋头沉睡的少年被金粉洒了满身,他蓬松上翘的发丝似染上一层金边。
听见呼唤,少年慢吞吞从双臂间抬起半张脸,一双睡意朦胧的眼睛顿时睁了开来。
桌边的少女双眼微微睁大，下意识流露出一抹赞叹，这是人类对美好事物发自本能的欣赏。
紧接着，她立刻反应了过来。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因紧张而愈发僵硬，认真深吸几口气，这才将心中反复背诵的句子流利地念出来：“我是新转来的苏子衿，以后就是你的同桌，麻烦让一下？”
……很好，一口气讲完没打磕绊！
苏子衿吐出口气，暗暗为自己点赞。
然而她却没能等来回应。
睡梦中醒来的少年半张脸枕在臂弯中，露出的一双眼睛微微放空，明显神游天外。
苏子衿顿时无措地僵在原地，两只手紧张地捏住衣摆一角，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两个月前，她还是何家沟的何青青。两个月后，却成了书香门第的苏子衿。
从贫瘠落后的山村来到灯红酒绿的大城市，粗糙黝黑的皮肤、泛着土气的乡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的格格不入。
……哪怕她已竭力隐藏所有的惶恐、紧张，与不安。
外界的目光令她格外在乎。
踌躇之际，少年神游天外的眸子终于染上神采，他第一时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很高，几乎比苏子衿高出一头，后者下意识仰起头来看他。
苏子衿终于看到少年完整的脸。
阳光在他高挺的眉骨上跳跃，少年眼睫极长，漆黑的瞳孔一瞬间好似敛尽了光，那张轮廓出众的脸上透着淡淡的倦怠。
恍惚之中，他看上去仿佛游离于这尘世之外。
下一秒，这错觉便烟消云散。
“新同学？欢迎。”少年垂眸扫她一眼，露出个礼貌而平和的微笑，“我是季珏。”
又问：“你坐外面可以吗？”
“啊？”苏子矜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忙点头道，“可以可以，我坐哪边都行。”
如果由同桌坐外面的结果就是以后每天都要喊同桌让座，她觉得还是自己坐在外面更好。
“多谢。”
名为季珏的少年再次礼貌一笑。
而后他起身，一手拎起书包，自然而然往靠窗的邻座一挪，让出靠近走道的空座。
一连串流畅的动作不知为何气场十足，苏子矜反应过来时，已乖乖在他身旁坐好。
而换到靠窗一边的少年将书包放进桌膛，身体向前一倾，双臂枕于桌面，埋头睡了下去，完美复刻苏子衿最初见到的画面，简直令人怀疑时间是否倒流。
“……”
苏子衿呆呆望着这一幕。
……这就是城里人吗？
受到“冷遇”的她心情反而放松下来，所有的紧张、惶恐，与不安都在此刻消失，化作对新同桌的吐槽：‘真是个怪人……’
……不过，也怪好看的。
季珏，或者说越殊并未入睡。
被新同桌唤醒的瞬间，他的灵魂好似从漫长的冬眠中苏醒。
前两世的记忆，乃至这一世活至如今十五年的记忆，都清晰恍如昨日。彼此之间却并未混淆，反而像是几个房间依次排列在同一栋记忆的宫殿里。
形单影只，死在手术台上的他……
亲友在侧，定万世之太平的他……
而如今，身为普通高中生的他。
如同庄周梦蝶，季珏是他，崔希夷同样是他，而灵魂最深处，他最初的姓名是越殊。
他又一次活过来了……
阳光洒在身上的温度，胸腔中稳定起伏的心跳，乃至教室中浮动着油墨味与粉笔灰的空气，一切的一切都彰显着这个事实。
少年的唇角不禁微微上扬。
尽管早就预料到自己还会有转世重生、觉醒前尘的机会，当这一日真的到来，越殊胸腔之内情不自禁充盈起说不出的喜悦。
都道人死不能复生，偏偏他却一而再、再而三。这样的际遇世间多少人梦寐以求？
在人生的某个节点突然觉醒前尘，身为转生者的越殊已经有过一次经历，如今再次转世，再次觉醒，竟然有几分驾轻就熟。
他熟极而流地唤出光幕。
［真名：越殊］
［魂能：10］
［寿数：20］
［声望：0］
［备注：非法偷渡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命定之死降临前，或许你需要挣钱自救？］
越殊立时发觉光幕的变化。
首先，［魂能］由7上升为10。
魂能具体是什么、有什么作用，他不清楚，但顾名思义，应当与灵魂有关。
越殊尝试在心中解一道数学难题，立刻发觉思维速度较之前世提升许多，心算速度近乎翻倍，或许这便是魂能提升的作用？
这无疑带给他极大的帮助。
越殊暗暗对“魂能”留了心。有机会的话，尝试找出魂能提升的条件与提升的极限。
其次，［功德］一栏被替换成了［声望］，意味着［声望］大概是此界的特殊货币。
结合［备注］的提示，他每一世被安排早逝的命运，莫非是天道对偷渡者的惩罚，只有付出一定“货币”——要么是用于贿赂天道，要么是用于给金手指充值——才有望豁免“命定之死”？
按逻辑推断，这很有可能就是正确答案。越殊不由露出“我渐渐理解一切”的眼神。
而后，他的目光落在备注的最后一句话上，默默重复关键词：“……挣钱自救？”
结合这一世季珏的记忆，他似乎明白备注为何如此说了。毕竟他现在的确很穷，穷到再不想办法自救，未必能活到五年后。
自我介绍一下——
季珏，曾用名方珏，年方十五岁的高中生一名。
父母于半年前离异，而后各自再婚。父亲方玚和他的真爱、私生子一家团聚，母亲季琳琅则火速嫁给了相亲对象。
一场青梅竹马、从校服到婚纱的完美爱情与一家三口的美满家庭就这样支离破碎。
昔日的恩爱眷侣以最难看的方式撕破脸，发誓老死不相往来。
而曾经的爱情结晶，以“双玉”为名、象征二人珠联璧合的季珏，也同时成了两个新家庭的“外人”。
方玚倒是有几分在乎这个拥有自己血脉、又成绩优秀的儿子。但在儿子的抚养权与尽快和真爱结合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季琳琅却是恨乌及乌。
昔日与丈夫恩爱不疑时，她爱极了为之十月怀胎而生的宝贝。
而今前夫的出轨让她成了笑话，她很难再喜欢这个流着前夫血脉的儿子。
之所以争夺抚养权，不过是出于恶心前夫的目的，让后者永远背上“抛妻弃子”的名声。
恨极了前夫的她从来不许对方探望儿子，也不接受前夫的抚养费——尽管后者在象征性给过一次被拒绝之后就选择了遗忘。
随母亲住在继父家中的季珏日子过得并不如何好。季琳琅看见这张与前夫有三分相似的面孔就没有好脸色，对待亲生儿子尚且不及对十三岁的继子温柔。
她是个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的人，决绝地斩断上一段婚姻后，便积极投入新的婚姻，短短三个月，就成了贤惠的妻子、慈爱的继母。
无论是现任丈夫张宏，还是继子张然，都无法对她不满意。又何必因为她对亲生儿子的些许偏颇就在家中徒生是非？
归根究底既得利益者是他们。
况且严格来讲，她又不曾虐待亲子。尽管从不记得给零花钱，但季珏作为走读生，向来在家中吃住，哪里需要零花钱？
这样想的他们选择性遗忘了张家的一日三餐向来跟随张然的时间表。身为初中生的他早上出门比季珏迟，晚上回家比季钰早。
这就导致每天季珏起床时，早餐还不曾做好，他只能饿着肚子上学，晚上回家，一家人早已用过晚饭，他只能自己热饭热菜。
至于午饭……
中午一家人都不在家。季琳琅与张宏在公司食堂用餐，张然与季钰则在学校食堂吃饭。
三个月前的开学季，新婚不久的季琳琅给亲生儿子充了一张饭卡，作为午饭资金。
然而仅仅一个月过去，卡上的余额就不够用了。而季琳琅似乎已经完全忘记给饭卡充值的事，彼时的季珏怀惴着对母爱的期望，盼着她主动想起此事，主动问一问儿子饭钱够不够，竟然也别扭地不曾作声。
季琳琅理所当然地不曾想起。
于是，季珏只好自力更生。
给同学抄作业、代练、打装备……充分发挥自身聪明才智的他就这么养活了自己。至少每天中午的饭钱无需向季琳琅开口。
不曾觉醒前尘的他终究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一朝家庭变故着实对他打击不轻。
他同情母亲的遭遇，理解母亲的情绪，又渴盼着失去的母爱，日子过得十分辛酸。
觉醒前尘后，越殊分分钟就想到更简单的来钱办法——直接找方玚索要抚养费就是了。

第47章 冠军教父2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铃声响起,第一节 语文课开始了。
班主任兼语文老师郁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一眼便看见倒数第二排靠窗的座位上，颜值和身高都尤为引人瞩目的少年。
他并未像往常一样昏昏欲睡,反而坐姿端正笔挺，宛如风中的青竹。抬眸看来时,郁老师竟然从他眼中看出求知的渴望。
郁老师：“？？？”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
……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
说来话长,越殊这一世在班上也算是个特殊的“刺头”。不调皮捣蛋,却也不认真听课。日常睡过早自习，经常在课堂犯困打瞌睡，开学三个月可谓屡屡犯禁。
面对批评,他道歉的态度倒是诚恳,可就是屡教不改。偏偏他的成绩始终稳定在年级前五,班级第一,实在教人无话可说。
久而久之，师生之间形成了默契。只要他成绩不下滑，课堂睡觉就随他去，前提是不扰乱课堂秩序，耽误其他同学的学习。
这份特权，放在整个青澜一中，大概都是独一无二的。
其他同学眼热归眼热,却没有效仿的本事,毕竟不是谁都能上课睡觉还不耽误学习。凭实力获得这份特殊待遇的越殊,自然被全班同学封为“学神”。
事实上,身为班主任的郁老师之所以给他这份特殊待遇不仅是因为他出色稳定的成绩。
真正的原因涉及学生隐私。
她记得高一上半年尚且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这孩子还叫方钰,有着这个年纪的通病,虽然不曾在学习上投入十二分的用心,但上课认真,从不在课堂上开小差。
这学期的他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改了姓氏，性情更是由开朗转为冷淡。
郁老师知道这与他的家庭变故有关。
考虑到青春期的孩子性情敏感，她不好说重话，只能寄希望于他自己尽快走出来。
庆幸的是，这孩子的成绩没有受到影响。除了上课打瞌睡之外，也没有别的毛病。她不必眼睁睁看着好好的孩子步入歧途。
此时，眼看平时睡眼朦胧的学生双眸熠熠，聚精会神地聆听她讲课，郁老师又是惊讶，又是欣慰：……但愿这孩子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真的想明白了！
惊讶归惊讶，郁老师上课的节奏不曾打乱。一时间，室内只有她讲课的声音，以及学生们埋头在课本上画重点的沙沙声。
越殊就是认真听课的学生之一。
高一的课程对他来说并不难。
这一世的他魂能高达十点，几乎过目不忘。不曾觉醒前尘时，付出三分努力就能拿到其他人拼尽全力也只能仰望的成绩。
前尘尽复之后，高中课程于他而言更是轻而易举。他的知识储备已远超这个阶段。
但他依旧听得认真而专注。
——这是三辈子以来，越殊头一回体验真真切切的校园生活。
上一世就不必说了，哪怕学堂遍地开花，越殊担任的身份往往也是老师而非学生。
而最初的第一世，他有记忆以来去过最多的地方就是医院，病房几乎就是他的家。
越殊掌握的所有知识，要么是自己从网上自学而来，要么来自家里为他请的私教。
作为季珏的这一世，他终于完整地走了一遍传说中的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从前被他视为平常的一切，在觉醒两世记忆之后看来，却是如此可贵。
没有先天疾病，没有天灾人祸，世界和平，自身康健，这样的生活一度令他梦寐以求，岂能不好好珍惜？为无关紧要之人浪费光阴，他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越殊以一种堪称“虔诚”的态度对待自己觉醒前尘以来的第一堂课，思维高速运转。
他坐姿始终端正，听讲与做笔记时都十分专注，抽到他回答问题时，言简意赅又一针见血。这份阅读理解不打满分都不行。
暗自留神的郁老师越发欣慰。
笑容从她的嘴角一路爬到眼角：“……答得好。读书不是囫囵吞枣，读的同时要认真思考，大家要多多向季珏同学学习。”
“……谢谢老师。”
越殊在郁老师鼓励他再接再励时认真点头。
从前他犯困是有原因的，以后不会了。一来他已经不担心“被父母抛弃”的小事，二来他也不打算像从前那样自力更生……什么睡眠不足、精力不济，以后都不会了！第一节 语文课结束，第二节是随堂小测验。越殊只用20分钟就写完了阅读理解为主的试卷。郁老师收卷后将他喊出教室。
“……今天又没吃早饭？”打量着少年缺乏血色的脸，郁老师皱着眉头塞给他一盒牛奶，“小小年纪，当心得了胃病。”
她也是前两天才听学生说了此事，顿时明白越殊为什么每次早自习都无精打采。高中课业压力大，不吃早饭哪有精力学习？
郁老师顿时对他一通“数落”。
越殊乖乖接过牛奶，乖乖低头听训。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自不会辜负这份关爱。
念及自家儿子和他差不多大，看着眼前连头发丝都透着乖巧的少年，郁老师的心肠一片柔软。
暗暗骂了他那不做人的爹妈几句，又拍拍他肩膀，郁老师叮嘱道：“这节课的任务你已经完成了，喝完牛奶再回教室。”
对此，越殊不打折扣地照办。
将空牛奶盒扔进垃圾桶之前，他看了一眼标价：2.5元。
越殊默默记下这个数字。
……作为未成年人，吃穿用度需要父母出的钱一分不能少，怎么能让老师白白吃亏呢？
在心中的“讨债小本本”上又添一笔的越殊，带着吃饱喝足的快乐重新回到教室。
其他同学犹在埋头奋笔疾书。
直到下课铃响，郁老师收卷离开，静谧无声的教室这才“活”了过来。大家或是坐在座位上伸懒腰，或是起身活动腿脚，或是大声对答案，或是相约结伴上厕所……短短十分钟课间，俨然成了学生们放风的天堂。
“睡神牛蛙！”前座留着板寸的路远转过身来，朝越殊竖起大拇指，“咱班也就你一个，都给老班睡成习惯了。一堂课没睡，老班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更别说老班被你连吃带拿，笑得那叫一个慈爱啊。”他嘿嘿笑道，“好家伙，这叫什么？老班都被PUA成功了！”
嗯，你也厉害，一句话就暴露了随堂测验分心多用的事实……越殊看他的目光瞬间微妙。
路远犹不自知，他双眼发亮，再也忍不住发出羡慕的呐喊：“教练，我想学这个！”
“别贫了。”
越殊取出下堂课用到的数学课本，开始现场预习，想到自己不久前做出的决定，提醒他：
“以后作业你自己写。”
“！！！”路远大惊失色。
“发生了什么？睡神你怎么能抛弃你忠实的小伙伴？我承认我刚才大声了一点。”
“不打算再赚你的钱。”越殊坦白道，“抄作业、代练账号、打装备，都pass！”
——觉醒前尘之前，路远是他在高一（2）班最大的金主，彼此的金钱交易持续至今已有一个多月。越殊的午饭几乎全靠路远。
——被死去的记忆攻击，越殊发现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真的一本正经签了合同。法律不见得会承认，在彼此心中却很神圣。
于是他补充道：“解除合同吧。”
路远这下真慌了：“季哥你生气了？我只是开个玩笑啊，不至于，真不至于……”
他疯狂摆手，企图挽回。
“没生气，只是不想再挣辛苦钱。”越殊解释一句。又不是父母双亡，也不是家境贫困，他一个未成年人为什么要自力更生？
拒绝替爹妈减负从我做起！
一直缩在旁边假装透明人的苏子衿心情复杂。她悄悄朝新同桌瞥了一眼，又一眼。
原来城里的孩子也有缺钱的烦恼吗？她本以为这个长得好看又气场十足的同桌和她那个没有血缘的妹妹一般万事无忧呢……
新同桌带给她的距离感顿时散去不少。苏子衿像只探头探脑的蜗牛，默默观察着环境，听越殊与路远你来我往地耍嘴皮子。
“好了，就这么定了。”
越殊三言两语将事情解决。
“以后自己写作业，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而前排的路远已经鬼哭狼嚎起来。
“睡神，季哥，不要啊！*”他上半身往越殊桌上一摊，像一条搁浅在沙滩上的鱼，一只手楚楚可怜向越殊的方向伸出，似乎随时就要阴暗、扭曲、爬行，“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完不成作业、账号掉级、装备拉垮——从此泯然众人，人生失去意义！”
越殊的觉醒换来的是路远的自闭。
神圣的“劳务合同”终究被解除。
路远长吁短叹一个课间，直到数学课开始，依旧没能从这沉重的打击中走出来。
他哀怨地望了一眼罪魁祸首的背影，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睡神不睡了？”
一两堂课是意外，再多就不是了。
数学老师孟老师同样大吃一惊。
他下意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透过镜片，看到的依旧是眼神清明、目光专注，坐在倒数第二排认真听课的少年。
——刚才郁老师回到办公室，一脸欣慰地告诉他们，班上的问题学生“改邪归正”了，他还不大相信。想不到竟然是真的。
孟老师这叫一个惊喜。
换做别的学生这么不听劝，他早就放弃了。但这个学生真的是很不一样的那种……
数学是最吃天赋的科目，有人百般努力都触摸不到天花板，有人只凭天赋就能登顶，以这孩子的天赋，耽误就太可惜了！
……好在他现在总算明白过来了，高中还有两年时光，现在醒悟为时不晚。
向来严厉的孟老师嘴角忍不住浮出笑容，心里已经计划起从此指导学生走上数学的康庄大道。嗯，不如从竞赛夺奖开始……
收回思绪，孟老师看向越殊的目光越发欣赏。
众所周知，无论是对于欣赏看重的学生，还是看不惯的开小差选手，所有老师都能发挥一项独一无二的特权——点名：
“这题怎么解？季珏你来答。”
默默听课的越殊站起身来。
孟老师出的是一道不超纲的难题。一般来说，才接触新知识的学生很难运用灵活。
“答得很好，思路清晰，步骤简洁！”等越殊答完，迎上的就是孟老师脸上止不住的笑容，后者大力鼓了几下掌，“同学们还有没有没听懂的？……以后遇到同类型题就按照这个思路来，活用公式定理……像季珏同学这样就很好，以后继续保持。”
语文课上发生的一幕仿佛重演。
“……”
全班同学的目光渐渐古怪起来。
一来是从开学起就屡教不改的某人今天居然转性了，简直让人怀疑他突然中了邪。
二来则是老师们过于离谱的态度——不是，这家伙仅仅是认真听了几堂课而已啊！要不要表现得如此大喜过望、受宠若惊啊！一直认真听课的他们不配被夸吗！
年级前五、班级第一就了不起吗？
“对不起，的确了不起。”
课间休息时，不知道是哪个憨批大声道出了众人的心声，而路远立刻跳出来回复。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过于真实，居然无法反驳。
迎着一双双哀怨的目光，越殊想了想，好心安慰三辈子才拥有的宝贵同学：“有没有可能，老师对我的期待值本就不高？”
……毕竟都开了三个月的小差了，突然开始认真听课，老师为之欣慰也合情合理。
“……原来如此！”
路远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他一脸叹服，口吻深沉：“不愧是你啊季哥！难道这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吗？”
不，我不是，我没有……
越殊澄清道：“只是凑巧。”
高一的课业虽然不如高三繁重，却也并不轻松。大家七嘴八舌，说说笑笑，算是学习之余的放松，才不理会真相是什么呢。
于是一个个无视了越殊的“辩解”。
“嗯，有道理。只要躺得够平，哪怕翻个身都能给人惊喜。学会了，学会了！”
“……我怎么没想到可以这么做呢！先降低我爸妈的期待值，比如开学考个倒数第一，以后每次提升一点不都是进步吗？”
有小机灵鬼发出学废了的声音。
他的发言引来众人的惊叹。
“举一反三，难道你真是天才？”
越殊都不禁对这位大聪明投去“刮目相看”的目光。对方的父母一定过得不容易吧？
笑意在少年眸中不知不觉荡开。
这就是重来一次的青春时光吗？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第48章 冠军教父3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今天的午饭是一个多月以来最丰盛的一餐。越殊打了一份土豆丝、一份芹菜炒香干,以及一份鱼香肉丝，合计一共11元。
见状，与他同桌吃饭的路远发出一声惊呼,而后挤眉弄眼道：“我去！季哥你什么时候发达了，也不说带小弟一回？”
平时不是花卷、炒饭,就是泡面对付的人,突然来了个两荤一素,堪称阔绰了。
越殊摇摇头，好笑道：“我发没发达你能不清楚？现在全身上下只剩十三块五。”
路远的嘴缓缓张成O型。
越殊家里的情况他是知道一些的，但不多。但仅仅知道的一些已足够他了解这位学神的惨况。毕竟几乎连午饭都吃不起。
看对方今天的表现,他本以为是困境已经解除,以后再也不用为钱财而烦心了呢。
……结果似乎并非如此。
路远的双眉紧紧皱起。
“那你还解除合同,送上门的钱都不赚？”他埋头干了一大口饭,撑得腮帮鼓起，有些滑稽，他提议道，“要不咱再签一个？嫌原先报酬低的话，还可以谈嘛。”
他抬起头，认真看向越殊。
越殊明白无误地接收到这份好意。
他一本正经地开了个玩笑。
“……甲方要是都像你这么好说话，还会自行加价,走在路上也不用怕路灯了。”
没有答应就是拒绝,路远听出他的意思,故作深沉地哀叹起来：“唉,看来装备拉垮、账号掉级就是路某人注定的宿命……”
他化悲愤为动力,疯狂干饭。
吃过午饭,离上课还有一个半小时。两人起身将餐盘放到回收处,路远边走边问：“季哥,明天一起开黑去不去？我请。”
不待越殊回答，只听“砰”的一声响。突然发出的声音顿时吸引了四面八方的目光。
越殊与路远也在其中。
二人循声看去，只见铁质餐盘翻倒在地，连带着一堆米饭和汤汤水水泼成一团。少女白底蓝边的校服裤腿沾上了油污。
这一幕令她身旁随行的二男一女眉头大皱，将不悦的目光投向对面的另一名少女。
路远哎哟一声：“那不是我们班的转学生吗？”他示意越殊去看四人组对面形单影只的少女，“季哥，你同桌好像惹事了。”
此时此刻，人群聚焦的中心，肤色黝黑、身形瘦弱的少女，不是苏子衿还能是谁？宽大的校服罩在她身上像是披着麻袋。
相形之下，站在她对面的少女宛如一只优雅美丽的白天鹅，哪怕雪白的校服裤腿沾上了油污，依旧像是站在城堡中的公主。
“她对面的是一班班花苏惠然，咱们高一年级无数少男的梦中情人啊。”路远是个社交恐怖分子，青澜一中少有他不认识的人，见越殊一脸茫然，他当即化身解说员，边看好戏边解说起来，“另外三个，一个是高三的苏瑾，苏惠然她哥。另外两个是一班的常秉哲还有徐梦，嗯，这两个大概是苏惠然的舔狗，与舔狗的舔狗？”
越殊只对苏瑾的名字略有印象。
毕竟常年出现在公告栏上。三个年级各有一张成绩榜，苏瑾几乎没下过年级前十。
仔细看去，这人相貌英俊，校服干净整洁，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此时冷冷淡淡地站在苏惠然身边，似乎对眼前的闹剧无动于衷……完美符合高冷学神的刻板印象，分分钟能拉去扮演偶像剧男主。
至于另外三人？不得不说，路远打标签有一手。班花、班花的舔狗、班花舔狗的舔狗，一面之缘就让越殊牢牢记住三个人。
此时，四人已经争执起来。确切地说，苏瑾冷眼旁观，常秉哲横眉竖目，徐梦对“走路不看路”的苏子衿破口大骂，而苏惠然美丽的脸上尽是为难，一边拉着徐梦，一边与苏子衿说着什么，似乎是在劝架。
“转学生以一敌四，我看悬……”路远摸着下巴，开起了玩笑。
他的态度并不紧张，一来是和苏子衿不熟，二来嘛，不就是一桩小事？总不至于撞一下就打生打死……
下一刻，路远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视线所及，又黑又瘦的转学生像根轻飘飘的稻草一般栽倒，坐在满地狼藉之中。
而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的常秉哲脸上毫无愧疚，只有满满的鄙夷、嫌弃，与憎恶。
与此同时，他怒气冲冲的声音传进许多人耳朵里：“……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再敢同惠然过不去，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艹！什么校园霸凌——”
路远惊得飚出脏话，毫不犹豫冲了上去：“常秉哲，你他妈有脸欺负我们班女生！老子今天就是跟你们过不去了怎么着？”
他冲上去的姿势很英勇，被撂翻在地的样子很狼狈。令他心情尤其复杂的是，最后救下他的恰恰是他一开始想救的转学生。
看似瘦瘦小小、弱不禁风的苏子衿，居然是个以一敌四不在话下的猛人。
动手的常秉哲、骂人的徐梦、劝架的苏惠然，乃至旁观的苏瑾，都倒在她的一通乱拳之下。
直到几名班主任前来救场，才终止这场闹剧。
牵涉其中的人都被带进了办公室。包括“聚众斗殴”的五人，与及时召唤老师的越殊。
路远望向他的目光无比幽怨。
他小声嘟囔道：“我说季哥，兄弟开团你跑路，跑路就算了，还招来了老班？”
“谁让你一意孤行送人头？”越殊淡定地接过他的话茬，“忙没帮成，尽拖后腿。”
他说话的口吻慢条斯理：“刚才没来得及告诉你，转学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以他上辈子习医学武的经验，苏子衿瘦归瘦，肌肉爆发力十足，压根不用帮忙。结果不等他提醒，路远已经冲了出去。
路远鼻青脸肿的脸一下子通红，他强自辨道：“见义勇为的事，怎么能叫拖后腿呢？”
越殊看他一眼，改口道：“也对。”
……如果没有路远冒冒失失冲上去见义勇为，以他对新同桌的短暂了解，这小姑娘未必会出手，说不定会一直忍气吞声。
这么说来，路远的确有贡献。
……只是如今事情闹大，几人都被请了家长，对小姑娘来说，这个结果未必更好。
从苏瑾口中得知苏子衿也是他妹妹的第一时间，越殊脑海中便下意识如此想道。
在历经三世的他眼中，这些人都是小孩子。他们的情绪浅薄到他一眼就能看破。
无关群众越殊走出办公室，与一对匆匆赶来的夫妻擦肩而过。他们面上并无担忧，只有深深的懊悔与不悦，擦肩而过的瞬间，他隐隐听见夫妻俩的交谈。
“早知道就不该接她回来……”
越殊神情不变，步伐也不变。
仅他自身经验，已经体验过三对不同的父母，实在不必对父母的多样性感到惊奇。
越殊旁边与前排的座位空了整整三堂课，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路远才垂头丧气地回到教室。而新同桌始终不见影踪。
“……她爸妈请假把人带走了。”路远愤愤不平地向越殊转述后续经过，“说什么姐妹之间的小矛盾，还怪我多管闲事。她爸妈和常秉哲爸妈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我爸妈只能赔礼道歉，还骂了我一顿。”
他越说越是生气：“早知道转学生在她爸妈面前声都不吭，我才懒得打抱不平。说不定人家还怨我没帮上忙，尽会添乱！”
路远犹自倾诉，等来的却不是安慰，而是两本笔记本。递出笔记的人对他微微一笑：“下午有两堂物理课和一堂数学课，你都错过了，这是我记的笔记。”
路远瞳孔地震：“？！！”
这一瞬间，他所有的委屈与愤怒都被击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惊恐。
在越殊透着淡淡鼓励的目光中，他颤抖着接过笔记：“我谢谢你啊季哥……”
翻开笔记，清隽有力的字迹映入眼中，每一个数字，每一个符号，此时在路远眼中，仿佛一个又一个扭曲的不可名状之物……他下意识一个战术后仰。
室内顿时响起路远九曲十八弯的惨叫，他双手抱头：“啊~不可名状的数理怪物正在钻入我的大脑，季哥救我，救——”
……
经历了堪称丰富的校园一日，越殊步行十分钟回到张家。
继父张宏当初特意购买的学区房，附近小学、初中、高中一应俱全。无论是张然读书的初中还是越殊就读的青澜一中都很近。若非如此，从前的他未必赶得上回家吃晚饭。
越殊指纹解锁开门，门开的瞬间，饭菜的清香，客厅电视里喜剧节目的声音，以及一家三口的笑声，有如实质般飘了出来。
他的到来却好似一股西伯利亚寒风，将所有的欢笑冻结，只剩下令人冷场的尴尬。
一身白底蓝边校服的少年关上房门，回过身来。
他看见饭桌上少了大半的残羹，一大一小容貌相似的父子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而穿着围裙的女人原本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对父子俩笑盈盈说着什么，直到越殊开门而入，女人不耐烦地看来，笑容一瞬间收起。
季琳琅不喜欢这张肖似前夫的脸，她重新低下头：“回来了？自己洗碗洗筷子吃饭。”
“不用，我在学校吃过了。”
越殊并不是不能吃苦的人，但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从来不委屈自己。哪怕今天这顿晚饭让他的资产剧烈缩减，只剩下五块五。
“吃过了？吃过你回来做什么？”季琳琅不悦道，“早说你不吃，我就不做你的饭。白白浪费了！高中生还这么不懂事……”
“妈你不问我饭卡上还有钱吗？”
少年好奇的声音打断了她。
季琳琅一愣。
打断施法的越殊径自走进卧室。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只留下一句话：“……我向学校申请了寄宿，住宿费全免，可能需要您提供每学期的生活费。”

第49章 冠军教父4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房门在季琳琅眼前关闭。
她呆愣片刻,终于缓缓回过神来，就听张宏沉声问道：“你没给他充饭卡吗？”
“我充了啊。”季琳琅下意识说道，“开学的时候给他一次性充了三百块呢……”
说到这里,她意识到什么，说不下去了。
而张宏已经迅速反应过来,不敢置信道：“才三百？从开学到现在都三个多月了。”
平均一个月不到一百,每天大约三元……迅速计算出这个数字的张宏陷入了沉默。
他平时工作繁忙,仅有的闲暇时间都用来关心自己的儿子，没怎么管过这个继子。反正他这个继父总归是不如亲妈方便的。
他也知道季琳琅因为前夫的原因对儿子有些心结。但亲妈对儿子再差能差到哪去？也没冷着，也没饿着,吃穿总是不缺的。
重组家庭两个孩子,季琳琅愿意疏远亲生儿子、更多关心继子,张宏也乐见其成。
万万没想到,季琳琅居然能这么不靠谱。正在长身体的高中生，每天三块钱，别说午饭了，早饭都不见得吃得起。说出去谁相信这是亲妈，后妈也不过如此吧？
张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倒不是心疼继子，只是想到这事万一传了出去，外人还不得戳他的脊梁骨啊？指不定就要恶意揣测他故意虐待继子呢。
好面子的张宏哪里受得了？
“难怪孩子突然要去寄宿。”他没好气地开口,“你待会好好劝劝他,和他道个歉。”
“——你这是都怪我喽？”
季琳琅的反应很激烈：“我只是一时忙忘了,他不说我怎么知道他缺钱？一天天又要上班又要干家务,我过得容易吗我？”
“大人大人不肯体谅我,小孩小孩不懂事……出了点事一个个只知道怨我……”
积压许久的情绪迅速压过她心头刚刚诞生的些许心虚。季琳琅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张然瞪圆了眼睛。他带着婴儿肥的脸上简直写满了迷茫之色。
他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就被一场车祸带走了母亲,父亲一个人将他拉扯长大。父子俩相依为命,感情极好。所以父亲再婚时,他没有像个熊孩子一样大吵大闹。
他希望父亲也能找到幸福。
季琳琅的到来的确让这个家庭温馨许多。这个温柔又漂亮的继母满足了张然对母亲的幻想。他一度以为同学口中的刻薄后妈是对他的恐吓。现在看来居然是真的。只不过，遇上刻薄后妈的人不是他而已……
“够了，孩子还在这里呢。”
张宏看见儿子眼中浮起惊恐之色，终于低喝一声，打断了季琳琅滔滔不绝的抱怨。
“你先回屋去写作业。”
他口吻温和地叮嘱了儿子一句，转头看向季琳琅：“行了，我们谈谈季珏的事……”
他想明白了。继子要寄宿就让他去吧。没有了不安定因素，一家人的生活或许更加和谐。
说到底，他对现任妻子十分满意。不仅相貌好、学历高，工作稳定，生活上也细心妥帖，对他的儿子更是无微不至。张宏不希望这个重组家庭轻易解散。
越殊环顾着自己的卧室。
这是一间由书房改造而来的房间，靠近门的一侧是简易衣柜，一米二的单人床，阳台边是贴墙的一方书桌，桌上摆着相框。
越殊走过去，从相框中取出半张照片。
在游乐场巨大的摩天轮下，女人一手牵着孩子笑容明媚，照片左边边缘是不规则的焦黑，生生烧掉了另一个人存在的痕迹，好似要一并销毁所有不堪的过往。
这是季琳琅看到这张照片后动的手，昔日的季珏唯一能做的只是抢救回半张照片。
少年的手指抚过照片的边缘。
这是他十三岁生日与父母一起去游乐园时拍下的照片，也是一家三口最后的合照。
只能说人是既长情又善变的生物，短短两年，物是人非。目光从照片上笑容灿烂的孩子脸上收回，越殊将照片放进抽屉里。
从此以后，他不再需要它了。
尽管它曾象征一段美好回忆。
季珏就是他，他就是季珏，这无可否认。哪怕在现在的他看来，昔日的他是如此天真稚嫩。但越殊并不将之视为“黑历史”。
推开记忆宫殿中属于季珏的房间，他看见的是一个在爱中长大又一遭失去的孩子。
这样看来，像他第一世那样，从出生到死亡都不曾感受到父母之爱，会不会更好？
这个问题，越殊没有答案。
就算有，对他已没有意义。
身为崔希夷的一生已是圆满，他曾拥有不离不弃的父母之爱、如鱼得水的师生之情、并肩作战的挚友之谊，百代千秋之后依旧为世人所共仰的深厚余泽……他的灵魂因此无比充盈，足以支撑他继续踏上轮回之路。
哪怕是最初的最初，第一世的越殊，也拥有一对合格的父母。尽管吝于向注定活不长久的长子付出父母之爱，但衣食用度、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物质上的所需他们都不吝满足。
少时的他一度渴求父母的关爱，愤恨命运的不公，见惯生死后终于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幸运的。与生俱来的不足之症是他的不幸，没有父母之爱是他的不幸，足够富足、且愿意支撑他治疗的家庭却是他的幸运。
而现在，就连短暂的人生都因奇遇而获得无限的延长，还有什么令他不能满足？
足够了，他拥有的已经足够。
记忆的宫殿里，属于季珏的房间华灯高照，灯光下的少年褪去了所有的阴霾。
现实中，越殊将所有衣物收进一个小行李箱，连带着收走他在这里三个月的痕迹。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卧室。
季琳琅与张宏早已停止争执，达成共识。两人坐在沙发上，听见动静便齐齐看来。
见越殊拖着行李箱出来，季琳琅的脸色微微一变，她语气生硬：“没和家里打个招呼就要寄宿，现在连行李都收拾好了。怎么，你在家里一夜都过不下去？”
明明是想挽留儿子的话语，从她口中说出，生生变成了阴阳怪气和冷嘲热讽。
越殊向来坦然：“没错。”
他没有照顾别人心情的意思。
短短两个字，却如火上浇油，瞬间点燃了季琳琅的怒气。
张宏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顺带将打算起身的季琳琅按在了沙发上。他简直服了这对母子，一个撑着亲妈的架势，不肯向儿子服软，一个又倔又冲，靠三百元午餐费都能捱上三个月。
紧接着，张宏打开微信，点击转账。一连串动作十分流畅。
与此同时，越殊兜里手机振动。他掏出手机，解锁，立刻跳出3000元微信转账。
越殊的眉梢微微一挑。
“这是这学期剩下两个月的生活费。”张宏解释道，“你要是觉得寄宿对学习更好，我们也不拦你，在学校里照顾好自己。”
他事办得漂亮，话也说得漂亮。越殊对这位继父露出礼貌的微笑：“谢谢张叔。”
夫妻一体，义务与财产共享。看似是张宏的钱，怎么就不能算是季琳琅该给的呢？
越殊心安理得地收下转账。
回家一趟，想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他再没有别的话想说，索性拉起行李箱准备走人。
“那，我回学校了。再见。”
临走前，他礼貌地道了声别。
“……你！你这就走了？”
身后传来季琳的声音。
“嗯？还有什么事吗？”
少年闻声驻足，态度依旧礼貌。对上他转身看来的视线，季琳琅竟然哑口无言。
少年一如既往清澈的眼睛里失去了天真柔软与对母亲的依赖，只剩下平静与通透。
季琳琅忍不住没话找话：“都收拾好了？没落下东西吧？有什么需要找我……”
少年在晚风中微微摇头。
“……”季琳琅不由沉默。
她似乎突然体会到了“咫尺天涯”的感觉。短短几步距离，眼前的孩子却离她很远。
“没事我就先走了，马上要上晚自习。”见她欲言又止，越殊收回视线。又想到什么，他点开手机，“对了，之前我记下一份欠费清单。张叔已经给了生活费，我就没发。要说有什么需要，您愿意补一下也行。”
言罢，少年转身，再不回头。
大门被轻轻地关上，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远去，季琳琅听见手机微信突然响起。
她低下头，点开新接收的文件。
一行行文字和数字映入她眼中。
［四月一日，替路远打装备，小挣二十元——钱给多了，合理怀疑他在接济我。］
［四月三日，给xx、xx、xxx抄作业，共计十五元。以后有机会了请他们吃零食。］
［四月十日，食堂帮忙一小时，获得八元餐一份，食堂阿姨给我打了满满一勺。］
一条又一条记录在手机屏幕上出现。与其说是欠费单，不如说是一份另类的打工日记。
日记的主人将他赚的每一文钱都记录了下来，连带着记录下来的还有他人的善意。
季琳琅看得逐渐失神。
她终于明白这三个月儿子是怎么捱过来的。
直到她看到最后一条记录：
［五月十九日，郁老师看我没吃早餐，赠送一盒牛奶：2.5元。郁老师说得很对，等拿到生活费，早中晚都要按时吃饭。我要好好养生，好好活着。］
手机再也控制不住，从女人掌心滑落。而她只是呆坐在沙发上，望向大门的方向。
半晌，季琳琅按向心口。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永久失去了什么。昔日从她身上掉下的一团肉，已然离她远去。

第50章 冠军教父5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403？就是这里了。”
确认面前的门牌号与郁老师发给他的一致,越殊掏出钥匙，插入、转动、开锁。
紧闭的宿舍门被他推开。
门开的瞬间，浓郁的泡面香气争先恐后涌出,霸道地填满他的每一寸感官。
室内光线昏暗，靠西侧一前一后的两张书桌前,两道埋头扒面的身影不约而同地端着泡面桶转过身来,嘴里还吸溜着面条。
看见出现在门外的陌生人,两双眼睛里同时冒出大大的疑惑：“唔？唔唔唔？”兄弟你谁啊？
门口的越殊陷入微妙的沉默。
有一瞬间，他生出掉头就走的念头。
……不懂就问，这宿舍是非进不可吗？
踢飞不靠谱的念头,拖着行李箱进门,随手按开电灯开关,他的目光在骤然明亮的寝室中环顾一圈：“我是高一（2）班的季珏,以后也是403寝室的一员了。”
“哦哦，原来如此。”
三下五除二吸溜完一口面条的两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们举起叉子热烈欢迎。
“好耶！终于来了新室友！”
“季珏，我知道你。二班的睡神兼学神嘛……”
“什么睡神学神，明明是电竞之神！上次路远找的代打就是你吧，给我生生打掉级了，我还说什么时候再找你挑战呢……”
近门这边的西瓜头还没说完，床铺靠近阳台的板寸头便仗着嗓门打断了他的话。
板寸头吐槽过后,端起手中的泡面桶暴风吸入。他将桶往桌上一搁,摸着肚子美美地靠在椅背上：“嗯,舒服了舒服了！”
西瓜头顿时摆出一副“没眼看”的姿势,他一边招呼越殊进来,一边像模像样地朝他拱了拱手：“犬子无礼,季兄,见笑了。”
越殊：“……”
……真是个欢乐多的寝室啊。
“逆子你懂个屁！泡面就是要暴风吸入才够劲啊！”板寸头骂骂咧咧地怼回去,抬头对上越殊微微好奇的目光，他举起一桶尚未开封的泡面，“要来一桶不？”
这一世品尝泡面经验丰富的越殊立刻认出这是他最喜欢的酸豆角味。
他十动然拒。
“我吃过晚饭了，谢谢。”
或许是同为“泡面发烧友”的灵魂对上了脑电波，三人很快就愉快地闲聊起来。
由于寝室人数四四分组，他们都是各自班级多余的人，凑成了一个寝室三个班的成就。
“学校都是四人寝，403只有我们俩，一直没凑齐四个人。现在你来了，从四缺二到三缺一，简直是历史性的进步。”自我介绍姓李名瑜的西瓜头言谈风趣，他伸手一指两张空床，“这两张床你随便选一张就行了。”
“你要是不嫌麻烦，一天换一张都成。”留着板寸头的吴刚突然插话，补充了一句。
“……这就不用了。”
宿舍是上床下桌的格局，衣柜在相邻的两张床之间。吴刚与李瑜睡的是西侧紧挨的两张床，东侧的床铺和柜子都空了出来。
越殊正好将自己的行李都放进空置的衣柜中，随手选了东侧靠近阳台的床铺。
大概就像是越殊珍惜自己三辈子才得来的校园生活，吴刚与李瑜显然也很珍惜难得的新室友。
在越殊拒绝他们帮忙之后，两人一边看他收拾，一边给他讲起了住宿的种种注意事项：“寝室有独立卫浴，就是晾衣服有点麻烦，得去顶楼天台……”
“隔几天就会有人检查卫生，一根头发丝在地上都不过关，简直离谱，将来去质检部门上班，我国食品安全就靠他们了……”
“对了，晚上十一点之前必须回寝，不然会比十二点没跑掉的灰姑娘更悲惨……”
两人林林总总说了一堆要求。
言语默契十足，又妙趣横生。
“住进来总不会有表演相声的要求吧？”两人说话都很好听，越殊随口打趣了一句。
吴刚&李瑜：“表演相声？”
二人对视一眼，而后异口同声。
“——这个可以有！”
越殊：“……我开玩笑的。”
他暂时没有把对口相声发展成群口相声的意思。虽然很欢乐，但未免太过欢乐了。
吴刚和李瑜失望地“哦”了一声。毕竟新室友提出的这个想法听起来就很有意思……
越殊的手机就是在这时响起来的。
没有铃声，只是微微的震动。
但翁鸣之声在室内依旧明显。
越殊关紧衣柜，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看到的是熟悉的微信转账界面。只不过，这一回的转账人并不是张宏，而是季琳琅。
——微信转账500元。
记得自己发过去的欠费清单合计是323.5吧？嗯，多出来的176.5他就当作是利息好了。
总不可能是迟到的母爱吧？
“笑得这么美，捡到钱了？”吴刚随口问了一句，没想到越殊却一脸认真地点点头。
“是连本带利收回了欠款。”
“好事啊，这是得庆祝庆祝！”
他的话提醒了越殊，后者连忙道了一声谢，匆匆出门：“你说的对，是得庆祝庆祝……”
少年一路奔出校门，奔向学校旁边的超市。终于赶在晚自习开始前拎着大包小包的零食抵达教室，他立刻迎来全班瞩目。
而后，当他宣布请全班同学吃零食，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瞬间又明亮了至少一千瓦。这一刻，越殊就是高一（2）班最靓的仔。
大家倒不至于吃不起零食，但有句话说的好，别人请的和抢来的，吃起来都更香。
今天的高一（2）班全体同学贯彻了这两条原则。女生们还算矜持，等着零食分发到手。男生们早就打打闹闹地抢了起来。
一时间，高一（2）班的教室一片鬼哭狼嚎。
外语老师谢老师来到教室，见到的就是“群魔乱舞”般的场景。他性格温和，平易近人，只是*好奇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话音刚落，他便听到了答案。
“嘿嘿嘿，大魔王爆金币啦！”
几个你争我夺的男生中，脱颖而出的路远举起一包咪咪虾条，发出胜利者的欢呼。
“战到最后的勇士果然是我！”
他踩在凳子上，万众瞩目。
现场突然陷入窒息般的沉默。
得意忘形的路远同时感受到来自老师的目光与背后“大魔王”的注视，整个人僵住。
“啪啪！”
谢老师轻轻拍了两下，唤回大家的注意力：“这位最后获胜的勇士，请坐下。”
“还有其他同学……”他笑着在室内环顾一周，“金币分完了，你们也该坐回去了。”
路远“嗖”的跳下凳子，几个男生都慌不择路回到座位上，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墙上的时钟就在此时抵达19点。
——晚自习的时间到了。
青澜一中的晚自习一般在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整整两个小时。可以写作业、可以做笔记、可以看高中必读课外书……只要不出声打扰别人，做什么都随学生自由。
平时一般都是班主任在学校里监督大家自习，偶尔也会有任课老师替班主任代班。
今天显然就是第二种情况。
谢老师的出现令大家颇为惊喜。一来这位外语老师长相帅气、性格随和，很难不受欢迎。二来当然是因为谢老师代班有“福利”。众人期待地看向讲台。
谢老师没有让大家失望，他三下两下打开多媒体投影，台上的幕布顿时亮了起来。
“明天周六放假，同学们这一周也辛苦了，要不我们今天一起来看电影吧？”
谢老师的提议自然无人反对。
事实上，这也不是第一回 了。
好几次周五晚自习遇上谢老师监督，都变成了看电影，不过看的不是国语片，而是西语片，这也算是谢老师夹带的私货了。
哪怕是西语片，大家依旧看得津津有味。一来，谢老师选的都是经典电影；二来，电影再无聊，难道能比晚自习更无聊？
“呜呼，谢老师万岁！！！”
在高一（2）班全体同学的欢呼声中，电影开场。拉上窗帘的室内顿时宛如电影院。
“不愧是你啊季哥！这样的场面你也预料到了吗？”幕布的光映照在脸上，路远侧过身，举起咪咪虾条向越殊摇了摇，“没有爆米花可乐，咱们有虾条辣条海带条来凑……这看电影的氛围不就绝了吗？”
越殊一眼洞悉他的目的：“……你再怎么吹捧，我也不会忘记‘爆金币’的。”
路远的笑容呆滞一秒。
“不是，季哥，男人最重要的是豁达，不就是个小小的玩笑吗？”他将撕开的虾条递过来，讨好道，“请你吃虾条成不？”
用我送的虾条请我，你真是个小机灵鬼……越殊好笑地摇头，懒得同他计较。
说到底，这些零食大部分都是买给路远的，除了他之外，还有其他几个曾经充当“金主”，为越殊的午餐做贡献的同学。
严格来讲，全班同学都是沾他们的光。像是咪咪虾条，本就是冲着路远喜欢才买。
这是实话，越殊却不会说。
他可不想看某些人嘚瑟的表情。
路远对此一无所知，他夸张地长舒一口气，拍拍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晚自习在欢声笑语中结束。
学生们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离开。
明天就是周六，有人打算在家写作业，哪里也不去，也有人相约一起出去玩。
“听说季哥你搬进宿舍了？”
几个消息灵通的同学问起这事。不知何时起，他们就随起了路远的称呼。哪怕越殊这一世的年龄其实是全班同学中最小的。
得到肯定回答，他们好奇地问：“室友怎么样？好相处吗？”
“……一切顺利，两个室友的名字都很有特色，嗯，性格更有特色，相处不难。”
回答完这几个同学的问题，又听几个请他代练过账号的同学约他明天一起打游戏。
越殊摆摆手，拒绝了他们。
“不了，我还有大事要办。”

第51章 冠军教父6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五月天,南方的省会城市已经有了热意。
东方既白，晨光映照着草木深深的校园。
越殊在操场上慢跑了一圈又一圈，回宿舍换下校服,又换上白T恤加黑色工装裤。
晨练、用餐、看书、做题，有条不紊地完成计划列表中的一系列任务,临近中午,他终于出了门,搭上通往某小区的公交。
他要去见这一世的生身之父。
这一次见面是方玚提出来的。
越殊本意是让这辈子的亲爹线上爆金币，将该给的抚养费如数转账给他。谁知方玚却顺着杆子往上爬，非要见他一面不可。
见就见吧,越殊不是问心有愧的人。暂时来说,为了抚养费,耽误些时间也无妨。
两人约在小区旁边的KFC见面。
一来越殊没兴趣到方玚的新家做客,二来方玚也不敢将这个儿子领回家去。且不说娇妻幼子必然是要闹腾的；只说出轨之事曝光时，他可是见过大儿子发脾气的，实在不敢担保两边万一撞上会发生什么事。
越殊到的时候，方玚已经在桌上点了满满当当一大堆吃的，汉堡、鸡翅、各种小食……此时，不大的店面中只有几个客人，他的消费已占据70%的营业额。
感应门无声无息打开,少年踏着阳光入内。看见他的男人第一时间堆起了笑容。
“小珏来了,来,快坐。”方玚殷勤地招呼儿子坐下,“看,爸爸点的都是你喜欢的。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些……”
“你也说了是小时候。”越殊拉开椅子坐下,淡然以对,“我从初中就不爱吃了。”
方玚拿汉堡的手僵在半空。
他若无其事地坐下,叹了口气：“你这脾气真是……越大越像你妈，跟石头一样，又倔又硬！我知道你怪爸爸，是爸爸做错了事，但我实在和你妈过不下去了……”
说起前妻来，方玚一肚子的怨言。从前的美好回忆由他道来，尽是被支配的憋屈。
“……你妈这人多厉害啊，成天在家里颐指气使，我也是个男人，哪里能一直忍她？我都忍了十几年了，我容易吗我？”
越殊：“……”
什么垃圾信息也来污染他的大脑？
听了一堆恶心人的废话，越殊耐心告罄，抬手打断道：“所以你就出去放纵自我？”
被儿子如此指责，方玚竟生出几分羞怒：“这、还不是你妈什么都管……”哪里比得过他如今的娇妻，年轻漂亮又善解人意？
“事实证明，她管不住你的裤腰带。厉害的不是她，是你。”成功让对面的人闭上嘴巴，越殊微微托腮，情真意切地开口问道，“你过不下去，早几年离婚很难吗？”
有一说一，离婚这道程序，不就是为了让感情破裂的夫妻可以合理合法地分开吗？
一边嫌弃妻子，一边却不离婚，在外面找寻真爱。让“真爱”顶着第三者的名头，彼此的孩子顶着私生子女的不名誉身份，被社会舆论所唾弃，这就是对“真爱”的爱？
越殊不能理解，且大受震撼。
原谅他一个三辈子都没沾染过情爱的单身贵族，这个情感问题对他来说太难了……
他只能选择向当事人求教。
想必前后拥有两段婚姻，体验过两次真爱的亲爹，应该能为儿子解答这个疑惑吧？
方玚却被他一套连击“沉默”了。
当初离婚时，他其实想带走儿子的。尽管他最喜欢的是和真爱生的幼子，但长子懂事又优秀，养育多年岂会没有感情？
奈何季琳琅死活不肯放手，真爱也颇有微词，急于离婚的方玚只能放弃儿子的抚养权。
后来季琳琅拒不接受抚养费，也不肯让他看孩子，当时方玚气得大骂发疯的前妻。
更过分的是，季琳琅强行给儿子改了姓氏，他方家的血脉一下子成了季家人。
改姓之事一出，方玚愤怒过后，惦记儿子的心反而不知不觉冷却下来。说到底，反正他还有一个随他姓又贴心的小儿子……
直到越殊一通电话向他索要抚养费，沉浸在娇妻幼子、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中的方玚，似乎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大儿子。
要回抚养权他是不想了，但儿子顶着季家的姓，他是无论如何都忍不了的。
方玚相信，姓了十几年方的儿子未必愿意姓季，只是现在未成年，无法反抗固执的前妻。
他只要多刷好感，将儿子的心拉过来，等儿子成年之后，改回方姓不是轻而易举？
这就是方玚来之前的打算。
来之后他才发现事情没他想得这么容易。眼前的少年已不再是从前缺爱的孩子。至少，来自亲生父亲的关怀并未让他动容。
不仅毫无动容，越殊的表现堪称“无情的催债机器”。他掏出手机，一本正经计算：“废话不必多说。你已经拖欠了半年的抚养费，按每月2000算，是12000元。”
“希望爸你能一次性付齐。”
终于听到儿子叫了一声“爸”，却是为了讨债，方玚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但这钱总不能不给，且不说法律的铁拳制裁，就说这是他唯二的血脉，他还惦记着改姓呢……
手机震动，微信到账一万二千元。越殊脸上终于露出父子见面以来的第一个微笑。
少年的营业微笑简直完美。
他甚至终于用上了敬语：“谢谢！等您老了，我也会按照国家规定支付赡养费。”
方玚心情复杂，一时无言。
越殊无心关注他的心情变化，迈着轻松愉快的步伐走出KFC，走前还不忘提醒他一句：“您别忘了以后每个月的抚养费。”
方玚：“……？？？”
从亲爹身上爆了一波金币的越殊，才走出KFC的大门，就看见蹲在门前空地上的小崽子。
一身背带裤、顶着皮卡丘帽子的小男孩蹲在台阶下，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来回扫视着街道上的人流，看在路人眼中煞是可爱。
终于有人忍不住上前搭话。
“小朋友，你是在等人吗？还是走丢了？你家在哪里，要不叔叔送你回去……”
“他在等我。”
清朗的少年音从身后传出，试图抱起小男孩的男人回过身来，看见白衣黑裤的少年踏着台阶而下，散发着令人凛然的气势。
看见他出现，小男孩明显愣了一愣。仔细观察，一大一小两张面孔确有几分相似。
见势不妙的男人一溜烟跑走了。
而越殊下了台阶，打量面前的小男孩一眼：“小小年纪别随便乱走，小心被拐。”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不冷不热。说是关心，略有欠缺；要说批评，却也没有。
若是有从前认识他的人在这里，定然惊讶非常。这还是他头一次对小孩子如此“冷淡”。
一般而言，幼崽在越殊这里总是有些特权，他们小小的任性都会得到包容。
眼前这只幼崽显然是例外。
“不要你管！”方晓天并不领情，反而气鼓鼓地瞪向越殊，“爸爸呢，是不是被你拐走了？我明明看到爸爸到这里来了……”
越殊微妙地沉默一瞬。
先不说方玚一个大人哪里这么容易被拐走，就问谁会想不开偏要拐他啊……
他的沉默在五岁的小朋友眼中无异于默认。方晓天顿时气得差点哭出来。
“你、你承认了！”
五岁前他曾经整日只有妈妈陪在身边，好久才能见上爸爸一面，妈妈告诉他，是坏哥哥抢走了他的爸爸……现在爸爸能一直陪在他身边了，不可以再被坏哥哥抢走！
他气势汹汹地举起拳头：“坏哥哥，快把爸爸还给我！我不会把爸爸让给你的！”
幼崽清澈的眼睛里是熊熊燃烧的火焰，越殊却从中看到来自成年人丑陋的意志烙印。本该一尘不染的白纸被染上了杂色。
暂时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上，他不可避免地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生出一丝怜悯。至少，他的成长过程中没有受到思想荼毒。
“好好读书，别想太多。”
越殊轻轻在他脑门上拍了一记。
这是现在的他仅能给出的善意。
方晓天只以为是坏哥哥的挑衅，他气呼呼地放狠话：“我一定会把爸爸抢回来的！”
“……嗯嗯，你加油。”
对此，白衣黑裤的少年终于敷衍地点了点头。而后，他抬手指向眼前KFC的大门。
“你要找的爸爸就在里面。”他像个好心指路的路人，“赶紧进去，还能赶上大餐。”
目睹小男孩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里，越殊转身离去，他的身影不知不觉融入人海。
离开生产力落后的古代，再次诞生于文明发达的现代社会，对越殊而言是个惊喜。
前世碍于客观条件而无法进行的诸多实验，这一世有了补完的机会；前世半途而止的医学之道，这一世有望继续推进；前世未能验证的猜想，这一次也有了验证的可能……
美好的前景令越殊心情大好。
他回头审视短短不到两日的经历。无谓的羁绊已经斩断，不必再为家庭琐事烦心；顺便获取足够资金，无需再为生存发愁。
而现在，通往美好未来的路上，只剩最后一道关卡：金手指所预言的“命定之死”。
前往市图书馆的公交车上，少年靠窗而坐。他眼帘低垂，目光一瞬不瞬，像是欣赏窗外的风景，也像是凝望窗中的自己。
而事实上……
柔和的光幕在少年眼前徐徐荡漾开来。这超越现实的一幕周围却无一人有所察觉。
看见两天来一动不动依旧为零的［声望］，越殊对心中的猜测愈发有了把握。
“果然还是要尝试一下……”

第52章 冠军教父7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越殊在市图书馆待了一下午。
仗着强化过后堪称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他将医学方面的实体书与相关网站可以公开查阅的非实体医学文献，尽数浏览了一遍。
当然，主要是观其大概,不做细读，大多只是看看书籍目录和文献的简要概括,籍此了解这个世界在医学领域的研究进展。
“似乎与第一世差不多……”
阅览完毕,越殊得出结论。
第一世的他几乎就是在医院长大的,接触过世界上一流的医生，别的不说，哪些疾病能够根治,哪些疾病只能控制,哪些疾病属于绝症……越殊都了解得七七八八。对比之下,这个世界的情况与之相差并不大。
越殊心底顿时有了数。
哪怕受到时代的限制,他前世苦心孤诣研究百年的成果在这个世界并非全然落伍。
在他去世之时，大夏在医学领域早已走出独具一格的道路，最新版本的《大夏医典》即便放到现在也有可取之处，其中不少古方拿出来，依旧有极高的实用价值。
尤其是他在天人交感状态下创造的《祛疫方》，说是一款对瘟疫的特效药并不为过。
某种意义上说，但凡具有传染性的疫病都在它的狩猎“食谱”之中,顶多只需在原本药方的基础上进行针对性的改动。
如此强大而不可思议的功效,哪怕是身为发明者的越殊本人,都一度直呼“离谱”。
简直就像是山顶洞人发明了手电筒,《祛疫方》的存在突破了那个时代的医学常识。
不过,考虑到它的诞生本就是命运垂青创造的奇迹,是一介凡人神合天地时灵光一现的产物,本就非同一般,一切又合情合理了。
一旦这些医学成果出现在这个时代，难以想象拿出它们的人将获得怎样的声望……
越殊对此充满好奇与期待。
从他这两天的经历来看，只是简单的“为人所知”，普通的喜欢或讨厌，并不能为他带来［声望］。否则，以越殊在青澜一中的名声，［声望］怎么都不可能为零。
既然如此，他只能大胆猜测，［声望］的诞生需要更强烈的情感、更高的知名度……甚至于对这个世界更大的影响力。
还有什么比划时代的成果更合适？
唯一可虑者是他自身的安全。
贸然拿出与自身并不匹配的医学成果，先不说是否有人相信，一旦被验证为真，暴露于世人眼中的他必将失去一定的自由。
这是个和平的世界不假，但和平仅限于国内，国与国之间一直散发着无形的硝烟。
越殊可不想做持金于市的三岁小儿。哪怕他所在的国家政治清明，拿他将国宝一般供起来，莫非从此他便一生一世不出国？
这样的人生并非他所愿。
他还想看遍这颗星球的风景。
既然如此，藏好自己是必须的。
有了这一觉悟的越殊自然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首先要做的便是学习信息技术。
按照越殊的理解，一如医学有不同的分科，信息技术领域必然也有不同的侧重。他要做的只是专攻“防守”，做到让任何人都无法通过网络找到他的踪迹。
短时间内自学成才，成为互联网上无人堪破的幽灵，这样的大话说来都引人发笑。
倘若是最初的越殊，未必有此信心。但高达十点的魂能令他的禀赋“脱胎换骨”，某种意义上而言，他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看似艰难的目标，对他而言已不足挂齿。
越殊一身轻松地走出图书馆。
距离命定之死尚有五年，前世的他若激进一些，五年时间已经足够他推翻一个国家。而今只是自学一些知识，简直过分宽裕了。不如定一个时限，半年之内完成？
此念一生，越殊暗暗点头。
“……嗯，就这么办。”
自己给自己加了一把“担子”的越殊，非但没有压力缠身的感觉，反而干劲更足了。
神清气爽的他立刻感受到腹中汹涌的饥饿感。这大概是高强度用脑一下午的结果？
在附近找了一间生意火热的麻辣香锅馆，手握15500元“巨款”的越殊敞开了肚皮。
这是父母离异半年以来他所享用的最丰盛的一餐。斥资25元的越殊毫不犹豫打出五星好评。
饭后，越殊没有乘车，打算一路散步回学校一路消食，顺便欣赏一番城市的夜景。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细雨。
轻若无物的雨丝宛若无形的蛛网，编织着整个世界，万物都在蛛丝的操纵下起舞。
远处的高架桥上，明亮的车灯照彻雨幕。近处大大小小的广告牌下，闪烁的霓虹灯守望着雨夜里晚归的人与无家可归的人。
一如这场温柔的雨。
越殊在细雨中独行。
转过拐角，他看见另一个彳亍的人。少女双眸通红，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
她在夜色中跌跌撞撞行走，眼看就要步入灯火熄灭的小巷，走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即将擦肩而过的人唤了她一声：“……苏子衿？”
一刻钟后。
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厅一角，少年与少女相对而坐。
越殊捧起咖啡喝了一口，三辈子第一次尝试这种饮品的他在心里默默划了个叉。
同样第一次来咖啡厅的苏子衿小口品尝着热气腾腾的热可可，像只囤粮的小仓鼠。
热饮入腹，她泛凉的身体好似暖了起来。也有可能这份暖意来自另一个人的关心。
今日之前，苏子衿很难想象，来到这座陌生的大城市后，给予她最多伤害的会是血缘上最亲的人；而向她释放善意的却是相识不久的同学……尤其是眼前这位只不过相处了半日，气场上并不好接近的新同桌。
“心情平复了吗？”
越殊没有问她怎么这时候在街上游荡，也没有问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只是领着她来到这里，给她点了一杯热可可，告诉她：
“平复下来就回家吧。”
心理年龄远超同龄人的他看待眼前的小姑娘宛如小辈，没遇上也就罢了，既然遇上了，总不能看着人大半夜往小巷子里钻，谁知会否登上明天的社会新闻？
……那时再后悔可就迟了。
他轻声告诫小姑娘：“夜里孤身在外，并不安全。无论如何，别拿自己去赌。”
——不爱你的人并不会因此而心疼。
苏子衿抬起头来，对上一双平静如水的眼眸。似乎再大的风浪都会在这双眼睛里消弥。
氤氲的雾气在少女眼中弥漫。
她捧着热可可，用力点头。
“好孩子。”
日行一善的越殊微微一笑。
他年纪不大，却一派长辈作风，偏偏却没有丝毫违和感，反而令苏子衿一阵安心。
“既然明白了，早些回去吧。”越殊没有充当人生导师的意思，确定人不会再往小巷子里钻，便起身与她道别，只提醒她道，“珍惜已有的幸运，不要白白浪费了。”
细雨已停，二人在咖啡厅门口分别。看了一眼少女远去的背影，越殊转过身来。
健康的身体，青春的时光，血缘上的父母所提供的物质条件，才是她最宝贵的“资产”……这个道理，她何时才会明白呢？
少年漆黑清澈的眼眸里泛起几许好奇，几许惋惜，最终尽数化作风雨不动的平静。
……每个人的人生终究要自己去走，其他人只是看客。最多在恰逢其会时彼此扶持一把。
而越殊已经踏上自己的路。
高一（2）班的老师和同学惊讶地发现，“痛改前非”的越殊简直越来越离谱了。
自从改了上课睡觉的毛病，开始认真学习，他的成绩突飞猛进，渐渐达到大家想都不敢想的高度。五月份最后的尾巴里，一次周考，一次月考，都排在年级第一，尤其是月考成绩，狂甩第二名四十分，离满分只差十分。
就问这是人能办到的事吗？
成绩一出，众人直呼“非人哉”，路远更是在班上大肆宣扬“季珏超人论”，开口“人类是有极限的，季哥已经不做人啦！”，闭口“我季哥只需稍稍发力，已是这个分段的极限”，吹得越殊本人都听着脸红。
越殊不当人的表现为他赢得了“太上皇”般的待遇。
别说只是上课睡觉，哪怕他现在上课吃零食，恐怕老师们都会亲切地叮嘱他多吃一点，多补充能量，千万别饿坏了肚子。
虽说他不会做这种事就是了。
但是，偶尔在已经吃透知识的课上看信息技术或者医学方面的书，老师们都是视若无睹。
——什么叫上课开小差，看无关紧要的杂书？这明明就是开阔视野，争取全面发展嘛！
孩子好学怎么就不是好事呢？
得知越殊最新爱好的生物老师和信息技术老师甚至颇为欣慰地送了他几本市面上难寻的资料书，鼓励他将来往本专业发展。
生物老师还将他招入了竞赛队伍。
对此，一心想将越殊引入数学大门，正打算培养他参加数学竞赛的孟老师破防了。
明明是他先来的……
他没有怪罪拒绝参加数学竞赛的“爱徒”，只将犀利的目光投向生物老师邢老师，看待后者的眼神俨然勾走自家孩子的妖精。
邢老师：“？？？”
被孟老师用幽怨的视线一连盯了几天，一头雾水的邢老师再也忍不住开口问道：“……孟老师最近怎么了？内分泌失调？”
同在办公室的外语老师谢老师笑了起来，他和孟老师向来关系好，知道其中原因：
“别问，问就是梦想破灭。”
“哈哈哈，去他的篮球梦！”402寝室里，西瓜头李瑜正在模仿大力盖帽的动作，他对吴刚一顿吹捧，“吴哥强强强！别说，你别说，你今天这一帽，都帽得对面失去高光了！”
推门而入的越殊只听到了后半截。
他好奇地问了一句。
李瑜便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今天的篮球比赛可精彩了，刚子大杀四方，季珏你没去看真的可惜了！”
李瑜一开口，前脚还是“吴哥”，后脚就成了“刚子”，辈分下降之快实在过分真实。
越殊津津有味地听着。
他们一间寝室三个班。李瑜在（16）班，吴刚在（17）班，都是特长生身份入学。前者的特长是写作，后者则是体育生。
不得不说，搞文学创作的讲起故事来就是不一般，一场普通的篮球赛经他一通描述，生生演变成了正魔两道的旷世之战。
越殊不禁被勾起了兴趣。
见状，吴刚大手一挥，邀请道：“下周末我们要和二中校队比赛，你要不也来瞅瞅？”

第53章 冠军教父8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咻——”
哨声响起,可容纳上千人的体育馆中，一场激烈的篮球比赛拉开了帷幕。
观众席上方，两道横幅如长虹贯空般高高飘扬。青澜一中与青澜二中的“拉拉队”径渭分明。
身为中锋的吴刚一跃而起,凭强绝的高度和力量优势碾压对手中锋，一把将篮球拨向己方控球后卫,宣告比赛的正式开始。
控球后卫不负所望,立刻将篮球化作炮弹,输送到抢出空位的得分后卫的手中，后者摆脱防守，一跃而起,中距离跳投！
在众人一眨不眨的注视中,篮球在半空划过一道美妙的弧度,而后空心入网。
“唰——”
美妙的声音化作记分牌上增加的两分。开场即得分,一中拉拉队顿时士气大盛。潮水般的欢呼声与助威声在四周传荡开来。
观众席第一排，与球队替补席紧挨在一起，属于校队成员特意用来邀请“家属”的。不知多少篮球少年幻想过邀请喜欢的女孩子坐在这个位置，欣赏他们的表演。
今天的“家属”席上坐满了人。遗憾的是，没有一个是符合篮球少年幻想的美少女。
几乎都是一群糙汉子也就罢了，颜值最高的那个哪怕只是坐在场边，都吸引着周围许多女孩子的视线,全然盖过场上挥洒汗水的一群篮球少年的风采。
好在大家很快就意识到,安静的学神每天都能欣赏,哪怕不是同班同学,也能在宣传栏上看到越殊的照片；而一中与二中的篮球比赛每个学期都只有那么几回。
……论珍惜程度,果然还是后者更不容错过。
随着两队比分来回上升,篮球空心入网的声音与刷刷打铁的声音交替不断,肌肉的碰撞声与肾上腺素爆发的怒吼混合成交响曲,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场上。
被围观的越殊终于不再是众人的视线焦点，得以静静地欣赏眼下的篮球比赛。
第一次观看篮球比赛的他边看边听旁边的李瑜向他介绍篮球的基本规则：“场上十人，每队五个位置。负责传球组织的控球后卫，以得分为主的得分后卫，然后是锋线上的小前锋、大前锋，小前锋侧重外线，大前锋侧重内线，最后就是内线活动的中锋，刚子担任的就是中锋。”
“中锋一般是全队最高的，也是最靠近篮筐的。战术地位很重要，是全队最后一道防线，要负责抢篮板、防守、盖帽，由防转攻时中锋往往是第一发起人……”
李瑜虽然不是专业人士，但大小也是个篮球爱好者，更是校队比赛的长期观众，给越殊这个“小白”科普起来，绰绰有余。
听他一番介绍，结合场边那位似乎非常专业的解说员的解说，越殊渐渐看懂了比赛。
什么是有效的进攻与防守，什么是非法的进攻与防守，怎样的进球算两分，怎样的进球算三分，以及通过造犯规获得罚球……新世界的大门向他打开。
戎马经验十足的越殊将场上的比赛看成一场小范围的5V5战斗。哪怕是篮球场上的门外汉，转换思路的他依旧从双方的攻防之间理解了两队教练的战术。
……嗯，不知是否有用的新知识增加了。
越殊迅速投入两队的交锋中。
“一中有内线优势，二中外线占优；一中防守更强，二中进攻更强……”
一节比赛下来，他自然而然融入了看球的人群中，“专有名词”信手拈来，熟极而流。
“……另外，他们打得更有章法，我们这边因为接连几球不进，手感出了问题，已经有点乱了……防守最讲究纪律，纪律不行必然影响防守强度，这场矛盾之战恐怕很难赢到最后。”
“除非赌对面进攻拉垮。”
他话音落下，旁边的李瑜半晌没有回应。越殊偏过头，只对上一张目瞪口呆的脸。
“你还说你是第一次看比赛？”
“——到底谁才是真球迷啊！”
李瑜简直无力吐槽。
越殊这侃侃而谈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个老球迷呢。谁能想到这人竟是第一次观看篮球比赛？
越殊正想说些什么，突然微微一怔。
他顺应着冥冥中的感觉召唤出悬浮的光幕。紧接着，便看见原本为零的［声望］突然开始不断“+1”，平稳而缓慢地上涨。
越殊蓦然想起昨天“隐藏身份”的技术大成之后，他便跃跃欲试地登上某个国内权威的学术平台，稍稍“小试牛刀”了一回。
这才一夜，已经取得反响了吗？
目光一动不动落在［声望］一栏，看着数字不断上涨，他颇有果农收获的快乐。
与此同时，帝都燕大。
浓郁的咖啡香在寝室中弥漫，陆陆续续醒来的几个人惊讶地看着电脑前顶着黑眼圈的室友：“不是吧老王，你真就一晚上都没睡啊，什么片子看得这么入迷？”*
“去去去，一个个老不正经。”熊猫眼老王赶苍蝇似地朝他们一挥，“什么片子能和医学领域最新的成果相媲美？”
“嗯？最近又有什么大新闻吗？我怎么不知道？”
闻言，几个室友来了兴趣，纷纷凑到他身边。就见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电脑屏幕上铺开，熟悉的文字组合起来却如此陌生。
听了熊猫眼手舞足蹈的讲述，他们总算明白过来：“老王你是说，你昨天为了赶毕业论文查文献，结果意外发现新鲜出炉的十篇医学论文，不仅都是一个人写的，而且有理有据，直接给你看入迷了……？”
“新的医学成果哪有这么容易出现，何况一个人一口气甩十篇论文，你别是被民科忽悠了吧？”几人第一反应是不信，“说不定只是看起来有道理，实验室一试就露馅。”
水平最强的医学系天才汪年索性将室友挤到一边：“……老王你让开，让我康康！”
室内逐渐变得鸦雀无声。
“好啊！妙啊！还能这样？”
伴随着汪年兴奋的一声喊，桌上的水杯被他挥舞的手砸落在地，玻璃碎片飞溅。
几人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来。
一边整理地板，他们还不忘在脑子里反复回想论文内容。
哪怕仅仅只看了第一篇，哪怕尚未在实验室进行任何尝试，他们已然对论文的内容无比信服。由浅到深，浑然天成的理论，在几位医学高材生眼中简直完美无缺。
当然了，越殊的理论不可能真的完美无缺，只是以他们的眼界看不出丝毫缺陷。
这已经超过他们的极限。
纵然是学校里的教授都不曾带给他们这样的感觉，以至于几人越是讨论越是激动。
“好家伙，这是哪个大牛的马甲？”学术平台上的论文并非每一篇都挂着真名，也有用网名的，而这几篇论文的署名者“长生”令几人无比陌生，“……我印象中以前没见过这位的文章，总不会是新晋大佬吧！”这位表现出的水平，不像新人啊！
医学系不同于数学系。数学系或许有年纪轻轻就凭天赋“天下无敌”的强者，医学系往往却是年纪越长，经验越丰富，水平越高。很难想象会出现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大神。
纳闷又兴奋的几人连早餐都忘了吃便赶往实验室。他们迫不及待验证理论的可行性。
于是，震惊在实验室中传开，转移到了更多人身上。
燕大的这间寝室只是全国范围内的缩影。
在这短短的一天时间里，发现越殊论文的人越来越多，从学生到老师，从学校到研究所。
伴随“人传人”的现象，从各大高校的学生、教授，到研究机构的研究员，先后经历了从震惊，怀疑，到叹服的过程。
医学造诣越是深厚的人，对论文中的内容越是深信不疑。他们甚至无需实验，看完理论就明白这一切绝非作假。
用某些人的话来说，没有深厚的医学造诣，这样的论文哪怕造假都造不出来。
“……没有弄虚作假，不是臆造猜测，这几篇论文非但可行，且是当下条件所能达到的最高水平，再就需要技术的突破。”
直到周日下午的篮球比赛开场，某个医学领域德高望重的老教授终于看到越殊上传的所有内容，读完后，他郑重其事道。
面对其他审稿的网站主编，这位学贯中西之医术的老教授直言不讳：“我哪里有资格指导这位，让他来指导我还差不多。”
其他人只看到这几篇论文的精妙，他却从寥寥数篇论文中发觉作者的水平深不可测，简直像是在医学领域深耕百年不止。
听了他的话，几名主编大吃一惊。眼前这位李东升教授，可是华国医学领域的权威，不仅桃李满天下，医德亦是无双。十年前国内爆发的大规模传染病，全靠他带着学生没日没夜的攻坚，才研究出疫苗。
老教授看出他们的不信，反而笑了起来，为医学领域后继之才层出不穷而欢喜。他由衷感叹道：“世人说我是医学界的泰山北斗，老夫从此不敢妄称矣！”
李东升老教授的定论令人大吃一惊，也让长生之名越传越广。而这就是后话了。
且说当下，随着越殊上传的论文在各大高校和研究机构之间传开，哪怕尚且需要实验验证，“长生”依旧一夜之间闻名南北。
只不过，这个名号并不是在普通人之中传播，而是在更小众的学术圈中传扬。
于是，篮球场边观赛的越殊眼看着自身［声望］像是“火上浇油”一般，猛然蹿高——
［真名：越殊］
［魂能：10］
［寿数：20］
［声望：999↑］
［备注：互联网上的幽灵，无名的恩惠者，你的传说在一定范围内开始回响。］

第54章 冠军教练9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半场比赛即将结束,一中落后三分，被替补换下场的吴刚坐在场边观赛，却一点都不安分,扯着嗓门对两队替补大喊大叫。
“好球！漂亮！”
“好机会——”
“哎呀，可惜,居然打铁！”
——投出的篮球没有入网,而是撞在篮筐或篮板上发出碰撞声,被戏称为“打铁”。
“哐！”“哐！”“哐！”
“打铁”声接连不断响起。
眼看队友化身铁匠，吴刚坐在座位上一个劲地干着急，恨不得立刻上场接管比赛。
他嘴上叫嚷的声音更大了。
一时间,离得最近的越殊与李瑜都被他连绵不断的“噪音轰炸”所袭击。
后者作为校迷球迷,全情投入之际与吴刚不遑多让,可以说是大哥不必嫌弃二哥；
前者却是渐渐被突然上涨的［声望］吸引了注意力,外界的喧嚣不曾干扰他分毫。
半场休息的哨声响起。
与此同时——
［声望：999→1000↑］
伴随着光幕上的［声望］一栏突破1000大关，越殊体感中的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
他眼前突然浮现一幕又一幕画面：昏暗的学生寝室、明亮的图书馆、干净整洁的实验室、书香四溢的书房……顶着鸡窝头和黑眼圈的大学生、身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戴着老花镜的老教授……每个人面前的电脑屏幕，或者手中打印的文件上，都是同一份论文资料，作者的署名如此熟悉。
此时此刻，越殊与这些陌生人之间好似产生了无形的牵引，他自然而然便感受到这一幕幕画面来自天南地北的各个方位。
伴随着［声望］的涌动,似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所有人相连,而越殊就在网络的中心。许许多多人的声音化作信息流向他。
“妙啊！十篇论文,篇篇精妙。”
“好家伙,这是哪个大牛的马甲？”
“此人医学造诣之高,不在我之下！”
“嘶,有点东西,哪里来的变态？”
“……世人说我是医学界的泰山北斗,老夫从此不敢妄称矣！”
一道道近乎重叠的声音在越殊耳边响起，每一道声音仿佛点燃一朵小小的火苗，当它们聚拢到一起，声望之火便熊熊燃烧。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很快，画面尽皆破碎，声音也消散一空，越殊眼前的世界似乎又恢复寻常的模样。
——宽敞的体育馆，贯空的横幅，激情四溢的拉拉队，与汗湿球衣的篮球少年。
越殊蓦然想起一件事。
他曾经在功德破千的夜晚，梦见没有他出手的if线。或者说，是不存在他这个异界来客的另一条世界线中，许多人的命运。
——本不该死去的人在绝望中失去生命，幽州最终镇压不住遍地流民燃烧的野火。
而方才突然发生的一切，莫非就是声望破千造成的异象？
相较于功德破千时“堪破if线”的神异，方才这点异象似乎算不得什么。除非，还有什么他没能发现的特殊能力。
此念一起，越殊愈发用心感受。终于，当他的意识彻底集中，时间好似开始倒流。
仿佛被按了倒速播放的电影，刚刚结束的上半场篮球比赛以诡异的状态开始倒放，连同观众席上的每个人都开始向着一分钟前、三分钟前、五分钟前的状态“倒走”。
……
“季珏，季珏，回神了！”
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坐在“家属席”上兀自出神的少年回过神来，就听见李瑜的声音：
“你在想什么呢？半场比赛结束了，最后的绝杀真是精彩！只可惜不是全场结束的绝杀，你应该没有错过吧？”
“当然没有。”越殊微微摇头，他露出个微妙的笑容，“我说，我刚才暂停时间，将上半场比赛回顾了至少十遍，你信吗？”
李瑜“哈”地一声笑了出来。不得不说，他这位新舍友是有点幽默细胞在身的，虽然是传说中的学神，但一点都不难相处。
“我信。”他边笑边开口，“V我50，别说时间暂停，你说你能时间倒流我都信。”
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能。虽然只是在脑海之中倒流了半个小时的时间……越殊在心里默默回答了他的话，而后不由失笑。
简而言之，刚才声望破千为他带来了一场全新的体验。半个小时的时间突然倒流，越殊一开始差点以为自己真的拥有了什么超能力，一下子穿越到了半个小时之前。
直到半场篮球赛在他眼前一遍又一遍重放。令他一次又一次体验到“周日下午14:00~14:30”这一时间段的经历，越殊不由沉默了。敢情不是倒流，而是循环？
他尝试着在不断循环的半个小时中做过不同的事。从离开体育馆出门逛街，坐在体育馆中观赛，乃至破坏原本的比赛进程，无论他做过什么，半个小时的时间一到，一切又回到原点，不曾留下丝毫痕迹。
越殊逐渐意识到，声望破千带来的变化似乎是一场并不能影响现实的“模拟游戏”，他可以尽情在“模拟半小时”中做任何事，不出意外的话，现实不会有丝毫变化。
事实上，他很怀疑这一切仅仅发生在他自身的意识层面。也就是说，所谓的时间循环，只是他意识中的时间循环，意识层面的“幻想”当然不会影响到现实。
最直接的证据就是，当越殊产生“厌倦”的念头，想终止这一切时，他回到了现实。
越殊低下头，看见手表上的指针指向14:01，从他意识回归已经过去一分钟。
神奇的循环体验不复存在。
“话说将上半场比赛回顾至少十遍是什么感觉？”旁边的李瑜还在与新舍友打趣。
“说实话，有点无聊。”
越殊神情认真地回答道。
这也是他对时间循环体验的评价。
手机屏幕上，一则本地新闻弹出，就在一刻钟前，体育馆对面的马路上发生了一起车祸，受伤的一对母女已经被送往医院。
——在最初离开体育馆出门逛街的那一次，恰逢其会的越殊出手救下了她们。然而半个小时的时间一到，一切重新开始。
正因如此，他才意识到时间循环只是发生在意识层面的模拟游戏，不能改写现实。
既然如此，声望破千的收获与功德破千的收获大差不差，都是看似有用实则无用。
越殊作出总结性的评价。
只不过，想到上个世界功德无量之后带来的“命运垂青”，越殊不由对声望积攒到一定程度拥有的特殊效果产生了几分期待。哪怕那很可能是他这辈子都攒不够的数值。
……该不会是“模拟未来”吧？
倘若被纳入时间循环的不是过去半个小时，而是未来半个小时，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以发生在体育馆对面的车祸举例，倘若发生在未来半小时里，他就有机会改写未来。
这样一来，与超能力何异？
这个猜测令他怦然心动。
当然了，不断循环的过去半个小时，越殊倒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收获……
至少，对两支校队成员的情况，他已经熟得不能再熟。
每个人的优势、劣势、出手习惯，乃至球队战术演变的套路……在反复观赛的过程之中，越殊已是明明白白。
依照昔日指挥特殊小队的经验，越殊甚至本能地为两边各自制定了一套战术。不能提升他们的实力，却能针对对手的弱点。
好歹是看比赛差点看吐了的成果，也是他在时间循环中唯一的收获，越殊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拉着吴刚开始一通叨叨。
吴刚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疑惑、惊讶、不以为然，逐渐转化成将信将疑。
下半场比赛即将开始，眼看自家中锋和朋友聊个没完，拿着战术板过来找人的教练听到少年侃侃而谈，不知不觉停在原地。
他比吴刚识货得多，后者尚且将信将疑、不明觉厉，教练却是陷入深深的思考。
眼前的少年话语中没有提到任何篮球战术上的名词，许多描述都是“门外汉”的特征。就连他提出的战术也不是什么前所未有的独门秘密。篮球战术发展至今，不断推陈出新，大部分战术都能在体系中找到套路，包括眼前这个少年所给出的建议。
然而这并不能掩饰他的优秀。
说到底，篮球教练的工作不就是带领球队获胜吗？能在比赛中发现对方的弱点，针对性制定出制胜计划，怎么不算是出色？
正如“三十六计”人人都懂，又有几人能在战场上活学活用？眼前的少年便是后者。
一块战术板冷不丁出现在面前，讲得投入的越殊微微一愣。他抬起头来，才发现身边围了一圈人，包括校队的成员和教练。
越殊：“……”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抢了教练的工作。
“不好意思啊，教练……”
正要道歉，他手上便被不由分说塞了一块战术板。被抢了工作的校队教练笑容慈蔼：“没事，你继续说，大家都认真听。”
说着，李教练环顾一圈被他找来的校队成员，看见有些人不以为然的眼神，他敲打道：“你们也不想输给二中的小崽子吧？”
莫名顶替教练上岗的越殊：“？”
全场旁观的李瑜：“？？？”
这一刻，身为作家的他简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浮现出一本又一本小说书名，以至于他看向越殊的眼神都渐渐诡异起来。
#开局抢了教练的战术板#
#我的全能舍友#
#谁还不是个篮球之神了#

第55章 冠军教父10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哨声再响时,胜负已分。
青澜一中篮球队以9分之差战胜对手，在拉拉队的欢呼声中退场。然而，惨遭败北的青澜二中篮球队却迎来更多女粉丝的围观,尤其是他们的主力得分后卫。
“艹！长得帅会投篮了不起啊……”没有女粉丝、只有男粉丝的吴刚“骂骂咧咧”地放了一句酸话，由衷感受到这世界的参差。
李瑜即问即答：“当然了不起啊！”
严格来讲,今天这场比赛,吴刚的功劳着实不小,篮球板都快抓爆了，为全队送出一半以上的反击机会。奈何，在这看脸的世界,他这个擅长防守、脚步迟缓的大中锋,人气远远不及会突破、会投篮、会耍帅的小后卫。
更何况,对方的得分后卫的确实力强劲,若非全队都受到一中的战术压制，又在强硬的防守下丢失了手感，最终未必会落败。
看完全场比赛，给他颁发一个败方mvp的荣誉毫无问题。与对方能突能投的潇洒姿态相比，主要是抢篮板、盖帽，和低位投篮的吴刚，风格未免过于朴实无华。
更不用说明显的颜值差距……
吴刚竖起手掌：“停停停！”
李瑜这一通有理有据的分析下来,差点给他干自闭了,胜利的快乐瞬间稀薄许多。
最后,他只能用“这年头,懂得发现美的眼睛越来越少”的理由来缝补破碎的心。
好在还有赛后的庆功宴弥补他受伤的心灵。一行人在体育馆附近的大排档聚餐。
作为编外人员的越殊与李瑜受邀参加校队的聚餐。用李教练和队员们的话来说：“季珏你今天可是大功臣,怎么能不来？”
“那我呢？”李瑜好奇地指着自己问了一句。吴刚回以嘿嘿一笑：“你是家属呗。”
话音落下,几个校队成员吹口哨的吹口哨,起哄的起哄：“你俩啥时候搞基了？”
“去去去！”吴刚丢给无良队友几个白眼,在李瑜的抗议声中，他指着李瑜，郑重其事地介绍道，“介绍一下，这我儿子。”
父子关系怎么就不算家属呢？
一行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往大排档走，落在最后的李教练与越殊却是边走边讨论起战术来，简直与全队的画风格格不入。
两人以方才比过赛的一中和二中为例子，宛如各执一方棋子的棋手，在不断的复盘中你攻我防，在交流中印证彼此的想法。
李教练再度确认眼前的少年是个当教练的好苗子。他看向越殊的眼神带上了欣赏。
欣赏归欣赏，别的心思他却是没有。李教练心知肚明，学业上如此出众的好苗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沦落”到来混体育……华国向来如此，读书永远是第一选择，讲究的一直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就算越殊自己愿意，老师和家长都得倾力阻止他走“歪路”，包括李教练本人在内。
大排档内，一大盘烤鱼端上了桌，霸道的香味伴随着热腾腾的雾气一道散了开来。
由于人数的原因，一行十五人分坐两桌，402寝室的三个人与另外四名校队主力坐在一起，同坐一桌的还有李教练；剩下的七名校队替补自发坐了另一桌。越殊不清楚他们是习惯如此还是巧合，他没有掺合校队是非的想法，只做个合格的蹭饭人。
在教练的眼皮底下，一帮未成年人也不敢喝酒。一个个举起可乐，逐渐开怀畅饮。
庆功宴的主题当然不能忘，一中的硬实力比二中弱了不少，从前都是胜少败多。可乐杯碰撞之间，庆祝完来之不易的胜利，上了头的篮球少年们纷纷疯狂自夸起来。
“我那一记三分可是至关重要，挽回连续不得分的局势，简直是金子般的三分！”
“屁咧！要我说我的盖帽才是关键。你们没看对面那小子上半场得多少分了？我一记火锅下去，直接让他状态都没了……”
“没人说说我那神一般的击地传球吗……我到现在都没想到自己能有这能耐……”
十来岁的少年人就是如此，一边大吃大喝，一边吹嘘打屁，聊些没营养的废话。若非教练就在旁边看着，他们说不定能更加放飞自我。越殊混迹其中，在其他人吹嘘时，时不时应上几声，倒也十分自在。
这是他三辈子头一回体验与一群同龄人一起学习、成长，正常相处的生活。尤其是运动少年这个团体，昔日对身体健康梦寐以求的他从未接触过任何一项运动，哪怕是无聊的日常对他来说都很有意思，何况今日他还近距离欣赏了一场精彩的比赛。
觉醒前尘之后心态逐渐向前世靠拢的越殊，终于在欢声笑语中恢复青春的活力。少年人的意气从他眼角眉梢间散发出来。
越殊的神情越来越放松。
“来，干杯！”突然，吴刚举起可乐杯，朝他碰撞而来，“敬我们的大功臣一杯！”
其他人紧随其后：“干——”
“干——”
越殊举杯，一只只盛满可乐的玻璃杯轻轻相撞，气泡荡开，透明的杯壁映出少年灿烂的笑容。
可乐足烤鱼饱，一行人勾肩搭背离开大排档。走读生各回各家，住宿生一起返校，或者三三两两约着到新的场子找些消遣。
散伙之前，他们还不忘约上越殊和李瑜，下个周末继续到体育馆来支持校队比赛。
“下周还有比赛？对手是谁？”
越殊欣然答应，又好奇地问。
“下次要打九中的崽种。”李瑜作为校队老球迷，对校队的行程一清二楚，“上回就是我们输了，这回你们可不能再输啊！”
“去去去，狗嘴吐不出象牙。”作为损友的吴刚几乎是本能地反驳他一句，拍胸脯打包票，“等着瞧爸爸我大发神威！”
从众人口中得出校队的比赛不是一场两场，成绩够好，说不定还有机会闯入全国联赛，越殊大开眼界的同时又颇为期待。
他现在就读的高一（2）班属于学校重点班级。班上除了几个家长花大价钱塞进来的学渣，几乎都是学霸。不是走竞赛路线的，就是走“好好学习、努力高考”的读书路线。越殊第一次知道体育生的日常如此丰富。
对此，李瑜表示：“嗐！大家都一样。像我，时不时就要参加几场征文比赛。季珏你不是也加入了生物竞赛的队伍？刚子是体育特招生，肯定要在体育上出成绩。”
越殊认同地点点头，吐出一句令李瑜大惊失色的话：“好像当体育生更有意思……”
此时，三人结伴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他话音落下，李瑜与吴刚第一反应便是紧张地左顾右盼，然后不约而同地长吐一口气。
“呼——还好没人听到！”
越殊：“？？？”
“你们的表演会不会太浮夸了？”只能说，两个舍友不愧是有望进军相声界的人才。
“一点都不浮夸好吧。”吴刚脸上写着惊恐，“让你们老班知道你居然有这想法，我这个罪魁祸首非得切腹自尽不可！”
“就是就是！”李瑜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他语重心长道，“季珏你要是改走体育路线，我们一中岂不是痛失高考状元？”
“……”
二人一唱一和，越殊不由默然。
不是，我只是说说而已，不要摆出一副一切已经成为既定事实的样子啊……和两个活宝在一起，他只觉吐槽之魂熊熊燃烧。
虽则如此，今日之事终究在越殊心头埋下一颗小小的种子。他突然对此前从未关注过的运动领域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
在这个无牵无挂的世界，除去“突破命定之死”的目标，越殊可以说是活得随心所欲。
既然如此，尝试接触此前不曾触及的领域，找寻更多的人生乐趣，又有何不可？
此外，凡人的意志终究有其极限，哪怕有着不断轮回转世的“外挂”，没有坚实的锚点与追求，等待他的必然是几世轮回之后不断苍老的心灵，与波及灵魂的腐朽……这一世觉醒之初，他就有过这样的倾向，直到篮球少年的热血重新唤起他的活力。
越殊开始琢磨起长远的打算。
如果可以，他也该试着为这一世，乃至将来的生生世世，寻找一个值得追逐的长期目标，让他不至于迷失在无尽的轮回里。
此念一生，越殊福至心灵一般，脑海中蓦然浮现出两个熟悉的字眼：长生！
——不是借助金手指开挂，不断转生觉醒前尘的长生，而是真真正正的长生不死。
手术室惨白的灯光、云隐山绚烂的晚霞、昔日相伴一生的师长挚友……许许多多记忆的碎片在记忆的宫殿中一一浮现，故人之貌栩栩如生，越殊情不自禁微微一笑。
……没错。
世间还有什么比“长生”更值得作为生生世世追逐的目标，还有什么较之更为坚实的锚点？
他心中再无丝毫迷茫。
凡人一世，如草木一秋。诸般遗憾，无能为力。惟有长生，是一切美好的合集。
有了这个长远的目标，越殊只感觉接下来要走的路都清晰了许多，他沉吟起来。
首先，不能排除这看似普通的世界一定没有超凡之力，万一是什么#灵气复苏#、#都市修仙#、#异术超能#呢？不过他没有验证的能力，所以这方面怀疑暂时保留。
其次，即便这只是个无魔世界也不打紧，通往最终目标的每一段风景都值得欣赏。
最后，在不存在超凡之力的世界探讨长生之路，不也同样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吗？
结合突然令他生出兴趣的体育运动，在医学一道堪称宗师的越殊分分钟有了灵感。
高一（2）班的教室里，趴在桌上冥想的少年突然抬起头来，没头没尾地问出一句话：
“……人体的极限，有可能突破吗？”

第56章 冠军教父11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啊,问我嘞？”
前排座位上，冷不丁听到越殊问话的路远张大嘴巴，他转过身来,指了指自己。
“……不，没问你。”
越殊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我只是突发奇想……”
路远“哦”了一声,兴致勃勃道：“突破人体极限还不简单？什么时候小说里的武功现实里也能练成,人体极限就突破了。”
中二少年没想太多，只以为是越殊看了什么小说、动漫，才会突然如此异想天开。
作为游戏网文双重发烧友,路远故作高深莫测地打开了话匣子：“还有修仙。本尊日日修仙到半夜,飞升之路近在咫尺。”
越殊沉默一瞬：“……有没有可能,我好奇的是常规意义上突破人体极限的可能？顶级运动员身上或许就有这种潜力……”
路远的谈兴瞬间下降九成。
“原来季哥你说的是这个啊。”他兴致缺缺,抱怨道，“难怪你最近总是往篮球队那边跑，双休日约你开黑都不来……”
得知越殊是受到舍友的影响，不仅周末的时间用来追踪校队的比赛，平时放学后有空也会去观看校队训练，路远大受震撼。
他捂住心口，露出一脸心碎的表情,幽怨地控诉起来：“好啊,我说怎么总是约不到你,原来是被校队的小妖精拐走了！有了新欢就抛弃旧爱,季哥你对得起咱们抄作业打装备的交情吗？”
说到这里,路远语气愈发沉重,他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唉,季哥啊季哥,我对你很失望！你已经不是从前的你了……”
越殊早就习惯了某人随时随地都能开演的性格，此时置若罔闻，只说道：“放学后我要去看校队训练，你要不要一起去？”
！！！
路远脸上的幽怨与沉重一扫而空，恨不得当场从座位上跳起：“要要要，当然要！”
哪怕是沉迷于游戏小说的中二少年，谁心里没有一个灌篮的梦呢？尽管现实残忍地浇灭了这个幻想，依旧不妨碍他的向往。
答应完之后路远又忐忑起来：“……我一个外人，季哥你就这么带我去可以吗？”
说话间，他似乎全然忘记越殊也是“外人”的身份，而是默认后者无所不能，包括以外人的身份被校队像自己人一样接纳。
越殊不明就里地看他一眼：“篮球场地不是秘密基地，本就不限制任何人出入。”
路远：“……”
说是这么说，老远看见一帮人高马大的校队成员，还有一位威严满满的教练杵在旁边，哪个普通学生敢过去打扰他们啊？！
真不知季哥哪来的勇气……
随着放学后跟随越殊来到篮球场，看到越殊享受到的特殊待遇，路远的疑惑非但没有解除，反而更深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越殊：“季哥，你难道加入了校队？”
否则，没道理解释他一来就毫无违和感地混入十余名校队成员中，教练看见他都笑脸相迎，活像是在迎接整支校队的王牌。
“加入校队谈不上。”越殊摇摇头，笑着说道，“勉强算是个编外闲散人士吧？”
“是编外顾问还差不多。”边上的吴刚冷不丁补充道，“现在校队里，李教练第一，他第二。除了教练，就他的话最管用。”
“没错，他都快混成助理教练了！”周围几名校队成员纷纷点头，证实了吴刚的话。
路远注意到他们身上穿的上*衣，既有象征校队主力的背心，也有属于替补的背心。
说起越殊时，他们的表情却如出一辙。仿佛这个“编外顾问”的存在理所当然一般。
路远：“？？？！！！”
他在心里卧了个大槽，也不管越殊是怎么做到的，先竖起大拇指：“季哥牛批——”
“编外顾问”或者说“助理教练”的名头是怎么出现在越殊头上的，此事说来话长。
这段时间，除却图书馆之外，篮球场大概就是越殊闲暇时间跑得最勤的地方。
李教练训练队员时，他就在旁边看着，谁也不知道默默旁观的他学走了多少东西。
而李教练很乐意和这个好学的少年人交流。后者虽然是篮球领域的门外汉，但通过李教授补足专业知识后，再与他讨论起各种篮球战术时，往往头头是道。
野路子出身的越殊总有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李教练老化的思维都渐渐被他带动得灵活起来，好几次在比赛中摆了对手一道。
结果就是，最近和他交过手的校队教练们之中，都在流传李教练变得阴险了。
教练圈大半都是熟人，在聊天群里被扣上“阴险”之名的李教练自然是不认的：什么阴险狡诈，分明是随机应变、绝顶聪慧！
当然了，李教练不至于厚着脸皮承认功劳都是自己的。他自认是借了越殊的灵光。
“真不知你这脑瓜子是怎么长的……”又是一次教学相长，李教练忍不住感叹道，“你这战术天赋，用在篮球场上屈才了，放在古代得是个统帅级人才！”
越殊对此笑而不语。
见状，校队成员们纷纷起哄：
“古代是回不去了，可以上军校啊！”
“这等大才，合该上交国家！”
“好好好，朕准了！”
“……臣附议！”
与篮球少年们相处的时光总是欢乐的，李教练和校队成员都认为越殊给了他们不少帮助，站在越殊的角度，同样受益匪浅。
自从决心以攀登人体极限作为这一世的目标，越殊一边汲取着这个世界崭新的医学知识，一边尝试着踏入陌生的体育领域。
青澜一中篮球队就是他所选择的切入点。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李教练这位校队老师亲自带领越殊推开了体育领域的大门。
此前越殊不了解的体育领域的知识，都有赖李教练传授，哪怕后者只是个普通的高中校队老师，并不曾掌握高深的专业本领。
事实上，能够允许一个高中生在他训练时旁观，愿意与一个高中生讨论篮球战术，能够放下身段接受一个高中生的建议，愿意为一个无知的高中生解答大大小小的疑惑……以上种种本就是十分难得的举动。
或许李教练在篮球领域的专业水平只是普通，他的师德与人品却胜过不知多少人。越殊对这位领他入门的老师充满了感激。
在校队的这段日子，他一边观察一边学习，对自己未来要走的路愈发清楚明了。
作为根本的医学自然是不能落下的，如同真理无有穷尽，医学之路也无止境。其他运动领域的知识，他也有涉足的打算。体能训练、运动医学、营养学、心理学……一门又一门学科知识目录在越殊脑海中整齐划一排列开来，被他写在了计划本上。
像是飘荡在天空中的风筝突然接上了线，肉眼可见的充实未来令越殊空荡荡的心跟着变得充实，情不自禁盈满求知的喜悦。
与此同时，生物竞赛小组临时征用的教室，却被一股黑沉沉的低气压所笼罩。
“全军覆没！”竞赛指导老师邢老师拿着新鲜出炉的生物竞赛省级联赛获奖名单，手都在颤抖，声音也气得发抖，“30个人参加联赛，居然全军覆没，一个入选省队的都没有，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邢老师在台上发火，台下参加生物竞赛的“选手”一个个低着头，不敢作声。
有人悄声嘀咕着：“老师用词不准。只是没入省队，又不是连获奖名单都没上。”
事实上，这次青澜一中获得省一等奖的有三人，二等奖的七人，三等奖十二人。以人数而论，三十中二十二，成绩并不差。
但获奖只是开始，只有被筛选加入省队，才有资格参加全国决赛。这次省代表队名额一共十四人，青澜一中并无一人入选。哪怕是成绩最好的宋薇，省一等奖得主，在全省排名都是三十开外，直接被刷了下来。成绩一下来，刑老师就“大批特批”。
按照她的预期，宋薇其实是有希望入省队的。其他人的成绩也比预想的要差一些。
听见有人小声嘀咕，耳尖的邢老师一下子火了。
她今天发火本来不是真的生气，毕竟学生们几斤几两她还是有数的，只是希望刺激他们上进，而不是抱着奖项躺平。没想到还真碰上了不思进取的学生。
“你！对，就是你，严秋，拿了省一很得意是吧？”邢老师伸手指去，开口点名。
叫严秋的男生一个激灵站起来，也不敢再耍宝了，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区区省一，哪敢得意？”
他这话惹得其他同学翻起白眼，暗自吐槽“凡尔赛”。
“没有就好。”邢老师沉着脸说道，“省赛只是起点，全国决赛都不是最终的舞台。国家重点大学对生物竞赛的要求越来越高，拿到国奖最有保障。哪怕省一，保送资格是有了，还得参加大学保送考试……你们谁都有十拿九稳的把握能通过吗？”
“更别说省一都只有三个！”
邢老师说了一通，见学生们的紧迫感总算都被调动起来，这才摆手道：“你们许多人还只是高一，竞赛这条路不是每个人都能走的，投入过多容易影响学业，如果出不了成绩，还不如早点放弃……大家都想清楚，想好了再来告诉我。确定继续走竞赛的路，就都给我端正态度！”
“王主任，我刚才语气会不会太重了？”出了门，遇上在外面听了一阵的教导主任，邢老师收起严肃的脸，带着些忧心地问。
她其实不是个严格刻板的老师，平时与学生相处都如沐春风。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生物竞赛班的学生对她并无多少畏惧。
这回成绩一出，邢老师深刻反省，总觉得是自己平时态度太宽松，没有管教好学生。
于是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王主任也是知道其中内情的，便摆手道：“哪里哪里，毛孩子就是该敲打敲打的。”
两人一道下楼往职工宿舍方向走，王主任问道：“之前不是听说你们生物竞赛还有个好苗子吗？好像是高一的年级第一？”
他之所以会听说这个好苗子，还是因为负责数学竞赛的孟老师。听说孟老师虎视眈眈，就差冲进生物竞赛小组抢人了。
说到越殊，邢老师面上浮起笑容，无奈道：“这孩子天赋确实是没得说，就是之前耽误了，他加入的时候，联赛都过了。好在他才高一，明年还有一次机会……”而邢老师几乎将希望都寄托在了他身上。
正说着，篮球击地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邢老师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道人影旋风般冲出，赶在篮球撞上她之前抬手截住了篮球，又匆匆向操场跑去。
她的目光下意识跟着看过去。
夕阳西下，青澜一中校篮球队的成员们在篮球场上热火朝天地训练，两队人马你来我往，你攻我防，汗水滴落如雨。
李教练站在旁边担任裁判，高声叫着“犯规”的时候，洪亮的嗓音几乎响彻操场。
多么美好的青春啊……
……如果这其中没有一道令邢老师万分熟悉的身影就好了。
……如果这道令她万分熟悉的身影表现得不像是与校队天长地久、千锤百炼一般，比李教练还像教练就更好了。
看见场边熟练地拿着战术板，熟练地给校队成员讲解战术的少年，邢老师沉默了。
这一刻，她突然与孟老师共情。
明明是我先的……

第57章 冠军教父12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自从发现生物竞赛班的好苗子有被篮球队拐走的趋势,邢老师开始特地留意起来。
结果一连几天放学后经过操场，五次里有四次都被她瞧见越殊混在校队里的身影。
邢老师：“……”
这个学生从前上课睡眼迷蒙，现在虽说幡然醒悟,学习态度变得积极，但与他在篮球场边活跃的身影相比,什么是“工作”,什么是“兴趣”,一眼分明。
再一打听更不得了，这小子居然已经在校队中混出名堂，几乎等同于“助理教练”。
倘若将越殊几乎日日光临的校队比作“宠妃”,那么生物竞赛小组简直是不受宠的正宫,只有初一、十五才能得到眷顾！
……继续下去,那还得了？
须知每个人精力有限,一旦顾此就难免失彼。总不能眼看着未来的生竞王牌往校篮球队投入越来越多的精力，耽误竞赛吧？
邢老师顿生紧迫之感。
这天上完生物课，她叫上越殊，回到办公室后，好一番语重心长的叮嘱。重点强调高中阶段学业为重中之重，尤其是生物竞赛，事关高考之外的另一条路：保送。就算错过了今年的比赛机会,也不能懈怠,务必用心学习,为来年的比赛做好准备。
越殊很是认同地点头,语气平淡而又自信：“邢老师放心,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所谓的“做好准备”,就是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不仅自学完整套生物教科书,顺便将生物竞赛班的拓展教材倒背如流，就连历年的竞赛真题都被他刷完了。
作为“理科中的文科”，理论部分对他来说再无难度，只剩下实操——曾经从无到有发展工业体系的人，可能过不了实操吗？
越殊从神情到语气都轻松自如。
一番验证，发现越殊没有说谎的邢老师半晌无言。
她惋惜得直拍大腿：“以你现在的水平，进国决毫无问题。可惜，太可惜了。你怎么就不能早两个月奋发呢？说不定还能为咱们一中挣回国奖……”
越殊道：“现在也不迟。”
“没错，现在也不迟。”邢老师恢复振奋，期冀道，“你才高一，来年还有机会！”
不得不说，越殊实在给了她一个惊喜。经由邢老师亲自出题测验，加入生物竞赛小组短短一个月的他，水平已经稳居全校第一。再培养培养，等到明年参赛时，岂不是强得没有对手？难道说，他们一中有望出现一个站上国际竞赛舞台的学生……？
这样一想，邢老师便忍不住露出笑容。转念想到这小子的不务正业，她顿时恨铁不成钢——但凡这个学生能将用在校篮球队的心思转移到正经的学习上来，成绩肯定还能更上一层楼！
奈何越殊不仅测试发挥出色，连生物教材都倒背如流，邢老师哪怕是想说服他将全副心思放到学习上，都找不到任何借口。
又是欣慰又是郁闷的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好苗子往不务正业的歪道一路狂奔，以编外人士的身份混成了校队的第二人。
与此同时，越殊在校队当上“助理教练”的消息，在高一（2）班不径而走。路远是消息来源的头号嫌疑人。而“学神”的名人效应，吸引了许多同学跑到篮球场围观。
作为重点班，高一（2）班的学生平时的生活基本都是食堂、教室与住所三点一线。除了在周末完成课业之余能挤出一点空闲时间放松娱乐，鲜少有课余活动的机会，比如看比赛。
这一看，他们就停不下来了。
观看篮球队比赛和训练的同时，每每看着场边一本正经与李教练讨论训练计划，参与校队战术制定的越殊，高一（2）班的同学们都忍不住大受震撼：“学习成绩好也就罢了，还能在校队混得风生水起，和教练谈笑风生，这就是‘能人无所不能’吗？”
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实在令他们大受打击。但一片羡慕、震撼、倍受打击的人群中，有小机灵鬼站了出来。
“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学习兴趣两不误，学神当如是！”
曾发表“考倒数第一，降低父母期待值，以后每次考试都是进步”这一高论的天才人物，再次高举向学神学习的大旗。
这个活宝在班上振臂高呼。
“难怪老班成天号召我们向学神学习，什么叫先进楷模啊！这不就是先进楷模？”
你真正想效仿他体验的是不务正业的快乐吧……高一（2）班的同学纷纷在心里吐槽，脸上却一个个露出赞同与向往之色。
“……就是说啊！学习兴趣两不误，劳逸结合才能更好地学习，说不定这就是学神成功的秘诀呢。”不管心里信不信，反正他们嘴上是信了，边说边再次夸赞提出高论的小机灵鬼，“……难道你真是天才？”
……有了这个幌子，似乎就连课余时间不再压榨自己而是放松摸鱼，都理直气壮起来了。
越殊对一众小机灵鬼的想法毫不知情，顶多只觉得每次去篮球场时多了不少同行者，班上不少同学发展出五花八门的兴趣爱好，课间的气氛愈发活跃。
对此，越殊既开心又纳闷。
开心的是这正是他享受的校园生活，纳闷的却是，这样浪费时间不会耽误学习吗？他印象中重点班的学生多半是课业繁忙。
转念一想，能考入重点班，或许都是普通人中的天才，怎么可能平衡不了劳与逸？
或许大家都和他一样，在课堂上早早完成了既定的学习任务，不必再浪费时间呢？
这样想的他无疑是以己度人。
殊不知越殊本身早已非人。
事实上，学习这种事又苦又累，除了少数越学越上瘾，从学习中收获快乐的学霸级人物，大部分人都更倾向于偷懒与放松。而一旦放松下来，就很难再绷上那根弦。
六月底的月考被期末考试取代，成绩出来当天，之前过度放松的一帮人狠狠被教做人，体会到坐过山车高空俯冲般的刺激。
高一（2）班的教室一片愁云惨雾。
十几个在“兴趣爱好”上投入过多结果这次期末考试成绩下滑的小机灵鬼，被班主任郁老师狠狠批了一顿。想到回家后即将迎来的“混合双打”，他们捧着成绩单的手微微颤抖。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季哥能轻松做到学习兴趣两不误，不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本事……”昔日提出高论的小天才跪在凳子上抱头忏悔，终于大彻大悟，“摸鱼这种事，学神摸得，学渣摸不得啊！”
为什么！为什么他死到临头才明白这个道理……戴上痛苦面具的于乐乐安详地躺在桌面上。
他闭上眼睛，装死不起。
和他一样担心父母混合双打的倒霉鬼们捧着雪白的成绩单，如丧考妣地围了上去。看上去仿佛在进行下葬之时的献花仪式。
耳边的鬼哭狼嚎令趴在桌上小憩的少年微微睁开眼睛，露出几许淡淡的茫然。
#一觉醒来我穿越到邪教仪式现场#
好在有路远为他解疑答惑，哪怕语气有些幸灾乐祸：“他们这是在提前办葬礼呢。”
“？”望着眼前这群奇形怪状的生物，越殊打出一个问号。虽然早就知道班上沙雕成分高，但现在的含量未免超标了吧……
等到从路远口中问明白来龙去脉，得知这帮人成绩下降居然还有自己的“带头作用”，越殊不由陷入匪夷所思的沉默。
上一世经他之手培养而成的优秀人才纷纷在眼前浮现，在他带动之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归一观小萝卜头没有一个不成才的……再看看眼前这帮鬼哭狼嚎的奇怪物种，越殊绝不承认扣到自己身上的锅。
……这都是一帮什么沙雕，只知道学习他“不务正业”，不知道学习他“不误正业”？
……谁家正经学神不是卷得全班同学成绩起飞，而是引得旁人不务正业一路坠机啊！
这种搞笑的理由传出去万一被当真，他恐怕要成为第一个被家长禁止往来的年级第一……
思绪发散至此，越殊一时失笑，怀疑自己是否也被班上的沙雕病毒传染了。
回过神来，就听见路远与人打起了嘴仗。
——原来是他幸灾乐祸的意图太过明显，惹来了“混合双打预备役受害者”的不满。
虽说路远是从后门入学的学渣，父母费心思送他到重点班，自然也是有所期待的，同样是成绩下降，莫非他就能幸免于难？
路远却自得地笑了两声，举起成绩单：“怕什么，我这学期还进步了一名呢！”
他神气极了，叉着腰义气风发地宣布道：“嘿嘿嘿嘿，高一（2）班倒数第一的宝座已经易主，我路某人终于不用垫底了！”
考了倒数第二，他却仿佛打了胜仗的大将军一样意气风发地环顾四周。目光触及后排少女雾气濛濛、几乎要哭出来的眼睛，路远后知后觉意识到被他垫在下面的倒数第一就在这里，他顿时尴尬地咳了一声。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哭啊。
话未说完，后排的少女已经趴在了桌上，将整张脸都深深埋在她纤细的手臂之下。
路远脸上的表情愈发尴尬与心虚。他是真的一时得意忘形，忽略了苏子衿的存在。
转学生出现前，他一直都是班上的倒数第一。转学生出现之后，无论是周考还是月考，路远再也没有在班上垫底过。只因高一（2）班出现了另一个拉低平均分的人。
如果说路远的成绩在全年级还能排得上中流，那么苏子衿就是全然排在下流了。别说在班上是倒数第一，全年级亦是倒数。
成绩不好，身上又带着土气，加上性格拘谨，很少主动与人打交道，让苏子衿在班上有些格格不入，至今都没有什么朋友。而她拉低平均分的行为更是令同学们颇有微词，有人当面没说什么，背地里却不免抱怨，有她在，二班永远赢不过一班。
路远方才这一出，对其他人来说无妨。对苏子衿而言，简直有贴脸输出的味道了。
最后两排的气氛沉默得诡异。
越殊平静刷题，苏子衿埋头趴在桌上，不知是哭泣还是逃避现实，路远一脸空白。
担上了欺负女生的嫌疑，平时能说会道的路远手足无措，就差举起双手以示清白。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先道歉：“对不起啊，苏子衿，我没有说你的意思……”
与此同时，苏子衿也抬起头来。听见路远的话，她先是一愣，继而慌忙摆手：“不用不用，你又没说错什么……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考太差了……”
路远之前说了什么，她其实根本没有听，一直沉浸在该如何拿着成绩单回家面对父母的思绪中。参考此前的周考和月考，她知道自己只会收获满心的失望。
……身为大学教授的父母，有她这样的女儿，一定很丢脸，难怪不肯带她出门见人。要是她能像苏惠然一样优秀，是不是就能彻底融入这个阔别十六年的家？
可是她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跟上大家了……苏子衿捏紧手上的成绩单，心情越发低落。
父母第一次拿到她的周考成绩时，那种震惊、失望，怀疑验错了DNA的眼神，像一道伤疤刻在她心里，至今无法磨灭。
“你是第一回 上高中？”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苏子衿越飘越远的思绪。
她偏过头，对上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一如那个飘雨的夜晚，她的人生即将拐入无光的深巷，也是这双眼睛牵引着她走出雨巷，走入明亮的咖啡厅。
“季哥你在说冷笑话吗，谁还不是第一回 上高中？”
终于从尴尬的氛围中被解救的路远习惯性想说几句俏皮话，却见苏子衿带着诧异点点头，承认了越殊的推测。
他听见转学生带着惊叹的声音（路远：不是，这有什么好惊叹的）：“你怎么知道？”
越殊随口指出问题：“你的基础太过薄弱了，不弥补基础，很难跟上进度的。”
从两人一来一往的交谈中突然反应过来，路远看向苏子衿的眼神带上了几分震惊：“不是，现在是高一下学期，你之前没上过高中，那不就是错过大半学年？”这样的话，跟不上节奏掉队，可太正常了！
意识到苏子衿成绩落后的原因，路远一边不敢相信为什么有人能错过大半个学年才上高中，一边后知后觉地想到，等苏子衿成绩起来了，他岂不是又变成倒数第一？
路远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小丑竟是我自己？！”

第58章 冠军教父13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期末成绩出来的第三天,学校召开家长会。这也是暑假前的最后一次家长会。
高一（2）班的教室被坐得满满当当。家长们取代了学生，坐在自家孩子的座位上，一个个仔细看着桌面上的成绩单。
唯二的例外便是靠近玻璃幕墙的最后一排。紧邻的两个位置上坐的不是家长,而是学生本人。
身着白底蓝边校服的少年少女混在一群高声谈笑的成年人之中，两人保持着如出一辙的沉默。
苏子衿是因为拘谨,而越殊只是心无旁骛。以至于前者在座位上几乎缩成一团,头越来越低,恨不得将自身存在感消减为零；后者只是随意坐着，静静翻阅着手中的书，整个人放松而闲适。
班主任郁老师匆匆走进教室,目光在全班一扫而过,立刻就发现了混在一群家长中“滥竽充数”的两人。
她走到近前,关心地问：“季珏、苏子衿,再过几分钟家长会就要开始了，你们的家长怎么还没到？”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对不起老师，我爸妈可能来不了。”
“抱歉，郁老师，我没通知家长。”
郁老师：“？？？”
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家长会是老师和家长沟通的重要渠道。尤其是期末最后一次家长会，以防学生放假放飞自我,老师和家长得达成共识才行。
苏子衿低着头没有吭声。
她不想让人知道爸爸妈妈并不是没有空,事实上他们此时就在同一所学校,一个给哥哥开家长会,一个给“妹妹”开家长会,唯独漏掉了她。
用他们的话来说,过去十六年都是如此,有什么改变的理由呢？
更何况……
“……就你这一塌糊涂的成绩,我是去开家长会还是去丢脸？这人我可丢不起。”
“阿瑾和惠然从小优秀到大，我都在家长会上听了十几年的表扬，难道放着好话不听去替你挨批？等你考个好成绩再说！”
父母冷冰冰的话语言犹在耳，令苏子衿的目光一片黯然。
回过神来，她就听见越殊理直气壮地开口：“召开家长会是为了通过老师和家长的沟通达到让家长监督学生学习的目的。我可以自己监督自己。所以请不请家长来其实并不重要。”
他这一番说辞从其他人口中道出无疑是狡辩。但由越殊说出来，却显得如此可信。
毕竟他已经用事实证明了这一点。
开学前三个月，每天走读，有家长监督的他放飞自我，成绩稳居班级第一；
后两个月，搬进学校宿舍，没有家长监督的他成绩非但没有下滑，反而上升到年级第一。
依照家长会的惯例，像越殊这样的正面典型，本来也只会对家长例行一顿夸夸夸，表扬他们教子有方，鼓励他们继续。
但越殊的成绩之所以提升到年级第一显然与家长的教导无关，鼓励之说只是空谈。
郁老师顺着逻辑一想，居然感觉他自己给自己开家长会，自己监督自己，没毛病。
她无语了一秒钟，对上少年平静从容的脸，隐隐从他清澈的眼睛里看见不可动摇的力量，只好摇头道：“算了，随你吧。”
郁老师的目光落到苏子衿身上，刚想说什么，突然想到前不久食堂打架的事。
因为当时请了家长，现在老师们都已经知道，苏家有三兄妹，且都在青澜一中读书。
想到站在一起极不相称的三兄妹，以及苏父苏母明显的偏心，郁老师再次沉默下来。
显而易见，是苏父苏母分身乏术，放弃了苏子衿的家长会。
“行了，你们自己坐这听吧。重要的信息回家之后不要忘记向家长转述……”叮嘱了一句，郁老师转过身走向讲台。
郁老师走了，“孤零零”坐在座位上的两个“小可怜”却引来周围一众家长的瞩目。
家长们人手一张的成绩单上，季珏与苏子衿的名字刚好一首一尾，十分醒目。
结合成绩单和他们刚才听到的话，大家顿时合理脑补出两人没有家长到场的原因。
一个多半是嫌弃女儿考得太差不肯来。啧啧，终究是自家孩子，狗都不嫌家贫呢！
至于另一个压根没有通知家长来开会的么……家长们表示：其中定然情有可原。
哪怕越殊的自述听起来活脱脱一个叛逆少年，但只要看看这孩子接近满分的成绩，代入家长的角色，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啦！
抛开事实不谈，他家长难道就没有责任吗？孩子考得这么好，难道还担心挨骂？不肯通知家长，肯定是家长做得不好嘛！
……猫好，人坏.jpg
年级第一的学神光环糊住了每一个家长的眼睛，他们透过光环去看越殊，只觉得这孩子哪哪都好，唯一可惜不是自家的……
被众多怜爱与惋惜的目光包围，越殊情不自禁打出一个问号：“……？”
好在教室里家长众多，以自家孩子和别人家的孩子为话题，很快一帮家长就聊到了一起，几乎都是从贬低自家孩子开始。
有的是真没从自家孩子身上找到可夸耀之处，有的却是在明贬暗褒，暗搓搓炫耀。
也有坐在附近的学生家长直接向越殊和苏子衿搭话，考虑到越殊那闪瞎人眼的成绩，不乏有替自家孩子感谢他平时的帮助以及预定未来指点的家长。
路远的妈妈就是其中之一。
在一众或是衣冠楚楚或是穿着休闲的家长中，明晃晃贴着“暴发户”标签的路母尤为突出。
她肤色白皙，体态丰腴，笑起来十分和善可亲，一上来就给越殊塞零食，也没忽略旁边的苏子衿：“你就是季珏同学吧，我们家路远有劳你照顾。听他说平时经常向你请教问题呢。这是今天现做的点心，来来来，两位同学千万别客气……”
路母一边塞零食一边拉着两人问起路远的学习情况，这一问就问到了家长会开始。
班主任郁老师主持家长会驾轻就熟。她对照成绩单上的名字或是褒奖，或是批评，或是指出进步，或是提出不足。家长们都对孩子在校的表现心里有了数。
“……下学期开学就是高二了，离高考只剩两年，希望家长们不要懈怠，尽到监督的责任……”一通洋洋洒洒的发挥过后，郁老师先是公布高一（2）班未来的教学计划，而后便是以高考为目标，发动所有家长在暑假期间督促儿女不要荒废了时光。
整场家长会下来，越殊起到的作用就是充当吉祥物。作为高一（2）班的排面人物给郁老师长脸的同时，还被请上台分享他的“学习经验”——如果坐在这里的不是越殊本人，而是季琳琅或方玚，说不定便是安排他们上台分享教育儿子的经验。
如此一想，越殊觉得没通知他们是对的。免得他们临时抱佛脚，胡编乱造误导其他家长。
毕竟他们只拥有反向教育的经验。
而越殊就不一样了。
至少他分享的学习经验都是亲身体会。只是不知道其他同学有没有效仿的可能……不能的话，但愿他们的父母不要强求吧。
越殊只能默默祝个别同学好运。据他观察，他们的家长似乎对年级第一格外“迷信”。
家长会结束，家长们陆续离开，眼巴巴趴在走廊上张望的人立刻一窝蜂涌入教室。
不少人围在教室里唯二的“知情者”身边。
“……怎么样，怎么样，老班的批评名单有提到我吗？我爸应该没有生气吧？”
“我妈怎么说，她有问我的情况吗？”
“我爸……”
越殊凭借纵观全场的强大记忆力，有条不紊地回答每一个人的问题，无有遗漏。
本来只是出于心急而问话的人都惊呆了：只是随便问问而已，你居然真能答上吗？
……这是什么级别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啊！
路母还在教室里没有走，一边帮儿子收拾书包，一边疯狂给儿子使眼色。
路远想起昨晚父母说过的话，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季哥，你暑假有什么打算吗？”
越殊微微一怔，而后摇头。
“……没什么特别的打算。”也就是提前自学未来要学的知识，顺便跟着校队征战暑期举办的联赛，正好实践一下所学而已。
“本来还想兼职打个工……”越殊口吻遗憾，“但我还不满十六周岁，是童工。”
不然的话，李教练为他推荐的俱乐部，可以说是兼职打工顺便偷师的完美去处了。
……等明年吧，明年一定。
听到这里，路母再也坐不住了：“季同学你想兼职打暑假工的话，我家可以啊！”
一旁的苏子衿都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她。这是哪来的法外狂徒，敢大庭广众招童工？
好在路母及时补充道：“……我们家路远学习成绩一向不好，我早就想请个家教给他补补了。我寻思你们是同学，你成绩又这么好，不比找个陌生的家教强多了？”
原来是这样……越殊明白过来。组织和经营单位明目张胆招童工肯定是犯法的。但*这种私人之间的委托倒不必顾忌那么多。
念及以往替路远抄作业、打装备、代练账号，越殊的确因此避免忍饥挨饿的命运。但他的做法也算间接让路远不思进取，对路远本身的学习毫无益处。
既然如此……
越殊沉吟着颔首：“可以。”
这件事对他有百利而无一害。
一来能帮助这一世关系最亲近的朋友上进，也算是弥补了觉醒前尘之前的亏欠。
二来顺便赚取补习费给小金库增增重，免得将来父母不再负担抚养费时一穷二白。
三来他有充足的教学经验，补习对他不算浪费时间，他能充分利用补习温故知新。
考虑到越殊在暑期另有规划，他们商定的补习时间是三天一次，时长看情况而定。
教学经验丰富的越殊甚至连一个暑假大概能帮路远提升到什么程度都估计出来了。
三言两语谈定的路母和越殊相视一笑，都很满意。至于当事人路远？在路母“温柔”的注视中，他强行挤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我谢谢你啊，季哥！”
此时，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散了。在旁边听完全程的苏子衿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注意到她目光的越殊微微偏头，少年的声音透着令人安心的平和：“有什么事吗？”
“没，不是……”想到积攒至今的零花钱，苏子衿终于下定决心，她不好意思地问，“补习的话，可不可以加我一个？”

第59章 冠军教父14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越殊没有拒绝苏子衿的请求。
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对他而言区别并不大。一次教俩，说来也算省心省力。
高一（2）班“暑假补习提高班”就此成立。成员一共三人，老师一名,学生两名。
至于补习地点，三人约在学校的一间空置教室。这样也方便配合越殊的暑期安排。
越殊暑假依旧住校。尽管肩上多了个补习的担子,他的日常生活却没有多少改变。
依旧是宿舍,教室,图书馆，篮球场这四个地方来回跑。要不是假期食堂不开张，他四点一线的生活或许会变成五点一线。
而受他影响的路远和苏子衿渐渐也习惯了在离开学校之前顺路随他一起去篮球场。
偶尔他们不急着回家,就留下来看校队内部比赛,欣赏篮球少年在场上挥洒汗水。
“对了季哥,都放假了,校队怎么还不解散，天天训练？”呱唧呱唧鼓掌的同时，路远忍不住好奇地问，“打篮球只是娱乐还挺好，天天训练就不嫌枯燥吗？”
“学校放假了，校队可没放。马上就是高中篮球联赛，他们这是在训练备战。”
越殊简单解释两句。
“至于训练枯不枯燥……”
越殊不是当事人,无法替他们回答,不过他大概能理解校队成员训练如此积极的原因。所以只是微微沉吟,他便开口反问：
“你天天打游戏会嫌烦吗？”
路远把头摇成了拨浪鼓：“那不一样。打游戏嘛,越打越上瘾,升了一级又一级,看见经验条空着,我就想把它灌满……”
“有什么不一样的？”
说话的是吴刚。休息时间,满身大汗的他走过来，一巴掌拍在路远肩头，拍得后者一个踉跄：“每天训练都能感觉自己在进步，还不够爽吗？”
路远忍不住一个战术后仰：“每天训练都能感觉到进步，自带天道酬勤系统的小说主角不过如此吧！您就是开挂选手吗？”
“去去去，别埋汰我了。”吴刚一眼就看出这小子表面惊叹的嘴脸背后明晃晃的不信，他哼了声，“主要是季哥神通广大。”
他对越殊的称呼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变成了“哥”字辈，而其他校队成员和他差不多。
“就像刚子说的，季哥是真的厉害。整的一套科学训练法我感觉比老李强多了……”
又一名大汗淋漓走过来的校队成员开口说道，边说边竖大拇指：“反正我是服了！”
他话音落下，就见路远和吴刚同时挤眉弄眼，连没怎么讲话的苏子衿都表情古怪。
“？”方晋不明所以，继续滔滔不绝，“所以说嘛，还是我们年轻人脑瓜子灵光，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没有季哥，只靠老李的老一套，咱们哪能进步这么快，今年多半又是陪跑，别说进联赛了……”
“……这么说你觉得老李该退位让贤喽？”
“咳咳，倒也不必，能选拔出哥们这些天才，老李至少还是很有识人眼光的……”
说飘了的方晋忍不住抬起下巴，才说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问话的声音如此熟悉。
方晋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像是漫画中骤然凝固的石像，僵硬了三秒才咔嚓咔嚓扭过头，顿时对上李教练漆黑的面孔。他当场举手来了个F国军礼。
“……教练我错了Orz！”
“怎么不叫老李了？”
李教练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句，不客气地拍在他背上：“滚滚滚，赶紧滚去训练！”
等吴刚和方晋一起滚了，自觉挑起事端的路远也带着苏子衿识趣地离开了篮球场，李教练这才将目光投向一直在旁边用手机书写训练记录的越殊：“方晋这小子虽然嘴上没把门，不过这一点真没说错，你小子在训练方面的水平真不是盖的……”
他发自肺腑地感叹一声。
尽管李教练不想相信这个结论，但这些日子，篮球队的变化就是最好的佐证。更别说越殊的水平已经得到专业人士的肯定。
前些天越殊突然捣鼓出一份食谱和训练单，尽管他自称自学过医学与运动训练学相关，但李教练再怎么相信他的天赋，也不可能拿篮球队十来号人替他实验。
所以，征得越殊同意后，李教练将他的食谱和训练单发给了一位有专业证书的熟人。
得到的评价是：食谱的效果怎么样不知道，但绝对没有坏处，很符合营养学。而训练计划虽然充满他看不懂的医学理论，但从过程来看十分科学，试一试同样没坏处。
由于熟人对青澜一中校队的情况并不了解，所以无法评判这份据说特意为校队成员量身定制的食谱和训练单成效如何。
然而，以他的眼光来看，制定者的水平堪称专业。新手的话，可以说很有天赋。
如果不是李教练再三保证没开玩笑，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一切居然出自高中生之手。
想到手机上来自那位熟人的信息，三句话离不开自家的“助理教练”，“拐人”之心简直昭然若揭，李教练忍不住轻哼一声。
……把人拐走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哪怕对方是省队教练又如何？他们青澜一中的“助理教练”可是考状元的苗子。如果是个学渣，推荐给对方倒是不打紧。
在这方面，李教练与学校的其他老师有不约而同的共识，绝不希望越殊耽误正业。
只不过，不同于其他任课老师的是，像现在这样，“不误正业”的前提下不务正业，身为校队教练的李教练却是乐见其成的。
这不，校队不就起飞了吗？
谁也不知道一个在医学领域躬耕百年的大宗师汲取大量训练学和营养学的新知识之后，投身新的领域会焕发出怎样的能量。
在这个世界上，青澜一中校篮球队算是有幸第一个体会到这份“能量”效果的存在。
天赋最强的吴刚体会到的变化是最大的。严格按照越殊制定的食谱与训练单训练半个月后，他真真切切体会到变强的快感，就像他对路远说的一样，越训练越上瘾。
其他人虽然进步比不上吴刚，但自身体能和实力的变化他们不可能没有丝毫感觉。更何况专业设备测出的数据证明了一切。
实力的进步为校队成员带来了信心，让他们训练越发积极，而积极的训练态度又促进他们的进步，一切顿时形成正向循环。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流失。
不知不觉已是七月中旬。
高中篮球联赛的开幕时间临近，按规定无论体校还是普通学校的篮球队都能参加。在此之前，各大城市已经先一步进行过一轮筛选，只有通过的队伍才能入围联赛。
暑假之前青澜一中校队四处出击，就是为了获得这个入围联赛的资格，而他们也不负努力，夺得青澜市的四个名额之一。
用李教练的话说，这应该算是“全市四强”。接下来，校队的目标就是进军全省。
作为B省的省会城市，之后的省级篮球联赛将在青澜举行。包括青澜一中校队在内，身为东道主的四支本地球队都有以逸待劳的优势，不用在路上浪费时间。
以往，这点优势无关紧要。
青澜一中既不是体校也不是篮球名校，校队实力在全市只是中流，前几年甚至都没能入围联赛，属于是给他们机会都不中用。
而今年就不同了。
一来今年校队多了不少好苗子，其中就包括吴刚这个中锋位的天才，实力与从前不可同日而语；二来越殊的科学训练法与从前相比简直领先几个版本，为校队的实力带来了全方位的加成。要不是联赛在即，给他们更多时间，他们能有更大的提升。
试问哪家校队能有一位医学大拿贴心制定食谱和训练方案，方方面面考虑周全？严格来讲，国青队都未必有这样的待遇……
——既然如此，从前不敢想的目标现在倾尽全力有望争取，应该是理所当然的吧？
“譬如呢？”越殊好奇地问。
给队员们灌了一通鸡汤的李教练用确定、笃定，以及肯定的语气开口道：“譬如，拿到省内前三的名次，进入全国联赛。”
校队全员：“！！！”
瞳孔地震过后，一帮篮球少年都不禁呼吸急促，一个个兴奋起来，肾上腺素飙升。
“要是真能做到，咱们是不是就能为青澜一中开创纪录，以后挂上校队荣誉室？”
吴刚的一句话让队员们越发激动了。本来就是敢想敢干的年纪，些许畏难情绪与开创记录的成就相比微不足道。更何况坚持训练带来的进步让他们如今充满了信心。
“干就干，闯入全国联赛！”
“……俺老方要校史留名！”
见状，李教练露出“计谋得逞”的微笑。而配合他的鸡汤演讲，鼓舞众人信心的越殊也轻轻弯起嘴角，眼底露出几分期待。
……作为他理论结合实践的初步尝试成果，这支队伍究竟会走到什么地步呢？
说干就干，随着篮球联赛开幕时间临近，校队训练丝毫没有松懈，反而愈发刻苦。
补习小组每每结束当天的补课，从篮球场路过时，都能看见他们在场上积极跑动的身影，有时甚至听见他们震天的口号。
曾经操练过军队的越殊能感受到每个人的精气神在熊熊燃烧，好似一团粗糙的铁胚在锤打之下逐渐成型，即将被铸成利剑。
——剑指接下来的篮球联赛。
——而越殊，就是铸剑之人。

第60章 冠军教父15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咔嚓——”
闪光灯闪过,一张照片就此定格。青澜一中校篮球队在这一年的征战也就此走到尾声。
照片上，一身白色球衣的篮球少年们站成两排，一个个笑得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
两道身影被他们簇拥在中间。
左边的中年男子扯着嘴角露出笑容,像是第一次拍这样的合照，明显十分不习惯。他额头浅浅的抬头纹在笑容中尤为明显。
右边的少年唇角轻扬,目光极为明亮,一身休闲服,气质宛如清风流云一般。
他混迹在一方人高马大的篮球少年中，没有身高上的优势，气场却自然而然盖过众人。每个看到照片的人总会第一个注意到他。
众人身后,是一座恢宏的体育馆。密密麻麻的座椅上,许多观众正在退场。而有幸登上全国联赛舞台的他们同样该退场了。
“结束了……”走出体育馆的刹那,难以形容的失落感从心头席卷而起,队员们不由频频回望，“我们的比赛结束了……”
以B省亚军的身份进军全国，最终止步全国八强，这就是他们所取得的最终成绩。
以往最好的成绩不过是入围省级联赛，青澜一中校篮球队已经取得突破性的进展，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实现了昔日放下的豪言，他们的大名足以登上校队的荣誉室。这个结果自然令每个人高兴不已。
直到走出体育馆,即将坐上返回B市的火车,失落与不甘的心情才猛然冒了出来。
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甘心就这样离开赛场,还想要继续前进。前所未有的大突破算什么,曾经只觉得进入全国联赛就满足,如今的大家却想要得到更多。
前往火车站的大巴上,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队员们忍不住在记忆中反复回顾刚才的比赛,都觉得之前的发挥不够好。
“要是我那两记三分没有投歪就好了……”
“我的，我的！是我在防守端没给对面造成足够的压力，我应该打得再凶一些！”
“都怪我今天太紧张了没发挥好，再加上手感不行，还是赛前投篮练得少了……”
队员们你一言我一语，自觉分锅。
见状，本来也有几分惋惜的李教练摇头道：“行了，别搁这开批评大会了。接下来是不是轮到我这个教练自我检讨？”
队员们疯狂自省的心思顿时被他拉了回来。
相处这么久，大家对李教练的观感早就从起初的又敬又畏到如今的亲近随意。
吴刚哈哈笑道：“老李你要是想自我检讨的话不是不可以，咱们都认真听着呢。”
队员们连声附和，一个个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顿时让李教练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自我检讨是不可能的，顶多是拉着越殊对之前的比赛重新复盘，回顾战术上的过失，或者找出球队的不足。
这一回，参与其中的不止他们，还有校队的所有成员。
在越殊的引导下，大家回顾过去一年的赛程，有大胜，有险胜，有小败，有大败……一番回顾下来，对于自身和球队实力的成长，大家突然有了实感。
尤其是当他们回顾与越殊初次相识的那场比赛，队员们满是不可思议：“几个月前我们还和二中的菜鸡打得难舍难分，结果几个月后都征战全国了？要是现在再和二中约一架，保管能揍得他们哭爹喊娘！”
认真审视这短短几个月的历程，他们才蓦然发现，原来他们已经走出这么远了……
而这一切变化无疑都来自一个人。
众人的目光落在越殊身上。
少年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目光透过玻璃窗眺望京都的街道，他宛如工笔勾勒的侧脸镀着一层浅浅的金光，莫名予人以一切难关都难不倒他的感觉。
察觉到众人的目光，越殊微微侧过头来，鼓励道：“你们的实力还有提升的空间。对今年的成绩不满意，那就来年再战。”
“……”队员们齐齐一怔。
队史留名的荣誉，打道回府的不甘，对更进一步渴望，以及潜藏于心灵深处的浮躁念头，都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沉淀下来。
……是了，这不是还有秘密武器吗？新式训练方法带给大家的提升显而易见，只是时间太短，等到明年，他们会变得更强！
因输球而失落的队员们重新昂首挺胸，振奋起来：“没错，来年再战！到时候就轮到我们笑看其他队伍打道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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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随校篮球队回到青澜一中时，学校已经开学两周。
往年校队从来没有闯入全国联赛，也就不存在赛程和学校课程的冲突。因为比赛向学校请假，如今算是头一回。
校队成员也就罢了，基本都是体育生。学校本就不对他们的学习成绩抱以指望，还不如用学习的时间在赛场上争得荣誉。
越殊这个编外人员却不然。
作为众多老师心中的“状元苗子”，当初他主动请假要和校队一起征战全国联赛时，别说（2）班班主任，连校长都被惊动了。
奈何大家磨破了嘴皮子都劝不住这个不务正业的好苗子，反而被越殊一条又一条振振有词的理由堵得有种还不上嘴的感觉。
对他这种疑似青春期叛逆的行为，老师们也不敢太过强硬，惟恐逼得他厌学，再次恢复昔日“睡神”的风采，甚至犹有过之。
最后，班主任郁老师再次和越殊达成约定，可以放假，但越殊必须保证成绩不下滑。
一旦他回校参加的第一次周考成绩不及上学期的期末成绩，以后就不能再如此不务正业，必须全心全意投入学业中来。
郁老师之所以如此提条件，自然是考虑周全。
越殊目前的成绩遥遥领先年级第二，就算一时下降，依旧是年级第一。如果只是拿年级排名来“对赌”，她很难赌赢。换成让越殊自己和自己比分数就不一样了。
须知上学期的期末成绩，某人距离满分只差十分，简直难以超越。哪怕是他自己，此前也只有一次月考曾考出同样的分数。
换而言之，郁老师的赢面无限大。
这样的想法得到校长和老师的一致认同。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放心地给越殊批假条。
——反正孩子只有这一次出去撒欢的机会了，就让他最后体验一次自由的滋味吧！
事实证明，他们还是想多了。
返校第一周的周考，越殊用实际行动打破了校长和老师们将他掰回“正道”的妄念。
“成绩不仅没下降，还比上学期期末考试高两分……”
当红彤彤的分数在学校的宣传栏上贴出来，注视着排在高二年级最顶端的那个名字，不少知道这场“赌约”的学生眼神发直：“季珏他真的还是人吗？！”
“理科一分没扣，要不是作文和阅读理解容易扣分，我怀疑这变态能拿满分……”
“哈哈哈，我就知道，人人平等果然是骗人的！从女娲造人的时候就开始不平等了……”
大受震撼的众人开始胡言乱语。
经历过一个暑假，刚刚送走一届高三生的青澜一中四处都是横幅，横幅上都是考入国家顶级大学的优秀毕业生的大名。
此时此刻，大家毫不怀疑，“季珏”这个名字将会出现在将来的横幅上。
事实上，哪怕是今年，他已经夺走众多优秀毕业生的光辉。他回校前，大家议论的都是优秀的学长与学姐，他回校后，仅仅一次周考便重回“青澜顶流”。
……已经毕业的学长学姐再厉害，能有这位只要保持成绩，状元之位板上钉钉的变态更厉害？除了几十年前高考尚且宽松的年月，最近三十年，哪位状元的裸分打得过他？
这个结果同样令老师们大吃一惊。
好消息，状元苗子在不做人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他们之前似乎还没逼出他的极限。
坏消息，按照约定，老师们再也不能阻止他不务正业，适当的时候还要予他方便。
越殊不仅一举获得“请假自由权”，就连早晚的自习课都获得了可上可不上的特权。
在他从年级第一的“宝座”上掉下来之前，他都将拥有不务正业、放飞自我的特权。
从此，越殊算是彻底成为了校队的一员。
当然了，助理教练的编制是不可能的，哪怕李教练再怎么看好他，一个没有相关证书的未成年高中生，根本没有担任助理教练的资格。他在校队的名义是替补队员。
此前与校队一起去参加全国联赛时，为方便入场，越殊就曾被登记为替补队员。而现在，这个临时身份成了他的正式身份。
尽管校队全员都知道这是个根本不会上场的替补队员，写作“替补”，实为“顾问”。不参加训练，反而可以训练大家。
成为替补的好处在于，以后校队不管去哪里参加比赛，越殊都能光明正大随队。
不过今年下半年校队只有一些区级、市级的小比赛，大家的重心都放在训练上。想到来年再战全国，队员们都充满了斗志。
作为“顾问”的越殊，更是隔一段时间就更新训练菜单，理论结合实践，校队成员实力提升的同时，他的能力同样逐步提升。
值得一提的是，暑期的另一成果，苏子衿与路远这对补习二人组，同样进步不小。
路远本就聪明，只是从前没有在学习上用心，老老实实跟越殊补了一个月的课，他的成绩噌噌上升，开学后给了郁老师好大一个惊喜，几次周考下来对他连连表扬。
另一个得到郁老师表扬的就是苏子衿。
她的基础最差，所以进步也最大。虽然在班上还是倒数第一，年级排名却涨了上百。
哪怕现在依旧是拉低全班平均分的拖油瓶，全班同学对她的观感却大为不同。至少大家都开始觉得这个转学生还有救。
只是苏子衿依旧觉得不足。
她几乎投入十二分的精力勤学苦读。除了下课上厕所，越殊从没见她离开过座位。早自习更是经常顶着黑眼圈来到学校。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已经努力到走火入魔。
越殊并不赞同这种压榨自身的学习态度。只是这属于个人的选择，他也不便多说。
暑假期间和她接触较多的路远隐约知道一些原因，他私下悄悄对越殊说：“苏瑾你还记得吧？就是转学生的大哥。人考上了首都大学，在学校横幅上挂了两个月。”
“……有这么厉害的大哥，她这点进步算什么？暑假期间，她爸妈光顾着大摆宴席炫耀儿子，吊车尾女儿根本拿不出手！”
“？？？”
越殊缓缓打出一排问号。
不仅是对苏父苏母，更是对苏子衿本人——读书学习这种事，难道不是为了提升自我？

第61章 冠军教父16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听了路远的话,越殊好奇地观察了一下自己的同桌。
果然发现这个学习学到“走火入魔”的小姑娘真不是热爱学习，只是想得到父母认可而已。学习于她而言实则是苦差。
这一点越殊倒是能够理解。
就像游戏一样，不断升级闯关会让人越玩越上瘾,难度太大，总是失败的话,则很容易弃游。只有极少数的人愿意不断吃苦。
学神和学渣的学习态度之所以不同,很大原因就在于前者越学越上瘾,后者总是碰壁。没有成就感的努力多少人愿意坚持？
而苏子衿显然不是学神。
上一世的经历让越殊点满了医术、武术和授业这三项技能的经验。给苏子衿补过习的他其实能判断出这位同桌的学习天赋，说的好听点，大概就是中人之资。
也就是说,哪怕她补足基础,勤学努力,也就是年级平均水平。简而言之,二本保底，一本有望，考上重点概率微乎其微。
而苏父苏母，哪怕越殊从未与之打过交道，也能从苏子衿的只言片语中看出这是一对典型的“唯成绩论”的父母。
苏子衿想追上兄长，得到他们的认可，希望实在渺茫。倘若以父母的评价为准则,可能这辈子她都无法达到“优秀”的标准。
有鉴于彼此同桌的缘分与假期补习的交情,越殊善意地提醒了苏子衿两句。至于她是否听得进去,越殊倒是没有在意。
毕竟他也有不少事要做。
学校的课程,生物竞赛组的加课,课外的自学以及时不时查看校队的训练进度,及时微调训练计划……新的学期,越殊忙得分身乏术,每天的时间都排得满满当当。
一晃眼就到了秋季运动会。
“来一来看一看，运动会报名啦！”
体育委员陈天豪拿着报名表在班上四处吆喝，号召同学们参加运动会。他身材高大，嗓门洪亮，将报名表舞得虎虎生风。
“短跑，长跑，立定跳远……”
陈天豪如数家珍地念起了需要报名的运动项目，从单人比赛到团体比赛，需要的男生人数和女生人数，回应者却寥寥无几。
作为重点班，高一（2）班在体育项目上向来弱势，大家自然不愿意丢人现眼。只有少数几个体育成绩不错的同学主动报名。
迟迟填不满名额的陈天豪一脸不爽地发动了大招：“你们不报名的话我就瞎填了啊！”他边说边煞有介事地拿起笔，“男子一千米长跑，于乐乐好了……”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闪电般冲上讲台，一把握住了陈天豪就要落笔的手，伴随着一道大声的求饶声：“大侠饶命啊——”
“我报！我报跳高还不成吗？”坚决推拒一千米长跑的于乐乐赶紧选了个还能接受的项目。他悲痛的神情仿佛壮士断腕。
有于乐乐的先例，之前摆烂的人纷纷踊跃报名，免得一不留神被陈天豪拉了壮丁。
最后只剩男子一千米和女子八百米的人选依旧空缺。对于这帮四体不勤的少年人而言，长跑的确是桩苦差事。用某些人的话说，跑一趟简直要他们半条命。
陈天豪苦恼不已。他一共报了四个项目，想着不然干脆把其中一个换成长跑算了。
正在这时，越殊举手了。
“……一千米的话，我来吧。”
觉醒前尘以来，他每天坚持晨跑，锻炼身体，将上一世的养生经验融入日常生活，如今的身体素质与从前已不可同日而语，自认为跑个一千米是轻轻松松的事。难得体验校园生活，错过运动会岂不是缺憾？
越殊的突然报名出人意料。事实上，以他在班上的地位，就算拉壮丁都不用担心轮到他。大家对于学神总是有几分敬仰的。
“那就说定了！”陈天豪大喜过望，深怕他反应过来突然反悔，连忙写上他的名字。
与此同时，又一只手在越殊旁边摇摇晃晃举了起来，起初尚且带着几分犹豫。
存在感稀薄的转学生首次在班级活动中发声：“加我一个，我可以跑八百米……”
顿时，全班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最后一排。连越殊都不禁朝同桌投去诧异的一眼。
苏子衿沐浴在众人的目光之中，还以为大家不相信她的实力，她赶紧解释道：“我以前经常走山路，八百米是没问题的。”
“好，就你了！”陈天豪填上最后一个名字，自觉大功告成，看苏子衿的眼神要多顺眼有多顺眼，他忍不住蛐蛐全班女生，“看看，关键时刻，还是新同学有担当！”
女生们纷纷向他投去白眼。
至于被他拿出来当榜样的苏子衿，大家对她全无意见，几个差点被拉壮丁的女生甚至双手合十对她一拜：“感谢苏大小姐挺身而出，你一定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吧！”
不少人向她好奇地围了过来。
“你以前走过山路的话，耐力应该很强，难怪敢报名八百米……”
“我就不行了，爬楼都嫌累……”
女孩子的说笑声此起彼伏。
苏子衿一时间受宠若惊。
来到B市之后，她首先接触的同龄女孩便是苏惠然，对方骄傲、美丽、温柔，宛如一只白天鹅，两个人站在一起格格不入。
她贫瘠的见识更是跟不上对方的话题。在苏惠然的面前，她总是忍不住自惭形秽。
这样的初见在她心中埋下了一颗自卑的种子，以至于转学来到高一（2）班之后，她总是怯于与人往来，唯恐惹出什么笑话。
直至今日被一帮热情的女同学围住，尝试着与她们搭话，融入大家的话题，她才发现社交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难，也不是每个同龄人都像苏惠然一样令人望而却步。
……确切的说，真正从气质上令人望而却步的是她的同桌。但相处下来才会发现，他的光芒并不会照耀出旁人的卑微浅薄，反而如日光般予人以美梦联翩。
苏子衿下意识如此想道。
本来只是受越殊的感染而报名参赛的她，没想到会因此打开社交网，和班上的女生们拉近关系，转学之后终于交上了朋友。
这也令苏子衿干劲更足。
秋季运动会开始的这一天，站在八百米跑道前，听见跑道边上为她响起的加油声，苏子衿的目光紧紧盯着八百米尽头的终点线，夺取第一的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她要让加油声变成喝彩。
一时间，跑道变成了山路，两侧呐喊的人群如起伏的草木，她在山路上肆意奔跑。
撞过终点线的刹那，属于她的欢呼声愈发响亮，苏子衿从中听见许多熟悉的声音。喘着气看过去，她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
几个欢呼得最大声的女生跑上前来给她递水，在体育场喧嚣的呐喊声中，她听见对方高声道：“子衿子衿，你是第一耶！”
与此同时，广播声响彻校园。
主持人甜美的嗓音向全校师生宣布女子八百米跑的成绩。
苏子衿听见自己的名字伴随着广播声传遍体育场的每一个角落，回到班级所在区域，她看见一根根朝她竖起的大拇指。
这一刻的她是舞台上的主角。
苏子衿不由露出灿烂的笑容。
她第一次大大方方地与每一个人对视，目光触及角落里一身白色运动服的少年，她微微一怔：“男生一千米好像和女生八百米同时开始吧，季珏的成绩……？”
其实刚才主持人应该通报过结果，只是她沉浸在喜悦之中，一不小心忽略了过去。
“当然是第一呀。”给她送水的文艺委员田悠悠扎着两条麻花辫，非但不显得土气，反而落落大方。田悠悠漫不经心一挥手，“嗐！大家都习惯了，学神无所不能嘛！”
越殊在众人心中早已被贴上“不当人”的标签，哪怕长跑比赛取得第一，大家也只是例行恭喜了一下，俨然理所当然的样子。
与*之相比，苏子衿就不同了。
半途插班的转学生，长得又黑，气质又土，成绩又差，某些无良男生背后对她冠以“土妞”之名。结果现在不仅成绩渐渐起来了，还在运动会上一鸣惊人。
恰似本以为一无是处的人突然被发掘出几分优点，收获的情绪反馈难免强烈。
用大家总结出来的“初始期待值够低，小小的进步都是惊喜”来形容，恰到好处。
作为体育弱势班级，长跑项目得了两个第一已经不错，全班同学脸上都挂着笑容。
庆祝过后，大家便将结束的比赛抛之脑后，将注意力转移到接下来的集体项目。
殊不知长跑比赛的余波未散。
有人拿着统计长跑比赛结果的表格找到李教练，他伸手指向男生组和女生组最顶端的两个名字：“这两个好苗子，我要了。”
李教练瞪大眼睛，上下打量来人。后者任他打量：“怎么，你不舍得放人？你请我参观学校的运动会不就是挖掘人才吗？”
“这个女娃娃很不错，没经过任何训练，跑步姿势一塌糊涂，都有三级运动员的水平，稍加教导，前途不可限量……”
闲着没事来看一次校运动会就发现两个值得栽培的对象，卓教练心情大好，他回忆着刚才在跑道边看到的画面：“另外这个男生，表面上只是业余水平，全程姿势标准，节奏感强，跑完一千米呼吸悠长，气息平稳，一看就是没尽全力，值得培养。”
等他说完，李教练终于停止打量的眼神，嘴上毫不客气地说：“我看你是想得美。”
卓教练：“……？”
在卓教练不解的视线中，李教练开口道：“女生我帮你问问，男生你就别想了。”
——这可是青澜一中的宝贝疙瘩，帮着外人给挖走了，只怕校长都得同他拼命。
“……老李找你什么事啊？”
苏子衿回到班级所在的队列，就迎来路远好奇的目光。其他人也不禁竖起了耳朵。
托越殊的福，高一（2）班的同学都认得校队的李教练，刚才他突然走过来，没找越殊，却神神秘秘叫走苏子衿，实在引人好奇。也只有路远才会这样大大咧咧开口。
苏子衿迟疑了一下：“……不是李教练找我，是青澜体校的教练想劝我读体校。”
她省略了对方一箩筐的“大饼”，只是简单总结道：“我说让教练找我爸妈商量。”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又低声补充一句：“……我爸妈肯定不会同意的。”
“什么？！”只是随口一问就得到这样一个劲爆消息的路远惊呆了，“体校教练来挖人，难不成你是田径之道的不世奇才？”
他夸张的吹捧一下子冲淡了苏子衿复杂的心情。“不世奇才”谈不上，但她的天赋的确受到了对方的肯定：“他说我只要接受专业训练，有很大的机会进入省队……”
苏子衿重复着对方刚才说过的话，表情还有点恍惚，整个人看上去好似做梦一般。
方才发生的事，于她而言的确如同一场梦。活到十六岁，她头一回得到这样的认可，这是她在两个家庭都没能得到的认可。可她当真要为此踏上另一条路？
回忆起在山林中奔跑的畅快，体育场上的万众欢呼……苏子衿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享受这般滋味的。相较于刷题的痛苦，这样肆意的奔跑却令她感到快乐。
可一旦选择这条路，意味着她要背弃大众眼中读书的主流，也背弃父母的期望。她这辈子恐怕都成不了父母所期待的女儿。
不等左右摇摆的苏子衿做出抉择，苏父苏母便回绝了卓教练的邀请，替她做出抉择。
从读书起一路履历光鲜的夫妻二人，无法容忍有一个“沦为”体校生的女儿，当场发飙：“什么天赋不天赋，你有几斤几两我们还不清楚？我看你就是不想读书只想去体校混日子。别到时候连大学都考不上，这人你自己丢得起，我们苏家丢不起！”
他们毫不客气地将卓教练轰出了门，而后便对着苏子衿轰炸了整整一小时，对她灌输“努力读书考上名校，成为高级知识分子，而不是沦为渣滓”的观念。
直到第二天上学，苏子衿依旧蔫头蔫脑，宛如一棵被十级龙卷风摧残过的小树苗。
路远幸灾乐祸地笑了五分钟，给她出主意：“学校既然有篮球队，应该也有田径队，要不你看能不能加入？就当是课外活动，你爸妈总不可能再干涉吧……”
“……可以吗？”
苏子衿的眼神中有了高光。
“……有的。”一旁小憩的少年睁开眼睛，听见两个人的对话，随口替他们解惑，“学校有田径队，李教练就是兼管老师。”

第62章 冠军教父17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咻——”
“咻——”
“咻——”
青澜一中的操场上,时不时有口哨声响起。
一道娇小的人影在跑道上奔驰，几个月来好不容易养得白皙一些的皮肤又在极短的时间里被太阳晒得重新黑了一个度。
刚刚做过一场对抗训练的篮球队队员们席地而坐，每个人的球衣都是汗涔涔一片。
他们边喝水边将目光投向跑道上飞驰的身影,有人好奇地问：“今天就她一个？”
另一个人回答：“就她一个不好吗？我看老李的意思本来就只想培养她一个。”
两人说话像是打哑谜一样，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他们说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自从一周前苏子衿加入田径队,原本被李教练放养的田径队就开始与篮球队合练。
说是合练,其实依旧是各练各的,毕竟两队并不占用同一片场地，只是训练时间集中在一起，李教练一个人就能同时看顾,训练中发现什么问题,也能够及时纠正。
从前倒不是李教练对田径队不上心,只是一来田径队整体天赋平平,没什么值得培养的好苗子；二来田径队成员不多，披着体育特长生的皮，个个都是走后门进的一中，真正训练起来这个叫苦那个怕累，接触一两回后，李教练也懒得理会他们了。
苏子衿加入后，情况就不同了。这个在田径上有些天赋的学生明显不是来混日子的。卓教练至今仍不死心,叮嘱他帮忙照看这个好苗子,李教练当然要说到做到。
考虑到单独开小灶传出来不太好,他索性把一直放养的田径队重新召集起来,从此每天训练篮球队时顺便也练一练田径队。
只不过,相较于对篮球队的严格要求,他对田径队的成员采取放任自流的态度。不愿意接受训练的人可以不来,他不强求。
一周之前,两队刚刚开始合练时，田径队七名成员全员报到，结果一周过去，准时出现在跑道上的，已经只剩苏子衿一人。
她在跑道上奔走如风。
越殊在场边好奇观望。
他手机中记载篮球队训练心得的笔记边上，又多了一份新的笔记。
而苏子衿就是新的观察对象。
与初入田径队时相比，短短一周下来，苏子衿的变化不说是脱胎换骨、天翻地覆，却也是日新月异，与从前不可同日而语。
经过李教练一番最基础的指导，她不仅纠正了错漏百出、可能造成伤病隐患的跑步姿势，在步频和步幅上也开始做出相应的调整，身上业余的痕迹逐渐被专业取代。
越殊同样收获不少，他从李教授身上薅完篮球训练经验，又薅起了田径训练经验。这些经验不是书本上所能传授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他这一下少走了多年弯路。
终点向前，李教练按下秒表，低头一看：“2分29秒，不错，比之前又有进步。”
倘若说秋季运动会上的发挥只是昙花一现，那么现在，一周训练下来，苏子衿的成绩基本稳定在八百米2分31秒之内，达到三级运动员的标准，且还有提升空间。
李教练欣慰之意溢于言表。
欣慰之余，他有点惋惜地说：“你在田径这方面的确是有天赋。要是上回答应了老卓，接受更专业的培养，肯定能获得更大的提升。我毕竟不是专业田径教练……”
苏子衿认真摇了摇头，她很感激李教练的栽培：“我觉得教练您不比专业的差。”
……尽管想到卓教练勾勒的未来蓝图，她难免有几分遗憾，但能在不离开青澜一中的情况下投身田径，既不违背父母的意愿也成全自己的爱好，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离开生活十六年的地方，来到亲生父母身边的几个月，哪怕她拼命挑灯夜读，内心深处依旧充斥着不知前路的茫然。总担心哪天一觉醒来，一切不过幻梦一场，而她也被打回原形，重新变成何青青。这短短一周，是她几个月来度过最踏实的时光。
踏上跑道时，她忘却了烦恼。
苏子衿走到跑道边坐下休息，目光投向篮球场，看重新投入训练的篮球少年们激情四射的对抗，看场边默然安坐的少年在战术板上写写划划，看篮球在空中抛起……
她看着看着便露出了笑容。
“真好啊……”
皮肤晒得黝黑，貌不惊人的少女此时发自内心地笑起来，意外的予人以明媚之感。
曾经亲眼见过转学第一天的少女在台上磕磕绊绊自我介绍，笑得小心翼翼的路远，此刻感受尤为分明。作为见证这般前后变化的人，他也忍不住替苏子衿高兴起来。
一旁的越殊同样弯起唇角。
一如亲眼见证蒙尘之珠拭去灰尘，每一个有着朴素道德观的人都会为之而欢喜吧？
“给。”放学后路过操场，顺道过来看大家训练的路远摸了瓶矿泉水递过去，“话说你天天训练，没有参加比赛的打算吗？”
他都听睡神说了，转学生的天赋很不错，不参加比赛拿个成绩，不是浪费天赋吗？每天训练的汗水，好像也白白浪费了……
路远发自内心觉得可惜。
接过矿泉水的苏子衿实话实说：“李教练打算帮我报名，参加之后的市运动会。一旦取得成绩，就能成为三级运动员了！”
她的语调止不住上扬。
欢喜与期待便藏不住地从她眸中溢了出来，令少女的眼睛变得如星星一般明亮。
路远呆了一呆，暗暗腹诽“小黑炭”居然有几分姿色，转而便将这个念头抛之脑后。
他一拍巴掌，眉飞色舞道：“这敢情好！要是那天没课，离的又不远，说不定咱们还能动员一帮同学去给你加油呢。”
路远的打算不错，可惜天公不作美。市运动会召开时正是周一，苏子衿瞒着父母通过田径队向老师请假，才有机会去参加。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忤逆”父母的心愿。好在最后的结果没有辜负她的冒险，不仅超水平发挥夺得少年组第一，还顺利通过认证，成为了实打实的“国家三级运动员”。
这一天，总以为自己一无是处的苏子衿突然发现，原来她也可以像苏惠然一样闪闪发光。只不过她的舞台在奔跑的赛道上。
苏子衿的荣誉便是青澜一中的荣誉，成绩刚刚出来，学校就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挂满优秀学生横幅的校园门口，贴满先进名单的宣传栏上，出现了苏子衿的名字。
相较于横幅和宣传栏上的其他名字，她的荣誉看上去似乎不过如此，对体育里面漠不关心的人甚至都不禁生出淡淡的茫然。
然而，相较于青澜一中九成九不够资格被挂在横幅和宣传栏上的学生，“苏子衿”这三个字的出现，已自带闪耀夺目的光辉。
而这样的光辉，对于某些不愿意见到她如此闪耀的人而言，却未免太过刺眼了……
飘扬着苏子衿姓名的横幅下，一身雪白校服的少女微微仰头，她容貌姣好，气质清雅，下巴扬起的弧度如白天鹅一般动人。
她目光定定望着苏子衿的名字。
朝阳升起，璀璨的金光照耀着横幅，刺得她眼中泛出水雾，只得仓皇低下头来。
此时的苏子衿正在接受全班同学的围观。
早在苏子衿在运动会上一鸣惊人、加入田径队时，就刷新过一轮世界观的高一（2）班全员，万万没想到她还能再上一层楼。
大家顿时纷纷调侃起来。
“牛蛙牛蛙，这才加入田径队多久就出了成绩，咱班该不会能出个体育大神吧？”
“什么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果然大佬身边都是大佬，学神旁边还是神人！”
一个课间过得闹哄哄的，直到语文课开始，才安静下来。收到喜讯的郁老师却在上课之前满面笑容地夸了苏子衿几句，鼓励她田径的赛道上再接再厉，勇攀高峰。
从班主任到同班同学的赞赏与鼓励简直拉满苏子衿的情绪价值，一整天下来，她脚下都轻飘飘的，整个人仿佛行走在云端。
她晕晕乎乎地捧着奖状回到家，想要将生平第一份荣誉连同满腔喜悦与父母分享。
迎接她的却是两张铁青的脸。
她脸上的笑容下意识收了起来，轻飘飘如在云端的脚步好像一下子坠了地。就连捧在手上的奖状都被她本能地往身后藏去。
但苏母的动作却比她更快。
一把从她手上抢来奖状，苏母定睛一看，气急反笑：“好啊，苏子衿你长本事了啊，敢瞒着我们逃学参加这什么比赛！”
苏子衿连忙辩解道：“妈，我没有逃学，向老师请过假的。而且这不是什么不入流的比赛，是市里举办的运动会……”
她想说，她超常发挥夺得第一名时，看见其他人和父母相拥庆祝，最遗憾的便是当时父母不在现场，她不能第一时间向他们报喜。
她还想说，她的名字像大哥一样出现在学校的宣传栏上，她也可以是他们的骄傲。
她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说。
但这些话语都在出口之前就被苏母的举动撕得粉碎，与那张撕得粉碎的奖状一般。
她呆呆望着四散的奖状碎片。
“什么入流和不入流的，你不读书搞体育就是不入流！”
三下五除二撕了奖状的苏母余怒未消，她对呆立在原地的苏子衿呵斥道：
“明天你就给我从田径队退出来，不然的话我就亲自去找教练理论理论，瞒着家长拐孩子逃学，他还有理了不成？”

第63章 冠军教父18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苏母说到做到,第二天便带着苏子衿找上了李教练，要求将苏子衿从田径队除名。
一开始李教练没有答应。
他还想尝试着说服苏母：“苏子衿妈妈，要不要你再考虑一下？你女儿在这方面真的很有天赋,校队只是课外活动，不耽误她正常升学的。我们训练的时间一般都是体育课、自习课、放学后,或者周末假期……”偶尔遇到大型赛事才需要请假。然而有机会参赛,不就是天赋的证明吗？
况且苏子衿的学习成绩他很清楚,招她入田径队时也特意征求过郁老师的意见。
如果是学习天赋出众的学生，就算她偏要加入田径队，李教练都得劝她三思。但苏子衿在学习上的天赋堪称平平无奇,换一条赛道,或许反而能大放异彩。
李教练尽量委婉地将这个想法说了出来,本想劝苏母身为家长发扬孩子的优势,哪知苏母听了却是脸色一沉，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这丫头是蠢笨了些，天赋不比她哥哥妹妹，更需要专心致志才行。她年轻不懂事，我们做家长的更不能看她走歪路。”
说到这里，苏母轻飘飘扫了李教练一眼：“……您是练体育出身，可能不了解读书高考的辛苦,分心两用只会一事无成。”
她冷淡的语气中透出几分严厉的指责,几乎是在明晃晃地指责李教练“误人子弟”。
“……”
李教练被她怼得哑口无言,又有些恼火,偏偏这是学生家长,苦口婆心也劝不动的他只能照苏母的意思划掉苏子衿的名字。
苏母这才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临走之前,她又不冷不热地说了句：“再有这种事,希望您先同我们家长商量。”
一旁的苏子衿欲言又止。
她已经习惯父母的贬低,但苏母言语中波及无辜的李教练，哪怕李教练并未因此生气，苏子衿依旧忍不住生出浓浓的羞愧。
李教练对她一向关照，结果却换来她母亲的嘲讽与羞辱，苏子衿脸上火辣辣的。
她再也忍不住喊出了声：“妈，这事和教练没关系，是我自己主动要练田径的！”
苏母冷冷瞪了她一眼。
“少插话，回头再跟你算账。”她向李教练点点头，扯起女儿的胳膊转身就走。
她要去找班主任郁老师。
——让李教练把人清出田径队还不算完，她还要得到班主任的保证。既然将孩子交给学校，学校就有义务监督孩子认真学习。
一路拉着苏子衿直奔教学楼而来，视线扫过楼前的宣传栏，苏母的目光突然一凝。
正值大课间，宣传栏前围了一小圈人。一个个抬头指着贴在上面的一张纸，叽叽喳喳议论着。
苏子衿顺着苏母的目光看过去，看见纸上的内容，整个人都是呆住。
宣传栏上，就在写有苏子衿名字的表彰边，不知被谁贴上一张A4纸。纸上印有几张照片，照片下方是打印出来的文字，举报高一（2）班的两名同学早恋。
而主角正是苏子衿与路远。
印出来的几张照片中，有路远给她递水、两人挨得极近的画面；有两人行走在街道上，笑容满面说着话的照片；还有两人捧着同款热可可，蹲在校门口的照片。在镜头的渲染下，彼时的气氛竟是无比美好。
由于好几张照片的时间都显示在暑假期间。将照片和文字结合起来，轻易就能得出结论：两人秘密恋爱，趁着假期约会。
很快便有人推理出这个结论。
路远和苏子衿既不是俊男美女，也不是学校知名的风云人物，这些照片要是提前一周出现，只怕连水花都激不起来。
哪怕现在，依旧有人满头问号：“这俩谁啊？一黑妞一肥宅，谁闲得发慌举报他们？”
很快就有人解答他的困惑：“男的没听说过，女的不就是才得了奖的苏子衿吗？你往旁边瞅瞅，表彰就贴在宣传栏上呢！”
“是她啊！”问话的人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早恋还不耽误比赛拿奖，666啊！”
他的话得到大家的一致赞同。
这两天，苏子衿在市运动会上取得好成绩的消息正在学校中大肆传播，突然冒出来的早恋绯闻顿时将她的热度推向了顶峰。
学生们对于绯闻多是抱着吃瓜的心思，部分想早恋却不敢的人更是对两人心生钦佩，毕竟这两人做到了他们不敢做的事。
只是如今恋情曝光，必然迎来老师家长的连番审问，众人的议论声中便多了同情。
唏嘘于一对早恋情侣又要被拆散，大家纷纷声讨不干人事的举报者。学生时代，没有人不讨厌背后给老师打小报告的同学。而这份公开举报信已经不仅是打小报告。
“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举报……”
每个人脸上的厌恶溢于言表。
“最讨厌这种背后耍阴招的小人了！居然还拍了这么多照片，不会是变态吧？”
宣传栏前，众人一阵哗然。
与此同时，母女俩齐齐懵逼。
苏子衿：“！！！？？？”
听完全程，如果苏子衿不是当事人，只怕都忍不住要相信她是在和路远谈恋爱了。
她下意识转头去看苏母，果然看见苏母铁青的脸与几乎要喷火的眼神。
若非宣传栏前人多，担心一旦开口引人围观丢了面子，她只怕当场就要教训女儿。
此时却只能强忍怒火，强拽着苏子衿往教学楼里去：“赶紧走了，还杵在这里干嘛？”苏子衿不嫌丢人她都嫌丢人呢！
终于反应过来的苏子衿踉踉跄跄跟她上楼，嘴上忙不迭解释：“妈，我没早恋，那些照片不知道是谁故意拍的……”
想到造成这一切的前因后果，苏子衿在尴尬之余，心中生出几分哭笑不得的感觉。
假期补习的事情她不曾同家里人说过，一来是想在成绩提升后给父母一个惊喜，二来是担心补习没有成果，引得父母失望。谁能想到此时反而变成了她早恋的证明？
同在一起补习，她与路远难免越走越近。补习当天来找越殊的时候经常撞到一起，补习结束后也经常一起去看校队训练，在一中留下了大量同进同出的画面。
还有一起去书店买补习教材，在路上一起吃冰，一起喝奶茶……此时回想起来，许许多多的画面在苏子衿脑海中浮现出来。一旦被有心人捕捉到，的确很容易引起误会。
虽则如此，苏子衿并不慌张。
这个误会解除起来并不难。毕竟补习是真实存在的，能为他们作证的人有很多。
苏母却压根懒得听她解释。
“我说你暑假的时候怎么天天往外跑不见人影，打在你卡上的生活费一下子少了好几千，原来是拿着我们的钱和这小子约会去了！”她打断女儿的话，气得发抖，“好啊好啊，难怪这么久了你的成绩都没多少起色，原来根本没在学习上用过心……”
苏子衿眼中泛起了水雾。
她听见面前的女人一字一句开口：
“苏子衿，我对你很失望！”
说到最后，苏母加重语气。她注视着半路认回来的女儿，脱口而出：“果然不是从小养在身边言传身教，根本就掰不正。”
她的话令苏子衿如遭雷击。
少女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惟有滚滚而下的泪珠止也止不住，染湿她的面颊。
她一言不发地跟随苏母来到郁老师的办公室，一言不发地看着苏母向郁老师“告状”，而后一个电话打给了路远的家长。
一脸茫然的路远被叫到办公室时，看到的就是满脸无奈的郁老师，垂着头在角落里面壁的苏子衿，以及“趾高气昂”的苏母。
这样的场面对他来说有些熟悉。
上次在食堂中冲动出手之后，他也曾顶着鼻青脸肿的脸来到办公室。只不过当时出现在这里的不仅仅苏子衿母女二人。
还没来得及接收到宣传栏最新绯闻的路远在迷茫中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他反复回想最近惹过什么事，一溜烟来到郁老师面前，一脸讨好：“那个，郁老师您找我？”
迎接他的却是来自苏母的“雷霆一击”：“小子，就是你勾搭我女儿早恋？”
路远：“？？？”
路远：“……啊？”
半小时后，收到消息的路父、路母抵达战场。有过上次的不愉快经历，双方相看两厌。夫妻二人与苏母展开一场唇枪舌剑。
“你说我儿子跟你女儿谈恋爱？笑话，我儿子再老实不过了，你休想毁人清白！”
“你儿子还老实？之前他打我家孩子的事情我都没算账呢。我看他上次在食堂里闹事就是想借机勾搭我女儿！年纪轻轻的不学好，不好好读书，只会打架斗殴，勾搭女孩子，这种人长大都是社会的渣滓。”
苏母对眼前这对一看就没素养的暴发户夫妻毫无好感，本来不想自降身份与他们争吵，谁知对方非但不肯承认儿子的过错，还企图倒打一耙，她的言辞犀利起来。
路母毫不示弱：“开口勾搭闭口勾搭，你不在乎你女儿的清白，我还在乎我儿子的清白呢！你再诽谤，我就报警了啊！”
她拿出手机作势要打110。
苏母下意识就要阻止她。倒不是担心什么诽谤的罪名，她只是自认丢不起这个人。
二人顿时一阵拉扯。
“够了！”
在角落里面壁的苏子衿终于抬起头来，透过被泪水模糊一片的视线，她定定看向因为拉拉扯扯而难得失了优雅气度的苏母。
“我和路远只是普通同学，假期一起找季珏补习，路阿姨路叔叔都是知道的。我们什么都没有，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
她的控诉声让办公室内一静。
不等苏母回答，苏子衿质问道：“是因为优秀了一辈子，骄傲了一辈子，老公是高材生，儿女是优等生的你，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自己的亲生女儿如此平凡吗？”
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
“——你宁愿诬蔑自己的女儿早恋，也不愿意接受我从一开始就是个笨蛋。要是我没出现，可能你的人生才是完美的吧？”
苏母呆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办公室内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只有苏子衿不管不顾，她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气势，将积压已久的情绪都发泄了出来。
“青青子衿，青青这个名字你说不好听，太普通，可惜我就是这么普通……”
很多事她不是不懂，只是自欺欺人，不愿意懂。
而现在，她不想再骗自己。
她也不想再为任何人委屈自己。
“……我永远成不了优秀的苏子衿，只是平凡的何青青。我不喜欢也不擅长读书——我只擅长跑步，我只想跑步！”

第64章 冠军教父19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咚咚,咚咚咚。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也让母女之间凝固僵持的气氛为之一松。
吃了一口大瓜的路远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溜烟跑去开门。
门口出现的人让他吃了一惊。
“……季哥,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郁老师澄清真相。”
一身白底蓝边校服的少年走进办公室，路远这才注意来的不仅是他一个人。与他一道的是个陌生的中年男子,这人好奇的目光在路远身上打量,不像是在看陌生人。
奇了怪了,我们难道认识吗？怎么也没从脑海中搜索出相应回忆，路远一头雾水。
“郁老师！”越殊同班主任打了声招呼，然后举起手中熟悉的A4纸,“关于学校宣传栏上的‘举报信’,我有线索向您汇报。”
路远前脚离开,后脚他与苏子衿的绯闻就传到高一（2）班。
班上与他们关系不错的同学都义愤填膺,哪怕是不喜欢他们的人，也对举报者毫无好感。
背后阴人总是遭人忌惮的，这次中招的不是自己，可下一次呢？谁能担保自己从不违纪？
“同志们，群众里面有坏人啊！”
被请家长的路远和苏子衿就是前车之鉴，兔死狐悲之下，一帮违纪专业户不由头皮发麻,最爱搞事的于乐乐带头振臂高呼：
“这种因为一己之私,就向全校检举揭发别人的歪风邪气,我们坚决不能助长！”
他的话调动起不少人的情绪。
顾不得吃绯闻的瓜,一帮活宝发出整齐的呼声：“没错,必须把害群之马揪出来！”
说归这样说,但大家很清楚,举报人既然选择将举报信贴上宣传栏,肯定不可能站出来承认自己的身份。而在全校数千名学生中调查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监控呢？不可以从监控找人吗？”
“宣传栏那边没有监控。而且，想调用学校的监控得找校长吧？谁能有这本事？”
前脚才被打了鸡血的一帮人纷纷萎靡下来。他们义愤填膺之下，也就义愤填膺了一下。
“……可以从举报信入手。”
有人突然开口，指出另一条路。
热烈讨论的众人顿时怔了一怔。
他们的目光纷纷投向最后一排。
……大家只是无聊过过嘴瘾而已，怎么听这位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而是认真的？
越殊神色不变：“举报信上的照片，彩印品质极佳，一般家用打印机没有这样的效果，很大可能出自打印店的专业设备。”
他边说边摸出手机——按照学校规定，上课期间不允许携带手机，但遵守规定的学生少之又少，大不了大家在上课的时候将手机静音就是了——很快他便从某地图APP上一口气搜索出一连串打印店名单，以青澜一中为中心，由近及远排列出来。
经他提醒，同学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明白过来，发现这的确是个具有可行性的想法。
打印有照片和文字的举报信本身就是重要线索。暂且忽略其他可能，假设举报信出自某家打印店，只要带着举报信找到那家打印店，不就能从老板口中问清楚情况？
唯一麻烦的是，市区这么多家打印店，一家家去问费时又费力，别看大家口头上声讨热烈，真让他们为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付诸行动，谁也没有耐心。
……学业已经够繁忙的了，难得有课余休息的时间，是躺平看小说打游戏不香吗？
提出这个主意的越殊，同样没有亲自执行的想法。
如果蒙冤受屈的是常以周，他肯定已经第一时间行动起来。然而与路远和苏子衿的交情还不足以让他忧其所忧，急其所急。
况且此事与他无关，越殊不便贸然做主。最多只是提个建议，看当事人是否采纳。
越殊淡定地继续投入自习。
上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眼看路远和苏子衿迟迟没能回到教室，越殊在路过宣传栏时顺手收起举报信，避免证据被销毁。
他打算等之后转交给两位当事人。倘若他们不愿意罢休，不妨交由他们自己去查。若是他们没兴趣追查，他就更不用管了。
走出校门前，越殊是这样想的。
走出校门后，神奇的狗运降临。
他只是突然想到做成此事的人只是高中生，思维未必缜密到特意跑去偏远的打印店打印举报信，抱着试试的心态在学校附近的打印店一问，结果居然找到了正主。
一切远比他预想的更顺利。
“这位是学校附近汇文快印的王老板，举报信就是他打印的，*他记得打印的人。”
办公室里，越殊一笔带过前因后果，向郁老师介绍起这位不知怎么被他说服的打印店老板：“王老板手机里还有转账记录。”
连人带线索送到办公室，越殊并未留下来追踪后续。
由于意外找到打印店老板的缘故，他延误了午饭，肚子已经发出抗议。立志养生的越殊当然不能无视这份抗议。
……线索他已经送到，不管之后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还是追查到底，都与他无关。
如今的他只是个普通高中生，不是救世主。就算是救世主，也不是什么事都管。
不过……
想到离开之前苏子衿的神情，还有路远一家人的性情，他大概能猜到他们的选择。
午休结束后的第一堂课，路远终于重新出现在高一（2）班的教室。看见这位传说中的绯闻男主登场，同学们一边失望于女主不在，一边好奇地八卦起来。
“路远你什么时候和苏子衿好上的？”
“牛蛙，转学生这才来多久就被你小子拿下了！甜甜的校园恋爱是什么感觉？”
路远简直整个人都不好了。
“去去去，都一边去，别瞎传谣言啊！”他狂翻白眼，“小爷我还是清清白白的良家少男一条，你们别胡说八道坏我清誉。”
“苏子衿也是一样，别瞎传。懂不懂什么叫并肩作战补习班的纯洁战友情啊？！”
为了避免这帮瓜田里的猹继续盯着自己不放，路远决定抛出更大的瓜让他们吃饱。
他一句话就让八卦党们闭上了嘴巴：“你们还想不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故意搞事？”
面对一双双“求知若渴”的眼睛，路远没有卖关子的意思：“是一班的苏惠然干的！”
这个答案出来，众人哗然。
许多男生都不肯相信这个事实。一个美丽又温柔的校花级少女，对这些青春期少年而言，简直是完美的幻想对象。在座又有几人不曾幻想过和她在一起？
路远却残忍地敲碎他们的幻想：“你们不信也得信，人证物证齐全，就是她干的。人家打印店老板有什么必要污蔑她？”
无辜成为绯闻男主的路远对始作俑者全无好感：“什么品学兼优的尖子生，拿奖拿到手软的钢琴小公主！啧，就这人品！”
路远从神情到语气都透出发自内心的鄙夷。替苏惠然说话的男生顿时有种十分掉价的感觉，于是一个个都变得闭口不言。
路远“嘁”了一声。
要知道他心里还憋着一口大瓜没说呢。关于“真假千金”的猜测事关苏子衿的隐私。未经允许的情况下，他肯定是不会说的。
哪怕是他最最尊敬的季哥，他也不能说！
尽管他怀疑季哥已经猜到了……
憋了一肚子秘密的路远如此告诫自己。
虽则如此，由于他说不出苏惠然陷害苏子衿的原委——从容貌到成绩，后者都是完败，不知情的外人难以理解苏惠然这么做的理由——所以大家对他的话将信将疑。
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时，学校的广播突然响起，宣判了今天这场闹剧的结果。
“……经查证，高一（2）班两位同学早恋之事，子虚乌有。高一（1）班苏惠然，因诽谤造谣记大过一次，通报批评。”
而苏子衿就是在这时回到教室的。
她双眼微微红肿，残留着哭过的痕迹，脸上却带着笑容，仿佛从前压抑在心头的心事一朝散去，让她由里到外都透着松快。
大概是被她的言辞戳中，也许是出于十多年不曾养育的愧疚，或许只是不希望她继续“生事”，打破苏家的平静……总之，在她的强烈要求下，苏母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可以继续跑步，甚至将之作为她的终身职业。前提是此前被苏父苏母推迟的认亲宴这辈子都不会到来。她再也不可能作为他们的亲生女儿被他们介绍给亲友。他们最多能做的只是继续供养她到成年。
换而言之，他们放弃了这个亲生女儿。既然苏子衿不肯接受他们安排的道路。他们不会再为她规划未来，任由她自己去闯。
既然如此，苏子衿也就“接受”了苏惠然的道歉，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不放。
反正学校的批评和路家人的追偿够她受的。苏子衿深知如今的自己离不开苏家供养。
见她如此识大体，苏母果然满意。倒不是她偏心养女，只是姐妹失和终归不好听。
养女这回做的实在是过分，她也狠狠教训过了，若是亲生女儿不依不饶，往后姐妹二人成天起争端，家里的日子还过不过？
如今双方握手言和，这就很好。
唯一令苏母不满的是，在路父路母的强烈要求下，苏惠然最终还是受到全校通报批评。苏母只感觉脸面都被养女丢得干净。
想到往后还要来一中参加家长会，受别人指指点点，她毫不犹豫地做出一个决定。
——两个女儿一起转学！
“……我要走了，转学手续大概再过两天就能办下来。”高一（2）班的教室里，被一帮同学围观的苏子衿突然开口说道。
好不容易适应了新学校的生活，好不容易结交到了新的朋友，结果没过多久又要匆匆离开……苏子衿内心深处充满了不舍。
“啊，宝贝你又要转学？转去哪里？”田悠悠撒娇般抱住她的胳膊，两条麻花辫一甩一甩，她拖长音调，“可不可以不走啊？”
“……我要转去青澜体校。”
田悠悠睁大了眼睛，果断改口：“当我没说！”她可是知道苏子衿有多喜欢跑步，转去青澜体校，也算是变相实现梦想了。
田悠悠脸上的笑容灿烂起来。
她伸手给忐忑不安的苏子衿打气：“加油，去体校之后好好努力，说不定将来我还能吹嘘自己和田径冠军是好朋友呢！”
“嗯嗯！”苏子衿用力点头。
田悠悠是个热情开朗的女孩子，在班上人缘很好，还想给苏子衿举办一场欢送会。
苏子衿拒绝了。班上和她关系好的同学并不多，她觉得没有必要弄得大家都尴尬。
临走前，她只请几个和她关系不错，平时帮过她不少忙的同学吃了一顿饭，算是饯别宴。其中就包括田悠悠、路远和越殊。
这一天是十月初十。
没有人知道正好是她的生日。
作为苏家的亲生女儿，苏子衿最不缺的就是钱，回到苏家的第一天，她就收到一张卡作为补偿，每月都有八千生活费入账。
她精挑细选，在美食软件上评分最高的一家湘菜馆请客。菜肴一端上桌，几个人都吃得心满意足，心甘情愿奉上五星好评。
吃到一半时，服务员推门而入。
“诶？我们没叫……”
苏子衿转过头，说到一半的话语戛然而止。她定定看着出现在推车上的小蛋糕。
“当当当当！惊喜吧？”
田悠悠变戏法一样变出一顶小皇冠，一下子戴到了她头上：
“——生日快乐！”
“……要不是路远说了，我们还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你俩不会真的有一腿吧？
田悠悠将最后一句话吞回肚子里。要是没有之前那场闹剧，开个玩笑并不打紧。但有过恶意制造的绯闻，她总得注意一些。
苏子衿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下意识看向路远：“……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
“咳咳咳咳。”路远一阵咳嗽，总不能说是他根据真假千金的猜测推断她和苏惠然生在同一天，而后者的生日打听起来并非秘密。他取出一支精致的钢笔，转移话题，“生日快乐，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其他人跟着纷纷取出了礼物。
最后，轮到双手空空的越殊。
“想来想去没什么好送……”越殊轻轻点击手机屏幕，“我想你大概需要这个。”
……前段时间苏子衿在田径队训练时，他顺便做了一些观察和记录，经过一番整理，现在也算是正好用上了吧？
苏子衿低头看去，只见手机屏幕上多了一份新接收的文件，文件名明明白白写着：《膳食与训练手册苏子衿专享版》
其他人也凑过去一看。
“？？？”

第65章 冠军教父20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越殊恢复了没有同桌的日常。
学习、锻炼、周末有空时去市中心图书馆转一圈,翻阅一些市面上找不到的书籍。顺便在附近评分高的餐馆犒劳自己一顿。
这样的日子充实而安逸。
“长生”这个没有实名认证的ID以每个月一篇论文的速度在学术平台上持续刷新存在感。
越殊的［声望］也因此稳步上升。保持这个速度，死劫来临前破万不无可能。
只不过，考虑到上辈子的底蕴有限,每月一篇论文的速度维持几年并不现实。而高中阶段并没有合适的实验室方便他创造新的论文成果，后续声望的获取速度必然越来越慢,越殊已经默默做好了两手准备。
一是用“长生”的名义拿出《祛疫方》这件大杀器。但《祛疫方》实在太过珍贵,长生这个马甲必然面临国家机器的调查,或许世界上最顶尖的黑客都会出动，越殊虽然对自己目前的信息技术水平很有信心，却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将马甲隐藏到底。
他这一世的身份只是一个普通高中生,毫无铺垫便拿出如此重量级的成果实在可疑。国内也就罢了,万一被境外势力盯上,他平静的生活就一去不复返了。
相比之下,越殊更倾向于通过竞赛获得保送，尽快进入大学深造。一旦在大学获得高端实验室的使用资格，再拿出什么成果都顺理成章。纵然拿出《祛疫方》，也有国家机构为他保密。
为此，他在生物竞赛上又多费了几分心思，简直成了邢老师心中的“宝贝疙瘩”。
不过他并未疏忽校队的训练。
作为一个挂名替补队员，他不必每天到校队报到,基本上一周去一次,在战术和训练上为李教练提供建议,就已经足够了。
随着校队实力的提升,从李教练到队员们都对越殊愈发信服。越殊为他们编写的膳食与训练手册已经成了校队的必备指导。
而拜托越殊提供针对性指导的吴刚,则像苏子衿一样获得了一份专享版训练手册。
这样一来,越殊的存在等同于让校队凭空多了一位专属训练师。队员们一口一个“季哥”,喊得别提多亲热。
连李教练都忍不住打趣道：“你小子这是要抢班夺权啊！”
越殊很擅长与这样的长辈打交道：“哪里,教练经验丰富，我还要跟您学习。”
“我看我也就只有在经验上胜过你喽！”李教练感叹道，“你小子真是个奇才。”
……学习成绩出众的高中生不出奇，靠自学就堪比专业训练师的高中生那可太离谱了！
校队有了这么一位离谱的“替补队员”，说是如虎添翼都不为过。之后一段时间，市中大大小小的比赛中，李教练都没琢磨战术，校队只凭常规实力便横扫各路对手。
高二的第一学期就在大大小小的胜利中结束，只留下一张张象征校队回忆的珍贵合照。
被众多队员簇拥在中央的少年好似与周围的人融为一体，又好似画风超脱其上。他静静地微笑着，笑容中透着喜悦与满足。
“哥！”有人指着这张照片，惊喜地问，“这是你们校篮球队的合照吗？听说一中篮球队特别强，哥你也是篮球队的吗？”
说话的人是继父的儿子张然。
越殊点点头，将刚刚收到的照片放好，他淡淡补充道：“我只是校队的替补。”
“只是替补啊……”张然兴奋的神情散去不少，不过还是好奇地左问右问，他憧憬不已，“我以后也想进一中，加入篮球队。”
“……那你加油吧。”
越殊鼓励了他一句，钻进自己的房间。他刚才正用“长生”的号与学术平台上的一位大佬讨论医学难题，聊的正是火热的时候，突然来了快递，他只好出门签收。没想到居然是几张照相馆洗好寄来的照片。
此时已是寒假。
年关将至，一中宿舍封锁，越殊顺势回到张家过年。
尽管与母亲的感情有所疏远，但他并没有忘记自己现在还只是一个靠父母养着的未成年人，他能在一中安心发育，不为钱财发愁，季琳琅是有贡献的。
所以越殊没有做出大过年不回家、住旅馆的幼稚行为。
这种叛逆少年一样的作风，只会打破目前双方相安无事的默契，以季琳琅一点就着的性格，简直是自找麻烦。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读完高中，并不想在羽翼未丰的未成年阶段上演家庭伦理大戏。
果不其然，见越殊回来过年，季琳琅只在嘴上念了他几句，诸如“住校之后就一去不回，周末都不想着回家看看，平时也没个电话问候”之类的指责，有继父张宏在边上打圆场，些许小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孩子回来就好，一家人嘛没有化解不了的矛盾，能过个团圆年就是幸福美满。”
张宏笑呵呵的，用一句话终止季琳琅的抱怨，也算是表达对越殊回来过年的欢迎。
由于饭卡之事对儿子心存些许愧疚的季琳琅，难得容忍度上升，没有再念叨下去。
越殊自然不会再做口舌之争。
年前半个月，日子风平浪静。
越殊依旧坚持早晚锻炼，其他时间要么在房间自学，要么去图书馆看书，偶尔在季琳琅指挥下帮忙干干活，在张然写寒假作业遇到难题找他询问时，他也不吝指点一二。
在邻居们看来这无疑是个和谐美满的重组家庭：父母恩爱，工作稳定。长子优秀，幼子乖巧。他们的未来肉眼可见的光明。
过年期间往来的亲戚同样如此认为。哪怕是继父这边的亲戚，得知越殊出色的成绩，都是纷纷夸赞夫妻俩养了个好儿子。
季琳琅被夸得眉开眼笑，再看这个儿子时，恨屋及乌的迁怒都散去不少。
随着时间推移，走出阴影的她意识到，虽然被渣男污染了基因，但儿子还是更像她的嘛。
继父张宏同样高兴不已。
虽然他对继子没有感情，但人世无常，万一继子将来出息了，也能拉拔张然一把。
而张然从前与这位沉默寡言的继兄接触不多，被越殊辅导了几天功课，渐渐崇拜起他来。见越殊被轮番夸奖，他小小吃味了几把，又忍不住生出“这是我哥”的自豪。
至于越殊本人……
他只用在旁边静静微笑就好。
这个重组家庭的每个人都知道，彼此之间早已裂开一道裂痕。只是其他人都以为裂痕可以修补，而越殊心知破镜再难重圆。
记恨父母、与之闹得水火不容，远远不至于。但让他像从前那样继续爱他们也不可能。
严格来讲，他们尽到了抚养义务，不是不可救药的父母。他们只是不够爱他而已。
幸而越殊如今也是如此。
如今他最爱的是他自己。
越殊就这样自如地扮演着重组家庭中的一员，只是母亲的位置在他心中已经后移。
回张家过年，对他而言与走亲戚差不多。他可以心平气和地面对家中每一个人。
人要学会与过去的自己和解。
记忆宫殿中，属于季珏的房间灯火通明。越来越多美好的回忆取代了晦涩的心事。
度过一个安逸的新年，越殊收获了大几千压岁钱。重新返校时，他堪称满载而归。
新学期开学第一天，班主任郁老师便挂上了高考倒计时，给假期放飞自我的学生都上紧了弦，将新年松弛的气氛一扫而空。
同学们哀声载道：“老班真不做人，整整一年半，还有整整一年半才高考啊！”
嘴上这样说，等抬头看见挂在黑板旁边的数字，面对各科老师精心准备的话术，一帮少年人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在这样的情况下，很少有人不受影响。
越殊是少数不受影响的人之一。
且不说他已经决定走竞赛保送的路线，就算保送不成，正常参加高考他更不用愁。
况且学校没准更希望他选择高考，为青澜一中创造一个刷新纪录的状元荣誉。
遗憾的是，越殊决心已定。
尽管决心通过生物竞赛保送，但日常的学习与校队的训练，越殊一样也没有落下。
新的学期，他开始三线作战。
校队只是每周去一两趟，检验自学的训练学成效如何，在重要比赛时随队出征；日常学习只要保证课上认真听讲，自习课就能完成作业，不将课业留到课余时间；生物竞赛就更简单了，背背教材刷刷题，偶尔去实验室练练手，一切听邢老师安排。
他辛勤努力的汗水并未白费。
几个月间，三线作战，三线报捷。
先说学习成绩，几次周考始终稳居年级第一，创造了青澜一中断层第一N连冠的记录，又在四月份组织的全市模拟考中夺取全市第一，在全市都出了名。
校篮球队这边更是打遍全市无敌手，轻松进入省级联赛，只等六月份联赛开启。作为替补的越殊一场没打，却赢球赢麻了。
而后便是最重要的生物竞赛。
三月的初赛，五月的省赛，越殊顺利过关斩将，两轮都是满分，成功被选入B省代表队，获得了参加八月份全国决赛的资格。
毫无疑问，这个学期是越殊收获丰硕的一学期。篮球队不断获胜的名单上有他，生物竞赛的获奖名单上有他，每次考试年级前十的红榜上更是有他。“季珏”两个字仿佛长在了宣传栏上，没有下去的意思。
中二少年们直呼“恐怖如斯”。
越殊拿着奖状回到高一（2）班的教室，推门的瞬间，声情并茂的路远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觉醒的睡神露出了他嗜血的獠牙；不做人的变态占据了年级第一的宝座；难以言说的怪物在宣传栏上大肆圈地；至高无上的学神降临他忠实的一中！”
“……”
看见背对着他踩在凳子上高呼、花式玩梗的路远，听见周围的鼓掌叫好，越殊默默关上了门。
……可以当作他没来过吗？

第66章 冠军教父21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优美的音乐声从广播室中传出，伴随着黄昏的阳光流淌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撩动着少年人的心弦。
音乐声中,一道道人影如归巢之鸟冲出教室，他们迫不及待拥抱即将到来的暑假。
唯有高一（2）班的教室依旧门扉紧锁。没有人出来,也没有每天放学的嘈杂声响。
从窗户向里看去,会发现全班同学依旧安坐在座位上,唯有讲台上的郁老师站着。
不，还有一个人例外。
在班主任郁老师的示意下，最后一排的少年缓缓站起身来,阳光宛如一潭金色的湖水,透过玻璃幕墙的折射浸染他的眉目。
“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我和大家共同度过的最后一堂课。新的学期大家就见不到我了……”站起身来的越殊向全班同学道别,少年平静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很荣幸与大家共同度过两年时光，希望同学们不要虚度接下来的一年，来日再会！”
啪啪！啪啪啪啪！
“季哥一路走好！”路远用能把掌心拍红的力道大力鼓掌，“我争取去和你当校友！”
“什么一路走好，不会说话就别说。还当校友呢，你什么档次,和季钰坐一桌？”
他的话引来周围的人一阵吐槽。吐槽之余,他们手上却是同样大力鼓起掌来。
“季钰加油！拿下生竞国决,一路保送燕大！回校演讲时咱们都给你当气氛组！”
“唉……下学期就看不到睡神独霸宣传栏的盛况了,想想还有点小遗憾……”
“就算保送了也可以来学校的嘛……”
没有人怀疑他提前说大话,半场开香槟。越殊这一年多来的离谱表现早已征服全班同学。保送资格他若是拿不到才没天理。
大家尽情替他提前“贷款”,连将来作为青澜一中优秀毕业生的演讲都提前想好了。
一时间,越殊被奶得冒烟。
简单道别过后,人流散去如水。留在教室里的郁老师看着收拾好书包走过来的少年：“其实以你的成绩，通过高考会有更多选择。就算八月份的国决夺奖，我还是希望你下学期可以正常来上课的……”
“老师的好意我明白，抱歉。”
越殊摇摇头，歉然一笑。
尽管很珍惜三辈子第一次有所体验的高中时光，但越殊很清楚，他已经无法从高中知识中汲取新的养分。在学校上课只是浪费时间，不如换取更多自主学习的时间。
摆脱学校课表的拘束，不用再为高考而分心，他才能将高三最后一年的时间充分利用起来，全心全意向着自己的目标攀登。
郁老师不再多劝：“你向来有主见，有清醒的判断力，老师就祝你心想事成吧。”
越殊收下她的祝福，走出这间充满青春回忆的教室，消失在“归巢之鸟”的浪潮中。
暑假于千呼万唤中到来，生竞省队集训之前，首先开启的是全国高中生篮球联赛。
今年的比赛比去年早半个月。
暑假到来的第一时间，早已夺得省赛参赛资格，以青澜头号种子的身份直接保送次轮的青澜一中校队，便投入紧张的训练。
八月的全国联赛与生竞国决时间有冲突，七月的省级联赛却没什么问题。越殊为国决作准备的同时，每天准时到校队报到。
他亲眼见证校队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以最饱满的精神状态踏上省级联赛的赛场。
科学合理的训练，不断推陈出新的战术，让这支队伍的实力远远超出普通高中校队的级别，足以与专业体校的篮球队媲美。
胜利，胜利，不断的胜利！64强，32强，16强……
夺冠之路是登山之路，登顶过程中遇到的每一个对手是拦在眼前的一块块巨石。青澜一中一路前进，掀翻一块又一块巨石。
有大胜，有小胜，没有半场落后半场逆转，也没有纠缠到最后一刻的绝杀，今年的他们拥有远超去年的稳定性。七月底，四进二的半决赛到来，一旦获胜，一中校队将取得连续两年进入省级决赛的成就。
走到这一步，向来对校队实行放养政策的学校领导都不经对校队的比赛投以关注。拉拉队更是不顾暑热追随校队一路征战。
流传在外的夺冠概率之中，青澜一中遥遥领先其他三所学校，是众所公认的强队。
……形势似乎一片大好。
惟有校队成员知道他们的隐忧。
李教练最近很不对劲。不仅精神头比从前差了许多，训练也不在状态。一向梳理整整齐齐的发丝，而今却开始疏于打理。有时候大家还能看到他眼睛里冒出的血丝。
校队忠实观众、一场比赛都没落下的李瑜为大家提供一则难说保真的情报：“李教练后院失火了，他老婆和他闹离婚呢。”
“听说啊，我只是听说。好像是李教练过于工作狂，他老婆已经忍了很多年了，前两年女儿上大学了，终于不想忍了……”
“瞎说吧，教练家里的事你怎么知道？”吴刚表示不信，“这要是真的，我跟你姓。”
李瑜瞬间就喘起来了：“乖儿子你不懂，我姑姑和李教练可是一个家属院的。”
“……李教练他老婆好不容易等女儿上了大学，想报个双人旅游团出去旅游。但李教练成天忙着校队的事，平时没空，暑假也不得闲，旅游的事一拖好几年，今年暑假更是忙到巅峰，废寝忘食地研究战术，饭都顾不上吃，终于惹得老婆爆发了！”
“……”
得知李教练的烦恼，队员们面面相觑。家庭方面的问题，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帮忙。成年人的感情纠纷可太为难未成年人了。
“算了。我们就好好训练，好好打比赛，少让教练操心吧。”最后还是吴刚一拍脑门，大大咧咧说道。他这一说正好转移话题，反正改姓是不可能改姓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对对对，少让教练操心。”
队员们有了思路，纷纷应和。
“争取让教练多点心思化解家庭纠纷，可别咱们拿了冠军，回头教练没了老婆！”
“……这可不兴有啊！”
一番七嘴八舌地发言过后，队员们达成一致意见：“可以，可以，帮教练减减负。”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李教练疑惑地发现，他似乎成了校队中的“第二选择”。
队员们在训练中遇到什么问题往往第一个去找越殊。而越殊也一改往日多看少说，给李教练打下手、打辅助为主的风格，积极与队员们沟通，主动提出种种指导意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校队主教练。
李教练：“？？？”
他倒没有生气，只是一头雾水。只能趁着休息时间半开玩笑地问：“你们该不会准备联合起来把我这个教练架空吧？”当初说抢班夺权只是开玩笑，你小子来真的？
最后这句话他虽然没说出口，但是看向越殊的眼神里却写满了问号。
队员们见实在瞒不住了，便将大家从李瑜口中得知的八卦说了出来。
作为代表发言的吴刚讪讪道：“咱们这不是想让教练你少为校队操心，多操心操心家里，免得老婆没了嘛……”
李教练顿时哭笑不得。
他又是感动又是好笑：“事情不是你们想的这样……算了，大人的事你们不懂。”
话虽这样说，他眉宇间却透着浓浓的疲惫，显然成年人的烦恼没有那么简单。
“教练要是有要紧的事就先去忙吧，缺席几天没关系的。”
越殊看出他的矛盾与纠结，并不多问，只是开口劝道：“校队已经是一支成熟的队伍，就算教练暂时不在，也不会误了训练的。我愿意代为监督。”
李教练的神情明显一怔。
“这不是缺席几天的事，可能半决赛都回不来……”
他并不是惦记荣誉，只是这帮孩子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校队的荣誉不仅属于他一人，已经走到半决赛，身为教练的他一走了之，无疑是对他们不负责。
但家里的事情的确要紧。老丈人都住院了，虽说身边有丈母娘照顾，但他身为女婿不回老家看一眼也不应该。
为着这个，妻子已经给他下了最后通牒，这回不和妻子一起回去，恐怕大事不妙。
一边是妻子的谴责，一边是校队的责任。这两天李教练过得左右摇摆，十分煎熬。
“人这一生有可以放弃的事，也有不能放弃的事。孰轻孰重，希望您能想明白。”
越殊虽然不知道李教练有什么麻烦事，却知道定然十分要紧。
他的语气平淡而自信：
“如果您打算留下，就暂且抛开烦心事，全心全意冲刺冠军。如果您必须走，就算半决赛回不来也不用担心，校队的每一个人会尽己所能战胜对手。”
“——至少我愿意尽己所能夺取胜利。”
队员们听得张大了嘴。
“季哥这话说的霸气！”
主力得分后卫方晋“哇”了一声，朝越殊竖起大拇指。
“燃起来了，燃起来了！”其他人跟着大呼小叫起来，“教练你放心的去吧，就算你不在，我们也会努力打爆各路人马的！”
“没错，这不是还有季哥吗？”
“……嗐，瞎说什么大实话！”
队员们或是信誓旦旦做保证，或是搞怪耍宝变相做保证。李教练心头涌起阵阵暖流，手上却是毫不客气拍在他们的背上。
他故作凶神恶煞地训斥道：“好哇！我还没走，你们就要造反了，这还了得？”
一番说笑过后，李教练朝大家郑重鞠了一躬：“感谢大家的理解，愿意接受我这个教练半路缺席的不称职表现。”
他继而看向越殊：“接下来的比赛，就拜托你了！”
越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举起一只手：“青澜一中，必胜！”
一只只手臂紧跟着举了起来。
“青澜一中，必胜！！！”

第67章 冠军教父22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欢迎来到全国高中生篮球联赛-B省分赛区-四进二半决赛现场,我是解说员……”
八月一日，青澜市中心体育馆，人山人海。解说员的声音盖过了拉拉队的呼声。
“第一场半决赛的对决双方,是来自B省的青澜一中与来自G省的兰城四中……”
“有请双方队员入场——”
好像有无形的躁动火焰点燃了体育馆，随着两队成员从东西两个方向入场,两边的拉拉队不甘示弱地挥起了手中的横幅,作为本地东道主的青澜一中俨然大占上风。
毕竟只是高中比赛,兰城四中从G省远道而来，随行的拉拉队并不多，主要是队员的亲朋好友,若非比赛时间安排在暑假,只怕就连亲朋好友都抽不出空来。
而青澜一中就不一样了。
入场观赛的绝大部分观众都是本地人,很多人都是正好听说最近市中心体育馆举行篮球比赛,闲着没事过来的。此前他们甚至不认识青澜一中任何一名队员。
但这并不妨碍入场后的他们热情地为本地球队加油，成为青澜一中的临时支持者。
一时间，青澜一中声势大盛。
体育场东侧，正对着篮球场正中央的观众席第一排，几名穿着球衣的初中生兴高采烈地四下张望：“这就是传说中的家属票吗？这不比花门票的位置好多了！哎，张然，一中校队出场了,哪个是你哥啊？”
被小伙伴们簇拥在中间的张然同样兴奋不已。自从在本地新闻上得知青澜一中在高中生篮球联赛省级联赛上一路高歌猛进,他就想到了当初在越殊手上看过的照片。
恰逢暑假,张然抱着试试看的心情联系上继兄,希望能到现场观赛,没想到看似*性情冷淡不好相处的继兄却爽快地答应了。
非但如此,还一出手就是几张票。
这样的大方豪爽,让张然对这个比他年长两岁的继兄越发崇拜,不由反省起重组家庭初组建时对继兄的疏远。他自动给越殊打上#面冷心热的可靠兄长#标签。
越殊自然不知道他的心路历程。
事实上，校队每个队员都有几张家属票，可以赠送给亲朋好友，算是这场比赛双方的福利。既然张然主动来问，他手上的票空着也是空着，给他也无妨。
觉醒前尘之前，他对继父和继弟都有几分芥蒂，现在却是看得很开。无论如何，继父在明面上对他还是不错的，他不至于连基本的投桃报李都做不到。
至少张然的性格不惹人厌，这个没有血缘的弟弟甚至比有血缘的方晓天讨喜得多。
“别吵别吵，让我看看我哥在哪。”
震耳欲聋的加油声中，张然的目光投向青澜一中的队伍。
他知道越殊只是替补，多半跟在队伍后面出场，估计有点难找。没想到目光才扫过去，立刻就发现了正主。
青澜一中队伍最前方，领头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带队老师。带队老师身边，一身雪白短袖球衣、身高明显比队友们矮上一截的少年，不正是他要找的人？
一个大大的0号印在少年的球衣上。他随带队老师一起领队员入场，目光隐现锋芒。
顾不得思考一个普通替补队员怎么看上去比领队还像领队，张然便一脸欣喜地指向越殊：“那边，最前面的0号就是我哥！”
一起来看球的小伙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们第一反应是：“好帅啊！难怪跟你不是一个妈生的。”第二反应是：“你哥真是替补？你没搞错？”
起初，张然：“？？？”
不是，你们礼貌吗？还我的票来！
等听到他们后面的话，他脸上也露出了深深的迷惑：“也许他这个学期进步了？反正寒假的时候他跟我说他只是替补……”
“是高中篮球队的替补和我们想象中不一样，还是你哥这个替补与众不同啊？！”
几名初中生带着一知半解的困惑，视线牢牢锁定在越殊身上，观察他的行动轨迹。
即将比赛的两队来到各自的场地准备。
而青澜一中这边，头发花白的带队老师只是一屁股坐在教练席上，任由身为替补的越殊将队员聚到一起训话。
越殊神情认真地说着，其他人神情认真地听着，一切似乎如此理所当然……
包括几名初中生在内，注意到这一幕的人都陷入深深的迷惑。
与此同时，解说员介绍完兰城四中的情况，轮到青澜一中，他照着资料流利地开口：
“青澜一中这支队伍，在去年之前还是名不见经传，直到去年闯入省级联赛，拿下亚军，可惜止步于全国八强。这支队伍天赋实力最出色的是他们的中锋……”
介绍完几名正式队员在纸面上的资料与一路打到半决赛的数据。解说员话锋一转：
“从去年的战绩来看，青澜一中略胜一筹……但青澜一中指导教练有事缺席，现在的带队老师是昨天临时报上来的……青澜一中的队员是否能够不受教练换人的影响，在临时教练的带领下完全发挥实力呢？”
现场的摄像师很配合地将镜头挪向青澜一中的队伍，却发现临时教练坐在教练席上一声不吭，校队全员围在身穿0号球衣的少年身边，一脸认真地听他训话。
解说员嘴里的词都卡了五秒。
“……看来不用担心青澜一中队员教练之间的磨合情况了。”他带着复杂的心情说道，“0号替补队员正在进行赛前训话。”
“噗——”
观众席上发出憋不住的笑声。
“神特么0号替补队员正在训话！”有暴躁的观众当场无语，“一中这是不想赢了？”
“摆明了想输，就硬输！”
还有不少人突然联想到发生在更高级别赛事中的黑幕，倒不至于对几个高中生产生恶感，只是对缺席的主教练阴谋论起来。
“半决赛教练突然跑路，临时教练不靠谱装死，只能轮到替补训话。这教练该不会买博彩了吧？高中联赛都有这个？”
“白瞎老子门票钱，rnm退票！”
听见周围的人或是喝倒彩、或是叫嚣退票、或是同情单纯高中生被赌狗教练坑了的声音，张然与他的小伙伴们目瞪口呆。
“一中实力更强，应该会赢的吧？”
他们忧心忡忡起来。
张然也不确定，想到请小伙伴来观赛前的豪言壮语，这个时候怎么都不能露了怯。
“肯定能赢！有我哥在呢！”
他摆出一副信心百倍的模样，反正胡说八道就是了：“他可是一中的秘密武器！”
话一出口，张然就后悔了。
面对小伙伴的追问，他只能神秘一笑，闭口不言。他哪知道继兄在一中扮演什么角色，怎么都不像是普通的替补队员罢了。
……他一时冲动，吹牛不打草稿，一中要是输了，可得被他们嘲笑好一阵子。
张然正沉浸在后悔的情绪中，比赛已经开始，周围掌声四起，叫好声不断，情绪激动的人大吼大叫，俨然全心投入比赛中。
青澜一中的表现对得起他们的实力，甚至展现出比前几场比赛更为强烈的侵略性。开场就打了个8:0，让对方教练喊暂停。
暂停期间，队员们又是习惯性无视了带队老师——毕竟这位只是李教练帮忙联系的本校老师，对篮球一无所知，只负责带队签字而已——一窝蜂地聚到越殊面前。在简短的暂停时间里，听他简单说了几句。
镜头拍到这一幕时，适应性极好的解说员已经习惯了：“青澜一中打出了一个极佳的开场，队员们都是笑容满面，状态很放松。0号替补队员看起来也很满意……”
反正他只要把“教练”两个字替换成“0号替补队员”，也就和平常的正经解说没什么区别。经过专业训练的解说绷住了表情。
观众却是一个个绷不住。
听解说员提到一次，他们就忍不住想笑一次。替补队员满意场上队员的发挥，简直太搞了。
然而，随着比赛的进行，大家也从一开始听着就想发笑，逐渐听得习惯了。主要是全场比赛下来，无论是几次暂停之后，还是中场休息之后，面对对手教练的战术调整，青澜一中总是能做到及时而妥当的应变。
不仅如此，中场过后，青澜一中打的极具针对性。似乎通过上半场的比赛看穿了对手的弱点，一度打得兰城四中丢失节奏。
张然与小伙伴对战术层面的调整似懂非懂。只觉得青澜一中打得赏心悦目，时不时就是一波连续上分，而兰城四中打得断断续续，每次好不容易开始追分，追着追着就被断了势头。明明双方差距只有十来分，却给人一种后者永远追不上的感觉。
懂球的观众已经明白过来：“四中已经彻底陷入了一中的节奏，这局没指望了！”
“明明是高中生比赛，居然打的有点职业篮球的味道了。赢球还不是最厉害的，节奏尽在掌握，收放自如才是真厉害。”张然听见旁边有人啧啧惊叹，“这个0号替补队员有点东西啊。如果这场比赛不是昙花一现，后面一中还能展现出这种状态，别说B省冠军，全国冠军都大有可为！”
张然听得心中一阵安定。
场上的赛事进行到尾声，青澜一中轻取兰城四中。全场的欢呼声中，他和小伙伴们也受到感染，忍不住从座位上一蹦而起。
此时，拿下半决赛的篮球少年一拥而上，将猝不及防的越殊高高举起，向上抛飞。
少年骤然睁大的眼睛里，倒映出体育馆空旷的穹顶，与观众席上灿烂的笑脸。
其中就包括一跃而起的张然。
后者指着越殊的方向，在震耳欲聋的呼声中，他大声对小伙伴们宣布：
“看吧，我就说青澜一中能行的！有我哥在，包赢！”

第68章 冠军教父23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半决赛结束,体育馆散场。
张然领着几个小伙伴蹦蹦跳跳跑到越殊面前：“哥，你赢了。恭喜你们大获全胜！”
越殊点点头：“这是你同学？”
他的目光在几个初中生身上一扫而过。几个初中生连忙七嘴八舌地自我介绍起来。
“……我们是同班同学，都喜欢打篮球,就一起来看比赛。刚才我们还在观众席给一中加油助威呢。你们打得可太精彩了！”
围着方才场上发挥出色的队员与越殊这个神奇的替补队员，他们好奇地东问西问。
感受到来自初中生小学弟毫不掩饰的崇拜之意,一帮队员忍不住默默挺起了胸膛。
尤其是校队的核心中锋吴刚。
身高远超常人的他站在原地宛如一尊巨塔,令人不由仰望。他整个人眉开眼笑,喜滋滋地自得着：“嘿嘿嘿嘿，我也有粉丝了。”虽然不是漂亮的女粉丝，但来自初中生小学弟的崇拜,感觉也很不赖嘛。
夺冠的快乐与被“粉丝”包围的快乐令空气都好像变得快活起来。众人经过一番商量,决定带上“小粉丝们”一起去聚餐。
这回他们吃的是海底捞。
二十个人直接包了一间大包厢。一路打入决赛的奖金和活动经费足够他们花销了。
等待海底捞被端上来的间隙,无聊刷着手机的一名队员突然叫道：“噫！我中了！”
其他人不明就里地看向他。
这人举起手机,向大家展示屏幕上的画面：“喏，刚才的半决赛登上了本地体育新闻，我们足足蹭上了三分钟的镜头！”
听他一说，众人赶紧在手机上狂翻新闻报道。虽然只是本地体育新闻，但上电视的机会多稀罕呐！一帮“初出茅庐”的高中生可拒绝不了上电视的诱惑。
很快，包厢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傻笑声。哪怕关于这场半决赛的新闻只是一笔带过，对决双方的比赛镜头更是只有零星几幕,他们却忍不住来回反复看了好几遍。
这个时候,依旧是最先发现体育新闻的队员再次惊呼道：“嘶,有人把今天的比赛上传到了视频网站！季哥,你出名了！”
“……？”
被突然点名的越殊一脸茫然。
……他一个不上场的替补也能出名？观看篮球比赛录播的观众关注点这么歪的吗？
不等越殊说什么,其他人表现得比上了新闻还要激动：“哪个视频APP？让我看看！”
海底捞已经端上了桌,此时的众人却无心理会,高中生们人均翘起二郎腿,点开手机上的视频APP。没有手机的初中生也挨挨挤挤蹭在高中生旁边，探头张望着。
果不其然，他们在当下最大的视频网站上看到了一则上传不到一个小时的视频。
由于上传者是一名小有名气的体育up主，视频虽上传不久，浏览量却不低。就在他们看视频的同时，观众数量还在增长。
视频时长只有三十分钟，up主对全场比赛进行了精心剪辑，重点集中在精彩的得分时刻，精彩时刻之外的部分要么剪切，要么几倍速带过，几名主力队员几乎都在镜头中看到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站在第三视角的他们都忍不住夸自己一声帅气。
然而，这则视频的主角明显不是他们，而是场边替补的越殊。
up主是会剪辑的，只要越殊在镜头中出现，画面就自动开始慢放。仿佛武侠电影中高手过招时，时间被无限拉长一般。
从队伍入场，带队老师坐在旁边一动不动，身为替补的越殊给队员们训话；到每一次暂停时，队员们自发涌到越殊身边接受指导；以及中场休息时，带队老师自发让出教练席，而越殊自然地拿起战术板……每次越殊在镜头中出场，慢放的画面之中，up主甚至配上了专门的音乐。
任谁看了都会发现，他才是这场比赛的主角。至少在这段精心剪辑的视频中，他是主角。
解说员的声音宛如恰到好处的旁白，一口一个“0号替补队员”，几乎将观众都洗脑了。以至于大家都忍不住玩起了这个梗。
越殊越看越是表情古怪。
一条条弹幕从他眼前飘过。其中不乏有重刷的人故意回到越殊出场的地方发弹幕。
“救命，被解说员洗脑！”
“0号替补队员正在训话……”
“0号替补队员拿起了战术板……”
“0号替补队员正在热身……”
“真教练坐在替补席！”
在这个高度娱乐化、连母鸡下了个双黄蛋都能登上视频平台的时代，今天这场高中级别的篮球半决赛可谓是充满了话题性。
何况这个up主的剪辑水平实在高超，越殊的颜值又实在出众，想不小火一把都难。
不断增长的浏览量带来的是不断增长的评论。一帮闲着没事的观众纷纷下场发评。
越殊觉得他们挺适合写小说的。这不，分分钟创造一堆书名：
《开局教练缺席，身为替补的我力挽狂澜》《我不是来当替补的，我是来带你们夺冠的》《什么是真正的场上教练啊！》《虚假的替补队员真正的场上教练》
退出视频界面，越殊才发现，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都有人开始转载了。至于乱七八糟起标题蹭热度的自媒体更是一茬一茬的。
越殊不由得沉默了。
……好家伙，他直呼好家伙，这年头自媒体都这么卷的吗？区区高中生省级比赛，区区一桩小事，都能翻来覆去地讲？
越殊这个当事人表示难以理解，并没有出名的兴奋，倒是在座其他人激动得不行。
几名初中生看向越殊的眼神简直已经是膜拜偶像的程度了。
张然甚至有点可惜：“可惜今天只是半决赛，要是这是决赛的话，一中赢得冠军，哥你是不是就创造了以替补身份指挥球队夺冠的传奇记录？”
“……什么传奇记录，只是一场省赛而已，凭一中的实力，赢得比赛本就是应该的。”
越殊心道不愧是初中二年级的“纯正中二少年”，张口就是传奇记录，纯度真高！
吴刚立刻反驳道：“不能这么说，教练不在，没有季哥镇场，咱们哪能安心比赛？别说十成实力，能发挥七成就不错了！”
“就是，季哥你也太谦虚了……”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
……别的不说，对面的教练也是经验丰富的资深老教练了，临场战术应变丰富，只凭他们哪能反应过来？指不定就掉入陷阱，被对方以弱胜强。
一顿海底捞吃得十分尽兴。
一中校队带着胜利的喜悦美滋滋畅想着三天后拿下决赛，一举突破去年止步B省亚军的成绩。
几名初中生也心满意足地和“偶像”搭上了话，一个个愈发期待来年考入青澜一中，加入校队，超越前辈们的辉煌。
越殊则是既高兴又苦恼。
高兴是因为一直以来靠“长生”这个马甲缓缓提升的［声望］在今日获得了一波增长。
苦恼的原因同样在此。
……网友们玩起梗来不顾当事人死活，什么“教练坐在替补席”、“虚假的替补队员真正的场上教练”，“0号替补申请出战”，简直让他脚趾抠地。
［声望］上涨固然值得欣喜，但“领导一中校队前进”的重任还是由别人来承担吧！
譬如暂时缺席，归期不定的李教练……越殊真心实意盼望着李教练能速速归来。
遗憾的是，诸天神佛并未听到他的祈祷，直到决赛前一天，李教练依旧不曾归来。
校队的每一名队员都收到了他表示抱歉的语音。大家这才知道李教练缺席的原因。
“……不好意思，真是对不起大家。家里有老人生病，本来已经稳定下来，这两天又有恶化趋势，我这边是赶不回来了。”
“半决赛的录像我看到了，大家配合默契，打得很漂亮。都说达者为师，季珏虽然年纪最小，执教水平不比我差，接下来的决赛，你们都听他的，我就放心了！”
在群聊中听完李教练的语音，队员们纷纷表示理解，劝他好好照顾老人，不用为校队的事烦心，至于李教练最后的叮嘱……
有人率先说出大家的心声：“嗐！教练，这还用你说？我墙都不服，就服季哥！”
以前越殊虽然不曾接替李教练的位置，在场上执教，可平时的训练却多有他参与。队员们实力能进步这么快，他是大功臣。不然的话，这帮人高马大的篮球队队员，怎么会对一个好学生一口一个“季哥”呢？
显然，大家心里都明白，越殊在兼顾学业与生物竞赛的同时为校队付出了多少。哪怕正值青春叛逆期，可他们不是白眼狼。
李教练的缺席并没有影响到大家的状态，反而让队员们更加坚定了夺冠的信念。
八月四号，依旧是熟悉的体育馆，依旧是熟悉的解说员，只是对手换了一支队伍。
当“0号替补队员”这个“专有名词”从解说员嘴里冒出来时，观众已不再为之错愕。
不少看过半决赛与剪辑视频的观众，反而会心一笑，玩起了“0号替补队员”的梗。
越殊对此一无所知。
体育馆的冷气浇不灭篮球少年们激情碰撞的火焰。他全身心投入眼前的比赛中。
直到终场哨声响起，欢声如雷。
越殊恍然梦醒一般回过神来。
大汗淋漓的篮球少年们大笑着向他冲来，这回越殊学机灵了，及时躲开，避免了染上一身汗臭，顺便被抛飞上天的“悲剧”。
最后的最后，直到队员们簇拥着他上前领奖，举起那个象征着冠军的小小奖杯，眼前有白光闪过。每个人的笑脸在此定格。
这是这一年夏天最难忘的记忆。

第69章 冠军教父24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比赛结束,比赛结束——”
“……在教练缺席的关键比赛中，0号替补队员季珏站出来，扛起了大旗,最终率领青澜一中篮球队战胜强敌，夺得冠军！”
手机中传出解说员激昂的声音,伴随着早已过去的颁奖画面,一条条弹幕悠悠飘过：《众所周知,替补才是最屌的！》《一场未上，一分未得，却是最大功臣》《虚假的fmvp：中锋十号》《真正的fmvp：替补零号》《当着替补队员,操着教练的心》《0号：这教练的工资,合该归我！》
青澜一中的篮球场上,训练间隙的篮球少年们纷纷点开手机,反复观看决赛重播。
尤其是那位有才的体育up主，仿佛认准了“0号替补队员”这个热度，再次对决赛下手，一通剪辑，将比赛画面和场边越殊的反应在屏幕上一分为二，同步播放，配合特效和魔性的背景音乐,效果简直绝了。
以至于场上双方激战,越殊一脸认真观看比赛时,弹幕就刷“0号替补队员指挥有方”,青澜一中落入下风,越殊面露思索时,弹幕便是“0号替补队员正在热身”,暂停与中场休息,越殊和队员们讲话时，又变成“0号替补队员拿起了战术板”……
发言的IP基本都是B省，少数则是外省，毕竟是B省高中联赛，本地人关注更多。
“这个梗是摆脱不掉了……”
篮球场上，观看视频重播的队员们边看边笑出猪叫。而越殊本人陷入深深的沉默。
本地网友会不会太闲了一些？看来还是内卷压力不够大啊……他漫无边际地想着。
幸好现在只是省级联赛，在全国掀起的关注一般，要是接下来的全国联赛依旧这么玩，越殊总觉得自己迟早会拥有表情包。
值得庆幸的是，离开近十天的李教练终于风尘仆仆归来，接过了本属于他的责任。
越殊不用继续当显眼包了。
与此同时，越殊收到来自生物竞赛B省省队的“征召令”，召他前往报道参加为期半个月的集训，为八月下旬的国决做准备。
越殊于是挥挥手与校队告别：“……看来今年的全国篮球联赛我没办法一起去了。我会抽空在网上看比赛的，大家加油！”
队员们干劲十足地点头，当场发出豪言壮语：“篮球联赛比生物竞赛晚几天结束，等你搞定生物竞赛还能参加决赛，咱们一起登台领奖，一个也不能少！”
“那你们可别在中途倒下了。”
“嗐，你就等着躺进决赛吧！”
李教练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见一帮热血上头的少年立下决赛相见的约定，他欣慰地点点头，幽默地叮嘱越殊道：“去了集训营好好学习，别分心关注校队。就算没了你这个场上教练，不是还有我老李吗？你小子想抢班夺权还早一万年呢！”
等越殊走远了，他脸上微笑的表情一变，紧绷着一张严肃的脸看向嘻嘻哈哈的队员：“还不赶紧开始训练！不要以为得了个B省冠军就了不起，都放大话要带季珏躺进决赛了，做不到的话丢不丢脸？你们也不想等那小子归队之后笑话你们吧？”
“咻——”
他用力吹响挂在胸前的口哨。
“分组对抗赛，现在开始！”
青澜作为省会城市，B省的生物竞赛集训营就在这里举办，倒是省得越殊出远门。
五月份省级联赛获得省一等奖的考生都有机会参加集训，但最终只有15人能脱颖而出，加入省代表队，代表B省征战国决。
当然了，说是选拔，最后多半是按照省赛的成绩从高到低来选人。只是考虑到同分情况，肯定有倒霉蛋要被筛下。这就要看他们在集训营中的表现如何了。
越殊毫无疑问不在其列。
作为省级联赛满分获得者，他已经板上钉钉入选省队，预定一个名额。以至于越殊还没到集训营，许多人已经惦记上了他。
老师们对这个有望金牌的种子选手倍加关注，参加集训的考生则将他视为最强假想敌。
尤其是同样预定名额的几名考生。在他们看来，他们与越殊之间的差距并非不可超越。暂时的领先，并不代表永远的领先。
都是从小备受赞誉的天才，都有不甘人下的心气，只是输给越殊一次，岂能心服？
自认与越殊不相伯仲，只是上次省赛对方发挥更佳的他们带着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来到集训营，一心惦记着与他再较高低。
其他考生同样踌躇满志。
哪怕他们心知自身实力比不上最顶尖的天才，但15个参加国决的名额总得争一争。在集训中好好努力，说不准就逆袭了呢？
这样的想法让每个人动力满满，不管集训开没开始，便争分夺秒地投入自学之中。
而负责集训的老师们乐见其成。
……卷，都给他们狠狠地卷！
外地考生都是提前出发，早早抵达集训营，家在本地的越殊反而来得最迟。
报道第一天，他只觉热火朝天的学习氛围扑面而来，周围的每一个人都仿佛卷王本王。
哪怕是对生物竞赛十拿九稳，一直保持“早睡早起、劳逸结合”好习惯的越殊，都不禁受到感染，忍不住反思自己的懈怠。
反思三秒过后，他不打算改。
身体是一切的本钱，是“长生”的基石。没必要为从众而刻意改变作息，迎合别人。反正生物竞赛的强度用不着他牺牲健康。
于是，其他人早起刷题时，越殊在晨跑；其他人挑灯夜战时，越殊刚刚夜跑归来。
至于每日的一日三餐，他更是确保细嚼慢咽，营养丰富，绝不会为赶时间而草草解决。
越殊就这么混成了集训营中的一股清流。一群快节奏的卷王中，只有他不紧不慢。
尽管他听课向来认真，但课后如此“散漫”，与其他人对比，就显得太过懈怠。
这样的表现老师们自然是不满意的，都担心之前的省级联赛满分只是昙花一现，一个好好的金牌种子选手把自己给荒废了。
越殊却用实际表现证明他们是杞人忧天。无论是课后作业，还是课堂测验，越殊都完成得又快又好。几次模拟全国决赛出题，他没有一次不是一分不失。
理论考试之外的几次实践，他的表现同样完美，似乎天生就具备这方面的天赋……
总之，集训短短半个月，上至老师，下至同学，算是彻彻底底对这个变态服气了。
当初企图超越越殊的小天才对他的态度短短半月经历三级跳，起初是“彼可取而代之！”的跃跃欲试，而后是“这是谁的部将，如此勇猛？”的瞠目结舌，最后的最后，他们不得不承认：“此非人间之敌！”
摊牌了，他们认输了！这集训营第一的荣誉，他们不争了！
在越殊常年霸占集训营第一的情况下，第二名的争夺反而是最为激烈的。这次测验甲赢一分，下次测验乙赢两分……做不了第一人，难道还做不了第二人？
有了一位始终领跑在前的目标，他们并未心灰意冷，反而在刺激下愈发刻苦起来。
集训营的老师们乐得直呼“捡到宝了”，生竞实力普通的B省说不定就要大放异彩！
与此同时，全国高中生篮球联赛如火如荼，作为B省冠军，青澜一中篮球队以种子选手的身份远赴燕京，开启全囯征程。
全国比赛不同于省内比赛，从32强开始，每一轮比赛都会在网络平台上全程直播。
身处集训营的越殊白天忙着上课，没有时间看直播，只能在睡前了解比赛的结果。青澜一中参与的比赛，他更是全程关注。
青澜一中不负所望，一路连胜。
直到越殊结束集训，与省队队友一起飞往燕京，出征生物竞赛全国决赛时，青澜一中已经顺利通关四强，理论上比去年更进一步。一旦再赢一场，就有机会摘下冠军之冕。8月27日，全国高中生篮球联赛“四进二”半决赛前夜，也是生物竞赛全国决赛前夜。
B省省队在燕京包下的酒店中。
洗漱完毕的越殊靠在床头，点开青澜一中校篮球队的小群，一如既往发出一条赛前祝福@全体成员：祝明日比赛大获全胜！
以往的几轮比赛他都是这样做的，至今不曾将校队奶死，没准真有几分祝福效果。
［季哥放心，你一定能躺进决赛。］
［季哥又上线了，集训结束了吗？］
越殊回道：［结束了，明天国决。］
［？？？！！！］
聊天群在线人员都被炸了出来。
在越殊参加集训的这段时间，篮球少年们在李教练的约束下达成了默契，群里聊天时从来不打扰他，免得影响他的集训，顶多只有每天收到他祝福时和他聊上几句。
私下里大家禁止拿校队的事找越殊私聊，不管是讨论战术，还是复盘比赛的困惑。
而今晚却不一样。
得知明天就是国决，群内消息分分钟刷新几十条，从教练到队员纷纷@起越殊来。
［明天国决就不要再玩手机了。］
［季哥加油！给生竞组委会一个大大的震撼，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天才！］
［季哥冲鸭！第一非你莫属！］
分分钟刷新几十条祝福，越殊会心一笑，轻点屏幕，@全体成员：［谢谢大家。］
他接受群员们劝他早早入睡的好意，设好闹钟，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了下来。
月光透过纱窗，照在少年脸上。
窗外蛙叫与蝉鸣此起彼伏。
“看来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第70章 冠军教父25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黄昏的余晖将燕京第九附属中学的大门染上一层瑰丽的红,门前石碑上金色的刻字都熠熠生辉。一群不属于本校的学生从敞开的大门里三三两两走出。
此时，为期两日的全国生物竞赛决赛终于结束，理论考试和实验考试均完美收官。后天的闭幕式上,将统一宣布成绩。
走出考场的学生们分成一个又一个小团队。有人神色从容，胸有成竹；有人愁眉苦脸,唉声叹气；有人紧皱眉头,还在苦思冥想考试中没能顺利完成的一环实验。
来自B省代表队的十五名考生很快就回到了暂住的酒店,在酒店大堂“聚集一堂”。
一帮少男少女围在越殊身边，争先恐后地发问：“季哥，刚才的实验你是怎么……”
“季哥,理论考试第二大题……”
越殊在集训营中一分不失的表现早已征服了他们。来不及找老师问标准答案,他们便迫不及待与越殊对起答案来。在有些人心中,这位大神的答案可不就是标准吗？
凭越殊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当场默写一份试卷都毫无问题，对答案自然不在话下。
他清清楚楚将自己的答案复述了一遍，连实验考试中的关键细节都没漏掉。遇上其他人有不解之处，他便放慢速度讲解。
“稳了稳了，国奖稳了！”
“完了完了，这回完了！”
对完答案，有人连声欢呼,有人面如死灰。而欢呼雀跃的人总是少数,大部分人都郁闷无比：“今年的考题有点难啊！”
“何止一点难,是亿点才对……”
哪怕自认成绩不错的几人都是连连点头：“今年的国决确实比历年难度都高……”
大家轮番发表意见,都在抱怨出题老师刁难人。越殊正要发言,一群人却不约而同地伸手制止：“等等,季哥你别说话——”
越殊：“？？？”
他无声地张了张嘴,将正欲吐出的两个字咽回去,漆黑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迷茫。
对上少年不解的视线，众人莫名生出一股犯罪般的心虚。他们赶紧甩掉这个诡异的念头，一个个苦着脸：“别说了，千万别说了，我们知道考试对你来说一点都不难！好歹给我们留一点幻想的空间嘛。”
事实上，不管这位大神*说“难”还是“不难”，听在他们耳中都是凡尔赛。想到对答案时，对方简直无可挑剔的思路，众人悲愤交加：“不当人，太不当人了！有你这种变态在，还有我们普通人的活路吗？”
越殊无语一秒，看着这群普遍意义上的小天才：“你们好意思说是普通人？”真正的普通人岂不是只能自称为“麻瓜”？
“没办法，天才和普通人也是要对比的。”众人却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这家伙已经不是人了！！”
越殊：“……”
一番玩笑过后，大家恢复了平常心。考试已经结束，结果无法更改，多想无宜，倒不如趁难得来燕京的机会逛逛这座帝都。
彻底放松下来的一帮少男少女在手机上或是搜索景点，或是搜索美食，或是搜索商场，一个个商量起之后几天的出游计划。
“季珏！”有人唤了走神的越殊一声，“我们明天打算去海洋馆，你要不要一起？”
回过神来的越殊对上一双闪烁着期待的眼睛。面前的少女嫩如新柳，状似自然的微笑下隐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她弯成月牙状的眼睛里藏着某些好感的萌芽。
那是独属于青春期的朦胧。
一双双意味深长的目光投了过来。有时候，你以为的暗恋是别人眼中的明恋。你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心事所有人都知道。
越殊收回视线，微微一笑：“我还有事，就不去了，你们去吧，玩得开心点。”
少女失望地“啊”了一声，鼓足勇气问道：“你有什么事方便说吗？需不需要帮忙？”
“没什么大事。”少年的神态似乎总是云淡风轻，他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则篮球比赛的报道，“就是我们青澜一中篮球队顺利闯入全国高中生篮球联赛决赛，即将创造历史，作为球队的一员，我可不能缺席。”
越殊突然甩出的话题果然抢走众人的注意力，再也没人关心常见的青春期心事。
“嘶，季珏你深藏不露啊——”大受震撼的众人战术后仰，“你还参加了篮球队？”
他们纷纷感兴趣地开口：
“……都打进决赛了，你们校队实力很强啊。决赛是哪天？我们能一起去看吗？”
“是，不过我只是替补。”越殊一一解答他们的疑惑，“决赛就在后天下午，门票不知道卖完没有。我手上有几张票。你们想去的话，我问问队友有没有多余的票。”
“后天下午？”有人突然反应过来，兴奋的心情有所冷却，“后天上午生竞出成绩，这要是没考好，我哪有心情看比赛……”
当然，这话一出口，立刻引来众人的“口诛笔伐”：“扫兴，你这可就太扫兴了！”
扫兴归扫兴，这人的话也算是一语成谶。8月31日上午，生物竞赛闭幕，统一公布成绩，包括金牌100人，银牌140人，铜牌160人。而他刚好吊车尾拿到了铜牌。对比这人以往的成绩，的确是发挥失误。
B省代表队十五人，最终三人夺金，四人夺银，四人夺铜，一共十一人获奖。
不过，金牌与金牌也有差距。另外两位获得金牌的考生排名最高的都在全国第三十七位，越殊却再次以满分成绩登顶第一。
以至于明明是同样的金牌，偏偏属于他的这一枚显得如此闪亮，盖过“群星”之光。
他的名字与不可思议的满分从老师口中念出来时，大礼堂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无数双眼睛看向突然起身的少年。他一身白底蓝边的校服，周身上下气质平和而通透。
“全国生物竞赛金牌获得者……”
全场瞩目中，他登台领奖。
“青澜一中，季珏——”
颁奖老师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挂在餐厅墙壁上的超薄液晶电视正在忠实地工作。
这是青澜市最近新开的一家大型游乐园，正值暑假，由于开业大酬宾带来的各种优惠，吸引了不少感兴趣的孩子和家长。
玩了一上午的游客在游乐园内的餐厅就餐。突然听到“全国生物竞赛”的关键词，不少人都忍不住抬起头，尤其是带着孩子的家长，想看看别人家的孩子如何出众。
在一堆学校和学生姓名中听到“青澜一中”四个字，他们反应过来，一个个与有荣焉：“呦，是我们青澜的娃儿获奖了啊！”
本地人的自豪感顿时喷薄而出。
大家听得愈发仔细了。
“三个金牌，最厉害的直接拿了满分，全国第一，怎么别人家的孩子就这么优秀？真想问问他父母是怎么教小孩的……”
仰头看着聚光灯下的少年，一群家长发出羡慕的感叹，再看旁边只知道吃吃喝喝的自家孩子，一个个顿时就感觉拳头痒了。
不少家长干脆教育起孩子来：“看看人家才大你几岁，都得金牌了。再看看你，今天还在家撒泼耍赖，非要来游乐场……”
突遭无妄之灾的小朋友：“？”
“——坏哥哥！是坏哥哥！”
一道稚嫩的童声道出了他们的心声。被家长训得蔫哒哒的小朋友都在心里狂点头。
……可不是吗，这人太坏了！好好的假期，好好的游乐场之行，都被他破坏了！
迎着四面八方投来的诧异目光，方玚一脸尴尬地笑了笑，赶紧将挥舞着拳头的幼子按在座位上，他低声呵斥：“不许瞎说！”
“我没瞎说……”被父亲训斥，方晓天委屈地鼓起了腮帮子，他伸手一个劲地指向屏幕上的少年，“就是坏哥哥，坏哥哥！”
年幼的他牢牢记住了妈妈的话，瞪圆的眼睛充满警惕：“坏哥哥不可以抢爸爸——”
方玚又气又恼，突然看见长子出现在电视上的喜悦荡然无存，只觉得无比的尴尬。
他其实隐隐知道现任妻子在背地里经常对幼子编排前妻和长子的坏话，尽管觉得不妥，但妻子如此也是因为爱他。这无疑满足了方玚的虚荣心。年轻漂亮的小娇妻为他争风吃醋，身为男人的他很难不得意。
再说这一年多的时间下来，方玚也隐隐看出长子的心是拉不回来了。既然如此，他自然也就冷了心，全身心投入幼子身上，除了按时打抚养费，几乎不再嘘寒问暖。既然长子铁了心跟前妻，他也懒得要了。
直至今日……
方玚怔怔盯着电视上的少年。
……曾几何时，他也曾带着长子到游乐园来玩，那个孩子也如今日的幼子一般笑得灿烂。
看见爸爸一眨不眨盯着屏幕上的坏哥哥，神情充满怀念，方晓天危机感更深，他像只炸毛的小猫：“爸爸坏！不要坏哥哥！”
“小朋友你谁呀？咋还抢别人的哥哥？”
一个声音从斜地里冒出，而后，戴着游乐园赠品妖怪帽子的张然从后面蹿了出来。
与他打扮相似的还有几名同伴。
混迹游乐园的初中生丝毫没有与幼儿园小朋友争吵的羞愧。他指着屏幕上光芒万丈的少年再三强调：“那是我哥！我哥！”
张然昂首挺胸，仿佛得了金牌的是他自己，整个人都笑得乐颠颠的：“嘿嘿嘿，我哥是金牌得主，我哥是全国第一！”
众人的目光不禁都向他望来。
同行的小伙伴纷纷开口：“没错，我们可以作证，他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张然：“？？？”
你们是不是以为自己很幽默？

第71章 冠军教父26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远在燕京的越殊对发生在青澜游乐园的“抢哥大战”一无所知。领完奖、听完领导致辞,他整整一上午便消磨得七七八八。
这天下午就是全国高中生篮球联赛决赛，越殊与一干对篮球赛感兴趣的省队队友一起吃过午饭，便带上他们与校队会合。
燕京毕竟遥远,校队前来比赛，随行拉拉队和亲属并不多,队员们手上还有不少空余的票,基本都在前排观众席,观赛体验绝佳，而今统统便宜了生竞队的小伙伴。
越殊不同，他有专属替补席。
“哇,好大的体育馆,人好多！”生竞队的小伙伴们没有打扰青澜一中篮球队的赛前热身,到达体育馆后便与越殊分道扬镳,他们根据票号摸到各自的座位上，目光止不住地环顾四周，活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什么都稀罕，“那边还有摄像头！”
“肯定啦，这可是全国级别的赛事。我就算第一次看篮球赛也知道肯定有直播！就是不知道是电视直播还是网络直播……”
国人骨子里总是有几分爱凑热闹的，况且比赛的队伍中还有他们的熟人。越殊只是随口一提的邀请,受邀来观赛的却不少。
生竞省队中,除了少数几个两手空空的还在酒店自闭,其他人基本上全都到齐了。
几乎是前脚领完奖,后脚就来到了体育馆,只中途吃了一顿饭,因此他们身上还穿着领奖时的校服,其中几个爱嘚瑟的,连脖子上挂着的奖牌都心机地“忘了摘”。
十个人齐齐整整往前排观众席一坐。常年沉浸书山学海、驰骋于竞赛赛场的气质过于突出，与周围的体育爱好者格格不入。
就坐在一行人旁边，疯狂挥舞青澜一中旗帜，比赛尚未开始就用热情的呐喊助威声为自家队伍热场的李瑜一个激灵，身为学渣的他突然感受到来自学霸的气场压制。
……看场篮球赛都一个个坐得这么端正，像是上考场一样，没必要，真没必要！
他无语地看向端正杵在座位上的十个人，麻溜地给他们一人分了一面小旗帜：“你们就是季哥说过的熟人吧？来都来了，待会儿记得给咱们青澜一中摇旗呐喊啊！”
“没问题！你认得季珏？”
十名生竞队员一脸新奇地接过小旗帜，发现是与青澜一中校服配色相同的白底蓝边，正中央用金线绣着青澜一中的大名。
有人开心地举起小旗帜摇了摇。第一次现场看比赛，他们做什么都觉得有意思。
“厉害了，真摇旗呐喊！”
见这帮人一个个开心得像是拿到玩具的小朋友，李瑜心头那点对于学霸的敬畏迅速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十二分的唏嘘。
表面上风光无限的天才学神，该不会一个个背地里都是没有童年的学习机器人吧？这么一想，别人家的孩子也不好当啊……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越殊的脸就在他脑海中浮现，李瑜默默摇头，否定了自己。
……没准是他们还不够天才呢！真正的天才学神，应该做到学习爱好两不误才对！
心中吐槽，不耽误李瑜嘴上与他们搭话：“我和季哥是舍友，他早说过你们要来。”
听他这么说，大家来了兴致。
“你们居然是舍友？这么说，你为了看比赛，千里迢迢跟着篮球队到燕京来？一来一回小两千的车票，你爸妈对你真好。”
“季珏说他是不上场的替补队员，他篮球打的怎么样？真的没希望看他上场吗？”
“我查了一下，篮球联赛和生物联赛的时间基本上是重合的，他一个替补队员成天请假不能训练，篮球队教练就没意见？”
“你这就想多了。我看季珏在校队的人缘应该挺好，不然哪能给我们这么多票？教练要是对他有意见，我们也来不了吧？”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十来分钟，大家闲着也是闲着，难得逮到一个越殊的舍友，出于对“神人”的好奇心，顿时连番炮轰起来。
李瑜被轰炸得头昏眼花。
他先回答了关于自己的问题：“我可是校队的老球迷，全国联赛哪能错过？虽然从青澜到燕京有点远，校队又不给我这个编外人员报销路费，不过天无绝人之路，我特意报名八月份在燕京决赛的青年杯作文大赛，这不，完了还能顺便来看球赛。”
——直说想到燕京看篮球赛，他爸妈肯定不愿意赞助，但参加青年杯就不同了嘛。
领悟出他未尽之言的一行人纷纷竖起大拇指：“牛蛙牛蛙，你可真是个小天才！”
另外，他们也从李瑜一笔带过的言语中察觉出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并非寻常人物。
与其说是参加青年杯决赛的同时顺便看篮球赛，这分明是看篮球赛的同时顺便参加青年杯决赛吧，简直不是一般的自信啊！
……一般人哪怕想到这个主意，也未必能顺利实施。怕不是早在青年杯的第一轮就被淘汰了，更不用提蹭上八月份的决赛。普通人一开始谁能断定自己会走到最后？
惊讶归惊讶，在座之人个个都顶着学霸光环，前脚才领了奖，因此反应并不激烈。
更何况，只要想到越殊这个不当人的变态，他们便淡定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和变态混在一起的多半也是变态！
总觉得他们眼神不对的李瑜：“……”
虽然没有证据，但他感觉这些人多半在腹诽他。毕竟刚才他就是这样腹诽他们的。
应该是他多想了吧，人不能以己度人……李瑜在心中告诫自己，而后才想起那一堆有关越殊的问题，他分享了几则链接。
“……季珏的话，他不是普通替补球员，你们看完这几则视频和报道，就懂了。”
“？”一行人好奇心大起。
时间有限，他们先点开图文并茂的自媒体报道。映入眼帘的夸张标题令他们大为震撼。细读内容，好家伙，震撼不减反增。
什么替补队员临危受命，代替教练指挥篮球队夺得全省冠军，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从时间线上来看，对方相当于在生物竞赛和篮球联赛双线作战。他们还在为国决头悬梁锥刺股时，对方却在训练校篮球队。
“季珏是什么品种的怪物啊？”有人脱口而出，“亏我当初还天真地以为他省赛满分是超常发挥、昙花一现，彼可取而代之！结果这家伙一心二用，只出了五分力？”
说话的是B省唯三金牌得主之一。
同样有过“彼可取而代之”想法的另一位金牌得主也是感慨万千地叹了口气。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一时竟生出惺惺相惜之情。
其他人在旁边添油加醋：“……多了，估多了，我看他最多出了三分力！”
生竞队队员们大受震撼的同时，殊不知他们的存在同样令数不清的观众大受震撼。
随着比赛开始，布置在体育场四面八方的镜头忠实地将全场画面传递到直播的另一端。其中一个镜头正对着这边的观众席。
包括李瑜在内，在座的一行人都被平等地扫入镜头中，哪怕画面只持续了十几秒。
一如原先所讲，一行十人都穿着校服，好几个人连挂在胸前的奖牌都没取下，这让他们在镜头下尤为突出。
换做平时也就罢了，偏偏就在两个小时前，全国生物竞赛的闭幕式在各大主流媒体上播出，获奖的名单都流出了一长串。
许多观看篮球赛的观众上午还在手机推送上看到过生物竞赛的新闻，此时看到这一排整整齐齐的小白杨，立刻就感觉眼熟。
网络直播平台上，第一个人发出眼熟的弹幕，之后便有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没过多久，细心的网友就发现了眼熟的原因。
评论区顿时掀起一阵波澜。
“好家伙，看我发现了什么，这是生竞获奖天团组团来看篮球赛？附人员名单。”
较真的人翻出上午看过的报道，立刻便将刚才镜头下短短十几秒截图的十名观众与上午生物竞赛的获奖人员一一对照上了。
“难道搞生竞的都喜欢打篮球？这就是他们获奖的秘诀？”有人无厘头地猜测道。
这条评论立刻获得大量点赞。
另一条高赞评论朴实无华：“emmm都是B省人，支持家乡篮球队，这恒河里！”
大众的刻板印象根深蒂固，普遍认知中，学霸和体育往往不搭边。热爱学习的多半四体不勤，体育出色的往往四肢发达。突然看到一群学霸中的学霸在体育馆摇旗呐喊，对许多人来说，是件不大不小的新鲜事。
只是乐一乐，调侃调侃，也就过去了。毕竟也没人规定学霸就不能有点课外爱好。
直到有B省本地人顺藤摸瓜发现了槽点：“我去！这不是0号替补队员的球队吗？”
“这些人不会是0号替补队员的队友吧？”
“上午我还当自己认错人了呢…究竟是该震撼于0号替补队员竟然勇夺生竞金牌，还是震撼于生竞大魔王竟是0号替补？”
场上的比赛越来越激烈，直播平台上的讨论也愈发热烈。一帮不请自来的“0号替补队员十年老粉”纷纷在评论区花式玩梗。
不知情的外省人在他们的“科普”下渐渐明白过来，一个个惊讶又不敢置信地开始爬链接：有关0号替补队员的剪辑视频、自媒体报道，上午的生物竞赛获奖视频……
吃瓜网友的目光逐渐犀利。
万万没想到，漏了一条大鱼！
此时，场上交战的双方都在他们视线中虚化。除却忠实的篮球粉丝依旧专心致志，更多人的目光投向了青澜一中的教练席。
在那里，一身正装的李教练精神奕奕，他指着场上的比赛，侧头与旁边的少年说着什么。
身着白色短袖球衣的少年不时点头回应，只在镜头的角落里露出半张线条利落的侧脸。
只是半张侧脸，经过吃瓜网友反复对照，结合比赛的双方队员名单，彻底实锤了。
没错，没错，是他，就是他！
——披着替补队衣的场上教练！
而现在，他又多了一个生物竞赛满分获得者、全国第一的头衔。这份战绩令他不请自来的“十年老粉”在评论区扩散开来。尽管其中大部分都是披着粉丝皮的乐子人。
这帮“十年老粉”发出“深情表白”：篮球比赛指挥若定，生物竞赛大杀四方，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没想到的？爱了爱了！
随着全场比赛结束，青澜一中篮球队登上领奖台，象征冠军的奖杯在队员们手中挨个传递，被簇拥在中间的少年与队友将之高高捧起，他的笑容尤为灿烂。
“十年老粉”愈发欢欣鼓舞。
各种自媒体报道更是飞快出炉。相较于正经的篮球比赛报道，还是越殊身上的新闻更有热度，毕竟他的所作所为过于离谱。
上午获得生竞国一，下午领取高中篮球赛团体冠军。一边备战生竞，一边参加篮球比赛，双双夺冠。什么叫人生赢家啊？！

第72章 冠军教父27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远处的天穹在黄昏中燃烧,起伏的群山宛如奔腾之象。火车穿过隧道时，群山与天穹尽数在视线中消隐，黑暗于此刻降临。
越殊坐在归家的火车车厢里。
黑暗来袭的刹那,唯有悬浮于眼前的光幕明亮依旧，他目光定格在［声望］一栏：“细水长流攒到现在,终于破万了……”
其中,生物竞赛国一和全国高中生篮球联赛冠军的双重荣誉大大加快了这个过程。
［真名：越殊］
［魂能：10］
［寿数：20］
［声望：10000］
［备注：改写命定之死的要素已在手中。点燃一缕声望之火,你将迎来新生。］
似曾相识的［备注］让越殊想起当初［功德］破万时也曾稀里糊涂献祭一缕功德之光，继而便陷入与天地交感的特殊状态。
越殊将之命名为“悟道”。在此状态下，他的算力得到千百倍的提升,困扰许久的难题都迎刃而解,说是“天赐”都不为过。
倘若燃烧一缕声望之火也有机会得到“悟道”buff加持,那么这个宝贵机会决不能浪费……
重新审视“长生”的长期目标与这一世“突破人体极限”的短期目标,越殊回顾一番他所掌握的知识和技能，心中有了决断。
“燃烧吧……”
伴随着他做出决断，光幕轰然散开，越殊的意识仿佛在无形的引力之下不断上升，飘出躯壳，飘出车厢，飘向无垠的高天。
数不清的银色光点在四周环绕着他,仿佛温柔流动的漩涡,又像是一阵银色的龙卷风。
直到将他托举至顶点,银色的龙卷风倏然化作银色火焰,包裹着他熊熊燃烧起来。
越殊的灵魂并未感受到火焰灼烧的痛苦,反而像是一块蕴含杂质的铁胚,在声望之火的“精炼”之中,愈发纯粹通透起来。
时隔一世,仿佛与天地合一的美妙感觉再次降临，越殊意识到他果然进入了“悟道”状态。
不舍得耽误一分一秒的多余时间，越殊超高速运转的大脑宛如最精密的AI，首先设置好这次的“悟道”目标：寻找突破人体极限的道路，而后便调动起三生三世的知识积累。
医术、武术、运动学、营养学……
借助千百倍增幅的算力，越殊企图创造出一门足以让人通过锻炼打破人体极限的法门，或者某种真正意义上的“保健秘方”。
用游戏术语来说，他这是将已有的知识与技能投入熔炼炉，想合成一顶进阶技能。
……倒不是他没想过直接悟出修仙法门，来个灵气复苏、都市修仙。只是实在做不到。
“悟道”状态并不能无中生有，让越殊凭空臆想出他压根不曾接触过的体系，只是让他的算力获得增幅，灵感获得触动而已。
简而言之，上一世他能创造《祛疫方》是因为他本就精通医术，对瘟疫有所研究。换一项越殊未曾涉及的领域，哪怕有悟道buff加持，恐怕也无济于事。
因此，没有足够的知识为燃料，纵然加持悟道buff，他也不能凭空创造修仙法门。
都市修仙的梦想就此破灭……
好在越殊从一开始就不曾如此奢望。他这一世只是追逐“人体破限”的小目标而已。
银色火焰缓缓熄灭，越殊睁开眼睛。少年漆黑的眼瞳底处，好似有流光一闪而过。
整理着脑海中出现的一整套人体破限之法，越殊有几分欣喜，又有几分遗憾。
怎么说呢？他所设定的小目标可以说是实现了，又没完全实现。连他都不能确定。
结合运动、医学、武术等多个领域的知识，他在悟道中创造出习武强身的《导引功》、食补健体的《养生谱》、固本培元的《培元针》，几乎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三者结合，突破人体极限大有希望。
——之所以说他的目标没能完全实现，关键就在于只是大有希望，而非一定可以。
“看来是我积累不够深厚……”越殊并无多少突破命定之死的愉悦，反而有些惋惜。
……声望增长的速度比他预计中快上许多，若是迟两年再破万，在他学识更上一层楼的情况下，或许能悟出更好的法门。
反正离20岁大限还早着呢……
至于说暂时拖着不点燃声望之火？万一错过这次机会，再无“重获新生”的选项，他岂不是真的只能活20岁便早早夭折？越殊总不好拿他这一世人生做豪赌。
想到上一世积攒功德的辛苦，而今却嫌声望上升太快，越殊情不自禁生出几分恍惚之感。只能说，在这个信息时代，获取声望比封建古代容易太多。
这么一想，越殊心头些许不满足的浮躁念头便悄然散去。人体破限之法不够圆满又如何？这一世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去研究。
等越殊重新定下神来，看见的是熟悉又陌生的青澜市，他的意识在层层钢铁丛林穿梭而过，一路来到一间陌生的学校门口。
“……青澜体校？”
越殊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没记错的话，这不正是他的前任同桌转学后去的地方吗？
他望着校门，若有所思。
……不出意外的话，这或许又是一场命运的预言。不过，为什么是苏子衿？难道仅仅只是因为这位前任同桌与他有所交集？
犹记得上一世他在梦中看到的命运开篇是发生在皇城的血案，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同一时间正在千里之外同步上演的“故事”。即便越殊第一时间醒来，也无法再挽回。
……难道说，就在此时此刻，身处青澜的苏子衿，即将迎来一场天翻地覆的变故？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他看见一身运动衫的少女从校门中走出，她的脸上阳光明媚。
下一刻，碰撞声响！
一辆失控的面包车宛如白色闪电滑翔而过，在路人的尖叫中，将少女的身体重重撞飞。鲜血挥洒而过，染红越殊的视线。
这样的画面勾起越殊久远的回忆，他仿佛再次品味到多年之前的那个夜晚，在预言梦中眼睁睁看着熟悉的长辈、可靠的兄长喋血宫廷，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无能为力。
越殊的心情败坏到极点。
原先还嫌弃声望破万太早的他，此刻只恨不能提前一天，否则便可避免这场悲剧。
“或许一切还不曾发生，预言在现实中同时上演本就只是我的猜测……”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说不定还来得及……”
越殊按捺住心头丛生的不悦，继续看下去。宛如一只默默观测尘世变化的幽灵。
他听见救护车的鸣笛声，看见血泊中的少女被抬上担架，而后他随救护车一道前往医院。
这是他这一世第一次来医院。
越殊不讨厌医院，却也并不喜欢。他敬佩救死扶伤的医生，却不愿意与他们相见。总是见到他们，意味着疾病，甚至死亡。
手术室的灯光映在他眼中。
这令他回想起很久之前的往事。他也曾经像这样被送进手术室，却没能活着出来。
苏子衿无疑比曾经的他幸运。
手术成功，她活了下来。
某种程度上，她又是不幸的。
车祸并未夺去她的双腿，却夺走她的梦想。复健之后她依旧能跑能跳，在田径场上追逐更快、更高、更强，却成了奢望。
无形的“幽灵”飘在病房中，他见证了苏子衿醒来后得知真相的茫然、颓废，不敢置信；也见证了苏瑾对妹妹公式化的关心；苏惠然句句都是软刀子的假惺惺安慰……
他们并不理解她的痛苦，或者是不愿意理解。苏父苏母甚至是为此而庆幸的。
或许在他们看来，这场车祸宛如天意，纠正了女儿所走的歪路，让她重新走上正道。
“人没事就好。医生不都说了吗，好好复健，你的腿没什么大问题。实在不行，你就当是因祸得福，不用走弯路了。”面对哭泣的女儿，他们是这样说的，“等你好了就重新转回正经学校，好好读书吧。”
火车驶过隧道，光线涌入车厢。仿佛短暂的黑暗过后，终于迎来永恒的光明。
越殊在光明中睁开眼睛。
坐在他对面的李教练关心道：“累了吗？还有几个小时呢，你可以睡上一阵子。”
“我不累。”对上这位长者关切的视线，越殊摇摇头，“只是刚刚做了一场梦……”
梦中他看见自己的无数种死法。车祸、溺水、地震、泥石流、意外摔下楼梯，甚至是吃饭噎死……总而言之，仿佛冥冥中的死神降临，偏要将他留在二十岁那一年。
不过如今已不用担心——
［真名：越殊］
［魂能：10］
［寿数：？］
［声望：0↑］
［备注：聚众之望，可破天命。你已挣脱命运的安排，凡俗之躯是唯一的限制。］
这次［备注］没有再当谜语人，字面意义上理解，摆脱20岁必死的命运之后，限制越殊寿数的因素的确只有这具凡俗之躯。
李教练随口问道：“什么梦？你还记得？”
“什么梦啊？一场很长很长的梦……”少年仿佛沉浸在梦中犹未醒来，他的目光朦胧一片，“有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
“梦见教练你子孙满堂，桃李满天下；梦见吴刚长大后当上了篮球教练；梦见李瑜小说出版，成了知名作家；梦见路远在家躺平当上包租公……”
“那你这是个大大的美梦啊。”李教练虽然没当真，却也笑起来，“这可是好兆头！”
“是啊。”越殊微微一笑。
他没说的是，梦中所有与他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多年后几乎都拥有堪称美满的人生，哪怕平凡却也幸福。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他昔日的同桌苏子衿。
这个傻乎乎追梦的女孩子，在起步时就重重跌了一跤，只能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她并未迎来命运的奇迹，只能屈服于现实。
然而，本就没有读书天赋的她再如何努力也无法取得令父母满意的成绩，最终在考上一所二流大学后被父母彻头彻尾放弃。
上有在科研路上发光发热的兄长，下有音乐领域才华过人的妹妹。她平凡得宛如野草。
这根渴望获得别人喜欢与认可的野草跌跌撞撞踏入社会，选择有机会踏上银幕的职业，却因过于单纯而陷入潜规则的泥潭。
当她的黑料遍及全网，当她的身世被狗仔发掘，优秀的兄长和妹妹成了黑粉拉踩她的对照组，他们的光鲜愈发衬托她的下贱……迎接她的并非来自家人的安慰，而是不折不扣的责骂，与断绝关系的声明。
她在一个深夜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临死之际，她只揣着一本打印出来的训练手册。赠她训练手册的人早已离世。
对方曾给予她这辈子为数不多的温暖与善意，这份手册象征她年少时惟一的梦想。
于是，她至死念念不忘。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越殊脸上。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时刻，他发出微不可闻的叹息。
……梦中的车祸，已经发生。
……命运的剧本翻开了序幕。
倘若他不予理会，假装对一切一无所知——梦中的他便是如此，直到死去*的那一天，他也不知道苏子衿的遭遇，毕竟他们只做过不到半年的同桌——命运之河或许就会像梦中所见一般照常流淌。他们的人生不会有所交集，只是各走各的路而已。
大不了多年之后，当昔日的同桌面对潜规则的困境，面对网络上不加掩饰的抹黑，他再助她一臂之力、帮她解除困境就是了。想必这样一来，悲剧便不会再发生。
他将挽救一条无辜的生命。
越殊毫不怀疑未来的自己有这样的能量。
只是，真的只能如此吗？
——冷眼旁观一切发生，任由对方的命运一路向糟糕的方向前进，直到无可挽回之时，再像救世主一样降临，救她于水火？
——这果真是最佳的选择？
越殊这样问自己，继而摇头。
他想到那个无辜死去的女孩揣在怀里的训练手册，想到当初她收到这份礼物时欢喜的笑容……越殊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或许命运是一位喜欢将美好事物打碎的悲剧艺术大师，但他从来不是悲剧爱好者。
昔日他只能默默等待敬爱的长辈与兄长的死讯，无法扭转已经发生的悲剧……
而现在，一个改写悲剧的可能摆在眼前，别说这是熟人，纵然只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他又何必吝惜出手，给予一丝希望？

第73章 冠军教父28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灰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透过病房的狭窗向外望去，只能看见医院对面林立的铅黑高楼，太阳在高楼的夹缝中缓缓爬升。
金灿灿的光线向病房内流淌而入,最终却止步于病床之前，只照亮了窗前的一侧。剩余的大半间病房依旧被笼罩在昏暗中。
躺在床上的少女在昏暗中静静睁开眼睛,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宛如一尊会呼吸的雕像。
她身着雪白的病号服，左腿固定着雪白的石膏，脸色是肤色都无法掩饰的苍白,看上去与惨白的病房浑然融为一体。
这是苏子衿醒来的第三天。
三天前,她还是体校重点培养的人才之一,在几次参加的田径赛事中都取得了十分不错的成绩,亲手发掘她的卓教练信誓旦旦要将她培养起来，将来为国争光。
当时的她，只觉得终于找到自己的价值所在，哪怕父母并不支持她的选择，她心中亦有几分将来让父母后悔的豪情壮志。
短短三天，世界天翻地覆。
直到现在，回想起那场突如其来、摧毁她所有期望的车祸,苏子衿的内心依旧难以接受。她无比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只要醒来,她依旧是有着光明未来的她。
三天过去了,所谓的噩梦并没有破灭。她依旧生活在这个冰冷而残酷的现实世界。
醒来的第一天,身为兄长的苏瑾从学校请假回来见了她一面,公式化地慰问两句,或许在他看来便算是尽到了兄长对妹妹的关心；
而苏父苏母更是用“因祸得福”来形容这场车祸,她们庆幸于她的生还，没有落下不可治愈的残疾，也欣喜于终于有机会将女儿扳回“正轨”。
她在这世上血缘最近的三个亲人，对她的痛苦毫无触动。
反倒是一直以来与她不对付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更理解她的感受，后者的每一记软刀子都扎得她心痛……这滑稽的对比令苏子衿不是滋味。
……就连“敌人”都知晓她的难过，明白她的痛苦，反而是她最亲的家人毫无动容。大概她的追求从来不被他们放在心上吧？
从前的苏子衿会因为这份漠不关心而难受，而现在，再也无法在田径的赛道上奔跑，她终于明白最值得她在乎的是什么。
“……等你好了就重新转回正经学校，好好读书吧。”
耳边又响起苏父苏母的话，当时，不肯接受现实的苏子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们的要求。病房中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或许是因为她太不识趣，苏父苏母这两天都没到医院来露面，只安排护工照顾她。
不死心的苏子衿又在这两天时间里问遍了来打针和值房的护士与为她主治的医生。
他们的一字一句她都记得清楚。
“……你这是脚踝受到了严重损伤，对韧带都有影响，普通的跑跳没问题，当运动员追求成绩就难喽。一不小心，说不定造成伤势加重，韧带撕裂的后果……万一将来伤势反复，瘸了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医生的宣告宛如一纸死亡裁决，在铁一般无情的现实面前，苏子衿不得不死心了。
就在刚才，收到消息前来探望她的卓教练同样劝她放弃。这位长辈语重心长地说：“你还年轻，不晓得竞技领域的残酷。都说成功需要天赋和努力，但天赋才是决定性因素。现在你的天赋已经受损，在田径这条路上注定走不长，一眼就能看到尽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跳……”
苏子衿实在不甘心半途而废。
“您以前总夸我天赋很好，这次只是一点点小伤，我以后会加倍努力训练……”
卓教练却摇摇头：“用你们年轻人流行的术语来说，SSS的天才就算潜力受损还是S级，那些超巨级别的体育巨星，哪个不是伤痕累累，影响他们拿成绩了吗？但你不行。我说要把你培养成国际运动健将，将来为国争光，只是给你定个长远目标，不是真觉得你一定能达到。你现在相当于从A跌到B、C，再努力训练也难说啊。倒不如趁着年纪小，早点放弃这条路吧！”
卓教练故意说的直白，企图让苏子衿认清现实，免得她继续在无望的道路上蹉跎。
他本不想如此打击这个学生，却拗不过苏父苏母死缠烂打。考虑到苏子衿继续练田径前途有限，卓教练终究当了说客。
而卓教练的言语的确粉碎了苏子衿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令她陷入彻头彻尾的沉默。
哪怕卓教练已经离开，此时的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依旧一动不动躺在病床上，呆呆望着天花板，像只没有灵魂的人偶。
敲门声就是在这时响起来的。
苏子衿惊醒过来。
她的目光投向病房虚掩的门扉，微微提高声音：“门没锁，请进。”
病房的门被推开，一道拎着果篮的身影走了进来。
白色的衬衫，黑色的工装裤，雪白的球鞋，一身打扮干净清爽的少年视线在病房中一闪而过，而后便向床头走来。
越过大片昏暗笼罩的地带，在床前光线最好的靠背椅上坐下，越殊将果篮往床头柜一搁：“听说你出了车祸，还好吗？”
“……”苏子衿神色复杂。
自从车祸发生之后，她没有主动联系过任何人，包括一中和体校的同学。过分敏感的自尊心不允许她如此狼狈地博取同情。
正因如此，越殊的突然出现令她大感意外。“听说”？难道是听卓教练说的吗？
想到卓教练与李教练相识，而越殊与李教练几乎形同忘年之交，她大概明白过来。
“出了点意外，司机中午和同学聚餐喝酒之后酒驾上路，已经被抓起来了……”
苏子衿低声开口，想到这场无妄之灾，她的神情便情不自禁染上一抹忧郁与痛恨。
至于她还好吗？答案是否定的。
“……我不好，一点都不好。”
迎着少年如温水一般带着淡淡关切的眼眸，苏子衿不知为何生出倾诉的想法。
或许是昔日雨夜的咖啡厅留给她的记忆太过深刻，在这个有着诸多光环的少年面前，她本该前所未有的自卑，不肯泄露丝毫狼狈，偏偏苏子衿却生不出这样的心思，反而在他面前前所未有的坦然。似乎相信眼前的人愿意包容一切浅薄与鄙陋。她会得到尊重、理解，而非漠视、怜悯。
“医生说我不适合再当运动员，爸妈要求我继续读书，教练也劝我回心转意……”
苏子衿将这几天的经历一股脑倾诉出来。床边的少年只是默默听着，没有打断她。
“……‘珍惜已有的幸运，不要白白浪费了。’——我记得你那天晚上是这么和我说的。只是当时我不懂，后来我才明白，虽然前面十六年过得很辛苦，但认亲后能来到大城市，能进入重点中学读书，后来还发掘出田径天赋，怎么不算是幸运呢？”
所以说，与其追逐得不到的父母之爱，不如珍惜她已有的一切：优越的家庭条件，接受教育的权利，与生俱来的天赋……
可惜，最后一项已经失去。
若是她再不珍惜仅剩的两项物事，或许她真的会被父母彻底放弃，从此一无所有。
越殊微微点头：“但愿你真的明白。”
苏子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轻飘飘的：“放心吧，我都想明白了，我会珍惜现有的一切，听爸妈的话好好读书……”
但她眼睛里分明写着她还想跑步。越殊注视着这双眼睛，仿佛看见十年之后，那个跌落在血泊中的女孩子不能瞑目的眼睛。
“介意我看一下你的病历吗？”
越殊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苏子衿不明所以，她用眼神示意床头的白色文件袋，“病例、诊断报告单、CT这些，都在里面，你想看的话就看吧。”
病房内一时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看完所有档案，越殊心中有了数。苏子衿的情况在他看来并非绝路。至少，以他在悟道状态下创造的“破限之法”三管齐下，痊愈希望极大，说不定还能更上一层楼。
虽则如此，理论终究只是理论，没有经过实践检验，越殊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他需要一位志愿者，而眼前就是绝佳的对象。然而，他只是个未成年的高中生，又有谁会相信高中生有如此高明的医术呢？
果然还是上大学深造几年再说吧……
“你看得懂诊断报告吗？”苏子衿故作轻松的声音适时响起，“我反正是没救了——”
“可以治。”少年平静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在苏子衿惊讶又茫然的注视，越殊抬起头来，“你的脚不是完全没救了。”
“？？？”
苏子衿呆呆地看着他。她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外国人，突然就听不懂华国语了。
“我的脚还有希望治好？”她压抑不住雀跃之情，“难道你认识这方面的专家？”
“不，是基于我自身的判断。”论医术，越殊不认为哪个专家能超过他的百年进取。
“？？？？？？”
苏子衿一腔喜悦瞬间冷却。
——她没理解错的话，她这位曾经的同桌话中的意思是，专家就是他自己？！
越殊的话肯定了她的猜测。
“我有个想法，需要你的配合。理论上应该能帮你恢复，但不能百分百保证。毕竟理论只是理论，目前还没有实例证明。”
苏子衿：“……”
纵然对方向来光环加身，是公认的学神，突然化身为神医，也未免过于离谱了吧？
她不敢置信的目光与少年的视线撞在一起，却只看到一派从容，坦然，与自信。
似乎他向来就是如此。

第74章 冠军教父29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尽管鬼使神差应下越殊离谱的设想,但横亘在苏子衿面前的还有一道最大的难关。
——那就是苏父苏母。
如果她实话实说，毫无疑问，苏父苏母绝对不会同意两个高中生“过家家”般的行为。到时候别说她自己,连越殊也讨不到好。免不了要被苏父苏母找上季琳琅告一状。
大概这就是有所得必有所失。回到苏家认亲，在物质上无忧无虑,自然就要受到苏父苏母的管束,不可能什么都依着她来。
因此,实话实说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思来想去，也就只能瞒天过海了。
涉及最后一丝踏上田径赛道的希望,哪怕只是她在绝望之下胡乱抓住的一根稻草,依旧令苏子衿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动力。她充分开动大脑,很快就有了妙计。
越殊来探望的当天下午,再次来到医院的苏父苏母总算收获一个好消息。
一直死倔死倔的苏子衿终于松口，愿意放弃搞不入流的体育，从此认真读书。
见她回心转意，夫妻二人难得给了她好脸色，觉得这个亲生女儿还不是无可救药。
苏子衿趁机提出她的要求。
“我想休养一年，明年再转学。”
她用低落的语气自承过去在小地方读书，基础太差了,转到一中没读多久又去了体校,高中前两年几乎都被荒废,学业进度落后同龄人一大截……转学后直接读高三,她担心自己连三流大学都考不上,丢了父母的脸。倒不如利用休养的一年把基础补起来,再上学就能跟上进度,到时候争取考上重点大学。
苏子衿说的头头是道,一看就是经过深思熟虑，不是敷衍了事，夫妻二人惊讶之余，也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便答应下来。
“……行，反正医生也说了，建议你休养大半年，正好把这段时间利用起来，到时候给你找个家庭教师，好好补习基础！”
“谢谢爸妈，你们真好。”
苏子衿心中暗喜，她揣摩学习苏惠然的甜言蜜语攻势，果然令苏父苏母大为欣慰。
一场车祸，女儿不仅回心转意、迷途知返，还变得乖巧懂事了许多……虽然知道不该这样想，但他们居然觉得挺不赖的。
夫妻俩的神情头一回如此慈爱：“你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我们不对你好对谁好。等你长大就懂为人父母的良苦用心了。”
病房内的气氛前所未有的温馨。
苏子衿却失去了从前受宠若惊的心情。
她只是平静地审视着自己刚才的谎言，发现自己对父母的了解居然丝毫没有差错。
其实她的基础还可以，至少已经在前任同桌的帮助下补了起来，只是转入体校后她在学习上费的心思不比从前，主要精力都用在训练上。所谓进度落后同龄人一大截，连三流大学都考不上，只是夸张渲染而已。
不过她知道，苏父苏母最在乎的就是儿女的成绩。身为高级知识分子的他们偏偏迷信智商遗传，宁愿相信她成绩不好全然是因为基础落后，一旦补上基础就能考上重点为他们争光，也不愿相信她天赋平平。
正因如此，苏子衿才会拿出“休养一年+补齐基础+冲击重点”的一套连招。
苏父苏母果然中了招，苏父还对她大加赞赏：“好，有志气！我就说嘛，我苏佑的女儿怎能是庸人？接下来你好好休养，过年家里来人时，也能养足精神见人。”
来到这个家近两年，这是苏子衿第一次听父母暗示要将她介绍给亲朋好友。
去年年节时，由于她执意转入体校，父母除了支付学费，几乎对她不再过问，更别提向社交圈介绍这个丢脸的亲生女儿，他们恨不得她待在房间不出门。
从前的她收到这样的暗示，或许会很高兴，但现在的苏子衿，竟然只觉得好笑。
……或许是因为这份父母之爱来得太迟，迟到她已经放弃。
苏子衿按照自己的计划“得寸进尺”：“我不想和苏惠然住在一个家里。她看不惯我，我也看不惯她。每天看到她我就心情不好，怎么能好好休养？要知道她可是有前科的，谁知道她会不会在暗地里使坏，我现在腿动不了，可不想再被她害了！”
她适当展露出一点得到父母认可之后的小小任性。
在她已经迷途知返、决心认真读书的当下，苏父苏母还是愿意包容的。不管怎么说，苏子衿都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夫妻俩没有生气，只是微微皱眉，苏母语气为难：“惠然和我们虽然没有血缘，但也是我们养了十多年的女儿，在我们的养育下出落得这么优秀。你们的交换只是一场意外，她来到这个家或许也是天意。之前这孩子一时糊涂，现在已经悔悟。我们总不能把她赶出去吧？”
苏父说话的口吻更是斩钉截铁：“惠然已经没了亲生父母，只有一个弟弟和重男轻女的爷爷奶奶。马上就是高三，来年就要冲刺高考，这么紧要的关头，我们无论如何不能影响她的学习。”
“她不走，我走可以吧？”
苏子衿真心实意有点难过了。
“——我不想和她待在一个家。你们不是还有几套房子吗？我搬出去总行了吧？”
“你的腿都这样了，一个人搬出去怎么能行？”苏父苏母当然不能同意这个要求。
“可以请保姆……”
“不行，说不行就是不行。”不管苏子衿怎么说，夫妻俩都不肯同意，只说道，“家里那么大，你们又不住一个房间，你腿脚不便就在房间好好休养，惠然天天早出晚归上学，你们哪里会有什么冲突？”
既然说不通，苏子衿没有坚持下去。本来她也没指望过这么简单就能说服他们。
随父母办理出院之际，她给越殊发了一条信息：［planA失败，等我执行planB！］
越殊对苏子衿的计划一无所知，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说服父母成功搬出家门，反正一个月后，他顺着苏子衿提供的地址找上门，见到的便是孤身一人的她。
见到越殊，她的第一句话就是：“季哥，我自由了，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治疗？”
“随时可以。”越殊好奇地问，“介意告诉我，什么是planB吗？”一个腿脚不便的未成年人，父母居然能放心她独居？越殊实在很想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说到这个，苏子衿有点小得意：“我只是找准家里人的弱点，恰好拿捏住了他们。”
不算在外求学的苏瑾，苏父苏母与苏惠然能有什么弱点？
前者最看重自己的面子，儿女出色，为他们增光，就能得到好脸色。在优秀的养女和平凡的亲生女儿之间，他们偏向前者。
尤其是在苏惠然高三的关键一年，影响她学业的一切因素，势必都要被排除在外。
看准这一点的苏子衿整天在家无事生非，和苏惠然对着干，逮着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吵起来，搅得一家不得安宁。苏父苏母不得不考虑分开两个女儿。
能做到这个程度，离不开苏惠然的配合。毕竟苏子衿腿脚不便，除了一日三餐几乎都待在房间里。苏惠然想避开她很容易。
偏偏苏惠然却一次又一次往“枪口”上撞。
她无疑是故意的。
从前苏子衿看不出来，现在她却明白，看似白天鹅一样的苏惠然，骨子里并没有底气，甚至是忌惮她的。
作为没有血缘的养女，从身世曝光起，她就时时刻刻担心被苏子衿抢走她的位置，抢走她过去十多年所拥有的待遇。
苏子衿可以去练体育，可以不走“正路”，父母再不喜欢她也得承担抚养义务；苏惠然却没有这样的“优势”，她只有讨好父母，排挤竞争者，才能保证自己的地位。
想明白这些，苏子衿便失去了和她竞争的兴趣。却不妨碍她利用这一点达成目的。
苏惠然果然十分“配合”，压根不用事先对戏，二人一个故意找茬，一个故意扮演受害者，换个角度来看，倒是默契十足。
就这么一个月下来，塑料姐妹俩一个达成了排挤对手的目的，一个达成了从苏家脱身的目的……怎么不算是“双赢”呢？
搬出来的苏子衿不仅有保姆照顾起居，还得到了来自苏父苏母的大笔生活费，似乎这样做了，就能弥补他们对亲生女儿的愧疚。
对此，苏子衿倒是挺高兴的。
虽然她对医术一窍不通，但也知道不管是吃药还是打针，都是要花钱的，哪怕只是食补也不便宜，她报出自己的巨额生活费。
“这样应该就不用担心治疗费了吧？”她这样问越殊。
听完所谓的“planB”，越殊不由得回忆起初见时那个自我介绍都磕磕绊绊的女孩子，短短一年半而已，变化不可谓不大。
他没有什么唏嘘、感叹，或同情。只是对着眼前不自觉仰起头，似乎在向他求夸奖的少女轻轻竖起大拇指：“很不错。”
而后，对照她的生活费计算完治好她的花销，越殊点了点头：“费用应该足够了。”
苏子衿唇角的笑容绽放开来。
其实她知道自己的一意孤行是一场几乎必输的赌博，获胜的概率微乎其微。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偏要发疯来赌这一场。
或许是奔驰在跑道上的感觉太过惬意；或许是场边的呐喊声太过迷人；或许是雨夜里那杯热可可的温度至今仍在她血液中流淌；或许是手机中那本《膳食与训练手册》曾为她勾画出无限美好的蓝图……她愿意抵押所有不甘，随眼前的人赌一场。
她听见眼前的少年说：“接下来几个月，从饮食到复健，你必须听从我的安排。”
越殊的神色无比认真。
身为医者，他最反感的就是不遵医嘱的病人。但凡对方不配合，他立刻甩手走人。
“我一定配合。”苏子衿用力点头，她定定注视着少年的眼睛，心头突然生出难言的惶恐，“我真的还有希望跑步吗？”
“只要你想，就有希望。”

第75章 冠军教父30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一夜暴雨过后,天气转寒。
苏子衿小心翼翼下床，缓缓走至窗前。冰凉的水汽扑面，她却由内而外一片暖意。
难以抑制的笑容在她脸上弥漫开来。她遥望着大雨中灰蒙蒙的城市,高楼大厦宛如幢幢灯塔，五颜六色的雨伞似花朵一般绽放,急促的暴雨拔动天地的奏鸣曲,此刻,似乎整个世界都为她而欢喜。
从卧室出发，到客厅、餐厅……在公寓里稳稳走了一圈又一圈，苏子衿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她高兴得原地转圈：
“噫,我好了！”
短短不到十天,她就能下地行走了。要知道当初医生分明说过她的伤势得养四个星期才能下地,现在足足提前了半个多月！
这无疑证明越殊的手段。
至少，他的医术犹在那位主治医生之上……这一刻，越殊的形象在苏子衿心中无比高大，她对越殊的信任也攀至顶峰：
“主治医生说我的伤病治不了又怎样？季哥这么厉害，他说能治，就一定能治！”
想到这里，苏子衿一拍脑门：“差点忘了,我得赶紧告诉季哥这个好消息。”
这样一来,就能尽快进入下一阶段的治疗。季哥好像说要教她一套《导引功》？
苏子衿双目一亮,迫不及待。
一个小时后,收到消息前来的越殊敲响了公寓的门。
给他开门的是一名身形微胖的中年女子,这是苏子衿搬出来独居时苏父苏母为她请的保姆张嫂,之前几次越殊来公寓时,苏子衿都是提前给张嫂放了半天假。今天却因为得意忘形忘了先把张嫂给支开,而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你是？”
张嫂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长得好，气质好，站在门口就跟一幅画似的，一看就讨小姑娘喜欢。该不会是雇主的女儿偷偷交往的男朋友吧？
她接受雇佣时，雇主可是说得清清楚楚，让她看顾好女儿的衣食起居。尤其要注意日常生活中影响她休养和学习的因素，第一时间告诉他们。
张嫂的眼神犀利起来。
她上下打量着突然登门的越殊，不禁纠结这莫非就是“影响休养和学习的因素”？
不等她进一步盘问——
“张嫂，请他进来吧，这是我同学。”客厅里，终于意识到自己疏忽大意的苏子衿赶紧开口，匆忙之间，她大脑转动飞快，立刻想出一个借口，“他是来给我补课的。”
边说她边起身迎向门口的越殊，脸上是毫无作假的喜悦：“季哥，你可算来了！”
她暗暗给越殊使了个眼色：“我有好多问题想向你请教，不如到书房慢慢说？”
越殊从善如流，随她进了书房。
“？”阻拦不及的张嫂来不及多问，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书房的门后，然后是一声锁门的声音。她徒劳地闭上了嘴。
望着书房紧锁的门，张嫂的脸色逐渐凝重。正值花季的少男少女共处一室，还特意锁上了门，说是补习功课？鬼都不信！
……实锤了，早恋实锤了！
只是拉拉手还好，万一……
想到当初雇主的郑重叮嘱，张嫂不敢耽搁，赶紧摸出手机拨通了苏母的电话。
“什么？”电话另一端，苏母勃然大怒，“还以为她改好了，没想到都是骗我们的。好端端的闹着独居，原来是和别人家的野小子约会。”
“那小子叫什么名字你知不知道？”问这话时，苏母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小胖子的形象，本以为下一刻就会听到路远的名字。
电话另一端的张嫂边回想边说：“叫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姓季，长得可帅。苏小姐喊他季哥，叫得挺亲热的……”
最后一句无疑是她的臆测，倘若让苏子衿听到她的描述，只怕得写个大大的“冤”。这可是再生父母，试问谁见了能不亲热？
上一刻还怒气冲冲，就差驱车直奔小公寓“抓奸”的苏母重复一遍：“……姓季？”
她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另一道身影。一个比她儿子苏瑾还要出色的少年，名字是一中宣传栏的常客，苏母每每看了都羡慕他的父母。
前不久她又在全国生物竞赛的获奖名单中看见那个熟悉的名字，此时记忆犹新。
“没错，应该就是姓季。”
张嫂仔细回想，再次确认道。
下一刻，她听见电话另一端的苏母明显大舒一口气的声音：“哦，那没事了。”
一头雾水的张嫂：“？？？”
“这是个优等生，肯定是来给我女儿补课的。以后他再来，张嫂你不用告诉我。”
苏母没兴趣跟一个保姆仔细解释，简单说了两句就挂断电话，心底深处隐隐有几分怨她大惊小怪，差点害得自己出丑。
要是她气势汹汹冲到公寓却发现是误会一场，岂不是在两个小辈面前丢了脸面？
“怎么了？”挂断电话的苏母听见丈夫在旁边开口询问，“子衿那边出了什么事？”
苏母把电话里听来的事情说了一说。苏父点头道：“既然是他，肯定是真的补习功课。去年暑假我们女儿不也请人家帮忙补过习吗？成绩稳上燕大的优等生，怎么可能早恋？更不可能看上我们女儿！张嫂要是事先知道，也就不会有这个误会了。”
“是啊！”苏母也点头，唏嘘道，“听说那孩子父母离异，爹不疼娘不爱的。有这么优秀的儿子都不珍惜，真是枉为父母！”
苏父同样恨不得把人抢来当儿子，只可惜做不到。他只好安慰自己，也安慰妻子：
“我们家里三个孩子虽然不比他优秀，但是个个都不错。老大已经不用我们操心了，惠然不出意外也能考个好成绩。”
“子衿的话……以前她是不听话了些，现在不也悔悟了，开始发奋努力了吗？”
苏母欣慰地笑了起来：“这孩子，补个习还藏着掖着的。本来我还想着过段时间给她找个家教，没想到她已经找到了。看来在家里闹过一场，搬出去她也后悔了。”
“……依我看，她是打算在暗中奋起直追，将来给我们做父母的一个惊喜。”
“对对，我们不要提前拆穿了她，也不要打扰她进步。就等她主动给我们惊喜。”
苏子衿自然不知道父母这么会脑补。此时的她，同样沉浸在脑补之中无法自拔。
“好神奇的《导引功》……”
在越殊不厌其烦的指导下，终于掌握一套基本动作，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有其事，苏子衿练习之时只觉身体似有暖流涌动。
“不是什么内力，只是你体内潜藏的能量被高效调动产生的错觉而已，第一遍效果最好，后面就没有这种明显感觉了。”
“主要是我在传统医术和武术的基础上进行了一些改动，不求杀伤，只求固本培元……”
这套结合武学+医学+训练学的《导引功》是越殊在悟道状态下所创，以他当下的知识储备，还有许多不足。
像苏子衿这样的志愿者十分宝贵。只有经过她实践，越殊才知道从哪里着手完善。
因此，他对苏子衿耐心不浅。
越殊的解释令苏子衿的敬佩不增反减。后者一双眼睛越瞪越圆，闪闪发亮：“……不会吧，难道季哥你真是都市神医？”
她的语气充满震撼。
越殊：“？？？”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这个看似普通的外号很有问题。
“……什么都市神医？”
“就是，就是那个啊……厉害得就像神医小说里的主角降临现实！”苏子衿想了想，问他，“季哥你不看网络小说的吗？”
“没事的时候会看。”
“那就是了。”苏子衿神神秘秘一笑，“我给季哥你推荐几本我最近看过的小说。”
前十六年生活在山里，来到大城市后又忙于学业与训练，反倒是脚受伤的这段时间她彻底闲了下来，结果意外接触到网络小说，顿时令她推开新世界的大门。
很快，越殊就顺着苏子衿发过来的链接看到一堆书名和简介。
他陷入深深的沉默。
什么天资聪颖，世外高人主动收徒，传授妙手回春之术，学成归来纵横都市；什么*气运惊人，幸得医仙传承，生死人、肉白骨，搅动风云，成为各大家族座上宾……越殊简直无法再直视“都市神医”这个词。
前任同桌的品味，恐怖如斯！
殊不知，他的存在才是苏子衿看神医文越发上头的重要缘故。
原因无它，代入感强。其他小说都是虚构，神医文却不同，她身边就有一位活脱脱的主角。
不仅如此，连炫n本神医小说的苏子衿还发出锐评：“这些主角要么花心，要么小人得志，要么见死不救，都不如季哥！”
越殊：“……”
我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啊！
作为实践越殊理论的第一名志愿者，苏子衿享受到了《导引功》+《养生谱》+《培元针》的全套免费体验。如果越殊在她身上追求的目标是突破人体极限，无疑是遥遥无期。如果只是治愈伤病、恢复根基、乃至激发潜力，那么这个目标并不难实现。
次年开春，当苏子衿再次生龙活虎地出现在卓教练面前，主动请求最后一次测验，心软的卓教练没有拒绝。
踏上跑道的少女奔驰如风，她的成绩令卓教练深受震撼。
“800米2分11秒……”卓教练看了又看，颤抖着声音，“已达到一级运动员标准。”
气喘吁吁的苏子衿目光灼灼问他：“田径这条路，我现在能继续走下去了吗？”

第76章 冠军教父31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第三道的苏子衿率先冲过了终点线……我们可以看到她的成绩：2分8秒03！”
“这是B省省运会十年来女子800米田径的最佳成绩,她打破了长达十年的记录！”
“——让我们为她鼓掌！”
苏子衿是活活笑醒过来的。
她在床上睁开眼睛，依旧忍不住反复回味梦中的一幕又一幕，回味了一遍又一遍。
“不是梦,是真的……”
喃喃自语间，她的神色堪称梦幻。伸手从枕头边摸出一块金牌,苏子衿看了又看,伸手在这枚省运会金牌上细细摩挲,就差没咬上一咬，她一个人嘿嘿傻乐。
“我是省运会冠军了！”
“我成了省运会冠军！”
灯光下，金牌闪闪,苏子衿盯得一眨不眨。这枚金牌是对她辛勤汗水的肯定。
谁能想到,就在十个月前,她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运动生涯被医生宣判死刑？
十个月后的昨天，她却踏上B省最高的竞技舞台，在省运会上大放光彩，豪取冠军。
过去大落大起的一年如梦一般，直到现在回想起来，她依然有着强烈的不真实感。
在季哥的帮助与指点中恢复健康、更进一步；在卓教练的推荐下征战赛场，屡攀高峰；在父母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瞒天过海,明面上休养补习,暗地里不断训练和参赛……但凡换一对关心女儿关注田径的父母,苏子衿自认很难瞒得如此天衣无缝。
不过现实没有如果。
事实就是她成功了。
苏子衿带上自己的宝贝金牌回到苏家。离九月开学季只剩一个多月,瞒天过海这么久,再不摊牌就要被转学到普通高中了！
据说准备时间越长、花费心思越多的惊喜,越是能让收到惊喜的人收获最甜美的果实。今日的苏父苏母就收到了“惊喜”。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们盯着面前的苏子衿,不敢置信。
苏子衿大大方方亮出金牌：
“……没错,我摊牌了，我不装了，我要以体育特长生的身份上大学！”
苏父苏母眼前阵阵发黑。
“好啊好啊！你小小年纪都满嘴谎话了，说好休养一年再转学，就是故意扯谎拖延时间，我看你从头到尾没想过转学吧？”
“我实话实说，你们会同意吗？”
苏子衿当然知道说谎是不对的，但她更清楚苏父苏母的性格。她没受伤的时候他们就反对她练田径，当时医生都给她判了“死刑”，连卓教练都不相信她的未来，父母怎么可能答应她一意孤行？要不是另一个人伸手拉她一把，她根本走不到现在。
——当然了，就这件事而言，站在第三方立场上看，苏父苏母不能说一定是错。如果没有越殊出手，田径这条路她走不远，转到普通高中读书或许才是更好的选择。
苏子衿愿意理解父母的这份“好意”，只是她有自己的追求，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正经高考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手中小小的金牌给了她无限的力量，苏子衿无所畏惧，“省运会夺冠当天我就收到了省队的邀请，我答应了。”
或许是“省队”两个字触动了他们，或许是苏子衿所表现出来的固执让他们无可奈何，苏父苏母深感疲倦。面对一意孤行的女儿，他们无可奈何地摆了摆手：“算了，你也马上就成年了，我们懒得管你。只要以后你别在外面丢我们苏家的脸。”
……这个女儿反正是掰不正了，继续折腾下去，谁也不知道她还会做出什么事。
见父母松口，苏子衿心弦亦是一松。虽说再过几个月她就彻底满十八岁，亲生父母也无法再干涉她的选择，但法规是法规，父母非要和她过不去也是麻烦，很可能浪费宝贵的训练时间。她还是希望能说服他们。
这样想着，苏子衿拿出精心准备的话术：“省队教练说我很有天赋，将来更进一步成为运动健将，保送燕大不是不可能。进不了燕大，也还有其他重点。”
话音落下，果然见苏父苏母面上闪过一丝波动。
“我在读书上真的没有天赋，最多考个三本。”苏子衿再接再厉打出连击，“爸，妈，你们仔细想想，你们是想要一个普通高考考上三本的女儿，还是体育特长保送重点的女儿？你们也不想被人笑话吧？”
“行行行，我们服了你了，都听你的。你想练田径就练吧，到省队好好表现……”
直到从苏父苏母口中听到这句确凿的“保证”，苏子衿终于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拿捏，狠狠拿捏。
什么叫以毒攻毒，用魔法对付魔法啊！《如何拿捏父母》这门课，她荣获满分！
“……这么说，过几天你就要去省队报到了？”
当天下午，青澜一中对面的餐馆包间中，青澜一中高三（2）班发起高中阶段最后一场同学聚会。高考成绩已出，在座的每一个人即将各奔东西。
作为一个只在（2）班读了不到半年书的插班生，收到班长邀请的苏子衿受宠若惊。
抵达聚餐的包厢后，她便自发自觉与相熟的田悠悠等人坐在了一起。
许久不见的小伙伴们各自交流着的经历。苏子衿的经历无疑是波澜起伏，牵动人心。
又是车祸，又是伤病，又是比赛夺金，加入省队，简直可以写小说了。要不是有越殊这个当事人坐在旁边可以求证，大家差点怀疑她在编故事。
当然了，苏子衿知道什么该讲什么不该讲。譬如越殊所展露出来的宛如都市神医主角降临现实的手段，就被她一笔带过。只是含糊其辞表示幸好有越殊的帮助，她才有机会恢复健康。小伙伴们听了只以为是越殊认识什么厉害的医生介绍给了她。
这也是越殊的意思。
当下他还只是一个普通高中生，治疗苏子衿一是出于同桌之谊，二是为了验证和完善自身理论，并不想大出风头。苏子衿若是实话实说，只怕同学们还以为他们唱双簧吹牛呢，争辩起来可不是没事找事吗？
果不其然，大家根本没在意她是怎么好起来的。毕竟没有人知道她的伤病情况如何，在他们看来，或许本就没多么严重。
小伙伴们的关注重点都在省运会夺冠这一节浓墨重彩的剧情。譬如路远就惊叹连连：“666！6得飞起！省运会比赛有视频吧？回去我就搜出来看一遍。”
田悠悠更是抱住她的胳膊一顿猛吹：“厉害了宝贝，进了省队加油啊，争取更进一步全运会夺冠，我们都是你的翅膀！”
“咳咳，主要是季哥的功劳。”苏子衿被他们夸得脸红，“没有季哥帮助我连跑道都上不了，训练方面他也指点过我很多。”
这一点大家是相信的。青澜一中的篮球队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证明某人无所不能。
想到越殊一直以来的帮助，苏子衿真心实意感叹道：“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了。”
“没事，你也帮了我很多。”不是谁都愿意给一个高中生当志愿者的，越殊说这话时同样真心实意，“算是互惠互利。”
“非要报答的话……”越殊注视着她的眼睛，神情认真，“就继续前进，直到超越极限。”
他微微一笑，突如其来的压迫感消散一空，“你取得成绩，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苏子衿一时间呆住了。
万万没想到季哥对自己寄望如此之深……一边担心辜负这份厚望，她又一边跃跃欲试。
似乎在她内心深处，有一颗种子被点燃。那是每个竞技运动员渴望更快、更高、更强的野望，是踏上赛场就要取胜的追求。
“好强的即视感。”路远突然开口，打破了氛围，“我爸妈好像一直就是这么说的。我取得好成绩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回报。”
田悠悠举手：“还有老班！”
嘴欠的路远飞快接话：“所以，季哥这是已经不满足于当‘哥’，要升级当‘爸’了？”
包厢的一角陷入沉默。
越殊默默看他：盯．jpg
路远赶紧补救：“从篮球冠军到田径冠军，季哥这是指点谁谁就开窍啊！这样的爸爸我可以！季哥你看我有体育天赋吗？现在开始练体育还来得及吗？”
说到这里，他双手合十，像模像样地朝越殊的方向拜了拜：“路某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弃，远愿拜为义父！”
越殊：“……”
越殊只想当场让他体会什么叫“父爱如山”。
众人说笑了一阵子，菜终于上齐，在包厢各个角落三三两两聊天的（2）班同学坐到餐桌前，有人点了啤酒，有人点了饮料，吃吃喝喝间，被保护在象牙塔中尚未遭遇社会毒打的少男少女们一个个憧憬着未来。
“我被H省工业大学录取，等着瞧吧，再过二十年，我国的飞机得是我造的……”
“这不巧了吗？我将来就要开飞机。”
“我打算女承母业当老师……”
“睡神呢？”有人喊起这个久远的称呼，“睡神生竞保送，早就通过大学招生了吧？不知道睡神去哪里，学什么专业？”
“我吗？燕大，运动医学。”
“居然是运动医学？”
……这个选择出乎大家意料，却又好像在情理之中。爱好体育的生物竞赛选手选择运动医学专业，似乎合情合理？
“那就祝睡神将来成为运动医学大拿！”
眼前是一张张朝夕相处的脸，越殊仿佛置身于电影院观众席，等待着灯光亮起的最后一刻。这一场青春的电影，即将散场。
他微笑以对：“祝大家都能得偿所愿。”
气氛逐渐被推向高潮。
“干杯！”
班长带头举杯，众人齐声相应。
电影院的灯光似乎在此刻亮起。
“祝前程似锦，来日方长！”

第77章 冠军教父32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七年后,帝都燕京，燕大。
毕业季的到来给燕大的校园蒙上了一层离别的惆怅，伴随栀子花香一同飘荡的是终于告别校园的年轻人企图探索远方的心。
医学院深处的某间会议室里,一场特殊的博士论文答辩会正在举行。坐在这里组成评审委员会的五名评委，让其他学生见了,非得大吃一惊不可。
他们无一不是国内医学领域响当当的大佬,为首的李东升老教授更是华国医学界的泰山北斗。
哪怕前几年出了另一号人物,在网络上以长生为代号，接连发布多篇论文，此后华国几项重大医学成果都源自他的启发,依旧不影响李东升老教授的地位。泰山与北斗并列,南长生,北东升,也没毛病嘛！
会议室前方的投影屏幕下，站着这场论文答辩会的主角。
二十四岁的年轻人正值最风华正茂的年纪，身姿修长，眉目沉静，漆黑的眼眸里透着洞悉万物的神采，从始至终语速不紧不慢。
他只站在这里，每一位评委却好似看到一轮朝阳横挂于中天。
而他们便是衬托朝阳的苍茫暮色。
“……我的答辩完毕,请各位老师指导。”越殊讲完最后一个字,礼貌地鞠了一躬。
迎接他的是一段漫长的寂静。
五名评委还在静静消化他所讲述的内容。事实上,除却李东升老教授勉强能跟上他的思路,其他人都要边听边思考边记录。
越殊对此并不惊讶,只安静地等他们消化新知识,并做好随时为他们解惑的打算。
此时此刻,双方的地位仿佛颠倒过来。五名评委都是学生,而越殊才是授课老师。他的毕业论文便是他传授的一门新知识。
一时间，会议室里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直到李东升老教授第一个开口询问：“你在论文第七段提到……”
“是这样的……”
越殊不假思索地回答起来。
“原来如此，我觉得……”
一老一少将论文答辩会变成了研讨会，你来我往讨论间，其他人纷纷竖起了耳朵。
回答完李东升老教授的问题，其余四名评委也加入进来，纷纷开始向越殊提问。
而他也一一作答，并无疑难。
终于，最后一个问题解答完毕。李东升老教授带头鼓掌：“季珏同学，你的博士论文答辩正式通过，以后就是博士学位。”
越殊感谢过后，好奇地问：“不是说一般不当场宣布，过几天才能收到通知吗？”
“那你也不看看，你能是一般人吗？”李东升老教授幽默地说，“与其说是我们在考你，不如说是你在给我们开拓思路……”
其他评委也跟着感叹起来。
“没错，我今天着实有所启发。”
“要是你都不能通过博士论文毕业答辩，学校里的其他博士生估计没活路了……”
李东升老教授并非燕大本校教授，是燕大请来的外校评委。评委中的本校教授可是亲眼看着面前这个变态成长起来的。
十七岁特招入学，七年直博毕业，期间攻读运动医学在内三个医学博士学位。平均每年在顶级学术期刊发表四篇论文，数量不算最多，质量却堪称最高。
对这个年轻人一心投身运动医学领域的选择，医学界的各位大佬都感到十分惋惜。以他所表现出来的才能，完全可以接过李东升的大旗，乃至超越李东升老教授，为全世界的病患带来福音。
他们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起因是去年那场蔓延全世界的突发性传染病。
这场灾难中，一直在运动医学领域埋头深造的越殊拿出《祛疫方》，震撼了整个医学界。
当然了，前世的经验不能代入到这一世，两个世界的物种虽然大体相似但并非完全相同，动植物、药性、乃至疫病来源等等都存在差异性，只是越殊进行了适应性改良。
以他在医学上深耕多年的水平，这并不难办到。何况他还有来自国家力量的支持。
华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战胜了被命名为β0314的突发性传染病，打赢这一场遍及全球的战争，甚至有余力支援其他国家。
《祛疫方》的横空出世，创造了奇迹。
越殊并没有借此牟利，而是将之上交给了国家。唯一的要求便是不对外公开他的真实身份。
因此，目前《祛疫方》创始人被挂在“长生”名下。这也导致长生的马甲不可避免脱了下来，在座的都是知情者。
毕竟越殊研究的不是什么高能武器，保密需求不高。他之所以保密身份，出发点很简单，只是不希望因为《祛疫方》受到太多打扰而已。
譬如长生那个马甲的邮箱，到现在都源源不断接收着来自世界各国从国家研究机构到私人医药集团的邀请呢！
在这样的情况下，华国医学领域知情的大佬，怎能不为他在医学上的盖世才华而惊叹？怎能不为他肆意挥霍天赋而惋惜？
偏偏这位奇才却一心一意扎根运动医学领域，企图探究人体进化，突破人体极限。甚至决心在毕业后留校，进入燕大运动医学研究中心，继续深耕运动医学。
哪怕越殊今天这篇论文让评委们耳目一新，看到他在运动医学领域不俗的潜力，他们依旧希望这个前途远大的年轻人能投身更广阔的医学领域，开创出新的天地。
只可惜，能在每一个领域走到顶端的人物都有自己的主见，不是轻易就能动摇的。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坚持，挺好的。”对此，李东升老教授作出乐观的展望，“等他在运动医学领域走到一定地步，发现再无前路可走，自然会开拓新的领域……”
“也是，人体进化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在这方面，全世界都只是黑暗中的摸索者，他还年轻，有大把的时间碰壁，在这个过程中积累的经验，未来未必用不上……”
已经离开会议室的越殊自然不知道答辩委员会居然针对他的未来展开了一场讨论。
他脚步轻快地走在校园笔直的长道上。凋零的梧桐花朵朵飘舞，宛如乘风之鸟。
不时便有路过的学生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哪怕是在人才辈出的燕大，这个在校园论坛上自带流量的男人依旧是风云人物。
“是医学院的季师兄……”
“听说今天就是季师兄的博士论文答辩会，看来季师兄在燕大呆不了几天了。”
“？？？不要啊！我当初就是冲着季师兄才会上燕大。一堆重点大学宣传视频中，拥有季师兄的燕大简直是门面担当……结果来了才发现这个男人神出鬼没，社交绝缘，看到他的机会99%都在论坛上Orz。”
“……多少有点离谱了吧你。”
“不要用这种‘花痴少女为爱缀学’的眼神看我好不好？燕大本就是国内Top1，学习之余还能看男神养眼，傻子才不来！”
人走远了，路边长椅上的两名女生才窃窃私语起来。
说说笑笑间，留着短发的女生点开手机，看到燕大的校园官网，赶紧戳了戳闺蜜：“快上官网，不用再担心没人给你养眼了。以后季师兄要留校任教。”
长发的女生惊讶地“诶”了一声：“博士论文答辩这么快的吗？前脚答辩，后脚就出结果了？”
她边说边点开官网，果然看到一则新鲜出炉的学校公告：“季师兄不仅留校任教，还进了运动医学研究中心？连职位都安排这么迅速，我怎么感觉学校迫不及待啊，不会是担心被挖墙脚吧？”
“大概这就是大神的特殊待遇吧！”旁边的闺蜜露出“真相只有一个”的犀利眼神。
此时此刻，登录官网的燕大师生都看到了新鲜出炉的公告。他们只觉得理所当然。
没有人对越殊的“非常”待遇叫嚷不公。
从他入学起到现在七年时间，创造了太多非人的成绩。他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告诉每一个考入燕大的学生，天才亦有高下。
而能进入燕大的学生几乎都是天之骄子。面对一个比自己优秀十倍百倍的人，大部分学生的第一反应都是奋起直追，而不是像小丑一样控诉人家凭本事获得的待遇有失公允。
兜里的手机发出轻微的震动。
越殊拿出手机一看，发现基本都是来自燕大同学群的消息，有同学的，有老师的。
［厉害了，我的哥！同届博士生第一个脱离苦海的，我至少还得熬一年呢……］
［恭喜留校，以后是不是就该叫季教授了？你应该算是燕大最年轻的教授吧？］
［6啊老季，破记录了属于是！］
［请客，必须请客！］
越殊在群里统一回复表示感谢。
至于鼓动他请客的消息，来自同样今年博士毕业的隔壁宿舍邻居汪年，就读临床医学，今年28岁，算是标准的博士生年龄。
越殊回了个“下次一定”，便点开手机中的另一个小群#青澜一中王牌篮球队#。
这个透着淡淡中二气息的群名出自吴刚之手。毫无疑问，群成员就是当年那支校篮球队。此外，还有一位特殊的编外人员。
此时，这位编外人员正在狂@全体成员：［新书已上架，是兄弟就来捧个人场！］
群里一片不感兴趣的声音。
还有人替他的钱途担忧：
［大作家，你实体书写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写起网文来了？别换赛道扑街啊！］
李瑜表示：［去去去，好不容易财富自由了，不兴我写点喜欢的篮球小说？写作只是工作，篮球才是我的真爱！要不是没有篮球队收我，用得着只能在小说里yy吗？我这篇小说灵感来自大家并肩作战、热血光荣的岁月，兄弟们就没点兴趣的吗？］
说完他发出一条链接直达：《开局抢了教练的战术板》。
刚才没兴趣的小群立刻沸腾：［有有有，必须有。如此神书，务必让我一睹！］
［……？］
只有越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李瑜秒回：［就是季哥想的那样。主角纪瑜，替补开局，静态天赋平平，动态天赋一流，球商超群，位置控球后卫，让队友和对手见识见识什么叫场上教练！怎么样？有没有弥补季哥你没上过场的遗憾doge？］
越殊：［……］
这个主角名，指定掺了亿点私货……
恰好上线的吴刚精准吐槽：［遗憾的是你才对吧？季哥要是想体验上场比赛，信不信一堆俱乐部抢着给他机会？运动医学领域的大神，我们俱乐部老板可馋得很！］
不断刷新的文字在屏幕上闪过，越殊唇边露出一抹笑意。
他顺着链接点开那本槽点满满的书，看见一段热血青春在眼前展开，仿佛重回当年的盛夏。
时隔七八年，一群本该疏远的年轻人依旧因为篮球这根线紧密相连。
或许有人还在攻读学业，有人已经踏上社会，但提及篮球，平时冷清的聊天群便会热闹起来。大家忘却了现实的一切烦恼。
涉及重大篮球赛事，聊天群里的他们更是每每为之而欢呼，抑或为之而沮丧……
不知不觉间，只是想通过运动员探究人体极限的越殊也在长年累月的接触之中喜欢上了包括篮球在内的许多体育竞技比赛。
昔日只能躺在病床上挣扎求活的他，很难不欣赏赛场上追逐着更快、更高、更强的进取精神。
或许自远古以来，人类之所以一直进化，靠的就是这份永不停歇的渴望。
这份渴望推动着人类前进。
而他要成为新时代的推手。

第78章 冠军教父33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前脚拿到博士学位与留校任教的聘书,后脚越殊就迎来了两个月的暑假，他索性到即将入职的运动医学研究中心溜达一圈。
换做另一个毕业留校的萌新，进了研究中心只怕小心谨慎,看谁都像是大佬，第一年多半便是被前辈们百般使唤的工具人。
越殊的到来却像是大佬巡街。在他面前,研究中心的每一名成员都是如此低调、谦虚、谨慎,令越殊对未来的生活涌现出无限憧憬：“果然,同事们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来到这里像回家一样……”
大家纷纷表示“啊对对对,大佬说什么都对”,务必让大佬在这里呆得宾至如归。
要知道外面等着挥锄头的小妖精可不少,校长可是再三告诫绝不能让人挖了自家的苗。
为了留下越殊这个人才,燕大开出的待遇很丰厚，薪酬且不说，最重要的是自由。他可以自由地研究任何他感兴趣的课题。
而这样的安排正中越殊下怀。
他将有更多的时间投入人体进化之路，继续完善他所开创的三合一人体破限套餐。
事实上，过去几年越殊并没有原地踏步，而是在初始版本的基础上不断升级，从1.0,到1.1、1.2、1.9版本,从《养生谱》、《培元术》到《导引功》都在不断微调中进步。譬如当初苏子衿的伤势,在1.0版本时,两个星期才恢复,换作现在的1.9版本,差不多一个星期就能做到。
然而这已经是目前阶段所能做到的极限。若想取得大的突破,恐怕需要更多时间,也需要更多的志愿者加入越殊的顶目。医学是一门需要实践的学科，没有大量的实践与数据支撑，空有理论是很难进步的。
三合一破限套餐能从1.0版本一路进步来到1.9版本，就离不开志愿者们的贡献。
一开始，越殊的志愿者只有苏子衿一个人，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也只有她一人。
随着苏子衿天赋和实力的上升，她开始在自己的人脉圈中大力替越殊做宣传，想拉更多志愿者加入，进一步帮助越殊完善其理论，而他们这些志愿者也能因此获益，可谓两全其美。
起初压根没人不信她的鬼话，《养生谱》这种营养食谱、专业药膳也就罢了，什么《导引功》、什么《培元针》，听起来就和上个世纪风靡全国的气功一样不靠谱。
——什么？你说你以前天赋平平，伤病加身，就是靠这套方法成功起飞？你怎么知道你之所以能有现在的实力不是因为训练？你怎么知道某个医生治不好的伤病别人就不行？明明是靠自己努力训练获得的实力提升，你居然归功到不靠谱的针灸和武术上去，你这是被江湖骗子洗脑了！
——什么？你说对方不是江湖骗子，是燕京大学的高材生，医学界冉冉升起的新星？连世界顶级大科学家都有晚年迷信神学、神神叨叨的黑历史呢。燕大高材生又如何？越是天才越是容易误入玄学歧途！
总而言之，大家主打一个不听不听。苏子衿的实力进步明明取决于她自身的努力与教练的培养，和别的因素能有什么关系？
面对打不开的局面，苏子衿来找越殊求指导时都不好意思，只觉得没能完成他的委托，辜负了他的期待。越殊反而不着急。
在他看来，既然能有苏子衿这一个例外，总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例外。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是对的。
三合一套餐并不是无敌外挂，并不能让天赋最多算是全国一级的苏子衿像小说主角一般突然爆种，分分钟无敌于天下；而是在潜移默化中不断挖掘她的潜力，提升她的天赋，所以，越是往后她的进步越快、提升越大。
当初始天赋高于她的人实力进入巅峰期，甚至开始下滑，她的实力反而稳步上升。
这就让某些人忍不住开始思考苏子衿那些安利的可靠性。
……强者说的话总是有道理的，就算《导引功》之流没有她吹得那么离谱，《导引功》背后的那个男人显然是有一手的。
天赋高、实力强、生涯如日中天的运动员或许不动心；天赋一般、实力下滑，乃至于伤病缠身的不少运动员却狠狠心动了。
终于有人开始主动找上苏子衿。
越殊就这样撬开了体育圈的门。
为收集更多样本与数据，他来者不拒，甚至尽心尽力为每个人提供针对性的指导。
四年时间过去，前前后后至少二十名运动员在越殊手下走过一圈。有人摆脱了伤病困扰，有人严格按照他给出的方案缓慢提升天赋和实力，也有人在中途选择放弃。
毕竟《导引功》见效慢，用游戏术语来说，相当于每天提升十点经验，熟练度上升之后经验翻倍，问题是现实不是游戏，不显示面板数据，能坚持下去的人很少。
对此，越殊同样有所预料。
他所探索的本就是一条艰难的道路，或许直到这一世告终都无法抵达终点。
但突破不了人体极限不代表《导引功》没有意义。世上99%的人都达不到需要打破天花板的程度，他们压根触碰不到天花板。
越殊提供的便是触碰天花板的机会。而三合一套餐便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蛛丝。
可惜不是每个人都能抓住。
而抓住这根蛛丝的人，只要始终不放弃，终有一日他们能凭自己的努力登上山巅。
哪怕因为年限尚短，初始天赋不高的原因，这些人目前的实力提升还有限，暂未取得亮眼的成绩，越殊却对此坚信不疑。
在日复一日的努力中意识到实力不断进步的这些人虽然不敢妄想登上山巅，却纷纷对越殊这个没有名义的老师无比的信服。
只有他们自己最了解自己的情况，很清楚100分就是自身极限的他们却是越殊的帮助下打破桎梏，开始向120分冲刺……这个惊人的事实意味着什么他们怎会不知？
这是无与伦比的再造之恩！
想到其他人居然不识货，甚至有某些运动医学专家大言不惭地说他们的恩师在搞歪门邪道，大家努力训练的干劲更足了。总有一日，他们要用事实证明恩师的实力！
越殊对志愿者们打了鸡血的原因一无所知。尽管《培元针》和《导引功》并未取得主流认可，在治愈伤病这方面，他却凭过硬的专业实力获得了高度评价。
过去几年间，他几乎每到假期都会接受国内俱乐部邀请，担任一段时间外聘医生，偶尔还会做训练师的*兼职。越殊早就考取过相关证书，专业水平同样经得起检验。
一来验证理论，二来为华国体育界培养人才，三来还有高薪回报，俱乐部与运动员各赢一次，越殊赢三次，可以说赢麻了。
这一年的暑假，越殊再次接到一家俱乐部的临时特聘，给一名年仅十七岁的天才网球选手做特训。
起初，小天才还有点傲气，看不上越殊这个大不了他几岁的训练师。
半个月下来，小天才恨不得让俱乐部直接签长约，把越殊绑定为他的专属训练师。
对此，俱乐部当然是一百个乐意，奈何越殊不可能答应。
一个月短约结束，他只在小天才恋恋不舍的目光中给出一个联系方式：
“《人体极限与进化之路》了解一下，这是我的研究课题。要想走得更远，随时可以到燕大运动医学研究中心来找我。”
他这话不是对一个人说的。
俱乐部的教练和运动员都听到了。不少人露出习以为常的表情。毕竟越殊不是第一次这样干了，每次接受外聘邀请他都会宣传一波，试图拐走几个志愿者。
其他人不以为然，唯有今年刚刚加入俱乐部的天才网球少年李明州眼睛唰地一亮。
他认真点头：“我会的。”
“你不会真打算去那个研究中心看看吧？”眼见越殊走远，其他人才憋不住问出口来，“不是，季医生那一套你真的信啊？”
“为什么不信？”李明州反驳得有理有据，“接受他特训一个月，比我以前训练半年效果都好。人家是运动医学专家，又这么懂训练，跟着他练不比自己练强多了？”
这时，旁边有人喊道：“快来快来，田径世锦赛女子800米决赛，看比赛不看？”
“看看看，等我们一起看！”
“今年田径世锦赛华国选手表现真不赖，好几个项目都取得了突破性的成绩，要知道田径可不是我们的传统强项……”
俱乐部中，关注过这一届田径世锦赛，从预赛一路看到决赛的人，此时议论起来。
没怎么关注的人惊讶过后，顿时也对今天的决赛充满期待，他们兴致勃勃地坐在俱乐部的大屏幕前：“听说这两年女子田径好像出了个厉害的选手，势头很强……”
“你说的是苏子衿吧？这位姐也是异军突起，以前在国内最多排第十吧，21岁之前表现也就还行，从21岁拿下全运会冠军开始起飞，势头越来越猛，四年来国内和亚洲级别的赛事拿了一圈冠军，就差世界冠军了！我看她前几轮的发挥都是数一数二的，说不定这次世锦赛就能一举夺冠！”
认真关注过比赛的人如数家珍。
立刻有人点头道：“两年前田径世锦赛她拿了季军，两年后卷土重来希望很大。不过，比赛看实力也看心态，顶尖高手差距很小，前有当年力压她夺冠的琳赛，后有崛起的天才小将，夺冠也不是易事啊。”
说话间，发令枪的声音骤响。
大家瞬间安静下来，一眨不眨地盯着墙壁上的高清屏幕，仿佛唯恐干扰选手比赛。
直到眼睁睁看着那道熟悉的人影一马当先冲过终点，寂静的空气才被掌声“炸响”。
此时此刻，田径世锦赛现场，直播屏幕之外，不知道多少人和他们一样跳了起来。
“赢了，赢了！破记录了？”
“什么？破记录了？”
“——苏姐牛蛙！！！”

第79章 冠军教父34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国歌声奏响,华国观众的心在飞扬。
苏子衿登上最高领奖台，领取属于田径世锦赛的最高荣誉。她的新纪录也为这项世界田径大赛在体育史上刻下灿烂的一笔。
广告过后开始直播来自现场记者的采访，就连记者的脸上都堆满与有荣焉的笑容。
“……18岁入选省队,25岁终于拿下世界冠军！七年风雨终见彩虹！”记者在采访之际简要介绍过一遍苏子衿的职业生涯荣誉记录，向观众做科普,这才微笑着继续说道,“1分53秒25,恭喜你，打破了女子800米世界纪录，创造了新的历史。”
记者不再喧宾夺主,将话筒递给真正的主角苏子衿,等着她发表感想。
屏幕前出现一张年轻女子的面孔,小麦肤色微微偏黑,半长的黑发利落地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她脸上透着运动过后的红润，给人的感觉宛如一头猎豹。
“谢谢！谢谢！我现在的心情有点激动……”说话的苏子衿明显已经激动到语无伦次，“有没有想过夺取冠军？比赛就是冲着冠军来的，只是没想到状态这么好，居然打破了记录。”
“感谢当初引领我走上田径道路的卓教练，感谢这些年培养我的B省省队……”
大喜之下,她语无伦次地感谢了一堆人。就连一直放养她的苏父苏母都得到了感谢。
毕竟放低要求想一想,父母好歹真金白银抚养过她,后来也没阻挠她练田径。总比生而不养、蛮横专制的父母好得多。
感谢的话越说越流畅,苏子衿从上头的情绪中恢复过来,激动的心情平复了许多。
她深吸一口气,想到参加比赛前做下的决定——要拿到世界冠军来证明自己,也证明越殊的理论,向世界发出他们的声音。
苏子衿重重吐出一口气，神色无比郑重：“最后，在这里我还要特别感谢一个人。”
“……这个世界不缺天才，也不缺努力的人。我不是什么天才，凭我的天赋，不说平平无奇，至少世界上一抓一大把，能走到今天，只能说其中1%靠我自己的努力，其他99%来自他的帮助。没有他教我打破天赋上限，我的田径生涯早就止步八年前，更不用说一路走上世界的舞台。”
她没有提前写稿，此时张口就来，全然发自内心，采访她的记者不禁露出惊讶之色，活脱脱像是一只突然挖到大瓜的猹。
却见苏子衿退后一步，在镜头前深深鞠了一躬：“季哥，真的很谢谢你！在我心里你一直是亦师亦友的存在，我获得的每一枚奖牌，至少都有你一半功劳。”
她将胸前的金牌高高举起。
现场的记者猹一双眼睛亮得像灯泡，莫若非顾虑隐私，就差当场追问“季哥”身份。
而屏幕前的观众猹就没有这份顾虑了。
本来嘛，普普通通的田径世界冠军就已经很有热度了，不过热度一般只在体育界和关注体育的普通人圈子里流传。没想到今天苏子衿来了一波破记录的壮举，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短短几分钟热度就破圈了。
关注田径的，不关注田径的，认识苏子衿的，不认识苏子衿的……各种奇形怪状的观众猹都被吸引到电视屏幕、电脑屏幕、手机屏幕前，第一时间看到了她的采访。
听完苏子衿这一波发言，观众猹纷纷吃瓜吃了个半饱，迫不及待想吃完剩下半个瓜。
“什么季哥？季哥是谁？”
“有体育圈的出来介绍一下不？”
“正主在哪？还不速速来认领！这一波热度爆炸，世界冠军亲口认证口碑保证。”
一堆想吃瓜却苦于无路前往瓜田的猹急得团团转，终于有体育圈内部知情人士出来说话了：“我大概知道她说的是谁……”
“指路→某知名体育论坛匿名帖［家人们谁懂啊！队友练田径练到走火入魔了］。”
感兴趣的猹纷纷涌了过去。
短短片刻，这则发布于数年之前、热度低得可怜的远古冷帖，热度开始飙升。
帖子的内容很简单，楼主自曝是某省田径队成员，吐槽最近来了个新人，天赋还可以，但什么都不懂，据说以前十几年都是在山沟沟里长大的，学习成绩也一般，居然迷信高中同学发明的武术针灸之类的歪门邪道。自己信也就罢了，还向他们安利。
最后的最后，楼主吐槽，新人要是真的迷信那就是傻，要是没有迷信还骗他们去整这些歪门邪道，那就是坏。不管是傻是坏，反正TA决定离这个新人远一点。
为防止吃瓜群众看不懂，爆料的知情人士言简意赅地表示：“季某就是高中同学。”
吃瓜的猹纷纷傻眼：“啊？”
“世界冠军光环破碎，竟是封建迷信小土妞。高中同学该不会是山沟沟里一起读书的同学，已经吃上算命先生饭碗了吧？”
“好家伙，这猜测合情合理。”
“能当上世界冠军的人智商没这么低吧？这么好忽悠？难道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眼看一些人越说越不靠谱，其中还混入不知是什么成分的生物暗搓搓抹黑世界冠军，终于又有知情人士忍不住站了出来。
“别瞎说！什么算命先生！人家是运动医学专家，三博士学位，燕大最年轻教授，医学界众多大佬看好的新一代接班人！”
“？？？画风突变！”
“我去，头衔还挺多。”
“我看不懂，但大为震撼。”
“所以说，不是什么江湖骗子，算命先生，而是学神、大佬、总之牛叉人物。世界冠军不是什么迷信小土妞，而是真的遇贵人，苏姐说的都是真的？！”
“省流总结：#被高中同学带飞的我成了世界冠军#！”
“楼主：小丑竟是我自己？”
“把这帖子挖出来的人是真坑啊。这要是真的，以后楼主岂不是得被长期鞭尸？”
“醒醒，虽然说起来很带感，但我觉得不现实。苏姐说的是季大佬教她打破了天赋上限，与生俱来的天赋还能提高的吗？”
“应该只是夸大其词吧，就算没有帮助她打破天赋上限，肯定也给了很大帮助。”
“搜了一下这位大佬的百度百科，是真的牛叉，运动医学、训练学、营养学……各种学位和证书，运动领域简直是十项全能啊。估计是那种顶级训练师和运动医学专家，相当会调教运动员的类型吧……”
“有道理，应该就是这样。”
瓜田的猹们渐渐达成共识。
离开俱乐部不久，走在路上的越殊无端收获一波声望暴涨，他好奇地唤出光幕。
［真名：越殊］
［魂能：10］
［寿数：？］
［声望：8395241↑］
［备注：再造之恩，一世难偿。昔年所植之种，终成甘美之花。神明传说之所以长久流传于世，在于信徒源源不断传扬。万众之望汇于一身，凡人何尝不能成神？］
是你！迷语人备注！
熟悉的画风又出现了。
越殊习以为常，只是惊叹于眼前狂飙猛增的声望。这样下去，突破百万不是梦。
倘若他所料不错，一如当初以《祛疫方》散布天下，拯救众生获得海量功德便出现“献祭大量功德获取命运垂青”的功能；几年来声望积攒数十万都没能开启新功能，或许突破百万就是新功能出现的契机。
要问同样是拿出《祛疫方》，这一世的声望增长为什么比上一世的功德增长慢上无数倍，其中原因越殊已经大概摸索出来。
一个世界之内，声望值是有上限的，而功德值没有。
打个最简单的比方，同一个人，可以反复拯救他，反复“刷”功德，但这个人能为越殊提供的声望上限却是恒定。
毕竟功德的核心是行善积德，哪怕是提前拯救了这个人尚未出生的子孙后代，都有功德入账。所以一份《祛疫方》不仅是拯救了当时染病的人，更是从源头上断绝后世之人因疫病而死的可能，拯救了后世无数人；
而声望来自于生灵对他产生的深刻认知，无论正面还是负面，没有出生的生灵不能为他提供声望，每个生灵对他的认知是一份定额，因此声望有其上限。
两种特殊能量相比，声望获取容易但有上限，功德获取艰难却无上限，各有优劣。
默念“再造之恩”的关键词，越殊想到什么，打开手机，果然很快就找到了源头。
苏子衿豪取世界冠军打破世界纪录的新闻已经出现在头版头条，伴随着她的几分钟采访视频一同被推送给千千万万的用户。
“季珏”这个名字随着吃瓜的猹们不遗余力地发掘，也出现在千千万万的国人眼前。
此时此刻，大家只当苏子衿的言语是夸大其词，是过于激动而导致的用词不当，甚至是一种世界冠军独有的谦虚，因此将自己的功劳99%归功于越殊。
这样的做法就像首富嘴上说自己不爱钱一样，吃瓜的猹们虽然愿意配合她玩梗，却是打心眼里不相信的，他们纷纷表示：
#没错，天赋平平无奇，世界上一抓一大把，但世界冠军！#
然而，很快他们就意识到，苏子衿不是夸大其词，也不是谦虚，她说的都是实话。
女子800米田径决赛之后，陆陆续续是其他的项目决赛，足足持续了一周之久。
这一回的田径世锦赛，华国选手发挥出色，优势项目也就罢了，至少十个并非传统优势的项目中，都取得了亮眼的成绩。
而这些取得亮眼成绩的选手并非以往名声赫赫的天才人物。其中大半都是大器晚成，还有几个早年天赋高、后来却因伤病而黯然失色的选手，连省队成员都不是，是俱乐部推荐参赛。
这一回他们却集体咸鱼翻身。
其中一位十三岁时就凭天赋惊艳无数国人却黯然陨落的天才，在十年后的现在重新登上了世界大赛的最高领奖台，昔日真心为他天赋而惊叹的粉丝差点都没认出来。
他在屏幕前喜极而泣。
无数人对这份失而复得的喜悦感同身受。他们看见他做出与苏子衿一样的动作，将胸前的金牌高高举起，与另一个人分享。
“……这几天我看到网上的新闻，许多人说苏姐夸大其词，不是的，只有切身体会过我的经历，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再造之恩……季老师，真的很谢谢您！虽然没有师徒之名，但我私心里一直拿您当老师看待。如果可以，希望永远做您的学生。”
苏子衿不是个例，他也不是个例，在他们之外，其余不被看好却异军突起的“咸鱼翻身者”，都发出近乎相同的获奖感言。
他们言语中都提到同一个人。
尽管那个人的年龄比他们大部分人都小，但他们对他的态度却如师如父般尊敬。
后来的后来，在访谈节目上，已经尽数成为世界冠军的他们被问及对越殊的评价。
他们不约而同开口：
“他赐予我们新生。”
“他照亮我们的人生。”

第80章 冠军教父35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一场世锦赛结束,冲上热搜第一的话题是华国在本次田径世锦赛的辉煌战绩，排在第二的话题是#什么叫传奇训练师啊#。
乍一看到这个话题，许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宝可梦又整什么大活了？”
直到顺着热搜看完有心人剪辑的相关视频片段,他们才纷纷恍然大悟：“居然不是标题党，说是传奇训练师好像没毛病。”
如果只是苏子衿一个人,还可以归为偶然,归为侥幸,归为她本身的天赋。但有这么多取得成绩的选手众口一词的声音，任谁也无法忽视背后那个男人做出的贡献。一如选手们胸前耀眼的奖牌一般。
吃瓜群众还只是震撼，体育圈的专业人士已经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后浪”的冲击。
毕竟越殊手下的成才率实在太高。从人数比例上来说,相当于给他一支省队,他能将其中至少一半的人都带出成绩,更不用说其中一部分人互相之间还存在竞争关系。
恐怕就算是国内名声最响的顶尖教练都不敢担保能在同等情况下达成同样的战绩。
用年轻教练们疯狂吐槽的话来说：“就离谱,现实又不是训练师模拟器，就算玩游戏，培养宝可梦进化也没这么容易啊！”
因此，普通人只是觉得他厉害，在网上大呼几声666。专业人士感受到的却是深不可测的实力，简直令他们迟迟不敢置信。
最后的最后，他们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难道说,《三元法》真的可行？”
所谓《三元法》,是圈内对《养生谱》+《培元针》+《导引功》的统称。以前只是小范围内有所流传,现在却可以说无人不晓。
其中,《养生谱》广受好评。
尽管对外流行的是适合普罗大众的基础版,根据每一名体育运动员的情况私人定制的《养生谱》没有得到运动员允许无法知悉；但看过基础版《养生谱》的营养学家与医生都很受启发,认为这份食谱名副其实。
而《导引功》同样有适合普罗大众的基础版和私人定制版。流传在外的基础版经由武术大家鉴定,对人体绝对是有益无害。
至于是否能挖掘人体极限、突破天赋上限,武术大家表示，他们能力有限，看不出来。毕竟《导引功》融合了越殊在武道和医术上的全部见识，一般人哪能企及？
至于目前只有越殊本人掌握的《培元针》针法，更是领先当前传统医术的版本。
不过《培元针》的功效已无需证明。所有经他之手而痊愈的伤员便是证据。须知曾经多少名医为他们做出前路已绝的诊断！
一通总结下来，其实只有《导引功》效果存疑。毕竟一个人的天赋潜力当前没有任何办法能够判断出来，而《导引功》又不是什么绝世神功，上手就能让废柴变天才，需要漫长时间的训练，这也导致大家很难判断实力的提升有《导引功》的几分功劳。
好在这次一帮运动员替越殊狠狠做了一波宣传，也算变相证明《导引功》的可靠。
包括苏子衿在内，或许普通人不了解这些人从前的天赋与实力，只看到他们如今站在领奖台的荣耀。昔日挖掘他们的教练、与之朝夕相处的队友，却是再清楚不过。
——这些人中，从来就没有什么顶尖天才。就算有，也是早早夭折了的前天才。
用游戏术语来形容，他们80%都是R卡，20%是废掉的S卡与SR卡。结果却在越殊的培养下一个个或是升级或是恢复，如今卡面不是S就是SR，少数几个甚至有直升SSR的潜力，怎么不让圈内人直呼离谱？
伴随着好事者在网上放出长篇大论有理有据的分析，越殊再度迎来一波声望暴涨。
他眼睁睁看着［声望］一路突破百万。而［备注］一栏在连番变化之后终于定格。
［真名：越殊］
［魂能：10］
［寿数：？］
［声望：1000000↑］
［备注：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点燃声望之火，将获得传说加持。当千万人都奉你为传说，你就是行走的传说本身。］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是这么用的吗？”习惯性吐槽一句，越殊抓住关键词，“传说加持？什么意思？”
他心中隐隐有了几分猜测，却不敢置信。
倘若他的猜测为真，就算没有获得他原本预想中的推演未来之能，也没什么可惜。
［功德］与［声望］突破一阶段时，能力聊胜于无，一个是梦见过去的平行世界线，一个是模拟过去，时间循环的半个小时；
突破二阶段的能力则是化解死劫与悟道，给他带来的帮助显著提升；
突破三阶段更是彻底超凡。
形同主角光环的“命运垂青”让他在上一世实现了几乎不可能的奇迹，终结腐朽的封建帝制，开辟出天下无君的时代。
既然如此，同为三阶段的特殊能力，“传说加持”又将带来怎样不可思议的变化？
越殊心念一动，无形的声望之火熊熊燃烧，光幕上的数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银色火焰漫天飞舞，越殊眼前闪过无数光影，他的大脑好像再次开启悟道超算模式，瞬间接收到来自千千万万人的声音。
“牛蛙牛蛙，说是传奇训练师真没毛病。搁小说里，就是废柴主角的老爷爷啊！”
“这算是废品回收再升级吗？”
“体坛老将岂不是有机会焕发第二春？我喜欢的好几位老将都是因伤退役的……”
许许多多声音向他涌来。
越殊福至心灵般明白，这数不清的声音都来自为他提供声望的人。或许每个人对他的认知有所偏差，然而，对他能助伤员重返赛场、挖掘运动员的天赋潜力，其中九成九的人都深信不疑。
如此牢固的认知构成了传说的基础。
越殊心中隐隐有了明悟。
他注视着火焰中悬浮的光幕。
原先的［备注］被火焰燃成灰烬，又重新组合成文：［当千万人都奉你为传奇训练师，你就是行走的传奇训练师本身。］
［获得一项传说加持：在培养与训练运动员之际，魂能临时+5，悟性+50%。你能轻易捕捉运动员的不足，并加以修正。］
“一项？”越殊注意到这个量词。换而言之，他要是有本事多刷出一些传说来，其实有机会同时获得多项传说加持？只不过这样一来，恐怕需要的声望值难以计数。
由于此时并不属于培养和训练运动员的状态，所以越殊并未感受到传说加持的变化，对这个新的能力，他只觉哭笑不得。
早知道声望三阶段的特殊能力是“传说加持”，他就该针对性塑造自己的人设。
什么“传奇训练师”，摊牌了，直接公布马甲，对外宣传《人体极限与进化之路》研究项目，化身“进化先驱”不香嘛？
这样一来，“魂能临时+5，悟性+50%”的特殊buff必然能为他的研究加持，突破人体极限、开辟进化之路分分钟不是梦。
否则，以这个世界的医学基础与越殊凡人的脑力，只怕至少还得奋斗几十年。
想到这里，越殊暗暗摇头。
这一次错过了也就算了，这一世还有足够漫长的时间，未必不能等到下一次燃烧声望换取传说加持的机会。在此之前，他要改变大众的认知，为自己添加新的标签。
——什么传奇训练师只是替身，追求极限的科学怪人（bushi）才是他的本体哒！！
一番剖析，越殊有了决断。
仿佛在茫茫的黑暗中看见远方隐隐约约的星点，他心中再无丝毫迷茫，只需认准星点闪烁的方向，一步一步向前走就是了。
在越殊“闭关”整理思路时，他的电话、短信、邮箱以及聊天群，都遭到连番轰炸。熟人，陌生人，太多太多人联系他。
越殊看得眼花缭乱，索性先撇到一边，直接在自己的朋友圈置顶一条勿扰的公告。
直到有人直接登门拜访燕大运动医学研究中心，听到来人的自我介绍，越殊不禁微微一怔。
“……请我加入国家队当顾问？这合适吗？”他可是知道这种国家级别的单位不是一般人能进的，有正规的招聘流程。
“您可是上了保密名单的国家特殊人才。”来人显然知道他的长生马甲，“若是成功获得季教授的加入，那是我们的荣幸。”
“另外，被您带出来的苏子衿等七名运动员已经入选国家队。两年后就是R国举办的奥运会，希望我们能携手共创佳绩！”
……两年后的奥运会吗？
那将聚焦全世界多少目光？
越殊爽快道：“我加入。”
……有buff不用怪可惜的。俗话怎么说的来着，难得的一项“传说加持”，来都来了！
无论是为了充分利用传说加持带来的临时buff，还是为了收获更多声望，群英荟萃的国家队训练营，他都有必要走上一趟。
况且，一步一步看见自己栽种的种子开花结果，惊艳整个世界，不也很值得期待吗？
越殊的到来为国家队的工作团队增添了一抹亮色。一帮头秃的中老年人里，突然多出个年轻帅气的靓仔，可不是引人注目？
而他的工作范围更是惊人的广范，几乎囊括教练、训练师与队医三个岗位。偏偏他又不是这些岗位的正式员工，没有具体的工作要求，反而可以随时随地指手画脚。
干过活的社畜都知道，部门里突然空降新人，既不用上班下班干活加班，却能随时随地对你的工作提出意见，那得多烦人。知道的是同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监工。
并不知晓越殊在医学界如雷贯耳的马甲的他们，差点怀疑这是哪位大佬的私生子。
医疗团队对越殊的加入最为欢迎，看过这位大佬发表的论文，他们恨不能直接拜入大佬门下。现在有机会变相跟着他学习，简直再好不过。
其他人的想法却大为不同。
在他们看来，越殊在运动医学领域的专业性自然无可挑剔，但充当训练师或是教练只能算半吊子，哪怕有专业证书又如何？
他们私下聚餐之际，不免怨声载道：“不就是培养了几个优秀运动员吗？我们半辈子投身体育领域，同样桃李满天下。他的医术我认可，训练？再积累点经验吧。”
“就是，年轻人虽然有点本事，哪里有我们经验丰富？不需要我们前辈带一带？”
“天才都是傲气的，希望他来了能收敛一点，多看多学，不要破坏团队氛围吧。”
越殊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抵达国家队的训练基地。他一路上兴致盎然，迫不及待想找人试验一番获得传说加持的教学能力。
肉眼可见的工作热情令原本对他有几分看法的教练团队多了一丝认可。等到这位顾问正式上任，大家对他的看法一日三变。
第一天：半吊子的新人多看多学就是了。千万不要指手划脚，我们也是有脾气的。
第二天：这个新人有点东西。
第十天：现在的年轻人了不得啊。难道我们的理念已经过时？
一个月后：您看我制定的训练计划合适吗？您看我的想法还有哪里不足？我这人一向乐于接受批评，求批评求指点！请！
两个月后：达者为师，师父求带！
每次接受越殊训练与指导时，旁边都有一堆教练围观蹭课，就连向越殊求教时都得和教练争着抢着来的运动员们：“……”
有没有一种可能，需要指导的是我们？
在国家队的每一天，新近加入国家队的新成员都忍不住对教练们的水平产生质疑。
试问哪个学生在上学时见过各科老师和自己挤在一个课堂上偷偷记笔记学习的啊？
实不相瞒，他们见识到了。
至于原来的一批老队员……
如果可以，他们大概会仰天长啸：“恨不能早日拜入季师门下，庸师误我啊！”

第81章 冠军教父［完］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两年后。
万众瞩目的奥运会圆满落幕。华国以59枚总金牌数稳居第一,取得历史性的突破。
一众新鲜出炉的世界冠军在这一天扬名立万、一飞冲天。而他们身后的整支国家队团队，每一名成员都做出了自己的贡献。
赛后，关于奥运会的新闻漫天飞舞。体育媒体迎来了四年一度最热闹的“狂欢节”。
他们不愁没有新闻报道。
从初出茅庐即夺首冠的天才小将到重返赛场追逐梦想的大龄老将；从幕前的运动员到幕后的教练；从场上的突发事件到场外的八卦新闻……这一场属于全世界两百多个国家的盛会养活了全世界的媒体记者。
各国媒体有不同的切入点。无论如何,第一名的华国都是他们绕不开的报道对象。
很快，便有另辟蹊径者从华国的一干运动员与教练团队中挖掘出一位特殊的人物。
确切的说,当他们试图采访华国国家队备战奥运会期间的种种训练与准备时,当他们试图从几名昔日伤退如今再度崛起的运动员身上挖掘故事性时,当他们试图询问少年天才背后的拼搏与努力时……他们总是不可避免地一次次听到这个人的名字。
伤退之人能重返赛场，是他的功劳；少年天才的飞跃式进步，离不开他的点拨；就连冠军教练都坦然承认受到他的启发……
他们的言语令好奇的媒体记者心中渐渐勾勒出一个场外堪称无所不能的神秘形象。
这个人年轻、聪慧、博学。
没有踏上赛场,却无处不在。
他的存在宛如镶嵌在胜利桂冠上的明珠。没有他,或许胜利的桂冠依旧落在华国手中,却不会有如今这般璀璨夺目的光彩。
没有他,凭华国的实力依旧在奥运会上稳居前列，却起码少得十枚金牌，更不可能坐拥巨大的优势稳稳拿下总金牌数第一。
由他一手栽培的苏子衿等人更是在不被看好的情况下一路起飞，直至登上世界最高的山峰，在激昂的国歌下高高扬起头颅。
他们并非亿中无一的天才，有些人甚至遭遇过毁灭性的伤病，最终却走到了这里。
一位捕捉到热点的记者主动前往采访他们,从苏子衿口中,从伤退崛起的运动员口中,从曾经平平无奇却大器晚成的运动员口中,从*他们的家人口中,听到他们每个人一路走来的曲折历程。
“……毫不夸张地说,他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是在遇到季钰之后迎来转折。”
这位记者在报道中如此说道。他用绝佳的文笔将属于他们的故事渲染成一场登山神话,令看完长篇报道的人不由感同身受。
“在荆棘丛生、前途未卜的体坛之森，他铺就了一条通往奥林匹克之巅的道路。”
“而他们没有辜负这份期望与自身的努力，终以绝强的勇气与毅力抵达山巅。”
报道的最后，他这样评价道：
“他们毋庸置疑拥有一颗冠军之心。”
“……而能引领这群迷途之人穿越风雪、抵达山巅的那个人，是真正的冠军教父。”
“冠军教父”这个称呼，起初来自一篇普普通通的报道，仅仅出自一名蹭热度的记者。并不被各国的冠军教练们放在心上。
手执教鞭半生，他们谁不是荣誉加身？固然惊叹于越殊的战绩，欣慰于又一位冠军教练冉冉升起，但终究是一介新人，过分夸张的吹捧，在他们看来未免担当不起。
然而，一年、两年、三年……
随着一批又一批由《三元法》培养出的运动员走上世界舞台，将一枚又一枚奖牌收入囊中，华国在体育领域的优势一年比一年更强，哪怕百般修改规则也限制不了这份强大——毕竟这份实力来自运动员耐力、速度、爆发力等全方位的属性优势，在任何规则之下都能占据上风——所有人不得不翻出旧日的报道，为真正的“冠军教父”加冕。
于是，昔日一名普通记者夸张的评价，却在数年之后成了世所公认的荣誉头衔。
倘若说哪里能量产冠军，一定是位于燕京的燕大运动医学研究中心。只因在这间研究中心的深处存在一位不可思议的人物。
“冠军教父”只是他随手而为的副职，研究人体极限与进化之路才是他真正的追求。
近年来，随着“祛疫方创始人”的马甲曝光，越殊头顶的光环在世人眼中愈发耀眼。声望值早就重新突破百万大关，第一项传说［传奇训练师］更是蜕变为［冠军教父］，只可惜迟迟未能开启第二项传说。
越殊猜测可能是所需声望值有亿点高，目前的声望值尚且酝酿不出新的传说加持。
所幸越殊灵机一动，借助蜕变而来的［冠军教父］传说加持buff（魂能临时+8，悟性+80%）卡bug，每每为体育界培养人才的同时，便趁着悟性+80%继续完善三元法，抓紧每分每秒思考研究中的难关。
前一天还在实验室里困扰他的问题，此时突然迎刃而解，令他生出恍然大悟之感。
类比一下，等同于学生在课堂上听讲，老师却在一心二用思考学术难题，趁着学生埋头做题的功夫在台上疯狂演算，蹭的就是教书育人之际临时提升的算力。
只能说离谱中透着一丝丝好笑……越殊默默吐槽一句。
……没办法，特殊buff加持下，化身“冠军教父”时才是悟性最强的他。既然如此，自然要将这份悟性利用到极致。
这才是越殊这些年不务正业、从医学界跨到体育界，不知不觉桃李满天下的原因。
华国体育界因此获得层出不穷的优秀人才，越殊得到buff加持，不断推进研究项目、改进三元法，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倘若让那些哪怕改规则都玩不过华国的国家知晓背后的原委，不知会是何种心情？
这个答案越殊有些好奇。
好奇归好奇，他总不可能出面澄清：不好意思哦，为研究人体极限与进化之路，顺手培养出一堆冠军，让华国体育实力获得史诗级强化，一不小心把你们都干翻了！
……什么叫虾仁猪心啊！
就这样，靠着日常在运动医学研究中心埋头钻研，思路受到阻塞时就开启不务正业的“冠军教父”模式，借助临时提升的算力与悟性跨过一道又一道关隘，越殊在人体极限与进化之路上一步步稳稳当当前行。
在国家力量的支持下，他组建起一支直属于自己领导的专业团队，不断吸纳来自海内外志同道合的人才，凝聚起众人之智。
这个团队名为“逐日”，他们唯一的研究项目代号就是“逐日”。企图突破人类短短百年的寿命与脆弱的血肉之躯，获得更悠久、更旺盛的生命力，何尝不是夸父逐日一般的愚行？或许终其一生都只是狂想。
越殊却偏偏要实现这个狂想。
他率领着一群志同道合者在“逐日”的道路上前行。不知不觉便改造了整个世界。
“逐日计划”开启的第十个年头，多次改版的《三元法》终于登上新时代的教科书。
其中，《培元针》受到传统医学界的热烈追捧，无数伤者因之而重新焕发第二春。
《养生谱》成了广大家长为孩子提供的爱心营养餐参考书，每逢中考与高考最受欢迎。基础版、私人定制版，纷纷爆杀保健行业，短短十年，无数保健品被一份食谱干废。
至于流传最广的《导引功》，历经一次又一次版本升级，由简到繁，又由繁到简。登上过传统武术的堂口，又出现在中小学生的校园，最新版本的《导引功》直接取代了广播体操，成为中小学生奠基之术。
“逐日计划”开启的第二十个年头，华国新生代的体魄明显比上辈人强了一大截，体育领域迎来群星璀璨的时代，旧的世界纪录纷纷被突破，新的世界纪录被刷新，无数华国运动员的名字被书写为一项又一项记录。
尽管导引功已经远播海外，但没有华国传统文化的熏陶，没有专业人士的指导，入门未免艰难。企图提升自我的运动员；有志于探索人体极限乃至加入逐日计划的学者；渴望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富豪……一个又一个“人才”跨过重洋奔华国而来。
“逐日计划”开启的第三十个年头……
“逐日计划”开启的第四十个年头……
乌飞兔走，世界日新月异。
在这个不断前进的时代中，有一群人数十年如一日地追逐着幻想中的那一轮太阳。
漫长的追逐并非徒劳无功，尽管人体极限仿佛圆周率小数点之后的数字，永远在前方相差一线，无论如何都难以抵达，追逐中他们所创造的副产物已经引领了时代。
人类的体魄获得前所未有的提升。
人类的普遍寿命更是来到100岁。
这是他们对时代做出的最大贡献。
无数人歌颂他们的伟大，但他们并不满足。属于人类的进化之门依旧对他们紧紧封锁，他们只能在一片黑暗中摸索前行。
光明会到来吗？是明天、后天，还是十年后、二十年后，甚至这一生都等不到那一日？
这个答案没有人知道。
哪怕是引领这一场时代的风云，随着时间流逝而成为国宝级人物的越殊也不知道。
他像是在茫茫黑暗中挖掘一条隧道，不知道何时能凿开最后一层山壁，只是以知识为工具，穷尽自身的智慧，默默挖掘着。
或许是这条路太过漫长看不见尽头，等越殊回过神来的时候，昔日的同行者中，有人已经放弃，有人已经改道，继续追随他前进之人寥寥无几。
但他并不感到孤独。
这本就是他所制定的挑战。
用一生的时间来攀越一座高峰，凿开一条隧道，于他而言，何尝不是灿烂的旅途？
越殊就这样沉浸在这段灿烂的旅途中，一直走啊走，走啊走，直到某天突然惊醒。
［寿数：122］
一片光幕在他眼前浮现。从前一直显示为问号的寿数，此刻终于出现具体的数值。
有过前世经验的越殊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死期将至。
源源不断的虚弱感在苍老的身躯中蔓延，他让来访的学生推着他到院子里晒太阳。
阳光轻轻洒落在他身上。
身后的学生看着轮椅上的背影，仿佛看见一座上接天穹的山峰即将在大地上崩为尘土。
“老师……”
学生的声音突然哽咽。
他知道眼前的老师已时日无多。世界将失去一位时代骄子。
他突然感到一阵无言的惶恐。
越殊却突然开口，如梦初醒。
“我好像想明白了……”
旅程即将走到终点，他苦苦思索一生的谜题即将获得答案，但濒临死亡的身体与过分昏沉的头脑却不允许他再继续思考了。
越殊心中升起难言的遗憾。
黑暗铺天盖地袭击他的感官。
一片白光突然幽幽升起。
［真名：越殊］
［魂能：10］
［寿数：122］
［声望：958…51↑］
［备注：奇迹往往诞生于不懈进取的土壤。昔年种下的种子，你用一生的守侯迎来花开。当千万人都奉你为逐日之光，你就是行走的逐日之光本身。］
嗡——
仿佛万千星辰在他脑海中炸开。
越殊点燃了积攒至今的声望。
［获得新的传说加持：“逐日”之路上，魂能临时+10，悟性+100%。你能在进化的无穷可能性中筛选出最合适的可能性。］
因凡躯衰朽而降低的算力仿佛带着他的灵魂一路直升天穹，远远超越昔日的巅峰。
越殊终于看见出现在眼前的“进化之门”。无穷的知识将他武装，他上前轻轻一推。
咔——
遥远的燕京电视台，面向全世界推出的科学伟人系列纪录片终于播放完最后一集。
新一代出生的孩子在屏幕前看见属于“季钰”的一生，他们为之献上无上的崇敬。
宛如燎原的星星之火，这群年轻的生命并不知晓，彼时的他们为另一个人最后一段旅程献上了不可思议的“助攻”，终于达标的声望值在最后一刻令他获得传说加持。
于是，他超速运转的意识终于摆脱衰朽大脑的束缚，突破阻挡了他数十年之久的关隘，也为这段旅程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纪录片播放结束，电视台突然收到一则消息。主持人不可思议地反复确认，最终带着沉重的心情向全体国民插播一则讣告：
“……就在一刻钟前，逐日计划的总负责人，祛疫方与三元法的创始者……我国伟大的医学家季珏季老先生在家中去世，享年122岁……直到生命的最后，季老先生依旧没有忘记他探索一生的问题，他为全人类留下了一枚打开进化之门的钥匙。”
屏幕前的人聚精会神地听着。
主持人的声音不禁颤抖起来。
“旧的时代，结束了。”
“新的时代，就要到来。”

第82章 冠军教父［番外1］
◎“向新的时代，前进！”◎
20xx年的奥运会,前所未有的59枚金牌，仿佛预示华国“独霸”体育界的开始。
生活在这一年的人们尽管无法预见未来，但如此历史性的突破依旧引得举国震动。
这一年的奥运会项目,在网站上创造了惊人的转播点击量，远远超过历届奥运会。
而包括苏子衿在内,众多取得成绩的运动员彻底出圈,成为广告代言界的“新宠”。
运动员之外,国家队的教练是名气第二火热的团队，不包括越殊这个特殊的顾问。
早在种种媒体采访曝光之后，他这个由苏子衿等人亲口认证的“再造之师”,就凭独一无二的爆点得到远超寻常教练的热度。媒体就是这样的,有热度不炒天理难容。
他的年龄、履历、才华、颜值……种种因素堆砌在一起,简直可以爆杀这个娱乐时代的一切顶流。年轻人憧憬渴望这样的人生,长辈们恨不得儿女照着他的样子学。
一时间，许多父母开始将越殊挂在嘴边。
尽管任何一样事物的热度都是一时的，但来自父母的碎碎念依旧令许多年轻人不堪其扰。其中就包括年仅16岁的方晓天。
备受父母宠爱的他一度在无忧无虑中度过人生的前五年。唯一的烦恼就是父亲常常不在身边，一周才能见一面。但这个烦恼从他四岁生日后便不存在了。
母亲告诉他，被坏女人和坏哥哥抢走的父亲从今以后就能长长久久和他们在一起。他们一家三口将会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长大后他才发现这是一份多么颠倒黑白的谎言，小时候的他却傻傻地信以为真，而一家团圆后他们的确度过了快乐的两年。
从六岁生日的那天起,一切都变了。父亲带他去过一趟游乐园,回家就开始魂不守舍,本以为消失在他生活中的坏哥哥的名字开始在父亲口中频繁被提起。他甚至好几次发现父亲偷偷给坏哥哥打电话,尽管电话另一头的坏哥哥好像不怎么搭理他。
他将这个发现告诉了母亲。
这天夜里,和乐融融的三口之家爆发出激烈的争吵。所有美好的假象被撕成粉碎。
年仅六岁的方晓天无助地听着母亲的哭喊,仿佛又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父亲将被坏哥哥抢走的危机感再次笼罩了他。
而他的生活也在这一天迎来剧变。
试图与长子修好的方玚,将讨好长子不成的郁闷转嫁到妻子身子，责怪她当初不肯接受自己的儿子，否则儿子的监护权不会落在前妻身上，父子之间不会感情冷淡。
将丈夫的一切“资产”都视为自家儿子所有物的徐虹，则不能容忍丈夫对继子的过分关注，为此频繁与丈夫发生争吵的同时。她一改对儿子的溺爱，开始疯狂“加压”。
她深信自己的儿子不比情敌的儿子差，只要用心培养，她的宝贝儿子将会更优秀。
各种各样的兴趣班、课外辅导班，学校作业之外的试卷、习题……从小学一年级开始，方晓天的人生突然开启了地狱模式。
随着越殊通过特招进入燕大，表现越来越优秀，方晓天所受到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你再不努力的话，爸爸就被坏女人和她儿子抢走了。”“你怎么这么笨，都流着方家的血，季珏能做到的，你也能做到。”“你爸现在已经开始后悔当初离婚的事，难道你真的想看他抛弃我们母子吗？”
每当他试图反抗，母亲的言语便化作无形的软鞭，一句又一句，一声又一声鞭打着他。他在这样的“鞭策”中度过整整十年。
十年后的方晓天“成功”考入青澜一中，进入了这所处处写有另一个人印迹的学校。
开学的第一天，送他来上学的母亲便指着校园墙上优秀毕业生中熟悉的照片，用十年如一日的话术教他继续向那个人追逐。
方晓天听见自己麻木的应答声。
当天晚上，回到家中的他再次目睹父母的激烈大战。原来是R国奥运会的相关消息在闭幕两周后终于火遍全网，哪怕是不曾关注奥运会的方玚都被同事科普。
他在同事口中听到长子的名字，本以为只是同名同姓，上网一看却发现并非如此。
一时间，方玚懊悔到了极点。
他不曾怨怪自己对婚姻的不忠，只怪徐虹诱惑她抛妻弃子。这些年生活的不如意让他忍不住幻想，倘若当初没有接受徐虹的诱惑，如今光芒万丈的长子将会成为他这一生最大的荣耀。
亲戚朋友打来电话询问时，只会有吹捧和羡慕，而不是如今的阴阳怪气、冷嘲热讽。
他将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徐虹身上。而徐虹同样受够了这个只会推卸责任的男人。
方晓天在他们的争吵声中熟练地穿过客厅，进入自己的房间，熟练地发起呆来。
对于血缘上的兄长，他的记忆已经模糊。他只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一度在母亲的渲染中变成他童年的噩梦，必须打倒的魔王。
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努力中，他的人生不知何时起只剩下追逐那个人的背影。
但那个人走得太远、太远。
他似乎只配当一名观众。
父母终究在争吵中离了婚，方晓天继续在母亲的高压下度日，每每挣扎着喘气的间隙，他总是情不自禁搜集那个人的新闻。
他听说了那个人是祛疫方创始人的重磅新闻，看见网上崇拜他的粉丝如过江之鲫。
方晓天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混在这些人之中，于是总能得知关于他的第一手消息。
他从粉丝收集的各种国内体育赛事集锦片段中看见那个人的面孔。对方总是安安静静坐在前排观众席上，岁月尤为偏爱他，让这张面孔一如既往年轻、俊秀、出尘。
看比赛似乎是他闲暇之余的爱好，每一场有他到场的赛事，连摄像师都尤为关注他，总是不动声色地将他纳入镜头之内。
于是，有心的粉丝开发出新的乐趣，他们热衷于在每场赛事的镜头中搜寻那个人。
他们同样热衷于猜测参赛选手中是否又有出自他门下的“弟子”，最有可能的是谁。
方晓天也渐渐开始加入其中。
听见粉丝们对那个人的夸赞，他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心底的与有荣焉。
在他从小到大的梦中最渴望打倒的魔王，不知不觉早已化身为新时代的领航者。
他站在“甲板”上看着那个人化身风暴，推动着时代的大轮向未知的远方一路航行。
华国体育界开始称霸世界，《养生谱》成为家家户户为儿女补充营养的参考秘方，连同他都在高三这一年体验了一回——此时，母亲早已不再逼迫他向那个人靠近，或许，她终于从不切实际的狂想中醒来。
到方晓天大学毕业这年，《导引功》已经取代广播体操，成为新一代的童年回忆。
“逐日计划”衍生的一系列副产品渐渐影响每个人的生活。疗效更好、价格更低的药物，能应对任何传染病的万用型疫苗，断肢重续的手术，储存高级能量的营养物，以及越来越多被开除绝症名单的疾病……仿佛每天醒来，他们便会收获新的惊喜。
以至于分明是难如登天的“逐日计划”，在每一个关注它的人眼中却并非毫无可能。
只因那个试图带领“凡人”追逐太阳的男人已经创造太多奇迹，他的光辉如此夺目。
他亲手开辟了波澜壮阔的时代。
无数受他吸引的学者前赴后继投入探索之路，他们全心全意挖掘人类生命的可能。
作为受惠者的方晓天早已认清自己的平凡，平凡如他乘着那个人掀起的东风，拥有了古代帝王都梦寐以求的健康与长寿。
而他只是许许多多普通人之一。
他们的寿命获得前所未有的突破，又用平凡的一生，见证了一段不平凡的传奇。
光阴逝去，一手掀起时代大幕的那个人不知不觉到了退场之日。年已过百依旧精神矍铄的方晓天在电视上看到了他的讣告。
这一刻，儿孙绕膝的他视线渐渐模糊。
仿佛回到许多年前的KFC门口，被他敌视的少年轻轻将手拍在他的皮卡丘帽子上。许多年后，他才察觉出其中的温柔与冷淡。
魔王倒下了，败给了时间。
而他并不快乐。
客厅里，同样看到讣告新闻的儿孙已经惊呼起来。每个人都看到彼此眼中的茫然。
此时此刻，每一个从旧时代一路走来的人，无论正在做什么，都不禁呆立当场。
长达一百年的光阴让那个人的名字深入人心，出自他手的成果融入每个人生活的方方面面。
骤然听闻那个人的离世，许多人恍然生出一种永不坠落的太阳突然消失的错觉。
他们在长久的茫然后终于恍然。
“是啊，季老又不是神……”
“他也是有大限的凡人……”
然而，他们潜意识中却始终以为这个人不会逝去，将长长久久带领他们乘风破浪。这段漫长的逐日之路，永远没有终点。
直到此时，旧时代的领航者撒手人寰，临行前还在为他们打造通往新时代的风帆。
从悲痛和茫然中缓过神来的新一代恍然过后，毫不犹豫接过属于他们的历史使命。
“……季教授已经种下一枚种子，为我们推开进化之门的缝隙。我们要沿着他的脚步一路前行，终有一日实现逐日之梦。”
“新一代的水手们，该启航了。”

第83章 冠军教父［番外2］
◎先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漆黑冰冷的宇宙星空中,一轮赤阳散发着无穷无尽的光与热。赤阳之外的无形轨道上，一颗美丽的蓝色星球正围绕它旋转。
在宇宙尺度的漫长时间里，它一度是太阳系唯一的生命星球。宛如温暖舒适的摇篮,人类文明得以孕育而生、茁壮成长。
一旦走出摇篮，恶劣的宇宙环境与遍布的死寂星球,只会将文明掐灭在萌芽之际。毕竟,人类的身体太过脆弱,脱离母星的环境，宇宙星空处处都是他们的“坟场”。
邀游星空的梦想，终究只能在亿万之一的个体身上实现。当他们穿上宇航服漫步太空,仿佛亿兆人类都随之迈入星空。彼时彼刻,他们的眼睛便是亿兆人类的眼睛。
这样的情况在“进化之匙”诞生后发生了改变。无数人遨游星空的梦想降临于现实。
所谓进化之匙,是“进化之父”季珏在生命最后悟出的惊人成果,是他一生所学的升华，是解开人类基因锁的密码。当他的发现被公之于世，人类在生物领域的众多学科迎来“大爆炸”，这一年便是新历元年。
随着“进化之匙”诞生，人类在进化领域实现了0~1的突破。层出不穷的天才学者、前赴后继的人杰精英，纷纷投身进化领域，用他们的全部智慧推动时代前进。
实现了0~1的突破,1~2、2~3、3~4……就简单多了。
由华国主导,聚集全世界顶尖生物学家的“造日”计划大获成功,直到新历200年,人类的平均寿命已经提高到130岁,极限寿命达到150岁。
新历之前种种令人绝望的绝症此时已成常见小疾,一如新历之前的感冒发烧一般普通。而感冒发烧这种小疾直接成为了历史。
生物科技逐渐成为新时代的主流。滚雪球效应之下,人类在进化之路上越走越远。
不知何时起,人们惊讶地发现，母星之外的宇宙星球已不再是人类印象中的绝地。他们不知不觉中早已拥有强悍到可怕的生存能力，足以在许多恶劣环境之下生存。
以三元法和进化之匙为基础，经由一代代人杰推动至今，演变成人类最热门的三大基础学科，基因、武道、药剂，彻头彻尾改变了他们本该脆弱不堪的人类之躯。如今的他们，放在旧时代，个个都是超人。
昔日被断言不适合人类生存的星球，对于将基因武道修炼到一定程度与基因改造到一定程度的人类来说，与母星差别不大。
这一年是新历500年。
人类终于大规模步入宇宙星空。
历史学家与人类学家们将进化之父诞生到新历500年的时间称之为“大发展时代”，又名为“摇篮时代”，意指人类如同襁褓中的婴儿在摇篮星上茁壮成长的幼年岁月。
而新历500年之后，则是“大航海时代”，又名“萌芽时代”，意指人类的宇宙飞船开始在星空中航行，许许多多的星际移民如同种子一般开始在一颗颗外星球上扎根。
“大航海时代”为人类的天文学知识填充上一颗又一颗陌生的星球，一片又一片陌生的星空。天文学出现越来越多新的名词，摇篮星、移民星、试炼星、资源星……
宇宙飞船化作舟楫，漫天星辰是海中之岛，原本充斥着重重迷雾的星空伴随大航海时代揭开面纱，人类遨游群星之间，移民、冒险、旅游、采矿……仿佛摇篮星online游戏突然升级为群星online游戏。
倘若让新历之人的人穿越来到这个时代，恐怕也要为如今的人类文明而瞠目结舌。
而这一切都建立在“进化之匙”的基础上。直到人类已经遨游星空，看到历史书上记载的新历元年，依旧忍不住为之而震撼。
越是体会到如今这个时代的璀璨，大家越是对当初那个由零突破到一的时代着迷。
今人很难想象，当时的先人看到如此划时代的成果出现，该是何等的颤栗与狂喜？
一如史前的人类第一次看到火光的诞生。恐怕那个时候他们的心情，便是如此吧？
——节选自《基础通识第一课［新历999年版］》，新时代人类育儿必备指南。
适逢新历1000年，自“进化之父”公布“进化之匙”起，人类终于走到第一个千年。
此时的母星“摇篮星”早已成为人类名副其实的摇篮。旧时代的钢铁森林消逝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苍茫的群山、葱翠的茂林，飞禽走兽在这片星球上自由自在地生活。
从天空俯瞰，俨然一颗原始星球。似乎时间到退到古代刀耕火种的年代，工业化时代对这颗星球造成的伤害尽数受到疗愈。
然而，唯有踏足于大地才会发现，这颗星球别有洞天。茂密的原始森林中，组成森林的树木是一间又一间“活着”的生物舱。
每个清晨，朝阳升起的日子，尚处于学习阶段的幼崽们从生物舱中醒来，踏上广袤无垠的原始森林，开始一天的学习与实践。他们锤炼体魄，凭借远胜于旧时代人类的聪慧头脑汲取千百年来总结的知识。
他们生来就有堪比虎豹的体魄，放牧在这片原始森林中的动物压根威胁不到他们的生存，反而是他们学习之路上的研究素材。
而星球上遍布的原始森林便是一所又一所学堂。幼崽们在看似原始荒蛮的环境之中学习的却是宇宙星空最先进的生物知识。
森林之外的莽莽群山中，隐藏着大量的实验室与研究所，当幼崽们学完基础知识，就能升学进入莽莽群山，学习进阶知识。
昔日的摇篮星，如今是人类幼崽的孕育之地，所有的人类幼崽都在这里出生、成长、接受教育。星球上遍地是教育机构和医疗机构，是名副其实的教育星球。
一旦幼崽通过毕业考试，就有机会离开摇篮星，踏上前往宇宙星空的征程。否则的话，他们只能终其一生都待在这里。
倒不是人类已经进化到如此冰冷理性，优胜劣汰的程度。而是客观条件的原因。
所谓的毕业考试，只检测身体素质。无论是通过武道锤炼还是基因改造，唯有学识达标，才能将身体素质提升到入阶的程度。
而这是步入宇宙星空，在其他星球上生存的最低标准。达不到标准的人，自然只能待在摇篮星上，在摇篮中度过一生。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冰冷残酷又公平合理的筛选。当下物质条件极度富裕，摇篮星何尝不是旧时代人类所向往的理想乡？
四月三日，进化之匙诞生之日，也是进化之父逝世之日。新一期的毕业日到来。
来自天外的宇宙飞船度过茫茫星空降落在摇篮星，即将接引新一期的毕业生离去。
兴奋的年轻人在老师的带领下来到宇宙飞船降落的平台，首先看到的是一组群像。
有男有女，或是低头沉思或是仰望星空，或是捧着书本，或是手持试管……由点点光辉凝聚而成的《人类群星谱》在空旷的平台半空绽放光辉。
从小熟读历史的他们知道这是一代又一代推动时代进步的伟人。新历1000年由这些人的传奇所组成。
每一名从摇篮星走出的公民，最后要做的事情都是与他们告别。而他们默默伫立在这片土地上，为每一个踏上宇宙星空的后辈送别，时至今日已有数百年之久。故而《人类群星谱》又被称为《守望者群像》。
老师领着新的毕业生来到守望者群像之前，从最后一位守望者开始，向学生们介绍他们的丰功伟绩。哪怕这是学生们从小听到大的故事。
这支队伍就这样从后往前走，经过一尊又一尊守护者之像，直到来到群像最前方。
“这是进化之匙的创造者，新历之前最伟大的生物学家，大发展时代的领航者……”老师神色郑重地看向半空的身影，她向学生们说起百说不厌的故事。
半空中，丝丝缕缕光辉编织成青年的身影。他穿着旧时代的常服，手中捧着一枚悬浮的钥匙，宛如捧起天地间第一缕火。
青年的眼眸仿佛也被这火光照亮。
一道意识跨越千年时光悠悠醒来。
有过一次经验的越殊熟练地垂下目光，熟练地保持静默，假装只是一尊虚幻之像。
守望者群像前的师生一无所觉。
谈兴大发的老师还在进行“毕业演讲”：
“……人类文明之所以璀璨至今，离不开一代又一代的努力。每一位为人类文明作出贡献的先人，都值得我们后人铭记。”
“……希望你们走出摇篮星，迈向星空时，不要忘了去时的路。有朝一日，让后来者在守望者群像中看见你们的身影。”
“这是我作为老师对你们最高的期待。”
‘基因、武道、摇篮星……’
从师生对话之中捕捉到一个个关键词的越殊恍然：‘当初播下的种子果然开花了？’
他心头不禁浮现淡淡的喜悦。
不枉他榨干了老朽之躯的最后一缕生命力，将临终之际的新发现传授给身边的学生。
心念一动，熟悉的光幕浮现。
［真名：越殊］
［魂能：10］
［寿数*：/］
［声望：92…41↑］
［备注：众望所归，传说化身！］
越殊：“？？？”
他清楚记得自己临终之际已经将所有声望消耗干净，这才换来“进化之匙”的诞生。
万万没想到，千年后一朝醒来，声望值竟然再度爆涨，相较于生前何止翻了十倍？
这又是有别于功德的情况。
功德值截止身死便不再有所变化，声望值居然不受影响，哪怕身故依旧继续上涨。
不过仔细想想又合情合理。身故之后无法行善积德，却不妨碍后人颂扬他的传说。
似曾相识的提示在眼前浮现。
［声望无形，取之于此界，用之于此界。一旦脱离此方天地，将失去效用。］
望着光幕中的海量声望值，接收到来自金手指的提示，得知声望与功德一样都是小世界之内的货币，一旦转世便失去效用，越殊当机立断决定消费掉这笔泼天富贵。
越殊感受了一下现在的状态，发现自己不能移动，但守望者群像似乎并不简单。
他的意识顺着某种联系一路蔓延而去，这才发现守望者群像下方就是本地网络中枢，而附身守望者群像的他居然能直接联网，进入这个时代的“虚拟星网”之中。
他很快就摸到了知识库。
越殊心念一动，网上对外公开的大量知识源源不断涌来。伴随着声望火焰的燃烧，越殊的灵魂开始如饥似渴汲取这些知识。
［逐日之光已升级为进化之父。］
［获得新的传说加持：进化之路上，魂能临时+30，悟性+300%。你能在进化的无穷可能性中筛选出相对完美的可能性。］
积攒1000年的海量声望，由“逐日之光”进化而来的第二传说，效果恐怖如斯！
当今人类已经将进化之路由零走到十，越殊在他们的基础之上继续向前推演前路。
大量知识化作柴薪在他脑海中燃烧，传说加持之下，无穷的可能性在他眼前展开。
而越殊精准选择其中一条。
这是目前最适合他的选择。
一个文明1000年的积累在此刻开花。新的“进化之匙”在越殊心中萌芽。他恍然意识到，这恐怕会是他这一世最大的收获。
无论下一世的他出生在什么时代，诞生在什么世界，都不会只是孱弱无力的凡人。
——他已掌握超凡之雏形。
饶是越殊向来宠辱不惊，情绪波动不大，这个发现亦令他忍不住想要放声大笑。生命对进化的本能追求滋生出这份喜悦。
下一刻，淡淡的虚弱席卷而来。
冥冥中的直觉告诉他，他就要走了。
越殊将目光投向下方的人群。
死后千年揭棺而起，居然还能收到来自后人的声望礼包。这群后人实在太懂事了。
作为先人的他岂能没有一点表示？
来都来了，不妨给这些后辈留下一点小小的惊喜。
下一刻，天地间的亮度突然开始提升，师生之间依依惜别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抬头看去。
只见守望者群像的最前方，手捧进化之匙的男人神容平静，他手中星光汇聚的进化之匙却光芒大亮，光辉盖过天上星辰。
这一刻的异象令人久久难忘。
不过片刻，光辉散去。
守望者群像恢复如常。
人们却惊讶地发现，人类的知识库中多出了一门新上传的知识，它将进化之路再次推上新的台阶，至少缩短百年探索。
没有人知道它从何处而来，是何人所创。
有人根据摇篮星上的异象以及“长生”这个ID猜测与进化之父有关，更多人却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
千年前的古人莫非还能重活？
实话实说，越殊这份小小的礼物，给后人带来惊喜的同时也带来了不小的恐惧。
某些人甚至怀疑起未知的高级文明。
宇宙实在有太多未解之谜。
没有人怀疑这是来自哪个黑客的恶作剧。当下人类文明的顶级科学家都给不出这样一份知识，这是超越时代的成果。
最终，无论如何都查不到缘由的他们只能接下这份大礼包。在“未知外星人作祟”与“远古先人复活”的猜疑之间左右横跳，被未知恐惧所逼迫的他们只能愈发奋力前行。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来自先人的鞭策吧？

第84章 道胎魔种1√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日暮之时,火烧云天。
家家户户升起了炊烟。
忽闻尖锐鸟鸣声刺穿重霄，大片大片乌云自天边笼罩而来，北地的小城骤然一暗。
街头的行人抬头看去,原来不是乌云，而是浩浩荡荡卷过天穹的赤目鸦群。它们遮天蔽日,宛如来自九幽冥府的勾魂使者。
此类妖禽遍体灰白,唯独双目赤红,形似乌鸦，却足有磨盘大小，故得名赤目鸦。又因性喜食腐,往往盘旋于乱葬岗、血战场,久而久之便被人赋予告死鸟之形象。
赤目鸦群宛如漫天浮动的灰烟,掠过空旷无人的荒野,掠过防卫森严的城池上空。
“造孽啊，又是哪里遭了魔灾……”有上了年纪的老人遥望赤目鸦群飞去的方向，忧心忡忡，“但愿妖魔没往咱们这里来。”
也有年轻人满目憧憬：“什么时候一家人能搬进郡城，就不用这般担心受怕了！”
“郡城？”
闻言，不少人露出向往之色。
而这份向往又在下一秒冷却。
“郡城哪是我们能想的哟……”
妖魔是妖兽与魔物的统称，前者是受魔气感染异变之兽,后者是天地间自然诞生,或人类堕落而成,几乎皆以人族为血食。
当今天下妖魔肆虐,人族虽有武道传承,终究先天体弱,只有少数天赋异禀者能脱颖而出,获得自保之力,余者不过是妖魔口粮。
幸而有九大神兵流传于世，执掌神兵的天人大宗师坐镇九大王城，天魔亦不敢轻犯。
数千年来，人族又围绕九大王城，陆续建立大大小小的聚居地，族群这才得以延续至今。
王城之下最顶级的聚居地便是郡城。王城作为圣地，高不可攀，遥不可及。许多武者拼杀一辈子的梦想便是举家搬入郡城。
毕竟郡城之主往往是天人大宗师之下的神定圆满强者，武道第三境高手，遇上与之对应的三阶妖魔，亦可轻轻松松战而胜之。
以一座郡城的常驻武者力量，以及城池本身的防御，纵然四阶大妖魔来犯，也有希望顶上一阵子，拖至天人大宗师驰援。
——天魔之下，妖魔最高不过四阶，而天魔鲜少现世，几乎只存在于古老的传说之中。
换而言之，一般的魔灾于郡城而言不过是毛毛雨。除非出现大型魔潮袭城，其中有四阶大妖魔坐镇，才能撼动郡城的防御。
如此安全，岂能不令人向往？
与之相比，小型聚居地就脆弱太多。一旦魔灾袭扰，聚居地百姓多半损失惨重，幸存者只能向其他聚居地迁徙。有些人从出生到死亡，终其一生都在四处漂泊。而这样的人较之中途死亡者，已称得上幸运。
夕阳西下，炊烟照常升起。
你言我语畅想一番郡城之民的安居乐业，三三两两聚集的百姓又三三两两散去。
能吸引大批赤目鸦的战场之惨烈可想而知，说不定又是哪处倒霉的聚居地被魔灾覆灭，他们除了祈祷自家不受殃及之外别无他法，毕竟魔灾肆虐不受他们的意愿左右。
朝不保夕的生活，祖祖辈辈都是如此过来的，纵然忧心，日子该过还是要过。
这世道，多活一天赚一天。
百种米养百种人，认命的人继续他们的油盐酱醋，柴米油盐；自诩有些本事又深谙富贵险中求的武者却追逐天上乌云而去。
魔灾换个角度便意味着机缘。
死难者遗落的随身财物、功法秘籍、玄兵异宝，战场上的妖兽残骸，乃至其他冒险者一旦身死的遗物，都是他们的“机缘”。
岂不闻曾有幸运儿一朝摸尸获得神功秘籍，从此仗之斩妖除魔、声名鹊起？
谁不曾幻想自己便是下一个？
至于其中风险，战场上的魔气污染，潜伏并未死绝的妖魔，来自其他冒险者的背刺偷袭……
活在这世上，哪一日没有突遇魔灾、横死当场的风险？弱者生存已然举步维艰，不肯豁出性命搏一搏，如何变强？
赤目鸦群如乌云荡过天空，黄昏却将乌云都烧成了绯色。一路上，不断有全副武装的冒险者加入队伍，追逐着这片“乌云”。
黄昏将尽，这场并不漫长的追逐缓了下来。众人远远看着大片赤目鸦群突然停步不前，在天穹之上一圈又一圈盘旋。
“……到地方了？”
众人先是大喜，继而大惊。
有人环顾四周，惊疑不定：
“这附近我来过，没有什么小型聚居地，唯一的一处聚居地……应该是奚城！！”
同样来过的冒险者们眉头紧锁，没有出声否定。凝重的乌云在他们面上越积越深。
“奚城？”有艺高人胆大、初次出门的楞头青绞尽脑汁回忆，“我好像听过这地方。”
“这他娘是郡城，你没听过才怪了！”队伍中隐隐意识到不对的老手已经暴躁起来。
“……郡城？？？”
“有神定圆满坐镇的郡城？！”
渐渐反应过来的人额头冒出了冷汗，脚下的步子迟缓许多：“奚城主乃是天人之下有数的高手，持有玄兵照幽镜，神定之内无敌，魔灾岂能撼动奚城？”
“奚城主天资盖世，当今王族申屠氏族主申屠王，未成天人前也不是他的对手。有他坐镇，就算是魔潮也奈何不得奚城！”
“对啊，出事的不可能是奚城……”
“一定不是奚城！”
想要获取大机缘，成为下一个幸运儿的野心驱使着他们前进，未知的恐惧又让他们却步，许多人的脚步已经非常诚实地越走越慢，嘴上不断否定着那最可怕的猜测。
一旦出事的是奚城……
要么是四阶大妖魔发动的特大型魔潮。
要么便是……魔域降临！
呼——
冒险者们越走越慢的脚步越过最后一座丘陵，有冷涔涔的风从前方的平原上刮来。
大量的“灰尘”糊了他们满身。
这一刻，众人原地石化。
只见本该伫立着巍峨古城的平原上幽雾飘荡，阴森的魔气在天地间交织成漩涡，像是无形的魔神张开血盆大口，将偌大的奚城、连同其中百万生民，一口吞入腹中！
城外的农田、旷野、森林，也统统不见，黄昏的落日照在空无一人的平原上，只照出遍地的白骨。有妖兽的，也有人族的。
晶莹雪白的骸骨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抽尽了血肉与生机，风簌簌吹过，它们顿时化作雪白的骨粉，厚厚一层铺满了平原。
众人只觉得自己的骨头好似也被风吹成了粉，一个个在秋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难以言明的恐惧攫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令他们的手足都仿佛变得冰冷僵硬。
“魔……是魔域……”
“……奚城，没了！”
“爹、娘、虎儿……”
人群中，一名出身奚城的昂藏大汉一下子双腿发软、跪倒在地，眼神失去光彩。
他闯荡在外，出生入死，此番更是与同伴冒险获得大好处，准备回来就送儿子上武馆，给爹娘聘几个丫鬟，让他们跟着享福。哪里想到一家人竟然就此天人相隔？
“管不了那么多了，快跑！！”旁边的同伴二话不说将之强拉起来，拖着他就要跑。
才迈出一步，同伴神情大变。
他猛然转过头，只见大汉的眼白不知何时变为全黑，数不清的黑气宛如经络一般顺着他的双眼爬满了脸庞、肩膀、手臂……不过瞬息之间，涌动的黑气便顺着两人相连的手掌向这名同伴的右手手臂蔓延，仿佛活物一般在他身体经脉之中流动起来。
惊惧之际，这人毫不犹豫抽刀劈砍而下。
刀光一闪。
一条血淋淋的手臂斩落。
仅仅几个呼吸，血肉便被黑气所吞噬，惟余森白的手骨被风吹成骨灰散落了一地。
只剩一条独臂的刀客趁机向前狂掠。
他不敢回头。若是回头去看，必然会发现，与他一同前来的昂藏大汉，早已被黑气吞噬一空，原地只剩一堆飘落的骨灰。
呼啸的风声、惊怒的叫声、惨烈的哀嚎声，在这片荒凉的平原之上不断回荡着。
大量的倒霉蛋血肉被漆黑之气腐蚀一空，为平原上厚厚的骨灰层贡献了新的“肥料”，只有少数反应快的人及时撤离逃过一劫，却也几乎是个个带伤、肢体残缺。
这就是魔域的可怕。
相较于魔灾魔潮这种“人为”的灾难，魔域的降临更像是无法预测的天灾。
它突如其来，毫无征兆，无从防备。任何人，任何地点，可能犹在梦中，就被魔域所吞噬。
有记载以来，天人大宗师之下，在魔域降临的灾难中存活的幸存者寥寥无几。
他们之所以幸存，多半是降临的魔域持续时间短，不具备大范围无差别的杀伤性，他们才有机会苟到魔域消散，重见天日。
这一次恐怕也不例外。
被卷入魔域的奚城百万生民注定十死无生，而魔域之外受影响的范围同样不小。
千里沃土荒芜，万灵血肉枯竭，就连只在边缘处探了探头的一众冒险者，都险些全军覆没，侥幸生还者几乎个个落下残疾。
每个人只感觉如同噩梦一场。
他们又将这个噩梦传遍四方。
——魔域降临，奚城沦陷！
消息传开，震动诸郡。
风声鹤唳，奚城周边的大量人族聚居地在恐慌中解散，成群结队的百姓跨越妖魔丛生的荒野，向其他聚居地迁徙……
不多时，又有消息传开。
申屠氏当代族主申屠岸亲自出发，自王城一路北上，三日不眠不休抵达魔域所在。
那一日，有人远远看见北方魔气冲霄，汹涌的魔气化作风暴，神兵之光扫荡天地。
“不，不，我儿不是魔种——”
“啊——老贼该死！”
有人听见凄幽森寒的女声。
徘徊在魔域外围的好事者言之凿凿：“听说了吗？奚氏大小姐勾结妖魔，诞育魔种，招来魔域降临，致使奚城陷落！”

第85章 道胎魔种2√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来人啊,救命啊！”
“救救我弟弟——”
小河蜿蜒，乌黑浑浊的流质冲击河岸，幼童的身影在其中起伏,眼看就要被吞没。
岸边的少女脸色煞白，全然慌了手脚。眼看幼童已然沉没大半,她连自己不会凫水的事都忘在脑后,一心急便跳下了河去。
流水毫不留情吞噬了她。
世界在水声中陷入黑暗。
濒死之际,她不禁懊悔自己的冲动。非但没能救回弟弟，如今连自己都搭了进来。
蓦然，她只觉头皮一痛。
似乎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头发,连带着将她的脑袋一把提起。破水而出的瞬间,她本能地呼吸着纷涌而来的空气,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见一道黑发披散的清瘦人影。
水珠折射的光晕模糊了这人的脸，他的黑发与白衣一道在水面上漂浮，阴影蔽日。
难道黑河里真的有水鬼？
一个无厘头的想法在她心中划过。
昏昏沉沉间，蒋芸感觉自己似乎被拖上了岸。不知过去多久，她在母亲的哭声中清醒过来。她虚弱地坐起身来，喊了一声。
“阿娘……”
啪！
一记巴掌重重打在她脸上。
蒋母的怒骂劈头盖脸而来：“你就是这么看顾弟弟的？我看你是故意要害死他！”
说话间，她紧紧抱着怀中幼童。脸色惨白的幼童亦紧紧依偎在她怀中,一言未发。
蒋母的嗓门越来越高：“……还好你弟弟福大命大,不然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蒋芸呆呆坐在地上。
她捂住通红的脸一动不动,只看见母亲抱着怀中幼弟,头也不回扬长而去的背影。
“蒋家丫头？”一只柔软的手伸到她面前,蒋芸下意识伸手搭上去,任由对方拉着她起身。手的主人嗓音柔和,“天色不早,我们要走了，你也早些回家吧。”
说话间，一件外衣轻柔地披在她身上。蒋芸这才意识到，此时的自己浑身湿透了。
“是、是！”
身体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蒋芸下意识收拢披在身上的衣裳，她朝面前的女子投去感激的目光：“多谢辛娘子！”
被她唤作辛娘子的女子半张脸生得极好，另外半张脸却覆盖着灼烧的疤痕，以至于十分的颜色损了七分，令人看过一眼便只想挪开目光。蒋芸却没有回避，披在身上的外裳告诉她，连亲娘都不曾在意她的窘迫，这位面丑心善的辛娘子却留意到了。
辛娘子摆摆手，示意不用谢。见她似乎很在意身上披的外裳，不免额外叮嘱一句：“这衣裳你先披着，改日再还我就是了。”
蒋芸心知她误会了，却没有解释，只是用力点头：“嗯嗯，我回去就洗干净……”
她又将目光投向站在女子身旁的少年人。
少年从头到脚湿漉漉的，一身灰白色的麻衣染上了污迹，被打湿的黑色长发如水草一般披散而下，现出半张苍白的脸，以及没什么颜色的唇。他从发丝间露出一双黑得纯粹的眼睛，像极了河中爬出的水鬼。
蒋芸顿时明悟迷迷糊糊间救下她的是谁，她认认真真行了一礼，向少年道谢：“还有辛小哥，这回幸亏有你搭救。不然，我们姐弟俩早就双双葬身黑河了。”
说来蒋芸还有几分后怕。
在河水中不断下沉的时候，她当真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直到此时，她的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
然而，劫后余生，迎接她的并非亲人的关怀，而是铺天盖地的指责与辱骂……想到这里，蒋芸的眼神便忍不住黯然下来。
继而她一秒联想到她娘的性情。作为亲生女儿，她很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她娘可以算是普世意义中定义的“泼妇”，在邻里间声名狼藉。对方绝不是会在儿女获救之后对救命恩人千恩万谢的性子，相反，怀疑、指责、与抱怨，才是常态。
一念及此，蒋芸顿时从潜意识中回忆起更多细节。
……似乎在她尚未完全清醒之时，隐约曾听见耳边喋喋不休的抱怨声与争执声。其中之一是她娘，另一个是辛娘子？
这个发现令蒋芸陷入沉默。
该说不愧是母女吗？在此之前她都没想到自己对亲娘如此了解，居然一猜就准……
意识到她娘做了什么，天性中的淳朴令蒋芸无法故作不知。她咬了咬唇，突然拦住就要离开的母子俩，深鞠一躬：“辛娘子，辛小哥，我娘的性子你们也知道，她要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我代她向你们赔不是——”
她的未尽之言被辛娘子突然抬起的手掌中止，后者竖起眉头，脸色很不好看：“蒋家丫头，你是你，你娘是你娘。你不用代她赔不是，我也没心思听……”
说到这里，她似乎回忆起方才不愉快的摩擦，冷哼一声：“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不讲理的人。我儿好心救人，反倒被她一顿排揎。方才你是没听见，她话里话外，就差控告我儿子要害你弟弟性命了！”
伴随着她的怒意，火焰灼烧的疤痕似乎在她左边脸上舒张，辛娘子丝毫不感解气，对蒋母大批特批：“你也知道你弟弟掉下去多久了，被救上来都没气了。若非你辛小哥懂些医术，及时施救，他哪能活过来？你娘倒好，我儿还忙着救人，她一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怪我儿瞎折腾……”
眼看蒋芸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尴尬，一个劲地替她娘道歉，辛娘子不由得摇了摇头。
“……念在她爱子心切，我不同她计较。结果人活过来也没听她一声谢，还怪我儿救人不够及时，怎么先救了你才救你弟弟。你说说，有这么当娘的吗？”
发泄过心中一腔不愉，又用一通大实话轻轻巧巧挑拨了一下蒋家母女关系，辛娘子顿感舒服不少，也不管骤然沉默的蒋芸，她招呼身旁的少年：“阿辰，我们回家。”
“好的，娘。”浑身湿透，木头人一般立在旁边的少年一直神游天外，经她召唤回过神来，听话地应了一声，跟上她的步伐。
越殊边走边整理思绪。
前尘尽复的瞬间，他刚刚跳下黑河。由于突如其来的觉醒，他险些直接呛了水。
好在不远处挣扎的少女很快便令他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做什么。
来不及思考哲学三问，也来不及整理纷乱的头绪，他顺应自身本能先救人。救完一个，又救第二个。
蒋芸还好，救上来他就发现没什么大碍。
另一个溺水更久的孩子情况却十分糟糕，越殊一度察觉不到他的呼吸。
幸而随着前尘一并觉醒的还有他几世积累的医术与经验，越殊无需思考，便凭借医者本能做出了最及时也最妥当的应对。
孩童失去呼吸的胸膛在他手下重新起伏。
至此，一系列过程十分丝滑。
唯一不和谐的差距大概就是突然赶到的蒋母。
对方的大呼小叫与大吵大闹并不能影响到越殊施救，毕竟类似的患者家属他见过太多。越殊甚至波澜不惊地为她评分。
在他见过的众多医疗纠纷中，这种伤害性不大最多造成噪音污染的，勉强六分吧。
不过，他这一世的生母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儿子好心救人却被冤枉，甚至被蛮不讲理的蒋母横加指责，着实让这个平素孤僻内敛、少与人往来的女子气得不轻。
争执不过，她当即放出武者常年刀尖舔血的气势，直接从物理意义上吓得蒋母闭了嘴。
这还不止，从不道人是非的辛娘子难得在蒋芸面前挑拨离间，搬弄是非，只为给儿子出一口气。有些幼稚，却又令人暖心。
越殊悄悄打量身旁的女人。
作为有修为在身的武者，辛娘子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锐许多，察觉到他的目光，顿时微微偏头朝他看来。
“怎么？身体不舒服？”她从头到脚扫了一眼越殊湿淋淋的头发与湿淋淋的衣棠，十分不解，“你这一身湿衣裳，怎么不烘干？别回头着了凉，好心没得个好报！”
越殊：“……”
越殊：“哦，我忘了。”
说话间，他体内浑厚的气血以某种特定的频率振动起来，沸腾的热量顺着体表向外蔓延，不多时，湿透的衣衫便恢复干燥。
“这也能忘，你可真是……”
辛娘子哭笑不得地睨他一眼。
在她的目光中，越殊保持面无表情的沉默。总不能解释说这是转生的后遗症吧？
突然觉醒的前世记忆并不是没有副作用。
前世以百年为单位的记忆对今生区区十余年的记忆几乎形成覆盖式碾压，越殊只觉上一秒还是享誉全球的“进化之父”季珏，下一秒就成了不起眼的习武少年“辛辰”。
这份轻微的记忆紊乱令越殊一时忽略自己是个拥有气血之力的武者，不惧寒暑。
此外，他很难立刻找回“辛辰”原本的心情，像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一样思考。
好在越殊经验丰富。
心灵之海深处，一尘不染的记忆宫殿中，新的房间门扉大敞，“辛辰”四下整理，将他有认知以来的每一份记忆都擦拭干净。
很快，由于觉醒前尘带来的短暂错觉烟消云散。这一世度过的十余年光阴漂浮在记忆的最表层，他的自我认知无比牢固。
行走在归家路上，少年眼底浮动的情绪尽数沉淀下来，他偏头望向女子的侧脸。
被火焰灼伤的疤痕并不狰狞，反而令他安心。
这一世的他生在并不安宁的世界，却在母亲的羽翼下度过安宁的十六载，体验到前所未有的母爱，何尝不是一份幸运？

第86章 道胎魔种3√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蒋兴用最快的速度冲回了家。
作为黑石镇有数的淬体九重高手,庆义武馆的教头之一，他对外素来和善可亲。今日他却无视了路上遇到的所有人，耳边只回荡着方才邻居来武馆给他捎的话。
“阿宝落水,险死还生……”
短短八个字却让这位经历过气血九变，只差一步抵达武道第二境真种境的淬体九重高手几乎心律失常,一颗心如在碧落黄泉中来回滚了一圈,直到回家见到儿子才安下心来。
阿宝是他唯一的独子,年过四十才得的宝贝儿子，可以说是蒋家夫妻俩的命根子。
宝贝到哪怕如今已经年满八岁，依旧未取大名,只是被夫妻俩“阿宝”、“阿宝”地唤着；
宝贝到别的孩子在这个年纪已经开始习武,打下淬体境的根基,阿宝在习武第一天叫苦叫累死活不肯继续,就再也没有了第二天；
宝贝到蒋兴不惜为这个儿子的未来强取豪夺，结果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物，一家人都被赶出原有的聚居地，灰溜溜地来到黑石镇，从此夹起尾巴做人……
遗憾的是，夹起尾巴做人这才不到一年，某些人又因为宝贝儿子的遇险故态复萌。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才回到家中不久,听见妻子怨气满满的控诉,见到儿子安然无恙的喜悦顿时如潮水般从蒋兴心头退去,只剩下满心的错愕。
成婚二十年,薛梅自认对丈夫还是有些了解的。此刻见他这般作态,她喋喋不休的抱怨都不由停了一停,下意识开始找补：
“你是没看见,那辛家小子的动作危险得很,说是救人，谁见了都得误会他要害命。还好我儿福大命大！我也就说他两句，他娘突然上来那叫一个凶！你不知道，那辛娘子又丑又凶，甚是无礼……”
“够了！”蒋兴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不管怎么说，人家救了阿宝一命。你不道谢也就罢了，还胡搅蛮缠。咱们家已经落到这个地步，我这一年辛辛苦苦，好不容易融入黑石镇，你是要毁了我的努力吗？”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语气却很严厉。薛梅听得脖子一缩，语调都软了下来：“事情哪有如此严重，不就是一对孤儿寡母？”
“孤儿寡母？”蒋兴只觉得好笑，见妻子尚未意识到其中问题，他大摇其头，“人家是在本地扎根十年的地头蛇，镇上大大小小的关系哪里是我能比的？辛娘子乃是淬体八重，仅仅逊我一筹，何况她常年在外走镖猎妖，结识的好手堆也能堆死我！”
薛梅听得一呆。
她本想说自家同样人脉不弱，丈夫从前甚至有淬体境之上的武道真种境高手作靠山，哪里用得着怕一个小地方的武者。
话未出口，却想到过往的关系早已随着一家人被逐出聚居地而烟消云散，从前的师兄弟和亲朋好友早就与他们断绝了往来。
在黑石镇，他们无依无靠。
望着丈夫充斥着疲倦与烦躁的面孔，薛梅后知后觉生出几分悔意：“我也是心忧阿宝才冲动了些，你放心，没有下次了。”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放软了姿态，此事也就过去了。不想蒋兴却是毫不客气地哼了一声：“你还想有下次？你恐怕不知道，辛娘子与何馆主有交情。我只怕馆主因此对我有了看法，这教头的位置都保不住。”
“那你想我怎样？你说啊！”
薛梅顺风顺水半辈子，从来不是好脾气的人。若非被赶出聚居地的教训，现在的她不至于如此低调。此刻被丈夫连番呵斥，她强压的脾气上来了。
“——难道要我亲自上门，给那又凶又丑的女人伏低做小，赔礼道歉？”
“你明白就好。”蒋兴的回应却让她瞬间懵了，“明日一早你带着阿芸上门道谢。顺便为今日的失礼道歉，也就顺理成章。”
蒋兴想得很美，只可惜当事人并不能领会他的“良苦用心”，反而整个人都炸了。但不待她爆发，就被蒋兴一句话沉默：“你也不想阿宝再次跟着我们颠沛流离吧？”
他故意将后果往严重了说，薛梅果然在沉默过后不情不愿点头：“行，都听你的。”
尽管应下了丈夫的要求，但薛梅心头老大不痛快。遥想过去的风光，对比脑补中明日的“伏伏做小”，她心里着实憋屈得慌。
一切都是为了阿宝，为了阿宝的安稳日子，且忍一忍……在心里不断说服自己，薛梅想到受惊不小的儿子，轻手轻脚走进房间，立刻看见坐在床头的大女儿。
蒋芸回家后只来得及换下湿衣，便马不停蹄地照顾弟弟，此时听到动静转过头，立刻汇报情况：“阿宝喝过药，已经睡了。”
她的声音下意识放得极低。
薛梅见了她就想到今天受的一肚子气。要不是这个做姐姐的没看顾好幼弟，害得阿宝落了水，哪里会有后来发生的这些事？
说来说去都怪这不争气的女儿！
她懒得回应蒋芸，上前看了看阿宝的情况，又给他掖了掖被子，一个眼神示意蒋芸站起来，便毫不客气地拉着她出了门。
“你说说你，有什么用——”
房门被轻轻带上，母女俩的声音却隔着房门传来：责骂、辩解、训斥、哭泣……
声音越来越大，直至房门都掩盖不住。而后便是蒋兴一人各打五十大板的呵斥声。
紧闭的房间里，床榻突然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像是躺在床上的人开始不断摇摆。
柔软的床榻上，陷入熟睡的男童睁开眼睛。丝线般的黑气从他脖颈下一路攀爬而上，在脸上交织出经络般的黑色花纹。
他的双眸化作全黑。
.
“阿娘这次走镖可还顺遂？”
“路遇*妖祸，死了两个弟兄……”
另一边，母子二人一路闲聊着回了家。辛家住在镇中心，是一间二进的宅院，对母子二人已足够宽阔，生活习武绰绰有余。
辛娘子前不久才出门押了一趟镖，距离不远，来回不到一个月。与其说是押镖，不如说是给商队做临时护卫。这也是她这些年来经常做的工作之一。押镖之外，她主要的赚钱手段便是与其他武者组队猎妖。
以她淬体八重的实力，只能狩猎一阶妖魔。但凭出售战利品已足够养活母子俩，甚至一路供应儿子武道修行也轻轻松松。
而无论是押镖还是猎妖，出于对儿子的念想，辛娘子向来只接短途的活，在越殊记忆里，她出门最长的一趟不过四个月。那还是在他年满十二，达到淬体六重以后。
这一回同样如此。
月初走，月末归，但回到镇上还来不及回家，她就先听到儿子下水救人的事迹，辛娘子当即脚步一转，直奔黑河河畔而去。
回到家里，说到今日下水救人之事，她难免批评儿子鲁莽：
“妖魔尤善潜藏，无处不在，江河之中一旦遇袭最是危急，黑河是什么情况你都不知，就敢下去？”
越殊没有驳斥她的话，只道日后一定小心。即便从头再来，这种力所能及的举手之劳他还是会干的：“好歹是两条人命。”
辛娘子倒也没有反驳。
这个世道，各家自扫门前雪才是常态。纵然是奔波在应对魔灾第一线的武者，第一目的也是自保，第二目的是获利，保护普通人只是顺便而已。若无每次魔灾退去后留下的大量妖魔尸体作战利品，高手又岂会卖力？
她这个儿子生来就不一般，天性似乎存在几分与这个世道格格不入的悯人之思。哪怕天赋惊人，却不曾有武道天才的通病，骨子里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这也无怪乎她总是忍不住对儿子挂怀，哪怕后者早已在武道境界上远远甩开了她。
……像是今日，若非她及时赶到，她儿子不就被那个蛮不讲理的泼妇“欺负”了吗？
越殊也隐隐明白她的心态。
不知为何，他娘对他的保护欲强得过分。似乎在她心中，他始终是个容易受伤的幼崽。仿佛这天下遍地都是恶鬼，而她稍有不慎，儿子就会被一口吞了。
这样的心态令他哭笑不得。
武道有四境，淬体、真种、神定、天人。
无论怎么说，他已经有真种境修为，某种意义上来说可算是这黑河镇的第一高手。除非出现三阶妖魔，否则谁能伤得了他？
今日这场闹剧，也不过是他急着救人，以事实说明一切，懒得徒作口舌之争而已。
倒是辛娘子时常外出，更惹人担忧，只不过从前的他听话惯了，也劝不动母亲。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修行，在武道上一路高歌猛进，每每辛娘子归来，第一时间向她汇报修行进度。
越殊的本意是让她放心，往后母子俩完全可以并肩作战。
哪知他娘的保护欲却不减反增，简直将儿子当做养在深闺的娇小姐，以至于越殊活了十六载还未出过黑石镇。
觉醒前尘后，越殊倒是猜出这份保护欲的由来了。金手指已经给出明晃晃的提示：
［真名：越殊］
［魂能：15］
［寿数：？］
［功德：179］
［声望：89……71］
［备注：世界期待你的降临！］
“天生魔种……”
“这声望值，破亿了吧……”
……这天下拢共才多少人口？
望着声望下方出现的四字传说，越殊陷入沉默。
本以为这一世虽然生在动乱不休的世界，却能过上温馨安宁的平凡生活……万万没有想到，隐藏boss竟是我自己？！
越殊很快便从往昔记忆中提取出“天生魔种”这个关键词，包括往日的全部风闻。
黑石镇位于九大王族之一申屠氏的王域边缘，往西去百里便是王族钟离氏的王域。
所谓王域，乃是以王城为核心，囊括方圆一定范围之内的郡城、县城、村镇等大大小小人族聚居地的一片领土。
自从数千年前“九王”划土而治，九大王域便维持至今。
而王域的范围据说与神兵的庇佑之力有关。
武道四境对应妖魔四阶，然而四阶妖魔之上犹有天魔，天魔无形无相，不死不灭，武道第四境的天人断然不是其对手。
万幸的是，天魔少之又少现世，许多底层百姓甚至已经将之当做上古时代的传闻。
更重要的是，数千年前，近乎天人境圆满的“九王”曾汇聚天下神匠，铸就九柄神兵，天人手持神兵便拥有与天魔抗衡之力。
神兵气息笼罩范围内的王域也因此获益，越是靠近王城的领土，越是少有高阶妖魔出没。
故而天下间小型魔灾或许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大型魔潮却并不常见。就算出现大型魔潮，只要及时避往拥有神定境高手坐镇的附近郡城，便有很大的几率生还下来。
过去二十年，惟一一座覆灭的郡城便是北方的奚城。
作为王城之下实力最强的聚居地之一，它本不该一日之间便全军覆没，奈何却遇上了数十年难得一见的魔域降临，百万生民惨死，唯有城主之女幸存。
这位奚大小姐得到的并非对幸存者的妥善安置，而是九大王族联合颁发的通缉令。被通缉的还有她尚在母体中的孩子。
——那一团连是男是女都不清楚、能否诞生也不肯定的血肉，荣获九域最高悬赏。
对此，民间传闻五花八门。
有人说，那是妖女奚轻云献祭百万生灵，使得魔域降临，孕魔域之气而得的奖励；有人说，那是她勾搭妖魔所生的孽种……无论如何，能从天人手下逃脱，被九域所通缉，一旦长成必然是九域的混乱之源。
天生魔种的称呼说明了一切。
整理完传闻的越殊若有所思。
加诸“奚轻云”的一切恶名，他自然不信。相处多年，他还能不了解他娘的秉性？
天下人却不会相信他的辩解。
换而言之，一旦母子俩身份暴露……越殊眼前立刻浮现出三个加红加大的字：
危！危！！危！！！
如此看来，提升实力是第一要务。无论前方是阴谋诡计还是风霜雨雪，一力破之！
目光移到有可能对提升实力产生帮助的声望一栏，越殊点开“天生魔种”的传说加持，一行行文字如流水般浮现而出——
［故老相传，天魔者，万魔之王，无形无相，不死不灭。世所公认，天生魔种形同天魔幼崽，生来具备天魔三分雏形。］
［得传说加持，获如下特性：］
［一、无形无相，千变万化。］
［二、妖魔之术，万法皆通。］

第87章 道胎魔种4√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真拿我当未来天魔了？”
注意力集中到“天生魔种”的传说上,便从冥冥中感受到来自天下人的憎恶、恐惧、敬畏……这份认知凝聚而成的特性，岂不就是活脱脱的天魔雏形？
越殊一时槽多无口。
——第一项特性赋予他千变万化、敛气潜形之能，只不过需要消耗魔气才能驱动。
既然是天生魔种,体内的能量之源当然是魔气，而非人族的气血；且天魔无形无相,不死不灭,天生魔种多半没有不死不灭的能力,但能潜藏这么多年，必然拥有着天魔无形无相、敛气潜形之能……嗯，只能说很符合世人对“天生魔种”的认知。
——第二项特性赋予他万法皆通之能,只不过他通的不是武道功法,而是妖魔之术。
天魔是万魔之王,凌驾于一切妖魔之上,在世人看来，天生就该贯通妖魔之术……而“天生魔种”纵然不及天魔，也该拥有天魔几分本能，妖魔之术一学就会吧？
综合起来，两项特性便赋予越殊天下第一刺客的隐藏本领与对妖魔之术的变态领悟能力。
只要他想，他可以变换千般样貌；只要他不想，任何人都发现不了他的踪迹；只要他用心,妖魔千奇百怪的能力都能掌握。
“嘶……”
越殊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不得不说,世人对“天魔”无限拔高的认知某种程度上成了越殊的助力,令他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强度如此离谱的传说加持。
当然,来自九域的最高悬赏也给了他很大的帮助。否则天下人哪知道他是哪根葱？
该说一声感谢父老乡亲的打赏吗？
越殊在心中幽默地想道。
稍稍研究一番传说加持赋予他的能力,越殊再次将目光投向眼前悬浮的光幕。
他满心不解。
［真名：越殊］
［魂能：15］
［寿数：？］
［功德：179］
［声望：89……71］
［备注：世界期待你的降临！］
功德与声望居然同时出现,寿数一栏没有具体数字,意味着必死之劫消失,连备注都不再做谜语人，明晃晃向他表示欢迎。
一切都如此不同寻常。
过往的记忆，上古的传说，离奇消失的必死之劫……诸般线索在越殊脑海中合并，最后他得出结论：“这个世界有问题。”
［非法偷渡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命定之死降临前，或许你需要挣钱自救？］
——越殊还记得上一世觉醒之初看到的［备注］。那时他就知道，所谓的命定之死本质是天道对偷渡者的惩罚。毕竟他不是正常投胎轮回，而是能觉醒前尘的转生者，等于没喝孟婆汤的n周目开挂玩家，对于从头开始的普通玩家可太不公平了。
而这一世的他不存在必死之劫，岂不是意味着，他的转生是天道允许的合法行为？
什么情况下，天道会对一个外来偷渡者如此“宽容”？当然是要用到他的情况下。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于是偷渡都能开绿灯。
或许他这一世不仅是合法转生，还是“天选打工人”……越殊心中蓦然生出几分明悟。
脑海中的分析不过顷刻之间。这一世不同寻常的待遇有了解释，越殊暂时放下心来。
深知如今的特殊待遇将来须“打工”偿还，越殊的第一反应是不能浪费这份待遇。
声望也就罢了，悬赏一日还在，声望一日不缺。越殊什么也不用做，挂机就完事。
功德却需要他行动起来了。
体验过“命运垂青”的状态，很难不想再体验一回。何况他这一世的身份特殊，很有必要给自己叠上一层“命运垂青”的buff。
没记错的话，需要上万功德不止？
“179……”默念一遍挂在功德一栏的数字，越殊一句话总结，“任重而道远。”
换作太平盛世，积攒功德恐怕不易。这个妖魔肆虐的乱世则不然，只要实力够强，遍地妖魔换个角度看不就是遍地功德？！
无论是“天生魔种”的传说加持，还是“命运垂青”需要的海量功德，似乎都在指引他走向一条命中注定的斩妖除魔之路。
猎杀妖魔获取功德，习得妖魔之术，将万法皆通的天赋变成万法皆通的现实……越殊眼前浮现出一条妖魔尸骸铺就的通天之阶，唯一的问题就是有点费妖魔。
他只考虑了一秒，就决定走上去。
……或许，这就是“天选打工人”与生俱来的使命？
觉醒前尘往事，明悟未来之路，越殊心中再无疑虑，睡了一场踏踏实实的觉。晚上隐约还做了一个香甜的美梦，尽管记忆十分模糊，他醒来时却嘴角上扬。
起床洗漱，用过早膳，越殊在院子里打了一通基础拳谱，算是今日修行的开始。
武道用进废退，手上功夫一日都不能落下。除非真种圆满，一身气血再无倒转之危。而越殊当下离真种圆满还有一段距离。
小院之内，拳影重重。
一通酣畅淋漓的基础拳谱打下来，沉睡的气血开始沸腾，越殊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他未曾染色的灰白单衣在清风中汩汩而动，丝丝缕缕雪白的雾气似从四肢百窍中升腾而起，在他周身如丝绸般盘旋环绕。
少年人乌黑如墨的长发在清风白雾中四散飘舞，连带着他一双瞳仁都黑得发亮。
越殊心头灵光一闪。
这个世界的气血武道一共四个境界，淬体、真种、神定、天人，前两个境界打磨气血、淬炼体魄，后两个境界壮大心神。
且不说后两个境界，淬体九重乃是以气血蜕变为标准，气血一变则淬体一重，气血九变，则是淬体九重，直到此时才有了凝聚真种、晋升真种境的可能。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条道路与前世的基因武道之路异曲同工。前者不断蜕变气血，后者不断优化基因，都是挖掘人体之能。借用先贤之语，是向内求，而非向外求。
而这两个世界的进化之路都走上向内求而非向外求的道路，原因同样有几分相似。
前世是彻彻底底的无魔世界，不存在传说中的灵气等超自然能量，只能以生物科学结合古武之术，走上人体潜能进化之路。
这一世虽然存在天地元气，却早在数千年前就被魔气污染，上古的真气武道已是绝路，今人只能修行后来开辟的气血武道。
无论是基因武道，还是气血武道，两条道路都无需天地元气供养，只需要人体的苦练、足够的营养，以及某些药物而已。既然如此，二者是否有可能互相取长补短？
突如其来的灵光一闪令越殊呆在原地。他的心神似透体而出，在信息之海中遨游。
良久，少年无神的眸子重新染上光彩。他轻轻呢喃一声：“……可以一试。”
突然，院门被推开。辛娘子，或者说奚轻云，匆匆走进门，为越殊带来一则消息。
“蒋家出事了。”她说话的口吻干脆利落，一如她快刀斩乱麻的行事风格，“应当是昨日戌时出的事，一家四口无一幸免。”
“！”越殊蓦然抬头看向她。
奚轻云轻轻翻了儿子一个白眼：“你看为娘做什么，我是打算敲打蒋兴一顿，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听说他家出事了。”
确定是敲打，不是套麻袋打吗？对他娘有多记仇一清二楚的越殊暗自吐槽了一句。
嘴上他却是问道：“妖魔作祟？”
奚轻云点点头。
“……蒋兴早上没去武馆，也没向馆主告假，何馆主派人到蒋家找他，却发现蒋家大门紧闭，又闻到屋内有血腥之气，来不及多想推开门，发现蒋家人已经死绝。一家四口只剩皮囊，血肉都被吞噬干净。”
“……万幸左邻右舍无恙，他们昨晚还曾听见蒋家有骂声哭声，只是听惯了蒋兴夫妻打骂女儿，就没放在心上。况且骂声和哭声并未持续太久便安静下去。”
“看来当时蒋家就出事了。”越殊猜测道，“蒋兴好歹淬体九重，左邻右舍连打斗声与求救声都未听见，至少是二阶妖魔，抑或是少数能迷惑人心的一阶妖魔……”
“从它只吞了蒋家四口便难以为继来看，更有可能是一阶妖魔。”若是二阶妖魔，区区四个人的血肉，恐怕满足不了胃口。
“何馆主也是这么说的。”奚轻云神色肃然，“作祟妖魔可能依旧潜藏在镇上，何馆主号召淬体七重以上武者组队，接下来日夜巡逻，绝不能让这妖魔再次作祟！”
说到这里，她叮嘱道：“你明面上只是淬体六重，这次的事情你就不要掺和了。”
区区一阶妖魔，哪怕擅长迷惑人心，只要提前有所防备，奚轻云一个人便手拿把掐，更何况还是和其他人组队巡逻。
因此，危险的不是巡逻武者，而是镇上居民。早日斩灭妖魔，大家才能安心入睡。
越殊没有反对她的安排。
不过……
不参加巡逻，到蒋家看看总可以吧？说不定能通过现场的蛛丝马迹找到妖魔所在。
有“天生魔种”的传说加持，具备“天魔”三分雏形，越殊很难不自信。
说干就干，行动力极强的他很快就来到蒋家门口。
此时，蒋家一家四口出事的消息已在小镇上传开，成为今日新闻头条，镇上居民人心惶惶，越殊听了一路的议论。
倒是蒋家附近空空荡荡，连同两边的房屋都空无一人，左邻右舍不知躲去了哪里。
越殊走上前去。
只见蒋家门户大开，破损的院门倒在一边，有武者在里面来来回回不知查看什么，一名白发飘飘的老者背对院门，负手而立。
越殊认得这是庆义武馆的何馆主。
他走过去，看见何馆主面前的地面上，从左到右依次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四张人皮。

第88章 道胎魔种5√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没有发现妖魔踪迹？”
院子里人进人出,多是庆义武馆馆主何津带来的人手，在处理蒋家人的身后之事。
不出大家意料的是，作崇的妖魔已难觅行踪,残留在此的所有痕迹只不过是同以往的每一桩惨案一般展现妖魔的凶残而已。
众人不觉心有戚戚然。
心情沉重的他们陆续从屋舍撤出，齐聚天井,等待庆义武馆何馆主的进一步指示。
整整齐齐的一家四口躺在地上,血腥之气犹在鼻尖飘荡。何津叹了口气,又摆摆手，吩咐道：“尽快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一干人等异口同声称是。
“是，馆主。”
此时,这满院的活人与死人都不曾发觉,一道属于少年人的身影迤迤然走了进来。
分明朝阳灿烂,落到这人身上却似被黄昏暮色深深浸染,他白衣飘飘、黑发猎猎，双瞳黑而无光，仿佛凝聚着无穷夜色，整个人从头到脚鬼气森森，不似阳世之人。
倘若奚轻云在此，恐怕第一眼都认不出眼前一身“阴森厉鬼”画风的人竟是她儿子。
事实上，越殊同样大受震撼。
来到蒋宅门口时,见其中人影幢幢,越殊不想与他们打照面,免得徒增麻烦,他灵机一动,想到“传说加持”的第一项特性。
——千变万化,敛息潜形。
前者暂时用不着,后者这不是正好用上吗？越殊毫不犹豫点燃一身声望之火。
于是就有了如今突变的画风。
传说加持,启动！（X）
厉鬼模式，启动！（√）
……嗯，只能说这很符合世人对“天生魔种”的刻板印象。
此时此刻，繁星般的银色光点在越殊周身荡开涟漪，无形的声望之火正缓缓燃烧。
光幕中的声望值上下波动。
［声望：89……12↓↑］
声望值不断下降，又因为全天下每时每刻都有幼崽从父母口口相传的故事中得知他的“传说”而不断上升，总体来说呈下降趋势，但细水长流，再消耗十年绰绰有余。
也就是说，这是个常态buff。
越殊不必担心声望不够用。
只要他想，可随时切换画风。
而就在获得“传说加持”的瞬间，越殊仿佛本能般掌握两项特性赋予的能力。他自然而然汲取天地间的魔气，进入敛息状态。
刹那间，他一身生命气息与气血波动消失于无，整个人似乎融入空气，存在感归零。于是，他就这样光明正大地走进了蒋家的院子，走到一众武者与何津的面前。
而众人对此一无所觉。
站在上帝视角来看，此情此景大概唯有一句话可描述：我们之中多了一只幽灵.jpg
多出的“幽灵”盯着整整齐齐的一家四口一动不动，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每张人皮。
在“天生魔种”状态下，越殊视线中的世界与常人所见大不相同：无处不在的魔气混杂在天地元气之间，像是黑与白的颜料被搅成一团，又在天地间“糊”得到处都是。
而地上的四张人皮都被涂上了浓浓的“黑色颜料”，且这些“黑色颜料”明显比天地间遍布的“黑色颜料”颜色更深、更纯。后者是稀释的墨水，前者却是高浓度的墨。
毫无疑问，这是妖魔遗留的魔气。它与天地间自然生成的魔气之间的区别，就像是上古时代武者的真气与天地元气的区别。
寻常真种境断然分辨不出两种魔气的差异，但越殊不是寻常真种境，他开了挂。
这份差异在他眼中如此清晰。
越殊的目光落在一家四口中最小的男童身上。相较于父母与姐姐面上诡异的微笑，他脸上毫无表情。偏偏他一身魔气最浓，可以说从里到外都被“黑色颜料”浸透了。
“看来，妖魔在他身上耗费的时间最久。但这说不通。他的实力最弱，坚持不过一息。”一念及此，越殊目光微动，“等等，该不会……最先被盯上的其实是他？”
越殊在院中四下逡巡。
充斥着黑白颜料涂鸦的世界里，从幼童皮囊下透出的墨迹尤为瞩目，像是毛线团抛出的线头，指引着越殊一路前行。他穿过天井，一一走过被涂鸦的厅堂与卧室，看见床榻上被墨迹涂抹的一团人形，仿佛能看见一个小小的幼童曾在这张床上沉睡。
越殊沿着墨迹原路返回。
阳光洒落天井，一家四口的遗体早已不在原地，庆义武馆的一干人等也纷纷离开。
唯有满室的血腥之气久久不散。
越殊跨过门槛，交织着黑白颜料的世界倒映在他黑沉沉毫无高光的眼眸里，天地元气与魔气混杂一片，他专心凝神，终于从杂乱的二气之间分辨出一缕熟悉的墨迹。
他循迹而去。
日光下，点点银辉弥漫，点缀少年的白衣黑发。一道鬼气森森的人影宛如不存在的幽灵，堂而皇之穿过人来人往的街巷，越走越是偏僻，直到抵达熟悉的黑河河畔。
越殊在河边一块大青石前站定。
青石平整而光滑，中央印着一团浓郁墨迹，与方才越殊在榻上看见的一模一样。
而这正是昨天他从河中救起幼童后，第一时间将人搁置的地方。这团人形的墨迹印证了他的猜测。越殊不由得轻吐一口气。
“……果然如此，妖魔最先盯上的是他。另外三个人只能算是被连累了……”
越殊注视着眼前空无一人的大青石，好似看到昨天傍晚躺在大青石上挣扎的孩子。
与其说是妖魔最先盯上他，不如从一开始妖魔就潜藏在他身上，是被他带回家的。
倘若起初他便死在河里，越殊不曾将他从水中救出，或许不会有这桩灭门惨案。
越殊救他一命，却也使得潜藏在他身上的妖魔有机会跟着他回家，吃了一顿饱餐。
某种意义上说，这很讽刺。
越殊：“……”
越殊有被这只妖魔挑衅到。
他倒不至于揽责上身，将蒋家一家四口的死亡归罪于己。无论如何，他当时救人并没有错。他唯独懊恼的是，当初不曾发觉幼童身上潜藏的妖魔，将隐患提前消灭。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越殊的视线从大青石上移开，他俯身，凝望下方的滔滔黑河。
黑河涌动，倒映出少年宛如黑白水墨画的剪影。他眼底浓郁到极致的黑化作波澜不惊的湖面，湖中倒映着另一条“黑河”。
——那是一条没有水流也没有鱼虾，被大量墨迹充塞的河流。仿佛有人拿着毛笔沾上墨水，在白纸上胡乱涂抹十几笔而成。
而这就是越殊眼中的真实。
妖魔之气充塞于河，杂乱无章，以至于想继续循迹追踪妖魔都成了泡影。越殊唯一能确定的是，作崇的妖魔来自黑河之下。
它是像此前附身在幼童身上一样又上了某个镇上居民的身，还是已经回归黑河？
越殊一路沉吟着往回走。
此时，他已解除“传说加持”，整个人顿时回归正常画风，不再是无人可见的幽灵。
沿途遇见的熟人纷纷同他打招呼：“是辛小哥啊，听说你昨天救了蒋家娃儿？”
“可惜哟，白救一遭……”
“这是老天都要他们的命啊！”
仅仅一个上午，蒋家灭门之事便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镇上传播一圈，无人不知。平时向来低调的越殊也跟着出了一次风头。
毕竟，昨日他才救下蒋家的一双儿女，仅仅过去一夜，两人便同双亲一道殒命。在某些迷信者口中，他们无疑是命定该死，故而哪怕是救了第一回 也救不了第二回。
越殊对此自是不能苟同。
“……没有人注定该死，该死的只有妖魔！”出门一趟的奚轻云同样听了一耳朵的议论，对此不屑一顾。她出门是为了组建巡逻队之事，一回来她便告知越殊最新进展，“镇上有淬体九重三人，八重七人，七重武者十九人，大家都同意了。”
她简单一提众人商量的结果。
将近三十人预计分为三队，每队由一名淬体九重率领，每组一天轮流在镇上巡逻。
预计巡逻三轮，找到妖魔将之消灭是最好的。找不到的话，也只能当它已经离开。大家都有各自的正事，不可能成天巡逻。
也就是说，九日之内，要么揪出妖魔要么解散。毕竟妖魔并无人类智慧，尤其是低阶妖魔，只受本能的食欲支配。若其在镇上逗留未走，不至于隐忍到巡逻队解散再行动，只要消化完毕就会再次开始狩猎。
“……阿娘你在哪一队？”
“我正好和何馆主一队，今晚就从我们开始巡逻。”奚轻云半张清丽的脸庞自信明媚，“区区一只一阶妖魔，它跑不掉的！”
“阿娘说的是。”越殊附和了一句，又赶紧将自己的发现说出来，希望能对巡逻队有所帮助，“阿娘，我今日去了蒋家……”
他不曾暴露金手指这个最大的秘密，只说自己在无人发现的情况下潜入蒋家调查一番，最终根据线索确定那妖魔来自黑河。
……若其不曾在生人身上潜伏，最大的可能就是回到黑河，消化这一顿饱餐去了。再想作祟的话，依旧有可能自黑河而出。
奚轻云同样没有细问儿子哪来这份能耐，更不曾质疑越殊的判断——事实上，对这个生来不凡的儿子，她既有过于旺盛的保护欲，又有着连越殊自己都没有的信心。
更别说这孩子向来坦诚。
她无条件相信越殊的话。
奚轻云的眼眸闪闪发亮。
“黑河吗？我记住了。”她毫不犹豫地做出决定，“我会引导大家往附近巡逻的。”
当天夜里，奚轻云前脚出门，越殊后脚就跟了出去。他熟练地点燃一身声望之火。
厉鬼模式，启动！
维持敛息状态的越殊慢悠悠吊在奚轻云身后，不曾惊动夜色，也不掀起一丝风声。
宛如巡逻小队的编外人员，这只“幽灵”随奚轻云一道加入队伍，开始今夜的巡逻。
淬体九重的何馆主率队，两名淬体八重，六名淬体七重，组成了这支巡逻小队。
再加上越殊这个编外成员。
越殊倒不是不信他们的实力，只是不信他们的眼光。白天这位何馆主已经在他面前展示过了，对方显然没有辨别妖魔之气的能耐，遇上妖魔潜藏恐怕也是对面不识。
越殊有必要亲自走一趟。
……
夜色渐深，弦月高悬。
巡逻的第一夜在大家意料之中无事发生，后半程将近时，他们的巡逻范围在不动声色的引导中往外扩张，渐渐向黑河偏去。
这里已经接近黑河镇外围，只有零星几户人家，此时灯火早已熄灭，万籁俱寂。
一行人从他们窗外经过。
“这里才几户人家，人气不旺，恐怕不为妖魔所喜。”有人打了一个呵欠，嘟囔道，“更别说有何馆主这位大高手，咱们队伍里个个都是达到气血七变的好手，区区低阶妖魔，见了大家都得绕道走吧？”
说话的人是队伍中实力最弱的一名淬体七重武者，在家行六，大家都叫他杨六。
他提着灯，走在队伍边上。
月色照耀不到的小巷中，灯光映照出众人的影子，彼此的影子追逐着彼此的脚步。
杨六的话某种意义上来说没错。武者的气血对低阶妖魔而言既是大药也是大毒，全看双方的实力对比。
一般而言，淬体七重之下的武者在一阶妖魔面前多半是大药，至少七变的气血之力才能对妖魔造成杀伤，至于淬体九重的蒋兴，完全是因为毫无防备才会阴沟里翻船。
而他们这支队伍的实力，已经足以对寻常的一阶妖魔带来毁灭。
低阶妖魔尽管没有智慧，却有生存的本能。哪怕一行人全力收敛气血波动，也很难瞒过妖魔的感知，后者只会藏得更深。
他们的巡逻更像是在撞大运。
——万一恰好遇上妖魔作祟，企图酿造第二桩惨案，说不定他们能将之逮个正着。
“这大运哪里有那么好撞……”杨六心里暗自嘀咕着，突然眼前一花，似乎有一只蝙蝠从无边的黑暗里飞出，朝他面上扑来。
“！！！”
冷汗在刹那间染湿他的衣襟。

第89章 道胎魔种6√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被“黑色蝙蝠”扑上面门的瞬间,杨六几乎看见自己的死亡。
好在他并非初经战阵的雏鸟，不曾在危机降临时愣在原地，而是本能地将身一矮。
而后他顺势就地一滚。
“唰——”
与此同时,长鞭破空。
就地一个翻滚之后重新起身的杨六扭头看去，原本队伍中紧随在他身后的女子悍然出手,一鞭抽出,便将冲向她的“蝙蝠”抽成漫天散落的黑影,而其他人的攻击也在同一时间降临，尽数向那漫天黑影轰去。
“呜——”
诡异的低鸣以黑影为中心向外辐射，众人只觉得眼前一晕,沸腾的气血在这低鸣声中暴躁起来,不再那么随他们心意运转。
一时间,每个人的攻击都不由自主地迟滞一瞬,就像是运行的机器突然受到干扰。
而这宝贵的一秒钟为漫天散落的残影争取到时间。“它们”并未发动反击，反而再次聚拢到一起，重新化出一只“黑色蝙蝠”，依照它原先的轨迹，加速向黑夜里飞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刚刚起身，甚至来不及参与这场正义围殴的杨六忍不住看向方才“蝙蝠”飞出的方向，欲言又止。不知为何,他感觉这只妖魔刚才似乎并不是想突袭他,更像是在逃跑,只不过他恰好躺在其逃跑的方向上。
事实上,参与正义围殴的众人同样有这种感觉。毕竟这只妖魔的表现与他们以往所见大不相同。简单来说,攻击性太弱了。
这一闪而逝的想法并不能动摇他们的战斗意志。来不及多想,众人立刻追了上去。
“拦住它——”
“别让它跑了！”
别说这里有有淬体九重的何馆主压阵,即便没有他,以奚轻云等人的实力，也足以拿下一只一阶妖魔。尽管一阶妖魔相较于同阶的人族武者更难缠也更不容易消灭。
硬实力的差距让他们笑到了最后。
伴随着最后一道鞭影，妖魔发出最后一声低鸣，终于化作片片灰烬铺了满地。灰烬之中，有一缕微光在月光之下一闪而逝。
一只染着血迹的手掌从灰烬中将之捞起，月华之下，这赫然是一枚灰黑色的晶石。
何津排众而出，看着奚轻云手中不规则的灰黑色结晶体，简单评价道：“一阶妖魔的本源结晶，纯度不高，聊胜于无。”
他环视一圈道：“没人需要的话，庆义武馆就收了，等价货币按规矩结给大家。”
魔晶储存的是妖魔的本源魔气，对人族修炼有害无益，根本无法利用。一直以来，他们猎杀妖魔得到的魔晶都是卖给商会、武馆，或家族势力，用来换取修行物资。
至于那些收购魔晶的势力，他们要么有培养铸兵师，要么认识铸兵师。在人族的发掘中，魔晶唯一的用途就是铸兵，作为一种储能晶体，它对兵器的加持效果极佳。
强大的铸兵师甚至能利用魔晶赋予兵刃些许妖魔之能，令普通兵刃蜕变为玄兵。只是这不仅需要运气，更需要强大的魔晶。
至少这枚一阶魔晶是不行的。
在场这么多人，一枚魔晶显然不够分。用它换取财货再按贡献各自分配十分合理。
“给我吧。”奚轻云想了想开口道，“我的那份酬劳就不要了，差价我补给大家。”
对此，在场的人都没意见。
顶多只是好奇奚轻云居然认识铸兵师，抑或者有幸与收购魔晶的势力扯上了关系。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
巡逻的第一夜就轻松解决为祸的妖魔，直到战斗结束，众人依旧感觉有些不真实。
回顾全程，战斗中被他们暂时掠过的疑惑再度浮现出来。此时，他们终于有功夫继续思考起来：这只妖魔为何傻傻送上门？
理论上来讲，察觉到众人的气血波动，本能的求生意识会令妖魔进一步隐藏自身，偏偏这只妖魔却失了智一般主动撞上来。
……确切的说，不是主动撞上来，更像是被大妖魔追在身后，不顾一切地逃跑。
这个猜想未免也太荒唐了。
念头刚刚浮现，就被众人摇头否定。满心疑虑的他们顺着妖魔来的方向走入小巷深处，没走几步便停留在一户人家的门口。
这是这间小巷中最后一户人家。
难道说妖魔此前就潜藏在这里？
一道的目光落在紧闭的院门上。
呼……
透着凉意的夜风从门口刮过。
提着灯的杨六莫名一个激灵。
月光被夜色掩盖，摇晃的灯光将众人的影子投在门扉前，仿佛扭曲的群魔在跳舞。
在场之人谁也没有看见，身披灰白长袍的少年默默站在他们中间，看着他们无声翻入庭院，几乎将这户人家里外翻了个遍，最终依旧一无所获，只得离开。
“算了，也许是我们想多了……”月华如水，不少人的脸上都透出疲惫，只是熬个夜对武者来说不算什么，但这一夜的搜寻中，他们几乎每分每秒都不曾放松，又经历过一场战斗，精神上的消耗不小，他们自我安慰，“虚惊一场，也该回去了。”
“嗯嗯！”
越殊无声点头。
白衣的幽灵行在他们身侧。
分明是并肩而行，彼此却仿佛身处生与死的两界，唯有月光平等洒落在他们肩头。
时间回到两刻钟前。
开着“厉鬼模式”光明正大加入队伍的越殊，也随着众人一起在镇上巡逻了一圈。
当队伍在奚青云的引导下逐渐朝黑河所在的东南角而去，从荒凉的街巷间穿梭而过，越殊终于看到了一道熟悉的“墨迹”。
在天地间黑白纵横的魔气与元气之间，这道墨迹只是一枚极小的黑点，看上去与天地自然生成的杂乱魔气并无不同。若是没有传说加持，不曾处于如今的特殊状态，没有在蒋家亲眼见识过这道魔气，记住他的气息，越殊即便擦肩而过也不会察觉。
事实却是没有如果。
传说加持带来的特殊状态，特殊状态下能洞察魔气的眼睛，以及亲眼见过甚至一路追踪过的经验，三重要素叠加在一起，让越殊在第一时间找到了这只妖魔的踪迹。
此时，巡逻的一行人犹未察觉。
他们一无所知地路过妖魔潜藏的门户，并未发觉队伍中突然少了一只幽灵的身影。
而突然消失的越殊翻过不高的院墙，无声落地。眼前清晰可见的墨迹指引他一路来到小院的一角，在装满水的水缸前止步。
白衣的幽灵微微低头。
一缸清水无波无澜，月光照耀着水光，却倒映不出他的面孔。除非获得他的允许。
越殊悄悄释放出一缕气息，于是空无一物的水面映照出少年好奇的面孔：“这么喜欢在水里呆着，你是天生的水鬼吗？”
哗——
平静的水面掀起丝丝涟漪，水中遍布的无形魔气在他的气息刺激之下沸腾起来。宛如凡物遇上它的狩猎者，没有智慧只有本能的妖魔第一反应便是逃亡。
瞬息之间，水面涌起漩涡。
无形的魔气在漩涡中凝聚成型，化出一条漆黑的鱼。它灵活地跃出水面，又在跃出的瞬间形态一变，由鱼而化鸟……
眼前奇异的一幕令越殊惊叹，他并未阻拦。
月光之下，“漆黑蝙蝠”展开翅翼，本能驱使着它远离眼前这位存在，它爆发全速，如一枚漆黑的流星，一头闯入夜色之中。
——哪怕另一个方向存在着一股浓厚的人气，众多武者的气血之力明显对它威胁不小。
它就这样撞在巡逻队面前。
越殊深知巡逻小队的实力，并不怀疑他们能解决这只妖魔。除非有人遇上生死危机，否则他无需出手，他只是第一时间赶过去，近距离旁观这场战斗的全程。
天生地养、由魔气组成的妖魔，最强悍的便是它的生命力，足足被打散了三次，这只一阶妖魔才化作残灰，随风挥洒于地。
而旁观的越殊获得了宝贵的经验。
有着“妖魔之术，万法皆通”这一禀赋的他近距离观看过这场战斗，便自然而然学会这只妖魔的核心能力——沉眠之术。
越殊给这项妖魔之术起了个简单易懂的名字。
术如其名，这无疑是一种影响生灵精神的能力，实力越强，受到的影响就越小。像是淬体九重的何津，所受影响便微乎其微。
当然了，也可能是这只一阶妖魔实力太过低微。
同样的妖魔之术，由越殊来施展，效果或许就截然不同。哪怕目前他还不曾进行尝试，越殊却理所当然有这份自信。
掌握了沉眠之术，结合此前收集的线索，他也大概猜到蒋家的惨案是如何发生的。
夜风下，白衣的幽灵悄然向某个方向望去。他黑沉沉的眼眸仿佛洞穿光阴，看见前天夜里，那场无声无息发生的血案——
一家人吃过晚饭，各自睡去，本该沉睡的幼童却睁开眼睛。妖魔支配了他的躯壳，他穿过厅堂，一一前往父母与姐姐沉睡的床榻前，沉眠之术让他们睡得愈发深沉。
他们在睡梦中失去了生命。
或许死前还做了一个美梦。
“……早上好！”
房门打开的声音十分轻微，落在奚轻云耳中却格外明显。院子里，正在浇花的她回过身来，日光照耀着她半张美丽的脸。
“昨晚睡得好吗？希望你做了个好梦。”
“阿娘早上好！”推门而出的少年迎着阳光伸了个懒腰，“的确做了个不错的梦。”
说话间，一枚灰黑色的晶体递到他面前，奚轻云努努嘴：“喏，这是你要的魔晶。”
得知她加入巡逻队后，越殊便提过一嘴，若是他们幸运地猎杀妖魔，希望能将其本源结晶留给他。
奚轻云答应了他的请求。
……虽然不知道儿子要这枚魔晶有什么用，但无所谓，满足他就是了。
奚轻云将手中的结晶递过去，神色松快：“这回也是运气好，巡逻的第一天，事情就解决了。本来大家已经做好找不到妖魔的准备呢。”
越殊接过魔晶，也笑起来。
“……是啊，运气真好。”

第90章 道胎魔种7√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越殊要魔晶是有缘由的。
作为修行气血武道的武者,他固然能在“传说加持”的状态下使用妖魔之术，但释放妖魔之术需要的不是气血，而是魔气。
敛息状态下,越殊试过直接从空气中汲取魔气作为能源。这个尝试成功了。但他汲取魔气的手法堪称简单粗暴，颇为低效。常态下维持敛息潜形尚可,若想在战斗中释放其他妖魔之术,这等效率远远不足。
简而言之,蓝条不够。
他需要一种在战斗中更高效汲取魔气的手法，或者拥有提前储备足够魔气的媒介。
妖魔的本源结晶就是越殊设想中的“解题答案”。一旦他能向妖魔一样以魔晶为能源释放妖魔之术，蓝条就不再是困扰。
得到魔晶的当天,越殊便迫不及待地验证了这个猜想。事实证明,他的设想可行。
释放妖魔之术时,直接从空气中汲取魔气就像是在干燥的天地间收集水分一样困难,对精神力的强度和专注度的要求极高。
若非越殊有着高达15点的魂能，压根无能为力；而以魔晶作为媒介，却像是从碗中取水一样，轻松、迅捷、毫不费力。
越殊理所当然选择后者。
这一天，奚轻云并不知道自己随手递出了什么。接过它的人从此开启新世界的门。
……
巡逻队的使命结束在开始巡逻的第一天，蒋氏一门尚未入土，戕害他们的妖魔已化作灰烬,这样的速度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意外之余,人人为之欢喜。
黑河镇的百姓得以安枕,至少接下来一段时日,他们不必担心自己不明不白死去。
奚轻云等人也不用分心巡逻,开武馆的继续开武馆,猎妖的继续猎妖,各行其道。
越殊则一心沉浸在修行中。
倘若他只是这一世土生土长的辛辰,没有前世身为凡人的记忆，他或许很难体会武道这条通往超凡的路径有多么弥足珍贵。毕竟，数千年以来，武道修行已成常识。
拥有宿世记忆的越殊却不然。
记忆中多少人杰英才化为尘土，昔日的亲朋手足随时光逝去，人类的生命如此渺小而短暂。他虽历经三世，依旧只是凡人。
直到这一世……
他是特殊的，世界也是特殊的。
前世追逐一生的“进化之匙”，这一世却广传天下，从一开始就握在他手中。若是因自身的怠惰而耽误，他都无法原谅自己。
当属于越殊的意识苏醒过来，他就下定决心，有生之年定要一窥武道巅峰的风景。
越殊开始了007的日常。
白天练武、修行，修为不断提升。晚上化身幽灵，在镇上搜寻潜藏的妖魔踪迹，猎杀妖魔，夺取本源结晶，习得妖魔之术。黑河镇不知不觉多出一位“幽灵守护者”。
他的实力因此突飞猛进。
镇中居民对此一无所知，顶多只是偶尔有人感叹，最近一段时间都没发现妖魔作祟，他们这处聚居地的运气越来越好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奚轻云出门走镖与猎妖时都愈发放心，不用担心儿子的安危。尽管从实力上来说，她才是被人担忧的那个。有几次出门，越殊甚至直接启动“厉鬼模式”紧随在后，就在奚轻云等人附近猎妖，万一有什么变故他也好及时支援。
好在他的担心目前都是多余的。奚轻云眼光不错，每次出门猎妖都是组团行动，队友实力可靠人品也不错，加之他们从不随便犯险，就算偶有波折，也没出过大事。
与之相比，单打独斗的越殊遇上的危险反而更多。倒不是因为他实力不足，而是妖魔之术千奇百怪，难免有大意中招之时。
好在问题不大，以他武道真种的实力，传说加持的光环，对一阶妖魔简直形成碾压优势，二阶妖魔在他手上也走不过几回。
短短几个月，一阶、二阶妖魔已经无法为他提供战斗经验，几乎成为他的提款机，让他为所欲为，收割魔晶与妖魔之术。
越殊于是盯上了三阶妖魔。
习武不同于修仙，枯坐闭关只是无用功。武道就应该在与强者的战斗中不断精进。
三阶妖魔对应武道第三境神定境，低阶妖魔只能吞噬气血，高级妖魔却能吸人魂灵。神定之下的武者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越殊却是一个例外。
一般而言，突破至神定境，才能开启心神方面的修行。但越殊天生拥有高达15点的魂力，心神之强，较之神定境犹有胜之。
换而言之，他天生便拥有许多人辛辛苦苦修炼到神定乃至天人才能拥有的强大心神。这就抵消了三阶妖魔面对二境武者的部分优势，使得他本身堪比半个神定境。
此外，“天生魔种”的传说加持又赋予他部分“天魔”特质，每一只死在他手下的妖魔都毫无保留地贡献出它们的本源结晶与妖魔之术，越殊自己都无法估量他有多强。
他只好找上三阶妖魔验证。
胜利、胜利、胜利，接连不断的胜利鼓舞了他的信心，而死在他手下的三阶妖魔又为他的实力添砖加瓦，令他“越战越强”。
不知不觉，难以计数的妖魔之术已经在月初的实力构成中占比远远超过武道修为。
常态下的只是武道真种境的少年天才，或许同阶无敌，越阶挑战却是万万不能的。一旦开启“厉鬼模式”，以妖魔本源结晶为能量源，众多妖魔之术爆发，二阶妖魔直接秒杀，三阶妖魔也只能沦为手下败将。
至于媲美天人的四阶大妖魔……
且不说这样的大妖魔若是在黑河镇附近出没，黑河镇早已覆灭，纵然真的出现了，越殊也不可能傻乎乎地上去挑战试一试。
万一试试就逝世呢？
至少等他突破至神定境再说。
对自身修行早有规划的越殊就这样过着他练武、猎妖、学习妖魔之术的平静日常。
在明面修为由淬体六重突破至淬体七重后，他在奚轻云的建议下，接受庆义武馆何馆主的招揽，成为武馆最年轻的教头。
这样一来，明面上他也算是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不必再依靠母亲一个人的供养。
随之而来的苦恼则是频繁上门的媒婆。
十七岁的淬体七重，又有一位淬体八重的母亲，家境殷实，性情低调谦和，容貌更是无可挑剔……这样的条件镇上哪里找？放在郡城，恐怕早就被大户人家相中了！
怀着“捡漏”的期待，家有适龄未嫁女的镇民纷纷盯上这位辛小哥，甚至有不少大胆的女孩子拜入武馆企图近水楼台先得月。
越殊哭笑不得地一一回绝。
“我一心武道，无意于情爱。既然拜入武馆，何不珍惜难得的修行机会？”
他甚至认真劝了她们一句。
几世以来头一次体验到这等烦恼，略感困扰之际，越殊并不讨厌这样的人间烟火气，也不讨厌坦率表露心意的女孩子。
当这一世的人生走到尽头，如今的些许烦恼，都将成为他记忆中值得怀念的画卷。
渐渐的，武馆里被他拒绝的女孩子也发现了。这位最年轻的教头的确一心武道，教学员习武的同时也在夯实他自身的根基。
他私下拒绝过她们的示好，态度却不见异常，一视同仁地指点每一名学员。学员们甚至感觉，他的教学水平比馆主还要强，似乎能轻易洞察每一名学员身上的缺陷。
而武道的进步、实力的提升带来的快乐是这世间一切快乐都无法企及的。这份喜悦是如此令人不可自拔，几乎忘却“前事”。
她们渐渐意识到越殊说的是对的。修行武道的大好机遇，不该因无谓之事而白废。
这位十七岁便淬体七重、在武道上有着非凡见解的教头，更是不容错过的良师。抛却男女之情，他的实力、禀赋、乃至无厌其烦的指点与引导，反而愈发令人仰慕。这是武道之路的后来者对先行者的敬仰。
追逐着越殊的脚步拜入武馆，却在他的引领下推开武道大门，从此一生命运都因此改变……许多年后，这段不一般的武道入门经历，也成了她们说与来者听的故事。
这些就是后话了。
在武馆指点学员的经历对越殊而言并非虚度光阴，哪怕只是引导初学者的武道入门，他也跟着将自己的基础夯实了一遍。
在每个人身上看到的缺陷与不足，回过头来他都在自己身上一一自省，毕竟他的武道远远谈不上完美无缺，必然有着不足。
与此同时，教学相长，偶尔也有学员提出的见解会让他有眼前一亮的感觉。哪怕稚嫩、粗糙，甚至会让懂得常识的人发笑，但他们眼中的武道世界何尝不是在弥补越殊不常见到的另一面，触动他的灵感？
这也是武道修行不能闭门造车的真谛。非但武道，任何体系都需要借助众生之智。
昔年真气武道被天地间日益浓郁的魔气淘汰，气血武道的诞生同样经历过几代人的探索与试错，而不是朝夕之间一蹴而就。
武道如此，个人修行亦是如此。
时光倏忽而逝，日积月累之间，越殊体内开辟的虚幻真种愈发充实、完满，趋于“成熟”，神定境于他只剩下一线之隔。
他向武馆告假，回家闭关。
这一日天朗气清，煦风拂面。
褪去上衣的少年人坐在静室中，双目微阖，他优美而流畅的肌肉线条下，气血沸腾如同岩浆，虚幻的真种一点一点完满。
服下最后一枚由妖兽精魄与百草精华凝练而成的丹药，越殊一鼓作气开始突破。
嗡……
不知过去多久，他体内涌动的气血由涌动渐渐沉寂，虚幻的真种却突然大放明光。
光明贯穿周身百窍，突破灵与肉的隔膜，冲开驱壳的封锁，照彻他的心灵之海。
越殊在光明中睁开眼睛。
武道第三境，神定境已成。

第91章 道胎魔种8√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越殊破境的刹那,磅礴的心神之力一放即收。旁的人察觉不到这稍纵即逝的变化，就在隔壁的奚轻云却是“腾”地站起身来。
“真种生辉，神定初成。”
“我儿破入武道第三境啦！”
她灿然一笑,欣喜地走出房门，只见阳光洒满庭院,为少年的侧影镀上一层金辉。
越殊静静体悟着心神之力。
他灰白衣衫不染杂色,看似清瘦,实则有纯粹而凝练的气血之力在四肢百骸中奔腾。他微微仰头，凝望天边初生的朝阳，周身丝丝缕缕白气涌动,似披云雾仙衣。
某一瞬间,奚轻云感觉他好似与天地合一,又好似不在此界之内,飘渺而高远。
紧接着，这份飘渺而高远便被扭头看来的越殊打破，他似乎又变回低调平凡的小镇少年，还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意气风发。
少年认真地朝她抱拳，眉眼微弯：“不负阿娘所望，武道第三境我已成就。”
“好，好啊！”尽管已经有所猜测,但从儿子口中亲口得到证实,奚轻云算是彻底吃下了定心丸,她畅快地笑起来,“十八入神定,我儿天资六千年来无人可比！”
如此之高的评价,饶是越殊本人都始料未及。他摇摇头道：“阿娘着实过誉了。”
气血武道开辟至今也不过六千年而已。奚轻云言下之意岂不是说他是气血武道开辟以来的第一天才,连开创气血武道的武祖都得甘拜下风？亲妈滤境也不过如此吧！
哪知奚轻云却反驳道：“绝对不为过,六千年来，谁能在你这个年纪突破神定境？我印象中最年轻的记录是二十三岁。”
——古籍记载中，留下这一记录的是上古九王之一申屠定，也就是申屠氏的始祖。
说到这里，奚轻云的语气变得微妙起来。她藏起复杂的心思，继续说道：“至于武祖，你莫非忘了，武祖之时，连武道真种境界都尚未开辟，何况神定？”也就是说，武祖终其一生都不曾达到神定境界。
她语调轻快地打趣一句。
越殊一时竟无法反驳。
奚轻云笑眯眯总结：“不论武祖，我说一句我儿天赋六千年来第一，总没错吧？”
见她脸上满是骄傲，就差写上一行“我儿有大帝之资”的标语，越殊不禁失笑。他趁机问出一个曾经在心中盘旋多年的问题，尽管觉醒前尘后他已经猜到了答案：
“既然如此，阿娘你为何一直不许我展露天赋，反而让我装作中人之姿？”少年的声音里只有纯粹的疑惑，并无埋怨之意，“圣地招揽天下英杰，以我的资质，入圣地不难，阿娘这些年便不必辛苦奔波。”
人间妖魔肆虐，勉强可称乐土的地方只有九大王城。它们是天下人族心中的圣地。
历代王族族主皆为天人，掌握镇族神兵，王城所在，妖魔不侵。只凭这一点，普天之下可以说无人不梦寐以求在圣地定居。
然而能达成这一成就的人少之又少。多半要经过世世代代的努力，才有一线可能。
唯一无需世代积累，一朝即可“飞升”的办法便是诞下天赋出众的子嗣，每一位被圣地吸纳的武道天才都有携带家眷的名额。
越殊这一世的天资堪称恐怖。别说他只有一位相依为命的娘亲，便是还有七大姑八大姨，都能被他带着一起加入王城户口。
一入圣地，再不必为魔灾烦忧。天下人皆处地狱，受妖魔之苦，圣地却安稳如初。
迎着少年疑惑的目光，奚轻云轻轻吐出一口气。她不答反问：“从上古时代到近古时代，武祖与九王的传说你了解多少？”
越殊不假思索：“我知道上古时代与近古时代以气血武道的出现为界限划分。上古时代修真气，近古时代修气血，而创气血武道的武祖就是近古时代的开创者……”
按照越殊的理解，这方世界原本只是普普通通的低武世界，上限顶多是先天境界。
当时的主流武道乃是传统的真气武道，吸纳天地元气入体，炼化为真气，而后开辟经脉、窍穴，丹田……由后天一路突破至先天，抵达顶点。真气外放，寿二甲子。
某一日开始，天地大变，妖魔丛生，元气被魔气污染，越来越多的武者在修行时因魔气入体而亡，真气武道才渐渐被淘汰。
真气武道被淘汰的过程，某种意义上是人族在妖魔肆虐之下苟延残喘的一段历史。
天地大变前，元气充沛，武道昌盛。人间王朝周而复始，武道宗师主宰天下大势。
那是古籍记载中的武道盛世。
这样的武道盛世却一朝崩塌。
元气污浊，妖魔现世，最先遭殃的便是普通百姓，许多人“无缘无故”便血肉枯竭、精魂散失，而罪魁祸首甚至连踪迹都无。
起初，对妖魔一无所知的古人将之视为某种蛊虫造就的瘟疫，随着“瘟疫”不断扩散，就连纳气入体的武者都难以幸免，在血肉枯竭、精魂散失之外，他们出现了新的异状——行功之际，或是直接暴毙，或是理智迷失，身体异变，沦为非人之物。
人们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
——天地元气有毒！
或者说，从前有益于人的天地元气中，多出了一种难以分离的未知浊气，每一次武者纳气入体，都会纳入一丝未知浊气，它对人族的体魄与心神都会造成负面影响。
人们将之命名为魔气。
而在魔气中诞生，以人族气血魂灵为食的怪物，就是最早的妖魔。它们天生地养，掌握诡异莫测的妖魔之术，十分难缠。至于因魔气而畸变的飞禽走兽乃至堕魔之人，尽管也被统称为妖魔，但这些后天而成的妖兽与魔物，反而并非人族的威胁。
……
发现问题，不意味着就能解决。
天地元气与魔气混杂，每一次纳气入体都等同饮鸩止渴，终有一日，体内积累的魔气会爆发，每一名武者都注定不得好死。
一时间，人族陷入死循环。
不习武修行，迟早沦为妖魔血食；习武修行，天赋越高，越容易受魔气感染而死。就算侥幸存活，也成了不人不鬼的魔物。
可以说，一日不能化解魔气与天地元气难消难解的问题，此界武道一日不能重振。
一时间，被人鄙夷的外功开始大行其道，炼体功法成了主流。唯有如此，才能在避免魔气入体的情况下，拥有一定的战力。至少在遇上妖魔时不至于毫无抵抗之力。
然而，自古以来武道正统都是内功，外功只是不入流的辅修。从未有人以外功而成就宗师。即便将外功练到极限，最多不过是后天圆满，又如何能抗衡肆虐的妖魔？
困境之下，先天宗师亦难逃一劫。
起初，他们还能仗着一身浑厚真气维持地位不倒。随着真气日渐消耗，他们同样面临吸纳真气入体时受到魔气感染的困局。
有头顶的先天宗师坚持不再吐纳天地之气，结果却是在年老体衰、体气真气十不存一之时，被从前的仇敌之子杀上门来，以后天逆伐先天，一代宗师就此殒命。
活着的先天宗师无不兔死狐悲。
他们就像是旧版本的神，在旧的版本颠覆之后被连砍数刀，沦为新版本的下水道。
属于人族的时代同样如此。
天地迎来了新版本，随着魔气在天地元气中的比例不断攀升，妖魔大量出现。它们取代旧版本的霸主人族，成为新版本的霸主，而人族只能在妖魔之灾下苟延残喘。
这是人族最黑暗的一段历史。
这段历史持续了七百年之久。
——直到“武祖”横空出世。
他得天独厚，禀赋非凡，摒弃旧有体系中的内功，在外功的基础上开创气血武道。以淬炼气血为武道根基，不假天地元气，只凭自身雄浑的气血之力来对抗妖魔。
人族从此迎来崭新的时代。
严格来讲，武祖终其一生只开辟出武道第一境淬体，大成时也不过淬体圆满罢了，但他对人族的贡献毋庸置疑。武道第二境真种境正是后来者根据他的猜想所开辟。
气体武道时代，淬体法门遍传天下。淬体圆满的高手实力等同旧时代的先天宗师，随着层出不穷的淬体境武者诞生，衰弱的人族迎来曙光，又有了延续下去的希望。
此后三百年，人族气运似乎迎来爆发，英杰层出不穷。他们在先人的基础上继续完善气血武道，神定、天人二境陆续诞生。
这就是武道四境的由来。
也是天地异变后第一个千年的历史。
第二个千年，是魔域降临的时代。
天地间元气和魔气浓度稳步上升，新时代的气血武道大放光彩之际，妖魔的实力同样在增长，最顶端的大妖魔已达到四阶。
更可怕的是随机出现的魔域。
若将大地比作一张凹凸不平的纸，那么流淌的魔气就是纸上涌动的墨水，当高浓度的墨水汇聚到低洼之处，魔域就降临了。
魔域的出现宛如天灾，非人力所能抗衡，纵然是武道顶端的天人也挣脱不出魔域的吞噬。唯一能做的便是等待魔域自然而然散去，依靠强大的实力或运气活着离开。
在这个魔域降临、四阶大妖魔频现的时代，人族经历了披荆斩棘的又一个千年，也是人族摆脱灭亡危机逐渐繁衍的千年。
讲到这里，越微微一顿。
“至于九王……”
“他们大概便是气血武道发展到鼎盛之时结出的果实，奠定了近古至今的格局。”

第92章 道胎魔种9√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或许这个世界终究还是眷顾人族的。第二个千年结束之际,“九王”应运而生。他们是当世最为强大的九名天人，年轻时就彼此性情投契，结义为亲,一同斩妖除魔。
当四阶大妖魔之上的天魔突然现世，是九王召集天下神匠,铸九大神兵,联手斩杀天魔——尽管多年后天魔再次复生,展露不死不灭的特性，成为人族最大的噩梦，神兵的震慑却令天魔都选择了遁世不出。
九王逝去,神兵却代代相传。
数千年来,他们铸就的王城成为人族圣地,为一代代武道天才提供安全成长的土壤,也让人族的火种得以代代延续至今。
有着代代庇护人族的恩情，哪怕九大王族愈发霸道，对域内人族聚居地堪称予取予求，世上也少有对王族的不利言论流传。
当然，其中免不了王族实力强横，一般人开罪不起的缘故，甚至是最重要的缘故。
毕竟,“非圣地不出天人”,突破武道第四境的功法秘诀只有九大王族知晓,但凡对更进一步有所求的神定境武者,都会前往圣地进修,求取突破天人之法。王族在这一点上表现得十分慷慨,并不强求这些人答应苛刻条件,反而对天赋出众者多有关照。一旦功成,这份恩情必然记在心上。
施恩无数武道天才，施恩一众天人的九大王族，还有什么*力量能动摇他们的统治？
越殊一番简单概括下来，奚轻云轻轻点头：“看来儿时我同你说过的故事，你都记得。而今，我却要再补充一则秘闻。”
“……？”什么秘闻？
越殊好奇地看向她。
奚轻云伸出双手，露出九根手指，而后她缓缓打开折起的右手大拇指，神色郑重：“当年结伴同行的并非九王，而是十王。”
“！”
这一刻，少年眼眸微微瞪圆。
仿佛一枚石子重重投落，饶是越殊的心湖向来波澜不惊，都免不了激起层层涟漪。
“十王？”两个字在他舌尖上滚了一遍，越殊敏锐发问：“第十王做了什么？”为何在人类的历史上被抹去，没有任何存在感？
“你该问的是九王做了什么。”奚轻云这样说着，却又摇摇头，“当然，我不知道。他们所处的时代距今毕竟已有几千年。”
“既然如此，何以断定第十王存在？”
越殊不解地再次发问。
奚轻云似乎陷入回忆，眼神渐渐放空，回过神来，她看了越殊一眼：“第十王必然存在，他的名号在后裔中代代相传。世人曾唤他为武王，他是武祖的直系血脉。”
明示到这个地步，越殊继续一无所知就太不礼貌了。他神色恍然：“唯有武王的后裔中还流传着他的名号，这么说来……”
“你我的体内都流淌着武王之血。”奚轻云的声音同时响起，“他就是我们的先祖。”
“……”
越殊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很快就消化掉这个惊人的事实。
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来自武道修行而非源于血脉，九大王族的子弟之所以实力强大，只是因为占有比普通人更多的资源。
因此，武祖武王后裔这个身份并不能让越殊觉醒什么血脉上的天赋，反倒是一旦暴露，可能给母子二人招来危机。毕竟，谁也说不好武王的存在为何被抹杀。
所幸越殊同样没有这个需求。
几世以来，深信命由人定的他，从来就对所谓的“血统论”不感冒，一个生而强大者代代强大的世界，该是何等绝望与无趣！
“无用的虚名而已。”奚轻云注视着她生来不凡的儿子，少年人以惊人的速度消化掉突然获知的真相，语气淡定异常，“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先人荣光于我何加焉？”
闻言，奚轻云露出笑容。
“没错，先辈的荣耀已经过去。阿辰，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王族不是好相与的，圣地更没有世人所想的那样光鲜。”
“……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十王变成九王，武王在历史上隐身，其中有多少黑暗的隐秘，谁也无法想象。既然如此，历代以来获得圣地栽培的武道天才，未必不曾付出世人所不知晓的代价。
别说奚轻云不想去赌这未知的风险，母子俩的真实身份已注定是王族的一生之敌。不躲着也就罢了，怎么可能主动送上门？
想到儿子已经长大，晋入神定境，倘若始终一无所知，必然前往王城求取突破天人之秘，奚轻云终于道出隐藏多年的秘密。
她的视线对上越殊的眼睛：“更何况，我姓奚，你也姓奚，难道要自投罗网吗？”
“……原来如此。”
终于引导奚轻云道出身世之秘，越殊对母子二人不用再藏着掖着的未来感到满意。
按理而言，越殊此时应该瞳孔地震，大叫一声“难道我就是被通缉的天生魔种？”，奈何他早就通过金手指得知这一世的身份，也没兴趣用演技敷衍奚轻云，因此，他的反应堪称平淡无奇，等于没有反应。
没能看到他变脸的奚轻云反而大为失望。她忍不住问道：“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奚轻云和她孕育的天生魔种被通缉的故事世人皆知，实在没什么好问的。反正无条件相信他娘的越殊对悬赏附带的传闻一个字都不信，既然奚轻云无罪，有问题的自然是悬赏他们的人，将来自然予其报应。
越殊想了想，问：“既然姓奚，辛辰就是假名了。不知您为我取的真名是什么？”
不是，突然发现亲娘是勾结妖魔的妖女，自己是史上身价最高的通缉犯，你就只有这点疑问吗？你的关注点会不会歪得有点离谱……奚轻云一瞬间有很多的槽想吐。
#关于我那情绪过分稳定、骤然得知自己身负亿万悬赏却只好奇自己真名的儿子#
压制住源源不断的吐槽欲，她露出怀念的微笑：“辛辰谈不上假名，算是你的小名吧。当初我生下你时，恰逢辛辰之时。”
人有生辰八字，分别指向年、月、日、时四柱，“辛辰”就是越殊诞生当天的时柱。
况且，辛辰，星辰也。这个巧之又巧的谐音，也让这个名字被赋予一层新的祝福。
奚轻云为自己的取名水平暗暗点赞。哪怕当初是在逃亡之中，她也不曾亏待儿子，一个隐藏真实身份的小名都颇费心思呢。
至于真正的大名，她当然早就想好了，直到今时今日，奚轻云终于能光明正大告诉儿子：“奚濯尘，你的大名是奚濯尘。”
无声默念了一遍这一世真正的姓名，越殊黑得纯粹的眼眸有种自然而然的自信与平静：“这些年来多赖阿娘保护，而今我破入神定，阿娘也该相信我的实力了吧？”
——如果可以，他并不讨厌在黑河镇度过一生。但对这片天地与过往历史的探索欲，光幕上亟待补充的功德值，离奇身世与天价悬赏背后的危机，都催促他前行。
于是，越殊坦然说出自己的想法：“天高地远，人间之事无穷，我都想去看看。”
“你呀……”
奚轻云发出早有预料的轻叹。
对上少年期冀的神情、恳切的目光，她无论如何都不忍拒绝，只好虚虚一点少年额头，没好气道：“我看你不止想看看天地，见识人事，还想去王城转一转吧？”
哪怕他不记恨被悬赏的仇，想要在武道上更进一步，王城圣地总是不得不去的……
越殊眨眨眼睛，没有否认。他微笑着拍了一记彩虹屁：“……阿娘英明神武！”
“不答应就不英明了是吧？”
“……”
日上中天，路过的清风吹散这对母子的絮语，却不知不觉染上了丝丝缕缕的暖意。
暖风穿过庭院，行过小镇的街巷，越过日复一日奔腾的黑河，奔向无边的旷野。
此时此刻，距离黑石镇不远的一座荒林间，妖兽的咆哮声伴着雷鸣般的震动响彻大地，茂密的丛林被犁平，大地裂开蛛网般的裂缝，数道人影在狂风中四散而飞。
轰隆隆！轰隆隆！
“雷鸣”声不断，一头形似大象、体型却胜之数倍的妖兽踏过满地被摧折的草木，震荡的音波便让周围倒地的武者七窍溢血。
这是一头三阶妖兽。相较同阶魔物，没有诡异的能力与超强的生命力，只有恐怖至极的力量。寻常神定境也接不住它一撞。
两道身影拔刀拦在它面前。
凝练至极的心神之力操控着他们双足浮空而起，雪亮的刀光拖曳出匹练般的杀气。
在他们身后，几个年轻人头也不回地逃离。逃走的方向赫然便是黑河镇所在。

第93章 道胎魔种10√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午后下过一场细雨,雨过天晴，黑河镇依旧蒙着一层湿润的水汽，越殊踏出家门。
由真种突破神定,他远超常人的心神摆脱躯壳的封锁，整个世界仿佛清晰了十倍。
目光所及,青石板道平整而古朴,从石缝中钻出的野草青翠欲滴,几颗露珠从草尖上缓缓滚落，路过的一队蚂蚁受到从天而降的洪水冲击，它们的命运就此转折……
街道两侧屋舍俨然,肉铺、米铺、酒铺、布庄、药堂、客栈,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眼望去,宛如一幅古卷徐徐展开。
而街头熙熙攘攘的人群、混杂在一起的亲切乡音，又使静止的古卷蓦然生动起来。
越殊在这幅古卷中行走。
“来来来，新鲜出炉的热包子……”
“冰糖葫芦，冰糖葫芦……”
“芸妹你瞧，这根发簪……”
“爹，娘，我要这个……”
街头的叫卖声,小儿女亲密的窃窃私语,幼崽稚声稚气向父母撒娇卖乖的声音,随着他的行走纷纷如流水般涌入他的耳朵。
连好不容易淌过洪水,开始吭哧吭哧搬家的蚂蚁,都在他耳畔留下清晰的脚步声。
心神之力对感知的全面增幅带给越殊全新的体验,周围的一切人事物都焕然一新。
“呦,辛小哥可算出门了,几天都没见你人影，你娘说你在闭关练武。”斜对面的馄饨摊上，老板娘热情地同他打招呼，“要来一碗馄饨不？臊子可鲜着呢。”
热腾腾的白雾裹挟着扑面而来的鲜香让越殊脚步一顿，他挑了张空余的桌子坐下。
“行，还是老样子来一碗。”
闭关期间不曾进食，只用过大补的丹药，出关后有必要好好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另外几桌人纷纷与他打招呼，祝贺他武道更进一步，越殊边等馄饨，边一一回应。
“辛小哥这就淬体八重啦？”
“厉害哦，我家那不成器的，白长辛小哥一轮，实力还不及你一半！我给他塞进武馆去了，有机会你可得提点提点他……”
“九重圆满，八重离九重那不就只差一步？咱黑水镇这是要出个武道真种了？”
“这可说不好，何馆主早多少年就是九重，辛娘子也是早早淬体八重，修为咋就一动不动？武道真种不是那么好成的。”
“你懂什么？辛小哥这才多大年纪……”
少年的应答声与众人七嘴八舌的声音交替响起，越殊唇角从始至终挂着一抹浅笑。他追求长生，却也享受这些平凡的琐碎。
镇上这些人也算是看着眼前的少年长大的，都知道他天赋好，相貌好，性情也好，见他实力突飞猛进待人接物却一如既往，毫无自傲之意，不由自主生出慨叹。
再联想到他注定远大的前途……
众人待他的态度又热情三分。
这两年黑河镇发展越来越好。
不说别的，妖魔作崇之事一年都没出过两回，蒋家一家四口的惨案再也不曾上演。而不断上升的安全感又加深了镇民对未来的期待，希望的火苗在他们心底燃烧起来。
摆脱朝不保夕的精神压力，负面情绪也就不再那么容易堆积，邻里之间的摩擦、家人之间的埋怨、亲戚之间的纠纷，都少了许多，以至于镇民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心态的变化促使事物向好的方向发展，短短两年，这处小小的人族聚居地似乎突然成了风水宝地。众人并不知道有一只“随风潜入夜”的“幽灵”时不时清理镇上潜藏妖魔，只感觉日子越来越安稳，时运越来越好，像这样坐在一起闲侃也成了日常。
热腾腾的馄饨在热腾腾的气氛中愈发美味，小镇的午后祥和而安宁。
越殊坐在街边，看闹腾的孩子牵着细犬飞奔而过，看燕子在屋檐下悄悄筑巢，雨后积水在地面汇成水洼，映照出气象万千。
直到突然出现的外来者破坏了这份和谐的氛围。小镇的街头因他们而哗然一片。
越殊听见人群中的惊呼。
“什么？有三阶妖兽？！”
“你们该不会把妖兽引来了吧？”
迎着围拢的人群，几名衣衫不整却通身贵气的年轻男女狠狠皱眉，不加掩饰的气势自他们周身轰然散发，围观者不禁却步。
将几个不识好歹凑上前的闲汉震开，一名神色冷傲的年轻人毫不客气地环顾一周，道：“把你们这里实力最强的人唤来！”
不等其他人将白眼翻出天际，他一句话沉默了全场：“就说王都来客有事要办。”
“王都……？”
捕捉到关键词，馄饨摊上静静晒太阳的少年蓦然朝这边看来，眸底泛起思索之色。
“莫非这就是圣地门人？”
不多时，庆义武馆何馆主、祥云镖局王总镖头、镇上的三家大户之主，纷纷赶来。
他们脸上堆着这辈子最谦卑的笑容。淬体九重的何馆主像寻常老叟一样弯下了腰。
见过这几名年轻男女出示的令牌，他们一个个热情洋溢、又毕恭毕敬地将人请回自家。受此礼遇的几人神情习以为常，目光里甚至还有几分嫌弃乡巴佬的大惊小怪。
一行人来得快，走得也快。
只余大开眼界的围观者交头接耳，暗自揣测突如其来的大人物是什么身份，镇上最具威望的何馆主等人物都如此赔笑，也有人为自己方才冒昧的言辞惶恐起来，而更多的人在担心外乡人口中的“三阶妖兽”。
有自知之明的武者立刻下定决心，这几日绝不出门猎妖，以免倒楣撞上三阶妖兽。
——四阶之下的妖兽往往四处游荡，没有固定地盘，过些时日，它大概就走了。除非那妖兽主动循着外乡人的气息追过来。
好在这种“幸运为负”的可能没有展开，随着时间推移，提心吊胆的镇民纷纷散去。
越殊混在人流中回了家。
他将刚才见到的一切转告奚轻云，后者下意识摸了摸缠在腰间的软鞭：“听你的描述，像是申屠氏子弟，我当年也见过几个，活似泡着傲气长大的。”
她的评价颇为辛辣。
而越殊稍稍回想那几名年轻男女的神态气质，只觉得奚轻云的形容切合到了极点。
分明从三阶妖魔手下逃生，狼狈不堪来避灾的，姿态却依旧端得极高，仿佛与围观的百姓多说一句话都玷污了他们的身份。
越殊微微摇头，只觉好笑。
论身价，除却天人，谁能胜过他？他可是尚在母亲腹中就价值黄金万两，百年奇珍一朵，天阶观想法一份，身价无可估量。
开玩笑，觉醒前尘，甫一发现自己的特殊身份，越殊都有种把自己举报了领取悬赏的冲动。
……什么叫九域之至宝啊！
身价如此贵重的他，不也依旧任由大家一声声“辛小哥”地唤着，没收取参观费吗？
越殊随口说出自己的想法。
奚轻云“扑哧”一下笑出声。
她连连点头，跟着打趣道：“有道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居然早就身家亿万了。可惜这‘亿万家资’无法亲自兑现喽！”
“王都来客”虽是偶然，却令奚轻云警觉起来。作为曾经的奚氏大小姐，她是去过王城的，也与圣地中人打过照面，尽管她自信如今容貌大变，不至于被熟人认出来，稳妥起见，她这几日都不打算出门，只在家中支使儿子跑腿，打探这件事的后续。
打探消息对越殊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严格来讲，不必他主动打探，三天后，他告假结束前往武馆，便收获了一箩筐的消息。
原来三天前出现在镇上的“王都来客”并不是普通的圣地门人，而是实打实的王族子弟，甚至是王族申屠氏的核心成员，为首者乃是申族申屠岸之子，世子申屠恒。那态度轻慢、神色冷傲、在街头毫不客气唤人来见的年轻男子，则是其堂弟申屠恤。
这对堂兄弟也是队伍中身份最为贵重的存在，出示身份令牌之后立刻被何馆主、王总镖头与几家大户奉为座上宾。三天前，他们挑挑拣拣，勉强选择暂时住在庆义武馆疗伤，这还是何馆主费心费力争取来的。
这些内情乃是何馆主的独子何锋私下里悄悄与越殊说的。
越殊相信他的话。
何锋今年十四岁，武道天赋不错，只是性格有些活泼好动，耐不住性子练武，好几个教头都直言教不了他。
自打越殊来到庆义武馆做教头，这个刺头却被轻易折服。
外人很难理解越殊是如何做到的。殊不知当过元首、做过教授，两辈子桃李满天下的越殊，在这方面的经验无人企及，他有实力，讲道理，会拿捏人心，轻轻松松搞定青春期叛逆少年，将刺头变成了自己的小跟班。
在越殊的带动下，何锋不曾辜负他的天赋，日日修行不缀，如今已是淬体六重。
在黑河镇上，这算是顶顶出色的表现了，甚至超越了越殊对外伪装的天赋，毕竟他当初可是年满十五才“突破”至淬体六重。
然而，对于生来就有珍惜药材强筋健骨，成长中享受着天下一流教育资源的王族子弟而言，何锋这点“成就”压根不值一提。
他们甚至不曾正眼相待。
当何馆主小心翼翼试探，想让独子攀上几位王族子弟的关系，哪怕只是指点一二时，申屠恒倒是应付了几句，申屠恤却是毫不客气地上下扫视他一遍：“人贵自知，恕我直言，你这儿子天赋有限，终生无望真种，与其在外闯荡灰头土脸，不如继承家业，至少能为何家延续香火。”
“……话里话外不就是说我哪哪都不行，老老实实当猪，给我爹生孙子就完了！”
何锋说到这里大为不满：“什么王族子弟，还不如屠户之子有教养。呸，辱屠户了，张屠户家几个小子教养胜他百倍！”
“……为了让贵客选择庆义武馆，我爹可是私下给王总镖头他们许了不少好处。我看是白瞎了，还不如都用在我身上呢！”
越殊默默听完他的满腹牢骚，见他情绪渐渐平静，这才微微点头：“好了，武道修行是根本，今日你若是有武道真种境修为，哪里用得着在我面前抱怨这一通。便是王族子弟，也要在这份天赋面前低头。”
圣地对外开放包容，招揽天下武道天才，以天赋实力论高下。天赋最为出众的天才，在王都地位甚至凌驾于世子之上。这也是无数武道天才向往圣地的原因之一。
何锋听了他的话，也不再抱怨，只说起自己听来的消息：“辰哥你道他们为何如此狼狈？原来这帮人本是出门历练的，结果高估自己的实力，主动惹上三阶妖兽，落得个落荒而逃。要不是有护道者站出来力抗妖兽，我看他们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这帮人就在镇上一边养伤，一边托我爹他们派人打探外头的情况，护道者一日不来，我看他们也不敢再走了！”

第94章 道胎魔种11√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上班”第一天,风平浪静。武馆中人只知道越殊告假几天，闭了个关，修为小有提升,却不知他是直接突破了一个大境界。
武道第三境，神定境！
走到这一步,放眼天下都是一流人物,在圣地能当长老,去郡城能做城主。此番申屠兄弟的随行护道者也不过神定境而已。
更不用说越殊有着常态与“厉鬼模式”两种状态。他真正的实力至少堪比半步天人。
换而言之，如今的越殊才是黑河镇上的隐藏boss。被何馆主等人热捧的“王都来客”，别看一个个都是武道真种境界,就算加上他们那不知身在何处的护道者,一起冲上来围殴越殊,都是被打死的下场。
下意识用这帮人衡量了一下自己的战力,越殊轻轻摇头，将这个念头甩飞出去。
……抛开九域悬赏不提，无怨无仇的，拿人家当假想沙包，未免有些不够礼貌。
他这般想着，正主现身了。
一共七人，四男三女,他们从武馆后院方向来,径自从一干教头与学员身边穿过,往大门走去,一路上不知低声说着什么。
为首的青年一身月白色宝衣,长发尽数束起,相貌俊逸,唇边挂着一抹习惯性的微笑,脸色因伤势未愈透出几分虚弱。与他身边明显小他几岁、五官英俊却神色冷傲的另一名青年相比，他无疑更具亲和力。
一眼看去，不知情的人多半错认这两人的身份，以为年幼的那一位才是申屠世子。
当初何馆主就闹了这个笑话。
好在世子申屠恒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计较。至于他心里有何想法，就无人得知。
明面上他颇有长兄之风，哪怕申屠恤这个堂弟行事高调、爱出风头，他始终包容。
“再等几日吧。这镇上的大户还算懂事，已经遣人去寻林叔张叔，等他们收到消息找过来，我们就能重新启程上路……”
申屠恒正偏头安抚着对黑河镇处处嫌弃的堂弟，蓦然看到什么，脚步停了下来。
他没再说话，目光专注。
“？”
他突然如此作态，其他人一头雾水，只得停下脚步，循着申屠恒的视线扭过头去。
这一看，他们都跟着愣住了。
武馆一角，几个明显在武道入门阶段的孩子正一板一眼地跟在一名少年身边练拳。
教他们练拳的少年看上去十七、八岁，身着武馆教头统一的黑衣劲装，他身姿挺拔，拉开架势时，脊椎宛如欲飞的大龙。
分明是一套最最普通的基础拳谱，从他手中使出来，却透着一股浑然无缺的味道。
申屠恒一行人看得入了迷。
记忆深处，当年的他们武道入门的基础时，教他们的老师都没有如此高深的拳法记忆。他们甚至惊讶地发现，看过少年的拳法，他们自认为早已纯熟、多年来早已弃之不用的基础拳法居然压根没有学透！
这是在做梦吗？居然从一个小地方的小人物身上发现自己的基础拳法还有进步的空间……几人不约而同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下意识互相对视一眼，他们立刻从彼此震惊的眼神之中看出近乎一模一样的念头。
“……这是从娘胎里就开始练拳了吗？”七人中年龄最小的女孩子不由得自语一声，“即便如此，拳法化境也太变态了吧。”
她的声音很轻，奈何同行者都是武道真种境的修为，耳聪目明，都听得一清二楚。
却没有一个人开口反驳。
所谓化境，是传说中的武学境界。通俗而言，武学境界分入门、粗通、小成、大成。而一门武学在大成之上还有最高等级的“圆满”，也就是信手拈来，融会贯通。
至于化境，只存在于传说中。意味着不仅将一门武学融会贯通，更是推陈出新，甚至在造诣之上胜过了武学功法的开创者。
身在圣地、长在圣地，自小到大见过太多武学天才的他们可以肯定，他们从未见过有谁的基础拳法能胜过眼前这个少年，包括族中的传法长老。须知传法长老可是深耕拳法多年，基础拳法的造诣早已圆满。
圆满之上，岂不就是传说中的化境？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这个猜测。
被父亲安排前来陪伴贵客，还被耳提面命必须鞍前马后的何锋打出一个问号。他莫名其妙地看着震惊当场的一行人：“辰哥可是武馆最受欢迎的教头，学员们都爱听他授课，他的基础拳法当然是极好的。”
还王族子弟呢，真没见过世面！要是知道辰哥不是主修拳法，剑法比拳法更厉害，不得震得眼珠脱眶了……何锋暗自腹诽。
何馆主的耳提面命到底还是有些作用，和锋没将心里话说出来，维持表面的恭敬，申屠恤却忍不住嗤笑一声：“你懂什么？”
又是熟悉的看乡巴佬一样的眼神，何锋拳头硬了。想到对方的身份和实力，他又不敢反驳，还好申屠恒突然出声解了围。
“这拳法不是极好，是无人能及啊。”申屠恒感叹一声，好奇地问道，“这位小兄弟也是武馆的教头么，不知是何来历？”
听他问及越殊，何锋来了劲。尽管很抵触王族子弟的高高在上，但何馆主的叮嘱他还是记得的，得到王族子弟的欣赏就意味着天大的机遇，他可得替辰哥好好争取。
何锋开始滔滔不绝：“辰哥全名辛辰，今年十八，淬体八重修为，是我们黑河镇最厉害的武道天才，什么拳法剑法枪法，辰哥一学就会，没有功法难得倒他……”
众人听着听着，渐渐不以为然。
……世上哪有万法皆通的天才，恐怕辛辰不过是在拳法上天赋出众，结果被这小子吹上了天！更别说区区淬体八重的修为，悟性或许有过人之处，根骨就太过普通了，也就在黑河镇这种小地方算个天才。
何锋看出他们隐隐的不以为然，有些急了：“你们不信？辰哥在武馆不仅教拳法，他还负责教剑法、身法、腿法呢！”
话音落下，仿佛是为了佐证他的话，角落里的少年点拨过一批新入门的学员，面前又换上了一批已经开始淬体的老学员。
这一回他传授的是身法。
在众人注视中，一席黑色劲装的少年动了。只一个瞬间，他便化作漫天雁影，又像是虚幻不清的漆黑蝴蝶在清风中起舞。
恍惚间，他成了一缕清风。
“这是什么功法？”一行人中年纪最小的女孩子开口问道，“我怎么好似没有见过？”
圣地不仅网罗天下人才，更收罗天下武功秘籍。申屠柔遍览藏经阁功法，作为申屠氏嫡系子弟，圣地所有一流功法都对她开放，却怎么也认不出这是哪门一流功法。
迎着少女好奇的目光，何锋的脸微微一红，对待女孩子，他的口吻下意识变得温和：“这是《风影诀》，只是一门三流武学而已，不入柔小姐法眼倒是不足为奇。”
他对申屠柔没有男女之间的心思，也不是故意如此亲昵称呼对方的名字，只是这帮人都姓申屠，他只能称呼名字来做区分。
“不足为奇？”申屠柔玩味地念了一遍，“三流功法的确不足为奇，但能将三流功法练至化境，堪比一流功法就稀奇了。”
她的话道出一行人的心声。
庆义武馆能拿出的最好的身法秘籍，放眼天下不过是三流而已。偏偏这三流的身法被某人施展出来，不是一流，胜似一流。
他们神情复杂地注视着少年人的身影。隐隐约约间，内心的某些骄傲被击得粉碎。
一门基础拳法，一门三流身法，足以说明并非孤例，何锋吹嘘的一切竟然是真的。
这是何等恐怖的武学悟性！
饶是从小到大见过太多天才，这一刻的他们都不由为越殊的悟性而惊叹。转念想到对方淬体八重的修为，惊叹便化作惋惜。
“可惜了……”
“武道四境，前两境重根骨，后两境重悟性。可惜，若是一身根骨天赋注定突破不了武道二境，空有悟性又有何用……”
“不可惜。”
一道声音接上申屠恒的感慨，众人这才发现被他们围观的主角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迎着一众各异的目光，少年不卑不亢地拱手一礼：“天生万物，各有禀赋。空有悟性，何尝不能铺就武道之路？”
申屠恤挑了挑眉，正要嘲笑他大言不惭，却听少年淡淡开口：“旁人习练武学的时间，我能省下来淬体。且苦练之余，服药修行，世人苦于丹药难求，我早已自研辅修药方。”
一行人听得大吃一惊。
就连何锋都有些不敢相信，他呆呆地问：“辰哥，你是丹师？”
“只是对医药之学略通一二，琢磨出几张辅修方子而已。”
越殊说的是实话。
这两年他可不仅仅是修行与猎妖而已。前几世在医学上深厚的积累是他除却金手指之外最为宝贵的财富，他自然不能浪费。
因此，这两年时间里，他不仅捡起曾经的医学技能，还将这个世界常见的药材都熟悉了一遍，对原有的医学技能进行升级。
奚轻云这个昔日的奚氏大小姐虽然对炼丹一窍不通，手头却有着祖辈相传的功法秘籍，其中就包括历代先辈收集的丹书与秘方，见儿子感兴趣，她统统贡献了出来。
越殊就这么自学成才，结合记忆中的药理知识与这一世所学自创出全新的丹方。母子俩顿时过上了“丹药自由”的快活日子。
前两天他破入神定境所用的正是自己自创的洗神丹，不仅药效比市面上的破境丹药更强，丹毒更是微乎其微，轻易就能炼化。
目光悄然扫过眼前七名王族子弟，越殊打定主意不暴露武道天赋与真实身份，以丹师身份通过他们的渠道进入王城。无论是为了武道更进一步，还是化解九域悬赏。
眼下似乎就是一个机会？
少年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他自袖中取出一枚玉瓶，递给何锋：“这是清心丹，你若是信我，可以一试。”

第95章 道胎魔种12√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鱼饵撒出去了,效果如何不得而知。越殊没有在意，本就是心血来潮的一招闲棋。
他同何锋打过招呼，又回到自己的岗位上,继续指点学员，履行他的本职工作。
不出越殊所料,有人对他抛出的鱼饵动了心。这个人正是精通炼丹之术的申屠柔。
越殊刚刚走开,她就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何锋手中的玉瓶,眼中满是探究欲望。
方才一行人听越殊简单讲过这清心丹的功效，药如其名，可清心凝神,能让武者在修炼之时排除杂念,全神贯注投入修行。
功效看似简单,实则不然。
武道修行有“顿悟”之说,而“顿悟”的前提就是专心致志。唯有修行到忘我的状态下，才有那么一丝运气突然“灵光一现”。
更别说排除杂念本就能大大提升武道修行的效率，很适合何锋这种天赋强但心性不定的少年人，倘若清心丹真有此效，一旦消息传开，只怕各家长辈都要买爆，这实在太适合用来辅助家中晚辈的武道修行。
而这还不是让申屠柔感兴趣的原因。作为申屠系嫡系,她就算没有享用过类似的丹药,但清心凝神的辅修功法确实不缺的,况且圣地一直有类似的修炼室,只凭外部环境就能让人进入心无旁骛的状态……引起她注意的是越殊道出的另一关键要素。
——服用清心丹是没有门槛的。至少,武道前三境没有。也就是说,从淬体、真种,到神定,清*心丹都能发挥作用。顶多只是境界越高，一枚清心丹的效果越低。
当然了，由于越殊的对外伪装身份只是淬体八重，人脉关系网中境界最高的武者也不过是淬体九重的庆义武馆馆主何津，故而他并不能肯定地说清心丹对武道真种与神定都能生效，只说这是他的推测而已，这个结论基于他本人对丹药药性的认知。
对此，哪怕是何锋这个小跟班都不大相信，心里犯起了嘀咕：‘辰哥也未免太自信了吧，也没有武道二三境替他验过药啊！’
如果说何锋只是在心里嘀咕，本身是善意的担忧，那么直接说出来的申屠恤就是不加掩饰的嘲讽了，碍于越殊赠药与解释药效的对象并不是他，他好像没有立场作出评价，但越殊方才转身开走，就听他在背后轻哼了一声：“大言不惭，哗众取宠！”
何锋捏着玉瓶的手紧了紧。
他正想反驳两句，就感觉一道不加掩饰的目光直勾勾落在自己身上，一抬眼便对上申屠柔好奇的眼神。后者冲他眨了眨眼，露出个柔如春水的微笑：“六哥你这就未免武断了些。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鲤，奇人异事层出不穷，焉知‘大言’不是‘实言’？”
“这么说十九你信那小子的鬼话？”申屠恤在嫡系子弟中排行行六，申屠柔则排行十九，申屠恤连一声妹妹都懒得喊，明显对申屠柔在人前驳斥他的行为十分不喜，他反问一声，“我竟不知你这些年的炼丹之术学到了什么，该不会是以貌取人吧？”
言下之意直指申屠柔不仅“花痴”，被越殊的容貌迷惑，本身也是能力不行的草包。
申屠柔好看的眉头一下子蹙起。她心道难怪申屠恤人缘不行，这种家伙没人喜欢，嘴上依旧是温温柔柔的口气：“六哥误会了。我只是觉得背后道人长短不妥，有刻薄之嫌。未经证实便断言更是不妥，万一其人所言为真，当是一位不能错过的丹药天才，不可因偏见而令圣地失一人才。”
“……便是辛公子的推论错了，也不该嘲笑，来日又有第二位、第三位辛公子呢？六哥若不收敛脾性，只会赶走人才。”
说罢，她便将目光看向世子申屠恒，眼神无辜又真挚：“二哥，我说的可对？”
申屠恒颔首道：“小柔说的对。圣地海纳百川，六弟你的胸襟也当更宽广些。”
“……”
先是被申屠柔不软不硬地阴阳一顿，又被申屠恒批评心胸不够宽广，申屠恤只觉得这对兄妹一唱一和，联手挤兑他，脸上越发挂不住，却又不好冲他们发火，便头一扭，将火发到旁边吃瓜看戏的何锋身上。
“一介门外汉折腾出来的丹药，还当宝贝似的捧着，果然是乡巴佬。”他撇撇嘴，斜了何锋手中的玉瓶一眼，“本公子劝你最好不要服用，免得来日后悔莫及！”
尽管他话说的不中听，深究起来却是在理。申屠柔附和着点点头，顺势说出自己的打算：“何公子若不介意，不妨先让我瞧瞧？炼丹之术，我也是略通一二的。”
她是真的好奇清心丹的功效是否与越殊所言一致。哪怕她很清楚这个可能性极低。然而，但凡有一丝可能，她便不想错过。
少女眼波盈盈如秋水，语气中纯然的好意与关怀令人很难拒绝，况是何锋心中确有几分疑虑——他对越殊的武道天赋深信不疑，但炼丹之术嘛，就要打出问号了——最终，这少年红着脸将玉瓶借了出去，倒是不忘叮嘱一句，之后要完好无损地收回，毕竟这是他辰哥特意送他的礼物。
至于申屠柔拿到玉瓶之后是何等惊为天人，甚至废寝忘食地研究其中手法，而后日日在越殊教导学员的间隙找上他探讨炼丹之术，其他人也因此态度大变，不约而同对越殊表露招揽之意，那就是后话了。
或许唯一一个没有跟上大家的脚步，向越殊表露欣赏之意的，便是申屠恤。他沉浸在被打脸的感觉中，脸疼之余，甚至怀疑申屠柔弄虚作假针对他，或者申屠柔炼丹之术学得不到家，误判了清心丹的作用。
专业能力遭到鄙视的申屠柔只是摇头，甩下一句话：“六哥，炼丹的事，你不懂！”
她的口吻透露出对门外汉的不屑一顾，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居然令申屠恒当场破防。
毕竟，事实已经证明一切。
她已经从越殊手中购得清心丹，武道真种境的申屠恒一行人用过都说好，越殊在炼丹技术上的造诣几乎得到全员肯定，而招揽这位特殊人才加入圣地的提议更是被全票通过，哪怕申屠恤也没傻到投反对票。
原以为黑河镇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小地方，他们一时落难在此疗伤，只等护道者到来就离开，没想到淘到一枚璞玉，除申屠恤外全员心情大好，待人接物都多了耐心，至少，他们很乐意向越殊科普圣地诸事。
越殊因此对自己的目的地多了了解。
没错，他没有拒绝申屠恒的招揽，也在私下里将自己的想法与奚轻云说明，后者起初并不赞同她如此冒险——顶着九域通缉加入圣地，简直是自投罗网——后面却渐渐被说服，她决定相信儿子一回。逃避不能解决问题，直面挑战才是唯一的解法。
当然了，她免不了叮嘱儿子千万要小心谨慎隐藏身份，始终将自身安危放在首位。
越殊连连点头应下：“阿娘你就放心吧。我的敛息之术，您不是才见识过吗？”
奚轻云这才略略放心。
若非越殊向她展示了鬼神莫测的敛息之术，她说什么也不会答应儿子孤身去闯那龙潭虎穴！
……或许生来不凡者注定不能深潜于渊，迟早要去闯一闯这天地吧？
奚轻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如此，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又是数日过去，“东风”来了！
当初主动留下拦截三阶妖魔，与申屠恒一行失散的两名护道者，终于找了过来。
越殊第一时间收到口信。
“两名护道者正在闭关疗伤，大概半个月后启程离开？”他应下来，“我知道了。”
对两位神定境的护道者，越殊没有刻意打听。倘若是天人，倒是能引起他的兴趣。
相较于两位护道者，越殊反倒是对那只与他们交手的三阶妖兽更感兴趣。
虽说一般情况下，同境界的武者往往弱于妖魔，但两名神定联手才能拦下的三阶妖兽，恐怕就算在三阶妖兽之中都是最厉害的一小撮，甚至半只脚已经跨入四阶的门槛。
越殊这两年化身黑河镇的隐形守护者以及周边荒野的幽灵猎妖人，三阶妖魔也算遇上过几只，却都是在三阶中垫底的存在。
饶是如此，亦为越殊贡献出几门不错的妖魔之术，它们的魔晶更是成了备用电池。
而今难得出现一块更强大的备用电池存在，况且并非形体虚无、天生地养的妖魔，而是有血有肉的妖兽，他就更为心动了。
从前来捎口信的何锋口中得知两名申屠氏的护道者只是击退妖兽而非击杀，他顿时拿定了主意，当天晚上便连夜出发。
是夜，月黑风高，小镇安眠，黑河汩汩穿过小镇，清澈见底的流水倒映着一抹惊鸿般的白影化虹而过，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将昔日的妖魔据点、这两年被他大捞特捞、再无妖魔盘踞的黑河抛在身后，做环保人不留名的越殊纵身向掠向远方荒野。
当初申屠恒一行人来到黑河镇时并未对妖兽的存在与踪迹有所隐瞒，大概也是想着万一妖兽追踪而来，号召镇中强者一起抵御，或者直接请人前往协助两位护道者。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这处小小的人族聚集地实在太弱，连一个武道真种境都没有。
他们所有的想法顿时胎死腹中，唯一能做的便是静养，等待两位护道者自行找来。
尽管他们当初的一番宣扬做了白工，却大大省了越殊的事。
这一夜，他“按图索骥”，很快就摸到了当初申屠恒一行人遇到三阶妖兽的区域，开始四处探查起来。
心神之力托举着他乘风而行，少年微微低头俯瞰大地，他的眼眸比夜色还要深邃。
无星无月的夜里，无形的声望之火如点点星辉闪烁，传说加持，特性生效，天地间纵横交错的元气与魔气映照在越殊眼底。
御空而行的越殊突然一顿。
他看到一抹尤为浓重的墨迹，比他从前见过的都要深遂，这浓重的墨迹呈水滴状向周围散发，仿佛自打翻的墨水瓶中四溢而出的墨水。
无形的心神之力向四周蔓延开去，以越殊为中心，宛如层层叠叠不断荡开的涟漪。
荡开的涟漪不断与各种事物发生碰撞，杂草、野树、一蹿而过的低阶妖兽，它们过于弱小的生命力在这无形的心神之网中不值一提，体量等同于一枚不起眼的碎石。
直到某一瞬，向某个方向荡开的涟漪突然撞在一块礁石上，远比低阶妖兽庞大百倍的体量令心神之网的主人立刻反应过来。
夜风浩荡，鼓动他猎猎作响的衣袍，飘舞的长发下，越殊睁开眼睛：“找到了。”

第96章 道胎魔种13√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乌云蔽日,月隐星稀。
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荒野深处，闷雷般的声响传递开来，像是大地奏起了鼓点。
咚,咚，咚……
伴随着大地的震动,浓郁的夜色蓦然被分开,一头通体如白玉的庞然大物在荒野上匀速直线前进,阻挡在这条路上的所有草木如被割的稻草般倒下，被它践踏成泥。
万虫惊飞，荒野上游荡的低阶妖兽宛如遇上天敌的兔子,以最快的速度四散逃离。
而这通体雪白剔透、如玉石造就,形似巨象的庞然大物只是沉默无声地继续前行。
沿途一路,不断有低阶妖兽倒地毙命,其血肉与魔晶仿佛自发向巨象背上飞去，而后在宽阔的象背上整齐齐齐排成了一排。
巨象背上，一道身影盘坐。
稀薄的星光映出少年淡淡的轮廓，他双目闭阖，似睡非睡，心神之内却映照出无垠星空，俨然正以观想之法修行心神之力。
这是奚氏祖传的周天星辰观想图。在诸多观想法之中,其品质都称得起上上乘。
一如气血淬体乃是内炼之法,不假天地元气,因此不必担心一不小心纳魔气入体；以观想法门壮大心神之力同样是内炼,以心灵之海观想万物、映照天地,而不是像上古武者那样直接神感天地,观摹大道。
——这种上古时代的修行道路放在如今是绝对的禁忌。在这个时代神感天地,下场只会是魔念丛生,世人将之称为“魔染”。
越殊所谓的“厉鬼模式”，本质上也算是遭了“魔染”。只是他因传说加持而具备天魔特性，魔气对他来说并非避之不及的污染与毒药，而是受他驱动、如臂使指的力量。故而他不会因“魔染”而失去自我。
他突变的画风也有魔染之故。
“……到了。”
黑河镇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现，巨象背上的少年睁开眼睛站起身。他从巨象背上一跃而下，灰白色的长袍猎猎作响，丝绸般的长发飘飞。好似一只掠空而过的大雁，三两下拨动夜色的涟漪，飘然向镇中落去。
大量妖兽血肉与魔晶在他的心神之力牵引下漂浮在其身后。场面一时间极为诡异。
没有惊动任何人，包括两名来自王族申屠氏的护道者，越殊悄然回到自家的小院。
他轻车熟路推开后院闭关室的门，顺着深入地底的台阶一路抵达他的私人实验室。
啪嗒，灯泡亮起。
白炽灯的光照亮了一切。
整齐的桌台、阴凉柜，一排排透明的标准玻璃试管。其中部分试管中存放着五颜六色的药剂与妖兽之血，恰似一枚枚结晶。
倘若有来自现代的穿越者置身于此，定然大吃一惊，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现代。毕竟这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实验室与他们印象中的实验室已经相差无几，除了缺乏一些高精尖设备，处处都是现代风。
这是越殊历时两年的成果。
曾率领天下之人从无到有攀登科技树，带领一个农业文明大跨步进入工业时代的他，脑海中储存有一套完整的理论知识。短时间内或许做不到让整个天下焕然一新，给自己造个小型实验室却没有问题。
更别说这个世界从来不是普通古代社会，而是一个存在天地元气的低魔世界。武者本身就是特殊的生产力。武者强大的气血之力比他记忆中的许多设备都要好使，冶金、炼玻璃、手搓发电机……等等都不在话下，灯泡就是这么做出来的。晋升神定后，细致入微的心神之力又可以代替越殊印象中的精密设备，用以探索微观世界。
简而言之，旁人习武只是打架，越殊却把自己从里到外修成了一台特殊的人形仪器。这也是支撑私人实验室的核心要素。
将今日的收获整理归类，望着一排排整齐的试管架，越殊顿生苦恼：人可以走，实验室走不了，这里大部分物品都不方便带走，难道只能留下？若是有修仙小说中的储物袋，能将所有物品打包带走就好了。
“这好办。”昱时，得知儿子烦心事的奚轻云笑道，“储物之物，你身上早就有了。”
“？？？”
越殊惊得当场打出问号。险些怀疑自己一觉醒来从武道世界穿越到了修仙世界。
“静心凝神，我教你一段口诀……”就在这时，奚轻云神神秘秘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越殊不及多想，下意识跟着照办。
嗡……
泥丸宫深处光明大作，越殊的意识飞速下坠，一路沉入光明之海，他跟着奚轻云念诵口诀轻，于是无尽光芒在特殊的韵律中收敛，越殊这才得以看清“眼前”的一切。
一面敛尽光辉、看似平平无奇的镜子躺在他的泥丸宫深处，宛如一枚袖珍银币。
他突然想起一件传闻中的玄兵。
“这……难道就是照幽镜？”
“确切的说是阴阳双镜之一。”奚轻云解释道，“世人皆知照幽境可洞察妖魔，照彻幽冥，任何妖魔都别想在照幽镜下潜藏。殊不知这只是阴镜。阴镜不仅洞察入微，本身也有收敛气息、隐藏身份的能力。否则你以为为娘如何能躲过九域之通缉？”
她笑容灿烂地揭晓谜底。
越殊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而你身上的是阳镜。”
“阳镜重在防御，乃是护神之宝。早在你出生时，我便将阳镜与你绑定。天人之下的心神攻击都对你不起作用。此外，它还有一方附带空间，岂非正合你的心意？”
越殊连连点头。太合适了，合适到他的烦恼一扫而空，反而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
天下间从未听闻储物之宝的存在，哪怕九大神兵也没有储物之能。照幽镜突破了这个世界的常识，真是人力所能铸就的吗？
对此，奚轻云表示她也不清楚，她只知道在家族口口相传的故事中，照幽镜并非匠人所造，而是武王幼年拾来的天外之物。
他从来不曾对外展示，故而无人得知。因此他的后人才能放心使用照幽镜而不必担心身份暴露。且奚氏对外向来只宣称为玄兵而已，如此也就不必担心天人的觊觎。
有奚轻云悉心提点，越殊很快就掌握了阳镜的用法，听奚轻云说本来便打算在他走之前把阳镜的存在告知于他，越殊顺势接过话道：“恰好，我亦有一物留与阿娘。”
说着，他伸出手，掌心变戏法般出现两团凝胶状的物事，宛如剔透而漆黑的布丁。
这是越殊两年来研究妖魔创造的产物之一，隔几日喂食一些血液就能维持活性。这代价听着邪乎，却是妖魔之流的共性。
碍于材料与技术不足，产品只有这一对，而能力更是聊胜于无：这两团布丁同根同源，无论相隔多远，都能彼此感应。如此母子二人就不必担心远隔千里断了联系。
“……当真如此神奇？”
听越殊说到这里，奚轻云大为好奇。她接过其中一团布丁，伸手戳了戳，其顿时发出“呜”的一声，与此同时，越殊掌心的另一团布丁也跟着“呜”了一声。她戳两下，两只布丁就同时“呜”两下，几乎同步。
奚轻云爱不释手地玩了好一阵子，直将手中之物戳圆捏扁，发现这小小一团看似脆弱实则不然。哪怕她已经在儿子的丹药辅助下晋升武道真种，亦无法破坏其分毫。
至于这对布丁看似只能“呜”几声，聊胜于无的功效，只要母子二人提前约定好暗号和密码，不就是安全无虞的传信渠道吗？
奚轻云能顶着九域悬赏将儿子养到这么大，武道天赋或许不行，智慧却是不缺的。不用越殊解释，她已经明白了用法。
捏着手中Q弹Q弹的布丁，奚轻云半边美丽半边狰狞的脸上尽是自豪之色，任谁都能感受到她发自内心的欣慰愉悦之情。
她笑了笑，随口提议道：“古有鱼传尺素，何不将之塑成双鲤之形？”
这点要求当然没问题，越殊一口答应下来：“听阿娘的，稍后我再加工一番。”
临别之日在即，母子二人免不了坐在一起，将该料理的事情都料理妥当，该商量的事情都商量万全。此时越殊才知道奚轻云同样有了去意，不像是以前那样在附近走镖、猎妖，而是要出远门，走四方。
越殊惊讶过后，并不反对。
奚轻云年轻时本是喜好四处行侠仗义的性子，是一朝惊变改变了她，让她从此远走高飞，东躲西藏，性格也日趋稳健起来。
从前是有他这个儿子在家，因着牵挂于他，奚轻云也只能借着走镖和猎妖时短暂离开黑河镇。而今没有了越殊的束缚，以她武道真种境的修为，只要小心避开高阶妖魔，不徒惹是非，畅游天下并非难事。
况且，越殊早就替他娘找好了保险——被他特意收服而未曾诛杀的三阶巨象妖兽。相较于天生地养、无法沟通的妖魔，三阶妖兽至少知道恐惧、懂得臣服强者，越殊一晚上的功夫，已经将之驯得老老实实。
此前他未曾想过他娘会出远门，原打算将巨象妖兽安置在黑河镇附近，做个暗中的“护道者”，既然奚轻云有出远门的想法，越殊就不得不将自己的安排拿出来说了。
“……阿娘不嫌弃的话，行走荒野时可以让白象一路跟着，万一遇上对付不了的，要吗，您就让它上，自己能跑则跑。”
奚轻云听得瞠目结舌。
“不是，一头三阶妖兽，申屠氏两名护道者都奈何不了的妖兽，这就被你收服了？”她绕着儿子转了一圈，左看右看，“娘知道你本事大，万万没想到这么大！”
说到这里，她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打趣：“昔日申屠老贼污蔑你是天生魔种，我狠狠啐他一口。若他今日又作此论，就凭你亮出的这手本事，为娘只怕反驳不得！”

第97章 道胎魔种14√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离开黑河镇的这一日,天清气朗。一行人坐上马车，与祥云镖局的车队一起出发。
用王总镖头的话说就是正好顺路，至于是真的顺路还是借机攀上关系就不得而知。
申屠恒等人被安置在最豪华最舒适的马车中,连带越殊都顺便享受了一把最高级别的待遇。两名护道人则是从头至尾都不曾露面，明显是习惯了隐于幕后暗中护道。
黑河镇位于王域边陲,再往西去就是钟离氏的地盘,往北去则是拓跋氏的地盘,故而马车一路往东南而行，直奔王城而去。
这一路千里迢迢，大大小小的聚居地宛如群岛坐落于海中,零星散布在荒野之上。
祥云镖局的目的地据说是最近的一处中型聚居地稼城,此城贯通南北,乃是附近地区极为重要的交通枢纽,位处前往王城的必经之地，因此这一段路众人可以同行。
乌飞兔走，光阴轮转。
行路枯燥，百无聊赖，不知不觉在路上消磨了一个月的光阴，越殊白日修行，夜间例行猎妖,白天黑夜的事都不曾耽误。修为点滴积累之际,手头魔晶亦越发充裕。
偶尔遇上小型聚居地,众人也会暂时停下脚步修整一二,顺带满足一番口腹之欲。而更多的时候,他们往往在荒野中跋涉。
异变的妖兽,无形的妖魔,打家劫舍的盗匪团,偶然相逢的其他车队……不出黑河镇，越殊这辈子都难有如此丰富的经历。
最刺激的一次，这支队伍差点闯进四阶大妖魔的领域。幸而两名常年隐身的护道者突然出言提醒，众人这才及时避了开去。
事后，他们仍旧后怕不已。
或许唯一一个恋恋不舍的就是越殊，对四阶大妖魔魔晶志在必得的他一度跃跃欲试，想趁夜深人静干它一票。转念想到自己方才神定境的修为以及奚轻云的叮嘱，他这才强行将内心燃烧的冲动压了下去。
虽则如此，他在心中的地图上狠狠记了一笔。将来武道有成，一定要重返故地。这里可是有着一只四阶大妖魔等他“提款”！
其他人对越殊的想法一无所知，他们只庆幸逃过一劫，转头才发现自己汗流浃背。
祥云镖局的一干镖师对开口救他们一命的两名护道者自是感恩戴德，一时找不到正主，便对申屠恒这位申屠世子千恩万谢。
申屠恤顿时泛起酸来，在旁边酸言酸语：“林叔张叔提的醒，与二哥何干？小地方的人就是大惊小怪，厚着脸皮攀关系！”
他说着便下意识看了眼不远处神情淡然的越殊，看见申屠柔凑在他旁边讨教炼丹之术，申屠恒眼底流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他声音虽不大，但习武之人谁能听不见？一干镖师面色讪讪，灰溜溜地退了开去。
而申屠柔向越殊道了一声歉，便摇着头学他嘀咕：“……一个大男人成天唧唧歪歪的，心比天高，小肚鸡肠，真讨人嫌！”
迎着她期待的目光，越殊难得真心实意点头赞同：“实话实说，是挺惹人厌的。”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符合恶毒炮灰刻板印象的人，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开了眼界。
听得一清二楚的申屠恤：“……”
大概是没想到越殊居然能反唇相讥，他一直竟愣住了，反应过来，脸色瞬间涨红。
不待他做什么，世子申屠恒将手一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高声说道：“诸位，最近的聚居地稼城就在前面不远了，咱们加把劲，争取在天黑之前赶到！”
大江浩荡，倒映出江心一轮红日。
滔滔江水都被染出一片荡漾的红。
春日风和景明，有大船顺江而下，船上莺声燕语，好不热闹。唯独江心的红日，孤独地倒映船头艄公，江水愈发红得似血。
听着身后隐约传来的笑声，晒着太阳的艄公也跟着舒展开了如橘子皮般层层叠叠着皱纹的老脸：“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公子，这回的主顾出手可真大方啊……”
他每隔一会儿就要摸一摸怀里沉甸甸的银子，暗自盘算着等这一单做完就攒够了送孙儿去医馆拜师的钱。医师虽然比不得武者，却也能避免与妖魔在第一线拼杀的风险。更何况他相中的医馆开在郡城，送孙儿去当学徒，也是变相把人送进了郡城。
若非上次他掌船送医馆的老大夫过江探亲时得了老大夫赏识，哪有这样的机会？纵使要掏出毕生积蓄，他也是千肯万肯的。
“兴儿聪明伶俐，只要在医馆学出头来，往后老李家说不得就世世代代扎根郡城了。”这位掌舵的艄公美美幻想着，“再给他娶房媳妇，我立时闭眼也甘心情愿。”
噗嗤——
有什么东西破体而出，艄公脸上还带着沉醉的笑容，他身体向前倾去，破了一个大洞的心口汩汩淌着血，将甲板染成血红。
“？”一无所觉得他像是喝醉了酒的酒鬼，摇摇晃晃向水面跌倒，眼中依旧倒映着江中的红日，“这太阳怎么这么红啊……”
在他身后，深红的血液像是打翻了红墨水瓶，从甲板的船舱一路蔓延，欢笑声早已不闻，男男女女的尸体倒在深红的“地毯”上，面上不见恐惧，只有轻松与愉悦。他们的意识就这样消失在最快乐的一瞬间。只看每个人的表情，仿佛只是一场美梦。
惟有空洞洞的心口彰显了噩梦的事实。
扑通，扑通，扑通。
一个又一个活蹦乱跳的心脏长出了黑气形成的手脚，从拘束它们的躯壳中爬出，有一蹦一跳跳上甲板，而后挨个投江而入。整齐而有节奏的动作宛如一场跳水表演。
狂风袭来，风浪卷起，死寂的大船悠悠顺江而下，周围顿时荡开层层绯色的涟漪。
夕阳西下，飘荡着腥臭味的船只“砰”的一声撞在下游另一艘启航不久的商船船尾。
被追尾的船主与受到打扰的船员们跳上另一艘船讨说法，却在登船的瞬间愣住了。
铺满视线的血色似乎也夺走了他们脸上的血色。眼前的一幕成为他们长久的噩梦。
“……妖魔！妖魔吃人啦！”
方才启航的商船以最快的速度掉头回了码头，一帮人见鬼了似的跳下甲板，只恨爹娘没给自己多生两条腿，跑的还不够快。
不多时，食心魔的消息传遍全城。码头第一时间被成建制的淬体武者军队封锁。这支军队的组成者最低境界都是气血七变。等闲妖魔已经无法轻易吞噬他们的气血。
城中实力最强的真种境武者亲自登上那遇难的血船，却未曾发现妖魔的蛛丝马迹。
城中一时人心惶惶，都道是食心魔入了城。家家紧闭门户，唯恐被妖魔食了心。
但这微薄的抵抗终究是无用功。当天夜里，封锁码头的三十名精锐武者都感受到心脏的剧烈跳动，仿佛与某种韵律共鸣。
几个修为最低的武者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心脏已经破体而出，其他人赶紧就地运功，将一身气血稳稳锁住。即便如此，依旧能感受到心脏如鼓点般跃动。
他们一动不敢动，凝神拿捏气血，唯恐稍稍有所松懈，就步上几个倒霉蛋的后尘。
而城中百姓却没有这般幸运。
淬体七重，气血七变，还能锁住气血，稍有自保能力，七变之下的武者与普通人，几乎毫无反抗之力，个个沦为待宰羔羊。
睡梦之中，每个人的心脏好似活了过来。听到冥冥之中欢欣雀跃的鼓点，它们快活地破茧而出，奔向召唤它们的音乐殿堂。
“——放肆！”
一声暴喝如雷鸣般响起。
中央的城主府，一道身影腾跃而出，在街道上狂奔而过。沸腾的气血之力在他身上燃烧，所过之处，丝丝缕缕黑雾消散……
武道真种，气血如阳！
夜色之中，气血之力与漆黑之气交织，但见刀光纵横，升腾而起的黑色烟气，发出阵阵孩童般的凄厉尖叫，很快没了声音。
劫后余生的百姓惊醒过来，一个个心有余悸。他们纷纷向城主府的方向鞠躬致谢。
致谢声中，哭声越来越响。
这一夜，少说数百人丧命。
然而妖魔并未善罢甘休。
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
不断发生“心脏出走”事件，坐镇城主府的真种高手段无庸不胜其扰。窃心魔一次又一次散而不死，实在令人无可奈何。
短短几日，城中一片缟素。
米铺、布庄，钱庄……一间间商户关门闭户。街道上空空荡荡，偶尔有人走出家门，却是摇摇晃晃、双目无神。他们已经几天几夜不曾睡觉，唯恐一睡再也不醒。
恐惧与疲惫的双重堆积让城中的每个人看上去不像是活人，而是某种尸变的傀儡。
一行人就是在此时抵达稼城。
他们险些以为来到死人之城。

第98章 道胎魔种15√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呼……
秋风卷地,漫天银杏叶如金钱飘洒。长街两侧，家家户户门前寥落，惨白的纸灯笼在夕阳残晖中摇曳,隐隐约约能听见紧闭的屋舍里压抑的哭泣声，天地一片凄迷。
远道而来的车队驶入城门,车轮碾过遍地枯叶,发出纸张碎裂的“沙沙”声响。
初来乍到的一行人望着沿途所见的一切,对传说中“商贸发达的稼城”的期待立刻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好奇与不解。
申屠恒略一示意，便有善谈的随行者跳下马车,就近拦住一位路过的老人,询问起来：“敢问老丈,这是出了什么事……”
……
片刻后,稼城城主府。
“圣地来人，申屠世子登门？”
收到下属通报的城主段无庸大吃一惊，双眉紧锁。他相信下属所言不虚，不仅是信任对方的忠诚，更是因为王族子弟的身份令牌自带一缕神兵气息，天下无人能仿。
“他们一共八人，应当还有隐于暗中的护道者……”下属将观察所见一一说来。
实话说,收到下面的通报时,他也很惊讶。但王族子弟找上门,哪怕是冒充的他也不敢疏忽,结果确认其身份无误,他不由庆幸自己的谨慎,第一时间前来上报。
身为城主的段无庸同样不敢大意。
尽管所有人族聚居地都是自治为主,出现魔灾全靠自身力抗,抑或向附近交好的聚居地求援，除非有四阶大妖魔乃至传说中的天魔降世，以及像十多年前的奚城那样发生魔域降临之事，否则别想调动王族出力一分一毫；然而，生活在这片土地的每一个人，从出生起天然就是申屠氏子民。
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告诉他们，若非九王披荆斩*棘，王族世代以神兵镇世，这片天地已被妖魔统治，人族无尺寸之地立足。
在这妖魔肆虐的乱世，本就是弱者需要强者的庇护，而非强者离不开弱者的供养。王族有镇族神兵，即便什么也不做，普通百姓能在其治下聚居生存便该感恩戴德。一旦流落荒野，所有人都是妖魔的血食。
这便是世人长久以来的观念。
在这样的情况下，众多聚居地只是名义上受到王族统治，每年需要向其缴税纳贡。本质上来说，可以看作一笔保护费，换取一城之民在申屠氏王域之内生存的资格。
至于段无庸一直以来便是如此想的。
故而他对王族不存在什么滤镜，他只敬仰有大功于人族的九王而已。九王的后裔中，代代执掌神兵，作为人族最高战力应对三阶妖魔之上一切威胁的九族族主，同样是他钦佩的对象。至于仰仗先祖之德便目中无人的王族子弟，他向来不屑一顾。
只是心中看不上归看不上，面上却不好表露出来，理智上甚至应该殷勤招待他们。
这一点令段无庸很是不快。
窃心魔之灾闹得城中人心惶惶，他如今全副心力都用于应对此事，哪里有功夫费心招待一帮王族子弟，让他们宾至如归？！
想到这里，段无庸心中顿生烦躁之念，脚下的步子都透出几分不情愿。
这时，却听旁边的下属用憧憬艳羡的口吻感叹道：“圣地门下果然不凡，申屠世子不过弱冠之年，已是武道真种，气血如阳。随行者亦是如此，个个都是武道真种。只有一个年纪最小的还在淬体境，属下探听到那是半路招募来的丹师天才，一旦入了圣地，想来成就真种也非难事。”
说到这里，他侧头看向段无庸，唏嘘不已：“大人昔年亦是被老城主荐入圣地进修的天才，以大人的武道天资，当初若不曾拒绝，现下兴许已是神定有望……”
段无庸一时间怔住了。
但不是被他说动，懊悔当年的选择，而是受他启发，重视起申屠恒一行人的实力。
且不提不知是否存在、实力如何的护道者，足足七个武道真种镜的好手，哪怕战力有些水分，实力比不上境界，若能引为奥援，未必不能解决那只狡猾的窃心魔！
段无庸的双眼越来越亮。
他的步伐跟着由走变跑。
很快，沿途的下人都听见城主洪亮爽朗的笑声：“快，大开中门，随我迎接贵客！”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段无庸在朗笑中迎出，“还请就在城主府歇下，段某已备好酒席，稍后为诸位接风洗尘。”
“有劳段城主费心……”
入府不过片刻，众人的去处便在申屠恒与段无庸的一言一语之间敲定。
其他人同样没有异议。
大家对段无庸的第一印象极好。
这位稼城城主真诚、热情，偏偏又不教人觉得谄媚，任谁都能看出其发自内心的友好。更何况，他还是一位年方而立的真种武者，这份天资虽不及圣地门人，放眼天下也算是个小天才，值得他们拆节下交。
因此，他们一个个都很礼貌。
段无庸热情的笑容顿时更甚。
他注意到坠在末尾的少年似乎好奇地打量了他好几眼，眼底透出的意味像是从前见过他一般，但他很确定二人素未谋面。段无庸暗暗记在心里，也生出几分好奇。
“半路招募的丹师天才么……”
荒野的条件无论如何也比不过城镇，一路风尘仆仆，好不容易入城安顿下来，一行人没有寒暄的兴致，第一时间随城主府分配的下人离开，各自洗漱休息一番。直到晚间城主府开宴，众人才重新汇聚一堂。
段无庸下了血本，从城中最好的酒楼请来手艺最高明的几名大厨，治了一桌酒席。
流水般的酒菜呈了上来，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无所不在，样样俱全……论价值或许比不上山珍海味，却胜在味道鲜美、菜品丰富多样，又富有地方特色，令远道而来的一行人都食指大动。
兴致上来，他们举杯相邀，喝得兴起，又聊起天南地北的见闻，一顿饭从黄昏吃到了深夜，不知不觉许多人已是醉意醺然。
少有还清醒的大概是不怎么饮酒的越殊和申屠柔，以及一开始便有准备的段无庸。
在城中百姓有性命之危的关头，他在城主府大肆宴饮当然不是为了享乐，只是遵循请人吃饱喝足才好求人办事的朴素道理。
眼看众人喝得东倒西歪，开席时还端着姿态的世子申屠恒此时亦是随大流地靠在桌案岸，姿态放松，段无庸心知时机到了。
——当然，他还可以请这些人吃喝玩乐一段时日，关系混得更熟一些再向他们求助更好。只是这稼城的满城百姓却等不起。
他只允许自己耽误这一日。
段无庸酝酿一番情绪，站起身来，他向众人团团一揖，恳切道：“世子、诸位，实不相瞒，稼城近日遇上一桩难事……”
他将半个月以来的窃心魔之灾如实说来。从起初出现在码头、无人生还的商船，到蔓延至城中，不断遭殃的百姓，从窃心魔诡异的神通，到他解释交手的经验体会……段无庸都毫无保留地说了个明白。
说到最后，他难掩黯然之色：“不瞒诸位，城中羁难者已有三百余人，百姓惶恐，外来商队纷纷逃亡……实不相瞒，段某无能，本已生出携百姓迁移故土的心思，得知诸位到来，真真喜不自胜！”
说到此处，他声音渐高。
“九王有济世之德，其后裔亦是少年英杰，心怀天下。还望各位圣地高足助我一臂之力，斩除妖魔，还百姓一片安宁！”
被狠狠戴上一顶高帽子的申屠恒一行人彼此对视一眼，不待申屠恒发话，申屠恤便一口答应下来：“这事包在我们身上。”
他大包大揽道：“此间之事我们入城时也有耳闻，斩妖除魔乃是人族大义，便是段城主不提，我们也不会放任妖魔横行。”
被代表的众人：“……”
……行叭，你说的对。
斩妖除魔这一人族大义的确是他们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人族内部可以勾心斗角，他们可以和兄弟姐妹竞争，可以欺压弱者，可以自诩人上人，不拿普通人当人，但肆虐人间的妖魔永远是每个人的敌人。
当然了，从小受到的教育归教育，现实中未必每个人都遵守，毕竟人类不是机器，人性往往自私。稼城的遭遇不是个例，出门历练以来他们不是没有遇见妖魔作祟的聚居地，出不出手全看他们的心情。段无庸如此热情招待，大家帮个忙也没什么。
迎着段无庸恳切的目光，世子申屠恒起身道：“段城主放心，这件事我们管了。”
尽管不满于堂弟先一步替自己应下此事，但他身为王族世子，稼城百姓名义上都是治下之民，当然不会拒绝刷声望的事。
更别说段无庸描绘中的窃心魔很有几分诡异，倒是引起了这帮王族子弟的兴趣。
段无庸口中的种种困难不曾被他们放在心上，既然段无庸已确定那妖魔不到三阶，他们一帮二境武者，杀之如屠鸡宰狗！
同为武道真种的段无庸办不到的事，不代表他们办不到，正好顺便让这位段城主知道：武道真种与武道真种，也有不同！
宾主尽欢，夜深宴尽。
底气十足的众人各自散去，甚至开始相约接下来一段时间在稼城中如何游玩享乐。
‘……这是已将窃心魔视作必死之物？’此情此景，令段无庸微微失望。
失望之余，他又期待起来。
……自信源自实力，或许这些人不是什么绣花枕头，王族子弟真有他们的本领。

第99章 道胎魔种16√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又是数日光阴在段无庸的期待中逝去。申屠恒一行人倒也信守承诺,在城中排查过几遍，结果连窃心魔的影子都没发觉。
答应好的事却没能做到，他们面子上难免有些过不去,有人这样找补道：
“妖魔没有智慧，却有生存的本能,如此多的武道真种汇聚一堂,只怕是在感应到气血波动的第一时间它就潜逃出城了！”
这话也不能全然说是找补,的确很有几分道理。
在超凡感知视角下，武道真种的气血波动便宛如一轮燃烧的小太阳。且不提三名收敛自身气息的神定境，只说武道真种,城中便有足足八名。足足八轮小太阳巡视之下,低阶妖魔都会本能避开,窃心魔纵然不曾逃出城去,恐怕也不会轻易露面。
“瞎！这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看来咱们得锁住气血波动……”
发现这一疏忽，众人连连点头附和起来。没错，不是他们能力不行，恰恰相反，是他们太厉害了，妖魔都不敢再兴风作浪。
王族子弟最不缺的就是玄兵异宝、功法秘术，段无庸不清楚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只知道次日再见到他们的时候,每个人一身气血波动都被完美收敛,形同凡人一般。
在超凡感知下,这座城池又恢复了他们来之前的模样。只有段无庸这一轮“小太阳”在城池中间发光发热,气血滚滚如烟。
满城的低阶武者与普通人的气血波动则是深深浅浅的火苗,并不能惊退二阶妖魔,反而像是喷香的烧烤一般诱惑着它们。
一行人的脸色对如今的“伪装”很是满意,一个个又支楞起来：“只要那窃心魔尚在城中，还惦记着血食，不信它不来！”
自觉已经设好诱饵和陷阱的他们无事可做，又同前几日一般出了城主府，在城中一帮“权贵二代”的陪同下四处游玩起来。
从日出到日落，又从日落到日出。从鬼斧神工的山光湖色到参差林立的酒楼坊市。原本因窃心魔之灾而略显冷清的稼城，竟然在这群豪客的挥金如土中恢复几分热闹，许多开门迎客的店肆赚得盆满钵满。
阴差阳错之下，一张张哀戚的脸上多了笑容。毕竟死者不可追，而生活还要继续。
只可惜窃心魔尚未解决，令每个人的心头依旧蒙着一层雾霾。此魔一日不除，百姓一日不能安枕，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
化解阴霾的时机很快就到了。
伪装成气血波动平平的普通人的第四天，申屠恒一行人从起初的紧张渐渐放松下来，他们猜测窃心魔已经离开稼城。
陪玩者自然相信这个判断，不由动了心思：“如此说来，画舫岂不是能解禁了？”
——当初段无庸懒得陪这帮王族子弟四处吃喝玩乐，索性便在征得他们的同意后将他们的消息泄露给城中有权有势的家族。
稼城上流圈子一下子沸腾起来，人人都盼着巴结上王族子弟，改变一个家族的命运。而最终脱颖而出成为“陪玩”的二代，其背后家族在稼城的权势地位可想而知。
不开玩笑的说，他们的家族联合占据稼城至少一半的产业，其中之一就是画舫。
作为方圆数百里之内的南北交通枢纽，稼城本身体量或许不大，商贸却异常发达，往来的商队、旅人又带动了大量的消费。
窃心魔之灾爆发前，稼城堪称不夜城，每天晚上，画舫延绵不断，点缀人间星河。
窃心魔之灾爆发后，考虑到一切的源头来自江上，附近水域又四通八达，段无庸一纸禁令暂时封禁画舫，殊不知短短不到一月，画舫产业背后的家族已经肉疼无比。
而今能早一日开张就早一日，利字当头，哪怕依旧有危险暗藏，也顾不得许多了。
得到申屠恒这位世子背书，他们这不就有了充分的理由向段无庸申请解开禁令吗？
收到请求的段无庸没有阻拦。哪怕他的直觉隐隐预警，窃心魔依旧在暗中窥视。一旦有合适的时机，此魔定再度兴风作浪。
他注视着一群人捧着解开禁令的文书兴高采烈离去：“但愿你们足够走运吧……”
至于若是不走运撞上妖魔……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反正能上画舫消费的总不会是普通百姓。
只是段无庸万万没有想到，画舫解禁的第一时间，“抢先”体验的便是一帮不怕死的权贵二代。他们甚至往城主府送了一张请帖，远道而来的申屠恒一行、城主段无庸，乃至越殊这位丹师天才一个没落下。
“画舫？”收到请帖的申屠柔第一个大摇其头，“一听就是不正经的地方，我不去！”
男人们倒是颇有几分意动，但眼看身边姐妹瞪来的死亡射线，便纷纷摆出正经模样。秦楼楚馆，他们不是没有去过，当着姐妹的面迫不及待应下，也未免太急色。
他们好歹还得顾全形象。
前来送请帖的也是个机灵人，仗着这段时间彼此陪玩的交情，当即赔笑道：“岂敢拿腌臜之物污了柔小姐的眼睛，此番请的是正经卖艺不卖身的乐伎、琴画双绝的大家，吟诗赏曲、临河揽月，岂不妙哉？”
说到这里，队伍中三名女子面上的抵触散去不少，那人又见状趁热打铁说了许多好玩之处，队伍中的四名男子见不必担心被扣上急色的帽子，便放心地跟着劝起来。
平生从未去过画坊的几名女子渐起好奇之心，索性应道：“那咱们就一起去吧。”
“对了，辛辰小兄弟，你可是一起去？”申屠柔其实不是很感兴趣，更想研究炼丹之术，但兄弟姐妹们都应下邀请，她也不想太不合群。至少表面上得给世子一个面子吧。转念想到越殊，她便随口问了一句。
印象中这位丹师天才比她还要“不合群”，来到城主府之后几乎日日闭关。如此专注刻苦，令人不得不赞叹一声，小小年纪能有如此高明的炼丹之术果然是有缘由的。
而以他的性子，这种无聊的宴饮，多半又是拒绝吧……这么想着，申屠柔果然听见少年淡淡的声音：“不了，我就不去了。”
众人都不觉得意外。当然，他们本身也并没有与越殊一起玩乐的兴趣，天差地别的出身与武道天赋注定了彼此玩不到一起。
同行数月，只有申屠柔勉强与他聊得来，再就是世子申屠恒表面上还算礼贤下士。队伍中的其他人与他只能算是萍水之交。至于申屠恤，则是从始至终目下无尘，不仅越殊，他对同行的镖师都是视若无睹。
没有人强求，也没有人相劝，因请帖而聚在一起的一行人又散了开去，其他人皆向外而行，唯有一人转身扎入城主府深处。
“嘶，这是又去闭关了？”见状，有人摇摇头，“成日闭关修行，人生该多无趣啊！”
“武道天资不足，纵是百倍勤勉又能补上几分？难怪只能苦心钻研旁门之道……”
城主府宽阔平整的青石道上，少年的身影渐行渐远，将微不足道的尘埃抛在身后。
‘妖兽之血果然很有研究价值，气血武道与基因武道取长补短的设想就要成真了……’
此时的越殊正心心念念惦记着昨夜的成果，迫不及待回去继续推进他的研究。
至于一二犬吠之声，早已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倘若他没想错的话，今晚过后，某些人能不能全息全尾回来都说不准呢……
稼城周边水系发达，有大江浩荡东流，分出近百支系，其中汀水穿城而过，将稼城分为内外两层，每至夜间画舫林立，彩灯高悬，脂粉香气几乎将汀水染成了香河。
因着禁令的缘故，近来汀水之上不闻歌声，也不见灯火，夜夜冷清一片。直到今夜，久违的歌声又回来了。稼城最大的画舫亮起盏盏明灯，五颜六色的光辉四下洒落，映得湖中明月都披上一层彩色霞衣。
画舫之上，弦音流转。
曲声伴着窗外映入的月光，悠悠淌在每个人心上，令人渐渐生出心旷神怡之感。
有少女翩翩起舞，舞姿清雅出尘，绝无媚俗之气。便是几名女子都看得十分入神。
“难得，难得，曲妙，舞亦妙，还有这一桌精心烹制的稼城名肴，周兄有心了！”
申屠恒端起一盏酒，向席间一名遍身绫罗、五官端正的青年举杯一饮，赞道。
他只是赞了一声，被唤作“周兄”的青年却仿佛受到莫大褒奖，忙不迭地举起酒杯来，脸上是大写的受宠若惊：“承蒙世子赏脸，该是在下敬世子一杯才是……”
酒香飘荡，夜色渐深。
月光透过敞开的天窗落下，溶溶的光辉映着每个人的脸。蓦然间，他们仿佛听见一阵奇异的旋律，那旋律回荡于他们心底。
流畅的琴弦声突然变得断断续续，抚琴的乐师动作越来越慢，表情也渐渐呆滞。
扑通，扑通，扑通。
不知是谁的心脏开始有节奏地跳动。而后，所有人的心脏都跳起同一个节拍。
尚未反应过来，三男三女，七名申屠氏子弟，身上突然有阵阵宝光亮起，或是来自玉佩，或是来自腰带，或是来自额饰。
无形的黑烟从他们身上反弹开去。
这帮人别的不多，身上就是保命的宝贝多。妖魔近身的第一时间便会自动护主。
“……有妖魔！”
“是窃心魔！”几人一下子酒醒了大半，“好胆！这妖魔还敢冲我们下手——”

第100章 道胎魔种17√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暴喝声起,宝光闪烁。
而后，汹涌的气血波动从几人身上爆发出来。原本周身气血内敛如同凡人的七名弱者一下子就变成了七轮行走的“小太阳”。
轰——
汹涌的拳风轰开天窗，掀翻了画舫的乌篷,大片月光洒落，照出一片凌乱之景。
上一刻还是舞姿翩跹、琴声悠扬,下一刻,舞姬委顿于地,琴师胆气俱失。曲声停，舞姿散，唯有一颗颗心脏在每个人胸膛中跳动,奏响常人难闻的一致旋律。
赏曲的客人呆坐原地,脸上迷醉的微笑被苍白惊恐之色取代。此时此刻,他们失去了对四肢的操控权,只能一动不动听着胸腔中心脏砰砰乱跳的声音，仿佛一只幼鸟就要破巢而出，追寻一生的光明与自由。
这一联想令众人心神大乱。
当它“破巢而出”之时，就是他们的死期。耳边每一记心跳都等同于死亡的倒计时。
死亡逼近之际，平日里风度翩翩的贵公子都不免涕泗横流，一帮二代再也顾不得什么抱大腿，争先恐后向申屠恒等人求救。
“世子,救命……”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我不想死……”
然而,他们求救的对象却顾不得关注这群倒霉鬼,一个个聚精会神捕捉着妖魔的痕迹。
这可是送上门来的机会！
区区二阶妖魔,只是手段诡异了一些、保命逃生的本领强一些,何足为惧？他们不怕这妖魔现身,就怕它一直销声匿迹。这几日收敛气血没有白费,果然鱼上钩了。
——不能让它跑了！
七人脑海中不约而同闪过这个念头，而后，他们几乎是同时出手，全力爆发。
轰轰轰轰——
汀水卷起漩涡，漫天水珠飞溅，画舫近乎四分五裂，有不幸落水的倒霉蛋在河中大声呼叫，水中的明月都被撕成千百碎片。
大量漆黑的烟气从画舫四处飘散出来，随着漫天水珠一并被蒸发，婴啼般的凄厉声响一闪而逝，很快，水面变得澄净如洗。
“咳咳咳咳——”
“救命，快拉我上来——”
河水起伏，重新恢复身体控制能力的人一边手脚并用的挣扎，一边奋力呼救，总算被精通水性的同伴看到，将人拖上了船。
不多时，破破烂烂的甲板上响起一片劫后余生的低泣，其中夹杂着一片感激之音。
感激之外，不乏连声恭维。
对此，申屠恒七人反应平淡。
同为二境，人多势众，在7:1的情况下，岂能拿不下一只妖魔？这一战的胜利早已注定，若是失败，他们反倒要羞于见人。
随意摆了摆手，正要招呼众人各自回府，一股惊人的凉气骤然席卷全身，申屠恒瞳孔紧缩，只来得及大叫一声：“不好——”
与他的声音同时响起的是队伍中实力仅次于他的一男一女的声音，都透出惊怒。
“——妖魔尚未死绝！”
“——此魔已破二阶！”
月色之下，滔滔魔气席卷而出，整艘画舫在魔气中燃烧，七人身上大量宝光闪烁，咔嚓声不断，大量异宝崩成满地碎片。
不过瞬间，他们就失去对身体的操控权，而后，不受控制的愉悦感在心中沸腾，耳边如闻仙乐，心脏探出胸膛，伸出触须。
涌动的鲜血顺着每个人胸前的衣襟一路蔓延到甲板上，长出触须小手小脚的心脏从破开的胸膛探出，跃跃欲试就要往下跳。
月色映着满地血色，照亮一张张微笑的脸，氛围阴森诡异宛如邪教仪式现场。
眼看每个人的心脏就要“离体而走”，天突然黑了。
月亮似被幕布遮蔽，骤然无踪。
一道身影如匹练从天而降，落在船头。
他所过之处，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着画舫的魔气像是被一柄无形之刃劈开，露出一条宽敞而干净的通道。这条通道是如此洁净，连天地间驳杂的魔气都被排斥一空。
通道尽头，现出一抹天青色的衣摆。青衣道人眼眸低垂，吐出一句简短的指令：
“——赖令：沉眠！”
嗡……
无形的波动笼罩画舫，正要探出胸膛的心脏像是中了沉睡魔法，骤然间失去非凡的活性，又安安稳稳地睡回主人的心窝里。
众人在痛苦的闷哼中清醒一瞬，便被浓浓的倦意席卷，不受控制地阖上了眼皮。
彻底昏睡的瞬间，他们隐约看见一道清瘦的人影，那人羽衣星冠，眼底似通幽冥。
最后，青衣道人抬起手掌。
呼……
一道微型气旋在他掌心生成，四面八方，源源不断的魔气尽数汇聚而至，天上天下、河面河底，漫天魔气如烟雾涌来。
涌动的魔气漩涡中，有一道格外深沉的“魔气”突然挣脱束缚，猛然蹿向远方。
而青衣道人的速度比它更快。
他身形如瞬移，骤然掠过河面，落在岸边，宽大的袍袖如渔网轻轻一兜，立时将那一抹与众不同的“魔气”收拢到手中。
“……抓到你了。”
轻笑声中，青衣道人五指一捏，手中妖魔本体立时如捏爆的气球，残灰落了满地。
仅余一枚漆黑结晶躺在他掌心。
隐约有衣袖震荡的风声从身后传来，青衣道人转过身，顿时对上段无庸震动的瞳孔。
他微微颔首示意，蓦然消失。
段无庸：“……”
段无庸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定睛看去，眼前依旧是空无一人的河岸，残破的画舫在夜色中露出漆黑的轮廓，隐隐有淡淡的血腥味顺着夜风飘入他鼻间。
方才所见，竟宛如一梦。
唯有明月知晓一切不虚。
“……护道者？不不不，他不是……”次日，收到段无庸的感谢，申屠恒很是有几分不好意思，“昨夜出手救人者并非申屠氏护道者，我亦不知他的身份……”
倘若真是护道者所为，这份斩妖除魔的功劳，他可以毫不心虚地认领，偏偏出手的是一位素昧平生的高人，与申屠氏无关。
至于随行的两位护道者……
事实上，申屠恒七人之所以敢如此浪，正是因为暗中有护道者守候，不担心生命安全。哪能想到连护道者都中了招！昨晚他们可是实打实在死亡边缘走了一回，要不是有高人路过，段无庸恐怕也只能给他们收尸。
——不，照段无庸的描述，听到动静赶到的他更有可能步上众人后尘才对。如此一来，稼城这处人族聚居地迟早也要沦陷。
那位不知名姓的高人岂止是救了他们一船的人，分明是救下了全城百姓的性命！
此时回想起来，几人依旧后怕不已，说到昨夜跌宕起伏的经历，申屠恒发自肺腑叹道：“此魔至少已是三阶，甚至可能是四阶大妖魔，竟然知道隐藏实力、玩弄猎物，这些天生地养的妖魔当真没有智慧吗……”
闻言，随段无庸一道礼貌性前来探望的越殊也不禁露出好奇之色，又有几分遗憾：“可惜高人下手太快，没来得及一问。”
这真情实感的遗憾口吻，不知道的还以为只要他愿意，就能留下那只妖魔问一问呢……
过于离谱的即视感令段无庸不由失笑：“……辛小哥胆气过人。能诛此妖魔已是天幸，旁的段某已不敢想。”
“是啊……”申屠恒深有同感地叹了一声，“真不知是何方高人，竟有这等本领！”
作为申屠氏世子，他的能力或许不足，眼界却是极高的，自然能看出那青衣道人绝非天人，发挥出的战力却远远超越神定，一身手段神秘莫测，令他大生招揽之心。
若能招揽到这样一位强者，想来他在族中的地位也会更加稳固。免得总有些人觊觎他的世子之位——没错，说的就是堂弟申屠恤。
王族世子意味着下一任族主，向来是能者居之，哪怕他是当代族主之子，也不意味着世子之位稳如泰山，除非他的实力与贡献力压同辈兄弟姐妹，在族中遥遥领先。
突然出现的神秘道人无疑就是一枚绝佳的筹码。遗憾的是，申屠恒压根找不到人。
苦恼之际，段无庸的举措令申屠恒眼前一亮。这位稼城城主于午时贴出公告，向全城宣示窃心魔已伏诛，一切禁令解除，从此百姓不必再惶惶不安，每日不得安枕。
而斩妖除魔的大功臣，除却意思意思附在名单上的申屠恒七人，被重点感谢的便是那位青衣翩然、作道人打扮的无名高人。
公告上对这位高人的事迹大书特书，感激之情绝非虚言，又提到城主段无庸希望能亲自设宴酬谢高人，另有数家大户心甘情愿奉上天价酬劳。至于人来不来，却是不得而知。
受到段无庸启发的申屠恒又追加一道公告，竟是以世子之尊代申屠氏招揽这位神秘道人，甚至以未来的天人机缘酬谢救命之恩。
一番吩咐下去，卧床休养的申屠恒信心十足：‘天人机缘，由不得他不动心……’
探望过病人，起身离去的越殊扫了申屠恒一眼，看见他唇边莫名笃定的微笑，暗自摇头：可惜，不能让这位世子如愿了。
毕竟他只能凭千变万化之术披马甲，不能分身，变不出第二个他接受招揽。不然的话，一个人领n份“工资”也挺有意思的。
想到这个有趣的展开，越殊心头莫名遗憾。回过神来，目光瞥见走在前面的段无庸，又想到对方进屋的第一句话，越殊心头微动：“护道者么？好像也不算错……”
毕竟，在他梦中所见的另一个平行时空，他就是以护道者的身份出现在这里。

第101章 道胎魔种18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真名：越殊］
［魂能：15］
［寿数：？］
［功德：785249↑］
［声望：90……55↑］
［备注：作为“域外天魔”,从心所欲即可。或许你将成为新时代的天命所归。］
许久未曾打开的光幕在日光下展开，流水般的文字印在越殊眼底。前一天堪堪破万的功德正以十倍百倍的速度狂飙突进，一看就是干了一票大的。
事实上,由于这一世的他不存在必死之劫，也不存在被安排好的宿命,故而在功德值突破临界的前一天夜晚,他进入悟道状态的同时,并未看见命运编织的未来。
他看见的是另一条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或许诞生于另一条平行时间分支的故事。
平行世界的另一个他，从十八年前降生起,就走上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那个他没有随母亲一同逃出生天,以最小的年龄荣获史上最高悬赏令,而是出生即丧母,落入申屠氏族主申屠岸手中。
后者没有扼杀这个婴儿，反而将他带回申屠氏，收他为养子，从小悉心栽培。
天人强者为师为父，相识之人不是血脉高贵的王族子弟便是天赋异禀的武道天骄，最好的武道功法、顶级的武道资源……梦中所见，传出去不知羡煞多少人。
然而,梦中的他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从小到大都在不祥的谣言中受到孤立,将自己活成一抹孤魂,除了斩妖除魔就是斩妖除魔,没有生活也没有享受。
他见不得光的出身与优渥的待遇令王族子弟都无比艳羡嫉妒,碍于压在头顶的族主以及他本身高绝的实力,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嘴贱。
寻常少年或许早就在长期的孤立与冷暴力环境下崩溃,他却不然。纵使没有前几世的记忆，他强大的灵魂与心性不曾改变。
与其说他被孤立，不如说他孤立所有人。长年累月接受养父“以斩妖除魔为人族大义，而人族大义为天下之先”这一理念教导的他，行走在自己的路上，不为外界所扰。
于是乎，梦中的他就这么活成了一柄风里来雨里去、来无影去无踪的“诛魔之刃”。
在梦中的世界，他是强大、诡异，神出鬼没的代名词，是莫得感情的猎妖机器。哪怕行使的是正义之举，画风亦阴森莫名。
……这样日复一日的乏味人生，远不及“平凡小镇少年辛辰”的日子来得快活。
大梦初醒的越殊如此想道。
不得不说，命运待他不薄。
这一世的他，没有失去生母，生长在淳朴的小镇而不是天骄遍地却无一知己的王都，在九域悬赏之下度过普通少年自由快乐的童年，而不是被偃苗助长*。
在奚轻云看来，哪怕她的儿子生而非凡，也可以选择度过平凡的一生。他只需为自己而活，不必被任何人、任何事所绑架。
而这是另一条平行时间线上的越殊不曾接受的理念。
他从出生起就被告知生而有罪，他要用实际行动偿清这份罪，洗刷魔种之名，行使人族之大义。若非他心性足够坚定，除却人族大义之外，一切只当过耳云烟，只怕早就被这类说辞洗脑。
诚然，梦境中的申屠岸从来不曾亏待养子。另一个越殊从小享受天下最顶尖的武道培养，虽说一直接受“人族大义”的灌输，但享受优待就要做出贡献，即便不谈其他，梦中的他本心并不抗拒成为“正义的伙伴”。
申屠岸不在乎他的出身，悉心引导他踏入正途，平时对他关怀备至，这样一位养父，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无可挑剔。
然而，一旦将梦境与现实对比，在奚轻云多年来真切不虚的母爱与关怀面前，梦境中的申屠岸顿时相形见绌。
体验过真正的爱，很难被虚假的爱打动，体验过真正无私的关怀，以爱为名的利用顿时很难隐藏。
站在局外人的视角，越殊轻而易举发现梦中的申屠岸对另一个自己是有所求的，只是不等他发现这个答案，梦境戛然而止。
越殊揣着满腹疑惑醒来。
是时，夜深人静，月照窗扉。
蓦然间，他感知到七轮“小太阳”同时燃烧的景象，沸腾的气血之力宛如火山爆发。
而后，是惊人的妖魔之气。
“二阶、三阶……无限逼近四阶？”不断向上攀升的魔气浓度令越殊讶异地挑起眉，身形一晃便向魔气爆发的方向纵掠而去。
‘那个方向……是汀水之上？’
‘画坊上那些人悬了……’
转念之间，越殊脑海中浮现出梦中所见的“窃心魔之灾”。
在另一条时间线上，申屠恒一行人同样受到了窃心魔的袭击。
梦中的他们远比现实中更无所顾忌，只因他们拥有一位接近无敌的护道者，哪怕对方神出鬼没，对其爱搭不理，只是接了养父的任务，才会在生死关头保他们一命。
伴随着越殊的“回忆”，眼前似乎有画面一闪而过——
酒楼之前突然遇袭、高呼着“师兄救我”的申屠恒，与之一同抵抗妖魔、却被妖魔所控动弹不得的段无庸，众人或惊恐或镇定的脸，以及突然现身的青年。
伴随着他的出现，烟雾般的魔气从地底，从天空，从家家户户的门缝里，从虚眼的窗扉间源源不断涌出，化作汹涌的黑潮。
而他宛如黑洞，吞噬着来自四面八方的“黑潮”，形成以他为中心的恐怖漩涡。
一头头“窃心魔”的虚影便在这漩涡般的黑潮之中被搅碎成了最纯粹的魔气，唯余几声哀哀凄凄宛如孩童的啼哭幽幽回荡。
妖魔伏诛，黑潮平息。
夕阳余晖照在干净的街道上。
也映照着长街中心的年轻人。
白衣、黑发，深黑一片毫无高光的瞳孔。他周身上下泛着清幽之气，浑然不似凡人。
梦境中的片段定格在这一幕，饶是越殊本人，都感觉另一个自己简直是男鬼本鬼。
如果说现实中的他画风如此，完全是因为传说加持而被动开启“厉鬼模式”，另一条时间线的他莫非是无师自通不成？
而就在这样一边赶路一边自嘲的情况下，越殊从天而降，在最后关头抵达画舫。
尽管诸多细节与梦境不同，最终结局却近乎一致。妖魔伏诛，申屠恒一行人死里逃生，稼城民众再也不必受窃心魔所扰。
而越殊一方面印证了另一条时间线的信息在这个世界同样有用，至少大部分是保真的，一方面成功入手窃心魔，丰富库存。
当然，仔细研究过这只妖魔的能力就会发现，与其说它是窃心魔，不如说是惑心魔。
其妖魔之术以惑人心神为主，兼具惑人五感之能，是一种无比特殊的幻术，连五脏肺腑这类死物都会受其所惑，出现“活化”的假象，在其蛊惑之下背叛它们的躯壳。
因此才会有心脏“离家出走”这类怪事发生。对于受到蛊惑的心脏而言，它们并不是出走，只是投奔它们的美好天堂。
越殊为其命名“惑心之术”。
“……诡异、可怕，防不胜防。”研究过后，越殊得出如此结论，而后他嘴角微微上扬：“嗯，现在这是我的技能了。”
“是不是该找人试试水呢……”
技痒难耐的他眼眸发亮，忍不住参考起梦境中另一个自己的“答案”。
……犹记得另一个自己是直接拿近在眼前的一干王族子弟当技能测试员。
梦中的他与这些人关系不睦，尤其是总爱提“天生魔种”、承他护道还敢唧唧歪歪的申屠恤，被怎么折腾都是活该。更不用说他作为护道人，一路上救过他们不知多少回小命，拿他们测试一下技能自然无妨。
而现实中双方没什么摩擦，彼此算是互相利用的塑料交情。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王族子弟甚至是越殊进入圣地的门票。怎么看越殊都没有拿人家测试技能的理由。毕竟他又不是什么魔鬼，也不是乐子人。
只不过……想到九域顶格的悬赏、十余年未曾停歇的搜捕，越殊的表情渐渐微妙。
从这方面来看，梦境中好歹同为圣地门下的他们，现实中甚至是立场对立的仇敌。就冲九域王族满天下悬赏通缉母子俩来说，越殊便是将他们全灭于此也不为过。
更别说他还救了他们一命。
嗯，如此说服自己，越殊的良心不痛了。此时此刻的他对“复刻梦境”充满了期待。
这期待的目光投向在座每一个人。
今日是段无庸公告上设宴庆功的日子。申屠恒一行人作为事实上的添头，名义上的功臣悉数列座，就连两名护道人都不再隐身，很给面子地出现在庆功宴上。
这面子当然不是给段无庸的，而是给那位无名高人的。
让两名神定境强者都神不知鬼不觉中招的妖魔，却在对方手中伏诛，其实力可见一斑，哪怕是出于对强者的尊重，他们都要出席，更何况还有实打实的救命之恩。
当然了，以他们的实力，多耗费一些时间，还是有望摆脱妖魔牵制的。可当时缺的就是时间，若是申屠恒一行人尽数遇难，他们回去又该如何交代？
因此，这份恩情不可不报。
庆功宴设在城主府，随着众人一一入席，上首特意空出的一个席位便愈发明显。
这是特意留给那位高人的。
事前众人并不担心他不来。
区区一城之主的酬谢对方或许没有兴趣，总不可能连申屠世子都不放在眼里吧？要知道，申屠恒可是拿出天人机缘为谢礼。
但凡矢志武道，岂会错过？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空缺的席位迟迟未能等来它的主人，敞开的城主府大门在风中冷清伫立，始终不曾出现预想中的身影。
眼看红日西斜，段无庸无奈摇头：“看来高人不图名利，今日是不会现身了。”
抛开远在天边的无名高人，眼前这一干来自王城圣地的贵客，他更加怠慢不得。段无庸赶紧招呼婢女仆从摆宴，正式开席。
果然，席间有几人明显脸色不好。
出生圣地，就连传说中的天人他们都见过。这装神弄鬼的道人实力虽强，顶多神定，放在王城难道不是一抓一大把吗？
不过恰逢其会救他们一命，以天人机缘相酬，竟如此故作清高，多半是那些以为不入圣地凭自己就能晋升天人的愚昧之徒！
作为代表的申屠恤低低嘟囔了一句，算是道出他们的心声：“不识抬举……”
唰——
一道目光幽幽落在他身上。
这一刻，越殊突然理解梦中的另一个自己为何总爱拿申屠恤当头号技能测试员了。
别问，问就是他适合。

第102章 道胎魔种19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尽管起初有些小小的不愉快,但在段无庸的调动下，庆功宴的气氛迅速热络起来。
几杯酒水下肚，众人渐渐放松。臭着脸的几个人,譬如申屠恤，脸上又重新挂起了笑容,就连坐姿都逐渐变得“放荡不羁”。
他招呼身边的侍女倒酒,举杯饮尽,连连赞道：“不错不错，这青竹酿深得我心！”
说到这里，申屠恤微微一抬下巴,朝段无庸笑道：“你小子也不错,这城主当得不错,招待我们也算尽心,等着，将来若有机会去王城，尽管报我申屠恤的大名！”
言下之意便是让他到王城也能借势，不说什么好处，至少不用担心被人以势相欺。
至于段无庸能否准确领会其中的意思，就看他个人造化了。申屠恤不打算特意提点，说到底只是他心血来潮的一点“赏赐”,还是看在对方尽心招待的面子上。
这样的想法是如此傲慢。然而,在座能看出这一点的人,没有一个对此感到不妥。
说到底,他们心中的世界只有王城之内,王城之外的世界落后又混乱,没有足够天赋加入圣地的人从一开始就只能被他们俯视,哪怕同为武道真种也改变不了差距。
段无庸没有什么尊严受辱之感,也不曾解释自己年少时曾有一个入圣地进修的机会摆在眼前，却被他亲手推拒。他乐呵呵地应下了：“借恤公子吉言，王城啊……”
微微抬眸凝望远方，段无庸目光中露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其他人看来，或许是憧憬吧？谁能不向往王都乐土呢？
段无庸兀自出着神，众人早已说起其他的事。从历练途中所见的风土人情到几次遇上难缠妖魔的经历，而最令他们印象深刻的除却在黑河镇外意外撞上的三级妖兽，便是前几天差点将他们一锅端的窃心魔。
率先开口提到这个话题的人显然没什么情商，也看不懂脸色，毕竟提及窃心魔很难不令人再度想起那从天而降、扫除妖氛的青衣道人，世子申屠恒的神情渐渐微妙。
他对这位救命恩人本来颇有好感，但对方的不识趣又令他生出被拂了面子的恼怒，他表面上装作不计较，心情着实复杂。
相比之下，申屠恤的表达毫无遮掩：“不过区区一介神定，架子倒是挺高，连天人机缘都不屑一顾，将来迟早教他后悔！”
说话间，他没有注意到被他地图炮波及的两名护道者看向他的眼神都渐渐不对了。
一无所觉的申屠恤不知是不是喝酒上了头，愈发口无遮拦。
他幸灾乐祸地笑了两声：“也没准是人家压根不信堂兄的承诺，世子不是族主，哪能担保天人机缘？”
“……倒也不是世子的名头不顶用，只是堂兄实力太弱，未来的族主究竟是谁犹未可知呢！一旦世子易位，承诺岂不是空谈！”
这回轮到申屠恒对他侧目了。
而申屠恤的“表演”还在继续，他越说越是觉得这个想法在理。怎么可能有人无视天人机缘呢，一定是申屠恒不能取信于人。
如此想着，他对青衣道人的看法180&#176;反转，从“不识抬举”变成了“远见过人”！
他逐渐愤愤不平起来。
“上苍何其不公，我若为世子，早已突破神定。不像有些人，天人为父，从小所受殊遇胜过同辈十倍不止，竟是堪堪入真种……废物啊废物！”申屠恤骂得真情实感，大叹一声，“只恨我不是叔父之子！”
“我爹也是个废物！当年他若能在兄弟中脱颖而出，今日我便是世子了……”
彻底“上头”的申屠恤感觉要将这辈子的心里话都掏出来，除却族主在他心中地位尊崇，族中其他人似乎就没有他不敢喷的。
被重点扫射的世子申屠恒脸色已是黑沉一片，席间气氛降至冰点。有人重重扯了申屠恤一把：“够了，六哥，你醉了——”
“我没醉。”他的好意被申屠恤毫不留情推开，甚至反过来被喷了一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成天在世子面前讨好，不知道的还当你是外姓赘婿呢！申屠氏子弟的面子半点也无，我都替你丢脸！”
“你——”被指责的人一下子涨红了脸，豁然起身，也顾不得被外人看笑话了，“你以为你又有多强，仗着族主嫡亲子侄的身份，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同为申屠氏子弟，除却世子，谁又比谁尊贵？”
他这一下就戳了申屠恤的肺管子，二人顿时开始新一轮的大战。
吵着吵着，越来越多的人被牵扯进来，一旁吃瓜的人都被波及，战圈逐渐扩大。
今日的众人似乎格外话多，也格外口无遮拦。
这个说起早就看不惯世子的装模作样的，那个说起兄友弟恭的戏码已经演烦了，发展到后面，甚至开始有人自曝暗中给看不顺眼的兄弟姐妹使绊子的小秘密。
一时间，空气仿佛被点燃，从火星到火苗，每个人都不知不觉被卷入了火海。
或许是受到气氛感染，本该及时阻止他们的两名护道者竟然也开始翻起了旧账。
人心总是存在阴暗面的，只是每个人都会将这一面隐藏，将光明的一面显现在外。这才是人与人之间能够和谐相处的因素。
作为相识数十年的老友，两名护道者知根知底，此时将潜藏的阴暗尽数自曝出来，两个人顿时陷入无暇他顾的激烈争执。
“？？？”
回过神来的段无庸打出问号。
若非不曾察觉妖魔之气，他险些以为这些人又中招了。可既然不是妖魔作祟……
“……发生了什么？”
“难得放松大脑而已。”
一道声音这样回答他。声音的主人暗自懊恼，头一次施展惑心之术，一不小心没拿捏准施法强度，测试的人数好像多了点。
“这是放松大脑吗？是没了头脑吧……”下意识吐槽一句，反应过来的段无庸紧紧闭上嘴巴。
……他怎么就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呢？难道他也中了“大脑放松术”？
“……这么说也没错。”那道声音沉吟一秒，表示赞同，“惑心之术是这样的。”
心头大骇的段无庸循声看去，就见原本空空如也的席位上多了一个人。
天青色道袍逶迤在地，乌发披散如绸，道人笑吟吟看来，深黑的双瞳令人生出深不可测之感。
与其说对方是突然多出来的人，倒不如说他像是从始至终都在这里，却无人发觉。
直到此时，依旧只有段无庸察觉他的存在，其他人沉浸于争执之中不可自拔，像是压根没注意到这里多了一个大活人。
嘶——
心底倒吸一口凉气，段无庸面上极力维持镇定。他已经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他没有追问惑心之术是什么，也没有不识趣地请求对方解除，而是起身一揖到底，恳切道：“前辈仗义出手，为稼城除一大患，晚辈代稼城百姓，拜谢前辈大恩！”
“恰逢其会，随手而为罢了。”青衣道人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轻而淡的笑意在道人唇边漫开，生命的活力与历经时间洗礼的沧桑在他身上并存，令段无庸一时竟难以分辨对方究竟是如面貌一般年轻，还是某个隐居多年的老怪。
不过这显然并不重要。段无庸恭恭敬敬地一拱手：“敢问前辈尊姓大名？若有什么需要用到小子的地方，小子绝不推辞！”
——在他看来，这般淡泊名利的前辈高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现身。连天人机缘都能拱手放过，特意避开申屠恒一行人，只同他一人搭话，说不定便是有用得上他的地方。
只是这回段无庸却想错了。
“贫道玄微。”披着马甲的越殊果断亮出曾经的道号。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没说谎，毕竟这个马甲就是他照着玄微上师捏的。
至于段无庸的另一个问题……青衣道人上下打量他一番，摇摇头：“倒是没什么用得着你的，贫道只是好奇来看看而已。”
……总不能说他就住在城主府，梦中见过另一个自己与段无庸的交集，找工具人测试技能的同时，也就忍不住吓他一吓吧？
……说出去未免也太幼稚。
他可是一个成熟的转生者。
转念想起另一个打算，越殊又补充道：“……哦，差点忘了说，之后我大概会闹出一点动静，城中百姓就劳你安抚了。”
段无庸：“……”
只看这位今日的作风，实在令他忍不住怀疑所谓的一点动静会不会变成亿点动静。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是像这样的一点动静吗？”
说话间，段无庸伸手一指。
只见席间“激战正酣”，被迫“坦诚相见”的众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几乎将彼此的老底揭了个底朝天。每个人眼中都喷涌着熊熊燃烧的怒火，说到后面，文斗演化为武斗，说不过的人捏起拳头，就要动手。
“……咳咳。”
一声轻咳打断施法，神情微微不好意思的青衣道人建议道：“要不你们去外面打？”顺便他也想看看惑心之术的最大威力。
“有道理，这里施展不开。”
头脑暂时离家出走的众人没有质疑突然出现的外人与对方堪称煽风点火的建议，反而纷纷点头，一心惦记着让其他人闭嘴。
下一刻，一群人如群鸦“呼啦啦”飞出城主府，飞向城外辽阔的郊野，开启战斗。
在他们身后，段无庸看向青衣道人的眼神愈发古怪：……莫非您还嫌动静不够大？

第103章 道胎魔种20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夜深人静,月明星稀。
皎若流霜的月光洒落人间，漫过稼城的大街小巷，照耀着每一个安寝之人的美梦。
一道身影在大街小巷中飞掠。
月光为他的白衣披上一层轻纱,他纵掠而过时，足不覆尘,风声不惊,如仙似鬼。
他在这魔气浓郁的天地间穿行,如同穿过沼泽。潜藏在这片沼泽中的妖魔有无处不在的魔气遮掩，除非主动作祟，否则无人能洞察他们的存在。唯独他是一个例外。
在他的感应中,天地间生成的魔气与妖魔所携带的魔气宛如密度不同的水与油。随着他高度集中精神,这份不同尤为明显。
“找到了,又是一只妖魔……”
途经一条脏乱的小巷,白衣人猛然偏头，看向小巷深处的一户人家。他飘忽不定的身影在半空中微微一顿，而后整个人骤然消失在原地，仿佛被浓郁的黑暗所吞噬。
小巷深处狭窄的棚屋中，一条高大的身影缩在屋内唯一的木床上，身上只盖着一条脏得辨不出本色的旧棉被。他仰面朝天，鼾声如雷,狭小的棚屋仿佛在这鼾声中颤动,屋内除却一床、一桌、一椅之外再无其他摆设,算是底层单身汉的标准配置。
月光顺着漏风的窗照在床头,呼呼大睡的孙有德并未发现,丝丝缕缕无形的魔气在屋内盘旋,隐约有一头狐狸般的虚影在他心口处趴了下来,仿佛温顺的宠物。然而,他的四肢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干瘪，发梢处隐隐露出银白之色，睡梦中的他脸色都痛得扭曲，却始终没有醒过来。
毫无疑问，这是一只初入二阶的妖魔。已经脱离一阶时简单粗暴的茹毛饮血阶段，有了更加隐蔽、优雅、高效的进食方式。
不出所料的话，明日一早，当左邻右舍推门而入，将会看见一张空空如也的皮囊。
突然，似有一缕清风从窗外飘入。床上的孙有德连同他身上的妖魔都被清风拂过。
蓦然间，那狐狸般的虚影发出一声尖锐凄厉的惨叫，刹那之间就被一只突然出现的手掌捏成了粉碎，宛如四散开来的泡沫。
——一只二阶妖魔竟是在瞬息之间“尸骨无存”，化作天地间最纯粹的魔气本源！
月光下，这只白到发光的手掌五指虚握，一枚漆黑漆一透的魔晶顿时落在他手中。
手的主人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手，仿佛要甩掉方才从妖魔身上沾染的污垢。月光斜斜照来，他丝绸般的黑发与白衣一同飘舞。
越殊最后低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倒霉蛋，确定人还活着，就要收回目光，抬脚离开。
恰在此时，床上的人睁开眼睛。
孙有德这一晚上都睡得极不安稳，总有一种“鬼压床”的错觉。睡梦之中，他隐约感觉体内的血液在流失，自己的四肢被害逐渐变得冰凉，某种沉重的力量禁锢着他的全身。他隐隐有种自己正在被活埋的错觉。偏偏活埋他的人还在不断夯土，要让他彻底暗无天日。他在梦境中奋力挣扎，拼命叫喊，却只能眼睁睁等待死亡降临。
就在他心生绝望之际，不知是谁揭开了身上的土，灿烂明亮阳光顿时照在他头顶。
孙有德一下子醒了过来。
梦中的阳光消失了，只有冷冷的月光照在他身上。寂静的深夜比墓地还要安静。他圆睁的双眼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沐浴在月光下的白衣幽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漆黑的魔气源源不断向其涌去，乌发在夜风中狂舞，床头的白衣人气势盖过妖魔。
孙有德：“！！！”
失血的后遗症让他浑身冰凉，此刻他更是仿佛掉入了冰窟。这人高马大的汉子竟是吓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喉咙里发出“嗬嗬”两声，就白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越殊：“……？”
他不明所以地歪了下头。
本来还想告诉他得救了呢……
感应到这个人并未失去呼吸，只是昏睡过去，他摇摇头，身影蓦然消失在月光下。
月色依旧，夜风依旧。
雪白的人影再次出现在大街小巷中。
他蓦然出现，又蓦然消失，在一户户人家床头不断闪现。堪比恐怖电影中的鬼影。
而一只又一只潜藏的妖魔都在一个照面化作纯粹的魔气本源，在他手中灰飞烟灭。哪怕是尚未成型的小妖魔他都不曾放过。
短短一夜，城南妖魔清扫一空。
天亮之前，越殊回到了城主府。
他对这一夜的收获很是满意。
倘若有“稼城城南卫生委员会”这种组织存在，化身“田螺公主”，一夜之间将城南打扫干净的越殊，高低得评个“卫生标兵”。
当然，这样的事他也不是第一回 做。过去在黑河镇他已经当过两年的隐形守护者。
只不过从前顾虑“九域悬赏”，不希望闹出太大的动静，让有心之人注意到黑河镇的存在，进而导致母子二人暴露。如今没了这方面的顾虑，越殊行事也就放纵许多。
像今日他之所以愿意在稼城民众面前现身，便是想着顺手刷一刷声望值，若是能刷出又一则“传说加持”，那就再好不过。
若是不能，倒也无妨，反正越殊的主要目的是清除城中潜藏妖魔，积攒更多功德。
睡眠对于神定境早已可有可无，不过越殊习惯休息，睡前他自觉复盘一遍，自觉并无什么错漏，大概唯一的意外便是画风不对。
明明顶着玄微马甲，只是今晚穿了一身白衣而已，预想中有道高人的画风直接崩得稀碎，反而更像他梦中所见的男鬼本鬼。
虽说这个意外倒也给他带来了几分趣味，尤其是对上旁人受惊见鬼的表情时……
越殊微微摇头，将这个幼稚的念头甩出脑海。
作为一个成熟的转生者，这不应当。
次日，段无庸整个人都不好了。
前两天的庆功宴上才落出了大动静。一群自诩高贵的王族子弟当场翻脸，闹得不可开交，哪怕事后缓过神来，意识到当初中了邪的行为不大正常，面上互相道歉，心中的芥蒂终究难以抹除，以至于这两天他们都在安份疗伤，没有一个出来找事的。
作为东道主的段无庸也算是难得安生了两日——实话说，听了那么多的秘辛，其中甚至有两个神定境护道者的心声，他差点以为自己要被灭口呢——索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每日就在府中一心一意修行。
谁知今日一早，他才用过早膳，就听见心腹来报，言道又有妖魔作崇，满城恐慌。
段无庸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问道：“城内伤亡如何？”
边问他边盘算着安置死伤百姓的事，就听心腹回答：“伤者三十七，无一死亡。”
“……什么？一个也没死？”
段无庸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很容易造成误解，不知道的人还当他是恨不能多多造成死伤的大妖魔呢！
他追问道：“怎么回事？”
……妖魔作祟哪有不死人的，即便最弱的一阶小妖魔，碾死普通人也不比碾死蚂蚁费劲，且妖魔往往有着避强趋弱的本能，怎么想都只会找比自己弱的“猎物”下手。
“……今天一大早，有上百名百姓向城卫求助，说他们及家人昨夜遇上妖魔，言之凿凿。且他们身上或多或少存在精血流失之现象，符合遇上妖魔的特征……”回想起今天一大早的经历，心腹的口吻不可思议，“属下亲自带人一家家看过，现场确实有妖魔死后的遗痕残留，绝非作假。”
段无庸相信心腹的推断，他猜测道：“一夜之间，上百人遇上妖魔，都侥幸得活，死的反而是妖魔？莫非有高人路过？”
说到这里，他突然一个咯噔。
段无庸猛然想起了一个人。
心腹恰在此时递上一幅画卷：“大人英明，这是小人找画师描的画卷，听百姓们说，昨夜就是这位高人救了他们……”他又踯躅着补充一句，“只是这位高人的作风……嗯，不大符合常理。故而亦有少数百姓误以为他便是作祟妖魔……”
而段无庸这位心腹不是什么无知之徒，当然知道世上根本不存在人形的妖魔，听闻百姓的描述，他立刻猜出了背后的真相。
段无庸自然相信他的判断。
更别说他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水墨画在眼前徐徐展开，段无庸悬起的心彻底落了地。果然和他猜的一样……
虽说衣着打扮与他所见并不相似，但这眉目、这神态，不是那位玄微真人又是谁？
段无庸顿时陷入沉思。
在这魔气与元气几乎不分彼此的天地间，妖魔可以说无处不在。只要是魔气存在的地方，随时都会有妖魔诞生，除却有神器镇压的王城，就算是郡城都避免不了。
因此，段无庸并不意外稼城中有着许多潜藏的小妖魔，平日里也不会特意去清理。
毕竟，偌大一座城池，又有谁会费尽心思，日日清理随时可能滋生的虫蚁呢？
实力高强的神定境武者或许有这样的能力，每日心神映照方圆一定范围的地方，在全城探查一遍或许也就是一炷香的事。
只是，倘若是一次性的工程也就罢了，偏偏隔三岔五便要来一回，也未免太过麻烦。如此一来，神定境武者还要不要闭关修炼？
更不用说稼城从来就没有神定境武者。就算有，高高在上的一方强者凭什么纡尊降贵，为方方面面受其庇护的弱者辛勤卖力？须知神定境放在郡城都是一城之主，却从未听闻哪座郡城会有城主如此干苦力。
一直以来，大家都是听闻妖魔作祟再去除妖魔，从未有人做出提前清除妖魔的事。
因此，发生在昨夜的奇事可以说是绝无仅有，以至于段无庸全然无法理解。
“这就是玄微真人说的一点动静？”神色茫然的段无庸呢喃一声，“……他图什么？”

第104章 道胎魔种21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在强者为尊的世界观下长大的段无庸注定难以理解越殊的所作所为,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心头因此而诞生的感激与敬仰之情。
而后，这份感激便被他以榜文的形式直白表达出来，“玄微”之号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扬名。
考虑到有不少百姓因昨夜之事而受惊,他甚至特意请了一队差役沿街敲锣打鼓，挨家挨户告知真相,抚慰人心。
于是,无论是亲身经历过“半夜床头闹鬼”的百姓,还是原本一无所知的百姓，都恍然大悟：那位诛灭窃心魔，救下全城性命的高人尚未离去,反而在暗中清理妖魔,保护百姓。“玄微”之号顿时家喻户晓。
只不过,想到对方神出鬼没、夜半闪现的“英姿”,百姓感激之余，又心情复杂。
……这就是传说中的神定强者吗？
也怪他们穷乡僻壤，没见过真种之上的高手，今日总算见了世面……自觉“乡巴佬”的稼城百姓大开眼界。
倘若让天下间其他神定境武者知晓他们的想法，包括如今就在稼城的两名申屠氏护道者在内，只怕都要连连喊冤：我不是，我没有,神定真的不是这个画风啊！
而以一己之力带偏一地百姓认知的罪魁祸首对此毫不知情,只是按照计划继续执行城市环卫工作,坐看功德声望刷刷上涨。
短短几日,稼城几乎被越殊犁了一遍。大大小小的妖魔灰飞烟灭,化作魔晶入库。
而越殊所掌握的各种奇奇怪怪的妖魔之术愈发难以计数,他开始尝试着对妖魔之术进行开发,在原有的基础上改造、升级。
很快便有第一项成果诞生了。
源自某低阶妖魔贡献的“迷魂之术”,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对色鬼特攻，能勾动其色心，而后在其色授魂与的瞬间吸干其气血。
此术效果低劣，哪怕只是淬体境，但凡意志坚定，堪破迷魂之术亦不难。
而此术到越殊手上就不同了。
他突发奇想，反向改造，开发出新的功能。
不再让中术者幻视方方面面符合其喜好的美人，一瞬间色授魂与，而是赋予中术者特殊的吸引力，旁人见之便如同见到最理想的对象，反过来一个个色授魂与。
越殊又结合其他妖魔之术，对这一特质进行强化与放大，迷魂*之术完成初步进阶。
越殊猜测其效果类似于“万人迷光环”。
至于究竟如何，还得找人试试水。
恰在此时，头号技能测试员申屠恤出现了。二人在城主府的石狮前撞了个正着。
或许是眼前之人与梦中另一个申屠恤都长着同一张不讨喜的脸，或许是继承自另一条时间线的习惯，越殊下意识一个手抖。
微不可察的魔气波动一闪即逝。申屠恤直觉自己身上多了什么，又似乎只是错觉。
他没有多想，径自从越殊身旁越过，跨过城主府的门槛，昂首而去。从始至终都不曾与他眼中的“小小丹师”说一句话。
这也是申屠恒一贯以来的做派，他几乎无差别藐视一切身份或实力不及自己的人。
当然了，在另一条时间线上，面对顶着“天生魔种”+“族主养子”双重光环的越殊，他又是另一副嘴脸。
——一次次被身为护道者的越殊挽救性命，还要大声逼逼“天生魔种乃是妖魔之属”，拿自己唯一值得一提的王族血脉说事，引以为傲，如此拟人的生物，越殊只能说有幸成为他的头号技能测试员是对方的福报。
相较于梦中惹人生厌的申屠恤，现实中他这视若无睹、目中无人的态度倒也还好。
至少越殊对此接受良好。
反正他也不是热脸贴冷屁股的人，申屠恤不曾主动与他搭过话，反过来他同样也是如此。
……虽说他这种表现放在后者眼中就成了得意忘形、自命清高，自以为天赋过人，殊不知圣地之内的天才车载斗量。
惦记着升级版“迷魂之术”的效果，越殊将方才一瞬间因为另一条时间线的回忆而生出的些许不悦拂去，宛如拂开心上微尘。
他跨过门槛，追向前方的背影。
而后，越殊便目睹了一场大戏。
——申屠恤突然化身万人迷，所过之处，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连蜜蜂蝴蝶都懒得传播花粉了，围在他身边飞得晕头转向。
更别说一路痴痴看他的下人……
而这还不是重头戏。
毕竟下人就算有色心也没有色胆，有好感也不敢付诸行动，最多就是忍不住多瞅他几眼。
这份莫名的好感很快就随着紧随其后的越殊的暗中“解咒”而烟消云散，退出异常状态的他们只恨不能跑出八百里远。
与之地位相当的申屠氏子弟就不同了。他们是敢想也敢做，有好感就敢当场表白。
哪怕他们理智上都知道自己的不对劲，心中萌发的欢喜之情却难以抑制，源源不断的好感宛如泉涌，纵然他们再三压抑，终究还是忍不住拦住申屠恤将之表达出来。
开启厉鬼模式、进入敛息状态的越殊跟在后面全程记录，短短半个时辰，即见证花式表白场景，传说中的壁咚都是小儿科。
申屠恤的反应从起初的茫然不解、惊讶尴尬，到后面的避之不及、惊恐莫名……直到最后，他忍无可忍，终于爆发了。
“……不是，你们有病吧？！”随着他的怒火一起爆发的是汹涌的气血波动，“都给我滚，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这一日，城主府地震山摇。
有过“前科”的一干王族子弟再次大大出手，不过这回主要是申屠恤破防赶人，其他人在且战且退的同时依旧不忘将欣赏的眼神粘在申屠恤身上：“往日不曾发觉，六哥六弟战斗的英姿竟是如此迷人……”
申屠恤：“……”
申屠恤：“yue！”
他被恶心得下不去手了。
……如果这就是兄弟姐妹们联手起来恶整他的招数，只为报复上次他失心疯一般口出恶言、波及众人的举动，从前一向看不起他们的申屠恤只想道一声服了！
……太恶劣了，太可怕了。
想出这种恶心招数，还能说服所有人舍下面皮演这么一出大戏的人，他不得不服。
遗憾的是，纵然申屠恤试图服软低头，眼前这帮人依旧是一副恶心人的嘴脸，怎么看都不像是联起手来故意在整他，更像是集体失心疯了。毕竟他左看右看也不觉得这帮兄弟姐妹有如此高深莫测的演技……
而说到失心疯，他很难不想起前不久那意外迭起的庆功宴。
众人从文斗到武斗，彼此被揍得鼻青脸肿，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怀疑是妖魔作祟，甚至怀疑就是当时在画舫上与窃心魔一并招来的，潜伏近日才发动。须知就连神定境的两名护道者都未能置身事外，不能不令他们毛骨悚然。
若非如此，这几日他们也不会如此安分地待在城主府。养伤是其一，避免招惹是非是其二。窃心魔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呢！
哪能想到即便安安分分呆着，今日依旧能遭无妄之灾……
申屠恤一时很有几分悲愤，再看眼前这几位“痴痴傻傻”沦为幕后妖魔玩物的兄弟姐妹，他更是不愿步其后尘。
申屠恤一心摆脱纠缠，当即施展身法，就要将他们甩开。正上头的一行人当然不肯轻易被他甩脱，一个个绞尽脑汁，拼尽全力也要跟在他身后。
而这一幕，落在旁边默默记录技能实验心得的越殊眼中，突然就变成了具象化的一句话，十分符合网络时代的一句流行语：
‘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不断收获宝贵心得的越殊有些可惜：“看来这点微末伎俩还不足以称为万人迷光环……”他默默总结效果，“只能让人生出好感，不能让人昏头昏脑奉上一切，对其百依百顺，严格来讲是一柄双刃剑……”
中术者实力高强也就罢了，万一实力弱小，只怕“小黑屋”结局都不再是幻想。
这么说的话，这进阶版的迷魂之术便没有他想象中那般有用了。不仅无法驱使别人，反倒是有可能造成不可控的后果……
一念即此，越殊灵光一闪。
望着前方“他逃他追”的魔幻景象，他脑海中一闪的灵光愈发清晰起来：放在游戏中，这不就是专业MT拉仇恨的技能吗？
换而言之，只要他换个方向继续改良，将受到此术影响的人换成妖魔，日后哪里还用得着四处清扫妖魔？挥挥手一道妖魔之术施展下去，分分钟将工具人变成低配版唐僧，四方妖魔岂不是滚滚而来？！
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值得一试，越殊的双眸越来越亮，仿佛天上的星子进驻其中。
……嗯，倘若此计可行，迷魂之术就不用再继续进阶了，终极版就叫“诱魔之术”。
他甚至迫不及待想好了招数的名字。现在唯一欠缺的就是将“诱魔之术”开发出来。
迫切之间，他连看戏的心思都散了。
段无庸闻讯而来的当口，良心暂时回归的越殊悄无声息解除进阶版迷魂之术。
他默默对眼前回过神来当场破防的技能测试员们道了声谢：
肩担人族大义的王族子弟没有辜负他们的身份，至少，日后每一只因诱魔之术而丧命的妖魔，都有他们一份功劳！
……尽管若是得知其中真相，包括世子申屠恒在内，不见得有人愿意认领这份功劳就是了。

第105章 道胎魔种22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邪门,太邪门了……”
——在这座城池与他们之间，指定一个有问题。毫无疑问，有问题的绝不是他们！
一场堪称荒唐的闹剧结束,被卷入闹剧的一行人不禁对本地风水发出深深的质疑。
尤其是受害最深的申屠恤。
才来了几天，大戏一场接着一场,次次面临社死,这破地方他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这一次,大家难得与他感同身受。毕竟事后回想起自己那中了邪一般的精神状况，他们便鸡皮疙瘩滚了满身。人格意志被扭曲的恐怖，令人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战栗。
此时的他们只想逃离稼城。
至于闹剧背后作祟的妖魔……但凡设想一番再度中招的境遇,他们甚至生不出讨伐的勇气。身为王族子弟的他们宁愿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将诛灭妖魔的“大业”交给更有能力的人。比如本地的东道主段无庸。
想到这个两度“逃过一劫”的幸运儿,众人顿时心情复杂。若非发自内心看不起他的实力,他们甚至怀疑这位稼城城主就是暗中导演一切、故意戏弄他们的幕后黑手。
当然了，一旦他们离开，所有的烦恼乃至再次社死的危机只会落到段无庸身上。这一可能勉强减轻了大家对幸运儿的嫉妒。
少数幸灾乐祸者（譬如申屠恤）甚至有几分可惜，可惜走后就看不到后面的好戏。
段无庸自然不知道这帮王族子弟人模人样的外表下居然还隐藏着如此“险恶用心”。接二连三发生的闹剧同样让他大受震撼。
对此，他与申屠恒一行人的想法高度相似。甚至于双方都倾向于往对方甩锅。
——在稼城与王都来客之间，指定一个有问题。毫无疑问，有问题的不是稼城！
段无庸的推断有理有据。
申屠恒一行人到来之前,稼城固然也不太平,面临窃心魔之灾威胁,但这是每一处人族聚居地都会面临的现状,并不出奇。
反倒是申屠恒一行人在城主府连上演的两出大戏,令段无庸只想叹一声“城会玩”。
哪怕背后有妖魔作祟的缘故,但这帮人一个个看面相就不吉,妥妥的一群倒霉鬼！
段无庸在心底当场盖章。
就这样,双方的想法再次高度统一。一方认为稼城这地方邪门，风水不行，只想赶紧跑路；另一方认为这帮外来者都是晦气的倒霉鬼，早走早好，免得牵累本地人。
——双方简直一拍即合。
当申屠恒找上段无庸辞别时，后者只是象征性挽留了一下，只差敲锣打鼓欢送了。
若非面上不敢怠慢王族，至少也得敷衍一下，段无庸或许连践别宴都懒得组织。
双方商定之际，不约而同忽略了一个人。
确切的说，申屠恒一行认为没有必要问他的意见，而段无庸当他与申屠氏子弟是一伙。当初是一起来，而今自然一起走。世子申屠恒发话不就代表所有人的意见吗？
对此，一路保持低调、人设寡言少语的小透明越殊，的确不曾提出任何异议。
尽管他对稼城颇为不舍……
这个令申屠恒一行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邪门之地，在越殊眼中，俨然是风水宝地。
来到稼城这才多久，他不仅灵感大爆发，创造出“诱魔之术”这等奇思妙想的招数，一直以来的研究项目也在这两日间小有突破——前世今生在人体进化与武道方面的造诣终于被他融会贯通，结出新的果实。
这个世界的气血武道由气血蜕变开始，淬体九重，每一种蜕变都需要大药淬体，甚至妖兽血肉补充能量，实乃吃资源的大户。在大量消耗资源的同时，气血武道对武者的天赋同样有要求。天赋不足，纵使消耗海量资源，也难免被困在淬体境界。
富贵人家也就罢了，就算天赋平平的子弟，怎么也能分到一二习武的资源。平民百姓却不然，送孩子习武无异于一场豪赌，若是天赋一般，全家都会输得倾家荡产。这样的情况下，敢赌的人少之又少。
如此一来，哪怕这个世界武馆遍地，武道并未被上层垄断，习不起武的百姓依旧大有人在。偏偏这又是个妖魔肆虐的世界，毫无自保之力的他们只能活得朝不保夕。
相较于看重天赋、离不开资源的气血武道，前世的基因武道走的却是另一条路。
——挖掘人体潜力，提升基因天赋。只要不辞辛苦，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小天才。
当然了，上一世发展到巅峰的基因武道离不开那个世界高度发达的文明。只说种种高深的基因药剂，就不是如今的越殊能在这个世界靠着落后的实验室鼓捣出来的。
然而脱离高深阶段，只论其起步阶段挖掘潜力的部分，与气血武道的淬体境界相结合，就足以令越殊推出全新的淬体法门。
秉持资源消耗少、普及难度低，具备普适性的理念，越殊将之命名为《升元术》。
这是一门辅助淬体的秘法。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提升天赋，主打一个天道酬勤——哪怕每日只能提升0.0…1%，但只要苦缀，积土成山之日总会到来！
《升元术》只是其一，越殊的另一项成果一旦公布，引起的震撼绝不下于《升元术》：世人皆知，气血九变为圆满，九变圆满，升华真种，故淬体以九重为极限。
而现在，越殊用自己的亲身实践打破了世人数千年来的认知。肉身气血早已达到九变圆满的他竟然更进一步，气血十变了！
又一次气血蜕变令他的力量、速度等体质属性近乎翻倍。即便封□□神之力，将境界重新压到淬体境，别说同境界无敌，只怕就连真种境武者在他手下也走不过一回，毕竟基础属性的碾压优势太作弊了。
而越殊能感觉到十变依旧不是极限，只要他愿意，将来还能十一变，十二变……原本只是气血武道入门的淬体境界，随着他融合前世今生的武道精华、乃至两个世界的众生之智，竟然有了无穷无尽的趋势。
……如此说来，那些天赋不足以晋升二境的武者，岂不是完全可以在淬体境界无穷无尽打磨下去，将来未必不能“以下克上”，来一个《淬体百变，我镇杀天人》？
他这算是开创了一条全新的武道路线吗？
越殊一时浮想联翩。
回归现实，《升元术》与全新的淬体路线目前只有越殊一个实践者，这显然不够。
无论是为了收集更多大数据、进一步完善法门，还是想为这个世界朝不保夕的百姓开辟一条活路，普及法门都是应有之事。
为此，越殊决定两手抓。
趁着尚未离开稼城，他先是用玄微这个马甲找上段无庸，以《升元术》相托，无需断无用多费心，只需帮忙散布散布功法。
毕竟稼城乃是一处不大不小的交通枢纽，南北水路发达，转运物资的同时，顺便往各处聚居地稍带几本功法再简单不过了。
鉴于梦中另一条时间线上段无庸的表现，他对这位萍水相逢段城主还是有几分信任的。
不过事关重大，越殊不至于赌他一个人的人品，也得预防小概率的意外——比如万一他前脚走了，段某后脚嗄了呢——因此，他又亲力亲为当了一回传道之人。
恰好他想试试开启新的传说……
一行人离去前夜，稼城百姓近来愈发丰富多彩的夜间生活又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单调的“夜半惊魂”他们早已习以为常，全新的“神人授法”版本在这一夜堂堂登场！
一切源自城北的偏僻一角。
以妖魔魂飞魄散的凄厉鬼音为背景，少年人在茅草屋中夜半惊醒。冷彻的月光下，他看见妖魔的残灰籁籁落了满地，把玩着魔晶的年轻道人羽衣星冠，宛如神人。
——没错，今夜的越殊再次换上经典皮肤，只为刷出一则符合期望的全新传说。他可不想解锁什么男版贞子的特殊成就。
月华之下，二人视线相交。
惊醒的少年只怔然一瞬，心内立时涌出狂喜，他顾不得虚弱，连滚带爬下床，叩头就拜：“谢真人救命之恩！求真人收我为仆，小的一条贱命，任凭真人驱使……”
以他卑微的身份，不敢奢求拜师收徒。哪怕被高人收为奴仆，都是常人不敢奢想的机缘。殊不知，他的请求实则已是妄想。
段无庸作为武道真种境，想进城主府为奴为仆的都不知多少，未曾淬体的普通人甚至达不到最低门槛。何况是神定境？区区一凡人，哪有追随神定强者的资格！
少年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这很可能是他此生仅有改变命运的机会。他无论如何也要抓住！
或许是太过激动，或许是身体虚弱控制不住，他一脑袋磕在地上，磕得满头是血。
少年不管不顾，只是用他那双充斥希冀与敬仰的眼睛仰望着眼前的白衣人。
后者并未当场消失，令他平添几分希望。他继续叩头，脑海中浮现出先后惨死于妖魔之口的父母与兄妹，这份改变命运的渴望便愈发强烈，他为此甘愿一赌！
驻足的青衣道人定定凝视着这张鲜血模糊的脸。一瞬间，记忆深处的许多画面被勾动。曾经也有许多人在他面前跪倒，只为求活。后来，那些跪倒的人都站了起来。
“起来吧，不必如此。”
叩头就拜的少年只觉双腿被无形的力道托起。他不得不顺势站起身来。
他听见道人静静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狂喜的少年脱口而出：“宁奇！小的宁奇，安宁的宁，离奇的奇……”
而后，一道平淡飘渺、却重若千钧的声音落了下来。这是改变他一生命运的声音。
“我正有传法之意，今日也算恰逢其会。”

第106章 道胎魔种23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话音落下,少年大脑一嗡。
刹那间，大量图像与文字在他脑海中复刻出来，化作一道法门,其名《升元术》。
这是一门无需太多武道资源，只要苦修不缀,就有希望脱胎换骨、由鱼化龙的秘术。有了《升元术》,配合遍地的武馆与广传天下的淬体功法,习武门槛将大大降低。
此时此刻，它被越殊凭借心神相印之法，印入少年宁奇的脑海,即便他大字不识,亦不妨碍他因此理解秘法的运转路线。
他整个人呆在原地。
只想讨一口饭,却被金山银山当头砸下来是什么感觉,宁奇今日算是体会到了。
这一刻，他乱七八糟的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最终定格在夜半惊醒之际，青衣道人信手拈起魔晶，而妖魔灰飞烟灭的场景。
……将来的自己，也有希望成为这样的大人物吗？也能这般斩妖灭魔、救危扶难？
少年的一颗心颤抖起来。
憧憬之光在他眼中迸发。
宁奇并不是唯一的幸运儿。
或者说，他只是开始而已。
这一夜,许多既没有练武门路也没有练武天赋的普通百姓都获得了《升元诀》的法门。哪怕这篇功法需要长年累月的苦修才能有所收获,依旧足以令他们如获至宝。
即便有那一二懵懂无知之辈,未来的某一日,当他们自己乃至他们的子孙走上武道之路,在每次魔灾降临时不必坐以待毙,甚至有能力兼济他人……直到那一天,他们终将明白这一夜的际遇是何等的恩赐。
而现在,这些人将这一夜的奇遇称之为“神人授法”。号曰“玄微”的青衣道人在他们心中则是“荡魔天师”一般的神人。
声望来自人心，随着人心凝聚，越殊意外又不意外地发现，光幕更新了新的词条。
［真名：越殊］
［魂能：15］
［寿数：？］
［功德：815249↑］
［声望：90…55（天生魔种）7748↑（？？？）］
［备注：新的挑战即将到来。］
金手指似乎再度进化，声望一栏居然出现分流，在原有的基础上新添一条声望槽。
注视括号中象征未知的三个问号，越殊意识到，这大概就是类似“天生魔种”的另一则传说，很大概率是玄微马甲闯出来的。
之所以如今显示未知，大概是因为声望数值太低，不足以达到“传说加持”的程度。按照越殊的经验，至少得破百万才行。如今这点声望值，“传说”只怕才刚刚萌芽。
区区四位数，离百万声望尚且远得很。不过只要传法顺利进行，其涨势可以遇见。而这则神神秘秘的传说终将被揭开面纱。
洞悉未来的越殊心平气和地上了路。风雨无阻，日夜兼程，遇妖斩妖，逢魔杀魔，新的一年到来时，一行人终于抵达王城。
此时，《升元术》早已从稼城传往四面八方，与之一起传开的还有玄微真人的传说。越殊的声望一路上都在嗖嗖往上蹿。
而关系着命运垂青特殊buff的功德值则是在他不辞辛劳的努力下无限逼近百万。为此，数以千计的妖魔奉献了它们的一切。
——短短数月之内，越殊构想中的诱魔之术成了现实。他不仅成功开发出诱魔之术，更是在实践过程中有了惊人的发现：
王族子弟的血肉明显对妖魔更具吸引力，同样身中诱魔之术，普通武者吸引来的妖魔，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不及王族子弟。也可以说是王族子弟与诱魔之术最适配。
……总而言之，王族子弟+诱魔之术=异界版唐僧肉，妖魔见了都控制不住自己。
至于越殊为何能得出这个结论，那就不得不感谢一众无私奉献的技能测试员。其中便包括一连串沿途萍水相逢的普通武者。
这些人之中，有组队狩妖却背刺队友的散修，有拦路打劫、欺凌弱小的盗匪，也有遇上妖魔却故意朝越殊一行人祸水东引的小机灵鬼……无论如何，当他们与越殊相遇，他们尚未成功的恶行戛然而止，本该连厕纸都不如的生命难得实现了价值。
——为战略级秘术《诱魔之术》的完善做出贡献，怎么不算实现生命的价值呢？
一旦将来诱魔之术大放异彩，被铭刻在人族的历史中，千百年后，这一段前往王城的道路，没准便是后来者的朝圣之路呢！
千百年后的故事，今人难以知悉。而今走一步遇妖兽，走两步遇魔物的归家之旅，便足以令申屠恒一行人逐渐怀疑人生。
与之相比，用诱魔之术钓妖魔，百钓百中从不空军，丰富库存的同时还能腾出脑子专研与完善种种秘法的越殊别提多快乐。
抵达王城时，他不免怅然。
“……这么快就到了？”
威风凛凛的青焰马上，一袭灰白长袍、周身透着药香的少年眺望前方高大的王都。
此时天色已幕，黄昏迟迟。
远处的夕阳坠落山巅，笼罩在霞光中的城池巍峨而立。来往的车队宛如长龙，密密麻麻的人群在高耸的城门之下渺小如蚁。
其城高近十丈，纵然武道真种境的高手亦不可越；墙砖乃是一种极为罕见的黑石，硬度堪比玄兵。若非不适合用于铸兵，恐怕时不时便会有人偷偷摸摸来撬两块走；依次排开的八道城门高大庄严，在往来如梭的人流衬托下，宛如巨人之城的门扉。
而城门之下穿梭如织的人群宛如蚁群。
这便是申屠氏的王都。数千年时光的冲刷与洗礼让它有着有别于普通城池的气质。
初次来到这里的外乡人很难不为这份特殊的气质所倾倒，神色中不免带上憧憬。
久居王城的人则是个个昂首挺胸，迎着外乡人艳羡的目光，骄衿之色溢于言表。
哪怕他们之中许多人并非王族子弟，也不是天赋出众、被选拔入圣地的武道天骄，不过是王族子弟门下的走狗，武道天骄附庸的附庸……只因种种缘故才有机会暂时定居王都，百般谋算着将暂时变成永久，却不妨碍他们如此俯视后来的外乡人，俨然忘记多年前的自家同样是这般模样。
在拘谨排队的外乡人之中，这些人手持身份令牌，插队插得趾高气昂，理直气壮。
直到悠长的马嘶远远传来。
“……是青焰马！”
城门口懒洋洋站岗的守卫立时直起身来，挺直如标枪。像是骤然收到主人指令而预备出击的猎犬，他们的眼中大放精光。
青焰马作为妖兽混血、马中极品，象征着高强的实力与丰厚的身家。纵然神定境武者中，都有少数寒酸的买不起这青焰马。
终日在城门口“迎来送往”的守卫们无论眼力还是耳力都是一流的，只凭此时远远听见的响亮的马嘶声与整齐的马蹄声，就能断定来者不凡。他们一下子就精神起来。
定睛细看，视线穿透远方道路上的滚滚烟尘，他们终于看见一行数骑从地平线上驶来，西坠红日在众人身后宛如一轮圆环。
城门口，很快有眼神犀利之徒认出他们的身份：“是世子，世子他们历练归来了！”
马蹄声渐近，来者的面容也愈发清晰。
在数张令人牢记不能招惹的面孔中，似乎混入了一张陌生的脸，众人不禁看去。
大约十八、九岁，介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青涩面孔，浑然天成、无可挑剔的五官，如清风一般坦荡而飘渺的气质，灰白衣衫轻荡间，某种独到的气质自然而然显露出来……这无疑是个令人一见便难以忘怀的人物。
“……这位是？”众人不约而同生出淡淡的好奇，“莫非是又一位武道天骄？”

第107章 道胎魔种24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又是一年春,万类竞生长。
王都北门附近，大大小小数十座殿宇连绵成片，占地近百亩,平日里人流往来不断，多是携刀带剑、满面风霜,不时还会出现拖着妖兽战利品归来的狩妖小队。
作为王族申屠氏唯一对外开放的特殊机构外事堂,这里是整座王都最热闹的所在。
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有些像是越殊印象中的“冒险者公会”、“游戏任务发布大厅”。
名义上外事堂归属于王族，实际上城内各大家族、散修，乃至普通百姓,凡有需求,出得起酬劳,皆可在此发布委托。同时,任何人只要满足条件都能接取委托。
具体任务报酬，由发布之人做主。可以是财货，可以是功法，可以是玄兵，可以是申屠氏内部的贡献点，乃至某些强者的一个人情……有申屠氏驻守外事堂的神定境执事长老见证，想必不会有人敢于抵赖。
此外,在这里担任执事的不是王族子弟便是拜入圣地的外来天才。即便他们境界不高,代表的却是王族申屠氏,再是桀骜不驯的散修,在他们面前都要放低姿态。
只因执事堂的任务乃是圣地内部最受欢迎的肥差之一,安全无危险,贡献点又高,其他种种好处更是不必多言,能抢到这处肥差的人，天赋与背景可想而知。但凡不是棒槌，都知道只可为之交好不可结恶。
昔日便有一名担任执事的圣地弟子借着职务之便抢先截下一桩隐藏着着天大好处的委托，安排自家人去做，令整个家族一飞冲天，趁机搭上了一名天人宗师的关系。
事后，提前截取任务的行为在明面上已被禁止，实际上却很难执行到位。毕竟，执事弟子的身份就是能在所有人之前知晓委托内容，除非有人全天不休在这里蹲守。
能有效规避这一“潜规则”的委托大概只有那些固定时间公开发布的长期委托。
这类委托多半都是采集任务，从金属矿物到百草百花，乃至妖兽血肉……可以说来多少收多少，人人有份，油水是有，却谈不上丰厚，许多底层散修武者便是以此为生。
这类长期委托也被视作“日常任务”，外事堂中便有一间杂务殿专门对接前来上交金属矿石、药材植株、妖兽血肉的武者。
这些材料又会通过委托渠道转交到丹师、匠人手中，变成武者需要的武器与丹药。王都相当一部分人都参与了这样的循环，每个人都是庞大产业链上的一颗螺丝。
唯有各行各业实力出众的人物不会参与这些繁琐又无需门槛的事务，值得他们出手的只有高阶妖兽、玄兵、高阶丹药……在委托人与被委托人之间，他们扮演的往往是甲方，发布的委托从来都是应者如云。
而今日，这群为底层散修所仰望的大人物，一个个竟是天不亮就守在外事堂门口，直将来开门的执事弟子吓了一跳。
“方、方长老，云大师，秦老前辈……”
望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可怜这位新上任的执事弟子脑子都转不过来了，局促不安的模样，哪还有圣地天骄的风采？
不怪他如此，实在是面前这几位的身份不一般：
风雷刀方震，神定圆满，随时有可能跨入天人的大高手，圣地供奉堂长老；
丹道大师云天满，修为只有真种境，但他的地位寻常神定境强者都远远不及，据说，他的丹道造诣放眼天下都数一数二；
烈虎秦暮，散修之中难得的大高手，没有投靠任何家族势力，只凭绝高的武道天赋与武馆学来的二流功法一步步崛起，如今早已是神定圆满境界，且一手开创了一个家族……
哪一个不是声名赫赫？
平常只有他们发一声话，小辈上赶着听凭吩咐的份，何曾轮得到他们特意来蹲守？
初入圣地、就因为拜了个好师父得以被安排一门肥差的执事弟子大受震撼，心中大呼“活久见”。
……要不是前两天他才远远见过这几位大人物的面，只怕今日未必认得出来。毕竟谁能想到他们会和一帮散修以及天不亮就等在外事堂门口呢？天上下红雨啦？！
暗自嘀咕之际，他毕恭毕敬地请几人入殿，当然不会让他们和一帮散修一起挤在大厅里，而是请他们到单独的偏殿喝茶。
不想却被摆手拒绝，直来直往的方震更是毫不客气地说：“不用招待我们，忙你的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别误了正事！”
边上的丹道大师云天满也摇头来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知道踏实做事了。”
“？？？”
殷勤招待却被甩了脸子的执事弟子悻悻走到一边*，满脸都写着问号，郁闷极了。
作为小地方来的天才，他虽然有幸加入圣地，但一身傲气尚且来不及培养出来，加上见多了优秀的同辈，就更不相信自己一定能成就天人了，神定便是他心满意足的终点。
而这几个人除却云天满个个都过了他的终点线，他当然不敢将不满表露出来。
旁边有老弟子扯了他一把，见他一头雾水，提醒道：“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年轻的执事弟子更迷糊了，突然想到什么，他恍然道，“隐约听师父提过一嘴，每月十五不一般。他让我在执事堂好好干，指不定机缘上门。”
——而今日正是三月十五。
说到这里，年轻的执事弟子不由好奇起来：“……每月十五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嘿嘿。”比他先来的老人们却卖起了关子，只是望着门口，“你马上就知道了。”
心痒难耐的年轻人只好向门口望去。
视线之中，除了黑压压的人群就是黑压压的人群，来外事堂上工不过几日，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等盛景。方才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几位大人物身上，此时重新回忆起方才的景象，他不由得轻吸一口凉气。
早早蹲守在外事堂门口的何止是神定境界的高手，一境二境的武者只多不少。他刚才似乎还看到了几个刚开始淬体的小孩子。
随着外事堂大门打开，这乌泱泱的一帮人涌进来，殿内简直炸开了锅，只有几名神定境强者身边留着一圈空隙。
换作平时，难得见到这样的大人物出现，低阶武者要么避之唯恐不及，要么已经凑上前去讨好，今日大家的注意力却被另一桩事所吸引，几乎都在兴奋地讨论着一个名字，全然忽略了这几位的存在。
年轻的执事弟子听了一耳朵，他们说的好像是星辰？……什么星辰？
他下意识朝外面的天穹看去。
天已亮，淡淡的鱼肚白蔓延开来，然后是绯色的霞光，宛如桌面晕开的西红柿汤。
红日从云中探出了头。
喧嚣的人群似乎被一笔无形的利刃分成两半，阳光从殿外照入，一道人影踏着这条铺满阳光的道路，一路走入外事堂正厅。
合拢的人群发出欢呼。
“……辛辰来了！”
“——是辛大师！”
紧接着，是争先恐后的自荐。
“辛大师又出了什么成果？我愿意试药，我愿意试药！”
“辛大师这回需要几个志愿者？我真种圆满，同阶无敌，试药效果比他们都好。”
“……辛大师选我，我这种废柴才能衬托大师的神药！”
“……”
“辛大师还招学徒吗？你看老夫行不行？”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一道道目光落向说话的云天满，众人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开什么玩笑？王都地位尊崇的丹道大师，竟然主动甘为学徒？
想到他甘为学徒的对象，许多人脸上的惊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钦佩。既钦佩云天满一心丹道、为求索甘愿折腰的精神，也钦佩那个令他做出此举的人。后者出神入化的丹道才是造就这一切的奇迹。
众人对此表示理解。
一片赞叹中，唯一一个格格不入的年轻执事弟子左顾右盼，发现大家似乎很快就理解了一切，始终徘徊在状况外的他在心底发出呐喊：“……不不不，我不理解啊！”
——他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却见云天满依旧站在这里，用满含期待的眼神望着人群中央的年轻人。后者一袭灰白长袍，乌发垂落如绸，周身似飘荡着淡淡药香。
他有一双极纯粹清澈的眼睛。
而更令执事弟子如梦似幻的是，这个似乎名为“星辰”的年轻人竟然没有一口答应，也没有一口拒绝，反而在原地思索起来。
十息过去，似乎认真思索了一番的年轻人轻轻点头：“可以，云老愿意就来吧。”
他的语气中没有任何受宠若惊的成分，像是答应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请求，满足一位老人的念头，莫名令人感觉有几分纵容。
众人脸上没有一丝意外，从一双双信服的眼睛里似乎能看出，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而云天满得到许可，欢喜已是溢了出来。这位不在乎外人看法，一心沉浸在丹道中的老人简直要手舞足蹈：“好，太好了。”
这一幕令身处状况外的年轻执事弟子隐隐明白了什么，看向“星辰”的眼神变了。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印证了他的猜测。
只因名为“星辰”的年轻人开始发布委托，公开招募试药人。执事弟子好奇地翻开过往记录，这才发现招募试药人的长期委托早已持续一年之久，每月十五都有一回。
翻到一年前最早的一则记录可以发现，当时应者寥寥，最初连十个人都没有招满。而一年后的今天，试药人的名额已经变成了需要早早前来等待，竞相争逐的机缘。
很快，一境、二境的志愿试药人都有了，当听到这一次需要神定境的志愿者时，几位与云天满同来的大人物眼前一亮，而后彼此对视一眼，争相自荐起来。
望着引发这一切的年轻人在神定境强者之间挑挑拣拣的淡定侧脸，这名执事弟子再也忍不住发出感叹：“好厉害啊……”

第108章 道胎魔种25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这就厉害了？真正的厉害之处你还没见识到呢。”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听见年轻执事弟子脱口而出的低语，旁边年纪稍长的执事弟子拍拍他的肩膀，神秘兮兮开囗,“你恐怕还不知道这位的身份吧？”
见他一阵挤眉弄眼，初入圣地就被强大又护短的师父安排到外事堂的徐一鸣愣住。
他小心地问：“什么身份？”
见状,对方的分享欲愈发高涨：“‘丹道圣手’、‘回天神医’的名号,你听过没有？”
说到这个,满脸迷茫的徐一鸣立刻双目一亮：“这是当然！别看我到王都不足一月，回天神医的名号可是如雷贯耳了！”
“……都说他是当今天下丹道第一人，能生死人、肉白骨,令人起死回生,故而被尊称为回天神医,出自他手的回天丹更是被誉为圣品,乃是一等一的救命灵丹！”
说到这里，不必对方再多说什么，以徐一鸣的聪慧，立刻明白过来。他的目光下意识投向殿中那道近乎众星捧月的身影，一下子恍然大悟：“原来这位就是回天神医！……他真的能生死人、肉白骨？”
徐一鸣原本只是好奇而已，不想被他注视的话题主人公竟然径直走了过来，还顺便答道：“肉白骨可以,生死人暂时不行。当然,只要不死,再重的伤用了回天丹基本都能保命,想来世人难免以讹传讹。”
这声音清朗悦耳,宛如一阵清风徐徐拂来,声音的主人也如清风般淡泊而清雅。
徐一鸣在他清澈如水的眼底看到自己微微发窘的脸。毕竟背后论人还被正主听到,怎么说呢,多多少少有点脚趾抠地……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回忆起对方答话的内容。
再重的伤基本都能保命，说的简简单单，背后真正的意味简直逆天！对许多人来说，这不就等于第二条命吗？
越殊迷惑地看着面前双眼放空的少年，不知对方为何因神游天外。
他轻咳一声，唤回对方的神智，将手中签好的委托书递上：“招募志愿试药者十一人，淬体五人，真种四人，神定三人，细则已定，双方均系自愿，请外事堂见证并保管契书，期限一月。另，出售丹药十瓶，丹药名称、效果自行查看，以贡献结算。”
他说话的语气公事公办，没什么感情。毕竟几乎每个月都要走这么一趟流程，越殊也从起初的新鲜感满满到如今习以为常。
事实上，大部分的长期委托都是直接挂在外事堂，压根不用像他这样亲自来招人。只是那样一来，他敢保证，占据试药名额的必然都是关系户，十个里九个姓申屠。
尽管这并不影响他试药，不过在可以有选择的情况下，越殊希望给其他人更多机会，亲自挑选的人总是更顺眼一些。
徐一鸣双手接过委托书，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内容，努力忽视看到其中三个名字的震撼，用最专业的态度盖上了外事堂的章。
然后是出现在他面前的一瓶瓶丹药，徐一鸣注意到，当这些丹药从越殊袖中滑出时，无数道饥渴难耐的目光都望了过来。
没错，就是“饥渴难耐”。此时此刻，对上周围一双双冒着绿光的眼睛，似乎唯有这个并不恰当的词才能形容他的感受。
似乎唯恐他这个“生瓜蛋子”不清楚情况，当真将越殊递来的丹药挂牌出售，旁边年长些的执事弟子一把收起所有丹药，转头面向越殊时，脸上绽放出热情的笑容：“长老有令，辛大师最新研制的丹药，外事堂一律收了，贡献点上浮两成结算。”
话音落下，周围顿时响起成片的叫骂，徐一鸣听见人群中传得最响最多的便是：“靠，吃独食！”“申屠三刀过分了啊！”
叫骂的都是神定境界的武者，也只有他们如此大胆，恐怖的气势一时弥漫开来。
徐一鸣的冷汗都流了下来。
“申屠三刀”正是外事堂执事长老的外号，也是他素未谋面的师祖，若非有这位师祖，他也没有机会进入外事堂担任执事。
想到自家护短的师父动用关系把他弄了进来，如今师祖更狠，直接动用关系截留辛大师挂牌的丹药，这就是一脉相承吗……
徐一鸣不合时宜地吐槽一句。
而这一切与越殊没有关系了。
无论丹药最后落到谁人手中，反正都是换成了贡献点，外事堂收购还多给两成呢。
越殊八分不动，只是静静等待面前的执事弟子办好一切手续，为他结算丹药贡献。
‘个、十、百、千、万、十万……’结算完毕，看了一眼贡献点总额，越殊微微点头，“终于近百万了，不容易啊。”
他发出一声轻轻的感叹。
近距离听到这声感叹的执事弟子，结算的手微微一抖，整张脸的表情都扭曲起来。
直至越殊离开外事堂，徐一鸣再也忍不住看向这位表情扭曲的执事弟子，语气关切：“……黄师兄，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很好。”被唤作黄师兄的执事弟子咬牙一笑，“就是受了亿点点刺激。”
徐一鸣：“……？”
“……一年时间积攒近百万贡献，这是什么变态？刷新圣地千年记录了好吗！”
终于不再压抑情绪的黄师兄十分破防。
“我辛辛苦苦十年尚不及十万呢！”
“……真不是人啊！”
此时此刻，随着越殊离去，乌泱泱的人群也各自接了委托散开，光明正大摸鱼的两人清闲得紧，黄师兄滔滔不绝吐槽起来，散发出来的“怨气”简直能染黑四海之水。
贡献点为零的萌新尚且不能理解“老鸟”积攒贡献的辛酸，但听到“刷新千年记录”这个关键词，徐一鸣大概知道那位辛大师有多么超乎常人了。他尝试着安慰了破防的黄师兄两句，转移话题：“方才听辛大师特意强调，莫非百万贡献有什么大用？”
此言一出，黄师兄猛然转过头来，对着他上上下下一顿打量，仿佛在看珍惜生物。
徐一鸣被看得寒毛直竖。
就在他要忍不住倒退三尺时，黄师兄终于开口了：“你不会连‘洗礼’都不知道吧？”
徐一鸣：“什么洗礼？”
“那是王族代代出天人的秘密、圣地屹立千年不倒的原因，天下间最大的机缘！”
徐一鸣瞳孔地震。
他的表现令黄师兄很是满足，给这个无知萌新科普常识更来劲了：“你知道上古真气武道为什么会被气血武道代替吗？”
这个徐一鸣还是知道的，他像是个押中考题的考生一样，忙答道：“因为魔气冲塞天地，真气武道已经不合时宜了……”
“没错！”黄师兄露出孺子可教的神情，“但你恐怕没想过吧？就算废弃真气武道，每个人体内还是会纳入魔气……”
且不说魔气无处不在，平日里呼吸吐纳不可避免，只说武道修行需要服食大量妖兽血肉，哪怕是经过处理的妖兽血肉，依旧含有魔气。
此外，草木与妖兽精血炼制的丹药同样如此。武道修行越是深入，可想而知，体内魔气积累越是深厚……虽不至于走火入魔，影响破境却是必然的。
尤其是天人境，据说除非洗去体内魔气，回归赤子状态，不然终身难入天人！
徐一鸣听到这里，脱口而出：“——所以这就是‘不入王城，不成天人’的秘密？”
“没有神器之力洗礼，想拔去一身魔气，千难万难！”黄师兄发出深沉的一叹，“反正我是从未听闻有这样的人物。”
经他一番解释，徐一鸣终于明了“洗礼”的珍贵以及贡献的重要性。他举一反三：“人之一生，洗礼次数可有限制？不曾达到神定境的武者能接受洗礼吗？”
黄师兄赞许地看他一眼：“你小子一点就通啊！神定境武者，只要达到神定圆满，就能无偿进入圣地接受一次洗礼，这是九王时代留下的祖训，据说是为了人族抗衡妖魔的大局，尽量增强人族的高层实力。不过神器之力有限，也需要时间与妖魔精魂蕴养，因此圣地规定，神定之下的武者，每百万贡献可换取一次神器洗礼。”
“嘶……”听到这里，徐一鸣张口张舌，“这么说，辛大师、辛大师……”
“辛大师这等人物，哪里是一般人能比的。”黄师兄接过话来，目露艳羡之色，“武道一境就有机会接受洗礼，虽有些浪费，但肉身一旦洗去魔气，必然加快武道修行，破入真种轻而易举，将来成就神定也并非不可能，真真是令人羡慕不来！”
他又满含羡慕嫉妒恨地补充了一句不知真假的传闻：“据说申屠氏子弟每次突破境界都有一次洗礼机会，嫡系血脉更是从小被神器之力泡大的！人和人真是不能比，就人家这投胎天赋，咱们怎么比得过？”
大开眼界的徐一鸣被他带动，也忍不住恰了一口柠檬，嘴里跟着泛起酸来。
……这么一比，还是辛大师更令他心服口服，好歹人家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与此同时，随着这一年的洗礼之日临近，关注贡献变化的好事者终于发现无限接近百万贡献的越殊，消息立时传了开去。
入城一年豪取百万贡献，从默默无闻到名动圣地，越殊的事迹引发了不小的轰动。
不断有左邻右舍借着道贺的功夫与他拉关系，发出真实不虚的感叹：“辛大师，恭喜啊！洗礼有望，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越殊面上笑着一一应了。
谁都能看出他眼中的欢喜。
‘……机缘？’回过身去，他唇边笑意收敛，眸底平静如初，‘只怕是祸福难料。’

第109章 道胎魔种26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真名：越殊］
［魂能：15］
［寿数：？］
［功德：1721856］
［声望：90…63（天生魔种）38724↑（？？？）］
［备注：祸福相依,成败难料。触摸世界的真相的机会摆在眼前，你的选择是？］
随着越殊心意变化，光幕如瀑布冲刷而下,眼前的备注令他愈发肯定心中猜测。
……所谓的“神器之力洗礼”并不简单。至少，不像一直以来的对外宣传那么简单。
……好在他早有两手准备。
这样想着,越殊的目光定定落在［功德］一栏。
一年过去,功德值终于突破百万,这就意味着他随时都能献祭功德获得命运垂青。
而有了“好运”buff，即便龙潭虎穴都未必不能闯一闯。能不能发现所谓的“世界真相”且不说，只要“天生魔种”的身份不被发现,越殊就心满意足了。
尽管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和一般人有什么不同,但神器神秘莫测,圣地扎根数千年,谁知道是否有特殊手段发现他这个通缉犯？
也是顾虑到这一点，越殊入王城以来从不靠近申屠氏直属统辖的圣地，埋首于武道修行与研究。
而随着接连不断从他手中问世的丹药，所有人都接受了越殊这个“武道天赋不佳，丹道天赋奇佳，终日埋头苦修，不喜与人交际”的孤僻天才人设。
直至功德突破百万,有金手指保底,这一点顾虑终于可以忽略不计。而愈发高深的武道实力同样带给他无穷的信心,就算不小心暴露身份,他也自信能够全身而退。
懂不懂气血百变的含金量啊！
如今的越殊,表面上的武道修为来到淬体九重,只差一步就能突破真种,实际上已经神定圆满,距离天人一线之隔。
而揭开这两层伪装，显露于人前的将是一个前所未有气血百变、淬体百重的怪物！
自从发现淬体九重不是上限，这一年来越殊都在这个境界深挖，苦修与磕药双管齐下，不知不觉达成气血百变的变态成就。
如今的他，只凭肉身之力便可轻而易举镇压三阶圆满妖兽，真实战力远超神定，至于与天人相比孰强孰弱，越殊暂时不得而知。
不过，除非天人与神定的实力对比有千倍之差，否则，越殊自认绝不在天人之下。毕竟他现在打一百个神定堪称绰绰有余。
收回思绪，越殊目光下移，看见依旧显示未知的第二声望槽与突破三万的声望值。
这是当初在稼城传法的后续收获，一年时间，越殊什么也没有做，声望值却稳步增长，从起方数千到如今的数万。毋庸置疑，其中必然有段无庸的很大一份功劳。
一旦越殊静心凝神，将注意力集中在未知的第二声望槽，便能隐约听见远方千万人的心心念念，眼前似有一幕幕画面飞闪。
稼城中得他亲自传法的百姓纷纷轰开武道门扉；随着往来加强的船只被载往各地的《升元术》落入一个又一个苦学武道而不得入门的底层武者之手，他们如获至宝，对开创这门秘术且散播天下的玄微真人顶礼膜拜；以稼城为中心，附近聚居地越来越多的武馆也纳入这门秘术，起初不屑一顾的馆主们得知有段无庸这位真种境大高手力荐担保，这才收下《升元术》，但很快他们就恨不得将之作为传家之宝，只传子孙而不授予外姓子弟。可惜《升元术》早已大肆散播开来，无法藏私的他们担心自家武馆在竞争中落于人后，反而不得不平等传授每一位学徒……
画面定格在一道道感激的心音中，意识抽离出来的越殊大概猜到了新的传说会是什么。多半是传法授业方面的特性吧……
他将段无庸的功劳记在心里，日后报答。譬如，将来若有机会替段无庸量身定制一套修行计划，助他一路速通神定圆满。
听起来似乎天方夜谭，实际上越殊已是经验纯熟，否则他的试药名额怎么会如此抢手？
须知初入王城时，他发布委托招募志愿试药者，只有寥寥几个走投无路的散修前来一试。而越殊找他们试药的同时，顺手替他们制定了一套专属修行计划，直接让他们的修行速度翻了三倍不止，其中一位因身受重伤留下暗疾、终生无望再做突破的散修更是在他的帮助下痼疾尽消，成就武道真种。
他也因此为越殊打了一则活广告。
这位名唤王玮的散修，昔日也是名声斐然的武道天骄，只是在遭人暗算才落得重伤。
起初，看好他天赋的人并没有放弃他，许多人选择雪中送炭，替他找到最好的医师看诊，寄希望于收获一位武道天骄的人情。
前来看诊的医师却纷纷摇头，直言除非能得灵丹妙药洗练，否则他一生突破无望。然而能治疗他的灵丹妙药远远超出他个人的价值，本想投资他的势力纷纷选择了放弃。
昔日天骄人物就这么沉寂了下来，一沉寂就是十年之久，始终卡在武道淬体圆满，甚至落魄到给籍籍无名的新手丹师试药。
当初得知他接受这份委托时，不知多少还记得他名字的人感叹昔日天骄之落魄，一直打压他的仇敌都不屑再为难于他。
谁也料想不到，只是在越殊身边呆了一个月而已，再出现时他已是真种境的修为。
连王玮本人都不敢置信。
从此，他成了越殊最狂热的支持者，哪怕越殊说自己能起死回生，他都无条件相信。
也是因为他的积极奔走，足不出户的越殊声名大噪。与王玮境况相似的武者纷纷踏破门槛，之后他们翻天覆地的变化印证了越殊并非一时运气好，而是真的有本事。
越殊自此扬名王都，在王城之内有了“天才丹师，天才医师，精通疗伤”的名声。
一年后的现在，他“天才丹师、天才医师”之名已经升级为“丹道圣手、回天神医”。
从他手中推出的种种丹药总在第一时间被抢购一空；昔日应者寥寥的试药人名额，成了需要提前守候、竞相争抢的机缘，发展到现在，就连神定境强者都为之心动。
毕竟这位丹道圣手是真的能祛除种种负面状态，引导武者将身体调整至最佳状态，他甚至比神定境武者更了解他们的身体。
对许多神定境武者，尤其是神定圆满而言，试药的机会不亚于一次“小洗礼”，突破天人的几率说不定都会因此增加一丝。
这不，抢到这个月试药名额的风雷刀方震、烈虎秦暮、断魂枪张横一出外事堂就被其他神定境武者“围攻”了，哪怕平时关系不错的朋友，都不免在嘴上酸了几句。
三人半点不计较，脸上笑呵呵一片。就算是心眼最小的张横都笑得像是捡了金山。
另一头，出产金山的越殊迎来了几位“贵客”，为首的赫然便是申屠柔。
看在引荐之恩的份上，越殊对她比当初一起入城的其他人亲近不少。要知道就连世子申屠恒他都从不主动与之往来，相比之下，申屠柔好歹还能与他说上几句话。
这一点特殊，今日前来的“贵客”显然也是知道的，否则也不会搭上申屠柔这条线。
“贸然登门，失礼了。”
申屠柔很是不好意思。
在她看来，以越殊的丹道天赋，就算没有她的引荐也能大放光彩、加入圣地，她顺手而为的引荐压根不值一提，偶尔在丹道上有什么困惑来找越殊都能得到解答，这已经是百倍千倍的回报了。今日又碍于姐妹交情不得不带人上门，实在大感羞惭。
她歉意一笑，向越殊引荐道：“这是申屠怜，我三叔家的姐姐，族中行九……”
她右手边红杉猎猎的少女对着越殊一笑，明媚灿烂的光彩恍然间宛如百花盛开。
“历练归来方知道王都出了辛大师这般人物，贸然登门，还望辛大师不要见怪。”
说话间，她双手奉出一枚玉匣：“这是我偶然得的一枚灵果，翻遍族中记载也没能找到根底，想来辛大师或许会感兴趣。”
听她这么一说，越殊的确来了兴趣，倒也没有假意推让，大大方方收下了玉匣。
以他如今的身份，许多人想送礼都送不成。收下礼物，意味着他没有赶客的意思。无论申屠怜有何来意，至少可以谈。
申屠怜显然是明白人，当下便露出惊喜的笑容。她从申屠柔口中知晓越殊不是喜欢绕弯子的性格，赶紧道明来意。
原来她是想请炼制越殊一枚对神定强者也有效果的上品养颜丹。
这是越殊研究其他丹药的副产物，一经推出简直成了印钞机，越殊赚取的百万贡献就有养颜丹很大一份功劳。
练武不是修仙，哪怕武道高深者能延缓衰老，终究只是延缓，而不能保持年轻。
然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能顶着年轻人的模样，又有谁愿意满脸皱纹、一身老态？
男子中或许有不在乎容貌、甚至觉得苍老的面容更显威严没兴趣恢复年轻的人物，女子之中存在这种想法的人却是千不存一。
申屠怜此番便是替她的师父，也是申屠氏七长老求取的养颜丹。
这位生性严苛的七长老是族中出了名的铁娘子，养颜丹推出至今，她不曾主动求购，也没人敢主动为她求购，都担心讨好不成，反而挨她一身骂。
申屠怜显然是不担心的。不仅不担心，或许她比其他人都更了解自己师父的内心。
拿到养颜丹，这位申屠氏九小姐又尝试着与越殊套了好一阵的近乎。她心底盘算着将人拉拢到自家麾下，行动上却不着急，打定了主意细水长流刷好感。
殊不知前脚她才出门，后脚申屠柔就将她卖了个彻底：“我这位九姐天赋出众，恐怕盘算着族主继承人的位置呢，辛大师若不愿掺和此事，日后可要小心。”
越殊谢过她的好意，似乎随口问了一声：“……族主继承人不是世子申屠恒吗？”
申屠柔摇摇头：“族主之位向来是能者居之，不单我们申屠氏如此，九大王族皆是如此，不看血脉，只看天赋，同辈中谁第一个晋入神定就是下一任族主。”
她举出一个最有说服力的例子：“当代族主就不是上代族主的亲子，而是族侄。”
越殊面上露出微微的惊讶：“……申屠氏历代族主，竟是如此大公无私？”
申屠柔亦露出敬仰之色。
尽管她看不惯眼高于顶的族中同辈，对历代族主的敬仰却是丝毫不打折扣的。代入自身想一想，她自觉怎么也不能如此无私。
其实她隐约听家中长辈说过，上代族主成就天人之前其实是出了名的霸道自私又护短，结果一朝成就天人竟然大彻大悟。
考虑到历代族主都是如此，以家族为先，以人族为先，申屠柔目露憧憬：“断绝俗念，敬天爱人，或许这就是天人吧！”
她这么说也是有原因的。
申屠柔所说的情况不仅发生在历代王族族主身上，王族之外的天人同样如此。他们所建立的家族同样遵循着天赋至上的理念，培养子弟从来不看血脉。
少有不建立家族的天人亦是离群索居，除却斩妖除魔十分积极，对人族的其他事物都没有兴趣，颇有仙人不问尘世的风采。
这也是武道第四境被称为天人的原因。在许多人看来，他们已经超凡脱俗，他们的思想不为凡人所理解，一如天上仙人。
只是，一遭得道便斩断尘念，这是修成了机器人吗？望着申屠柔眼中的憧憬，越殊暗自摇头。他并不认可这样的天人之道。
要么就是前人走错了路，要么……考虑到成就天人都有一个接受神器之力洗礼的必要步骤，越殊甚至怀疑他们是不是被神器下了什么“以人族大义为先”的思想钢印。
只是，神定境之下凭百万贡献获得洗礼的人似乎并没有思想上的转变，依旧还是原来的他们，又让他的这一猜测存疑……
他不禁开始期待两个月后的洗礼之日。
或许只有近距离接触神器才能得出结论吧。只可惜，找不到天人让他自愿检查一番，不然的话，越殊自信能破解天人之秘。
实在不行的话，万一将来哪一天身份暴露，可以脱身之际拐带个天人试试看……
这般想着，越殊微微笑了。
他纯黑的瞳孔中泛出淡淡憧憬，好似也同申屠柔一般，敬仰着她口中的历代天人。

第110章 道胎魔种27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申屠怜的行动似乎引发连锁反应。接下来一段时日,不对有人通过种种关系向越殊示好，再不济也不能让他被竞争对手拉拢过去。不仅越殊，王都之内掀起一股人才竞争风暴,各行各业、但凡身后没有强大背景靠山的出众人物，都收到了橄榄枝。
——申屠氏新一代的继承人之争,彻底浮出水面,随着申屠怜的回归而愈演愈烈。
而这一切与置身风暴之外的越殊无关。
作为誉满王都的“丹道圣手”、“回天神医”,他有不站队的底气。申屠氏上演不流血的厮杀时，他只是照常习武、制药，甚至还有空给志愿试药者提供指导意见。
有幸抢到这桩机缘的试药者不负所望,在越殊的投喂下连根基都夯实了三分,几名神定武者更是直呼神人,大叹天人在望。
而送上门的便宜学徒云天满别看年纪一大把了,倒是很乐意接受新知识。跟在越殊身边的他如饥似渴地学习着他所能学到的一切，不知不觉就连观念都发生了改变。
丹师圈内圈外，原本嘲笑他上赶着给小辈做学徒的人渐渐笑不出来了。恰恰相反，他们眼看着越殊连制药手法都毫无保留传授，当真让云天满学到了不少独家的窍门，一个个只恨不能对云天满以身相替。
待次月十五越殊再次公开招募试药人时，还有人效仿云天满,当众请求成为学徒。
只是这一回越殊却拒绝了。他凝视着对方写满野心与算计的眼睛,知道这不是一个能将心思全部放在丹道上的人,就连拜师也并非诚心,只是需要一条登天梯而已。
与此同时,越殊照例交割了一批丹药,结合此前赚取的贡献,终于一举突破百万。
他第一时间申请洗礼名额。
此时,距离这一年的洗礼之日还有最后二十天。沐浴着无数道艳羡的目光，越殊迤迤然踏出外事堂，神情一如既往的从容。
他跨过外事堂的门槛，越过门前威严肃穆的石狮*，穿过王都街头熙熙攘攘的人群。
清风拂过白衣青年的衣摆，二十日光景倏忽间随风而逝。当他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车马喧阗地的王都街头，脚步却不复轻松。
这一日是五月初五，洗礼之日。
红日西斜，为王都笼上一层暮色。
白衣青年如幽灵般默然穿过人海，他黑沉沉的眼眸注视着路上所见的每一个人：
年轻气盛、携刀带剑，每一个毛孔中都透露着令人望而却步的傲慢气息的，不用多说必然是王族子弟，而且是申屠氏的核心子弟，他们的表现怎么看都是如假包换；
年纪稍大一些，相对低调沉稳许多的，往往是有幸进入王城的外来武者，他们杀过人也斩过魔，阅历丰富，心性谨慎，却不失锐气，来到王城往往是为了更进一步；
而身上气息不强、予人的感觉混合着自卑与自傲的，则多半是家中出了个定居王城的天才，于是跟着一飞冲天的幸运儿……
好歹已经在王城生活了一年多，王城的每一条街道，都曾被他用双脚亲自丈量。尤其是常走的两条街，到处都是他的熟人。
而他这位王都出了名的回天神医，今日才在众目睽睽之下登上圣山，接受神器之力洗礼，走在街头本该备受瞩目，此时却宛若无形的清风飘过，不曾引起丝毫察觉。
——厉鬼模式，yyds！
自从下了申屠一族的圣山，他就切换这么切换状态，不惊动任何人地一路走来。
‘东门大街的肉贩老李，总是缺斤少两坑外乡人；隔壁的凉茶铺子，老板品位过于特殊，从未卖出一碗亲手调制的凉茶……’
越殊对附近的情况如数家珍。
当他走过熟悉的肉铺，果然就听见激烈的争吵声，缺斤少两的肉贩被一名彪悍的大汉活生生拽得离地而起，一拳打得满脸开花，一时只听他“哎哟”“哎哟”叫个没完。
一碗凉茶都没卖出去的隔壁老板端条板凳出来看热闹：“该！这个老李，成天仗着有个执事大哥占人便宜，别人也懒得为这点小事与他计较，这回遇到硬茬子了！”
“哦？是什么硬茬子？”
有人问了一句。
“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吧，今儿这位可是有个好妹妹，来日就要嫁入申屠氏了——”
老板说得眉飞色舞，回过头来，却见身后的茶棚空无一人。他顿时露出见鬼的表情，自己也还没到耳朵不行的年纪啊……
与此同时，看似空无一人的茶棚边，一道稍稍驻足的人影轻盈无声地越过了他。
在他身后，是痛呼声与求饶声。
一切如此熟悉，如此鲜活。
令人很难相信，也很难接受，这些活生生的人很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被人取代，他们的心神、他们的驱壳，他们奋力拼搏所拥有的一切，都将随之为他人做嫁衣。
更令人难以相信的是，象征人族希望的圣地，反而是这世间最邪恶最恐怖的所在。
“一开始我也不信……”
莫名的，他脑海中浮现段无庸的声音。越殊的记忆随之回到一年多以前离开稼城的夜晚。当时他曾用玄微真人的马甲见过段无庸一面，拜托这位城主替他做一些事。
而段无庸在得知他即将前往圣地之时，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对他说出一个秘密。
“事情要从十多年前说起……”
“那个时候我还只是淬体武者，由于天赋不错，被前任城主看中，收为弟子。”
“当时稼城其实有一位比家师天赋更高、实力更强的武道真种，是城中镇远武馆的馆主肖长天，他不仅真种圆满，离神定只有一步之遥，年轻时还曾被举荐去过王城进修，人人都说他是未来的天人种子。”
“相比之下，家师因受伤损了根基，突破神定无望，寿数所剩无几。此消彼长，镇远武馆论声势甚至压过城主府一头……”
“家师倒是不介意声势被压过一头。终归都是稼城人，镇远武馆势力越强，也能在魔灾降临时保全更多百姓。这方面来说，肖馆主当初与家师也是有几分默契的。”
“老子英雄儿狗熊，他膝下唯一的独子却是个仗势欺人的草包，成天将他爹“稼城第一强者”的名号挂在嘴上，四处欺男霸女，横行霸道，连城主府的执法者都不放在眼里。我当初也是年轻气盛，几次与他起了冲突，又碰上他欺负小姑娘，忍无可忍给了他狠狠一顿教训，一时手重伤了他第三条腿，一下子害得肖家绝了后……”
“事发后，我也是懊悔不迭，只怪自己出手太过冲动，担心引发城主府与镇远武馆的冲突，哪知却是镇远武馆的人先一步离开了稼城，才过去一日就无影无踪……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肖长天不在。只凭群龙无首的镇远武馆，自然不是城主府的对手。见双方结下死仇，他们担心城主府先下手为强，干脆连夜拖家带口地跑了。”
“几年后，家师大限终至，传位于我，还给我留下一个珍贵的推荐名额。临终前，家师告诉我一件事，原来当年的肖长天并不是神秘消失，而是突破神定之后，秘密前往王城圣地，企图抵达传说中的天人之境。若是没有那场冲突，肖家人或许能安安稳稳等他归来，毕竟城主府看在肖长天的面子上也会保他们平安……”
至于如此重要的秘密师父为何一直不说，反而任由徒弟这些年傻傻待在稼城，段无庸可以理解。若是肖长天成功突破天人，身为仇人的他跑到天涯海角都是死路一条；若是肖长天败了，他就更不用跑了。
“不瞒你笑话，我当时都吓傻了！好巧不巧，次日一早，天人之威笼罩全城……原来不等我做出决断，肖长天竟回来了！”
“镇远武馆早已人去楼空，我也不敢奢望在天人强者面前扯谎，一五一十道出当年之事，只盼他给我一个痛快。哪知他听闻独子遭遇依旧神色不变，得知家人不知所踪亦无动于衷，反而十分欣赏我的武道天赋，劝我不要在稼城继续蹉跎，早日去王城见世面，才能攀升更高的境界……”
“至于当年那桩公案，其子肖佑有错在先，他帮理不帮亲，站在公道这一边。”
段无庸当时大为震撼。
“——他何尝是帮理不帮亲的人！”
“从前其子跋扈如斯，盖因肖长天霸道护短，稼城人人皆知。数年不见，此人却性情大变，成了大公无私，提携后辈的有道高人……我当时只觉得不对劲极了，成日里疑神疑鬼，怀疑其中阴谋重重，可堂堂天人，又何须以阴谋诡计坑害于我？”
“我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没过几日，肖长天离开稼城，我只能将疑惑放在心底。又从种种渠道得知，天人与旁的境界不一般，成就天人必然看破红尘，不受世俗牵绊，这才放下心来……”
“……如此安安稳稳修行两年后，我遵守先师遗命启程前往王城，寻觅突破神定的机缘，却在半路意外救下一个重伤于妖魔之口的女子。那人正是肖长天的发妻。”
“她当时神志不清，疯疯癫癫……”
从她支离破碎的言语中，段无庸拼凑出一段真假难明的故事。
大抵是肖长天晋升天人的消息传开之后，搬家到外地的肖家人在聚居地派出的队伍护送下欢天喜地前往王城认亲。一家人或许过了一段好日子，但随着肖长天之子屡教不改，仗着父亲的声势开始肆意妄为，肖长天一改从前的护短，对他一番严惩，奈何从小养歪的家伙无论如何都掰不正，非但不服，反而愈发跋扈……闹到最后，一家三口决裂，其妻子直接从王城出走。
“……据她所说，她是故意与肖长天闹翻，带着儿子离开的。她真切感受到肖长天的杀意，儿子继续执意不听话，肖长天会杀了他！”
“……她说，那已经不是与她青梅竹马的肖长天，而是一个她不认得的陌生人。她怀疑自己的枕边人被另一个人取代了。”
越殊还记得自己听到这里，下意识说了一句：“伤心之际，语出激愤，可以理解。”
段无庸却摇摇头，他说话的口吻很是凝重：“不是激愤，她的语气是认真的。”
“……尽管这个说辞很是荒唐，唯有如此，才能解释我当年的困惑。”他这样说道，“一个霸道护短、有才无德、纵子行凶之辈，只因突破天人便幡然悔悟、恍如换人？许是我境界低微，宁愿相信他是被人种了咒，也不相信他能看破红尘……”
总而言之，当初出了这件事，段无庸便不敢再入王城。心底很难对外人道明的不安让他隐隐对传说中的圣地起了忌惮之意。
然而，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很难为外人所理解。以九王之功，足以福泽千秋万代。纵然如今的王族后裔大都目中无人，行事霸道，其中还有不少人渣败类……如此种种，都动摇不了圣地在世人心中的地位。段无庸这样的反而是异类中的异类。
他小心隐藏自己的想法多年，只在“玄微真人”面前吐露了这么一回，若非后者大恩大德实在难报，他又从“玄微真人”对待申屠恒的态度中看出其并非王族的拥趸，段无庸无论如何也不会多嘴提醒一句。
但也正是他的提醒给越殊带来了灵感，而有了先入为主的怀疑，甫一进入王城，他便以仰慕之名收集历代天人的情报，哪怕只是公开情报，而后迅速锁定洗礼之日。
回想过去一年，狂刷百万功德，获得洗礼资格……直到如今，这份辛苦没有白费。
事实证明，段无庸的直觉没毛病。王都非善地，圣地有大恐怖……
越殊微微摇头，唇边溢出微不可查的低语，他还有心思吐槽：“若是段无庸在这里，我是否该说一声‘段城主高见’呢？”
时间回到三个时辰前。
朝食过后，拥有洗礼名额的一行人早早登上王族核心之地圣山，面见族主申屠岸。
这位申屠氏当代族主外表不过三四十岁，一袭玄色锦衣，气度儒雅中透着威严。独属于天人的无形气场在周身逸散，他只静静站在半空中，似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
“这就是武道极巅的天人么……”一行人仰头望去，无不目露憧憬之色。包括两名神定圆满、有极大希望突破到天人的武者。
紧接着，一双双目光聚焦到申屠岸腰间的佩剑上，其中火热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九神兵之一，断水剑！”天下之人无不对这柄神兵的来历如数家珍，“初代申屠王的佩剑，天人持此神兵可力抗天魔……”
攒够百万贡献的三境以下武者也就罢了，三境神定圆满的两名武者目光尤为炽热，今日，他们就要借助神兵之力突破天人！
大概是看出众人的迫切，申屠岸没有过多废话，众人在他的带领下踏入一条长长的山道，山道内漆黑一片，却不影响耳聪目明的武者视物。哪怕是表面修为最低的越殊，也有淬体九重，夜色于他一如白昼。
一路下行，约摸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众人终于抵达山道尽头，出现在他们视线中的是一面巨大的山岩，长宽至少三丈，通体全无裂隙，形成了一面厚重高大的绝壁。
申屠岸停下脚步。
“到了，就是这里！”
“……这是玄金岩？”有识货的人叫出声来，“好大一块玄金岩！”
玄金岩以质地之坚硬出名，何况这么大一块玄金岩，哪怕是上品玄兵，恐怕最多也只能在这岩石上留下一道划痕，除非是天人出手，或者以神兵破之……换而言之，这就是一面天然的墙壁，无论前后有什么宝贝，至少想暴力破墙进去是不可能的。
众人的目光顿时落到玄金岩壁前唯一的物体上。那是一枚横卧的青石，形似乌龟。龟背上是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中央有一道寸许的凹槽，像是一道被划开的伤口。
在场的聪明人思来想去，此地若有密室，开启密室的机关大概就着落在青石上。
于是一道道目光看向申屠案。
申屠岸抬手，断水剑出鞘！
嗡——
脱鞘而出的断水剑垂直下落，顺着那道顺序的凹槽重重插入龟背，仿佛钥匙插入了锁孔，竟是严丝合缝、没有一点偏差。
刹那间，龟背上诡异的纹路顺着凹槽向剑身蔓延。乌龟死寂的双眼突然亮起，机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认证通过——］
轰隆隆，轰隆隆。
迎着众人期待又震撼的目光，通体无瑕的玄金岩壁轰然下陷，先是一线光辉，继而千万缕光辉从玄金岩壁的后面照了出来。
不知名的银色金属从脚下一路向前方延伸，隐约可见一方极其恢宏宽阔的宫室。
众人的目光不觉被吸引了过去。
“……这就是王族历经千年不倒的传承之地，历代天人迎接洗礼的秘境吗？”
两名神定圆满的强者明显早在来之前就对此有所了解，毫不犹豫踏入其中。其他人见状，犹豫了一瞬，不约而同决定效仿。
越殊作为明面上境界最低、年纪也最轻的小辈，主动坠在最后，保持不掉队。
“去吧，且上前去。”
他们听见身后传来申屠岸郑重的声音。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其中对后辈的深切期许。
“接受洗礼，而后迎接新生。”

第111章 道胎魔种28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越过石龟,双足踏上未知银色金属枯燥的地板，接触的瞬间，越殊只感觉整间宫室都好像“活”了过来。高达十五点的魂能为他带来恐怖的感知,这一瞬间，他只觉四面八方无数双“眼睛”都向众人扫视而来。
难道此地还藏着许多人？不,周围不像是有活物生灵的样子……猜测刚刚浮出,就被越殊自己掐灭。这种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的感觉他越品越是熟悉,渐渐有种回到前世、走到哪里都有摄像头盯着的错觉。
……所以不是活物，是某种类似摄像头的监视物品……甚至于，就是摄像头？！
想到刚才听到的那一声“认证成功”,越殊突然脑洞大开,生出一个离谱的念头。
下一刻,幻想照入现实。
刷,刷，刷——
一枚枚形似微型摄像头的光点从四面八方亮起，涟漪般的光辉在宫室内流淌而过。
越殊听见空灵的机械音。
［扫描中……］
［开始识别脑波ID……］
“！”越殊瞳孔地震。
什么情况，未来科幻乱入古武……不对，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脑波ID是什么，某种精神波动吗？自己能否通过识别？通过会发生什么，不能通过又会发生什么？一连串问号自越殊心底冒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变化打破了越殊此前的一切准备,形势在这一刻蓦然变得万分危急。
须知门外就守着一位天人,此地又是王族大本营,坐镇的天人不下十指之数,万一他在这里露出什么破绽,后果可想而知。
电光火石间,越殊决定随大流,先看其他人是什么情况,自己再有样学样就是了。
他毫不掩饰震惊之色，目光向周围其他人望去。果不其然，连他这个见多识广的转生者都吃了一惊，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更是大受震撼，眼看一时半刻都回不过神来。
众人僵立之时，率先步入宫室的两名神定圆满强者身上蓦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心神波动，紧接着，他们的身体浮空而起。
一个又一个武者被无形之力托举而起，越殊注意到他们都紧闭双目，似乎陷入沉睡。他有样学样，放松身体任由无形之力将他托至半空，并随大流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想象中的困倦并未到来，他的意识不曾陷入沉睡，反而无比的活跃与清醒。
耳边是不断响起的机械音。
［检测到两名待破壳的觉醒者。］
［识别成功……］
［识别成功……］
一声又一声的识别成功似乎预示着其他人都顺利通过了某种检测，直到无形的波动降临到他身上，开始对他进行某种扫描。
越殊的心弦猛然一紧。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从出生起就伴随自己近二十年的九域悬赏，从前他只觉得荒唐。但今日所见打破了他的固有认知。
如此说来，“天生魔种”一说究竟是污蔑，还是他当真与常人有所不同？这古古怪怪的检测机制该不会真的能把他查出来吧？
越殊不动声色唤出光幕。
［真名：越殊］
［魂能：15］
［寿数：？］
［功德：1701045↓］
（已献祭功德之光，得命运垂青）
［声望：90…11（天生魔种）39012↑（？？？）］
［备注：触摸世界真实的机遇伴随着莫大的危险，你或许需要亿点点的运气。］
——早在见到申屠案之前，越殊已经献祭功德之光，给自己加持“命运垂青”buff。
只不过他开的是“最小档献祭”，没有一口气献祭功德之光，让自己成为一日限定的位面之子，只是比平时多了几分幸运。细水长流的同时，还能多留点功德值保底。
而现在，看见［备注］的提示，越殊知道，是时候一波清空他的功德值了。
越殊心念一动，账面上的功德值一秒清空，与此同时，海量功德金光在他周身燃烧，他福至心灵般意识到，接下来的六个时辰，他都将处于无与伦比的好运之中。
紧接着，越殊开启“天生魔种”传说加持，调动千变万化之特性，第一时间开始千变万化，变的不是外形，而是灵魂气息。
——这就是千变万化的厉害之处，由内而外的变化，连精神波动都能改变。越殊摸索出这个用法以来还是第一次付诸实践。
不管检测机制能不能查出他的异常，有备注的提示，越殊绝不能冒这个风险，他索性开始虚构灵魂气息，伪造精神波动，短短一个呼吸，精神波动就变化了千百次。
要问世界上有什么钥匙能开启未知的保险箱，那么一定就是穷举法。要问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穷举出正确答案，唯一的答案就是赌运气。
嗡……
就在越殊凭幸运随机变幻精神波动的下一个呼吸，他的虚构密码打开了“保险箱”。
［识别成功……］
悦耳的机械音在耳边响起，越殊只感觉自己的一缕意识轻飘飘离体而出，他眼前先是一黑，继而一亮，竟是换了一番天地。
头顶是星河灿烂，宇宙奇景在视线尽头爆发，脚下是沧海无垠，孤岛在海中漂泊。
不对，不是孤岛……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脚下的孤岛动了。越殊看见它硕大的四肢掀起滔天的海浪。
他下意识浮空而起，从上往下俯瞰，顿时发现这赫然是一只巨龟，从表面纹路来看，与玄金岩壁前的石龟近乎一模一样，抑或那头石龟就是仿造这巨龟雕刻而成。
此时此刻，与越殊一般反应的不在少数。有些人明明现实中不能御空，此时却是一念之间凭虚而起，顿时惊诧非常。同时进入宫室的人又同时出现在巨龟驮载的岛屿上，不明所以的他们本能地向彼此靠拢。
混迹其中的越殊并不起眼。
“……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在圣山地底吗？我刚才好像睡过去了。”
“难道这才是传说中的秘境？”
“仙人手笔，仙人手笔啊！世上真的有神仙？我不学武了，我要修仙……”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越殊注意到两名神定武者的不同。他们一直静静站在一边，从高空俯瞰大地，时而眺望远方的星空与海洋，面上流露出意味深长的怀念之色。
“两位前辈似乎深知内情，不知可否指点一二？”越殊凑近他们，开口探听起来。
他之所以如此并非莽撞，而是这两人本就和他有些交情。就算没有交情，看在回天神医的名号上，也不至于完全不搭理他。
“是你啊？”二人闻声看来，神态却与越殊从前所见不同，透着淡淡的陌生，“你小子，捡了个不错的初始账号，可惜，不能练到满级就是枉然，努力加油破壳啊！”
没头没脑地鼓励了越殊一句，两人笑道：“……至于内情，你们马上就明白了。上次攒够百万功德接受洗礼时，还是十年前，那个时候我们也是这样一头雾水。”
他们默念几声，似乎在计时。
“……4，3，2，1！”
计时结束，巨龟翻身，半空中的众人在一股莫大的力道牵引下，一个个下饺子般落下水去，紧接着涌起的却并非窒息之感。
隐隐有声音从海底深处传来。
［……欢迎登录永恒终端。］
［开始执行记忆复苏程序。］
海底发生的一切很难形容，越殊仿佛在深海中体验了一场第一视角的沉浸式电影。
他看见一方迥异于此界的文明。
那个文明的科技已经发展到难以想象的地步，是说出来只能用“科幻”形容的境界。
在漫长的发展中，这个名为“魇族”的文明逐渐成为所在宇宙的霸主，无数种族灭绝在它们手中，它们得以独霸一整个宇宙。
自然而然的，他们开始研究如何延长寿命乃至长生。从前越殊走的是生物路线，魇族恰恰相反，走上了意识永生之路。
原本他们的发展一切向好，奈何他们所在的宇宙世界无限衰朽，寿命走向极限，而身处其中的魇之一族也将随之覆灭。
不甘心的魇族集中全族的顶尖学者，在最后的数千年光阴之中缔造出奇迹般的成果——用世界碎片炼制的永恒号虚拟逃生舱。
所有族人上传意识到永恒终端，随永恒号一同进入虚空漂流，博取一线生机。
事实证明，他们赌赢了。
历经不知多久的漂泊之后，永恒号来到这个世界，发现这个世界的人族居然无比契合他们的意识，堪称是魇族天然的躯壳。
苏醒过来的魇族大喜过望，经一致表决，他们决定占领这个世界，重新繁衍文明。
第一步就是将永恒终端融入世界核心，借此掌控这个尚未升格的低等小世界，有可能的话，将来按照他们的心意改造家园。
然而世界的排异反应随之而来。
天地异变，妖魔应运而生。
如果说人族堪称魇族最合适的躯壳，那么妖魔就恰恰相反。一旦人族被妖魔灭绝，没有可支配躯壳的魇族根本没有办法在这个陌生世界生存下去。
用游戏术语来说，每一个人族约等于他们的初始账号，没有账号的玩家只能下线。
只是，魇族的意识终究并非原装，并不能与躯壳100%适配。魇族学者研究出一种方法，以人族的心灵之海为土壤，长期汲取其心神之力，缓慢同化，直到某一日魇族的意识破壳而出，彻底成为躯壳的主人——这个方法接近完美，唯一的问题在于，作为低等小世界的种族，人族的心神之力过于弱小，连作为养分都不达标，不足以让魇族破壳。
就在这时，武祖横空出世。
这位人族的气运之子开创气血武道，为人族带来繁衍的希望，也令被阻隔在世界之外的魇族看到了机会。历经千辛万苦，千挑万选，无数魇族以意识消散为代价试错，终于有九个幸运儿成功降临，“破壳”而出。
他们就是传说中的九王。
“九王”拿出魇族顶尖学者琢磨的功法，为气血武道开辟上限，也将人族的武道引向了另一条道路，以蕴养心神为主的道路。
——这也是一条光明正大培育魇族，让更多魇族有机会“借壳上市”的降临之路。
照此规划，当武者修至神定圆满，寄生于心神之中的魇族也就被滋养到了极限，一旦成功登录永恒终端，魇族意识被彻底唤醒，再次醒过来的人也就不再是从前的自己了。
从古至今，恐怕历代“天人”都是如此“突破”而来。

第112章 道胎魔种29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看到这里,越殊突然明白刚才那两个人对自己说的一番话是什么意思了。不过是两道苏醒的魇族意识在例行鼓励后辈而已。
或许在他们看来，人族苦练武道修至神定圆满，只不过等于NPC主动将帐号练至满级,白白为破壳而出的魇族作嫁衣而已。
数千年来，多少武道天骄自愿进入圣地接受洗礼,宛如被圈养的鸡崽从小主动锻炼,将自己养得肥壮,又主动跳入烤炉。成就天人，反而意味着自我的消逝，破壳而出的魇族取代他们,在人间重活一世！
“……”
越殊默默消化这惊人的真相。
果然,果然,人族的武道境界的确出了问题,但并不是武道天人走错了方向……
而是从始至终就没有天人。
——这世间从来不存在天人，只有天魔。所谓天人只不过是破壳而出的域外天魔。
不，严格来讲，天魔同样从始至终就不存在。本土的妖魔最高只有四阶，所谓四阶之上的天魔其实是魇族虚构出来的存在。
九王战胜天魔的历史不过是自导自演的戏码，幕后策划这一切的魇族借此将人族纳入掌控，从此世世代代为魇族所“圈养”。
在九王治下,无数人族自幼苦修,锤炼武道,为寄生的魇族提供初始账号；数千年来与妖魔血拼,变相助攻魇族,在永恒终端与天道的角力之间帮了前者一把……
越来越多破壳而出的魇族让永恒终端对世界核心的渗透更进一步,甚至掌控了一丝世界规则。如今,魇族的寄生已经被写入小世界轮回法则,每个人自降生起就失去了纯粹，灵魂中携带着魇族的意识种子。
而所谓的洗礼就是一次又一次唤醒这些意识种子，为他们提供帮助，此后暗中助力宿主突破天人，他们也能因此破壳而出。
破壳而出的魇族越多，永恒终端对此界天道的渗透越深，渗透越深，又能帮助更多魇族破壳，在这样的循环中，雪球越滚越大，终有一日，魇族将成为此界的主宰。
……
第一视角沉浸式电影的确渲染力十足，数万载文明的兴衰、种族的奋斗与崛起娓娓道来，站在魇族的角度，简直不要太励志。这是什么“爱族主义教育纪录片”啊！
倘若此时登陆终端的是正统的魇族意识，而不是越殊这个顶着虚假ID混进来的人族，早就热血沸腾，只恨不能立刻破壳而出，为魇族大业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总之，使命感一下子拉满了。
另外，越殊合情合理怀疑，一同观看纪录片的魇族不只是看片而已，还会觉醒意识深处的记忆，明了他们身为魇族的一切。
可惜这方面越殊做不到随大流。就算金手指开挂，也没办法给他变出虚假的记忆。
当然这并不重要。顺利登录永恒终端，蒙混过关的同时揭开了遮在眼前的假象，看见世界的真实，就是他今日最大的收获。
接下来他只要顺利下线，不暴露破绽也不引人怀疑地走出圣山，就是最大的胜利。
——刚才他一波清空功德值，一旦限时六个时辰的“命运垂青”状态结束，恐怕就连继续呆在王都就未必安全了。失去好运buff加持，焉知他今日之举会不会在事后被发现，到时候再想离开王都可就迟了。
一念及此，越殊唤出光幕。
一行行备注在他眼底刷新出来。
［备注：你已接触到世界的真实——魇族寄生人族以为踏板侵占世界，妖魔吞食人族助世界驱逐外敌，人族又该何去何从？作为天命垂青的外来者，此界唯一神魂纯净的人族，你的选择决定族群的未来。］
“此界唯一神魂纯净的人族……”越殊在心底重复了一遍，心情顿时十分复杂，“意思是，只有我一个人没有被魇族寄生？”
想到他自出生就背负的“天生魔种”之名，不得不说讽刺效果拉满。越殊甚至怀疑申屠岸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的特殊，才故意如此诋毁于他，将母子二人挂上九域悬赏。
换一个角度来看，魇族已经成为根植人族血脉中的病毒，越殊是唯一一个免疫者。人族不灭，魇族的意识种子就不会消亡，越殊是唯一一个豁免这种强行绑定的人。
……这么说，毁灭人族=拯救世界，即便人族尽数毁灭，越殊依旧能免于这场毁灭之灾，说不定还能成为拯救世界的功臣？
在［备注］的提示下，越殊意识到一条“毁灭人族，拯救世界”的路线摆在他眼前。
只要他促成此事，必将如昔日的大夏元首一般受天命眷顾。在那个没有人族与魇族，只有妖魔的未来，说不定他还能坐实一直以来的谣传，成为真正的“天魔”——都凌驾于万魔之上了，怎么不算天魔呢？
这么一想，颇有几分荒诞童话的味道了。当然越殊只是想想，不打算付诸行动。
纵然出发点是拯救世界，亲手毁灭自己的族群也未免太极端。在他的理念中，文明族群大于世界，存地失人不如存人失地。
尽管彼此立场对立，魇族不惜一切也要延续下去的精神，越殊倒是有几分欣赏。只可惜，他们的所作所为同样太过极端了。
放弃这条摆在眼前的“简单”路线，又该如何消灭魇族威胁，让一切回归正轨呢……
越殊在沉思中浮出海面。
与此同时，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从海底浮出，每一张面孔都写满了兴奋与狂热。
出现在这片虚拟世界中的赫然都是魇族的意识种子，只是在多年的滋养与同化之下，他们的魂相早已无限接近寄生宿主。*
此时此刻，经过沉浸式教育片的洗脑，加之觉醒记忆，他们冰冷残酷的本我顿时不加掩饰，一个个热烈地讨论着破壳之事。
“我这个寄生体还算不错，天赋高又勤奋，再等上十年，我应该就能破壳了。”
“我这个就别提了，懒得要命，得亏有个好爹，百万贡献都舍得出！这次觉醒后，我的意识也能稍微活跃一点了。之后我就影响他勤奋起来，给我好好练账号……”
“初始账号真是赌运气啊！九成九的魇族公民一辈子都没办法破壳，只能投入轮回等待来世。没办法，人族这个族群太弱了，还得发展多少年才能遍地神定啊？那时我们应该就能光明正大重建文明吧……”
“唉，文明复兴，任重道远。”
“？？？”越殊听到这里，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吐槽欲。一群外来入侵物种要不要表现得这么伟光正，究竟谁才是反派啊……
今日的所见不仅颠覆了他的三观，耳边的讨论更是令他向来波澜不惊的心湖大为动荡。
越殊按捺住情绪的起伏，随大流地附和了几声，抱怨初始账号武道进境太慢，又不着痕迹地打探了一些感兴趣的消息，总算在没有引起任何怀疑的情况下顺利下线。
［是否退出永恒终端？］
“……是。”
飘忽的意识再次下沉，越殊听见空灵的机械音仿佛自远处传来，声音飘渺而遥远。
他听见自己轻轻应了一声。
而后，他睁开眼睛醒来。
被温水浸泡的感觉涌遍全身，哗啦啦的水声中，越殊下意识环顾周遭，发现此时的自己并非悬于半空，而是在不知名的管道中漂浮，奇异的水流冲刷而过，不曾浸湿他的衣襟，反而令他大有通体舒泰之感。
他的身体在水流的推动中上浮。
黑暗尽散，光明再现。
一道道熟悉的气息出现在他感知中。越殊左右环顾，发现自己重新出现在沉睡前的宫室内，银白金属铺就的地面深深下陷，被一方水池取代，一群接受洗礼的武者此时都浸泡在池中，和他一般好奇地左顾右盼。
……合理怀疑是在他们登录永恒终端的同时，宫殿地表下陷，将他们的躯体收容。而池中的水流明显具备洗涤魔气的功效。
虽然圣地并没有忘记一直以来对外宣扬的借口，实打实屡行了“洗去魔气”的承诺。
感知着体内纯净的气血之力，众人顿时露出欣喜之色，大叹百万贡献没有白费。
此时，魇族的意识种子早已重新潜藏起来，主宰躯壳的是这些武者的本我意识。
他们不曾登录永恒终端，对虚拟世界中的一切一无所知，面上尽是对未来的憧憬。
经过这次洗礼，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的武道进境都将一日千里，突破神定不是梦！至于两名神定圆满的武者，按照以往经验，恐怕用不了几日就能突破天人！
表面境界最低的越殊与众人保持一致，面上是如出一辙的喜悦与憧憬。
他如来时一般坠在队尾走出宫室，迎接他们的依旧是申屠岸平易近人的微笑。
天人境强者亲自守候，众人无不动容，纷纷行礼，谢过这位当代申屠王的帮助。
“都是人族后辈，何必多礼。”
申屠岸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对上两名即将突破天人的神定圆满强者，他更是拿出了全然平等的态度，拱手祝福道：“天人在即，祝两位顺利重获新生。”
由神定到天人在许多人看来等同于凡人成就超凡，说是“重获新生”倒也并不稀奇。
受宠若惊的二人美滋滋收下他的祝福——这可是天人强者亲口说的，好兆头啊！
唯有了解真相的越殊知道，这哪里是什么大吉大利的祝福，简直不要太恶毒了……

第113章 道胎魔种30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心中腹诽,越殊面上却是与众人保持一致，露出对先行者深深的艳羡与憧憬。
“王上英明，待两位前辈突破天人,重获新生，晚辈也算是曾与天人同沐洗礼过了。”人群中有聪明人第一个反应过来,紧跟在申屠岸后面开口恭维,一口气讨好在场唯一的天人强者与两名天人预备役,“日后便是子子孙孙都能拿出来说道呢。”
说话的人是某个小家族的嫡子，一身被资源堆出来的武道修为，战力在同阶真种境的高手面前不值一提,话却说的很好听。
其他人一怔,反应过来后纷纷附和,暗自懊恼自己的脑子怎么就转得慢了一拍呢。
越殊也忍不住怔了一怔。
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面前这位马屁精的脸太过熟悉，他脑海中下意识浮现不久前在永恒终端虚拟世界中见过的同一张脸。
只不过，当时顶着这张脸的魇族意识说话可就没这么好听了，甚至颇有刻薄之嫌。
越殊渐渐露出恍然之色。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那位被锐评为“懒得要命，得亏有个好爹”，日后需要被引导勤练的仁兄吗？对上号了！
此时此刻,看着正主脸上明晃晃的谄媚之色,越殊很难想象不久前这张脸曾经做出那么高贵冷艳的表情,他也很难接受,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另一抹意识所取代。
心内暗暗有了计较,表现在明面上的他就显得沉默起来,看上去还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有人唤了他一声。
“辛小友……”
熟悉的声音让他一个激灵抬起头,循声看去,居然是申屠岸。后者不知何时结束与两名天人预备役的谈话，来到了他身边。
他对越殊露出欣赏有加的微笑。
“辛小友年轻有为，老夫早有耳闻，只憾缘悭一面，直到今日才得一见……”
越殊庆幸自己一直以来本色出演，此时不必做出受宠若惊之色，他只微微一笑，礼貌回应道：“前辈大名，小子亦是久仰。”
申屠岸像极了一位平易近人的宽厚长者，问及越殊这一年在王都的经历，言语间大有遇上麻烦就找申屠氏帮忙的意思，越殊没什么麻烦，倒是顺势问了几个武道上的问题，符合他目前淬体九重圆满的境界。
而申屠岸身为天人强者，丝毫不嫌弃他的问题简单浅薄，反而耐心宽容地为他解惑。这不禁令众人频频投来艳羡的目光。
羡慕之余，他们也为越殊的大胆咋舌不已。要知道这可是一位站在武道顶端、也站在权势顶端的大人物，再怎么平易近人，他们都很难放下敬畏，何况是像越殊这样自在轻松，拿各种小儿科的问题相询，到后面连生活上的琐事都拿出来问。
频频落在身上的视线对两人没有造成丝毫影响。在外人眼中，他们始终相谈甚欢。
众人顺着来时的山道往上走。
越殊听见一旁的申屠岸在得知他只有一位寡母时，关切地问他何不将人接来王都。
“王都虽好，却非吾乡。家母在家乡生活多年，实在眷恋不舍，我也不好勉强。”
回话的同时，越殊心底莫名想到，要是这位极力邀请他接生母来定居的申屠族主知晓，他所邀请的就是当年在他手下逃过一劫的妖女“奚轻云”，不知该是什么表情？
与此同时，想到梦中所见的另一条世界线上，失去生母从小被申屠岸的收养的自己，越殊不禁生出几分世事难料的感慨。
——梦中的“父子”二人，直至今日才初次相见，一个是慈爱宽厚的长者，一个是欣然领受教诲的小辈，其中又有几分真实？
你来我往的交谈伴随众人一路走出地道，直到听申屠岸问及越殊自创的净魔丹，越殊这才恍然明白了对方找上他的目的。
净魔丹，顾名思义，有净化魔气之能，虽然效果远远不能与圣地的洗礼相比，但一次洗礼所需的百万贡献也不是一般人担得起的。相比之下，净魔丹无疑十分亲民。
更何况丹药能够以量取胜，海量净魔丹吞服下去，效果怎么也能有洗礼的七八成，因此，净魔丹一经推出，市场十分火爆。
然而，这无疑会破坏“洗礼”的市场。一些自知能力不足的低阶武者甚至干脆放弃积攒贡献兑换洗礼之路，从此死磕净魔丹。
从前不知内情时也就罢了，如今知晓圣地洗礼的内情乃是助攻魇族破壳，越殊就知道继续出手净魔丹必然引来圣地的干涉。
不过，净魔丹洗涤众生魔气，帮助更多人族武者突破武道三境，符合魇族的利益，想来圣地也不会粗暴地封禁净魔丹，更有可能与越殊达成合作，与洗礼形成联动，一个主宰低端市场，一个专攻高端市场。
申屠岸却不知越殊转念间就想到这么深，净魔丹的存在对圣地有利有弊，他早就想和越殊谈一谈了，今日也算是恰逢其会。
于是乎，下山之际，众人惊讶地听见这位当代申屠王亲自向越殊发出邀请，而后者竟然毫不犹豫便拒绝了——确切地说，不算完全拒绝，只是答应三天后再来做客。
越殊的理由十分合理。经过此番洗礼，他此刻状态正好，迫不及待闭关晋升真种。
……开玩笑，命运垂青buff只剩最后三个时辰，账面上的功德值已经清空，继续留在敌方大本营做客，他是嫌命长不成？
越殊自认如今的实力不惧天人，可谁知王族有多少底牌与后手，何必冒险赌命呢？
闭关突破的借口实在无懈可击，只是推迟三天而已，申屠岸没有理由强留于他，便笑道：“既如此，改日我再与小友细谈。”
“一定一定，下次一定。”
越殊将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应付过去，头也不回下了圣山，一副匆匆去闭关的模样。方才脱离众人视线，他立刻敛息潜形。
……
圣山半日游对越殊造成的冲击，外人很难想象。昔日段无庸的提醒，此前的种种猜测，都在今日得到了“超级加倍”的验证。
只不过是上山一趟，再度出现在繁华的王都街头，他看到的是一个个被域外天魔寄生而不知的可怜人，是光明之下的阴影。
千般思绪，最终化作一叹。越殊玩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梗：“……若是段无庸在这里，我是否该说一声‘段城主高见’呢？”
沉默中，他的疑惑无人解答。
越殊继续迈步向前。
玩梗归玩梗，他还不至于被庞大的反派势力吓得明哲保身，反而被激起几分斗志。
他固然是个没什么野心欲望，可以独善其身、自得其乐的人，可一旦有人威胁到他乃至他的亲友，让世界变成他看不惯的样子，他也不介意挺身而出，一念济苍生。
白衣人的身影穿过热闹的长街，在人群中行走。他越走越快，渐渐的近乎飞奔。
此时的越殊仿佛找回昔日开辟大夏的豪情。白衣青年黑沉的眼睛渐渐亮如晨星。
此前全副心神都用来应对申屠岸，避免对方发现不对。此时静下心来，越殊从头到尾整理了一遍思路，他很快做出决断。
“此地不可久留，走为上策。”
消耗上百万功德值换来的命运垂青已经助他瞒天过海，成功登录永恒终端。接下来最多能做到什么程度，越殊也不甚明了。
或许他暗中做下的手脚永远不会暴露，哪怕三个时辰后好运buff消失，他的生活还能一如既往地平静；或许好运的加持只能替他遮掩一时，他必须尽快离开王城……
而最糟糕的情况下，也许他前脚离开圣山，后脚事情就暴露了，好运buff遮掩的极限也不过是让他顺利离开敌方大本营。
三种可能一种比一种糟糕，越殊当然不会留下来赌第一种。更别说他已经知晓这世界的真相，看穿所谓人族圣地的真面目。
他没有任何理由留在这里。
回到住所，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一切，将随身物品迅速纳入阳镜，越殊悄然离开。
他依旧没有解开敛息之术。
不多时，出城的队伍末尾，不知不觉多出了一道人影。白衣如霜，魔气森森，他像只幽灵飘然从队伍中穿梭而过，不讲武德地一路插队，却无一人察觉他的举动。
即将跨出城门的刹那，越殊略一停步。
他回首望去，跃跃欲试。
来都来了，buff上都上了，就这么离开未免可惜。临走之前，何不顺势刷一波声望？顶了这么多年的恶名，捞点好处不过分吧……
不知是不是好运buff下命运回应了他的念想，下一刻，圣山方向，一声长啸响起。
“——小贼，好胆！”
这声音中充斥着无穷尽的愤怒。
王都之内，无数人仰头望去。但见密密麻麻的人影从圣山之内飞出，大量天人御空而起，恐怖的气势如排山倒海碾压而来。
街道上的人群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摇摆，一个个不由自主跪倒在地，脸色惶然。
——他们这辈子何曾见过如此多的天人！申屠氏这是将全部底蕴都搬出来了吗？究竟发生了什么？总不会是祖坟被炸了吧？
许多人的大脑都变得一片空白。
鲜血从他们七窍之中溢出。
天人之怒，恐怖如斯！
高天之上的天人却无暇顾及这些人的感受。为首的申屠岸脸色冰冷，一改往日的和蔼。他拔出断水剑，一念间封锁天地。
“天魔乱我圣地，全城戒严！”

第114章 道胎魔种31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倘若说申屠氏的族地是王都之中心,真正的圣地，那么圣山就是圣地中的圣地。作为历代天人闭关之所，退位的申屠氏上代族主与供奉堂长老都在这里潜修。
然而这只是明面上的说法。事实上,天人不过是魇族用来糊弄人的境界，哪里还有继续晋升的可能？所有成功破壳的魇族其实都是在永恒终端虚拟网络中遨游。
作为一个意识长生的种族,辽阔的虚拟世界才是魇族真正意义上的家园。他们在这里学习、交友、研究、放松、娱乐……
在虚空中漂泊的岁月里,他们就是这样过来的。若非永恒逃生舱能量有限,只有在新的世界落脚，掌控世界核心，才有源源不断的能量供应,许多魇族根本没兴趣花费成千上万年的光阴攻略这个落后的小世界。只要能量充足,一直在虚拟世界躺平不香吗？
当然了,魇族中有进取心的群体不可能满足于这样居无定所、躺平摆烂的生活。而他们也是推动“魇族复兴计划”的主力。
如此一来,只将这个世界当做养鸡场和能量库的躺平派对贫瘠落后的现实毫无兴趣，几乎九成的时间都沉浸在虚拟网络中。而推动复兴计划的进取派更是将全部精力都投入永恒终端对世界的入侵，没空搭理现实世界。
于是，世人对天人的印象都是淡泊名利、大公无私，仿佛一个个活成了神仙。
殊不知生灵皆有七情六欲，所谓大公无私不过是因为对原主的亲人毫无感情，哪副躯壳的天赋强、破壳率高,就大力培养哪副躯壳；淡泊名利则是因为虚拟世界之中无所不有,现实与之相比毫无吸引力可言。
更重要的是,一日未能化解所有排异反应,将这个世界纳入掌控,他们就一日不能放松,哪里有心情争夺这些小名小利？
诸如申屠氏历代天人,作为进取派的他们长年累月在线上为永恒终端提供算力支持。
正是得益于群体魇族的算力加持,当初永恒终端才能趁此界不备侵入核心之地。
而五月初五的这一天，作为九大王族统一制定的洗礼之日，实则是新一批魇族的破壳之日，正是需要他们出力的日子。
位于中域的申屠氏和以往每一年一样，由当代族主引领新人来到服务器附近，登录永恒终端，而历代天人在后台提供算力。
按照以往的惯例，他们先是投放大型历史纪录片，接着便唤醒每一名同族的记忆。
这都是大家做惯了的事。
服务器后台，每一名天人的意识流仿佛化作数据，与熟悉的数据库对接。即将迎来新人的喜悦与推动文明复兴的成就感，从每一道意识表面迸发出来。
就在这时，服务器后台微不可察地卡了一瞬。众人只觉似有电光蹿入他们的意识。
他们眼前仿佛齐齐一黑。
一切只发生在刹那间，恢复过来的众人再三自检也再三检查服务器，却什么也没能发现。上代族主申屠洪作为众人中权限最高者，连忙将刚才的不对劲上报到终端。
他们不是无知的土著，而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高等文明公民，不相信什么错觉。永恒终端至关重要，哪怕疑似故障的只是中域服务器，也不敢有丝毫疏忽。
就在他们紧张等待永恒终端检查结果的过程中，所有人眼前再次一黑。紧接着，意识中似有烟花炸开，炸得他们七荤八素。
轰！轰！轰！
大量浑浊的数据流顺着他们与服务器后台的连接汹涌而来，倒灌入每个人意识中。
他们看见汹涌如潮的魔气，听见无数人的惨叫与咒骂……海量的负面情绪伴随海量的记忆在每个人意识深处横冲直撞起来。
短短一个呼吸，千万人的驳杂记忆与强烈的负面情感在这些魇族意识中肆虐，若非魇族意识本就活得足够悠久，最短的都有数百年，只怕一个照面就被摧毁了自我。
饶是如此，依旧令他们思维混乱，神志不清，许久都没能清醒，俨然在发癫边缘。
好在他们今天要做的任务已经做完了，该唤醒的新人已经唤醒，不至于耽误正事。
也正是因为洗礼的正事没有被耽误，线下护道的申屠岸来不及发现他们的异常。
等他将一行人送出圣山，怀揣着很快又有新人加入的美好憧憬重新回到服务器所在的地下宫室，这才发现事情似乎不太对劲。
……负责维护服务器的人呢？
跑到后台一看，好家伙，一个个还没下线。难道是趁着办正事的时间线上摸鱼？毕竟没有正事登录虚拟世界是要“交费”的，而永恒终端的虚拟货币是心神之力。
怀揣着自己在辛辛苦苦干活其他人却趁机摸鱼的不满，申屠岸“愤然”登录服务器。
下一刻，他眼前一黑。
“谁啊？谁这么丧心病狂投放垃圾数据污染服务器！”不知过去多久，第一个从混乱中清醒的意识体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意识体苏醒过来，整理清楚脑海中纷乱的画面，好半天才明白他们遭遇了什么。
——新人们觉醒记忆的同时，有人向服务器输入一枚记忆炸弹，那是由无数被妖魔吞噬的魂灵一身记忆、怨气，乃至恶念混合而成的污染物，足以轻易摧毁一个正常人清醒的意识体，简直是最可怕的魂毒！
这一点魂毒对服务器来说没什么影响，投入数据库中顶多激起一丝涟漪，对于恰好连接数据库的他们来说却是天大的祸事。
直到现在，这些人还感觉“大脑”嗡嗡的，不断被撕裂的痛感在意识深处蔓延。
……好生歹毒的幕后黑手！
被折磨的痛苦点燃了每个人的怒火，服务器差点被黑的后怕更是令人坐立不安。
联想到今天这个特殊日子，他们立刻锁定目标，幕后黑手多半是混入了洗礼的队伍！
就在此时，永恒终端传来反馈：［检测到异常数据，发现虚假脑波ID登录记录。］
［检索中，数据库无匹配ID。］
“！！？”
这道提示声让众人惊疑不定。
在永恒终端已经渗透轮回规则的现在，理论上而言，每一个人族的意识深处都潜藏着魇族的意识之种。
也就是说，任何一副人族躯壳内都存在可被识别的魇族脑波ID，宛如一对一绑定的身份证。
这样的情况下，怎么会有凭空冒出来的虚假ID呢？除非，这是个没有“身份证”的人……他没有被意识之种寄生！
亿万人族中能诞生这样一个幸运儿，何尝不是天道给予此界人族的唯一一线生机？
一念及此，申屠岸猛然记起一桩二十年前的旧事。在魔域吞噬的奚城废墟之上，他也曾见过百万死者中唯一存活的幸运儿。
所有的幸运都是命运的馈赠，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世界，哪来这么多的奇迹与幸运！有没有可能，二十年前的奚城和二十年后的王都，被天命眷顾的其实是同一个人？
想到这里，他仿佛拨云见日。
“我大概知道是谁干的好事了。”一张年轻而俊美的面孔蓦然在眼前浮现，申屠岸没有发现，他的牙关不自觉咬合在一起，嘎吱作响，“定然是魔种！我当年果然没想错，他多半是和武祖一样的气运之子！”
其实当年他并不能肯定，只是觉得奚轻云的存活十分诡异，不是她有问题就是其腹中胎儿有问题。
他本想将人带回圣山慢慢研究，谁知却走脱了。出于谨慎考虑，他不惜九域悬赏，还捏了个“魔种”的说辞。
而现在，答案似乎出来了。
“——真的是他？奚轻云腹中的胎儿活下来了？我本来还以为是你大惊小怪……”
不知道是“武祖”还是“气运之子”触发了关键词，七嘴八舌问过，得到申屠岸的肯定回答，众人眼神蓦然一变，森寒的杀气自他们身上燃烧起来：
“他很可能已经知道魇族复兴计划，这样的变数绝不能留！”
尤其是想到此人背负九域通缉令，非但不像老鼠一样躲起来，反而大摇大摆混入王城，差点混成自己的座上宾，甚至摸入服务器，一发记忆炸弹险些将大家一锅端……申屠岸的脸色渐渐铁青。
今日的疏忽必然会被永恒终端记上一笔，必须抓到罪魁祸首，才能弥补他的失职。
等等，做下这样的大事，那人还会待在王城？所谓的闭关三日恐怕只是个幌子吧！
顾不上受魂毒折磨的后遗症，他长啸一声，破空而起，反应不慢的其他人紧随其后，排山倒海的威压自圣山一路荡开去。
断水剑出鞘的刹那，漫天晚霞被荡开的剑风劈散，无形的结界瞬间笼罩整座城池。
——妖魔来袭时许出不许进的护城阵法在这一刻被申屠岸逆转，改为许进不许出。
奈何他依旧迟了一步。
一道身影在结界降临的瞬间一步跨出，于刹那之间踏出城门，也脱离了护城大阵。
他回身望来，暂时脱离敛息状态。夕阳晚照，白衣人魔气森森，瞳孔深似幽潭，雪白的长袍被晚风拂过，黑发在风中乱舞。
突然现身的他引起一阵慌乱的惊叫，城门外的百姓们忙不迭往城里跑去。申屠岸等一众天人的目光却第一时间被吸引过来。
他们立刻锁定人群中气定神闲的白衣人。
白衣人抬起头来，微微一笑。
“……你们是在找我吗？”

第115章 道胎魔种32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话音落下,迎接他的是一道剑光。
申屠岸如一片枯叶从天空急坠而下，断水剑的剑光泛起涟漪，向越殊席卷而至。
间不容发的刹那,越殊的身影在剑光中蓦然模糊，如白雾般散开又在旁边重聚。剑光再至,他再散再聚……短短瞬息,申屠岸连斩七剑,每一剑都在斩中之时落空。
越殊的身法比剑光更快。
伴随着他的躲闪，大地被犁出七道深深的沟壑，笔直的裂缝边缘尤有剑气四溢,草木化作飞灰,看上去仿佛历经一场地震。
最后一道剑光斩空的瞬间,越殊终于反击。他的身形在高速移动中模糊不清,宛如一抹倒卷的流星自大地飞向天空，周身漆黑魔气熊熊燃烧，顿时仿佛陨石坠天。
轰！
没有使用任何技巧，纯粹的气血燃烧化作冲天的烈焰，以势不可挡的气势冲向申屠岸。历经百重淬体的他肉身远胜四阶妖魔，只凭气血之力便将迎面而来的剑气尽数扭曲冲散，他气势不减地一拳挥出！
这一刻,空中响起音爆。
结结实实的一拳正中申屠岸面门,堪称恐怖的蛮力几乎将他的脖子倒折,鲜血挥洒而出的同时,他整个人狼狈地倒飞出去。
然后是砰的一声响。
倒飞出去的申屠岸重重栽落在地。
越殊甩去拳头上的血,衣不染尘地停在半空,一身神定圆满的气息终于显露出来。
“！！！”
城内城外,一片寂静。
……起猛了,居然看到神定逆伐天人？
相较于普通武者的震惊，天人们反而接受良好。
他们很清楚，所谓的武道四境，严格来讲其实只有淬体、真种、神定三个境界。天人和神定的区别不过是操纵躯壳的意识不同而已。
故而天人和神定的实力差距只在躯壳中的意识强度，之所以由神定突破到天人心神之力会强大一截，只是因为魇族的意识强于原主，加之强大的意识操纵起躯壳更为得心应手，表现在外就是武道技巧有一定提升。
如此种种，造就世人眼中武道四境和武道三境的区别，殊不知二者本是同一境界。
也就是说，越殊和他们在武道境界上并无区别，加之肉身之力似乎强得非人，申屠岸又大意轻忽，不曾施展魇族远超人族的心神之力，不小心落入下风实属正常。
——一旦他施展心神之力，必然是妥妥的碾压局。这是身为魇族自带的先天优势。
信心满满观战的三十余名天人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们依旧在高天之上袖手旁观。
说到底，虽然一时愤怒冲了出来，但让他们一窝蜂上去围攻一个小辈，就算赢了，此事传出去，申屠一族的脸面也丢尽了。
就算他们不在乎申屠氏的荣光，好歹也得用心经营圣地，为复兴大业奉献力量，总不能让武道人才都投奔其他几大王族吧！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画面让他们沉默了。
城内城外的围观者都沉默了。
简单概括一下，大概就是：
申屠岸卷土重来，申屠岸倒飞而走。申屠岸以心神之力御剑，申屠岸一头栽进裂缝。谁也没有想到他会被揍得如此狼狈。
而揍他的人起初还动了一下拳头，后面几乎原地不动，只是调动心神之力碾压过去而已——一切都是天人们想象之中的画面，只是碾压者和被碾压者调换了身份。
这个结果令他们大受震撼。
起猛了，怎么会看到人族在心神之力上碾压魇族啊？你这个人族是破壳的魇族吧！
一群披着天人壳子的域外天魔大受震撼。实在是越殊的表现颠覆了他们的常识。
他们顿时对越殊的实力有了新的评价。
袖手旁观的众人再也坐不住了。
什么以强凌弱、人多势众，平时没有必要的时候他们愿意装一装，不违背人族固守的武道精神，不代表他们不会随机应变。
众人默契地彼此对视一眼。
下一秒，心神之力几乎凝为实质，层层叠加的无形攻击宛如一柄柄重锤猛然向越殊锤去，不曾直面攻击，只是在城门附近围观的所有人感觉头盖骨像是被人锤开，神定之下的许多武者直接一翻白眼晕了过去，神定境武者倒是咬咬牙承受住了余波，只是一个个脸色发白，双耳溢血。
他们的心神都受损不轻。
反倒是直面攻击的越殊没事人一般站在原地，甚至还有余力接下紧随其后袭来的刀光剑影，要说唯一的影响大概就是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几分，双瞳愈发深黑无光，身形飘忽间，宛如来自幽冥的厉鬼。
轰！轰！轰！
从天空打到大地，又从大地打到天空。尽管越殊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躲闪，偶尔反击一次，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衣也染上了血迹，但能在天人围攻之下撑上这么久，甚至不曾受到什么重创，已经足够离谱了。
他强悍到非人的肉身之力算是彻底展现出来，不仅力量非人，一拳就能将天人创飞，防御力和恢复力更是强得可怕。联想到他“丹道圣手、回天神医”的光环，很难不怀疑他是不是对自身进行了某种改造。
这也就罢了。肉身之外，他的心神之力居然也比天人强出一截，防御度拉满。普通武者或许只以为他天赋异禀，与之战斗的天人却是越来越心惊。他们可是知道真相的啊，人族怎么可能在意识上胜过天人！
不知不觉，刚才的猜想又冒了出来，有人在也忍不住脱口而出：“你真的是人族？”
好歹他还记得没有暴露魇族，加上大家现在都在心中惊呼非人，倒也没人觉得他这句话奇怪。当然，也没人指望得到回答。
“不是啊！”出乎意料的，越殊在战斗的间隙开口了，他一边躲闪，一边回击，一般理所当然道，“你们不是说我是天魔吗？”
真正的天魔虚假的天人：“？？？”
他这一开口可是闪了众人的腰。
给他扣上“天生魔种”头衔的申屠岸最是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份，本来还以为他接触到世界真相，必然大肆传播。他们倒是不担心后果。毕竟庇护人所属千年的圣地不是区区一个“天生魔种”所能抹黑的。
而越殊现在的做派就让他们看不懂了。非但不澄清事实真相，反而主动认领恶名。
……总不会他真以为自己是天魔吧？
天人一个个意识强大远超常人，分心思考问题的同时丝毫不耽误他们出手。极短的时间，他们的战斗令天象地貌大变模样，天空中的云层被击散，露出一大片空洞，大地仿佛被犁过几遍，遍布幽深的峡谷。
而越殊的一身白衣已经被染成血色。
他不知为何一直没有逃。
或许是自知逃不掉吧……
尽管心中这般想，但不妙的预感却越来越强。一个敢于潜入王城，深入*圣山腹地，力抗天人的人物，谁也不信他没有后手。
蓦然间，有狂风大作。
天地魔气滚滚如潮。
远处，大片大片涌动的“乌云”以及快的速度蔓延过来。云中似乎有群魔乱舞。
“……来了。”
越殊一身血衣与染血的长发在魔气中猎猎飞舞，他擦去唇角的血，露出一抹笑容。
……他的后手终于来了。
下一秒，他的身形蓦然隐去。
顷刻之间，天空阴沉下来。
伴随四面八方汹涌而至的魔气，大量妖兽向王都的天空聚拢过来，领头的黑色大鹏鸟羽翼垂天，振翅间阴影遮蔽小半座城池，一身凶戾气息，赫然是四阶大妖魔。
在它身边，还有三只气息不在其下的妖魔，足足四只大妖魔竟是一齐找了过来！
又有大量妖魔组成连绵不绝的“乌云”在天空中如海潮般涌开，眼看就是一场魔潮！
所有人仰头望去，一时惊呆。
直到一声悠长的钟鸣响起。
——这是大型魔潮来袭的警钟。自上一次警钟响起，到如今已有三百年不闻钟声。
“关城门，关城门！”
魔潮的“突袭”中止了战斗，执掌护城大阵中枢的申屠岸顾不得其他，第一时间掷出断水剑，再次逆转阵法属性，徘徊在城门处的围观者第一时间向城池深处退去。天人挥手之间，厚重的城门重重关上。
剑光化虹，冲天而起。
无形的阵法涟漪一圈圈荡开来。
密密麻麻的妖兽汇成的魔潮就在这片涟漪之外不断翻滚，似乎随时能破阵而入。
此时此刻，横亘在他们与阵法结界之间的，只剩下由一群天人形成的“人墙”。
战斗，一触即发。

第116章 道胎魔种33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这一年的洗礼之日,于中域王都的百姓而言，注定终身难忘。
先是圣山大震，继而王族历代天人倾巢而出,追杀天魔。被他们追杀的“天魔”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丹道圣手、回天神医”辛辰。而这位辛大师不仅摇身一变成了神定圆满的大高手，还有逆伐天人之能,竟是在一众天人的围剿之下始终坚持不败……
城外杀得天地变色,城内却是人声鼎沸。从普通武者到王族子弟,都被这番大动静吸引过来，一边仰头张望一边交头接耳。
从头懵逼到尾的众人此时满头满脸的问号，只想找个明白人帮他们捋一捋思路。
“发生了什么事？”
“辛大师怎么就成了天魔？”
“该不会是闹了误会吧……”
——说话的是曾经被越殊灵丹妙药救过性命的一名散修。非但他是如此想的,许多受过越殊恩惠的武者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他话才出口,便被人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你这话好没道理。莫非我申屠氏族长与历代族老还会污蔑那辛辰不成？”
话音落下,一名锦衣青年排众而出,他相貌英俊，微抬的下巴透着说不出的傲慢，不是曾与越殊同行的申屠恤，又是何人？
他开口便是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顿时就教那些原本有心为越殊辩解的人纷纷噤声。
天人皆是武道绝巅，又有斩妖除魔，庇有人族后辈之功,谁敢说他们一句不是？
见状,申屠恤嗤笑一声：“一点小恩小惠就将某些人收买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界,若无九王披荆斩棘,若无申屠氏历代先人浴血奋战,尔等不过是妖魔血食！”
第二顶大帽子扣下来,众人愈发不敢吭声了。最多只敢在心里嘀咕人族繁衍不止仰赖一家一姓,每个人的先祖都是昔日的勇士。歌颂九王才是这个世界的政治正确。
如此一来，批判越殊的声音大占上风。
有人迫不及待抱上申屠恤这位王族嫡系子弟的大腿，很有眼力劲地大声嚷嚷起来：
“申屠公子说的是，我看呐，回天神医辛辰就是混入城中的妖魔，他今日才去过圣地接受洗礼，定是天人明察秋毫，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可不能让他轻易走脱！”
然而被讨好的申屠恤并不买账，只淡淡瞥了这一人一眼。什么“申屠公子”，族中“申屠公子”数都数不清，真没眼力劲儿！
同样赶到现场观战的世子申屠恒突然开口说道：“这些年的九域悬赏，想必通缉的便辛氏母子吧？该说是奚氏母子才对。”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恍然。
“嘶！”人群中传出此起彼伏倒吸凉气的声音，“是啊，二十年前的九域悬赏，奚氏的天生魔域，辛辰的年龄正好对上吧？”
“世子所言甚是，多半便是如此了。”
昔日去过黑河镇，见过奚轻云的一干申屠氏子弟彼此对视一眼，都是不住的摇头。
枉他们自己聪明，看不起小地方的乡巴佬，却被小镇上的母子二人骗得团团转。
这个发现令他们颇为羞惭。
“辛辰”这个身份的表面来历他们很清楚。毕竟当初引荐他的首要前提便是身份清白，他的身世背景早就在圣地登记过了。
出生贫寒，家中只有一位寡母，幼年时所在人族聚居地被魔灾摧毁，与寡母迁徙至黑河镇，一住就是十多年，定居至今……昔日不曾在意的身份信息在脑海中流转一遍，一手引荐他的申屠柔不禁面色微变。
倘若“辛辰”就是被族主悬赏二十年的天生魔种，他那位寡母岂不就是妖女奚轻云？
……如此说来，看似平凡普通的黑河镇真的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镇吗？
懊恼于自己亲手“引狼入室”的同时，她颇有几分“误入魔巢，死里逃生”的后怕。
申屠柔还只是默默消化突然获知的“真相”，起初便看不惯越殊、在他声名鹊起后单方面被打脸的申屠恤却是得意起来。
当初他便不喜申屠柔贸然提携一个山野小子，如今果然印证了他的先见之明！申屠恤啧啧几声，对申屠柔摆出兄长的架子：“难怪，难怪，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东西！小十九你实在是太容易轻信于人……”
众人一时哗然。
其实许多人并不清楚“天生魔种”意味着什么。只是尚在母体中就被九域悬赏，其危害可想而知，不是天魔也胜似天魔了。如今二十年过去，从天生魔种蜕变为天魔，似乎不足为奇。又是潜入圣地，又是引得天人齐齐追杀，在天魔中都不是一般魔！
从前与越殊打过交道的人纷纷后怕不已。
尤其是他初来乍到，一身本事未显时，与他有过摩擦的人，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冷汗一下子湿透了衣衫。
既“越殊”真面目曝光，因为他这个回天神医的横空出世而利益受损的人立时对他痛批起来，其他人也跟着揣测起他这个“九域第一通缉犯”潜入王城的目的，以及他究竟在圣山做了什么，惊动如此多天人。
无论如何揣测，总不会是来做好事的。短短片刻，越殊过去一年积攒的好名声便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种种“阴谋论”。
尤其是因利益受损与他交恶的那些人，莫非实力不足，此刻只怕不仅停留在嘴上喊打喊杀，而是要冲出城去为天人助阵了。
这一面倒的舆论攻势之下，便是有零星几个觉得回天神医不是坏人的声音，也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或是出口的前一刻。
与此同时，城外激战正酣。
说到底，这些围观群众能在这里悠哉游哉讨伐越殊不过是信赖申屠一族的实力。越殊以寡敌众，面对的又是一群武道巅峰的天人，即便他是“天魔”又能有几分胜算？
更何况，他的存在在大家想来恐怕不同于上古的天魔，只是有几分天魔血脉而已。
这份认知来自于九域悬赏对妖女的宣传，毕竟奚轻云这些年都背着与妖魔苟且的罪名。
真正的天魔都能被九王封印，对付一个徒有几分血脉的天魔，岂非轻而易举？
众人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却出乎他们的意料。
——越殊竟能以一己之力迎战一众天人。哪怕一直处于守势，明显落于下风。但他表现出来的这份实力，委实过于恐怖了！
战斗的焦灼令许多人从放松到紧张。眼看越殊愈发不知，他们面上再也压抑不住喜色。然而就在此时，一声警钟蓦然长鸣。
笼罩天空的魔潮之云令天空之下的人无不变色。哪怕阵法涟漪在头顶上空升起，那扑面而来的凶戾之气依旧令人胆战心惊。不少实力不济的武者经过天人威压的碾压，又在妖魔凶威下双腿一软栽倒在地。
如此不堪的表现自然是招来申屠恤的一声嗤笑。且不说圣地屹立千年不倒，只说有天人坐镇，王都可谓固若金汤。不曾出城搏杀妖魔，就吓成这个样子，真是废物！
相较于他这明晃晃的嘲笑，世子申屠恒的表现就明显大气多了。后者从发生变故起变有条不紊地安抚民众，此时又从容组织城中武者，随时准备出城应对魔潮，对实力不济的武者，他言语中更是颇有宽慰。
只是……
申屠恒仰头观望着四面八方涌来的魔潮，神情微微凝重，他眼中露出深深的不解。
怎么会突然出现魔潮呢？
这也是许多人心中的疑惑。
上次魔潮来袭，还是三百年前。
安定三百年的魔都就在今日出了意外，若说这只是巧合，谁能相信？
还不如说是那回天神医辛辰招来的呢！
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虽不曾见过天魔，可上古天魔的恐怖传闻口口相传，据说天魔是四阶大妖魔之上的顶阶妖魔，必然是万魔之主，有驱使妖魔的能力十分合理。
那回天神医既然有天魔血脉，想来也继承了天魔的本事，才能招来如此多的妖魔！
仿佛响应他们心中的猜测，天空之上，城池之内，四面八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圣地一游，多蒙关照。区区临别之礼，聊表谢意！”
在魔潮到来之际蓦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越殊没有现身。他的声音却在天地间回荡。
伴随着他微微含笑的道谢声，天空之上，天人组成的人墙与魔潮之云才打了一个照面，只对峙不到一秒，漆黑大鹏鸟率先发出一声长鸣，如饿虎扑食般向着人墙扑来，而后是大大小小、铺天盖地的妖魔！
——正常而言，妖魔有欺软怕硬的本能，面对这么多天人强者散发出的气势波动，不会一上来就啃硬骨头才对。今日这些妖魔却像是发了狂，又像是三日三夜没吃过肉的野兽，一个个红着眼睛便冲了上去。
这猝不及防的场面令一众天人又惊又怒。听到四面八方传来越殊的声音，他们哪里还不知道，这场魔潮就是越殊搞的鬼？
气红了眼的众人只想立时打杀了这万恶的罪魁祸首。奈何狂涌而来的魔潮阻碍了他们的行动，不得不抛却杂念，全力应战。
更不用说此时的越殊已是踪迹全无。传说加持的敛息状态就连天人都无法堪破，亲身验证过这一点，越殊便愈发放松从容。
相较于越殊的气定神闲，被魔潮吞没的一众天人一个个几乎被脏话在心里刷屏。
先中了一波记忆炸弹暗算，又经历连番战斗，此时的他们状态大损，以至于应对起魔潮来远远不及全盛状态下的轻松麻利。
甚至有天人血洒长空。
趁着他们与妖魔苦战之际，他们本以为早已趁机逃之夭夭的越殊却是在战场频繁闪现，将一枚又一枚坠落的魔晶收入囊中。轻松捡漏的快乐令他的唇角止不住上扬。
搏杀妖魔之际看到这一幕的申屠岸等人更是气急败坏，一不留神差点被妖魔反杀。
天空之下，许多人已是呆若木鸡。
他们直勾勾看着战场上频繁闪现的白衣人影，看着他轻松愉快地四处收割战利品。再看正力战妖魔的一众天人，一道道强大无匹的身影，此时却莫名显得十分狼狈。
这滑稽的一幕令不少人失去笑容。而笑容不会消失，只是转移到了越殊的脸上。
他速来冷淡的面孔笑得开怀。
伴随着他肆无忌惮的笑声，白衣人的宣言响彻天地：“人人皆为魔种，我在洗礼池中留下一份小惊喜，日后接受洗礼之人皆会迎来新生，觉醒魔种之能——”
他话音落下，城中武者已是哗然。而天空之上的申屠岸等人差点要将眼睛瞪脱眶。某种被抢了“台词”的荒谬感在心头涌动。
究竟谁才是域外天魔啊？！
虚假的域外天魔：以人族大义为先，诛杀妖魔，庇护人族。
真正的域外天魔：挥挥手招来魔潮攻城，一开口就要将人族同胞都改造为魔种。
当然了，他们第一时间意识到，对方故意如此说，只是想让其他人对洗礼之事产生顾忌，不敢轻易上门送菜而已。
即便申屠一族再三保证没有问题，以越殊今日闹出的声势，说他在洗礼之地动了手脚很合理，天人也未必能将其后手除尽。
不用所有人都相信这一点，但凡一二武道天骄心存疑虑，越殊便达成了他的目的。
——偏偏这个谎言很难澄清。总不能说越殊没有动手脚，动手脚的是他们吧？！
想明白这一点，他们更是恨毒了这个可恶的小子，竟是有些怀念起当年的武祖来。毕竟武祖可不像这小子，如此阴险狡猾。
他们只能将一腔怒火都发泄在妖魔身上。伴随着一圈圈扩散的“狂风”，坠落的夕阳被刀光剑影遮蔽，数不清的妖魔砸落如雨。
与此同时，一直在暗中对申屠岸等人施加诱魔之术的越殊撤回术法，前赴后继的魔潮大军似乎一下子冷静下来。
四只四阶妖兽已去其三，仅剩的一只四阶妖兽从“上头”状态中恢复，面对一众天人犹如实质的威压，它长鸣一声，毫不犹豫振翅而起，落荒而逃。
大大小小的妖魔随之一哄而散。
天人们没有出手阻拦。
他们现在更想找另一个人算账。
只是让他们失望的是，妖魔退去，越殊的身影随之消失。漫天汹涌的魔气中，他的声音远远传来，宛如开战前的宣言。
“今日之事，只是开始！”

第117章 道胎魔种34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难得充当一回反派人物,顺便发表了一番中二宣言的越殊，像个真正的反派一样潇洒退场，只给众人久久不散的余波。
一番折腾下来,王都百姓无一伤亡，越殊收获海量魔晶,还狂刷一波声望值。而“力挽狂澜”的天人呢？不仅身心受创,数千年悉心维护的圣地颜面也大受折损！
连“洗礼”的神圣性都被越殊一波操作打上了问号,这无疑不利于更多魇族的破壳。
越殊挥一挥袖走了，被他大闹一通、不得不收拾残局的申屠岸等人却是身心俱疲。
事后，他们复盘这一天发生的事,不免对越殊的性情与能力都有了全新的认知。
突入服务器的记忆炸弹、受他“召唤”而来的魔潮、乃至他那诡异的调动魔气隐匿身形的能力……这一切的一切,都超越了武道的局限,是唯有妖魔才能掌握的神通。
便有人对申屠岸提出了质疑：“你不是说,那小子是与武祖一般的人物吗？”
要知道，当年的九域悬赏乃是申屠岸一力促成。能说服九域共同通过这样一则莫名的悬赏，申屠岸也是拿出了有力的理由。
随着永恒终端渗透轮回规则，魇族之种寄生人族意识，魇族与人族注定永生永世捆绑下去，对于没有智慧只有本能的天道而言，人族已经成了源源不断引入外敌的“内奸”,放弃人族、扶持妖魔才是正道。
二十年前突兀降临的魔域便是妖魔族运日盛而人族族运日衰的写照。偏偏奚轻云在那场百万人丧生的灾难中生还,她腹中的孩子说不定便是人族新时代的气运之子,承载人族族运,是这个族群最后的挣扎！
一如当年的武祖。每一个族群走到穷途末路的关头,总会有这样的人物应运而生。
申屠岸这一番有理有据的推论曾得到不少人的认可,于是便有了遍布九域的悬赏。
当然了,一切终究只是申屠岸的猜想。人族与魇族已经生生世世绑定,妖魔反而是两族共同的敌人，人族的气运之子若能强势反扑妖魔，对魇族同样大有帮助。有鉴于此，九域悬赏一直以来流于表面，贪图悬赏的天下之人倒是积极搜寻母子二人，发布悬赏的申屠一族反而不曾太过费心。
直到二十年后的现在，没被他们当一回事的越殊突然出现，哐哐扇了他们两耳光。
想到曾经的不以为然，想到这些年流于表面的追捕，当事人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这就是你说的又一个武祖？”
心头噌噌冒火的众人纷纷向申屠岸追责：“他哪里像是武祖，妖魔之主还差不多！”
“在你眼皮子底下潜入圣山，驱使魔潮攻城……这桩桩件件，怕是武祖都没这能耐！”申屠氏上代族主申屠洪说出众人的心声，“我看这小子比妖魔还像妖魔。”
越殊展现出来的能力，实在令他们心惊。很难不怀疑当初的申屠岸预判错误，什么人族的气运之子，是妖魔的气运之子吧！
“……”
面对一众天人振振有词的质问，申屠岸竟无言以对。他不由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天生魔种”只是他随口污蔑母子二人的谎言而已，难不成他这乌鸦嘴居然说中了？
仔细想想，妖魔势盛，人族势衰，以人族的族运，出一个武祖已经是侥天之幸，如今人族不得天眷，族运更是衰落到极点，哪里还有机缘再出一位气运之子？倒是妖魔受天命眷顾，出一位气运之子很合理。
换一个角度来看，在魔域中庇佑母体平安生还者，难道不能是未来的妖魔之主吗？
在永恒终端与此界天道的角力中，任何一丝变数都有可能影响博弈的胜负。未来的妖魔之主或许就是天道的一枚重要筹码。
如此一想，申屠岸豁然开朗。
他当即将自己的想法与其他人说了。众人顿时神色肃然，提起了十二万分的重视。
人族的气运之子还有可能成为他们的助力，未来的妖魔之主必然是魇族的大敌！
一致讨论过后，众人做出决定：“事涉永恒终端与此界天道的角力，关系魇族复兴大业，须得与八域天人通通气……”
果不其然，等他们登录服务器，通过永恒终端将发生在中域的事故与申屠岸的推论分享过去，其他八域的服务器都“炸”了。
申屠岸收到的私信瞬间99+。
有详细追问当日情况的，有认真探讨未来妖魔之主这一身份可能的，有询问越殊实力的……此外，便是大量的嘲笑与责骂。
明面上，九王血脉身负镇守人族之责。暗地里，所有成功破壳、登录九域服务器的天人，尽皆背负魇族复兴之大业。哪怕是躺平派，也得在躺平之余做出自己的贡献。九域服务器自然承接有各自的任务。
而今中域闹了一出大戏，无疑会耽误任务进度。这种拖后腿的行为岂能逃脱谴责？
更别说还有潜逃在外的越殊。从他当日的宣言来看，日后指不定制造出多少麻烦。在八域天人看来，这无疑又是中域的锅，若非中域“养虎为患”，哪有现下的麻烦？
因为识人不明、误将外敌接引至服务器，差点对数据库造成震荡的缘故，申屠岸等人已经被狠狠扣了一大笔赔偿，上百年白干，又横招指责，一个个憋了一肚子气。
偏偏此番的确是他们出了差错，反驳不能的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亡羊补牢。只有将罪魁祸首名正典刑，才能弥补这份过错，也能稍稍释放他们心中无处安放的怒火。
很快，九域悬赏再升一级。
越殊从“母子档”中脱离，被单拎出来挂上悬赏，至于悬赏金，直接天人机缘起步。
——不求击杀，只要能帮助圣地找到这位九域头号通缉犯，圣地保送一个天人名额。也就是倾力培养一位武者进入天人。
悬赏发出，天下为之疯狂。
而越殊的大名亦传遍九域。
当然了，至今不知晓他真实姓名的申屠一族只能在悬赏中填上他的假身份“辛辰”。
说到这个假身份，起初他们还想先抓奚轻云，再顺藤摸瓜钓来她的好大儿。结果派出去的人愣是没有找到奚轻云半根汗毛。
原来，早在洗礼之日到来前，四处走镖、猎妖，活跃异常的奚轻云便神秘失踪。明显是提前通过气，故意躲起来了。
而他的藏身水平之高超，任是申屠氏调动天下人脉，短时间内竟是不曾发现线索。
又有人提议从黑河镇以及其他与母子俩有过交集的人下手，倘若从他们口中问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不妨用他们的性命要挟越殊现身，这个提议也被一口否决。
申屠氏披着人族圣地的名，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当着天下人的面如此苛待无辜之人。
否则非但数千年名誉一朝丧尽，王都之内也得人人自危。毕竟越殊入城一年以来，仅王都之内与他有交集之人便不可胜数。
当然了，王族不出面，任由其他眼红悬赏的武者当探路石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考虑到越殊疑似未来妖魔之主的身份，以及驱使魔潮攻城之际表现出来的冷酷心性，他们很难相信对方会因为一两个无关紧要之人的性命自曝，牺牲自己，拯救他人。
说到底，他又不是武祖！
对越殊“未来妖魔之主”的身份愈发深信不疑的申屠岸等一众天人，如此想道。
既然明知越殊不会接受要挟，他们自然不会枉做小人，反而处置了一批因悬赏而疯狂不择手段的武者，借此刷了一波名声。
——悬赏通缉天生魔种的同时还能细心留意不牵连无辜之人，什么是人族楷模啊！
对比之下，闯圣地、“毁”洗礼之池，又召魔潮兵围王都的越殊，简直不要太可恶。
彼此的名声在天下人心中形成了天差地别的对照。一方光辉灿烂，一方乌漆抹黑。
以九域之大，消息传播的速度再快，传遍天下依旧需要不短的时间。当种种消息传到中域一角时，听到传言的奚轻云炸了。
此时的她已经从越殊口中得知世界的真相，大受震撼的同时也被惊得遍体生寒。
如今听闻王族种种操作，她再也忍不住骂出声来：“好不要脸的一帮寄生虫！颠倒黑白，蒙蔽世人，天下人都被他们骗了。可怜我儿无缘无故被泼了一身脏水……”
“咳咳。”
越殊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
“倒也不是无缘无故……”
……就是说，有没有可能，这一身“脏水”，是他主动推波助澜得来的呢？

第118章 道胎魔种35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中域以北,荒野千里，妖兽盘踞，魔物丛生,而荒野的中心，是一片不毛之地。这里草木不生,浓郁的魔气几乎化气为雨。
淅淅沥沥的墨雨中,有庞大如山的妖兽来回移动。它们踏平土地,劈开山石，自远方携来便于生长的魔植，而后垒石成墙,以魔植为饰,生生在这不毛之地建起一座古朴的城池,高耸的城门与粗犷的城墙让这座城池宛如志怪传说之中的巨人之城。
天晴之时,一头通体雪白剔透、宛如玉石造就的巨象踏出城门，沿着动工不久的巨人之城走了一圈，仿佛巡视君王的领土。沿途每一头妖兽都在它面前温顺地低头。
象背之上的“君王”从容俯视他的臣民，他漆黑如幽潭的眼眸里涌动着魔魅的墨色。
在他身侧，恢复本来容颜的奚轻云满含笑意地注视着他，目光透着说不出的骄傲。
——这就是她的儿子！
哪怕她向来深知他的不凡，也未曾料到他竟然能单枪匹马入王都,搅动偌大风云！
短短一年,再度重聚,越殊带来的震撼一重接着一重,直令奚轻云有目不暇接之感。世界的真相,人族的命运……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会接触这些宏大的命题。
当然了,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建造起来的这座新城,带给奚轻云的震撼同样不小。
或许早在昔日越殊收服白象任她驱使时,这一切就有了端倪。而今，不过是驯服更多妖兽，让他们做苦力建城而已，似乎不算什么——如果这里不是奚城旧址的话。
没错，受九域悬赏、天下人苦苦追中的母子二人，重聚以来一直藏身于奚城旧址。
别说许多人想不到这个答案，就算想到了，他们也来不了。只因此地早在二十年之前就化作人族禁区，是万灵灭绝之地。
二十年来寸草不生，魔气滴落成雨，大量三阶、四阶妖魔盘踞，一般人别说闯过一圈又一圈的妖魔“封锁线”，就算真的闯进来了，也是魔气入体、暴毙当场的下场。
不在乎魔气入体的越殊是一个例外。有他提供丹药净化魔气的奚轻云则是另一个。
母子二人在约定的地点碰头之后，就直奔奚城旧址径，在这人族禁区的核心之地生活了下来。算算时间，至今已有三个月。
而这段时间，也足够中城王都之事传遍四方，哪怕身处禁区的母子二人都凭借留在外界的消息渠道听说了方方面面的传闻。
传闻中，越殊无疑是反派中的反派，而王族简直是光明的象征，得知不明真相者对越殊的声讨、谩骂，奚轻云难免气急。
相较于他的愤怒，越殊倒是云淡风轻。他唇角还微微上扬，勾出一丝满意的弧度。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样的局面正是他想看到的。否则，他当初大可悄悄出城，不必与天人做过一场，也不必特意大放厥词。
——洞悉世界的真相后，越殊就意识到，若想拯救这个世界，人族已经不是他所能倚仗的力量，反而是妖魔可以为他所用。
然而他是货真价实的人族，并不是妖魔的气运之子，也没有掌控天下妖魔的能力。要想将妖魔纳为己用，恐怕只能依靠金手指的特殊能力之一——“传说加持”。
传说加持生成的特性来自于天下人的认知。只要天下人都认为他有掌控妖魔的能力，视他为妖魔之主，一旦生成特性，他未尝不能掌控妖魔，成为亿万妖魔之主！
这也是越殊为何要在王都大费周折、唱一出“魔潮攻城”大戏的原因。如果只是王都一地还不够，日后他很有必要去更多地方唱同样的大戏，不断加深天下人的认知，直到他成功获得自己想要的特性为止。
至于说向天下人公布世界真相，号召所有人族站出来，推翻九域王族天然的统治？
且不说自九王治世以来，王族几千年的名望不是他上下嘴皮一碰就能推翻。在圣地和九域通缉犯之间，相信谁压根不用选。
即便他演讲能力爆棚，说服天下人都站在自己这边又如何？人族个个都是魇族的寄生体，尽管目前看来，魇族只有破壳之后才能操控躯壳，天人之下的海量人族依旧拥有自我意志。越殊完全可以和他们联合起来杀绝天人，从此人族自然得获自由。
然而事情当真如此简单吗？
永恒终端既然能入侵轮回法则，使魇族寄生人魂，焉知没有驱使人族的手段？换而言之，被寄生的人族宛如体内潜伏病毒，越殊很难预料他们何时何地就突然病发。
以他的能力，或许有希望给极少数人“打疫苗”，然而一口气为天下人化解病毒，不解决病毒源头之前，是不可能办到的。
简而言之，要救人族，得先化解永恒终端的手段。要想化解永恒终端的手段，就得站在此界天道这一边，助天道取得胜利。
要匡扶天道，魇族寄生不了、且受天道眷顾的妖魔，自然而然就是他最好的帮手。
越殊将自己的思路对奚轻云一五一十道来，只隐瞒了自己最大的秘密金手指以及金手指的能力，不曾说明为何天下人都认为他是妖魔之主，他就能成为妖魔之主。
奚轻云也没有多问。
她自动将这样的神通理解为越殊的天赋，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突破世界观的能力。
听完越殊的大致计划，奚轻云欣然道：“如此死局，你竟能化解，我儿果然不凡。我这辈子做的最对的就是当初生下了你，没有把你交给申屠岸那老匹夫！”
“……诶？”
越殊发出一个疑惑的单音节。
奚轻云已经很久没见到他脸上露出困惑之色了，更多时候见到都是他的从容。
她淡淡为儿子解惑：“申屠岸那老匹夫，当初姗姗来迟，满城百姓不曾救下一人，倒是有脸教我束手就擒，交出腹中骨肉……”
说到这里，她露出回忆之色：“魔域降世，天地色变，百万生灵沦为枯骨，若非我儿庇佑，我早已沦为枯骨之一。老匹夫却张口闭口说我儿是魔种，放他的屁！”
一直以来，越殊对这一世的身世所知寥寥。从前也不敢细问，怕勾起母亲的伤心往事。
直到今日听奚轻云主动提起，他才知晓自己并非父母精血所化，而是有感而孕。
是魔域降临之时，天地交感之间，突然在奚轻云腹中出现的一团生命气息，甚至不曾达到怀胎十月的标准就降生于世。
身世如此离奇，一般人以为他是妖孽魔种并不出奇。
而受他庇佑才平安无事的奚轻云却笃定道：“什么魔种，我儿乃是道胎、神胎！是生来就要干一番大事业的！”
二十*年前，魔域消散的夜晚，面对手持神兵的天人，她也曾发出如此笃定的呐喊。
当越殊以一缕意识深入她的心灵之海，浮于海面的记忆泡沫为他折射出当年之景：
“不，不，我儿不是魔种——”
徘徊在城池废墟之中的年轻女子衣裙染血，她一手轻抚小腹，一手执起长鞭，以淬体之境，试图反抗来自天人的威压。
最后，或许是魔域崩解的风暴为她赢得了逃生之机，或许是来自命运的垂青，或许也有照幽镜的帮助，她险之又险逃掉了。
越殊从海面的记忆泡沫中畅游而过，看见她天真烂漫的童年时代，也看见此后她与幼子相依相存的经历，其中既有越殊不曾参与的故事，也有让他记忆犹新的画面。
他的意识不断下潜，直到心灵之海的深处，直到看见清澈的海水变成铁锈的红。
越殊心中明悟：“到了！”
魇族以意识之种寄生人族，越殊是唯一的例外。而奚轻云当然不在“例外”之列。
得知真相的越殊岂会放任这一世的生母体内潜伏着不知何时便会爆发的危害？他或许解救不了所有人，身边人总是能庇佑的。
母子二人前来这片禁区的路上，越殊顺便抓了一批十恶不赦的匪徒做实验品，目前已经在他们身上总结出一套有效的方法。而今，是时候解决奚轻云身上的问题了！
在奚轻云的配合下，他以一缕意识深入其心灵之海，以对奚轻云的心灵无损为前提，他最终一路抵达海底的“绯红地带”。
大片大片几乎将海底污染的“铁锈”在越殊眼前铺开。他的到来仿佛惊动了某种事物，大量“铁锈”蠕动起来，仿佛一张绯红的地毯在海底掀起了一重又一重的波澜。
奚轻云的心灵世界陷入动荡。
表现在外的便是她整个人闷哼一声，意识一阵迷糊，隐隐然就要昏睡过去。而另一抹意识就要在下一刻强行接管这具躯壳。
当然，这种强行接管并不是没有代价的。根据越殊从匪徒们身上得到的经验，“强行破壳”会对魇族意识体造成无法抹消的损伤，最严重时，可能破壳没多久就会自我消亡。
因此，这是魇族意识之种不到生死危机、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绝不会使出的手段。
而现在，越殊的到来令沉睡的意识之种从危机中苏醒，它毫不犹豫地决定强行破壳。
意识昏沉之际，奚轻云果断吞下手中准备的一枚丹药，而后她的意识便猛然一清。
与此同时，心灵之海深处，受到前所未有的强力排斥，“铁锈”的蠕动都慢了一拍。
越殊趁机斩出一道剑光。
这是一道纯粹的心灵之光，强大而凝练的意志宛如阳炎，瞬间撩起一场海底大火。
“铁锈”在火海中燃烧。
丝丝缕缕扭曲的黑烟升腾起来，隐约组成一张模糊的脸。哀嚎与咒骂回荡不休。
哀嚎声中，越殊卷起黑烟，一路上浮。
静室之内，他睁开眼睛。
迎着奚轻云投来的目光，越殊弯唇露出一抹轻快的笑容。他轻轻一挥手，淡淡黑烟浮空而起，凝结而成的黑砂落在他手心。
“成功了，这是战利品。”

第119章 道胎魔种36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掌心的黑砂宛如粉碎的石墨,黑得深沉，不曾反射一丝光线，任谁也想不到,它会是魇族的意识体彻底消散后余留的残灰。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遗骸。
越殊取出一只玉瓶，倒入黑砂,封存起来。对他而言这是很有价值的研究材料。所谓“毒蛇出没之处必有解药”,说不定将来化解魇族寄生的法门要从这上面着手。
蓦然,一阵淡淡的波动自对面传来。只见奚轻云突然浮空而起，长发无风自动，心神之力外溢间,四周的物事都漂浮起来。
她眼眸中的光芒愈发明亮。
越殊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扬起唇来：“恭喜阿娘晋入神定！”
“哈哈哈！”奚轻云畅快地笑了两声,腰间长鞭在无形的心神之力牵引下飞出,宛如赤蛇一般游走，“这回算是托了你的福！”
“是阿娘你积累足够。没了暗中窃取心神之力的寄生虫，也就自然而然突破了。”
“得得得，你可别恭维我了。”
奚轻云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她对自己的资质早有认知，心知能在武道上走到这个地步全是因为生了个好儿子。
拍拍儿子的肩膀，她自嘲道：“自从你开始琢磨炼丹之术，我简直要拿丹药当零嘴,就算是头猪,都能积累成灵兽了！”
母子俩交流了一番神定的心得,当然,主要是越殊这个“前辈”向奚轻云传授经验。
由于真正意义上的武道只有三境,天人乃是伪境,神定圆满就是顶点。越殊劝她继续强化心神之力,直到神定圆满,与此同时重新淬体，走他开创的淬体百重之路。
所谓“百重”只是虚指，只要有大毅力、大恒心，气血百变远远不是这条路的终点。走到哪里才是尽头，连越殊都没有答案。
只能说，他似乎在无意之中开创出一条潜力无限的武道之路，也是肉身登神之路。
或许，这才是没有魇族误导的情况下，此界的气血武道本该踏上的正确路径——只不过需要千年万年、一代代人杰的摸索。而拥有几世积累的越殊加快了这个进程。
接收完一波来自儿子的经验心得，奚轻云收敛笑意，正容道：“隐患已除，日后你不必再为我担心，该做什么就去做吧。”
猝然得知世界的真相，她更加确信来历不凡的儿子生来就承担着武祖一般的天命。
只是她也清楚，揭穿魇族的阴谋、为人族谋取生机非一朝一夕之事，故而此前一直按捺不提，先配合儿子在禁区深处安顿下来，至少她身为母亲不能给儿子拖后腿。
如今身处禁区，她的安全无虞，实力又进阶到神定境，不用担心变成话本中被反派捉去威胁主角的累赘，越殊彻底宽下心来，奚轻云便也顺势让他去做他的大事。
越殊没有矫情地拒绝。建设好后方、安顿好他娘，再展开行动，本就是他的计划。
而现在，第一步第二步都顺利完成，越殊不打算继续缩在禁区了。在这里他能平安度过一世，想做到更多，却必须走出去。
他要令天下之人皆知他名，在九大王域掀起动荡，成为棋局之上最大的变数……
……然后，一把掀了这棋盘。
而要做到这些，单打独斗未免太慢太慢。越殊坦然道：“我打算先去找一个人。”
奚轻云问道：“谁呀？”
“稼城城主，段无庸。”
再次见到“玄微真人”时，段无庸刚刚结束一段时间的闭关修行，正要出关。
静室中突然大变活人，着实令他吃了一惊，气血之力本能爆发，就要出手御敌。
直到看见道人熟悉的面孔，段无庸才冷静下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半是好奇道：“不知前辈驾临，可是有什么吩咐？”
顶着“玄微真人”马甲的越殊微微颔首：“吩咐不至于，只是来邀你共谋大事。”
啊这？“共谋大事”一出，段无庸隐隐生出几分不妙的预感。以这位前辈高到没边的行为都得郑重以待的“大事”，对他来说会不会太“大”了些，他这小身板扛得住吗？
稳健的本性让他想要推拒，但沉甸甸的救命之恩却让他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何况还有对方交给他传播的《升元术》，他也学了这门功法，受益不小，这份传道之恩更是不能不报。种种念头在心里滚过一圈，段无庸终是开口应道：“前辈请讲。”
他的表现让越殊暗暗点头，随即也不多试探，张口就是一句：“域外天魔以九王正统之名戕害人族，我已决心拨乱反正。”
说话间，淡淡魔气波动涌过，羽衣星冠、神色淡泊的青年道人转眼换了一副模样。
依旧是那副脱俗气派，只是眉眼愈发无可挑剔，简直不像是人间所有。
段无庸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张面孔。不仅是因为对方曾在城主府上短暂住过一段时间，彼此也算是萍水相逢的熟人，更是因为对方的通缉令此时就贴在大门之外。
然而，他还来不及惊讶“九域最大通缉犯”的现身，就被越殊嘴里吐出的话震傻了。
“域、域外天魔？拨乱反正？”
作为聪明人，他第一时间听明白越殊言下之意，只觉得不可思议。你一个被通缉的魔头说九王正统是天魔，还想拨乱反正？
——什么叫倒反天罡啊！
等等，差点忘了另一个“惊喜”。神通广大的玄微真人，怎么突然变成九域最大通缉犯辛辰？当初的他岂不是被骗得团团转？
心中疯狂吐槽的段无庸下意识回避了关于“域外天魔”的疑惑，仿佛是本能地不想去深思这个称呼背后所意味着的恐怖事实。
越殊却偏偏要让他正视。
“‘王都非善地’，当初是你说的不是吗？”对当场僵成石像的段无庸微微一笑，越殊开口道，“说来还要感谢段城主的提醒。”
段无庸：“……”
不，我只是怀疑九王的后代堕落，以秘法控制天人，抑或神器给人种下思想纲印，可万万不敢推翻九大王族的人籍啊……
他一时间恍恍惚惚，忍不住回想起一年多以前，亲口告诫“玄微真人”的一番言语。
趁段无庸心神失守，越殊眼眸一沉，一缕心神之力探出：“段城主，不要抵抗。”
一刻钟，段无庸瞳孔地震。
“我、我脑子里真的有东西……不是，那东西在心神深处，那就是你说的魇族？”
方才越殊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惊动他心神深处的魇族意识之种，当然了，由于他这次的手段不如在奚轻云身上施展的激烈，意识之种不曾面临生死危机，因此没有强行破壳接管驱壳，只是苏醒过来动了一动。
而这一动，让段无庸在越殊的引导下察觉到异物的所在，一时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等他听完越殊所解释的真相，更是世界观崩得稀碎，整个人简直起了一身白毛汗。
什么魇族入侵、世界危机，段无庸一时都顾不上，脑子里唯一一个念头就是：“不行，无论如何也要将这鬼玩意赶出去！”
这倒是不难。双方既已建立信任，越殊依照经验如法炮制，很快便为他除去隐患。
段无庸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时的他，才有心思思考事关世界和人族族群的大事。
面对越殊伸来的橄榄枝，他二话不说接下，只是：“我修为低微，又能做什么？”
武道真种境的修为在世俗中算是中坚力量，但面对九域天人，纵然神定又如何？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螳臂挡车，当真有胜算吗？只是他很清楚，这个问题不重要。无论有没有胜算，总有些事是必须做的。
……只不过，他何德何能与救世之人同行，他真的有能力不辜负对方的信任吗？
迎着他忐忑的视线，越殊神色不变。他眼眸中有一种令人无法理解的自信与从容。
“我需要一个可信的人与一张网，为我收集情报、寻觅同道……为我宣扬恶名！”
“——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第120章 道胎魔种［完］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长夜将尽,穆城城主穆东来从沉睡中猛然惊醒。一道身影背对月光站在他的床前。
窗外的月辉描摹出人形的轮廓，黑的发、白的衣、墨染的双瞳，近乎天成的无暇面孔……本该隐于夜色的一切在一身神定境实力的穆东来面前,宛如白昼般清晰。
“辛、辛辰？！”而看清来人面目的瞬间，他瞳孔骤缩,蓦然起身,就要夺门而出。
白衣人的身影后发先至,如移形换影，瞬间拦在了他面前，无形的心神之力似蛛网蔓延,一个照面便封堵住他的所有退路。
穆东来能感觉到,无论自己试图往哪个方向突围,都摆脱不了这家伙的围追堵截。
于是他强行冷静下来,试探着开口：“回天神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穆城不曾参与搜捕阁下的行动，与阁下井水不犯河水，若是阁下需要药人，狱中有数百人犯以供选择，还望阁下高抬贵手，看在同为人族的份上,饶过这满城的无辜百姓。”
门口的人轻笑了一声。
“同为人族？”他轻轻重复一遍,“九域通缉令上可是明明白白开除了我的人籍。”
见他愿意搭话,穆东来稍稍放心。能搭话总比一上来就不讲道理地动手要好。他定了定神,随即毫不犹豫地开口道：“是人是魔,在乎本心。何须由他人界定？”
这话虽有讨好之意,却也是他的实话。作为中域郡城之主,当年奚城的覆灭他印象深刻。奚轻云被通缉的理由更是让他觉得荒唐,什么勾结妖魔、召来魔域降临，众所周知，魔域从来不是人祸，而是天灾。
天灾都能被甩锅成人祸，通缉理由中的“诞育魔种”之说他就更不信了。他还怀疑这是强夺奚氏遗孤手中照幽镜的借口呢！
事实证明，过去二十年，中域一直风平浪静，不曾出现什么魔种作祟，哪怕二十年后风云突起，焉知不是被通缉多年的报复？没有当年之因，或许没有今日之果。
穆东来沉声道：“阁下也曾妙手回春，救下诸多人命。出自阁下之手的灵丹妙药，自王都流传天下，至今依旧令我辈受益。阁下本是人族俊杰，何必与妖魔为伍？”
越殊怔了怔。他本是来劝人的，怎么反过来被劝了？这个穆城城主有点意思，难怪登上段无庸提供的《预备同行者名录》。
他索性问道：“穆城主这是要劝我‘改邪归正’？你可知道我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
穆东来道：“知道。一月之间，召集妖魔大军袭击五处人族聚居地，其中三城城主遇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两城城主侥幸生还，五处聚居地伤亡数以千计……”
“那你还想劝我弃恶从善？若是放下屠刀即可成佛，屠刀下死难者岂不是枉死？”
你个四处袭击人族聚居地的带恶人这么“明事理”的吗？穆东来一时间差点以为两人立场颠倒，他才是那个被质问的恶人。
默然片刻，他坦然言道：“我无法替死难者原谅阁下。只是，阁下若是就此收手，穆城可以保全，我和我的子民能活下来，更多聚居地也可保全，这是我的私心。”
四目相对，越殊轻轻点头。
“人皆有私心，可以理解。”
闻言，穆东来心神一松，还以为越殊被他说动了。哪知后者画风一转：“但我可不是来接受招安的，是来拐人上贼船的。”
他的语调带着几分打趣。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深如幽谭的眼眸荡开一圈圈漩涡。
穆东来几乎是瞬间被定住了。
将昔日在永恒终端虚拟世界中看到的历史纪录片以幻术的形式在穆东来心神中投影一遍，越殊收回心神，外界才过去一瞬。
短短一瞬间接收了海量信息的穆东来神情恍惚，难以置信：“这、这是真的吗？”
越殊反问：“你觉得呢？”
穆东来：“……”
他觉得面前的人没有骗他。
且不说一般人都编不出如此离谱的骗局。一旦接受“魇族寄生”的设定，许多从前他不甚理解的事情突然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作为穆城之主，他知道的秘辛远比普通人更多，只是从前未曾料到世界的真相如此惊人，一旦揭破窗户纸，顿时恍然大悟。
然后恍然过后，随之升起的就是无能为力的不甘。穆东来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只是问道：“……需要我做些什么？”
——既然眼前之人选择秘密拜访他，自然是有用得上他的地方。他想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来日方长，大可以以后慢慢问。
又是一个聪明人！越殊给他打了个“聪明人”的标签，微微一摆手：“不急，离天亮还有至少一个时辰，我们可以慢慢聊。”
谈话之前，他先一步对穆东来心神深处的魇族意识之种动手，化解这一潜在隐患。此举无疑让后者对越殊的说辞更为信服。
而后，在越殊的询问下，穆东来竹筒倒豆子一般将穆城的情况一一说来，包括人口数量，武者占比，各个境界的武者数量，最多能抵挡什么级别的魔灾……穆东来说到这里，有些迟疑，似乎是想起了越殊的“前科”，担心穆城步上难兄难弟的后尘。
只是转念一想，连天人都是披皮的天魔，那么有关对方的事迹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看出他的顾虑，越殊开口让他吃下一颗定心丸：“放心，只是做戏而已。王都也曾被魔潮围攻，可曾伤及无辜者一人？”
他虽然没有召唤妖魔的本领，但“诱魔之术”拿捏得很准，引来的妖魔大军只是让申屠岸等人疲于奔命，不至于真的破城。就算真有意外，当时他一直留在现场做保底，可以及时出手，将意外扼杀于摇篮。
其后五处被围攻的聚居地都是如此。越殊以诱魔之术招来的妖魔在聚居地强者的应对能力之内，城内百姓的安全自是无虞。
至于出城厮杀而死伤的武者？怎么说呢，伤者肯定是有的，死者却是万万不存在。
毕竟一只白衣的幽灵一直在暗中掠阵，随之对任何有威胁的妖魔施展沉眠之术，又有同行的人手及时救回重伤者，哪怕奄奄一息，都能在灵丹妙药之下“起死回生”。
穆东来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数以千计的死伤者……”
“虚报伤亡而已，死伤多少人难道不是城主说了算？以中域之大，远在王都的申屠氏哪里有功夫到一处处聚居地来核实？”
——当然了，他的确趁机带走了一批有潜力的武者，送往禁区大本营留待净化。
“……那遇刺的三城城主？”
“没死，他们去了安全的地方。毕竟他们知道了真相，却不像穆城主一样配合。”
穆东来：“……我明白了。”
不配合的三位城主直接失踪，显然不是自愿去了“安全的地方”。之后上位的“新城主”大概就是这位新的合作者，很听劝地配合他虚报伤亡。至于一开始就配合的两位城主则是明面上大难不死，留了下来。
“我该怎么配合？”穆东来将穆城的家底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假装遇刺，约束百姓，召集心腹抵挡魔灾……以及，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让天下人皆知，穆城险些被妖魔倾覆……”
说到这里，越殊指了指自己。
“而罪魁祸首，就是我。”
穆东来满心不解，却也没有抗拒，打算对越殊的要求不打折扣地照办。他深知自己的极限只是庇佑一城之民，若是有人能做到更多，肩挑天下，他也可以任凭驱使。
不知不觉，天光放明。
越殊行至窗边，望着远处天际泛出的鱼肚白，头也不回地道：“你还有半个时辰的准备时间，半个时辰后，魔灾将至。”
来之前就考察过这座城池附近荒野分布的妖魔情况，结合精准施加的诱魔之术，越殊连妖魔被吸引来的时间都能估算出来。
而不明就里的穆东来只觉得他高深莫测。越殊的形象在他心中一时显得无比神秘。
穆东来连忙应了一声。
下一刻，窗边的白衣人无声无息消失，仿佛他从来没有来过，一切恍如一梦。
直到半个时辰后，遮天蔽日的“乌云”在这座城市上空降临，惊醒了无数人的美梦。
魔气涌动间，满城百姓都看见这道幽魂般出现的人影，冰冷漠然的声音响彻全城。
——曾经在中域王都和五处人族聚居地依次降临的噩梦，于今日降临穆城！
一日之间，穆城惊变！
这是越殊四处袭击人族聚居地以来，第一座遇袭的郡城，中域之内，人人大恐！
搜捕他的力道前所未有之大，就连许多明面上隐居、实际上在虚拟世界沉眠的天人强者都收到征召，加入追捕他的队伍中。
前所未有的追捕力度并未吓住越殊前进的脚步。穆城之后，陆陆续续又有聚居地遇袭，而追杀他的队伍总是慢上一拍到来。
这其中既有段无庸搭建的情报网的功劳，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越殊终于重新攒起功德，能够为他维持微弱的“命运垂青”，至少用来躲避天人的追杀还是绰绰有余的，毕竟他敛息潜行的本事本就出众。
发展到后来，他的足迹渐渐走出中域，开始向其余八域蔓延。这也让申屠岸的后台隔三差五就收到来自八域服务器的谩骂。
追杀他的队伍很快就集齐了九域之人。以至于微弱的命运垂青都无法“遮蔽”这么多人的耳目，越殊好几次差点被堵上，又有一次迎面撞上追缉队伍，浴血杀出重围。
他的实力与日俱增，名声更是到了小儿止啼的地步。属于他的恐怖传说以中域为起点传遍天下，养活了数以百万的说书人。
直到这一天，光幕再度刷新。
越殊看到声望一栏，属于“天生魔种”的传说光速进化，成为新的传说“妖魔之主”。
［你是亿万妖魔之主，得传说加持，获如下特性：］
［一、无形无相，千变万化。］
［二、妖魔之术，万法皆通。］
［三、亿万妖魔，任凭驱策。］
看到最后一行生成的特性，越殊眼眸一亮。他的目的达成了！终于不用再凭借诱魔之术冒充，而是真的有了驭魔之能！
他心念一动，无形的魔气在周身沸腾，脑海之中，仿佛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地图忽展开来，数不清的黑色光点密密麻麻铺向远方，光点有亮有暗，有强有弱。越殊本能地意识到，这就是遍布天下的亿万妖魔。
而他一念之间，即可驱策它们。
终于、终于拿到了掀翻棋盘的力量……
荒野深处的人族禁区，巍峨耸立的巨城之上，接受净化入驻的众人突然有感，仰头望去。只见一道雪白的身影凭虚御风，蓦然掠上高天，永不停歇的大雨在这一刻静止，无数雨点如蒙感召般向他汇聚而去。
宛如百川归海，密密麻麻的雨点在半空形成漩涡，环绕在白衣人周身流淌。而他化身“黑洞”，将凝成实质的魔气吞噬一空。
下了二十年的大雨就此停歇。
昔日草木不生的人族禁区，此刻没有一丝魔气留存，天地元气干净到不可思议。
许多人呆呆走出家门，呼吸着只存在于上古传说中的空气，几乎淌下激动的热泪。
他们难以理解越殊究竟抵达何等境界，只是不约而同点燃了寄托在他身上的希望。或许，他真的能完成那不可思议的创举。
与此同时，常人不可知不可及的世界之核深处，一艘庞大到难以形容、宛如宇宙星辰炼成的船舰突然发出微不可察的震动。
［警告！一级警告！！］
［计划发生偏离……］
［原本推算112578年后彻底化解世界排异反应，魇族文明将在新的世界复苏……］
［世界排异反应突然提升……］
［观测中……］
［妖魔族运不明原因壮大，即将突破平衡。以此趋势推演，人族十年内必灭。］
［计划发生偏离……］
［推演中……］
毫无感情的空灵机械音在这片无天无地的蒙蒙空间中响起，虚幻的数据流汇成一幕幕模糊不清的画面，最终，画面定格。
［变数已锁定，申请一级抹杀令。］
伴随着机械音的输出，无论是已经破壳的天人，还是沉眠中的魇族意识，纷纷苏醒过来。他们的意识被永恒终端强行连接。
登陆永恒终端的第一眼，他们看到定格在空中的画面。巍峨古拙的巨城上空，魔气如潮，白衣人凌空而立，宛如魔之化身。
“一级抹杀令？”
沉睡中的大学者们在虚拟世界的殿堂汇聚一堂，而后毫不犹豫投出了他们的一票。
“没有人可以阻挡魇族的复兴！”
与此同时，遥远的人族禁区，天空中的白衣人似有所感，他唤出脑海中亿万光点。
“去吧，是时候了……”
“为这个世界夺取胜利。”
。

第121章 道胎魔种［番外1］
◎礼赞！亿万妖魔之主！◎
6700年前,天地异变，妖魔丛生，辉煌的上古武道盛世覆灭,真气武道尽废，人族沦为妖魔血食,在绝望之中摸索前路。
6000年前,武祖应运而生,开创气血武道。尔后千余年，无数英杰前赴后继，在武祖奠定的基础上继续前行,攀登武道。
4700年前,九王降世,他们的到来将气血武道推至鼎盛,天人强者镇压妖魔，为人族开辟净土，从此开启了“九王治世”。
“九王治世”至今四千余年，王族代代相传，天人层出不穷，九大王域统治着人族全部的疆域，王都成为毋庸置疑的圣地。
世人皆以为九大王族的统治已成永恒,再过四千年、四万年,都不会有丝毫改变。
从呱呱坠地起,每个人所见所闻的一切,都在向他们灌输这个颠簸不破的“真理”。
直到有人统御妖魔大军,向人族高高在上的九根天柱发起冲击,秩序终于动摇了。
无数人在惊骇中铭记他的姓名。无论是“辛辰”这个化名,还是“奚濯尘”的本名。他们称他为“亿万妖魔之主”,简称魔主。
魔主号令群魔，一日之间，魔潮迭起，天下九域，处处告急，陷落城池三百有余。
在他的命令下，妖魔不曾残杀百姓，破城之后任由百姓四处逃亡，将他的威名传到更远的地方。至于主动与妖魔对抗的武者，多是被打成重伤，失去反抗能力，而后被妖魔大军带走，很可能成了储备粮。
在妖魔与人族的巨大实力差距面前，这看似不杀一人的“慈悲”，反而令更多人生出绝望，魔潮所至，溃散而逃者不计其数。
有关于魔主的恐怖传说更是沸沸扬扬。
都说他是有史以来最为可怕的天魔，兼具妖魔的神通与人族的智慧，野心勃勃君临天下，让人族与妖魔都匍匐在他的脚下。
有人说，他喜怒无常，以人族为掌中玩物，昔年化身“回天神医”时还知道披上一层“志愿试药”的温情面纱，而今不再伪装，正需要海量人族为他完善奇药魔功。
而妖魔大军之所以对人族武者伤而不杀，便是为了将他们献给魔主，供他做研究。
有人说，他以人族精魂为食，被掳走的武者皆是魂飞魄散，下场悲惨到了极点。
有人说，他能召唤魔域降临，陷落的城池中，泰半被魔潮攻破，泰半被魔域吞噬。
而他的身影曾伴随魔域一起出现，又在魔域散去后消失，徒留空寂无人的城池。
也有人说，他精通夺神之术，最善炼制傀儡。昔日遭他行刺而逃过一劫的城主其实早就成了他的傀儡。故而妖魔大军方至，这些人便举城而降，甚至献出城中武者，任凭魔主为所欲为，当了最可耻的人奸！
……
传说纷纭，莫衷一是。
唯独毋庸置疑的是，魔主的名号已然成为许多人噩梦的来源，令天下人又恨又惧。
这些传言背后少不了九大王族的推波助澜。他们一心将越殊塑造成万恶之源，如此不仅能团结一切敢战之士，也能有效避免越殊某天突然揭露世界真相。
以九域天人之力，固然可以反手镇压一切不服从者。
但失去人族的信任，没有了一个族群作为依托，别说他们无力战胜亿万妖魔，魇族的发展与复兴更是无从谈起。
率先占据道德的高地，在舆论上宣扬魔主恶名，令后者的言语变成挑拨离间的谎言，在学者们的计算中是更有利的选择。
越殊默许了他们的推波助澜。
甚至于，在他示意之下，由段无庸领导的“水军”也掺了一手，为他的恶名添砖加瓦。
什么“召唤魔域降临”、“以人族武者为食”的离谱传言就是他们散布出去的。
要问他为什么这么做？有金手指在，世人想象中的他有多恐怖，他就可以做到多恐怖。
别说魇族不想他公布世界真相，就算魇族主动公布实情，越殊都要坚决反驳。
……什么先天道胎、什么唯一一个天生纯粹的人族，没有的事！他就是天魔本魔！
开玩笑，“亿万妖魔之主”带来的传说加持难道不香吗？一旦人族对他的认知发生改变，焉知新的传说加持有没有这份强效？
没有辜负魇族在背后辛辛苦苦推波助澜，为他献上的大礼，在“海量声望+传说加持”的双重作用，越殊的实力逐渐非人。
而功德一栏也没有被他闲置。
世人眼中的攻城略地，站在此界天道的角度，那叫收复失地。世人眼中的掳掠人族武者为食，站在此界天道的角度，那是从外来入侵者手中拯救同胞。换而言之，越殊非但无罪，反而有大功德。他功德值一栏显示的数字从未增长如此之速！
在极短的时间里，昔日被他消耗的数百万功德就重新补了回来。涨势尤未止歇，随着魔潮席卷四方，很快就破了千万……
望着“声望”与“功德”两栏从未有过的恐怖数值，越殊油然生出“天下无敌”之感。
天下无敌的实力与天下无敌的运气组合在一起，换作谁都得忍不住膨胀一下吧？
验证这份感*觉的时刻很快就到了。
永恒终端试图渗透此界的同时也被此界天道所牵制，无法机械降神的情况下，只能通过魇族进行微操。当此之时，面对坐拥亿万妖魔大军的越殊，在族群整体实力在下风的情况下，他们只能选择斩首行动。
这也是永恒终端推演出的唯一胜算。是魇族所有顶级学者集体投出的一级抹杀令。
当魇族费尽心思摸透越殊所在，九域最强的天人携带最强的九合一神兵潜至近处，发出足以令山岳粉碎、江海焚干的一击，万万妖魔都在这恐怖的一击中灰飞烟灭，偏偏他们的目标却完好无损地活了下来。
——关键时刻，一处魔域突然降临，独独吞噬了越殊一人。
而来自魇族文明的终极神器所发出的最强一击，尽数被魔域形成的独立界域阻隔在外，未触及越殊分毫。
当然了，以越殊目前的实力，就算没有魔域降临也能保全性命。只是这一点就不必特意向刺杀者提及了。走出魔域的他只是真心庆祝自己的幸运，顿时令后者万分破防。
消息传回魇族，天人为之沉默：被天命眷顾的妖魔一族气运之子，彻底实锤了！
只是，这个所谓的气运之子未免太超乎他们的想象。在魇族文明的记载中，所谓气运之子不过是一个时代应运而生的人物，或许有一定的强运，但运气终究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实力差距过大的情况下，弱小的气运之子也是能被更强之人抹杀的。
这回他们动用的可是魇族最强的终极神器，能量充足的情况下，足以一击沉陆。
在流浪虚空的过程中，魇族储备的能量消耗极大，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们没有忘记收集能量，直到今日他们积攒的能量只能动用终极神器一次，威能也只有全盛时期的60%，但这已足够消灭界内一切敌手。
正因如此，他们此前可以坐看越殊搅弄风云，只是尽量保存域中人族。最担心的反而是对方散布世界真相，不利于魇族的发展计划。早在一级抹杀令通过的同时，在每一名魇族眼中，越殊已经是个死人了。
直到这惊天一击落空，他们才猛然惊醒，心中暗骂“作弊”的同时，他们只能继续执行斩首行动。没有了终极神器的一击，要想实施计划，只能出动九域所有的天人。
迎接他们的依旧是一次又一次失败。
越殊展露的实力令他们心惊。
魇族内部因此而分裂。
有人开始意识到他的不可战胜，魇族数千年的大计多半是一场空，生出退缩之念。
他们一个个振振有词。
“……我们终究是外来者，这里不是我们的主场。此人有天命垂青，如何胜之？”
“……这方小世界便是再弱，终究是一方完整的小世界。天道虽然没有智慧意识，却有排斥外来者、支持本土生灵的本能。永恒终端只是仗着天道没有自我意识悄悄钻了漏洞……如今有人补上了这份缺失，强行再战，我们的胜算会越来越低……”
“唉，我就说复兴计划是不可能实现的。还不如捞一笔就跑，继续流浪虚空呢！”
“跑跑跑，你们只知道跑！虚空的危险你们还不清楚吗？过去我们没有遇险纯属运气，难得遇上如此合适的小世界，不能扎下根来，继续流浪虚空注定要灭亡……”
“打也行，跑也行。反正我也活够了……”
积极主战派、躺平摆烂派，与流浪虚空派战作一团，谁也没能说服谁。到最后，依旧是占据主流的积极主战派夺得了胜利。
他们要为魇族复兴奋战到底。
然而，没过多久，又一次斩首行动的失利让他们的雄心壮志化作泡影，许多人一蹶不振。
这一次的失败尤为与众不同。
起初，他们的斩首行动成功了。实施计划的一众天人与虚拟空间中的无数魇族都通过前者的眼睛，看见了越殊的灰飞烟灭。
哪怕他们明显感觉到越殊故意不做防备，有主动送死的嫌疑，但死了就是死了。
无数魇族为之狂喜。
然而就在他们的喜悦登上峰值之时，本已灰飞烟灭的越殊又“死灰复燃”。
他甚至懒得理会呆滞在原地的刺杀者，只是新奇地活动身躯，还问他们：“要不再来一次？”
“不可能——”伴随无数魇族的尖锐爆鸣，被他使唤的天人鬼使神差地又来了一次。
而后，他们亲眼见证某人再一次死灰复燃，还用十分杀人诛心的口吻喃喃道：“这就是天魔的不死不灭吗？果然厉害！”
——毫无疑问，这是金手指带来的又一重特性。依旧要感谢魇族不遗余力的宣传，也感谢数千年前他们所编造的那个谎言。
如果不是他们虚构出天魔的存在，如果不是他们不断加深人族对越殊的恐怖印象，哪有越殊将虚构传说化为真实的这一日？
如此想着，面对愈发崩溃的天人，以及他们在狂乱中再次轰来的攻击，越殊极为认真地道了一声谢，而后轻易地避让开来。
事不过三，死第一次是为了验证不死不灭的能力，死第二次算是感谢魇族的馈赠，好心让他们确认一下，第三次就不必了。毕竟死而复生一次消耗的魔晶不在少数。
一边诚心道谢，越殊一边顺手击溃了这支斩首小队，送他们与他们的前辈团聚。
这一回他动手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反抗，被感谢的魇族早已陷入崩溃与混乱中。
远在永恒终端虚拟世界的其他魇族何尝不是如此？此时此刻，他们满头都是问号：
此界妖魔只有四阶，那无形无相、不死不灭的天魔，难道不是当年的大学者们为了方便九王统治人族而特意编造的谎言吗？
——夭寿啦！谎言成真啦！

第122章 道胎魔种［番外2］
◎终结！笼罩时代的阴影！◎
自从越殊展现出“不死不灭”之能,一级抹杀令与斩首行动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九域天人乃至龟缩在永恒服务器内部的魇族意识只能眼睁睁看着魔潮袭卷九域，胜利的天平开始无限向着越殊的一方倾斜。
若是绘制出一副天下版图，便会发现,在妖魔丛生的无垠荒野之中，九域宛如抱团取暖的九座孤岛,周边是茫茫的“汪洋”。
随着魔潮涌动,周边汪洋逐渐向着九座孤岛逼近,象征着妖魔的黑色一点一点侵蚀了九域的版图，直到将外围的八座孤岛吞噬殆尽。此时，八域尽皆沦为妖魔之土。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环绕在中域之外、以乾坤八卦为名的八域之地就此尽数被越殊夺取,只余被他留在最后的中域。
这里是一切的开始之地,也是终结之地。
短短三年,当越殊再次来到记忆中的中域王都，非但王都的面貌与从前迥然不同，就连他的身份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再是出身小镇、有幸被圣地接纳的平民天才，也不再是于天人围攻之下只身逃离的头号通缉犯，而是掀起席卷天下的战争并战而胜之，即将统治世界的妖魔之主。
他的麾下有源源不断、不知疲倦，也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妖魔大军。而中域王都之内则聚集着九域败逃的天人,魇族降临数千年来的全部底蕴都被他们汇聚到了一起。
于是,王都的防御前所未有的牢固,表露在外的气象也是前所未有的恢宏浩瀚。
九域败逃的天人、收拢而来的九域强者,以及来自九城的圣地天骄、王族子弟,可谓群英荟萃。这么多强者济济一堂,气血波动直冲霄汉,心神之力撼动层云。
此时的中域王都,大街上随便一块砖头掉下来，都能砸到一个名扬九域的武道天骄，走上十步，就能碰上神定圆满的高手，连偶遇传说中的天人也是常有之事。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在另一个人面前都不堪一击。他的到来宛如皓日临世，当他统御漫天魔云逼近王都，群星为之失色。
王都上空，魔潮之云遮天蔽日，为每个人心头蒙上阴影，恐慌与绝望在城中蔓延。这一刻，长久积累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
“完了，完了，全都完了……”
“我从乾域逃到巽域，又从巽域逃到中域，终究是逃不掉了……”
“逃？我们还能往哪里逃？”
“这是人族最后的聚居地了。”
面对前所未有的绝路，来自天下九域的“幸存者”们神色惨然，悲戚之声大起。
“怕什么？最多不过一死！”
也有人愈是绝境愈是坚毅，斗志昂扬地握紧手中兵刃，甚至动员起身边每一个人：“人族危亡近在眼前，我辈唯战而已！”
人族到了“覆灭”的边缘，聚集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背负着延续族群的火种，压在他们身上的压力不可谓不大。
不少平日因天赋绝顶而受万众瞩目的武道天骄，就在这样的压力下道心崩溃，一下子自暴自弃，更有甚者主动联系上越殊手下的手下，甘为内应、归附魔主。
“……？”
被这些人找上的人心情复杂。
……倘若他们是真的“人奸”，当然会对新的投效者表示热烈欢迎，但他们不是啊！
这下好了，假“人奸”碰上了真“人奸”，猝不及防之下，他们竟是不知如何是好。
消息层层上报，最终来到越殊手边，他毫不犹豫选择接受这些人的投效。
不管怎么说，有人愿意里应外合，既能节约破城时间，也能降低战斗烈度，减少战斗中的伤亡。当然了，伤的是抵抗的人族武者，亡的是妖魔。
虽说妖魔无穷无尽，折损再多越殊都不心疼，而人族武者一般重伤到失去反抗能力就会被妖魔活捉，可为他们疗伤不也要耗费资源吗？能省还是省点的好。
王都被围半个时辰后，伴随妖魔大军狂轰猛打的进攻，防御结界耗尽最后的能量，轰然破碎。
城中正欲死战的反抗者来不及与妖魔厮杀，就先一步迎来自己人的背刺。
这其中有他们的至交好友，也有他们的亲朋手足，本以为会同行到最后一刻，然而生死面前，终究照见彼此本心。
在越殊的授意下，他们没有死。这份来自“魔主”的“宽仁”更是成了背叛者心安理得背刺的借口。他们还振振有词地表示，正是由于他们的倒戈，才能保全亲友乃至其他人的性命。
由此又闹出一场场口舌官司。
妖魔大军开始接管城池，没有灵慧的它们从来不会自作主张，是最完美的执行者。
一批又一批俘虏被妖魔大军分别带走，重伤者优先施救，轻伤者就地看押，而试图闹事者，有一个算一个都被迷昏过去……
越殊从始至终没有露面。
同样没有露面的还有退守中域王都的九域天人，城破至今，始终不见他们的身影。
就在半个时辰前魔潮之云降临的关头，这些人便集体失去了踪迹。按照他们此前在城中宣扬的说法，他们大概是在准备秘密武器，那可能是人族最后的底牌。
只是，这座城池的坚守时间之短超出所有人预计。他们真的还来得及激活秘密武器吗？
都怪这帮无耻的叛徒坏了大计！俘虏们直到被抓走时还忍不住忧心忡忡地想。
他们为族群的未来而忧虑。
与此同时，王都之下深达千米的地界，被转移到这里的九域服务器正在高速运行。
银白色金属铺就的地下广场中央，一方高台尤为瞩目，高台上，九柄神器组合而成的“钥匙”闪烁电光，它是永恒终端的信标，能锁定目标招来“终极一击”，也能作为信物接引永恒逃生舱的降临。
“92%，93%，94%……”此时此刻，围着高台站了一圈的人尽皆聚精会神注视着那闪烁的电光，时不时有人读取进度。
“快了，快了……”渴盼的目光出现在他们眼中，“很快就能离开这见鬼的世界了。”
若非启动脱离程序离开这个世界需要通过至少九成的魇族同意，也不至于拖延至今……
如此一想，这些人不禁满怀怨念：都怪那帮一直不肯投出赞同票的家伙，偏要拖到如今局势难以逆转的地步！
左右看看大厅中稀稀拉拉的十几人，想当初九域天人全盛之时足有五百之数，短短三年时间，竟是只剩下他们这点人了。众人不禁更是唏嘘，唏嘘之中又很是庆幸。
无论如何，他们总算是幸运地活了下来，还有机会登上逃生舱，延续自己的生命。
而魂飞魄散的那些天人，以及至今仍潜藏在人族意识之中，很快就要随着人族的覆灭而陪葬的倒霉鬼们，却没有这份幸运。
当然了，最幸运的莫过于一直沉睡在虚拟世界，不曾被永恒终端投入轮回的魇族。
——他们无一不是族群中最顶尖的学者以及真正的贵族。当年制定轮回转生计划时，他们被安排在最后一批轮回。
除非先一步投入轮回的魇族将前期工作全部做好，推动人族进入武道盛世，天人破壳的概率达到五成，他们才会被投入轮回。
也正是因为这批魇族始终不甘心放弃这个世界，直到最后一刻才答应脱离——反正留在现世中冒险的也不是他们——被滞留在此的十余名天人不得不苦苦等到现在。
直到魔潮之云降临，一直不肯投出赞同票的魇族终于意识到事不可为，通过了脱离此界、重返虚空的决定。
而收到消息的十余名天人二话不说便抛弃了城中所有人，其中包括他们所在躯壳的血脉后代。
反正事先已有铺垫，就算他们突然消失，那些人也只会以为他们是去启动底牌，不会因此混乱，只会更加努力抵抗。说不定还能为他们争取来更多的时间。
而后，他们第一时间来到这处地下大厅，在焦虑与激动中等待永恒逃生舱的降临。
“……99%，100%！”
随着进度条被填满，地下大厅的高台上空，一层层水波般的涟漪突然荡开来。
透过层层扭曲的漩涡，隐约能看见一艘庞然大物自无边无际的虚无之地驶来，彼此相距似乎很近，又似乎遥隔无穷的时空。
直到一束光从漩涡中探出，照在高台之上。空灵而冰冷的机械音响彻地下大厅。
［即将启动紧急脱离程序……］
［预计将在三分钟后被世界意识锁定，导致脱离失败，最后登舰时间：三分钟。］
光芒降落的瞬间，众人便争先恐后涌来，对脱离程序十分熟悉的他们深知此时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不可耽误半分。
来到光芒照射的范围内，一道道意识体纷纷从躯壳中飞出，向那涌动的漩涡投去。也只有在这道光芒之内，他们的意识才不受世界法则的限制，可以暂时脱离躯壳。
而这就是他们脱离此界唯一的机会。
众多魇族意识体即将被漩涡另一头的逃生舱接引过去的刹那，漫天魔气狂涌而至。
漩涡之前，一道道意识体被魔气卷起的狂风掀向四方。倒霉的直接被掀飞出光芒照射范围，刹那间灰飞烟灭，只余一道短促的惨叫声；幸运的及时刹车，在光芒中转了一个圈，艰难地稳住他们的意识体。
透过水银般流淌的光辉，晕晕乎乎的他们“看见”在场唯一一个没有被接引走的人。刚才也是此人突然出手对他们施以暗算。
“申屠岸？”有人尖叫起来，像是见了鬼一般，“不，不，你不是申屠岸……”
躺了满地的躯壳中，唯一一个站着的“申屠岸”身形变幻，眨眼间就换了一个人。
“是我。”白衣如雪的青年对着他们微微一笑，“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
时间在这一秒无限延长。
地下大厅此刻死寂如坟墓。
越殊边说边出手，长袖一挥，将企图趁机冲入漩涡的意识体一把捞了过来。不顾他们的反抗与乞求，任由他们在脱离光芒范围的瞬间魂飞魄散，惨叫之声不断回荡。
与此同时，越殊唤出光幕，将迄今为止获得的难以想象的功德值一口气献祭成空。
什么？三分钟时间才能被世界意识锁定？有他在，命运垂青降临，一秒锁定好吧！
他目光灼灼望向漩涡另一头的巨舰。
“来都来了，别急着走嘛。”

第123章 道胎魔种［番外3］
◎吟唱！永恒的起源传说！◎
越殊话音落下的同时,言语难以形容的天威骤然降临。
这一刻，时间静止，整个世界仿佛被凝固成琥珀,每个人宛如琥珀中的虫子，在这股天威面前毫无反抗能力。
确切的说,许多人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一瞬间的变故。
毕竟它发生在亿万分之一秒的光阴中,远远超越了人类的感知。在这短短刹那过后,世界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越殊或许是唯一一个例外。
许是天道庇佑，许是他本身的特殊，世界凝固的一瞬间,在他的认知中却无限漫长。
他仿佛超脱于正常的时间之外,亲眼见证了漩涡外那艘庞然大物的从天而坠！
当越殊另辟蹊径,顶着“命运垂青”状态碰瓷,让永恒逃生舰直面天道之威，事实证明，后者在天道压制下走不过一个照面。
越殊不免失望地微微摇头。
……说好的能与天道角力呢？
现在看来，不过是仗着屋主没有智慧意识，偷偷摸摸混进家宅的小贼而已，或许可以想方设法和屋主捉一捉迷藏，一旦被屋主迎头撞上,立刻就被生擒活捉！
当然,介于“屋主”是个头脑空空的大力士,堵住了贼第一反应就是把人打死,完全不知道还能把人留下来当苦力压榨。
作为目前天道爸爸最爱的崽,看不得这等浪费行为的越殊决心贡献自己的一份智慧。
仗着自己“天眷在身”,越殊毫无顾忌地闯入漩涡背后的茫茫虚无之地,来到坠地的庞然大物面前,他发起一场特殊的谈判。
于是，永恒逃生舱内部，虚拟世界中，前一秒还在永恒逃生舱被锁定的绝望中惶惶不安、甚至缩头等死的一干魇族，突然听到一道天籁般的声音。
透过虚幻的对外显示屏，他们看见一袭白衣跨越漩涡而来，衣袂飘飞间，白衣人深黑如墨的眼瞳仿佛看向他们每一个人。
“诸位……”
“是与永恒终端一起湮灭，还是交出永恒终端，留得一命，就看你们的选择了。”
仿佛突然拾得救命稻草的喜悦在每一名魇族心头燃烧起来，什么学者的骄傲、贵族的尊严，来自文明的复兴希望，此刻都被抛到了脑后。不曾直面过天道之危带来的死亡压力，很难想象他们的崩溃与绝望。
用三秒钟的时间通过一场投票，很快，便有被推出的领导者迫不及待与越殊答话了：
“只要我们配合交出永恒终端，就能得到赦免，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吗？”
他们强调道：“你保证？”
“不能。”
越殊实话实说：“……但不配合，我保证你们立刻就会死。”
“！！！？？？”
越殊云淡风轻的口吻，听在一众魇族口中却是不打折扣的威胁，令他们为之沉默。
在“死刑立刻执行”与“死缓，之后可能改判无期有期”之间，如何抉择显而易见。
至于说表面上交出永恒终端的管理权，实际上依旧暗中掌控其最高权限，方便自保乃至将来暗搓搓搞事，这样的想法他们当然也是有的，执行起来却不然。
就在权限转移到越殊手上的第一时间，所有魇族都被永恒终端自动踢出了虚拟世界，他们甚至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就在下线的刹那，永恒逃生舱便撤去对他们的一切防护，任由众人的意识赤裸裸暴露在世界规则之下，瞬间人间蒸发。
作为外来者的魇族本就不容于此界，从前一直是永恒终端硬扛着世界排异反应，又通过渗透轮回规则将其意识投入轮回，与人族共生，他们才能存活下来。
如今他们只是交出了一部分权限，按理来说依旧能在舱中生存，一旦得到这个世界的“认可”，之后离舱生存也就不成问题……
然而，他们的一切构想都被永恒终端莫名其妙地打断，至死他们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一个族群最后的火种就此湮灭。
“……”
亲眼目睹这一幕发生的越殊微微睁大眼睛。他心头蓦然涌现出无限的唏嘘之情。
倒不是对他们持有什么同情之意，只是，想到记忆中堪称辉煌的魇族历史，想到其谋划数千年的复兴之路，对比眼前堪称滑稽的结局，实在令人心情微妙。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越殊其实也不太明白，他当然知道魇族可能动手脚，但他仗着天命在身无所畏惧，结果就是接管永恒终端权限的瞬间，意识中突然有无垠的白光升腾而起，他仿佛看见银河落九天。
这道“银河”席卷了他的视野，席卷了茫茫无垠的虚无之地，永恒逃生舱在“银河”中瓦解，连带着核心永恒终端一并被吞噬。
待越殊回过神来，就见一行光幕在自己眼前展开，空灵冷漠的机械音随之响起：
［宿主你好，永恒终端为你服务！］
越殊：“？？？”
接受能力极强的他反应过来：“我的金手指吞噬了永恒终端，诞生了智能AI？”
等等，这不就是无数小说主角自带的系统吗？他这算是混成自带系统的大佬了？！
发生在地底深处的事情无人得知，当越殊重新踏上王都的街道，迎接他的是千奇百怪的魔影，与或不甘或绝望的人族俘虏。
街道边，屋顶上，数不尽的妖魔如阴影覆盖这座城池，当白衣青年的身影从长街尽头走来，它们无声匍匐，恭迎妖魔之主！
被妖魔捆缚在侧、动弹不得也不能作声的俘虏们既恨且惧地抬起头，便情不自禁跌入一双漆黑空洞、不含丝毫情绪的眼眸。
他们仿佛在其中看见宇宙的生灭，看见万物的枯荣，看见冰冷荒凉的无垠虚空。
许多人还是第一次见到恶名昭彰的“魔主”。而这一眼让他们此生再难以忘怀。
正在接收永恒终端传来的海量信息，尤其是诸天万界常识的越殊，莫名收到声望值增长的提醒，不禁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他这妖魔之主的声望居然还有上升空间吗？
甩走这个疑问，越殊继续听永恒终端科普常识。空灵的机械音在他耳边缓缓诉说：
［虚空是一片茫茫海洋，无穷的世界宛如泡沫漂浮其中，共同构成这片宇宙海。］
［每个小世界的内部法则或有不同，规则大道却是一致的。一如大树的分枝，表面形态各有千秋，底层架构却完全一致。］
［这份“一致”来自七道根源之光——祂们是一切法则的来源，是构成无穷世界的规则，是维持万事万物存在的根源道则。］
辗转轮回过好几个小世界，至今依旧对世界之外一无所知的越殊发出“哦”的一声。
他很感兴趣地听永恒终端念起一首宛如长诗般的《宇宙海起源传说》：
［起初，虚空是一片漆黑混沌的海洋，最初的造化之光照亮混沌，世界得以诞生。］
［造化之光是宇宙海的初始之光，祂的气息感染虚空，使荒芜的“海洋”拥有生命，诞生了最初的世界与最初的虚空生灵。］
［毁灭之光是万事万物必然迎来的终结，万物在诞生的同时就注定走向毁灭。］
［轮回之光让万千世界有了生死轮回。］
［秩序之光编织了无穷世界的法则。使混沌远离，文明诞生，万物按规律运行。］
［进取之光赋予万物众生向上进取的可能，堕落之光指引无穷生灵向下堕落的路径。］
［传说之中还有一道不知是否存在的奇迹之光，祂使万事万物拥有无限的可能。］

第124章 道胎魔种［番外4］
◎传颂！人间不死的武神！◎
当申屠恒等一众昔日的王族子弟收到通知抵达地下大厅,收殓整整齐齐十三具天人的遗骸，这场族群之战至此划上了句号。
明面上是妖魔从此彻底主宰人族，实际上是人族终于摆脱魇族的操控,重获自由。
而统御亿万妖魔、“奴役”人族众生的“魔主”，放在段无庸等一干知情者眼中,实则是起衰振隳、力挽狂澜的一代“人王”。他对族群的贡献甚至远远超越了“武祖”。
随着他们陆续来到中域王都,以便从不知变通的妖魔手中接手这座城池的管理权,每个人在见到越殊的第一面，便再也忍不住奉上膝盖，献出发自内心的赞美之词。
越殊自然而然收下了他们的赞美。哪怕类似的言语早在他还是大夏元首时便听得耳朵起了茧子,甚至感觉这个世界的武者过分淳朴,夸起人来都透着简单粗暴的美,论吹彩虹屁远不能与大夏臣民相提并论。
但他毫不怀疑这其中的真心实意,并对这份心意珍而重之，此后不曾有丝毫辜负。
当然了，他们“相知相得”的画面，看在不明真相者眼中，难免要在心中暗骂“魔主与他狼狈为奸的走狗”，甚至有人愤愤然将今日亲眼目睹的一幕写在了日记之中。用章回体小说的风格来命名大概就是《迎人奸王都尽妖氛，奉魔主九域无人烟》,也算是充分表达人族被妖魔统治的愤恨？
对此,被批评为“人奸败类”的段无庸等人只有“……”想说：不是,搞讽刺也不必这么夸大吧？这九域之地哪里就“无人烟”了？不就是城池里多了亿点点妖魔吗？！
从前的城池中倒是没有这份“热闹”,妖魔或是散于荒野,或是潜藏匿迹,除非闹出魔灾,不然一般人是见不到妖魔踪迹的。然而,死于妖魔之口的人就少了吗？一年年，一日日的，惨事总是源源不断上演。
相比之下，如今虽说妖魔大摇大摆横行于天下，充塞城池之间，令人夜不安枕，但可有任何一个人因此而沦为妖魔之血食？
对越殊的真实身份与所作所为心知肚明的他们，当然可以站在“客观冷静”的立场上看待这份变化，并得出“被魔主统治的人族百姓比从前有更多安全保障”的事实。
然而，毫不知情的世人却很难保持冷静。
他们只知道，庇佑人族负千年的九大王族被推翻成了历史，妖魔族运前所未有的强盛，魔主成了天下亿兆人族头顶的主宰。
他一念之间，可令亿兆人族失去性命，摧毁一个族群的文明，终结传承至今的武道。过去三年间，随着妖魔大军高歌猛进，这样的担忧便在许多人心中沸腾起来，一日比一日更甚。而今，最后一线希望的火苗破灭，他们进一步在绝望中深陷，文明断绝的未来似乎在向他们逼近。
有人已经彻底绝望，干脆躺平，每日好吃好喝，趁着还活着把该享受的都享受了。
反正魔主对“征服区”的管束十分宽放，只安排了乌泱泱的妖魔监督每个人不许逃跑，城内不许闹事，以及勤修一部名为《淬体百重》的功法，其他的一概不管。
——顺便一说，这样简单粗暴的管理坐实了很多人心中“迟早要被宰”的标签。什么《淬体百重》，不就是让“血食”把自己修炼得更强壮、更美味、气血更旺盛，到时候再下口？殊不知养猪都是养肥了再杀！
也有人始终不甘心，眼看“魔主”如此疏忽大意，对他们实行“放养”政策，便趁着魔主麾下的“人奸败类”人手不够，而数量足够的妖魔又头脑空空，在暗中疯狂串联。
短短三年，愣是让他们折腾出一个地下反抗组织。至于组织的精神领袖，则是行踪不定，四处传授《升元术》的玄微真人。
不仅是因为这个组织的骨干大都是他的弟子，更是因为他深不可测的实力令人信服，至少，在大家联系不上那些逃亡的天人的当下，他的实力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更不用说他还无私传授《升元术》这门绝世奇功，不知给予多少人“卧薪尝胆”的勇气与底气，谁不认可他对人族爱得深沉？
想来若非他实力不足，势单力孤，也不至于只能偷偷摸摸传法，培养反抗的火种，而是直接拉起大军，向魔主发起冲锋吧！
对此，玄微真人本人只想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反抗组织最大的卧底呢？
“……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您怎么会是魔主呢？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
圣山之巅，被段无庸等人一并带过来的俘虏之中，地下反抗组织“北斗”的七会首之一开阳君，骤然被告知不可思议的真相，面对一系列无可置疑的证据与线索，他整个人恍恍惚惚，忍不住发出破防的呐喊。
更令他破防的是，另外六名会首脸上平静的表情。有人明显发出如释重负的一叹，仿佛压在心底许久的秘密终于吐露出来。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中的疑问简直凝为实质：“……你们早就知道了？”
另外六个人心虚一秒，又不约而同理直气壮地开口：“这不是你的演技太差了吗？要是一开始就告诉你，你绝对守不*住。”
“所以就只瞒着我一人是吧？”
开阳君呵呵冷笑一声。
被他目光扫视的人或是左顾右盼，或是低头装傻，或是顾左右而言他，总之突出一个心虚。开阳君的冷笑声顿时更大了。
“有你们这帮战友，可真是我的福气……”
一时他甚至顾不得质问“魔主”与“玄微真人”实为一人的左右互搏是什么恶趣味，只将一腔被欺瞒的怨气统统吐了出来。
或许这也有他故意为之的因素。只因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越殊，也不想接受景仰的玄微真人与无恶不作的魔主实为一人的事实。哪怕他已知晓“魔主”实乃“人王”。
这其中少不得一些逃避心理。只要想起过去他对魔主是如何的咬牙切齿，在玄微真人与“北斗”众多同胞面前，如何鼓舞大家忍辱负重，甚至发誓要不惜一切为族群赢得光辉未来，他就有种脚趾抠地的冲动。
嗯，未来至少三个月，他都不想见到这些熟人了。尤其是令他心情复杂的越殊。只要看到他们，一幕幕黑历史便浮上心头。
开阳君：累了，毁灭吧。
当初得知真相时同样心情复杂的六人对他的情绪表示理解，难得予以无限的包容，也算是对他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怜爱吧。
而开阳君直到独自一人的深夜终于冷静下来，从郁闷中挣脱的他审视完这三年来的种种，隐隐意识到“北斗”存在的重要性。
人族向来不是甘于顺从的种族，或许个别人如此，但族群的底色中一直写着不屈，故而反抗者的出现是必然会有的，不是“北斗”，也会有其他。
与其让其他人闹出不可预测的动静，造成“自相残杀”的惨剧，不如用“北斗”这个组织加以引导。如此，既能多一个人才吸收渠道，又不必担心闹出内斗的乌龙。毕竟所谓的“人奸败类”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至于越殊为何不在一开始就亮出真相，光明正大讨伐域外天魔，偏偏要顶着“魔主”的头衔，以“不义”之名行“正义”之举，以至于后面不得不用“玄微真人”的假身份引导地下反抗组织，避免内斗与误伤……
开阳君虽然想不明白，却也不再简单将之归为一味的恶趣味。这无疑是一种侮辱。
一个能在所有人之前察觉到世界真相，付出行动消灭域外天魔，不在乎世人诋毁的人，他的眼界与考量，岂是一般人能懂？
深思过后，他与此前的六名会首做出了相同的选择——相信越殊的所作所为自有深意，不必质疑，且执行他的指令就是了！
至此，“北斗”六名会首达成高度统一，今后无需“玄微真人”亲自出面，他们自可代传他的意见，指挥整个“北斗”如臂使指。
而彻底整合的“北斗”收到的第一条指令令六名会首错愕万分：“种草……？”
“确切的说，人王将在九域扩广种植元气草与驱魔草，你们能帮忙推广更好，不能的话只要别让人妨碍此事进展即可……”
毕竟，“魔主的任务”嘛，总会有人想搞破坏的，北斗不就是破坏分子聚集地？就算不搞破坏，同样是干一份活，态度消极与态度积极，最终的成果也是天差地别。
尽管越殊没有承认人王的身份，但对于数千年来习惯了九王治世的土著来说，他的功绩非“人王”无以加之。段无庸就是大力推崇其“人王”称号的人之一。他言语行动之间，颇有自领“人王头号鹰犬”的觉悟。
此番就是他出面向七名会首传达越殊的指令，顺便告知他们收复九域后的新规划。
说话间，他看向七名会首的眼神中带了些安抚之意。嗯，不说明真相，要想忽悠北斗会众不搞破坏、认真种草，绝非易事。
七名会首立刻看出了段无庸的心思。
他们心里油然生出一股被人小瞧的不爽。好歹他们可是万千同胞中脱颖而出的“人杰”，眼前这姓段的家伙能有如今的地位不就是仗着与“人王”相识于“微末”吗？论起真才实干来，姓段的未必胜过他们呢！
酸归酸，其实他们也知道段无庸的贡献并不小。作为“人奸败类”中的代表人物，顶着世人谩骂的心理压力，接管一个又一个占领的城池，招募越来越多加入的人手，让越殊无后顾之忧，也是很耗心力的事。
当然了，这一切并非段无庸一人之功。像是主要坐镇后方的奚轻云，贡献也不小。
以上种种，并不妨碍他们心中生出“彼可取而代之”的念头。只是安抚北斗会众不搞破坏，岂不是辜负人王对他们的期许？他们拿定主意，要将此事办得漂漂亮亮。
说到这里，他们还没问清楚：“驱魔草是什么？元气草又是什么？种来何用？”
段无庸小心翼翼捧出两包草籽，一为深灰色，宛如砾石，一为乳白色，宛如珍珠：“左边的是驱魔草，右边的是元气草。”
他这样介绍道：“驱魔草生长之际，会散发出一股人族难以发觉而妖魔异常敏感的气味，于三阶、四阶妖魔影响不大，但一阶、二阶妖魔只会绕道而行……一旦在城内遍植驱魔草，以后就不必担心再有低阶妖魔潜藏。即便是在城中诞生的妖魔，都会第一时间往城外而去。”
几人越听眼睛越亮，盯着驱魔草的眼神仿佛在看宝贝一般。
不必段无庸再说下去，他们已经知晓种植驱魔草的好处。在可预见的未来，人族聚居地之内“妖魔作崇”之事将大幅度降低。
这么一想，他们竟有些贪心不足：“要是这驱魔草也能对高阶妖魔生效就好了！”
段无庸笑了笑，抬起右手。
“别急，这不是还有元气草吗？”
几人的目光瞬间转移到他右手上，秒懂其言下之意：“元气草能对高阶妖魔生效？”
“并非如此。”段无庸摇摇头，道出实情，“元气草的作用与驱魔草大不相同，它能改造天地，疏理魔气，提升元气浓度。”
——而一旦某些区域魔气浓度过低，自然而然就没有了高阶妖魔诞生的条件。
“！！！”
此话一出，现场鸦雀无声。
若非知道段无庸不会轻易开玩笑，也知道他只是个传声筒，元气草与驱魔草都是他背后那个人拿出来的，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如此荒谬的言论。即便如此，几人脸上依旧写满了震撼：“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一刻的他们几乎语无伦次。
段无庸完全理解他们的失态。
就在不久之前，从越殊手上接过两种草籽的他，受到的震撼并不比这几人低多少。
然而，回顾过去三年越殊的所作所为，他又觉得驱魔草与元气草的出现天经地义。
要知道，这三年来，越殊的主要精力并没有放在攻城略地上。须知妖魔无穷无尽，堆都能堆死人族，在绝对的优势之下，他压根不用投入太多心力，胜利是必然的。
反倒是如何安置被“俘虏”的人族，一方面维持妖魔之主的人设，以免失去统御妖魔的能力，一方面又不能真的压榨俘虏，反而要尽量改善他们的生活，督促他们走上淬体百重的道路，提升族群的整体实力……越殊真可谓是耗费了一番脑细胞。
此外，他的主要精力都用在带学生和研究上。世人所误解的“人奸败类”，很大一部分都是他用马甲四处行走时发现的好苗子，转头就让穆东来这些被他任命的新城主将好苗子“献上”。
——放在当地百姓眼中，这就是赤裸裸的“人间败类向魔主奉献血食”的行为。
再一转头，这些得知真相的好苗子就成了他带的学生。他们的名声也从“血食”变成新的“人奸败类”。
带学生做研究这种事，上一世的越殊早已驾轻就熟。只不过这一次他要研究的课题并非运动医学相关，也不是延长人类寿命，而是改变这个世界妖魔强势的格局。
他不是不死不灭的神，也很难一直保持妖魔之主的传说加持。天下少不了聪明人，只要时间延长下去，总会有人发现他的真实倾向……总而言之，一旦未来的某一天失去他约束妖魔的能力，这个天下将会立刻恢复妖魔肆虐的格局。或许他个人无惧妖魔侵袭，又如何庇佑天下亿兆人族？
要想化解这必将降临的未来，唯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削弱妖魔，二是壮大人族。
后者自不必说，族群的强大并非一蹴而就，纵然越殊传下《升元术》与《淬体百重》，可帮到的只是未来，而不是现在。
故而前者就成了重中之重的路径。
至于削弱妖魔？只要天地间魔气依旧浓郁，妖魔就会源源不断诞生。越殊既杀不尽妖魔，只能选择尽量将人族与妖魔隔离开来，减少人族界域内的妖魔。
此外，还有一种釜底抽薪的办法，即改造环境，使天地更为适应人族而不是妖魔。换而言之，令天地元气重归上古之时。
越殊选择的是双管齐下。
他一边带学生，一边开出若干课题，将学生们分成若干研究小组，给他们布置任务……一切都熟极而流，效率异常之高。
一来这个世界的武者无论是□□还是心神都远超常人，放在前世个顶个都是天才，而他所收下的学生更是天才中的天才，只随他学习一年，就顶得上常人十年之功。
且魔气与元气是此界之人降生于世就避免不了吸纳入体的元素，每个武者都少不了对它们的研究。只是这份研究往往依靠经验主义。有了越殊指导的方法，立刻一日千里，众人的智慧之火燃烧起来，有时甚至会带给越殊意想不到的收获。
二来他有“命运垂青”，这是一种在科研上极其bug的能力。不必时时开启，只要关键时刻灵光一现，就足以节省无数苦功。
虽则如此，大量的失败依旧必不可少。直到越殊率妖魔大军前往攻取中域王都之际，诸多研究课题依旧没有取得突破。
直到半个月后，众人陆续到来，也为越殊带来了驱魔草与元气草培育成功的好消息。据兴高采烈前来汇报的学生所言，培育成功之日恰是魇族破灭之时。
越殊：“……”
如此巧合的时间点令他不得不怀疑，按照常理而言，研究或许还要数年才能功成，只是恰逢他将积攒功德消耗一空，召唤命运垂青。于是，天命眷顾他消灭强敌的同时，助攻了一把正在进行中的培育实验。
无论如何，他就当真相是如此了。越殊默默向此界天道道了一谢，礼多人不怪嘛。
了结了一桩难题，安排段无庸将驱魔草与元气草推广下去，越殊将更多心思用于研究与修行，不知不觉便是两年时间过去。
段无庸前来向他汇报“种草”的成果，顺便提了一个建议。
他虽然不知道越殊是怎么操控妖魔的，但也从后者的话风中听出这手段不见得一直生效，故而必须考虑到将来失效之后，因此他一直很是用心督促“种草”的计划：
“如今驱魔草与元气草已遍布人族聚居地，至少城内不必担心妖魔侵袭，何不趁势公布域外天魔之谋划，洗刷污名，安定人心，也好整合起整个族群的力量，进一步将驱魔草与元气草种植到荒野之上。”
非但段无庸是这么建议的，几年来几乎走遍各处聚居地的奚轻云也给出了相同的想法。
她摩挲着腰间的长鞭：“对对对，早点公布真相，大家齐心协力种草。要知道这两年他们种得不情不愿的，不是监督得好，前脚种了，后脚就拔了。还有人散布谣言，说那是吞食血肉的魔藤之种，你这个大魔头要一举吞食所有俘虏的血肉，晋升天魔之上，气得我哟——”
她当时恨不得直接将一切掰扯得明明白白，让天下人知道她儿子都做了些什么。再一想这孩子尚未出生就顶着“天生魔种”的污名，愈发替他委屈起来。
一念及此，奚轻云将死得不能再死的申屠岸暗骂了又骂，又痛斥一众卑鄙的域外天魔。
越殊心头涌起道道暖流。他不觉得自己受了什么委屈，却也没有反驳，只是轻声哄道：“行行行，都听阿娘的。”
转过头来，他近乎天成的面孔多了一丝凛然的气势，眼神和语气一样坚定。
“……向世人公开一切吧。”
真相澄清，世人为之哗然。
倒不是质疑越殊作假，毕竟有人证，有物证，心神中沉睡着魇族意识之种的倒霉鬼们还亲身体会了“杀菌消毒”的过程呢。
况且，在“魔主”统治之下越过越好的日子总不是假的吧？早就有人感觉不大对劲了。
只是此前他们不敢往“魔主居然是自己人”的方向去想，而今捅破这层思想上的迷雾，一切都说得通了。许多人恍然大悟。
只不过，无论利用魔晶留影听多少遍越殊亲口解释的事实，他们都执着地表示：
你说你不是妖魔之主，我们信了。
你说你只是个普通人，谁信啊？
哪个普通人能统御妖魔、不死不灭？
哪个普通人能改造天地、另辟武道？
不得不说，他们的疑问过于犀利。这天上地下，包括越殊的生母奚轻云在内，恐怕没有一个人相信他是人族中的普通一员。
就连昔年他离奇的身世都成了生而不凡的注脚。不知何时起，天下人口口相传：人王受天命眷顾，乃是人间不死之武神

第125章 道胎魔种［番外5］
◎缅怀！永悬中天之日！◎
短短五年,世界天翻地覆。
五年前，“魔主”横空出世，率领他近乎无穷无尽的妖魔大军,攻破一处处人族聚居地，穆东来、段无庸、萧兰……一个又一个昔日的武道天骄与聚居地守护者投向魔主,替后者“奴役”数量庞大的人族同胞。
两年前,中域王都被攻破,最后一处人族聚居地倒下，向天下人宣告魔主的君临。
人族的未来仿佛已彻底断送。
然而，直到两年后的现在,人族俘虏们依旧顽强地活着,也幸运地活着。尽管越来越多的同胞背弃族群、投向魔主,尽管每个人需要修炼名为《淬体九重》的功法,以便将来为妖魔提供优质血食，尽管大家不得不听命于魔主，遍地种植诡异而可怕的魔藤之种……但他们到底是活了下来。
幸存的人们甚至惊愕地发现：在魔主统一而平等的“奴役”下，昔日人族内部的阶层通通瓦解，强者无法再随意欺凌弱者，武者无法将普通人视为草芥一般灭杀……曾经的“人上人”或许因为权力与自由的受限而过得不尽如意，但曾经的“人下人”却体会到了有生以来最为安全和稳定的生活。
他们不用再担心突如其来的魔灾,不用再担心上位者的予取予夺以及强者们一时兴起落在他们乃至一家人身上的灾难。他们只需要听从魔主的指令,哪怕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会成为妖魔口中的血食,这短暂的安宁生活,就足以令许多人心满意足。
人族百姓所求的从来不多。
这也是魔主统治下从未发生大规模反抗的原因之一。就连反抗组织“北斗”的立足之基都是武者,而非安守现状的普通百姓。
而两年后的今天,大家所担忧的事情没有发生。
修炼《淬体百重》突破原有淬体境界的人,没有变成妖魔的口中餐；
“魔藤之种”破土而出，出现的却不是吞噬血肉的魔藤，而是一颗颗象征着希望的青草。
它们梳理着混乱的天地元气，绿草丛生之处，魔气浓度下降，妖魔自觉远离。
恍然意识到什么的人们无需任何命令与催促，自发将热情投入这希望之种的播撒。
至于促成这一切的“魔主”，难道还有人当真以为他是奴役众生的妖魔之主？即便是，许多人也甘愿接受这份“奴役”。
与此同时，新的变化出现了。
最后一批“看守”人族俘虏的妖魔在魔主的命令下离开，前往人族疆域之外的荒野。得获自由的所有人终于知晓世界的真相。
在一枚枚利用妖魔幻术制造的留影魔晶中，他们看见了寄生在人族文明的灵魂与血肉之中的另一个族群“魇族”的存在，看见数千年来它们如何成功将人族“圈养”。
就连昔日为无数人所憧憬的武道最高境界都不过是魇族的谎言；而曾经让无数人憧憬骄傲的文明支柱“天人”此时反而意味着人族的屈辱。
——族群武道天赋最高的一批天骄人物竟然不知不觉被替换，一切都被接管。他们修行一生，没有抵达武道巅峰，反而只是给域外天魔练好了“账号”。
这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恐惧、悲哀、愤怒、憎恨……难以形容的负面情绪爆发了，集中在域外天魔身上。
尤其是昔日的九大王族与天人血脉。他们从出生起建立的世界观一朝瓦解，曾经以为的荣耀突然变成了奴隶的烙印，自以为的高贵血脉不过是羔羊的自得。
两极反转的现实让许多人为之崩溃，他们软弱的心灵选择逃避，这其中就包括申屠恤；也有人坚强地扛过这份屈辱与痛苦，决心放下所谓先辈的“荣耀”，日后凭自己的努力搏取真正的荣耀，譬如申屠怜。
而更多的人还笼罩在魇族寄生的阴影中。他们眼下甚至没有心思考虑过去与未来。
毕竟亿兆人族无一不是魇族宿主。短短五年时间，只有一小部分人得到净化，还有至少九成的人心中深处潜伏着魇族意识。
真相曝光后，他们连觉都睡不安稳，唯恐哪天一觉醒来，自己就不再是自己了。
哪怕他们已经被告知神定之下是安全的，除非魇族意识感受到生死危机，否则不会强行破壳。而神定境武者中，同样只有一小部分天赋异禀先天心神强大的武者随时有可能被“破壳”，其他人的心神之力还不足以为沉睡的魇族意识提供充分的营养。
以上种种常识的“科普”并没有为人们带来安全感，想到体内沉睡着“寄生虫”，他们就夜不能寐，越是强大的武者越是如此。
在群众的呼声中，一处处人族聚居地建立起净化池。它的核心技术来自昔日的洗礼池，只是作用完全相反。每天都有人排队进入净化池，二十四小时接连不断。当然不是免费的，需要自行提供能量和材料。
又是一年时间过去，随着最后一批人完成净化，魇族盘旋不去的阴影彻底消散。所有人终于可以毫无负担地迎接新的时代。
后世记载中，这一年是新历的开篇。当时的人并不知道他们将迎来一个怎样辉煌的盛世。或许只有伟大的人王预见了未来。
——节选自《新历元年考》
“人王”这个特殊职业，起初越殊是拒绝的。
在他的观念中，人人皆可为圣，人族可以拥有领袖，但不需要一个“统治者”。
然而，这个世界比他从前所去过的世界都更荒蛮。在这个一切都被推翻、无数人茫然不知方向的时代，整个族群都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舵手引领他们前进。
——从普通人中走出的“元首”做不到。必须是凌驾于所有武道强者之上的“武神”。
盖因这是一个“人人平等”很难实现的武道乱世。封建帝王一旦脱离百姓的供养什么都不是，武道强者的伟力却归于自身。
某种意义上来说，一名强大的武者本身就具备着成百上千普通人集合的“生产力”。
对挥手间就能劈山断岳的强者，没有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武力，如何能让他们信服？
想明白一切的越殊不再推拒人王之位，他这样对奚轻云剖析自己的想法：“……或许，这个时代需要一位承前启后的王。”
奚轻云理解不了他的思想，母子之间横隔着来自世界的鸿沟。她出生起接受的便是强者至上的理念，但她愿意相信这个上天赐给她的孩子，给予他毫无保留的支持。
所以，她一如既往握紧自己的长鞭，像是一个随时能奔赴战场的战士，眼神明亮：“阿辰你从来都是对的，阿娘相信你能做到想做的，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说。”
“我明白了。”越殊笑起来。
尽管没有任何的支持他依旧会在自己的道路上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但被信任和支持的感觉无疑会让他拥有更加强大的动力。
成为人王的第一天，越殊颁布了他的第一封人王敕令：化九域为九州，在九州之地继续种植元气草与驱魔草，并建立学宫。
这将是人族坚定不移的国策。
种植元气草与驱魔草这个命令还好理解，如今天下人已经知晓这两种植物的重要性，无需越殊多言，他们都会自发推广。
大量建立学宫就有些令人迷惑了。难道是武馆的升级版，用以传授武道的地方吗？
随着详细文件的下达，所有人惊讶地发现，武道不过是学宫传授的主要科目之一，更多的是囊括万方的“百艺”，哪怕是没有武道天赋的人也能进入学宫中学习。
从高大上的炼丹、炼器，到被人不屑一顾的种田、养殖，五花八门的知识囊括越殊几世所学，也有来自永恒终端的技术，一条条从无到有的道路在天下人面前展开。
起初，高高在上的武者们并不理解学习世俗间那些粗鄙的技艺有什么意义，不过是让没有天赋的凡夫俗子玷污学宫的门槛，只是人王的实力与威望让他们只能低头。
直到一样样工具的诞生，解放了耕作的农夫，解放了织布的女工，解放了一切依靠人力的低端工作，温饱无忧的人们有了足够的精力和资源投入武道修行……
《升元术》的存在让天赋匮乏的人都有希望扣开武道之门，《淬体百重》开辟出一条永无止境的全新武道之路，全民习武、人人如龙的时代到来了。
这是一个积极向上、宛如江海奔流不息的时代。每个人都能拥有闪闪发光的未来。
新的时代，科技与武道并行。旧城翻新，科技文明的造物取代了旧有的一切。人族的疆域开始扩张，元气草与驱魔草被种植到九州之外，妖魔从野生开始沦为家养。
新的时代，武者不仅代表强大的战斗力，还代表强大的生产力。他们可以充分运用堪比计算机的心神之力投入科研，他们可以充分运用搬山填海的肉身之力投入生产，只要他们愿意，他们就是行走的人形工厂。时代在他们的努力之下飞速前进。
新的时代，有新的武道理念诞生。譬如同样是练剑，劈柴剑法不香吗？同样是强身淬体，搬山大法不行吗？生产与修行两不耽误，齐头并进，才是“新武”的特色。
新的时代，修习武道不再是为了个人的争勇斗狠，而是斩妖除魔，强身健体，发展生产，勇攀高峰，以及永无止歇地前进。
这就是人王引领他们开辟的新时代。
不知不觉已是新历五百年。
人族的疆域较之百年前扩充百倍不止。天上、地下、江流湖海，都有人族的影子。
穿梭如云的飞舟与凭虚御风的武者在云层中并行，形如山岳的大船与涉水而过的武者在湖海中相伴，一切如此自然而和谐。
数百年前的中域旧都，如今的王城所在。人王即将迎接他唯一一位亲人的离世。
夕阳西下，与黑河镇的院落别无二致的小院中，奚轻云满头银丝斜躺在藤椅上。
她的眼睛倒映着天边的夕阳，也映照着夕阳之下白衣青年依旧年轻而俊美的脸。
时间不曾在他身上留下丝毫痕迹，只是他漆黑而深邃的眼瞳愈发如天穹一般空旷。
他静静注视着藤椅上的女子。
——这是预料之中的时刻。
“阿辰。”奚轻云唤他一声，笑了，“你做的很好，远超我想象的好。从前我不懂你想看到怎样的世界，现在我懂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这一生能活得如此精彩，见识到如此璀璨的世界。而这一切是她的亲生儿子带来的。这令她倍感满足。
此时此刻，她唯一放心不下的也是这个孩子。许多人都说他是永恒不灭的武神，但奚轻云知道不是的。他或许还将活很久，活到失去所有旧识，他会因此而寂寞吗？
这一刻的她没有想到他的强大，只是出于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挂念，如此担忧着。
她想了很多，最后只是拍拍他的手，像他年幼时做噩梦时那样安慰他：“别怕。”
不要害怕孤独，也不要害怕疲倦，继续向前走，见她未见的风景，抵达她未去的地方，代替她去看一看那武道巅峰的风景。
她的手被另一双手温柔地覆盖。
“……您放心。”
越殊仿佛看出她的未尽之言。
这一刻，他眼前浮现许多故人的身影。那张永远年轻的面孔不禁浮现出一缕笑意。
“一时的孤独是有的，但只要活下去，总会见识到生命更多的精彩。”他对着藤椅上缓缓闭上眼睛的女子说，“不用为我担心，至少现在，我还并不厌倦。”
……有朝一日，当命运与光阴都无法摆布于他，或许彼此将在时间的尽头重逢。
送走唯一的亲人，越殊将这间小院封存，继续投入对武道与百艺永无止息的追求。
光阴在慢慢学习中无限拉长。
而在漫长的光阴中，他又陆续送走了许多的旧识，迎来越来越多新的同行之人。
直到有一天，他也成了被别人送走的对象。哪怕这个消息让无数人的天都塌了。
多少赫赫有名的强者突然像婴儿一样无措，仿佛前方再也没有指引他们的灯塔。
他们簇拥在他的身边，等待他的训示。然而他没有再为人族的前路指出任何方向。
……更没有指定新的人王。
“人族不再需要人王了。”
初升的朝阳将云海山巅尽皆染红，万丈金光笼罩在白衣人身上。
“去创造属于你们的时代吧。”
他并不想看到后来者无限憧憬他的时代，无限缅怀他这位最初也是最后的人王。
“……那意味着，后人终究未能胜过前人。”
这样说着，白衣人的身影消散在朝阳的光辉中。徒留其他人怔怔注视这片云海。
良久，他们怅然一叹。
“您是对自己有什么错误认知？”
……像他这样的人物，从前，往后，或许都不会有了。
怀揣着人王的寄语，他们走下山巅，向世人宣布讣告。
起初，没有人相信。他们宁愿相信这是一则无聊的谣言，心怀叵测者的恶作剧。
然而讣告的来历真实不虚。
一时间，许多人怔然。
近千年的时光里，人王的存在就像阳光、空气，和水一样平常，让人习惯成自然。
许多人从小听他的传说长大。
他们无数次在新闻中见到他的面孔，在教科书上、在武道功法中，见到他的名字。
直到此时，他骤然离去。
无数户人家的庭院中，有年幼的孩子惊呼起来：“阿娘阿爹老祖，你怎么哭了？”
“太阳落山了……”

第126章 燃灯之人1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午后的阳光均匀泼洒在校园干净笔直的灰白石道上,两侧的树荫在阳光下招展。
来来往往的人流中，两道行色匆匆的身影尤为引人注目，因为他们身上的警察制服。
两名警察一前一后穿过人群,目的性极强地走向那巍峨耸立在道路尽头的图书馆。
走在前面的女警年纪稍长，约摸四十来岁,留着一头过耳的短发,予人以干练而不失亲和的气质。紧紧跟在她身后的年轻男警生得一张娃娃脸,气质颇为青涩，目光中透着网上调侃的大学生独有的愚蠢与清澈，一看就是走出校门不久的年轻人。
作为见习警员的严宇的确没有什么经验。确切来讲,这只是他来到警局的第三天,目前只是一个接受正式警员指导的萌新。
指导他的张骊警官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从警时间已有二十年,手中破获过的案件、亲手抓捕过的人犯足以积累成厚厚的卷宗。作为萌新的严宇对这样经验丰富、功绩卓著的老前辈有着一种天然的崇拜，哪怕被使唤着各种跑腿也是乐此不疲。
包括今天午饭都来不及吃就被张骊一句话叫出来当司机，来找传说中的破案专家。而两人的目的地竟然是眼前的重点高校。
“张姐，能给我说说破案专家的情况不？”眼看张骊的脚步一路直奔图书馆而去，严宇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不知道是哪位教授，什么专业的？难道是犯罪心理？”
据严宇了解,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应该就是这一类型的外援。此次连环杀人案性质恶劣,他们好不容易锁定了嫌疑人,却因为证据不足无法对嫌疑人进行强制拘留,必须在24小时的时间内拿到口供取得突破。
然而,嫌疑人的心理素质十分强大,口风严密,12个小时过去依旧没有什么进展。
于是,张骊主动提出来寻找外援，其他人此时想必还在和嫌疑人“斗智斗勇”呢。作为跑腿司机的严宇对外援的情况一无所知，他猜测是一位精通犯罪心理的破案专家，抑或是侧写与痕检方面的专业人士。
无论是哪种情况，在他脑补中，想必对方应该是一位博学多识、儒雅睿智的教授。
“不是哪位教授。”张骊一句话打断他的脑补，“我要找的是一位大三在校生。面对*罪犯，他可能比犯罪心理专家更合适。”
严宇：“……？”
……不仅是学生，而且还是大三的学生？年纪甚至比他还小，居然已经能为刑事破案提供帮助了吗？那该是怎样一个人呢？
他心中首先涌现的不是质疑，而是惊叹，以及对这位神秘外援不可避免的好奇。
听见张骊语气中不加掩饰的欣赏，严宇忍不住问道：“我们应该不是第一次邀请这位外援吧？张姐你好像对他很熟悉……”
张骊点点头，爽快地承认了：“我是他母亲的朋友，我和他也算认识很多年了。”
严宇顿时露出恍然之色。
在他想来，张骊的朋友说不定也从事着相关职业，一切似乎可以解释为家学渊源。
张骊隐隐看出他的想法，却没有说什么。继续说下去，难免牵涉另一个人的隐私。
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一声短信提示音，她扬起手来，指向图书馆门口：“他出来了！”
严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图书馆高高的台阶一阶一阶铺展而下，正午的阳光打在一道穿着雪白衬衣的人影身上。
那人随手拂开额前一缕发丝，露出光洁宽阔的额头，以及雪山般清冷的眉目。
仿佛察觉到他们的注视，他低头看来。如有实质的视线似乎一秒将人看穿。
张骊下意识恍惚了一瞬。
不知道是不是与严宇的交谈勾起了她的回忆，这一刻，她仿佛回到十年前，在医院的病房里，初次见到这个孩子的那一天。
那时的她，时隔多年再次与高中时的好友相见，见到的却是对方的遗体，收到的是好友夫妻遇害，只留下一个八岁稚子的消息。而她的身份是负责调查案件的警员。
好友夫妻在室内遇害时，他们的独子正因为发烧在医院接受治疗，恰好逃过一劫。看似幸运的他又要接受双亲罹难的不幸。
为了获取更多有可能的线索，张骊不得不扮演这个厄运使者，将不幸的消息带给他，在他从病床上苏醒过来的第一时间。
她原本准备了诸多安慰的辞令，甚至特意带上了熟知儿童心理的专家。这些准备都没有派上用场，病床上醒过来的男孩没有哭闹也没有逃避，他平静地接受了现实。
甚至于，他还条理清晰地追问在场的警员，向他们了解那起案件的一切细节。
碍于他的年龄与身份，大家本来不该向他说那么多，但他镇定而冷静的反应有种奇异的感染力，不知不觉指引他们合盘托出。
最后，大病未愈、尤显苍白憔悴的男孩抬起头来，用他那双漆黑纯粹、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定定注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大概知道凶手是谁。”
他突然开口，说出了一个名字。也是警方怀疑的嫌疑人名单上的其中一个名字。
张骊依旧记得自己当时的震惊。她听见同事问道：“小朋友，你为什么怀疑是他？”
本以为他们会得到新的线索，病床上的男孩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他不是好人，我和爸爸妈妈说过。可惜他们不信。”
他的口吻中透着小孩子独有的执拗，又像是某种至今依旧令人难以理解的惋惜。
“……以前我只是隐约知道他不是好人，只是没想到他能这样坏。”这样说着，男孩漆黑的眼睫微微垂落，目光幽微难辨，“我要是早些醒过来就好了……”
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一下子感染了病房中的所有人。等到甩脱这份莫名的情绪，张骊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小，就算早一天出院，也只是多一个人遇险。你能健康活着，相信爸爸妈妈也会高兴。”
迎着她安慰的目光，越殊沉默下来，没有解释他们所理解的“苏醒”不是一个意思。
这本就不是一件可以解释的事。
越殊垂下眼帘，静静思索。
——如果他能早几天觉醒胎中之谜，这一世的父母或许不会失去生命。
未曾取回记忆的他，纵然因为超出常人几倍的魂能而天赋异禀，对他人灵魂中散发的恶意洞若观火，终究只是一个没见过太多世面的小孩子。既不理解人类的恶意能达到什么地步，令人做出怎样残忍的行为，也没有成熟的心智赢得父母对他的信任。
这样的他，越是敏锐越是孤独。世界在他眼中是通透的，但当他将这个通透的世界分享出去，得到的却不是理解而是排斥。
轻易洞悉别人的恶意，意识到一件事即将迎来不好的走向，提前给予提醒，事后得到的却不是感激而是冠以“晦气”的责备。
被不孝子女抛弃的老人不会感激小邻居的提醒，只会嫌弃和谩骂这个小扫把星；被爱侣背叛的恋爱脑埋怨他的“诅咒”；父母离异的同学怀疑是他暗中施了黑魔法……这就是从前他过于“坦率”的结果。
久而久之，父母也教育他谨言慎行、少管闲事。
他们并不相信小孩子的判断，只将他一次又一次提醒当成是小孩子不喜欢某个大人而故意说坏话。于是非但没有远离被他指认的“坏人”，反而继续接近。
毕竟小孩子可以轻易交朋友，也可以轻易放弃，成年人的世界却有割舍不掉的利益。
直到这份利益吞噬了他们的生命。
徒留他们的孩子在病床上醒来，孤零零面对失去父母的世界，足以留下童年阴影的命案，以及对“扫把星”避之不及的亲戚。
或许唯一称得上幸运的是，此时面对这一切的不是只有八岁心智的幼崽，而是一位觉醒胎中之谜、拥有宿世记忆的转生者。
他有成熟的心智和丰富的经验处理父母离世的所有麻烦，不为负面情绪所干扰。
在警察帮助下，安葬父母的一系列流程十分顺利。就连犯案的凶手也被顺利逮捕。
事实证明，越殊没有指错人。
不过在大家看来这只是小孩子的误打误撞。没有人相信他是真的洞悉真相。
殊不知从前的他或许只是单纯觉得对方不怀好意，觉醒胎中之谜后的越殊却从往昔的记忆中看见太多线索，甚至能推断出对方的动机。
虽则如此，他倒也没有澄清误会的意思。既然凶手已经落网，何必计较旁枝末节？
现年八岁的越殊对未来尚且没有太多规划。记忆中，这是一个普通而和平的世界。
……上一世不辞辛苦奋斗许多年，新的一世，或许他能换一个更轻松的活法？
这样想着，他顺其自然接受来自居委会的安排，在出院之后进入了当地的福利院。
自称是这一世生母高中好友的张骊张警官给他留下了电话号码，承诺按时去看他。
越殊不是真的小朋友，倒不在乎她守不守诺。就连那串电话号码，虽然他记在心里，却从未想过自己会有拨打它的一天。他自信自身能力足以应付一切麻烦。
遗憾的是，事情的发展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他想象中的平静生活遇上了绊脚石。
仅仅进入福利院三天，越殊就拨通了这串电话号码，顺便将副院长送进了监狱。

第127章 燃灯之人2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曦日高升,碧空如洗。
如茵的草坪上，一群福利院的孩子三三两两正在玩耍，阳光洒在他们欢笑的脸上。
直到院长领着一个新的孩子走进来。
“院长妈妈！”
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喊着,将好奇的目光投向院长身边的孩子。
这是个年约七八岁的小男孩。黑色的齐眉短发，黑色的眼睛,皮肤瓷一样白,穿着簇新的白衬衫与背带裤,像极了他们曾在商店橱窗里见过的人偶娃娃。
他安安静静地站着，姿态却很是放松，没有一丝紧张与不安,纯黑的眸子淡淡打量着四周,透出成熟的大孩子才有的风范。
这是一种令小朋友很难抗拒的风范。
他们的眼睛齐刷刷亮起。
对上孩子们的视线,人偶般的小男孩弯起眉眼微微一笑,大家都能感受到这笑容之中的善意，于是不约而同对他回以笑容。
就在这一来一回的笑容中，素未相识的小朋友之间默契地搭起了无形的友谊之桥。
院长离开后，很快便有一个活泼大胆的孩子上前来拉住小男孩的手，热情地邀请道：“我叫左远洋，大家都叫我洋洋，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
被他拉住手的小男孩只是怔了一怔,便毫不犹豫地点头：“好啊,谢谢洋洋。”
他这一声谢顿时冲散了他因为过分好看的样貌与干净优渥的打扮带给人的距离感,也给予大家很大的鼓舞,几个踌躇观望、不太敢接近的小孩子跟着围了上来。
欢声笑语不时在草坪上响起。
这一个上午就在孩子们的玩闹中度过。心智四位数的转生者不厌其烦地陪一干年龄只有个位数的小朋友玩了许多幼稚游戏。
若是让从前熟识越殊的人见到这一幕,大跌眼镜的同时,或许又会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幼崽在他这里总是有些特权的。一般情况下,越殊对他们往往更多一层包容。
更不用说如今的他也是货真价实的幼崽。既然遵守这个社会的规则秩序来到自己该来的地方,又何必格格不入地故作姿态。
直到午餐时间，玩了一上午的孩子们依旧十分兴奋，左远洋的小脸更是红扑扑的。
仅仅一个上午，他心中的友谊排行榜榜首摇摇欲坠，越殊以巨大的优势后来居上。
他实在是很喜欢新来的小伙伴。不仅长得好看，脾气也很好，还特别聪明，懂得很多故事，话虽然不多，但每次说话总是显得很有道理，比从前他们崇拜的大哥哥大姐姐们还要厉害许多的样子。
但大哥哥大姐姐不耐烦和他们这些小跟屁虫一起玩，反倒是新来的小伙伴一点也不嫌弃他们。
越殊快速不失礼地吃完午饭，没急着走，被簇拥在新认识的小伙伴们中间，听他们说说笑笑，不时搭几句话……短短一个上午，就完全适应了福利院的生活，这样的表现让一直关注着他的邱院长放下心来。
越殊的情况社区居委会早已向她说明，张骊张警官还特意拜托她关注这孩子的心理健康，父母双亡的惨剧，就算成年人一时半会儿也很难走出来，何况是一个幼童。
现在看来，这孩子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坚强。邱院长带着几分欣慰地笑了起来。
目光扫过其他正在用餐的孩子，尤其是角落里落单的小女孩，这欣慰又化作苦恼。
早在邱院长看向他的第一时间，越殊就察觉到这温和而慈爱的目光。他佯作不知，直到咽下最后一口饭才抬头看去，便顺着邱院长的目光看到角落里的小女孩。
……嗯？哪里不对？
看到这小女孩的第一眼，越殊差点怀疑自己感觉错了，他仔仔细细将人打量一遍。
干净的白色连衣裙，有些旧了，但依旧合身，蓬松柔顺的黑色发丝被剪成了公主头，空气刘海下是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分明是一只颜值可以打95分的幼崽，偏偏给人的感觉就是灰扑扑的，很是不起眼。
她孤零零坐在角落的桌子前，闷头吃饭，由里到外都散发着“别靠近我”的气场。
怎么说呢？像是蒙尘的美玉？
越殊在心中整理思绪，目光依旧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角落里的女孩。后者却仿佛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受惊一般四处张望。
一瞬间，恐惧的波动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直到对上邱院长的视线，意识到是邱院长在看她，小女孩才像是猛然放松了下来。
越殊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他的感觉没错。这个孩子，可以说是灵魂，可以说是精神力，总之异于常人。
她之所以显得如此灰扑扑不起眼，其中大部分原因都来自她无意识散发的精神力。她强烈希望自己变得普通、不引人关注，于是精神力为她披上了一层黯淡的外衣。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超乎寻常的能力。
在这样一个没有灵气波动的平凡世界，也能诞生超越平凡的特殊个体吗？
她的存在难道只是个例？
越殊的好奇心顿时起来了。
隐隐察觉小女孩对外界的抗拒，越殊没有因为自己的好奇心而贸然打扰一只幼崽，转而向新结识的小伙伴们打听起消息来。
“你说的是琳琳吧？”左远洋也算是个外交小能手，装了一肚子的消息，此时便与越殊分享起来，“琳琳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样说着，板栗头的小男孩像个成熟的大人一样叹了口气：“以前的琳琳可受欢迎了，大家都争着抢着和她做朋友，院长妈妈还有大哥哥大姐姐们都可喜欢她了。来过这里的大人，没有一个不喜欢她的。”
在他的描述中，一个与越殊今日见到的小女孩截然不同的“琳琳”出现了。那是一个乖巧、漂亮、可爱，不仅征服福利院的老老小小，就连来做义工的志愿者、来领养孩子的好心人都对她喜爱非常的“团宠”。
福利院活动室的其中一面墙壁上，大大小小的照片佐证了他的话。其中有孩子们合唱表演的照片，有与志愿者玩耍的照片，每一张照片中的小女孩看上去都是如此光彩照人，与如今沉默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照片上围着她的几个孩子此时就在越殊身边，他们纷纷鼓起脸：“琳琳一定是被吓坏了，还好警察叔叔把坏人捉了去……”
从他们颠来倒去的话语中，越殊拼凑出前因后果：大概三个月前，小女孩琳琳曾被一对没有孩子的夫妻收养，而半个月前，她被送回来时，已经变得“灰扑扑”的了。听说她的养父是个“大坏蛋”，被警察抓了起来，而她之所以变得沉默，喜欢独处，不再交朋友，也是因为被坏人吓到了。邱院长也让大家多给她一些时间恢复过来。
“……”
越殊渐渐听得沉默下来。
他想起不久前从小女孩身上感受到的那种莫名的恐惧与对其他人的抗拒，突然失去了原先的探索欲，于是他换了一个话题。
小朋友很容易被转移注意力，听越殊提起其他话题，他们顿时将琳琳抛到了脑后。
然而这天夜里，他睡得并不平静。一股强烈的精神波动从一墙之隔的房间爆发出来，越殊睁开眼睛，心神之力向外蔓延。
蓦然，他仿佛进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雾，雾气中隐隐传来小女孩的哭声。意识顺着黑雾一路深入，他来到一间漆黑的房间。
越殊在这个没有窗户的黑屋子里看到了缩在墙角的小女孩。她穿着一件红裙子，头上绑着蝴蝶结，比照片上更加美丽可爱。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别人的心灵世界。上一世帮人去除魇族意识之种的过程中偶尔看到几枚记忆碎片不算，当时的越殊还不具备这种直接潜入别人心灵的精细操作。
而现在，高达五十点的魂力，修行近千年的心神之力，以及这个世界的人堪称不设防的心灵世界，让这样的操作得以实现。
在这黑漆漆的心灵世界深处，越殊看见了困扰小女孩的噩梦，来自她旧日的记忆。
琳琳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只知道自己是被丢弃在福利院门口的孩子。意识到这一点时，这份被遗弃的自卑便如影随形。
她总是福利院里最听话、最乖巧的孩子。她总是想要得到院长妈妈的喜欢，得到每一人的喜欢，仿佛这样就不会再被抛弃。
而她似乎又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让她能赢得每一个人的好感。于是，越是长大，喜欢她的人越来越多，不管是谁，只要和她相处久了，很难不对她喜爱有加。
来福利院收养孩子的夫妻理所当然看中了她，她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爸爸妈妈。
和爸爸妈妈离开福利院时，她像是终于收获圣诞老人的惊喜，心头无比的雀跃。欢喜的同时，被抛弃的恐慌又萦绕上心头。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乖巧，要听爸爸妈妈的话，要让爸爸妈妈越来越喜欢她。
而她的聪慧可爱，她的漂亮乖巧，的确打动了收养她的夫妻，他们越来越喜爱这个养女。
直到某一天妻子出差归来，看见丈夫在给养女洗澡，他的动作并不妥当……
从养女口中问出一些情况的妻子毅然而然报了警。她没有责怪养女，却也无法面对她，只能怀着愧疚将她重新送回福利院。
饶是如此，琳琳也性格大变。
她还没来得及受到实质性伤害，但她隐约从所有大人的反应中知道爸爸做的事情是不对的，某种莫名的阴影渐渐笼罩了她。
有人在她耳边窃窃私语。
“小小年纪就会勾引人了……”
“从前真没发现是个尤物……”
不知所措的小女孩陷入迷茫。
潜意识深处，她知道自己天生就有着讨人喜欢的能力。她隐隐开始责怪自己，难道真的是自己的原因让爸爸变得面目扭曲，让妈妈心力交瘁，让美好的家庭得而复失？
她躲避不了来自某些成年人不怀好意的目光，只能封闭起自己身上的光彩。
她渐渐变得越来越不起眼。
于是，从前那个光彩夺目的小女孩被封锁在这漆黑的房间深处，再也不见天日。
直到又一个夜晚，一路闯过笼罩心灵的黑色迷雾，精致如人偶的小男孩走了进来。
他在她身边蹲下来，不知怎的变出一片叶子，一曲轻缓的音乐便缓缓响了起来。
小女孩的哭声渐渐被曲声抚平，她小心翼翼抬起眼，对上一双温柔而平和的眼眸。

第128章 燃灯之人3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你的确拥有影响别人感官的精神异能,但它还没有强大到能够扭曲人心……”
“……过去这么多喜欢你的人，可有因为这份喜爱而变得面目全非？没有吧？”
“显然，错的不是你,是本就心思龌龊的人。撞上他们的你只是运气不好而已。”
直到许多年后，当年瑟瑟发抖躲在角落里的小女孩长大了,依旧记得这一夜,突然闯入噩梦中的小男孩对她说的每一句话。
他点亮了那间漆黑无光的屋子,握住她的手告诉她：“该接受审判的人并不是你。”
第二天，包括邱院长在内，大家惊讶地发现,一直抗拒任何人建立关系的小姑娘琳琳,突然就和新来的孩子玩到了一起。
两人经常凑到一起,不知道说些什么。附近的小朋友只是隐约听他们提到副院长。
相较于温柔慈爱的邱院长,副院长孙桧常常板着一张脸，过于古板而缺乏亲和力。从前孩子们很少这位副院长跟前凑，只有琳琳等少数几个乖巧的孩子能讨他喜欢。
尤其是将满十二岁的琳琳。
超凡的精神异能赋予她超凡的魅力，虽然还不至于让人降智，但配合她本身的美丽与乖巧，福利院里没有一个人不喜欢她。古板的副院长对上她的时候，都会忍不住露出笑容,亲切地抚摸她毛茸茸的发顶。
哪怕她被养父母带走又“退货”,骤然失去了从前的光彩。副院长孙桧对她的喜爱依旧不减,有空时总会把她叫到一边安慰。这样的特殊待遇一度令孩子们艳羡不平。
殊不知琳琳本人并不想要这份优待。某种意义上说,这份优待就是她的噩梦来源。
越殊在她的记忆深处看到了前因后果。
从前孙桧对她的喜爱或许还在长辈对晚辈的正常范围内,至少言行举止并不出格。直到琳琳的养父入狱,知晓琳琳遭遇的他仿佛一下子受到了另一个渣滓的启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也觉醒出新的爱好。
或许是碍于福利院中人多眼杂，或许是有鉴于上一个被送进监狱的典例，他倒是不敢动手动脚，言语骚扰却一次比一次露出。其他人只看到他一次次将小女孩带到边上温言开解，却没有听见他那张充盈着喜爱的面孔下，吐露出怎样下流的言语。
这样的言语在十二岁的小姑娘心中留下抹不去的痕迹，日日夜夜在她的梦中回荡。
“小小年纪就会勾引人了……”
“从前真没发现是个尤物……”
诸如此类，越殊在噩梦中听见的下流话语，全都来自那位道貌岸然的副院长。
偏偏他的尺度拿捏得恰好，只停留在言语骚扰，每一次都是背对着监控摄像头，即便掌握证据，对他的惩罚力度也很难说，至少他不用担心步上另一个渣滓的后尘。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越殊就知道，不使出一点规则外的手段很难解决这只苍蝇。
上一世近千年的修行让他在超凡之路上走出不短的一段路。即便这一世的身躯年幼体弱，他强大的心神之力却能发挥用处。
既然他能深入旁人的心灵世界，稍稍做点手脚，煽动其心灵深处的恶意又有何难？
眼前恰好就有一个试验品。
于是，他耐心等待一天时间，直到他进入福利院的第三天，邱院长有事外出，福利院的管理权暂时被交到副院长孙桧手中。
越殊终于“动手”了。
动手之前的夜晚，男生寝室里，左远洋带着满满的委屈对越殊控诉道：“你今天一整天都和琳琳在一起，不和我们玩了？”
四周控诉的目光便纷纷朝越殊看来。还有小伙伴大声控诉他背叛了男孩子的阵营。
越殊：“？？？”
一直在思考如何将某人送进去，完全没想到会面临“友谊小船摇摇欲坠”的现状，越殊意外一瞬，倒也没有诓骗他们：“琳琳发现了坏人，我们在想办法让他现形。”
小朋友的注意力纷纷被吸引过来，他们七嘴八舌开口，只觉得又是刺激又是害怕。
“什么坏人？”
“还有没被警察叔叔发现的坏人？外面黑黑的，坏人不会趁机进来抓走我们吧？”
“隔壁的李大爷就挺像的，他脸上有老长一道疤，人也好凶，还养着大狼狗……”
“是孙院长，他不是什么好人。”越殊打断了大家五花八门的联想，直接揭晓谜底。
他没有证据的指责迎来一片附和声。小孩子本就敏感，福利院的小孩子尤其如此。他们或许看不透大人狡猾多端的帅气，是不是真心对他们好，他们并非毫无所觉。
至少副院长孙桧给许多孩子的印象就远远比不上邱院长，大家总是觉得他怪怪的。
因此，场面从一开始就呈现“一边倒”的趋势，没人替孙桧说好话，反而追问起越殊发现了什么，是不是要找警察叔叔举报。
越殊借机提醒大家不要单独与孙桧相处，一旦发生什么不对劲的事，及时告诉他。
毕竟这种心思龌龊的人，谁知道被他盯上的是否只有琳琳，在骚扰小姑娘之外，他又未必做不出其他伤害小朋友的举动。越殊不吝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这样的渣滓。
当然了，最好的防御是进攻。只要先一步将渣滓解决，无谓的担忧也就一扫而空。
许是上天听到他的心声，次日，邱院长有事外出，化解烦恼的机会顿时送上门来。
刺耳的警笛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直到被束缚双手抓上警车，孙桧仿佛被一盆凉水迎面泼下，他不能理解自己今日为何如此胆大包天，趁着邱院长不在，居然脑子一热就做出了从前只敢在梦里幻想的行为，一念之差，竟将自己送进了监狱。
明明他只敢口花花而已……
更不用说，他盯上的一直都是美丽可爱的小姑娘琳琳，今天却突然对小男孩下手，下手不成反遭“毒打”，被滚烫的沸水浇得差点毁容……那个孩子的反应未免也太快了，简直就像是一切早就有过预演一样。
汹涌的懊悔在他脑海中激荡，回想起此前的种种，尤其是自己着魔一般的状态，他越想越不对劲，整个人猛然打了个激灵。
一双属于孩童的眼眸在他眼前浮现。漆黑、清澈、纯粹，又透着不可知的神秘。
孙桧的记忆追溯到最初，明明只是查寝时的一次对视，之后的一切都变得不对了。
他忍不住想到那双眼睛的主人。
听说他父母双亡，亲戚都嫌他是扫把星不肯抚养，这小鬼是有几分邪门在身上的。
不知道是否他的脑补让记忆发生了变化，越是细思，浮现于眼前的眼眸越是清晰。一瞬间，孙桧仿佛看到汹涌而出的恶意。
“啊——”
痛吟声在警车中断续响起。
他忍不住捂住疼痛欲裂的头颅。
与此同时，被安置在另一辆警车上，身边还被特意安排了张骊这个熟人的越殊，顶着一张雪白的脸，垂头乖巧地接受女警的安抚，他长长的眼睫之下，涌动着浓雾般的黑。
这一次他选择“亲身上阵”，而不是让琳琳当诱饵，毕竟琳琳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未必能掌控局面，他却全无顾虑。
倒不如说，要是连一个有害垃圾都解决不了，他这几世的人生都等于是白活了。
况且，考虑到琳琳的心理阴影，已经送走一位养父的前提下，若是再因为她的原因送走一位副院长，难保没有长舌之人归咎于她，一如某些奉行“受害者有罪论”的人不怪歹徒，却怪女性出门穿衣太过暴露。
索性越殊将之一肩担起，免得好不容易从上次事端中抽身的小姑娘再次沾上是非。
至于说孙某人罪不至此……
或许在某些知晓真相的人看来，些许言语上的冒犯不应该受到如此严重的“惩罚”。越殊的所作所为已经越过了律法的范围，换一个角度来看，称得上“诱导犯罪”。
但越殊心里自有一杆尺。
他没有必须遵守社会规则的迂腐观念，也没有“堂堂转生者不该靠超凡手段对付普通凡人”的莫名骄傲。他只知道，这件事他想做，且有能力承担后果。
至此，福利院中暗藏的隐患被越殊消解，而盘踞在琳琳心中的阴影终有一日散去。
越殊终于可以重归安定平凡的生活，也有余力摸索心灵的领域。在这个无灵世界，或许心灵就是他唯一能探索的超凡之路。
只不过，探索超凡之路前，他首先要当好一个小学生，回归到小学生的课堂上去。

第129章 燃灯之人4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苏蔺,你可算是回来了！”重返校园，最欢迎越殊的人莫过于他的同桌兼好友吴岳，“再不回来我还担心你转学了……”
这一世,越殊生父姓苏，生母姓蔺,他的名字就是两个人姓氏的简单粗暴结合版。
他上学早,又跳过级,虽然才八岁，已经是小学五年级的学生。班上的同学普遍比他大了两到三岁，平时成绩却一直被他压一头,对他的感官都很是复杂。
每次考试都被小几岁的小弟弟镇压,在学校是老师、在家里是家长,都爱拿这个小他们几岁的孩子做对照组各种鞭策他们,尤其是家长会，简直成了“重灾区”……久而久之，同学们对越殊的态度可想而知。
羡慕嫉妒恨肯定是有的，要说为此特意欺负他，谁敢动老师们心尖尖的小天才啊？大家最普遍的态度，大概是敬而远之吧。
当然了，这其中也有越殊看上去不好接近的原因。
这一世的他,由于几世的积累,魂能高达57点,接近常人的十倍,犹记得当初他第一次转世时,魂能只有7点而已。
据他推测,这个数值应当胜过大部分人——如果［魂能］与人的智力和记忆力有关的话,他自认天生就是“偏高”的一类人。
而高达57点的魂能让这一世的他天赋异禀,在记忆力和逻辑思维等方面都遥遥领先同龄人，更是开启了超凡的感知能力。
旁人的善意与恶意在他眼中犹如明灯，谎言在他面前简直无所遁形，本该在父母的引导下懵懵懂懂接触世界的年龄，他却因为超凡的天赋而早早看透了人心的险恶。
倘若他的心智已经成熟，或许他能无往而不利，成为世俗意义上强大而完美的人。
只是，作为不懂得掩饰自我的幼崽，他太过直白和坦率，一次又一次揭穿别人的恶意和谎言，反而让他成为被排斥的怪胎。
直到他开始上学，才用优秀到完美的成绩扭转了风评，从“怪胎”变成“天才怪胎”。
在此之前，从小到大的经历已经养成他孤僻、冷漠，喜欢一个人观察世界的性情。
这种高冷到没朋友的表现搭配离谱到不是人的成绩，让他在学校里始终独来独往。
直到跳级来到现在的班级后，才有了第一个主动接近他的朋友，也就是同桌吴岳。
他长得白白净净，戴着黑框眼镜，瘦高个儿，成绩中上但十分用功，还是语文科代表，很符合世人对“书呆子”的刻板印象。
吴岳不仅学习刻苦，还对学习优秀的好学生有十层滤镜。越殊跳级而来，年龄小他三岁，他对这个新同桌既有大哥哥对小弟弟的关爱，又有对学神的崇拜，平时对越殊便十分关照。打水时顺带着帮越殊打一份，值日时主动干更重的活……久而久之，他眼中的“高冷学神”渐渐不高冷了。
某一次，吴岳被难题难得抓耳挠腮，一直不怎么爱搭理人的学神同桌竟然主动开口讲解关窍。欣喜之下，他又问出一箩筐问题，结果都得到解答，之后他特意买来零食当谢礼，友谊的小船就这么搭建起来。
有了“小老师”，吴岳学习的劲头更足*了，一个学期下来，年级成绩提升了几十名。
然而，新的学期开学不久，他的学神同桌便神秘“失踪”，问老师也只知道他家里出了事，暂时请假，吴岳担心了许多天，每天到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同桌有没有回来。
直到今天，人终于现身了。
兴高采烈的吴岳拉着越殊一通念叨，说这段时间学到的知识，说同学身上发生的八卦，说越殊不在时又有谁坐上年级第一的宝座……越殊静静听着，没有丝毫不耐烦。他漆黑清澈的眼眸像是一汪平静通透的湖。
吴岳总感觉他身上发生了莫大的变化。但认真打量一遍，他仿佛还是从前那个他。
“对了，听说你家里出了事，你还好吧？”说到最后，吴岳忍不住问了一句，他有点懊恼，“本来我还想去找你的，但我不知道你家地址，老师也不肯说。”
“没事。”越殊回答他，“我现在住福利院，你就算去了我家也是找不到人的。”
“啊？福利院？！”
吴岳叫了一声，又赶紧压低声音。他原本想说的所有话在这一刻全都说不出来了。
他已经十一岁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他知道福利院是什么地方。只有失去父母或者被父母抛弃的孩子才会去那里。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对于年仅十一岁的吴岳来说都很难接受。突然失去爸爸妈妈的生活，他甚至连稍微假想一下都做不到。而现在，他的小伙伴就过着这样的生活。
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很多，吴岳不敢问同桌的爸爸妈妈出了什么事，也不敢问福利院里的生活怎么样，最后只是默默拿出厚厚的一本笔记，献宝一样摊到越殊面前。
“……这是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记下的各科笔记。苏蔺你要不要抄一抄？”
“好啊！”虽然小学生的课业对他毫无难度，越殊还是从善如流地收下这份好意。
在别人真心付出善意时，不必全盘拒绝。否则，难免令帮不上忙的人生出挫败感。
果不其然，感觉自己有帮到同桌的吴岳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甚至说出一句他从来没想过有机会对学神同桌说的话：“要是有不懂的你可以问我，我有认真听课的。”
吴岳是第一个，接下来陆续又有不少人向越殊表达善意，包括与他没什么交情的同学，以及十分了解他现状的班主任老师。
同学们还好，不清楚他究竟经历过什么，见他重返校园，替他高兴的同时，即将被“别人家孩子”碾压的郁闷又涌上了心头。
老师们则不同，他们很清楚这孩子遭遇的一系列变故，唯恐他深陷阴影，学业也受到影响，一个个简直对他投以十二分的关注，以至于越殊想在课堂上开点小差都做不到。
所幸几天后的考试，越殊用全科满分的成绩证明了自己，这份过度的“关注”才淡了下去。他也终于有机会在上课时摸鱼了。
毕竟他真正的学识足以给台上的老师当老师，认真听课反而是浪费时间的行为。倒不如利用上课的时间做点更有意义的事。
安静的午后，只有老师讲解古诗的声音。
台下，一群听课的学生中，年纪最小的男孩子坐姿端正，双眸目视前方，无人察觉的波动从他身上向外扩散，渐渐的，整个班级，乃至整栋楼都被笼罩在内。
看似坐在知识的殿堂里学习，他的心神却在另一重世界里徜徉，探索神秘的未知。

第130章 燃灯之人5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在人体的“五感”之外,以心神为感应的另一层世界中，教室内的“场景”截然不同。
散发着或淡或小不同光晕的人形轮廓在这个世界中分布。说是灵魂气场也好、精神波动也罢，总之,在越殊的心神映照之下，每个人所处的精神状态都一览无余。
此时此刻,就在这间教室里,大部分人形轮廓所散发的都是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白色光晕,意味着他们的精神状态十分专注。
少数一些人则是周身光晕松散，没有强烈的情绪波动，明显处于神游天外的状态。
越殊默默观察着每个人身上的光晕变化,直到感应到一抹波动越来越小的光晕,来自他的斜前方,光晕的主人眼皮渐渐合上,眼看就要被浓浓的倦意直接“击垮”。
一丝无形的心神之力从后方飘来，化作一只无形的小手轻轻戳了戳他的昏昏欲睡的意识，刹那的冰凉让她猛然睁开了眼睛。
从疲倦中清醒的蘑菇头女生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走下讲台巡视的老师便出现在她视线中，她顿时一凛，脊背下意识挺得笔直，整个人似乎瞬间精神百倍。直到老师从旁边走过去,她才悄悄吐出一口气。
……好险好险,逃过一劫。
……差点以为就要因为上课睡觉被老师揪起来了,还好她成功战胜了自己的困意。
斜后方的座位上,做好事不留名的越殊收回一丝心神之力,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老师从身边经过,他伸手翻开课本,无形的心神之力越出教室,漫向整栋教学楼。
于是，许许多多只差一步梦会周公的学生在“大难临头”之际险之又险地清醒过来，而无名的好心人从他们身边悄然“路过”。
上完一天的课，也做了一堆在上帝视角看来可能毫无意义、难以理解的好人好事，越殊对心神之力的细微操作愈发熟练。
过去的一周时间，一边感应着心神映照之下不同的人所呈现的不同的精神状态，一边尝试研究自己的能力，越殊颇有进展。
前世他使用心神之力，主要是用于攻击和控场，以他的心神之强，一个照面就能强控一圈人，再一个冲击就能摧毁其意识。
而放在这个和平安宁的无灵世界，这种“简单粗暴”的操作一不小心就会闹出人命来。现实的需求让越殊不得不更加细致。
此时的精微操作，便是他这段时间努力的成果。仅仅一丝心神之力，却能恰到好处将疲惫的意识边缘惊醒，而不伤其分毫。
当然了，这种“强制唤醒”的技能只是越殊开发心神之力的过程中偶然获得的彩蛋。目前他的能力主要应用在渲染情绪方面。
无论是当初牵引意识进入小女孩琳琳的心灵世界，还是后来特意引导出副院长孙桧心中的恶意，本质上都是对别人的精神状态施加影响。意识到这一点，好奇心与探索欲便促使越殊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
经过一周以来的尝试，越殊如今能做到控制强度，加深存在于人心深处的情绪，放大他们的喜悦，悲伤，期待，落寞……就像是在对方的心灵之壁上凿开一个口子，让原本被理性压抑的情绪全然释放出来。
至于说将悲伤扭转为欣悦、将憎恨扭转为喜爱，这样的情绪转化他暂时还做不到。
确切地说，他只能引导与加深每个人心灵深处本就存在的情绪，让喜悦之人愈加喜悦，悲伤之人愈加悲伤，心生恶意者释放笼中野兽……并不能凭空“无中生有”。
越殊为这种能力命名为“渲染”。仿佛用一缕霞光渲染漫天云彩，遍染心灵的天空。
为了锻炼他的新技能，越殊将“渲染”固定成常态，每天上下学的路上都会练一练。
考虑到对其他人的影响，他只渲染正面情绪，绝不牵动负面情绪，且渲染强度被控制在极低的数值，如春风拂面般“微弱”。
像是现在，随着放学的音乐响遍校园，背着书包走出教室的小男孩一路所过，某种无形的力量悄悄勾起了每一个人的嘴角。
有人想到家中美味的饭菜，有人想到今晚热播的动画片，有人想到爸爸妈妈周末带自己去游乐园玩耍的承诺……种种美好的期待在学生们心中浮现出来，被老师批评的郁闷、与好朋友吵架的委屈、走路时不小心崴了脚的疼痛……都被这份快乐冲散，他们回家的脚步不知不觉愈发轻快。
人偶般精致的小男孩背着书包混迹在人群中，他漆黑的眼眸宛如深湖，倒映出每个人脸上不自觉的笑容。于是他也笑起来。
他就这样一路走着，渲染出一路的笑容。
蓦然的，越殊视线一凝。
目光尽头，是一间路边的金店。玻璃感应门自动打开，两名身高在一米八上下、穿着灰色皮夹克、肩头斜挎黑包的男子阔步而入，背影和其他顾客一样并不出奇。
……假如不是他们身上喷薄而出的恶念如此惹眼，又偏偏被越殊当场撞见的话。
二十步开外，人行道上的小男孩盯着两道背影定定凝视三秒，又看了看停在门外的漆黑小车，驾驶座上的男人没有下车，车也不曾熄火，似乎随时准备开车离开，看上去和每一个路边等人的司机没有区别。
……如果这几人不是同乘一车而来，就连灵魂气场中散发的恶意都一模一样的话。
大概意识到这是一起正在发生的犯罪事件，越殊不慌不忙低头，点开电话手表。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应对。
他小小的身影灵活地转到路边高大的行道树下，树荫投下的阴影遮挡了他的表情，从小车到树下的距离也听不见他的声音，哪怕他整个人都暴露在驾驶员的视线中。
后者对他正在做的事情一无所知，目光如蜻蜓点水般掠过树荫下的小男孩，脑子里还在转动着他们的“大计划”，畅想着接下来的逃跑、销脏，与将来的纸醉金迷。
很快，接到电话的警员听到电话另一端传来幼童失真的声音，几句话就将事件、地点、乃至嫌疑人的面貌说得清清楚楚，冷静认真的口吻完全不像小孩子的恶作剧。
幸而他们没有怀疑这是一起恶作剧……十分钟后，最快赶来的派出所民警将三名抢劫犯堵在了逃跑的路上。出警的警员看着眼前背着书包的小朋友，一时十分庆幸。
只是，庆幸过后就是后怕。现在的小朋友未免也太勇了，发现坏人就找警察叔叔的机警固然值得表扬，当着坏人的面直接拨打报警电话，难道不怕被逮个正着吗……
越殊难得挨了一顿训。
火急火燎赶到区派出所的张骊恨不得将“自我保护第一”这句话刻进他的DNA里。
在长辈面前向来乖巧懂事的越殊边听边点头，却也不敢打包票保证再没有下一次。
张骊无奈地摸摸他的头。
要说这孩子运道实在不好，总是撞上奇奇怪怪的犯罪分子，这都进了几回警局了？
越殊：“……”
怎么说呢？只要他继续使用这份能力，不打算当个普通人，也不愿意在某些事情发生时袖手旁观，警局他是迟早还要来的。
“……苏蔺小朋友，又是你啊？”熟悉的警笛声，熟悉的开场白，以及熟悉的报警人。时隔几个月，连当地派出所负责文职的警员都见惯了越殊这张脸，他一来就熟练地给他泡上了牛奶，端来了饼干水果。
不到一个学期，接线员、出外勤的民警、文职人员、见习警员，乃至派出所的门卫，上上下下都和眼前的小男孩混熟了，甚至就连他喜欢的零食口味都了然于心。
如果说遇见违法乱纪之事向派出所举报算是送业绩的话，那么越殊送来的业绩一定遥遥领先，堪称当地派出所的榜一大哥。
从校园霸凌到街头斗殴，从小偷小摸到拦路抢劫，只要被他窥见苗头，往往便会第一时间拨打报警电话，召来“天降正义”，就差给自己纹上#我与邪恶不共戴天#。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一次又一次。可无论发生多少次，被召来出警的警察们都很难理解，那些正在进行的犯罪也就罢了，怎么会有人只是路过看一眼就能判断出即将发生的违法事件啊！这是有罪犯雷达吗？！
然而，被带上银手铐的罪犯总不可能与人配合演戏，不断送上门的业绩如此真实。
面对这位积极维护治安的小朋友，派出所的警察渐渐从起初的惊讶、迷惑，变得习惯、麻木，发展到后来，他们甚至忍不住对一个只有八岁的小朋友生出欣赏之情。
但凡越殊大上十岁，他们怎么也得忽悠、啊不，劝说他上警校，成为他们的同僚。
只凭他这份仿佛与生俱来的对罪恶的敏锐嗅觉，将来不加入这一行都浪费了天赋！
越殊倒是还不曾考虑那么久远的未来。
一次又一次的转世对于转生者来说也是很疲惫的。毕竟他潜意识中依旧是短生种，尚未达到“视千万年光阴为一瞬”的境界。
而每一世的经历，每一世拥有过的友情与亲情，都会沉淀为他记忆深处的沙砾，堆砌起他庞大的记忆宫殿，让他轻装上路。
暂时没有近在咫尺的必死之劫的威胁，重启新生的越殊，目前只想好好享受他的人生。
像是一边上学，一边研究“超能力”，偶尔顺手维护治安，便是他享受生活的方式。
对此，被他送进去的犯罪分子们表示很有话说。

第131章 燃灯之人6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周末的清晨,阳光熹微，逐渐逼至零度的空气冻结了室外活动的空间，福利院的孩子们一个个裹着棉衣在温暖的室内取暖。
平时最为好动的几个孩子围着大家跑来跑去,有人举着鸡毛掸子充当宝剑，有人披着床单充当披风,有人张牙舞爪发出“恶龙咆哮”,尤以左远洋的声音最为洪亮；
几个腿脚不便的孩子坐在一边看书,边翻页边逐字逐句读出来，图文并茂的童书对他们来说没有太多理解上的难度，偶尔遇上不认识的生僻字就用拼音拼读；
边上,年纪更小一些还不识字的小朋友和另外几个视力障碍的孩子一起竖起耳朵专心听着,时不时因惊险的情节发出惊呼；
裹着一身红棉袄、小名琳琳、大名邱燕琳的女孩子听着故事,灵巧地将手中的彩纸折叠成一只只五颜六色的千纸鹤,作为不久后送给院长妈妈的生日礼物……
值得一提的是，在此之前，越殊已经收到过满满一玻璃罐的纸星星。这是身无长物的邱燕琳唯一拿得出手的谢礼。
在她看来，这个突然出现、指引她走出阴影的小男孩，本就是一颗从天而降的流星，为她驱散黑暗，带来了光明与奇迹。
……像童话故事一样美好。
她因此重新相信童话的真实,于是借由纸星星和千纸鹤将祝福传递给她所爱的人。
紧闭的房门被推开,一阵寒风趁机潜入,又被重新关上的房门封锁在阵阵暖流中。
伴随寒风一道进来的男孩子有一双极为独特的眼睛,黑得纯粹,不含一丝一毫的杂色。蓬松的黑发与脖子上的红围巾衬得他皮肤愈发雪白,宛如从童话之中走出。
关紧房门、回过身来的越殊对上了一双双满是期待、仿佛闪烁着小星星的眼睛。
“怎么样怎么样？苏苏你在院长那里见过新来的副院长了吧？她不会是坏人吧？”
左远洋第一个冲了过来,身上还披着一件旧床单,不知道被谁踩了长长的床单一脚，他一个磕磕绊绊，就要“五体投地”。
“——啊！”
“洋洋——”
在孩子们的惊呼声中，一只手及时伸出，稳稳扶住了他的肩膀。下意识闭上眼睛的左远洋没有感受到着地的痛感，重新睁开眼睛，顿时对上另一个人的眼睛。在两汪漆黑的“湖底”，他看见满脸庆幸的自己。
“好险好险！”在越殊帮助下站稳，左远洋长呼一口气，扭头就大声质问罪魁祸首，他跺着脚，“太过分了！谁踩了我的披风？是你吧斌斌——”
另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子把头摇成了波浪鼓：“不是我，是圆圆干的。”边说边伸手，指向一个瘦竹竿一样的小男孩。
被指认的圆圆“唰”地举手，摆出电视剧常见的投降手势：“我、我不是故意的……”
一场小小的乌龙结束，左远洋猛然想起自己之前的问题，再去找越殊时，人已经坐到了邱琳琳旁边，正和她一起叠千纸鹤。
好朋友被抢走的危机感一下子升了起来。他赶紧蹭过去，继续追问：“苏苏你还没说呢，新来的副院长是不是坏人啊？要是坏人的话，我们一起把她赶走！”
这样说着，板栗头的小男孩握紧拳头挥舞两下。试图做出他很厉害很可靠的表情。
他的发言引来孩子们连声附和：“没错，如果是坏人，肯定不能让她留下来！”
迎着一双双信赖的眼睛，越殊忍俊不禁地摇摇头：“放心吧，方副院长没有恶意。我能看出来，她是真心喜欢小孩子的。”
“……和院长妈妈一样吗？”
“对，就像院长妈妈一样。”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孩子们悄然绷起的小脸纷纷松了下来，发出不约而同的欢呼。
自从原来的副院长孙桧被警车带走，意识到福利院里真的藏着一个大坏蛋的孩子们后怕之余，都对越殊生出了十分的崇拜。
毕竟，前一天晚上是他告诉大家副院长是个大坏蛋，正在想办法让他现形，第二天这个大坏蛋果然就现了形，被警察抓走。
哪怕孩子们至今都不知道这个大坏蛋做了什么坏事，但警察的到来毋庸置疑为他的罪恶盖章。
让坏蛋现形、将他送进警局的越殊以无可比拟的优势战胜了大他一圈的大孩子，成了所有小孩子心中的大英雄。
而“慧眼识人、明察秋毫”，率领发现大坏蛋的邱燕琳，也重新变成了大家心中“闪闪发光的琳琳”，前些日子不合群的表现，都成了在坏蛋眼皮底下秘密调查的伪装。
只是顺手做了一件好人好事，将不顺眼的人送进去的越殊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就这样莫名获得了福利院全体小朋友的崇拜。
这份崇拜甚至激发了左远洋的危机感。
眼看左一个琳琳，右一个圆圆，回头还有一个方方……似乎一个个都成了新朋友的小尾巴。差点就要排不上号的左远洋气得鼓起了小脸：什么呀，这么有趣这么厉害的小伙伴，明明是他先发现，也是他先好上的！
大部分小朋友的兴趣来得快也去得快，只有邱燕琳一直黏得很紧，拿稳了左远洋心目中的头号竞争对手的剧本。
好在年龄的差距与性别的差异摆在这里，左远洋确信，头号竞争对手终究比不过他。
……福利院里与小伙伴相处最久、关系最亲近的，果然还是他洋洋啦！
最终，在成功战胜竞争对手的脑补小剧场中，左远洋得意地扬起脑袋，如此想道。
并不知道左远洋的脑补，但隐约猜出小朋友心思的越殊与邱燕琳对视一眼，露出纵容的微笑：才七岁的小朋友，让让他嘛。
“大获全胜”的左远洋很是高兴了一阵子。很快就发现，他的胜利只是暂时的。毕竟小伙伴实在是太厉害，也太过受欢迎了。
事情还要从越殊将第一个犯罪分子送进警局开始说起。
打那以后，发现自己的能力似乎在为派出所送业绩上格外有用，越殊毫不吝惜，每周上学读书，锻炼“超能力”的同时总能揪出几个不法分子，把他们挨个送进警局。
出于对越殊的保护，他的所作所为没有对外公开，甚至被派出所严格保密。
但他经常“协助警察叔叔抓捕犯人”的事情还是不可避免在福利院中小小的流传开来。毕竟他有好几次在放学后没能及时回去，派出所自然要向福利院打电话说明解释，有时甚至是被警察把他送回福利院的。
一群充满好奇心的小朋友围着院长问东问西，很快就知道了越殊向警察叔叔举报坏人的事迹，哪怕他们并不知道其中的细节与坏人的身份。顺便还被开了小课堂，教他们日常警惕陌生人，发现什么不对就找警察。
小朋友们头一回听得如此认真。
转过头来，他们再看越殊时，眼睛顿时比灯泡还亮。不知道是谁带头发出了一声“哇塞”，一声声充满崇拜的惊叹接连响起。
自此，越殊的偶像形象在福利院中不可动摇。随着他走到哪里“清场”到哪里，逐渐成为当地派出所业绩榜的“榜一大哥”，小朋友们看他的目光更是带上深深的滤镜。
于是，当新的副院长到来，有过前车之鉴的大家，第一反应便是相信越殊的判断。
从他口中得到副院长可以放心信任的肯定答案后，小朋友们便不约而同放松下来。
室内的暖流中重新充盈着欢声笑语。
“要看电视吗？”越殊打开电视机，征询大家的意见，“……大家想看什么节目？”
七嘴八舌争论过后，孩子们达成一致意见，多数战胜少数：“看《神探帕奇》！”
这一年的冬天，一款全新的推理动画片在全国放映，因为有趣的剧情和出彩的人设而大火特火。身为主角的神探与他的助手“警犬卷卷”成了全国小朋友心中的偶像。
主角神探帕奇冷静聪颖，台词与造型都十分酷炫，偶尔又有一些小小的可爱与戳人的萌点，警犬卷卷不仅帅气机警，还有一身高强本领，是主角最值得依靠的伙伴。
在全国其他小朋友还沉迷于纸片人不可自拔的时候，这间小小的福利院里，小朋友们已经先一步将幻想代入了现实。
对着越殊左看右看，他们惊呼神探帕奇是真的，真正的小神探就在他们身边！
“可惜现实中没有卷卷……”大家又齐齐遗憾地叹气，“神探怎么可以没有助手呢？”而且卷卷多可爱呀，又帅气又可爱！
“我觉得可以有。”左远洋灵机一动，举起手来，“苏苏是小神探，我可以是卷卷！”
大家：“？？？”
大家先是愣住，继而想到动画片中跟随神探帕奇出入警局，帅气地逮捕凶手的卷卷，再代入现实，一个个跟着激动起来。
“……我觉得我也可以！”
越殊：“……”
他将一群激动的小豆丁高举的手按下去，掐灭他们的小心思：“不，你们不可以。”
“诶？怎么这样嘛……”
小朋友们失望地唉声叹气，很快又被正在播放的动画片吸引，转移了注意力。
事后越殊倒是有教过小朋友们辨识不怀好意接近的陌生人，确保他们都知道远离危险，免得他们真以为自己能当卷卷。
《神探帕奇》火了一个冬天，直到年关到来，被属于春节和新年的话题取而代之。
此时，越殊终于结束五年级第一学期的课程，迎来了无数学生期待的寒假，也迎来失去父母、进入福利院后的第一个新年。

第132章 燃灯之人7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除夕之夜,伴随漫天飞花，这座南方的城市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也是最后一场雪。
无瑕的白与喜庆的红交相辉映，彼此覆盖,整个世界似乎都变成了红白二色。
街道上空空荡荡，临街的商铺大门紧锁,居民区深处,一幢幢高楼却是灯火通明。
电视节目的广播声、一家老小的说笑声,麻将牌滚动的声音，从窗户缝隙中传出，一并飘出的,还有年夜饭特有的卤香……
作为世界三极之一的东盟最重要的节日,这一天,无数东盟人享受着难得的团圆。
只是,团圆美满是属于大多数人的，总有些人在这样的日子依旧形单影只。
一盏盏路灯顺着街道向前延伸，路灯下，有人魂不守舍地走过，宛如无家可归的游魂。她跌跌撞撞来到街心公园的人工湖。
平日里热闹的街心公园此时万籁俱寂，只有昏黄的灯光笼罩着湖边徘徊的失意者。
她在透明的围栏前久久伫立，寒风裹挟飞霜,将她的长发吹得七零八散,脸上先是刀刮一样,渐渐失去知觉,被冻到麻木。
或许是被吹乱的长发遮挡了视野,她的视线渐渐昏暗下来,路灯的光不知何时熄灭,眼前只有漆黑的湖水泛着淡淡月光。
她盯着那荡漾的月光,像是着了魔一般，身体渐渐前倾，只想投入到那月光中去。所有的烦恼，所有的悲伤，所有的疲倦，都将被永恒长存的宁静所吞噬。
“冒昧打扰了，抱歉。”
一道声音蓦然响起。
这声音空灵飘渺，像是从极远处飘来，被雪夜的风传递到她耳边，于是也染上了几分雪夜的清冷无暇，又像是雪山之上融化的雪水，汩汩而下。
她愣了愣，却连转身一看的意愿都生不出，就连惊讶的情绪也只在心里极淡地掠过，涟漪消散后，余留的依旧只有沉默。
说话的人，也有可能不是人，总之，说话的存在没有理会她的沉默，继续说道：
“……我想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这是今年的最后一天。还请不要让新的一年以#街心公园发现尸体#为开篇。这样的新年或许会成为小朋友的噩梦……”
浓浓的夜色里，脸色惨白如鬼的女人终于开口了，她的嗓音透着久未说话的嘶哑。
“那又……关我什么事？”
她已经失去了感知幸福的能力，活在世上的每一日都生不如死，难道还要为别人的幸福考虑，死也不惊扰他们美满的新年？
“所以，你也不介意你的父母收到噩耗后，日后的每个新年都过得如同清明？”
寒风瑟瑟，刮骨一般。另一个人的声音也愈发冷了，冷的就像是这漫天的大雪。
“……你愿意看到他们在阖家团圆的日子里独守空宅，每年的这一天给你上坟？”
女人的手指剧烈抽动起来。
“不，不可以……”
她像是被冻得发抖，又像是被迎面抽了一鞭，一下子腿软得站不起身，跌倒在地。
“你的心灵并非只剩绝望……”
未知的存在发出不解的疑问。
“这不是还有很多快乐吗？”
湖中的月光越来越亮，温柔的月光映着她惨白的脸。一圈圈扩散的涟漪中，她看见父母久违的脸，看见她的童年，她的少年……看见被压在心底深处的美好回忆。
只是过去二十多年的美好回忆，都被这短短五年的黑暗所覆盖，她也被绝望压垮。
直到此时，在另一个人的调动下，许许多多深埋在心底的美好回忆泡泡一般上浮。
父母温柔慈爱的脸庞在月光中浮现，月光中，她仿佛听见他们在呼唤着她的归去。
“对不起，对不起……”
“爸、妈！对不起……”
压抑许久的女人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她有许多许多的对不起想说。不该未婚先孕，大学不念完就辍学成为别人的妻子，不该不听父母的劝告私自领证远嫁他乡，不该为了爱情放弃曾经她所拥有的一切。
直到在异乡孤立无援，被那个她为之抛弃一切的男人毒打到流产，在日复一日的暴力与恐吓之下，失去对未来的全部希望……直到奔向死亡，她终于悔悟。
她后悔了，但她没脸再回去。
不回去，可以假装幸福。哪怕父母痛骂她的不孝，至少他们会以为她过得很好……
仿佛听见她的心声，另一个人开口道：“不，不会的。他们只会日夜为你悬心。”
一直以来自欺欺人的假象就这样被戳破，女人的哭声止住了，她脸上一片怔然。
“……是啊，不会的。”
她呆呆凝视着月光中父母的脸。他们看上去还是她记忆深处的模样，但她知道不是这样的，真正的他们或许已经老了许多。
“他们会日夜为我悬心，担心我有没有饿着，有没有冻着，有没有被欺负……”
另一个人没有打断她的宣泄，待她渐渐安静下来，那人才发出一道轻轻的叹息。
“……回家去吧。”
“倘若你真的生无可恋，拥抱死亡未尝不是一种选择。既然你还有所眷恋，就不要让眷恋你的人牵挂伤怀……”
漫天大雪不知何时停了。
从四肢百骸涌动的暖流支撑着女人从地上慢慢站起来，她擦干眼泪，抬头四顾。
月光大亮。
四周的黑暗被光芒不断驱散。
似乎有一道人影向黑暗中退去，越走越远。
女人连忙踉跄着向前去追，但她追得越快，黑暗散得越快。
此时她才发现，月光竟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发光的她在黑暗中一路奔跑，所过之处一路光明。
“等等，麻烦您等一等。”
她感觉自己奔跑如飞，是真的飞了起来。但无论怎么飞，都无法接近那道身影。
“谢谢，谢谢……”
意识到无论如何都无法接近对方的她只好大声喊道：
“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远去的人终于递来一道声音。
“街心公园对面就是福利院，孩子们正在欢度除夕。他们有的失去父母，有的被父母舍弃，许多孩子连健康都是奢求。你所拥有的一切，多么让他们羡慕……请不要让他们度过一个蒙上死亡阴影的新年。”
“这是我唯一索取的回报。”
……
落在眼皮上的冰凉触感让季青桐睁开眼睛，顿时发现自己靠坐在人工湖的围栏边，昏黄的灯光点亮她原本死寂的眼眸。
一切恍如一梦。
梦醒过来的季青桐连忙在身上翻找一阵，终于找到手机。她颤抖着手拨下一串熟悉的号码，又颤抖着将手机抵到了耳边。
“嘟……嘟……”
漫长的等待中，电话被接通。熟悉的声音隔着千山万水在她耳边响起：“喂！”
季青桐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妈，是我……”
另一边顿时传来母亲惊喜不已的呼喊：“她爸，她爸，女儿来电话了——”
电话另一头是父母半是关切半是责备的声音，远远的，爆竹声从另一条街上传来*。
季青桐扶着栏杆走出人工湖范围，一盏盏路灯为她引路，直到离开黑暗寂静的街心公园，置身于明亮而空旷的十字路口。
连带着她整个人也好像被人从漆黑的角落里拽了出来，重新被里里外外照得透亮。
她握紧手机，终于忍不住倾诉满腔思念：“爸、妈，我想你们了，我想回家……”
哭诉之际，一间福利院突然出现在她视线里。季青铜隐约间仿佛听见孩子的欢笑。
目光越过灯火通明的福利院，视线尽头，是染黑的天空。
今夜无月，只有漫天风雪。
她心中却悬起了一轮明月。
福利院深处，灯火通明的大厅里，一张大大的餐桌被抬了出来。
邱院长和几个工作人员端来大盆的灰面和切好的馅料，难得换上新衣服的小朋友们在旁边欢呼拍掌。
“包饺子喽，包饺子喽！”
左远洋最是积极，噔噔噔跑到角落里，叫醒小憩的小伙伴：“苏苏，快起来，要包饺子啦！我跟你讲，我可会包饺子了！”
靠在塑料小躺椅上“闭目养神”的小男孩睁开眼睛，他漆黑的瞳孔仿佛有明月生辉。
刹那间的异象不曾引来任何关注，左远洋也只是提醒道：“你不会睡着了吧？马上要包饺子，还有烟花看，你可别睡呀。”
东盟全境不允许私自燃放烟花爆竹，每逢节日，会有定点燃放烟花爆竹的规范，市政府也会在中心广场上燃放烟花。像是今天晚上，就能欣赏到免费的烟花。
“知道了，这就来。”
越殊从善如流地应了一声，被他带着“噔噔噔”跑向厅中包饺子的桌子，顺便一人推上一个腿脚不方便的小朋友。
很快，拿到分配给自己的那份料，经验丰富的小朋友们便开开心心包起饺子来。
原本大家还想教一教新来的越殊，结果发现他的动作一点都不慢，看上去十分娴熟。当不了小老师的左远洋顿时十分失望：“原来苏苏你早就学过包饺子啊！”
“嗯，我以前包过……”
……只不过不是这一世，而是更久以前。在昔日的黑水镇上，在从前的归一观里。
手指轻巧地将饺子捏成完美的形状，越殊一心二用，再次将心神投入另一重世界。
很快，以福利院为中心，方圆近千米的距离都被映照出来。
在这个被他称作“心灵维度”的世界中，他仿佛织起一张方圆近千米的网，凡是进入这张网的笼罩范围，任何一个人的心灵波动都能牵动涟漪。
若说每个人的心灵是一座岛屿，在人类集体意识的海洋中漂浮；那么此时此刻，方圆千米的海洋都在越殊的心神笼罩之内，他可以登上其中任何一座岛屿。
这就是越殊数月以来的成果。
而就在不久前，他被浓烈的负面情绪吸引，刚刚登上一座几乎被黑暗覆盖九成的岛屿，将岛上唯一一点光明“渲染”开来。
当月光照亮黑暗，不速之客悄然离场。拾起希望的季青桐隔着手机与千里之外的父母团聚，福利院里的孩子们也欢聚一堂。
一枚枚包好的饺子在桌上整整齐齐排列开来，在邱院长指导下，多余的灰面被心灵手巧的孩子们捏成了各种各样的小动物。
看着满满当当的成果，变成小花猫的孩子们仿佛已经尝到美味的饺子，都美滋滋笑起来。
墙上的挂钟渐渐指向零点，当时针、分针与秒针对齐，子夜的钟声蓦然奏响。
电视里传出主持人的祝福声。东盟境内，家家户户都在第一时间发出了新年祝福。
“院长妈妈新年好！”
伴随着孩子们整整齐齐的“拜年祝福”，福利院的窗外，有烟火升空，照亮了夜空。
嘭！嘭！嘭！
朵朵烟火在远处的天空炸开，孩子们迫不及待推窗推门去看，不舍得眨一下眼睛。
而这一幕，也被邱院长眼疾手快拍下来，成为了这一年的除夕最宝贵的回忆之一。
时间伴随着相簿一起翻页，一下子翻过五年，新的照片上，眉目精致如人偶的小男孩不知不觉长成了修长如竹的小少年。
这座城市最负盛名的重点高中的校服穿在他身上，生生被他穿出国际大牌的风范。
这一天是九月一日开学日。
前不久度过十三岁生日的他终于升入高中，作为优秀新生代表在开学典礼上发言。
朝阳升起，照亮少年的眉目。这一刻的他，在许多人心中，何尝不是一轮朝阳？
“咔嚓”一声，这一幕被前来旁观开学典礼的邱院长再次定格，成为相簿中新的一页。

第133章 燃灯之人8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哇,这届新生代表有点东西！”
“何止一点，他这颜值过于逆天，我一男的都看呆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漫撕男？”
“有没有可能我们说的不是一回事？实验三中出来的苏蔺，初中三年你没听过？”
“？我初中不是在本地念的……”
“那就难怪了。本地的学生,很少有人没听过苏蔺的名字,或多或少都认得他。”
九月一日,本市重点高中天海一中迎来新学期。开学典礼上，沉长的领导讲话宛如催眠曲，一操场的学生都听得昏昏欲睡。
直到今年的新生代表登台,当他的名字从台上飘来,不知多少埋头打瞌睡的学生一个激灵抬起头来,目中露出深深的好奇。
还有人发出了小小的惊呼。
“苏蔺！”这是一个耳闻已久的名字。有关对方的传言多不胜数,令人难辨真假。
可以确定的是——
他是过去三年实验三中力压全市初中，风光无限的最大功臣。每一次全市联考，这个名字总是以几近满分的成绩一绩绝尘。就连各项竞赛的获奖名单中，都有他的名字，并且始终排在无可争议的第一位。
实验三中的贴吧上曾有人调侃，但凡学生能够拿到的荣誉，就没有他不曾拿到的。他甚至还获得过本市政府颁发的“见义勇为模范”称号——听起来简直过于离谱了！
不能确定的是——
据说他不仅是个成绩优异的优等生,还在某些“社会青年”的圈子中很有威望。
当初升初中时,因为他年龄比同级生小上几岁,一度有校霸对他伸出勒索之手,结果他反手扒出一群受害者,将校霸送进了少管所。事后,一战成名的他荣获“校霸终结者”称号。而这也为他招来了麻烦。
校霸进去了,但校霸还有兄弟在外面。此外,其他的混混团体也看不惯他的行为。这些人都曾经大放厥词，扬言要他好看。
然后，他们或是被挖出违法事件进了少管所，或是更进一步直接进了监狱。少数还有救的纷纷洗心革命，再不敢惹事生非。
整个过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外人无从得知。实验三中的学生只知道，学校附近一下子清静下来，再也没有了游荡的社会闲散人员，从前在学校里作威作福的校霸们都洗心革面，几乎对另一个人马首是瞻。
每次看到对方出现，他们那毕恭毕敬点头哈腰的态度，简直让大家幻视大佬出街，久而久之，某人的名声变得“魔幻”起来。
有人说他很能打，曾单枪匹马挑翻一群校霸，生生把人打服；有人说他背景深不可测，随便一个电话就能叫来一车警察；有人说他有读心术，找他麻烦的人在他面前毫无隐私，莫名其妙被煽动到窝里斗……
发展到后面，被他“肃清”周边的学校不再局限于实验三中。毕竟有联考，有竞赛，有各种活动，他的脚步总会走出实验三中，扩散到其他学校。
而只要是他去过的地方，总会响起警车鸣笛的背景音，他走之后，学校周边的治安往往会提高几个层级，仿佛污垢一扫而空。
以上种种事迹，令有关他的传言变得越来越离谱，在各所中学的贴吧上弥漫至今。
令“苏蔺”之名进一步声名大噪，在学生群体中几乎无人不晓的，则是一年多以前登上本地新闻的“校园反霸凌事件”。
他是这起事件中重要的见证者和推动者。不仅为受害者作证，顶着霸凌者父母的金钱攻势和道德绑架，戳破一切真相，向警局提交出包含录像在内的关键证据，他还“钓”出了一位不对劲的霸凌者家长，警方因此抓获改名换姓、在逃二十年的逃犯。
当时，全市的中学生都知道了发生在实验一中的这件事——没错，这又是一起去外校参加竞赛顺便为少管所刷业绩的事件——等逃犯落网的新闻传出，别说初中生，就连他们的父母都听了一耳朵的消息，那段时间一直紧张地询问他们有没有在学校里受到欺负，教导他们保护自我。
而这只是有关“苏蔺”的“江湖传闻”中，微不足道的十之一二罢了。
今天以前，除却实验三中与他有过交集的少数学生，大部分人对他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状态。没想到今天居然在开学典礼上见到了正主，大家怎么能不激动？
从下面乡镇考上来的新生听完本地新生的“科普”，大受震撼：“你别不是在忽悠我吧？真有这么离谱的人，这是小说吗？”
听到这个问题，周围却有好几个人给出肯定的回答：“就是这么离谱，你别不信！”
有人依旧不信，而信了的人纷纷追问起来：“还有什么他的故事，给我说说呗。”
如果只是一个纯粹成绩优异的好学生，还不至于成为话题的中心。要知道能考入天海一中的学生，基本上个个都是“学霸”。
然而，附加在对方身上的传言过于离谱，很容易就能引动人类与生俱来的好奇心。别说高中生，又有几个人能拒绝吃瓜呢？
操场上人流四散，有人畅想着新学期的生活，有人沉浸于吃瓜的快乐，而方才万众瞩目的“主角”，此时早已离开高台，从人流中低调路过。
他身上的存在感不可思议地降低下来，不曾引起一丝关注。
许多人的目光只是一掠而过，便自动忽略了这个明显比大家小上好几岁的小少年。
初秋的阳光在他身上撒出片片碎金，他浓墨勾画的眼瞳中，透出异乎常人的淡定。
视网膜上，无形的光幕如瀑布般垂落。
［真名：越殊］
［魂能：57］
［寿数：20（？）］
［功德：0］
［声望：0］
［插件永恒终端：世界规则破解中，进度73%，目前只有基础功能，是否唤醒？］
［备注：命运的封锁于你而言不再严丝合缝，摆脱必死之劫的希望就在你手中。］
“摆脱必死之劫的希望吗？”越殊的目光微微一定，他低喃一声，“永恒终端……”
早在五年前觉醒胎中之谜时，他就发现了这一世的全新变化：他的初始寿数不再是一个固定值，而是随时可能变成“？”。
这毫无疑问是一个惊喜。
意味着若想摆脱必死之劫，在“贿赂天道”之外，他有了新的选择。换而言之，小世界天道对越殊命运的干涉出现了松动。
越殊自身的实力尚且达不到这样的层面。唯一能达成此事的变数就是永恒终端。
他完全可以相信曾经如病毒般渗透一个小世界，生生攻陷一丝轮回法则的永恒终端！
更何况，如今的永恒终端成了金手指的“插件”，较之从前更加不可同日而语。
——需要说明的是，当初是越殊的金手指吞噬了永恒终端，而不是永恒终端吞噬了他的金手指。于是永恒终端成了金手指的一部分，一如主系统下的子系统。
作为插件的它并没有解析主体的能力和权限，因此越殊依旧不了解金手指的本质。
他只知道，金手指的本质远高于永恒终端，于是后者成为插件后反而获得进化，像是一枚凡种受到仙气的浇灌，蜕变成了与天道位格相差无几的特殊存在。
按照越殊的理解，算是“随身小天道”吧？
当然了，由于每个小世界都是天道的主场，它在小世界内还是略微受到压制的，必须完全解析一个世界的规则，才能发挥出“随身小天道”的实力，否则最多只能充当虚拟世界AI而已。
遗憾的是，目前永恒终端完全解析一界规则需要百年为计的时间，除非高等虚空能量推动进度。当初魇族就是这么做的。
在这个低等无灵世界，汲取虚空能量不要太难。所幸越殊可以用功德和声望充当能量。这就是永恒终端被收编为插件的变化。
这五年来，他几乎将所有的收获都投入了进去。新的功德和声望每时每刻都在诞生，每时每刻都在消耗，光幕上永远为零。
而现在，在能量匮乏而永恒终端尚未将此界规则解析完毕的当下，越殊只能调动永恒终端的基础功能，即虚拟世界智能AI。
即便如此，他也受益良多。
越殊猜测，一旦永恒终端解析规则的进度达到100%，所谓的“必死之劫”再也不会是他的困扰，他将获得彻彻底底的自由。
——那一天，或许就是［寿数］一栏的数字彻底转化为“？”的日子。

第134章 燃灯之人9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新的高中生涯有一个美好的开篇,越殊不打算辜负它，决定将这份美好延续下去。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同学、陌生的老师，开学不到半个月,他就将“陌生”变成了“熟悉”。至于越殊本人，作为一个传言满天飞的“校园名人”,他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便让同班同学和老师都对传言深信不疑。
确切地说,越是近距离接触与相处,大家越是认为他的表现比传言中更为优异。打一个最简单的比方，大概就是#未来注定登上教科书的人物居然就在他们身边#。越殊所展露的天赋给人的印象就是如此。
而这已经是越殊收敛许多的表现。
他曾经拥有过一个激情四射的高中时代，宝贵的友情与荣光依旧在他的记忆宫殿中闪耀。他没有将再复刻过往人生的意思。
对现在的他而言,在校园里“吊打”小朋友并不能收获快乐,但这不代表他就要敷衍对待学业。每个世界都有独属于自己的思想文明传承,都有值得学习的知识,越殊一直在做的就是吸纳这份文明中的精华。
一如上个世界的武道文明。
而这个世界，科技树并不突出，尚未走出脚下这颗星球，也不具备类似武道的超凡体系，天地之间不存在任何超凡能量，唯一能引起越殊兴趣的大概就是历史文化？
根据越殊所学习的初中历史与这几年所了解的课外历史知识来看，这个世界的地理环境与他第一世的家乡地球极为相似,不过全球一共只有三片大陆,分别是东洲、西洲,和北洲,大陆之间被海洋分隔。
在数千年的发展演变中,同一块大陆的国家不断上演征服与被征服,直到工业革命一百年以后,世界格局才算是稳定下来。
即,以东盟、西邦、北联三个“巨无霸”为主，大量小国在夹缝中生存的世界格局。
越殊这一世就生在东洲核心之地东盟，也是世界“三极”中相对最为安全的“一极”。
相较于至今未曾废除君主制的西邦，过于自由、军火随处可见的北联，以联盟形式存在、对枪械严格管制的东盟无疑更适合定居。至少不用担心走在路上遭遇流弹。
东盟占据东洲一半的领土，文化辐射一洲之内。在越殊所知的历史中，这个国家最有意思的大概就是丰富的《刺客列传》。
不仅在过往封建王朝统治的数千年时间里，历朝历代都有出彩的刺客事迹，历史上死于匹夫之手的君主数不胜数；哪怕是工业革命之后，进入东盟主宰的时代，依旧有多起东盟高层不明不白丧命的记录。
这是迥异于越殊过往认知的情况，也违背了常理。
哪怕人类在历史中学会的唯一教训就是不会吸取教训，但记载在史书上的一次次暗杀事件未免太过频繁，仿佛从古至今的掌权者永远学不会提防前车之鉴。
只靠家传血脉耀武扬威的蠢货也就罢了，难道凭努力从千万人中脱颖而出的精英也没有防微杜渐的意识？恐怕是做不到吧！
至于为什么做不到……
想当初越殊开始探寻历史背后的真相，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是邱燕琳的面孔。
作为他所知的第一个特殊能力拥有者，越殊相信她绝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例外。
至于这个无灵世界为何会诞生异能者，原因很简单，这个世界的法则超乎想象的“活泼”。
哪怕没有超凡能量，法则的一丝馈赠，都能造就拥有特殊能力的幸运儿。
若是存在某些极其契合刺客的异能，也就不难想象历史上君王遇刺之事何以成灾。因为出手之人本就不是凡人所能力抗。
倒是东盟成立以来，死于非命的高层数量相较于封建时代的倒霉鬼断层下跌。其中原因，大概率与科技树的不断攀升有关。
无处不在的监控系统、越来越发达的高科技武器，对人身安全的提升无需多言。更不用说东盟高层只要不傻，必然会在暗中培养属于自己的异能者，应对异能犯罪。
以上便是当初越殊看完《东盟通史》后得出的结论。倘若让东盟高层知晓他的推断，必然为这份鞭辟入里的洞见而震颤。
《东盟通史》一直明明白白摆在世人面前，从未有人从刺客入手看透真相。尽管其中有越殊认识邱燕琳在先的特殊因素。
看过《东盟通史》，《西邦通史》与《北联通史》越殊同样没有放过。或许是因为先入为主的思想引导，他同样从西邦和北联的历史中找到了异能者存在的蛛丝马迹。
对比《刺客列传》中一言不合就刺王杀驾，《奇人异志》中充当方士欺骗君王，以及在《农民起义史》中担任起义教派领袖的东盟异能者；西邦和北联的异能者明显温驯许多，抑或说本就属于食利阶层。
他们在历史上扮演的角色多是教职人员、在野巫师、国王器重的心腹大臣、迎娶公主的贵族骑士，以及征服四方的英雄……
西邦和北联的古代历史中掺杂着大量被普通人视作虚构的“神话故事”，一旦知晓异能者的存在，“神话故事”也就成了真实。
对比历史记载的差异，越殊很容易就能猜到，异能者在东盟属于绝对隐秘，而西邦和北联则不相同。就算没有明面上曝光异能者的存在，他们本身多半就是“名人”，相关的官方机构同样大概率是公开的。
按照这个思路在网络上查找一番，越殊果然发现不少“嫌疑对象”，有国际知名歌手、有西邦贵族，有北联军方的英雄……连西邦政府与北联政府的异能者相关部门都被挖了出来。这就是永恒终端的效率。
不出越殊所料，两国相关机构都是对外公开的。只不过一个挂在税务局，一个挂在军情处，没人知道它们的“真实面目”。
倒是东盟不对外公开的部门一不小心也被永恒终端查了出来，算是被台风扫了尾。
更不用说一堆或大或小的民间异能者组织，只要是联过网的，在网上有过痕迹的，都被永恒终端一股脑翻了个底朝天。
“……”
对此，只是出于好奇、验证一番猜测的越殊，只能在心里默默道一声歉了。道完歉，他毫不犹豫将所有资料统统打包。
至此，一个不同与表世界的里世界在他面前打开，而他也一脚迈进新世界的大门。
几年过去，谁又能想象眼前这个年仅十三岁的高中生不仅在里世界混得如鱼得水，甚至一手缔造出一系列神秘的都市传说？
图书馆安静无人的角落里，越殊随手点开手机屏幕，找到一个名为“破晓”的论坛。
这是一个创建于五年前的论坛，短短五年时间，在白桦市本地登顶，首页不断有热帖飘红，实时在线人数一看就颇为可观。
至于论坛的性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个“粉丝论坛”。创建者在论坛介绍上明明白白写着两行字：
［为点灯人奉上守望。你守望我的心灵，而我守望你。］
所谓的“点灯人”，又有别号“心灵守望者”，正是这个粉丝论坛上唯一的偶像。
这一切或许要从那个大雪弥漫的除夕夜开始说起。
迷失在雪夜噩梦中的季青桐不是个例，在越殊探索人类集体意识海洋的过程中，他曾登陆一座又一座陷入黑暗的孤岛，让岛上重新拥有光明……
而从噩梦中走出的人并没有忘记这段神奇的经历，当他们在网络上分享心情，却遇上有着同样经历的人时，横向联系产生了。
连越殊都不知道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总之，当他知晓“破晓”论坛的存在时，这个论坛已经有模有样。而他本人更是被一众追捧者奉为“点灯人”与“心灵守望者”。
这份热爱令越殊微微动容。
他自认所做的一切都是顺手为之，却不曾想过在别人心中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印记。
这个被人倾注一腔热爱与感激的论坛在他心中的地位因此变得不同，久而久之，他就养成了时不时登录破晓看一眼的习惯。
像是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便悠闲地坐在天海一中的图书馆浏览论坛上的帖子。
刨除对越殊本人无意义的赞美与表白，论坛上其实有很多值得一看的帖子。
来自绝望者的求助、对日常所见离奇事件的分享，还有从噩梦中被唤醒的人，重新找到向前的勇气后贴出自己一步步前进的历程，激励着有相似经历的人和她一样找回自我——目前越殊正在看的热帖就是这一条。
帖主直言不讳道出自己的经历，年少无知，放弃父母，放弃学业，却所嫁非人，经历过家暴、流产，在除夕之夜险些自绝于人世，却在雪夜的噩梦中被唤回人间。
之后，她向父母道歉，得到父母的谅解，离婚、重续学业，以及终于在今年拿到教师资格证，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她一度中途作废的人生就这样重新开始。
这条帖子热度很高，许多发言表示受到感染，在帖主的鼓励下更有动力继续向前。
越殊早就通过帖子里的细节认出了发帖人的身份。确切的说，他们这几天才见过。
视线透过玻璃窗，看向远处恰好夹着书从小道上走过的女子。
午后的阳光洒落她的长发，她笑容明媚，不复初见的黯淡。正是天海一中刚刚上任的美术老师季青桐。
……可不是巧了吗？

第135章 燃灯之人10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许是缘分使然,尽管越殊从未暴露过自己“单方面”认识季青桐的事实，这位颇受学生欢迎的美术老师依旧对他关注有加。
这不是越殊一个人的错觉。在每周两节的美术课上，越殊总是同班同学中受到表扬最多的那一个。哪怕他的学习态度与每次上交的美术作业都配得上这份特殊待遇。
——他当然不知道,季青桐对他的偏爱与这一切无关，而是源于他的履历。即便她不曾认出从噩梦中唤醒她的恩人,只凭越殊过往数年堪称“正道之光”的事迹,包括季青桐在内的师长们,如何能不偏爱他？
——当他们得知这个孩子父母已故，在福利院中长大，更是忍不住对他百般关切。
而来自老师的另眼相待很难不令人心生艳羡,尤其是这位老师年轻美丽、气质不俗,方方面面都贴合青春期少年的幻想。
在十多岁的年龄,温柔美丽的成熟女性本就比同龄的女孩子更加令少年人悸动。就连女孩子也抗拒不了“美女姐姐”的魅力。
季青桐在天海一中亮相以来,美术课迅速成为所有科目之中最受学生欢迎的课程。
而明显受她偏爱的越殊，对女生来说还好，同班的男同学们只恨不能取而代之。
“……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公敌，对，你现在这种情况简直就是男生公敌啊！”同桌的玩笑话一定程度上道出大家的心声，对方说话时还佯作愤愤不平的样子，“啊啊啊可恶！长得又帅成绩又好被各科老师当成宝,现在就连新来的季老师都这么喜欢你,你是上辈子拯救了世界吗？”
……上辈子拯救世界？
“……”越殊缓缓眨巴了两下眼睛,“没准真是这样？”
“哈哈。”同桌干笑两声,明显不信,“你还挺幽默的嘛！本来你看上去就很有距离感,我还以为你很不好相处呢。”
“……你想多了。”
几世以来都曾担当领袖身份的越殊若是愿意,可以轻而易举与任何人搞好关系。
他顺着对方感兴趣的话题聊了聊,闻言同样以打趣的口吻说道：“社恐嘛，来到新的环境，大家或多或少都会有一点的……”
“这倒也没错……”
同桌看向越殊的眼神亲近了不少。人与人的关系往往就是在吐槽和打趣中拉近的。
“其实班上挺多同学都对你挺好奇的，我在初中就认得你了，每次联考头名嘛！”
越殊的回应让同桌涌起更多分享欲，趁着大课间休息，后者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要说班上最讨厌你的，肯定是沈天！”
他将手凑到嘴边，像是发现什么大秘密一样说道：“不知道你发现没有，沈天他喜欢季老师。每次上美术课我都发现他偷瞄季老师，有一次季老师到你旁边指导你画画的时候，沈天的眼神有点恐怖诶……”
“班上有谁不喜欢季老师吗？你不喜欢？”
越殊不关注这种无聊的私人问题，只是随口反问了一句。同桌立马说道：“喜欢归喜欢，但它不是一种喜欢，你懂的吧？”
他似乎琢磨一阵，终于想到合适的形容词，斩钉截铁道：“沈天那种，叫暗恋！”
他还想继续说什么，对上越殊过分清澈的眼睛，突然想到眼前的人比自己小上两岁，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呢，顿时闭了嘴，也免得背上“带坏学神”的罪名。
他是闭了嘴，被他议论的人却没有闭上耳朵。隔着一条过道，斜前方的座位上，身着同款校服的男生冷冷向这边投来一眼。
男生样貌清秀，单眼皮，小眼睛，前额刘海略长，搭在眉毛上，为他的气质平添一抹阴沉。看过来的同时，他放在桌下的腿腿用力踢了一下，发出“嘭”的一声响。
“喂——”前面的女生听到动静吓了一跳，转过头来不满地叫了一声，对上沈天冷冰冰的眼睛，不知怎么居然感觉凉飕飕的。
她未说完的半截话咽了回去，倒是沈天先她一步甩出一句话：“我不是故意的！”
说罢也不管前座女生什么表情，他猛然起身离开座位，两步跨到越殊同桌边上，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都是男的，谁不知道谁那点心思！”
他意有所指的目光在两人面上冷冷刮了一圈，越殊没什么反应，背后说人被逮住的同桌乔岱先懵了：“不是，我什么心思？”
“我什么心思，你就什么心思！”
两人一下子杠了起来。乔岱也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你说啊，你敢说你什么心思？”
“有什么不敢说的？我就喜欢季老师，我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向季老师表白——”
随着沈天大声说出这句话，乔岱脸上涌动的怒火飞快褪了下去，只剩下目瞪口呆。
他大脑中一片空白，最后只是竖起大拇指点了点沈天：“……6！你是真的6！”
从没见过这么勇的人……
乔岱服了。
整间教室都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无论前一刻是在闭眼小憩，还是与同学玩笑打闹，抑或者原本急着赶向厕所的学生，都不约而同暂停了正在进行的事，所有人的目光像是探照灯一样照向沈天，为他这超乎想象的“胆量”感到一阵不真实。
尽管开学不久，但他们印象中的沈天各方面都是平平，依靠高昂的费用进入天海一中，在一众学霸与学神之中丝毫不起眼。
今日的他却与往日大相径庭。
沐浴在众人目光中的沈天没有像大家印象中那样不自然地低下头，而是昂首挺胸。看上去竟透着几分“胜利者”的自信飞扬。
隐隐约约间，许多人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优越感。他站在教室里环顾众人，目光中不自觉透出居高临下的味道。
这种感觉令人十分不爽。
大家收回目光中的惊叹，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听到一样，继续做着手头的事。整理笔记的继续整理笔记，和同学聊天的继续聊天，想上厕所的赶紧狂奔出门，闭目小憩的重新躺下，不打算为他提供情绪价值。
被晾在原地的沈天：“……”
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明明没有收到一句指责或嘲笑，但他总感觉被集体鄙视和冷暴力了。这令沈天如梗在喉。
就像是小孩当着大人的面豪言壮语却被大人看作笑话一样，莫名的羞耻涌上心头。
“不信是吧？”他一拍桌子转身就走，临走前只甩下一句话：“——等着瞧吧！”
桌子被拍得重重一震，转头却只看见沈天大步离开教室的背影，乔岱收回目光，莫名其妙看向同桌：“……他神经病啊？！”
“难道他真要去找季老师告白？”后知后觉回味起沈天撂下的话，他再次大受震撼。
“就像他说的，是与不是，等着瞧就是了。”越殊正在整理书本，头也没抬。
听到他从始至终波澜不惊的声*音，乔岱有点抓狂：“你也太淡定了，就不好奇吗？”
“未知才令人好奇。不用思考就知道结果的事……嗯，还不如多做几道数学题。”
随着他祭出数学试卷，乔岱如遭当头一棒，什么好奇都散了。作为一个尤其在数学上拉垮的偏科生，眼看数学试卷如同大魔王横亘在面前，哪还有心思想东想西？
何况越殊说的实在很有道理。乔岱都能想象到沈天之后的下场了。轻则被季老师拒绝并严肃批评，重则被班主任请家长……
数学大魔王带来的苦闷一下子消散不少，全身心投入数学题之前，他摇头晃脑，幸灾乐祸一声：“真是看了一场大戏，也不知道沈天怎么了？吃错药了？”
不是吃错了药，只是凡人骤然觉醒超凡力量的膨胀罢了……一旁的越殊无声回答了他。
这样的人他见过不少。
因为法则的活泼而获得馈赠的幸运儿，一朝推开新世界的大门，以为从此告别平凡的人生。
强烈的自信心让他们以为自己就是世界的主角，是受到命运所眷顾的气运之子，别说买饮料喝一瓶丢一瓶，所有从前不敢想不敢为的事情，现在的他们都敢想敢为。
什么996多年从来学不会拒绝、一朝觉醒将辞职书丢到老板面前的社畜啦；什么被欺压已久、得到力量后黑化的小可怜啦；还有化身“龙王”的赘婿、试图cos魔法少女在暗中惩恶扬善的中二少女……一言以蔽之，越殊见过的现实比小说还要精彩。
像今天这种“废柴少年一朝觉醒异能大胆示爱美女教师”的古早男频文套路又算得了什么！沈天说不定就是看多了这类小说，以为自己有机会化身为小说主角呢！
越殊默默通过永恒终端将又一名异能者的信息上传到资料库，异能则标注为未知。
这个世界没有超凡能量，只有活泼的法则。因此，异能者与普通人都是肉体凡胎。一般而言，既不能通过检测能量的异常发现异能者的存在，也不能在异能者施展能力之前提前发现对方的能力是什么。
越殊之所以能发现沈天的觉醒，全靠他强大的心神之力感知。据他总结的经验，唯一能判定异能者的因素便是精神感应。
无论掌控的能力是否属于精神异能，每一名异能者在觉醒之时精神力都会有质的飞跃，这是他们唯一异于普通人的特征。而这份特征也只有越殊能够捕捉。
通过永恒终端从大大小小的异能组织中收集到的资料来看，无论是各国官方机构还是民间异能机构，都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异能者的觉醒偶然而不可控，觉醒后只要不光明正大动用能力也很难被人发现，毕竟连能量波动都检测不到……这是这个世界的异能者很难被官方发掘的重要优势。
福祸相依，体内不具备超凡能量的异能者几乎都是脆皮，极少数拥有肉身系能力的异能者也很难扛过热武器的洗礼。故而聪明的异能者绝不会招摇过市。从他们觉醒的那一刻起，最重要的就是隐藏好自己。一旦真身暴露，有太多种方法针对他们。
沈天显然还不明白这条法则。
幸运的是，发现他身份的越殊不是什么魔鬼。
既不会像西邦官方机构［统计科07室］，简称［07室］那样，把人抓去洗脑、控制，参与各种人造异能者实验；
也不会像北联官方机构［荣光会］那样，用诱人的好处收编异能者，按照异能与血脉将之分为三六九等，强大无脑又没有背景的异能者往往会沦为工具人；
他的做法更接近东盟［对策部］，确认异能者身份和能力，登记过后暗中监控，只要不做出危害社会的行为便放任自流……
越殊甚至无需他登记身份和能力。只要这位油腻的男同学不利用能力破坏秩序，影响越殊的日常，做什么都是对方的自由。
问题来了，这位油腻的男同学会守规矩吗？一朝觉醒，他的自我认知还清醒吗？
越殊默默打出一个问号。
沈天对另一个人的评估一无所知，他怀揣满腔沸腾的热血和自信一路奔出教学楼。
无形的电流在他周身上下流淌而过，酥酥麻麻的飘然感让他整个人如行走在云端。
过去十六年的人生此刻已经不值一提，从觉醒超能力开始，他的人生便截然不同。
曾经令他无比艳羡嫉妒的人，今后将反过来艳羡嫉妒他。曾经只能仰望的对象，今后将反过来仰望他。曾经只敢偷偷暗恋的梦中情人，迟早有一天会主动投怀送抱。
这就是由“凡人”一跃为“超凡”之后，沈天心中最为强烈的念头。哪怕现在的他还一无所有，但他相信将来的自己拥有一切。
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他的心态。
膨胀、膨胀，还是膨胀。
这份膨胀的自信促使着他做出惊人之举。他不怕丢脸，不怕被嘲笑，不怕被拒绝，因为他深知将来被打脸的只会是别人。现在看不上他的人，终将悔恨万分。
在这样的心态驱使下，他来到校园广播站，做出了十六年来最为大胆的举动。不过在他自己眼中，这或许是惊人的浪漫。
不得不说，与他脑回路相通的少年人不在少数。
猛然听到广播的全校学生，大部分女生都能对季青桐的尴尬感同身受，大部分男生的第一反应却是：“这是哪里来的勇士？”
敢在中学时代做出这样离经叛道的行为，无论从前是否认识他的学生，今日都记住了“沈天”的名字，对他由衷生出钦佩。
至于突然收到学生的全校广播表白，在办公室中被同事瞩目的季青桐：“……”
她本以为自己这一生早已经历过最丢脸的事，万万想不到今日还能再次遭受暴击。
心中对这个莫名其妙的学生疯狂画叉，她第一时间向同事们疯狂解释。可不能让人以为她是什么丧心病狂私德败坏的老师！
向同事解释完又向校长解释，还要紧急商量如何处分罪魁祸首，之后如何面对学生家长……季青桐悠闲的一天被崩得稀碎。
这一天，越殊在“破晓”论坛的热帖中看到了她的崩溃。哪怕她出于隐私没有将这件事挂上论坛，只是含糊其辞地倾诉苦恼。
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换做别的年轻女老师，早就顶不住压力辞职了。但她有过更为艰难的经历，明知错不在她，无论如何也不甘心由她来付出代价。好在有一班学生愿意作证，有教室的监控视频证明此事是沈天的一厢情愿，还有愿意相信她人品和能力的校长，季青桐这才能留下来。
饶是如此，出于避嫌，她也不好继续担任这个班级的美术老师。除非沈天转班。
越殊不禁有些同情她了。
在沈天跑出教室前，连他都未曾预料到对方会做出全校广播的壮举，只以为对方大不了是一时冲动私下找季青桐表白，万万没想到他能将事情闹到全校皆知的地步。
是他低估了对方自信膨胀的程度，也低估了荷尔蒙上头的人能做到什么地步……
昱日，站在操场黑压压的人群中，望着被拎上主席台检讨、受到全校通报批评，依旧满脸自信的沈天，越殊不由陷入沉默。
眼前这个人是怎么想的呢？
从前能束缚他的“权威”，无论家长还是老师，此时都已经不被他放在眼里。站在主席台上，沈天仿佛置身五彩斑斓的舞台上，他情绪激昂，完全没有要检讨的意思。
……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万众瞩目。要是能在今日做出一番壮举，岂非铭刻校史？
越殊蓦然察觉到不妙。
倘若沈天再次说出惊人之语，他自己会否被开除不知道，季青桐肯定是要倒霉的。毕竟这个社会终究讲究“人言可畏”。
为自己的“忠实粉丝”季青桐考虑，越殊觉得，还是帮这位自信上头的油腻男同学一把，尽快将他上交给国家吧。
学校和父母管教不了他，东盟政府应当很乐意接管。
无形的心神之力蔓延出去，悄悄戳了戳某位刚觉醒的异能者，他的精神被猛地搅动，一个不稳定，异能顿时“漏”了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晴天霹雳炸响。
“打雷了？”
操场上的学生和老师一个激灵抬起头。天空万里无云，碧空纯净如洗。而台上的沈天浑身闪烁起电光，仿佛成了一个电人。
这一幕迅速被监控探头拍下，上传，然后被特定程序捕捉，对策部的警铃声响起。
“发现野生异能者……”
“白桦市天海一中……”

第136章 燃灯之人11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碧蓝的天空下,连绵的建筑构成一片园区，其内有医院、有住宅、有铺面、有公园……无需与外界交互，便可自给自足。
在市中心建立起这样一座园区,其中耗费自不必提。奇怪的是，园区门口的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都不曾在这里停顿,就连路上散步的人群都仿佛看不见这样一座建筑群一般,没有人朝这里投来一瞥。
清晨7:52分，一辆奇怪的救护车从园区内呼啸而出，又在半个多小时后呼啸而回。
它在建筑群中穿梭,不多时,终于在一幢大楼前停下,大楼一侧的楼身上,有着黑底镀金的一行字：对策部白桦市分部。
“任务完成，人已顺利带到！”行动组一队队长薛志向派发任务的组长汇报情况，“我们事先联系校长，冒充急救人员赶到现场，将‘意外触电’的学生安全带回……”
至于说对方究竟是怎么在主席台上意外触电，为什么触个电竟然全身冒电光……事后收尾的工作就不归他们行动组的人负责了。想必宣传组已经准备好了相应措辞。
就算有人不信也无所谓。只要没有相关视频在网上传播，引起大规模的怀疑就行。
总的来说,这是一次比较轻松的任务。随车出发的六名行动队队员全程毫发无损。
组长赵菁点点头道：“老规矩,先把人送到隔壁检测,问清楚觉醒以来的情况。”
隔壁就是研究组。
相较于搞各种非法实验的西邦07室与北联荣光会,东盟对策部相对温和许多,除非十恶不赦的犯罪异能者,不然顶多就是抽两管血,做一些常规检查而已。
“……所以你别怕,放轻松。”身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试图安抚眼前满脸惊恐的少年，“就当是在医院里做了个全身体检。”
沈天表面“嗯嗯”点头，实则一个字都不信。别以为他不知道，小说里这种邪恶的研究机构什么都敢干，抽了他的血鬼知道用来做什么。人在屋檐下，他哪敢不从？
此时的他全然没有了之前“天老大地老二我老三”的气质，全程异常乖顺配合，仿佛一下子找回了过往十六年的行为模式。
毕竟，任谁前一天还以为自己觉醒了超能力是世界的主角，第二天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能力曝光，被一群冒充急救人员的陌生人强行控制带走，全程毫无反抗之力……有过这样跌宕起伏的经历，都会破防的。
原来他并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超能力者，而超能力者也不是世界的主宰……世界的权柄依旧掌握在政府手中。普通人一无所知，在罩子里天真地活着，超能力者一旦冒头，就会被无处不在的蛛网捕获。
沈天顿时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从极度的自信膨胀，到极度的惊恐畏缩。
他忐忑不安地做完全套检查，又被人带到了另一间屋子，忐忑不安地接受“审讯”。
“我交代，我配合，我什么都说……”不等审查组的人问话，他便忙不迭开口了。
“我是在三天前十六岁生日的晚上觉醒的，能力是操控电流，生日当天因为我太过兴奋，家里直接跳闸了……”
当时他们一家人都以为这只是一个意外，但是第二天早上，当他一觉醒来，看见指间跃动的电流，他突然明悟事情的真相。
这个惊人的发现令沈天兴奋了一个上午，好不容易才强压下向父母炫耀的心情。
但一股小说主角般气运所钟的感觉还是不可避免在他心头浮现，仿佛过往十六年的平凡人生都是为了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第二天正好是星期天，发现自己觉醒了超能力，我背着人试了一整天。结果发现我只能断电，没办法重新续电，因为我断电的方式是直接把电线给烧了……然后我还能凭空释放电流，强度高低我不清楚……”说到这里，他的眼神有些躲闪。
“你真的不清楚吗？”
负责审查的人一看就知道他没说实话。连穷凶极恶的罪犯他们都有办法应对，何况一个沉迷网络小说的未成年人。
不久，扛不住压力的沈天就吞吞吐吐交代道：“也不是不清楚，我电过一个人。”
“？？？”审查员面色不变，心里对他的危险评级猛然升了一级，一个刚刚觉醒就能毫无心理负担对普通人下手的异能者，绝对不能放任不管，下手的轻重决定他今后的待遇，“被你电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我、我也不清楚，肯定是没死的。”沈天被对方的眼神盯得心脏紧缩，赶紧补充道，“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一时应激，那家伙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做错事的人总会下意识推卸责任，深知这一点的审查员没有松口：“你继续说。”
“我、我当时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储存电流，就鬼迷心窍跑到电线杆附近，想……想偷电——结果一回头就撞上了他，我吓了一跳，手一抖就把他给电倒了……”
……其实不完全是手抖，是他看那人像是个流浪汉，想着这样的人就算出了什么事也没人在意，因为对自己的攻击力太过好奇就动手了。结果人一倒下他就后悔了。
说到底他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不是杀人不眨眼的杀手。一时的歹念让他做出了伤害别人的行为，回过神来他又十分懊恼。
迎着审查员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神，沈天心虚地低下头：“人没死，人真的没死，我试探过他的呼吸，还用他手机打了120！”
审查员一边继续问话，一边火速将刚才问出来的情报上交。
作为东盟特殊机构的对策部在理论上有着凌驾其他部门的特权，对策部有需要的话，其他部门必须配合。
因此，他们很快就根据沈天交代的情况调出对应的医院就诊记录，分分钟收到就诊人的病历报告。
“孙桧，男，47岁……”看完病历报告，本次任务负责人杜景放下心来，至少这次发现的野生异能者没有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人没什么大事，昨天就出院了……”
既然如此，对沈天只需按照意外伤人进行惩处就是了。
不过按照惯例，他们还要到受害者那里走一趟。一来调查对方究竟知道多少，万一手上保留有关于异能的证据，必须处理；二来沈天和他之间发生的事只是沈天单方面的说辞，对策部必须采集另一方的说法。以此来判定沈天身上的社会危害性高低。
低调的面包车驶出园区，一路来到天海一中附近的一处老小区。根据调查到的信息，孙桧目前就租住在其中一栋的一楼。
“有人在吗？□□！”
门铃声已经响了很久，紧闭的铁门却迟迟没有打开。就连玻璃窗都被厚厚的窗帘遮挡，令他们无法得知屋主的情况。
几名对策部的调查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人上前一步道：“算了，让我来吧。”
其他人配合地给他让出一个位置。主动请缨的周莘抬手摘下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定定凝视着眼前漆黑的铁门。
很快，厚重的铁门在他视线中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他的目光穿透铁门，看见了屋中的景象。
异能为透视，因为精神力有限一天用不了几次，每次最多能坚持十秒的周莘，一直以来担任的都是侦查员角色。他的侦查不留痕迹，免了善后的环节。
一、二、三、四、五……十，十秒钟时间到，冷汗从他额头上滚落下来，精神力耗尽的周莘重新戴上看似普通的黑框眼镜，头脑一阵眩晕，旁边的同伴及时扶住了他。他语气急促道：“快，快进去——”
其他人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敢再多耽搁。伴随着一声巨响，本该牢不可破的铁门被推开，室内之景顿时一览无余。
冲进室内的众人却愣住了。
没有他们想象中的血腥场面，也没有什么倒地不起的尸体，这是一间很普通的客厅，狭小而凌乱，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
大家下意识看向周莘，后者神情严肃，抬手一指客厅深处：“里面的房间！”
大家对他的指令毫不怀疑。
紧闭的房门路上客厅大门的后尘，这一回，出现在眼前的画面让众人纷纷皱眉。
灯光亮起，明亮的房间四壁，贴满了从报纸上剪下来的片段、一张张大大小小的照片，以及用白纸打印出来的网络报道……
所有的报道上都写着一个人的名字。而密密麻麻的照片中也基本以一个人为主角。
其中，最清晰的一张照片明显是从学校荣誉栏拍下来的。照片上的少年黑发黑眸，气质冷淡，透着东盟最纯正的古典之美。
众人的目光仿佛与他对视。
少年脸上还有未褪的婴儿肥，校服胸前是实验三中的标志，明显只是一个初中生。
意识到这一点，大家的表情都不好了。
一个独来独往、鬼鬼祟祟的中年男人，在自己的住处收集这么多初中生的照片做什么？还有那些报道，难道是同一个人？！
无论怎么看，这都不像是好事。只是单纯的痴汉也就罢了，万一是什么专挑未成年人下手的变态杀手呢？鉴于这一房间的资料，也可能是挟私报复。
此时屋主不在，如果只是普通的外出也就罢了，万一他恰好是出门干坏事去了呢？
意识到情况危急，他们赶紧将这里的发现上报，向上面申请更多情报资源。至少要知道这个可能受害的少年人是实验三中哪个班的学生，以及调查屋主今日的去向。
很快，几份文件就传到了他们的手机上。
首先出现的是一张卷宗，大家点开一看，发现是五年前的入狱记录和两个月前的出狱记录，而记录的主人公正是屋主孙桧。
他当年入狱的罪名，是猥亵幼童未遂……而送他进去的人，正是照片上的少年。
至于这少年现在的情况……
“苏蔺，十三岁，天海一中？”念到最后，周莘下意识抬高了音调，“这么巧？”
在天海一中发现的野生异能者、被野生异能者电倒的刑满释放人员、被刑满释放人员盯上的天海一中学生……这些巧合在脑中过了一遍，他们没空细想，立刻赶往天海一中。
然而，等他们赶到天海一中，见到照片中的主人公，得到的却是斩钉截铁的回答：“他没来找过我，我也没有见过他……”
越殊听完眼前冒充警察的调查员形容的“一屋子资料和照片”，神情不见变化。
“……我的记性很好，可以确定他出狱后没来过天海一中附近，哪怕是乔装。”
周莘讶异道：“照你说的，你都五年没见过他了，他乔装打扮你都能认出来吗？”
越殊点点头：“对！”
几人将信将疑。
虽然从资料上就知道这是个天才，他们还是很难相信天才到如此地步。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孙桧今天没有行动，之后依旧有可能实施犯罪行为。眼前的少年今日没有遇险，不代表日后不会。
只是，这种不涉及异能的犯罪就不归他们管了，今天只能算是恰逢其会。叮嘱越殊提高警惕，他们决定将此事交给派出所。
越殊没有告诉他们派出所他可能比他们更熟，只是微微摇头：“他不会来找我的，至少不会第一个找上我。他不敢。”
“这样的人，从来都是欺软怕硬的。”他冷静地分析道，“我大概能想到他会去找谁。”

第137章 燃灯之人12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对沈天的初步审查告一段落,杜景翻开审查报告，视线落在他异能者身份的暴露成因一行，双眼微眯：“……异能失控？”
“巧了。”他屈起手指,轻叩办公桌，“因为突如其来的异能失控而暴露的野生异能者,这已经是第十七个了。全东盟上下,只有我们白桦市是这么逮到人的。”
只在白桦市的野生异能者身上才会出现的异能失控现象,怎么想都知道有问题吧？
——是白桦市地段特殊，有容易诱发异能失控的诡异磁场或神奇物品也就罢了；倘若这些野生异能者的“异能失控”是人为造就，幕后之人的举动可以说是明目张胆。
“不用我们花大力气搜查,就有野生异能者送上门,白捡的业绩不香吗？”行动组组长赵菁秉持着各司其职的理念,与行动无关的事她懒得多想,“老杜你成天疑神疑鬼，五年都没找到你说的幕后黑手一根毫毛，说不定就是白桦市地段特殊呢！”
杜景没有出言赞同或否认。
他也知道自己的猜想没有证据支撑，但还是那句话，太巧了，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
五年前第一个野生异能者莫名其妙暴露时，他还能高高兴兴就当走了次大运,可同样的事情接二连三发生,作为缉查一司司长,杜景实在做不到继续自欺欺人。
“一定有某个人、或者某个组织,在暗中引导事态的发展,他、或者他们,往往比对策部先一步发现野生异能者的存在,并暗中监控,一旦发现野生异能者有‘异能犯罪’的迹象，就故意在监控范围内制造‘异能失控’，将人暴露在对策部眼中……”
杜景翻出另外十六份档案，与沈天的档案放在一起。他条理清晰：“一共十七人，有男有女，异能失控的地点五花八门，学校、医院，商场、公园……时间上也没什么规律，有工作日也有休息日，有白天也有深夜，没有明显的特征。唯一的特征就是已经实施或即将实施异能犯罪。”
说到这里，他手中的钢笔在审查报告上重重一挑，挑出了其中一个名字：“老规矩，去查这个人，孙桧，他是沈天异能犯罪的唯一受害者。神秘组织能先一步发现沈天的身份，大概就是因为这起事件……沈天实施异能犯罪时他们应该不在现场，最大的可能是事后从孙桧身上知道的。”
赵菁无所谓地点点头：“行，我派几个人去查。沈天在他面前施展过异能，本来按规定就得找他问话，不就是多问几句？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要能找到什么神秘组织的线索，也不至于几年来一无所获。”
周莘一行出发不久，消息流水般传来。受害者孙桧摇身一变，成了潜在的加害者。
留守在对策部的同事与他们配合默契，第一时间调出他们所需的情报，指引他们前往天河一中，保护可能受害的“苏蔺”，又迅速调取监控，查找孙桧的行踪轨迹……
杜景没有干等着。
突然的变故对他来说不是麻烦而是惊喜，这是过去的十六起事件中都没有过的意外，说不定他能顺藤摸瓜找到很可能与孙桧有过接触的神秘组织。
他主动参与对孙桧行踪的查找，有他坐镇，下面的人做事的效率都提高了一截。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全程监控中拍摄到孙桧的最后一个地方：“是圣思公园后门的十字路口，他在这里下车后就不见了！”
恰在此时，前往天海一中的周莘一行人一通电话带回来汇报：“……我们已经找到照片上的苏蔺小同学，但没有在天海一中发现孙桧的行踪。苏蔺小同学说他知道孙桧去了哪里，应该是圣思福利院……”
“圣思公园后门过去，就是圣思福利院！”杜景的目光从地图上挪开，脑海中迅速回想起秦桧当年的入狱记录，他脸色一沉，“这是报复！他要对福利院里的小孩子下手！事不宜迟，立刻去圣思福利院！”
听他这么说，众人都傻了。
常年和野生异能者打交道的对策部不是没见过反社会的异能者。仗着有了超凡能力就想毁灭世界的中二病都有。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算是异能者精神力跃迁的弊端。
强大的精神力既有可能塑造某些人非凡的理性，也有可能给另外一些人带来疯狂。是“神”是“魔”，全在异能者一念之间。
然而，孙桧这个普通人的所作所为，就令他们不能理解了。
前脚才从牢里出来，后脚就准备进去了吗？更不用说他当年入狱怪不到福利院的小朋友身上，何以去报复无辜的小朋友？
“总不会是他也觉醒了，膨胀了吧？”
与此同时，圣思福利院。
正值傍晚，高高的院墙内，放学归来的小朋友们扔下书包，“叽叽喳喳”笑作一团。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在福利院外的墙根处匍匐前行，一路避开监控探头的范围，最后找到福利院和另一栋建筑之间相隔半米，勉强可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他熟练地摸进去，在通道尽头找到一扇小窗。
——这是杂物室的后窗，如果不是对福利院内部十分熟悉的人，压根找不到这里。
男人利用工具熟练地撬开生锈的栏杆，伴随着玻璃的破碎声，他纵身翻滚而入，落在无人的杂物间里，被灰尘扑了满脸。
孙桧咧开嘴，无声地大笑。
不出他所料，这个空置多年的偏僻杂物间根本没有人来，也没人听到这边的动静。
他的笑容越发张狂：“我回来了——没想到吧？老子特么的又回来了！”
狱中五年的生涯，孙桧备受煎熬。他入狱的罪名是如此不堪，以至于在狱中几乎沦为食物链的最底层，受尽了欺辱与折磨，后来甚至还遇上一个喜欢男人的变态……
往事不堪回首，但凡回首就令他双眼通红，有种要将整个世界通通毁灭的冲动。
被痛苦折磨的间隙，他总是忍不住回想被警察从福利院带走的那一天。那是他人生的转折，也是他从天堂跌入地狱的日子。他本该过着体面优雅受人尊敬的生活啊！
是那个恶魔改变了他的人生！
被捕那一天他没回味过来，但事后他就反应过来了。他从来就不喜欢小男孩，就算那个小恶魔再怎么漂亮可爱，他怎么会莫名其妙对他下手？分明是被鬼迷了心窍！
只可惜，法庭上的法官不相信“鬼迷心窍”这种说辞，他还是被无情地投入了炼狱。
而入狱的每一天他都在反复回想那一天。回想每一个细节。越想越是确定，那个名叫“苏蔺”的小男孩是个邪门的小恶魔，是他故意放纵他的欲望，摧毁了他的人生！
他无数次在梦中大喊出声。
“……这是卑鄙的陷害！”
孙桧的恨意宛如野火燎原。
他并没有去想自己沦落至此的原因是骚扰未成年的小姑娘在前——即便有这个原因，几句话而已，难道就该受此惩罚吗？
口头调戏和付诸行动是截然不同的。他怎么能够接受为几句调戏付出服刑的代价？
而在他的人生被彻底摧毁之后，他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罪魁祸首走上光辉的大道？
出狱之后，受困于案底而找不到工作的孙桧，像是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从各种途径“偷窥”另一个人的生活，见到的却是对方过去五年的顺风顺水、荣誉满身。
积累五年的恨意被强烈的落差感点燃，报复的念头怎么也停不下来，但他不敢找上罪魁祸首，他深知对方的邪门。于是他“曲线救国”，盯上了曾经工作的福利院。
孙桧这样做是有理由的。
当初他被警察带走，从院长到工作人员无人为他说好话，他们看向他的眼神都透着不可置信与鄙夷。更不用说还有邱燕琳。
——苏蔺那个恶魔之所以对他下手都是这小贱人惹的！别以为他不知道，当初小恶魔才进福利院，小贱人就迫不及待凑上去讨好了。他当初说的那些话又有什么错？
他暂时不敢招惹邪门的苏蔺，难道还不敢对那小贱人下手吗？这俩人要是有一腿，把邱燕琳绑了，岂不是妥妥拿捏苏蔺？对了，五年过去，小贱人也该长大了吧……
思绪发散到这里，孙桧眼神中明显流露出几抹意动。在牢里这么久，他也怪想女人的，出来之后又一直没有女人愿意跟他。
强烈的兴奋驱使着他砸开杂物室的门，偷偷摸进福利院的后院。
几个小朋友正在院子里捉迷藏，丝毫不曾察觉危险的到来。
孙桧找准时机摸过去，狞笑着扑出去，就要一把抓住一个过路的小男孩，手却突然开始不听使唤，腿也突然变得面条一样软。
砰！
他像条软趴趴的虫子一样扑倒在了地上。
突然冒出一个陌生人，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本该惊动院子里捉迷藏的小朋友。偏偏他们却好像没有看见这个大活人，依旧开开心心地你捉我藏，欢笑声不断。
他们之间仿佛隔了一个次元。
“真是的，哪里去不好，偏要撞到这里来……”
一声轻叹响起，声音温柔似水，倒在地上的孙桧惊恐地抬起头，看见一名身着浅绿长裙、容貌清丽的少女*缓缓向他走来。
“……这回可不是我们不想放过你了，是你主动送上门来。”
她在孙桧面前站定，垂眸俯瞰着他：“正好，我也还有一笔旧账没有与你清算。”

第138章 燃灯之人13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邱燕琳至今依旧记得十二岁那一年发生的大事,她稚嫩的三观被下流的成年人击得粉碎，险些留下一生的阴影，幸而有人带着她击碎阴影,并告诉她错不在她。
孙桧就是主要的阴影来源之一。
看似只是管不住嘴的孙桧，与管不住手的养父,在邱燕琳心中无耻程度不分高下。
年幼的她其实并不能理解养父对她做了什么,起初只有被送回福利院的伤感而已。
是孙桧向她赤裸裸揭开丑恶的世界,用露骨的揣测与下流的言语攻击心智尚未成熟的幼女，为她束缚上无形的枷锁，让她背负莫须有的罪恶感,从自信变得自卑。
那么之后呢？之后他想做什么？从精神上摧毁她,控制她,然后就可以为所欲为？
长大后的邱燕琳不吝以最恶毒的想法来揣测这个男人。
她不止一次地想过,要是能够重回当年，她不会让另一个无辜之人为自己挺身而出，她会勇敢地主动站出来，扮演那个将无耻之徒送进去的诱饵。哪怕代价是因此让好事之人多一份谈资。
直到长大之后，她才明白，另一个人的挺身而出是怎样一种温柔的保护。不动声色之间，她就清清白白地远离了舆论漩涡。
越是想明白这些,邱燕琳越是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很有可能在十二岁那年步入黑暗,全因另一个人才走向光明。在关键的分岔路口,他牵引着她走上了正确的路。
五年来,她追随在那个人身后,努力让自己变得优秀,学习他一样提升自我,挖掘潜力，在他的帮助下彻底掌控自己的异能，甚至跟着他学会了精神操控的幻术。
——没错，幻术并不是邱燕琳与生俱来的异能。她真正的能力只是说强不强、说弱不弱的魅惑，可以影响旁人对自己的好感，影响程度与精神力有关，有其极限。而“幻术”是她通过后天苦学掌握的能力。
——这世间居然存在后天习得的超凡能力，此事若是传出，必然惊动整个世界！
而对超凡常识一无所知的邱燕琳，早在懵懵懂懂间便成了全世界唯一一个幸运儿。
当她渐渐了解超凡常识，知道自己获得了怎样的机缘，她学起幻术来就更用心了。
尽管学校里的课业成绩并不理想，但她敢肯定，在幻术方面她绝对是优秀的学生。
正因如此，高中毕业后没有继续念书的邱燕琳，将自己的未来赌在神秘的里世界。
在越殊的培养下，她曾暗中见识过野生异能者，也知晓官方组织［对策部］的存在。
于她而言亦师亦友的越殊，无疑也是游离在对策部之外的野生异能者的一员。
即便他神通广大、实力莫测，有朝一日身份暴露，恐怕也难逃国家机构的捕捉吧？
从知道［对策部］存在的第一天起，邱燕琳就不止一次梦见小伙伴被对策部抓走。她在梦中拼尽全力拒捕，最终依旧和小伙伴在狱中相见，执手相看，两眼泪汪汪。
当然了，发现她黑眼圈越来越重的越殊于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路过她的噩梦，一阵沉默，他将对策部的作风对她和盘托出。
对于遵守秩序，从不作奸犯科的野生异能者，对策部向来都是以优厚待遇收编的。就算不加入对策部，顶多受到长期监控。
邱燕琳：……原来是这样吗？
她当场抠出三室一厅。
从此，邱燕琳倒是不再做“与小伙伴一起铁窗泪”的噩梦了。但对策部这个组织依旧宛如大魔王一般沉甸甸压在她的心头。
无论是被对策部收编成为打工人，还是像对待潜在犯罪分子一样受到长期监控，在她看来，都不是小伙伴应该得到的待遇。
那个敢只身闯入噩梦、敢为相识不久的女孩子仗义出手的小少年，就该一直自由无拘！
“杞人忧天”了很久，直到不久前高中毕业，放弃复读，不再追求表世界的成功，而是决心彻底投身里世界的邱燕琳，突然灵机一动，有了一个好主意。
想在里世界闯出一条路来，加入官方组织对策部不失为一条捷径。
旁人辛辛苦苦读书多年，还要耗费脑细胞一次次考公，而她只要加入对策部，就能少走多年弯路！
这怎么不算是弯道超车呢？
况且，一旦加入对策部，有她这个“间谍”通风报信打掩护，哪里还用担心小伙伴被对策部发现？他们甚至可以里应外合，黑白通吃，成为白桦市里世界中的无冕之王！
桀桀桀桀……
越想越觉得前景光明的邱燕琳眼睛都弯了起来，简直要发出小说反派的经典怪笑。
当她找到越殊，将自己的想法一股脑道出，越殊不禁为她的灵光一现震了一震。
什么里应外合、黑白通吃，称霸白桦市里世界……这份即视感也未免太过熟悉了。
昔日的起义军精神领袖玄微上师，以及后来的反抗组织北斗会精神领袖玄微真人，似乎、大概、好像，就是在这样的灵光一现中“上位”的——他是什么天生反贼圣体吗？
还是说，他日常的言行中无时无刻不在流露出对秩序的藐视，以至于引来了误会？
他分明向来是守法良民啊！
越殊沉痛反思了三秒。
“……我觉得可以。”三秒钟过后，他赞同道，“先不说你那些太过长远的设想，想在里世界发展，投靠官方是个好主意。”
见自己的想法得到赞同，邱燕琳很是开心地点头：“嗯嗯，我懂，我都懂。前期要低调蛰伏，努力升职加薪，等在对策部掌握了大权，才是我们为所欲为的时候。”
越殊一时忍俊不禁：“为所欲为？你有什么是现在想做却做不到的吗？”
邱燕琳想了想：“……比如，给你捏一份假档案，在对策部挂名，以后你就不用担心被发现，做什么都有对策部背锅啦！”
越殊：“……对策部有你这样的小天才苦心孤诣谋求加入，真是他们的福气。”
不过，其实现在也不用担心被发现……越殊真正的来历和底牌，这个世界无人得知。邱燕琳所了解的，也只是冰山一角。
在她认知中，越殊只是一个天赋异禀又生来聪慧的小弟弟，纵使能力再强也必须隐藏自身，免得遭受强大异能组织的迫害。
事实上，越殊只是想在这一世换一种更轻松的活法，不想再一次站在聚光灯下，在世人的期待中背上如山如海的责任而已。
就这样像个普通人一样长大，专注于提升自我，偶尔做两件扫黑除恶的好事放松心情，当个兴趣使然的点灯人也很不赖嘛！
如果让其他人知道他的想法，大概只会槽多无口：您是对普通人有什么误解吗？？
幸而邱燕琳不知道，所以她还有着“为小伙伴未来的安全自由而战”的超绝动力。
既然勾勒出“一统白桦市里世界，黑白通吃”的宏伟蓝图，她便打算开始行动了。
第一步，随便找个借口，不引人怀疑地暴露自己的异能，通过审查，加入对策部！
至于这个借口，无需邱燕琳刻意谋划，时隔五年，出狱的孙桧便主动送上了门来。
作为越殊盘桓五年的大本营，圣思福利院的安全级别恐怕比对策部本部还要高。早在孙桧靠近周边一千米时，邱燕琳手机上就收到了永恒终端编写的小程序的预警。
不只是邱燕琳，福利院里正在做饭的厨师、拿着扫帚的义工，乃至附近街区一帮看似游手好闲、东游西逛的社会团体……只要程序判断来人的威胁程度需要这些人出手应对，他们也会收到相应的预警。
这些人中有越殊收服的工具人，也有曾经获得他的帮助、主动追随的野生异能者。而他们只是福利院安保制度的其中一环。
今日显然轮不到他们出动。
区区一个战斗力为五的孙桧，安保程序判断，只需要通知邱燕琳一个人就足够了。
于是，邱燕琳很快便在手机中看见了孙桧那张恶心的脸，她甚至亲眼见证了对方偷偷潜入的全过程，脸色也随之越来越沉。
“……欺软怕硬，想拿小孩下手？什么玩意儿！”
她几乎是立刻便猜到了孙桧的险恶用心。在这一点上，她与越殊的判断不谋而合。
邱燕琳生生气笑了。
现在的她早已不是当年无力反抗的小女孩，福利院也不是什么老弱病残的聚居地，孙桧既然敢来，她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强大的精神力宛如无形的电波延伸而出，在幻术的作用之下，福利院中的孩子自动忽略了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也忽略了邱燕琳的到来。而不速之客同样被幻术所骗。
他的大脑发出错误的指令，他的手脚渐渐无力，他满心惊恐地倒在地上，看见的便是一步一步向他走来、笑若春风的少女。
她美丽的笑魇中满是杀气，仿佛复仇女神。
伴随着这美丽的笑容，孙桧陷入无限的噩梦循环。
昔日在狱中不堪回首的经历，本已被他埋葬在记忆深处，今日却像是一部被翻出来的老电影，在他身上重播了无数遍。
现实中甚至只过去了十分钟。
十分钟后。
驾驭着风系异能、在手下隐身异能的加持下，一路风驰电掣赶到圣思福利院的赵菁，看到的不是生命受到威胁的幼童，而是跌跌撞撞跑出福利院的男人。
他从头到脚毫发无损，表情却麻木枯槁，仿佛被拆开又重新缝合无数遍的布娃娃。
来自对策部的行动队员上前抓住他，他不仅没有反抗，反而失声痛哭起来。
“警察，警察大哥救命！”他明显误解了来人的身份，一个劲地抓着行动队员的衣袖，“魔鬼！邱燕琳她不是正常人——”
赵菁顿时明白过来。
“看来这里有一个野生异能者……”
她厌恶地看了孙桧一眼，让人将他压到一边，对这个人的下场毫不同情。反倒是对那个疑似野生异能者的小姑娘来了兴趣。
很快，一袭浅绿色长裙的少女从福利院中追了出来，看见眼前的一行人以及被控制住的孙桧，她脸上流露出明显的惊愕。
“警察姐姐，你们是来抓孙桧的？他刚出狱又私闯福利院，是不是得关进去啊？”
行动队员身上都有着军人的干练，冒充便衣警察早已驾轻就熟，却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连冒充的自我介绍都省了。
赵菁没有澄清身份，只是肃容道：“孙桧我们会带走，查实犯罪，绝不姑息。”
“不过你也要跟我们走一趟。”
说着，她掏出伪造的警官证。
——当然，说伪造也不准确。毕竟这是有官方盖章的，怎么查都是实打实的证件。
先将人骗走再调查异能者的详细情报，总好过在大街上说出来，让人跑了的好。
表面严肃的赵菁心底琢磨着。
根据她与野生异能者打交道的经验，本以为会看到小姑娘脸上的惊慌和抗拒，毕竟野生异能者都很抵触被带到警察局，哪怕还不知道他们真正要去的地方是对策部。
邱燕琳却是一口答应下来。
赵菁将她和自己安排在同一辆车上。一路上，她都神情轻松，一边看风景，一边问起孙桧的量刑，需不需要她提供证据……
直到抵达对策部的园区，自认眼前的小姑娘已经插翅难逃，赵菁打开车门示意她下车。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她笑盈盈地问。
明显不同于派出所的建筑让少女大吃一惊，邱燕琳踌躇不前：“这、这是什么地方？姐姐，我们不是要去派出所吗？”
“这里是对策部，是管理异能者的政府特殊机构。”赵菁选择直接摊牌，“我怀疑你是异能者的一员，所以冒充警察把你骗了过来，还望你能谅解！”
赵菁知道这个年纪的少年少女都有逆反心理，她态度并不强硬，反而十分温和。
“不用担心，作为东盟直属特殊机构，我们欢迎每一个守法异能者的加入……”
邱燕琳的反应再次出乎预料。
“对策部？管理异能者的组织？我们国家还有这样的机构？好厉害的样子……”
“没错，我的确有超能力。”面对赵菁的询问，她爽快的承认了，“我天生就会幻术，大概就是你们说的异能吧？”
问清楚对策部的福利待遇，她对赵菁举起手来，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姐姐我不想努力了，我要把自己上交给国家！”

第139章 燃灯之人14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今日的对策局可谓双喜临门。
不仅顺利带回极有可能掌握神秘组织线索的人证,还添了一位颇有天赋的新人。
邱燕琳这边一切都很顺利。她出生福利院，身世清白，从小到大的档案上没有任何不良记录,于对策部而言再好不过了。
办理入职手续大概需要几天时间走完程序，不过对策部上下已经将她当成了自己人,尤其是得知这好苗子的异能与“精神操控”相关,几个组长都争着抢着要人。
赵菁一甩长发,横眉竖目：“老规矩，谁招的人谁能优先选！你们要跟我抢人？”
无形的气流在办公室中浮动，宛如片片纷飞的利刃,赵菁抬手挽了挽袖子,大有一股“谁想抢她的人她就把谁干翻”的匪气。
几个被好苗子馋得上了头的组长纷纷清醒过来,可惜地摇摇头,不再与她抢了。
倒不是大家都打不过她，只是这位赵组长打起架来有点疯，实在是没必要和她玩命。说来也是他们一时忘形破坏规矩……
只是，审查组组长依旧不死心：精神操控类异能，这是多好的审查员胚子啊！不来当审查员，加入行动组岂不是暴殄天物！
赵菁只不过是有优先选人的权利，加入哪一组终究还是要看异能者自身的意愿。
审查组组长果断转移目标,找上邱燕琳本人,循循善诱起来：“小邱你不知道吧,审查员可是部里最轻松的美差,不用出外勤,没有安全隐患,工作清闲,钱多事少。而且我们审查组最是知道怎么开发精神操控类异能,你只要来了，有大把空闲时间锻炼异能，还有前辈贴心指导……”
一条又一条吸引人的条件摆出来，邱燕琳还没怎么表态，倒是赵菁先一步松了口。
“当审查员的确挺适合你的。”她突然对邱燕琳开口说道，“老秦倒是没有诓你。”
邱燕琳一怔：“姐姐？”
少女面上泛着微微的惊讶，与微微的歉意，看向赵菁的眼神充满了信赖。作为初入里世界的新人，她仿佛一只离巢的雏鸟，对赵菁这个引路人只有满怀的信任。
这个眼神越发令赵菁坚定了自己的决定。这么一个乖巧又好看的小妹妹，她可得好好替人家安排前程，不能随意耽误了她！
而邱燕琳的异能无论怎么看都更适合加入审查组，而不是风里来雨里去的行动组。
怕她不好意思开口抛下自己这个“伯乐”，加入老秦的审查组，赵菁便主动推了她一把：“好了，我就是不爽别人未经同意抢我的人，又不是真的霸道到不讲道理。你一个从来没见过血、能力偏向辅助的未成年，我可不敢轻易把你招到行动组……”
这样说着，她拍了拍邱燕琳的肩膀：“你要是没别的想法呢，以后就跟着老秦好好干，好好学。对策部也是有体能和战斗训练课的，要是对加入行动组感兴趣，你好好上课，好好锻炼，将来姐带你一起！”
她拍着胸脯保证时，不像是官方组织出来的异能者，更像是个义薄云天的大姐大。
邱燕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小嘴比抹了蜜还要甜：“姐姐说的肯定有道理，我听姐姐的，愿意当审查员。”
至此，“邱燕琳去哪儿”的小短剧暂时告一段落。收获一员“大将”的审查组组长老秦美得走路都带风，逢人就夸赵组长宽宏大度。至于新来的邱燕琳，亲身体验过她的能力后，她立刻成了审查组的宝贝疙瘩。
在她的精神操控下，很难有人不掏实话，除非本身精神力和意志力都足够强大。这样的异能者或许有，普通人却基本为零。
审查员不是没有同样掌握精神类异能的人，但效果都不像她这样直观。而且所有异能施展起来都要消耗精神力，异能越是强大负担越重，强度越高续航时间越短。
偏偏邱燕琳的精神力在异能者中都算是天赋异禀。她维持异能的时间几乎是其他人的两倍，这在审讯方面也是很大的优势。
“既能在情报方面提供辅助，又有一定的战斗力，你的能力很值得发掘啊……”审查员们高兴极了，对她的天赋赞不绝口。
邱燕琳面上谦虚地收下了来自上司与同事真心实意的夸奖，内心却同样大受震撼。
实话实说，来到对策部之前，她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厉害。
邱燕琳的自我认知只是一个野生异能者，对策局作为官方机构，英才必然无数，她就算加入，多半也只是普通的一员而已。
在对策部努力上进，步步为营，爬到高处，与小伙伴里应外合的蓝图虽然只是她一时兴起的口胡，但在她设想中，这份蓝图怎么也得以十年起步为单位吧？怎么现在她却感觉自己最多三年就能实现目标？
是对策部的异能者都太菜了吗？
邱燕琳在心中暗暗摇头。
“不，不是他们不行，是我太行了！”她自问自答，得出结论，“是苏蔺太行了！”
她显示于人前的所谓异能，其实并非她真正的天赋，而是随另一个人习得的能力。
而这样一份后天习得的能力，却超越了审查组中一众与生俱来的精神异能掌控者。
——值得骄傲的并不是她，而是那个传授她这份能力、帮助她变得强大的人。
想到这里，邱燕琳隐隐生出的几分失望与自满都烟消云散。她又恢复了平常心。
当然了，审查组的异能者不以战力见长，并不能代表白桦市对策部的整体实力。只能说在精神操控方面，她的确数一数二。
况且能力不及她的审查员也有各自的优势。像是有人对五感操控十分了得，有人擅长制造恐惧，有人精通犯罪心理学……
作为一名初来乍到的新人，邱燕琳固然天赋异禀，还有太多方面需要向他们学习。
她像是一块干瘪的海绵，将自己见过的，听过的，接触到的一切，都牢记在大脑深处，暗自惦记着回去之后与小伙伴分享。这样一来，小伙伴也能白嫖一波知识啦！
心情大好的她，勤奋得像是一只飞来飞去的小燕子，“尾巴”和嘴角一起疯狂上扬。
并不知道部里混进了一只“二五仔”，且对“二五仔”的心理活动毫不知情的对策部众人，只感觉这回加入的新人简直太乖了。
长得又好看，说话又好听，不耍脾气，不反社会，没有中二病，阳光开朗，谦虚好学……最重要的是笑得特别甜，自带治愈属性。这样的新人，请给他们再来一打！
若说邱燕琳的出现是一道意外之喜，那么另一个人的到来，带来的就只有失望了。
在杜景的推断中，神秘组织之所以发现沈天异能者的身份，九成九与沈天觉醒异能以来唯一一次异能犯罪有关。神秘组织要么是机缘巧合目睹他的作案现场，要么就是事后通过受害者孙桧查出了蛛丝马迹。
无论如何，孙桧应该能提供一些线索才对。
然而，这个欺软怕硬的家伙却令杜景失望了。他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说不出来。
别说是神秘组织的线索，更有甚者，他至今都不知道他的突然晕倒是沈天下的手。
“……我那时候就在电线边上，突然被电麻了，难道不是电线出了问题漏电吗？”
面对孙桧的反问，审问的人沉默了，一旁的杜景也沉默了。
……既然他连自己被电的前因后果都不知道，好像也没必要特意告诉他实情，让他知道异能者存在的真相？
眼看杜景皱着眉头走出审问室，新手审查员邱燕琳凑上前去，关心这位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杜司长，是不是孙桧不肯说实话呀？”她毛遂自荐，“让我来审吧！他只是个普通人，我的能力对他是特攻！”
换做其他官僚气息浓重的机构，这样贸然在上司面前开口，无疑是不讨喜的。但对策部能者为上，大家更看重办事效率，加之邱燕琳还是个未满十八岁的小姑娘，即便跳脱一些、活泼一些，也是情有可原。
“你来审？”杜景笑了起来，他上下打量邱燕琳一番，点点头，“倒也不是不行。”
虽然他还没见识过邱燕琳的能力，但能够折服整个审查组，想必是有两把刷子的。让这个小姑娘试一试，又有何不可呢？
于是邱燕琳与分开不久的孙桧再次碰头了。一个是阶下之囚，一个是审讯之人。
后者在看到他的时候明显抖了一抖，只是还没做出更多的反应，神色便陷入迷离。
她的精神力以特定的频率振动起来，像是一层无形的雾在孙桧的精神世界中散布开来，引导着他重新回到那个触电的下午。
与此同时，另一名掌握着“精神共振”的审查员伸出手，一只手搭在孙桧肩头，一只手搭上杜景伸出来的胳膊。在一阵微弱的抖动后，杜景见到了孙桧所看到的景象。
他仿佛随着眼前的人重新回顾了一遍过去这段时间的经历，从和沈天的偶遇，莫名其妙触电入院，到潜入孤儿院实施报复计划前夕……孙桧的记忆，他都一览无余。
施展“精神共振”的审查员脸色苍白地松开手，链接断开，杜景也退出了共振状态。
他的眉头缓缓拧成一个结。
“没有，居然什么线索也没有……”杜景百思不得其解，“这个神秘组织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难不成真的是我想多了吗？”
闻言，解除幻术的邱燕琳顿时露出“要素察觉”的眼神：“……神秘组织？”
见她好奇，杜景没有隐瞒。毕竟这个组织只存在于他的猜测中，压根不曾登上对策部的保密名单：“一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神秘组织，我只有猜想，没有证据……”
邱燕琳听得很认真，越听越是神情凝重。
本以为进了官方异能组织，以后就能在里世界范围内横着走，不用担心安全和自由。万万没有想到，白桦市还有一个如此神通广大的神秘组织，她心中大为警惕。
……该不会，她想走的路已经有人走了上去，而且远远走在前面了吧？
尤其是听杜景所言，这个神秘组织在寻觅野生异能者方面比对策部还要厉害，想到福利院的一窝异能者，邱燕琳眼前仿佛闪起红色警报：危，福利院的大家，危！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她猛然捏紧拳头，掷地有声，“如果真有这样一个神秘组织，我们绝不能放任它继续做大。哪怕这个组织明面上好像没有做出什么违纪之事，谁又知道它暗地里是什么颜色？”
她的话语可谓振聋发聩。
她的神情堪称正义凛然。
杜景天生直觉强大，因此他总是对自己的猜想深信不疑。可一直以来相信他的人并不多。邱燕琳这份信任，让他颇为受用。
他看向邱燕琳的眼神顿时多出了一抹深深的欣赏，脸上更是一扫方才的颓然之色：“说的好，不能放弃追查。维护表里世界的秩序，本就是我们的责任！”
“只是，该从哪里查起呢？”
到对策部走了一遭，不仅get到许多新知识，还猛然得知白桦市存在一个连对策部都查不出蛛丝马迹的神秘组织，回到福利院的邱燕琳，看上去不免有些忧心忡忡。
“怎么了？难道发展不如你意？”越殊见状，随口问了一句。
“那倒没有！”邱燕琳回过神来，“一切都很顺利。只是，我才知道一则秘闻……”
说到这里，她下意识压低声音，脸上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
她将自己从杜景以及其他人身上打听来的消息娓娓道来，着重描绘神秘组织的威胁，却没发现越殊的神情越听越是古怪。
听到后面，他几乎成了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有震动的瞳孔能够看出他内心的震撼。
“……”越殊默然片刻，忍不住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所谓的神秘组织的确不存在，一切从头到尾都是误会？”
他的暗示如此直白，几乎已然是明示。邱燕琳领悟话中之意，一下子呆若木鸡。紧接着，她脸上便如火烧云一般滚烫起来。
“啊这……”
这一刻的她简直脚趾抠地。
越殊的内心同样并不平静。
说到底，只是做了几件随手而为的好事而已，这个世界的人心已经如此险恶了吗？连一个兴趣使然的好心人都要遭受误解？
……如果不是人心险恶，总不能说是因为他天赋异禀，是天生的地下组织领袖吧？

第140章 燃灯之人15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早上好啊,苏蔺！”
又是周一，越殊踩着上课前十分钟抵达教室，刚刚落座,同桌乔岱就热情洋溢地凑过来。
“跟你说件大好事儿，讨厌鬼终于从我们班滚蛋了！”
他口中的“讨厌鬼”,毫无疑问就是沈天。
高一开学不久,同学之间都还谈不上熟悉,本不至于闹出太大的矛盾。说到底两人之间原本也只是一点口头摩擦而已。
只是这个年纪的青少年都爱面子，乔岱事后反省，自觉在背后说人小话的确不对,但沈天也未免太小题大做。不仅当众和他闹起来,还癫到当着全校的面给季老师告白,害得季老师差点离职。
事后得知一切因由在他,乔岱挨了父母和老师好一番教训，提起沈天来就没好气。
沈天在主席台上当众“触电”那天，他只恨自己离得太远，没人看到同学们口中的“浑身冒电光”是什么模样。当然了，乔岱也不太信，他就算再怎么不懂常识也知道，意外触电而已,不至于变成“电人”。多半是夸大其词、三人成虎、以讹传讹。
——这也是如今校园论坛和贴吧上对这件事的主流看法。少数亲眼看见电光的学生当然知道电光是真的,但他们的话没人信。
至于沈天这个当事人……
自从他被校长叫来的“120救护车”紧急拉走之后,就再也没有在天海一中露过面。
一开始是听说他住院了,大家只以为他过几天就能回来。
也就是在沈天缺席的这段日子里,被他连累挨了训的乔岱气得改了口,提起沈天来开口闭口就是“讨厌鬼”。
而今一个星期过去,人不仅没有回来,连他座位上的书本都被清空了，学校的公告栏上也多了一封白纸黑字的“劝退公告”。
“……你上楼的时候肯定是没注意看，他已经被咱们天海一中给劝退了！”乔岱一边幸灾乐祸，一边倍感好奇，“真不知道他在外面犯了什么事，要知道公告栏上劝退他的理由可是‘违反东盟治安管理法’！”
“——这不就是犯法了吗？”
“他该不会进了少管所吧？”
哪怕是向来不好八卦、一心学习的同学，此时都被这个惊天大瓜吸引了，前排的男生接过乔岱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点震撼。
“好家伙，念了这么多年的书，还是第一次遇到身边的同学被抓进局子……”
“就是说啊……”
围绕沈天这个话题，同学们热聊起来。平时争分夺秒学习的人都悄悄竖起了耳朵。
越殊没有参与大家的讨论。
事实上，他比他们知道的多亿点。譬如，他知道沈天并不是进了少管所，而是进了对策部。
只是，相较于有国家编制、吃公家饭碗、每天正常上下班、人身自由的邱燕琳，沈天属于人身自由受到限制的人员。
他不仅全天24小时住在对策部的园区，而且每天上午都要接受严格的思想教育，下午也不能歇着，他要继续学习高中阶段的知识，以远程上网课的方式。
之后每隔一段时间，他还要接受考核，根据考核情况，决定他之后的待遇。
最后，他还要通过心理评估。
如果确定顺利通过思想改造、没有反社会倾向，可以成为建设东盟社会的一员，他才能获得一定自由，表现好的话，他将来也有机会正式加入对策部，吃上公家饭碗。
在此之前，对策部对他的“使用”与“使用”其他的异能犯罪者一样。
顶多是看在他罪过轻微以及未成年的份上没有那么苛刻。
要知道犯罪的异能者中，罪行最重的虽然没有被判死刑，却被直接剥夺了人权。
一切有违人道的实验都可以在他们身上展开，危险的情况下他们是一线炮灰。需要用到他们的异能时，他们才能放风，否则他们只能整日在“罐子”里昏睡。
以上种种，都是邱燕琳透露的。
“罐子”是什么，她还不清楚。听对策部的前辈说，那是研究室中*特制的东西，模样类似于虚拟网游小说中的营养舱。但其中的“营养”却是用来限制异能者施展能力的。
那是一种能令人精神萎靡，难以施展异能的物质，也是官方管控异能者的大杀器。
——研发者将之命名为“堕神”。如果说某些草菅人命的超凡者自以为神，那么“堕神”的存在足以让他们重新跌落为凡人。
说到这里时，邱燕琳又是忌惮又是放松。她很是庆幸：“官方机构就是不一样，背靠东盟，连抑制异能的手段都研究出来了。还好我混进了对策部，现在知道他们有这个手段，不就提前有了防备吗？”
当时，越殊的表情一言难尽。
“……你的顶头上司有没有说过，堕神一般是用在哪些超凡者身上的？”
“我听他说过了！”邱燕琳现在可是秦组长的宝贝疙瘩，只要不触犯保密条例的内容，对她的每一个疑问可谓知无不言，“像是异能判定超危，有反社会倾向，有重大刑事犯罪，破坏社会秩序的异能者，一般抓起来之后都是要被关进罐子的。”
“……还有就是登上通缉名单的地下异能组织，抓捕其成员时没有任何武器限制，必要的时候直接使用‘堕神’也没问题。”
“一般情况下，‘堕神’是很难申请的。一来造价不菲，二来它会对异能者的潜力造成根本性的损害。所以只要不是穷凶极恶的异能者，尽量不对他们使用这种手段。用老秦的话说，万一能招安成自己人呢？”
邱燕琳将听来的内容照搬了一遍，就听越殊问：“所以你觉得我们是哪一种情况？”
她顿时愣住：“啊？”
话说既然不存在神秘组织，就算存在，也是维护社会秩序的正义伙伴，怎么看他们都不像有机会面对“堕神”的样子，为什么她得知“堕神”存在的第一反应就是防备？
原来，真实的她……内心深处如此“反社会”的吗？
邱燕琳顿时有点怀疑人生。
“只要是异能者，难免会对‘堕神’提起警惕。”还好越殊及时开口，将怀疑人生的她拉了回来，“这是人类自保的本能。”
……只是，没必要过度警惕。不要搞得好像他们什么时候扯起了反抗东盟的队伍啊！
邱燕琳从他的点拨中醒悟，也明白自己是有点紧张过头了。可能是越是见识到对策部的实力，她内心的自保意识就越浓。就好像“火力不足恐惧症”一样，归根结底还是安全感不足，觉得自己的能力不够强。
哪怕对策部的作风还算正派，她却不敢用大家的安全和自由去赌。更不敢想象一旦福利院中这些野生异能者，尤其是天赋强到深不见底的越殊被发现，是什么下场。现在普通而平凡的生活将离他远去，他将成为东盟最强大的武器，而不是一个人。
所以，她总是下意识站在对策部的对面。
直到现在，越殊点醒了她。
对策部并不是没有聪明人，也不见得没有特殊异能者。她总是这么想的话，成见会越来越深，甚至渐渐演变成敌意，万一哪天被人看出什么不对来，可就不好了。
越殊明白她的好意，也明白她没有安全感，开口让她吃下一颗定心丸：
“不用担心‘堕神’，抑或别的什么。能限制我的事物，这个世界从来就不会有。”
对上少年清澈平静的目光，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涌入邱燕琳心底。她突然安下心来，用力点头道：“嗯，我相信你。”
这些年来，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应验了。无数的事实告诉大家，他说到就能做到。
没有了沈天的校园生活波澜不惊。
一班的同学们只在起初热议过一阵子，很快大家的精力就被投入到繁重的课业中。毕竟本市重点高中的名头不是平白来的。
季青桐每周两节的美术课算是大家难得偷闲的时间。这位新人老师以飞快的速度进步着，这才第一学期，教学已经有模有样。
漂亮、温柔、耐心、细致，画得好，教得也好，渐渐汇聚成学生对她的第一印象。
而事业上的成功或许是最好的医美。学生们只感觉这位漂亮的美术老师愈发美丽夺目了，站在讲台上的时候简直闪闪发光。
对此，越殊最有发言权。
如果不是五年前的除夕夜，亲眼见过那个神情枯槁的女人，越殊实在很难相信，眼前神采飞扬的季青桐与她是同一个人。
闲暇之余偶尔登陆［破晓］论坛，他还看到季青桐的账号在论坛上活跃，不是在为陷入迷茫的年轻小女孩解答迷津，就是在宣扬对点灯人的“信仰”，堪称另类传教。
怎么说呢，就挺不务正业的。
……只是转念一想，兴许人家心中真正的正业是“传教”，美术老师才是兼职呢？
越殊没来由地有些好笑。
“苏蔺，苏蔺！”伴随着噔噔噔噔的脚步声，一身运动服的左远洋像踩着风火轮一样跑过来，一眼就看见坐在院子里刷手机的越殊，今年刚刚升入初中的他身高已经来到1米7，瘦高瘦高的像一株小白杨，“院长妈妈找我们呢，说是有事要说！”
他边说边向院子里的其他孩子招起手来：“走走走，大家集合，院长有事找！”
“什么事这么郑重？”越殊和他肩并肩往里走，就听他说，“好像是出了失踪案，不清楚是失踪还是人口拐卖……我估计院长妈妈担心小朋友们乱跑，叮嘱叮嘱大家。”

第141章 燃灯之人16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事情和左远洋说的大差不离,邱院长突然召集福利院的孩子，果然是因为失踪案。
作为弱势群体中的弱势群体，没有自保之力的小朋友是最有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失踪的。许是怕吓到孩子,邱院长对失踪案一笔带过，只是告诉大家最近有人贩子在附近出没,让小朋友们不要落单,不要跟着陌生人走,不要去偏僻的地方。
总而言之，算是一通老生常谈的防拐提醒。只是，听她着重强调有人贩子出没,并且已经有小朋友失踪,孩子们都被吓得小脸发白,一个个乖乖保证绝对不乱跑。
年幼的孩子们散去后,大孩子们聚到一起，互相对视一阵，大家的目光便默契地落到消息最灵通的左远洋身上：“左远洋你知不知道这什么情况？”
左远洋反问一句：“你们不看新闻的吗？就前段时间，有个镇上一家五口整整齐齐失踪了，好像是一夜之间家里就空了。”
听他这么说，大家有点印象了：“哪天吃晚饭的时候好像在社会新闻上听过……不过这跟人贩子有什么关系？一家五口连夜失踪，万一是外出躲债了呢？我还记得采访里提到,他们家欠了挺多人的外债……”
作为一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收集消息小能手,左远洋有一个特殊爱好,那就是在闲暇之余浏览各种各样的新闻资讯,从娱乐八卦到枯燥的国际新闻都不放过。
他还是本地新闻［白桦之声］的忠实听众,每个周六的夜晚他都会准时收看［白桦之声］。这个习惯与同龄人格格不入。
但很多时候,这个长期养成的习惯能让左远洋比其他人更早得知一些有用的消息。
“问题是之后又发生了几起失踪案……里面就有几个小孩,所以院长妈妈才不放心我们嘛！”左远洋解释起来,“我是听昨晚的［白桦之声］报道的，之前好像是担心引起社会恐慌就一直压着消息，现在大概是案件一直没能解决，明天又是周日了，干脆公布出来，让市民有所警惕……”
“新闻上说这是连环失踪案……”
听他的复述终究不如直接看新闻方便，对失踪案感兴趣的人索性点开手机找到重播，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昨夜的白桦之声。
“还真是连环失踪案……”
大数据推送很懂事，在大家看过失踪案的新闻后，与之相关的报道纷纷涌入首页，把大家的手机浏览器主页挤得满满当当。
有人不厌其烦的一则又一则报道翻下去，从官方和媒体记者的多重视角补全真相。
事情大概是这样的：
第一起案件发生在九月的最后一个周日，一家五口离奇失踪，家里的财物却没有损失。从银行卡存折到金银首饰，乃至五口人晚上还没吃完的夜宵都摆在桌上，仿佛就是在突然之间，一家人就人间蒸发。
第二起案件发生在七天后的又一个周日，失踪者是一位外来务工的独居女性，她在深夜下班的路上失踪。马路上的监控只拍到她消失前进入某个城乡结合部的画面。
第三起案件发生在第三个周日，失踪的是一个六岁的小男孩，至今没有找到线索。
第四起案件又是全家离奇失踪……
简单总结，截至目前已经发生八起失踪事件，时间都集中在周日，相当于一周一起，而失踪的人员男女老少都有，受害者之间素不相识，找不出他们的任何关联。仿佛幕后黑手就是每个周日出门，随机挑选目标作案，其动机不能用常理来推断。
另外，这些案件的共同点是都发生在市区之外监控网络不够全面的地方。只是随着失踪案的连续发生，可以发现幕后黑手的胆子越来越大，逐渐从乡镇向市区前进。
也就难怪邱院长这么焦虑了。
……案件尚未水落石出，谁知道幕后黑手会不会丧心病狂将手伸向福利院的孩子？
据官方通报，基于几起失踪案展露的相同特征，警方已经成立专案组，将之并案调查。
之前官方虽然没有通报，但小道消息一度满天飞，各路谣言止都止不住，只是孩子们平时没有关注这方面而已。现在大概是为了辟谣，官方索性主动公开了案件的详情。
当然了，公布的都是可以为外界知晓的讯息，没有关键的破案线索。以免让嫌疑人知道了，反而不利于连环失踪案的破获。
“嘶——”
“嘶——”
“嘶——”
伴随着手机屏幕上飞快刷过的新闻资讯，一时之间，倒吸凉气的声音连接不断响起。就这片刻工夫，大家为全球变暖作出的贡献，已经超越了过去一整年。
“不是，官方怎么想的啊，这种大事压到现在才公开？早说咱们早防备嘛！”震惊之余，大家不免抱怨起来，“之前我也偶尔在浏览器上看到过有人失踪的资讯，来自没有名气的小媒体，真假都不清楚，我也没怎么在意，没想到这么恐怖……”
“就是说啊，破不了案还一直压着消息，真不知道市局是怎么想的……”
“我们明天还是别出门吧……”
大家抱怨连连，担忧不已。
越殊或许是在场知道最多的人。
倒不是他像左远洋一样时刻关注新闻资讯，只是他有一个主动加入东盟特殊部门、隔三差五向他通风报信的小间谍。
按她传来的消息，这次的失踪案之所以被压了这么久，原因就在于一开始它被怀疑是异能犯罪，直到后来确定与异能无关，这才对外公开。
至于一起与异能无关的连环失踪案为什么会被怀疑为异能犯罪？因为曾经真的有一位异能者，犯下惊动全国的连环失踪案。
——在不明内情的普通人眼中是连环失踪案，对知晓真相的里世界而言，是连环杀人案。因为那个人的异能是“物质湮灭”。所有失踪者都在他的异能之下人间蒸发，尸骨无存。
而他也因此登上东盟对策部的通缉名单，一跃而成里世界不可招惹的“凶人”之一。
十年来，东盟对策部无时无刻不想将此人正法，奈何当年的他先一步被不法异能组织［众神殿］招揽，又在［众神殿］的帮助下逃出东盟，十年时间不曾踏入东盟一步，长期活跃在北洲的众多小国之间、异能者盘踞的无法之地，令东盟鞭长莫及。
作为一介加入对策部不久的新人，邱燕琳得知的情报基本都是内部公开的消息，更加深入的情报超越了她的权限。但越殊的消息来源不仅有她，还有几乎纵横网络的永恒终端子AI，被越殊简称为“永恒”。
来自“永恒”的讯息足以让他堪破迷雾，看见许多对策部普通成员都不知道的情报。
譬如，这次的连环失踪案其实已经告破。犯罪嫌疑人就算没有被抓获，恐怕也已经被严密监控起来。新闻报道不过是假象。
倒不是“永恒”在官方内网发现了结案报告——毕竟这种事恐怕就连警方都被蒙在鼓里，且事关重大的机密情报往往不会连上网络——而是越殊综合已知的种种情报推断出来的。
外界的普通人以为幕后黑手依旧逍遥法外，连环失踪案还将继续发生，就连如今公开连环失踪案都是因为压不住了。他们站在第一层；
像是邱燕琳这种普通的对策部成员，以为事情之所以演变成这样只是因为十年前的连环失踪案，大家一开始以为和那个人有关，所以行事难免谨慎，直到发现不是异能犯罪，才放心对外公开。他们站在第二层；
暗中破获失踪案，依旧放任谣言满天飞，布置这一局的人，无疑站在第三层……
而越殊坐在最佳观众席。
耳边是左远洋等人热烈的讨论声，越殊浏览着永恒汇总的线索，双眸渐渐失了焦。
对策部布下这一局图什么？
一块最关键的拼图从他脑海中浮出。
——十年前犯下连环血案、加入不法组织众神殿的那个人，难道恰好来到了东盟？
如果让那个人知道……
一声惊呼打断他的思路：“你们看这篇报道，上面提到十年前的连环失踪案。当年受到波及的可不止白桦市，是全国范围内都有人失踪，受害者据统计有上百人，这还是家里人报了案的。像那种没有家人报案的失踪者，报道上说根本统计不了！”
点开他发来的链接，大家终于看到发生在十年前、与如今极度相似的连环失踪案。
同样是每逢周日便会有人随机失踪，同样是线索中断，令人无从追踪、无从调查。
十年前的监控网络远没有如今这样全面，因此当年的案发地点不分市区内外，且遍布全国多个省市，然而，凶手迟迟没有落网，就连凶手的身份警方都没能查出来。
这起案件后来据说被东盟中央的特殊调查组接手，接手之后的进展外界不得而知。
随着时间推移，一度令人风声鹤唳的连环失踪案，被许多人淡忘在记忆的尘沙中。
直到十年后的今天。
重新翻出当年这起案件的媒体是一家新兴小报。据报道撰稿人推断，十年前的连环失踪案多半没有告破，早就成了悬案。
报道中，对方大胆提出怀疑：十年前的连环失踪案与最近的连环失踪案是否有关？是凶手卷土重来，还是有人模仿作案？
#时隔十年的连环失踪案！是卷土重来，挑衅警方，还是模仿作案，致敬偶像？#
加粗加大的三行标题，在手机屏幕上犹为醒目。苍白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并不平整的指甲边缘印刻着长期被啃咬的痕迹。
手机的主人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嗤笑。
无能的政府，拙劣的小丑，愚昧的民众……十年未见，东盟果然一如既往。
他侧过头去，望向窗外。
列车的玻璃窗照出男人阴郁的眉眼，聊天软件里不断传来［众神殿］成员的嘲笑。
［哈哈哈，几天不见，大名鼎鼎的“死神”这么拉了？只敢在乡下地方恶作剧呢？］
［十年前你好歹还能惊动东盟，现在已经退步到只能游荡在乡镇啦？连“未知的拐卖人口组织”都被某些媒体喊出来了，“死神”你这回到东盟别不是去搞笑的吧！］
［一帮白痴，都说了不是我干的。］
［嘻嘻，我们当然知道不是你干的，这不是更好笑了吗？居然被麻瓜甩了黑锅！］
［要是让幕后模仿“死神”的家伙知道究竟冒犯了谁，睡觉都得睁一只眼睛吧……］
看到这里，眉目阴沉的男人低下头，他的发丝从兜帽中溢出，竟然是罕见的长发。
他平静地打下一行字。
［我会让他/她知道的。］

第142章 燃灯之人17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东盟京都,对策部总部。
一场秘密会议正在进行中。
会议室最前方的大屏幕被一分为二，左侧是一道模糊的人影，右侧则是滚动的文字记录与视频资料,每一则视频的主角都是同一个人，只是他的形象始终模糊不清。
这是［众神殿］的“神王”加持在每一名成员身上的庇佑,令他们的真实形象无法被任何肉眼之外的科技设备清晰记录下来。
此外,由于异能者固有的“脆皮”特性,官方组织的异能者还好，民间异能组织尤其是非法异能组织的成员绝不会主动将真实面目暴露于人前。因此，直至今日,［众神殿］中许多成员的身份依旧有待探查。
屏幕上仅有的几段视频资料中,主角出场时都谨慎地戴着隔绝探测的面具。也幸好面具不受庇佑,视频才能留存它的模样。
那是一张造型极其华贵的白色面具,眉心处印着一枚扭曲的“卐”字符合。在北州某些国家的宗教文化中，它是死亡的象征。
知道［众神殿］的人只要看到这张面具就会立刻认出的主人：大名鼎鼎的“死神”！
——身负物质涅灭的强大异能，十年前在东盟制造数十起惨案，导致上百人人间蒸发，却在［众神殿］的接应下逃之夭夭，间接导致［对策部］一波洗牌的“死神”。他只要活着，就是对策部抹不去的耻辱。
“十年了,是时候抹去这个耻辱了。”会议室的首座上,现任部长言叙竖掌成刀,猛然下劈,仿佛要斩掉的是某个人的头颅,“当年的累累血债,也该讨还回来了。”
他用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道：“通过特殊渠道已经确定‘死神’入境的线报为真,我宣布,‘降神计划’正式启动！”
在这间会议室里，几个坐在前排的人明显精神一振，似乎早就知道这个计划。另外一些人则是一头雾水，满头满脸的问号。
……“死神”居然已经秘密入境？“降神”计划又是什么？能不能来个人解释一下？
好在很快就有人站出来，替他们从头到尾理了一遍前因后果，免得他们糊里糊涂。
首先是“死神”其人，真名未知，年龄不小，根据种种情况判断应该不超过三十岁。出身东盟，十年前惊动全国的大型连环失踪案的凶手，受害者表面上是失踪，实则是死在了物质湮灭的异能之下。至于罪魁祸首“死神”的身份，据对策部推测，很可能就是当年失踪案中的受害者之一。
作为凶手的他将自己的身份藏身在受害者之中，一度将对策部的调查员都蒙蔽过去。直到一位厉害的老刑警提出大胆的怀疑：“失踪者无迹可寻，凶手同样无迹可寻，为什么凶手不能隐藏在失踪者中？”
这位老刑警并不知道失踪案幕后的真相，但他的猜想却给予了当时的对策部极大的启发。调查员们转换思路，越是调查越是发现这个猜想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真实。
只可惜这个时候已经迟了。“死神”已经在［众神殿］的接应下逃出东盟，甚至因此而踩着对策部的名声在里世界声名大噪。
对策部上任部长引咎辞职，连带着一批尸味素餐的对策部成员都被洗牌。更为年轻也更有能力和魄力的现任部长言叙上位。
在他大刀阔斧的改革下，对策部的面貌焕然一新。经过十年发展，东盟里世界混乱的格局有所改善，相较于西、北二洲，东洲的民间异能组织势力最小，也最低调。
不过这就是对策部的极限了。将所有异能者纳入管理、裁定里世界秩序的目标依遥遥无期。毕竟异能者身上没有超凡能量波动，藏身人群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只要不闹出大动静，发现他们比登天还难。对策部压根不知道民间有多少野生异能者。
当年的“死神”一开始冒头时，就不曾引来对策部的注意，只当是一起普通的犯罪事件而已。只是随着他越闹越大，失踪者的消失太过干净彻底、不留线索，这才引来对策部的关注，开始怀疑是异能者干的。
而“死神”本人起初还遮遮掩掩，后来干脆不加掩饰，仿佛就是要让世人知道那些人失踪是因为超自然力量。他第一次留下线索是当着监控探头的面湮灭了一个人，视频中没有拍到行凶的“死神”，事后调查员们只看到一个大活人被生生抹掉的画面。
如此嚣张的挑衅行为，在“死神”顺利逃出东盟后成了对策部上下刻骨铭心的耻辱。
哪怕过去十年，“死神”不曾踏足东盟一步，对策部却对他念念不忘，一直在收集与他有关的情报，事无巨细汇总。有专业的心理学家和侧写师由此勾勒他的面貌。
他的性别、他的年龄范围、乃至他的性格弱点……所有的一切都被编入了档案中。
就连他可能的身份都被圈出了一个范围。
十年前的连环失踪案中，年龄在十二周岁到十八周岁之间的受害者一共十七人，排除其中的女性以及条件不符的男性，“死神”的真实身份被圈定在六个少年之中。
作为里世界赫赫有名的非法异能组织，［众神殿］的作风从名字就能看出来。每一个出身［众神殿］的异能者或多或少都有点自恋自大，“死神”是其中的佼佼者。
有关他的档案上，专家是这么分析的：“‘死神’觉醒异能的年龄在12~18周岁之间，大概率连九年义务教育都不完整，人格构建不全。异能觉醒、精神力跃迁的过程很可能放大了他性格中自恋自大、追求完美的一部分。让他自以为神，不再接受凡人的‘束缚’，而是反过来裁定凡人……”
“他不以杀人为罪，对普通人没有同理心，普通人于他而言与花花草草无异，是否铲除路边的花草全看他心情如何……”
档案中给他贴上的关键标签是：#社会达尔文主义者#、#拥有超能力的中二病#
中二少年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拥有超能力、可以为所欲为的中二少年。更可怕的是他已经在这条路上头也不回走了十年。
里世界众所周知，他杀人就像是园丁拔除花园里的杂草，被他盯上的人就像是登上了死亡名册，“死神”之名名不虚传。
现在，这样一个行走的“人命橡皮擦”来到了东盟。即便不为洗刷十年前的耻辱，身负重任的对策部也不能对此不管不问。
会议室里，不断有人发问。
“‘死神’来东盟是有什么秘密任务吗？”
“有没有办法确定他的行踪？”
“‘降神计划’具体是什么？”
“需要大家怎么配合？”
言叙的副手一一为他们解惑。
“线报显示，‘死神’这次到东盟是为了接引一位新人，当年他就是被‘神王’亲自接引入［众神殿］的。这个神秘的新人能得到‘死神’的接引，天赋异能可想而知……［众神殿］野心勃勃，已架空北洲数个小国，对策部绝不能放任他们如虎添翼！”
“要是能确定死神的行踪，我们早就行动了，现在只知道他在三天前入境，还没来得及和新人会合，完成接引的任务……”
“至于‘降神计划’，和前段时间出现在白桦市的连环失踪案有关，幕后之人耍弄小聪明，故意模仿十年前的连环失踪案，企图将警方的视线转移到当年的嫌疑人身上，殊不知有些人不是能随便利用的……”说话的人意味深长，“他们付不起这代价。”
听到这里，一位近年才加入对策局、不曾参与当年之事的成员举手发问：“‘死神’应该不至于理会这种小虾米吧？他身上的头等大事不是［众神殿］的接引任务吗？”
“这你可就想错了。”另一位隔空和死神交过手的成员当下摇头道，“封建时代的天子之威尚且不允许凡人触犯，何况神明之威？他自以为神，杀人都是在执行‘神裁’，怎么允许普通人以假乱真、玷污他的‘神裁’？”
“以‘死神’的性格，决计不肯容忍的。他要是在国外也就罢了，随便联系个东盟境内的‘神仆’替他跑腿。既然他身在东盟，少不得亲自去一趟，对冒犯者施以神裁。”
“而‘降神计划’，正是针对他的性格弱点制定的……这一次，绝不能再放跑了他！”
“正好让某些人知道，东盟境内，不是神神鬼鬼的天下；超凡之能，不是为所欲为的倚仗！”

第143章 燃灯之人18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上面搞什么名堂？案件未破就大肆宣传,媒体记者都快把我们警局包围了！”
白桦市，市区派出所，好不容易躲开门外蹲守记者的张骊走进办公室,与同事打过招呼，她便难掩烦躁地抱怨了起来。
“谁知道上面怎么想的……”同事无奈摇头,“也许是想催我们加快速度破案吧！”
提及这个话题,张骊止住抱怨,沉重地反思道：“说到底，还是怪我们破案不力。”
作为警察，打击犯罪,保护民众安全是他们的责任,既然本职工作没有做好,不该埋怨别人,最该埋怨的是他们自己才对。
这一刻，办公室内的气氛有些沉重。想到那些无缘无故失踪的人和他们的家属，大家找出真相、为他们讨回公道的心情不由更加强烈。一个个顿时不再多言，纷纷坐到各自的座位上，将他们已经看过许多遍的案卷重新翻开，不肯放过丝毫的线索。
这次的连环失踪案真是见了鬼了！明明前面几起案子中他们还找到不少线索，几度以为就要捉到犯罪嫌疑人的马脚了,最后的调查却不如人意。仿佛犯罪嫌疑人在一次次案件中飞快进化,越来越聪明,越来越果断,可供调查的线索也越来越稀少。
好几次以为找到了犯罪嫌疑人的窝点却几度失败,对警方的自信心打击极大。甚至一度让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方向。
张骊是依旧坚信自己没有查错的人,她抬笔在笔记本上刷刷列出总结的线索,想说的话没有说出口：“我有一种直觉,我们好几次都接近目标了，只是后者总能在落网之前及时转移，就像是知道警方的动向一样……”她不得不怀疑，有人在为嫌疑人通风报信，他们的队伍中出现了叛徒！
这个想法她不敢说出来，也不愿相信这间办公室中居然有与犯罪分子勾结的同党。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全神贯注投入到对案件的调查中，不放过一丝可能发现的线索，时不时还要处理找上门的其他治安事件。
一个上午转瞬即逝，这天的午饭张骊是在派出所里解决的，才用过午饭，局里便接到一起报警电话，张骊第一时间出警了。
驱车来到报案的公交站点，张骊抬眼一看，嘴角的笑容顿时冲淡了她脸上的愁色：“又是你啊，我们的先进小标兵！”
寒风凛冽，裹着一件深棕色风衣的少年静静站在公交站台上，像行道树一样笔直。
他一只手斜插在口袋里，目光朝这边看来，伸手遥遥打了个招呼：“张阿姨！”
至于“先进小标兵”的调侃，少年坦然受之。毕竟他给派出所送了那么多业绩呢！
张骊疾步上前，鹰眼般的眸子一转，目光便落在了他身旁一个黑黑瘦瘦、穿着灰夹克的男人身上，后者蔫头耷脑，见她靠近也不跑，反而露出“终于解脱了”的表情。
张骊对此也是见怪不怪。如果说第一次她还觉得纳罕，见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尤其是在越殊曾经当着她的面展示过武力值，将一个犯人“说”到泣不成声之后，她完全能理解眼前这个男人为何如此配合。
谁让他遇上了一个妖孽呢！
想来也是亲身体会过某人的武力，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体会到被一字一句戳破心里最深处的秘密，底裤差点被扒光的待遇……张骊内心默默好奇了一秒，便公事公办地问道：“你小子犯了什么事，交代一下？”
男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口：“警官，我都交代！都怪我手贱，竟然想偷这位小哥的手机，您赶紧把我带到派出所去吧！”
看眼前的女警和抓他的凶残少年一副十分熟悉的模样，男人心底不由得更慌了。
他愈发肯定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现在国家秘密部门已经开始招收未成年了吗？狗屎的东盟政客，连祖国的花朵都能压榨！难道不知道未成年人就该好好读书？
如果不是这样，一个普通未成年人怎么能做到读心一样，轻易看破他的所有思想？
天可见怜，他只是个普通的小偷，不用享受到和境外间谍一样的“严密审讯”吧！他刚才可是差点连几岁尿床都交代出来了！
男人在心里骂骂咧咧，表面上却愈发楚楚可怜。直到张骊满足了他的请求。
工作时间，不便闲聊，将人带上警车，临走*前她只来得及提醒越殊独自出门小心。即便他武力值不俗，终究只是未成年人，目前市内还有一伙潜藏的犯罪分子呢……
越殊谢过她的提醒，没有告诉她，其实这个小偷身上就有那伙犯罪分子的线索。
倒不是小偷本人同制造失踪案的犯罪团伙有什么牵连，只是他这种同三教九流都有接触的人物难免知道一些普通人不知道的线索，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有价值的。
他可能不知道无意中见过的人、看见的场景，背后隐藏着派出所追查已久的真相。正如身怀巨宝却不知其贵的山间野人。
越殊却恰恰是“识货”的人。
正是因为抓到小偷之后对方求饶之间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才会不断追问下去，结果差点将小偷的老底掀个底朝天，生生击碎了一个大男人的心防。
嗯，他真不是故意的……
等越殊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成了如今这副蔫头耷脑的模样。而且对方似乎对他有什么奇异的误解，哪怕他松开手，也乖乖站在原地不跑，似乎担心逃跑会变得更惨。
越殊：“……”
罪过罪过！他默默在心里敲了敲不存在的木鱼，决定之后作为受害者向对方表示谅解……也算是弥补对方受伤的小心灵吧。
警车远去，越殊也将车上的人抛到了脑后，念头转移到从小偷口中挖掘出的线索，以及凭借线索推断出的犯罪窝点来。
倒不是他不想告诉张骊，只是他怀疑这背后是对策部布的局，贸然让普通人参与进去，恐怕不是好事。万一害得这位张阿姨撞上什么异能大战，岂不是好心办坏事！
至于越殊自己，就无所谓了。纵然是异能超危的“死神”，对他也构不成什么威胁。他倒是很好奇，那个地方将会发生什么。
反正他今日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原本的打算也只是在图书馆待一个下午而已。
笔直的行道树向远处延伸，公交站台上如行道树一般笔直的少年对照车次列表上下看了一遍，目光落在其中一个站点上：这不是正好顺路吗？瞅一瞅又不犯法……
半小时后，随着公交车抵达图书馆前两站，也是越殊推断的犯罪窝点附近，靠窗而坐的少年将目光投向渐渐敞开的车门。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来都来了！
一刻钟后。
本该出现在图书馆的越殊提前下了车，出现在一片深蓝色的拆迁围墙前。他的目光透过墙上的小门看去，只看见荒草漫天。
这是一片曾经的居民区，居民已被迁走，市政府规划在此建公园，却迟迟没有动工，于是这片区域就这么闲置了两年。其内杂草疯长，破旧的建筑物被荒草淹没，还能看到几块附近市民开辟出来的菜地。
越殊没有靠近，像是个寻常路人一样从路边走过，无形的心神之力悄然蔓延出去。
时值寒冬，被护栏围住的拆迁区寂静一片，与冬日的肃杀十分合拍。寒风大摇大摆刮过，摇动枯黄的野草，卷起乱七八糟的垃圾袋，拍打在废弃建筑工厂的玻璃窗上，却发现本该空旷的厂房里响起人声。
随着一道横亘在地板上的铁门被推开，不断有人从地下仓库中走出，居中的男人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神情享受：“妈的，窝在下面这几天，憋死老子了！”
其他几个人露出感同身受的表情，活像是终于摆脱坐监、出来放风的犯人。惟有落在队伍最后的眼镜青年看上去反应不大。
他只是安安静静找了块地方坐下，还不忘提醒抽烟的男人：“警方随时有可能找到我们，张老大最好不要留下DNA线索。”
被唤作“张老大”的男人眼下有道伤疤，气质凶神恶煞。听了青年的话却也不恼，反而十分听劝地问：“军师能说明白点不？”
——他倒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听劝。只是这段时间一路走来，大大小小的事实告诉他，不听这位军师的话是真的会吃亏的。
该说不说，现在就连犯罪都需要高学历有文化的人才啊……张老大对此很有感想。
被他奉为“军师”的青年推推眼镜：“我是说，您要么别抽烟，要么别乱扔烟头。”
小插曲过后，一伙人开始商量接下来的打算。当然不是继续犯罪，而是怎么跑路。
他们说到兴起，手舞足蹈。
对于“军师”制定的计划，一伙人毫不怀疑地接受了，张老大更是兴奋地握紧拳头：
“……就让外头的警察继续傻傻戒备下一次失踪案，以为我们还会再次出手吧。等他们反应过来，老子早就离开东盟了！”
“不愧是军师，连出境的路子都有。”他很是满意地拍了拍眼镜青年的肩膀，又比了个手势，示意事后赃款的分成，“放心，我老张说话算话，不会让你吃亏的！”
眼镜青年点点头，一副深信不疑的模样。反正所谓的境外上线都是假的，这些人辛苦搞的“货”，早就被安全转移出去了……
至于在他半途加入之前的遇害者，很不幸，他最多只能为他们讨取迟来的公道。
空旷的厂房中，只有这伙人兴奋的畅谈声，窗外飘来的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向外飘去，像是不愿再听染着血腥的狂想。
一条街外的路边长椅上，闭目假寐的少年睁开眼睛，眸底有种洞悉一切的神采。
……一伙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的普通犯罪者中，隐藏着一位精神力明显超出常人的异能者，嗯，是什么情况已经一目了然。
调动一丝心神之力在这位处于卧底状态的异能者身上戳了个印记，越殊起身走人。
既然是对策部早就布下的局，他这个路人还是不要搞破坏的好，免得误了大事。不过，留个印记，关键时刻至少能看看戏。若是对策部掉了链子，他也能及时补救。
不管怎么说，越殊很喜欢现在安定平静的生活，并不想看到这样的生活被人破坏。
至于［众神殿］与传说中的“死神”，他也有点兴趣：自诩凌驾众生之上的神么……

第144章 燃灯之人19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夜深人静,荒废的拆迁区愈发冷清，一伙人再一次从地下室里钻出来放风，边吃宵夜边细数离跑路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一直这么躲躲藏藏的实在熬人,好在还有一颗大富大贵的“胡萝卜”掉在面前，让这些人勉强忍了下来。但预计中的时间终归是有限的,要是时间到了还是没能钓出“死神”,这段时间的戏就算是白做了……
闷头扒饭的段南下意识推了推眼镜,念头已经转到了一旦此计不成的后备计划上。
念头飞转的同时，他还不忘一心二用与“同伙”闲聊，听他们畅谈干成大事之后要如何享受生活。他们很信任这位半道加入的“军师”,毕竟大家伙能把事情干得这么漂亮还全身而退,少不了他的出谋划策。
“干杯！”废弃的厂房里,一伙人举起汽水碰杯,全当敬酒了。张老大一副真喝上头了的模样，“弟兄们，咱们在网上认识这么多年了，平时受够了窝囊气，父母、老婆、亲戚、朋友，一个个瞧不起咱，怕是没想到咱们聚在一起也能干成大事吧！”
说来在场的人都是一个同城聊天群里的群友,原本的聊天群只是一个发泄负能量的地方,现实生活中的不如意、所有见不得人的妄想,都能在聊天群的记录中找到。
直到某天有人起了歪念,这个充满负能量的聊天群顿时成了一个简易的犯罪组织。
起初只是来自于电影中“交换杀人”的灵感。现实生活中毫无交集的A替B解决了他的仇人,C又替A犯下了同样的罪行,而群里还有D、E、F……可以轻而易举做出伪证,只要在现实中找个借口发生交集就行了。谁又会怀疑两个素不相识的人早有勾连,会特意替对方做不在场证明呢？
总而言之，最初这不过是一帮人互相帮助、发泄怨气的行为。有人负责动手，有人负责运尸，有人负责做伪证，简单的仇杀案被他们折腾成了有组织的犯罪，且受害者与动手的人不存在丝毫牵扯，又因为没发现尸体只能定性为失踪案，被刻意扰乱视线的警方破起案来效率自然不高……
至于时间恰好在周日，只是因为群里的人都有工作，最集中的休息时间就是周日。
就这样，一群心性扭曲的人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用江湖匪帮的方式发泄怨气，直到遇上“军师”，在“军师”的一番引导下，他们猛然醒悟，此前的所作所为就像在悬崖上走钢丝，危险刺激又没有任何好处，一旦落网，岂不是白白在世上走了一遭？
——活了这些年，什么享受都没有过，真要是就这么吃了花生米，简直是白活了！
受到“军师”的点拨，他们终于明白此前是何等的浪费。须知人也是一种珍贵资源，恰好军师有人脉能联系到资源变现的渠道，大家何不大捞一笔，然后远走高飞？
于是，这个犯罪团伙转型了。
而半途加入的“军师”也因为手握人口资源变现的渠道，在团伙中地位独一无二。也是他建议大家模仿十年前的连环失踪案，说是这样能够更好地误警方的侦查方向。
张老大“深情回顾”大家一路走来的艰辛时，还不忘感谢“军师”一把：“还是军师脑子灵光，十年前的案子都能利用起来。说来咱们还得感谢当年的那个凶手啊，他也算是帮咱们分担了警察的视线……希望他藏得够好吧，可别十年后反被逮了！”
说到这里，一伙人都笑了起来。
这笑容里多少有几分自鸣得意。
“既然如此，何不当面感谢？”
一道声音被夜风送了进来。幽冷的男声伴随着枯枝在风中的呜咽，令人脊背发凉。
“谁？”坐在地上的人纷纷站起，警惕地看向门口。却见生锈的铁门不知何时消失，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看上去不紧不慢。
哪怕是被突然冲上来的众人一窝蜂包围，他也只是轻抬眼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窃了我的名，却反问我是谁？”
正面对上他视线的张老大心头一惊。对方的眼神令他这个穷凶极恶之徒都顶不住，与屠夫看待屠宰场的猪没什么区别。曾在屠宰场干过活的张老大对此很有发言权。
“你是……十年前连环失踪案的凶手？”反应过来对方话里的意思，张老大一脸震惊，他赶忙说道，“兄弟，这事是我们对不住你，你看这大水冲了龙王庙……”
嘴上赔笑的同时，他轻轻摇了摇手指。包围在面具人周围的同伙纷纷眼神一动。对方视线死角处，有人狞笑着挥起了铁棒。
“呃啊——”
难以想象的惨叫声蓦然响起。
有人应声倒地。
没有倒下的人全都愣在当场。
——倒下的并不是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而是同一时间突然朝他出手的三个人。
他们手中的武器像是被无形之兽吞噬殆尽，连带着消失的还有他们的手臂，就连本该喷涌而出的鲜血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诡异的一幕看傻了众人。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拔腿就跑，面具人又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手。下一刻，围了他一圈的人便纷纷从足尖开始消失，就像是白纸上的人物画被一块橡皮从下往上抹去。
只是画作被抹去没有痛感，被一寸一寸“抹掉”的活人却体会到了凌迟般的折磨。
“啊↗”“啊↘”“啊↗”
厂房里仿佛奏起高低不齐的乐曲。
“饶……啊！饶命啊——”他们嚎得眼泪鼻涕齐流，连求饶的声音都是从惨叫的间隙中挤出来的，声音一度变形，“啊——”
满地打滚的人中，只有两个人还站着，一个是面具人，一个是刚才没有冲上去的“军师”段南。他沉默而冷静地站在原地。
没有开口求饶，也没有逃跑。从面具人进入这间厂房起，他的视线便牢牢锁定在对方身上，仿佛眼前的世界只有这一个人。
随手灭掉一帮不知好歹的凡人，甚至懒得理会他们的解释，面具人似乎终于察觉到厂房里最后一个活人不加掩饰的“注视”。
他从对方的视线中感觉到一些熟悉的东西，终于抬眼看过去：“你好像认识我？”
“我等你很久了，死神。”
“哦？”“死神”挑起一边眉毛，惊讶一秒，无所谓地放下，“是对策部的走狗啊！”
“对策部不会以为派你一个人就能对付我吧？或者你只是拖延时间？”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踏入了某个陷阱，却不怎么在乎，好奇地看了一圈，没发现第二个人的“死神”饶有兴趣地问，“敢直面物质湮灭，你的能力是什么？是绝对防御，还是精神掌控……算了，我试试就知道了！”
审判降临前，“死神”不吝给予最后一线“慈悲”：“死之前报个名吧，作为超越凡俗之人，你有资格让我知道名字。”
不想这句话却仿佛激怒了对方，他眼睁睁看着那副眼镜下的眼睛猛然被怒火点燃。
“……？”
“死神”对此有点好奇，但不多。
就像他没理会张老大的解释一样。弱者的心路历程他不感兴趣。这人要是一个照面不死，他倒是可以问问对方在生什么气。
无形的精神之弦轻轻拨动。
被命名为“物质涅灭”的“橡皮擦”就要降临，将眼前的青年从世上彻彻底底抹去。
然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死神”拨动的精神之弦突然恢复平静，就像子弹出膛前的最后一秒，握枪的人突然松开了手指。
下一秒，“死神”转身就走。
他走得很快、很突然，一种没来由的直觉告诉他，杀掉对方可能给他带来麻烦。或许其中也有对方看起来完全不怕死的原因，仿佛死在他手上就是对方的目的……
一声轻叹在他身后响起。
与此同时，自心脏处涌起的剧痛传遍全身，“死神”在跌倒之前扭过头去，看见同样面色惨白、在地上不断抽搐的青年。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异能吗？”
段南全身上下都在融化，没有一块好肉，血淋淋的脸上却扯出一抹畅快的微笑。
在他尚且完好的眼睛里，倒映出同样破破烂烂的“死神”。华丽的面具摔落在地，高高在上的“神明”成了一坨蠕动的烂肉。
“我告诉你……是同命！”
“一生只可绑定一人，生死与共，同命相连……”
“本想让你死在自己的异能之下，体验‘物质湮灭’的滋味，就像那些被你杀死的人一样……”就像他相依为命的姐姐一样……
父母去世之后、为年幼的他撑起风雨的姐姐，她的人生永远停在了十年前。夺走她生命的人甚至连她姓甚名谁都不曾知晓。
就像随手摘掉路边一朵看不顺眼的野花，那个人轻飘飘夺走了他心中的无价珍宝。
“哈、哈哈哈……”
一只眼睛渐渐看不清楚了，段南用另一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盯着“死神”，看他抽搐、打滚，像岩浆里打滚的猪一样发出痛嚎。
“我等你很久了……”
“这一天，我等很久了……”
据说异能的觉醒与人的性格和心灵深处的渴望有关，他不知道这个说法有没有道理，或许是对的吧。从他日复一日的复仇欲望与自毁心理中诞生出这么一个同归于尽的异能，最终用到了最该用的人身上。
惨笑声与痛嚎声在夜色中传开，足足数分钟后，这间空荡荡的厂房才回归平静。
“预计生命波动将在一分钟后归零……”夜色之下，收尾的人很快赶到，在“死神”死亡之前，“物质湮灭”是相当致命的威胁，为避免不必要的损失，他们姗姗来迟。
来到门口，映入眼帘的是两滩不成人形的尸体。就在这时，耳机里突然传来声音：“不对，别靠近，生命波动有异常——”
下一刻，其中一具尸体从地上歪歪扭扭坐了起来。他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现出一张二十四五岁的阴郁面孔。
他没有理会全副武装的众人，只将目光投向另一具不成人形的尸体，狠狠咬了咬后槽牙：“真该死啊，害我白白丢掉一条命，要用凡人百倍的性命才能讨还……”
厂房门口，亲眼目睹这“死而复生”的一幕，众人或多或少受到了冲击。有人甚至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你是人是鬼？”
神情阴沉的青年转过身，嘴角咧出一抹夸张的弧度：“我？我是主宰死亡的神！”
“现在，为你们的冒犯付出代价——”

第145章 燃灯之人20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明月高悬,似弯刀闪烁寒光。
激战在月光下爆发，废弃的厂房被倾泻的弹火与狂风轰飞了大半，只剩半截残垣。
于是月光得以毫无阻碍地落在众人身上,完整映照出这场不为普通人所知的战斗。
确切的说，这是一场“以众凌寡”的战斗,只是被围攻的人硬生生靠着他强大无比的实力,抹平了另一方人数上的优势。他在倾泻而来的枪林弹雨中从容躲闪,所有接近他周身三尺之地的弹药都被湮灭成空。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结界笼罩着他，一切物质都无法通过这层结界，伤害到他本身。
来自异能者的攻击同样如此。无论是风暴还是雷电,暗箭抑或明刀,都在“物质湮灭”的作用范围,只要接近他就会泯灭。
“这就是‘死神’吗？真的好强……”被编入作战小组、接受总部特派员指挥的赵菁其实并不清楚前因后果,只知道这是对策部设下的陷阱，目标是大名鼎鼎的“死神”。
然而，“死神”的强大依旧超乎他们的想象。在他第一次诡异地死而复生之后，对策部的备用计划启动，整间厂房仿佛化作火山，直接被炸上了天。结果，他们这些做好了防御措施的对策部成员也就罢了,处于轰炸中心的“死神”却又一次复活了。
此后,在激烈的战斗当中,“死神”又死过两次,但每次还不等他们销毁尸体,他便再次复苏,就连战斗的损伤都重新补满。
不断上演的死而复生的奇迹,仿佛印证了他的那句话——他的确是主宰死亡的神。
他的一次又一次复活冲击着众人的心神,令许多人不可避免陷入沮丧，哪怕他们本该是对策部中作战意志尤为坚定的精英。
只是，一次又一次拼死战斗，好不容易让敌人打死，转眼对方又满血复活，而自己身边的同伴却一个又一个倒下……这种仿佛牺牲永无止境的战斗，实在很打击人。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牺牲似乎毫无收获。
赵菁躲在拥有防御异能的同伴身后，近乎机械地调动她愈发枯竭的精神力，催动大大小小的风刃，一次次向死神发起攻击。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茫然渐渐从眼底溢出。
这场战斗，他们真的能赢吗？
这样的疑惑同样在许多人心头浮现。
“不要停，不能让他有一秒钟的恢复时间，他只有一个人，耗不过我们的！”
狂暴的攻击洪流中，一道声音响彻全场。这道声音仿佛为每个人重新注入战斗的勇气与力量，赵菁感觉到了精神力的恢复。
“是啊，他只有一个人……”
许多人动摇的眼神重归坚定。
对策部制定的作战计划简单粗暴。“死神”拥有超格的能力，“物质湮灭”是最强的矛也是最强的盾，物理攻击和能量攻击都奈何不了他。但这不代表大家在作无用功。因为他每一次施展物质湮灭都要消耗精神力，他们暂时伤不了他，却能消耗他。
这需要许多人付出生命的代价，毕竟“死神”的反击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接下的。
而这些人不惜牺牲生命也要消耗“死神”，将会为精神系异能者的成功铺垫道路。
众所周知，精神力从来不在“物质湮灭”的作用范围内。也就是说，只要有一个足够强大的精神系异能者，就算不能消灭“死神”，只要能对他的精神造成干扰，造成一秒钟的失神，其他人的攻击就能突破“物质湮灭”的封锁，将他从人世间抹去。
所有异能者施展能力的渠道都是精神力，强大的异能者，其精神力必然强大。想要找到一个有能力对“死神”施加影响的精神系异能者并非易事，只能说是全凭运气。
更不用说［众神殿］成员人所标配的特殊面具本身就有着抵抗精神系异能的作用。
对策部的运气显然还不够强。
最终，他们选择以量变引发质变，训练好一批优秀的精神系异能者，在“死神”精神力枯竭时，他们将以合击之术实施斩首。
哪怕“死神”一次又一次死而复生，也不影响众人继续一丝不苟地执行计划。这就是对策部有别于民间异能组织的纪律性。
所有参与作战的成员将自己当做人形兵器，不去思考战斗之外的问题。他们知道，有比他们更聪明的人在思考这些问题。而他们要做的只是执行命令而已。
“‘死神’隐藏得太深了，他的异能不是简单的物质湮灭……”战场后方，有人不断分析战斗中获取的最新情报，“他死而复生的原理暂且不明，但次数绝对是有限的，复活也是有代价的，他是人不是神……”
“但是这样下去我们的损失太惨重了。我们这是在和他以命换命啊……”
“对，以命换命！”有人受到启发，“还记得他说过什么吗？死一条命要百倍讨还。他复活的原理应该就是以命换命！以前我们只以为他杀人是随心所欲，现在看来，这只是他掩盖自身能力的障眼法，死在他手上的人很可能就是他的复活之源……”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不断复活和死亡方式有关？我怀疑物理攻击杀不死他，想要彻底将他消灭，得从精神力方面入手。”
“有道理，精神力是异能者的能力源泉，他的死而复生也是异能。只要扼杀异能之源，还怕死而复生？出动精神系异能者是正确的思路，只是我们的精神系异能者不够强，做不到彻底摧毁他的精神力……”
就这样退去，他们实在不甘心。不只是不甘心“降神”计划的失败，更是因为“死神”展露出来的能力太过可怕，一旦这次让他跑了，将来整个东盟都将付出沉痛代价。
并未亲临现场的“言叙”听完众人的建议，果断下令道：“我授予你们一级权限，你们可以调动权限内的一切消灭‘死神’。”
“……一级权限？”
众人为之惊讶。要知道最高的特级权限可以调动核武，而一级权限只在特级之下。
倘若真的不惜代价调动一级权限内的一切，他们甚至能在白桦市发动一场战争。针对普通人的保密条约都将暂时被撕毁。
事实上，不用等到他们调动一级权限，只说今夜这场战斗，已经惊动了不少人。大火的轰鸣声，火光与电光，这些“声光特效”，哪怕隔着几条街都能听到看到。要不是外围有派出所的警车在维持秩序，只怕早就有不怕死的人闯进来一探究竟了。
但这点动静在一级权限的全面开放面前只是小打小闹。反正没有目击者，事后编造几则废弃化工厂爆炸的虚假新闻就是了。
一旦战斗烈度上升为一场小型的战争，情况就大不相同了。因此，临时权限被提升到一级的几人反而不敢轻率地做出决策。
他们率先调动的是“堕神之箭”。这是最新研发出来的武器，以高浓度堕神为炮弹，一旦发射，将会形成人工降雨般的效果，降雨范围内的异能者都将受到精神压制。
因此，这算是一种不分敌我的攻击，可以说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须知“堕神”会损害异能者的潜力，这一点同样不分敌我。
此外，“堕神”只有在罐子里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效用。越是广阔的空间，效用越小。这才有了精心改良而成的“堕神之箭”。每一箭价值以亿计，调动起来都让人手抖。
饶是如此，对于“死神”这种破格的强者，“堕神之箭”能发挥几分效果实在难说。
然而，就在堕神之箭升空的同时，城市的四方角落，无形的精神风暴轰然爆发。一股难以想象的气浪随之袭卷了整座城市。
这一刻，所有人只感觉自己仿佛网中之鱼，不受控制地跌入一方无形的领域。确切地说，是这座城市被无形的领域笼罩。
众人露出惊疑不定的神情。
“哈哈哈，干得漂亮，冥神！”
“死神”的笑声突兀响起。
“冥神？”
众人为之一怔。这是他们从未听过的名号，从风格就知道是［众神殿］的一员。
“你故意泄露入境信息，就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意识到白桦市还有另一名［众神殿］成员，大家再傻也反应过来了，“什么接引新人，这才是你的任务！”
“不不不，我当然是来迎新的！‘冥神’可是我们众神殿未来的‘神王’之选——”
“白桦市，很不错的城市。”死神嘴角扬起的弧度越来越大，“本来我们选中的目标不是这里，是你们自找的！”

第146章 燃灯之人21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这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
福利院的灯火早已熄灭,孩子们按时上了床，而越殊在人类集体意识海洋中徜徉。
溶溶月光映入室内，床上的少年突然睁开眼睛：他前些天给出去的印记被触动了？
这印记没什么别的作用,只是一旦对方调动精神力，越殊这边就会有所感应。
而一个假装普通人混迹在犯罪团伙中的异能者,最有可能调动精神力施展异能的时机,不就是卧底任务彻底收网的关头吗？
看来对策部终于等到了人。
只是,这人也太不会挑时候了……越殊暗自遣责起“死神”来。怎么尽挑工作日的晚上出门，就不能挑个休息日的白天来吗？
要知道他明天一早还要上学，而对策部背靠东盟,又布局这么久,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拿下一个非法入境的异能者应该不成问题……按道理讲,应该用不着他出手？
越殊一时拿不定主意。
既有点想去现场旁观，又不太想半夜出门，说来都怪“死神”没挑个好时候来！
他忍不住又谴责“死神”一遍。
就在这时，越殊神情一肃。
感应中属于他的心神印记似乎濒临破碎，这意味着被标记的那个人命悬一线……不出意外的话，这次的行动还是出意外了。
越殊直觉不妙，心中的天平迅速倾斜：“果然还是去看一眼吧,就看一眼……”
由于这个无灵世界的特殊性,依赖天地元气的真气武道他是走不了的,不依赖天地元气的气血武道与基因武道则建立在所处世界丰富的自然资源之上,相比之下,这个世界的资源未免太过贫乏。越殊只能边摸索,边利用几世总结的武道经验,在不伤身的前提下将身体锻炼到当下的极限。
如今的他看似单薄,实则身体的各项属性都远超同龄人，虽然依旧在普通人范围内，但也称得上无限接近人类的极限了。
相较于艰难提升的身体属性，越殊的精神属性提升起来可谓一日千里。当他放开心神之力，轻松笼罩几个街区都不在话下。
夜色深深，一道人影飞驰而过。他极有技巧地避开摄像头，宛如一道飘渺的鬼影。
穿过一个街区，一道被越殊隔空用心神之力唤醒的身影早就等在了马路边。路灯将少女高挑纤细的轮廓照亮，她漆黑的长卷发在灯光之下闪烁着点点萤光，穿着一身酷似魔法少女的战斗服，眼底满是兴奋。
看见越殊出现，她很是激动地举起双拳：“在这里，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越殊：“……”
……大可不必如此激动。你一个只会空间传送的异能者，怎么总想上去跟人肉搏？
他无奈地摇摇头，提醒道：“说好了，你只用送我一程，别的不用管，到了地方别乱跑，你也不想被对策部发现收编吧？”
“嗯嗯嗯，听你的！我什么时候出过乱子？”齐灵灵连连点头保证，兴奋不减。
认识也有好几年了，以她对越殊的了解，如果不是发生了大事，这人不至于半夜喊她帮忙。须知这位一个照面就发现她异能者身份，还在她cos魔法少女行侠仗义翻车的时候救她小命的“小弟弟”可不简单。
有关里世界和异能者的一切常识都是她从越殊这里听来的。如果没有对方的引导，她一个人仗着超能力四处瞎闯，被对策部收编还是好的，万一被邪恶的非法异能组织发现，指不定要经历多少腥风血雨……
尽管中二少女齐灵灵有一颗想要搞事的心，却不代表她不热爱平静的生活。她之所以喜欢魔法少女，喜欢的其实便是无事轻松日常、有事变身显圣的人生。
今晚发生的一切就很符合齐灵灵的幻想，路上听完越殊的简要解释，齐灵灵愈发心潮澎湃：“懂了懂了，我们是要化身正道之光，为对策部制裁邪恶添砖加瓦——”
越殊：“……”
“……你这么理解也没毛病。”
说话间，两人在一个又一个空间节点中穿梭而过，短短几分钟就经历了数次传送。
短时间内精神力急剧消耗的齐灵灵有点头晕，喘了口气，她再次发动空间传送。
她每次空间传送的距离受到精神*力的限制，施展异能的次数同样受限于精神力。好在白桦市到处都有她留下的空间坐标，哪怕路程长一点，多传送几次也就到了。
柔和的荧光顺着齐灵灵的手掌传递到越殊身上，下一秒，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到了！”某条偏僻的小巷巷口，但见光芒一闪，少年和少女的身形浮现出来。
这里到荒凉的拆迁区仍有一定的距离，但越殊的心神之力已经足够将之映照出来。
他本也没有进入拆迁区的打算。就在这个距离内旁观即可，需要的话也能搭把手。
不过越殊觉得对策局不至于这么菜，提前布下天罗地网还搞不定一个“死神”。而且越是靠近，他越是能感应到，自己那枚心神印记并未彻底破碎，想来那位不知名的卧底先生没有死，大概是受了重伤……这很正常，毕竟“死神”也不是什么软柿子。
这样想时，扩散开去的心神之力迅速抵达拆迁区，一幕画面在越殊心中映照出来。
几乎沦为残垣断壁的废弃工厂，在狂风暴雨般的围攻中屹立不倒的“死神”，以及里一圈外一圈将之团团包围的对策部成员。
“物质湮灭”让所有冲向“死神”的攻击都落了空，而后者时不时的反击总会让围攻他的人失去一些什么。也许是破损的防御之物，也许是身体上突然消失的血肉……
越殊的视线在这堪称惨烈的战斗上一掠而过，随即便落在厂房的废墟之上。
在那里，他看见一只失去躯壳的幽灵。而他的专属心神印记在其魂体上闪闪发亮。
越殊忍不住打出一个问号。
说好的无灵世界呢？幽灵这种存在好像不太符合画风吧？过去几年他从来没见过。
这只幽灵正是段南。
他还维持着生前的形体，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只是张牙舞爪，不断扑向“死神”，却一次又一次扑空，造成的伤害为零。
段南的神情在一次又一次扑空中愈发扭曲，饱含不甘的怨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怀抱着与“死神”同归于尽的决心自尽，却以幽灵的形式逗留人间，看见仇人死而复生，他为复仇做出的一切努力因此成空，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送死，仇人得意，段南只恨不能化身厉鬼，将“死神”撕碎……
可是没用，没用，没用！
所有人都看不见他，他也无法对这个世界造成任何干扰，哪怕一阵微风都掀不起。他成了一个囚徒，被遗忘在世界的夹缝之中。这是何等令人绝望的惩罚……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上天何其不公——
激烈的情绪震荡着他的意识，让他几乎陷入疯狂。就在这时，似有冰凉之意贯脑而入，一道声音链接心神印记，唤醒了他。
“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这道声音似携带着雪原高峰的清冷之气，令他恢复冷静，“或许我可以帮上一点小忙。”
心神交流的速度非同一般，不过转瞬，越殊就顺着印记收到了一连串的关键信息。
段南与死神的恩怨、对策部的计划、“死神”死而复生的变数……高速运转的头脑第一时间将所有信息消化完毕，越殊终于明白这人为何会以幽灵的姿态驻留于世了。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能力……”他只觉大开眼界，“这就是‘同生共死，同命相连’吗？你和‘死神’命运捆绑，他一日不死，你也不会死。”
“只是你们毕竟曾同归于尽，他有死而复生之能，你的身体却活不过来了……”越殊最后总结道，“总之，你们俩的异能力互相作用，你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好像死了，又没死透。
“多谢阁下为我解惑！”
恍然大悟的段南认真道了一声谢，姿态不复癫狂，又恢复了生前的文质彬彬。
他对这道声音的幕后之人一无所知，此时也不是询问对方的时候：“我的死活不要紧，‘死神’这个祸害绝不能纵走！阁下若是力所能及，还请助对策部一臂之力！”
“可以。”他话才说到半截时，越殊便一口答应下来。
这件事不用段南求他，他也会做的。事实上，自从心神之力映照过来，他的一丝注意力其实一直锁定在‘死神’身上。
“对策部原定的方案就不错，从精神力下手。只是你们缺少足以制胜的精神系异能者。”他平淡的口吻中透出理所当然的自信，“而现在，我来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出手的关头，无形的精神风暴轰然爆发，整座城市都在风暴中“沦陷”。
“哈哈哈，干得漂亮，冥神！”
死神的笑声在天地间回荡。
他言语间攀扯出另一个人的存在。任谁都能看出对方才是这次秘密任务的“王牌”。
看他好像知道很多的样子，无声无息靠近他的心神之刃悄悄收拢，暂饶了他一回。
“——白桦市，很不错的城市。本来我们选中的目标不是这里，是你们自找的！”
逃过一劫的死神对自己的幸运一无所知。他像是每一个自以为稳站上风的反派一样，迫不及待向周围发表他的胜利宣言。
而越殊只觉得他吵闹。

第147章 燃灯之人22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天空之上,无形的漩涡凝聚，似有千万千万缕隐形的蛛丝垂下，黏着在每个人的意识上,他们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无形的“蛛丝”,向“蛛丝”另一端输送。
不可抗拒的吸力令众人的异能调动都陷入迟滞,一时只觉像是被“堕神”洒了满身。
恍恍惚惚间,众人的意识仿佛被拔高，看见这座城市之内，无数被“蛛丝”连接的普通人,相较于还能维持清醒的异能者,普通人的近况就糟糕太多。精神力被这么猛然一吸,躺在床上已经入睡的人在极度不适中睡得更深了,而尚未入睡的夜猫子则是一个个头晕目眩，虚弱得昏死了过去。
万幸这是在深夜。倘若是在车水马龙的白天，都不知要因此闹出多少起交通事故。
从无数人身上飘出的精神力在这座城市中弥漫，凝成实质般的雾气，高悬的明月悄然消失，众人仿佛跌入了一方虚幻领域。
这一刻，他们形同网中之鱼。
“冥神！”众人不由又惊又怒,连近在咫尺的“死神”都顾不得了,全部注意力都被转移到了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冥神”身上。
一下子抽取一座城市的居民的精神力,他这是要做什么？这又是何其可怕的能力！
偏偏此刻深陷网中的他们连调动异能都十分艰难,更不用说找到那个“冥神”了……
完了,他们该不会要在这里全军覆没吧？也不知收到消息的其他人能不能及时赶到,阻止［众神殿］的行动,哪怕他们暂时还不清楚［众神殿］究竟要做什么……
第一个意识到“冥神”在做什么的大概就是越殊。在心神之道上走得极深的他足以对这个世界的所有精神系异能者造成降维打击,更不用说他还从永恒终端中汲取了许多“魇族”的知识。这个连意识寄生手段都折腾出来的种族，让他少走了许多弯路。
总而言之，在这个异能者人均脆皮、施展亦能全靠拨动精神力之弦与法则共振的世界，越殊可以轻松“沉默”任何一个异能者，分分钟让他们变成被“禁魔”的凡人。就像他之前曾让沈天异能失控一样简单。
当然了，“死神”这种特殊的异能者，对越殊有一定威胁。若是他像对策部这些人一样出现在“死神”面前，又没能抢先一步“沉默”对方，反而被对方的“物质湮灭”先一步命中，越殊同样有性命不保的风险。
——尽管他如今的身体无限接近凡人的极限，但在“物质湮灭”面前也是个脆皮嘛。
但只要他从始至终不在对方面前露面，凭空用心神之力动手，威胁自然不复存在。
至于精神系异能者……嗯，怎么说呢？在越殊这里，他们大概只配坐小孩那桌。
“冥神”毫无疑问就是这样的。
因此，在这张汲取了无数人精神力的大网铺开来的同一时间，越殊就像是水洼中的鱼突然回到了河中，从内到外放松下来。
他原本只局限在方圆数千米的心神之境迅速扩张，沿着天地间无处不在的“蛛丝”蔓延，像是一枚突然得到灵泉浇灌的种子，瞬间开始上演发芽、开花、结果的奇迹。
……嗯，把别人即将成熟的果子摘过来，“嫁接”到自己身上，怎么不算是结果呢？
越殊这样想着，不断扩张的心神之境渐渐反客为主，尝试夺取这方“领域”的权柄。
而就在他试探、摸索、扩张、夺取权柄的过程中，“全军覆没”的对策部精英们果断自爆了精神力，总算暂时绷断“蛛丝”的吸力，勉强从身不由己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自爆精神力的后遗症并不轻，不仅异能无法再调动，没个十天半月万万缓不过来。此刻的他们一个个相当于变成了普通人。
但异能没了，还有火力啊！
各种各样的热武器第一时间对准了“死神”，将这个在逃十年的通缉犯团团包围。“冥神”的异能似乎是无差别施展的，连“死神”这个同伙也没能逃过他的荼毒，同样陷入了异能施展迟滞的状态之中……现在的他，只怕一颗子弹就能轻松撂倒。
此时无疑是消灭他的绝佳时机。
深陷重围的“死神”却并未被热武器的火光吞噬。消灭他已不再是众人的第一要务。
从他口中审问出［众神殿］的图谋，第一时间阻止“冥神”的行动，才是重中之重。毕竟整座城市的居民都成了对方的人质，深知轻重缓急的他们当然明白该做什么。
在枪口对准“死神”的第一时间，神情森然的众人便沉着脸逼问起来：“［众神殿］究竟在做什么？是想和东盟开战吗？”打破表里世界互不相干的秩序，对一座城市的普通人下手，这无疑已经破坏了潜规则，“‘死神’，你真以为自己是不死之神吗？”
威胁不到远在天边的“神王”与不知何处的“冥神”，近在咫尺的“死神”却是可以的。
迎着一双双充满杀意的目光，“死神”毫不怀疑，但凡他耽搁片刻，四肢必然被弹药洞穿。不过他本来就没有硬扛的打算啊。
“放心，放心，我知道你们想知道什么。”像是在说绕口令一样，“死神”突然开口了，“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能告诉你们的。”
“‘冥神’的异能是［灵魂吮吸］，字面上的意思你们能理解吧？”他像是个官方埋伏在［众神殿］的二五仔一样，毫不犹豫地卖了“冥神”，“就像是传说中的亡灵主宰一样，他能收割凡人的灵魂哦。对上异能者就没那么厉害了，只能汲取精神力。都亲身体验过了，你们总不会不信吧？”
现场的气氛变得一片死寂。
正是因为亲身体验过了，他们才相信“死神”没有说假话。只是对方说的如果是真话，这一城的民众岂不是都已性命不保？
既然如此，哪里还有必要继续审问死神，哪里还有必要与“冥神”周旋？若是异能者无法制裁［众神殿］，作为世界三极之一的东盟绝不吝惜出动最强的热武器——这才是普通人能够主宰这个世界的“真理”！
似乎是意识到众人心中沸腾的怒火，“死神”及时开口：“［众神殿］可没有打破秩序的想法，‘冥神’可是十分克制，只从那些凡人身上吮吸了这么几口精神力呢！”
他们本意当然是不介意将所有凡人吸得一干二净，只是这样一来两人绝对走不出东盟，连［众神殿］都可能迎来灭顶之灾。
更何况，把人一次吸干也未免太浪费了。拥有精神力的凡人现在可是宝贵的可再生资源，哪有将资源一口气挖光了的道理？
要不是大范围施展“灵魂吮吸”的动静实在太大，其实不惊动对策部是更好的选择。悄悄地来，悄悄地“挖矿”，再悄悄地走。
可惜啊……
“死神”正兀自遗憾着，听他说本地民众还活着的众人将内心疯狂叠加的#消灭众神殿一二三四计#暂时搁置，某些甚至准备申请解封特级权限的激进派遗憾地将想法团吧团吧塞回脑海深处，眼神慎重起来。
人没有死，那么“冥神”就相当于绑架了一城的人质，难怪“死神”如此有恃无恐。
此时的他和“冥神”相当于调换了身份。此前是他吸引火力，“冥神”在暗处行动；现在“冥神”控制着一城民众的生死存亡，他们投鼠忌器之下，也不能对“死神”下手。
除非，他们能先一步找到并解决“冥神”，至少也要先确保这一城民众的安全……
“死神”对他们的顾虑一清二楚。这一切都在［众神殿］的计划之中。进入东盟以来，可能唯一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就是“段南”与他同归于尽的异能，其他的一切就算小有偏差，也基本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死神”于是轻轻笑了起来。
他知道，在“冥神”出事之前，他不会有事了，哪怕现在的他施展异能都费劲。即便冥神出事，异能不再受限的他又怕什么？
无论是出于所谓的道德、人性，还是职责，对策部都不会、也不敢拿一城人的生命冒险，这就是他们能顺利离开的筹码。
而这也是“神王”在得知冥神的特殊能力之后，将“实验地点”选在东盟境内的原因。
不单是因为“冥神”出自东盟，接引他时顺便收割一波方便又省事，更是因为同样的事情放在西邦和北联，未必能如此顺利。
西邦07室与北联荣光会可不会在乎一个城市的普通人的死活，能令他们有所顾虑的只是寥寥的几个贵族。
然而，当几个贵族的性命与两位特危异能者摆在天平的两端，纵然是贵族，也未必不能被牺牲。
某种意义上来说，只要能留下这两人，牺牲一座城市对上层们来说都是划算的。
否则，西邦与北联的大人物们可就要夜不能寐了。他们的首都可不像东盟首都一样有奇人坐镇，异能者入京便如遭“堕神”。
只有东盟对策部毫不犹豫选择天平的另一端，哪怕很有可能一不小心纵走特危异能者，甚至在将来造成更大的隐患……在场的众人已决心背负这份选择带来的后果。
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一城民众出事，也不会轻易放走“死神”与“冥神”。大不了先让他们离开白桦市，人质安全了再行追缉。
至于“冥神”万一继续复刻今日作为……像这样大范围发动灵魂吮息，绝非轻易就能办到，只要对策部的追捕力度和速度够强，祸害下一座城市他是想都别想！他们今晚之所以如此被动只是因为毫无防备。
不少人在心中恶狠狠地想。
他们凶恶的眼神没有吓到“死神”。
他当然知道东盟不是好惹的，但他们这不是打了个擦边吗？东盟的《里世界管理条例》中，普通异能犯罪和恐怖袭击面临的追缉力度截然不同。只要这一城的凡人都活得好好的，对策部便没有足够的理由向上申请用于制裁恐怖袭击的热武器。
毕竟，一个以异能者为主导的机构，在热武器的使用上必然要受到严格的管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申请的，这是一种平衡。
［众神殿］不敢招惹的从来都是掌握核武的东盟，而不是由异能者主导的对策部。这帮对策部的异能者压根不是他们对手。
因此，“死神”敢在他们面前谈笑风生，对指向他的枪口视若无睹：“各位在计划怎么悄悄找到‘冥神’吗？别白费功夫了，连我都不知道他在哪里——”
他话音刚落，充斥着精神力的领域一阵晃动，一道人影从半空中猛然落了下来。
与此同时，另一个人搭话了。
“你说的是这个人吗？”突然响起的声音仿佛自天际传来，又仿佛随风在每个人耳边拂动，“——这应该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第148章 燃灯之人23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突如其来的动静打乱了众人的思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看向从天而落的人。
纤瘦的身形被黑色羽绒服包裹得严严实实，顶着厚厚黑眼圈的眼睛透出愚蠢清澈的光，半长不短的头发被挑染成五颜六色……什么误入歧途的不良少年标配啊！
耳畔响起的声音令众人难以置信：什么#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人#,别告诉他们，［众神殿］未来的神王之选就是眼前之人……
不敢置信归不敢置信,这群对策部的精英反应还是很快的,没有辜负天降的馅饼。
砸在地上翻滚半圈的不良少年“哎哟”两声爬起来,就对上了“死神”无比阴沉的视线。然后是一圈对准他的真长枪短炮。
这里才经历过激烈的战斗，空气中弥漫着鲜血与硝烟的气息，地面是散落的血肉。连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充斥着未散的杀意。
“！”直面这一切的不良少年吓得一个哆嗦,又坐了下去,双腿简直软成了面条。
他举起双手,舞成了风车。
“不不不,不要杀我！”
“废物！”“死神”再也忍不住骂道，“给我站起来！你比他们都强，你在怕什么？”
至于明明比所有人都强的“冥神”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从前不可一世的他为什么害怕成这样……这一刻，向来自负的死神都有些不敢想下去，生出了自欺欺人的念头。
他只能用愤怒来掩饰自己的恐慌，而这份向“冥神”倾泻而去的愤怒并非全然虚假。
计划制定得很好,他自己这一环执行得很好,“冥神”拿了一手好牌就打成这样？！
“死神”只感觉自己在这边流血流汗战斗,暴露异能疯狂氪命的一切都喂了狗……
被喂的“狗”非但没有领情,反而咬了回来：“明明是你们骗人,我信你的鬼话！”
死神：“？？？”
坏了大事的家伙居然有脸反过来怪他？！他气得当场破防：“废物！蠢货！白痴！白费了‘神王’用在你身上的资源——”
“冥神”不甘示弱,反唇相讥：“什么［众神殿］,一群骗子！要不是你们骗我说［众神殿］很强,我也很强，我只要按你们的安排行事，将来就是‘神王’接班人，我才不会傻乎乎地跑出来送人头——不和你们混在一起，我本来可以过得很好的！”
他越说越崩溃，眼神染上恐惧。
“你根本不知道我遇到什么鬼东西……”
“一个小小的白桦市都有这么可怕的家伙，还统治众生呢，我信了你们的邪！”
“……”
如果让［众神殿］其他人看见，他们的支柱之一与未来的神王之选居然在对策部的重重包围中打起了嘴仗，只怕很难相信。
打嘴仗的两人却是有苦说不出。
不是他们不想战斗，也不是他们不想逃跑，问题是他们的异能完全用不出来啊！
异能失效的情况下，难道要他们凭血肉之躯强闯包围圈吗？那不是勇敢而是鲁莽。
“冥神”是怎么想的他不知道，但“死神”知道自己并不想死。对策部在可以活捉他的情况下，不会非要置他于死地。然而一旦他强行冲阵，难保对策部的队伍中没有第二个段南，恨他恨到趁机给他一发黑枪。
此时，占尽上风的对策部同样没有轻举妄动。毕竟这胜利的成果来得太过轻松，“冥神”的送上门过于诡异，他们如今依旧被笼罩在一方不明的精神领域之下，甚至不知道一整座城市的人质现在境况如何。
考虑到这一切或许是揪出“冥神”的神秘强者所为，他们的态度反而愈发谨慎小心。
对方看似是偏向他们这一边，但他们若是将之视作理所当然，未得允许之前先收割人家的“战利品”，难保引来不快。倒不如充当“战利品”的看守者，暂时静观其变。
神秘和强大总是引人敬畏的。考虑到99%的异能者都有性格上的缺陷，越是神秘和强大的存在，越是不要随便得罪，除非双方的根本利益与立场互相冲突。这是对策部一直以来处理里世界相关事务的信条。
一时间，“死神”与“冥神”不敢逃，对策部不敢抓，双方各有顾虑，场面颇为吊诡。
失去自保之力的［众神殿］“二神”在互相对骂，旁观的对策部精英对此视若无睹，只等那位神秘的强者露面。对方帮了大忙，难道不求丝毫回报？不说别的，［众神殿］成员的悬赏就是一笔不菲的数额。而其他需求，只要不过分他们都能满足。
等待并不妨碍他们从冷静下来的“冥神”口中套话。后者为了活命堪称知无不言。
“那个人、那个人……”回忆起不久前发生的事，“冥神”目露迷茫之色，“我不知道他是谁，我也没有真正见到他，毫无征兆的，我就失去了自己掌控的一切……”
就像是一场突然的风暴在平稳行驶的航船上空降临，毫无防备的舵手甚至连稍作抵抗的机会都无，就被漩涡无情地吞噬。没有亲身经历的人很难理解那一瞬的惊怖。
在场的人虽然没能亲身经历，都从“冥神”的双眼深处，看到了那深入骨髓的震怖，仿佛被他的言语带回变故降临的那一刻。
那时，对未来一无所知的“冥神”正搅动着一座城市的风云，让所有活着的人为他上供精神力，从而衍生出如有实质的领域。
他的意识高居领域的顶端、无数“蛛丝”的中心，他像是压榨果汁一样从无数人灵魂中挤出精神力的养料，然后，等待着汇聚而成的浓郁精神力在领域中心升华结晶。
这将是一枚最甘美的果实。
在今日之前，它的诞生只存在于［众神殿］的筹谋和推断中。当那位远在境外的“神王”得知即将加入组织的新人拥有如此非凡的才能，这个计划便酝酿出了雏形。
确切的说，早在很多很多年前，就有异能者曾经提出这样的计划，只是缺乏一个有能力实现计划的人，“冥神”就是这个人。
“……众所周知，异能者的强大不只取决于异能，也取决于精神力，天生的异能我们无法更换，那么要想变强，唯一的途径就是提升精神力……”那个人是这样说的，“可精神力的强度同样是天生的，后天获得提升的人少之又少，要么是随着年龄的上升自然增长，要么就是在生死一线之间突破。这样的奇迹又有几人能有？”
“假使将灵魂视作驱壳，精神力是躯壳中流动的血液，既然血型相同的血液能互相输送，精神力有没有可能互相输送呢？每个人的异能是截然不同的，精神力却是同一能量，顶多只是“血型”不同而已……”
犹记得这个人的猜想曾经惊动里世界。而他不仅提出猜想，更是亲身做出了实验。
那一段时间，里世界风声鹤唳。许多没有组织没有靠山的野生异能者都倒了大霉。
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可能是07室的研究所，可能是荣光会的实验室，可能是对策部，可能是任何一个有研究能力的组织……当然，这些组织绝不会承认此事。
只因当年之事已经盖棺论定，关于精神力的互相输送早已成为被禁止的非法研究。
大家一致断定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成功希望渺茫，只会让里世界陷入动荡，让众多异能者日日生活在坠坠不安的环境中，时刻担心一觉醒来成了实验室中的素材。
而当年提出这一猜想的人，更是因为其极不人道的非法实验登上通缉令，被许多受害者和他们的亲属追杀，从此销声匿迹。
只有少数人知道他没有放弃自己的研究，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了近二十年，直到拥有特殊能力的冥神出现，给了他新的灵感。
浓郁的精神力在这片领域中凝聚，而后渐渐汇聚成一团肉眼无法看见的光茧，“冥神”凝视着光茧，目中露出无比的渴望。
“‘匠神’还真是厉害！”他在心中由衷感叹起来，“一面都没见过，只从我这里了解了我的能力，就能帮我开发出这么变态的领域。以‘灵魂吮吸’为核心，将领域内的所有人当做灵魂电池，汲取他们的精神力再加以提纯，转化成最纯粹的‘精神之卵’……如果这枚‘精神之卵’真的能够让其他人吸收，‘匠神’的设想就彻底实现了！”
想到前不久在［众神殿］的秘密频道中听到的计划，“冥神”不由得心潮澎湃。一直以为他的异能只能用来收割灵魂，有了‘匠神’的指导，他才发现自己在杀鸡取卵。
——他分明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可以无上限提升自身精神力的特殊异能者啊！
一旦“精神之卵”被证实对其他异能者有效，其他异能者的提升渠道也将掌握在他手中。掌握着这样独一无二的珍稀资源，［众神殿］将成为无数野生异能者最渴望的圣地，各国官方异能机构再也无法限制它的发展，甚至不得不与之合作交易……而“冥神”这个初入［众神殿］的萌新，将会是这一庞大组织未来无可置疑的领袖。
——诸神的实力晋升皆仰赖于他，这样的他，岂不是比现任“神王”更加名副其实？
“神王”与“匠神”所勾勒的未来深深打动了“冥神”，他迫不及待加入这一宏伟蓝图。
而“死神”又为他带来了实现蓝图的所有资源，其中泰半都是来自“匠神”的贡献。否则只凭“冥神”本身的实力，万万做不到将一整座城市都纳入他的异能影响范围，能做到这样的程度全靠来自“匠神”的发明。
还有凝聚转化精神之卵的所有步骤，都是“匠神”研究出来的，他只负责验证而已。
如今实验证明了理论的正确。
接下来就是带着精神之卵离开这座城市了，至于死神，不用担心他……脑海中闪过“神王”的安排，“冥神”这就准备动手。
他的本体隐藏在谁也发现不了的地方，悄悄的来，悄悄的走，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触上精神之卵的刹那，这片虚幻领域骤然翻覆，天地仿佛倒转过来，精神之卵猛然坠落，连接着无数灵魂电池的蛛丝另一边，似乎被无边无际的大海取代，汹涌的海水向他倒灌而来。
“冥神”的意识在恐惧中战栗。
这一刻，他像是直面灭世洪水的凡人，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属于“沧海一粟”的渺小。
一个呼吸不到的功夫，他就失去了这方领域的掌控权，沦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幽灵。
白桦市的某一处，留着七彩杀马特造型的少年睁开眼睛，瞳孔中泻出极度的惊悸。
此时虚与实的边界似乎模糊。他看见汹涌的精神力化作浪涛，一个浪头向他卷来。
“居然还有这样的思路，倒是给了我不小的启发……”隐约间他听见一声轻轻的笑，“你的领域很好，现在它是我的了。”
“事情就是这样的……”讲完自己与对方那不知称不称得上“接触”的交集，“冥神”心有余悸，“你们不是精神系异能者不清楚，那个人的精神力深不可测，但凡他稍稍失控，这里所有人都别想活下去！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神，他才是真正的神！”
边说他的身体边下意识颤抖，处在这方领域中的“冥神”此刻没有丝毫的安全感。
“你们不是要抓我吗？”他甚至主动向对策部的精英们伸出双手，被恐惧扭曲的面容露出前所未有的迫切，“快点把我抓走，走得越快越好，离这座城市越远越好！”

第149章 燃灯之人24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机翼旋转的声音划过城市上空。
凌晨三点,数架军用飞机从白桦市紧急起飞，三小时后，在东盟首都某基地降落。
这里是对策部的研究所之一,也是关押异能者重犯的囚笼，被戏称为“罐头工厂”。
限制*异能者的“堕神”就是在这里诞生的。对此,被关押的异能者重犯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用主动自愿参与实验的方式。
今日,这间“罐头工厂”又迎来了一位新住户，一来便荣获最高级别的待遇，受到了全体研究人员的热烈欢迎。不夸张地说,研究员们看向他的眼神几乎能将人融化。
“精神系异能者？灵魂吮吸？”
“众神殿的神王候选人？”
“……不仅如此,还很有可能是全世界唯一能汲取他人精神力为己用的异能者？”
“——这是什么人间瑰宝！”
一群研究员就像是色鬼看见了绝世美人,围着眼前的罐子怎么也看不够,只恨不能立刻把罐子里的人里里外外都探究一遍。
这番作态，让连夜将之押送回来的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想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但离开不可能离开的，至少现在还不行。白桦市一行有太多东西需要他们立刻汇报，身为战利品的“冥神”就是重中之重。
身为部长的言叙几乎是一夜没睡，拉起一个临时会议，就在这里仔细听起汇报来。
他边听边提问,确保没有遗漏。
“所以,未来神王就这么落网了？”
“冥神”是被装在罐子里直接运下飞机的,人还没来时他就知道了这个重量级战利品的身份和能力,只是对方具体做了什么又是怎么被抓的,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此时听众人详细讲来,他不免大受震撼。
一是震惊于“冥神”堪称恐怖的异能与潜力,如果不是今日机缘巧合将之捕获,来日对方必然能在世界的舞台上大放异彩，或许全世界真的将迎来一位可怕的冥神，不是众神殿的代号，是真正的亡灵主宰。
二是震惊于“灵魂电池”的构想。这是冥神投降后主动吐露的计划，来自于“匠神”。
“……那个人我知道，对策部曾经很欣赏他的天赋，当年他本有机会入主这座研究基地的。原来这些年他藏在［众神殿］。”
提及“匠神”，言叙颇为惋惜。对方毋庸置疑是一位异能研究领域的天才，奈何却为了研究失去人性，太过践踏人类的底线。
研究所的负责人对此很是赞同。
“可不是吗？他提出的‘输血’理论，都以为只是狂想，没想到居然被他实现了！哪怕建立在‘灵魂吮吸’这一特殊异能上……”
“这事一旦成了，‘精神之卵’将成为里世界的战略级能源，［众神殿］所图不小啊！”
尽管对众神殿的警惕拉满，但言叙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将注意力转移到新的话题。
相较于“冥神”和［众神殿］，另一个人给他带来的震撼更大。别看“冥神”出道即失手，拉跨得不行，似乎完全配不上他的天赋和［众神殿］对他的看重，言叙心里很清楚，若非另一个人横插一手，“冥神”恐怕早已轻松收割掉精神之卵，飘然远去。
对策部完全是白捡了一个大便宜，并且直到现在都不知道送他们“便宜”的人是谁。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出手之人是精神系异能者，实力碾压“冥神”。用“冥神”的原话来说，其精神力宛如大海一般深不可测。在精神力强度几乎就能代表战力强度的精神系异能者之中，这份强度就是无敌的。
考虑到此人轻松夺取笼罩一座城市的精神领域，言叙将其实力直接标记为“破格”。
暂时称这位不知名姓的异能者为X，言叙没有遗漏大家关于X的任何一句描述。听完“冥神”落网的全过程，他继续问道：
“‘冥神’在这里，那‘死神’呢？”
……难道被神秘人X捡走了？
“他死了。”众人面上露出难以形容的复杂之色，一个个恍恍惚惚，“段南杀的……”
言叙：“……？”
这个答案他可怎么也没想到。
“等等，段南不是早就……”不是早在一开始就和“死神”单方面同归于尽了吗？
他没记错的话，对策部赶到的时候，两人的身体几乎成了烂肉。摄像头另一端的言叙曾经亲眼见到其中一坨烂肉死而复生。
段南却是真真切切牺牲了啊……
迎着言叙满是不解的目光，有人踌躇着问：“……部长，你相信世上有鬼吗？”
言叙隐隐有些明白了，他艰难地开口道：“会问出这个问题，代表你们见鬼了吧？”
结合正在讨论的话题，答案显而易见，这位对策部部长的表情有些维持不住。他从没和任何人说过，自己从小就怕鬼：“难道你们想说，段南的鬼魂杀掉了‘死神’？”
“……部长一猜就中！”
开口的人竖起一个大拇指。
言叙很想说“别开玩笑了”，但他深知这些部下或许会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开玩笑，绝不至于在这种重要的会议上胡说八道。
更不用说这些人脸上的表情都很认真，每个人眼底深处流露出来的情绪绝非作假。
室内因此陷入静默。
“……这暖气效果不太好啊。”言叙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缓解一瞬间的寒意。
心情复杂的他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收敛杂念，神色变得肃然：“究竟怎么回事？”
“这事还是跟那个神秘人有关……”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他好像帮了段南一把……”
时间回到三个小时前，荒凉的拆迁区，在两方人马的等待中，神秘人并没有现身。反倒是一个熟人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
“——段南？”率先认出他身份的是曾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你、你活过来了？！”
经历过“死神”的“死而复生”，他们显然提高了这方面的阈值，第一反应是段南同样死而复生了。紧接着他们就发现，突然出现的段南没有实体，整个人都凭空飘着。
这不是大变活人，而是大变死鬼！
饶是段南的战友，都下意识提起了心。毕竟传统文化之中，生人与死人不是一路的，越是怨气冲天的厉鬼越是丧心病狂。
果不其然，段南的视线从始至终都锁定在“死神”身上，没有分给他们一个眼神。
“侥幸得遇好心人，让我还能亲手复仇。”只是这么解释了一句，他虚幻的手掌向目瞪口呆的死神探出，周遭有狂风涌起，将二人与外界隔离开来，“‘死神’，来战！”
“……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们也不清楚。”
回忆到这里，亲眼目睹这一幕的对策部成员补充道：“听‘冥神’说，段南身上有精神之卵的气息，他能以鬼魂形态出现大概与精神之卵有关……但这只是‘冥神’的猜想啊！用他的原话就是，神秘人在创造新公式，但他连公式都看不懂，只能瞎猜。”
“对了，‘冥神’还说，会出现这种情况大概和精神领域有关。因为领域中虚实交融，不然鬼魂没这么容易现身的。”
“看来他还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有这研究天赋，加入什么［众神殿］打打杀杀！”
听到这里，研究所负责人忍不住歪楼吐槽了一句，借此掩饰内心深处的震动。
言叙没有偏题：“后来呢？”
“后来段南和‘死神’就在一片单独的领域里1v1决斗，当然死神是被强行1v1的。”
“‘死神’的异能没有受限，不断死而复生，段南也是一样，打散了又恢复，怎么也死不了。那小子说他和死神同命相连……”
说话的人神情又变得恍惚。回想起几个小时之前发生的事，他们脑瓜子还嗡嗡的。
段南的笑声在他们脑海中回荡。
“来啊，来啊，继续呀！”魂体不断生灭的他近乎癫狂，“你不是说你有很多条命吗？我也想知道要杀你几次才能罢休！”
“……‘死神’最后都绝望了，真的。”
言叙默默听着，缓缓吐出一口气：“……对旁人来说，他是个不死不灭的怪物。这回他也算是体会到了旁人的心情。”
“嘿，活该！”
众人对“死神”没有一丝怜悯，说起他的惨状只有快意，另外就是对一手导演“死神”之死的幕后者的敬畏：“段南这小子可真是，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厉害的人物！”
“死神”既然真的死了，段南自然不存于世，他们强行不去想“魂飞魄散”这个词，用轻松的语气掩盖蓦然沉重的氛围。
……不管怎么说，那小子走的时候是笑着走的。
会议渐渐临近尾声，言叙吩咐道：“白桦市闹出了这样大的动静，遮掩起来不可能天衣无缝，干脆把话题炒起来，怎么离奇怎么写，用各种离谱新闻掩盖事实……”
至于编造哪些离谱新闻，就要考验宣传科的想象力了。上到外星人入侵，下到化工厂特殊气体泄漏，没有什么不可以编的。
乱七八糟的谣言多了，大家热议一阵，只要后续没什么问题，这份关注也就淡了。
对策部在这方面很有经验。顶多只是这次事件波及面较广，比以前麻烦一些而已。
舆论只是小事，更麻烦的是其他善后工作……不等他们展开，来自白桦市对策部分部的电话让言叙的神色轻松许多。
“计划有变。”他微笑起来，“有人帮了我们大忙。”

第150章 燃灯之人25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又是一个工作日,沉睡的白桦市在晨光中醒来，注视着街道上奔流不息的车流。
打工人的一天从赶地铁开始。
顶着遮瑕膏都消不掉的厚厚黑眼圈，一路挤过堪比沙丁鱼罐头的地铁,第一千零一次暗下决心要考驾照，终于在打卡前五分钟狂奔进公司大楼,韩子英游魂般飘到自己的工位上一屁股坐下,狂啃手撕面包。
旁边有同事顺手给她递了一杯温水,惊讶地看到她憔悴的面容与厚厚的黑眼圈：“你不是一向早起早睡，比老干部还老干部吗？这是怎么了，难道一晚上没睡？”
“差不多吧……”
韩子英大口咽下面包,又咕咚灌下两口水,缓解被噎的感觉,她含糊应了一声。
总共就休息了半个小时,说是一晚上没睡没毛病，现在她上下眼皮还难舍难分呢。
精神的困倦是其一，身体的疲乏是其二，韩子英一口气吃了半袋面包才缓过来。
她就职的这家公司不怎么卷，本身又是钱少事少的清闲岗位，没人管她在上班时间不务正业，反倒是同事一个个都在摸鱼。
“哎,好消息,连环失踪案告破了,还活着的被害人都被解救了出来！”有人点开手机推送的头条新闻,惊呼起来,“这还是个案中案,犯罪团伙在昨天晚上被另一伙更残忍的恐怖分子杀光了,据说手段令人发指,七名嫌疑人无一存活……”
办公室里不约而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恐怖分子#这个词，可不是一般犯罪团伙有资格获得的“殊荣”，尤其是在东盟，这一罪名基本等同最严厉的指控。
还没来得及点开手机刷新闻的人赶紧放下杂事：“不是，失踪案怎么就和恐怖分子扯上关系了？难道是境外势力作案？”
“还记得上次传播很广的一则新闻吗？当时上面提到过十年前的全国特大失踪案，没想到那小编还真不是胡咧咧的……”
他们的疑惑在新闻资讯中得到了解答。
原来这次破获的失踪案不止一起，还有一起十年前的旧案，确切的说应该是凶杀案，只不过大家习惯性将之称为失踪案。
十年前那起失踪案的主谋便是某境外恐怖组织高层之一。他本已潜逃在外十年之久，结果这次潜入东盟境内解决模仿犯的同时，自己也没能跑掉，被就地正法。
看完简要报道，大家纷纷打出问号。有人忍不住吐槽：“这哥们是来搞笑的吗？”
……堂堂恐怖组织高层，因为被几个小小的模仿犯碰瓷，不远千里来送人头？
“必须给模仿犯记个头功！”
“别，大可不必！这几个也不是啥好人，报道上统计出来的人命也有十几条……”
“这么说‘死神’也有功啊，一把给他们送下去了。对了，‘死神’是什么中二代号，要不是报纸上一本正经登出他的代号和本名，我还以为是什么古早玄幻小说设定呢。这个恐怖组织真的不是过家家？”
“哪个过家家的小孩杀人不眨眼啊，只看这人十年前犯的事就够他死一百次了！”
听着不断飘入耳中的吐槽与批判，韩子英瞪大眼睛，一身瞌睡虫都被吓跑了大半。
……你们知道你们在笑谁吗？
那可是一个真杀人不眨眼，一秒钟就能让你们都消失在世界上的特危异能者！
什么？这人已经没了？
……那没事了！
反复看了几遍新闻资讯中的死讯，韩子英大受震撼的同时，终于意识到昨天晚上的惊人动静是对策部和众神殿开火造成的。
那么，让她奔波一夜、憔悴不堪的罪魁祸首显而易见。韩子英在心中无声呐喊。
#众神殿你坏事做尽！#
书至此处，韩子英的身份呼之欲出。
是的，她是一名异能者。
一名没有加入对策部吃国家公粮，反而隐藏在普通人群中咸鱼度日的民间异能者。
一名小众且平庸，顶多就是速度远超常人，肉掌劈砖不在话下的肉身系异能者。
觉醒异能多年的她机缘巧合结识几个同样咸鱼的同伴，共同组建了一个小小的民间异能者结社，平时从不参与里世界风云，老老实实当底层吃瓜的透明人，偶尔围观里世界的风起云涌与大佬们的爱恨情仇。
不得不说，她的小伙伴们实力弱鸡是真的弱鸡，收集情报打探八卦却天赋异禀，连带着韩子英也能不时蹭上新鲜热乎的瓜。
这段时间，白桦市并不平静。
离奇的失踪案不断发生，给每周难得的休息日蒙上了恐怖的面纱，表世界的惊涛骇浪之下，里世界同样有几分风声鹤唳。
倒不是害怕几个模仿犯，只是联想到十年前轰动全国的特大失踪案（或者说凶杀案），哪怕明知当年犯案的“死神”如今在千里之外，不见得知道这件事，知道也未必会为几个小小的模仿犯而亲临东盟；某种不祥的预感依旧令许多人夹紧了尾巴。
事涉血债累累的“死神”，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众神殿］的大本营固然在北洲，东洲这边也不是没有他们探出的触手，白桦市境内或许就有［众神殿］的神仆。谁知他们会不会被作死的模仿仿勾引出来？无辜的吃瓜群众不小心卷进去就不妙了！
基于这种考虑，韩子英和她的小伙伴默默缩了起来，都没怎么与其他异能者来往。
她维持着平凡打工人的日常生活，早起早睡，吃嘛嘛香，从不将烦恼留到第二天。
谁知她不找事，事来找她。深更半夜，冥神的锁链从天而降，这座城市以千万计的人口就在这一瞬间被勒住了灵魂的咽喉，无形的蛛丝从四面八方将他们牢牢黏死。
早已入梦的韩子英被深入魂魄的寒意冻醒，只感觉自己的精神力被一条无形的通道源源不断吸走，连调动异能都办不到。那一刻的她，说是心胆俱丧也毫不夸张！
她的遭遇正是城中所有异能者的遭遇。突如其来的袭击生生将这些异能者干懵了。
在“冥神”的精神领域中，他们毫无反击之力，一个个活生生成了砧板上的鱼肉。精神力的流失仿佛便是他们生命的倒计时，一旦精神力彻底枯竭，下场可想而知……
尽管精神力的流失只持续了三分钟，这短短三分钟却成了每个人心中的“黑色三分钟”，哪怕许多年后提起此事，仍是心有余悸。
黑色三分钟过去，源源不断汲取每个人精神力的通道似乎突然被中断，连带着笼罩这座城市的精神领域也跟着发生了变化。
所有人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方天地易主了！”
毕竟每个人的精神力独一无二。原先的精神领域主要由来自千万人的精神力支撑，领域中的精神力杂乱无章，改变之后的精神领域中却有一股极为凝练强大的意志，它像是统率的元帅吸引着游离的精神力。
倘若说原先那位一声不吭对所有人出手的异能者已经强得可怕，现在的领域掌控者已经超越强大所能定义的范围。哪怕对方放开了对所有人精神力的吸收，不再限制他们的异能，身处这方领域中，越是精神力强大的异能者越是有置身深海的错觉。
某种令人窒息的压力在他们眼底染上凝重的色彩，以至于当他们收到意识传音时，没人敢将之当作耳旁风。哪怕对方的口吻并不蛮横强硬，言辞也称得上平和礼貌。
他只是“请”他们做一件事：尽快抹平上一位精神系异能者在这座城市造就的乱象。
至于他们要如何做？
“还请诸位听从指引……”
话音落下，每个人的手机同时收到简讯。其他人收到的是怎样的简讯韩子英不清楚，她只知道自己点开简讯时都吓傻了。
“韩子英女士，已确认你身负力速双敏肉身系异能，请在三分钟内前往xx，将三名伤者送往指定地点，导航已为你开启。”
来不及为真实身份和异能的曝光而惊惧，韩子英第一时间奔跑起来。很快，她便来到一处惨烈的车祸现场，和另外一名同样受指引而来的风系异能者会合，两人用最快的速度将伤者送到了附近最近的医院。
他们几乎与另一名异能者同时抵达医院。后者并不是治愈系异能者，出手救人却格外娴熟，显然其真实身份就是一名医生。
之后韩子英接到的基本都是运送伤者的任务，甚至还遇上了货真价实的治愈系异能者，送到对方那里的都是重伤垂死之人。
相较于连抢救机会都没有的死者，这些人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也是在不断运送伤者的过程中，韩子英终于发现这次突如其来的袭击后果之恶劣。
异能者的精神力远强于普通人，这才能在被抽取精神力之后维持清醒。大部分普通人只会立刻昏死过去。若是当时在安全的地方也就罢了，若是恰好在室外、尤其是高速行驶的马路上，车祸是不可避免的。
该庆幸这是深夜吗？大部分人就算没有上床，至少已经回家。游荡在外的是少数。
此时，当整座城市的普通人因精神力虚弱而陷入沉睡，只有清醒的异能者能站出来收尾，让本不该死去的人有机会活下来。
不知不觉，韩子英的心态有了变化。起初被胁迫的不情不愿慢慢从她心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断拯救他人生命的成就感。
相信不少异能者和她是一样的想法。
至于和他们想法不同的另一拨人，笼罩全场的精神领域以及精准追踪每个人身份地址的未知手段，足以掐灭所有的小心思。
这一晚，大家都是救火队员。
哪怕是官方机构对策部，都在听从指挥干活，暂时无视满地乱跑的野生异能者。
事实上，这方领域模糊了每个人的面孔，扭曲了每个人的感知，所以野生异能者们完全不用担心身份曝光，可以安心干活。
天慢慢亮了，伤者得到安置，死者只能安息。就连发生碰撞的车辆和车祸中受损的公共设施，都被某些异能者修补完好，整座城市仿佛重新回到一天之前。对策部甚至有余暇炮制次日向民众解释的新闻，将死者尽数归为在“死神”领导策划的袭击中丧命。
与此同时，人类集体意识海洋深处，越殊穿行而过。
他看见一座座漆黑的心灵岛屿在海洋中飘荡，漫天黑雾封锁了岛上的一切光明。
这是心灵岛屿的主人精神上极度虚弱、痛苦，意识在噩梦中挣扎的意象显化。
无边的海洋中，惟有一座岛屿光明恒在，仿佛无穷夜色中唯一一点光明。
越殊一念之间，整座岛屿飞了起来，好似巨舟飞越沧海。
于是，这一点光明越升越高，越来越亮，宛如一轮明月悬于意识海洋的夜空。
——以精神之卵为能量电池，“渲染”发动！
只不过从前是渲染旁人心中一点情绪，而现在，他以己心之光明渲染千万人之心。
顷刻间，漫天月光泼洒下来。
月光驱散黑雾，噩梦渐渐平息，一座座心灵岛屿的主人眉目舒展，不再虚弱、痛苦、不安，反而获得了一次难得的精神放松。
晨光大亮，他们微笑着醒来：“昨晚好像做了一个美梦啊……”
办公室里，听同事们提及昨晚的梦，一夜未眠的大冤种韩子英深深叹了一口气。
唉，终究是她扛下了所有。

第151章 燃灯之人26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幸存的人算是有惊无险,还在越殊的集体精神疏导下做了一场美梦，不幸死去的人却长眠不醒，给亲友留下永久的创伤。
昨天还活生生的家人、朋友,一觉醒来就离开了人世……这真的不是一场噩梦吗？
随着一封封死讯传到还活着的人手中，紧接着又亲眼见到亲友的遗体,迷茫悲痛的乌云在这座城市的上空弥漫。当大家得知凶手正是报道中大肆宣扬的某恐怖组织高层,这所有的情绪又被愤怒所取代。
一个上午的时间足够许多东西发酵,当韩子英中午下班时，网络上已经被相关报道刷屏，“死神”被骂出大片屏蔽词,本地的派出所也没能逃过诘问,愤怒的受害者家属与活跃的网友连篇累牍地痛斥其无能。
毕竟,哪怕有不讲理的异能作弊救人,这短短一夜的死亡人数依旧高达四位数。别说受害者家属，任谁看了不觉触目惊心？
讲个地狱笑话，本地殡仪馆的生意迎来了有史以来的新高，有几家甚至需要排队。
上网逛了一圈的韩子英心情沉重，之后在结社的小群里聊起这件事，她才从消息灵通的小伙伴口中得知“冥神的存在”。她恨恨咬牙：［所以昨晚把我们坑得这么惨，还害死那么多人的,就是这个家伙喽？］
韩子英重重点击手机屏幕。
［艹,这家伙还是人吗？！］
消息发出,很快收到回复。
［……众神殿的作风,是这样的。但凡他们能做个人,也不至于总把自己当神。］
［最新消息,众神殿喜提东盟最高级别禁令,跟恐怖组织一个待遇。我看众神殿是真的飘了,跑到东盟地盘上来找事，这事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就完了！］
［也不知道这群人是怎么想的，北洲那么多小国还不够他们霍霍的吗？非要来挑衅东盟。虽说“众神殿”在异能者实力上独一档，官方机构都比不过他们，但真惹急了东盟他们又能讨得什么好？搞不懂……］
此时此刻，不仅韩子英所在的小团体讨论得热火朝天，昨晚参与救援的异能者都在通过各自的渠道秘密关注这件事的后续。
不管从前的他们在众神殿和对策部之间偏向哪一边，经历过这一次的险死还生，差点死在“冥神”手上的他们提起［众神殿］来都没一句好话，恨不得东盟立刻对其宣战，将这个不干人事的组织从这颗星球上抹去。
除此之外，另一个引得他们关注的便是那个将他们组织起来力挽狂澜的神秘人。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对这个人的关注尤在对策部和众神殿之上。然而，大组织的动向很难隐瞒，神秘人的踪迹却难以寻觅。
他的身份、性别、年龄、异能……至今依旧是迷。
哪怕对方传音使用的是男声、年龄听上去很年轻，却不代表这就是真实。众所周知意念传音与咽喉发声是不同的，前者与异能者的精神力状态和技巧有关。
直到越来越多的人讨论起昨晚的美梦，梦境的内容或许各异，梦中却有一个统一的意象，那就是高天之上驱散迷雾的明月。
有人惊讶地发现，关于梦境的形容竟然似曾相识，曾经接受“点灯人”指引的人感受就更为直白了：“一模一样，和当年一模一样的感觉……是点灯人，一定是他！”
“——竟然是他？！”
随着“点灯人”被提名，众人纷纷恍然大悟。
对白桦市的里世界而言，这并不是一个陌生的名号。过去几年时光里，受过他指点迷津的人中既有普通人也有异能者，“点灯人”的名号早已传开。
只是这个人实在太过神秘，从没听说有哪个异能者正面与他接触，因此大家对他一无所知。
只知道狂热敬仰他的“信徒”特意建了一个论坛，日日在其上宣扬他的名。他们称他为“点灯人”以及“心灵守望者”。
从前，大家对点灯人的印象只是一个手段神秘强大又有点滥好心的精神系异能者。
当这个人身上再添一桩“拯救白桦市”的功绩，众人对他的印象再上一个台阶。
不是神秘，是十分神秘。
不是强大，是强得非人。
不是滥好心，是心怀大义。
总而言之，种种赞美之词不要钱地往他身上堆。不管心里怎么想，与这种级别的强者身处同一座城市，从心是很有必要的。
——就对方所表现出来的一切，无论是笼罩整座城市的领域，还是顶级黑客一般精准锁定每个人的能力，都注定了他们只要身处白桦市就不能无视这位强者的意志。
咸鱼如韩子英之流顿时生出满满的安全感。
从“点灯人”过往的作风来看，不会无端对其他异能者下手，反而会庇佑无辜。至少再也不用担心“冥神”这种人乱来了！
与之相反的野心家们却是觉都睡不安稳。得出#神秘人就是点灯人，不仅无可匹敌，还拥有影响一座城市的能力#这个结论，他们只想扛着火车逃出白桦市。
这世上无亲无故的异能者终究是少数，许多人要走往往不是一个人走，而是拖家带口。
于是，不明就里的普通人很快发现，最近几天的火车票与飞机票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售罄。
好不容易抢到票的人在出发这天看到火车站的盛况，忍不住陷入沉思：“要说白桦市最近风水确实不好，但凶手都落网了，不至于还能把这么多人吓跑吧？”
有人在车站前与他擦肩而过，听到这话，不由侧头看他一眼，嘴唇无声动了动。
……有没有可能，吓跑他们的并不是已经落网的凶手，而是那个干翻凶手的非人存在？
不是所有人都像韩子英这么心大。避开强大生物盘踞的领地，只是一种生存本能。他们不一定想干什么坏事，只是难以接受身家性命时时悬在另一个人手中的状态。
若说白桦市的异能者只是在跑与不跑中挣扎，白桦市之外的异能者选择就很一致：
继东盟帝都之外，新的禁区增加了！什么出差、走亲戚、线下见网友，只要地点是白桦市，不去，不去，这辈子都不会去！
随着异能者公认的禁区喜加一，“点灯人”的名号同样在里世界中一圈圈扩散出去。
这个从前在白桦市之外名不见经传的精神系异能者，踩着“死神”与“冥神”的尸体一夜扬名，成为里世界公认不可得罪的大佬。
——没错，“冥神”对外的状态同样是死亡。这是对策部特意传出去的假消息。
如今知道他还活着的人除了对策部的自己人就是神秘的“点灯人”，据他们对后者的人格侧写，对方多半不会戳穿这则谎言。
越殊的确没有这个打算。
他大概知道，对策部之所以散布这样的假消息，与“灵魂电池”和“精神之卵”有关。
“冥神”的能力太过特殊，但凡知道他还活着，［众神殿］绝不会任由他被对策部关押，便是使出千方百计也要将人救回去，不在乎波及多少无辜。
对策部并不是没有考虑过用“冥神”做饵，说不定甚至能把“神王”吸引出来。但这次在白桦市的翻盘给了他们很大的教训，至少让他们认识到［众神殿］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对付的，在异能领域，对策部只是后进者。
况且［众神殿］藏得太深，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底牌。再怎么周全的布局，一旦遇上完全不讲道理的异能，往往只是一场空。
正因为“冥神”太过重要，反而不能赌，否则万一鱼没钓到，饵却被咬走了，掌握灵魂电池与精神之卵的众神殿将不可收拾！
深思熟虑过后，对策部索性将“冥神”的存活列入绝密，要让［众神殿］彻底死心。
后者一时之间肯定是不信的，如何将假消息坐实，那就是对策部之后的任务了……
就在他们以为只要控制“冥神”，就不用担心以灵魂电池塑造精神之卵的技术复现时，另一边的越殊已经走上了正确的路。
白天上学，晚上研究，无需永恒终端辅佐，他只花了三个晚上便将这份技术吃透，也对精神之卵的诞生原理了然于心。
只要他想，现在的他完全可以复刻“冥神”的“壮举”。哪怕他没有灵魂吮吸的异能。
“这个世界的异能者不是真正的超凡者，他们使用异能，不过是拨动精神之弦时恰好触动了某些法则……”几年时光并非虚度，如今的越殊对异能知之甚深，“换句话说，只要我将精神力调整到特殊频率，就能触动法则，施展相应的异能。”
若是将他的结论公布出去，必然引发整个里世界的大地震。在这惊世骇俗的真相面前，灵魂电池与精神之卵也算不得什么。
它推翻了血统论，也推翻了天赋论，连每个异能者天生觉醒的异能都成了他们精神跃迁之际恰好触动某些法*则的偶然而已。
只要掌握这份原理，异能不再是天生不可更改，也不再是每个人只能拥有一份，更不再是异能者专属的珍稀之物……
话说众神殿要是知道，恐怕要抓狂吧？
越殊突然想道。
人人皆可为神时，神又算什么？
当然了，“人人皆可为神”无疑还是一份遥远的幻想。若说异能者的精神力是千变万化的水，那么普通人的精神力就是夯实的土，想要拨动精神之弦，岂止千难万难！
倒是摸索出触动不同法则的精神频率，越殊现在就能开始——此事并不简单，若是将不同的法则比作一个个保险箱，他要做的便是摸索出其对应的密码。
越殊决定走一波捷径。
“是时候唤醒永恒终端了……”
唤出光幕，越殊看见［功德值］和［声望值］两栏长长的数字。这两串数字远超他过去五年所得，只是一夜之间累积而成。
越殊挥手将其中大半投入［插件永恒终端］，于是，永恒终端正在解析世界法则的进度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起来，不多时，进度条就被堆到再无可进的地步。
少年瞳孔中倒映出一片白光。
［真名：越殊］
［魂能：57］
［寿数：？］
［功德：19154］
［声望：78111↑］
［插件永恒终端（已唤醒）：世界规则破解完毕，自动屏蔽小世界的必死之劫。］
［备注：千万人的命运因你而更改，一座险些堕入深渊的城市因你而长保安宁，你的声名因一夜之间的奇迹响彻里世界。］
［真理之门向你敞开，你的选择将决定此界的走向。］

第152章 燃灯之人27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自动屏蔽小世界的必死之劫？”
瀑布般的光雾在少年视网膜上冲刷而过,［寿数］一栏明晃晃的问号如此不真实。
永恒终端被彻底唤醒的瞬间，越殊便如预想之中那样摆脱了必死之劫的困扰。这个世界强加于他的命运枷锁从此不存。
“看来原先的猜测没有错。”
越殊微笑着得出结论。
结束了，从今往后每次转生就面临死亡宣告,唯有贿赂天道才能“续命”的日子结束了。他终于获得了正常生老病死的自由。
哪怕对永恒终端的投喂远超天道索取贿赂的份额，选择这条路需要堪称海量的功德与声望,从某种角度来看似乎并不划算。
但永恒终端是他的所有物,是掌握在他手中的工具,它的升级于他有利，主动权始终在工具的主人手中。在祈求天道眷顾与武装自己之间，越殊的选择永远是后者。
假如将天道视为一套逻辑严密的系统,那么永恒终端就是有能力突破系统封锁、窃取部分权限的超级病毒,在他利用“病毒”卡bug躲避“命运程序”锁定的同时,一次又一次投喂同样在帮助“病毒”进化升级。
或许某一日,当“病毒”成长到极限，未尝不可能与天道平起平坐，甚至取而代之。
越殊对这样的未来颇为期待。
于是，这位转生者往后贯穿每一世的行事准则由此奠定：攒功德，攒声望，首先投喂永恒终端，以屏蔽小世界的必死之劫。多余的可以上供天道,换来天命加身……
什么“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的诡异即视感啊……越殊忍不住在心里自嘲一句。
将日后所获功德与声望的去处分配得明明白白,越殊带着几分好奇登录永恒终端。
这一天,他已经期待了五年。
嗡……
意识像是被一阵清风牵引出体外,而后轻飘飘飞向天穹之上,璀璨无垠的星海在他眼前铺开。越殊难得体验到失重的错觉。
倘若有天文学家在此,第一时间就会发现,这片宇宙星空与现实中一模一样。
只是这片虚拟星空是死寂的。
越殊的到来似乎唤醒了世界。
下一秒，死寂的星空流动起来。太阳膨胀又收缩，不断有风暴从星云间刮过，突然出现的黑洞仿佛深渊巨口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原本与现实一模一样的星海突然就变得“失真”起来，怪异的景象不断诞生。
作为这片虚拟星空唯一的活人，越殊的意识不断被卷入种种意象。太阳膨胀与收缩时，他在赤红火球中心随之焚化成灰；风暴席卷而过时，他被风暴一同卷起，与星云碰撞成尘；黑洞无差别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时，他的意识被一并吞入黑洞深处……
并不是越殊故意自虐，也不是永恒终端想要噬主。事实上，虚拟星空中的所有意象都源自现实世界中存在的法则，永恒终端不过是将之一一模拟，又具现化了出来。
现在世界的法则其实已经格外活泼，可凡人妄想参悟法则依旧难如登天。所谓的异能者不过是误打误撞获得了一丝眷顾而已，恰似什么也不懂却蒙对答案的学渣。
而越殊想做的是学神、学霸。
于是就有了他如今看似找虐的举动。
在这个由永恒终端构建的世界中，一切皆为虚幻，唯有法则不虚。这是过去五年来越殊坚持不懈投喂永恒终端的最大成果。它已经能在虚拟世界模拟出现实的法则。
在这方被越殊命名为#虚拟悟道场#的星空，万千法则一一具现，以肉眼可见肉耳可闻肉身可感的方式存在，于是，感悟法则的难度较之现实顿时被降低了千百倍。
换而言之，越殊呆在这里，状态堪比在现实中“悟道”。令可遇不可求的悟道状态变成了常态，这就是永恒终端的逆天之处。
——随身小天道，绝非虚言！
这一刻，越殊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表，与他死去之后初次转生的喜悦几乎不相上下。
深入法则意象的负面感观尽数被他忽略，他沉浸在求知的快乐之中，遗忘了痛苦。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虚幻无垠的星空中，意象变幻万端。狂风、暴雨、雷霆、天火、陨灭的流星、奔涌的潮汐……万般意象将越殊卷起又卷落、粉碎又重组，渐渐的，他仿佛化为风，化为雨，化为星海中的一粒尘埃，逐渐与星空宇宙合一的感觉让他无比沉醉。
若非永恒终端是个吃能量的大户，在越殊规定的能量额度即将耗尽时将他弹出，他很难凭自己的意志力主动退出这一状态。
意识像是从高天落地，重新有了重量，越殊睁开眼睛，眼底犹有几分恋恋不舍。
“这么快就结束了啊……”
初次体验永恒终端的#虚拟悟道场#新功能，越殊唯有打出“666”以示赞美。该怎么说呢？不枉他投入那么多功德与声望！
有#虚拟悟道场#帮助，再来解析连接法则与精神力的异能密码，越殊信心十足。
他已掌握直通真理的捷径。
当然，若是越殊选择当个甩手掌柜，将#破解全套异能密码#的任务一股脑丢给永恒终端，说不定进度能在一夜之间登顶。
而掌握永恒终端的越殊就能轻轻松松地抄答案，将自己武装成“万法皆通”的神灵。
或许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捷径。
越殊的追求却并非如此。
用惯了计算器结果连简单的三位数加减法都无法自行计算、习惯了某度搜索于是连基本的问题都渐渐不过脑子、敲惯了键盘结果握起笔时连常用字都忘在脑后……这类事情在科技发达的时代也算屡见不鲜。
所有生灵体内与生俱来的惰性在促进社会进步的同时，难免也会将他们自身落下。
否则，上个世界的魇族不至于堕落到只能依靠永恒终端苟延残喘。分明永恒终端是魇族的造物，其进化却比魇族更快，究其原因，终究是魇族太过依赖他们的造物。
当永恒终端开始与天道角力，渗透轮回法则时，魇族早就成了只能意识寄生的废物，全然没了当年纵横星宇的强族风采。
汲取教训的越殊自然不会让自己沦落到这样的地步。因此，永恒终端只会是他向上攀登的工具，必要之时，他不介意使用工具走捷径，却不会一直依赖工具走捷径。
自我提升是绝不能落下的。
不过他不是完全不知变通。
考虑到将来万一需要抄答案的紧急关头，越殊一面给永恒终端安排了破解异能密码的任务，一面靠他自己慢慢悟，慢慢学。
如此他就相当于有了一张随时万法皆通的底牌，从而坐拥在此界无惧一切的底气。
越殊首先破解的异能密码来自“灵魂吮吸”，他也因此成功掌握这一新能力。
介于越殊的精神力远超“冥神”，一旦他施展“灵魂吮吸”，效果强出后者太多，不知情的外人看了只怕以为“冥神”才是盗版！
这还得感谢“冥神”。没有他的亲身示范，没有他千里迢迢送来的精神之卵，越殊要想学会“灵魂吮吸”，恐怕要不短的时间。
“灵魂吮吸”算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里，越殊沉迷悟道不可自拔。一个又一个新的异能密码被他解开。
之所以这么快，主要靠杀熟。
过去几年间与他相熟的邱燕琳、齐灵灵等一干异能者，纷纷步上“冥神”的后尘，毫不知情地变成了被越殊盗版超过的正版。
像是下一次需要用到空间传送时，越殊就可以自己来，不必大半夜唤醒齐灵灵了。
一波“杀熟”下来，越殊掌握的能力直接来到两位数，实力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现在的他，无需像“冥神”那样借助大量资源和道具，就能轻易施展出笼罩整座城市的领域，千万生灵尽皆映入他的心神。
只要以“灵魂吮吸”汲取所有人逸散的精神力，这方领域就能如结界一般长久维持。
精神力数值远超常人的异能者，在这方结界之内就像黑夜里的烛火一样醒目，一旦某个异能者拔动精神之弦施展能力，其“烛火”便会骤然亮起，而掌握结界的越殊完全能在第一时间打断对方的异能释放。
当然了，越殊不是什么魔鬼，肯定不会不讲道理地禁止其他人使用异能，除非对方率先不讲道理地利用异能对付无辜之人。
这样一来，这座城市简直成了禁魔之地。没有越殊允许，异能犯罪只能在此绝迹。
其他异能者尚且对此一无所知，也不知哪位幸运儿能率先牺牲自己，提醒大家……
而在那一天到来之前，越殊的日常生活没有改变。他仿佛并不知道自己握有怎样的力量，依旧扮演着他合格的高中生角色。
与此同时，常人不知晓的里世界，“点灯人”的声名已是如日中天，所有人都知道了白桦市有一位不可招惹的强大异能者。连对策部背后的东盟都明摆着向他示好。
身边熟知他另一重身份的齐灵灵等人很难理解他怎么这么稳得住。
当他们看见在午后阳光下认认真真写作业的越殊，这份不解更是达到顶峰。
不以超凡之力为傲，不以受人称颂为荣，似乎总是毫无动摇地走在他所坚持的道路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写完作业的越殊反手给了他们一个惊喜，趁着此次所有人难得整整齐齐汇聚一堂。
“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迎着齐灵灵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越殊淡定重复：“我说，异能其实也是可以通过学习提升的，想学的话不如我教你们？”
短短一句话，无疑带给众人巨大的震撼。殊不知这帮人带给越殊的震撼同样不小。
天知道就在方才听见他们热烈讨论#既然点灯人声望正隆，连官方机构都不敢得罪反而向其示好，何不趁机做点什么#，一个个就差明牌喊出#对策部已死，点灯人当立，是时候统一东盟里世界了#……诸如此类话题时，越殊从里到外有多懵逼。
他身边这些人也太有上进心了……
沉默三秒后，在这方面经验过于丰富的越殊下定决心，趁势宣布了集体开班计划。
——是时候给这帮太闲的人安排亿些正经事情干了，譬如学习、学习、还是学习。
不然的话，他真担心自己一觉醒来，就被这群太想进步的小伙伴“黄袍加身”了。

第153章 燃灯之人28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齐灵灵等人是第一批享受到特殊私教的异能者。曾经参与救援的异能者是第二批。
无论他们是出于主动还是被动,是屈从于越殊的强大实力，还是自愿救死扶伤……都改变不了他们在［众神殿］的阴谋袭击之下，为这一城的民众作出贡献的事实。
当时永恒终端尚未彻底解锁,越殊事急从权，利用笼罩全城的精神领域辅助永恒AI,将所有异能者的底细扒得明明白白。
事后,有相当一部分人逃离了这座城市,还有少数一部分人留了下来，直至今天。
越殊不曾忽视他们的功劳。
反正都是指点异能者的实力提升，多加一批“学生”也无妨,就当是侵犯他们隐私的补偿,以及他们参与救人的报酬好了……
当然,越殊也有一点小小的私心。
他想培养更多可靠的帮手。
齐灵灵等人试图助他黄袍加身的梦想虽然破灭,越殊对他们的话却非全然反对，至少#对策部不太行#的观点他是赞同的。
于是新的问题摆在眼前。
难道说日后再有“冥神”这样乱来的异能者，每一次都要越殊出面来收拾局面吗？
纵使越殊可以依靠结界第一时间发现此类“意外”，可他终究只是凡人，不是可以24小时在线、不知疲倦且随时降临的神明。
他也不愿意成为这样包揽一切的神明。将千万人的安危寄托于一人之身，有朝一日他离开这个世界，秩序岂不是顷刻垮塌？
真正的秩序不该只建立在一个人的强大之上,而是应该集众之力来维护。越是需要依靠秩序庇护的人越是该为此作出贡献。
数量庞大的普通人靠每日逸散精神力维护结界做贡献,那么少数的异能者呢？他们完全可以作为对策部之外的守序力量,毕竟这也是为了维护大家共同的美好生活。
昔日的大夏元首如此想道。
在手把手教导齐灵灵等人的过程中,这个想法越来越强烈。
于是,“死神”殒落整整一个月后,本已渐渐将此事淡忘、回归日常生活的打工人韩子英,于某天半夜三更再次“蒙受感召”。
意识像是被无形的丝线从皮囊中轻飘飘提起,而后被一阵凉风吹到了九霄之外。
原本沉浸在美梦中的韩子英冷不丁“醒”过来，便发现四面八方都是熙熙攘攘的人。
“怎么回事？你们是谁？”
“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不是在睡觉吗……”
只见众人都被薄雾组成的马赛克扭曲了身形、遮掩了五官，就连他们的声音都辨不出男女老少，唯有焦虑与不安如出一辙。
这一幕简直不要太眼熟。
没记错的话，那个差点被“冥神”一波带走，又被另一位神秘大佬救下打白工的夜晚，他们在彼此眼中就是眼前这般模样。
所以他们这是又被大佬召唤了？总不会是［众神殿］不死心，再次闪击白桦市吧？
意识到这一点，人群中的喧嚣愈发嘈杂，直到一股无形的力量让他们不由自主安静下来，进入近乎“天塌不惊”的平静状态。
众人眼睁睁看着一、二、三、四……一共十一道人影排众而出，尽管同为扭曲模糊的人形，这些人头顶的称号却格外醒目。
临时引导员001、002……011？
大家都不是傻瓜，看到“引导员”三个字，他们就明白对方的身份了。果不其然，在“强制冷静，全场禁言”的buff，只有这些人不受影响，一上来就对大家开门见山。
“……此处是梦境与现实的边界，你们可以将之视为一方虚实交融的特殊国度。这里的主人，我想大家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嗯，‘点灯人’、‘心灵守望者’都是外界赋予他的名号，他不介意这样的称呼。”
从临时引导员001号开始，差不多一人接一句，他们用堪称平稳无波的语调说道：“不要紧张，他对你们没有恶意。你们可以将今夜的奇遇理解为迟来的报酬……”
越殊的原话里还有侵犯隐私的补偿，但他们当然不会传递原话，毕竟什么样的补偿能如此慷慨！他们不约而同选择夹带私货：“事实上，我们更愿意称之为恩赐。”
伴随着“临时引导员”的解释，众人很快明白过来：原来大佬这回不是要找他们再打一次白工，而是给予他们“应得”的酬劳。
众人提起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话又说回来，在表世界一切规则都不作数的里世界，强者支配弱者从来都是理所当然的，弱者哪里有什么“应得的酬劳”呢？被支配打完白工还能全须全尾就不错了。
更别说对方从冥神手中救了他们一回，论理合该是他们感谢人家的救命之恩才对！
而今对方非但没有向他们索取回报反而要给予他们报酬——用眼前这几个古怪的引导人的话来说，甚至是“恩赐”——如此大违常理的事出现，实在让众人不敢相信。
这是真的吗？该不会是骗他们上钩的陷阱吧？还是有人打着“点灯人”的旗号搞事？
满腹狐疑之际，他们突然发觉禁锢自己发言的力量缓缓消失了。于是便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那……能不能不要？”
似乎是担心冒犯了此地的主人，这人又赶紧补充道：“没别的意思，就是那天我也没做什么，只是遵照指引行事而已，救命之恩尚未偿还，这报酬我拿着烫手……”
十一名真身不明的临时引导员同时朝他看来，每个人的眼神都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这人被他们看得慌了神，顿时后悔自己的嘴快：“那个，不行的话就算了，我刚才随便说说的。守望者阁下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给什么‘报酬’我就收下什么。”
他在心里暗暗给自己一巴掌。真是太飘了，不管此地的主人是不是真正的点灯人，就凭人家将所有人“摄来”的本事，哪里是他得罪得起的？不管是真的报酬还是假的报酬，这是他能说不要就不要的吗？
和他想法一致的其实大有人在，此时他们都默不吭声，静待这只“出头鸟”的待遇。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几名临时引导员就齐齐点头道：“可以。”众人生生从他们古井无波的语调中听出了几分迫不及待。
紧接着，他们格外耐心的口吻愈发显得可疑：“只要你开口，自愿放弃这次机会，并申请离开，就能第一时间离开这里。”
“怎么样？你要放弃吗？”
最是沉不住气的临时引导员007号几乎是第一时间开口，下意识朝这人走了两步。
“不、不、不用了！”在对方的逼视下，他本能地连连摇头，“我愿意接受安排。”
临时引导员007号超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恢复了一本正经。
“你们呢？有谁想离开可以主动说出来，不用找我们说，随时可以提出来。注视着这方天地的灵会自动响应你们的请求。”
迎着一众临时引导员期待的目光，众人尽皆默然，没有一个人开口吐出离开的词。
显然，从他们这一番作态中大家也看出来了。此地的主人是什么态度暂且不知，这些身份神秘的引导员并不希望他们留下，偏偏不能直说，只能采取委婉暗示他们。
是因为这里的确有危险，他们心有顾忌又于心不忍，故而拐弯抹角地劝退大家……还是说这里真的是一处福地，这些人只不过先他们一步进来，不仅得到了好处，还得了“引导员”的身份，想要垄断吃独食？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这里的确是一处陷阱，只是没有能力强行留下这么多异能者，他们本就有挣脱束缚离开的力量，所谓“引导员”从头到尾都在说谎，不过是想误导他们陷入思维陷阱自愿留下而已……万一背后又是一个试图“吸血”的冥神呢？
心存善意的人难免将内情往好的地方想，心怀叵测的人自然将内情往坏的方面想。
有人并不想迎接未知，想了想还是选择离开，于是他的身影果然消失得干干净净。而更多的人怀揣着警惕与好奇留了下来。
临时引导员的皮套下，齐灵灵等人对这些人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毕竟他们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什么拐弯抹角的暗示，什么故意设计的思维陷阱，不存在的！从始至终，他们都是实话实说而已。
之所以不太乐意看到这么多人接受“报酬”，只是他们认为这“报酬”过于珍贵，区区一群被越殊救过性命又被支使着打下手的异能者，不值得如此殊遇。
——尽管他们并不知道越殊付出了什么，但是，以梦境为媒介构建出这样一方无限真实的天地，让进入其中的人有机会深入领悟自身异能，怎么看消耗都不小吧？当初冥神构建领域都差点榨干全城之人呢！
因此，要是有人自觉“付出与回报不配”，主动放弃这次的机会，让越殊可以少一分消耗，自然是齐灵灵等人所乐意见到的。
想归想，他们还真没有故意暗示什么，只能说这帮能在对策部的长期搜索中藏到现在的民间异能者，一个比一个擅长脑补。
很快，这些人就没有心思乱想了。因为接下来的经历将为他们叩开新世界的大门。
事后回想，他们只能说这帮“临时引导员”的话竟是该死的有道理：“的确称得上是一场奇遇……报酬？我也配？把我卖了都不值！只能说感谢大佬打赏！”

第154章 燃灯之人29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这就是传说中的‘梦中证道’吗？我太可以了！”照耀在周身的星光已消散,韩子英重新出现在熟悉的街道上，这是不久前众人被牵引入梦时所见的初始场景。在她周围，众多模糊不清的身影同时浮现,韩子英听见旁边距离最近的人发出一声怪叫。
韩子英情不自禁跟着点头。
她完全能理解对方激动到开始胡言乱语的心情，因为此时的她拥有着相同的心情。
此时再看这梦境中雾蒙蒙的昏暗街道,韩子英丝毫不觉阴森,反而颇为眷恋不舍。
“这种好地方,谁来了还想走啊？”她下意识说出了口，顿时引来阵阵附和声。
韩子英起初有点不好意思，想到这里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又很快变得坦然。
她环顾四周,雾气遮掩了每个人的面孔,却挡不住他们眼中大放的光。满街发亮的眼睛在雾中行走,气氛莫名诡异起来。
有人说出了大家的心声：“真的只有一次机会吗？怎么才能有下一次机会？话说众神殿什么时候再来搞事……没别的意思，就是正义之心无处安放，想挺身而出一回。”
“啊对对对，我们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当一回正义的光……”
韩子英忍不住想笑。
要知道上一次被支使着救死扶伤之时，许多人可是不情不愿的。她遇见的不少人都是如此，嘴上抱怨不少,活却是不敢不干。
毕竟突然被人道破真名与能力,对方还跟开了天眼一样把他们指挥得团团转,那可太恐怖了。救命之恩也抵消不了这份恐惧。
事后得知竟是［众神殿］突袭,大家更是后怕不已,只觉从悬崖边缘擦肩而过,哪能想到还有期待［众神殿］来袭的一天？
正如此前韩子英也从未想过施展异能并非只能依靠本能,而是有一套规律可以遵循,从而施展起来更得心应手。
怎么说呢，就好像常年看天吃饭的农夫，忽有一日被传授农书上的学问，惯于冷兵器厮杀的百战之卒突然见到热武器的火力，陈旧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于是由衷生出“井底之蛙见青天”的感动。
简直是一场不真实的美梦。
相较于初入此间时的警惕不安，而今大家都开始遗憾这美梦太短，宛如昙花一现。
正如轰出炮火的人很难重新握起刀剑，习惯了科学种田的人无法再容忍看天吃饭的低效，有过这一次的际遇，哪怕他们被明确告知脱离此方梦境他们依旧能按照今日摸索的窍门继续深入锤炼自己的异能，然而天差地别的效率又有多少人愿意忍受？
不行，他们必须争取下一次机会……刹那之间，所有人心头几乎闪过同一个共识。
他们不是不知道今夜获得的“报酬”已经远超他们的付出，奢求太多未免贪得无厌；只是人性本就如此，从坏的方面看，人心总是不知满足的，从好的方面看，生命本能渴望进化，进取何尝不是万灵之天性？
既然不满足于现状，想要获得更多，变得更强……“那么，就用贡献来换取吧。”
默默关注着这方被永恒终端所接管的特殊梦境的越殊，第一时间听到众人的请求。于是，他清澈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离开此间，诸位将会收到一份邀请。”他这样说道，“希望还有机会与诸位再会。”
清风拂过，他的声音渐远。
韩子英的意识渐渐“昏睡”过去，再次清醒过来，已是天光大亮。今天不用上班，身为打工人的她惬意地待在暖融融的被窝里，只觉得整个人都被被子魔法封印了。
她按照以往的习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逐渐摆脱倦意的大脑像上了油的齿轮一样缓缓旋转着。三分钟后，她突然瞪圆眼睛。
不可思议的梦……来自大佬的激励……似乎都是真的？韩子英顿时一个鲤鱼打挺。
随着她猛然起身，万能封印物被子自然滑落，清晨的冷空气打在她裸露的脖颈上，冬日的寒凉让韩子英一下子回过了神来。
她重新钻进被窝里，却是横竖睡不着了。脑子里只是反复回荡这两个字：邀请！
大佬说的“邀请”会是什么呢？要做出怎样的“贡献”才能换取下次入梦的机会？她这条咸鱼居然也有了努力奋斗的冲动啊……
仿佛听到她的心声，枕边的手机适时响了。韩子英拿起手机，发现屏幕上是一则新的简讯。至于发件人，显示竟是空白。既不是通讯录联系人，也没有电话号码。
韩子英的眼神定定凝住了。
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显示的发件人，好熟悉的配置！犹记得那个奔波不休的夜晚，指引她四处救死扶伤的简讯就是这样的。
电光石火间，她将之与“邀请”联系上，颤抖着手指点开简讯，只看见一条链接。
韩子英毫不犹豫点进链接。
以一点为中心，绚烂的星光在手机屏幕上绽放开来，陌生的网站从星光中出现，网站中空空荡荡，框架还很简陋，连个人后台界面都只有一行归零的贡献值以及一个简单的初始任务：［分享异能领悟心得］
韩子英福至心灵地明白过来。这似乎是一个让异能者通过“贡献”换取报酬的平台。
至于报酬是什么？大概就是再次进入神秘梦境的机会吧……
每个人的异能独一无二，就算她将自己的心得分享出去，其他人还能学会不成？韩子英十分不解，却不妨碍她为之而欢喜。
——那个她念念不忘的世界依旧对她敞开大门，并不需要她上刀山下火海，也不要求她违背原则底线，只是写份作业而已。
没错，前脚才在梦中深入了解过自己的异能，后脚就要上交相关心得，韩子英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不就是课后作业吗？
至于交不交这份作业……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了。
韩子英的态度差不多代表绝大多数民间异能者的态度。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这个临时搭建的简陋网站内容日益丰富，一篇又一篇心得被分享出来，分享者因此获得梦中进修的机会，进修之后又有更深的心得领悟诞生，逐渐形成良性循环。而这无名之地，俨然也成了一方另类的异能版学术网站。
得益于这些人分享的心得，杀完一圈熟的越殊又有了新的异能密码等待剖析。如果说从无穷法则中摸索异能密码是海中空手捞鱼，既讲技巧也看运气，那么这些人的心得便是钓竿，让越殊的效率大大提升。
不知不觉，越殊对他们的异能比他们本人还要熟悉，还能反过来指点他们更进一步……
这些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韩子英一行人初次梦中进修过后，人多嘴杂，消息便长了翅膀般传开，就在韩子英肝“论文”时，各方组织都因此沸腾。
远在白桦市之外的势力且不提，就在白桦市中心的对策部基地，荣升为白桦市分部部长的杜景收到线人发来的情报时，差点以为对方喝醉了酒。直到通过多方渠道确认这消息真实不虚，他彻彻底底傻眼了。
“不是，点灯人能梦中行走我是知道的……他向来有指点迷津的爱好嘛！”杜景差点语无伦次，“但是，把一堆异能者强行召入梦中，教他们使用精神力的窍门，帮他们提升能力，这也太、太……”
“太不可思议了，对吧？”
有人接过他的话，然后说道：“但这是真的。没有那么多异能者会替他说谎，就算他们都被幻术骗了，学会的窍门是真的，施展异能时更加自如了也是真的……”
其他异能者如何他们无法验证，但是暗中和对策部有关系的、或者身份干脆就是对策部眼线的异能*者，已经验证了这一点。
梦中领悟真实不虚，岂能是幻术？如果真有这样的幻术，那“点灯人”就更可怕了。
“……他这是想做什么？”
“我们对策部又该怎么做？”
对方是如何做到的这个问题暂且不表。哪怕满心疑惑，但异能者本就异于常理，既然不理解，统统将之归为异能之力就行，难道“死神”的死而复生就可以理解吗？
现在，对策部需要思考的是另一个问题。大张旗鼓拉拢这么多民间异能者，莫非点灯人不甘于平淡生活，要建立一个新的异能组织，就像［众神殿］的“神王”一样？
若是如此，负责维护里世界秩序的对策部又该如何应对呢？
坐视不理，无疑是违背职责，万一眼睁睁纵出另一个［众神殿］，更是遗祸无穷。
那么，出手阻止乃至打压？
先不说他们连“点灯人”是谁都没摸清楚，对方藏得实在太深，连个人影都不见……
“点灯人”现世以来不曾违背东盟律法，反而堪称“见义勇为先进标兵”。无论将来如何，目前他是站在东盟这边的。
将一个神秘、强大，分明可以拉拢的盟友明明推向对立面，这得是多蠢的人才能干出的事！
身为决策者的杜景一时陷入两难。
好在他只是一个分部负责人，而越殊这一次搞出的大事再次惊动里世界，不仅局限于白桦市，杜景顿时做出愉快的决定，索性将这个头疼的问题交给总部头疼去吧！
“……话是这么说，要是面对神王那种货色，你早就火急火燎坐不住了。说到底其实是你不想做出和那位对立的决定吧？”
对他颇为了解的副手兼损友说道。
杜景一怔，也不否认：“怎么说都是大家的救命恩人，我是一百个愿意相信的。”
只是身为对策部的负责人，他不能因为信任而违背职责，也不能用其他人的安危来赌这份信任。毕竟人心难测，人心多变。
哪怕是打心底信任的救命恩人，这份警惕依旧不能少。他要负责的不是自己一人。
所以他该上报上报，不会隐瞒也不会替“点灯人”打包票，一切听凭总部的决断。
至于白桦市分部这边……
“保持关注，暂时什么也不用做。”杜景下令道，“对了，那个网站的链接发过来，或许这就是与点灯人达成联络的渠道。”
“另外，现在其他势力应该也收到消息了，估计还要多方验证……一旦确定无疑，白桦市就要热闹起来了。提前做好准备，可不能他们在这座城市乱来！”
这样说着，杜景又觉得头疼起来。他们之所以伪造“冥神”的死讯就是不希望精神之卵被传开，引燃里世界的混乱。
结果现在有人用另一种方式造成了相同的效果……
杜景第1001次发出疑问。
“点灯人究竟想做什么……”

第155章 燃灯之人30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我想做什么……？”
另一边,被参与扮演引导员的齐灵灵等人问及这个问题，越殊目光远眺陷入沉思。
他自认并不是个有大宏愿的圣人，最初的最初只想长命百岁,无病无灾度过一生。
当生存需求获得满足，身为人类的他难免衍生出更进一步的需求。
譬如,改变令他看不惯的社会秩序；譬如,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对无辜落难者伸出援手；再譬如,将“长生”的幻想写入课题，让每一世人生更加有意义……
而这一世，在这发达的现代文明社会,没有他看不惯的哀鸿遍野、易子相食,东盟的社会福利普及底层,乃至作为孤儿的他亦拥有基本的温饱与受教育的权利。
若是没有“异能”的出现,越殊很乐意享受这一段平凡短暂却又温馨的人生旅程，将之视为上一世苦修千年不缀之后的放松。
只是“异能”既然出现了，他无法假装不知，任由自己停留在平凡普通的表世界。
这个超凡能量干涸而法则却异常活泼的特殊小世界，或许错过之后就再难遇到了。某种意义上来说，何尝不是他的机缘？
倘若说越殊的不断转世是一场正在进行的马拉松，“长生”是抵达终点的奖励,那么沿途遇到的每个小世界都相当于补给点,从中汲取的营养将助力他奔向终点。
要想将汲取营养的效率最大化,不浪费这份机缘,闭门造车哪里比得上集众之智？
“愚者千虑,亦有一得。”阳光洒在少年的侧脸上,他远眺的眼眸中泛着光,“我需要更多的灵感碰撞,这样能走得更远。”
“……况且，未来某一天，异能不再是少数人的天赋，而是人人可学的技能，就像数学知识一样，你们不会觉得很有意思吗？那样的世界是会更好还是更坏呢？”
他的口吻中泛起一丝期待。
“人人都能学习，就像数学知识一样？”齐灵灵等人听得一愣，先是为这个构想而震撼，紧接着有人忍不住抬杠，“有没有一种可能，数学也不是人人都能掌握的？”
越殊：“……”
迎着他默然无语的目光，习惯性抬杠的人意识到自己好像没过脑子说了一句傻话。
高深的数学知识的确不是人人都懂，九九乘法表又有几个人学不会？一旦异能被归纳为系统性知识，的确是人人都能入门。至于掌握的深浅程度，就因人而异了。
那无疑将开创前所未有的时代。
而他们将成为参与者与见证者。
没有人怀疑越殊做不到。
这一刻，一群平均年龄不及二十岁的“中二少年”不禁热血沸腾，生出种种幻想。
于是，他们之后的行动更加积极了。不仅在梦境中充当引导员时异常用心，平时更是常驻现实网站，热衷于将每一个点开链接登录网站的新人忽悠上积攒贡献之路。
他们的表现越殊看在眼里，油然涌出几分老父亲般的欣慰。
毕竟当初第一次当引导员时这帮人差点把人劝退。越殊隐约能猜出他们的想法，无非是不愿意让一帮外人占了越殊的便宜。
好在他这几世或被动或主动的“黄袍加身”不是白经历的，谁也不知道这个表面上独来独往的高中生实际上领袖技能已经点满，至少在安抚人心上可谓颇有心得，调动一帮中二少年的积极性就更是简单了。
与此同时，由于越殊不曾设置邀请码，被命名为“乐土”的网站链接于里世界疯狂传播，短短一个月注册人数便突破五位数。
然而，这其中大部分人只能在网络上进行交流，想要进入神奇的梦境中切身体会到施展异能如行云流水，每练习一遍都能进步的感觉，除非现实身处白桦市的范围。
换而言之，将这个被异能者称为“梦乡”以及“乌托邦”的神秘梦境视为一处特殊虚拟世界的话，它的联网范围仅限白桦市。
不是没有外地人怀疑这是一个陷阱。就像不久前对策部针对死神设计的陷阱一样——事情告一段落的现在，许多秘密已不再是秘密，至少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了。
万一这又是一个忽悠野生异能者前往白桦市，然后一网打尽的陷阱呢？东盟对策部、尤其是白桦市分部，有这个前科啊！
归根究底，与生俱来的异能居然被人研究出了原理，可以通过学习获得提升……这本就是一件不为大多数人所接受的事实。
只是，对策部固然可以设置陷阱，何以所有的本地民间异能者都配合他们的谎言？总不能是这些人都被对策部抓了起来吧？
这样想着，还是有不少人愿意相信看似荒诞的事实。尤其是与韩子英这些民间异能者交好的人，他们愿意相信自己的朋友。尤其的尤其，是那些渴望提升实力的人，他们不肯错过任何一次机会。
于是，当有人甘冒风险来到白桦市，发现自己被一视同仁地接纳，而后通过积攒贡献获得进入“梦乡”的资格，一觉醒来后发现一切真实不虚，这些异能者彻底疯狂。
“乐土”网站上架的任务总会第一时间被抢光，除了长期固定不用争抢的异能心得上传任务。
而这些任务，从维护治安，到救治垂危生灵，再到抓捕异能罪犯，可谓千奇百怪。
一时间，大家甚至怀疑这个网站已经被东盟官方机构对策部接管了。或者说，是对策部被网站的主人收编成了麾下的一员。否则很难理解对方发布这些任务的意图。
放在从前，大家自然是不乐意做这些事的。若是乐意，他们早就加入对策部了。
如今却不然，有贡献结算诶！
——我特么刷爆！！！
以上便是所有人的心声。
事实上，背后发布这些任务的的确是对策部。在杜景通过“乐土”网站向网站背后的主人发出交流信号后，他并未得到想象中的回应，却获得了一条另类的合作信息。
简单来说，对策部获得了发布任务的部分权限，能以此驱动被贡献诱惑的民间异能者。代价则是向越殊开放其宝库与密库，以双方认为合适的代价抵偿相应的贡献。
即，越殊出贡献（梦乡登录资格），对策部出其他报酬，而民间异能者出劳动力。
当然了，对策部成员同样可以在乐土刷贡献，以此换取进梦乡深度领悟异能的资格，只不过他们只能刷越殊发布的任务。
倒不是对策部不担心“梦乡”扩张的危害，不怀疑“点灯人”有阴谋，可只要体验过一回进入“梦乡”的感觉，谁能拒绝这好事？
不说别的，民间异能者都在进步，都在卷，他们能放弃这样一条进步的渠道吗？
从外界的视角来看，这座城市的秩序前所未有的安稳，异能者们的目标前所未有地一致。
谁也不想错过宝贵的机缘。
大多数人当然是不愿意与别人一起分享机缘的，不仅守口如瓶，甚至散布谣言，阻止更多人前来。但终究有少数人守不住秘密，或是沾沾自喜、炫耀羽毛，或是本就身怀仇恨，一旦实力提升，立刻忍不住以牙还牙，于是“梦乡”的真实性显露无疑。
更多的异能者蜂拥而至。
白桦市仿佛突然成了一处圣地。
只是，精神跃迁的不稳定性以及异能带来的实力让大部分异能者都是潜在的破坏分子。大量异能者的涌入无疑会破坏秩序。
此时就是结界显圣的时候了。
当接二连三有外来异能者在试图对普通人出手之际被“打断施法”，紧接着就被神兵天降的本地异能者捉拿，扔到对策部门口，其中隐隐显露的力量让更多来不及冲动的异能者一下子就变得安分乖巧起来。
而那些一失足成千古恨的异能者直到被关进了罐子，还在持续懵逼中：“不是，一个小地方的对策部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他承认对策部的实力不容小觑，但这只是一个小地方的分部啊，何至于此？
他的疑问换来的是一个怜悯的眼神。负责关押他的对策部成员一边将人送进罐子里，一边为他解惑：“出手的不是对策部行动队员，应该说他们还来不及出动……是民间异能者抢在行动组之前出的手。”
罐子中的异能者更加懵逼了，作为外国人的他大受震撼：“难道这就是‘官民一家亲’？东盟对策部居然如此深得人心？”
“……”
盖上罐头的人没有回答。
只能说这是个美好的误会……
如果让他知道，当时企图出手的不止一个民间异能者，逮住他的只不过是实力最强出手最快的那一个，恐怕会更加震撼吧？

第156章 燃灯之人31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问清楚了？这回这个又是犯了什么事？”邱燕琳走出审查室,就听见有同事啧啧称奇，“到了现在居然还有不开眼的家伙，以为能在白桦市这地头上闹事！”
“就是说啊,都小半个月没遇上这么缺心眼的人了……”
邱燕琳应了一声，伸手朝里头指了指：“北联那边过来的,你也知道那边的异能者都是无法无天惯了的,又是个孤狼,也不怪没人提醒他收敛一下……这不，刚下了飞机，就给干到这里来了！”
至于对方是犯了什么事,邱燕琳说到这个就忍不住想笑：“……我就没见过这么抠门的异能者,吃霸王餐,还想利用精神系异能迷惑服务员。据他交代,这都不是一回两回了，从前他一贯都是这么干的。”
听到这里，问话的同事震撼得久久无言，最后只竖起一根大拇指：“……6。”
要说在所有异能者中，精神系异能者是最难被人发现的。毕竟其他类型的异能者只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一暴露一个准。
而精神系异能施展起来却是无声无息，若是异能者当面,还能感应到他们施展异能的精神波动,普通人却是完全无法察觉。
像这种迷惑普通人免单的操作,于精神系异能者而言轻而易举且毫无后患,哪怕事后被蒙蔽的人也只以为自己是一时鬼迷心窍。
因此,对精神系异能者而言,所有普通人不过是行走的提款机,他们可以轻而易举从普通人身上骗取钱财而不用担心事后追责,只看异能者本身的德操而已……任是再高明的诈骗犯都拍马不及。
像今天这个只是在吃霸王餐时忽悠服务员免单的北联人，至少还有一些底线。说起来有点low，却没有给人造成太大损失。
不拿普通人当人，靠着异能为所欲为致人倾家荡产的精神系异能者，才是对策部的大患。
偏偏他们还拿这些人没有办法：明目张胆杀人放火的好查，悄无声息利用精神系异能做坏事，事后就连苦主自己都无法发觉更谈不上报案，又让对策部从何查起？
几人一时思维发散，就着精神系异能者犯案的话题聊了一阵，说到这里，便有人灵光一闪：“该不会这家伙也是仗着自己是精神系异能者才敢不汲取前车之鉴吧？他指定以为那位心灵守望者发现不了他！”
邱燕琳当即便是一声冷笑：“果真如此，那可真是自找的，什么叫自寻死路啊！”
而今里世界谁人不知，白桦市已经成了异能犯罪者的禁区？
一个多月来，对策部创造的最高记录是一天内连续逮捕三十一人，而对策部的行动组甚至都没有出马。
第一起“异能者自动落网”事件发生时，是在一个多月前的某天深夜。
追寻“梦乡”而来的一伙外来异能者在吃宵夜时喝多了酒，与一伙同样喝上头了的年轻人发生争执，冲动之下就要释放大范围杀伤性异能时，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精准地打断了他们，让他们突然异能失灵。
与此同时，这伙人的身份背景、所在地点，以及暂时无法施展异能的状态都被详细发布在“乐土”网站上，生成一则简单的临时任务——将这伙人送到对策部门口。
临时任务刚刚上线时，正在“乐土”中浏览的人尚且不敢置信：尽管大家都怀疑乐土梦乡的幕后主人与对策部达成了一定程度的合作，甚至其中一方收编了另一方，否则不会出现那么多维护秩序的任务，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见明晃晃的证据。
让他们这帮野生异能者抓人送到对策部，真的不是顺便把自己也送货上门吗？
尽管临时任务的贡献很有吸引力，但并不想送货上门的野生异能者纷纷表示拒绝，尤其是韩子英这样弱小无助又可怜的。
至于另一批自认实力高强、对策部留之不住的异能者，以及经过分析认为对策部不至于利用这个机会把自己一锅端的聪明人，则是赌了一把。很快便有距离近的异能者接了单，跑到对策部送了一波外卖。
对策部果然没有顺便把“外卖员”也一起接收了，只收下了一捆鼻青脸肿的“外卖”。
——鼻青脸肿是被喝上头的年轻人打的，异能失灵的“外卖们”显然扛不住对方的人多势众，绳子则是“外卖员”提供。
值得一提的是，要不是“外卖员”及时赶到，这帮脆皮异能者可能会在对方的围殴之下被打得更惨。至于那帮喝上头后聚众斗殴的普通人，如何处理他们自然是交给了派出所。
在这之后，类似的事情接连不断发生，连续一周，“乐土”都有这样的临时任务，大家也从起初的惊诧到后来的见怪不怪。
一周之后，此类临时任务的频率大幅度下降。大概是前车之鉴多了，后来者也就不头铁了。
许多大半辈子都不曾学会遵纪守法的里世界中人，来到白桦市突然就学会了遵纪守法。
不过临时任务的频率只是大幅度降低，而不是没有，原因倒也可以理解。一来再严苛的法律也无法杜绝犯罪的发生，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异能者也是人；二来总有些人不死心，甚至想借此试探越殊的能力，为此牺牲些许不重要的棋子无所谓。
试探的结果大概让他们很失望。
在白桦市的地盘上，越殊所展现的形象几乎是无所不知，也无所不能的。无论是哪一系的能力都无法逃过结界的检测，只要他们施展异能需要通过精神力，在精神之弦振动的瞬间，就会被破坏于萌芽之际。
对此，无论棋子背后的人使出了怎样的手段试图蒙蔽结界，最终都没能获得成功，反而只是让对策部的罐头数量极速上升。
越殊的心情倒是不坏。
无论怎么说，他算是借此见识到了此前不曾见过的花样百出的异能，之后感悟法则和研究异能密码的进度都能有所促进呢。
什么叫送上门来的惊喜啊！
与他相比，对策部上下的心情就十分复杂。
白桦市治安变好，大家不必付出伤亡就能坐等异能犯罪者主动断网，当然是好事，但悠闲的日子久了也容易令人不安。
“我们该不会是要失业了吧？”
又一次面对送上门的“外卖”，行动组组长赵菁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出大家的心声。
许多人总算明白一直以来复杂的心情来源于哪里：“对啊，该对策部干的事都让别人抢着干了，你我的存在意义是什么？”
危机骤升的同时，大家纷纷下定决心不能再吃干饭了。以后要第一时间行动起来，不能总是让民间异能者分担他们的工作。
决心下定不久，事实让他们沉默：“抢不过，真的抢不过，这帮人真的太卷了！不就是区区几点贡献，值得他们这么拼？”
话问出口，他们自己都不吭声了。“乐土”贡献点是真的香，不怪那些人卷生卷死。
距离对策部不远的市区还好，发生在附近的异能者犯罪，他们还能第一时间出警。远一些的地方，他们还在半路上呢，积极刷贡献的乐土成员已经把人送到了门口。
由于本身异能造就的亲和力，以及审查组成员的身份，每每“外卖员”上门，十次里有八次都是邱燕琳出面接待的，久而久之，其中有几张面孔她甚至已经熟悉了。
眼看这些从前绕着对策部走的野生异能者现在来对策部跟回家一样轻车熟路，打上照面的双方，表情都十分微妙。其中不包括邱燕琳，毕竟这副局面就是越殊造就，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她很难不为此而自豪。
相较于每天开开心心上班下班、一身轻松的邱燕琳，她的同事们考虑的就更多了。
有人觉得白桦市有这么一位秩序维护者是一桩好事，有人却总是忍不住阴谋论：“如今白桦市都在点灯人的掌控之下，现在他看起来是站在秩序一侧的，万一哪天他投身另一侧呢？我们不能毫无防备，也跟那些民间异能者一样全凭他做主吧？”
邱燕琳顿时老大不赞同：“哪里是全凭他做主？这不是连执法权都没有干涉吗？瞧瞧，违法者都送上门交给我们处置呢！”
她言语中的倾向显露无疑。倒也没有人怀疑她是二五仔，如今对策部和她倾向相同的人不在少数，没表态的杜景也不例外。
而邱燕琳将自己的倾向表露得很是明显，她将这些日子送上门的外卖点了一通，最后总结道：“实力强大却从不干扰执法，你见过这么尊重对策部的异能者吗？”
这句反问还真是无从辩驳。
有一说一，在异能者犯案时第一时间镇压又强制移交对策部处理的作风，简直可以颁发见义勇为奖。但被一次又一次临时任务安排得团团转的大家总觉得哪里不对。
好像被尊重了，又好像没有。
直到杜景的一句发自肺腑的感叹点醒了大家：“可惜点灯人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加入，我这个位置让给他都不是不行啊。”
别说是他的分部负责人之位，就算是言叙的总部部长，只要对方有能力稳定整个东盟里世界的秩序，杜景觉得他都当得起。真要能做到，杜景愿意主动为他摇旗呐喊！
众人：“……”
……总算知道哪里不对了！
从什么时候起，对策部上下居然习惯了被一位民间异能者支配，而不觉得有问题？
难道“乐土”上离谱的谣言就要成真了？对策部被那位“梦乡”之主收编什么的……
想到这个可能，不少人心中居然没有多少抵触。大概是因为现在的日子不知不觉竟然实现了他们当初加入对策部的初衷吧……
事后，收到邱燕琳的报喜，猛然得知自己有机会收编一处对策部分部的越殊：？

第157章 燃灯之人32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迎着邱燕琳“布灵布灵”闪光的眼眸,越殊不由莞尔：“收编的戏言就不必再说了。”
邱燕琳顿时大为失望地“啊”了一声，听见越殊的下一句话，她的面色又转为惊喜。
“我已经见过对策部的部长,与他达成了共识。”才下晚自习，身上的校服都未脱去的少年微微弯着眼眸,声音徐如清风。
“什……什么？！”
邱燕琳瞳孔地震。
“哦,不只是对策部的部长,还有众神殿的神王。我与那两位都已谈妥了。”
邱燕琳彻底懵逼。
说话间，越殊走进室内，随手挂起校服,又换了一身外套走出来,却见邱燕琳依旧傻呆呆站在院子里,整个人原地石化。
他的脚步声惊动了懵逼的邱燕琳,后者“阿巴阿巴”两下，终于猛然扭过身来，便对上了少年好奇中透着淡淡关切的眼神。
柔顺的黑发服帖地搭在他的眉骨上，比发色更深的瞳孔静如深水，一眼不见其底。
这一刻，邱燕琳只感觉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愈发神秘了。或许，他本就一直隐藏在迷雾中,她只是幸运地比旁人更加接近他,却始终无法洞悉迷雾中的全部。
某一瞬间,陌生而遥远的感觉让她莫名拘束,但少年眼眸中熟悉的关切又让这份感觉消散,于是邱燕琳像从前一样笑起来。
“这才几天,你都干了多少大事。早知道我就不去对策部上班了,直接给你打工不就完了,还能混成对策部合作对象呢！”
她怨念满满地吐槽一句。
想当初她还做着混进白桦市对策部给小伙伴通风报信的美梦，一转头人家已经和总部部长对话，与东盟官方平起平坐了。就是说哪怕坐火箭也没有这么快的速度啊。
越殊察觉到了她这份微妙的失落，笑着安抚道：“我这边现在不缺人手，但进入对策部的自己人可是只有你一个。虽说已经达成共识，但有你在也算是一重保险。”
至于说有永恒终端在，他在这个世界可谓天下无敌，这样的真相就不必说出来了。
他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也对。玩政治的心都脏，万一那什么对策部部长心怀鬼胎、过河拆桥、兔死狗烹……”邱燕琳立马就被安抚到了，斗志重新昂扬起来。她吐出一连串不知合不合适的成语，重重一点头，“有我这个内鬼在，别管什么阴谋诡计，都别想得逞！”
一瞬间她就坚定了要在对策部继续奋斗，努力向上爬的决心。而且仔细想想，要是她能一路爬上对策部部长职位，将来以这个身份与小伙伴见面，肯定超有意思啊！
越殊：“……”
嗯，该说她的自我认知过于坚定吗？一口一个“内鬼”，对策部有她加入真是福气。
不管怎么说，他的安抚显然是奏效了。或者说过于成功了。看着邱燕琳恢复明亮的眼神与激动起来的脸色，越殊这样想道。
心情重新变得大好，邱燕琳也有心思问了：“对了，你们达成的共识是什么？”
“那就说来话长了……”
随着不安分的异能者纷纷变成罐头，层出不穷的试探渐渐偃旗息鼓。
里世界无论是有组织的势力还是无组织的孤狼都摸索出在白桦市生存的守则。
很简单，文明礼貌，遵纪守法，不妄动异能祸害普通人。
只要做到这些，执掌乐土的点灯人、神秘梦乡的心灵守望者，并不会管他们的闲事。
无论是对策部捉拿里世界通缉要犯，还是异能者之间解决私人恩怨……只要不破坏表世界的秩序，一切都随他们去。
明白这一点之后，小半个月来，除了几个控制不住情绪的憨憨以及自以为是的头铁怪，再也没有谁沦为被人打包的“外卖”。
里世界所有关注白桦市的人赫然发现，这座在东盟地图上都不起眼的普通城市，赫然成了全球异能者数量最多、最讲文明懂礼貌，风气堪称时代楷模的城市。
这一现状实在令人大受震撼。
对于隐身幕后、实际上隐隐已经成为此间主人的越殊，里世界的评价也无限拔高。
哪怕依旧不清楚他具体的异能是什么，却不妨碍许多人将之推为精神系的第一人。他的所为已然超出大家对精神系的认知。
这些人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心中无限拔高的精神系第一人，实力犹在高速增长之中，时时刻刻不曾停止向前探索的脚步。
他的实力连同他整个人，都宛如迷雾笼罩的冰川，大半隐没在深不可测的海洋之下。神秘的光幕或许能彰显其冰山一角：
［真名：越殊］
［魂能：57］
［寿数：？］
［功德：19872］
［声望：79…86（传法者）↑］
［插件永恒终端（已唤醒）：世界规则破解完毕，自动屏蔽小世界的必死之劫。］
［备注：真理之门向你敞开缝隙，你选择撬开缝隙，与更多人分享门内的风光。］
［声望之火已点燃，你获得一项传说加持：在真理之路上，因你传法而受益之人越多，受益越深，你获得的反馈越强。］
一段时间过去，无需继续喂养永恒终端的越殊功德与声望都有上涨。最重要的是，他终于凝聚出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传说。
不是“点灯人”，也不是“心灵守望者”，而是“传法者”。大概与他这段时间大肆授予“梦乡”登录资格有关，这个世界的人此前从来不知道异能居然是可以学习加深的，也从未见过掌握法门却如此慷慨的人……
对此，无论是感激越殊的人，还是骂他蠢货的人，都形成了强烈而一致的认知。
于是，“传法者”出现在了光幕上，连带着出现的还有令越殊惊喜的传说加持特性。
——越殊“传法”的人数越多，且其他人的学习进度越是深入，给他带来的反馈就越强。简直是越殊见过最离谱开挂的特性。
白桦市还是太小了，不敢想象“梦乡”要是扩张到全世界会为他带来怎样的增益……
有可能在这个无灵之界登神吗？
如此一想，扩张的念头不可避免升腾起来。不是越殊不想在白桦市一亩三分地低调修行，实在是“传说加持”给的太多了。
就在“传法者”传说生成的这一夜，越殊点燃声望，顷刻间就将领悟法则的进度推进了一截，手头的异能密码解析大半。
当他像以往一般深入人类集体意识海洋，于千奇百怪的心灵岛屿之间遨游而过，他只感觉海洋中的迷雾都好像淡薄了许多。
一些从前看不透的海域，此刻在他眼中清晰了不少，令他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这是全方位的增益吗？就连悟性也获得了提升……越殊久违地体会到惊喜的感觉。
此时若是献祭功德之光，进入“悟道”状态，又会出现怎样的变化呢？要知道这里并不是现实世界，而是人类集体意识海洋。
越殊为他的好奇付出了行动。
银色的声望之火与金色的功德之光在少年周身交织，他的意识渐渐下沉，沉入漆黑无垠的海洋，涌动的海潮温柔地接纳了他，宛如羊水容纳其中的胎儿。
……
越殊似乎做了一个极长的梦。
梦里，他的意识沉入这个世界的深处，看见生命最初的诞生，以某种奇异的状态聆听到来自这颗星球上许许多多人的声音。
一觉醒来之后，这些声音他大半都忘了，但那种几乎与人类集体意识海洋融为一体的感觉难以忘怀。哪怕退出那份特殊状态*，如今的他行走在这方海域中，依旧如同在自家一般亲切自然，丝毫不费心力。
另外，他顺便看到了命运原本为他织就的路线。或者说，在必死之劫降临的前提下，与他因果相连的人本该走上的道路。
在那个没有他的未来，不能接受这一事实的小伙伴们似乎走上了另一条道路，他们成立了一个与众神殿高度相似的组织。
他们的追求比众神殿还要不切实际，在发展壮大的同时，居然妄图复活一个死人。
“死人”越殊本殊心情复杂。
万万没有想到，一旦自己接受命运安排早逝，身边这些小伙伴居然一个个大变样。
尤其是邱燕琳，倘若将越殊所看到的未来视为一部小说，对方简直堪称小说中的万人迷女主。她的特殊精神系异能被她玩成了万人迷光环，不知将多少异能者骗得找不着北，变成她复活“白月光”的工具人。
——异能本就超越一切常识与想象，“死神”的存在对她而言不是秘密，既然“死神”能拥有死而复生的能力，这世上没道理不存在其他死而复生的办法。
想想昨天才见过的那个因为对策部最近过于清闲而逐渐变成咸鱼的邱燕琳，这份过于鲜明的对比让越殊生出奇怪的幻灭感。
只能说幸好他已经顺利规避必死之劫，“万人迷女主的早逝白月光”这个角色果然还是算了，做沙雕女主的小伙伴不香吗？
思绪纷飞间，越殊微微一怔。来自永恒终端的提示一下子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现实与梦境的间隙，一方虚幻世界如透明气泡般漂浮——这里是无数异能者向往的“梦乡”，日常由永恒终端在替越殊管理。
几乎与现实中的白桦市一模一样的街道上，雾气四溢。越殊在雾气中凝聚身形。
他聆听着永恒终端那空灵的机械音，微微抬眸：“嗯……两位身份特殊的访客？”

第158章 燃灯之人33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白雾弥漫,与现实一模一样的街道上空荡荡一片，偶有一两道人影在雾中闪现，为这座梦中的城市蒙上了一层诡谲的色彩。
市中心与白桦市对策部一模一样的建筑前,一道身影凭空出现。这人外貌看上去三十来岁，从发丝到裤脚都整整齐齐,无框眼镜遮挡了他过于凌厉的目光,一眼看上去就是坐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的角色。
［欢迎进入“梦乡”！检测到你已消耗100贡献点兑换一次进修资格,是否使用？］
抬头望着眼前的对策部大门好一阵，言叙暂时没有理会悬浮在眼前的指引框，而是抬步走进了这处梦中的对策部分部基地。
他知道自己只要同意,就将被传送至另一层空间,进入许多异能者梦寐以求的进修状态。但他这一次入梦的目的并非如此。
里里外外走了一圈,言叙终于切实体会到杜景口中这片“梦乡”的真实所在：“简直与现实一模一样,梦境真的能如此分毫不差吗？还是说这是某种虚拟技术……？”
不得不说，言叙的眼光相当精准。第一次来的他却比来过许多次的人更敏锐地发现了这片空间的真实，或者说是部分真实。
而后，言叙又进行了许多尝试，包括但不限于在这里生火、通电，使用现实中存在的设备，直到他惊讶地发现,在这里他甚至能联网,不过他只能做一个看客,并不能通过网络与现实中的任何人产生联系。
“现实中的物理法则居然都复制出来了吗？”一番尝试过后,言叙深吸一口气,“创造出这片空间的人真是不可思议啊。”
即便刨除源源不断吸引异能者前来的特殊元素,这个梦境本身就足够令人惊讶了。要是这里的主人有意,他完全可以凭此经营“第二世界”,攫取来自全世界的财富。
然而，相较于“梦乡”真正的宝贵之处，哪怕是全世界的财富，都不值一提。能引导异能者提升实力，便握住了最大的财富密码。所收获的不仅是金钱，还有权与力。
这也是身为对策部部长的言叙都不得不将安危置之脑后，亲身进入另一名异能者地盘的原因。当“梦乡”的一切被确认为真实，它的主人便站上了这个世界的牌桌。
若是将站在最顶端的异能者视作行走的武器，结界笼罩一座城市的他堪称核武了。更不用说他还能源源不断培养更多武器。这是什么里世界版本的特殊武器基地啊！
这样的人物身在东盟的地盘，不与之见上一面，达成共识，言叙睡觉都得睁只眼。
亲自在梦中的白桦市摸索了一遍，确认来自下面的报告真实不虚，言叙这才不紧不慢地将视线投向眼前透明的悬浮框，他先是尝试着与之沟通一番，发现没有回应，最后才开口道：“我要使用进修资格。”
话音落下，之前对他的各种试探毫无反应的悬浮框像是突然听懂人话，活了过来。
一个个文字飞舞起来，绕着他旋转一圈，而后化为漩涡，将言叙一口吞了下去。
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
等言叙回过神来，街道与建筑都已不见，他整个人置身一片空旷的星空，其他星辰都被乌云遮蔽，唯有一颗星辰大放光芒。
星光从他头顶直射而下，仿佛一条光带贯穿了他的天灵盖。刹那之间，与他的异能有关的种种灵光便在言叙心头浮现出来。
他掌握的是某种言灵异能。
当然，不是说什么灵什么，而是要看他的精神力强度。大部分时候，他的言灵是用来操控别人行动的，算是一种控制技，面对精神力不如他的对手可以轻松碾压，一旦对手精神力不比他差，他所能做到的操控就很有限，顶多削弱对方一些战斗力。
从前，言叙释放自己的异能全凭本能。就好像一个原始人获得了来自未来的黑科技手电筒，虽然不知道手电筒的放光原理，却能摸索出怎么按开关，怎么释放光明。
而现在，仿佛有一张手电筒的构造图纸附带手电筒放光原理的解释在他眼前展开。
尽管对于毫无相关知识的原始人来说，一下子看懂依旧不可能的，但只要他足够聪明和努力，绝不至于最后依旧一无所获。
纵然只是明白些许皮毛，对于从前只知道按开关的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进步？更不用说在这种星光照亮天灵盖的状态下，言叙感觉自己的智慧和悟性都有上升……
“我悟了……”
这一刻，他领悟的不仅是进步的方向。更是深切领会了“梦乡”对于异能者的意义。
有些事情没有亲身体验过，只是听别人说，无论如何也不会有这般深刻的领悟。
至少言叙现在就明白了，若是这“梦乡”的主人站出来振臂一呼，体验过“梦乡”的异能者绝对是无条件加入。什么官方异能机构、民间异能组织，都挡不住其声势。哪怕是最强的异能组织［众神殿］都不行。
这是所有异能者的利益趋向。除非“梦乡”的主人作大死，主动与所有异能者为敌。
要想化解未来的大势，或许唯一有提前将之扼杀或者提前将之收为己用才能做到。
综合对策部收集的诸多资料，言叙对此不抱希望。但他这次还是来了，哪怕不可能扼杀抑或收编，至少也要与这里的主人彻谈一番，毕竟对方现在是在东盟的地盘。身为主人家的对策部，总不能不管不问。
星光散去，言叙再次被突然出现的漩涡吞没，就像是被一张大口毫不留情吐出了进修之地。他还想着要怎么才能联系上这里的主人，便发现自己被扔回了对策部的会议室——当然，是梦境中的对策部分部。
而一到身影就坐在他的对面。隔着会议室的一方长桌，在明亮的灯光中对他一笑。
言叙愕然发现此人并非如其他异能者那般被迷雾模糊，而是被灯光照得纤毫必现。
奇异的是，对方的容貌他依旧看不清楚。盖因其一直在少年、中年、老年之间切换，时而年轻时而苍老，却又浑然如一。
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纯黑的眼睛，清澈透亮，像是能见到底，底部却依旧是深黑。
某种直觉击中了他，言叙顿时意识到此人的身份。他惊愕的神情如潮水一般褪去，下意识在会议桌前坐正，身姿端得笔挺。
“……阁下可是‘梦乡’之主？”
对面的人点头道：“是我。”
得到答案的言叙正色以待。
“鄙人姓言名叙，对策部现任部长。”自我介绍过后，想到大家一直不是称呼“点灯人”就是称呼“心灵守望者”，都是外界赋予的名号，实则人家自己都未必认可，他伸手致意道，“还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越殊沉默一瞬。
他并没有站到明面上的打算，至少不是以“苏蔺”的身份。这需要一番巧妙的话术。
“我？我走过乱世、见过太平，过往的身份已随故人一一逝去……”言叙听他轻轻一叹，“非要称呼，不妨唤一声玄微。”
“这是本人曾经的道号。”
他没有说一句假话，却给足了误导。在场的两个人果不其然都想偏了，从两个方向投向他的目光都不禁带上几分了然之色，似乎在说“原来是旧时代的老前辈啊”。
——不错，这里有两个人。
另一个人的身份并不比言叙普通，甚至比言叙更早一步出现在这里。只是还未来得及与越殊搭话，言叙便紧随其后出现了。
来到这里之后，言叙的目光第一时间被气场十足的越殊吸引，倒是忽略了他身边另一个人，以为是越殊自带的手下。
不过，随着越殊此言一出，看到对方脸上毫不掩饰的惊讶和沉思，言叙顿时意识到自己猜错了。这应该也是一位“客人”。
而能与他一同接受“邀请”出现在此间主人面前的客人，怎么可能是平凡之辈？
他探究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
那人倒是姿态大方地任他打量，一张东方西方混血的面孔上荡起镇定自若的微笑。
“言部长，久仰大名！”
这个人的东盟官话说得极好，听不出来自外国的口音，俨然是土生土长的东盟人。
言叙微微一怔，飞快在记忆中搜刮了一遍，怎么也没发现有这样一张面孔。哪怕是他见过的照片或者通缉令上都不存在。
越殊适时解围：“这是［众神殿］的‘神王’，想必言部长也久闻他的大名。”
言叙这下是真的吃了一惊。
倒不是吃惊于神王看上去居然这样年轻，只有二十来岁的样子，不符合他的资料。毕竟此人在世上活跃少说有三四十年了。
而是吃惊于神王居然敢“亲赴虎穴”。毕竟“梦乡”可是只在白桦市范围内“联网”的。
哪怕看不惯［众神殿］的行事作风，也不喜欢“神王”这个人，言叙依旧忍不住上下打量他一阵：“阁下还真是勇气可嘉。”
都是“阁下”，同样的称呼落在“神王”身上，听着怎么都有几分阴阳怪气。毕竟这个人敢亲自来到白桦市，还可以说是信任“梦乡”之主，却怎么也没把东盟放在眼里。这是一点都不担心被对策部抓捕啊！
偏偏对策部真的没有这个能力，须知“神王”出道这么多年，连相貌都不曾暴露，三大官方异能者机构都拿他没有办法……言叙心中的不爽只能化作阴阳怪气。
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神王”那张混血的英俊面孔笑得越发灿烂了。
他摇了摇手：“言部长大可放心，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他笑盈盈的面孔转而看向越殊，开口就放大招：“我是来加入您麾下的。”
越殊一怔：“你确定？”
这真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目的。
“神王”却以为他有所顾虑。想到［众神殿］的名声，这位事实上的［众神殿］之主毫不犹豫地卖了整个组织：“我可以解散众神殿，将人员名单都交到您手中，生死去留任您决断。”

第159章 燃灯之人34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神王”说干就干,半点不带犹豫。
在这个完美复刻现实的会议室中，他当场敲开面前的电脑，登录［众神殿］的秘密APP,将所有加密资料一股脑传给越殊，连他本人的权限都企图转移到越殊身上。
从他轻车熟路的动作来看,他早就与言叙一样,将“梦乡”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摸索透了。至少他很清楚在梦里联网除却无法向外界传递消息,其他方面与现实无异。
对于“神王”传给他的资料，越殊不客气地笑纳了，连带着［众神殿］的聊天中正在刷新的聊天记录都被他一眼看了个精光。
配合“神王”本人的讲解,这个里世界最大的异能者组织在越殊心中蓦然清晰起来。
一直以来,关于［众神殿］的传闻众说纷纭。主要的传闻有三条：
一、［众神殿］起家于北洲,大本营也在北洲,甚至已经掌控了北洲数个小国，堪称当地的无冕之王；
二、［众神殿］只召最具天赋和潜力的异能者，每一名成员都有其过人之处。且成员皆以“神”自诩，视普通人为草芥。
三、［众神殿］致力于向世人揭露世界的真实，宣扬异能者的存在和异能的强大。
“众神”在他们统治的小国里甚至拥有信徒，被信徒当做神明一样供奉，他们不满于世界由弱小的普通人统治,强大的异能者反而只能藏身里世界,如同见不得光的老鼠。这样的世界在他们眼中是扭曲的。因此,他们致力于建立新的正确的秩序。
而在“神王”的讲述中,笼统的［众神殿］向越殊展露出世人所不知道的更多面目。
譬如这其实并非一个致力于统治世界的组织,本身结构也很松散。“神王”在［众神殿］的定位更像是引导者而不是统治者。
他并不能强硬命令“众神”,让他们违背自己的利益去执行明显不合其心意的计划。
更多的时候,他给出的都是双赢乃至三赢的方案,某件事既有利于执行者也有利于神王和众神殿，才能让人心服口服执行。
至于如何做到，归根究底不过是发掘彼此的共同利益，引导和维护这份利益罢了。
这才是众神殿发展壮大的根本。
一如当初的“死神”和“冥神”，“神王”不曾强行命令他们做什么，只是为他们勾勒出一番美好蓝图，他们便心甘情愿去做了。
“冥神”是被灵魂电池的计划与接班神王的美好未来吸引，“死神”则是出于对“冥神”这个新人的好奇以及重回东盟的兴奋……
只是他们也没有想到，不过是临走前来了一趟白桦市，就被永远留在了这个国度。
而“死神”与“冥神”并不能代表［众神殿］所有的成员。这个包容万千的组织中有“匠神”那样沉迷科研、忘却人性的疯子，有不拿人命当回事的杀神，同样也存在只是单纯抱团取暖的异能者。
后一类人甚至更多。
觉醒异能之后，因为种种原因无法重新融入普通人世界的他们只是抱着与同类在一起的想法加入［众神殿］，多多少少有点不食人间烟火，却也没有做过什么恶事，不过是平等地看不上普通人而已。
总而言之，若是将［众神殿］成员按刑期划分，有的判死刑都不冤枉，有的值得无期，有的需要关几年改造，也有人只是重度中二病罢了，顶多需要多读几年书。
不用越殊明示暗示什么，“神王”便已主动在档案中将组织成员都分门别类，因此也就有了他口中的“生死去留，任您决断”。
毫无疑问，这是他从越殊所表现出来的行事作风中摸索出来的。换一个无所顾忌的人物，他大概只会将整个组织直接奉上。不过更大的可能是，吞掉梦乡借壳上市。
毕竟，愿意遵守规矩的人总是比不守规矩的人更靠谱更可信的。对于不守规矩的强权者，举家投靠不如反客为主吞并对方。
毫无心虚与愧疚地将所有成员卖了个地朝天——恐怕就连这些人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所有隐秘是如何曝光给“神王”的——“神王”试图将权限转移给越殊却遭拒绝。
他露出几分不解之色：“您是嫌弃［众神殿］的声名过于骇人吗？名号并不重要，您大可去芜存精，剔除部分，将保留部分重新捏合起来，［众神殿］取缔就是了。”
金发蓝眸的青年这样说道。
“这个组织的存在不重要，但组织中形形色色的异能者我想您是需要的。他们都有足够的天赋和潜力为您贡献一份力量。”
他说话的口吻有一种抽离了所有情感的冷酷，看向越殊的眼神又透着无限的诚恳，仿佛一位真心实意为越殊着想的好朋友。
“……以我的观察来看，您现在正需要更多异能者不是吗？”
嘶，这家伙来真的啊……
旁观的言叙都不免被他的果决与坦诚所打动，试想换作他面对这样的诚意，纵然彼此曾有再多龃龉，恐怕都不会再做计较。更不用说梦乡之主与“神王”没什么恩怨。
尽管能够将一群中二病、反社会、杀人狂与隐士聚集在一起的“神王”怎么看怎么乌漆抹黑，脑门上都写着“不是好人”的大字，一旦改换阵营，观感就大不相同了。
好特么可靠的队友啊……向来斯文的言叙都忍不住爆了粗口。难怪能将那么多异能者组织起来，如果他对每个异能者都是这样“贴心”，也就难怪能成立［众神殿］。
然而，面对此刻无情出卖所有组织成员的“神王”，这份“可靠”立刻转变为“可怕”。
眼看越殊陷入沉思，似乎被这份诚意所打动，言叙头皮发麻。他可没忘记自己进入“梦乡”的目的，怎能眼睁睁看着预定中的合作伙伴被“神王”拉拢过去，哪怕事实略有出入，“神王”不是拉拢而是举家投靠。
但对方这翻脸无情的作风实在不可信，言叙自然不能坐视另一个人踏入他的陷阱。
“作为［众神殿］的领袖，你麾下那些人对你的决策知情吗？他们可知道自己已被众神之王无情出卖？”说到这里，言叙身体前倾，手术刀般犀利的视线落在“神王”身上，直击重点，“我相信这世上有人会自愿放弃所有权势从头开始，但这个人不可能是你，［众神殿］的‘神王’！”
说到底，“梦乡”之主的强大显而易见，能给予异能者的好处也毋庸置疑。或许会吸引［众神殿］的个别成员，但就连执掌［众神殿］的神王都主动来投，未免太离谱了。
要知道，这个组织本是对策部最为提防的对象。“梦乡”的存在传开之后，很可能被吸引而来的［众神殿］成员一直是他们的假想敌，就担心这些人在这座城市乱来。
结果现在却是对面的boss带头投降？言叙积压了一肚子的怀疑和脑补憋都憋不住。
他相信被投靠的人同样有这份怀疑，此时也算是替对方说出来，不算是喧宾夺主。
言叙犀利的质问对“神王”而言如同毛毛雨，后者眼皮都不撩一下，只是微笑道：
“言部长这就想错我了。东盟有句俗语，识时务者为俊杰。从始至终，我只是顺应大势而已。过去凌驾于凡人之上的异能者是大势，所以众神殿引导这份大势，强者就该获得应有的地位和权利，不是吗？”
“而现在，真理之门已经洞开，真正的众神之王将指引众生前进，我这虚假的‘神王’自然也该让位了。”
他的目光轻飘飘从言叙身上挪开，再次落到越殊身上，那份异于言表的傲慢丝滑地转化为钦佩与敬仰。
“言部长大概看不出‘梦乡’的意义，不曾发现您真正的追求，我却是明白的。”
被拉踩的言叙：“……”
万万没有发现，你小子才是隐藏最深的中二病啊。［众神殿］真的还有正常人吗？
他带着几分大受震撼的心情战术后仰，看见斜对面金发蓝眸的青年霍然站起身来。
张开双臂，仿佛拥抱这片虚幻的梦境，他眼中终于流泻出几许狂热：“异能者只是侥幸获得神的权柄，这里才是‘神国’！”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您不仅想要掌握诸神的权柄，还想点化众生为神。”
言叙自动翻译：掌握异能原理，让普通人也成为异能者……等等，这可能吗？！
他思绪一顿，瞳孔地震。
另外，倘若果真如此，一个“人人为神”的世界，“神”岂不是就变成了人？那么［众神殿］的诸神还怎么凌驾于众生之上……“神王”难道不该极力阻止这样的未来？
对于言叙脱口而出的质问，“神王”——不，现在应该叫他诺维了，这是他自报的名号——诺维情不自禁深深看了他一眼。
他投来的一瞥中意味复杂，但绝对不是什么被问住了被戳穿了的惊愕，更像是“想不到对策部的部长就这种水平”的无语。
只是，大概是不想让越殊误会，他只差将自己明明白白剖析一遍好让越殊接受。
因此，他认真解释道：“［众神殿］并非一个简单的异能者至上的组织。拿世人熟知的进化论作比较，人类进化之后就与古猿脱离开来，不再视之为同类。异能者同样如此。我们自诩为神，乃是与凡人区分。”
“——一个不得不承认的事实是，异能者是在旧人类的基础之上进化的新人类。只不过我们或者进化的是一个不存于常规认知中的器官，是属于另一维的精神力。”
“神不与人居，神不与人同。只凭自身就能呼风唤雨的异能者凭什么将普通人视作同类？”尽管他很清楚，将自己的思想伪装一下或许更容易被接受，但他坦坦荡荡不加掩饰，“这是从前的我狭隘的想法。”
他的目光又自然而然看向越殊。彼此对视，越殊在这双湛蓝的眼眸里看见火花。
“……现在却不同。既然众生皆可为神，那么普通人只不过是尚未进化的异能者，未来的我们依旧是同类。我很乐意见到这样的世界，人人皆能触摸真理的未来。”
“最重要的是，我将获得更进一步的机会，从四十年的凝固时光中获得解脱。”他低下头来，“希望您赐予我这个机会。”
一段记忆泡泡从他头顶飘出，向越殊飘去。这也是诺维方才研究出来的功能。
越殊抬手收下了这个泡泡。
记忆泡泡在掌心破碎的瞬间，一幕又一幕属于诺维的人生画面在越殊眼前流逝，让他明悟“四十年的凝固时光”是怎么回事。
记忆画面起始于四十年前的一场车祸，鲜血涂满了第一视角，死亡的恐惧像是其中最为浓重的调料，铺天盖地地溢散出来。
而记忆的主人就是在濒临死亡之际精神力突破阈值，觉醒了属于他的异能。于是，他的时光被定格在将死未死的那一刻。
支离破碎的躯体像是被孩子摔碎又重新粘起的玻璃娃娃，死亡之际几乎脱离躯壳的灵魂与这具躯体之间只剩下薄薄的吸力，他的灵魂与躯壳变成了可随时拼装重组的部件。
久而久之，他脆弱不堪的身体开始常年被安置在冬眠室中，只有生魂化作风筝四处游走。这样的生活一开始是十分奇妙的，久而久之带给他的便是寂寞、疲惫与疯狂。
如果说异能者是这个世界的异类，那么他就是异类中的异类，即便在异能者中也找不到归属感。只能像个千年僵尸一样隐藏自己的本相，借助旁人的身体现身人前。
这是他摸索了许多年才掌握的能力。只要与将死之人签订契约，即便借用对方的身体七日，七日之后依旧只能脱离开来。
这一回他便是借用了一具新的躯壳来到白桦市，对方不久前被查出绝症，为了一笔留给家人的丰厚报酬与他达成契约。
由于这里并非现实，呈现在越殊眼前的是他的灵魂本相。
当年濒死之际激发的异能在他强大的求生欲望之下发生了某种超乎想象的异变，让他的身体以一种不变的状态被强行定格。
这份状态极为霸道，连他自己都无可奈何。四十年来，他试过许多办法，无论是治愈类异能，还是同样扭曲现实的异能，都无法让那具破布娃娃般的躯壳发生丝毫改变。
最后他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自身。
若是他的精神力可以进一步跃迁，若是他的异能获得提升和蜕变，若是他对异能的使用不再是简单的“原始人按手电筒”……或许将来的某一天，他能改变当年造成的结果。
这也是诺维成立［众神殿］，汇聚如此多的异能者，不断积蓄实力的原因之一。
就在不久前，“冥神”曾让他看到精神力提升的希望。而现在，亲手打破他上一个希望的人又为他带来了更大的希望。
更不用说他还在越殊身上看到了“人人皆可为神”、“真理之门向他敞开”的未来。
因此，别说只是出卖一群因为利益而聚拢在一起的人，无论越殊让他做什么，只要能抓住这份希望，他都会毫不犹豫去做。
没有试探，没有算计，直接将自己的过去在越殊面前摊开，以坦诚换取信任，这就是他精心思索过后最有可能成功的方案。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是对的。
记忆画面消散，越殊微微点头：“这样么……我的确对你的情况很感兴趣。如果你愿意配合研究，答应你也不是不行。”
金发蓝眸的青年面上流露出不加掩饰的狂喜：
“感谢您的慷慨！”
旁观的言叙有种“错过三秒错过一集”的感觉：……不是，究竟发生了什么？
越殊的视线落在他微微茫然的脸上。
他只是答应了诺维的私人请求而已。至于众神殿，他没兴趣接手，也没兴趣对其成员进行甄别，果然还是丢给别人吧……
至于这个人选，眼前不就是现成的？想必对策部应该很乐意剔除一个不安定因素。
自觉加入越殊麾下就要替他分忧的诺维明悟他的心思，立刻主动对言叙画起饼来：
“昔日东盟在里世界的布局落后一步，对策部的实力底蕴至今都被统计科07室和荣光会压过一头，言部长莫非不想完成历任部长的心愿，使东盟反超西邦北联，独霸里世界一极？”
……
这一番影响世界格局的谈话就在这一夜落幕。次日，面对邱燕琳的好奇，越殊三言两语概括完毕，用一种“才吃了早饭”的口吻总结道：“总之，我们达成了共识。”
邱燕琳缓缓将嘴张成O型。
“你管这叫达成共识？众神之王主动当狗，对策部长被忽悠瘸了，明明是激动人心的爽文情节，你咋能说的这么波澜不惊？”
虽然很多出于保密的内容越殊没有详细说明，她也未必都能听懂。但这并不重要。
邱燕琳只知道一件事：“以后你、我、我们，都能在东盟境内横着走了是吧？”
她的笑容逐渐猖狂。
越殊：“……”
“别。”越殊提醒道，“我没用真实身份，他们还以为我是上个世纪的老前辈。至于苏蔺这个人，只是个普通高中生罢了。”
“是是是。一个去派出所跟回家一样，爱好是让流浪的犯罪分子都有温暖的家，荣获见义勇为先进标兵的普通高中生是吧？”

第160章 燃灯之人35
◎隐于神秘之下的都市传说◎
白桦市,对策部基地。
杜景走进办公室的门，属于他的办公室已经被另一个人“霸占”，几天来都是如此。
本该干净整洁的办公桌上,此时堆放着厚厚的档案资料，有人埋首其中苦翻不止。
“部长！”双手将一叠文件举起,杜景毕恭毕敬地唤了一声,“这是我找到的最后一批档案记录,来自本地宗教管理协会。”
“放在这里吧。”言叙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视线依旧落在面前的资料上，他暗自低语,“‘玄微’……只知道这么一个道号,想查出其背景经历果然还是太勉强……”
这是三方达成共识的第三天。
被出卖的［众神殿］成员还在赶来“团建”的路上,只以为“神王”已经搞定一切。他们并不知道即将迎接的是对策部的审判。
而言叙这几天的精力主要都用来调查“玄微”这一道号背后,神秘的“梦乡”之主。
之所以如此，并不是言叙笑里藏刀，打算对越殊做什么不好的事。只是出于官方部门试图掌控一切不安定因素的职责而已。
在禁枪的东盟，行走的异能者比枪械还要危险。摸清每一个异能者的底细几乎是言叙的本能，哪怕是被划分在友方的人员。
然而越殊透露的线索实在寥寥。除却道号，就只有后来含糊其辞补充的些许信息，只勾勒出一个神秘低调的隐士形象。
言叙大概只知道他是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出生在上个世纪或者更久之前,作为弃婴被一个路过的野道士收养,长大后久居山林不问世事,见证了封建王朝的崩塌,东盟的建立,直到天下太平才下山。
这样一个甚至未必登记过道牒的人,要怎么从陈年档案中找出他的记录？！言叙甚至怀疑他连身份证都没有,是个黑户……
尽管感觉希望渺茫，但他还是根据线索用心去查，基地内外都被他支使得团团转。
考虑到“梦乡”之主未必愿意自己的隐私大范围曝光，哪怕只是浮于表面的*信息，因此下面的人并不知道他们查的人是谁，只知道这是部长亲自交代下来的调查任务。
只凭这一点，但凡不是彻底躺平的咸鱼，还有一丝想进步的心气，都会尽心尽力。
就这样，又是几天过去，就在言叙和杜景都以为这次临时起意的调查多半做了无用功之时，审查组这边给了他们一个惊喜。
提交“线索”的是邱燕琳，据她所说是高强度网上冲浪时发现了“玄微”这个道号，结合相关的其他描述，很接近言叙要找的人，有枣没枣打一竿的她果断选择上报。
很快，言叙就在邱燕琳上报的某个玄学论坛上找到了“正主”——一个已经弃用多年级别极高的账号，其ID正是“玄微道人”。
这个账号登录于三年前，在该论坛上使用了半年，而后废弃。短短半年时间里，账号的主人就凭借丰厚的玄学知识折服了不少人，将等级从萌新一路刷到最高级别。
过去两年多的时间里，由于这个账号已经不再上线，曾经被追捧的玄学大佬渐渐在这个论坛上沉帖下去，当年他发过的帖子也都成了坟帖，更不用说这个玄学论坛本就冷门，早就被竞争对手打压了下去，一个只是在论坛上出现过半年的人物，就更是没人关注了。难怪他们之前都没发现。
言叙调动权限将“玄微道人”在论坛上的所有发言都掉了出来，越看心中越是兴奋。
“错不了了，多半就是他。”
此时，深知内情的杜景也在自己的电脑上翻阅，他的情绪比言叙更加外放，指着电脑屏幕手舞足蹈：“看他三年前最开始的发言还很生疏，说是被人介绍进去的，很多规矩都不懂，还闹出过一些笑话……”
“他这脾气倒是挺好，被人笑了也不生气，还自我调侃是落后时代的老古董，住在山里刚通网……论坛上这些人只以为他是玩梗，这该不会就是当时的实情吧？”
至于后面的发言，随着对方在玄学上深厚的功底暴露，一次次耐心的答疑解惑，这个新人很快就被一众网友尊为“大佬”……
至于他的水平有多高，言叙试探性将对方发言中涉及玄学的部分整理出来，连线咨询一位颇负盛名的道教高人，后者竟然反过来激动地向他们这位前辈高人的姓名，想要向对方求教，这水平已经不用说了。
反正按那位道教高人的说法，此人足以开宗立派，成就一代宗师，这样的人物历史上都没有几个，绝非随便就能冒充。偏偏道教圈中从未听闻这样一位“玄微道人”。
唯一的解释便是此人不曾出世。
相同的道号，同样隐世不出的风格，其他条件也对得上，比如老家都在白桦市周边……种种线索指向两人就是同一个人。
这不是言叙一个人得出的结论，而是总部一整个智能团分析所得的结果。他们结合梦境和论坛上的所有信息概括出“玄微”道人的生平：出生于最后一个封建王朝末期，在兵荒马乱的年代被山野道人收养，师徒二人一直避世隐居，由于两人都身怀异能，不惧山间野兽，日子过得很不错。
当然了，从来没加入过异能者的圈子也没找到过组织的师徒二人对异能所知有限，将之唤作神通，甚至以为他们就是世上唯二的异类，这也是他们躲在深山的原因。
强大的“神通”不曾让他们妄自尊大，反而谨慎小心地过了几十年。有一个过分稳健的师父，受其教导长大的玄微道人亦是稳健过人。直到封建王朝落幕，东盟崛起，天下重归太平，他才第一次走出了深山。
至于身为黑户的花甲老人是怎么在新的时代与人打交道的，就算对方不说智囊团也分析得出来，精神系异能简直对人特攻。
强大的精神系异能者不骗别人都是好事了，被别人骗是不可能的。以“梦乡”之主表现出的实力，催眠普通人都轻轻松松。难怪他们在现实中查不到任何相关线索。
当年以“稳健”为信条的对方大概就是仗着这样的神通在人世一路行过无痕，转了一圈后觉得无聊，于是又重新回到了深山。
至于三年前到如今的故事，大概是通网后发现时代变化越来越快，越来越有意思，连老年人都忍不住开始网上冲浪了吧……
结合智囊团的推断，言叙忍不住在心里小小腹诽了一下。
他顺着他们的思路继续：
“接下来的故事大概就很简单了。可能是深入红尘后发现了隐藏的异能者，也可能就是‘冥神’闹的动静太大，终于让这位村通网的道长发现异类不止他一个，解决‘冥神’也让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了准确的定位，也就改变了曾经稳健的作风……”
“当然了，现在他还是很稳健的。”说到这里，言叙又改了口，“除了道号和真假难辨的经历，什么重要信息都没暴露……”
“不过我们认为他没有在这方面作假骗人的必要……”智囊团如此分析道，“听人言，观人行，他的所作所为真实不虚。”
一个平生遵纪守法，在深山老林度过上百载，没有正式上过学却精通道家经典，拥有强大的精神系异能却不曾仗之胡作非为，直到“冥神”作乱才主动出手庇佑无辜百姓，不求名不求利只一心求道且愿意与众生分享这份智慧的道门高人形象，随着资料的补足和分析在他们心中勾勒出来。
“要是民间异能者都是如此就好了！”有人不免感叹道，“真是一位有道高人啊！”
他这番感叹也不是凭空。
众所周知，对策部所拥有的底蕴远不如统计科07与荣光会。这是有历史原因的。
当年封建王朝落幕，乱世纷争，许多拥有神通的异能者都参与其中。现在网络小说中流行的玄幻争霸文在当年可是写实文。
东盟建立后，首任执政官有感于“侠以武乱禁”，连枪械都要管制，比枪械更危险的异能者怎么能不服从管制，为东盟的和平安定，颁布了一系列异能者管理条例。
其中一则就是保密条例。不允许明面上宣扬异能者的存在，反而要极力打击迷信之说，让所有的神秘都隐于世界的另一面。
于是，史书上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在后人口中都成了古人的迷信以及史官的谎言。
比如某些传奇刺客单枪匹马刺杀皇帝时，种种夸张的描述以及武器上的特效，再比如某些印证皇帝天命的意象，什么死于诅咒的军神、呼风唤雨的天命之子……所有的真实在如今都成了虚假又好玩的段子。
普通人的世界因此而愈发安定。
异能者却无法接受这样的待遇。不被奉为人上人还被如此监管，东盟简直反了天！
那段时间，大量异能者脱离东盟，就连对策部第一任部长副手都选择了背刺。身为元老的他给对策部造成了无法估量的损失，也让东盟调整了管理异能者的方案。
尽管如此，当全新的对策部□□重生，该造成的损失已经发生，落后已成了必然。
既有前车之鉴，如今的东盟在这方面可谓十分谨慎。越殊之所以会捏出“玄微道人”这一马甲，未必不是因为了解这段历史。
不必邱燕琳或者永恒终端向他打小报告，这一天，随着越殊将注意力集中在“声望”一栏，耳边仿佛响起一阵阵零碎的声音。
这声音来自世人对他的认知。
较之从前重点在“梦乡”与“传法”的认知，如今多了一股念诵“玄微”之名的声音。
越殊知道，马甲套成功了。
那么，是时候大刀阔斧地前进了。

第161章 燃灯之人36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冥神”从长长的沉眠中醒来,眼前一片黑暗，耳边是水流涌动的声音。他像是被人从深海中捞出，整个头脑仍是昏昏沉沉。
直到刺痛眼皮的光亮同样刺穿他昏沉的意识,他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自己的现状。
该怎么概括他的倒霉人生呢？误入歧途的中二少年，即将化身鬼火黄毛的前夕,一朝觉醒强大超能力,加入神秘组织,被组织上下寄予厚望，俨然未来领袖之选，结果就在前往组织大本营的路上翻车了。只是顺手做个“小实验”,结果直接撞上大boss,被人三下五除二当一盘小菜炒了！
简而言之,年纪轻轻的他还没死就进了“棺材”,少走一辈子弯路直达人生终点。
惨白的灯光在眼前晃悠，“冥神”恍恍惚惚：“过去多久了？这回又要我做什么？”
长时间在罐头里沉睡模糊了他对时间的概念。他只记得自己中途被唤醒过十次，每一次都是配合研究做研究。实验内容倒是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残忍、血腥、反人类，顶多就是每次都会极限榨干他的精神力。
起初他尝试过逃跑，尤其是他是精神系异能者，哪怕他掌握的异能并非精神操控，但压制精神力远不如他的人轻轻松松。若非受“堕神”所限,他可以无声无息收割掉这片基地所有人的灵魂,然后轻松跑路。
平时关在罐子里的时候也就罢了,需要他配合研究时总不可能还将他的精神力彻底压下去吧？只要有一丝机会施展异能……
这美好的设想很快就碰了壁。
毕竟“冥神”不是第一个这样想的异能者,在他之前,已经有许多前辈帮研究基地补上了许多漏洞,贡献了形形色色的逃跑方案,因此基地早就有了完备的反制措施。
一次、两次、三次……几次尝试不利,反而从研究员口中得知他的尝试早就有前辈试过，研究员甚至给他念了一遍比他更完善的记录，年纪并不大的“冥神”破防了。
意识到逃跑只是徒劳，不能改善自己的处境，反而会加强刑期、加重惩罚，学乖的他也就不再做无用功，一边配合研究员的工作，一边静静等待［众神殿］的营救。
——他相信［众神殿］不会放弃他。“神王”不是说了吗，他的能力独一无二、将会改变这个世界。“匠神”更是为他投入那么多的心血，宣称他将实现自己的理想。他们绝不会允许对策部扣押他们的未来。
“冥神”心中如此自信地想着。
……就先和对策部虚与委蛇吧，等他的援手来了，让这帮人看看什么叫不吃牛肉！
脑子里漫无边际幻想着将来君临里世界，对策部都只能在他面前臣服的龙王剧情，“冥神”在行动上却是万分地老实与配合。
几位指挥他配合研究的研究员对此一无所知，在等待某项实验结果的间隙，研究员们闲着没事聊起天来：“听说马上又有一批人要来接受改造，不知是什么来路？”
“……你这段时间难道都在闭关吗，基地里早就传开了，九成是［众神殿］的人！”
“我想想名单，少说有一二十人，个个都是里世界鼎鼎大名的人物，悬赏超高。”
“？”捕捉到关键词的“冥神”竖起耳朵，心中又惊又怒，不敢置信：不会是前来营救他的队友吧？他们怎么前后脚也跟着进来了？究竟是对策部太强，还是他们太废？
有人替他问了出来：“我记得［众神殿］走的是精英路线，成员人数本来就不多吧，这是一下子进来了一半的人？我们对策部这么厉害，居然连［众神殿］都干废了？”
如果不依靠东盟的力量，只论异能者层面，对策部本身是远远不及［众神殿］的，当然身为官方机构的他们本就与东盟一体，借用东盟的力量完全是常规操作。
只是，［众神殿］的大本营不在东盟，东盟官方的力量最多只能将这个组织排挤出境，跑到境外将之连根拔起是做不到的。
毕竟，异能者作为活生生的人，在机动性、灵活性，和隐蔽性上远胜死板的武器。面对国家机器，他们不会主动送死。
更别提众神殿掌控了北洲几个小国，又与西联、北邦拉扯不清，早已不是普通异能组织。彼此争端很容易演变成国际事件。
这也是他们在抓到“冥神”之后直接盖上死亡标签、避免夜长梦多的重要原因之一。
对自家的底细，普通对策部成员或许不了解，这个基地的研究员怎么可能不清楚呢？研发出堕神的他们可是对策部核心！
问话的人犹自不敢相信，其他人已是笑了起来。有人笑着解释道：“你这半年沉迷研究废寝忘食，都不知道外面变天了吧，［众神殿］的神王都和我们是一条船了！”
“？？？”刚刚从一起保密项目中脱身的研究员只感觉同事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懂，组合到一起就让他听不懂了，“神王和我们一条船？先不说是怎么坐上一条船的，这条船又是什么，既然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怎么我们、我们还——”他想问，怎么还会把众神殿的成员都抓来改造啊？难道这就是新时代同坐一条船的船友吗？
“冥神”在一旁听得简直要连连点头。他觉得这个人简直把他想问的话都问出来了。
“我们的合作伙伴是神王，又不是‘众神殿’！”回应他的是漫不经心的声音，“有没有可能这些人就是神王的合作筹码？”
“不可能！”“冥神”终于忍不住大声叫了出来，“你在说什么鬼话？‘神王’不是那种人！你以为这样就能离间我们吗？！”
他的脸因悲愤而涨得通红。
被莫名其妙打断的人转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像是才意识到这里还有一个外人似的，又像是终于想起他的身份似的：
“不是哥们，我离间你们做什么，你人都关在这里了，我做什么多此一举的事！”
这样说着，对方朝他投来一个很是怜悯的眼神：“不小心刺激到你了啊，抱一丝。”
他真不是故意的，只是忘记了这里有一个［众神殿］的人，没顾及到对方的感受。
想到“冥神”被送进来之前的资料，这人好像还是“神王”十分看好的接班人吧？口无遮拦的年轻研究员决定宽慰宽慰他：“往好的地方想，你那些同伴马上就要来了，你也就是比他们早来几个月而已，就算几个月前你没进来。凭你的实力、天赋和倾向，这一波也要被‘神王’一起卖进来的。好歹你是凭实力干不过被抓进来的，没有被神王卖掉，这么想是不是好受多了？”
“冥神”：“……”
谢谢，并没有被宽慰到。
他始终不相信对方说的话，直到两天后一批难兄难弟的到来让他不得不接受事实。
不曾亲自去过“众神殿”的名声对这些人的面孔是陌生的，但从他们张口闭口“神王”，用各种语言的优美文字问候对方的反应来看，他们的身份已经八九不离十。
若非其中有使用东盟语的人，“冥神”差点没听懂他们在讲什么。这是从这些人的表情和研究员的表情来看，骂的是真的脏。
总之，有反社会倾向的［众神殿］成员都被神王卖了，与他目标一致的［众神殿］成员被他一番说服都很乐意追随“梦乡”之主。［众神殿］这个组织就此成为历史。
某种意义上来说，“神王”是个很聪明的人。他窥见越殊手下直接掌握的势力不足的“弱点”，不惜自带干粮自带人马加入。
从前的东盟里世界，对策部势力最大，民间异能者人数众多但分散，越殊作为“梦乡”之主，本身具备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实力，手下却并无多少可用之人，只能用贡献驱策民间异能者，随着时间流逝，野生的民间异能者或许会自发聚集到他麾下，被他捏为一体。但这无疑需要一段时间。
神王就是抓住了这段时间，“趁虚而入”，直接让越殊掌握的势力跃居顶层。此前对策部未必没有借鸡生蛋、架空梦乡之主的想法，反正对方颇有几分无为而治之态。“乐土”中越来越多的维序任务就是试探。
现在这样的想法却不再可行。
同样的，有对策部这个合作伙伴，“神王”也不可能借壳重生，双方似乎达成制衡。
一个越殊不曾有意为之、却无心达成的局面出现了。从此他能放心当甩手掌柜，投入学习的海洋，把繁琐的事都交给对策部不和神王，这也是他不拒绝神王的理由。
忘了纠正称呼，“神王”已是过去式，如今这世上活着的只有诺维——据他本人再三强调，只有越殊才担得起“神王”之称，但越殊表示拒绝，大家还是都好好当人吧。
总而言之，一切步入正轨。化身甩手掌柜的越殊在学习的汪洋中快乐地遨游起来。
不断有异能密码被他破解，世界的法则向他敞开；与异能无关的知识他并未摒弃，而是来者不拒，源源不断填充入知识库。
学习与研究之余，他甚至还有闲心继续发展自己的爱好。时不时在人类意识海洋中溜达一圈，点亮几座被黑暗包围的孤岛。
由永恒终端主导的“梦乡”早已不在局限于白桦市，而是向东盟全境扩张。这个过程中引发的种种乱象，自有对策部去处理。
汹涌的波涛在里世界激荡。
身为普通高中生的越殊却在这动荡的两年按步就班完成学业，升入天海重点大学。

第162章 燃灯之人37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七月中旬,暑气尤烈。炽热的阳光直射而下，几乎要将马路上来往的行人烤化。
金灿灿的光耀照射在路边临时搭建的“拱门”上，门上的一个个大字也似在发光。
——《热烈祝贺苏蔺同学被天海大学录取。风鹏正举,前程似锦！》
大名被写上标语的主角在众人簇拥中走入拱门后的饭店，很有几分脚趾扣地之感。
尴尬之余,他亦觉心暖。
几世为人,这还是越殊第一次举办高考升学宴。父母双全的“季珏”都没有这份经验,而今无父无母的“苏蔺”却体验到了。
人来人往的饭店大厅里，各路宾客齐至。其中两桌人尤为特殊，来自各区派出所,有几个来得急的,连一身制服都没换下。
一时间,特殊职业的正气仿佛充盈着整间大厅,连玩闹的小孩都下意识变得乖巧。
身为主角的越殊举着饮料从这一桌走到那一桌，听了一耳朵的吉利话，走远了还能听到鸡娃不止的家长借机教育自家孩子向他这个“别人家的优秀楷模”学习的声音。
谁教他考入了天海大学呢。
越殊就读的天海一中，全称就是“天海大学附属第一中学”。而天海大学，虽比不上全国最顶尖的院校，但也算是T1级别。
能被天海大学录取，值得九成九的学子骄傲。尽管此事放在越殊身上更令人惋惜。
以他的成绩其实可以选择更好的大学。之所以选择天海大学只不过是懒得出远门。
尽管不是第一次念高中,但越殊还是第一次参加高考,录取通知书下来之后他没多想,只等九月开学就前往天海大学报到。
他没打算为此庆祝什么。
没想到张骊与邱院长早就计划好了要大办升学宴,恰好选在他生日的这一天。越殊实在拗不过两位长辈的好意,也只能从了。
于是就有了今天的宾客满堂。
大厅的一角,正气昭彰。
身为主人之一的张骊笑容满面地招待着同事,听他们夸奖越殊,她便也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可不是吗，这孩子从小就聪明、懂事、能干，比好些大人都强……”
她的话引来一阵赞同声。
“同样的年纪，我家里那个只会打游戏，哪像小苏……”
说着他们又不免想起这孩子离世的父母，暗自唏嘘几声“没爹没娘的孩子早当家”。
“天才的脑子真是跟常人不一样，没看我们所长对小苏那叫一个稀罕啊，早两年就盼着他报考警校，将来跟咱们当同事呢。这两年愣是没提这话，眼看小苏越来越优秀了，担心小庙委屈了他这尊大佛……”
在座的人哪一个不是看着这孩子成长起来的？哪怕在他们看来，对方这两年更多心思放在学业上，与他们打交道的频率有所下降，但依旧算得上是派出所的常客。
以长辈看待晚辈的眼光，越殊实在是过于突出。保持优异学习成绩的同时，他的课外活动也比同龄人丰富太多。别人在补习班和游戏厅之间打转时，他在街上四处溜达，冷不丁就给派出所贡献几桩业绩。
用张骊与同事们的话来说，这小子简直有一双鹰眼，有时甚至能提前预判别人的犯罪行为，其他人在他眼里跟透明的一样。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能轻易看透人心的人还挺可怕的，在小说和影视剧里，这样的角色往往都会因人心的黑暗走向黑化。
前两年恰好有一部热播推理剧中就出现过这样一个反派，小小年纪失去父母，天生聪慧过人，最终被太多的黑暗淹没心中的光明，走上了一条通往深渊的反派之路。
看完那部剧的好长一段时间，面对他们身边这位身负“父母双亡”buff的小天才时，大家都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心，唯恐他们的小天才也因为得到的爱和温暖太少，早早看透人间冷暖，一念之间走上岔路。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那段时间越殊收到的关怀成倍增长，倒不是说从前他不曾得到关怀，只是当时他收到的温暖简直溢出。
一番旁敲侧击后，了解众人想法的越殊简直哭笑不得。他毕竟是个心智成熟的人，没多久便用实际行动化解了众人的担心。
对其中内情一无所知的张骊等人在之后一段时间里工作量激增，面对送上门的一箩筐业绩以及频繁出现在其中的证人姓名，他们再没心思担心小天才长歪，又是欣慰又是震撼：“这孩子正义感也太强了吧？得劝他收敛些，免得遭受打击报复……”
这样的想法好像不符合他们的身份。但说到底，被担心的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啊。比起打击犯罪，他更应该学会保护自己。
面对来自长辈的叮嘱，越殊乖乖点头。
他并不是极端的正义执行者，不会闲着没事到处主动制裁不法，从前不过是看见了顺手举报而已，要怪只怪违法乱纪的人不懂得隐藏自身，让他每次路过都能看穿。
而难得主动一次，给长辈们送上业绩的同时化解他们的忧虑，作为代价的犯罪嫌疑人则是得到了改造机会，什么叫共赢啊！
当然了，这一次主动出击的效果实在太好。从此大家再也没担心过小天才会一念踏错，反而开始担心他因为过强的正义感惹祸上身，因此尽可能隐藏他的存在，令他成为本地新闻中递交线索的神秘路人。
这就是过去几年间“普通高中生苏蔺”的日常，若是改编成动漫，可以打上#正能量##热血##推理##少年漫#……等标签。
十五岁的生日在热闹中结束，生日过后，越殊挣到了他人生中明面上的第一桶金。
——他设计开发的一款程序被警局高价收购，本人还因此获得了一份特殊的兼职。
这款由他开发的程序对通缉犯有极强的针对性，只要数据库中有着通缉犯的照片，无论过去多少年，哪怕对方整了容化了妆，一旦其出现在东盟境内任何一个摄像头下，警局的内网就会收到提醒。至于说这款程序在寻亲等其他方面的应用更是无需多言。
只看他因此一夜暴富，还以准大学生的身份获得了警局的特聘，就知道其中价值。
在知情人眼中，“苏蔺”这个年轻人的未来无疑无限辉煌。然而，若是让里世界那帮追捧“玄微真君”的人知道，这位被他们视若神明的强者居然刚刚成年，而且还需要“苦哈哈”地劳动致富，只怕会大吃一惊。
几年时间过去，“梦乡”之主的许多信息已不再是隐秘，敬畏他的人称他为真君，反感他的人呼之为妖道，不过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里世界的格局被他一手改变。如今的东盟已然独占里世界的半壁江山。
由永恒终端掌控的“梦乡”已不再局限于白桦市，而是在对策部的支持下遍及东盟。
至于为什么没有走出东盟？起初，东盟之外的势力都强烈反对“梦乡”扩张，确切地说，他们反对“玄微”一视同仁培养异能者的行为，这无疑会削弱他们掌控的权柄。
后来，当此消彼长的变化摆在面前，他们想要屈服，想要加入，却无门可入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东盟托举“梦乡”，“梦乡”滋养东盟，彼此互为表里，飞速壮大……
这个过程当然不是一帆风顺的。
只不过其间的种种博弈并不需要身为甩手掌柜的越殊去操心。当初与言叙和诺维的一番谈话，早已让他拥有足够多的帮手。
这些人也很乐意替他分忧。
而越殊现在的身份更像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的大杀器，或者玄幻世界观中镇压王朝或宗门的底蕴，什么都不做就够了。
即便他“什么也没有做”，功德与声望却源源不断向他涌来，令他的收获日日一新。
这一天，当晨光洒入越殊的单人宿舍——这是天海大学为招揽他的特殊奖励之一——轮廓已渐成熟的年轻人睁开眼睛。
乌黑的发丝凌乱地贴着他的眉骨，光线在他睡意朦胧的眼睛里熔成了金色的流体，却衬得那漆黑的瞳仁愈发如墨一般深。
越殊不是在平日里习惯的时间醒来的，而是被一种冥冥中的触动唤醒。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心神却如水流一般弥漫开去。
他听见海潮涌动的声音。
意识穿过真实世界的薄膜，进入常人无法抵达的人类集体意识海洋，越殊看见风暴与海啸。数不清的心灵岛屿上明光大作。
这光辉是如此强烈，几乎凝成实质。以至于海洋中的浪潮都被它推动，漫卷四方。
越殊在其中听见许许多多的声音。从前他全神贯注于［声望］一栏时总能听见这样的声音，像是有无数人在呼唤他的道号。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人类集体意识海洋中发现这样的变化。或许以前也曾有过这样的变化，只是当时的他并未及时生出感应。
无边的海浪在奔涌，在以往熟悉的声音中，他又听见了新的关键词：异能原理。
似乎整个里世界都在念叨这个关键词，以至于人类集体意识海洋中依旧喧嚣不止。涌动的海潮真实地映照出他们的内心。
越殊对这个关键词并不陌生。
这正是他昨天临睡之前发表的作品，其中系统性总结了他这几年来对异能的研究，夹杂着一系列杀伤力不大但很有意思的异能密码，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本魔法书。
看来这本书在里世界引发了地震……不，这已经不是重点了。更吸引他心神的是眼前的“新发现”，越殊一念之间唤出光幕。
“果然……”
看见光幕上一夜暴涨的声望值，越殊心中的猜想越发笃定。
这一波声望值毫无疑问来自昨晚上传的《异能原理》，不过从前的他只有唤出光幕时才会有所发现，而现在的他却在声望值暴涨时便有所感应。这份进步究竟是因为他实力的提升，还是此界的法则过于活泼，越殊不得而知，或许二者兼而有之。
越殊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涌动的海潮吸引，他第一次看见来自声望的直观变化，不曾想竟是来自人类集体意识海洋的映射。
二者之间究竟有何联系？倘若虚无的“声望”与人类集体意识海洋有关，那么声望带来的［传说加持］，难道也源自于此？
从前他也想过，“传说加持”的模式很像是借假修真，但凭什么他可以借假修真呢？凭什么足够多的声望便可以化为真实？
现在看来，或许是人类集体意识海洋的功劳，它与现实世界互为表里，彼此影响。
在神秘不存的世界观下，一个人的认知不能改变世界，一群人的认知依旧如此。
但他的金手指就是最大的神秘。
当神秘化作真实，世人的认知或许真的能撬动法则，为他提供借假修真的可能……
另外，任何事物的运行都需要能量，传说加持的背后必然也存在能量驱动。考虑到哪怕是在无灵世界他都能获得传说加持，驱动传说加持的能量显然不是灵气，而是另一种通行于有灵无灵世界的未知能量。
从前的越殊曾有过无数揣测，现在看来，驱动传说加持的能量源自人类的心灵，难不成就是眼前这片在风暴中涌动的海潮？
越殊的瞳孔为这个猜想而震动。
神秘的金手指似乎在他眼前揭去了一层薄纱，永不止歇的求知之心在喜悦中颤动。

第163章 燃灯之人38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无边的海洋在意识深处涌动。
一道虚幻的意识体顺流而动。
不断有浪头将他打翻,又将他托举。他顺着浪花，从一座岛屿飘到另一座岛屿……
这里的时光仿佛凝固，在心力走向枯竭之前,越殊终于脱离，在现实中睁开眼睛。
他眼底闪过一抹恍然。
“似乎是源自心灵的力量……”
声望源自认知,认知源自心灵。而人类这一群体的意识海洋中,正是无数座心灵*岛屿上喷发的认知之光推动了海潮的诞生。
越殊将这种能量称为“心灵之力”。千千万万人的心灵之力交织,赋予他传说加持。
这是一种意志扭曲现实、认知改变世界的力量，是无灵世界唯一借假修真的路径。
随着他的明悟，似有一点明光在他心头亮起,这光辉难以磨灭,照彻他的心灵。
有些力量只有认知到才能发现。这一刻,越殊第一次捕捉到诞生的心灵之力,那是一缕来自现实维度之外、纯粹至极的光。
随着越殊意动，一缕极纯粹的心灵之力如光一般化开，一点一点浸染现实。床头柜上的青蛙闹钟在光芒的浸染下活了过来，像真的青蛙一样扑腾了两下。随着心灵之力消散，它又重新一动不动了。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却足以颠覆任何人的世界观。
……活化魔法也不过如此！
越殊大受震撼，陷入长考。
从前受“传说加持”的他何尝不是这只活化的青蛙闹钟？只是他受到的加持时间长一些。这大概与“心灵之力”的强度有关。毕竟燃烧的声望之火源自众生的心灵之力。
此时他的思路像是“悟道”般丝滑：这么说来,燃烧声望之火免去必死之劫,本质其实是利用心灵之力改写意外死亡的命运？
不过换另一个角度来看,当他的传说深入人心,当他的名号回响在人类集体意识海洋的深处,他的存在也就自然而然被嵌入这个世界,被认可为天经地义的一部分。这大概就是外来者转为本地户口的过程。
声望的运行逻辑如此,功德想必差不多。当然了,功德调动的大概是另一种未知之力，一种能为他赢得“命运垂青”的能量。
越殊没有好高骛远，只一心品味着心灵之力的种种妙用。一时间，连他在这个世界探究许久的法则与异能都被抛之脑后，恰如每一个发现新玩具便喜新厌旧的孩子。
然而，他所厌弃的旧玩具被其他连一件玩具都没有的孩子借到手中，却视若珍宝。
经过一夜时间的发酵，此时此刻，整个里世界正因《异能原理》的出现而轰动。
在这个世界，里世界与表世界并蒂双生，异能者的出现足以追溯到人类的历史尽头。表世界的历史中涌现过无数惊世之作，里世界却从未被任何一种思想统一。
所有的异能者都是在磕磕碰碰中野蛮生长起来的，哪怕有组织的异能者都是如此。
“梦乡”之主“玄微”的横空出世，改变了这一切。过去他已经为这个世界带来太多新的洗礼，却都及不上《异能原理》的冲击。若要形容众多异能者看到这篇“著作”的反应，大概只有表世界农业文明第一次看到先进的工业文明时的心情可以类比。
全靠天赋和运气在异能之路上摸索的他们，像是突然拿到了成体系的教科书，编撰教科书的大佬慷慨地领着他们入了门。
起初还有不信邪的人怀疑《异能原理》的真实性，直到他经过一夜努力，按照其中传授的方法引导自己的精神力，真的成功构建出一道异能密码，施展出一道鸡肋异能，这人再也忍不住在晨光中手舞足蹈。
这一夜，在《异能原理》中被展示出来的168个异能密码，几乎被所有人试了个遍。这些异能本身都是安全无害甚至毫无用处的。学会施展这些异能的人并未因此得到实力的增长，但他们依旧高兴不已。
因为事实证明了《异能原理》的真实与准确。既然它的作者能教大家学会这些无用的异能，自然也能教会其他有用的异能。
况且，就算他不教，只要吃透了《异能原理》，还怕自己琢磨不出别的异能吗？
这一天，#异能与生俱来，就像每个人命运一样早已注定#这一铁则就此被打破。
天赋异禀，实力强大的异能者固然有着地位动摇的担忧，但他们同样有机会掌握更多的异能，真正自信的人自然不担心被超越；而从前实力弱小的异能者也看到了逆袭的机会，一个个心中都涌起豪情壮志。
越殊的声望攀升至里世界的顶点。
纵然是从前对东盟与梦乡互为表里的年和里颇有非议的人，此时都不得不向他献上敬意。哪怕与他并非一路的异能者，如今都实打实感激他为所有人开辟的道路。参照表世界的历史，他的贡献足以“封圣”。
伴随人心的变化，越殊蓦然发现，光幕中属于［声望］的一栏，新的传说“圣师”取代了旧的传说“传法者”，所有直接间接因他传道而受益的人将给予他更多的反馈。
他本就深不可测的实力顿时向着愈发深不可测的方向前进。每时每刻都有灵光在他心头浮现，种种涉及法则的感悟激荡而出，俨然随时都能进入低配“悟道”状态。
反应在光幕上，则是临时悟性+30。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而这份惊人的反馈让越殊的表现愈发非人。随着他一篇又一篇的心得产出，整个里世界在一次又一次震惊之后逐渐麻木。
这么变态，还说你不是神？
曾经看不上［众神殿］的异能者，竟然都开始走上了［众神殿］的老路，一个个觉得众神殿的某些说法还是有一点道理的。
不是说所有获得异能的异能者都可以开除人籍自诩为神，但某人就该开除人籍嘛！
不然的话，同列人籍的他们实在接受不了这人与人之间比人与狗之间还大的差距。
在早已发展为里世界异能者注册出最多的多元网站“乐土”上，便有乐子人打趣地表示：为了大家的自尊心，请“玄微真君”不要再做人了，大家集体情愿给大佬封神！
结果，这个只是开玩笑的帖子竟然收获万赞。人心之所向，令越殊亦为之失笑。
相较于一片欣欣向荣，还能找乐子的东盟。西邦与北联的异能者实在笑不出来。
他们固然敬佩为大家开道的“梦乡”之主，恐慌与惊怒亦是前所未有的强烈。有识之人意识到，抵抗东盟的团体即将被分裂。
那位过于非人的异能者很显然已经与东盟站在一条船上。过去几年间，整个东盟里世界都经过整顿，重定了一套新的秩序。
而今行走在东盟境内的异能者无一不是愿意遵守这套秩序的守法者，不法之徒不是被消灭，就是狼狈逃出了东盟，当然，不法之徒中，不乏混迹着大量不愿受约束的异能者。
这些不受约束的异能者大量涌入西洲与北洲，将包括西联与北邦在内的许多国家都搅得一片混乱。在这些国家境内，“超能力者”的存在已经不再是秘密，有人曾在现实中目睹，也有人在网上宣扬过见闻。
只有东盟，被永恒终端加密封锁的围墙牢牢截住了一切来自外网的“不良讯息”，于是东盟的民众依旧生活在一无所知之中，甚至感觉这几年的治安比从前好了不少。
事实上，国外的混乱超乎他们的想象。
不安定的异能者都从东盟跑到了国外，可以想象一群非法持枪（不止枪支、一些强大的异能者说是火箭炮都不为过）的人在国外自由的土地上不受约束地活动，又与本土势力发生碰撞，该是何等的群魔乱舞！
这些自由撒欢的异能者并不是真的无拘无束。
他们一直在关注东盟的动向，确切的说，是“梦乡”的动向。
一旦发觉这边有扩张的趋势，他们立刻草木皆兵。直到发现是误会，才肯放松紧绷的心弦。
如此一惊一乍，似乎不符合“不法之徒”的格调。可横空出世的太阳已霸占里世界的天空，阴影中人岂能不担心被日光融化？
好在这几年他们渐渐发现“梦乡”似乎没有向东盟外扩张的想法，它的主人俨然安于现状，只想在东盟范围内守土一方。
这让他们大大舒了一口气。
而今，许多人放松的一口气又提了上来：“梦乡”之主固然在东盟没有动弹，却不妨碍他的一点动静便聚焦全世界的目光。
当无数异能者心中与生俱来的天赋都被剖析出原理，宛如凡人掌握了造神的密诀并无私传授于世人，谁能不为之心旌动摇？
这世上有能力自学成才的终究是少数。要是能前往东方，有机会聆听这位“造神”之人的教诲，不敢想象未来会多么璀璨……
以表世界的工业革命时代为例，如今的东方已是进步的代表。新时代的航路已经开辟，唯有紧紧追随在那位伟大舵手的身后，才能第一时间见到新的天地、新的风景，被他抛弃的人也会被新时代所抛弃。
曾经不愿守秩序约束的自由主义者中，终于有人渴望进步的念想压过了他们信奉的自由主义。而这样的人不止一个两个。极短的时间里，前往东方的船票、机票一售而空。
离谱的是，就在前一天，他们还在秘密集会中信誓旦旦地宣称要与所有人共进退，开口就是“邪恶的东盟”，闭口就是“玄微妖道的诡计不会得逞”，一个比一个信仰坚定。个别老实人当真信了他们的鬼话。
直到这些宣称共进退的同伴踏上前往东盟的航班与航船，被丢下的老实人们面对猛然空下来的集会，陷入前所未有的愤怒。
一怒之下，他们也开始抢购机票和船票：“呵，不就是投降吗？当谁不会似的？”

第164章 燃灯之人39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将大陆分割成三大板块的汪洋大海上,一艘从西洲出发的客轮在细雨中乘风破浪。
绵密的雨丝随着海风斜斜染湿了舷窗，靠窗而坐的客人手捧一本薄薄的书册，他看得入神,不知不觉便是一个上午过去了。
在他斜后方，一双好奇的大眼睛已经看了他许久。这双眼睛的主人是个打扮得宛如洋娃娃的小女孩,她年约十一、二岁,稚嫩的脸透着牛乳般的白皙,微卷的空气刘海轻轻垂落，衬得双眸如绿宝石般剔透。
这艘船上很少有人不认识她，因为双亲的工作调动随父母一起前往东盟的朱莉。
作为一个好奇心旺盛的小孩子,上船第一天她就将客轮上能活动的地方转了一圈,心情也从起初的兴奋渐渐转变为无聊。
穷极无聊之下,朱莉发展出一个新的爱好,那就是观察这艘船上其他人的动向，遇上有意思的事情便主动加入，大部分人都不会拒绝这样一个活泼热情的小天使。这也让朱莉度过了上船后热闹的十来天。
她社交恐怖分子的属性获得了充分的发挥。先是船长，再是船员，之后是船上的客人，渐渐的，大部分人朱莉都熟悉了。
只剩极少数的人她还不曾打过交道,譬如眼前这位总是独来独往的霍格斯先生。
‘真是个怪人……’朱莉注视着他专注的侧影,‘从上船起就没有主动和任何人打交道,手里总是捧着书,成日闷头读着,这么薄的一本书,都半个月了还没看完吗？’
‘大家私下里都觉得霍格斯先生过于倨傲,好像总是不拿正眼看人。哦,餐厅里的服务员对霍格斯先生印象倒不赖，因为他给的小费是最多的，真是位慷慨的绅士……’
朱莉在心里小声嘀嘀咕咕，却不敢贸然搭话。她已经见过这位霍格斯先生的作派，对方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似乎无差别地看不上这艘船上的所有人，行事作风让人幻视一位纡尊降贵的西联旧派贵族。
所有人都相信，若非迫不得已，这位霍格斯先生绝不会登上这艘他看不上的客轮。他应该搭乘私人飞机或者乘坐私人游艇。
至于为什么没有人怀疑他只是个装模作样的落魄客，他腕上的名表与举手投足间流露的诸多细节足以打消这些暗中的猜想。
船上许多人因此给他贴上了#敬而远之#的标签，社恐如朱莉都只敢在暗中观察。
直觉告诉她，这是个难搞的大人，并不会因为她小孩子的身份就对她多一丝宽容。
只是，小孩子终究是小孩子，成年人或许会因为理智而忍耐，小孩子却很难克制汹涌的好奇心，这无疑是让他们压抑天性。
探头探脑观察许久，朱莉终是坐不住了。铺天盖地的雨雾阻挡了她上甲板看风景的计划，她只能在船舱里给自己找些乐趣。譬如，满足自己满得要溢出来的好奇心。
洋娃娃般精致的小女孩跳下高背椅，轻手轻脚向着靠窗的男人走去，她双手背在身后，轻盈的身姿宛如一只活泼的百灵鸟。
“读书真是一场享受，霍格斯先生，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您这样手不释卷的人呢。”
小姑娘礼貌而不失恭维的话语往往令人会心一笑。不过这一次她显然失策了。
被搭话的人早在她脚步声接近时就敏锐地抬起头，小姑娘开口的同时，对方几乎是本能地合上了书，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守护恶龙的珍宝，将每一个接近的人都视为“窃贼”。
“阅读对我来说从来不是享受。”伴随着这句明显拆台的回答，合上书的男人侧头朝她看来，嘴上冷淡地应了一声：“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可以手不试卷。”
小姑娘被他噎得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在她的小脑瓜转得飞快，很快便反应过来，脸上重新浮现甜美的笑容：“这样看来这本书一定是格外有意思啦！”
小姑娘微微歪头，绿宝石般的眼睛闪闪发光：“……连对阅读不感兴趣的霍格斯先生都被吸引，真是一本有魔力的书。”
说话间，朱莉自然地瞥了一眼，看见露出的半截书封印着四个方方正正的文字。在这四个她不认识的东盟文字下有一行译文，她下意识读出来：“《魔法之门》？”
——不同文明的语言之间终究是存在隔阂的，翻译并不能百分百还原作者的原意。因此，朴实无华的《异能原理》被传播到东盟之外，就成了华丽的《魔法之门》。
听到她念出这个书名的刹那，神情如大理石雕像的男人微微皱眉，仿佛自家摆放的珠宝不小心被隔壁邻居从窗缝窥见一丝，警惕之情自然而然从他脸上流露了出来。
朱莉：“……”
别以为她年纪小就看不懂对方的意思哦。有什么好防备的啊，不就是一本小说吗？
有着《魔法之门》这样令人误会的书名，朱莉理所当然以为这是一本奇幻小说，甚至有很大可能是写给青少年的童话故事。
不动声色打量一眼眼前明显已过而立的男人，自诩已经长大成熟的小姑娘忍不住撇了撇嘴：噫，好幼稚的大人！和她同龄的同学都不看童话故事，也不相信童话了！
转念一想，霍格斯先生这么大的个子居然有一颗稚嫩的童心，可真是出人意料……小姑娘再看眼前的男人时顿觉亲切许多，不再觉得他性格古怪、令人望而却步了。
被小姑娘古怪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的男人眉头皱得更深了。但他没有挥手赶人，也没有敷衍搪塞，而是认认真真给出回应：“不，这本书不只是有意思而已。它有着你无法想象的魔力。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它颠覆了很多人的世界观……”
霍格斯没有说一句假话。
于他而言，这本揭晓真理的书胜过世间一切经典。他相信任何看到这本书的人都将拜服在作者的惊世才华之下。如果这世上有神，那么那个人一定就是神。如果这世上有先知和圣哲，那么也只会是那个人。
至少他看过这本书之后，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前往东方，接受那位圣哲的指引。
继续依仗天生的才能无所作为地活着，将来的每一天，他都会为今日的迟疑后悔。
曾经信仰西联国教，看到《异能原理》后当场改信的前教徒行动力拉满，在最近的机票售空后坐上了这艘漂洋过海的客轮。
他怀着朝圣的心情度过了课堂上的十五个日夜，期间不断品读着这本私下打印出来的书籍，越是品读，朝圣的心情越深刻。
看着眼前一只眼睛写着茫然，一只眼睛写着好奇的小姑娘，霍格斯轻轻叹了口气。
这艘船上居然连一个能交流的书友都没有。倘若此时与他搭话的是一个年纪更长、和他一样能看到真实世界的人，霍格斯肯定会滔滔不绝地与对方交流读后感。
可惜……
叹息过后，他热切的眼神收敛，只打发了小姑娘一句：“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懂。”
被打发到一边玩去的小姑娘气得鼓起了脸。这种开口闭口“你不懂”的成年人最讨厌了，不知道小孩子最讨厌被小瞧吗？
这天午餐时分，爱德华夫妇听到来自女儿的一通抱怨，半是好笑半是开解道：“原谅霍格斯先生吧，他这样的单身汉，哪里知道怎么讨好小姑娘？喜欢魔法的人多半童心未泯，霍格斯先生大概也是这样。”
一家三口谈笑之间，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作为上网没有任何限制的成年人，他们当然知道如今西洲的土地上正在发生越来越多的怪事，魔法或许已经不再是故事……
传闻中的乱象正是他们带着女儿离开西洲的原因之一，哪怕他们还不曾与传闻中的超能力者/魔法师打过交道。此时女儿的话让他们心中同时生出匪夷所思的猜想。
这位萍水相逢的霍格斯先生究竟只是一位童心未泯的奇幻故事爱好者，还是真实存在的魔法师？应该不会有这么巧吧……
三天后，前脚踏上东盟的土地，因人生地不熟而遭遇诈骗，只能到派出所求助，后脚就在派出所撞见喜提银手铐的霍格斯先生当场施展“魔法”的爱德华夫妇只想收回之前的想法，取而代之的是发自肺腑的感叹：“人生之中，巧合果然无处不在啊。”
小姑娘朱莉则瞪圆了一双眼睛：“老师骗人，世界上原来真的有魔法！！！”

第165章 燃灯之人［完］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霍格斯此时十分懊恼。
他是来朝圣的,不是来惹事的。
但事情的发展却不受他的控制。
入境不久，他就发现这片土地翻天覆地的变化。记忆中他还是十年前来过一回，十年后的东盟较之从前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具体的变化霍格斯形容不出来,但只看街上行走的每个人透出的精气神，便胜过昔年不知几许。从西联来到东盟的他,仿佛从一个混乱不休的国度来到了秩序之地。
虽则如此,再严密的秩序也非人人皆守。面相一看就是外国人的霍格斯与爱德华一家,就不巧撞上了这样的坑蒙拐骗之徒。
严格来讲，坑骗他们的人甚至来自同一个诈骗团伙，在他们下船的第一时间就盯上了包括他们在内的不少外国人。爱德华夫妇后知后觉上当,只能向最近的派出所求助。精神力异于常人的霍格斯却是当场发现了对方的伎俩,动手将人送进了医院。
离谱的是,这伙骗子居然主动报了警。次日一早,酒店中醒来的霍格斯就被警察上门带走，而后与爱德华夫妇警局喜相逢。
有一说一，霍格斯自认已经十分配合。若是在西联，他可不会任由联邦警局的走狗给自己拷上银手铐，乖乖接受他们调查。
然而在派出所的警察眼里，这位外邦游客可就太嚣张了。才入境就在东盟境内出手伤人，导致六人重伤四人轻伤,哪怕有后者诈骗未遂的原因,出手也未免太重了！
在主动投案的诈骗团伙口中,这位一己之力干翻十余人的猛男恐怖如斯,能聚土成兵、呼风为刃,俨然有“近战法师”之姿。
派出所的民警当然不信他们的鬼话,第一反应就是验血验尿,怀疑他们集体磕了某种禁药,以至于生出如此荒唐的幻觉……但无论如何，霍格斯的战绩摆在这里不容小视，若非他是正经入境的，简直令人怀疑这是哪来的国际高危通缉犯，抱着这样的想法，民警全副武装才敲开酒店的门。
说明来意之后，霍格斯的配合出乎他们意料，甚至不曾拒绝民警带来的银手铐，哪怕他的表情有些不情不愿，下巴也始终高高抬着，颇有“暂忍一时之气”的即视感。
这样的表现不免让人心生疑虑，押送他的民警总觉得这事不会如此简单就算了。
果不其然，人到派出所做笔录的过程中，这位武力值过人的外国游客开始作妖了。
“请如实供述作案过程，不要胡编乱造……”看着眼前这位从始至终表情冷淡的犯罪嫌疑人，做笔录的民警绷不住了。
——你和那伙诈骗犯是事先对过口供吗？这一套一套的说辞，居然一模一样啊！问题是哪个正常人能聚土成兵、呼风为刃？
这不是故意不配合是什么？
霍格斯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来之前他就听说现在东盟异能者与普通人和谐共存，野生异能者都能光明正大行走在人群中而不必担心对策部的搜捕，原以为就算普通人不知道异能者的存在，派出所这样的执法部门总该一清二楚，怎么今日遇上的这些警察竟似对此一无所知？
难道他们不曾遇上异能者犯事？
还是说对策部的执行效率已经如此之高，总能抢在派出所之前先一步把事情解决？
那怎么轮到他就不一样？
尽管满腹疑惑，但霍格斯实在忍受不了这种被人盘问的待遇。无论是觉醒为异能者之前还是之后，都不曾有人敢如此待他。
懒得深想着他直接摊牌，手掌一抬，无形的风刃迸发而出，切开了审讯室的玻璃窗，从前来报案的爱德华夫妇鬓边擦过，一时间在小小的派出所里引发轩然大波。
在所有人震惊到不知如何是好时，只有霍格斯接着之前未答完的“作案动机”继续答道：“事情就是这样，你可以认为我是一名魔法师、超能力者，或者说异能者。异能于我而言如同手足，普通人在愤怒之下尚且控制不住挥拳出腿，我一个异能者，被人骗了顺手发泄几分火气很正常吧？”
“——若是在西联，他们已经死了。”
霍格斯理所当然的语气令人心弦发紧：“……我饶他们一命，还是因为这里是东盟，是当世的‘哲人王’所眷顾的土地。”
这样说着，他朝某个方向微微低头。但凡里世界的人都能认出那是白桦市的方向。
众人一时沉默。
嚣张，太嚣张了。偏偏这人又用如此嚣张的语气说出如此谦卑的话，这份极致的反差令在场之人不约而同陷入深深的好奇。
仿佛一个他们不曾洞悉的真实世界在他们眼前敞开，无数未知在迷雾中若隐若现。
而其中最大的未知莫过于这个神秘的异能者口中无限推崇的当世“哲人王”。在场的人都受过高等教育，谁不知道“哲人王”这个传说中的概念在西洲之人心中的地位？
且不说这个形容是否恰当，能被西洲之人冠以如此称呼，该是怎样的一个人物？他们平平无奇的东盟竟是如此藏龙卧虎吗？
众人心中隐约浮现出一道笼罩在迷雾中的人影，而不待他们解感，便有自称政府特殊部门的人持着证件找上门来，利用合法的手续带走了身为犯罪嫌疑人的霍格斯。
望着对策部渐行见远的车灯，众人有种直觉：今日的疑惑迟早会揭开，那一天，这个世界或许会向所有人展露出它的真实。
而现在，这份真实只有少数人可以看见。他们也被赋予了不可违背的行为守则——
对策部基地，解释清楚来意的霍格斯被送上了一份《东盟境内异能者管理条例》，他要做的只有朗诵全文并主动发誓遵守管理条例，宛如签下神圣不可动摇的契约。
霍格斯看了一下，这条例并不苛刻。尤其需要注意的便是遵守东盟的律法，如非必要，不主动对普通人释放强杀伤性异能。
“只要宣誓遵守管理条例，日后我便能在东盟境内自由活动吗？”得到肯定答案的霍格斯当即照着对策部给出的内容一字不改地宣誓，某种无形的波动一闪而过，“黄天在上，厚土在下，玄微为鉴……”
注视着这一幕的几名对策部成员微微笑起来，看向霍格斯的眼神多出了几分亲切。
无论对方此时宣誓出自真心还是假意，既然誓约已经达成，便是假的也成了真的。
这个世界从前不存在什么不可违背的誓约，所谓“一旦违背承诺就天打雷劈”的俗语，不过是民间自欺欺人的口头禅而已。
如今却不同了。“梦乡”之主的出现让誓约成为真实。别处且不说，“梦乡”笼罩的东盟境内，里世界谁人不知“玄微”之名早已不再是道号，而是成了规则一般的存在。
以“玄微”之名发誓，请对方见证，一旦背誓，是真的随时随地会被天打雷劈的。早有不信邪的异能者做了大家的前车之鉴。
“玄微”之号由此成了东盟境内不可轻易言说的神秘符号。有人战战兢兢，疑神疑鬼，唯恐说出这两个字便触犯某种禁忌；也有人走上过度崇拜的道路，遇上什么事都要念叨两句他的名号，如请“护身符”。
在他的影响下，对策部针对民间异能者的政策早已发生变化。韩子英之流现下都可大大方方行走于世，不必担心被对策部收编或监视，只要他们立誓遵守管理条例。
即便是来自东盟之外，尚未应下异能者管理条例的异能者，贸然对无辜之人动手，也会被永恒之端分裂的梦乡之灵第一时间发现，而后扰乱他们震动法则的精神之弦，令即将爆发的异能当场“哑火”。这就是由白桦市扩张到东盟全境的结界之力。
至于说霍格斯为何没有被沉默？当然是因为“梦乡之灵”自有一套灵活的审核机制，对于并不无辜的受害者向来是放任自流的，顶多只在紧要关头制止其丧命而已。
这也是越殊一直以来的观念。
辗转过多个世界的他，内心深处同时印刻着文明社会人人平等的思想以及超凡时代强者至上的现实。这两套冲突的价值观在越殊的融合之下形成了一套自洽的逻辑。
不主动伤害他人的无辜者在他这里享受的是文明社会人人平等的待遇。而主动伤害他人的不法之徒就遵循弱肉强食的原则。
——既然默认自己可以作为食物链的上层去吞吃下层，那么也应该接受有更上一层的捕食者将他们吞吃。一如曾经不知骗得多少人倾家荡产的诈骗团伙最终却栽在了霍格斯手上，不过是“食物链”上自然而然的循环。
东盟的异能者管理条例同样受到越殊的影响。因此霍格斯这个行凶者最终安然无恙，反倒是受害者因严重欺诈进了监狱。
有“梦乡之灵”与对策部线上线下的双重监督，东盟里世界的治安前所未有的优秀，曾经担心受约束因而逃出东盟的异能者们纷纷真香，尤其是那些并无称王称霸的野心，只想一心研究异能与法则的异能者。
此时的东盟简直是全世界学术氛围最浓郁的国度。在其他国家群魔乱舞的当下，这里的异能者却能安安心心探索真理之路。
“乐土”已然名副其实，每日都有海量“论文”产生，其中不乏高质量的文章，可见异能者群体中卧虎藏龙。
譬如入境便喜提银手镯的霍格斯，哪怕抛开异能不提，亦是有着一连串学位与头衔的高质量精英，若非心慕“玄微”之名，只凭东盟本身还吸引不来他这样一位人才。
无论如何，冠以“玄微”之名的任何内容，总会在第一时间被顶上网站的热门区域，不是为了吹网站的主人的彩虹屁，只是对方用实打实的智慧与眼界折服了所有人。
他虽不现身人世，在许多人心中却仿佛成为了规则的化身，在这片土地上延绵数千年的里世界潜规则都被“玄微”代表的新秩序所取代，无数人在他的旗帜之下集合。
在此之前，从未有一个异能者展露出如此神乎其神的实力与仿佛穷究天人的智慧。更不用说连翻版的“代天行罚”都出来了，大家很难相信他与异能者还属于同一个物种，神话传说中的神仙也不过如此吧……
如果有一天玄微对外公布他已经成神，想必大家也不会意外。即便现在的他还只是个凡人，但他在众人的心中已无所不能。
人们难以想象他究竟具备怎样的伟力，只是一次又一次看到他抛出的“惊喜”。就像迷雾中的庞然大物，徒令世人盲人摸象。
殊不知这是心灵之力的妙用。
当东盟境内数以万计的异能者都相信越殊能做到某件事时，心灵之力可变假为真。
越殊利用源自他们的心灵之力满足了他们的想象，怎么不算是取之于斯用之于斯？
某种意义上说，这与神明的诞生的确十分相似。神明源自人心，信仰源自相信，当你相信神的存在，祂便从你的心中诞生。
这么说来，能够响应人心、借助传说加持己身的越殊，的确可以称得上是“神”了。
只不过他并不需要被人捧上神坛，也不需要众生的信仰。在追逐长生的旅程中，他更想与所有人一同创造缤纷多彩的世界。
如此，这段旅程才不算虚度。

第166章 燃灯之人［番外1］
◎#某普通男*大二三事#◎
三春将尽,晴光朗照。
正值午间，增一分则热，减一分则凉的日光洒落在天海大学造型酷似魔方的图书馆前,为拾级而下的年轻人送来一份恰到好处的温度，也点亮了他清澈如水的眼眸。
两道着警服的身影映在他眼底。
左边落后一步的是陌生的娃娃脸青年,右边走在前面的是留着刮落短发的中年女子。视线相交,后者朝他高高扬起手臂。
“小苏！”听见张骊热切的呼喊,越殊加快脚步下的台阶，迎上前去：“张姨！”
“这边是局里新来的见习警员小严，你喊一声严哥就是了。”由于已经在简讯中说明来意,张骊此时也不废话,侧身给严宇做了个简要介绍,又指着越殊道,“这是苏蔺，我们要找的破案专家就是他了！”
两人互相打量了一眼，礼貌地各自打了声招呼，表面上看来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越殊是真的淡定，严宇内心却远不如表面平静。越殊的年轻着实超乎他想象，尽管理智上他相信张骊这位前辈不会说假话，情感上他却难免有几分好奇,几分惊疑。
“又要麻烦你了,小苏,你这还没吃午饭吧？”案情紧急,三人没有多说废话,便匆匆往外走。路上,张骊很是不好意思。
前往派出所的警车一路畅通无阻,开车的严宇在后视镜中对上了一双清激的眼眸,当它微微弯起，笑意便如涟漪一般泛开。
“办案要紧，这有什么？”名叫“苏蔺”的年轻人不笑时如深山不化的雪，透着令人不敢接近的冷淡，笑起来却像是冰雪消融，清泉汩汩而下，他的声音也似泉水叮咚。
“张姨你还不相信我的能耐？保准耽误不了五分钟。”他用略带打趣的语气说道。
光明正大“偷听”的严宇：？？？五分钟？什么五分钟？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不，他理解不了一点啊！
这次的嫌疑人是个胆大心细的老手，压根不吃“坦白从宽”那一套，从昨天晚上把人传唤进派出所开始，严宇亲眼目睹了前辈们轮番上阵，又在他身上轮番败下阵来。
结果现在，一个甚至比他还小几岁的年轻人居然说五分钟就能搞定这样一个冥顽不灵的嫌疑人，而他心中靠谱的前辈并未出言反驳，反而默认了对方的说法——这个世界究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心中情绪一时激荡，加之还要注意开车，令他一不小心错过了后座二人的几句对话，回过神来，张骊已经开始讲述案情。
这是一起涉及白桦市所辖四县的连环杀人案，受害者都是三十岁左右的已婚女性，凶手的作案手法堪称“虐杀”。由于下面的辖区派出所能力不足，最终案件被转交到了市区，市局为此特意成立了专案组。
专案组根据重重线索得出的推论都指向犯罪嫌疑人，却缺乏一锤定音的证据。譬如指纹、DNA、监控录下的影像，等等。
犯罪嫌疑人对此心知肚明，因此一直同他们打太极，看似配合调查实则敷衍应付。一旦拖过24个小时，就得叫人放出去了。
当然了，专案组既然已经怀疑他，哪怕暂时放了人暗地里的监视和调查依旧少不了，只是这个犯罪嫌疑人的心理侧写极为偏激，一旦平安脱身有极大概率继续犯案。警方固然能顺水推舟、趁他再次犯案时逮个正着，但事有万一，谁也不能保证抓人的同时护持下一位受害者毫发无损。
将危险掐灭于萌芽之中，趁现在直接撬开他的嘴拿到口供，无疑是更稳妥的选择。
“这就需要你这位破案专家出马了。”末了，张骊笑盈盈地“恭维”起来，“为了这桩案子忙前忙后，我都七天没回家了，今天能不能早点下班，就看小苏你的了！”
她半是真心半是玩笑，越殊便用同样轻松的语气口吻回应道：“您尽管把心放肚子里。要是不成，我今天陪您一起加班。”
“得，到时我可不管夜宵啊！”
二人的笑谈驱散了车内因提及连环凶杀案而凝聚的冷肃气氛，也暂时压下了因犯罪嫌疑人的丧心病狂而升起的负面情绪。
对上眼前的年轻人始终明亮沉着的眼睛，许是先前才被严宇勾起回忆，张骊一时感慨万千：不知不觉这就十年了，十年前她可想不到这个孩子能成长到这般优秀……
警车驶入停车场，三人轻车熟路往讯问室的方向走，严宇注意到越殊甚至无需引路，比他这个见习警员还要熟门熟路，而他的同事们对这一点似乎早就习以为常。
好吧，张姐果然没有说假话，这个靠脸足以出道的小年轻还真是派出所的“常客”。
严宇很有跑腿的自觉，不用张骊吩咐就主动抱来了案件卷宗以及之前的笔录。毕竟只凭张骊在车上口头概述的案情，再厉害的破案专家，恐怕也找不到突破的门路。
“和这起案子有关的东西应该都在这里了，我想想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将相关卷宗和笔录往桌上一堆，严宇再也忍不住将满是期待和好奇的目光投向越殊。像极了越殊记忆里追推理剧里的小朋友，似乎就等着看神探出场，大秀特秀。
他失笑一声，谢过对方的好意：“没关系，漏掉什么嫌疑人会主动告诉我的。”
严宇：？？？
他不禁怀疑自己的东盟语水平。明明每个字都清楚，怎么组合起来就是不明白呢？
五分钟后，看见坐在越殊对面，无需多问便老老实实交代作案经过的犯罪嫌疑人，严宇终于明白越殊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敢情他还真不是吹的，漏掉什么嫌疑人真的会主动交代，这不，就连他们专案组没有发现的两起案件嫌疑人都交代明白了。
连环凶杀案的受害者数量+1，而案发时间也在原以为的时间点上向前推了一个月。
严宇表示大受震撼。
即便从头到尾看下来，他也不曾发现越殊是怎么让嫌疑人坦白从宽的。他忍不住将记忆倒带，回到越殊踏进审问时的节点。
明亮的灯光点亮了记忆中的审讯室，一身休闲服的年轻人像是踏青而来，他在犯罪嫌疑人对面坐下。被脚步声惊动的犯罪嫌疑人抬头看见这样一个犹带稚气、仿佛尚未走出校园大门的年轻人，很明显懵了一瞬，而后脸上便闪过一抹淡淡的嘲笑：大概觉得派出所黔驴技穷，很是莫名其妙。
然而，就在两人视线相接的下一秒，他的眼神凝固了。年轻人有一双清澈而剔透的眼睛，但此时这双眼睛里却仿佛藏着深渊，将犯罪嫌疑人的心魂一并吞了进去。
三秒钟的沉默过后，一道冷淡而嫌弃的声音在审讯室中响起：“又是一个只会迁怒无辜、以强凌弱的无能者？从小被血缘上的父亲凌虐，你不怨恨虐待你的父亲，怨恨只身逃走的母亲。长大后未曾报复父亲，反倒在他去世后对和母亲遭遇相似的女性下手，自以为‘她们不配为人母’……”
“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句话在别人身上或许没有道理，放在你身上倒是挺贴切的。”
——哪怕此时严宇回忆起来，依旧觉得他的语气并不尖锐，反而有种平静的冷淡。
偏偏犯罪嫌疑人就被激怒了。
犯罪嫌疑人的表情在他寥寥数言间剧烈变化着。仿佛无数不堪的回忆一齐涌上，他忘却了自己身处何处，几乎失控地怒吼出来：“你懂什么？你懂什么！那个女人她该死，那些丢掉孩子的女人都该死——”
然而，就是一通滔滔不绝的心路历程与情感宣泄，连同他每一次犯案的详细过程。
严宇当时来不及多想，赶紧笔录和录音一起上。事后反应过来，他只觉得事情进展未免太过顺利，“五分钟”居然算是谦虚。
“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催眠也没有这么厉害吧……”回顾再三，他便惊叹再三。
“嗯，只是和他谈了谈心。”越殊若无其事地微微一笑，“算是增进一下了解。”
——深入对方的心灵之岛，将其中深藏的记忆翻了一遍，怎么不算是增进了解呢？
至于怎么让对方如此“配合”，只是一点情绪渲染的小技巧而已。现在的越殊，早已在情绪渲染之外掌握了更多的高级技巧。
譬如，将记忆中最深刻的“噩梦”固化为心灵之岛上的固有场景，从此每日每夜都能反复回顾，这也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技巧。
……
越殊“事了拂衣去”，并不担心方才堪称魔幻的“审讯”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放在五年前，先不说派出所不会如此配合他的所为，事后被对策部发现他这个野生异能者的存在，收编或是监视都在所难免；但五年后的现在，这些担心都是多余的。
时至今日，哪怕异能者的存在对普罗大众来说依旧是个秘密，却不包括派出所这样的执法部门。或许严宇这样的新人一无所知，张骊这些老人却是多少知道一些的。
毕竟现在的东盟已经不是从前。昔日藏头露尾的民间异能者如今都能大大方方行走在东盟的国土，只要不曾违背管理条例。
因此，越殊也就没有对自己的特殊性加以掩饰，尤其是在针对不法之徒的时候，既然有最简单的方式让他们招供，何必做多余的事？久而久之，别说张骊等人都能看出他不是一般人，恐怕在对策部记录的异能者名单上，早就多出了“苏蔺”的名字。
嗯，说不定还会在他的记录上添加一项爱好，打击犯罪，玩弄犯罪分子之类的。
越殊对此不甚在意。
当初他之所以隐藏玄微这种马甲只是懒得应付一些麻烦而已。至于“苏蔺”这个普通高中生，就算被对策部发现他居然还疑似精神系异能者，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也不会有人把他和“玄微”联系在一起吧……
帮了派出所一个小忙的越殊很快便将此事抛之脑后，毕竟他有太多的事要做。并不知道也不关心看守所中夜夜遭受折磨的“可怜人”是如何在背后控诉他这个魔鬼。
收到控诉的看守所当然是不予理会，绝不允许任何一个犯人靠装疯卖傻逃避刑罚。
只有当日亲历过审讯过程的严宇隐隐相信他不是在装疯卖傻。心中堆砌的谜团促使他私下找到张骊，旁敲侧击地打听起来。
“行了，你也不用遮遮掩掩的。”张骊好笑道，“其实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普通民众不知情，我们多少是有点数的。”
严宇一颗心顿时放回了肚子里。他之所以遮遮掩掩，还不是担心自己不小心发现了不能知道的秘密，或者大家其突然都不知道，而他却不小心揭穿了苏蔺的特殊性。
在他期待的眼神中，张骊向他揭晓了自己所知的答案：“这个世界上是存在奇人异士的，你不过是见到了其中一个而已。”

第167章 燃灯之人［番外2］
◎#一觉醒来成老祖了#◎
继连环杀人犯之后,越殊又先后参与过几起案件的侦破，日常生活可谓丰富多彩。
时光流转，来到这一年的初秋。
在普通人不知道的地方,过去五年酝酿的微澜即将掀起大浪，造就一个新的世界。
此时,参与推动这场浪潮的众人尽皆受到一个人的召唤,正聚集于虚幻的“梦乡”。
在这里,有官方组织对策部的部长，有自民间异能者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有昔日［众神殿］的“众神之王”,有对异能的研究作出贡献的研究员和科学家……这些人之所以齐聚一堂,正是为了见证一样新事物的诞生。它将颠覆旧有的世界,将超凡的光辉洒落人间,使世人有望摆脱平凡。
云雾弥漫，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点点星辰拖拽着焰尾升上天空，如万千烟火绽放，流星倒曳而归。群星闪烁苍穹，星光交织成网，渐化作一张涵盖天地的光网。
这是一片法则星空。
其上星辰数之不尽,关键节点上的365颗星辰尤为瞩目,代表着365道基础异能,被越殊简单编为“序号1”到“序号365”。在此之外,另有更复杂也更特殊的异能。
法则星空的诞生意味着“异能密码”的破译已经大功告成。不敢说世间所有的异能均已“一网打尽”,常见异能绝对一览无余。
星空之下,众人痴痴仰望。
沐浴在身上的星光是虚假的,光辉中凝聚的真理却是真实不虚,令众人心潮澎湃。
从古至今，异能的存在从来都是天地，就像人类基因中的遗传信息一样，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不可增添抑或改易。
曾几何时，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与天地日月一般亘古存在的“常识”会被打破，天生的异能也能被后天解析。而他们竟也有幸参与其中，被无私传授人间的真理法则。
更令他们意外的是，有这份机缘的不仅是天赋异禀的异能者，接下来还有人世间的普罗大众。异能者只需要先学带动后学。
曾经自诩“新人类”，看不上“旧人类”的前代“神王”诺维此刻是最兴奋的：“几年筹谋，该做的准备都已万全，随时能将一切公诸于众，还请‘真君’挑一个良辰吉日！”
几年下来，他一口文绉绉的东盟语，字正腔圆，不看外貌，比东盟人还像东盟人。
“真君”这一称呼，也是他入乡随俗，在了解其真义之后跟随本地异能者一起喊的。谁让越殊并不接受“众神之王”的封号呢。
被他注视的越殊此时“崔希夷”虚拟形象示人，羽衣星冠，气度超然。他的形貌在少年到老年之间变幻不定，令人不觉联想到神龙腾于云雾，能升能隐，能大能小。
习惯了其他人对自己千奇百怪的称呼，越殊也懒得纠正。他的注意力都在正事上。
“良辰吉日？”越殊心头蓦然浮现出一个日期，他随口道，“那就选在本月19号吧。”
“19号？”众人一听，并无异议，“还有七天时间，足够大家事先安排好一切了。”
事实上，过去几年他们早就在心中反复思量过，计划书都不知改了多少版。哪怕越殊给出的日期是明天，他们也绝不会感到仓促。
所有的准备都围绕着“稳定社会秩序”的宗旨。向世人公布真相、让每个人都有机会触及超凡的前提，是不破坏原有的安定。
否则，当旧的世界被颠覆，必然有数之不清的无辜者因此受到伤害。“人人如龙”的愿景，反而可能致使无数人被“恶龙”欺凌。
须知“身怀利刃，杀心自起”，为非作歹之人一旦获得超凡的力量，必然大肆破坏原有秩序。哪怕只是一时的动荡，落到个别人身上，或许就是一生难以忘却的苦痛。
这不是越殊想要看到的。
因此，直到五年后的今天，“玄微”之号已经成为“天罚”的化身，无论官方组织还是民间组织都愿作他忠实的拥趸，越殊终于可以放手施为，不必担忧“善因酿恶果”。
“……就这么决定了。七日之后，七月十九日，向世人揭开这个世界的另一面。”星光璀璨，沐浴在星辉下的青衣道人明眸如星，“愿与诸位携手，共赴一场盛会。”
随着青衣道人最后一个字落下，所有画面定格，群星停止运转，众人凝如雕像。只有每张脸上激动与期冀的神情栩栩如生。
眼前的画面渐渐淡去，星光逐渐熄灭。黑暗之中，只有一行鸣谢导演的字幕升起。
此前无数隐身的“观众”在这似乎囊括无尽宇宙的“虚拟放映室”中显露身形，如雷的掌声中，他们意犹未尽地热烈讨论起来。
“不愧是王导，完美复刻历史名场面，我怀着挑刺的心，居然没挑出一个bug！”
“要是能让你挑出bug还得了？这又不是旧时代的电影电视剧，是否尊重史实全靠导演和编剧有没有底线。更别说就算导演有心尊重史实，史书记载也未必保真——现在就不同了，这部片子参考的可是来自心灵遗迹的记忆碎片，妥妥的保真！”
“……但参考的上千处旧日心灵遗迹中，愣是没发现一片与玄微老祖真实身份有关的记忆碎片，老祖宗藏得也太深了吧！”
“别说，玄微老祖的真实身份都成千古未解之谜了。要知道我们考古发掘的旧日心灵遗迹，遗迹之主不乏旧时代的大人物，连对策部的部长和东盟的议长都有，结果这些人无一知晓玄微老祖的真实姓名，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让人很为难啊……”
“要是谁能破解这个谜题，发掘出玄微老祖的心灵遗迹，不知道会是什么待遇？”
“那还用说，为表感谢，咱们一人打赏一元，让他/她一日之间成为人族首富！”
“真要有人取得这样的成果，只凭暴增的贡献值，都能减少二十年苦功吧？这么一想，突然迫不及待加入心灵遗憾考古专业！”
“……”
就着这个话题越讨论越是热烈的人群中，一道来自千年前的意识旁观他们的言行，情不自禁冒出一个又一个好奇的泡泡。
心灵遗迹？记忆碎片？难道与人类意识海洋中的心灵岛屿有关？昔日只有他一人能涉足的地方终于迎来了更多人的脚步吗？
……千年后的世界竟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连逝去千百年的人都能被后人挖掘出真实的记忆碎片，成为另类的考古素材？
任何伪装在心灵层面都只剩真实。这么说来，前人在后人面前岂不是没有了隐私？
有过前几世的经验，这一世弥留之际，意识再次跨越时光，来到千年之后，越殊适应良好，但这群后人的话实在让他绷不住了。
越殊的心情十分复杂。
惊讶有之，欣喜有之，而更深一层的情绪很难用言语概括，大概只有一个表情包可以形容，那就是：你们不要过来啊！.jpg
开口闭口“老祖宗”，结果一个个只想窥探他的记忆隐私，这样的“尊敬”大可不必！
转念一想，倘若心灵遗迹与心灵岛屿有关，甚至很有可能就是逝者的心灵岛屿，那么他只要在意识回归千年前的瞬间，在弥留之际销毁自己的心灵岛屿不就好了？
……哦，那没事了。
避免了一场社死危机，越殊放下心来，终于有心好好参观这个千年后的未来世界。
就在此时，他突然听见一声高呼：“号外号外！来自旧日的又一心灵遗迹浮出水面，玄微老祖真身曝光，他竟是——”
让我们将视角从时间长河下流回到上流。那个未来史书所记载的旧日时代的开篇，对此时的人来说，他们迎来的是新时代。
七月十九日这天清晨，许多人从睡梦中醒来，本以为又是平平无奇的一天开头，顶多因为正值暑假，不用上学或上班罢了。
一则惊动全球的公告却打乱了他们的思绪，让无数人陷入“究竟是我还没睡醒还是东盟高层集体发癫没睡醒”的怀疑中。
——当初宣扬科学、破除封建迷信的是你们没错吧？现在突然告诉我们这个世界姓玄不姓科，史书上的神话传说都是真的，世上存在异能者，你们觉得我们该信吗？
哪怕一个个活生生的异能者出现在世人面前，所有人通过直播视频看到了他们的“神通”，依旧有许多人难以接受。当然了，这其中有些人是坚决不肯开眼看世界，有些人只是嘴硬，拒绝相信“异能者”的存在。
只因异能天生，无疑打破了这个国家“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概念。他们在普通人之中再如何优秀，依旧是普通人。异能者的出现让他们的所有努力都成了笑话。
倒是一些平生不如意的人，此时像是抓住了希望，忍不住幻想自己一遭觉醒，化身“龙王”的故事，盼望着实现命运的逆袭。
倘若异能无法后天习得，这些人的希望无疑只会沦为空想，实现的机会无比渺茫。
而越殊给出了这个机会。
随着又一道公告的发出，之前还在叫着不可能、不相信的人，纷纷转变口风。一些宣扬阴谋论、抵制异能者的人也换了嘴脸。而渴望化身龙王的人更是欢欣鼓舞。
哪怕这则公告中指出，异能者天生拥有强大的精神力，普通人天生精神力不达标，想要习得异能，需要努力、悟性，和运气，但这丝毫无法压下世人的向学之心。
对策部总部，监察舆情的小组看见公告下大变画风的留言，露出意料之中的笑容：“计划通！接下来就该由真君登场了。”

第168章 燃灯之人［番外3］
◎#关于千年未解之谜#◎
千年之后,昔日的东盟、西联、北邦皆已不存，取而代之的是名为“人类文明联邦”，简称“人联”的庞然大物。它率领人类走出母星,将脚步踏遍了广袤的星宇。
这一时期，人类在真理之路上已经走了很远,就连人类集体意识海洋对他们来说都不再是秘密。或者说,在这个法则活泼的无灵世界,探索虚幻的心与神才是正道。
自三百年前第一个人发现人类集体意识海洋的存在，并成功登上自己的心灵之岛，陆续有人根据他的发现找到通往人类集体意识海洋的路径。而随着第一座来自逝者的心灵之岛遗迹从海洋深处浮出水面,人类文明联邦的历史彻底翻开了新的篇章。
在此之前到千年前人联诞生的节点,被称作旧日,而此后这三百年则是新的时代。
类比工业革命时的大航海时代,人联将他们不断探索人类集体意识海洋、发掘旧日心灵遗迹的这三百年称为“新航海时代”。
“新航海时代”的到来，伴随着无尽的惊喜，也伴随着无尽的风险。人类集体意识海洋从来不是风平浪静的善地，它的规律难以解析，一如人类变化莫测的心灵。
因此，每一名航海者都有迷失的风险，一旦迷失,轻则精神失常,重则心死神灭。
应运而生的“心灵遗迹考古专业”就这么成了新时代死亡率和风险最高的专业之一。
高额风险的另一面是高额的收益。
且不说航海的过程有助于心与神的修行,一旦心、神强大,学习异术便一日千里；只说一旦走运发掘出前人的心灵遗迹,上交人联后,所得贡献足以让人一夜暴富。
贡献之外,心灵遗迹本身就是另类的财富。逝者的心灵遗迹之所以有别于活人的心灵之岛,便是因为主人已经逝去，心灵遗迹不再抗拒外人的登陆。在风暴与海潮长年累月的侵袭之下，无主的心灵遗迹无一例外都会走向毁灭。这个过程中，或多或少便会有记忆碎片在遗迹中泄露出来。
当初第一个发现心灵遗迹的幸运儿便是被一场风暴卷上岛屿，遗迹的主人是封建时代的大神通者，从这位大神通者的记忆碎片中，他获得了许多上古时代的秘闻……
隔三差五从海洋深处浮出的心灵遗迹吸引着源源不断的探索者与考古学家，每一座突然出现的心灵遗迹都像是一个亟待打开的盲盒，令前赴后继而来的人遐想连篇。
今日亦是如此。
人类意识海洋深处，一座新的心灵遗迹浮现出来，汹涌的海浪掀翻了周围的船只。
被掀翻的船主一路游上岸，站在遍布裂痕的岛屿上，他不禁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
“老铁们，看看这是什么？”美滋滋伸开双臂画了个圆，将整座岛屿囊括在内。左航对着半空得意洋洋地开口，“第一次出海就找到了心灵遗迹，我这运气绝了吧！”
毫无疑问，他不仅是一位新人航海家，还是一位新人主播。人类意识海洋终究不是人人都能来的地方，有的人能力不足，有的人胆量不够，只能借助他人之眼见识这片神秘的海洋，左航这样的人便出现了。
借助搭建于虚幻与现实之间的“梦乡”，凭借与“梦乡”之间相牵的一缕精神之线，他能将自己的所见作闻展示到更多人面前。
只是人类集体意识海洋终究特殊，他所谓的直播只有单向通道，并不能双向交流。换而言之，他约等于另类的人体摄像机。
此时，名为“梦乡”的第二世界，透过他的眼睛看到这一幕的直播间观众沸腾了。
［666，什么狗运都让你撞上了！上上上，趁着其他人还没到，赶紧把头汤喝了！］
虽然看不到观众的发言，但左航猜都能猜到此时大家的想法。他深一脚浅一脚往岛屿中心走：“让我看看这是什么遗迹……”
没走几步，支离破碎的缝隙中，星光如泉涌。漫天星辰虚影，在他头顶大放光明。
星光之下，是古老街道的虚影。高楼大厦排布两侧，神态各异的人影如此鲜活。
左航下意识张大了嘴巴。
“这就是传说中的记忆碎片？”
许多事情，经过千遍万遍也不及亲身经历。左航下意识开始检索学过的知识。
记忆碎片只会在心灵遗迹濒临破碎之时泄露，由真实不虚的记忆构成。越是靠近遗迹深处的记忆碎片，越是印象深刻，难以忘怀。最外层的记忆碎片往往最是浅薄。
但现在，左航有些怀疑自己过去所学的知识：“你管这叫最是浅薄的记忆碎片？”
下意识吐槽一句，想起自己正在直播。毫无经验的新手主播左航下意识解释起来：“众所周知，人联的崛起离不开千年前的一场剧变……”
那一天，白日星光大作，虚幻无形的群星在东盟上空升起，映照着每个人的心灵。
肉眼看不见的星光在每个人的感知中大放光明，释放周天群星的人以自己强横到极点的精神力让普通人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超凡的种子随之播洒而下。
鉴于异能已经被整理为成体系的知识，在随机觉醒之外又多了一条后天学习的路，于是后天习得的异能有了一个新的名称：异术，周天星辰对应的便是365道异术。
广授异术、为世人带来超凡之机的“玄微道人”也因此多出一个别称：周天星主。
东盟自古便有层出不穷的神话传说，只是近代以来才渐渐杜绝封建迷信，以科学为准绳。随着周天星主传下周天365道异术，这个古老的国度陷入狂热的修行氛围，“梦乡”成为许多人沉迷不返的第二世界。
东盟蒸蒸日上的国势肉眼可见，西联与北邦无法坐视，想尽了种种办法，最终的结果却是被东盟统一，合成人类文明联邦。
“……所以说，在那个旧日时代99%的人心中，周天星主现世、光辉笼罩东盟的这一天，应该都是记忆极为深刻的日子。”
“但这一幕居然出现在这座遗迹的外围。”
“对墓主来说，这居然是他所有记忆里最浅薄的部分吗？”左航情不自禁喃喃道。
当然他知道，浅薄也是相对而言的，真正浅薄的记忆压根没有被印入遗迹的资格。
但是，放在大部分旧日遗迹中都能深入内层的事件，在这座遗迹中却排不上号。岂不是意味着遗迹深处会有更惊人的事件？
左远航有种被天降馅饼砸晕的感觉。
他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冷静，冷静。记忆碎片是按照墓主心中的重要性来排布的。万一这又是一个爱情至上的恋爱脑呢？”
以前并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好不容易发现一座遗迹，却发现遗迹内部尽是狗血，越往深处越是令人牙酸的虐恋情深。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越过这片早已为人熟知的旧日影像，继续向岛屿深处前进。
时不时有记忆碎片从裂缝中蹦出，多是生活和工作的片段。左航以及直播间的观众渐渐明白了遗迹之主的身份：千年前的官方异能者，努力多年终于登上对策部部长之位……等等，这不是史书上的邱部长吗？
记忆碎片往往是第一视角，因此其本身的形象往往模糊，其他人的形象却十分清晰。
以至于大家一开始没能发现墓主的身份，直到他们亲眼看到部长接任仪式，从前任部长口中清楚听到邱燕琳的名字。
虚幻的记忆凝成影像，他们看见记忆的主人郑重接过前任部长言叙递来的委任书。
她的姿态一派沉稳端庄。
感慨的心声却随之响起。
“……十五年了，加入对策部十五年，当年‘卧底成老大’的梦想，居然成真了？”
这一刻，所有观众沉默了。
你的梦想成真了，我们的梦想却破灭了啊。史书上盖章的对策部部长居然是最大卧底什么的……教科书这是要重订了吗？
尤其是一些十分钦佩邱燕琳的女孩子，猝不及防迎来偶像塌房*，只觉得眼前一黑。
［？？？？？？］
［卧底成老大？我没听错吧？］
不等众人怀疑人生，邱燕琳的心声便反驳了自己：“不对，什么‘卧底成老大’！现在整个对策部都是‘梦乡’的下属机构，我这明明就是古代直属皇帝的锦衣卫才对！”
“锦衣卫的事，能叫卧底吗？那叫奉命私访！”
她的语调染上了几分自得。
［！！！！！！］
满屏的问号变成了感叹号。
众所周知，记忆碎片是不可能作假的。除非记忆的主人都不知道记忆被人动了手脚。
尤其是记忆的主人情感激荡之时溢出的心声，根据经验，可信度高达99.9%。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她是锦衣卫的话，皇帝岂不就是……］
［玄微老祖！］
［周天星主！］
［难道千年来的最大未解之谜终于能揭晓答案了？主播别愣着了，冲冲冲啊！］

第169章 燃灯之人［番外4］
◎#燃灯之人携月而来#◎
就在左航被自己的发现震惊得呆立当场时,#一座新的心灵遗迹浮出水面，遗迹之主很可能知晓玄微老祖真实身份#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迅速在全网轰传开来。
所有收到消息的人,无论当时在线上还是线下，都忍不住顺着链接来到了直播间。
他们看到的就是傻呆呆站在原地的左航,以及在他面前反复“重播”的记忆碎片。
人流不多的直播间热闹起来。
［一大波丧尸正在赶来！］
［玄微老祖在哪,在哪呢？］
［震惊了我的邱部长,这得意洋洋的心声，卧底的身份你还骄傲起来了？］
［什么话什么话，老祖的人能叫卧底吗,“奉命私访”没毛病啊！］
［这卧底给我当,我也骄傲。要是能穿越回去,我第一个去抱玄微老祖的大腿。］
［楼上的你知道他老人家是谁吗？你就去抱大腿。这可是唯一一个写穿越小说的作者都没法让主角提前碰瓷的先人,别的名人主角还能趁人家低谷的时候结个善缘，他老人家可是一出场就“杀神祭天”！别说，“死神”与“冥神”也算名留青史了！］
［嗐！我找不到玄微老祖，不能让他老人家来找我吗？熟读《玄微真君传》三百遍，还能不知道他老人家“杀神祭天”之前可是白桦市的“黑夜守护神”？
当年破晓论坛上都是被“点灯人”拯救过的失意者，他老人家既然夜夜巡视白桦市范围内的心灵之岛，还能发现不了我这个千年后的穿越者？
知道那么多未来的秘密,我的心灵之岛肯定像黑夜里的烛火一样突出,等人找来我当场自曝,这不分分钟抱上大腿？］
此条留言一出,顿时引得其他观众大赞这个小机灵鬼,还有人表示：［此计甚妙！抄了抄了,等我穿越了就按你说的办。］
至于明明是来揭晓谜题的,为什么他们东拉西扯一大堆,谁让主播一直没动静呢？
在这个只能单向观看无法双向互动的直播间，他们再怎么心急如焚也没用，只能等左航自己反应过来，带他们继续探索了。
好在左航原地震惊五分钟后终于平复心情，也想起了自己正在直播的事，他不甚熟练地对着半空深吸一口气，神色严肃：“看来主播误入了一位大人物的遗迹，接下来或许有机会见证旧日时代的隐秘。”
临走前他还对面前的记忆碎片进行了一番加固，让这注定消散的记忆碎片能维持更久一些——这是心灵遗迹考古专业的必备技能——他一边加固一边解释道：“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取得了特级考古资格证，有资格单独考古心灵遗迹的专业人士！”
［666！主播有点东西啊。］
［这就好，我还以为主播没有资格，只能等官方考古队赶到才能继续探索呢！］
［主播考虑周到，没人知道的情况下，你要一个人偷偷摸摸探索遗迹无所谓，现在众目睽睽，没有资格证真不能乱来。］
左航熟门熟路加固完眼前的重要记忆碎片，留作将来的热门考古素材。在观众们热情的期待中，他斗志昂扬地出发了。
随着他一路深入遗迹内部，不断有记忆碎片溢出，每一次左航与直播间的观众们满怀期待地看完，迎接他们的只剩下失望。
［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好歹也是史书上留名的人物，曾经为人联的崛起作出贡献，怎么邱部长的记忆碎片不是日常，就是#二五仔奋斗史#？］
［服了服了。从对策部萌新到部长的奋斗升级史的确挺励志的，这些作为印象深刻的记忆碎片流传下来，我觉得没毛病。可无关紧要的日常碎片怎么也那么多啊？今天和朋友一起吃火锅，明天和朋友一起吃烧烤，后天和朋友去吃个麻辣烫……无关紧要的小事用得着记忆这么深吗？］
［浮出海面的心灵遗迹内存有限，不重要的记忆早散了，现在内存都被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占了，我们真的能找到线索吗？］
［别说，邱部长的朋友颜值都挺高，尤其是每次众星捧月的那个，好帅一男的。］
［嘶哈嘶哈，只恨我生君已逝……］
［颜控党别逼逼！现在这是重点吗？谁知道遗迹什么时候破碎，好不容易有玄微老祖真实身份的线索，其他事都一边去！］
伴随着一枚又一枚记忆碎片被否定，左航终于来到遗迹最深处的峡谷，这里往往是遗迹之主最重要的记忆碎片储存之地。
此刻的他脸上已经不见兴奋，反而伴随着深深的疲劳，毕竟观众只需要“看片”就行了，他一路探索过来可没那么容易，结果到现在依旧一无所获，心中难免沮丧。
却在这时，滚滚黑雾从峡谷中翻腾而起，左航完全来不及闪躲就被黑雾彻底吞没。
……这是象征噩梦的记忆碎片？
猜想方才生出，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中，一座虚幻的心灵之岛投影在黑雾中诞生。
岛中之岛？记忆碎片中的记忆碎片？这是怎么回事？这一刻，众人尽皆一头雾水。
在他们不知所措的注视中，层层叠叠的曲折迷宫在虚幻的心灵之岛投影内诞生，迷宫尽头，是蜷缩在黑雾中哭泣的小女孩。
紧接着，一缕光线如刀划开黑雾，一道仿佛携月而来的人影走入迷宫，走到她的面前。
涌动的黑雾潮水般褪去，无尽光辉在虚幻的心灵之岛投影中升起，似明月映照四方。
“这、这、这……”
左航双眸之中精光大放。
“点灯人驱散心灵之疫！这一段和上古传说中的#点灯人驱散心灵之疫#一模一样！”
无数道激动的目光透过他的眼睛注视着那道仿佛披着月光的身影。无需任何人注解，这一刻，所有人都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我看到了什么！！！］
［早期玄微幼崽珍贵录像！］
［主播别动，放着我来~］
刹那间，瀑布般的弹幕刷屏而过，夹杂着大量过于变态而被和谐的词。若非左航这边无法接收留言弹幕，只怕要被晃瞎眼。
大量激动的留言中，不乏有人弱弱地发出疑问：［可是，按照历史记载来看，玄微老祖应该是在东盟建立之前出生的啊，怎么可能看起来比邱部长还要小几岁？！］
［你也说了是看起来，难道你不知道相由心生，心灵世界中外貌是可以变化的？老祖宗他善解人意，为了和年幼的邱部长沟通主动变成幼崽模样，岂不是很合理？］
［玄微老祖的形象一直都是青衣道人+容貌在少年到老年之间变幻的，的确合理。］
就在众人强行说服自己时，之前因为ky被怒喷的颜控党这时趾高气扬地站了出来：
［睁大你们的钛合金眼，好好看看这只玄微幼崽的长相，是不是越看越眼熟？］
［截图］［截图］［截图］
一张张截图在留言区出现，图上重点标注着同一个主角，只是外表年龄有所不同。
眼熟的截图唤醒了众人的记忆，毕竟是不久前才见过的人，不至于这么容易忘记。
［就在被你们嫌弃的日常记忆碎片中，和邱部长一起吃烧烤吃火锅吃麻辣烫的朋友有他，在福利院和邱部长一起包饺子的小伙伴有他，邱部长生日会上也有他，是他是他就是他，那个长在问号上的男人！］
确凿无疑的证据摆在眼前，之前努力说服自己的人实在无法找借口了。事实上，看到“玄微幼崽”的瞬间，他们脑海中关于玄微老祖的所有过往印象就被彻底颠覆，只是他们不敢相信，犹在“垂死挣扎”而已。
如今被颜控党重拳出击，众人不得不放弃侥幸，承认摆在眼前昭然若揭的事实：
［emmm我们是不是一不小心揭穿了一个流传千年的骗局？］
［生于最后一个封建王朝末期，天生拥有“神通”，年幼为父母所弃，被山野道人收养，师父离世后一直避世隐居，直至东盟建立多年后才主动出山——这是我刚才搜出来的周天星主的简要资料介绍。老祖宗也太会扯了，就问这有一句是真的吗？］
［道士身份，假的。老怪身份，假的。以“玄微”造就的功绩和荣耀是真的……］
［百年老道，隐士高人（X）］
［少年天才，天赋异禀（√）］
一旦承认“玄微老祖”的真实身份，原来就是当年和邱部长在同一个福利院长大的孩子，众人在起初的震惊之后，非但没有失望，对他的景仰之情反而攀升到极点。
一个人生前死后，谎言蒙蔽世人上千年，名号庇佑人间至如今，这是何等的传奇？
［从邱部长的记忆来看，当时他也才八岁吧？虽然我们都知道，旧日时代只有玄微老祖一个人有能力进入人类集体意识海洋，但八岁就能做到，这也未免太离谱了啊。我八岁的时候还在做什么来着……］
［无聊的日常记忆碎片？是宝藏记忆才对！啊该死，我刚才都在做什么？回看，必须回看！这回一个细节都不能错漏！］
似乎与观众们“心心相印”，小心翼翼将这枚最重要的碎片加固完毕，左航第一时间回头，迫不及待冲向了来时路过的碎片。
玄微老祖的珍贵资料就在其中。
直播间前，一双双发光的眼睛盯得一眨不眨，伴随着［斯哈斯哈］的弹幕，他们像是一群在偶像家里安满摄像头的私生饭一样，里里外外观察起偶像的珍贵影像来。
［好帅一男的。老祖宗有这么高的颜值，居然一直没有露脸，真是暴殄天物。］
［早期玄微幼崽晨起打呵欠珍贵影像，记下来，记下来！］
［原来玄微老祖也和我一样不擅长吃鱼，被鱼刺卡过啊，记下来，记下来！］
［……记下来，记下来！］
被扒的正主本人：“……”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眼看这群人连他喜欢的食物，喜欢的颜色，喜欢的运动，喜欢的娱乐，爱穿什么款式的衣服，在记忆碎片中一共笑了多少回，连微笑弧度都一一统计出来……一缕意识游荡至千年后的越殊本人逐渐沉默。
是他这个老古董不懂千年后的潮流了吗，有时候一个人来到千年后真的挺无助的。
原本想着突然附身在记忆碎片中活过来吓大家一跳的越殊，收回了开玩笑的想法。
怕不是到时候受惊的是他哦。
脑海中被一些粉丝围堵偶像宛如丧尸攻城的画面刷过，越殊果断决定就当没来过。
……说到底，明明隐私不保的是邱燕琳，为什么遭到“公开处刑”的却是他这个无辜路人啊！

第170章 归一道主1
◎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丧幡飘荡，满目缟素,低沉的挽歌在灵堂中回荡，道道惋惜的目光投向堂前披麻戴孝、憔悴不堪的少年。他脸色苍白如雪,一双眸子怔怔望着前方,失了魂一般。
众人见状,暗自摇头。
“昔日广安侯府何等兴盛，如今父子俱亡，人丁凋零,只剩个病殃殃的独苗,纵然保有爵位,家族怕是要就此衰落了。”
“怪道兵凶战危,自古如此。搏杀三代，出生入死，一招不慎，全盘皆输……”
“我儿还是读书好啊！”
众人各异的心思止于看见少年单薄赢弱的身体摇摇晃晃，而后在一阵惊呼中倒地。
……
越殊醒来时已是傍晚。
残阳如血渗过窗扉，在他床前投下一片血红色的帷幔。
“世子醒了，世子醒了！”陪床的小厮、丫鬟纷纷露出喜色,“快去通禀大姑奶奶！”
作为病人的越殊没有指手画脚,安安静静接过丫鬟递来的温水,边喝边整理思绪。
这一世的他出身优渥,是大魏王朝广安侯府唯一的继承人。
大魏王朝开国至今三十余载,正值王朝上升期。当今天子是第二代帝王,却非守成之主,反而颇有进取之心,即位以来兴武开边，拓土数百里。这赫赫武功便有广安侯府解氏出的一份力。
解家往上数五代，不是什么世家名门，不过是山中猎户而已。第一任广安侯追随大魏太祖起兵，多年出生入死，最终实现从一介猎户到开国勋贵的逆袭。
而后两任广安侯，即越殊这一世的祖父解重与父亲解巡皆是忠心耿耿、勤于王事，父子二人在军中身经百战，不曾辱没广安侯府的门楣，反而令解氏的声名愈发显赫。
解巡这一辈共有姐弟二人。
解玉华将门虎女，英姿飒爽，当年下嫁寒门举子，一度引人笑话。不想三十年过去，昔日的寒门举子已成当朝右相，夫妻恩爱，共同抚育一双儿女，羡煞旁人；
而解巡天生神力，勇猛过人，当年初次随父出征便斩获东虏酋长之子，少年将军御马入京，被楼阁上远远观看的闺秀一眼相中，缔结鸳盟，也算是一段锦绣良缘。
这一世的越殊就是在这样一个人口简单、家风朴实的家庭中诞生的。他娘杜棠给他起了一个颇有诗意的名字，解鸣蝉。
解巡觉得这个名字没有男子气概，又给儿子起了个小字“东临”，寄望于将来他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率魏军一扫东虏，颇有望子成龙之意。
奈何越殊这一世意外早产，生来病弱，宫里德高望重的御医都说只能精心养着，连读书科举对他而言都太过劳神，父子二人并肩作战的“梦想”自然成了空。
越殊长至十三岁，不曾见过大魏帝都之外的光景，只能从父祖口中听闻边关的霜雪、战场的风沙，闲来便随母亲学习琴棋书画，读史书杂记，生活平淡，却并不寂寞。
这样的日子在三个月前被打破。
东虏入侵，边关告急，解氏父子一同出征，原以为又是和从前每一次一样的结局，然而此番广安侯府迎来的却是噩耗。
三路大军出征，左路军统帅通敌叛国，理应外合之下，解氏父子率领的中路军和右路军尽皆遇伏，父子俩奋不顾身开道，率军一路冲出重围，解重断后身亡，解巡虽成功率军突围，却也因伤重不治而去世。而此番出征的十余万军马折损了七成。
噩耗传至京城，天子震怒。念在解氏父子为国殉身，广安侯府只剩孤儿寡母，多有抚恤，通敌叛国的祸首则被满门抄斩。
与夫君多年恩爱不疑的杜棠在解巡的遗体抵达京城后直接一病不起，她强撑着给公公和丈夫办完后事，没几日便跟着去了。
于是，才办完丧事的广安侯府多了一重丧。
而身体本就不好的越殊短时间内送走了三位亲人，身体亦是支撑不住，灵堂之上当众昏倒，足足睡了大半个时辰才醒过来。
伴随他一道苏醒的，还有诸多前尘往事。一朝觉醒，原本稚嫩的他蓦然成熟起来。
解玉华步入室内，第一眼就看见倚在榻上的少年。
还是从前俊秀而稚嫩的脸庞，单薄瘦弱的身体，不知怎的却多了几分不动如山的沉稳，似乎一夕之间就成了大人。
她一时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她的到来惊动了沉思中的少年。他苍白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微微赧然的笑容：“我突然昏厥，不能理事，让姑姑费心了。”
“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从前也不见你对我这么客气。”解玉华上前一把揽住小侄子，“瞧你，都瘦成了一把骨头，你爹你娘见了得多心疼啊……”
想到已故的父亲、弟弟，和弟妹，解玉华悲不自胜。
她强忍悲痛，劝道：“这几日你且勿要再为琐事操劳，保重身体。有我在，哪用得着你小孩家家的忙里忙外。”
见越殊就要开口，担心他推辞，她柳眉一竖：“我也是姓解的，广安侯府亦是我家。解东临你莫非不把姑姑当一家人？”
以大魏王朝的礼法而言，外嫁出去的解玉华的确不算是解家人，也没有资格代替侄子举办丧事，但越殊是在乎这些的人吗？
他微微摇头，神色认真诚恳：“姑姑冤枉我了。我是想说，一切就拜托姑姑了。”
他的确不能再操劳了。醒来后他第一时间给自己号了脉，这副躯壳如今简直是抽空了的竹笋，只剩下最后一丝生命力。若非他及时觉醒前世记忆，观念也同古人有了差异，不再那么看重虚无的身后之事，继续忙里忙外操劳下去，侯府迟早再发丧。
见侄儿不再执拗，解玉华舒了一口气：“这就对了。你自个儿的身体最要紧，旁的都排后边。我们解家往上数三代还在山里猎食，哪里就有那么多讲究。”
此前她劝也劝不住，这孩子执意亲力亲为，要为他娘尽一份孝心，她真真是唯恐弟弟留下的独苗苗跟着步了他娘的后尘。
得了准话，解玉华索性暂时搬回了广安侯府，将侯府一应事务都接过手去，不再让越殊操心。越殊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守灵。
半个月光景转瞬即逝，侯府的女主人已经入土为安，天子一封圣旨传到广安侯府，将将十三岁的越殊就成了新的广安侯。
考虑到守孝，接下来几年，朝堂之事都与他无关。
越殊打算用这几年时间调养身体，顺便好生思量日后的路。
入朝为官是不可能入朝为官的，越殊担心自己哪天看皇帝发号施令不顺眼，当场干出大事来，且朝堂上也不缺他这一号人。
至于再来一出“天下无君”，也大可不必。他又不是什么十斤骨头二十斤反骨的造反派。大魏王朝立国三十余载，天下百姓三十年前才经历过一遭乱世，不管打着什么旗号再次掀起动乱，都是违逆人心之举。
当然，有一件事，将来无论如何都是要做的。越殊微微抬头，望向遥远的东方。
那是这一世的父祖身殒之地，将来他迟早要走上一遭……
解玉华可不知道眼前乖乖巧巧的侄儿脑子里琢磨着什么凶残的念头，眼看她就要归家，将侄儿孤零零一人留在广安侯府，解玉华很是不放心，难免叮嘱了又叮嘱。哪怕两家都在京城，来去不过两刻钟罢了。
临别之际，她又提起一件事：“你和婉儿的婚事是当初我同你娘一起定的。如今你娘不在了，我少不得替你们多操些心。待你出孝，婉儿正好及笄……”
解玉华后面在说什么越殊已经忽略了。他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婚事”两个字，终于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这件旧事。
表妹方婉晴与他之间还真有一门口头婚约，源自家宴上解玉华和杜棠的随口一言，当时双方未必当真。事后，由于越殊极力反对，杜棠其实已经放弃与大姑子结为儿女亲家的想法。但如今，眼看侄子孤零零的一人，解玉华明显对此事上了心。
越殊却不可能让她如愿。
别说他并无娶妻之念，表兄表妹本就是万万不能在一起的。
然而近亲结婚的弊端无法当场证明，越殊的拒绝撼动不了解玉华给他送温暖的心。
望着解玉华英姿飒爽的背影，他略微苦恼一阵，便将此事放下。还有至少三年，办法总比困难多，大不了编一则“刑克六亲”的批命，直接劝退所有想结亲的人家……
越殊转身回府，素衣飘飘。
接下来的重中之重是捡起医术、武术、道术，调养身体，以及重新踏上修行之路。
——起初越殊没有发现，终于有机会静心凝神，他才发现这个看似普通的世界并不普通，修行希望并非完全断绝。天地间的灵气固然微薄，终究不是有一丝丝吗？更何况，如今的他也未必只能靠灵气修行。
由于上个世界的丰厚收获，越殊拥有不止一条可行的道路，这便是转生者的优势。
不多时，一则消息从广安侯府传出：新任广安侯在城外上清观为已故长辈供奉牌位，上清观当代观主清源与之一见如故，直言广安侯道性深重，实乃真人也。
而后，新任广安侯解鸣蝉与上清观之间来往愈发频繁。他“看淡红尘、一心修道”的传言，也在随后的几年间逐渐深入人心，成为京中一则奇闻。

第171章 归一道主2
◎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啪！
打磨得极好的石桌上,棋格纵横交错，一枚白子落下，大片黑棋失去生机,屠龙！
“此局作罢，老道认输。”
执黑的老道士将手里的棋子一扔,连连摇着头：“道友棋艺高明,老道弗如远矣！”
对面一身素衣的少年笑了起来,似一枚明珠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真人过谦了，这盘棋尚有翻转余地，只是真人性情谦冲,不愿为死中求活的行险之事。”
老道士怔了一怔,脸上道道皱纹都舒展开来,他“哈哈”笑道：“道友知我。”
水沸的声音响起,边上的茶已煮沸，老道人亲自为他斟了一盏茶，请他品鉴，道：“这是才得的新茶，今日你来得正好……”
越殊也不客气，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沁人的清香顺着他的舌尖蔓延开来,苦涩中有种回甘,一缕微不可察的清凉之气渗入他体内,令人顿生“久旱逢甘霖”之感。
他眼前一亮,一口气将一杯茶喝完,大有牛嚼牡丹之姿。感受着体内的变化,越殊的笑容愈发灿烂：“好茶。不说别的,只说茶中这份灵机,便是宫中御茶亦不能相比，您老今日可是出了血本。”
可不是吗？老道士脸颊一抽，明显露出肉疼之色：“此茶十年一采，难得的很，若是国君来此，老道可舍不得奉上一片。”
言下之意似乎并不把一国之君放在心上，至少其地位是远不及他眼前这位道友的。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旁人听都不敢听，越殊却只是理所当然地点头道：“确实不该给。一旦开此先例，皇家有眼不识珍物，若是时常索要，岂不是徒惹麻烦？”
“很是很是，道友这话在理。上上等的灵茶奉与那等俗人，何异明珠暗投！”
老道士哈哈笑着一挥袖。
说罢又给少年斟上一杯：“道友慢慢品，回头老道送你二两，可别嫌老道吝啬。”
若是旁人在此，见了这两人的做派，听了他们的言语，必然大吃一惊，难以置信。
盖因这两人一个是京中最负盛名的道观上清观的观主，一个是新鲜出炉的广安侯。
国朝崇道，皇室郁氏上数三代都是道教信徒，先帝幼时多病，甚至拜入上清观为记名弟子，此后渐渐病体痊愈，身体愈发健壮，乃至百战余生，一手打下大魏江山。
小道消息称，当年大魏太祖尚为黄口小儿时，前任上清观观主与之道左相逢，一眼就看出他头角峥嵘，是帝王之相，只是胎中带病，又有夭折之险。其后果然应验。上清观也因此成为有实无名的“国教”。
因着这层关系，哪怕当今天子在清源真人面前也时常以后辈自居。而满京骄横跋扈的勋贵子弟，无一敢在上清观惹是生非。
更有许多人家，巴巴地带着子弟来上清观烧香，只求清源真人能见他们一面，夸他们一句，给他们的婚姻与仕途带来助力。
毕竟，上清观观主的相面之术，大魏太祖用过都说好。
奈何上代观主去世后，现任观主清源真人一心潜修不问世事，从不在人前现身，也不接受任何人家示好，高冷神秘至极，便是皇子皇孙的拉拢亦不屑一顾。
直到半年前突然传出京中声名不显的新任广安侯解鸣蝉与清源真人一见如故，得他夸赞的消息，众人的反应都是又酸又羡。
若是让他们看到清源真人与越殊真实相处的情景，发现越殊在清源真人这里的地位不是欣赏的小辈而是忘年之交，甚至连珍藏的茶都送出来、敬他胜过一国之君……这些吃柠檬的人恐怕连眼珠都能瞪出来。
当然，更令他们吃惊的恐怕是两人话里话外都不将大魏天子放在眼中的作派，言语中隐隐透出几分与凡俗中人不同的味道。
对此，清源真人有话要讲：我辈修行中人，本就不同于追求功名利禄的俗人！
作为上代观主收入门下的唯一弟子，在师父去世后身边竟无一个同道之人可以交流，如今难得遇上一位志趣相投的“道侣”，是何等幸运之事，只有清源真人自己知道。
他不得不庆幸自己在广安侯上山那天恰巧与之相见，否则就错过了一位良师益友。
两人初次相遇的场景，清源真人至今想来都历历在目——
那是一个苍穹如洗的晴日，他在山中枯坐多日，心烦气躁结束闭关，便迎面遇上一位看上去弱不胜衣的少年。
本以为萍水相逢，不想擦肩而过之际，却被少年突然一声叫住：“道长请留步。”
“……方才我观后山灵气流动有异，冒昧前来一探，不知可是扰了道长清修？”
不开玩笑地说，他的话如同晴天霹雳，清源真人当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上下打量眼前这位怎么看都像是凡人的少年，半是纳闷半是惊喜：“小友能感知灵气流动，莫非也是修行中人？”
回应他的是少年的微微一笑。
“从前不是，很快就是了。”
“……你说的‘很快’，就是让老道传你修行法门？”
一炷香后，在后山开启私聊模式的清虚真人对着面前“空手套白狼”的少年，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一时很是有些哭笑不得。
转念一想，对方既然开口便道出“灵气”，纵然本身并非修行之人，应当也是接触过修行之人或者与修行有关的事物，既如此，二人何妨互通有无？
毕竟越殊求的又不是他师门的不传之秘，只是此界最普通最基础的大路货纳气法门。
清源真人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越殊并没有白拿法门，也取出了一卷自创的武道功法，他的功法来自昔日的妖武乱世，又经过几次改良，有别于这个世界的武功，本质上已算是炼气修仙之外的另一重超凡体系，价值远在《纳气诀》之上。
清源真人虽不明内情，却也能看出这功法的珍贵，将之视为一门稀奇的炼体之术，如获至宝，额外奉送了越殊不少与此界修行相关的常识，勉强作为补偿。
越殊边听边陷入沉思。
好消息，此界果然不凡，人类自古以来的修仙长生之梦在这个世界居然有望成真。
坏消息，而今他所处的地界是灵气微薄的世俗界，距离传说中的修真界隔着十万八千里，纵使清源真人也不知该如何前往修真界。而在这个灵气贫瘠的世俗界，即便天赋异禀，修行至寿终，也未必能够筑基。
上清观祖祖辈辈，除却初代祖师之外，不曾出过一个筑基修士，就是惨痛的先例。
“老道天资愚钝，修行至今一甲子，堪堪练气三层，此生已是无望筑基。”说到这里，清源真人叹道，“求道难，难难难！”
他连叹三声“难”，又劝道：“修真求道，贵在一心，远离诸多红尘纷扰。小友风华正茂，又有勋爵在身，足可享一世富贵，何必步上老道后尘，为虚无缥缈的长生蹉跎数十载？百年后再回首，未必无悔。”
越殊明白他的好意。
此界练气修士，寿限不过二甲子，其中又有多少光阴都在苦修？相较之下，倒不如荣华富贵度过一生呢。
但他选择拒绝。
“道长见谅，有望见识天上风光，教我如何甘为井底之蛙？”
“罢，罢，罢！”清源真人不再多劝，他索性给越殊讲了讲自身修行《纳气诀》的经验，“小友初次修行，若不介意，老道愿为小友护法。”有个万一，他也能及时出手。
越殊：“多谢道长。”
他当即坐下，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按照《纳气决》中的内容开始汲取天地灵气。
清源真人没想到他如此爽利，而且完全不担心功法有问题，真真是一腔赤子之心。
他看向越殊的眼神十分欣赏。
只是……
少年人心性未定，一心向往神仙之事，一旦踏上这条路，就知道这条路有多苦了。
这般想着，清源真人眼神一变。
天地间仿佛刮起一阵龙卷风，而风眼正是面前双目闭阖、如雕玉堆雪的少年，四方稀薄的灵气源源不断向他涌去，几乎凝成漩涡。
而少年的修为也在他眼前“肉眼可见”地飞涨起来。从起初半分灵气也无的凡人，到练气一层，练气二层，练气三层。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一炷香，两炷香，还是三炷香？这就追平了他一甲子的进度？
清源真人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忍不住怀疑自己在做梦。
龙卷风散去，一身松快的越殊睁开眼睛，只觉得这具身体沉疴尽去，如获新生。
感受着体内充盈的灵气，担心一口气吸收太多导致根基虚浮的他将修为停留在初入练气三层的程度，便迤迤然从地上起身。
他向着怔在原地的清源真人打了个道家稽首：“多谢真人为我护法！”
清源真人回过神来，哈哈大笑。笑罢，他一摆手：“道友不必多礼！老道还未恭贺道友，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同道中人！”
自然而然改变的称呼预示着平起平坐的地位。原本萍水相逢的一老一少，从此交往渐密，成了上清观上下公认的忘年之交。
如此直到半年后的现在，哪怕越殊在修行之外还分心诸多，修为依旧一路来到了练气六层，这还是受限于灵气稀薄的缘故。
越是往上走，越是能感觉到这片贫瘠的天地对修行的不利。越殊渐渐意识到，要想筑基，非得前往传说中的修真界不可。
然而……
“此事何其难也！”清源真人对此也是一筹莫展，“我上清观祖师便是来自修真界，奈何祖师留下的遗训中未有丝毫线索。”
暂时带过这一话题，二人尽情畅谈，交流了一阵修行上的心得，清源真人突然开口：“还有一事，道友或许会感兴趣。”
“十日后，万年县将召开鬼市，诸多修行之人趁此一聚，道友若有意，何不与我同行？”

第172章 归一道主3
◎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越殊在上清观住了下来。
上清观清幽雅致,不受人事纷扰，灵机在世俗界首屈一指，着实是修道的好去处。
何况这里还有一位同道之人。
清源真人修为或许一般,见识却不短，至少做越殊修行路上的引路人是绰绰有余。
而越殊悟性惊人,又不吝分享其种种心得领悟,同样令清源真人受益匪浅,偶尔甚至会生出某些“大逆不道”的想法，譬如先师当年传他道法都不曾如此易懂，先师复生,只怕都得在这少年面前自叹弗如……
转眼就到了鬼市开张的日子。
二人在当天上午抵达万年县。
作为帝京附郭县,万年县向来繁华,又有四海闻名的天行书院,文风可称蔚然。街头随处可见青衫士子，也有人着道袍、佩竹冠，广袖飘飘，隐隐与周遭格格不入。
寻了一处客栈落脚，清源真人便要出门：“鬼市须待三更，现下时辰还早，老道要去见几位老朋友,道友可是与我同去？”
越殊摇摇头：“旧友相会,岂好叨扰？真人且去罢。我有一位表兄在天行书院,难得来一趟万年县,正好寻他做个向导。”
他口中的表兄正是解玉华与方明哲的长子方湛,才十六岁的年纪,已有秀才功名,而今正在书院苦读,备考两年后的乡试。
方家与解家人丁皆不兴旺，这一辈血缘最近、年龄也只差三岁的兄弟俩自小玩在一起，直到方湛去了书院交集才渐渐变少。
方湛腹有诗书，正直磊落，在越殊过往的印象中向来是一位极为称职的兄长。无论是对亲妹妹还是表弟，他都是关爱有加。
二人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大半年前，见到越殊的第一面他就颇为惊讶：少年人挺立如松，昔日苍白的脸多了血色，一双眸子湛然有神，眉目之间透着看淡世间一切的气度，再不见昔日的愁云惨淡、形销骨立！
看来这位小表弟终于从双亲辞世的悲痛中走了出来……方湛吊起的一颗心轻轻放下，脸上便也不自觉露出一抹开怀的笑。
在他观察越殊的同时，越殊也在观察他。
他身形比一般书生高大，自幼随母习武，蓝衫仗剑，看上去竟是兼具书香与侠气。
二人一番叙旧，问过彼此这半年来的情况，得知解玉华试图结亲的想法，方湛的剑眉直接拧成了疙瘩：“这怎么可以！”
倒不是他看不上越殊。
须知广安侯府女主人的身份在不少人眼中可是香饽饽嘞！哪怕这一任的广安侯既不能读书科举，也无法建功边塞，还成天沉迷于求道问仙，将来多半是个富贵闲人，难以恢复祖上荣光。但这样的侯府依旧令不少人家趋之若鹜——三代积累，家财丰厚，嫁进去就能执掌中馈，不用伺候公婆，又有一位养眼的夫婿日日相对，只要教好下一代，这日子真真越过越有盼头！
若是表弟和妹妹两情相悦，这桩婚事方湛绝对是举一万只手赞同的。但他心知这对表兄妹之间并无男女私情，母亲不过一厢情愿，妹妹方婉晴的态度他暂且不知，表弟明显不愿意，强行结亲岂非促成怨偶？
听表弟的意思，随着他“一心求道”的传言在京中纷纷扬扬，母亲心思也愈发急迫，几次三番提起这莫须有的亲事，唯恐他哪日就出家当了道士，方湛真是哭笑不得。
他没有指摘越殊一句，反而主动应承道：“此事交给我，我会劝母亲打消此念。”
越殊回到客栈时，清源真人尚未归来。他独自凭栏远望，眼看红日渐渐下沉，白日热闹的街市逐渐变得空空荡荡，而后，淡淡的雾气不知不觉便在暮色中弥漫开来。
当明月取代斜阳挂在天边，打更人敲响三更的鼓，客栈中一间间紧闭的房门打开。
夜色幽深，浓雾四散。
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走上街头，向同一个方向而去，其中亦包括清源真人和越殊。
路的尽头是废弃的城隍庙。
陈旧的神像被推到一边，一条宽敞的道路显露出来，两侧点点灯火如闪烁的鬼火。
越殊跟在清虚道人身后走进去，先是沿着台阶一路向下，而后平移向前，宽敞的地下广场在他外放的心神之内映照出来，很快，热闹的鬼市便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宽敞的广场内四处都是地摊，零零散散摆着各式各样的玉器、古玩、竹简、玉册，还有不知名的动植物，杂七杂八的杂物。
摊主未必有修为在身，可能只是修行者的后辈子弟，或者只是有机缘在身的凡人。
至于如何保障鬼市的秩序，保障某些人愿意交易而不是强抢？越殊微微抬眸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在他感知中，那里隐藏着三个人。一个练气八层，两个练气七层。
这是一股足以镇压鬼市的力量。
当然，其中并不包括修为只有练气六层的越殊。他只凭心神之力便可镇压全场。
广场内并不昏暗，每隔十步便悬有一盏明灯，世间罕见的明珠在此绽放光辉。灯光的阴影里行走着平时隐于世俗界的修士。
清源真人侧头与越殊讲解道：“我辈修士虽不看重身外之物，终究不能餐风饮露，故而鬼市主要以物易物，但世俗的金银珠宝未必不能作为货币，此事因人而异。”
凭越殊这一世的出生，财物自然是不缺的，只要看到感兴趣的东西便买了下来。
若是卖家不接受金银，他这里也有随手练成的丹药，从清心凝神到洗经伐脉，无所不有，都是越殊几个月积攒的成果。之后他索性支了个摊位，售卖起丹药术法来。
越殊曾经的实力若是放在修真界，大小也是元婴一流。修行体系虽然不同，但一法通，万法通。一应丹药与术法都是越殊结合此界情况所创，哪怕效果暂时局限于练气境，放到修真界都能打通低级市场，何况是在这个灵气贫乏、修炼资源异常稀少的世俗界？
越殊所在处很快变成了鬼市中人流最密集之地。许多卖家干脆直接收起了自己的摊位，带着全副身家跑到越殊这边大采购。
越殊因此收获颇丰。
渐渐的，他带来的丹药近乎销售一空，术法倒是能反复出售，不少“有心无力”的人还在附近徘徊，眼巴巴望着越殊的摊位。
此时，大部分目光都集中在他摆出的一份阵盘上，其名为小三才聚灵阵，功效十分简单：聚集天地灵气，加速修行进度。
简单来讲，以此转盘聚集灵气的速度是正常修炼的三倍，当然，仅限于练气境界。对更高境界的修行者来说，他们正常汲取灵气的速度恐怕就胜过这聚灵阵的作用。
然而，对练气境修士来说，这却是不可多得的珍宝。尤其是对于没有上清观这等宝地、常年身处灵气匮乏之地的修士而言。
几乎是越殊刚刚摆出阵盘，并且用实际效果证明了自己的说法，众人便坐不住了。
更不用说越殊还附赠了一份作旧的《基础阵法》，包含阵法总纲与三十六种阵法，这样的秘法便是上清观这等势力都眼馋。
愈是清楚其珍贵，许多人愈是知晓自己没有机会。有人不死心地拿出全部身家试图以物易物，得到的只是轻描淡写的摇头。
有人恶从胆边起，试图冒天下之大不韪破坏鬼市秩序，闭目盘膝坐在地上的青年只是睁开眼睛看他一眼，这人便如遭雷击。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越殊感应之中，那道练气八层的气息有了变化。与此同时，一个人来到他的面前。
“……来了。”
越殊心中一动。
《基础阵法》和小三才聚灵阵盘是他临时拿出来的，在他探查到此地的主人之后。
原本他还担心对方不上钩。
现在看来，他自创的阵法还是有些吸引力的。或许前往修真界的路径就着落于此。

第173章 归一道主4
◎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自从发现只有前往修真界才有望筑基,越殊便将寻找修真界的路径视为第一目标。
从清源真人口中得知鬼市存在时，越殊的第一想法便是，又多了一条寻找修真界线索的渠道。其重要性远在其他交易之上。
鬼市之主就是他的重点目标。
修行中人固然看不起凡人,但练气修士并不能飞天遁地，也无法做到一人敌国,一旦被世俗王朝大军包围,只能饮恨当场。
因此,除了少数招摇撞骗谋求富贵之人，大部分修行者并不会在世俗中积极冒头。
而能在皇城脚下大开鬼市，还能得到八方修士认同者,实力与人脉自然不可小觑。
借助对方的力量搜寻修真界的踪迹,无论怎么想总比越殊无头苍蝇般乱转来得强。
鬼市深处的某间静室,与此地主人一前一后入内的越殊坦然道出自己的交易条件。
他并没指望对方立刻给出答案,本是打算日后借助鬼市的渠道搜寻相关线索，没想到自称灵云上人的鬼市之主给了他惊喜。
“如何去往传说中的修真界？这个答案本座不知。”灵云上人一身宫装，苍老的面容中依稀能看见年轻时的美丽，看上去完全不像是这种地下交易市场的主人，反而像是一国之后，她一边回忆一边开口道，“百年前,曾有一位奉圣命出海寻仙的少年将军,他的船队在东海中离奇消失。”
灵云上人的眼眸有一瞬间的黯淡。越殊意识到,她口中的那个人大概于她不一般。
“……本座亦不知他究竟是遭了意外,还是误打误撞寻到了前往修真界的门径？”
她挥手间画就一幅好像已经画过千万遍的海图,其上标注有出海路线,推到越殊面前：“本座知道的便是这些,不知可够？”
“多谢道友。”越殊意外又惊喜,当即便将《基础阵法》与小三才聚灵盘递了过去。
灵云上人挥袖将之收下，面上黯然之色散去不少。她注视着眼前皎如玉树的少年人，仿佛又看到了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
百年时光过去，旧朝被新朝取代，她连自己的名字都要忘了，依旧没忘记他的话。
“……公主，待我奉圣命归来，赚得尚主之功绩，定然向圣上开口，求娶于你。”
最终的最终，不受宠的公主没能等到带她脱离牢笼的英雄，反而结上了皇帝渴求一生的仙缘，凭自身实力获得真正的自由。
她压下那不知名的惆怅，翻手取出一枚形如鹅卵的玉石：“本座曾在船队最后停留的岛上得到这样物事，不知是否于你有用，便也一道给了你罢。”
她说得轻巧，越殊接过玉石的姿势却很慎重，像是接过一捧即将熄灭的火苗，又像是认真应下一个对方未曾说出口的心愿。
“将来凡有所获，必定知会道友。还请道友继续替我搜罗修真界线索。”少年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眸依旧清澈如水，他的声音轻而坚定，“若是侥幸遇上当年那支船队，我会告诉那个人，有人在找他。”
分明只是个极为虚无缥缈的承诺，偏偏他说起来却让人忍不住相信他真的能做到。
灵云上人深深看了他一眼。
“本座会继续替道友留意一切涉及修真界的情报，在鬼市中广为悬赏上古传闻。”
长期合作就此敲定，越殊在天光大亮之前沿着来时的路重新回到了客栈。
他认真整理完一夜的收获。
原材料缺失难以复原的上古丹方、难辨真假的金丹散修游记、据说来自修真界的玉简、奇奇怪怪的植物种子和动物血肉……零零散散、杂七杂八的东西一数真不少。
价值最难以估量的无疑便是灵云上人手绘的海图与那通体雪白、形似鹅卵的玉石。
越殊将玉石捧在手心。
单纯以肉眼看不出这枚玉石有什么特别，隐隐约约间却能感到它在吸收周遭灵气，就连越殊体内的灵气都被一股吸力带动，仿佛它并不是一枚石头，而是某种活物。
一念即此，无形的心神之力如水流般荡开，丝丝缕缕涟漪向玉石内渗透而去。
下一刻，越殊眼眸一亮。
在玉石中心，他竟然“看”到了一条细如绳状的影子。一眼看去似是长蛇，仔细感知却会发现这长蛇分明有角有爪，哪怕爪子还未长成，角只是鼓包，依旧不是凡品。
莫非这是未出生的龙种？
一个猜想从越殊心头浮现出来，他甚至于已经脑补出了堂堂龙种沦落至此的原委。
世俗界灵气匮乏，修士连筑基都不得，更何况天生神通广大的龙种。龙种身处此间便如搁置浅滩，恐怕连出生所需要的营养都无法补足，未出世便注定了步入死亡。
倘若果真如此，恐怕当年刚出生的龙蛋绝非现在的石卵大小和石卵模样，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本身就已经灵气耗竭了吧？
越殊一边汲取天地灵气一边持续向石卵输出，雪白的石卵顿时散发出乳白色的光。而一阵阵莫名的渴望随之从石卵中传递出来，令越殊意识到这点灵气还远远不够。
石卵的反应似乎印证了越殊的猜测，这又进一步与灵云上人所说的内容对上了。
倘若百年前出海寻仙的船队并不是被风暴卷走，船队消失之处的确存在前往修真界的通道，那么，本不该出现在世俗界的龙种为何沦落于世俗界，也就找到答案了。
越殊一时心情大好。
倘若这是一个修仙小游戏，越殊有理由相信，此时自己的后台会应景地弹出提示，示意他进入修真界的任务前进了一大截。
手中的龙种也算是大功臣了。
奈何现在的越殊连自己筑基的灵气都无法满足，暂时当然也没有养活龙种的办法。
一日之计在于晨，眼瞅龙种暂时死不了，越殊将之收起，投入到新一天的修行中。
午后，见清源真人与旧友有约依旧停留在万年县，越殊索性与方谌一道乘车回京。
他这位大表哥说到做到，直接向书院请了假，这就要回去纠正解玉华的一厢情愿。
也不知方湛究竟说了些什么，当越殊再次在右相府中见到解玉华，后者态度已是大为转变，不再心心念念将女儿嫁给他，反而诚心诚意与他道歉。
“姑姑不该那般逼你……”看着眼前尚且青涩的侄儿，解玉华缓缓开口，“湛儿说得对，我只惦记着解家香火，全然不顾你和婉儿的感受，太过自私了。”
越殊知道并非如此。倘若只是为了香火，大可不必牺牲自己的女儿，广安侯又不是娶不到妻子……不过是见他孤零零的一个，于心难安罢了。殊不知，世人追求的美满，从来非他所愿。
越殊轻轻摇头，表示并不怪她：“我知道姑姑是好意，只是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有太多手段可以摆脱解玉华，不过是顾忌伤了这份情谊，以及本身有兜底的手段，心中并不急迫，才顺其自然到现在。
“此事对婉儿最是不公。”
“不知姑姑可有想过，若你一意孤行，将婉儿嫁给一个不愿娶她的男子，岂非误她终身？况且你可曾问过她的意愿？”
解玉华惭愧万分：“是我错了。幸而此事我还不曾与婉儿提起，否则，她怨我是小，恐怕你们表兄妹的关系不复从前。”
之前她也是太过心急，总担心哪天一觉醒来弟弟留下的这根独苗苗就出家当了道士。现在虽然醒悟，这份隐忧依旧不解。
经过儿子的劝解，解玉华选择推心置腹与侄儿谈一谈。
说到底，这个侄子才是解家未来的家主，她身为长辈固然可以为他筹谋，将来的人生之路终究要他自己去走。
她既坦诚，越殊也不遮掩。
“小侄没有什么雄心壮志，不求功名利禄，只想遍游四海，做个物外之人。”
月华皎皎，这天家宴之上，素衣胜过月色的少年伸指点起一缕火苗，火光映照在他眼底，也映照出解玉华一家四口错愕的脸。
再三确定越殊没有变戏法，又看着他连续施展了好几道术法，错愕顿时变作狂喜。
仿佛传说故事在现实中成真。
这一刻，就像是井底的青蛙看见苍穹上的飞鸿，他们终于对越殊的想法有所明悟。
在人类的终极追求面前，世俗的名利财色又算什么？倘若说长生是无数人心上的白月光，那么繁衍不过是长生的“备胎”。
惊讶过后，解玉华大喜。
并不知道修行者距离长生不死的仙人有十万八千里的她，凭朴素的直觉发出暴言：
“我们解家这是要出仙人了？”

第174章 归一道主5
◎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以越殊自身的眼界而论,成神成仙离他还早得很，至少得先实现长生的小目标吧？
但就世俗界而言，凭越殊一身深不可测的神通,称一声“仙人”绝对没有问题。
历经转生，以魂为基的“神”道,越殊已经走出很远。本就是武道大宗师,前尘觉醒后他便第一时间重拾武道,如今又走上仙道炼气之路，算得上是精、气、神三修。
况且上一世的收获实在太大。
在那个法则活泼的无灵小世界，他几乎一生都投入修行与研究,借助“传法者”的悟性加持,几世知识积累都在上一世爆发。
全民普及的365道异术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此前他在鬼市上贩卖的练气期数法便是在前世所领悟的异术基础上改良所得。
一切修行体系本质上都是进化之道,明悟这一点,哪怕来到新的世界接触到新的体系，越殊也能第一时间将之“为我所用”。
这也是为何他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既无名师教导也无功法典籍的情况下，就能轻而易举化身炼丹师，自创一系列术法——表面修为只是练气境界的越殊，本质上境界未必低于站在修真界顶端的所谓大能。
知识就是力量，这个在他最初的世界便广泛流传的俗语,时至今日依旧诚不欺人。
当然,这些收获都不是最重要的。最可惜的是,神秘的金手指终于在他眼前揭开了云山雾绕的一角,不再是全然无法揣测。
越殊意念一动唤出光幕。
［真名：越殊］
［魂能：111］
［寿数：？］
［功德：0］
［声望：2735］
［插件永恒终端：待唤醒］
［备注：你走在正确的路上。］
声望数值高得出乎意料。转念一想,解家三代从军报国,接连战死沙场,身为最后一根独苗苗的越殊身上岂会没有半分声望？
相较于合情合理的声望数值,［寿数］一栏直接就是未知，这才是最大的异常。
——永恒终端分明处于待唤醒状态，暂时借用不了它的力量，本该时刻悬在“越殊”头顶的“必死之劫”，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献祭功德”与“燃烧声望”外，上一世才找到的另一条破劫之路这么快就没用了。
越殊对其中缘故心知肚明。
盖因他已洞悉功德与声望的本质，于是连金手指都判定必死之劫不再是他的困扰。
这还要从当初他意外发现声望源自心灵之力，世人的心灵之力足以炼假成真说起。
发现这一一“真理”后，越殊顺着这条思路继续思索，何以海量声望便能助他免死？
说到底，他之所以会遭遇必死之劫便是没有走正规手续转世投胎，不受小世界接纳，等于是一个没有合法户口的偷渡者。
既然如此，声望的作用大概就是助他获得合法户口。一旦将声望与众生的认知和心灵之力挂钩，这个猜测就无限接近事实。
心灵之力能炼假成真，众生认知能改写现实，将偷渡改成合法户口也不算难事吧？
一旦悟出这个道理，世界观必然颠覆。因为人生于世，无需天地认可，只需众生知名——“认可”说来并不准确，因为恶名同样是声望——就能堂堂正正、坦坦荡荡地活着，这岂不是“人道胜于天道”的实证？
既然如此，献祭功德之光获得命运眷顾，难道走的是另一条“获得天道认可”路线？
越殊怀着谨慎的态度继续求知。
随着他对天地大道的认知越来越深刻，随着他头脑中的智慧之光愈发明亮，在某个平平常常的夜晚，越殊不知不觉顿悟了。
修功德走的依旧是“人道胜于天道”的路径。毕竟他的功德从来都来自于救国救民，而不曾从飞禽走兽中获得一丝一毫。
于天道而言，万灵众生有何不同？因此越殊所修的功德从一开始就是“人道功德”。
一如将“声望”这张牌翻过来，发现背面原来是“心灵之力”；当越殊终于翻开“功德”这张牌，这才发现密密麻麻的因果之丝。
每一个直接间接因他受益的人，与他之间都有一缕因果之丝，而千千万万的因果之丝终于将本该暴露于天道注视中的外来偷渡者包裹成了从头到脚腌入味的本地人。
如果说心灵之力是强行改写现实，给他颁发本地户口，那么因果之丝就是直接欺骗世界，替他做假证。不仅如此，假证上直接就是“京城户口”，有种种特殊优待，名下还有一连串的荣誉标兵称号，这就是他献祭功德之光获得命运垂青的背后真相。
——如此说来，假使越殊不刷功德而是走上四处烧杀抢掠的大反派之路，同样可以结下众多因果之丝，获得一张假证。只是假证上写的究竟是什么，就很难保证了。说不定原定的必死之劫都会因此提前呢。
明白金手指为他强行改命的真相后，越殊都忍不住同情各个小世界的天道一秒钟。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被恶霸强行给偷渡者上户口更惨，还是被骗子忽悠得团团转，把外来偷渡者当成自家气运之子更惨……
从好的方面来看，每个世界最后不都发展得欣欣向荣，走上了更加辉煌的道路吗？
……什么叫合作共赢啊！
总之，一番深入研究的越殊得出结论：来历不明的金手指涉及心灵与因果两道，且与人道有关。无论是从前还是往后，他走的路从来不是顺天应命，而是人定胜天。
既然如此，只要越殊自身领悟心灵与因果之道，哪怕金手指某一日突然消失，他也能在不知可有止境的转生之路上走下去，而不必担心随时降临的必死之劫。
上一世越殊主修的便是心灵之力。
而这一世，来到一个炼气修仙的世界，越殊自然而然打起了研究天机命理的主意。
前代上清观观主是此道高手，清源真人虽然天资愚钝，却也认真学过许多年，哪怕照本宣科与越殊交流，亦令他受益匪浅。
此外，他又在鬼市上淘到一篇不知真假的上古望气术。反正守孝期间不便四处行走，一身修为又受限于灵气浓度提升缓慢，越殊有充足的时间发展他的爱好，其中就包括习武、炼药，自学望气之术。
不受灵气限制的神魂之道同样没有落下，他的心神就在不间断的锤炼中日益纯粹。
春去秋来，日月如梭。
越殊深居简出、沉迷修行的日子里，与他或熟悉或陌生的人也走在自己的轨道上。
方湛顺利考取举人功名，身上多了一门来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约；方婉晴经越殊鉴定，虽有修行天赋但资质一般，在越殊牵线下拜入灵云上人门下为记名弟子；清源真人得越殊指点，修为更上一层楼；而大魏王朝似乎一如既往地太平安定……
越殊就是在这个时候出关的。
广安侯府正门大开，身形抽条般生长的少年脱去一身孝衣，换上一一身道袍，与生俱来的贵气中便多出一股飘渺脱俗之气。
他举目四望，眸光如渊。
天地间种种无形之气映照在他眼底，而遥远的东海之上，一道裂痕横亘天际。从前的他看不出来，现在的他一眼即可洞穿。
百年前的寻仙之船就消失在那个方向。
越殊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玉石。
缝隙的另一端，会是他想的那样吗？无数人苦寻的修真界，在他天机术算之道小有成就之后，竟然就这样袒露在他的面前！
，这可真是……
“众里寻他千百度……”
越殊脑海中蓦然浮现出一句熟悉的词。此情此景，用在这里竟然无比恰到好处。
“既然如此，那就去看看罢。”
他说走就走，洒脱到了极点。
于是，一些等着广安侯出孝，好奇这位新任广安侯打算如何行事的好事者傻眼了。
……身为偌大侯府之主，甚至都没上书拜见天子一回，就这么留书出走、四海为家去啦？

第175章 归一道主6
◎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东海之滨,白浪滔天。
暴雨将海天连成一线，一时间，不知是天河滚落人间,还是汪洋倒灌苍穹，天地之间唯有水龙狂舞,出海的渔船几乎是一个照面就被掀翻,被水龙撕扯得只剩骨架。
落水的渔民在大浪中奋力挣扎,又被接连几个浪头狠狠砸下，又腥又涩的海水直灌口鼻，浓郁的窒息之感从肺中扩散开来。
渐渐的,他们的四肢已无力,身驱开始下沉。昏黑的视线中,只有铺天盖地的大水,无边的浪潮似要将天与地齐齐颠覆。
偶有幸运儿抱住散架的渔船残骸，凭借一股求生的执念，还在风雨中苦苦支撑……而这也不过是让死亡拖延几息降临而已。
这份幸运并不能让他们逃出生天，顶多只是为他们争取到些许留下遗言的时间。
然而大海茫茫，杳无救兵，他们纵有千般懊悔与遗憾，又有谁替他们向家人传音？
手边最后的浮木被一波高过一波的浪头卷走,黑暗降临的最后一刻,兴风作浪的“恶蛟”突然被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击溃。
众人即将闭上的眼睛猛地睁开,隔着水幕,他们似乎看见一只如玉石雕琢的手掌,根根分明的五指在半空中虚虚一握,无与伦比的“气”便将漫天风雨尽数定住。
浸没于海中的众人也被无形的气托举而出,而后被一股脑丢到附近的海岛上。
被掷上浅滩的众人顾不得难受抬起头,只见一人凭虚而立，在漫天风雨中巍然不动。他广袖飘飘，天地间无形的气流随之而起，不知不觉，肆虐的风暴渐渐平息。
在妖武乱世因天地元气之变而被废弃的上古真气武道，今日于越殊手中重现。
于是，修为不过练气九层的他实现了其他练气境修士不可能实现的凭虚御空之梦。
这就是多体系兼修的好处。
武道的诞生就是用来与妖兽搏斗，向天地抗争，让人类在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下去。
此番凭一己之力荡平风暴，活人性命，恰合当初武道开创之真意。越殊一时顿悟，只觉周身内外之气愈发如臂使指，他顺势向前挥出一门掌风，暴雨竟然为之断流。
哪怕下一刻雨帘便重新续上，那一瞬间“天下无物不可断”之感，尤胜刀光剑气。
越殊在哭声中回过神来。
他御气而下，如流星般急速坠落。脚尖却在落上浅滩时轻轻一点，如轻羽般落地。对肉身的控制，武道之造诣，可见一斑。
海滩上横七竖八躺着十余条人影，其中一半奄奄一息，还有一半已经彻底毙命。几个境况稍好的渔民趴在尸体前呜呜哭着。
劫后余生的喜悦与痛失亲朋的伤悲，同时在他们面上交织，谱写成海风中的呜咽。
这帮人乘着几条小小渔船就敢出海，彼此不是骨肉相连的兄弟就是肝胆相照的伙伴，眼见同伴横尸于此，纷纷悲从中来。
越殊*顾不上理会他们，径自走过去，三两下将那几个奄奄一息的渔民救活，转过身来，面前已经扑通跪倒了一排人，一个个涕泗横流，口呼“仙人”，连连朝他叩头。
越殊应对起来驾轻就熟，心知这群人现在茫然无措，他直接开口指挥他们动起来。
从生火取暖到捕鱼捉野鸡为食，又指挥他们搜寻草药，凿石为锅，煮药汤以御寒，最后是掩埋同伴尸体，助其入土为安……一通忙活下来，渔民们渐渐恢复了精神。
直到此时，越殊才一一问起他们的姓名、籍贯，得知众人都来自东海边的龙泉乡，此番是被恶吏逼得没有活路，不得不冒险出海捕鱼，险些落得“全军覆没”的境地。
这还是所谓的太平盛世……
越殊轻轻一叹，语气煦地开口：“此岛不乏野物，却无猛兽，诸位且在这里待上几日，待我返程之际，再捎上你们一程。”
将总计十一名获救渔民安置妥当，越殊驾起轻舟，继续向视线中的“天之痕”前进。
此时距他离京已有一年之久。
这一路他并不着急，在大方向不变的情况下，沿途游遍山水，踏遍名胜古迹。一路诸多寺庙道观，无一不曾留下他的足迹。
降生于此世十七载岁月，过去十六年的见识，都远远不及这短短一年的所见所闻。
士人口中的太平盛世，民生依旧多艰，大部分百姓不过有衣穿，有饭吃，勉强待活。而远离红尘的深山中，他所见最多的并不是隐居世外的修士，而是猛兽大虫。
只能说上清观与万年县的鬼市拉高了越殊对此界修士的期待。出门一趟下来，他才发现世俗界修士的数量和质量着实堪忧。
此界灵气无不集中于名山大川，凡人聚居之处，本就贫瘠的灵气更是堪忧，故而但凡有心于大道的修士都在世外离群索居。
混迹于市井中的修士，有一个算一个，不是寿命将尽，就是前进无路。越殊甚至还拆穿过几个靠术法招摇撞骗的低阶修士，为免他们报复凡人，他都是当场废弃修为，而后送进官府，让官府依律处置。
以这些人修行者的身份，本不用在普通百姓之中招摇撞骗，随便寻个痴迷求仙的王公贵族露两手，就能混上一辈子的饭碗——识趣如后者，越殊便是见了也不会拆台——却偏要榨干百姓本就不多的身家。
这样的人，在越殊“二元化”的世界观中，自然被分配到“丛林法则，弱肉强食”之列。身为强者的他，支配其人天经地义。
见多了市井中不入流的修士，越殊之后的路线便深入荒郊野外、山川水泽，也拜访过庙宇道观，倒是遇上过几位有道真修。其修为或许不高，求道之心却甚是坚定。
以越殊如今的境界，和他们交流好比那科学家与幼儿园小朋友交流学问。要说能从他们身上受益匪浅是假的，但幼儿园小朋友的童言稚语未必不能给大科学家以启发，便是“愚者千虑”，都“终有一得”呢！
他就这样且走且停，一路游玩自然风光，一路与同道交流，足足过去一年才抵达东海之滨，首先就撞上了出海遇险的渔民。
考虑到渔民们归家心切，越殊加快速度，以真气推动轻舟在海上乘风破浪，一日一夜远行千里，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此时正是黎明。
一轮红日从汪洋尽头升起，粼粼波光泛起金红色的光辉。轻舟上，越殊睁开眼睛，日光穿透晨雾，在他眼底氤氲万千霞彩。
他的视线一眨不眨落在不远处。
“……海市蜃楼？”

第176章 归一道主7
◎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薄薄的雾气在海面上飘荡,但见丝丝缕缕云雾之间，巍峨仙山若隐若现。瑞气千条，霞光万道,有仙人御剑乘风而去……
出现在眼前的景象如此真实，仿佛另一个世界的投影,因缘际会映照在此方天地。
换作旁的修士,譬如清源真人,定然深信不疑，从此全副心思都用来追寻那仙山。只因仙缘在前，任谁也难以维持冷静。
越殊却是淡然以对。
他没有被眼前的“海市蜃楼”迷惑,反而第一时间观照己心,洞察出真相：“不,不是海市蜃楼,是我内心深处对修真界的幻想……被某种力量具现了出来？”
……不然的话，出现在眼前的诸般景象怎么可能与他过去脑补中的画面一般无二？
“所以……这是幻境？”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越殊凝炼而磅礴的心神之力化作无形之刃，猛然荡向四方。
霞光黯淡，瑞气消散，仙山破灭，重重仙人之影消失,只余眼前空旷寂寥的海面。
一道若隐若现的裂缝悬于海面上空,淡淡空间波动流转,宛如一扇半掩的无形门扉,“勾引”着每一个有能力看见它的人。
越殊身形未动,隐秘的心神之力已充当先锋,向无形的门扉中探去。伴随心神之力的漫入,越殊的一缕意识悄无声息降临。
下一刻,一枚硕大的龙瞳与他相对，赤金色眼瞳中流露出的无匹威严，足以将任何未经允许潜入的不速之客震得心神失守。
这其中当然不包括越殊。
他只是惊讶一瞬，便打量起眼前的物事：以龙躯为墙，两具不知死去多久的龙骨一左一右拱卫着大开的宫门，宫门之上，不腐不朽的龙瞳睥睨着来此的人。
这还真是货真价实的“龙门”……越殊在心中打趣一句，意识长驱直入闯过“龙门”。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方空旷的宫室，虽无摆设，但只凭其空间之大，便如同巨人的王宫，衬得人类在此渺小如蚁。
空无一物的宫室四壁上涂满壁画，画中主角均是一位青年。
他时而化作白龙，游荡于云海之间，兴云布雨与兴风作浪皆在一念之间；时而化作人身，华服锦衣，乘车出游，如君王銮驾经天而行，群妖俯首。
而这间宫室就是他昔日的行宫之一。宫门前的两条龙尸同样在壁画中出现，身份是行宫之主所斩杀的两条即将化龙的蛟龙。
……杀死敌人之后还将其尸体用来看守宫门，千千万万年如此，此举可谓“杀人诛心”！
从东到西依次看完四面“歌功颂德”的壁画，越殊目光终于落到旁边的廊柱上。
其上刻有一行复杂无比的上古文字，分明是第一次见副，但心神相感便能明白其含义——
［南海钓叟镇孽龙于此］
九个大字从上到下一气呵成，深深凿入在形如白玉的玉柱，杀气经年，依旧不散。
越殊立刻收回方才的评价。
一个“镇”字已经说明一切。将人家的地盘变成囚牢，以行宫囚犯行宫的主人，简简单单的一行字配上耀武扬威的壁画，反差感未免太强……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只是……环顾周遭空荡荡既没有“活龙”也没有“死尸”的宫殿，越殊只有一个疑问：不知本该被囚于此的囚徒去了哪里？是被镇得灰飞烟灭，还是另有机缘转劫重生？
龙宫水府之外，越殊把玩着掌心中蓦然滚烫的“石卵”，眼底露出淡淡的思索之色。
他的意识继续在行宫中游荡，寸土不曾放过，几乎将行宫内外上上下下翻了一遍。
这处行宫形同独立洞天，与如今灵气稀薄的世俗界格格不入。要么是此方世界上古仙神林立，只是如今灵气衰落渐至末法，要么龙宫水府本就来自另外一处地界，最大的可能便是众多修士所追逐的修真界。
第一种可能暂且不论，只论第二种可能，若是他能找到此方洞天从修真界来到世俗界的“路径”，岂不是可以“原路返回”？
只是这处行宫简直比耗子翻过还要干净，简直令人疑心那南海钓叟“镇压孽龙”的目的究竟是为民除害，还是趁机合法抢劫。
以上乃是笑谈。据越殊估计，大部分物品不是战斗中被毁便是被光阴所侵蚀。翻手镇压真龙的仙人作风不至于如此离谱吧。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翻到最后一间仓库时，越殊终于发现这里不是完全空空荡荡。仓库的角落里尚有一堆杂物，莫非是当初那位南海钓叟不屑一顾的战利品？
越殊如今运用心神之力比真气还要熟练，隔空御物不成问题。很快，他便将这一小堆杂物分门别类整理清楚：一类是奇珍；一类是晶莹剔透、内蕴浓郁灵气的圆形晶石，每一枚晶石大小形制都一模一样，越殊怀疑这是某种类似“灵石”的通用货币；最后一类则是以龙文写就的书籍，看不懂的越殊准备先收起来，日后慢慢研究。
将所有物品装入他找到的一枚储物玉牌中，越殊以心神之力卷起玉牌一路跃出，穿过无形的洞天之门。玉牌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一只摊开的手掌中。
白皙修长的五指轻轻一握，或许是此方天地最大的一份机缘便被越殊收入囊中。
他的唇角不禁轻轻上扬。
本是为追寻修真界踪迹而来，不料却有意外之喜……此时越殊也明白过来洞天门前的幻境是怎么回事，大概是行宫自带，用以迷惑世人避免外人闯入的某种阵法，千万年前说不定还有幻境之外的绝杀之阵，只可惜连行宫之主都被镇守，时光洪流之下，当初看门的阵法又能剩下几分威力？
到如今，最多只能迷惑练气境界修士而已。遇上越殊这种境界与修为不符的存在，所谓幻阵几乎是一个照面就被看穿。
不过，既然此处并无通往修真界的传送阵或空间裂隙，那么百年前在此消失的寻仙船队意外前往修真界的可能就微乎其微。
况且，那艘船队真的是在这里消失的吗？
鉴于幻阵的存在，越殊有理由相信，每一个来到洞天门前的人都将看到内心深处憧憬的景象。为追寻修真界踪迹而来的他看到了自己幻想中的仙山云海，那么，当年一路寻找船队的灵云上人是否也是在幻境中看到其心之所想，从而产生了误判呢？
出海寻仙的船队一去不回，在被风暴吞没与获得仙缘之间，她内心深处更希望是第二种可能，于是，幻境回应了她的所想。
意识到这个真相，越殊一时间不知是该如实相告，还是让对方怀着希冀度过余生。
先不说以练气境修士的寿限而论，她已经没有几年好活了，万一真的存在奇迹呢？
越殊也不敢担保自己的猜测百分百正确，除非他能在茫茫大海中找到船队的遗骸。
……
轻舟一路急行，重新回到此前安置渔民的小岛，来回不过两日而已。越殊的到来让这两日坐立不安的渔民们立时精神起来。
他们原还担心仙人一时忘了他们。毕竟话本故事中不都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吗？等仙人再来时，他们怕不是都成了尸骨？
对此，试图纠正自己并非仙人却纠正无果的越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索性用实际行动让他们安心：他周身真气浩浩荡荡，挥袖间斩树为舟，携众浮海而去。
渔民们的千恩万谢自不必多说，趁他们跪地叩拜的功夫，越殊如一阵轻烟般消失。
他沿着来时的路返回，过县城时，想到渔民们口中控告的“恶吏”，在城中暗暗观察发现渔民们所言不虚，便顺手除此一害，与之有所勾连的枝枝蔓蔓他也顺便拔了。
做完好事不留名的越殊飘然远遁，只余一则难辨真假的传闻在东海当地传颂千年。
这一日，有人看见白日生雷，接连几道惊雷准确无比地劈在当地作威作福的几户人家宅中，从恶吏到豪强无一幸免，当场化为枯尸。又两日，一伙出海险死还生的渔民将其海上遇仙的故事传得沸沸扬扬，结合白日惊雷之事，当地人合情合理地脑补出一则“雷君扶危济困斩恶除奸”的故事，且不断衍生。
或许是这个故事太过契合受尽欺压的百姓心中的愿望，千百年间传说竟始终不散。
只是随手做了一件小事的越殊万万想不到，他就这样多了一个神明的马甲，且此后千百年几乎成为东海之滨的信仰根源。
已经离开东海的越殊倒是看见自身声望和功德的上涨。虽然他出手不是为了声望或功德，但杀人渣爆金币的事谁不喜欢呢？
Cos了一次游侠，越殊心情不错，只是这份愉悦在抵达下一处城池前戛然而止。
他蓦然抬头眺望远处的天空。
东北方向，煞气冲霄。
在越殊一眨不眨的注视中，但见风云卷动，金戈之气成龙虎，龙虎厮杀作一团。
那是解家三代人为国拼杀的战场，大魏王朝立国至今三十年始终不平的草原，中原子民恨不能饮其血食其肉的东虏之所在。
这些年来，东虏连年犯边。起初，方从乱世中走出的大魏国力凋敝，只能以守为主。直到当今即位，大魏终于有能力反击，只是其间牺牲不可胜数，他这一世的父祖便是丧命于东虏之手。此仇此恨，越殊不曾或忘。
作为一名转生者，每一世人生越殊都是认真度过。这一世，尽管他矢志求仙问道，可该做的事，该尽的责任，又岂能不为？

第177章 归一道主8
◎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斜阳西下,荒草萋萋。
道旁的沟壑中，鲜血与尸体随处可见。远处的烽火台上，道道烽烟沿着边关蜿蜒升腾。
正值秋收,田边的麦谷却无人收割，反而遍布马蹄践踏的痕迹。村落中不见炊烟,亦无人声,唯有一声又一声乌鸦的哀鸣在回荡。
落日之下,乌鸦盘旋，衬得孤身行走在村落中的少年像是徘徊着人间的孤魂野鬼。
他走过布满血迹的小道，俯身为逝者阖上双目,神情沉静,瞳孔却愈发深黑。
这是越殊沿途遇上的第八个惨遭屠戮的村落。依照惯例,他将村中老少火化掩埋后,跨上拴在村口的战马，疾驰而去。
这匹马，是他从一名东虏骑士手中夺来的战利品。至于那恰好撞上他的“幸运儿”，早已被他干脆利落地送入黄泉。越殊心中丝毫没有修行之人不该对凡人下手的迂腐之念，下手格外利落干脆，人一个照面就没了。
一路行来，越殊对目前的边境局势已有清晰的判断：东虏来势汹汹,边关危在旦夕！
为此,越殊日夜兼程,并毫不吝惜地为战马注入灵力,将一匹凡马生生改造成了千里驹,助他以最快的速度奔赴战场。
为了保持自身的状态,避免长途奔袭耗尽真气,以战马代步无疑是两全其美之法,而这匹凡马，也因此得了一场天大的机缘。
这般想着，越殊颇为喜爱地摸了摸身下这匹好运的马，一时兴起，为它取名“欧皇”。
欧皇对主人的恶趣味一无所知。随着灵气的涌入，它只感觉体内似乎涌出用不完的力气，四蹄奔跑起来仿佛腾云驾雾，它灵性渐浓的双目中透着说不出的激昂。
唏律律——
情不自禁发出一阵得意的声音，高大矫健的骏马载着马背上的少年，踏长风而去。
在下一个村落，越殊看到的终于不再是残骸废墟，而是两支正在激烈交战的队伍。
一支身着大魏边军的皮甲，一支披头散发明显是东虏人，在他们身后，拿着简陋武器的边地百姓，不分男女老少，皆拼死为边军助阵。生活在这里的人都知道，面对上门打草谷的东虏，逃是没有用的，唯战而已！
越殊的到来惊动了正在交战的双方。他胯下的战马像是一阵旋风突入激战的战场。
马背上的少年微微俯身，深如冷泉的眼眸里映着每一名被他标记为敌方的东虏人。
他从数百人激战的缝隙中穿梭而过，东虏人似被收割的麦子，一个个倒了下去，少年身上却没有沾上一滴鲜血。这有如神助的一幕看呆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场战斗因他的到来而终止。
魏军一方，一众军士惊疑不定地注视着驰马回返的少年骑士。随着他的接近，许多人紧张地勒住缰绳，不由自主防备起来。
……实在是刚才突然发生的事太过诡异，他们很难不担心步上那些个东虏的后尘。哪怕他们心中猜测来人大概率是友非敌。
他们胯下的战马更是不堪，随着对方战马靠近，竟是齐齐腿软载着他们跌落于地。
这下子，简直像是数百位魏军齐齐下马投降，对方单人不费吹灰之力将他们俘虏。
这一窘境足以令人面红耳赤。
正当此时，一股无形的微风轻拂而过，凭空将众人下跌的身体托举而起，随之响起的是少年人轻缓平和的声音：“吾乃天子亲封广安侯，如今东梁城中谁人做主？”
说话间，越殊撇了腰间疑似龙种的玉石一眼。发烫的玉石像是感受到威胁一样混寂下去，受惊的战马于是渐渐恢复了精神。
大魏军卒们从惊怒窘迫的情绪中回过神，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不知眼前自称广安侯的年轻人身份是真是假，他们也不敢冒然回应，众人的目光下意识看向一个人——即率领这数百兵马出击的校尉岳沧。
越殊的目光随之落在对方身上。但见其人二十七八岁，相貌堂堂，气质甚是锋锐，只是周身遍布血污，让他多了一丝狼狈。
被双方同时注视的岳沧虽然也有一肚子疑问，却是客客气气答道：“半年前，延平侯便调任东梁城守，足下竟是不知？”言下之意自然是质疑他这广安侯的身份了。
“我离京出游已有一年之久，不知竟是延平侯在此。”越殊仿佛没有听出对方的怀疑，只是恍然一笑，“家父与延平侯算是故交，贸然来此，还请诸位捎上一程。”
东梁是边关重镇，沿途皆有关卡，贸然前去必要通过层层盘问，倒不如请这些人带上他一起走，能省去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越殊不担心他们拒绝。
哪怕他们对他的身份心有疑问——就算越殊拿出自己身为广安侯的身份印信，这些边关守卒又岂能分辨真假——但他终究只是孤身一人，带他前往东梁城又有何妨？人只要到了，延平侯还能分不出真假吗？
身份是真的也就罢了，他们也算是走运，和大人物搭上了一丝关系；若是细作间谍之流，他们这不就等于大大立了一回功？
左右都不亏，聪明人都知道应该怎么做。果不其然，岳沧毫不迟疑地答应了下来。
一路上，越殊从岳沧等人口中得知了一些不算机密的军情。
东虏十万大军南下，沿途摧城拔地，直逼东梁。延平侯调遣各方援军前往东梁守城，并派出小股人马，在周边扫荡入寇的东虏，以确保东梁城对外的信道不受影响。
岳沧这支队伍正是其一。
越殊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动。
于是乎，接下来几天，这支队伍以超高的效率完成了他们的任务，顺利回返东梁，只是在回城的时候队伍中多出了一个人。
恰逢延平府巡查城防，就听心腹前来通报消息，他不觉一愣：“确定真是广安侯？”
显然他的第一反应也是有诈。
他虽然不知道越殊“离家出走”的消息，但对方前几年深居浅出、一心修道的状态他早有耳闻。身为曾与先广安侯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延平候对此不是不惋惜。而现在人突然跑来边关，着实令他一头雾水。
心腹肯定地点头：“下官亲眼所见，又有身份印信为证，确是广安侯无疑。”
延平侯与先广安侯解巡有交情，身为延平侯心腹的他当然也见过昔日的广安侯世子，他确定以及肯定，出现的就是本人。
“他来做甚？”延平侯不疑有他，只是心中惊讶更甚，脚下的步伐也加快许多。
匆匆下了城墙，迎面而来的少年人神清骨秀，轩然霞举，见兵锋而不改色，只是举起手来，朝他一拜：“小侄见过世伯。”
“贤侄啊，你可知道如今东梁城是什么境况？这里可不是什么游山玩水的去处。”
一刻钟后，在府中坐定的延平侯看着眼前不知轻重缓急的年轻人，无奈地轻叹一声。
越殊微微点头：“东虏十万大军南下，东梁城危在旦夕，此事我来时已有所耳闻。”
虽是如此说，他的语气和神态却淡定异常，语调亦透着一股让人看不惯的从容。简直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将十万大军当成了十万只鸡鸭，对事态的严重性毫无评估。
“这个消息是真的。”哪怕所谓的十万大军并不都是正兵，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仆从兵和被驱赶的奴隶，对于目下只有八千兵马的东临城而言，依旧是一股难以撼动的力量，延平侯苦口婆心劝道，“趁东虏大军尚未兵临城下，信道未绝，你且速速退去罢！”
接下来，东临城将成为你死我活的战场，不是一个没见过刀兵的年轻人能掺和的。
看在与解巡的交情，哪怕他看不上这“虎父之犬子”，总不能让老友断了后。万一这根独苗苗在这里出了事，如何向老友交代？
这也是延平侯愿意在一个小辈身上浪费自己为数不多的宝贵时间的重要原因之一。
越殊却只是平静地摇摇头。
他回忆起这一世记忆中的点点滴滴。修道不代表就要割舍红尘，做无情无义之人。
“大魏向来鼓励良家子从军报国，东梁有难，身为大魏之民岂能不尽守土之责？”
此言一出，延平侯无言以对。他看向越殊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本以为是虎父犬子，如今看来，至少这份忠勇之气可嘉呀！
越殊接下来的话更是令他无法继续劝阻：“况先祖先父皆战殁于此，东虏凌虐边关数十年，国仇家恨不能不报。小侄不求军职，但愿为守护东梁出一份力。”
“解兄后继有人啊！”延平侯拍案而起，他很快便做出了一个自认两全其美的安排，“贤侄且留下，在本将身边参赞军事。”

第178章 归一道主9
◎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延平侯之所以留下越殊参赞军事,只是不希望他到正面战场上犯险，并不指望这位此前从未涉足过战事的广安侯出谋划策。
越殊对此心知肚明。
他的年龄与空白一片的资历都不足以托付信任，因此受到“轻视”是理所当然的。
耐心一向极好的他先通过几天时间摸清楚了大魏边关尤其是东梁城的情况,而后又通过大魏的渠道方方面面打探东虏情况，做到知己知彼,而后他一改此前只问只听不说的做派,在议事时第一次主动献策。
他提出的是一则对己方而言成功能有小赚、失败完全不亏的策略。秉持着“反正不亏”的想法,延平侯当场便拍板同意。
很快，他收获了一场小胜。
以这场小胜为起点，展露出一定才华的越殊开始积极献策。随着他的策略不断被执行,胜利,胜利,不断的胜利让他的声望在东梁军中飞速上涨。一众宿将看待他的目光也从起初的不以为然渐渐变为叹服。
哪怕他终日不曾踏出东梁,不曾上阵杀过一个敌人，全军上下的敬意却日益攀高。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指挥己方少数之兵，将敌方数万之众玩弄于股掌之上，让敌方只能跟着自己的节奏走直至败北……这样的表现岂止惊艳是可以形容？
或许只有延平侯震惊之际脱口而出的那一句话可以形容罢：“东临真乃天下奇才！”
考虑到他现今不过十六岁的年纪，这份夸赞非但不为过,反而还不够。毕竟纵观史书,纵然古之名将,在这个年龄也无法将兵法运用到出神入化？其才莫非天授乎？
面对众人的盛赞,越殊面上波澜不惊,心理隐有几分“老玩家装萌新”的不好意思。
他当然不是与生俱来的军事奇才。昔日初次上战场时,他也是磕磕绊绊,一边学习一边摸索经验,才有了后来的大夏军神。
说到底，昔日大夏元首能推翻旧朝、并吞八荒，固然倚仗人心，却不仅倚仗人心。没有一支纵横天下的强军，没有过硬的军事指挥能力，怎么可能建立起新的时代？
更别说历经几世历练，越殊指挥过的大军甚至从人族扩展到妖魔，水准深不可测。
已经是“老玩家”的越殊，面对小小的“东虏副本”，自然是砍瓜切菜般轻而易举。
在他抵达东梁城三个月后，东梁之围便彻底瓦解。十万东虏大军在他一套接一套的连招下左支右绌，不仅未能达成南侵的目的，反而踏入陷阱近乎全军覆没，身为主帅的左贤王几乎是只身匹马，一路北遁。
边关烽烟至此而平。
延平侯在军营中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一群中高级战领皆有幸入席。昔日的校尉岳沧如今竟然也有机会入列，哪怕只是敬陪末座，其上升之快依旧令人瞩目。
许多人都忍不住向他投去艳羡嫉妒的光。
……这小子可真是好命，要不是他第一个遇上广安侯，那么多的功劳哪里轮得上他去捡？虽说他在战场上的确勇猛过人，执行军令不打折扣，但这些只有他一个人能办到吗？广安侯若是选他们，他们也会不打折扣地听从命令，拼死搏杀奋勇当先啊！
岳沧在众人的目光中不动如山。
他当然知道旁人是怎么看他的。可这些人怎么没想过，起初广安侯声望不显时他们是何等傲慢自矜？还好他及时抓住机会毛遂自荐，成了广安侯使用最顺手的小将。
一朝出人头地，岳沧不会忘记这份厚恩来自于谁。他举杯，与众人一道向其敬酒。
火光照亮军营，照亮一张张红彤彤的脸，满座笑颜，惟有庆功宴的主角犹嫌不足。
“……到底是让左贤王跑了。”摩挲着收到的战报，越殊暗自遗憾，“可惜，大魏兵员的素质无法在短时间内提升太多……”
若是将魏兵换成昔日的大夏兵马，十万大军早就被他一口吞了，何须智计百出？
此外，受限于此方天地的灵气贫乏，越殊无论练武还是修真都被紧紧卡住了上限。不然的话，但凡他能恢复四五分实力，不必付出丝毫牺牲，他只身一人可灭万军。
越殊垂眸沉思之际，他面上那微微的遗憾被火光清清楚楚照耀出来。见状，骄傲不已的满座宿将，一时皆忍不住陷入沉默。
身为最大功臣的广安侯看上去都如此虚怀若谷，他们一下子就骄傲不起来了呢……
战事既已结束，封赏随之而来。
越殊本身并无军职，不算正式效力于延平侯，后者自然也无法在权责范围内奖励他升迁，只能将他这个编外人员的贡献写入奏书，连带众将战功一并送往京师，上报天子。
延平侯当然也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只是当他大手笔地让越殊随便提要求时，越殊不曾要田宅珠玉，反而开口要了几名俘虏，都是此前在战争中俘获的东虏精骑。
按理来说，所有俘虏都是朝廷的人，理应由官府统一安排去向。但以延平侯的权限，调拨几名俘虏给越殊不算什么难事。
如此简单的要求，他当然不会拒绝。只是，延平侯不解：“你要这些人做甚？”
“……草原广袤无边，魏军不悉地理，往往迷途。土生土长的东虏却不然。”越殊微微一笑，吐出一句让延平侯大惊失色的话，“我欲以之为向导，北击东虏王帐。”
震惊过后，大概是他百战百胜的成绩摆在这里，延平侯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阻止，而是直接□□：“你要多少人马？”
“嗯？”越殊微微一愣，明白对方误会了，以为自己要率师远征，他摆手道，“连番大战，我军已是师老兵疲，何况粮草所剩不多，贸然奔袭草原，殊为不智。”
延平侯遗憾地叹了口气。
迎着他愈发不解的目光，越殊从容开口：“守土之责已尽，国仇家恨未报，我此行，欲效薛隐薛子深是也。”
薛隐薛子深，乃是此间青史上的一位传奇人物。他为报父母之仇多年潜心磨练武艺，潜入仇人寿宴，一击出而仇雠授首。
自从此人的事迹流传天下，数百年来，不知多少游侠义士、忠臣孝子以之为榜样。
延平侯这下是真的大惊失色。
然而世人标榜的“忠孝”乃是大义所在，绝对的政治正确，他又如何能开口劝阻？哪怕想办法拖延，在这位智慧已经得到全军上下公认的广安侯面前，又能拖延几时？
此后几日，延平侯想方设法打消越殊的主意。出乎他意料也不出他意料的是，某天他一觉醒来，便收到越殊不告而别的消息。
与他一起消失的还有延平侯试图截留的几名俘虏。他走时甚至绕开了东梁的城防。这座边关坚城，他进出起来却如此随意。
措手不及的延平侯立刻召集众将商议对策。其他人不知所措之际，在场职位最低的岳沧主动起身道：“广安侯智深如海，岂会做毫无胜算之事？料想他便是事败亦能脱身，君侯不妨遣一轻骑前往接应。”
“对对对……”
“相信广安侯的智慧！”
众人一时心头大定，明知孤身袭敌营乃是“不智之举”，他们居然依旧相信对方能赢，这份信任他们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于是乎，众人丝滑地切换了议题，转而开始争先恐后，要争取成为那接应之人。别的不说，在广安侯面前多刷一刷存在感，留个好印象，以后战功还会少吗？即便对方离开边关，指点他们*一二便受用无穷。
岳沧再次主动请缨，他字字铿锵有力：“末将愿往！”

第179章 归一道主10
◎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大魏以北绵延的草原,历经数代征伐，昔日零散不成气候的小部落已逐渐被强大的东虏王庭捏合成一股足以撼动中原王朝的力量。东虏的首领便是这片草原的王者。
这一年的七月中旬，秋高马肥,随着王庭一声令下，众多东虏勇士在左贤王统率下挥戈向南,进行他们最爱的打草谷活动。
本以为又是一场狂欢,留守王庭的贵族期待着他们即将收获的粮秣、钱帛,与奴隶，甚至已经提前争论起来该如何分配，东虏汗王一边盼望左贤王大胜而归,一边担心来日左贤王威望过高威胁他的统治。
只是,随着日子一天又一天过去,久久等不到左贤王喜讯的王庭,气氛渐渐变了。
草原地方人稀，又不像中原设有驿站，消息传道往往不及时。直到左贤王出征两个月后，才陆陆续续有消息传来。传信者有前线的溃兵，也有被战火波及的草原人。
他们口中的每一则消息，东虏汗王横听竖听，只听出“左贤王一败涂地”七个大字。
王帐之下,汗王大怒。
“胡言乱语,一派胡言乱语！”起初东虏贵族纷纷不信,“南人不过是羔羊,从来只能任我族勇士鞭答,岂能为难左贤王？”
“此人定是南人奸细！”
前来报信的“信使”非但没有得到赏赐,反而被鞭数十,当场血洒王帐,性命堪忧。
但真相是藏不住的，随着四面八方传来噩耗，他们意识到，左贤王真的败了，而且是大败特败，败光了他带走的全部家底。
当左贤王历经千辛万苦，只身匹马逃到一个支持他的小部落，急急遣人传信到王庭，上至汗王，下至老弱，都如遭雷击。
王帐当天如同经历了一场飓风，所有能砸的东西都被砸了出去。服侍汗王的奴隶稍不顺眼就被鞭笞，一日之内死伤十余人。
其他贵族的反应不会更好，只会更糟。气急败坏的他们直接拿掳来的南人奴隶泄愤。东虏的老弱妇孺为一去不回的父兄哭泣时，被掳的魏民也为自身命运而哀叹
左贤王的大败引发了一场地震。
汗王紧急召开大会，召集诸部首领，全体贵族，当众宣布对左贤王的处罚，征询这个冬天何以为继，是继续南下死磕魏国，还是东征西讨，劫掠西域与北域的小国。
这一日，毡账连绵，旌旗招展，于王帐之前汇聚一堂的诸部之主争执不休，吵作一团，黄金王座上的汗王眉头越皱越紧。
最终，他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大萨满。东虏人信奉天神，大到汗王登位、大军出征，小到生病受伤、牛羊丢失，都习惯问卜。
尽管左贤王的大败与出征前大萨满的吉兆不符，但所有人依旧对后者深信不疑。大萨满不是说了吗？都是左贤王的锅，他不敬天神，祭祀不足，故而不受天神所佑。
既然如此，这次他们当然要更加恭敬地祭祀天神，请天神为王庭的未来指明方向。
大萨满此言一出，所有争论戛然而止。大家齐心协力准备起进行盛大的祭祀仪式。
祭品当然是最重要的。
为表达对神的敬意，除却最肥美的羔羊、最可口的美酒，他们还从过往的战利品中精挑细选，献上男女奴隶各三名，这就要在天地鬼神面前，杀之以祭敬仰的天神。
王帐前的祭坛上，六名被洗干净的奴隶宛如待宰羔羊一般被押着跪倒在地，颈上悬挂狼牙项链的大萨满开始叽哩咕噜作法。
随着他念完问候天神的祭文，祭坛周边掀起一阵轻轻的微风，旌旗被微风轻抚，众人跟着大萨满兴高采烈：“天神允了！”
接下来就该上祭品了！
于是，大萨满继续念念有词。
肥美的羔羊被凭空生出的火焰灼烧起来，酒水翻涌，而无形的风刃自大萨满指尖迸发，扫向六名跪在祭坛上的奴隶脖颈处。
祭坛即将被染红的瞬间，周边灵气突然被某种恐怖的外力抽取一空，火焰熄灭，风刃消散，滚滚雷霆自远处天边席卷而来。
万马齐喑，无形的天威让所有生灵匍匐在地，自灵魂深处生出的恐惧令他们颤栗。
“雷法？”大萨满骇然色变，再不复原先的高深莫测，“不，是传说中的雷劫啊！”
他下意识就想开溜，身体却被定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一道人影凭虚御风而来，宛如雷君降世，万顷雷波化作他的披风。
携带滚滚雷霆而来的少年如流星横空，准确降落在祭坛上，一眼就看出他们在做什么：“你们的神应允了？我还没答应呢！”
他挥袖将六名奴隶送出安全范围，再看大萨满时微微讶异：“居然是个炼气之士？”
原先他还以为草原上的大萨满不过是招摇撞骗的凡人，现在看来过，是招摇撞骗的修士。其修为居然不低，足有练气八层。
不过无所谓，反正修为高低都不是他的对手。越殊看了一眼就不放在心上，甚至懒得谴责对方干涉俗世，毕竟越殊也干了。
大萨满心中却是惊涛骇浪翻涌不停。他死死盯着眼前突然出现，霸占祭坛的少年，神色变幻：不解、震惊、敬畏、嫉恨……
“雷劫？怎么会是雷劫！人间灵气稀薄，筑基已是无望，这是怎么办到的……”
他当然不知道越殊就是他最艳羡的学霸加欧皇，凭借望气之术找到上古洞天，小小发了一笔横财。从东海到草原的一路上，已经足够越殊摸索出“横财”中那一堆晶石的用法——很简单，当成灵石汲取灵气，弥补天地灵气不足的缺陷，冲击筑基境。
大萨满万般抓狂之际，一道雷霆从天而降。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以祭坛为中心，狂风暴雨般的雷霆轰炸而下，似雷池破开一道口子，雷海倒灌人间。王帐之前人仰马翻，旌旗断折在地，好不容易召集的东虏精锐满地翻滚，连同汉王在内的一众贵族吓得黄白之物齐出。
这还是越殊顾及王庭中的奴隶，没有故意将天雷分出去，一个人都扛下来的情况。若非如此，这些人岂止是受到惊吓而已？
“天神发怒了，天神发怒了！”
马匹牛羊都瘫倒在地，没见过世面的东虏人一个个如见世界末日，鬼哭狼嚎起来。
一些心向王庭者在汗王的授意下试图安抚人心：“怕什么？怕什么！天神会庇佑我们的，是南人作乱，受到了天神降罪！”
别说，如今越殊在祭坛上挨雷劈的模样还真挺符合他们的宣言。然而大家并不是瞎子，都还记得这雷霆是对方一路引来的。
若说起初还存着“天神降罪劈死南人”的想法，眼看少年在雷光中屹立不倒，甚至抽出长剑舞动雷霆，这个念头也渐渐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万众瞩目中，沐浴雷光的少年弹剑而起，一剑劈开王帐，引得天火熊熊，一剑斩向大萨满，后者如血葫芦般一路滚下祭坛。
气势逼人的少年顶着漫天雷霆俯身看来，令昔日威风八面的汗王抖若筛糠：“蒋云狗贼何在？献上蒋贼狗头，尔等可活！”
蒋云便是当年通敌叛国，连累解氏父子身殒的魏将，投奔东虏王庭的人因为立下大功得以封侯。此时放眼看去，在一群东虏贵族中，唯一一个中原人自然尤为醒目。
被点名的蒋云从匍匐的人群中抬起头，脸上丝毫血色也无。如果说之前他还不知道祸从何来，此刻他已经猜出来人的身份。
蒋云的嘴唇不断翕动。
“饶，饶，饶命……”
他想要求饶，但如果对方真是他所想的那个人，无论他再怎么求饶也不会被放过。
比他反应更快的是一左一右的东虏贵族，当场便将他死死抓住，有人急不可待地挥刀向他斩来，他甚至连躲避空间都没有。
带血的人头滚落在地。
挥刀的左贤王扔下刀，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他双手高高将人头举起：“蒋贼在此！我投降，我投降，广安侯饶命啊！”
前段时间吃过太多亏，他早就打听出让自己一败涂地之人的年龄、外貌，与身份，心中是又敬又畏，早已被对方打服。好不容易逃回大本营又被追上，这回连万钧雷霆都安排上了，他彻彻底底放弃了挣扎。
众人暗恨左贤王抢跑，尤其是汗王。此时，但凡会说中原话的贵族尽皆争先恐后地开口，唯恐晚了一步就步上蒋云的后尘：“广安侯神威！我等愿降，愿降啊！”
祭坛上的少年发出畅快的长啸。
这是他少有的意气风发的一面。
大仇得报，心事全消，随着漫天雷光消散，他周身气势节节攀登，筑基成矣！
随着包括汗王在内的一众高层带头投降，不敢抵抗天威的中下层将领与普通平民更是不堪。许多人心中悄然改换了信仰。
……什么天神？谁信谁傻！没看连天神代言人大萨满都被一剑劈得生死不知吗？
天神能像眼前这位大魏广安侯一样掌御风雷吗？神迹在此，谁真谁假，一眼便知！
随着思想的转换，这些人心中羞愧的情绪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对真神的强烈崇拜。
今日之前，草原人信仰的是虚无缥缈的天神，今日之后，他们信仰的是玄微真君！
——后来得知越殊道号的草原人是如此称呼他的，也有人直白地称他为“雷君”。
千百年时光过去，大魏与东虏都化作历史上的烟尘，这份信仰依旧深入一个族群。
这一日，驾长风为车，御雷海而行的少年，将电光中的身姿刻入了每个人心中，也刻在流传于后世的壁画与史书之上。

第180章 归一道主11
◎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一日之间,风云变幻。
主宰草原的东虏势力屈膝臣服，从汗王到臣民尽皆拜倒在“玄微真君”的神威之下。
这一拜，宣告了东虏王庭的灭亡——至少不再是独立存在,而是中原王朝的附庸。
越殊腰间疑似龙种的玉石顿时前所未有地滚烫起来，隐隐透出某种强烈的渴望……
他微微点头：“去罢！”
仿佛听懂了他的意思,滚烫的玉石上,蓦然扑出一条拇指大小的虚幻小银龙,它嗷嗷叫着冲向祭坛，在普通人看不到的世界，崩溃的东虏国运被它大口大口吞下。
银龙之躯因此长高了一寸,也凝实了三分。它继续大口吞食,兴奋得摇头摆尾。
以望气之术观望着一切发生的越殊恍然大悟。他就说这几年试图用灵气激活龙种,怎么进度如此之慢,原来是饲料不对啊！
只是……靠吞噬国运觉醒成长，这路子也未免太野了，传出去妥妥的大反派。
这一回也就罢了。随着东虏汗王投降，国运自然崩解，不用来投喂龙种也是浪费。日后呢，他总不能四处灭国用来养龙吧？
或者不用国运，气运功德也行？正好边关一行入账大笔功德,回头试着投喂一把。
暗暗在心中的备忘录上记下一笔,任由小银龙继续收拾残羹剩饭,越殊抬脚从匍匐的人群中穿过,准确来到人群的最外围。
——这里还有六个被绳索捆住手脚的人。也是起初被他特意扔到安全范围的祭品。
这三男三女此前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十分狼狈,看向他的眼神却透着极狂热的光。
越殊并起食中二指凭空一划。
六个人身上的绳索当即被无形之刃断开。
喜悦的泪水夺眶而出,他们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只能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歉。
“不必多礼。”越殊挥手让几人起来，决定让他们忙起来，“有件事交给你们。释放所有被俘虏的中原子民，告诉他们，尽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他说这话自然是有底气的。筑基之前，越殊做不到一人敌万军，筑基之后却不然。东虏若是翻脸，身为筑基修士的越殊不介意“以大欺小”，让他们知道什么是体面。
叩头不止的几人一下子抬起头来，双眼锃亮锃亮，他们几乎是齐声答应：“遵命！”
释放俘虏的过程很顺利，毕竟今日这场声势浩大的“雷劫”哪怕隔着百里都能听到，就算被关在牢里的俘虏都知道出了变故。
何况还有不少被当做奴隶使唤的中原百姓亲眼目睹了越殊只身降服东虏的全过程。有他们帮忙配合，事情的进展自然顺利。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重获自由的中原百姓翻身做主。昔日肆意凌辱他们的东虏人都遭了殃，其中包括高高在上的东虏贵族。
想到丧命于这群畜牲手中的同胞，想到自己过去所受的苦难，众人只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好在俘虏中不乏有见识之人，知道杀一些地位不高的东虏也就罢了，但包括汗王在内的贵族，怎么说也得留条命。
倒不是觉得这些人身份尊贵，只是所有东虏都是广安侯的军功，带着活生生的汗王和贵族回去献俘自然胜过带一堆人头。广安侯是大家的救命恩人，他们怎么能为了报仇泄愤，就让恩人的功绩打上折扣呢？
此言一出，便是心中再多仇恨未消的人都住了手，甚至开始主动阻拦其他人泄愤。
不害性命，不代表他们就不能报仇。大家卸完一腔私愤，便开始主动替广安侯清点战利品，从俘虏的人口到牛羊牲畜。鉴于大量当场改信的东虏平民自觉要跟“真神”一起走，整个东虏王庭几乎被掘地三尺。
全程什么也不用做的越殊只等着众人将一切打包完毕，然后簇拥着他一路往南走。
值得一提的是，被释放的俘虏中有不少边关将士，其中便有解氏父子麾下的旧部。得知越殊单枪匹马闯入王庭，降东虏，诛仇雠，救军民于水火，他们不由对这位少主奉若神人。
回程的路上，他们自觉分成几部分，一部分充当亲卫，几乎将越殊身边围成铁壁，一部分帮忙押送匈奴贵族，一部分负责监视东虏各部，替越殊分担了许多工作……正是有他们做骨干，才撑起南行的队伍。
大部队南下的动静不小，远远的就能听见大地震动，看见尘土飞扬。岳沧率轻骑北上不过数日，便敏锐察觉到了这番动静。
他凭过往的经验作出判断。
“至少以万计的东虏大举南下了？”
“又来？”与同行的骑士面面相觑，岳沧震惊又不解。难道是广安侯揍得还不够狠吗？
无论如何，这样多的人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当务之急应该返回东梁急报延平侯。
只是，想到孤身北上的广安侯，他们顿时替对方捏了把汗。纵然广安侯智慧通天，万一迎头撞上东虏大军，亦是凶多吉少！
但愿广安侯吉人自有天相吧……
不情不愿吐出一个“撤”字，满怀担忧的岳沧就要勒马回转东梁城。却听身旁的副手叫道：“等等，那是广安侯？！”
岳沧一怔，转头看去。
只见远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似有万马奔腾。一面熟悉的旗帜在烟尘中摇摇招展。
除却近几年参军的新兵，谁能认不出那面旗帜？那是昔年广安侯解氏的帅旗。随着解氏父子兵败身死，帅旗亦被东虏所夺。
而现在，这面帅旗重新在草原上升起，映着初生的朝阳，放出万丈毫光。
少年骑士从太阳升起的地方奔来，他胯.下的骏马驰骋如风，带着他飞成一道点燃朝阳的火。
在他身后，是兴高采烈归来的大魏军民，以及同样兴高采烈南迁的东虏百姓。
此外便是沉默如山的东虏精锐。统治他们的王与贵族此时都已沦为阶下囚，他们却安分地簇拥着越殊，如同簇拥一位新王——毕竟少数不识趣的人，下场已经不可言说。
“广安侯！”
岳沧带人迎上去，一时不知目下是什么情况。
……要说广安侯一个人说降东虏，连汗王都束手就缚，未免太离谱。但总不能是广安侯叛变，率东虏大军来攻打大魏罢？更不可能是广安侯推翻汗王反被敌人拥戴上位了罢？
不，不，不，看这些人的表情，居然还真有可能是见鬼的最后一种可能……
岳沧心中正疯狂吐槽，就听眼前的少年轻描淡写说道：“如君所见，东虏已降！”
岳沧：“？？？”
喵喵喵？发生了什么？
怎么就“如我所见”……
不是，过程呢？您是不是漏掉了过程？

第181章 归一道主12
◎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越殊没兴趣夸耀战绩,旁人却很乐意替他宣扬，尤其是被他亲手解救的解氏旧部。
别说岳沧主动发问，便是他不问,这些人也是处于见人就要“炫耀”一番的状态，起手台词就是：“你怎么知道我们小侯爷大发神威,只身匹马降服北虏王庭……”
岳沧心心念念的过程总算被补全。
返回东梁的一路上,众人谈起越殊的事迹堪称不厌其烦,不知重复了多少遍。尤其是当时在“最佳观众席”亲眼见证一切的三男三女——对这三个人来说，或许此生此生再也不会拥有比这更为传奇的经历了。被选为“祭品”固然是他们的不幸，越殊的到来,却让这份不幸变成了天大的幸运。
有幸为“雷君”所救,又亲眼见证残暴不堪的东虏人在天威之下瑟瑟发抖,试问如今南归的数千军民,谁人闻之不艳羡异常？这份非凡的际遇，传之子孙都是荣耀！
这般想着，这几个人讲述其亲身遭遇时就更投入了。当然，人的记忆是会自我欺骗的，由于对越殊的滤镜过深，他们讲起当日之事难免夸大其词，一场普通的筑基雷劫,在他们口中威势直通十万天兵大战。
对此,所有人深信不疑。
南归之民在草原上受苦多年,其中年纪最大的已有数十年不归中原,他们见过太多死去的同伴,苟延残喘活着今日不过是处于求生的本能,原本对未来不抱任何希望,如今,一个人出现了，带他们回家。
此时此刻，这个人在众人心中已是无所不能的救世主，什么样的赞美他都配得上！
这也是为何广安侯事迹被不厌其烦宣扬的缘故之一，实在是捧场的听众太多了啊！如若没有听众，谁又喜欢唱独角戏呢？
而再如何夸大其词的描述，都只会从听众这里得到正面的反馈，绝不会出现怀疑与否定，少数听众之所以不满，绝不是认为夸张了，反倒是觉得赞美力度还不够强。
他们一致要求加强力度。
至于后来的岳沧一行人，鉴于起初他们表现出来的震惊与不可置信，一路上他们几乎是遭受了来自其他人的“狂轰滥炸”，这就好像一群狂热信徒中突然出现了几个不信教的，信徒们的“布道”之心简直高涨，誓要让对方发自内心承认真神在人间。直到发现岳沧一行人对广安侯崇拜非凡，哪怕是针对谋略，轰炸的力度才降了下来。
对这股愈演愈烈的“造神”与“传教”风波，连越殊本人都制止不了，除非强行压制。然而真心实意的感激之心又要如何压制？
君不见当年他也没做什么，只是顺手救了几个人，就莫名当上了起义军精神领袖？
类似的事情发生太多，越殊已经看开了，只想尽快将人交到延平侯手上。若非敌我双方人数对比悬殊，担心北虏降兵中途闹出幺蛾子，他早将一切尽数托付给岳沧。
险些被“甩锅”的岳沧对他的想法毫不知情。直到终于抵达目的地东梁城，向延平侯复命之际，他才默然发现越殊的失踪。
“？”岳沧当场懵逼。
与近些日子一直在越殊身边充当亲卫的解氏旧部大眼瞪小眼好一阵子，隐隐意识到什么的岳沧艰难开口：“广安侯何在？”
亲卫当场取出两封书信，一方是交给岳沧的，一方是交给延平侯的。后者主要涉及送中原子民归乡之事以及安置降人之事。
至于前者？岳沧打开书信，横看竖看只在其中看出“甩锅”两个字。他不禁苦笑。
倒不是觉得自己担了什么麻烦，反而是这份人情欠大了。毕竟被一锅端的北虏王庭是真的，坐下这件事的越殊固然是懒得应付一些接踵而至的“盘问”，于是就麻烦甩给了他，可这份麻烦，多少人求之不得？
回想这位来去匆匆的广安侯数月间所作所为。计败左贤王，助大魏巩固边疆，又深入草原，北擒汗王，降服东虏数十万众，报父祖之深仇，救百姓于水火，忠、孝、义，可谓俱全。如今功成身退，遨游四海，不求名利，不图回报，可谓奇人也！
姗姗来迟的延平侯先是接下了越殊的大礼包，震撼过后便是狂喜。紧接着，得知越殊早已飘然离去，亦不免发出一声长叹。
这一声叹息，响彻青史：“有此佳儿，解兄在天有灵，可以瞑目矣。恨非吾子！”
当然，等事后从众人口中得知越殊的种种手段，延平侯又觉得自己实在是高攀了。
挥袖引雷霆，令东虏万众丧胆！这是什么神仙人物？这样的儿子也是他配肖想的？
话又说回来了，老解家的祖坟莫非真的冒了青烟？怎么自家的祖坟就不能冒一回？
延平侯怀着万般艳羡嫉妒的心情写下表功奏书，与上一封表功奏书相隔不久，一前一后来到帝王的御案上，天子为之二叹。
第一次是赞叹先广平侯后继有人，解氏竟出了个“谋圣”般的人物，大喜之下，朱笔一挥，广安侯府的食邑便增加了八百户。
第二次则是惊叹了。
——延平侯所言真耶？假耶？虚报战功不可能如此荒诞，越是离谱反而越是可信。
一旦延平侯所言非虚，解家这是出了个什么神仙人物啊？怎么就不是我皇室中人！
天子的脑回路与延平侯同步了。
他并非轻信的昏君，只是一来如此大的战果很难作假，只要派人往边关走一趟就能核实，二来修行者的存在对他不是秘密。
世人传言魏太祖获得上清观观主批命，最终成就大事，其实不然。魏太祖之所以被上清观观主看中，实则是因为他乃是一位修行上难得一见的异才。
然而，这位生于乱世的修行异才一心平定乱世，开创太平。此界修行本就不易，与熊掌不可兼得。既然选择投身红尘，他的修道之路注定断绝。本想收他为亲传弟子的上清观观主最终只能将他收做记名弟子，传下些许微末的护身之术，有了护身之术，才有了后来所向披靡的魏太祖。
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方算是清源真人的师弟。因着这层香火情，有上清观坐镇的魏国都城，其他修行者从来不会不请自入。
当今天子并无修行资质，却从其父口中知晓修行者的存在，也知道上清观的特殊，自从得知广安侯解鸣蝉受到清源真人赏识，他就猜测对方或许便是有资质之人。
如今不过是证实了这个猜测而已。
天子一直试图介入修行界，后辈中却无人有修行资质，如今这人选出现了，却与皇室毫无关系，如何不让他惆怅？
惆怅过后，他陷入沉思。
须知从前他从先帝口中得知的练气修士虽强却强得有限。越殊表现出来的战力未免破格。若修行者皆如此，皇权岂非飘渺如沙？
权力生物天生的敏感让他隐隐起了警惕。今日是大魏的广安侯逼降东虏，来日若有另一个修行者兵临城下，又该如何是好？
心中的焦虑让皇帝睡到半夜都忍不住从床上惊坐而起，担心自己步上汗王后尘。
次日一早，群臣惊讶地收到今日早朝取消的消息，凝重之色顿时浮上他们的眉心。
陛下向来勤政，这是……
脑海中情不自禁浮现出皇帝在床上病得起不来身的模样，有人已经开始酝酿泪意。
悲痛之色尚未浮出眼底，就变成了错愕：“什么？陛下一大早去了上清观？”

第182章 归一道主13
◎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修行者之事,非人所共知。
一国之君不事早朝而趋道观，在不明内情的朝臣眼中未免荒唐。唯有两代帝王心腹以及个别知晓修行者存在的人知道上清观的分量，故而在前者语出激愤时,后者的反应却大相径庭，言必称“圣天子自有决断,不会无故荒废早朝”,又拿先帝与上清观清源真人同出一门的事实来说事,某种意义上说，当今天子也算是探访长辈。
虽则如此，他们心中亦十分纳罕,不知出了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令天子连早朝都顾不上,甚至主动前往上清观拜诣观主。
却说大魏群臣个个想入非非之际,上清观中，闻听天子来访的清源真人亦是大惑。
当今天子也算一代明主，命人递话时称此来不以一国之君自居，反而是以后辈身份前来拜诣，如此既不损大魏国体，也给了清源真人极高的礼遇。纵使不愿插手红尘之事的清源真人也不能不回应这份礼遇。
大魏国君郁漳在道童的引领下一路步入上清观深处的一间小院，他挥退左右,独自一人踏入其中。院中背对着他自弈的老道转过身来,行了个道家稽首,气定神闲。
“……老道于山中修道,不问世事已久,不知陛下前来,所为何事？”
尽管天子自称此行乃是后辈拜诣长辈,清源真人却不会真的托大,以长辈自称。须知修行并非餐风饮露，财、侣、法、地缺一不可。上清观能立足于此，也颇多仰赖大魏供奉。无论如何，当对大魏国君保持一份尊重。不过也就仅限于“尊重”了。修行者面对凡人，很难没有高高在上之念。
郁漳对此毫无介怀，反倒很是憧憬这位的道骨仙风，只可惜自己没有修行资质。他开门见山：“朕此来有一事请教真人。”
说着便将手中的战报递给清源真人，其中字句皆出自延平侯，有边关众将为担保。否则天子很难相信广安侯的离谱“战绩”。
“敢问真人，天下修士，与广安侯伯仲之间者有几人？能战而胜之者又有多少？”
他直言不讳，就是来探听修行界整体实力的。以越殊所表现出的战力为标准，倘若犹有在其之上者，可见世俗皇权不过浮沙。郁氏皇族无论如何也要挖掘出有修行资质的后辈，着重培养。否则，大魏王朝的大好江山，得失也只在他人一念之间。此外，交好与拉拢修行者同样势在必行。
从前他是不会如此没有边界的，毕竟此界修行者少有干涉凡尘之事。可现在既然出了广安侯一个例外，难道不会有第二个？
若不趁机破开修行界的一片迷雾，继续一头雾水下去，天子的御座岂能坐得安稳？
郁漳将期待的目光投向清源真人，却没能等来这位“师叔”的回应，反而听见一声响。是奏疏落在桌面，砸飞棋子的声音。
他眼睁睁看着原本道骨仙风、颇有世外高人气度的清源真人发出一阵不顾形象的狂笑，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如重返青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玄微道友真乃奇才！吾此生终得一窥筑基之门径也！！”
郁漳：“……？”
眼看这位有道高真此时兴奋得宛如多年不第的老秀才一朝中举，俨然有发狂之态，郁漳心中对修士的所有滤镜都碎成了渣。
他不是蠢人，原先不过是以为清源真人应当对广安侯的修为情况知之甚深，所以上来就拿对方当标杆试探其他修士的实力。
而现在，从清源真人的反应就能看得出来，对方对广安侯的实力竟然一无所知，还是从他这里了解了情况才会如此激动。
郁漳的一颗心缓缓放下来。
他不是蠢人。哪怕清源真人什么都不说，现在他也能猜出来，广安侯的实力定然不一般，放在修行界必为少数佼佼者之一。
既然如此，至少短时间内他不用担心自己也不上东虏汗王的后尘了。想来其他修行者看在广安侯的面子上也不敢冒犯大魏。
心情放松下来的郁漳不禁笑着问道：“筑基之门径？莫非广安侯便是筑基修士？”
他对修行界的了解大都来自于先帝，只知道练气为修行之始，筑基又在练气之上。且隐约听闻筑基之艰难，练气修士众多。
清源真人拾起战报扬了扬：“倘若所言无差，玄微道友当是已经度过筑基雷劫。”
两人各说各的，对越殊的称呼皆不同，却不问即知彼此口中的主角都是同一个人。
他似乎觉得天子的反应太过平淡，郑重强调道：“据老道所知，此间千载以来未曾有筑基修士。玄微道友为天下第一人。”
……天下第一人？！
短短的五个字分量不可想象。郁漳终于明白过来，本该喜怒不形于色的大魏国君亦忍不住露出毫不掩饰的震惊之色：“如此说来，广安侯是世上唯一的筑基修士？”
郁漳放回肚子里的心突然扑通扑通跳起来，只觉得今日整个人像是在天上地上走了一遭。从天而落地，而后又由地升天。
什么叫大腿就在我身边啊？！
原本还担心世俗皇权在修士面前不堪一击，结果自家就拥有最恐怖的大杀器。只要笼络住广安侯，不仅大魏江山稳如泰山，混一四海，恐怕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当然了，身为帝王的本能也让他有几分忌惮，万一广安侯起了歹意……只是，明君与昏君的区别就在于此。面对有利有害的双刃之剑，昏君只会疑神疑鬼，割得自身鲜血淋漓，明君却知道趋其利而避其害。*
解氏三代皆为国而死，天子自认不曾亏待忠臣良将，又何必为不曾发生的事担心？
以解氏之门风，凭广安侯此番奔赴边关解民于水火的大义之举，难道还不足以信赖？我当以国士之礼待之，夫复何忧？
思绪电转只在一念之间，郁漳神色愈发欣悦，他附掌大笑：“大魏得一擎天柱矣！”
他的反应顿时让清源真人有了一种不再是一个人自得其乐的感觉。虽说不知道越殊是如何突破筑基的，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样一位筑基修士是他的“道侣”，日后他便有机会向其请教，一窥筑基之门径！
如此大喜之事，无人分享岂不是寂寞？清源真人拿出自己酿的酒，与郁漳一同庆贺，言语间滔滔不绝，在激动的情绪驱使之下，与郁漳分享了不少修行界的常识。
郁漳愈发认识到越殊从零到一的突破多么重要，他下定决心：“不知广安侯何时返京，朕当拜为国师，使天下咸知其功。”
话分两头，却说越殊这边，将麻烦事甩给延平侯之后，他便踏上未完的游历之旅。
一路游历，一路修行。
由于东虏国运的一波投喂，奄奄一息的龙种终于重焕生机，越殊也因此受益匪浅。
苏醒的白龙之魂懵懵懂懂，不谙世事，却天生就继承了来自血脉中的传承，哪怕传承大半尚未解封，目前只有万分之一，于越殊而言，这份记忆传承却是无价之宝。
此前越殊便对龙宫洞天的来历有所怀疑，如今来自白龙的记忆传承证明了他的猜想。
那龙宫洞天的确来自一方灵气充沛的修真界，其名曰沧海界。此界不过是沧海界周边的小界之一，如同群岛之于大陆。
不同的小界根据地域被划分给各个修真大派，一般来说，每隔十年二十年，各大派便会遣人降临小界选拔仙苗，也就是有修行资质的种子，带往沧海界山门。
可越殊遍观此界历史，至今千载以来，从不曾听闻修真界来人选拔仙苗，上古传闻中倒是有仙神临凡之事，只不过一直以来真假难辨。
得到这则情报的越殊几乎是第一时间联想到上清观的开派祖师。据清源真人所说，对方就是来自修真界的筑基期修士。而上清观在此界的传承时间恰好已是近千载。
越殊心中顿时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不是沧海界出了问题，就是此界背后的修真大派出了问题，无暇选拔仙苗。上清观开派祖师说不定就是来自幕后宗门的弟子，遁入此方小界是避祸而来。
这么说来，前往沧海界的线索或许就藏在上清观。一切似乎兜兜转转回到了原点。
越殊心头却如拨云见雾一般明朗。
他按照原定计划踏遍中原，中途还通过某处鬼市联系上灵云上人，将龙宫真相合盘托出。后者默然不语，似惆怅，似释然。
辞别灵云上人，赶回京城的路上，越殊愕然发现自己突然登上了“大魏热搜榜首”。
一路所见，人人都将“广安侯解鸣蝉”挂在嘴边，无数游侠呼朋引伴，要效仿他征服四夷，他似乎一跃而成年轻一代的偶像。
越殊：……？
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北疆战事已了，越殊的战绩传遍天下。无论是单骑赴东梁，败东虏十万大军，还是孤身入草原，令汗王款塞，东虏臣服，世人闻之，都难免击节而叹。
尽管大魏天子没有明面上宣扬修行者的存在，却也没有刻意封锁越殊的所作所为。有关他的传言此时已经翻了无数版本，无论是哪种版本，都将他捧成了神人临凡。
先有延平侯自边关押解俘虏入京，沿途无数人亲眼见证，令传言的真实性上涨三成。
又有大魏天子当朝为他夸功，不仅已故的几代广安侯得以封王，越殊本人也获奉为天子金口玉言的“大魏国师”，天子这一“火上浇油”的举动更加坐实了传言。
大江南北口口相传：“神人临世辅天子，大魏自有天命！”

第183章 归一道主14
◎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道友一身变化也未免太大了。”熟悉的院落，熟悉的人，再次见到越殊的清源真人不禁慨叹。
事实上,以修行界的规矩，境界提升,辈份自动上升。面对筑基境界的越殊,不过练气四层的清源真人须得口称“前辈”才是。若非越殊允许,他可不敢如此无礼。
饶是如此，面对越殊时，他已不复从容,再怎么调整都透出一股若隐若现的拘谨。
不是他心境差,而是筑基相较于练气修士,生命本质又大大向前迈出了一步。如果说从凡人到炼气是从0到1,那么练气到筑基至少是从1到10。生命本质的进化会使前者在后者面前天然收到气场压制，这就好比凡人面对猛兽，本能便不敢冒犯。
身体的潜意识告诉主人，一旦冒犯猛兽，性命难以保全。而能战胜潜意识，在猛兽面前依旧沉稳淡定的人，世间从来鲜有。
此乃人之常情,越殊不至于因为清源真人的态度转变就对他生出轻视鄙薄之意。他本身也不会凭生命层次给人划出三七九等,不滥害无辜者在他这里都是平等的。
他只是轻叹一声,摇摇头道：“一年不见,你我之间这就隔了一层可悲的厚壁障了。”
清源真人羡慕地附和道：“唉,练气到筑基,何止一层壁障,实乃天堑之别！”
人生最寂寞莫过于玩梗却无人能懂……越殊失笑,他坦然道：“我也是机缘巧合。”
说罢便将他望气之术小成，于东海窥破龙宫洞天，获得“灵石”的经历说了出来。那储存丰富灵气的晶石，被他命名为灵石。
清源真人听得神往不已：“龙宫洞天、世外龙种，不想天地间还有这般机缘……”
下一刻，他的眼睛直直瞪向越殊挥袖之间出现在石桌上的一枚枚晶石：“这？！”
“……我筑基之后，灵石并未用尽。予了灵云上人一些，这些是赠予道友的。”
相识以来，他对清源真人一向是口呼“真人”，并无别的意思。只是如今对方不敢再接这两个字，越殊只好顺势换了称呼。
至于灵石，此前越殊已用去大半，手上本身也不剩多少，余下的七成都在这里了。
他将之往清源真人的方向一推。
且不说当初引他入道的恩情，只说两人几年的交情，越殊不至于舍不得些许灵石。辛苦栽培的灵茶，对方不也是说送就送？
清源真人心潮之澎湃，自不必多言。良久，他终于朝越殊一拜：“不瞒道友，此物我实在推拒不了，便厚颜收下了。”
以他的资质，正常吐纳天地灵气，寿终都别想突破到练气六层。有了灵石，最大的好处不是修行速度的提升，而是施展某些大威力法术时可以尽快恢复法力。如此，战斗力与自保能力都足以升上一个台阶。
别人施法要省着用法力，他却一次性抽空法力或者消耗大量法力打出暴击，事后再通过灵石恢复。这样的差别足以在某些关键时刻扭转生死。从前只能凭借上清观底蕴自保的清源真人相当于多了一份底牌。
更不用说灵石本身还能助他提升修为。
“道友这是送了我一份大礼啊！”清源真人发自内心地感叹一声，整个人陷入沉思。
很快他下定决心，起身朝越殊示意：“道友随我来，有一件物什或许你能用上。”
清源真人带越殊去的地方是当初两人相遇的后山，只不过是在后山最深处的洞府。
解开层层机关阵法，在越殊好奇的注视中，他请出一方非金非木的黑色匣子。巴掌大小的匣子打开，现出一枚玄铁令牌。
拿起令牌，一面是繁复的花纹，一面是两个陌生的上古文字，字迹中有神光内敛。
“这是当年祖师留下来的。”
摩挲着令牌上的字迹，清源真人神情复杂：“我当初只告诉你祖师来自修真界，不曾说过，他其实是修真界一方大派的内门弟子。这两个上古文字是‘太清’，祖师出身的修真大派名为太清宗。在太清宗，只有成功筑基，才会纳入宗门弟子谱，未曾筑基的炼气修士都不算真正的弟子。这枚令牌就是筑基弟子才拥有的身份牌。”
“祖师临终前曾有言，若是后辈子弟中有人成功筑基，就将此令牌交给他。”他将手中的令牌递给越殊，“上清观没有筑基后辈，旁的筑基修士上门，也交给他。”
只不过，那就得是对方上门威逼，索取祖师遗物时才会给了。绝不是如今这般，越殊不曾开口，他就主动将令牌双手奉上。
上清观祖师想得通透：他自身的来历并非完全隐秘。在这个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世界，一旦后辈子孙被强者找上门，顽抗不屈没有意义，不如交出遗物结个善缘。
清源真人想得就更明白了。
有大腿不抱是蠢货。除非天地灵机暴涨，不然上清观想出现筑基修士难如登天。与其苦等，不如直接与越殊分享祖师遗物。
……以对方的性情，若是从中受益，绝对不会亏待上清观。反正祖师遗训中早有声明，这令牌是可以拿给外来的筑基修士用的。他这样怎么不算是遵守祖师遗训呢？
越殊接过令牌，看上去冰冷的令牌入手却是一片温润，仔细打量才会发现，令牌上繁复的花纹其实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禁制。
禁制与阵法本是一家，前者微小，后者宏大。某种意义上，禁制就是微缩的阵法。
这个发现令越殊心中一动。
……难不成，前往修真界的契机就在这枚令牌上？令牌上的禁制莫非就是传送阵？
再联系太清宗筑基境界的弟子才能持有身份令牌，结合上清观祖师的遗训，这令牌大概率至少筑基境界的法力才能激活……
心念一动，越殊输入一丝法力。
嗡……
原本沉寂的令牌像是通电的灯泡一样亮了起来，繁复的阵禁纹路散发出道道波动。
而后，一幕幕虚幻的投影在半空中投印出来，环绕着越殊分布出六张不同的地图。
……不是传送阵？！
越殊失望一瞬，随即了然。
既然这令牌并不绑定身份，外人也能激活。要是上面的阵禁属于传送阵的话，外人岂不是也能通过令牌直达太清宗山门？
一旁的清源真人没想那么多，只是不可思议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投影。他万万没有想到，祖师留下的遗物居然是几张地图？
两人的视线掠过其余五张陌生的地图，很快就看向最右边的地图，其上山河分明，越殊甚至能认出前不久走过的名山胜水。
结合小白龙告诉他的沧海界常识，越殊立刻明白过来：如果说一张地图是一方小界，那么六张地图对应的就是隶属太清宗的六方小界。太清宗弟子出门在外，持有这六张地图，六方小界的情况一目了然。
盖因这地图上不只是简单的山水，还标有灵脉走向，以及一些简要的势力分布。只不过千年没有更新，物是人非已是必然。
清源真人显然也是知道一些内情的，当初他在越殊面前声称对如何去往修真界一无所知，显然是半真半假。他的确一无所知，但他知道祖师遗留的令牌或许能指引修真界之路，只是越殊当初并未筑基，出于种种考虑，他不讲明真相也没有问题。
此时，他便不再隐瞒自己对沧海界与此方小界关系的知悉，直接指着最右侧的地图开口：“太清宗每十年从六方小界接引仙苗，这几处应当就是两界传送阵所在。”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越殊看到分布在地图三个角落的三个地点，标注着金色光点。
由于光点处没有文字标注，若非清源真人出言，他一时还真猜不出这是传送阵。作为上清观当代观主，比越殊知晓更多稳秘，越殊有理由相信对方不是无的放矢。
“道友所言有理。”
越殊轻轻点头，将光点与脑海中熟知的地理对应起来，很快就锁定了大概的范围。
至于更具体的地点……
事实上，他怀疑带着令牌到附近能感应更清晰。如此，持有令牌的太清宗弟子降临陌生小界自然不用担心找不到回去的路。
……什么叫“小界公交导航”啊！
当然，对于现在的越殊来说，这就是妥妥的“上界导航”。他唇角不由轻轻上扬：“只不知这几处传送阵可还完好……”

第184章 归一道主15
◎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若说山川地图的出现给了两人一个大大的惊喜,那么接下来，清源真人取出的另一份遗物就是独属于越殊一个人的惊喜了。
那是一份上清观祖师留下来的手札。倘若后辈子弟一辈子留在小界，这份手札无异于废纸,若是有人有机会前往沧海界，这份手札立刻能化身《沧海界生存指南》。
有了它,初来乍到的修士至少不会对沧海界的情况两眼一抹黑,可以第一时间找到适合静修的地方,不用担心贸然闯入某些险地，或者不小心得罪惹不起的势力……
清源真人将令牌与手扎都郑重交到越殊手中，后者没有故作推拒,以同等郑重的态度接过,表示自己只是借用,不会不还。
他说到做到。
手扎拿到手上看了一晚上就还回去了。至于令牌,介于心中那个猜测，越殊决定先带着令牌到地图标注的三处地点走一趟。
清源真人强烈要求同往。
这可是祖师遗留下来的地图，无论是不是传送阵，都不妨碍好奇的他想去瞅一瞅。
越殊欣然与之同行。
两人首先去的是地图上距离京城最近，被他们标记为“疑似一号传送阵”的所在。
一路不带停歇的两人只用了三天时间就赶到目的地。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当地人称之为“梨山”。这个名字还与当地流传了数千年的一则传说有关。
据说此山曾遍植梨树，草木丰茂,某一日有仙人降临,化作凡人讨要梨子解渴。当地百姓有眼不识真仙,竟以木为兵,驱赶仙人。仙人恼怒之下,满山梨树一日之间凋零殆尽,从此数千年来皆是草木不生。
民间传说多半是假,但眼前这光秃秃的山峦却是真的。远远的,越殊与清源真人举目望去，都不禁大为讶异：“绝灵之地？”
若说其他地方的灵气只是稀薄，梨山的灵气却是彻底“归零”了。不仅如此，光秃秃的山体除了石头就是石头，放眼望去不见一丝青绿，这是什么生机断绝之地啊？！
一座毫无生机的石山，难怪周围人烟稀少得可怜，且历代朝廷都对这里不闻不问，以至于周边出没的净是些野人般的夷民。
实在是除了石头就是石头的地方毫无价值可言。既不能种田也不能打猎，一般人若不备足口粮，在这里待上几日就得饿死。
或许也正是如此，地图上的秘密才没有曝光吧？毕竟谁会闲着没事深入这座石山？
“闲着没事”的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接下来该干什么就不用说了：按图索骥，进山！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好在两人脚程极快，不过一炷香功夫便来到了山脚下。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越殊怀中的令牌微微震动起来。他取出令牌，顿时感应到一股冥冥之间的吸力从某个方向传来，就像是磁铁的两端，吸引着令牌向那边飞去。
越殊招呼清源真人一声，便顺着感应的方向入了山，最终来到一堵光滑的石壁前。
石壁整体呈灰色，其上隐隐有白色的纹路，表面水一般光滑，透着玉石的温润。
眼看前进无路，令牌也不曾有提示，清源真人颇有几分茫然，转头却见越殊面上镇定自若，注视着石壁的眼神中隐有所悟。
“道友可是有什么发现？”
他迫不及待地问。
“我们已经到了。”越殊果然有所发现，他定定注视着石壁，“传送阵就在眼前。”
“嗯？”清源真人愕然一瞬反应过来，目光顿时也牢牢粘在了光滑的石壁上，此时他才注意到石壁上不明显的白色花纹，不禁吃惊非常，“……总不会这就是阵纹罢？”
这怎么看都像是天然的花纹啊！
越殊却点点头，肯定了他的话。
“阵禁之道，我也略懂一二，可以肯定这绝非天然花纹，而是阵法的一部分。”
这样说着，他伸手轻轻抚摸上去，叹道：“布阵向来需要灵材，此阵以山为基，契合天地，近乎天然，真乃大师手笔。”
一缕法力顺着越殊指间注入山壁，白色的纹路悄悄亮起，一道又一道，光滑如镜的山壁顿时开始荡起水波般的涟漪，隐隐约约似乎要形成漩涡，通往另一个世界。
清源真人的呼吸不禁急促起来。
这一刻他心中甚至开始纠结是留下还是前往沧海界。对道的追求促使他前往更广阔的天地，理智却告诉他，论天赋论潜力，他的道途并不长远，留下来依旧是尊贵的上清观观主，去沧海界连安危都成问题。
清源真人心中还在天人交战，若隐若现的漩涡却蓦然消失，明亮的阵纹也黯淡下去，重归平静的石壁直接帮他作出了选择。他不由脱口而出：“这是怎么了？”
“激活阵法的能量不足，我也就点到为止，不再尝试，免得贸然浪费了积累。”
“能量不足？”
“这可是跨界传送阵，需要消耗的能量可想而知。”越殊耐心解释道，“此界灵气稀薄，当初布下此阵的高手夺天地之灵机，将一山之生机灵气尽锁于此阵之中，故而太虚宗弟子才能往来无忌，可生机灵气总有耗尽之时。按理来说，有损耗有补充才是正理，可惜此阵千载无有补充，如今仅存的能量已经不足以再启动一次了……”
他倒是还有一些灵石，但不用试都知道是杯水车薪。不过越殊并不慌，能用来驱使阵法的能量又不是只有生机与灵气……
清源真人可不知道越殊的想法，他大为懊恼地“啊”了一声：“如此说来，另外那两处也不用去看了，多半也是用不了的。”
“生机灵气，生机灵气……”反复念了两遍，他沉吟道，“没有灵气，莫不是要拿生机来补？这却是有几分像是祭祀了！”
当然了，他口中的祭祀可不像东虏那么野蛮，直接拿人祭，牲畜不也可以用吗？
“短时间内，若要进行大规模的祭祀，只有请天子出手。”不然哪怕是上清观，也没有渠道一口气搞来那么多的牲畜，更没有足够的人力和物力将之运到这座深山。
思路清晰的清源真人捬掌道：“说来国主尊道友为国师，几次三分请见，着实颇有诚意。我知道友立志追求大道，可亲眷终究以大魏为家，何不与国主行个方便？”
“大魏国主吗？”越殊沉吟一声，“此番事了，的确可以抽空见一见那位国主。”
越殊生出想见国主的想法，倒不是一时兴起，这个念头他早已有之。
一来托这位国主不遗余力的宣扬与追捧，越殊回京这一路上声望的涨势就没停过。
固然主要原因是他自身干了一番大事。但在这个普通百姓只能关心自家一亩三分地的时代，没有朝廷的舆论宣传，大部分地区的百姓哪里知道“解鸣蝉”是什么人啊？
可以说身为天子的郁漳实实在在助攻越殊多赚了一波声望，为他节省了大量时间。
二来对方的行事并不惹越殊反感。
尽管未经越殊同意就单方面给越殊盖了一顶“大魏国师”的帽子，但这位国主很有自知之明。
换做某些不自知的蠢货，或许会以为广安侯府历代为魏臣，现任广安侯同样如此，哪怕他有一点异于常人的本事，依旧要忠君报国，更别说他才多大年纪，本事再高也要拜倒在皇权和大义之下；
郁漳则不然，他对彼此的关系有清醒的认知，并不以君王对待臣子的身份对待越殊，越殊回京数日，不曾接到来自天子的圣旨，只收到了对方递往上清观的拜帖。
此外，尽管三番两次被越殊推拒，但他依旧耐心十足，没有动怒，也没有打扰解玉华一家——换作某些精通权谋的帝王，或许就会把接触广安侯的任务颁布给右相，后者身为臣子岂能不尽心尽力促成此事？
郁漳却清楚这是一种变相的“绑架”。即便广安侯看在姑姑和姑父的面子上应下，内心深处对他这个天子的想法就不得而知。
所以，他没有耍什么花招或者自作聪明地玩弄权谋，只是耐心地一次次递上拜帖。
此前越殊全部心思都放在梳理上清观祖师遗物，寻找通往沧海界的传送阵之上。如今传送阵暂时无法启动，想办法充能需要一定时间，他终于有空理会诚意十足的大魏国主。正好他也有些事需要对方去做。
于是，前几次拜见得到的答复不是广安侯闭关就是出游的大魏天子郁漳，终于等来了期盼中的好消息：广安侯出游归来，愿与君一会。

第185章 归一道主16
◎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收到好消息时,天子正在上书房检查几个儿子的功课，除却年长的三位皇子之外，几个小的都被他批得满头是包,直到心腹内侍前来私语几句，天子这才转怒为喜。
迎着一排儿子好奇的目光,天子也不隐瞒：“好,国师终于得空了,这是大好事！明日罢大朝会，朕要与国师一会。”
闻言，皇子们面色各异。
他们自然知道天子单方面封广安侯为“国师”且三番两次相请的事,而后者却一直在上清观闭门修行,连天子之请都不放在眼里。对此,皇子们心底各有各的计较。
由于长相肖父而最受宠爱的五皇子便忿忿然嘟囔了一句：“父皇诚心诚意、三请五拜,才得他一顾，广安侯好大的架子！”
然而，被他“打抱不平”的天子却不给面子地呵斥道：“够了！我大魏国师岂容小儿妄议！且不提仙凡之别，解氏三代为国捐躯，满门忠良，广安侯以束发之龄降东虏，平北疆,赫赫之功,足耀千秋！惜其淡泊名利,不曾与大军一起献俘京师,不然,朕必携文武百官,出城百里相迎。”
这样说着,他看向这个昔日最受宠的儿子的眼神里透出淡淡的失望。五皇子被天子的眼神一扫,顿时知道猜错了天子之心，本以为父皇心里总该有几分怨气，此间没有外人，他正好替父皇一抒心中之不满。
从前的他也是这么做的，因此“心直口快、孝顺贴心”的人设一直立得稳稳当当。今日虽然翻了车，但五皇子并不慌，说到底他不就是莽撞了一点吗？贴心孝顺人设不倒！五皇子立刻乖乖低头认错：
“父皇教训的是，儿臣只惦记着父皇受了委屈，一时糊涂，竟是怠慢了功臣……”
天子今日格外眼明心亮，一眼就看出他的言不由衷。暗道从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如此眼高于顶，心胸格局如此之小……他微微摇头，目光扫过沉稳有度的嫡长子，文质彬彬的次子，以及练武成痴、自从听闻广安侯事迹便将之奉为偶像的三子，挨个点了他们的名：“明日你们便随朕左右。”
……已经长成的三个儿子也是天子心中最有出息的儿子，虽说早在多年前便检测出没有修道资质，但当时下断言的是清源真人。现在不是出现了一个更加厉害的广安侯吗？万一广安侯会给出另一种结论呢？毕竟对方可是千载以来唯一的筑基修士。
至不济，前代上清观观主精通相面批命之术，没道理更加厉害的广安侯做不到。三子之中，但有一人得其垂青便是大好事。
天子将自己的想法隐藏在心底。
次日一早，他就带着三个儿子叩开上清观的门，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大魏国师”。
上清观深处的某间小院，微风徐徐，树荫成云，青衣少年坐在檐下，身后披散的乌发被风吹起，同色的眼眸低垂，一本摊开的道书放在他膝头，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他身上有一种平和与飘渺同时存在的气质。像是井中之月，第一感觉是触手可及，第二感觉却是遥不可及的高远神秘。
直到少年抬起头，唇角荡开一抹笑意，一切的印象都被这抹清风般的微笑冲淡了。
跟随引路的道童一路抵达目的地，无需任何介绍，父子四人第一眼就认出了少年的身份，并油然生出一种感觉：“是了，那位传说中的广安侯……就该是这样的！”
收到大朝会再次被取消的消息时，大魏群臣的反应与上一次截然不同。
有点门路的都知道天子去了上清观，这回却没有人再道一声“荒唐”。
一来天子礼贤历来为人所推崇，广安侯解鸣蝉有功于国，再怎么礼敬都是应该的；
二来后者可是传说中能上天入地、呼风引雷的神仙人物，别说当今天子，他们这些人又有谁不想得到这位神仙人物的眷顾？
奈何对方一直待在上清观闭门谢客，许多人找不到正主，只能找右相府攀关系，若非解玉华与方明哲夫妻俩始终把持得住，又相逢这些日子早就被朝臣踏破了门槛，收到的种种珍宝堆起来足可媲美天子私库……
饶是如此，方明哲如今上朝可算是享受到了“人人都是朋友”的待遇，昔日的政敌一个比一个变脸快，每天下朝时不跑快点，就会遇上厚着脸皮想将儿子塞到广安侯门下拜师的请托，更有甚者居然还想嫁女。
更多的聪明人走起迂回路线，看上了尚未有婚约的方婉晴，试图与右相府结亲，用另一种方式与广安侯解鸣蝉搭上关系……
老父亲方明哲简直震怒。
他女儿这才多大，就被一帮臭不要脸的家伙看上了！不仅门都没有，窗户也没有！
一时间，这位炙手可热的右相大人除了必要的早朝时间都待在府里陪伴妻女，解玉华与方婉晴同样如此。只因她们在富人圈和姐妹圈所获得的待遇有过之而无不及。
唯一一个还算自由的便是中举后回书院继续读书备考会试的方湛。他在外求学期间从不以右相之子自居，故而少有人知道他的背景来历，最多只受到几个关系亲近的熟人的“骚扰”，日常的生活不曾被扰乱。
直到这一天，被取消的大朝会预示着天子的去向。再次被天子放鸽子的群臣非但没有不满，反而一个个都露出了期冀之色。
他们真的很期待天子与广安侯的会面，希望那位呼风引雷的神仙人物愿意接受大魏国师的身份，成为大魏最硬的靠山。要是愿意大开山门，广收门徒，那就更好了。他们必然要将自家最优秀的弟子送过去。
当然了，任何群体中都有少数派。也有一些至今都不相信广安侯事迹，怀疑他只是用一些戏法骗过了蛮夷，只是见识短浅的蛮夷和边关百姓大惊小怪被蒙蔽了而已。
在他们看来，广安侯的战功值得宣扬，神神叨叨的部分却不足以采信也不该宣扬。治国终究要靠脚踏实地而不是神鬼之事。
实话实说，越殊若是知道他们的想法，高低得给他们颁发“唯物主义战士”的光荣头衔。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在这个修真之道真实存在的世界里，真正的唯物主义战士理应承认修行者与神鬼之术的存在才对。
只能说人很难理解自己认知之外的事物，大抵这些死活不肯相信修行者存在的大臣就是如此。他们的心态并非完全不可取。至少，治国不靠神仙靠自己没什么毛病。
群臣怀着期待与忐忑度过了一整天，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晚上没睡觉或者梦见了什么，第二天几乎个个顶着黑眼圈上的朝。
他们没能在金銮殿上看到神交已久的广安侯解鸣蝉，只见到了容光焕发的天子。
当今天子年已不惑，由于日日勤发，鬓角早已生出白发，今日却给人年轻了十岁的错觉，好像又回到了当年热血奋斗之时。
他不容置疑地当朝颁布一系列新政，其中蕴含着此前闻所未闻的理念。包括但不限于对医学体系的革新，对百工之技的力捧，对民智的开发，对商业的重视……
“？？？？？？？？”
这一日，文武百官头顶不断敲出来的问号，连在一起足可围绕京城整整一圈。
懵逼过后，自然是百般阻拦。
士农工商，古来如此。下九流的医者、满身铜臭的商人、以及那些地里刨食的农人，什么时候能受到如此重视，甚至于隐隐有超越读书人的架势？这是倒反天罡！
若非天子在位十余年，早已积累足够的声望，就该有大臣不客气地直斥其昏君了！
尽管如此，用各种委婉口吻言明天子此举不当的比比皆是。一些资历较深的先帝老臣更是直言不讳地请天子勿废先帝基业。
尽管群议汹汹，天子却视若无睹，且冷酷无情地将几个跳得最凶的大臣逐出朝堂。
眼看大臣们总算是识趣地安静下来，他才不容置疑地一挥手：“朕意已决！”
紧接着便将任务甩给右相方明哲，语气却温和了许多：“方爱卿，具体事宜便交给你了。十日之内，朕要看到一个章程。”
从始至终保持沉默，没有贸然反对或赞同的方明哲心中一动，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此事莫不是与自家那个好侄儿有关？
很*快也有聪明人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并且当朝问了出来。这就不太聪明了。
天子看了问话的人一眼，没有否认：“广安侯学究天人，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朕今日方才知晓什么是天生圣贤！”
说话间，他耳边似乎再次响起少年清澈而平静的声音，于他而言如雷贯耳：“陛下此来，不知是问苍生，还是问鬼神？”

第186章 归一道主17
◎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问苍生何如？问鬼神何如？”
越殊开门见山的问题打乱了郁漳的思路。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就这样反问一句。
但他好歹知道自己面前的人是谁，在对方面前，人间帝王的身份不值一提。沉吟数秒,他郑重道：“既问苍生，也问鬼神。”
言罢便深深一拜。
“——还请国师教我！”
如果说他只关心天下苍生,对成仙得道之事一点都不感兴趣,那肯定是骗人的。
可要说他找上越殊全然是为修行之事也不准确。毕竟他还记得当初听到东虏归附时的欢喜与忧虑,只有彻底将广安侯这位筑基期修士拉拢到一条船上，郁漳才能放心。
越殊听出了他说的是实话。
看来这位国君够坦诚也够聪明。
越殊对肉食者并无好感，不过这一世他既然没有推翻太平世道重塑人间的想法,坐在皇位上的是个值得期待的聪明人自然是最好的。这就让他的一些设想有了可能。
否则,若是御座上的家伙又蠢又坏,越殊少不得在前往沧海界之前给御座换个人。
越殊此番心念转动不过一瞬,郁漳可不知道自己的皇位就在悬崖边缘走了一圈，身为喜怒不形于色、深谙制衡之术的天子，他难得有一日如此坦荡，不耍丝毫小心思，也难得因此而忐忑不安、患得患失。
在郁漳紧张的注视中，作道人打扮的少年轻声开口：“不敢当陛下厚爱。解氏三代于国朝尽忠，贫道自认无负大魏,于功名利禄亦无所求,此生所愿,唯做物外烟霞客。”
“……实不相瞒,贫道即将离开此间天地,前往真正的修行盛世,临别之际饮水思源,倒也确有一二言语可以点拨陛下。”
“！！！”
好好的金大腿这就要跑了？
郁漳大惊,脱口而出：
“国师忍弃乡土于不顾耶？！”
至于什么天地之外还有天地，真正的修行盛世云云……信息量太多，容他缓一缓。
“贫道生于大魏，长于大魏，亲眷亦世代为魏人，对此方乡土岂无丝毫眷恋？只是大道在前，不容他顾。”
……解玉华一家终究有他们自己的生活，而他这一世已无父母需要尽孝，当然应该尽情追求自己的道。
若是这一世的父母还活在人世，越殊大概会安顿好他们，或者陪他们度过一生，再去寻仙问道，毕竟他有着充裕的时间……
如今他心中却没有那么多牵挂，唯一的期冀大概就是此方天地在他来过之后能变得更好，而这就需要来自统治者的配合了。
这也是他愿意点拨郁漳的缘故。
郁漳终于从震惊中缓了过来。
“朕一时失态，国师勿怪。”反正越殊没有特地否定大魏国师的身份，郁漳一口一个“国师”，唤得越发顺口，见越殊已下定决心，实在挽留不住，他只好怅然一叹，“国师天人也，惜此间天地留不得真仙！”
眼看他还有继续对自己“大捧特捧”的趋势，越殊赶紧进入正题：“贫道不日便离开此界，今日因缘际会，可允君三问。”
——此中主要是因为对方“既问苍生也问鬼神”。要是这位国君此来“只问鬼神”，那么越殊最多也就只给他一次提问机会。
郁漳原地陷入沉思。
人既然都要走了，郁漳此前的大部分打算眼看都要落空。最多也就是让这位帮忙看一看当初清源真人有没有可能弄错，他本人乃至皇子皇女是否真的没有修行资质……但为此浪费一个提问机会属实没有必要。
罢了，这江山该怎么治理就怎么治理。广安侯横空出世之前，大魏不也好好的吗？大不了就当从头到尾都没有过这尊靠山。
郁漳努力放平心态，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三位皇子，他心中突然一动，有了主意。
今日正好心血来潮带上了三个最有出息的儿子，广安侯开口就是三次提问机会，是巧合吗？
想得很多的他索性开口问道：
“国师允吾三问，吾适有三子在侧，可否将此机缘予他们一人一次？”
越殊微微颔首：“可。”
三名皇子显然没想到会有“天降馅饼”，神情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哪怕身为长兄、素日最是稳重的太子，都难掩激动之色。
三皇子迫不及待地站出来。
他自幼酷好习武，向往从军。自从亲眼见到东虏降俘入京，听闻广安侯在边关立下的赫赫战功，仰慕之心便一发不可收拾。
今日见了真人，只感觉对方完美契合自己心目中“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的形象，整个人跟喝醉了一样上头。
此时居然有机会向偶像请教，激动得不行的他甚至顾不得长幼尊卑，第一个下拜道：“广安侯一人降伏万军，真我辈楷模！小子不才，唯求得授万人敌之法！”
哗啦——
少年道人翻动着膝上的书册，一边不疾不徐道：“万人敌者，可以智胜，可以力胜——武道超凡，众莫能御，以一而敌万，是为万人敌；指挥万军，决胜千里，以一人之计调动千军万马，亦为万人敌。”
“——你之所求为何？”
三皇子的脸色因兴奋而涨红，不顾父皇与兄长递来的眼色，他兴奋地大声道：
“武道超凡，众莫能御！”
“此界灵气不足，仙道难求，资质不足者更是连入门都不得，唯有武道可超凡。”
越殊先是点头肯定了他的眼光，继而道：“我有武功医典，非予你一人，予天下之人。使天下之人皆通医武之道，纵然于仙道无望，亦可延年益寿，脱胎换骨。”
话音落下，点点心灵之力汇成微光，裁下一册书页，那纸张在光芒中凝为玉质，分明只是薄薄的一页，蕴含的讯息却堪比未来文明的芯片，精神集中便能自动读取。
越殊伸手一推，玉质书页轻飘飘落向三皇子怀中。懒得理会后者何等欣喜若狂，他淡定的目光随之落到旁边的二皇子身上。
“咕咚……”
眼看三皇子收获如此之大，二皇子也是淡定不能，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他强行恢复温文尔雅的风度，朝越殊郑重一拜：
“小子观历代王朝，无有不灭。且世俗之外还有修士，一旦修士起了歹念，刺王杀驾也是等闲，国朝颠覆就在顷刻。小子不才，欲向国师求取大魏长治久安之道。”
天子这段时间的烦心事，可以说一众皇子都有听闻，难得有机会为君父分忧，他可不会像三弟那么傻，只惦记着自己那点事——尽管从结果来说，三皇子收获颇丰。毕竟那可是一条仙道之外的超凡之道啊！
越殊眼前微微一亮。
目前出场的两位皇子倒是都挺会说话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事先请来的捧哏呢。
毕竟他本就打算留下前几世积累的治国资料，指导落后的大魏王朝走上先进之路。
普及医学和武道是其一。此乃欲强国，先强民。发展生产是其二。利用灵气攀灵能科技树是其三。
如此下去，数百年后，人人皆走上进化之路，摆脱腐朽之躯，社会生产力极大进步，所有人积极向外开拓……此界何尝不是另一种“人王治世”？
相较于昔日妖魔丛生的乱世，这个没有妖魔的世界，甚至比之发展起来更加方便。
“武道超凡，自不惧炼气士。”越殊“故伎重施”，再次以心灵之力裁下一张玉页，将之轻轻掷入二皇子怀中，“百工之技，治乱之道，尽在其中。”
他的目光投向太子。强化己身的进化之道与强国富民的治乱之道都送出去了，也不知这位被留在最后的太子还有什么可问。
在场其他几人的目光也落在太子身上。二皇子和三皇子知道他们是先出场占了便宜，此时倒是好奇太子大哥还能说什么。
迎着众人的注视，太子洒然一笑。
他眼眸里露出真切的好奇之色：“吾心中疑虑，二弟三弟所问备矣。只有一问，世间真有仙神乎，凡人可得长生乎？”
严格来讲，这是两个问题。
不过越殊没有挑刺。他觉得这位太子似乎也是自己的捧哏。
他早就设想过一旦皇帝询问长生之术时该怎么“忽悠”皇帝。或者说，就算皇帝不问，越殊也会主动开口忽悠，只为引导统治者认真执行改造世界的计划。
太子话音落下，小院中的几人都能察觉到氛围瞬间变了。少年道人面上的神色明显郑重了三分，几人的情绪不免受其感染。
“仙神自然是有的。有自在逍遥之仙，有功德成就之神。”聆听着少年道人口中不为人知的隐秘，父子四人不由屏住呼吸，“成仙难，无资质者终其一生不得入道。成神易，于人间立大功德者可以封神。”
听到这里，郁漳再也忍不住发问：“敢问国师，如何封神？”
“身死归幽冥，魂魄封鬼神！”
斩钉截铁的十个字让郁漳眼前一亮。若是其他人这么告诉他，他未必相信，但眼前这位可是得道真修，千载以降第一人！
世间谁人不想长生？理智如郁漳，从来不像前朝帝王那样为寻仙问道而劳民伤财，只因他一直都知道长生不可得，如今真有机会摆在眼前，他也不可避免地心动了。
“如何称得上大功德？”
他迫不及待地问。
越殊半真半假地开口：“天子仁而爱民，治天下有功，百官明察秋毫，使国强民富，医者救世济人，农人选育良种……”
“神明存于人心。人皆尽其职，各展其能，使天下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得众生称颂者，众生之心封其为神。”
之所以说是半真半假，在于目前他还不曾去过传说中以功德封神的世界，所以他也不知道这一套能不能有效。
然而心灵之力妙用无穷，前世“玄微”之名深入人心时，越殊曾以整个人联的心灵之力熔炼“众生之心”，如果他愿意的话，完全能利用“众生之心”在那个世界长久存活下去，成为类似于精神烙印的存在。
也就是说，若是郁漳真能吃透他给出的资料，用莫大决心将大魏推向高速发展之路，将来未必不能人人归心，从而在此界的人类集体意识海洋中留下精神烙印……嗯，这样的存在，说是“死后封神”也不假吧？
当然，前提是郁漳也能运用心灵之力。若无越殊出手，诸般设想都不过是泡影。
越殊送佛送到西，当天夜里就带着他们体验了一回“梦中游幽冥”——其实就是带他们在虚幻的梦境中游了一回，他们所见都来自自身对幽冥世界的幻想，尤其是白天曾受越殊暗示，梦中自然得见诸般鬼神——父子四人对功德封神之说深信不疑。
于是次日一早，推迟的大朝会上，天子以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颁布了一系列新策。
……
后来，从天子和三位皇子口中得知一切始末的史官一字不差记下父子四人所述。
后来的后来，得自解大魏国师广安侯鸣蝉的三页玉书内容流传天下，世人称之为“三页仙章”，抑或“天地人三书”。
人书论述进化之道，强身之本。
地书记载治乱之道，强国之策。
天书蕴含鬼神之道，长生之法。
人世难有永恒太平，武道的兴盛不可避免会带来动乱，无论是太平时节还是动乱之时，“三页仙章”总是受到不尽追逐。
不可否认的是，从“三页仙章”现世之日起，这个本该深陷于封建王朝治乱循环中的小界，就走上了一条崭新的道路。
后人读史赞曰：“三问三答，成千古未有之变局，大魏之盛由此而始！”

第187章 归一道主18
◎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晚霞似火,点燃了张灯结彩的右相府。万众瞩目之下，一场热闹的婚宴渐至尾声。
适逢右相之子的大喜之日，高朋满座,宾客相庆，文武百官的齐全程度堪比朝会。
正主方湛苦无同胞兄弟帮忙挡酒,被一群无良损友拉着灌得七歪八倒,眼看就要站不稳了。晕晕乎乎的他扑向边上自斟自饮的少年人,故作恼怒：“尔等欺我势单力薄乎？东临我弟，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自斟自饮的少年放下酒盏，隔空将他扶稳,而后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张集天地灵秀的面孔,纯黑的眼眸清澈而通透。
他目光所及,原本还在与方湛说笑敬酒的一帮官宦子弟齐刷刷止步，面上不正经的笑容情不自禁收敛了许多。像是在外花天酒地时突然遇上了学堂里以严厉著称的先生，一个个几乎是不约而同端正了姿态。
热闹的席间同样为之一静。
许多人骇然发现，在方湛主动开口叫破之前，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个角落里竟然就坐着如今在全天下都炙手可热的广安候。
就像是某种思维迷障，未曾点破之前，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以为坐在那里的就是一位普通宾客。一旦思维迷障破开,他们才“回想”起来,对方从一开始就坐在那里。
如此神乎其神的手段,令众人愈发敬服。转念一想,许多人目光中燃起热切的火。
要知道这个是一位真正的在世“仙师”！普通百姓只知道求神拜佛,可神台上的泥塑木胚比得上这位货真价实的大神通者吗？与其去拜泥塑木胚,还不如拜广安侯呢！
碍于广安侯行踪难觅,从前他们“求拜无门”,万万想不到，今日竟有如此机缘！
众人的心思顿时沸腾起来。
一时间，这场婚宴的主人方湛，乃至权势滔天的右相方明哲，都被搁到了一边。
秉着“错过这村就没这店”的心态，一张张笑容满面的脸向越殊这边凑过来：“……”
不重样的恭维话源源不断涌了出来，被当事人直接屏蔽。望着不断上前找他套近乎的满堂宾客，越殊微微摇头，颇觉无奈。
此前他以心神之力干扰了众人的认知，一来是避免喧宾夺主，破坏大喜之日，二来他也没兴趣同一群陌生人打交道。惟有解玉华一家四口不曾受到他心神之力影响。
深知越殊心意的一家人没有戳穿此事，否则，只怕一场婚宴变成“广安侯粉丝见面会”，越殊也会成为今日最亮眼的主角。
奈何世事总有意外，喝上头了的方湛化身内鬼，当场将越殊的存在揭露了出来，以致如今受到“围攻”的变成了越殊。本来被围攻灌酒的主角方湛反而获得了解脱……
实话说，若非相信自家表兄的人品，越殊简直怀疑他是故意行此“围魏救赵”之计。
回过神来的方湛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缺德”的事，他心虚地瞅瞅被包围的表弟，又瞥向洞房的方向……
方湛：嗯，溜了溜了！
……弟弟不就是用来给兄长扛锅的吗？表弟啊表弟，为兄此生也就坑你这一回了！
越殊：“……”
他当然看到了方湛脚底抹油的背影，简直又气又好笑。也罢，看在今日是表兄洞房花烛之夜，他也就勉为其难不做计较……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被人围着套近乎、献殷勤，对他来说顶多就是有点烦人。
越殊倒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他搁下酒杯，道：“静！”
短短一个字宛如洪钟大吕敲响，场面蓦然由喧嚣到阒无人声，原本还在积极套近乎的人不受控制地闭上了嘴，似有无形的力量感染众人的精神，浇灭了他们的热情。
越殊再次施加了一个小小的精神暗示。
于是，满座宾客再度忽视了他的存在，复又开始推杯换盏，似乎回到了片刻之前。
从头到尾旁观的解玉华、方明哲以及方婉晴纷纷不可思议地吸了一口气。哪怕早已知道这个侄子/表兄不是凡人，但对方每每展露出来的手段依旧令他们感到震撼。
被灵云上人收为记名弟子，如今堪堪开始修行的方婉晴兴奋得双眼发亮：“表兄好厉害！不知我何时才能学会这般术法？”
——越殊将“三页仙章”交给天子的同时，也送出了许多备份。上清观有一份，方家也有一份。其中，他格外建议姑姑姑父重视“进化之道”，又额外给他们开过小灶，包括手把手的指点与一份亲笔手札。
心神之力的运用就在武道篇章相关，方婉晴仙武同修，将来的确有机会复制此法。
此外，今日方湛大婚，越殊送上了一份特别的贺礼——他亲手刻下禁制的玉佩。
禁制来自越殊研究梨山传送阵的心得，生死危机关头，可触发禁制随机传送千里。
一共四枚玉佩，人人有份。
当然了，传送次数有限。因此只能用于保命，不至于让人有了倚仗便肆无忌惮作恶。哪怕越殊愿意相信姑姑一家的品格。
这也是他的临别之礼。
人皆有私，越殊从不以圣人自诩。他做不到拖家带口去沧海界求道，唯一能做的便是给仅有的亲眷些许不过分的特殊待遇。
许久之前，他奋起扫平旧朝，再开新天的契机也并非大庇天下，而是保全亲友……
先自保，再保全亲友，进而庇佑千千万万无辜之人，于力所能及之际尽己所能……几经轮回，越殊审视本心，依旧如初。
曲终人散，宴有尽时。
满堂宾客渐渐散去，唯有越殊独坐席上一动不动。直到送完客的解玉华夫妇归来，就见月华如水，少年一身道袍随风轻舞。
他举头望月，眸光淡如月光。
离别的预感在他们心头浮动。
即便他们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日，但真正到来之时，依旧感觉太快了，太快了。
“我该走了……”
越殊举起最后一杯故乡的酒，一饮而尽，又起身向两位长辈一拜。
他转过身，身后呼唤声渐远：
“东临/表兄……”
“山高水长，且自珍重！”
夜风呜咽，回荡幽谷。光秃秃不见一分翠色的梨山深处，阵纹交织的石壁之前。
须发染白的老道席地而坐。
他手执拂尘，神色平和，目光始终遥望远处星月交辉的天穹，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须臾之间，一抹黑点出现在视线尽头。紧接着，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但见熟悉的少年道人，身披月华，御长风而至。
越殊从天而降，轻飘飘落在清源真人面前，歉然道：“我来迟了，让道友久等。”
“子时未过，如何算得上迟？”清源真人起身相迎，“道友这是下定决心要走了？”
“嗯？”越殊看他一眼，不明所以。如果不是打定主意离开，他何必提前通知清源真人，又何必半夜三更跑到这荒郊野外来？
参加过表兄方湛的婚宴就前往沧海界，是越殊早就计划好的事。他早半个月便与清源真人说过，并不介意对方搭一趟顺风车。今夜见到清源真人，他还以为这人是来搭顺风车的，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看出他眼中的疑惑，清源真人轻轻叹了一声：“不瞒道友，老道近日夜夜难寐，始终难以做出决断。本以为求道之心如铁，路在脚下才发现自己竟是踌躇不前……”
他的修仙资质并不好，若非道友点拨，至今依旧徘徊在练气三层。这样的他，去了沧海界，难道就能仙道在望吗？更大的可能恐怕不过是给同行的道友拖后腿吧……
更何况……
“先师将上清观交于我手，如今后辈子弟无人，老道此去，上清观便要没落了。”
当然了，最终促使他决定留下的原因其实是越殊公开宣扬的进化之道。
清源真人惊讶地发现，他在这方面的天赋倒是不错。本来就有习医练武的底子，这进化之道是越学越上头，越学越有希望。
既然如此，何必继续追逐渺茫的仙道？转修进化之道，不能长生也能延年益寿。
听完清源真人一番言辞恳切的剖白，越殊表示理解。本来嘛，是否同行就是自愿，他只是顺便给对方一个搭顺风车的机会。
“道友既然无意，今日为何……”话才出口半截，越殊反应过来，人家这是特意来给他送行的，他莞尔道，“相识一场，临别之前还能见道友一面，也算是别无遗憾。”
清源真人也笑道：“老道虽失了闯荡的心气，沧海界终究是多年执念。今日能见证道友‘飞升’，何尝不是了却一桩心事！”
二人彼此打了个稽首。
然后，清源真人转过身，退后一步，越殊上前一步，手掌轻轻按在石壁阵图中央。
此前他同清源真人说过自己有开启传送阵的办法，具体是什么办法却不曾说。盖因这是只有他一个人才能调动出来的力量。
也是足以替代生机灵气的另一种高等能量——源自人类集体意识海洋的心灵之力。
嗡……
无形的声望之火在越殊周身燃烧。
他所积累的海量声望缓缓下降。
旁人无法察觉的另一重世界中，深邃的海洋掀起滔天波浪，拍打在现界的壁垒上。
同样作为能量，心灵之力的纯度是极高的，哪怕只一丝，便胜过海量天地灵气。
石壁上暗淡的阵纹一点一点亮起，越来越亮，越殊从头到脚都渐渐被光辉所笼罩。
“我走了，道友保重。”
他微微侧过头，与清源真人最后道了一声别。而后整个人便消失在大放的光明中。
“沧海路迢迢，此去觅长生。”

第188章 归一道主19
◎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群山莽莽,绵延千里。
山谷之间，随处可见火红的花海，宛如点燃群山的火焰,被山脉隔成一片又一片。
隆冬时节，寒风刺骨。赤红如血的花却开得正艳,一片片舒展的花瓣中心,隐约露出虚幻的人脸。
有的闭着眼睛一派恬然,状似沉睡，有的大睁双目，虚幻的嘴巴张开,从中发出婴儿饥饿般的啼哭声。
啼哭声惊动了山谷中逡巡的黑衣修士,赶在他神色转冷之前,一名麻衣麻鞋的养花人便熟练地伸手握上了长满利刺的花茎。
他的手掌因疼痛而颤抖,却不敢放松。滚烫的鲜血顺着伤口淌下，淌过花茎，淌入泥土。
花朵中心婴儿般哭泣的人脸渐渐止住了哭声，露出满足的表情，不多时，人脸闭上眼睛宛如沉睡，只是舒展的花瓣艳丽了三分,仿佛火焰燃烧得愈发盛大了。
脸色惨白的养花人颤颤巍巍收回手,鲜血从他的掌心滴答落在地上。
下一刻,就听一声轻哼,然后一道流光投向他的手心。
“量你施肥及时,未有折损一株无生花。”随手施法的黑衣修士冷冷交代道,“今年无生花种植规模扩大三分,肥料恐有不足,尔等谨记，不可再浪费一丝血肥！”
被刺破的伤口飞快愈合，只留下道道疤痕，与从前的旧疤密密麻麻交叠在一起。
享受着这难得的待遇，养花人面上却无喜色，反而一下子变得煞白。他不敢吐露半句心声，只是跪地，连连叩头谢恩。
其他养花人也跪下来，口称“谨记仙师之命”。
“仙师大慈大悲！大慈大悲！”
不知过去多久，料想黑衣修士己经远走，渐渐有胆子大的人抬起头来，见山谷入口果然空无一人，又纷纷大着胆子站起身。
腰才直起一半，天边流光一闪，但见一道人影自远及近朝这片山谷的方向落了下来。
不少人立时又忙不迭地跪了下去，唯恐慢了一步便“冒犯”仙师，徒惹祸事。
深深埋下头去的众人没能看见，流星般从天而降的少年道主在接近山谷时由急转缓，恰如一片轻飘飘的落叶掠过山谷上方，他用好奇的视线打量着下方的花海。
“这是给我传到哪里来了……”
想当初启动传送阵时，越殊不仅以心灵之力为能量，耗费了一笔声望，还献祭了一波功德之光，为自身加持上命运垂青buff，这才放心启动传送阵前往沧海界。
之所以如此，盖因他对沧海界的现状一无所知。
无论是龙种的记忆传承还是上清观祖师的手札，提供的都是过时至少千载的情报。焉知今时今日的沧海界可还是本来模样？
更不用说传送阵是太清宗所设，另一边的出口纵然不是直接设立在太清宗的山门，想必也在太清宗的势力辐射范围之内。
昔日太清宗如日中天之时，这样的安排自是方便太清宗弟子往来沧海介于小界之间。
但此一时彼一时。
越殊不知太清宗究竟遭遇什么劫难，连门内弟子都只能前往小界避难，且千年来再未有太清宗门人下界收徒，种种迹象让他过得不往坏的方向想。
万一曾经的正道圣地已经变成了龙潭虎穴，他毫无防备传送，岂不是“送货上门”？
为免发生才出“新手村就遇大boss”的悲剧，落地成盒，他索性加持上一波命运垂青。
而现在，望着下方燃烧如火的花海，以及其中垂首跪地的农人，越殊好奇又茫然。
他谨慎地将心神之力放出体外，只觉浓郁到极致的灵气中掺杂着阴沉沉的煞气。并非天地灵气受污，而是他的感觉被干扰。
灵气浓郁是这方天地能量层级颇高的直观反应，煞气却是这片山脉带给他的感觉。
灵气浓度如此之高的地方，本该是传说中的仙家府邸、洞天福地。然而，越殊却有置身魔窟之感，甚至隐隐听到鬼哭之音。
那并非真正的鬼哭，而是此地死过太多的人，流过太多的血，风水上形成的势。随着他望气术的精进，这份感知越发敏锐。
好家伙，充值十万功德的VIP通道就给他带到了这里？究竟是氪金不够，还是说他低估了自己的实力，此地于他并不危险？
越殊选择相信自己的实力。
他闭目默算片刻，眼中闪过一缕惊诧：“利在东方。难道这里真是我的福地？”
轻轻低喃一声，少年道人身形一闪，根据直觉的指引，化作一缕流烟落向东方。
从他降临到离开不过须臾之间，宛如飞鸟掠过无痕，跪地的人却许久才抬起头来。
……
越殊落在某处空旷无人的山头。
这一路，他仿佛在水盆中养了许久的鱼终于入得大海，“久旱逢甘霖”之感涌动于百骸，四周浓郁的灵气几乎无需吸纳便自动向他体内涌来，一身修为短时间噌噌上涨。
嗯，从低浓度的灵气环境来到高浓度的灵气环境，有这样的反应大概是正常的吧？
急着找地方闭关修炼的越殊暂时没心思想太多，他现在最要紧的是适应此方天地。
与此同时，悬在腰间宛如玉佩的龙种一路都在发烫，虚幻的小白龙绕着他左三圈右三圈，意念中传达出即将孵化出世的兴奋。
越殊分出一缕心神之力安抚地摸了摸它。而后便用最快速度来到自己算出的最佳闭关地点，挥手凿开山壁，身形一闪而入。
下一秒，临时凿开的山壁化作移动石门缓缓合上，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越殊开始了来到沧海界的第一次闭关。
这一次闭关足足持续了一年。
久到“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久到周边山谷热烈的花海开过新的一轮，久到兼顾血肥出产的养花人倒下一茬又来一茬。
这一日，春雪方消，晴光普照。
表面浑然一体的山壁突然被推开一道门，迎着久违的阳光，羽衣星冠的少年道人走了出来。
他的容貌似乎始终定格在筑基之日，却不显青涩稚嫩，反而像是天生地养的神灵，与山水气脉相合，钟天地万物之灵秀。
闭关一年，越殊筑基境的修为进度条已顺利推至巅峰，随时能突破到下一个境界。
他一步踏至半空，俯瞰群山万壑。少年道人黑白分明的眼眸里绽放出熠熠的光彩。
越殊的视线落在下方一处水潭。
他并未忘记一年前占得的卦象。只是当时急于闭关，现在他终于有心思仔细琢磨。
……利在东方么？
此时，无论是徘徊于水潭上空的“气”，还是心神映照中的画面，都明晃晃提示着他：
“看来是应在了这里。”
越殊身形不动，一条拇指大小的小白龙突然从他袖中飞出，殷勤地直扑水谭而去。
不多时，小白龙得意洋洋地破水而出，向越殊展示他腰间多出的一条“腰带”，仔细去瞧才会发现那是一枚古朴精致的戒指。
心神映照下，一抹属于人类的魂魄气息缠绕在戒指表面，死气沉沉中透出一抹生机。
越殊的表情渐渐微妙。
……难不成他这是拿了一回古早男频的主角剧本，遇上了传说中的随身老爷爷？
通往凡俗小镇的山路上，越殊缓缓而行，一旁外表与银蛇无异的小白龙上下飞舞，一枚古朴的戒指几乎被它玩成了呼啦圈。
来时一人一龙，此时多了一个人，或者说，是一枚成了精的戒灵——显然越殊没有遇上随身老爷爷，而是遇上*了传说中的器灵。只是这器灵与众不同，据他自己所说并非天然诞生，而是炼器师以身为祭，残魂融入须弥戒之后诞生的全新生灵。它拥有那位炼器师的记忆，却并非其本人。
炼器师是昔日太清宗炼器一脉的真传弟子，名为徐无涯，修为初入金丹，于炼器之道造诣却颇为惊人，涉及空间法则的须弥戒，区区金丹之境的他竟然就能炼制。
当然了，据戒灵所言，这是徐无涯生平成功炼制的第一枚须弥戒，也是唯一一枚。
此前他已经失败过许多次，这一次本已无限接近成功，就在此戒成型的紧要关头，太清宗发生了一场波及满门的动荡，上至宗主下至杂役，凡处山门内，尽皆身死魂灭。闭关炼器的徐无涯自知无法幸免，索性凭着一股执念以己身之魂祭了须弥戒。
须弥戒炼成之时，戒灵随之诞生。生具灵慧的它伪装为一枚普通的灵戒，至于之后是如何被其他人趁乱带下山，经历过几任主人，又是如何落入水潭深处沉寂至今……详细展开来，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戒灵一五一十交代自己诞生的前因后果，越殊认真听着，小白龙亦摆出认真聆听之色。
遇上支支不吾、不尽不实，小白龙就一尾巴抽它一陀螺，前者顿时变得老实起来。
越殊对此视而不见。
这戒灵一开始可不是这么有问必答的。起初被小白龙捞出来之后它还想装死，假装不存在；被越殊从戒指中逼出来后又满口谎言，企图装成虎落平阳的神秘大修士，上岗为越殊的随身老爷爷。奈何越殊不是没见识的萌新，分分钟便戳破其真面目。
又有小白龙在旁边对它的本体虎视眈眈，戒灵终究挣扎不过，交代了本身来历。
山路走至尽头，人烟渐渐密集。越殊降低自身存在感，低调走向前方的凡俗小镇。
他边走边问：“既然拥有徐无涯的全部记忆，千年前太清宗的变故你该是清楚？”

第189章 归一道主20
◎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越殊的记忆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戒灵眼中浮现痛恨之色，随即又变作一片惨然。
他被徐无涯的记忆影响太深。
“清楚，我怎会不清楚！”
越殊听戒灵磨牙吮血的口吻吐出一个名字：“薛无暇！是薛无暇那厮干的好事！”
“薛无暇？徐无涯？名字怪像的。”小白龙初通人言,不会说话却会神魂传递心音，恰恰这里的另外两个都能听懂神魂传音。
心神感应中,它的声音奶声奶气。以此判断年龄,绝对不超过三岁。
戒灵的反应有些激烈：“薛无暇岂能与我家主人相比？不过都是绝顶天资,昔日在太清宗并称为‘双骄’。只是主人醉心于炼器之道，修为渐渐就被那厮压过一头！”
“不过主人的人缘比他好太多。主人是执法长老之子，天资奇高,为人又古道热肠,平生只好炼器、饮酒,交友从不以修为论高低,是沧海界一等一的人物。那厮却是眼高于顶，仗着修为从不将普通弟子放在眼中，摆出一心修道的姿势，好似多与旁人说一句话便是玷污了他的道心，耽误了他的修行……”戒灵说到这里，口吻略有些变化，似乎发表的并不是它自己的看法,而是照搬记忆中另一个人的观点。
“——区区一介渔家子,侥幸被宗主法眼看上,收入门下,成日摆出一副不屑与同门往来的架势,他清高,他了不起啊！”
“说重点,说重点吖！”
眼看戒灵大有滔滔不绝开喷的趋势,小白龙不耐烦地抽了一尾巴，须弥戒滴溜溜在半空转了个圈，上头的戒灵顿时回过神。
此时越殊就在小镇的客栈上。客房里没有旁人，又布下了阵法，也不怕外人窥视。
一道虚影“噌”地从须弥戒中冒出来，徐无涯若是活着，便会发现此人与自己有几分相似：“我说我说，龙君莫要着急嘛！”
虚影笑得一脸谄媚。若是看到这个笑容，徐无涯只会第一时间撤回自己的评价。
无他，太丢脸了！
只可惜徐无涯已经死去，只能任由某灵顶着与他七分相似的脸各种殷勤讨好卖乖。
被打断了的戒灵省略一连串对薛无涯的主观恶意评价，言简意赅地总结：“总之，这厮为一个女人发了疯，屠了全宗门！”
越殊打出一个问号：“？”
小白龙将尾巴弯成一个问号。
让你说重点你就真的一口气跳到重点，过程一句不提啊！你这样说话是要挨打的。
好在戒灵也意识到太过言简意赅不仅对听众不友好，对自己也不友好，赶紧补充道：“是这样的，主人和那厮不对付，也不住一个山头，不清楚诸多细节。薛无瑕是天问峰首席，主人是天鼎峰首席，行事作风又截然不同，打照面的时候不多。”
“只是从某一日开始，薛无瑕那厮的八卦就在门内传开来，主人也听了一些。”
“原来是天问峰新收了一位小师妹，名唤秦蓉蓉。这小师妹生猛得紧，不过初入筑基，竟然就敢追求金丹境的薛无瑕，成天跟在他后头“大师兄”、“大师兄”地唤，找种种借口与他亲近，每次下山历练回来必为他带伴手礼，对他的喜好了如指掌……当时门内师兄师姐们个个都在看好戏。”
“毕竟薛无瑕那厮向来是个棺材脸，除了在宗主面前，对别人素来不假颜色。别说宗内，沧海界都是出了名难接近的主。同门都猜测这厮修的是传说中的无情道。有好事者打赌秦蓉蓉能不能破他道心，宗内没有一个压能的。果不其然，一百年过去了，薛无瑕那厮都成了元婴真君，秦蓉蓉还在原地打转，白白浪费了百年光阴！”
故事发展到这里还算正常，顶多就是有一个让越殊不能理解的恋爱脑女角色。在有望长生的世界里，居然不爱长生爱美男。
接下来戒灵所讲述的故事发展就渐渐走向了离奇的方向：“之后云天阁在北荒与魔宗开战，从魔道贼子口中得知一则惊人消息，经过反复验证，可信度极高：太清宗门下弟子秦蓉蓉真实身份竟然是无生门圣女上官蓉，受其父也就是无生门门主上官胜所遣进入太清宗，意欲窃取太清秘传，以正道天骄为柴薪练就魔功《炼情诀》。”
等等，信息量太大……越殊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云天阁？无生门？《炼情诀》？”
他眼眸里露出纯澈的无知之色。
“这些你都不知道？这是沧海界的常识啊……”刚想问这位是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野人，看见小白龙扬起的尾巴，戒灵从心地换了到嘴的话，“其实不知道也很正常，一看这位就是一心修道，不问世事的有道真修，年纪又轻，出世不久……”
它猛吹了一阵彩虹屁，感觉危机消失，这才解释道：“沧海界修道宗门分为正道、旁门、魔宗。正道功法中正平和，潜力十足，进境未必最快，前途却最是远大；旁门与魔宗剑走偏锋，另辟蹊径，固然一时勇猛精进，潜力却不足，尤其是魔道，往往过于偏激而容易走火入魔。”
“……像是《炼情诀》这门魔功，无生门立派以来从未有人修至大成。只有万载前杀妻证道的乘景道君得以飞升天外。《炼情诀》据说便脱胎自乘景道君传承，讲究的就是炼去七情六欲，修一颗无情道心。然而历来修炼这门魔功之人无一圆满，上官蓉自负天资，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眼看又说偏了，戒灵将话题拉回正轨：“正道宗门林立，云天阁与太清宗皆为翘楚。而无生门则是魔道三圣宗之一。尤其魔道势力占据北荒，山门靠近北荒的云天阁与太清宗就成了与魔宗打交道最多的正道宗门，少不得有门人折在彼此手中，旧仇未消又添新仇，是以彼此积怨不浅。”
戒灵解释时口吻格外正经，不用多想，多半又是在照搬记忆中徐无涯的某位师长。
“原来如此……”越殊大概明白了秦蓉蓉真实身份曝光带给太清宗上下的震撼。后面戒灵所说的云水阁上门质问，太清宗群情激愤，也就再合理不过。
没想太多的小白龙感觉好像在听人间的话本故事，听到这里不禁追问：“后来呢？”
“……秦蓉蓉，不，应该说是上官蓉。她真实身份曝光，当着太清宗师长同门的面接受审判，自然是不可能脱逃的。她口口声声卧底太清宗乃是受上官胜所迫，不得以为之，二人殊无父女之情，反而是生死仇敌，因为她娘就是死在上官胜手中。”
“……据她说她一心为母报仇，故而选择修炼难度极高的《炼情决》，更是当场承认她加入太清宗就是冲着薛无瑕来的。”
言罢，戒灵下巴一扬，清咳两声，学起记忆里上官蓉的骄傲姿态，眼神堪称“忧伤又明媚”：
“……欲炼情，先入情关，无瑕真君名动沧海，风姿绝世，我要找就找最好的！”
“死到临头还敢调戏一位元婴真君，胆量着实了得。”戒灵收回眼神，像个说书先生一般点评着当年之事，“不过她这就激起众怒啦，太清宗与无生门本就有累累血仇，连宗主的师弟都死在上官胜手中，上下义愤填膺，便要将这妖女当众处决。”
从徐无涯的记忆中回忆起当年之事，戒灵神色微妙：“……为撇清关系，处决她的就是薛无瑕，当场一剑穿心。这厮真够狠的，虽说是魔道妖女，好歹也是相伴百年的交情——那妖女被一剑穿心，犹且盯着薛无瑕念念不舍，道情关难越，死前唯一的遗憾就是无瑕真君不曾对她一笑。”
讲到这里，戒灵都有点惊恐了：“《炼情诀》恐怖如斯！怪道从未有人修炼圆满，这门魔功该不是把她的脑子给练坏了！”
越殊竟无言反驳。
可不是吗？好端端一个卧底，套路薛无瑕练功不成，结果把自己套路进去了。
“脑子坏得更厉害的是薛无瑕那厮！杀人的是他，事后反悔的也是他！反悔就反悔吧，他还埋怨上了旁人，怪当初宗门上下催逼，不肯容情，以至于他不得不亲手杀了心上人。晋升化神当日，那厮竟是走火入魔，将太清宗满门上下屠了个干净！”
戒灵简直压制不住自己的吐槽欲：“先不说是他亲自动的手，竟然甩锅宗门。人活着他不假颜色，死后竟是爱得刻骨铭心……直到他动手，大家都不知他这般想法，不然岂会毫无防备？主人死前骂得太对了，他这脑子不是有病，是有大病！”
越殊再次无言以对。
对方的脑子有没有病他不知道，他只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被浓浓的狗血给污染了。
这个修真界画风不对……
他想象中的修真界不是这样的啊——难道不该是“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
越殊此时也有点想吐槽了。
他克制住吐槽欲，对小白龙进行了无情的复读：“后来呢？”
“后来这厮就越病越重了呗。”
“他这一发病，太清宗没了。魔道贼子欣喜若狂，请他加入魔道。结果这厮去魔道转了一圈，当场把上官胜送走了，又收拢了一帮无生门徒，霸占太清山门，千年来都蹲在山上不挪窝。”
戒灵最后总结：“正魔两道都想逃伐他，却不愿为此付出惨重伤亡，彼此投鼠忌器之下，让无生门发展到了今天。”

第190章 归一道主21
◎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这么说,薛无暇凭一己之力灭了太清宗，夺了无生门？昔日太清宗所笼罩的势力范围，如今都被无生门所统治？”
经由戒灵一番介绍,抛开某些污染大脑的狗血纠葛，越殊仿佛驱散了战争迷雾,对当下所处的这片地界认知愈发清晰。。
他恍然地微微点头。
……如此也就难怪上清宗祖师在小界躲藏一世,不敢再回沧海界。老窝都成了敌战区,区区筑基小虾米，回来岂不是送死？
越殊猜测自己若不是开了十万功德VIP通道，说不定就当头落在曾经的太清宗、现在的无生门山头,与那位化身宅男一千载、疑似患有大病的化神天君撞个正着！
尽管越殊不知道“化神天君”究竟有多强,但对方既然能将两大顶级宗门或干翻或收编,对他的实力再如何高估都不为过。
据戒灵所言,沧海界修真体系以练气为始，目前明面上的最高境界便是化神境。至于暗地里是否存在超越化神境的大能，不问世事一心潜修，那就非它所知了。
练气修士寿二甲子，与凡人差距不大。顶尖的武林高手未必不能与练气修士过招；
直到踏入筑基才算是真正超凡脱俗的开始，不仅有了御空之力，生命层次也会迎来蜕变,寿元从二甲子增长至三百岁；
金丹真人寿八百,堪称各个宗门的中流砥柱。在沧海这个大舞台上也是拿得出手的一方人物。有金丹真人坐镇,足以开辟一方小型宗门。在太宗清这等顶级宗门中,筑基弟子突破至金丹便可担任执事长老。
元婴真君寿两千,属于一流宗门标配。能稳定出现元婴真君的宗门才算一流宗门。
化神天君寿五千,作为站在沧海界顶端的战力,化神境屈指可数。“一宗五化神”的天渝宗,是沧海界公认实力最强的宗门。
太清宗在薛无暇突破之前有三位化神。
一为大限将至的太上长老；
一为如日中天的太清宗主；
最后则是太清宗主唯一的儿子。
这位尊贵的宗主之子堆了无数资源才成为化神天君。其天赋较之常人算是天才，否则再如何培养也难以化神，只是在薛无涯这种真正的天之骄子面前却远远不够看。
大致了解过太清宗所拥有的底蕴与实力，哪怕不清楚具体过程，越殊也对“薛无暇凭一己之力覆灭宗门”的事实无甚怀疑。
以己度人，越殊自忖若有化神境的实力，灭掉“一门三化神”的太清宗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说到底不就是同境界一打三吗？
无生门只有上官胜一位化神天君，却不曾被“一门三化神”的太清宗灭掉，反而纠葛数千年，彼此有来有回，积下累累血仇。
其中固然有北荒魔门在正道面前一心抱团，且化神天君之间很少打出真火、分出生死的缘故，上官胜过人一等的战力才是关键——由此可见，化神之间也有高低。
想来太清宗主这类化神站在半山腰，上官胜略高一截，薛无暇却是突破即登顶……至于越殊自己嘛，他觉得他将来能上天。
在心中自娱自乐地勾勒出一个战力等级表，越殊对自己接下来的行程有了安排。
首先当然是离开无生门的领域，找一处合适的地界修行，专注突破金丹境界。在他看来，云天阁以西的“西海群岛”就不错。
上清宗祖师手札中记载，那里是旁门诸派的地盘，同时也是散修聚集最多之处。
——灵脉旺盛，又无顶尖势力坐镇，秩序散而不乱，实在是修行的好去处。许多不喜纷扰、一心求道的修士都在西海潜修。
至于目前被无生门占领的这片山脉，固然是风水宝地，八方灵脉汇萃，但此地魔道猖獗。尽管越殊不以正道修士自诩，行事风格却是与魔道完全不沾边的，难保哪日便与无生门弟子产生冲突，若是有平推魔道的实力倒是无所谓，区区筑基嘛……
越殊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客栈人来人往的大堂里，气息收敛到极致、显得格外平平无奇的越殊一边享用佳肴，一边默默打量着隔壁桌的另一伙人。
一眼望去，一行六人，皆着阴森森的黑袍。这个煞气缠身，那个凶相毕露，嗯，该说果然不愧是货真价实的魔道弟子吗？
结账时越殊用的是沧海界货币“灵晶”。值得一提的是，所谓灵晶正是当初他在龙宫发现的透明晶石，被他当灵石使用。“灵晶”这一真正的名称还是戒灵告诉他的。
哪知除了他这个“老实人”，佩戴无生门铭牌的黑衣修士竟是没有一个老实结账的。
不仅不结账，这些人甚至反过来从掌柜手中收走了什么，活脱脱一副吃霸王餐还打劫的姿态，掌柜的态度却像是习以为常。
越殊隐秘的目光投向一众黑衣修士扬长而去的背影，微不可察的冷芒一闪而逝。
他注意到此人似乎是六名无生门徒中唯一的筑基修士，也是当之无愧的首脑人物。就连他身上的黑袍都明显透着阵禁波动。
“领头的才算是无生门弟子……”戒灵积极解说，“其他那些练气期不过是耗材。”
“正道杂役还有活路，魔门杂役都是耗材，没准哪天就成师兄师弟师姐师妹的踏脚石，或者师门长辈增进修为的炉鼎。薛无暇接管无生门算是拯救了这些耗材，他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如魔道玩得花……”
越殊：“……”
他暗道一声“长知识了”，目光随意一瞥，便对上了藏在柜台后面的小女孩。
这小姑娘他投宿时见过一面，是掌柜家的小孙女，八九岁模样，生得玉雪可爱，只是有几分怕生，一见到陌生人就躲起来。
骤然对上他的视线，小姑娘明显慌张起来。像是藏在草丛中被猎户发现的小兔子，乌黑滚圆的眼睛里很快蓄起了泪花。
越殊岂能让自己背上“吓哭小孩”的名声，他指尖一动，凝水成冰，一朵璀璨的冰花便绽放开来，朵朵花瓣又似幽蓝的火焰。
见小姑娘看得目不转睛，少年道人微笑着蹲下身去，将晶莹的冰花捧到她面前。
“……”
客栈人来人往，哪怕是就在柜台前忙碌的掌柜都未曾发现，一名少年道人随意蹲在柜台边上，与他的宝贝小孙女聊了许久。
与小姑娘打成一片的越殊不仅从小姑娘口中得知了她的姓名年龄，还在极短的时间成了年方九岁的小芸心中最好的大朋友。
当他好奇地提及此前黑衣修士“打劫”之事时，小芸却给出了让他意想不到的答案：
“是收税，大家都要交雪税……”
越殊：“？？？”
‘雪税可还行？’远处街道上，点点春雪尚未融化。越殊目光扫过，只觉荒诞，‘苛捐杂税之流，连修真界都无法避免？”
他莫名生出走错片场的错觉。
……今日收雪税，来日莫非还有风税雨税？难不成……虚假的魔道是以人为薪，真实的魔道却是吃霸王餐，纳苛捐杂税？
倘若是私人劫掠行为，越殊不介意离开之前来一波做好事不留名的“见义勇为”。
劫掠变成了“雪税”这种制度性的剥削，就不是杀掉一两个小喽啰所能解决的事。
除非从根本上推翻旧的制度与制度的制定者，也就是推翻无生门背后的薛无涯。
此事若是容易，无生门不会立足至今，连各方势力都默认昔日太清宗的地盘被占据。
越殊若有所思地走出客栈。
街道上人流往来，只是每个人面上都笼着一层愁云，也不知是否与“雪税”有关……少年道人的目光从他们身上轻飘飘掠过。
他深黑的瞳孔极为纯粹，一眼看去清澈如水，注视久了却会发现水底什么也没有，反而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众生之喜哀。
作为灵体存在的戒灵在他的注视中都不禁生出被看穿的错觉，下意识想要闪避。
它抑制住这种古怪的念头，默默观察越殊的神情：“……你好像不是很高兴？”
它的口吻不太确定：“跟那个小姑娘交流过后，你就不大对劲——用主人记忆里的话说，一副随时要冲出去杀人的样子？”
“诶？”越殊自认情绪管理和表情管理能力都很强，此时不免惊讶，“这么明显吗？”
他爽快地承认道：“的确，我刚才是一不小心动了杀心，对那位无生门门主。”
戒灵欲言又止。
见状，越殊安抚道：“筑基与化神有天壤之差，我倒不至于如此不智，带你们去送死……我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戒灵：“不，我是想说，我知道直通太清宗后山禁地的密道，薛无暇不是正常接手太清宗，未必知晓密道存在。另外，我还知道主人的秘密小金库……”
“？”越殊错愕了一秒。
“莫非你有个别名叫小昭？”
“我没有名字。”戒灵回答得很是认真，他的口吻一下子雀跃起来，“不过，昭者明也，这个字不错，日后我就是徐昭了！”
“……你喜欢就好。”
越殊笑了一笑，没有解释什么。
有了心仪姓名的徐昭喜悦非常，他接着开口：“主人说过，有气就要出，憋着伤身体。薛无暇那厮我也看不顺眼很久了，杀不掉他，给无生门找点麻烦却没问题。像是我们来时的方向，就植有无生门圣花无生花，一旦出了问题那厮非得肉疼死。”
“不如这样，我们先去把主人的小金库带走，走之前顺便毁了那厮的宝贝花海？”
越殊看了他一眼：“你确定要带走徐无涯的遗物？”要知道这一波也算是带着越殊瓜分徐无涯的遗产了，颇有二五仔风范。
至于对花海下手之类的越殊没有再提，因为他一眼就看出小金库才是对方的目标。
“当然了，你不挖我不挖，等着哪天被魔道贼子发现吗？”徐昭振振有词，“主人在天有灵若是得知，岂不是要死不瞑目？”
有徐昭带路，越殊很快就来到他口中的“小金库”所在，入囗在小镇以西的一处地下溶洞，经过好一番七弯八拐，一路避开诸多幻阵的干扰，这才抵达通道尽头人为开辟的一间石室。据徐昭所言，这是昔日徐无涯在山下秘密挖掘的闭关潜修之地。
石室中有石床石桌，一些私人炼制的法器，看品相，像是徐无涯练手的作品。但对于金丹之下的修士而言都称得上宝贝。
石壁之上则是密密麻麻的道功术法，据徐昭解释，其中并不涉及太清宗秘传，而是徐无涯自己在外闯荡历练时得到的机缘。
此外，这里还有许多灵晶、玉髓，一些个人生活用品，已经过期的丹药……最离谱的是，越殊还翻出了一本徐无涯的日记。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有着徐无涯所有记忆的徐昭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这间石室是主人筑基时开辟的，主人历练时受过不少前辈遗泽，一时兴起，欲效仿先人，也给将来的后辈留下一桩机缘……他本打算坐化时再添一些宝贝，设计重重考验，来日留待有缘人。”
“徐真人也是一位妙人。”
人还活着便开始幻想死后成为后来者的机缘，为一件生前注定无果的事兴致勃勃做准备……或许徐无涯的所作所为在一些人眼中过于抽象，却不包括越殊。
曾数次意识跨越千年，亲眼见证过自己留下的痕迹为无数后来者铺就道路的越殊，在某种意义上，是最能理解徐无涯的人。

第191章 归一道主22
◎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次日,越殊从石室中离开时，除了记忆，他什么也没有带走。墙壁上的道法心得、储物袋中的灵晶法器……一切都原模原样地被他保留了下来,留待下一个有缘人。
对此，戒灵徐昭简直是十二万分的不解：“……你这不是入宝山却空手而归吗？”
这不符合他带越殊来开启秘藏的初衷。
越殊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最宝贵的知识已经在这里,如何算是空手而归？”
他的话发自肺腑。
在徐无涯的遗物中,最宝贵的无疑便是道法传承还有他的日记,这两样遗物都帮助越殊进一步理解沧海界的规则——无论是现实世界的规则，还是天地的大道法则。
倘若他没有转生之前的记忆，只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小界修士,有幸“飞升”来到沧海界,试问此时大概会面临怎样的窘境？
他会听闻筑基之上有金丹、元婴、化神,然而没有功法,没有传承，该如何前进？
是，他天资横溢，或许有机会拜入某个正道宗门，受到栽培，重续修行之路。然而，更大的可能却是作为不被信任的外来者,即便付出再多也得不到相应的回报。宗门嫡系俯首可得之物,来自下界的他却要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才有一丝机会。
而这甚至已经是最好的情况。
糟糕一些则是不被宗门收容,只能沦为散修,四处奔波,用生命追寻一线机缘。若是撞大运得到前辈传承,兴许逆天改命。
更糟糕的是落入魔道,在养蛊一样的环境中野蛮生长，践踏他人，抑或被人践踏。
然而，对于“转生者”越殊来说，境况有截然不同。在修真这条路上，他或许只是“萌新”，其他的道路上，他却走过很远，甚至已经走到了足以开宗立派的境界，曾经有亿兆生灵沿着他所开辟的道路前进。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境界与沧海界的上古圣贤等同，只是所走的道路不尽相同。
一法通，万法通。
正如天才语言学家可以拿着一本词典，在极短的时间内学会一门陌生的外语，甚至近进一步了解这门语言体系背后的文明。
越殊不需要拜入什么宗门，或是寻找什么上古仙人传承，哪怕手头只有练气与筑基两个基础境界的功法，他也有能力凭借自悟更进一步，走上通往更高境界的道路。
这无疑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而徐无涯留下的道法传承缩短了这一过程——越殊的智慧是火，道法却是柴薪，固然少量柴薪就能燃烧，但越多火势越大。收集的道法越多，越殊自己开路越顺遂。
徐昭渐渐听明白了：“道法传承的确是最珍贵的，但也不至于舍此之外无他物罢？须知修真之道，外物同样不可或缺啊！只说太清宗的华渊天君，若非掌教之子，自幼资源如山如海，未必能够成就化神！”
“他的路与我不同。”越殊微微摇头，“修真之道，不过是引灵气入体，悟大道炼神。从前我受限于天地灵气匮乏、道法传承断绝，如今却没有这些困扰，大道可期，又何必贪得无厌？你既然有无涯真人的记忆，就该知道他留下秘藏的初衷，与其搬空此地，不妨惠及更多后来者……”
“……于我而言，这些外物不是必须。于下一个后来者而言，或许是天降甘霖。”
这样说着，他甚至代替当初死得仓促、没来得及设下重重考验的徐无涯完善了对方的计划。包括但不限于在通往石室的路上设置幻阵，利用现有材料炼制守门傀儡——连手法都是现学徐无涯的炼器笔记，结合昔日在下界鬼市淘到的傀儡术——等等一系列手段考验后来者的心性和天赋。
一旦有人能通过考验打开石室的大门，他将获得的不仅仅是徐无涯留下的遗物，还有越殊留下的惊喜彩蛋，作为通关奖励。
越殊本身对天赋倒不是很看重，只是尊重徐无涯的“遗愿”——他希望继承他遗泽的人至少在炼器方面不是一窍不通的朽木。因此越殊设置了一点对炼器天赋的门槛。
越殊重点设置的考验针对心性。
毕竟他的通关奖励不能落到不值得的人手里。这个人可以一心求道，不拔一毛以利天下，却不能丧心病狂，损天下以利己。否则的话，他今日之举岂不是助纣为虐？
布置好一切，越殊沿着来时的路离开，细雨霏霏的清晨，他踏上返回小镇的道路。
前往西海群岛的路恰好经过这座无名的小镇，当越殊再次来到这里，眼前所见又是与三天之前截然不同的景象：空荡荡的街道上纸钱飘飞，长风从一头吹到另一头，便带动漫天苍白的纸钱卷成了一道龙卷。
纸钱汇聚的龙卷风仿佛吹走了每一名镇民脸上的笑容，将天地染上一层惨白之色。
若说家家户户都悬着白灯笼，那是夸张描写，但每三五户必有一户缟素却是实情。
哭声与哀乐声像是打翻的调料混在一起，绝望与悲痛被烹饪成肴。此时，它们热气腾腾地摆在越殊面前，看他是否敢品尝。
离开不过三日，仿佛三载春秋。
越殊沉默地走在纸钱纷飞的街道上，不知不觉又来到了寄宿的客栈门口。一道小小的身影坐在客栈的门槛上，怔怔出着神。她乌黑的发簪着一朵永不凋零的冰晶花。
蓦然间，小姑娘眼前一亮。
漫天飞舞的纸钱中，少年道人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是沐风浴雪而来。
被叫住的越殊停下脚步。
小姑娘一溜烟跨过门槛不见踪影，很快气喘吁吁跑出来，将一枚小木匣举到他面前，眼巴巴望向他：“解哥哥，你是有大本事的人，可不可以帮我找阿父回家？”
越殊一时默然。
小姑娘急忙又将手往上举了举。
“这是我攒下来的全部家当……都给你做路费！我只想阿父回家……呜……”
说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所有的言语都被哭泣覆盖，整张脸都变得湿漉漉的。
蓦然，她颤抖的小手被另一只手的温度覆盖，头顶也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此事我应下了。”
无需询问前因，既然应了小芸的请托，越殊一定说到做到*，生得其人，死得其尸。
至于该如何找到一个他素未谋面甚至大概率已经过世的陌生人？越殊微微垂眸，漆黑的眼底映照出小姑娘白里透红的小脸。
在他的视线中，一切万物都已淡去，密密麻麻的丝线纵横交错，织成一张大网，笼罩于天地之间，串联着数不清的生灵……
因果之线，网罗红尘。
包括越殊本人在内，每个人都是因果之线的源头，也是因果之线的终点。这些无形的丝线密如繁星，有的细如丝，有的粗如麻，有的深黑，有的血红，有的泛金……
相较于被裹成“茧子”的越殊，年方九岁的小芸周身萦绕的因果之线却是屈指可数。
每一缕丝线都对应一缕因缘。
又有什么因缘胜过父女之缘？
越殊闭目默算片刻，重新睁开眼睛，他微微偏头，仿佛望穿远山：“……找到了。”
山势峥嵘，幽谷静谧。
昔日盛放的花海仿佛已被燃烧殆尽，又像是一场幻梦，不见半分痕迹，唯有满地枯枝，无声诉说着这片灵地上发生过的事。
几名鬼鬼祟祟的黑衣修士不知何时到来，他们手持铲具，在灵田边上奋力挖掘，不多时，便从泥土之下挖出一具具白骨，间或夹杂着衣物血肉尚未被消融的尸体……
此时此刻，他们仿佛货架上待人挑选的货物，又像是满地堆放、等人淘宝的垃圾，被几名无生门弟子翻来覆去，挑挑拣拣。
“不错不错，这具品相不错，我要炼的白骨傀儡有着落了……”
“这什么废物，一边去！”
“……”
就在某些人抚摸着品相上佳的白骨如痴如醉之际，蓦然间，似有某种大恐怖降临。
流动的风凝固，飘飞的落叶不动，这一秒的时间在他们感应中被无限拉长。静止的天地间，来自心灵的压迫愈发强烈，恍惚间他们看见一轮大日从天而坠，升腾的赤色火焰点燃漫山遍野，将他们焚成灰烬。
痛到极致的惨嚎是无声的。
幻觉是作用于心灵层面的真实。白骨落地，几名黑衣修士在地上抱头打滚，身体分明没有受到丝毫伤害，他们却好像置身炼狱火海，在难以想象的痛苦之中挣扎。
一道身影向他们走来。

第192章 归一道主23
◎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一眼扫过哀嚎打滚的黑衣修士,越殊看向散落满地的白骨，锋利的视线转为平和。
无需拷打审问，在心灵层面的碾压中,所有无生门弟子的记忆源源不断向他敞开。
这是过去一年死在这里的养花人。他们日复一日以鲜血浇灌无生花，轻则气血亏损、折损寿元,重则病骨支离,一命呜呼。
从生到死,他们都被限制在这片灵地中，直到这一轮无生花成熟，才能离开。
只不过,生者得以归家,死者却早已被就地掩埋,永远留在了这片血腥的土地上。
他们的家人甚至连他们的遗体都见不到,只能从生者口中探听他们临终前的口信。
这也是小镇之中为何只有漫天纸钱，遍地哀声，街道上却空荡荡无人出殡的缘故。
在无生门治下，这样的事情发生在附近许许多多的村落，许许多多的小镇，且年复一年，早已成为不可动摇的铁则——受到无生门“庇护”的每一户人家都必须服役、纳税,只不过服的是血役,纳的是血税。
无生门规定,每年种植无生花的时节,每家每户必须出一个劳力当养花人,至少养出一朵无生花方可归家,这就是“血役”。
长年服血役对身体的伤害是极大的。一名身体健康的青壮年最多只能坚持三轮,三年接连不断服血役,生机也就基本耗干了。
因此人丁多的人家往往是轮流服役，人丁单薄的人家却只能眼睁睁等待死亡。
久而久之，也有富贵人家不得已雇人代役，只要最后能如期上交无生花，无生门弟子也懒得过问这花究竟是谁养出来的。
而答应代役的人往往本就是气血亏空，命不久矣，与其白白病死，不如最后换取一笔卖命钱，多少让家人后半生好过一些。
只是代役之事也渐渐行不通了。盖因无生门在血役之外又征起了“血税”，每年服役期将尽，便有黑衣修士下山来四处征税，凡人征收世俗金银，低阶修士征收灵晶。
所谓灵晶，既有天然生成，也可人为造就。每一名踏入练气门槛的修士，都能主动汲取天地间的灵气，不纳入体内，而是凝气成液，凝液成晶，就成了灵晶。
不过这是极其辛苦的差事。只有那些在修道路上前途无望，又没有其他来钱门路，一心寄望于后辈的修士才会干这种苦工，用他们辛苦攒的灵晶供养后辈子弟修行。
像是越殊寄宿的客栈，老掌柜就是一名身处修真界最底层的炼气一层修士，每年辛苦凝聚的灵晶至少三成都用来交了血税。饶是如此，他唯一的儿子也逃不过血役。
面对无生门这等庞然大物，逃跑与反抗都是不自量力。血泪斑斑的教训犹在眼前。唯一能指望的便是后辈子孙天赋出众，将来被无生门选中，一举改变家族的命运。
小芸就是老掌柜的希望所在。
倘若没有越殊的到来，天资禀赋极佳的她将会在年满十岁时进入无生门，她的家人也就自然而然能从血税和血役之中摆脱。这是无生门治下所有修道种子共同的路。
只是魔道森严残酷，若她有朝一日败亡身殒，家中又无后继之人踏入道途，无法再为家人提供庇佑，一家人将再次被阴影笼罩，陷入服不尽的血役，交不完的血税。
归根究底，苦难的源头是无生门这座庞然大物，是屹立于顶端的无生门主薛无暇。
他主宰着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命运。
他需要源源不断的无生花，于是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必须为养殖无生花服务。所谓血税与血役便是诞生于此的畸形产物。
至于薛无暇对无生花的迫切需求究竟是为了练功还是别的缘故，越殊没能从这几个尚未筑基的无生门弟子记忆中找到答案。
唯一能确定的是，门派上下共识，成为无生门主千载以来，薛无暇不曾下山一步。
他唯一的要求就是收集无生花。除此之外，一切宗门运转之事他都懒得过问，上到长老，下到弟子，从来都是被放养的。
所有人心知肚明，事实上沦为魔道的薛无涯从来都看不上魔道中人，不过是将无生门视作他的工具而已。然而在这个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他们除了臣服别无他路。
薛无暇平等地压榨所有人，从来不用考虑太多，只要不断提出需求就够了。不管下面的人用什么办法都必须满足他的需求。
昔日曾有一位金丹长老，不知是疏忽大意，还是出于试探，未曾在时限内上交足够的无生花，竟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从此以后，再无人敢在此事上懈怠。层层高压下来，“血役”的扭曲制度便诞生了。
至于血税，事实上并不存在，不过是无生门弟子巧立名目、自作主张收的税。从始至终，薛无暇所需要的只是无生花而已。
“所以，不是雪税，是血税？”越殊为此前的误解感到可笑，他轻轻“啧”了一声。
以血为肥，人为血役，凡人如同羔羊，他们的血肉成了供养无生门主修炼的养料。
越殊发出一声淡淡的嗤笑。
“……凡人只需要老老实实服役缴税就够了，无生门上下需要考虑的可就多了。”
或者应该说，薛无暇只用提要求就够了，无数凡人却为此付出道不尽的血泪。上千载光阴，这连绵群山葬送了多少魂灵？端坐群山之巅的那个人“吞吃”了多少血肉？
自觉心性修养越来越高的越殊燃起了久违的怒意。这份怒火化作坠毁于地的赤日，在心灵层面燃起难以熄灭的天火，运气不好撞上他的几个“倒霉鬼”顿时陷入燎原的火海。
直到那几个穷得买不到法器、只能结伴来盗掘凡人尸骨的无生门弟子死去活来许多次，那燎原的大火才渐渐平息。
长久的折磨迎来终结，他们终于陷入永恒的长眠。
——心灵已死，躯壳成空！
他们的死亡让越殊身上多了几缕漆黑的因果之线，宛如丝丝缕缕烟气缠绕在周身。
越殊随手祭出一丝功德之光，无形的金色火焰顺势而上，将几缕“烟气”焚烧一空。
这是越殊深入研究因果之道挖掘出的功德之光新用法，杀人放火毁尸灭迹一条龙。事后哪怕是天机测算也查不到他身上来。
下一刻，无形的狂风以越殊为中心释放开去，像是洪水决堤，奔流而出。
泥土在狂风的冲刷中下陷，被挖掘而出的白骨重新入土为安，唯有一具尸骸被他牵引而出。
——这就是越殊要找的人。
客栈后院，小芸蔫头茸脑站在爷爷面前，圆鼓鼓的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我只是想阿父了……”被训过一顿的她犹不服气，“解哥哥答应我会把阿父带回来的，爷爷你别不信，他可厉害了！”
说话间，小姑娘悄悄摸了摸耳边凝固不化的冰晶花，亮晶晶的眼里闪烁着小星星。
看似简单的小法术实则源自直指大道的异术，本质远胜于沧海界常见的道法。小姑娘天赋异禀，直觉惊人，哪怕尚未踏入道途，却本能地察觉到越殊的强大。
身形佝偻的老掌柜长长叹了一口气：“你还不知错？无生门乃是一方霸主，寻常人哪里招惹得起？你贸然行事，连累那位年轻人出了事可怎生是好！”
越殊主动收敛气息的情况下，老掌柜没能看出他的根底，只当这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看年龄，想来也就是练气境的修为。
——虽说这世上存在容颜不老的老怪物，但越殊年轻的生命力却并非作假。任何人都能看出他的躯壳是实打实的年轻。
他的气质又颇为非凡，不像是没有根脚的散修，更像是出门游历的大族子弟或者某名门正派的真传，暗中兴许便有人护卫。
因此，老掌柜的担忧来自两个方面，不愿连累无辜只占一小部分，更重要的是担心这出身不凡的年轻人万一出事，其背后势力不敢报复无生门，却是能报复自家的。
更何况，一旦对方与无生门弟子起了冲突，事后被无生门弟子查出导火索在自家，他们这一家子老弱焉有幸存之理？
不怪他杞人忧天。无生门弟子将死去的养花人就地掩埋并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懒得将人一一送回去，顺便肥一肥花田而已。
但死者的家人却完全不敢探寻其中动机，哪怕是思念亲人，也不敢贸然寻回尸骨。
一来是能力有限，不知尸骨掩埋在何方。
二来却是万万不敢得罪无生门。哪怕后者可能根本就不在意这等微不足道的小事，弱者为求生，却需要考虑方方面面。
老掌柜无疑就是其中典型。
他谨小慎微了一辈子，万万没想到，一不留神自家小孙女就闹出了大事。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和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修士，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敢招惹无生门！
幸而在他的预计中，对方大概率空手而归，不会惹出什么事端；即便真有本事找到他儿子的尸骨，将之送回，也不至于运气背到家，正好与无生门弟子撞个正着；只有极小的概率才会闹出不敢想的事端。
尽管心怀忐忑，但也不觉得自家会撞上如此小概率的事件。只是小孙女未免太过莽撞，为了让她汲取这次的教训，他故意夸大其词，又强调了许多可能存在的危险。
小姑娘听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她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愿望竟然有可能让唯一愿意帮助她的大哥哥陷入险境，一个劲地点头认错，想赶紧把越殊找回来。
“此事难也！”老掌柜又叹了一口气，“如今你我唯一能做的便是等了。”
说罢，他瞪了小孙女一眼：“人家若是两手空空，你休要多言，先与他道歉……”
话才说到半截，有长风浩浩荡荡吹来。羽衣星冠、神秀内敛的少年道人从天而降。
伴随他一同落地的还有一副冰棺。棺中是一具腐朽大半的尸骸，隐约可见其面目。
即便面目模糊不清，对已入道途的修士而言，血脉之间的感应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祖孙俩几乎是不约而同瞪圆了眼。
“这应该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对上他们错愕到失语的视线，越殊只是打了个稽首，口吻平静自然：“幸不辱命！”
一老一小扑到了冰棺上，除非无心无情，他们的哭声足以触动任何一个人的心肠。
此时此刻，他们是不幸的。
相较于更多至亲离世却连尸骨都不曾寻回的死者家眷而言，他们无疑又是幸运的。
越殊不可能帮到所有人。
……除非消灭罪恶之源。
注视着这一幕，越殊清澈如水的眼眸中透出一丝怜意，并非居高临下，只是对生命的逝去以及人间离散的悲哀，感同身受的共情罢了。同样的事他早已经历许多回。
正是为了不再经历这些悲哀，挽留他想挽留的一切美好，他才决心走上长生之路。
在这条路上，若是一味苟且，坐视一切的美好在眼前被撕碎，这样的人生毫无意义。
作为一个严格意义上并不惧怕死亡的转生者，不能畅快随心，又为何而活？
‘……西海，不去也罢。’
通过传音告知徐昭与小白龙这个决定，越殊不打算打扰一家人团聚，他化作一阵清风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话：
“接下来或许要再打扰一些时日，麻烦掌柜了！”

第193章 归一道主24
◎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天问峰,昔日太清宗主峰之一，如今已是无生门门主薜无暇闭关潜修之所，除非薜无暇主动召唤,旁人不敢踏足此峰一步。
月夜如霜满地白，天问峰峰顶,一方灵湖波光荡漾,满湖雪白的玉莲开得正盛,月光照亮了灵湖中心一道端坐不动的身影。
这就是正在闭关的薛无暇。
法袍漆黑，泛着淡淡血纹，长发银白,柔顺有如丝绸。他双目闭阖,肌肤有如玉质,在夜色之中赫然有种莹莹生光之气。仿佛这并非人之躯壳,而是极品的灵器。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副躯壳的强度甚至在极品灵器之上。便是薛无暇本人原地不动，化神之下持灵器也撼动不了他几分。
仙道近仙而远人，修炼到化神这等境界，修士与凡人几乎已经不再是同一个物种。哪怕修士蜕变最大的部分是神魂，一路修行一路洗练的躯壳同样具有非凡的神异。
硕大的玉莲之上，薛无暇周身气息沉寂至极,仿佛陷入深眠。只是一呼一吸之间,天地灵机自然而然运转,满池湖水以某种韵律泛开涟漪,朵朵玉莲像是被吸尽生机,纷纷凋零,而后又依次缓缓盛开,似历经四季轮回,生死轮转。
当所有玉莲尽数凋谢，再也不曾重新盛开，湖水中荡漾的灵光也渐渐淡去，一袭黑袍的薛无暇从凋谢的莲座上睁开眼睛。
他踏着湖水一步步走出，如履平地。天问峰顶凛冽的寒风无声无息被驱散，如水的月华照射下来，映照着一双空寂的眼眸。
他漆黑的法袍幽灵般飘荡。
纵然堕入魔道，这位无暇天君的风姿气度竟然丝毫不减，看上去依旧是当年照耀沧海界的正道天骄，一身气息精纯至极，没有魔道修士表现在外的疯狂与混乱，只是气质较之从前更加森寒，不见丝毫情绪。
“一千年了……”薛无暇蓦然叹息一声，“苦修千载，化神圆满依旧遥遥无期。”
他天资绝世，修行进度远超同辈。修行以来十载筑基，一甲子结丹，近三百岁成就元婴，不足五百岁就抵达了沧海界的顶峰。
而后便停留在化神境界，千载光阴过去，修为境界从初入化神攀升至化神后期。
诚然于寿限五千的化神天君而言，他很年轻，还有足足三千五百载岁月足以修行。
修行之道越往上越是艰难，多少化神天君直到寿元耗尽都难有寸进。一千五百岁的化神后期，还能镇压沧海界至少三千载，这份修为进境简直惊世骇俗，可谓可怖！
薛无暇却犹嫌不够快。
故老相传中，上古时代的沧海界仙神林立，化神境绝非修道之人的终点。只是上古传承早已断绝，今人除却知晓化神之上是合体，却对抵达合体的路径一无所知。
上古仙道已断，天地规则限制下，化神就是顶点，化神之上的道路，非有大智慧大机缘者无法开辟，是沧海界修士的共识。
唯一一位飞升天外的乘景天君也并非接续上古仙道，而是化神圆满之后得道飞升。
他为后人提供了一条新的路径。
——潜水养不出蛟龙，那就前往深海！沧海界受限出不了真仙，那就超脱于天外！
虽则如此，自乘景天君以后，化神圆满者有，飞升天外者却无一人。哪怕是自诩乘景道统正传的无生门，也没落成了魔道。
久而久之，大部分修士早已不再奢望得道长生，只有极少数的存在依旧道心如铁。
薛无暇便是后者。
他前半生一心求道，从不分心他顾，不曾有丝毫个人享受，活得宛如一位苦修士。这才有了如今屹立于沧海界顶端的实力。
饶是如此，得到飞升、超脱世外于他而言似乎同样是一个遥遥无期的梦……
月华流淌，照耀着空寂无人的天问峰，薛无暇不知何时离去，身影融入月色之中。
一刻钟后，这位神秘消失的无生门门主出现在天问峰后山最深处的一间洞府，这里是昔日太清宗的禁地，非掌门不得入内。
伴随薛无暇的到来，黑漆漆的洞府被点亮，朗照的明光中，一方血池显现出来。
其中池水赤红如血，一眼看去像是猩红的血液，却散发出纯粹而沁人的清香，池面上飘荡的白雾都透出滚滚浓郁至极的生机之力。普通凡人但凡沾染一丝雾气，哪怕是重伤垂死，都能伤势尽愈，重获新生。
——这赫然是一池灵液！
只是此时大半池水都已由赤红转为纯白，似乎被人吸走了大半药力。剩下的小半池灵液则像是被倒入清水中的红墨水，随着丝丝缕缕赤色消失，一点一点被“稀释”。
仿佛血池深处存在一只饕餮，正大口大口吞噬着药液精华，将所有生机吸纳一空。
薛无暇静静注视着这一切，眼看一池药液即将尽数转白，他意念一动打开须弥戒。
哗啦啦……
身前的虚空仿佛张开一只口袋，大量的药材被源源不断投向血池。数目最多的就是花瓣赤红似火，长有虚幻人脸的无生花。
这是三天前无生门弟子统一收割并上交的成果，薛无暇出关后第一时间取了过来。
随着药材投入，密密麻麻的阵禁符文亮起，平静的池水伴随灵光蓦然沸腾起来。原本平平无奇的血池好似突然之间变成了一方药炉，熔炼着投入其中的诸多灵药。
纯白的池水又渐渐染上了赤红。
眼看药池运转良好，薛无暇于池边席地而坐，闭上双目，陷入日复一日的修行之中，竟是连一丝一毫的时间都不肯浪费。
洞府内一片寂静，一池灵液无声沸腾，池边的薛无瑕神与意合，气息归于沉寂。只是一呼一吸之间带动起周遭的灵气涌动。
时间流逝，蓦然间，他从深度入定中被惊醒，薛无暇冷峻的脸上露出淡淡的惊疑。
某种冥冥中的感应让他心头微颤。以他如今的境界，即便本身不通天机测算之道，旁人妄图算计他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此时这种心血来潮的感觉便是最好的证明。
恍惚之间，他有种莫大因果加身的错觉，眼前好似看见天倾地陷，日隐月出……种种气机牵引之中生出的预感都昭示着有大事将要发生，且与薛无暇本身紧密相连。
“谁在背后惦记我……”漆黑长袍在半空划过一道弧光，薛无暇眼底猩红的杀气一闪而过，“莫非又是天谕宗那帮老鬼？”
“不是天谕宗——就算是，也不重要。当下他们绝不会做任何于你不利之事。”
一道声音从血池深处传来，汩汩沸腾的赤红色灵液化作漩涡，一颗人头从漩涡中浮出：
“不说天谕宗，其他几家，乃至暗中隐藏的化神圆满老怪，未必没有察觉太清宗覆灭暗藏蹊跷。只是他们不在乎罢了。”
一颗头颅从漩涡中飞出，赤色的药液沿着脖颈往下交织，为他披上了一身血袍。
这颗脖子以下什么也没有的头颅孤零零存活着，竟然没有死，反而咧开嘴笑起来。
他与薛无暇说话的语气很是熟稔，笑容中的讥讽不加掩饰。
“在你失败前，所有人都会心照不宣，对无生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必要之时，天谕宗那帮老鬼恐怕还会主动出手，助你一臂之力，毕竟还要摸着你过河。”
此时此刻，若是有无生门长老在这里，便会发现，这颗孤零零的头颅赫然正是与薛无暇交战之后神秘失踪的前任门主上官胜。
传闻他早已死在薛无瑕剑下。即便未死，也不该活到现在。
化神境寿五千，现在的他已经超出了本该有的寿限。按理来讲，六百年前他就该走到了尽头。
谁能想到他竟然苟活至今，且藏身于天问峰后山，而薛无暇近乎疯狂撰取无生花的举动，看起来居然是在为他延续生机？！
若是知晓此事，恐怕他们也要难免感叹一声这个世界的疯狂，并对千年前太清宗覆灭、无生门易主的真相发出深深的质疑。
薛无暇对灵池中突然飞出一颗头颅毫不惊讶，听对方如此说，他也微微点了点头。
“得道飞升，何其难也！既然我愿意在前面趟出一条路，他们自然是求之不得。”
薛无暇语气中并无愤慨。
上官胜哈哈大笑：“他们想摸着你我过河，那就让他们摸好了。这又何尝不是你我父子的机会？老夫时日无多，延寿之法终究不能长生，最多一甲子，你须得在一甲子内化神圆满，否则老夫怕是不能帮到你了……”
薛无暇神色沉凝，眼底透出一股斩尽一切障碍的锋锐：“一甲子？足够了！”
“好，好，好，如此也不枉老夫苦心筹谋一场……”
少有人知晓，昔日太清宗祖师与乘景天君乃是好友，曾一起寻幽探秘。某一日，两人意外撞上一桩大机缘，进入上古仙门遗迹，获得一部仙道法典《太上章》的部分残篇。
太清宗祖师凭此残篇感悟而出《清渊诀》，并开山立派，这才有了后来的太清宗。
乘景天君则是始终孤身一人，没有开山立派抑或加入任何宗门势力。他一生曾收下数名弟子，各自得了他几分传承。无生门的《炼情诀》就脱胎于乘景天君留下的传承之一，是乘景天君最小的弟子传下的一道法统。
因此，某种意义上来说，太清宗与无生门的功法同出一源，只是因为太清宗祖师与乘景天君对《太上章》残篇的感悟不同而分化。
早在两千多年前，偶然得知这一隐秘的上官胜便生出将两派传承融合为一之念。
在他看来，历代无生门门主无法飞升或许就是因为《炼情诀》尚有缺陷。毕竟这并非乘景天君的完整传承，而是其弟子再传之一。
若是获得《清虚诀》，与《炼情诀》互相印证，或许就能弥补其中缺陷。
奈何他根基已立，无法整合两派功法，炼为一体。太清宗的根本功法更是他难以觊觎的。
直到一介凡女为他生下了一个天赋异禀的儿子，他在此子身上看到了希望。
“可惜，可惜你生得太迟了……”
回忆往事，上官胜唏嘘不已。
他的谋划成功了，也失败了。
薛无暇尚且年轻，或许有机会见到他未见的风景，他的生命却早已走到尽头……
一念及此，猩红的杀气在他眼中蔓延开来，头颅大笑着向血池中落去：
“杀！杀！杀！斩去心头挂碍，推开仙道之门！舍此身铸就登天之阶，老夫死得其所！”

第194章 归一道主25
◎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沧海界形如鸡子,诸多小界广泛分布于“蛋清”中，主界面则一如蛋黄占据中央，而后者便是世人认知中狭义的“沧海界”。
上古以来,沧海界地貌不断变化，时至今日,已形成中土、北荒、西海、东漠、南域的格局。魔宗占据北荒,旁门占据西海,而正道宗门多在中土、南域、东漠。
由于中土灵脉最盛、得天独厚，顶级正道宗门皆汇聚于中土，南域与东漠往往是次一级宗门的驻地,以及顶级宗门的别院。尤其是东漠,多有不成气候的小门小派。
昔日的太清宗,如今的无生门,作为顶级势力中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存在，驻地就在中土边缘，北接北荒，西邻西海。灵机或许不及中土中央，却隐隐为一地之枢纽。
太清宗强盛之时，无数飞舟往来于三地之间，仅仅是过路费就赚得盆满钵满。
只是随着太清宗一朝倾覆,从前飞舟如云的景象再也不见。倒不是无生门不肯承接此项业务,奈何其信誉基本为零,许多修士宁愿绕道也不肯从无生门的地界经过。
哪怕现在的无生门本质上介于正魔之间,门主薛无暇是正是魔至今不曾被定性。
毕竟他前脚自灭满门,后脚却拒绝了魔道的拉拢,反而将无生门的基业篡夺到自己手中,俨然有一种独立于正魔之外的味道。
正魔两道不约而同对他放任自流的行为更是令人众说纷纭。
目前流传最广的说法是,薛无暇一时走火入魔，屠灭太清宗，固然令人震惊，终究只能算是太清宗的私事，只怪其家门不幸，出了“不肖子弟”。
作为沧海界有数的化神天君，既然他没有明火执仗加入魔道，反而凭一己之力诛灭上官胜，约束无生门上下不再与正道为敌，某种意义上减少了正道弟子的死伤，也算是“迷途知返”。
与其将这位化神天君彻底逼入魔道一方，不如默认他的存在。
魔道这边就更简单了。上官胜只有仇家没有好友，又不是面临正道宗门大举压境，魔门各宗不得不联合的处境，薛无瑕也不曾占据北荒的地盘，反而将无生门迁往太清宗旧址，给他们让出了好大一块利益，又有谁会为了区区一个上官胜与他死磕？
至今都没个准确定位的无生门，就这么在中土与北荒的夹隙间诡异地伫立了千年。
从正道、旁门，到魔宗，仿佛有志一同将之忽略，以至于沧海界的地图上好像从始至终就不存在无生门所统治的十万大山。
然而，十万大山中的亿兆生灵忽视不了无生门的存在，也忽视不了其施加的苦难。
于沧海界而言，他们渺小至极，甚至没有资格与一位化神天君摆在天平的两端。当众人达成一致，选择对无生门的存在放任自流，便放弃了这片土地上的亿兆生灵，将他们拱手送给薛无暇，任其为所欲为。
于他们自身乃至他们的家眷而言，他们的性命却是无比珍贵。但千载以来，十万大山中死去的魂与灵遗下多少怨念与不甘？
只是他们太弱小了。生前是弱小的凡人，死后是弱小的残魂。阳光能轻易晒化他们，路过的无生门弟子能将他们炼化。
空有一身怨念，却只能浑浑噩噩地徘徊，白日潜藏于地底，夜晚游荡于荒野……
直到有人将他们唤醒。
……
一轮明月高悬，映照十万大山。一道身影以月华为纱、夜色为衣，一路穿山而过。
月光没有照出他的影子，反而穿透了他的形体，他整个人顿时由内而外放出光来。少年道人虚幻的眉目也像是蒙了一层光。
越殊飘过山堑，飘过荒野，须臾之间神游千里，十万大山似乎短短一夜就能走遍。
此时的他，赫然是神念出游。
——这是化神天君独有的能力。到了这个境界，修士即便失去肉身也能存活下来。
只是没有肉身的情况下神魂负担会极重，未必能够扛过针对化神境界的天地灾劫，或许连寿元大限都熬不到就殒命于天劫。
而现在，修为分明不过筑基境界的越殊却展露出化神天君的特质，若是此界真正的化神天君在此，只怕道心都要受到动摇。
像是亲眼目睹越殊神念离体的徐昭就懵逼当场，语无伦次：“你该不会是什么夺舍重生的化神老怪吧？不不不，这神魂强度岂止化神，难道你是真仙转世？”
此前他灵肉相合，强大而纯粹的神魂隐藏在躯壳之中，徐昭看不出什么端倪，如今一点神念出窍，顿时令徐昭大受震撼。
神魂精纯到这种程度，躯壳已无关紧要，反而成了束缚神魂的枷锁。按理来讲，强大的神魂*与弱小的躯壳并不适配，要么后者被前者压爆，要么前者被迫自我封锁。
越殊身上却看不出丝毫“冲突”，表面平平无奇的筑基修士是他，神魂灿若神人的依旧是他，一切转化自然而然。
“传闻中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对此，徐昭也只能感叹一声，“其犹龙也！”
“……说的不是你。”他满面黑线地将开心到飞起的小白龙按下去，“好好护法！”
尽管越殊神念出窍前已在房间中布好阵法，但他们也不能大意，需得护持好对方的安全。总不能连看家的小事都做不好！
如水的月华从窗外渗入，为榻上双目闭阖的少年道人披上了一层天光织就的仙衣。他神态安然静谧，恍惚中透出永恒的美。
追逐着尾巴的小白龙在他头顶上方盘成一道圆环，虚幻的戒灵默默守护在他榻边。
徐昭注视着榻上不断给他惊喜的人。
当初他之所以引对方入石室获取徐无涯的秘藏便是看出这是一位有天赋、有潜力的正派人物，受了徐无涯的遗泽，有朝一日成长起来，未必没有机会替他的前主人报仇。
只是在他原本的预计中，那一天尚且遥遥无期。即便此人天赋异禀，想要成长到能与薛无暇抗衡的程度，少说也得上千载。
因此他极力支持越殊前往西海修行，而不是在羽翼未丰之际一时意气得罪无生门。
之前越殊突然不想走了，徐昭简直如遭晴天霹雳，苦口婆心，试图劝他回心转意。
而现在……
某种大仇即将得报的预感让徐昭又是激动又是恍惚，忍不住“啪”了自己一个巴掌。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筑基修士对上化神天君如螳臂挡车，不自量力。我不知道这是个披着筑基皮囊的活神仙啊……”
徐昭的迷惑行为看得小白龙满头问号，连不断追逐尾巴自娱自乐的行为都顿了顿。它下意识吐出一口白雾，将少年道人的驱壳笼在其中，免得对方被发疯的戒灵误伤。
就在这时，榻上的人睁开眼睛。神念归来，迎面就被小白龙喷了一口雾，越殊黑白分明的眼里闪过一丝清晰可见的茫然。
他又看了看旁边陷入碎碎念之中的戒灵徐昭，茫然之色难免加深几分：一个个精神状态都这么神奇，也不知是谁传染了谁？
些许小小的疑问很快就被越殊抛到脑后，他的注意力都放到了自己今晚的收获上。
走遍十万大山，穷搜亡魂残念，以一己之力尽数纳入心海。
此时此刻，倘若有人能看到他的心灵世界，便会惊骇地发现，其心灵深处有若幽冥，其中游荡着无穷魂念。
过去千载岁月死在这片土地上的生灵，所有死亡原因间接直接指向无生门的生灵，他们遗落在天地间的意志，都被越殊一一拾起，被他的心灵意志所包容。
他没有强行磨灭这些残念，反而尝试着去理解他们的经历，聆听他们最后的执念。
于是，千千万万道在心灵深处起伏的念头同时发声，像是有千千万万道残魂同时在他耳边低语，诉说着他们的不甘与眷恋。
这等境况足以将一般人逼疯。即便化神境界的神魂强度，也高低被逼出精神分裂。
越殊的意志却依旧十分清醒。
历经宿世轮回，他的灵魂意志不比传说中的仙神差。早在上一世，如果他愿意，就能抛却躯壳，以意识的方式长存于人类集体意识海洋之中，获得另类的“长生”。
放在沧海界仙神林立的上古岁月中，他的心灵境界，说是近乎“合道”也不为过。
千千万万道残念的诉说没有影响他的心灵，反而让他借机分出千千万万的念头，进入千千万万死去的梦里，见他们所见，想他们所想，将他们的人生“重新”谱写。
这于他本身亦是一种修行。
越殊重新闭上了眼睛。
修真这条路，薛无暇走在他前面。那么换一条道路，以己之长攻敌之短不就好了？
他曾为无数生人驱散心灵之岛上的迷雾，今夜，他要进入亡者的心灵遗迹，以心感心，让他们心甘情愿将一切交托于他……
然后，借众生之心，去撼动那高高在上的化神天君。
梦境深处的另一重维度，翻涌的海潮吞没了无穷的岛屿。
越殊的意识似漫天星辉洒落而下，落在一座又一座残缺腐朽的岛屿上。
岛屿的主人已经死去却犹然未知，他们生前最重要的记忆在岛上一遍又一遍上演，连同他们最后的残念也沉浸其中……
直到从天而降的星光打破了千百次的循环。同时进入无数逝者残留的意志中，越殊仿佛同一时间翻开了无数幅人生画卷。
他见证了他们的生，也见证了他们的死。体会过他们对人世的眷恋与对无常命运的不甘。
许多人一生从未作恶，顺从人间的秩序而活，最终却被践踏而死。直到死亡的那一刻，他们都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譬如那掩埋在无生花海下的皑皑白骨……
他们心中有一股怨恨至死不散，却不知该向谁发泄，又能如何发泄。直到越殊出现。
他走近他们，理解他们，告诉他们：
“……人世如苦海，众生沉浮其中，彼此以因果相牵，无论强弱皆难以摆脱。”
“你们所遭受的厄运本是人为造就的恶果。只是这世间从来没有因果报应，唯有弱肉强食。”
一轮明月升起，映照万千岛屿。
“将这份果交给我吧……”
于满腔怨与恨中沉沦的残念，恍惚间看见有人自明月中走出，向他们伸出手来。
漫天漆黑的因果之线升起，像是无穷无尽的黑烟，从他们身上涌入另一个人手中。
“我来帮你们讨回报应！”

第195章 归一道主26
◎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承载无穷心灵之力的海洋掀起波涛,有人安然闲坐，身后是映照万千岛屿的明月。
万千岛屿上升起的丝线将众生之心与明月相牵。又像是月宫中的仙人以月光为线，于茫茫海洋中垂钓无数死去的怨魂残念。
大量因果之线渐渐转移到越殊手中,一同被寄托到他手中的还有无数逝者的遗恨。
一方虚幻的光幕垂落下来。
［真名：越殊］
［魂能：111］
［寿数：？］
［功德：87…92↑］
［声望：21…41↑］
［插件永恒终端：已解封97%］
［备注：功德者，人道之果。声望者,众生之心。你已洞悉大道之玄妙,顺天应人,无往不利。顺人逆天，造化无穷。借众生之因而偿其果，必有大功德加身！］
声望变动不大,功德值却在他接下这海量的因果之线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上涨。
按照［备注］的说法,若是越殊当真可以了却这海量的因果,还将有大功德加身。
越殊的目光落到上一句话：“顺天应人，无往不利。顺人逆天，造化无穷？”
短短十六个字，言简意赅，直指越殊的根本道路。得益于金手指，他从一开始走的便是一条特殊的路。“功德”是欺骗天道，“声望”是以人心篡天心。后者无疑正是顺人逆天,前者怎么就不算是顺天应人呢？
如今欲以筑基之身扳倒一位化神天君,自然也要落在“顺人逆天,顺天应人”之上。
越殊心念一动,金色的功德之光与银色的声望之火一并燃烧起来,命运垂青,心灵之力汇聚,繁杂的因果之线在他眼中变得格外清晰,冥冥中有什么为他指明了方向。越殊的目光投向其中一缕因果之线。
其以深黑为表，五彩之线为里，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算是“五彩斑斓的黑”。
以越殊对因果之线的了解，深黑是杀身之仇，血红尤在其上，黑红之外的其他颜色象征着种种不同的因缘：父子、母女、夫妻、手足、挚爱、萍水之交……万物众生之间凡有交集，冥冥中的因缘便诞生了。除非有人能修行到超脱一切，不沾因果。
此时，在他收集的一众指向薛无瑕的因果之线中，无一不是至少杀身之仇起步，或深黑或血红，这五彩斑斓的黑尤为不同。
这意味着因果相牵的两人不仅有杀身之仇，还有更加复杂的关系。越殊仿佛在这一缕特殊的因果之线中看到了种种因缘汇聚。他心中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以人为种，替劫之术？”
要知道他方才以众多因果之线为引，本该窥探到的是因果之线另一端的薛无暇，结果天意却指引他找到“五彩斑斓的黑”。
这意味着只有先解开这一缕特殊的因果之线，才能绕开干扰，精准指向薛无瑕。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替劫之术。另一个与薛无暇因果纠葛极深的人仿佛与他互相交换了命格，遮掩了属于他的一切真实。
……哪怕此人已经死于他手，二人之间的因果之线依旧纠缠不清。那五彩斑斓的黑便寓示着他们彼此绝非简单的杀身之仇。
或许是冥冥中的命运垂青，上感天心，一个名字从越殊脑海中冒出来：“上官蓉？”
下一秒，越殊的心神顺着那缕特殊的因果之线追寻而去，破开茫茫海洋中的重重迷雾，落入一座腐朽的心灵之岛废墟。一道黑发红裙的身影在废墟之中凝聚成形……
越殊不知不觉看完她的一生。
其生于无生门统治下的某个小部落，与母亲相依为命度过了童年最幸福的十年。十岁那一年，她所在的部落被无生门屠灭，她因为颇有修魔天资便被带回了无生门。
结果恰逢无生门门主上官胜出关，感应到与她之间的血缘，当场认下了便宜女儿，并为他改名为上官蓉，封为无生门圣女。
自此她所享受的待遇截然不同，从资源到功法一应不缺。但上官蓉心中毫无感激。
盖因她从未有一日忘却杀母之仇。当她得知上官胜是其生父时，内心是矛盾的，毕竟生她养她的母亲死在无生门长老之手，上官蓉曾经祈求上官胜为母亲报仇，上官胜拒绝了她。原因那位长老屠灭凡人也是完成宗门任务，为无生门收集海量人魂。
至于杀母之仇，区区一介凡人而已，在他看来，唯有踏入修行之门的修士才是同类。上官蓉若是执意报仇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弱肉强食才是魔道生存法则。
自此，上官蓉对上官胜再无丝毫指望，甚至恨上了包括上官胜在内的无生门上下。只是无生门太强大了，上官胜更是传说中的化神天君，她看不到丝毫复仇的希望。
直到接触到《炼情诀》这一传承，得知昔日乘景天君杀妻证道、斩情飞升的传说，上官蓉心中顿生新的希望——若是她能修成《炼情诀》，或许便有机会复仇雪恨。
只是《炼情诀》这一传承当然不是什么都不做就能获得的。无生门不养闲人，要想获得完整传承，她须得成功加入太清宗。
恰好她也瞄上了太清宗不世出的天骄薛无暇，其修行一甲子便成就金丹。若以此人为鼎炉修成《炼情诀》，必然一日千里！
为此，早已成就筑基的上官蓉不惜洗去根基，凭借上官胜提供的一件魔道异宝伪装成出身清白的天才种子，这才顺利加入太清宗山门。入门后她运气极好地被分配到天问峰，这便开始一步步接近薛无暇……
此后发生的一切如徐昭所言。追逐于薛无暇身侧上百年，她非但没能顺利修成《炼情诀》，反而在不知不觉中迷失初心，真正爱上了这位光耀沧海界的正道天骄。直到她身份败露，被心上人一剑穿心而过。
活人或许会说谎，死人的记忆却不会。上官蓉的记忆中，这只是一段单方面追逐的爱情。薛无暇从来没有回应过她，顶多就是碍于师兄妹情面默许她单方面的陪伴。
只是记忆有时也是会骗人的，倘若二人之间是如此单纯的关系，彼此之间岂会形成如此复杂深刻的因果纠葛？与上官蓉的记忆相比，越殊更相信自己对因果的领悟。
——这分明就是替劫之术！
什么背锅侠中的背锅侠啊！
如此说来，薛无瑕的真实身份必然不是什么走运的渔家子……上官胜真正的传人究竟是谁，恐怕得上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不过，越殊并未在那五彩斑斓的黑中看到手足之缘。也就是说这两人并非亲兄妹。
越殊下意识怀疑起上官蓉的身世。毕竟替劫之术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用的，上官蓉本身或许便有特殊之处。因此上官胜在发现她的第一时间就认下了这个便宜女儿。
至于送她进太清宗，不可能是为了让她窃取太清秘传。这无疑只是一个借口。
先不说她是否有获得太清秘传的天资，顶级大宗门的传承都是自动加密的，即便本人获得了传承，也无法以任何方式外传，哪怕被人搜魂，亦会第一时间触发传承自毁。
相反，上官蓉获得的《炼情诀》居然没有加密，似乎上官胜丝毫不担心传承外流。
哪怕上官蓉曾发下道誓绝不主动外传，但她若是被人搜魂，可就由不得她了。
如果说这是对亲生女儿的特殊优待，外人或许相信。通过记忆知晓这对父女之间情分何等浅薄，越殊可不相信这样的说辞。
……除非，她从一开始就是一件特殊的快递，是负责将《炼情诀》交给另一个人的工具人。哪怕她并不知道自己的使命。
这样的猜想是有迹可循的。
须知太清宗真传弟子都必须通过重重考验，一旦修炼有魔道功法或者暴露出魔道痕迹，必然死得惨不可言。
上官蓉并非真传，都是先洗去根基，再凭借魔道异宝伪装，才得以入门。
而她的做法并非毫无风险。
最安全的做法其实是从一开始便做好伪装，不接触任何魔功，如此便没有任何破绽。直到有一定的能力保守秘密、护持己身，再通过某种自然而然的渠道获得《炼情诀》。
……譬如，从修行《炼情诀》的无生门圣女身上，一窥无生门圣典。
至于为什么非要无生门圣女送快递，而不是在拜入太清宗之前就将功法刻在记忆深处，自然是为尽最大的可能降低暴露的风险。
这个看似麻烦的办法实则将稳健发挥到了极致。即便事后被人发现其修行《炼情诀》，也大可将锅甩到无生门圣女身上。
——发现这样一位重要人物潜伏进山门，为了放长线钓大鱼故意将人留在身边试探，凭借高深莫测的手段在对方毫无所觉之时套取情报乃至搜出一部《炼情诀》……好歹是乘景天君的道统传承，涉及传说中的飞升之秘，一时没忍住上手修炼很合理吧？
以上说法如果出自门中普通弟子之口，太清宗未必相信，即便相信，也未必选择容忍。换作太清宗第一天骄薛无暇，就不一样了。
前者得到的必然是废功逐出宗门的待遇。后者最多就是被指责一通鲁莽冲动，兴许还会骄傲于他的机敏，对其天资深信不疑，相信他能汲取魔道精华，反哺《清虚决》修行！
只要对他清白的身份来历没有任何怀疑，也不曾发现他有任何勾结魔道的行径，似薛无暇这等有望化神的天骄，在太清宗内享受的永远是旁人无法想象的殊遇。
此外，考虑到“替劫之术”，或许上官蓉从始至终就是一个工具人，运输功法只是其一，想来暗地里还发生过许多她不知道的事，一切与无生门来往的痕迹都指向她，一旦事发，所有的黑锅都会落在她身上。
殊不知她只是一枚棋子，让上官胜和另一个人以她为桥梁达成不为人知的沟通……
这么说来，当初她真的只是“恰巧”被选入天问峰吗？
这一刻，越殊仿佛灵感爆棚的小说家，脑海中诸般念头转动，衍生出万般猜想。
他的猜想并非无端，上官蓉的记忆中其实有不少端倪，只是她始终当局者迷而已。
这似乎也能解释她为何非但没能修成《炼情诀》，反而不知不觉迷失了自我。
此外，根据上官蓉的记忆，《炼情诀》入门第一关便是种情于人，以人为鼎炉，将万般情念寄托于炉中的同时，拨动其万般情念，以炼己一颗道心，这便是所谓的“炼情”。
只是，薛无暇的身份若真如他所想，究竟谁才是真正的鼎炉，可就说不准了……
按照这个猜测继续，薛无暇覆灭太清宗的原委，恐怕也与走火入魔无关了。
越殊莫名地舒了一口气。
尽管他今日似乎洞悉了一桩深藏的阴谋，但越殊反而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哪怕这样的薛无暇作为敌人来说似乎更加可怕了。
无论如何，总比太清宗毁于“恋爱脑发癫”更能让他接受。如果徐昭所言才是不虚的事实，这个世界也未免太癫了一点……
不能理解的事终于变得可以理解了，这才是越殊放松下来的原因。
要是“为爱发疯”就能随随便便提升境界，薛无暇无疑是不可战胜的。而他这个与爱情绝缘的寡王，到最后恐怕也只能跑路。
如今发现这并不是什么“真爱无敌”的世界，越殊反而对推翻无生门更有信心了。

第196章 归一道主27
◎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残月幽幽,照耀天问峰顶。
灵湖之上，薛无暇沐浴月光，身心皆沉浸于修行之中,不知外界今夕是何年。
薛无暇心中颇有几分紧迫感。
他那位血缘上的生父早在几百年前就该走到生命的尽头，只是凭借一道魔门秘法以及与秘法结合的大药才延寿至今。
但延寿秘法是有极限的,其效果一次不如一次,最多只能再拖一甲子。
在此之前,他若是不能化神圆满，就只能勉为其难，以其为资粮更进一步了。一如当年他以上官蓉为资粮推动自身的修行。
而这无疑是一种极大的浪费。
在父子二人的设想中,上官胜最好是作为他化神圆满之际斩情得道、飞升天外的踏脚石,若只是用来在化神境界迈出一小步,将来化神圆满时又该踏着谁飞升天外？难道从现在重新培养新的载道之人？
所谓载道之人,用无生门的说法就是鼎炉。只是薛无暇同修《炼情决》与《清虚诀》，走出了与历代无生门主不同的路。
其情念不再局限于男女情思，父子之情、师徒之情、同门之情，诸般情念皆可炼。
不仅如此，除去求道之外的种种红尘杂念随时都在被他剥离，化作所谓的“魔念”，宅如一层厚厚的“壳”,包裹着他的道心。
“载道之人”承载他的万般魔念,被他斩灭之际,便是其无情道心破壳而出之时：尘尽光生,万般尘埃皆去,一颗道心无瑕！
这个过程被他称为“斩魔持道”。
这就是薛无暇悟出的飞升大道。
上官胜正是从中看到希望,才甘愿为其载道。即便本身不得飞升,能以自身性命作为一位飞升者的祭品,也算是求道而死！
同为“载道之人”的上官蓉与太虚宗上下，可没有这份自愿为其牺牲的“奉献精神”。
前者也就罢了，若是知晓真相，未必不会“为爱牺牲”，后者却是被骗到最后一刻。直到大劫临头，他们都不清楚幕后真相。
所谓突破化神之际走火入魔自灭满门，从来不是事实。恰恰相反，薛无暇是先灭太清宗满门，在屠灭太清的过程中一颗道心“斩魔持道，尘尽光生”，而后直入化神。
这其中固然有他多年来日积月累、水滴石穿的谋划，也少不得上官胜的暗中帮助。于是他一朝发难，竟将太清宗满门葬送。
唯一可惜的便是上官蓉。
她死得实在太早了些，也太过可惜。在薛无暇的构想中，她本是最后的载道之人。
奈何她无生门圣女的身份意外暴露，为免其他人从她身上发现一些不该发现的秘密，薛无暇也只好当机立断，送她上路。
亲手杀死上官蓉当然也为他带来了一些好处，但不多。说到底时机太早，魔念尚未圆满，恰如初生幼苗，斩之亦得益无多。
每每念及此事，薛无暇便不免有几分后悔。悔的是当初太过利落，杀了上官蓉，灭了太清宗，以至于如今这世上只有上官胜可以助他修行。
但凡当初他下手不那么狠，如今好歹还能剩下一些“载道之人”，也不至于受限于上官胜岌岌可危的寿限。
不知不觉滋生的悔意让他的道心蒙上一层淡淡的阴霾，竟是引来传说中的心魔劫。
此界修士修道，并非只有突破境界时才会遇劫。雷劫倒是惟有生命层次跃迁之际方才降临，心魔劫却是随时都有可能出现。一旦其道心不稳，便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譬如此时，心魔劫便悄然降临。
蓦然，薛无暇犹如冰雕的面容出现了一丝波动。在他心灵深处，一道熟悉的倩影于千载后再现，乌发红裙，明媚有若朝霞。
她一步步朝薛无暇走来，每走一步心口都在滴血，朦胧泪眼中流出无限的爱与怨。
“……蓉蓉？”薛无暇轻轻唤出这个记忆深处的名字，令少女黯淡的眼眸为之一亮。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下一刻，一柄熟悉的剑再次刺穿她的心口。少女美好的身形顿时如片片雪花一般散开去。
薛无暇注视着她的消散，起伏的心情平静下来。
“尘归尘，土归土。已死之人，还想乱吾道心？”天问峰顶，神色恢复冷酷的薛无暇睁开眼睛，眼底有诧异一闪而过，“不想竟是撞上了心魔劫……”
……只是这心魔劫未免太弱了一些，撼动不了他的道心。
他却不知道，在他剑斩心魔劫的刹那，一道黑中泛着五彩斑斓的因果丝线已经准确地缠上了他，线的另一端遥遥伸向远处。
与此同时，十万大山边缘，某间客栈的院落里，羽衣星冠的少年道人微微一笑。
“……找到你了！”
因着替劫之术的缘故，他追溯因果之线的源头，找到的却是上官蓉，幸而今日以后者跳板，终于趁着心魔劫找到了薛无瑕。
越殊当然还没有凭空给人降下心魔劫的能力，但他却拥有命运的垂青，顺便在因果之道上有一点小小的造诣。“借由上官蓉找到薛无瑕”是他提前锁定的“果”，“恰好出现的心魔劫”不过是推动“果”的“因”。
当他以上官蓉的因果之线追溯到薛无暇，这位无生门门主便被越殊纳入“视线”中。
金色的功德之光与银色的声望之火再度燃烧起来，光幕上的数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越殊面上却无丝毫心痛与不舍。
“是时候了，去罢！”
月光洒落，独坐于天井中的少年道人将手轻轻一拨，仿佛弹起无形的琴弦。
“我说过，我会帮你们讨回报应。”
话音落下，无形的波动荡开，无数或黑或红的因果之线像是终于找到目标的鬣狗一般扑了出去，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这张由万灵之怨交织而成的因果之网将整个无生门从上到下笼罩在内，因果之线交织最为紧密之处，是一无所觉的薛无瑕。
月上中天，从天问峰顶到十万大山的山脚下，一道道身着无生门黑色道袍的身影皆不由自主陷入梦境，没有一条漏网之鱼。
……
半个月后。
一则惊人的消息传遍中土，又以极快的速度以中土为中心传播向四面八方：
无生门疑似步上太清宗后尘，满门上下一夜长眠，上至门主薛无暇，下至底层弟子。
期间并非没有人醒来，但苏醒的同时就因走火入魔而死，侥幸活下来的也发了疯。
最先发现这件事的是某个使用小挪移符传送时误入十万大山的散修，道号“金光”。
起初，发现自己来到无生门的地盘，金光真人是惶恐的。他虽是金丹境修士，但在无生门这种庞然大物面前，却不堪一击。
只是很快他便发现无生门出了问题，因为他看到了许许多多诡异死去的无生门弟子。
他大着胆子一路深入，出现在眼前的死人更多了，从普通练气期的杂役，到筑基境的弟子，甚至还有金丹境的长老……
当然了，相较于死去的人，更多的人还活着，只是他们似乎陷入梦境、沉眠不醒。
金光真人不敢再深入了。
哪怕现在的无生门可能只是一座空门，哪怕他有机会得到整座无生门的宝库。但眼前一幕幕诡异的景象惊退了他。如果劫难爆发的源头就在无生门深处，他继续深入岂不是送死？他甚至后悔自己一时好奇闯了进来，担心自己也被染上了某种诅咒。
在恐惧的驱使之下，他仓皇逃出十万大山，第一时间找上最近的顶级大宗云天阁的山门，将自己见到的一切合盘托出。
云天阁当然不愿意相信这些荒唐的说辞，但更不相信金光真人敢于造谣耍弄他们。于是云天阁派出数名真传弟子前去探查。
一来一回不过数日，云天阁的探查小队带回了几个神志不清的活人，以及更加准确的消息：无生门上下疑似遭到诅咒，满门皆陷入长眠之中，大概率在噩梦中遭遇了类似心魔劫的考验，至今无一人度过，非死即疯。
至于至今不见踪影，可能也中了招的薛无暇，天问峰的阵法阻拦了他们的探查。因此他们也不知薛无暇是死是活，如今何在。
当然，介于薛无暇有过自灭满门的前科，无生门上下的遭遇指不定就是他的手笔。
事情彻底闹大了。
知晓事情严重性的云天阁阁主当即找上最擅天机的天谕宗，不查出真相睡不安枕。
一道找上天谕宗还有收到消息的其他势力。毕竟事涉一方大势力与薛无瑕这位化神天君。
如果此事是他干的，意味着薛无暇有极大概率在飞升之路上又走出了关键的一步。不过也不排除此人已经彻底走火入魔。无论如何，最后大不了集各宗之力讨伐薛无瑕。
倘若不是薛无暇干的，且就连他也中招了。在座各位化神天君很难不人人自危。
天谕宗宗主对众人的心态心知肚明。事实上，他心中也有一股难言的惶恐与期待。
惶恐是因为这出乎意料的变数，期待也是如此。毕竟变数也有可能带来飞升的希望。
凭借各宗贡献出的极品灵石与诸多灵材，天谕宗宗主元灵天君当着所有人的面启动了天谕宗历代传承的镇宗之宝——天演镜。
沉寂已久的镜面大放光明。
而后，一道道模糊的画面在镜面中闪过。
众人看见数不清的骸骨残尸在地底深处睁开眼睛，他们的眼底倒映着同一抹人影。
镜面中这道模糊的人影立刻吸引了众人的心神。他们意识到此人或许就是关键人物。
只是天演镜堪称迷语人化身，给出的画面都是意象，让众人一时不知该如何解读。
惟有元灵天君隐隐明白了什么，他不再试图推算事情的前因后果，而是直接推算薛无暇的境况。很快，天演镜有了反应。
浓浓的白雾在镜面中汇聚，雾气中，薛无瑕的身影若隐若现。紧接着出现的是天问峰的峰顶，灵池之上，黑衣人长眠不醒。
“竟然不是他干的？”
“薛道友也遭劫了……”
众人心头大震，相顾骇然。
而元灵天君闭目推算片刻，猛然喷出一口血来：“幕后之人是个异数，不在算中。”
“……薛道友却是遭了算计，已深陷梦境。若不能及时堪破，只怕前途莫测。此人以因果为引，化梦为劫，好高明的手段！”
薛无瑕的实力在沧海界不说数一数二，也是最顶尖的一小撮。至少在座诸位天君没有一个有把握，对上他必然能战而胜之。
如今他却神不知鬼不觉地遭了算计，着实令人心中发寒。一众化神天君变了脸色。
无论是为了找出幕后之人，还是了解其手段以便预防，抑或者是担心下一个中招的变成自己……众人纷纷下定决心：
“薛道友危在旦夕，我等却是不能袖手旁观！”

第197章 归一道主28
◎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雨丝如雾,遍染群山。昔日火红的花海已谢，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的苍翠之色。
上一轮无生花收获不久，正值新一轮播种的时节,换作往年早该有黑衣修士上门征役了，今年却迟迟不见黑衣修士的身影。
十万大山的诸多村落度过了忐忑不安的半个多月,到底将精力投入为生存而奔波。
于是,山林之间开始频频出现猎户和采药人的身影。他们活动于无生门势力的最外围,并不知晓大山深处发生的惊人变故。
越殊毫无违和感地加入其中，仿佛一名普通采药人，乐此不疲地穿梭于山林之间。
他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的云隐山。采药、制药、研习道书,日子一度平淡而满足。
值得一提的是,沧海界不愧是他所见过灵气浓度最高的世界,诸般灵植着实让越殊大开眼界,他的知识储备因此大有长进。
结合过往的积累，越殊不仅对从前的丹方加以改良，还创出了几张新的丹方。不曾刻意苦修，他便水到渠成地来到金丹境。
突破后，越殊反而更加“不务正业”。不仅愈发沉迷于采药，还在昔日发现须弥戒的灵潭边辟了一块实验田，种起了灵植来。
恰好附近还有他当初开辟的闭关之所,越殊稍稍修饰一番,也算是一处山间隐室。
晨采朝阳之气,夜取月华之露,闲时观山赏水,升华宿世所学,一晃便是十余*日。
这一日,一点流光至天际而来,落在十万大山的最边缘，现出一道欣长的人影。却是个容貌俊逸、气质潇洒若游侠的青年。
这人刚刚落地，目光一转便见到一名身携药香的少年道人从边上的山路上走下来。
饶是见惯了灵秀人物的他此时都不禁眼前一亮，暗赞一声好一个钟灵毓秀的少年！
看外貌其年约十六七岁，着一袭简单的青色道袍，乌发被一根木簪随意地挽起，大半披散于身后，乌凌凌的瞳孔清澈如水。
山路崎岖，他却如履平地。浮云子未曾从他身上看出修士的痕迹，却看出了深厚的武学功底，俨然修有一身不俗的武艺。清风吹起他一身淡淡的药香，少年道人仿佛与清风为伴，与这天地自然浑然为一体。
四目相对间，小道士朝他打了个道家的稽首，浮云子见状亦微微一笑，还以一礼。
许是一念之间的好感，浮云子开口叫住了即将交错而过的少年：“小道长且慢。”
小道士回身望向他。
“山中危险，我来时听闻有虎豹出没，此行正是要去降虎除豹，小道长近日还是不要上山采药为好。”他这般说着，结合其酷似游侠的画风，很有说服力。
大概是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句提醒，小道士微微一怔，而后认真道谢：“谢过居士提醒。既如此，居士又何必以身犯险？”
他竟是反过来规劝浮云子勿要上山。后者不由失笑，却是摇头道：“我此行乃是受人所托，须知人情债最是难还。惟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说到这里，他目中闪过一缕淡淡的期待，“况且我也对那山中虎豹甚是好奇，倒是要见识一番。”
话音落下，他再不停留，径自上山。徒留小道士在原地驻足看了一阵，转身离去。
“……是其他人找来的救兵吗？”越殊目中异彩一闪而过，“倒也是一位奇人。”
越殊身上加持着自创的敛息之术，但凡神魂之力不如他的修士都看不穿他的修为，只会以为他是个武学功夫不错的凡人。
而方才这位，越殊虽不知晓其身份，却能判断出这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化神天君。
盖因对方并非肉身出行，而是一点神念化身，或许能瞒过普通人，却瞒不过越殊。
一位化神天君居然能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道士面前如此平易近人，还好心提醒他远离此山，以免卷入接下来可能的漩涡，着实打破了越殊对此界修道者的刻板印象。
要知道当初天演镜启动之时，越殊便有了感应。一来他本就擅长此道，二来他拥有解封不久的永恒终端。这件堪称小天道的辅助至宝最擅长的就是推算和屏蔽推算。
因此，越殊即便不知道元灵天君等人的谋划，也知道他们正在追查无生门上下诡异遭劫之事。对人性了解深刻的越殊很清楚他们势必会出手解救薛无瑕。倒不是对薛无暇有什么感情，只是作为规则与秩序的掌控者天然不能容忍不安定因素的存在。
一如皇帝容不得神出鬼没的刺客，想来这些人也不能接受一个轻易放倒化神天君的幕后黑手存在，就算不找出越殊也必须掌握应对他的手段，否则他们又岂能放心？
这实属人之常情。
越殊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只是他没想到那些人似乎对他忌惮颇深，竟是没有亲自前来，反而特意请了一位援兵——越殊没猜错的话，此人大概在梦道之上造诣极高，才会被当作破解越殊手段的不二之选。
擅长梦道的化神天君，根据徐昭透露的沧海界常识，难道是西海散修之首浮云子？
越殊心中泛起几分遇上了同道之人的喜悦：闭门造车哪里比得上有人切磋交流？
浮云子期待着见识到越殊的道，越殊又何尝不期待这位西海散修之首带给他惊喜？
与此同时，上山的浮云子很快便靠近了无生门的山门，他停下脚步，放眼看去。
在浮云子的视线中，此时出现在眼前的不是空荡荡的山门，反而充斥着大量被不详黑雾纠缠的梦境，像是一个个漆黑的泡泡，无穷无尽，时生时灭，淹没无生门上下。
天地间仿佛只有汹涌的黑海。
浮云子眼中露出几分震憾。
他主修幻术，于梦道造诣同样极高，神不知鬼不觉将数万人拉入梦境他也能办到。
可囊括一位化神天君，近十位元婴真君，元婴之下暂且不计，着实是大手笔。浮云子自问是做不到这等地步的。
诚然他也能将同境界的化神天君拉入幻梦之中，但最多不过片刻，后者就能堪破虚假的幻梦。
大部分情况下这只是他杀伐之术的辅助，毕竟战斗之时刹那的失神就能决定胜负。
眼前这波及无生门数万人，持续足足一个月的梦境，很难不令浮云子大开眼界。
……好在他无须复刻对方的手段，只须找出一点破绽，点醒梦中的薛无瑕即可。
心念转动间，浮云子的身形在原地微微闪烁，转瞬化作一团云雾飘了起来。
清风拂过，云雾化蝶，离他最近的一枚“梦境泡泡”表面被云雾轻抚，荡开无形的涟漪，雾蝶振翅，轻盈飞向涟漪深处。
这是一位无生门筑基弟子的梦，浮云子进入梦中的第一时间便找寻起梦境的主角。
出现在他眼前的却是一场熊熊燃烧的大火，火焰之中，一个小小的村庄就此覆没。站在上空的黑衣修士伸手一招，大量血气与魂气聚拢而来，祭炼着他的法器。原本平平无奇的法器渐渐泛起血色灵光。
一篇是高高在上的黑衣修士，一边是在阵法中哭嚎挣扎的男女老少，仔细看却会发现，前者目光一片空洞，似乎失了灵魂。
“找到人了。不对，地上的才是正主。”雾蝶翅膀一震，越过黑衣修士，直扑火海而去，“因果之下，乾坤颠倒，端是高明！”
——以常理论，梦境本该由做梦的人执掌，梦中的一切都源自其内心的希冀。然而如今这个梦不一样，做梦的人迷失了本心，于因果纠缠之下化身昔日被其害死的人，真情实感体验着这些人死去的痛苦。
然后，要么醒来后彻底崩溃，要么造孽太多，一茬接一茬，于梦中受尽煎熬而死。
起初浮云子尝试过破解梦境，却发现构成梦境的一环又一环着实精微细密，且支撑梦境存在的就是他所要救的人。稍微粗暴一点打破梦境，现实中的人就醒不了了。
而若是他试图缓解折磨，自身也免不了受到因果牵连，暂时被梦境蒙蔽记忆，代入梦中惨死之人体验其生前经历的苦难……
如此几番过后，浮云子越发谨慎起来。他将其遇到的种种梦境规则默默记在心里。
以一个又一个梦境泡泡为跳板，身化雾蝶的浮云子不断向噩梦之海中央飞去。过程中不小心破开不少梦境，送不少人长眠。
浮云子倒是没怎么在意误杀之事。毕竟他这一路看来，只能感叹一声真真是魔宗，十个无生门门人拖出来，十个都不无辜！
他此来不过是受人之托唤醒薛无瑕，可没有多余的善心分给这满门丧心病狂的魔道之徒。最多不过是先拿他们试试手而已。
不断生灭的梦境泡泡中，雾蝶如流光般前进，很快便一头扎进噩梦之海的最深处。
仿佛从深海浮出水面，天光倾泻而下。一座与现实别无二致的高耸山峰直冲天际。那是无生门门主薛无暇所在的天问峰。
只是眼前的天问峰并不属于无生门。
但见主峰与主峰之间道道身影乘风而行，清风吹拂着他们身上蓝白相间的太清宗道袍，似乎突然回到了千载以前的太清宗。
一只雾蝶翩然飞过，仿佛飞越了千载时光。
而在其降临的下一刻，祥和的太清宗被血雾笼罩，本该用来防护宗门的阵法刹那间变成了杀阵，天空仿佛下起了血雨。
他看见被时光掩埋的真相。

第198章 归一道主29
◎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漫天血雾,地动山摇。
一门三化神的太清宗一朝被灭，十万大山深处的某处村庄，溺水的八岁男童再次睁开眼睛,眼神已是全然不同往昔的苍凉。
“头好痛……”昏昏沉沉捂住头的男童目中闪过迷茫之色，“我、我是谁……”
记忆中有淌不尽的鲜血,好半天他才模糊想起自己原是太清宗弟子,此前太清宗满门遭劫,他似乎也死在了那场劫难中……
除却死前这点模糊的印象之外，其他的记忆竟是大半空白，连自身姓名都忘了个干净,更不用说从前在太清宗度过的光景。
唯有一股绵长的恨意伴随着死前抽骨吸髓般的痛苦在他心中源源不断地涌起。很快这股恨意便被重新活过来的狂喜所覆盖。
沧海界并不乏夺舍之说,只是至少元婴境界才能施展,且还有种种因素需要考虑。
脑海中残留的常识告诉他,他此番重活绝非寻常夺舍，而是难以想象的机缘，绝不能让外人知晓，否则他的下场必然堪忧。
伴着稚嫩孩童模样在村子里呆了几日，他渐渐适应自己的新身份，八岁的李二山。
这名字叫他潜意识中好一阵嫌弃，暗自琢磨半响,念及太清宗满门覆灭之仇,死里逃生之幸,给自己起了个“长青”的号——重活一世,他要再踏仙路,仙寿长青！
有壮志是好的,冷冰冰的现实却叫人自信。首先他修行记忆一片空白,若无人引领入门,竟是连如何吐纳灵气都不清楚。其次李家庄甚为贫困，别说修仙这等好高骛远之事，一家人要想活下去都不容易。
长青受困于幼小的身体，不敢贸然出远门去寻仙，否则怕是山里的豺狼虎豹都能将他吃了。唯有每日风吹日晒地下地干活。
好容易苦苦熬了两年，期间他趁着出门上镇子的机会终于摸清楚了如今的情况。他依旧身处昔日太清门所在的十万大山。只是如今再看不到飞来飞去的太清门修士，取而代之的是黑衣黑袍的无生门弟子。
残留的记忆让他略微知晓这是个魔道宗门，将之与覆灭太清宗的凶手画上等号。
身为正道修士，又与无生门有灭门之仇，他本不该“认贼作父”，只是这很可能是他唯一接触修行的渠道，便安慰自己且先混入无生门，将来修为高了再报灭门之仇。
于是，好容易又苦苦等了一年，总算见到无生门修士驾临李家庄挑选仙苗，他满怀期待地上前，得到的却是没有修仙资质的答复，十一岁的男童当场愣在原地。
“不可能！一定是弄错了……”倘若只是自小长在李家中的李二山，或许不会如此激动，但他并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李二山，而是重活一世、立志在攀仙道的修行者，如何能甘心此后一生都只能做庸碌的凡人？
只是他却忘了修道者向来是凡人如草芥，更不用说作风远比太清宗凶残的无生门。
“——聒噪！”
那前来挑选仙苗的无生门修士见他又哭又嚷，很是不耐烦，一团血火便弹了过去。
血色火焰沾人即着，非但长青，连带着与他靠近的几个李家几口都被点成了火人。只来得及发出几声惨叫，便没了声息。
属于李二山的短暂一生结束了。
但“长青”的人生并没有结束。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已然成了铁匠铺的小小学徒。他震惊，不解，狂喜，最终下定决心绝不辜负这份奇遇，誓要仙道长青！
上一世的遭遇让他心有余悸，担心这一世又是肉体凡胎，没有修道之资。只是担心也没有用，他并不具备检测资质的渠道。
发现自己依旧身处十万大山，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继续苦熬，等待无生门挑选仙苗。
铁匠铺学徒“方牛”的新人生开始了。而其中艰辛苦楚并不亚于李二山，毕竟后者还有家人宗族帮扶，前者却只有孤身一人。
三年后，无生门弟子前来挑选仙苗，他再一次落选。而这一次长青没有太失望，敢于他心中有了再活一世的期望——但他也不敢因此便贸然自杀，万一这就是最后一世了呢。天道之眷顾总会有用尽之时……
他决定先作为一个凡人好好活下去，先想办法攒够银钱，拜师学习武艺，然后想办法走出十万大山，闯荡天下，寻觅仙缘。
设想是美好的，但很快，一项新的制度在无生门统治范围内颁布，曰“血役”。而常年打铁身体健壮的他直接被抓了壮丁。铁匠铺老板走后门用他顶替了自己的儿子。
属于“方牛”的短暂一生就这样结束了。
他倒在了那片深红似血的花海中，死后，他的血肉成为花肥，骸骨被炼成了法器。
他是怀着满腔怨恨死去的。
不知过去多久，再一次含恨重生的他成了猎户之子，依旧身处被无生门笼罩的十万大山。长青的第一反应就是逃出去，将来觅得仙缘，成就化神，一讨三世之恨！
然而接连不断的厄运降临，仿佛有命运之手在背后操控，他非但终其一生都没能逃出十万大山，就连无生门挑选仙苗的机会都没遇上。
偶尔恍惚之际他竟怀疑起此前的记忆是否真实，或许一切只是他的幻想。
斗志最颓丧的时候，他在家人的安排之下娶妻生子，子承父业，也成了一名猎户。
天灾、人祸，接连不断失去亲人，不断降临于身上的诸多苦难，一次又一次在他即将有所起色时将他压倒，让他饱经沧桑。
为服血役，他亲手送走了一个个儿孙。无生门新颁发的血税对他而言更是雪上加霜。
到最后，他家破人亡，活活饿死。一切聪明才智都敌不过来自命运的黑手。
……
红尘滚滚，自号“长青”的人历经一世又一世，从起初的惊喜到后来的麻木、痛苦。
他曾以为自己得到了天眷，后来却开始怀疑自己其实是受到了天谴。
固然他拥有了变相的长生，在红尘中一次又一次转世，但每一世都不得善终，饱受苦难折磨。而大半苦难又来自笼罩十万大山的无生门。
这看似巧合，实属必然。身处这片土地的每一个人，谁又能摆脱无生门的影响？一如鲸流大海，大鱼小虾势必受水浪波及。
要想摆脱这不断重复的命运，要么逃出无生门的影响范围，要么推翻无生门。前者他已经尝试过无数遍，却始终不得结果。
长青心中生出某种猜测。
第一世的他必然曾经获得仙缘，不然也不可能不断死而复生。但这份仙缘不可能毫无限制，不能离开十万大山或许就是他不断死而复生的必要条件。
或许这片土地本就神异，藏着上古时代的秘藏，譬如地下埋着一方横跨十万大山的奇阵，他的不断转世始终被限制在阵法之内。
也或许这里被某种特殊的规则所笼罩，他所谓的死而复生并非真的复活，一旦离开这片土地，他就会彻彻底底死去。因此冥冥中的规则限制着他走出十万大山范围。
无论如何，摆在他眼前的只剩下一条路，也是他一开始就想走的路：找机会加入无生门，默默蛰伏，等待时机，取而代之。
有了这个目标，他本已麻木的心重新生出斗志，再次开始在漫漫红尘中努力。
不知历经多少磨难多少艰辛，终于，上天眷顾他一回，让他得以重生为拥有资质的仙苗，顺利拜入无生门成为一名外门弟子。
这是他仙道长青的开始。
作为外门弟子的一生极为短暂，很快就死于一次内斗。但他获得了练气功法。再次转世，只要拥有资质就能自行修炼了。
当然，加入无生门依旧是他心中的第一选择。毕竟一本练气功法支撑不了他的道途。
仿佛苦尽甘来，接下来他的人生越来越顺，每一次转世都能获得一具更有天赋的身体，最后不知不觉成了无生门的真传弟子。
那一天，当他登上无生门主峰之一的天鼎峰，俯瞰群山皆小，不禁生出万分豪情。
早已模糊的往日记忆突然清晰起来。这座山峰曾经被血水染红，太清宗门人的鲜血与尸体在他记忆深处如此深刻。
还有此后一世又一世的苦难。
来自无生门的血役、血税，被无生门弟子斗法波及惨死，被无生门弟子的十八路亲戚欺压以致家破人亡，在人生最幸福的时刻突然死去且全家都被炼成血珠……
太多太多的记忆翻涌而起，他这才发现心底深藏的怨恨从未减退，早已成了心魔。若不除去这份心魔，仙道长青永世无望！
而还有什么比杀掉无生门门主这个罪魁祸首，摧毁无生门，更能让他道心通达？！
他的目光望向不远处的天问峰。
薛无暇就在那里闭关。
尽管第一世的记忆多半模糊，但现在他已经知道当年一手覆灭太清宗的仇人正是昔日的太清宗高徒薛无暇。
想到这个名字，他心中不由生出一股熟悉非常的感觉。莫非第一世的他与之乃是十分亲密的好友？
若是如此，此人就更该杀了！
……只是薛无暇乃是化神天君，而他不除心魔难至化神，想要报仇只凭实力是不够的，恐怕还得使一些旁门左道的手段。
有了这个想法，他一边继续提升实力，维持对无生门忠心耿耿的形象，想尽办法不动声色地探查薛无瑕的弱点，一边默默寻找各种旁门左道之术，在私下里学习……
漫漫数百年过去，他的修为卡在元婴巅峰再无寸进。他知道是该除去心魔的时候了。
早就发现无生花对薛无暇极其重要的他对新一批无生花动了手脚，然后便默默等待。直到后山禁地传出惊天动地的动静。
薛无暇挟怒而出，在门中杀得人头滚滚，他这才趁机得知了无生花的秘密。
原来其在后山养了个魔头，无生花便是为对方延寿的，他认不得那魔头，只感觉对方有些熟悉，想来又是第一世认识的熟人。
薛无暇的所作所为让无生门上下离心。
但此人仗着化神天君的实力并不将诸多长老弟子的震恐放在心上，只拿他们当收割无生花的工具人，警告他们以后用心做事。
这就给了他暗中串联的机会。
当薛无暇再一次出关时，无生门高层已经与长青达成共识。等待薛无瑕的是天罗地网。
不知不觉布下的杀阵，足以让化神天君法体受损的奇毒……一重又一重算计向他袭去，堂堂化神天君猝不及防受到重创。
薛无暇不愧是薛无暇，他杀穿了一层又一层陷阱，最终一路杀到了幕后黑手面前。
两人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他们从天上杀到地上，又从地上杀到天上。最终还是长青技高一筹，引爆了扎根地脉的连环禁阵，将一位化神天君埋葬。
两人一起从天空中跌落。
长青的生命同样走到了尽头。
但他并不担心。
——反正他还有死而复生之机。如今他心魔尽消，来世重修道途，必然登临巅峰。
至于薛无瑕……
“灭门之仇，杀身之恨，千百世的苦难，今日一笔勾销！”心头大畅的长青俯身看向坠落的薛无暇，“合该你有此一报！”
轰隆隆！
天空没有响起惊雷，他的心中却突然有闪电划过。
脑海中一直被雾气遮蔽的记忆，像是被擦拭干净的玻璃，突然变得清晰。他恍然间想起自己的身份，脸色猛然大变。
“不、不、不……”终于取回全部记忆的他盯着“薛无瑕”的脸。四周有云雾翻涌而起，他不知不觉恢复了第一世的模样。
那是一张与薛无暇一模一样的脸。
确切地说，他们本就是一个人。
长青，不，现在应该叫恢复记忆的薛无暇了。他在梦境中历经无数苦难折磨，最终生出心魔，杀死了“自己”，此刻一遭恢复记忆，原本“无瑕”的道心顿时片片碎裂。
风云激荡，漫天暴雨中，薛无暇的身形一阵扭曲，一道影子从他意识中分离出来。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其身份面貌赫然便是他轮回中拥有过的身份。
“我是谁……”
“我是长青……”
“李二山……”
“方牛……”
“不，我是薛无瑕……”
“薛无暇该死！该死！我要杀了他，杀了他！我就是他的报应！哈哈哈哈……”
漫天都是人影，或哭或笑，或厮杀在一起。这一刻，这片梦中的天地犹如炼狱。
一只蝴蝶小心翼翼藏于云间，为眼前所见的景象而震惊。
他穿越了一层又一层梦境，没能解救陷入梦境的薛无暇，反而旁观了这场不可思议的梦中之剧。幕后之人的手段，在他看来已堪称神乎其神！
他实在不相信，有如此手段的人会发现不了他的入侵。即便一开始忽略了他的存在，随着他不断深入，也该有所察觉了。
最坏的可能就是，对方早已张开了大网，而他落入网中，随时可能步上薛无暇后尘。
“好一场红尘劫！”浮云子幽幽一叹，“救人是别想了，我还是先救自己罢。”

第199章 归一道主30
◎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薛无暇从梦中脱离的刹那,天倾地覆，万象俱灭，整个世界仿佛迎来了末日之劫。
一只蝴蝶散作白雾,于梦境破碎之际飘然而去，只是前脚脱离薛无暇的梦境,后脚便被卷入无数“梦境泡泡”汹涌的海洋中。
空间在这里丧失了方位,时间在其中失去了概念,万事万物都被扭曲得千奇百怪。
高山长出双足，拔地而起，一路横冲直撞,四处奔逃的黑衣修士被碾成齑粉；
虚幻的无生花海接天连地,花朵上的笑脸张开大嘴,吞噬无数人的血肉；
天空变成流动的海洋,种种不可名状的怪物从中爬出，降落在大地上酿成灾祸，沉眠于梦中的众人不得不上演“大逃杀”……
人心中所能想到的一切灾难都在这片噩梦之海中上演——如果这只是噩梦就好了！
梦境再如何可怕，终究是假的，除去精神上的刺激，不能伤人分毫，哪怕是精神上的刺激,梦醒之后一段时间也就淡忘了。
但浮云子知道这不仅仅只是简单的噩梦。幕后编织噩梦的人有着化假为真的能力。在噩梦当中死去,恐怕就再也醒不来了。
这是他观察已久得出的结论。哪怕他至今也没能明白对方是如何做到的。最后他不得不承认对方在梦道上的造诣远超于他。
须知梦道乃是小道,入梦之术不过是幻术的一种,往往只能作用于神魂层面,而且一般对神魂强度相当的人作用不大,以至于一开始元灵天君等人都以为无生门上下是遭到了某种以梦为媒介施展的咒术,因此才特意请来了此道造诣非凡的浮云子。
浮云子起初也以为幕后之人只是借由梦境破坏中术者的道心,使其走火入魔。如今才发现，对方其实可以简单粗暴地梦中杀人，让他们走火入魔反而是杀鸡用牛刀。
当然了，直接在梦中杀人而后化假成真的道法必然是有极限的，据他推测，这一招对化神天君恐怕毫无作用。否则对方又何必煞费苦心让薛无暇一步步陷入红尘劫？
由此观之，要么是这一道法尚未修行到化神层次，要么就是幕后之人修为不足……
——他无论如何也猜不到，越殊所倚仗的并非纯粹的梦道之法，而是心灵之力。严格来讲，那些在梦中和现实中双双死去的人，不过是死于他们自己的心灵之力而已，当他们相信自己必死无疑之时，来自其自身的心灵之力便将虚假炼化为真实。
这便是越殊对心灵之力的妙用之一。
当然，死于自身的心灵之力又何尝不是因果循环，一如“自己杀了自己”的薛无暇。本质上这是“因果”与“心灵”结合的成果。
解决这个最大的目标之后，越殊没有耐心与其他人耗下去，索性将之一起送走。不过元婴境界的修士他还做不到让其死于自身的心灵之力，只能以“红尘劫”来收尾。
当无生门仅剩的几名元婴长老在红尘劫中走向衰亡时，噩梦之海也掀起了最后的毁灭之潮，大量的黑衣修士在哀嚎中死去。
没有人发现，一只小小的雾蝶在重重风暴中穿梭，时聚时散，一路飞过万般艰辛。
尽管浮云子推测梦中诸般灾难不可能直接杀死化神天君，但他终究不是完整的化神天君，只是本尊分出的一缕神念而已。
他的首要任务便是带着自己一路的所见所闻回归本尊，而不是白白葬送于此。如此即便没能完成委托，也不算是毫无收获。
因此，他必须万般小心。
噩梦世界被最后一波毁灭之潮撕碎的瞬间，一只雾蝶险之又险飞遁而出。其悠悠飞过白云青山，将天问峰甩在身后，哪怕他知道此时苏醒过来的薛无暇就在峰顶。
在梦中见过薛无暇的惨状，浮云子对这位无生门门主已经不抱希望。
幕后之人心思缜密，将薛无暇算计到道心破裂、如疯似魔的地步，岂会就此罢手？此时薛无暇所在之地，必然是龙潭虎穴。
想必薛无暇梦醒的刹那，迎接他的便是最后的绝杀。他此时去了无异于自投罗网。
蝴蝶翩然飞过群山，转而化作一缕云雾，终于远离无生门山门，淡淡的云雾消然凝聚成形，化作一位颇有游侠之气的青年。
他在半空中俯瞰四方，暗道一声巧。只见下方正是前不久他上山的路口。犹记得在这里他还曾遇见一个采药下山的小道士。
一念及此，浮云子心中蓦然生出警兆。此前被蒙蔽时未能发现的诸般细节浮上脑海。一股凛然的寒意便在他心头蔓延。
……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仿佛听出他心中的疑问，周边的天地蓦然变得模糊，像是被人掀动的蓦然一般荡开层层波纹。而浮云子的身形更是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不受控制地散开，仿佛时光倒流一般，先化作云雾，又变成一只蝴蝶。
现实世界当然不存在改天换地、时光倒流的力量，也无法轻易控制一位化神天君的神念，但这里是另一个人在梦中的主场。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没能挣脱梦中的天地……明悟真相，浮云子心头翻涌起惊涛骇浪。突然袭来的狂风将他高高卷起。
天地翻转，雾蝶如醉酒般摇摇晃晃从空中跌落，落在一只突然伸出的手掌掌心。
天地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青衣如洗的少年道人对他微笑，眸映月光：“道友来都来了，何必急着走？”
“阁下技高一筹，在下拜服！”
浮云子几乎是转瞬便调整完起伏的情绪。当越殊松开手，他也没再试图逃跑，只是重新幻化身形，发出了心服口服的感叹。
“此番与道友梦中论道，我亦受益匪浅，只恨未能尽兴。”越殊面上并无胜利者的自得之色，语气反而很是恳切，“道友何不多留几日，也好教我一尽地主之宜？”
浮云子仰天长叹。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拒绝吗？
眼前这位看似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的“少年郎”，可是眼都不眨就屠了无生门上万条人命，纵使他说话的口吻再礼貌，真当他是在征询意见，那也未免太不知轻重。
反正他只是一缕神念而已，损失了也牵连不到本体，更别说他对这位还真是挺好奇的，无论是对方的道法，还是此人本身。
身形如雾般聚散的青年爽朗一笑，答应下来：“道友既有此心，我也正有此意！”
“只是……”说到这里，浮云子顿了一顿，“我有些许疑问，不知道友可愿解答？”
仗着“神念化身不怕死”的特性，他大大咧咧问出了在旁人看来或许会触怒越殊的问题：“还不知道友姓甚名谁，是何来历，与薛无瑕乃至无生门又有何等深仇大恨，莫非与千年前一朝覆灭的太清宗有关？”
他大大方方道出心中疑问，两只眼睛都写满好奇，全然不似世人认知的化神天君。越殊反倒因此对其心境修为更高看一眼。
在浮云子“目光炯炯”的注视中，容貌仿佛定格在十六七岁的少年道人微笑道：“我辈修道之人，俗家姓名无足轻重。贫道玄微，无甚出奇来历，四海一散人而已。”
被誉为“西海散修之首”，时常以散人自称的浮云子一时竟不知对方所言是真是假。总不能是特意效仿他以遮掩真实来历罢！
“道友想知道我为何对无生门出手，倒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怨，不过随心而动。”
浮云子着实愣了一下。
修道之人随心而动很正常，放在魔道是为所欲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放在正道大概就是世人所说的“缘法”，但你这随心而动就直接灭了一个顶级宗门也太离谱……
他有点克制不住吐槽欲了。
越殊只是用平静的口吻继续说道：“世有一念之仁，有一念之恶。贫道既看不惯无生门的存在，又恰好有抹*去它的能力，一念之间绝其满门何足为奇？我辈求道者，舍长生之外，求的不就是道心通达？”
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弱小时做不到的事强大后依旧做不到，他不是白变强了吗！
他此番言论相当有魔道“为所欲为”的风范。浮云子一怔之下，笑着摇了摇头。
“是我着相了！”他与薛无瑕没有交情，也不在意无生门的死活，索性换了话题，“道友若想与我论道，浮云子随时恭候！”
“不急。”
越殊轻轻一挥袖，天地宛如奔腾的河流，浮云子的身形再度变成一只蝴蝶，涌动的河流渐渐结冰，几乎将之封成了琥珀。
随手将浮云子的一缕神念封在梦中，越殊从梦境中醒来，赫然身处于天问峰顶。
在他脚下，倒着两个人。
一颗是上官胜死不瞑目的头颅。
此人的出现就连越殊也没有想到。通过上官胜的梦境，他已知晓全部的前因后果。
另一个人自然就是薛无暇。
一如浮云子所料，“红尘劫”当然不是越殊为什么薛无暇准备的全部杀招，不过是起手式而已。当薛无暇道心破碎，从梦中醒来，迎接他的才是真正的杀招。
越殊本人甚至都没有出现，只是趁对方深陷梦境之只是多做了亿点点准备。
而后，他便迤迤然上山验收成果。
整个过程中，他不曾与这对父子有过一句直接对话。薛无暇到死都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灾节来源于谁，又是因为什么，死前清醒的刹那，也不知他该是何等憋屈。
难得当了一回幕后黑手的越殊品味着心中的新奇体验，不由心情甚好地俯视远山。
此时已是傍晚，夕阳被远山遮挡，只有一片如血的红染上云霞，点缀着青山绿树。
“昂~”
氤氲霞光中，一条似袖珍银河的小白龙腰悬玉带投怀而至，发出欢快的龙吟声。
“玉带”内，徐昭的身影冒出头来，语调亦是欢快无比：“无生门满门上下，所有宝库，都被我们搜刮一空啦！”

第200章 归一道主31
◎物外烟侠客，尘中求道人◎
十万大山深处,天问、天鼎、天焱、天泽、天行五座高峰巍峨伫立，与周遭的其他山峰连成一片，无生门便屹立于其上。
五山高耸,宛如一只从地面上张开的手掌，最中央的天问峰是高高竖起的中指。
这片山脉因此有了五指山脉的古称,也有仙掌山、灵手山之名,寓意为仙人之手。
此时此刻,血污染遍了“仙人之手”，无生门山门之内，遍地都是尸体。有杂役、外门弟子、内门弟子、乃至无生门真传。金丹境的执事长老、元婴境的各峰峰主,乃至依附其麾下耀武扬威的族人子弟……所有人都倒在了地上,双目紧闭,神色极为狰狞扭曲,仿佛在梦中受到了莫大惊吓。
无论如何探查这些人的尸体，都会得出一个结论，他们竟是在梦中被生生吓死的。
但这怎么可能呢？
第一个抵达仙掌山的云天阁当代阁主曦华天君面对自己的探查结果默然不语。他御起遁光，一路越过惨不忍睹的尸体，来到天问峰顶，没有遇到任何防御阵法阻拦。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干涸的灵池，连带着其中的灵壤都被掘走,只剩下灵气殆尽毫无用处的泥坑,以及倒在灵池边的薛无暇。
“死了？”第一时间便察觉其生机断绝的曦华天君轻叹一声,“果如元灵道友所料！”
话音落下,一道流光自天际笔直落下,化作一名白发白眉、气质沧桑的青年修士,在曦华天君身旁站定,正是元灵天君。
“料到又如何？终究是来迟一步。”他开口就是自贬,“白费了浮云子道友的人情。”
二人说话间，又有道道流光接二连三落下。一时间，天问峰上竟是“天君满堂”。
顾不得寒暄，这些人只略略点头打了个招呼，便齐齐将目光投向地上的薛无暇。
他漆黑的法衣早已被损毁，其上既有火焰灼烧的痕迹，又有始终不化的冰霜，虽无刀剑留下的伤口，残留的道法痕迹却繁杂无比，仿佛天地风雷齐聚，一切自然间存在的力量都在这一日加诸于他身上，形同重重“天谴”，让他几乎是饱受折磨而死。
更令人心惊的是，薛无暇面上那古怪到难以形容的神情。似乎同时有无数张脸出现在他的面上，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愤怒，有的惊惧，种种互相拉扯的情绪让他整张脸也呈现出一种极不协调的姿态。
但凡稍稍投入感应，便被残余的混乱情绪冲击心灵，免不了被影响得混乱一阵子。
好在身处此间的都不是常人，哪怕一时没有防备，也不至于被一个死人影响多少。
只是这样的死状让众人心头愈发沉重。
以在场一众化神的眼力，很容易就能看出，这位无生门门主生前并未遇上强敌，此地绝无第二人与之战斗的痕迹，所有的痕迹几乎都是薛无暇一个人制造出来的。
他们脑海中甚至已经浮现出对应的画面：梦中醒来的薛无暇又哭又笑，神智疯癫，在天问峰四处喊打喊杀，仿佛在与隐藏在空气中的敌人战斗，另一个从梦中苏醒的人匆匆上了天问峰，试图唤醒他的神智，却几乎是毫无抵抗之力地死在他手中……
然后，就是重重禁制被触发，加上薛无瑕发疯般的自我毁灭，让他彻底走到尽头。
有天谕宗宗主元灵天君在场，哪怕是并不擅长探查的几位化神天君也明白了一切。
至于那个试图唤醒薛无暇却葬送了自己的倒霉鬼……
众人的视线掠过一旁孤零零的头颅，认出其身份的曦华天君目露厌恶之色，惊疑不定：“上官胜这老鬼，竟苟延残喘至今！”
实话说，他当然知道当年太清宗覆灭的背后有些猫腻，薛无暇有勾结魔道的嫌疑。
但也只是嫌疑而已，很难因此问责一位化神天君，后者若一心逃走，谁又能奈他何？反正是太清宗家事，除非薛无暇公开背弃正道转投魔道，实在不必穷追猛打。
更不用说后来的薛无暇并没有接受北荒魔道的拉拢，反而夺取了无生门的基业。如此一来，正道失去一家顶尖宗门的同时，魔道也少了无生门一派支持，双方勉强回归平衡。
更不用说此后薛无暇一心闭关修行，原属于太清宗的诸多外在利益因此顺理成章被周边势力瓜分，云天阁便是其中之一……
诸般因素作用下，众人便也默许了“新无生门”的存在，其立场摇摆于正魔之间。
虽则如此，曦华天君对无生门并无好感。
作为中土与北荒边境直面北荒魔宗的势力，云天阁与魔道宗门可谓仇深似海。
尤其是无生门。若非薛无暇有着诛灭上官胜的战绩，无生门落入他手千载以来安居十万大山，不曾对外扩张，勉强算“改邪归正”，云天阁岂能容忍这样一个邻居？
今日的发现却推翻了曦华天君的既定认知。
本该死去的上官胜居然没有死，而且就藏在无生门山门之中，直接坐实了薛无暇勾结魔道的嫌疑，真相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上官胜的状态几乎是吊着一条命。试想他不仅甘心假死，将无生门基业拱手让人，还在生命垂危的情况下不一个人躲起来，反而只身藏在另一个人的地盘，等于将身家性命寄托，这份信任简直如山如海。
别说是生性多疑的魔道中人了，便是正道修士，也未必能够做到如此地步罢？
二人之间的关系恐怕远超世人想象。
曦华天君想明白了这些，怎能不恼火？他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个傻子。
与他一般反应的人并不少。
很快，他们便将目光投向明显知道更多的另外几位化神天君——这几位都是老牌化神修士，论资历远胜于他们这些新生代。
其中唯一的例外是天谕宗宗主元灵天君。
其人在一众化神中最为年轻，但要说谁知道的最多，必然是他无疑。他们绝不相信元灵天君对上官胜的存活一无所知。
众人当然知道元灵天君等人不至于背弃正道，故意包庇上官胜和薛无瑕。倒不是相信他们的人品，而是利益所在。
这些人不是一宗掌教，就是一宗老祖，魔道得给出多大的好处让他们“弃明投暗”？
既然如此，他们为何放任薛无暇与上官胜勾连至今？其中该是涉及怎样的秘密？
天问峰顶的气氛渐渐凝固。
也罢，人都死了，再保守秘密好像也没有意义，何况这也不是什么必须保守的秘密……
顶着众人刨根问底的眼神，元灵天君轻叹一声，道：“薛无暇同修《清虚诀》与《炼情诀》，一心弑父证道，斩情飞升！”
他只用一句话就道出了被掩埋的真相。也让众人立刻明白过来这一切的前因后果。
曦华天君等人变了脸色。
“乘景天君道统……”
有人默默念出关键词，一时心潮起伏。
乘景天君可是万载以来唯一飞升天外的修士。其道统一度极受重视，打着乘景天君传承的宗门不说一千也有八百，真正练出名堂的却万中无一，久而久之，便被世人“证伪”。
而在这诸多道统中，无生门名气最大，却在漫漫时光中混成了魔道，历代门主都未能飞升得道，反而有不少人走火入魔。这也让《炼气诀》在世人心中打上了不可信的标签。不是说这门功法不行，只是无益于飞升，对大能来说就少了几分吸引力。
当然了，昔日也有大能自觉是无生门历代门主资质不足，未能发掘出神功宝典的潜力，于是上门强行“借阅”圣典，结果却是依旧毫无收获，不知是恼羞成怒还是什么原因，给了个“言过其实”的评价。世人也就渐渐默认无生门不过厚颜自称乘景天君道统，实则传承残缺，实在不足以飞升。
无生门堕入魔道，遭到鄙视，反而得以保全，而非“怀璧其罪”，倒也是世事难料。
因此，若说薛无暇试图靠《炼情诀》得道飞升，大家多少觉得他有点不自量力。
但加上《清虚诀》又不同了。若说从前他们还不知道《清虚诀》和《炼情诀》的关系，现在元灵天君说得如此明白，他们哪还不懂，这两部功法竟然是互补的传承！如此一来，1+1的威力可就远大于2了！
众人心头顿时火热无比。以至于上官胜与薛无暇竟然是父子的真相都被他们抛在脑后……不管怎么说已经是两个死人了。
倒是曦华天君，立刻明白了这对父子的价值。再看地上那颗孤零零的头颅，他对上官胜的愤恨恼怒顿时被浓浓的遗憾取代。
他心中不禁大骂一声：“这老鬼，该死的时候不死，不该死的时候怎么就死了！”
——至少替沧海界验证出一条可行的飞升之路再死啊！否则何必苟活如此多年？！
其他人反应过来，也不免惋惜。看向父子二人的眼神一时闪烁不定。
骤然得知一条可能的飞升之道，哪怕这道路极为狭窄，走起来千难万难，众人依旧欣喜非常，不乏有人生出试一试的想法。
只是冷静下来再一想，这条道薛无暇还没走多远便身死道消，焉知此路能否走通？
改道的代价太大，堪称不成即死。俗话说人老成精，在场的人少说都活过四位数了，倒不似毛头小子那般冲动，怎么也要看到一分希望，才会决定是否投入其中。
至少寿元充足的化神天君并不急。
至于寿限将至的化神天君……
他们本就是默许薛无暇在前面开路的老前辈。没想到这柄“开山斧”咔嘣一下碎了，连带着一起破碎的还有他们飞升的希望。他们很难不因此而迁怒于幕后黑手。
“贼子嚣张，就看诸位的手段了。”
为抓到幕后黑手，几位老牌化神纷纷开出了“悬赏”，报仇之丰厚令化神天君都不免动用心，一时间集思广益，各显神通。
不得不说，这些人还是有点东西的。哪怕越殊在山上留下的痕迹少得可怜，终究还是被他们得出了一道指向“西海”的线索。
“……人在西海？”
这个地点令众人第一时间想到西海散修之首浮云子。悬赏最为积极的老牌化神乾宇天君不悦道：“浮云子还没有回信吗？”
“……本以为此人梦道造诣出神入化，不曾想其神念化身一入山中就成了瞎子，断了感应，以致生死不知。”有人冷笑道，“我看此人不过是盛名难副！”

第201章 归一道主32
◎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西海无边,蔚蓝的海水如倒映的天穹，而真正的天穹却被层层的云海所遮蔽，惟见白龙之影时隐时现,在云海间穿梭而过。
云海之下，白浪翻涌之间,有大量舟船从四面八方而至,似乎即将奔赴一场盛会。
高天之上,乘白龙虚影而行的少年道人随手摊开一卷海图，俯瞰着下方千舟共渡。
西海是左道旁门和散修的天下，更是妖兽的天下。为应对海中层出不穷的妖兽,最初一盘散沙的西海早已建立独特的体制。
以大名鼎鼎的旁门三宗为首,或大或小的势力都习惯性组成或大或小的联盟,主宰西海一定范围里的局势,庇佑凡间生灵。
像是如今他所在的海域，便是“丹盟”的范围。西海、乃至沧海界最好的炼丹师都集中在这里，不知多少修士慕名前来求丹。
每隔一甲子的乙亥之年，是丹盟境内最热闹的时节。日月仙岛会召开品丹盛会，赫赫有名的丹道宗师除非闭关都会出席，来自各地的丹师都能在盛会中切磋交流。从前不乏有新人在品丹盛会上一举露脸，得到几位宗师认可,加入丹盟,名扬天下！
其中最传奇的人物便是而今公认的丹道宗师之一玄焱真人,他以筑基之境复原上古丹方结金丹,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举踏入金丹境界,引得西海筑基修士为之疯狂。
哪怕他事后声明结金丹只是提高筑基修士突破金丹的概率,也挡不住众人的热情。
相较于筑基散修,大势力对他更是热切。别看结金丹只能帮助筑基修士突破金丹,须知金丹境界在哪方势力都是骨干，只有金丹修士源源不断，才能保证宗门传承。
玄焱真人拒绝各方邀请，选择加入丹盟，贡献结金丹方，与三大元婴势力达成合作，请动六位元婴真君出手，覆灭了一方传承八百年的元婴家族，这才恢复旧姓。
至此，所有人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乃是昔日被该元婴家族所吞并覆灭的小族遗孤。
此事轰传西海，成为许多人心目中“斩草不除根”的又一悲惨案例。而玄焱真人却成了无数散修与丹师心中所向往的楷模。
这也让品丹盛会光环更盛。
可惜这是属于丹师的舞台，没有炼丹天赋的修士只能充当观众，艳羡丹师的荣光。
又是一甲子的品丹盛会在即，丹盟境内舟船如星，无数修士都在向日月仙岛赶去。
初来乍到的越殊本该对西海一无所知，奈何他有特殊百度——浮云子的一缕神念。
自他将其封入梦境，便可随时进入梦中与之交流。而这一缕神念也不知是躺平摆烂还是什么缘故，对他的问题“来者不拒”。以至于越殊来到西海就像回家一样熟悉。
浮云子讲述的西海风土人情中，越殊对丹盟兴趣最盛，毕竟他对丹道也略懂一二。
恰好又撞上六十年一遇品丹盛会即将召开，怎么能不去日月仙岛凑一凑热闹呢？
拿定主意的他展开自绘海图，向日月仙岛前进。脱离了灵气贫瘠的小界，在沧海界几乎一天一变样的小白龙摇身一变，顿时变化出一条银光粼粼的白龙虚影，遨游云海之间，载着少年道人的身影一路西行。
而真正的小白龙本体围着须弥戒版腰带，从越殊袖间探出，一双黑亮的眼珠子上看下看，左瞅右瞅，发出欢快稚嫩的龙鸣。
眼前所见的一切对一人一龙来说都很新奇。南海独特的环境，浓郁的修仙氛围，以及沿途不时撞见的散修之间的杀人夺宝，时不时还能看见大船捕猎妖兽……种种见闻，都迥异于从前，令人大开眼界。
至于那些在海洋环境中发挥作用的特殊法器、阵禁，诸多修士、妖兽所展现的奇异神通，更是大大丰富了越殊的见识。
之后他索性走下云端，彻底踏足西海。
他入住修士与凡人混居的岛屿，又踏上前往日月仙岛的仙舟，沿途也游历过途经的几处岛屿集市，交换了一些有趣的材料。
而越殊所过之处，发现修仙功法普及极广。不像是中土，除非是天赋优异被收入宗门的仙苗，凡人几乎没有修仙的机会。
而西海群岛却是修士遍地，固然其中也有大量不具备修行资质的凡人。但修士与凡人的比例远超中土，几乎是只要有资质便能踏上道途，哪怕许多人明显资质低下，一大把年纪了还徘徊在练气一二层……
当然了，市面上所有流传的修仙功法都是最普通的大路货，道路仅止于练气而已。
而就是这等大路货，放在小界乃至其他四域，不知多少渴求修仙的凡人求而不得。
中途一直看不上其余四域，旁门散修聚集的西海更是鄙视链的最底端，正魔两道都看不上这里，这才被旁门散修捡了便宜。
然而越殊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只论修仙的氛围，西海反而更像是正统的修仙界。
事物皆有正反两面。
浓郁至极的修仙氛围背后是险恶的生存环境，海中层出不穷的妖兽威胁着西海群岛。
正因如此，旁门散修才“捡了便宜”，得以获得西海的诸多灵岛作为道场；本该严格保密的修仙功法在西海群岛间传得遍地都是，哪怕只是练气层次的入门功法……
看透了这一点，越殊隐有所悟。
孤阴不生，孤阳不长，或许万事万物都是如此。
中土之地人族强势，无有妖兽之威胁，修行道统反而固步自封，日趋腐朽。分明无有外患，本该是一片盛世，人心中的黑暗反而如同烈日下的阴影，光越强而影越盛。
反观西海之地妖兽猖獗，人族之间虽然亦有内斗，但团结之处反而更多，修行之道更是向每一个人敞开……
若有一日，天下间所有的黑暗都不复存在，人人身上都只剩美好的品质而没有了负面的缺陷，那样的人恐怕也不再是人，而是成了传说中的“仙”、“神”、“圣”罢？
越殊漫无边际地想了一阵，心灵却愈发剔透。他倒是没有什么人人成仙、人人成神、人人成圣的大宏愿，只是闲来无事的遐想而已。若是这样一个世界真的出现，会被视作希望乐土还是恐怖的囚笼呢？唯余美好的人心会被视作失去自由意志吗？
他将这个一闪而过的想法暗暗记为课题，或许当他走到一定的高度便有机会实践。
而生活在现实的他，面对的依旧是这片黑暗与光明并存、秩序与混乱同在的天地。一个并不十分美好，却十分真实的世界。
譬如眼下，就有一场血淋淋的屠杀发生在他的眼前。而袖手旁观，从来不是他的选择。
一刻钟后。
风波未熄的海面上，一艘破损的灵舟亮起层层宝光，显然是有人正在紧急修补。
被血染红的海水一圈一圈扩散出去，引得许多妖兽自海底浮出，顺着血腥味而来。
这里才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斗，哪怕是将甲板清洗了一遍，依旧还有残留的痕迹。
幸存的修士在为首的一对兄妹的带领下来到船头，向出手救下他们的少年道人躬身一拜：
“多谢真人出手相救！此乃来自海渊的极品天水芝，我等行船途中无意偶得，不想却是因此招致杀身之祸……”说到这里，双手捧出愈合的青年无奈苦笑一声，“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还请真人收下此物！”
“……天水芝？”
越殊惊讶地挑了挑眉，倒也没有推拒：“可否说一说，你们是在哪里发现的？”
海渊是西海独有的海底裂缝，其中遍布飓风，金丹之下的修士几乎靠近不得。但飓风也会时不时将海渊中的灵物刮出海渊，一旦恰好在附近撞上，等同撞了大运。
这伙人当初就是如此，直接遇上了一株极品天水芝。这可是不少丹药必备的主材。即便不炼药，本身也有“肉白骨”之功效。
幸运却又不幸的是，发现天水芝的并非只有他们，只是另一伙人离得更远一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先一步将之收入囊中。
之后便是暗中跟踪、埋伏、杀人夺宝了。
若非恰好遇上越殊，这一船人早已全军覆没。饶是如此，他们此时也是伤亡惨重。
如今的情况，不赶紧抱上这位路过的金丹真人大腿，恐怕连安全返程都很难做到。
这天水芝不仅是救命之恩的酬谢，更是他们的保护费。见越殊收下，他们总算放下心来。
见越殊对出产天水芝的海渊感兴趣，他们也毫无隐瞒，更是清晰标出了海图。
越殊对这些人的心思一清二楚，听罢微微点头，微笑着说道：“我此行欲往日月仙岛，诸位若是与我同路，不妨同行。”
一行人还在想着怎么请求这位金丹真人庇护一程，闻之大喜，忙不迭地应了下来。
接下来一番交流，越殊才知道领头的兄妹俩姓左，哥哥左霆、妹妹左霜，都是筑基圆满的修为，出自一个小家族。
兄妹俩筑基之后就双双出外历练，历练途中结识了不少散修，以捕猎妖兽换取资源，出海探秘寻求机缘，他们这支队伍在附近的岛屿也算小有名气。
此后一路风平浪静，三日后，日月仙岛遥遥在望，四面八方而来的船只在岛屿外围几乎连成一片，令日月仙岛扩张了一圈。
越殊走出甲板，举目而望。
但见仙岛上空云蒸霞蔚，气运如火，似有日月时刻吞吐灵机，笼罩着整座仙岛。
“这就是日月仙岛？果然不凡。”

第202章 归一道主33
◎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日月仙岛深处,名为日月谷的奇谷此时已是人烟如云，平时见不到的丹师一抓一大把，包括丹盟盟主在内的七位丹道宗师。
这里是一甲子一度的品丹盛会举办地,也是西海最负盛名的炼丹圣地之一。许多丹师之所以加入丹盟，有机会进入丹盟把持的日月谷炼丹,是其中不可或缺的缘故。
唯有品丹盛会召开的日子,这座独属于丹盟的炼丹圣地才会对西海所有丹师敞开。
正因如此,此时每一名初次踏足日月谷的丹师都不可避免地现出近乎朝圣的表情。
日月谷并未明着设限，普通修士可冒充丹师踏入其中。可一旦步入其中，交流必不可少,没有基础,三言两语就会露馅。到时场面必然十分难看,登上丹盟黑名单也是有可能的,因此倒也无人冒下大不讳。
三三两两而来的丹师在众多修士艳羡的目光中昂首挺胸迈入日月谷，有人方才踏入谷中，便夸张地深吸一口气，露出无限陶醉之色，仿佛这日月谷连空气都是甜的。
其他人表现虽没有这么浮夸，却也不觉得此人装模作样。盖因日月谷的空气的确与外界不一般，这里的地气“含火量”极高,对许多丹师的吸引力甚至胜过洞天福地！
“丹道圣地,名不虚传……”
混在一一众神色兴奋的年轻丹师中,越殊的神色少了一丝兴奋,多了一分好奇。
以他高深的心灵境界,对天地的感知无疑比其他人更加细腻入微。随着他踏入日月谷的地界,只觉得周遭的天地灵气都染上了火的燥热,若以望气之术冠之,便会发现这座山谷几乎是是一座天然的“丹炉”。
而谷中沸腾的地气便是丹火。
据他推测，若是在这里炼丹，哪怕是普通火焰都能得到加成，威力无限接近灵火，对丹师而言，等同于增加炼丹的成功率。
这还不是最紧要的。
表面上的这些越殊相信别人也能看得出来，就算看不出来，也能通过实践证得。否则，日月谷不会成为西海的丹道圣地。
更深层次的要素却不知有几人清楚……少年道人举目四望，他黝黑深邃的瞳孔像是无垠的深海，映照着天地间的一切痕迹。
真正令他惊讶的是，这样一座“天地丹炉”极大概率并非天然造就。他从风水地脉中看出了后天引导的痕迹，似乎有人以莫大伟大造就了日月谷的雏形，而后又历经漫长时光冲刷洗礼，才有了如今的日月谷。
……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并且还能一直活到现在，必然已超越此界的上限。或许那就是上古传说中真正的仙神罢？
越殊微微一笑，心中神往。
旁边与他同行的年轻丹师对他心中所想一无所知，只是听了他的感慨，也连连点头：“可不是吗？据说日月谷蕴藏日精月华，在这里炼丹必能一窥丹道之终极！”
这话又是引来一阵附和声。
众人面上又是向往，又是惆怅。
不知多少丹师将定居日月谷作为一生理想。可惜，这是独属于丹道宗师的特权。
一念即此，众人心中遐思无限，望着此时高居云端，俯瞰下方芸芸丹师的几位丹道宗师，几乎想大喊一声“彼可取而代之”。
他们眼中熊熊燃烧的奋斗火焰落在上方一干丹道宗师眼里，不禁十分满意地点头。
“年轻人真是有斗志啊……”
日月谷上方云雾变幻，七位宗师高居云团之上，一身紫火道袍丹盟盟主紫阳真君说完开场词，宣布品丹盛会开始，而后便一拂拂尘：“今日便由老夫来抛砖引玉罢！”
随着他拂尘牵引，地气上涌，天火下降，一点紫色火种仿佛自虚空生出，熔炼着天地间的灵气，他竟是连丹炉都不用，挥袖肩不断甩出灵药，又打出道道灵光，牵引着紫阳灵火的燃烧，火势忽而细微如丝，忽而磅礴如海，天地灵机亦随之被牵动。
一时间，日月谷上方火海漫天，哪怕是身处谷外的修士都能看到弥漫的道道丹云。
身处谷中的丹师更是如痴如醉。
盖因紫阳真君这位丹道宗师当众开炉炼丹，几乎是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手法展示在众人面前，无异于一场免费的教学。
有悟性有机缘的年轻丹师当场领悟起来，哪怕只是学会皮毛，也令他们受益匪浅。
至于看了半天什么也没学会的人？只能说他们在这条路上没有天赋，赶紧改道吧。
这一日，被紫阳真人“劝退”的丹师不知多少，基本都是踏上这条路不久的新手。若是他们继续走下去，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碰壁。如今不过是提前体验到了碰壁的滋味，也算是变相节约了一段宝贵的时间。
意识到这一点的他们五味陈杂。
事实上，这些人对自己的天赋本就是有数的。毕竟他们见过真正炼丹如喝水的天才。再回想自己，一路走来却磕磕绊绊。
有人哀叹一声，想到学习炼丹的种种艰难，彻底认清了自己的天赋，选择放弃。有人却目露坚毅之色，决心愈发坚定。
越殊若有所思。
他心灵澄澈如镜，映照出日月谷中万般复杂的人心与意念，也映照出上方熊熊燃烧的紫阳真火，火中灵药变化一清二楚，他甚至在紫阳真君动手之前就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如何做，几乎是预判了其人的手法。
紫阳真君若是知之，必然大为讶异。
能轻而易举预判他的炼丹手法，意味着对方不仅丹道造诣远高于他，且在如此短的时间就学会了他的一切，简直可谓可怖！
他此番看似毫无保留，却心知旁人学不走多少，最多只能学走一些手法。哪怕是与他同为丹道宗师的几人也不能例外。
毕竟这些人名为宗师，是因为其实力堪堪为宗师，而他名为宗师不过是因为还没有决定性的实力拿到更进一步的丹圣之称。
他觉得自己怎么也能算半步丹圣罢！
既然如此，即便他毫无保留倾囊相授，又有多少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学走他的一切？何况他不过只是开炉炼一颗丹罢了。
显然他对越殊的实力一无所知。
而越殊对他的实力已一清二楚。
“这就是此界的丹道宗师么？”越殊暗赞一声，“一番观摩下来，我也小有收获。”
作为昔日的丹道圣手，汲取了对方的丹道精华，他颇有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感觉。
他隐隐对紫阳真君所炼的丹药之效有了推测，目中不由露出奇光：“阴阳相济，造化暗藏，此丹或许有再造乾坤之能……”
时间流逝，紫阳真火愈发旺盛，漫天丹云遮天蔽日，而后浓郁的丹香弥漫开来。
数颗圆溜溜、金闪闪的丹药从虚幻的丹炉中“一跃而出”，化作天穹之上一片霞光。
紫阳真君挥手收起火种，拂尘荡开丹云。于是漫天霞光分散，道道流光洒落大地。
谷内谷外，流光漫天。
不断有人得流光入体，如沐甘霖，暗伤沉疴一遭去，由内而外有重获新生之感。这还是这么多人“分食”了一炉丹药的效果。
众人目光炽热地抬头看去。
仅剩的一颗丹*药被紫阳真君虚托于手心。
“此丹名为造化丹，有缘之人可得造化。”
紫阳真君的声音如雷鸣响彻天地：“凡人服之重塑根骨，筑基服之再造根基，金丹修士服之弥补道基，提升金丹品质，元婴修士服之，有望增添一分破境潜力……”
紫阳真人之后，几位丹道宗师依次展示了他们新近炼制的丹药，却不是当场炼丹，只是将炼制好的丹药拿出来与众人一品。
尽管没能见证几位宗师当众开炉，但他们拿出来的丹药皆是颇为不俗，闻一闻丹香就让人陶醉不已，也算是大大长了见识。
接下来才是品丹盛会的高潮。
进入日月谷的丹师人数足有上万，若是一个一个站出来当众展示其丹道造诣，只怕十天十夜都不够。若是只给少部分人这个机会，那就意味着得有一道公平的筛选机制。既然如此，何不所有人一起筛选？
若是在别处，这很难做到。但这里是丹道圣地日月谷，一旦在此炼丹，不仅能获得地气加持，提升炼丹成功率，且丹药品质越高，天地共鸣越强，生出种种异象。
若有人凭天地共鸣一举压过众人，自然从万众之中脱颖而出，甚至入得宗师法眼。
如今高居云团之上的玄焱真人便是如此。他的存在也成了无数后来者效仿的榜样。
当然了，他们召开的终究是品丹盛会而不是炼丹大赛。考虑到并非每一位丹师都愿意当着别人的面炼丹，且某些丹药的炼成颇具机缘巧合，哪怕是丹师本人之后也未必能复刻，这算是一项自愿选择的活动。
正因如此，不少丹师都是直接携带炼制好的成品而来，其中便有许多很难再复刻的丹药，诞生于一时的奇迹与巧合。它们的出现也是品丹盛会中独一无二的风景。
至于更多的丹师，哪怕心知才能不足以脱颖而出，却也不会错过在丹道圣地炼丹的宝贵机会。不多时便一个个点起了丹火。
一时间，日月谷中万火相映，外界难得一见的奇珍都成了丹火之下熔炼的灵液，道道丹气升腾，从日落月升，到月隐日出。
丹成之际，有灵光冲天。
从上往下俯瞰，但见大小灵光漫天，其中最亮眼者有七道，次之二十一道，再次之又六十九道，余者皆不足论。万众瞩目之下，这些“灵光”的主人面色如沐春风。
下一刻，一抹难以形容的光辉冲天而起，如日中升，一举压过大大小小所有灵光。
与此同时，磅礴如海的丹气弥漫成云，顷刻间笼罩了整座日月谷，还在向外蔓延。
丹香溢出的刹那，所有人如闻美酒，沉沉醉去。他们的一缕意识被牵入梦中，忘却前尘堕入人间，开始千百载的无尽轮回。

第203章 归一道主34
◎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日月谷中,丹气如云，呈五彩之色，丝丝缕缕垂落,整片天地都染上了一层朦胧之意，虚幻的梦境与现实在这一刻重叠。
丹气所过,无数人沉沉入梦。
意识仿佛经过千百载的轮回,直到梦境破碎,一点灵光清醒，众人终于睁开眼睛。
怔然、惆怅、恍惚、不舍、释然……人有千般，清醒过来的反应自然也有千般。唯有每个人眼底深处的震撼是一模一样的。
这一道道震撼的目光随之落在日月谷中唯一一个还在继续炼丹的人身上。正是此人,凭一枚尚未炼成的丹药牵引了所有人的意识,令其仿佛在轮回中走了千百遭。
这一番“轮回”下来,心性上佳之人皆是大有收获,拂去心上尘埃，道心顿时通明；原本心性不够的人也通过此番历练明悟了自身的不足，这一“梦”抵过其修心百年；更有甚者大彻大悟，明了自身所求，或是长生问道，或是红尘逍遥，此时他们心中再无迷茫,唯有前路尽在脚下的豁然……
迎着天上地下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少年道人巍然不动,他身前涌动的地气之火亦是不疾不徐,如深海之水一般平静幽遂。
燃烧的火焰中,一枚尚未炼成的丹药上下起伏,其灵光直冲天穹,盖压四方丹气。
此时所有人都罢了手,只静静注视着这唯一一枚还在炼制的灵丹。但见少年道人挥袖间，诸般轮回幻影一一闪过，火焰中似有红尘万象，诸般人心意念皆化作柴薪。
众人一念之间所梦的千百载轮回都成了这枚丹药的资粮，令其呈现出惊人的气象。
与此同时，少年道人双目微阖。
一瞬间，他身上的气息变了。如日如月，如风如雨，似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
他睁开眼睛，抬手虚虚一握。
静默如深海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
日月谷仿佛化作一片虚幻的火海。
地气上涌，天火降世，恍惚之间，众人看见一轮大日与一轮明月从谷中跃出，而后日月虚影相撞，尽数落入燃烧的火海。
有人顿时想起日精月华的传说，叹服不已：“想不到有生之年竟能看到有人以日月谷为天地丹炉，引日精月华入药……”
火海中不断凝练的丹药雏形在众人眼前似乎越来越大，大如山岳，大如一方浩土。
其中有日月星辰，草木山川，红尘万象，甚至有他们每个人的身影在闪烁……
丹道造诣最高的紫阳真君再也坐不住了，他一眨不眨注视着火焰中翻滚的万般气象，发出一声由衷的长叹：“炼丹亦炼人，熔人心意念为一炉，此亦丹道乎？”
越殊对外界反应充耳不闻。
此时的他正全心全意投入炼丹中。
事实上，来之前他打算练的是另一种丹药，只是经历过品丹盛会上的一番交流，他对这个世界的丹道有了一番新的见识。
加之身处此间，受众人的心意触动，他不由临时起意，炼出了这一枚特殊的丹药。
正如紫阳真君所言，与其说他是在炼丹，不如说他是在炼人，以天地为炉，日月精华为药引，将众多修士的心意融为一炉。
这也是他对心灵之力掌握愈发深入之后的一种运用。心灵之力存在于现实之外的维度，一人之心浅薄，众生之心难测，一旦加以运用，足以炼幻为真，改写现实。
简单来说，旁人做梦一场，梦醒之后一切成空，而越殊却能将梦中之事化为现实。
未来的某一天，他或许一念之间便能让一介凡人一步登天，成仙成神。
而现在，这一颗尚未命名的丹药，象征的便是他在心灵之力的最高造诣。更确切地说，它算是撬动心灵之力的钥匙。服之可让越殊之外的人也能暂时运用这种神乎其神的能量，获得一个“美梦成真”的机会。
前提是“美梦”在这颗丹药能撬动的心灵之力实现范围内，超出上限自然是不行的。
在一定限度之内，它几乎无所不能。而超出这个限度，却是一枚毫无用处的废丹。
太过贪心的人得到它将一无所获。
谨小慎微的人得到它是明珠暗投。
漫天火海散去，一挂彩虹高悬。
仔细看去却会发现，那不是彩虹，而是丹云逸散之际，天际垂落的七彩霞光。
一只手将霞光托举而起。
少年道人清澈如雪水的声音响彻每个人耳畔，回荡于天地之间：“此丹名曰长生丹，虽无长生之能，却寄托长生之愿。”
他将长生丹的功效娓娓道来。
众人听得不由点头。
于求道者而言，还有什么愿望比得过长生？这两个字本就是一切愿望的终极。用长生为如此神奇的丹药命名，恰如其分！
有朝一日，若是一颗仙丹吞入腹，立地便可得长生，长生丹也就真的名副其实了。
尽管知道这是虚无缥缈的愿望，众人心中却忍不住浮想联翩，神色渐渐染上憧憬。
之所以不怀疑越殊说的是假话，盖因方才大梦一场，每个人都或多或得得了好处。
如今长生丹出炉，天地之间丹气横溢，丹气方才入体，众人便有了反应。
有人沉疴尽去，重获新生。
有人多年封锁的瓶颈突然有了松动，当下坐定，很快身上就传出修为上涨的气息。
有人似乎重新沉入梦中，在梦中见到了在无机会见面的故人，睁眼泪湿脸颊……
也有人什么变化都没有。显然他们的诉求太过，不是区区一缕丹气就能实现的。
这枚丹药在每个人身上呈现出不同的“药效”，简直是沧海界前所未有的奇丹！
而这还只是丹气外溢的效果。
真正的长生丹被七彩霞光簇拥，通体洁白如月，在半空中呈现如梦似幻的光泽。
众人看向此丹的眼神似燃烧起来。
越殊却并没有与谁人分享的意思。
他炼制此丹，一是突如其来的灵感，二是正好借机提升修为，节省大量苦修时间。
越殊探手一抓，长生丹入腹。而后他当着众人的面闭上眼睛，一息，两息，三息。
三息之后，他睁开眼睛。
冥冥中似乎有来自未知之力的力量倒灌而下，让他身上的气息开始节节暴涨。从金丹突破到元婴境界，然后一路逼近化神。
众人目瞪口呆，口干舌燥。
除非眼前这位本就是一个化神老怪，故意压低境界来他们面前恶作剧一场，否则这就是一场沧海界历史中从未有过的奇迹！
外人并不知晓，就在方才的三息之内，他在梦中度过了三十年，也切切实实修炼了三十年，而就在他醒来的瞬间，长生丹将他在梦中三十年苦修的效果变成了真实。
换作另一个人服下此丹，将三十年修为化作真实，只怕连一个小境界都突破不了。
越殊这也算是自己给自己当工具人，给长生丹做了一则活广告。毕竟谁能想象这世上居然有三十年从初入金丹到逼近化神的变态？越殊若非高屋建瓴，解析了这个世界的修仙之道，也实现不了这样的成就。
他曾经的境界尤在化神之上，哪怕在新的修炼体系中从头摸索，他高于化神的本质却不变，这也让他上手修炼的速度极快。
之前碍于没有功法，如今打包了无生门和太清宗的传承，修行之路再无阻碍，所缺者唯有时间，长生丹恰好弥补了这一点。
无论如何，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三息之间造就一个顶级战力的惊人效果。一颗长生丹入腹，长生不可得，化神却近在咫尺！
日月谷彻底沸腾了。
直到一股如有实质的威压将所有人震在原地，许多人纷纷收回了过于冒犯的眼神。
不得不说，越殊当众突破的举动很有效。尽管他真实的实力并不惧怕任何人，但他表面上终究只有金丹境界的修为。如果此时的他依旧是金丹修为，某些人免不了生出冒犯之心，毕竟贪婪总是会冲垮理智。
而现在，越殊的实力让那些被贪婪冲昏头脑的人一下子冷静下来，重新捡回理智。
这也是他当众服下长生丹的原因。虽说他本身不惧麻烦，但完全可以从一开始就避免，也免了一些“扮猪吃虎打脸”的故事。
与此同时，紫阳真君飘然而下。
他来到越殊面前，深深一拜。
“道友以丹道窥天道，足可称圣，老夫弗如远矣！”
“……我丹盟不以修为年齿论先后，只凭丹道造诣分高低，道友若不弃，今日老夫请辞丹盟盟主之位，虚位以待道友！”

第204章 归一道主35
◎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横空出世的“丹圣”、玄奇莫测的长生丹,紫阳真君自请退位让贤……品丹盛会方才结束，日月谷中发生的故事便流传开去。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先是传遍西海,又从西海一路传往中土、北荒、东漠、南域。
作为玄门正宗的大本营，中土毗邻西海的诸多修真宗派、世家,最先收到了消息。
此时已是半个月之后。
来自西海的“奇闻”或许对中下层的修士很有吸引力,却不曾引起顶尖层次的关注。
尤其是化神天君这一层次,不是一宗掌教，就是太上长老，没有化神坐镇的丹盟放在沧海界终究只算是二流实力,哪怕是盟主之位的变动也引不起他们的关注。能牵动他们关注的要么是顶级势力的变动、化神层面的交锋,要么涉及到飞升之望。
此前无生门的变故无疑囊括了好几个方面,也因此吸引了众多化神天君的注目。
结果却并不理想。薛无暇这个本该作为探路者和开道者的存在死得毫无价值,幕后黑手机擅长隐藏自我和抹消痕迹，以至于他们最终只总结出了指向“西海”的线索。
以西海之大，要想找到一位擅长隐匿自身的大能，难度不亚于登天。化神天君们修炼尤嫌时间不够，哪里有工夫如此浪费？
最后各大势力也只能往西海加派更多人手，力求加强对西海的情报收集。说不定哪一日就发现了与之相关的蛛丝马迹呢？
结合他们探遍十万大山收集的情报，幕后黑手对无生门尤其是薛无瑕,下手堪称狠辣,要说没有深仇大恨,几人能信？介于其人搬空了无生门的秘藏,其中甚至包括曾经太清宗所遗留、就连薛无瑕都没能发现的秘藏,他们怀疑此人与太清宗有关。
只是太清宗覆灭已有千载,要想从这方面找到有关幕后黑手的线索实在太难。
千载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遗落在外的太清宗传人若是天赋与机缘足够，或许就能凭这段时间修炼到足以复仇的境界；至于昔日与太清宗交好的大能，或许太清宗破灭之时其人正在闭关或是出游，千年过去，其人不曾寿终，道行反而获得长足的增长，自然有推翻无生门的实力。
相较于前者，一众化神天君更倾向于后者的可能。他们很难想象一个后进之辈能如此轻而易举地颠覆整个无生门，这意味着后者的天资甚至胜过堪称绝世的薛无暇。倘若这是真的，连他们都难免受到打击。
相比之下，果然还是某个隐居西海、不知修行了几千年的老怪物更能让他们接受。
毕竟已故的太清宗掌教年轻时去西海闯荡历练过一阵子，有那么一二挚友很合理。
结合此人针对无生门的手段，一看就是旁门左道。如此其形象便大致勾画出来：隐居西海的旁门修士，精通左道之术，对外声名不显，妥妥一个老谋深算的老怪物！
这样的人既不好找，也不好对付，可能白白浪费时间还毫无收获。一众化神天君与薛无暇并无私人情谊，只是恼恨于飞升探路之计遭人破坏，但事已至此无法挽回，他们自然也就做出了放弃追究的理性选择，只是让门人弟子加大对西海的关注。
这一关注，近期最热门的品丹盛会相关传闻，尤其是横空出世的“丹圣”玄微真君，就自然而然入了诸多大势力之主的法眼。
没人怀疑他是覆灭无生门的幕后黑手，甚至压根无人往这个方向去想，所有听闻其事迹的人关注的都是他神乎其神的炼丹之术，以及据说能令人幻想成真的长生丹。
——哪怕玄微真君对外说明长生丹有其极限，目前来说对化神修士效用微乎其微，且每一枚长生丹的炼成都必须凝聚人意。
但这不就意味着化神之下皆有效用吗？至于人意？沧海界最不缺的就是人。
尚有九成九的修士并不相信长生丹的神奇，怀疑这是来自西海的虚假宣传，抑或传播途中三人成虎。可愿意相信的修士汇聚起来，在沧海界便是一股不小的体量。
他们乘船出海，欲求长生丹。
丹盟所在海域空前热闹起来。
与此同时，越殊已经在日月仙岛站稳了脚跟，且顺利获得入驻日月谷炼丹的资格。
他并未接受紫阳真君的提议，接过丹盟盟主之位，而是选择担任丹盟的客卿长老。
这是丹盟特意为他开辟的职位，名义上与盟主地位平等，却并不干涉丹盟的实务，同时能享受到这一地位应得的一切待遇。
他的选择令丹盟上下敬服。
实话说，丹盟向来是以丹道造诣论高低，凭他的丹道造诣，当然能胜任盟主之位。
只是这个组织终究是紫阳真君一路奔走创建而来，固然其人自愿拱手相让，其他人也无法阻止，内心有几分信服却未可知。内部人心不定，必然造成丹盟的动荡。
曾经亲手推翻过旧的政权，建立新的政权，越殊对权力的运行本质知之甚深。
从来不是拥有“天子”尊号就能号令天下，而是可以号令天下的人才被尊为“天子”。否则的话，“天子”的尊号不过是虚名。
人间帝王如此，丹盟盟主也如此。
他深知权力是自下而上，而非自上而下，哪怕这是一个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足够的实力可以压服一切不平和不满，但何必让别人暗中怀着不平和不满为他办事呢？
说到底，他又不是什么完全不顾旁人感受，拿所有人当工具人使唤的“暴君”。丹盟于他而言也不是什么非夺不可的基业，他参加品丹盛会不是为了成为丹盟之主。
舍弃盟主之位，以他表现出的实力和炼丹造诣，丹盟照样要捧着他、拉拢他，这个庞大组织的力量还会心甘情愿为他所用。
事情的发展正如越殊所料。
他获得了他应得的一切待遇。
日月谷的永久使用权，日月仙岛的永久居住权，对他敞开的丹盟库藏与丹方……
后者当然不是无偿的。依丹盟制度，哪怕是盟主都必须做出贡献才能获得阅览某些丹方的权限，以及兑换丹盟库藏的保药。丹盟正是基于这样的“公平”才发展壮大。
对此越殊表示理解与认同。
他本就没有“白嫖”的想法。
在丹盟，最容易获取贡献的途径是炼丹。但获取贡献最高效的途径却是开辟丹方。前者出卖的是劳动力，后者是以知识换取报酬，而越殊大脑中最不缺的就是知识。
他没有敝帚自珍的想法。
于是，就在越殊加入丹盟的第三天，关注他的人惊讶地发现，丹盟储存丹方与药典的藏方室新增了大大小小上千种丹方，上至一品，下至九品，竟是无所不包，还有一些丹方甚至无法估量品阶，珍贵异常。
而越殊也因此得到了藏方室的最高权限，从此其中所有丹方他都可以无条件阅览。
一下子刷新的“藏方室”迎来了众多访客。其他人碍于贡献值不足，千挑万选阅览过心仪的丹方之后，就只能依依不舍离开。贡献值有余的几位宗师却在此长住下来。
他们看的不是丹方，而是越殊放入藏方室中的丹书，此书不涉高深知识，反而像是给初学者打基础用的，用语亦浅显易懂。
他们却从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丹道理念，仿佛那并不是来自沧海界，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精华，越是细品，越觉不凡。
太多太多疑惑在他们心中滋生。
而这些疑惑只有越殊能够解答。
奈何此时的越殊早就一头扎入藏方室深处，颇有不阅尽丹方、药典不罢休之意。
三个月后，越殊从藏方室深处走出，整个人由内而外都透着满载而归的满足之色，迎面就遇上了守候已久的“宗师天团”。
迎着包括紫阳真君在内一众丹道宗师求之若渴的眼神，越殊轻轻一拊掌，欣然道：“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诸位来得正好，我略有所得，只差印证一番了。”
而这一番印证就是整整半年。
修士对时间的感知普遍与凡人不同。丹道宗师们整整半年的消失并未引起丹盟上下的恐慌，没有出现什么“宗师失踪之谜”。
半年后，重新出现的紫阳真君面对自家弟子好奇的疑问，摇摇头回忆起来：“什么印证一番，玄微真君未免谦虚了……”
若说过去这半年他们经历了什么，可以说是对丹道认知的重塑。与其说这是一场彼此之间的交流，不如说是单方面的学习。到后来，他们对越殊完全是以师礼待之。
这样的态度一点都不夸张。短短半年，他们每个人都从越殊身上学到了全新的丹道理念，几乎如同井底之蛙得见新的天地。
如今先看自家弟子，再看整个丹盟，顿时就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行了：落后，太落后了，得将先进理念贯彻到整个丹盟才行！
轰轰烈烈的“大改造”就此展开。
其中，越殊欣然接受几位宗师的邀请，为丹盟的发展进步做出了一点小小的贡献。
他总结自己原有的知识体系，与藏方室的知识相结合，重新编写了一本包容万象的丹书，其书名简单易懂：《丹道基础》。
这是一本面向所有丹师的教科书，摒弃了传统丹书那种玄之又玄的写法，剖析药理本质，且将炼丹过程中的一切步骤都变成了公式化的模板，有一种科学严谨的美。
即便悟性欠缺之人，只要认真读透此书，按部就班照其所授手法炼丹，出丹成功率也能稳定有五成，颠覆了许多人的认知。
无数丹师为之而颤栗。
他们意识到旧的世界即将改变。
有人恐惧，有人激动，有人抗拒，有人期待。无论如何，新时代的车轮已经碾下。

第205章 归一道主36
◎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修行、炼丹、指点后辈……在日月仙岛的日子是越殊此生以来最安逸的一段时光。
不必受限于灵气的贫瘠、功法传承的缺失,没有什么必须想方设法击败的强敌，背靠偌大丹盟，他甚至无需像散修一样四处寻觅修行资源,只需些许付出贡献点作报酬，就能获得他想要的一切修行资源。
冲关化神的道路已经在他面前平铺开来。仅剩的考验,便是他是否有过关的才情。
这个答案是肯定的。
闭关之前,越殊利用自己在丹盟的权限发布了两则任务。
一是寻觅大魏所在的小界。
自从他以随机传送的方式降临十万大山,就失去了重新返回大魏的通道，越殊本以为自己可以在十万大山找到昔日的太清宗架设的“下界阵法”，事实却是一无所获。
他虽在阵法上有些造诣,这份造诣却远远不足以支撑他架设起“归乡之路”。毕竟他在阵法上分散的精力不足十分之一。
此时就需要求助于专业的阵法师了。
当然,沧海界历史久远,底蕴深厚,说不定某些人手上就有能锁定大魏坐标的宝物。有了坐标，搭建传送阵便难不倒他。
至于说发布了任务却无人搭理的情形……越殊相信没人能拒绝一位“丹圣”的请求。
相较于第一则任务，越殊发布的第二则任务属于兴趣使然，成与不成他并不在乎。
这一则兴趣使然的任务属于长期日常任务，内容是搜集有关乘景天君的一切线索，根据价值高低可以领取对应的丹药。
之所以发布如此一则日常任务，起因在于薛无暇。
后者所作所为让越殊大开眼界的同时,也深刻认识到了那位“杀妻证道”的乘景天君在沧海界修士心中的影响力。
只能说幸而沧海界九成九的修士都没有修炼到化神的天资,做不起飞升的白日梦。
否则,人人都想学乘景天君杀妻证道,飞升天外,还有薛无暇这样的天才将“杀妻”升华为“斩情”,沧海界岂不是早就成了黑暗魔窟？
夫与妻、父母与子女、手足、师生……一切以情感为纽带的关系都将不复存在,只剩怀疑、猜忌、相杀。这将是何等扭曲的世道,说是地狱也不为过！
若是这是一个规则扭曲的世界，或许这样一条扭曲的道路真的能够飞升。但深入接触这个世界的修道体系以来，越殊认为此界修行相当正统，不存在丝毫克系画风。只要持心正意，将自身打磨到圆满的程度，突破沧海界的界限，自然就能飞升。
总而言之，通往飞升的道路有千万条，绝不包括“杀妻”，这是一条走不通的歧路。
在越殊理解中，修道之人首重道心，只要道心坚定，且矢志不渝一路向前，无论有情无情，皆是通天之途，并无高下之分。
“杀妻证道”却是一条悖论。
所谓“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心中无情者，何须斩情？更不必以杀妻来证其无情。
不存在的事物，不会因为自欺欺人得到证明。已经存在的事物，更无需证明。
以杀证无情，已落入下乘。
斩断任何一种情感纽带都无需动手杀人，“杀念”本就是斩断情感纽带的无形刀剑。
生出杀心时，情意已不存。刀剑相向，是无情之果，而非无情之因。
薛无暇所谓的“斩情证道”更是可笑至极。此人若是当真对死在他手下的人有一丝一毫情意，也不至于下手如此残忍。
无情者偏要装作有情，还试图斩掉不存在的情，以自欺欺人的行为证道，滑天下之大稽！
即便其人不死，也绝无可能证道飞升，毕竟他从一开始走上的就是一条扭曲的路。
然而乘景天君的飞升传说在此间流传万年之久，不像是虚构故事，越殊难免好奇。
……究竟是他判断有误，还是乘景本身特殊，居然能通过一条扭曲的歧路抵达目的地？
于是有了丹盟发布的日常任务。
以越殊如今在丹盟的地位，吩咐一句就能让无数修士跑断腿。随手发布完两则任务，他就在日月谷深处进入了闭关状态。
此时的他，临门一脚踏入化神。这一步看似容易，能跨过的元婴真君却百不存一。
而越殊用了十年跨出这一步。
地脉灵气最浓郁的日月谷深处，一株奇树仿佛要撑起日月，直插九霄。金灿灿的叶片宛如太阳之火，叶脉上似有道蕴天成。
此乃丹盟从不对外展露的顶级奇珍之一悟道树，顾名思义，拥有助人悟道之奇效。
不过这也看缘法，看天资，看底蕴，本身若无一定积累，日日在此悟道也是无用。
金灿灿的悟道树下，是一块被打磨的极为圆润的青石。一道人影已在此坐了十年。
那是个外表十六七岁的少年道人，一袭简单朴素的青衣穿在他的身上，像是云雾织就的法衣，衬得他整个人有如谪仙。
道人双目闭阖，周身气息沉寂如海，无一丝波动流出，比座下的青石更像是石头。
只是这枚石头过分好看。
其轮廓线条如天工雕琢而成，肤色莹白如玉，日光照在他身上，某一瞬间仿佛照透他的皮囊，连皮囊之下的骨骼、血液都像是玉骨玉髓一般，宛如一尊玉雕的人偶。
天地间无处不在的灵气涌入其百窍，让这尊“玉人”愈发剔透无瑕、不见丝毫杂质。
这一日，日光正好，沉寂了整整十年的“玉雕”终于轻轻颤动睫毛，睁开了眼睛。
那一层阻碍他的隔膜无声无息化去，十年的修持让他一口气破开了通往化神的关隘。枯坐十年，他对自身前路再无疑问。
欲成化神，须明悟己道。
越殊所求者乃长生，而欲得长生，无异于渡无垠之海以求彼岸，他的“道”便是渡海之舟。
这艘船需得足够坚固，不惧风吹雨打，不走偏，不迟疑，才可载他一路抵达彼岸。
从前越殊对此并无深思，只知道路在脚下，向前走便是了。走了一世又一世，直到现在，他才认真回顾起自己走过的路。
而回头望去，所谓的答案便自然而然浮上心头。越殊的道心在这一刻大放光明。
强己之身，医人之疾，除国之患，解世之忧，补天之缺……他的道，从来就在这红尘之中。
渡己渡人，无愧于心。
天穹之上，日月同辉。千里霞光铺洒而出，紫气东来，衬得日月仙岛宛如仙阙。
仿佛天地亦为之道贺……
庆贺又一位化神天君诞生！
很快，出关的越殊便收获了一个好消息：闭关前他发布的两则任务皆已有所收获。
由于越殊并未隐瞒来历，得知这位丹圣想要寻回故乡的丹盟上下都对此事极为上心，几位宗师更是调动了自己的所有的人脉，最终找上了西海大名鼎鼎的左道旁门群星谷。
这是一个尤为擅长阵禁之道的宗门，其镇宗功法《周天星斗》本就是上古仙宗阵法传承的一部分。
有了群星谷的帮助，原本的搜寻就不再是大海捞针。
饶是如此，直到十年后的今天，众人才找到了大魏所在的小界，按照从前太清宗的命名，其名曰“离阳小界”。
碍于离阳小界的特殊性，未经越殊允许之前，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冒冒然进入其中。
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是否愿意放外人进入离阳小界，太过莽撞，可别非但没能得到他的人情，反而得罪了这位丹圣！
如今越殊甫一出关，即以天地异象昭告他成功化神的事实，众人不免愈发庆幸自己没有贸然进入离阳小界。否则有个万一，得罪不只是丹圣，更是化神天君。
在这个实力才是根本的世界，得罪一位丹圣尚且有救，冒犯化神天君却无药可救！
丹盟因为出了一位化神天君一跃而成西海新的霸主，原本碍于人情被紫阳真君请来帮忙的群星谷修士连效率都提升了一截。
收到越殊指示的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建起了一座直通离阳小界的传送阵，就等这位新晋的玄微天君亲自驾临，前来“验收”了。
只是在前往验收传送阵之前，越殊先一步验收了来自另一则长期日常任务的收获。
由于他对与乘景天君有关的线索来者不拒，从玉简记录的传闻轶事，到乘景天君不知多少代的传承功法，乃至一些据说其弟子用过的武器、遗留的物件……但凡与之沾边的物品，几乎都被丹盟吃*了下来。
反正当初制定的酬劳是与之价值相对应的种种丹药，而丹盟最不缺的就是丹药。
出关后，得了空闲的越殊怀着某种探索历史人物秘密的好奇心，耐心地所有线索翻了一遍，最后他的直觉锁定了其中一样。
那是几张古旧的纸片，看上去像是从某本册子上撕下来的，边缘有不规则的裂纹。
在丹盟的任务薄记录中，交出这几张纸的是一名年轻弟子，他以此换取了十瓶对筑基期有效，服之可以增进修为的淬灵丹。
显然这几张纸的估价并不高。若非其乃是罕见的玉竹纸，其上有着至少数千年的气息，就算没什么用，至少可以确定是一件古物，恐怕就连十瓶淬灵丹都换取不来。
献上这几张玉竹纸的弟子声称，其先祖乃是乘景天君弟子，这几张玉竹纸是先祖亲笔书写的手札。可惜传到如今只剩下这几页了，而且是手札最后几页的空白纸张，其上一字也无，留着只能聊作纪念。
想来若非确定这位弟子所言不假，此物的确是来自乘景天君弟子的手札，又有越殊闭关前的吩咐，其压根没有被收纳的资格。
什么手札，这不就是日记吗？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将数张空白的玉竹纸在面前摊开，越殊的心神之力流水般蔓延开去。顿时，一幕幕来自过往的画面就在他眼前浮现开来。
他的举动在旁人看来不可思议，实则不过是以敏锐的心灵捕捉手札上的残念而已。
这一刻，时光长河仿佛倒流回千年万年之前，越殊看到一名男子在案前奋笔疾书，断断续续的文字在他的心神感应中成形。
［居然真有傻子相信“杀妻证道”这一套，又一个把自己玩完的……］
［师父已飞升百年，临走前开的玩笑依旧影响着后来者。高高在上的化神天君却像无知稚童一般被他戏耍，真是可笑……］
［师妹心善，试图告知世人真相，却陨落在化神天君的怒火中……我们师兄弟齐齐指证师妹早已叛出师门，其言不可信，反倒逃过了一劫……天君们是真的不信师妹，还是不愿相信他们从头到尾都在追逐一场梦？］
［……可笑，修道一场，到头不过自欺欺人！我们修的究竟是什么道？］
一个个文字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残念印象中最深刻的一幅画面。背景是无垠的高天，一男一女并肩而立，而后女子的身影重重向下坠落，男子却越升越高……
［师父若是不说，我们又有谁能想到？得上古仙家秘宝相随，窥探天机，从一开始便步步为营接近未来的飞升者，结为眷侣，试图“鸡犬升天”……原来这就是师娘的秘密！］
［但师父又是何时知道的呢？娶妻收徒于他而言，或许都只是一场游戏人间的梦……］
［唉，师娘或许用心不纯，却付出良多，可惜她看错师父，生生活成了一个笑话……她本不用死，也不该死。奈何师父要用她的命与天下人开一个玩笑……从她将自身道途系于旁人身上时，或许就注定了今日？］
［游戏红尘，翻云覆雨，为我所欲为……这就是师父所言的“真魔本色”吗？］
［我此生大抵是无望化神了……］
历经万载而不朽的玉竹纸灰飞烟灭，往昔时光的旧影也随之消散，越殊回过神来，对那位传说中的乘景天君有了新的认识。
若是世人得知真相，知晓万载之前的一个玩笑就将世人蒙骗至今，不知该如何想？
事实证明，越殊对道的理解没有偏差。
乘景以通天大道飞升天外，却以歧路误导世人，为此甚至献祭了另一个人的生命，说是真魔毫不为过。在他面前，北荒魔道简直成了傻白甜……
解开了一桩谜团，越殊只觉心头再无迷惑困扰，重重迷雾破去，道心愈发坚定。
相较于乘景天君这种“走在前面，堵死众生之路”的作派，越殊更愿意做那个集众生之智，聚众生之力，为众生开路的人。
众生渡我，我亦渡众生。

第206章 归一道主37
◎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日月仙岛附近,归属新晋化神玄微天君名下的仙岛之一望月岛，迎来了它的主人。
岛屿东部的山谷深处，一方设立于灵脉节点之上的传送阵即将启动,合天地之势，以星光为引,透露出浓郁的群星谷风格。
几名身着群星谷法袍的修士站在传送阵边上,仔细看便会发现,他们法袍上不断变幻的星光赫然是一重又一重阵禁，其效用主要是增强防御与轻身之术。难怪西海上历来便有“群星谷修士最善保命”的传闻。
而今日，无论法袍上设置了多少重阵禁,在场的群星谷修士依旧没有丝毫安全感。
盖因出现在他们的是一位化神天君,站在整个沧海界顶端的人物。群星谷内,恐怕也只有谷主玉衡天君能与这位一较高下。
并不了解化神天君的几位金丹真人是这么想的。与玉衡天君同出一脉的师妹,群星谷众修士中为首的摇光真君却不这么想。
好强！比掌门师兄强多了……感受着眼前这位新晋化神天君身上隐隐散发的气机，摇光真君眉心一跳，隐隐生出一种逃跑的冲动。她知道那是自己的本能在作祟。
摇光的直觉向来是极强的。从前她不是没有见过化神天君，无论是她的师尊、上一代群星谷谷主，还是如今的掌门师兄玉衡天君，乃至曾经接触过的其他化神天君，不曾有一人,带给她如此强烈的危机感。
恍惚间她仿佛回到千年之前,年幼的她在山野间迷路,却被一头天妖狼发现,若非师尊出手相救,险些被一口吞下的时刻。
或许是幼年时的经历带来的心理阴影,或许是师门上下的耳濡目染、潜移默化,摇光真君向来将自己的人身安全放在第一位,每次出门在外不叠够阵禁绝不罢休。
像这一次，应紫阳真君邀请而来的她，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在摇光真君预想中，哪怕是路过的化神天君突然对她出手，这一身阵禁也能挡下一击，然后助她跑路。
而现在，这一预想却随着越殊的到来而破灭。强烈的直觉告诉她，眼前之人若是对她出手，她绝无幸理……嗯，用掌门师兄做计量单位，对方一个至少抵十个师兄？
……说好的新晋化神呢？！
心中直呼离谱的摇光真君，下定决心这次回谷就闭关，不入化神绝不再出门，面上却是恭恭敬敬向越殊一礼，她神色严肃而认真：
“两界传送阵随时可以启动，天君若是有意，现下便可前往离阳小界……”
越殊当然看不出这位丰富的内心活动，只听对方用专业而又郑重的口吻解释道：
“只是有一点天君还需留意。小界时光流速与沧海界不同，换作旁的与沧海界有长期稳定传送通道的小界，时光流速往往早已统一。离阳小界失落多时，两界时光流速大有不同，或许沧海一日，此间已过十年，天君昔日故人，未必还能得见……”
摇光真君边说边瞅越殊的脸色。
……提前提醒当然是很有必要的。免得这位化神天君发现故旧凋零，迁怒于无辜的她，哪怕对方看上去不像随便迁怒的人。
竟然是这样吗？越殊事先的确不知。他怔了一怔，点头致谢：“此事我知晓了。”
只不过，他之所以想要重回离阳小界，主要原因倒不是探望故人，而是想要看一看昔年播下的种子，如今长成了什么模样。
此外，沧海界论灵气浓度远胜离阳小界，若是可以，越殊也想让更多人从离阳小界中走出来，有机会前往更加辽阔的天空。
若是有机会与故人重逢，当然是好的。若是没有，倒也无妨。
他的人生经历过太多的相聚与别离，珍惜相聚之时的光阴，别离之后，便不会留下长久的痛苦与遗憾。在他记忆宫殿深处，故人依旧栩栩如生。
越殊一步踏上传送阵。
他的身影消失在星光中。
离阳小界，东土大陆。
群山之间高塔耸立，大地之上屋舍俨然，昔日的边荒之地被钢铁丛林取代，穿行在天空与海洋之间的是一只只巨大的铁鸟。
距大魏国师解鸣蝉“飞升”已有五百年，五百年的光阴，足以让这片土地改天换日。
第一个百年，为“功德封神”而奋斗的魏世宗明皇帝郁漳，大力推广百工之技、医武之道，尤其注重农事。
由上清观出面，以三页仙章原本为诱惑，召天下修士共探兴农之要，全新的灵米被培育出来，连带着还有一整套更加先进的种植与灌溉之术。
大魏就此走上了高速发展通道。
第二个百年，百姓已无温饱之忧，大魏平定四方蛮夷，一统东土大陆，疆域之广前所未有。人人习武强身，读书炼神，百工之技的发明将人类从繁琐的劳动中解放，越来越多的人可以投身于对知识的追逐。
此时，三页仙章早已传遍天下。其中颇多道理高屋建瓴，为所有人指明了方向，却又有不少细节留白，等待后人一一填充。
历代人杰辈出，却无人超出三页仙章的范畴，始终在三页仙章的范围内打转。仿佛三页仙章的主人拥有着看透千年的眼光，他播下一枚种子，后人只需用自身智慧浇水、施肥，就能顺着藤蔓一路攀至天穹。
如果说三页仙章所蕴含的知识是主干，那么后来者所做的就是不断为其添加分枝，于是这棵大树渐渐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第三个百年就是大树渐渐枝繁叶茂，而历代人杰得以借此一路向天穹攀登的过程。
若是这个世界灵气充足，长生绝非泡影。奈何贫瘠的灵气限制了众生的长生之路。
炼气之道注定无法突破筑基，优点却是养生，有延寿之利；
武道重杀伐，延寿效果虽不如炼气，对资质的要求却宽松许多，渐渐取代炼气，成为东土大陆的主流；
看似不入流的百工之术，在三页仙章的推演中，发展到巅峰同样有着超凡的能力。
在东土大陆，并不存在纯粹的某一道修行者，“进化之道”的理论早已深入人心。
无论炼气还是习武，抑或精研医理，目的都是让生命得到进化，超越凡人之界限。
以此作为纲领，不断有人在武道、炼气、医学等各方面作出突破。也有一批人信奉意识永生、机械飞升等来自仙章的概念。
这是一个百花齐放的时代。
第四个百年随之到来。
百花齐放的盛世之下，阴影也在壮大。东土大陆的资源有限，人类的欲望却无穷。
随着修行者数目的攀升，修行者的数量也在攀升。为夺取资源而发生的争斗越来越频繁，帝国的法律遏制不住人类的贪心。
何况人类向来擅长“以不足奉有余”，既得利益阶层总会默契地打压下层的后来者。在资源有限时，这份打压便会尤为激烈。除非此时能发现一条开拓新资源的渠道。
东土大陆之外的新大陆就这样被发现了。于是内部的矛盾得以被转移，大魏上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片富饶的新大陆。
这是大开拓大开发的时代。
大魏的修士、武者，巨大的飞舰、操纵飞舰的进化者，以雷霆之势辗平了西大陆。
新的利益缓和了内部的冲突。
一百年的时光就这样过去了。
第五个百年到来。
新的大魏天子野心勃勃，不甘心死后封神，而是想要长长久久统治这片天下。
为求长生，他通过上清观秘闻找到了传说中的飞升阵法，企图通过血祭打开飞升阵法，前往昔日国师飞升而去的上界。
他的计划失败了。
西大陆千万人口丧生在血祭中，蛮夷几乎被杀绝，到后来，连他的支持者都倒戈，无法接受他的疯狂，将他的统治推翻。
大魏王朝就此落下帷幕。
新的国度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起来，他的建立者以“日出东方之红”，取国号为“赤”。
赤之国有别于过往的封建王朝，是一个没有皇帝的国度。这本该是离经叛道的。奈何这个国家的建立背后有三页仙章背书。
确切地说，是地之书背书。
这一页讲述治乱之道的仙章其实一直有一则隐藏的篇章，等待时机到来才会开启。
当初郁漳若是知晓“地之书”蕴藏着推翻封建王朝的思想，必然想方设法阻止其传播。
奈何直到五百年后，天时地利人和皆备之时，隐藏的篇章才向世人揭晓。
赤之国在大魏的尸骸上诞生。
它的建立者是三页仙章真正的继承人。当他看到篇章中所隐藏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故事，昔日的大夏元首就成了他的榜样。
然而，在这个拥有超凡的世界，赤之国注定不可能与昔日的夏国一般无二。当人与人的生命本质差距甚至超越人与蚂蚁的差距，强求平等何尝不是对强者的不平等？
因此，盲目照搬大夏是不现实的。这也让赤之国动乱了整整三十年。
三十年后的现在，就连追随赤之国领袖“赤师”周岁寒开创赤之国的人，都无法再忍受被剥夺的特权，连他的子女都无法忍受父亲的“荒唐”。
他们联合起来，向他宣战。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突袭。
猝不及防的周岁寒陷入了绝地。
他本是天下无敌的人物。但这个世界贫瘠的灵气和有限的资源限制了他的实力。
来自身边的背叛更是让他措手不及。
战斗过后的废墟上，陷入绝境的周岁寒望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神色平静。
他坦然承认自己的失败：“……是我输了，但我没有错。这方天地资源有限，我们是人，而非智慧蒙昧、弱肉强食的野兽，本该整合文明之力，前往更高的天地。”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他昔日的挚友举起剑，“那我只能说你大错特错。”
“资源有限，就该让强者享有，而不是白白浪费。前往更高的天地，需要的是强者之力，而非无用之人。凭什么要求我们为弱者让利，为弱者牺牲？”他咆哮起来，“我修行至今，从来都是为了自己的进化之道！”
“有道理。”
另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在众人惊讶的视线中，三页仙章原本从周岁寒怀中飘出，仿佛感应到什么一般发起光来。
骤然大放的光辉照亮了空中的道路，一道身影踏云而下，有如仙人披霞衣而来。
他尤为清晰的容貌与某位传说人物的画像一模一样，投怀而入的三页仙章更是明证。
众人的嘴唇颤抖起来。
“……道、道主？！”
没理会这个称呼，少年道人低头俯瞰着惊愕万分的周岁寒。
“你的确错了。”他缓缓开口，用长辈教育晚辈的口吻，“错在还不够强。”
“——若是你够强，这个世界自会变成你想要的模样。”

第207章 归一道主［完］
◎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真名：越殊］
［魂能：136］
［寿数：？］
［功德：17…62↑］
［声望：23…14↑］
［插件永恒终端（已解封）］
［备注：你播下一枚种子,长成参天大树。此界“百花齐放”，你是万道源流。］
谁也不知道，就在越殊抵达离阳小界的第一时间,就刷新出了名为“万道源流”的传说加持。刹那间，此界五百年的光阴长河仿佛在他眼前奔腾而过,从三页仙章问世开始,武学、医术、百工、道法……此界一切的发展都与播下种子的他息息相关。
五百年的光阴中,不断有后来者为他播下的种子浇水施肥，在进化之道的主干上开出分支，而五百年后的现在,一代又一代众生的智慧给予了越殊不可思议的回馈。
作为此界万道源流、被奉为道主的他,瞬息之间就吸收了此界发展五百年的成果。
而他所付出的只是燃烧的声望之火,或者说,他所掌控的庞大心灵之力的一部分。
对昔日的他而言，传说加持、炼假成真无疑是匪夷所思的，而现在他却明白，其中原理其实与长生丹并无多大区别。他现在就相当于服下了一枚高质量的长生丹，瞬间梦见并掌握了五百年来无数人探索走过的道路分支，并汲取其中菁华融入己道。
越殊对进化之道的理解顿时登上了新的台阶。心中埋藏的许多疑惑纷纷迎刃而解。尽管随之而来的又是更多的未知与疑惑。
但这种收获新知识的喜悦，不断将未知转为已知的快乐,依旧令他沉迷不已。
数不尽的灵感在他心中涌现。他毫不犹豫献祭功德之光,全身心进入“悟道”状态。
这一切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
短到他甚至有机会亲手终止一个新生国度的倾覆,救下一个践行其道路的后来者。
不得不说周岁寒是幸运的。但凡越殊晚来片刻,他的生命便会永久终结在这一日。
事后越殊才知道,这位赤之国的建立者居然是当代上清观的传人,只不过如今的上清观传承的早就不再是初代祖师的道统,而是全方位接受了越殊的进化之道理念。
上清观世代相传的宝物也不再是初代祖师的遗物,而是世间仅有三份的仙章原本之一——当年越殊以心灵之力炼成三页仙章，皇室手中有一份，上清观观主清源与方婉晴手中各有一份作为备份。说是备份，其实出自越殊之手便已算是“原本”。
而且只有原本的三页仙章拥有隐藏篇章。其中隐藏着足以推翻封建王朝的思想。
越殊当初随手为之不过是将之作为彩蛋。毕竟以心灵之力为基的三页仙章本质不凡，只有心灵意志能与越殊所烙印的大夏元首之念共鸣的人，才能开启隐藏彩蛋。
而看到彩蛋的人又会如何做呢？
越殊对此怀有好奇与期待。
说到底，大魏王朝不能代表这片土地与土地上的人，他对前者并没有特殊感情。三页仙章的出现只是为了让后者变得更好。
至于大魏王朝，当它自始至终引领时代大势时，纵身将托举它抵达巅峰。当它逐渐落后腐朽，也就到了被大势抛弃的时候。会有更加先进的文明在它的废墟上建立。
而现在越殊看到了。
周岁寒一手建立的赤之国，尽管有着许多不足，甚至有着不真实的“乌托邦”色彩，但它相较于过去的大魏，乃至于名义上是上界的沧海界，都更先进，也更有活力。
若非灵气不足，这里简直是修行者的乐土。
不用担心修仙资质的困扰，因为除了练气之外还有太多的道路可以走；不用担心功法被上层垄断，三页仙章直指大道，五百年来不知衍生出多少功法，就算没有任何传承，真正的天才大可自悟仙章，像一代代前人一样参悟出属于自己的功法；若是道途有限，选择像凡人一样生活，高度发达的百工之艺也能让他们过得很好……
当丹盟几位宗师以及群星谷的修士在越殊邀请下来到此界，所有人的内心仿佛掀起了一阵海啸，被眼前的一切颠覆了认知。
除了灵气匮乏，小界方方面面都远胜沧海界，让他们一时不知谁才是“乡巴佬”……
当他们得知这个世界过往五百年的发展历史，看见在沧海界被排斥的旁门左道却在此界大行其道，甚至压过正统炼气之道，一簇簇火焰悄然在西海修士的心中点燃。
随后，越殊主动提出要在此界建立万象学府，请他们派出弟子加入其中担任讲师。
丹盟自不必说，越殊早已成为他们的精神领袖。群星谷的摇光真君居然也毫不犹豫同意了：“何必派遣弟子？我亲自来！”
她给出了超乎想象的支持。
对于随身携带海量灵石的摇光真君来说，小界灵气匮乏，耽误不了她的修行。恰恰相反，这里简直是绝佳的修行之所。
首先是安全有保障，相较于一打化神天君的沧海界，这里只有一位玄微天君而已。后者想必也不可能时刻呆在小界之时。
其次，此界百工之技极为发达，由于灵气匮乏，一切灵器皆推崇低耗能高效率。阵禁以一种另类的方式与各种器物相结合，于阵法师而言，简直处处都能触发灵感。
摇光真君就这么一头扎了下来。
对此，越殊露出计划通的微笑。
连群星谷的元婴真君都被这百花齐放的离阳小界吸引得走不动道了，西海之上的其他左道修士，岂不是同样勾一勾手就来？
离阳小界与万象学府就像是一块精心打造的试验田，一旦试验田获得丰收，同样的变化将席卷更多的小界以及整个沧海界。
这需要更多的人作为他的帮手。
西海的左道宗门就是他的选择。
魔道宗门且不说，沧海界玄门正道向来以正统自居，作为占据沧海界最多利益的既得利益者，他们必然更加倾向于保守。
只有渴求进步的左道修士最有可能接受越殊带来的变化，与他一起走上进化之道。
正统的炼气之道，走到化神就是尽头。而越殊开创的进化之道，却拥有无限可能。
万象学府就是此道的践行之地。
周岁寒被他任命为离阳界万象学府的第一任府主，至于学府师长，本界交由周岁寒招募，上界则邀请各大宗门的优秀弟子。
随着越殊将心中蓝图缓缓勾勒而出，注视着他的众人都不禁生出目眩神迷之感。
交游广阔的紫阳真君当即表示，自己随后就派人前往西海各大宗门，邀请他们加入这宏伟的计划，一旦功成，且不说化神之上的道路有望，西海的崛起便势不可挡。
“我有更好的人选。”越殊却是微微一笑，然后歪头问道，“前辈可愿替我跑一趟？”
一点流光从他指尖飞出，化作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形态如云似雾，变幻不定。
如此显著的特征，这不正是西海散修之首浮云子？但凡西海修士，可谓无人不识。
“你就不担心我告密，破坏你的计划？”获得自由的浮云子神念看向越殊的眼神万分复杂，谁也不知二人在梦中交流了什么。
“前辈会这样做吗？”
越殊唇角上扬，反问了一句。
他们都知道答案是否定的。
因为越殊所规划的未来同样是浮云子想要看到的，至少这一缕神念已被深深打动。
虽然这么说，但是让他这个神念分身去邀请自己的本体，顺便邀请更多西海修士……这样的做法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啊？
心情万般微妙的雾蝶化作一道流光远去，他的离去，将在西海掀起一番新的波澜。
时间流逝，第一所万象学府在离阳小界落成，来自西海各宗赞助的师资力量让这所有着试验田限制的学府成了此界的圣地。
学府中百花齐放，无论是师长还是学生，都能尽情地践行他们心中通往长生的路。
渐渐的，万象学府从离阳小界向外扩散，扩散到西海附近散布的其他小界之中，与之一起扩散的是愈发完善的进化之道。
连正统的炼气之道都成了进化之道的一部分。任谁都能看出后者所具备的前景。
万象学府的“遍地开花”为越殊带来了难以想象的收益。连“万道源流”这一传说加持都不再局限于离阳小界，而是扩张至诸多小界。这也让越殊获得的反馈越来越深。
他并不吝惜分享自己的感悟。
无论修行何种体系，走哪条道路，本质都是攀登长生之阶，生命的每一次进化便意味着攀上一阶。
越殊将之命名为“嬗变”。
于是生命的进化层次被简单粗暴地统一。
无论是提炼灵气还是搬运气血，都被归纳为肉体嬗变。而与之相对的是神魂嬗变，对应炼神以及其他意识不灭的道路。
包括看似与之无关的“血肉苦弱，机械飞升”，本质上所追求的便是不朽的意识。
此外，还有最为神秘的心灵嬗变。走上这条路的人不再受限于神魂抑或躯壳，他们的心灵烙印于人类意识海洋深处，与每个人的心灵相通。即便千万年过去，只要人类没有灭亡，其心灵烙印亦随之永生。
目前这条道路只有越殊一人走了上去。某种意义上，他算是诸般道路齐头并进，只是因为转生者的身份，心灵嬗变走得最远。
百年时光倏忽而逝。
中土、北荒、南域、东漠，诸多化神修士闭关醒来，赫然发现，短短百年时间，西海又有顶级宗门崛起，其名为归一道宫。
这一势力脱胎于丹盟，其后群星谷、百炼宗、天玄门等诸多西海宗门，乃至以浮云子为首的一众西海散修都陆续加入其中。
当然也有不服者，不是被碾成飞灰，就是被逐出西海，以至于如今的西海几乎成了那位“归一道主”玄微天君的自家后花园。
这一成就当然不是轻易做到的，只是当试图挡在归一道宫发展路上的化神天君亦被归一道主轻易碾灭，一切喧嚣顿时消泯。
这一日，一统西海的归一道宫大开山门，广邀各方修士，向沧海界发出它的声音。
来自各宗各派的代表抵达西海，见到了此前见所未见的庞然大物。
整个归一道宫，居然都是由一方上古洞天改造而成，其中所显露的炼器手段、阵禁之道，乃至捉拿日月精华的丹道造诣……都给人以完美和谐之感。
此前从未来过西海的人更是大开眼界。他们本以为这方左道与散修的聚集地必然方方面面都不及中土，然而一路所见所闻，诸般新奇事物与繁华景象，却让他们由衷生出西海才是沧海界之中心的错觉。
什么叫玄门正统在西海啊！
仙鹤飞舞，鸾鸟齐鸣。
当羽衣星冠的少年道人乘云而下，出现在所有人面前，许多人并不知道，一场沧海界前所未有的风暴就在他的指尖酝酿。
直到许多年之后，前来观礼的修士这才明白，这看似普通的一天竟是沧海界变天的开端。

第208章 归一道主［番外1］
◎#牵动因果的风暴之眼#◎
沧海界每一位走至绝巅的人物都有其成长轨迹,盖因炼气之路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纵然绝世天骄，从凡人一路走到化神，也需要至少数百年的漫漫光阴。
归一道主玄微天君却是例外。
当他横空出世,一统西海，他的来历就成了沧海界无数修士热衷探寻的秘密。世人惊讶地发现,这个人没有显赫的师承,没有漫长的苦修,甚至不曾在人间留下多少曲折的故事，便一步登天站上沧海之巅。
什么出身小界的天才，区区数十年就走完了许多人几百年也走不完的路,骗鬼呢！天才也是有极限的,这压根违背了常识！
他匪夷所思的修炼速度与天下无双的丹道造诣,几乎是不加掩饰地昭告一个事实：其人不是夺舍的老怪,就是转世的大能！
沧海界早有夺舍转世之说，譬如乘景天君就一直被怀疑是上古仙神转世，不过这终究只是猜想，至今没有找到确切证据，相较之下，夺舍却是沧海界确定存在的路。
一般而言，至少元婴境界才能夺舍,毕竟元婴某种意义上本就是修士的第二条命。哪怕身体被毁,只要能在短时间内找到适合其寄托的庐舍,就有再活一次的机会。
当然这种夺舍也是有极大限制的。一来夺舍之人,将会失去更进一步的潜力,寿限到了该死还是得死,不能借夺舍延寿。二来适合的庐舍并不好找,生死关头贸然夺舍,大概一百例中有一例成功就不错了。
这样的限制某种意义上保护了低阶修士的安全，尤其是那些天资绝世的低阶修士。否则他们不会有成长的机会，只会在被发现的第一时间成为高阶修士的备选庐舍。
而玄微天君既然能一路提升修为，又在日月仙岛突破天君，自然不可能是老怪夺舍。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就是大能转世了。
随着他豪奢地拿出一座上古洞天作为道宫，其大能转世的身份几乎不用再怀疑！
这也解释了他不可思议的崛起速度，以及天资再高都得时间积累经验的丹道造诣。
只是如此一来，他也难免遭受觊觎。
毕竟上一个被怀疑为转世者的乃是乘景天君。只要一想到这位疑似有着与乘景天君同样来历的玄微天君记忆中或许便有飞升秘闻，一众心心念念飞升的化神天君便坐不住了。就连隐藏的老怪物都蠢蠢欲动。
没过多久，玄微天君遇伏的消息就传遍了沧海界。埋伏他的队伍堪称豪华：五名化神天君，其中三名散修，两名魔君。
这五人的名号放在当今时代已是传说，世人都以为他们已死去多时，须知他们搅动风云时，上官胜都只能算是魔道的新星。
而今被默认寿尽而终的他们却重现人间，一出世就对一位化神天君展开了围杀。
几人的行动堪称果决，迅雷不及掩耳，各自展露出的实力更是化神之境的巅峰，更不用说层出不穷的底牌手段，极其默契的配合……即便是真的仙神转世，除非恢复前世实力，否则都得狠狠栽一个跟头。
奈何越殊远胜他们想象中的仙神转世，作为融几世文明精华于一身的特殊转生者。他的本质比转世仙神更可怕。沧海界的仙神，说到底也只掌握了炼气一条道而已。
越殊却不然。炼气不过是他掌握的诸般道*路中熟练度最低的一条。尽管他一路走到了化神的顶端。
明面上的化神修为是他掌握最浅的一种力量，来袭者的翻车自然也就顺理成章了。
这一场发生在化神天君之间的战斗几乎烧干一方海域，数不清的妖兽被煮成了熟食。
被埋伏却一打五反杀的越殊就此名震沧海，“归一道主”的名号响彻四海八荒。
归一道宫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走出西海，将扩张的脚步探向毗邻西海的北荒之地。
且不说伏击越殊的两位魔门老怪出自北荒，其道统便是北荒赫赫有名的魔宗，他的报复合情合理，十分正当。
只说“除魔卫道”本就是沧海界玄门正道喊了上万年的口号，从前西海修士关起门来过家家，与其说是不参与正魔之争，不如说是被正魔两道联手排挤了，现在西海统一在归一道宫旗下，归一道主打出“除魔卫道”的旗号，又有谁能说不对？
即将被斩的北荒魔道自然是厉兵秣马，中土的玄门正宗就很难受了。
他们不可能反对归一道宫除魔卫道的行为，但若是积极响应，岂不是默认归一道宫带头，而他们也被感召？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归一道主是玄门领袖呢！
至于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不做反应？难道要让世人眼看西海的旁门左道“除魔卫道”，而真正的玄门正统却袖手旁观吗？
很快，中土几大顶级正宗在天谕宗召开了一场会议，决定既不出声响应归一道宫，也不袖手旁观，而是从另一个方向出击北荒。几大顶级正宗号召下，中土无数宗门势力响应，轻而易举便盖过了归一道宫的关注度。
小小左道旁宗，可笑可笑！
中土正道联合起来的声势绝非归一道宫一家可比。就连北荒魔宗都因此迅速整合起来，捏成了一股。此前只有归一道宫宣称要讨平北荒之时，这些人可没有如此强的紧迫感。
只是很快他们就付出了小瞧归一道宫的代价。这一天来得很快，突然也不突然。
当西海的浪涛卷起风暴，一座座本不该移动的岛屿化作巨舰乘风破浪而来，它们登上北荒的土地，巨舰就变成了飞天之舟。
大量机械组成的小型飞舟从巨舰上起飞。遮天蔽日的阴影夺走了北荒大地的太阳。
……
直到多年后，北荒侥幸存活的魔修回想起来自西海的风暴，依旧恐惧到不能自已。
这是一场超越时代的战争。
在这场战争中，西海向世人展露出不可思议的力量。将所过之处变成“禁飞区”的阵禁之力，结合阵禁之道的法器洪流，怪异的机械造物，乃至由海中妖兽改造而来的生物兵器……都超越了北荒人的想象力。
尤其是那些对自身躯壳肆意改造，或是融入妖兽之力，或是融合人造法器，或是在体表铭刻阵禁，在体内储备大量丹药，而后毫不客气地挥霍生命与他们战斗，甚至将躯壳作为一次性用品挥霍的修士，其疯狂连根歪苗黑的魔道修士都为之震撼，甚至不知道究竟谁才是魔道正统！
很难形容这些人带给北荒魔修的阴影有多深，只能说这是神魂嬗变者的常态。走这条道的修行者以神魂为本我，外在的躯壳不过是随时可以抛弃和修改的工具而已。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就是自己躯壳的驾驶员。
而从来没见过这种“怪东西”的北方土著自然是被狠狠地碾碎了三观，铭刻下恐惧。
此外，在越殊多年培养之下终于诞生，但数量屈指可数的心灵嬗变者，给北荒魔修带来的就是类似“域外天魔”的恐惧了。
——参考当初的魇族，一个不知不觉就会潜入你心灵深处，寄生、萌芽，将你的意识取而代之的天魔，试问谁能不心惊？更令人心惊的是，身边的师长与同门，或许神不知鬼不觉间就被替换成了另一个人。
数量屈指可数、目前实力也有限的心灵嬗变者其实影响不了战局。但他们只是展露出域外天魔的特性，影响了极小一部分人，就让北荒魔门陷入人人自危的境地。
此外，窥探人心灵深处的破绽，人为制造心魔，也是心灵嬗变者最拿手的好戏。而这一点，对于急功近利的魔修更是特攻。
相比之下，基数最大的肉体嬗变者就显得平平无奇了。
但这不代表他们不强。
气血武道、真气武道、基因进化、炼气修真……当越殊几世以来所走的进化之道被融为一体，可以想见其具备怎样的强度。
至少，推平同等级的魔修毫无问题。
于是，战争方才爆发，世人便惊讶地发现，西海修行者的实力在中下层面几乎碾压了北荒，打得一众魔道宗门抬不起头。
而最顶端的层面，西海化神天君的数量自然是远远及不上北荒的。但归一道主玄微天君与浮云子联手，便将所有魔道天君送入永眠之乡，一战之下，魔道天君尽殁！
他们的死决定了北荒的归属。
消息传到中土，所有人沉默了。
这边还在举办除魔大会，那边魔都没了？
北荒的地盘，北荒的资源，北荒的一切，难道就要这样眼睁睁让给归一道宫侵吞？
这一场除魔之战，中土各大势力可谓毫无参与感。就在他们考虑是该不要脸地进入北荒分一杯羹，还是各回各家之时，归一道宫先一步“动手”了，一批在北方经历过战火考验的归一道宫门人主动迈入了中土。
作为归一道宫年轻一辈的优秀弟子，他们代表归一道宫，前往各大势力拜山。
先是走向中土，然后是东漠、南域，打着与沧海界同道切磋交流的名义，他们将见识到西海与北荒之外更大的天地，其他人却从他们身上看到归一道宫深不可测的底蕴。
透过这些人，世人仿佛看见如日方升的归一道宫，看见那个站在他们身后的男人……身上不断蔓延的，几乎盖压沧海界的阴影。
那个人向世人揭示了无穷的可能性，以此宣告：加入他、追随他，与他同行抑或旁观他的前进，都是每个人自由的选择。而一切妄图阻挡在他道路上的人，必然迎来毁灭。
一如被碾成灰烬的北荒魔道，一如归一道宫触角所及之地，每一个因果反噬之人。
或许他只是尝试加深对因果之道的掌握，恶因缠身之人却迎来了该得的恶果。
归一道主之于沧海界就是如此。
他的一举一动都会改变世界，改变无数人的命运。恰似牵动无穷因果的风暴之眼。

第209章 归一道主［番外2］
◎#从曙光之地驶向太阳#◎
云海泛起波涛,一艘形似金鹏的小型飞艇从余兴府万象学府上空的停泊云台起飞，目的地是千里外的曙光盟首府万象学府。
来自余兴府万象学府的二十名优秀毕业生将在那里与另外十三所万象学府的优秀毕业生会合，通过由上界来使监督的进修考试,获得前往上界归一道宫进修的资格。
事实上，能登上这艘船本就意味着拥有通过进修考试的实力,每一位参加考试的优秀毕业生都事先经过了本地学府的筛选。因此,历届进修考试的通过率高的98%。
缺失的2%来源于起初对归一道宫进修考试的严格程度有所误解,走后门获得考试资格的关系户以及试图作弊的考生，也不排除心理素质太差、临阵发挥失误的人。
通过进修考试的标准很简单：要么修为达标，百岁突破三变。要么选择任何一项擅长的科目,在智能AI永恒构建的虚拟空间中完成随机试题,获得至少90分的评分。
据说永恒题库中题海无垠,道宫上至道主下至普通弟子都有参与出题,题海时刻都在刷新。永恒则将之按照难度分成了不同等级的题库。面对万象学府考生的进修考试所解锁的毫无疑问是最低等级的题库。
而最高等级的题库皆是归一道主玄微天君亲手设置，无论谁人，只要答出一题，就有希望拜入道主门下，堪称一步登天。
若说这个目标太过不切实际，将目标放低一些，一旦通过某些道宫长老特意留在题库中的考验,也有可能被其看中。如今不少长老的弟子便是通过这条渠道收来的。
当然了,说这些离他们还太远,当下这些优秀毕业生唯一的目标就是抵达首府,通过进修考试,前往传说中的上界而已。
倒不是说通往上界的路只有这一条。事实上,遵守曙光盟律法的任何人都能购买传送票,离开曙光之地,前往上界沧海界。
只是一来传送票价格并不便宜，二来修行界终究是以实力为尊，哪怕有归一道宫制定秩序，实力不济的人去了上界未必能过得更好，获得机缘的幸运儿终究是少数。
因此，天赋平庸实力一般的人大多倾向于在曙光之地度过一生。便是对上界有所好奇，咬咬牙攒一张传送票，去上界见识过一番，大部分也就回来过自己的日子了。
只有渴望进步、不甘心平庸的人会留在上界，将人生投入无限的进取与奋斗之中。
相比之下，万象学府的毕业生无疑幸运许多。优秀毕业生通过进修考试就能直接加入归一道宫，成为道宫内门弟子，与来自其他世界万象学府的无数弟子竞争真传的名额。
被淘汰的其他毕业生也不必灰心，他们可以自行前往上界，参加归一道宫对外的大规模统考，一旦通过，依旧可以成为道宫的一份子，只不过他们得从外门做起而已。
相较于旁人，这些通过进修考试便直升归一道宫成为内门弟子的优秀毕业生，无疑能少走许多弯路，节省最宝贵的时间。
这也是他们天赋和努力的回报。
飞舰穿云而过，坐不住的考生们纷纷来到甲板上，或是聊天，或是观赏风景。他们之中有不少人甚至是人生第一次离开余兴府，神情之间透露出抑制不住的兴奋。
真不知群星盟首府会是怎样的光景……还有上界……以及传说中的归一道宫……
而最令他们好奇的是……
“……对了对了，听说王老师就是从上界进修归来，您可曾见过道主他老人家？”
有按捺不住的，直接围着领队老师问了起来。此番带他们前往首府的老师是学府中出了名的好脾气，学生们自然也大胆些。
“道主啊？”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王老师恍惚一瞬，认真点头道，“当然见过！”
学生们顿时大吃一惊。
他们没指望王老师给出肯定的回答。
要知道这位王老师虽然也有过前往上界进修的经历，但对方所在的时代，万象学府刚刚在曙光之地萌芽，不像现在每一个进修的名额都需要经历重重竞争挑战，而是矮个里拔高个，只要是在曙光盟成立之中作出贡献的修士都能获得一定数量的进修名额，可以将之赠予自己的亲眷友朋。
而在学生们朴素的逻辑里，真正厉害的人物自然会留在上界，留在归一道宫，王老师却是回归曙光之地任教，在同辈中绝不不能说是垫底，最多也只是中流人物罢？
这样的人哪里有机会见到道主？难不成是撞上了重大庆典？那也是天大的运道……
似乎看出了学生们的怀疑，王老师摇头一笑：“我不仅见过道主，还同道主说过话，手里还有道主亲手炼制的丹药哩。”
他目露追忆，伸手一指云海之下广袤的大地，与学生们讲起了百讲不厌的历史：“你们可知道，三百年前，这方天地还不叫曙光之地，而是永夜大陆……”
在永夜大陆上古的传说中，这个世界曾经也是有昼夜之别、日月轮转的。只是从某一日开始，黑暗就笼罩了大地，抬头时永远只能看见一轮月亮散发着不祥的紫光。
后来的人没有见过白昼，也没有见过太阳，却不妨碍他们憧憬上古时代的传说中人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凡生活。这份平凡已经是永夜大陆求之不得的美好。
在紫月笼罩大地的几万年间，妖灵丛生，怨鬼横行。妖灵为有灵之异类，怨鬼为人死之鬼魂。生活在大地上的人族为了对抗妖灵怨鬼，不得不建立起一处处堡垒，以一个又一个部落的形式生存下来，并将他们的生存智慧不断积累，传至子孙后代。
弱小的部落一代代祭祀强大的妖鬼。强大的部落拥有损耗精血寿命役使妖鬼之术。此外，所有部落几乎都精通妖植栽培之术，强大的妖植也能成为部落的守护灵，但它们同样是需要吞噬大量血肉的……
为了生存，部落与部落之间时而联盟，时而厮杀。整个世界的生态环境极其恶劣。不是没有部落首领试图统合人族的力量，却都因为种种原因功败垂成。惟有域外天鬼入侵之时，所有的部落最是齐心协力。
毕竟天鬼什么都不挑，一路所过，无论妖灵怨鬼还是活人都会被其席卷一空，大地上的部落接连消失，成为他们的战利品。
由于天鬼也是人形，起初天鬼降临时，还有人以为他们是人族，想要与他们交流。后来却发现他们只是披着人皮的恶鬼而已。永夜大陆上的所有人在他们眼中与妖鬼一样，都是随意收割的“材料”。魂魄可以炼器，血肉可以炼丹，怨气可以练功。
一代又一代，来自先辈的告诫让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知道，面对天鬼的入侵，唯有反抗到底才有希望保全家人。天鬼再是厉害，不也一次又一次被他们逐了出去？
飞舰之上，学生们微微摇头。
不能说先人愚昧，只能说他们从一开始就生活在精心编制的谎言和牢笼中。现在曙光大地的所有人都知道，所谓天鬼，不过是来自上界的魔修而已。而他们这方小世界乃是北荒魔宗共同执掌的上古秘境，魔道各宗每隔百年集体开启一次秘境而已。
——不是魔修好心，只是韭菜也是需要时间生长的。百年一收割，足以让这片大地上的人族与妖鬼得到充分的“生长”时间。这样他们才能有高品质的炼丹炼器材料。才能积累出足够他们修炼魔功的怨气。
况且他们也不是完全掌握了这方上古秘境，只是拥有开启界门的钥匙而已，钥匙散落在几大魔宗手中，所开启的界门并不允许金丹之上入内。最终各宗达成共识，将之作为给予门下优秀弟子的奖励，每百年都有一定的名额给予贡献达标的弟子。圣子圣女与金丹真人无需贡献也能入内。
对永夜大陆而言每百年一至的天鬼之劫，不过是北荒魔宗百年一度的秘境历练。
这样的轮回一直持续到三百年前。
说到这里，王启抬头仰望碧蓝如洗的天穹，意识仿佛又回到三百年前的那一天。
那一天，苍穹裂开一道口子，他们看见强大的天鬼喋血，逃进来又被剿灭一空，庞大的巨舰遮蔽天穹，归一道宫就此降临！
生活在这片大地上的人族惴惴不安，本以为天鬼走了，来的是更加强大的入侵者。没想到归一道宫弟子却四下出动，帮助他们剿灭妖鬼，传授他们更好的役鬼之术。据说这是归一道宫大能因地制宜创造的。
在那段特殊的时期，大地上的一个个部落被归一道宫串联起来，建立起一个联盟。
世人得以知晓天鬼的真相，归一道宫更是从剿灭的魔宗手中获知这个世界的来历。
早在至少数万年前，沧海界的神魔还未消失之时，永夜大陆就是上古魔宗天魔宗的自留地。白昼消失的那一日，恐怕正是天魔宗发现这里，将之改造成秘境的日子。
在天魔宗的改造下，这个世界成了最好的养鬼养尸之地。阴属性植物在这里生长速度远胜外界。天魔宗又特地迁了一批仆役入内，传授他们功法，让他们繁衍生息。
这当然不是天魔宗大发慈悲。
他们所传授的种种功法，固然让这个世界的人有了抵御妖鬼的能力，可以生存下来；却也是变相让这些人把自己练成了上好的魔道材料，一个个都是绝佳的鼎炉。
这方天地也就成了天魔宗弟子最神往的秘境。哪怕天魔宗毁灭之后，他们安定了数千年，却又迎来北荒魔宗的秘境大开发。
若是无生门不曾被薛无暇搬到十万大山，这方秘境才是无生花最好的出产之地。哪怕百年一收割，也抵得过外界种植千年。
知道真相之后，永夜大陆混乱了好一阵子。有人不肯接受现实，却也有更多人意识到，现实再坏也比从前好过太多。至少现在的他们不用再担心天鬼之劫的降临。
尽管归一道宫作风堂皇正大，本地人还是很难放下戒心。最后，为了人族的未来，为了子孙后代着想，永夜大陆实力最厉害的一批人主动找上归一道宫，请求作为附庸。没想到归一道宫所求只是开设学府，这就需要一个统一而强大的秩序组织。
由于归一道宫降临这个世界的人手有限，整合秩序无疑需要依赖本地人族的力量。且道宫无意统治这个世界，只想传法，让本地人自行建立起新的秩序才是最好的。
于是原本的临时联盟彻底固化下来。
在第一所万象学府建成的那一日，传说中的归一道主玄微天君现身了。
他轻易通过了据说不允许金丹之上入内的界门，汇聚整个世界的人心之念，以众生对光明与未来的渴盼为火，炼出一轮大日，永悬天穹之上。
有人说那是一枚最特殊的长生丹，“吞服”的对象是天地。只要这世间之人还拥有对太阳的向往，这轮大日就永远不会消失。
这一日曙光降临。
曙光盟的名字便来源于此。
大日朗照之下，无穷的丹雨化作甘霖降临，一枚枚另类的“长生丹”被世人消化，弥补了无数人亏空的精血与折去的寿命。
王启就是其中之一。
现在的新生代并不知道，当年的他也是这片大地上风云赫赫的人物，手中杀戮无数，斩鬼也斩人，是当时最强大的杀星。
学生们恐怕很难想象，现在这个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王老师当年杀戮无算的日子。
但血雨腥风从来不是他所求。
只是无光的永夜大陆将人逼成了鬼，而现在的曙光之地让鬼重新活成了人。
试炼考试很快结束，学生们登上一艘更大的飞舰，驶往远方通往归一道宫的界门。
负责带队的老师恰好也是要前往上界才会被分配到这个护送任务，王启便是如此。
他站在船头，眺望远方。
云海无边，大地被甩在脚下，昔日的血与火被耳边学生们的欢声笑语所取代，远方的界门伫立在虚幻的大日边，熠熠生辉。
带队老师们兴奋地交谈起来：“听说道宫已沿着当年乘景天君的飞升之路找到天外之天，此等良机不可错过……”
庞大的飞舰载着曙光之地新一代的希望，载着老一代的憧憬与期许，驶向太阳。

第210章 终与始
◎原初之魂轮回之光◎
“所谓飞升,其实并不难。当你强大到超出一方天地所能承载的极限，自然而然就会被天地排斥出去……”
“只是，界外的虚空很危险,或许通往界外的缝隙刚刚打开，一缕路过的虚空乱流就会将你搅碎……而这,就是许多人口中飞升失败的真相。”
“……事实证明,化神圆满远不足以行走虚空。根据这些年大力考古发掘、复原探索的上古传承来看,要想顺利飞升天外，要么提高沧海界上限，让每一名被排出界外的修士都有应对虚空乱流的实力,要么找到避开虚空乱流干扰的飞升通道。”
“但直接前往虚空,依旧是下下之策——危险的虚空,从来不是弱者的生存之地。”
“所以,虚空不是我们走出沧海界的第一选择，更多的天外之天才是。”
“我们要找到足够安全的天外之天，作为躲避虚空乱流的岛屿，作为汲取修行资粮的宝地，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文明、不同的规则、不同的思想……这所有的一切发生碰撞，智慧的火焰必将闪光。众生的道途，也因此无限光明。”
——摘自《探索》创刊号
主编：归一道主玄微天君
虚空无垠,无穷的世界如同幻灭的空泡,在宇宙海中漂浮,某处角落里,一大片空泡像是被无形的引力吸引,向着中间的一枚色彩缤纷如星辰的空泡靠拢。
这赫然是一片小型世界群落。
以最中央的沧海界为核心,四周的世界宛如行星围绕着恒星一般,拱卫着沧海界。
细看便会发现,有一道道时刻变幻的虚空通道，将沧海界与四周的世界相连，这些虚空通道的每一次变幻都恰好地避开扭曲的虚空乱流，简直妙到了毫巅。
仿佛几方天道不再是机械的存在，而是活了过来，为维持通道付出大量的计算力。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做到这一切的，是不断蜕变的永恒终端。而支撑它计算力的，是虚空的另一面的虚海。
倘若说虚空容纳一切物质，那么虚海则映照虚空中一切物质的信息，如同影之于光，万物众生的意识皆映照于虚海之中。
每个世界的人类集体意识海洋同样是虚海的一部分，当越殊于心灵嬗变之路走出很远，从沧海界的人类集体意识海洋这条小溪中游出，进入与无垠的虚空一般无垠的虚海，无穷无尽的信息便自发向他涌来。
越殊的灵魂意识当场被撑爆。
他也因此得知这些目前本不该知晓的“常识”，并在虚海中烙印了一个心灵坐标。一个可以随时前往虚海查阅信息的坐标。
代价是灵魂意识一次次被撑爆。
反正心灵不竭的他是不会死的。
肉身不坏，神魂不朽，心灵不竭，这是他所总结的三条嬗变之路抵达长生的境界。
自从万象学府遍布诸多小界，归一道宫统治沧海，一整个世界都随他的心意运转，众生的智慧都被越殊调动起来……他的修行进度，便超越了前半生百倍千倍。
在归一道宫的体系之下，过去宗门、家族敝帚自珍的情况不复存在，无数修行者的智慧火花碰撞，推动彼此的前行……而走在最前方，又身负“万道源流”buff，从每一名修行者身上获得反馈的越殊，他一个人的收获几乎抵得上所有修行者的总和。
这样的他，在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时间点，便轻而易举实现了“长生”的目标。
岁月已无法再腐蚀他，虚空乱流于他不过是微风拂面，而恐怖的虚空风暴即便暂时夺走他行走于外的化身，他也能随时再一次复生。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人类的欲望是无穷尽的，他的追求也是无止歇的。虚空中并不乏长生者，长生不死并不代表无所不能。
越殊对此并不沮丧。
长生之上还有道路，就像已知之外还有更多的未知，这难道不是更加值得期待吗？
何况他追求的从来不是攀登顶峰，而是攀登路上的风景，生命所经历的无限精彩。
而现在，有一个最大的未知已经困惑他许久，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找到答案。
越殊再次一头扎入虚海。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概念，意识一次次破灭复苏，逐渐摸索出避开无关信息的办法，不知多久过后，他终于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大团模糊的信息，以光的形象呈现在他眼前，然后将越殊的意识彻底淹没。
他仿佛在一片片虚幻的时光碎片中穿梭，又像是乘着一条小舟逆行时间之河而上。
他看见一个又一个阶段的自己。
羽衣星冠的玄微天君在道宫中讲道，外界赫赫有名的大能在他面前乖巧如稚子；
夹着课本的苏蔺走在天海大学的灵荫道上，他无形的心神却几乎笼罩整座城市；
魔主御使着妖魔大军，如黑潮席卷世界。人王在繁华的城池中，路过热闹的街集。
越殊在时光碎片中穿梭，突然停了下来。
他像是一道影子融入人王，如记忆中那样走进熟悉的小院，凝视藤椅上满头银丝的女子。她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她并无恐惧，只是放心不下面前的孩子。哪怕他如此强大，是世人称颂的人王，她却担心他从此孤独，一个人疲倦地行走。
“别怕。”
她这样鼓励他时，拍在他手背上的时候却被反过来握住了。眼前的孩子像是从远方风尘仆仆归来，目光却明亮如初。
“您放心。”她的孩子这样对她说，“我又认识了很多人，见过很多的风景，走过很远的路，而现在，我要继续往前走了。”
眼前的时光碎片消散。
越殊继续向前走。
他看见一身白大褂的季钰在实验室中日复一日地摸索，发表生命进化的狂想；青衣道人在无数民众的簇拥中推翻末代之君的御座，大夏在封建王朝的尸骨上诞生……
他走上云隐山，听见小萝卜头们朗朗的读书声，顺便捉住了一个摸鱼遛号的道人。后者似乎很不解为什么自家弟子上一刻还在观内教书，下一刻就突然出现当场将他逮住，莫非弟子的武功已如此鬼神莫测？
远远的，有人上了山。
尚且年少的常以周神采飞扬，无烦无忧。他快活地向小伙伴招手：“长生，长生！”
迎接他的是一个久别重逢的笑容。
……
越殊就这样沿着时光向前追溯，很快，他来到属于“越殊”的那一世，来到自己的死亡节点。他注视着手术室的灯光寂灭，注视着自己的心跳停止，灵魂离体……却没有发现与“金手指”出现有关的任何端倪。
越殊不免有些疑惑。
他揣着这份疑惑继续向前。
“哇！”
一声婴啼，预示着一个新生命的降世。
年轻的父母以欢喜的目光注视着这个小小的婴儿，仿佛注视着无价之宝。此时的他们尚且不知这个孩子即将被诊断出罕见的疾病，被断言命不长久，而他们也将在短暂的纠结后选择不再向其投入任何感情。
此时此刻，尚未收回的爱在他们的心间充盈，令他们只觉眼前的婴儿就是世上最可爱、最特殊、最与众不同的那一个。沉浸在幸福中的夫妻俩满怀喜爱与期待：“……殊，我们的孩子就叫越殊吧。”
原来自己的名字是这样来的吗……一道无形的幽灵静静站在旁边，目中露出淡淡的惊奇。
亲眼见证自己的诞生，实在是一件很奇妙的事。这一刻的越殊被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触动了灵魂，一时有些失神。
当他回过神来，眼前却不再有任何时光碎片出现，似乎属于他自身的信息已经追溯殆尽，不存在“越殊”之前更久远的前世可以追溯。而他拥有记忆的转生也是从此开始，这是巧合，还是……
他的思绪被一抹炸开的光点打乱。
这是一团浓度极高的信息，一点微光炸开，却仿佛在他意识中炸开了亿万颗太阳，他几乎是一下子断开了与虚海的“连接”。
被命名为万象的世界群落中央，时刻指引着众多虚空通道的永恒终端以无垠星海的表象存在，星海深处，一道人影由虚化实，缓缓走出。
“……轮回之种？一缕伴随原初之魂而生的轮回之光？”越殊初步提炼出脑海中接收的信息。
……这就是金手指的本质？
虚空本空无一物，根源之光演化万道，无穷世界与无穷生灵得以存在。
根源之光便是构成这片宇宙海的“核心代码”，祂无处不在，却又难以寻觅。
每一缕逸散在外的根源之光都是这片宇宙海最高级别的机缘，越殊所拥有的轮回之种就是一缕极其珍贵的轮回之光。
倘若说一缕普通的轮回之光是水，那么轮回之种就是冰，本质相同，强度不同。
这是唯有原初之魂才有可能获得的机缘，以每一个原初之魂最能理解的形式呈现。
在越殊这里，它的呈现方式是类似模拟器的光幕，这大概与他生前不久才玩过人生模拟器的游戏、印象较为深刻有关。
换作另一个人，可能就会变成另一种方便理解的金手指。
至于什么是原初之魂，世间每一道生灵，在诞生之初都是原初之魂，当其死过一遭，历经轮回，重新转世，自然不再属于原初之魂。
宇宙海每时每刻都有原初之魂诞生，唯有天生契合轮回之道，有望走上这条大道顶点、成为“轮回之主”的原初之魂，才会获得轮回之种相伴相生。
越殊并不是这片宇宙海中唯一一个有此机缘的生灵。只是宇宙海太大，遇上另一个轮回之种伴生者的可能太过微渺。
况且轮回之种带来的不仅有机缘还有考验，每一次转生所面临的必死之劫并不是那么容易度过的。有时运气与选择甚至大于努力。
当初越殊若不是恰好遇上了清虚真人，即便他智慧通天，又如何可以存活？
不知多少轮回之种伴生者就倒在了转生的第一世。
一旦在必死之劫中倒下，他们将与其他生灵一样被抹去记忆进入轮回，其所携带的轮回之种也将与他们死去的生命一般融入天地。
直到生命的最后，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所拥有的是怎样的惊世机缘。
越殊远比他们幸运。
在他最弱小的时候，有人替他遮风挡雨。
而这一路走来，又有众生与他一同开道。
于是，当他蓦然发现自己早已坐拥这片宇宙海最*宝贵的机缘，脚下就是一条通往永恒的大道，只要他在这条道上一路向前，超越前方可能的竞争者，将所有竞争者甩在身后，就将坐上轮回之主的神座时，第一时间出现在他心头的并非激动与狂喜，而是平静、审慎、从容。
只因他的路已在脚下。
万象学府与归一道宫的诞生本就是越殊某些理念的践行。
在这条路上，众生的智慧就是他的智慧，众生的成长就是他的成长，他无时无刻都在取得新的进步，进行万千种尝试，欲将万象之道尽归于己身。
这样分心多用的他似乎太过贪婪，或许会因此错失登上顶端的机会。
轮回之主的御座他没有理由拒绝，但就此放弃其他可能，将轮回之主的御座视为唯一的追求，这样一眼可望的未来也未免过于空虚。
轮回之种的光辉洗涤神魂，越殊的心灵一片澄澈。
“……长生已得，或许可以给自己设定一个新的目标了？”

第211章 番外一
◎你已加入999号转生聊天群◎
[叮！检测到新的转生者,你已加入999号转生聊天群。]
来自虚空的声音有若天籁，陆平安一时间傻在当场。
确定瞳孔上的文字不是幻觉，他苦笑一声。
“转生聊天群？这又是哪个大佬在耍我？”
‘而且谁家正经聊天群是不经允许直接拉人的啊……’
后面这句话他没敢说出口,只敢在心里吐槽。
奈何聊天群的出现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瞳孔中光影变化,转瞬间一面透明的聊天屏幕便出现在他眼中,眼前蓦然炸开大大小小的烟花。
：[欢迎新人！]
：[欢迎新人！]
：[欢迎新人！]
……
烟花散去,一模一样的四个字刷了满屏，恍惚间让陆平安找回了前世一边喝快乐一水边水群的氛围，在这坑爹世界受创的精神都恢复了不少。
只不过他依旧怀疑这是大佬在钓鱼,出于谨慎,一声也不敢吭。
他的沉默让之前欢迎他的群友发出几声“怎么又来了一个潜水党？”的感叹,便撇下始终不肯冒泡的神秘萌新,转而开启了新的话题。
白帽子王：薪火大佬在吗？你定制的攻略太6了，我已经成功上位，把老登送上太上皇宝座，提前开启退休生活，接下来的发展急需大佬指导。大周仙朝的强者多是多，但一个个只会打架，不懂发育,不知道种田才是王道。不把他们组织起来变成生产力,我这不是白造反了？
777次死亡重开中：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我不过重开一回,怎么就变天了？#昔日强者轮回归来,路边一条已成仙朝之主。这一切是人格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哈基白你这家伙也是阔起来了啊！
薪火相传：刚忙完一个国家级项目,正好有空。
……
群里聊得热火朝天,陆平安持续陷入呆滞。
大周仙朝？这是什么？居然有人敢用“仙”这个字眼？
如此胆大包天的家伙,而且不是一个两个，如果这是大佬的钓鱼打窝群，现在群里会动的活人都应该被清空了！所谓的大周仙朝更是会从大地上被抹去。
难道……眼前的转生聊天群当真不是什么大能在钓鱼，而是新的金手指到位了？
不怪陆平安疑神疑鬼，实在是这个世界太过坑爹。
本地人或许感触不深，因为他们生活在黑暗中，从未见过光明，十岁以前的陆平安就是如此。直到十岁那年，他觉醒了自己的前世记忆。
这方世界灵机充沛，广阔不知几许，更有高居天外的仙道大能，他前世所在的世界灵机断绝，只是一个刚刚开始探索星空的文明而已。但若是可以选择，哪怕有一百次机会，陆平安都百分百选择穿越回去。
回首往昔，年方二十的陆平安无限沧桑。
想当初觉醒“穿越者”记忆时，他还天真地以为自己能像龙傲天小说中的主角一样建立一番辉煌事业，未来成仙做祖、长生逍遥不是梦。
这份信心来自伴随他记忆觉醒而出现的金手指《模拟人生》——名字简单易懂，功能更是堪称逆天，消耗一点气运值便可模拟自己的一生。
陆平安当时就兴奋了，什么外挂都不如回档重来，无限次数的模拟人生就是无数条命。
至于说气运宝贵不能随便消耗，开局手握66点气运值，消耗点零头不至于原地暴毙吧？他只要前期先用几条命试探出周围可能存在的机缘，一旦顺风顺水发育起来气运自然而然就会增涨。
什么叫低投入高回报啊！
接下来的经历却让他明白了什么叫人间险恶。
整整三局，他连自己住的村子都没走出去，就死在了不同的意外中。第一次是妖兽袭村，第二次他想方设法让村子提前有所预警，结果才熬过妖兽袭村，又死在了天上路过斗法的修士手中，第三次他学机灵了，以赶集为借口提前跑路，但他两条腿跑起来怎么可能有修士飞得快，半路上就被斗法余波大范围冲击，在模拟人生中白白又送了命。
陆平安很是不解。总不能他觉醒记忆前平安生活了十年，觉醒记忆后就变成了天煞孤星，什么意外都冲他来吧？幸好每一次人生模拟结束还能结算出成就，根据每一世人生获得的传说声望生成天赋加持——不过天赋位只有一格，镶嵌上新的天赋，就必须把旧的天赋给顶掉。
于是陆平安通过提前预判和装神弄鬼在村子里刷出了一个“仙人转世”的名头，获得了“天机神算”的天赋。
如果全天下都相信他有仙人的预知之能，这个天赋肯定变态。
但只是一个村子的加持就勉勉强强了。
这个天赋带给陆平安最大的能力就是觉险而避，除非是十死无生的绝境，否则只要有一线生机他都有机会抓住。
他也因此及时找到了一处残留阵法的修士洞府，在其中躲过了大范围AOE。
不久后，朝天宗巡察使来到这片地界，发现了活下来的陆平安，检测出他有不错的修行天赋，顺手把他带回了朝天宗，丢进外门群壑山。
你以为这就是否极泰来了吗？事实并非如此。
随着陆平安不断修行，才发现这个世界处处是坑。捡机缘？抢宝物？想都别想。
所有宝物和机缘，冥冥中自有注定。
不是大人物为自己的真传后裔提前安排的，就是专门钓鱼的鱼饵。
一旦吞了鱼饵，就得用气运、功德乃至性命偿还，不知不觉就给背后的钓鱼佬做了背锅侠。
至于陆平安为什么知道这么多？当然是一次又一次模拟人生试出来的。
想当初他还一无所知地在模拟人生中捡机缘，结果宝物刚到手，就看到自身气运值疯狂下降，归零之后，一路向负数下跌。
！！！
气运值居然还有负数的，总不会是来世还要倒霉罢？
吓得陆平安赶紧大叫一声退出模拟。
回归现实后，他盯着自己的气运值看了半天，确信没有变动这才放心，但依旧不理解模拟人生中的气运值变化究竟是为何。
直到金手指开始进行人生结算，他才从结算页面知道自己是中了别人的暗算。
在他获得那份来自前人的宝物传承时，就变相同意了对方施加的借运之术。于是一身气运源源不断流水一般，向宝物的昔日主人倾泻，主打一个强买强卖。
陆平安看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啊。
试想若是气运扣成了负数，他还能好好活着吗？怕不是一个平地摔都能摔死！
人都死了，得到宝物有什么用？
阴谋论一点想，或许他前脚死了，后脚对方就会收回宝物所有权，等待下一个有缘人。
不，这不是阴谋论，这就是事实！
这次的事件只是一个开始，此后在模拟人生中遇见的一件又一件坑爹之事足以证明，没有跟脚的普通人在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生存权。要么沦为有来头的二代踏脚石，要么稀里糊涂就给阴险的钓鱼佬背了锅。
陆平安手握金手指外挂，居然不敢轻易使用。毕竟每一点气运值的增涨或许都要经历千辛万苦，躲过无数的坑，模拟起来却半点不经花！
他不止一次觉得自己的挂还不够大。
而现在，似乎又有新的金手指就位了？
陆平安看着眼前的聊天群，神情游移不定，既怕踩坑，又怀有一丝期待。
他所在的这个名为穹渊的世界以仙人为尊，无数人做梦都想成仙，而仙人之下的任何势力皆不敢以“仙”命名，否则即便天外的仙人不生气，也会有不容亵渎仙人的癫佬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做人。
如今聊天群里这帮人还活得好好的，总不可能这是一群仙人罢？
即便真是仙人，仙人设局钓他一个小修做什么？图他的模拟器金手指吗？
——那他能做的也只有双手奉上罢！
依旧不放心的陆平安最终决定打开人生模拟，先用模拟人生在聊天群里冒泡试一试，有什么不对也好及时退出，从此做个永久潜水党。
只是这一次，当他像以往一样默念“展开模拟”时，视线中的聊天群却消失了。这个只能存在于现实的聊天群竟然无法在模拟人生中复现。
换而言之，他的人生模拟器没办法将聊天群拉入模拟世界，这意味着聊天群与人生模拟器的“位格”至少是平等的，甚至可能更高一等。
哪个钓鱼佬会用这种级别的神器来钓他这个小修士啊？
就算真的是钓鱼，他现在似乎也只能乖乖上钩……
没办法，这与他目前的处境有关。再不找到自救的方法，最多三个月，他就要变成朝天宗某个长老亲孙渡过天劫的背锅侠，替对方背上一身因果，让后者足以清清白白、顺顺利利地渡过天劫，更进一步。
至于他这个承接其一切劫难的背锅侠，失了一身气运，自是在劫难逃！
聊天群到来之前，陆平安几次模拟脱身之路都失败了，聊天群的出现会是他的生机所在吗？
这样想着，他小心翼翼探出意念。
聊天群中顿时刷新出一条文字。很奇怪的是，这并非他前世今生学过的任何文字，但只要目光落到文字上，就能自然而然明白其含义。但这不属于他所认知的对精神意念的传递，更像是近乎形成规则的语言通晓。
此前他太过紧张无心细会，此刻才感觉不可思议。
或许群里的其他人也是这种感觉吧？
陆平安顿时又添了一分信心。
平安是福：各位大佬好，萌新求带！

第212章 番外二
◎以因果之律，定诸天之序◎
“嘶……”
“我的金手指原来是轮回之种？”
终于消化完群友分享的《新人必知常识》,陆平安轻吸一口凉气，瞳孔中绽放出不可思议的光。
原初之魂、轮回之种、根源之光……你们管这叫常识？
恐怕就算是天外的仙人也对此一无所知罢！
——其若是知晓轮回之种的存在，这个世界早就针对转生者设下了天罗地网。陆平安不觉得自己有本事在仙人的种种手段之下守住秘密,恐怕早就被发现转生者的身份，落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一般的机缘,高高在上的仙人或许不屑于夺取,但这可是一缕根源之光啊！
不是他诽谤仙人,999号转生聊天群中便有群友现身说法。此人倒霉转生在某个神明的信仰之地，落地就被发现灵魂中携带前世记忆。
偏偏这位神明又是一位去过虚空、见多识广的神明。祂曾机缘巧合得知轮回之种的存在，顿时就怀疑这位携带前世记忆的转生者很可能是轮回之种伴生者。于是悄悄给她的灵魂打上标记,开始了暗中观察。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轮回之种本质高于一切,哪怕将转生者的灵魂翻来覆去千万遍,也不可能从中发现轮回之种的丝毫痕迹。除非转生者在必死之劫下殒落，轮回之种才会逸散而出，融入天地之间。
这个结果对神明来说当然不是最优选。
与其融入天地，不如融入祂的神国，助祂更进一步。
于是，祂在神国中特地为转生者开辟了一重新的位面，位面中的一切都1:1复刻凡人生活的物质位面,并将转生者不着痕迹地转移其中。
对此一无所知的转生者在记忆觉醒后只以为自己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穿越者,顶多就是天生携带金手指,比其他人幸运那么亿点点而已。
金手指在握,人生如履平地。
她意气风发,誓要成就凡人登神的伟业。
至于在此过程中邂逅的各路蓝颜知己,她都要成神了,博爱几个帅哥算什么？将来她还要博爱众生呢。
总之,她的经历写成小说，可以写出一本厚厚的凤傲天传奇。
这传奇的人生在她被聊天群发现时戛然而止。
倒不是别的，只是聊天群的出现戳破了世界的真实。她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生活在神明的掌中，这与实验室玻璃皿中的小白鼠有何区别？
依旧是没能弑神的一天：谁能想到堂堂一界之神居然如此之狗，去骗去偷我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角色？后来我才知道，神国里从始至终就只有我一个活人，此外就只有信徒升天的灵魂。从小到大，我接触过的每一个人，哪怕只是路过的一只鸟，都是神明的一点意识化身。
依旧是没能弑神的一天：祂有病吧！抓狂.jpg
群友的暴躁肉眼可见，哪怕不是第一次说出自己的故事，但每一次回忆都让她窝火。陆平安给她写了一个“惨”字，按捺不住好奇之心。
平安是福：所以你是在聊天群的帮助下逃了出来？
他没有问是否反杀神明，这个结果ID可证。
依旧是没能弑神的一天：……那倒没有。
“？”
陆平安不禁打出一个问号。
【依旧是没能弑神的一天】似乎羞于启齿，倒是另一个人冒泡补充道：新人就别同情她了，这家伙也病得不轻，群里谁不知道她和那个神明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嘴上天天叫着要弑神，这就是相爱相杀吧？
依旧是没能弑神的一天：喂喂喂，什么叫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我们是合作，是经过聊天群认证，签订过神明契约的正经合作伙伴好吧！
随着两人一通辩驳，陆平安大概听懂了前因后果。
聊天群或许是万能的，但不会给群友提供毫无上限的帮助。超出一定限度的帮助，那就需要用更多的贡献来换。至少当时刚刚加入聊天群的某人无法借助聊天群的力量逃出神国抑或反杀神明。而意识到自己生活在楚门世界的她在极端的破防之下索性摊牌，把神明骂出了花。
她的反应无疑在神明的意料之外。
真相叫破，神明现身。降临的神明无视她口中一连串的优美语言，坦然承认了自己百年如一日的观察，只是并不承认自己操控了转生者的人生。这个特殊位面以及位面中的一切虽然是祂捏的，但对方人生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出于自身的意愿，神明不曾在暗中引导。反倒是神明的眷顾让她一直顺风顺水、心想事成，哪怕现在看来就像是一场梦。
——从始至终，神明只是默默观察她，尝试研究轮回之种的作用，以及等待未来的某一天，她在必死之劫中逝去，接收她的遗物而已。
这是光明正大的阳谋，当事人即便识破也无法可想，只能沿着命运为她编织的道路继续前行。然而，聊天群的出现是命运之外的转机。
她也因此拥有了与神明谈判合作的筹码。
此后的事不必细说，在神明的帮助下，她摆脱了必死之劫。神明则因为这份合作关系得以共享来自聊天群的一些好处，有望更进一步。而如今，他们所在的世界已是欣欣向荣，继续发展下去，升格不是梦。
每个人都拥有了光明的未来。
这方面的事被群友一笔带过，陆平安没听太明白。但他抓住了重点，聊天群拥有的好处哪怕是一界之神都垂涎不己，且以神明之能亦无法对聊天群“强取豪夺”，只能用更加迂回的方式与聊天群搭上关系。
将神明对标仙人，这岂不是连仙人都稀罕的至宝？
既然如此，化解他身上的危机简直不要太容易。
陆平安不禁笑得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不，万一这都是在胡侃编瞎话呢，我还不能放心太早。”这些年吃过太多的亏，陆平安飞快冷静下来，“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遛！”
他想了想，出于本能的防备，暂时不打算透露穹渊界的情况，只是将自己即将沦为背锅侠，以一身气运替旁人渡天劫的遭遇说了出来——
平安是福：各位大佬，我这边遇到了一件麻烦事……
来自新人的求助对群友来说不算稀罕事。倒不如说，当他们还是新人的时候，入群的第一反应也是求助。毕竟转生者各有各的麻烦缠身。
群友们十分熟练地进入状态。
干饭人：我当是什么？原来是替命借运的术法！
鬼见愁：这简单，我们转生者最不怕这类手段了。
一剑惊鸿：修因果之道的家伙惹到我们算是撞上天敌了！
平安是福：？
陆平安此时的内心是茫然的。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竟有这等本事？
……总不能说他是假的转生者罢？
看见他这个疑惑几乎溢出屏幕的问号，群友你一言我一语解释起来。
一刀九十九：新人大概还没看群文件吧？点开《因果律》你就明白了。
空：还没来得及向你介绍我们99号转生聊天群的来历，看编号你就知道了，类似的聊天群很多，所有聊天群都是玄微道主一手所创。至于道主的来历你肯定想不到，他和我们一样，都是轮回之种伴生者。
陆平安看到这里一愣，忙问道：之前不是说轮回之种的伴生者都是天生契和轮回之道的轮回之主预备役吗？玄微道主难道就是轮回之主？
在他看来，所有的转生者都是走在同一条道上的竞争对手，如今聊天群中的气氛却如此和睦，此前陆平安一直对此心存疑虑，现在这份疑虑倒是打消了。如果已经有一个人走到了这条路的终点，坐上轮回之主的御座，下面这些人自然也就没有了互相竞争的必要。就算有，也不过是比较谁的走快谁走的慢，谁多走几步谁少走几步的良性竞争。
反正大家都紧密团结在轮回之主的御座下。
群友的回答却让陆平安又是吃了一惊。
干饭人：不清楚，可能是，可能还不是。
平安是福：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求道者：道主之境界，非我等所能揣测。
上善若水：我们只知道聊天群诞生之初，道主并非轮回之主。群里的系统公告不仅说明了聊天群的来历，也说明了道主创造聊天群的目的。一是想通过转生者深入研究轮回转生之秘；二是为集思广益，将转生者的智慧利用起来，毕竟一名转生者只要不夭折，便有远超常人的时间进行自我提升；三是传法诸天，将他的道与理播撒到更远的地方。也是因为道主，我们才知道自己身上的金手指居然是轮回之种，道主曾坦言，轮回之道他尚在路上，得见诸多同行之人，不胜欣喜。
薪火相传：新人入群不久，恐怕还有很多顾虑。我们当初也是这么走过来的。总之我只能说，道主度量之深，不是一般人所能想象。祂不会害怕有人超过祂，与之争抢轮回之主的御座。某种意义上说，道主于我们，既是先行者也是老师。你只要看过《因果律》大概就明白了。至于你身上的麻烦，只要你能运用《因果律》，就没什么可担心的。《因果律》算是新人福利，对每个人免费开放，无需担心贡献不足。
【薪火相传】一开口，气氛明显活跃许多。
从其他群友的话中，陆平安知道这是一位在末日降临的废土上重建国家与文明的顶级学者兼先知，不由深感敬服。
“《因果律》？”陆平安若有所思地呢喃一声。踏入修行之道十年，他已经对“因果”两个字应激了，实在是不当人的家伙太多了，一个比一个喜欢玩弄因果，“难道这就是转生者不惧一切涉因果之术的底牌？”
在他好奇的目光中，虚幻的书册缓缓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行字，每个字都似星辰般闪烁：[吾欲以因果之律，定诸天之序。]

第213章 番外三
◎#因果归正，还命于天#◎
穹渊界仙道大昌,凡修道者无不以升仙为梦想。
然修道难，升仙更是难逾登天。
自入道伊始，历胎息、灵台、紫府、金丹、元婴、洞玄、法相七重大境界,方可立于凡间顶点，立成仙只剩一步之遥。
这一步,却要渡过天人五衰之劫,渡劫而过便是得道升仙,渡不过便是灰灰了事！
有古史记载以来，百万载岁月，仙人甚至凑不足三十六天罡之数。
且不说多少人倒在了升仙之前的最后一道渡劫关,只说入道之初的筑基三境。
胎息境辟下丹田,开脉引气,炼炁入体；灵台境辟中丹田,调和阴阳，凝练气血；紫府境辟上丹田，灵识自生，蕴养元神，每一步都千难万险——胎息需采天罡地煞炼为真炁，阴阳平衡尤为紧要，稍有不慎,轻是走火入魔丹田尽废,重则真炁失控而死。其后辟灵台、开紫府亦是如此,一路修行皆如履薄冰,成就者万中无一。
金丹更是修道之路的分水岭。
紫府寿不过三甲子,金丹一成,立刻享寿八百,几可坐观凡人王朝三度兴衰起落,看沧海变桑田，于凡人而言与神仙何异？
修成紫府已是万中无一，金丹至少是百万人中才得一个。从金丹开始，每一个大境界都须渡过天劫方可破，天劫越强，渡劫的难度越大，渡过之后的金丹品相越高。
金丹分九品，决定战力也决定前途。三品以下绝无元婴成望，丹成三品，元婴在望，丹成二品，洞玄可期，一品金丹则是法相境的门槛。拥有一品金丹的修士，未必能修成法相，一品之下却是绝无希望。
至于成仙，非大气运大机缘在身者，谁敢奢望渡劫升仙？
纵使身为穹渊界五大宗之一朝天宗的真传弟子，洞玄长老亲孙，两大元婴之子，玉玄机修道三十载，终至紫府圆满，所求也不过是凝一颗二品金丹，保留一丝成就洞玄的希望罢了，不敢再奢求更高的境界。
只是二品金丹又岂是那么好求的？他固然天资非凡，修道以来更是不缺天地灵物洗礼、神功秘法筑基，想丹成二品终究是欠了一分气数。
既然自身气数不足，唯有外求！
正所谓天之道，损有余以奉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宗门秘法《七曜移星术》有载，以七名与他修行同一功法、且命格对应七曜的同境修士为炉鼎，便可聚七人气数于一身，不仅能大大提升渡过金丹天劫的概率，还有半成概率金丹升品。譬如由原本的三品升为二品。不过这也就是秘法的上限了，一品金丹非秘法所能成就，实乃天眷。
从丹成二品到丹成三品，便是元婴到洞玄的距离。历代朝天宗真传，但凡知晓《七曜移星术》存在，从无一人能选择拒绝这门秘法的加持。
玉玄机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事实上，自玉玄机入门为真传起，便有专人在门中替他挑选合适的七曜，这个过程至今已持续十年之久，直到他一路修炼至紫府圆满。
而七曜的人选也凑齐了。
——在他原定计划中，半年前就该突破了。谁知其中一名炉鼎外出一趟回宗，身上就多了一份标记，明显是惹上大佬沾了大因果，玉玄机稳妥起见只得放弃此人，让下面的人再找一个备选的炉鼎替代此人。
原本预定的吉日只能错过，他的洞玄祖父亲自为他推算的突破之机当在半年之后。为免再有意外，他决定将七曜人选放在眼皮底下看好。
在不明真相的朝天宗弟子眼中，便是琅琊峰玉师兄凝丹在即，琅琊峰突然对外招人，一旦其成就金丹，这些人中说不定就有脱颖而出者能成为金丹真人的弟子。即便不能，哪怕在琅琊峰做个杂役也是好的！
——朝天宗以主峰为核心，万千灵山如星罗棋布，凡真传弟子皆可于主峰附近开辟洞府，独占一座灵山，而玉玄机就是琅琊峰之主。琅琊峰地下灵脉无限接近五阶，只这一点，便是元婴修士也为之眼热。
须知寻常真传洞府往往建立在三阶灵脉之上，首席真传的灵脉无限接近四阶，唯有元婴真君才能坐拥四阶灵脉，而玉玄机却独霸地下灵脉接近五阶的琅琊峰，待遇犹在许多元婴真君之上，宗内谁人不羡？
奈何他们没有一位洞玄境的祖父，也没有双元婴的父母，更不是三代单传的独苗。这份独一无二的待遇，便是宗主的儿女也万万及不上。
正因如此，琅琊峰招人的消息一出，内门弟子都抢破了头。
有机会从二阶灵脉搬到接近五阶的灵脉修行，哪怕上琅琊峰打杂他们也一万个愿意。岂不闻宰相门前七品官，琅琊峰上的杂役能是普通的杂役吗？
这些人中并不包括陆平安。
如果没有模拟人生的提醒，他或许也是高高兴兴前往琅琊峰的一员。但几轮人生模拟下来，陆平安只恨不能撇开琅琊峰十万八千里远！
任谁高高兴兴加入琅琊峰，开开心心旁观玉玄机渡天劫，正打算顺便为自己攒一波经验时，却惊悚地发现自身气运值直线下降，而后更是不过短短三年就暴毙……经历这一波模拟，又在结算时得知自己成了他人渡劫的炉鼎，一身气数皆化作柴薪，也很难再对琅琊峰生出好感。
陆平安的第一反应就是远离这见鬼的琅琊峰。
第二次模拟时他改变自己的选择，没有进入琅琊峰，结局却并未改变。
这证明他不是入琅琊后才被暗算，也不是被随机选中的倒霉鬼，而是早就被盯上了，远离琅琊峰也改变不了他被安排的命运。
第三次模拟他选择直接跑路，离开朝天宗。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事实证明他躲不起。总有各种各样的事件阻挠他离开宗门，哪怕他想光明正大接任务离开，也在接到任务后第一时间被通知任务已取消。紧接着幕后黑手演都不演了，内门执事直接通知他被调到了琅琊峰。
陆平安眼看不妙，索性自曝，反正是模拟人生，他干脆将自己知道的真相宣扬开来，话才说了半截，空间几乎凝固，他当场失去了意识。
下一秒就是模拟结束，陆平安看完结算才知道他当时并没有死，只是以昏迷状态被拘，直到玉玄机渡过天劫炼就金丹，彻底没用的他这才被销毁。换而言说，这一回陆平安达成了提前三年告别人世的成就。
陆平安：“……”
好消息，只要他逃出朝天宗，大概就能摆脱沦为炉鼎的命运。毕竟对方要是隔着老远还能施展手段，也不必想方设法阻拦他离开宗门。
坏消息，他出不去。
根据陆平安第一次模拟人生的观察，在玉玄机成就金丹之后，和他倒霉程度不相上下的人还有六个，如果有可能，他当然也想拯救这些人，他曾在模拟中告知这些人真相，然而他就连自己都拯救不了……
随着琅琊峰招人的日子一天天临近，陆平安急得宛如热锅上的蚂蚁。他仿佛看见高悬的死亡倒计时不断减少，却始终找不到自己的生路。
直到999号转生聊天群从天而降……
“陆师弟，陆师弟！”
门外响起熟悉的声音，是隔壁的宋有志在唤他，早有准备的陆平安推门而出，就对上一张满溢着激动与欢喜的脸。
陆平安与其早在外门就相熟，又同年加入内门，关系一向较为亲近。模拟人生中便是宋有志带来琅琊峰招人的消息，邀他一起参与选拔。
而现实中的时间也走到了这一天。
听完宋有志带来的好消息，陆平安不再像第一次那样兴奋，也不像第二次那样反感，他点头应下：“我与宋师兄同去。”
接下来的发展，他也很期待。
半年光阴倏忽而逝，这一日，灵气浓郁、宛若仙境的琅琊峰顶，阵法结界笼罩的洞府豁然洞开，一道人影乘风而起，云海为之而沸腾。
以琅琊峰为中心，方圆数万里都听到了这道声音。
“——突破金丹，就在今日！”
话音落下，天边劫云滚滚而来，响彻朝天宗。
无数人的目光向琅琊峰望来。
有那行动力强的，已是第一时间赶来围观。
这可是金丹之劫，渡过之后一步登天，寿享八百载！
“玉师兄好生厉害，修道三十载，这就要铸就金丹了？”
“嘁，不就是投了个好胎吗？”
“你既然知道还敢胡咧咧……”
“张师兄丹成二品，不愧是真传首席，不知玉*师兄丹成几品……”
说话的人让陆平安忍不住看了一眼。毕竟这是和他一样的倒霉鬼。入琅琊峰近半年以来，陆平安和另外六个倒霉鬼也算是有了一段交情。
‘这个答案我知道。’他在心里默默回答，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哪怕献祭了我们七个倒霉鬼，这家伙也只是丹成三品，差点没渡过天劫！’
陆平安严重怀疑三品金丹都是靠他们七个倒霉鬼的气运加持。以玉玄机的真实资质，结成四品金丹就不错了。这还没算海量资源的加持。
……什么铁废物！
他在心中发出一声带有浓浓偏见的唾骂。毕竟真正的废物就算投入再多资源也是不可能成就金丹的。筑基三境就是他们的极限。
心里如此想，他嘴上却答道：“与其关心玉玄机，谢师兄不如先关心关心自己。再这样下去，你我都要做枉死之鬼了。”
谢师兄被他说得糊里糊涂，陆平安却不做解释，只是仰起头去。
天穹之上，霹雳炸响。
青色雷霆如同青蛇狂舞，张牙舞爪向玉玄机扑去。后者身上升起一层又一层宝光，又在雷霆之下一层又一层破灭。
与此同时，常人看不见的七道星光直冲天际，化作七曜之阵，这七道星光将玉玄机与下方的七名内门弟子相连，无形的气数向他汇去……
玉玄机沐浴星光，迎雷劫而上。
他长啸一声，身姿在不知情的弟子眼中无限高大。
周遭无数知晓内情的真传弟子与各峰长老只是静静地看着，偶尔也有人将目光投向人群中的七个倒霉鬼，眼底深处没有同情，只有戏谑。
蓦然，他们的戏谑凝固了。
在众多错愕的目光注视中，陆平安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本不可见也不可触的星光，漆黑的神秘火焰自他手心燃起，瞬间便从这一头蔓延到了星光的另一头，也就是七曜之阵的中心，正在渡劫的玉玄机身上。
这火焰将星光烧得显形，也让玉玄机发出惨叫。
连带着另外六道星光都变成了熊熊燃烧的黑火。
天空中一道又一道青色的雷霆突然化作紫黑之色，仿佛也被黑色火焰感染。只是顷刻之间就变成沸腾的雷海，将惨叫的玉玄机彻底淹没。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
人群骚乱起来，突然发现自己以诡异的方式与玉玄机相连的六个倒霉蛋还在发怔，一道暴怒的声音已是凝固了天地：
“放肆！”
与此同时，一只大手伸出，从雷海之中拂过，飞快捞出了几乎化作一团焦炭的玉玄机，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闷哼，有金色血液挥洒而下。
这是洞玄之血，硬抗天威而落。
“放肆的是你们！”陆平安身不能动，嘴却不软，他冰冷注视着天地间显现的白发老者，也是朝天宗万众敬仰的洞玄大能，在众人看疯子般的目光中哈哈大笑，“夺人气数不成反被夺，反噬的滋味不好受吧？”
他瞳孔中映照出自己的气运值，此时非但没有减少，反而从玉玄机身上掠夺了大半，以至于这个数字蹭蹭上涨，让陆平安越笑越是开心。
“小畜生——”
还没等众人消化陆平安话中的意思，遮天蔽日的大手已向他抓来。
但这只手却在离他头顶只有三尺时停住了。
紧接着，万千道光辉将其洞穿。
金灿灿的书册虚影从陆平安头顶升起，像是一轮横空而出的太阳，其光辉顷刻间笼罩了整个朝天宗，并向着穹渊界的无垠天地蔓延开去。
天穹之上白日星现，那是仙人的天外洞天在震荡。
大地之上万灵屏息，仿佛被冻成了琥珀中的虫子。
天地之间密密麻麻扭曲的因果之网浮现出来，被漫天光辉焚烧一空。
金灿灿的书册翻开了一页。
一道殊无感情的声音向世人宣告，新的秩序已经诞生。
“因果归正，还命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