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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不洗白[快穿]
作者：即墨遥
内容简介
 黎夜因为冷漠、沉静、缺乏同理心被系统009选中担任反派的角色。 小世界： 黎夜是邪恶组织的首席科学家，他不惜一切，亲手打造出最强大的人形兵器。然而被他倾注一切的实验品，却在一次意外中逃了出去，揭穿了他和组织的罪行，并以联邦统帅的身份归来。 要塞在宛如灭日的攻击中陷落，他被押入星际监狱等待审判处决。 一个无声的夜，监狱关押最穷凶极恶犯人的第十九层，曾经的实验品出现在这里。 看着眼前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哪怕死期将至，男人苍白阴郁的面容却带着微笑，昳丽如同盛开在罪恶之上的花，统帅忽然眼神暗了，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可以赦免你，我的主人。 小世界： 黎夜是道貌岸然的仙尊，表面清高冷漠不可一世，实则为求长生不择手段，他将天命之子收为徒弟，悉心教养，只为夺取天命之子的气运。天命之子受尽折磨后突破，最终令他一败涂地。 曾经高高在上的仙尊跌落泥潭，修为尽失被囚于寒渊深处。 天命之子看着即便身处绝境，却依然高傲如天上月的男人，凝视他清冷诱人的眉眼，扬起唇角在他耳边低语：师尊可曾想到会有今日？ ＃我是你不可逾越的劫难，也是你踏向至高的阶梯＃ PS：文案不是所有世界，受是反派不洗白，切片修罗场，小世界死遁，大结局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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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嚣张跋扈假少爷01
五颜六色的斑驳灯影在摇晃，混杂着鬼哭狼嚎般的声音，像是身处某种光怪陆离的幻像之中。
黎夜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雾，隐约看到一个人在他身边，冲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愤慨的说着什么，他本能的露出不悦神色，皱眉道：“闭嘴。”
身边人立刻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了。
黎夜微微阖上眼睛。
无数信息在脑海中浮现。
这个世界是由一个真假少爷的小说衍生而成，位面之子是真少爷沈济，反派则是假少爷许昭辰。
与聪明坚韧品质高尚的真少爷不同，身为真少爷的对照组，假少爷愚蠢冷血自私自利，是个彻头彻尾的草包纨绔，因为嫉妒对沈济百般欺负打压，沈济一身傲骨，自然不会屈从，许昭辰的欺负便越加变本加厉。
沈济在学校被许昭辰处处为难，没多久母亲沈馥也查出了白血病，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沈济，终于不得不屈从于许昭辰。
但就在沈济准备为母亲捐献骨髓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不是沈馥的亲生儿子，沈济震惊之后开始调查这件事，当年意外抱错的事情曝光了。
许昭辰知道真相之后，却丝毫没有悔改的意图，他不但拒绝捐献骨髓救人，依然和沈济水火不容。
许家父母自然不会允许他的胡闹，和优秀的真少爷相比，更显得假少爷的不堪。眼看着连父母都偏向沈济，许昭辰一气之下离开了许家。但这还不算完，许昭辰离开许家之后不甘心，想要继续报复沈济。
为了报复沈济，许昭辰不惜勾结另一个反派顾柏崇。
顾柏崇早有吞并许家的意图，假意答应帮他对付沈济，其实图谋的却是整个许家，但沈济身为位面之子，自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不但揭穿了顾柏崇的阴谋，还帮助许家度过难关，并对顾柏崇展开了反击。
顾柏崇的谋划失败，没有了利用价值的许昭辰被抛弃，而此时许家他也已经回不去了。
那些以前看不惯许昭辰的人落井下石，都来找他的麻烦，走投无路之时沈济出现了，此时的沈济高高在上，冷漠的逼许昭辰签署了捐献协议，而被逼捐献骨髓之后，许昭辰再无丝毫价值，沈济将他像垃圾一般丢弃。
无家可归众叛亲离的许昭辰，最终选择从高楼一跃而下。
【信息传输完毕。】
【世界加载完毕。】
【世界等级：C级。】
【世界任务：扮演反派许昭辰，达成主线剧情。】
【任务奖励：2000积分。】
黎夜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慢慢变得清晰，黎夜终于看清了身边的人，是个穿皮夹克的年轻男人，模样虽然长的还算周正，但略狭窄的眉峰，令他气息多了分阴沉，神态有些混不吝的狠戾。
他看到黎夜醒了过来，心中不耐的想，这么吵也能睡，但脸上却露出笑容：“许少，你醒了？”
黎夜淡淡看着他：“你刚才要和我说什么？”
王邵想起刚才的事，神色不忿的骂道：“沈济那小子算什么东西，也敢和许少你抢女人，我看他是活的不耐烦了。”说着又语气放缓，冲黎夜挑眉笑道：“我今天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黎夜视线落在王邵身上，意味不明。
刚刚读完剧情的他，自然认得眼前的人。
王家在本市也算是有钱人，却不及许家这样的豪门，因为家族生意多有依附许家，王邵对许昭辰处处忍让讨好，是许昭辰的头号狗腿子……后来许昭辰身份败露，第一个来落井下石的，也是眼前这个“忠心狗腿子”。
对了，就连欺负沈济这件事上，王邵也是立下“汗马功劳”。
王邵被黎夜看得头皮一紧，对上那幽深的眸子，原本笃定能讨许昭辰欢心的他，忽然产生了一丝怀疑，一时竟不知是否该继续。
就在王邵犹疑不定之时。
黎夜扬起嘴角笑了，懒洋洋的侧眸看去，饶有兴致的道：“哦？”
王邵看着黎夜露出笑容，这一笑如云开雨霁，一扫之前的压抑氛围，他蓦地松了一口气，刚才估计是他的错觉吧……他跟着许昭辰混了这么久，早就摸清了许昭辰的性子。
一个骄纵任性的大少爷罢了，哄他高兴不是什么难事，王邵对此已经很有经验了。
王邵笑着拍拍手，对旁边的人道：“把人带来。”
KTV内光线昏暗声音嘈杂，除了王邵，还有几个歪七倒八的年轻人，都是许昭辰的小弟，但看王邵如此熟练使唤他们，这些人到底听谁的还有待商榷……
只可惜，许昭辰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黎夜虽然看出来了，但同样不介意，只要王邵好好做事，这些不重要。
两个人出去了一会儿，转头带着一个青年走了进来。
青年看清屋内场景后皱了下眉，似乎有些意外，转身就要出去，却猝不及防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他趔趄着往前一步，抬眸对上黎夜的视线，薄唇微微抿起，一双黑眸锋利，有不解隐藏其中。
沈济课余的时间会接一些兼职，就在昨天，有同学介绍他一份翻译的工作，报价不菲，让他今天来这里等着，可是进来的那一瞬间，沈济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被骗了。
这里可不像是什么需要翻译的场合，沈济是认得许昭辰的，学校里鼎鼎有名的二世祖，这群人可都不是善茬，但是他和这些人素无交集，也不记得自己得罪过他们。
身后退路已经被堵住了，危险令沈济绷紧了背脊，薄唇紧抿，神色更冷了几分。
黎夜微微坐直身体，眯起眼睛打量对方。
青年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旧衬衫，但衣服皱褶却一丝不苟的抚平，衬衣下摆掖入黑色长裤，露出劲瘦的腰肢轮廓，身材高挑双腿修长，抬首顿足之间，冷清气质和这里格格不入。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位面之子。
黎夜轻轻笑了一声，眉眼弯起，转头对王邵颔首道：“做得好。”
王邵看着黎夜失神片刻，众所周知许昭辰有副好模样，除了家世外表可谓一无是处，他跟着许昭辰混很久了，按理说早已经习惯了，但此刻对上那双眼睛，里面荡着的浅浅笑意，以及轻描淡写的赞许，竟令他喉头紧了一下，王邵低头掩饰自己紧张，道：“许少高兴就好。”
许昭辰最近一直在追顾瑜，但顾瑜看不上他，觉得他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就在昨日，顾瑜将许昭辰送的花扔了，转头却和沈济去了自习室，许昭辰得知这件事后，气的当场砸了酒瓶子。
他可是堂堂许家大少爷，追不到女人也就算了，毕竟顾瑜身为顾家大小姐，不是他可以随意得罪的，但自己还比不过一个穷学生的事，却令许昭辰彻底破防，今天王邵将人骗了过来，就是来给许昭辰出气的。
落到他们这群人的手里，沈济今日很难全身而退。
黎夜搁在膝上的手指微曲，轻轻敲了敲，若有所思的看着沈济，正琢磨着后面的剧情，脑中忽然“叮”的响了一声。
【主线任务开启：欺辱沈济，并威胁沈济远离顾瑜。】
黎夜眉梢一挑。
009在黎夜脑中解释：“宿主，主线任务是主系统经过运算后，对推进剧情发展十分重要，保证世界稳定的重要节点，建议您尽快完成呢。”
009这句话说的公事公办，其实内心十分紧张忐忑。
这年头谁都不爱做下场凄惨的反派，各个小世界反派缺位严重，世界运转岌岌可危，为了维护这些小世界的稳定，不得不寻找宿主来扮演这些反派，但问题是宿主也不爱当反派啊！
十个宿主里面有四个想要逆袭洗白打脸，三个想要抱主角大腿享受躺赢人生，两个爱死不死视任务剧情于浮云，最后剩下一个认真做任务的，还可能因为能力不够而失败……
想要找一个能当好反派的宿主怎么这么难！
009带过很多任宿主，失败次数多到令统麻木，要是再不能完成任务，导致这些小世界崩塌，它们反派事业部干脆解散得了！
为了部门不被裁撤，009满腔辛酸无处可说，精挑细选，终于匹配中了黎夜。
经过009的认真评估，从黎夜过往的任务中，可以发现黎夜性格冷漠沉静，不会过于沉浸这些小世界，任务完成率百分百，已经成功完成了高达176次任务，是一位精神力等级为S的强大宿主，这样敬业又可靠的宿主一直很抢手。
009也没有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真的匹配上了黎夜，此刻内心复杂又紧张，激动又不安。
虽然黎夜之前的成绩都非常好，但这次毕竟是扮演反派，和之前的有一些不一样，说的委婉点是做反派，说直白点就是要做主角的垫脚石……
009第一次和黎夜打交道，心里总归是有点没底，也不知道这位宿主好不好相处，以黎夜的等级和实力，万一黎夜不听话乱来……
它、它也没什么好办法T.T
它只是一个经历了无数现实毒打的卑微打工统。
009犹豫斟酌半晌，正准备继续劝说时，黎夜回复了它：“好。”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让009几乎泪洒当场，感动到数据紊乱，宿主竟答应的这么爽快！没有讨价还价，没有试探周旋，更没有拒绝它，不愧是传说中的金牌宿主！
黎夜神色淡淡，他察觉到了009的情绪变化，但并未多言。
009的担忧是完全多余的。
如果不愿意扮演反派，当初他就根本不会匹配009，于他而言，扮演任何角色都是任务需要，没有任何区别。
况且，世界既有承享气运的位面之子，同样就有反派的存在，存在即合理，总有人要来扮演反派的角色。
而且反派角色真的这么糟糕吗？在黎夜看来不尽然。
没有经历过挫折磨炼的主角，在那些非法穿越者眼中，不过是一块可以用来掠夺气运的肥肉。
反派既是主角们面临的磨难，同样也是成就主角们的阶梯，唯有踏破前路所有的阻碍，历经千锤百炼，才能成就真正的位面之子。
最终无坚不摧。
而他很乐意扮演一个这样的角色，让这些位面之子尽快成长起来……黎夜的唇角微微上扬。
在黎夜和系统对话的时候，沈济也在观察黎夜。
被簇拥着坐在主位的青年，气质矜贵姿态慵懒，有一副张扬夺目的美丽面容，每个五官都精致的恰到好处，像是一个极为珍稀的名贵瓷器，被人拥护讨好也是理所应当。
他生来便拥有一切。
这样的人和沈济是云泥之别，沈济无意和许昭辰有交集，但今天对方显然来者不善。
沈济沉吟片刻，谨慎开口：“你找我有什么事？”
谁知他一开口，包厢内众人顿时笑的七仰八合，仿佛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这些人的肆无忌惮，以及毫不掩饰的恶意，让沈济神经绷紧到极致，他一边谨慎的观察着黎夜，一边不着痕迹的留意四周，寻找退路……
笑闹声中，黎夜终于开口了。
他一开口，其他人立刻都安静了下来。
“你不知道？”黎夜脑袋微微侧了下，语气轻飘飘的，有着天真的残忍：“王邵，你提醒他一下。”
王邵闻言呵呵一笑，冲沈济身旁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毫不犹豫的拎起拳头砸向了沈济！
沈济早有准备。
在拳风靠近耳边的时候，利落的侧头躲避，然后一脚踹向那人的小腹，那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倒地发出一声闷哼！
就是现在！
沈济刘海下的黑眸冷锐无比，绷直的长腿蕴含强大的爆发力，半挽的衬衣袖子下，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此刻肌肉绷紧凸起，整个人如同猎豹一般冲向门口！
作为一个贫苦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沈济从小在这社会摸爬滚打，并非手无缚鸡之力文弱书生，沈济还在初中的时候，就赶走过骚扰母亲的流浪汉，打架起来最是不要命，这样别人才不敢招惹他……只不过上了大学之后，就很少遇到需要动手的场合了。
但此刻面临危险本能依旧，和这些个酒囊饭袋相比，沈济的动作干净利落，看似削瘦的身躯充满力量，根本无人是他对手。
上前阻拦的人很快被打到在地，捂着脸发出痛苦的哀嚎声，几人见状不对纷纷上前围堵，没想到这小子这么难缠！
若是在个开阔些的场合，这些人肯定拦不住沈济，早被他跑了，但可惜的是，这里是在KTV的包厢，七八个人一拥而上，还有两个堵着门，沈济哪怕再敏捷也闪避不开，难免也挨了几拳，正要强行突围的时候……
“哗啦”一声。
沈济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晕眩，鼓膜嗡嗡作响，脸颊仿佛有液体流了下来。
王邵不悦的扫视了其他人一眼，没用的东西，连个沈济都差点收拾不了。
他扔掉手中的半截酒瓶子，眼神狠戾，一脚狠狠踹在沈济的膝窝处，随即就站在沈济的身后，按住他的肩膀往下狠狠一压！
膝盖重重落在地毯上，发出一道刺耳的闷响。
酒液混着鲜血从额角流下来，流进了眼睛里，让沈济的视线也染成了红色。
沈济缓缓抬起头。
看向沙发上那个模糊的身影。
从始至终，青年都好整以暇的坐在那，一双漂亮且隐含恶意的眼睛，就这样漫不经心的看着他，像是看一个卑微的蝼蚁般。
许昭辰的那群小弟没一个能打的，一群人打一个还都挨了揍，他们何曾吃过这样的亏，真是丢人又丢份，此刻见沈济终于被制住，一个个摩拳擦掌，眼中是愤恨的光，他们一定要让这个臭小子好看，能打又怎么样？还不是落到了他们手里！
眼看着这些人要继续动手，黎夜抬起交叠的双腿，终于慢悠悠的站了起来，视线冷冷扫视过周围的人。
黎夜喜欢看戏，但痛打落水狗就没有什么好看的了。
众人被黎夜看的表情一僵，纷纷收住了往外走的脚步，老老实实在周围站一排，将空间留给了黎夜。
黎夜这才满意的收回视线。
他一步步走到沈济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沈济。
原本冷冽干净的俊挺面容，此刻鲜血染红了半边脸，但即便是垂下的刘海，也遮不住那双眼中的愤怒、倔强，像是一头不服输的孤狼，随时准备上来撕咬你一口。
这就是黎夜想要看到的眼神，隐秘兴奋的感觉爬上背脊。
这样的对手才有趣。
而且不愧是这个世界的位面之子，沈济比他想象的更能打，但是即便沈济再能打，从他今天踏进这扇门的那一刻起，武力已经不足以让他脱困，终归也只是负隅顽抗罢了。
这是黎夜今天要给他上的第一课。
不要低估这个世界的恶意，也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
黎夜淡淡睨着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沈济恶狠狠的仰头看着黎夜，他想要站起来，但脑袋依旧晕眩，而王邵死死按着他，愤怒令他脸色涨红，身侧手掌紧紧握成拳，骨节咯吱作响。
黎夜看他不回答，似乎有些失望，垂眸道：“看来是不知道了，不过……”
黎夜忽又弯起眼睛笑了：“我今天心情不错，就告诉你好了。”
他拍了拍沈济的脸颊，力度不大，却羞辱性极强，轻笑一声道：“别再让我看到你和顾瑜在一起。”
“否则下一次，可不会这样轻易放过你了。”
作者有话说：
本文含切片修罗场，黑化强制爱，不过放心不虐哒。

第2章 嚣张跋扈假少爷02
沈济听到黎夜那句话，难得恍惚了一瞬，他甚至要思考一会儿，才能回忆起，上周他在图书馆自习的时候，见过顾瑜一面。
当时他身边恰好有空位，顾瑜问能否坐在那里，这是图书馆的位子，他自然没理由拒绝。
中途顾瑜问了他几个问题，他也回答了，但除此以外，他和顾瑜再无交集。
沈济之前想了很多，想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许昭辰，却唯独没有想过，许昭辰就因为区区这个原因，要来找自己的麻烦。
沈济舔舐了一下齿缝的腥甜，觉得十分荒谬可笑。
他明白许昭辰也许是误会了什么，但此刻他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他低声下气的去解释，他和顾瑜其实并没有什么……
黎夜看到了沈济眼中的愤怒，唇角勾起。
这还只是个开始罢了，如果觉得不甘心的话，就要抓住任何机会，拼命往上爬，夺回原本属于你的东西。
我等着你回到许家的那一天。
黎夜垂眸看了一下自己的手，上面沾染了鲜血和酒液混杂的污渍，他露出一抹嫌弃的神色，旁边立刻有小弟递来纸巾。
黎夜慢条斯理的擦拭干净手指，将纸巾团成一团，随意的扔在沈济脚边，没有再看沈济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王邵和其他小弟交换了个眼神，纷纷跟着黎夜从这里离开。
KTV包厢里只剩下沈济一个人，以及一地狼藉。
他低头看着脚边染血的纸团，而他被扔在这里，就像一个被随意丢弃的垃圾……也是，在那种大少爷的眼中，自己这样的人算什么东西？
即便他再认真再努力，拼命考上最好的大学，自以为改变了命运……但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鸿沟，依然无法跨越。
沈济深吸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
………………
黎夜从KTV里离开，深秋时节，夜风已经有些寒凉，黎夜看了王邵一眼，语气有着淡淡倦意：“都散了吧。”
王邵最是擅长察言观色，他暗暗打量了黎夜一番，见黎夜似乎已经消了气，于是笑道：“好。”
黎夜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街边一辆蓝色的兰博基尼亮了起来，看来这就是许昭辰的车了，他上车打开导航，找到许家的位置，轻轻握住方向盘，车子动力十足，轰鸣着绝尘而去。
许家离许昭辰就读的S大不远，所以许昭辰并未住校，晚上都是要回家住的。
虽然在外是个胡作非为的富二代，但是在父母面前，许昭辰却总是装作很听话，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有可以换着开的跑车，以及没有限额的信用卡。
今天晚上，许昭辰就是借口同学聚会，和母亲说自己会晚些回来。
黎夜将跑车停进地下车库，直接从地下乘坐电梯回到别墅，他抬手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十点。
不过今天不巧，黎夜刚走出电梯，看到大厅除了母亲，父亲也在。
许文亨显然是刚到家不久，外套还没脱下，他看到黎夜回来，皱了皱眉，道：“这么晚去哪里了？”
何雅馨立刻帮着解释：“辰辰和同学聚会去了。”
许文亨没好气的道：“他自己不会回答吗？你急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他。”
何雅馨瞪了许文亨一眼。
黎夜低下头一副拘谨的模样，悄悄的往母亲那边挪了下。
许文亨一看他这个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废物儿子！这么多年过来，他早已不对许昭辰抱有任何期望，只盼着他别进监狱就行。
许文亨最近忙的焦头烂额，十点钟还有一个跨国视频会议，实在懒得理会许昭辰，脱下外套就去了二楼书房。
许文亨一走，何雅馨便抓起黎夜的手，宠溺的道：“怎么手这么凉？让你多穿一点，最近降温了呢。”
和严厉不苟言笑的父亲不同，何雅馨作为豪门全职太太，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从小到大都当眼珠子一样呵护。
尽管许昭辰今年已经二十岁了，但在何雅馨眼中永远都是孩子。
黎夜垂眸若有所思。
从许昭辰的记忆里可以得知，在许昭辰还小的时候，许文亨不是没有尝试过培养他，但许昭辰既不聪明也不优秀，每当他犯错或者做的不够好时，就会面临许文亨严厉的责骂。
而每次许文亨对他发脾气时，何雅馨都会护在他的前面，久而久之，许昭辰就养成了遇事退缩，凡事躲在母亲身后的习惯。
在家中，他面临的永远都是父亲失望的眼神，从未在父亲这里得到过一次肯定赞许，而母亲也只知一味的宠溺维护。
在家中，他是什么都做不好的废物，是个懦弱无能、需要被母亲保护的小孩。
只有在外面，才可以被别人羡慕嫉妒，甚至可以被人畏惧害怕，那些一呼百应为所欲为的快感，这些都是他在家中感受不到的，他沉醉于这一切，以至于变本加厉。
在黎夜眼中，看似不可一世的许昭辰，其实自卑又敏感，内心扭曲又可悲。
当他看到沈济这样除了身份地位，任何地方都比他优秀的人时，只需要一个理由和借口，就可以毫无顾忌释放他的恶意。
哪怕他再差劲，也可以随意践踏在沈济这样的人身上。
这是他唯一能找到优越感的地方。
所以当沈济身份曝光的时候，许昭辰这样的憎恨沈济，因为像他这样一无是处的废物，许家大少爷的身份是他仅剩的……绝对不能放弃的东西。
何雅馨看到黎夜不说话，担忧道：“辰辰怎么了？有事可以和妈妈说，千万别憋在心里。”
黎夜轻轻笑了下：“我没事。”
何雅馨不放心的追问了几句，看黎夜嘴巴紧的很，一点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只能作罢，笑着换了个话题道：“对了，你和顾瑜相处的怎么样了？”
就在上个月底，何雅馨委托另一个豪门太太牵线搭桥，安排许昭辰和顾瑜相亲。
许昭辰虽然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却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迟早要和门当户对的女人结婚，顾瑜模样漂亮大气，还是母亲看中的结婚对象，于是展开了追求，却不想顾瑜根本看不上他，反而青睐一穷二白的沈济，这么丢人的事情，肯定不能告诉母亲。
黎夜低声道：“还在追。”
何雅馨失笑：“辰辰都会追女孩子了，真是长大了。”
黎夜不欲再和何雅馨谈下去，于是道：“妈，我明天还要上课，先上去了。”
何雅馨含笑：“去吧。”
许昭辰的卧室在三楼。
黎夜循着记忆来到许昭辰的卧室，卧室是个套房，除了主卧，还有书房衣帽间和洗手间，宽阔的阳台落地玻璃前，可以看到别墅的后花园，视野风景都很不错。
在KTV里待了一晚上，沾了一身烟酒味，黎夜皱了皱眉头，进了洗手间。
花洒的水从头顶淋下来，浴室里弥漫起氤氲雾气。
黎夜闭上眼睛回忆剧情。
许家虽然是本市有名的豪门，但因为经营方式过于保守，这些年逐渐跟不上时代发展。传统制造业利润日趋微薄，但偌大公司如腐朽的机器，尾大不掉，等许文亨意识到问题的时候，想要转型已经十分困难，许文亨做过一些新的尝试，但结果都不太理想，看似风光的表面之下，处处危机。
顾家同样是本市的豪门，比许家根基更为深厚，如今顾家掌权人是顾瑜的三叔——顾柏崇。
与许文亨的故步自封相比，今年才刚三十的顾柏崇更有进取精神，顾家这些年发展的很好，如今两家差距越来越大。最近有消息传出来，顾家在生物医药方面的研究有了新突破，新药品一旦投入市场前景巨大。
许文亨看中了顾家的这个项目，也想要在其中分一杯羹，最近一直在和顾柏崇商谈合作，只是进展不算顺利。
何雅馨知道许文亨想要和顾家交好，而且顾瑜样貌好身材好家世好，是何雅馨眼中的完美儿媳妇人选，于是千方百计，安排了许昭辰和顾瑜的相亲。若是两个孩子能成，那么许家就和顾家成了亲家，岂不是一举两得的美事？
可惜此时的许文亨和何雅馨都不知道，他们的每一步，都在顾柏崇的算计之中。
而很快，沈济和许昭辰抱错的事情，也会曝光，会在许家掀起惊涛骇浪。
现在，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黎夜抬起手，在沾满雾气的玻璃上一抹，凝视着镜子中的青年。
因为被热气蒸腾的缘故，白皙的肌肤微微泛红，一双精致漂亮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扬。
许昭辰长的既不像许文亨，也不像何雅馨。
他有一双遗传自沈馥的眼睛。
黎夜微微弯起眼睛，露出一个笑容来，这一笑，又多了一丝迭色。
真是越发期待后面的事情了。
………………
S大。
沈济抱着书本准时踏进了教室，他气质冷冽，略长刘海遮住一半眼睛，虽然不太好亲近的模样，但同学们还是投去了目光。
沈济可是他们学院的风云人物。
大学生多少还保持着学生的单纯，没有那么多的嫌贫爱富，比起许昭辰那样的二世祖，沈济这样长的好看的学神，显然更容易获得同学的崇拜。
顾瑜原本坐在教室后排，看到沈济眼睛微微一亮，趁着现在教授还没来，索性拿着课本走了过去。
沈济余光看到顾瑜的动作，表情微微僵硬，他只当顾瑜是普通同学，也不认为顾瑜是喜欢他……他和顾瑜清清白白，但想起昨晚的事情，多少有些不自在。
顾瑜……应该还不知道许昭辰的所作所为吧。
顾瑜却没有察觉到沈济细微的变化，大大方方的在沈济身旁坐下。
顾瑜这样倒不是喜欢沈济，而是单纯欣赏沈济这个人，毕竟像沈济这样的出身，能靠自己本事考进S大，还能获得如今的成就，可见是个不可多的人才。
而且沈济虽然家庭贫穷，但旧衣服也总是穿的干净整洁，性格看起来似乎有些冷淡，但每次自己请教问题，沈济都会认真耐心作答，能力和品行都十分出众。
不像许昭辰那样的二世祖，许家给学校捐了一栋楼，又找了各种关系才塞进来，不学无术游手好闲，上个月自己还被按头和他相亲……害，又想起那晦气的事情了。
总之，顾瑜性格爽朗大气爱恨分明，讨厌一个人就直接拒绝，欣赏一个人就主动结交，她甚至想过等沈济毕业以后，一定要拉到自己家的公司来，这样的人才可不能放过。
顾瑜直接笑道：“沈济，你这个月21号有时间吗？可以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吗？”
沈济沉默。
他本来就不喜欢这种场合，而且，如果许昭辰知道这件事……沈济倒不是怕了，而是不喜欢麻烦，尤其是没必要的麻烦。
顾瑜看到沈济犹豫的表情，她拍拍沈济的肩膀：“不来就是不当我是朋友了。”
沈济：“……”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顾瑜这么熟了。
正思索该如何委婉拒绝的时候，忽然听到顾瑜惊呼一声：“你怎么了？被人打了？”
刚才沈济侧头的时候，顾瑜不小心看到沈济眼角发青，以及隐藏在刘海下的创可贴，一副挨了揍的样子，顾瑜顿时义愤填膺，到底是谁欺负了沈济？
沈济抿唇不语。
如果他告诉顾瑜这件事，以顾瑜的性格肯定会找许昭辰对峙，许昭辰不敢对顾瑜如何，却肯定会来找他的麻烦，顾瑜不可能时刻护着他……
最重要的是自己既然对顾瑜无意，完全不必卷入豪门大少爷和小姐的感情纠葛中，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他只想安心完成学业，毕业后找一份不错的工作，让自己和母亲过上好日子。
沈济只思索了片刻，很快就做出了权衡，他开口，声音清冷，略沙哑：“没有。”
顾瑜心道这明显是被打的啊，但一看沈济冷淡拒绝的姿态，只好说：“好吧，你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可以告诉我。”
沈济垂眸不再言语，恰好这时教授来了，一节课两人无话。
沈济决心远离这些纷争。
顾瑜却一整节课都心不在焉，沈济到底遇到了什么？沈济为人这么自律，不是上课就是兼职打工的，没听说招惹过什么人啊？
顾瑜暗自决定打听一下，如果沈济真的遇到了麻烦，自己就顺手帮一把，也算是结个善缘吧。
顾瑜性格好朋友多，她拿出手机开始给朋友发消息，让朋友帮忙调查一下沈济的事，朋友满口答应，说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她。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下课时沈济一言不发的收起课本离开，快的让顾瑜连招呼都来不及打，顾瑜看着沈济淡漠疏离的背影，总觉得沈济今天似乎有点避着她……可是沈济有什么理由避着她啊？
顾瑜失笑一声摇摇头，她真是想多了，沈济平时不就这样么。
她先是把课本送回了寝室，然后和室友一起去食堂吃饭，下午还有两节课呢。
………………
到了下午快下课的时候，顾瑜收到顾柏崇的消息，说他办事回来刚好路过S大，来接她一起回本家。
顾瑜从小就和三叔关系不错，看到后回了个OK哒的表情。
她刚回完顾柏崇的消息，朋友的回复弹了出来：昨天晚上沈济可能见过许昭辰。
顾瑜不由得皱眉。
许昭辰。
二代圈子里谁不知道许昭辰是什么人？就是个跋扈的纨绔，有点追求的都不愿和他为伍，许昭辰找沈济准没好事，看沈济的模样也就知道了。
只是她想不明白许昭辰为什么要找沈济麻烦？
二人分明毫无关系。
顾瑜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这简直比高数课上的问题都要难，所以一直到下课的时候，顾瑜边走还边在思索这个问题……
因为有些心不在焉。
所以一只半人高的粉色小熊突然近距离出现她眼前的时候，顾瑜差点吓的仰倒，到底哪个不长眼的挡本小姐的路呢！
顾瑜愤怒的抬起头来，待看清眼前的人，怒火从虚无变成了实质。
又是许昭辰！
青年穿着一件休闲黑色连帽衫，水洗牛仔裤和白球鞋，他姿态慵懒的站在那，双手抱着一只粉色永生花小熊，嘴角噙着不羁的笑容，颇有些吊儿郎当的感觉，他冲着顾瑜挑起眉梢：“surprise。”
这一瞬间，顾瑜觉得自己还能保持冷静，已经是她非常有涵养的表现了。
这不是惊喜是惊吓。
顾瑜冷冷道：“我说过，不要再给我送花了。”
黎夜的半张脸被粉色小熊挡住，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好看的眼睛，他闻言露出难过的神色，似乎连头发丝都耷拉下来。
顾瑜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知为何，联想到了一只委屈巴巴的小狗，内心难得愧疚了一下，自己是不是拒绝的太无情了……
等等，你在想什么呢？这可是许昭辰啊！
可不能被迷惑了！
顾瑜冷静下来。
既然自己想不明白那个问题，现在正主送上门了，不如就直接问好了。
顾瑜蹙眉道：“你是不是为难沈济了？”
黎夜表情微变，黑眸浮现一丝阴鸷之色，语调陡然冷下来：“他找你告状了？”
顾瑜：？？？
她和沈济就是普通同学，沈济找她告什么状啊？
但黎夜似乎认定了什么，阴沉着表情继续道：“你是因为他才拒绝我？”
你不要太离谱了！
顾瑜觉得此人简直不可理喻，自己刚才真是鬼迷心窍，才会有那么一瞬间愧疚不忍，她现在只怪自己还不够无情，才导致许昭辰这样纠缠不休。
顾瑜气笑了：“我拒绝你不是因为任何人，只是因为我不喜欢你。还有，再让我知道你为难沈济，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黎夜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至极，咬着牙一字字道：“你一定要护着他？”
顾瑜毫不犹豫：“是。”
说完懒得再理会许昭辰，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去，没走几步，听到后面传来一声闷响，转头一看。
青年恼羞成怒的将小熊摔在地上，还用脚狠狠踩了几脚，粉色的花瓣散落一地。
不远处的树荫下，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车窗摇下一半。
顾柏崇放下手中的电话。
他是过来接顾瑜回家的，却意外看了这么一出好戏，顾柏崇不置可否笑了笑，眼看顾瑜就要过来，正准备收回视线时……
前方的青年忽然回头，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张年轻精致漂亮的面容，像是摆在橱柜里的精美瓷器，黑眸仿佛蕴含淡淡笑意，分明并无恶意，却像是黑暗中的一把勾子，一不小心，就会被拽入深渊中去。
顾柏崇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想要再看仔细点，但是青年已经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气急败坏的背影，好像那一幕只是他的错觉。
以至于他有些不确定。
刚才对方到底有没有对他笑，亦或者看的到底是不是他……
这时顾瑜已经拉开车门坐了上来。
顾柏崇敛去自己的表情，似不经意的道：“刚才是你的新追求者？”
顾瑜不高兴自己被看了笑话，撇撇嘴道：“什么追求者，是许昭辰。”
顾柏崇有些意外，眉梢微扬，“哦？就是你最近相亲的那个？”
顾瑜一听这个更来气了，郁闷道：“我也是没法子，周姨找上我妈，我只能去应付一下，谁知道他会这样啊，我根本不喜欢他。”
顾柏崇戏谑道：“倒也门当户对，不如接触一下。”
“三叔！”顾瑜没忍住白他一眼：“你再这样我今天就不回去了！”
顾柏崇耸肩：“好好好，不说你了。”
………………
黎夜转过身那一瞬间，脸上笑容散去，没想到竟然遇到顾柏崇了。
顾柏崇和许昭辰一个坏一个蠢，也算是这本书里的绝配了，毕竟是以后狼狈为奸的队友，黎夜友善的和他打了个招呼。
刚才黎夜表演的时候，009都不敢吭声，唯恐影响了宿主发挥，这会儿出来吹彩虹屁：“宿主您刚才演的真的太好了！”
无理取闹纠缠不休的形象简直活灵活现。
黎夜神色淡淡，只是问道：“沈济现在在哪里？”
009秒回：“在寝室呢。”
黎夜颔首：“好。”
说着拿出手机给王邵发消息，让他现在带人去沈济的寝室。
009小心翼翼开口：“宿主您现在要去找沈济？”
黎夜轻笑一声：“当然。”
以许昭辰睚眦必报的性格，刚在顾瑜这里吃了憋，自然是要找人撒气的，许昭辰可不会就此罢手，相反顾瑜越是这样，他只会越嫉恨沈济。
009见状心中感慨不已，作为一个反派系统，从业以来第一次如此省心，它什么都不用说不用做，宿主都安排的好好的，剧情也走的稳稳的……只是，009看着宿主的笑容，不知为何打了个寒颤。
忽然有点为位面之子担忧了怎么办？
但009转念一想，自己这是杞人忧天了，那可是位面之子啊！
宿主反派演的再好，最终也是主角的垫脚石，它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作者有话说：
切片攻，这个世界两片：沈济，顾柏崇。
顾瑜：不许你欺负沈济！
黎夜：好的，我这就去欺负他。
沈济：……

第3章 嚣张跋扈假少爷03
陈子平大汗淋漓的抱着篮球回来，一看沈济还坐在书桌前面看书，好像中午他出门的时候就这样，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陈子平心中感慨，怎么要不别人是学神呢？比不得比不得啊。
刚开始和沈济做室友的时候，陈子平还挺有压力，毕竟他能考入S大，成绩自然也是很不错的，难免有些较着劲的意思，但这两年下来他明白一个道理，同为S大学生，差距依然是很大的，如今他已经开心的躺平，再也没有焦虑过了。
陈子平走过去问：“一起去食堂吗？”
沈济头也没抬：“你先去吧。”
陈子平也不勉强，他去冲了个凉，换了身衣服，刚走出寝室，有人擦过他的肩膀走了进去。
是个没见过的生面孔。
陈子平纳闷的问：“你谁啊？”
对方头也不回的吐出一个字：“滚。”
陈子平长的人高马大的，平时也不算个好脾气的主，闻言顿时怒火上涌，抡起袖子就要干的时候，又走过来几个高大的男生，个个面色不善的盯着他，然后他……看到了站在最后面的青年。
青年有着一张辨识度很高的脸，闲庭信步走来，看向他的时候，眼神是高高在上的淡漠。
陈子平的气焰却瞬间就熄了。
他认出了许昭辰，这可是有名的二世祖，不是他能得罪的人……不过，许昭辰来这里做什么？
眼看着那几个人进了他的寝室，然后砰的一声房门从里面关上，陈子平急的团团转，一咬牙小跑着从这里离开。
王邵将房门从里面反锁，然后拉了张椅子过来，笑眯眯的对着黎夜道：“许少坐。”
黎夜施施然坐下。
沈济神色冰冷的站起来，皱眉看着眼前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得罪许昭辰了。
好在这次，对方没有打算让他猜的意思。
黎夜扬起下巴，眼神轻蔑不屑：“你去找顾瑜告状了？”
沈济眉心蹙起：“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我……”沈济顿了下，还是说：“我没有和她说那件事。”
黎夜自然知道沈济没有告状，但他今天来这里，就不是和沈济讲道理的，如果讲道理有用的话，这世上就没有仗势欺人这种事了。
而且对于许昭辰而言，沈济到底告没告状，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顾瑜对沈济的维护令他愤怒，沈济的存在就是对他的挑衅。
黎夜语调讥讽：“是吗？我看顾瑜倒是很关心你。”
沈济冷冷道：“你爱信不信。”
旁边的小弟立刻怒喝一声：“你怎么和许少说话的呢？”
沈济背靠书桌拳头握紧，正气氛凝滞焦灼之时，桌上手机忽然响了下。
沈济本能的就要去拿手机，但是身旁的人动作更快，将手机抢过去看了一眼，然后献宝般递到黎夜面前，哼道：“许少，这小子果然是在撒谎！”
黎夜拿起手机看了下，消息没有隐藏，所以看的一清二楚，是顾瑜发来的消息。
顾瑜：我已经警告过许昭辰了，他如果再来找你的麻烦，你一定要告诉我。
沈济刚才没来得及看清什么消息，手机就被抢走了，他也被人拦住，此刻见眼前人神色一点点冷下去，如果说刚才只是不悦，现在则是阴云密布，沈济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
然后他看到黎夜拿起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眼神如风雨欲来，缓缓开口：“这就是你说的，你没有找她告状？”
沈济看清消息的那一瞬间，就意识到不妙，他没想到顾瑜去警告了许昭辰，难怪许昭辰突然找过来……
黎夜捏着沈济的手机，心道顾瑜真是个好姑娘，很认真在走剧情，他对她十分满意。
这条消息来的恰到好处。
旁边的小弟们跟着煽风点火，嘲笑道：“这小子也不看看自己身份，就他还想高攀顾大小姐呢？顾大小姐对他稍微好一点，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就是，顾大小姐可是我们许少的未婚妻，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们许少抢女人。”
“顾大小姐怎么可能喜欢他，只不过心地善良同情他罢了，可不要自作多情咯。”
“顾家怎么可能让他这样的人进门。”
“我们许少和顾大小姐门当户对，哪里轮得到他这穷小子掺和。”
黎夜越听脸色越沉一份，心中想的却是，真是合格的小弟啊，知道怎么火上浇油。
氛围组都到位了，他要再不做点什么，堂堂许少的脸往哪里搁？
黎夜一松手，手机啪嗒一声落在地上，他慢悠悠站起来，一脚踩在手机之上，用力碾了两下。
脚下发出玻璃碎裂的咔嚓声。
黎夜声音没有温度，一字字道：“王邵，让他长点记性。”
王邵转头捏了捏拳头，看向沈济眼神带着讥诮笑意，谁让你惹了许昭辰的晦气，许昭辰心胸狭隘又记仇，只能算你倒霉了。
经过上次的事情，王邵知道沈济是个硬骨头，这次特意带了几个能打的。
寝室里空间狭窄。
而那几个男生个个身材高大，联手包抄之下，沈济没能支撑多久，他被一人抓住手臂反扣，另一个人按住他的肩膀。
骨肉和水泥地面接触的声音，是一种刺耳的闷响。
沈济被迫单膝跪地，他被几个人按住，动弹不得，用发红的眼睛看着黎夜。
卑鄙小人！
这些人任何一个来单打独斗，他都不怕，但许昭辰这个胆小鬼，却次次都以多欺少。
沈济牙关咬紧，线条锋利的下颌像是绷紧的弦，他视线落在地上的手机上，沾满灰尘的手机屏幕粉碎，显然已经是不能再用了，也许这手机在别人眼中看来廉价，却是母亲沈馥省吃俭用，在他上大学的时候给他买的……
可现在手机就这样破碎在黎夜的脚下，而他也不得不一再跪在这个人的面前。
沈济忍无可忍，厉声道：“我根本不喜欢顾瑜！”
黎夜闻言眼神微微一变，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走到沈济的面前。
黎夜垂眸凝视沈济发红的眼睛，对上那愤怒倔强不屈的眼神，这一刻，倒是明白了许昭辰为何要和沈济不死不休。
真是让人嫉妒啊……
许昭辰怎样追求都得不到顾瑜一个眼神，他费尽心思都得不到的……沈济唾手可得却还不稀罕。
其实，许昭辰倒也不是真的多喜欢顾瑜，他追求顾瑜，更多只是因为这是母亲安排的，因为顾瑜是个合适的结婚对象，可是顾瑜对他不屑一顾，却偏偏护着这个穷小子，深深戳中了许昭辰敏感自卑的内心。
沈济不要的都是他得不到的东西。
这对许昭辰而言是羞辱。
可惜沈济此刻还不明白这一点。
他以为这是他的澄清解释，却不知，只会让许昭辰更加嫉恨他。
还是太天真了。
黎夜弯腰一把揪住沈济的衣领，逼近他面容，缓缓启唇道：“所以呢？”
陡然靠近的面容，让沈济几乎能看清青年每一根眼睫，白皙无暇的肌肤之上，眼睛的轮廓精致漂亮，淡玫瑰色的唇微微开合，他像是一张美丽的画卷，一笔一划勾勒动人……
但偏偏这双好看的眼睛里，此刻蕴含着浓郁不化的恶意，裹挟在美丽假象之下的罪恶，像是深夜的漆黑海潮，与无声中要将人吞噬。
沈济的呼吸一滞，大脑有片刻停顿，然后才意识到，许昭辰似乎更生气了。
为什么？
黎夜抬手轻轻抚上沈济的眼角。
不愧是位面之子，但越是这样不屈的硬骨头，越想看他卑躬屈膝，一定会十分的有趣。
黎夜微微眯起眼睛，在沈济耳边轻声道：“我不喜欢你这样的眼神。”
轻飘飘的气息落在耳侧，像是一根根绵密的刺，酥麻中寒意从背脊蔓延开来。
即便黎夜此刻的表情趋于平静。
但沈济却仿佛被一条毒蛇从脚底攀爬而上，冷血的软体动物慢慢收紧身躯，将他缠绕的几乎无法呼吸，他从未如此清晰明确的感受到——
黎夜不会放过他。
而自己之前以为和顾瑜撇清关系就能置身事外，这个想法简直天真的可笑。
“咚咚咚！”
“沈济，沈济，你在里面吗？”
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冷凝氛围，黎夜倏的松开手站起来，其他几个人也立刻放开了沈济，拍拍衣服若无其事的站在一边。
好似刚才动手的不是他们一般。
王邵看了看没什么问题，这才转身打开寝室房门。
陈子平领着辅导员吴博回来了。
吴博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老实古板的样子，他来之前就知道许昭辰在里面，视线飞快扫过寝室内，见沈济似乎没有受伤，顿时松了口气，这才对黎夜道：“你来找沈济同学有事吗？”
黎夜深深看了沈济一眼，回头挑眉一笑：“我和沈济是朋友，来找他聊聊天而已，有什么问题吗？”
陈子平看到了地上摔碎的手机，怒道：“聊天还能把人手机摔了？”
黎夜看他一眼。
陈子平感到后背一凉，但还是梗着脖子硬撑，吴博连忙拉他一把，和颜悦色的问黎夜：“这是怎么回事？”
黎夜漫不经心的道：“不小心摔了，我会赔给他。”
黎夜顿了顿，问身后的人：“你们带现金了吗？”
众人纷纷摇头。
黎夜对吴博露出一个笑容，唇角扬起：“微信转账吧，转给你还是沈济？”
吴博转头看了沈济一眼。
沈济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刘海下眼神疏离淡漠，浑身笼罩着冷冽的气息，显然没有要接受转账的意思，吴博果断的道：“先转给我吧，我再给沈同学。”
黎夜没意见，直接给吴博转了一万块，然后带着人从这里离开。
哗啦啦寝室里的人就空了。
吴博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看热闹的目光，这才连忙关切道：“沈济你没事吧？”
沈济默默将地上的手机捡起来，这是母亲送给他的大学礼物，他小心翼翼的用了两年，可此刻屏幕上布满了龟裂，一如他被碾的粉碎的自尊。
陈子平愤愤不平道：“他肯定是来找沈济麻烦的，吴老师，刚才为什么不阻拦许昭辰，就这么让他走了！”
吴博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你不让他走怎么样？你上去和他们打一架？”
陈子平被噎的满脸通红。
吴博摇摇头，这些愣头青学生还没入社会，不懂人心险恶，也不懂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公平和道理。
像许昭辰那样的大少爷，只要不弄出人命，想摆平什么不简单？更何况沈济也没受伤，只是摔了一个手机而已，人家还直接赔了一万，这样的手机够买10个了。
别人的前车之鉴已经证实，这事儿就是闹出去也没有什么结果，反而容易被记恨穿小鞋。
吴博斟酌了一下言辞，才小心翼翼劝慰沈济：“我把钱转给你了，你去换个新手机，以后……尽量离许昭辰远点。”
陈子平气的捶了一下墙壁，虽然知道许昭辰不是他们能得罪的，但看到辅导员这副息事宁人的模样，还是让他心中憋屈的很。
沈济缓缓扯了下嘴角。
他说：“我知道了。”
和气愤不已的陈子平相比，当事人沈济显得过于平静，吴博心中有些不安，害怕沈济想不开做傻事，又说：“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好在没闹出什么大事，安安心心毕业最重要，你未来前途无量，没必要和那种人计较，耽误了自己不值得。”
沈济转头看向吴博，黑眸平静无波，哑声道：“我知道，吴老师你不必为我担心。”
吴博又再三嘱咐了几遍，见沈济似乎真的想开了，这才离开。
陈子平还在愤愤不平。
沈济却已经从愤怒中冷静下来。
第一次被许昭辰找上的时候，他还抱有侥幸心理，以为自己可以置身事外，但是从今天的表现来看，许昭辰明显已经记恨上了他，不会善罢甘休，既然如此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沈济没有想过去找学校，这种小事，没有证据，闹出去也不过是自取其辱，吴博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至于顾瑜……更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沈济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这个社会上他能依靠的人，唯有自己。
虽然许昭辰看似可以为所欲为，可以用钱解决掉大部分问题，但吴博的话让沈济意识到，这同样也是许昭辰的弱点，这说明——许昭辰不敢将事情闹大，并非无所顾忌。
许昭辰有他不能承受的代价，而自己也不是没有一搏之力。
沈济将自己的课本和衣服收好，他环视了寝室一圈，打断了陈子平的唠叨，平静的道：“我要出去住几天，有什么事和我联系。”
陈子平一愣，随即道：“也好。”
许昭辰都能张狂的直接堵到寝室了，沈济继续住在这里确实不太安全，出去避一避也好。
沈济刘海下眼神冷冽，毫不犹豫的走出寝室。
………………
黎夜离开宿舍楼，脸上笑容散去。
王邵熟悉许昭辰的性子，试探开口：“我找人教训一下那个小子？”
黎夜眉梢微扬：“好啊。”
王邵当即吩咐小弟蹲点沈济，吩咐完又笑着问黎夜：“许少晚上想去哪里？我来安排。”
黎夜懒洋洋的摇头：“不必了。”
演戏而已，他可没有兴趣天天和这群家伙鬼混，偶尔不去也不影响人设，今天的剧情已经完成了，黎夜直接开车回到家里。
今天回的很早，许文亨和何雅馨都不在。
许文亨工作一直都是很忙的，何雅馨则是和闺蜜逛街去了。
黎夜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想了想，扬起唇角，拿出手机给顾瑜发了条消息，算是给今天的工作收个尾。
身为一个死皮赖脸的追求者，不懂分寸，追根究底也很正常不是吗？
………………
顾家本家。
顾老爷子喜欢一家人热热闹闹，所以每个月初，全家都会聚在一起吃饭，算是尽孝膝下。
顾老爷子有三个子女，长子顾柏安，次女顾佩佩，三子顾柏崇。
顾柏安虽然身为长子，却不喜欢那些铜臭事，不愿意继承公司，常年和妻子在外游玩。
顾佩佩倒是个女强人，她能力不凡又有志气，早早创立了自己的公司。
于是继承家族企业的重任就落到了顾柏崇的头上。
顾瑜是顾柏安的女儿，也是顾老爷子唯一的孙女，顾老爷子最宠孙女顾瑜，见了别人没什么好脸色，面对顾瑜却总是和颜悦色，属实判若两人。
顾瑜陪着老爷子说了许久，离开的时候天色已晚，索性今晚就歇在本家。
顾家本家占地很大，有一大片茂密的花园，顾瑜坐在秋千上面，盯着手机皱眉思索。
她今天给沈济发了消息，说了她遇到许昭辰的事，但这么久了沈济也没回，不会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吧？顾瑜越想越是担心，又给沈济发了几条消息，问他有没有事。
但沈济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
就在顾瑜准备找人打听消息，担心的快要报警的时候，沈济终于回了消息，很简洁：没事，不用管我。
虽然语气依旧冷冰冰的，但顾瑜蓦地松了口气，至少人没事。
看来许昭辰应该没去找沈济麻烦了吧？
她放下心事就准备回去休息，忽的手机又跳出一条消息来，顾瑜一看就无语了。
许昭辰：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沈济？你真的不喜欢沈济吗？我到底哪里不如沈济了？
顾瑜没好气的直接摁熄手机，结果没走两步遇到了顾柏崇。
顾柏崇指尖夹着一根烟，一半身影落在树影之下，晦暗不明，狭长眼眸含着淡淡笑意，戏谑道：“谁惹我们大小姐不高兴了？”
顾瑜心道自己真是点背，怎么每次被那家伙气到，都能被三叔给发现？她苦恼道：“还能是谁。”
顾柏崇眉梢微扬：“许昭辰还在追你？还挺锲而不舍的……你真一点也不喜欢？”
顾瑜沉思许久，仿佛在思索许昭辰的优点，最后幽幽道：“他有什么值得喜欢的？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
顾柏崇不置可否的轻笑一声：“是吗。”
………………
另一边。
沈济在一个二手手机店，花两百元买了个手机，将旧手机的卡插上去，很快弹出好几条消息，都是顾瑜的消息，明显很是担心他，沈济沉默片刻，回了顾瑜消息。
S大所在的老城区错综复杂，大学附近有很多旅社网吧，夜色中，五彩斑斓的灯影像某种怪物，盘踞笼罩在这座城市之上。
沈济确认没有人跟踪他，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之后的一周时间风平浪静。
顾瑜终于没有再被许昭辰骚扰，总算是清静了几天，而沈济看起来也安然无恙，好像之前的插曲已经过去。
但王邵知道不是这样的。
私人会所的包厢里灯光昏暗，茶几上摆满了酒瓶子，除了王邵和那些跟班，黎夜赫然也坐在沙发中间，他似乎心情不太好，神色沉郁让人不敢靠近。
王邵一晚上已经看了好几次手机，他派去跟踪沈济的人还没有消息。
这几天沈济照常去学校上课，参加活动，去图书馆自习，去食堂吃饭，但不论沈济出现在哪里，都是人多的公共场合，王邵派去的人根本无法出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他们再嚣张也不敢光天化日之下揍人，若是被拍了视频传上网，就是他们也吃不了兜着走，回家肯定是要挨揍的。
于是王邵就安排人盯梢，想等沈济落单再出手，但沈济这小子狡猾的和泥鳅似的，根本不回寝室，一放学就消失无踪，让他们无从追寻，对沈济的同学旁敲侧击，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眼看着沈济逍遥自在旁若无人，白天堂而皇之的去学校，晚上把他派去的人溜着玩……而他整整一周时间，都没能碰到沈济一根毫毛，黎夜已经发了好几回脾气了。
王邵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联系自己社会上的朋友，对方听说只是个大学生，和他拍着胸口打包票说，今天一定把沈济给他绑过来……
但是已经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消息？
因为心里有事，王邵一晚上都心不在焉，忽然口袋里手机震了下，王邵连忙走到一旁接电话。
电话里传来一道粗犷男声：“你说的那小子真只是普通大学生？我的人跟了他一路，反而被他带着绕到小巷子揍了，妈的出手比我的人还狠。”
王邵急道：“你们没抓住他？”
男声不耐烦道：“没抓住，我的手下被打断一根肋骨，这个医药费你要出。”
王邵咬牙：“你们没办成事还要钱？”
男声语气隐含威胁：“是你提供的信息有误，才导致我们失手，你当然要赔钱了，我的人可不能白受伤啊。”
王邵深吸一口气，冷冷道：“要钱可以，但你要带人过来，我双倍给你。”
说着直接挂断了电话。
黎夜双腿交叠慵懒的靠坐在沙发上，一手捏着只红酒杯轻轻摇晃了下，红色酒液衬着纤长手指白皙如雪。
王邵的气急败坏全都落入了他的眼中。
看来事情进展的不顺利啊……
黎夜眼底浮现一丝淡漠笑意，冷眼旁观。
事不过三，沈济前两次吃了大意的亏，现在有了防备，身为位面之子，自然不是这些炮灰可以轻易对付的。
沈济这些天的表现黎夜很满意，比他想象的还要做的好，王邵这个闷亏是吃定了。
待王邵收起手机走回来。
黎夜抿了一口红酒，仿佛并未看到刚才那一幕，转头问他：“人抓到了吗？”
王邵之前主动揽下这件事，现在却迟迟搞不定沈济，他顿了顿低声道：“还没……”
“哗啦——”
刺耳的声音令整个包厢都安静下来，其他人纷纷看过来。
黎夜直接摔掉了手中的红酒杯，看着王邵冷冰冰的启唇：“废物！”
王邵眼底深处戾气一闪而逝，身侧拳头倏然握紧，他也是骄傲的富家子，只是因为家里生意依附许家，不得不对许昭辰伏低做小，天天哄着这个骄纵大少爷。
但许昭辰把他当个小弟使唤不说，还一言不合冲他发脾气，当众给他没脸，许昭辰要不是许家人，他早就让他好看了！
王邵定定看着眼前之人。
青年白皙面容在暗色中依然明亮，那双漂亮的眼睛因为充斥着怒意，却莫名多了一丝迭丽艳色，像是一只带刺的有毒的花，于腐烂溃败之中张扬盛开。
以前只觉得是个好看的废物，但不知从何时开始，好像有什么和以前不一样了……
王邵深吸一口，缓缓平复心中戾气，咬牙吐出两个字：“抱歉。”
他还不能和许昭辰撕破脸。
黎夜语调微凉：“下次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王邵敛去眼中异色，舌尖抵了一下下颚：“我知道了。”
黎夜垂眸睨了王邵一眼。
刚才王邵眼中的戾气可没躲过他的眼睛，看来他这个小弟不满许昭辰已经很久了，所以在许昭辰失势之后，这么急不可耐的跳出来。
呵，黎夜漫不经心的收回视线。
虽然刚才话是这样说的，但是对付沈济这件事，黎夜从未指望过王邵。
王邵不是沈济的对手。
不过很快，沈济就要遇到他人生最大的困难，他终归还是要向自己低头，这大约就是黎明前的黑暗吧。

第4章 嚣张跋扈假少爷04
沈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抬手压了压黑色棒球帽檐，动作矫捷的行走在小巷中，没多久眼前出现一道斑驳墙壁，沈济加快步伐屈膝一跳，双手攀住墙沿轻轻一跃，进了一个老旧的居民区。
小区路灯坏了好几个，年久失修的红砖路面坑洼不平，深夜除了微风吹动树叶的声音，再无其他。
沈济脚步轻快的上了一栋居民楼，拿出钥匙打开一扇门，狭窄屋内摆着几张上下铺，但是人没有住满，听到开门声也没人抬头。
四十元一晚的青年旅社，八人间，公共浴室，这会儿浴室里刚好没有人，沈济进去将门从里面反锁，确保不会有人突然闯进来。
然后他摘下帽子洗了一把脸，将刘海捋了上去，露出挺括的额头，锋利的眉峰之下，一双眼眸漆黑冷冽。
沈济垂眸洗去了手上的血迹，刚才跟踪他的人和之前不一样，看路数明显不是学生，十分难缠，沈济为了脱身没有留手。
他简单快速的洗漱了一下，然后来到自己的铺位，将书包往脑袋下面一垫，闭上眼睛。
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时间，没想到许昭辰还不放弃，虽然自己能避开他的人，但一直这么下去到底不便，看来还是该想个办法才是……
沈济眉心蹙起。
他的手机调整成静音状态，这会儿轻轻震动了一下，沈济睁开眼睛拿起手机。
是吴博发来的消息，问他怎么还不收款。
是的，沈济并没有收那一万块钱，虽然他知道在许昭辰的眼中，他的自尊不值一提，但沈济就是不想收这个钱。
他准备关掉手机的时候，才发现还有其他消息，而之前忙着赶路，所以并未看到。
发消息的是住隔壁的王阿姨，说他的妈妈病倒住院了，问他知不知道这件事，有时间最好回来看看。
沈济看了看，这是一个小时前的消息，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他悄无声息的起身出门，拿出手机拨打给沈馥。
那边过了没多久就接了起来，温柔的女声显得有些惊喜：“小济，怎么忽然想起打电话给妈妈了。”
沈济闻言有些愧疚，这些天因为许昭辰的事疲于应对，导致疏忽了母亲，连母亲住院了都不知道。
沈济声音低哑，他问：“妈，你是不是住院了？怎么都不告诉我？”
沈馥愣了一下，才失笑道：“又是隔壁王阿姨和你说的吗？你别听她瞎说，什么住院呀，就是发烧去医院挂了夜吊水，妈妈现在已经好了，你不用担心，小感冒而已没事的。”
沈济却还是有些不安心，沈馥为了抚养他多年操劳，落下了不少病根，身体一直不是很好，有些病疼都习惯忍着，唯恐给他增加了负担，自己还是应该回去看看。
沈济直接道：“我明天回来。”
沈馥：“哎呀都说了没事了，你好好学习，又不是过年过节的，回来做什么……”
沈济：“妈，我回家的票已经买了，现在退票要亏手续费。”
沈馥：“……”
沈济不给她反应过来拒绝的机会，说了声早点休息就挂了电话，然后直接打开购票软件，买了明天最早的一班火车票。
接着又在微信给吴博留言请假的事情。
明天周五再加上周末，就有三天时间，还是回去看看才安心……至于许昭辰的事情，等之后再说吧。
沈济疲惫的闭上眼睛。
……………
第二天沈济天还没亮就去了车站。
他的老家在一个偏远的小县城，没有什么经济产业，这些年想打造旅游，也不太成功。
沈济坐了整整一天的火车，才在傍晚时分回到家，他家在一个老旧的筒子楼，虽然住的破旧，但比起大城市冷冰冰的高楼大厦，这里的邻居多了些人情味，看到沈济回来，都笑着和他打招呼，周围烟火气浓郁。
沈济一一点头问好，很快来到了三楼。
老旧木门隔音效果不太好，还未进去，就能听到里面炒菜的声音，熟悉的香气从门缝飘出来，沈济神色柔和了些许。
他轻轻推开门。
房子两室一厅面积不大，但却打理的整洁温馨。房东是个退休老师，前些年搬到省城去了，看沈馥母子两人可怜，于是将这个房子便宜租给他们，这一住就是五年多。
沈济在这里度过了他的初中高中，最后考上了大学，有许多难忘的回忆。
沈馥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忙碌，没有发现他回来了，沈济放下背包走了过去，轻轻喊了声：“妈。”
沈馥惊喜的回过头：“小济。”
她对着沈济露出一个笑容：“累着了吧，快去坐着歇会儿，马上就好了。”
锅里红烧肉冒着滋滋的油香气，看着色程度显然已经烧了很久，沈馥应该是下午就开始准备了，嘴上说着让他不要回来，却早早开始准备他爱吃的……
沈济冷冽面容被柔软覆盖，他卷起袖子道：“我来，妈你去休息吧。”
儿子大了，沈馥拗不过，只好把厨房让给了沈济。
很快沈济就端着饭菜出来了。
沈济沉默不语低头吃饭，回到家里，仿佛这些天疲惫都一扫而空，在这里，你可以永远安心下来。
沈济吃过晚饭洗过碗，没有忘记回来的正事，问沈馥：“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沈馥无奈道：“都说了没有事了，你偏要跑一趟，来回路费不少吧……”
虽然心中很想念儿子，但儿子读书上学都要钱，那种大城市，消费水平该多高啊？还是应该省着点花的，她又没什么事情……
沈济了解母亲，简单道：“没花多少钱。”
他仔细打量沈馥，除了气色看起来有点差，似乎确实没有什么，难道是自己多虑了吗？
沈济沉吟片刻道：“明天我陪您去医院做检查。”
“我又没事，不用检查。”沈馥不赞同的道，说着又絮絮叨叨：“你看你在学校都瘦了，明天妈给你做好吃的，正好这次回来了，冬天的衣服带一些过去……”
沈济听着母亲的唠叨，视线落在母亲的侧脸，有些微失神。
沈馥不到四十岁的年纪，早已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眼角有了些许皱纹，皮肤不复年轻的光泽，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
沈馥没有读过什么书，一个人从农村出来，很轻易就被男人骗了，怀孕后又被抛弃。
沈济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别的小孩骂他是个没爹的孩子，但是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好，那样的父亲离开也许是件好事。
沈馥一个人无依无靠，打多份工也只能赚取微薄的薪水，但柔弱如水的女人也有坚韧一面，不论多么艰辛，她从未想过放弃他，竭尽全力的保护他。
以前最困难的时候，沈馥省吃俭用，自己顿顿吃素，却给他烧一小碗红烧肉，说男孩子要长身体的……
孤儿寡母在小县城容易招惹是非，沈馥又长的貌美，经常有地痞流氓骚扰沈馥，沈济从小就学着保护母亲，但那时候他个子小力气小，唯有比别人更狠，更不要命，才能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人。
后来沈济渐渐长大，出了名的不好招惹，他们日子才算是安生了一些，沈馥依旧打零工维持家用，而沈济因为学习成绩好，从高中开始就给人做家教，赚钱分担家里的压力，母子两人就这样相依为命。
直到沈济成功考上S大，日子才算是有了盼头。
“你这孩子发什么呆呢。”沈馥拍拍沈济的手，神色担忧的看着他。
沈济从恍惚中回过神：“没什么，您刚才说什么……”
沈馥关切的问：“我问你在学校怎么样，最近还顺利吗？老师同学友爱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沈济心道最近确实遇到了一点麻烦，但是说了除了让母亲为他担忧外，并无任何益处，于是神色平静的道：“老师同学都对我很好，S大的学生们素质很高，我在那里很好。”
沈馥不疑有他，放下心来，欣慰的笑：“那就好，那就好……”
女人笑起来，漂亮的眼睛微微弯起来，勾勒眼角弧度更显温柔，时光流逝不能掩饰她的美丽，反而镀上了一层岁月的光辉，更显动人。
沈济看着母亲，却不知为何，想起了另一个人。
许昭辰笑起来的时候，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弯起，就连眼角的弧度形状，都和母亲的眼睛很相似，两个人的影子竟有一瞬重叠……
令沈济不由的恍惚了片刻。
沈济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许昭辰怎么可能和母亲相似呢？母亲这样的温柔善良，而那个人的眼中，只有高高在上的冷漠，以及天真无邪的残忍。
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个人。
沈济又陪了母亲一会儿，时间晚了，两人分别回房休息。
沈济躺在床上，一手枕在脑后。
老旧的房屋屋顶漆面脱落，龟裂纹路像是一张蜘蛛网，仿佛随时都要笼罩下来，压抑的几乎令人喘不过气。
沈济倏然用力的闭上眼睛，他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才会产生这样的幻觉。
………………
第二天沈济一早就起来，他决定不论沈馥怎么说，一定要带她再检查一下。
但沈济出了卧室才发现沈馥还没起，按照往常来说，沈馥这会儿已经在给他准备早餐了，今天这是怎么了？沈济心头蓦地浮现一丝不安，他上前敲了敲沈馥的房门。
没有回应。
沈济果断的推开门走了进去，沈馥侧卧在床上，脸上是不正常的红晕，神色似乎有些痛苦不安。
沈济伸手摸了一下，热的发烫。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忽然又发烧了？
沈济立刻将沈馥背了起来，快步下楼，拦了辆出租车去了县医院。
挂号缴费抽血等一系列流程下来，沈济扶着沈馥找了个空椅子坐好。
一个小时后血常规结果就出来了，沈馥还在昏沉沉的挂水，沈济独自拿着结果去看了医生。
年长医生推了推眼镜，仔细认真的看了几遍，又询问了一番病情，最后语气凝重的道：“你是病人的儿子？”
沈济点点头：“有什么都可以和我说。”
医生拿着化验单对他道：“这，这，这几个数据都不好，但是光这些检查我不好说确定什么，建议你带母亲去省城的医院再看看。”
沈济的心一沉，道：“我妈到底什么病？”
医生看着他叹了口气：“我怀疑有急性髓性白血病的可能，但只是怀疑，也可能不是的，还是需要进一步的检查才能确诊。”
沈济沉默的将化验单收好，站起身道：“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沈济回去的时候，沈馥已经醒了过来，她迷迷糊糊的道：“小济，我怎么了？”
沈济走过去，扶起沈馥道：“你又感冒发烧了，我带你来医院了。”
沈馥无所觉的嘟囔着一点小事来医院。
沈济的心情却格外沉重，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轻松：“妈，我带你去省里的医院看看吧。”
沈馥不解道：“为什么？”
沈济垂眸道：“你总是生病我不放心，确定你没事了，我才好安心回学校。”
沈馥觉得孩子有些小题大做，但这次沈济却难得执拗，她实在是说不过儿子，心道书读多了大道理一套套的，而且沈济从小就很有主见，只能被沈济带着去了省城。
沈济在医院附近找了个小旅馆安顿下来，第二天就带着沈馥去了医院。
沈馥还是第一次来省城的大医院，有些局促不安，她什么都不懂，总之沈济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除了偶尔回答医生一些问题，和医生的沟通也都是沈济在进行。
检查完之后就是等结果了。
因为这一耽误，沈济只好又多请了几天假，说要晚几天才能回去，吴博对好学生沈济态度很好，说有事不要急，最后又催促沈济收钱。
沈济看着那一万块转账，心烦意乱的关掉手机。
几天后，沈济单独坐在医生办公室。
对面的是一个老教授，他告诉沈济：“确实是急性髓性白血病，这个病发作进展很快，你母亲的情况需要尽快干预……”
沈济觉得自己仿佛坐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容器中，身躯沉重如同灌了铅，尽管如此他还是冷静的认真听着每一句话，时不时提出自己的疑虑。
老教授见多了各种病人和家属，沈济这样年纪轻轻却如此沉着，着实是少见的很，他耐心的和沈济解答问题，最后问道：“你打算进行保守治疗还是……”
沈济没有丝毫犹豫：“我捐献骨髓。”
老教授看看他道：“好，但是手术费……”
沈济咬牙：“我会想办法的。”
沈济拜托教授暂时和母亲隐瞒病情，表示自己会尽快筹到手术费，在此之前先进行保守治疗。
沈济这年积攒的奖学金和兼职的钱，约莫有三万，再加上沈馥省吃俭用的所有积蓄，大概一共有十万来块钱，根本不够骨髓移植和后续治疗的费用。
沈济走出医院的时候，外面艳阳高照，他却觉得没有丝毫暖意，甚至有一瞬间的迷茫……
为什么会这样？
他好不容易考上了S大，以为未来会是光明的，他和母亲都会过上好的生活，他们一定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在泥潭里挣扎……
可命运开了一个不好笑的玩笑。
这件事像是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横隔在他的面前，前所未有的无力扑面而来，沈济的手死死的攥住手心。
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确认不会被看出异常，这才回到了沈馥的所在。
沈馥在小地方呆惯了，来大城市不习惯，看到沈济回来了，笑着问道：“小济，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沈济感到喉咙有些艰涩，他缓缓道：“妈，医生说你这些年太操劳，所以才会身子弱总生病，还是需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
沈馥迟疑道：“我觉得不要紧……”
现在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沈济在大城市读书，说不定以后还要谈女朋友，娶媳妇，她想趁自己还能动，多替沈济攒一些钱。
沈济不容拒绝的打断沈馥：“钱的事情不用担心，我有奖学金，而且还有兼职的钱，您就听我的，好好休息养病好吗？”
沈馥：“我……”
沈济黑眸看着她，一字字道：“如果您再像这样病倒，我也没法安心读书，干脆退学回来陪你好了。”
沈馥连忙道：“你安心读书别担心我，我听你的就是了！”
沈济缓缓露出一个笑容，说：“好，我需要回学校一趟，过些天再回来看你。”
S市比这里赚钱的机会要更多，无论如何，沈济都要回去试一试，不到最后他不会放弃。
………………
黎夜这几天过得悠闲自在，沈济回老家去了，王邵更拿他没法子了。自己除了偶尔骂骂王邵废物，发脾气摆脸色以外，倒没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做，难得有些无聊，倒是有些期待沈济回来了。
这天黎夜和几个狐朋狗友鬼混，正百无聊赖的坐在沙发上，忽然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主线任务更新：逼迫走投无路的沈济，促使沈济回归许家。】
黎夜眼神微微一动，看来沈济已经知道沈馥生病了。
那么离沈济知道自己不是沈馥亲生这件事，也就不远了。
009听到声音激动跳出来：“任务进展的十分顺利呢，看来沈济很快就可以回许家了！”
自从绑定了黎夜做宿主，009第一次觉得做任务这么轻松简单，以前CPU烧干了都搞不定的剧情，现在什么不做都进展的这么顺利，到现在一点差错都没有，真是稳稳的幸福。
黎夜不在意的笑了笑，他转头，冲王邵扬起下巴：“过来。”
王邵阴郁的眼神掠过黎夜的眼、唇，感到喉咙有些干燥，他最近挨了黎夜不少骂，但少见的没有那么生气，那无处发泄的戾气，仿佛在慢慢转化成别的东西。
王邵不敢深究，他低着头过去，看似姿态依旧：“许少有什么吩咐？”
黎夜淡淡垂眸看着王邵，神色却若有所思，片刻后轻轻一笑，他抬手拍拍王邵肩膀，语调带着慢悠悠的凉意：“等沈济这次回来了，给我盯紧点，我要让他走投无路，明白吗？”
王邵抿了下唇：“好。”
王邵定定看了黎夜半晌，起身出去打电话联系朋友，这次他不会再让黎夜失望。
之后的几天。
黎夜一边吩咐009盯紧沈济，一边冷眼旁观看王邵行动，之前沈济无欲无求，每天溜着王邵的人玩，让他们影子都摸不着。
但现在沈济却必须为母亲治病筹钱，需要打工兼职等等，行踪轨迹就多了起来，终于被王邵堵住了几次，虽然还是没能逮住沈济，但也搅黄了沈济的事儿。
这让王邵又觉得自己行了。
一周后。
台球室里。
黎夜弯腰将最后一枚球打进袋里，起身慢条斯理的擦拭着球杆，额前一缕发丝垂落下来，衬着肌肤更是白皙如雪，眉眼里的慵懒随意，像是一只懒洋洋的，高傲冷漠的猫科动物。
王邵贪婪注视着青年的侧脸，眼神暗了些，邀功般的上前道：“沈济最近看起来很缺钱，在到处找事做，不过我是不会让他好过的，他迟早会过来跪着求你。”
黎夜似笑非笑的回头：“哦？”
王邵笃定的道：“他扛不住多久了。”
“做的很好。”黎夜露出一个笑容。
王邵最近天天挨骂，难得看黎夜对他笑，不由得看的失了神，连呼吸都下意识的放缓了一些。
黎夜却不再理会他，弯腰架起球杆，淡淡道：“你们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王邵只好和其他人一起离开。
黎夜一个人待在台球室里，漫不经心的又玩了几局，外面下起了毛毛雨，湿润气息从窗户缝吹进来，带来些许寒凉。
009有些疑惑的看着黎夜，宿主今天怎么有兴趣一个人玩？
009：“宿主，您还不回家吗？”
黎夜眼也不抬的道：“王邵虽然是个废物，但有句话说的没错，沈济该是抗不住了。”
009：？
黎夜扬起唇角：“但是他不会来跪着求我，他会想别的办法来见我，我自然要给他机会……”
009有些迷茫，它说：“哦哦哦宿主好厉害。”
不懂，反正夸就对了。
黎夜不疾不徐的又玩了会儿，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而外面这会儿雨已经停了。
差不多了。
黎夜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深夜道路上雨水在月色下泛着微光，停车场中稀稀落落的停着几辆车，蓝色的兰博基尼在夜里也很显眼，正停在一辆黑色轿车的后面。
黎夜的脚步微顿，然后无所觉般抬起脚步，一步步向车子走过去。
夜晚十分的静谧。
只有黎夜自己脚步落在地面的沙沙声。
就在他刚刚路过黑色轿车，要打开车门的时候，忽然一只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猛地将他按在了兰博基尼车窗上，同时小臂横在了他的胸前，将他牢牢固定住动弹不得。
黎夜抬起眼眸。
眼前之人不知在这里守了多久，沾湿的衬衣贴在劲瘦有力身躯上，勾勒出流畅有力的弧度，黑发湿成一缕缕落在额前，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却掩不住那双黑眸中的锋利，如同一头走投无路的困兽，于狼狈与绝境之中，终于不再掩饰内里的嗜血和野性。
是沈济。
作者有话说：
消失的爸生病的妈破碎的他。

第5章 嚣张跋扈假少爷05
009后知后觉的惊慌喊道：“是沈济，沈济怎么在这里？”
都怪它太大意了，竟然没有提前察觉提醒宿主，009急的团团转。
黎夜没有回答009的问题。
他不避不闪的看着沈济双眼，直视其中森然冷意，唇角轻轻的扬了扬。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何况沈济从来不是兔子，而是一头蛰伏隐忍的猛兽，他知道沈济不会让他失望，所以他一直在等沈济出手。
沈济冷冷凝视眼前人。
因为被拉拽撞击的缘故，背靠车窗的青年发丝有些许凌乱，几缕黑发散落在脸侧，剪裁妥帖的黑色衬衣，衬得白皙肌肤在月色中，泛着柔润如珠玉的光芒，纤长浓密的眼睫之下，是一双精致漂亮的眼睛，淡粉色唇瓣弧形饱满。
此刻受制于他，像是一头被架在案板上，任人鱼肉的美丽猎物，但即便身处不利的地位，却丝毫没有慌乱意外，反而眼中是一如既往的高傲冷漠，甚至唇边挂着戏谑笑意。
他骄矜傲慢。
无视他人的痛苦，肆意妄为。
沈济眼中愤怒几乎宛如实质，握紧的拳头青筋凸起，拳风擦过黎夜的面容，掠起一缕发丝，最后停在近在咫尺的地方。
沈济死死的看着黎夜。
这双眼睛真的很像母亲……
即便明知这两个人毫无关系，却还是让他下意识迟疑一瞬，而就是这片刻，黎夜终于开口了，他说：“你不敢。”
这句话让沈济蓦地回神，他一把揪住黎夜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冷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敢？”
黎夜语气淡淡的道：“你要是敢动我，我就可以让你在S大待不下去，不仅如此……我甚至，可以让你在整个S市都待不下去。”
沈济气笑了，以至于表情倒是平静了些，他讥讽道：“难道我不动你，你就会放过我了？”
自从从老家回来之后，沈济为了筹钱到处奔波，能借的朋友都借了，能接的活儿都接了，几乎所有方法都试过了。
但他的朋友都是普通学生，孤儿寡母也没什么亲戚，借的钱也不过杯水车薪，他没日没夜的兼职赚钱，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离凑足手术费依旧遥遥无期……
沈济的神经早已是绷紧的弦，绝望和无力几乎淹没了他，但即便如此许昭辰也不肯放过他，他已走投无路。
黎夜眉梢微扬：“不会。”
这个回答真是不令人意外呢……
沈济眼中露出一抹冰冷寒意，他低头靠近黎夜，在他耳边一字字道：“所以我有什么不敢的？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难道你还能天天躲在那群人里？你总有落单的时候，我怕什么？反正我也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他蓦地松开揪住黎夜衣领的手，改而握住对方的咽喉，纤细脖颈落在他手中，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血液脉搏……沈济第一次，对一个人生出这样的杀意。
恨不得真的杀了他。
沈济在赌，赌许昭辰会害怕退缩，这样金尊玉贵的少爷，没必要和他这样的人鱼死网破，根本不划算。
黎夜感受到对方的手缓缓收紧，轻微窒息感令他面上浮现一丝红晕，他本能的向后扬起脖颈，原本就精致美丽的面庞，因为这一丝浅淡红晕，多了一丝迭丽柔弱之感，但他依然带着淡淡笑意。
沈济没有在那双眼睛中，看到丝毫他想要看到的，少见的怔忪了片刻。
然后他听到黎夜开口了。
“你真的没有可以失去的东西吗？”
“你需要钱。”
黎夜看向他的眼睛，眼尾笑意蔓延开：“而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沈济动作一顿，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眼神似乎一瞬动摇，但很快被冰冷覆盖，他低低呵了一声：“那又如何，难道你会借钱给我？”
许昭辰再有钱和他有什么关系？
这种人根本毫无怜悯之心。
“那可说不定……”黎夜眼睛轻轻弯起，尾音轻飘飘的上扬，像是勾在人心底的勾子：“只要你让我满意了，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沈济死死的看着他，抿紧了唇，但动作却有些迟滞。
黎夜知道差不多了。
他抬手覆在沈济的手背之上，许是在雨夜待的久了，沈济的手冷的像是冰，黎夜慢慢用力压下去。
沈济在被接触的那一瞬间，微微颤了下，对方掌心的柔软温度，似是滚烫的熔岩，令他根本无法抵抗，即便黎夜根本没用多少力气，但他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黎夜转身面对车窗，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回头侧眸看向沈济。
“想要钱，明天晚上来千湖会所。”黎夜轻轻笑了一声：“……我等你。”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汽车轰鸣而去。
009刚才紧张的大气也不敢喘，它差点以为宿主要被揍了！QAQ
009是真没想到沈济会突然出现，虽然，原书中是有这么一个情节，但是没有说具体时间地点啊？
而这段时间宿主什么都安排的好好的，都没有它什么事儿，导致009有些懈怠了，这才没有及时发现沈济，009内心深刻自责。
这些由小说衍化而来的世界，由文字转变为现实，难免有很多书中没写的细节，甚至是书中没有写过的情节，这些往往是宿主们完成任务的难点，他们必须随机应变自由发挥。
幸亏宿主反应沉着冷静，才免于挨揍还走了剧情。
009心有余悸道：“刚才吓死系统了，宿主您真淡定呢。”
黎夜不在意的笑笑，一边开车一边思索。
许昭辰习惯了什么问题都用钱解决，他不是沈济对手，遇到这样棘手的狠角色其实也有些怵，但是他运气不错，刚好拿捏住了沈济缺钱的软肋，如果他不是使用钞能力而是来硬的，回想刚才沈济狠厉的眼神……最后死的是谁还不好说呢。
总之，后面就是许昭辰各种使唤作践沈济，充分展示什么叫反派的作死，把位面之子给得罪的死死的，而沈济拿到救命的钱，准备捐献骨髓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不是沈馥亲生，开始调查当年的事情。
至于沈济会不会答应他的条件，黎夜并不担心，对如今的沈济来说，他不会放过任何一根救命稻草。
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他也会上前试一试。
……………
沈济回到了拥挤的青年旅社，动作很轻没有惊扰任何人，闭上眼睛面朝墙壁侧卧着。
但脑中都是纷杂思绪，久久不能入睡。
他今天去堵许昭辰，本是想恐吓许昭辰一番，让他适可而止，但是许昭辰的反应，和沈济预计的完全不一样，让沈济有些措手不及。
沈济见过很多人，哪怕是有些看起来再凶恶的家伙，在身处劣势面临死亡威胁的时候，即便装作色厉内荏的样子，往往也难掩内心恐惧害怕。
但许昭辰没有。
分明只是个骄纵傲慢的二世祖，但隐藏跋扈外表之下，是让人看不清摸不透的存在。
那淡然平静的模样……要么是真的无知者无畏，要么，就是已经彻底看透了他。
闭上眼睛。
对方那高高在上的眼神，漫不经心的语气，依旧在沈济的眼前回放，他知道许昭辰想要的是什么……是他的屈服。
青年就像是一个游刃有余的猎人，知道猎物最需要的是什么，笃定猎物明知陷阱也会去。
沈济一夜未眠，辗转反侧。
第二天天还未亮他就起了，他简单用凉水洗了一把脸，抬起头来，刘海下黑眸浮现孤注一掷之色。
无论如何，有些事终归要有个了结。
如果许昭辰这次依然只是戏弄他，他会让大少爷知道，轻视蔑视他人的代价。
沈济没有带多少东西，就一个随身的背包，将钥匙还给前台之后，就回到了学校。
陈子平在寝室睡的迷迷糊糊的，恍惚好像听到开门声，从上铺探出脑袋一看，顿时讶异道：“沈济，你回来了？”
沈济颔首。
陈子平又说：“你是回来换衣服的吗？”
沈济摇摇头：“我不出去住了。”
陈子平一个激灵坐起来，惊喜的道：“你不用避着许昭辰了？他没再找你的麻烦了？”
其他两个同学也醒了过来，纷纷和沈济打招呼，同样很关心沈济情况。
沈济将背包放在桌子上，垂眸道：“是吧。”
今晚不论等着他的是什么。
他都不会再逃避了。
陈子平却没有察觉到异常，只顾着开心沈济回来，和他勾肩搭背的道：“晚上我们出去庆祝一下，我请客。”
沈济顿了下，“我晚上有事，改天吧。”
陈子平知道沈济忙，于是爽快的道：“那行，等你有时间了再去。”
沈济回头将自己的东西整理了一下。
然后和陈子平一起去上课。
虽然这段时间事情很多，经常熬夜通宵的忙碌……但沈济从未迟到过一节课。
陈子平是真的佩服沈济，好似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永远是这样自律节制，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要是他……可能就崩溃了。
下课的时候，沈济将课本交给陈子平，让他帮忙带回去。
然后独自一人骑了一辆共享单车，到了千湖会所。
这是本市一个高档会所，门前出入的都是豪车，沈济的单车格格不入，他也不在乎别人异样眼光，直接来到门口处，道：“我来找许昭辰。”
门童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笑道：“许少的客人，请稍等。”
接着唤来工作人员带沈济进去。
沈济跟着人往里面走。
这里的庭院都是中式风格，环境清幽安静，一座座建筑错落有致。
没多久来到了一个独栋别墅前。
带路的工作人员很快离开。
门前只剩下沈济一个人，沈济单手插兜，握了握口袋里折叠刀，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大厅有不少人，热闹嘈杂的很。
看到有人忽然进来了，众人齐刷刷看过来，眼神充满不怀好意的打量……沈济绷紧了神经。
这让他想起第一次见许昭辰，就是在一个KTV里。
和今天很相似。
但是不同的是那一次他没有准备，而这一次他已经做了最坏的准备。
不会给任何人愚弄他的机会。
黎夜懒洋洋倚在沙发里，王邵坐在他的身边，一手搭在黎夜身后沙发背上，因为屋子里有些吵闹，于是俯身过来给他说笑话：“周老二上次骗家里说要搞投资，其实是去澳门赌博去了，输了好几千万，连裤衩子都当出去了，最后还是被家里人赎回来，他老爹把他抽了个皮开肉绽，现在被关在家里不准出门……”
两人的距离靠的有些近，王邵不着痕迹的抬眼，看向青年漂亮的侧脸，视线落在那弧形漂亮，微微上扬的含笑唇角……感到喉咙有些干，他正努力在脑中搜刮着，还有什么事可以哄黎夜高兴。
忽然看到黎夜抬头看向门口处。
王邵于是也看了过去，想看看谁过来打扰，没想到竟然是沈济来了！
王邵眼中顿时浮现狠戾讥讽之色，这小子竟然敢自投罗网，那今天新仇旧恨就一起算了。
只不过，沈济怎么知道他们今天在这里？王邵心中掠过一丝疑惑，但他没有多想，也许只是沈济从哪里打听的吧。
王邵得意的对黎夜笑道：“我就说这小子撑不了多久，迟早要过来跪着求你的。”
黎夜侧眸看了一眼王邵，意味不明的‘哦’了一声。
王邵还以为沈济是怕了他才来的。
不过黎夜并没有纠正王邵的打算，因为这并不重要。
沈济抬眸看向前方。
王邵坐得距离黎夜很近，他的动作，就像是搂着黎夜一般，面对黎夜的时候，姿态显得谦恭又讨好，眼神却莫名让人不适，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沈济不懂他们什么关系，也无意深究，他今天只是来见黎夜的。
沈济冷冷开口：“我来了。”
黎夜并未起身，只是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轻笑：“看来你是想好了。”
他回过头对右侧的小弟招了招手，小弟将一个黑色塑料袋恭敬递给他，黎夜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他一向是个敬业的演员，为了更好的还原剧情，才专门让人取的现金，这样才更有意思不是？
毕竟第一次，要有点仪式感。
黎夜抬起手，哗啦啦一沓沓钱落在地上，大厅里的声音都安静了些。
沈济定定看着地上的钱，呼吸微微一滞。
许昭辰……难道还真的打算给钱？
为什么？
王邵也有些不解的看着黎夜，这是什么意思？沈济现在自投罗网，直接揍人不就行了？真要是打进医院了，医药费也不用现在给吧？
黎夜慵懒的靠坐着，他唇角微勾，见沈济迟迟不动，才似疑惑的开口：“你不是缺钱吗？怎么不来拿？”
沈济皱眉看着黎夜。
他心中本能的直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但既然走到这一步，断无后退的道理。
他插在口袋的右手握紧了小刀，警醒着周围的人，一步步走了过去，视线掠过黎夜含笑的眼，沈济深吸一口气，缓缓弯下腰，俯身去捡黎夜脚边的钱。
而就是这时，黎夜忽然抬起脚，踩在那一沓钱，以及……沈济的手指之上。
不轻不重的力度碾过沈济的手，细微的刺痛浮现，沈济霍然抬眼看向黎夜，对上那双眼中的恶劣。
漂亮的青年嘴唇一开一合：“我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沈济薄唇微抿。
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王邵冷笑一声道：“我们许少心善，还给你准备了医药费，还不谢谢许少。”
其他人都幸灾乐祸的看着沈济，这段时间他们被沈济溜着跑，还有人挨过沈济的打，早就将沈济给恨死了，今天总算是可以出气了，都迫不及待的摩拳擦掌。
在这些公子哥的眼中，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沈济面无表情的垂下眼眸，粗略一扫，地上的钱大约有十来沓，这些钱对于许昭辰而言，不值一提，也许只是一瓶酒的钱，一顿饭的钱……但对他而言，却是母亲的救命钱。
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如果让许昭辰的人揍一顿，让他出气，就能拿到这笔钱……沈济只权衡了片刻，很快就作出了决定。
这是个划算的买卖。
反正他抗揍的很。
沈济自嘲的扯了一下嘴角……缓缓松开握着小刀的手。
对他而言，这也算是个不错的结果，不是吗？
王邵阴冷视线看着沈济，若不是沈济，他这段时间也不会被黎夜数落，此时已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就准备动手时——
黎夜忽然抬手拦住他，侧眸冷冷看过去：“我让你动手了吗？”
王邵一怔。
以前揍人不都是他们上吗？许昭辰自己不太出手，嫌弃容易脏了手，难道今天想亲自动手？
其他人也不解的看着黎夜。
黎夜却没有理会他们，而是起身睨着沈济，视线掠过他口袋中的右手……他知道沈济在想什么，他想要以挨揍为代价，拿着钱走人。
沈济是这么以为的，王邵也这么以为，所有人都这么以为。
可是……
黎夜倏然伸手抚上沈济的脸，感受着对方陡然收紧的咬肌，脖颈因用力而经脉凸起，却依旧隐忍克制的模样……
藏于刘海下的黑眸坚定冷毅，仿佛能透过这双眼睛，隐约窥见里面不屈的内心，他不惧苦难，挫折只会令他更强大，直到再无人可以打倒他。
这样的对手才有趣，不是吗？
黎夜眼底深处笑意加深，他指尖缓缓下移，勾起沈济的下巴，凝视着那双眼睛，漫不经心的开口：“跪下。”
沈济神色陡然一冷。
他已经做好了挨揍的准备，但这人还是要羞辱他，眼中怒意几乎无法掩饰。
黎夜却视而不见，淡淡开口：“怎么？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沈济胸腔起伏，牙关紧咬，死死看着黎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慢的像是过去一个世纪。
凝滞的气息令人呼吸困难。
终于，沈济避开了黎夜的视线，拳头死死握紧，缓缓跪了下来。
这一刻，他仅剩的不多的自尊，也被这个人碾的粉碎。
多么可笑啊……
他的所谓坚持最后被证实……在金钱权势面前不值一提。
他需要这笔钱。
黎夜终于满意的笑了，他收回手，声音竟柔和些许：“真听话。”
沈济低下头，恨意不甘被掩入心底，生根发芽。
“从今天起你要听我的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我让你什么时候过来，你就要什么时候过来……”黎夜唇角微扬，声音轻飘飘的：“我喜欢听话的狗，只要你足够听话，狗粮管饱。”
“现在，滚吧。”
沈济蓦地抬眼看向黎夜。

第6章 嚣张跋扈假少爷06
王邵终于坐不住了，他拉住黎夜的手臂，急道：“你就这么让他走了？”
黎夜甩开王邵，扬起下巴冷道：“你在教我做事？”
王邵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他试图劝阻黎夜：“这小子不会老实听话的，今天让他拿着钱走了，想要再抓到他就难了。”
“是吗……”黎夜弯起眼睛，转头去问沈济：“你会这样吗？”
沈济胸腔中心脏剧烈跳动，加快的血流令他思绪放缓，即便今天逃过这一劫，但如果答应黎夜的要求，就不能再轻易摆脱黎夜。
像今日这样的羞辱作践，也许仅仅只是个开始。
未来如同张开巨口的无底深渊。
本能在驱使他赶快逃离。
但是……
沈济对上那含笑的双眸，喉结滚动了一下，攥着钱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最后竟鬼使神差的摇了摇头。
王邵焦急不已，沉声道：“你不能相信他。”
黎夜却不打算改变主意，反正许昭辰任性惯了，做了决定也从不听劝，他挥开王邵不耐的道：“够了。”
王邵脸色十分难看，却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其他人也都有些措手不及，如果黎夜不允许，他们也不敢随便动手啊……
难道就这样算了？
黎夜垂眸觑了沈济一眼：“还不滚？”
沈济仿佛终于回过神。
他默默转身离开，而这一次，没有人阻止他。
只是包厢里的气氛却有些诡异。
黎夜也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兴趣，说了声无趣很快也离开了，只剩下王邵和其他疑惑的小弟。
小弟悄悄问王邵：“邵哥，我们该怎么办……”
王邵狠狠一脚踹在墙壁上，眼神阴冷，怒意令他表情扭曲。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平复表情，冷笑一声：“急什么，那小子跑不掉的。”
他是不会轻易放过沈济的！
………………
黎夜完成剧情就离开了。
009急的团团转，犹豫了半晌，才小心翼翼道：“宿主，您今天的剧情好像……隐约……有点不对呢……您该让人揍沈济一顿，然后才让他拿钱走的……”
009说的非常谨慎又委婉，毕竟宿主这么优秀，万一有他的想法呢？
但是剧情确实又不太一样……
黎夜道：“这段剧情的作用，是让沈济和许昭辰彻底结怨，为沈济回到许家之后，和许昭辰不睦，埋下伏笔对不对？”
009：“是……”
“那么这件事就很简单明了，就是让沈济记恨许昭辰。”黎夜淡淡一笑：“沈济已经做好了挨揍的准备，打他一顿再给钱，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也是他可以承受的范围，我那样做，不过正中他的下怀，无趣的很……”
“但是像沈济这样出身卑微，却又一身傲骨的人，践踏他的人格将他踩在脚下，难道不是更好的欺辱方式？”
009恍恍惚惚，这么一听，宿主好像说的，也很有道理啊？
通常来说宿主走剧情的时候，在不违背人设的前提之下，本来就有一定自由发挥空间，很难做到百分百复刻，如果能达到更好的剧情效果，稍加改变，也不是不可以的样子？
只是这样的宿主……好像有点可怕呢……
比许昭辰还更像反派。
009顿时就不吱声了。
黎夜回忆了一下后面的剧情，接下来一段剧情，书中写的比较模糊，大约就是许昭辰要挟沈济，对沈济呼来喝去，各种折腾沈济让沈济难堪。
这很容易理解，许昭辰如此嫉恨沈济，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他之前在沈济那吃了不少憋，只揍一顿当然不能解心头之恨，天之骄子又如何？还不是要对他唯命是从？
………………
沈济拎着塑料袋离开了会所。
深夜。
他孤身一人走了很久很久，最后停在一个ATM前，将那些钱一沓沓存入。
整整十万。
确实是真的钱。
沈济怔怔看着银行卡上的余额，到现在还有种恍惚做梦的感觉。
他去之前已经做了最坏的准备。
也许许昭辰只是戏弄他，压根不打算给钱，他难免要一场苦战。
亦或者，许昭辰真的会给钱，但他免不了一顿挨揍。
无论是哪一种设想中，都没有全身而退的选项……只有鱼死网破，和屈服折辱罢了。
只是现在……
屈服折辱确实是有，但是……和他想象中的，还是有些不同。
这样的结果，让沈济觉得荒谬，还有隐约不安。
好像每一次面对这个人，都会是无法掌握的失控，有什么在逐渐偏离轨道。
走向不可预知的方向。
沈济苦笑一声，将那些思绪甩出脑海，无论黎夜打算如何，他既然给了救命的钱，自己就要履行义务，这是他做人的底线。
因为时间太晚了，沈济没有回寝室。
他随便找了个网吧歇了一晚。
第二天才回到寝室。
陈子平正要准备出门上课的时候，看到沈济回来了，有些担忧的问道：“你昨天怎么没有回来？许昭辰又找你麻烦了？”
沈济微微沉默。
陈子平的声音顿时高昂起来：“你没事吧？不会又挨揍了吧！”
沈济这才摇摇头，声音低哑：“我没事……我是回来拿课本的，快去上课，待会得迟到了。”
陈子平见沈济似乎并未受伤，而且一副不愿多言的样子，也就没有继续追问，和沈济一起往教学楼那边走。
一上午风平浪静。
但沈济少有的心神不宁，连上课都有些走神，他虽然答应了黎夜的要求，却不知道黎夜会做些什么，而等待的过程，往往才是最难熬的。
一直到下午。
沈济忽然收到了一条信息。
“现在过来。”
后面附上的是一个地址。
尽管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沈济几乎不用去想，都知道这是谁的信息，沈济缓缓吁出一口气，对陈子平道：“下午帮我请个假。”
陈子平惊诧道：“什么理由？”
沈济转过身：“你帮我想一个吧。”
陈子平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们沈大学神这是翘课了？！！
………………
台球室里。
黎夜弯腰俯身，又进了一个球。
旁边小弟鼓掌叫好。
现在是上课的时间，但许昭辰身为一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翘课是家常便饭，物以类聚，跟着他混的自然也都是一些纨绔子弟。
许昭辰自己不上课，也不让沈济上课，将沈济这样的人拉到和他一样的水平，变成和他一样的垃圾，是许昭辰乐此不疲的一件事。
鉴于这段情节书中并无多少详细描写，所以大多需要黎夜自由发挥。
于是刚才，黎夜给沈济发了消息。
让沈济过来。
沈济没有让他久等。
身后响起嘘声和嘲笑声。
黎夜就知道是沈济来了。
但他并没有回头，而是若无其事的继续，没多久一局结束，立刻有小弟将球摆好，恭维吹捧声落在耳边，没有人提醒他沈济来了，他便也只当做不知道。
沈济不是第一次来这个会所，上一次，他在停车场堵住黎夜，但却还是第一次进来。
身旁是不怀好意的目光。
但沈济并不在意。
他只是站在门口不远的位置，看着前面弯腰打球的青年。
青年俯身的时候神色专注，一缕黑发落在耳侧，漆黑的眸子幽暗，似乎连光芒都无法逃离，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T，但因为弯腰的动作，勾勒出纤细的腰线，一抹雪白若隐若现，挺翘的臀部之下，一双长腿修长笔挺。
每一球都干净利落，举手投足，动作优雅而美丽。
沈济没有出声，甚至放轻了呼吸。
分明应该是煎熬的时间，但看着那个人，却又恍惚之间，不觉时间流逝。
没多久，青年似乎有些累了，不耐的将球杆扔给小弟，懒洋洋坐在沙发上，像一只陷进沙发里的猫，王邵殷勤的递给他一杯水，靠近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笑话，逗的青年笑了一下。
这一笑，眉眼微微弯起来，笑意令他展颜，有种迭丽绽放的美。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沈济脑中忽然浮现了这个词语，他感到自己心跳加快，有些局促的别开视线。
黎夜慵懒的看了王邵一眼，虽然是个会反咬一口的狗，但不得不说，还是挺会哄人欢心的，难怪许昭辰这么骄纵的性子，王邵这头号狗腿子却地位稳固。
只可惜没有什么运气，非要得罪沈济。
许昭辰自然是没有好下场，但沈济掌权之后，第一个破产的就是王家。
黎夜看向王邵眼神有些许怜悯，他抿了一口水，仿佛这才发现沈济在这里一般，抬眸道：“过来。”
沈济一步步走了过去。
他低头的时候视线掠过黎夜捏着水杯的手。
青年的手指修长漂亮，每一个指甲干净圆润，捏着水杯的时候，水波折射的光芒落在上面，像是暖玉雕刻的艺术品。
沈济深呼吸一口气，不着痕迹收回目光。
黎夜淡淡看了沈济一眼，道：“我不喜欢别人俯视我。”
沈济薄唇紧抿，刘海下黑眸晦暗无比，大概已经有了准备，屈辱被埋藏在心底，他慢慢的跪了下来。
黎夜唇角微微勾了勾，他视线落在沈济身上，头也不抬的道：“你们先走吧。”
王邵笑意骤然凝固在脸上，虽然黎夜并未指名道姓，但他知道黎夜是对他说话，为什么要让他们走？就因为沈济过来了吗？这臭小子到底哪里不同，值得黎夜对他这么在意？这种家伙，揍一顿扔出去不就好了？
真是碍眼极了。
王邵阴冷的视线掠过沈济，但最后还是没有忤逆黎夜，对着其他小弟使了个眼色。
纷纷离开了包厢。
黎夜垂眸睨着沈济，一手支着下巴，眼神若有所思。
不愧是位面之子呢，真是能屈能伸，这么快就调整过来了。
只不过，这么冷静的表情……他不喜欢。
黎夜轻笑一声，一脚踩在沈济的大腿之上。
鞋尖缓缓上移，落在某处，然后轻轻碾动。
沈济脸色蓦地一变。
羞耻愤怒之色覆上他的双眸，沈济咬紧了牙，尽管极力克制，呼吸却不受控制变重。
大约是开了空调的缘故，分明已经是深秋，但每一口呼吸都是灼热的，下腹像是燃着一团火，令人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沈济闭上眼睛。
握紧的拳头用力到手背青筋凸起。
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要动，你要继续忍耐，你还需要钱……
这个人只是想羞辱你而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沈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维持住虚伪的假面，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一声轻笑。
“看着我。”
这一声笑像是羽毛掠过心头，尾端的勾子勾住心脏，拉扯般的疼痛酥麻弥漫全身。
沈济下意识的抬头看去。
对上了一双弯起的含笑双眸，漂亮动人，青年淡色的唇形状饱满，因为刚刚喝过水的缘故，还沾染着湿润的色泽，如同久旱之人期盼的甘霖，引诱着人去品尝。
青年语气天真而无邪，笑盈盈俯身问他：“你怎么了？很热吗？”
这一瞬间——
那被他竭力压抑下去的东西，如同复又打来的浪潮，以千百倍的不可抵抗之势，彻底将他席卷淹没。
沈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隐藏在心底深处的暴戾的一部分，几乎呼之欲出，贪婪渴望慢慢浮现，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眼前人，岌岌可危的理智在崩断的边缘……
忽然，一杯冰水淋在了他的头上。
黎夜还保持着举起手的姿势，水杯中的水，慢慢的倒了下去，他高高在上睨着他，眼神淡漠：“真恶心。”
沈济脸色一白，血色瞬间褪去。
黎夜冷淡的收回视线，他放下水杯，径直从他身边走了出去。
屋里空荡荡的。
但沈济依然低着头一动不动，冰水顺着他的发丝滴落，划过锋利的下颌，最后落入衣襟之中，寒意驱散了无处发泄的燥意。
彻底冷静清醒下来后，他甚至不敢去回想，自己刚才是何等丑态。
才会让黎夜说出那句话。
恶心吗……
沈济胸腔剧烈起伏，扯了一下嘴角，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待呼吸彻底平复，他才缓缓站起来，不顾自己的狼狈，推开门从这里走出去。
来的时候是下午。
现在却已经夜晚。
月光从乌云笼罩的缝隙中漏出来一点，出了会所，往右走是一段昏暗的道路，沈济来之前将共享单车停在小巷里。
小巷中路灯坏了几个，一部分隐藏在黑暗中。
沈济刚刚踏入小巷口，忽的眼神一凝，侧身往旁边躲去！
与此同时，沈济一把握住对方拳头用力往外一扭，紧接着膝盖直接顶向对方的腹部！对方发出一声痛呼，但沈济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剧烈的爆发力，如同猎豹一般矫捷敏健，那几人还没回过神，就被沈济穿了过去，直接来到了王邵的面前！
王邵没有想到沈济反应这么快，被重重的一脚踹在了小腿处，后背撞上坚硬的墙壁。
王邵骂了一声艹正要还手，忽的感到脖颈上靠近一抹凉意，他低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一把锋利的小刀，在夜色下折射着寒光，此刻正抵着他的咽喉。
沈济刘海下的双眸狠厉冰冷，一如刀锋，薄唇开启：“让他们都住手。”
其实不需要沈济开口。
看清这一幕的其他小弟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停下了动作。
虽然他们也常在外面鬼混，没少干些霸凌揍人的事情，都不是什么善茬，但毕竟不是亡命之徒，他妈的谁打架拿刀架脖子啊？！
王邵也是这么想的。
之前沈济只是一味的回避，以至于他产生了误判，认为沈济不敢如何……此刻他对上沈济没有温度的黑眸。
忽然有种可怕的直觉，那就是——沈济真的敢动手。
王邵脸色难看极了，恐惧从心底泛起。
沈济冷冷打量着王邵。
没错，这才是人面临威胁之时，恐惧害怕的模样，这是无法避免的本能，但为什么……黎夜不是这样的？
黎夜……
沈济知道自己不该再想那个人，却总是不受控制的，想起对方那含笑双眼。
不论是恶劣的、天真的、无辜的、残忍的……
王邵脸色铁青，他竭力装作平静，色厉内荏道：“你这是做什么？你疯了？”
“我现在没心情和你们周旋，所以……”沈济右手稍微用力，刀刃紧贴对方脖颈，声音冰冷缓慢开口：“别再来招惹我，明白了吗？”
王邵很想再说几句狠话，但他实在没有勇气，去赌沈济会不会出手，即便不是划破他的咽喉，就是给他几刀，那也是他不能承受的……
何必同这穷小子拼命，他又不是沈济这种贱命，好汉不吃眼前亏。
虽然心中是这样想的，但服输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王邵面色涨的通红。
沈济垂眸掠过王邵的脸，眼底浮现冷漠讥诮之色，确定王邵不敢再如何，这才收回了小刀，扶着单车不疾不徐离开。
虽然沈济身形看似消瘦，孤身一人。
但却再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他们只是打架，不是玩命的，谁敢再去招惹他啊？
一直等到沈济的影子都不见了，众人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术般，纷纷松了一口气。
………………
沈济回到寝室的时候有些晚了。
陈子平正在抱着手机打游戏，没有时间和他打招呼，其他两个室友早早的休息了。
沈济旁若无人的进了洗手间，并无人发现他的异样。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沈济面无表情的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的床位是靠阳台的上铺，轻轻一攀就上了床。
沈济一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
他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的。
但这次竟然没多久就入睡了。
梦中他行走在一个漆黑的迷宫之中，迷宫错综复杂没有方向，无论他怎么走都走不出去，反而越陷越深，他被困在无边迷宫之中，没有声音没有光线，没有尽头没有出路……忽然，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声音。
他加快了步伐走了过去，面前是一堵漆黑的墙壁，但和其他的墙壁不同，这面墙上有一个虚掩着的门，隐约的低吟声从门缝中传来……
那声音很轻很轻，若有似无，却轻而易举攫取他所有的心神，他如同木偶般伸手推开那扇门。
入目是一片黑色的花海。
花海之中。
有一个人。
他看着前方的青年，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青年身躯蜷缩在黑色花瓣中，似乎是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他扬起白皙修长的脖颈，露出一张精致完美的面容，剔透黑眸上蒙着一层水雾，水雾沾湿了眼睫，让那浓密的眼睫一簇簇的，唇瓣微微打开一道缝，双眼迷茫无神，却更有一种勾人的脆弱。
沈济不由得走了过去，想要看的更仔细些。
他视线落在对方弧形饱满的唇瓣上，原本是淡粉的唇，被雪白的牙齿咬出一丝红痕，靡丽诱人，让人想要更狠的揉弄上去，看那薄薄的唇露出更浓殷的颜色，看那双漂亮的眼睛，流下生理性的泪水，却无处可逃……
想要将他拽下来。
彻底，碾碎。
沈济霍然睁开了眼睛，胸腔剧烈的起伏着，呼吸急促。
天光微亮。
阳光洒落在床沿栏杆之上。
陈子平敲了敲沈济的床沿，道：“上课了。”
沈济沉默片刻，哑声开口：“我有些不舒服，你先走吧。”
陈子平听他声音不太对劲，疑惑道：“你感冒了？我给你带点感冒药回来？”
沈济：“……不是，我歇会儿就好。”
陈子平也就没有再问，和其他两个室友一起走了。
沈济才面无表情，将手伸进了被子。
安静的寝室中。
只有布料摩挲的沙沙声。
………………
过了许久。
沈济脖颈额角都青筋迸起，似有些痛苦的蹙起眉峰，他发出一声略急促的呼吸，然后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他沉默须臾，起身将弄脏的床单被套换下，然后将手指放在流水之下，一点点的冲洗干净。
沈济抬起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镜子中的人双眼布满红血丝。
他可能是真的疯了，才会做这样荒诞的梦，偏偏还是那个人……
他昨天在黎夜的面前……
一定像是一条发情的狗。

第7章 嚣张跋扈假少爷07
阳光透过窗帘纱照射进来，柔和的落在床沿边上，让整个屋子都暖洋洋的，黎夜慢悠悠的睁开眼睛，待适应了一会儿，才用遥控器打开窗帘，透明玻璃外，天空干净澄澈万里。
真是个天气不错的周末。
009殷勤的声音响起：“宿主你醒啦！”
黎夜趿着拖鞋起身，因为刚睡醒的缘故，头发不老实的翘着。
009耐心的等宿主洗漱完毕，才说：“宿主你说的不错，昨天你走了之后，王邵真的去找沈济的麻烦啦！”
黎夜漫不经心的‘哦’了声，下楼往厨房那边走。
009忍了一夜就准备向宿主汇报，谁知道宿主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忍不住道：“宿主你都不关心发生了什么吗？”
黎夜顿了顿，淡淡道：“王邵踢到铁板了吧。”
009是真的服气。
宿主怎么这么确定，王邵会对沈济出手呢？而且还知道结果如何？
王邵可是喊了好几个人埋伏沈济呢！
当时009去监视的时候，心都提了起来，唯恐位面之子真被打死……
毕竟这剧情书中没有写啊！
没写的剧情往往才是最大的变数！
“而且……”黎夜神色温和：“有你看着我很放心。”
009顿时打了鸡血一般激动，原来宿主这么信任自己，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很有用的系统呢！
黎夜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有做好的三明治，他拿出来热了一下，简单吃过早饭后，又晃悠悠的上了楼。
009好奇的问：“宿主你怎么又回去啦？”
黎夜耸肩：“回笼觉。”
009：“……”
………………
沈济坐在教室里，却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看向手机。
这几天黎夜经常会喊他出去，不论他在做什么，是不是在上课或者吃饭，只要没有马上回消息，或者立刻赶过去，对方都会大发雷霆。
青年喜怒无常性格乖戾，还有很多折腾人的手段。
沈济这段时间如履薄冰。
尽管没有受到身体上的伤害，但被人呼来喝去，甚至那样羞辱……确实让他有些难堪，好在黎夜只要心情好了，就会给钱，这几天陆续又给了几次钱，再加上他打工和借的，离凑足手术费不远了。
到时候……他就不必再受制于人了。
而且除了为金钱出卖尊严，隐约还有什么别的东西，让沈济潜意识里觉得不安，他想尽快结束这样的关系。
顾瑜坐在教室的后排，看着沈济皱了皱眉。
最近沈济经常迟到早退不说，还总是请假，这在以前都是没有过的，沈济的情况明显很异常，但自己之前试探着问过几次，沈济都闭口不谈，这让顾瑜心中有些不安。
作为班长，顾瑜觉得关心同学的困难，也是她的责任。
到了下课的时候。
顾瑜特意加快了步伐，在教学楼外的路边拦住了沈济，她定定看着沈济：“你最近真的没有事吗？”
沈济沉默不语。
这段时间他故意避着顾瑜，没想到还是躲不开，如果黎夜知道顾瑜找他说话，不知又该怎样找他麻烦？沈济想到这里微微一怔……
他从何时开始，连同顾瑜说句话，都要想起那人了？
沈济收回不该有的思绪，看向顾瑜，他确实不知该说什么。
顾瑜管不了黎夜，如果自己告诉她那些事，只会让她自责，然后继续和黎夜闹起来，让事情变的更加复杂，而且最重要的是有些事……沈济实在难以启齿。
“我……没事。”沈济缓缓道。
顾瑜根本不相信，还要再追问。
但沈济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黎夜发过来的消息：“来炫蓝酒吧。”
他抬头对顾瑜道：“我先走了。”
………………
黎夜过了一个还算惬意的周末，没事睡睡懒觉，陪何雅馨逛逛街，吃吃饭。
毕竟何雅馨可是许昭辰最大的后台。
许昭辰面对母亲向来是乖巧的。
在给沈济放了两天假之后，黎夜又开始继续找沈济了。
十次在外面鬼混的时候，八次都会喊上沈济。
009旁观宿主找沈济麻烦，不得不感慨，宿主真是当反派的料。
原书中许昭辰经常让人揍沈济，但沈济挨打从来是面不改色，面对许昭辰羞辱也无动于衷，沉默寡言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常常让许昭辰恼羞成怒，于是变本加厉的霸凌沈济。
但宿主虽然看似没有做什么，只是高高在上的玩弄，轻描淡写的几句嘲弄，却可以让沈济变了脸色，甚至看起来很是狼狈……从这种角度来讲的话，宿主比许昭辰的段数要高多了。
这肯定将沈济得罪的死死的了。
而且看宿主这段时间悠然闲适的姿态，一定要用一个词形容的话，大概就是……乐在其中？
以至于009都有点怜惜位面之子了。
这天黎夜和狐朋狗友在酒吧喝酒，无聊的摩挲了一下酒杯，许昭辰就是这么个纨绔人设，这些人的关系暂时还不能断，逗弄沈济倒成了唯一的乐趣了。
思及此处，黎夜又给沈济发了一条信息，他有些漫不经心的想，像沈济这样的好学生，是不是从来没有来过酒吧？
黎夜被簇拥着坐在中间，他容貌迭丽出众，有不少人想来搭讪，但一看黎夜身边那些人，都打了退堂鼓，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王邵坐在黎夜的身边，又示意几个小弟坐在外围，隔绝了别人的打扰。
黎夜双腿交叠斜倚在沙发里，垂眸睨着手中酒杯，透明酒液在霓虹灯的照射下，折射出绚丽的颜色，薄荷青柠的翠绿点缀其中，他轻轻抿了一口，这里的调酒师技术不错。
沈济抬头看了看酒吧招牌，确定没错，抬步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喧嚣嘈杂的声音扑面而来，昏暗空间满是酒精的味道，男男女女扭动在一起……沈济不适的皱了皱眉。
他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往里走，谨慎避开和任何人的身体接触。
视线一扫。
便看到了坐在卡座里的黎夜。
沈济转身走了过去。
黎夜微微抬起下颌，示意他坐自己身边。
黎夜的一边坐着王邵，一边是另一个小弟，自从上次沈济发了狠之后，这些小弟都有些怵他，遇到沈济都离的远远的，此刻自动让开了一个位子。
沈济神色平静的走过去，坐下，冷厉的侧脸在阴影中，越显深邃。
黎夜视线掠过桌上的酒，有好几杯没有被动过的，这些都是他为沈济准备的，命令道：“喝。”
沈济看着那些酒，微微抿唇，迟疑了片刻。
黎夜凉凉开口：“不会喝酒？”
沈济倒不是不会喝酒，而是不喜欢，更怕酒后失态……
但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算是了解了黎夜的秉性，如果自己不喝的话，恐怕就有别的法子等着他，既如此还不如喝酒……
沈济眼底挣扎掠过，还是端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
他不认得这些酒，看起来五颜六色，像斑斓绚丽的宝石琉璃，十分美丽诱人，但入喉却是火辣辣的，他以拳抵唇，将咳嗽声强行咽回去，发出一道沉闷的声音。
耳边倏的传来一声愉悦的轻笑。
沈济抬眼看了身边人一眼，眸色微暗，喉结滚动了一下。
青年仿佛被自己取悦了，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就如同这美丽诱人的酒液，看起来很美好，但一旦接触了，却如同带毒的岩浆洪流，将人烫的体无完肤。
沈济别过眼神不再看。
他不喜欢喝酒。
因为对于他的人生来说，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没有可以放纵的时刻，酒精除了一时的麻痹，没有任何意义，但此刻沈济忽然觉得……
也许醉了也好。
连续三杯酒下肚，沈济只觉得喉咙火辣，终于忍不住咳嗽起来。
但可惜他的大脑反而依然清晰，他看到黎夜陡然靠近过来，一手挑起他的下巴，漆黑瞳孔深处是戏谑笑意，语调微凉：“真没用。”
王邵从沈济来之后脸色一直不太好，此刻终于忍无可忍，霍然起身走了出去。
酒吧外面倒是清净。
王邵弹出一根烟来，但大概是气不顺，打火机几次没点着，眼神充满戾气。
有眼尖的小弟跟了出来，小心翼翼给他点了火，问：“邵哥你不进去吗？”
王邵没好气的道：“我进去做什么？”
只要有沈济在，黎夜的心思都在他身上，眼中根本看不到别人，怕是连自己离开了都没有发现。
回去自讨没趣么？
小弟其实也看不顺眼沈济，奈何他不敢招惹，只能愤愤不平道：“许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要把那家伙留在身边，再这样下去，只怕许少身边，以后连邵哥你都要往后排了……”
他说到一半看到王邵的脸色，吓的噤声。
王邵阴沉沉盯着他，一字字道：“许少只是玩玩他而已，你懂什么？”
小弟连忙道：“就是就是，我看许少整天戏弄他，没给过什么好脸色，肯定只是玩玩而已啊，许少最信任的人，一直都是邵哥你，他什么东西也配和邵哥你比。”
王邵这才脸色缓和了一点，“滚，别来烦我。”
小弟点头哈腰的跑了。
王邵深吸一口气，冷笑一声。
他是不能把沈济怎么样，但不代表别人不行啊，顾瑜不是很关心沈济，唯恐他被欺负了吗？
如果知道了沈济的‘遭遇’，肯定不会袖手旁观吧？
………………
沈济的呼吸瞬间屏住，被酒精燃烧的身躯滚烫，腹部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青年的指尖带着沁人凉意，轻轻挠过他的下巴，像是逗弄一只猫猫狗狗，分明是轻佻的动作，但他却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汲取更多……
不该是这样的。
沈济深吸一口气，唇抿的泛白，蓦地侧头避开了黎夜的手。
黎夜轻笑一声。
视线落在沈济隐忍的侧脸上，没有再逼的更紧，他一手搭在身后靠背上，若有所思的想，沈济倒是酒量不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沈济虽然没有再看黎夜，但是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浓稠到令人窒息的空间里，如冷泉一般的清甜气息，隐隐约约传来。
令他无法忽视。
沈济忽然又想起了那个荒诞的梦。
他十分确信自己不喜欢男人，尤其不可能喜欢这个人……作为一个男人沈济知道，欲望不一定和爱相关，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梦中都是这人的事实。
不愿意接受自己轻而易举被这人牵动心神，沉沦无端恶欲之中。
这是错误的。
沈济忽然很想快点离开这里，他看着面前还没有喝完的酒，咬咬牙，又端了起来。
喝完最后两杯。
沈济努力平复了下呼吸，声音有些沙哑，压抑克制的道：“我可以走了吗？”
黎夜眉梢一挑。
还没等他开口。
忽的一道惊讶的女声响起。
“沈济，你真的在这里！”
顾瑜站在他们的面前，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愤怒，原来朋友说的是真的！
她今天追问沈济未果，本打算回家的，朋友忽然和她八卦，说听人说这段时间，沈济一直都和许昭辰混在一起，有人看到许昭辰要挟欺负沈济，问她知不知道这件事。
顾瑜听了心头不安，说了自己询问沈济，但沈济否认的事，但朋友说以沈济的性子，真遇到什么恐怕也不会说，你还是去看看吧。
然后告诉了顾瑜酒吧的地址，说刚好有人看到沈济在那里。
想起沈济之前匆匆离开的模样，顾瑜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找过来，如果许昭辰真的还在找沈济麻烦，这次她一定要告诉伯父伯母！
结果没想到沈济真的和许昭辰在酒吧。
顾瑜怒不可遏，看来许昭辰根本没把她的话听进去，这家伙比她想象的还要恶劣的多，简直无可救药！
沈济没有想到顾瑜会突然找过来，表情微微僵硬。
顾瑜看了一眼沈济的样子，以及他面前的酒杯，这显然是被灌酒了吧？她怒气冲冲的质问黎夜：“沈济怎么在你这里？”
黎夜从始至终神色淡然，他甚至没有起身，而是一把搂住沈济的肩膀，冲着顾瑜轻轻挑起唇角，慢悠悠的道：“我们是好朋友，一起喝个酒怎么了？”
说着转头看向沈济，黑眸幽深，语调意味深长：“你说是吗？”
沈济猝不及防的被黎夜搂住，他想要逃离的一切瞬间笼罩而来。
青年靠近转过头的时候，唇几乎擦过他的脸颊，那色泽饱满的唇微微开合，他甚至能嗅到，对方唇齿间青柠薄荷的味道，轻飘飘的话语落在他耳边，仿佛有羽毛掠过，一切都像是慢动作一样，淡淡麻痒爬上了背脊……沈济大脑空白了一瞬。
顾瑜却根本不信黎夜的话，黎夜和沈济怎么可能是朋友？她直接对沈济道：“你不用害怕他的威胁。”
顾瑜的话让沈济蓦地回过神。
沈济看着黎夜。
青年弯着眸子笑意盈盈的看着他，搭着他肩膀的手指白皙修长，微凉的触感穿透薄薄衣衫，传递进来，黑眸中像是有某种引力一般，令他挣脱不得。
沈济喉结滚动了一下，下腹收紧，他沉默许久，垂眸哑声开口：“是。”
黎夜露出满意的笑容，转头对顾瑜耸肩道：“看来你对我缺乏一点信任。”
顾瑜愣了一下。
原本她笃定沈济受了威胁，毕竟沈济这样的好学生，不可能和许昭辰混在一起，可沈济没有否认许昭辰的话……两人看起来，似乎也确实没有强迫？
难道真的是自己误会了？
如果沈济没有事的话，岂不是自己错怪许昭辰了，这让顾瑜有些不自在……
正在顾瑜进退两难之时。
黎夜冲着她挑眉，语气轻佻的笑道：“来都来了，一起喝一杯？”
顾瑜脸色一冷，扭头就走，她果然还是不喜欢这个家伙。
黎夜注视着顾瑜离开的背影，确定顾瑜不会再回来，然后霍然松开了沈济，眼神嫌弃，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凉凉道：“算你识时务。”
沈济定定看着眼前人。
他一直都清楚黎夜是怎样的人，并不曾抱有妄想，所以也不会失望，他真正厌恨的是此刻的自己。
明知这人如同毒药，只要靠近，就有腐肉蚀骨之害，却还是不受控制的……
被这人迷惑。
嘈杂的声音让他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人面容似乎开始变的模糊，沈济强忍着不适，用尽力气站了起来，声音低哑，一字字道：“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他看到黎夜点了点头，吁出一口气，转身就往外走，步伐有些急促。
黎夜坐在那里看着沈济离开。
一步，两步，三步……
噗通一声。
沈济的身躯重重跌倒在地上，引起了旁人的注意，连黎夜的小弟都吓了一跳。
只有黎夜神色平静淡漠，他垂眸睨着沈济。
喝了这么多，能扛到现在已经超乎他的意料了，黎夜站起来走了过去。
小弟小心翼翼问黎夜：“他……怎么处理？”
黎夜视线掠过沈济的侧脸，这么出色的容貌，要是就这么扔在这里，估计是要被捡尸的，他轻轻笑了一声道：“随便找个酒店塞进去吧。”
这可是他对位面之子不多的仁慈了。

第8章 嚣张跋扈假少爷08
沈济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头痛欲裂，他过了会儿才想起，自己昨天喝醉了……
沈济撑着身子坐起来，环视四周，是个陌生的酒店房间，但他想不起自己是怎么来的了，难道许昭辰还会这么好心，将宿醉的他送到酒店？
而不是直接将他扔在路边？
沈济皱眉从床上下来，自己穿的还是昨天的衣服，连鞋都没有脱，他来到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中的人，眼下有着淡青色的疲惫。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
一眼就看到了那条被他置顶的消息。
一笔五万的转账。
一个简单的字：乖。
沈济轻轻地扯了下嘴角，也许这人确有万般不是，但至少在给钱这件事上，倒是一直爽快的很。
难怪身边总是簇拥着那么多的人……
沈济的手指在那条消息上停顿许久，最后还是点了收取，有了这笔钱，母亲的手术费就凑的差不多了。
尊严骄傲在生命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何况他在那个人的面前……早已无丝毫尊严可言。
沈济垂眸继续看下面的消息。
陈子平问他昨晚怎么没回寝室，沈济回复：昨晚有点事，帮我请假，我要回家一趟。
沈济回完消息继续往下面看，不意外，看到了顾瑜的消息。
顾瑜语气委婉的劝他，让他不要和许昭辰那种人厮混，以免误了自己的前程。
沈济顿了顿，没有回复这条消息，收起手机，离开酒店去了车站。
………………
沈馥上午接到沈济要回家的消息，下午沈济就到家了，看着儿子风尘仆仆的样子，沈馥心疼的不得了：“这才去了学校几天，怎么又回来了？不用总往回跑的……”
沈济没有多说，直接道：“妈你收拾一下行李，我们去省城。”
沈馥表情有些为难，犹豫半晌，才低声说：“我们不去医院了好不好……”
沈馥虽然算不得聪明，但她不是个傻子，上次沈济非拉着她去省城看病，回家后她左思右想了许久，终于察觉出点不对劲来了。
今天沈济又匆匆回家更是坐实了这一点。
沈馥不知道自己到底得了什么病，但恐怕不简单，才会让沈济这样反常紧张。
其实一开始她也惶恐不安过，但现在她已经看开认命了，穷人看不起病不是新鲜事，生病了自己在家抗一抗，能活多久都是运气，去医院花了那么多钱做什么，结果还不见得就好。
他们好不容易才有现在的安稳生活，沈济上大学也需要钱，他们家真的经不起折腾了。
“妈最近真的挺好的，我看不用去省城了，我听王姨说有个老中医很不错，我去看看中医就好了……”沈馥说着说着，看着沈济严肃冷凝的面容，声音越来越低，逐渐微不可闻。
沈济望着母亲。
他不怪母亲的逃避，因为他知道，母亲都是为了他。
沈济拿出手机，调出账户余额的界面，对母亲道：“我有钱，足够您看病了，所以放心和我去吧。”
沈馥看着账户余额瞠目结舌，半晌，似乎反应了过来什么，焦急的抓着沈济手臂，道：“你，你，你不会去借高利贷了吧？不会做违法犯罪的事情吧？你要是这样子，妈就是死了也不安心！”
“不是。”沈济沉默片刻，低声道：“是……一个好心的同学，借给我的。”
沈馥却压根不信，她要打工多少年，不吃不喝才能攒下这么多钱啊？哪有同学可以借人这么多钱，这一切完全超出了沈馥的想象。
沈济对此早有准备，他将自己和黎夜的聊天记录拿给沈馥看。
当然，这份聊天记录是经过修整的。
沈济删掉了类似于‘乖’‘听话’那一类引人遐想的话语，只保留了转账记录，以及黎夜让他去一些地方的信息。
沈馥看得目瞪口呆，这什么同学啊，一言不合就转钱？这真的是同学吗？
而且怎么不是去酒吧就是去会所KTV？一看都不像什么正经地方……
她甚至怀疑沈济是不是去卖身了……
沈济对上沈馥的目光，不自在的别开视线，解释道：“他叫许昭辰，是许氏集团的太子爷，这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也许就是几瓶酒、一块表的钱而已。”
沈馥震惊：“几瓶酒可以用这么多钱？还有你说的许氏集团，又是什么？”
沈济打开网页搜索许氏集团，然后拿给沈馥看。
沈馥看着网页捂嘴惊呼：“这这，这牌子我经常在电视上看到啊，原来这都是那什么许氏集团的？他，他们集团的太子爷是你同学？”
沈济缓缓开口：“是的，所以现在您相信了吧？”
沈馥感觉自己恍惚如同在做梦，沈济的同学里，竟然还有这样的人吗？沈济竟能认识这样的人……
沈济扶住母亲，温声道：“他……是个很善良的人，知道我缺钱，就让我帮他跑跑腿，这些钱是他借我的，还让我不要急着还。”
沈馥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憋了许久，感慨道：“你这是遇到贵人了。”
贵人……吗？
沈济眼底狼狈自嘲一闪而过，但他无法否认这句话，无论黎夜是怎样的人，他给了他最需要的东西。
沈济对母亲一字字道：“所以，您现在可以和我去看病了吗？”
“放心，我会把所有都安排好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黎夜回到家里，难得见许文亨和何雅馨都在家，他立刻低眉敛目，做出一副乖顺模样。
何雅馨笑着道：“辰辰回来了。”
许文亨看不得何雅馨这溺爱的样子，轻轻地哼了一声，道：“还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
黎夜低着头不说话。
许文亨摁了摁自己的额角，他最近和顾柏崇谈判不太顺利，顾柏崇提的要求有些高，而且还有很多竞争对手，许家并不是顾柏崇优先考虑的合作对象，他看着黎夜若有所思，难得开口询问：“你和顾瑜处的怎么样了？”
顾瑜是如今顾家小辈唯一一人，顾老爷子极为宠爱不说，顾柏崇对这个侄女也很关照，如果许昭辰能和顾瑜一起，想必顾柏崇会考虑这一点的。
黎夜垂眸，低声开口：“还可以。”
何雅馨笑道：“我就说嘛，以我们辰辰的模样，哪个女孩子不喜欢。”
许文亨表情缓和了些，欣慰道：“你们是同龄的年轻人，又是一个学校的，有机会就多相处相处。”
何雅馨拉过黎夜：“妈妈听说，周末就是顾瑜的生日了，我帮你把礼物准备好了，你记得到时候给顾瑜送去，嗯？”
黎夜依旧顺从：“我知道了。”
何雅馨嘱咐了一些追女孩的注意事项，耐心的和黎夜说了许久，最后让他一定不要忘了顾瑜生日，这才放黎夜上楼。
黎夜回到自己的房间。
将何雅馨塞给他的丝绒盒子随手扔在桌子上，眼神淡漠。
连追女孩子的礼物何雅馨都会给他准备好。
至于许文亨少有的欣慰，大概也只是因为，废物儿子终于有点用了。
在‘喜欢’顾瑜这件事上，许昭辰没有选择余地，他这一生都在被安排，他不惜一切也想做好，因为不想让父母失望，可惜……直到最后他都在令父母失望。
从来没有做好过一件事。
真是可怜呢……
黎夜唇边浮现一抹浅浅笑意，问系统：“沈济回家了吗？”
009道：“沈济今天一醒来就回家啦，现在已经说服沈馥去医院。”
黎夜一手支着下颌，淡笑：“动作挺快的。”
他今天转给沈济的最后一笔钱，估摸着初步的手术费是够了，沈济以为这是希望的曙光，却不知他的世界即将彻底颠覆。
真是越发期待起来了。
………………
沈济第二天就带着母亲去了省城，很快帮沈馥安排了住院，关于沈馥的治疗计划，沈济也都亲自和医生商议。
在对沈馥的病情进行了评估之后，医生表示可以进行骨髓移植，现在需要对沈济和沈馥进行配型，一旦配型成功没有问题，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沈济抽过血回去病房看沈馥，刚才一路上他已经想好了，他准备休学一段时间，这样更方便照顾沈馥，但休学需要他亲自回学校办理，正好手术准备也还需要几天，他可以趁这段时间回去一趟。
沈馥穿着病号服坐在病床边，病床是靠窗的位置，中年女人安静的坐在那里，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色光芒。
沈济眼神柔和下来，他走过去，道：“妈，我需要回学校几天，处理一些事情，我会在手术前回来的。”
沈馥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嗯，我没事的，你别担心。”
沈济握住沈馥的手，认真的看着她道：“你一定会没事的。”
他们相依为命走过那么多的困难，终于到了今天，他很快就可以养活自己，养活母亲，他们不用再颠沛流离，被人欺负，可以过上简单安稳的生活。
他是绝对不会……
轻易被任何困难打败的。
沈馥看着儿子坚定漆黑的双眼，一开始，她不愿意成为沈济的负担，但其实想来，自己的拒绝才是对孩子的伤害。
孩子长大了，她应该相信他。
她知道自己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很努力，也不能给孩子更好的一切，如今能看到沈济成长的这么优秀，即便自己真的……她也没有什么遗憾。
沈馥对沈济微笑，笑容温和：“你有事就先去吧，对了……记得，和你那位好心的同学道谢。”
沈济垂下眼睛，声音低沉：“好。”
沈济安顿好医院的一切后，当天晚上就离开了医院，回到了S市。
陈子平看到沈济回来，心道哥们真是神出鬼没，最近越来越行踪诡异了。
只是万万没想到沈济这次回来，是准备办理休学的。
陈子平之前就隐约猜到沈济家里出了变故，但是沈济一直没有细说，这次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们家到底怎么了？”
沈济顿了顿：“有点事。”
任他如何旁敲侧击，却是半点不为所动。
陈子平最后只能挠挠脑袋，无奈道：“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虽然帮不上多大忙，但也不是一点都帮不上吧？”
沈济难得笑了声，笑容很淡，几乎不可察觉，他说：“好。”
沈济休学的事情并未大张旗鼓，一切都在悄悄的办，辅导员吴博知道了沈济的事，虽然觉得可惜，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好在以沈济的能力，即便休学一年，也不是很要紧。
这天沈济从院长的办公室出来，又碰到了顾瑜。
顾瑜有好几天没有看到沈济了，自己发的消息沈济也没有回。
顾瑜不是个死缠烂打的人，更何况她和沈济只是同学……她只是有些遗憾，像沈济这样优秀的人，怎么说堕落就堕落了？
自从和许昭辰同流合污，更是连课都不上了。
顾瑜问沈济：“你最近在忙什么，还和……许昭辰在一起吗？”
沈济顿了顿，摇了摇头。
顾瑜有些意外的愣了下，但很快笑了起来，她就知道，沈济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他能想明白是再好不过。
顾瑜笑道：“没和他在一起就好，对了，我周末的生日聚会，你有时间来吗？”
沈济记得这件事。
顾瑜很久之前就和他提起过，沈济当时无意参加这种聚会，他和顾瑜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也不愿意招惹那些麻烦……
可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
沈济忽然想起了那个人。
他既然那么喜欢顾瑜，顾瑜的生日，应该是会去的吧？
而自己如果要休学离开这里，大概，也很长时间不会再遇见他了。
“喂，喂，你发什么呆呢？”顾瑜抬手在沈济面前挥了挥：“你来吗？”
沈济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我会来。”
………………
半山腰的顾宅。
外面的山道上停满了车。
顾瑜身为集万千宠爱与一身的大小姐，在二代圈子里也是很有地位的，她的生日自然会有很多朋友捧场，其中不乏豪门的千金和公子哥，以至于许昭辰的豪车停在这里，都不那么显眼了。
黎夜将车停好，视线落在副驾驶的丝绒盒子上，眼神若有所思。
今天算是书中一个比较重要的剧情了。
大概内容就是，许昭辰并未收到顾瑜的邀请，自顾自的来到顾瑜生日宴会，当众献礼，并且邀请顾瑜跳舞，顾瑜自然是拒绝的，但她拒绝了许昭辰之后，却转头就邀请了沈济，令许昭辰当众失了脸面。
许昭辰因此彻底嫉恨上沈济，后来沈济真少爷身份暴露，许昭辰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甚至不惜和顾柏崇勾结，也要将沈济赶出许家。
黎夜的唇角勾了勾，他伸手将盒子揣进口袋，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顾宅占地面积很大。
顾瑜的生日宴会在前厅举办，来参加的大多是同龄人，所以长辈们并未出现，现场的气氛还算是轻松。
许昭辰虽然没有受到邀请，但毕竟只是一个生日宴会，也没有人阻拦他，黎夜旁若无人的走进去。
因为他来的时间比较晚，所以并未引起人注意。
黎夜并未急着上前，而是随手端起一杯酒，在宴会厅角落的阴影中坐下，抬眸看向前方。
顾瑜被众人簇拥在中间。
她今天一袭深蓝色的长裙，裙边缀着银光闪闪的鳞片，如同海中走出来的美人鱼，毫无疑问是今晚的主人公。
黎夜笑盈盈的看着前方，喝了一口酒，欣赏美人总是令人心情舒适的。
009见宿主好整以暇的坐着不动，眼看宴会都已经过半了，还半点没有起身的意思，迟疑道：“宿主，您不上去吗？”
说起来，作为别的男人的对照组，被女神当众拒绝，这情节确实有些令人不爽，难道宿主不愿意走这场戏了？
009心里有点担忧。
黎夜垂下眼眸，声音温和悦耳，不疾不徐：“别急，沈济来了吗？”
009探查了一下沈济的动向：“在路上，快到了。”
黎夜道：“来了告诉我。”
这样一场好戏，当然得等主角都到场了才行，而且完美的表演，总是需要合适的时机，任何行差踏错，可能都达不成想要的结果。
黎夜姿态慵懒的坐在那里，直到把手中那杯酒喝完，终于听到系统通知沈济来了。
他起身走了过去。
宴会中央顾瑜被几个人围绕在中间，有男有女，都是二代圈子里的人，他们和顾瑜熟悉此刻正说笑着，忽然顾瑜身边一个女生悄悄推了推她，在她耳边低声道：“顾瑜，你还邀请了许昭辰？”
顾瑜皱眉：“没有，你突然提他做什么？”
女生轻咳一声：“他来了。”
顾瑜错愕的抬头看去。
就见前方一个身姿笔挺的青年走了过来，青年眉眼张扬俊美，他从阴影里缓缓走入到光明之中……所到之处众人不自觉的让开一条路。
不认识他的人只觉得这人真好看，一出现，甚至连顾瑜的光芒都夺走了些，至于另一些认识许昭辰的，则是神色复杂的窃窃私语。
许昭辰喜欢顾瑜不是什么秘密。
许家虽然这些年发展的缓慢了些，但也是本市根深蒂固的豪门，某种角度来说，和顾瑜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只是许昭辰这个人嘛……
不说也罢。
因为黎夜的缘故，一时间，整个大厅的氛围，似乎都有些变了。
黎夜旁若无人的来到顾瑜面前，停下脚步，他将丝绒盒子放在手中打开，对顾瑜扬起唇角：“送你的生日礼物。”
远处的人只隐约看到璀璨夺目的光芒。
而顾瑜身边的几个人看得更清楚些，饶是都是富家子弟，也都有些讶异许昭辰的出手阔绰，这样一枚红宝石胸针，恐怕得要上千万了，许昭辰到底是怎么想的？当众送这样贵重的礼物，他和顾瑜的关系有这么好吗？
顾瑜如果收了许昭辰的礼物，岂不是说明也对许昭辰有意？那许家和顾家……
众人心中想了很多，各种好奇探究的目光，瞬间落在两人身上。
没想到今晚还有这样的好戏看啊。
顾瑜脸色有些难看。
她压根就没有邀请许昭辰，许昭辰不请自来，已经让她有些不高兴，但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虽然不喜欢许昭辰，顾瑜也不打算当众给许昭辰没脸，打算随便应付一下算了，谁知道许昭辰会这样做。
礼物她肯定是不能收的，但众目睽睽之下拒绝的话，恐怕会让两家都不好看……顾瑜一时间有些为难。
黎夜弯起唇角看着顾瑜，他故意选择这样的时机，就是想让顾瑜直接拒绝他，但小姑娘比他想象的还善良呢，竟然还会犹豫。
但这是必须要走的剧情，抱歉了，不会打扰你很长时间。
他忽然上前一步，拿起胸针靠近顾瑜，低头在她耳边道：“我帮你带上。”
顾瑜被陡然靠近了黎夜吓了一跳，听着对方悦耳的声音，对上那张俊美的面容，几乎有一瞬间的晃神，眼看黎夜的手就要碰触到她，顾瑜最后的理智清醒过来，猛地挥开了黎夜的手，急促的开口：“不用。”
黎夜的手被打开，他脸色一沉，冷冷的看着顾瑜。
顾瑜见他这副喜怒无常的模样，心道自己刚才真是鬼迷心窍了，重新恢复了冷静，淡淡对许昭辰道：“谢谢你，但这样的礼物，我不能收。”
这番话说的客气，却也冷漠疏离。
众人一看心中就有了数，看来传言不虚，顾瑜果然不喜欢许昭辰，都是许昭辰死缠烂打嘛……
黎夜盯着顾瑜，一副怒极却拼命压抑的样子，他将胸针紧紧攥在手中，半晌，才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来：“那我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顾瑜认为自己的拒绝已经很清楚，实在不高兴对方这般死缠烂打，正苦恼如何脱身的时候，眼角余光瞥到一抹削瘦高挑的身影。
顾瑜眼神微微一亮，高兴的道：“沈济，你怎么才来？”
沈济是因为有事耽搁了些时间，他来的比较晚，刚走进大厅里，就见黎夜被顾瑜拒绝，只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但还没来得及退出去，就被顾瑜喊住了，于是只能站在那里。
顾瑜暗自庆幸沈济现在过来，正好给她解围了，于是甩开黎夜直接走了过去。
沈济有些不自在的站在那里，他下意识朝黎夜看了过去，对上那蕴含嫉妒冰冷的黑色双眸，身子微微僵了一瞬。
黎夜望着他们，没有说话，片刻后倏的冷笑一声，转身径直走了出去。
顾瑜看着黎夜离开的背影，半晌才悄悄吁出一口气，她还真怕以许昭辰的臭脾气，在她的生日宴会上大闹起来，到时候可就是真的难看了，现在他愿意离开是再好不过。
因为黎夜的离开，大厅内氛围似乎又恢复了，大家再次说笑起来，仿佛刚才的插曲并不存在。
顾瑜笑着对沈济道：“你能来我很高兴。”
沈济却想起刚才黎夜离开的背影，分明那样傲慢的一个人，但刚才的背影却难掩落寞，这里没有人在意他的离开，在别人眼中不过一场可笑闹剧……
沈济沉默片刻，看向顾瑜，道：“抱歉，我有事先走一步。”
说着转过身。
匆匆追了出去。

第9章 嚣张跋扈假少爷09
黎夜装作恼羞成怒的离开。
一走出大厅，脸上的冷色便散去，轻轻笑了一声。
他早已看出顾瑜和沈济关系一般，顾瑜喊住沈济，只是因为沈济恰好出现，而她刚好需要一个人解围罢了。
但是在许昭辰的眼中，却无疑是对他的羞辱，足够他恼恨沈济了。
黎夜随手将胸针塞进了裤子口袋，抬步往前走。
009：“宿主，离开的方向不是这边呀？”
黎夜笑道：“我有说要现在离开了吗？”
他顺手从外面端着盘子的侍者手上，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然后继续沿着小路往里走。
顾宅占地面积很大，顾瑜举办生日宴会的地方，只是前面一小部分，越往后面人越少，走了没有多久，隐约听到身后钢琴声传来，应该是舞会开始了。
黎夜在一个花园停下了脚步，暖黄色的光芒笼罩着这里，夜风拂过，暗香袭来，倒是个安宁的好去处。
许昭辰在宴会上丢了这样的面子，礼物也没有送出去，这会儿要是回去定会被追问，顾瑜不喜他的事就瞒不住了，难免又要面对父母的失望责难，以许昭辰的性格，逃避回家借酒浇愁才是正常的。
既然不能回家，那今晚……是个会会队友的好机会，毕竟要不了多久，自己可就要离开许家了。
黎夜今夜喝多了些，此刻酒意缓缓袭来。
许昭辰的酒量很浅，但他以S等级的精神力降临这个世界，即便这具躯体有些过于弱小，也受到这个世界的限制，不能做出超出能力范围的事情，但区区保持清醒却不难。
…………………
花园旁边有一栋三层小洋楼，白色建筑的三楼，有一盏灯亮着。
顾柏崇正坐在书房中看资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闷响，他转头看向窗外，意外的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容。
是许昭辰。
青年今天穿着一身得体的白西装，包裹着他修长的身躯，头发一丝不苟梳向脑后，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这是来参加顾瑜的生日宴会的吧……只是此刻青年却脸色绯红，气呼呼的一脚踹在花园竹凳上，竹凳承受了他的怒火，咕噜噜的从石阶上滚了下去。
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发酒疯？
顾柏崇眉梢微扬，片刻后拿起座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很快管家就把宴会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顾柏崇微微挑起眉梢，说了声知道了，挂掉电话，若有所思看着花园中的青年。
顿了顿，起身走了下去。
黎夜踹倒了花园的竹凳，似乎犹不解气，他恶狠狠看着面前花园的廊柱，仿佛是什么极为可恨的人，握紧拳头就要砸上去，忽然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
黎夜愤怒的回过头，怒喝道：“你放开我！”
顾柏崇没有松手，他的视线掠过岩石打造的廊柱，最后落在青年白皙修长的手上，因着是握拳的姿势，指节用力到凸起，绷紧的手背青色血管若隐若现，似雪色之下起伏的脉络，看来是真的醉了……才会做这种以卵击石的事。
顾柏崇的手沉稳而有力，将青年手腕缓缓向下压，垂眸俯身过来，声音低沉悦耳：“小心伤了手。”
黎夜没好气的看着他，冷哼一声：“你什么人，要你多管闲事？”
顾柏崇并不恼怒，神色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和煦，他淡淡开口：“我是顾瑜的三叔。”
黎夜表情倏的一滞，几秒后，似乎终于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就是连他的父亲许文亨，都要讨好，客气以待的顾家现任掌权者——顾柏崇。
黎夜脸色瞬间涨的通红，支支吾吾，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顾柏崇凝视着青年的面容。
当日在S大门口，对方不经意的一个回眸，令他至今念念不忘，他想要看清对方的模样。
朦胧夜色之中，青年脸上，此刻慌乱醉意羞赧无措种种情绪交错，漆黑的眸子仿佛也蒙着一层潋滟水光，原本就被醉意熏染的面容，似乎更红了一些，他抿着唇一副为难的模样，因为刚才的一通胡来，发丝凌乱的耷拉下来，隐藏在短发下的耳朵尖，都像是要滴出血一般。
竟有些意外的……可爱。
只是无论顾柏崇怎样看，都再未看出，上次那个眼神，难道……真的只是他的错觉？
黎夜有些局促的垂下眼睫，呐呐开口：“顾，顾先生……”
他稍微挪动了一下手腕，似乎想要抽出自己的手。
顾柏崇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握着黎夜的手腕，他的指腹在青年手腕处轻轻摩挲过，然后旁若无人的松开了手。
温润细腻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虽然上次的惊鸿一瞥像是一场梦，但他睨着青年精致的眉眼，确实有张足够好看的面容，喜怒形于色，单纯又愚蠢……
像是一只毫无防备闯入的猎物。
顾柏崇眼神略微暗了些，他唇边挂着浅笑，语气更加温和低柔：“抱歉。”
黎夜错愕的抬起头，张开嘴巴：“啊？”
顾柏崇叹了口气：“你好心来帮顾瑜庆祝生日，她却待你无礼，是我顾家的不是，我该替她向你道歉。”
黎夜难堪的别过眼睛，咬咬牙：“没事，我……我该回家了。”
说着就要离开这里。
顾柏崇再次抬起手，轻轻按在黎夜肩上，道：“你喝醉了，不能开车。”
黎夜仿佛被他动作吓了一跳，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顾柏崇及时托住了他的腰，低笑道：“今晚就歇在这里吧，明天我让人送你回去。”
黎夜用迷茫的眼神看着他。
这场戏009看得云里雾里，终于没忍住开口询问：“宿主您要留在这里吗？”
黎夜心中笑了下：“三叔可真是个坏东西。”
009：“？”虽说顾柏崇确实是这个世界的反派之一，但从刚才的表现来看，那叫一个风度翩翩温和有礼，实在是挑不出半点错处来的，宿主为何作此感想？
黎夜慢悠悠的道：“他现在就可以送我回去，偏要等到明天才让人送。”
009恍然大悟，这么一看确实居心不良啊……
009正准备讨伐，忽又听黎夜道。
“不过我喜欢。”
009：？？？
………………
沈济几乎没有迟疑，从宴会厅追了出来。
但是他不熟悉顾宅的路，很快失去了黎夜的行踪，沈济询问了一下侍者，得知黎夜往后院去了，于是也往顾宅深处去。
没多久来到了一处花园前。
虽然夜晚光线不算好，但沈济还是看到了花园绿叶掩盖之下，一抹白色的身影，正是黎夜今天穿的衣服，沈济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却在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怔了片刻。
披着黑色风衣的高大男人一手托着青年的腰，正弯腰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像是将青年拢在怀抱中一般，姿态暧昧亲昵，他察觉到了有人到来，从阴影中抬头看了过来。
沈济在对上那双眼睛的一瞬间，就几乎读懂了对方的眼神，那是男人看上猎物的眼神，但青年却醉醺醺的一无所知……
沈济眼神冷锐，毫不犹豫的走了过去，一把扶住黎夜的肩膀，另一只手不着痕迹的挡开了顾柏崇，沉声道：“我会送他回家。”
顾柏崇眼底不悦一掠而过，但他城府颇深，倒也没有发难，而是笑着开口：“哦？请问你是？”
沈济缓缓开口：“我是他的同学。”
顾柏崇眯起眼睛打量沈济。
没有忽略对方眼中的敌意。
看年纪确实和许昭辰相仿，穿着打扮也是学生模样，能被顾瑜邀请的穷学生……联想今晚的闹剧，他大概知道是谁了。
顾柏崇视线下移，落在沈济揽着黎夜的手上，唇角微扬，他好像明白这敌意从何而来了，有意思……
顾柏崇后退一步，微笑：“好，那就麻烦沈同学了。”
沈济眼神蓦地一沉，对方竟能直接叫出他的姓，而自己却对这人一无所知，而且这个人的眼神，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沈济压下心底的不安烦躁，没有说话，扶着黎夜转身就走。
黎夜大概是真的醉了，竟然没有推开他，任由他搀扶着离开。
沈济是认得黎夜的车的，他带着黎夜来到红色法拉利前，迟疑片刻，转头问黎夜：“车钥匙呢？”
黎夜晕乎乎的靠在他身上，眼帘半阖，依然是那副茫然的眼神……
沈济沉默片刻，然后一手圈住黎夜的腰，伸手去他裤子口袋中摸车钥匙，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青年的体温传递过来，沈济感到心跳蓦地加快，他指尖微微蜷曲了下，飞快勾住钥匙拿出了出来。
沈济快速打开车门，将黎夜塞进副驾驶，又帮他系上安全带。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人，想问他的家在哪里。
但青年靠坐进去便歪着脑袋，眼睛不知何时也已经闭上了，看来是真的困了。
沈济之前和黎夜在一起时，不乏去过酒吧之类的地方，但黎夜其实一直喝的很少，只是浅尝辄止，从未像今天这样醉过……
沈济薄唇微抿，眼神复杂。
理智告诉他，他今天有些冲动了，顾宅不可能有危险，黎夜歇在哪里更与他无关……可是自己为何要出去？为何要执意带走黎夜……为何，不愿看到黎夜被那个男人留下。
沈济不敢继续想下去。
他脚踩油门启动了车子，既然不知道黎夜家在哪里，就先找个酒店安顿下来吧。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个五星级酒店外。
这里是附近最好的酒店了。
如果是沈济自己住的话，断不可能选这种酒店，但他看了看身旁之人。
青年精致漂亮面容一半在阴影中，尽管闭着眼睛，但矜贵的气质和穿着也无法忽视，他这样的人，生来就该享有最好的一切，只有这样的地方才适合他……
而且，如果真的带黎夜去小旅馆，恐怕醒来又要发脾气，自己只是不想惹麻烦罢了。
沈济这样告诉自己，他先去酒店大堂办了入住手续，然后回到车边，将黎夜小心翼翼的抱了出来。
沈济将黎夜送到了房间，轻轻放在床上，弯腰将黎夜的鞋子脱了下来。
青年已经睡着了，身躯陷入柔软的床单中，不吵不闹，倒是显得难得的安静、乖顺……
没有换洗的衣服，但如果穿着外套睡觉，恐怕不是很舒服，沈济顿了顿，屈膝跪在青年的身侧，一手从青年脖颈下伸过去，轻轻将他的上身托起，俯下身去帮他脱外套。
白色西装外套此刻不复服帖，有些凌乱的皱褶，青年的发丝也有些乱了，白皙的面容被酒意染红，就这样安静躺在他臂弯中。
沈济的呼吸下意识变得缓慢了些，他摒弃脑海中不该有的杂念，准备快点脱下外套离开，但是却不太顺利，西装袖口堆叠在黎夜的手腕处，拉了两下都没有拉下来，反而惊扰了熟睡的青年，发出了一道含糊不清的声音。
倏的下一刻，他被一只手勾住脖子猛的拉了下来。
沈济条件反射的一手撑在青年颈侧，才控制住了自己向下的身形，最后停在对方近在咫尺的距离，对上了一双朦胧湿润的黑眸。
距离这样的近，呼吸交缠，近到只要再往下一点点，就能品尝上，唇齿间溢散的香甜酒意，近到他能看清对方每一根眼睫，以及对方眼瞳中倒映着的自己，那样一个陌生的——自己。
沈济身子僵住一动不动。
他能听到自己克制压抑的呼吸，重如擂鼓的心跳，以及额头渗出的汗意，不敢往前，也不敢后退。
青年手指不轻不重的勾着他的后颈，像羽毛一样轻柔，又像岩浆一般滚烫，他用朦胧迷茫的眼神看着他，过了会儿好似终于认出了他，发出一道很低的，隐含嫉妒恨意的声音：“是你……”
“凭什么顾瑜不喜欢我，要喜欢你……”
“你算什么东西……”
“我哪里不如你了？”
沈济视线落在黎夜的唇上，青年唇瓣一开一合，吐出冰冷无情的字眼，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可是他却诡异的没有丝毫愤怒，声音像是隔着一层空间，模糊不清的在耳边回荡，他却只是不受控制的，盯着那一开一合的唇，忍不住想，那会是什么样的味道……
看起来很柔软，很香甜，很诱人。
沈济想，现在他的一定和那个男人并无区别，甚至可能更露骨凶狠，即便明知这样是不对的，却无法控制自己，被欲望本能所支配。
大概是看他没有回应，青年似乎有些恼怒，他忽的一把推开他，冷冷哼了一声：“都怪你，你该死。”
沈济终于得以摆脱桎梏，他狼狈的直起身子，迅速拉开了双方的距离，他的呼吸缓慢而压抑，胸腔微微起伏，竭尽所能让自己保持理智。
他知道黎夜还醉着。
但凡还清醒着的时候，以青年的骄傲，都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不掩饰他的嫉妒。
所以……你就这样喜欢顾瑜吗？喜欢到，不能容忍自己的存在。
傲慢骄纵，喜怒无常，嚣张跋扈……好像所有这些不好的词汇，都可以用在这人的身上，但此刻沈济却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明明是高高在上拥有一切的人，他出生的那一刻，便是自己永远也达不到的终点，但他竟然也会因为自己这样一个，被他看不上眼的人而嫉妒愤怒，多么可笑啊。
沈济一动不动的半跪在那里。
青年嘟嘟囔囔的骂了几句，没有得到回应，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沈济垂眸凝视着床上的人，眼神复杂晦暗。
但更让他觉得可笑的是——
黎夜嫉妒他。
可自己却……渴望他。
沈济再无法自欺欺人，自己内心丑恶扭曲的一面，因为做不到问心无愧，所以无论黎夜怎么对他，他都……
沈济闭了闭眼睛霍然起身，走进了酒店的洗手间。
很快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过了许久沈济才从里面出来，他的额发还湿漉漉的滴着水，尽管酒店房间内温暖适宜，但他却周身似乎拢着冰寒之气，他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黑眸沉沉深不见底，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来。
他无声的在床边的沙发坐下。
一直从深夜坐到天明，确定黎夜没了事，沈济才站了起来。
他定定看了黎夜许久，最后，哑声慢慢开口：“我不会和你争的。”
我会远离顾瑜……和你。
沈济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酒店。
他来到附近的地铁站。
早高峰的地铁人山人海，沈济被挤在人群中，一手牢牢握住拉手。
回到这样的环境中来，昨晚的一切，像是场一触即散的梦，只残留模糊的不真切。
也是，这样的生活才是真实的，那份可笑的妄想，本来就是错误的，好在他就要离开这里了，等一年后他再回来，黎夜应该也毕业了吧，到时候他和顾瑜的事情，这一切就真的和他无关了。
他们本身就不该有任何交集。
沈济眼神漠然。
他坐了整整一个多小时的地铁，才终于回到学校，正准备回到寝室去，忽然手机响了起来。
是医院的电话。
离开前沈济就抽了血，医生告诉他结果很快就能出来，没想到这么快就来电话了，沈济连忙拿起手机接通。
电话里传来医生的声音：“沈济，你的配型结果出来了。”
沈济知道子女捐献一般没什么问题，但涉及沈馥的安危，还是难得紧张起来，握着手机的手心浮现一层薄汗，他问：“怎么样？”
医生沉默片刻，声音有些凝重：“你的骨髓不符合捐献的条件，而且……”
沈济脑袋里嗡鸣一声，他感到自己有些恍惚，大概是幻听了，只是条件反射的问：“而且什么？”
医生迟疑道：“你是沈馥的亲生儿子吗？还是领养的？如果有这样重要的信息，你应该提前告知我们。”
沈济咬牙：“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医生说：“结果显示，你并非沈馥的亲生儿子，你如果有时间，还是来一趟医院吧，有些事要当面……”
至于医生后面说了什么。
沈济已经完全听不清。
清晨的阳光格外的刺眼，他站在校门口，却感到眼前阵阵发黑，这段时间所有的辛苦、努力、坚持……像是被什么轰然击溃，整个世界都变的颠倒、荒谬、扭曲。

第10章 嚣张跋扈假少爷10
黎夜一开始自然是在演戏，后来就真的睡了，毕竟这具身体还是需要休息的。
第二天黎夜慢悠悠的醒来，伸了个懒腰，感觉精神还不错。
009却一晚上都紧张的不行，丝毫不敢大意，昨晚沈济被宿主拉住的时候，表情看起来好凶好可怕！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揍人，它看沈济忍的都快要疯了，万一真把宿主给揍了怎么办？
好在沈济忍耐力真的不错，一直到最后也没动手。
让009松了一口气。
009知道宿主刚醒，殷勤的汇报：“沈济刚刚走了一刻钟，他走前还说了一句话。”
黎夜漫不经心的道：“哦？什么话？”
009其实是有些莫名其妙的，不懂沈济为什么要这样说，老老实实道：“他说他不会和你争。”
黎夜倏的笑了。
009问：“宿主，您笑什么？”
“我们位面之子可真是个好人……”黎夜挑起眉梢，眼底笑意加深，“可惜啊，有些事情由不得他。”
009回想昨晚沈济的克制，心道确实是个好人啊，这样都能忍住不打人。
不过宿主说的没错。
009道：“就在刚才，沈济已经接到医院的电话，得知他不是沈馥的儿子了。”
黎夜颔首：“很好，这段时间盯紧他，有任何情况，都及时告诉我。”
009道：“好嘞！您放心！”
黎夜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未读消息99+，大多是旁敲侧击来八卦的，还有些和许昭辰不对付的，不放过机会明嘲暗讽，看来昨天的事情已经传开了，不过毕竟是小一辈的事情，暂时应该还没传到何雅馨那里。
因为何雅馨还发了信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家，看起来态度并无什么异常。
黎夜微微沉吟片刻，然后扬起嘴角，心中有了计较。
他一条消息也没回复，简单洗漱了下，直接驱车回了家。
何雅馨已经吃过早餐了，客厅摆着十几个包包，是高奢店送来的新款，正在挑选时黎夜回来了，何雅馨连忙放下包包道：“辰辰，你昨晚怎么没回家呢？”
黎夜低着头，道：“昨天喝醉了就歇在顾家了。”
何雅馨疑惑道：“可以喊家里的司机去接啊。”
黎夜表情似有些不自在，道：“我当时没想到，顾先生留我住下，我就留下了……”
何雅馨有些意外，怔了怔：“顾先生？哪一位顾先生？”
黎夜道：“顾柏崇。”
许文亨本来坐在一边看文件，闻言抬起头：“顾柏崇留你住下？”
黎夜胡话张口就来：“昨天我喝醉了，意外遇到顾先生，他看我喝醉了，就留我在顾家住下来。”
许文亨上下打量黎夜一番。
昨晚按理说都是些小辈在，顾柏崇怎么会出现呢？顾柏崇这人表面温和有风度，但其实并不好接近，而且以顾柏崇的身份地位，恐怕看不上自己这纨绔儿子，怎么还会留许昭辰呢？
不过，许昭辰能让顾柏崇另眼相待，倒是个意外之喜了，看来和顾瑜应该相处的不错。
何雅馨显然也很高兴，笑道：“既然是住在顾家，那也没什么，对了，妈妈准备的礼物，顾瑜还喜欢吗？”
黎夜眨眨眼，低声道：“喜欢。”
何雅馨信以为真，她道：“喜欢就好，顾瑜不比外面的人，你对她可要收敛着点脾气，多让着她一些，知道了吗？”
不论何雅馨说什么，黎夜都乖乖说好，从不反驳，应付了父母之后，匆匆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
黎夜将宝石胸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想了想，塞进了衣帽间最里面的柜子缝隙里。
既然刚才扯了慌说送了，自然要藏好，可不能被父母给发现了。
009看着宿主这番做派，心中感慨，许昭辰的人设，宿主真是拿捏的稳稳的。
009道：“不过宿主，您为什么要说昨晚住在顾家，万一许文亨碰到顾柏崇，拆穿了怎么办……”
许文亨不大可能去问顾瑜礼物的事情，但碰到顾柏崇的概率却挺高的，如果在顾瑜那件事被拆穿之前，就被许文亨发现了宿主的谎言，岂不是要给剧情多加波折？
多一个谎言就多一份风险啊！
黎夜无所谓的耸耸肩：“我说的是真话啊，他确实是留我了，至于住没住就是另一回事了。而且……他不会拆穿我的。”
009惊讶：“啊？为什么啊？”
黎夜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淡淡开口：“因为他还需要我。”
想要让猎物乖乖上钩，自然要先给点甜头。
黎夜回忆原著剧情若有所思。
原著中许昭辰得知自己身世后，和沈济水火不容，见不能将沈济赶出许家，又不能忍受父母偏心沈济，一气之下选择了离家出走，顾柏崇就是这个时候出现，收留了无家可归的许昭辰。
顾柏崇自然不是善心发作，只是因为许昭辰还有利用价值，即便不是亲生的，也是许家养了二十年的儿子，对他有些用处，但是……也没有太大的用处就是了。
黎夜当时看剧情的时候，觉得顾柏崇这一步可有可无，许昭辰这个棋子对他而言，只是锦上添花，算不得雪中送炭，但是昨晚见过顾柏崇之后，他倒是有了些想法。
看来自己这张脸很对顾柏崇的胃口，所以当许昭辰落魄，自己送上门的时候，顾柏崇不介意顺手玩一玩，这才将许昭辰留在自己身边，但他本质是个无情的利己主义者，所以在许昭辰彻底没利用价值后，又将他抛弃。
黎夜轻笑：“只要清楚三叔想要的是什么，和他打交道其实很轻松愉快，不用顾虑太多，而且……
三叔这样的人，就是利用他也不会良心不安呢。”
009震惊，宿主竟然也会有良心存在吗？但是它很快反应过来，它怎么可以这样想宿主呢？
宿主只是在扮演反派啊，一切都是为了这个世界，又不是真的反派，宿主兢兢业业的工作，自己这样想实在是太不该了！
009心虚的干笑一声：“您说的对。”
………………
医院诊室内，沈济看着报告沉默许久，他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声音嘶哑而缓慢：“我要求再做一次亲子鉴定。”
医生看着沈济叹了口气：“好。”
沈济没有再说什么，无声的起身离开。
他行走在医院冰冷的地面上，虽然人来人往，但他感受不到，不知何时来到病房门口，在要推门前沈济却迟疑了。
他不能理解。
他怎么可能不是沈馥的孩子呢？
二十年的过往在眼前转瞬即逝，沈馥对他的爱护历历在目，这份母爱从无半分虚假，他能真切的感受到。
所以，这怎么可能呢？
也许，是医院弄错了。
一定是医院弄错了。
沈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病房的门。
沈馥靠坐在病床上织毛衣，她看到沈济来了，露出惊喜的笑容：“小济，这么快就回来啦？学校的事办完了？”
沈济点点头，他喉咙有些艰涩，半晌，才缓缓开口：“妈，你这是在做什么……”
沈馥笑道：“再过两个月就要入冬了，我想趁着现在还好，给你织一件毛衣呢。”
这么多年，沈济的毛衣都是沈馥织的，因为沈馥说自己买线织更便宜，而且也更合身，她总是这样精打细算。
沈济忽然感到眼眶有些发热，他别过脑袋，过了一会儿，再回头已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沈济道：“别累着眼睛了，对了……”
沈馥见沈济说到一半不说了，好奇的道：“你想说什么？”
沈济沉默片刻，哑声开口：“妈，我想听你说说我小时候的事，出生时候的事……”
沈馥失笑：“怎么忽然想听这些了。”
但她没有追问的意思，而是露出回忆之色，说了起来：“你小时候啊……”
沈馥这一说就说了一个多小时，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许多沈济早已记忆模糊，甚至被遗忘的事情，又再次浮现在脑海，原来他小时候也有那么多的糗事，也有那么顽劣的时候，但无论他怎么样的，沈馥说起来都是温柔的。
沈济基本只是听着不说话，偶尔开口，也只是不着痕迹的引导、试探。
并暗暗将自己出生的医院、地点、时间等信息，都记在了心里。
沈济给沈馥倒了一杯水，轻声道：“妈，你休息会儿吧，我去给你买饭。”
沈馥笑：“好。”
沈济转身走出病房，关上门，眼中浮现复杂之色。
今天的谈话更让他确信，至少在沈馥的眼中，自己就是她的亲生孩子。
沈馥对当初他出生的一切，记得都十分清楚，而且神色坦然，无论自己询问什么，都没有半分迟疑，更没有任何回避隐瞒。
如果不是医院的结果出了错，那么……就一定是别的地方出了问题。
无论如何，等这次的结果出来，一切就都明了了。
沈济这几天都待在医院，没去别的地方，除了照顾沈馥，就是陪沈馥聊聊天，说说话。
一直到第二次鉴定结果出来。
沈济瞒着沈馥去见了医生。
医生看着沈济道：“我知道你可能很难接受，但这是事实，你不符合捐献骨髓的条件。”
和上一次不同，沈济这一次显得格外平静，他只是冷静的道：“如果现在去寻找其他捐献者，来得及吗？”
医生叹道：“我不能给你肯定的答复，也许有人运气好，很快就遇到了合适的捐献者，也有人运气不好，可能一直都等不到……”医生说到后面，语气不甚乐观。
沈济沉默许久，最后道：“我明白了，麻烦您了，一旦有匹配的捐献者，请第一时间告诉我。”
医生说好。
沈济想了想，又说：“还有这件事……请您暂时不要告诉我母亲，她如今身体不好，我怕她一时间承受不了，对病情不利。”
医生再次答应下来。
沈济认真的和医生道谢，离开医生的诊室。
他站在住院部的走廊，隔着灰蒙蒙的玻璃，看向窗外。
今天天空阴沉沉，乌云密布，看起来快要下雨了，但他的内心，却波澜不惊。
尽管要求医院做了第二次鉴定，尽管再如何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但其实他内心深处，大约早已隐隐有了答案。
经历了一开始的惊涛骇浪和不敢置信，以至于这个结果真的摆在眼前的时候，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沈馥不知道自己不是亲生，这一点毋庸置疑，所以现在看来，只有一种可能性最大，那就是当初的医院，将自己和沈馥的亲生孩子弄错了，所以沈馥才对此一无所知。
而自己又该如何同母亲说，原本定好的手术只能延期，只能期盼一个希望渺茫的，未知的捐献者出现？沈馥真的能够等得起吗？
难道自己只能这样无能为力的等待，等待命运的垂怜吗？
可是，命运何时垂怜过他？
沈济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命运不过是一次又一次，在他看到一丝曙光的时候，将他摔进更深的深渊罢了。
嘲弄他的不自量力。
“小济，你怎么站在这儿，不进来呢？”沈馥站在病房门口，神色担忧的望着他。
她一直等沈济不见回来，便不放心的出来寻，结果看到沈济就站在病房外，神色前所未有的沉重，沈馥心中忽的浮现一丝不安，但她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安慰道：“你别担心妈妈，尽人事听天命，你做的够多了。”
沈济对上沈馥温柔关怀的目光。
明明面对死亡威胁的是她，可是她想着的，还是在如何安慰他，沈济忽然胸口沉闷不已。
难道要真的就这样放弃吗？
无论沈馥是不是他亲生母亲，这二十年来，她对他的养育之恩，是真真切切的，她就是他的母亲。
这一刻，沈济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绝不能看着沈馥去死。
他一定，不会就这样放弃。
沈济顿了顿，声音低哑，缓缓开口：“妈，我想起学校还有些事情，可能要离开几天……”
沈馥笑道：“没事你去吧。”
沈济想，他需要去一趟当初那个医院，也许在那里能找到一些线索，如果能找到沈馥的亲生孩子，那一切就还有希望。
这也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
黎夜这些天一直让009关注着沈济，知道沈济去了当初的医院调查，但沈济只是一个普通学生，无权无势又没多少线索，想要调查清楚二十年前抱错的事情，难如登天。
他想他该给沈济一点提示了。
于是黎夜又给沈济发了消息，让沈济过来见他，考虑到沈济这段时间无暇他顾，可能不一定会听话，黎夜还贴心的表示，如果不过来，他有法子让他好看。
发完消息黎夜出门赴约。
在顾瑜生日宴被拒绝的事情，早就在二代圈子里传开了，大家都说堂堂许家大少，还比不过一个穷小子，许昭辰的黑历史又多了一笔，王邵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
王邵这些天为了哄黎夜开心，每天变着法子安排活动，黎夜考虑到人设倒也没有拒绝，纸醉金迷的日子过得很快。
还是以前常去的那家会所。
黎夜刚刚来到，旁边就有两个女生围拢过来，笑道：“许少，你来了。”
黎夜视线掠过两个女生，身材模样都很不错，而且仔细看的话，长相甚至和顾瑜有一丝相似……呵，王邵可真是费心了。
王邵笑容意味深长：“你们两个陪好许少，好处少不了。”
两个女生都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挽黎夜胳膊，却不想抓了一个空，她们抬起头，对上一双冷冰冰的眼睛，不由得表情一僵。
王邵察觉到不对，谨慎开口：“许少不喜欢？”
黎夜凉凉开口：“多此一举。”
王邵表情有些尴尬，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却拍到了马腿，但他很快调整好了情绪，挥挥手，让两个女生从这里下去。
王邵端起酒杯，道：“今天是我不对，我自罚一杯。”说着便一饮而尽。
黎夜这才哼了一声，来到沙发处坐下。
王邵转头不着痕迹的看着身旁姿态慵懒，神色淡漠的矜贵青年。
即便黎夜基本不给他什么好脸色，也不容易讨好，但王邵并不介意，至少现在，没有沈济那个碍眼的家伙了。
………………
沈济出生的医院在另一个城市，沈馥在那个城市生下他，这些年又辗转搬了几处地方，不过好在那个医院还在。
但是调查的结果却很不顺利，二十年过去，早已物是人非。
看来想从这里找到突破口并不容易，但没有线索的话，想找到另一个孩子如同大海捞针，沈济苦恼的摁了摁额角，正在犹豫是否要先回去的时候，忽然又收到了黎夜的消息。
这些天黎夜都没有找过他，沈济只当黎夜不想见他了。
所以现在找他又是为了什么？
沈济垂眸看着手机上冰冷冷又充满威胁的文字。
大概只是想要发泄怒火吧。
沈济捏着手机眼底神色挣扎，他想他不应该再去了，倒不是害怕黎夜的报复，他既然拿了黎夜的钱，黎夜想怎么报复折磨他，他都不会反抗，只是……
分明已经决定远离了，又何必要再靠近呢。
沈济沉默了许久，最后自嘲一笑。
也罢，如果这样就能让他解气的话，再去最后一次又如何。
沈济转身去了车站。
虽然已经是买的最近的一班车票了，但是回到S市的时候也已经是深夜，来到会所附近时忽然下起了大雨，雨水哗啦啦的砸落在身上，顺着沈济的面颊流下来，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在深秋的夜晚透着刺骨的冷意。
但沈济毫无所觉。
他只是看着黑沉沉的天色，想，他今天没有按时过来，黎夜定要生气了，又或者，其实黎夜已经离开了……
他一步步来到包厢前，伸手推开了门。
黎夜抬起眼眸。
门口处，沈济身躯笔直的站在那，身后拉出长长一道阴影，孤寂冷清，裹挟着秋雨的寒意，冲散了屋内的喧嚣。
许是沈济的出现过于突兀，众人错愕的面面相觑，包厢内一时安静了一瞬。
黎夜双腿交叠坐在那里，眼神漠然，淡淡开口：“你来晚了。”
沈济没有说话。
王邵坐在黎夜的身边，脸色一时变的很难看，沈济怎么会忽然过来，难道又是黎夜喊来的？
这些天黎夜都没有提过沈济，他还以为黎夜不愿意再见沈济，今天这又是什么意思？如果按照常理来分析，难道，是找沈济过来出气的？
只是之前黎夜对沈济的态度，又让王邵不敢妄下论断。
王邵觑着黎夜的脸色，眼神一闪试探开口：“这臭小子竟然还敢出现，就应该给他点颜色看看，要不然别人还以为，什么人都可以踩许少你头上呢。”
黎夜不置可否的哼了声，淡漠的垂下眼睫，把玩着自己的手指。
王邵便明白了，这是默许的意思，他转头对沈济露出一抹狞笑，看来生日宴的事情，沈济是彻底得罪了黎夜，这次可没有人护着他了。
王邵向其他小弟使了个眼色。
但其他小弟纷纷别开了视线，装作没有看到，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他们可不想当炮灰，再说了他们哪个是沈济的对手啊？不怕沈济给他们来一刀啊？
算了算了，只能当没看到了。
王邵气的表情都扭曲了，这群废物混账，眼看着没人动手，他怒气冲冲的站起来，直接向着沈济挥拳！
其实王邵自己内心也有点发怵，他现在只想让沈济滚的远远的，别再出现在黎夜的面前，但刚才自己当众说了那样的话，不动手便是颜面扫地，无论如何都不能露怯！
所以王邵出手了。
他甚至都想好了，如果沈济跑了他就不追了，如果沈济还手……真打起来那些人也不敢看热闹了，肯定要出手的。
可是王邵唯一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这一拳能实打实砸在沈济脸上，沈济没有躲避没有还手，他的脸被打的偏了过去，却只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定定的，看向坐在最里面的矜贵青年。
王邵的怒火蹭的就冒了上来。
你他妈的这是什么意思？是看不上老子吗？谁让你不还手了？！而且你在看什么，黎夜也是你能肖想的？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东西！你配吗？
愤怒终于淹没了理智。
王邵一脚将沈济踹倒在地，抡起拳头就砸了上去！沈济弯腰抬手护住要害，从始至终一声不吭，更没有要反抗的意思。
现场气氛安静的针落可闻，那些小弟大气都不敢喘，今天的情况好些有些不对……
终于，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够了。”
王邵剧烈的喘着气，显然已经打红了眼睛，但听到那句话的瞬间，拳头还是停在了半空。
黎夜一步步走过去。
沈济原本始终落在黎夜身上的视线，却在对方走向他的时候，陡然回过神般狼狈的避开。
黎夜一脚踩在沈济的胸口，垂眸睨着他。
沈济的黑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雨水从冷厉瘦削的侧脸流下，下颌紧绷唇抿的泛白，像是一头隐忍克制的野兽，明明已经伤痕累累了，却还小心翼翼的收起獠牙，将自己的弱点袒露在人前。
看来，已经做好了挨揍的准备。
黎夜唇齿间溢出一声轻嗤：“真狼狈，像条落水狗。”
沈济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这可不行呢……
黎夜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命令道：“看着我。”
看仔细了。

第11章 嚣张跋扈假少爷11
“看着我。”黎夜说。
沈济薄唇紧抿，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眼前的人。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双冰冷无情的、充满嫉妒怨恨的眼睛，却猝不及防落入一双温柔的双眸。
青年弯腰俯身靠近他，漂亮的眼睛弯起，泛着温和的笑意。
这一瞬间。
沈济的呼吸都几乎停滞。
黎夜抬起手，轻轻落在沈济唇上，替他拭去血迹，声音很低很轻：“真可怜……”
你可要看仔细了。
看清楚，到底谁才更像沈馥。
沈济一动不动像是失了魂魄一般，就这样怔怔的看着眼前人，看着那双含笑的眸子，落入那惑人温柔假象，眼前一切都好像恍惚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黎夜对他露出这般温柔姿态，这一刻……
就好像沈馥在对他微笑。
真的，很像。
沈济一直都知道黎夜和沈馥相似，尤其是这双眼睛，但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一般带给他如此剧烈冲击，几乎如出一辙的眉眼，同样温柔如水的神情，让两个人的模样恍然在他眼前重叠，以至于让他产生了这样荒谬的——妄想。
他想，和自己相比。
黎夜更像是沈馥的孩子。
沈济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心脏剧烈的跳动，他死死的看着黎夜，无法挪开自己的视线。
然而下一刻。
黎夜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他恹恹的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这样很是无趣，冷冷的站起来道：“没意思。”
“滚吧，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黎夜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要离开，而沈济却仿佛陡然梦中惊醒，他发了疯的一般起身冲上去，伸手试图去抓住黎夜，然而指尖掠过黎夜的耳侧，从他的发丝之中穿过。
王邵连忙上前一把将他推开，喝道：“你他妈疯了！找死吗！”
黎夜皱了一下眉：“将他给我扔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他。”
王邵听到这句话毫不犹豫，直接将失神的沈济推了出去，砰的一下重重关上了门！
然后他回头看向黎夜，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不管那晦气的家伙，我们继续。”
其他的小弟们也都回过神，纷纷笑着又喧闹起来，就好像刚才什么都不曾发生。
王邵眼神闪烁了下，看来黎夜是彻底腻了沈济了，想到今日之后，再也没有碍眼的家伙，王邵的心情终于愉悦起来，连刚才的气也顺了不少。
他递给黎夜一杯酒，笑：“要我看，早该让他滚远点了，他算什么东西，为他生气都不值得。”
黎夜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接过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耳后传来隐隐约约的细微刺痛，黎夜唇角微扬，这般情况下还能凭本能做出应对，沈济倒是有些让他惊喜了。
如此上道，可是少了他不少麻烦。
一门之隔。
喧嚣声音被隔绝开来。
沈济定定站在门口。
黑眸沉沉如晦暗无边的夜，复杂的神色隐藏其中。
所以，黎夜就这样放过他了？
沈济喉结上下耸动了一下，将腥甜吞咽下去，他抬起手轻轻落在唇边，这里，仿佛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青年的指腹，那样温柔的轻抚过，那一瞬间分明那样温柔，又悲悯。
却短暂的像是一场幻觉。
转瞬即逝。
抓不住碰不到。
从今天之后，他再也不用担心黎夜会找他麻烦了，他终于可以如愿以偿的远离这一切，抽身事外了，他甚至还拿到了手术的钱，这样简单的结束这一切，对他而言已是最好的结果。
可是为什么？
好像也没有得以解脱的开心呢？
………………
生日宴之后，顾瑜的生活照常继续，没有任何改变。
这天顾瑜下课回到寝室，看到沈济等在楼下，她有些意外的上前，问：“沈济，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
她听说了沈济准备休学的事情，正要询问的时候顿住，自从上次生日宴之后，沈济明显在和她划清界限，恐怕自己的行为让他困扰了。
沈济看了她一眼，道：“我有事找你。”
顾瑜错愕的道：“你是在等我？”
沈济点点头，犹豫了片刻，缓缓道：“我想……知道一些许昭辰的事情，想了想，只有来问你。”
顾瑜和许昭辰是一个圈子的，同为豪门子弟，知道的肯定比别人要多。
顾瑜疑惑的道：“你想知道什么？”
沈济抿抿唇：“任何和他相关的事都可以，比如他和父母的事，生日在什么时候之类……”
顾瑜上下打量沈济一番，沈济为什么要打听许昭辰生日，鬼鬼祟祟怪怪异异的。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喜欢许昭辰呢。
沈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算了。”说着就转身准备离开。
顾瑜噗嗤一声笑了：“诶，你别说，许昭辰的八卦我还真知道一些，反正都是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我们去校门口咖啡馆坐着聊吧。”
她不知道沈济现在和许昭辰到底什么情况，但是既然沈济问了，趁机和他说说也行，这样沈济了解了许昭辰为人，也该知道如何做出正确选择。
校门口的咖啡馆里。
顾瑜点了两杯咖啡，开口道：“我想想从哪里开始说啊，许昭辰的事儿还真不少。”
毕竟也是鼎鼎有名的二世祖，顾瑜虽然不屑于和那些纨绔厮混，但因为许昭辰追求她的缘故，被动的听了很多许昭辰的事，她想了想开始说。
比如许昭辰如何嚣张跋扈不学无术，在高中的时候就拉帮结派搞霸凌。
许昭辰成绩并不好，要不是许家花了大价钱疏通关系，恐怕连大学都上不了，都说许家怎么生出这么一个废物。
但好不容易把他塞进大学吧，也照样不好好学习，纠结了一帮游手好闲的富二代，到哪都横行霸道的，要不是许家有钱有势，许昭辰惹了麻烦，总能用钱摆平，哪里能任由他如此胡作非为？
许昭辰的恶行着实三言两语说不完，这也是为什么顾瑜不喜欢他的原因。
顾瑜道：“对了，我还听说，许夫人当初怀着许昭辰的时候，许总因为忙着生意不着家，快要过年的时候，许夫人去找许总意外早产，在一个小城市……好像，好像是在G市生下了孩子，因为这个意外，许夫人觉得这孩子来之不易，所以把他宠上了天，才宠成了现在无法无天的样子。”
顾瑜说到这里摇头叹息。
沈济却陡然抬起头，一字字道：“你确定是G市？”
“是啊，说起来我之所以记得这个事儿，因为许家在G市有产业啊，那个什么……很有名的度假酒店就是许家的，刚好是二十年前建的。”顾瑜道：“当时我和朋友在那里度假时，住的就是他们家的酒店，朋友和我说了这个八卦，说许夫人就是在G市生下许昭辰，当时多惊险那，差点两个人都没了，这事不是什么秘密，知道的人多了去了……”
沈济搁在膝上的手死死握紧，竭力让自己声音保持平静：“那……许昭辰的生日你知道吗？”
顾瑜还真不知道许昭辰的生日，不过在刚到咖啡馆的时候，她就已经发消息问朋友了，她拿起手机看了看，十分钟前朋友就给她回复了。
顾瑜道：“一月二十八日。”
她说完这句话抬头看向沈济，大惊失色道：“沈济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沈济面无血色，半晌，哑声开口：“我没事。”
顾瑜却不相信，沈济这样子明显很不对劲，但是沈济不想说，她也不好追问，只是无奈的道：“你要是不舒服就去医院，我正好开了车，我送你过去吧。”
沈济缓缓摇头：“不用了。”
顾瑜不太放心：“你真的没事吗？”
沈济勉强扯了一下嘴角，说：“今天谢谢你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顾瑜看着他叹了口气，最后没有说什么，起身拿着包离开了。
沈济一个人坐在那里。
像是一座石像般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很轻很轻，唯有桌子下的手，死死抓着膝盖，用力到骨节泛白青筋暴起。
G市，一月二十八日。
如果说容貌的相似只是巧合，那难道这些也都是巧合吗？
同一个地点，同一天生日。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的巧合吗？
但是……
如果事情真如他所猜想，那也未免太过于荒谬了。
沈济用力的闭上眼睛，胸腔微微起伏。
过了不知道多长的时间，他慢慢的从裤子口袋中，拿出一张折叠的打印纸，纸张打开，里面有着几根黑色短发。
沈济定定看着那几根发丝。
昨夜他从黎夜那里离开的时候，其实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那样做，他只是凭借着本能，发了疯的一般想要抓住什么……等他离开了那里，张开手，才看到了手心这几根发丝。
复杂挣扎之色在沈济眼中掠过，最后，他小心翼翼将纸张折叠好，缓缓吁出一口气，眼中只剩一片暗沉漆黑。
事实到底如何。
试试便知道了。
………………
黎夜回到家里，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照常花天酒地。
就这样过了大约十来天的时间，有天早上，何雅馨忽然喊住他道：“辰辰，今天晚上别出去了，有个慈善拍卖会，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黎夜眼神微动。
一般来说，像他这个年纪的家族继承人，父母都会早早开始培养，出席一些场合也很正常，但许昭辰实在过于纨绔了，属实是烂泥扶不上墙，渐渐的许文亨也就放弃了，不再管他。
所以他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是很少出席这种场合，一般许文亨夫妇不会带他，今天难得开口要他一起去……
黎夜乖巧道：“好的，妈妈。”
黎夜一整天都没有出去，到了下午的时候，他打开衣柜看了看，各种奢派定制的西装摆满了衣柜，只是平时许昭辰并不爱穿这些。
黎夜随便挑了一身换上，稍微打扮了一下，倒是看起来像个有为青年。
他下楼的时候许文亨和何雅馨已经在大厅，何雅馨一身珠光宝气，看起来就是个贵妇人，笑着对他招了招手道：“辰辰，快过来。”
许文亨则没好气的看了黎夜一眼：“怎么这么晚才下来？”
黎夜低着头：“对不起……”
许文亨道：“待会和我们在一起，不要到处乱跑，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懂事一点了知道吗？”
外面的司机早已等候着，恭敬的替他们拉开车门，加长轿车后座位置宽敞，三人坐下也不会拥挤。
很快就来到了举办晚宴的酒店。
这次慈善晚宴是为山区的孩子募捐，主办方是一个有名的慈善基金，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不少，走进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身旁来往都是衣着光鲜的成功人士，觥筹交错间，将这个城市的奢华展现的淋漓尽致。
许家作为当地有数的豪门，许文亨夫妇一进来，不少人热情的上来打招呼。
许文亨对这些人的热情却不太在意，颇有几分大佬的气度，端着架子随意的寒暄几句，便带着何雅馨和黎夜去了前面，许家的位子在第一排。
拍卖会快要开始的时候，后面传来一阵隐约骚动，看来是又有大人物来了。
黎夜微微侧过头看去。
原来是顾柏崇。
他就知道许文亨不会无缘无故带他出来，这是真以为许昭辰得了顾家的青眼了，才会带着自己出来刷个眼熟呢。
许文亨看到顾柏崇，不再端着态度，主动笑着打招呼：“顾总来了。”
顾柏崇微笑颔首：“许总。”
因为马上拍卖会就要开始，两人并未多言，顾柏崇也在第一排落座，和许家刚好隔了几个位子，从始至终，仿佛并未注意到黎夜。
黎夜便也当做没有看到他。
因为许文亨和何雅馨就在身边，又是在这种公共场合，黎夜也装模作样的坐着，看着前面的拍卖会表演。
慈善拍卖气氛比较轻松，没有什么争抢硝烟味，主打的就是一个友好和睦、礼让谦恭，大家都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身份身价，什么身份，出多少钱比较合适，都有个大概的数，偶尔还有人低头接耳的说笑，互相捧个场也正常。
前面的都是一些小物件，几十万几百万不等，到后面价格越来越高。
快要接近尾声的时候，许文亨花一千万拍下了一副水墨画。
许文亨的大手笔收获了一番恭维，面对聚光灯笑着说不算什么，像他们这样的企业，承担社会责任是应该的，能者多劳嘛。
黎夜轻轻嗤了一声。
很快主持人拿出了最后一件拍品，是一件古董青瓷茶盏，顾柏崇终于举起了牌子，没有人和他竞价，顾柏崇一千二百万拍下了这个茶盏，以最高价结束了这个拍卖会。
人们同样过来恭维顾柏崇，顾柏崇笑着客气了几句。
黎夜看得兴趣缺缺，这些有钱人都是一样的虚伪，实在是无趣的很呢，他漫不经心的垂下眼眸。
接下来就是晚宴的时间了。
衣着光鲜的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碰杯，这可是个社交的好场合。
当然像是顾柏崇这样的身份地位，身边围拢着的人就太多了，不少人都听到了风声，顾家的新研究获得了突破，一旦能投入量产并上市，那可是赚钱的大买卖啊，难得能见到顾柏崇，人人都想上去套个近乎。
就算没有机会合作，混个脸熟也好嘛。
许文亨看到这一幕冷哼一声，就这些暴发户，哪个能有许家底蕴深厚，也配和他抢。
他端起酒杯走了过去。
看来许文亨过来，有人自动让开一条道路，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来，像顾家和许家这样的豪门，无形中和其他人拉开了差距。
许文亨朗声笑道：“顾总贵人事忙，难得能见一面。”
顾柏崇温文尔雅，态度谦逊：“许总这话我可担不起，我记得不久前，我们才刚见过的。”
许文亨笑了笑。
他不久前确实见过顾柏崇，但顾柏崇却油滑的像个老狐狸，说的都是套话，他并未得到什么有用信息，摸不准顾柏崇的打算，今天这么多人有些话不方便说，但却是个试探顾柏崇的好机会。
许文亨看了一眼跟在身边的黎夜，对顾柏崇笑道：“说起来上次是犬子不懂事，听说喝醉了就住在了顾家，若是打扰顾总了还请见谅啊。”
顾柏崇闻言不动声色，若有所思的看向黎夜。
黎夜从刚才许文亨带他过来时，便一副紧张不安的样子，而在许文亨说出这番话后，脸色瞬间变的苍白，手指不安的攥着衣摆，用无措哀求的目光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不敢发出声音。
顾柏崇转瞬便明白了过来，唇边浮现一抹戏谑笑意，看来黎夜回去并没有说实话，这是怕被拆穿了。
被青年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像是有一把小勾子，在心底轻轻勾了一下，顾柏崇眸色不由暗了些。
许文亨见顾柏崇并未立刻回答，心中一沉，以前这混账在外惹了事，没少回来扯谎，难道这次又是如此？连这种事都敢撒谎，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许文亨想到这里，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正在他思索该如何开口……
顾柏崇忽然收回了视线，轻笑一声道：“一点小事而已，谈不上打扰，许总不必放在心上。”
许文亨被这个转折弄的愣了下。
难道黎夜没有说谎？还真是住在顾家的。
顾柏崇微微一笑：“令公子和顾瑜是同学，我那天恰好见过他一面，是个不错的好孩子。”
尽管知道这可能是客套，但许文亨还是朗声笑了：“顾总过奖了，这孩子只要不惹事，我就心满意足了。”
眼看许文亨和顾柏崇相谈尽欢，黎夜轻轻吁出一口气，一副劫后余生之态，悄悄的准备从这里溜走。
何雅馨看到了黎夜的动作，低声询问：“辰辰，你要去哪里？”
黎夜紧张的道：“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这下何雅馨没有再阻拦，任由黎夜离开了。
黎夜径直离开大厅来到了洗手间，这边倒是安静了许多，他也没有急着出去，而是在盥洗台前慢条斯理的洗手。
对于许文亨来说，自己今天的作用，就是个和顾柏崇套近乎的工具，如今工具已经发挥了作用，许文亨又有自己的事要忙，自然不会再注意他在哪里了。
009激动地跳出来：“哇塞，顾柏崇真的帮宿主您遮掩了呢。”天知道它刚才多紧张啊！
黎夜淡淡笑了笑，道：“等顾柏崇身边没有那么多人了，和我说一声。”
009：“好呢，不过宿主您这是要做什么？”
黎夜挑眉：“三叔今天帮我这么大一个忙，我不去感谢一下，岂不是显得很不懂礼数？”
009：“……”
黎夜在宴会厅的角落待着玉文盐，过了大约半个小时的功夫，终于得到了009的报信，说顾柏崇去了花园的方向，现在身边刚好没什么人。
顾柏崇刚才应付了那群人，此刻脸上笑容淡了下去，他真正的目标，只是许家而已，如今鱼饵放的差不多了，只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许昭辰就是这个时机。
虽然早就听闻过许昭辰的纨绔，但他回去会说谎这件事，却是在顾柏崇意料之外，不过如此倒是歪打正着了，他正好借此机会放松许文亨的戒心，许文亨想用许昭辰和顾家攀关系，自己就让他如愿以偿又如何？
顾柏崇唇角弧度上扬。
花园里比宴会厅内要清静多了，夜晚的空气干燥和凉爽，顾柏崇刚走了没有几步，忽然旁边一个人快步走了出来，顾柏崇眸色一冷，待看清来人的时候，很快又覆上一层笑意。
青年有些紧张的站在他面前：“顾先生……”
顾柏崇一副温和儒雅的模样，笑：“怎么在这里？”
黎夜咬咬牙，低着头一副犯错的样子，呐呐道：“刚才谢谢你……”
这个角度，顾柏崇能看到青年的发旋，柔软的黑发下面，隐藏着一截泛红的耳朵尖，顾柏崇眼底笑意加深了些，语气更加温和：“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黎夜听到他这样说，轻轻地松了口气。
顾柏崇见他放松下来，看似不经意的开口：“说来我记得……那天你是和一位同学离开的，他是你的好朋友？”
黎夜脸色微微变了变，仿佛根本不愿和沈济相提并论，但想起面前的人，可不是他能随便发脾气的存在，只好憋着一口气道：“我和他不是朋友！”
顾柏崇注意着黎夜的神色，眼神若有所思，如此看来，黎夜似乎不太喜欢沈济，这倒是可以理解的。
但当时沈济对黎夜的维护，却明显是有些不同的……
这些小家伙之间的关系，倒是越来越耐人寻味了。
不过顾柏崇也不是真的很在意，不论是沈济还是许昭辰，其实都不足以让他放在眼中，只是现在的许昭辰，多少还有一些利用价值罢了。
顾柏崇不再提起那个话题，更没有问黎夜为何说谎，转而和煦的道：“顾瑜就是个被宠坏的小姑娘，但是没有什么坏心，你不要放在心上。”
黎夜连忙道：“我从来没有怪她。”
顾柏崇含笑点头：“那就好，以后要是没事来家里玩，你们都是同学，多来往一些也好。”
黎夜有些受宠若惊的道：“好，好的……谢谢顾先生。”
顾柏崇笑声低沉悦耳：“不必这么见外，你是顾瑜同学，和她一样喊我三叔就可以了。”
黎夜心道你可真是不见外的，但还是从善如流的改口道：“三叔。”
顾柏崇露出满意的表情。
黎夜同样很满意。
他认为这是一场双方都很愉快的交谈，黎夜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三叔，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顾柏崇笑道：“没什么。”
黎夜站在原地目送顾柏崇离开。
一直等到看不到顾柏崇的背影了，黎夜才转过身，这时，耳边忽然响起009急促的警告。
“宿主，沈济也在这里！”
009话音才落，黎夜陡然被一股大力拽入阴影中。
他抬起头，便对上了一双晦暗复杂的暗沉黑眸。

第12章 嚣张跋扈假少爷12
黎夜抬起头。
对上那双隐含挣扎犹豫的漆黑眼眸，看来沈济已经知道答案了，来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快呢……
与此同时，他的耳边响起了久违的任务提示。
【主线任务更新：拒绝沈济的求助，促使真相大白，并伺机离开许家。】
黎夜变脸比翻书还快，他一把甩开沈济的手，声音不耐，隐含威胁：“我记得我说过，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许昭辰面对沈济，可不会像面对许文亨顾柏崇般客气，更甚至，因为在许文亨那里受到的压抑，会让他更加暴戾的对待比他地位低下的人，在沈济的面前，他才是高高在上的那一个。
沈济一半面容落在阴影中，显得五官越发冷冽深邃，浑身气息肃然，他定定看着眼前的青年。
刚才黎夜和顾柏崇的对话他都在看眼中，原来在他面前不可一世的人，还有这样乖巧又顺从的一面，他从未见过黎夜的这样一面，只不过，是自己不值得他这样对待罢了……
沈济闭了闭眼睛，压下心中莫名情绪，他今天来此，不是为了这件事，而是因为……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样做，他像是站在一个岔路口，理智告诉他，正确的道路就在眼前，他只要再往前走一步，所有的困难都可以迎刃可解，曾经如同高山般横隔在他眼前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很简单对不对？
但自己又在为什么迟疑呢？
沈济望着青年的眉眼，和沈馥这样相似，他才是沈馥的亲生孩子，如果自己伤害了他，有朝一日沈馥知道了，会不会责怪自己呢？
这些天他每时每刻都备受煎熬，他好像，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沈济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缓缓开口：“我……想求你帮个忙。”
他顿了顿，好似终于下定了决心，一鼓作气的说了下去：“我的母亲生病了，你……你可以再借我一笔钱吗？”
沈济说完这句话，便死死盯着黎夜的眼睛，想要看清黎夜的反应。
然后他看到黎夜笑了。
黎夜用讥诮的眼神看着他，像是看一个傻子，他语气薄情而寡淡：“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借给你钱？”
黎夜扬起下巴：“之前给你的那些钱，不过是因为你听话，就当养了条狗，但我现在已经不想理会你了，你最好给我滚的远远的，否则下次不但没有钱，我还要你的好看。”
说完他就要转身离开，似乎一刻都不想停留。
但是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沈济抓住了手腕，这一次沈济十分用力，仿佛要将他的手腕攥断一般，黎夜抬起头看去，就看到沈济面容痛苦挣扎，眼底深处似有哀求，一个字一个字的道：“你帮帮她，不然她会死的。”
黎夜无法挣脱沈济的桎梏，手腕处的疼痛令他越加愤怒，他声音冰冷：“你给老子放开！”
但是沈济不为所动，只是这样定定看着他，好似不得到一个答案，誓不罢休一般。
黎夜气笑了，他看着沈济，道：“那你给我听清楚了，我不会借给你钱，也不会帮她，这个世界上要死的人那么多，难道本少爷还都管得过来？再说我凭什么要帮你，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和我提要求！”
沈济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黎夜望着他苍白的面容，几乎摇摇欲坠的身躯，毫不犹豫再添了最后一把火。
黎夜嗤笑一声：“就是你全家都死绝了，也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沈济望着眼前人冰冷无情的面容，他竭尽全力，也无法在其中窥见一丝一毫的怜悯，只有厌烦不耐，也是，他凭什么要求黎夜帮他呢？
他们之间本就天差地别，他还是黎夜所厌恶的人，是他没有自知之明了，竟然还心存这样的妄想。
今日这一切，不过是自取其辱，又或许内心深处，他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他其实从来没有第二种选择。
他只是想要亲眼再看一看罢了。
沈济颓然无力的松开了手。
黎夜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冷哼一声，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沈济这次没有阻止，也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他看着黎夜决然的背影，眼神平静无波，所有情绪被淹没其中，只剩下一望不见底的黑。
浓重如这夜色。
黎夜快步离开了花园，他回到宴会厅，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沈济的手劲儿真不小，这么会儿的功夫，手腕上就浮现了一层红印子，好在衣袖可以遮住，并不显眼。
回想刚才的事情，黎夜神色淡漠。
他就是要让沈济知道，犹豫没有任何意义，更不要寄希望于别人的怜悯。
他要让沈济清楚明白的知道，这个世界上，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弱者只能任人践踏。
而自己什么都不会给他。
如果想要得到他想要的。
就要去争，去抢，去夺。
去拿回原本就属于他的一切。
………………
自从那天慈善晚宴回来后，许文亨对黎夜态度明显和善许多，终于不是哪哪都不顺眼了。
如果黎夜真和顾瑜成了，两家不就成了亲家？还有什么不好谈的？
顾柏崇看来对黎夜很满意，谈起商业合作的事情，态度明显也有些松动，许文亨最近那是春风满面，偶尔心情不错，还会夸奖黎夜几句。
黎夜的日子过得轻松惬意，面对许文亨的好态度，装作很开心的样子，毕竟许文亨的心情好了，他的手头也宽裕一些嘛。
为了方便剧情的发展，给大家留足空间，黎夜还特意出门度假几天。
和黎夜的悠闲不同，009这些天很紧张，一刻也不敢放松。
009没忍住问：“宿主，沈济已经在计划回许家了，你都不担心的吗？”
黎夜最近在外面快活，正在赌场一掷千金，闻言无所谓的笑了笑：“你不是一直帮我盯着他在，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些天沈济的动向，009一丝不差的都给他汇报了，沈济确实是个聪明人，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再优柔寡断，他清楚的知道如何尽快达成目的，如何为自己获取有利的条件。
倒是免得黎夜为他操心了。
相信沈济会把这件事做的漂漂亮亮，黎夜对他还是有信心的。
黎夜扬起嘴角：“他思维缜密步步为营，放心，事情不会出差错的。”
009：“……”我担心的是这个吗？
黎夜又道：“而且剧情进展如此顺利，我开心都来不及，有什么好担心的？”
009一想也是这么回事，害，宿主都这么淡定了，自己担心个什么啊？
黎夜今天的手气相当不错，不但没输还大赚了一笔，看来最近运气真的很好呢，不过这不符合他纨绔的人设，于是他决定多玩两天，一定要把钱都输光了再回去。
到时候，事情也该有分晓了。
………………
千里之外的医院。
就在几天前，沈济给沈馥换了单人病房，还给沈馥请了一个护工，这样即便自己不在的时候，也有人照顾沈馥。
沈济坐在沈馥的病床旁边，正在低头给她削苹果，他握刀的手很稳，苹果皮均匀的连成一条，沈济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给沈馥，说：“妈，你吃点。”
沈馥看着干净宽敞的病房，环境好是好了，但她实在觉得没有必要，劝道：“小济，我说了不需要换病房，之前的病房就可以，就算有钱也得省着点啊，我们还是换回去吧……”
沈济表情平静沉稳，道：“妈，医生说了您的病需要静养，换个好点的环境有利于恢复，你别担心钱的事，我会想办法的。”
沈馥看着沈济，总觉得孩子越来越深沉莫测，一举一动连她也看不懂了，她实在劝不住只能作罢，换了一个话题道：“对了，你上次回学校，碰到那位好心的同学没，你谢谢他了没有？”
沈济淡淡开口：“碰到了，我替您表示了感谢，他说小事不必在意。”
沈馥感慨道：“这么有钱还这么善良，不知怎样的家庭，才可以养出这么好的孩子。”
沈济扯了下嘴角。
是么，他也好奇是个什么样的家庭，才可以养出许昭辰这样的人，不过没有关系，要不了多久他就会知道了。
他垂下眼眸不忍去看沈馥，如果沈馥知道，她的亲生孩子是这样的人。
这样的……冷酷无情。
一定会难过的吧。
所以，还是不要知道好了。
沈济伸手帮沈馥掖了一下被子，缓缓道：“妈，您现在什么都不用想，只管好好养病就可以了。”
我会把一切都搞定的。
你很快就可以好起来。
………………
许文亨前天去顾氏旗下的实验室参观，看完后越发坚定了投资的信心，顾柏崇虽然条件提的依然苛刻，但态度却比以前松动不少，显然对于和许家合作有所考虑。
这些年许氏的发展有些落后了，但依然是根深蒂固的大集团，如果这次能和顾家强强联合，一定可以把股价大大提振起来。
虽然这个项目需要的投入并不小，饶是以许氏的身家，也是个不小的数字，但是任何投资都是有风险的，许文亨认为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许文亨让人草拟了一个合同，准备下次再约顾柏崇详谈，忙完这一切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但是家里还是灯火通明，看起来似乎有客人在。
许文亨有些意外。
管家小声在他身边耳语了几句，许文亨皱了皱眉抬步走了进去。
空荡荡的宽敞客厅里，只有何雅馨和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何雅馨神色恍恍惚惚，眼眶似乎有些发红，就连他进门都没发现，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中年男人则是拘谨不安的坐在那里，看到许文亨回来了，连忙起身弯腰相迎：“许总。”
许文亨沉声道：“你是？”
中年男人紧张的自我介绍：“我是G市第三医院的院长，刘康。”
许文亨微微颔首，态度不冷不热：“刘院长。”
刘康点头哈腰：“是是。”
许文亨见他表情拘谨，眼神闪烁，直接开口问道：“刘院长今天过来所为何事？”
管家说这刘康来了要求见何雅馨，而且还一定要屏退别人单独聊，夫人聊过后看起来不太对劲，但具体两人说了什么，管家却是不知道了。
刘康紧张的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旁人，才开口道：“是，是因为当年……当年的事。”
许文亨有些不耐了。
区区一个地级市的小医院院长，实在不配他放在眼里，这样找上门已经让他不快，现在说个事还吞吞吐吐的。
许文亨可不似何雅馨，常年身处高位，气势威严慑人，脸色一冷让刘康更紧张了。
刘康心道自己也是倒霉，鼓起勇气开口：“当年可能出了点意外，导致，导致令公子、和别人的孩子抱错了。”
许文亨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过了好几秒钟才回过神，脸色阴沉，厉声道：“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的！”
刘康擦了一下额头的汗，低声道：“这，这，自然不是随便说的，我……”
许文亨在商海沉浮多年，城府不比旁人，虽然刘康语出惊人，但他还是沉声开口：“你可知道，乱说话的代价？”
刘康连忙道：“知道知道。”
许文亨冷冷的盯着他。
刘康被看的冷汗涔涔，双腿发软，但是事已至此，他也没有退路，只能咬牙继续开口：“事情是这样的……
最近，最近我们医院遇到了一桩麻烦事，有个当年在我们医院生孩子的女人，她得了病需要捐献骨髓，她的孩子准备捐献的时候，意外发现自己竟然不是亲生的，这不，就来到我们医院讨要说法了，我们经过严格仔细的排查，怀疑当初是将他和别人的孩子抱错了……”
许文亨冷哼一声：“就算是真的抱错，凭什么说是和我的孩子抱错了？”
刘康心道我也不知道啊，这都二十年前的事了，想查清楚真是难如登天！但人家拿着两份亲子鉴定报告过来，分别是沈济和许昭辰同沈馥的，铁证如山砸在他的脸上，他还能怎么样？
刘康擦擦汗，道：“我们排查了当天所有的出生记录，分析之后发现最有可能的就是您……您家的孩子，当时尊夫人的病房，就在那个女人的旁边，可能是因为当时情况混乱，医院管理不当出了差错，这是我们的失职，我们的失职……”
许文亨脸色十分难看，他看着刘康。
如果不是确实有些把握，想必这人也不敢上门……
难道真的……
许文亨声音很冷：“空口无凭。”
刘康今日显然是有备而来的，他从沙发上拿出一个金属箱子，箱子里面放着一根玻璃试管，他对许文亨小心翼翼道：“我也知道这种事马虎不得，所以带来了那个孩子的DNA样本，您可以去做亲子鉴定……这样无论到底抱没抱错，您也心里有个数不是？”
许文亨这次久久没有说话。
刘康目的已经达到，他站起来讪笑道：“我就不打扰许总了，许总可以先去做亲子鉴定，之后有任何需要我们配合的，我们一定尽心竭力。”
说着便匆匆从这里离开了。
刘康一直来到别墅外面很远，这才发现，自己后背都已经彻底汗湿了。
他用汗津津的手拿出手机，发出了一条消息：你要我做的事，我已经都做了。
对面很快回复了一个字：好。
刘康盯着这个字看了许久，苦笑一声，该说不说，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
他回想起那一天的事。
模样冷峻的年轻人来到他办公室，分明还只是个大学生，但举手投足却让他不敢轻视，尤其是那双眼睛，看得他心里发慌，带给他的压迫感，不亚于今天面对许文亨，令他至今心有余悸。
沈济不疾不徐拿出证据摆在他面前，让他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沈济说这件事是医院的事故，一旦许家知道了追究下来，首先不好过的就是他这个院长。
但如果他愿意按照他说的去做，等他回归许家之后，可以向许文亨求情，不追究他和医院的责任。
刘康知道这件事已经瞒不过去，事主都找上门了，沈济迟早都是要回许家的，与其等着许家的怒火，不如听从沈济的要求，也算是卖沈济一个认清，这样或许还能有一丝转机。
他今天来到许家，就是沈济的安排。
当时刘康还问沈济，他怎么确定许文亨一定会做亲子鉴定，而不是将自己赶出去，毕竟这件事也太荒谬了。
但是沈济说，人的心里一旦埋下怀疑的种子，就不会轻易拔除，对于许文亨来说，做个亲子鉴定如此简单的事情，他没有不做的理由。
刘康心服口服。
他远远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别墅，看来今晚，不仅仅是自己一个人的无眠之夜了。
………………
豪华酒店的总统套房内，黎夜盘膝坐在柔软的床上，怀里抱着一盒炸鸡，身边冰桶里泡着红酒，姿态轻松惬意。
009正在给他直播许家的事。
一人一统看得津津有味，多么跌宕起伏的剧情啊，这不比什么电视剧好看？
“哇哇哇，许文亨真的打电话，让人做亲子鉴定了。”009看到兴奋之处，又疑惑道：“不过宿主啊，我就是不太明白，沈济为什么不自己说，要这么大费周章，让别人来戳穿这件事呢。”
黎夜眨眨眼睛：“那当然是，咬人的狗不叫了。”
009：“？”
“我喜欢聪明的对手，这样才不会无趣，好戏终于要开场了……”黎夜唇边笑意加深：“给我定张机票，是时候回家了。”

第13章 嚣张跋扈假少爷13
黎夜在第三天回到家，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回家就乖巧的喊：“妈，我回来啦。”
何雅馨经过了三天两夜的时间，已稍微平静了一些，不至于再过于失态，只是眼眶还有些泛红，看着黎夜眼神复杂，久久不言语。
黎夜亲昵的挽着何雅馨的胳膊：“妈，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他是惯会哄何雅馨开心的，仰起头露出一个笑容：“别不高兴了，我陪您出去逛街散心啊……”
何雅馨想要开口，但喉咙哽咽，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伸手轻轻抚着孩子的面容，这么好看又贴心的孩子，从小到大，都是她捧在手心长大的，是她的命根子，怎可能不是她的孩子呢？
黎夜没有动，任由何雅馨抚摸着他的眉眼。
许久，何雅馨才涩然开口：“妈今天有些累了，就不出去逛街了，你先上去吧。”
黎夜没有多问，乖乖上楼回房了。
何雅馨看着黎夜的背影，抬起手，轻轻擦了一下眼睛。
许文亨晚上回来的时候，夹着一个文件袋，他问管家何雅馨在哪里。
管家说夫人见了少爷一面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出来过。
许文亨皱眉：“这臭小子还知道回来？”
管家讪笑：“是的，下午到家的。”
许文亨冷冷哼了一声，怕不是在外面钱输光了，才想到回家吧！
他没有理会黎夜，来到何雅馨的房前，敲了敲门，沉声开口：“是我。”
没多久，咔哒一声，门打开了。
许文亨走进去顺手将门反锁，他看着何雅馨发红的眼睛，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将一份报告推到她面前：“你自己看吧。”
何雅馨捧着报告的手微微发抖，她看着看着，忽然眼泪就无声的流了下来。
这三天。
她一次次的试图说服自己，是刘院长弄错了，辰辰就是她的孩子，但眼前的报告粉碎了这一切，令她不得不认清现实，再无丝毫侥幸。
她的孩子，真的，真的另有其人。
许文亨看着她这副模样，心情也很复杂。
今天，和这份鉴定报告同时放在他桌上的，还有沈济从小到大的调查报告，刚开始他看到鉴定结果的时候，也非常的震怒和难以置信，但等他看完沈济的调查报告，反而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沈济的履历实在过于优秀。
虽然生活在那样一个贫苦单亲家庭，却从小到大学习优异，拿过数不清的奖学金，三年前以高考状元的身份考入S大，在校期间不但成绩斐然，闲暇时间，还要勤工俭学养活自己……简直就是许昭辰的对照组。
看到最后许文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这才不愧是我许文亨的儿子。
和沈济一比，不学无术纨绔跋扈的许昭辰，就显得更加差劲了，而且因为这一调查，许文亨还发现了那天的真相，顾瑜根本没有收许昭辰的礼物，反而对沈济青眼有加，如今许昭辰在宴会上被拒绝，输给一个穷小子的事情，早就成了圈中的笑柄了。
这臭小子之前都是骗他们的，嘴里没半句真话，而且还屡教不改，甚至霸凌欺负到沈济头上了。
许文亨越看越怒火上涌，恨不得直接抽那混账一顿。
他就说他许文亨怎会生出那样的废物，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原来许昭辰根本不是他的儿子，沈济才是他的儿子，既然是自己的骨血，断没有流落在外的理由。
许文亨沉声开口：“我准备明天去将沈济接回来。”
何雅馨神色难过又复杂，她当然也想要看看沈济，想要沈济回来的，那毕竟是她的亲生孩子啊，流落在外二十年，还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只要稍微想一想，就心疼的不得了。
但是，如果就这样将沈济接回来，辰辰能够接受吗？自己该如何和辰辰解释这一切？
辰辰会不会难过和接受不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何雅馨难以抉择。
何雅馨声音迟疑：“是要接回来，但明天的话会不会太仓促，我们还什么都没准备……”
许文亨看出了何雅馨的犹豫不决，心中不屑，真是妇人之仁，那废物许家养了二十年，对他已是仁至义尽，怎能因为他而让自己的亲生儿子流落在外？
而且在许文亨看来，这件事完全可以两全其美，根本无需为难。
他虽然打算接沈济回来，却没有赶许昭辰走的意思，如果许昭辰愿意留下，许家也不是养不起一个闲人。
许文亨放缓语气劝道：“沈济是一定要接回来的，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分别？至于许昭辰那边，到时候找个机会，再和他慢慢解释就是了。”
何雅馨沉默许久，最后道：“好。”
………………
黎夜坐在自己的卧室沙发上，把这些一点不漏的看在眼里，轻轻嗤了一声。
根据剧情，许文亨很快就会把沈济接回来，但他之所以这么快决定接回沈济，并不是因为沈济是他亲生骨血，而是因为沈济足够优秀，如果沈济是个上不了大学的黄毛，许文亨还会这么急着接回他吗？
那恐怕得好好权衡利弊一番了。
在许文亨的眼中，亲生血肉有一定的分量，却也没那么多，不论是沈济还是许昭辰，最终决定他态度的还是自身价值。
和许文亨相比何雅馨要更感性的多，许昭辰从小是何雅馨带大的，许昭辰不论在外如何，在何雅馨面前却是乖巧贴心的，许昭辰不是亲生胜似亲生，她舍不得许昭辰难过受伤。
所以，即便沈济回许家这件事无可更改，但只要许昭辰稍微懂事点，别闹腾，别作死，其实许家夫妇都不介意留着他。
许文亨是因为无所谓，何雅馨是因为舍不得。
只可惜……
许昭辰既没有这样的城府，也没有这样的心胸，不作死是不可能的，而且不作死的话，自己哪来的理由离开许家？
他会让亲爱的“父亲”知道，这世上可没两全其美的好事。
………………
沈济的休学手续本就没有办完，他撤回了自己的申请，开始和往常一样在学校上课，好像生活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这天他正在图书馆自习，辅导员吴博忽然急匆匆的过来找他，“沈济，沈济！”
吴博跑的气喘吁吁，压低声音道：“你和我来一趟。”
沈济眼神微动，却不露声色，问：“有什么事吗？”
吴博也不知道是什么事，但他是得到上面的吩咐，说是校长要见沈济！
那可是校长啊！
是一般人能见到的吗？校长找沈济有什么事？
吴博抓心挠肝的好奇：“校长找你呢，你不知道为什么吗？”
沈济淡淡开口：“我不知道。”
吴博：“……”
吴博带着沈济来到校长办公室外，临走时还频频好奇的回头，只可惜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沈济推开门走了进去。
会客室内坐着三个人。
左侧穿唐装的瘦小老头他认得，就是S大校长，一位德高望重的院士。
右侧坐着两个人，中年男人气度不凡，女人则动容看着他，俱都衣着打扮低调奢华。
沈济看向校长：“校长，您找我？”
校长上下打量了沈济一番，颔首微笑：“我来给你介绍两个人，这是许氏集团的许文亨许总，以及他的夫人何雅馨女士。”
沈济点点头，客气道：“许总，许夫人。”
校长说完这些就站了起来，对沈济笑道：“找你的不是老头子我，是许总和许夫人，你们一家人慢慢聊吧。”
说着径直从这里离开。
沈济定定看着两人，迟疑着开口道：“你们是？”
从沈济进来开始，许文亨就一直在观察着他，面前的年轻人身姿挺拔、容貌俊朗，面对校长和自己态度不卑不亢、从容有度，许文亨越看越觉得满意，年纪轻轻这般稳重着实不易。
许文亨露出一个笑容：“你前段时间去过G市第一医院，想要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对吗？”
沈济点点头。
许文亨道：“我们就是你的亲生父母。”
沈济适时的露出一丝讶异之色，似乎感到有些难以置信，半晌，才道：“你们真的是我的父母？”
何雅馨看沈济一身白色的旧衬衣，洗的发白的长裤，这些年的日子该多么寒酸拮据啊，也不知道受了多少的苦，心中满是酸涩的情绪。
她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忍不住上前一把抱住沈济，失声痛哭：“当然是真的，我们难道还会骗你不成？”
沈济在被何雅馨抱住的一瞬间，身躯微不可查的僵硬了一下。
在亲眼见到许文亨夫妇前，他始终是理智到近乎漠然的，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他查过许文亨的资料，看过夫妇两人的照片……在他的想象中，这样的豪门巨擘大概是冷漠多疑的，从许昭辰身上可以窥见一般，所以他只是一步步的冷静谋划，冲动只会让他陷入不利境地。
但此刻何雅馨的哭声和动容，让他的心脏微微抽搐了下，泛起密密麻麻的难言情绪，这是他的亲生母亲啊……
他其实也想要见见她。
沈济的声音低哑了些许，道：“我相信，你们没有骗我的必要。”
何雅馨哭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的松开，她刚才情绪激动，现在冷静了点儿，又怕自己吓着孩子了。
许文亨眼神欣赏：“你好像不那么意外。”
“我去过医院很多次了，刘院长答应我，会帮我寻找我的亲生父母，所以我一直在等待这一天。”沈济哑声道：“只不过我记得刘院长当时和我说，想找到我亲生父母，这件事希望很渺茫，我没有想到能这么快找到……更没有想到……”
他顿了顿：“你们会是这样的身份。”
许文亨定定看着沈济。
想要看清楚沈济知道自己身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但沈济的情绪内敛而平静，并没有过于剧烈的情绪波动，更没有丝毫鱼跃龙门，一朝成为豪门子弟的兴奋、激动、贪婪、敬畏……
他好像只是在默默的，等待着一个结果，无论他的亲生父母是谁，他都能够坦然接受。
许文亨越看越觉得沈济不一般，如果沈济当真视金钱如粪土，面对这般巨大的变故，也能够不为所动波澜不惊，那品性绝对是过关的……如果沈济只是善于隐藏，心机城府重到他都看不透，那就更说明此子非同一般。
无论是哪一种，许文亨都很满意。
于是许文亨站起来，笑道：“我们今天过来，就是来接你回家的，你和我们走吧。”
沈济却沉默了一下：“现在吗？”
许文亨问：“你不方便？”
“不是……”沈济犹豫片刻：“我，只是觉得有些突然，怕不合适……”
许文亨想了想，意识到沈济的担忧，沉声道：“你和许昭辰的事情，我已经有所耳闻，那孩子被我们惯坏了，你放心，我会让他给你道歉的，你完全不必担心他。”
沈济闻言终于没再拒绝，轻轻点了点头。
许文亨激动的拍拍沈济肩膀，连说三声：“好，好，好。”
沈济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复杂晦暗之色，一切都如他所愿，他就要回到那个家了。
许昭辰……会恨他吗？
大概，会吧。
………………
黎夜在家里看着这一幕，扬起嘴角笑了笑。
许文亨此人无情又多疑，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许文亨将他接回许家，沈济果然是有点本事的。
但许文亨既想要将沈济接回来，还打算瞒着许昭辰，准备日后再找时机搪塞过去，这如意算盘打的这么好……
黎夜吩咐009：“他们快到家了告诉我一声。”
009说：“好啊，但是宿主你要做什么？”
黎夜微笑：“当然是给大家一个惊喜了，也算是，我送给沈济的见面礼吧。”
009：“？”此话怎讲？
黎夜正色：“我可是专送经验值的反派呢。”
009：“……”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
009提醒黎夜他们就要回来了，黎夜掐好时间下楼，假装要去厨房找宵夜，‘意外’撞见了刚进门的一家三口。
众人面面相觑。
虽然已经决定带沈济回家，但许文亨没想到才刚进门，就被许昭辰碰个正着，一时间也有些措手不及。
而何雅馨更加慌乱紧张，她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呢，愣在那里一时无言。
沈济站在许文亨和何雅馨身后，神色冷冽，薄唇抿起，一双黑眸沉沉看向他，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
诡异又难言的寂静中。
一道尖锐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黎夜抬手指着沈济，脸色震惊又不可思议，还夹杂着厌恶之色：“他怎么会在这里！”
何雅馨张了张嘴巴，没有说出话来，即便辰辰不是亲生，却是她当做骨肉养大的，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出这个事实……顿时有些后悔许文亨的提议，这件事着实不该操之过急的。
许文亨却脸色一冷，皱眉道：“大呼小叫的做什么，一点教养都没有。”
但这一次，黎夜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顺从的低头认错，而是倔强的看着父母：“爸妈，你们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他和你们在一起？”
见父母没有立刻回答他，黎夜没了耐心，对着沈济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登我的家门，还不快滚！”
说着就要上前推搡沈济。
许文亨见他这副无赖跋扈模样，气的额头直跳，本来还有那么一丝愧疚不忍，这会儿也全部被怒火覆盖了，上前一步怒喝道：“你做什么！”
黎夜仿佛被吓了一跳，惧于许文亨的本能，让他气势弱了下来：“我，我……”
许文亨冷哼一声：“沈济你是认得的，从今天起，他就住在我们家。”
黎夜脸上终于浮现一丝不安惶恐，他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难道沈济不是来告状的吗？
黎夜咬牙：“他，他凭什么住在我们家……”
许文亨看了眼一直沉着冷静、不骄不躁的沈济，又看了看嚣张跋扈、色厉内荏的许昭辰，越发觉得这废物不堪入目了。
许文亨没有了耐心，开口就要说出事实，一直沉默的何雅馨忽然拉住他的手，对他摇了摇头，眼神露出一丝哀求之色。
许文亨按住何雅馨的手，沉声道：“我知道你宠着他，但这件事他迟早都会知道的，难道你还能一直瞒着他不成？”
何雅馨无言以对。
许文亨转头看向黎夜，沉声开口：“既然你问了，我就告诉你，你不是我的亲生儿子，沈济才是，当年因为医院的事故，将你们两个抱错了。现在我既然找回了沈济，带他回家自是理所应当。”
黎夜看着许文亨如此冷静的说出事实，内心不由得有些感慨，许昭辰的无情不及许文亨万分之一，但脸上却露出不敢置信之色，仿佛自己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
他面色苍白，身躯几乎摇摇欲坠，眼眶蓦地泛红，忽然尖声道：“我不信，你们骗我！我不信！”
许文亨招招手，对管家示意道：“去我的书房把报告拿下来。”
管家身为许文亨的心腹，这些天许多事情，许文亨都是吩咐他去办的，因此对这件事十分清楚，他有些怜悯的看了黎夜一眼，转身就上楼了，很快就把报告拿了下来。
许文亨将亲子鉴定报告扔到黎夜的面前，道：“你自己看吧。”
黎夜后退了一步，仿佛那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嘴唇颤抖了一下：“我，我不看，都是假的，假的……”
他仓皇的视线掠过眼前几人，最后落在何雅馨的身上，像是抓到了仅剩的救命稻草一般，死死的抓着何雅馨的手，无助的道：“妈，你告诉我，刚才爸说的都不是真的，都是骗我的。”
何雅馨最疼爱他了，每次许文亨责罚他，骂他打他的时候，都是何雅馨护着他。
可是这一次。
何雅馨只是用一种悲哀又难过的眼神看着他。
黎夜等啊等啊，没有等到何雅馨开口，眼中希冀像是熄灭的灯火，面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这一切都在告诉他，这不是玩笑，而是事实。
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荒谬的事实？
怎么一夜之间。
他的爸爸妈妈，就不是他的爸爸妈妈了呢？
沈济站在许文亨的身后，眼神复杂。
他眼中的黎夜总是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他慵懒又随意的玩弄他人，恶劣又天真的践踏别人……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黎夜这样的一面。
尖锐、崩溃、茫然、无措。
像是个濒临破碎的瓷娃娃，仿佛被最后的倔强被粘在一起，用最后的不屈支撑着站在那里，但其实任何人都可以看得出来。
只要再轻轻地推一把。
这个人就会轰然破碎。
沈济的心口忽然有些沉闷，在经过那一夜之后，他以为自己早已不会动摇……但是他看着此刻的黎夜，却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在得知沈馥不是自己母亲的那一天，他是不是也这样的狼狈，不，许昭辰比他还要狼狈，还要不幸……因为沈济坚信，即便沈馥知道自己不是亲生，也不会如许文亨这般无情冷酷，不会这样对待他。
他虽然失去了一些，却也得到了一些。
眼看许文亨还要继续开口，沈济终于上前，轻轻摇了摇头：“许总，算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许文亨本来还想训斥黎夜几句，让黎夜给沈济道个歉，但看沈济开口了，还是决定给沈济一个面子，正准备让黎夜先回去的时候——
本来一副失魂落魄模样的黎夜，疯了般不管不顾的冲了上来，神色狰狞的可怕，他将沈济推的一个踉跄，声音尖锐：“你装什么好人，我的事要你管！你到底使了什么阴谋诡计！你是来报复我的吗！？你给我滚，滚出去！”
“啪——”
一道响亮的巴掌声让一切安静下来。
许文亨抬起手，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眼中尽是怒意：“闹够了吗？”
黎夜捂着自己的脸，不敢置信的看着许文亨，嘴唇颤抖，双眼布满红血丝。

第14章 嚣张跋扈假少爷14
许文亨冷哼一声：“之前的事还没和你算账，还不快和沈济道歉？”
道歉？
让他和沈济道歉？
黎夜眼中浮现怨毒愤恨之色，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蹦出来：“休、想！”
说着直接转头冲上了楼，砰的一声巨响，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何雅馨埋怨的看了许文亨一眼，焦急不已的追了上去，但是黎夜从里面反锁了房门，无论何雅馨如何呼唤不为所动。
沈济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刚才黎夜最后的眼神，里面的恨意如此浓烈，让他几乎呼吸一滞，心脏似乎被一双手攥住。
但是……
从自己踏进许家这一刻开始，不就预料到这一天了吗？沈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摈弃那些不该有的情绪，他不会忘记自己回来的目的。
想要平等的对视那个人，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首先，就要让自己站的足够高。
而不是可笑的、卑微的，去奢望别人的怜悯。
许文亨回头看了沈济一眼，他没想到一回来就闹了这么一出，难得生出了一丝愧疚之意。
许文亨轻咳一声：“不好意思，这混账让我们惯坏了，你们的事情我都知道，我会让他和你道歉的。”
沈济轻轻摇头：“没关系。”
许文亨看着沈济平静的模样，心中感慨。
无论如何沈济都是他的亲生骨肉，这些年流落在外，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所以才能如此平静以待吧？
许文亨叹道：“你放心，以后我会好好补偿你的，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和我说。”
沈济听到这句话，终于抬起头：“真的吗？”
许文亨微微一怔，然后眯起了眼睛。
他还以为这孩子真的无欲无求呢，原来不过如此，这么迫不及待的就开始提要求了，许文亨心中有一点失望，到底还是小门小户里长大的，有些沉不住气了。
虽然这样想着，但许文亨还是道：“当然，你想要什么？”
沈济薄唇抿起，沉默片刻：“我的母亲沈馥生病了，所以我想这件事，能否暂时不要告诉她，我怕她接受不了事实……”
许文亨一怔：“就这样？”
沈济说：“如果可以，能帮她换个更好的医院，我会感激不尽。”
许文亨盯着沈济看了许久，半晌，由衷的开怀大笑：“这有什么难的，举手之劳的事。”
沈济刚刚知晓了自己的身世，一步登天，不但没想着和养母划清界限，反而心中记挂着养母的病情，如此重情重义，让许文亨十分的欣慰，这孩子真是越看越顺眼。
许文亨当着沈济的面拿出电话，打给了许氏旗下高端医院的院长，将这件事情吩咐了下去。
然后他对沈济道：“明天会有人来安排沈馥转院，今天很晚了，客房我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你先暂时歇下，需要什么都可以吩咐管家。”
沈济垂眸：“谢谢。”
………………
黎夜咔嚓一声反锁了房门，脸上的表情转瞬消散，只剩下一片淡漠和沉静。
门外很快响起了何雅馨的声音。
但是黎夜并未开门。
毕竟现在他应该不想见任何人才对。
009刚才开始就一直大气都不敢出，宿主的演技和爆发力真的太棒了，它看得都有点不忍心了，但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009小心翼翼瞅了宿主一眼，宿主竟然被打了啊啊啊许文亨太可恶了！
虽然相处这段时间以来，宿主一直对它态度温和，有求必应，任务完成的漂亮不说，情绪也一直非常稳定，简直是统的梦中情宿主。
但不知道为什么……
009就是下意识有点怵他。
虽然这些也都是剧情的需要吧，但宿主不会一怒之下，把这个世界搅的天翻地覆吧？
任务还怎么办，世界还怎么办？
009紧张的都结巴了起来：“宿，宿主，您，您还好吗？”
听着009忐忑不安的声音，黎夜眉梢一挑，倏的笑了出来：“别紧张，我不会做什么的。”
009连忙道：“我只是担心您！”
黎夜语气意味深长：“真的吗？”
009顿时有些激动：“当然是真的啊！”他担心宿主，和担心宿主不高兴，这两件事又不矛盾！
黎夜笑了笑，并未深究。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指尖轻轻拂过脸侧。
希望沈济不要辜负自己一片苦心，好好利用这个机会，至于许文亨，在他的眼中许昭辰胆小怯弱，从来不敢违逆他，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但这次自己恐怕要让他失望了。
许昭辰确实是个废物纨绔，没有什么骨气，面对上位者卑躬屈膝，面对下位者耀武扬威。
但即便是这样一个人，也有不能碰触的逆鳞。
许昭辰的逆鳞就是他的身份。
无论哪里都要比他优秀的沈济，曾经被他轻易践踏在脚下的人……
如今连他唯一引以为傲的身份都要夺走，堂而皇之的踩在他头上，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在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和沈济和平共处这个选项。
只有你死我活。
………………
第二天一早，许文亨安排的医院的人就过来了，亲自陪同沈济去办理转院的事宜。
低调的黑色豪车驶入了机场，他们通过贵宾通道上了飞机，沈济第一次坐上飞机头等舱，环境舒适速度很快，他不用再像以前一样，在火车上颠簸好几个小时，上午九点的时候就到了医院。
到了医院之后，也基本上没有多少需要他做的事情，手续都有人办理，这边医院早就接到了电话，很快为沈馥办理好了手续。
原本沈济请的护工不需要了，医院配备了更专业的护工同行。
吃过午饭一行人去了机场。
下午沈馥就顺利到了新的医院，S市一个高端的私立医疗机构。
医院有着宽敞豪华的大厅，但是却没有几个病人，护士和服务人员比病人更多，个个都态度恭敬，好像她是个什么大人物一样。
沈馥被带到早就准备好的高级病房，病房洗手间厨房客房和会客厅一应俱全，有看起来就很昂贵的真皮沙发和家具，要不是还摆放着医疗设备，完全看不出来这里是病房，倒像是电视剧里面的豪宅。
专家团队已经等在了这里，看到人来了，围拢上来询问沈馥的病情。
沈馥紧张的不知所措，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但头发花白的教授却态度很好，不生气不恼怒，还陪着她叨了会儿家常，耐心的询问病情，旁边的助手则一一记录在案。
忙完这一切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
好不容易等哗啦啦一大群人从这里离开，沈馥一把抓住沈济的手，焦急又惶恐不安的道：“小济，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沈济正斟酌着如何开口。
门口传来一道浑厚的笑声：“沈夫人，抱歉，我来晚了。”
许文亨走了进来。
沈馥一看此人气度不凡，肯定是大老板，而且好像，还有点眼熟的样子……
许文亨道：“我叫许文亨，初次见面，你好。”
沈馥：“你，你好……”
她说着忽的眼睛就瞪大了，许文亨？这不是之前沈济和她说过的，那个有钱的好心同学的父亲吗？好像是个大集团的总裁呢！
沈济反握住沈馥的手，温和安抚：“我那位同学和许总说了这件事，许总怜惜我们的遭遇，所以资助了您的治疗费，您就安心在这里养病，其他的都不用担心。”
沈馥觉得有些不真实了。
之前借钱她已经感激不尽了，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有钱人真的都这么好心吗？
许文亨察觉到沈馥的迟疑，他笑道：“沈夫人不必多虑，其实我早就知道沈济了，他在学校里十分优秀，我希望他以后能进入许氏工作，公司对于优秀员工有很多扶持，沈济虽然还没有毕业，但我十分欣赏他的能力，准备好好培养的，提前预支一下员工福利也没什么。”
沈馥总觉得好似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出来，她结结巴巴的道：“这，这样吗，真的太感谢许总了。”
沈济看出了沈馥的不安，补充道：“妈，你就放心吧，许总这样的大人物，难道还会骗你不成？”
沈馥一想也是这么回事。
他们母子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图谋的啊！
可能真的是老天爷开眼，让他们碰到好心人了吧！
许文亨没待多久就走了，沈济则留下陪沈馥，耐心的安抚她，等沈馥情绪稳定适应了一些，才借口要回学校离开了这里。
司机一直在医院等着沈济，直接载着沈济回到了许家。
沈济回到家时。
许文亨和何雅馨坐在客厅，两人似乎在吵架。
许文亨表情有些不耐烦，却忍着没有发作，只是没好气的道：“多大点事儿，不出来就不出来，一天不吃饿不死，闹给谁看呢？”
何雅馨红着眼睛指责他：“如果不是你昨天那样，辰辰怎么会这么难过！你答应过我要慢慢来的！”
“谁让他昨天那么过分……”许文亨脸色一沉：“就因为你这样惯着他，他才越来越无法无天，我和你说，他是一定要给沈济道歉的，这件事别想就这样躲过去。”
“道歉道歉你就知道道歉！”何雅馨气的不行：“就算辰辰做的不对，现在什么时候了，你就知道让他道歉，你难道不怕他出事吗！”
许文亨：“在家里能出什么事？”
“好好好，你现在眼里只有沈济，怕是根本没有辰辰了！你怎么这么狠心——”何雅馨说到一半，忽然看到沈济走进来，对上沈济漆黑的眼眸，剩下的话忽然卡在喉咙里，眼中露出一丝慌乱之色。
她，她没有想到沈济忽然回来，自己刚才气昏了头，才说出这样的话来，沈济会不会误会她的意思……
何雅馨表情僵硬，尽量让语气柔和：“沈济，你回来了，你妈妈安排好了吗？”
沈济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神色平静，客气的开口：“都安排好了，多谢夫人挂心。”
何雅馨无言以对，表情越发的尴尬。
她看着眼前沉稳平静的年轻人，理智告诉她这是个好孩子，优秀懂事重情重义，挑不出半点错处来，但不知为何就是亲近不起来，大概是因为沈济实在太冷静了，完美的甚至让人有些不安，守礼的外表之下有着陌生疏离……对于沈济而言她好像是无关紧要的。
她本能的意识到，沈济不需要她。
但是辰辰不一样，辰辰需要她，离不开她。
沈济看出了何雅馨的紧张不安，但是内心并无波动，何雅馨和许昭辰母子二十年，情分自然是比他要深。
他对何雅馨，也不比沈馥。
这一切都是情理之中。
倒是许文亨忽然开口了，看似责备的对沈济道：“既然都回来了，还叫许总和夫人太生分了。”
何雅馨终于回过神，讪笑：“是啊，太生分了。”
沈济轻轻笑了笑，从善如流的改口：“父亲，母亲。”
许文亨这下子满意了，笑道：“这才对嘛。”
沈济无意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他话锋一转：“听刚才父亲和母亲的对话，许昭辰是一天都没有出来吗？”
许文亨想起逆子脸色就不太好：“是。”
何雅馨尴尬的道：“小济啊，他只是一时间接受不了事实，你别同他计较……”
沈济微笑着打断：“母亲误会了，我不是责怪他的意思，我是想说……既然他是因为我生气，解铃还须系铃人，不如我上去看看他吧。”
何雅馨见沈济这般大度懂事，又惊喜又愧疚，道：“这……会不会太委屈你了。”
沈济摇摇头，语气平静：“之前我们确实有些误会，但现在我已经不在意了，既然我回到了许家，还是希望能同他和平共处的。”
许文亨感慨不已：“难为你这般识大体，那臭小子要是有你万分之一，也不至于让我们这样头痛了。”
沈济笑着说：“那我就上去了。”
管家恭敬的将一把备用钥匙递过来，道：“沈济少爷，这是房门的钥匙。”
管家在许家工作了三十年，不但是许文亨的心腹，还最是懂得察言观色，在他看来这真少爷不简单啊，许家怕是要变天了，因此面对沈济格外客气，不敢有丝毫怠慢。
沈济接过钥匙：“谢谢。”
管家连连说不必客气。
沈济来到二楼的房门前，将钥匙插进了门锁里，咔嚓一声，房门轻轻地打开了，他走进去关上了门。
因为深夜的缘故，屋内没有开灯，光线有些昏暗。
只有惨淡苍白的朦胧月光，透过阳台的窗纱洒落进来，勾勒出屋内模糊的轮廓。
沈济打量着这间房。
进门是一个宽敞的客厅，沙发上随意的扔着游戏机，地上还有杂乱的唱片，乱糟糟的像是经过了暴风雨，客厅和卧室之间是玻璃隔断，卧室铺着柔软的长毛地毯，宽大的床上，隐约可以一个凸起的人影，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看起来应该是睡着了。
虽然地毯走上去没有任何声音，但沈济还是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月光铺散在床上。
青年以一种缺乏安全感的姿势，蜷缩着将自己抱成了一团，柔软的黑发不听话的散乱着，五官落在阴影中，看的不甚清晰。
沈济顿了顿，他想要看得更清楚些，于是单膝跪在床边，一手撑在床沿，俯身低头看了过去。
青年白皙的脸上，红色掌印格外鲜明，即便是睡梦中，也是眉心紧蹙，一副不太安稳的样子，眼角还有干涸的泪痕……此刻没有半分尖锐，撤去了所有伪装，只余苍白与脆弱。
沈济眼底神色晦暗复杂。
虽然只有区区两天的时间，却足以让他看明白很多事，许文亨的无情，何雅馨的溺爱……也许，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
沈济知道自己不该心慈手软，更不该任由自己沉溺、堕落。
但理智和本能却割裂开来，他失神的看着眼前之人，像是着了魔一般伸出手，轻轻抚上了对方的脸庞。
不知多少次半夜梦中惊醒，他都在幻想可以碰触这个人，现在他终于可以碰到了，即便只是在对方睡梦之中……指尖轻轻描摹过对方的眼睫、鼻尖、最后下移，落在瑰色唇瓣之上。
指尖传递而来的柔软触感，令沈济呼吸蓦地一沉，他胸腔微微起伏，心底深处好像有什么，又在蠢蠢欲动……
倏的，沉睡的人睁开了眼睛。
对视的一瞬沈济呼吸一滞，而下一刻，青年愤怒的挥开了他的手。
“你在做什么？！”
黎夜抬手蹭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眼中浮现厌恶憎恨之色，毫不犹豫握拳砸向沈济的脸！
但是这一次，拳头没有落在沈济的脸上。
黎夜只感到手腕一紧，就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掌心握住，他试图用另一只手挥拳，但是沈济的动作更快，飞快的钳制住他的双手，同时欺身而上，屈膝压制住他的双腿，以一种侵略性极强的姿态，将他死死的禁锢在身下！
黎夜拼命的挣扎，但沈济的力量不可撼动，粗粝指腹摩擦在手腕上，带来细微的刺痛，冷冽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黎夜脸色瞬间涨的通红，眼中恨意浓郁的犹如实质，咬牙道：“你放开我。”
沈济没有放。
他垂首定定看着黎夜，刘海下黑眸深沉幽邃，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哑：“父亲就在楼下，你现在动手打我，想过后果吗？”
黎夜听懂了沈济话里的含义，沈济并不怕挨打，但如果自己现在动手，只会让许文亨震怒，真正不利的反而是许昭辰，而沈济，只会因此得到更多补偿罢了。
但许昭辰如果能听得懂这番话，也就不是许昭辰了，在他的耳中，这话更像是挑衅和炫耀。
黎夜气的眼睛发红：“你算什么东西！那是我爸，不是你的！”
沈济望着黎夜眼中的恨意，闭了闭眼睛，现在他无论做什么，自然都是不可饶恕的，但是他早已没有退路。
事到如今，他只想再问黎夜一次。
沈济没有理会黎夜的愤怒咒骂，直视他的双眼，缓慢开口：“现在事情真相你都知道了，我的母亲沈馥，才是你的亲生母亲，她生病了，需要有人捐献造血干细胞，你是她的亲生儿子，只有你可以帮他。”
沈济顿了顿，语气郑重：“如果你愿意帮她，我可以从这里搬出去，尽量不出现在你面前，我们可以和睦相处。”
虽然已发生的事实不会改变，但他可以做到远离黎夜，只要他不在这里，黎夜有何雅馨的宠爱，依然可以做他许家的少爷。
他们可以像两条平行线，互不打扰。
他奢望着黎夜知道真相，许会改变主意也不一定……毕竟那是他的亲生母亲。
黎夜的表情果然冷静了一些。
沈济为了沈馥不惜做出这样的让步，真少爷为假少爷退避三舍，呵……不愧是代表正面的位面之子呢。
只可惜，他还是低估了许昭辰的嫉恨和恨意。
假的就是假的。
难道时光还能倒流吗？
在许昭辰的眼中，从他们彼此身份真相大白的那一刻，就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
沈济轻而易举就夺走了他的一切，将他的人生彻底毁掉了，现在又假装大度不争不抢，这番话倒像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而他拼了命也得不到的一切，都是沈济不屑一顾的东西，多么可笑啊……
他根本不稀罕沈济的施舍怜悯！
黎夜冷笑一声：“我的母亲只有一个，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可以当我的母亲！她不是！”
沈济薄唇抿紧。
黎夜看着沈济变得难看的脸色，仿佛终于赢了一筹，脸上露出一丝愉悦的笑意，他扬起脖颈靠近沈济耳边，凉薄的嗓音带着笑意：“不过让我帮她也不是不可以……”
“但只是搬出这里可不够……”黎夜的唇几乎碰上沈济的耳廓，如同情人密语一般缠绵悱恻，“你去死，我就答应你，好不好？”

第15章 嚣张跋扈假少爷15
沈济在黎夜靠近过来的那一瞬间，身躯陡然僵硬，温热的呼吸落在耳旁，柔软的触感若即若离，分明旖旎暧昧极了，但他浑身血液却仿佛被冻结，冰冷、刺骨。
所以，黎夜就这么恨他吗？
恨不得他去死。
半晌。
黑眸中情绪再次归于平寂，被隐藏进更深更暗的地方，沈济低低笑了出来，嗓音低哑：“抱歉，我做不到。”
黎夜勃然色变，笑容转瞬消失无踪，眼中只剩恶毒怨恨，语气讥讽：“看来你也没那么在乎她嘛，在这里装模作样给谁看呢！”
沈济并未被激怒。
他睨着黎夜片刻，慢慢放开了手。
而黎夜一直在等待这一刻，趁着沈济松动的时候，猛地用力将沈济掀翻，一把揪住沈济的衣领往后撞！
沈济低垂眼帘没有动作，他的后背撞上了床头柜，发出了一声闷响，床头柜上的花瓶滚落在地，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何雅馨从沈济进屋之后，就一直守在门口没走，里面隐约有说话声传来，但是却听不清说的什么，直到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以及疑似打架的动静，何雅馨急忙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一进门就看到黎夜将沈济按在地上，神色凶狠的握拳要往下砸，何雅馨焦急的喊了声“辰辰”！快步上前将黎夜给拉了起来！
何雅馨一把抱住黎夜，阻止了他的动作，急道：“辰辰你这是做什么？别冲动啊！”
黎夜咬牙切齿气喘吁吁，但是在何雅馨的拥抱中，还是慢慢的平静了下来，只是看向沈济的目光，依然冰冷刺骨。
何雅馨终于制止了黎夜，这才有时间去看沈济，看到沈济嘴角的乌青后，表情尴尬又不自在，她下意识将黎夜拉到自己身后，然后对着沈济讪笑道：“沈济，你，你别和辰辰这孩子计较，我代他向你道歉，真是太对不起了，你刚回来就……”
沈济淡淡抬起眼眸，说：“没关系，母亲不必如此。”
何雅馨对上沈济漠然的黑眸，却心头蓦地一跳，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一般，但是还来不及细想，就看到沈济已经转身往外走。
何雅馨想要追出去解释几句，黎夜却在这时抓住了她的手，神色委屈又难过：“我还以为妈你也不要我了……”
何雅馨的心顿时化成了一滩水，也顾不得沈济如何了，连忙抱着黎夜安慰道：“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
沈济下了楼。
许文亨看到沈济这副模样，勃然大怒：“那混账还敢对你动手？！”
沈济拦住了许文亨，声音平静：“我没事，他只是情绪还有些激动，多给他一点时间就好了。”
许文亨不悦的哼了声：“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帮他说话。”
沈济不在意的笑笑。
“罢了，那混账我也是管不了了。”许文亨叹道：“不过你放心，你才是我的亲生儿子，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沈济露出一抹感动之色，内心却毫无波澜，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瞳色。
许文亨是个无情的利益至上者，只要自己表现出足够的价值，就可以获得他的支持，一切都只是等价交换而已。
何雅馨尽管感性要多一些，但自己如果和许昭辰有矛盾，她心底其实是向着许昭辰的，这一点从她下意识的维护就可以看出来。
不过这些沈济都早有预料。
倒是许昭辰的反应让他感到有些棘手，原本以为许昭辰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会改变主意，但现在看来，他对自己的恨意胜过了一切，不会轻易松口，这件事恐怕只能徐徐图之。
好在沈馥目前病情还算稳定，他还有时间。
而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增加自己的筹码。
卧室内。
黎夜将头靠在何雅馨的肩上，吸了吸鼻子，何雅馨怜惜不已，轻轻地拍着他背脊，柔声安慰：“辰辰别怕，你永远是妈妈的孩子，有妈妈在，谁都不能赶你走的。”
黎夜发出一道很轻的带着鼻音的“嗯”。
在何雅馨看不到的角度，唇角轻轻扬起，确实，只要许昭辰不作死，谁也不能轻易赶他走，但想要让许昭辰不作死，那才是最难的事情啊……
而自己现在，只需要耐心的等待机会来临就可以。
………………
何雅馨陪了黎夜整整大半夜，哄着黎夜吃了晚饭，又看着他睡了才离开。
第二天黎夜悠悠醒过来，打了个哈欠起床，他对着镜子看了看，昨天哭的很认真，到现在眼睛还有些红肿，看起来就让人怜惜。
挺好的。
这样子何雅馨一定会对他心软。
出了这样的事情，黎夜理所当然的赖在家里没去学校，当然，也没有出去鬼混就是了，但这不代表他洗心革面了，暂时的收敛也是为了更大的爆发嘛。
因为黎夜情绪低落不肯出房门，何雅馨每天一日三顿嘘寒问暖，饭菜都要端到房里吃，在何雅馨无微不至的关怀下，黎夜情绪好了些，不再总是闷闷不乐，偶尔还会拉着何雅馨说：“妈妈你对我最好了。”
每次只要黎夜一撒娇，何雅馨就毫无抵抗力，柔声说：“妈妈对你好是应该的，你可是妈妈的宝贝啊。”
黎夜咬了咬嘴唇，扭头道：“但沈济才是你亲生的，我……”
何雅馨一把抱住黎夜，连忙道：“那又不影响我们的关系，妈妈还是你的妈妈啊，难道你不打算要妈妈了？”
黎夜这才声音放软：“怎么会。”
类似这样的谈话每天都在进行，009从一开始听的鸡皮疙瘩、冷汗直流，到现在已经能够漠然以对、波澜不惊。
没错，它已经脱敏了！
而这些天沈济每天早出晚归，基本不呆在家里，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避开了黎夜。
倒是相安无事了一段时间。
009却忧虑不已，这剧情发展不对啊！
009忍不住问黎夜：“说起来，宿主您不是拒绝了沈济吗？他为什么还要避着你？接下来的剧情可怎么办啊？”
前面的剧情都挺顺利的，这还是第一次产生偏离，原著中沈济再次求助被拒绝后，虽然暂时没有动作，但是并没有回避许昭辰啊？
两人在许家没少碰面，导致许昭辰天天在家和沈济冷战，还经常欺负排挤沈济，将家里闹得鸡犬不宁，许昭辰如此无理取闹又跋扈，让许家夫妇对他越发失望，就连何雅馨都看不下去，没法再护着许昭辰了。
可是现在沈济压根不出现，宿主哄的何雅馨团团转，眼看着两人就要和睦共处了，009有点慌了。
黎夜正在打游戏，眼皮都不抬的道：“一点小问题，不会影响任务的，你就放心吧。”
009欲言又止，但看宿主正忙着呢，根本没心情理会他，最后也只能作罢。
………………
许氏集团总部位于S市市中心。
高大耸立的建筑如同一座庞然大物，将周围的建筑群都衬托的渺小起来，外地人从这里路过都要多看两眼，富丽堂皇的门口进出的人都是精英派头，一个个昂首挺胸脚步带风。
上午十点。
赵助理一身正装的等在公司门口，他早早就得到了消息，今天许总要带着济少爷来公司，于是特意在这里迎接。
没多久，黑色加长轿车停在了公司门口。
赵助理连忙上前拉开车门。
沈济跟在许文亨的身后下了车，赵助理先是和许文亨打了招呼，然后落后两步，和沈济并排行走，一边走一边侧首低笑：“沈同学，你的事情许总都已经交代我了，暂时先安排你在总裁办实习，你先熟悉一下公司的情况，在公司有什么不懂的事情，随时都可以来问我。”
赵助理将自己的名片塞到沈济手中，热情客气的外表之下，还有隐隐的恭敬讨好。
沈济的调查报告是他交给许文亨的，对许家这真假少爷的事再清楚不过，如今沈济认回来才不过几天时间，许文亨就迫不及待的将他安排进公司，这是何等的器重和栽培？要知道许昭辰在许家这么多年，许文亨可没让他沾一点公司的事。
尤其是今天亲眼一看沈济，年纪轻轻这般气度城府，许家这偌大家业看来是后继有人了。
赵助理混迹职场多年，眼光毒辣，沈济和许昭辰不一样，早点投资是不会错的。
沈济低头看了一眼名片，道：“多谢赵助理，以后还请你多多指教了。”
赵助理笑道：“客气客气，好说好说。”
大堂里其他来往的员工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悄悄侧目，赵助理可是许总身边的人，公司多少大事都是他管着，可是正儿八经的高管，何曾对一个小年轻这么客气啊？
这年轻人还是跟着许总来的，到底什么来头啊？
沈济跟着许文亨和赵助理上了专门的电梯。
许文亨还有一个会议要开，随意交代了他几句就离开了，赵助理则带着他去了总裁办。
总裁办负责人见赵助理亲自带人来，丝毫不敢怠慢，连忙表示一定会照顾好沈济。
赵助理走之前对沈济笑了笑：“有事打我电话。”
沈济一个人留在总裁办，对上负责人探究又谨慎的眼神，态度不卑不亢，“我可以做些什么？”
负责人到底没敢多问，很快安排了个老手带沈济，让他先熟悉一下公司的事。
没多久沈济就拿到了一大堆的文件，他坐在刚刚被清理腾出来的工位，低头开始看文件和报表，这些东西刚接手确实有些晦涩，但是沈济从小过目不忘，学习什么都很快，而且还有人专门指导，因此倒不觉得多么困难。
宽大的办公室里人来人往，路过的人都要悄悄看沈济一眼，纷纷猜测沈济的身份。
沈济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只当不知。
昨日许文亨问他课余时间做些什么，沈济知晓许文亨肯定调查过自己，所以直言自己兼职打工的事情，许文亨便问他是否愿意去公司实习，他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早点接触公司的事情。
沈济没有拒绝。
因为这也正合他意。
许文亨想要培养一个继承人，而自己想要更多话语权，不仅仅只是依靠许文亨夫妇的怜悯愧疚。
他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时间过得很快，夜幕降临。
沈济疲惫的摁了摁额角，抬眼看向电脑上的时间，现在才晚上十点，黎夜是不是还没睡？如果看到自己出现，心情定然会不好吧。
但是有何雅馨在，应该也会好好吃饭，不至于饿着。
沈济决定干脆再晚一些回去。
大约，他也没有想好。
该如何面对黎夜。
………………
眨眼时间就过去了一个多月。
黎夜不好继续待在家里旷课了，准备好好表现一下，于是继续回到学校上课。
好在S大足够大，而且沈济最近十分忙碌，除了一些重要的课程，其他时间都是泡在公司，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和他实在碰不上一块儿。
黎夜的生活悠闲惬意。
许文亨则是日日春风满面，时常感慨自己后继有人。
何雅馨以为风波已经过去，日子又恢复了岁月静好。
所有人都对现状十分满意，唯有009感到统生艰难。
整整一个月了！
整整一个月了啊！沈济再也没有和黎夜碰过面，更没有发生过一次碰撞摩擦，这可如何得了啊！
按理说两人应该闹的不可开交，于是许文亨对许昭辰忍无可忍，扬言要对外公开沈济的身份，这等于昭告天下，许昭辰就是个鸠占鹊巢的赝品。
许昭辰如何能忍受这样的事情，而这段时间他不断折腾，许文亨对他的忍耐到了极限，就连何雅馨都不知道怎么护，在又一次争吵下，眼看父母都向着沈济，一怒之下就离家出走了。
现在这样下去，许文亨什么时候才打算公开沈济身份？
后面的剧情还怎么进展下去？
009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都怪位面之子，为什么不按照剧情走？宿主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黎夜正趴在课桌上睡觉，无人打扰，却被系统给吵醒了，他幽幽叹了口气，“我都说了不用着急了。”
009：嘤。
为了最近能好好休息，黎夜耐着性子继续道：“放心，许文亨很快就会打算公开沈济身份了。”
009：“为什么啊？”
黎夜眉梢微扬：“沈济最近在集团总部实习，应该表现的很亮眼吧，毕竟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
009说：“这倒是……”
黎夜：“人多的地方就有流言，流言止于智者，而世上往往愚者更多，沈济这样的人在公司待着，你猜别人私底下会怎么议论？”
009这回接的很快：“这个我知道！最近我一直在观察沈济，很多人说他是私生子呢！”
黎夜眉眼弯起，笑意加深：“是啊，这个年纪，身份神秘空降总部，被许文亨如此器重爱护，不是私生子是什么呢？”
009：“可是他不是啊……”
“那么问题就来了。”黎夜淡淡开口：“即便沈济不说什么，许文亨要是知道了这些流言，你觉得他是会任由沈济被诋毁，还是会帮沈济澄清谣言，干脆坐实沈济亲生的身份呢？”
009恍然大悟。
以许文亨对沈济的欣赏和满意来看，当然是后者了，他简直迫不及待要让所有人知道，他许文亨终于有个成器的儿子了！
009这些天的焦虑一扫而空，对宿主越加的佩服，原来宿主连这都算到了，难怪不着急呢！
009赞叹：“还是宿主您厉害。”
黎夜笑笑又闭上眼睛，继续浅寐，这回总算耳边清静，没有统吵闹了。
………………
如此又过了几天时间。
这天正好是一个周五，黎夜下了课回到家，刚一走进家门，少见的看到许文亨、何雅馨和沈济都在。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
看来自己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黎夜眼神微动，抬步走了进去。
屋内泛着虚伪味道的和睦氛围，在黎夜走进来的那一刻，像是平静水面落进了一颗石子，荡起一层层的涟漪，又像是格格不入的一把刀，将纸面划开了一道口子。
黎夜只当没有看到沈济，径直走到何雅馨身边道：“妈，我回来了。”
何雅馨笑道：“辰辰回来了，就等着你开饭呢。”
说着连忙吩咐佣人上饭，以此缓和屋内的冷凝氛围，好不容易才把辰辰哄好，何雅馨实在不希望又闹起来。
虽然只有四个人用饭，但很快桌上就摆满了饭菜，大多都是黎夜爱吃的。
许文亨坐在主位。
沈济坐在许文亨的右手边，何雅馨坐在许文亨左手边，黎夜则挨着何雅馨坐着。
饭桌上何雅馨一直给黎夜夹菜：“特意做了你喜欢的樱桃烧肉，你多吃点。”
很快黎夜的碗上就堆满了菜。
何雅馨终于想起不能厚此薄彼，但许家过于宽大的餐桌少了点人情味，何雅馨想给对面的沈济夹菜都够不着，她也不知道沈济喜欢吃什么，于是将一盘清蒸鲈鱼往前推了推，道：“小济，你也多吃点。”
沈济说：“谢谢。”
他神色淡淡的夹了一筷子，低垂眼眸的瞬间，视线不着痕迹的掠过黎夜。
今天许文亨喊他回家吃饭的时候，他没有拒绝，除了不想忤逆许文亨以外，大概……也是想要看看这个人吧。
一个多月了。
时间分明过得很快，但是又好像很慢，慢到他总是会忍不住去想，黎夜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现在看来黎夜很好。
果然只要没有自己在他面前碍眼，就好。
黎夜只当沈济是个透明人，毕竟对于他来说，这个限度的忍耐，就已经是极限了。
碗中的菜实在是有点多，黎夜挑挑拣拣的吃了点，何雅馨也不介意。
快吃完的时候，许文亨放下筷子，沉声开口：“今天正好大家都在，我有件事情要宣布。”
何雅馨闻言心中一个咯噔，连忙开口阻止：“有什么事不能等吃完了再说？”
许文亨听出了何雅馨的言下之意，却并不打算改变主意。
这段时间沈济在集团总部实习，表现让他十分惊喜，完全超出了他预料，于是许文亨改变了自己的计划，提前让沈济跟着自己学习，沈济在他身边这段时间，一次都没有让他失望，想到自己终于后继有人，许文亨最近可谓春风得意。
但偏偏有些不长眼的家伙，到处编排沈济的是非，说沈济是自己的私生子，如今谣言都传到他的耳边了。
许文亨如何能忍受这样的事情？
他以前只有一个纨绔儿子也就罢了，如今亲生儿子找了回来，还这样优秀，日后可是要继承他的公司的，他恨不得昭告天下自己终于有个好儿子，自然没有让那些人继续诋毁沈济的理由。
许文亨视线扫过众人，语调缓慢却不容置疑：“我准备公开沈济的身份。”
沈济错愕抬眼，眼中掠过意外。
黎夜不敢置信的抬头，此刻眼底的愤怒难过，再也无法掩饰。
他都已经这样忍耐了，为什么，父亲还要这样对他？
一旦对外公开了沈济的身份，他又算是什么东西？
从此以后，他就是所有人眼中的笑柄！是谁都可以踩一脚的存在！
黎夜就要开口说话的时候，何雅馨忽然伸手按住了他，哀求的对他摇了摇头，然后飞快对许文亨质问道：“你这样做，那辰辰怎么办？”
许文亨道：“他可以做我们的养子。”
这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默。
如此理所当然的决定了这一切。
他作出这个决定的时候，问过谁的意见了？
黎夜忍无可忍，他一把甩开何雅馨的手，霍然站了起来，椅子金属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划拉出一道刺耳至极的声音。
彻底打碎了虚假的平和。
黎夜双眼泛红，胸腔剧烈起伏，厉声道：“我不同意！”
“我不是在勉强你。”许文亨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淡淡开口：“你要是不愿意，也可以回沈家。”
黎夜闻言身躯摇晃了一下，他勉力支撑着自己，抓着桌沿的双手指节泛白，仿佛不敢相信这是许文亨说的，眼中光芒似乎在摇摇欲坠。
所以，许文亨要赶他走。
他要是想要留下来，唯一的机会，就是做一个养子。
要他承认沈济的身份，作为一个赝品存在着……
如果只能这样……
沈济看着黎夜苍白的面容，心中蓦地不安起来，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是黎夜陡然看向了他。
那双眼中是刻骨的恨意。
黎夜一字字道：“这个家里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作者有话说：
009：宿主这么优秀，宿主有什么错呢？都怪位面之子，他不按照剧情来！QAQ
黎夜：微笑。
沈济：……

第16章 嚣张跋扈假少爷16
黎夜说完这句话，不给沈济开口的机会，扭头转身跑了出去。
何雅馨愤愤瞪了许文亨一眼，连忙起身追了出去。
沈济薄唇一抿就要起身，但是最后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的坐了下来。
他和何雅馨不一样，黎夜此刻正在气头上，自己现在追出去，除了让黎夜更加愤怒以外，还会让这件事再无转圜余地。
所以，他不能去。
许文亨一手拍上桌子，脸色铁青：“这混账！”
沈济低垂眼睫，没有说话。
外面传来了跑车启动的轰鸣声，没多久何雅馨一个人走了回来，她没能追上黎夜，看向许文亨的眼神失望愤怒至极，在她看来事情本不必到这个地步，本来辰辰已经好多了不是吗？
是许文亨的一意孤行，才让两个孩子如此水火不容。
何雅馨冷冷道：“这样子你就满意了？”
她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却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头也不回的上了二楼，关上房门隔绝了一切。
大厅里只剩下许文亨和沈济。
事情闹成这个样子，许文亨自然脸色不好看，但他不愿承认自己错了。
许昭辰那臭小子竟敢离家出走，看来是真的翅膀硬了，他忘了自己的一切是哪来的了？离了许家他什么都不是！
沈济沉默片刻，轻声道：“父亲不要生气了。”
许文亨看向沈济，脸色略微缓和些：“他走就走吧，正好，我和你说一下公开身份的事。”
沈济顿了顿：“我倒觉得这件事不用急。”
许文亨有些意外的看向沈济，他这样做可都是为了沈济，沈济的反应让他有些不悦，皱眉沉声道：“难道你不知道那些风言风语？”
沈济神色恭顺：“我知道，但是我个人的事只是小事，若因为这件事影响了公司，就得不偿失了。”
许文亨：“哦？”
“父亲您最近不是在准备和顾家合作？”沈济语气平缓，条理清晰：“如果关键时刻爆出了这种事，可能会动摇公司股价不说，还会让人们对许家产生顾虑，万一影响了合作就不好了……我认为一切应当以公司为重，公布身份的事情，还是另寻合适的时机更好。”
许文亨神色和煦了下来，看向沈济的眼神越发欣赏，难为他还考虑的这么多。
确实，正如沈济所言。
公布身份这件事其实不算迫切，他只是想给沈济正名而已，既然沈济自己都这样说了，不如等准备万全再挑个合适时机，只是……
许文亨对沈济道：“这样就是委屈你了。”
沈济微微笑了笑：“清者自清，只是些流言蜚语而已，还不值得我放在心上。”
许文亨略微思索一番，起身拍拍沈济肩膀：“好，那这件事就搁后再说，你放心，我会让你风风光光认祖归宗。”
沈济感激道：“多谢父亲。”
他目送许文亨的背影离开，脸上的神色才淡了下来。
许文亨刚愎自用说一不二，最是不喜别人忤逆他，想要让他暂时改变主意，只能顺着他的想法来说。
至于公开身份的事……
沈济看向屋外黑沉沉的天幕，确实不急于一时。
………………
黎夜的跑车在夜色中轰鸣着驶出。
就在跑车尾巴掠过许家大门的时候，他的耳边传来了系统提示的声音。
【主线任务更新：联手顾柏崇对付沈济。】
009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既然主线任务更新了，就说明之前的任务完成有效。
009熟练的吹着彩虹屁：“宿主您果然料事如神，许文亨真的这么做了！您刚才演技真的太好了，非常丝滑流畅，谁看了不得竖个大拇指！对了，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直接去找顾柏崇吗——”
黎夜：“不。”
009的声音戛然而止：“啊？”
黎夜看着路边不断倒退的景色，声音轻飘飘的：“我要等着他来找我。”
009：“啊？？”
黎夜低笑：“三叔可是掌控欲很强的人，他更喜欢利用别人，而不是被别人利用，想要让他愿意帮我出手，比起主动送上门的猎物，更好的办法是等他自己上钩。”
009似懂非懂：“这样呢。”
它将原书剧情翻出来重新看一遍，原书是以沈济为主角的，许昭辰离家出走之后，大量笔墨都用来描写沈济，写沈济如何一步步在公司站稳脚跟，获得许文亨的看重，逐步收拢自己的势力，简直就是沈济一个人的开挂升级流……根本没有细写，许昭辰到底是怎么和顾柏崇搞到一块的。
只简单的说顾柏崇收留了离家出走的许昭辰，动了利用许昭辰的心思，而许昭辰也想要借助顾柏崇的手对付沈济，两人一拍即合狼狈为奸……
咳，看来又是需要宿主自由发挥的剧情啦。
黎夜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几下，略一沉吟，明黄色的跑车如一道闪电划过了夜空。
他来到S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定了一间总统套房，施施然关掉了吵闹的手机，洗了个澡舒舒服服的躺下。
许文亨习惯了在家中说一不二，最不喜欢别人挑衅他的威严，更不用说这次挑衅他忤逆他的，是那个之前二十年，都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废物儿子。
哦，现在甚至不是他的儿子。
他肯定会给自己一点颜色看看，而要收拾许昭辰这种纨绔，对于许文亨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停掉信用卡就行。
在许文亨的眼中，自己没钱了，自然就会老老实实的滚回去认错。
只可惜他这次要失算了。
………………
一家高档餐厅的包间。
顾柏崇和几个人约了谈事，大约晚上八九点的时候，顾柏崇抬手看了看手表，对方非常知情识趣的道：“既然事情已经谈妥了，那就不打扰顾总了。”
顾柏崇颔首微笑：“不算打扰。”
虽然顾柏崇态度温和客气，但对方可不敢当真，殷勤陪着顾柏崇出去。
顾柏崇一手挽着外套，路过大堂的时候，忽然传来‘哗啦’一道玻璃破碎声，接着是一道尖锐的声音：“谁没钱了！”
安静的餐厅里。
三三两两的客人好奇的探头看去。
顾柏崇的脚步一顿，循着声音望了过去。
靠近角落的卡座。
青年的餐桌前摆满了空酒瓶，不知道喝了多少，显然是醉得厉害，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又无力的跌坐在下去，脚边是被砸碎的酒瓶，指着服务员大声骂道：“你看不起谁呢！”
服务员见黎夜一副贵公子的模样，却不想是个连单都买不起的穷鬼，态度没了一开始的恭敬：“这位先生，您的这张卡不能用，您没有别的卡了吗？”
黎夜气的脸色涨红，高昂的声音之下，有着隐藏的慌乱：“不可能！”
服务员缓缓强调：“先生，我们这里是不能赊账的。”
黎夜平时大手大脚的花钱惯了，到哪里不是被人恭敬的讨好着的，何曾连一个服务员都敢看不起他，他羞愤的眼眶泛红，正哑口无言的时候——
一只修长的手夹着一张黑卡递了过来。
顾柏崇声音淡淡：“买单吧。”
服务员错愕的转头看过去，认出顾柏崇是老板的贵客，丝毫不敢怠慢，连忙换了一张谦恭的脸，双手接过了顾柏崇的卡。
顾柏崇微微低头，看向身边的青年。
大概因为落魄样子被自己看到，青年难堪的咬着唇别过了头，微垂的眼睑泛着一层薄红，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慌乱不安，下意识的往里面缩了缩，像一只被抛弃的流浪猫。
分明已经狼狈极了，却不肯低下高傲的头颅，倔强的自欺欺人。
顾柏崇眼睛眯起，问：“你怎么在这里？”
黎夜不理他。
顾柏崇若有所思的开口：“我送你回家吧。”
黎夜蓦地抬起头来，神色焦急：“我不回去！”
他说完这句话，对上顾柏崇好整以暇的面容，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顿时恼羞成怒的道：“要你管我！”
结果这时，刚结完账的服务生回来了，恭敬的将卡还给顾柏崇。
这一幕像个巴掌一样甩在他脸上，提醒着他刚才如何丢人现眼，这里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黎夜跌跌撞撞的站起来，身子擦过顾柏崇的手臂，摇摇晃晃急促的往外走。
这样子，就是醉倒在路上也不稀奇。
这个天气，倒不至于冻死人，但是……
顾柏崇望着青年踉跄的背影，眸色微动。
黎夜逃一般的离开了餐厅，被冷风一吹，脸上似乎烧的更厉害了，但他什么都来不及去想，现在只想赶快离开这里，离开这糟糕的一切……忽然，一件黑色外套落在他肩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双有力的手绕过他的后背，干净利落的将他打横抱起，他本能的起身挣扎，头顶撞上了对方的下巴。
一道带笑的闷哼声从头顶传来。
“别动。”
顾柏崇略微掂量了一下，青年比他想象的还要轻……
他神色不自觉柔和了几分：“我不送你回家。”
但青年却依然不听话的挣扎，嚷嚷着放他下来之类的话，柔软发丝擦过顾柏崇颈侧，带来一丝细微的痒意，酒气混着某种莫名的清甜，萦绕在顾柏崇的鼻尖。
顾柏崇喉结滚了滚，夜色中眸色似乎暗了一些。
他没有理会黎夜的反抗，径直抱着他走向停车场。
顾家司机看到顾柏崇抱着人回来，不由得露出诧异的神色，顾先生今天不是出来谈生意的吗？这又是怎么回事……但是他识趣的没有多问，快步上前替顾柏崇拉开车门。
顾柏崇将不安分的小猫塞进后座，声音低哑的吩咐：“回顾宅。”
车子安静的行驶在车流中。
一开始黎夜还吵闹着要下车，没多久声音渐渐弱了下来，支撑不住的睡了过去。
顾柏崇将青年上身放在自己腿上，一手搂着对方的腰避免滑落下去，这才垂眸细细打量青年的模样，刚才还情绪激动吵闹不休的，这会儿安静下来，又乖巧的不得了，纤长的眼睫蒙着一层水雾，莫名让人怜惜。
顾柏崇神色不明。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许文亨才会停了你的信用卡，让你落到这个地步也不肯回家？
车子的速度缓缓减慢。
顾宅高大的铁门向两边打开，轿车直接开进了后院，最后停在花园边小洋楼下。
顾柏崇用外套将黎夜裹住，轻轻将他从车上抱了下来。
因为顾柏崇喜静的缘故，这栋楼只住了他一个人，所以并无其他人看到，顾柏崇抱着黎夜上了二楼，一脚踢开卧室的门。
他将黎夜放在了自己的床上，正准备松开黎夜离开这里，让人将隔壁的房间收拾出来，黎夜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青年的手指带着灼人的温度，用力到微微颤抖着，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般，又仿佛遇到了什么可怕梦魇，紧闭的眼睛眼睫不住颤动，嘴唇微微开合……
顾柏崇俯身侧耳。
一道微不可闻的声音落入他耳中。
“妈妈……妈妈……爸爸，你们……别不要我……”
顾柏崇动作一顿。
他沉吟了两秒，没有抽出自己的手，转而反握住对方，低沉嗓音温和带笑：“睡吧，不会不要你的。”
许是感受到了安慰，慢慢的，青年的表情舒缓了开来，手指也无力的松开，再次沉沉的睡了过去。
顾柏崇这才起身，转身从这里走出来，拿出手机打给助理。
“调查一下，许家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
………………
黎夜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感到脑袋昏昏沉沉，这是宿醉的后遗症。
只是多喝了一点酒而已，真是虚弱的身体啊，黎夜恹恹打了一个哈欠，然后打量着自己的所在。
陌生的卧室。
空旷和冷色调的装修，黑色的丝绸床单，浅灰色的长绒地毯，没有任何多余杂乱的摆设，干净到有些强迫症的程度，整个屋子，都透着一股冷淡的气息，倒是挺符合顾柏崇的……本质。
009道：“宿主您终于醒啦，顾柏崇就在外面。”
黎夜漫不经心的‘嗯’了声：“三叔真是个好心人，连卧室都让给我了，我该去给他道个谢。”
009：“……”
黎夜伸了个懒腰。
他穿的还是昨天的衣服，身上有着粘腻的汗渍味，不太舒适，但是鞋子倒是脱了，他踩着拖鞋走了出去。
卧室外面是一个套间。
顾柏崇坐在靠窗的茶几边，清晨阳光洒落在温和儒雅的面容上，他看到黎夜出来，笑着放下咖啡杯：“你醒了。”
黎夜呆呆的看着顾柏崇，过了会儿，像是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脸上隐隐泛起热意，结结巴巴的开口：“昨天……我……”
顾柏崇淡笑着站起来：“有什么事，吃了再说。”
黎夜就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低着头跟着顾柏崇下了楼，桌上摆着几味清淡的早餐，还贴心的备了一碗醒酒汤。
黎夜昨夜喝了一晚的闷酒，早就饥肠辘辘，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顾柏崇慢条斯理的坐在那里，看着黎夜这番吃相，唇角不自觉的上扬，他耐心的等黎夜吃过早饭，才似不经意的问：“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家？”
黎夜脸色微变，眼神躲闪：“我，我没有……”
没有么？
顾柏崇观察着黎夜的神色，想起早上助理发来的消息。
据说许文亨将那个沈济带回了家，还让他进了集团总部，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沈济是许文亨的私生子，所以许文亨才会对沈济这般器重栽培。
如果真的是因为私生子的事情，黎夜闹脾气离家出走倒不难理解，毕竟豪门有私生子的事情不稀奇。
只是顾柏崇却隐约觉得，事情应该不会如此简单。
沈济如果仅仅只是个私生子，黎夜有必要因为区区一个私生子，那般惴惴不安，连梦中都担心被父母抛弃吗？
许文亨有必要为了一个私生子，任由黎夜流落在外，甚至还停了他的信用卡吗？这样未免有些轻重不分了，何雅馨和何家都不会同意的。
许文亨的这番作为，不像是沈济只是个私生子，倒像是，沈济才是那个正牌一样……
顾柏崇一瞬间想了很多，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自然而然揭过这个话题，道：“没关系，你可以住在我这里。”
黎夜眼中浮现纠结的神色。
许文亨停了他的信用卡，他现在已经无处可去，顾柏崇的提议很动人，可是……如果等顾柏崇知道了，自己根本不是许文亨的亲生儿子，一定就不会再愿意收留他。
许文亨要公开这件事的话，犹在耳边，像是个不定时炸弹，他不知道何时会爆炸，将他的世界炸个粉碎。
这里……他真的可以留下来吗？
顾柏崇注意到了黎夜的不安忐忑，声音温和：“你不用有什么顾虑，就当借住同学家好了。”
黎夜沉默许久，低着头轻声道：“谢谢三叔。”
“不必客气。”顾柏崇唇边浮现一抹笑意：“你昨天喝多了睡着了，我就没有喊你起来，我让人把客房打扫了下，你去洗个澡吧。”
黎夜跟着顾柏崇上楼。
原本顾柏崇卧室旁边的房间是闲置的，一夜过去，已经布置的十分齐全，要不是自己昨晚还睡在顾柏崇床上，怕是要真的相信这里原本是客房了。
黎夜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那我去洗了。”
顾柏崇笑着点点头。
黎夜进了洗手间，关上门。
正好身上粘腻的难受，黎夜慢悠悠的洗着，花洒的水哗啦啦的洒下来，很快浴室内蒸腾满了水汽。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
门外响起了均匀的三下敲门声，低沉的声音传来。
“这是我的睡衣，你先凑合穿吧。”
黎夜眉梢微扬，没有急着过去，而是和系统道：“三叔真是颇费心机啊。”
009好奇：“留你住下来的事？”
黎夜摇了摇头，语气意味深长，“他都能一晚上布置出一间客房了，难道不能给我准备几套衣服吗？需要我穿他的睡衣……”
009：“……”
这就是统不懂的领域了，但是它隐约觉得，不懂也没什么不好。
黎夜一边往门边走，一边幽幽叹道：“幸好他遇到的人是我，我这个人，最是喜欢成人之美了。”
009：“……”
顾柏崇拿着一套叠好的睡衣站在门口，他敲了敲门，但是里面久久没有动静，就在他怀疑黎夜并未听到的时候。
咔嚓一声，门从里面开了一道缝隙。
氤氲水汽模糊了室内的景象，青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处，大半身子隐没在门和雾气的后面，只隐约露出半张侧脸，眼睫上雾气凝结的水珠，欲落未落。
沾着泡沫的手臂从里面探出来，拿走了顾柏崇手上的睡衣，微凉指尖不经意掠过他的手背，像是潮湿滑腻的软体动物，隐约的战栗感弥漫开来。
不等顾柏崇看清里面的景象，门又轻轻关上了，隔绝了他的视线。
顾柏崇在门口定定站了会儿。
转身来到旁边的沙发坐下，双手交叠神色晦暗不明。
墙壁上挂钟轻轻走动。
这次没有等多久。
浴室门再次被打开。
顾柏崇循声抬眸看了过去——
青年赤足踩在柔软的短绒地毯上，黑色条纹的真丝睡衣，衬着肌肤近乎白的发光，柔软的黑发湿漉漉的垂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有着粼粼动人波光，身后的水雾慢慢散开，行走间没有丝毫的声音，像是幻境中走来的妖物。
青年在他面前微微俯身，领口的纽扣没有扣上，本就宽大的睡衣滑落下来，松松散散，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他却对此一无所知，只是用局促的眼神，天真无辜的看着他，殷红的唇微微动了动：“三叔，我没找到吹风机。”
顾柏崇恍然回过神，喉结滚动，声音低哑：“我去给你拿。”
说着便起身去浴室拿吹风机。
吹风机在上层的柜子里，顾柏崇拿着吹风机回来，神色已经恢复一贯淡然。
他没有直接递给黎夜，而是语气温柔的道：“我帮你吹吧。”
黎夜有些受宠若惊：“不用了……”
顾柏崇垂眸看着他，淡笑不语。
黎夜略迟疑片刻，最后还是乖乖坐下，任由顾柏崇帮他。
顾柏崇手指插入青年柔软的发丝，屋内安静的只有吹风机的嗡鸣声。
青年低垂着眼睫一动不动，不似往常的骄纵张扬，也不似醉酒时张牙舞爪，安静的像个漂亮的瓷娃娃，因为低着头的缘故，露出白皙修长的后脖颈，能看到肌肤之下青色脉络。
顾柏崇动作轻柔的吹干发丝，指腹无意般掠过青年的耳廓，青年似乎有些痒缩了缩脖子。
白到几乎透明的肌肤，薄薄的一层，仿佛只要稍微用力一点，就可以留下红色的印子，这样子，应该很容易就会哭出来吧。
顾柏崇眼底隐隐有危险浮现，手掌落在青年的脖颈处，拇指轻轻擦过细腻肌肤，流连摩挲……
青年身子僵硬了一下，接着肩膀轻微抖动。
这是……害怕了？
这纨绔也会有这样敏锐的一面？
顾柏崇唇角浮现一抹淡漠的笑，手指力道却缓缓加重……
这时青年忽然回头看向了他，漂亮眼睛里水光摇曳，像是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难过，再也无法掩藏，终于在温柔中彻底崩溃，露出内里的脆弱一面。
青年感激又动容的看着他，哽咽的尾音微微颤抖，如同拂过心尖的羽毛：“三叔，你对我真好。”
顾柏崇的动作蓦地一顿。
他望着青年单纯天真的眼神，即便自己其实别有用心，只是顺手帮了他一点小忙……但在他眼中，自己就像是他的救世主一般。
轻易的交付自己的信任、依赖。
顾柏崇沉默了许久，倏然，若无其事的收回了手，掩去了眼底的暗色。
虽然只是一个愚蠢但美丽的猎物，但想到可以更彻底的掌控对方，隐秘的期待和兴奋从心底浮现。
他不介意多一些耐心。
作者有话说：
高手过招。
第一局：顾柏崇输。

第17章 嚣张跋扈假少爷17
许氏集团总部。
同事们交头接耳之间，都要聊起沈济，这可是最近公司里，最热门的八卦话题了！
“我昨天看到沈济了，没想到长的这么帅！”
“许总年轻时也是英俊潇洒嘛，这是基因好啊。”
“我看过许总年轻时的照片，确实是个帅哥，但要我说还是沈济更帅，这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有这样的颜值，这样的能力，还有这样的家世，真是什么好命啊！”
“喂，你们就这么确定，沈济就是许总的儿子了？”
“那不然呢？没看许总最近去哪都带着沈济吗？明摆着就是当接班人培养的，连赵助理都对他客客气气的，这要不是亲生儿子我倒立洗头！”
“你们没发现吗？许总最近心情都变好了，春风满面的，我要是有这么优秀的儿子，还不是笑的合不拢嘴啊？”
“那可不是，许昭辰听说纨绔的很呢，从没见他来过公司。”
“我要是许总也选沈济啊，让许昭辰进公司，不迟早把家给败光啊？”
“但你们说这么多，还不是个私生子……”
“私生子又怎么样，这以后许家到底是谁的，还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沈济从公司大堂走过。
人们都客气的对他点头微笑，远处有人窃窃私语，但在他出现后也都立刻噤声。
沈济只当不知道这些。
无非是一些流言蜚语罢了，当初沈馥带着他的时候，一个单亲母亲带着孩子……更脏的话都听的多了，如果他会在意这种事，怕不是早就找人拼命了。
更何况这些人除了在背后议论，并不敢在他面前表露出分毫，反而还会因此对他格外‘友善’。
如此，更没必要在乎这些无关痛痒的东西。
他现在拥有的，已经比以前多多了。
沈济来到办公室，办公桌上已经有人将他需要的资料准备好了，隔壁工位的同事笑着给他递过来一杯咖啡：“顺便买的。”
沈济微笑：“谢谢。”
同事：“不客气不客气，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沈济坐下来翻看桌上的资料。
都是和顾家合作相关的资料，许文亨前几天就说过，今天要和顾柏崇面谈，让他提前做一些准备。
沈济这几天不眠不休的都在准备这些，忙碌可以让他暂时不去想一些不该想的，目前了解来看，这个合作就是许氏目前的重心，也是许文亨倾注了最多心血的，让他参与这个项目，一是对他的器重，二是对他的考验。
上午十点的时候，沈济将所有资料都整理好，起身去了许文亨的办公室。
许文亨站起来道：“我们走吧。”
沈济跟着许文亨出去，司机早已等在楼下，顾氏总部离这里并不远，他们很快就到了，有人迎着他们上了楼。
沈济行走在顾氏的大楼中，皱眉望着许文亨的背影。
表面看确实是个前景很好的项目，对于急于摆脱现状，想要抓住风口的许文亨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合同公司的人也多次修改过，一切都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
沈济刚进入公司没有多长时间，并不会好高骛远，觉得自己比许文亨更懂。
但是……
人性却是共通的。
这段时间不难看出来，许文亨有些过于急功近利了，因为迫切想要签下这个合同，又出于对顾氏的信任，很多地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意孤行，无视其他人提出的合理建议，这种心态……往往会带来不可预知的风险。
许文亨不是看不到这些，他将这当成一场豪赌。
但豪赌一旦失败，就是血本无归，而这样大的投资金额，一旦出了问题，即便是许氏也会伤筋动骨。
没有等沈济多想，他们已经来到了顾柏崇办公室。
许文亨笑着上前握手，朗声道：“顾总，我们又见面了。”
顾柏崇微笑：“许总，请坐。”
沈济等他们落座之后，才在许文亨身边坐下。
他不着痕迹的抬眸打量顾柏崇，而就在这时，顾柏崇忽然也转头看向了他，笑道：“许总，你还没和我介绍一下，这位是？”
沈济神色一凛。
许文亨微一沉吟，笑：“这是我的助手，沈济。”
“助手？”顾柏崇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若无其事的收回了视线，转而和许文亨谈起了正事。
沈济则是垂下眼眸，敛去眼底冷色，默默坐在一旁，听着许文亨和顾柏崇谈话。
顾柏崇言谈之间自信从容不疾不徐，和许文亨难掩的急切截然不同，沈济虽然已经见过顾柏崇几次，但商业上的交锋却还是第一回，这一次的会面……让他潜意识里的不安越发加重。
许文亨完全是在跟着顾柏崇的节奏走。
眼看许文亨底线逐渐动摇，沈济忽然侧首，在许文亨耳边低声开口：“许总，上次开会刘总还说，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实在是有些困难……”
许文亨正有些苦恼该怎么拒绝，沈济这番话刚好给了他借口，于是又和顾柏崇打起了太极。
“无妨，许总可以慢慢考虑，合作不论成与不成，情谊都在。”顾柏崇视线掠过沈济，淡淡笑了笑，忽的话锋一转：“说起来，我上次遇到许昭辰了。”
许文亨愣了下，没想到会从顾柏崇口中听到许昭辰的名字，表情有些不自然。
他已经知道顾瑜并不喜欢许昭辰，不知顾柏崇提起许昭辰所为何意，干笑一声：“是吗？”
顾柏崇微笑：“他似乎心情不好，一个人喝醉了酒，我见他无处可去，就让他暂时住在顾家了。”
沈济蓦地抬眸看向顾柏崇。
他不会忘记顾瑜生日那一夜，光线昏暗的花园深处，顾柏崇看黎夜的眼神。
即便顾柏崇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的是许文亨，但沈济却能感觉到，顾柏崇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
沈济薄唇一抿，顿了顿，对许文亨道：“许总，您不是还在担心许少，不知道他这些天去哪了？既然今天知道了，不如把他接回来吧。”
许文亨闻言脸色变幻了一番，他自然没有担心许昭辰，他停了许昭辰的信用卡，就是要那臭小子自己滚回来认错，但是沈济的提醒恰到好处，无论许昭辰如何，那都是他的家事，家丑不可外扬……
住在顾家到底不妥。
许文亨对顾柏崇打着哈哈笑道：“是啊，没想到一点家事，打扰到顾总了，我还是带他回去吧。”
顾柏崇终于看向沈济，笑容敛去，不咸不淡的开口：“我早就说过要送他回家，但是他不愿意回去，昭辰毕竟也不是小孩子了，我觉得还是应该尊重他的意愿，许总觉得呢？”
许文亨尴尬的笑了两声，“这……”
顾柏崇意味深长：“再说了，我和他还挺投缘的，并不觉得打扰，他住在我这里，许总尽可以放心。”
沈济冷锐黑眸看着顾柏崇，手中用力，将文件夹捏出一个折痕。
………………
许文亨和沈济刚走没多久。
助理就急促的敲门走了进来，他神神秘秘的对顾柏崇道：“你猜我调查到了什么？！”
顾柏崇挑眉：“少啰嗦。”
助理嘿嘿一笑，道：“大八卦啊！我可是千辛万苦才打听出来的，据说当年许夫人生产的时候，医院将她的亲生儿子和许昭辰抱错了，所以，许昭辰根本不是许文亨儿子，沈济才是许文亨亲生儿子啊！”
顾柏崇颔首：“原来如此。”
虽然这个答案看似十分离奇，但联想许文亨的所作所为，以及他对待的沈济的态度，这一切就变的合理起来了。
许文亨不在乎许昭辰这个纨绔，打算任由他自生自灭，但是他又知不知道，他这么欣赏在意的亲生儿子，从自己提起许昭辰那一刻起，就不一样的紧张眼神呢？
顾柏崇讥讽一笑。
助理还在滔滔不绝：“不过许文亨说起来挺倒霉，儿子被抱错了，父子分隔二十年，但我看这也算因祸得福嘛，纨绔换天才，真是赚大发了，沈济要是从小就养在许家，还不知道会长成什么样呢？万一成了许昭辰第二呢？啧啧……”
顾柏崇打断助理的话：“行了，我知道了。”
助理讪讪的闭嘴，关上门出去了。
顾柏崇双手交叠搁在身前，若有所思。
许文亨老了，这么多年的上位者生活，让他过于相信自己的判断，急切又让他疏于思考，但沈济的出现却是一个变数。
他不允许有人打乱他的计划。
………………
黎夜在顾家，再次过上了尽有尽有的奢靡生活，没事就看看顾柏崇和沈济的动向。
虽然没有了无限额信用卡，不能出去当别人的金主了，但是找个金主日子照样过。
刚刚投入使用不超过一个星期的客房，已经堆满了黎夜的个人物品，衣柜里面也塞满了他的衣服，都是那夜之后顾柏崇让人送来的，看起来比在许家不遑多让。
系统以前真的没有看出，宿主还有吃软饭的天赋，才被上一家扫地出门，这么快就找到新饭票了，让系统实在是自愧弗如。
黎夜就这样悠闲的过了几天，直到看到顾柏崇和沈济见面……看来是时候推顾柏崇一把，让他早点和沈济对上了。
毕竟自己就是这样一个朴实无华的反派。
顾柏崇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将外套交给佣人，勾住领带往下扯了扯，随口问道：“他今天吃晚饭了吗？”
佣人恭敬道：“许少今天看起来好些了，晚饭按时吃过了，现在应该已经睡了。”
顾柏崇微微颔首，转身上了二楼。
他停在黎夜的房门前，敲了敲，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于是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青年果然是已经睡了。
浅淡月色透过窗纱洒落进来。
青年穿着一套米白色的丝绸睡衣，睡姿不太老实，衣襟松垮垮的，侧卧姿势让腰肢曲线格外明显，被子已经被踢到了地上，一只脚掉在床沿外，裤脚被蹭了上去，露出弧度优美的小腿，白皙的肌肤，在月色下泛着莹润的色泽。
顾柏崇站在背光处，五官深邃，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他沉吟片刻，在床沿边坐了下来。
指尖轻轻掠过青年的脚腕，微凉而细腻的肌肤触感，足弓上青色脉络清晰，似雪色之下蜿蜒的河流，手掌稍微一拢，就可以握住圆润饱满的足踝……可能是睡得不够沉的缘故，青年嘟囔着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睁开了双眼。
顾柏崇动作自然的松开手，将被子拾起重新给他盖好，声音低沉温和：“我吵醒你了？”
黎夜眼中是刚睡醒的惺忪，在看清来人时转为笑容，声音带着些许慵懒软糯：“三叔，你回来了……”
顾柏崇看着他沉默不语。
黎夜抬手揉了揉眼睛，困倦的打了个哈欠：“三叔，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顾柏崇眼中浮现一丝为难之色，似有些犹豫，半晌才开口：“我今天遇到许总了。”
这话让黎夜一个激灵，瞌睡也跑了，他眼神躲闪的避开顾柏崇视线，紧张的低着头：“是，是吗……”
顾柏崇缓缓道：“还有沈济，他今天是陪着许总一起来的。”
黎夜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随即愤恨之色眼底浮现，怎么哪里都有沈济！
分明他才是许家的大少爷，但这么多年父亲从不许他去公司，觉得他丢人现眼，不肯让他接触一点公司的事情。而沈济呢？这才回去多长时间，不但进了公司，还可以跟着许文亨出去。
凭什么！
顾柏崇睨着黎夜难看的脸色，却没有停下来的打算，而是语气淡淡继续道：“我和许总说了你在我这里，沈济向许总提议接你回去，但我说这件事还要看你的意思，所以暂时没有答应他们。”
“我来是想问你，你想要回去吗？”顾柏崇道，“如果你想要回去……”
黎夜神色气愤，毫不犹豫的道：“我不回去！”
顾柏崇唇边笑意一闪而逝，不过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回想上午沈济的紧张在意……看来，黎夜是不会领这份情了。
不过，这样才更有趣不是吗？
顾柏崇语气温柔的劝道：“不过是个私生子而已，你何必放在心上，你这样离家出走，才是给他机会登堂入室，不要和自己置气。”
黎夜先是怔愣了一下，随即眼神闪烁，看来顾柏崇还不知道真相，以为沈济是私生子……
他自然不会说出事实，攥了攥手心，嘴唇微微开启：“但是，他……父亲更喜欢他，我不是他对手。”
顾柏崇轻轻搂住黎夜肩膀，宠溺又无奈的叹了口气：“别担心，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这话让黎夜眼眶忽的一热。
除了何雅馨还从来没人对他这样好，但即便是何雅馨，也不会在他和沈济面前，明确的说出这样的话，毕竟沈济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是他们无法舍弃的血脉至亲。
他不知道顾柏崇知道真相之后会如何……
但此刻靠在男人温暖的怀抱中，对方的温柔笃定让他心生妄想，他想起顾柏崇的能量，如果顾柏崇愿意帮自己……
黎夜双手抱住顾柏崇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嗓音沙哑而涩然：“那三叔……你可以帮我赶走他吗？我……讨厌他。”
他就这样紧紧的抱着对方，像是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顾柏崇在青年靠近过来的一瞬间，身躯倏的绷紧，薄薄衬衣隔绝不了对方的温度，温热的呼吸裹挟着压抑的颤抖，丝丝缕缕的渗透过来，他甚至能感到对方的唇，无意的擦过……
顾柏崇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但很快平复了下来，哑声开口：“好。”
青年仰起头感激的看着他，双眸中的水光动人又可怜。
虽然这就是他想要得到的结果，但被黎夜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心底深处，像是有什么莫名的东西在滋生。
想要独享这一切。
顾柏崇忽然就不想离开了，他顺势往后一靠，一手搂住黎夜的腰，低笑：“睡吧。”
黎夜没有抗拒他的接近，反而像是倦鸟归巢一般，就这样靠着他闭上眼睛，很快就发出平缓的呼吸，沉沉睡了过去。
今夜的月光不算明亮。
屋内光线昏暗。
唯有心跳与呼吸交缠的声音，于静谧中蔓延。
顾柏崇耐心等到青年睡熟，才轻轻侧首低头，垂眸凝视青年熟睡的面容，微凉的唇擦过对方的耳垂。
既然我答应了你的要求。
那么先收一点利息，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顾柏崇眼底神色越发深暗……
忽然，床头柜上手机震动了一下，顾柏崇从青年脖颈间抬起头，看向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内容。
沈济：许总暂时不会公开这件事，你回家吧。
顾柏崇冷笑一声。
他用黎夜的指纹解锁了手机，神色平静删掉了这条信息。
他想要的东西和人，都不会允许别人觊觎。
………………
第二天黎夜醒过来，一边打着哈欠洗漱，一边听009疯狂吐槽，列数顾柏崇的罪行：“宿主啊你说的对！顾柏崇果然是个坏东西，他昨天偷偷亲你脖子了，还删了沈济发给你的消息！噢对了，他分明已经知道真相了，竟然假装不知道骗你，怪我之前错看他了，还以为他是真心对你好呢！”
黎夜不在意的抬眸：“嗯，我都知道。”
009虽然手拿剧本，但这些剧情可是原著中没写的，这些天天天和宿主一起看直播，再看顾柏崇这虚伪卑鄙的行径，难免愤慨了一些，倒是宿主，一如既然的无所谓，让系统感慨，宿主比他这个AI还要情绪稳定。
黎夜洗漱完毕又去衣柜挑衣服，语气淡淡：“再说了，真不真心的有那么重要么？”
009：“啊？”
黎夜语重心长：“论迹不论心啊。”
009：“……”
黎夜眼睛弯起：“只要三叔一直这么上道，他不会失去我的宠爱的。”
说着换好衣服下了楼。
顾柏崇正在一楼吃早饭，看到黎夜下楼，难得露出意外之色：“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黎夜说：“我今天要去学校上课。”
顾柏崇什么都没问，只是颔首微笑：“那我送你过去吧，正好顺路。”
黎夜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多么和睦又温馨的一幕场景啊，009却感到一股寒意从数据代码里面升起，果然人类还是太复杂了。
等等，宿主为什么忽然想要上课了？
………………
沈济一夜未眠。
清晨他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疲惫的闭了闭眼睛，他今天有课，但是他没有让司机送他，而是选择自己打车去学校。
出租车从许家到S大，需要大概一个多小时。
这一个多小时。
沈济不清楚自己第多少次看向手机。
但是和黎夜的通话框界面，依然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回复。
只有自己发的那条消息，孤零零的躺在最下面。
事实上，自从那日黎夜让自己滚之后，就再也没有给过他一条消息，连诅咒辱骂都没有。
沈济自嘲的扯了下嘴角，他是否该庆幸，黎夜至少还没有拉黑他呢？
沈济攥着手机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
这些天他几乎不眠不休的忙碌，让自己不去想，任何和黎夜有关的事情，但其实他没有做到，哪怕只是一个间隙，一个瞬间……他还是会忍不住去想，黎夜到底去了哪里，现在怎么样了。
只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黎夜会在顾柏崇那里。
得知这一点的时候，他竭力压制在心底的东西，几乎不受控制的汹涌而出。
顾柏崇为什么要收留黎夜？
自然不可能是因为顾瑜，他再清楚不过，顾瑜并不喜欢黎夜，而顾柏崇的意图，在他眼前近乎赤裸。
顾柏崇会对黎夜做什么？他们现在……
沈济用力掐了一下自己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的担忧不够理智，无论如何，在外界眼中，黎夜依然是许家的大少爷，即便顾柏崇有不可告人的心思，应该也不会真的对黎夜出手。
黎夜应当是没事的……
他现在应该把心思，放在更重要的事上。
比如和顾家的合作案。
车子停在S大门口。
沈济心中想着事情，有些心不在焉，他刚刚从车上下来。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不远的前方。
沈济随意扫了一眼便准备离开，却视线一凝，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上下来，沈济的脚步蓦地停在了原地。
是黎夜。
与此同时，另一个高大的男人从另一侧下车。
顾柏崇西装外套着一件黑色风衣，他来到黎夜的身边，动作自然的将围巾给黎夜系上，黎夜顺势扬起了脖子，面对顾柏崇神色温顺又听话，顾柏崇则笑着低头靠近过去，不知说了什么，两人仿佛相拥一般姿态亲昵。
沈济不由得呼吸凝滞，他看到——
刚才黎夜扬起脖颈的那一瞬间，颈侧若隐若现的红痕，暧昧旖旎，虽然很快就被围巾遮盖住了，但那一幕却似乎刻在他的眼睛里，格外的刺眼，而下一刻……
顾柏崇视线越过黎夜，遥遥向他看了过来。
沈济对上顾柏崇挑衅的眼神，神色一冷，身侧的手陡然握紧！
顾柏崇是故意的！

第18章 嚣张跋扈假少爷18
黎夜扬起脖颈，任由顾柏崇帮他系上围巾，男人耐心的帮他整理好，垂首在他耳边温声笑道：“放学再来接你。”
黎夜点头：“嗯。”
“去吧。”顾柏崇松开手往后站了站，等黎夜离开，再看向前方，沈济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顾柏崇唇角上扬，也转身上车离开。
黎夜只当根本没有发现沈济出现过，施施然的来到教室，熟悉的找了个靠后的角落位置，就准备把一天给蒙混过去，反正老师也都知道他的德行，不会管他。
009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难怪宿主在出门的时候，还专门问它沈济的行踪，原来是故意在这里等着呢！
就是为了让顾柏崇和沈济碰面。
但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刚才沈济看起来脸色好难看，但是宿主也没做什么啊？不就是顾柏崇送宿主上学，顺便帮他系了个围巾而已？
009左思右想也不明白，沈济为什么一副受了刺激的样子？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目前为止剧情进展都很顺利，虽然之前位面之子不配合，导致剧情有了点小小偏离，但最后不也是回到正轨了？
自己还是不要杞人忧天了。
黎夜在学校浑水摸鱼一天，下午收到顾柏崇的信息，问他几点下课。
黎夜说了一个时间。
顾柏崇就没有再回了，一直等到黎夜下课的前十分钟，发来一条简洁的消息：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黎夜摩挲着手机，露出浅浅笑意。
他关掉和顾柏崇的通话，将聊天界面切换到沈济。
聊天框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显示是在两个月前，自己最后一次威胁沈济过来找他……但即便系统不和他说，也能猜到沈济昨晚发了什么，等了整整一夜，早上又看到这样一幕，应该已经坐不住了吧？
想起早上顾柏崇的行为，黎夜格外满意，三叔果然从不让他失望。
他愿称之为这是一种默契。
下课铃声响起。
教授迫不及待的夹着教案走了。
黎夜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身子，坐了一天怪累的，当学生可真不容易啊……
他等其他同学都走的差不多了，才慢悠悠起身往学校外面去。
林荫道上行人三三两两。
黎夜没走几步，脚步微微一顿。
不远处，身形高挑的男生斜倚在路边的树干上，抱臂垂眸，神色漠然，干净的白衬衣和出色的容貌，让路过的学生都不由自主多看两眼，但冷冽的下颌弧度，和生人勿进的气息，又让人不敢接近。
009惊呼一声：“是沈济！”
黎夜眼底笑意一掠而过，随即神色一冷，视而不见直接走了过去。
而一直神态淡漠，仿佛对外界毫不在意的沈济，却在黎夜路过他身边时，倏然抬起了双眼，冷锐的黑眸中情绪晦暗复杂，一把攥住黎夜的手腕，拽着他大步往树林深处走去。
黎夜猝不及防的被拽了一个踉跄，他想要挣脱，但沈济的手看似削瘦却格外有力，如同铁箍一般，根本不容丝毫抗拒，黎夜就这样被拉到了林荫深处，一个无人的教学楼背面。
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阳光无法穿透过于浓密的树叶，只零星的落下几点余晖，脚下是厚厚的腐烂枯败的树叶。
黎夜没忍住破口大骂：“你放开老子！”
沈济定定看着眼前人。
青年漂亮的眼睛因为愤怒而眼尾发红，看着他的时候是毫不掩饰的厌憎、恶意，和面对顾柏崇时的温顺截然不同。
尽管他的理智一再告诉他，他们之间错位的身份，黎夜会恨他可以理解……他也早已习惯被如此对待。
但黎夜和别人亲昵相拥的一幕，却怎么都在眼前挥之不去，像根刺一样在眼中拔不出来，嫉妒像毒蛇一样吐着信子，一点点缠绕住他的身躯，让他做出连自己都不理解……不可理喻的疯狂举动……
沈济深吸一口气，勉力保持理智，他声音低哑：“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
黎夜低头去掰沈济的手，神色焦躁，不耐烦的说：“没看到。”
是吗？
沈济的手指被掰的生疼，疼痛从指尖蔓延开来，但是他仍旧死死的不松手，为什么……其实黎夜怎样又与他何干？
可是，他做不到视而不见。
不是因为他有多善良，而是因为他也有私欲。
沈济眼神压抑挣扎，一字字道：“你有没有想过，顾柏崇为什么要收留你？也许他……”
黎夜头也不抬的打断他：“关你什么事？我想待在哪里就待在哪里，三叔对我很好，轮不到你来多管闲事。”
对你很好……吗？
沈济眼中浮现自嘲之色，但他到底不甘心，哑着嗓子缓缓开口：“你……不要再留在那里了，和我回家好不好？”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连自己都未曾意识到，里面隐含的哀求之意，卑微可笑。
黎夜终于抬起眼睛看他，像是看一个傻子，勾唇露出一抹冷笑：“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家，何况这一切不都是拜你所赐吗？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所以别在我面前假惺惺的，装模作样，我看着就恶心……”
沈济脸色一白，眼神晃动了下。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被碾的粉碎。
恶心。
是啊……
沈济终于又想起了那一天，他跪在黎夜面前丑态毕露，那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那般不堪入目的欲望……
这一切都让他羞于启齿。
当时的他不愿意承认，自己会对那样一个人……
他以为自己可以将这一切埋葬，连同自己内心肮脏丑陋的一面。
但其实，
他从未做到过不是吗？
沈济闭了闭眼睛，忽然一把扯掉了黎夜的围巾。
初冬的寒意袭来。
亦或者是眼前人的目光太冷了，黎夜的肌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挣扎的动作一顿。
他望着沈济深不见底的眼神，终于察觉到一丝危险不安，提高声音道：“你他妈有病吗？你到底要怎么样？”
沈济看着黎夜的脖颈。
眼神阴郁如这光线照射不到的角落。
青年耳下颈侧的位置，浅浅红痕若隐若现，似皑皑白雪中一点艳色，让人移不开视线。
早上惊鸿一瞥的那一幕，每分每秒都在折磨着他……现在他终于看清楚了。
事实摆在眼前。
由不得他自欺欺人。
可是，黎夜不是不喜欢男人吗？
不久前他还在追求顾瑜，还对自己这般厌恶……为什么换做顾柏崇，他便又可以接受了？
还是说对方只要有足够的身份地位，他就可以接受对方？
他们之间又到了什么程度？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他们是否也曾缠绵悱恻？
原本酝酿了一整夜的担忧，在这一瞬间，终于发酵成某种更复杂的情绪，以不可抵挡之势席卷一切。
耳边是青年的咒骂，但沈济已经听不到，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看到那一抹红。
他像是被什么魇住了一般，忽的低头吻上了那红痕。
细腻温热的肌肤比想象中更甜，像是某种山涧的清泉，又像是令人沉醉的佳酿，他没忍住用舌尖抵了一下，感到身下人颤抖了下，这颤抖传递过来，却让他的神经更加亢奋，最后一丝理智荡然无存。
沈济将青年狠狠抵在墙壁上，抓住对方不安分的双手，在那脖颈上辗转流连，如同占据领地的野兽般，不顾猎物的垂死挣扎，要将对方彻底覆盖上他的气息……
但很快他就不满足于此，又向上去寻找对方的唇。
因为双手都用来制住黎夜，而黎夜又格外不配合，沈济只能磕磕绊绊去寻找，像是个第一次谈恋爱，却不知该怎么亲近的毛头小子一样，历经波折，终于碰触到了心心念念的人，含住了那软甜的两瓣唇。
和脖颈截然不同的，格外柔软的触感。
沈济像是饿了很多天的狼，尝到了前所未有的美味，无数次的幻想，终于在这一刻化作现实，而他不允许他的猎物逃离。
他用牙齿咬住对方，唇齿碰撞间，他听到青年发出一声吃疼的闷哼，渐渐，又变成有些难耐的压抑的低喘。
隐约的腥甜弥漫在舌尖，而这些……只会让本就嗜血的野兽。
变得更加狂躁不安。
黎夜从沈济吻下来后，就一直在拼命的挣扎反抗，但很快对方堵住了他的唇，渐渐他没了挣扎的力气，只能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沈济本来微凉的唇，不知何时变得滚烫。
羞耻愤怒让黎夜面色涨的通红，被禁锢的窒息感传来，分明只是一个吻而已，他却仿佛有种可怕的感觉，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自己真的会死在这里，黎夜在沈济松懈的一瞬间，猛地一口咬在沈济的唇上！
沈济蓦地抬头。
对上一双通红的双眼。
里面孤注一掷的愤怒和恨意，像是汹涌燃烧着的一簇火，恨不得要将彼此彻底燃尽……沈济却终于，一点点的冷静下来。
他慢慢的松开了手。
黎夜毫不犹豫的一拳砸在他脸上，气喘吁吁的咒骂了他几句，然后就逃也似的飞快离开了。
一直等黎夜的背影彻底消失。
沈济舔舐了一下唇角的血迹，才缓缓抬起了头，眸底神色如夜晚的海面，平静中隐含无边汹涌。
胸腔中的燥意仍未平复。
但他并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因为他从未有一刻如此清晰的认知到，他对这个人的渴望，已经到了无法压制的地步。
他不知道是恨意还是占有欲，是爱意亦或者是欲望，也许这些东西本就分不得那么清，他已无意深究这些到底从何而来、因何如此。
他只知道。
他想要这个人。
既然是想要的东西，就要努力攥在手中，虽然他命不好，从小到大，想要任何东西都很不容易，都需要他拼了命的去争取。
但他这个人从不会轻易放弃。
这一次也一样。
现在的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跪在对方脚边，连靠近碰触一下对方，都只能奢望的，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终有一日，他会站上更高的位置。
甚至比顾柏崇更强。
直到黎夜眼中再也无法无视他。
………………
黎夜匆匆离开了小树林，抬手擦了擦嘴唇和脸颊，这小子是属狗的吗？怎么啃的他满脸都是口水？
这接吻的技巧实在是太差了点啊……
只是接个吻就这么惨烈了，做那事不会要人命的吧？看来还需要多练习练习……
黎夜无奈的叹了口气，摁了摁自己的额角，终于有时间，理会从沈济亲下来那一刻，就化身尖叫鸡的系统。
他都快要被吵到耳膜穿孔了。
009：“啊啊啊啊啊啊宿主被强吻了啊啊啊啊啊啊位面之子你做什么啊啊啊啊啊啊你疯了吗快住手啊啊啊啊啊不对你快住嘴啊啊啊啊啊完蛋了宿主不会生气吧啊啊啊啊啊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剧情完蛋了啊啊啊啊啊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啊啊啊啊啊啊位面之子为什么要这样啊啊啊啊到底是哪里不对啊啊啊——”
眼看着009已经陷入某种数据紊乱，开始不断地进行语序颠倒的重复。
黎夜轻咳一声：“停——”
009陡然安静了一瞬，又开始语无伦次：“呜呜呜呜怎么办啊呜呜呜呜为什么会这样啊我的剧情完蛋了我的绩效没有了我又要拿零蛋了呜呜呜呜呜——”
黎夜声音平静：“你收到任务失败的提示了？”
009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终于停止了无休止的念念叨叨：“嘎？”
黎夜轻轻吁出一口气。
和沈济飙戏都没有比安抚系统更让他头疼，毕竟系统实在是太吵了。
黎夜安抚系统：“你看，主系统并未做出任何提示，所以这种程度的剧情偏离，还不足以被判定为任务失败。”
009像是中了木马病毒一样，所有的数据都是麻木的。
天知道沈济强吻宿主的那一刻，它几乎螺旋升天，它是真想不明白，明明一切正常的剧情，为什么就突然如脱缰的野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呢？之前也没看出来沈济对宿主有这个意思啊？怎么突然就亲上了呢？
位面之子都吻上反派了。
这任务还不算失败吗？
即便暂时没有判定失败，但等到任务结束，宿主脱离这个世界的时候，也肯定拿不到及格分的啊？
这和失败有什么区别？
这分明是它离成功最近的一次了，为什么要让它经受这样的打击，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给它希望呢……
009自闭：“可是，按照书里的剧情，沈济根本不喜欢许昭辰，没直接弄死他就算不错了，怎么可能会作出这种事呢？”
黎夜并未回答，而是道：“前面发布的主线任务，我是不是都做了？”
009：“做了……”
黎夜又道：“书里面的主要剧情，我是不是都走了？”
009：“走了……”
黎夜微微一笑：“既然主系统发布的任务，我都已经完成了，书中重要剧情我也做了，那么按照理论来说，只要不影响后续剧情走向，并且位面之子能达成书中结局，空白时间的一点点小意外，只能算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一点小事而已，不必大惊小怪。”黎夜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中午吃什么。
009宕机了好一会儿，才从宿主的逻辑中回过神来。
这完全是诡辩啊！
虽然这些小世界因为具象化的缘故，确实存在很多灰色地带，书中没有描写的内容，以及那些非剧情时间，都不在剧情的约束之内，是需要宿主自行把控发挥的，但前提是不影响剧情走向啊！
现在沈济明显对宿主有不一样的感情，位面之子的情感线，也能叫一点小事吗？
这样重大的变故，会产生一连串连锁反应，导致最后剧情彻底崩掉。
这种事儿009见的多了！
它实在想象不出来，这剧情还怎么往回掰啊！
黎夜知道系统一时间接受不能，不打算继续浪费口舌，只是轻笑一声道：“放心，不会让你不及格的。”
说着整理了一下弄皱的衣服，转身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黑色轿车停在校门外的路边。
顾柏崇站在车边，抬手看了看时间，距离黎夜下课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按理说，二十分钟前，黎夜就该到了。
顾柏崇眉心微微蹙起，指尖在通讯录上停顿片刻，却迟迟没有拨打出去，虽然他不介意宠着黎夜，但那仅仅是对一个可爱小动物，类似小猫小狗的宠爱，如果对方不知好歹……
顾柏崇的神色稍淡了些。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匆匆走了过来，顾柏崇眯起眼睛。
青年头发乱糟糟的捋了两把，围巾胡乱的绕在脖子上，缠的紧紧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几乎只露出一双眼睛来，原本妥帖的昂贵的衣服，像是打了一架般皱巴巴的，即便努力整理了，却还是难掩狼狈，洇红的眼尾像是刚刚哭过……
顾柏崇眼神微微一沉，隐约有危险气息，但他表情依旧平静，语气自然的道：“上车。”
黎夜像是羞于见人一般，匆匆坐上了副驾驶的位子。
很快另一边传来车门开关的声音。
是顾柏崇坐了上来。
黎夜根本不敢看顾柏崇，侧头看向窗外的方向，只希望尽快离开这里。
但过了好一会儿。
车子迟迟未发动。
黎夜不安的悄悄回头，却猝不及防的，对上一双幽暗的双眼。
顾柏崇手指轻轻搭在方向盘上，素来温和的面容神色淡淡的，道：“围巾拿下来。”
黎夜神色紧张，半晌没有动作。
顾柏崇静静看着他，并不催促，只是开口：“你不热吗？”
黎夜脸上一烫。
车子上的暖气开的很足，他掌心都渗出了汗，黎夜眼中浮现犹豫之色，但在顾柏崇平静的注视下，最后还是拿下了围巾，毕竟等会儿回到顾家，迟早也是要拿下来的……
没有了围巾的束缚，呼吸也顺畅了不少，黎夜低着头耳根发烫。
暗自祈祷顾柏崇不要看出什么，只要他不说，就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顾柏崇的视线犹如实质一般，从青年衣袖下露出的半截手腕，缓缓上移，落在青年布满红痕的脖颈处，最后，视线停留在红肿破碎的唇角……发生了什么事情一目了然。
如此狼狈，又可怜。
所以，这就是黎夜来晚了的原因。
但是青年却明显不打算说，而是像鸵鸟一样选择隐瞒，他以为这样自欺欺人，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顾柏崇忽的气笑了。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很低的轻嗤，抬手捏住了黎夜的下巴，在青年惊慌不已的眼神中，拇指摁上了他唇角的伤口，语气低哑缓慢：“出血了。”
黎夜呼吸一滞。
羞耻让他攥紧了手，想要躲避顾柏崇的眼神，这一切都令他难堪至极，但顾柏崇的手却很用力，不容许他丝毫的逃避。
让他……想起刚才疯子一般的沈济，眼底浮现一丝慌乱之色……
尽管，顾柏崇的表情和语气都很平静。
可此刻他已是惊弓之鸟。
黎夜嘴唇轻轻动了动，带着细微的哽咽声：“三叔……”
顾柏崇感受到青年在他手中颤抖，像是只受惊的小猫，已经不能再经受任何风雨摧折……
他定定看了黎夜半晌，倏的松开了手，仿若无事的问道：“怎么弄的？”
令人窒息的氛围瞬间散去。
刚才危险的气息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黎夜急促的喘了口气，硬着头皮开口：“不小心，摔了一跤。”
“嗯，下回走路小心一点。”顾柏崇语气淡淡的，说完转过头，不再看黎夜。
黎夜低着头应了一声。
片刻后。
车子轰鸣启动。
顾柏崇一路上都专心开车，没有再和黎夜说一句话，像是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黎夜则是沉默不语，车子一到家，匆匆说了句他还有事，饭也不吃的一头冲上楼，锁上了房门。
顾柏崇望着青年仓皇背影，半晌眼中浮现一丝冷色。
他倒是小看了沈济了。
之前只是觉得沈济是个变数，可能影响他的计划，现在看来，倒是个不可小觑的狼崽子，连这种事都敢做，真是越发的碍眼了。
无论如何，黎夜现在是他身边的人。
就算哪一天他不想要了，也只能由他丢弃，轮不到别人来抢来动。
顾柏崇将外套扔在了沙发上，儒雅温和面容覆盖一层阴翳，顿了顿，拨通了许文亨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
上午：
009：不明白，我是真的不明白，沈济为什么一副受了刺激的样子。
下午：
009：受刺激的原来是我QAQ

第19章 嚣张跋扈假少爷19
黎夜一回到房间，就疲倦的打了个哈欠，今天的戏份一场接一场，他有点累了。
009大概是陷入了死机模式，难得的安静，终于没有在他耳边吵闹了。
他将房门反锁，进了浴室洗澡。
然后舒舒服服的往床上一躺，一夜无梦。
只是因为没吃晚餐的缘故，第二天天还没亮就饿醒了。
真是个弱小的身体啊，一顿不吃都不行，黎夜恹恹的起了床。
对着镜子看了看。
嘴角的口子已经结了痂，红肿散了不少，但脖颈处红痕还很明显，一副饱受摧残的样子。
以许昭辰的性格，不会愿意被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但他也不是个有骨气的，为此绝食那更是不可能的……这对黎夜来说倒是件好事。
不必为了坚持人设而委屈自己。
黎夜将窗帘撩开一道缝隙，从二楼窗户懒懒往下看去，九点多的时候，顾柏崇的车子出了门，接着没过多久，佣人也离开了这里，他转身打着哈欠下了楼。
小洋楼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一个人。
一楼有个厨房，平时用的少，因为顾柏崇很少会回来吃饭，但自从黎夜住进来，厨房的使用频率是越来越高了。
黎夜熟门熟路的进了厨房，还没靠近，就有食物香气扑鼻而来，走近一看，灶台上还热着早餐。
黎夜露出一个笑容。
感觉和三叔的默契又增加了呢。
他悠闲惬意的一个人享用了早饭，下午照例如此，佣人过来做完了饭走了，黎夜便又等没人的时候下来吃，回房前还顺手拿了个苹果，消消食。
一天时间无人打扰，很快过去。
到了晚上的时候。
宕机了一天一夜的009终于重新开机了。
一开口就声音激动。
009：“宿主，顾柏崇刚刚去见许文亨了！”
黎夜咬了一口手中苹果，无所事事的刷着手机，不在意的点点头：“嗯。”
009：“宿主你都不奇怪他找许文亨做什么吗？”
黎夜挑眉：“还能做什么，无非是去找沈济的麻烦罢了。”
009：……
009看宿主神态淡然，毫不在意，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忽的悚然一惊，难道宿主做那些事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会这样了？
说起来。
顾柏崇为了对付沈济见许文亨，试图将沈济排挤在项目之外，这确实是书中描写的剧情内容。
哪怕位面之子已经崩成这个样子。
但至少截至目前为止，剧情还是在按照既定轨道在走，好像并没有改变什么……009被自己的这个念头给吓着了。
它该不会真被宿主给忽悠瘸了吧？
009犹豫半晌，小心翼翼道：“宿主，您昨天是故意的吗？”
黎夜弯起眼睛：“你觉得呢？”
009：“……”我不要我觉得，我要你觉得。
黎夜无奈的笑了笑：“这件事其实并不那么难以理解，主系统给我派发的任务，不就是促使顾柏崇对付沈济吗？只是三叔内驱力不太足，所以给他增加一点动力，让他好乖乖走剧情而已。”
009：……
009想起主系统发布的主线任务：让宿主联手顾柏崇对付沈济。宿主好像确实是在认真完成任务，但是任务是这个样子来完成的吗？
这样真的没毛病吗？
009决定暂时扔掉自己的CPU，又问：“宿主你怎么肯定顾柏崇会这样做呢？”
顾柏崇又不是真心喜欢宿主，这一点宿主分明也很清楚啊……
“因为他不会允许别人挑衅他的权威。像他这样的人，即便有着温和儒雅的外表做伪装，但本质是和许文亨一样的人啊。”黎夜挑眉，发出一声很轻的笑：“这大概……是上位者的通病吧。”
009隐隐约约的懂了，它不再担心顾柏崇，至少顾柏崇还在走剧情不是？
但是它忽然想起，它好像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如果宿主这样做，是为了促使顾柏崇走剧情，那……
009忐忑开口：“那您这样刺激沈济又是为了什么呢？您不担心他不按照剧情走吗……”009觉得位面之子已经病的不轻了！
黎夜垂眸睨着手中咬了一口的苹果，今天的苹果很甜，扬起嘴角淡淡开口：“他当然也是需要一点动力了。”
009没太明白，还欲再问，黎夜却打断了他。
“好了，放心吧。”黎夜笑了笑：“来，给我直播看看，多无聊啊，正好解解闷。”
………………
许文亨接到顾柏崇的电话邀约，心中思忖。
难道顾柏崇终于决定和许氏合作了？
他被人领着到了一个会议室，会议室里只有顾柏崇在，冷白的日光灯打在屋内，男人温和面容神色冷淡，和往常不太一样，并未起身客套，只淡淡扬起下巴示意。
许文亨商海沉浮这么多年，顿时察觉顾柏崇态度不对，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虽然这个合作许氏有求于顾家，但两人地位算是平起平坐，许文亨还年长顾柏崇不少，平时商业互吹也就罢了，没有真放下身段的道理，他坐在顾柏崇对面，端着架子呵呵一笑：“顾总今天找我，到底所为何事啊？”
顾柏崇双手交叠搁在身前，抬起眼睛：“上次和许总见了之后，我回去和许昭辰说了这事，但他仍然不愿意回家，还为此大哭了一场。”
许文亨不由得愣在当场，来之前他想了很多种可能，却万万没想到，顾柏崇难得主动约他一次，竟然是为了那逆子，顿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事儿竟还有后续呢？
顾柏崇对那逆子这么上心？
顾柏崇皱眉沉声开口：“我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却怎么都不肯说，许总的家事我不清楚，也无权插手，只是想要提醒许总一句，许昭辰毕竟是您和夫人的孩子，若为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连养了二十年的儿子都不要了，恐怕传出去也不太好听吧？”
许文亨神色尴尬，也不好再端着架子了，喝了口水掩饰自己。
看来顾柏崇也听了外面的传言，以为沈济是他的私生子，他不好现在解释真相，但顾柏崇虽然不知道事实，有句话却说到他的心坎上了，那就是——许昭辰是他养了二十年的儿子。
虽然他并不喜欢这个纨绔儿子，但在外人眼中，二十年父子情谊，要是说不要就不要了，那可不是什么好名声啊，现在网络舆论不可小觑，若是再被人推波助澜，甚至可能对公司产生不利影响……所以许文亨才打算收许昭辰做养子，就是不愿意背上薄情冷血的骂名。
许文亨摸不准顾柏崇的用意，讪笑一声：“顾总倒是关心他……”
顾柏崇语气缓和些许：“许昭辰虽然有点顽劣，但我和他接触下来，倒是觉得他心性纯挚，其实是个很不错的孩子，我们两家也算世交，我留他住在家里，想着如果能和顾瑜解除误会，日后就是做个朋友也是不错……”
许文亨神色一动，有些意外。
他这个怎么都看不入眼的废物儿子，没想到竟能入了顾柏崇的眼，听顾柏崇的意思，倒是很乐意两家的小辈交好，不打算因为许昭辰坏了两家的关系……顾柏崇这样做，看来还是有和许氏合作的意思，没想到许昭辰还真能讨人欢心。
至于一开始顾柏崇态度冷淡，恐怕就是因为误会，误会自己为了一个私生子，逼的亲生儿子回不了家，这在豪门中可是上不得台面的丑事……这是为许昭辰出头来了。
许文亨放下了心中不满戒备，很快有了计较，一副慈爱模样的叹了口气：“顾总你误会了，昭辰只是小孩子心性，和家里人置气呢，无论如何都是我的孩子，我是不会不管他的。”
顾柏崇不置可否：“那个沈济，许总倒是器重的很……”
许文亨干笑一声，这话可不好接啊。
顾柏崇直视许文亨，缓缓开口：“许总家事我不好多做置喙，只是我个人觉得，沈济毕竟还年轻，年轻人就是容易年轻气盛，许总如果真的有心培养，不如放到基层多锻炼一下，也算是磨炼一下心性不是？”
许文亨听出了顾柏崇言下之意。
这是不满自己让沈济插手和顾家的合作案，既然顾柏崇不想看到沈济，不让沈济参与这个项目就是了，再说顾柏崇说的也不无道理，沈济日后想要接他的班，迟早也要去基层锻炼，他原本也有这种打算，这并不是什么令人为难的要求。
许文亨朗声笑道：“顾总说的是，我正好也是这么想的。”
顾柏崇终于露出笑容，伸出手来：“合作愉快。”
………………
晚上，许宅。
沈济今天回的比较早，他知道许文亨去见了顾柏崇，但是这一次却并未带他，心中隐约预感事情不简单。
顾柏崇为何要单独见许文亨？
是因为合作案的事情，还是因为……许昭辰的事情？
也许，等许文亨回来就知道了。
何雅馨吃过晚饭就回房休息了，因为这段时间联系不上黎夜，何雅馨郁郁寡欢，没有心情对沈济嘘寒问暖，沈济也不介意，他同样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
沈济一个人安静的坐在客厅，手中拿着平板，翻看一些资料。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许文亨回来了。
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许文亨看到沈济还在客厅，问：“还没有休息？”
沈济道：“我在等父亲。”
他面对许文亨时态度总是恰到好处，有对父亲的亲近，有对上位者的恭敬，不远不近，不逾越不卑微。
许文亨不论何时看到这个儿子都满意，面对他的时候，总是和煦赞赏的时候更多，笑道：“正好，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沈济眼神微动，很快恢复平静。
许文亨道：“你这段时间在公司的表现很好，但是毕竟年轻了点儿，要想服众还是一步一个脚印比较好，我准备让你去基层锻炼一下，有几个分公司业绩不错，你去镀镀金，之后提拔起来也容易。”
沈济眼底露出了然之色。
看来这就是顾柏崇的目的，将自己从合作案里踢出去。
原本他还对自己的想法不太确定，但顾柏崇这样做，反而让他的怀疑有了理由，如果顾柏崇是为了黎夜的事发难，完全可以用别的方式，而不是仅仅将自己踢出合作案，他一定还有着别的目的。
何况，他并不认为顾柏崇是个感情用事的人。
沈济神色恭顺：“我今天其实也是想说这件事，总部起点虽高，但毕竟无根浮萍，我想要去下面锻炼一下，没想到父亲先提出来了。”
许文亨闻言十分欣慰高兴，看着沈济的目光越发赞赏。
多么懂事优秀的儿子啊！
他原本还担心沈济一来就在总部，心高气傲，沾了那些纨绔的毛病，不能理解自己良苦用心，会因此事和自己疏远，恐怕还需要自己解释开导一番……没想到沈济年纪轻轻，有这般眼界和心性，一句话都无需他多说。
许文亨老怀大慰：“好，好，你想去哪里？”
沈济将手中的平板拿起来，滑动屏幕，道：“我看到许氏旗下有个研发中心，我想去这里。”
许文亨迟疑了下。
这个回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许氏旗下有许多分公司，生活物流服务业都有，都是更容易出成绩的地方，而这个研发中心因为常年没有成果，经费接连被砍，属实属于许氏的边缘部门，根本不适合镀金和提拔。
但沈济不是许昭辰那个纨绔，刚才那番话又如此明事理，所以许文亨并未直接拒绝，而是耐心的问：“你为什么会想要去这里？”
沈济垂眸：“我现在还没有毕业，应当以学业为重，这个研发中心离学校比较近，可以兼顾工作和学习，而且我还年轻，很多事情不急于一时，来这里锻炼一下，多一些体验也很好。”
这孩子倒是格外沉得住气。
许文亨点点头，笑道：“我明白了，好吧，那你就先去那里，以后要是想换地方，和我说声就是。”
沈济道：“好。”
………………
黎夜和系统看了一晚上的直播。
009边看边和宿主吐槽。
009：“顾柏崇真是老奸巨猾啊，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偏偏装作不知道，许文亨根本不是他对手。”
黎夜点头：“许文亨确实不太行。”
009说着语气又复杂起来：“沈济真的和原著剧情一样，去了那个研发中心。”
剧情竟然见鬼的还在继续走……
昨天位面之子还在那里发疯呢，怎么今天又这么正常了？难道宿主说的真的有可能？它还是有希望拿到及格分的吗？
“这招以退为进用的好。”黎夜点评。
聪明人就不会现在和顾柏崇硬碰硬。
009想想又道：“虽然剧情目前还在往前走，但是顾柏崇他……沈济真的是他对手吗？”
这段时间009和宿主待在顾柏崇这里，对顾柏崇的城府狡诈很有体会，开始真情实感的替沈济担忧了，虽然009手拿剧本，知道最后胜利的是沈济，但如果剧本这么靠谱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人不能完成任务了。
一旦位面之子失败，那这个世界就完了。
黎夜笑了：“放心吧，顾柏崇再厉害也是个反派，而沈济却拥有世界气运在身，一个人如果足够聪明，还拥有气运，想要失败也是很难的一件事。”
“招惹主角的反派不会有好下场的。”黎夜语气认真：“你要相信这个真理。”
009：“……”
它以前确实这么相信的，但是它现在不太相信了。
而且，宿主您知道您也是反派吗？
您没有招惹主角吗？
被主角亲上了这算是没有好下场吗？
009不敢说也不敢问。
………………
日子相安无事的过了三天。
第三天早上，黎夜却没有像往常般下楼吃饭，而是窝在床上一动不动。
009知道宿主从不会饿着自己，这几天虽然没见人，但吃饭是风雨无阻的，好奇的道：“宿主您今天不下去吃饭了吗？”
黎夜：“等人请。”
009：？
黎夜摸了摸自己的唇角，三天时间，已经恢复了差不多了。
三叔的耐心，应该只有这么多了。
好在昨天吃的有点撑，到现在也不觉得饿，可以慢慢的守株待兔。
上午十一点多的时候。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黎夜没有立刻上去开门，伸了个懒腰，磨蹭了大约十多分钟，才趿着拖鞋慢吞吞的走过去，将门轻轻的打开了一道缝隙。
顾柏崇静静的站在门外，在黎夜准备关门的时候，一把握住了门边。
黎夜没推动，一副被抓包的样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声音很轻：“三叔……你还没去公司吗？”
顾柏崇淡淡笑了：“今天周日。”
这句话着实敷衍的很，顾柏崇一个做老板的，忙起来昼夜不分，哪还分是不是周日？无非是今天不想去罢了，但许昭辰不会想这么多。
黎夜呐呐开口，似有些无措：“哦。”
青年因为低着头的缘故，修长的脖颈被拉长，雪白的肌肤之上，已经看不到那些碍眼的痕迹了。
顾柏崇眼神和煦了点，语气带上些许宠溺：“下楼吃饭吧。”
黎夜这次没有拒绝。
桌上摆着的都是黎夜爱吃的饭菜，两人没有说话，默契的当做之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如往常。
顾柏崇慢条斯理的吃着饭。
抬眸间视线落在黎夜身上。
大约那件事对青年真是很大的打击，三天过去了，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自从他将黎夜捡了回来，好像再未在青年的脸上，看到过以前那种发自内心的张扬、自在，即便偶尔强装不在意，也能看出内里的无力，如同无根浮萍。
看来这段时间的经历，足够让他认清现实，他回不到过去了。
他应该明白，自己是他如今唯一可以依靠的了。
黎夜默默的低头吃饭，一次都没有抬头看向顾柏崇，像是根本不敢面对对方一般。
他吃的很快，像是迫不及待想要离开，但刚刚一放下筷子，就听到顾柏崇低沉的声音：“别动。”
黎夜动作蓦地一顿。
下一刻，一只温热的手掌扶住了他的后颈，掌心的温度令他微微战栗，莫名的不安又再次笼罩了他，他一动也不敢动，任由顾柏崇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唇角。
顾柏崇望着青年惊慌不安的眸子，低笑一声：“嘴都不擦。”
黎夜的唇轻轻颤动了下，却不敢躲开顾柏崇的手。
顾柏崇指腹在唇瓣上慢条斯理的擦过，或轻或重，直到青年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的时候，忽又若无其事的松开了手，他眼神温和带笑的看着黎夜，笑声却带着一丝戏谑：“怎么这副样子？难道你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
黎夜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手掌握了握，不自然的干笑一声，“当然不会……”
顾柏崇淡淡‘嗯’了一声：“那就是还在想沈济的事？”
黎夜表情一僵。
顾柏崇望着青年难堪羞愤的神色，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搂住了对方的肩膀，道：“有我在，你不用担心害怕任何人，也包括沈济。”
“我不会再让他伤害你。”顾柏崇靠近黎夜，而他耳边缓缓道：“你可以相信我。”
男人的声音温柔低沉。
黎夜眼眶微微一红，仿佛想要相信，但又不敢相信，声音涩然：“我……”
如果顾柏崇知道他根本不是……
顾柏崇笑着打断他：“你什么都不用说，我会帮你是因为你本身，和其他任何事情都无关。”
黎夜眨了眨眼睛，视线似乎有些模糊。
他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那么不幸，至少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还有这样一个人无条件的收容他。
顾柏崇凝视着青年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感动依赖种种情绪糅杂在其中，粼粼的波光清澈动人，而他正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胸腔深处似乎有什么动了一下，紧接着，是一种从未体会过的奇异的感觉。
虽然人人都说许昭辰是个纨绔，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但顾柏崇并不这么觉得，只是因为其他人没有资格，去看到青年这样可爱动人的一面。
如果能被青年一直这样注视着，他可以为他做任何事。
就这样一点点的靠近，瓦解……他会耐心等到，可以摘取甜美果实的那一天。
一定格外美味。
顾柏崇的手握着青年单薄的肩膀，微微用力，将对方的身躯拢入自己的怀中，低头靠近对方的耳边温声开口：“想出去散心吗？我陪你……”
话音未落。
门口传来一道惊呼。
顾瑜震惊的看着他们，嘴巴张开：“你们……许昭辰，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20章 嚣张跋扈假少爷20
黎夜倏然抬头，对上顾瑜惊讶的目光，神色一窘，下意识推开了顾柏崇。
他嘴唇微微动了动，最后难堪的别过脸，什么都没有说。
顾瑜视线惊疑不定的在两人间来回。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她还是看到了，刚才顾柏崇对许昭辰温柔劝慰，几乎将对方揽入怀中，这个举动看似没什么过分的，但问题是她知道顾柏崇性向……而且许昭辰和三叔有这么熟吗？
他们两个的关系适合这样吗？
许昭辰又为什么一副窘迫不堪的样子？
怎么看都格格不入又诡异啊！
顾柏崇抬头看向顾瑜，神色隐隐有些不悦，声音低沉，“怎么进来也不敲门？”
顾瑜被看的头皮一麻。
她和顾柏崇关系一向不错，平时想来就来了，哪晓得今天会这样啊？
顾瑜撇撇嘴：“今天不是周日吗？我看你的车子没有出去，想着三叔你估计在家，想约你一起去庄园骑马……”
顾柏崇沉吟片刻，回头看向黎夜，温和道：“你想去吗？”
顾瑜表情凝固：谁问他要不要去啊！
黎夜神色尴尬：“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
顾柏崇转头对顾瑜道：“我们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顾瑜：“……”合着我才是多余的那一个呗。
顾瑜心情复杂，欲言又止，但对上顾柏崇的眼神，默默把话都咽了回去，转身离开了。
因为这个意外。
黎夜脸上发红，匆匆站起来道：“我先回房了。”
顾柏崇这次没有阻止。
黎夜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神色转瞬就变的平静下来，他撩起窗帘往下看，刚好看到顾瑜离开的背影。
009冒出来：“宿主，被顾瑜发现了怎么办？”
黎夜收回视线：“我一个大活人住在这里，又不是金屋藏娇，怎么可能不被发现？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天的。”
009心道原来不是金屋藏娇吗……
黎夜笑了笑：“一点小插曲，不必在意。”
009：？
宿主您不这样说我还不害怕。
它都快要对小插曲三个字应激了好吗？！
………………
许氏旗下的研发中心离S大不远，沈济以为了方便学习工作为由，从许家般了出来。
许文亨从不在钱上面小气，沈济不再缺钱，他也没有回寝室住，而是租了一个单身公寓。
深夜。
大多数人都睡了，公寓楼上只亮着三三两两的灯火。
沈济的屋里乱糟糟的堆着很多资料。
桌上地上椅子上都是。
得益于许文亨对他毫不保留的信任，和之前在总部实习时接触到的，沈济能接触到不少核心资料，对许氏集团的情况还算了解。
许氏虽然看似庞然大物，但这么多年下来，内部其实沉疴良多，除了发展经营的方面，还有各种派系之争。
许文亨早年决策还没什么问题，但随着年龄逐渐增长，面对瞬息万变的发展，许氏没有找到准确的发展方向，这些年的利润越发不如以前，已经引起了董事会的不满，许文亨急于开拓新的业务，为公司寻求更高的利润增长。
这方面顾氏布局更有前瞻性，而且在一个很有前景的方向，刚好取得了技术上的突破，所以许文亨才想要和顾氏合作，搭上顾氏的顺风车。
如果顾氏放出的消息是真的，这确实是个很好的合作项目。
但越是表面看起来完美的东西，内里隐藏的可能是诱人的陷阱。
顾柏崇提出的合作要求十分苛刻，一旦达成合作，许氏要负责建设全新的生产线，以及各种营销宣发制造等……前期投入巨大，如果不能顺利投产，以许氏如今的流动资金，也难免伤筋动骨。
若是顾柏崇再从中作祟，联合那些不满的董事发难，许家这次势必元气大伤，而顾柏崇则可以顺利吞并一部分许氏的产业。
所以现在的关键就是，顾家掌握的技术，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沈济放下手中的调查资料，疲惫的摁了摁额角，这时手机忽然震动了几下，沈济用眼角余光扫过去，是同事发过来的消息。
他神色淡漠的收回视线。
自从他离开总部来了这里之后，之前刻意交好他的一些人就疏远了他，虽然还有些人和他保持着联系，但也只是好奇想打探他的情况。
人心凉薄不过如此，沈济并不觉得意外。
他知道如今外面的传言，都说他得罪了许文亨，所以才被发配出来，以后恐怕想回去难了，一个昙花一现的私生子，不值得被人浪费太多心思。
但这对沈济而言是一件好事，少了很多关注他的目光，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再重要。
被忽视、被轻视，才更方便他暗中调查。
他要让顾柏崇觉得，他根本不是威胁。
沈济没有回复同事的询问，继续看手中的资料，一直到凌晨两点多的时候，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消息：晚上八点，春晖路，风雅苑，三一二。
沈济神色微凝，握紧了手机。
………………
晚上八点，沈济准时来到约定的地方。
他推门进去，包厢里已经坐着一个年轻人。
对方穿着一件不起眼的黑色外套，即便是在室内，也没有取下帽子，帽檐下神色紧张不安，看到沈济过来了，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沈济不动声色的打量对方一眼，声音清冷：“闵宏宇。”
年轻人点点头，紧张的道：“对对，你就是沈、沈先生……”
他并不知道沈济叫什么，但是就在三天前，有人找到了他，说知道他欠了巨额赌债，又借了高利贷的事情。
对方告诉他，只要能为这位沈先生办一件事，就可以帮他还掉赌债，否则会将他的事情告诉他家人、女朋友，和他的每一个同事朋友。
如果女朋友知道了他的行为，正在筹备的婚事肯定泡汤了，他的父母也不会原谅他，以后再找不到这样的工作，眼看着走投无路，闵宏宇决定赌一赌。
他深吸一口气：“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
沈济开门见山：“我要你所在研究所最新的研究资料。”
闵宏宇眼神闪烁，他在顾氏旗下研究所工作，确实能接触到一些东西，他隐约猜到了沈济的目的，心中有了底，语气变了变：“我只是助理研究员，而且实验室安保严格，想拿到资料不容易啊……”
沈济静静看着他，神色了然。
闵宏宇搓了搓手，心一横，道：“两百万不够，我要三百万。”
两百万用来还他欠下的债务，这样多出一百万还可以翻身。
沈济没有讨价还价，他将手提箱往前推了推，但在闵宏宇伸手的时候，忽然按住了箱子，直视闵宏宇的眼睛，语气缓慢平稳：“这个房间有监控，如果你没有把事情办好，你知道后果。”
闵宏宇神色一凛。
一开始他看沈济如此年轻，还有些轻视，但此刻对上沈济冷锐的双眼，忽然有种直觉，如果他敢玩什么花样，对方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收起了小心思，干笑一声：“我一定会办好的。”
沈济颔首：“这是定金，等你拿到我想要的，我会给你剩下的钱。”
………………
一周后。
学校里。
课上顾瑜难得有些心不在焉。
这段时间豪门圈子里传的沸沸扬扬，说许文亨带回家一个私生子，许昭辰为了这件事离家出走，许昭辰自从离家出走之后，不但不回复任何人的消息，后来就是连学校也不来了。
大家都很好奇许昭辰如今的情况，许昭辰以前树敌太多，出了这样的事情，没少幸灾乐祸看热闹的人。
因为这两人都和她有点关系，所以最近找她八卦的人不少，问她知不知道点内幕消息，问许昭辰后来有没找过她。
没有人知道许昭辰在哪里，许昭辰就和人间蒸发了般……
只有顾瑜知道。
许昭辰就在她家！
严格说，在她三叔顾柏崇那里。
顾瑜没有对外泄露任何许昭辰的消息，但是也没有再见过许昭辰，因为顾柏崇明确的告诉她，让她最近都不要过来了……思及当时顾柏崇和许昭辰的样子，顾瑜心中委实有些不安。
别人不清楚，她和顾柏崇关系亲近，所以知道，三叔是喜欢男人的。
能让顾柏崇收留许昭辰这个纨绔，还对他这样温柔的理由，顾瑜实在是想不出第二个来……但许昭辰呢？
应该是不喜欢男人的吧？
许昭辰之前还在追她呢！而且从以前的传闻来看，喜欢的也一直都是女的。
虽然她确实不喜欢许昭辰这人，觉得他纨绔废物讨人嫌不知趣，但……她和许昭辰其实并无什么仇怨，并不想看到许昭辰被人玩弄，而且如果许昭辰真的和三叔怎么样，到时候万一闹的不好看，两家面子上都过不去，顾柏崇对许昭辰出手真的不合适。
三叔不该是这样不分轻重的人才是。
所以顾柏崇到底是怎么想的，要把许昭辰留在自己身边，趟这浑水呢？
顾瑜心事重重，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下了课她离开教室，朋友边走边和她聊天：“顾瑜，你说沈济真是许文亨私生子吗？听说他最近离开许氏总部了，去了一个边缘部门，我本来还很相信那个传言的，现在看来又有点不确定了。
但如果不是的话，许文亨之前为什么要那样做？总不能真的是欣赏人才吧？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沈济真是许文亨私生子，之前许昭辰那样针对他，两人仇怨不小，这回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吧？就是看许文亨到底向着谁了。
要我说，虽然许昭辰是原配生的，但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还是沈济更有前途一些啊。”
顾瑜有些烦躁的应付道：“谁知道呢，都是传言，不确定的事情还是不要说了……”
“嘿嘿。”朋友戳了戳顾瑜，眨眨眼睛：“他们两个要真是兄弟，兄弟两个为你大打出手，豪门夺爱风云，你觉得这个版本怎么样？”
顾瑜无语：“瞎说什么呢。”
朋友：“我怎么就是瞎说了，沈济我不清楚啊，许昭辰追你追的轰轰烈烈，谁不知道啊？啊，沈济你在这啊……”
朋友的话戛然而止，语气尴尬，她刚还在说沈济呢，也不知沈济听去了没有。
顾瑜抬头看到了沈济，表情也有点不自在。
沈济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是对顾瑜道：“我可以单独和你聊聊吗？”
朋友好奇的瞅了瞅沈济，这可是最近豪门爆火八卦的当事人啊！她实在是很想留下来听听的，但最后还是依依不舍的走了，等明天一定要问问顾瑜，沈济找她到底什么事儿！
顾瑜有段时间没有遇到沈济了，再次面对沈济心情也有些复杂，之前只当沈济是个普通学生，没想到短短时间，竟然成了豪门风波的主角之一。
两人来到一个安静角落。
沈济看着顾瑜，语气认真郑重：“我想请你帮个忙。”
要是以前顾瑜肯定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但这次她却没有立刻回答，因为她不知道沈济要她帮什么，是她能做还是不能做的，她迟疑了一会儿才谨慎开口：“什么忙？”
沈济看出了顾瑜态度的转变，但是他可以理解顾瑜的顾虑，他直接开口：“我想去一趟顾家。”
这个要求有些莫名其妙了，顾瑜一头雾水：“为什么？”
沈济沉默了下来，半晌才哑声道：“我想要见许昭辰一面。”
顾瑜惊讶的看着他。
沈济竟然知道许昭辰在顾家！要知道，这件事可没有任何人知道啊！
沈济是怎么知道的？他又为什么要去见许昭辰？
想起刚才朋友的话，顾瑜心头一跳，沈济不会是去找许昭辰寻仇的吧？难道沈济真是许文亨私生子？但即便如此也不必急于一时啊，还不如好好沉淀沉淀，先获取许文亨的支持，反正许昭辰又不会是他对手，何必要急急的追到顾家去……
顾瑜斟酌了一下措辞，委婉道：“如果你想要和他说什么，我可以代为转达。”
沈济注意着顾瑜的神色，顾瑜听到他的话，不但没有惊讶，反而立刻想法子拒绝，看来是知道许昭辰在顾柏崇那里的事了，这样倒是可以让他少费些口舌。
沈济知道在外人眼中自己和许昭辰关系不睦，所以顾瑜才心有顾虑。
沈济语气放缓：“你别担心，我不是去找许昭辰麻烦的。”
顾瑜不太相信的看着沈济，沈济要不是去找许昭辰麻烦的，那他和许昭辰有什么好说的？
“许昭辰离开家这么久，父亲和母亲都很担心。”沈济声音平静淡然，说：“如果我能劝他回家，父亲母亲一定会很开心，但是我根本见不到他，所以才只能来找你帮忙。”
顾瑜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沈济。
她听到了什么？！
沈济就这么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承认自己是许文亨私生子了？！这都不带掩饰的吗？？？
沈济神色平静的看着顾瑜。
有些事情他没有办法解释，不如选择最简单的方式。
顾瑜过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脑子。
看来沈济是想借此获得许文亨夫妇的好感，营造兄友弟恭的和睦假象，这样心机的行为让顾瑜有些意外，好像她从没了解过沈济这个人，但这个理由倒是十分的合理……
最重要的是，她正在苦恼许昭辰继续住在顾家，会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来，如果沈济能劝许昭辰回家的话，对她来说也算是解决了一个麻烦。
倒是两全其美之事。
顾瑜权衡了一下，终于点点头：“好，我帮你。”
沈济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他顿了顿，看着顾瑜缓缓道：“谢谢，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
009过了几天岁月静好的日子。
它每天没事就观察观察顾柏崇和沈济，发现两人都没有偏离剧情轨迹，而且沈济就像原书中写的一样，很快就发现了顾柏崇的阴谋，一直提着的心才算是稍微放了下来。
直到这天平静再次被打破，009慌张的告诉黎夜：“宿主宿主不好了，沈济要来找你了！”
为什么沈济不能继续好好的走剧情，要来找宿主呢？难道这就是宿主说的小插曲吗？
想起上一次沈济的强吻事件，009至今心有余悸，简直都成惊弓之鸟了。
黎夜听到系统慌乱的声音，无奈的叹了口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被强吻的是系统呢。
他声音温和的道：“嗯，来了说一声。”
009：就这？……就这？
009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宿主，你不担心沈济找你做什么吗？”
黎夜翻了一页手中的书：“不重要。”
009：？
黎夜低垂眼帘，唇边含笑：“反正我都不会和他回去。”
009：……
宿主怎么知道沈济要来找他做什么？
罢了罢了，一切随缘吧，大不了就任务失败而已，它对失败早已习以为常，失败才是常态，失败着失败着就习惯了……
而且不知为什么，009不像第一次那么激动了，而且内心还诡异的期盼着，宿主也许可以完成任务呢。
毕竟宿主还从未有过失败记录呢！
晚上顾柏崇回来。
这些天只要顾柏崇在家，黎夜都会和他一起吃饭，不知不觉间，两人关系亲近不少。
鉴于顾柏崇有在认真走剧情，黎夜不介意给他一点甜头，对他温水煮青蛙的行为照单全收，表现的比以前更加信任依赖他。
吃过饭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顾柏崇侧眸看向黎夜，语气温柔的道：“我明天要去临市出差，可能需要两三天，你要是一个人在家里闷的慌，也可以出去转转。”
虽然许文亨停了黎夜的卡，但顾柏崇给了黎夜自己的，所以黎夜并不缺钱，但他仍然一次都没有再出门。
黎夜闻言摇头：“我不想出去。”
顾柏崇望着青年闷闷的神色，若有所思，也罢，现在外面流言纷纷的，黎夜这时候出去见到那些人，说不定更糟心。
顾柏崇沉吟片刻，道：“我下个月要出国一趟，你和我一起吧。”
他准备带黎夜出国散散心，这样就不会遇到不想见的人。
黎夜这回没做声。
顾柏崇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
第二天，顾柏崇果然一大早就出去了。
黎夜悠闲的吃过了早饭，今天阳光十分不错，落在身上暖融融的，颇有几分秋日的暖意。
小洋楼旁边就是花园。
黎夜慢悠悠的踱步过去，鼻端隐隐约约传来桂花的香，风一吹，金黄色的银杏叶子簌簌落下，铺散在地面上，被清晨的阳光照射着，像是给地面铺上了一层黄金般。
这片区域住的只有顾柏崇一个主人，而佣人没事从不出现在黎夜面前，所以只有他一个人。
沈济如果想要来见他，现在是个很好的时机。
黎夜躺在花园藤蔓下的摇椅上，看着头顶的枝叶摇晃，因为十分舒适的原因，他半阖双眼昏昏欲睡，慵懒的翻身打了个哈欠，希望沈济能早点过来，不然他都有些困了。
沈济走在鹅卵石小道上。
顾瑜将他带进了顾家，给他指了路就离开了，沈济知道，路过前面的小花园，就是顾柏崇的住所，黎夜应该就在那里……
想到终于可以见到黎夜。
沈济因为紧张而握紧了手，自从上次那样做了之后，黎夜就再未来过学校，不用想也知道是在躲着他，所以他见到自己会怎样？会骂他打他还是？黎夜一定会更恨他吧……
这些沈济都已有心理准备，他早已不会再奢望别的。
他只是……不愿意去想，这些天黎夜和顾柏崇在一起，两个人会发生些什么，他怕会控制不住自己，怕嫉妒让自己失去理智。
距离目的地越近，沈济的脚步就越发沉重，他抿着唇往前走着。
忽的脚步一顿。
他看到了黎夜。
就在小花园的藤蔓之下，青年躺在摇椅之上，安安静静像是睡着了。
沈济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慢慢走了过去。
青年微微蜷缩着身子，侧着脑袋躺在那里，黑发散乱的枕在脑后，略显苍白的面容上，因为镀上了层金色的光，显得比往日柔和了些，纤长的眼睫落下浅浅阴影，殷红的唇瓣开启，发出很轻微的呼吸声……竟然在这里也能睡着。
沈济抬起手，将手背贴在青年的耳朵上，冰凉凉的。
虽然今天阳光不错，但这样也不怕着凉吗？
沈济眼神复杂。
他已经知道了顾柏崇的阴谋，这是个精心为许家打造的陷阱，一旦这件事情败露，两家势必要撕破脸的，既然顾柏崇为何要留黎夜在身边？
沈济不认为顾柏崇对黎夜是真心，更大的可能，只是在利用黎夜，让许文亨相信他是真心合作。
沈济下定决心来见黎夜，是不想黎夜继续留在这里，黎夜虽然恨他，但是对许文亨何雅馨却是真心。
他之所以这么恨自己，不就是认为自己抢走了他的家吗？
他有多恨自己，就有多在乎许文亨夫妇。
如果黎夜知道顾柏崇的所作所为，知道顾柏崇对他的利用，一定不会继续留在这里。
沈济不否认自己的私心，他不想看到黎夜和顾柏崇在一起，所以他来了。
只是终于见到这个人了。
却又忽然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沈济深吸一口气，他眼神暗沉，薄唇微动，正准备喊醒青年的时候。
摇椅上的青年嘟囔着翻了个身，缓缓睁开了眼睛，刚好对上了他的视线——
下一刻——
青年露出憎恶的神色，冷冷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21章 嚣张跋扈假少爷21
黎夜冷冷的看着沈济，起身就要离开这里，现在就他一个人，没必要和沈济硬碰硬。
但沈济却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摁在了椅子上。
黎夜起不来，沈济身上冷冽气息笼罩过来，想起上次的事情，羞愤的眼尾泛红，他都已经躲在顾家了，怎么还躲不开这个人？
黎夜胸腔剧烈的起伏着，因为愤怒而声线不稳：“你到底要怎么样？”
沈济凝视着身下的青年，他克制住内心的冲动，保持着这个距离，没有再继续靠近，声音低哑：“我有事要和你说。”
黎夜冷笑一声：“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沈济黑眸深邃平静，无视黎夜的愤怒，道：“你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黎夜说：“为什么？”
沈济缓缓开口：“顾柏崇想要吞并许家产业，所谓的合作是一个陷阱，他之所以留你在他身边，只是为了迷惑许文亨罢了，根本不是真心对你好。你如果继续留在这里……等父亲母亲知道了真相，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你？”
到时候，黎夜知不知道真相，是不是被利用，已经不重要了，许文亨只会觉得他没有利用价值，并且会因此迁怒于他。
沈济看着黎夜的眼睛，神色认真：“你现在和我回家去，以后不论发生什么，都和你无关。”
黎夜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但沈济说的这些实在过于荒诞，他又凭什么相信沈济呢？沈济要真是为他好，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黎夜不耐烦的道：“我不会相信你的话的，你放开我，你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你没来过。”
沈济望着青年愤怒不耐的双眼，那双眼中，只有想摆脱他的急切，他知道自己不会被信任，也许难以说服黎夜，但黎夜的态度，依然像是一盆冷水泼下来。
一次次捻灭他最后的妄想。
沈济的手紧了紧，眼底隐忍克制，他道：“你离开家这么久了，难道不想回家吗？母……何夫人很想你……”
黎夜眼眶微微一红，他咬着牙，半晌没吭声。
难道他不想要回家吗？可是就算他回去了，他又算什么？迟早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根本不是许家的孩子。
那……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而罪魁祸首就在眼前。
黎夜的声音尖锐起来，拼命试图摆脱沈济：“滚！我不会和你回去的！”
沈济不得不加重了力道，身子下倾，压制住拼命挣扎的黎夜，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他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阴郁又偏执，像是盯上了猎物的野兽，又像是不肯放手的疯子……
原来他现在是这个样子，原来他也并不善于隐藏。
沈济的眸色黑的如同深夜，就连阳光落进去，都要被吞噬一般，忽然，他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笑，垂首靠近黎夜耳边：“不愿意回去也没关系，我给你准备住处和钱，你从这里搬出去，不要再住在这里了，好不好，嗯？”
温热的呼吸落在黎夜耳侧，带起轻微的痒意，尽管沈济在笑，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但一股战栗却从脊背而起，危险令黎夜绷紧了神经，他不回答沈济的话，只是不断的重复：“放开我！”
沈济屈膝挤入黎夜双膝之间，抬手轻轻拂过黎夜的脸侧，自言自语般的道：“你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这里？你就这么相信顾柏崇吗？你就这么想要留在他这里……为什么……”
“你喜欢他？”沈济顿了顿，又说了一遍：“你喜欢他。”
所以才愿意留在这里，和顾柏崇做那种事。
黎夜对上沈济深不见底的双眼，里面的某种情绪令他毛骨悚然，让他想起上一次，自己被按在角落里亲吻，这个人流露出的嗜血凶狠一面，而这个姿势更令他恐惧不已，色厉内荏的尖声道：“你放屁！”
“不是吗？”沈济神色柔和了些许，他靠近黎夜，嗅着他脖颈处的气息：“那为什么不和我走？”
黎夜看他简直像个不可理喻的疯子：“我想要在哪里关你屁事！”
沈济笑意微凉：“所以你只是在骗我，你还是想留在他身边。”
黎夜已经不想再和他浪费口舌了，他趁沈济不备，一口咬在沈济的肩膀上！
他很用力，血腥味瞬间弥漫口腔，他感到沈济身躯微微一顿，但随即就像无所觉一般，任由他咬着他无动于衷。
下一秒。
一个灼热的吻落在他的颈侧。
这个姿势就如同交颈的情人。
一边鲜血弥散。
一边温柔炙热。
静谧的清晨，只有彼此急促的呼吸，犹如困兽之斗。
渐渐黎夜没了挣扎的力气，感受到他的顺从，沈济的动作也温柔下来，在他的颈侧辗转流连。
混乱中黎夜的衣襟散乱开来，锁骨若隐若现，眼角渗出无力的泪水。
就在这时。
忽的一道劲风袭来——
沈济被一拳砸中了脸部，他吃疼抬眼，只见顾柏崇不知何时过来，面容如覆上一层寒冰，直接将他一把拽了开来！
沈济神色一冷。
他刚才如果不是没有防备，不可能被顾柏崇打中，正好，他也看顾柏崇不顺眼很久了！沈济眼神冷锐，正要对顾柏崇出手的时候，旁边冲出来好几个保安，直接将他阻拦了开来！
沈济漆黑眸子掠过众人，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恢复平静，冷冷的看着顾柏崇。
顾柏崇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袖，衣冠楚楚，眼神阴翳，居高临下看着沈济，声音冰冷：“将这个人赶出去，以后不论谁带他进来，都、不、行。”
这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
黎夜终于摆脱了桎梏，他怔怔的看着，顾柏崇挡在他身前的背影，一瞬间所有委屈爆发出来，直接冲进了顾柏崇怀里，声音哽咽：“三叔……”
顾柏崇视线掠过怀中青年狼狈的模样，克制住内心的戾气，用温柔语气劝慰道：“别怕，没事了，我在。”
沈济缓缓扯了下嘴角，眼神讥讽。
多么感人的一幕啊……
他闭了闭眼睛，用手背蹭掉唇角的血迹，不等那些保安来驱赶，干净利落的转身离开。
顾柏崇轻轻抱着黎夜，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这样愤怒。
如果不是刚好忘了东西回来拿，黎夜会怎样？
顾柏崇只要稍微一想到这种可能，就恨不得杀了沈济，也是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他对青年的在意到了这个地步，这种喜欢，不仅仅只是一时兴起，也不仅仅是利用和逢场作戏……而是以前没有尝试过的，令人更在意的一种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不让自己真实情绪泄露出来，以免吓到青年，等青年稍微镇定了一些，才自责的开口：“抱歉，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是顾瑜擅自带他过来……”
黎夜狼狈的别过眼睛，呐呐开口：“没事，我，我……”
他这会儿冷静下来，不由想起沈济和他说的话，他说顾柏崇……
可是顾柏崇一直都对他很好，怎么会这样对他呢？一定是沈济骗他的吧……
他不愿意去怀疑顾柏崇。
顾柏崇看着青年躲闪的眼神，很想问，沈济到底和你说了什么？但想起青年刚受了惊吓，自己如果现在逼问，恐怕只会适得其反，于是耐着性子温声道：“我会处理……他的事，你别多想，回去休息吧。”
黎夜点点头，逃一般的转身离开。
顾柏崇望着青年的背影。
直到再也看不到，眼神才彻底冷下来。
他暂时放着沈济没有动，只是不想影响自己的计划，反正等他搞定了许家，区区一个沈济不足为惧，让他消失也不难，但现在看来，是自己疏忽了。
也许他不该继续放任沈济了。
………………
黎夜回到自己的房间。
009才敢出声。
它刚才心情就和过山车一样，发展完全是他预料不到的，它心有余悸的开口：“幸好顾柏崇及时回来了，宿主您是怎么知道，顾柏崇会回来的呢？”
位面之子简直和疯了一样，009看得全程心惊胆战……
黎夜：“我不知道啊。”
009：？？？
009震惊：“您不知道？那万一顾柏崇没有回来，您打算怎么办？”
黎夜：“凉拌。”
他沉吟片刻，又道：“况且，亏的又不是我，他伤的比较重。”
009：？？？
009想起宿主咬的那一口，毫不留情，恨不得咬下对方一块肉，只是沈济表情太过平静，而宿主表现的过于愤慨，以至于009都忽略了，沈济确实伤的更重一些，但是、但是……账是这么算的吗？！
黎夜用清水漱了漱口，感觉口中依然有残留的血腥味，嫌弃的皱了皱眉，又含上了一颗薄荷糖，脸色这才稍微好看点。
009一整个大无语。
您要是这么嫌弃刚才别咬的这么用力啊？！
009：“……不过，沈济为什么一定要带你走？他是嫉妒了吃醋了？”
009觉得自己有点子开窍了，开始主动思考沈济的动机。
“他啊……用心良苦呢。”黎夜轻轻笑了一声，意味深长道：“不过我是不能和他走的，在顾柏崇阴谋败露之前，我必须留在这里，我走了剧情就会崩了，只能勉为其难拒绝他了。”
009心中五味杂陈。
宿主如果真的不想见沈济，完全可以避开，却偏偏要给沈济见面机会，它还以为宿主忘了剧情呢。
这么一说，您的还挺敬业的哈？
009没什么好说的了，它看宿主洗澡换衣服躺上床，一觉睡醒，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但却迟迟没有动静，依然躺在床上睡觉，没忍住提醒宿主：“到了吃饭的时候了。”
黎夜困倦的嗯了声：“今天不下去吃了。”
009：“？”宿主以前可是一顿饭都不会落下的啊！
黎夜道：“我受了这样的伤害，现在还有心情吃饭，三叔肯定会觉得不对劲的，好在屋里零食不少，凑合一天问题不大。”
“不是，您又受什么伤了？”009不解，它隐隐觉得宿主乐在其中，但是不敢说。
“我怎么就没有受伤了。”黎夜唇边浮现浅浅笑意：“我的心灵受伤了，不行吗？”
009：……
………………
许家书房。
许文亨看着桌上的那一堆资料，勃然大怒，不敢置信，他一把摔碎了桌上的烟灰缸，怒道：“他怎么敢！”
烟灰缸在沈济脚边碎裂成一片片，他低垂眼眸，神色平静漠然。
许文亨气的胸腔不住起伏。
顾柏崇这个狼子野心的！竟敢把注意打到他头上！
而自己竟然差点就上了当了，想到自己之前的急切，如果不是沈济发现问题，后果不堪设想，许文亨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沈济耐心等许文亨消化了这一切，才道：“父亲息怒，别气坏了身体。”
许文亨抬头看向沈济，眼神感慨又复杂。
虽然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儿子优秀，但毕竟沈济年龄阅历在这里摆着，又生长在那样的家庭，再优秀也只是个年轻人，他并未真的平等的看待过他，但现在就是这个捡回的儿子，在短短时间，洞察了顾柏崇的阴谋，自己却当局者迷，看不清这一切。
而沈济分明早已有所怀疑，却在自己让他离开项目，去下面锻炼的时候，没有提出半分异议，选择自己一个人暗中调查。
到底分隔二十年，不够交心啊，但转念一想，如果沈济不是有这份城府，这件事恐怕不能调查出来。
许文亨重新又认真的打量了一番沈济，沉声道：“这次多亏了你了。”
沈济神色谦恭：“都是父亲您教导的好，否则我一个大学生，哪里想得到这些东西。”
许文亨闻言神色稍霁。
不如一个小年轻这件事，确实让他有些没面子，沈济却不居功不骄傲，这孩子会做人啊。
许文亨眼神欣赏，态度和煦，道：“你做的很好，不必谦虚。”
沈济微微一顿，又开口：“父亲，合作我们肯定是不能继续了，但这个闷亏，如果我们许家就这样吃了，别人恐怕以为我们好欺负呢。”
许文亨深深看着他，缓缓道：“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沈济抬眸，语气平淡：“既然顾柏崇敢做这样的事，自然是做好承受代价的准备了，父亲您觉得呢？”
许文亨对上沈济漆黑暗沉的双眸。
恍惚之间。
仿佛看到一头不动声色的狼，隐藏在暗处，一旦发现猎物受伤流血，就会扑上去撕咬，绝不轻易善罢甘休，而这样一股子狠劲，许文亨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半晌，许文亨忽然放松身体，往后靠了靠，对沈济笑道：“那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吧，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沈济转身离开书房。
眸中冰冷晦暗之色掠过。
如果黎夜不相信他，不愿意离开，他就让顾柏崇的所作所为，被所有人都知晓，直到黎夜不得不认清现实。
从那里离开。
………………
黎夜一天一夜没有出门。
但直到第三天，顾柏崇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过来哄他下楼吃饭，因为顾柏崇半夜就匆匆出门了，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小洋楼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一个人。
到了临近黄昏的时候，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很快小雨变成大雨，哗啦啦的砸在玻璃窗户上，水花溅开，又化作一道道水痕落下，模糊了外面的景象。
乌云蔽日几乎没有月光，没有开灯的屋内一片漆黑。
孤立在风雨黑夜中的白色建筑，如同某个诡异片场的荒芜之地。
黎夜将窗户拉开了一道缝隙，带着寒意的湿气瞬间涌了进来，飘进来的雨丝沾湿了额前发丝，他露出一个很轻的微笑：“真是个应景的天气啊。”
黎夜问系统：“你们会在过重要剧情的时候控制天气吗？否则为什么总在需要下雨的时候下雨呢？”
009：“……我没有这个功能。”
“是吗……”黎夜声音轻飘飘的，眸底看不出情绪来，“那看来就是天意了。”
黎夜将手从缝隙中伸出去，雨珠砸落在他手心，触感冰冷又真实。
毕竟是个小说形成的世界，正如书中所说，这会是一个雨夜，所以就下雨了……天意又何尝不是世界意志。
而任何违背世界意志的，最终都会崩塌殆尽。
黑暗中。
倏的亮起一抹光。
黎夜侧眸看过去，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但即便不看，也知道会是什么内容。
因为从前天晚上到现在为止，已经有多个app给他推送头版头条，关键字大抵都是差不多的。
#顾氏造假#
#顾氏研究所爆出丑闻#
#顾柏崇回应#
一夜之间，顾氏陷入铺天盖地的丑闻之中，媒体像是饿狗般一哄而上，即便没有沈济在后面推波助澜，顾柏崇这一关也不会好过。
黎夜弯起眼睛，叹道：“看来三叔是没心情陪我出国散心了。”
009：“……”
黎夜慵懒的打了个哈欠，趿着拖鞋晃去了一楼，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来。
009：“您这是做什么？”
黎夜闭上眼睛：“许昭辰就算再没有脑子，看到这样的新闻，也该知道沈济说的是真的，不能再自欺欺人了。所以备受欺骗伤害的我，难道不该等在这里，第一时间质问对方吗？”
009：“……有道理。”
黎夜将食指放在唇上：“嘘，晚点儿还有好几场戏，我先睡会儿。”
………………
大雨渐渐变成小雨，连绵几日不绝。
整个城市，都仿佛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阴霾之中。
顾柏崇两天三夜没有合眼，素来沉稳儒雅的面容，此刻是难以掩饰的疲惫。
还没等他对沈济出手，顾家丑闻就爆了出来，各大媒体同时报道这件事，顾柏崇稍微一查就知道，后面是许家在推波助澜，所以新闻根本压不下去。
因为他的行为，老爷子狠狠责骂了他，让他收拾他的烂摊子。
他在公司连轴转了两天，无数人过来询问消息，顾柏崇拒绝了媒体的采访，只挑了个关系好的媒体，让对方为自己背书说话，但显然他的回应不能让大众满意，如今舆论仍然对顾家很不利，甚至这种不信任开始扩散，人们开始联想到顾氏集团旗下，其他的产业和产品，是不是也存在作假。
如今和顾氏有关的新闻就是最火爆的，自然少不了蹭热度的人，这时候说顾氏不好就是流量密码。
公司客服电话被打爆，闹事的退款的越来越多。
一旦这个标签被贴上，作假的烙印被打上，想要再洗白就难了。
这是一场对顾氏的围剿。
顾柏崇不眠不休的忙碌了几天。
直到第三天晚上。
才在助理的劝说下回家，许是太过疲惫的缘故，他竟然少见的在车上睡着了。
等到了顾家，助理轻轻唤他：“顾总，到了。”
顾柏崇睁开眼睛，片刻后，才清醒过来，哑声道：“好，你也累了，先回去吧。”
助理小心翼翼道：“您也别太担心了，先好好休息下，有什么明天起来再说。”
顾柏崇不置可否的嗯了声。
他下车回到家。
走进大厅，习惯性的伸手去扯领带，才发现自己没系领带，穿了两天的衬衣皱巴巴的，不再妥帖，十分不舒服，顾柏崇皱眉去找客厅开关……
啪嗒。
灯光亮起。
将漆黑的客厅照的亮如白昼。
顾柏崇的视线，一下子被沙发上的青年吸引过去。
青年穿着一件松垮垮的磨毛睡衣，侧卧着蜷缩在沙发上，面容苍白虚弱，即便是睡着的时候，一只手也紧紧攥着手机，紧皱的眉头，像是被梦魇住了一般。
顾柏崇呼吸蓦地一滞。
他的脑子有些迟钝的转了下，极端的忙碌之下，他没有时间去想，黎夜是否知道了这件事。
不，不用想。
黎夜肯定也知道了。
许是受到了灯光的刺激，青年眼睫颤动了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顾柏崇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
往日里的依赖和信任不见踪迹，只有一种如灰烬般的暗沉之色，他喉结滚动了下，这是他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分明青年这么好骗，他说什么都信的。
可是这一次。
他好像骗不了他了。

第22章 嚣张跋扈假少爷22
顾柏崇看着黎夜，半晌，声音嘶哑的开口：“怎么睡在这里……”
寂静的夜晚。
只有雨水落地的声音隐约传来，淅淅沥沥的，像是某种白噪音。
黎夜就这样看着顾柏崇，一言不发。
终于，顾柏崇侧头避开了黎夜的视线，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也会害怕面对一个人，也会……
他垂眸伸手去抱黎夜：“我送你回房……”
‘啪’的一声响。
鲜明刺耳。
黎夜一把打开了顾柏崇的手，冷冷的看着他，像是从未认识这个人，一个字一个字的道：“除了这些，你就没有别的要说的吗？”
顾柏崇下颌绷紧，沉默不语。
黎夜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最后一丝光芒，也闪了一下熄灭了，他惨笑一声：“所以沈济说的都是对的，你只是在利用我，我竟然不相信他，相信你。”
沈济两个字落入顾柏崇耳中，他心中蓦地一沉，所以，那天沈济过来找黎夜，就是说的这件事吗？
如果那时沈济就已经知道了，那今天这一切的手笔，出自谁就显而易见了，他真是小看了沈济了，顾柏崇眼中阴狠之色掠过。
黎夜摇摇晃晃的站起来，面无表情的说：“我会离开这里的，你不必再为我‘费心’了。”
顾柏崇眼看黎夜要走，倏然回神，一把抓住黎夜的手腕，涩然道：“有些事……我暂时没法解释，但我不会伤害你。”
“你可以继续留在这里，和之前一样……”顾柏崇看着他，一贯温柔的语气，似有恳求之意：“不要走好不好？”
黎夜垂眸，视线落在顾柏崇抓着他的手上。
男人抓着他的掌心灼热，十分用力，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再无曾经的游刃有余。
这个人不愿意让他离开。
黎夜沉默。
他少有的在脑中和系统叹息：“三叔这样就不可爱了。”
009感到头大：“顾柏崇怎么也开始乱来了？”
按照原书中的剧情来说，阴谋败露之后，顾柏崇疲于应对，根本没有时间理会许昭辰，面对许昭辰的质问，只是不耐的承认了一切，然后将许昭辰无情抛弃。
毕竟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纨绔，不值得他浪费一个多余的眼神，更何况，那时候顾柏崇有太多，比许昭辰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许昭辰的离开没能让他有丝毫情绪波动。
可是现在顾柏崇却不肯放手，甚至为了挽留宿主放下身段……
明明之前顾柏崇都很认真的在走剧情啊？009觉得他阴险的人设拿捏的稳稳的，比位面之子让统省心多了，怎么也说崩就崩了呢？
009觉得要不还是自己先崩了吧，它是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啊！
黎夜幽幽道：“我们之前明明很有默契的，他这样，可是会失去我的宠爱的，果然蜜月期总是短暂的……”
009：“……”
黎夜垂眸睨着顾柏崇的手，不放手可不行呢。
他还有下一场戏要走，不能在这浪费太多时间，如果顾柏崇不配合，那就只能由他来了。
只要结果一样。
谁抛弃谁又有什么分别？
黎夜再抬眸间，眼眶已经红了，仿佛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崩溃，再无法维持仅剩的平静和体面。
他死死看着顾柏崇，声音尖锐：“不相信沈济的话……难道，还要继续相信你吗？！我已经信过你一次了，可是你怎么做的呢？你要害我家，害我的爸爸妈妈，你一直都在骗我！”
黎夜挣扎着喊道：“你放开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顾柏崇看着哭的声嘶力竭的青年，前所未有的无力席卷了他，因疲惫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渐渐浮现一丝狰狞不甘。
难道要就这样放手吗？
他，不愿意。
黎夜应该认清现实，应该知道，只有他可以保护他，只有他可以依靠。
而不是继续妄想，回到那个家。
顾柏崇不顾黎夜的挣扎，将他拉近了过来，两人身躯几乎相贴，强势气息扑面而来。
他低头直视黎夜的双眼：“回家？你确定那是你的家吗？”
黎夜一怔，表情恍惚了一瞬。
顾柏崇语调缓慢而低哑，温柔而冷酷的说出事实：“沈济才是许文亨的亲生儿子，你根本不是许文亨的儿子，他都已经不要你了不是吗？所以你才离开了许家，他们父子情深，你还回去做什么？你留在我的身边，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黎夜难以置信的看着顾柏崇，半晌，嘴唇抖了下：“你，你都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顾柏崇说：“我一直都知道。”
许是因为太过震惊，黎夜甚至忘了挣扎，他看向顾柏崇的眼神，陌生而恐惧。
顾柏崇轻柔的将黎夜拢入怀中，唇贴在黎夜的耳边，如同情人间温柔低喃：“我对你好只是因为你，不是因为你的身份，所以不要走，继续留在我身边……许文亨不是你的父亲，他对你毫无情分，我可以帮你对付他，只有我是真心对你的……”
黎夜的面容毫无血色，男人的怀抱是温暖的，但他只觉得寒冷。
黎夜张了张嘴，发出木然的声音：“如果没有这次的事，你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
顾柏崇默了默。
黎夜慢慢扯开嘴角，破罐破摔般，讥讽的笑了声：“欺骗，利用，这就是你所谓的真心吗？你说的没错，许家不是我的家了，那你这里又算什么？我又算是什么？顾总包养的小情人？”
顾柏崇薄唇一抿，急切的道：“不是……”
黎夜却霍然抬眸，不避不闪，直接看着顾柏崇：“不论许文亨要不要我，他都是我父亲，何雅馨是我母亲，他们是我最重要的人，你对他们出手的时候，有想过我的想法吗？”
顾柏崇无言以对。
黎夜一把推开了他，声音掷地有声：“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你自己，所以，不要再说是为了我。”
他说完这些直接越过顾柏崇，推开大门走了出去，走入了黑沉沉的雨幕之中。
顾柏崇下意识就要去追——
只见黑夜中。
青年在雨幕中对他回过了头，苍白的面容之上，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是浴过了火的宝石，明亮又炙热灼人，他嘴唇一开一合，轻飘飘的声音传来，却令顾柏崇再也无法往前走一步。
“别过来，否则，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
顾家老宅着实有点偏僻。
黎夜走在渺无人烟的山路上。
009一路上都恍恍惚惚的。
明明应该是顾柏崇抛弃许昭辰的啊？现在变成了许昭辰抛弃了顾柏崇，这样子走剧情也是可以的吗？
【主线任务更新：促使许文亨公开沈济身份，令“真假少爷”真相大白。】
009：……还真的可以。
深秋的夜晚，因为连绵几日的阴雨，天气格外寒凉。
虽然外面雨已经小了，但是黎夜为了凹人设，出来的时候干脆决绝，一身睡衣拖鞋，连把伞都没有带，很快就被淋的湿透了。
单薄的湿衣服贴在身上，这身子娇生惯养的很，黎夜感到鼻子有些痒，打了一个喷嚏。
好在他出门的时候还记得带手机。
手机电量不多但是够用，黎夜揉了揉鼻子，打开手机开始发消息。
009好奇的道：“宿主你做什么？”
黎夜眼皮都没抬：“走不动了，摇人。”
009：“……”
很快009看清了黎夜发的消息，顿时明白了黎夜的打算。
书中许昭辰被抛弃之后，无处可去，又不敢回许家，思来想去，打给了自己的狗腿子王邵。
但是许昭辰并不知道，王邵其实早看他不顺眼，得知许昭辰落难之后，翻脸无情，对许昭辰落井下石。而且不止王邵……许昭辰以前嚣张跋扈，得罪的人可着实不少，没有了许家的庇护，他被那些人报复，下场凄惨，最后落到了沈济的手中。
刚好这时候沈馥的病情恶化，沈济救走许昭辰不为别的，只是为了逼他捐献骨髓，此时的许昭辰再无拒绝余地，而沈济得到了想要的之后，又将许昭辰像垃圾一样扔掉。
无依无靠遍地仇家的许昭辰，想要对付他根本不必脏了手。
他连被沈济亲手报复的资格都没有。
当然……009知道沈济现在不会这样做了，别的不清楚，但抛弃宿主那是不可能的……这会儿估计正等着捡漏呢。
只是从宿主给王邵发的消息来看，显然还是准备继续走这段剧情。
这样子可还怎么圆啊？！
自从跟了黎夜，009时常感到自己的CPU不够用，它想了想决定放弃思考，它只是个辅助系统啊，这么复杂的事情还是交给宿主吧，说不定剧情偏着偏着又绕回来了呢？
一个小时后。
昏暗的山路上，明晃晃的远光灯打了过来，紧接着是车子急刹的声音。
王邵视线看向前方路边的人，连忙打了一把伞下车，他快步走了过去，刚好看到青年抬起了头。
青年的睡衣早已湿透了，苍白的面容上，连嘴唇都冻的有些泛白，他抱着膝盖蹲在路边，此刻抬起头看着他，湿成一簇簇的眼睫抖了下，倔强又狼狈，像名贵的瓷器染了污，不再遥不可及……令人心生妄念。
王邵感到喉头紧了下，他深吸一口气，将伞遮在黎夜的头顶，道：“快上车吧。”
黎夜跟着王邵上了车，车子里面暖和许多。
王邵一路上没有多言，直接开车带着黎夜去了一个酒店，将黎夜安置下来，道：“你先洗个澡换身衣服，小心别着凉了，对了你吃过晚饭没有，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黎夜点点头。
王邵就出去了。
没多久，他照着黎夜喜欢的口味，买了几个菜带回来，刷卡进门的时候，刚好看到黎夜从洗手间出来。
青年穿着酒店的浴衣拖鞋，歪着脑袋用毛巾擦头发，皮肤不再像之前那么苍白，被热气蒸腾过，泛着一丝薄红，他抬眸向他看过来，那波光潋滟的眸子，令王邵几乎移不开视线。
王邵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我给你买了吃的回来，忘了你没衣服了，明天我再给你带些来。”
黎夜垂眸轻轻嗯了声。
他开始低头吃饭。
王邵坐在黎夜的面前，不着痕迹的打量黎夜。
这段时间他给黎夜发了很多消息，但是黎夜一次都没有回复过，王邵也问过其他人，没有人可以联系上黎夜，也不知道黎夜在哪里。
后来圈子里面都在传，许文亨带回了一个私生子，逼的许昭辰离家出走，这个私生子还是沈济，就是顾瑜生日宴上打脸许昭辰的那个，许家大少爷和私生子为顾瑜大打出手，最后大少爷落败出走。
这可太有戏剧性了，一时间流言纷纷。
但王邵却觉得，事实应该不是如此简单。
他跟着许昭辰混了这么久，最是了解许昭辰的为人，对他和沈济之间恩怨也十分清楚，如果沈济真只是个私生子，新仇旧恨，许昭辰的第一反应绝对是弄死沈济！许昭辰可不是好欺负的人，没理也不饶人，得理不得闹翻天？
怎么可能被个私生子逼的无家可归？落到这个地步？
而且，没多久顾家的事情被曝光了，一次闲谈中，王邵还从自己的父亲那里，得知了一个消息。
王家是和许家有商业来往的，王父一次和许文亨聊天，聊完了顾家的事后，关心了一下许文亨的家事，本意只是客套关切，谁知许文亨提起许昭辰就翻脸，直接说他许家没有这样的儿子，反而对沈济赞不绝口欣赏备至……
这件事一定另有隐情。
而从刚才自己接到黎夜的地方来看，黎夜这段时间很可能是住在顾家，现在顾家和许家闹的水火不容，黎夜怕是不敢回家才会联系自己。
如果黎夜真的被许家抛弃……
王邵看着眼前的人，若有所思。
………………
许氏总部。
许文亨最近心情很不错。
他看着秘书整理的网上消息，冷笑一声，顾柏崇你也有今天。
咚咚咚。
许文亨开口：“进来。”
沈济推门走了进来，自从上次之后，他就又回到了总部，亲自主持这件事。
许文亨面对沈济神色和蔼，笑道：“你来了。”
沈济道：“我有事想向父亲您汇报。”
许文亨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哦？”
沈济将手中的资料推了过去，道：“我整理了一下许氏和顾氏的产业，发现有一部分重合的部分，我觉得可以趁这次机会，瓜分以前顾氏占领的市场。”
许文亨深深看着沈济。
以前他们和顾家算是良性竞争，互相打的有来有往，只是这些年在品牌打造的宣传方向，许氏因为没有跟上，反而渐渐落了后面，这次确实是个很好的机会，商战可不会讲什么以德报怨，当然是趁你病要你命了。
许文亨欣然应允：“你做事我放心。”
沈济谦虚的垂眸：“多谢父亲。”
他站起身就要出去。
许文亨忽然喊住了他。
沈济回过头。
许文亨道：“等这些天你忙完了，我准备办一个宴会，正式向外公开你的身份，你准备一下。”
沈济这孩子虽然年纪轻，但嗅觉敏锐做事干净利落，还有着一股冲劲狠劲，这次的事情，更是展现了他的能力，让许文亨狠狠长了脸，就连董事会的那些老东西，这次也对沈济没有话说。
之前之所以没有公开，除了沈济自己说不急，也有顾柏崇的因素……
但现在两家已经彻底撕破脸，许昭辰那个臭小子，还敢赖在顾家不回来，让许文亨对他失去了最后的耐心，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若说之前还顾念着一丝情分，现在是最后一丝顾虑也没了。
既然已经决定公开沈济的身份，自然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免得有些不长眼的人不懂事。
这段时间，对别人试探许文亨也从不避讳，如今知道沈济身份的人已不少，只是还缺一个正式的仪式罢了。
沈济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再反驳，眸色漆黑平静，他说：“好，都听父亲的安排。”
从他选择回来的那一刻开始。
就该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后退一步，就该知道迟早都会有这样一天。
而之前，自以为是的妥协退让，自以为可以两全其美，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妄想罢了。
沈济离开许文亨的办公室。
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济打开手机看去，是助理提醒他，十分钟后会议开始。
沈济简单的回复了一个知道了，视线落在聊天框最上面，眼神微微暗了暗，尽管黎夜再没给他发过任何消息，但黎夜的对话框，始终是唯一置顶的。
不论他现在有多繁忙有多少消息，黎夜永远都是第一个，只要一打开手机就能看到。
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了，黎夜应该已经知道，自己和他说的才是真的。
他会怎么面对顾柏崇？
沈济知道自己的内心阴暗，并不光彩，他将残酷事实摆在黎夜面前，逼他从顾柏崇身边离开，但是他不后悔自己这样做。
沈济垂眸关掉手机，正要去会议室，忽然有电话打了进来，是——医院的电话。
医院那边很少会给他打电话，尤其是在他工作的时候，沈济皱眉将电话接起来：“喂？”
对面说了什么。
沈济脸色忽然就变了，一把抓起外套往外走，路过会议室时恰好遇到助理，助理意外的道：“济少，会议马上就开始了，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沈济下颌紧绷，风一样走过，声音才传来：“会议取消。”
半个小时后。
沈济匆匆赶到了医院。
他连车子都没有好好停，直接将钥匙扔给门卫，因为走的急，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
主治医生早已等在这里，看到沈济过来，神色凝重的道：“济少，沈女士的病情忽然加重了，您之前说过，可以找到捐献骨髓的人，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沈济隔着透明的玻璃门，看着ICU内的情况，沈馥闭着眼睛躺在那里，苍白的像是一张纸。
医生在旁边小心翼翼询问：“请问对方是有什么顾虑吗？其实捐献骨髓并不危险，也不会对身体有什么伤害，如果对方是需要钱，这应该也不是问题吧……”
沈济薄唇紧抿。
钱对许家确实不是问题，但那个人……却不是钱可解决的问题。
ICU外的走廊寂静无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沈济死死的看着里面，眼中神色挣扎，许久，又渐渐归于平静，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转头看向医生，声音低哑缓慢：“做好手术准备，我……会带人过来的。”
………………
黎夜待在酒店里。
009一边直播一边道：“看来沈济会来找你了。”
黎夜支着下巴，姿态懒洋洋的：“没法子，沈馥这回应该是撑不住了，毕竟除了我，想要找到合适的骨髓，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呢。”
更不用说这是个小说的世界了，这件事——非他不可。
009道：“宿主您准备怎么办呢？您要答应捐献骨髓吗？”
黎夜诧异道：“你在说什么呢？我可是反派啊，这样做剧情要不要了？你的业绩要不要了？”
009：……
黎夜语气温和安慰系统：“放心好了，沈济在这件事上拎得清的，不会恋爱脑的。”
009：宿主真的知道它在担心什么QAQ
黎夜看着投影中的沈济，眼底笑意加深。
这才是一个主角该有的样子嘛……认清现实，放弃幻想。
投影放到沈济离开医院，倏的消失了，009提醒黎夜：“王邵过来了。”
黎夜挑眉，来的正好。
009话音才落，敲门声传来。
黎夜走过去打开了门。
王邵拎着一个袋子站在门口，笑道：“我买了你以前常穿的牌子，可惜来不及定制，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黎夜垂眸接了过去，然后‘啪’的一声，将王邵关在了门外。
他慢吞吞换好了衣服，这才重新打开门。
王邵倒是沉得住气，并未露出什么不悦，而是道：“我今天组了局，老地方，一起去放松放松？”
黎夜似乎有些犹豫。
王邵却一把勾住黎夜肩膀，笑：“走吧，兄弟们都等着在呢。”
黎夜半推半就的被王邵拉了去。
还是以前他们经常去的会所，今日在场的都是些熟面孔，看到黎夜纷纷起来打招呼，“哟，许少，好久不见！”
黎夜被众人用眼神打量，微微皱了皱眉，尽管这些人看起来，态度和之前差不多，但是他们的眼神，莫名让人有些不舒服……想到这些人背后如何议论他，顿时有些后悔和王邵过来了。
刚想要走，却被王邵一把按到沙发上坐下，还是最中间的位置。
包厢内光线昏暗，音乐声震耳欲聋。
王邵挨着黎夜坐着，给他递来一杯酒，对黎夜笑道：“一醉解千愁，来一杯？”
分明是熟悉的场合熟悉的人，黎夜第一次感到如坐针毡，他深吸一口气，不想在小弟们面前露怯，于是和以前一样接过酒杯，装作平静的喝了一口。
但下一秒就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脸颊也泛起了一丝红晕。
黎夜将酒杯猛地摔碎在地，怒道：“你这是什么酒？！”
王邵知道他从不喝这样烈的酒。
只是这一次，王邵没有立刻低头认错，而是肆无忌惮看着黎夜，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众人被这动静吸引过来，也看着他们神色各异。
包厢内气氛一瞬间变得诡异安静起来，除了震耳欲聋的背景音乐，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声音。
黎夜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他霍然起身就要离开，却被王邵一把按住肩膀。
王邵挑眉看着他，语调戏谑：“刚来就走，也太不给兄弟们面子了吧？”
黎夜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王邵以前，可从不敢这样和他说话。
王邵望着青年盛着怒火的眼睛，就连生气的时候也这么好看，如果不是有这副好皮囊，他怎么会愿意忍耐他呢？心底那些隐秘不可告人的东西，此刻压抑不住的蠢蠢欲动……
黎夜现在吃的住的哪样不是他的？
如今黎夜可不是许家少爷了，许文亨明显是打算舍弃他了，还在这里耍什么少爷脾气呢？
王邵转头道：“再给许少准备一杯酒。”
立刻有小弟又倒了一杯烈酒，笑眯眯的给黎夜递了过来，道：“许少，我们没什么面子，不要紧的，但邵哥的面子还是给个呗？”
黎夜气的脸色涨红。
这群见风使舵的小人！
王邵看黎夜不接那杯酒，自己伸手拿了过来，然后拉起黎夜的手，慢慢将酒杯塞进黎夜手中，他的手指拂过黎夜的手背……细腻温润的触感，令他神经深处战栗。
这可是……以前他想都不敢想的。
王邵声音变的沙哑了些：“这样，许少喝了这杯酒，往事既往不咎，我就让你走怎样？”
黎夜对上王邵的眼睛。
那像是毒蛇一样的眼神，顺着他的视线攀附而来。
但是要让他喝这杯酒，做梦！
黎夜的手一松，酒杯再次掉落了下来，酒液撒在王邵裤子上，湿了一大片，王邵神色一沉，眼中终于浮现戾气来。
他冷冷的看着黎夜，都已经落到这个地步了，还摆什么谱呢？！正准备动手之时——
忽然一声巨响。
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王邵恼怒的转头看去，待看清来人，脸色瞬间一变。
沈济背光站在包厢的大门口，深邃凌厉的五官晦暗不明，唯有一双漆黑暗沉的双眼，越过众人直直看向黎夜。
作者有话说：
009：说不定剧情偏着偏着又绕回来了呢？心存侥幸.jpg
黎夜：没错，也就绕了360&#176;而已。

第23章 嚣张跋扈假少爷23
黎夜抬眸看向门口的人。
沈济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衣，身材高挑削瘦，眸光冷锐暗沉，似是裹挟着风雪而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却让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这一幕恍如初见，唯一的区别是——两人身份颠倒。
沈济一步步走进来。
这一次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没有恶意的调笑，没有挑衅的眼神……他们紧张忐忑的看着沈济。
如今这个人，再不是能任他们随意欺辱的穷小子，想到他们曾经做的事，不少人露出恐惧后怕的神色，以前沈济就那么狠敢和他们拼命，现在岂不是……
终于，沈济在黎夜面前站定。
黎夜倏然狼狈的别过了眼睛。
王邵看着沈济神色惊疑不定，心中发怵，他之前可找了沈济不少麻烦，沈济不会是来报复他的吧……
但是他冷静下来仔细看去，又发现沈济根本没看他一眼，视线始终落在黎夜的身上，王邵眼神微动，隐约明白了过来，看样子沈济是冲着黎夜来的。
也对，之前自己虽然是得罪过沈济，但他也是受人指使啊！主使者又不是他，找沈济麻烦的一直是黎夜。
冤有头债有主，沈济如今也是有身份的人，而且刚刚回归许家，没有必要树敌太多，要报仇也是找始作俑者，和他们这些下面做事的人计较，只会显得沈济没有气度，聪明人不会这样做……沈济毫无疑问是个聪明人。
说到底，黎夜才是沈济的敌人，新仇旧恨，沈济能放过黎夜才有鬼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如现在将黎夜交给沈济，再将态度放低点儿，给沈济个面子台阶，想必沈济不会同他计较……
想到这里，王邵一把将黎夜往前一推，微微低头，声音谦卑的道：“他就交给济少了。”
黎夜踉跄着跌入沈济怀中，还没来得及离开，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摁住后腰，只能将脸埋在沈济的胸前，气的身躯微微颤栗。
沈济垂眸看向怀中的人，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黎夜柔软黑发下，红的几乎滴出血的耳朵尖。
他顿了顿，然后才抬头看向王邵，视线掠过王邵的手，对他颔首道：“你过来一点。”
王邵被沈济的眼神看的头皮发麻，但他又实在不能从那双漆黑眼中，看出任何情绪来，只能往前走了一步，讪笑道：“济少还有什么吩咐——啊——”
王邵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捂着断掉的手腕，豆大汗珠从额头流下来，浑身因为疼痛而颤抖。
沈济淡淡收回了手，然后拽着黎夜，转身从这里离开。
一直等到两个人的身影彻底消失。
包厢内众人才猛地吁出一口气，他们看着哀嚎不止的王邵，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头泛起，沈济真的会放过他们吗？
………………
黎夜被沈济攥着手腕拉了出去。
一路上不论黎夜如何挣扎咒骂，沈济都不为所动，他将黎夜塞进副驾驶，给黎夜系好安全带，然后转头闷不作响的开车。
车子很快开了出去。
景色迅速往两边倒退。
黎夜疯狂拍打车门，怒道：“你放我下来！你要带我去哪里！”
但沈济既不回答也不停车。
黎夜喊了许久终于累了，啐了一口：“你有病吧！”
然后别过头不再看沈济。
没多久车子停在了许氏集团的医院下面，沈济一言不发的拽着黎夜上了电梯。
他们来到了一个病房外。
一直到了这里，黎夜仿佛才意识到什么，露出惊慌逃避之色，但沈济攥着他的手很用力，让他根本挣脱不开，他就被这么拽了进去。
单独的病房干净整洁，只有一张病床，病床上躺着一个虚弱苍白的女人，看起来温温柔柔，她原本是睡着的，似乎被吵闹的动静惊醒了，睁开眼睛向门口看去。
而一直挣扎的黎夜在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忽然感到喉咙卡住一般，无法继续下去，怔怔的站在那里。
那是一双和他很像的眼睛。
这个女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他听到沈济喊：“妈。”
黎夜感到浑身都僵硬了，这就是他一直逃避，不愿意面对的存在，可是现在，还是避无可避的出现在他面前。
他看到女人看向了他，声音温柔：“沈济，这位是？”
黎夜的手微微颤抖，他想要逃，可是沈济不让，手腕被牢牢攥着，炙热滚烫，像是要把他焊死在这里。
不，不要说……
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无所谓，以为只要不见面，就可以一直当做是陌生人，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是真的面对这一幕的时候，却发现其实并不是如此，他害怕沈济说出他的身份，将他所有自私卑劣摊开来，让他的亲生母亲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现在他终于站在沈馥的面前，却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黎夜眼睫颤了颤。
他听到沈济开口说话了。
沈济说：“妈这是我的同学许昭辰，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在学校里帮了我很多，还借我钱的那位同学，您不是一直想见见他，想要亲自感谢他吗？所以我就带他来了。”
什么？
黎夜不敢置信的转头看着沈济。
沈济疯了吧，他在说什么胡话！
但沈济却一副神态自若的表情，就好像他说的，全都是真话，而沈馥显然也没有半分怀疑。
黎夜僵硬的转动眼睛，看向沈馥。
便落入一双温柔如水的眼睛。
那双和他如出一辙的眼眸中，此刻盛满了感激。
沈馥柔声道：“原来你就是许昭辰呀，我早就想要见你了，真的非常感谢你，帮了我们这么多，咳咳，抱歉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总之，真的非常谢谢你，沈济能有你这样的同学，是他的幸运。”
黎夜嘴唇动了动，喉咙干涩，没有发出声音。
沈馥看出他状态有些不对劲，关切的道：“许同学，你是有什么不舒服吗？脸色有些苍白，哎，不舒服还是要及时去看，你看我当初就是不注意，让沈济多操了不少的心……”
沈济见差不多了，于是道：“妈，正好现在在医院，我带他去看看吧。”
沈馥连连道：“好，好，你可要照顾好他。”
沈济道：“嗯，我会的。”
说着拉住黎夜的手腕，又将他从病房中带了出去。
这一次黎夜没有挣扎没有咒骂，只是像个失了魂的木偶般，任由沈济将他带到无人的地方。
寂静中黎夜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似不肯承认自己内心，咬着牙，倔强的开口：“你给我看这些什么意思？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感激你吗？谁要你假好心了！”
沈济定定看着他：“我从未想过要你感激我，如果不是事情到这个地步，我甚至不会带你来这里，但是现在我没有办法了。”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不要因为对我的恨意，就迁怒别人，不要做可能会后悔的事情……”沈济漆黑眼眸深深，里面似乎有无奈，还有一丝哀求，他的声音很低很低。
“你帮帮她，就这一次，好吗？”
黎夜颓然的闭上眼睛站在那，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这一次，他听到自己说。
好。
………………
等沈济走了，009才问宿主：“宿主哇，你怎么就这样答应了呢？”
黎夜凉凉开口：“不答应能怎么办？沈馥可是重要的剧情人物，她对位面之子的影响太大，一旦死亡，位面之子的走向不可控，很有可能导致整个世界走向毁灭，所以沈馥无论如何都要救的。
如今沈济给了个台阶，我刚好顺着下而已，毕竟许昭辰虽然是个纨绔，倒也没有那么冷血残忍，能眼看着亲生母亲去死，之前只是拉不下脸低不下头，现在沈济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又亲眼见过了沈馥，答应了也不是说不过去……再说了，他恨的只是沈济，不是沈馥。”
009自然也知道沈馥不能死，但救是要救，可现在和原剧情不一样啊！
原书里许昭辰被以前的仇人逼的走投无路，这时候沈济才出手将他救出来，一无所有的许昭辰被逼捐献了骨髓，可是现在……
黎夜仿佛知道009在想什么，他幽幽叹了口气：“你觉得沈济现在还能让王邵那些人逼迫我？”
009想起王邵被折断的手腕，默了。
黎夜：“沈济不会任由我落到那个地步，所以我不能干等，只能借此机会松口，放心好了，这么一点小变化不会影响剧情的。”
009：……好，好吧。
医院早已做好了移植的所有准备，黎夜当天就在医院里住了下来，现在对白血病人的捐献其实不需要抽骨髓，而是通过吃药的方式，让造血干细胞进入血液中，然后通过抽取外周循环血的方式，提取血液中的造血干细胞，再将血液回输。
几天后黎夜准备好了，开始抽血，抽血并回输的过程，需要持续几个小时，这段时间不能动，十分无聊。
而消失了几天的沈济也再次出现，他仿佛知道黎夜不想看到他，所以之前几天都没有出现，但今天他又过来了，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在黎夜的身边，也不做什么，就是陪黎夜说说话。
严格来说，其实是沈济一个人说话，因为黎夜始终一言不发，对他视而不见。
但沈济也不在意，他自顾自的说着，说他小时候的事情，说他和沈馥如何相依为命，说沈馥是怎么样的人，以及一些他们的相处日常。
充斥酸甜苦辣的普通人生活，和许昭辰的完全不一样，没有纸醉金迷，却多了份温馨，没有豪宅名车，但有母亲亲手做的饭。
简简单单普普通通，却莫名让人羡慕。
时间就在这如潺潺流水的声音中度过，倒是不觉得漫长，以至于这次黎夜难得没开口打断，只是沉默的听着。
终于，抽血结束了。
黎夜站起来就往外走，一刻都不停留，就好像有什么在背后追赶，因为走的太急，下楼梯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沈济及时伸手揽住了黎夜，说：“别急，你现在需要休息。”
而始终沉默不语的黎夜，终于咬咬牙，发出嘶哑声音：“不要你管我。”
沈济却没有松手，而是继续询问：“你打算去哪里？”
去哪里？
黎夜眼中浮现一丝茫然无措，他还能去哪里？他是绝对不会回许家，或者顾柏崇那里的，可是除此之外他还能去哪……
沈济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沉默的拉着黎夜去了地下车库。
意识到沈济又想要把他带走的时候，黎夜再次愤怒起来，就像是这些天积攒的所有情绪，终于忍不住再次爆发，他失控的大喊：“你要带我去哪里？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还缠着我做什么？你放开我！”
可是沈济没有放。
他带着黎夜去了附近的一所公寓。
这是一套精装修的出租公寓，距离许氏集团不远，上班方便，但是离许宅却很远。
沈济关上门，对黎夜说：“你先休息会儿，我去给你做饭。”
沈济说完就转身去了厨房，很快传来洗菜切菜的声音。
黎夜自然不会老老实实的坐着，沈济一进厨房，他就来到门口，但是半天打不开门锁，门被锁住了，走不了又拗不过沈济，只能一脸不悦的坐在客厅。
没多久沈济就端着三菜一汤出来了，他对黎夜道：“医生说你需要好好修养，补充营养，先过来吃饭吧。”
黎夜没有动，他冷冷看着沈济，眼中蓄着寒意，说：“我说过不需要你管我。”
沈济眼底受伤一掠而过，但他很快恢复平静，仍然只是重复了一遍：“先吃饭吧。”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终于，黎夜起身走了过来，来到餐桌面前，他向前伸出手——
在沈济小心翼翼期待的眼光中，挥手将桌上饭菜全部扫落在地！
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将本来干净的地面弄的一团脏污，精心准备的饭菜散落满地，看起来像是垃圾桶里的垃圾。
沈济呼吸一滞，定定看着黎夜。
黎夜看着沈济这副模样，终于露出一丝快意笑容，就好像心中所有的愤恨，都在这一刻发泄出来，凭什么沈济什么都拥有，他拥有他的父母，拥有沈馥的爱，拥有了一切，而自己却注定一无所有？
他果然讨厌沈济。
黎夜冷冷道：“可惜了，只要是你做的，我都不喜欢。”
沈济闭了闭眼睛，胸腔微微起伏，平复心中情绪。
黎夜是在故意激怒他。
但他已经不会再轻易被激怒，因为愤怒没有任何意义。
沈济知道黎夜不愿意留在他这里，但现在黎夜这个样子，他也不放心就这样让黎夜出去，外面太多王邵那样的人，许文亨也不再承认他，这个关键时刻，外面风起云涌，黎夜根本不知道人心险恶、世道艰难。
而自己这段时间要处理的事情也很多，没有时间时刻看着黎夜，将黎夜暂时留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但……
沈济同样无法欺骗自己，抛开这些理由，他无法掩饰自己内心的欲望，他想要将黎夜留在他的身边。
这样，他便可以一个人守着他、看着他。
独占这个人的所有。
沈济眸底暗涌如深夜海面，神色却始终平静，对黎夜道：“没关系，你喜欢什么，我去给你买。”
黎夜似乎被他这样子气笑了，忽然上前一步。
他赤足走在大理石地面上，被飞溅的碎片扎伤了，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抬眸定定看着沈济：“你真的不明白吗？”
黎夜一手攀上沈济脖颈，仰起头在他耳边轻笑：“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啊。”
温热的呼吸落在耳侧，如此亲密的姿态，主动的靠近，这些都是沈济梦寐以求的，但是这人口中吐出的话，却最是无情决绝不过。
只不过，若一个人的心被刺上千百刀，只会对疼痛感到麻木，更何况，这不是他早就知道的事实吗？
没有奢望，便不会失望。
沈济的表情甚至没有丝毫波动，他顺势一把将黎夜抱起，将他轻柔地放在沙发上，声音低哑的开口：“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大抵是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终于令黎夜感到无趣了。
青年这次没有抗拒挣扎，没有冷嘲热讽，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任由他动作。
沙发旁边的柜子里就有医药箱，沈济将医药箱拿了过来，他单膝跪在黎夜的面前，将黎夜的腿放在他的膝盖上。
青年的肌肤白的近乎透明，在灯光下，可以看到青色脉络蜿蜒，仿佛只要稍微一用力，就会在上面留下痕迹，沈济的手掌稍微一拢，就握住对方纤细的脚踝。
沈济从小没少打架挨揍，对处理一些小伤很有经验，他用镊子将碎片取出，这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一般都随意处理一下了事，但是为黎夜处理伤口时，却尽量让动作更轻更小心，如同对待一件罕见的珍宝。
直到用碘酒消毒的时候，始终安静的青年，忽的缩了一下，沈济早有准备收紧手，不允许对方逃离。
他能感到青年在他掌心轻轻颤抖，像是无处可逃的猎物，终于被他困在了囚笼之中……
可以任他为所欲为。
沈济喉结滚动了一下，眸色幽暗，竭力压抑住胸腔内涌动的情绪，松开握着青年的手，正准备起身的时候……
一只脚忽然踩在他的肩头，对方微一用力，迫使他继续跪在那里。
沈济缓缓抬起头。
青年居高临下的睨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中，此刻盛着一种连他，都看不清说不明的情绪。
本能的危险令沈济心脏一紧。
下一刻，他看到青年上身微微前倾，殷红的唇一开一合，轻轻的声音落入他耳中，令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他听到黎夜说：
“你是不是喜欢我？”
屋内寂静无声。
沈济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急促沉重，狼狈不堪，混杂着重重的心跳，像是被逼入角落的——穷途末路之徒。
沈济并不知道自己现在何等表情、何等模样。
在黎夜的眼中，是不是像个原形毕露、等待审判的小丑。
大概是的吧……
因为他看到青年忽然笑了，他许久没见他这样笑过，此刻青年漂亮眼睛弯起，像是终于又找到了有趣的物事，那双眼睛再次浮现他所熟悉的……张扬明艳的恶劣，灼眼又美丽诱人。
如同引人堕落的恶魔。
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却无法停下脚步，无法移开视线。
黎夜看着沈济平静的面容，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露出一抹愉悦的笑容。
他抬手拍了拍沈济的脸，薄唇微启，低垂眼睫吐出两个字：“真贱。”
两个字落入耳中。
沈济感到一瞬间似有无数血流涌入大脑，令他耳朵嗡嗡作响，就连眼前的视线，都仿佛染上了一层血色，所有的虚伪掩饰彻底粉碎，双眼布满了狰狞的红血丝，只能死死的看着眼前之人。
他无法反驳这句话。
这是事实。
这人分明骄纵傲慢又恶劣，可是他偏偏就是喜欢他，想要他想到要疯了。
他的爱意滋生于肮脏腐烂之地，见不得光，卑劣可笑丑陋不堪，一旦被人知晓，注定会被放在脚下践踏。
所以他从不宣之于口。
可有些过于显眼的事实，终归难以隐藏。
这一刻……
像是头顶悬着的利刃终于落下，极端的痛楚和折磨过去之后，反而是一种释然，既然藏不住那就不必藏了。
被践踏被羞辱又如何。
曾经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人，如今不也被他拽了下来？哪怕他再不想看到自己，现在也只有自己在他身边……他们就该这样一直纠缠下去。
沈济的呼吸缓缓平复下来，他低头，轻轻一吻落在黎夜的脚背，再抬眸，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欲望，嗓音低哑，“你知道了也好。”
那就应该明白，他绝不会放手。
黎夜眯起眼睛。
眼前人像是终于揭开了伪装，挣脱了锁链的嗜血野兽，露出内里的野心与獠牙。
隐秘的兴奋从心底浮现，这样才配做他的对手。
否则该多么无聊啊……
忽然，他一脚将沈济踹翻在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睨着沈济。
黎夜唇角轻轻扬起，语调薄凉，恶劣的笑：“可是，我永远都不会喜欢你，你连做我的狗都不配。”
说完直接越过沈济走了过去。
‘砰’的一声关上了卧室的门。
沈济从地上起来，看向紧闭的房门。
是么？
那我就做你最恨的人好了。
就这样恨着我，永远不要让任何人取代我。
………………
黎夜进了卧室，才抬手摁了摁额角，009刚才已经喊了许久了，实在有些聒噪。
009：“宿主啊啊啊怎么办剧情是不是要完了！”
黎夜挑眉：“此话怎讲？”
009心道这还用问吗？沈济应该是许昭辰捐完之后就扔掉许昭辰的啊，怎么现在反而把宿主给带回来金屋藏娇了呢？
这对吗这对吗这对吗？
009弱弱开口：“宿主您真的打算待在这里吗？”
黎夜漫不经心的道：“不待在这里去哪里？我觉得这里挺不错，住的很舒服，还有人管饭。”
009无语，这是管不管饭的问题吗？它实在没忍住：“可是这样剧情就崩了啊！”
黎夜淡淡抬眼：“剧情又有什么问题呢？如今沈馥已经成功得救了，沈济的事业也上了正轨，许文亨在准备公开身份的事，一切不都是很顺利吗？”
009：？
这么一听，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第24章 嚣张跋扈假少爷24
黎夜第二天醒过来。
看到客厅已经打扫的干干净净，恢复如初，黎夜不由得挑起眉梢，沈济这是田螺姑娘啊。
厨房那边传来隐约的动静，黎夜刚走过去，就看到沈济端着早饭出来。
沈济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他道：“吃点早饭吧，医生说你需要好好休养。”
黎夜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笑，语调戏谑：“真是殷勤啊，说起来，你为什么要喜欢我啊？”说着视线不怀好意的下移，唇角一勾，意味深长道：“还是你喜欢被人那样对待？”
沈济望着青年眼中不掩饰的恶意，让那双漂亮的眼睛更加明亮惑人……他不得不承认，他更喜欢看到青年这般，为所欲为张扬肆意的模样。
哪怕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将自己的心放在对上手中，成为对方刺向自己的利刃。
沈济淡淡垂眸：“吃饭吧。”
黎夜这次没有再掀桌子，毕竟掀桌子伤害值不高，而且人不吃饭就会饿，黎夜从来不和自己过不去。
早餐比较简单清淡。
黎夜发现味道挺好，虽然不如外面的餐馆精致花哨，但是家常小菜的味道很地道，他勉为其难的挑了几个毛病。
“以后粥要放凉一点再给我。”
“蛋等我起来了再煎，刚出锅的时候才香。”
“我只吃菜心，外面的叶子要掰掉。”
不论黎夜提什么样的要求，沈济都只是平静的说好，知道了。
就连009都看得无语了。
许昭辰一百分的骄纵任性，黎夜演出了一百二十分，更可怕的是面对宿主刁难，沈济竟然还能笑的出来，这可能真有点受虐倾向吧……
一顿早饭。
在黎夜的挑挑拣拣和嫌弃中，总算是吃完了，沈济起身将碗筷都收拾好，然后才回去换了身衣服。
黎夜挑眉看去。
沈济一身妥帖的深色正装，系上领带，本就挺拔的身姿更显卓然，深邃冷冽的眉眼，少了一丝学生的青涩，多了一份男人的沉稳。
他走过去搂住黎夜的腰，轻轻一吻落在黎夜唇角，低声道：“我会尽量早点回来，如果不能回来，冰箱里有便当，热一下就可以吃。”
说完不给黎夜发作的机会，很快的松开手，转身拿着外套出了门。
黎夜眯起眼睛看着沈济离开，抬手摸了一下自己唇角，半晌，幽幽开口：“我们这样子，真的很像老夫老妻呢……”
009：“……”这话怎么接？这话怎么接？
算了它还是关机吧！
………………
沈济不是每天都能按时赶回来，但只要能回来，都会亲自给黎夜做饭菜，如果回的晚了，还会给黎夜带些解闷玩意。
黎夜从来不会主动说自己要什么，只会在沈济做好之后再挑刺，让沈济白忙活或者重做，乐此不疲的折腾沈济，但不论黎夜怎样作怎样折腾，沈济从来没有半句怨言。
就这样，不过一个多星期的时间，沈济就摸清了黎夜的口味，做菜被挑刺的频率大大降低。
黎夜实在找不到饭菜的问题了，便又想办法找别的茬子，颐指气使的让沈济做这做那，将‘没事找事’这个词发挥到极致。
沈济接受黎夜所有的无理取闹，然后在晚上拥着青年入睡。
一开始只是浅尝辄止的亲吻，后来渐渐深入，不是没有别的念头，而是想到青年还需休养，也不想逼迫的太紧，所以才努力克制而已。
青年开始还会讥讽他几句，后来似乎也破罐破摔了，不再抗拒他的亲近，只是闭着眼睛闷不做声。
就像是一种无声的默契。
既然注定要纠缠不清，只要不突破这层底线，就可以模棱两可下去。
立冬之后。
天气似乎一夜之间转凉。
这天沈济在公司开会。
今天是公司的日常例会，由公司一个副总主持，各部门汇报一下近况，乏味无聊。
沈济坐在下面心不在焉，第三次抬手看时间，已经晚上七点半了，黎夜恐怕已经在生气了，他不喜欢吃做好的便当，更喜欢吃他现做的饭菜。
会议一结束。
沈济就匆匆站起来往外走。
但刚出会议室的门，就被许文亨喊住了：“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沈济脚步一顿，只能转身跟上。
许文亨沉着脸回到自己办公室，他坐在皮椅上，抬头皱眉看着沈济，刚才的会议上，他就发觉沈济不对劲了。
应该说，这段时间沈济都很不对劲。
不知从何时开始，沈济来公司的时间越来越少，每天下班之后都很早离开，若非必要从不加班，虽然自己交代给沈济的事情，沈济依然都完成的很好，但许文亨就是能够感觉到，沈济的心思放在了别的地方……
许文亨也是个男人，也是年轻过的，他的本能告诉他，沈济有情况。
许文亨并不反对沈济谈恋爱，只要懂得分寸，沈济谈几个女人都没事……但如果有人迷得沈济团团转，还让沈济守口如瓶，这就由不得许文亨不上心了。
毕竟沈济可是他未来的继承人，他的妻子不是能随便选择的，就怕他一时昏了头。
许文亨深深看着沈济，道：“还有半个月就过年了，你也放暑假了，搬回家里住吧。”
沈济少见的沉默片刻，然后才开口：“其实我正想和父亲您商量，我暂时还不想回家去住，不过过年的时候我会回去的。”
许文亨神色微沉，眼神隐有不悦。
即便沈济姿态一如既往谦恭，但这还是沈济第一次忤逆他。
看来外面是真的有人了。
许文亨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道：“好，你出去吧。”
沈济得了允许，匆匆转身离开。
许文亨拿起电话叫来了助理，沉声吩咐：“最近给我盯着沈济，看他去了些什么地方。”
助理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竟让许文亨对沈济这样不满，但是没敢多问，只说他会立刻去办的。
许文亨冷笑一声。
他倒要看看是个什么人，将沈济迷的晕头转向，连家都不回了。
………………
今天有些堵车。
沈济一手握着方向盘，眉心蹙起，堵车时四周都是鸣笛声，仿佛整个城市焦躁不安。
沈济深吸一口气，平复心中急切的情绪。
车流缓慢的移动，终于在一个多小时后回到了家。
最近连续下了几日的冻雨，外面格外寒冷，但屋里开着地暖。
沈济一推门走进去，温暖驱散了周身寒意，他看着屋中的人，那些焦躁不安瞬间散去，好像瞬间变的安宁下来。
沈济将外套挂在玄关处，一看桌上干干净净的，就知道黎夜还没有吃，于是径直去厨房做饭。
黎夜果然不太高兴，等他饭做好了，丢下手中游戏机，没好气的坐了过来：“我明白了，你是想要饿死我，是吗？”
其中家里吃的不少，也不麻烦，还有预制菜和便当，但……黎夜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沈济甚至觉得他这样有些可爱。
他声音低哑下来：“抱歉。”
黎夜冷哼一声，没再说什么，吃过饭就扔下碗筷，继续回去打游戏。
沈济则起身收拾碗筷，他做完家务，然后来到书房。
黎夜视线不经意的掠过关闭的房门，里面有隐隐约约的声音传出来，沈济即便在家也有很多事要做，经常会接到各种人的电话，沈济并没有刻意回避过黎夜，之所以关上门……大约只是不想打扰他打游戏罢了。
黎夜也从未关注过沈济的事，除了找茬的时候，只当沈济是空气，不过即便如此，也猜得到沈济最近应该挺忙的。
许文亨马上就要公开沈济的身份，到时候自己和沈济就会各归各位，但在此之前，有眼色的人已经开始交好沈济了，沈济日后必定会继承许氏，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而许文亨已经老了，提前下注的人自然不会少。
黎夜轻笑一声，漫不经心收回视线，这种无聊的事情，可没有游戏好玩。
书房中。
沈济结束通话，垂眸若有所思。
和顾柏崇的交锋已经接近尾声，顾氏这次吐了不少好处出来，许文亨接受了顾氏的求和，沈济自然不会反对许文亨，而且他说过欠顾瑜一个人情……最重要的是，现在继续下去只会两败俱伤，不如见好就收。
如今黎夜就在他的身边，顾柏崇已经输给他了，不是吗？
但沈济不会因此就松懈自大，即便顾柏崇已经不构成威胁，不代表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了，首先，许文亨就不会允许这件事，所以在他彻底掌握许氏之前，需要将黎夜好好藏起来，而且只有有足够的力量，才可以保护好黎夜。
现在的他还没有足够强大，他需要更多的权柄和势力，只能徐徐图之。
沈济疲惫的摁了摁额角，他从书房出去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钟了，一抬头，看到青年就那样在地毯上睡着了。
沈济露出无奈的神色。
他走过去轻轻将黎夜抱起，送回了卧室床上，然后在黎夜身边躺下。
这些天。
他们就是这样一起睡的。
沈济侧眸看向身边的人，抬起手指，轻轻描摹着青年的面容，看着看着，便忍不住靠近过去，轻啄般的吻过对方的唇，小心翼翼，贪婪又眷恋的，汲取着对方的气息……
直到青年有些不耐的哼了声，隐隐有醒过来的迹象，沈济才低沉的喘了声，依依不舍的松开了对方。
没有了打扰，青年又沉沉睡了过去。
沈济漆黑眸底复杂情绪涌动……但最后尽皆化为温柔之色。
沈济轻轻将黎夜搂入怀中，他知道青年睡着了，却忍不住低声开口：“等过段时间，等母亲的身体好些了，我再带你去见她好不好？她是个很好的人，你一定会喜欢她的，她……也一定会喜欢你的……”
我知道你不是那样无情之人，你只是不能接受这一切。
只是以前没有人好好爱你，但母亲一定会爱你的，就像是爱我一样爱你。
如果这个错误没有发生。
也许有一天我们也会相遇，那时候，你也一定是如同沈馥一样，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
十天后。
S市最豪华的酒店被许家包下。
酒店外豪车如云，宾客络绎不绝。
消息灵通的记者媒体纷纷守在外面，举着长枪短炮对进出酒店的人拍摄，这些可都是本地有头有脸大人物，听说许文亨今天要对外公开，他寻回失落多年的儿子的事情。
豪门少爷抱错二十年，如今终于重新归来，这是什么狗血大戏啊！想想就令人激动。
等等，刚才进去的是顾柏崇吗？
前段时间两家不是还打的不可开交吗？这是握手言和了？记者们纷纷兴奋了起来，今天可真是没白来啊！连前戏都这么有噱头啊！
宽阔的宴会厅金碧辉煌，高高的穹顶之上，水晶灯明亮的光折射在地面上，更显得富丽堂皇。
沈济一身得体的正装，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神色清冷的站在那里。
或明显或隐晦的目光落在沈济身上。
这段时间，沈济的名声已经在二代圈子里传遍了，据说这位虽然遗落在外二十年，却一回来就帮许氏打了场漂亮的翻身仗，手段狠辣，连顾柏崇都在他的手上吃了大亏呢！
今天是沈济第一次以许家少爷的身份公开亮相，大家早就对沈济好奇很久了！
今日一看果然不同凡响，青年男子外形优越、气度不凡，被万众瞩目也毫不露怯，既没有一朝得势的急躁，也没有任何自卑和拘束，完全看不出是小门小户长大的……
言谈举止不卑不亢，气度沉稳冷冽，令人不敢轻视。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时。
顾柏崇走了进来。
大家不由自主给顾柏崇让开了一条路，连四周的说话声似乎都下意识低了些。
真没想到顾柏崇也会来！
虽然听说许顾两家是达成了协议，暂时停手，但顾柏崇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还是输给沈济这么一个年轻人，多少有点没面子，以顾柏崇的身份，按理说不会来才是啊？
毕竟连顾瑜都没来不是么？顾瑜据说还是沈济同学呢……
顾柏崇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径直来到沈济面前，神态一如既往温和儒雅，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恭喜啊。”
沈济收起淡然的神色，冷锐目光盯着顾柏崇。
他知道顾柏崇不是为自己而来，那只能是因为……
顾柏崇深深看着沈济：“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不见许昭辰？以他的性子，不来闹一闹不合理，莫不是来不了了？”
果然如此。
沈济笑了笑：“他不是在顾总那里吗？他一直不回家，父亲十分生气，顾总要真是在意他，不如还是劝他回家吧。”
顾柏崇眼神蓦地一沉，表情差点维持不住。
黎夜离开顾家没多久，他就失去了黎夜的消息，连他都找不到……黎夜一定是被人藏起来了，除了沈济还有谁会做这种事？
想到黎夜现在也许已经被沈济……顾柏崇十分后悔当初让他离开。
顾柏崇冷冷道：“他不在我这里，我还以为……他是在你那里呢？”
沈济语气平静：“当然不是。”
顾柏崇眼底难掩怒意，半晌才冷静下来。
看来今天是问不出什么了，但沈济如果想藏住一个人，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他迟早会抓住沈济的把柄，把黎夜夺回来的。
许文亨在远处看到这一幕，见情况不对，眉心皱了皱，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朗声笑道：“原来是顾总，欢迎欢迎啊。”
顾柏崇皮笑肉不笑的道：“许总。”
许文亨自有胜者的志得意满，“顾总能拨冗前来，实在是犬子的荣幸啊，你是贵客，随我前面入座吧。”
顾柏崇凉凉开口：“我只是来恭喜令公子，既然话已经说到，就不久留了，下次再和许总叙旧。”
说完直接转身离开。
许文亨不在意的冷哼一声，然后对沈济道：“宴会马上就正式开始了，你和我来。”
沈济垂眸应是。
许文亨走到前面拿起话筒，笑声传遍大厅：“今天是犬子二十一岁生日，借此机会，我想和大家公布一件事情——”
沈济和其他人一样站在下方，看着许文亨说话。
没错。
今天是他二十一岁生日。
许文亨说要给他一个盛大的生日宴，正好借此机会对外界公开他的身份，让他风风光光的认祖归宗……
这也确实是一场风光无限的宴会。
本该是他作为主角，大放光彩的场合，但沈济却有些心不在焉。
今天也是黎夜的生日。
他想要陪黎夜一起过生日，过只有他们两个的生日。
而不是留在这里，应对那些各怀心思的人。
宴会接近尾声。
沈济好不容易寻了个借口离开，他给黎夜定了生日蛋糕，如果去晚了关门了就不好了。
远处许文亨看到沈济离开的背影，眼神沉了沉。
今天可是沈济的生日宴，他这个主角却走得这么早，这像话吗？该不会又去见那狐狸精了吧？
沈济以前可不是这样不懂事的人！
原本还打算之后再处理这件事，看来是耽误不得了。
………………
黎夜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
S市连续下了几天几夜的雪，外面白茫茫的一片，行人走过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了，从高处往下俯瞰，无垠之白的世界里，一切人和物都显得十分渺小。
墙壁上的挂钟刚刚过了九点。
【任务已完成，脱离倒计时：71:59:59】
摸鱼很久的009听到任务提示，一下子激动了起来，竟然还真的完成任务了？
不知道任务完成度有多少？能拿到多少奖励？
009兴奋道：“宿主，您要准备脱离这个世界了呢。”
黎夜淡淡‘嗯’了声，“是啊，时间过得真快，是该要离开了。”
009又问：“宿主您打算怎么离开呢？”
任务完成之后，宿主们扮演的角色就会走向既定结局，举个例子，假如一个角色的结局是归隐江湖，那么主系统会设置待机程序，让该角色消失于江湖，如果一个角色的结局是死亡，那么任务结束后该角色就会死。
许昭辰的结局是自杀，不论黎夜怎么选择，这个身体最后都会死亡。
至于死亡方式，取决于宿主的选择，或者等待脱离后，交由主系统处置。
反正现在任务都已经完成了，许昭辰怎么死也就不重要了，所以如果黎夜不愿意处理，完全可以等时间到了直接脱离，他走之后，这个身体自有一百种暴毙方式。
黎夜漫不经心的道：“急什么，不是还有时间吗？”
009倒也不是着急啦，只是现在也没啥要做的事了啊？所以才想问问宿主的打算而已……
这时前面传来开门的声音。
是沈济回来了。
沈济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外套，头发和肩上还有着未融化的雪花，浑身裹挟着风霜寒意，令本就冷冽的面容，看起来更冷了几分。
但是他在抬头看向黎夜的时候，如同浸着冰的黑眸温和下来，浮现了一丝暖色。
沈济小心将手中盒子放桌上，然后才脱下外套走向黎夜。
沈济从后面轻轻拥住黎夜，低头嗅着黎夜颈侧气息：“抱歉，回来晚了点。”
黎夜神色淡淡的。
这段时间以来，黎夜对他一直都是这种爱答不理的态度，沈济已经习惯，他就这样静静拥着黎夜站了会儿，然后拉着黎夜的手来到桌前，将盒子的盖子打开。
里面是一个精致的生日蛋糕。
沈济转头，声音低哑：“生日快乐。”
他说完这句话，难得有些紧张。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能让一切回到最初。
但他还是想给黎夜他所能给的，不仅仅是这个生日，还有更多更多。
即便黎夜根本不稀罕。
黎夜看着桌上精美的蛋糕，抬起视线，落在沈济小心翼翼的面容上，能让主角给他这个反派过生日，难道不是很有趣的一件事吗？
他扬起嘴角，指尖挖出蛋糕上白色奶油，塞进嘴里尝了尝，新鲜奶油的味道很不错。
沈济屏住呼吸凝视着眼前人。
在黎夜伸出手的时候，他很怕黎夜扔掉蛋糕，但是黎夜没有……
青年将指尖含着唇齿间，白色的奶油蹭上了唇瓣，殷红的唇微微开合，片刻后将手指抽了出来，指尖还沾染着晶莹颜色……
沈济感到喉咙紧了紧。
忽然也很想品尝一下，奶油的味道。
于是他就这样做了。
他的唇贴上了青年的唇，奶油清甜混合着青年特有的气息，像是某种令人迷醉的毒药，令他不受控制的想要索取更多。
青年少见的温顺乖巧，不但没有抗拒，反而启唇接纳了他，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沈济瞬间理智全无。
他一把托起黎夜放在了沙发上，单膝跪在他的身侧，毫不犹豫的加深了这个吻。
黎夜的脖颈被迫往后仰，察觉到他的动作，沈济一手扣住黎夜后颈，他的手沉稳而有力，不允许对方有丝毫逃离。
屋内暖气的温度很高。
两人的气息都有些杂乱，沈济急躁的扯了扯领子，衬衣纽扣崩了出去，他抓住黎夜手腕按在头顶，呼吸重且急促。
直到手腕下的人传来挣扎，一丝理智终于回到了脑海。
黎夜抬眸看着上方的人，看着沈济通红的双眼，里面欲望如潮水般汹涌，像要将人彻底吞噬淹没，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慢慢停下了动作。
像是野兽被套住了缰绳。
黎夜倏的轻轻笑了一声。
看在沈济这么认真走剧情的份上，他不介意给他一点奖励，但是，他更喜欢作为主导的一方。
黎夜抬手轻轻抚上沈济面容，指尖掠过沈济的下巴、唇角，在他的耳廓慢慢摸索，忽然指尖插入他的发丝，一把将沈济拽了过来——
沈济猝不及防的被拉了过去，两人鼻尖几乎撞上，沈济呼吸蓦地一滞，不由得望入黎夜的双眼，那双眼底黑色如同深渊，仿佛连灵魂都要被摄入，然后坠落。
青年的红唇一开一合，轻蔑的声音，似是某种蛊惑：“你不会是不敢吧？”
“你的身体……”青年纤长的眼睫微垂，视线漫不经心的看下去，指尖掠过他的后颈，语调戏谑轻慢带笑：“……可比你诚实了。”
沈济发红的眼睛死死看着这个人。
这一瞬间。
残存的最后一丝隐忍理智，终于在这句话中化为灰烬，只剩下掠夺一切的本能。
要让这个人和他一同燃烧殆尽。
………………
一辆黑色轿车无声的停在公寓楼下。
助理帮许文亨拉开了车门，恭声道：“济少这段时间就住在这。”
许文亨沉着脸上了楼。
电梯停在了十三楼。
一个穿着黑色卫衣戴着黑色兜帽，模样普通的男人正蹲守在门口，看到许文亨来了，立刻谄笑着起身上前：“许总，济少就在里面，我亲眼看着他进去的，一直没有离开过呢。”
许文亨走上前敲了敲门，但里面没有任何反应。
他冷哼一声。
本来还以为沈济懂事多了，现在看来，一个两个的都不省心，竟也这么不知轻重。
许文亨对男人吩咐：“开门。”
男人立刻打开脚边的工具箱，他可是专业的，不然也不能拿这份钱，虽然这个锁有些麻烦，却也不是开不了，他专心的捣鼓了半个小时，终于在许文亨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啪嗒一声，防盗门无声的打开了一条缝隙。
男人擦了擦额头的汗，弯腰道：“许总，可以了。”
许文亨沉声道：“你们留在这里。”
说完推开门直接走了进去。
进门处是一个玄关，入目是一个宽敞的开放式厨房，岩板餐桌上摆着一个生日蛋糕，左边是客厅，客厅地上散落着几件衣服，隐约有旖旎暧昧的声音传来，许文亨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往前走了几步越过玻璃隔断，终于看清了沙发上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第25章 嚣张跋扈假少爷25
黎夜沾湿的眼睫微微低垂着，失焦的瞳孔茫然看向屋顶，手臂无力的搭在沈济肩上，像是随波逐流的一叶轻舟。
不愧是位面之子。
就连身体素质都比他好这么多。
虽然有些走神和疲倦，但当许文亨出现在这里的时候，黎夜还是第一次时间发现了他，他眨眨眼睛，眼底深处缓缓浮现一丝笑意。
黎夜忽然一把搂住沈济脖子，将下巴枕在沈济的颈侧。
在沈济看不到的角度。
扬起唇角，对许文亨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他嘴唇动了动，发出无声的声音：
父亲，你终于来了。
许文亨不敢置信的看着黎夜，抬起手指着他，手指不住的颤抖。
这不知廉耻的贱种！
他怎么敢！
就连知道许昭辰不是他亲生那一天，他都没有这样震惊和愤怒过！只怪他之前对许昭辰太仁慈了，他要让这个贱种滚的远远的，让这贱种再不能出现在他眼前！
许文亨张开嘴就想要咒骂，但是他忽然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就连眼前视线都开始变得昏暗，仿佛连天地都在无声旋转。
黎夜就这样看着许文亨倒了下去，唇边挂着浅浅笑意。
沈济如今已经达成了书中结局，拥有了他本该拥有的一切，许文亨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沈济不再需要一个冥顽不灵，在他头上作威作福的老东西。
这算是，我送给你的回礼，喜欢吗？
………………
随着许文亨轰然倒地的声音，沈济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立刻扯过衣服裹住黎夜，待看清是许文亨倒在地上，脸色顿时一变。
沈济定了定心神，抽身离开，前去查看许文亨情况，眼神沉了下来，许文亨情况很不好。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不能继续了。
沈济当即拨打了急救电话，然后担忧的回头看向黎夜。
被许文亨看到他们这样，他怕黎夜受不了刺激想不开，毕竟这是他最在乎的父亲……
可黎夜只是一副恹恹的模样，低着头眼神木然的坐在那，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一般。
沈济感到心口沉闷。
看来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终于让黎夜心灰意冷……这样的黎夜让沈济怜惜，但不再留恋这样的‘父亲’，不再渴望许文亨的肯定，对黎夜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
许文亨被救护车拉走了。
沈济也随着救护车一同离开。
因为沈济之前已经将黎夜抱回卧室，所以除了许文亨，并没有人见到过黎夜。
也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黎夜才懒洋洋的起身去了洗手间。
半个小时后。
黎夜换上一身浴袍走出浴室，一边擦头发，一边把被屏蔽的系统放了出来。
009刚从小黑屋里面出来，两眼一睁就看到宿主一副事后模样，简直如同晴天霹雳，差点眼前一黑，直接死机过去！
老天啊啊啊啊啊，明明都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宿主这是在做什么啊啊啊！
009感到自己现在数据波动十分厉害，根本无法保持平静，但它不敢发出声音，唯恐宿主又把它给关了起来。
009看着宿主，第一次感到一丝恐惧不安。
因为就在宿主刚和沈济开始时，009就激动的出声了，但是它才发出第一声尖叫，忽然和宿主的联系就被切断了，它感知不到任何事，听不到看不到，像被困在一个无边黑暗的空间，这是宿主的精神识海深处，一个连它都无法脱困的地方。
这就是传说中的S等级精神力的宿主吗？
但更可怕的是……
009忽视意识到，如果宿主能这样轻而易举切断和它的联系，这说明，宿主完全可以不受它的控制，甚至摆脱主系统成为一个非法穿越者。
009细思极恐。
是的，万千世界有不少非法穿越者，这些都是系统论坛的公开信息。
但即便是009知晓的那些非法穿越者，也从未听闻有哪个非法穿越者，能够直接斩断和系统的联系，他们大多都是通过钻一些系统漏洞，潜逃至其他小世界，然后仗着先知先觉掠夺主角气运，导致很多小世界崩塌消散。
黎夜分明可以强行剥离系统，也能为所欲为，为什么却不摆脱自己，还愿意走这些剧情呢？做个‘不得好死’的反派呢？
黎夜等到把头发都吹干了，发现脑海中还安安静静的，差点怀疑自己忘了把系统放出来。
黎夜：“009？”
009声音轻轻：“我在呢。”
黎夜听着009谨慎小心的声音，不由得笑了，他弯起眼睛，神色温柔：“下次遇到不该看的，自己主动关机，乖。”
009懂了。
只要不去看不该看的，宿主不会再随意关它，它稍微松了口气，连连表示：“嗯嗯嗯！”
至于宿主为什么要和沈济“干架”，009也不打算问了，宿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呗？他就是想把这个世界拆了自己也没法子，更别说宿主不但没有这样做，还成功的完成了任务，这个世界不会再崩塌了，宿主都已经做得这么好了！有点小插曲又有什么关系呢？它应该懂得知足啊！
非礼勿言非礼勿视。
009将这条加红加粗放在自己的数据中，列为执行指令第一条。
黎夜难得见009这么安静，都安静的不像它了，看来自己是吓着009了，只怪009当时实在是太吵了？
黎夜轻咳一声：“帮我看看许文亨现在怎么样了。”
009：“好勒！！！马上看！”
黎夜：“……”
几秒钟后，009开口：“许文亨脑梗正在抢救中……稍等……我推算了一下，因为抢救及时，他不会死，但也很难再恢复正常，偏瘫概率达99.8%。”
黎夜笑了。
很好。
一个半死不活的许文亨，就是最好的许文亨。
黎夜轻轻叹了口气：“像这种被酒色掏空的老男人，平时不懂得修身养性，果然最受不得刺激了。”
009干笑一声。
虽然它之前被屏蔽了，但联想前后情节和宿主的话，不难猜出这事儿和宿主有关，也不知道宿主怎么做的，竟把许文亨给气成这个样子……
它本以为宿主只是单纯想睡沈济，现在看来，难道是为了刺激许文亨？可宿主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时候横生枝节没问题吗？
009忍啊忍啊实在没忍住，毕竟宿主之前都很好说话，它试着开口问道：“宿主，我们还有不到69小时就要脱离了，您现在对许文亨出手，万一影响任务结果怎么办……”
它真的很怕功亏一篑……
黎夜说：“不会的。”
009担忧道：“许文亨毕竟是重要角色……”
黎夜不置可否的挑起眉梢，他垂眸，看着洁白的岛台之上，不知从哪里来的一只蚂蚁，从他面前爬过……
黎夜淡淡笑了：“他真的重要吗？”
009：？
黎夜道：“对于许昭辰来说，他是可以决定他命运的人，可以轻易令他一无所有，他还是位面之子的父亲，看起来似乎很重要的样子……但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009谦虚的问：“什么事？”
黎夜忽然抬起手，将一只水杯倒扣在蚂蚁上，睨着杯中焦急转圈的蚂蚁，眼神冷漠。
“许文亨在这个世界的原书中，不过是个戏份连许昭辰十分之一都没有的……小配角罢了，更不如沈馥对沈济重要。”黎夜垂下眼睫，黑眸如深沉寂夜，语气平静：“他或许能决定许昭辰命运，能在这个世界呼风唤雨，却不知，在更高维度的存在面前，也不过只是一只蝼蚁罢了，他的命运……从来无足轻重。”
009看着宿主淡漠的表情，它第一次见宿主这副模样。
没有感情，只是冷静的分析。
将他人命运玩弄于鼓掌。
009半晌才找回自己声音，它说：“我明白了。”
因为许文亨对这个世界来说不重要，所以在不影响剧情的前提下，他是死是活也不重要。
黎夜倏的又笑了，语气重新变得温和，眉眼也温柔下来：“再说了，沈济都给我准备生日礼物了，我如果不回礼，岂不是显得很不礼貌？毕竟我们可是同一天生日。
没有许文亨压在他头上指手画脚，沈济只会成长的更快，他可是这个世界的天命所在啊……”
这么说您还是为了沈济咯？009心情复杂。
它之前没觉得宿主有多在乎沈济。
但宿主不但愿意和沈济那样，临走前还在为沈济打算，又或许，不是对沈济一点感情也没有？
正在009纠结思考的时候，它听到宿主又轻轻开口了。
“再说，我看不顺眼许文亨也已经很久了。”
009：……
该不会这才是真正的原因吧？啊？
………………
许文亨很快被送到了医院。
虽然抢救还算及时，但结果不尽如人意。
医生从抢救室出来告诉沈济，许文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受的损伤不可逆，恢复情况可能不容乐观。
医生的话说的比较委婉，但沈济听明白了，看来许文亨状况并不好。
沈济冷静的点点头：“既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那就安排转院吧。”
医生闻言愣了下，沈济不是许文亨的儿子吗？手术都是他签字的，怎么得知这样的结果，似乎并不难过的样子……第一反应不是担心病情，反而是要给许文亨转院。
医生见过太多失态悲伤的家属，陡然看到沈济这样的，一时间有点儿不习惯，也许豪门亲情比较淡漠吧……
既然家属都要求转院了，医生自然不会拒绝。
许文亨很快被转移到了许氏的医院。
这边有更先进的医疗设备和更好的专家教授，一切都是最顶级的。
只是除了沈济，没有任何人可以进去探望许文亨。
第二天一早，得到消息的何雅馨赶了过来，她被沈济拦在外面，再也维持不住体面，焦急愤怒的道：“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去！你算什么！才回来几天就想当家了么！”
沈济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他只是垂首恭声道：“母亲，父亲现在需要静养，不方便探望，等好些了我再通知您。”
何雅馨看着眼前的年轻男人。
沈济姿态恭敬，一言一行都挑不出错处来，但这份疏离感却无法忽视，到底不是她养大的孩子……
何雅馨胸腔剧烈的起伏着，眼神复杂，她转头看向一旁医院保安，冷声道：“你们到底听谁的，还不让开？”
保安表情尴尬又为难，悄悄觑了沈济一眼，见沈济没有任何表示，只能对何雅馨道：“夫人，医生说现在不能探望，您别为难我们，我们也是为了许总啊……”
医生？
你们连医生的话都这么听？却不听她这个女主人的话？当她是傻子吗！
好好好。
何雅馨冷冷看了沈济一眼，转身就走。
保安擦了擦额头的汗，谄媚的对沈济笑了笑。
沈济颔首：“你们很尽责，我会记住的。”
说着转身走向病房。
为了不让闲杂人等接近，整整一层楼，只住了许文亨一个人，病房走廊十分安静，脚步声在这里清晰可闻。
沈济推开门。
病床上许文亨侧头看向门的方向，鼻歪眼斜，看到过来的人是沈济，眼中射出刻骨的恨意，但是张开嘴，只能发出咕咕的怪异声音，他甚至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表情扭曲可怖。
沈济听着许文亨含糊不清的咒骂，神色波澜不惊的拉过一把椅子。
椅子金属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沈济在许文亨面前坐下。
他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一边削皮一边淡淡道：“父亲，医生说您现在这个情况，不宜情绪激动，还是要平心静气才好，这样才有利于恢复。”
平心静气？
许文亨恨恨的看着沈济。
他这样的器重提携沈济，可沈济竟背着他和许昭辰搞到一起，如今竟然还想控制他！这两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他要让这两个孽畜都付出代价！
沈济看懂了许文亨的眼神，却只是无所谓的笑了笑。
你有真的在乎过我吗？
既然不在乎，为什么要一副被背叛的样子？
你知道吗？其实在我刚刚得知身世的时候，也曾幻想过，自己的亲生父母会是什么样子，是否会是一场感人场面，二十年不见会是何等模样……
我也曾为此忐忑不安过，但后来是你让我明白了，即便是亲生父母，爱也不是无条件的，人若想要得到承认，就要有被承认的价值。
不论是我，还是许昭辰，在你眼中，其实都是一样的……
留下有用的，舍弃掉无用的。
你才是最无情的那个人。
无情者不被所爱。
在你用价值来衡量所有人的时候，就该想到，有朝一日，别人也会这样看待你。
而你现在，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沈济将削好的苹果放在床头，仿佛没有想到，这样许文亨根本吃不到，他缓缓道：“父亲您好好修养，公司的事情不用担心，我会替你打理好的。”
他在许文亨充满恨意的眼神中站起来，转过身：“我会再来看您的。”
………………
沈济走出医院。
雨雪已停喂，于小衍。
他抬头看着霁蓝的天空，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像是所有阴霾都已散去。
现在他可以光明正大去见黎夜了，想到这里，沈济忽然归心似箭。
昨天自己走的实在匆忙，也不知道黎夜在家怎么样了，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亲密，如果不是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一定不会留下黎夜一个人。
如今再没有任何阻碍，他们可以好好的在一起了。
他相信时间可以磨平一切，他们终将不会拘泥于过去。
今天运气很好没有堵车。
沈济停好车快步走入电梯，明明只要几分钟，就可以见到那个人了，沈济忽然又紧张起来。
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了。
他不会忘记昨夜的温存，对方分明敞开身心，如果真的憎恨一个人，又怎会愿意这样做呢？
他想要问黎夜……昨天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不恨他了，可却又不敢轻易碰触，唯恐希望再次落空，只是被深埋心底的妄想冒了个芽，便再也不能轻易的捻灭，会因为对方的一举一动，辗转反侧踟蹰不前。
沈济走出电梯。
他站在紧闭的大门前，深吸一口气，才缓缓打开了门。
屋子里面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的声音，难道黎夜还在睡觉吗？沈济心中蓦地一沉，他连鞋都没有换，快步走向卧室方向，但卧室里面空荡荡的，也没有人。
他找遍家里的每个角落，都没有黎夜的身影。
沈济想要给黎夜打电话，但是他想起黎夜没有手机，黎夜的手机早被他收走了。
如今连想要询问对方的去向，也无从下手。
前所未有的惶恐不安浮上心头，沈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来到门口仔细查看门锁，原来昨天许文亨进来的时候，门锁已经被破坏了，看起来能够关上，但其实并未锁上，而自己昨天走的匆忙，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沈济抬头看向过道顶部的摄像头，毫不犹豫转身去了小区的监控室。
监控室值班的保安看沈济气度不凡，而且住在这里的业主都非富即贵，不敢怠慢，听说是家里人闹脾气离家出走，很快答应帮沈济查看监控。
沈济从昨晚自己离开开始看起，他下颌紧绷目不转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但门口安安静静没任何动静，一直到今天下午五点，就在他回来不久之前……门忽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沈济瞳孔微缩。
青年穿着简单的纯色家居服，甚至连拖鞋都没换，他视线不经意的掠过摄像头，神色淡然带笑，然后走进了电梯，电梯的数字一点点往上——
保安松了口气，笑道：“他没有离家出走，只是上楼去了，您别担心……”
但话未说完，只见沈济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至极，那冷冽的面容仿佛出现一道裂缝。
沈济一言不发的转身冲了出去。
只留下监控室里保安一头雾水。
………………
沈济砰砰捶着电梯按键，但太慢了，太慢了。
他一分一秒都不能再等待了。
沈济深吸一口气跑向了楼梯，这栋楼很高，但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一定要尽快赶过去，他不停歇的往上跑着，胸腔中气息急促滚烫，像是要把肺都挤压爆了，但是他根本不敢停下来。
终于，沈济猛地推开了楼顶的门。
冷风迎面而来。
他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双眼布满红血丝，呼出的气息在眼前凝成白雾，模糊了他的视线。
被雪色覆盖的楼顶，一道脚印往前蔓延。
沈济顺着这道孤零零的脚印，终于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
他希望自己猜错了。
可事情还是到了这个地步。
青年一身单薄宽大的睡衣，坐在大楼围栏边缘外，他的脚在半空中晃荡，风将衣服吹的猎猎作响，像是要随风而去一般。
沈济的呼吸几乎一滞。
不敢再往前一步。
唯恐任何一点动静声响，都会惊走了那道人影般。
忽然，青年回头看向了他。
蓝天白雪之间。
青年明艳至极的面容，像是唯一一抹旖色，他对他笑了笑，漂亮的眼睛弯了起来，唇瓣微微开启：“你回来了。”
沈济浑身僵硬的站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找回了声音。
沈济的声音嘶哑，隐藏着一丝颤抖：“你先下来，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我再也不关着你了，你想要去哪里都可以……我，我还可以离开许家，我会走的远远的，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你先下来好不好？你的东西我都还给你，我都还给你……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他语无伦次的作着他能作出的所有许诺。
只要黎夜愿意回来，他什么都可以。
可青年只是笑意盈盈望着他，连唇边的弧度都没丝毫改变，他对他摇了摇头：“你说错了。”
沈济紧张的看着他：“我，我……”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够冷静，而人一旦不够冷静，就会很容易犯错误，他知道自己应该冷静些，可是他做不到……
沈济绞尽脑汁的去思考，自己到底说错了哪句话。
黎夜微微歪着脑袋，侧眸睨着远处沈济，淡淡开口：“你拿走的本就是你的东西，何来归还一说？你以为我稀罕你的施舍吗？”
沈济顿时明白了过来，连忙改口：“是我说错了话，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施舍，是……”
他想说他没有施舍的意思，但这样无条件的退让，在黎夜看来，不是施舍又是什么呢？浓浓的无力让沈济词穷，只能哀求的看着眼前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做，才能让黎夜从那里回来。
黎夜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还给他就不必了。
他辛辛苦苦完成任务，可不是让沈济还给他的，那岂不是白忙活了？这种事可是不行的呢……
黎夜转头看向前方的天空。
今天是个很好的天气，雪过天霁，一扫之前的阴沉寒冷，白雪皑皑的世界，积雪在阳光下慢慢融化……
他专心挑了个好地方，这里安静，无人打扰，最重要的是……落下去不会砸到人。
也是时候结束了。
沈济怔怔看着前方的人。
他看到青年仰头凝望着前方，安静美好如同一幅画，忽然，青年又再次回头看向他，眼眸明亮如白日的星辰，又如飞蛾扑火前的炽烈，是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
青年的声音很轻很轻，轻的像是要随风消散。
没有怨恨，没有愤怒。
他骄傲的冲他扬起下巴，“记住了，不是你还给我，而是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不要的。”
沈济对上黎夜的双眼。
忽然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再也顾得不其他，疯了般向前冲了过去——
分明只有不到一百米的距离。
可沈济从未觉得如此遥远。
沈济目眦欲裂的冲到了屋檐边，拼了命的伸出手，可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能碰到，他离他如此遥远，只能眼睁睁看着黎夜张开双臂，面向他往后坠落下去——
碰不到抓不住。
他看到，青年对他露出一个狡黠笑容，眼眸弯弯，像一个天真又残忍的小孩，无声的动了动嘴唇。
再见。
那道身影如一道绚烂的流星，在他的眼前越来越小，最后寂灭于天地，在洁白无瑕的雪地之上，绽放出一道瑰丽的红。

第26章 邪恶组织科学家01
【世界脱离中——】
【世界已脱离。】
【任务完成度判定中——】
【任务完成度96%】
【任务奖励结算中——】
【本次任务获得积分奖励：1920】
【请问是否选择继续任务，如继续进行任务，请点击“确认”进行确认。】
黎夜毫不犹豫点击了确认。
一阵灵魂失重的眩晕感传来，紧接着是大量的信息涌入。
3045年，人类已进入大宇宙时代。
人类联邦的疆土扩大到无数星域，广袤的宇宙、丰富的资源，让人类文明发展空前繁荣，但实际掌握人类联邦命脉的，是从古地球时代延续至今的三大家族。
三大家族分别掌控着联邦的军事、政治、经济。
伯莱特家族在军部的经营多年来根深蒂固，以无数场战役和鲜血铸就不可撼动的地位；拉曼家族是底蕴深厚的政治家族，当今家主是一名优秀的女政治家，也是现任联邦元首；道尔顿家族拥有联邦最大的宇宙公司，是一个足以控制联邦经济的庞然大物。
三大家族互相制衡，人类联邦稳定运转。
这个世界安稳而平和。
直到人类遇到了扩张路上最大的敌人——来自未知星域的宇宙兽族。
这些宇宙兽族强大而嗜血，无法沟通悍不畏死，它们诞生于宇宙中，有着比金属还要坚硬的皮肤，有着比刀刃还要尖锐的牙齿，有着可以轻易撕裂星舰的利爪，它们可以自由的在宇宙遨游，可以靠躯体抵挡人类的炮火……在它们面前，人类就如同蝼蚁一般孱弱。
即便人类联邦拥有着强大的军队和先进的科技，也付出了惨烈的代价，才勉强将这些宇宙兽族阻拦在边缘星域之外。
如今在边缘星域统帅人类军队，抵御兽族入侵的，正是这个世界的位面之子——霍利斯&#183;伯莱特。
但正如那些小说和影视中描写的，人类的自私和贪欲没有尽头，无论何种境况之下，总有那种将个人私欲置于人类利益之上的家伙，道尔顿家族的继承人科里兰恩就是这样一个家伙。
霍利斯在前线和兽族浴血作战的时候，他在绞尽脑汁的想着如何暗算霍利斯，试图借机插手军部的势力，为道尔顿家族谋取更多利益。
道尔顿家族拥有联邦最大的军火商，负责提供军部需要的武器战舰，在其中一批提供给军部的星舰上，科里兰恩动了手脚，关键时刻星舰的主控系统失灵，失控的星舰被巨兽撕成了碎片，而主帅霍利斯正在这艘星舰上。
军部搜寻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都没有搜寻到霍利斯的尸体，人们以为霍利斯死了，毕竟葬身兽族之口的人类太多，没有尸体并不稀奇。
没有人知道，重伤垂死的霍利斯被秘密送往一个实验基地，成为了一个实验品。
而这个实验基地的负责人——首席科学家伊淮，正是黎夜此次要扮演的角色。
从故事的角度来看，野心勃勃的科里兰恩作为伊淮的老板，是策划了一系列阴谋的罪魁祸首，毫无疑问是这个世界的最大反派，但伊淮亲手执行了对霍利斯的改造，他的剧情贯穿始终，和位面之子霍利斯对手戏更多，在书里，是个不输于科里兰恩的重要反派。
至于伊淮怎么成为科里兰恩的手下，这又是另一个故事。
15年前人们第一次认识到宇宙兽族的存在，是因为边缘星域的一个殖民星球，在兽族的降临中毫无防备的被摧毁了，这件事一时间引起了整个联邦的震惊和关注。
伊淮正是这个殖民星球的一个孤儿，他作为幸存者被人道主义搜救队找到，送往了道尔顿慈善基金名下的收容所。
在道尔顿基金的资助下，年仅11岁的伊淮得以进入联邦的公办学校学习，在学校伊淮展现了惊人的才华，以优越的成绩考进了联邦首府大学。
伊淮在这里不知疲倦的汲取着知识，在22岁那年，因为一项关于人类基因修补技术的研究，成为了最年轻的联邦高等科学院提名者。
一旦伊淮经过最终评审和投票环节，成功进入联邦最高科学院，他将是科学院最年轻的院士，足以载入联邦的史册。
一个来自被兽族毁灭的边缘星球的幸存者，一个基因等级最为低劣的自然人，一个靠着慈善资金才能进入学校读书的贫民……却依靠自己的天赋和努力改变了命运，这样一个充满戏剧性人生的天才，一夜之间火遍了星网，人们对他的事迹津津乐道，无数人以他为偶像崇拜。
可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丑闻让他陷入舆论风暴。
伊淮的导师站出来揭露了他的罪行：伊淮违背联邦律法，私自进行了人类和兽族基因的融合实验。
人们在星网上看到了伊淮的实验资料，以及实验结果——一个没有理智、残暴嗜血、丑陋可怖、不人不兽的怪物。
十几年和宇宙兽族的战斗，人们对兽族的恐惧憎恨早已刻入了骨子里，而现在竟然有人进行这样的违禁实验，试图打造这样可怕的怪物，污染人类的血脉，这是绝不可饶恕的！
伊淮被送上了星际审判庭。
在全网公开审判上被判反人类罪，他被剥夺了所有的荣誉和公民权，流放位于十万光年之外的暗星域。
一夜之间，天才陨落。
人们无法理解一个前途无量的新星，为何要做这样疯狂的事情？作为亲眼目睹家园毁灭的幸存者，难道不应该最憎恨这些兽族吗？
人们用尽一切恶毒的言语咒骂他，说他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直到伊淮死于流放途中的消息传来，事件才渐渐得以平息。
但其实伊淮并没有死。
当所有人因那个失败的实验品而震惊恐惧愤怒的时候，科里兰恩却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如果伊淮的实验能够进行下去，打造出拥有兽族基因的战士，并且可以被控制，这将是一股强大无匹的力量，道尔顿家族若能掌握这样一股力量，三大家族的平衡将被打破，道尔顿家族将是联邦的无冕之王。
于是科里兰恩伪造了伊淮的死讯，将他带了回来。
科里兰恩表示他愿意提供研究的基地、资金、设备，甚至实验体和兽族基因样本，伊淮所需要的一切，他都可以无条件的提供给伊淮，唯一的要求，就是让伊淮将研究成果共享给他。
这是一个伊淮无法拒绝的条件。
伊淮加入了科里兰恩的“Ares计划”，据说阿瑞斯是远古神话的战神，是力量和权力的象征，是执掌杀戮和血腥暴乱的神明……他们试图打造一个拥有人类的智慧，又拥有着兽族般强大体魄的战士。
四年过去。
科里兰恩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死刑犯，以及被捕捉的兽族来进行融合实验，伊淮的实验品和当年相比已经有很大进步，这些基因改造战士拥有强大的体魄，能保存一定的神智进行简单沟通……
但这些，和伊淮想象中的完美存在，依然有着巨大的差距，在伊淮眼中这些基因战士，仍然只是残缺丑陋的低等怪物罢了。
只差一点点，他有预感，只差一点点……他就可以跨越那道门，触摸到另一个领域，打造真正完美的存在，却怎么都跨不过去。
就在伊淮的研究遇到了瓶颈，停滞不前的时候，科里兰恩又送来了一个实验品——
重伤且失忆的霍利斯。
书中的故事从这里开始。
伊淮遇到了他一生中最完美的实验品。
他对霍利斯进行了兽族基因融合改造，在霍利斯的身上，人类的意志和兽族的强大得到了体现，他为这个实验品痴狂而狂热，他看到了人类进化的另一个方向。
看到了一个完美造物的可能性。
霍利斯在这里经历了一系列的改造、实验，但不论经受何等折磨与痛苦，他都从未丧失过属于人的本性和本能，不断试图从这里逃离，为了能够逃脱这里，他假装被驯服控制，以此来降低伊淮和科里兰恩的戒心。
终于，科里兰恩认为他已经彻底控制了霍利斯，开始执行自己的下一步计划，命令霍利斯带队前往暗杀现任联邦元首——海德&#183;拉曼。
但科里兰恩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经受了改造实验，并且失忆的霍利斯，竟然还能伪装欺骗过他，关键时刻霍利斯没有执行命令，反而杀死了他派遣的其他手下，救下了海德&#183;拉曼。
海德&#183;拉曼认出了霍利斯，得知霍利斯遭遇后十分愤怒，她带着霍利斯回到了首府星。
回归家族且恢复了记忆的霍利斯，很快展开了反击。
霍利斯突袭了位于荒星的实验基地，伊淮为了实验资料没来得及逃离，在基地陷落之后，被投入了星际监狱等待接受审判。
但仅仅靠这些不足以扳倒科里兰恩，因为科里兰恩一直非常谨慎，他无法证明实验基地和科里兰恩有关。
霍利斯要求伊淮指证科里兰恩，作为污点证人，他可以为伊淮申请减刑，但伊淮是个一心只有实验的疯子，他对生死毫不在意，如果不能继续他的研究，其他一切对他而言都没有意义，霍利斯用尽了手段，哪怕是严苛的刑罚，也没有办法撬开伊淮的嘴。
伊淮唯一的要求，就是让霍利斯继续做他的实验品。
霍利斯自然不可能答应。
即便伊淮不肯指证科里兰恩，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不过是麻烦一些，海德&#183;拉曼感谢他的救命之恩，愤怒于科里兰恩的野心，拉曼家族和伯莱特家族联手，对道尔顿家族展开了围剿。
局面一时对科里兰恩很不利，就在这时……暴动的兽潮再次袭击了人类防线，霍利斯只能暂时放下这里的事，前往边缘星域抵挡兽族入侵。
科里兰恩瞄准了这次的机会，准备故技重施，陷害和兽族战斗的霍利斯。
霍利斯早就预料到科里兰恩的行为，他知道科里兰恩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再次对他出手，这一次他没有中科里兰恩的暗算，反而抓住了科里兰恩陷害他的罪证。
而且在霍利斯的带领之下，人类终于战胜了兽族。
霍利斯胜利的消息传回来，科里兰恩知道自己已经走向了末路，竟然起兵叛乱，最后在霍利斯的镇压下和整个家族一起灭亡。
至于伊淮，在霍利斯凯旋而归那一日，被扔进了做实验的兽群中，被无数野兽撕成碎片。
【信息传输完毕。】
【世界加载完毕。】
【世界等级：A级。】
【世界任务：扮演反派伊淮，达成主线剧情。】
【任务奖励：8000积分。】
黎夜缓缓睁开了眼睛。
但眼前视线却依然是模糊的，只能看清一些大概轮廓……他沉吟片刻，伸手在床头边摸了摸，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黎夜将银边眼镜戴上，终于看清了自己所在。
他身处一个银白色的正方体房间，房间的面积不大，大约只有十来平米，没有窗户，全部由某种金属打造，没有任何其他的材质……像个冷冰冰的金属棺材。
地上散乱着数不清的图纸，墙壁上都是记号笔的涂画，各种复杂的公式和信息，这些信息没头没尾，乱糟糟的纠缠在一起，仿佛梦中惊醒的胡乱涂画，又像是被猫弄乱的黑色线团。
这房间……完美符合对疯狂科学家的刻板印象。
黎夜从床上坐起来。
房间的墙壁和地面都十分光滑，没有任何的开关，但是就在黎夜起身的时候，他的眼前自动出现了一个光幕。
光幕上亮起一个气泡状提示图标，叮叮叮的声音响起，同时响起了智能助手的提示音：埃米尔给您留言，新一批实验品将于十分钟后抵达基地，请您前往D03接驳区进行接收。
黎夜低头略微查看了一下，很快发现自己左手腕上，有一个银色金属圆环，看来这就是通讯器了。
这个光幕就是通讯器发出的。
黎夜饶有兴致的挑眉，语调戏谑：“看来在这个世界，我要有两个智能助手了。”
009立刻跳了出来，激动的道：“我可比这个简单低劣的人工智能强大多了！宿主您用我就可以了，根本不需要其他的智能助手！！！”
黎夜不置可否：“哦？”
009恨不得拍胸脯保证：“真的！不信您看，这个智能助手根本不是我对手！”
009话音刚落。
黎夜眼前光幕就变成了一堆乱码，乱码飞快的变幻着，银色手环响起滋滋滋的电流声，几秒钟后重新安静了下来，光幕上出现一只电子小狗，疯狂的对他摇着尾巴，同时出现了一道字幕：宿主您看！我就说我更厉害吧！
黎夜唇边浮现一丝笑意，神色温和：“嗯，不过有人在的时候，还是要注意些，不要被人发现异样了。”
009嘿嘿：“我懂！”
说着光幕又变成了原本的刻板界面，符合主人冷淡无趣且严谨的性格。
黎夜走到门边，金属门自动向两边打开，悬浮车已经停在门口处。
黎夜坐上了悬浮车，设定好目的地之后，悬浮车很快自动启动，前往D03接驳区。
这个实验基地内部空间非常巨大，中间部分是镂空的，处于失重状态，用于运输车和悬浮车通行，四周则环绕着一圈圈白色建筑，上层是工作人员的宿舍、物资库等等，中层是实验室和冷冻室等等，下层则关押着被俘获的兽族，以及实验体。
这里原本是一个矿物星球的防御要塞，后来星球的矿物质被开采完毕，整个星球也变成了一座无人荒星，这个星球是道尔顿家族的私产，位置偏远又隐蔽，于是科里兰恩将这里改造成实验基地，供伊淮使用。
十分钟后悬浮车停在了D03接驳区。
黎夜刚一下车，就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青年迎了过来，恭敬而崇拜的看着他：“博士，您来了。”
年轻人一头微卷的栗色短发，湖绿色的眼睛，鼻梁还有着许多小雀斑，这个模样温和阳光的青年，正是伊淮的助手——埃米尔。
看起来像个缺心眼的傻小子，但这个研究基地有一百多个研究员，能被伊淮选中作为助手，埃米尔显然也并不普通。
埃米尔虽然年纪轻轻，却在学术研究上很有造诣，如果去了外界，也是个不可多的青年才俊，但他却是伊淮的狂热崇拜者……是的，虽然伊淮在联邦臭名昭著，但他依然还有自己的粉丝。
埃米尔就是这样一个粉丝，在伊淮被全网唾骂的时候，他觉得如果人类真的能融合兽族基因，能像兽族一样强大，那人类根本不必再惧怕兽族，哪怕伊淮的做法有违伦理律法，但是他还是坚强的帮伊淮说话，以一敌万，被骂的狗血淋头也不在乎。
埃米尔的英勇事迹被大数据筛选出来，被科里兰恩注意到，送到这里成为了一名研究员。
一开始埃米尔只是一名低等研究员，但在他孜孜不倦的努力下，终于成功的成为了偶像的助手。
这里的工作人员大多是为了钱，但埃米尔是为了梦想。
属实追星成功的典范。
黎夜神色淡淡嗯了声，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前面接驳区的大门缓缓往上下打开，接驳区内的空气已经经过了净化，宽阔空地上停泊着一艘小型运输舰。
运输舰通体漆黑的流线型金属躯体上有着型号标识，显示其是道尔顿旗下生产的高端运输舰，这种具有空间跃迁功能的小型运输舰价格昂贵，一艘就价值数百万星币，但和这个庞大繁复的实验基地相比，这艘运输舰也显得微不足道了起来。
运输舰后方的舱门往上打开，一个高大的男人跳了下来，在地面发出一声沉重闷响。
男人有着两米多高的魁梧身躯，留着干净利落的寸头短发，一只眼睛是经过改造的义眼，散发着冷冰冰的金属光泽，外骨骼支架让他看起来更显高大，他就是实验基地的安保队长——马修。
像这种运送实验品的重要工作，都是由马修亲自前往押送。
黎夜停下脚步，若有所思的打量了马修一眼，他需要仰着头，才能看清对方，马修身上有着铁血的气息，应该是来自部队。
伊淮是这个实验基地的最高负责人，基地的所有人都要听从他的命令，但是黎夜知道，马修其实是科里兰恩安插的眼线。
科里兰恩表面上说不会插手任何事，这里的一切都由伊淮做主，但不代表着他会真的不管不顾，马修表面上是完全听命于伊淮的，暗地里，却向科里兰恩汇报伊淮的一举一动。
伊淮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这并不重要，因为他不在乎。
他不在乎除了实验研究之外的任何事。
这里的一切本就是科里兰恩提供的，只要科里兰恩一如既往为他提供支持，别说只是安排一个眼线，就是安排一百个也没有关系。
黎夜越过马修走进运输舰。
运输舰的后面整齐摆放着八个休眠仓，透过透明的玻璃仓门，可以看到休眠仓里面都是沉睡的人。
联邦一共有17985个不同等级的星际监狱，分散在星域各处，其中约三分之一位于道尔顿家族势力范围，所以科里兰恩才能为他提供死刑犯进行实验，只要稍微动一点手脚，就可以让这些本就要被处死的囚犯，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
联邦有着极为严苛的律法和审判程序，能被判处死刑的无不是穷凶极恶、罪大恶极之徒，毕竟当年伊淮引起全网公愤，最后也只是被判处流放罢了，这些死不足惜的家伙被送到这里，倒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黎夜神色漠然的越过那几个休眠仓，一直走到最后一个休眠仓的跟前，才微微低头凝神看去——
和前面那几个休眠仓不同。
最后这个休眠仓中的男人……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身躯。
男人有着健康的小麦色肌肤，身躯每一块肌肉都形状正好，线条流畅却不过分夸张，可以想象其中蕴含的爆发力，他有着深邃坚毅的五官，银灰色的短发下，一双眼睛紧紧闭着，唇形削薄而锋利，像是天神打造的完美造物。
但此刻，这副本该完美的躯体却残破不堪，腹部以下完全消失，手臂也只剩下一只，像是被野兽从肩头处撕裂，裸露的血肉和骨骼暴露在外，甚至能看到他胸腔中的心脏……
若非那被血肉包裹的鲜红器官，还在微弱的跳动着。
他就像是一具尸体。

第27章 邪恶组织科学家02
【主线任务开启：完成对霍利斯的改造，避免霍利斯的死亡。】
在黎夜看向男人的那一刻，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看来这就是位面之子了。
跟在黎夜身后的埃米尔凑过来，在看清休眠仓中男人模样的时候，下意识发出一声低呼，然后连忙抬手捂住了嘴巴，眼中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这不是军部上将霍利斯&#183;伯莱特吗？！
身为联邦统帅的他不应该在边缘星域和兽族作战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埃米尔好奇的抓心挠肝，但实验基地是和外界彻底隔绝的，除了伊淮和马修，没有人有权限和外界进行联系，他所知晓的消息都是两年前的……虽然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转头看向伊淮的时候，却发现……
黎夜面无表情的看着休眠仓中的人，和看之前那几个死囚犯没任何区别。
埃米尔：……
他忽然反应了过来，他尊敬的伊淮大人，可能根本不认识霍利斯！
虽然不认识霍利斯这件事，听起来十分不可思议！但这件事发生在伊淮身上的话，忽然又变得如此合理了起来，毕竟伊淮除了实验研究，从不关心外界的任何人任何事，他连联邦元首是谁都不知道呢。
伊淮虽然拥有实验基地的最高权限，也可以和外界联系，但埃米尔从未见他和外界联系过。
天才总是异于常人的。
如果伊淮也和别人一样大惊小怪，那才是奇怪了。
埃米尔神色复杂的动了动嘴唇，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收到了马修一个警告的眼神，顿时闭上了嘴巴。
他只是这里的一个小小研究员，来之前签署了保密协议，多做少说少看，才是在这里生存的首要法则。
这明显不是该他过问的事情……最重要的是说了估计也没意义啊，即便他告诉伊淮霍利斯的身份，可能伊淮也只会平静的问他——有什么问题吗？
伊淮的眼中只有两种人：人和实验体。
至于这个实验体是什么身份，来自何方，他从来不过问也不在乎。
黎夜眼神淡然的掠过这一排休眠仓，道：“全部送往负二层的储藏室，解除休眠后留待实验使用，至于最后一个……”
埃米尔紧张的看着黎夜。
霍利斯明显伤势很重，和其他人情况不一样，如果现在不管不顾，估计很快就会死的吧……虽然埃米尔知道自己不该多事，但他还是不希望霍利斯这样死掉，这可是和兽族作战的大英雄啊。
黎夜微微蹙眉，思索片刻，才淡淡开口：“埃米尔，将新提取的G43S7号试剂拿出来，就用在他的身上吧，至于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的运气了。”
埃米尔松了一口气，然后重新紧张起来。
黎夜口中的G43S7号试剂是他们最新研究成果，提取自一种愈合能力极强的兽族血液，那种兽族即便身体被撕裂成很多块，只要不被损毁脑部中枢组织，就可以重生愈合，甚至能够凭空长出新的身体来。
只是这个试剂之前两次试用效果都不太好，那两个实验体虽然身体是恢复了，但很快就变成了一团扭曲的血肉爆掉了。
额。
但霍利斯这个样子，死马当活马医吧。
黎夜看着埃米尔和马修运送休眠仓离开，淡淡收回视线，他知道霍利斯运气不会差的，他可是这个世界的位面之子，如果他都不能成功活下来，这个世界就没有人可以。
而且根据剧情，霍利斯不但成功融合了G43S7号试剂，而且会在之后每一次实验中，都展现令伊淮叹为观止的完美和强大。
所以黎夜一点都不担心。
他准备前往伊淮实验室的时候，忽然009在他脑中提醒他。
009有些小小炫耀的道：“宿主，有个来自外界的匿名通讯请求，不过我已经解密了，是科里兰恩！”
黎夜心道这属实有点多此一举，毕竟伊淮是个世人眼中的死人，除了科里兰恩不会有人找他，科里兰恩之所以使用加密通讯，只是因为他生性谨慎，担心被人拦截信号，并非是向伊淮隐瞒身份……
但黎夜还是温声道：“好，我知道了。”
伊淮的实验室位于实验基地的最顶层，整整一层都只有他一个人，这里是实验基地安保最严格的地方。
黎夜经过了三重安全扫描，才进入了最顶层，这里的建筑也都是银白色的金属，虽然有清洁机器人进行整理收纳，但仍然一副乱糟糟的模样。
四周无人。
黎夜才接通了通讯请求。
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全息投影的男人。
男人有着一张如太阳神般俊美的面容，柔顺的金色长发束在脑后，如晴空湛蓝的双眸看向你的时候，仿佛脉脉含情。裁剪精致用金线绣制暗纹的礼服，包裹住他修长的身躯，笔挺的长裤下是一双黑色的长靴，他手指上带着一枚红色宝石戒指，举手投足优雅从容，如同从中世纪走来的贵族。
尊贵、俊美、善良、优雅……所有美好词汇似乎都能用在他的身上，也难怪在星网上人气比位面之子还高。
连续五年蝉联全联邦少女最想嫁的人第一名。
黎夜回想着刚才009兴奋和他分享的八卦，并不对这个结果感到意外。
毕竟整天和兽族厮杀的霍利斯血腥气过重，看起来冷了点，没有科里兰恩如此温柔平易近人。
而人类总是最容易受外表欺骗诱惑的。
科里兰恩看向黎夜，声音磁性而悦耳：“我给你送来了一个惊喜，希望你喜欢。”
黎夜淡淡抬眸：“哦？那个快死的实验体？”
科里兰恩眨了一下眼睛，还有心情说了个笑话：“是的，我觉得他应该是很特别的，但希望……不是他的英俊吸引了你，才让你这么快注意到他。”
黎夜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如果他能活过今晚再说。”
科里兰恩湛蓝眼眸含笑，却装作忧伤的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不解风情，不过没关系，只要他对你的实验有帮助，一切都是值得的。”
黎夜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除了这些，还有别的事吗？”
科里兰恩深深看着他，似乎有些幽怨，但还是轻轻开口：“没有……等等，别急着挂断。”
黎夜动作一顿，看着他不说话。
科里兰恩语气温柔的道：“祝你早日获得成功，我迫不及待想见到你，与你一同分享喜悦。”
黎夜无情的挂断了通讯。
他的唇边露出一抹很轻的浅笑。
科里兰恩当然不是如同他自己所说，那般无私又体贴，他之所以将霍利斯送到这里，而不是直接杀死霍利斯，是因为科里兰恩觉得，霍利斯会是个不一样的实验品。
这四年来伊淮的研究虽然取得了一些成果，但既达不到伊淮自己的目标，也无法满足科里兰恩的野望。
科里兰恩表面上从不催促，但实际上，却根本不如他外表那般毫不在意。
在暗算了霍利斯之后，科里兰恩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认为之前的实验之所以不够成功，是因为那些实验品太过低劣了，无法承受兽族的强大基因力量，那些死囚犯虽然也都是进化者，但进化者档次也是千差万别的……
而伯莱特家族从古地球延续至今，拥有最顶尖的进化资源，代代筛选的最优秀基因，霍利斯身为伯莱特家族的嫡系血脉，是站在人类进化者顶尖的存在，和那些低等人类不可同日而语。
也许霍利斯可以让伊淮的实验有所突破。
失败了无非就是死掉，但万一成功了……
想到这个自己最大的对手，会被改造成对自己唯命是从的武器，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科里兰恩就兴奋的夜不能寐。
贪欲促使他作出了这个冒险的决定，将重伤的霍利斯从战场送到了这里。
黎夜清楚科里兰恩的所思所想，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毕竟像科里兰恩这样财大气粗，出钱出力还不啰嗦不多事，从来不对研究指手画脚，没出成果也从来都不催促，还费心费力给他找实验体的人，天底下还有第二个吗？
简直是完美天使投资人。
总不能要求科里兰恩是个付出不求回报的圣人吧？
况且科里兰恩要的也不多，他要的和伊淮想要的并不矛盾，他给伊淮所需要的一切，帮助伊淮实现他的梦想，伊淮也愿意对他有所回报，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他们有着共同的利益。
共同利益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牢固的关系，比那些虚无缥缈的感情更实际更可靠。
只可惜……
黎夜轻轻叹了口气，只可惜他的这位宇宙首富好金主，欲壑难填，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而这个决定最终会葬送他的一切。
人终将会被自己的贪欲所吞噬。
………………
黎夜结束了和科里兰恩的通讯，没有离开，而是在实验室继续查看资料。
尽管他有伊淮所有的记忆，但伊淮作为一个科学狂人，扮演难度略高，黎夜需要多熟悉一下专业知识，才能够不露马脚。
至于霍利斯那边黎夜没有再过问，伊淮作为实验基地的最高负责人，手底下一群科研民工，不需要他事事亲力亲为，等霍利斯熬过了这一关，展现出了他的不同之处，才有资格被伊淮特别关注。
基地内模拟日光二十四小时亮着，没有昼夜之分，黎夜不知不觉就看了十几个小时。
一直等到009提示他该休息了，他才放下手中的资料。
黎夜摘下眼镜，疲惫的摁了摁太阳穴，感到眼睛有些酸涩。
黎夜去一旁的盥洗室洗了个脸，冷水划过面庞带来丝丝凉意，他略微前倾上身靠近镜子，凝视着镜子中的年轻男人。
终于有时间打量自己这个世界的身体。
这是个削瘦而苍白的男人。
皱巴巴的白大褂上布满圆珠笔的划痕，疏于打理的半长黑发胡乱落在肩头，皮肤是常年不见天日的病态苍白，一双漆黑没有波澜的眼睛，眼下的青黑色阴影，昭示着主人缺乏睡眠，精神状态不佳的一面，略薄的唇颜色寡淡……整个人如同某个老旧黑白资料片里的剪影。
令这份美丽蒙上一层颓丧、阴郁的色彩。
黎夜站直了身体。
镜子中的身影逐渐变的模糊。
作为一个星际时代的联邦公民，这副孱弱的身体未免缺陷过多。
黎夜指尖在盥洗台上眼镜的银色金属边框上轻轻摩挲过，漠然的勾了勾唇角。
星际时代人类拥有着前所未有的辉煌文明与科技，但不代表就消灭了弱小和贫困，乌托邦依然只是存在于梦想中。
如果上一个世界，贫富差距就是人们之间最大鸿沟的话，那么在这个世界，那只能算是人与人之间各种差距的，最微不足道的一种。
在这里，有着如同霍利斯和科里兰恩那样，生下来就拥有最高等的血脉、基因，是从体魄智商能力等等方面，都完全优于普通人类的高等进化者。
也有着如同伊淮这般，出生在最偏远的殖民星球，只有最劣等基因的自然人。
他们就如同是宇宙的两个极端。
像伊淮这种最低等劣质的自然人，在这个世界，只是如同耗材一般的存在，还是最廉价，最无人在意的那种耗材。
从生到死都不会有人在意。
他只是这浩渺宇宙中的一片尘埃。
如果不是那场浩劫，他将和那个殖民星球的其他孤儿们一样，懵懵懂懂的度过短暂且毫无意义的一生。
直到那一日。
前所未见的星空巨兽出现在天空，遮天蔽日，星球防御系统瞬间全部启动，刺耳尖锐的警报声响彻世界，所有人抬头看向了天空，却只看到坚不可摧的钢铁堡垒，尽皆在巨兽们脚下轰然倒塌，烈焰坠落焚烧大地，世界末日就这样毫无预兆的降临了。
那一日。
男孩仰头看着在他的世界里，那些高不可攀的贵族、进化者们……他们丢下了这个星球的一切，包括他们这些劣等人类，乘坐着飞行器仓皇逃离，可那些飞行器在巨兽面前，像是一个个小黑点，轻易被吞噬捻灭殆尽，他们甚至没能发出最后一道声音。
在一开始的巨大轰鸣之后，他的世界像一场无声默剧。
所有的一切，坍塌，毁灭。
颠覆。
最后归于沉寂。
人道主义搜救队在废墟尘埃之中，找到了灰头土脸神色木然的男孩，他们以为他被吓坏了，将他和其他幸存者一起送往收容所。
在那里，他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关注和关切，那些以前不可企及的高等人类，会对他嘘寒问暖，记者们会一次次询问他那一天的经历，让他一次次描述他所看到的一切。
全星网的人都在为那场惨剧悲伤哀悼，在道尔顿基金的资助下，每一个幸存者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男孩幸运的因此进入了联邦的学校，在那里，他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这么大，他像一张白纸又像是一块海绵，拼命的汲取着他可以汲取的一切。
没多久热度过去，他的世界再度安静下来。
直到十年后。
当伊淮获得联邦最高科学院的提名，有人再次八出了他的经历，这个当年的幸存者，一个劣等基因的人类孤儿，竟然获得了远超进化者的成就，做到了不可能做到的事，伊淮再次火遍了全网。
尽管这一次，他依然只是昙花一现般……
便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人们说他是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但只有黎夜知道伊淮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一日，当男孩孤零零站在废墟之中，看兽族降临他的世界，将一切都化作虚无时……那一刻，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和强大力量，让人不由自主的为其臣服战栗。
在兽族的强大面前，人类是如此的渺小。
他向往憧憬于那股力量。
一个不可控制的妄想诞生。
如果人类也能拥有这样的力量就好了——这个种子根植在了男孩的心底深处。
但伊淮只是个最低等的自然人类，他的基因序列过于低劣，寿命短暂又充满缺陷的劣等人，无法承受任何基因进化试剂，更不用说去融合强大的兽族基因了，而且进行非法的基因融合实验，也是违背联邦律法的，他也许注定无法碰触那个领域了……
直到一个契机到来。
在他作出那项关于人类基因修补技术的研究，并获得联邦高等科学院的提名之后，很快有人找上了他。
一个因为基因序列崩坏而濒临死亡的进化者。
这是众所周知的进化者绝症。
他走投无路找上了伊淮，伊淮没有拒绝他的求助，将还在实验阶段的修复技术用在他身上，但遗憾的是，这个技术无法治愈这种绝症，眼看着那个进化者即将死亡……伊淮给他提出了另一个建议。
兽族拥有着远超人类的自我修复能力，如果将兽族基因和对方进行融合重组，也许有治愈对方的可能，但成功的可能微乎其微，他问对方是否愿意，那个进化者没有多做犹豫，因为他已经活不过三天。
于是，伊淮从导师的实验室窃取了原始的兽族基因，背着所有人，私自进行了进化者和兽族基因的融合实验，那是他第一次作出这样的事情……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尝试。
只可惜他的实验失败了。
那个进化者变成了一个丑陋的怪物，还是在三天后死去了，而他的所作所为也被导师在星网曝光。
星网上那些崇拜吹捧他的人们，转头开始用最恶毒污秽的言语咒骂他，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和他划清了界限，对媒体添油加醋的诉说着他的怪异。
他被送上了审判庭。
他知道他的人生就要这样结束了，被流放至一个荒芜之地等待死亡，就是属于他的结局。
妄图踏足神之领域，是要付出代价的。
但是……科里兰恩找到了他。
科里兰恩给了他连想都不敢想象的一切，让他可以无所顾忌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四年来。
伊淮做了无数次实验，经历过无数次失败，但是他从未放弃过。
他始终相信这才是人类进化的终极方向。
他终将会打造出一个最完美的存在，一个拥有着人类的智慧，又如同兽族般强大的——完美存在。
那是十几年前。
就烙印在他心底的执念妄想。
是他存在的唯一意义。
黎夜收回思绪，将黑色边框眼镜戴上，视野重新变的清晰，转身走出了盥洗室。
009将通讯器里面的日程表调了出来，提示黎夜：“宿主，目前存活的基因融合实验体有21个，伊淮会经常去查看实验体的情况，您要现在去看看吗？”
黎夜抬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笑道：“当然要去。”
他对伊淮的实验有些兴趣。
如今距离宇宙兽族第一次攻击人类，已经过去了十几年的时间，人类对兽族的研究始终未曾停歇，不再如一开始那么措手不及，甚至研究出了不少应对兽族的方法，靠着军部战士在前线的浴血作战，人类得以擒获一些中小型兽族用以研究，还获得了很多兽族尸体和血液组织样品。
科里兰恩手眼通天，给伊淮弄来了很多兽族活体和样本，基本上联邦最高科学院有的他都有。
伊淮的手下一共分为九个实验小组，每个小组下面有10个左右研究人员，分别负责着不同的研究方向，比如兽族基因试剂的提取，兽族基因的重组编辑，兽族基因对人类的进化作用，兽族的族群体系构造等等……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兽族基因和人类的融合实验，其中四个小组都负责这方面的实验，只是目前的实验结果都不尽如人意，那些实验体最长没有活过一年，最短的连几个小时都坚持不住。
目前存活的只有21个。
黎夜走进实验室的时候，里面的研究人员都在忙碌着，有人看到他过来了，恭敬道：“博士，您来看实验体吗？”
黎夜点点头，语气平淡：“A095号实验体情况如何了？”
研究员道：“总体情况和之前没有什么差别，只是嗜血情况加重了，今天投喂饲料的时候，差点被他突破了控制防线，现在正处于狂暴状态。”
黎夜颔首：“我去看看。”
他走到这个实验室的最里面，打开一扇金属大门，通过一道悬浮隧道，眼前景象霍然开朗，一个反重力囚笼出现在眼前。
囚笼最外层是一种类似玻璃的透明材质，方便进行观察，里面还有数层防御措施，当然，根据这些兽族不同的特性，防御措施也会有相差之处。
黎夜垂眸看向玻璃房中的实验体。
那是一个人类男性进化者，当然，现在看起来不太像个人类就是了。
他浑身覆盖着刀片一般的细密鳞片，复数的瞳孔泛着阴森嗜血的光芒，口中吐出如同蛇信一般的舌头，发出怪异刺耳的嘶鸣声，在看到黎夜出现在那一刻，就迅速的向着他爬了过来——
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攻击性举动，激光防御系统自动启动，同时四周喷射出腐蚀性酸液，将他逼退了回去，他的身上冒出滋滋的白烟，但却依旧用嗜血的眼神盯着黎夜，开始急躁不安的在地面上爬行着。
黎夜冷冷睨着眸子。
看了一会儿就无趣的转身离开。
接着他又去看了其他几个实验品。
B129号实验体是一个长着两扇蝶翼般翅膀，体型有十米高的巨大女性基因融合者，而且她的身躯每天都还在继续增长，皴裂的肌肤令她发出愤怒痛苦的哀嚎。
C045号实验体是一个浑身覆盖着岩石般表层的基因融合者，他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小山，双眼浑浊而呆滞，研究员正在引导他进行简单的数字排序……
D108号实验体……
黎夜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把这些实验体都看了一遍，充分理解了为何伊淮不满意。
这些实验体没有一个能保持完整人类形态，甚至连人类意识的残存都少的可怜，难以沟通，残暴嗜血，不稳定的基因让他们随时可能崩溃死去。
这种外形丑陋智商底下且不稳定的实验品，用途自然十分有限。
看过原著的黎夜心中清楚，科里兰恩的猜想并没有错。
这些实验体之所以都这么失败，基因等级不够高确实是原因之一，但还有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这些穷凶极恶的死刑犯，他们本就暴戾嗜杀的内心，在被兽族基因里携带的嗜血本能冲击后，内心恶欲得到了无限的放大，他们无法维持自己的理智，最后会被兽欲所彻底吞噬，沦为一个不人不兽的怪物。
强大的躯体和坚强的意志缺一不可。
所以，霍利斯才能成为特别的那一个。
………………
时间眨眼过了七天。
实验基地的生活枯燥而乏味。
黎夜自然不会浪费过多心思在那些残次品上，但为了维持人设，依然不眠不休的泡在实验室里，这导致他的黑眼圈好像又加重了。
这天黎夜恹恹的坐在实验室，看着手中的资料发呆的时候。
009道：“宿主，埃米尔请求通讯。”
黎夜眼神微动，接通了埃米尔的通讯。
栗色短发的年轻人激动的道：“博士，A117号实验品存活了，您快过来看看吧！噢他简直是个奇迹——”
A117号实验品就是霍利斯。
正式剧情总算是开始了，黎夜终于打起了精神。
想到马上可以看到这在未来一段时间，会吸引“他”所有目光，被“他”倾注所有心血的完美实验品，黎夜难得露出一丝期待神色，他已经腻烦这无趣的生活了。
黎夜很快来到了下属的实验室。
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拥挤在前面，没有人回头看向黎夜，他们用惊叹的眼光看着房间里的人，时不时发出低声的议论和惊叹，好像看到了什么很不可思议的事。
黎夜轻咳一声。
埃米尔从人群中回头看向黎夜，惊喜道：“博士，您过来了——”
其他研究人员听到黎夜来了，纷纷让开一条道路，黎夜畅通无阻的走了过去。
看清了屋子内的景象。
和之前那些形态各异性格暴戾的改造者相比，这里可看起来太正常了！
但正常就是这里最不正常的一件事。
正方形的洁白房间中有一个金属操作平台，平台上躺着一个身躯修长的男人，他的四肢和脖颈都被金属环固定住。
金属环全部由摩帕合金打造而成，摩帕合金是宇宙里最坚硬的金属，即便连兽族也无法破坏，只是因为产量稀少且价格昂贵，所以无法大批量供给给星际舰队，但是在这个实验基地，控制实验体和兽族的器具，都是由摩帕合金打造而成。
埃米尔用惊叹的目光看着前方，喃喃道：“博士……他好像一点也没有异化，但我确信他使用了血清……”
这一点毋庸多言。
毕竟一开始霍利斯被送过来的时候，他可没有这副看起来完整的身躯，当时他连心脏都是裸露在外面的。
黎夜微一沉吟，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一步步走近过去。
近距离打量着金属操作台上的男人。
真是不可思议……
如果不是新生躯体和腰腹相接的地方，有一条颜色浅淡的线，完全想象不出来，他刚来这里时是何等模样，黎夜抬手抚上对方的下肢，原本空荡荡的地方，现在是一双修长且充满力量的双腿，饱满而弹性的小麦色肌肤，包裹着结实的肌肉和坚硬的骨骼。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融合了兽族基因之后，还能保持完整人类模样的……完美就如同他想象中的存在。
黎夜一手撑在金属操作台的边缘，弯腰俯身凝神打量对方，慢慢检查着这具实验体，骨骼、肌肤、手掌、关节全都正常……胸腔内的心脏沉稳而有力的跳动着。
黎夜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掌往上，落在男人的下颌处，他拇指摁上对上薄削的唇，正要检查对方口腔的时候，男人倏然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无机质的铁灰色双眼，没有温度的看着他。
下一刻，男人毫无预兆的暴起。
金属操作台上的金属环迅速收紧，将男人牢牢固定在操作台上，但对方强大的力量，让整个操作台都震颤了起来，他的脖颈和手腕渗出了血珠，却像是不知道疼痛一般……直到对方终于意识到，自己无法挣脱之后，才慢慢的恢复了平静。
只是看向黎夜的那双眼睛，像是隐忍蛰伏的野兽般冷，仿佛下一刻，就会扑上来撕裂你的咽喉，吞噬你的血液。
寂静无声流淌。
过了许久。
男人薄唇微微动了动，他的喉咙里，溢出缓慢而古怪的音节，像是刚学会发音的孩子，一字一顿，嘶哑暗沉，他定定看着黎夜：“你、是、谁？”
黎夜用一种近乎温柔炽热的目光，望着男人，缓缓笑了。
“我是你的主人。”

第28章 邪恶组织科学家03
眼前实验体显然还保持着身为人的思考能力。
黎夜耐心的看着对方，循循诱导般的开口：“你呢，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这句话让男人的表情怔忪了片刻，那冰冷凶狠的气息也散去了一些。
他有些迟缓的接收着黎夜话中的信息，但是当他试图回答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谁？
他好像做了一场浑浑噩噩的梦，梦中充斥着鲜血、纷乱、死亡、战火……一切都是被打碎的碎片，好像就在他的脑海中，但是他却无法将其拼凑起来，脑浆像是被搅烂了一样。
他的脸上不受控制的露出痛苦的神色。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他什么都不记得，但是他能感觉到，他不应该在这里……
嗜血的本能冲动令他不安烦躁，内心仿佛有什么在驱使着他……
毁掉一切。
理智被撕扯吞噬……
霍利斯的眼神再次变得冰冷起来，嗜血暴戾之意从眼底浮现，面前这个孱弱的人类是食物……是美味的食物……将他彻底撕碎吃掉，从这里逃走，杀死这里的所有人……逃走……杀死他们……
忽然，一个微凉的触感落在他脸侧。
霍利斯灰色的瞳孔微缩。
他看到那个孱弱的人类摘掉了手套，轻轻抚摸着他的面容，像对待幼崽般温柔的安抚他，在他耳边发出很轻的呢喃：“嘘……别害怕，没有人会伤害你……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对上人类那双温柔的双眼，里面盛着灼眼的光芒，他看着他像是看待一件珍宝。
他的声音像是寂静夜里的微风。
悄无声息抚平了他内心的烦躁暴戾。
黎夜看霍利斯慢慢重新变得平静，那铁灰色双眼虽然依然充满戒备，却不再嗜血狂躁，发自内心的赞许道：“你做的很好。”
不愧是位面之子。
能这么快就压抑住兽族基因带来的负面影响。
黎夜垂眸睨着霍利斯。
发现就在刚才说话的片刻功夫，他脖颈手腕上被金属环割破的伤口，已经在快速愈合，很快就恢复如初，再看不出丝毫痕迹来。
黎夜转过身，淡淡吩咐道：“将A117送到我的实验室……从今天起，他的一切由我亲自负责。”
埃米尔回过神，愣愣道：“好，好的。”
说实话，刚才霍利斯那般狂躁嗜血的可怕模样，埃米尔差点就吓的夺路而逃了，虽然实验室安保级别很高，大家也都很谨慎小心，但奈何这些实验体过于危险，他来这里才两年时间，死掉的研究员已经超过十个了……
但是面对这样可怕的实验体，黎夜却连神色都没有丝毫变化，不，一定要说的话，是变得有些兴奋了吗？
埃米尔深呼吸一口气，压下砰砰狂跳的心脏，崇拜的看着黎夜。
不愧是他的偶像。
而且，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偶像对一个实验体这么上心，但是埃米尔并不觉得过于意外，毕竟任何人都看得出霍利斯的特殊。
但这对霍利斯而言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唔，这就不好说了。
埃米尔按下不多的良心，复杂的看了金属台上的男人一眼，那就祝他好运吧。
至少活着不是么？
埃米尔可不敢像黎夜一样靠那么近，他等黎夜离开之后，打开外间操作台的开关，很快房间里就充满了白色气体，这种强烈的麻痹气体足以迷晕一头中型兽族。
等到确认霍利斯不再具备攻击性了，才和几个研究员小心翼翼走进去，将霍利斯装进了合金打造的运输箱。
………………
黎夜回到伊淮的实验室。
伊淮的实验室占据了基地整整一层，自然也有专门关押实验体的房间，但这个房间一直是空置着的，那些残次品还不足以入伊淮的眼。
霍利斯身为第一个住进这里来的实验体。
这怎么不算是主角待遇呢？
黎夜漫不经心的想着。
很快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将霍利斯送了过来，关押进了实验体专用的房间，这个房间整体由摩帕合金打造而成，房间四个角落里有延伸出来的锁链，可以将实验体困在一定区域，避免他袭击研究工作人员。
实验室的各个角落都布满了监控设备，可以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的观察实验体。
黎夜坐在外间的监控室，看着里面的一切，唇角微微勾了勾。
他回忆了一下书中剧情。
前期剧情主要是写伊淮如何改造霍利斯，而霍利斯也从未让伊淮失望，霍利斯的完美令伊淮对他越发沉迷，将所有时间都花在了霍利斯的身上，却没想到霍利斯的所有隐忍蛰伏，只是为了逃走，最后成功欺骗了他和科里兰恩，从这里逃了出去。
总结一下，这段时间他只需根据书中剧情，完成对霍利斯的改造，然后等着霍利斯逃走就可以。
不过这段时间跨度足足几个月，除了书中描述过的主要剧情节点，其他时间都是需要他自由发挥的。
黎夜看着实验室里即将苏醒过来的霍利斯，这种麻痹气体是他们专门针对兽族研究的，但霍利斯苏醒的速度比其他实验体都要快，这一点需要特别注意，黎夜记录进工作日志，并在后面用红字标注 [高危]。
然后黎夜抬眼吩咐009：“让人送食物过来，实验体的。”
009：“好呢！”
它立刻通过伊淮的通讯器传达了指令。
很快一个外形方方正正的矮小机械人就运送食物过来了，一般基地内的简单工作都是它们做，给实验体喂食也都是这些机械人，毕竟送食物给实验体是很危险的事，这种小机械人批量制造价格低廉，损耗了也不会可惜。
黎夜看了一眼机械人运送来的食物。
一边是经过烹饪的精美人类食物，一边是鲜血淋漓的新鲜血肉，对于刚经过基因融合改造的实验体，他们都会准备两种食物以供实验体选择。
来测试实验体的兽化程度。
………………
隐约的血腥气味传来。
美味、香甜、刺激着神经和味蕾，霍利斯倏然睁开了眼睛，这里是一个漆黑寂静的空间，但是他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野兽，准确无误的向着血腥气散发的地方而去——
他饿了。
黑暗不能阻挡他的视线。
他看到了地上新鲜的血肉，他的牙齿在慢慢的变长，变得越来越尖锐——
霍利斯一把抓起面前的肉，本能告诉他这是食物，可是就在要吃下去的时候，脑海中却有什么在强烈抗拒，阻止着他的行为。
鲜血顺着指缝滴答，滴答，落下。
他僵硬在原地。
眼中露出困惑挣扎痛苦的神色。
这分明是极为美味诱人的，但为什么……脑中又有另一个声音，告诉他这些恶心肮脏，是不能吃的……
不能吃……
不能吃……
霍利斯缓慢僵硬的转动视线，他看到，旁边不远处的盘子里，放着精美烹饪的饭菜。
他狠狠的闭了闭眼睛，忽然像烫手般扔掉了手中的肉，转而抓起那些饭菜，迫不及待塞进自己的口中吞咽着，试图驱散那无法掌控的空虚饥饿……
………………
黎夜坐在外面，监控画面上清晰的呈现着实验室中的一切，他甚至可以看清霍利斯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在看到霍利斯扔下手中的肉，转身拿起食物的时候，黎夜不由得上身前倾，凝神专注的看向霍利斯——
男人显然经过了一番挣扎，但他最后也没有回头看向地上的肉，而是艰难的，将烹饪过的饭菜一口口的吃了下去。
然后哗啦啦的声音传来，他拖着锁链又回到角落，闭上了眼睛。
黎夜将实验录像存档编号[001]，虽然刚才的时间并不长，看起来，霍利斯很快做出了选择，但黎夜知道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
之前那些实验体对血肉的渴望，就像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他们放纵自己，无法控制自己嗜血的冲动，无一例外的都选择了血肉，而进食血肉又会进一步加重他们的嗜血情况，就像尝过了血腥味的野兽，会变得越加难以驯服和不可控。
为此他们做了很多研究。
他们尝试过不给实验体提供新鲜血肉，只提供人类食物，为了不被饿死，实验体即便勉强自己吃下去了，但在下一次看到血肉的时候，还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血肉，根本无法驯化。
但霍利斯却在第一次的时候，就成功遏制了兽族基因的负面影响，一天之内带给他两次惊喜，难怪伊淮会对霍利斯如此痴迷。
黎夜越发期待接下来的相处了，不过忙碌了一天也该休息了，他这个身体可不是那些超强的进化人。
黎夜刚刚回到自己的房间，科里兰恩的通讯就来了。
黎夜微微挑眉。
以前科里兰恩找他的频率可没这么高，看来马修已经将霍利斯的事告诉他了。
黎夜接通了通讯。
金发蓝眼的俊美男人出现在他面前，科里兰恩今天穿着一身白色礼服，包裹着他修长的身躯，质感华贵厚重的披风搭在左肩上，他好像无时无刻都以一种最完美的形象示人。
偶像包袱有点重啊，黎夜想。
他面无表情的开口：“什么事？”
科里兰恩对于伊淮的冷淡早已习以为常，微笑道：“已经过去一周了……我想知道，上回送给你的惊喜，你还满意吗？”
黎夜顿了顿，眼神微亮，缓缓开口道：“他不一样，我很满意。”
科里兰恩看着面前人的投影。
他很熟悉伊淮。
所以能轻易看出此刻伊淮和以前不同，在谈及实验体时……那双总是暗沉冷淡的、如同覆着宇宙尘埃的黑眸，此刻沉淀着某种星芒，仿佛于宇宙深处的黑暗中闪烁，又像是火种于死星之上燃烧。
看来霍利斯确实是个不错的惊喜。
而这对于科里兰恩而言，则代表着离目标更进一步。
科里兰恩唇边笑意加深，他温柔的望着黎夜：“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如何向我阐述你的梦想，哪怕全宇宙都不相信你，我也相信你终将获得成功，也许这一次，你就可以成功了。”
黎夜露出一丝回忆之色，语气神色难得温和下来：“我希望可以……”
“一定可以的。”科里兰恩笃定的笑道：“我想不久之后，我们就可以相见了，我期待着你向我展现你的作品。”
黎夜颔首：“我会的。”
科里兰恩又说了几句，两人很快结束了通讯。
黎夜随手将通讯器扔到桌上，不在意的笑了笑，他知道他一定会成功，但最后的结果……可能不会如科里兰恩所愿就是了。
………………
自从将霍利斯转移进他的实验室，黎夜每天的工作又多了一项，那就是观察霍利斯。
他每天都会让机械人送去两份食物，霍利斯一开始还会挣扎犹豫，后来连看都不会看那些血肉一眼，每次血肉都会被完整的送回来。
如此过了五天。
这天机械人又拖着食物过来，黎夜道：“放下吧。”
机械人只会服从命令，不会发问，放下食物就离开了。
黎夜没有动那份血肉，而是只端起人类食物，走向了实验室的方向。
009察觉到了黎夜的意图，惊慌开口：“宿主，您要亲自进去吗？！！”
黎夜唇角扬起：“别紧张，没事的。”
009怎么可能不紧张啊！像这种高危世界，宿主死亡的概率是很高的，一旦死亡即判定任务失败……即便这个实验体是位面之子，但依然是很危险的实验体啊！
他已经不是曾经的霍利斯了！
黎夜语气淡淡的开口：“想要驯服一头野兽，首先是要建立亲密关系，获取对方的信任，我认为饲养者会是个不错的身份……而且为了剧情的推进，我们迟早也要接触的。”
宿主说的好像很有道理，009纠结半晌，忐忑不安的道：“那宿主您小心些……”
黎夜垂眸轻笑：“嗯。”
他走进了一条狭长的金属通道，通道的顶部泛着冷白的光，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的电子眼扫过过黎夜，得到了权限确认，缓缓向上部打开。
露出里面的空间。
走廊微弱的白光只能照亮门口几米的区域，而光芒不能及之处，是一片沉寂的黑暗。
仿佛一个张开巨口的野兽，致命危险无声隐藏。
黎夜没有开灯，因为灯光会刺激实验体的凶性，他就这样神色平静的走了进去。
在光与暗交接的边缘之处驻足，弯腰放下手中饭菜，然后静静地站在那里。
这里没有任何的声音，他能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呼吸、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忽然，本能的危险预感让黎夜瞬间绷紧了背脊，他倏然抬眸，只听一阵金属锁链与地面摩擦的窸窣声，冷风擦过他的耳侧，带起了他耳边的一缕发丝——
下一瞬间——
一双无机质的铁灰色眼睛出现在他面前，男人刀锋般棱角分明的面容近在咫尺。
锁链绷直到了极限，发出刺耳的哀鸣声。
只要再往前一寸……
对方尖锐的牙齿，就可以撕裂他的咽喉。
他能感到对方的吐息落在他的颈侧，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
黎夜一动不动的直视那双眼睛，与死亡直面的战栗兴奋从心底浮现。
霍利斯冷冷打量面前的人类。
宽大的白大褂不能掩盖他的瘦弱，身躯单薄的像是一张纸一样，银色边框眼镜挡住了他的眉眼，但寡淡的薄唇弧形优美，这样近的距离……
霍利斯能感受到对方苍白肌肤下，鼓动的脉搏和流动的血液，他能嗅到隐藏在福尔马林消毒液气味下，那诱人的从皮肉深处弥漫出来的甜香。
如此美味……比那些肮脏的血肉要美味千百倍，内心的本能渴望又开始蠢蠢欲动。
霍利斯不顾脖颈处勒紧到极致的金属环，贪婪的靠近试图攫取更多气息，嗜血和暴戾之意逐渐无法掩饰，他真的忍的很辛苦，很想尝尝新鲜血肉的味道……
理智与欲望在拉扯，霍利斯的眼神愈发冰冷，这个人类，为什么不逃走……
他不怕死吗？
忽然，霍利斯眯起眼睛。
他看到面前这个孱弱人类，苍白面容上浮现一丝笑意，薄唇微启，发出很轻柔的声音，“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的，我……相信你。”
他的黑眸中是温柔笃定的光芒，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他是如此的相信着他可以做到。
为什么？
毕竟就连他自己，也无法保证自己可以克制住。
霍利斯眼底缓缓浮现一丝困惑，还有挣扎……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逝。
唯有彼此的呼吸。
于寂静之中缠绕。
下一刻，霍利斯毫无预兆的转身，重新没入了黑暗之中。
锁链碰触的窸窣声很快归入平静。
黎夜并不气馁于霍利斯的拒绝，有些事情本就是要循序渐进的。
他在那站了会儿，看霍利斯不再出现，轻轻扬起嘴角道：“我明天再来看你。”
………………
009一直等黎夜离开了那里，看着厚重的金属大门合上，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幸好霍利斯还不能挣脱锁链，否则他真怕宿主被撕成碎片。
它看着宿主无所谓的淡然模样，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只能暗暗祈祷宿主不要出事。
它可不希望这个世界开局就死啊！
自从那天之后。
黎夜每天都坚持亲自去送饭，虽然霍利斯再没有现过身，但黎夜并不在意，他会在第二天送饭的时候，拿走昨天的空盘子，还会对着黑暗说几句话，即便没有得到过任何回应，但从来也不会气恼。
霍利斯不懂这个人类想做什么。
他被束缚在这个有限狭窄的空间，手脚脖颈的锁链让他烦躁不已，金属打造的房间里布满了划痕，如果有人能够看到，就会惊叹于他竟能在摩帕合金上留下这样的痕迹……但对于霍利斯来说，这根本不够。
他想要吞噬新鲜的血肉，却又不得不克制着自己，好像一旦真的那么做了，就会后悔一样……
胸腔中积郁的东西越来越多，无处发泄的怒火，得不到满足的空虚，不断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毁掉一切的冲动越发强烈……
但偏偏，那个没有自知之明的孱弱人类，却总是不知死活的往这里来。
这里到处都是那个人类的气息。
即便黎夜每次只会停留短暂时间，但敏锐的嗅觉让霍利斯无法忽视，那萦绕在鼻端的甜美暗香，无时无刻不在拨动着他的神经。
他必须要竭尽所能才能保持冷静。
黑暗寂静的房间里。
本应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但霍利斯却如同本能一般，记得那个人类到来的时间。
他总会在同一个时间到来。
可是今天。
本该打开的大门却安安静静，没有丝毫动静，没有光亮洒落，也没有那个带着食物的，对他温柔微笑的人类……他今天不会过来了吗？
这样也好。
他本就令人困扰。
如果害怕了失望了，不过来也好。
但不知为何，当霍利斯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本就燥郁的内心，顿时充满了戾气，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在等待什么？他为什么要在乎一个“食物”来不来呢？
是因为他饿了吗？
他感到脑子里面乱糟糟的，好像有无数种声音在争吵，嘈杂的声音让他头疼欲裂，眼中又再次浮现痛苦之色。
他必须从这里离开……
离开……
忽然，一道光芒从前面倾泻而入，紧闭的大门，像之前一样往上缓缓打开。
霍利斯瞳孔缩了缩。
看着缓缓走进来的人。
黎夜在看到他的时候，露出一丝惊喜之色，随即语气歉意的道：“你是在等我吗？抱歉……今天有点事耽搁了。”
霍利斯冷冷看着他没说话。
他听得出黎夜在和他解释晚来的原因，但是他根本不需要，也不会在意一个食物的解释。
这样可笑的试探早就应该结束了。
虽然他不知道黎夜是什么人，不知道黎夜为何要这样做，但他是他在这里见到的唯一一个人类。
是他将他关在这里的吗？那么杀死这个人类，也许就可以离开了。
霍利斯低垂的眼帘遮掩了眸色。
隐藏在黑暗中的指甲却慢慢变得锋利。
每一天，他都在等待黎夜跨过那条线，像是在黑暗中蛰伏的野兽，将自己的獠牙尽皆收敛起来，等待猎物一步步走入陷阱中，只可惜……猎物过于谨慎了。
始终未曾踏出那最后一步……
就在这时，他听到黎夜又开口了。
苍白削瘦的男人望着他，神色悲悯而怜爱，语气缓慢而低柔：“我知道你很难受，但别担心……我是来帮助你的。”
“你只是生病了，所以才会感到痛苦……”黎夜漆黑眼眸如同夜色般温柔，薄唇一开一合：“我是唯一可以帮助你的人，等我治好了你，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作者有话说：
科里兰恩：你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实验体？
黎夜：实验体。
霍利斯：没错，正是我。
科里兰恩：QAQ

第29章 邪恶组织科学家04
霍利斯倏然抬眸。
这是一种极为冰冷的眼神。
除了冷，再看不出其他任何情绪。
但黎夜依然温柔的注视着他，就在这样冰冷的眼神中，缓缓抬起了手，指尖越过明暗交界之处，轻轻落在霍利斯的脸侧。
他能感到男人的下颌陡然绷紧，铁灰色双眼中满是戒备之意，但是……却没有避开。
黎夜的手指轻轻拂过男人的发丝，略硬的银灰色短发有些扎手，笑意缓缓从眼底弥漫开来，他动作轻柔的捧起对方的脸，深深凝视那冷冽深邃的眉眼。
黎夜的声音仿佛蛊惑一般：“所以，你可以……配合我吗？”
霍利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
这样近的距离，近到他可以轻易的杀死对方，为什么……这个人类却敢无所顾忌的靠近？
黎夜的指尖带着些许沁人凉意，深邃黑眸中仿佛有夜色流淌，将一切无声笼罩其中……霍利斯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微凉细腻的触感，诱人的甜美暗香，都令他的理智在崩溃边缘。
他确实饱受着痛苦的折磨，那些不属于他的嗜血欲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这一切，只是因为他生病了吗？
这个人类真的可以帮助他吗？
霍利斯的眼睛危险的眯起来。
任由黎夜的手指掠过他的下颌、唇角、喉结，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一触即分，只残留些许麻痒的触感蔓延开来。
他想，他并非是贪恋对方的温柔，只是直接杀死有些可惜了。
………………
009一直到出来了还恍恍惚惚，感觉自从来了这个世界，每天都刺激的像在坐过山车，非常考验统的心理承受能力，倒是宿主始终淡然从容……刚才竟还敢伸手摸霍利斯的头，这和太岁头上动土有什么分别！
009当时看到黎夜的动作，差点就吓的宕机了，唯恐宿主下一刻就暴死。
谁知道霍利斯不但没有杀死宿主，还真的让宿主摸了！
该不会真的相信宿主的忽悠了吧？
009开始认真思考失忆是否会导致智商下降。
这种鬼话都能相信的话，之后还怎么逃出魔窟？
009心情复杂的感慨道：“他好像真的相信您了呢……”
黎夜将刚才从霍利斯肩上顺走的发丝放在显微镜下，一边观察一边挑起眉梢：“相信？”
009化作电子屏上的小狗，疯狂点头摇尾巴：“是啊，他都乖乖让你摸了呢。”
009没好意思说刚才位面之子好像一条大狗，这不会威胁到它的地位吧？009心中忽然警钟大作。
黎夜唇边溢出一声不置可否的笑。
009听着这笑声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道：“……他没信？”
黎夜手上操作不停，淡淡开口：“他信没信不重要，倒是你，说的倒像是我在欺骗他一样。”
009：“？”难道不是吗？
黎夜推了下眼镜，幽幽叹了口气：“开始不是我让人救了濒死的他？根据剧情我不是唯一那个，可以成功完成对他的改造，让他成为救世主的人吗……难道这样还不算帮助他吗？我和他说的那些话，可没有半句虚言呢。”
009：“……”
黎夜顿了顿，扬起唇角：“其实我们是互相成就的关系啊。”
009：“………………”
………………
黎夜躺在床上。
第二天早上9点的时候，耳边响起了叮铃铃的声音，欢快动听的音乐中，夹杂着小狗的汪汪声。
这是009为他挑选的起床闹钟。
自从009取代了他的通讯器之后，一直尽职尽责的做着本职工作，只是有时候……审美品味有些奇特罢了。
黎夜慢慢睁开眼睛，因着刚睡醒的缘故，眼神有些迷离涣散。
他过了会儿才撑着身子坐起。
电子光幕在他的眼前亮起，上面出现一个粉色气泡，里面的字也是可爱的Q体：宿主，早上好~
黎夜沉默片刻。
其实几天前他就觉得了，他怀疑是否这个世界的特殊情况，给了009更多的表演机会，以至于让它看起来过于热情。
黎夜委婉开口：“其实，你可以像以前一样，脑中和我交流就可以了。”
009：QAQ
黎夜：……你的表情直接显示在光幕上，我看到了。
黎夜抬手摁了摁额角：“算了，随你吧……不要被人发现就好。”
光幕上的小狗立刻开始摇尾巴，尾巴上还有个粉红色的蝴蝶结，浮现几个可可爱爱的字：嗯嗯嗯我知道的！
黎夜闭了闭眼睛，假装没看到，起身洗漱出门吃早餐。
009立刻收回了光幕，安安静静不做声了。
它懂！绝对不能被人发现异常！
如果说最开始和黎夜绑定的时候，009还心存顾虑，但经历了上一个世界后，它已经彻底服气了，那可是96%的完成度啊！
要知道60%的完成度就算及格，可以让那些世界继续运转下去，不会崩塌毁灭，但对009来说及格是这么难的事……刚出厂的时候也曾有过雄心壮志，但后来它的梦想就成了低空飞过，能有个60分就心满意足。
谁知道这次竟然能拿96的高分！
而完成度越高的世界就越稳定，能量也会越强大，对系统的绩效考核来说很重要。
这等于常年不及格的学渣忽然拿了年级第一，能不冲昏头脑吗？
而且最让009震撼和不理解的是，明明位面之子都崩成那个样子了，宿主离开前还创死了所有人，就这样最后还能得到这么高的评定，009不明觉厉。
以前还觉得宿主歪理一套套的，现在它已经不这么想了，也许只是宿主的层次太高，它自己愚蠢不能理解而已！
无论如何，这样的大腿当然要抱紧了。
不敢想象每次都能拿90多分的话，它的统生会是多么快乐！009不由对未来充满了期待，但也因此产生了危机感，它一定会做一个可爱又贴心的系统，讨得宿主的欢心，这样宿主才不会换别的系统！
黎夜并不知道系统经历了这么复杂的心理斗争。
他今天准时去了实验室。
毕竟对于一个合格的主人来说，守诺也是很重要的品德。
但是黎夜今天没有带食物，而是带上了一套衣服和一个金属盒子。
走过熟悉的通道。
黎夜在门口处站定，看着黑暗轻轻开口：“我可以开灯吗？”
他耐心的等待了几秒钟，见前方没有回应，于是轻轻敲击手腕的通讯器，他的通讯器是连通整个基地的控制系统的，现在是由009控制。
房间内很快亮起了柔和的白光。
黎夜终于看清了房间里的情况，虽然他能够通过监视器，随时随地的观察实验体，但这样直接亲眼观看的冲击力，比隔着显示屏幕要强许多。
冷金属的墙壁上布满了各种深浅不一的划痕，可以猜得出留下这些的实验体当时何等狂躁。
能在摩帕合金上留下痕迹的利爪，撕碎战舰也会像捏碎豆腐一般吧？
这才只是进行了第一次融合改造。
真令人兴奋呢……
霍利斯就站在离黎夜不远的地方，他有些不习惯的眯起了眼睛，视线若有所思的落在黎夜的脸上，他以为这个人类会害怕这里的场景，但让他意外的是……
黎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唯有那漆黑的双眸，隐约闪烁着莫名的光芒，但很快便垂眸敛去了。
黎夜向霍利斯走了过去，眉眼温和：“我今天想带你去做几项测试，这有助于我了解你的情况，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可以拒绝。”
霍利斯看向黎夜手中拿着的衣服，眼神微微闪了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黎夜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他将衣服放在一旁的地上，然后打开手中的金属盒子，里面是一个注射器，透明针管中淡绿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黎夜坦然看向霍利斯：“不过要带你出去的话，我需要你先注射这个。”
霍利斯什么也没有问，只是平静的对黎夜伸出自己的手。
黎夜抬手轻轻托住霍利斯的手臂，霍利斯的手臂沉稳有力，其实并不需要黎夜费什么力气，他将注射器拿起来对准血管，这是专门为实验体打造的注射器和麻醉剂。
因为人类的麻醉剂对实验体无效，而普通的注射器根本无法刺穿实验体的皮肤。
黎夜缓缓将麻醉剂推了进去。
同时在心中默数。
一、二、三……
一直数到第二十八秒的时候，霍利斯忽然倒了下去。
黎夜垂眸睨着地上昏迷的男人，根据之前的实验数据，麻醉剂起效的时间是1022秒，而霍利斯却用了28秒才晕倒，这已经打破了之前的记录，但这个……真的是霍利斯的极限吗？
黎夜深深看了地上的男人一眼，然后让人过来，帮霍利斯穿上衣服并运送到测试场地。
测试场地占地上千平米，可以通过全息投影模拟各种战场，对实验体进行体能测试，或者让实验体和兽族作战。
今天是A117号的第一次测试。
黎夜站在测试场地外面的控制室，这里有着三层防御措施。
埃米尔作为伊淮的助手，负责对霍利斯的测试工作，他有些紧张有些兴奋，小心翼翼觑了黎夜一眼，道：“博士，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黎夜淡淡颔首：“开始吧。”
………………
霍利斯缓缓睁开眼睛，他站起来，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
脖颈和四肢的锁链已经被取下，他的身上穿着一件黑色连体衣，上面吊着一些束缚带，但此刻这些束缚带没有系上，他是可以自由活动的。
他凝神打量四周。
眼前不再是那个黑暗的金属房间，而是一片茂密浓郁的森林，耳边有微风拂过的簌簌声，霍利斯敏锐的眯起了眼睛，倏的眼神冷凝一个侧身，避开了前方林中射来的一道激光，于此同时双腿发力猛地向前扑去，握紧的拳头直接穿过了眼前的树木——
一声金属碎裂的闷响——
树木后面的机器人在霍利斯的拳头下化作一堆废铁。
眼前一切不过是迷惑他的假象罢了。
霍利斯一脚踩碎地上咯吱乱转的机器人头颅，绷紧的下颌线弧度冷冽，他歪着脑袋耳朵动了动，眼底缓缓浮现杀意和冷笑，下一刻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向着树林的深处掠去。
紧接着，拳头砸在金属上和机器人被撕裂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
狩猎场变成了一面倒的碾压。
控制室里埃米尔看着这一幕都呆住了。
要知道这些机器人都是昂贵的战斗型号，一般十个机器人就可以围攻一头兽族，但他今天投放了整整三十台机器人，霍利斯竟然还能游刃有余，而且展现出了强大的判断决策力，比之前那些实验体都强多了……
控制室的前方有着一张巨大的显示屏，中间显示着经过测算的霍利斯的速度、打击力量、爆发力等等数据，这些也全部都刷新了之前的记录。
右下角则显示着剩余的机器人数量，鲜红的数字正在不断地下降……八、七、六、五……
埃米尔紧张的攥紧手中的平板，看来这场战斗很快就要结束了，这种程度的测试，根本无法得知霍利斯的极限，正在他思索着下次该怎么测试的时候……前方忽然异变陡生！
霍利斯正将一个机器人拦腰撕开的时候，一道激光毫无预兆的从远处的树林中射出，穿透了他刚刚撕开的那个机器人腹部，直接射穿了霍利斯的胸口！
霍利斯的动作一顿，随即悍不畏死的扑了过去，将那个机器人碾了个粉碎！但他做完这一步，动作也终于变得迟缓了起来……
剩下的几个机器人向着霍利斯围拢扫射，这一次霍利斯没能全都避开，他的表情开始变得狰狞可怖，拼尽最后的力气，将那几台机器人击毁，自己也终于倒了下去。
显示屏上出现两行字：
战斗结束。
WARING!WARING!测试目标心率正在迅速下降，建议立刻施行救助措施。
埃米尔顿时焦急不已，正要进去救人的时候，黎夜忽然开口喊住了他。
埃米尔停下脚步，疑惑道：“博士，您有什么吩咐吗？”
黎夜神色淡淡的掠过他，最后看向角落里的马修，道：“你带安保队的人去吧。”
埃米尔愣了愣。
一般来说面对危险的实验体，按照程序，都是由安保队去接收控制的，但是霍利斯都快死了，博士还这么谨慎有必要吗……
不过既然黎夜都这么安排了，埃米尔只能留在原地，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
马修很快带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安保队员下去了。
测试场地中的场景模拟投影已经消失，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银白色的空间，洁白无瑕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入口，马修和两个安保队成员走了进去。
他们快步走向霍利斯。
两个安保队员手中拿着合金手铐，但刚刚弯腰靠近霍利斯的时候，咔嚓一声……脖子悄无声息的被扭断了。
这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但马修身为身经百战的战士，很快意识到了不对，生死之际启动了战斗护甲，将他的全身都包裹了起来，肩膀上的激光枪正要启动的时候，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整条手臂被生生扯了下来！
霍利斯冷冷的站了起来，将马修的手臂扔在地上，没有温度的铁灰色双眼瞥了马修一眼，没有恋战，迅速向着即将关闭的入口扑了过去——
在入口关闭的一瞬间。
霍利斯消失在场地中。
看着这一幕的埃米尔张开嘴巴，手中的平板滑落在了地上，面色惨白浑身冷汗涔涔，如果不是黎夜刚才阻拦了他，现在死在那里的人就是他……
埃米尔并不知道。
此刻震惊的不仅仅只有他。
009在黎夜的脑中发出惊慌尖叫：“啊啊啊啊宿主这可怎么办啊！”
亏它之前真以为霍利斯相信宿主的话了，还真情实感的担心过霍利斯，觉得位面之子会不会太傻白甜了，现在009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傻白甜！
黎夜抬手摁了摁额角：“……”
埃米尔倒吸一口凉气，勉强回过神，连忙转头去看黎夜，结果就见黎夜微微皱眉，一副苦恼无奈的模样，看来博士也没想到会这样吧……
也是，谁能想得到呢？！
埃米尔擦擦额头的汗，语无伦次：“博士，我、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马修身为基地的安保队长，是这里最强大的进化者战士，连他都不是霍利斯的对手……
埃米尔实在想不出该怎么办了。
黎夜没有回答埃米尔这个问题，他只是淡淡垂下眼眸，屈指敲了敲手腕的通讯器。
“滴——”的一声响过。
整个基地亮起了红灯。
然后一个女声在基地内部响起：[基地防卫程序已启动，请无关人等迅速退避。]
………………
霍利斯在光门关闭的最后一秒，离开了那个银白色的房间，出现在一个狭长的走廊上，他的速度很快，刚刚来到走廊的出口处，外面忽然亮起了刺目的红灯。
几个安保队员向他冲了过来。
但区区几个进化者根本无法阻拦他，霍利斯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将所有面前的阻碍全部碾碎！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该相信黎夜，但他知道这是个逃走的好机会。
他不会将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
比起那个弱小的人类的承诺，他更相信自己。
走廊外面是一个空旷的空间，基地的全貌出现在他的面前，人们慌乱的四散奔逃。
霍利斯没有理会那些逃走的人类，他视线扫视四周，很快锁定了一个疑似出口的地方，因为那里停着一搜运输舰，后面是未曾完全关闭的舱门……
霍利斯薄唇一抿转身就要过去，忽然一道金属门重重落在他的面前！
刷！刷！刷！刷！刷！
一道道厚重的金属门落下来，斩断了前进的道路，霍利斯回头一看，身后的道路也没有了，他被困在两道金属门之间，但这并没有让霍利斯慌乱，他毫不犹豫的一拳砸向身侧墙壁！
右侧的墙壁被砸破了一个大洞，霍利斯弯腰走了进去，发现墙壁后面是一个实验室，里面的研究人员已经跑光了，出口的大门也被锁死了。
不过这个门的材质根本拦不住他。
霍利斯直接将门锁拽了下来，电火花冒起，大门咔哒一声向前打开，外面又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的两侧有很多房间，里面都是各种实验器材，但是没有看到任何人。
霍利斯闭着眼睛感知了片刻，向着一个方向迅速前进，他穿过了大约十来个房间，忽然停住了脚步，再次一拳砸向了墙壁的位置，洞口处光亮泄露了进来。
眼前正是运输舰所在的位置。
但霍利斯刚刚走出去的那一瞬间，忽的本能的危险预感让他浑身神经都绷紧了！
他瞳孔紧缩看向前方，无数巴掌大的小型金属球排成矩阵形状，笼罩在四面八方，在他出现的同时，金属球同时亮起红光对准了他！
霍利斯神色一凝试图冲出重围，这时一张大网从头顶笼罩下来！他下意识就要抬手去撕开这张网，但看起来纤细的网丝在碰触到他肌肤的那一刻，竟然发出灼烧的滋滋声，深深陷入了他的血肉之中！
与此同时，巨大的重力压迫向他袭来，令他浑身骨骼咔咔作响，差点直接跪倒在地，血珠从毛孔中渗了出来，痛苦让他的神色越发狰狞，鲜血渐渐模糊了双眼。
他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头顶金属球上的电子眼不住闪烁着，和走道里刺目的红光交映在一起，一阵阵的警报声令耳膜鼓鼓作响。
咚、咚、咚。
平缓的脚步声响起。
霍利斯艰难的看向前方。
鲜血和红光笼罩的世界宛如世界末日一般。
而在这末日一般的红海之中，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清瘦身影……缓缓向他走来。

第30章 邪恶组织科学家05
黎夜一步步走过来。
他在距离霍利斯不到一米的距离站定，再往前，就是重力囚笼笼罩的区域，百倍的重力压迫只能压制霍利斯，却可以让他瞬间变成一块肉饼，到时候弄脏了地板铲都铲不起来。
霍利斯是不可能从这里逃走的。
要知道现在可不是十几年前了，人类对付兽族的手段越来越多，这里也不是普通的实验基地，而是专门打造的，用于对兽族进行研究的基地，这里关押着不少兽族和改造者，有着最高级别的安保程序，是个名副其实的钢铁堡垒。
最重要的是……伊淮这四年也不是白干的。
虽然没能打造出他心目中的完美存在，但对兽族的研究却始终走在前列，衍生研究成果中不乏克制兽族的，可以说他在很多研究方向上，已经超过了联邦最高科学院，如果这些研究成果能够投入使用，甚至可以改变僵持不下的战局。
只是可惜的是，科里兰恩可不是那种会为人类着想的无私者，且不说这些研究都是见不得光的非法研究，即便可以……他也不会将研究成果共享给联邦的。
对科里兰恩而言，军部的损失和他不但没任何关系，反而可以给他更多牟取利益的空间，前线的生灵涂炭，也不影响他在首府星的奢靡生活……他巴不得看到军部和兽族两败俱伤。
但霍利斯不一样。
他将带领人类取得胜利。
等霍利斯攻陷这座实验基地的那一日，这里的一切都将成为联邦财产，这里的研究成果也将被投入和兽族的作战，为军部战士如虎添翼，对人类胜利做出决定性的影响。
想要达成一个必然的结果，任何一个因素都不可或缺。
而在此之前自己所要做的，不过是为那一天的到来，做好准备罢了。
黎夜收回思绪，淡淡垂眸睨着眼前的男人。
黑色大网深深陷入对方的血肉之中，鼻端是烧焦的味道，被网丝勒住的肌肉在慢慢溶解，露出森白的骨骼，面前的男人死死的看着他，铁灰色的双眼已被鲜血染红，神色狰狞而可怖，但在看向他的时候，又缓缓的变得平静……最后用一种了然、冷漠的视线看着他。
黎夜看懂了霍利斯的意思。
愿赌服输。
但他怎么可能杀死霍利斯呢，这可是他的任务目标，也是伊淮毕生的追求。
黎夜对上那漠然的血红双眼，表情一如既往的温柔怜悯，没有半分恼怒，语气温和的道：“我知道你还不够信任我，但请相信，我真的只是想帮助你……”
黎夜说完这句话似乎并未期待回答，而是回头看向匆匆赶来的埃米尔，道：“让人把他送回实验室。”
埃米尔愣愣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地上惨不忍睹的霍利斯，又看了看神色淡然平静的黎夜，博士到底是怎么做到这种情况下，还能这样面不改色的？
不过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基地防卫程序启动，这么厉害，什么实验体都逃不出去的吧？难怪博士根本都不慌乱呢，而且……博士该不会早就有所预料，所以之前才阻拦自己的吧？
埃米尔想到这种可能性，看向黎夜的目光感激又崇拜，真不愧是他的偶像啊！
黎夜瞥他一眼：“还呆着做什么？”
埃米尔回过神：“抱歉，我这就去！”
埃米尔很快呼叫了安保队员过来，他们小心翼翼靠近霍利斯，虽然这次霍利斯看起来真的快死了，但埃米尔是一点都不敢再大意了，难怪基地里研究人员死亡率这么高呢！
黎夜看着他们将霍利斯转移，轻轻拍了拍衣袖，掸去不存在的灰尘。
基地的警报程序解除。
闪烁的刺目红光消失，恢复成柔和的白光，一堵堵金属墙都收了回去，走廊通道再次恢复了畅通，维修机器人开始收拾残局，清洁机器人开始打扫卫生，一切都仅仅有条。
仿佛之前那宛如末日般的场景，只是一场幻觉。
009这会儿才松了口气，今天要是让霍利斯给逃了，或者让他直接把宿主杀了，那剧情可就全完了！
想到那种可能009就心有余悸。
还好这个基地的防卫程序给力……
009心情复杂的问黎夜：“宿主……今天的事情难道您料到了吗？”
黎夜无奈的叹了口气：“不然呢？难道你觉得位面之子是个傻子，我说几句话他就乖乖的不逃了？”
009：……它昨天还真的这么觉得过。
黎夜淡淡开口：“他很聪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逃走的机会，但今天的事情会让他明白，从这里逃走是不可能的一件事，他想要离开这里的唯一办法，就是取得我的信任和许可，所以……”
黎夜眼尾弯起，笑意轻含：“需要被信任的从来不是我，而是他啊。”
………………
009恍恍惚惚跟着宿主回到实验室，看着满屋子研究人员来来回回，在经历了几个小时的沉思之后，终于有些明白了宿主的意思。
宿主的意思应该是，霍利斯发现从基地内部强行突破很难，接下来会改变策略，然后就会和书中一样，假装被驯服来获取他的信任，然后再伺机从这里逃走……这样子不就和原书的剧情一样了？
而宿主之前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都只是在引导霍利斯，按照他的想法去做罢了。
009细思极恐。
它小心翼翼觑了眼宿主平静的面容，嗯……找宿主扮演反派真的是做对了呢！
被隔离的实验室中。
霍利斯闭着眼睛躺在一个金属台上，黑色大网已经被取了下来，但消融的肌肉下露出碎裂的白色骨骼，心脏微弱的跳动的，他躺在那里像是一堆血肉模糊的东西，无数管子插在那些裸露的肌理中，提供机体需要的能量，仔细去看的话，会发现有细小的肉芽在缓缓蠕动。
哪怕受了这样重的伤，他的身体仍然在自愈。
只是这一次，恐怕需要的时间长一些。
隔着透明玻璃的外间实验室里摆放着各种实验器械。
旁边一个恒温柜子里摆满了玻璃器皿，试管里面装着的是霍利斯的血液，玻璃器皿中有霍利斯的肌肉组织，这些都一点没被浪费的收集了起来，是很珍贵的研究用品。
黎夜站在显微镜跟前，看着培养皿中的情况。
在融合了G43S7号试剂后，霍利斯的细胞分裂复制速度非常快，已经远超正常的人类，这赋予了他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
而且能够这样完美的融合兽族基因，还能让身为人类的体征保持主体地位，可见本身的基因序列十分强大稳定。
黎夜想起了伊淮曾经得以扬名联邦的那个研究——人类基因修补技术。
这个技术在伊淮被流放后就被搁置了，其实当初也不够成熟，但是黎夜觉得，霍利斯也许可以让这个技术更完善。
黎夜在实验室忙碌了一天。
一直到晚上才回去休息。
第二天黎夜又早早地来到实验室，先是查看了一下霍利斯的情况，发现他的情况在稳定恢复，便又接着继续研究去了，虽然他有着伊淮的所有记忆，但要完成相关剧情，有些过程跳不过去。
眨眼三天时间过去。
之前只能隐约看出人形的血肉模糊的男人，已经完成了自我修复，重新长出了肌肉和皮肤，只是还未曾苏醒过来。
和上一次不同，这一次黎夜是亲眼看着霍利斯如何恢复的，实在让人忍不住惊叹，也难怪伊淮会如此痴迷。
黎夜弯腰俯身靠近霍利斯，凝视对方深邃锋利的眉眼，银灰色的短发似乎长了些，他抬手拂开霍利斯的发丝……看到霍利斯的眼睫微微颤动。
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黎夜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道：“你终于醒了。”
霍利斯看着他，铁灰色的双眼内似有复杂情绪，他薄唇微动，半晌发出沙哑的声音：“为什么、不、杀了我。”
黎夜直视对方，语气缓慢郑重：“我永远不会杀你，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你对我很重要。”
霍利斯望着黎夜那漆黑双眸，微微有些晃神，他这样郑重的看着他，眼中像是有光芒闪烁了下，仿佛黑暗宇宙中的恒星，说出如同承诺一般的言语……
许久，霍利斯慢慢吐出几个字眼：“我、知道了。”
黎夜眉眼弯起，道：“我现在要检查一下你的身体，如果不舒服了，你可以告诉我。”
霍利斯眼眸半阖，沉默不语。
黎夜轻轻笑了声，抬手落在霍利斯的脸侧，拇指擦过对方薄削的唇，弧度冷冽的下颌……缓缓霍利斯的脖颈处摩挲，那里被金属环固定着。
霍利斯在黎夜手指落下的一瞬，微微一僵。
隔着一层薄薄的手套，他能感受到黎夜指尖的凉意，像某种冷血滑腻的软体动物，在他的身体游移的时候，带起一阵令人战栗的酥麻。
因为距离靠的很近的缘故，淡淡的消毒药水的味道，以及寡淡诱人的暗香，渗透皮肤的血液的甜腻……又在拨动着他的神经，让他不由绷紧了身体。
霍利斯用力闭上眼睛。
集中精神摒弃外界的干扰，竭尽全力克制着脑海中翻涌的嗜血欲望。
……忽然，霍利斯呼吸一滞。
弱点倏的落入对方的掌控之中，对方的掌心和指尖不一样，有着令人难耐的灼热温度。
让人一瞬从冰川跌入熔岩。
霍利斯猛地睁开眼睛，胸膛急促的起伏了下，他听到黎夜在他耳边，轻语低喃：“我知道你忍的很难受，我不想看到你痛苦，现在放空大脑什么都不要想，只需要遵循自己的本能，其他的都交给我就好……”
遵循自己的本能吗？
霍利斯灰色的瞳孔死死看着黎夜，里面的嗜血暴戾在翻涌，他想要将这个人撕成碎片，品尝对方新鲜血肉的味道，是不是和想象中一样美味……
杀意、吞噬、饥饿……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贪婪而渴望。
可是这个孱弱的人类并不后退，也不害怕，反而只是怜悯温柔的看着他。
耐心的安抚着他。
霍利斯的呼吸变得沉重急促起来，但他无法挣脱这里，只能任由对方动作，异样的触感慢慢攀爬上神经，霍利斯脖颈青筋暴起，眼神愈发凶狠而狰狞。
但隐藏在那嗜血的暴戾之下，又隐隐约约有什么别的浮现，一点点的蔓延、蚕食、渐渐占据主导……
他如同在滚烫熔岩中反复炙烤，唯有对方的气息带着沁人凉意。
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要离这个人更近。
更近一些……
金属手术台在寂静的实验中，发出吱呀的颤巍巍的声音，如同摇摇欲坠的神经，绷紧到即将断裂的弦。
一切在攀至最高点的时候。
他已经无法再思考。
只是如同野兽一般用本能的贪婪目光看着那个人类。
任由自己沉溺。
因为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感觉，淹没了那折磨他的嗜血欲望。
另一种更为原始的渴求，取代了对血肉的渴望。
他才知道。
原来他可以不必这么痛苦。
原来他也可以得到解脱、快乐。
黎夜的黑眸温柔而蛊惑，笑意如羽毛拂过耳畔：“我说过我会帮你的……现在，你感到好受些了吗？”
霍利斯灰色的瞳孔深处，还有着未曾散去的暗色，他声音嘶哑：“为……什么？”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问出这句话。
他好像从来都看不懂眼前这个人类，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分明是他将他困在这里，却又总是这般温柔悲悯的模样，就好像，他真的只是想要帮助他而已……
如此矛盾，令人迷惑。
为什么？
黎夜轻轻的笑了，他低垂眼睫，凝视霍利斯双眼，缓缓开口：“我是你的主人，帮助你照顾你，是我的义务，你不需要想太多，接受就可以了。”
霍利斯看着对方那漆黑双眼，像是无边蔓延的夜色，引诱着人无知无觉的走入。
主人……么？
………………
黎夜从里间的实验室里面走出来，神色平静淡然的取下弄脏的手套，扔进一旁的医疗废弃物处理箱。
同时耳边响起了熟悉的提示音。
【主线任务更新：完成对霍利斯的二次改造，打造完美实验体。】
009有了上个世界的经验，刚才一开始就很自觉地屏蔽了自己，这会儿听到提示声才急忙冒了出来，道：“宿主，要进行第二次改造了呢！”
这是书中的一个非常重要且危险的情节。
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009不由有点紧张。
黎夜淡淡道：“嗯，我知道。”
他沉吟片刻。
霍利斯如今的情况非常稳定，确实可以进行二次改造了，但这一次和第一次实验不一样，第一次进行实验的时候，伊淮并未刻意关注到霍利斯，只是随意使用了其中一个试剂，没想到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果。
第二次伊淮选择对霍利斯使用了 [1号试剂]。
1号试剂，并不是伊淮研制出来的第一份试剂，之所以取名1号试剂，是因为这份试剂的特殊。
这种试剂并非提取自一种兽族，而是融合了好几种兽族的基因。
伊淮认为这些兽族虽然强大，但并非是足够完美的，兽族里的不同种类分支，都有着其独特的特质，有的兽族能够飞行，有的兽族体型庞大，有的兽族外表坚硬，有的兽族速度敏捷……如果能融合不同兽族的强大之处，将这些特质合而为一，那该是何等强大的存在？
没有缺陷。
媲美神明。
伊淮花费了无数的心血做了无数次实验，才终于将7种他精心筛选的，强大兽族基因进行编辑融合，打造出了一支试剂，他将这只试剂命名为1号试剂。
因为极其珍贵，且难以复制，自然不能随意使用。
之前那些实验体连单一的融合改造都不能通过，最后成了些不人不兽的怪物，根本不可能能融合1号试剂，用在他们身上无疑是一种浪费。
但霍利斯的与众不同让伊淮选择使用1号试剂，这是他见过最完美的实验体，他能预感这是他唯一的机会，而且经过了第一次改造的霍利斯，拥有极为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这让他存活的可能性大大提高。
伊淮迫不及待的进行了第二次实验。
霍利斯也不负众望的活了下来。
在经过了第二次的改造实验之后，霍利斯才真正趋于完美，拥有能够碾压兽族的力量。
可是说这个剧情是关系到后面全文，甚至关系到最终人类能否取得胜利，自然不能够跳过不做，实验是必须要做的……只是过程却凶险万分。
黎夜没有急着开始。
霍利斯刚刚恢复，他给了霍利斯几天适应的时间，每天会照例去看他，给予他一定的安抚。
霍利斯的状态逐渐趋于稳定，已经很少有失控的时候。
黎夜感到时机差不多了。
这天他去实验室之前，来到了储存各种试剂和存储室，里面摆放着各种试剂，黎夜径直走到最里面，在一个金属保险柜前站定，经过瞳孔扫描，保险柜咔哒一声打开。
里面只放着一支试剂。
黎夜小心翼翼将试剂取出，放入有着海绵垫的金属盒。
………………
霍利斯安静的躺在金属手术台上，耳朵微微一动，倏然睁开了眼睛。
过了大约一分多钟的时间，实验室的大门果然打开，穿着白大褂的清瘦男子走了进来。
霍利斯眯着眼睛看去。
他被禁锢在这里，黎夜是他唯一能见到的人，他知道，他应该厌恶这个人的。
可不知为何……
他竟又忍不住期盼对方的到来。
期盼对方的温柔话语和碰触，期盼着对方的气息靠近，唯有他能让他安静下来……
让脑海中那些嘈杂的声音都消失。
霍利斯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下，他很讨厌这些束缚他的东西，不仅仅只是想要自由，也因为他不喜欢这种被动，只能一味的等待……
但他却没有表露出丝毫，而是假装自己已经习惯。
黎夜缓步来到霍利斯身边，将手中金属盒放在台子边，对霍利斯微笑：“今天感觉怎么样？”
霍利斯垂眸敛去眼底的深暗之色，哑声道：“还好。”
黎夜看着霍利斯‘温顺’的模样，唇角弯了弯，看野性难驯的凶恶兽类，在他面前不得不假装顺从，也是很有趣的一件事不是吗？
不过鉴于霍利斯在好好走剧情，他很满意，他不介意给霍利斯一些奖励。
黎夜抬手摸了摸男人的短发，如同抚摸听话的宠物，温柔低头看向霍利斯：“你可以为我做一件事吗？”
霍利斯薄唇一抿，眼底深处了然的冷色一闪而逝，看来，终于是对方索取回报的时候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即便对方永远这样温柔和煦，但他知道，自己从来没有选择的余地。
既然如此。
不如就让对方相信，这是自己的选择。
霍利斯神色平静，声音低沉沙哑：“可以。”
他没有什么不可以做的，不论是更严苛的实验，是抽取他的血液，还是割下他的肌肉，亦或者让他去殊死搏斗……
他早已为这天做好了准备。
黎夜微微颔首，他将手边的金属盒打开，取出里面的试剂，透明的玻璃管中，淡金色的液体，在白炽灯光芒的照射下，像是流动的金沙……美丽璀璨令人移不开视线。
霍利斯眼神微凝。
上一次黎夜给他注射的麻醉剂，只能让他短暂失去意识，但今天他本能的察觉到，这一次和上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又是什么？
某种实验吗？
这就是黎夜需要他做的事吗？呵……何必征询他的意见，真是虚伪又多此一举。
霍利斯眼神漠然的看着黎夜，等待黎夜的动作。
他看到黎夜将注射器举起，对准了他动脉的血管，但却没有立刻注射，素来温柔的面容此刻没有笑意，而是用一种极为认真的眼神，深深看着他，一字字开口：“活下去。”
“你可以为我做到吗？”

第31章 邪恶组织科学家06
霍利斯失神了片刻。
淡金色的液体被注射进血管。
霍利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答黎夜，因为在试剂进入他身体的一瞬，巨大的痛苦就席卷了他，就连之前骨头被碾碎，血肉被灼烧，都没有这样的痛苦……如同刻入灵魂深处，要将他每一个细胞都撕裂，每一个基因链都粉碎，他的身体剧烈的震颤了起来，表情扭曲，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吼叫。
他不知道该如何停止这一切，他能感受到躯体在崩坏，好像有什么在碎裂重组，他想要失去意识却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的，清晰的感受着。
黎夜在注射后第一时间离开了实验室，同时启动了实验室的一级防护程序，然后隔着一层玻璃墙默默看着里面。
男人被禁锢在金属手术台上。
之前无论受多重的伤都不曾动容的人，此刻开始发出不受控制的惨叫声，因为他剧烈的挣扎，手术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比之前的每一次都更强烈，他的肌肤开始渗出血液，很快就变成了一个血人，四肢关节诡异的扭曲着，整个人像是某种畸形的怪物……
009虽然早就知道剧情，但看到这一幕，还是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可怕了吧！
它看了一会儿就不忍心再看了，然而一看宿主，黎夜正眼神一瞬不瞬，无动于衷的看着里面，甚至手中还拿着记录本。
009：……
黎夜轻轻转动手中笔尖，似有所觉的开口：“根据剧情中的描述，这次改造会持续三天三夜，你要是不想看可以休息下，有事情我会再喊你。”
009心情复杂：“……嗯。”
宿主好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
009想到这里一愣，连忙把这可怕的想法摒弃，呸呸呸，它怎么可以这样想宿主呢！
黎夜神色平静的看着霍利斯。
书中虽然说了这次改造结果是成功的，但也说了过程的凶险，在这个过程中但凡有丝毫差池，都可能导致霍利斯的死亡，或者彻底兽化成为一个怪物……无论哪种结果都代表着任务失败，一旦任务失败，这个世界也将会崩塌消亡。
他必须亲自观察，确保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这三天黎夜都没有离开实验室。
实验室里有以备不时之需的瓶装营养液，虽然味道不是很好，但足以维持人体所需。
第一天霍利斯看起来像一团蠕动的血肉，这是基因在崩坏肉体在消融，又在强行重组愈合的过程，也是最危险的一天，稍有不慎就可能死亡，好在霍利斯最后熬了过来。
第二天霍利斯看起来安静了一些，他发出低低的压抑的呻吟，身体表面重新长出了肌肤，在灯光下泛着坚硬的冰冷色泽，本就高大的身躯开始增长，肘关节外长出了骨刺，手术台渐渐无法容纳他的身躯……
第三天霍利斯忽然又狂躁了起来，他挣扎着要从手术台上面离开，手腕处金属环竟然出现了裂痕……
黎夜神色微凝，只见下一刻金属环终于承受到了极限，一声刺耳的脆响，崩裂的金属环重重砸在他面前玻璃上，玻璃上缓缓出现了一道龟裂，开始向四周蔓延。
这下子吓着009了。
这可是摩帕合金啊，如果连这都不能束缚霍利斯了，那这个世界就没有东西可以了！
霍利斯的双手化作锋利的兽爪，一把将脖子和脚腕的金属环也扯开，他四肢着地，发出愤怒痛苦的吼叫声，铁灰色的眼睛变成尖锐的暗金色竖瞳，背后缓缓长出一对巨大的肉翅，他挥动翅膀掀翻了手术台，坚硬的金属手术台被蹂躏成一团废铁！
但这样他似乎犹不解气，呼扇的翅膀掀起飓风，将实验室里弄的一团糟。
黎夜眼前玻璃上的龟裂迅速扩散，随时都可能粉碎。
009焦急的道：“宿主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反正书中都说了位面之子会成功，也不一定要在这里看着吧，这里也太危险了啊啊啊啊！
黎夜没有回答009，眼神一刻未曾移开。
霍利斯如果此刻哪怕还有一丝理智，就会知道突破这里离开轻而易举，这间实验室已经不足以在困住他，但是他显然已经失去了判断能力，只剩下愤怒的痛苦和狂躁，甚至根本没有注意到，玻璃之外自己始终都在。
这可不妙啊……
不过黎夜并没有轻举妄动。
霍利斯在实验室里面爬行着，一会儿痛苦的用脑袋撞墙，一会儿又仰头发出咆哮声，他的四肢开始慢慢的变化，尾椎骨处长出粗壮的尾巴，上面布满冰冷坚硬的鳞片，胡乱在地面拍打出道道凹痕……
在霍利斯转过身的那一瞬间，隔着布满裂痕的单向玻璃，黎夜对上了一双森冷的眼睛。
暗金色的竖瞳没有感情温度，就像是一头彻头彻尾的野兽。
充斥着毁灭一切的嗜血暴戾。
黎夜轻轻叹了口气。
009紧张的开口：“宿主，我们要出去了吗？”还是出去吧出去吧出去吧！
黎夜抬起脚步。
在009惊恐不解的尖叫声中……推开实验室的门走了进去。
在他走入实验室的那一刻，就被兽化的男人锁定了。
像是一只蚂蚁进入了野兽的领地。
而且，是一头没有束缚没有理智的野兽。
但黎夜没有恐惧，没有后退。
而是一步步，往前走去。
不知为何，之前还狂暴不已的野兽，在黎夜出现的那一刻，少见的安静了一瞬，没有立刻将他撕成碎片，只是冷冰冰的盯着他。
黎夜缓缓来到霍利斯面前。
虽然男人是四肢着地的兽态，但黎夜此刻站在他的身躯前，却只能平视着他，黎夜对他张开了双臂，以一种安抚的姿态，拥住了对方的脖颈。
寡淡的暗香萦绕了过来，莫名的熟悉，让霍利斯充满嗜血暴戾的内心，短暂的平静了一刻。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而已。
下一刻剧烈的杀意再次席卷了一切，他的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杀死这个人类。
霍利斯发出一声低吼，直接将黎夜撞了开来！
黎夜像一张纸片般轻飘飘飞了出去，重重撞在身后坚硬的金属墙壁上，然后慢慢的滑落在地，断裂的脊椎让他无法动弹，折断的肋骨插入脏腑之中，腥甜的味道溢满了口腔，他咳了一声，哇的吐出一大口血来。
鲜血顺着他的下颌流下来，染红了白大褂，也染红了寡淡的薄唇，在唇上洇出一抹艳丽的红。
像是给一张黑白画卷泼上了红墨。
眼镜在刚才飞了出去，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
又或许，是他本来就看不清了。
只隐约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笼罩了过来，缓缓的，遮蔽了头顶的灯光，如同死神的阴影降临。
黎夜勉强抬起眼眸，定定看着前方，扬起唇角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不要让任何东西控制你，别忘了……”
你是一个人，不是野兽。
黎夜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已经没有力气，甚至无法开口，在彻底被黑暗笼罩前。
最后停留在他视线的。
是一双近在咫尺的暗金色双眼。
………………
黎夜感觉自己这一觉睡了很久。
按理以他的精神力的等级，不会昏睡如此长的时间，但他既然来到了这些世界，就受到这些世界的约束，和他在这些世界身体的限制，不过既然还没有脱离，就说明他并没有死亡。
只是他尝试了几次，都无法苏醒，也就不再尝试了，索性当补个觉好了。
这个世界严重睡眠不足啊，再这样下去黑眼圈没救了。
而且他感觉挺舒服的，好像在母亲的巢穴中，温暖舒适……黎夜又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这天黎夜睡的正舒服呢，旁边传来哭唧唧的声音，他以为是系统，但仔细听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像，于是睁开眼睛转头看去。
就看到近在咫尺的距离，埃米尔隔着一层玻璃，用震惊的眼神看着他，大张着嘴巴，眼角还挂着一滴未落的泪珠。
黎夜：……
009的关切及时响起：“呜呜呜呜宿主您终于醒了，我真的好担心您啊啊啊啊！”
要不是这个世界未来科技发达，基地又刚好有最先进的医疗舱，宿主受那么重的伤，可就真的死了啊！
要不是它看到宿主进入实验室，就立刻呼叫了救援，而且霍利斯当时不知为何，竟然没有阻止黎夜被带走，否则……他们现在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虽然即便真的死了也没啥，只是任务失败而已，它也不是第一次看到宿主死亡了，但009还是心有余悸，毕竟这一次纯属意外啊！
差一点点宿主就要被撕碎吃掉了！
009哽咽道：“我还以为您醒不过来了嘤嘤嘤……”
黎夜沉默半晌，在脑海中回复：“我还没死。”
009：“呜呜呜可您差一点点就死了啊！”
黎夜安抚的道：“我不会死的，因为有你在。”
009一愣。
黎夜微笑：“你一定不会看着我被杀死的，我相信你，你是个合格可靠的系统。”
009没忍住真的哭了出来，这次是感动的，原来宿主这么信任它！还说它是个合格可靠的系统！
009一瞬间自豪无比，恨不得尾巴摇起来。
原来它对宿主这么有用啊，这次是它救了宿主的命呢！
009激动道：“我一定会更努力的，请您相信我，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嗯。”黎夜表示了肯定，然后道：“我怎么从这里出去？”
009：“我这就为您开启医疗舱！”
几秒种后。
医疗舱的玻璃罩缓缓向上打开，外界的空气涌入进来，黎夜一时间有些不适，轻轻的咳嗽了下，胸腔还有着轻微扯痛。
黎夜看向埃米尔：“你怎么在这里？”
埃米尔已经回过神，激动的语无伦次：“博士，您终于醒过来了！”
同样的话黎夜刚听009说了一遍，他有些苦恼的摁了摁额角，决定尽快将这个过程过掉，道：“我没事，恢复的很好，你不必担心。另外我睡了多久？A117号怎么样了？”
埃米尔本来憋着一肚子关切的话，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黎夜的一连串问话给说懵了，然后忘了自己刚才想说什么，半晌，呐呐开口：“您昏睡了五十七天了，A117号……额，我不知道他怎样了……”
当时接到求救信号，安保队冒死将黎夜带了出来，然后就将那整整一层封锁了，没有人敢再靠近那里，只是听当时安保队的描述，就知道里面的怪物何等可怕，谁进去都得送死啊……
里面的监控也都被实验体破坏了，他们根本无法得知里面的情形。
现在那里已然成为禁区。
黎夜神色微微一沉。
他撑着身子从医疗舱里面坐起来，面容有些苍白虚弱，眼前视线模糊不清，这才想起眼镜掉在实验室了，好在有备用的。
黎夜指挥埃米尔：“我的休息室柜子的第三个抽屉，有一副眼镜，你去帮我拿过来。”
埃米尔很快帮黎夜把眼镜拿了过来。
黎夜戴上了眼镜，视野重新变的清晰起来，许是睡了太久的缘故，他感到自己身体有些僵硬。
他扶着墙壁踉跄着走到一旁，拿过白大褂披上，适应了一会儿后，脚步缓慢的往外面走去。
埃米尔焦急的跟在后面，边走边道：“博士，您之前受的伤很重，还需要修养，您这是要去哪里，有什么事我可以为您……”
黎夜回头看向他：“我要去实验室。”
埃米尔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这个事儿他好像帮不了，脸色红白交接十分羞愧。
黎夜倒是平静的看着他，淡淡开口：“不过你确实可以为我办一件事。”
埃米尔紧张问：“什么事？”
黎夜抬起手腕的通讯器，和埃米尔的链接，然后输入了几个密码，他道：“我将基地的最高防卫程序暂时授权给你，如果我一个小时后还没有出来，你就启动销毁程序，将那一整层都进行销毁清除。”
埃米尔面无血色的看着黎夜，声音颤抖：“可，可是……”
可是那样您也会死的……
但黎夜没有再理会他，而是缓缓走远，只留下一个单薄的背影。
埃米尔想要上前阻拦，但是却无法挪动脚步。
因为他想起黎夜转身前那个眼神，平静淡然中蕴含着坚定，正因为明白博士的追求和执着，所以……他说不出任何阻止的话语。
………………
黎夜穿过封锁线，又通过几道安全门，再次回到了实验室。
和之前明亮干净整洁的景象不同，这里现在看起来像是经过飓风肆虐的废墟。
天花板的灯管许多都坏掉了，剩下的发出一闪一闪的微弱光芒，偶尔有电流流过的滋滋声，实验器械和器皿被破坏弄碎，地上到处都是，行走在这里的时候，需要小心避开玻璃碎片，以及可能存在的污染物。
供水系统应该也被破坏了，地面有着积水，墙壁湿漉漉的，偶尔还有水滴落在他肩上。
黎夜在光线昏暗的通道中缓缓往前走。
最里面的那一间实验室漆黑一片。
安静的像是没有活物存在。
但是黎夜一路走过来，都没有看到霍利斯。
霍利斯只可能还在这里。
实验室门口不远有个歪斜的柜子，看起来暂时还不会倒，黎夜有些走得累了，他将身子轻轻倚靠在柜子上，对黑暗中露出一个温和笑容：“你在里面，对吗？”
没有回答。
唯有他自己的声音，在空旷寂静中回荡。
但黎夜并不介意，他只是自言自语般，娓娓道来。
“我知道你不想伤害我，你只是失控了。”
“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控制自己，不然……你不会让人带走我。”
“你看，我还好好的站在这里……我没事。”
“很抱歉，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这么长时间，我该早点过来见你的……”
“下次我不会睡这么久了。”
“为什么不肯见我，你在生我的气吗？还是……”
忽然一张巨大的肉翅从黑暗中探出。
黎夜只觉得眼前一花，就被拖入那黑暗之中。
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黎夜就这样被包裹着深入，但是他并不害怕，他能感受到肉翅上传来的温度，以及对方的小心翼翼，否则他现在已经是一团肉泥。
虽然看不到对方的模样……
但灼热急促的呼吸落在他耳边，黑暗中野兽靠近过来，贪婪的嗅着他的气息，他甚至能听到对方的心跳。
在黑暗中。
如擂鼓一般。
掩藏着不可说的急切和渴望。
黎夜缓缓笑了。
他抬起手试探着向前摸去，碰触到温热的肌肤，他在黑暗中用指尖，缓缓描摹着对方的模样……鼻梁、嘴唇、眼睛、耳朵……
黎夜的手指轻轻滑过对方的脖颈、喉结，最后落在男人厚实的胸膛处，掌心贴在那剧烈跳动的心脏上，缠绕着他的肉翅颤抖了一下松开，黎夜顺势落入对方的怀中，被一只有力的锋利兽爪托住。
黎夜扬起脖子靠近他耳边，唇几乎贴上对方的耳垂，声音蛊惑温柔：“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
野兽般的男人身躯一瞬绷紧，呼吸蓦地沉重了些，带着些许暴躁的不安。
但下一刻黎夜的话，又让他愣住。
黎夜一字字开口：“你是最完美的，一点也不丑陋……我不会讨厌你。”
霍利斯看入对方那温柔黑眸，里面的坚定光芒一如往昔，野兽的本能让他知道……黎夜说的都是真的。
霍利斯感到自己心跳几乎停顿了一瞬。
他的眼神有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贪婪和疯狂。
在这里的几十天。
后悔、痛苦、饥饿、愤怒、暴戾……这些情绪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让他几乎要彻底疯掉，让他恨不得将一切都毁灭。
可每次在他就要彻底失控的时候，他的眼前就会浮现这个人的身影。
孱弱单薄的人类跌落在地上，白大褂染上了血，却奄奄一息的对他微笑，对他说不要被任何东西控制……
别忘了什么？
霍利斯不知道。
他总觉得忘了很多很多的事，但是他想他有一点不该忘记，就是身为人的本能，他应该也是一个人类，而不是只知嗜血的野兽。
不能任由自己被本能支配。
他在这孤寂黑暗的地方，日复一日被未知折磨着，但却始终没有等到黎夜……他想，也许黎夜已经死了。
因为黎夜被带走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息。
黎夜这么脆弱。
仿佛吹口气都会死掉。
他不肯来见他。
因为他已经死了。
霍利斯一度想要把这一切都毁掉，他砸毁了这里的一切，但是却根本无济于事，这丝毫不能缓解他内心的痛苦，他再也没看到那个会对他温柔微笑的人。
是他杀死了他。
就在他已经彻底不抱希望的时候……
这个人忽然又出现了。
苍白清瘦的男人走进来，穿着熟悉的白大褂，出现在他的视野中……霍利斯不知道，自己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是什么样的情绪，他只是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就无声隐匿到了黑暗之中。
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丑陋可怕的模样……
不想被对方害怕厌恶……
成了他心中唯一的念头。
毕竟连他自己都厌恶这样的自己。
可是现在这个人对他说，他是最完美的，一点也不丑陋。
黎夜感受到霍利斯渐渐平复的情绪，顿了顿，才试探般轻轻的开口：“所以……可以让我看看你吗？”
霍利斯没有回答。
但黎夜也没有催促，只是耐心的等待着。
终于……
男人缓缓拢着他从黑暗中走出去。
昏暗的光线落在男人的面容上，古铜色的肌肤，刀凿般深邃冷厉的眉眼，银灰色的短发下，一双暗金色的竖瞳，泛着野兽的冰冷色泽，但若仔细看去，又能隐约看出，那眼神深处的小心翼翼。
他双臂捧着黎夜弱小的身躯，像是捧着一个易碎的珍宝，迟疑了许久，才依依不舍的，将黎夜轻轻放在了地上。
黎夜仰头打量着面前的人。
霍利斯身躯比之前大了两倍不止，让他本就高大的身躯，在黎夜面前就如同巨人一般，宽大的肉翅尽管蜷缩了起来，在这里却依然显得有些局促，他的身躯兽化的十分严重，但容貌除了更锋利一些，看起来倒是变化不大的样子。
如果霍利斯一直这个形态，根本无法回归人类社会。
不过黎夜记得书中说过，霍利斯是可以自主控制形态的，能够在人类和半兽化之间转换。
黎夜微微沉吟片刻，笑道：“你可以变回原来的模样吗？……别误会，我并不讨厌你这个样子，只是别人也许会害怕，我不想总是将你关在这里，我希望你可以站在我身边。”
他说完用温柔鼓励的眼神看着霍利斯。
霍利斯缓缓点了点头。
他开始尝试去改变形态，但是一开始不太顺利，不听话的翅膀乱动着，不小心扫倒了一个柜子，发出一声闷响，这让霍利斯有些急躁起来，但是他不论何时看向黎夜，永远是那般笃定的看着他。
仿佛坚信他一定可以做到。
霍利斯的内心慢慢平静下来，他闭上了眼睛，一点点感受着身躯变化，巨大的肉翅慢慢收回，异化的骨骼变回原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霍利斯再次睁开眼睛，是一双铁灰色的双眼。
黎夜欣慰的看着他，“我就知道你可以做到。”
这时009在黎夜耳边小声提醒：“宿主，快到一个小时了……”
黎夜眼神微动，转身在一团糟的实验室里翻找起来，很快在一个散落开的柜子里面，找到了一件黑色衣服，还有一个正方形的金属盒子。
黎夜将盒子在霍利斯面前打开，里面安静躺着一个金属项圈。
冷白色的金属，泛着微冷的光。
是黎夜很久之前就准备好的，摩帕合金打造的金属，虽然已经不足以约束霍利斯，但里面有着强效麻醉剂，可以在霍利斯发狂的时候自动注射，算是一个保险手段吧。
黎夜柔声开口：“我必须从这里出去了，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但为了安全起见……我需要你戴上它。”
晦暗之色在铁灰色双眼中一掠而过。
霍利斯在黎夜面前缓缓单膝跪下，他低垂下自己的头颅，将脖颈送到这个人类的面前，发出嘶哑低沉的声音：“是，主人。”

第32章 邪恶组织科学家07
埃米尔焦急的等在外面，他双手攥的发白，放在胸前祈祷，祈祷黎夜快点从那里出来……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心中的希望越发渺小。
虽然实验室内的监控都被破坏了，他们无从得知里面现在的情况，但被破坏前的最后一刻，怪物的影像还是传了出来，还有安保队带出黎夜后描述的景象，这些无一不证明着，那是一头何等凶残可怕的怪物……那已经不是霍利斯了，那个可怕的怪物会杀死所有人的！
也许博士已经死了。
被里面的怪物撕成了碎片。
埃米尔十分后悔自己没有阻拦黎夜，他看着通讯器上的时间，想起黎夜进去前的嘱托，额头的汗珠一滴滴落下来，现在距离黎夜说的一个小时，只剩下不到五分钟了……
可里面却迟迟没有动静。
埃米尔握着通讯器的手在微微颤抖……
就在他难以抉择之时，咔嚓一声，紧闭的大门从里面被打开了，熟悉的消瘦人影出现在门口。
埃米尔睁大了眼睛，激动的就要上前，但在看清黎夜身后的人时，霎时惊恐的连连后退几步，若非身后就是走廊围栏，恐怕要直接跌坐在地上！
是霍利斯！
埃米尔双腿发软，才知道人在恐惧到极点的情况下，连逃跑都做不到，他只能紧紧抓住栏杆支撑住身体，嘴唇抖了抖：“博、博士……”
黎夜平静淡然的看着他：“别害怕，他不能伤害你。”
黎夜说的是‘不能’，而不是‘不会’，因为他知道人在极端恐惧之下，需要的是肯定的答案，而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许诺，更不是寄希望于怪物的人性。
果然，在黎夜肯定的回答和平静的注视下，埃米尔终于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觑了一眼高大的黑衣男人，唔，看起来确实不再是之前的怪物模样……这是又恢复正常了？埃米尔没有忽视霍利斯脖颈的项圈，一眼看出是摩帕金属制作的，应该是某种特制的约束装置。
而且霍利斯从始至终，低垂眼帘站在黎夜身后，连看都没看埃米尔一眼，沉默寡言如一个机器。
埃米尔心中对黎夜的敬佩，又上了一个台阶，博士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可以让那样可怕的怪物恢复正常，还这么听话的？！
简直难以置信。
知道霍利斯不会杀了他之后，埃米尔稍微恢复了点力气，至少可以站住了，也是，如果霍利斯真的想杀他，刚才就会动手了，不过即便知道没有危险，但他面对霍利斯还是有些发怵。
埃米尔不敢再多看霍利斯一眼，而是转向黎夜，小心翼翼询问：“博士，那接下来……”
实验室被破坏成这个样子，暂时是无法使用了，不知道博士打算如何安置霍利斯……
黎夜道：“让人过来收拾一下吧，尽快将实验室维修好，至于A117……暂时就和我住在一起。”
黎夜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道厉声：“不可以！”
黎夜和埃米尔一起转头看去。
马修得到消息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他的右手现在是金属义肢，警惕的看了一眼霍利斯，对黎夜道：“博士，他太危险了，您不能让他和您住——”
话未说完。
之前一直低垂眼眸默不作声的霍利斯，忽然抬头看向了他，铁灰色的双眼冰冷异常，马修蓦地感到头皮发麻，剩下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饶是他是个身经百战的战士，但被霍利斯这样注视的时候，依然有一股寒意从背脊而起，右肩和金属义肢链接的地方，似乎又在隐隐做疼，让他回忆起当初的恐惧。
马修声音弱了些，但还是硬着头皮，咬牙坚持道：“我需要负责您的安全……”
黎夜淡淡看他一眼：“我会对自己的安全负责，不用你担心，我是基地的负责人，难道你要质疑我的决定吗？”
马修语结：“我……”
黎夜一锤定音：“就这样吧，我累了。”
说着径直从马修的身边走过去。
马修僵硬的站在原地，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霍利斯跟在黎夜身后，从他的身边走过……但直到两个人的身影消失，最后还是没有勇气去阻拦。
埃米尔对马修竖起大拇指，神色感慨，由衷的赞叹：“马修队长，你实在太了不起了，我刚才连腿都吓软了，你竟然还敢出来提意见。”
马修却脸色涨的通红。
这是在讽刺他吧？
马修冷哼一声转头就走。
留下埃米尔呆在原地，一头雾水。
他哪里得罪马修队长了？
………………
黎夜带着霍利斯回到自己的住处。
其实基地倒不是没有能关霍利斯的地方，还有其他可用的实验室，甚至是关押兽族的牢笼，但他好不容易才让霍利斯稳定下来，那些环境很容易激发霍利斯的凶性，让自己的努力功亏一篑。
黎夜估算了下，现在距离霍利斯离开也没多久了。
要让霍利斯习惯作为一个人生活，这样有助于他保持人性，在离开这里之后才可以控制自己。
况且伊淮和科里兰恩想要的，也不是一个无法沟通，只知杀戮的怪物，他们想要一个能够服从命令、执行任务的战士，这些都需要他慢慢引导。
黎夜打开门走进去。
伊淮不是个耽于享乐的人设，因此居住的地方不算宽敞，除了眼前这个几平米的客厅，只有里面的卧室了，卧室的床只够黎夜一个人睡，黎夜视线扫过客厅的沙发。
虽然沙发的尺寸有点小，容纳霍利斯高大的身躯有点困难，但暂时就这样凑合下吧。
黎夜示意霍利斯：“你就住这里吧，我需要休息了。”
他才刚刚从医疗舱里醒过来，虽然休眠了两个月，但身体依然十分虚弱，刚才不过是强撑着罢了，现在确实有些精神不济。
霍利斯哑声道：“是。”
黎夜见他看起来还算稳定，也就不再多言，转身进了卧室。
这次入睡的非常快。
才刚沾上枕头人就失去了意识。
卧室的灯光自动关闭。
屋内陷入了黑暗。
悄无声息中……
高大的黑影缓缓走了进来，他跪伏在床边，迟疑片刻，然后俯身靠近，低头嗅着黎夜颈侧气息。
消毒药水的味道淡的几乎不可闻，唯有人类自带的寡淡暗香，以及肌肤下，流动的血液的香甜，浓郁到令他沉醉痴迷，铁灰色的双眼，不受控制的变成暗金色竖瞳，贪婪渴望的目光一览无余。
那些被压抑在心底的欲望，又开始蠢蠢欲动，他现在终于可以自由的，碰触到这个人了……
脖颈上的金属环在黑暗中，冷光一闪而逝，但仅仅凭借这个，已经无法再约束他，只要他愿意，可以轻易的杀死对方，亦或者做其他任何事……
难道黎夜不知道这一点吗？
不，也许黎夜什么都知道。
但他同样也知道，自己不会杀死他。
矛盾痛苦挣扎种种复杂之色在金色双瞳中糅杂，这一刻他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自己是如此贪恋这个人类，渴望与他的碰触，渴望他身上的味道，渴望他的轻声言语……
他渴望着这个人的一切，从身体到骨血，每一分每一寸，都令他如此眷恋沉迷，即便他清楚明白的知道。
他的所有痛苦也都是这个人带来的。
却依然不可自拔。
清醒的沉沦。
………………
黎夜这一觉睡的格外沉，梦中他好像被一条大狗压着，舔了一晚上，怎么都醒不过来，该不会是鬼压床吧？
第二天黎夜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涣散，尚未完全清醒过来。
耳边就响起009焦急不安的声音：“宿主，昨晚霍利斯进你的房间了！”
黎夜怔了怔，明白过来，他是真的被‘狗’舔了。
黎夜安慰009：“我这不是没事吗？”
009回想自己昨晚看的一幕，只觉得凶险万分，好几次霍利斯的獠牙，就要刺穿宿主的血管了，虽然最后只是闻闻舔舔，没有真的下口，但是那嗜血又可怕的样子，感觉下一秒就会吃了宿主，要不是位面之子忍耐力可以，宿主昨晚就要命丧当场了啊！
这怎么能叫做没事呢？
偏偏宿主昏睡的，怎么叫都叫不醒，真是急死统了！
009警惕开口：“宿主，我认为马修说的对，不能让他和你住一起！”
黎夜：……
黎夜叹了口气：“不要太在意过程，看结果就好了，结果就是我安然无恙，这是一件好事，说明他可以控制自己。”
009：“可是……”万一哪次没控制住呢？
黎夜眼神深暗，缓缓开口：“我相信他可以做到，如果不能，就代表着任务失败，那么我避开他，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009顿时无言以对。
黎夜起床洗了个脸，今天精神好了点，他走出卧室看到霍利斯站在客厅，在他出来的那一瞬间，就如同野兽般抬起双眸，定定的看着他。
黎夜只仿佛无所知一般，笑道：“早上一起吃吧。”
黎夜让服务机器人送了两份早餐过来，当然霍利斯那一份份量是他的几倍，两个人就坐在不算宽敞的客厅吃饭。
实验室那边已经开始维修了，根据埃米尔发过来的报告，还需要至少十天的时间。
不过这十天也不是无事可做。
黎夜上下打量了霍利斯一番。
冷峻高大的男人沉默着，看不出任何情绪，永远一副寡言少语的模样。
黎夜微微沉吟片刻，他站了起来，对霍利斯微笑：“你和我去一个地方。”
霍利斯一言不发的跟着他出门。
实验基地虽然很大但是人并不多，这里除了研究员和安保队的人，其他工作都由机器人替代了，但黎夜带着霍利斯走在外面，还是偶尔能碰到路过的人员，他们看到霍利斯，无一不躲的远远的，小心翼翼探头张望。
昨天博士将A117带出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基地，一时间人人自危，即便马修已经加强了安保，随处可见巡逻的武装机器人，依然不能阻止恐慌在基地内蔓延。
没想到才过了一天，博士就堂而皇之的带着危险的实验体出来了，虽然A117目前看起来还算正常，并没有嗜血狂暴的迹象，但这也可能只是暂时的，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又会失控呢？
博士可都差点死在了他的手上呢！
这些窥视议论都逃不过霍利斯敏锐的感知，他甚至能听到百米之外，人们因为恐惧而加速的呼吸和心跳声，但霍利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旁若无人的跟在黎夜身后。
他不需要在乎别人的看法。
黎夜带着霍利斯进入电梯，电梯开始急速的下降，一直到负一楼的灯亮起。
‘叮’的一声。
电梯门往两边打开。
这里和基地上层空旷明亮的感觉不同，略显昏暗的光线，和黑漆漆的屋顶，透露着一股阴沉潮湿的气息。
霍利斯在踏出电梯门的一瞬间，危险就令他眼神凝起，神色微动，隐隐约约有异化趋势，他能听到遥远之处传来的，野兽的咆哮……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问。
寂静的走廊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个金属眼，转动着发出红色的光芒，只要有任何的异动，就可以瞬间化作危险武器……
黎夜神色淡然的往前走，脚步声在这里格外清晰。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的路程，黎夜停下脚步，站在一扇高大的金属门前，这里有着严密把守，门前站在两个持枪安保队员。
他们看到黎夜带着霍利斯过来，顿时紧张又意外，握着激光枪的手心渗出汗来，竭力保持平静：“博士。”
黎夜颔首道：“打开门让他进去。”
安保队员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没有质疑黎夜，转身拿出身份卡，身份卡在门禁上扫过，又扫过瞳孔，再输入密码……金属大门终于缓缓向两旁打开，露出里面深深的甬道。
但甬道里面竟然还有一扇门，原来是两道门，不，或许更多……霍利斯眼瞳深处光芒闪了闪。
黎夜看向霍利斯，眉眼温和下来，道：“进去吧。”
霍利斯深深看了黎夜一眼，却依然没有询问，只是转身，向着未知的甬道深处走去。
在他进入之后。
身后的大门开始缓缓合拢。
黎夜白色的身影在门缝中越来越小，直到两扇门彻底合拢的时候，仿佛有声音轻轻的飘了进来。
“尽情发泄吧。”
霍利斯脚步一顿。
然后继续往前走去。
黎夜看着霍利斯的身影消失，转身去了上方的控制室。
他站在控制室的透明玻璃前，垂眸睨着下方，下面赫然是个巨大的斗兽场。
堵不如疏。
一味的压抑不利于霍利斯控制情绪，适当的发泄也是很有必要的，而且还可以顺便检测一下霍利斯的改造成果，一举两得。
所以他带着霍利斯来了这里。
霍利斯走过长长的昏暗甬道，在穿过了三扇金属门之后，终于站在了一个空旷的圆形场地中，场地周围的墙壁上有着一个个洞窟，里面关押着一头头形态各异的野兽。
野兽们嗅到了他的气味，发出凶残暴躁的吼叫声。
霍利斯却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情绪，从他走出电梯的那一刻，就大约猜到了黎夜的意图。
他的眼睛变成了暗金色竖瞳，双手的利爪也在慢慢的变长，绷紧的背脊昭示了战斗的准备，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黎夜抬手扫过面前的悬浮控制屏，洞窟门口的金属栅栏缓缓升起，那些被关押的兽族看到门打开，纷纷发出咆哮声冲了出来，很快就锁定了斗兽场中唯一的异类。
霍利斯金眸中冰冷的光芒一闪而逝，跃出的身躯快的只剩下一道残影，利爪直接划过眼前一头野兽的咽喉，喷涌的鲜血洒落在他的脸上，是他渴望已久的滚烫腥甜的味道，眼中的嗜血之意如汹涌海面，要将眼前的一切全部都杀死毁灭！
野兽们围拢了过来。
但霍利斯只觉得每一根神经都在兴奋，背部巨大的肉翅倏的张开，掀起一阵飓风，几头体型略小的兽族直接被掀飞，剩下的则继续向着霍利斯冲来。
霍利斯不避不闪，直接迎了上去——
黎夜高高在上的看着，神色平静漠然，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变换。
和上一次相比。
霍利斯的体能明显有着大幅增强，他的行动很快，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这里的每一头兽族，都比之前那些机器人强上数倍，是人类好不容易才擒获的，可这些凶残可怖的怪物在他面前……却弱小如同小猫小狗，竟然无一有反抗之力，很快地上散落满了断肢尸体。
但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
在霍利斯彻底展露兽态之后，这些兽族竟然表现出了惧意。
黎夜不由得眯起眼睛，凝神看去。
这可是非常难得的研究发现。
要知道人类和兽族作战了十几年，也杀死过不少的兽族，但最后人们不得不承认，这些兽族无法沟通、悍不畏死，哪怕死亡也不能让它们退却，更别说表现出恐惧害怕了，每次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才能勉强击退这些兽族，即便擒获了也完全无法驯服。
兽族是永远不会臣服于人类的，它们只知道无休止的掠夺战斗。
可是现在这些兽族……却后退了。
黎夜微微沉吟。
看来这些兽族认为兽化的霍利斯，是它们的同类，而且是非常强大的……同类，面对更高等的血脉和绝对实力，才会表露出恐惧和后退之态。
它们只会臣服于比它们更强大的存在。
在显而易见的实力差距面前。
这场战斗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霍利斯高大的身躯沾满了鲜血，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但这些都不是他的血，而是这些野兽的血液……他每一次撕裂这些野兽，都有一种快感从心底浮现，仿佛杀死这些该死的野兽，就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也是他一直在做的事情……
明明自己如今也是一个异类，可内心深处却还记得，他想要杀死这些怪物……
霍利斯一步步往前走。
周围尸横遍野。
还剩最后一头……
受伤的野兽在霍利斯的逼近下，拖着受伤的后腿缓缓后退，但死亡依然在逼近，恐惧令它浑身战栗，它低着头发出哀鸣般的低吼，向着霍利斯低下头颅。
奇怪的是，霍利斯能明白它的意思，这是在向他表达臣服。
在兽族，臣服可以避免被杀死。
可是，他凭什么要放过它？
霍利斯冷冷看着眼前这头兽族，它浑身长着坚硬的鳞片，长长粗壮的尾巴有着倒刺，红色的眼睛鳄鱼般的嘴巴，霍利斯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词汇……火鳄兽，一种非常难缠的兽族……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霍利斯神色恍惚了一瞬。
他为什么知道这个兽族的名字？
这是属于他的记忆吗？
杂乱的记忆碎片忽然又在脑海浮现，一个个画面掠过，没有前因后果，没有连续意义，每当他想努力去看清发生了什么时，就像有一把刀在脑海中搅动，霍利斯脸上浮现痛苦的神色，他捂住自己的脑袋，他到底忘记了什么……
火鳄兽似乎感受到了他狂暴的气息，开始瑟瑟发抖，却匍匐在地上连逃都不敢逃。
霍利斯倏的抬起眼眸，刀一般的眼神落在眼前的野兽之上。
只觉得对方的动静实在是吵闹极了，他的翅膀随意的挥动了一下，就将这头火鳄兽拍成了肉泥，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但是为何脑中还是这么嘈杂……
一点也安静不下来。
不行。
根本不行……
他一定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他必须要想起来，可是为什么想不起来……
明明只差一点点就可以了……
焦急和烦躁让他胡乱挥动着翅膀，在地面和墙壁上留下深深的痕迹，他发出一声低吼，声波穿透了四周，整个场地似乎都在为之震颤。
上方的控制室中，即便隔着数层防护措施，黎夜仍觉得耳中一阵嗡鸣，尖锐的刺痛顺着鼓膜蔓延开来。
但黎夜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依然只是淡漠的看着下方。
看来……
倒是有些意外之喜了。

第33章 邪恶组织科学家08
愤怒、痛苦、无力……
充斥着他的胸腔……
死去的同伴、失控的战舰、巨大的野兽……
漂浮着残骸的无尽星空。
一切组成了毁灭的序曲。
然后归于沉寂。
霍利斯抬手捂住自己的脑袋，但是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双锋利染血的兽爪，他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不该是这样。
眼前的一切渐渐变成鲜红……霍利斯的气息开始不稳。
就在这时，一双微凉的手忽然从后面抱住了他。
也许是脑中一片混乱的缘故，导致他竟没有发现有人靠近，他本能的就要甩开来人，但那熟悉的寡淡暗香袭来，霍利斯生生停住了自己的动作，僵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不能同样的错误犯两次。
黎夜踮起脚尖，从后面抱住霍利斯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背上，轻轻的安抚着：“已经都结束了。”
霍利斯怔怔的看向四周，已经没有一头活物，原来战斗早已经结束了。
但这是……真的结束吗？
霍利斯垂眸敛去眼底之色，身躯缓缓恢复正常，理智也一点点回归，他看到黎夜来到他面前。
黎夜的白大褂沾满了血污，是刚才沾上的，但是他丝毫不介意，而是若有所思的道：“你刚才……是想起什么了？”
霍利斯薄唇一抿，片刻后，垂眸避开黎夜视线，哑声开口：“没有。”
黎夜深深看了霍利斯一眼，没有追问，他只是道：“我们回去吧。”
几天后实验室修好了。
黎夜的工作生活也恢复了正常，除了休息基本都泡在实验室。
不过他没有再把霍利斯关进实验室，而是任由霍利斯跟在他身边，霍利斯也非常配合他的工作，不论是抽血还是检查和测试，都从来不会拒绝，让黎夜的工作顺利许多，连研究进度都快了不少。
当然黎夜也不会忘记走剧情。
按照剧情没多久科里兰恩就会来验收成果了，他需要在此之前，让霍利斯看起来足够听话，并打造出一支可战斗的队伍。
好在有了霍利斯的帮助，这件事现在也不难。
这天黎夜带着霍利斯去了其下属的实验室。
实验室的研究员们看到霍利斯过来，还是会有些害怕，但鉴于这段时间霍利斯表现正常，他们不似一开始那么慌乱了，至少能面对霍利斯不落荒而逃。
埃米尔没忍住多看几眼霍利斯，心中感慨，能说不愧是联邦战神吗？竟然经过这样的改造后，还能保持人性和理智……
黎夜带着霍利斯来到关押实验体的囚笼前。
A095号实验体。
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察看过，一个半兽化没有理智的怪物，几个月过去了，看起来依然和之前没什么分别，黎夜转头看向霍利斯：“你可以让他听话一点吗？”
霍利斯视线掠过囚笼中的怪物，没有犹豫，简单的回答道：“可以，主人。”
黎夜微笑点头，对埃米尔道：“让他进去吧。”
埃米尔将信将疑的打开囚笼入口，在霍利斯进去后又迅速关上，他负责这个实验体很长时间了，完全无法沟通，他们也试过强硬的手段，但即便伤痕累累奄奄一息，实验体对人类的攻击性也丝毫不减，霍利斯真的可以让实验体听话吗……
但很快埃米尔就只剩下了震惊。
霍利斯抬步进入了囚笼之中，冷冷看向面前的实验体，他甚至没有进行兽化，对着不知死活对他咆哮的怪物，直接抡起拳头砸了过去！
过程十分简单粗暴。
一场单方面的蹂躏之后。
霍利斯一脚踩在A095的脖子上，低头张开嘴，发出一声怪异的低吼。
A095听到了他的吼叫声，神色惊恐的发出哀鸣声。
于是霍利斯松开了脚。
A095一获得自由就连连后退，在距离霍利斯一段距离站定，他甚至不敢舔舐伤口，就那样乖巧听话的趴在那……霍利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抬起头遥遥看向黎夜，微微颔首。
黎夜知道可以了，打开门走了进去。
埃米尔呆呆站在一边都忘了阻止，等他后知后觉的想起太危险时，黎夜已经进去了！
埃米尔顿时捏了一把汗。
要知道这些实验体都危险极了，从来没有研究员敢直接进去。
虽然实验体是被霍利斯打服了，但不代表他不会攻击人类啊！
但是一直等黎夜走到里面，A095也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没看到黎夜一般，始终低头趴在霍利斯身后，没敢越过霍利斯一步。
看起来像是懂事了。
黎夜挑起眉梢上前，伸出手，准备检查一下实验体……
但从不忤逆他的霍利斯，少见的抬起手，虚虚挡了一下，阻止了黎夜的动作。
黎夜意外的看向他。
男人冷峻的面容看不出情绪，眼睫低垂遮住了灰色的眸子，只是哑声道：“小心，脏手。”
黎夜若有所思的沉吟了几秒钟，然后收回了手，既然目的已经达到，碰不碰都无所谓，他对这些残次品本也兴趣不大，只是看着就想检查一下，看来是这段时间的扮演，多少沾染了点职业病了。
黎夜于是问霍利斯：“他能听懂我的话吗？”
霍利斯摇摇头。
黎夜又问：“那他可以听懂你的话吗？”
霍利斯点点头。
这样就够了。
黎夜对他温柔的笑了笑，赞许的道：“你做的很好。”
霍利斯对上黎夜的黑眸，喉结滚动了一下，抿唇垂眸不语。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
黎夜又带着霍利斯去了其他实验体那里。
那些凶残难以沟通的实验体们，在霍利斯的拳头下，很快就听话起来了，一个个乖的如同鹌鹑，为了方便霍利斯训练他们，黎夜将这些实验体关在一起进行训练，没多久，已经能听懂一些简单的命令。
科里兰恩想要的改造者战士已经初具雏形。
一切都十分顺利。
只有一点，霍利斯渐渐表露出一些不该有的独占欲，他会服从黎夜的所有命令，却唯独不喜欢黎夜接触其他的实验体，不过黎夜对这点小插曲并不在意，既然霍利斯不喜欢他不碰就是了。
反正霍利斯这一个实验体就够他忙了。
眼看离科里兰恩到来的日子越来越近，黎夜将几乎所有的时间泡在实验室，毕竟等科里兰恩到来，也就意味着霍利斯要离开这里，到时候可没有这么好用的实验体了。
时间眨眼过去了一个多月。
这天黎夜照例待在实验室，为了研究需要，他每两天会对霍利斯抽血一次，霍利斯也已经知道了规律，在黎夜看过来的时候，主动走过去挽起了袖子。
黎夜看向男人结实有力的小臂，健康的小麦色肌肤下，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流畅，其上青色的筋络血管凸起，这双手到底有何等力量，他已经见识过很多次，如果霍利斯不配合，光抽血这件事就很困难……
好在眼前的男人十分安静。
任由黎夜将针头扎入他的血管之中，红色的血液慢慢的顺着管子流出。
虽然霍利斯的恢复能力很强，但黎夜也没有抽很多，他在抽取了几个试管之后，将针头拔除，霍利斯手臂上的针孔瞬间愈合，不留痕迹。
嗯，真方便。
黎夜有些感慨的收回视线，然后专心开始做实验。
他整理了一下脑海中属于伊淮的记忆，伊淮关于人类基因修复技术的研究，其实已经很深入，只是缺少关键的突破点，而霍利斯的完美基因，让突破成为了可能……
甚至可能带给人类新的进化方向。
投入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下午五点的时候。
很少打扰他的009，突然在他脑海中开口：“宿主，科里兰恩来了。”
黎夜手上动作微微一顿，然后低头继续工作。
009意外道：“宿主，您不去见他吗？”
黎夜轻笑：“他既然没有告诉我他来了，大约是想给我一个惊喜吧，就当做不知道好了。”
009：噢。
话虽如此。
但晚上黎夜离开实验室的时候，还是阻止了要跟着他的霍利斯，毕竟这会儿还不适合让两人碰面。
黎夜对霍利斯微笑：“你先回去吧，我今晚会晚一点回来。”
霍利斯眸光沉沉看着黎夜，一言不发，高大身躯的阴影笼罩下来，十分具有压迫力。
但黎夜神色不变更没有解释，径直转身离开。
霍利斯看着黎夜离开的背影，眼底暗色一掠而过，最后还是没有跟上去。
………………
黎夜走在空旷的走廊上。
他像往常一样去餐厅吃饭，只是今天基地格外安静，平时人来人往的走廊，一个人影都没有。
科里兰恩还是这么谨慎小心，所在之处都会屏退所有人，因此整个基地除了伊淮和马修，没有人见过科里兰恩，甚至没有人知道他就是幕后老板。
只是每次都这样大的动静，要不是伊淮是个心无外物的研究狂，早就发现不对劲了吧？
几分钟后。
黎夜装作一无所觉的推开餐厅的门。
金发蓝眼的俊美男人站在门后，对黎夜露出一个绅士的笑容。
黎夜配合的怔了一下，然后恢复淡淡神色：“是你。”
科里兰恩今天一身白色的礼服，金色长发一丝不苟束在脑后，完美的像是要去参加婚礼，他弯腰执起黎夜的手，在黎夜手背落下轻轻一吻，蓝色的眸中水光粼动，仿佛晴天海洋上的微风，声音磁性而低柔：“我说过我会很快来见你的。”
温热的触感落在手背上，黎夜微微皱眉，他收回手开口：“来之前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科里兰恩知道伊淮是个书呆子，不计较他有些疏离生硬的举动，微笑：“抱歉，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你不会怪罪我吧？”
当然不会，这可是最大的金主。
伊淮只是情商低又不是智商低。
黎夜摇摇头：“我只是有些意外。”
科里兰恩做出一个请的姿势，邀请黎夜入座。
黎夜来到餐桌前坐下。
本来就干净的桌子不知又被擦了几遍，锃亮的看不到一丝指纹，上面铺着一张华贵的桌布，精致的银质餐具摆放整齐，一个简单普通的实验基地的餐厅，此刻看起来如同某个贵族宅邸。
这里没有日光，但餐厅的白色灯光落下来，在科里兰恩的面容上，也像镀上了一层柔和光芒，让他看起来仿佛有了神性。
这个人比投影中看起来更完美无瑕。
黎夜不得不感慨这人确有一副好皮囊，而且善于伪装自己，所以才让联邦的男男女女为他倾倒，只可惜……面对伊淮属实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更不用说，黎夜深知，冷血、自私、虚伪……才是科里兰恩的本质。
美丽的外表下是溃烂的腐朽。
他可以心安理得坐在累累白骨造就的华贵宫殿上，品尝他的美酒和美食，同时接受众人的膜拜。
科里兰恩同样在打量黎夜。
虽然他对伊淮的一举一动都清楚的很，但他已经有将近一年未曾来过这里，不知是否太长时间未见的缘故，今日看到黎夜，隐约觉得眼前人有些不同……
虽然看起来依旧寡淡无趣古板，但若是看入那漆黑眼眸深处，又觉得，好像有什么缓缓在苏醒、燃烧。
如死海之下的暗涌。
危险而迷人，引诱人一探究竟。
是因为那个特别的实验体么？
这也是科里兰恩来此的目的，不过他并未直入主题，而是开口道：“我今天过来，给你带了一批新的实验体和设备，我想你会喜欢的。”
黎夜闻言露出一个很浅的笑：“谢谢。”
科里兰恩微笑：“同我不必这么客气，我说过，我会不遗余力支持你的，你需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黎夜淡然颔首。
接下来就是共进晚餐。
机器人将香气四溢的美食端了上来，虽然只有两个人，但十几个菜摆满了桌子，都是平时基地里吃不到的，甚至就连在外界，都稀少且昂贵的美食。
早已吃腻了基地饭菜的黎夜，心情难得愉悦了一些。
本来觉得和科里兰恩虚与委蛇有些无聊，但看在他这么识趣又会讨好人的份上，黎夜不介意对他有耐心一些。
饭桌上科里兰恩会给黎夜介绍，比如这是雪兰星特有的深海鱼，那是萨罗星域盛产的迭香草……还会和他说一些外界的趣事，黎夜都默默的听着，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但是也不会打断科里兰恩。
这是对金主的基本礼貌。
这顿饭吃的很慢，等到结束的时候，科里兰恩看着黎夜，忽然开口：“不知上次送给你的实验体，进展如何了？”
黎夜知道终于到了正题。
他眼神不由得明亮起来，说起实验体，一扫之前兴趣缺缺的模样，声线中有些许激动：“他是我见过最完美的实验体，我在他的身上看到了神迹，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等我弄清楚他身上的一切，我一定可以复制这个成功，找到人类进化的新方向——”
科里兰恩温和的看着黎夜，等黎夜说完了，语气真诚的道：“那真是太好了，我由衷的为你感到高兴。不过我想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可以执行任务吗？”
黎夜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有些仓促，迟疑道：“你需要他去执行任务？”
科里兰恩点点头：“是的，这也是我今天来这里的原因之一，但是你不必担心，我只是需要他为我去做件事而已，这件事结束后，他依然是你的。”
黎夜脸上浮现犹豫之色，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科里兰恩望着黎夜离开的背影，脸上温柔含笑的神色淡了下来，冰蓝色的眼眸之上，像是隔着一层看不透的薄雾。
马修出现在餐厅，恭敬的站在科里兰恩身后，神色凝重，问：“老板，您真的准备让……他去做这件事吗？”
科里兰恩唇边笑容不甚明显，语气淡淡：“这是难得的时机。”
海德&#183;拉曼将在半月后前往C3765星域视察，途中会经过一段荒芜星途，这是对她下手的极好机会，但下手的那个人必须是霍利斯。
成功了，海德&#183;拉曼的死会让拉曼家族元气大伤，并且让联邦元首的位置空出来，他可以趁机扶植偏向道尔顿家族的人。
失败了，海德&#183;拉曼发现对她动手的是霍利斯，一定会和伯莱特家族产生嫌隙甚至冲突。
无论哪种结果，他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至于伊淮……
他和伊淮是很单纯的合作关系，这四年他投入无数金钱人力，时至今日，才终于有了成果，索取回报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
黎夜离开餐厅往回走。
科里兰恩知道自己不会拒绝他，而且伊淮并不能预知，霍利斯会趁此机会逃走，所以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看来是时候让霍利斯离开了……
黎夜回到自己的休息室，但在推开门的一瞬间，对上漆黑一片的屋内，蓦地有一种危险预感袭来，如同被黑暗中野兽盯上一般，他屈指敲击手腕的控制器，开启灯光——
灯管却在亮起的一瞬被破坏，电火花滋啦一声闪过，屋内又重新归于黑暗。
黎夜只来得及看到一双冰冷的眼睛一闪而逝。
下一刻，一道灼热沉重的呼吸就靠近了过来。
黎夜下意识绷紧了身躯。
滑腻的尾巴缓缓缠上他的腰，将他举起来放在了桌子上，巨大的肉翅交叠抵在他的后背，不给他丝毫后退的空间，如蚕茧般将他的身躯彻底笼罩其中，男人低头靠近过来，在他的身上嗅了嗅，然后……抓起了他的右手。
那是被科里兰恩亲吻过的右手。
粗粝的指腹擦过他的手背，带起一阵轻微的麻痒刺痛，黑暗中的未知与危险……让人产生近乎本能的战栗。
但黎夜的神色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了然的垂下眸子。
看来野兽的嗅觉太敏锐也不是好事。
这时候激怒野兽显然是不明智的，于是黎夜一动不动，任由男人抓起他的手，对方的鼻息滚烫，几乎要灼伤他的肌肤，他能清晰的听到黑暗中，男人越发急促的呼吸声。
霍利斯的眼瞳不受控制的变成了金瞳，一抹戾气闪过，这是……其他雄性留下的令人厌恶的气息。
所以这就是黎夜不带他的原因？
他们做了什么？为什么回的这么晚？
那个人又是什么人？黎夜竟允许他在他身上留下味道？
莫名的火焰灼烧着霍利斯的神经，这段时间，他始终压制着内心的暴戾和渴望，伪装成黎夜想要的模样，难道他还不够听话吗？为什么要为了别人丢下他……
他不是要做他的主人吗？
那么就不该扔下他。
只能属于他。
愤怒嫉妒在霍利斯的眼底交织，这一瞬间他不想去想那么多，他只知道，他不允许黎夜身上有除他之外的……任何活物的气息。
霍利斯低头舔舐上黎夜的手背。
如同宣誓主权的野兽，用他的气息将其他味道彻底覆盖，要让黎夜的身上只有他的味道。
要在他的主人身上留下他的标记。
直到别人的气息彻底消散……但霍利斯心中的渴望，却如同被点燃的烈火，半点也不曾熄灭，反而愈演愈烈，他一手搂着黎夜的腰，挤入对方的双腿之间。
没有章法的急切的吻缓缓往上，落在那纤细脖颈的动脉之上，鼓动的脉搏之下，血液的香甜渗透过来，霍利斯尖锐的利齿冒出，轻轻擦过那薄薄的肌肤……
就像是一头饥肠辘辘的野兽，终于得到了渴望已久的美食，却不敢一次就吃完，只能贪婪又克制的，一点点的嗅过对方，轻轻的舔上一口，试图以此来缓解，内心那填不满的空洞。
霍利斯在黎夜的脖颈上流连。
他抬眸看向黎夜。
黑暗丝毫不能阻挡他的视线。
清瘦苍白的男人无力的仰着头，以一种任人鱼肉的姿态靠在那，弧形漂亮的薄唇半阖着，难以言喻的浅浅诱人气息，从唇缝间溢出，是独属于这个人的淡香……
霍利斯在自己反应过来前，就吻了下去，相触的那一刹那，细嫩柔软到极致的触感，令他的大脑几乎空白一瞬。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瞳孔紧缩，停顿了片刻，然后才撬开对方的唇齿，贪婪的吮吸着那份香甜。
黎夜没有反抗。
闭上了眼睛。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任何反抗，在霍利斯的面前，都如蚍蜉撼树，还很可能让自己受伤，那样实在得不偿失。
何况霍利斯吻他的时候，还知道把犬齿收起来，说明没有完全丧失理智……不如等霍利斯自己冷静下来。
只是尽管这样想着……
也有了心理准备。
但这个吻还是漫长的令人难捱，黎夜感到难以呼吸，他无法动弹，已一种被彻底禁锢的姿势，被对方控制着，呜咽不受控制的溢出来，眼角缓缓渗出一丝泪水……
直到他意识到……
霍利斯已经不满足于此，甚至跃跃欲试……
黎夜终于睁开眼睛，他艰难的抬起了手，按在了霍利斯的肩上。
黎夜定定看着前方，漆黑双眸平静深邃，有着不容拒绝的沉冷，他知道霍利斯看得到。
他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够、了。”
霍利斯动作蓦地一顿。
他的胸腔剧烈的起伏着，金色眸子泛着幽暗的光，不甘和渴望毫不掩饰……但在黎夜的注视之下，那翻涌不休的欲望挣扎，最后还是被理智覆盖，只剩下一丝暗色，被隐藏在深深海底。
他看懂了黎夜的意思。
他让他……适可而止。
寂静之中。
沉默在蔓延。
唯有彼此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终于，霍利斯缓缓后退了一步……却没有放开黎夜。
而是抓起黎夜的手按在自己腹部，垂下头，微喘的低哑声音落在黎夜耳侧：“但是，主人……我很难受。”
“你帮帮我。”

第34章 邪恶组织科学家09
黎夜缓缓睁开眼睛。
发现眼前依然是一片黑暗。
思绪慢慢回到脑海，才想起屋内的灯被破坏了，掌心传来细密的刺痛，黎夜轻轻皱了皱眉。
昨夜为了安抚发狂失控的霍利斯，黎夜默许了他的恳求，但没想到这个他改造的实验体，在某些方面同样强大到非人，他后来已经无力继续下去，最后是霍利斯抓着他的手，自己完成的。
黎夜不记得是何时结束的……他活动了一下酸疼的手腕，漫不经心的想，即便这个身体不是如此虚弱，恐怕也是很难满足霍利斯了。
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今天可是有很重要的剧情要走。
黎夜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他伸手在床头柜边摸索了一下，找到了应急照明灯，然后又找到一个便携治疗仪。
黎夜用治疗仪治疗了一下自己唇角和手掌，受损的地方很快愈合了些，不仔细是看不出什么来的，但手指依然有些得不上力，差点没拿稳让治疗仪落在地上……
黎夜微微沉吟，这样子恐怕暂时无法做实验了，好在这段时间应该也做不成了。
009见状立刻关切道：“宿主你还好吗？”
黎夜淡淡一笑：“我没事。”
009却心情复杂。
其实昨天宿主回来的时候，它知道霍利斯在屋内的，但霍利斯这段时间一直都是住在这的，除了偶尔晚上会偷偷靠近一下，并不会真的做出什么异常举动，尤其是这一个多月，对宿主更是唯命是从，导致009有些松懈了，它也想不到霍利斯会突然发疯啊！
等它意识到霍利斯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做出提示了。
不过这种情况……即便提示了也没什么意义吧？它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冷静，不发出声音影响宿主的发挥。
好在昨夜有惊无险。
霍利斯最后还是控制住了自己，但是……
想起霍利斯对宿主的态度行为，009不由得想起上个世界，当时的位面之子沈济，也是这样毫无预兆的就崩了……
霍利斯该不会也是这样吧？！
可是为什么啊！！！
宿主明明做了这么多过分的事情，霍利斯怎么还会喜欢上宿主啊？！他忘了宿主是怎么对他做实验的吗？不会就因为宿主看起来对他温柔……咳咳咳咳，虽然单从表面来看，这个世界宿主对位面之子态度好多了，确实有点迷惑性……
但那也是对喜欢的宠物的好吧？
那根本不是在拿他当人啊！只是在当野兽驯养罢了，霍利斯难道看不出来吗？
009简直对霍利斯不值钱的样子不忍直视。
它勉强安慰自己，一定是因为霍利斯失忆了，才会被宿主迷惑，等他恢复了记忆就会清醒过来。
嗯嗯，一定是这样的！
009跟着黎夜出了卧室，看到霍利斯守在客厅。
高大沉默的男人站在昏暗光线中，周身气息森冷肃然，铁灰色双眸看过来的一瞬间，009下意识紧张起来，唯恐霍利斯又突然发疯，担心的看向宿主。
却看到宿主神色平静。
黎夜知道霍利斯是不会如何的，他只是一时失控，又不是真的傻了，而且偶尔适当的情绪表露，反而会让他看起来更真实，不容易引人怀疑。
正因为霍利斯是个聪明人，所以为了弥补昨日的冲动行为，他今天只会比之前更听话……而自己今天，恰好需要一个足够服从的霍利斯。
这对剧情发展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黎夜视线扫过霍利斯，什么也没说，推开门走了出去。
霍利斯薄唇一抿，落后两步跟上去。
黎夜带着霍利斯来到实验室的最里面，不是外面工作的实验室，而是最开始用来关押霍利斯的那间，自从黎夜将霍利斯从这里带出来，就再也没有让霍利斯回到这里了。
这还是黎夜第一次带霍利斯回到这里。
被破坏的实验室已经恢复成原样，空旷又冷清的洁白空间，中央冷冰冰矗立着金属手术台，手术台上有着束缚用的金属环，旁边摆放着各种实验仪器。
霍利斯眸底异色一闪而逝，很快敛去不见。
黎夜指尖轻轻搭在腕间通讯器上，来之前他已经通知了科里兰恩。
实验室的一面是单向玻璃。
外面可以清晰的看到里面，但里面却看不到外面的情形。
黎夜微微扬起下巴，薄唇微启：“跪下。”
霍利斯没有询问理由。
犯错是会被惩罚的。
这一点他昨夜任由自己失控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
而现在还不是反抗的最好时机。
霍利斯垂眸缓缓跪了下来，在黎夜面顺从的低下头颅。
黎夜一步步上前。
居高临下看着跪在他面前的男人，他抬手轻轻抚上霍利斯的脖颈，冷冰冰金属项圈泛着惨白的光，和这个冰冷空旷的洁白房间，形成一种诡异的契合感。
黎夜淡淡开口：“我本来准备让你回到这里……”
他望着霍利斯冷峻深邃的眉眼，顿了顿：“不过，我现在需要你为我去做一件事。”
霍利斯终于抬头看向黎夜。
便对上一双幽暗无波的漆黑双眸。
和平时的温柔截然不同。
冷淡、漠然。
仿佛掀开了所有的伪装，露出其中冷酷残忍的一面。
但不知为何，霍利斯看着这样的黎夜，心中却没有多少意外，反而有种果然如此之感，甚至还想要窥伺更多……
黎夜睨着霍利斯，隐约能看到那铁灰色双眼中，隐藏的极深的掠夺嗜血之意，如伺机等待反噬主人的野兽……他的唇角不由轻轻上扬。
黎夜的声音轻而慢，每个字都清晰可闻：“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如果失败……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霍利斯垂眸敛去眼底暗色，声音喑哑：“是，主人。”
………………
科里兰恩就站在玻璃的另一面，实验室中的一切都落入他眼中。
虽然他清楚这里发生的每一件事，这几个月的所有消息，都指向了同一个事实，但有些东西，总归要亲眼看一看才安心，毕竟……他可太了解霍利斯这个人了。
出身于最强大的进化者家族之一，下一任伯莱特家族的家主，联邦军部威望最盛的上将，用血与火铸就他现在的地位，有着坚不可摧的内心和意志……
他想整个联邦都不会有人怀疑，哪怕死亡都不能令这个人屈膝。
可现在这个人，却顺从的跪在别人面前，向别人俯首。
奉别人为主。
多么不可思议又难以置信啊。
科里兰恩用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内心深处的兴奋激动，却难以掩饰，蓝色的眼中光芒闪动着。
霍利斯竟也会有这样一天。
这个他曾经都感到头痛难缠的对手，现如今也不过只是他手中一把刀。
快意兴奋让他的手微微颤抖，科里兰恩终于打消心中最后一丝疑虑，转头看向身旁的马修：“你可以进去了。”
黎夜看到马修进来，对视一眼。
他回头，神色不变的对霍利斯吩咐：“马修会告诉你要做的事，离开这里之后……你只需要听从马修的命令，明白了吗？”
离开吗……
霍利斯心中终于浮现一丝意外，没有想到会如此突兀的，听到这个词语，但他的表情变化快的无法捕捉，看起来就像是没有任何反应，他道：“是。”
黎夜笑了：“去吧。”
他看着霍利斯离开的背影。
没有跟上去。
眼看这段关键剧情顺利完成，009终于松了一口气，不过……
009有些不安的道：“宿主，他会走吗？”
黎夜语气漫不经心：“不必担心，真正的野兽是无法被驯服的，只要给他机会，他一定会离开。”
这样吗……
009回想这几个月霍利斯的表现，不知是否演的太过逼真，以至于它没有那么确定……那些真的都只是伪装吗？
哎算了不想了。
宿主都说了没问题了，它相信宿主就可以了！
………………
马修带着霍利斯前往飞船的接驳区。
虽然霍利斯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就像是在黎夜面前一般，但马修还是感到后背发凉，神经时刻紧绷着……当年他因为犯了罪被逐出军部，判处无期徒刑，是科里兰恩将他从监狱里捞出来，从此以后就开始为科里兰恩做事。
在军部的时候。
他曾亲眼目睹过霍利斯在战场的模样，亲眼目睹霍利斯如何和兽族浴血作战。
网上流传的少许影像片段，完全无法同现场的震撼相比。
正因为他见过那样的霍利斯。
所以即便有再多的事实摆在面前，告诉他，霍利斯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人，现在只是个被改造的实验体，却还是会在面对霍利斯的时候……产生来自本能的恐惧不安。
这次的任务，真的能顺利进行吗？
霍利斯会听他的安排吗？
这一切都让马修隐隐感到不安，但科里兰恩的命令不能违背，他只能继续往前走。
接驳区停着一艘经过伪装的小型民用飞船。
马修对霍利斯道：“你进入休眠仓吧，等到了目的地，我会唤醒你的。”
实验基地的位置是绝密的，不能泄露，所以实验体需要休眠待命。
霍利斯站在接驳区的地面上。
他还记得上一次。
自己明明离这里已经很近很近了，却功亏一篑，这个看起来简单的实验基地，是一个坚不可摧的钢铁堡垒，即便现在他已经更加强大，却始终没有冒险再次尝试，是因为他不知道，那一次是否是黎夜的底牌。
冲动冒失只会断送机会，出手也必须万无一失。
而现在……他终于再次站在这里。
这一次，没有数不清的武器对准他，只有一艘等待驶离的飞船。
他所有的隐忍蛰伏就是为了此刻。
但这一刻真的到来时……
他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想要捕捉那个白色的清瘦身影，只可惜……什么都没有看到。
霍利斯铁灰色的双眸神色微沉，在马修催促之前，毫不犹豫的抬步走进了飞船，躺进了安排好的休眠仓中。
他闭上眼睛。
想。
我们一定还会再次相见。
………………
霍利斯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十几天之后。
经过了数次跃迁，飞船来到了一个危险的陨石带，霍利斯被唤醒，没有温度的视线落在马修身上。
马修下意识握紧手中的激光枪，他想起自己的任务，硬着头皮道：“我们会伪装成遇难的商船，向其他的船队求救，等上船之后，我需要你去杀死一个人……杀死对方就算完成任务。”
霍利斯沉默不语的看着马修，时间分秒流逝，终于在马修近乎崩溃的时候，霍利斯缓缓开口：“我知道了。”
马修蓦地松了一口气，吞了口口水，将任务目标发送给霍利斯。
不远处。
一支恢弘壮阔的宇宙飞船舰群，突然出现在了陨石带的附近。
无垠黑暗的星空之中舰群缓缓行驶，泛着金属光泽的舰身，冷冰冰的炮口和武器，昭示着它们的强大与威严，不过最为引人瞩目的，是被数十艘战舰护送在中央的，一艘庞大的印有联邦政府标识的，黑色战舰。
如果有人看到就会认出，这种特制的战舰，是专供联邦政府高层的。
此刻舰船的控制室中。
身着联邦军装的下属匆匆过来，对舰长道：“我们在右前方的陨石带中，收到了求救信号，是一艘商船发送过来的，他们在跃迁的过程中出了意外，被困在了陨石带中，请求救援。”
舰长随口道：“你安排人去救吧。”
下属却没立刻离开，犹豫片刻，又道：“我们还收到了段影像，我觉得您应该看一下。”
舰长有些不耐的皱了皱眉。
他们舰队可是护送联邦元首的，不容许有任何闪失，只是一艘遇难的商船，这种时候救了就算不错了，不可能让他们靠近主舰，直接安排在最外围就可以，这种小事何必再三请示他？
舰长视线不经意的扫过影像，正准备呵斥下属退下，忽然露出不敢置信的眼神。
信号模糊的影像中。
身材高大的男人斜倚在角落，银灰色的短发下双眸凌厉，身影在晃动的画面中掠过。
下属连忙将画面倒退定格，小心翼翼道：“舰长，您觉得这是不是……”
霍利斯&#183;伯莱特上将。
虽然联邦并未对外公开霍利斯的死讯，但距离那次战斗已经过去了近六个月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希望一点点破灭，虽然他们都希望霍利斯活着，但也知道希望渺茫，可现在却有一个如此相似的人出现……
下属又道：“我查询了对方商船的编号，是属于边缘星域的商船，商船来路没有任何问题，难道是这人救了上将……”
说到这里他眼中忍不住露出希冀之色。
也许这个人真的是上将呢？
舰长将影像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并不怀疑影像的真实性，他相信下属一定已经做过验证，他不敢轻视这件事，沉声道：“立刻派人营救，我现在就去找元首汇报此事。”
舰长匆匆离开了控制室。
他很快来到一个看守严密的通道前，通道两侧都全副武装的联邦护卫队。
为首的护卫队成员看着他，并不因他是舰长就轻易放行，而是例行询问：“你有什么事？”
舰长道：“我有事情要和元首汇报，请代为通传。”
护卫队队员：“元首现在正在和财政部长议事，不方便打扰。”
舰长正色：“是很重要的事情，拜托了。”
护卫队队员犹豫了一下，舰长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如果真有重要的事情，耽误的后果他也无法承担……顿了顿道：“好，请稍等。”
………………
没多久。
一艘小型救援舰就进入了陨石带，很快将马修和霍利斯救了出去。
他们被带到了最中央那一艘舰船之上。
马修不住的对救援的人表示感谢，一副唯唯诺诺的商人模样，但心中其实紧张极了，看来有人已经认出了霍利斯，所以才会将他们带到元首的战舰之上……
如果没有霍利斯，他们连靠近这里都不可能。
霍利斯穿着一件高领的黑色衣服，遮住了脖颈的项圈，他一言不发的站在一旁，双手抱胸一副懒懒模样，静静看着马修表演。
他能感受到。
虽然马修表演的很用力，但这里人的目光，都是落在他的身上，他才是这些人在意的目标。
是因为他长的像某个人，还是因为他就是某个人？
霍利斯垂下眼睛。
几分钟后。
舰长匆匆赶了过来，他直接越过了马修，来到了霍利斯面前，紧张的开口：“您——”
霍利斯撩起眼皮看向舰长，沉默不语。
马修连忙过来开口：“他是我从边缘星系系救的，因为失忆了，我看他无处可去，就让他在我的船上做事，叫他伯克就好。”
舰长犹疑的视线在两人间来回。
虽然霍利斯确实很有名，但也不是每个联邦人都认得，有些偏远星球的居民，信息闭塞，不关注外界政事也很正常。
霍利斯态度看起来也有些怪异，不过如果如马修所说失忆了，那么现在的行为也可以理解，总之，这件事还是交给元首定夺吧，毕竟他也没有亲眼见过霍利斯。
他过来这里，正是奉元首的命令带霍利斯过去见她。
舰长道：“你们和我来。”
马修捏了一把汗，悄悄对霍利斯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快步跟上了舰长脚步。
他们走了大约十几分钟。
穿过戒备森严的长廊，经过了安保检查之后。
他们来到一个空旷的大厅之中，大厅弧形的顶部镶嵌着水晶灯，内部明亮，周围站着一列穿着黑色制服，持枪而立的护卫队成员，肃穆氛围让人不由心生敬畏。
被众人簇拥在中央的。
是一位神态威严的年长女性。
她穿着一身得体修身的白金相间制服，身姿笔挺的站在那里，身高不输于周围男性，花白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睿智沉稳的褐色双眼，眼尾有着不明显的纹路，虽然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但却让她的威严和力量更为彰显，举手投足间尽显上位者的气势。
正是联邦元首海德&#183;拉曼。
霍利斯进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海德视线落在霍利斯面容上。
她和霍利斯打过不少交道，对霍利斯自然是熟悉的。
霍利斯是一位优秀的将领和战士，他的死亡是联邦的重大损失，联邦政府迟迟不对外公开死讯，始终未曾放弃搜救，就是为了等待奇迹的发生，而现在……
奇迹真的发生了。
刚开始得到舰长的通报时，海德是持怀疑态度的，但现在她看到了霍利斯。
她确信这就是霍利斯本人。
海德有些动容的走了下去，仔细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霍利斯同样看着她。
他在这双眼中看到了深沉威严、意外惊喜，还有少许的疑惑探究……却唯独没有看到任何的恶意。
这个女人就是他的任务目标。
霍利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曲。
马修就站在霍利斯的身后，但此时此刻，没有一个人在意他的存在，以至于没有人注意到，当海德来到霍利斯面前时，其实距离马修也不过一步之遥……
马修的目光死死落在霍利斯背后，这样近的距离，霍利斯可以轻易杀死海德&#183;拉曼。
为什么还不动手？
但众目睽睽之下，马修并不敢对霍利斯做出任何暗示，只能不住祈祷霍利斯快点动手，可是霍利斯却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冷汗顺着马修的背脊流下，时间分秒流逝，空间仿佛凝固。
马修忽然绝望的意识到——
霍利斯不会动手了。
他今天注定无法活着离开这里，既然如此不如孤注一掷，马修眼中狠戾之色浮现，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毫无预兆的，义肢内侧弹出一把锋利短刃，向着海德&#183;拉曼的方向刺去——
下一刻，他听到咔嚓一声响，接着就看到了，自己的后背和脚后跟。
发生了什么？
马修不明白。
他看到自己身躯轰然倒地，然后眼前便陷入了黑暗。
霍利斯眸光漠然的收回手。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
海德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明明刚才霍利斯还在她面前，却转瞬扭断了身后同伴的脖子，惊变让周围的护卫队惊骇不已，纷纷条件反射的对霍利斯举起了枪——
海德心道不好，脸色微变，正要开口阻止。
只见眼前一道残影掠过，随着哗啦金属落地的清脆声音，等护卫队的成员反应过来时，只见手中的枪已经全部被斩断！只剩下切面光滑的断口，而霍利斯手中分明没有任何武器！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
众人恐惧不已的看向霍利斯，一时竟无人敢上前一步。
大厅内针落可闻。
凝重的气氛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唯有海德尚能保持着镇定，只是看向霍利斯的眼神，多了一份戒备。
霍利斯无视众人的惊恐视线。
他一把扯断脖颈上的金属项圈，上面的针已经刺了出来，却根本无法刺穿他的皮肤，他双手将项圈合拢在手心，如同揉废纸一般，将合金项圈揉成一团扔在脚下。
然后才抬起头，看向海德，缓缓开口：“我们现在可以聊聊了。”
“我想知道，我是谁。”

第35章 邪恶组织科学家10
遥远的实验基地中。
画面从马修被扭断脖子那一刻，就断掉了。
科里兰恩霍然起身带翻了手旁的酒杯。
水晶酒杯的碎片崩散到地毯四处，鲜血般的酒液溅到他洁白的裤脚上，但他却恍然未觉。
科里兰恩完美的面容变得扭曲难看，蓝色的眸中盛满了怒火和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与此同时。
距离不远的休息室中，黎夜在睡梦中睁开了眼睛。
就在刚刚。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将他吵醒。
【主线任务更新：协助科里兰恩追捕霍利斯。】
黎夜缓缓眨了眨眼睛，半梦似醒的迷茫散去。
009看着宿主这副慵懒的模样，心情感慨又复杂，其实宿主最近没有事的时候，偶尔也会观察霍利斯的情况，看起来挺敬业的吧，但是从来不会因此扰乱自己作息。
每天按部就班的好像无事发生。
比如今天霍利斯和马修上了战舰，本来该是最重要的情节来了，结果宿主竟然说他困了要睡了。
淡定的让人害怕！
只有009一个统紧张的熬了个夜，看得提心吊胆。
好在剧情完成的很顺利。
009自然不敢打扰宿主休息，不过既然宿主醒都醒了，009道：“宿主，霍利斯的信号已经中断，应该是把项圈也毁掉了，不过我可以看到他的情况，您现在要看吗？”
黎夜摇摇头：“没什么好看的，故人相遇，看来他要知道自己是谁了。”
009佩服的没话说，因为这会儿，霍利斯正好在和海德密谈……
009乖巧的嗯了声：“那我不打扰您休息了。”
黎夜却叹了口气，起身下床：“今夜恐怕是休息不成了。”
009：啊？
黎夜随意的拿起白大褂披上，便趿着拖鞋匆匆出门去了。
009见宿主一出门就立刻切换的急切姿态，顿时闭上了嘴巴，看来宿主又要开始表演了。
黎夜来到科里兰恩的门前，按响了门铃。
科里兰恩通过对视框看到外面景象，他的眼神变幻一番，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黎夜一走进去，视线就落在科里兰恩身上，眉头蹙起，不复平时淡然，语气焦急的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A117的信号忽然中断了？”
科里兰恩沉默着。
此刻他内心也充斥着怒火，但他知道，这不是黎夜的错。
只有弱者才喜欢推卸责任，将自己的失误发泄在别人身上，当初让霍利斯出去执行任务，是他做的决定，是他被假象迷惑了双眼，最终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现在他需要冷静下来，想办法弥补失误，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
而且他还需要黎夜。
科里兰恩掩去眼底情绪，换上一副意外为难之色：“任务失败了，A117趁机逃走了。”
黎夜面色一白：“你说什么？！”
科里兰恩一脸愧疚：“抱歉，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你别担心，我一定会帮你把他抓回来的。”
黎夜脸色难看的在屋中来回踱步，边走边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神色阴沉低郁，口中喃喃自语：“怎么办怎么办……抓回来，必须把他抓回来……但他太危险了……”
他倏的回头看向科里兰恩，黑眸中射出偏执坚定的光：“我和你一起去。”
科里兰恩犹豫：“你和我出去不太安全，毕竟你的身份……”
黎夜斩钉截铁的开口：“他是我亲手打造出来的，我是最了解他的人，你的手下不会是他对手，如果没有我，你们不可能抓得住他。”
科里兰恩沉吟片刻，似乎拗不过黎夜，苦笑着点点头：“好吧……”
黎夜说：“事不宜迟，我现在去准备一下，我们立刻出发。”
科里兰恩：“好。”
他看着黎夜急匆匆的来，又急匆匆的离去，脸上神色转瞬消散，只剩下暴风雨前的平静。
霍利斯应该暂时还没恢复记忆，但他现在和海德&#183;拉曼汇合了，肯定很快就会知道自己身份，恢复记忆也是很有可能的。
霍利斯不会善罢甘休。
即便自己一直很谨慎小心，从未暴露过自己和基地的关系，霍利斯也不知道实验基地的位置……但这毕竟是一个巨大的风险。
这一次他不会再抱有侥幸心理，一定要将危险扼杀在萌芽中。
但如果想要杀死霍利斯，他离不开黎夜的帮助。
正如黎夜所说，他才是最了解霍利斯的人。
所以即便黎夜没主动要求，他也会想办法让黎夜同行。
………………
黎夜离开了科里兰恩那里，径直去了实验室。
他走到实验室旁边的存储间，打开存放试剂的柜门，白色寒气顿时弥漫出来，他将一只圆柱形金属盒提了出来。
里面整齐的摆放着六只试剂。
黎夜指尖轻轻拂过金属盒的表面，漆黑眼眸神色不明。
伊淮这些年除了研究兽族基因和人类基因的融合，还发现了一种专门针对兽族的生物病毒，之前黎夜抽取霍利斯的血液进行实验的时候，将霍利斯的基因和这种病毒进行融合，制造了只对霍利斯有效的特制神经毒素。
这种毒素可以在空气中扩散，只要达到一定浓度，可以快速麻痹对方的神经。
是专门克制霍利斯的杀手锏。
根据书中剧情，伊淮会带着这个病毒去追捕霍利斯，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科里兰恩根本不打算活捉霍利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过想要借他的手杀死霍利斯。
霍利斯因此陷入了生死危机，但却也阴差阳错恢复了记忆。
黎夜唇角微扬，提着金属盒从实验室出去。
科里兰恩还在屋子里等他。
科里兰恩的表情已经恢复一贯的优雅温和，他对黎夜道：“这么快就好了吗？”
黎夜淡淡垂眸：“嗯。”
科里兰恩：“好，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黎夜跟着科里兰恩去了接驳区。
他们上了一艘运输舰。
他们在运输舰上待了十天的时间。
这一路上黎夜基本都待在卧室，而科里兰恩也忙着安排什么，两人并无多少见面的机会，在经过了几次空间跃迁之后，运输舰出现在一个五彩斑斓的星球上方。
黎夜站在窗口处，垂眸看着下面。
真是一个漂亮的星球。
远远看着像是颜料泼染的玻璃球，离得近了，才发现那些蜿蜒美丽的色彩，是一片片的山脉和森林海洋。
运输舰降落在一座广阔的庄园中。
这个星球没有任何城市，随处可见原始的美，这座庄园是唯一的建筑，占地广阔，黎夜站在庄园的空地之上，感受着吹过耳畔的清风，呼吸着新鲜的清甜空气，他抬起头。
头顶一群有着紫色翅膀的美丽鸟儿飞过，是从未见过的奇特生物。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
黎夜还是第一次离开那个只有金属和冷色调的实验基地。
置身这瑰丽壮阔的宇宙时代。
科里兰恩对黎夜微笑：“这是我名下的星球，没有对外开放，这里的人都是我的心腹，你不必担心被别人发现。”
黎夜微微颔首。
科里兰恩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黎夜和科里兰恩一起走进城堡。
入目是穹顶极高的大厅，头顶的玻璃折射着斑斓的光芒，锃亮的地砖上映着人的倒影，干净的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左右对称的廊柱雕刻着复古的花纹，摆放的花瓶上插着新鲜的花枝，每一片叶子和花瓣都鲜嫩欲滴，馥郁芬芳。
科里兰恩的住处就和他这个人一样，极尽奢华又毫无瑕疵。
刚接触的时候，黎夜觉得科里兰恩有点偶像包袱，现在看来，更有可能是完美主义和强迫症。
这样一个人。
哪怕表面看来再温和亲切，其实内里是很有距离感，难以接近的。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很少有人或者事，可以达到他的标准。
管家恭敬的端来红茶，然后一言不发的退下。
只剩下他们两人时。
科里兰恩对黎夜开口：“我知道你对外界的事不感兴趣，不过这次抓捕A117并不简单，有些情况我需要先和你说一下。”
黎夜挑眉：“哦？”
科里兰恩叹了口气：“A117现在和联邦元首在一起。”
黎夜配合的露出一丝讶异的表情。
“是这样的，他逃走的时候顺便救了元首，元首感谢他的出手，于是将他带在了自己的身边，据我得到的消息，他目前就居住在元首落脚的官邸，深居简出，我们想要接近他并不容易。”科里兰恩神色平静的道。
黎夜深深看了科里兰恩一眼。
科里兰恩就是知道伊淮的性格，眼中除了研究再无其他，料定伊淮不会追问细节，才会这样简单将过程一笔带过。
黎夜皱眉：“那我们该怎么办？”
科里兰恩道：“元首目前正在C3765星域视察，之后她就会带着A117回首府星，一旦A117去了首府星，想要再抓回来就不可能了，所以我们必须在他们出发前动手。”
黎夜知道科里兰恩已经有了计划，露出洗耳恭听之态。
“元首结束视察离开C3765星域前，按照惯例，当地的执政官会为她举办宴会送行，嗯，就是一些官场上的流程……”科里兰恩耸耸肩，然后缓缓道：“我的这颗星球就位于C3765星域，C3765星域执政官是认识我的，如果他知道我刚好在这里‘度假’，一定会来邀请我参加那场宴会，这样我们就有机会接近A117了。”
黎夜：“这也是官场流程？”
科里兰恩微笑：“不算，只是一些礼节罢了，我只是个商人而已。”
黎夜‘哦’了一声，并未深究，话锋一转，道：“这样我们就可以对A117出手了吗？”
科里兰恩却露出一丝苦恼之色：“只是这样还不够，元首的官邸必定戒备森严，我们需要将A117引出来，这样才可以对他下手。但如何将他引出来，我暂时还没有头绪……”
黎夜了然：“这件事交给我，我可以负责将他引出来。”
这就是科里兰恩想要得到的回答，他眼神闪了闪，望着黎夜毫不犹豫的笃定神情，假装松了口气：“那就太好了，这样我们的计划就没有问题了。”
他温柔深邃的蓝眸看着黎夜，“对了，为了方便你和我一同参加宴会，我会为你准备一个身份，虽然只是个伪装的身份，但可能会有点委屈你……”
黎夜淡淡开口：“没关系。”
………………
结束了心照不宣的对话，黎夜在管家的带路下，穿过大理石旋转楼梯，前往位于三楼的客房休息。
管家恭恭敬敬的道：“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按铃，会有人来处理。”
黎夜神色淡然的点头，然后走进去关上了门。
这是个非常宽阔的欧式房间。
地上铺着厚实柔软的羊毛地毯，正中央是一张雕花大床，床品是最上等的绸缎，抚摸上去如同婴儿的肌肤，墙壁和廊柱上镶嵌着金饰，透明落地窗前窗纱随风飘扬。
黎夜走到跟前将窗纱拉开，俯瞰外面绿荫草地、蓝天飞鸟，少见的露出一丝感慨之色。
黎夜：“真是个美丽的地方。”
009很少看到宿主发表感慨，有些茫然的捧哏：“是啊真是美丽呢。”
黎夜叹道：“有种刑满释放的感觉。”
009：“……”
不知道怎么捧，救命。
黎夜躺倒在柔软宽阔的大床上，细腻的绸缎轻轻拂过肌肤，整个人如同软绵绵的包裹在云中，和基地冰冷狭窄金属床对比鲜明。
黎夜惬意的闭上眼睛，对009道：“关掉闹钟。”
这一觉睡的很沉。
第二天黎夜是被饿醒的，一看墙壁上的挂钟，已经到了下午三点了，他好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长时间了。
没有任何人打扰。
科里兰恩还是这么体贴。
黎夜慵懒的靠着床坐起来，按下床头的呼叫器，很快管家就送了饭菜上来。
精美的饭菜摆满了桌子。
有科里兰恩在的地方，永远不必担心生活水平，一切都会是最好的。
黎夜非常满意。
吃过饭，管家恭声道：“为您裁衣的人已经到了，请问要唤他们进来吗？”
黎夜点点头。
伊淮毕竟是个世人眼中早已死去的流放犯，他如果要出现在人前，当然需要稍微伪装一下。
很快裁缝、理发师、造型师就带着衣服和工具进来了。
几个人恭恭敬敬的围着黎夜忙碌起来。
黎夜无所谓的站在那里，半阖着眼睛，昏昏欲睡的让他们侍弄。
时间缓慢流逝。
裁缝低头靠近黎夜身边，将他身上衣服的腰线往里面收了收，这件衣服便改好了，他神色赞叹的看了看黎夜，正准备告诉黎夜可以了，忽然看到科里兰恩走了进来，举起食指对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于是立刻安静的后退两步。
科里兰恩缓步走进来。
许是不想惊扰了眼前的美景。
他的脚步放的很轻，在厚厚的地毯上近乎没有声音。
清瘦的青年站在落地窗前，一手轻轻搭在椅背上，神色慵懒，漫不经心的耷着眼睛，视线看向窗外不知何处……
他身上不再是千篇一律的邋遢白大褂，而是一件浅白色的修身礼服，将纤细不盈一握的腰肢展露，昂贵的布料包裹着他的身躯，完美展现出笔挺修长的双腿。
不修边幅的黑发被精心修剪过，柔顺的半边刘海落在额前，此刻没有戴眼镜，露出一张苍白精致的面容，眼睫如羽翼般颤动，眼下有淡青色的阴影，衬着眸底的黑色，如同不化荒芜般冷寂。
落日黄昏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却仿佛照不亮眼底的沉郁，勾勒出一副极为矛盾的，于黑暗光明交界之处的旖色。
科里兰恩的喉头忽然紧了一下。
他好像。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黎夜。
科里兰恩有些失神的站在那里，直到落地窗前的青年转过头，漆黑的眸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他才恍然回神，露出惯常的温柔微笑走了过去。
科里兰恩：“我给你准备了眼镜。”
黎夜垂眸看向科里兰恩手中拿的东西。
科里兰恩道：“我帮你戴上。”
他将眼罩般的物品对准黎夜的眼睛，激光校准的光芒落在黎夜的眼中，两片薄薄的薄膜贴在了他眼球上，视野顿时变的清晰，没有任何异物感，也不需要用手去戴。
未来的隐形眼镜真是方便多了。
黎夜：“谢谢。”
科里兰恩微笑：“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科里兰恩看着黎夜顿了顿，又道：“不知是否有幸能邀请你一起共进晚餐。”
黎夜斜斜睨了他一眼，扬起唇角：“当然。”
他走出这个房间的时候，并未看旁边的镜子一眼，仿佛根本不好奇，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不过黎夜知道，一定和自己之前的形象不一样，他相信科里兰恩的手下的水平。
虽然他并没有整容或浓妆艳抹，但好的造型足以让人焕然一新。
况且，伊淮当年在星网流传最广的一段影像，是他在监狱待过了煎熬的几个月后，出现在公开审判席上，穿着许久没有洗过的白大褂，脏兮兮的遮住眼睛的长发，戴着黑框眼镜，落魄憔悴又邋遢的样子，看不清模样。
其实并不是没有伊淮的其他形象流出，但是那个被审判的伊淮，最符合人们想象中科学怪人的形象，就好像对这样的他喊打喊杀，是最为合理不过的一件事。
他们只不过是在骂一个疯子罢了。
到最后，留在人们眼中的不过是一个模糊符号，如今四年过去，又有谁还记得伊淮这个早已死去的人呢。
当然最重要的是……
即便真有人觉得他和伊淮相似，但是天底下相似的人多了去了，没有证据，又有谁敢说——站在科里兰恩身边的他就是伊淮呢？
………………
之后几天时间。
裁缝不眠不休的帮黎夜又改制了很多套衣服出来。
足以让他穿一个月都不带重样的。
科里兰恩好像也不急着做正事，每天就是和黎夜一起品尝美食，带着黎夜在这里游山玩水。
黎夜对这样的生活没有意见，甚至还觉得和科里兰恩很合得来，如果谈恋爱，科里兰恩一定是个完美无瑕的情人。
不过他还记得自己的人设，抓捕逃走的实验体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这天科里兰恩再次邀请黎夜出门时。
黎夜皱眉开口：“你说有人会来邀请我们参加宴会，但现在距离宴会只有不到一天了，还是没有人过来。”
科里兰恩微笑：“不要着急，今晚就会有人来了。”
黎夜道：“既然如此，为何不干脆在这里等。”
科里兰恩叹了口气：“那样岂不是显得过于刻意。”
科里兰恩站在小型飞行器前，对他弯腰伸出了手，蓝色的眼眸含着笑意：“和我来吧，既然要一同赴宴，当然要让人觉得，我们足够亲密，不是吗？”
黎夜的薄唇抿了抿，似乎不太乐意，但他沉默半晌，最后还是牵住科里兰恩的手，上了飞行器。
飞行器是专门为观景准备的，四周都是完全透明的，可以清晰的看到外面风景，在低空飞行而过，在下方如红海般的森林上方，荡出一层层波纹，然后缓缓在森林深处停下。
百米高的巨大树木遮天蔽日，黄昏的光芒很难渗透进来，没多久天色彻底暗了下去，当最后一丝光芒散尽的时候，红叶上的纹路泛起浅浅荧光，无数枝叶牵连，光芒朦胧似雾。
黎夜的脚步踩在厚厚的落叶之上，有点点星芒从脚底溢散开来，原来是某种类似萤火虫的小虫，但是比萤火虫要更小的多，看起来像是发光的灰尘一般。
每一步，都有光晕从脚底荡开。
科里兰恩侧眸看了黎夜一眼，动作自然的牵起他的手，道：“和我来。”
他们走过这片梦幻的森林。
前方有瀑布从天际倾斜而下，瀑布的流水是淡蓝色的，同样散发着荧光，流水在脚下积聚成水潭，水纹如脉络般四散蜿蜒开来，滋养着这星球上的无数生命。
科里兰恩看向身边的人。
青年有些出神的看着前方，荧芒落在他苍白面容上，仿佛镀上了一层薄红，令原本忧郁冷淡的眉眼，多了一丝少有的迭丽。
他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却无声攫取他所有视线。
科里兰恩声音低哑些许：“这个星球是有一些原住民的，这里被他们认为是生命之泉，诞生、死亡、结合……他们都会来这里祈祷，虽然所谓信仰只是一种自我慰藉，但我想，当他们在这里许下的美好期望时，是真的那么相信着的……”
黎夜转过头，不期然对上一双蓝色双眸，剔透如冰的蓝眸，在这漫天的萤火之中，却盛着些莫名的深晦之色。
黎夜似乎微微怔了怔，然后才陡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科里兰恩握在手中，他有些不自在的就想要抽出来。
但是科里兰恩的手温和沉稳，却不容拒绝，他一下子没能抽出来，反而被握的更紧了些。
黎夜露出一抹不解之色，正要开口询问，科里兰恩忽然靠近过来，一手搂住他的腰，贴近他的耳边轻语低喃：“别动，有人来了。”
温热的呼吸落在耳侧，带起轻微的热意和麻痒，黎夜身躯微微一僵，但是却没有再动了。
片刻之后。
一阵飞行器盘旋的声音响起。
管家带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过来，恭声道：“少爷，麦尔肯执政官来了。”
科里兰恩视线没有离开黎夜，眸底隐含炙热光芒，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拂过青年纤细的腰肢，见黎夜有些冷淡的别过脸，发出一声很低的戏谑的笑。
然后才转头看向中年男子，脸上的神色顿时淡下来，客气疏离的开口：“嗯，麦尔肯先生来了，你有什么事情吗？”
麦尔肯紧张的看着科里兰恩：“抱歉，我不知道阁下和……朋友有事，是这样的，明晚我会在官邸为元首举办宴会，得知阁下您也刚好在C3765星域，与元首又是旧识，便想来邀请您参加宴会……”
C3765星域大多数星球都是道尔顿家族产业，虽然他是C3765星域的执政官，但是在道尔顿家族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什么都算不上，而他在这里的任何政务推广，都离不开道尔顿家族的配合，自然不敢怠慢科里兰恩，所以才专门来邀请科里兰恩赴宴。
科里兰恩去不去不重要，但是他的态度却很重要。
麦尔肯忙完了事务匆匆赶过来，只是来之前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这样一副景象，顿时心中有些惊疑不定。
虽然科里兰恩对外营造的形象，一直都是温和亲切平易近人的，但麦尔肯知道那只是表象，科里兰恩作为道尔顿家族下一任家主，有着高高在上的出身，他只不过是善于掩饰与生俱来的高傲，其实并不好接近，更是从未听说过他身边有什么人……
可是现在，科里兰恩却和陌生男子态度亲密！
麦尔肯没忍住偷偷多看了两眼。
苍白清瘦的青年神色淡漠，忧郁眉眼漫不经心的垂着，寡淡的薄唇抿成一条线，在漫天的红叶和光晕之下，却如一泼黑白的水墨画，令人无法忽视，即便站在科里兰恩身边，也不逊色分毫，反而有一种别样的殊色。
但这还不是最令人震惊的……最令人震惊的是科里兰恩的态度，竟有点一厢情愿单相思的味道。
自己该不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吧？
想到这里，即便眼前的男人神情依旧温和，并没有生气的样子，麦尔肯的背脊却隐隐渗出了冷汗。
麦尔肯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
就在他忐忑不安的时候，科里兰恩看向身边的苍白青年，声音温柔的道：“你想要去吗？”
黎夜没有说话，只是不置可否的瞥了科里兰恩一眼。
科里兰恩微微沉吟两秒，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说：“我知道了。”
然后转头看向麦尔肯，在对方紧张的目光中，缓缓开口：“麦尔肯先生有心了，既然如此，我们一定会准时前往。”

第36章 邪恶组织科学家11
麦尔肯得到了答复，不敢久留，说了两句客套话就匆匆走了。
等麦尔肯乘坐着飞行器离开，黎夜淡淡甩开科里兰恩的手。
这次科里兰恩很容易松开了手，他看向黎夜，对方的脸上分明写着，不喜欢和人过于亲密……但意外的，科里兰恩丝毫没有被拒绝的恼怒，反而心头有些细微的痒意，像是有小虫在心脏上来回爬着。
怀中仿佛还残留着黎夜的气息，黎夜的手微凉，像是一泓冰泉。
自己刚才的故作亲密，真的只是为了演戏吗？
科里兰恩眼神捉摸不定。
在首府星，基因优良的俊男美女多不胜数，对于他这个层次的人来说，美貌从来算不上什么稀缺资源，因为太过容易得到，反而难以引起他的兴趣。
在他看来，容易被外表迷惑的人类是肤浅的，正如那些愚昧的民众，太过容易轻信看起来美好的东西。
可现在身边的青年，哪怕只是这般寡淡无趣的模样，却莫名勾的他心里痒痒的。
他还是第一次因为一个人，而产生不一样的感受，但是他并不厌恶这种感觉，反而隐隐有些兴奋。
也许他也不能免俗。
他知道黎夜的所求所想，他能给黎夜想要的一切，而黎夜也恰好可以给予他回报，他们其实非常般配，不是吗？
他们也可以不仅仅只是合作关系。
黎夜见科里兰恩望着他久久不语，不由得皱起眉道：“你怎么了？”
科里兰恩收回视线，神态自若的开口：“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黎夜没有追问。
只是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眸。
深夜的庄园显得格外宁静。
守候在大厅中的不是眼熟的管家，而是身材高大的雇佣兵，黎夜上下打量对方一番，然后用询问的目光看向科里兰恩。
科里兰恩道：“这是昆图，他的他的小队明天都会听从你的调遣。”
黎夜淡淡颔首：“好。”
科里兰恩微笑：“时间也不早了，你去休息吧，明早我们一起出发。”
计划他们之前已经商议过很多次，没有什么好说的，黎夜转身就上了楼。
009见宿主回了房就准备睡觉，欲言又止，要说上回霍利斯逃走的事，宿主懒得看也就罢了，毕竟看了也不能改变什么吧。
但明天宿主可是要亲身上阵了啊！怎么还睡得着呢？
真的一点点都不担心不紧张的吗？
009反正是睡不着了，它犹豫再三还是开口：“宿主，您上来之后，科里兰恩就把昆图叫到他的书房去了，这是背着你干什么呢，要不要我播给您看看？”
黎夜缓缓撩起眼皮：“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了。”
009：“？”
黎夜语重心长：“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不必耽误我休息的时间，熬夜会让黑眼圈加重的。”
他抬手拂过自己的眼下，叹了口气，难得能睡好觉的时间，自然要好好的珍惜了，不然等霍利斯杀回来，到时候怕是又很难睡好了。
009：……
它一瞬间真的有些恍惚，分不清，到底是睡觉重要，还是剧情重要了。
满肚子的话想要说，但是一看宿主又闭上了眼睛，最后还是默默的闭上了嘴巴。
可能，真的睡觉比较重要吧……
………………
深夜。
位于C3765星域主星的官邸，灯火通明，周围有荷枪实弹的卫兵巡逻，方圆十里之内，无人能够靠近。
这里是联邦政府兴建的执政官住所，但是最近戒备尤其森严，因为元首正在这片星域视察，也暂时居住在这里。
麦尔肯虽然是当地的执政官，但是他回来的时候，飞行器也需要通过审核，经过元首亲卫队的盘查，才能进入这座官邸。
官邸内部每隔几步都有站岗的，麦尔肯走在这里小心翼翼，丝毫没有在家的从容感，反而像一个外来者，但是他半点也不敢有怨言，只盼着元首离开前一切顺顺利利，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
麦尔肯穿过大厅，来到有亲卫队看守的房门前，恭敬开口：“请问元首休息了吗？我有事要和元首汇报。”
卫兵看了麦尔肯一眼：“稍等，我进去通报。”
没多久卫兵出来了，领着麦尔肯进去。
海德今天是一身深蓝色的套装，鬓边的白发一丝不苟梳向脑后，沉稳睿智的双目看向麦尔肯，道：“你来了。”
麦尔肯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他微微弯腰：“元首阁下，我得知科里兰恩阁下也在C3765星域，所以前往邀请他来参加明晚的宴会，他表示会过来，我想这件事应该提前和您说一声。”
海德眉梢微扬，瞬间明白了麦尔肯的思虑，这是个能力平庸却谨慎的官员，做事考虑的面面俱到，人情世故的功夫很足，但是在政事上却缺乏魄力。
她看着麦尔肯拘谨的模样，神色平淡：“好，我知道了。”
麦尔肯顿了顿，他想起了科里兰恩身边的青年，听科里兰恩的意思，应该是会带着那个人一起来吧？这件事有没有必要说呢……
海德见麦尔肯还站在原地，于是问：“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麦尔肯对上海德威严稳重的面容，顿时一个激灵，连忙把刚才的想法摒弃，罢了，这种小事还是没必要说了，免得让元首觉得，他是个连这种事都拎不清的人。
再说了，一般像科里兰恩这样的贵族身边，有些个什么小情人才是正常，科里兰恩虽然没什么花边新闻，但也许只是之前他孤陋寡闻不知道呢？
麦尔肯弯腰道：“我没有什么事，先告退了。”
说着转身离开了这里。
海德望着他的背影轻轻摇头，然后回头看向半掩着的房门，道：“你可以出来了。”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
阴影中高大的男人缓步走了出来，深邃眉峰下一双铁灰色的眼睛。
正是霍利斯。
海德看向眼前高大冷峻的男人，顿了顿，道：“明天结束之后，我们就要启程回首府星了，我前天和你的父亲联系过，到时候伯莱特家族的人会来接你。”
霍利斯点头：“好。”
海德又问：“这些天你有想起些过去的事吗？”
霍利斯摇摇头：“还没有想起来。”
海德沉默片刻，深深看他一眼：“对了，关于你所说的实验基地的事情，如果有想起别的线索，我希望你能及时告诉我。”
霍利斯薄唇一抿：“我会的。”
简单的对话结束之后，霍利斯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悄无声息的从这里离开。
没有惊动任何卫兵和防卫措施。
海德望着霍利斯离开的背影，陷入沉思，十几天前，她正是从霍利斯的口中得知，霍利斯是被安排来刺杀她的，当时若非霍利斯临时反杀马修，她可能要真的中暗算了。
暗杀联邦元首这样的大事，一般人是不敢做的，能从战场带走霍利斯，甚至命令霍利斯来杀她，幕后之人定然不简单。
她势必是要追查到底的，只是暂时却想不出谁有动机，霍利斯看起来十分配合，说了他失忆后发生的事情，他说他被人关在一个实验基地内，但霍利斯说他也没有见过主使者。
海德并不认为霍利斯会在这件事欺骗她，但是她能感觉到，霍利斯有所隐瞒。
霍利斯到底在隐瞒着什么？又为什么，不让自己公开他活着的消息？
时隔六个多月。
再次归来的霍利斯身上似乎有了许多谜团，海德身为一个成熟老道的政客，深知有些事情没有追根究底的必要，重要的是，霍利斯以及伯莱特家族，能否站在她这一边。
………………
位于官邸地底下的避难所，霍利斯一个人行走在其中，漆黑的通道中，唯有他的脚步声在耳边回荡。
霍利斯走入一个有着微弱光芒的房间。
这些天他就藏在这里，远离人群，不被知晓。
霍利斯拿起桌上的小型通讯器，这是海德给他准备的，可以和外界联系也能上网，在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后，他源源不断的接受着外界消息，试图找回自己失去的记忆。
网上关于他的消息说多也多，说少也少。
说多，是随便一搜都是关于他的新闻和讨论，看起来他是个在联邦很有名的人，自从六个月前那场惨败的战役后，网上多了很多小道消息，他已经死去的传言在网上大肆传播，不少人为他的死讯哀悼难过，但更多的是为人类的未来而惶恐。
因为他‘死’了之后，兽族又攻陷了一个星球，人类损失惨重。
说少，是当他想要深入了解自己的时候，却发现，能在网上搜到的消息都流于表面，自己的影像流传出来的也很少，尽管他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但也只能隐约拼凑出一个模糊形象。
是他，也不是他。
脑中纷杂如碎片的画面再次浮现，好像有很多东西，呼之欲出，却总是只差那么一点点。
暴戾浮躁的情绪再次浮上心头，他现在知道了，这是基因改造带来的后遗症，他必须克制住自己，否则将会沦为没有理智的野兽。
霍利斯不受控制的又想起那个人。
他捡起被扔在一旁的通讯器，打开右下角唯一保存的影像。
公开审判席上。
穿着邋遢白大褂的男人站在那，凌乱的黑发遮住了几乎半张脸，只露出苍白下颌和寡淡的薄唇……
影像中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
“私自进行违规实验……兽族基因融合……非法实验致人死亡……判处流放……”
霍利斯通过相关的实验线索，很轻易就找到了这个人，哪怕画面中的人，和他所见的黎夜，有些气质上的不同，但他还是能够一眼认出来……
一个据说四年前就已死去的人。
霍利斯却知道，这人依然还在进行着他的实验，从未停止。
他死死看着影像中的白色身影，瞳孔不自觉的变成一条竖线，一抹隐藏的很深的，冰冷幽暗之色浮现，如黑暗中盯上猎物的野兽。
我知道你是谁了。
我的主人。
你就隐藏在这宇宙的某个角落，我迟早都会找到你的……
不过霍利斯清楚一件事，那就是——黎夜不会是幕后主使。
一个死去了四年的流放犯，一个来自边缘星域的孤儿，一个最为低等的自然人类……不可能有能力打造出那样一个实验基地，黎夜也不会对权术有兴趣，他的身后一定还有别人。
这个人伪造了四年前伊淮的死讯，又给他打造了那样一个实验基地。
这个人才是策划了这一切的幕后主使。
所以他没有对海德和盘托出，一是因为黎夜并非主使者，二是……他确实有所私心，不愿意将黎夜就这样供出来。
霍利斯靠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神暗沉，看着眼前短短的影像反复播放。
他腹部的肌肉绷的很紧，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他试图缓解自己的难受，伸手探向下方，脖颈青筋暴起，呼吸也变的急促起来，但好像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填满内心的空洞。
暴戾、嗜血、欲望……奔涌呼啸。
他想要假装自己和之前一样，假装自己已经回到人类社会。
假装一切已经过去。
但是他内心却深知一切早已和以前不同。
分明已经获得了自由。
灵魂却仿佛还被囚禁在那个不见天日的……有那人气息所在的地方。
………………
清晨的微风温柔拂动窗纱，柔和的光芒洒落进来，又是安宁静谧而美好的一天。
黎夜慢慢睁开眼睛，慵懒的伸了个懒腰。
科里兰恩和往常一样在下面等他，对他露出一个毫无瑕疵的微笑：“你起来了。”
黎夜淡淡瞥他一眼：“我说过，你不必等我。”
科里兰恩耸肩：“没有，只是刚好我也不饿。”
黎夜于是没再说话。
毕竟他现在的人设就这样，不太在乎除了实验研究外的事，只要不给他带来麻烦，科里兰恩爱怎样怎样，这种程度的客气已经是极限了。
他们享用过丰盛的早餐，就准备出发了。
庄园的空地上停着一艘巨大的星舰，和之前用于游览的飞行器不同，比黎夜坐过的运输舰也要大的多，黑色的舰身泛着冰冷的色泽，上面有着道尔顿家族的徽章喷涂，流利的三角形弧度向两侧张开，毫无收敛的展现着它的锋芒和存在感。
这才是科里兰恩平时出行的排场。
昆图和他的手下全都换上了制服，按照计划，他们会扮做科里兰恩的亲卫队，这样不会引人耳目。
黎夜神色不变的走了进去。
这颗星球距离C3765星域的主星有一段距离。
他们飞行了一天的时间。
在临近黄昏的时候来到了C3765星域主星。
元首所在的官邸上空早已经戒严了，不过科里兰恩的星舰提前申请过，顺利的降落在了官邸旁的空地之上。
这里还停着大大小小各种不同的舰船和飞行器，有从本地过来的当地权贵，也有从附近星球刚过的官员，不过这些舰船和飞行器在科里兰恩的星舰面前，都显得有些渺小和寒碜。
昆图等人不能进入宴会厅，都在外面的星舰上等候着。
科里兰恩带着黎夜前往。
经过了几重严密的盘查，黎夜挽着科里兰恩的手，神色冷淡的走进宴会厅。
此时厅中已经有着不少人，听到科里兰恩过来了，不由得纷纷转头看过去。
麦尔肯执政官亲自过来迎接，客气的道：“科里兰恩阁下。”
他因为之前已经见过黎夜，知道黎夜也会过来，第二次见面很好的收敛了情绪，很知趣的未将目光多做停留，但其他人可就没有这么淡定了，惊讶好奇的视线纷纷落在黎夜身上。
这个年轻的男人到底是谁？怎么会和科里兰恩一起来？看模样和气质都不凡，难道也是首府星的贵族？
可并未听说那些大家族里面，谁家有这样一位少爷啊……
而且看科里兰恩对待身边人的态度，更像是情人啊……
C3765星域远离首府星，平时可见不到科里兰恩这样的大人物，而好奇八卦是人类的天性，本以为能面见元首就是了不得的稀罕事，没想到竟还能看到科里兰恩携情人赴宴，这种花边新闻可比元首巡察还要吸引人。
今天可真是不虚此行啊！
只可惜宴会厅是禁制摄像的，否则不消片刻，这里的景象就可以传遍联邦了！
真是群没有见识的乡下人。
科里兰恩心中不屑，但脸上却挂着完美的温和笑容，他对麦尔肯道：“麦尔肯先生客气了，你还有其他客人要接待，不必管我们。”
麦尔肯听出了科里兰恩的言下之意，这是不想被打扰，非常识趣的离开。
科里兰恩知道黎夜不喜喧嚣，带着他走向一旁角落，将一杯红酒递给黎夜，微笑：“试试？”
黎夜摇摇头没有接。
科里兰恩不意外黎夜的反应，有些遗憾的自己抿了一口，温柔目光落在黎夜身上，靠近他的耳边轻声低语：“看来A117没有来参加宴会，你待会可以找借口出去，他肯定藏在这里的某个地方。”
黎夜淡淡垂眸。
霍利斯既然没有对外公开他回来的事，今天肯定是不会来参加宴会的，但科里兰恩却不会和他说清楚这些，好在虽然彼此不够坦诚，但他们依然能默契的配合彼此。
这才是优秀的队友，不是吗？
黎夜薄唇一挑：“好。”
两人距离靠的很近，在外人眼中看起来态度亲昵，虽然听不见他们的谈话，但能看到科里兰恩俊美的侧脸，以及饱含深情的目光，看来这人对科里兰恩来说不一般啊！
人群之间响起窃窃私语。
直到前方侍卫官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元首阁下到。”
众人才纷纷收回了目光，看向前方。
海德今天身穿一套厚重挺阔的制服，手执权杖，将她强有力的身躯和威严展露无遗，她的步伐雷厉风行，面对喧嚣的大厅抬手虚按了下，厅内众人顿时都安静了下来，恭敬的站在那里等她开口。
“这段时间我看了很多，也了解不少……”海德简单的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道：“大家今天能来这里我很高兴，C3765星域的繁荣稳定离不开大家，希望之后大家也能一如既往，为C3765星域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海德结束了发言，深沉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抬步径直走向科里兰恩。
其他人立刻让开了道路。
海德&#183;拉曼不仅仅是联邦元首，还是拉曼家族家主，和科里兰恩的父亲是同辈人，面对海德，科里兰恩自然不会端架子，他露出谦恭的笑容：“海德阁下，许久不见。”
海德看着面前俊美绅士的男人，矜持颔首，沉声道：“许久不见，你的父亲可还好？”
科里兰恩道：“多谢阁下关切，父亲一切都好。”
是吗？
她怎么听说老勒布斯病重，已经不太管事了，如今道尔顿家族是科里兰恩说了算，这个年轻人可不简单啊。
不过海德本也只是随口寒暄，自然不会在这种事上较真，她说完看向了黎夜，眼睛微微眯起，她清楚首府星的权贵之中，没有这样一号人物，但却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看到过似得……
科里兰恩注意到海德的视线，神态自若的介绍：“这是尤利尔，我的朋友。”
虽然口中说的是‘朋友’，但科里兰恩的神情，却显然不是这样说的，他温柔的靠近黎夜，语气宠溺的开口：“你刚才不是还嫌这里闷的慌吗？我和海德阁下还有事要谈，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就出去透透气吧，我待会儿再过去找你。”
黎夜明白这是找借口让他离开，从善如流的道：“好。”
然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海德望着黎夜的背影，皱了皱眉，这样的样貌和独特气质，如果之前见过，她应该是有印象的，也许是她记错了吧……
………………
黎夜走出了大厅。
外面是一个精心打理的花园，虽然比不得科里兰恩的庄园，但也有着不小的面积，花园随处可见持枪的卫兵，很多区域是不能通行的，不过黎夜也并不着急，只是漫不经心的走着，倒像真是出来透气的。
009很有助手的自觉，主动道：“宿主，我知道霍利斯在哪，需要我为您指路吗？”
黎夜淡淡一笑：“好啊。”
他顺着009给的提示走向花园深处，按照009所说，前面有一个进入地下避难所的入口，不过黎夜走到花园边缘处，看到前方有着看守的卫兵。
009焦急道：“有人拦着怎么办？”宿主现在这身板，肯定不适合硬闯吧？
黎夜却停下脚步：“这里就够了。”
009：啊？
微凉的夜风拂过面庞，吹动黎夜额前的黑发，纤长的眼睫低垂，遮住了漆黑的双眸，他微微侧首，感受着风吹过的方向。
声音轻的仿佛也要随风而去。
“你听说过一句老话吗？”
009：？
黎夜眼尾弯起，凝视夜色深处，“一个优秀的猎人，往往都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第37章 邪恶组织科学家12
昏暗寂静的地下避难所。
霍利斯有些烦躁的睁开眼睛，尽管还没有恢复记忆，他想他以前一定也不喜欢这样的宴会，喧嚣吵闹虚伪做作糅杂在一起，实在令人厌烦。
但偏偏那些声音透过墙壁和厚重混泥土，像是某种无孔不入的污染，窸窸窣窣的往他耳朵里钻，连想不听都做不到。
过于敏锐的感知，有时也是一种困扰。
沉闷而不流通的潮湿空气，嘈杂而密密麻麻的噪音，一切都让霍利斯心中戾气增长，他闭了闭眼睛，起身走向通道的尽头。
那里有一个隐秘的通风口，隐藏在花园树林的深处。
霍利斯站在通风口的下方。
微风携带着草木的味道，以及深夜的寒凉飘进来，稍微抚平了他的烦闷燥热，他低垂眼帘，胸腔缓缓地起伏着，仿佛要借此平息内心暴戾……
忽然，霍利斯鼻翼翕动，倏的眸光锐利，深深吸了一口气。
微冷的草木气息之中，一缕若有似无的暗香，随之而来。
本就寡淡的暗香被风一吹，淡的几乎要不可闻，但哪怕只有一丝丝，霍利斯也不可能认错，这是属于黎夜的气息。
但是这又怎么可能呢？
黎夜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
花园附近的卫兵持枪而立，一夜过去，难免有些倦意，他打了个哈欠，忽然一阵微风拂过耳旁，眼角余光看到一道黑影掠过。
卫兵紧张的举起了手中的枪，但是再仔细看去，却发现什么动静都没有，安静繁密的树林中，唯有枝叶在夜色中摇曳，在地面投下斑驳交错的阴影，如同憧憧鬼影。
半晌，卫兵神色迟疑的放下枪。
这么严密的守卫，如果有人混进来了，不可能不惊动人吧？
刚才许是他的错觉……
霍利斯的身躯高大且强健，但是动作却轻盈敏捷，在夜色树木的遮掩之下，没有任何人发现他，他鼻翼抽动了一下，很快向着一个方向穿行而去，在快要靠近宴会厅的地方，霍利斯倏然停下了脚步，锐利目光死死看着前方。
清冷的月色落在削瘦青年身上，他苍白到几近透明的肌肤，白的仿佛没有一丝血色，没有一贯的黑框眼镜和白大褂，他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礼服，使身躯看起来挺拔修长，举手投足间如一个贵族……
但不论他变成什么样子，霍利斯都能一眼认出来，这是黎夜。
真的是他……
霍利斯不会忘记黎夜的气息，但此刻黎夜的模样，恐怕没有人能够把眼前的人，和四年前就死去的……审判席上邋遢憔悴的流放犯联想起来。
难怪黎夜敢堂而皇之的出现。
霍利斯眼底深处浮现兴奋的情绪，他舔了舔干燥的唇，看着黎夜走入了宴会厅中，悄然转身，在阴影中攀上了宴会厅的外壁，从窗户外窥视着里面的景象。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衣衫华贵的上层人士把酒言欢，霍利斯却只是漠然的掠过众人。
他如鹰隼般的眸光始终落在黎夜的身上。
然后他看到——
黎夜来到一个金发俊美男子身边，动作亲昵的挽住了对方的手臂。
霍利斯眼中的兴奋瞬间被怒火取代，他的利爪深深陷入了坚硬的墙壁中，眼瞳在金灰两色之间挣扎变幻，紧绷的下颌线条，昭示着他极力克制的杀意，手臂处的狰狞青筋根根分明，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一切毁灭。
他冰冷的眼神看向那个金发男人。
他认出了这个人。
那个在星网上常常被人拿来和他比较谈论，人们口中完美无瑕的道尔顿家族继承人——科里兰恩。
但此刻霍利斯却根本不在乎他是谁，是何身份，他只知道，这个人身上有他曾经在实验基地时，在黎夜的身上嗅到过的……令人厌恶至极的雄性气息。
………………
黎夜轻轻挽着科里兰恩的胳膊，神色平静淡然。
无人知晓。
009正紧张的在他脑中道：“宿主，霍利斯真的跟过来了，他就在你右上方窗户的外面，他，他看起来像是要失控的样子……”
明明宿主也没有做什么，为什么有种宿主‘出轨’被抓的感觉呢？
黎夜回复：“别担心，他不会现在出手的，好歹是位面之子，你要对他多点信心。”
009：……我也很想对他多点信心啊，但位面之子每次都崩成这样，这让我还怎么对他有信心啊？
黎夜不再理会系统，他肩膀贴着科里兰恩，姿态亲昵的低声道：“我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科里兰恩眼神微动，道：“好，那你就先回去休息吧。”
这是他们之前就商议好的暗号，一旦找到霍利斯，黎夜就会借口不舒服先行离开，将霍利斯从这里引走。
黎夜离开戒备森严的官邸，乘坐悬浮车前往星舰停泊的地方。
科里兰恩的星舰十分庞大醒目，远远看去，在夜色中如同矗立的钢铁堡垒。
昆图等人停留在星舰处等待，看到黎夜先行回来，立刻恭敬的上前迎接：“您回来了。”
黎夜淡淡颔首。
他目不斜视的往里面走，边走边道：“我要一个人休息会儿，你们都别来打扰。”
昆图心领神会，点头道：“是。”
星舰内部的装潢很奢华，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走廊两侧有着水晶壁灯，还有很多客房休闲室，各种设施应有尽有，宛如一座私人行宫。
黎夜直接前往属于科里兰恩的套房。
套房的位置位于星舰的核心处，也是星舰最安全的地方，一旦遇到袭击，外界是很难攻入进来的，但同样的如果人被困在这里，想要出去也是很难的一件事……
黎夜走进去关上门，他开口：“将灯光调成睡眠模式。”
“是，这就为您调整。”
随着人工智能的甜美女声响起，屋内的主灯全部都关闭，同时充满科技感的家具和脚线边缘，有着昏暗柔和的浅绿色灯带亮起，这些灯带的光芒并不刺眼，只是避免人在黑暗中撞到家具，更像是一种朦胧的氛围灯。
鼻端有着浓郁的甜香，是茶几上的香水瓶中，散香器发出的味道。
黎夜缓缓走到床榻边，床榻一边是靠墙的，一边是流线型的半圆，上面铺着的毯子半落在地上，摆着几个柔软的靠枕。
黎夜脱掉外套闭眼躺了上去。
屋内安静的只有他的呼吸声。
夜色善于隐匿踪迹。
令危险无迹可寻。
霍利斯悄然出现在星舰入口旁，他咔嚓一声扭断了护卫的脖子，单手拎住护卫的后颈，用护卫的瞳纹打开了舱门，然后扔掉尸体，径直走了进去。
这艘星舰显然不是用于战斗的，内部多是无用的繁琐装饰，武器并不多，但隐藏在壁画和花瓶中的监视器，还是被霍利斯一眼捕捉了，他将兜帽拉起来遮住了面容，身影快速的掠过无人的走廊。
偶尔也能碰到几个守卫，都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就在他的手中失去了生机。
循着黎夜的气息。
霍利斯来到了一扇有着精美花纹的大门前。
虽然大门的造型是复古的，但上面的门锁却不是，双手交叉的天使花纹浮雕，天使缓缓转动眼睛看向他——
一旦识别错误，必定会引起警报。
霍利斯眼神变幻。
千钧一发之际——
他将身旁的护卫尸体举起来，挡在了自己的面前，前面的门锁响起滴的一声：“无权限进入。”
虽然门依然是紧闭着的，但是并未引起警报。
霍利斯下颌的弧度冷冽，他就这样左手举着尸体，右手从尸体腋下探出，将手腕通讯器对准门锁。
他的通讯器是海德给他的，军方使用高级的型号，内置人工智能等级很高，有破解的功能。
扫描仪在门锁上下梭巡。
大概过了几分钟。
一道很轻微的咔嚓声响起，大门无声的打开一道缝隙。
霍利斯扔掉手中尸体，抬步走了进去。
走进去的一瞬间，屋内过于浓郁甜腻的香味，令霍利斯不适的皱了皱眉。
不过下一刻，前方床榻上的青年，攫取了他所有视线。
霍利斯下意识放缓了呼吸，一步步走了过去。
青年慵懒的斜倚在靠枕上，深蓝色的外套解下，随意的扔在一旁，上身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衣，V型领口微敞，轻薄的半透丝绸质地面料下，能隐约可见肌肤原本的颜色，以及宝石般镶嵌的两点浅粉，纤细的腰肢上搭着半截毯子，修长的双腿微微曲起。
他似乎睡的沉了，呼吸均匀，浓密眼睫在眼睑处映下浅浅阴影，弧形漂亮的薄唇是寡淡的颜色，却比任何浓妆艳抹还要更具诱惑。
霍利斯的眼神在黑暗中晦暗不明。
太过顺利也太过诱人。
就好像是在等待他的到来。
这也许是个陷阱。
理智告诉他不应该来的。
不应该沉沦欲望，不应该放纵自己。
可是当他看到黎夜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当他看到黎夜和别人亲密相依时，他发现自己对黎夜强烈的思念，远远比他自己所预料的还要更多，多到足以摧毁他的一切理智，让他沦为只剩下本能的野兽。
这一刻霍利斯忽然什么都不愿意去想，他只是做了自己早就想做的事，低头吻上了那念念不忘的薄唇。
和记忆中一样香甜柔嫩。
霍利斯一手撑在黎夜的颈侧，一手插入黎夜的发丝中，抬起黎夜的脑袋贪婪的吻着，就像是沙漠中饥渴的旅人，已经快要被折磨的死了，终于迎来了自己的甘霖。
缓解了那几乎被灼烧至干涸的灵魂。
青年本就睡的很浅，很快醒了过来，抬手便去推他，但这微弱力量在霍利斯面前，如同蚍蜉撼树，不能撼动丝毫。
青年很快就放弃了挣扎，无法呼吸无法求救，只能发出很低的呜咽，眼角也渗出了泪水来……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洇红了眼尾。
却让霍利斯更加兴奋了起来，他与对方舌尖相撞，舔舐过对方口腔的每一寸，吮吸着里面的每一分湿润。
没有人知道。
这些天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幻想着此刻，幻想着能再次碰触这个人。
黎夜瞳孔有些涣散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的手脚其实都是自由的，但他知道这并非是对方的仁慈，而是属于力量绝对强势的一方，对弱者的高高在上的蔑视，他不在乎他的任何反抗。
缺氧令他心跳加快，肌肤泛红眼角含泪，只能发出微弱的战栗……但是他的大脑却十分清明，他知道，这些都只是生理反应罢了。
十、九、八、七……
三、二、一……
黎夜再次抬起手，轻轻一推。
将霍利斯推倒在地。
男人高大沉重的身躯轰然往外跌倒，像是被人轻轻吹了一口气，巍峨高耸不可催的山脊就此坠落。
霍利斯发现不知何时力气消失，神经麻痹，他鼻翼翕动了一下，鼻端浓郁甜腻的香味越发明显。
毒素，就隐藏在这浓郁的甜香之中。
黎夜慢条斯理的撑着身子坐起，他轻轻唤了一声开灯，屋内瞬间变得明亮起来，他捡起一旁的外套披上。
这种特制的神经毒素只要达到一定浓度，即便不通过呼吸道，也可以通过皮肤的毛孔渗透进去，避无可避，所以他需要霍利斯来到这个房间，并待上足够长的时间，才能让毒素对霍利斯起效。
黎夜的眼尾还有着未曾散去的红晕，羽扇般的眼睫挂着一抹晶莹，淡色的薄唇此刻有些肿胀，泛着色泽靡丽的红，气息似乎还未曾完全平息，但那漆黑如夜的眼眸中，是毫无温度的冰冷淡漠。
与旖旎动情的姿态相映，形成一种极致的反差。
蛊惑人心。
果然是一个陷阱。
但是霍利斯却没有任何失望愤怒，反而看向黎夜的眼神更加的炽热，像是要燃尽一切的火焰，甚至有快意隐隐藏在其中。
霍利斯紧紧盯着黎夜，仿佛要用眼神将他吞噬，嗓音沙哑：“你是为我而来，是吗？”
黎夜垂眸，轻轻启唇：“是。”
轻飘飘的一个字落入耳中，却让霍利斯浑身热意更甚。
他想他确实无法逃离这个人为他编织的网，因为他是如此的为他沉迷，也只有这个人，可以一次次这样勾动他的心，只言片语，一个字一个眼神……就轻易掌控他所有的欲望。
霍利斯的眼神深暗，低低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这笑声从胸腔深处缓缓溢出，像是地狱中恶魔的贪婪低语，如无数只手攀附而来，令人骨头缝里渗出丝丝缕缕的麻。
黎夜却连神色都丝毫未变，淡淡瞥他一眼，起身站了起来。
霍利斯确实拥有可以目空一切的力量。
而这力量是他赋予他的，他了解霍利斯的一切。
所以，他知道霍利斯会来。
套房的大门被从外面打开，新鲜空气冲淡了屋内浓郁的甜香，昆图带着十几名雇佣兵走了进来。
昆图谨慎的看了眼霍利斯，然后对黎夜道：“博士，这里太危险了，请您先离开，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
黎夜轻轻‘嗯’了声，抬步从霍利斯身边走过，他来到门口的位置，脚步稍微顿了顿……
回头深深看了霍利斯一眼。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但不是现在。
我会等着你的……
活下来。
找到我。
………………
昆图等人在确定黎夜离开之后，立刻用枪对准了霍利斯，他们得到的命令并非活捉，而是消灭。
但是……不能被黎夜发现。
咔哒，是保险栓打开的声音。
霍利斯看着黎夜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缓缓转动眼珠，看向这些持枪的雇佣兵，他感受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是黎夜想要他死？
还是别人？
但昆图显然不打算给他思考的时间，在此之前，他们就得到了霍利斯的信息，知道这是一个多么危险的目标，并不敢有丝毫大意，没有多余的废话，黎夜一离开，昆图对队友使了一个眼色。
数道激光枪齐齐向着霍利斯射去——
剧烈光芒和灼热高温让整个房间瞬间化作一片狼藉，金属地板开始融化，破碎的家具木屑纷飞，香薰瓶碎裂开来，但是液体瞬间蒸腾做白雾，浓郁甜香在高温中快速消散，很快就淡的几乎闻不到了。
昆图稳稳托着手中的枪，护目镜下双眼眼神凝重。
他们持续射击了足足五分钟，昆图才抬起手，示意队友停火，准备上前查看情况。
但出现在他们眼前的，赫然是一副诡异可怖的景象。
如同野兽翅膀的东西包裹成一团，仿佛一个巨大的肉茧，被烧焦的血肉发出滋滋的声音，鲜血凝固成一块块暗红色，但那肉翅包裹着的东西，在众人的屏息凝视之中，却像是依然有着生命一样，如心脏般缓缓鼓动了一下……
他还没死！
意识到这一点的昆图毫不犹豫再起举起了枪！
但是这一次他没有能成功开枪，一道粗壮的布满鳞片的尾巴，从肉茧下的缝隙中钻了出来，只见一道残影掠过，昆图手中的激光枪就被打飞了！
与此同时被灼烧的残破翅膀轰然张开，将身侧的两个雇佣兵直接拍成了肉泥！
男人暗金色的竖瞳冷冰冰的觑着他们。
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他们本能的向着怪物开枪。
但是带来的伤害却微乎其微，根本无法阻挡怪物的行动。
滚烫的鲜血和残肢断臂如雨一般落下。
面对不可战胜的可怕怪物的时候，斗志的溃败远比想象的还要更快，那些雇佣兵开始惊恐逃离，想要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但是房间太小，走廊太窄。
死亡瞬间笼罩了这里。
昆图试图喊住慌乱逃跑的队友，这样只会死的更快，但这时候根本没人听他的，他被一尾巴抽了出去，与走廊墙壁相撞发出一声闷响，强大的进化者躯体和护甲让他免于死亡，但是肋骨却断了几根，口腔中都是鲜血的味道。
眼看同生共死的队友一个个死在眼前……
昆图目眦欲裂。
任务失败了。
他已经别无办法。
昆图充满恨意和惧怕的目光看向霍利斯，忽然咬咬牙，一把按下了手臂上的控制器，启动了星舰的自毁程序！
这是他们的杀手锏。
这艘星舰看似并非军事用途，但内部构造却坚固无比，一旦启动了自毁程序，就会变成一个绝杀囚笼！
霍利斯金色眼瞳中是冰冷嗜血的光芒，内心压抑已久的杀戮嗜血得到了满足，胸腔中郁结的愤怒和戾气得到了释放，他要杀死这里的每一个活物，看那些弱小的人类在他的利爪下惊恐奔逃，这一切都令他兴奋不已，他像是一头肆意游猎的野兽，残忍戏谑着垂死挣扎的猎物，然后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杀死他们……
尤其是领头的那一个。
他要把他留到最后。
霍利斯将一个雇佣兵拦腰撕成两半，直到这里只剩下最后一个人，就是那个领头的雇佣兵队长，他的尾巴径直向着昆图席卷而去——
星舰中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红灯闪烁。
从远而近的爆炸声密密麻麻的传来，让星舰开始剧烈震动，墙壁和地面都开始摇晃。
整艘星舰都摇摇欲坠。
昆图刚刚按下自毁启动键，就看到自己的最后一个队友，惨死在霍利斯的利爪之下。
他对上了霍利斯看向他的那双眼睛。
一双不属于人类的，野兽般的冰冷双瞳，昆图苦笑一声，在爆炸和地动山摇中，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枪，闭目待死……
可是，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来临。
昆图诧异的看向霍利斯。
只见刚才还满是嗜血杀意的可怕怪物，忽然双手抱住了脑袋，脸上露出痛苦挣扎的神色来。
这是发生了什么？
昆图愣了愣。
但他很快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他本以为自己在劫难逃，但霍利斯却好像忽然失去意识了，昆图没有时间去想太多，在爆炸的烈火彻底淹没这里之前，最后的求生意志驱使他转身奔逃。
霍利斯一动不动的低着头。
好像根本不曾发现昆图的离开。
他的双眼弥漫上了一层血色，眼前的景象，渐渐的与某种幻象重叠……
鲜血和残肢断臂堆满了走廊，本来应该干净整洁的军舰，宛如修罗炼狱。
这一刻——
好像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将他脑海中那些残缺不全的碎片，全都串联了起来，那些他无论如何都想不起的东西，忽然全部都在他的眼前重现，让他一时分不清回忆和现实。
他仿佛也曾身处这样的场景之中……
失控的星舰被无数兽群淹没，他看着野兽们冲进来，撕碎了他的战友们，他看着他们在他眼前死去。
无处可逃的绝望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躯体撕裂的惨叫声。
一道道声音汇聚成了死神降临的丧钟。
霍利斯怔怔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已经不是一双人类的人，而是一双兽类的利爪，浸透的鲜血缓缓滴落，正是一双双这样的利爪……杀死了他的战友们，也将他从胸膛处撕裂。
所以，他早就应该死了不是吗？
为什么别人都死了，只有他活了下来。
而现在，他却化作野兽，用这样一双利爪杀死了其他的人类。
爆炸的烈火席卷过来。
将整个星舰都化作了一团火海。
崩毁、坠落。
烈火吞噬了一切，灼烧着他的皮肤。
但肉体所承受的痛苦，却不及灵魂的万分之一。
因为他终于想起，
那一日他经历的一切。
他就是在这样一艘即将坠毁的星舰之上……
眼睁睁看着兽族毁灭了一切。

第38章 邪恶组织科学家13
黎夜在护卫的护送下上了一艘小型舰船。
但刚刚起飞没有多久，只听身后传来一声爆炸的巨响，庞大黑色星舰绽放出的火花，霎时照亮了几乎半个城市。
爆炸的流火和铁屑，砸在玻璃护罩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黎夜眯起眼睛看向那刺目火光。
这种神经毒素第一次对霍利斯使用，之前并没有可供参考的实验数据，书中伊淮设计将霍利斯引出来后，故意和他说话拖延时间，看到霍利斯得到控制，就在别人的护送下离开了，没有人注意到——
在开门的那一瞬间。
新鲜空气的涌入瞬间稀释了房间内毒素的浓度。
而昆图怎么都想不到，在等待伊淮离开的短短几分钟，霍利斯竟然就恢复了，面对兽化的霍利斯，昆图和他手下根本不是对手，不得不启动了飞船的自毁程序。
正是伊淮这个不够谨慎的小失误，阴差阳错让霍利斯活了下来。
黎夜不需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他只需要像原著一样在离开的时候——
不要关上那扇门就可以。
虽然已经知道结果。
不过该演的戏还是要演的，毕竟星舰自毁爆炸，可不在他和科里兰恩商议的计划之中。
黎夜倏的转头看向身旁护卫，在远处火光的映衬下，本就苍白的面容更无血色，他厉声质问：“这是怎么回事？！我说过要活捉A117的！星舰为什么会爆炸！”
护卫眼神躲闪：“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能出了什么意外……”
黎夜神色焦急：“掉头，我要回去！”
护卫连忙劝阻道：“博士，现在回去太危险了，而且已经这样子了，回去也无济于事啊，我们还是先离开吧！”
黎夜理都不理他，径直走向驾驶室。
但护卫却忽然挡在了他跟前。
黎夜神色微变：“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违背我的命令吗？”
护卫低声道：“抱歉，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证您的安全，如果您出了任何意外，科里兰恩先生都不会放过我们的，请您理解。”
黎夜定定看着护卫。
护卫不敢直视黎夜的视线，别开了眼睛，态度始终恭恭敬敬，只是未曾挪开的脚步，表明了他的立场。
许久，黎夜冷笑一声：“好，很好。”
………………
远处的官邸宴会厅。
剧烈的余波冲击让整个建筑都晃了晃，桌上酒杯哗啦啦的碎了一地，不少人没有站稳跌坐在地上，衣着光鲜的贵族权贵们乱做一团。
他们看向窗外被爆炸照的亮如白昼的天空，一个个脸上浮现惊骇震惊之色。
这是怎么回事？
全副武装的亲卫队第一时间冲了进来，将骚乱的人群全部赶到了角落，同时迅速将海德严密保护了起来，众人看着大厅内神情严肃的持枪卫兵，一时间人心惶惶，恐慌不安的情绪迅速蔓延。
这个时间点发生爆炸，很难不让人将此事和元首联系起来，该不会是针对元首的恐怖袭击吧？
只是他们想不明白的是，如果这真的是针对元首的袭击，爆炸地点是不是稍微远了一点？但如果不是冲着元首来的，又实在没有其他的理由啊……
他们C3765星域可一直都很安定啊！
这叫什么事儿？
宾客们看着拿枪对着他们的卫兵，俱都有苦难言，他们真的和这事没有一点关系啊！但如果不调查清楚，今天恐怕在场所有人都难以脱身。
海德看着乱糟糟的现场脸色微沉，这些人能想到的事情，她自然也能想到，这同样也是她想不明白的地方。
海德沉声唤来手下：“询问一下那边的情况。”
手下立刻拿出通讯器和停泊场的人联络，很快得到了消息，在海德耳边附耳低语。
海德露出诧异之色，顿了顿，道：“将科里兰恩带到会客室，我有事要问他。”
手下：“是。”
和其他人的惶惶不安不同，科里兰恩站在大厅之中，虽然同样被人看守着，仪态神情却依然保持镇定，唯有眼中神色凝重了些许。
他得知海德要见他，和卫兵去了会客室。
科里兰恩对海德弯腰行了一礼，问：“元首阁下，您找我有事吗？”
海德开门见山道：“爆炸的是你的星舰，对于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吗？”
科里兰恩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不复之前的从容自若，神态中有着难掩的焦急，语无伦次的道：“真的吗？不好，尤利尔他先回去了，他不会出事吧……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海德眸光锐利，抓住了重点：“冲着你来的？他们又是谁？”
科里兰恩的声音有着压抑的愤怒，咬牙道：“前段时间，我决定关闭名下一个入不敷出的矿场，但是矿场工人却对赔偿不满，给我发送了恐吓录像，要求我给予他们高额补偿并准备新的工作，还说我要是不答应就，就……”
他剩下的话没有说完，但海德却已经明白了。
海德若有所思的看着科里兰恩。
科里兰恩的话看似没有什么漏洞，也符合逻辑，但不知为何，海德总觉得事情不该如此简单。
这一切也未免太过于巧合了。
科里兰恩蓝眸中是深深担忧，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下定决心般开口：“抱歉，元首阁下，能否允许我先行离开，我很担心尤利尔，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他一个人先走的……”
海德沉默片刻。
此时让任何人离开都不合适，而且这件事实在太可疑了……但科里兰恩身份特别，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即便她是联邦元首，也不能擅自扣下科里兰恩。
海德开口：“好。”
科里兰恩感激道：“多谢元首阁下。”
说完急匆匆的离开了。
海德看着科里兰恩离开的背影，转头吩咐亲卫队队长：“马上封锁现场，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亲卫队队长迟疑道：“那科里兰恩呢……”
爆炸的毕竟是科里兰恩的星舰，道尔顿家族的人要查看，他们恐怕也不好拒绝吧……
海德眸光深沉：“让他看，但他做的每一件事，和说的每一句话，都要一点不漏向我汇报。”
亲卫队队长：“是。”
亲卫队队长也离开了。
会客室只剩下海德一人，她打开了手腕的通讯器。
上面有一条霍利斯二十分钟前发来的信息：
[小心科里兰恩。]
………………
科里兰恩一离开宴会厅，焦急担忧立刻消失不见。
他并不担心黎夜的安全，因为他早就给昆图下过命令，要等黎夜走之后再动手，并且一定要保证黎夜的安全。
星舰爆炸只说明一个可能，那就是昆图任务失败了，才不得不动用最后的手段。
现在问题只剩下——
霍利斯真的死了吗？
科里兰恩快速赶向星舰的方向，却发现元首的亲卫队先他一步，已经将现场控制了。
科里兰恩只能收敛神色走过去。
卫兵态度客气的道：“科里兰恩阁下，元首吩咐了，如果您想要来查看情况，我们可以让您进去，但里面的情况太危险了，请务必让我们的人陪同您一起。”
科里兰恩瞬间明白了海德的意图，此刻如果他拒绝，就会显得他心中有鬼，于是神色感动的道：“好，有劳了。”
因为有这些卫兵的监视，许多事情不方便，科里兰恩远远转了圈，叹道：“这里的情况实在是太糟了，不过由元首接管我是放心的，营救工作就拜托你们了，如果有任何消息，请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麻烦了。”
卫兵道：“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阁下尽管放心，有任何情况，我们都会第一时间联系您。”
科里兰恩点点头，他又看了一眼熊熊燃烧的大火。
眼底阴狠之色一掠而逝。
可恶，海德的动作这么快。
不过，光是想扑灭这场火都是不简单的事，霍利斯应该是死了吧？
科里兰恩从事故现场离开，上了候在一旁的悬浮车。
道尔顿家族的产业无处不在，在C3765主星也有落脚的地方。
大约半个小时后。
悬浮车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
重伤的昆图使用了急救措施，但并不敢去休息，而是等在客厅里，看到科里兰恩回来了，立刻艰难的挣扎着要站起来。
科里兰恩淡淡看过去，“就坐着说罢。”
昆图的动作僵住，战战兢兢的坐着，小心翼翼开口：“抱歉，我们不是霍利斯的对手，我的手下也都死了，只能启动了自毁程序。”
科里兰恩微微蹙眉：“他没中毒吗？”
昆图道：“我们去的时候他确实是中毒了的，但是他的恢复速度远超我们的预计，我们没能一击必杀……”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
科里兰恩平静的看着昆图，缓缓开口：“所以，你离开的时候他还没死？”
昆图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尽管科里兰恩语气淡然平静，看起来并未生气，甚至连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但昆图却感到头皮发麻：“我、我……”
昆图深吸一口气，试图补救自己的失误，咬牙道：“不过我在外面守了段时间，确认他没有逃出来，没有人可以从那样的爆炸中活下来。”
然而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前再次浮现怪物的模样……忽然就不太确定了。
但是此时此刻，他只能这么说。
科里兰恩的沉默就如同这凝滞的空气，昆图一动也不敢动的坐在那里，却不敢让屁股真的落在椅子上，身体伤势带来难以忍受的疼痛，但他却连呼吸都不敢稍微重一点。
就在这压抑至极的氛围中。
不知过了多久。
科里兰恩忽的再次开口：“伊淮在哪里？”
昆图蓦地松了一口气：“博士没有事，他在里面等您。”
科里兰恩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走了进去。
昆图看着科里兰恩的身影消失，浑身最后的力气也都消失，瘫倒在椅子上，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汗湿了。
科里兰恩来到走廊尽头。
门口护卫看到科里兰恩回来，立刻上前小声提醒：“老板，博士看到爆炸了，他现在不太高兴……”
科里兰恩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示意护卫开门。
欧式装修的奢华房间里，落地灯的光芒略显昏暗。
这里没有窗户。
唯一的出口就是这扇门。
苍白清瘦的青年站在里面，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拉长的影子落在地上，与阴影融为一体，他听到声音抬起了头，漆黑暗沉的眸子看过来，一言不发。
科里兰恩快步上前，脸上迅速挂上担忧的表情，道：“我听说了爆炸的事情，你没有事吧？”
黎夜看了科里兰恩片刻，语气微讽：“哦？难道你事先不知道吗？”
科里兰恩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即露出懊恼的神色：“我知道你一定在生我的气，但请你相信，我绝对没有欺骗你的意思，我给他们的命令，就是活捉A117，但能捕捉A117的机会只此一次，一旦任务失败，让他逃了回去，他一定会对你不利的……杀死他，只是最后万不得已的选择。”
“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科里兰恩深深看着黎夜，“我不允许任何威胁你的人存在。”
黎夜望着那双透澈的蓝色双眸，里面担忧如此的真切，就仿佛他真的很在乎他一样，可是在伊淮的眼中这些都不重要。
他只知道。
他再也找不到这样完美的实验体了。
黎夜胸腔起伏了一下，薄唇紧抿，显然压抑着愤怒不满，但是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越过科里兰恩往外走。
科里兰恩伸手一把抓住黎夜的手腕，道：“你去哪里？”
黎夜冷冷看着他：“我要去找他。”
科里兰恩之所以耐着性子好言相劝，就是不想和黎夜闹僵，而且他认为以他和黎夜的关系，即便黎夜真的有所不满，应该也会顺着台阶下来，毕竟……他们才是有着共同利益的一方。
可此刻他对上黎夜漆黑冰冷的双眸，忽然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头浮现。
这件事恐怕不会就这样轻易算了。
科里兰恩眼神暗了些，他克制着自己情绪，尽量语气平静的劝道：“那里已经被元首控制了，你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
黎夜却打断了他的话，怒意再也无法掩饰：“那又如何？你放开我！”
说着挣扎了起来。
科里兰恩没有松手。
他素来温和绅士的俊美面容，此刻阴沉的仿佛要滴出水来。
为什么？
不过区区一个实验体而已。
即便霍利斯特殊一些……但那又如何呢？终归也只是个实验体不是吗？
他给了黎夜那么多的实验体，以后还可以给他更多的实验体。
有必要为了一个实验体如此吗？
科里兰恩紧紧攥着黎夜的手腕，望着黎夜盛满着愤怒的双眸，在他的印象中，黎夜总是寡淡而沉静的，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事动容，更从未和他针锋相对过，像是一掬无风无波的潭水。
可现在，黎夜却因为一个人，这样的方寸大乱，连自身安危都不顾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黎夜这样失态。
霍利斯真的那么重要吗？
重要到让你冒着被抓的风险也要去找他？
科里兰恩在黎夜面容上细细巡视，青年苍白的面容因为愤怒，多了一丝不正常的潮红色，纤长的眼睫之下，连眼眶都似乎染了一抹绯色，而那总是颜色寡淡的薄唇……却诡异的红肿着，像是被露水浸润过的花瓣，瑰色浓重。
让原本寡淡的容颜，多了一丝昳丽。
科里兰恩的视线定定落在那唇上，大脑少有的空白了一瞬，然后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好像从来没有问过黎夜。
黎夜为什么这么有把握可以将霍利斯引出来。
也没有问过。
在那个房间黎夜到底和霍利斯发生了什么。
因为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还有这种可能。
这是一个绝对不该发生的失误。
可是他失误了两次。
第一次是让霍利斯执行那个任务，第二次是让黎夜去追捕霍利斯。
而他最后悔的事情。
就是当初没有直接杀了霍利斯。
科里兰恩蓝色眸中阴沉之色聚集，似有乌云覆盖，他一把用力将黎夜拽了回去，将黎夜抵在了墙壁上，抬手捏住了黎夜的下颌，稍稍用力，便强迫黎夜抬起了下巴，拇指指腹落在了黎夜唇上，不轻不重的摩挲。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黎夜微微一怔，他下意识就要扭头避开科里兰恩的动作，但男人的手如同铁钳般令他动弹不得。
手腕也被攥的生疼，眼前男人似乎剥开了温和绅士的伪装，露出内里隐藏的极具侵略性的一面。
黎夜气的嘴唇发抖，怒道：“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
科里兰恩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只是想到黎夜这么在乎霍利斯，不仅仅因为霍利斯是个特别的实验体，还因为他和霍利斯有着特别的关系……
他忽然就无法继续维持自己的假面。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不求回报的好人。
是他将黎夜从流放路上带回来，是他给了黎夜想要的一切，不遗余力的支持着他的研究。
黎夜不该这样对他。
不是吗？
科里兰恩缓缓扬起了唇角，他低头，靠近了黎夜的耳边，温热吐息落在黎夜的颈侧。
“清醒点，你去了也没有任何意义，因为……”
“他已经死了。”
男人的声音温柔而缱绻，但说出来的话，却冷酷又残忍，让人不得不认清现实。
黎夜脸色泛白。
他像是被抽空了灵魂一般，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连挣扎反抗都忘了，眼中还有些许茫然无措。
科里兰恩终于松开了手，他将黎夜轻轻揽入怀中，宠溺般开口：“不过没有关系……我会给你准备更多更好的实验品，所以，不要再管他了，好不好？”
………………
三天后。
元首返航的舰队之上。
海德听完私人医生的汇报，皱眉道：“霍利斯还没有醒来吗？”
医生感慨：“我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他的愈合能力远超人类，生命体征已经恢复了平稳，他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但是什么时候能苏醒我也不敢保证，有可能爆炸中伤到了头部……”
海德的眉心拧在一起。
当时爆炸发生后她第一时间派人控制了现场，搜救后发现唯一还存活的人类就是霍利斯，在找到霍利斯后她没有耽误行程，留下了自己的亲信在那里继续调查后，就带上霍利斯启航了。
目前调查还没有任何结果，除了霍利斯，也没有其他的活口，偏偏霍利斯又昏迷不醒。
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海德摁了摁额角，道：“他醒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医生：“是。”
接下来风平浪静。
在经过了十数天的航行，和数次跃迁之后，舰队群出现在首府星附近。
一艘不起眼的小型舰船悄然出现。
按理说突然有舰船出现在元首舰队附近，会立刻遭遇警戒的，但这艘舰船却畅通无阻的驶入了舰群，最后停在了主舰旁边，主舰的接驳口打开，亲卫队队长早已等候在此。
一行人从接驳口走了进来。
为首的中年男子穿着得体讲究，他容貌威严沉稳，深邃的眼窝下陷，灰色的眼中隐有急切，正是伯莱特家族的家主，霍利斯的父亲——弗格森&#183;伯莱特。
亲卫队队长客气道：“弗格森阁下，元首在里面等您，请随我来。”
弗格森颔首。
他将随从留在原地，跟随亲卫队队长入内。
因为霍利斯之前就表示过，希望暂时不要公开他的消息，所以海德和弗格森商议，在舰队降落首府星之前，由伯莱特家族将霍利斯接走。
所以弗格森才低调前来。
海德同弗格森握手，歉意开口：“弗格森先生，霍利斯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他现在还没有醒过来，出了这样的意外我也很抱歉……”
弗格森郑重道：“我知道这并非是元首阁下所愿，您将找到他，并且将他带回来，我已经感激不尽，伯莱特家族会记得这份恩情的。”
海德：“弗格森先生客气了，霍利斯不仅是联邦的英雄，还救了我的命，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两人稍微寒暄了几句，弗格森便迫不及待问：“霍利斯在哪里？我会带他回伯莱特家族治疗，这段时间有劳阁下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海德理解弗格森的心情，起身道：“我带你去。”
她和弗格森刚出门，就看到医生急匆匆迎面而来。
医生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喘着气道：“元首阁下，霍利斯上将醒过来了！”
海德一怔。
弗格森也十分意外，随即露出惊喜之色，顾不得礼仪，越过海德上前道：“真的吗？”
医生用力点头：“是的，刚刚醒过来的。”
弗格森：“快带我们去。”
三人加快脚步来到了医疗室。
医疗室整体都是白色的，周围摆放着许多医疗仪器和药物，中间是一个流线型的高端医疗舱。
医疗舱的舱门此刻是向上打开的。
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医疗舱旁边，他正伸展双臂，将外套穿在了身上，遮住了结实有力的躯体，听到脚步声，铁灰色双眼锐利的看过去，待看清来人之后神色缓和下来，声音低沉沙哑：“父亲，元首阁下。”
弗格森神色激动的上前，他上下打量着霍利斯，浑厚声线都有些不稳：“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霍利斯看着为他担忧的父亲，思及这段时间诸般险象环生，神情少见的柔和片刻，哑声道：“我没事，让您担心了。”
弗格森深吸一口气平缓了下情绪，这才想起自己失态，转身对海德道：“抱歉，让您看笑话了。”
海德静静看着父子重逢，闻言笑道：“没关系，醒了就好。”
弗格森道：“既然霍利斯已经醒来了，我们也不耽误您行程了，我和他先……”
他话未说完，忽然被打断。
霍利斯沉声开口：“父亲，我有话要同您和元首阁下说。”
弗格森有些诧异的看过去，他知道自己儿子素来行事稳重，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现在就和他们说呢？
海德则眼神微动，看了一旁的医生一眼。
医生立刻心领神会的离开，离开前还帮他们把门关好。
海德回过头深深看向霍利斯，眼神若有所思，她总觉得……霍利斯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难道……
正在海德心中思忖之时。
霍利斯抬起眼眸，凝神正色间，五官锋利如刀，他缓慢开口：
“我恢复记忆了。”

第39章 邪恶组织科学家14
弗格森惊喜的看着霍利斯。
其实来之前他心中忧心忡忡，霍利斯遭遇了那样的事情，现在又昏迷不醒，这一切都让弗格森心情沉重。
他怎么都想不到，霍利斯能这么快苏醒，而且还恢复了记忆，当真是意外之喜了！
海德虽然没有弗格森表现的明显，但同样心中欣喜，霍利斯能苏醒过来，也许对爆炸会有线索。
果然，不等她询问，霍利斯主动开口了。
霍利斯定定看着他们：“这场爆炸是冲着我来的。”
海德心头一跳。
如果爆炸是冲着霍利斯去的，结合霍利斯之前发的信息……
“幕后主使就是科里兰恩。”
霍利斯的声音缓慢低沉，掷地有声，直接说出了她心中猜想。
海德神色变的十分凝重，道：“这项指控是很严重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霍利斯眼神沉稳笃定，没有丝毫犹豫迟疑：“我很确定，他就是实验基地的幕后掌控者，试图让我刺杀您的也是他，失败后他担心我泄露基地秘密，所以想要杀我灭口，星舰是他的手下炸毁的。”
海德眼神不断变换，如果按照霍利斯所说，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只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科里兰恩竟有如此野心。
海德沉吟片刻：“我相信你，但如果是科里兰恩的话，没有足够的证据，即便有你作证也很难……”
霍利斯：“我有办法找到证据。”
海德看着他。
“我之前说过在实验基地的时候，除了我，还有很多其他的实验体，我和那些实验体沟通过，他们都是要被处决的死刑犯。”霍利斯语气平静：“监狱里消失一些死刑犯而已，以科里兰恩的本事，自然可以做到人不知鬼不觉。”
海德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追踪这些死刑犯，就可以找到实验基地的位置。”
霍利斯点头：“但是现在我逃了出来，科里兰恩出于谨慎，暂时肯定会有所收敛，所以我需要您帮我一个忙。”
海德：“你说。”
霍利斯缓缓道：“让他以为我已经死在那场爆炸中。”
这样科里兰恩以为他成功斩草除根，才会放松警惕，他们才有机会追踪到实验基地的位置。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海德欣然应允：“可以。”
………………
抓捕计划失败之后，黎夜就和科里兰恩分别，回到了实验基地。
这天他正摆弄着实验仪器，009说霍利斯醒了过来，就顺便看了一场直播。
剧情发展和原书中一样，霍利斯恢复记忆之后，伯莱特家族和拉曼家族联合起来，很快展开了对道尔顿家族的反击。
接下来攻势逆转。
该轮到科里兰恩头疼了。
黎夜唇角扬了扬。
009感慨：“还好还好，剧情还在。”
说真的之前霍利斯那副恋爱脑的样子，让009一度十分忧心，担心他回去之后不愿意走剧情，好在霍利斯还没有被爱情冲昏头脑！
黎夜摇晃了一下手中试剂，鲜红液体在灯光下流动，眼睛微微眯起：“我说过不必担心的。”
009并不是不信任宿主，只是这剧情和过山车似的，难免让统有些紧张，它还想再拿一次九十分呢！
和以前摆烂时的心态完全不一样！
黎夜笑笑：“行了，等霍利斯找过来还有几个月，帮我测算一下这个基因排序。”
009狂摇尾巴：“好嘞！”
未来世界科学研究也少不了智能辅助，009取代了伊淮原本的AI，在剧情走向上虽然没有太大帮助，但它身为更高纬度的高级AI，而且还是拿着书里的答案倒推过程，在实验研究方面倒是帮了黎夜不少忙，弥补了他专业上的不足。
对于能帮上宿主这件事，让009很有成就感，因此干起活来格外卖力。
黎夜看着显示屏上不断流动的数据，密密麻麻的绿色代码在他眼中掠过。
伊淮的研究其实只差一个突破。
那些和兽族基因进行融合的实验体，都无法抵抗兽族的基因侵蚀，因为相对于人类基因序列来说，兽族的基因更加强势，而被破坏的人类基因处于弱势地位，让那些改造体更加趋向于兽类。
而人类基因修补技术可以解决这个问题，让被破坏的人类基因得到修补，帮助那些改造者保持着身为人的一面，他在霍利斯身上提取的关键，对这项研究起到了很大的促进作用。
一旦这个技术成熟，那么人类和兽族基因的融合，就会变成一种可控的过程。
这才是伊淮真正想要的。
他想要改变人类进化的方向，而霍利斯就是这块敲门砖。
但科里兰恩却为了一己之私，杀死了霍利斯。
导致两人第一次产生矛盾。
黎夜当然知道霍利斯没有死，科里兰恩也不确信霍利斯死没死，但科里兰恩希望他认为霍利斯死了，那么他就姑且这么认为吧。
枯燥的基地生活时间过的很快。
眨眼三个月就过去了。
黎夜琢磨着时机差不多了。
科里兰恩生性谨慎，在这种情况下，不会轻举妄动。
看来需要自己稍微推他一把。
想到这里，黎夜道：“帮我拨通科里兰恩的通讯。”
009打起精神：“嗯嗯！”
通讯很快就接通了。
俊美的金发男子投影出现在他面前，蓝色的眼眸看着他，盛着一如既往的温柔，声音磁性悦耳：“真是心有灵犀，我正准备联系你。”
黎夜黑眸淡漠，道：“是吗？那你先说吧。”
科里兰恩望着黎夜，微笑：“我给你准备了一批实验器材，是最新的型号，过几天让人给你送过来。”
他说完不着痕迹的打量黎夜的表情，这还是黎夜第一次主动联系他，但科里兰恩并不认为是黎夜想他了，反而心中隐约有不祥预感……所以才先一步提起实验器材的事，试探黎夜的反应。
然而黎夜并未露出什么表情，甚至连往常的客套话都没说，只是淡淡开口：“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新的实验体了。”
科里兰恩表情凝固了一瞬，很快重新换上温和微笑：“是吗……这是我疏忽了……”
黎夜直截了当：“我需要新的实验体。”
科里兰恩少见的沉默了片刻。
他是答应过要给黎夜更多实验体，但却不是现在。
海德控制了爆炸现场并接手调查后，他的行为一直很被动，只能通过其他手段旁敲侧击，他收买了元首亲卫队的成员，得到了些内部消息，据说在残骸里找到了不少尸体……其中就有疑似霍利斯的。
而且三个月过去，海德那边并未调查出来什么。
一切都昭示着霍利斯的死亡。
然而没有亲眼看到霍利斯的尸体，他始终不能放心。
也许是太顺利了，反而隐隐感到不安。
黎夜眼中浮现一丝讥讽之色，“这就是你说的，要给我提供更多更好的实验体吗？”
科里兰恩的笑容难得有些僵硬：“我……”
黎夜冷冷道：“我本来离成功只剩一点点了，是你杀死了A117，现在连实验体也无法提供了，再这样下去，我看实验基地不如干脆解散好了。”
说完不顾科里兰恩难看的表情，直接挂断了通讯。
009冒出来：“宿主，这样就可以了吗？”
它不太明白，科里兰恩根本没有答应宿主啊，如果科里兰恩一直不漏破绽，霍利斯是很难找到实验基地的。
黎夜：“放心，他会想办法送人来的。”
009：“啊？”
虽说原书里科里兰恩确实被抓住把柄了吧……但是来到这个世界后，才知道科里兰恩是何等谨慎多疑，并非单纯的无脑反派，如果不是位面之子有开挂的人生，说不定就真死在科里兰恩的手里了。
009还真担心科里兰恩不按照剧情来呢！
黎夜轻轻笑了下：“通常来说，丈夫如果在外面犯了错误，为了弥补，都会答应妻子一些要求，只要把握好时机，利用好他愧疚的心理，这点小事他不会拒绝的。”
009明白了，这是说科里兰恩因为愧疚，会答应为黎夜提供实验体。
只是……这个比喻是不是哪里怪怪的？
009茫然：“可您也不是他的妻子啊？”
黎夜眉梢微扬：“不用在意一些小细节，你只要知道，道理是差不多的就行。”
009：“……”
………………
黎夜自从打过那个电话之后，没有再和科里兰恩联系过，仿佛根本不在意他答不答应。
日子简单而平静。
直到过了大约十来天，009激动的告诉黎夜：“科里兰恩有举动了，他在安排实验体，应该过几天就能送到。”
没想到科里兰恩竟然真的听话了！
只要科里兰恩有动作，霍利斯一定不会放过，根据剧情，霍利斯会尾随运送实验体的舰船，带领部队突袭实验基地，而伊淮为了保存实验资料，没有来得及逃走，落入了霍利斯的手中。
黎夜漫不经心的‘嗯’了声。
他疲倦的活动了一下肩膀，像往常一样去餐厅吃饭。
009于是没再做声了，它就佩服宿主的心态，马上就要铁窗泪了啊，还能这么淡定！
今天餐厅的几个菜都一般，当然，这里的食物都是外界运来，物资船半年来一次，自然没有什么丰富美食。
黎夜有些嫌弃的戳着盘子，挑三拣四的随便吃了点。
有点怀念和科里兰恩一起的日子了。
埃米尔过来吃饭，就看到黎夜恹恹坐在那，一副茶饭不思的模样。
他不由想起自己之前听到的传闻，据说A117在执行任务时趁机逃走了，这件事大家私底下都已经传遍了，没想到A117之前那么听话都是装的！把所有人都给骗过去了！咳，想远了……
总之身为黎夜的助手，埃米尔深知黎夜对A117的看重，这个特殊的实验体，对博士的意义非同凡响，这件事对博士肯定是很大的打击，也难怪博士这么沮丧……
但是博士已经这么瘦了，还不吃饭可怎么行呢？
埃米尔想了想走过去，劝道：“博士，您还是要注意身体啊。”
黎夜转过头，对上埃米尔关切的目光，半晌，轻轻叹了口气：“好，我会注意的。”
埃米尔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嗯。”
黎夜看着埃米尔阳光无知的模样，少见的露出一丝怜悯之色，他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道：“你来实验基地这么久了，有没有想过回家看看？”
埃米尔愣了下，然后挠挠脑袋。
他都来这里两年多的时间了，一次都没回去过，想当然是想的啊，但这是他想不想的问题吗？
来这里的研究员都签署了保密协议，虽然给钱多吧，但别说回家了，就连每个月定期和家里的联系，都是要在监控下进行的，想离开那更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黎夜随口道：“我给你特批假期，你回家去看看吧。”
埃米尔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黎夜，博士要给他放假？！
黎夜唇角轻轻一扯：“怎么？不愿意？”
埃米尔回过神来，连忙摇头，激动的道：“愿意愿意愿意我当然愿意！但是……您为什么突然想到给我放假呢……”
黎夜：“A117不在了，实验暂时也陷入了停滞，很久没有新的实验体了，你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情，不如趁这个机会休个假。”
埃米尔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吗，只是总觉得有些突兀，恍恍惚惚如在梦中。
不过虽然这天降好事来的突然，但打工人哪有不喜欢放假的呢？
能遇到博士这么好这么贴心的老板，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不愧是他最崇拜的偶像啊嘤嘤！
埃米尔激动的就要表达感谢，但黎夜已经站了起来，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消瘦单薄的背影，一个人慢慢走远。
不知为何。
他总有种好像再看不到博士的感觉，但这……肯定是他想多了吧！
埃米尔把胡思乱想扔出脑海，兴冲冲的回去收拾东西，他终于可以回家看看了！
………………
009默默看着黎夜回到实验室，小心道：“宿主，您为什么……”
黎夜悠悠道：“一个可有可无的炮灰罢了，他在不在对剧情无关紧要。”
009也知道埃米尔是无关紧要的，这种龙套炮灰，在书中存在感是很低的，但既然在不在都无所谓，又为什么要让他现在走呢？这可是书中没有的情节啊，宿主又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009心情一时间有点复杂。
虽然时常觉得宿主很反派，做任务时冷漠无情，但难道宿主也会在意，像埃米尔这种无人在意的炮灰死活吗？
这么看来似乎也没有那么无情。
009忽然有点看不懂宿主了。
罢了。
它只是一个系统而已，只要任务能完成，想那么多做什么呢。
第二天黎夜刚刚到实验室，新任安保队长过来找他。
马修死了之后，科里兰恩另外派遣了一个心腹来担任安保队长。
安保队长道：“博士，听说您安排埃米尔回家探亲，但基地研究员是不能随意离开的，让他回去是不是不太合适？”
黎夜淡淡瞥他一眼：“你如果对我的安排有意见，可以上报科里兰恩，否则不要来打扰我。”
安保队长尴尬的讪笑一声，说：“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他……”
黎夜冷冷打断他：“埃米尔是我的心腹助手，我相信他，还是说你在质疑我的判断？”
安保队长：“……”
黎夜说完不再理会他，开始做自己的事去了。
安保队长就这样被晾在一边，左右为难，博士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要是继续阻拦，等于刚上任就得罪了顶头上司，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啊……
算了算了，只是一个研究员而已，看埃米尔履历，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安保队长纠结了一番，最后灰溜溜的走了。
几天时间转瞬即逝。
一个安静的夜。
无垠冷寂的黑暗宇宙中。
水波一般的空间波动轻轻荡漾开来，原本空无一物的星空，一艘庞大的黑色战舰如破开水浪，悄无声息的出现。
紧随其后，密密麻麻的战舰一艘艘出现，遮天蔽日。
悬停在一颗荒星之上。
为首的巨大战舰内。
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一身黑色军装，银边的立领军服包裹住颀长身躯，肩头金色勋章昭示着他的荣誉，腰间系着黑色皮带，腿上穿着黑色的军靴，站在那里身姿笔挺，如一把出鞘的利刃。
他抬眸间，银色短发下是一双铁灰色眼睛，锋利的薄唇紧抿，下颌线条弧度冷硬。
正是霍利斯。
副官小跑着过来，立正行礼，中气十足道：“将军，我们已经追踪到了实验体的位置，就在这颗荒星的地底下，请问是否现在开始进攻？”
霍利斯眼神沉沉，吐出两个字：“开火。”
副官道：“是！”
随着霍利斯一声令下。
所有的战舰列队完毕，黑洞洞的炮口积蓄能量，在黑色星空中，像是点燃的一簇簇火焰，齐齐对准了荒星的地面。
无数道粒子能量炮的灼目光芒照亮了夜空。
如神罚般雷霆万钧的落下。
整个星球似乎都震颤了起来。
地表的岩石土壤伪装在炮火下化作齑粉，露出了隐藏在地底的实验基地的一角。
基地的防卫程序自动启动，能量护罩挡住了炮火，但是却没能坚持多长时间，就在无可匹敌的力量面前轰然破碎——
一道道光束落在黢黑的金属堡垒上，泛着寒光的坚硬金属渐渐被融穿，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霍利斯抬起手，沉声开口：“停。”
他视线扫过身旁的战士，这些都是他军部的精英，每一个都身经百战，是随他出生入死的战友。
霍利斯神色肃然：“基地内有基因改造者和兽族，很危险，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要尽量保存基地内的实验资料，以及……”
霍利斯顿了顿，眼神冷冽，缓缓开口：“抓、活、口。”
与此同时。
剧烈的震动让基地的研究员都惊醒了，众人面露惊慌之色，怎么回事，难道是地震了吗？
他们纷纷从房间里跑了出来，看到外面一片狼藉，墙壁和屋顶到处都是裂缝，碎石哗啦啦往下滚落，但最可怕的是，原本亮着柔和灯光的人造天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漆漆的洞口。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个个穿着战甲的士兵从天而降！轰然落地！
众人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开始四散奔逃。
很快基地的安保人员和机器人，也和军部的战士交手了起来，枪击声和金属护甲碰撞声以及，血肉被射穿的声音和哀嚎声……充斥着基地内部。
在身经百战的军部战士面前，这些都是负隅顽抗，很快部分工作人员被抓住，老老实实抱着脑袋蹲下。
也有一部分仍不甘心的往外跑，其中一个研究员刚跑进实验室，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转瞬就没了声息，一个半人半兽的怪物冲了出来，嘴里还叼着一根手臂，嗜血的双眼看着外面的人，张开嘴发出一声低吼。
这就是将军说的改造人吧？
那些战士立刻提高了警惕，纷纷拿枪对准了改造人。
紧接着，随着野兽的咆哮声由远及近，数十头兽族也从地下冲了上来。
战斗变得紧张胶着起来。
安保队长在一个隐藏的房间里，打开了启动键，将这些改造人和兽族放了出来，靠这些改造人和兽族拖住军部的人，争取逃亡的时间，然后掉头就去找黎夜！
他很快在实验室找到了黎夜。
安保队长焦急道：“博士，请快和我离开！”
他奉科里兰恩的命令保护黎夜，哪怕这里的所有人都死了也没关系，但一定要把黎夜带回去，否则没法向科里兰恩交代！
黎夜回头看他一眼，苍白的面容上，薄唇抿得紧紧的：“我的资料还在这里。”
安保队长着急的不得了：“别管资料了，我们快走吧！”
但黎夜根本不为所动。
他将一枚芯片插入了中央控制器上，电脑显示屏上显示数据正在拷贝，这时外面的爆炸声忽然阵阵响起，屋子里又剧烈的震动了起来，天花板上的金属板掉落，擦过黎夜的面颊，划出了一道血痕，连眼镜也被刮落在地上。
之前的攻击动摇了基地的根本，巨大的钢铁堡垒摇摇欲坠，濒临崩塌的边缘。
黎夜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试图去找眼镜，然而整个基地都在摇晃，他刚站起便又跌倒在地，索性就这样往前摸索着，手心不知被什么割破了，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来，碎石不断的落下，地面开始倾斜，实验室的桌椅滑动，爆炸声让他耳朵嗡鸣。
他隐约之间好像看到，安保队长丢下他逃走了，但还没跑出几步，就被一头冲出的兽族撕碎，那兽族看向他，猩红的双眼泛着嗜血的光芒，向着他扑了过来——
但下一刻，一张巨大的肉翅横空挥了过来，直接将那头兽族斩成两半！滚烫鲜血如雨一般挥洒而下。
黎夜抬头看向前方。
隔着朦胧的红色雨幕。
他看到一个熟悉的高大黑色身影，在灰烬尘埃中向他走来。

第40章 邪恶组织科学家15
距离首府星不远的黑暗星空中。
巨大的黑色多面体球状建筑安静悬浮在宇宙中，球状建筑的每一面都散发着冰冷的金属色泽，数万颗卫星一般的小型堡垒有规律的绕行，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光幕护盾，将整个球体严密的笼罩起来。
一块在星空中不知飘荡了多久的陨石，来到了球形建筑的附近，眼看着就要撞击上了光幕，球体上突然射出一道粗壮的光芒，直接将陨石击碎了。
然后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冷寂，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这里就是联邦中央监狱。
被关押在这里都是影响恶劣的重刑犯，联邦中央监狱有最高等级的防卫程序，可以防止任何犯人从这里逃离，也会阻挡任何没有权限靠近的人或物。
球体从外到内一共有十九层。
位于监狱核心的第十九层，是整个监狱最森严的地方，重重守卫之下，每一个牢房都是独立存在，只有最穷凶极恶的罪犯才会被关押在这里。
其中一个昏暗的牢房之中。
黎夜缓缓睁开了眼睛。
【主线任务更新：拒绝做污点证人供出科里兰恩。】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让他清醒了过来，看来剧情的推进很顺利，黎夜平静的打量周围环境，眼镜因为在基地就遗失了，他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到是个大约不到十米平的金属房间，光线昏暗，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这里应该就是联邦中央监狱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躺了多久，以至于身下原本冰冷的坚硬地面，沾染了他的体温，也不是那么寒冷了。
好不容易捂热了这一块儿，黎夜索性也懒得挪地儿了，他稍微活动了一下双手，发现自己双手带着镣铐，镣铐上的锁链连着脚腕，整个人能活动的幅度很小。
看来这里的犯人待遇都一视同仁，并没有因为他是个孱弱的自然人，就放松了对他的管制。
而且为进化者特制的镣铐戴在他的手脚上，更显得格外沉重，连想要抬起手都很困难，不过虽然没有自由，但之前在基地受伤的额头和手掌，并没有什么不适，看来是已经经过了治疗。
009看到黎夜醒了，关切的冒出来：“宿主您还好吧？”
黎夜‘嗯’了声：“我晕过去后的事情，你和我说一下。”
009道：“霍利斯带部队攻陷了实验基地后，获取了实验基地的所有研究资料，至于抓住的人都关了起来，您因为是实验基地的头目，所以被关押在联邦中央监狱，等待审判。
因为这件事，霍利斯活着归来的消息传遍了联邦，而且这样大的案子，后续要处理的事情很多，这几天他忙的连轴转，暂时还没时间来看您。
不过您放心，我一直都密切关注着，发展和书中剧情一样！”
黎夜神色看不出什么起伏，像是早有所预料，垂着眼眸若有所思。
009则是心中感慨。
说实话，它之前还有些提心吊胆，好在位面之子还是靠谱的，这几天雷厉风行，剧情走的一点不差，让009把心放回了肚子。
看来之前宿主的行为伤了霍利斯的心，他终于清醒过来了。
根据书中剧情，接下来就是霍利斯要求伊淮招供，做污点证人指证科里兰恩，伊淮提出交换条件，要霍利斯继续做他的实验体，霍利斯毫不犹豫拒绝了要求，并对伊淮严刑逼供，唔……这个应该问题也不大，宿主有着S等级的超强精神力，只要宿主愿意，甚至可以暂时切断和这具身体的神经联系，所以扛过刑讯逼供没问题哒！
总之伊淮除了实验研究，不在乎任何事情，甚至看淡自己的生死，霍利斯发现无法逼伊淮开口，于是改变了方式，将伊淮保释从监狱里带了出去，利用伊淮做诱饵迷惑科里兰恩。
故事发展到现在，应该不会再出差错了吧？009仿佛能看到，九十分在对它遥遥招手~
牢房里永远是昏暗的光芒，没有昼夜之分，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这几天黎夜没有见到过一个活人。
他有任何需要都是一个冷冰冰的机器人进来处理，进食的也是难以下咽的营养剂。
不过为了维持生存所需，黎夜还是皱着眉吃了。
009第一次见宿主这般愁眉苦脸模样，有些不解，最近剧情不是进展的很顺利的吗？之前剧情崩成那样，宿主都那么的淡定，这又是在为什么而苦恼呢？难道自己疏忽了什么重要问题？
009小心翼翼询问：“宿主，有什么问题吗……”
黎夜深深叹了口气：“问题大了，给犯人吃这样难吃的营养剂，简直是侵犯人权。”
009：“……”
………………
联邦中央监狱的警戒室。
值班的狱警正在聊天。
他们在这里工作，平时不能出去，八卦是少有的娱乐活动。
“你们听说了吗？霍利斯上将还活着，他没有死！”
“当然听说了，现在星网上全部都是说这件事的，没有联邦人不知道吧。”
“简直是奇迹啊！不过既然活着，怎么之前一直找不到人？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弟弟在军部任职，他最崇拜的就是霍利斯上将了，军部之前找了整整大半年，都没有一点消息，连我弟都以为上将死了，这回知道上将还活着，昨天高兴的找我说了半天。”
“哦？你弟弟就在军部？那他知道点内幕消息不？”
“对啊对啊，有啥内幕消息吗？”
“嘿嘿还真有。”
“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你们知道上将一回来就捣毁了一个非法实验基地的事吧？”
“这谁不知道，那个基地的头目就关在我们这呢，只是他被单独关押在十九层，连我们没有权限都不能进入，还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当日攻陷那个实验基地的时候，我弟弟也在场，他说那个基地暗地里进行人类和兽族的改造，里面有很多可怕的基因改造人和兽族，这些邪恶科学家想要打造基因战士，所以拿活人做非法实验啊！”
“我也听说了一点小道消息，说的挺玄乎的，但军部还没有公开调查结果，所以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那这个人可真是丧心病狂啊，让我想起了那个疯子……”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
“不过那个疯子都死了四年了，应该不是他吧？”
“哎你们别扯远了，继续说霍利斯上将的事吧。”
“我听我弟弟说，那段时间霍利斯上将渺无音讯，就是因为被抓去了那个基地，后来好不容易才从那里逃了出来，不然上将怎么一回来，就立刻带兵捣毁了那个基地呢？还不知道在那里受了多少折磨！”
“天哪，这些人简直是疯了，上将可是我们的英雄，他们竟敢做这样的事！”
“可不是，网友们愤怒的很，都要求重判呢！”
“重判，必须重判！”
“万幸上将活着回来了。”
“有上将在，一定可以抵挡那些可恶的兽族！”
几个狱警正聊的热火朝天。
忽然，显示器上请求进入的信号闪烁。
联邦中央监狱和外界是彻底隔离的，进入这里需要验证身份和通行证，平时访客很少，导致几个狱警看到通知都愣了下。
其中一个狱警站起来走了过去，随即发出一声惊呼：“霍利斯上将！”
“说什么呢，快去办正事，待会儿再聊。”
“不是，我是说来的是霍利斯上将！”狱警的声音激动的发抖。
其他几个狱警一窝蜂的涌了上来，看着显示器上的图像，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霍利斯上将怎么会来这里啊！
狱警手忙脚乱的通过了申请，上报了监狱长，然后扶了下歪掉的帽子，仔细整理了一下衣领，才迈着步子小跑着去迎接。
监狱外。
护盾光幕上出现了一个入口。
黑色军舰畅通无阻的驶入了进去。
霍利斯从军舰上大步走下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披风在身后带起一阵风，黑色军靴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音，在寂静中如同敲击在人的心上。
他抬起头，帽檐下一双铁灰色的眼睛冷厉，看向在一旁等候的监狱负责人。
监狱负责人带着几个狱警在这里迎接。
他对上霍利斯的眼睛，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紧张的开口道：“上将，不知您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霍利斯神色冷肃：“我来见实验基地的负责人，关于这个案子的调查，有些事情需要询问他。”
监狱负责人明白了，像这种轰动联邦的恶性案件，肯定要好好调查的，人就关在他们这，迟早都要过审的，不过这种事派个人来就行了，上将何必还要亲自跑一趟呢？
虽然心中感到不解，但他也不敢问，只是恭敬的道：“好的，我这就带您过去。”
监狱负责人带着霍利斯上了电梯，电梯直接通往监狱的第十九层。
这里只有入口处有狱警看守，至于里面，则都是机器守卫，旁人不得擅入，因为被关押在这里的犯人都穷凶极恶，非常危险，所以使用机器守卫更加安全，可以避免狱警被迷惑或者杀戮。
空旷的走道有一种坟墓般的冷寂，不流通的空气中，隐约有腐烂潮湿的味道。
监狱负责人带着霍利斯来到一个牢房门前，道：“这里就是。”
霍利斯淡淡看他一眼。
监狱负责人心领神会，将一张临时通行证递给了霍利斯，道：“您可以用这个进出牢房。”
霍利斯颔首，“你去外面等吧。”
监狱负责人：“是。”
说着就离开了。
霍利斯看向厚重的金属门，将通行证在上面刷过，金属门缓缓向两边打开。
他抬步走了进去。
牢房的面积不大。
光线昏暗。
青年侧卧着蜷缩着身体，白大褂上沾满了脏污，黑发凌乱的落在脸侧，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
霍利斯的视线定定落在黎夜身上，薄唇紧抿，眼底的复杂晦暗如乌云凝聚。
自他活着的消息散布开来后，无数事情都积压了过来，加上实验基地的后续处置，他不眠不休的忙了好几日，才勉强将手边的事情处理了……然后一刻没有合眼，又赶来了这里。
其实，没有必要这么着急的。
黎夜在这里逃不掉。
他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处理他……甚至不出面也没有关系……
因为后面的事情，其实和他已经无关了，他完全可以将黎夜移交给司法部。
理智清楚明白的告诉他，什么才是正确选择，告诉他，那所谓的留恋不舍，都只是被改造的后遗症。
是他应该摒弃的。
可是，他还是来了。
为什么？
霍利斯垂在身侧的手握紧，眼底浮现痛苦挣扎之色……
忽然，一阵锁链拖拽的窸窣声响起，地上的青年许是察觉到动静，缓缓的转过了头，漆黑暗沉的双眸向他看了过来。
霍利斯神色微凝，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然后他看到黎夜的黑眸中，浮现一丝意外茫然，紧接着，又被惊喜覆盖，干裂的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你还活着……太好了……”
黎夜的声音弱的几乎微不可闻，但霍利斯却听的清清楚楚，心脏仿佛一瞬间被什么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霍利斯忽然回忆起在基地的时候，他曾问过黎夜为什么不杀了他。
当时黎夜回答他：他永远都不会杀他。
可黎夜最后还是将他陷入了几乎必死的境地，为什么？是为了科里兰恩吗？
这几个月的时间里。
每每只要想到黎夜为了科里兰恩，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嫉妒戾气便一次次绞碎心脏，他一次次告诉自己，不必要在乎这件事了，不要深究了，黎夜本就是科里兰恩那边的，他能为科里兰恩做任何事，而自己不过只是一个实验体。
认清现实吧，不要去追寻根本不重要的答案，那不过是自寻苦恼。
但现在，他还是知道了答案。
黎夜从未对他说过谎，他从来都不想杀他，他也被科里兰恩欺骗了。
仿佛终于有了继续下去的理由。
霍利斯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垂眸缓缓开口：“证据确凿，人赃并获，这次你再上审判席，会被判处死刑。”
黎夜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轻轻扬起唇角，从他走上这条路开始，就早已预见到了这一天，得到应有的惩罚，似乎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他四年前就该死了。
他只是有点遗憾，明明，只差一点就成功了……
霍利斯定定看着黎夜。
他没有在黎夜的脸上，看到一个人面临死亡时，该有的恐惧慌乱，反而是一种释然，苍白阴郁面容上浮现一丝微笑，迭丽如同盛开在罪恶之上的花，在枯萎溃败之前尽情绽放……
霍利斯的喉结滚动了下，眼神幽暗下来，声音低沉沙哑：“但……我可以赦免你，我的主人。”
黎夜静静看着他，他知道，任何东西都是有条件的。
霍利斯一字字道：“供出你身后的人，我可以为你求情，请元首特赦。”
他们彻底搜查了实验基地并审问了其他人，但是科里兰恩过于谨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除了黎夜，其他人甚至不知道科里兰恩的存在，现在能指证科里兰恩的只有黎夜，否则，没有人可以证明，实验基地和科里兰恩有关。
即便拿科里兰恩和黎夜关系密切做文章，科里兰恩也完全可以说自己毫不知情，说他被欺骗了，然后将一切罪责都推到黎夜的身上。
除非黎夜愿意做污点证人，出来指证科里兰恩，才可以借此开启对科里兰恩的调查。
而黎夜作为从犯，加上戴罪立功，他便可以向元首申请特赦，即便不能完全免除刑罚，但在他的庇护下，完全可以申请缓刑。
这是霍利斯能想到的最好结果。
他紧张的看着黎夜，等待黎夜的回答。
黎夜却只是淡淡垂下眼眸，他的回答没有犹豫迟疑：“我身后没有人。”
霍利斯的手陡然握紧，瞳孔紧缩，如刀一般的锐利目光，死死落在黎夜身上，声音仿佛牙齿擦过：“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认下这个罪，必死无疑。
这次连科里兰恩也救不了你。
还是说。
即便你已经知道他对你只有欺骗利用……你还是宁可放弃自己的性命，也要保护他？
他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吗？
霍利斯的眼前不由得浮现，宴会上黎夜和科里兰恩的亲密姿态，以及，在实验基地的时候，科里兰恩残留在黎夜身上的气息……妒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原本勉强平息的戾气，又开始在胸腔内翻涌，仿佛要冲破牢笼的野兽，咆哮、嘶吼。
霍利斯的眼底隐有猩红掠过，他胸腔剧烈的起伏着，深吸一口气，语调讥讽的开口：“你以为这样，他就会感激你吗？”
黎夜语气平静：“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感谢。”
霍利斯忽然猛地上前一步，他一把揪住黎夜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逼视着黎夜的双眼，但在那双深沉如夜的黑眸中，霍利斯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只有如一汪深潭的宁静。
这个人在平静的迎接死亡。
一个没有任何吸引力的条件，从一开始就毫无意义。
霍利斯的眼睛变成暗金色的竖瞳，泛着冰冷的光芒，暴戾愤怒嫉妒在其中交织，令他的气息变得森然可怖起来。
他抬起手，轻轻擦过黎夜的唇，原本柔嫩的唇，因为缺水和干燥，有细微的皴裂粗糙……
不愿意招供也没有关系，他自然有其他的办法，总能让科里兰恩露出马脚，只不过麻烦一点而已罢了……
但是你想要就这样一了百了，我不允许。
这段时间的每一个不能寐的夜，他的脑海中，都是这个人，想要这个人，渴望这个人的气息，这一切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现在，这个人终于落在他的手中。
而他却妄图用理智克制自己，去做出所谓的正确判断。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
理智的存在，就是为了被湮灭。
霍利斯忽然冷冷笑了声。
巨大的肉翅毫无预兆的轰然展开，砸碎了屋顶的监视器，以及散发微弱光芒的灯管，整个牢房瞬间陷入黑暗中。
咔嚓一声。
霍利斯捏碎了黎夜脚腕上的镣铐，但是却没有动手腕的，而是拽住锁链直接将他的双手按在头顶，贪婪的靠近这人的脖颈，嗅着他颈侧的气息。
粗壮的尾巴卷住了黎夜的腿，在膝窝的内侧轻轻摩擦过。
冰冷的鳞片擦过肌肤，带来一阵难耐的战栗。
黎夜感到灼热低沉的呼吸落在耳边。
“他能给你的我也都能给你。”霍利斯的呼吸像是黑暗中野兽的喘息，嗓音沙哑：“而且你说过，我对你而言是独一无二的，所以……”
“我想到了一个新的交易。”
“我想你会感兴趣的。”
黎夜咬着唇，眼睫颤了下，“什么……”
“我可以继续做你的实验体，我能让你继续你的研究，条件是——”
“留在我身边。”
虽然霍利斯只说了‘留在他身边’几个字，但他语气中毫不掩饰的渴望和侵略，已经表明了他所求并非仅仅如此简单。
只是这一次，他笃定自若，仿佛料定黎夜不会拒绝。
黑暗中，寂静无声流淌。
许久，
又或者没有多久。
霍利斯低低笑了一声，他一手拽住锁链一端，一手掐住黎夜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青年的身躯微微僵硬了一下，但最后却只是闭上了眼睛，霍利斯舔过对方的唇，舌尖细细湿润干裂的唇缝，然后深入进去，贪婪的攫取对方口腔中的气息，直到对方因难以呼吸而颤抖，霍利斯才稍稍松开，又舔舐去黎夜眼角的泪水。
然后顺着黎夜的脖颈，时轻时重的啄吻。
每碰触这个人一次。
渴望就更加重一分。
直至将对方吞噬殆尽。
他终于明白了他为何要来这里，他只是想要忠于自己的内心和欲望。
不想继续欺骗自己。
不想就这样放手。
他给自己找了那么多的理由。
所求，也不过是这个人罢了……
巨大的肉翅收拢将黎夜笼罩起来，尾巴在他的腰间缓缓游移，霍利斯暗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然而其中的贪婪偏执，在阴暗无人处肆意生长。
仿佛要将怀中的人，就此和他融为一体。
是你将我变成这样的怪物。
既然做了我的主人，那就永远也别想丢弃我。
只能属于我。

第41章 邪恶组织科学家16
黑暗的牢房中。
衣料窸窣的摩擦声和微弱的呼吸声交织，粘腻浓稠的气息充斥了狭小的空间。
巨大的肉翅展开平铺在地上，单薄消瘦的青年躺在上面，双目紧闭，纤长的眼睫被泪水沾湿，一簇簇的，苍白的面容没有一丝血色，唇瓣微微打开一道缝隙，呼吸轻的仿佛随时都会停止，他的手无力的下垂着，显然已经昏迷了过去。
霍利斯大手轻轻托着黎夜的后脑，看着他奄奄一息的模样，终于从之前的状态中慢慢冷静，他先是感受了一下黎夜的心跳，确认黎夜还活着，然后捡起地上的披风将黎夜包裹住，在恢复形态并整理仪容后，霍利斯抱着黎夜大步走了出去。
门口的守卫看着霍利斯出来，立正行礼，然而视线看到霍利斯怀中的人，不由得露出诧异的神色。
监狱负责人也一直守在外面，霍利斯不出来，他也不敢走啊，他等了好几个小时，等的昏昏欲睡才等到霍利斯出来，谁知道竟看到这样一幕，同样震惊的瞠目结舌：“这，这，您这是……”
黎夜身上包着的是霍利斯的披风，从头到脚裹的严严实实的，什么都看不清，但是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监狱负责人心里不住的打鼓，有点搞不明白状况了，霍利斯不是来问话的吗？怎么会把犯人直接带出来呢，不会是直接打死了吧！但死了也没必要用他的披风裹啊，搞的还有点怪暧昧的……
霍利斯冷厉目光扫视过去：“案件细节我还有问题要问他，放在这边不方便，从现在开始他由军部接管了，我会安排人来办理交接手续。”
“这个……”监狱负责人正想说这不符合流程吧，但他对上霍利斯冰冷的眼睛，剩下的话就打了个转变成了：“……好的。”
没什么问题的，霍利斯上将又不会劫囚，啊呸呸呸不对，应该是没人能从霍利斯手中劫囚，他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呢？
只不过是先带走人后补手续而已。
监狱负责人讪笑着弯腰：“我送您出去。”
他落后两步跟在霍利斯的身后，视线忍不住往霍利斯的怀中人瞟，行走间黑色的披风摆动，一只布满淤紫痕迹的瘦弱脚踝，隐隐约约一闪而现。
监狱负责人心中感慨，果然是被严刑拷打了吧！
但是他什么都不敢吭声。
老老实实把霍利斯这尊大神送走，监狱负责人才吁出一口气，眼中露出一丝怜悯之色。
霍利斯手段竟如此狠辣，嫌犯被带去军部还不如关在这呢，去了那边还不知会被如何伺候，啧啧啧，不过说到底也是咎由自取吧，他还是赶紧把手续给补一补吧！
这烫手山芋送出去了也不错。
………………
霍利斯带着黎夜回到军舰上。
他来的时候是孤身一人的，军舰上除了他没有别人，他将黎夜放在休息室，然后设定目的地，军舰开始自动返航。
这里距离首府星很近，没多久就进入了管制空域，越过繁华耸立的城市上空，来到了一片空旷区域。
伯莱特家族领地位于首府星中央城外的北面，占地广阔的庄园背靠山峦，前面有湖泊流水茂密森林，在联邦首府星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彰显着其古老的传承和地位。
临近降落的时候，霍利斯皱了皱眉。
庄园大门口守着不少媒体记者，自从他活着归来的消息传开，每天都有不少媒体蹲守在这里，就是为了获取第一手消息。
霍利斯没有理会那些人，操纵军舰直接降落在庄园内，抱着黎夜走了下来。
外面守着的记者远远看到军舰降落，一个个激动的举起了摄像机，其实他们还有更先进的摄影装置，但不敢投放进去，所以只能远远的隔着栅栏在外面拍摄。
等等，霍利斯好像抱着一个人？还是用他的披风裹着的？
霍利斯消失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和他亲近的神秘人又是何方神圣？他们脑中有无数的疑问，然而除了抓拍到几张霍利斯抱着人的背影，其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不过光这些也足够写个大新闻了！想想就激动，这可是联邦杀神、咳……战神霍利斯啊，他身边竟然也会有人了？！
霍利斯径直抱着黎夜走进了城堡。
管家看到霍利斯回来，怀里面还抱着个人，不由得愣了下：“少爷，您这是……”
霍利斯没有回答。
管家很知趣的不再追问，转而道：“元首阁下过来了，和老爷在书房，让您回来了去一趟。”
霍利斯这才微微颔首：“好，我待会就去。”
他步履沉稳的抱着黎夜往里面走，城堡里有专门的医疗室，这里有着联邦最先进的医疗舱，霍利斯将黎夜小心翼翼放进去，他轻轻撩开青年额前的发丝，垂眸定定看了片刻，然后开启了医疗舱。
书房中。
弗格森正和海德谈话。
门口响起沉稳规律的三声敲门声。
弗格森道：“进来。”
霍利斯推开门走了进来，锋利面容没有什么表情：“父亲，元首。”
弗格森笑道：“你去了哪里？怎么才回来？”
霍利斯少见的沉默片刻，才道：“我去了联邦中央监狱。”
弗格森有些不解，霍利斯才刚刚回来，军部忙不完的事情，这会儿去联邦中央监狱做什么？
但海德却并无意外之色，若有所思的看着霍利斯。
霍利斯将伊淮带走的事情，监狱负责人不敢隐瞒，立刻就将这件事上报了，她并不知道消失的那段时间，霍利斯到底经历了什么，又和伊淮到底有什么纠葛，但是……
海德深深看着他：“我想要知道你这样做的理由。”
霍利斯的眼神瞬间凝重起来，他薄唇抿成一条线，对上海德洞悉一切的双眼，很快意识到，海德已经知道了他做的事。
不过既然他这样做了，本就没想过隐瞒。
霍利斯顿了顿，沉声缓缓开口：“我了解伊淮，伊淮是不可能供出科里兰恩的，他不害怕死亡，我们没有任何可以威胁他的东西，但如果就这样处决他，这条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便断了……而且他只是一个棋子，杀一个棋子，无法让科里兰恩伤筋动骨，也达不到我们的目的。”
海德挑眉：“但既然他不会招供，那么留着他，也没有用不是吗？”
“不。”霍利斯铁灰色的双眸中神色沉冷，“虽然他没有供出科里兰恩，但是如果我将他保释，以科里兰恩多疑的性格，一定会怀疑他和我做了什么交易，会担心伊淮背叛他……只要伊淮在我的身边一天，科里兰恩都会寝食难安，他会比所有人都更希望伊淮死。”
海德明白了，“你想用伊淮做诱饵，逼科里兰恩出手。”
“没错，只要科里兰恩试图杀人灭口，就会露出更多破绽，我们才有机会抓住他的把柄。”霍利斯声音中的冷意，掷地有声，“只要掌握了伊淮，主动权就在我们这边。”
海德眯起眼睛打量霍利斯，霍利斯的计划没有问题，合情合理合乎逻辑，似乎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然而，她总觉得霍利斯的目的不仅如此，霍利斯真的，只是为了迷惑科里兰恩，才将伊淮带回来的吗？
霍利斯一定隐瞒了什么，这是她的直觉，不过海德没有追问，只要结果和目的达到，有些事情不需要深究。
她颔首道：“好，我知道了。”
海德起身就准备离开，霍利斯忽然又开口，喊住了她：“元首阁下，您今天来的正好，我本来也有件事，打算和您汇报。”
海德有些意外：“什么事？”
霍利斯锋利的下颌线条紧绷，寒声道：“我认为仅仅用伊淮做诱饵还不够，要想逼科里兰恩铤而走险，就要让他有足够的危机感，所以我们不能只是等待，还要主动出击。”
海德沉吟两秒：“但实验基地那边证据不足，伊淮又不愿意作证，我们无法借此对他启动调查。”
霍利斯抬眸：“我说的不是实验基地的事。”
海德不解的看着他。
霍利斯眼底深沉的苦痛之色一掠而过，他闭了闭眼睛，才一字字开口：“当时和兽族作战的那一场战役，我的星舰失控被兽族入侵，我所有的战友和同伴都死了……我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个人。”
屋内氛围一时变的有些沉重，连海德都神色郑重起来，霍利斯为何突然说起这件事，难道这也和科里兰恩有关吗？
然后她就听到霍利斯又开口了。
男人的声音沉的像是从遥远的海底传来。
“当时军部的那一批星舰和武器，都是道尔顿家族名下企业提供的，而在和兽族作战的时候，我的星舰却忽然失控了，才导致了那一场战役的惨败，我以为我也会死在那里……醒来后却发现自己成了一个实验体。”霍利斯眼神锋利如刀，嘶哑声音中隐含沉痛：“我就是唯一活着的人证，我怀疑星舰的失控不是意外，而是人为导致的。”
海德脸色蓦地变了，在屋中来回踱步，久久没有开口说话。
一直沉默的弗格森则霍然站起，神情震怒：“你怀疑是科里兰恩动的手脚？！是他害死了那么多人，害我们输给了兽族？”
霍利斯颔首：“是，不仅如此，军部内部也有叛徒配合他，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我悄悄送往实验基地，所以军部内部也需要清查。”
弗格森重重的拍在椅子扶手上，眉心紧皱成川字，怒道：“这件事必须一查到底！”
许久，海德回头看向霍利斯，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这是反人类罪，和这件事相比，实验基地的事都算是小事了……你确定吗？”
霍利斯声音平静却低沉：“我没有确切的证据，一切都是推测，所以，我希望您成立调查组，对这件事展开调查。”
海德眼神反复变幻。
霍利斯绝不是信口开河的人，若没有几分把握，不会开这个口，而且当时的情况确实很诡异，为何主舰突然被兽族入侵？按理说应该不是这么容易的事，只是因为当时所有人都死了，没有活口，没有人知道星舰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不了了之。
如今霍利斯活着回来，就成为了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而且当时军部搜寻了几个月的时间，都没能找到霍利斯，可见他第一时间就被转移了，偏偏出现在科里兰恩掌控的实验基地。
联系前后，科里兰恩确实嫌疑极大。
害人类败给兽族，私自进行非法实验，暗杀联邦元首……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丧心病狂至极？
科里兰恩是疯了吗？
还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
海德心中同样怒不可遏，她深呼吸一口气，终于做出了决定，认真的看着霍利斯道：“我会成立调查组，亲自调查这件事。”
霍利斯郑重的看着她：“多谢。”
海德摇摇头：“还你和死去的战士一个公道，还所有死去的人类一个公道，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说完海德就匆匆离开了。
霍利斯望着海德离开的背影，现在，他已经做了一切能做的，就等着科里兰恩出手了。
所以，你会怎么应对？
………………
黎夜慢悠悠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上，身上已经换上干净的衣服，眼前是陌生的宽敞的房间，黑金相间的装饰尽显奢华，只是因为整体色调偏暗，显得有些沉闷，厚重窗帘拉的严严密密，但一缕阳光，还是从缝隙中窜了进来，外面大约应该是个白天。
009关切担忧的声音响起：“呜呜呜宿主您没事吧？”
呜呜呜虽然昨天后来它没敢继续看，怕被宿主给关小黑屋，但它还记得霍利斯嫉妒发狂的样子，它真怕宿主被霍利斯给弄死了QAQ
黎夜道：“没事，不必担心。”
真的吗？
009小心翼翼试探：“您感受怎么样……”
黎夜沉吟两秒：“唔，痛并快乐着吧……”
009：？
009感觉自己数据宕机了一下，然后它看着宿主餍足的神情，数据又宕机了更长的时间，最后才慢慢的反应了过来……
宿主说的是什么意思。
009：……
忽然觉得忐忑不安一整夜的它像个傻子，它怎么就忘了，上个世界宿主是怎么睡位面之子的呢？虽然这个世界霍利斯看起来更凶残，过程也是激烈了点，但宿主现在不是好好的没事么？
担心这个还不如担心一下剧情呢！
剧情又崩啦！
黎夜稍微活动了一下身躯，除了还有些酸疼，没有什么不适，毕竟只是一点皮肉伤而已。
上一次他可是在医疗舱躺了一个多月，这次只有一夜。
009平复了一下情绪，才重新开口：“宿主，剧情又崩了，可怎么办呀？”
黎夜露出一丝不解的神情：“剧情什么时候崩了？”
009：……？
原书中霍利斯拒绝继续做实验体，所以伊淮没有招供科里兰恩，现在黎夜拒绝招供科里兰恩，霍利斯却依然同意继续做实验体。
这还不叫崩吗？
黎夜淡淡道：“我可是按照任务提示要求，拒绝招供科里兰恩的，并且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看到我被严刑拷打后带走，霍利斯也按照他的计划，将我作为诱饵带回了这里……剧情走向难道不是很正常？”
009懵了一瞬。
黎夜眉梢微扬，又意味深长道：“至于他答应继续做我的实验体这件事，确实不在剧情内，我理应给他回报，但这个回报不能是供出科里兰恩，那样剧情才是真的崩了，所以我只能给他别的回报了。”
009：……这么说您还是为剧情献身咯？
009顿时感到槽点满满。
但抛开宿主和霍利斯的特殊关系，仔细想想可谓是要素齐全，拒绝招供、‘严刑拷打’、诱饵利用全都有……在外人眼中，可不是和书中剧情一模一样吗？！
009倒吸一口凉气。
黎夜：“总之，目前剧情进展很顺利，一些……”
话没说完，009接上：“小插曲不必在意。”
黎夜眼底浮现笑意，赞许道：“没错。”
009：“……”
要命，它好像被宿主给传染了！QAQ
黎夜懒洋洋的从床上坐起，下来的时候，脚腕在床沿边擦过，有硬物摩擦的触感，他垂眸看去，才发现右脚的脚踝处，带着一个电子脚铐。
薄薄的黑色金属环紧贴肌肤，已经被捂热，所以刚才没有注意到，但是并不碍事，黎夜无所谓的收回视线。
他正准备出门看看，忽然一道很轻的声音，紧闭的大门被推开了。
阳光倾泻进来。
身材高大穿着黑色军装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因为背着光的缘故，本就冷厉深邃的五官，压迫感更加明显，铁灰色的双眼中情绪内敛，如同平静的海面。
他垂眸看了黎夜一眼，开口：“想出去？”
黎夜点点头。
霍利斯伸手就要去抱黎夜，但是黎夜侧身，挥开了他的手，语气冷淡的道：“我可以自己走。”
霍利斯的动作微微一僵，然后若无其事般的收回手，道：“好。”
黎夜直接从霍利斯身边走了出去，外面阳光灿烂，他眯了眯眼睛，双手扶在古朴的栏杆上，远眺前方。
他现在在一座城堡之上。
沧桑威严的城堡孤单矗立着，他所处的位置，应该是城堡右侧的六层，中间环绕着一大片花园，有喷泉和精心打理的花朵树木，而越过城堡高耸的顶部，能看到很远很远处的中央城，隐约耸立的高楼一角。
在冷冰冰金属为主导的未来世界，这里却还保留着不少原始的风貌。
清新的空气和优美的环境让人心情愉悦，比实验基地强多了，而且他相信霍利斯不会亏待他的生活，黎夜对这里很满意。
霍利斯沉默的站在黎夜身后。
望着青年的侧颜。
微风拂动青年额前的碎发，吹动他身上宽大衣衫一角，越显的身躯苍白单薄，有一种如泡影般随时都消失的不真实感。
霍利斯的唇紧抿着，眸底之色晦暗，他并不后悔和黎夜的交易，但是他有些后悔，自己失控之下伤了黎夜，那个被欲望和嫉妒支配的自己……一定十分丑陋可怕，他担心黎夜厌恶他。
面对一个人而踟蹰忐忑，是霍利斯从未有过的经历。
忽然，他看到黎夜回转头看向他。
黎夜神色和语气淡漠：“你说过，我可以继续我的实验。”
霍利斯的呼吸放慢了一瞬，他定定看着黎夜，试图从那双眼中，看出一些其他的情绪。
然而没有。
厌恶、憎恨、恐惧……全部都没有。
只有一如既往的淡然沉静，黎夜唯一在意的事情，始终只有他的实验。
意识到这一点，心底那一丝不安忐忑被自嘲取代，莫名怅然填斥胸腔，霍利斯唇角扯了一下，他到底在奢望什么呢？在黎夜的眼中他只是个实验体罢了。
他们的每一分亲密和融合，都是他单方面的索求罢了。
不会在这人心中留下丝毫痕迹。
霍利斯垂下眼帘，嗓音低哑：“跟我来。”
他转身带着黎夜回到房间。
在一旁的壁炉上方暗格按了下，墙壁后面出现一个电梯，他们走进了电梯，电梯开始快速的下降，黎夜估计了一下，应该已经来到了城堡的地底。
城堡的地底内部和外面不一样，充满先进的科技感，巨大空旷的广场四周，有弯弯道道的金属走廊，霍利斯带着黎夜走了几分钟，停在了一个房间前。
霍利斯道：“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实验室。”
黎夜打量了房间一番，这个房间很大，里面凌乱的摆着一些实验器材，看起来是个临时拼凑的实验室，不过不太专业，缺乏一些他需要的东西。
黎夜直接开口：“光这些东西不够。”
霍利斯颔首道：“把你需要的写下来。”
桌上有着纸笔。
黎夜的通讯器在入狱时就被剥夺了，身为一个嫌疑犯，当然不能保留对外的通讯工具，所以他拿起纸笔，把需要的实验器材和物料写上，密密麻麻的写完了一张纸，这里面不乏昂贵和难搞的东西，考虑到伯莱特家族的权势地位，黎夜是一点都不会帮他省钱的。
大约十几分钟后，黎夜咬了下笔尖，检查一遍后确认没有遗漏，转身将纸张递给霍利斯。
霍利斯看都没有看一眼，直接折叠好放进胸前口袋，铁灰色的双眼看着黎夜，“三天之内我会把这些给你准备好。”
黎夜点点头，正要离开，忽然霍利斯上前一步，双手撑在他的两侧，将他圈在了原地，同时上身前倾逼近过来。
男人结实的身躯包裹在制服内，却依然阻隔不了炽热的温度，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笼罩了过来，黎夜只能往后退了退，后腰抵在冷冰冰的桌子边缘，但霍利斯却并没有停止下来，直到两人身躯紧紧贴在一起。
黎夜的眼睫颤动了下，抬眸，不避不闪的看着霍利斯。
霍利斯看入那漆黑如夜的双眸。
就是这样一张面容和冷淡的双眼，却只要看他一眼，就能让他引以为傲的自持，变成可笑的笑话，霍利斯的呼吸变得沉重了些，如野兽一般的目光，从黎夜的眼睛上游移而过，缓缓向下，落在那双寡淡的薄唇之上。
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不过……
霍利斯低头靠近黎夜耳边，沙哑的声音携着滚烫吐息：“我要收取一点利息。”
话音才落，
滚烫的唇便贴了上来。

第42章 邪恶组织科学家17
呼吸被打乱了节奏。
黎夜的身躯微微颤抖着，泛红的眼尾一抹水色，眼神朦胧，唇上传来轻微的刺痛，是霍利斯咬了他一口。
霍利斯一手撑在黎夜身侧，一手托住黎夜的后背，感受着怀中人的战栗，贪婪渴望再次从心底浮现，但他深呼吸了几口气，理智最后还是回到脑海，结束了这个漫长的吻。
黎夜才刚刚伤愈，他需要克制一些。
霍利斯松开手后退一步，他的制服依然一丝不苟，眼眸重新恢复平静：“我送你回去。”
之后的两天十分平静。
黎夜就住在他醒来的那个房间里，不知是否霍利斯打了招呼，他从来没在这里见过别的人，有些意料之外的冷清，这里服务的都是机器人，每天会为他准备精美的食物、衣服，生活和他预料的一样，优渥奢靡，如果不是为了保持人设，黎夜有时候都想自己点菜了。
黎夜尝试在附近走动，他可以在城堡右侧区域活动，也可以下楼出去，但能活动的范围，仅限于城堡的后花园，只要试图离开这里，电子脚铐就会亮起红灯，重力磁场令他寸步难行。
摸清了规律黎夜就退了回来，闲暇无事的时候，会在花园散散步。
这里的植物和地球不太一样，花园种着一片浅金色的树木，如置身金色的海洋，树林中有个大理石喷泉，泉水中还有着一群小鱼儿，游动的时候，鳞片闪着淡蓝色银光，像是水流中划过的美丽虹光。
霍利斯信守承诺，三天内就将黎夜要的一切都准备好了，黎夜又开始了工作。
除了这里只有他和霍利斯两人，生活环境也更好以外，日子和在实验基地的时候差不多。
霍利斯显然是很忙碌的，早出晚归，但不论回来的多晚，他都会拥着黎夜入睡。
黎夜偶尔会看看009给他直播外面的事。
联邦元首海德亲自担任调查组组长，调查当时星舰失控的事情，这件事在星网上引起轩然大波，各种阴谋论层出不穷，因为星舰是道尔顿家族旗下的企业提供的，那家军火商被捧上风口浪尖，牵连道尔顿家族和科里兰恩也陷入风波。
黎夜漫不经心的笑笑，这些舆论的背后，少不了霍利斯的推波助澜。
伯莱特和拉曼家族联合起来，哪怕暂时还拿不到证据，也足够给科里兰恩添堵了。
眨眼又过了几天。
一个深夜。
霍利斯风尘仆仆的回来，他推开门，走路的时候放轻脚步，将臂弯的外套放在沙发上，脱掉靴子，慢慢的在黎夜身边躺下，轻轻将黎夜搂了过来。
霍利斯埋首在黎夜颈侧，嗅着寡淡的暗香，感到一天的疲惫、烦躁，似乎都平息了不少，仿佛唯有在这人身边，才能得到这片刻安宁。
银白月光从窗户处倾泻而来。
让青年的面容更显得苍白，没有丝毫血色，眼睫在眼睑处投下淡淡阴影，睡的似乎不太安稳，而且好像又瘦了一些，瘦弱的骨骼有些硌人，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一张纸。
尽管霍利斯的动作很轻了，但怀中人眼睫抖了抖，还是睁开了眼睛，眸中蒙着一层未曾消散的薄雾，于黑夜中静静的看着他。
霍利斯心情有些复杂。
这些天黎夜一直都是这样的，安静、漠然，仿佛无论置身何处，对他都没任何区别。
除了需要他配合做实验的时候，他们之间很少有言语交流，黎夜从未问过一句科里兰恩，就好像根本不在乎……但霍利斯知道，如果黎夜真不在乎科里兰恩，就不会拒绝招供，这个人其实也有在意的人。
想到这里，霍利斯眼神暗了暗，他顿了顿沉声开口：“我有事要和你说。”
黎夜眨了眨眼睛，眼神清明了一些，安静等待霍利斯开口。
霍利斯淡淡道：“明晚家中会有宴会，人多眼杂，你没事不要随便出去，早点休息吧。”
只是一句很平常简单的嘱咐，之后霍利斯并未再说什么，而是疲倦的闭上了眼睛，很快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
黎夜便也闭上眼睛继续睡。
这一觉直接睡到天明，没有再被惊醒。
第二天等黎夜醒来的时候，霍利斯已经不在身边，就仿佛昨夜的一刹那，像是一场难辨真假的梦。
他和往常一样白天泡在地下的实验室，但是吃过晚饭之后，黎夜并没有回去继续工作，而是在后花园驻足，远处宴会厅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钢琴的乐声，以及人们谈笑的喧嚣之声。
看来宴会已经开始了。
009好奇：“宿主，您不回去吗？”往常这个时间，宿主都是待在实验室的，今天怎么不回去了？
黎夜挑眉：“你忘了昨晚霍利斯说的话了？”
009当然没忘记，不过那句话没有什么问题吧？听起来很平常啊，而且宿主如果听霍利斯的话，今晚就更不应该出来不是吗？
黎夜叹了口气：“听话不能只听表面。”
009：？
黎夜语重心长道：“人多眼杂的潜台词是方便浑水摸鱼，他这是特意提醒我呢，霍利斯连戏台子都给我搭好了，我自然要满足他看好戏的想法，否则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片苦心。”
009一个激灵反应了过来，声音也紧张起来：“您是说霍利斯是在试探您？”
黎夜颔首：“没错，科里兰恩一定会参加这次宴会，他想要看看，我是否会趁此机偷会科里兰恩。”
009懂了：“您打算见科里兰恩？”
黎夜轻笑一声：“我会让他来见我。”
009迟疑半晌，道：“可是您为什么要这样做？”
在下个剧情节点到来之前，这段时间的剧情，书中并没有详细描写，也没有写过这次宴会，宿主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不怕激怒霍利斯吗……
黎夜反问：“霍利斯带我回来的目的之一，是否要用我做诱饵逼科里兰恩出手？”
009：“是的……”
黎夜又问：“科里兰恩最近是否没有任何举动？”
009：“是的……”
黎夜的视线看向远方，唇边浮现浅浅笑意：“这可不行呢，他最近一定面临着艰难抉择，我身为他的合作伙伴……自然要帮他早日做出决定了。”
009：……
它好像明白宿主的打算了，就和实验基地那次一样。
这一次，科里兰恩如果出手杀人灭口，只会加速他的灭亡，让剧情走向既定的结局。
虽然宿主的笑容温和清浅，语气柔和，009却莫名打了个寒颤，奇怪了系统怎么也会觉得冷呢？
………………
光线昏暗的书房中。
微弱光亮映在科里兰恩脸上，让阳光般俊美的面容，此刻多了一分阴沉，蓝色眼眸中像是有寒潮覆盖，他的眼睛定定落在眼前的屏幕之上。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简短影像，影像的画质有些模糊不清，看得出摄影的距离十分远，只能依稀看到，身穿黑色军装的高大男人，抱着一个人从军舰下来的背影。
这张照片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星网。
霍利斯归来后第一次被人拍到照片，就是抱着神秘人回家，如今人人都在猜测，被霍利斯抱着的人是谁。
星网上众说纷纭，在各种离奇的猜测中，一个说法流传最广，说霍利斯消失的这段时间，是这个人救了霍利斯，霍利斯回来后便以身相许……
科里兰恩唇边浮现一抹讥诮冷笑。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如果那些人知道这个人就是伊淮，知道伊淮做的那些事情，恐怕就不会有这些可笑的猜想了。
科里兰恩神色冰冷，搁在桌上的手攥紧。
原本他打算等事件稍微冷却，再找机会将黎夜捞出来的，但霍利斯的动作却快得多，竟然在他出手之前就将黎夜带走了。
他能看到这段影像，只说明，霍利斯没想过隐瞒。
如今海德亲自担任调查组的组长，调查和兽族作战时星舰失控的事，有人故意引导舆论将矛头指向他，目前的情况对他十分不利，而且黎夜知道太多他的事……黎夜留在霍利斯的身边，终归是个不稳定的因素。
心底盘踞的毒蛇在嘶嘶吐着信子。
科里兰恩眼底神色挣扎犹豫。
这时门口响起敲门声。
科里兰恩闭了闭眼睛，眼中已经看不出情绪，开口：“进来。”
昆图推开门走了进来，对上科里兰恩的双眼，只觉得一股寒意泛起，他连忙低头不敢直视，小心翼翼开口：“伯莱特家族送来了邀请函，请问今晚的宴会您去吗……”
回答他的是久久的沉默。
就在昆图以为科里兰恩会拒绝的时候。
科里兰恩站了起来，缓缓开口：“当然要去。”
………………
伯莱特家族的庄园外面，停满了各式各样的悬浮车，首府星的权贵云集于此。
霍利斯活着的消息早已传开，但人却并未对外公开露面，这段时间少有人见过霍利斯，外面传言纷纷，伯莱特家族举办宴会。
和伯莱特家族交好的人过来，看到霍利斯无事，可以起到稳定人心的作用；至于和伯莱特家族不对付的，他们看到霍利斯，也能震慑他们的小动作，可谓一举两得。
宴会厅中的人们各怀心思，但面上却一派和睦之态。
没多久宴会正式开始。
霍利斯一身笔挺的黑色军装，面容冷峻沉稳，修长双腿穿着黑色军靴，迈着大步走入宴会厅，锐利视线扫过会场中的人，沉声开口：“大家拨冗前来，我很感激。”
“您太客气了，上将您能活着回来，是我联邦的幸事啊！”
“上将能逢凶化吉，一定是老天庇佑啊。”
“是啊是啊，小女知道您回来了，不知道多高兴呢。”
“喂，老布朗你这是什么意思？小心思不要太明显啊。”
“咳咳咳，我能有什么小心思。”
“别想了，没听说上将已经有心上人了吗？”
“这都是外面的传言。”
“我看是无风不起浪啊……再说现在上将就在这里，你们猜什么猜？不如直接问问上将就是了。”
“上将，您真的有喜欢的人了吗？”
忽然有人笑着不经意的问道，其他人也纷纷看向霍利斯，他们倒不是很相信那些传言，但心中也都好奇的不得了，想看看霍利斯如何回答，要知道霍利斯铁血杀神的名声在外，虽然想和伯莱特家族联姻的人很多，但奈何这位是油盐不进啊，这还是第一次有桃色新闻呢！
霍利斯目光倏的锐利，直直看向问话的人。
问话的人被看得表情一僵，额头缓缓流下汗来，后悔自己嘴巴没把门，正想着开口找补一番……
霍利斯忽然淡淡开口：“是。”
简简单单一个字。
让周围安静了一瞬。
就连问话的人都没有回过神，愣愣的站在那，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他本来只是想试探一下，没指望真的得到回答，谁知道霍利斯竟然直接承认了！
天哪……难道传言是真的？！
短暂的安静之后，现场沸腾起来。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口。
“不知道那位是哪里的人？”
“上将他真的救过您的命吗？”
“不知该是何等绝色，才可以俘获上将的心，真想一度芳容啊！”
“上将，可以透露一下是谁家的千金吗？”
霍利斯却没有再回答了，只是垂下眼睛，薄削的唇一抿，锋利下颌线弧度冷硬。
众人看着霍利斯的表情，便明白霍利斯不想多说，虽然百爪挠心，但没人敢继续追问，只好讪讪的转移了话题，说起了别的。
但心中却更加好奇了。
能让霍利斯当众承认的心上人，那可了不得了啊！
没想到霍利斯回来后，第一公开露面就带来了这样的爆炸性消息，众人心思各异，已经开始盘算是谁家的千金，到底是谁家要一飞冲天了，额，总不会真是外面带回来的人吧？
还不等他们好好消化这个消息，外面又传来一阵讶异低语声。
科里兰恩从门口处走了过来。
俊美的金发男人一身得体的礼服，步履从容不迫，举手投足优雅有度，然而他出现的那一瞬间，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道尔顿家族最近深陷舆论风波，如果星舰失控的事坐实，这么严重的事故，不但导致人类输给了兽族，甚至连霍利斯都差点死在那场战役中……这罪名如果真的扣的下来，整个道尔顿家族都别想撇干净，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最近这事儿闹的沸沸扬扬。
显然是伯莱特家族对此发难呢，元首看起来也站在霍利斯这边。
他们都是混迹在上流社会的人精，有什么不懂的？现在伯莱特家族和道尔顿家族，离撕破脸皮也只差最后一步了，他们还以为科里兰恩不会来呢……
科里兰恩仿佛没看到他人目光，旁若无人的向着霍利斯走去。
其他人自觉让开了一条路。
霍利斯自然看到了科里兰恩，他神色不动，面无表情的抬起眼眸。
科里兰恩唇边笑容恰到好处，他感慨开口：“本来打算早些来看望你，但有事耽搁了，现在看到你完好无事，我真是为你感到高兴。”
霍利斯唇角一扯，不置可否的开口：“哦？”
“我想你可能对我有些误会，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科里兰恩一脸正色：“我已经责令公司负责人配合调查组的调查，一定要把这件事弄个清楚明白，决不能冤枉误会了任何一个人。”
科里兰恩一番话说的诚恳，却半点没有承认这件事。
霍利斯心底轻嗤一声，锐利眼神如出鞘的刀，缓缓道：“那是自然，我一定会调查清楚的。”
科里兰恩微笑：“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他又神态自若的寒暄了几句，然后从人群中走开，来到宴会厅的另一边，从侍者托盘上端起一杯酒。
科里兰恩一离开，人们重新上前围拢了霍利斯。
没多久海德也过来了。
元首阁下的驾临让宴会厅的气氛重新热闹了起来，同时也吸引了人们的目光。
人们纷纷上前和海德打招呼。
身边总算是清静了点。
科里兰恩轻轻摇晃手中的红酒杯，鲜红酒液在水晶灯光芒折射下，在他的眼底投下暗色的阴影，俊美挺拔的面容似有阴翳，他看着海德和霍利斯说话，忽然放下酒杯，询问了一番侍者洗手间的方向，从这里走了出去。
………………
科里兰恩从宴会厅的侧门离开。
富丽堂皇的洗手间地上铺着大理石，光洁锃亮，走在上面能看到人的倒影，科里兰恩站在盥洗台前，低垂眼睫遮住了不明的眼神。
尽管不清楚霍利斯现在掌握了多少，但他们既然选择用舆论施压，说明没有足够的证据拿他如何，这时候自己自然不能避而不出，那样反而落人口实，所以今日宴会他是一定要来的，要向外界表明自己的态度。
但霍利斯端掉了他的实验基地，让他多年心血毁于一旦，自己却要同霍利斯虚与委蛇……想到这里，科里兰恩眼底阴狠之色一掠而逝。
他紧紧咬着牙，看着镜子中人狰狞的面容，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平复了呼吸，重新挂上温和得体的微笑。
正要从这里离开。
一阵微凉的夜风从窗户处吹进来。
窗户的后面是城堡的后花园，科里兰恩余光扫过，脚步猛地停在了原地，直直看向林中那一抹白色身影。
他呼吸急促了一瞬，眼神变幻，然后调转方向，悄无声息走向后花园的方向。
渐渐地。
宴会厅的声音变得遥远了起来。
银白月光洒落在寂静的金色林中，这里像是一个无人打扰的角落，与远处喧嚣吵闹形成鲜明对比。
地上铺着柔软的金色落叶，脚步踩在上面，只有轻微的沙沙声，但前面的白色人影，还是警觉的回过头，待看清是他的时候，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
科里兰恩停住了脚步，神色复杂的看着黎夜。
黎夜眼中是担忧惊讶之色，淡色的唇动了动，抬步要向科里兰恩走去，但很快仿佛想到了什么，生生停住了脚步，只是沉默的站在前方。
两人一时无言。
片刻后。
黎夜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科里兰恩却忽然快步上前，一把紧紧攥住黎夜的手腕。
黎夜脸色微微一变，沉默片刻，低声开口：“你不该来。”
科里兰恩定定看着眼前之人，这些天，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这个人。
他担心黎夜是否会被折磨拷问，但又忍不住去想，霍利斯为什么要将黎夜带回来？他们之间是否做了什么交易？
黎夜原本就那么看重霍利斯，又和霍利斯有着说不清的关系，知道自己骗了他，知道霍利斯没有死，会不会出卖他……
黎夜知道太多他的事情，将这样一个人留在霍利斯身边，无疑是一个定时炸弹。
他不能将自己的弱点交给霍利斯。
猜忌怀疑犹豫折磨煎熬着他，科里兰恩无法否认，夜深人静之时，他甚至动过杀了黎夜的念头……可此时此刻他看着黎夜，看着黎夜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摆在他面前。
黎夜并没有背叛他。
当科里兰恩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口的巨石仿佛忽然挪开了，那些迟疑犹豫挣扎尽皆消散……他想这就是他想要的答案。
不必强迫自己作出违心的决定。
他不想杀死这个人。
在他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反应，冒着风险走向这个人时，他就该清楚明了自己的内心，所以哪怕明知不合时宜，却还是想要知道黎夜的近况……想要知道他现在过得如何，以此平复内心深处的焦虑。
科里兰恩蓝眸中浮现温柔之色，他的声音低哑柔和，如夜风般拂过耳畔，“我很担心你。”
黎夜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仿佛在说，你疯了吗？
科里兰恩却眼神平静镇定。
他当然没有疯。
他知道黎夜在顾忌着什么，但在C3765星域的时候，他就和黎夜公开露面过，装作不认识反而欲盖弥彰，不如坦坦荡荡一些。
科里兰恩深深看着黎夜：“尤利尔。”
这是当时黎夜和科里兰恩出现时用的化名。
很多人见过他们在一起，包括霍利斯，但科里兰恩认识的是‘尤利尔’，完全可以否认知道他是伊淮，这并不能作为科里兰恩的罪证。
黎夜的神色缓和些许，似乎没有那么不安了，但他淡淡垂下眼眸，只是道：“你走吧。”
这三个字说的冷淡至极。
让科里兰恩怔了怔。
黎夜的反应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他知道黎夜之前回避他，是担心被霍利斯抓住把柄，但他已经找到了借口，黎夜为何态度依然这么冷淡？这段时间经历了这样的剧变，难道黎夜就没有话想同他说吗？
科里兰恩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抬手就要去拥抱黎夜。
但神色始终还算平静的黎夜，却仿佛受了惊一般，猛地挣扎了起来，科里兰恩没想到黎夜忽然抗拒，拉扯间弄乱了黎夜的衣襟，科里兰恩的眼神蓦地一凝。
破碎的银白月光从树枝间隙洒落，落在青年苍白的肌肤之上，脖颈和锁骨处的青紫痕迹分明……
科里兰恩瞳孔缩了缩，脸上表情瞬间变得冰冷无比，抓着黎夜的手蓦地用力。

第43章 邪恶组织科学家18
科里兰恩的手蓦地用力。
黎夜发出一声痛呼。
这声音让科里兰恩回过神来，顿时有些无措的松开了手。
黎夜眼中难堪之色一闪而逝，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的神色，漠然的拢了一下自己衣襟，淡淡重复了一遍：“你走吧。”
尽管黎夜看起来似乎很冷静，但科里兰恩没有忽略，他眼底深处的难堪隐忍，像黎夜这样清冷寡欲的人，怎可能愿意与霍利斯苟且……而且还是和他眼中的实验体……
科里兰恩胸腔中怒意翻涌，一定是霍利斯强迫了黎夜！
他以为霍利斯至少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也是这样一个虚伪卑劣之徒！
科里兰恩面容上如同覆着冰霜，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冷静下来，想到自己之前竟还猜疑过黎夜，看向黎夜的眼神满是后悔自责。
如果不是他的大意，就不会被霍利斯追踪到实验基地，让黎夜沦落到这个地步。
科里兰恩低头看着黎夜，冰蓝色的眼眸中，似有说不清的情愫，声音压抑：“你……再忍忍，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黎夜眼中浮现一抹动容之色，嘴唇微微动了动，倏然他看向科里兰恩身后，猛地一把推开了科里兰恩！
科里兰恩猝不及防被黎夜推开，看着黎夜陡然剧变的脸色，不妙的预感瞬间从背脊爬起——
科里兰恩神色一凝。
就在他绷紧神经的这片刻时间，穿着黑色军装的男人大步越过他身边，一把将黎夜扣在了自己的怀中，冷厉的铁灰色双眼看向科里兰恩，神色不善。
科里兰恩俊美的眉眼在夜色中，半分没有之前的和煦温柔，阴冷之色在眼底掠过，他同样不甘示弱的看向霍利斯。
气氛一时凝滞到了极点，危险的气息弥漫开来。
黎夜苍白的面容僵硬了片刻，似乎有些慌乱，然而按在他腰间的大手沉稳有力，不容许他丝毫逃离，他能感受到身后男人的心跳，如同他的身躯一般炙热有力，极为可怕的压迫气息笼罩而来，仿佛下一刻……就无法克制其中的暴戾杀意。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好像过了很久，但其实不过片刻——
霍利斯忽然发出一道低沉笑声，看着科里兰恩，语气意味不明：“刚才见你们相谈甚欢，我竟不知道，原来你也认识伊淮吗？”
科里兰恩表情微变，很快覆上一层怒色，道：“什么伊淮？他叫尤利尔，是我的爱人。”
爱人两字落入霍利斯耳中，令他神色一沉，握着黎夜腰部的大手收紧。
黎夜的角度看不到霍利斯表情，但是他能感受到，男人几乎难以掩饰的杀意……他有些焦急的看着科里兰恩，轻轻摇了摇头。
科里兰恩看懂了黎夜的意思，却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冷冷看着霍利斯：“请你立刻放开他！”
霍利斯没有忽视黎夜的举动，铁灰色双眼中寒意凝结。
怎么，你害怕我杀了他？
呵……
我迟早都会杀死他，不过，不是现在，科里兰恩要向整个联邦谢罪，他没有资格死的这么轻松。
霍利斯眼底戾气翻涌，他讥讽的扬起唇角，道：“我恐怕不能如你所愿。”
科里兰恩怒道：“你——”
霍利斯挑眉：“他现在是我的囚犯，不看紧点，被他逃了可怎么行。”
科里兰恩神色不解：“你在说什么？我了解尤利尔，他不可能做坏事的，一定有什么误会！”
霍利斯低头看向黎夜，似笑非笑：“是吗？”
黎夜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霍利斯重新抬头看向科里兰恩，耸了耸肩，“我想我必须清楚的告诉你，他不叫尤利尔，他叫伊淮，是军部的重刑犯，你确定他是你的爱人？这样的话……看来有必要请你配合调查……”
听到这句话，黎夜终于脸色微变，打断了霍利斯的话：“他什么都不知道，是我欺骗了他。”
霍利斯眸光一沉，死死看着黎夜。
黎夜却只是淡淡垂下眸子：“我需要实验资金，他很有钱，所以我骗了他，就这样。”
就这样？
你就这么在意科里兰恩吗？
哪怕到了如今的地步，也要将罪责揽在自己的身上，这一刻，嫉妒愤怒令霍利斯几乎发狂。
科里兰恩则是露出震惊之色，这次是真的，他虽然知道黎夜没有背叛他，但也没有想过……黎夜愿意为他做到这般程度，焦急痛苦撕绞着他的心脏，但他却不能上前，否则就是辜负黎夜一片苦心。
他知道霍利斯想要看到什么……如果他失控了，只会让黎夜的处境更难。
短短一瞬之间，科里兰恩想了很多，他露出恍惚之色，备受打击般喃喃道：“不，我不相信，你不会骗我的，对吗……”
霍利斯冷冷看着科里兰恩的表演，看着两人情真意切互相维护……恨不得毁灭一切的愤怒戾气，反而慢慢的平复了下来，眼中只剩下讥诮自嘲之意。
所以，他到底在奢望什么呢？
他故意在今天举办这场宴会，就是想看黎夜会如何做，现在他看到结果了，他也看到了黎夜的选择……
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无法欺骗自己，只是交易也没有关系。
无法欺骗自己，他可以不在乎黎夜所思所想。
不够，远远不够。
他想要的绝不仅仅只是拥有这个人。
他想要黎夜心里眼里都只能有他，想要杀死所有占据黎夜目光的人。
霍利斯的眸底暗色积聚，如海面之下汹涌漩涡，他的下巴轻轻擦过黎夜耳侧，发出一声低哑的戏谑笑声：“原来他还是个骗子，那可真是罪加一等。”
科里兰恩心中一沉，皱眉道：“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霍利斯垂下头，唇几乎贴在黎夜耳边，虽然是笑着的，但眼中没有半分笑意，缓缓道：“当然是好好教训一下这个骗子了。”
男人的气息极具危险的侵略性，温热的吐息让黎夜背脊发麻，他下意识的就要别过脸，却被霍利斯一把捏住下巴，只能被迫对上霍利斯的双眼。
那铁灰色的冰冷双眼中，隐含的欲望和执念，如同深渊张开的恶魔之口，要将一切都吞噬碾碎。
男人粗粝指腹在他的唇上摩挲，让人微微战栗，黎夜忽然狼狈的垂下眼睛，眼睫轻轻颤抖。
科里兰恩看着这一幕，几乎目眦欲裂，他咬着牙厉声道：“就算……就算他真的是犯人，你也不能这样对他！”
霍利斯嗤笑一声：“我怎么审讯犯人，是军部的事情，不劳阁下费心。”
科里兰恩攥紧的手背青筋暴起。
一段短暂而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科里兰恩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开。
霍利斯唇边讥讽之意加深，凉凉开口：“对了，明天我会派军部的人上门，调查伊淮行骗的事，还望阁下好好配合，毕竟协助执法部门破案，也是每个联邦公民的职责。”
科里兰恩的脚步蓦地一顿，愤怒令他的呼吸粗重了些，但最后也没有回头。
直到科里兰恩的背影彻底消失。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霍利斯才垂眸看向怀中的人，冷峻深邃的五官在夜色中，更显压迫，眸色晦暗而危险。
既然选择了这样做，那么，应该也想到了后果，对吗？
激怒我的后果……
霍利斯的手指轻轻拂过黎夜的脖颈，感受着青年瘦弱的身躯，在他的指尖下微微战栗，如同无处可逃的猎物，只能等待被惩处的命运……他的唇角扯了下，忽然挑起黎夜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这是一个毫不怜惜且凶狠的吻，充满着掠夺的意味，似乎要将所有的嫉妒戾气，都尽皆发泄出来，碰撞间磕破了对方的唇，甜美的鲜血味道令霍利斯更加兴奋，毫不犹豫的加深了这个吻，贪婪的吮吸着每一丝空气，每一缕鲜血……
夜风带着些许寒凉，但男人的身躯却滚烫如熔岩，仿佛要将彼此都燃烧殆尽。
黎夜的眼角洇开了一抹红，窒息让他大脑空白，死亡仿佛近在咫尺，他本能的挣扎了起来，就在他以为将要死去之时，男人忽然松开了他，他急促的喘息着。
下一刻，被人抱着放在了喷泉的大理石台子边。
哗啦一声，凉水淹没了他的脚踝。
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瑟缩了一下，泉水中的小鱼儿欢呼着上前，如同一道银蓝色的流光环绕，钻进他的脚趾缝间，亲吻着他的脚心和指缝。
痒意让黎夜想要收回自己的脚，却被一只滚烫的手握住脚腕，不容拒绝的放在了泉水中。
黎夜抽身不得，发出哈嗤一声笑，眼角也渗出泪来。
霍利斯缓缓舔去黎夜眼角的泪水，贪婪的望着这张面容，自从他攻破了实验基地，黎夜就再也没对他温柔微笑。
为什么？你想要的我也都给你了不是吗？
我哪里不如科里兰恩？
黎夜紧紧咬着唇，但难耐的笑声还是从唇缝中溢出，他抬手试图去推霍利斯，却被抓住双手按在头顶，整个人更多了滑入了泉水中。
泉水中的鱼儿在他的身边游弋，钻进了他的衣服里，冰冷泉水和无处不在的痒意，以及身前男人炙热的躯体吐息，一切都让他难以忍受，终于发出一声低低哀求：“回去……好吗……”
不要，在这里……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不清霍利斯的面容，只能隐约看到，夜色中那铁灰色的双眼，充斥着贪婪渴求。
以及，冷酷无情的冰冷。
霍利斯抬手掐住黎夜的下巴，拇指摁在齿壁内侧，避免他咬伤自己，他靠近黎夜的耳边，低沉声音带着浓重喘息：“叫我的名字。”
黎夜重重咬在霍利斯的拇指上，但却连对方的皮都没磕破，反而连腮帮子都酸涩生疼，一抹晶莹顺着嘴角流下来。
霍利斯的神色始终冷酷，不为所动，唯有眼底的暗色更深沉，他没有松开手，而是顺势欺身上前。
泉水荡开一阵涟漪。
白大褂在水面漂浮而动，和男人黑色的军装碰撞。
霍利斯定定看着黎夜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叫我的名字。”
黎夜的呼吸变得有些紊乱，他像是一条被剖开的鱼，在野兽的利爪下无处可逃，只能绝望的任由对方摆布。
而残忍野兽只是冷冷看着他，要一口口将他的皮肉骨血，尽皆吞噬殆尽。
一起堕入无底深渊。
黎夜的眼睫早已被泪水沾染，一簇簇的，轻轻颤抖着，他的舌尖擦过对方的拇指，是粗粝如刀一般的触感……因为无法闭合嘴巴，只能发出含混的声音：“嗬……利斯……”
虽然只是模糊不清的气音，但落入霍利斯的耳中，却让他的呼吸蓦地一重。
他终于拿开了自己的手，轻轻抚摸着黎夜的脖颈。
青年苍白肌肤已被绯色浸染，无力后仰的脖颈脆弱而修长，如同引颈就戮的美丽困兽，黑发一缕缕的贴在脸侧额前，眼尾的一抹红晕，让这幅画面多了一丝诡谲昳丽。
霍利斯的眼神晦暗复杂。
如今这个人就在他的掌控之中，逃不出他的手心。
但是不满足……
根本无法满足……
内心的怪物在咆哮着嘶吼着，这怪物因你而生，是你亲手打造的，你却不能全心全意对他。
多么不公平。
不是么？
霍利斯紧紧靠近着黎夜，一手扣住黎夜的后脑，低哑的吐息落在他耳边，是命令的语气，但又隐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哀求。
“说，你想要的只有我。”
黎夜的意识也如同在水中漂浮，他早已没有丝毫力气，若非靠霍利斯托举着，也许已经溺毙在这泉水中，恍惚中疼痛将他拉扯回了现实。
遥远的宴会厅的钢琴曲传来，悠扬缥缈，混杂着人们说笑的声音，却像是在另一个世界中。
而他的世界里只有这个人。
黎夜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人，嘴唇微微开合，发出微弱的声音：“我……想要的……只有你……”
霍利斯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眼底的渴望更加浓烈，他低头噬咬着黎夜的唇，又在他脖颈处反复流连，喘息很重：“再说一边。”
再说一遍。
说你只想要我。
哪怕明知眼前一切都是强求。
哪怕明日醒来只是幻梦一场。
至少此时此刻。
这个人的身心都只彻底属于他。
而他只想和这人停留在这一刻，直至宇宙寂灭的尽头。
………………
科里兰恩径直离开了伯莱特家族的城堡。
悬浮车上。
科里兰恩一手扫翻了桌上的酒瓶，稀里哗啦，玻璃碎片和酒液溅了一地！
车内一片狼藉。
但这依然不能发泄他心中怒火，科里兰恩胸腔剧烈的起伏着，眼中神色狰狞可怖到了极点，如果有人看到现在的他，不会相信这是世人眼中那个完美无瑕的绅士。
昆图战战兢兢的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喘，他从未见过科里兰恩如此失态。
他跟在科里兰恩身边很久了，见过科里兰恩不为人知的一面，所以他知道这个人，哪怕看着一个星球被兽族攻陷，也只会微笑着，看着一切灰飞烟灭……从未真的在意过任何人，任何事。
而现在，科里兰恩却这般愤怒、疯狂。
难道科里兰恩和霍利斯见面，得到了不好的消息？也是，伊淮掌握着那么多的东西，他若是背叛了科里兰恩，对他们真的十分不利……
昆图安安静静候在一边，过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开口：“老板，需要杀人灭口吗……”
他话未说完，就看到科里兰恩蓦地抬眼，眼神冰冷无比，好像他是一个死人。
昆图恐惧的吞咽了一下口水，他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他替科里兰恩处理过很多人，一般遇到这样的事情，不都是这样处理的吗？
科里兰恩冷冷看着昆图。
怒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但他知道，对昆图生气没有任何意义，这一切都是霍利斯的错。
他迟早会杀了霍利斯的。
但现在……
科里兰恩深吸一口气，眼神阴沉如水，咬牙一字字道：“准备一下，救人。”
………………
黎夜昏昏沉沉的睡了许久。
等他醒来的时候，依然是个夜晚，厚重的窗帘拉的密不透风，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他尝试挪动一下身体，浑身骨头都像是被碾了一遍，酸疼让他放弃起身，索性就这样继续躺着。
009惊慌的声音响起：“呜呜呜宿主您终于醒了！大事不好了！”
黎夜沉默片刻，摁了摁太阳穴：“哦，什么事？”
009急道：“科里兰恩准备派人来救你了！”
按照书中剧情的走向，科里兰恩不放心伊淮在霍利斯身边，于是打算杀人灭口，但是伊淮在城堡中他没有下手机会，于是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霍利斯在攻陷了实验基地后，所有科研资料都被送往联邦最高科学院，这些研究和技术一旦能投入战斗之中，将大大加强人类和兽族的作战能力，为了能尽快消化这些技术并量产，联邦科学院向伊淮发出了交流邀请，毕竟这些都是伊淮主导的，伊淮是最了解这些研究的人。
然而实际上，这场邀请是科里兰恩暗中促成的，目的就是为了借此机会暗杀伊淮！
但现在科里兰恩不打算杀黎夜了，还打算救人，这和剧情发展可谓是背道而驰。
009着急的不得了。
宿主之前分明是很靠谱的啊！所以009从未想过，宿主也会有失策的时候，他不是要促使科里兰恩对他出手吗？看现在的结果，完全是起了反作用啊！
这可怎么办啊！
009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明明剧情已经快接近尾声，眼看高分唾手可得，竟然出了这样的意外。
但是宿主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啊！
黎夜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抬眼：“这不是很好吗？”
009：“嘎？”
黎夜慢悠悠道：“我的目的只是要让他出手，至于是杀我，还是救我并不重要，反正无论哪种他都会失败……重要的是只要他出手了，就会被霍利斯抓住把柄。”
009愣了愣：“您怎么能确定他会失败呢……”
科里兰恩都不按照常理出牌了，这些偏差很可能导致剧情崩溃，万一科里兰恩成功了怎么办！
黎夜却毫不在意：“他一定会失败。”
009：“……因为邪不胜正？”
“不。”黎夜唇边笑意不明：“因为他不被命运眷顾罢了。”
009：“……”
好吧，即便真的如宿主所说发展，看起来剧情还有救，但009还是不明白宿主为何要这样做，宿主完全可以表演背叛了科里兰恩，促使科里兰恩来杀他啊？
这样剧情发展岂不是更保险？还不必冒险激怒霍利斯，冷静下来想一想，科里兰恩会这样，完全是宿主引导的结果啊……
黎夜：“你在想，我为什么不干脆引导科里兰恩来杀我？”
009尴尬的笑了声。
黎夜并未生气，反而温和一笑，道：“你认为一般完成任务，最大的难点在于哪里？”
这个009可太有发言权了，毕竟都是无数血泪史啊！
009：“角色们不肯按照剧情走！QAQ”
黎夜颔首：“因为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想法，他们不一定会按照你想的去做，我们也无法强迫他们去做任何事，否则，任务也不会难以完成了。”
009：“嗯QAQ”
“我们能做的只是引导，但人心是有偏向的，每个人心底都有天平。”黎夜扬起唇角：“一味的追求剧情的高度一致，让他们去做不想做的事情，结果自然不能如愿……”
“而我做的不过是放大他内心的欲望，在天平倾斜的一端加上筹码，让他去做他本就想做的事情罢了。”黎夜道。
009愣了许久，迟疑道：“您的意思是科里兰恩不想杀您……”
黎夜：“没错，因为他潜意识里排斥杀我这个选项，导致他迟迟不能做出决定，如果他继续这样迟疑下去，很可能耽误后面的剧情发展，我需要他出手，促使他派人救我比杀我要更简单……
当角色不愿意走剧情的时候，你要将他们引导回正轨，走一点弯路不要紧，只要最终结果是一致就可以。”
黎夜微笑：“简单来说，做任务要懂得随机应变，刻舟求剑可是不行的呢。”
009恍然大悟。
难怪宿主冒着激怒霍利斯的风险，也要这样做，原来都是为了剧情啊！至于激怒霍利斯的后果……
009瞅了瞅宿主一副慵懒的事后模样。
唔……好像也没什么后果就是了。

第44章 邪恶组织科学家19
随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咔嚓一声，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009立刻不做声了。
黎夜转头看向门的方向，表情已经恢复平静漠然。
霍利斯一身一丝不苟的军装，冷峻沉稳的面容，丝毫看不出昨夜的偏执疯狂。
他将手中的餐盘在床头柜放下，然后坐在床沿边，将黎夜扶了起来，低哑嗓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吃点东西吧。”
黎夜没有看一旁的食物，而是忽然道：“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霍利斯定定看黎夜片刻，薄削的唇角一扯，缓缓开口：“我问了，你就会告诉我吗？”
黎夜沉默不语。
霍利斯唇边讥讽之色一闪而逝，不过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不过没关系，等他杀死了科里兰恩，黎夜的眼中自然就只剩下他了。
霍利斯伸手端起碗，语气低沉不容拒绝：“你该吃饭了。”
黎夜垂眸接了过来，因为如果他不吃，他毫不怀疑霍利斯会亲手喂他，再说了，他确实有些饿了，还是吃饱了再演吧。
粥熬的很软烂，而且也不烫，鲜香的味道让人很有食欲，是他喜欢的。
尽管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喜欢什么，但显然霍利斯仅从蛛丝马迹，也能推测出他的喜好和口味。
之后几天，黎夜都没能下床。
霍利斯好像忽然就空闲了下来，从早到晚都守在他的身边，宽大奢华的房间总是拉着窗帘，不够流通的空气，阴暗潮湿的味道，仿佛有什么在这里腐败溃烂。
这里就如同怪物的巢穴。
黎夜被精心照顾着，一日三餐都有精致的食物，但每次等他吃饱了，就是野兽进食的时候。
他经常会承受不住晕过去，恍恍惚惚醒来时，会发现霍利斯在他身边。
有些扎人的银灰色短发，在他的脖颈处掠过，带起细微的麻痒之意，他有些难耐的别过头，不期然对上一双暗金色竖瞳，缠绕在他腰部的粗壮尾巴收紧，勒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黎夜有些着恼的拍打了下尾巴，手心下鳞片的触感微凉坚硬，片刻后，尾巴放松了一些，他终于得以顺畅的呼吸，但是下一刻，灼热的吻又贴了上来。
昏暗的房间中。
他分不清过了多少个日夜。
虽然黎夜并不讨厌这样的生活，他也从中享受到了快乐，但是这具身体还是过于虚弱了，而霍利斯却像是不知餍足一般……
就在黎夜有些苦恼该怎么制止一下霍利斯时，剧情终于来到了下一个节点。
某一天。
天光微亮。
门口响起了机械的几下敲门声，机器人没有起伏的声音响起：“先生，有来自联邦最高科学院的信件。”
霍利斯将埋首在黎夜颈侧的头抬起，暗金色的竖瞳中欲念之色未曾消退，声音嘶哑：“送进来。”
机器人得到了允许，推开门走了进来，恭敬的将一封火漆封口，烫着金边的信件递上。
然后又退出去关上了门。
霍利斯若有所思的视线掠过信封。
在星际世界人们已经很少使用纸质通信，特意送来这样一封信件，足以昭示联邦最高科学院的郑重态度。
霍利斯直接打开，他随意扫了一眼，忽然尾巴扫过墙壁的开关，打开了屋内的灯。
久违的明亮洒落下来，让黎夜不适的垂下眼。
霍利斯扬了扬手中的信件，似笑非笑的看着黎夜：“你想要看看吗？”
黎夜没有露出任何好奇之色。
这让霍利斯感到有些无趣，他将信纸放在黎夜的手中。
黎夜自然知道这封信说的是什么，但他还是拿起来看了看，厚实的信纸有着精致暗纹，熏染的淡雅香气钻入鼻尖。
信中首先表达了对霍利斯的关切与感激，说他送来联邦最高科学院的研究资料，都非常有价值，对兽族的了解十分深入新颖，只是在一些方面，他们还有一些不太理解的地方，希望能和那位科学家进行交流，这能有助于他们更快的掌握这些，研制出针对兽族的新型武器。
主要内容就是这些，其他便是一些客套话及溢美之词，最后恳求霍利斯能给予方便，落款是联邦最高科学院的院长——阿尔瓦。
霍利斯眯起眼睛，问：“你想去吗？”
黎夜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这可是非常重要的一段剧情。
再说了，站在伊淮的角度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伊淮本人没有任何立场，从来都只是醉心于研究，能进入联邦最高科学院，和那么多优秀科学家交流，也是个难得的机会不是吗？
霍利斯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回答，道：“好，明天我会送你过去。”
………………
大约是考虑到第二天有正事，霍利斯总算没再折腾黎夜，让他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黎夜起床，对着镜子看了看。
镜中青年肌肤是常年不见光的病态苍白，几天下来，眼下的青黑色更深了一下，看起来就是缺乏休息的样子，以至于气质更加沉郁了一些，深灰高领衣服遮住了脖颈痕迹，外面套着白大褂，不注意是看不出什么异常的。
黎夜收拾好从房间里走出去。
霍利斯一身笔挺的黑色军装，站在门口处，气息肃然如锋利重剑，帽檐压的很低，阴影之下的铁灰色双眼，神色凌厉。
离开了这个房间。
他又恢复成了那个令人肃然敬畏的联邦上将。
谁又能想象到，这幅严肃到甚至有些古板无趣的躯体之内，隐藏着那样一个充满嗜血戾气的贪婪怪物呢？
黎夜敛睫掩去眼底异色，一言不发的跟了上去。
联邦最高科学院位于首府星的最大城市，占地面积很广，外围有着严密的安保，但霍利斯的军舰畅通无阻，直接降落在了科学院的主楼前。
院长阿尔瓦一早得到了消息，带着科学院众人在这里迎接。
阿尔瓦一头疏于打理的白发，苍老面容布满沟壑，他是联邦知名的科学界泰斗，德高望重，执掌联邦最高科学院十多年，还是联邦首府大学的名誉校长。
阿尔瓦看到霍利斯出现，露出一个笑容：“阁下愿意答应我的请求，我就已经感激不尽，还劳烦你亲自跑这一趟，实在是过意不去。”
霍利斯抬眼：“您客气了。”
他顿了顿，又沉声道：“这个人就交给您了，鉴于他是军部的重刑犯，他在这里的事情，还希望科学院能够保密，不要外传。”
阿尔瓦笑道：“我懂我懂，一定不会让军部为难的。”
霍利斯颔首，他抬手压了压帽檐，转身离开，在路过黎夜身旁时，低声开口：“晚上我会来接你。”
说着就登陆军舰离开了。
霍利斯一走，肃杀压迫的氛围就消散了，阿尔瓦身后的人不再拘谨，纷纷好奇的打量着黎夜。
这就是传说中的伊淮！
四年前的事情他们都听说过，传说伊淮早就在流放途中死了，没想到他不但没死，还私底下继续着他的邪恶研究，虽然伊淮的丧心病狂让他们有些忌惮，但想到这段时间他们接收的资料，看向伊淮的眼神又忍不住有些佩服，如果一定要给这人一个形容词，那大概是——
一个疯狂的天才吧。
而且伊淮的长相也有些出乎他们意料。
眼前的青年看起来干净清爽，黑色短发柔顺的落在脸侧，一双黑色的眼睛深邃，虽然气质有些沉郁，看起来不是热情开朗的性格，但正因为这份独特的疏冷气质，使清秀的五官多了丝忧郁美感。
完全不是星网上那种科学怪人的形象，唔……大家都是搞科研的，怎么有人可以在拥有天赋的同时，还拥有这样的外貌呢？
众人心情越发复杂了。
如果伊淮是个刚入职科学院的小萌新，这会儿恐怕要收获不少嫉恨的眼神了，但现在他却是院长亲自邀请来交流的，况且凭军部送过来的那些资料，如果能够公开，足以奠定他在科学界的地位，科学院可是靠本事说话的！
一旦一个人的成就到了他们难以望其项背的程度，那么甚至很难生出嫉妒之心。
更别说这个天才还是军部的重刑犯，身上有那么多可怕的传言，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了，不少人已经开始脑补这人披着美丽皮囊，拿着手术刀残忍解剖实验体的画面……
即便黎夜看起来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瘦弱青年，但一时间竟无一人敢上前。
最后是院长阿尔瓦打破了沉默，他上前一步，对黎夜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大家都很期待你的到来，他们只是有点拘束，希望你不要介意，都是一群不懂事的书呆子。”
黎夜掠过那些糅杂了惧怕、戒备、崇拜、好奇的眼神，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淡淡开口：“需要我做些什么，院长直接说就是，我的时间不多。”
阿尔瓦探究的看了看黎夜，只见黎夜神色平静坦荡，稍微松了口气。
黎夜的事情虽然还没有对外公开，但他身为科学院的院长是清楚的，最后被判处死刑的可能性很大，他原本担心黎夜不愿意配合他们，但现在看来黎夜并没有这个意思。
阿尔瓦院长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请随我来。”
黎夜跟着阿尔瓦进了科学院的大楼。
高耸建筑内部充满了未来科技感，银白色的墙壁地面纤尘不染，这里比他的实验基地要更大、更好，来往间穿梭着穿着忙碌的研究员，不少人向黎夜投来好奇的目光。
没多久黎夜就到了实验室。
这里也有很多研究员们正在埋头工作。
作为联邦的最高科研机构，这里有着最先进的机器，宇宙各地的天才科学家们，是每个科研人员向往的殿堂。
伊淮曾与这里失之交臂……
但最终还是站在了这里。
阿尔瓦拍了拍手，示意众人看过来，道：“这位就是伊淮博士，你们有疑问可以问了。”
这些研究员们闻言双眼放光，表情都有些激动，他们最近一直在研究军部送来的资料，早就对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好奇很久了。
虽然刚开始确实有些拘束，但求知欲还是占据了上风，有人鼓起勇气上前问道：“博士，我想知道您的资料里显示，这种酸性液体可以腐蚀最坚硬的兽族鳞甲，请问是真的吗……”
有人开了头，剩下的人顿时就一哄而上，纷纷开口。
“博士，这种神经毒素我按照操作步骤实验了，但是制作出来的效果差强人意，您能帮我看看是哪个步骤不对吗？”
“博士，您认为兽族之间是靠什么联系的，您真的可以破解它们的语言吗？”
“博士，您发现的这种兽族基因特殊靶点……”
阿尔瓦看到这样一副混乱场景无语的摇摇头，上前呵斥了一番，大家露出羞赧的神色，阿尔瓦想了想唤来旁边一个中年男子，道：“这样，在福克纳副院长这里排队，有什么问题一个个的来。”
有人维持秩序，现场总是安静了下来，没那么乱糟糟的了。
福克纳副院长是个看起来憨厚的中年男子，他对黎夜笑了笑：“我们先去一号实验室那边，你看可以吗？”
黎夜点点头。
一号实验室的科学家正在重现他的实验，虽然有霍利斯送过来的实验资料，但具体操作起来还是有很多问题，不过现在有黎夜过来，那些他们觉得难以搞定的问题，在黎夜的三言两语之下，忽然就变得简单了起来，茅塞顿开。
黎夜搜刮着脑海中的回忆，没有半点藏私，将他知道的尽皆说出。
这些研究员越听越佩服不已，黎夜的思路天马行空，总有独特的切入角度，一番话对他们启发良多。
面对崇拜的眼神，黎夜的表情始终是淡然的，他只是将伊淮的想法说出，这些东西不该被埋没，这样即便他不在这个世界了，也有人继续这些研究，造福人类。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等到临近中午的时候，黎夜才恍然回过神，看向一旁的福克纳道：“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福克纳副院长指了指一个方向，笑道：“沿着这个走廊走到尽头就是了。”
黎夜转身走去。
路上系统终于找到插嘴的机会，感慨道：“宿主您真是太敬业了，其实这段剧情无关紧要，随便应付一下就行了啊。”
伊淮来科学院交流的剧情书中都没细写，一笔带过，这个剧情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方便科里兰恩暗杀伊淮，咳……现在不是暗杀了，那也是为了方便科里兰恩救伊淮，然后再引出霍利斯的剧情，那些研究员们在书中连名字都没有呢，埃米尔戏份都比他们多得多……
但黎夜却认真耐心的和他们说了一上午，说真的，宿主在面对霍利斯和科里兰恩的时候，好像都没有这么认真过……
黎夜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却在脑海中叹了口气：“你觉得这段剧情不重要？”
009愣了下，难道不是吗？
一般来说，这种无关紧要的剧情和连名字都没有的角色，没有宿主愿意认真对待的，它之前带过的那些宿主，对于这种剧情都是敷衍了事。
黎夜：“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009：？
黎夜：“细节决定成败。”
“别忘了。”黎夜淡淡开口：“这个世界任务能否成功的关键，是霍利斯能否战胜兽族，如果霍利斯不能带领人类胜利，哪怕他们每个角色都不出错，最后的结果是一定是失败的。
下次兽族来袭的时间应该快了吧，如果在此之前，科学院不能研制出新武器，并投入量产配备给军部使用，哪怕霍利斯再强大，以他一个人的力量也不足以战胜兽族。”
009迟疑道：“可他是位面之子……”
黎夜轻笑一声：“没错，他是拥有命运的眷顾，但命运只能在他拥有足够筹码的时候，给他运气的加持罢了，不足以让他凭空取得胜利，就像运气不能让日夜颠倒，星河逆转，如果人只会寄希望于好运，那和赌徒又有什么分别？”
“霍利斯的胜利背后，是无数军部战士的浴血奋战，以及科研人员日以继夜的研究。”黎夜慢悠悠的道，“这些都缺一不可。”
009默不作声的听着，悄悄把宿主的话录下来，不愧是金牌宿主，考虑事情的角度就是不一样！
它要好好学习一下，这样万一以后带别的宿主，也可以转述这番话，如果早就懂得这些道理，也不至于每次都不及格啊！
当然，最好是永远抱紧黎夜的大腿，做好服务，要从众多系统中脱颖而出，才能获得宿主的欢心啊！
想到这里009顿时打起了精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眼看着黎夜快要走到卫生间了，009立刻提醒宿主：“宿主宿主，科里兰恩在这里等着你！”
黎夜并不意外。
还有比卫生间更经典也更适合接头的场合了吗？
他微微一笑：“嗯，让他久等了。”
黎夜只当不知走进去。
科学院的卫生间有专人定时打扫，而且还会经常消毒，并没有难闻的味道和脏污，盥洗台干净的连一点水渍都无，这会儿这里很安静，看起来没有别人。
黎夜垂眸路过隔间的时候，忽的一只手猛地伸出来，将他拽了进去！
科里兰恩一手捂着黎夜的嘴，一手顺势关上隔间的门，然后才低头看向怀中的人。
虽然才分别了短短几日，但想起黎夜落在霍利斯的手中，可能受到的折辱，就让科里兰恩内心备受煎熬，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这个人。
他知道霍利斯将研究资料都送到了科学院，急需将这些成果投入实战，派人说服了院长阿尔瓦促成了这次交流。
只是为了能见黎夜一面。
科里兰恩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在黎夜耳边轻声道：“是我。”
温柔低沉的声音落入耳中，青年僵硬的身躯放松了些。
看到黎夜不再紧张戒备，科里兰恩松开了手，将黎夜转了过来，双手扶着黎夜的肩膀，温柔深邃的蓝眸望着他：“别怕，这里只有我们，没有别人，没有监控。”
黎夜沉默片刻，“你来做什么？”
科里兰恩定定看着他：“我说过，我会救你出去的。”
黎夜抿着唇，淡漠垂下眼：“你无需为我冒险。”
科里兰恩当然知道，这是很冒险的行为，而且救一个人，远比杀一个人更难……
但是，即便抛开自己内心的嫉妒和担忧，从利益权衡的角度来说，他也不能允许黎夜留在霍利斯身边，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铤而走险。
黎夜他是一定要救的。
科里兰恩的眼神专注：“为你做任何事我都愿意，放心，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
黎夜脸上掠过挣扎迟疑之色，看了科里兰恩半晌，最终还是缓慢的点了点头。
科里兰恩终于露出一个笑容，轻轻将黎夜拥入自己怀中。
………………
几分钟，黎夜走出了洗手间，他拍了拍的自己的衣服，重新回到了实验室，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天时间过得很快。
在福克纳副院长的安排下，后面的事情都有条不紊。
透过落地玻璃看向外面。
不知何时首府星的黑夜无声降临，没有了恒星的照耀，人造卫星洒下银白的光芒，远处城市的霓虹灯亮起，悬浮车的尾灯如道道虹光，在城市上空勾勒出残影，混杂着夜晚的喧嚣，整个城市似乎多了一份迷离，和白日的严谨规整格外不同。
原来已经是深夜了。
黎夜收回目光，他说了一天的话，喉咙略有嘶哑：“今天就到这里吧。”
旁边研究员们正在那笔疯狂做笔记，看到黎夜要走，依依不舍的还要继续追问，却被福克纳副院长一把拦住，压低声音道：“有什么明天再说，没看到霍利斯上将等在外面吗？”
研究员一愣，看向外面。
果然看到了熟悉的黑色军舰。
众人顿时不敢再吭声了，虽然舍不得黎夜走，但霍利斯上将都来接人了，谁敢阻拦啊！
不过话说回来。
押送一个犯人这种事情，需要上将每天亲自接送吗？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呢……
福克纳副院长微微弯腰，客气的对黎夜笑着道：“我送你出去吧。”
黎夜摇摇头：“不必。”
说完直接转身离开了这里。
福克纳副院长看着黎夜的背影，眼神闪了闪，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回头对着研究员们挥挥手：“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黎夜神色平静的出了大楼，向着前方的黑色军舰走去。
庞大的黑色军舰矗立在那里，像是黑夜中的巨大怪兽，锋利的流线型身躯泛着寒光，舱门是打开的，黎夜从升降板走了上去。
他刚刚走入舱内，身后舱门就合上了。
身着军装的男人斜倚在廊道边，穿着军靴的双腿更显修长，宽厚的肩膀则是沉稳有力，他转头向着黎夜看了过来，帽檐下的眼睛锐利如鹰隼。
黎夜脚步微顿。
倏然，一阵劲风掠过耳侧。
刚才还在前方的男人转瞬便到了他面前，握着他的手腕直接将他按在了墙壁之上，高大的身躯笼罩下来，阴影下棱角分明的面容深邃冷厉，铁灰色双眸掠过他的面容，忽然低头靠近过来，在他的颈侧处轻轻嗅了嗅。

第45章 邪恶组织科学家20
黎夜的背部紧紧贴着冰冷墙壁，身前男人如同蓄势待发的野兽，缓慢的在他的颈侧低嗅，扎人的银色短发擦过肌肤，有点痒，有点刺痛，男人的呼吸灼热沉缓，他在脖颈处盘桓了会儿，又低头往下轻轻嗅闻。
除了青年身上自带的暗香，只有淡淡消毒药水的味道。
干净至极。
霍利斯缓缓抬起头，虽然双眸依然沉冷，但气息却不再森然，平缓了些许。
黎夜伸手将霍利斯推开，别过脸，淡淡开口：“可以回去了吗？”
霍利斯定定看了黎夜片刻，垂眸抬手启动了控制器，军舰平稳的起飞，向着城外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009心有余悸的松了口气，如果能拟人，它一定会拍拍胸口，刚才真的好惊险！
难怪宿主出来前还专门给全身消毒了，原来是为了去除科里兰恩留下的气味，否则以霍利斯这变态的野兽般嗅觉，刚才肯定就露馅了！
这大概就是宿主说的……细节决定成败吧！
………………
之后的日子黎夜和霍利斯一样忙碌起来。
每天早上霍利斯会将黎夜送到科学院，晚上不论忙到多晚，都会亲自过来接黎夜。
至于科里兰恩那边则没有再出现，一切仿佛恢复了平静。
而且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相处，科学院的研究员们发现了，虽然黎夜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但其实很好相处的，不管你问什么他都会认真回答，毫不藏私，只是不喜欢废话而已。
比起那些本事没有却一心钻营的人，黎夜这种干脆利落的科研大佬，自然更容易得到这些研究员们的尊敬。
有了黎夜的帮助，伊淮的研究成果被转化的很快，这里有着联邦最顶级的资源，以及最优秀的一群科学家们，在不计成本的物力人力堆砌之下，所有项目进度都在快速推进。
况且除了伊淮的研究成果，联邦科学院对兽族的研究也很深入，这次的交流取长补短、互相启发，对兽族的研究很快上了一个台阶。
联邦科学院的九号实验楼。
这座实验楼是单独与其他实验大楼的，外围有着最高等级的防御措施，但是和别处不一样，这里的防御措施是针对设施内部的，远处看着，像是一个巨大的冰冷的钢铁囚笼。
黎夜和阿尔瓦院长并排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几个研究员，他们来到了九号实验楼前。
门口的守卫对着阿尔瓦院长恭敬行礼，但并没有因为是院长就放松审查手续，他检查了阿尔瓦院长的通行证，然后一板一眼的看向一旁的黎夜。
黎夜拿出自己的临时通行证，他来这里几天之后，阿尔瓦院长就给他办理了。
经过盘查一行人走了进去。
进入大门后，前方是一个不算宽敞的金属走道，走道两侧的墙壁顶部，每隔几步都有激光武器，电子眼在寂静中发出细微转动声，扫描着每一个路过的人，而走道的尽头深处，隐隐有野兽咆哮声传来……
这座实验楼是专门用来关押兽族的。
黎夜并不觉得陌生，在实验基地也有类似的地方，不过科学院的大楼设施更先进，看占地面积，这里关押的兽族应该要更多。
这也正常，虽然科里兰恩有着富可敌国的财力，但他也只能偷偷摸摸的来，能给伊淮搞来那些已经很不容易，自然不可能和联邦最高科学院相比。
没多久他们穿过走廊，来到了一个宽敞大厅。
大厅的正前方是透明的，能清晰的看到下方兽族的情况，黎夜垂眸看去，下方兽族的咆哮声震耳欲聋，他抬手向前伸出，手却被什么东西阻拦了，原来这是最先进的防护屏障，肉眼几乎无法识别，方便他们清晰观察实验效果。
身后研究员放下手中箱子，道：“院长，博士，请问要现在开始吗？”
阿尔瓦点点头。
研究员于是来到一旁的操作台上，将手中的箱子平放打开，里面是最新合成的试剂，按照理论，这种基因药剂对兽族伤害很大，这是他们的第一次实验，众人心中期待又紧张。
唯有黎夜神色始终平静。
研究员将试剂插入操作台上面的接口，很快透明的液体就下降了，顺着分解装置弥漫成一片薄雾，向着下方的兽族喷洒而去。
这一批次实验的兽族一共七头，凶狠咆哮的兽族们吸入薄雾，很快发出痛苦的嚎叫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众人紧张的观察着。
十分钟后，下方渐渐安静了下来。
根据四周探测仪显示出来的数据，毒素对不同种类的兽族效果不一，有的兽族直接基因崩溃而死，有的兽族浑身渗血伤势很重，有的兽族依然还有行动余力，不论怎样……野兽们都有不同程度的伤亡，总体效果超出预期。
几名研究员没忍住发出惊喜欢呼，他们已经在想象，一旦这种基因毒素投入战场，将为人类抵御兽族带来何等影响，而且这还是他们最近正在研发的武器之一……
阿尔瓦院长看向身旁的黎夜，眼神欣赏又感慨，这么有天赋的年轻人，虽然确实走了些弯路，但如果就此被判处死刑，着实是有些可惜了……
………………
军部指挥中心。
会议室内氛围沉闷压抑。
一个有着上校军衔的男子站起来，对霍利斯道：“上将，根据您提供的线索，我们已经查明了奸细的身份，在您的星舰失控被毁之后，军部曾派出大量的搜救人员，经过排查，我发现37号搜救队行为异常。
他们在搜救过程中，中途悄悄乘坐一艘运输舰离开过，登记的原因是有人员突发疾病，但后期我核查了所有记录，发现就医记录是伪造的，运输舰上的行驶路线也被篡改过。”
霍利斯铁灰色双眸中神色平静，声音低沉：“继续。”
“技术人员恢复了运输舰的存储核心，发现运输舰途径过的星域，有一个跃迁点，可以到达实验基地附近。”上校将资料投影到屏幕上，抬手激动比划了一下，眼神中有难掩的愤怒：“经过问讯，他们已经招供了自己的罪行，就是他们在搜救过程中，趁机将您从战场转移了，但他们并没有去过实验基地，也没有见过幕后主使，和他们接触的是中间人，他们并不知道对方真实身份，只是拿钱办事。”
“至于星舰失控的真实原因，他们也不知情，只负责事后将您转移，暂时只能查到这么多。”上校声音有些低落自责。
霍利斯并不意外这样的结果，科里兰恩做事，不会轻易被抓到把柄，但不论他如何谨慎小心，只要做了的事情……总会有蛛丝马迹可循。
现在已经查出了军部内部的叛徒，有了这些证词，只要再证明实验基地和科里兰恩有关，证据链就完整了。
霍利斯沉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将他们秘密看押起来，继续调查那个中间人，注意不要泄露了消息，以免打草惊蛇。”
上校：“是！”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都散了，只有霍利斯的副官留下来，将一份文件递给霍利斯，道：“这是科学院递交过来的报告，最新的武器实验已经成功，很快就可以投入量产……还有今日伊淮的行为报告，对了，阿尔瓦院长给您写了一封信，也在这里。”
霍利斯屈指轻按在文件上，对副官道：“好，我知道了。”
副官行礼后离开。
霍利斯垂眸翻开了文件。
这段时间每天科学院都会送来两份报告，一份用来汇报科学院的研究进度，一份记录黎夜在科学院的一举一动。
黎夜在科学院做得每件事说的每句话，见过的每个人都事无巨细的记载其中，但是并无任何异常，相反，黎夜表现的相当配合，霍利斯仿佛能从这些字句中，想象出黎夜讲解和做实验的样子，应该和之前在实验基地时一样……专注认真又迷人。
因为有了黎夜的加入，科学院对兽族的研究进度大大加快，按照这个进度，很快就可以将新型武器配备给军部。
如今科学院的好消息传来，让霍利斯稍稍松了一口气。
当时他失败失踪之后，人类防线被迫后退，不得不将边缘星域的部分星球放弃，但退让是不可能获得和平的，那些贪婪无度的野兽一旦蚕食干净一切，一定会再次向人类发起进攻，他有预感这个时间不会太久，人类必须再次为战争做好准备。
所以霍利斯带人攻陷实验基地后，第一时间保存了所有的科研资料，并且送往了联邦最高科学院。
他在实验基地待过近半年时间，黎夜几乎时刻和他一起，任何事情都不会避讳他，他深知那些研究有多重要，如果能够投入到战局中，也许会为人类的胜利带来曙光，也许不必再有……那么惨烈的伤亡。
于是当阿尔瓦院长送来邀请函时，他顺水推舟的试探了黎夜的想法，而黎夜的行为也出乎他的意料……仿佛真的毫无芥蒂，毫不藏私。
霍利斯沉吟片刻，打开了最底下阿尔瓦院长的信。
霍利斯一目十行的看过。
虽然依然是看似客套的话语，但阿尔瓦话里话外，都在提及黎夜的贡献，并且委婉的向霍利斯建议，要珍惜像这样的人才，也许在量刑之上，可以考虑到这一点，他不胜感激……
看来短短时间，黎夜已经获得了阿尔瓦的青睐。
然而转念一想。
不论黎夜之前做过什么，至少在对科学追求的这条道路上，他一颗纯澈之心不掺和任何杂质，以他的能力和心性，和他这段时间的行为，获得这些科学家的尊重也很正常。
霍利斯垂下眼眸，沉冷的铁灰色双眸中，一抹少见的温和掠过。
墙壁上的挂钟咔嚓一声，时针又往下转动了一格，不知不觉已经八点了，是时候去接黎夜回去了。
霍利斯站起身正要出门，忽然手腕的通讯器滴滴响了两声，虚拟屏幕弹了出来，两行字出现在上面，是联邦政府秘书处发来的讯息，说元首要召开一个紧急会议，请他立刻前往元首官邸参加。
………………
黎夜一直待在九号实验楼，今天一共测试了三种试剂。
效果都不错。
旁边研究员们低头专心的记录着，黎夜神色淡淡的站在一旁，视线掠过他们激动兴奋的面容，转头看向下方的实验场地，经过打扫那些兽族已经被带走，只留下一地的血迹。
那是基因崩坏和互相厮杀的痕迹。
009冒出头来：“宿主，这样就可以了吗？”
黎夜漠然收回视线：“嗯，差不多了。”
009终于放下了心，根据剧情，很快兽族就会再次侵袭人类，现在有了这些，霍利斯肯定可以取得胜利吧？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最后一个重要剧情要走。
等科里兰恩派人救黎夜并被霍利斯逮住，让霍利斯顺藤摸瓜掌握科里兰恩的罪证，他们就可以功成身退，坐等任务完成了！
其中一个研究员做完记录，抬头一看，发现黎夜还在这里，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博士，您还没走吗？”
难道博士是在等他们吗？
研究员顿时心中感动不已，他就知道博士只是面冷心热，其实是很好的人啊，咳咳咳虽然可能确实……有些事情做的不太合规，不太符合世人眼中的伦理道德，但那也都是为了对科学的追求啊！
人们根本不懂黎夜做这些的意义！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已经完全成了黎夜脑残粉，偶尔抽出空隙，还不忘上网冲锋陷阵，帮黎夜说话呢，网上的那些人什么都不懂，说黎夜是个邪恶丑陋的疯子，气的他恨不得放黎夜的照片。
研究员瞥了眼那苍白清冷的面容，耳根悄悄浮现一抹红晕，有些不自在的别开了眼睛，轻咳一声：“我送您出去吧。”
黎夜看他一眼，转身往外走。
研究员立刻抓起自己的东西跟了上去。
他们刚刚走出九号楼实验楼。
就见福克纳副院长快步走来，看到黎夜连忙道：“博士，你终于出来了。”
他看起来有什么急事的样子。
旁边的研究员踟蹰了下，不知道该不该走，福克纳副院长看着他神色一板：“我有事要和博士说，你若没事就先走吧。”
研究员讪讪的走了。
福克纳副院长转头看向黎夜，“刚才九组的实验出了点意外，还要麻烦你跟我过去看看……”
黎夜点点头和他往外走。
但是走了几步很快发现方向不对，并非是实验楼的方向，而是转了个弯去了一条隐秘道路，来到一栋大楼的后侧，这里光线阴暗，楼脚下杂草丛生，是个摄像头的死角。
不等黎夜开口，魁梧的雇佣兵从阴影中走出，正是昆图。
黎夜露出了然神色。
福克纳副院长对昆图道：“博士就交给你了。”
昆图道：“好，请放心，老板会记得你的付出的。”
福克纳副院长露出满意的笑容，又对黎夜点点头：“祝你好远。”
说完便匆匆的离开了。
昆图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原型黑色机器，神色凝重，对黎夜道：“博士，我需要先解除你的电子脚铐。”
黎夜垂眸：“好。”
他任由昆图蹲在他的脚边。
昆图在黑色机器上快速按了几下，机器发出红色的扫描光线，在黎夜的脚腕处上下扫描，忽然咔嚓一声，紧贴肌肤的金属脚环自己打开，咣当一声落在了地上，昆图立刻将脚环拾起重新合上，然后将黑色机器放置在一旁。
昆图道：“这个可以屏蔽伪造信号，让对方以为你还在这里，但最多只有十分钟，我们必须快点离开这里。”
说完就带着黎夜从昏暗小路绕了出去，最后来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入口，这里是科学院用来运输垃圾的后门。
这个时间点并非是运输垃圾的时候，附近没有人，黎夜落后昆图两步走进去，余光掠过一旁的角落，两个守卫生死不知的躺在那里。
昆图带着黎夜上了垃圾车，畅通无阻的从这里驶了出去，垃圾车离开科学院之后，无声的向着城市边缘前行。
没多久昆图将车停在一个废弃的仓库，带着黎夜进入了其中一个仓库，里面停驻着一艘小型的星舰，昆图启动星舰准备启程的时候，却发现黎夜停住了脚步，没有动，漆黑的眼睛静静看着他。
昆图有些焦急，来不及去分辨黎夜的眼神之意，只是觉得有些瘆得慌：“博士？”
黎夜看他片刻，忽然神色一淡，若无其事的跟着昆图上了船。
时间紧迫，昆图立刻操纵着星舰升空，他提前准备好了通行许可，首府星的空中管制并未阻拦，顺利的突破了大气层来到太空。
黑暗无垠的太空之中，小型星舰如沧海一粟，毫不起眼。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直到此刻昆图才稍微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着的神色也放了下来，对黎夜恭敬道：“老板在他的私人星球给您准备了住所，您先去那里避一阵风头，等……”
话未说完，星舰忽然一阵剧烈的震动，黎夜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连忙扶住了一旁的桌沿。
再一抬头——
只见一道粗壮的布满黑色鳞片，顶端尖角泛着锋利寒光的尾巴，直接从外面穿透了舱壁，将昆图生生钉在了墙壁之上！
昆图的腹部被尾巴洞穿，鲜血瞬间染红了衣服，他的身躯不住颤抖着，脸色因痛苦而扭曲，眼神惊恐不已。
他当然认得这是什么——
是霍利斯。
那个怪物。
可是为什么……老板不是已经拖住他了吗？怎么会这么快就追上他们了？
想到落在霍利斯手中的下场。
电光火石之间昆图露出决然之色，手中出现一道锋利的匕首，毫不犹豫向着自己咽喉割去——
噗呲——
是血肉被切割的声音。
鲜血喷涌。
昆图怔怔的低头，看着自己从肩部齐齐斩断的双臂，终于发出痛苦凄厉的惨叫声：“啊啊啊——”
没有了支撑，昆图滑落在血泊之中。
一时间，安静的舱内唯有鲜血、断臂、惨叫的人。
而布满黑色鳞片的尾巴只是缓缓抬起，慢悠悠的调转了方向，尖端上的鲜血蜿蜒而下，顺着光滑的鳞片轻轻滑落，滴答一声，在血泊中溅起小小一朵血花。
场面诡谲而可怖。
小型星舰内空间并不大，那一滩血液缓缓流动着，来到了黎夜的脚边……
他看到昆图看向他，面容痛苦而绝望，仿佛在哀求着他，让他给他一个痛快。
但黎夜没有动。
因为那尾巴已经无声缠绕上了他的腰，和之前的冷血残忍不同，此刻它显得温柔且缠绵，一圈圈的缠绕上去，如同深情眷恋的爱侣，染血的鳞片擦过黎夜的白大褂，在洁白无瑕的衣服上，留下道道斑驳血痕，然后缓慢而不容置疑的收紧。
哗啦一道金铁被撕裂的声音，冰冷的气息顺从窟窿涌入。
极寒的温度。
瞬间冻僵了黎夜的身躯。
而流失的空气令他感到窒息，他只能艰难的抬起眼睛，隐约模糊之中。
看到穿着黑色军装的男人，一步步向他走近，来到了他面前。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泛着冷冽寒光，似有无尽怒意，隐藏在漆黑平静的海面之下，被它注视着，便令人连心脏都在战栗。
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轻轻抬起了黎夜的下巴。
霍利斯垂下眼睛。
青年苍白的面容没有一丝血色，连唇色都淡极了，他的呼吸凝结成白霜，连纤长的眼睫上，都缓缓浮现一层薄霜，整个人像是被冰封的海妖，阴郁美丽却充满罪恶诱惑，而白衣之上的血痕，身处濒临死亡的困境，又令他多了一份凌虐之美。
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掉。
你答应过会留在我身边。
可你又一次抛下了我。
你这个骗子。
霍利斯暗金色的眼中暗色愈浓，他屈指微微上抬，强迫黎夜更高的扬起下巴，低头凝视着黎夜的双眼，沙哑嗓音中带着一缕危险笑意。
“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呢……我的主人。”

第46章 邪恶组织科学家21
黎夜的意识在黑暗宇宙中漂浮，无尽黑暗如同张开巨口的深渊，是望不到底的冰冷死寂，而他浑身被冻的僵硬，无法动弹，只能任由自己无声下坠。
就在最后一抹意识将被彻底吞噬时……
忽然有什么拽住了他的手，将他从那令人窒息的冰冷死寂中拉出，紧接着，滚烫的热源从体内扩散至四肢百骸，一点点融化了近乎凝固的血液。
被寒意麻痹的神经重新有了知觉……
热意很快覆盖了令人冻毙的寒意，却让人从一个极端跌入另一个极端，如同置身于滚烫的岩浆洪流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黎夜蓦地张开嘴剧烈的喘息着，贪婪的呼吸着，然后木然的转动眼睛，眼睫慢慢颤动了下。
房间中的光线昏暗，他的视线有些模糊。
头顶熟悉的水晶吊灯似乎在摇晃，投下斑驳不清的光影，将空间切割成破碎凌乱的一片片，而他被笼罩在阴影之下，在光线无法照射到的位置。
他看不清上方男人的面容，只能隐约看到，银灰色的发丝扬起又轻轻落下，发梢上坠着一滴晶莹的汗珠，顺着男人锋利的下颌线滑落，落在他的锁骨之上，烫的他几乎瑟缩了下，而男人深邃的面容，大半被阴影笼罩，野兽般冰冷的暗金色竖瞳中，是看不清的晦暗神色，仿佛在看待无处可逃的猎物。
黎夜本能的动了动手腕，试图从这般境地中逃离，但耳边传来一道很轻的，金属碰撞摩擦的声音，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双手被束在头顶。
四指宽的柔软黑色皮带圈住他的手腕，中间是短短的金属链条，将他的双手拷在了床头的柱子上。
男人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暗金色的眸中泛着冷色，唇边浮现一丝恶劣的笑意，更近的靠近了他，逼人的热意和压迫感更甚。
黎夜发出一声难耐的闷哼，然后很快的咬住了嘴唇。
霍利斯垂下眼眸。
看着青年苍白的肌肤泛着薄红，狼狈脆弱，许是太过用力，唇瓣上冒出一颗小血珠，在那柔软的唇上晃了晃，如同盛着的绝世美味，甜腻诱人的血液香甜……让霍利斯的喉结滚动了下。
他并不想压抑自己的渴望，于是低头，贪婪的将那枚血珠舔舐去，手指插入黎夜的发丝，牢牢握住他的后脑，让他无法从自己掌心逃离，恋恋不舍的吮吸着，试图汲取更多新鲜血液，以填满内心的饥饿空虚。
许久。
霍利斯缓缓平复了一下起伏的胸腔，才松开手，神色冰冷的注视着黎夜。
当初他让黎夜去联邦科学院交流，除了为备战兽族做准备，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作为对科里兰恩的诱饵。
科里兰恩为人谨慎又多疑，一定不会坐以待毙，尤其是上一次，在宴会上和科里兰恩的交锋，更是让霍利斯确认了这一点。
科里兰恩对黎夜的在意超乎他的预计，如果要救黎夜，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天。
所以，他接到联邦秘书处会议传讯的第一时间，就知道是科里兰恩动手了，在和海德确认了消息是伪造之后，霍利斯仍然装作一无所知，让下属开着他的舰船前往元首官邸，就是为了营造他上钩的假象，这样科里兰恩的人才会出手。
但是黎夜会和科里兰恩走吗？
霍利斯并不确定。
他始终冷眼旁观。
但现在……他知道黎夜的选择了。
心底的野兽从沉眠中苏醒过来，戾气在眼底涌动，但霍利斯的表情甚至是平静的。
对一个已经有所预料的结果，自然不会那么意外。
霍利斯抬手挑起黎夜的下巴，拇指轻轻摩挲着黎夜的唇，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令人心颤的危险意味：“意外么？又被我抓住了。”
黎夜垂眸不语，神色漠然。
霍利斯凝视着黎夜的面容，就像之前的任何一次一样，无论遇到何等事情，除非被逼到承受不住，这张冷漠平静的面容上，从来不会有任何多余情绪。
真是让人无奈又可恨至极，让人更加，不想就这样放过他。
你不是想要逃离我么……
霍利斯唇边缓缓往上勾了勾，他俯首靠近黎夜，温热吐息落在他的颈侧，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我想好怎么惩罚你了，我的主人。”
黎夜眼睫微不可查的颤了下，似乎有些痒，别过头想要避开霍利斯，却被一把抓住了脖颈，男人的掌心炙热有力，令他根本无法动弹。
拉扯间手铐在床柱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霍利斯强迫黎夜看着他，暗金色的眼眸中，暗沉执着之色犹如实质，缓缓开口：“那就罚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吧。”
等他解决了科里兰恩。
黎夜会被送上审判席，但他不会让黎夜死，他会以黎夜戴罪立功为理由，让黎夜被判处缓刑，而他会申请成为黎夜的监护人，将黎夜纳入他的控制之下。
他终将，光明正大的拥有这个人，让他再也不能离开他。
霍利斯轻轻一吻落在黎夜眼睛上，呼吸沉重，声音低柔沙哑：“在我解决那些麻烦前，你就先乖乖留在这里，我很快就回来陪你，嗯？”
黎夜没有回答他。
霍利斯也不在乎黎夜的冷漠抗拒，又眷恋的吻了吻对方，直到弄的黎夜眼角含泪，才松开手站了起来。
转眼间，霍利斯已经恢复了人类形态，眼睛也变回了铁灰色，他就这样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从这里走了出去。
大门打开又合上。
屋内恢复了安静。
黎夜稍微转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虽然用的是柔软的皮带，但折腾了这么久，手腕还是传来隐隐的疼痛，霍利斯应该是故意‘忘’了放开他，看来这段时间，自己是去不了科学院了。
不过好在该做的也做的差不多了，就当休个假好了。
009等霍利斯走了才出现，它扫描了一下宿主状态，确认宿主身体没什么问题。
说起来，昨夜看到那样残忍可怕的霍利斯，009着实为宿主捏了一把汗，还以为宿主这次不死也要脱层皮，结果宿主晕过去之后，霍利斯立刻就给宿主用了防护罩，然后马上带着宿主回了家，一路上那个小心翼翼又谨慎啊，唯恐宿主受一点伤。
人前人后完全两幅面孔！
就说刚才吧，霍利斯信誓旦旦的说要惩罚宿主，结果搞半天只是罚宿主留在他身边？
连009都要无语了。
就这？就这？
说的好像没这事他就会放手一样？
经过了这一回009算是明白了，激怒霍利斯真的没有后果，难怪宿主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他呢，哎……
人呐……
009收回自己的思绪，殷勤的道：“宿主您好好休息吧！霍利斯那边有我盯着，有事我会和您汇报的~”
黎夜还以为又要迎接系统的大呼小叫，闻言稍微愣了愣，然后笑了。
009真是越来越懂事上道了。
………………
另一边。
军部的刑讯房中。
简易的吊灯光线阴森冷暗，四周摆放着各种刑具，屋顶正中间吊下一根锁链，锁链穿过断臂男人的肩膀，将他沉重的身躯吊了起来。
昆图的断臂处经过了简单止血，况且本身就是高等级进化者，这种程度的伤势根本不至死，但在此情此情之下，只会给他带来更多的痛苦。
两个军士站在昆图身前。
他们都是军部的审讯官，冷冷看着昆图，道：“还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昆图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伤口血肉干涸后和破碎的衣服粘在一起，他气息微弱，每一口呼吸，都带来痛彻心扉的疼痛。
哪怕是作为刀口舔血的雇佣兵，也已经快到了极致，但偏偏在这里死亡也是一种奢求。
这些人自有办法让他清醒着接受折磨。
忽然前方一道刺目光亮照射进来，高大的男人背着光大步走了进来。
两个军士立刻立正行礼：“上将！”
霍利斯微微颔首。
他来到昆图面前，帽檐下双眸冷厉，声音淡然平静：“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也不妨告诉你，福克纳就在隔壁的审讯室，他可没有你这样的硬骨头，一关进来就什么都招了。
而且这里是军部，科里兰恩的手插不进来，他如今自身难保，可没有时间管你的死活，你不如想想自己的出路。”
昆图的面容痛苦扭曲，还有一丝挣扎犹豫。
霍利斯却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淡淡开口：“你想好了让人告诉我。”
说着便干净利落的转身往外走。
仿佛根本不在乎他说不说。
狭小的审讯室只需几步就走到了门口，眼看着霍利斯就要离开，而那两个军士向他走过来，昆图的肌肉仿佛能感受到痛苦般，抽搐了起来，恐惧害怕等等神色在眼中掠过，最后化作孤注一掷之色，倏的开口发出艰难的声音：“等，等等……”
霍利斯停住了脚步。
他回头看向昆图。
昆图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他是很害怕，他清楚科里兰恩的手段，知道背叛科里兰恩的代价，可正如霍利斯所说……如今科里兰恩自身难保，而霍利斯，他有足够对抗科里兰恩的筹码。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无论哪种结果都是生不如死，那不如赌一赌。
昆图咬着牙，“我，我说了……你能、放过、我……吗……”
霍利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笑了：“我要对付的只是科里兰恩，你如果愿意招供，我自然没有为难你的必要，相反，我还可以保你一命。”
昆图吞了吞唾液，咽下喉咙中的血：“……我说。”
………………
一个小时后。
霍利斯从审讯室中走了出来。
就在旁边的审讯室中，福克纳副院长被拷在椅子上。
他倒没有受什么刑罚，只是头发有些散乱，神色慌乱憔悴，对着面前的人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无缘无故的抓人，我要向元首申诉！”
霍利斯推门进来的时候，刚好听到这句话，挑眉发出声轻笑：“哦？”
福克纳看到霍利斯吓了一跳，眼神变幻，但很快露出一副哭诉模样：“霍利斯上将，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您的人就这样将我抓来，这不合规矩吧？”
霍利斯慢条斯理的拉过一张椅子，在他的面前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慵懒，抬眸淡淡道：“你也是个聪明人，这些没意义的话就省了，我们开诚布公的谈谈，如何？”
福克纳眼神躲闪，“我，我不知道阁下什么意思，我什么都没做……”
霍利斯也不急不恼，侧眸看向身旁的人，道：“福克纳副院长想不起自己做了什么，你把昆图招供的口录给他看看，看能否帮副院长回忆起他做的事情。”
旁边的军士：“是！”
说着开始播放昆图的录像。
福克纳在看到影像中昆图惨状的第一眼，就差点吓的晕厥了过去，待听到昆图说的那些话后，脸上已经是一丝血色也无，双腿颤颤，裤裆处竟湿了一块，屋内泛起腥臊的味道。
福克纳羞耻的恨不得一头撞死，脸色涨的通红，他慌张的去看身边人的反应，却发现他们表情没任何变化，仿佛对这一幕已司空见惯。
但正是这种平淡的冷寂，反而让福克纳的心头，后知后觉的涌上恐惧。
尤其是霍利斯那双沉冷的灰眸，视线落在他的身上，让他感觉自己是个死人。
令人窒息的氛围中。
福克纳颤抖着开口：“我，我是联邦科学院的副院长，我和他不一样，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他不仅是联邦最高科学院的副院长，还是知名的科学家，虽然他的学术成果不太干净，往上爬的手段有些龌龊，但无论如何他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而且他的背后还有家族，虽然不能和三大家族相比，但在首府星也有头有脸。
他可不是昆图那种黑市雇佣兵，死了都没人知道，他不认为霍利斯也敢这样对他……难道霍利斯不怕舆论吗？！
霍利斯带着黑色手套的双手十指交叉，搁在自己腹前，闻言眉梢扬起，锋利唇角扯开一抹弧度，似笑非笑的望着他，慢悠悠的开口：“你觉得我不敢？”
福克纳：“……”
他在霍利斯的目光中慢慢败下阵来，额头背后全是冷汗。
霍利斯慢慢道：“不过就算你不说也没关系，让我看看，伪造学术成果，贪污受贿，窃取科研机密……这些加起来能够判多少年。”
这番话一字字落入福克纳的耳中，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浑身剧烈颤抖起来，这么短的时间，霍利斯怎么可能查清楚这么多的事？！
霍利斯轻蔑的睨着福克纳。
就在黎夜去往科学院的第一天，他就排查了科学院的所有人，最后锁定了嫌疑最大的几个，展开了调查，福克纳刚好就是其中之一，就是他向阿尔瓦提议邀请黎夜交流，之后黎夜在科学院的工作，也大多是和福克纳打交道。
黎夜逃走后，他当即就让人秘密控制了福克纳，福克纳做的事情他已经查的差不多，除了刚才说的那些，他还查到福克纳偷偷转卖科研器材，和他在实验基地查货的型号一致，说明福克纳一直在帮科里兰恩做事。
现在证据链已经完整，只差最后的口供，他要福克纳亲口交代，他和科里兰恩的交易。
霍利斯上身微微前倾，居高临下看着福克纳，语调低沉缓慢：“是自己背下这一切，还是供出幕后主使……想好了再说。”
福克纳被霍利斯冰冷的视线看着，闻言一个激灵，最后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看来他的事情霍利斯已经全部查清楚了。
而且，霍利斯的这句话提醒了他。
他顶多做点贪污腐败学术造假的事情，但帮科里兰恩做的那些事情可不一样，如果坐实了，可都是要命的重罪啊！
再说了连昆图都已经招供了，他继续坚持根本毫无意义！
如果他不招供科里兰恩，他就成了背锅的，想到这里，福克纳急不可耐的开口，“我也是被人威胁指使的啊！是科里兰恩，都是让他让我做的——”
霍利斯神色不动：“慢慢说，不急。”
………………
黎夜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微亮，已经过去一夜了。
因为不能翻身的缘故，醒来身子有些僵硬，他轻轻转动了一下双手，微微蹙眉，问系统：“霍利斯还没回来？”
这么久时间以来，这还是宿主第一次问霍利斯回没回，但显然不是关心霍利斯，应该只是没睡好有起床气……
009轻咳一声：“他昨天连夜审了昆图和福克纳，现在拿着证据去见元首海德了，正在商议抓捕科里兰恩的事情，应该还要一段时间……”
黎夜恹恹的垂下眼睫。
他闭上眼睛打算继续睡会儿，但肚子有些饿了，许久都没能入睡，只能百无聊赖的躺在那发呆。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
009忽然开口：“宿主，霍利斯回来了！”
它还以为霍利斯要至少晚上才能回呢，没想到回的这么早。
黎夜眼睛慢慢转动，看向门口，随着脚步声的临近，大门被推开了。
霍利斯摘下帽子放在门口衣帽架上，走过去坐在黎夜的身边。
虽然离开的时间并不久，但他有些想念这个人了。
霍利斯伸手去抚摸黎夜的面容，却被别过脸躲开，他视线微凝，落在黎夜微抿的唇角上。
黎夜看来似乎心情不是很好。
当然，他并不认为黎夜被困在他这里，应该心情好，只是大多时候黎夜鲜有情绪流露，无论被怎样对待，都是冷漠平静的，以至于这么微不可查的不悦，都让霍利斯感到有些兴奋。
他垂眸定定看了黎夜片刻，很快意识到，这个姿势让黎夜不舒服了，而且青年肚子不合时宜的，发出了咕的一声……
霍利斯喉咙里溢出一丝低笑，他抬手解开黎夜的手铐，将黎夜抱在自己的怀中，下巴在他的颈侧蹭了蹭，声音少见的低沉温柔：“以后不留你一个人这么久。”
黎夜轻轻哼了声，他可不是这个意思。
但霍利斯反倒像是被取悦了一样，连昨夜阴沉的气息都散了不少，他搂着黎夜的腰，让黎夜坐在他的腿上，吩咐机器人送午饭进来。
黎夜确实是有些饿了，只是身后的男人不太老实，吃饭过程没少打扰，他干脆放下筷子不吃了，但霍利斯好像就等着在，捏住他下巴喂他吃了几口，直到逼的黎夜眼角泛红，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手。
一顿饭折腾了许久才堪堪吃完，这时，霍利斯手腕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陡然被打断，霍利斯平复了一下有些乱的呼吸，才将视线从黎夜的脸上移开，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通讯器，但是没有接，而是直接挂断了。
霍利斯沉吟片刻，他将黎夜放下来。
起身找了根长一些的链子，将黎夜的右手拷在床头，但左手是可以活动的，而且这个长度能翻身下床，只是不能离开这个房间。
做完这一切，霍利斯吻了吻黎夜的唇角，像是每个平凡的爱侣一般，道：“晚上我会早些回来。”
然后就离开了。
之后几天。
霍利斯都是这样早出晚归。
但不论多么繁忙，黎夜的任何事情他都不会假手于人，会亲自回来陪黎夜吃饭，会抱着黎夜去洗澡，然后晚上拥着黎夜入睡。
这样的日子很快过去了十几天。
与世隔绝，日夜不分。
黎夜每天无所事事，除了吃就是睡，有一天忽然照镜子，发现黑眼圈都少了些，看来是休息的不错……
直到一个和往常无异的清晨。
阳光从窗帘缝隙洒落进来，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一道刺眼明亮，将沉寂的黑暗从中劈开，能看到空中细小的尘埃，在金灿灿的光芒中沉浮。
霍利斯从后面伸手搂着黎夜的腰，以前这个时候，他早就已经离开了，但今天却迟迟没有离开的意思。
但黎夜没有开口问。
只是任由霍利斯这样抱着他。
霍利斯宽阔的肩膀将黎夜整个人拢在怀中，嗅着对方的气息，感受着对方的心跳，他垂下眼睛，视线落在青年苍白的侧脸上，这段时间里，他们曾经无数次亲密无间，尽管这个人从未给过他任何回应，但即便只是这样拥有对方，只要这个人还在他的身边，内心就可以平静。
像是有人牵着一根绳子，束着他心底的暴戾野兽，不至于彻底失控。
是这个人让他变成这样的怪物。
又是这个人，让他记得自己还是一个人。
也许从他们相遇的第一天开始，就注定会密不可分、纠缠到底。
霍利斯眷恋不舍的看着黎夜，许久，嗓音低沉缓慢的开口：“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我不在的时候，会让人送你去科学院。”
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片刻，照例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霍利斯自嘲的扯了下嘴角，但很快垂眸掩去情绪，他从一旁拿出一个丝绒盒子，当着黎夜的面打开，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黑钻耳钉。
黎夜终于看了一眼。
霍利斯将耳钉拿了起来，黎夜感到一阵刺痛，耳钉穿过了耳廓软骨，霍利斯的动作很快，疼痛一瞬而逝，紧接着是轻柔的抚摸，男人的指腹炙热，如同他这个人的温度，热意爱抚驱散了疼痛，只剩下细微的麻痒。
霍利斯端详着白皙的耳廓上，闪烁着光芒的耳钉，片刻后低头轻轻吻了上去，铁灰色的双眸之中，浓郁炽烈的感情虔诚专注。
发出一声沙哑低笑。
“这样，我就不会把你弄丢了。”
“等我回来。”

第47章 邪恶组织科学家22
黎夜看着霍利斯离开的背影。
男人的步伐沉稳有力，背影坚毅一如既往，不会动摇，义无反顾。
头也不回的离开。
踏上远行的星舰。
一名年轻军官站在黎夜身旁，道：“博士，我送您去科学院。”
黎夜收回视线，同样转身离开。
两艘不同的舰船，背道而驰，很快没了彼此踪迹。
黎夜抬手摸了摸自己耳廓。
仿佛还残留着细微的刺痛，以及被抚摸时的炙热温度。
特制的耳钉，除非把耳骨撕开，否则是拿不掉的。
009提醒：“宿主，这里面有定位追踪器呢。”
黎夜唇边不明显的勾了下，真是一点让人不意外呢。
他无所谓的放下了手。
一路上黎夜都神色漠然平静，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反倒年轻军官看着他神色复杂，几度欲言又止。
他是霍利斯的副官，上将去前线和兽族作战，这一战凶险万分，上将却没有带他，反而将他留了下来，让他负责黎夜的安危。
他知道上将在实验基地的遭遇，也知道黎夜对上将做的事情，这样一个人，本该被投入监狱等待受审，上将却将他好好保护着，还允许他自由前往科学院……
这些本都不是霍利斯会做的事情，但霍利斯却偏偏这样做了，上将第一次为一个人如此破例，可见黎夜在上将心中的地位，但黎夜却连问都没有问过一句，上将为何会离开。
副官心中有些不忿，有些为上将不值，但身为令行禁止的士兵，到底没有多嘴说什么，他的任务只是看着黎夜。
不该说的话，不该做的事，他都不会做。
很快舰船就来到了科学院上空。
黎夜垂眸看着下方，随意扫视一眼，就发现科学院守卫增加很多，连一些隐秘的出口，全部都被军部士兵把守，整个科学院如同浇灌的铁桶，怕是蚊子都飞不出去一只。
舰船降落在科学院的大楼前。
黎夜走了进去。
和以前总是安静忙碌的氛围不同，今日的科学院，多了一份凝重不安的氛围，此起彼伏的讨论声不绝于耳，充斥无声的焦灼。
“哎，这才安生了多久，该死的兽族又来了。”
“现在霍利斯上将回来了，应该可以抵挡的住吧？”
“我们最新研发的基因武器，已经给军部配备了吧？还有其他的在加班加点生产，这次肯定和之前不一样的。”
“但是这次的兽潮比之前的都厉害，我很担心……”
“据说那些被兽族蚕食过的星球，都成了死星，什么都不剩……”
“也是没办法的事，上次战败被它们吞噬了好几个星球，所以这次才变得更多了吧，它们繁衍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说起来如果不是科里兰恩，上次说不定不会输呢！我们也不必面临这种局面！可恶！”
有人说到科里兰恩，凝重惶恐的氛围下，又多了许多愤慨。
“谁能想到他会做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竟然在星舰上动手脚，害我们输给了兽族，之前我在星网上看到的时候还不信，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我之前还是科里兰恩的粉丝，还帮他说过话，现在都成赛博案底了……”
“别说了，我都被骂的销号了。”
“但是星网上还有人嘴硬，铁证如山他们看不到啊？元首亲自颁布的逮捕令，他做的那些事情，说是反人类罪都不为过了。”
“是啊，而且他要是真是无辜的，跑什么啊？难道霍利斯上将会冤枉他？”
“没想到福克纳副院长也是科里兰恩的人，他刚开始突然消失还说是病了，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被抓起来了。”
“……我能说福克纳是这种人我一点都不意外吗。”
“就是啊，福克纳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吧，之前就压榨手下的人，抢夺别人的科研成果，还喜欢拉帮结派的，大家只是敢怒不敢言而已，这次被抓了真是大快人心。”
“话说那个，我弱弱的插个嘴，伊淮博士这几天也没来，说是生病了，该不会也是出事了吧……”
“不会吧！我才成为博士的死忠粉！”
“但他可是实验基地的负责人呢，霍利斯上将当初落在他手上，还不知道经受了些什么折磨，被审判也是迟早的事情吧……”
“可我总觉得博士不是坏人……”
“但博士和福克纳一起消失，要说是巧合也未免太巧了吧？”
黎夜以拳抵唇，轻轻咳了一声。
前方寂静了一瞬。
刚才还议论纷纷的研究员，顿时露出羞赧的神色，眼神躲闪。
怎么办背后议论博士被听到了！
不过博士现在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说明没有被抓起来，福克纳被捕的事应该和博士无关，正好打了那些胡乱猜测人的脸！
一个年轻研究员走过来，崇拜的看着黎夜，关切道：“博士您身体好些了吗？”
黎夜淡淡颔首：“我没事。”
研究员松了口气，博士肯定是前段时间太操劳了，所以才会病倒，没事了就好啊！他偷偷觑了黎夜一眼，忽然发现黎夜的耳廓上，有一枚精巧的黑色耳钉，静静点缀在雪色起伏轮廓之中，垂首间黑钻折射出明亮的光芒，苍白的面容莫名多了一丝旖色，让人看的移不开视线……
明明之前还没有的。
博士一直都在霍利斯上将的监管下，谁能给他戴上这枚耳钉？难不成是霍利斯上将？可上将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联想前段时间霍利斯上将的亲自接送，研究员吞了吞口水，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从脑海中浮现。
应该不至于吧？！
可，可如果是博士的话，研究员看着那张面容，心跳加速，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黎夜注意到他的视线，侧眸看过去，语气淡淡道：“我上次安排的实验进度如何了？报告拿给我看一下。”
研究员顿时回过神，讪笑一声：“还，还没做完……”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大家心神不宁的，导致工作都无心做了，他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转身就跑：“我这就去做！”
黎夜收回视线，转身去了自己的实验室。
他来到这里没有多久，阿尔瓦就给他安排了单独的实验室，并给了他很高的权限，他在这里的行为也没有被约束，黎夜平时除了指导一下手下的人，忙完之后，偶尔也能抽出时间做自己的事。
最近急需的武器已经研发的差不多，大多已经投产，他比之前清闲许多。
霍利斯在实验基地缴获的研究资料，都被送到了这里，这里还有着最好的条件，他完全可以在这里继续自己的研究。
而且霍利斯一直有遵守诺言，会配合他的实验，黎夜抽了不少他的血，所以即使霍利斯离开了，也不影响他的工作。
科里兰恩在阴谋败露，被通缉之后就跑了，现在不在首府星，霍利斯派人将科学院看的这么紧，其实有些多此一举，他根本不会再跑了。
根据剧情的发展，霍利斯会在三个月后取得战争的胜利，大败兽族，却在凯旋路上遭遇了科里兰恩的伏击，霍利斯早有所准备，科里兰恩一败涂地，走投无路自杀，任务便算是完成了。
他能做得事情已经都做了，剩下的只需等待就可以，但闲着也是闲着，伊淮的研究只差最后一步了，黎夜素来是个善始善终的人，倒不如用这段时间做点有用的事。
时间无声流逝。
前线的战争紧张且胶着，黎夜每天来科学院，都能听到不少讨论。
哪怕首府星距离战场有着数万光年的距离，但每天从遥远的战场传来的一丝一毫消息，都牵动着每个联邦人的心，因为一旦战败，所有人都会沦为兽族的食物，只是迟早的事情。
人们担忧着前线的局势，祈祷着霍利斯的胜利。
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
唯独黎夜从不参与讨论，仿佛对什么都不关心，只做自己的事情。
009真是佩服宿主的淡定，它和其他那些人一样，时刻关注着前线的局势，毕竟霍利斯的胜利，不仅仅关系着它能否完成任务，还关系着这个世界能否继续存在啊，如果霍利斯输了，这些人也不必担心沦为兽族食物了，反正都要毁灭的……
虽然如今经过改造的霍利斯今非昔比，军部也拥有了对付兽族的生化武器，但面对近乎无穷无尽的可怕兽族，这场战争依旧打的很不容易，伤亡的数字每天都在增加，险象环生的惨烈战场看得009提心吊胆。
它这会儿才深切明白之前宿主的用意，这但凡有一点差池都输定了啊！
好几次009忍不住要和宿主说说霍利斯的情况，但每次一看，宿主都在认真的工作，丝毫没有问它的意思，最后只好悻悻的作罢，它还是不要打扰宿主了吧……
黎夜坐在显微镜前，注视着培养皿中的情况，他看了好一会儿，有些疲倦的抬起眼睛，穿过窗户看向外面远景。
三个月的时间过去，大楼外的树木叶子从绿变黄，今日的风有些大，吹的树枝摇摇晃晃的，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儿，乌云在头顶沉沉的压着，看来会有一场秋雨。
黎夜顿了顿收回视线，正准备继续工作，忽然大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个研究员兴奋的冲进来。
“博士！博士！我们胜利了！”
研究员激动的手舞足蹈，“就在刚才，元首发表了讲话，说我们赢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这样大败兽族，这次胜利，也许不是一劳永逸，但却意义非凡，因为这证明兽族并非是不可战胜的，他们再也不必畏惧那些宇宙怪物。
他迫不及待和每个人分享喜悦，尤其是博士，他们的胜利离不开博士的研究，博士理当第一时间知道这个消息。
黎夜静静看着他，“嗯，我知道了。”
研究员看着黎夜平静的表情，怔了怔，有些尴尬的摸摸脑袋，胜利了这么大的事，怎么博士还这么平静啊？就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
不过博士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他也没有多想，说起来，他和很多朋友都商量过了，等霍利斯上将战胜归来，他们决定一起联名请愿，请求对博士的罪行轻判，现在终于胜利了，他们也可以开始准备了，阿尔瓦院长也说了会支持他们！
他们忍住了没有告诉黎夜，就是想要给博士一个惊喜。
“那我不打扰您了，您继续忙。”研究员说完就又跑了出去，冒冒失失的连门都没有关。
黎夜无奈的叹了口气。
喜悦欢呼声从敞开的大门涌进来，一扫前些时日的低迷，黎夜唇角微不可见的扬了扬，他走过去，就在他准备关上门的时候。
一片喜庆欢愉的氛围中，隐约有担忧的声音传来。
“听说最后一战很惨烈，霍利斯上将重伤垂死，这个消息是真的吗？”
“不会吧，上将那么厉害怎么会死呢？不要相信那些小道消息啦。”
“可是元首发布胜利声明的录像里，霍利斯上将都没有露面，如果不是重伤为什么不出现呢？”
“……别瞎猜了，霍利斯上将肯定没事的。”
“希望是我想多了。”
很快这少许的不和谐声音就被冲散了。
黎夜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手腕下压，轻轻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间的喧嚣。
只是他回到实验台前，却没有继续工作。
安静冷清的实验室中，黎夜忽然垂眸开口：“他要死了吗？”
009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宿主这话是在问它呢，毕竟宿主很长时间没理它了，导致它都有些不习惯了，回过神来立刻回答道：“是伤的很重，不过您放心，死不了。”
霍利斯可是怪物的身体啊！要是换以前肯定死定了，神仙都救不了，但现在可不是想死都难嘛。
009回答完忽然心中一动，宿主总是一副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不关心的样子，怎么忽然问起霍利斯来了呢？难道宿主是在担心霍利斯吗？宿主竟然也会担心人吗？！
009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起来，想要再打探几句，却发现宿主又开始工作了，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问一样。
009：……
快憋死统了！
………………
遥远的星域战场。
联邦的军事基地中。
清点死者，打扫战场……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基地深处有几栋连在一起的白色建筑，不少伤员在这里接受治疗，医生和护士忙得不可开交，到处是痛苦呻吟声，胜利的代价在这里尽显无余。
其中一栋楼的最上层走廊入口，有着严密看守的士兵，病房外聚集着一群高级军官，神情俱都十分沉重。
当时他们和兽族的作战到了最后关键时刻，那些野兽开始疯狂的反扑，是上将孤身潜入兽群，杀死了隐藏在后面指挥的头兽，让那些兽族溃不成军，为他们赢得了最终的胜利，但上将也因此身受重伤。
虽然有着最顶尖的治疗手段，但上将已经昏迷了好几日了，还不知情况如何。
忽然‘咔哒’一声响，病房的门从里面打开，医生出来道：“上将醒过来了，请你们进去。”
几名军官纷纷松了口气，露出惊喜的神色，他们走进了病房，看到霍利斯身形笔直的坐在床边，黑色制服一丝不苟的穿在身上，连双手都严密包裹在手套中，看起来似乎和平时无异，看向他们的目光深邃平静，道：“战报上报了吗？”
按理说上将伤的这么重，能醒过来就不容易，现在这样让大家十分意外，怎么可能恢复的这么快？
其中一名军官愣了下，才连忙回道：“已经汇报给元首了，她知道了您受伤的消息，十分关切，让我们不必急着返程，可以先在这里好好休整。”
霍利斯抬起眼眸，削薄的唇角微启：“不必，清点人员，受伤的先留在这里，然后……调集1000名精锐，明天同我一起启程。”
军官惊讶道：“明天？！”
另一名军官道：“您才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不适合赶路，要不还是等等吧。”
“是啊，您还是要以身体为重啊！”
“反正现在也不着急……”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劝着。
但霍利斯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命令。”
听到这句话，众人面面相觑，神色无奈，只能领命离开。
等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霍利斯才扶着床沿缓缓站起，锋利下颌线紧绷，脖颈处青筋暴起，额角隐隐渗出一丝汗意，灰眸中痛苦之色浮现。
他的胸腔慢慢的起伏了几下，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低头摘下了自己的手套。
被遮盖其下的是一双血肉模糊的手，肌肉和血管神经裸露在外，缓慢的纠缠生长着，带来剧烈的痛苦，他的身躯大部分都是如此，短短几天时间，只能够恢复到这种程度。
霍利斯垂下眼眸，沉默片刻后，又若无其事的戴上了手套，将一切重新遮掩。
他该回去了。
因为他对黎夜说过，让黎夜等他回来，他不想黎夜担心……
霍利斯想到这里有片刻失神，随即自嘲的扯了下嘴角，黎夜怎么可能会担心他呢？
不……也许黎夜是会担心他的，毕竟他是黎夜最重要的实验品不是吗？
如果他死了，黎夜多少也是会有些在意的吧。
………………
黎夜的生活和之前没有什么变化。
区别是，身边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氛围，人们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发自内心的喜悦感染着所有人。
这天，黎夜像往常一样来到科学院，沿路遇到的人，都热情的和他打着招呼：“博士，您来啦。”
黎夜微微颔首，越过前厅来到自己的实验室，今日清晨的阳光不错，淡淡的金色从窗户洒落，温暖且柔和。
他从实验室的柜子拿起一管鲜血，对着阳光眯起眼睛看去，鲜红的液体如同璀璨的红宝石，这是最后一管霍利斯的血了，不过，他已经不再需要了。
黎夜转头看向一旁笼子里的小白鼠。
这是被注射了基因破坏剂的小白鼠，本来活不过一天的，不过就在给小白鼠用了血清之后，它现在又活蹦乱跳的了。
连续观测了七天都没有任何异常。
黎夜在本子上记下实验数据，眼帘低垂，钢笔在指尖无意识转了转，沉吟片刻后写下几个字：初步实验成功。
阿尔瓦院长上午过来科学院，踱步来了黎夜这里，他从不过问黎夜做些什么，但黎夜在这里做的事瞒不过他，随意的扫视了一眼，笑着对黎夜道：“看来结果不错。”
黎夜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淡淡点头：“院长。”
阿尔瓦早就习惯了黎夜的性格，并不觉得被冒犯，天才总是有自己个性的，相反他很欣赏黎夜。
阿尔万院长笑道：“你觉得科学院怎么样？这段时间还习惯吗？”
黎夜：“很好、习惯。”
阿尔瓦拍拍他的肩膀，感慨道：“你是个很有天分的年轻人。”
他准备等霍利斯回来之后，就向霍利斯提起留下黎夜的事情，他希望黎夜可以正式留在科学院，而不是以罪犯的身份暂时交流，不过这件事等尘埃落定后再说不迟。
阿尔瓦院长勉励几句后离开了。
黎夜漫不经心的收回视线，没有将这个插曲放在心上。
一天时间过得很快。
夜幕降临的时候，黎夜看向窗外，倏然，一道道明亮光线在漆黑的夜空之上掠过，如同坠落的流星雨，划过冷寂黑暗的星空，暗夜近乎亮如白昼。
这是远航归巢的舰队。
与此同时——
他耳边响起了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任务已完成，脱离倒计时：71:59:59】
………………
庞大的舰群降落在军事管制区内。
为首的星舰舱门打开。
霍利斯一身笔挺的黑色银边制服，帽檐在眼下落下阴影，银质肩章折射出光芒，他大步从星舰上走了下来，披风在身后扬起利落弧度。
下面等候的士官们心情激动，立正行礼，声音洪亮：“上将！”
霍利斯颔首示意。
在场的除了军部迎接他的人，还有海德派来的联邦秘书长。
秘书长笑着上前，道：“元首知道您回来的消息，特意让我过来，转达她诚挚的问候，还让我将这个带给您，她说您会需要的。”
秘书长将一份文件递给霍利斯。
霍利斯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薄削的唇角紧抿，片刻后抬眸道：“替我谢谢元首阁下。”
秘书长微笑：“客气了，既然话和东西都带到了，我就不打扰了，祝您早日康复。”
秘书长转身离开。
霍利斯站在原地，他顿了顿，将文件小心折叠好，放入胸前的口袋中，然后唤来副官，沉声道：“我会去接伊淮，今天你不必去了。”
副官诧异的看着霍利斯。
他怎么都想不到上将回来第一件事，竟然是去接那个人，难道不该是回家休养吗？何必要急着去接伊淮，晚一会儿又不碍事，况且伊淮心里根本没上将，这么多天不曾过问过一句。
副官压下心中的不忿，道：“这种小事，还是我替您去吧……”
他话未说完，对上霍利斯沉冷的视线，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能闭上嘴巴。
霍利斯抬起手腕，操作一番，很快一辆悬浮车悬停在他面前，这辆车不太起眼，看起来比较普通，不会过于引人注目。
霍利斯上了悬浮车。
没多久，悄无声息的降落在了科学院。
他到的时候时间已经有些晚了，路边亮着柔和的路灯，外面几乎没有人，霍利斯看了看通讯器上的定位，向着一个方向走去。
最后在九号实验楼前，霍利斯停下了脚步。
黎夜就在这里。
当他在遥远的战场和兽族作战，当他被无穷无尽的兽群淹没，当他快要死去，快要放弃的时候，他总是能够想起这个人，想起这个人对他说——活下去。
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想要回来见这个人的信念，支撑着他活下来，支撑着他走到现在……可真的就要见到了，不知为何，反而踟蹰起来。
像是一颗动荡不安的心，在终于要落地时，期待却又害怕失去。
霍利斯复杂的垂下眼眸，抬手按在胸前，口袋中装着的是元首签发的赦免令。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为人类取得胜利，但同时也有着一点点自己的私心，他以这场胜利为代价，向海德请求赦免黎夜。
海德没有拒绝他。
这张薄薄的纸宣示着黎夜的自由，但是他会就此放手吗？
答案是不会。
霍利斯从不怀疑这一点。
他们之间的链接无形却又比任何东西都更紧密牢固。
他永远不会让黎夜离开他。
无论黎夜是什么身份。
霍利斯闭了闭眼睛，铁灰色双眸中神色坚定，再次抬步向前走去。
九号楼门口的守卫看到有人过来，正准备询问对方身份，待看清是霍利斯的时候，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脸上露出惊喜崇拜的神色：“霍利斯上将？！您回来了！”
霍利斯抬手示意他安静，不要声张，然后才沉声开口：“伊淮博士在这里吗？”
守卫一个立正，激动道：“在，在的……”
霍利斯拍拍守卫肩膀，从他身边走了进去。
夜晚的实验楼内部格外冷清，和其他实验楼不同，这里寂静无人，空荡荡的白色大厅内，只有他的脚步声回荡。
但霍利斯刚刚走了几步，耳朵微微动了动，眉心蹙起，他能听到隔着层层墙壁，隐约传来的野兽咆哮声，看来这栋实验楼是用来关押兽族的。
黎夜这么晚还在这里做什么？
霍利斯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通讯器上的红点刺目显眼，位置一直没有变过，仿佛在静静的等待他，而霍利斯的心却不安起来。
没有缘由。
只是一种来自野兽的直觉。
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焦躁不安。
穿过狭窄压抑的金属走道，霍利斯用力推开面前的门，锐利双眸抬起，他凝神看向前方的人影。
空荡荡的大厅中。
穿着白大褂的青年侧身而立，站在高台的边缘，大厅内的灯没有全开，黯淡光影落在他单薄身躯上，整个人仿佛和环境融为一体，如黑夜中的一抹剪影。
青年循声看来，苍白寡淡的面容上，缓缓浮现一缕浅笑，声音很轻：“我等你很久了。”
霍利斯死死看着眼前的人。
他终于又看到了黎夜。
他望着黎夜脸上久违的温柔微笑，听着黎夜的话语，本应该感到开心的，但此时此刻他站在这里，莫名的不安惶恐却从心底涌现，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感觉，仿佛有什么在失控，而他甚至不清楚为何如此——
不……霍利斯的瞳孔缩了下。
他想他知道为什么了。
野兽的咆哮毫无阻挡的从下方传来——
这间大厅的防护措施是关闭的！
霍利斯的心脏剧烈跳动，加速流动的血液，让他浑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但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装作并未察觉，用平静的声音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黎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侧眸看向一旁的操作台，眼神似乎有些飘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霍利斯这才注意到一旁操作台上，摆放着一只血清，半透明的淡紫色，是这黑白世界中唯一一抹亮色，在朦胧的光影之下，似乎有什么在流转，瑰丽动人如神迹。
霍利斯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想知道，但他还是顺着黎夜问：“这是什么？”
黎夜眼中浮现向往之色，薄唇轻启：“这是人类进化的钥匙。”
多么美丽啊……
这就是伊淮最初的设想。
最完美的基因愈合制剂，有了这个，基因序列崩坏不再是必死的绝症，人类和兽族的基因融合将变得可控。
新的时代即将来临。
他仿佛能够觑见，门的另一侧，会是何等绚烂景象，真是令人期待呢……只可惜，他也该要离开了。
先驱者终会灭亡，但科学没有尽头。
后面的事就交给别人吧……
黎夜扫过下方咆哮着的兽群，凶残丑陋的怪物们，此刻在他的脚下，却显得如此的渺小，他忽然轻轻笑了笑，看向霍利斯，黑眸中似有星芒闪耀，他说：“你看——不久的将来，人类再也不必惧怕这些怪物。”
任何无法打败你的东西，最终只会让你变得更加强大。
人类前进的道路一直如此。
霍利斯怔怔的看着黎夜，看着他眼中的明亮炽烈，心中的不安却达到了定点，他深吸一口气，对黎夜伸出自己的手，哑声一字字道：“我们该回去了。”
黎夜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温柔的看着霍利斯：“谢谢你，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他等在这里。
只是因为，他答应会等霍利斯回来，他该给他亲口一个告别。
黎夜轻轻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黎夜动了的那一瞬间，早有准备的霍利斯也动了——
霍利斯的身躯开始迅速的异化，布满鳞片的粗壮尾巴向前席卷，以他的速度和反应能力，他有百分百的把握抓住黎夜，不会让任何意外在他眼前发生。
他会将黎夜完好的带回去。
霍利斯是这样认为的——
然而就在他异化的那一瞬间，细微的麻痹忽然如同电流窜过全身，让他的动作迟滞了一瞬，也就是这片刻的僵硬迟缓，让他的尾巴从黎夜身前擦身而过。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抹白，如一张翩飞纸片，从他的面前坠落。
霍利斯神色剧变，他中计了！
他从进入这个房间的那一刻起，心神就系在黎夜的身上，因此没有发觉空气的异样，经过改进和稀释的神经毒素，无色无味，防不胜防，虽然不足以让他整个人麻痹，只能稍微延缓他的反应速度，但这对黎夜而言已足够了。
霍利斯浑身青筋暴起，神色狰狞又可怖，双眼布满红血色，他看着黎夜被兽群淹没，不顾一切，疯了一般冲出了高台，任由重力让他急速下坠，轰然降落。
咆哮的野兽们察觉到了他，一部分向他涌了过来，扑过来撕咬他，未曾愈合的血肉再次被撕开，鲜血淋漓，但霍利斯恍若未觉，他不顾身后野兽的撕咬，一拳打飞了眼前的野兽，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前走。
一步步。
鲜血在地面留下拖拽蜿蜒的痕迹。
霍利斯却只是木然的向前，他看不到四周，看不到一切，他只知道，他要杀死所有阻拦他的，他只知道，他必须去往黎夜那边……
他不能停下。
然而短短一段距离，却好像走了很久很久，久到耳边再听不到任何声音，霍利斯终于支撑不住，他重重的跪倒在地，茫然的看向四周，不知何时。
这里已经再没有一头活着的野兽。
巨大的尸体累叠在一起，如同残酷的坟场，只剩下冰冷与死寂。
但是黎夜呢？
黎夜在哪里？
霍利斯的双手露出森森白骨，他颤抖着从血肉尸体中翻找，不厌其烦的，将一具具尸体扒开，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可是为什么找不到呢？
怎么都找不到……
明明刚才还在的。
怎么这么一会儿功夫，就从他眼前消失了呢？
都怪他没有看好他……
都怪他……
如果他更警觉一些，发现的更早一些，或者，干脆把黎夜关起来。
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对，没错，等他找到了黎夜，他就把他关起来，让他再也不能离开他的视线，等他找到他，等他找到他……
霍利斯灰色眸底的疯狂偏执之色，在看到一抹白色的时候，忽然所有的情绪都凝固了，他缓慢的转动僵硬的眼珠子，死死看到那一块白色衣角。
明明在尸山血海之中，却未曾沾染分毫，安安静静躺在那。
但霍利斯却忽然不敢靠近了。
许久。
久到这座死寂的空间仿佛被冻结，久到时间都仿佛停滞不前……
霍利斯闭上眼睛又睁开，眼中只剩下一片余烬、悲哀，以及颓然无力，他想他没有办法再把黎夜抓起来，也没有办法再把他关起来。
更没有办法继续自欺欺人。
因为这个人已经离开了。
从始至终。
这人就如黑夜的一缕残影，是他无论如何，都抓不住、留不下的人。

第48章 道貌岸然的仙尊01
【世界脱离中——】
【世界已脱离。】
【任务完成度判定中——】
【任务完成度98%】
【任务奖励结算中——】
【本次任务获得积分奖励：7840】
【请问是否选择继续任务，如继续进行任务，请点击“确认”进行确认。】
黎夜选择确认。
新世界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这次是个玄幻仙侠世界，在这片广袤的大陆之上，人、仙、妖、魔共存。
这里有卑微如蝼蚁却努力生存的芸芸众生。
也有肆意妄为只求快意的妖魔。
还有一心追求大道的修仙者们。
在这个世界，能够拜入仙门求仙问道，是凡人无不向往之事，上至皇亲贵胄下至平民百姓，皆以能修仙为荣，大大小小仙门林立，然而能修仙者终究寥寥，逆天改命更非易事。
在所有的修仙门派之中，地位最为崇高的，是位于东稷山的霄月仙门。
霄月仙门的昭玉仙尊修为通天、慈悲为怀、庇佑众生，享皇家之供奉人间之香火，是当之无愧的仙门第一人。
而昭玉仙尊雪霁尘，就是黎夜此次要扮演的角色。
没错，这位受世人敬仰的仙门第一人，就是这个世界的最大反派。
没人知道这位表面高洁的仙道至尊，实则修炼的乃是魔道邪术，通过吸取他人修为维持寿元力量，所谓的除魔卫道庇佑众生，只是为了方便他攫取养分。
然而邪魔外道不为天道所容，劫数难逃，不论雪霁尘吸取多少灵力生命，他的身体依然在衰败，不择手段也无法逆天改命。
直到他知道了天命之子的存在。
若能夺舍天命之子，占其道体、夺其气运，便可瞒天过海重获新生，从此天意也无法奈他何。
于是雪霁尘将天命之子寻回，收为弟子，悉心教养，只待时机成熟灭魂夺舍。
褚修就是这个天命之子。
许是承载天命的代价过于沉重，他的一生十分坎坷，受尽磨难，小小年纪父母双亡，全家被魔修灭门，他一个人活了下来，却又落入了别的妖魔手中，辗转沦为奴隶……最后是昭玉仙尊将他救了下来。
他被昭玉仙尊收为亲传弟子，他以为他的苦难终于结束了，却不知道，这是另一场劫难的开始。
雪霁尘将褚修培养成人，在一天，将一无所知的褚修投入炼魂鼎，以业火煅烧，一旦褚修魂飞魄散，他就可以夺取褚修的身体。
但天命之子的魂魄自有独特之处，且受天命眷顾，业火煅烧不但没能令他魂飞魄散，反而使他的魂魄更为坚不可摧，褚修终于寻到机会从东稷山逃了出去。
雪霁尘勃然大怒，以欺师灭祖之名下达追捕令，一夜之间，整个人间皆无褚修容身之地。
褚修背负污名，被人人唾弃，他东躲西藏，数次死里逃生。
他不甘心就这样的死去，努力修炼，历经磨难终于修为突破，杀了回来，于霄月仙门大败雪霁尘。
世人唾骂他是个欺师灭祖的魔头，于是他便做这个欺师灭祖的魔头。
他将雪霁尘囚禁于仙宫之中，日日折磨，只为以泄自己心头之恨，要让雪霁尘也尝尝他的痛苦。
褚修深知雪霁尘是何等冷血残忍、道貌岸然之辈，但霄月仙门的其他弟子并不知晓，没有人相信褚修的话，仙尊的大弟子君阑生不忍师尊受此折辱，冒险进入东稷山救走了雪霁尘。
但长时间没有吸取修为，又受尽折磨的雪霁尘，此刻已经油尽灯枯，他憎恨这不公的天道。
于是打算解开上古魔神封印，要让这人间陷入修罗炼狱，要让世上一切生灵为他陪葬。
世人这才终于看清雪霁尘的真面目。
关键时刻是褚修出现，一剑杀死雪霁尘，重新封印了魔神。
褚修不计前嫌挽众生与危难，终于洗清了冤屈，世人对他感恩戴德，奉为新的仙门之主。
【信息传输完毕。】
【世界加载完毕。】
【世界等级：A级。】
【世界任务：扮演反派昭玉仙尊，达成主线剧情。】
【任务奖励：8000积分。】
雪霁尘修炼数百年，记忆纷杂庞大，黎夜多消化了一会儿。
滴答。
滴答。
泉水落在玉石上的声音，于静谧之中，清越动听，令人心绪平和安宁，微凉的空气在鼻端萦绕，带着初雪融化般的清冽。
黎夜的眼睫颤动了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座天然形成的洞府，四周是白玉般温润的石壁，镶嵌的夜明珠散发柔和光芒，倒悬的钟乳上凝聚的露水，慢悠悠的落下，在地面上形成深浅不一的坑洼。
黎夜垂首间，一缕银白发丝从肩部滑落，轻轻擦过他的脸颊，此刻他正盘膝而坐，看起来应该是在闭关修炼。
黎夜稍微思索了一下，便想了起来，雪霁尘因常年吸取妖魔法力，导致体内修为驳杂，此等邪术时常会反噬自身，发作时不仅仅神魂不稳，甚至可能有魔气溢散出来。
此事自然不能被人发现，所以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独自在后山石洞闭关，待神魂稳固再行出去。
这次便是如此。
009看到宿主醒了过来，悄然出现：“宿主您醒啦！”
这次是A等级的高武位面，雪霁尘身为昭玉仙尊，一身修为通天彻地，咳咳，虽然这身体隐患也不少，但总的来说还是很强的，一般像这样强的角色和高级任务，只有高等级宿主可以接，低级宿主是无法掌控这般修为的……
打个很简单的比方，你就算给了幼儿园小朋友一把枪，他也用不了。
不过黎夜精神力的强大，009早有所体会，相信宿主掌控这具躯体，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009殷勤的道：“宿主您感觉怎么样，还需要继续闭关吗？我可以为您护法！”
它也是很有用的系统呢！
黎夜垂眸沉吟片刻，忽然抬起手掐了一个法决，一道法印打在前方石壁上，淡蓝色的纹路亮了一瞬，厚重石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寒意裹挟着冰雪涌了进来，森寒料峭。
黎夜挥手便设下了一个屏障，寒意轻易就被阻挡，他抬眸看向外面无垠雪白，淡声开口：“还好，不必了。”
009震惊的半晌没吱声。
这就是传说中S等级精神力的宿主吗？
009不由得想起自己以前带过的宿主，那些宿主穿的角色还不如雪霁尘，但往往是很长时间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唯恐装的不像漏了马脚，更害怕被手下看出他们菜的端倪，穿了龙袍也不像皇帝，披了马甲也不像大佬……
哪里能像黎夜这么快就适应了，一身法力用的是随心所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修过仙呢！
等等……
009试探开口：“宿主您以前修过仙吗？”
黎夜坦然道：“类似这种修仙界的任务，也做过那么几个吧，世间修行一道殊途同归，倒也不难。”
009：“……”
虽然已经和宿主经历了两个世界，但还是时常会有惊喜呢，009心情莫名有些感慨复杂，说起来……
009犹豫了一下，委婉问道：“宿主您那时候，为什么要死在霍利斯面前呢？”
其实它是觉得那样对霍利斯来说，是不是有些太残忍了……
黎夜语气平静：“符合原著的死法，是完成度的指标之一，难道你不想得高分吗？”
009：“！”
它竟然差点忘了这一点，都怪那一幕太震撼了，让它竟然有点同情霍利斯，但想想高达98%的完成度，想想它能拿到的绩效……霍利斯怎样又关它什么事呢？
它只是一个AI啊！它根本没有心！
再说了，完成度越高世界就会越稳定，位面之子获得的能量就越多，它和宿主得到的积分也更高，可不是三赢吗？
009连忙开口：“当然不是！我当然想要高分了，任务才是最重要的！”
上个世界的事情就让他随风去吧。
009马上调整好了自己，进入助手模式：“宿主您要现在出关吗？”
黎夜道：“嗯。”
他从石台上慢慢站了起来，稍微活动了下身子，感受着体内充斥的灵力，他对这个身体很满意，终于不是那么弱了，至于这个身体命不久矣……
也不算是个问题。
黎夜走出洞府长袖一挥，一枚玉符从他的袖中飞出，转瞬化作了一白玉小舟，黎夜脚踏在小舟上，小舟随风飘扬而起，很快就来到了天空之上。
东稷山名为一座山，其实是一个山脉。
雪霁尘闭关的洞府，位于东稷山的后山禁地，从这里来到前山的宫殿，一路要经过好几座山峰。
高耸入云的山峰之上，山顶白雪皑皑终年不化，下半部分则绿树从荫，雾气在山峰之间缭绕，倒是有几分缥缈仙气，山脉以一道蜿蜒河流为界，后山禁地人迹罕至，只有灵兽偶尔出没。
和后山的清冷幽静不同，前山之上建筑绵延不绝，白玉为阶，金石为饰，一座座华丽宫殿错落而立。
黎夜居高临下看去。
就仿佛一条条玉带将仙宫串联在一起，在山林间若隐若现，统一身着白色镶金边服饰的门人弟子，御剑飞行穿梭在云雾之中，仙门的最外面则有朝圣者攀行阶梯，香火鼎盛日夜不绝，好一派盛世仙门的景象。
小舟越过层层叠叠的云海，穿过禁制，降落在最高的那座山峰上，最为恢弘壮阔的一座仙宫中。
这里便是雪霁尘的居所了。
雪霁尘平时深居简出、甚少见人，仙宫之中唯他一人居住，其他人不可随意进入。
昭玉仙尊身份尊贵地位超然，难以得见人们都觉得正常……却没有人知道，雪霁尘不喜身边有人，只是不想被人窥见他的秘密。
黎夜抬手将小舟化作玉符收起，落在地上，环视四周，和前山处的繁盛热闹不同，这里安静冷清的如一座坟墓。
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了任务提示。
【主线任务开启：前往宁阳郡寻到褚修，将其收为亲传弟子。】
黎夜微一沉吟，指尖出现了一枚纸鹤，他薄唇翕动，纸鹤活灵活现的点点头，扑扇着翅膀飞了出去。
黎夜这才抬步走入仙宫之中。
整座宫殿都是由白玉打造而成，玉质光洁通透，数十根巨大的廊柱耸立，上面雕刻着精致的花纹，镶嵌着昂贵的宝珠金饰，近看更显威严奢华。
黎夜若有所思。
不消片刻，一道身影御剑而来，降落在黎夜的面前。
是一个温文尔雅的青年男子，男子着一身朴素青衣，身姿挺拔如山间翠竹，清雅眉目间矜贵暗藏。
那枚纸鹤停在他的肩头，见到黎夜，化作一道流光就消失了。
男子恭敬的对黎夜行礼，道：“弟子拜见师尊，师尊有何吩咐?”
来人正是雪霁尘的大弟子——君阑生。
君阑生乃是人间皇室的太子，传闻当年帝王不惜三跪九叩，为仙尊修筑仙宫三十九座，并令各郡建仙庙供奉香火，如此诚心终于感动了仙尊，仙尊感念帝王爱子之心，将君阑生收为亲传弟子。
此事在人间成了一段佳话，被传颂多年。
但黎夜知道，有些事实从来不如传闻中美好。
帝王费尽心机送君阑生入仙门，为的是仙门庇佑，求的是长生之道，以令国祚绵延万年不绝，之所以选择君阑生，是因为君阑生确是难得一见的修仙之才，这才不惜倾举国之力，也要让君阑生拜入仙尊门下。
至于雪霁尘为何收下君阑生，当然也不是被帝王的爱子之心感动，而是这仙宫座座、金玉无数，以及年年不断的供奉香火。
帝王要的是国运昌隆，雪霁尘要的是名利权势，故此一拍即合。
不过，君阑生却和他那父皇不同，是个心不染尘的谦谦君子，尊师重道，心怀苍生，一心向道……
在这本书里，可是难得一见、表里如一的好人。
黎夜淡淡垂眸，声音清冷，道：“为师近日修行时心有所感，夜观天象，发现南方千里恐有魔祸起，你准备一下，随为师去一趟吧。”
君阑生闻言露出一丝诧异之色。
师尊这些年鲜少出山，几乎不问世事，若是一般的妖魔作乱，派遣门人解决即可，到底是何等魔祸，竟然需要师尊亲自出手？
君阑生心中忧虑，神色凝重道：“是。”
………………
十日后。
千里之外的宁阳郡。
时值正午，郡上最繁华的酒楼门庭若市，一位难求，两名男子来到酒楼之下。
站在前方的男子一身素白，身形修长，头戴帷帽，白纱垂下遮住了面容。
他身旁站着一个青衣男子，五官俊挺气质卓然，虽然衣着打扮朴素，但难掩其周身不凡气度。
店小二是个有眼力见的，这二人虽然看着面生，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大概是外地来的修行者，丝毫不敢怠慢，客气的上前道：“两位客官，我们这里暂时没有空余位子了，若是不赶时间，不妨进来稍候片刻，小店有刚从云雾山采集的新茶，马上就给二位奉上。”
君阑生看向黎夜。
虽然只是一个很小的动作，但店小二马上判断出，这头戴帷帽的神秘男子，才是两人之间做主的人，不由得也转头看了过去。
小二看不清白衣男子的面容，隔着一层朦胧白纱，只隐约看到一抹轮廓，仿佛连头发丝儿都是白的……紧接着一道清冷声音响起，简单一个‘嗯’字，如冬雪般的沁人凉意，一下子落入心口处，似饮了冰泉般颤了下。
小二恍惚回过神来，姿态越发恭敬：“二位里面请。”
他点头哈腰的领人进了候客区，他们是本郡最好的酒楼，就连候客区都干干净净的，但小二还是拿下肩上毛巾，把板凳又来回擦了几遍，唯恐怠慢了两位客人。
直到看到二人坦然入座，没有半分嫌弃不满，这才松了口气，又跑去为二人奉上热茶。
黎夜垂眸看着面前茶碗，袅袅清香而来，但是他并没有伸手喝茶。
君阑生自然也不会。
君阑生坐在黎夜的外侧，挡住来往人群，下意识将黎夜护在身后。
他看了眼酒楼中大声胡侃的人们，还有摇头晃脑的醉鬼们，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神色有些严肃，这里的环境实在有些过于嘈杂，恐怕会扰了师尊清静。
君阑生唇微微开合，无声传音：“这里并无可疑之人，我未曾察觉到魔气。”
他们已经来了九日了，这段时间查探下来，却发现宁阳郡一切正常，并无妖魔作乱的传闻，看不出有丝毫魔祸的迹象。
但君阑生并不会因此质疑黎夜，也许只是他们没有找对地方，这附近还有几个郡城未曾查看。
他思索片刻，恭声请示：“师尊，我们可要去别的地方看看？”
黎夜双目微阖不语。
君阑生见状不再开口，安安静静坐在一旁。
客人来来往往。
茶添了几次。
又凉了。
忽然黎夜从帷帽白纱之下伸出了手，碰倒了桌上的茶杯，茶杯落地摔的粉碎，路过这里的一名酒客吓了一跳，衣角也被茶水溅到了，他怒气冲冲的看向黎夜，呵斥道：“你找死啊！”
酒客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锦衣华服，只是脚步虚浮眼下青黑，一副被酒肉掏空的模样。
旁边的人被动静吸引了过来，纷纷看过去，这不是朱员外家的少爷吗？一个横行霸道的纨绔，招惹了他准没有好事，但这两个外地人看起来也不简单，今天怕不是有热闹看啊！
小二见状着急的不得了，但他也不敢得罪朱贵，朱家可是宁阳郡地头蛇，只盼着那两个外地人，真是有本事的修行者，不然恐怕是难善了……
君阑生则是神色蓦地一沉，他蹙眉看向朱贵，此人面相戾气横生，这么一点小事便恶语相向，可见平时没少作恶，这等人也敢对师尊无礼。
君阑生原本温润平和的面容，瞬间覆上了一层寒霜冷意，起身上前一步。
朱贵原本还嚷嚷着要人‘下跪赔罪’之类的话，不期然对上君阑生的眼神，蓦地一个激灵，就连酒意都吓清醒了不少，跌跌撞撞的后退了一步。
他在他父亲的那些修仙者朋友身上，都未曾见过这般具有压迫性的眼神，就连在郡守大人的身上，都没有见过这般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度。
这是他绝对招惹不起的人——
朱贵心中忽的冒出这个念头。
他虽然是个纨绔但不傻，否则早就被人收拾了，欺软怕硬才能活的长久，朱贵梗着的脖子缩了回去，哼哼了两句：“算了，本少爷不和你们计较。”
说着脚底抹油就要开溜。
嗤。
众人看到这一幕心中鄙夷不已，还以为会闹将起来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怂了，真是无趣……散了散了吧。
眼看朱贵就要离开，黎夜忽然开口了。
黎夜声音淡然：“且慢。”
朱贵脚步一僵，戒备的回头看着黎夜，他都已经打算退让了，这人竟然还不依不饶，真当他朱家好欺负的吗？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他们朱家也认识修仙者的！
朱贵脑子里转了一大圈，色厉内荏的看着黎夜，恶狠狠道：“你待如何？”
黎夜慢慢站起身：“刚才是我不对，自当补偿于你。”
朱贵闻言差点一口气呛着自己，不敢置信的看着黎夜，但他看不清黎夜面容，又转头小心的看了看君阑生，只见君阑生垂眸站在黎夜身旁，并无反驳的意思，看起来就是个随从，完全不似刚才那么气势迫人……
难道小爷他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这两个家伙其实什么都不是？
只是虚有其表？
朱贵的心慢慢的放了回去，看来自己刚才是被唬住了，想起刚才自己的丢人模样，朱贵心中恼恨不已，越发气不打一处来。
早知道就不急着走了，被这么多人看了笑话！
今天这面子怎么都得找回来，朱贵趾高气扬的上前一步，冷哼一声：“小爷我这衣服可是进贡皇室的天青丝，有价无市，被你的茶水弄脏了，你们可得好好的赔偿我！这样吧你们赔我一千两，我也就不和你们计较了。”
这纯粹就是狮子开大口了，是不是贡品谁知道？别说只是沾了茶水，就是真的买一身，也用不了一千两银子。
但朱贵故意这样说，就是料定这两个人不会轻易答应的，但如果这两个人拿不出银子，他有的是办法让他们离不开宁阳郡。
朱贵眉梢挑起，眼神轻浮的扫视过两人，虽然一个戴着帷帽，但就看身形也肯定不丑，还有那个随从，啧啧啧这样貌可值钱了……
他等着两人惊慌失措跪地求饶，或者干脆和他闹起来，但谁知等了半晌，两人只是平静的站在那里，仿佛根本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就在朱贵心中又开始打鼓的时候……
黎夜缓缓开口了：“好，只是我等出来的匆忙，盘缠都在客栈，要有劳你随我们去取了。”
朱贵哪里是这么好说话的人，但不知为何，听着那清冷如雪的声音，就像是鬼迷了心窍一般，点点头：“行，行吧……”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这样的结果，纷纷摇头转身离开，刚才白衣男子喊住朱贵，还以为有好戏看了，心道这剧情还挺一波三折的，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朱贵恍恍惚惚的跟着黎夜往外走。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一间客栈里，门窗紧闭，面前只有那两个外地人，而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黎夜垂眸看向朱贵的手腕处，衣袖的遮掩下，一串木珠若隐若现，拇指大小的珠子，纹理粗糙，中间吊着个镂空的小球，象牙色的小球覆满纹路。
黎夜薄唇轻启：“这是什么？”
朱贵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打了个寒颤，转身就想逃，然那清冷声音落入耳中，忽然脑子又变成一片混沌。
朱贵傻笑着摸摸手上珠串，脸上浮现迷离诡异的笑，吃吃道：“这是个好宝贝，我花大价钱拍下的，有了这个，我的奴儿可听话了。”
君阑生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他凝神看去，眼底很快有怒色积聚，他认出来了这木珠的来历。
这木珠是用地缝中的缠魂木打造的，如果在人的体内种下缠魂木的种子，再用缠魂木的树干打造法器，就可以将人当做傀儡驱使。
据说有一作恶多端的大妖魔，自号慈伯老仙，手下积聚了一群妖怪和魔修，经常掳掠人类作为奴隶贩卖，便是用这缠魂木来控制他们，很多人遭其所害，只可惜这慈伯老仙行踪诡秘，十分谨慎且善于隐藏，他们一直未能寻到其踪迹。
想到这里，君阑生不由钦佩的看向黎夜。
师尊久居深山，也能算出千里之外的事，恐怕修为已经能窥见天机，今日若非师尊发现了朱贵，他们可就要错过魔踪了。
黎夜神色不变，继续询问：“如此宝贝，不知该如何获取？”
朱贵嘿嘿傻笑着：“那你可问对人了，咱们宁阳郡知道这个的人，屈指可数，没点门路可是找不到的！我悄悄的告诉你，要参加慈伯老仙的珍宝会才行，但老仙的珍宝会一般人去不了，必须要有可靠的人引荐才行。”
黎夜颔首：“那你可引荐我们？”
朱贵将自己的胸脯拍的砰砰响：“当然可以！我可是老仙的座上宾，你们跟着我肯定能进去！”
黎夜轻轻笑了：“好。”

第49章 道貌岸然的仙尊02
月光稀稀落落从云缝中洒落，深夜的山林阴影无处不在。
一辆马车行驶在蜿蜒崎岖的道路上，但特殊改造过的马车，用上了法器打造的云辇，所以内部并不算颠簸，这在人间富豪权贵中很常见。
朱贵坐在外面驾车。
马车内君阑生正襟危坐，他看了面前的黎夜一眼，师尊当真是神机妙算，这次必定可以抓住慈伯老仙，为民除害，只不过……虽然慈伯老仙作恶甚多，也是赫赫有名一方大妖，但还不值得师尊亲自出手。
难道此行另有玄机？
君阑生心中隐约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但既然师尊不说，定然是有他的道理。
马车在山林中行驶了一段时间，忽的穿过了一道屏障，原本荒芜的森林消失不见，出现在眼前的赫然是一座城寨。
原来是个障眼法。
远远看去，这城寨风格和凡人城邦迥异，建筑上四处有尖锐的木桩，上面还挂着风干的尸体，巨石垒的城墙上站着守卫，熊熊燃烧的火把，将这里的夜晚照的灯火通明。
朱贵在距离城墙有段距离的地方停下马车，撩起车帘道：“两位大人，前面就是慈伯老仙的地盘了，来这里的客人都要戴上面具，这是珍宝会的规矩。”
朱贵谄媚的将两个傩面递了进来。
君阑生拿起一个傩面戴上，他见师尊依然带着帷帽，顿了顿，对朱贵道：“我家主上就不必了。”
朱贵心中有些为难，但是又有些怵君阑生，不过想了想，他们戴面具是为了遮掩身份，既然那位已经有遮面的东西，好像戴不戴也无所谓了……
于是朱贵不再开口，他也戴上面具，继续驱车前行。
城寨门口看守的是两个半化形的妖怪，一只尖嘴猴腮的鼠妖，两颗门牙露在外面，一只浑身煞气的熊妖，脑袋黑乎乎毛绒绒的。
他们检查了一下朱贵的信符，又扫视过朱贵手腕的木珠，认出是这里的常客，挥挥手就让他带着人进去了。
进入城寨，里面的情形就更清楚了。
除了那些木桩上风干的尸体，建筑四周也都很脏乱，像是某种贫民窟般，骸骨和腐烂尸体随意堆在角落，散发着难闻的味道，这些尸体有人的也有动物的，但无人在意。
不修边幅的妖修和魔修比比皆是，看到有戴着面具的凡人过来，俱都不怀好意的打量，但是却并未靠近冒犯，显然知道是受邀的客人。
朱贵同样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带着两人进了中间最大的帐篷。
他们到的时候，帐篷内已经坐着不少的客人，和外面不同，这些客人全部都是人类，他们戴着不同的面具，看不出容貌，但从穿着打扮来看，不难看出身份非富即贵。
大概是考虑到客人们的心情，这里倒没有到处尸骸残骨，而是干干净净的，地上铺着厚厚的虎皮地毯，几案上金银玉器好酒好肉，甚至还有小妖在一旁伺候。
一派奢靡堕落纸醉金迷之景。
黎夜随意找了个角落坐下。
君阑生坐在黎夜的身边，朱贵跟着乐呵呵的坐下。
没多久客人就到齐了。
随着一声爽朗的大笑，一个高大妖修走了进来。
这妖修身高有将近两米，站在这里比任何人都高，但眉目和善，蓄着美髯，一身宽袍大袖，没有半点妖物之态，显然是个修为高深的大妖，所以才可完全化作人形。
“能在这里相会便是有缘，诸位都是我慈伯的贵客，希望今日都能满意而归。”慈伯老仙抚须微笑：“老朽也就不多废话了，珍宝会现在开始。”
慈伯老仙拍了拍手掌，很快有一行妖修，捧着宝物走出来。
第一个盒子中放的是一枚丹丸。
一个皮肤布满青色鳞片，吐着蛇信的妖修在一旁介绍道：“此乃阴阳丸，需十名童男童女的精血，七七四十九天炼制而成，有延年益寿之效，起拍价黄金千两。”
听闻有延年益寿之效，下方不少宾客们激动起来，纷纷竞价，很快就将价格抬到了一万两。
最后被一个高瘦的锦衣男人拍到，他只是个普通凡人，也不敢带着阴阳丸出去，当场就给直接吞了下去，随即露出飘飘若仙之态。
第二个盒子打开，蛇妖继续介绍道：“此乃天蛛卵，天蛛可寄生在修士的体内，待它吸取足够灵力破体而出，产下的卵便蕴含灵力，一枚可以抵十年苦修，起拍价灵石一万。”
下方宾客中除了凡人也有修行者，阴阳丸对修行者意义不大，但这天蛛卵却很有用，闻言眼神都变得灼热起来，价格很快也被炒到了三万灵石。
那修士拿到了天蛛卵，小心翼翼的藏入怀中。
蛇妖打开了第三个盒子：“此乃忘忧汤……”
宝盒一个个的打开，物品一件件的卖出。
戴着面具的人们有的狂热、有的兴奋、有的贪婪……在摇曳火光的倒映下，那一张张诡异的面具，仿佛也扭曲起来，光怪陆离如魔幻。
慈伯老仙高坐其上，看着这一幕，眼底鄙夷之色一闪而逝。
呵，一群卑劣贪婪的蝼蚁。
这样的蝼蚁他本可以轻而易举的捏死，都怪那昭玉仙尊多管闲事，派遣门人到处斩妖除魔，逼得他们不得不东躲西藏，否则他们哪里会这般憋屈，躲在这犄角旮旯和这些蝼蚁做生意？
君阑生则是面沉如水，搁在剑上的手格外用力，指节泛白，虽然这些年游走四方，见过不少作恶的妖魔，但此刻看着这些物事，心中怒火仍遏制不住。
今日必将这些妖魔和恶徒一网打尽！
只是既已经找到了慈伯的老巢，为何还不动手呢？君阑生没忍住看向身旁之人，但黎夜端坐如山，一动不动。
君阑生只能按捺下来，也许师尊另有计较。
很快宝盒中的物品就全部卖了出去。
慈伯老仙拍拍手，笑道：“除了前面那些宝物，还有些助兴的玩意，诸位定会喜欢。”
帐篷后面的帘幕被掀开，半随着哗啦的锁链声，一群少男少女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单薄的长衫，赤着足，瑟瑟缩缩的站在那，妖修扯住他们的头发，逼迫他们仰起头来，供在场的宾客们观赏。
这些少年男女俱都面容姣好，下面不少宾客已蠢蠢欲动。
慈伯老仙微笑：“此次这批和以前不同，都是极品啊，这些孩子都是修过仙的。”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要知道有灵根能修仙的人终归是少数，不是修仙世家，就是修仙门派的，这样修过仙的俊美少年，可是平常极为难得一见的，也不知道老仙哪里弄来的？
若能得个这样的奴儿回去把玩，岂不是比那些凡夫俗子更带劲，滋味定然不同。
气氛一时间更加热烈，有人迫不及待的开口：“他们怎么卖？”
慈伯老仙问：“这一批货修为品质各不相同，你看中的是哪一个？”
问话的是一个戴着鬼面的宾客，眼神如淬着毒汁，指着一名少女道：“她。”
一旁的蛇妖马上开口：“灵石五万。”
客人没有讨价还价，毫不犹豫的开口道：“好。”
蛇妖笑眯眯的将少女拉出来，将她送往客人那边，她神色恐惧不已，绝望的流着眼泪，但是却不由自主的往前走，仿佛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如同木偶一般。
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都嚷嚷起来，就这么几个，不早点下手可就没了！
现场中少男少女的啜泣悲鸣，和那些人的开怀大笑交融。
君阑生握紧了手中的剑，眼神冷肃无比，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转头看向了黎夜。
只见之前一直不为所动的黎夜，忽然抬起了手，指向了其中一名少年，声音冷清淡然：“他，我要了。”
少年穿着一件黑色长衫，手腕脚腕上都是锁链，黑发长发披散下来，他身形削瘦面容冷峻，一双漆黑眼睛沉寂如冰，和其他少男少女不同，只有他没有哭闹，静静的站在那。
蛇妖将少年往前一推，哈哈大笑：“这位客人真有眼光，这个可是筑基期呢，不过价格可不便宜，灵石二十万。”
褚修踉跄着站稳，他只看了那白衣男子一眼，便低垂下眼眸，一副无动于衷之态。
无数羞辱打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虽然他看不清白衣男子面容，但是像这样的人是什么样的，哪怕不看也能想象的出来，挣扎哭嚎没有任何意义，他必须要从这里逃出去，但是在慈伯老仙的地盘，要逃走比登天还难，不如干脆让人将他买走，再伺机杀了买他的人。
至于这个过程，是否会遭遇羞辱折磨，褚修已经无所谓，他只知道……他绝不能死在这里。
他一定要活下去。
恨意在冷寂的眼底流动，无人可见。
蛇妖笑眯眯的看着黎夜：“二十万，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绝对划算，客人您确定要他吗？”
黎夜微微启唇：“要，但没有灵石。”
蛇妖愣了下。
因为之前都太过顺利了，导致黎夜此话一出，他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愣是花了会儿功夫，才反应过来黎夜的意思。
蛇妖脸色霍然一变，声音阴恻恻的：“这位客人，这玩笑可不好笑啊。”
黎夜语气淡淡：“我看起来像是在说笑？”
蛇妖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难道……他们这是碰到闹事的了？
这人怕不是疯了吧？
竟然敢在慈伯老仙的地盘闹事，若不是怕做的太过，惹霄月仙门的注意，他们哪有兴趣和这些人做生意，直接杀了抢了就是，莫不是他们看起来好说话，真有人以为他们是好欺负的了？
他们可是很久没碰到活腻的人了！
这动静自然引起了他人的注意。
其他人都自觉地离黎夜他们远了些，怕被牵连，只有朱贵还傻乎乎坐在那里，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慈伯老仙眯起眼睛看向两人。
敢在这里闹事的恐怕是有点本事，但他作为千年老妖，见过太多自视甚高，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了，自以为可以行侠仗义，主持公正，空有一腔热血，结果却落得尸骨无存，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既然都送上门了，不如抓了炼药吧。
慈伯老仙蓦地冷笑一声，抬手就向黎夜的方向抓去，一道巨大利爪的残影出现，妖风威压令众人瑟瑟发抖。
不少人甚至责备的看向黎夜，心道这哪来的愣头青，第一次参加珍宝会吧？闹事也就罢了，可别牵连了他们！
慈伯老仙可是纵横多年的大妖，也是你能得罪的？！
大家都等着黎夜被拍成肉泥。
眼看虚影就要落在黎夜的头上，他身边的青衣男子悄然出手了。
利剑无声出鞘。
如寒光斩破月。
虚影遇到了剑光，霎时间破碎万千！
劲风荡起了黎夜帷帽白纱，一缕银白发丝若隐若现，但很快就落了下来，人们什么都没有看清，因为他们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君阑生的身上。
慈伯老仙的眼神也变了，再无不屑轻蔑，而是凝重无比。
没想到真正的高手在这里。
虽然只短短一瞬，但慈伯老仙很快判断出，君阑生是个硬茬，难怪敢在这里闹事，他当机立断不再留手，起身向着君阑生扑去——
与此同时，慈伯老仙的双手出现双刃，黑色双刃魔气缭绕，暗红纹路饮血无数。
君阑生毫不犹豫的提剑而上。
金铁碰撞发出交鸣之声，荡开的劲风让人们东倒西歪，四散奔逃。
唯有黎夜悠然坐在原地，这次连面纱都没有动一下，风沙走石不能靠近分毫。
因为交战的位置靠近了门口，堵住了出口，人们无法逃出，有修士连忙使出护身法宝，而凡人只能抱头鼠窜，连刚拍下的宝物和美人也都顾不得了。
朱贵被劲风掀到了一边，摔的头破血流，恍恍惚惚清醒过来，看清自己身处的地方，吓的面无血色！
他分明记得自己做的所有事，但只要黎夜一开口，就和鬼迷心窍一般，只能言听计从，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现在说自己和他们没关系，不是一伙的，有人相信吗？？？
慈伯老仙和君阑生交手几个回合，心中越发下沉，君阑生这路数很像霄月仙门，既然如此，更决不能让君阑生活着离开！
他发觉君阑生修为很是深厚，绝非一般的修士，但是束手束脚，恐是这里人太多，怕伤及了无辜……呵，这些仙门的人就是这么虚伪，这些家伙杀就杀了，偏偏为此放不开手脚，不过这样，倒是给了他机会了。
慈伯老仙的招数毫不收敛，一刀向着前方刺去，丝毫不顾忌君阑生的身后，还有几名少男少女。
君阑生眼神沉了下来，不闪不避，生生接下了这一招，挡住了慈伯老仙的剑，但剑风迎面而来，脸上面具瞬间化作齑粉，露出一张俊挺矜贵的面容。
而就在这时——
人群中响起一声惊呼：“太子殿下！”
战乱中这声惊呼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就连慈伯老仙都回头看去，发出声音的是躲藏在宾客之中，一个身穿锦衣的臃肿中年男性，刚才混乱中他的面具早掉了，不少人认了出来，此人正是宁阳郡郡守。
能被他称之为太子殿下的人……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郡守看着君阑生惊恐不已，刚才认出君阑生，下意识脱口而出，现在才开始后怕。
他之所以能够认出君阑生，是前年随上峰入宫觐见，远远见过君阑生一面，君阑生常年伴昭玉仙尊身侧，平时很少回来，那次恰逢是回宫祝寿，他曾远远得窥天颜，这般气度和容貌，见过一次就不会忘记。
君阑生竟在场，那自己私底下和妖魔做交易，枉顾人命的行为便无处可藏，想到后果……郡守浑身都失去了力气，浑浑噩噩的瘫软在地。
其他人神色则是惊骇不已，难以置信。
这可是他们做梦都没想到可以见到的人……
要知道君阑生可不仅仅是太子殿下，还是昭玉仙尊的大弟子，平日代仙尊执掌霄月仙门，妖魔奸佞无不闻风丧胆。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满脸是血的朱贵，身子如筛糠般抖着。
他比其他任何人都更害怕……
人们只注意到了君阑生。
但唯有他知道，君阑生在那个白衣男子身边，恭谨顺从，甚至还称呼对方为主上……如果君阑生是太子殿下，那他身边那位的身份……
还能是谁？
朱贵不敢再想下去，终于承受不住，眼白一翻晕了过去。
慈伯老仙的神色狰狞无比，看似凶狠，其实心中再无半点斗志，他当机立断抓起身边小妖，直接扔向了君阑生，同时化作一道黑雾转身就逃——
竟是连这里的其他妖修也都不顾了！
君阑生虽然确实棘手，但毕竟黄毛小儿，慈伯老仙倒不至于真的怕了他，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之所以不顾脸面基业也要逃命，真正忌惮的是君阑生背后的势力。
那可是整个霄月仙门以及……那位存在。
一切只发生在转瞬之间。
君阑生被人挡了一挡，眼神一沉，正要继续去追，忽然黎夜出手了。
黎夜只是轻轻抬起手，修长白皙的五指微微合拢，将将化作黑雾的慈伯老仙，忽然发出声凄厉惨叫，化作原型从半空跌落下来！
无数道冰刺穿透了他的身体，封锁了他全身经脉，鲜血瞬间染红了衣服，很快只能发出微弱呻吟……
但这般惨烈可怖的伤，却偏偏无一伤及要害，要不了性命。
同时巨大的威压降临下来。
其他小妖俱都支撑不住跪了下来，动弹不得，所有人惊骇到不能言语，四周寂静的针落可闻。
人们僵硬的转动眼珠，就看到……
君阑生收剑垂眸，站回了黎夜身边，恭声道：“师尊。”
短短两个字。
落入人们耳中。
却如同惊雷一般。
在场妖修和宾客终于露出绝望之色。
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碎。
要知道遇到君阑生已经足够倒霉，但也不是完全说不过去，毕竟君阑生这些年斩妖除魔，行走人间，虽然遇到他的可能性很小，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但那位可是整整二十年没有出山了。
霄月仙门作为仙门魁首，昭玉仙尊威名震慑九州，其名讳足以令妖魔仓皇而逃，很难想象，还有何人何事值得仙尊出手。
这可是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
甚至还有传言，仙尊早已破碎虚空，登临神界，不在这一世间了。
在昭玉仙尊的面前……
慈伯老仙算什么东西？
他也配昭玉仙尊出手吗？
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慈伯老仙本妖，也是这么想的，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来的面子，能让昭玉仙尊为他出山。
一时间——
一片狼藉和沉寂之中。
还站着的唯有君阑生和黎夜二人。
远远的角落。
褚修缓缓抬起头。
他浑身灰扑扑的，脸颊一道伤口，鲜血流了下来，不知何时被飞石所伤，但他恍若未觉，只是定定看着前方……
视线越过匍匐在地的妖魔和人们。
看向那高不可攀的身影。
这就是昭玉仙尊。
没有人不知道昭玉仙尊，在他流亡沦落这里的，许多个夜晚，他能听到同伴啜泣祈祷，他们恳求仙尊保佑，恳求仙尊救救他们。
但褚修不会，他不会将希望寄予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仙尊不会救他们的，仙尊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如果祈祷有用，他们根本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那只不过是人在绝望之下的妄想。
因为如果连这个念想都没了，他们会支撑不下去的，于是只能一遍遍的祈祷……
祈求那遥不可及高高在上的垂怜。
可是现在……
仙尊真的来救他们了。
难道仙尊真的能听到他们声音？
褚修的眼中浮现一缕茫然。
又亦或者，他也疯了？
他曾经看到有同伴被妖怪拖走，因为不够好看，卖不出价钱，被玩弄至发疯，后来忽然一天，他看到同伴又被拖走了，那天晚上，他嗅到了飘进来的肉香，他很饿，却吐了整整一夜，直到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和其他几个‘幸运儿’，只不过因为是值钱货，所以才躲过一劫，慈伯老仙不许人动他们，是为能卖个好价钱。
然而身边伙伴却一天天变少。
最后只剩下他们几个。
如果他也疯了。
这算不算一种解脱。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兀和荒诞，以至于，他甚至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像是被点了定身术，直到他看到白衣男人转身。
向他一步步走来。
最后在他面前停下脚步。
帷帽被摘下。
一头银白发丝倾泻而下。
褚修仰头看着对方。
他这一生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
连睫毛都是雪白色的，银色眼眸如天上月晖，男人站在那里，像是山巅的一捧雪，剔透无暇。
又像是高坐神坛的雕像，不可亵渎冒犯。
在这个人的面前，世间一切黯然失色，都被衬的犹如尘埃……也包括他。
褚修连呼吸都停滞了。
茫然无措间。
他看到男人弯下腰来，银色长发垂落，伸手拭去他脸颊血迹，指尖微凉，那双冷淡眸子看着他，没有温度，薄唇微微开合。
“你可愿，和我走？”

第50章 道貌岸然的仙尊03
褚修怔怔的看着男人。
大概看他许久没反应，男人冷淡的眸子中，似有怜悯一闪而逝，语气温和些许，又重复了一遍：“你可愿和我走。”
褚修死死攥住自己手心，钻心疼痛传来，让他终于从那恍然浑噩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他没有疯。
这一切也不是梦。
是真实发生的。
昭玉仙尊真的救了他们，还愿意带他走。
褚修视线缓缓扫视过四周景象。
在这个男人的面前，那些在他面前强大无匹的妖魔们，那些可以肆意玩弄他们命运的人……
那些曾经可以轻易践踏他的存在，此刻，也正如蝼蚁一般被人践踏。
而他，不愿再做蝼蚁。
褚修漆黑沉寂的眼眸中，似有一簇小火苗在燃烧，一字字道：“我愿意。”
黎夜唇边浮现一抹很浅的笑意：“和我来。”
这一次褚修没有犹豫，连忙站起来跟了过去。
黎夜侧眸看了身旁少年一眼，少年身量尚未完全长开，身高才到他肩头，还有些营养不良，看来需得好好养养才行。
黎夜收回视线，对君阑生道：“这里就交给你处置了。”
君阑生垂首：“是。”
他不着痕迹的看了褚修一眼，并未看出这少年有何不同，竟能让师尊另眼相待，他心中有诸多疑问，但当务之急，还是先处理眼前的残局。
君阑生看向地上的奄奄一息的慈伯老仙，以及那些小妖们和参加珍宝会的宾客们，眼神冰冷。
人有善恶，妖亦如此。
然而今日在此的皆是恶人恶妖，死不足惜。
可惜师尊定下了规矩，霄月仙门不杀一人一妖，所有作恶的妖魔和修行者，一律抓回东稷山，关于悔过崖之中，至于作恶的凡人，则交由人间律法处置。
君阑生一挥手，一座小塔迅速变大漂浮半空，笼罩其上，将所有妖魔邪修尽皆收走。
然后君阑生走到宁阳郡郡守面前。
宁阳郡郡守匍匐在地，不住叩头，哭泣哀求：“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我只是因家中老母病重，所以来为她求药，臣虽一片孝心，却做了错事，请殿下责罚啊……”
君阑生眼底浮现讥诮之色，这么长时间，才想出这般粗陋借口，口口声声请他责罚，实则却是在为自己开脱。
君阑生睨着他：“是吗？但你身为一方父母官，本该保百姓平安喜乐，却纵容妖物在你管辖之地作恶，知情不报之罪你又要作何解释？”
宁阳郡郡守脸色泛白：“我，我……”
君阑生不欲多言：“不用再同我解释了，监察司的人很快就到，你的事自有律法处置。”
宁阳郡郡守闻言面如死灰，如一滩烂泥趴伏在地，终于失去了所有力气。
君阑生走出帐篷，抬手打了一个法决，一道火光直冲天际，瞬间照亮了整个城寨。
数百名身穿白袍的修士御剑而来。
他在来此之前已经部署了伏兵，只待找到慈伯老仙的老巢，便将这里的妖魔一网打尽。
………………
黎夜先一步带着褚修离开。
他驱使法器夜行千里。
很快就回到了东稷山。
褚修紧紧抓着小舟的边缘，勉强站稳身体，虽然有了屏障，风寒不侵，但他仍有种晕眩之感。
从高处往下俯瞰东稷山，只见仙宫座座，哪怕是在夜间，也灯火通明，透玉莹白，如繁星点缀夜空，他哪里见过这般景象……
这就是传说中的霄月仙门……
不知有多少求仙问道者，欲朝圣却不得其门而入。
直到他随着黎夜下了小舟，站在了仙宫之中，仍有种不真实之感。
明明前一刻还在那些妖魔的手中，像物品一样等待被买卖，不知会落到何等可悲境地，而下一刻，他就站在了所有人向往的地方。
脚下的白玉地面光可鉴人，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倒影中的少年一身脏污，脸上染血，像从泥泞中爬出来的泥耗子。
而他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串黑脚印。
就好像自己玷污了这无暇的存在，连站在这个人的面前，都让褚修感到自惭形愧，不由得越发局促。
他不后悔答应和仙尊走……
他想要变强。
想要改变命运。
想要报仇。
但他内心却又深知自己卑微渺小，他不明白，自己有哪一点值得仙尊看重，在场的也不止他一个少年，为什么仙尊独独带走了他呢？
黎夜一眼就看穿了褚修的心思，只见少年窘迫的站在那里，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能看到天命之子这般年少单纯模样，倒别有一番趣味。
这点脏污一个除尘术就能解决，但黎夜没有这样做，而是面色不动，垂眸淡淡开口：“站过来些。”
褚修因为过于紧张，走路都同手同脚，他在距离黎夜三步的地方，小心站定。
他不敢抬头直视仙尊圣颜，低着头，吞咽了一下口水，下意识攥紧了手……
忽然……他听到一声近乎微不可闻的轻叹，只见一抹白色衣袂出现在他眼前，紧接着一只如白玉无瑕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男人的指尖带着沁人的凉意，透过白皙薄透的肌肤，能看到手背雪色之下，若隐若现的青色起伏，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圆润光滑，边缘有着淡淡粉色，这是一双干净完美至极的手。
和他布满脏污的双手相比，更显得对比极为分明，褚修本能的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唯恐弄脏了这般无垢仙人。
然而男人的手沉稳有力，不容他拒绝，慢慢打开他紧攥的掌心。
少年掌心上满是砂砾擦过的伤痕，尘土和血污在伤口中糅合，看起来一片狼藉，还有因为过于用力掐出的血痕。
褚修脸色涨红不知所措，不知仙尊这是要做什么……
仙尊看到他这幅模样，会不会后悔带他回来……
会不会嫌弃他……
就在褚修心绪纷杂忐忑之时，他看到男人手中出现一枚银针，左手握着他的手腕，右手将他掌心伤口砂砾挑出。
褚修怔住。
所以……
仙尊只是在帮他处理伤口。
可是他这么脏，这种小事，仙尊何必亲力亲为。
他一动也不敢动，甚至不敢用力呼吸，任由黎夜动作。
男人指尖的凉意渗透肌肤，初时感到寒冷，然而时间长了，慢慢又变的炙热，肌肤相贴的地方，滚烫热意顺着血液蔓延，让褚修心脏跳的很快，他看着男人专注的动作，深呼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抬眼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雪羽一般的眼睫，微微颤动，眼睫下是双淡色眸子，银白发丝从肩头滑落，唯有唇上一抹浅绯。
平添了一分颜色。
因为距离很近，他甚至闻到对方身上清冷的气息，男人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这个人的一切看起来都这么冷。
但褚修却莫名想起了小时候，他和父母居住在山里，有一年大雪封山，冰冻千里，他那时候性子顽劣，不肯努力修炼，偷偷的想要出山去玩，结果却连半路都没走完，就被冻的受不了了，他陷落在寒冷中，迷迷糊糊的，最后是父亲将他找了回来。
母亲没有责备他，只是耐心帮他处理伤口，给他划伤的地方上药，也是这般温柔小心翼翼。
他心中后悔，却倔强的不肯认错，却没想到，不久之后。
自己便再没有认错的机会了。
也再没有人……
会这样为他处理伤口了。
褚修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中忐忑散去不少。
仙尊悲悯众生品性高洁，自然不会嫌弃于他……他竟如此揣度对方，才是对这人的亵渎。
褚修乖乖的让黎夜帮他处理，很快伤口被清理干净，但是男人依然没松开他手腕，褚修抬眸疑惑的看去，就看到黎夜开口：“忍着点。”
还没等褚修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忽然一股气息从手腕涌入他体内，这气息冰寒锐利，如刀一般搅动五脏六腑，剧痛让褚修脸色惨白，他忽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口污血。
黎夜垂眸看了一眼，终于松开了手，语气淡淡：“好了。”
褚修怔怔看着面前那滩血污中，一颗丑陋崎岖的黑色种子，正是妖魔逼他们吃下的缠魂木种子，这东西令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任人摆布，如今却轻易被拔除了。
黎夜就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神色淡然的站起身，用眼神示意褚修跟上。
他带着褚修去了一处偏殿。
这座仙宫很大，但以前都只有雪霁尘一人，偏殿空荡荡的，住一个人绰绰有余。
黎夜回头对褚修道：“你以后便住这里。”
说完转身离开。
褚修定定的站在原地，看着那白色身影远离，直到彻底看不到了，又过了许久许久，才低头轻轻摩挲着手腕。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温度，微凉而温暖。
………………
君阑生率霄月仙门的门人，将那处城寨里的妖魔尽数降服，一个不漏，至于凡人则交给监察司和衙门，解救出的受害者，也都一一安排妥当。
忙完这些君阑生赶回东稷山，已是翌日清晨。
他回到自己的住处整肃一番，换了身衣服，确认身上没有血腥气了，才前去面见黎夜。
刚刚来到仙宫的门前，正准备请示，就听一道清冷声音落在耳边：“进来吧。”
君阑生顿了顿，径直走了进去。
他拱手弯腰行弟子礼，恭声道：“宁阳郡之事弟子已处理妥当，慈伯老仙等也已关入悔过崖，特来秉明师尊。”
“嗯。”黎夜转头看他，语气无波无澜：“你做的很好。”
君阑生：“这些都是弟子应当做的……”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
其实类似于这样的事情，君阑生已处置过很多次，如今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君阑生却仍然想不明白。
难道师尊此行真的只是因为慈伯老仙？
君阑生表情犹豫，欲言又止。
黎夜见状唇角微微上扬，直接开口：“你在想，为师此行真正目的，到底为何对吗？”
君阑生唇角一抿，连忙解释：“弟子绝非是质疑师尊，只是想请师尊解惑，那慈伯老仙，真就是您口中魔祸吗？”
黎夜淡淡道：“不是。”
君阑生愣了下，没想到黎夜回答的如此果断，不由露出错愕之色，追问道：“那魔祸是……”
黎夜抬眸：“是吾带回的那名少年。”
君阑生心中一时惊涛骇浪，他猜到事情许另有隐情，但却怎么都没有想到，真正的魔祸会是那名少年……
可那少年看起来分明就是个普通人，难道是自己修行不够，所以才看不出问题来？
君阑生蹙眉：“那师尊打算如何处置他？”
黎夜看着他：“为师准备将他收为弟子，留在身边亲自教化，这样他就不会走上歧途，如此方可避免苍生之祸。”
苍生之祸。
君阑生神色凝重无比，事情竟这般严重吗？！
听师尊话中之意，应当是那少年日后会走上魔道，为祸苍生，而师尊明知这一点，不但没有斩草除根，反而愿意将他留在身边，亲自教导，只为不让少年误入歧途，当真是用心良苦、慈悲心肠。
师尊拥有这般通天彻地之能，却从不染杀孽，一心普渡众生。
而自己昨夜见到慈伯老仙恶行，却数次动了杀心，可见心性修为还远远不够，不及师尊之万一。
君阑生正色行礼：“弟子明白了。”
黎夜颔首：“日后他便是你的师弟了，你当以身作则，方可引人向善。”
君阑生：“弟子谨遵教诲。”
黎夜顿了顿，语气缓和，继续开口：“你在为师身边二十余年，是为师最信任倚重之人，所以才会告知你真相，但此乃天机，切不可外泄，明白了吗？”
君阑生神色动容，他郑重开口：“弟子明白。”
黎夜摆摆手：“好了，你下去吧。”
看着君阑生转身离开。
009松了口气，连吹彩虹屁：“宿主您真是太机智了！”
刚才君阑生起了疑心的时候，009很是紧张了一下，这可是书中没写的情节啊！
这本书是以褚修为主角来叙述的，雪霁尘身为大反派本身笔墨就不多，而且这些幕后之事作为书中伏笔，自然更不会写了，很多剧情都需要宿主自由发挥，至于君阑生……
君阑生的剧情就更少的可怜，在这本书中，看起来就是个尊师重道、友爱同门的模板大师兄，被雪霁尘忽悠的团团转，很容易令人忽视和放下戒心，万万没想到竟如此敏锐，幸好宿主应对得当！
不但三言两语打消了君阑生的疑心，还顺便给褚修上了个眼药，为后面诬陷褚修欺师灭祖埋下伏笔，一番操作行为流水，简直比反派还反派。
找黎夜做它的宿主真是统生最明智的决定了！
不过今天的这个小意外，也让009意识到这次任务的困难，若是稍有应对不当，今天恐怕就要引起君阑生怀疑了。
虽然009对宿主充满信心，前两次任务也很成功，但作为一个合格的助手，它还是小心提醒道：“宿主，我们业内有句话叫做，师尊是个高危职业。”
黎夜挑眉轻笑，“是吗？那正好……我就喜欢有挑战的角色。”
他说着以拳抵唇轻轻咳了一声，白皙的肌肤上，浮现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009马上注意到了，关切道：“宿主您还好吗？”
黎夜垂眸，漫不经心拭去唇边血迹，笑了笑：“没事，这身体的老毛病而已。”
雪霁尘不择手段走到如今这一步，但反噬一日比一日严重，到现在近乎是油尽灯枯，动用法力后更易气血动荡，所以这些年才深居简出，甚少出手，就是为了不被人发现端倪。
然而尽管如此，依旧时日无多，这才急于寻找替身夺舍，妄图逆天改命。
黎夜平复了一下气息，直接起身飞了出去，很快就来到了一座山峰前。
这座山峰位于后山，和其他山峰不同，遍布黑石，寸草不生，陡峭的山崖，像被一剑劈开般，光滑平整。
这便是悔过崖所在的苍无峰。
苍无峰是霄月仙门的禁地，只有送妖魔入悔过崖时，才允许人靠近，平时渺无人烟。
黎夜站在山崖的边缘，抬眸看去。
高耸入云的山壁之上，有一个结界入口，入口如同一面水镜，禁制隐隐泛着金光。
世人皆知，昭玉仙尊命门人斩妖除魔，庇佑苍生，所有被抓获的妖魔邪修，全部都被关入悔过崖，只有在这里洗清罪孽，改过自新，方可重获自由。
黎夜低低笑了一声。
这些……当然都是骗人的。
………………
慈伯老仙浑身血淋淋的，虽然那些冰刺已经融化，但伤口却疼痛难忍，他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打量自己所在的地方。
天空之上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茫茫灰雾，脚下是贫瘠荒芜的土地，四周矗立怪石嶙峋的山，目之所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活物，只有冰冷的死寂。
无形的禁制压迫之下，一身法力也无法动用。
这里应该就是传闻中的悔过崖了。
许是这里的情况太过怪异，慈伯老仙心中升起不妙预感，他勉强自己冷静下来。
世人皆知昭玉仙尊从不杀生，所以他们没有性命危险，这悔过崖关着那么多妖魔，待他寻到其他妖魔，打探打探情况，看是否有逃走的方法。
如若实在逃不了，大不了认罪认罚，假装改过自新，总有一条活路的……
慈伯老仙眼神变幻一番，将身旁其他小妖踹醒，命令道：“都别睡了，去探探情况。”
小妖们迷迷糊糊苏醒过来，看到自己身处陌生之地，一个个惊慌失措，但他们又怕慈伯老仙的紧，不敢忤逆，胆战心惊去四周打探。
没多久前方一名小妖传来一声惊呼！
慈伯老仙心中一紧，快步走了过去，只见那怪山后面，竟然是累累白骨！
有些白骨身上还穿着衣服，有些是人形有些是妖类，旁边随意散落着不少法器，慈伯老仙仔细一看，倒吸一口凉气，他认出其中的两个法器，都是来自有名的大妖魔，难道那些白骨里面……
可昭玉仙尊不是不杀生吗？
这些妖魔不是在悔过崖接受教化吗？
这哪里像是教化妖魔的地方，这里……分明就是个坟场！
慈伯老仙的心不住的下沉。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这可是昭玉仙尊……一定是哪里错了，慈伯老仙不住安慰自己，然而恐慌依然将他淹没。
事情好像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他转头对小妖厉喝：“都再给我去找！”
然而小妖看着前方，声音颤抖，双股颤颤：“老，老大，你看……”
慈伯老仙僵硬的抬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出现了一抹白色身影，那白影看起来走的并不快，但转瞬之间就来到了他们面前。
正是黎夜。
慈伯老仙身后是白骨累叠的小山，退无可退，他忽的扑通一声就直接跪了下来：“小妖已经知道错了，请仙尊高抬贵手，小妖愿为仙尊驱使！从此一心向善，潜心赎罪！”
黎夜定定看他片刻，忽的笑了，薄唇轻启，语调戏谑：“一心向善？”
轻轻笑声落入慈伯老仙的耳中。
却让他浑身的血都仿佛被冰冻住，所有虚伪隐瞒无所遁形，他失神的看着面前的白衣男子。
分明还是那分不染纤尘的容颜。
但此刻脸颊上有着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唇色穠艳如血，男子弯起眼眸轻笑，眉梢眼角神态肆意，银色的眸子含笑看着他们，但笑意却不达眼底。
哪有丝毫慈悲悯人之态？唯有冷漠、无情、高高在上。
慈伯老仙看着这诡谲一幕，只觉得毛骨悚然，浑身汗毛竖起，呼吸都下意识凝滞了。
这不像那个清冷端肃的仙尊。
倒像个披着无垢假皮的艳鬼。
而这所有累累白骨。
都只是他的战利品。
慈伯老仙口干舌燥，“仙，仙尊……我愿发下心魔血誓，绝无虚言！”
他再无丝毫之前的侥幸之心，也来不及去揣度其中隐秘，本能告诉他唯有这样，才可能博取一线生机！哪怕为人驱使又如何，只要活着就可以了！
寂静之中，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心跳，急促清晰，如同等待判决的囚徒。
黎夜垂眸睨着他，轻叹一声：“可惜了，我不需要。”
这句话落入慈伯老仙的耳中，如同宣判极刑，他毫不犹豫的转身就逃——
但忽然一股阴邪冰冷气息缠绕过来，让他瞬间无法动弹，但更为可怕的是，那阴邪寒气钻入他的四肢百骸，在迅速抽取他的灵力生机！
慈伯老仙不敢置信的看着黎夜，这气息冰寒森冷，浓郁魔气毫不掩饰，赫然是天理不容的邪术！
他的身躯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能感到灵力迅速的流失，身旁小妖被吸收的速度更快，眨眼就倒下了一片，转瞬之间生机全无。
他终于知道，那累累白骨，从何而来……
这样一个冷血残忍的魔头，竟也能成为人人敬仰的仙尊，何其可笑。
何其荒唐！
就这样死在这里，真是不甘心啊……
慈伯老仙的皮肤不断干瘪下去，眼珠子凸显出来，神色狰狞而可怖，他死死的看着黎夜，眼中是刻骨的恐惧憎恨不甘，他喉咙咕咕作响，发出漏风般嘶哑破碎声音——
“你才是最大的、魔……啊……”
“世人终有一日、会看清、你的真面目的……”
作者有话说：
黎夜：黑吃黑，有什么问题？

第51章 道貌岸然的仙尊04
黎夜淡漠的收回了手，闭上眼睛，感受着吸取的法力，露出一抹餍足神色。
009始终安静如鸡，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它心中清楚雪霁尘的身体有问题，只能靠这样的方法维持，理论上来说宿主必须这样做，否则坚持不到结局就死了，这个世界和任务都要完蛋……
而且009以前带过不少宿主，那些宿主做事踟蹰不前，遇到一些不想走的剧情，各种拖延钻漏子，导致009要花费大量口舌劝说，往往结果还不尽如人意，剧情总是各有各的崩法。
现在它终于找到一个靠谱的宿主了，扮演反派手到擒来，根本不用它操心，但不知为何看着刚才一幕……009竟然莫名有点害怕。
啊呸呸呸，宿主这么靠谱是好事啊，你在乱想什么呢！这些妖魔本就死有余辜。
009鼓起勇气开口：“宿主您好些了吗？”
黎夜缓缓睁开眼睛，脸颊潮红散去，恢复清冷淡然之态：“嗯。”
009声音干巴巴的：“哦，哦……”
黎夜唇角轻轻勾了勾，“你在想，我不该杀慈伯老仙？”
009像被踩中了尾巴的猫，紧张又不安，连忙开口解释：“没有啊！我绝对没有这样想！”
它只是有一点点害怕而已啦……
“那就好。”黎夜淡淡睨着眼前一切，语气平静漠然：“不要对作恶之人心存妄想，相信他们真的会改邪归正，才是天真可笑。
心慈手软和愚善，才会害人而不知。”
009怔怔听着这句话，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只是因为宿主占尽优势，而慈伯老仙下场凄惨，才让009一时有些害怕，觉得宿主有些手段残忍，但仔细想想……慈伯老仙这样的恶妖，真的会改邪归正吗？
如果真的将慈伯老仙放了出去，他继续作恶，受害的不是无辜者吗？即便不谈以后，之前他残害的那些人，又该怎么算？凭什么好人就该死，而坏人却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呢？
慈伯老仙落得这个下场，只能算是恶有恶报，宿主又有什么错呢？
009心中的不安恐惧散去，也没有那么紧张了，一连串的彩虹屁送上：“宿主您做的对，这是为民除害啊！”
黎夜不在意的笑笑。
他转身往外走。
轻飘飘的声音融入风中。
“再说了，即便这世间真是修罗炼狱，谁又规定……我要做那普度众生的菩萨？”
………………
昭玉仙尊又要收徒了，这个消息不胫而走。
整个霄月仙门都好奇兴奋起来，到底是哪里的天纵之才，才能入得仙尊的青眼啊？
要知道仙尊之前只收过两位亲传弟子呢！
大弟子不用说了，君阑生堂堂太子殿下，天潢贵胄灵根不凡，身份地位完全配得上。
二弟子苍侑那也不一般啊，本是一头兴风作浪的妖龙，后来被仙尊降服，将其收归座下悉心教化。
现在仙尊要收第三个弟子了。
真的很难让人不好奇啊！
马上就是尊上的收徒仪式了，不少弟子在这里布置大殿，本就纤尘不染的地面和廊柱，又被擦了一遍又一遍，旁边摆着祭台和灵果。
他们一边准备一边讨论。
“你们听说了吗？尊上马上要收的那位三弟子，现在就住在尊上的阳极宫呢！”
“真的吗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可是东稷山百事通，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天哪，我真的是越来越好奇了，大师兄和二师兄，他们当初可都没这待遇呢。”
“可不是，大师兄身为太子殿下，尊上也没让他住进去啊，而是单独住在别的山峰。”
“尊上将阳极宫的偏殿收拾出来，据说就是给这位新弟子准备的。”
“话说他到底长什么样子？有人见过吗？”
“我舅舅是执事堂的堂主，前些天带人去布置偏殿，见过那位少年一面。”
“怎么样怎么样，快说说看。”
“年纪不大，模样倒是俊俏的很。”
“就这？”
“嗯。”
“……”
“那个，我好像知道点内幕消息，但不保真……”
“什么内幕消息？”
“前些天尊上亲自带着大师兄去剿灭妖魔，是个叫慈伯老仙的妖修，这事儿你们知道的吧。”
“知道，慈伯老仙作恶多端，就是太狡猾，一直抓不住，这次可总算找到他了。”
“嗯，我听说啊，那个少年……是慈伯老仙的奴隶。”
“什么？！！奴隶？”
“我的天，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啊，嫉妒使我面目全非。”
“尊上怎么会想到收他，这样的人怎配和两位师兄相提并论？”
“莫不是什么绝世天才，只有尊上可以看出来？”
“这谁知道呢呵呵……”
君阑生过来看看大殿布置的如何，还未靠近，远远听到众人的议论，不由眉头微微一皱。
君阑生上前一步，沉声开口：“背后议论他人，非君子所为，你们不知道吗？”
大家听到这句话转头看去，对上君阑生的眼神，露出慌乱羞愧之色，呐呐开口：“大、大师兄……”
君阑生肃然道：“明日之后，他就是你们的三师兄，同门间需谦恭友爱，若再让我看到你们如此，就自行去问心堂领罚吧。”
众弟子不敢抬头：“是！”
他们一直等君阑生走远了，才敢稍微松口气，擦擦额头的汗，彼此面面相觑。
大师兄为人素来正直磊落，赏罚分明，在霄月仙门很有威信，他们虽然心底仍对那个‘三师兄’感觉微妙，但有了君阑生这番话，明面上可不敢再说什么。
君阑生离开大殿，顿了顿，转身去了阳极宫。
褚修刚来的那一日，偏殿还冷清空荡，不似住人的地儿，现在经过一番添置打扫，看起来温馨舒适多了。
软塌上铺着天蚕丝织就的锦缎，柔软的被褥如同绵云，人高的红珊瑚摆件是鲛人进贡的，一旁纯银打造的烛台上花纹精致，但上面放置的并非蜡烛，而是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青檀木打造的桌案上，袅袅烟雾从香炉升起。
少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墨发高高束起，稍显青涩稚嫩的五官，已隐约可见锋利棱角，他垂眸坐在书桌旁，听到有脚步声靠近，敏锐的抬起眼睛看去。
待看清是君阑生，褚修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连忙站了起来，有些拘谨的道：“太子殿下。”
君阑生眉眼温和，道：“东稷山没有太子殿下，你马上就是我的师弟了，便和其他师弟们一般，唤我一声大师兄吧。”
褚修看着君阑生。
许是历经磨难波折的缘故，褚修早早学会了分辨人心。
他入住这仙宫已经整整七日了，这些天也见过一些人，隐藏在恭敬表面之下，多是好奇嫉妒和探究，他知道，没有人真的看得起他，他不是君阑生这样的天潢贵胄，也不是苍侑那样的天生妖龙，他太普通了。
他一步登天来到这里，却感到脚下空虚，总怕行差踏错，就会丢了仙尊颜面，也时常怀疑自己……何德何能拥有这一切。
但是君阑生……眼前男人儒雅温和，翩翩君子，看向他的目光坦然。
没有半分恶意轻视。
褚修沉默片刻，低声开口：“大师兄。”
君阑生笑了笑，拍拍褚修肩膀：“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对了，如果缺些什么和师兄说，不必客气。”
褚修慢慢点头。
君阑生看出少年还有些戒备疏离，但并不介意，毕竟褚修之前经历确实令人不忍……这世上有不少人经历磨难，心性大变，从此走上魔道也不是新鲜事。
不过褚修既然来了霄月仙门，又有师尊亲自教导，相信定不会走入歧途。
………………
后山的洞府中，黎夜盘膝而坐，眼前一面水镜。
镜中正是君阑生和褚修。
黎夜神色若有所思。
君阑生虽是雪霁尘这个大反派的徒弟，但却是个真正的正人君子，哪怕明知褚修可能是魔祸，只要褚修此刻仍是无辜，他就依然愿意对褚修抱有善意。
在原书中，君阑生一直都对褚修很关照，尽到了大师兄的职责，是东稷山中少有对他好的人，褚修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他感念君阑生曾经对他的一丝善意。
所以哪怕之后君阑生也误会了他，但褚修却从未对君阑生下过死手，只可惜……君阑生最后还是死在了雪霁尘手中。
黎夜一挥手，将水镜收起。
009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有些憋闷。
要知道以前可都是它给宿主放直播的，结果到了这个世界，宿主自己就能看了，好像它仅剩的直播机功能都消失了，这让009感到很挫败。
宿主会不会嫌弃它没用啊QAQ
009努力刷存在感：“宿主您专心闭关吧，您的身子最重要呢，褚修那里我可以帮您盯着，保证不会出岔子的！”它可以一天24小时都待机不休息的！
黎夜顿了顿，微微一笑：“好，那就交给你了。”
009激动的道：“我一定会办好的！”
它终于有活儿干了！
黎夜重新闭上眼睛。
自从吸收了慈伯老仙的法力后，这几日他一直在后山闭关，现在其实已经恢复了，褚修也不必盯的那么紧，不过既然009想找点事做，那便让它做吧。
以免闲着胡思乱想。
………………
天色蒙蒙亮，一缕阳光刚刚穿透天际，霄月仙门的正殿中，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
能进入正殿的，都是各峰的长老，以及各堂的堂主。
他们分左右两列站着，每一个都是修为高强的修仙者，毕竟能够拜入霄月仙门，还能成为一峰之主的，都不是一般人，每个在外面都能喊出名号。
君阑生虽然年纪资历轻，但身份地位卓然，乃是尊上的亲传弟子，因此站在最前面，此刻低眉敛目一言不发。
几位长老和堂主看着君阑生，欲言又止，他们都很好奇，尊上怎么看上那小奴隶了，说真的，这样的人都能拜入尊上门下，让不少人动了心思……他们也有不少优秀晚辈，不知能否入尊上青眼？
然而他们平时连尊上的面都见不到，唯有君阑生能常伴尊上左右，所以想趁机打探一下消息，但君阑生明显不想谈这件事。
随着远处悠扬的钟声，天光明亮。
一道白雾降落在大殿的高座之上，银发白衣的男子飘然出现在那，垂眸看着下方。
下方众人顿时躬身正色，齐齐开口：“吾等见过尊上。”
黎夜虚虚抬手，示意不必多礼。
他视线扫过下方。
除了远在北部五洲行云布雨的苍侑，所有人都来齐了，收徒虽然只是个形式，但该走还是得走，这样才能光明正大将褚修留在身边，方便走之后的剧情。
黎夜一挥衣袖坐下，扬起下巴，淡淡开口：“开始吧。”
君阑生道：“是。”
褚修今日衣着打扮格外正式，里三层外三层的，他紧张的抿着唇走了进来，身旁两侧投来的打量目光，令他如芒在背，手心满是汗水。
哪怕装的再老成懂事，终归也只是个少年，而这里站着的每个人，都曾是他不可企及的。
褚修努力挺直了背脊，一步步往前走。
直至停在高台的玉阶之下，他平复了一下呼吸，鼓起勇气，终于慢慢抬起头，看向坐在高台之上的人。
银发男子端坐在白玉台上，白衣逶迤在地，银色发丝如有流光，清冷容颜纤尘不染，他就那样高高在上睨着他，眼神淡漠，如同神明看着朝拜的信徒。
而他所在之处，其他诸人尽皆黯然失色，褚修的眼中只能看到他。
褚修的心忽然平静了下来。
所有的不安、紧张、惶恐、尽皆散去，只剩下如寂夜雪原的宁静。
他跪伏在这人的面前。
虔诚无比。
是这个人将他从那绝望之地带出来，是这个人给了他重获新生的机会，也是这个人给了他如今的这一切……这又怎么不算是神明呢？
不。
连神明都不及这人之万一。
因为神明不会怜悯众生，因为神明不会回应请求。
褚修将额头贴在地面。
这一刻他心中想着——
如果他一定要信仰一个神的话，那只会是这个人。
黎夜垂眸看着褚修，缓缓开口：“抬起头来。”
褚修抬起头。
黎夜缓缓站了起来，手中出现一柄古拙长剑，漆黑剑身朴实无华，气息却如沉渊般厚重。
黎夜道：“此剑名为恪心，赐予你，望你日后恪守正道，不忘本心，除魔卫道，心系苍生。”
褚修将双手高举过头顶，郑重接过黎夜手中的剑。
他的心脏跳的很慢很重，眼神坚定，一字字道：“是，师尊。”
黎夜道：“好。”
拜师仪式到这里就结束了，黎夜将褚修扶了起来，转身就要从这里离开。
其他长老们难得有机会见到黎夜，一个个加快脚步，想要上前攀谈几句，结果君阑生直接挡在他们面前，眨眼功夫黎夜就带着褚修走了。
其中一名长老有些不悦，忍不住道：“吾等不过是想同尊上说几句话，你这般阻拦什么意思？”
君阑生语气平静沉稳：“师尊让我转告诸位，褚修是他关门弟子。”
长老们：“……”
君阑生：“师尊刚将小师弟收入门下，定还有话要说，诸位长老若还有其他事，不妨明日再去请见师尊？”
长老们：“……”
都说了是关门弟子了，那我们还能有什么事？！
………………
黎夜带着褚修回到阳极宫。
褚修亦步亦趋跟在黎夜身后，双手紧紧抱着怀中长剑，仰慕的看着前方人背影。
他终于是这个人的弟子了，那以后，他就可以一直留在这里，留在师尊的身边了对吧？只要可以留在师尊的身边，他什么都可以做，一定会乖乖听话的。
褚修暗暗下定决心。
他跟着黎夜走入寝殿中，忽然鼻端嗅到饭菜香气，不由得愣了愣，这才发现殿中摆着饭菜，难道师尊是准备吃饭了？
可师尊不是早就辟谷了吗？
这段时间他从未见黎夜吃过饭，师尊这般缥缈如仙的人，褚修一时间竟想象不出，师尊吃饭时会是什么样子……在他的心中，师尊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正在褚修有些茫然不解之时。
黎夜回头看向他，语气淡淡：“吃吧。”
褚修呆呆的看着黎夜，好半天，才明白过来黎夜的意思，黎夜是让他吃饭……
原来这饭是给他准备的。
褚修眼眶蓦地一热。
他为了准备今天的拜师仪式，从昨夜起就焚香沐浴，未曾进食，他还远远没到辟谷的阶段，此刻听到黎夜的话，才察觉到腹中空空如也，早已饿的咕咕叫。
只是连他自己都忘了的事，师尊却还记得……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关心在意过他了。
褚修一言不发的坐在桌子边，捧着碗埋头吃饭，胸腔中似乎有什么在鼓动，他不敢抬头不敢说话，怕泄露了自己的情绪，让师尊看了笑话。
黎夜这身体已经辟谷多年，不需要进食，况且修炼到了一定境界，口腹之欲不重，为了人设自然没有吃，而是在窗边的位置坐下。
黎夜慵懒的一手支颌，瞥了认真吃饭的少年一眼，养了几日，比之前刚来的时候，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
天边暮霭重重。
殿中安安静静。
白衣男子漫不经心倚坐在窗边，黄昏温暖的光芒洒落进来，在如雪发丝眼睫镀上一层浅金，令清冷淡漠的人，仿佛也多了一份柔和之色，少年低着头在一旁吃饭，倒是一副温馨和睦的景象。
009看着看着忽然有点感动，如果不是知道宿主任务在身，谁看了这一幕，不说这是位好师父呢？
不过即便是有任务在身，也只要求宿主收徒，又没管宿主怎么教，毕竟这段剧情跨度很长，但占用的笔墨并不多，大部分都是宿主自由发挥……
至于褚修，虽然还不能辟谷，但也修炼筑基了，饿一天又不打紧，难道宿主……
009试探着小声开口：“宿主，您也觉得他很可怜对不对？”
黎夜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在脑中回复系统，带着些意味不明的笑意：“可怜？”
009：“是啊，虽然他是位面之子，但这个世界真的惨，不但父母双亡，沦为妖魔的奴隶，好不容易被救了吧，其实师父别有用心……”
它叭叭叭的说了一大通，越说越觉得可怜，这孩子也遭遇的太多了，而且他才十五岁呢！
009少见的生出一股慈爱之心。
虽然宿主总是看起来冷漠，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但宿主对褚修这么好，难道宿主也是同情他了吗？
它就知道宿主不是真的冷血无情。
009的彩虹屁正在蓄能中，还没来得及开口，忽然又听黎夜轻笑一声。
009愣了愣，终于察觉点不对劲出来，小心翼翼问：“不是吗？”
黎夜的语气淡漠平静：“他有天命在身，作为老天爷的亲儿子，不论落到何种境地，遇到何种险境，总能绝处逢生化险为夷，注定会走向巅峰，而这世上绝大多数人，生下来便如蝼蚁草芥，死了就死了，亦或者拼尽一切……也只能认命。
他这般有天命眷顾的人都可怜，那这世上，怕是很难找到不可怜的人了。”
009：“……”
宿主的话好像总是很有道理，009无法反驳，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它迟疑片刻又问道：“那您这么关心他是……”
黎夜悠然开口：“那当然是……猪要养肥了再宰了。”
009：？
黎夜垂眸：“不过略施小恩小惠，就可以让天命之子对我感恩戴德，唯命是从，心甘情愿为我奉上一切，这难道不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吗？”
009：瑟瑟发抖。
009看着宿主漠然的表情，听着那没有感情的话语，这样轻易玩弄人于掌心……它忽然就不敢吱声了。
唔，还是它熟悉的那个冷漠无情的宿主。
只是……
有句话009不知当讲不当讲，就算宿主不这样做，褚修不也很听话吗？
宿主像是会做这种多此一举的事情的人吗？
009不懂。
009茫然。
009放弃思考。

第52章 道貌岸然的仙尊05
褚修不敢让黎夜久等，很快就吃好了，站起来低声道：“师尊……”
黎夜回过头：“跟我来。”
褚修连忙抱着剑跟了上去。
阳极宫后方有一间静室，是雪霁尘的修炼之所，打造静室用的砖石，乃是最为顶级的灵石，泛着淡淡幽蓝色光芒，这样的灵石在外界……指甲盖大小就能换不少修炼资源，但在这里却打造了整整一间屋子。
地面上刻着繁复的纹路，是高级聚灵阵，使灵石散发的灵气汇聚一处，浓郁的灵气几乎犹如实质。
褚修刚刚一走进来就晕眩了一下，强烈的灵气冲击令他眼前一黑。
黎夜回头瞥了少年一眼。
少年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紧紧咬着牙关，明显在勉力支撑，却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这间静室里的灵气浓度极高，在这里修行可一日千里，足以让天下修行者羡慕不已，然而……想要承受这里的灵气，起码要有金丹期的修为，若是修为不足，过于浓郁的灵气冲刷经脉，反而会难以承受。
不过黎夜带褚修来这里，倒不是为难他，而是剧情需要。
雪霁尘这副千疮百孔的身躯，撑不了太长的时间，但褚修如今才刚刚筑基，比凡人也就强上一些吧，完全不足以容纳雪霁尘的神魂，所以他需要褚修尽快修炼起来。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褚修，而不是别人，是因为褚修是天命之子，唯有占据褚修的身躯，夺取褚修的气运，才有可能逆天改命，瞒天过海的活下去，否则，迟早也是死路一条。
书中雪霁尘便是让褚修在此修炼，各种洞天福地天材地宝毫不吝啬，可谓倾尽资源、不惜一切。
只可惜雪霁尘作为反派，到底是差了那么点运气……
他做了这么多，不但没能成功夺舍褚修，反而让褚修快速成长，最终成了他的心腹大患，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黎夜收回思绪看向褚修，神色平静无波，无悲无悯，修炼一途遍布荆棘，这才刚刚开始。
如若连这么一点困难都受不住，那就不配承袭天命。
黎夜看着褚修，声音清冷，“为师会为你传授功法，过程会有些难受。”
褚修点点头表示知道。
黎夜就不再说什么，他和褚修面对面盘膝而坐，少年闭着眼睛一言不发，但眼睫微微颤抖，搁在膝上的双手攥紧。
黎夜一指点在褚修眉心。
直接将功法灌输进褚修的脑海。
这种方式传授功法比口口相传要高效的多，领悟起来事半功倍，可以少走很多弯路，只是需要有修为无上者以大法力传送，一般人是用不了这种手段的。
无数信息瞬间涌入褚修的脑海，灵气冲刷着他的经脉，如同千万根银针搅动，而脑中阵阵眩晕之感，他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脖颈上青筋根根分明，死死咬着唇，才没有发出痛苦的声音。
这过程似乎很漫长，漫长的仿佛过了很多年，但又很快，快的仿佛只是瞬息之间。
黎夜收回手，轻咳一声：“好了。”
褚修慢慢的睁开眼睛，眼神中有些许茫然，似乎还沉浸其中……但很快就恢复清明，看向面前的银发男人。
男人银发流淌在素白长袍上，低垂的眼睫下眸光淡漠，本就白透的肌肤，比之前苍白了些许，在珠光的映照下，仿佛半透明的琉璃冰。
褚修有些焦急的要起身：“师尊您……”
黎夜却抬手直接按在他肩上，声音微凉如水：“为师无碍。”
褚修只能停下动作。
黎夜道：“此法名为炽云经，乃无上锻体功法，你天资不凡，但仍需勤勉修炼，不可懈怠，望你早日修成第七重，如此才不负为师教导。”
褚修感知着脑中的功法，虽然尚未完全融会贯通，但也能感受其玄妙，他看着黎夜眼神感动。
师尊不但亲自为他传输这般高明功法，还让他在这么灵气充足的地方修炼，师尊如此尽心尽力的培养他……
褚修认真开口：“我一定努力修炼，不让您失望。”
黎夜满意颔首，深深看着他：“好。”
说完转身离开。
黎夜回到自己的寝殿，挥手下了一个禁制，才露出些疲倦之色，抬手摁了摁额角。
传授炽云经自然也是书中剧情。
炽云经确实是无上锻体功法，玄妙非常，但是雪霁尘却有其私心，他想要的是一个完美的、强大的容器，他传授褚修锻体功法，却不给他神魂修炼之道，导致褚修空有一身体魄，神魂修炼却远远跟不上。
打个比方的话，就是偏科十分严重，理科满分，文科不及格。
这样等他夺舍的时候，才方便灭褚修神魂，一旦褚修修成第七重——就是他夺取身体之时。
黎夜回忆着剧情，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梦中他身处一片漆黑的沼泽地。
一团团厚重的乌云如漩涡一般在天空盘旋，压抑沉闷，驳杂混乱的气流令这里活物难以生存，无边的窒息死寂之中，沼泽地的边缘有无数尸骸，腐烂的血肉白骨之上，唯有蛆虫无声爬过空洞眼眶。
忽然一道黑色雾气掠过，哗啦啦，数十具尸体从天而降。
这些尸体一个个形容枯槁，精气散尽，死前神色痛苦绝望，他们像一片片枯枝败叶，散落在沼泽地的边缘。
被妖魔吸食干净了精气的炉鼎，都是这个样子。
有些就落在那些尸骨的上面，被蛇虫鼠蚁吞噬，有些则落入漆黑的沼泽中。
其中一具残缺的躯体落入沼泽，缓缓下陷，直至彻底被污泥淹没。
无声无息。
消失于这世间。
等待他的是腐烂、分解、消融。
可是。
他为什么要就这样死去。
恨。
浓烈的恨意让他阴魂不散，久久不肯瞑目，他就这样不断的下坠，坠落到不知多深的地方……
地缝中冒出来的丝丝缕缕魔气，如无根浮萍，在这里飘荡了千万年，忽然感受到了一丝气息，便蜂拥而至的缠绕了上去。
其实这算不上气息。
因为他早已气绝。
剩下的仅仅是一缕不甘的执念，将他的最后一缕残魄，困在这无法逃离的躯壳之中。
但这也就够了。
千丝万缕的魔气穿透了他的身躯，兴奋的游走，滋养着他的恨意，孕育着他的不甘。
也许是感受到了什么……
天空之上的乌云开始呼啸，蛇虫鼠蚁开始奔逃，忽然，一只枯瘦的手从沼泽中探出，沾满污泥的手指，重重的插在泥土中。
他是从幽魂炼狱归来的厉鬼。
憎恨这世间的一切。
唯有活着，才是唯一的执念。
而想要活着，就要吞噬很多很多的力量，他一点点往外面爬去，吞噬他遇到的每一个活物。
灵力生机一点点重铸他的血肉。
他还记得。
当他站在那个魔道宗门前的时候，那些人脸上露出的，不敢置信又恐惧的神色，可是那一天没有一个人逃走。
他杀死了那里的每个人。
但远远不会满足。
早已消耗殆尽的身体如同破漏的筛子，无论吞噬多少，都在不断流逝，而魔气与他的神魂融为一体，心底仿佛响起贪婪的声音，他需要更多更多的灵力，要吞噬更多更多的生命。
他一步步离开那里。
没有人知道，坐落于万魔沼泽旁的，三大魔宗之一焚海宗，为何一夜之间消失了。
他如同孤魂一般游荡在世间，随着他吞噬的生命越来越多。
慢慢的，他意识到，如果他不想被全天下仙魔围剿，不想永远做一只见不得光的鬼，他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于是他摇身一变。
成为了除魔卫道的正道修士。
他光明正大的猎杀那些妖魔，吞噬他们的神魂力量，只需要稍作伪装，人们便对他感恩戴德，渐渐的，妖魔对他望风而逃，人们称呼他为仙尊。
仙尊？
好像是个不错的称呼。
于是他创立了霄月仙门，凡人与修行者慕名而来，以能拜入他门下为荣。
荒凉冷寂的东稷山门庭若市，山下渐渐有了城镇，求仙拜神者踏破门槛。
他们有的是为了寻求庇护，有的是为了求仙问道，有的是为了名利好处……人性便是如此，但天下攘攘皆为利来，他并不介意这些人怎么想，也不介意施以恩惠，因为他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他甚至不需要再亲自出手，自有门人将妖魔擒来，源源不断送到他的面前，无数人对他唯命是从，为他驱使。
他只需要编造一个谎言，就可以欺骗愚弄整个天下。
权势地位尽皆在手，悔过崖中白骨累累。
他已经站在那至高的位置。
再也没有人，知道他曾经卑贱入尘埃，也没有人知道，他其实是一个魔，他们崇拜敬仰的跪拜他，就好像……
他真的是一个悲悯众生的仙。
百年飞逝。
他仿佛已经拥有了渴望的一切，但是只有他知道……不论吞噬再多生命，他的身体，就像一个永远都无法填满的洞，驳杂混乱的魔气日夜折磨着他，仿佛有无数怨魂在体内哀嚎，撕扯着他的神魂，令他的身体濒临破碎的边缘。
逆天而行。
满身罪孽的恶鬼。
又怎配得到这一切呢？
这就是代价。
但他不愿意认命。
天道若不容他，他便夺天之命。
他一定会活下去。
………………
黎夜蓦地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他抬手摁了摁额角，脑袋中隐隐的作疼。
他很少会做梦。
但今天却做梦了。
雪霁尘虽然已经神魂消散，但残留的执念过于强大，以至于他竟梦了一场。
醒过来便再睡不着了。
黎夜索性披着外衣站了起来，阳极宫位于山巅处，这里终年寒冷，黎夜深吸一口气，冰凉的气息涌入胸腔，平复了略显混乱的气息。
009见宿主脸色不是很好，担忧道：“宿主，您怎么了？”
黎夜说：“我做梦了。”
009：“噩梦吗？”
黎夜看向外面无边夜色。
雪霁尘为了活着不择手段，其实到后来，他已经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活着，要活在这个他憎恨的世界，求生只是他的本能……
唯有不断地攫取，才能让他在痛苦中，获得那片刻快意。
但代价来的比他想象的更快，他甚至没能坚持到剧情结束，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虽然梦中遍布尸山血海，但若说是噩梦，黎夜倒也不这么觉得……只是一个不甘的亡魂罢了。
黎夜问：“褚修修炼的怎么样了？”
009马上道：“不愧是天命之子，这才一夜的时间，已经成功修成第一重了。”
它可一点都没有偷懒，在认真盯着褚修呢！
黎夜神色没有什么意外。
有老天爷亲自给他开挂，这点成就不算什么，若是一般人，想要修炼至第七重，至少需要百年时间，但褚修的话……天份气运资源全都是顶级的，要不了十年也就够了。
之后的日子简单平静。
现在的褚修才十五岁，还是个少年，按照剧情设定，等到雪霁尘图穷匕见，还得好几年的时间呢。
而作为高高在上的昭玉仙尊，黎夜平时没有什么要做的，只要他不愿意现身，甚至没能人见到他，带徒弟就是他唯一的工作，但褚修也很让人省心，悟性高又努力，是老师最喜欢的那种好学生，所以黎夜的日子很是轻松惬意。
黎夜大多时间在后山闭关，山中无岁月，时间过得很快，偶尔无聊了也会去山下逛逛，尝尝人间烟火，稍微使个障眼法，凡人也认不出他来。
虽然这个世界的时间跨度很长，但黎夜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他在这里有至高无上的权势地位，还有漫长悠闲的时间……
这和度假又有什么分别呢？
009看着这样的宿主，心情莫名有些复杂。
这可是险象环生又危险的A级世界啊！它以前带过的那些宿主，哪个不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怎么在黎夜这里，生生给它过出了一种放假的感觉呢？
这就是大佬的境界吗？
009不懂，但倍感震撼。
眨眼过去了两个月。
东稷山脚下的一个小镇。
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常，一个老旧的酒馆中，靠窗的位置，一个青衣文士慢悠悠的喝着酒。
这酒馆在镇上也开了将近百年了，至今传了三代，最有名的是老板亲自酿的桑葚酒，平日里生意很不错，不少人都会慕名而来。
店里只有两名伙计，很多事都是老板亲力亲为，他和伙计们忙了一天，等到黄昏的时候，发现青衣文士还坐在那里。
说起来，这几天这青衣文士常来喝酒，一壶酒喝一天，他也不做什么，只是坐在窗边看风景发呆，这让老板心中十分不解，他从生下来就在这里，从父亲手中接过酒馆，如今经营了十几年，也算是见过不少的人了。
来这东稷山的人都是有目的的。
要么是为了试试能不能拜入霄月仙门，这些人一般集中在正月过来，因为每年正月霄月仙门会开门收徒；有的是为了躲避妖魔的追杀，为了寻求一个安稳的地方生活；还有最多的一种，就是过来求仙拜佛的，这些人常年络绎不绝，听闻只要踏过那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在霄月仙门的前殿上一炷香，就可以得到仙尊的庇护。
但这青衣文士好像不是任何一种。
现在可不是霄月仙门收徒的时间，但他也丝毫没有上山参拜的意思，更不像是打算在这里住下来，虽然老板没和他说过几句话，但就是能够感觉到，因为那疏离淡漠的气质，怎么也不像是求庇护的。
无欲无求为何来此？
老板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他心中好奇，忍不住走了过去，笑道：“客官觉得我这里的酒怎样？”
黎夜回过头，浅笑开口：“很好。”
老板又热情的道：“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霄月仙门的事儿我最清楚，客官您要是想要知道什么，可以问我啊。”
老板这句话倒也不是骗人的，平时来他这里喝酒的人，向他打听什么事儿，他也都是知无不言的，能顺便帮人一把的事情，没必要藏着掖着，做生意就要与人为善嘛……只不过今天这样主动，还是头一回，他实在是有些好奇。
老板说完就期待的看着黎夜，等他问点什么，然而对方迟迟不语，老板看着那双黑色眼睛……明明是平平无奇的面容，淡然平静的眼神，但不知为何，就好像是被看穿了一般。
就在老板感到窘迫不安之时。
黎夜忽然开口了，语气淡然从容：“我本是来求仙尊庇护的，然而来了山下，想到我连仙尊的面都见不到，仙尊如何能知我所求？思来想去，求仙不如求己。”
老板闻言却脸色变了，这可是东稷山下啊，你说这般大不敬的话语，质疑仙尊，当真不怕挨揍吗？
再说了，老板自己就是仙尊信徒，听到这样的话也不开心。
想到黎夜毕竟是自己客人，老板耐着性子板着脸说：“您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若没有昭玉仙尊，我们哪能安稳生活，我们这城镇，可都是在仙尊庇护下呢！”
黎夜沉默片刻，露出歉意之色：“抱歉，是我说的不对。”
老板的脸色这才缓和一点。
黎夜将一锭银子放在桌子，温声开口：“再给我来一壶桑葚酒吧。”
老板已经没有和黎夜继续攀谈的兴趣，也不知哪来的不知天高地的愣头青，他送了酒过来，就继续忙活去了，不再看黎夜这边。
黎夜轻轻晃着手中酒杯，杯中酒液荡开波纹，如紫水晶流动，浅尝一口，酸甜香气溢满唇齿，确实是不错的酒，难怪能开这么长的时间。
黎夜眯起眼睛看向外面，街道上热闹着生机勃勃，有摆摊的，有算命的，有卖菜的……
大概对于芸芸众生而言，所求不过眼前安稳，本也没有必要追根究底。
黄昏橙红色的晚霞连绵至天际，忽然，一道明亮的流光掠过天空，将无边霞云生生劈成的两半，径直向着仙宫的方向而去——
009一声低呼：“宿主，不好，是苍侑回来了！”
黎夜垂眸摩挲着杯壁，姿态慵懒散漫。
009见宿主无动于衷，有些着急：“宿主，您不回去吗？”
那可是苍侑啊！
黎夜的眉梢微微扬起，他知道009为什么担心。
苍侑和君阑生不一样，身为妖龙，野性难驯，生性就不懂什么谦恭友爱，除了将他收服的雪霁尘，苍侑谁也不服，而且嫉妒心很强，作为雪霁尘的毒唯，在书中没少找褚修的麻烦，是个妥妥的恶毒炮灰。
不过褚修又不是需要他时刻守护的柔弱小白花，有些困难，终归是要他自己面对的，温室里的花朵又怎么能够成长呢？
黎夜抿了一口酒，唇角噙着笑意：“不急，等我喝完这杯。”
………………
阳极宫后面的山崖边上，有一片开阔的空地，褚修这段时间除了在静室中修炼，便时常到这里来活动身手。
虽然才修炼到炽云经第一重，但褚修已经能感觉到，自己体魄变得强大了很多，一拳砸碎山石轻而易举。
炽云经是锻体之术，要想打好根基，唯有勤勉练习。
为了方便修炼，褚修没有和其他弟子一样，穿白色长袍，而是一身黑色劲装，黑色长发干净利落的束起，小臂和小腿上缠绕着绑带，绑着一圈黑色玄铁，褚修迎着寒风打了一套拳，身上才出了一层薄汗。
褚修没有就此休息，而是打了一遍又一遍，将拳法融会贯通，直至大汗淋漓气喘吁吁，肌肉传来明显的酸疼。
汗水顺着凌厉下颌流下来，几缕发丝黏在脸侧，褚修抬手随意擦了一下脸，抬头看了看天色。
天还没黑。
虽然已经感到精疲力竭，但若要突破自我，就必须寻找极限，于是褚修咬咬牙，打算再练几遍再回去。
他不能让师尊失望。
而且……他也想要快点变强，杀死父母的魔修，还在逍遥法外。
褚修再次运转全身灵力，灵力洗刷着四肢经脉，一次次淬炼……忽然他耳朵微动，敏锐察觉到不对劲，蓦地抬头看去，只见一道流光以不可匹敌之势，轰然从天边向他砸过来！
红色云海被一分为二，流光速度极快，没有半点停歇之势，眼看就到了他面前——
褚修本能的抬起双臂阻挡！
轰——！
褚修的双腿深深陷入地面，但巨大的力量让他不住后退，在坚硬地面上留下深深沟壑，后背重重的撞击在山壁之上！
随着极细微的骨裂声，双臂剧痛传来，褚修咬着牙抬头看去。
只见面前站着一个黑发紫眸的少年。
少年黑发散乱在身后飞舞，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一双紫色竖瞳如野兽一般，五官凌厉俊美，但最为显眼的是，他额头上的黑色龙角。
妖龙苍侑。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就是他未曾见过的二师兄，褚修不是没有好奇过，然而此刻苍侑站在他面前，眼神不善，浑身气息暴烈，可没有半点和善的意思……
褚修不清楚状况，强忍着疼痛开口：“二师兄，不知我……”
苍侑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冷哼一声：“谁是你的师兄了？”
他看着褚修的眼神轻蔑不屑，还有不掩饰的嫉妒。
之前北部六州连续几个月大旱，师尊派他前去行云布雨，好不容易才干完了活儿，却得知师尊又收了一个徒弟，还是个低贱的奴隶，这也就罢了……最让苍侑生气不解的是，师尊竟让他住在阳极宫。
要知道连君阑生和他都没有住进过阳极宫！
这小奴隶凭什么能得师尊的青眼？哪里比他强了？
苍侑憋了整整一路的气，迫不及待的赶了回来，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结果一看普通的很嘛，连他一招都接不住。
这种人也配做他的师弟？
苍侑捏了捏拳头，讥讽视线落在褚修身上，凉凉开口：“我们打个赌吧，你要是输了，就从这里滚出去。”
褚修脸色一变，但还没等他开口说话，苍侑已经欺身而上。
褚修只能抬手应对。
刚才那一招他已经试过苍侑深浅，苍侑是成名已久的妖龙，他现在根本不是苍侑对手，硬碰硬是没半点胜算的，褚修眼神微沉，冷静的开始躲闪，但即便躲开了苍侑的攻击，但对方的掌风擦过他身边，都带来刀割一般的疼痛，若非他炽云经已经达到第一重，恐怕第一招他就被拍成肉泥了！
但即便如此，褚修也应对的左右支拙，只是他眼神始终坚定，提着一口气咬牙坚持，他决不能轻易就这样输了！
苍侑见褚修才刚入门的样子，这么弱，若是不小心给打死了，师尊恐怕不会饶他，所以开始并未使出全力，但连续十几招下来，却连褚修的衣角都没摸着，这臭小子修为不怎样，但却和泥鳅一样滑溜，让苍侑心中越发的恼火。
他要是收拾不了这个小奴隶，以后面子往哪里放？
苍侑眼中渐渐生出了杀意，理智终于被怒火掩盖，不再收手一掌拍在地面，强大法力令整个地面震颤，无数道龟裂蔓延开来，地动山摇，褚修站立不稳，躲避裂缝山石慢了一步，倏的被一掌打飞出去！
他感到胸腔中气血翻涌，哇的吐出一口血来，口中都是腥甜的味道，却无法挪动身体分毫，骨头断了……
哪怕他已经很努力了，但依然不是苍侑对手。
褚修死死看着苍侑。
苍侑冷笑着一步步走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褚修，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之色，等他废了这个家伙，看师尊还能看上他什么？
他五指成爪，手背覆上黑色龙鳞，直向着褚修抓去——
忽然一只修长洁白如玉的手，从旁伸了出来，轻轻托在了他的手腕下，对方动作看似轻飘飘的，素白衣袖擦过他衣袂，如微风轻抚一般，却令苍侑无法再下沉一分，他转头看去，顿时露出忐忑不安之色。
“师尊，您怎么来了——”

第53章 道貌岸然的仙尊06
黎夜垂眸淡淡看着苍侑，不言不语。
苍侑眼中慌乱一闪而逝，他连忙收回了自己的手，背在身后，呐呐开口：“师尊，我……”
黎夜语气平静无波：“吾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苍侑低着头：“对不起……”
他刚才真的是气昏了头，竟然就在师尊宫外动手了，这里被打的一片狼藉，现在回过神自然不安。
黎夜却摇摇头，道：“你该道歉的不是吾。”
苍侑看了看黎夜，明白过来，脸色顿时涨红，难不成他还要向那个家伙道歉不成？！他算什么东西啊？！
苍侑梗直了脖子紧抿着嘴唇，半晌不吱声，然而黎夜也没开口，只是静静看着他。
苍侑被黎夜淡漠冰冷的眼神盯着，只觉得背脊发凉，他平时也没少惹祸，偶尔闹出点什么，师尊通常也只是斥责几句，从未像现在这般严肃过……
为什么？不就是打了褚修一顿么？又没死没残的，有必要这么认真吗？
苍侑心中更加嫉妒愤恨，但最终还是在黎夜的压迫下低了头，他恶狠狠的看向褚修：“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的是咬牙切齿，与其说是道歉，不如说是威胁。
想到自己竟被迫给这个人类道歉，苍侑只觉得羞辱非常，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转身，这地方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结果没走两步，身后传来一道凉凉声音：“褚修不但是你的师弟，而且修为也不如你，你身为师兄却不知收敛，以大欺小，罚你去后山面壁一年。”
苍侑不敢置信的回过头看着黎夜。
如果一开始还只是羞辱愤恨的话，现在他眼中还有一丝委屈受伤，以前师尊可从未这样罚过他，现在为了这么一点小事，竟然要罚他面壁一年！
他哀求的看着黎夜，仿佛在等黎夜收回成命，然而黎夜没有，只是微微启唇：“还不去？”
苍侑：“……”
苍侑胸腔剧烈的起伏着，阴冷的视线掠过褚修，气冲冲的转身就走！
黎夜微不可见的摇摇头，叹了口气。
要不怎么说是恶毒炮灰呢？
这就记恨上褚修了。
但苍侑做了这样的事，他不可能不罚，褚修是他费尽心思培养的容器，是雪霁尘唯一在乎的东西，自然是容不得别人损毁的，只可惜苍侑却不明白这一点，满脑子都是争风吃醋，处处和褚修争锋相对，落得那个结局也不意外。
黎夜收回视线，看向褚修。
少年浑身染血十分狼狈，从刚才自己出现起，就一直安安静静的，没有告状，没有哭诉，甚至没有什么表情……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既然褚修不说，黎夜也不问。
黎夜伸手要去扶褚修，但少年却侧眸避开，倔强的自己爬起来，抿唇哑声道：“我没事，让师尊担心了。”
褚修咽下喉咙里的血，不敢抬头看黎夜，身上的疼痛都没此刻令他难堪，他觉得很丢人，他知道别人看不起他，但那些人都不说，只有苍侑表现了出来，而他却这么没用……如果不是师尊救他，今日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他不想总是被这个人救，他也想可以帮师尊的忙，就像是两位师兄一样……
他想要快点变强，想要得到承认，想要人们以后再看到他，不会说他配不上师尊，不会嘲笑他只是运气好。
黎夜定定看他片刻，忽然抬起手，拭去褚修脸颊血迹，缓缓道：“要强是好的，但逞强不必，
没有人生来就是强者。”
男人微凉指尖擦过他脸侧，若有似无的清甜酒香，淡的就像是他的幻觉，褚修脑子慢了一瞬，看着那雪色的羽睫发呆。
“在不够强大的时候，避其锋芒、韬光养晦，或者求助于人，不是什么丢脸的事。”黎夜说完这句话，顿了顿，执起褚修的手，将一枚灵丹放入手心，垂眸道：“好好养伤。”
说完飘然离开。
褚修怔怔看着那抹白色背影，许久，低头攥紧了手中的药。
………………
009等黎夜回去了，才心有余悸的道：“呜呜刚才真的吓死我了，您来的再晚一点，位面之子就要被打死了。”
黎夜漫不经心的道：“不至于。”
009却没有宿主这么淡定，就苍侑刚才那样子，明显就是有些失控了，万一失手打死了可怎么办？
幸好苍侑没有得逞，009哼哼了一句：“莫欺少年穷！”
黎夜微微沉默。
009：“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黎夜神色些许复杂：“你平时都看些什么？”
009茫然道：“小说里面不都是这样写的？欺负主角的可没有好下场，尤其是这种恶毒炮灰，那都是被打脸打的叭叭响。”
黎夜：“……少看点。”
因为苍侑被罚面壁思过，自然无人再找褚修麻烦。
黎夜闲来无事就四处游历，品尝美食欣赏美景，偶尔回来指点一下褚修，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一年时间转瞬即逝。
褚修修炼到了炽云经的第三重。
苍侑也到了出关的时候。
后山的一座冷清的山峰，瀑布如银河倾泻而下，瀑布后有一个山洞，山洞内苍侑一会儿坐着，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蹲下，拿着石块在墙壁上划着。
一天。
又一天。
墙壁上满满的都是痕迹，苍侑从上往下数了一遍，又从下往上数了一遍，离一年只差一天了！
自从被师尊收服做了弟子，来了这东稷山，他还是第一次被关这么长禁闭！
苍侑是个闲不住的野性子，否则当初也不至于兴风作浪，闹的百姓求昭玉仙尊收了他，这些年他老老实实的听话，师尊让他往左，他从不往右，结果师尊对他不冷不热，却偏对那个小奴隶上心，还为此关了他整整一年！
苍侑把石块扔进嘴巴里，咬的咯吱咯吱作响，紫色眸子中怒火翻涌。
等他从这里出去了，一定要让褚修好看！
别以为每次都能有师尊护着他！
想到明天就可以离开这里了，苍侑晚上是怎么都睡不着，一晚上仰卧起坐了数十次，后来索性也不睡了，就蹲在瀑布跟前扔石子玩。
噗呲——
石子一个个穿透水幕，落在了外面，他都快要给憋疯了！怎么天还不亮啊！
苍侑瘫倒在地。
直到清晨阳光透过厚重的水幕落进来，苍侑的眼睛慢慢的睁大，他终于可以从这里出去了！
苍侑迫不及待的爬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出去……
银发银眸的男子，一身素衣，如一道残影拨开水幕，倏然出现在他面前。
苍侑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连忙低眉敛目，装作老老实实的样子：“师尊。”
黎夜侧眸看他：“你打算去哪里？”
苍侑眼神一闪，他道：“准备去拜见师尊。”
呵。
黎夜喉咙里溢出一声很低的笑。
这段时间009偶尔也给他播放苍侑的情况，但即便没有这些，他也了解苍侑的性格。
苍侑本体是一头修炼千年的妖龙，别看他化形的模样是个少年，其实真正心性连三岁小孩都不如。
喜怒尽皆在脸上，藏不住一点事。
跟在雪霁尘身边十几年没一点长进，当然，雪霁尘也没有好好教过他就是了，之所以将他收为弟子，而不是扔进悔过崖做养料，纯粹因为他是个好用的工具。
妖龙天生可以呼风唤雨，在百姓眼中也和一般妖物不同，留在身边是个好用的工具，没事派出去给自己刷刷声望，获得百姓的感激和朝廷的谢礼，是个很划算的买卖。
当然，昭玉仙尊收的这三个弟子，没一个是亏本买卖就是了。
除了在天命之子这里翻了车……
话说回来，若就这样将苍侑放出去，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必不可能和褚修善罢甘休。
黎夜淡淡道：“是吗？为师刚好有事情交代你。”
苍侑心中急着去找褚修，但也不敢违逆黎夜，无精打采的耷拉着脑袋：“什么事啊？”
黎夜：“兴南州那边发了洪涝，淹了好几城了，民不聊生瘟疫横行，你去一趟吧。”
苍侑闷闷不乐：“可是我才刚出关……”
黎夜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苍侑：“……好吧。”
苍侑咬了咬牙，等他回来再收拾褚修，他恨不得马上办完事，化作一道流光就消失了。
真是个急躁的性子。
黎夜看着苍侑离开，漫不经心的拍拍衣袖，从这里离开。
009看出黎夜是故意支开苍侑，明明之前宿主还放任苍侑找褚修麻烦，怎么现在又开始阻止了呢？宿主的想法009实在看不懂，好在它知道不懂的事直接问。
009：“您为什么要支开苍侑啊？”
黎夜：“你觉得恶毒炮灰的作用是什么？”
009：“给主角打脸？”书中苍侑后来不但被打脸，还被褚修给剥皮抽筋了呢！
黎夜：“你再想想？”
009绞尽脑汁想了想，把书中剧情过了遍，才试探着开口：“难道是为了磨炼主角？”
黎夜颔首：“苍侑作为一个恶毒炮灰，他的作用就是羞辱打压褚修，刺激褚修努力修炼，他的作用既然已经达到，该出场的戏份也已经走了，继续把他留在这儿，三天两头找主角的麻烦，耽误了褚修的修炼进度，影响剧情发展，那就过犹不及了。”
原来如此！
009恍然大悟。
“再说了……”黎夜眉梢微扬：“我可没有时间天天盯着他，给他收拾烂摊子。”
009：“……”
所以宿主其实只是不想有人打扰他休假吧？
009感觉自己隐约触及到了真相，但它是个知情识趣的人工智能，这种话就不必要问了，它彩虹屁不要钱的说：“宿主您考虑的真是太周到了！”
………………
黎夜将苍侑打发出去办事，这里的事办完就派去那里，一年也回不来几天，基本上很少能和褚修碰面。
即便偶尔不小心碰上了，没有合适的时机，再加上褚修沉稳不少，也没给他闹事的机会。
君阑生则将霄月仙门的一切打理的仅仅有条，从来无需黎夜操心，黎夜安心的当着甩手掌柜。
黎夜无事几乎走遍了五洲四海，行走人间看喜怒哀乐，时间无声从指间流逝。
眨眼又两年过去。
褚修在资源堆砌和自身努力下，炽云经也已经修炼到了第五重。
009和黎夜汇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千里之外的一个小镇上，这小镇有一种特有的美食，黎夜慕名而来，发现味道确实不错，于是就在这里多盘桓了两天。
黎夜抬眸看向外面霭霭暮色，笑了笑：“看来是时候回去了。”
第二天，黎夜悄然回到了东稷山。
他平时不在山中的时候，都会谎称在后山闭关，所以从来无人察觉，黎夜回到后山修整了一番，才装作出关的样子，回到了阳极宫中。
阳极宫中他不在的时候，只有褚修一个人居住，不过这会儿褚修也不在，应该在练武场那边修炼。
黎夜发出一道传讯。
很快一个身着黑色劲装身材颀长的青年跑了过来。
三年过去。
褚修比刚来这里的时候高了不少，连续多年的锻体修炼，让他不似其他修仙者那般羸弱。
许是刚刚从修炼场赶来的缘故，脸上还有未干的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流下来，黑色的练功服被汗湿了，能隐约看出线条流畅的肌肉轮廓，但又不会显得过于粗犷，一举一动充满恰到好处的力量感。
此刻他站在黎夜的面前，已然比黎夜还高半个头。
沉着稳重的气质如同藏锋的重剑。
他看到黎夜露出惊喜的表情，“师尊，您出关了。”
黎夜上下打量他一番，这三年来，每次见面，褚修变化都很大，和当初已不一样了。
按照剧情的发展，等褚修修炼到炽云经第五重，会遇到瓶颈，这时雪霁尘会让他下山历练。
黎夜想到这里，开口道：“你来霄月仙门已经三年了，如今小有所成，可以去守正堂接任务了。”
褚修十分意外，随即高兴的道：“多谢师尊！”
守正堂顾名思义是守护人间正道。
各地有妖魔作乱害人，一旦有百姓上报，这些案子和线索会被送到守正堂，霄月仙门的弟子在守正堂接任务，下山去抓捕妖魔，回来便可以换取灵石资源，是弟子们获取资源的重要途径。
褚修身为黎夜的亲传弟子，从来不缺修炼资源，常被别人眼红妒忌，但他依然很想去接任务。
一是他炽云经已经修炼到第五重，最近隐隐感到有些滞碍，无法突破，正好想要下山历练一番，许能得到一些突破的机缘。
二是他心中一刻不曾忘父母之仇，如果去守正堂接任务，也许能得到当初杀害父母魔修线索。
原本还想等师尊出关了，找个机会提起，没想到师尊主动开口。
褚修有些迫不及待。
他眼神明亮，看着黎夜，跃跃欲试道：“那我去了。”
黎夜颔首，语气温和：“去吧。”
009看着褚修离开的背影，心中感慨，不愧是宿主，剧情进展的十分顺利，到现在还一点偏差都没呢！
按照书中的描述，这段时间褚修会不断的接任务，斩妖除魔，修为进展的很快，突破至第六重的契机不远了，因为这本书主角是褚修，所以大反派雪霁尘没怎么出场，这段时间都是可以自由活动的。
这么说，宿主岂不是又可以出去度假了？
009有些期待的道：“宿主，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玩啊？”
黎夜却说：“暂时不出去了。”
009一下子没转过弯：“啊？”
黎夜弯眸含笑：“心玩野了？你是来玩的还是来做任务的？”
009：“……”
这话说的，它本来也是很兢兢业业的在工作啊，还不都是因为宿主您天天这么悠闲，搞的它都以为这是度假来了呢……
这不是还没切换到工作状态嘛……
虽然不知道宿主为什么忽然这样，但009马上端正了态度，义正言辞：“当然是来做任务的。”
黎夜垂眸嗯了一声：“最近给我盯紧点。”
………………
褚修先是去了君阑生那边，拿了可以接任务的令牌，然后才去守正堂。
守正堂门口有内门弟子看守，只有核实了令牌，才可以进去接任务，毕竟不是每个弟子都有接任务的资格，还得看看修为本事，不然抓不住妖魔反而成了口粮。
看门的活儿极为无聊，看门弟子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的正神游发呆，忽然他睁大了眼睛——
一直等到褚修走到他跟前，拿出令牌，他才愣愣的回过神，手忙脚乱的核实了一番，“哦，好，好了。”
褚修拿回自己的令牌。
看门弟子等褚修进去了，才露出一副八卦表情，用手肘戳戳自己的同伴，压低声音道：“这位怎么突然来了？”
同伴同样也很震惊，“我不知道啊。”
他们两个这会儿也不瞌睡了，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看去，这位拜入仙尊座下已经三年了，这还是第一次来接任务呢！
守正堂里面空间十分开阔，没有什么摆设，唯有前面一道巨幅绢帛展开，漂浮在半空中。
绢帛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字迹，列着的都是可以接的任务，这些任务分等级，附有详细的描述，以及完成任务可以获取的资源，弟子们可以自行选择，而已经被接的任务，就会从绢帛之上消失。
此刻有不少弟子正站在绢帛前，查看有什么合适的任务可以接。
有人发现了褚修的到来。
很快窸窸窣窣的低语声响起，大家都看向了褚修，神色各异的打量着他。
身材高大的青年穿着一身和别人格格不入的黑衣，灰色布条包裹着的长剑背在身后。
气质冷肃。
虽然褚修平时都是在阳极宫和后山修炼，但还是有不少人见过褚修的，即便有不认识褚修的人，听旁人说上一句也就知道了。
据说这位尊上的亲传弟子是奴隶出身，但是尊上却对他格外看重爱护，旁人千辛万苦才可以获取的修炼资源，褚修都唾手可得，他拥有别人羡慕不来的一切，还有尊上的亲自教导，但整整三年了却连御剑飞行都不会！
完全辜负了仙尊的栽培。
不少人看向褚修的目光都充满了嫉妒、羡慕和不屑。
要是换做他们拜入仙尊的座下，拥有仙尊的教导和那些资源，怎么也比褚修要强吧？也不知仙尊怎么就看上这么一块顽石了。
但废物就是废物，哪怕成为仙尊的亲传弟子，和他的两位师兄相比，也只是丢人现眼罢了。
褚修自然感受到了别人的目光，如果是刚来东稷山的时候，他还会在意这些人的看法，拼命的想要证明自己的话……现在他已经不会将他人眼光放在眼中。
因为他知道，无论他如何，黎夜都不会不要他，都是他最好的师尊。
他只在乎黎夜的看法。
而不是世人的质疑和流言蜚语。
褚修很快就接了一个任务走了。
留下其他人议论纷纷。
时间眨眼过去了几个月时间。
褚修虽然经常前往守正堂，但从不和他人交谈，也不和别人组队，总是独来独往的。
一开始别人还等着看笑话，如果褚修在外面受了伤，或者干脆死在妖魔手中，那可就真的是笑话了。
谁知褚修接的任务一次比一次难，而且每次都顺利的完成了，别人才开始认真打量褚修，褚修似乎也没有那么废柴？但依然有很多质疑的声音，认为褚修一定有仙尊给的法宝，所以才能屡战屡胜，否则怎么从不和别人来往？一定是怕被人看到了吧？
这种依仗外力的行为只会让人更为不屑。
褚修即便不听不看，也能猜到别人是如何议论他的，但从不解释，他不需要证明给黎夜之外的任何人看，如今炽云经已经修到第五重的极限，最近隐隐约约有突破的趋势，但只是缺少一个契机，大约是心境修为还不够。
这天褚修再次来到守正堂交任务。
他神色认真的上下看了一遍绢帛上的字。
这些任务几乎每天都在不断地刷新，然而几个月来，却都没有当初杀害父母的魔修消息，看到想要找到凶手并不容易，不过这件事已经过了这么多年，褚修知晓找到仇人并不容易，所以虽然心中急切，却知道不能急于一时。
正好他最近连续出去了几个月，如今正好回去闭关巩固一下修为，看看能否突破第五重。
于是褚修没有继续接任务，而是转身离开了守正堂。
但刚刚走出去，就听到一道冷嗤响起：“师弟，真是好久不见那。”
褚修抬头看去，眉心微蹙，面前站着的黑发紫眸少年，一身宽袍大袖，眉目明艳张扬，放荡不羁的模样。
正是苍侑。
这几年他很少能和苍侑碰面，即便偶尔遇到了，但因为师尊在场，苍侑也没有再找他麻烦，但褚修知道，苍侑心中始终记恨着他。
褚修神色不卑不亢，行礼道：“二师兄。”
苍侑则毫不掩饰眼中的不善，师尊之前警告过他，让他不能欺负师弟，但可没说师兄弟之间不能切磋，只要把握好分寸，想必褚修就是挨了揍，也不好意思去找师尊告状，只能吃下这个闷亏。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逮着褚修……
想到这里，苍侑冷笑一声：“听闻师弟最近经常出任务，看来是学有所成，既然今日难得遇见，不如就切磋一番，正好看看师弟修炼的如何。”
褚修薄唇一抿，神色微微一沉。
附近的弟子们听到了动静纷纷看过来，就连守正堂里面的弟子也都出来了，打量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谁都知道苍侑是个暴脾气，据说前几年就曾找过褚修的麻烦，还因此被仙尊罚了，从此以后就和褚修水火不容。
他们只敢背地里蛐蛐褚修，但苍侑可没有这般顾忌，今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戏看！
眼看着周围聚拢的人越来越多，苍侑挑眉得意的看着褚修。
哼，今日这么多人围观。
如果褚修应战，少不了挨一顿揍。
如果褚修不应该，那这怯战的名声，就要传出去了，也足够令他丢人。
………………
009最近听从黎夜的命令，一直认真的盯着褚修，看到这一幕赶紧呼唤宿主。
009：“宿主宿主，苍侑又来找褚修麻烦了。”
难道宿主果然猜到了，所以才不出去的吗？
黎夜慵懒的卧坐在躺椅上，手中捏着一本游记，正无聊的打发时间，闻言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稍微挪动身子，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挑眉道：“让我看看。”
009赶紧把画面投影了出来，问：“宿主您不打算出手吗？”
黎夜嘴角噙笑：“他已经是个成熟的天命之子了，这点小事，应该学会自己解决了。”

第54章 道貌岸然的仙尊07
褚修自然看出了苍侑的打算，但他神色平静，黑眸如静海深流，道：“我修行浅薄，甘拜下风，不敢耽误师兄时间。”
苍侑的表情倏然凝固在脸上。
他其实很想借机揍褚修一顿，并不想褚修逃避，但即便褚修不应战，在他的想象中，也该是褚修自惭形愧，灰溜溜的逃走，而不是这般从容淡定，倒像是他在无理取闹一般。
苍侑拳头捏的咯咯作响，紫眸中盛着愤怒的光芒。
褚修拱了拱手：“告辞。”
说完径直从这里离开。
苍侑看着褚修干脆利落的背影，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气的表情都扭曲了起来。
旁边看热闹的弟子们也面面相觑，本以为可以看个热闹，谁知道就这样结束了？瓜子都准备好了结果就这？？
他们一看苍侑浑身阴沉的气息，也不敢靠近，以免触了苍侑的霉头，围观的人顿时就散了。
不过人群里有个年轻修士，眼神变幻一番却没有离开，而是留了下来，等没人了才小心走过去道：“苍侑师兄。”
苍侑蓦地转过头，紫色眸子中神色冰冷，没好气的看着他。
年轻修士吓的脸色一白，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我叫连子昂，我的祖父是赤万峰的长老，之前见过苍侑师兄几次，不知师兄可还记得我……”
苍侑不耐烦的吐出两个字：“不记得。”
连子昂眼中难堪一闪而逝，但他没有表露出来，而是一副不介意的模样，讪笑一声：“苍侑师兄事忙，不记得我也正常……”
苍侑懒得和这蝼蚁啰嗦，转身就要离开。
连子昂见状顿时有些着急，他看出苍侑的急性子，也不敢再兜圈子试探了，直接喊了声：“我有办法帮你对付褚修！”
苍侑脚步一顿，终于转头看他。
连子昂被那紫色眼睛看得心里发慌，鼓起勇气开口道：“我心中敬仰苍侑师兄已久，褚修那小子连给您提鞋都不配，也就是运气好才能被仙尊看中，仙尊却因为他冷落惩罚苍侑师兄，我委实看不惯这样的事情，愿意帮师兄出这一口恶气。”
他说的情真意切，好像真的只是为苍侑不忿。
苍侑眯起眼睛打量他，若有所思，似乎有点兴趣：“哦？你有什么办法？”
连子昂道：“我听说那褚修不善修行，到现在还只会些凡人武夫的拳脚功夫，连御剑都不会，想要对付他不难，我这里有一种草药，只要添加到他的食物中，就可以让他连做十日十夜的噩梦，但看起来像只是醉酒了。”
苍侑不屑一哼：“区区噩梦。”
连子昂讪笑着：“虽然只是噩梦，但仙尊若是考校他修行的时候，他却因为在梦中无法过去，仙尊知晓他贪杯醉酒如此懈怠，一定会对他不满失望的。”
苍侑意味不明的盯着连子昂半晌。
连子昂真的这么好心是帮他出气吗？不过，连子昂到底怎么想的，苍侑本也不是很在乎，平时他自然不屑这卑鄙手段，但褚修和泥鳅一般滑不留手的，着实恼人，既然连子昂自己想搞事……
苍侑无所谓的点点头：“随你吧。”
连子昂差点以为苍侑要拒绝，闻言蓦地松了口气，连忙拍着胸脯保证：“这件事就交给我吧，一定为师兄您办好！”
苍侑哼了一声就走了。
连子昂留在原地，目送苍侑离开，眼底才浮现嫉恨之色。
他出自有名的修仙世家，祖父是赤万峰长老连隆，本身灵根资质也不错，但祖父几次去求见仙尊，仙尊都不肯收下他，连正眼看他一眼都不曾……却偏偏收下了褚修这个奴隶。
连子昂已经嫉妒很久了，凭什么连不如他的褚修，都能拜入仙尊座下，而他却没有这个资格？
他说的那个草药对修行者来说一般无碍，顶多只是做做噩梦而已，算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但对神魂修为不到位的人来说，却是有可能诱发心魔的，到时候褚修万一因此入了魔，那也只是他自己修行不够，怪不得别人。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来询问苍侑，自然是他自己不敢这样做，但如果有苍侑在上面顶着，他就可以说自己只是受苍侑指使。
………………
这一幕自然落在了黎夜眼中。
009一开始还很高兴褚修长进了，知道藏拙不和苍侑硬刚，结果苍侑倒是打发了，又不知哪里冒出来个卑鄙小人！
009担忧道：“宿主，这家伙好像憋着一肚子坏水，您要不要去提醒一下褚修啊？”
黎夜叹了口气：“我用什么理由去提醒他？难道我去告诉他，我一直在监视你，有人要害你你小心点？”
009：“……”
黎夜：“再说了，我是反派还是他保姆？”
009：“……”
黎夜淡淡道：“不必担心，这点小事正好给他长个记性，防君子不防小人可不行，我不可能一直护着他，日后的路终归要他一个人走。”
009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再说了，那连子昂也说了，草药的作用只是让褚修做噩梦，本来也没有什么大事，它果然还是不够淡定呢，还是宿主考虑的周到啊！
黎夜则若有所思的看着屏幕中的景象。
给褚修一个教训是没错的，但009还是想的简单了，不懂人心难测，连子昂阴险卑鄙，草药不可能这么简单。
但他却不能现在出手。
………………
褚修背着剑从守正堂那边离开。
其实三年过去，炽云经已经修炼至第五重，再次面对苍侑，并不是没有一战之力，但无谓的意气之争，没有任何意义。
再说了，他也不想师尊为他忧心。
褚修回到自己的偏殿内，解下背下的长剑，轻轻抚摸着剑身，黑色剑锋古拙锋利，隐隐有流光暗藏。
这是拜师那一日师尊赐给他的剑，褚修一日不敢离身。
对于大多数修行者来说，本命灵剑可以纳于丹田，随心驱使，不会需要这样背着，但褚修修炼的却是锻体术，无法将灵剑放入丹田，也没有办法像别人一样御剑飞行。
褚修不是没有羡慕过别人，想要和别人一样修炼术法，但师尊说了，他年纪轻心性不稳，需要多加沉淀磨炼，日后才能走的更远，现在的一切，都是为了以后打基础，不可心浮气躁。
褚修收回思绪，他恭恭敬敬将剑搁在桌上，然后开始吃饭。
他还没有辟谷，而且因为锻体所以进食不可少，饭菜每日都由后勤的弟子送来。
今日换了几个新菜式，独特的香料味道还不错，他多吃了几口。
夜幕低垂，褚修抱着剑躺在床上，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
这些年褚修的作息都很准时，天色还没亮，他就醒了过来，一般这个时间，他都会先去后山练一遍拳，然后再去守正堂接任务。
褚修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然而刚起身，就觉得一阵寒意袭来，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刻骨的寒意往骨头缝里面钻，褚修不由得皱了皱眉，他因为修炼的缘故，寒暑不侵，已经很久没有觉得寒冷了，这是怎么回事？
他抬头看向四周。
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简单雅致的小木屋，木屋雕花的窗户被风吹开，雪花顺着寒风涌了进来，隐约可见外面白茫茫的大雪纷飞。
褚修心中隐隐感到不对劲，他鞋都没穿，就这样冲了出去。
映入眼帘的是连绵的雪山，这场雪应该下了很久了，树林枝叶上挂着沉甸甸的白，被压的摇摇欲坠，静谧的世界里，只有风吹过时带起的波澜。
褚修的眼神慢慢变得茫然，然后他终于想起来，这是他的家，他从小就和爹娘住在山里。
爹娘是散修，带着他隐居在山中，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一双纤细的少年手腕，许是在外面待的久了，指尖冻的发红，他搓了搓自己的双手，才勉强汲取了一丝暖意。
外面的风雪更大了。
褚修回到了屋子里，把窗户关好，他站在那里有些茫然。
他皱着眉思索了许久，终于想起，爹娘应该是出去打猎了，等他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于是褚修重新睡到了床上，闭上眼睛，下意识摸了摸空荡荡的怀中，总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似得，但是又想不起来了……
他是忘了什么吗？
算了，不想了。
也许只是做了噩梦。
褚修一觉醒来外面的雪还没停，爹娘也还没有回来，一个人待在家里孤零零的，他有些无聊了，索性穿上厚厚的棉衣和靴子，出去找爹娘。
这片山脉他很熟悉，只是积雪很厚，他个子也不高，少年人在雪地走的磕磕绊绊。
他不知道在这里走了多久，回头望去，一望无际白茫茫的雪地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脚印，褚修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爹娘如果只是出去办事了，怎么会一点痕迹都没有呢？
就好像，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存在。
剧烈的不安在心底跳动，褚修掉头往回走，他想他还是回家等吧，这会儿如果迷路了，爹娘回来看不到他，肯定又要着急了……
上次就因为自己贪玩出去，不小心跌到山崖下，爹娘找了他两天两夜。
而且他都出来这么久了，说不定爹娘已经回去了，正在家里等着他，褚修这样告诉自己，加快了脚步。
很快小木屋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和他出去之前不一样，此刻木屋的门半敞着，缝隙中，隐约有火焰在其中跳动。
难道爹娘回来了吗？
褚修兴奋的冲过去推开了门，然而下一刻表情凝固在脸上。
鲜血和火焰之中，两具尸体躺在那。
他们面朝着褚修的方向，眼睛睁的大大的，断掉的手脚处，鲜血汩汩的往外流。
褚修感到自己浑身都冻的冰凉，他怔怔的站在门口处，却像是麻痹了般，一动都不能动，眼睁睁看洁白世界被红色一丝丝浸染，最后全部变成一片血红。
叮咚。
风铃轻响。
褚修木然的转动眼珠子，看向窗户的方向，大开的窗户外面，一抹黑色的身影一闪而逝，黑色弯刀刀刃泛着幽蓝色，在雪色中闪过刺目寒芒——
这一幕就像是一个开关。
褚修的眼底弥漫上狰狞的红血丝，他一把抓起脚边的长剑，毫不犹豫的冲出窗户追了出去！
黑影在白色的雪面上飞快掠过。
褚修死死的看着那一抹黑色，以及滴血的弯刀，拼了命的往前追，他的靴子跑掉了，赤足被冻的通红，连受伤的地方流出的血，都凝结成冰，但他却像是感受不到一般，他只知道，他一定要追上去……
可是他太慢了。
太弱了。
不过是一个眨眼的功夫。
黑影就消失了。
他跑啊跑啊跑啊，眼前一阵恍惚。
出现在他的面前又是那栋小木屋。
他茫然了一瞬。
难道刚才的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吗？
爹娘没事？
褚修咬着牙一瘸一拐、跌跌撞撞的推开门，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和之前别无二致——
忽然——
风铃声响。
褚修看向窗户的方向，又看到了那一抹黑影。
他再次不要命的追了出去。
可是没多久又追丢了。
每当他追丢那抹黑影的时候，眼前的一切就像是被重置，小木屋再次出现，尸体依然死不瞑目的看着他。
一次又一次。
可不论重来多少次。
他永远都追不上那一抹黑影。
噩梦像一场永远不会终结的循环，而他一次次失去凶手的踪迹，只能一次次目睹爹娘的死亡。
无力、愤怒、不甘、痛苦。
这些负面情绪席卷了他。
如果他能够再强大一点，如果他不是这么没用……
褚修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多，让那一双眼睛，看起来如同恶鬼般狰狞可怖，似乎隐隐有黑雾在其中浮现……
一次次的追逐早已让他筋疲力竭，他跌倒着跪在地上，握着剑的手用力到青筋暴起，鲜血顺着他的眼睫低落了下来。
落入那血泊之中。
如一滴水无声融入了海洋，不留痕迹。
天幕沉沉乌云密布，像是要向地面压来，将一切彻底碾碎。
压抑沉默的世界中。
忽然。
叮咚一声——
风铃再次响起。
褚修条件反射的抬起头，双目血红已然失了神智，毫不犹豫拿起手中的剑，向前刺去——
然而这一次却没有刺空，长剑生生停在了半空中，像遇到不可阻挡的力量，没有办法再前进一寸。
褚修也终于看清。
出现在他面前不是那抹黑影，而是一个银发素衣的男人。
男人抬手握住了他手中的剑，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染红了那莹白如玉的手指。
许是这个意外。
褚修血红的双目中回来了一丝神智。
他的思绪缓慢的如同被冻僵，就这样怔怔看着男人，甚至忘了收回手中的剑。
心中缓缓浮现一个疑问——
这是谁？
脑海中仿佛有声音在说，他应该认识他的，总觉得很熟悉很熟悉，可是无论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恍惚怔忪之间。
他看到男人松开了握剑的手，鲜血滴落下来，染红了那素白衣袂，如坠落在雪地的寒梅，他看的失了神……直到男人走过来轻轻拥住他。
清冷如水的嗓音响在他耳畔：“别怕，已经过去了。”
褚修才蓦地回过神。
他本能的想要推开对方，然而那清冷气息笼罩着他，莫名的熟悉温暖，令人留恋，让他僵硬的停住了动作。
褚修嘴唇动了动，许久，发出干涩的声音：“你……是谁？”
黎夜垂眸打量了褚修一番。
看来受幻境和心魔的影响，褚修忘了自己，他被困在了过去，困在那走不出的噩梦中。
手心传来的疼痛感十分真实，虽然自己只是一缕神魂入褚修心神，但天命之子的神魂非同寻常，哪怕根本没有修炼过，依然有着十分强大的力量，如果褚修自己不能清醒过来，他并不能强行将他带出去。
外面的风雪依然很大，入目白茫茫没有尽头。
风不停，雪不化。
幻境就不会消失。
困住褚修的是他自己，那么想要离开，也唯有靠他自己。
好在褚修看起来还没有完全失了神智，毕竟现在就入魔了可不行呢……
黎夜看着他，眼睫低垂，薄唇动了动：“你无需知道我是谁，只要知道，我是来帮你的。”
褚修警惕的看着黎夜，他从未见过这个人，这里除了爹娘和他，再也没有别的人来过……这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眼前的男人一身素白，如同和雪色融为一体，雪白的睫羽之下，连眼眸都是淡银色的。
他就像是冰雪铸就的假人，突然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山里的雪妖吗？
小时候褚修总是贪玩偷溜出去，娘就会吓唬他，说山中住着魅惑人的雪妖，雪妖姝色无双，看到了就会把小孩骗走，然后冻在冰里，等饿了就会吃掉。
可褚修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没安分几天就照常出去，但是他遇到过很多山里的动物、精怪，却一次未曾见过娘口中的雪妖。
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妖怪。
仿佛只是被对方淡淡瞥上一眼，就连魂儿都要被勾走了一般。
而且最重要的是……
褚修目光放空的掠过黎夜，看向黎夜的身后，那里的鲜血、尸体、断肢……全都消失了，屋内又变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就好像那怎么都走不出的可怕噩梦，在男人出现的瞬间就如泡沫般消散。
那么他现在看到的……又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假？
那抹黑影呢？
去哪里了？
黎夜只瞥了一眼，就看穿褚修所想，淡淡开口：“你想要追寻的东西，早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径直推开门。
黎夜抬手指向天际的尽头，道：“继续留在这里，得不到你想要的真相，只有走出雪山，才有可能找到答案。”
走出雪山……吗？
褚修有些颓然无力的站在那。
少年耷拉着脑袋，看起来失魂落魄。
这里每年都会大雪封山，除非雪停，是不可能出得去的。
尤其是爹娘都不在的话，靠他一个人就更不可能了。
但黎夜说完这句话，就不再言语，也不再理会褚修，转身回到了屋中，点燃炭火开始煮茶。
袅袅烟雾升起。
暖意从前方弥漫开来，令褚修几乎冻僵的血液，重新开始慢慢流动，他站在那里一时进退两难。
这里明明是他的家。
可是男人泰然自若的坐在那，就好像他才是那个外来者。
爹娘不在了……
黑影也不见了……
唯有他和这个陌生的白衣男人。
不对，应该是雪妖。
雪妖占据了他的家。
可是他除了这里也无处可去。
如果一个人去外面的雪山，恐怕没走多远就会冻死。
褚修脸上露出挣扎犹豫之色，半晌，他关上门悄悄走了回去，在离黎夜有些远的位置，抱着膝盖轻轻的蜷缩起来。
黎夜只当没有看到躲在角落的少年。
他从容淡定的煮着茶，茶香和热意令屋中不再那么寒冷，唯有窗户缝隙偶尔飘进来的雪花，昭示着外面的风雪未歇。
时间于无声之中流逝。
褚修的身子没有那么冷了，但是肚子却饿了起来，他记得储藏室中有食物，屋檐下还晾着肉干，对了，他也很想喝一杯热茶暖暖，但是他看着男人有些犹豫……
雪妖会不会饿呢？如果饿了……会吃了他吗？
可是这么好看的人，分明就和神仙一样，真的会吃小孩吗？
黎夜右手低垂遮掩在衣袖中，左手端着一杯茶，垂眸看着清澈茶水，眉目在雾气氤氲中变得模糊，他始终没有开口询问褚修。
直到手中的茶凉了三次。
换了三次。
他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消瘦单薄的身影，小心翼翼又谨慎地，坐在了他对面的位置。
少年抬头抿唇看着他，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过来，漆黑眼睛盯着他手中茶杯，欲言又止。
黎夜终于轻轻笑了声。
他将一只茶杯推到褚修面前，“喝吧。”
少年只迟疑了一秒，就匆忙拿过茶杯，顾不得烫嘴，直接将茶喝了下去，又呛的满脸通红。
许久才缓过气，褚修羞赧的抬头去看黎夜。
便对上一双冷淡却柔和的双眸，虽然男人看起来很冷，但被那双眸子注视着，却莫名的安心，心底好像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要害怕，这个人不会伤害你的。
褚修终于鼓起勇气：“你、你会吃了我吗？”
他问出这句话。
男人始终平静淡漠的眉眼，似乎弯了一瞬，难得掠过一丝诧异失笑，随即扬起唇角，慢悠悠的开口道：“如果雪一直不停，也说不定。”
褚修盯着他，半晌，低声道：“你骗我。”
黎夜挑眉：“哦？”
褚修板着一张小脸，声音硬邦邦的，仿佛在劝服自己：“你说你是来帮我的。”
黎夜唇边浮现一抹戏谑笑意，他放下手中茶杯，上身微微前倾，银色眸子泛着漠然冷色，语调轻慢：“那你觉得，我说的哪一句话，才是真的？”
褚修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撑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
胸腔中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眼中闪过孤注一掷之色，一把抓住黎夜的手……那只掩在衣袖下的右手。
手指摊开，掌心上的伤痕触目惊心，鲜血已经凝固结痂，在如雪一般白的肌肤上，更显得格外的对比分明。
褚修脸上浮现愧疚自责之色，当时他就像是疯了一样，如果不是这个人出现了，阻止了他……也许他已经彻底被仇恨迷失。
感受着男人指尖的些许暖意。
心底最后一丝不安缓缓消散，漂浮不定的心落回了原处。
他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不是雪妖，也不知道这个人为何出现在这里，但是他知道……
如果不是这个人的出现。
他还被困在那个无尽的噩梦之中。
他不想留在那里。
他更想要待在这个人的身边。
褚修怔怔看着男人片刻，然后低垂下眼睛，看着男人手心的伤口。
褚修沉默片刻，他将衣摆撕了一块下来，学着母亲给他包扎的样子，小心将男人手掌包了起来，然后他站起来，跑去外面取下了屋檐下的肉干，还有后面地窖中存储的玉米红薯。
抱着一堆东西回到了黎夜跟前。
在炭火炉前烤了起来。
黎夜没再言语，只淡淡看着褚修忙前忙后，没多久，少年就将红薯烤好了，热气腾腾的，他饿了已久的肚子咕咕叫，但是却没有先自己吃，而是双手捧着递给黎夜。
少年漆黑眸子如夜色中的星，明亮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给你吃。”
黎夜望着少年眼底的忐忑期待，眉眼微微温和下来，他接过少年手中红薯，清冷嗓音沾染了屋中暖意，朦胧低哑：“好。”
褚修松了口气，然后低头吃起来。
竹木桌上清茶的香气飘散，旁边摆着玉米红薯、肉干，以及不知哪来的红枣，在这冷寂的冬日，小木屋就像是世外桃源，隔绝了所有的冰冷寒意。
天空总是灰蒙蒙的，阴沉欲滴，分不清是白天黑夜。
褚修感到有些困了。
他的上下眼皮在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噗通，下巴砸在了桌子沿上，褚修‘嘶’的一声清醒过来，他不着痕迹的看向黎夜。
男人丝毫没有要休息的意思，只是端坐在那里，神色不明的垂眸品茶。
连动作都没有变过一下！
妖怪是不用休息的吗？
屋子里面有床，褚修想要进去睡觉了，但是他又怕一觉醒来，男人就消失了，怕睁开眼睛，又是那逃不出的无边血海。
褚修纠结了许久，才轻咳一声，有些扭捏的开口：“那个……”
黎夜撩起眼皮。
褚修对上那淡漠银眸，忽然就说不出口了，他总不能直接说，想要雪妖陪他睡觉吧……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褚修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脑袋勉强清醒了一些，他想他还可以再坚持一下，刚才一定是昏了头，才会产生荒谬这样的想法。
褚修低落的垂着脑袋：“我没事。”
不知多久……他听到男人轻轻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了床边坐下。
褚修错愕的看着黎夜，有些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呢？难道黎夜也困了吗？
黎夜凉凉开口：“不睡会儿吗？”
褚修听出黎夜话中的意思，眼睛慢慢睁大，惊喜之色浮现，他唯恐黎夜改变了主意，快步走过去在床上躺下，一只手偷偷的，攥住了黎夜的衣袖一角。
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自以为不会被注意。
黎夜便也装作没有看到，他斜倚在床边，懒洋洋的闭上眼睛假寐。
褚修也闭上了眼睛。
身边是男人清冷如雪松般的气息，手中抓着的是对方衣袖，他侧过身子将手藏在身下，许是这让他感到了安全感，这次很快就睡着了。
没有噩梦。
没有惊醒。
这一觉睡的很沉很沉。
梦中好像挨着一块暖玉，温润细腻，褚修不由得抱紧了些，将脸在上面蹭了蹭，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银白发丝。
银色的发丝柔顺的垂落下来，似轻柔的帘幕，轻轻擦过褚修脸侧，他不由自主的抬头看去，看到男人低头靠坐床边，雪一般的羽睫低垂着，像是欲落未落的雪花，肌肤透白如冰，略削薄的唇形弧度美丽，是淡淡的粉红色，像是冰雕上唯一的颜色，引得褚修不由看入了神……
褚修想。
难怪娘说山里的雪妖姝色无双，魅惑人心，他现在终于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
但偏偏像是冰雪般的人，可是体温又是温暖的。
怀中传来的淡淡暖意，让褚修终于意识到，自己正搂着黎夜的腰，整个人紧紧贴着对方……褚修的脸色蓦地涨红了。
褚修连忙的收回手，才小心翼翼抬头去看，发现黎夜并未被他惊醒，微不可闻的松了口气。
他悄悄从旁边爬了下去，然后蹑手蹑脚的出门，拿了食物回来，放在炉子旁边烤着。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床边的男人眼睫颤动了下，也睁开了眼睛，淡淡向褚修这边扫来。
褚修平复着略急促的心跳，努力让表情平静自若，对黎夜露出一个笑容：“我烤了玉米，一起吃吧。”
黎夜定定看他片刻，合衣起身飘然走来。
行走间衣袂微微摆动。
褚修视线掠过黎夜的腰肢，没有装饰的素白腰带紧紧束着，勾勒出纤瘦的轮廓，他不由得想起自己抱着对方时，轻易就可以环住对方的腰，男人的腰比他想象的还要细……
想到这里褚修感到脸上发烫，连忙别开视线不再看黎夜。
之后的日子简单平静。
小木屋中只有他们两个人。
无论外面的风雪如何，至少在这个小小一隅，还残存着些许温暖。
每天晚上，黎夜都会坐在他的床边，虽然不言不语，神色也总是淡漠的，但只要这个人在身边，褚修就觉得心中安定。
褚修已经不愿意去深究，这一切是真实，还是他的梦，他想他确实有些懦弱，宁可埋头做一个鸵鸟，也不敢去面对可能的残酷事实。
他想要短暂的逃避一会儿……
如果黎夜真的是雪妖，他想，他是心甘情愿被蛊惑的。
美梦总是更令人留恋沉醉。
地窖中存储着很多过冬的食物和炭火木柴。
所以即便没有出门，在这里也不缺吃喝。
褚修放了一只碗在窗户下面，接雪水煮茶，风铃摇摇晃晃，发出叮铃铃的声音，但是不会再让他害怕。
他总是不着痕迹的悄悄靠近黎夜，晚上睡觉的时候，一开始只敢抓着对方的衣角，后来他试探着去碰触黎夜的手，发现黎夜也没有甩开他时，他便大着胆子握住，悄悄的拉过来，将对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处。
好像这样就能和这人亲密无间。
时间无声流逝。
忽然有一天褚修又被冻醒了，就像是那个突兀的早晨，难道是窗户没有关好吗？
不对，他好像抱着一块冰一般，寒意一点点浸透他的衣衫，深入肌肤，褚修睁开眼睛看了过去。
他明明抱着黎夜在。
黎夜也和往常一样靠坐在床边，安静的闭着眼睛，睫羽低垂，银色发丝披散在肩头，只是本就白皙的肌肤更白了，白得仿佛整个人都半透明般。
而且好冷。
这具身躯好冷好冷。
像是尸体一样。
褚修的牙齿轻颤，一瞬间无数惶恐涌上心头，他跪坐在黎夜的身边，抬手去试探黎夜的鼻息。
微弱似无。
褚修不甘心的抓住黎夜的手，男人的手指也和冰一样冷……为什么忽然会这样，明明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为什么……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难道连你也要消失吗？
褚修抓着黎夜的手用力至极，他想要呼唤黎夜，却发现，自己竟然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醒醒，求求你，醒醒……”
涩然哽咽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褚修眼眶泛红，无措看着面前冰一样的男人，你不是雪妖吗？难道雪妖也会死去吗……
就在褚修茫然难过之时。
男人雪色的睫羽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只是肌肤更加透明，他转动眼睛看向身边少年，神色无悲无喜。
这里是褚修心中的幻境。
天命之子的神魂之力太过强大，而且很排外，他一缕神念进入这里，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黎夜薄唇翕动，声音很轻很轻：“我没事。”
褚修的声音隐隐带着颤音，他不肯松开黎夜的手，都这样了怎么可能没事？
黎夜却仿佛看穿了他所想，银色眸子定定看着他，缓慢开口：“我不属于这里，迟早都会离开……你也一样。”
他望着少年濒临破碎的眼神，难得温柔了一丝，艰难的抬起手，轻轻抚上少年肩头。
“我会在外面等你。”
这几个字落入褚修的耳中，下一刻，他感到手中蓦地一空，面前男人如同被风吹散的雪花，轻飘飘的就这样消散了，他拼了命的去抓，却什么都抓不住。
细小的雪花顺着风穿透窗户的缝隙，与外界的漫天大雪融为一体。
就像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褚修却仍然不甘心。
他追着纷飞的雪花冲入了大雪中，他就这样追着风雪跑啊跑啊，可依然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无论他怎样拼了命的去追，最后都是一场空，这里什么都不会留下。
什么都抓不住。
这里就像是一个绝望的无尽囚笼。
留给他的只有无尽噩梦。
这里，没有那个人的存在。
褚修颓然的跪倒在地上，他一动不动的，任由雪花覆盖在他身上，削瘦的身躯披了层白，眼看就要被大雪彻底淹没。
被这个白色世界彻底吞噬……
忽然地动山摇了起来。
天上的乌云一阵汹涌的滚动，那仿佛终年不散的阴云，倏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缕光芒透过天幕落了下来。
雪，开始融化。

第55章 道貌岸然的仙尊08
黎夜慢慢睁开了眼睛，视线掠过四周环境，这里是阳极宫的偏殿。
看来他已经出来了。
他抬手轻轻摁了摁额角，脑中有细密刺痛，看来强行进入褚修的幻境，还是有些勉强，能说不愧是天命之子吗……
哪怕自己刻意不让他修炼神魂，依然很难搞，难怪雪霁尘最后会失败呢。
虽然在褚修的幻境中待了看似很长的时间，但外界其实也不过是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黎夜侧眸看向床上的青年。
本来沉睡着的青年，眉心紧紧蹙起，神色不安痛苦……
黎夜在褚修醒过来之前，一挥手就离开了这里，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
等黎夜回到宫殿中。
009才担忧的问：“宿主，褚修怎么样了？”
黎夜淡淡道：“他很快就会醒。”
009终于松了口气。
要知道它之前可真的急死了，谁知道会出这样的意外呢？
连子昂不是说这个药只会让人做噩梦吗？所以一开始009还有些懈怠，以为没什么大事，只当褚修是睡了过去，一直到宿主亲自过来，冒险进入褚修的幻境，009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褚修竟然生了心魔！
要知道现在剧情可还没到褚修入魔的时候，要是现在就入了魔，那后面的剧情就全部完蛋，这可是重大的危机事件啊！
自己一直盯着褚修都没发现问题，反而还是宿主先发现了，要是没有宿主它可怎么办啊QAQ
009感动的觑着宿主。
发现宿主脸色有些苍白，009关切道：“宿主您还好吗？”
宿主虽然有着S级的精神力，但褚修身为天命之子，他的神魂幻境不容小觑，也只有宿主有这种本事，可以进入天命之子的幻境救人，换个宿主早凉凉了……
黎夜笑了声：“还好。”
009见宿主神态轻松自若，看来确实没事，于是放下了心，开始八卦好奇：“宿主，您是怎么唤醒褚修的？”
要知道这可是心魔啊，肯定没那么容易的吧？
黎夜眉梢微扬，笑：“很简单，让他感受到温暖和爱，就行了。”
009：“……”
你听听。
这像是宿主负三十六度的嘴能说出的话吗？
009对这句话持怀疑态度。
………………
褚修霍然睁开眼睛，急促的呼吸着。
梦中的记忆一股脑涌入脑海。
黎夜……
褚修下意识的看向身侧，可身侧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握了握手心，似还残留抓不住的恐慌。
几息之后，褚修冷静下来。
自己应该是陷入了幻境中。
梦中那些都不是真的，所以师尊肯定没事的，只是……
褚修不由回想起梦中的白衣男人，他和自己相伴的日日夜夜，还有他和自己相互依偎取暖，以及对他自己说的那些话，他说他在外面等他……
让褚修不由自主的怀疑自己，这一切，真的只是自己的幻想吗？
就好像……
那个人真的是黎夜一样。
可师尊这般高洁淡漠的一个人，平日里触不可及，又怎么会入他的梦，这般对他呢？这和褚修认知中的黎夜又不一样。
又或许……
这确实只是他的幻想，因为他潜意识里想要亲近师尊，所以在幻境中，才会本能的想要靠近对方。
一切只因为他心生妄念。
褚修思来想去，觉得只有这个解释最为合理。
回想幻境中对师尊的种种不敬行为，褚修心中自责不已，哪怕根本没有人知道，哪怕那些没有真实发生，可他还是不能原谅自己，那可是他最敬重的师尊啊！
而自己竟然将师尊误认为雪妖，还……
褚修没敢深想自己当时心境。
哪怕只是在幻境之中，对师尊不敬也是大过。
他看着身旁的恪心剑。
忽然直挺挺的跪了下来。
不远处的009一直监视着这边，看褚修醒过来正放着心呢，结果就看到褚修脸色变幻，然后一副犯了错的样子，噗通一声就对着剑跪下了。
009：？？？
发生什么了？
009一头雾水，不就是中了暗算渡了个心魔吗，这也不是你的错啊，怎么一副羞愧难当的模样，幻境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很难不让统好奇啊。
009好奇的抓心挠肝，问：“宿主，褚修幻境中犯错了？”
黎夜正慵懒的浅寐，闻言眼皮都不抬道：“也没有吧。”
009：“那他跪什么呢？”
黎夜微微沉吟片刻，“可能是他道德感比较高？”
009：？
这意思是您道德感就不高咯？
眼看着宿主不想说的事，自己是半点也问不出来，009只好作罢。
………………
褚修在殿中跪了三日三夜，然后才起身出门。
他醒过来后已经意识到，应该是那日饭菜有问题，才会让他陷入心魔幻境。
他是中了暗算。
虽然褚修知道嫉恨他的人不少，但这些年跟在师尊的身边，他被保护的很好，也没有人敢当面冒犯他，以至于差点忘了宵小之辈，哪里都有，这件事是他疏忽大意了。
他的饭食每天都是由弟子做好送来。
在后厨做杂务的都是外门弟子，身份低微，看到褚修过来纷纷躬身行礼。
褚修视线掠过众人，然后落在一个眼熟的弟子身上，平时给他送饭的就是这名弟子，褚修沉声询问：“三天前你给我送饭的时候，可有遇到什么人或者事？”
弟子神色惶恐，难道褚修的饭菜出问题了吗？那他可担待不起啊！
他慌张道：“没，没有啊。”
褚修定定看他片刻，看出他眼中惶恐茫然，不像是说谎的样子，眉心微微蹙起。
这名弟子没有理由冒险害他，敢于做出这种事的，必定是有所依仗……
在这里做事的也都是普通人，平时兢兢业业，褚修没有要为难人的意思，转身从这里离开。
既然这名弟子不清楚，他准备再想别的法子调查，他还记得那草药的香气，可以去请百药堂长老帮忙分辨，弄清楚引他入幻境的草药是什么，再究其来源，虽然法子稍微麻烦了点，但对方既然做了，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褚修来回奔波了几日。
终于得到了一个不确切的消息，赤万峰长老的孙子连子昂，曾经购买过这种草药，而且那天刚好去过膳房附近，只不过没有人看到他下药，因此算不得证据。
褚修沉思了一段时间，找人询问了连子昂所在，直接找了过去。
连子昂在演武堂那边。
一般弟子们切磋比试都在这里，不过今日的人格外多，原来是苍侑竟然也在。
苍侑这几日待在东稷山没事儿做，难得空闲，就跑这里来练练手，他远远看到褚修来了，意外的扬起眉梢，张扬明亮的紫眸看着他，讥笑一声：“怎么，上次不是还落荒而逃吗？今天怎么敢来这里了。”
褚修视线掠过苍侑，看向他身后的青年。
青年和其他弟子一样身穿白色长衫，模样还算周正，但是褚修一来，他就不动声色的往苍侑身后躲，不经意对上褚修的视线，眼神躲闪和忐忑不安。
一开始只是怀疑。
但这一眼。
褚修就确认了这件事，连子昂定然是知晓的。
他怕是已经知道自己在调查他，又明白自己和苍侑不睦，才故意躲到苍侑这边来。
褚修沉住气，不卑不亢道：“苍侑师兄，打扰了，我不知道你也在此，我来这里，是有话想要问连子昂。”
苍侑神色微动。
他记起连子昂之前同他说过，要帮他出气，给褚修一点教训，后来褚修什么事都没有，还以为连子昂根本没得逞，再说了他本也没把这事放心上，很快就扔到了脑后，没想到褚修今天亲自找了过来。
这么说……连子昂确实是恶心到褚修了？
苍侑视线不着痕迹的掠过身后的人，这废物竟然还有点用？
既然如此，他就不能让褚修带走连子昂。
苍侑上前一步，昂起下巴，凉凉笑了声：“连子昂是我罩着的人，他可不能和你走。”
褚修闻言皱了皱眉。
苍侑虽然一直针对他，但倒还光明磊落，是个爱憎分明的性子。
按理说苍侑不会做这种卑鄙行径，可此刻看苍侑的表现，却显然知道连子昂所作所为，所以才要护着连子昂。
虽然心中意外，不过如此一来倒也说的通了，若没有苍侑的指使维护，连子昂也不敢对他出手。
无论如何，他都是仙尊的弟子。
至于连子昂和苍侑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又有没有其他龃龉，褚修已经无意深究，事实证明一味地退让，只会让人得寸进尺。
今天他必须要一个说法。
那么拦在他面前的是——苍侑。
褚修抬眸看向苍侑，他姿态依然谦恭，但眸中神色坚定锐利，抱拳缓缓道：“既然如此，请师兄赐教。”
苍侑原本轻蔑不屑的表情滞了下，不敢置信的看着褚修。
这家伙当了整整三年的缩头乌龟，就在前几日，被他欺到头上了都不肯应战，还以为这次又会像往常一样，现在竟然主动开口挑战他？
周围围观的其他弟子和苍侑一样意外。
之前褚修怯战的事情早已传遍，成了东稷山的笑料，大家都说褚修肯定修为很差，所以才不敢应战，到现在为止，还从未有人见过褚修出手，若非是真的菜，怎么可能会这样？
这样的人竟敢挑战苍侑师兄，他难道是疯了吗？
连子昂看着这一幕则是窃喜，他开始还很担心，怕褚修暂时退去，之后再偷偷找他的麻烦，他总不能一直躲着吧？苍侑也不会一直留在东稷山。
但褚修却没有那样做，而是光明正大的邀战，如果他输给了苍侑，说明他认下了这件事，就没有理由再来找他了。
连子昂不敢想象还有这种好事，这小子怕不真是个愣头青吧？
不知天高地厚。
等会儿苍侑就可以教他做人！
远处的阳极宫内，009也正看着这一幕，它一边给宿主播放，一边兴奋激动的道：“哇，褚修今天怎么了，竟然主动挑战苍侑？”
说真的这几年看天命之子过得这么憋屈，让009感觉自己以前看的小说都是骗人的，天命之子不都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吗？
结果褚修在这里低调的不行，天天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有时候连009都看不下去了。
恨不得褚修出来打这些人的脸，褚修才不是废物呢，三年就将炽云经修炼到第五重，这是怎样的天才啊？！你们这些愚昧的人根本不懂！
009看了几年也看出点感情了，感觉褚修就和自家孩子一样，这会儿看到孩子终于支棱起来，心中既高兴又紧张。
不过……苍侑还是挺厉害的。
万一输了就不好了。
而且这是剧情里没写的事情，连个参考都没有，让009心中没底，但隐隐又有种刺激的感觉。
于是009问黎夜：“宿主，您觉得褚修能赢吗？”
黎夜一手支着下颌，淡笑一声：“打个赌？”
009：“……”
它不是很想和宿主打赌，有一种肯定会输的感觉。
黎夜似有些遗憾的幽幽一叹：“真的不赌吗？”
009讪笑一声，闭上嘴巴，专心看戏。
………………
演武场上。
苍侑终于回过神，他讥讽瞥着褚修，捏了捏拳头：“好啊。”
他才懒得管褚修怎么想的，这么好的送上门的机会，不揍白不揍啊，这回就是师尊知道了也不怕。
两人走入场地中。
为了防止弟子斗法误伤他人，演武场的禁制自行启动，无形屏障将两人笼罩其中，弟子之间斗法点到即止，不分生死，演武场的边缘有一道线，先踏出线者就算输。
褚修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色劲装，灰布包裹着长剑背在身后，他脚步沉稳的站在那，但并未有出剑的意思。
苍侑则是一身随性洒脱的紫衣，他见褚修没有动用武器，便也没有拿自己的武器，否则赢了也不够磊落，再说了对付褚修哪里用得上武器，拳头就够了。
于是两人都没有动用法器。
其他人远远的屏息看着。
瞬息之间，苍侑先动了。
苍侑的动作快如一道残影，紫色红光倏然掠向了褚修，利爪上黑色鳞片若隐若现，在日光折射下泛着凛然寒光。
而褚修的反应也很快，他一侧身躲开苍侑的攻击，握拳向苍侑打去。
旁人只见一黑一紫两道影子缠斗在一起，动作快的几乎目光无法捕捉，这让他们有些意外，褚修似乎不似传言中那么无用……
要知道苍侑的本体是黑龙，黑龙体魄天生强大，一般人就是拿剑砍拿刀劈都没用，很多术法攻击都可以硬抗，苍侑的动作快力量强很正常。
但褚修只是个普通人啊，哪怕他是个体修，竟能和苍侑打个有来有回。
已经很不简单了吧？
原本还等着看笑话的人开始神色各异，四周窃窃私语，看向褚修的眼光也少了些轻蔑，多了一些认真审视。
连子昂的表情也有些难看，他以为苍侑会暴打褚修，结果等了半天，他期待的场景都没发生，反而褚修应对的张弛有度，显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连子昂心中有些慌。
褚修凝神应对苍侑。
不在乎外界言语。
他浑身功力运转到了极致，苍侑的修为很强，他必须每一招都用心应对，这是褚修修炼三年以来，遇到的最强的对手。
他还记得三年前。
自己在苍侑的面前是如何毫无还手之力。
但现在，他已经和当年不同了。
一个足够强的对手才可以战的酣畅淋漓。
褚修的炽云经早已修炼到第五重，停滞不前，只隐隐觉得差一个突破的契机，这段时间他不断的下山接任务，磨炼自己，又刚好在心魔幻境中出来，俨然已经碰触到了那个门槛。
此刻不断地挑战自己的极限，让他感到十分畅快。
苍侑一开始还只是有些意外，但渐渐地有些焦躁起来，他除了没有动用法器之外，其实并没有刻意留手，结果却久久不能拿下褚修。
褚修明明才修炼三年而已，却能和他打的有来有回。
苍侑心中的震惊比旁观者更甚。
如果自己再不能将褚修拿下来，那今天丢人的就是他了，想到这里苍侑眼中紫芒闪烁，脸上黑色龙鳞浮现，开始认真的看待褚修。
褚修确实进步很大，但毕竟修行时短，再几番周旋之后，终于力有不逮，被苍侑一拳砸在了腹部。
苍侑没有给褚修缓过来的机会，趁势而上，覆着龙鳞的拳头砸在褚修身上，褚修哇的吐出一口血来，身子也重重的飞了出去！
苍侑乘势而上，形势开始一边倒的逆转。
围观的弟子看着摇摇头，叹了口气，褚修果然不是苍侑对手，不过能抗这么久，已经足够让他们意外了……
虽然令人刮目相看，但也仅仅只是如此了。
苍侑心中的怒火已经积攒了三年，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自然不愿意轻易放过褚修，所以没有直接将褚修打出去，而是故意蹂躏褚修，一脚踩在褚修的胸口上，冷笑着睨着他：“褚修师弟，还不认输？”
他要褚修亲口向他低头！
褚修脸上全部都是鲜血，身上也是，只不过黑色的衣服不明显，他咳了一声，咽下喉咙里的腥甜，看向苍侑的眼神依旧倔强。
苍侑被这眼神看的恼火，正要继续动手的时候，褚修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青年明明刚才还奄奄一息，这会儿竟又爆发出了强大力量，让苍侑微微怔了一瞬。
然后没等苍侑反应过来，剧烈的劲气迎面而来，直接将他从这里掀了开来！
苍侑半空中一个翻身落在地上，才不至于因为措手不及摔倒，他不敢置信的看着褚修，为什么褚修比刚才还要强？
褚修浑身都酸疼无比，但前所未有的畅快流转全身，刚才的一番战斗，终于让他成功突破第五重。
炽云经让他浑身伤势迅速愈合，力量和速度比之前更快更狠。
他绝不会轻易认输！
苍侑面对越战越勇的褚修，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这臭小子怎么和打不死的蟑螂一样！
苍侑气急攻心，一时不察，终于被褚修一掌打中。
攻势再次逆转。
苍侑被逼的步步后退。
一时不察一脚踩在了阵法的边缘处，按照规矩，出了这个圈子便算是输了，苍侑难以置信的看着褚修，他竟然真的被褚修打出去了？！
四周也一片寂静。
众人看着这个变故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刚才不是还苍侑占尽优势吗？怎么忽然褚修就变厉害了，还把苍侑给打了出去，要知道这可是苍侑啊！
苍侑仿佛能感受到别人的视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如果不是一时大意，他怎么可能败给褚修，他怎么可能败给这个人类？！
苍侑浑身缭绕着澎湃暴戾的气息，黑色鳞片遍布全身，显然已经气的失去神智，要化作原型了，巨大的黑龙虚影浮现在头顶上方。
感受到苍侑不受控制的暴走气息，演武场上方禁制忽然剧烈闪烁了起来，金色亮光如同一张大手向下镇压而来。
将黑龙虚影牢牢的压住！
苍侑脸色一白。
他终于想起这里是在东稷山，东稷山护山大阵是师尊亲自布下，威力巨大，他根本不能在这里化作原型。
再说了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如果化作原型打压褚修，只会让人觉得他输不起。
苍侑眼中闪过一丝羞愤，倏然化作一道流光，眨眼就离开了这里。
褚修用手背拭去唇边血迹，沉沉看着苍侑离开的方向。
片刻后，转身往外走。
虽然褚修浑身都是血，看起来十分狼狈，但旁边围着的弟子们，却在他过来时不由自主让开了一条道路，看向褚修的眼神也都惊骇震惊不已。
之前都是谁说褚修是个废物的？说他修炼三年连御剑都不会，人家这不是挺厉害的吗？
体修也是修行的一种方式，只不过一般很少人选择，因为体修很辛苦很艰难，很难有所成，收益回报太低了不划算。
可褚修专注体修，能在三年修成这个地步，甚至能打败苍侑，说一句绝世天才不为过吧？
他们就说，能被仙尊收为弟子的，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呢？
果然还是仙尊慧眼识珠啊！
不少人看向褚修的目光不再嫉妒轻蔑，取而代之的敬佩震惊等等复杂情绪，人性天生就是慕强的，只要你足够强大，自然会有人成为你的拥簇。
唯独隐藏在人群后的连子昂脸色难看至极。
褚修怎么可能这么强？
难怪自己下的药对褚修没用。
苍侑也是个废物，输了就什么不管跑了，把他留在这里怎么办？
连子昂心中焦急不已，他脚步轻轻的，在别人往前拥挤的时候，不着痕迹的往外面退去。
结果还没来得及走出几步，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连子昂。”
是褚修的声音。
连子昂本来想要装作听不到，但是他身边的弟子听到了，好心的一把拉住了他：“连师兄，褚修师兄在喊你呢。”
可恶！
随着身后脚步声的接近，连子昂只好转过身，露出一个勉强笑容：“褚修师兄……刚才差点没有听到。”
褚修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黑眸沉沉如无风海面，道：“我今天来此，只是有个问题想要问连师兄，可是我有哪里得罪了你，才让你在我的饭菜中下药。”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连子昂的表情也僵硬在脸上，他怎么都没想到，褚修竟然这么直接，连一句虚与委蛇的话都不说，分明也没有证据，却敢直接说他下药的事。
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连子昂心中虽然又惊又怒，却在努力寻思应对办法，褚修这般直接，其实对他来说是好事，虽然种种线索指向他，但他不信褚修真有证据。
无凭无据指责同门，哪有这样的道理？
连子昂脸部肌肉抽搐了下，皮笑肉不笑的道：“这话反倒是我要问问你了，若非我哪里得罪了你，才让你这样当众诬蔑于我。”
褚修料定连子昂不会承认，因为他确实没有证据，但他既然来了，就不会做没有准备的事情。
褚修伸出手，手中一枚刻着符文的淡金色珠子，他道：“这是问心珠，你可愿对着问心珠发誓，你确实没做过这样的事？”
如果对着问心珠发誓，说了谎言，就会降下惩罚，事实如何一目了然。
连子昂没想到褚修连这样的宝物都有，这可是执事堂的长老拷问妖魔时才用的，他问心有愧自然不敢发誓，但是褚修也没有资格逼他。
连子昂一挥衣袖冷声道：“你这是把我当妖魔来看了，谁给你的权利拷问同门？这般无理取闹，我凭什么要答应你，就因为你的无端揣测？”
“是不是无端揣测，师兄心中清楚。”褚修淡淡道。
连子昂对上他那漆黑双眼，虽然褚修表情始终平静，但被他这样看着，竟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想到自己竟在这卑贱奴隶面前，如此难堪，连子昂心中怒火翻涌，但是围观的人这么多，听那些窃窃私语，继续拖下去显然对他不利。
连子昂冷哼一声：“我懒得和你计较。”
说完转身就要走。
褚修似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得罪了。”
说着五指成爪就向着连子昂抓去——
连子昂如何是褚修的对手，没想到褚修真敢动手，吓的脸色惨白，劲风扑面而来，差点就吓尿了，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就在连子昂焦急不已，不知如何应对的时候，忽然一道灰袍身影出现。
高大的灰袍老者一掌挡住了褚修，将连子昂护在了身后，老者负手而立，脸色不善的看着褚修：“谁允许你对同门出手的？即便你是仙尊弟子，也不可违反门规。”
老者正是赤万峰的长老连隆。
太好了是祖父他有救了！连子昂吐出一口气。
褚修蹙眉看着面前灰袍老者，终于露出一丝为难之色，他就是知道连子昂有后台，才想速战速决，逼连子昂自己认罪，此事需一气呵成，否则想再抓住连子昂的把柄，就没那么容易了……却没想到连隆来的这么快。
褚修沉吟片刻，道：“我并非是对连师兄出手，只是想请他发誓，只要他能自证清白，我愿当众向连师兄赔罪。”
连隆居高临下的看着褚修，阴阳怪气道：“你如果怀疑他做了什么，就该自己去找证据，无凭无据要他人自证清白，这般霸道的做派，小心传出去，别人说尊上教徒无方。”
褚修的脸色顿时沉下来。
这是他和连子昂的事情，把师尊扯进来做什么？
他不介意别人如何看待他，更不在乎流言蜚语，但他不愿连累师尊名声……
连隆毕竟是德高望重的长老，于情于理身份都在自己之上，自己身为晚辈，若是顶撞长老，不论事实的真相如何，都只会让人说他不知礼数。
褚修深吸一口气。
看来今天是很难有结果了，他视线掠过连子昂，冷色深藏眼底，即便你躲得过一时，也躲不过一世。
连隆眯起眼睛轻蔑的打量着褚修，呵，黄毛小儿，以为有尊上做师父可以为所欲为，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却不知尊上从不纵容徒弟胡来，更不会管这种小事。
君阑生处置事情都要讲究个公平公正、有理有据，哪里轮得到你小子在这里张狂。
连隆不再理会褚修，转头没好气的看了连子昂一眼，喝道：“还不走。”
连子昂终于生出劫后余生之感，今天若不是及时搬了祖父过来，他搞不好真被褚修逼着对问心珠发誓，那他可就完了。
谁能想到褚修平时不声不响的，做起事情来这么狠辣果决呢？
连子昂此刻双腿还有些发软，但是不敢耽搁，匆匆的就要从这里离开，但刚走了两步，忽然一股巨大的威压降临下来！
他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怎么回事？
连子昂错愕的看向祖父，正准备向祖父求助，却见祖父同样脸色难看，一副艰难抵抗的惶恐模样。
这还是连子昂第一次在祖父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巨大的惶恐从心头浮现，连子昂颤巍巍的抬起头，就看到一道白色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上空。
银发男人垂眸淡淡睨着他，遥遥伸出手指，一道白光没入他的额头。
连子昂只觉得脑子一阵晕眩，紧接着内心奇异的感觉涌现，那些压抑在心底的话，平时不敢宣之于口的话，此刻再也控制不住，虽然他知道他不该说出来，但是他忍不住，他的表情扭曲起来。
连子昂忽然冲着褚修愤怒喊道：“是我给你的饭菜你下药了又怎么样，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凭什么你这样的人也能拜入仙尊座下，哼哼你就是知道了又怎样，不但有苍侑在前面顶着，我祖父还是赤万峰的长老，你又找不到我的证据，我倒要看你能把我怎样，我明明什么都比你强……”
连子昂滔滔不绝的说着，眼中的恶毒恨意明显。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他，但是连子昂恍然不觉，只恨不得将心中话全都说出来！
连隆气的胡子在颤抖，脸色难看至极，他想要上前阻拦，不让连子昂继续说下去……但是他根本动弹不得。
不久，连子昂说完了。
他浑身像脱力一样跌坐在地上，看着天空之上神明一般的银发男人，终于露出绝望之色。
黎夜没有理会连子昂，而是转头看向连隆，语气清冷淡漠：“连长老认为此事当如何处置？”
连隆此刻心中哪里还不明白，黎夜这是给褚修撑腰来了。
他心中惊骇不已，仙尊以前可从不管这种闲事的，现在竟为这般小事出手，可见对褚修的看重，如今连子昂不打自招，自己该作何抉择，根本无需思考。
连隆义正言辞道：“连子昂嫉妒同门犯下大错，这等心术不正之人，霄月仙门不容，按照门规，当废除修为逐出师门。”
黎夜低垂眼睫，没有说话，只淡淡嗯了声，算是默许。
轻描淡写的给此事下了定论。
连子昂露出惊恐不已的神色，他涕泪横流的跪地求情：“尊上，尊上，请尊上饶我一次吧，我真的知错了，我愿意去面壁崖……”
但是他剩下的话没说完，就被连隆一道法决封住。
连隆唯恐让连子昂继续说下去，尊上深究迁怒他偏袒的行为，他讨好的转头看向褚修，再无丝毫之前倨傲之态，倒是能屈能伸，说：“之前是我识人不清，被连子昂蒙蔽，我会亲手行刑，必定还你一个公道。”
说完拎着连子昂就走了，脚步有些急促。
褚修却已经不在乎连子昂如何，他只是抬头专注的看着那个人。
心脏鼓鼓跳动，似有热流涌向胸腔。

第56章 道貌岸然的仙尊09
虽然周围有许多人，但越过那憧憧影影，褚修只能看到这个人。
他看到黎夜向他走过来。
银色发丝在日光下，泛着雪一样的光泽，白色衣袂轻轻晃动，清冷的眉眼，淡漠的神色，又一次，如神明般出现在他面前……
褚修的心脏震如擂鼓，不知是感动，还是期待、忐忑。
他忽又想起了那个梦。
梦中自己可以肆无忌惮靠近这个人，没有师徒之分，不必恪守距离，那般无知无觉无畏，竟让他此刻有些羡慕，梦中的那个自己。
可是他怎能生出这般念头？
褚修连忙收回思绪，恭敬行礼：“师尊。”
黎夜淡声道：“随我来。”
褚修随黎夜回到了殿中。
他此刻还一身血污十分狼狈，站在黎夜的跟前，更让他自惭形愧，心中终于生出不安来，他今天确实有些莽撞了。
连隆至少有句话说的对，他这般肆意妄为……若是连累了师尊的名声，那是万万不该。
褚修抿唇道：“请师尊责罚。”
黎夜撩起眼皮，语气轻飘飘的：“你错在哪里？”
褚修神色自责：“我不该没有证据就去责问连子昂，落人口实……”
黎夜定定看他片刻。
褚修被看得低下头去，局促窘迫。
身材高大的青年刚才还无所畏惧，哪怕面对苍侑的威压也丝毫不退，却仅仅因为连隆的一句话，担心可能会败坏自己名声……而选择退却，此刻站在自己面前，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黎夜低低叹了口气，他抬起手，轻轻拭去褚修颊边血迹，声音却依旧淡淡：“你错在有事只会自己扛，我是你的师尊，你可以来找我为你主持公道。”
褚修蓦地抬眼。
便对上一双浅淡的银色眸子，清冷寡淡的表面之下，仿佛有柔和深藏其中，而男人指尖带着些许暖意，擦过他的肌肤，带起些许战栗。
这般温柔……
就如同梦中一样。
褚修有些失神的看着面前的人，本来好不容易沉静下来的心，又开始不安躁动，只有这个人，无论何时何地，遇到什么事情，都会毫不犹豫的站在他身边。
一次次对他伸出手。
梦中那一切，真的只是自己的幻觉吗？
难以描述的情绪从心脏弥漫开来，有些涩然有些紧张，褚修感到自己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他忽然小心试探开口：“师尊，您，您知道我陷入幻境的事吗……”
黎夜视线漫不经心的掠过褚修，“哦？你还陷入幻境了？”
褚修的身子一僵。
黎夜收回了手，垂眸淡淡道：“看来确实心性不够，还需好好修炼。”
褚修望着黎夜平静无波的表情，半晌，移开了视线，看来是自己想多了，他想，他本该松口气的，他没有冒犯师尊，那些只是他的幻梦……可不知为何……
心底竟有些失落。
褚修低头哑声道：“师尊教训的是。”
……………………
因为和苍侑那一战。
褚修算是彻底洗刷了污名，如今这东稷山，再无人敢看轻他，褚修身为仙尊弟子，以前是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料，说起来都是鄙夷和摇头，但现在再谈起褚修，人们只会说，是那个修炼了区区三年，就可以打败苍侑的天才。
当然，大家也知道苍侑在东稷山无法显原型，肯定不能发挥大部分的实力，但即便如此也是非常的厉害了。
再也没有人质疑黎夜的选择，能被仙尊收为弟子的，果然都不是普通人啊！
而且仙尊真的很看重褚修啊，竟然还亲自为褚修出头，这可是前两位弟子没有的待遇，因为仙尊的态度，所有人都对褚修恭恭敬敬，是再也不敢有半分冒犯。
褚修凭本事让大家心服口服，大家再面对褚修，不再只是表面的客套，明显热情许多。
看到褚修去守正堂接任务，众人不再避开他，褚修实力这么强，不论是出于拉拢结交的心态，还是出于找个厉害队友的心态，很多人都对褚修发出邀请，想要和褚修组队。
但褚修一概拒绝，依然独来独往。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又是两年。
褚修照例一边修炼一边接任务，这天他和往常一样去了守正堂，视线扫过绢帛上的任务，这段时间又有不少任务刷新了，他细细的看去。
因为有过幻境中的那番经历，褚修心境沉稳不少，他知道执念深重，只会让自己走入歧途，他不会放弃报仇，但他不能让仇恨控制自己。
况且经历失败的次数足够多，渐渐就能习惯平静去面对，这一次也和之前一样，褚修并没有抱太多期望，他只是随意的往绢帛上看去，忽然褚修视线一凝——
他步伐有些急切的上前，神色紧绷，凝神看向其中一个任务。
洪海郡，平墨县，有魔修杀一百七十九人，劫掠修仙宗门，祸害当地百姓，手段凶狠残忍，武器为蓝月弯刀，生擒者奖励灵石五万，黄金千两。
蓝月弯刀……
褚修感到自己的呼吸急促起来，死死的看着那几个字，当时他尚且年幼，因为贪玩出门逃过一劫，回来时恰好看到魔修离开，他始终记得那把染血的弯刀。
正是梦中无法遗忘的那把刀。
后来他翻阅查询了很多资料，发现这武器融合了蓝瀛沙，十分稀有，这些年他再没有见过别的魔修，刚好有这样一把弯刀。
虽然任务上面的描述不多，但褚修心中隐约有所感觉，他也许终于要找到了……
褚修竭尽全力才让表情保持平静，但垂在身侧的手抖了抖，他深呼吸一口气，假装若无其事的转身离开，来到一旁登记的弟子那里，领取了一个洪海郡附近的其他任务。
是的。
褚修没有直接领取那个任务。
因为守正堂的所有任务都要求生擒，被抓住的妖魔都要被送入悔过崖，是不能直接杀死的，这是仙尊的命令，仙尊悲悯众生从不杀生，自然不会让霄月仙门沾染杀戮。
可是……褚修不想活捉那个魔修。
他想要杀了他。
凭什么被杀的人死就死了，但这样的妖魔，却还有悔过的机会？杀人者就该偿命才是。
褚修眼底寒光隐现。
这次，他一定不会再失败。
不会让噩梦中的一幕重现。
……………………
褚修领着任务下山了。
009知道但是开始并未放在心上，因为褚修看起来一切如常，这几年来，他每两三个月都会下山一次，抓回来不少妖魔，以褚修如今的修为，行走人间没什么危险。
日子一如既往的无聊。
倒是宿主关注褚修的时间多了，时不时让009给他看褚修动向，这天黎夜忽然道：“看来我也该下山了。”
009有些兴奋道：“哦哦哦，我们这次去哪里玩啊？”
黎夜幽幽叹了口气：“你懈怠了。”
009：？
黎夜视线掠过桌面上的舆图，这舆图是他平时游乐用的，除了各地的地名标注，还有很多吃喝玩乐的备注，这些年黎夜没事就会翻开看看。
009有些疑惑的看了看舆图，平时宿主经常用啊，难道不是准备出去玩吗？
黎夜淡淡道：“褚修这次去了哪里？”
009毫不犹豫的回答：“端阳郡啊。”
黎夜屈指轻轻敲击地图，唇角挑了挑：“你再仔细看看，端阳郡在哪里？”
009迷惑的顺着宿主的指尖看去，只见端阳郡毗邻的几个郡里，赫然有一个洪海郡，009如果有眼睛一定瞪大了，它差点把这么重要的剧情给忘了！
书中写褚修在东稷山修炼了几年之后，意外发现了当年杀死父母的魔修踪迹，于是下山追凶，在洪海郡找到了那个魔修，但那个魔修却不是好对付的，在与褚修大战一番之后，发现褚修与他不死不休，眼看无法逃离，选择了自爆，要和褚修同归于尽。
褚修因此身受重伤，是他在这本书中，受伤最重最濒临死亡的一次。
一般这种情况，是需要宿主看护的重要剧情点，万一主角死了就全完了，肯定是要好好盯着的。
但书中可没写褚修接了端阳郡的任务，只说他找了个理由悄然下山，这个细节和书中描述有细微不同，书中褚修没有这么谨慎小心！毕竟雪霁尘对他没有那么上心，想下山是随随便便的事情，他应该并不是很担心被发现，谁能想到他会这样做？
这法子也太隐秘不起眼了，谁能注意到啊？
而且这个世界的时间跨度太长了，很容易就让统大意，009虽然记得洪海郡的剧情，却没想到褚修会剑走偏锋，如果不是宿主发现了这个细节，这个剧情点他们就要错过了！
但是宿主怎么一下子就发现了呢？009看着桌上的舆图，倒吸一口凉气，难道宿主早就考虑到这种可能，而且把地图的位置都记下来了？
009忽然感到不寒而栗。
黎夜起身微笑：“走吧，我记得洪海郡的酒很有名，正好顺便去一趟。”
009：……

第57章 道貌岸然的仙尊10
昭玉仙尊的模样实在太显眼了，所以黎夜行走人间都会化形，他装作一容貌普通的青衣文士，和褚修同一日来到了洪海郡。
褚修忙着抓捕妖魔，追寻踪迹。
黎夜一路走走歇歇，品尝美食。
009这段时间一直紧盯着褚修，时刻和黎夜汇报褚修踪迹，比如褚修先去了一趟端阳郡，抓住了任务中作乱的小妖，然后才悄无声息的来到了洪海郡，今天去死者的家里调查了，明天偷偷去府衙查资料去了。
对于这些，黎夜总是漫不经心的听着。
他的日子和以往游历时没什么两样。
褚修追寻魔踪的过程不算顺利，但磕磕绊绊，终于得到了那个魔修的消息。
这天晚上黎夜刚在客栈歇下，009忽然激动的道：“宿主，褚修找到那个魔修了！”
黎夜睁开眼睛，“嗯。”
009已经紧张的不得了，宿主怎么还不紧不慢的啊，万一褚修出了意外可咋办？
009催促：“宿主，快点快点，那边快要打上了！”
黎夜道：“就是已经打上了也没事，他如今已经炽云经第六重了，距离第七重也只剩一线之隔，还能和苍侑掰掰手腕，哪里有那么容易死，你这是关心则乱了。”
黎夜打了个哈欠慢悠悠的下床，准备出门的时候，想着看戏不能空手，顺手拎上了桌上的酒壶。
009：……
………………
今夜的云很多很厚，遮蔽了月光，县城外不远处的一座山谷中，阴森的寒气缭绕，肆意生长的树枝在夜色中，伸展着枝丫，宛如张牙舞爪的鬼影。
风声在山谷中盘旋，如同某种哀嚎声。
然而仔细的听去，那呼啸哀嚎的风声中，似乎真的有人在哭泣。
隐藏在茂密的树木遮掩中，有一个山洞，山洞中有着若隐若现的火光，山洞的角落里缩着几个人，满身脏污神色充满绝望。
黑衣魔修坐在一旁，屈膝擦着手中弯刀。
男人面容苍白阴鸷，黑色弯刀上泛着幽蓝色的光，他慢慢将血迹拭去，然后转头看向一旁的几个人。
他刚刚屠戮了一个很小的修仙家族，本想抢夺对方的修炼资源，谁知道却并未搜刮到什么东西，油水少的可怜，于是干脆把这几个人抓了来。
辛奎阴冷视线看着他们，道：“把你们家族藏灵石的地方交代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一命。”
那几个人战战兢兢的哭诉。
“大人饶命，真的没有了。”
“只有那么多啊。”
“我们只是个小家族，修炼资源本就不足，根本没有那么多灵石啊。”
“这就是我们全部的了。”
辛奎眯起眼睛。
他一手凌空将其中一人抓来，咔嚓一声，就捏断了对方的脖子，其他人见状哭声一滞，恐惧的看着他不敢再出声。
辛奎视线掠过他们惊恐绝望的面容，随意的将尸体扔在地上。
他是个散修，抢夺和弱肉强食就是他的修炼之道，像这样的事情他做过无数次，每次抢到东西就隐藏一段时间，因为足够谨慎，所以这些年都没人能抓住他。
这样的人他也见得多了，灵石远远没有命重要，只要他略施手段，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这些人到现在都不开口，看来恐怕是真的榨不出什么来了。
没想到这洪海郡真是个穷地方，杀了好几家的人，才抢到这么一点东西，着实令人失望。
他已经在洪海郡盘踞了好几日了，当地官府肯定有所察觉，一旦将他的消息报至霄月仙门，说不定就会有除魔的人来了，所以这里不能久留。
辛奎抬手就要杀了这些人，忽然耳朵微微一动，如一道黑影窜出了山洞。
深夜的山林似有鬼影憧憧。
四周一片寂静，唯有风吹动树叶的声音，但辛奎却神色凝重，他在这附近设了禁制，一旦有人靠近会波动，刚才他感到禁制动了，所以一定有人过来了。
而现在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这说明来者并非是误入，而且是个高手。
辛奎握紧了手中的弯刀，忽然——
他蓦地抬手抵挡，金铁相交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响，弯刀和古拙的剑身碰撞，辛奎连连后退几步才站稳，抬眼看去。
只见眼前是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青年。
辛奎没看出对方的路数，一时间心思变幻无数，厉声道：“你是谁？”
褚修没有回答。
他只是垂眸看着那把弯刀。
弯刀幽蓝色的刃在夜色中，泛着冰冷的色泽，在那走不出的噩梦中，他无数次看到过这把刀……
记忆镌刻进脑海的深处，只需要再看一眼，他就可以确认。
现在，他终于找到了。
他想他本来无需多言的，他只是来杀人的，但是当他真的看着这个凶手的时候，真的到了这一刻的时候，还是不能免俗，想要寻一个答案。
褚修声音嘶哑：“褚宽、晏彤。”
辛奎眉头皱起。
这显然不是一个人的面子，而是两个名字，他凝视面前的青年，看着他幽黑眼底的恨意，恍然大悟，看来又是找他寻仇的，那两个名字，大概是他杀的人吧，但他杀的人太多，哪里会问每个人的名字？
褚修望着辛奎的面容，看他先是疑惑，随后是恍然，紧接着冷笑一声道：“不认得。”
不认得。
所以爹娘的死甚至没有人记得，除了他，不够强便只能任人鱼肉，所以辛奎不记得爹娘的名字，他掠夺了很多这些小修行者，这个世界上，人命本就不值钱。
褚修闭了闭眼睛。
他毫不犹豫的出剑了。
辛奎早有准备举刀抵挡，然而褚修的攻势十分猛烈，带着一股不要命的，孤注一掷的打法，让辛奎抵挡的十分吃力。
辛奎也是成名已久的大魔修，原本不把褚修放在眼里，这些年又不是没有找他寻仇的人，也都成了他的刀下亡魂，但是眼前这个青年却一身体魄强大，他将距离拉近和他近战，让辛奎十分吃亏，这哪里来的这么厉害的体修？
四周的树木被战斗的余波波及，断折纷飞，山石碎裂。
终于褚修一剑刺穿辛奎的腹部，将他钉在了山上，此时褚修也浑身是伤，但是他毫不在意，而是定定看着他，一字字道：“记住我的名字，褚修。”
如果你记不得那些你杀的人，那么至少，应该记住杀死你的人。
辛奎不敢置信的看着褚修，他成名已久，竟然被一个青年打败，此刻听到褚修的名字，惊骇的同时反而能够理解了。
褚修——这不是昭玉仙尊的三弟子吗？
世人无不知晓。
如果是仙尊的弟子的话，那么打败他，似乎也理所应当，但是……仙尊的弟子是不会杀人的，辛奎顿时又生出侥幸心理。
辛奎口中都是血腥味，他咬着牙道：“你，你不能杀我。”
褚修冷冷看着他：“是吗？我杀了你，又有谁会知道呢？”
辛奎看着褚修冰冷无情的双眼，意识到他说的是真的，是的，如果褚修现在杀了他，根本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而褚修不会放过他的——
他作为一个杀人如麻的魔修，竟然寄希望于褚修的宽容，那才是可笑至极！
眼看着今日难逃一死，辛奎眼中浮现决绝之色。
那就同归于尽吧！
辛奎忽然不顾身上的伤，死死抓住了褚修的手，五指掐入对方的骨肉中，褚修脸色微微一变，意识到不对劲想要摆脱，但是下一刻，巨大的能量从辛奎身上爆发出来！
一个高级魔修的自爆威力，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褚修被巨大的劲气冲击，感到浑身骨骼都在吱呀作响！
他重重的跌倒在地上，剧痛令他全身麻痹，无法爬起来。
他感到鲜血顺着伤口往外流，如果他不是一个体修，刚才就已经粉身碎骨。
远处，飓风扫荡过森林。
整个森林像是被投入了石子的湖面，波纹荡漾。
风吹过黎夜鬓边的发丝，但他悠然屈膝坐在树枝上，握着酒壶的手纹丝不动。
009：“啊褚修伤的好重啊，宿主你要过去看看吗？”
黎夜眯起眼睛眺望远方，片刻后摇摇头：“放心，死不了。”
009扫描查探了一番，也发现褚修死不了，但模样着实有些惨，宿主怎么能够做到这么淡定，完全无动于衷呢？怎么说也是宿主的徒弟，亲自带了这么些年，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吗？
009还打算再询问几句，但黎夜已经起身，转身飘然离开了。
009：……
………………
褚修在那里躺了很久很久。
虽然每一寸骨骼都在做疼，但体内炽云经依旧流转，缓慢的修复着他的身躯。
时间无声的流逝。
没多久下起了雨，豆大雨珠砸在他的身上，他张开嘴喝了些雨水，闭着眼睛继续运转功力，几天后雨停了，阳光没有遮挡的落下来，炙烤着他。
好几次，他都以为自己要死了，可如果他死在了这里，无人知晓，被鸟兽啃食，师尊会找不到他的。
在师尊的眼中自己岂不是不告而别？
师尊一定会对他失望的吧。
他并不害怕死亡，他这一生，很多次濒临死亡，他早就该死了。
但此刻想到远在天边的那个人，心中竟生出强烈的求生欲，他想他一定要回去，一定想要再回到师尊的面前。
回到那个人的面前……
炽云经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执念，运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不断冲刷着他断裂的经脉，如一道道溪流最后在丹田汇聚，千万道溪流汇聚的那一刻，无声的轰然之声，竟然突破了第七重！
日升月落。
褚修不知道过了多少天，也许一个月，两个月，他终于能动动手指。
又过了十几日。
褚修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他垂眸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这次因祸得福，身体不但恢复如初，竟然还突破了，师尊知道的话，一定会很欣慰的吧？
自己这次离开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师尊出关没，褚修想要回去的心情更为迫切。
想到这里褚修没有停留。
他将这里打扫干净，确定不留痕迹，然后去拿了之前抓住的小妖，就匆匆往东稷山赶回去。
褚修回到东稷山的时候是一个深夜。
他先是去守正堂交了任务，值班的弟子接受了小妖，弟子看着褚修，欲言又止：“褚修师兄，您这次怎么出去这么久？”
褚修心中一凛，他来交任务已经很多次了，大家出去做任务，并没有时间限制，花上几个月的也常有，这些弟子从来不会多问，今日是怎么了？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不，不会，他做的很干净，应该不会有人发现才是。
褚修沉住气，语气平静的道：“这小妖十分狡猾，藏的隐蔽，找他花了点时间。”
“哦，这样啊……”弟子挠了挠脑袋，小心翼翼开口：“那你知道尊上怎么了吗……”
褚修一愣，问：“师尊？”
弟子点点头，露出忧虑之色：“最近药师堂的长老经常出入阳极宫，我听到一些传言，说是尊上生病了呢。”
褚修脸色一变。
修仙之人，到了一定境界就可以辟谷，百病不侵，一般修行者都可以做到的事，更遑论师尊这般大能了，生病……若非天人五衰，是不可能生病的。
褚修厉声道：“一派胡言！”
说着匆匆转身往回走。
明月高悬。
独处山巅的阳极宫如往常一样寂静。
褚修走了进来，洁白冷清到极致的宫殿，常给人一种死寂的感觉，但这么多年褚修已然习惯了，不似刚来的时候，战战兢兢，惶恐不怕。
可是他今天站在这里，心中却再次不安忐忑起来，一如十年前。
师尊将他带来这里的那一日。
他不过离开几个月的时间，山上竟然传出这种荒谬的传言，师尊怎么可能生病呢？一定是有小人在背后嚼舌根，他遭遇过太多的流言蜚语，知道人心卑劣，也不在乎别人的编排，但说到师尊的头上，却是他万万不能容忍的。
可是心底又有另一个声音在说，这些真的是空穴来风吗？师尊在东稷山的威望，你不是不知道，如果不是真的出了事……谁敢乱传这样的流言？
褚修心事重重，甚至没有发现自己脚步有些慌乱，他没有回到自己的偏殿，而是很快来到了主殿前。
隐隐约约的烛火从窗户缝隙中泄露出来。
师尊就在里面。
如果师尊在闭关，这里是不会有灯火的。
一般来说，这么晚了，褚修是不会来打扰黎夜的，可是他在门口徘徊许久，却到底不能放心离开，他甚至不能等到明日……哪怕被师尊责罚，他也认了。
褚修深吸一口气开口：“师尊，弟子求见。”
殿中安安静静。
没有任何回答。
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让褚修更紧张，就在他犹豫着，是否要直接进去时，终于传来一道低哑声音：“进来。”
褚修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清幽淡雅的药香充斥着整座宫殿，随着摇曳的烛火弥漫，褚修立刻察觉到，这不是一般的蜡烛，而是有着安神蕴养的功效。
但是，师尊哪里用得上这样的东西？
思及那个弟子说的话，褚修心口越发下沉，他快步走到了前面，白色纱帘晃动，一双苍白削瘦的手，轻轻撩起了纱帘。
褚修看着面前的男人，呼吸一滞，一时间忘了言语。
男人银白色的发丝垂落下来，却不如以往的光泽，而是泛着枯败的颜色，苍白的面容恹恹病色，本就寡淡的薄唇更显白，白的几乎和肌肤一个颜色，素白长衫松垮垮的罩着，却能隐约看到其削瘦轮廓，曾经光洁如玉的肌肤，透着一股青白，黯淡哑然。
就像是，一个神即将陨落的模样。
黎夜看着褚修失魂落魄的样子，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对褚修的冲击，他只是面无表情的抬起手，掩唇轻轻咳了一声，语气淡淡道：“你找为师，有何事？”
褚修的嘴唇抖了抖，半晌没有发出声音。
他看到师尊的唇边，一抹鲜艳的红，像是在白色的宣纸之上，突兀的勾勒一笔。
那是……血。
事情似乎比他想象的还严重。
褚修就像是个手足无措的孩子，看到自己如同神一般崇拜的人，忽然变得苍白脆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许久，褚修才开口，声音涩然，“师尊，您怎么了？”
黎夜淡漠视线掠过他。
褚修呼吸一滞。
他看着黎夜疏离淡漠的样子，便知道自己的问题僭越了，但是他做不到无视，他不免又想起了那个传言，难道师尊真的是生病了吗？
他此刻已经无暇去探究，师尊为什么生病，他只知道，无论师尊需要什么，他都会为师尊寻来，只要师尊能好起来，他可以为师尊做任何事。
他一定会治好师尊的！
而慌乱无济于事。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少年了，他现在已经长大了，他已经可以为师尊分忧了，他也希望能为师尊做些什么。
褚修定定心神上前一步，跪在了黎夜的面前，他似乎想要碰触黎夜的手，但迟疑了下最后还是没动，只是挺直了背脊，仰头专注的看着眼前人，“师尊，我可以为您做些什么？”
黎夜垂眸。
看着跪在他面前的青年。
青年眼神专注的看着他，担忧关切毫不掩饰，他如此迫切的期盼着，可以为他做些什么……
不枉费他对他尽心尽力的培养，还真是个尊师重道的好孩子。
黎夜眼中浮现一丝笑意，温柔的看着眼前人，他薄唇轻轻动了动：“倒还真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第58章 道貌岸然的仙尊11
褚修看着面前人苍白的面容，猝不及防绽开的那一抹笑，仿佛即将枯萎的花，又被洇染上了一抹艳色，一时间不由得有些失神。
褚修有些不自然的避开视线，他深吸一口气，回过神后露出惊喜之色，师尊这样说，就说明是有办法的对吗？
所以他只要听从师尊的命令，师尊就可以好起来。
这个认知让褚修心中激动不已，他点点头，一字字道：“师尊您说，不论什么事，我都会为您做到的。”
黎夜眼神欣慰，垂首靠近了他些许，语气难得的低柔：“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为师需要你，去帮为师取一件东西过来。”
褚修怔了怔，有些迷茫。
只是取一件东西？这么简单吗？
师尊该不是为了安慰他，所以才随便寻了件事，想要将他打发走吧？想到这里，褚修心中又再次不安起来。
眼前人的三言两语，就让他的心情起起伏伏，一会儿飘上云端，一会儿坠落在地。
黎夜见他迟疑，又问：“你不愿意？”
褚修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道：“当然不会。”
不管师尊心中是如何想的，只要是师尊的命令，他都不会违背。
褚修道：“您要什么？我这就去为您取来。”
黎夜深深看着他，语气缓慢，带着一丝安抚意味：“你不必过于担心，为师早就算到会有今日一劫，所以在后山的法阵之中，蕴养了一枚灵丹，算算时辰，这灵丹也该大成了，你去法阵中将灵丹取来，为师就会好了。”
褚修惊喜的抬起眼睛，原来师尊早有准备吗？太好了！
褚修迫不及待的站起来，“我这就去！”
说完甚至顾不得礼节，急匆匆的像个毛头小子，转头就从这里冲了出去。
黎夜望着褚修离开的背影，垂下眼睫，淡然收回了视线。
就在褚修回来的那一刻。
他就接到了新的任务提示——
夺舍褚修。
………………
后山是霄月仙门的禁地。
渺无人烟。
这里有着仙尊亲自下的禁制，无人可以入内，褚修以前也没有来过这里，他来到后山入口，才想起自己刚才走的匆忙，竟没有向师尊要进入的令牌，顿时有些懊恼。
他往常不是这般毛躁的，但今天太紧张激动了，才会犯这样的失误。
好像只要牵扯到那个人，就可以让他理智全无。
褚修平复了一下呼吸，抬手往前伸了一下，想要试探一下禁制，结果发现没有任何反应，他愣了愣，往前走了一步，竟然就直接这样走了进去。
怎么回事？
褚修皱了皱眉，定定心神继续往里面走。
顺着唯一的一条道路，越过葱葱郁郁的山林，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座山峰，山脚下有着一个入口，漆黑幽暗，仿佛一条看不到底的，通向无底深渊的路。
静谧的道路通幽漫长，褚修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以及呼吸声、心跳声，心中隐约生出不详的预感。
这里实在太黑暗和隐蔽了。
本能让他生出了戒备之意，仿佛有危险暗藏，潜意识告诉他应该离开，但这里可是霄月仙门啊？这是师尊的地盘，能有什么危险呢？也许是他心急则乱，想多了。
褚修迫切的想要替师尊拿到丹药，不由加快了步伐，大约过了一刻钟，眼前终于出现了隐约的光亮，褚修神色一振，快步走出了洞口。
眼前是一个开阔的空地，有百余米宽，山洞顶部镶嵌着明珠，四周的廊柱上，雕刻着繁复的符文，无数道光芒汇聚在其中，形成了一个高深的阵法。
这是褚修从未见过的阵法，他是一个体修，在这方便的修行不深，师尊也很少教诲他这些，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眼前的阵法不凡，而阵眼之处，一枚透明的金色珠子漂浮着……
这应该就是师尊需要的丹药了。
褚修想都没想快步上前，踏入了阵法之中，阵法感受到有人的进入，巨大的压力袭来，压的褚修膝盖一沉，差点直接跪了下去。
整个阵法都运转起来，散发着淡淡荧光，看似平静淡然之下，却是铺天盖地的压力。
褚修每走一步都很艰难。
好在他的炽云经已经突破了第七重，锻体大成，全力运转功法之下，才抵挡住了阵法的压力，褚修浑身汗水涔涔，浸湿了衣衫，他咬紧牙关，视线死死看着前方的金色珠子。
师尊从未让他做过任何事，一直都是师尊在保护他，拯救他。
这是师尊第一次让他帮忙……
他一定会做到的……
短短百米距离。
褚修走了近乎一个时辰，终于，他来到了阵法中央，金色珠子唾手可得，褚修缓缓抬起手，慢慢的向着珠子伸去——
在碰触到金色珠子的一瞬间，珠子忽然光芒大作，瞬间化作无数道金色流光，穿透褚修的肌肤，钻进了他的四肢百骸，经脉骨骼之中。
剧烈的痛苦让褚修发出一声凄厉惨叫，终于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看着面前空荡荡的一切，眼神痛苦中尽是茫然。
丹药呢？
为什么就这样消失了？
不对，不是消失了，是进入了他的体内，可这是师尊救命的丹药，他分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没有这枚丹药，师尊会……死吗？
死这个以前和师尊从未有过关联的字眼，第一次出现在褚修的脑海中，前所未有的惶恐和恐惧淹没了他。
他怎么这么没用……
连这么一件小事都办不好？
现在他该怎么办？
褚修茫然的跪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金芒钻进他的身体，他的掌心布满金色纹路，疼痛令他微微颤抖……痛……实在是太痛了……
像是每一根经脉都被搅断，每一缕神魂都会撕扯，他的视线有一瞬模糊，几乎要看不清眼前了。
可是他不能就这样晕过去。
他至少应该回去见师尊一面，师尊还在等他带着丹药回去……
自责痛苦折磨。
这一切都让褚修倍感煎熬，他拼了命的想要站起来，但是浑身剧痛，巨大压力让他浑身骨骼咯咯作响，竟然怎么都没能站起来，而那些钻入他体内的金色丝线，竟然隐隐和阵法相连，无数力量冲刷过来，仿佛要将他也一起炼化。
褚修一口咬在自己的手臂上，鲜血充斥了他的口腔，他拼尽一切运转全身功力。
可无论尝试了多少次，甚至就连踏出一步，都难。
山洞中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褚修不知道自己到底试了多少次，他浑身都是血，头发散落下来，狼狈不堪，却怎么都不能从这里离开。
他被困在了这里。
可这里是后山的禁地，除了师尊，不会有任何人来，没有人会发现他在这里，除非师尊……
师尊……
这个词，仿佛成了唯一支持他的信念。
褚修发现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好困，一开始是痛苦，后来是麻木，再后来是困倦……每一次痛苦的折磨之后，他好像都比之前更困一切，清醒的时间也更少一些。
他也许，是真的累了。
………………
褚修感到自己浑浑噩噩的……
他跪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耸着肩膀，不知道第多少次晕过去，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轻的如同羽毛落在水面，几乎不可闻，但在这寂静的山洞里，在这无尽的折磨之中，却像是落入平静海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褚修的注意。
他用力全力抬起了头。
便看到银发男子缓缓走了过来，站在阵法的边缘，银色的眸子淡淡看着他。
对方的出现就如同救世主般，就如同之前的每一次，在褚修最绝望的时候出现……以至于褚修没有察觉，那双眸中的冷漠。
褚修激动的看着眼前的人，艰难的开口，发出涩然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师尊……”
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
没能为您取来丹药。
还让丹药没有了。
现在还让您来救我……
这一切都让褚修羞愧不已。
褚修低下头：“对不起……我，我出不去……”
我不是故意不回去的……
他说完这句话，忐忑不安的看着黎夜，等待黎夜的回复，不论是责罚的话，还是对他失望的话，他都做好了承担的准备。
但是没有。
黎夜只是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银发男子的衣衫松松拢着，似乎刚从床上下来，露出一节若隐若现的锁骨，这般衣衫不整、慵懒随性的模样，令高不可攀如山巅之雪的男人，像是传闻中勾魂夺魄的雪妖，只是冷漠淡然的看着他。
冷漠……
长时间的寂静之中，褚修终于感到不对劲了，他从未见过师尊这般模样，更没有见过这般眼神。
师尊。
似乎没有要放他出来的意思。
为什么？
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褚修神色茫然，嘴唇颤抖了下：“师尊……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心慌意乱中，无数杂乱思绪出现在他的脑海中，难道师尊知道他做的事了？知道他违背门规杀人的事了？按照门规，像他这样是要被逐出师门的……
是了。
一定是这件事被师尊发现了，师尊才会如此冷漠，师尊一定是对他很生气，所以才会这样的。
褚修自以为找到了理由，他低声哀求：“师尊，是我不对，您想怎么罚我都可以，但是不要赶我走，不要……赶我走……”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阵法时刻折磨着他，神魂仿佛在被灼烧，如同酷刑，可这一切褚修都不在乎，只要能留下来，他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褚修越过阵法的莹莹光芒，竭尽全力，想要看清前面的白色人影，渴盼着对方的回答……
终于，他看到面前的人开口了。
男人望着他，那淡漠到有些冰冷的银色眸中，似有若有似无的悲悯一掠而过，却又很快消失不见。
他听到黎夜说：“不会。”
褚修心跳蓦地加快，他定定的看着黎夜。
不等他说话，黎夜又道：“你说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对吗？”
褚修毫不犹豫的点头。
黎夜轻轻笑了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如果为师要你的命，你也愿意吗？”

第59章 道貌岸然的仙尊12
褚修怔怔的看着黎夜，他想，他一定是听错了。
一定是因为他在这里被困太久了，神志不清，师尊不会这样的……
黎夜看着褚修茫然的神色，眉眼淡淡，眼神漠然，残忍而平静的重复了一遍：“你会给我，你的命吗？”
清冷寡淡熟悉的嗓音，却说着陌生冰冷的话语。
就好像他从未认识过眼前这个人。
这一次褚修终于听清了。
可是他还是不明白。
不明白。
褚修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茫然的，问：“为什么？”
他想，任何事总该有个理由。
他很想上前问个清楚明白，可阵法将他牢牢束缚在地，他甚至已经无力再站起来。
他很想大声的质问，但他却连说话的力气，都已经快要没有了。
他只能隔着阵法遥遥看着对方，用尽力气，想要捕捉那个人的表情，听清那个人的话语，但连这样简单的事情，对他来说都变得艰难……
就在这时——
他看到银发素衣的男人，抬起脚步走了进来，褚修瞳孔微微收缩了下。
但是这危险霸道至极的阵法，在黎夜踏进来的那一刻，却顺从的平静了下来，他轻而易举一步步走近，来到了褚修的面前。
黎夜微微俯身弯腰，如同往常一般，抬手拭去褚修唇边血迹，神色似有恢复柔和，轻轻叹了口气：“傻孩子。”
事到如今。
竟还想不明白么？
通常来说反派都是死于话多，但黎夜这个反派，本就是抱着功成身退的目的来的，倒也不介意啰嗦几句。
既然褚修自己想不出来，看来只能由他亲自告诉他了。
黎夜望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这是九转噬魂阵。”
褚修脸色蓦地一白，他虽然是个体修，却也听说过这个名字，此乃赫赫有名的魔道阵法，此阵法可炼化人魂魄，当然……炼化人魂魄的邪术多不胜数，九转噬魂阵之所以有名，除了布阵需要的灵宝珍贵，布阵难度之高，最重要的一点是，它可以完全的炼化魂魄，却能完整的保留躯体，是魔修用来夺舍所用……
难道……
黎夜垂眸一字字道：“从来没有什么灵丹，吾想要的，一直都是你。”
褚修不愿意相信。
没有什么九转噬魂阵，师尊也不想要他死，一切只是一场梦，只是他的幻觉……可是身体里的疼痛，遍布肌肤的金色纹路，那些钻入体内的灵力，无时无刻不折磨着他，痛苦分明。
他并非是个愚钝之人。
只是从未怀疑过眼前这个人，他对这个人，奉上自己所有的信任、敬重，他从未想过，他会这样对待他。
不是因为这个人是高高在上的昭玉仙尊，不是因为他崇高的地位和别人的赞誉，不是因为他的身份……仅仅只是因为，这是救了他的命，给了他一切，将他从深渊中拉出来的那个人。
如果没有这个人，十年前他便死了。
或死在那些妖魔的手中。
或死在自己的仇恨里。
他会如同这世上的许多蝼蚁一般，死的悄无声息。
他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这个人给予的。
他不愿以一丝一毫卑劣的念头去揣度这个人。
褚修眼底深处的悲伤难过，难以克制，却依然隐藏着，一丝微弱的希冀，像是一簇小火苗，不肯熄灭。
他问：“为什么……是我……”
即便师尊真的想要夺舍，又为什么是他？师尊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有更多比他强的，比他厉害他的，比他更有天赋的……为什么偏偏是他？
黎夜叹了口气。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过他已经说了这么多，不介意再说的清楚明白些。
“当然是因为你与众不同……”黎夜道：“天命时运皆在你身，吾既然要选一具身体，当然要选最好的……不要妄自菲薄，你可是被吾选中的人。”
不要妄自菲薄？
褚修这些年背负着流言蜚语，人人都说他不配做仙尊弟子，人人都嘲笑他奴隶出身，从未有人这样肯定过他。在两个师兄的面前，他显得如此的卑微低贱……
如今这般过誉的话语落到他身上，还是出自昭玉仙尊之口，若是往常他该受宠若惊了。
可是此时此刻。
心却彻底沉入了谷底。
褚修只觉得荒唐可笑极了。
曾几何时，天命这般遥不可及的词汇，竟也能用在他的身上？！
可如果这一切真如黎夜所说，他好像明白了，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从一开始黎夜出现在他面前，将他从慈伯老仙手中救走开始，一切都只是为了今日，曾经所有不能理解的事情，也都有了解释。
昭玉仙尊何等尊贵身份，多年不现身人间，凭什么要亲自出手，救他这样一个小奴隶？还不顾所有流言蜚语，将他收为亲传弟子？
原来从来没有所谓的泼天好运，有的只是一场算计，这算计从初见那一日就开始了。
所以黎夜从不肯教他修炼神魂之法，只因为他的目的是要夺舍这副身躯，只有当他体魄足够强大了，才可以容纳仙尊的神魂。
黎夜这些年对他不计代价的培养，各种天材地宝的给予，都只是为了让他快速修炼起来。
黎夜对他所有的好和维护，都只是因为他还需要他。
仙尊仙尊……
能在禁地之中设置这般魔道邪阵的人，真的是如世人所言，那般悲悯苍生仁慈高尚吗？
他见过这世上太多道貌岸然，虚伪假面之辈，却没有想到，被所有人尊崇的昭玉仙尊，也不过是这样一个人。
他知道自己应该愤怒的。
但悲哀的是……
即便这人亲口说出这一切，他却依然无法恨他。
他从不在乎什么天命，也不稀罕……
也许这十年对黎夜而言，只是一场算计，但对他而言，却是真实真切的。
他记得黎夜将他从魔窟中带走。
他记得黎夜一次次对他维护。
他记得黎夜对他的谆谆教导。
他都记得……
如今掩藏在假象下的残忍现实，终于剖开了，血淋淋展现在他的面前，他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褚修颓然的跪坐在地上，声音嘶哑却平静下来：“我明白了。”
“如果这就是您想要的，那就拿去吧。”

第60章 道貌岸然的仙尊13
黎夜的脑海中，009发出惊慌的喊声：“啊啊啊啊啊啊这不对吧！”
好在黎夜早有准备，才没有表露分毫。
009急的不行，其实从刚才开始剧情就有点不对劲了，原书中褚修可是敏锐的很，一中计就马上反应过来了，哪里像现在这般自欺欺人，怎么都不肯面对现实？但这样也就罢了，好在宿主把话说清楚了，也算是把剧情圆回来了……它也就没吭声……
但现在宿主都这样自爆卡车了，你小子怎么还执迷不悟啊！怎么也不该是这个反应吧？
什么叫做您想要就拿去？
这可万万不行啊！
009嘤嘤嘤：“宿主这可怎么办啊？位面之子没有一点求生欲，要不您放点水吧？”
比如悄悄的把褚修给放走什么的……
黎夜仿佛能猜到009的想法，凉凉道：“我如果真的放水，你认为他不会察觉到？还能老实走后面剧情？”
009：“……”
就褚修现在这脑子不清醒的样子，如果宿主真的放了水，褚修肯定会自行替宿主脑补一万条开脱的理由，剧情就更没救了！
但如果不放水的话，以褚修这般引颈就戮的姿态，真的会死在这里的啊啊啊！
009一时竟然想不出，到底哪种方式，会让剧情崩的更惨，真是各有各的崩法，嘤。
黎夜被009的哭声吵的不行，无奈道：“还没到任务失败的时候呢……放心好了，我自然有办法让他走剧情。”
009继续嘤嘤嘤：“真的么……”
黎夜淡淡道：“他现在之所以放弃反抗，是因为他潜意识认为，这是最好的选择，他以为这样就可以欺骗自己，以为这样就可以得到解脱，以为这样就可以结束这一切……但事实会告诉他，认命只会什么都得不到，这件事，也从来由不得他来选择结束。”
009似懂非懂，有些不太明白，但是之前的两个世界，主角也不按套路来，但宿主最后还是力挽狂澜救了剧情，也许这次它也可以再相信宿主一次？
009刚才太激动了，这会儿冷静下来，又对宿主充满了信心：“哦哦哦！”
它期待的看着宿主。
想看看宿主怎么激发褚修的斗志。
黎夜垂眸看向褚修，低低笑了一声，眉眼间神色欣慰，他道：“好徒儿，不枉为师对你的栽培……不过这个过程可能有点难熬，但为师相信你可以坚持下去。”
闻言，褚修木然的眼神细微的波动了一下。
他都已经愿意去死了，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黎夜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只是他已经不想再问了，很快又恢复了麻木，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黎夜并不在乎褚修的消极态度，他转身走出了阵法，抬手一挥，原本平稳运转的阵法，忽然光芒大作，而阵法的中心之处，陡然燃起了幽蓝色的火焰，火焰中夹杂着一缕缕黑色，看起来冷冰冰的，瞬间便包裹住了褚修。
然而火焰却神奇的没有伤他分毫，他的肌肤、衣衫，没有一丝一毫被烧毁，就好像只是无声笼罩着他……
但就是这样无声冰冷的火焰，却让本来闭目待死，精疲力竭的褚修，再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青筋暴起，竟又开始疯狂的挣扎起来！但是阵法牢牢束缚着他，令他不得解脱。
黎夜平静的看着这一幕。
这才是九转炼魂阵的真正威力，之前的痛苦，只是开胃菜而已，想要保存一具完成的身体，在不伤害容器本身，却能将神魂完全去除的办法，就是用这太阴真火，一点点的将神魂焚烧殆尽。
神魂被真火焚烧的痛苦，足以令人疯狂，若是一般人，恐怕不消片刻就被烧的一干二净，一丝神魂都不留，即便是高阶修行者，也很难在太阴真火下坚持几天，可惜……褚修不是一般人。
即便他从未修炼过自己的神魂，但身为天命之子，神魂之力的强大，黎夜之前在幻境中已有所体会。
他就像是一个坐拥宝山而不知的凡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神魂有多强大……自然也不知道自己的痛苦，才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原书中雪霁尘将褚修骗入炼魂阵，炼化了足足几个月的时间，不但没有能炼化褚修的神魂，竟然还让他的神魂脱胎换骨，最后从这里逃了出去。
想到这里黎夜心中难免感慨。
这大概就是作为主角的待遇吧，不论遇到多少次生死危机，不论陷入怎样的绝境之中，总能逢凶化险，因祸得福，褚修在炼魂阵中受到的折磨，不但没能杀死他，反而让他变得更强，神魂经过魔火的千锤百炼，直接走了别人百年苦修的路，这才真的走上登天之路。
虽然过程有些煎熬，但这却是必须得走的剧情，褚修唯由历此一劫，才能真正变强，成为这个世界的救世主。
黎夜离开前又回头看了褚修一眼。
他相信褚修此时此刻的话语，出自真心。
然而今天他愿意去死，明天他愿意去死……那后天呢？十天后呢？百天后呢？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哪怕宁愿付出生命也求不来一个解脱，当他发现死亡也是一种奢侈的时候，总会醒悟过来，求生才是他唯一能选择的路。
………………
009以为黎夜会再发表一番反派发言，刺激刺激一下褚修，谁知道黎夜只是启动了炼魂阵，就这样离开了……这样子就可以的吗？
009很想再问问，但是看看宿主的脸色，最后还是选择了闭嘴。
害，如果宿主都不能解决的问题，它就更不会有办法了，所以还不如少说多看，它已经拿了两次九十分了，就算这次失败了也没事，它已经很满足了呢！
009是一个懂得知足的系统。
黎夜之后的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去褚修那里。
正好给褚修一点时间冷静冷静，好好想想自己的决定对不对，人很容易在上头的时候做出不理智的决定，但一旦从那种上头的情绪里面出来，就会渐渐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么愚蠢。
这段时间无事，但黎夜也没有出去，他的病不是假的，这身体也确实快到极限了，按理说这会儿去悔过崖杀几个人，还能给自己多续几天命，但他可不是真正的雪霁尘，想想剧情剩下的也不多，迟早都是要死的，黎夜也就懒得去了。
大约过了一个多月时间，黎夜再次来到了后山。
山洞和他离开之前没有什么两样，就连被困在阵中的人，也保持着和之前一样的姿势，跪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悄无声息。
若非还有着微弱的呼吸，看起来就像是一具尸体。
褚修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痛苦至极的煎熬，神魂被灼烧，穿透肉体，直达灵魂深处的痛苦，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每一刻都如同永恒一般漫长。
他无数次都在想，为什么自己还不死？为什么他还有意识？为什么连晕过去都做不到？
他都已经愿意将这条命还给黎夜了，不是吗？
可黎夜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
为什么要这样的折磨他？
他真的很痛，很痛。
他已经要坚持不住了。
但是这里安静的就如同一个坟墓，身边没有一个人，没有任何声音，完全孤寂封闭的空间，将他的每一丝痛苦放大，他快要疯掉了。
又或许，他其实已经疯了，但为什么疯了，还这么痛苦呢？
忽然，他好像又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他蓦地抬起眼睛看过去。
那双眼睛布满了鲜红的血丝，红色顺着眼角流下，狰狞如同地狱中的恶鬼，他像是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死死的看着面前来的人。
他终于又看到他了。
他以为自己不想再看到这个人，可事实上，当这个人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依然如同救世主一般……
他发现自己是如此的渴望着见到他。
褚修血红色的双眼中疯狂与哀求糅杂，他迫不急的的开口，声音嘶哑，断断续续：“杀了我……求求你……”
杀了我。
这是他对黎夜的最后一次请求。
他只有这么一个要求。
只要杀了他，一切就都结束了，他也不必痛苦了……
但黎夜却只是摇了摇头，淡淡开口：“我需要一个能用的身体。”
褚修死死看着黎夜。
黎夜需要一个完好的身体，所以不会直接杀了他，他要一点点炼化他的神魂，到最后只剩下一个躯壳，所以他要这样的折磨他……
可是他真的很痛苦很痛苦，十年师徒，这个人真的没有一丝怜悯之心吗？没有一丝一毫，在意过他吗……
褚修一直不敢去想这一点，他总想着，自己只要死了就好了。
死了就一了百了。
还了黎夜的恩情。
自己也得到了解脱。
他知道这其实也是一种逃避，因为无法面对现实，所以选择了放弃，他知道这是懦夫的做法，可是连这一点，你也不愿意成全我吗？
人怎么可以冷血无情到这个地步。
他看着黎夜再次离开的背影，拼命的想要伸手去抓，却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黎夜离开。
山洞再次恢复冰冷死寂。
褚修却久久的不肯收回视线，始终看着洞口的方向，但直到最后，都不曾看到那人的一个回眸，那个白色的背影，飘然决绝。
许久……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这怪笑声回荡在山洞里，显得诡谲可怖。
褚修那双血红色的眼中，终于忍不住，生出愤恨之色。
为什么！
为什么不杀了他！
他想他已经无法继续保持理智。
他其实也没有表现的那般坦然无畏，他其实内心也憎恨着，不甘着。
他恨着这一切。
恨这不公的世界。
恨命运的戏弄。
恨黎夜的残忍无情。
恨上天让他遇到这样一个人，又是这个人，将他推入更深的地狱。
他更恨。
自己为什么还不死。
为什么连死都这么难呢？
就因为他是所谓的天命之子。
如果这就是承袭天命的代价，那他，宁愿只是一个普通人，死的蝼蚁草芥一般，也好过如今承受的这一切。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
黎夜没有再出现。
他好像已经被遗忘了……
但神魂的痛苦却不减分毫，被真火日日夜夜煅烧，却一日比一日更清醒……
渐渐的，他不再期待黎夜的出现。
也不再奢望死亡解脱……
恨意成为支撑他的唯一信念，他开始想，为什么他就要这样认命呢？
为什么他就要这样死去呢？
如果死不掉。
那么就活下去。
活下去。
让背叛者付出代价。

第61章 道貌岸然的仙尊14
009除了无语就是无语。
宿主都这样对他了，褚修再见到宿主，竟然只是哀求他杀了他，这个位面之子真的还有救吗？
自从那天之后，黎夜又很久没有过去了。
聪明人点到即止就可以，他相信褚修已经想明白，哀求退让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死不了，那就，努力活下去吧。
想到褚修从这里逃走之后，自己能悠闲的日子不多了，黎夜又下山游历去了。
009倒是时不时观察着褚修，会给黎夜汇报一下进度。
经过了太阴真火的淬炼，褚修的神魂越发凝固，隐隐有蜕变突破的趋势，在这个世界，身为天命之子，神魂近乎不死不灭，连009都感慨，这就是开挂的人生吧。
黎夜偶尔听着，只是笑笑。
作为一个反派，他倒是很理解雪霁尘的心情，雪霁尘从死亡绝境中爬出来，拼尽一切，逆天而行，最终也不为天道所容，怎么走都是死路一条……但作为天命之子的褚修，却不论经历什么，都能因祸得福，连他机关算尽的夺舍，最后也成全了褚修的登天之路。
自然难免嫉恨。
但站在褚修的角度，恐怕也不觉得，自己多么好运就是了。
命运就是这么戏弄于人。
总是想要的得不到。
永远都在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三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
这天早上黎夜醒过来，听到009告诉他：“褚修的神魂已经蜕变完成。”
是吗？
看来自己也该回去了。
褚修本就已经修炼到炽云经第七重，一身体魄十分强大，如今神魂修炼有成，算是这个世界的顶尖高手了，就算去了外面，面对整个修仙界的追杀，想必也可以活下去。
是时候让他去接受一下真正的历练了。
黎夜微微笑了笑，一挥手，瞬息千里，很快回到了东稷山。
后山一如往常的安静。
黎夜缓慢行走在山洞中。
009忽然有点紧张的道：“宿主，你觉得褚修这次会逃吗？”
按照原书中的剧情发展，褚修在神魂蜕变之后，能够短暂的断绝神魂和身体的联系，制造一种假死之态，迷惑了雪霁尘，在雪霁尘准备动手夺舍的时候，重伤了雪霁尘从这里逃走。
但现在再说原书的剧情，参考性不大，信剧情不如信宿主。
黎夜笑了笑：“会吧。”
009：……什么叫做会吧？这是会，还是不会啊？
它很想再追问几句，但宿主已经进去了，为了不打扰宿主发挥，009乖乖的闭嘴了。
山洞中静悄悄的。
除了阵法还在无声流转，没有任何的声音，阵眼之中的青年低垂头颅，黑发披散下来，哪怕黎夜进来了，依然一动不动，无声无息。
像是已经化作一尊石像。
黎夜眉梢微挑，他稍顿片刻，穿过阵法走了进去，在褚修面前站定。
他抬手挑起褚修的下巴，青年的面容展露出来，脸上沾染着干涸的血迹，肌肤透着不正常的白，薄唇闭着，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黎夜抬手探去，也没有鼻息。
他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笑容。
他就知道褚修不会让他失望的。
黎夜松开手，双臂伸展向两旁张开，五指凌空抓握，阵法四周法器齐齐腾空而起，太阴真火消散，阵法金芒闪烁了一下，然后就熄灭了下去，整个阵法都停止运转。
没有了阵法的压制，褚修的身躯无力的向一旁倒去，但黎夜早有准备，澎湃灵气充斥了山洞，灵力将褚修的身躯托起，漂浮在半空之中，莹莹点点的星芒洒落，整个山洞化作星夜幽空。
黎夜定定看着眼前人片刻，然后一指点在褚修眉心。
神念探入对方身躯。
有过之前进入褚修幻境的经历，这次轻车熟路，像是穿透一层无形屏障，进入了另一个空间，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黎夜的神念穿梭其中，忽然一道刺目的光芒辟开白雾，轰然撞击上了他的神魂！
这力量势如破竹，携着雷霆之力，直接将他的神念又撞了出去！
黎夜脸色一白后退一步，只见面前的青年豁然睁开了眼。
这是一双幽黑暗沉的双眼，如死寂的深渊，无波的海面，恨意被深深掩埋，反而显得波澜不惊。
褚修看着黎夜。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
他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深入灵魂的痛苦让他渐渐麻木，他只知道忽然有一天，他好像不再怕太阴真火了，神魂身躯血脉，一切在他眼中纤毫毕现，就仿佛踏入无人之境，前所未有的玄妙之感，忽然就降临了，当黎夜再次到来的时候，他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曾经以为死亡可以换取这人一丝怜悯的他，何其愚蠢可笑。
他终有一日会撕破这人假面，让世人知晓，所谓慈悲的仙尊，到底是何等冷血残忍之辈。
褚修最后看了黎夜一眼，然后当机立断的转身，轰然撞碎了山洞的石门，从这里冲了出去！
黎夜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一直等褚修离开了，才微微摇晃了一下，喉咙浮现一股腥甜。
刚才为了演的不漏破绽，他可是真的用神魂去试了，那一下，撞的还真有点疼。
这个身体也着实有点不顶用了。
不过他还记得褚修最后的那个眼神，里面蕴含的不甘恨意，浓烈而分明，很好，这才是他想要看到的眼神，一个不屈抗争的灵魂，而不是那个闭目待死，放弃一切的主角。
黎夜眼中露出欣慰的笑意。
与此同时，耳边也听到了新的任务提示。
【主线任务更新：对褚修颁布追杀令。】
009激动的道：“剧情又回来了！”
果然不愧是宿主呢。
它就知道相信宿主没错的。
009殷勤的道：“您要现在就去吗？”
黎夜以拳抵唇轻咳一声，面容有些苍白，却露出一抹笑：“嗯。”
褚修确实做的很不错，但年轻人经历的少，还不知人间险恶，若不经历一番磨炼，又怎么能真正成长起来呢？
而他，很乐意做操纵命运的那双手。
………………
天色未明。
东稷山顶的钟声却忽然响了起来，悠扬的钟声穿透重重山峰，落入所有人的耳中，不少人在梦中惊醒过来。
这是号召宗门所有执事长老议事的钟声，已经许多年都没有响起过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大事？竟然会在这时候召集门人？
无数道流光向着主山的大殿飞去，至于那些没资格参加的门人，也都起床出了门，彼此之间窃窃私语，焦急的等待着。
君阑生在打坐中睁开了眼睛，眉心蹙起，他这段时间到处奔忙，前些天才回到东稷山，听闻师尊身体似乎有些不好，但想要前去看望，却总是被师尊拒绝，以至于这么久了，都没能见到黎夜的面。
师尊为何突然召集他们？君阑生心中担忧，匆匆披上衣服就御剑而出。
他来得急，是最先赶来的几人之一。
但是此刻黎夜还没有过来，君阑生看了看上方空荡荡的宝座，沉住气耐心等待。
没多久长老执事们陆陆续续都来了，彼此之前低声私语，还有人试探的问君阑生，是否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君阑生只是摇了摇头。
拧着眉神色低沉。
一刻钟之后，随着一道白色流光入内，黎夜出现在高台之上。
君阑生连忙抬眼看去，这一看，神色剧变。
他跟随在师尊身边几十年，在他眼中，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师尊都永远如苍山之雪，干净淡然，不染纤尘，再厉害的魔修大妖，在师尊的面前，也不是一合之力，他还从未见过师尊受伤。
可此刻永远高高在上不可匹敌的男人，却面容苍白，唇边还带着一抹血迹，分明是受了伤。
下面的长老执事们看着这一幕，惊诧不比君阑生少，到底是谁有能力伤了仙尊？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吗？！
黎夜神色平静的扫视过下方，无视众人眼中的震惊骇然，淡淡开口：“逆徒褚修趁吾不备，夺取宗门至宝，如今已经叛出师门。”
下方一片哗然！
原来竟然是褚修伤了仙尊！
不过……褚修是仙尊的亲传弟子，这些年，谁不知道仙尊对他看重，仙尊没有防备被他所伤，倒也是说的过去。
否则他们实在想不出谁能伤了仙尊啊！
只不过，万万想不到褚修竟做出这般大逆不道之事，若没有仙尊，他早就死了，仙尊不计较他的出身，将他收为亲传弟子，倾心栽培，他却不知感恩，反而还窃取宗门至宝，伤了仙尊，实在是罪该万死！
君阑生则是神色一怔，他怎么都想不到，竟然会是这样的。
他虽然和褚修算不得多亲密，却也还算熟悉，当初还是他和师尊一起，将褚修带回来的，君阑生自诩看人还算准，褚修对师尊的敬重仰慕不是假的，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呢？
可是……
君阑生忽然想起了十年之前，师尊带回褚修时，自己不解前去求问，师尊对他说的那番话。
师尊说褚修就是魔祸，带褚修回来是为教化，难道……褚修终究还是走上了歧途？
君阑生思来想去只有这种可能，师尊早有预言褚修是魔祸，如今做出这般大逆不道的事，似乎也是有迹可循，可他的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总觉得，褚修不该是这样的人才是……
君阑生心中百转千回，但此刻却不好发问，只抬头继续凝视听去。
寂静的大殿中。
唯由黎夜的声音回荡。
“告知所有宗门并张贴告示，凡能生擒褚修者，霄月仙门必有重谢，无不应允。”

第62章 道貌岸然的仙尊15
在场众人都露出惊讶之色。
仙尊这是要在整个大陆通缉褚修啊！但最让人震惊的还是最后那句，无不应允……这等于是仙尊的一个承诺。
连他们听了都头脑发热蠢蠢欲动，外面的人知道了，还不得更加疯狂啊？
褚修这小子恐怕很难逃了。
唯一让他们有些为难的，就是活捉这个条件了，听说褚修本就修为不凡，而且竟还能暗算仙尊，修为恐怕不可小觑，生擒比杀死要更有难度。
仙尊还是太仁慈了……这样的逆徒，直接下达追杀令也不为过，竟然还要生擒。
但无人敢质疑仙尊的命令。
此刻在所有人的眼中，褚修俨然成了一个香饽饽，谁能抓到褚修，谁就能得这泼天机缘。
众人离去前心思神色各异，互相看了一眼，便纷纷四散，准备回去告知自己的门徒，褚修只有一个，谁先抓到就是谁的，从此刻开始，他们都是竞争对手。
唯有君阑生的表情依然沉着，皱着眉没吭声，这时黎夜终于看向他，对他道：“你随吾来。”
君阑生连忙跟了上去。
阳极宫的殿中，青烟袅袅，幽静空冷。
君阑生对黎夜行礼，恭声道：“师尊。”
他说完欲言又止，表情犹豫。
虽然理智告诉他不要质疑师尊，褚修入魔也早有预言，师尊总不可能诬陷褚修吧？但情感上却依然很难相信，他回想起和褚修不多的相处，看得出青年虽然沉默寡言，却性格稳重持正，这些年循规蹈矩，没有犯过任何错……
实在很难相信褚修会做出这般举动。
黎夜道：“你在想褚修为何会如此。”
君阑生知晓自己的心思瞒不过黎夜，苦笑一声：“确实，这着实令人意外……”
黎夜却叹息一声：“褚修当初是你与我一起带回来的，他的身份你也调查过，所以你应当知道他还有一个仇人。”
君阑生怔了怔。
黎夜眼中浮现一丝沉痛之色：“这些年他从未放弃过复仇，终归还是陷入了心魔之中。”
君阑生表情动容，说到复仇之事，他倒是知晓一二，这些年褚修频繁出入守正堂，完成的任务不计其数，常常下山，甚至还同自己打听过仇人的消息，所以他知道，褚修从未放弃过复仇。
难道褚修是有了仇人的踪迹？
霄月仙门的门规是不许杀生，即便抓到了那魔修，也是不允许杀死的，但杀人偿命是人性朴素的情感，能放下者寥寥，君阑生能够理解褚修的想法，但他若为了复仇陷入执念，甚至做出这般欺师灭祖的事情，便是入了魔道。
当真辜负了师尊的良苦用心，委实可惜！
黎夜看君阑生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自动补全了内容，于是点到即止：“他已经不是曾经的褚修，你若是再遇到他，切忌不可心存怜悯，误了自己。”
君阑生恭声道：“是，我明白了。”
黎夜见君阑生离开，淡淡收回视线。
他之所以专门将君阑生喊来，交代一番，是因为君阑生作为重要配角，之后还需要为他所用，倒不能现在就被他发现问题。
君阑生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相信师父了。
可惜了。
至于褚修，书中雪霁尘之所以下生擒的命令，是为了保存容器，他是不会允许褚修死掉的，而黎夜同样下达生擒的命令，只是为了走剧情。
这是个很关键的剧情。
若是对全修仙界下达追杀令，饶是褚修身为天命之子，面对仙魔两道的追杀，恐怕也很难活下来，但生擒却等于给了他一线生机，令追杀者束手束脚，相当于玩一个游戏，给了他不死的命，也给了他成长的机会。
褚修必须活着回来。
………………
一座偏僻的小城。
深秋的夜雨携着寒凉重重的砸落在地上、屋檐上，像是要把这天地罪恶都冲刷一遍。
泥泞的小道上，一个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男人走过，他帽檐压的很低，黑夜中看不清眉眼，路过小道的时候，视线从一旁墙壁上贴着的，被雨水浸湿的告示上掠过，然后神色平静的走过，进了一旁的一个小酒馆。
这小城地处的位置很偏远，没有什么修仙宗门，也不在霄月仙门的势力范围，因此鱼龙混杂，妖修和魔修很多。
夜半不歇的酒馆里，光线昏暗，零星坐着几个客人，从他们充满戾气的面容和眼神看来，便知都不是善茬。
男人走入酒馆之中，并没有取下斗笠，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屈指敲了敲桌面，很快就有小二送上了酒肉。
小二在这里干活见的人多了，什么妖魔鬼怪都有，因此并不觉得男人奇怪，什么也不问，只是放下了东西。
男人低头喝着酒。
旁边的桌子边坐着几个魔修，正边喝酒边大声谈话，姿态嚣张旁若无人。
“话说褚修那小子到底藏在哪里了？都这么久了，到处都被翻了个底朝天，竟然都没人找着他。”
“真没想到，仙尊的这三弟子是个白眼狼，听说当初是个小奴隶，若不是仙尊救了他，怎么可能会有今日，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霄月仙门的告示贴的到处都是，现在谁不认识他？这小子现在就是丧家之犬，迟早都会露出蛛丝马迹的。”
“哼哼，我就不信他还能藏多久。”
“不过，大哥，仙门的那些人追捕他也就罢了，我们真的也要掺和吗……我们自己也在守正堂的名单上呢……”
“你没听说吗？昭玉仙尊说了只要能生擒他，除了霄月仙门的重谢，还可以对他提一个要求呢！”
“那可是昭玉仙尊……我们去了霄月仙门，真的不会被抓吗？”
“你小子懂什么，昭玉仙尊是何等身份，一言九鼎，他既然说了这样的话，自然不会反悔做那宵小之事，放心好了。”
为首的魔修信心满满的说着，忽然旁边传来一道轻嗤。
他不悦的转头看去，想看看是谁发笑，发现那边只坐着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顿时站起来呵斥道：“你在笑什么呢？”
男人对着他遥遥举起酒杯，声音嘶哑：“抱歉，刚才喝酒被呛着了。”
魔修眼神不善的看了看他，见他态度放的低，而且自己刚才也没听清，想了想，最后没有追究坐了回去。
他转头继续训斥旁边的小弟：“你就是胆子太小了，干我们这行，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做什么都瞻前顾后，能成什么事？
再说了，就褚修这般欺师灭祖的家伙，天下人为之唾弃，我们抓了他交给仙尊，仙尊自然会好好感谢我们。”
“大哥说的对……”
男人只是沉默的喝完了酒，吃完了肉，他在桌上扔下几块碎银子，转身从酒馆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没入了雨中。
出了门他抬起头，面容冷冽俊挺，正是褚修。
自从他从东稷山逃走之后，关于追捕他的告示，就贴遍了九州四海，面对仙魔两道的追捕，褚修好几次都差点被发现了，最后一路躲到了这里。
他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出现在那些阴暗的地方。
面对世人的唾骂和指责，褚修没有想过辩白，因为他知道不会有人相信自己，若非自己亲历这一切，便是连他自己，也不会相信的不是吗？
仙尊仙尊……
呵。
只要自己还活着一天，他终有一日会回去的，师尊，你不是说我是天命所在吗？
那我一定会变得更强。
直到回去的那一日。
到时候，你一定会后悔，没有杀了我。
褚修飞快的行走在夜色中，很快出了城。
他不敢住客栈，也很少见人，通常都是宿在荒郊野外，随便寻个树枝或者山洞，凑合一晚，餐风露宿已习以为常。
深夜的树林中雨水拍打树叶，淅淅沥沥的声音中，一切动静都被无声掩藏。
忽然，褚修耳朵动了动，停下了脚步。
片刻之后。
他的身后出现了几个人，正是之前酒馆里，那几个喝酒谈笑的魔修。
为首的魔修看着他，笑道：“这位兄弟是要去哪里？我看看我们顺不顺路。”
褚修回头看着他们，缓缓摘下了斗笠，眼神幽沉，面无表情：“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魔修盯着他眼神狂热兴奋：“我也拿不准，没想到真是你。”
褚修颔首。
他知道了，看来只是运气不好，不过，迟早也会有这一天。
他背上背着一把被灰布包裹的长剑，但是却并未用剑，而是拔出了腰侧的长刀，这刀普普通通，只是凡俗之物，并不是什么灵器。
魔修见状冷笑一声：“你这是看不起我，为何不出剑？”
他听说褚修可是有一把了不得的灵剑，名为恪心剑，是当初拜师典礼的时候，昭玉仙尊当众赐予他的，这件事流传的到处都是，当初可是一段佳话……可现在褚修竟然不用剑，而是用一把破刀。
魔修感到自己被侮辱了。
褚修却难得回答了这个问题，他唇角扬起，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剑是师尊赐予的，我这欺师灭祖的逆徒，自然不配使用，不是看不起你。”

第63章 道貌岸然的仙尊16
为首的魔修才不信这种鬼话，哪有人会手持神兵利刃不用，却偏偏要用一把破刀的？分明就是不把他当一回事！
他在魔道也是小有名气，手下亡魂无数，褚修这小子自以为拜了仙尊做师父，就可以目中无人了么？他今天就要让他看看，小看别人的下场！
魔修毫不犹豫的出手了。
几个人同时向褚修围攻过来。
褚修单手持刀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对方刀锋几乎贴近他的面容，才忽然动了，一刀直接劈向身后的一名魔修，那是个比较弱的，根本无法抵挡褚修一刀之力，围攻的形势轻而易举就破了。
褚修的身影如鬼魅一般，悄然游走在黑暗中，惨叫声在雨水中不绝于耳，魔修的首领根本不在乎手下的死亡，他趁着褚修一时不备，一刀砍在了他的肩膀，脸上露出惊喜之色，但下一刻，笑容就凝固在脸上——
这一刀根本没有砍入血肉的感觉，反而像是被什么阻挡了，而下一刻褚修回转身，刀锋划破了他的咽喉。
在褚修的手中，这凡铁锻造的兵刃竟锐不可当，不过几息的功夫，现场再次恢复了安静。
鲜血顺着刀尖和雨水一起滴落，褚修抬起头，越过一地的尸体，看向远处唯一站着的一个魔修，这个魔修瘦瘦弱弱，神色瑟缩，正是之前在酒馆里，瞻前顾后被呵斥的那个，刚才因为胆小怕事，也一直躲在后，并未出手。
他看到褚修向他看过来，噗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不住哀求：“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您放过我，我保证不会说出你的事，我……”
褚修淡淡开口：“是吗？那你走吧。”
瘦弱魔修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不可置信的喜色，没想到褚修这么好说话，他转身毫不犹豫的就往外跑。
老大就是太自以为是了，他才不会傻傻的上去送死，所以刚才才不上前，等出去了把消息卖了，大赚一笔还不必拼命。
这不比上去拼杀安全多了？
瘦弱魔修跑出了一百多米，眼看着就要离开这树林，忽然感到胸口一凉，他脚步踉跄着低头一看，只见染血的刀尖从胸口透出，睁大眼睛慢慢的倒了下去。
褚修放下手，眼神冷漠。
他已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况且这魔修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该知道，自己不会放他活着离开。
拿自己的命去赌一个魔修的良心？
那才是可笑。
褚修转身走入了雨幕中。
………………
时间转眼又过去了几个月。
虽然褚修当时没有留下活口，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又被人发现了几次，不得不与人交锋，身后的人追的越来越紧。
这一天，他刚刚从一个成衣铺子离开，就感到后面有人跟踪，对这种事褚修已司空见惯，他顺势就出了城，刚一离开人流密集处，身后的人就出手了。
有七八人御剑而来，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服饰，动作整齐划一，银色剑光刷刷形成一道剑阵，将他笼罩其中！
褚修的脸色微微变了下，这些是霄月仙门的弟子。
“褚修，你盗取宗门至宝，欺师灭祖，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尊上有令不得伤你性命，你若肯同我们回去负荆请罪，尊上也许会原谅你也说不定。”
“你继续这样下去不过是负隅顽抗，现在收手回头是岸。”
“你对得起尊上对你的一番教诲吗？”
字字句句，诛人诛心。
褚修的神色反而渐渐变得漠然，他虽然在霄月仙门十年，却和同门们不算熟悉，细细想来，竟没有一个能交心的人，反而背后议论他者数不胜数。
一些人云亦云的俗人，又能知道什么？
说到底，也不过都是被黎夜骗的团团转的傻子罢了。
褚修没有废话，只是呵呵一笑：“想让我回去，就要看你们有没有这本事了。”
那几名弟子也只是这样说说，并不指望这样就能说服褚修，同样早有准备。
双方很快就交战了起来。
褚修一身锻体功法臻至化境，又在黎夜的炼魂阵中度过数月，修为早已脱胎换骨，再加上这段时间一刻不歇的逃亡追杀，修为功法更是突飞猛进，这些弟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很快就败下了阵来。
褚修一掌将最后一名弟子打开，只见几人东倒西歪的躺倒在地，口吐鲜血。
他顿了顿，到底没有下杀手，而是转身离开。
但刚刚一转身，一道锐利的剑光倏然掠过他的身侧，剑气在他面前辟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强势的力道逼停了他的脚步。
褚修终于露出凝重之色，缓缓回过了头。
是君阑生。
褚修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挑眉自嘲一笑：“你也是来劝我回去的？如果是这样，不必废话，直接出手吧。”
君阑生视线掠过一旁的几名弟子。
那几名弟子看到他来了露出惊喜之色，纷纷喊着让他抓住褚修，不要让褚修跑了，这几人……看起来似乎伤的不轻，但此刻听他们说话，倒是还挺有力气的，可见褚修并未下杀手。
这段时间，追杀褚修的人仙魔两道都有，死在褚修手上的人不少，但同样也有很多没死的，比如今天。
褚修有他自己的一套准则，只杀该杀之人，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他现在举步维艰。
这样一个人……为何要那样做？
君阑生看着他，摇摇头道：“你若是愿意回去，根本不必我劝，你若是不愿意回去，我也不必劝。”
褚修冷冷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君阑生痛心的看着他：“我想知道你为何要如此？”
“为何如此？”褚修喃喃自语。
他看着君阑生眼底浮现复杂之色，若是旁人，他懒得多说半句，但君阑生身为大师兄，为人品性众人皆知，当初他初入仙门无依无靠时，也唯有君阑生对他宽慰关照……
褚修以为自己并不需要被人相信，也不在乎别人看法，但其实胸腔深处压抑的不忿、悲怆，时时刻刻压的他几乎无法呼吸，想要宣泄出来。
他忽然想要知道，如果是君阑生，会如何看待这件事？
褚修握紧了手中的刀，深吸一口气，一字字的道：“如果我说，我没有做过呢？”
君阑生一愣，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随即神色一正，道：“师尊难道还会冤枉你不成？”
褚修定定看着君阑生，片刻后，唇边浮现一抹惨笑。
是啊，不会有人相信他的。
哪怕是君阑生，也是一样，在他和黎夜之间，不会有任何人会相信他。
褚修冷冷看了君阑生一眼，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君阑生持剑欲追，但看着褚修漠然冷寂的双眼，想起当初刚刚上山，那个怯懦拘谨的少年，心中第一次产生了犹豫怀疑……
难道师尊真的错了吗？
而正是这片刻的迟疑，褚修已然消失无踪。
………………
巨大的黑龙在东稷山外化作一道流光，落入地上化作一名紫衣少年。
苍侑风风火火的跑上了阳极宫，还没进去，急切的声音便远远的传来：“师尊，师尊您在吗？”
黎夜最近无事都待在山上，这身体每况愈下，如果不能夺舍，活不了太久的，连带着最近食欲都差了很多，索性便哪里都没去，反正这阳极宫中应有尽有。
他正在殿中浅寐，被苍侑给吵醒了，慵懒的坐了起来，摁了摁眉心。
就看到苍侑闯了进来。
也只有他敢这么没大没小了。
黎夜淡淡道：“不是派你去处理水患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苍侑冲进来蹲在黎夜的床边，仰头看着他，紫色眸中含着愤愤不平之意：“我听说褚修他叛出师门了？”
“哼，我早就看出来他不是个好东西了，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师尊您当初就不该把他带回来！”苍侑眼中的愤怒几乎犹如实质，怒道，“我一定会杀了他，将他剥皮抽筋，碎尸万段！”
君阑生回来复命，刚好看到这一幕，眉心微微皱了皱。
苍侑素来同褚修不和，如果是他，恐怕真的会下杀手。
君阑生看着他：“师尊说了要生擒，不可胡闹。”
苍侑可不会因为君阑生是师兄就给面子，在他眼里只有黎夜一人，闻言冷笑一声道：“听说上次你差点就抓到他了，结果因为走神给他放走了？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君阑生脸色微变，“此事是我失误，但绝非故意，你此言何意？”
苍侑似笑非笑：“我看你根本对师尊的事不上心，不然区区一个褚修，怎么这么久都抓不回来，你要是不行就早点说。”
君阑生眼神一沉：“你——”
他身为一个端方君子，碰上苍侑这混不吝的，实在有理无处说。
苍侑得意洋洋的看着他：“你等着看吧，我可不像你，一定将他抓回来，亲自给师尊请罪！”
君阑生深吸一口气，语气也冷了些：“你最好说到做到，可别再输给了别人，到时候丢人的可不是我。”
苍侑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起身就要和君阑生‘理论’。
眼看着两人要从吵架演变成动手。
黎夜终于抬手制止，他疲倦了摁了摁眉心，语气微沉：“够了。”
两人神色一整，都安静下来。
片刻后，君阑生垂首低声道：“之前是我办事不力，请师尊责罚。”
黎夜看了看君阑生，淡淡道：“你身为师兄心存不忍，一时失察可以理解，吾不会怪罪于你，只是你若是做不到，就别再去了，好生留在山上吧。”
君阑生脸色白了白。
虽然师尊并未责怪他，甚至没说一句重话，但这样反而更让他不安，是他让师尊失望了。
君阑生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低下头：“是。”
然后黎夜转头看向苍侑，神色略微严厉下来，缓缓开口：“你也是，不要总是顾着逞凶斗狠，口口声声把杀字挂在嘴边，这是连吾的话也不听了？”
苍侑表情僵了僵，他刚才只顾着逞口舌之快，仔细想一想，自己要真的杀了褚修，那下一个被逐出师门的就是他了。
苍侑也讪讪低头：“是我错了，您别生气。”

第64章 道貌岸然的仙尊17
黎夜说完冷冷瞥着两人：“你们可还有事？”
君阑生和苍侑都摇摇头。
君阑生是心中有愧，师尊对褚修已经如此宽容，事到如今还不许苍侑杀他，而自己之前竟有所迟疑，怀疑师尊……哪怕只有片刻，都是对师尊不敬。
苍侑则是怕黎夜真的厌弃了他，也是半句话都不敢多说，两人离开的时候倒是颇有默契。
黎夜看着重新清净下来的大殿，打了个哈欠继续睡觉。
徒弟多了就是这样麻烦。
………………
从深秋到初冬，又从初冬到开春，冬雪融化，天气渐渐暖和起来。
洛云州是此界最为繁华的几州之一，地理位置优越，灵脉资源丰富，坐落着不少的修仙门派，还有霄月仙门的分部驻扎，邪魔外道不敢入内，一派和平繁荣的景象。
此时正值正午，大街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有小孩嬉笑跑闹着，有贩夫走卒吆喝着，商铺里客流不绝，酒楼里也坐满了客人。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头戴兜帽的男人堂而皇之的走了进来，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小二很快送来了酒肉和好菜。
大白天来吃饭喝酒还遮遮掩掩的人，他还真是第一次见，不由好奇的多看了一眼。
只见男人大半张面容都隐没在阴暗中，看不清楚，只露出锋利的下巴和薄唇，身上隐隐带着肃杀的血腥气，看起来就不是好惹的，该不会是外面的妖魔吧？
可是妖魔怎么敢来洛云州的主城？这里的高手修士数不胜数，还有霄月仙门的人在，妖魔疯了才敢来这里呢。
小二摇摇头心道自己想多了。
褚修孤身一人坐了一张桌子，虽然是个角落的位置，但此时酒楼人满为患，周围的桌子也都坐满了客人，说话声时不时的传来。
“你们听说了吗？就是三天前，玄云宗的掌门前去抓捕褚修，也败在这大魔头的手上了呢！”
“什么，玄云宗的掌门也败给那大魔头了？”
“是啊，要知道玄云宗掌门可是渡劫期的高手了，连他们掌门都不是那魔头的对手，不敢想象那魔头现在已经是何等境界了，他可才二十多岁呢！”
“话说这已经是败给那魔头的第多少个高手了？”
“好像有人专门列了个名册，还开了赌局，现在赌下一个是谁呢？”
“啧啧啧……说实话霄月仙门刚出悬赏的时候，我还在想能不能运气好碰上，万一抓到了能得到昭玉仙尊的允诺，可不是一步登天了呢？现在我才知道碰不上才是运气好。”
“死在褚修手中的高手不计其数，我反正是不愿凑这个热闹了。”
“可不是……之前不少人还想着抓了他领赏，现在怕是没几个人敢这么想了，有钱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听说他当初也就是个小奴隶，若不是仙尊收为弟子，怎么会有今日这个大魔头？霄月仙门应该负责才是。”
“不过话说回来这魔头还真是个天才吧？仙尊刚刚将他收为弟子的时候，都觉得他比不上他的两位师兄，现在看来，这魔头还真不是一般人，说不定连他两位师兄，现在也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呢？”
“是啊这可真是个天才，可惜不走正道，偏要做那欺师灭祖的事。”
“话说，你们觉得君阑生和苍侑要和他对上了，到底哪个更厉害？”
“我赌……”
褚修听了会儿便觉得无趣，他喝完了酒唤来小二结账，便起身走了下去。
出门的时候小二再次悄悄抬头看对方，迎着门口的光线，这次他看清了男人兜帽下的面容，虽然只是一掠而过，但小二顿时心跳加速，紧张的手心都是冷汗。
他，他该不会是看错了吧。
这个人好像最近传闻中的那个大魔头啊！
褚修也不在意自己是否被认了出来，旁若无人的走了出去。
刚刚被通缉的时候，他确实过了一段丧家之犬的日子，每日里躲躲藏藏，不敢进城不敢在白日里出现，不敢被人看到他的面容。
但随着死在他手里的人越来越多，他发现，会来找他麻烦的人反而变少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外面的人开始用魔头这样的名称来称呼他，关于他的各种荒诞离奇的传言也越来越多，名声甚至可以止小儿夜啼。
人们再次谈论起他来的时候，除了憎恶唾骂，还多了恐惧害怕。
现在，即便偶尔他疏于隐藏，被人发现，那些人也不会再上来找他，反而会躲的远远的，甚至会惊慌的逃离……
褚修忽然觉得，当个被人恐惧害怕的魔头也不错。
如今，仍然敢来挑战于他的，都是赫赫有名的高手。
这样的高手并不多。
褚修乐于奉陪。
因为没有这些人的练手，他也不会成长的这么快。
唯有不断地战斗才可以更快的变强。
褚修行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中，他不知道这一次，是否又有人认出了他，但是这些已经不能令他在意。
他只是抬头看向遥远的方向。
那个他曾不得不背负污名离开，又一刻都不曾遗忘的地方。
他想，也许他该回去了。
………………
黎夜从悔过崖中出来，轻轻咳嗽了几声，他面容依然有些苍白，但并不明显。
时间过得很快。
这一年来黎夜大多时候都在山上闭关，东稷山上灵气充足，只可惜这身子和沙漏一样，唯有体内地魔气在运转，勉强吊着这行尸走肉的身子。
009时不时的会给黎夜说一些褚修的事，汇报一下褚修的成长进度，比如褚修又打败了谁谁谁，褚修又悟出了什么功法……
黎夜总是漫不经心的听着。
这天009照常和黎夜说起褚修了近况，黎夜难得多问了几句：“你是说他打败了玄云宗的掌门，还有万魔谷的谷主？”
009：“是的呢。”
这两位都是这个世界有名的大能，但最后都成了褚修的垫脚石，成为了他赫赫凶名上的一笔，009有时候也会感慨，不愧是天命之子开挂的人生，换做别人，想都不敢想。
黎夜则垂眸若有所思。
这两个人虽然比不上雪霁尘，对于全盛时期的雪霁尘来说不值一提，但对于现在的雪霁尘来说，可就不一定了……
黎夜顿了顿，将君阑生和苍侑唤来。
很快两人就都到了阳极宫，彼此看了一眼，有些不对付还有些意外，师尊很少同时找他们，今天所为何事？
黎夜淡淡道：“吾听闻褚修近日出现在洛云州，你们一同前去将他缉拿，这次不可再失手了，明白了吗？”
君阑生神色一凝，一年前师尊曾让他留在山上，现在却让他和苍侑一同出手，可见这件事已是不能再拖下去了。
其实近来君阑生也听了不少的传言，外面甚至质疑仙尊收了魔头做弟子，却拿这个逆徒没有办法，民间已经颇有怨言，还有很多风言风语传出来，若是再不能抓住褚修，恐怕有损霄月仙门的威信，也难怪师尊会不满。
君阑生行礼道：“是。”
苍侑则是摩拳擦掌，一开始他倒也出去追捕过几次，但褚修那时候东躲西藏，都没让苍侑给抓着，后来他便懒得专门去追捕了，毕竟苍侑这急躁性子，让他一年到头追着那臭小子跑，他也是做不到的。
现在师尊有了褚修的踪迹正好，这次总不能再让他逃了。
苍侑兴冲冲的道：“我这就去。”
黎夜颔首，又嘱咐道：“莫要耽误时间，你们这就出发吧。记得出门在外，作为同门需相互扶持，不可争斗生事，让人看了笑话。”
苍侑表情僵硬了下，不情不愿的点点头。
眼看两人离开了这里。
009才好奇的问宿主：“可是褚修已经不在洛云州了啊，您为什么还要让他们去洛云州呢？”
它明明告诉过宿主了，宿主该不会忘了吧？
黎夜挑眉：“我知道。”
009愣了下，那宿主这是……故意支开他们？
黎夜以手支颐，侧首垂眸，唇边挂着慵懒浅笑：“我的好徒儿也该回来找我了……没必要的小怪先支开，也算是给他降低一点难度，我这师尊可还贴心？”
009：“……”

第65章 道貌岸然的仙尊18
黎夜早上才把君阑生和苍侑打发走，晚上刚刚上床准备休息，就听到了009紧张的声音：“宿主，褚修来了！”
黎夜丝滑躺下的动作没有一丝卡顿，他盖上被子，闭上眼睛：“嗯，半个时辰后再喊醒我吧。”
009：“……”
夜晚的东稷山万籁俱寂。
褚修背着灰布包裹的长剑，手中拿着一柄宽刃厚刀，悄然行走在夜色中，他抬头眯起眼睛看向前方，山门的入口处高耸着石碑，有弟子日夜看守。
这是通往山上的唯一一条路，如果不走这里，从其他地方进入的话，都会激发护山大阵，护山大阵由十九件仙阶法器布置而成，足以笼罩整个东稷山，一旦阵法开启他恐怕很难进入，而且强行破阵会打草惊蛇。
所以还不如直接从正门闯入，出其不意。
褚修眼神微凝，抬步走上台阶。
霄月仙门的正门宏伟壮阔，上千阶台阶，几乎一眼望不到头，在霄月仙门的这十年，褚修曾无数次走过这条路，每次他下山，上山，去完成任务回来，也会和那些前来朝拜的凡人一般，怀着敬畏之心，从这里一步步走上去。
但这一次，他的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深夜的山门前渺无人烟，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影影绰绰，脚步声不轻不重。
门口看守的弟子们一身白衣身背长剑，他们虽然定期值守，但晚上是禁止凡人上山的时候，偶尔有人，也一般是外出历练的弟子，通常都是清闲无事的，至于会不会有妖魔闯入……呵，哪个妖魔敢靠近东稷山方圆百里，那就算是胆子大的。
所以当他们看到有人过来的时候，难免有些诧异，看这人衣着并非霄月仙门弟子，那还有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上山来？
难道还有这般不懂事的凡人？
一名弟子站起来呵斥询问：“你是何人？”
但那个黑色的人影并未回复，只是脚步却更快了，看起来动作没有变化，却眨眼靠近了很多，弟子心中蓦地生出不祥预感，就看到那黑影转瞬到了跟前。
他认得这张脸……
赫然是那个叛出宗门的大魔头褚修！
他竟然还敢回来？！
弟子心中惊骇不已，想要开口警示，但褚修的动作却更快，他悄然掠过他身侧，刀背重重拍在他的后颈，那名弟子便晕倒在地。
后面看守的其他弟子见状惊慌不已，他们也认出了褚修，但不等他们做出反应，褚修握拳挥掌间，并未用刀，轻易便将守门的弟子打到在地。
他们恐惧的看着前面的黑衣男人。
霄月仙门立宗数百年，还是第一次被人闯了山门！但他们却没有任何办法。
众弟子自知不可能是褚修这魔头的对手，悄然捏碎了手中的玉符，通知了管事的长老们。
褚修视线掠过这几人，薄薄的唇角一扯，随即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向着正中央的那座山峰而去——
他可没有兴趣和那些长老们纠缠，他的目标只是黎夜，只要打败了黎夜，其他人自然不足为惧。
不消片刻时间，褚修便来到了山顶的仙宫之处。
白玉铸就的地面光可鉴人，褚修一步步往前走，在地上留下一个个脚印，长刀的刀尖在地上划拉出刺耳的声音，让本来白玉无瑕的地面，出现一道长长的划痕。
夜色间，似乎受到了惊扰，沉睡的宫殿一间间亮了起来。
雪发银眸的男子缓缓步出，一身素白长衫寡淡如水，在月色下如一抹似有若无的幽魂，缥缈出尘，却又实实在在的存在着。
褚修下颌绷紧，死死看着他。
黎夜被009喊醒的时候，刚好半个时辰，他睡的浅，这会儿精神不太好，懒洋洋的瞥着褚修，想了想，凉凉吐出几个字：“逆徒，你还敢回来？”
009心道宿主真的是敷衍，睡到这会儿才醒不说，还惜字如金，原著台词都是省着说的。
这还尊不尊重对手了？
褚修握紧了手中的刀，他望着黎夜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眼中看出意外、震惊、愤怒、慌乱、贪婪……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也好，然而什么都没有。
他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有一如既往的淡漠无谓……和高高在上，就好像之前所有发生的一切，他承受的痛苦折磨，都不值一提，就连这句话，都说的敷衍至极。
褚修心中忽然生出剧烈的不忿。
他在外面被世人唾骂追杀，无数次濒临死亡的时候，唯一支撑着他信念的就是杀回来的这一日，他一定要让黎夜看看，看看他现在的样子，让黎夜后悔那样对待他，可是当他真的来了，他甚至看不到黎夜的一丝变化。
凭什么！
褚修胸腔剧烈的起伏着，忽然，他扔掉了手中的刀，解开背上的长剑，一点点掀开包裹其上的灰布，布条落在了地上，露出古拙藏锋的剑身。
这一年多来，哪怕是褚修最艰难的时刻，也不曾动用过这把剑。
褚修紧紧握着手中的剑看向黎夜，薄唇紧抿，等他真的打败了他，他一定不能再这样看他！
今日，不决胜负，只决生死。
褚修出剑了——
黎夜眯起了眼睛，直到此刻，眼底才浮现一抹兴奋之色，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这个任务耽误了他太多时间。
黎夜挥手间素白衣袖迎风而起，手中出现了一把白玉雕琢的长剑，看似不堪一击的玉剑，却和褚修手中的铁剑碰撞，不落下风，发出清脆的声音。
罡风拂过面容，带起些微刺痛。
黎夜看着褚修那漆黑的双眼，看到那里面蕴藏的执着坚定，唇角勾了勾。
他没有留手。
在这个世界穿来就是最顶尖的战力，却还没有遇到过动手的机会，多少有些无趣，今日总算可以酣畅淋漓的活动一下了。
两人的战斗迸发的余威，将整个阳极宫都摧毁崩塌，气势骇人，旁人根本不能靠近。
许多弟子遥遥的在山下看着，神色惊恐紧张不已，褚修那魔头不但杀回来了，竟还能和仙尊打的有来有回！
至于那些接到消息赶来的长老执事们，权衡一番则是没有上前，这种层次的战斗他们根本无法插手，去了也是做炮灰，不如观望一番，若是仙尊胜了最好，若是褚修胜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这场战斗的结局。
009也不敢打扰。
黎夜应对着褚修的招式，这十年，他除了传授褚修炽云经，以及提供修炼的资源，并没有传授过他过于高深的功法招数，但褚修却自行悟了一套功法出来，招招杀气凛冽。
一开始黎夜尚能从容应对，但哪怕他的动作跟得上，但这具身体已然油尽灯枯，并不能发挥全部的实力，在百招之后颓势渐显。
黎夜琢磨着差不多了，现在输给褚修，也不会有什么破绽，于是在褚修再一次刺向他的时候，脚步一顿，没能完全避开这一剑。
噗呲——
是长剑刺入血肉的声音，黎夜脸色微微一白，鲜血从肩头洇染开来。
褚修怔愣了一瞬。
能刺中黎夜让他有些意外，就好像，一切就像是被安排好的……但这个念头也只是一瞬而已。
生死交际之时容不得他多想。
褚修猛地抽出自己的长剑，一剑挑开黎夜手中的剑，同时左手一掌击在黎夜的胸前！
白衣男人这一次没有躲开，如一张薄薄的纸片飞出，又轻轻的落在了地上。
半晌，没有再站起来。
褚修看着受伤倒地，颓势尽显的黎夜，身影如一道残影迅速逼近，只要再一剑，再一剑就可以杀死这个人——
然而剑尖停留在黎夜的咽喉之上，却迟迟没有下去，褚修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他的眼中浮现挣扎犹豫之色。
倏地，褚修转头冷冷看向四周的人，没有温度的声音传遍山下：“雪霁尘已败于我手，给你们一刻钟时间，离开东稷山，否则，就永远也别离开了。”
不论是在远处观望的长老们，还是山下遥遥等待结果的弟子。
他们都听到了这句话。
表情除了难以置信还有惊慌恐惧。
褚修竟然真的打败了昭玉仙尊？！
那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可以做他的对手吗？还有人可以对付这个魔头吗？
按理说仙尊作为霄月仙门的掌门，他们该上前营救的，但他们去营救也只是送死吧？仙尊慈悲，一定不会愿意看到他们送死，定会理解他们的……
一时间，所有人做鸟兽散。
褚修只是一动不动站在那，提着剑，不论身后动静如何，只是默默地看着黎夜。
一刻钟到。
本来鼎盛至极的霄月仙门，竟于顷刻间化作空山一座。
褚修垂眸看着黎夜，眼底浮现讥诮之色，道：“师尊，你的门人也不过如此。”
在你风光无限的时候簇拥在你身边，尊你敬你，在你失败的时候轻而易举弃你而去。
褚修弯腰蹲下身，上身前倾，凝视黎夜的眉眼。
你已经输给我了。
彻彻底底的输给我了。
为什么还是这样一副，无所谓的淡然表情？
褚修再也无法克制内心的愤怒，他抬起手，捏住黎夜的下巴，强迫他看着他，咬着牙一字字道：“是我赢了。”
赢了？
那为何赢的人却这么愤怒痛苦呢？
黎夜唇角勾了勾，他轻轻咳了声，鲜血染红了苍白的唇，漫不经心的道：“你可以杀了我，但即便如此，在世人眼中，你永远是个欺师灭祖的魔，永远也不会有任何人相信你。”
褚修瞳孔缩了缩，冷冷看着黎夜。
男人雪白的发丝散落在地，银色瞳孔中唯有淡漠之色，他像是一片无暇的山巅之雪，但此刻又被殷红的血染着。
这曾是他最为敬重仰慕的人，是他需要跪伏在地，才可仰望的不可及的存在，但现在即便输给了他，即便跌落在地沾染尘埃，看向他的目光，却依然高高在上，仿佛他不值一提……
何其可恨！
褚修以为自己想要杀了这个人，只要杀了这个人，就可以化解自己所有的痛苦不甘，可真的到了这一刻，他却又不想了。
凭什么这样的人就可以轻易去死呢？死亡不过是最简单不过的惩罚。
他该让他活着接受折磨。
就如同他所经受的那些一样。
褚修忽然伸手拽下了黎夜腰间的令牌，这是属于仙尊的令牌，可以控制整个东稷山的护山大阵。
褚修冷笑一声，灵力灌注进令牌之中，轰然巨响，地动山摇。
无数道剧烈的光芒浮现。
可以阻挡一切的护山大阵，将整个东稷山笼罩其中。
这本是抵御外敌坚不可摧的堡垒，但现在却成了无处可逃的囚笼。
这座山上，现在只有他和他了。
褚修的拇指摁在黎夜唇上，轻轻擦过那抹血迹，漆黑眸底掠过晦暗之色：“师尊，我不会这样轻易杀了你的。”

第66章 道貌岸然的仙尊19
黎夜缓缓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
身下是坚硬粗粝的地面，硌的骨头生疼，肩头的伤口倒还好，感觉冰冰凉凉的……黎夜不太舒服的动了动，手腕脚腕处触感冰凉，耳边传来锁链的窸窣声。
009体贴的出现：“宿主您醒啦，褚修给您处理过伤口了，也趁您昏迷喂过伤药了，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黎夜眉梢微扬，连喂药都要趁他昏迷的时候，以为他会不知道吗？好的，那他就装作不知道好了。
黎夜：“这里是哪里？”
009：“您之前布置炼魂阵的山洞。”
黎夜笑了声。
这小子还挺记仇的。
他尝试运转了一下体内的灵力，但是滞涩不通，和褚修那一战已是强弩之末，又因为受伤的缘故，如今丹田空荡荡的，很难再提起力气，黎夜索性便继续躺着了。
没有挣扎的必要。
………………
阳极宫如今已经化作废墟一片。
褚修行走在残垣断壁之间，从石碓碎屑中，能觑见他曾经生活的痕迹。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被带到这里的时候，惶恐不安，小心翼翼，但黎夜却不在乎他脏污的模样，替他拭去颊边的血迹，告诉他可以留在这里。
在苍侑找他麻烦的时候是黎夜出手，告诉他，没有人生来是强者。
褚修慢慢的走着，他来到了曾经的偏殿处，他在这里住了十年，这里离主殿并不远，他记得那时候的很多个夜晚，他从梦中醒来，会看向主殿所在的方向，若能在那里看到烛火，就会心中安定。
但现在，这些都没有了。
褚修一步步从这里走上后山，后山冷寂，在快要来到那人所在的时候，他却忽然停止了脚步。
矛盾犹豫挣扎在他的眼中掠过。
他想着他一定要狠狠报复折磨这个人，要让这个人也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让他后悔对自己做的那一切，可是真的到了这一刻，却茫然了起来……
褚修闭了闭眼睛，倏然又转身离开。
他只是还没有想好，该怎么折磨他罢了。
东稷山上到处冷冷清清的。
清晨的余晖洒落下来。
但再也没有往日的繁华和鼎盛香火，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音，褚修漫无目的的行走在这里，看着空荡荡的楼宇，渐渐身边的树木建筑少了，眼前出现一座陡峭的荒山。
这是他从未来过的地方。
褚修顿了顿，想起这里是哪里。
这里就是悔过崖。
除了押送妖魔过来的弟子，其他人都不得靠近，属于东稷山的禁地之一，褚修以前也从未靠近过，他抓捕回来的妖魔，都会交给守正堂，再由守正堂的弟子送入悔过崖。
世人皆知昭玉仙尊从不杀生，慈悲为怀，抓回的妖魔都会关入这里，接受教化。
但现在……
褚修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谁还会相信这种鬼话！都是欺骗愚弄世人罢了。
他倒要看看传说中的悔过崖中，到底有什么。
入口处有着禁制，但这拦不住褚修，他一剑直接劈了上去，透明屏障一阵波动，便化作碎光洒落，消散。
褚修径直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片荒芜寸草不生的地面，眼前有一座座灰蒙蒙的小山，错落不一，像是一个个的小土包一般，四周弥漫着白雾，视野有限。
褚修一步步的慢慢往前走。
周围仍然是死一般的安静，没有任何的活物，但这是不应该的，数百年来，被霄月仙门擒获的妖魔不计其数，怎么会一个都没看到呢？
直到褚修走到一座小山前。
眼前的小山赫然是累累白骨堆就而成，有些时间久了，风化的厉害，有些还是刚死不久的模样，但是却浑身没有一丝血肉，只有干枯皱褶的皮肤包裹着骨骼。
他们就这样无声的堆砌在这里。
褚修定定的看着，忽然抬手捂住眼睛笑了起来，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回荡在这空旷的空间里，带着一丝疯狂诡谲之意。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多么可笑啊。
原来这个人一直都是这样的，表里不一，何其虚伪，死在他手中的人不计其数，但却偏偏让世人对他感恩戴德。
被骗的又何止自己一个呢？
什么悲悯苍生的仙尊，分明是最大的魔头。
褚修笑的几乎喘不过气来，早知如此，他当初为了报仇，何必那么小心翼翼，害怕被黎夜发现呢……即使发现了也没关系吧，黎夜根本不会在意的，也不会赶他走，因为他还需要他的身体。
褚修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忽然转身走了出去。
………………
漆黑的山洞中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但是有009在，这都不是问题。
009每天都会给黎夜报时，顺便说说褚修的情况，这几天褚修没事就在山上闲逛，似乎没有要过来的意思，这让009感到有些迷惑了。
它觉得褚修是想要报复宿主的，不然为什么要把宿主关在这里呢？
但是要说这就是报复那又有点小儿科了，毕竟这里已经没有炼魂阵和太阴真火，阵法早就被毁掉了，这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山洞而已啊！
按照原书的剧情来说，这时候褚修早就开始九九八十一道酷刑了，现在却还什么都没做，当然……位面之子不走剧情009已经习惯了，但是这样下去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剧情停滞不前也不行啊！
009就没见过这么摆烂不上进的位面之子，之前躺平等死也就罢了，好不容易鼓起干劲开始复仇了，结果现在又没动静了，真的是愁死009了……
一看宿主心情也不是很好的样子，009心道，难道这次的任务真的太棘手了？连宿主都给难到了？
009：“宿主，您看……”
黎夜恹恹的开口：“也不知道给我准备个垫子，地上太硬了。”
009：“……”
就在009思索自己该如何应对的时候，忽然它有些紧张起来：“宿主，褚修来了。”
黎夜动作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表情恢复了漠然。
没多久，石门处传来沉重缓慢的声音，一道光线倾泻了进来，长期在黑暗中的眼睛不习惯，黎夜眯了眯眼睛，冷冷的看向门口方向。
身材高大的黑衣男人慢慢走近，眉眼锋利而阴沉，带着审视的目光梭巡过来。
黎夜只看了他一眼，便一言不发的别开了视线。
褚修冰冷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
男人雪色的发丝凌乱的铺散在地面上，曾经总是一尘不染的素白衣衫，上面布满血污，以及地上的灰尘污垢，周身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死去一般……
褚修眉心微微皱了皱，当时那一剑并未刺中要害，后来他又给黎夜喂了伤药，以他的修为应当并无大碍，怎么会看起来伤的这么重？
他上前一步握住黎夜的手腕，脉象虽虚弱却平稳，褚修的心放了下来，他再次凝视黎夜的面容。
男子肌肤白的如同透明的一般，此刻眼睛闭着，银色的睫羽低垂轻颤，如同将落未落的雪花，薄唇微抿，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疏离。
许是受伤狼狈的缘故，那清冷至极的面容，少了一丝高不可攀，多了一丝孱弱之意，而手心的手腕纤细瘦弱，仿佛不堪一折。
褚修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心中恨意恶念顿生。
他最恨这人清冷寡欲的样子，仿佛高山之上万年不化的寒冰，不可亵渎，但这一切都是骗人的假象。
你都已经落入我的手中，还这么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做给谁看？
真以为我不会对你怎样么？
褚修忽然一手扣住黎夜的后颈，强迫他抬起头来，他的掌心滚烫炙热，碰触到黎夜微凉的肌肤，令他缓缓睁开了眼睛，苍白的男子面容冷冽，想要避开却无法摆脱。
褚修注意到了黎夜眼中一瞬而逝的厌恶，呼吸蓦地放缓了一些，尽管黎夜的表现很细微，并不明显，但这却是一直以来，黎夜第一次对他表现出抗拒。
褚修心中却蓦地生出一缕快意。
只因为，这个人终于因为他的举动而有所反应，而不仅仅只是高高在上的俯视冷漠。
褚修试探着靠近了黎夜，他低下头，灼热的呼吸落在他耳边，凝视着那清冷诱人的眉眼，姿态暧昧亲密无间，褚修扬起唇角，在黎夜的耳边发出一声低笑：“师尊可曾想到会有今日？”
黎夜在褚修刚靠近的时候神色一冷，很快又重新恢复了漠然，他闭上眼睛，像是对他的所作所为无动于衷。
但褚修却知道不是如此。
他那满腔无处发泄的怒火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争先恐后的往外涌，想要撕破这人的假面，看他露出痛苦的表情。
又仿佛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在横冲直撞，让他的心脏滚烫充血。
褚修的视线缓缓向下移动，落在那腰带紧束的腰上，令他忽然想起了当初那一场幻境，幻境之中，他曾很多次在睡梦中，搂着这人的腰肢入睡，他还记得，这腰比看起来还要更细、更瘦……他想要仔细丈量一下，于是便这样做了，落在了怀中男人的腰上。
就和幻境中一模一样。
一开始他的动作不带任何情欲和狎昵，但就在他的手掌落上去的那一刻，他感到黎夜的身躯陡然僵硬了起来，尽管看似依然没有什么反应，但是隐隐的抗拒颤抖在掌心一览无余。
那细微的颤抖，像是一簇小火苗，倏地一下，将他胸腔内的火焰点燃了，很快便燃起熊熊烈火，似要将一切焚烧殆尽。
而梦中那若有似无的暧昧贪恋，像是瞬间扯开了薄薄的遮羞布，露出内里不堪深究的东西。
那是，他在梦中想都不敢想的，欲望。
褚修的呼吸蓦地变得急促了些，漆黑的眸底似有红色闪现，他想，黎夜是个卑劣无耻的虚伪魔头，而自己，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何谓魔？
不过是遵从自己内心最不堪的欲望，不再用礼仪道德约束自己，不再顾忌世人的眼光和唾骂。
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如果这样的话，他想，做个魔也没什么不好。
褚修不由自主的收紧了手，泛红双眼看着怀中的男人。
他恨这个人完美无瑕的外表下，有着一颗最冷酷无情的心，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报复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做……而现在，他好像终于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了。
那些曾经被他压抑在心里不敢想，不敢看，不敢承认的一切，终于汹涌而出。
褚修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将黎夜纳入怀中，这个人他曾经连碰触一下都不敢，如今就在他的掌控之中，他贪恋的用下巴蹭了蹭黎夜的发丝，声音嘶哑，笑声意味不明：“师尊，你不就是想要我的身体吗？”
大约是感受到了那话语深处的恶意，黎夜皱眉就要躲避，却被褚修死死扣住后脑，耳垂被湿濡的舌尖舔过，他的眼睫用力抖了一下。
便听到褚修压抑低沉的声音：“……我可以给你。”
世人唾骂我是个欺师灭祖的逆徒，没有关系……只是这污名既然是你给我的，我若不真做点欺师灭祖的事情。
岂非对不起师尊您给我安的罪名？

第67章 道貌岸然的仙尊20
褚修一手扶住黎夜的腰，一手扣住他的后脑，从极尽的距离凝视对方，满意的欣赏黎夜终于变得难看的脸色，喉结上下滚动了下，终于不再克制内心的涌动，低头吻上了那薄唇。
温润微凉的触感如最上等的绸缎，在碰触到的那一瞬间，便令人生出流连不舍之感，唇缝中的气息，像是枝头将将融化的初雪，是清冷的草木香，很淡很淡。
黎夜银色眸子中盛着怒火，仿佛再也无法维持平静，因为羞恼的缘故，那白的几乎透明的肌肤，泛上了一层薄红，他抬手就打向褚修，但褚修反应更快，直接抓住锁链，将他的两个手腕缠绕在一起一拉，同时用膝盖摁住了他的双腿。
黎夜死死咬着牙，但褚修却抬手捏住他下颚，强硬的迫他张开了嘴，毫不克制的攫取探索，贪婪的索取更多属于这个人的气息。
黎夜无法摆脱褚修的桎梏，被吻的眼角渗出泪水，胸腔中的空气被挤压，他感到呼吸困难，本能的发出低声呜咽。
怀中的人在颤抖抗拒，褚修却越发兴奋，他噬咬着黎夜的唇，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却像是甜腻的毒药，令他无可自拔。
冰冷金属在白皙的肌肤上压出红痕，黎夜的所有反抗都被轻易的镇压。
黑暗的山洞中，只剩下衣料摩挲的声音，低沉的喘息。
………………
镶嵌着明珠的烛台散发着幽光，照亮了黑暗的山洞。
雪发男子仰卧在男人的怀中，侧脸无力的落靠在男人颈窝处，男人黑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和白色的发丝缠绕在一起。
密不可分。
黎夜木然半阖着眼睛，睫毛被泪水沾湿，眼尾洇红，他的呼吸很微弱，瞳孔茫然失焦，垂落下来的手腕布满红痕。
身后的男人不知做了什么，黎夜忽然露出痛苦神色，身子像是脱水的鱼般抽搐了一下，却被一只手用力的按了回去，不允许逃离。
黎夜呼吸有些乱，本来寡淡的薄唇，被碾磨的发红肿胀，还有干涸的血迹。
他咬着牙，声音沙哑，一字字道：“杀了我。”
褚修低头凝视着怀中的男人，被情欲沾染的清冷面容，同往日的疏离漠然相比，多了一份不一样的风情，像是荼蘼盛开的花，但那双总是漠然的双眼，此刻却盛着刻骨的仇恨，以及厌恶。
原来，你也会露出这样的眼神啊。
终于不再被无视，终于能够报复到这个人的快意让褚修痛快不已，但是内心深处，又似乎有什么抓握住他的心脏，带起一阵沉闷闷痛，褚修不想去深究，自己为什么会感到痛苦。
他只知道。
他报仇了。
当初我也是这样哀求你杀了我的，可是你呢？
所以，我也不会杀你。
我怎么舍得杀您呢？
褚修漆黑眸底晦暗深邃，将一切情绪隐藏，只表露出戏谑恶劣，他用手指缠绕着一缕雪白发丝，慢悠悠的把玩，安抚般的抚摸着怀中人，像是爱不释手的宝物。
褚修低头在黎夜耳边意味深长的笑：“师尊这是为何？我给了你最想要的东西，你为什么不开心？”
黎夜很恨的闭上眼睛，冷冰冰吐出两个字：“逆徒。”
褚修闻言哈哈大笑。
是啊，他就是个欺师灭祖的逆徒，这感觉原来如此之好。
………………
偌大的东稷山空荡冷清，只有两个人。
褚修每天都会出去一段时间，然后再回来，他没有将黎夜从山洞里带出去，而是寻来最柔软的锦缎、最华丽的宫灯、最精致的器具，将这个山洞装饰了起来。
就如同装点自己的巢穴一般。
很快山洞便换了一副模样，不再是冰冷生硬的，而是布置的华丽舒适。
褚修在废墟中，还寻到了以前黎夜用过的茶杯，弹过的琴，也将这些悉数带了回来。
安神的檀香弥漫。
黎夜躺在柔软的床榻之上，神态慵懒的问009：“过了多久了？”
009看着宿主这副悠闲惬意的模样，心情复杂的开口：“七日了。”
黎夜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
009心道您在这吃好喝好饭来连口都不张的，时间可不是过得快嘛。
黎夜悠悠开口：“我这好徒儿还是太心慈手软了。”
009无力吐槽，它懂它懂，明明有那么多折磨人的手段，却偏偏选了最无谓的一种，可不是心慈手软吗？这种‘折磨’的法子，对真正的雪霁尘来说，可能是折磨吧，但是对宿主来说就……
算了算了，只要任务能完成，这些算什么？009选择睁只眼闭只眼，习惯了就好了。
黎夜道：“不过我的另一个好徒儿也该来救师尊我了。”
009倒是没有忘记这段剧情，稍稍打起精神来。
它一直有关注着君阑生和苍侑，其实褚修杀过来的第二日，两人就得知了消息，匆匆赶了回来，之所有还没动静，是因为君阑生稳住了苍侑。
君阑生先是汇合了那些从东稷山逃出来的弟子，打探了当时发生的事情，看到护山大阵开启，明白以褚修如今的修为，硬碰硬很难有结果。
所以哪怕心中担忧焦急黎夜的情况，却还是劝住了苍侑，打算集结众人之力破阵，救出师尊。
但苍侑是个暴躁的急性子，不懂君阑生的苦心，没几天就按耐不住，跑到东稷山上邀战褚修。
褚修和苍侑也算是结怨已久了，两人都没有收手，在东稷山上打了个天崩地裂，最后当然是褚修胜了，他将苍侑剥皮拆骨。
苍侑这个恶毒炮灰就此落幕。
009欲言又止的看了看黎夜。
它作为系统一切以世界运转为首要目标，是希望剧情顺利进行的，但宿主也做了苍侑十多年的师父，现在苍侑就要死了，宿主真的一点也不担心吗？
黎夜闭上眼睛浅寐。
没多久褚修回来了。
这次他又从废墟里翻出来一个灯盏，是以前黎夜殿中用的，灯盏的角落破了一块，他用掌心融化金液，将碎片补了回去，小心翼翼的摆在床头边。
然后褚修伸手将黎夜拢入自己怀中。
黎夜闭着眼睛没有反应。
褚修不在意黎夜的冷淡。
他低头吻了吻黎夜的眼睛、鼻尖，然后在唇畔厮磨，手掌也探入衣服里。
黎夜终于忍不住露出不耐厌恶之色，身子也战栗颤抖。
褚修却没有放开的打算，自从第一次尝到了滋味，便食髓知味，恨不得日日和黎夜一起。
他的师尊终于不再那么遥不可及，而是彻底的属于他，也只属于他。
而他是如此的贪恋这个人的温度……
褚修的呼吸低沉急促起来，手掌托住黎夜的后腰，膝盖挤进他的双腿间……
忽然头顶上方传来一阵巨响，一时间地动山摇，一旁的灯盏倒落在地，又摔碎了。
怒不可遏的嘶吼声响彻整个东稷山。
“褚修，你给我滚出来！”
褚修神色顿时一沉，他冷笑一声，放下了黎夜，伸手一招，长剑落入手中，转身就走了出去。
山顶之上，一条巨大的黑龙盘旋其上，他的身躯笼罩下来，遮天蔽日，仿佛连天都黑了下来。
布满鳞片的粗壮龙尾猛地拍打在护山大阵之上，大阵发出阵阵光芒。
“褚修！”
龙口张开露出尖锐的獠牙，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紫色的竖瞳中似有金芒掠过，苍侑一下一下用尾巴抽打大阵，心中急切又愤怒，早知道当初他就不离开了，这样也不会让师尊落入那逆徒手中。
都已经过了这么多日了，也不知道师尊情况如何，他实在忍不下去了，不顾君阑生的阻拦过来这里。
“给我滚出来，躲在里面算什么本事——”
苍侑怒吼。
忽然一道黑色的光芒由远及近，从一个小黑点迅速变大，眨眼便来到了苍侑眼前，苍侑瞳孔缩了缩，张口向着黑影咬了过去！
褚修一个闪身躲避开来，长剑碰到苍侑的牙齿，发出一声闷响，手腕被震的生疼，却只在苍侑的牙齿上留下一道印子。
黑龙浑身布满坚硬的黑色鳞片，牙齿和利爪都锋利无比，没必要和苍侑硬碰硬，以巧劲缠斗才更利于他，褚修眯了眯眼睛，倏地反手持剑向后退去。
苍侑哪里肯放过褚修，一掌向着褚修拍去。
褚修的身形在黑龙面前渺小无比，如同大象和蚂蚁，但正因为他太小了，苍侑打了半天都没打中，渐渐变得更加暴躁起来。
被打碎的山石崩的到处都是，尘土飞扬。
苍侑失去了褚修的踪迹，愤怒的一爪拍平了一个山头，尾巴四处横扫，忽然黑影从一块石头后出现，苍侑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被一剑刺入了右眼！
他顿时发出痛苦的嘶吼声。
褚修一剑深深刺入龙眼，牢牢站在黑龙的头顶，任由黑龙横冲直撞，始终纹丝不动。
………………
这一战持续了三天三夜。
黑龙巨大的身躯和战斗的动静，令山崩地裂，但最终却还是不敌褚修。
褚修一剑斩断了一根龙角，黑龙狠狠地坠落在地，爬了几次都没爬起来，他浑身鳞片残破不少，一只眼睛滴着血，不敢置信的看着褚修。
虽然别人已经告诉过苍侑，褚修打败了师尊，但苍侑没有亲眼所见，始终不能相信，直到他也输给褚修……
但这怎么可能呢？
这不应该。
褚修这卑贱的奴隶怎么可能成长的这么快。
苍侑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褚修，他已经无力再战，也许今日他要死在褚修手中，但是他已经不在乎，喉咙里发出低吼声：“师尊呢？你把师尊怎样了？”
褚修提剑浮在半空之中，冷冷瞥着苍侑。
黑龙遍体鳞伤，眼睛和龙角都只剩一只，死到临头了，却还只关心黎夜，倒是忠心耿耿的，愚蠢的和自己当初一般……
想到这里褚修沉默片刻，收剑转身：“滚吧。”
苍侑错愕了一瞬，随即愤怒不已，褚修的表现无疑是对他的羞辱！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但褚修却头也不回的离开。
………………
外界的一切自然都落在黎夜眼中。
009诧异道：“褚修竟然没有杀苍侑。”
黎夜淡淡笑了笑：“你很意外？”
009：“您不意外？”
黎夜懒洋洋的垂眸：“我当然不意外。”
009问：“为什么？”
黎夜：“大概是因为蝴蝶扇了一下翅膀吧。”
009：……它很想再仔细的问问，但褚修这会儿已经回来了，只好作罢。
褚修走入山洞中。
黎夜依旧安安静静躺在床上，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不在意，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褚修身上的黑衣灰扑扑的，他没有收拾直接回来，走到黎夜的塌前，扬起唇角戏谑的笑：“师尊真是沉得住气，不想问问是谁赢了？”
黎夜不为所动。
褚修却仿佛不得个答案不罢休，他上前一步，将手上的龙角扔到黎夜面前，垂首逼近黎夜面容，语带笑意缓缓开口：“我杀了苍侑，苍侑临死之前，都还在问您呢。”

第68章 道貌岸然的仙尊21
黎夜终于缓缓转动眼睛，看向了地上染血的龙角，片刻后，又面无表情的移开视线，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一件东西，不值得他浪费一个眼神。
褚修凝视黎夜面容，语气讥诮的开口：“你的好徒儿为了救你死了，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黎夜只是低垂眼睛，没什么反应。
褚修屈膝跪在床榻边，一手撑在黎夜颈侧，一手捏住他的下巴，缓缓道：“回答我。”
下巴被粗粝的指腹捏住，黎夜终于蹙了蹙眉，胸腔微微起伏了下，冰冷憎恶的眼神看着他，但依然没有开口说话。
褚修仔细望着那双眼睛。
银色的眸子中，只是一如既往的对他的厌恶，再没有其他，苍侑的死，甚至换不来你的一句话么……
多么可笑啊。
原来苍侑在你眼中也不过如此，也和我一样，死都不会令你有丝毫动容。
但诡异的……
褚修没有什么兔死狐悲之感，也没有愤怒不平，反而心中浮现一丝满足快意，他早已知道自己对黎夜而言，只是一个容器……
黎夜对他没有半分真心，但黎夜也没有在乎过别人。
这对他而言就是最好的答案，不是吗？
至少，这个人心里没有任何人，也好过，他还有着在意的人。
褚修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他将黎夜揽入自己怀中，低头蹭了蹭他耳边的发丝，低笑一声：“无关紧要的人，死就死了吧，你不生气就好。”
我知道你冷血无情没有心，但没有关系，因为你就在我这里。
………………
布置的温暖华丽的山洞。
褚修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和黎夜一起，他们就在这里，不见天日，一起沉沦，外界一切都与他无关，时间的流逝也无迹可寻。
即便黎夜从不会给他任何回应，但褚修也不在意，反而他寻找到了新的乐趣，变着花样想尽法子，只为逼的黎夜露出别样表情，发出别样声音，看这清冷寡淡的面容，被情欲和痛苦覆盖。
这一切令褚修乐此不疲。
恨又有什么关系？
至少不再是对他无谓漠视，而他现在掌控着他的一切，可以做所有自己想做的事。
而在这个孤独的世界里，他们恨着彼此，却又只有彼此。
香炉中燃着助兴的甜香。
这是褚修踏平了合欢宗寻来的，还有很多让人快乐的东西，他有的是时间和师尊慢慢尝试。
山洞中弥漫着甜腻令人昏沉的气息。
雪发男子双手被缎带束在床柱上，白皙如薄玉的肌肤上，红痕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黎夜死死咬着唇，唇上咬出了血来，低垂的雪睫颤动。
褚修黑色衣裳松松系在腰部，露出精壮赤裸的上身，他一手托着黎夜的后腰，一手执着一只小楷狼毫，笔尖沾染着红色的汁液，慢悠悠的在黎夜的肌肤上作画。
这是月昙花花瓣碾压制作成的颜料，十分名贵，千金难买，红色中有着淡淡金色光芒，尤其是在昏暗的光线中，不同的角度能看出不同的美，如流金转动。
褚修并不是什么作画大师，甚至画的随意，但他却很投入，这比白玉还细腻的肌肤，仿佛无论画上什么都好看。
狼毫的笔尖轻轻掠过，带起一阵痒意，黎夜拼命咬着牙，身子微微战栗。
褚修感到手心传来的轻微颤抖，下腹绷紧，呼吸低沉了些，却依然没有对黎夜做什么，只是专注的画着画。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褚修才放下笔，满意的端详，抬眸对黎夜笑：“师尊，您真好看。”
黎夜指甲几乎攥入手心，眼尾泛红，蹙眉神色痛苦忍耐。
褚修仿佛这才发现他不舒服一般，低头吻了吻黎夜的唇，声音低哑：“师尊，您不舒服吗？”
黎夜别过脸。
褚修低低笑了笑，他将黎夜的脸掰回来，吻了吻他的眼睫，“师尊真是倔强，想要我帮忙的话，说一声就是了……”
“明明你也喜欢的很，不是吗……”
………………
距离东稷山十里外的一个小镇。
这里空荡荡渺无人烟，自从大魔头褚修杀上了东稷山，打败了昭玉仙尊，居住在山下的人就全都吓跑了。
以至于曾经热闹不已的地方，现在冷清的如一座空城。
君阑生和一些霄月仙门的弟子躲藏在这里，将这里当做临时的据点。
镇外的山脚下面，一个孤零零的帐篷。
君阑生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帐篷中满是药的苦涩味道，身着紫袍的少年躺在那，看到有人来了，随手拿起一个药碗砸过去，发出一道不耐声音：“滚。”
君阑生面无表情的侧身躲开。
苍侑抬头看过去。
纱布缠绕过脑袋包裹住一只眼睛，只有一只眼睛露在外面，里面盛着凶狠暴戾的颜色，他看着君阑生道：“你过来做什么！”
如果当时君阑生愿意和他一起去，说不定褚修不是他们对手！
君阑生这个胆小鬼。
说什么要想办法救出师尊，根本就是怕死，才找那么多借口！
君阑生望着苍侑这副模样，皱了皱眉，眼中神色凝重。
苍侑和褚修那一战惊天动地，他们自然都知道，现在外面人心惶惶，都说无人能敌褚修那魔头，东稷山方圆百里的人都逃了。
君阑生心中他恐也不是褚修对手，如果贸然前去，结果也不会比苍侑好到哪里去。
只能智取。
君阑生沉住气开口：“你问师尊的事情，褚修是怎么说的？”
苍侑不耐烦的道：“他根本没有回答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还要问我多少遍！”
君阑生若有所思。
褚修恨师尊入骨，如果真的已经杀了师尊，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既然没有回答苍侑，师尊八成还活着……
只是落入到了褚修的手中，怕是会受折磨。
君阑生心中十分焦急，思来想去，不能再等下去，他已经集合了很多愿意对付褚修，共同除魔的人，只是想要救师尊出来，还需要先摸清里面情况……
君阑生顿了顿，对苍侑道：“你就安心在这里养伤，不管听说了什么，都不要出来，我会把师尊救出来的。”
君阑生说完就走了出去。
他悄然来到东稷山下，挥手一道信符打入大阵之中，护山大阵只会阻拦攻击，并不会阻拦信息传入。
君阑生做完这些就耐心的等在山下。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的功夫。
褚修的身影不疾不徐的出现在山脚下，似乎有些被打扰的不快，他冷冷看着君阑生道：“怎么？你也想要救他？那就出手吧。”
褚修只想速战速决。
但君阑生却摇摇头：“我今日是独自前来，没有任何人知道，也不是来和你动手的。”
不是动手还能做什么？
这褚修就不明白了。
君阑生认真的看着褚修，神色复杂，苦笑一声：“我是想告诉你，当初你和我说你被冤枉的时候，我不该没有信你。”
褚修终于露出意外之色，怔了怔，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君阑生叹了口气：“当初因为你说的那番话，我心中动摇，所以没有抓你回去，后来师尊……他怪罪于我，认为我和你勾结，故意放你走，于是罚我在山上闭门思过。”
褚修闻言语气讥讽：“所以你这是在责怪我了？”
君阑生摇摇头：“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不论如何，当时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想说的是……我闭门思过之时，因为想起你说的话，越发觉得不对劲，后来我悄悄调查，却被师尊各种借口阻拦，终于发现蛛丝马迹，师尊竟可能勾结魔道……”
君阑生深吸一口气，他看着褚修，一字字认真道：“我相信你是冤枉的。”
褚修神色终于变了变，有些复杂。
他不知道君阑生这番话，是真是假，但即便是假的，也是第一次有人说信他。
而且当初他羽翼未丰时，君阑生确实放了他一马。
褚修沉默片刻，道：“所以你现在说这些，想要什么？”
君阑生道：“我想要见师尊一面。”
褚修却露出意味不明之色，语气讥讽：“你想要见他？”
君阑生神色郑重的点头：“我出自帝王之家，拜入仙门之下，从小受到的教诲就是要护佑苍生，使百姓安乐，我不愿不明不白做他人手中刀，做不公不正，伤天害理之事，事到如今，我只想要个结果。”
褚修深深看他片刻，忽的扬起嘴角，转身笑道：“好。”

第69章 道貌岸然的仙尊22
君阑生表情不变，心底却悄悄松了口气，褚修愿意让他进山，说明还有转圜余地。
无论如何，先探清师尊的情况才是。
君阑生跟着褚修上了山，到了主峰的时候，看着阳极宫的废墟，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但是君阑生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跟着褚修往前走。
阳极宫已经这样一副样子，肯定是不能住人的，只是不知道师尊在哪……
君阑生忧心忡忡，没多久，他们来到了后山。
后山禁地是以前师尊闭关的地方，他们都不被允许进入，但现在禁制已经没了，褚修如入无人之地，最后他们停在一个山洞前。
难道师尊就被关在这里？
君阑生心中难免有些急切，正要跟着褚修进去时，褚修却忽然转身拦住了他。
君阑生神色不动的问：“怎么了？”
褚修意味深长的看了看他。
君阑生作为以前黎夜最信任的大弟子，又没有亲眼目的过黎夜的真面目，要让他背叛黎夜转而相信自己……褚修还不至于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他和君阑生还没有那么熟。
但既然君阑生要这样说，不妨就让他见见，他倒要看看君阑生看到黎夜，是否还能继续演下去……
褚修挑眉道：“你且等在这里。”
说着转身离开。
君阑生眉心皱了皱，但最后还是没有动。
………………
褚修回到了山洞中。
黎夜闭着眼睛，就像是没有看到他一般，褚修笑了笑，他走过去，将黎夜的手腕从床柱上解下来，折腾了一番，瓷白的肌肤上红痕明显，褚修用指腹轻轻揉捏，语气低柔：“师尊生气了？”
黎夜没有说话，一副不想理会的样子，他现在很想睡觉。
但想着还有剧情要走，勉强打起精神。
褚修晦暗的视线掠过怀中的人，顿了顿，抬手拿过一件干净衣服，替黎夜穿戴整齐，宽大的衣袖笼罩下来，遮掩了手腕处的红痕。
黎夜似乎终于有些意外，眼睫颤动了下，眼中浮现一丝茫然。
褚修拿过一把梳子，将黎夜雪色长发一点点梳理，长发如流银铺散下来，褚修看着黎夜意外的神色，唇角的笑意加深些许：“今日有客人……君阑生要来拜见师尊，您想要见他吗？”
黎夜的眼神蓦地变了，随即猛地甩开褚修就想要逃离，往后面缩了缩。
但褚修却一把攥住他的手，衣袖下的手腕清瘦，微弱的挣扎被轻易制住，褚修挑眉，语调戏谑：“怎么？师尊不想见他？”
黎夜的眼中浮现怒火，嘴唇气的颤抖，似乎还有一丝难堪逃避。
褚修自然全都注意到了，恶劣的念头得到满足，低头吻了吻黎夜的长发。
他自然舍不得让君阑生看到那样一幕，毕竟师尊那样美丽的样子，只能属于他，但任何让黎夜不痛快的事情，他都想要做。
褚修低笑：“他都已经到门口了，师尊您若不见，岂不是伤了您好徒弟的心？”
说着根本不理会黎夜的愤怒挣扎，一手按住黎夜的手腕，一手凌空一挥，山洞的石门缓缓打开，褚修声音淡淡：“进来吧。”
君阑生在外面等的焦急，听到声音，迫不及待的走了进去。
走过略显昏暗的隧道，出现在眼前的山洞明亮奢华，布置的如同宫殿一般，君阑生一眼就看到了黎夜。
清冷的白发男子穿着一身宽大的白袍，斜斜倚在床榻边，苍白的面容更清瘦了一些，神色有些憔悴，但是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受伤的样子，心底微微松了一口气。
只是……君阑生看向褚修，眉心微蹙。
褚修大咧咧的坐在黎夜身边，距离很近，两人的衣袂都碰到了一起，黎夜显然脸色不太好，但褚修却仍旧唇边带笑，这般肆意戏谑的姿态，仿佛在看热闹一般，态度让人不适。
褚修望着君阑生，笑：“你有什么话想要说，就说吧。”
君阑生深吸一口气。
他心知如今师尊是褚修的阶下囚，褚修这般不敬行为，倒也没有出乎意料，自己不可轻易乱了方寸。
想到这里，君阑生看向黎夜，问：“师尊，您可是真的冤枉了褚修师弟？您为什么要这样做？”
黎夜胸腔微微起伏，薄唇紧抿，银色眸子看向君阑生，里面有隐忍克制和痛苦之色，片刻后，转头别过了脸，似乎根本不想看到他。
随着黎夜转头的动作，雪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纤长的脖颈，但即便只是一闪而逝，君阑生也注意到了，刚才黎夜转头时，衣襟松动露出的那隐约红痕……
君阑生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虽然是个端方君子，从不耽于男女之事，但是这些年行走人间斩妖除魔，是什么事情都见过的……这种痕迹……
再看师尊苍白的面容和难看的脸色。
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师尊以前总是清冷高然的，何曾有过这般狼狈脆弱模样，还不知道受了何等折辱……
君阑生的手蓦地攥紧，素来波澜不惊，沉稳有度的他，心中竟难以克制的生出怒火来，褚修这欺师灭祖的混账！他，他竟然对师尊做出这种事！
要知道来这里之前，君阑生还抱着试探的念头，想要和褚修谈谈，看此事能否化解，其中是否真的有所误会……但现在看来没有误会，事实已然摆在眼前。
无论如何。
黎夜都是教养他们的师尊。
褚修竟然能对师尊做出这种事来，看他张狂肆意的模样，分明就是已经入魔了！
既已入了魔道，便是他的敌人！
愤怒让君阑生的眼眶微微泛红，他深呼吸一口气，竭力令自己保持平静，继续质问黎夜：“师尊，您可是骗了我们？”
似乎终于无法继续忍受下去，黎夜薄唇抿着，吐出冰冷沙哑的两个字：“出去——”
他的声音虽然听着冷淡，但尾音却轻轻发颤，仿佛这已是他竭尽全力，所能说出的话语。
君阑生的心瞬间揪了起来，他定定看了黎夜一眼，霍然转身从这里走了出去。
既然已经探清了黎夜的情况，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这样只会让师尊更加难堪而已，而且……他也已经没有心情继续演下去。
褚修望着君阑生匆匆离开的背影，唇边笑意讥讽。
也起身出去。
君阑生呼吸外面山间清凉的空气，却无法平歇胸腔中的怒火，这时一道微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既然已经见到了，那你该走了。”
君阑生霍然回转神，看向褚修，声音沉下来：“我还不能走。”
褚修似乎早已料到他会这样说，挑眉道：“为何？”
君阑生冷冷道：“如果师尊真的做了错事，该搜集证据昭告天下，以正视听，而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算了。”
褚修看着君阑生这副模样，心中觉得讥讽可笑，但最后又觉得无趣，转身道：“随你吧。”
………………
后山的禁地。
依然只有褚修和黎夜二人，君阑生再也没有出现过。
但黎夜知道君阑生一直就在山上，他偶尔会听009的汇报，打发一下无聊的时间，不过更多的时间都是在睡觉，而且每天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黎夜知道这身躯不太行了，那么剧情也该收尾了，但是自己这副样子，想要从这里逃出去，靠他自己肯定是不行的。
好在君阑生一直都是个靠谱的好徒弟，想必不会让他失望的。
褚修只当君阑生不存在，君阑生也识趣，从来不会过来打扰。
这天褚修从外面回来。
他从附近的城中，寻了很多美丽的金银玉饰回来，他觉得师尊太寡淡了，忽然想要替师尊装扮一番，一定会很好看。
褚修回来的时候黎夜还睡着，但是黎夜很多时候都是这样，只是最近睡的稍微多了点，褚修也并没有在意。
他将黎夜的雪色长发掬在手中，替他系上玉冠，又将精美的珠玉替他戴上，然后端详片刻。
褚修皱了皱眉。
这些最为华贵精美的金银玉饰，在外价值千金，个个出自大师之手，但在黎夜的身上，却都只显得赘余庸俗，不配师尊的容颜分毫。
于是褚修又将这些都取下，随意的仍在角落里。
师尊什么装饰都不需要，这样便是最好看的。
褚修将黎夜拢入自己的怀中，眷恋贪婪的吻着那薄唇，他越发沉醉于和这人的厮守，好像只要一直这样下去，过往的一切他都可以不在意了。
因为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褚修轻轻啄吻着黎夜的唇，下巴，颈侧，就如同之前的无数个日夜一样，尽情的掠夺这个人，在他的身体上，留下自己的痕迹和气息。
………………
只是……
黎夜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冷淡，毫无反应，无论褚修怎么折腾，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身体的温度很低，很冷，褚修揽着这个人的腰，却蓦地想起自己在幻梦中，搂着男人，看着他慢慢消失的那一幕。
就像是即将消散在风雪中的雪妖。
褚修忽的心中慌了一瞬，但他安慰自己，那只是他的幻境，和现实毫无关系，这个人就在他掌心之中，也不会消失，哪里都去不了。
但黎夜这次也未免睡的太沉了。
这样都不醒。
褚修心中焦躁又不耐，心底隐隐有些不安，以前他这样做的时候，黎夜总会忍耐不住，或发出压抑的低鸣，或者假装无谓，却忍不住轻轻颤抖，总归有些蛛丝马迹，让他心中扭曲的满足……
可是这一次都没有。
褚修脸色沉了沉，终于没了耐心，冷冷道：“师尊，还要装睡到何时？”
他说着直接将灵力从手腕送入了黎夜的体内，霸道蛮横的灵力冲入进去，肆意游走，却发现这身体如同千疮百孔的空壳，丹田空荡经脉枯竭。
如同一具耗尽精血的尸体。
唯有一道微弱的灵息，昭示着这人还活着。

第70章 道貌岸然的仙尊23
褚修心底蓦地空了一下，无可形容的恐慌蔓延，表情有一瞬的无措。
他不愿去深究自己心底的感受，强迫自己定下心神，沉吟片刻后，再次用灵力探查向黎夜的身体。
渐渐褚修发现了不对。
从他打败黎夜并将黎夜关起来，才过了短短数月时间，然而这具身体经脉枯竭的程度，却绝非短时间可以形成，更不用说他给黎夜用了灵药，按理说伤势早已痊愈，又如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黎夜的身体问题，恐怕时间久矣。
但如果黎夜早就是这个样子，那就令人费解了，这般枯竭的经脉，若是常人早就死了，即便还活着，也是个毫无灵力的废人，根本不可能修炼的，黎夜又如何有一身通天修为？成为仙门第一人？
褚修眉心紧紧蹙起。
如今发现了黎夜身体的异常，再回想过往，才发现，有许多不合常理的事情，难怪自己杀回东稷山时，这么轻易的就打败了黎夜，当时黎夜似乎力有不逮，而自己被仇恨蒙蔽双眼，并未察觉。
而且之后黎夜在这里，面对他反抗都很微弱，当时褚修以为是黎夜伤势未愈，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也许在更早的时候，黎夜的身体就出了问题，所以他才想夺舍自己。
可如果从黎夜算计自己的时间算起，至少也有十年之久了。
十年。
这样的身体如何撑住这十年？
简直不可思议。
褚修勉强自己保持冷静，细细探查，终于，他发现黎夜体内有一缕魔气，这魔气十分的狡猾隐蔽，一直在躲避他的探查，但还是被他发现了。
这缕魔气就如同附骨之咀，攀附在眼前人的心脉上，正是这缕魔气，令他气息不绝，吊着一缕魂魄不散。
褚修神色微沉，眼神凝重复杂。
他这些年在外面躲避追杀四处逃亡，和不少魔道打过交道，阅历见闻也增长了不少，倒是知晓一些魔道偏门，可以强行续命，但这些依仗魔道的法子，走的是逆天而行之路，往往隐患无穷。
难道黎夜这些年便是靠这魔气保持修为的吗？
但现在为何又不行了……
褚修感到谜团一个接一个，越想却问题越多，他深呼吸一口气，现在没有时间追根溯源，他抬手捏住黎夜下颚，将一个丹药喂了下去。
这是最为顶级的灵药，几乎可活死人肉白骨，褚修喂下药，小心翼翼看着黎夜，手指始终搭在脉上。
丹药入口即化。
然而这灵药的药力融入身体之后，却如泥牛入海，瞬间消失无踪，别说愈合经脉了，甚至都没有丝毫波澜，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除非这是一个早就死掉的死人，但凡活着，不至于对药力没有丝毫反应。
褚修心中不住下沉，他不信邪，又喂了黎夜好几枚丹药，但结果都是如此，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褚修从未感到过这般绝望无力，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于是便将自己的灵力，源源不断的输送进去，试图用灵力滋养枯竭的经脉，但是他知道这是没用的，这具身体药石无医，仅仅凭着灵力又有何用？
然而……
感受到鲜活的灵力的输入，之前那隐匿不动的魔气，忽然像是一条小蛇，倏地抬起了头，它贪婪的张开嘴巴，开始吞噬那些灵力。
这是属于褚修的特有的灵力，带着他身为天命之子的气息，浑厚磅礴，魔气吞噬了灵力，忽然就膨胀了起来，黑雾盘踞的位置越来越大。
褚修感到不妙马上就想要退出，但是忽然——他发现黎夜的手指微微动了下。
褚修立刻停止了动作，凝神感受。
那魔气吞噬了他的灵力之后，会将其中一部分反哺给黎夜，延续这具身体的生机，原来……这便是黎夜维持修为的办法。
难怪悔过崖中白骨累累。
这些年，黎夜便是靠吞噬他人的修为灵力而活着的。
褚修几乎瞬间便想明白了这一点。
于是他没有收回自己的灵力，继续输送着，直到怀中人眼睫颤动了下，慢慢睁开了眼睛，褚修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神色变幻了一瞬，很快恢复平静，只当什么都没发现，冷冷道：“你终于醒了。”
黎夜的身体虽然是沉睡状态，但他有009，刚才褚修的慌乱一览无余，此刻看他板着脸装模作样，心底笑了笑，脸上却一副淡漠表情，什么都没说。
这戏演的挺轻松的，因为台词少，反正不论褚修做什么，他都面无表情就行了。
来个面瘫都能演。
褚修见黎夜这副模样，若是之前，总要捉弄一番，但现在却没了心情，放下黎夜就走了出去。
他茫然中踱步来到霄月仙门的藏经阁。
这里包罗万象。
偌大的藏经阁因为无人打理，落了灰，褚修一个人行走在里面，查阅典籍，试图寻找救人的方法，然而没有任何记载黎夜状况的东西，那魔气来历蹊跷，十分诡异，褚修心中莫名不安。
他看了没多久就烦躁的放弃了，藏经阁就在东稷山，如果这里真的有法子，黎夜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所作所为只是徒劳而已。
等褚修回去的时候，黎夜又昏睡了过去。
褚修心口一沉。
他将黎夜揽入自己的怀中，这才发现，之前灵力已经消失无踪，于是便继续输送灵力。
时间眨眼就过去了好几日。
黎夜睡着的时间越来越多，醒来的时间越来越少。
到后来，一天能清醒过来的时间，连一个时辰都没有。
无论褚修输送多少灵力进去，这身体就像个筛子，最后都留不下来，魔气无穷贪婪的吞噬着灵力，但每一次能维持的时间都更短。
这样无异于饮鸩止渴。
褚修忽然感到很无助，这天夜里，他拥着黎夜入睡，梦中，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幻境中。
他以为那只是一场梦，醒来了便过去了。
可是为什么回到了现实，无能为力的事情，却还总是一次次发生，他就像梦中的那个少年……
人生像是循环在一个无尽的噩梦。
褚修霍然睁开了眼睛，剧烈的喘息着，他下意识收紧了手，看向怀中的白发男人。
怀中人的身躯越发削瘦，睡着的模样十分平和，不会那样带着恨意看他……褚修从来没有表露过，他其实也很贪恋这片刻安宁，就好像，这个人并不厌恶他的靠近。
如果这个人愿意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对他稍许怜悯……他可能根本坚持不了恨下去。
但现在这一切都是枉然……
因为这个人就要死了。
而自己无论怎么做，也无法延缓这一点。
褚修死死攥着黎夜的手腕，眼睛发红，他好不容易拼了命的回来，难道只能得到这样一个结果吗？
他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我受尽痛苦磨难都无法死去，而你却这样轻易就要死了，这实在太不公平了不是吗？
褚修小心翼翼的将黎夜放在塌上，替他整理衣服头发，将灵力源源不断的输入他体内。
褚修的脸色变得苍白，许久，他终于站起来，身躯摇晃了一下，他深深看了黎夜一眼，漆黑眸底眼神暗沉执着。
我一定会找到救你的办法的。
我们之间还没完。
你休想就这样死了。
………………
君阑生住在自己曾经的山峰那边，这些天他假装在山上查探证据，没有再往后山去，不过现在看来……褚修似乎并不在乎他的目的，也不在乎他的所作所为。
君阑生手指微动，一道灵光带着信符消失。
他身为雪霁尘最倚重的大弟子，又代为执掌霄月仙门多年，对东稷山的了解比褚修多得多，只要给他机会进来，护山大阵并不能阻拦他传信，他完全可以避开褚修，和外界联系。
如今外界除魔的呼声越来越高，君阑生集结了这些人，只待寻到合适的机会，打开大阵将那些人放进来。
希望，师尊能坚持到那一天……
君阑生遥遥看向后山的方向，忧心忡忡，忽然，他看到一道流光落在殿宇前。
君阑生神色一怔，连忙走了出去，这段时间以来，褚修对他不闻不问，为何深夜到访？
君阑生神色凝重，拱了拱手：“褚修师弟。”
褚修冷冷看他一眼，没了应付的耐心，直接道：“你该离开了。”
君阑生脸色微变：“这是为何？”
褚修自然不会同君阑生解释，只是表情冷硬，眼中神色不善。
君阑生看出褚修态度坚决，若是自己不走，难免会动手，但现在和褚修动手实为不智，况且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君阑生后退一步：“好。”
褚修望着君阑生离开这里，眼神暗沉，握紧了手中令符，将山中阵法禁制尽数启动，然后才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
君阑生出现在东稷山脚下，但并没有走远，而是隐匿身形藏在附近山林，过了一刻钟，便发现褚修也离开了，心中越发凝重疑惑。
褚修不但将自己赶了出来，还悄悄匆忙离开，莫不是师尊那边出事了？
君阑生虽然心中焦急，但还是耐着性子等了一日，确定褚修暂时不会回来，才绕路来到了东稷山另一侧。
这护山大阵当初布置的时候，君阑生就亲自参与，所以了解很深，也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偏门，这阵法从外面极难攻破，但是阵法的阵眼在里面，不难动手脚……君阑生之前在山上的时候，偷偷在东南角更换了法器，给自己留了一个入口，便是为了现在这一刻。
阵法悄无声息的闪了一下，君阑生穿透光幕，再次回到了山中。
他很快来到了后山的位置。
山洞门口有着褚修下的禁制，君阑生看着皱了皱眉，这禁制虽然可以强行破开，但一旦破阵，褚修势必会发现，自己必须抓紧时间——
君阑生一招手，本命灵剑出现在手中，灵剑锋利无比，直直刺向了门口禁制。
连续数十次攻击之后，禁制轰然破碎，君阑生快步走入山洞之中。
昏暗的山洞中，燃着令人昏昏欲睡的沉香，床榻上白衣男子安静躺着，一动不动，君阑生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快步来到塌前。
“师尊。”君阑生神色担忧，低低喊了声。
黎夜缓缓睁开了眼睛，银色的眼眸，无悲无喜的看着他。
如果褚修看到肯定要意外的，因为他离开前，黎夜分明是昏睡着的，而现在却这么简单就醒了过来。
没错，黎夜是在装睡。
他确实有一部分时间因为身体原因，陷入沉睡，但褚修每日给他输入大量的灵力，这些灵力滋养着他的身体，其实真正昏睡的时间并没有那么久。
但黎夜既然还需要从这里逃走，总被褚修盯着那么紧可不行，索性顺水推舟继续装睡，毕竟他还要留点力气走后面的剧情。
褚修关心则乱，并未发现真相。
而君阑生不负所望，没有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找了过来。
君阑生看到黎夜醒过来，连忙道：“我来救您出去。”
黎夜眼神淡淡看着君阑生。
对于雪霁尘而言，君阑生从始至终都是个棋子，当初收他为弟子，是为名利权势，如今虽要利用君阑生从这里逃走，却又恨君阑生看到他这般狼狈模样，这才在之后狠下杀手。
信错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原书中褚修能活，是因为他是天命之子，有老天爷给他开了挂。
而君阑生作为一个配角，却没有这样好的命运。
委实可惜了。
君阑生被黎夜的眼神看的头皮发紧，沉默片刻，小心翼翼开口道：“弟子从不敢质疑师尊，之前是为能骗过褚修，褚修行这般欺师灭祖之事，弟子已经召集天下义士，定会除此魔头，还天下一个太平……现在时间紧迫，还请师尊先同弟子离开。”
黎夜定定看他片刻，垂下眼睫，声音低哑：“好。”
君阑生蓦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想到如何将黎夜带走，又让他犯了难。
黎夜雪色的长发铺散开来，脸色苍白虚弱，宽大衣襟下肌肤透白如冰，印着点点红痕，唇角还有些许破碎，引人遐思……君阑生心跳不由加快，感到耳根微微发烫，不自在的别开视线。
然而此时并没有太多犹豫的时间。
君阑生深呼吸一口气，终于伸出手，将黎夜抱了起来，声音低缓：“弟子冒犯了。”

第71章 道貌岸然的仙尊24
君阑生沉吟片刻，解下自己的外袍将黎夜一裹，然后小心翼翼将黎夜抱起，迅速的御剑从这里离开。
劲风掠过，衣袍猎猎作响。
东稷山在身后越来越远。
确认褚修没有追过来，君阑生微微松了口气，他目不斜视，拢了拢手臂，看起来冷静沉稳，但其实内心并不如此……他终于救出了师尊，但是现在该去哪里？
褚修一旦发现自己救出了黎夜，肯定会去寻他，营地那边首当其冲，君阑生已经给那边发去消息，让他们先四散躲避。
况且那边人多眼杂，师尊这个样子，被外人看到，若传出流言蜚语就不好了。
黎夜在出来后没多久就昏睡了过去。
君阑生垂眸看了看黎夜苍白虚弱的面容，心情沉重，还不知师尊现在身体情况如何，褚修为何要那般匆忙出去？
他思索片刻，御剑而行，一夜过后就来到了千里之外的一个城池。
这里十分繁华，人多眼杂，不易被寻到。
君阑生稍微使了个障眼法瞒过那些凡人，抱着黎夜去了一家客栈，他让黎夜的脸靠在自己怀中，只有一头发丝垂落。
君阑生递出一颗明珠，对小二道：“要一间上房，送些热水上来。”
小二好奇的看了一眼君阑生怀中的人，但看不清面容，不知是男是女，他接过君阑生递过来的明珠，笑呵呵的道：“好嘞，客官稍等，马上就来。”
这么财大气粗的客人，一看就是贵人，可不能怠慢了。
君阑生抱着黎夜进了客房，皱眉环视。
这已经是城里最好的客栈了，但在他看来，还是简陋了些，师尊住在这里委实屈就了，但这般情况下，只能先委屈师尊了。
君阑生轻轻将黎夜放在床上，将手指搭在黎夜手腕上，片刻后，露出难以置信和悲愤之色。
黎夜的体内空空如也，不但没有半分灵力，经脉枯竭宛如废人，已然是油尽灯枯之态。
师尊才落入褚修手中区区数月，竟然就被折磨到这个程度，不但要受那逆徒的羞辱折磨，如今还命不久矣……
虽然知道褚修囚禁了师尊，但他将师尊伤到这个地步，却是君阑生始料未及的，顿时怒不可遏。
褚修委实该死！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客官，您要的热水来了。”小二声音响起。
君阑生胸腔剧烈的起伏了几下，温雅沉稳的面容有些扭曲，眼中杀意明显，听到声音他深呼吸一口气，才开口道：“进来。”
小二推门将热水送了进来。
然而刚一进门就感到浑身一冷，那俊雅温和的客官坐在床前，床榻前纱帘放下，遮掩住了内里景象，男人淡淡目光向他看来，分明没有什么外露的情绪，却让小二不由得紧张起来。
小二不敢多看，连忙放下热水，匆匆出去，关上了门。
出了门才重重的吐出一口气，表情忐忑不安。
明明刚来的时候这位客官看起来还好，怎么眨眼功夫，就感觉浑身都是杀气呢？算了算了，这些喜怒无常的贵人想什么谁知道呢？还是小心伺候着，别丢了小命才是。
君阑生垂眸将帕子放入水中，用温水浸湿之后绞干，轻轻擦拭黎夜的面容，然后又端起黎夜的手，正要继续擦拭的时候动作一顿……
之前因为急着赶路没有注意，这会儿才发现，黎夜的双手手腕之上，有着被锁链勒出的红痕。
君阑生的呼吸一滞，眼底愤怒沉痛之色集聚，刚刚压下的怒意，又开始在心底沸腾。
师尊这般高洁不可亵渎的人，也不知在褚修的手中，到底遭受了些什么，君阑生不敢继续想下去。
君阑生闭了闭眼睛，小心翼翼将黎夜露在外面的肌肤擦拭了一遍，视线在黎夜的衣襟领口处迟疑片刻，最后还是没有动，即便黎夜现在是昏睡着的，但他如果这样做了，即便是好心，没有得到师尊的允许便是冒犯。
那样和褚修有什么分别？
………………
黎夜一觉睡醒，慢慢睁开眼睛。
他用手肘缓缓撑着床试图坐起，但半天没能坐起来，喉咙干涩轻轻咳了声，听到了他的动静，床榻前的纱帘蓦地被掀开，君阑生俊挺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君阑生神色惊喜又担忧，他连忙伸手扶住黎夜背脊，拿了个软枕在后面垫着，才低声道：“师尊，您醒了。”
说着不等黎夜吩咐，端起一旁的水，用法力将水温好，端到黎夜的唇边：“您喝点水吧。”
黎夜对于君阑生的体贴十分赞许，这察言观色和照顾人的本事，要比褚修那别扭愣头青好多了，但他不宜将赞许表现的太明显，只是视线淡淡掠过，低头喝了一口水。
温热的水流流过咽喉，缓解了干涩不适，黎夜哑声道：“这是在哪里？”
君阑生将水杯放在一旁，道：“这是在南洲城。”
黎夜闭目思索片刻。
南洲城是这个世界诸多的城池之一，作为南部枢纽，这里商贸发达十分繁盛，人多眼杂，来往频繁，确实是个躲避的好地方，他有预料到君阑生会带他躲起来，不过到底去哪里不重要，他有着自己要去的地方。
君阑生的视线始终落在黎夜身上。
白发男子肤色苍白寡淡，薄唇有着干燥的细纹，这般虚弱的模样……思及黎夜枯竭的经脉和伤势，君阑生心情沉重，并没有因为救走黎夜，就轻松下来。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即便不需褚修动手，黎夜也会死的。
想到这个人会死去……
君阑生忽然感到呼吸一阵困难，他搁在膝盖上的手攥紧，嘴唇动了动却迟迟没有开口，他不知道自己还可以为师尊做些什么，从未有过的无力笼罩了他。
他甚至后悔，当初在褚修没有成气候的时候，自己放过了褚修。
如果他当初就杀了褚修，是不是就不会有今日一幕了？
自责令君阑生痛苦不已。
这时，他看到黎夜又睁开眼睛，那淡漠银色眸子看过来，语气平静淡然：“我要去一个地方。”
君阑生想都没想的开口：“您要去哪里？”
黎夜：“西陨州。”
君阑生闻言表情一怔。
他可以为黎夜做任何事情，只是……师尊为何要去西陨州呢？
西陨州是最靠近万魔沼泽的地方，不在王朝领域之下，也不受仙门的管辖，妖魔当道，曾经三大魔宗之一的焚海宗，便是位于西陨州，但数百年前焚海宗一夜被灭，从此之后再无一个大宗门，那里也彻底沦为混乱之地。
如果师尊想去的是其他任何地方，君阑生都不会有片刻迟疑，但去西陨州对他们委实不利。
那里太危险了。
黎夜看出了君阑生的犹豫，淡淡道：“你想帮为师吗？”
君阑生急忙开口：“当然！”
黎夜定定看着他：“那就带吾去那里，只有那里，有可以帮我的东西。”
君阑生不由得正色，听师尊的话，难道他的伤势还有救？而机缘就在西陨州？可那里皆是魔道……
君阑生心中隐约有些不安，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想到师尊的身体，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不想放弃，终于点点头郑重道：“好，我会带您去的。”
去西陨州路途遥远，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不能暴露身份，霄月仙门乃魔道头号大敌。
若是被魔道察觉了黎夜的身份，曾经的昭玉仙尊落到这般地步，定会落井下石，他孤身一人带着黎夜，双拳难敌四手，若是在西陨州被魔道围攻，哪怕是他，也没有把握活着带着黎夜逃出来。
君阑生准备了几天时间。
如果是以前，一人一剑直接出发便是，但现在黎夜的身体虚弱，不能行走，之前抱着黎夜是权宜之计，现在当然不适宜一直如此。
于是君阑生去外面定制了一个轮椅回来。
他们先是用飞行法器来到了距离西陨州有些距离的小镇，然后换了一身衣服，伪装成普通的魔修，这才带着黎夜继续出发。
几日后他们来到了西陨州。
这里有无数魔道宗门盘踞，互相之间厮杀不断，凡人在这里需夹缝求生，一路上杀戮不断，弱肉强食之事时有发生，君阑生看着眉心蹙起，但师尊就在身边，如今师尊的事情最重要，他没有多管闲事。
君阑生虽然身为尊贵的太子，但入仙门修行多年，这些年又常常行走人间，因此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相反非常懂得为人处世和应对麻烦，装作魔修也不漏破绽。
有了君阑生的一路相，他们很快就到了万魔沼泽的附近。
这里有一片荒芜的废墟，正是曾经的焚海宗。
虽然这西陨州离魔门无数，互相抢占地盘和资源的事日日都有发生，但这里却始终无魔门占据，妖魔们甚至不愿意靠近，因为这里距离万魔沼泽太近，自从焚海宗灭门之后，万魔沼泽里的魔气极为不稳定，寻常妖魔若是不慎被卷入，都会尸骨无存。
久而久之，这里成了无人之地。
君阑生推着黎夜的轮椅来到附近，没有继续往前，他看了看前面昏沉的夜色，混乱气流在空中交错碰撞，有一只黑鸟不小心飞入，眨眼间就被绞碎，黑色羽毛簌簌落下，声音消散，唯有无边死寂和黑暗。
这里的魔气浓郁到令他很不舒服，体内灵力因为排斥自行运转起来。
这里……真的有可以救师尊的东西吗？
君阑生的眉心蹙起。
黎夜以拳抵唇轻轻咳了声。
君阑生立刻来到他面前半蹲下，用灵力撑出一个防护罩，这里的魔气太过浓郁驳杂，连他都要全力抵挡，师尊现在这样子如何受得住？
君阑生眼神忧虑：“师尊，要不我们还是离开吧。”
他们再去寻找别的办法……
黎夜垂眸看着面前的男子。
那温润清雅的面容之上，黑眸中满是担忧关切，事到如今，还是没有一丝一毫的质疑他，对他的命令从不违背。
不得不说。
雪霁尘收了三个很好的弟子。
黎夜的眼神难得露出一丝感慨之色，只可惜，对雪霁尘而言，君阑生的存在只有利用价值，一旦没有了利用价值，那就再没有什么活着的必要。
而且他最恨别人看到他这副模样，所有看到的人都该死，君阑生会死在雪霁尘的手中，只因为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从君阑生去东稷山救人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他的结局。
而君阑生身为一个配角，却没有褚修那样的‘好运气’，死了也就死了。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的死活，对剧情影响不大，留他一命，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但该走的剧情还是得走。
黎夜声音很轻，似有些吃力：“你过来些。”
君阑生连忙稍微前倾上身，侧首靠近黎夜的唇边，黎夜的呼吸落在他的脸侧，对方清冷的气息萦绕过来，让君阑生的心跳有些加快。
他深呼吸一口气摒弃杂念，想要听清黎夜说什么。
温热的气息和微凉的话语。
落入他耳中。
黎夜叹了口气：“你该相信褚修的。”
君阑生不由得一怔，蓦地，感到胸口一阵冰凉，他缓缓低头，就看到修长如玉的手指，握着一把刀，刺入了他的胸口中。

第72章 道貌岸然的仙尊25
君阑生抬眼看着黎夜，眼中是不敢置信之色，痛苦浮上眼眸。
为什么……
黎夜垂眸漠然的看着他，唇角扯开，吐出冰冷无情的字眼：“愚蠢。”
君阑生感到口中都是腥甜的味道，压不住的鲜血涌出来，染红了他的唇，是鲜艳至极的颜色，可是无论他如何去想，都想不明白，他到底哪里做错了……
即便。
即便这个人真的如褚修所说，是他陷害了褚修，但自己却根本不曾怀疑过，自己可以为他驱使，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他为什么要杀他？
黎夜缓缓从轮椅上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却坚定不移，不再多看君阑生一眼，向前方魔气翻腾之处走去。
君阑生下意识的试图伸手去抓，但是却抓了一个空，整个人没了支撑，就这样跌倒在了地上。
只能看到那一抹雪白色的身影。
越来越远。
君阑生看着那个远离的背影，但这一刻他好像终于明白了。
因为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不但没有利用价值，还会是黎夜的阻碍。
所以他要杀了他。
这里就是黎夜最后的目的地。
君阑生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鲜血从身下蔓延开来，可是他就好像没有所觉，只是一瞬不瞬的看着，看着那他曾经信奉为神明，不惜为之付出生命的存在，孤身走入万魔之地。
看着那无数魔气欢呼沸腾着簇拥了过来，包裹住那个人。
像是终于迎接到了自己的主人。
直到，最后一抹白。
也被黑暗吞噬。
……………
009这一路上都安安静静的，它从不怀疑宿主的敬业程度，所以对于那一幕并不意外。
毕竟书中就是这样写的，而且如果不对君阑生出手的话，以宿主现在的身体状况，想要摆脱君阑生进入万魔沼泽，几乎不可能。
不过……009悄悄观察了一下留在外面的君阑生，它身为一个系统，不需要用眼睛看，只需要通过扫描就可以确认，宿主留手了。
避开了心脏的位置，以君阑生的修为，虽然看起来伤的重，但死不了。
009不由得想起在之前的世界里，宿主也放走过埃米尔，当时宿主说作为一个炮灰，是死是活对剧情不重要，那么君阑生呢？
好歹也是个重要配角吧？也不重要吗？
可是……
009看着走入魔气之中的宿主，噤若寒蝉，现在的宿主真的很像大魔头。
算了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还是不要这时打扰宿主了。
黎夜刚一走入。
无数魔气就欢呼雀跃着迎了过来，体内的魔气也冒了头，开始在他经脉中游走，他仿佛听到遥远的地方，有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在呼唤他……
召唤着他的归来。
让他回来……
回来……
黎夜毫无阻挡任由魔气将他包裹，银色眼眸一点点被黑色浸染，唇角微微上扬。
从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他就感应到了这里的存在。
被封印的上古魔神。
雪霁尘精血耗尽身为一具枯尸，却凭借着那一缕魔气吞噬一切，重新杀了回来，那自然不是简单的魔气。
万魔沼泽的深处封印着上古魔神，雪霁尘坠入沼泽的时候，刚好遇到了松动的封印，逃逸的一缕魔气发现活人魂魄，迫不及待的缠绕了上去。
祂给了雪霁尘力量，却也永不知足，贪婪无度。
魔道逆天而行。
魔气也没有办法让一个死人活过来，被魔气支配的雪霁尘，本质仍然只是一个行尸走肉，所以雪霁尘要不断吞噬，他吞噬的大部分力量都被反哺给魔神，帮助魔神突破封印，而剩下的则维持着他的生机。
雪霁尘未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但他想要活。
只要能活下去，他宁愿付出任何代价，他摇身一变，化作昭玉仙尊，令天下臣服于他。
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但他没有意识到的是，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兜兜转转。
他还是回到了这里。
他一败涂地，再无翻身的机会，但是……他不愿意认命。
他不甘心。
所谓的天道命数，真的不可违逆吗？
他恨这不公的世间，恨这世间的一切，他从死亡之地走出来时，除了活着的执念，只剩下对命运的憎恨。
既然天道要他死。
那就所有人都一起死好了。
雪霁尘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选择了回到这里，打开封印，将自己作为容器献给魔神，令魔神重临世间。
当然，他最后死在了褚修手中。
而褚修解决了危机，杀死了真正的魔头，保护了人间，洗刷了冤屈。
看似是个很简单的邪不胜正的故事。
但黎夜却不认为这么简单。
因着体内魔气的缘故，他能感受到，这里封印的松动情况，随着雪霁尘吸收的灵力越来越多，封印在一点点被破开，即便没有雪霁尘的这一出，魔神破封而出也是迟早的事情。
但上古魔神无形无体，无处不在，想要杀死难于登天。
如果真等到魔神破封印而出的那一日，褚修能不能杀死他，还要打个问号，但雪霁尘将自己作为容器献出，让魔神进入他的身体，反而阴差阳错，给褚修杀死魔神提供了机会。
为了这个世界的存续，褚修必须杀死魔神。
当然……
如果连这一点天道也算好了，那确实是算无遗策。
在天命的面前。
不论是雪霁尘这个反派，还是褚修这个天命之子。
归根结底都是命运的棋子罢了。
黎夜一步步往前走。
当他再次站在万魔沼泽的边缘时，雪色发丝已经全部变成了黑色，魔气浓郁缭绕，沸腾的沼泽冒着气泡，似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
诡谲深沉的声音回荡在他耳中。
如同远古而来的召唤。
呼唤孩子回到母亲的怀抱。
“回来吧。”
“到吾这里来。”
黎夜唇边笑意缓缓荡开，他低垂眼眸，往前走了一步。
………………
东稷山上。
褚修一身黑衣浑身携着血腥之气，他一手执剑，剑尖在地上拖拽，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的脚步沉重疲乏。
就在刚才，他又去了一处那些正道仙门的据点，但是仍然没有得到君阑生的踪迹，这些天，他奔波在所有君阑生可能去的地方。
但是找不到。
怎么都找不到。
君阑生就像是人间蒸发了般，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行踪。
他就这样带着师尊消失了。
褚修黑眸暗沉如昏暗海面，无数情绪被压抑隐藏其下。
他不知道现在师尊在哪里，也不知道师尊怎么样了……
哪怕那个人又再次骗了他。
可是现在担忧却仍然胜过了愤怒。
没有了他的灵力。
黎夜会支撑不住的。
现在离开也不过是死路一条。
还是说……
他宁可死都要离开他身边？
不，不会是这样的。
那样机关算尽，为了活着不惜一切的人，怎么可能轻易认命？
他一定就隐藏在什么地方。
他这么恨他，一定会回来杀了他。
一定会的。
褚修站在山顶的废墟之上，疲惫的闭了闭眼睛。
他已经不眠不休的找了很久，不断的和人交战，一次次的徒劳无功……
他盘膝在废墟中坐下。
夜色寒凉。
褚修低头缓缓抚摸着膝上长剑，将剑上的血一点点拭去，寂静无声之中，他又回想起了当初拜师那一日，黎夜将这把剑交给他，让他护佑苍生，可现在一切都物是人非。
那样自私自利的魔头，怎么会在乎苍生呢？一切都只是他的伪装。
可自己却深信不疑。
直至沦入万劫不复之地。
如今这把剑上沾了很多人的血，有该死的，也许有无辜的，褚修已经分不清了。
忽然——
笼罩着整个东稷山的大阵发出剧烈的光芒，晃动了一下消散了。
褚修漠然的睁开眼睛。
看来君阑生当初留在这里的那段时间，没少动手脚，但是褚修已经不甚在意，没有了黎夜，那些人来不来又有何关？
想要杀他的人，他杀了就是，如果有朝一日他技不如人，反被杀了，也不过是他的命。
褚修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
外面的喧嚣吵闹仿佛于他无关。
不过片刻时间。
道道流光向着这边而来。
人群涌上了山顶。
死寂的东稷山仿佛又恢复了往日喧闹，褚修扯了扯嘴角，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多的人了。
真热闹。
人群的最前面站着几个仙风道骨的长者。
他们是几大宗门的掌门。
在昭玉仙尊雪霁尘被褚修打败，霄月仙门如鸟兽散之后，其他几大仙门联合起来，形成了新的仙门联盟，如今他们就代表着正道仙门。
一个身着灰蓝色长袍，蓄着美髯的长者喝道：“今天我们来此替天行道，你这欺师灭祖的魔头，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褚修唇角轻轻上挑，眼神戏谑，轻蔑的看着他们。
对于这一日的到来，他并不意外。
甚至来的比他预计的还要晚一些。
看来这些人的胆量比他想的还要小，他只有区区一个人，这些人竟然要准备这么久，聚集了这么多人才敢来。
明明贪婪又恐惧。
却还要说着冠冕堂皇的话。
正道仙门，虚伪如此。
若是刚刚叛出师门的时候，褚修还会有所顾忌，还会对出手有所迟疑，但现在他已经什么都不在意了。
也没有兴趣再和这些人虚与委蛇。
于是他慢慢了站了起来，抬起手中剑，眼帘低垂，语气漠然平静：“谁先来？”
被他剑尖所指的长者脸色一变，想要后退，但想起自己身为宗门掌门的身份，想起身后还有那么多门人弟子，最后忍不住了后退的冲动，强行维持沉稳道：“面对你这样的魔头，何须讲什么道义，我们今日既然一起来此，就是为除魔卫道，不存在谁先谁后。”
褚修听着听着歪了歪脑袋，他忽的轻笑了一声，“我明白了，你们想一起上。”
长者对上褚修轻描淡写的姿态，仿佛被他的蔑视给刺激了，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他身为仙门有头有脸的大修，竟然给个年轻人给看不起了，若在往常决计不能容忍，但最后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让他没有冲动。
长者一副大义凛然之态，一甩衣袖：“那又如何。”
他身边的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是啊是啊，我们千万别中了这魔头的奸计，他知道自己不是我们对手，这才想激我们一个个上。”
“大家一起上啊，和这魔头啰嗦什么？”
“这魔头行为乖张肆无忌惮，又修为高强，若非君师兄救走了仙尊，仙尊都要死在他的手上呢，我们一个个上，岂不是送死，除魔卫道也不能死脑筋吧。”
“这样欺师灭祖的魔头死不足惜，杀了他是为民除害！”
“是啊，若是继续放任他，等成了气候，肯定为祸苍生啊！”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气势逐渐高昂，说着说着，渐渐都理直气壮起来。
和魔头讲什么道理？
如今这东稷山已经是无主之地。
但这里……可曾经是所有人向往的求仙问道之地。
传说在东稷山上，有数不清的灵丹妙药和法宝，还有霄月仙门的藏经阁，据说有着无数典藏和秘笈，即便不谈这些，这东稷山本身，也是此界最好的洞天福地，资源和灵力充沛，是个修行的极好地方。
可以说这里处处都是宝藏。
这样的一处宝地凭什么被这魔头一人占据？
只要他们杀了这魔头。
这里的一切还不是任由他们平分？
当初君阑生去恳求众人联合除魔的时候，可没几个人愿意出手，直到君阑生许诺他们可自取所需，这才成立了仙道联盟。
世人熙熙皆为利来。
若是真有人能杀了这魔头。
可是名利双收，从此之后，成为新的仙门魁首也不一定。
想到这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热了起来，一个个激情澎湃，在此起彼伏的讨伐声之中，看着孤零零站在那里的褚修。
他们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
“杀啊——”
“杀啊，杀了这魔头——”
褚修望着那黑压压的人群，看那一双双贪婪的眼睛，心情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杀人者人恒杀之。
谁杀谁。
其实根本不那么重要。
这世上多的是命如草芥的人，而他所谓的坚持，在现实面前不过一场笑话。
褚修慢慢抬起了剑。
………………
一头飞兽拉着一辆马车，在天边而来，落在东稷山下。
那飞兽飞了整整十几日，刚一落地，就累的趴在那吐舌头。
马车停下来，一双修长的手挑开纱帘，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容，正是君阑生。
他用衣袖遮掩面部咳嗽了几声，垂手掩去袖中鲜血。
在万魔沼泽被黎夜一剑刺穿心口，君阑生奄奄一息，用最后一缕气息护住心脉，这才勉强保住了一条命，这样子没有办法御剑而行，只能乘坐马车，这才过了这么久才回来。
他抬眸看向东稷山的方向，听着上面的杀伐之声，神色焦急不已。
在带着黎夜逃离东稷山之前，他就已经做了部署安排，给了别人破阵的法器，如今这些正道仙门联合起来，肯定会杀上山的，但现在他终于明白褚修的冤屈。
若是褚修死了。
自己便是助纣为孽。
若是那些人被杀了。
褚修便再难洗刷污名。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放任这件事情发生，所以不顾自己虚弱身体，匆匆回来阻拦，只是看来还是晚了一步。
君阑生咬着牙上山。
长长的仙阶之上血流成河，遍布尸体。
他一步步往上走。
终于来到了山顶之处。
数十位大修士正结阵御剑，而褚修则被围在人群中，已然杀红了眼睛，他手中的长剑沾染血光，邪气凛然，气势无可匹敌，赫然有以剑入魔之态——
千钧一发之极，君阑生强行运转法力，掷出自己的灵剑，将褚修的剑撞的歪了一歪。
这样做令君阑生胸腔中气血翻涌，几乎站立不稳，但是他还是勉力撑住身子，挡在那些正道修士之前，厉喝一声：“都住手！”
为首的长者没想到突生变故，眉头皱了皱：“你这是做什么？”
君阑生咽下口中血，一字字道：“这件事有误会，褚修是被冤枉的，大家都先住手，不要自相残杀。”
长者闻言脸色剧变，事到如今，君阑生才来说住手？
说褚修是冤枉的？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褚修同样神色莫名的看着君阑生，忽然，扯开嘴角讥讽的笑了笑，他倒是不难想明白，君阑生为何突然态度大变，看来黎夜对他们师兄弟，还真是一视同仁呐……
只不过现在说这些有何意义？
那些人不会停手的。
自己也回不去了。
果不其然。
对面的正道修士们纷纷露出愤怒之色。
“君师兄你疯了吗？竟然为这个魔头说话，你难道忘了，我们是你邀请而来的吗？”
“我们敬重你的为人才相信你，愿意不顾性命来除魔卫道，你现在说褚修是冤枉的什么意思？”
“呵呵呵，该不会这是他们师兄弟联手的计谋吧？就为了把我们骗上来杀。”
“我看君阑生也入魔了，大家不要相信他。”
“我的师弟师妹死在魔头手中，今日我要和这个魔头不死不休！”
“大家继续杀啊——”
君阑生脸色苍白，身躯摇晃了晃，几乎无力为继。
他看着眼前杀红了眼睛的人们，又慢慢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无所谓，嘴边挂着讥讽笑意的褚修，心中生出悲哀无力之感。
难道他真的无法阻止这一切吗……
君阑生颓然无力的站在那里。
眼看着那些人的刀剑向他而来——
忽然天象异变。
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人们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千里之外的西边，魔气犹如实质，盘旋着冲上天际——
哪怕那魔气距离他们有着千里之遥。
但其威势赫然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令他们不由心底震颤，本能的生出恐惧之意。
唯有褚修，抬头望着那令世间畏惧的黑色魔气，沉寂的黑眸中缓缓浮现兴奋之色。
他就知道。
黎夜不会轻易死掉的。

第73章 道貌岸然的仙尊26
人们怔怔放下了手中的剑，看向西边的方向，俱都露出恐惧惊惶之色。
他们心中冒出不敢置信的念头。
这样的魔气……
难道是传说中被封印在万魔沼泽的上古魔神？
可是那难道不止是个遥远的传说而已吗？
难道竟然真的存在魔神吗？
可如果不是……
又有什么样的存在会导致这样可怕的天象。
传说中魔神一旦破开封印，会给人间带来灾祸，如果传说中预言是真的。
和这件事相比，围杀褚修似乎也变得无关紧要了。
因为一旦魔道大盛，是整个人间的灾难，他们这些仙门正道，也一样会受到波及，无人能置身事外。
君阑生默默看着遥远的天际。
只有他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黎夜……
为什么。
师尊为何要做到这个地步？难道他的心中，真的无一丝悲悯吗？这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人吗？
君阑生心情复杂，他收回思绪，现在去想黎夜为何如此，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当务之急。
是要想办法阻止灾祸降临。
君阑生望着众人开口：“现在你们可以听我说一句了吗？”
各大宗门的人互相对视一眼，半晌，为首的宗门掌门才看向君阑生，沉声道：“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君阑生颔首：“我知道。”
“我今天来这里阻拦你们，就是想要与各位共商此事，一同商议应对的办法。”君阑生语气郑重。
对面的掌门冷哼一声：“之前要我们讨伐褚修的时候，你也是这样说的，现在却又反而维护这个魔头，你说你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怎么知道，魔祸的事情和你无关？莫不是在设局框弄我等吧。”
君阑生脸色有些难看：“我……”
掌门咄咄逼人：“你出尔反尔，言而无信，我们如何能再信你？”
君阑生：“我愿意发誓……”
旁边有人又道：“呵，空口无凭，你发誓我们就能信了？万一你早入了魔道，哪怕拿道心发誓也无用啊。”
君阑生面无血色，被众人逼问，胸腔气血翻涌，又咳出一口血来。
褚修看着这一幕发出一声嗤笑。
众人原本都在质问君阑生，魔祸当前，许是无意，许是有意，都默契的对褚修停手了。
此刻听到褚修的这声讽笑，再无法无视，怒喝一声道：“你这魔头笑什么？”
“是啊，有什么好笑的？”
“他这是看到魔神破封，魔道当兴，在嘲笑我们呢！”
“我们就该杀了这魔头！”
褚修懒洋洋的站在那，长剑还在滴血，浑身如同一个血人，漆黑双眸神色狠戾，哪怕只是淡淡的掠过去，被他看到的人都背脊发寒，声音也不由小了些……
褚修语调凉凉开口：“就你们这群乌合之众，我看不用想怎么应对了，直接找地方逃命去吧。”
众人怒：“你——”
褚修却根本不再理会，只是直直看着君阑生，问：“是他？”
哪怕褚修根本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但君阑生却能听懂，神色沉默的点点头。
褚修看了他一眼，难得露出一丝同病相怜之色，到最后，他们在黎夜的眼中，都是不过如此。
一旦没有利用了价值，就可以无情抛弃。
如果是之前，褚修大约会嘲讽君阑生几声，但现在却觉得索然无味，他现在只想早点见到黎夜。
褚修转身就走。
那些人看到褚修的举动，顿时都激动了起来，一个个想要上前阻拦，但又不敢，迟疑不前……
褚修就这样一步步，缓慢的，往外走。
君阑生看着褚修坚定决绝的背影，忽然有些感慨，如果是褚修的话，是否真的有能力阻止这一切？
能将黎夜带回来？
君阑生想到这里，再抬眸，眼中同样是决绝之色，他们已经再无退路。
君阑生执剑站在了褚修身边，对众人缓缓开口道：“让他走吧，你们想要的答案，我会告诉你们。”
掌门沉着神色开口：“现在魔神出世，他这魔头更不能走，如果他与魔神为伍，我们怎么办？”
君阑生倒没有什么轻蔑之态，俊雅的眉目始终温和沉静，他说：“那你们就杀了他，我也不会阻拦。”
掌门被噎了一噎。
这他么不是废话么？如果他们能杀了褚修，早就杀了！还啰嗦什么？
若是现在和褚修两败俱伤，一旦魔神降世，他们才是死无葬身之地，还不如现在保存实力，寻找办法……
君阑生洞悉一切，语气平静的开口：“如果你们不想现在动手，不如听我一言？”
众人面面相觑。
一番权衡之下。
终于道：“那你且说说看，如果不能说服我们，可别怪我们不留情面。”
君阑生：“好。”
………………
褚修在众人的目睹之下，一人一剑，孤绝无返的走下东稷山。
他一路向西。
铺天盖地的魔气以万魔沼泽为中心，向四周蔓延，住在西陨州的人们纷纷逃命，不论是凡人，还是在那里的魔修，都在奔逃。
魔气无情的吞噬一切，像是恶了很久的饕餮，吞噬一切可以吞噬的。
是人是仙是魔都不例外。
逃亡路上。
众生百态。
褚修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
到了魔气扩散的边缘，无法继续御剑飞行，褚修落了下来。
他抬眼看着无边黑色翻涌魔气，里面有无尽无知危险在等他，可是那个人也在那里……
褚修定定站了片刻，然后抬步走了进去，任由黑暗将他淹没。
无数没有实体的魔物咆哮着冲过来，要撕咬任何活物，它们看到了褚修，浑身灵力充沛的人类，尤其是这个人的灵魂，比之前的任何人都要美味。
它们蜂拥而上。
但是在碰触在褚修的剑锋之时，发出凄厉的哀嚎，如同被灼烧一般，眨眼便化作了烟雾。
………………
封印的正中心。
黎夜闭着眼睛漂浮在半空之上。
无数魔气涌入他的身体之中，他没有抵抗，直到魔神占据这具身体，他才豁然睁开双眼。
黑雾在他的双眼中缓缓凝聚，本来已被彻底染黑的眼眸，其中的黑色忽然开始挣扎，如同翻滚的乌云。
愤怒的咆哮声在他的识海中回荡。
[你在做什么？！]
[何不放弃？]
黎夜的眼眸忽明忽暗，终于，其中一只眼睛，又变成了剔透的银白。
他薄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淡笑：“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把这身体献给你了？”
那愤怒的咆哮声仿佛被背叛了一样，低沉嘶吼。
[你别忘了你的一切都是吾给予的。]
[如果没有吾，你早就死了。]
[你该回报吾了。]
黎夜眉梢轻轻挑起，语调微带诧异：“回报？你在和一个宁可入魔也要活，连自己的徒弟都说杀就杀，自私自利不择手段的虚伪魔头……讲回报？”
咆哮的声音噎了一下，然后再次怒吼起来。
[不顺从吾，你也会死。]
黎夜慢悠悠的道：“那正好，我死了也不让你如意，还能拖个垫背的，心情忽然好点了。”
魔神：[……]
黎夜降落在地上，眼中明灭交织。
他看起来表面平静淡然，但其实并没有那么轻松，要将魔神困在这身体里，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毕竟魔神，是这个世界最大的BOSS了。
即便他有着S等级的精神力，也坚持不了太长的时间。
黎夜看向远处。
我的好徒弟，可不要让我等太久了。
………………
褚修一步步走在黑暗中。
无数魔物在他的剑上化作飞灰，渐渐那些魔物知道他不好惹，不再靠近了，只是远远的窥探着他。
褚修旁若无物。
只是心中却更加烦躁起来。
万魔沼泽太大了。
他记不清自己进来多久了，这里一片黑暗，不见天日，无法察觉时间，但应该也有几日了吧。
但自己就像是在一个无尽的迷宫之中，环视四顾，都是一样的景色，走不出去，也找不到那个人。
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你不惜一切打开魔神的封印，应该已经恢复了吧？你这样做不就是想杀了我吗？
你这样恨我，为何不出来杀了我？
褚修狠狠的一剑劈在地上，大声道：“出来——”
“我就在这里，你出来！”
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声音。
眼前无边的黑雾涌动着，缓缓分开了一条道路。
………………
万魔沼泽之外，西陨州。
魔气仍然在扩散。
君阑生带着其他仙门的人赶了过来，他们一边疏散安置逃亡的百姓，同时所有的宗门联合起来设置阵法，试图阻拦魔气的扩散。
集合众仙门之力，无数法宝仙器尽出，魔气终于停止了蔓延。
但阵法时刻都在竭力运转，需要耗费大量灵石和人力维持，这样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面对魔神之力，这些无异于杯水车薪，迟早会被冲破。
所有人忧心忡忡。
君阑生带着剩余的霄月仙门的人，对布阵亲力亲为，不顾伤势维持阵法，看着他这副样子，其他仙门的人，总算对他脸色好了点，但对于君阑生的话，人们心中依然将信将疑。
那天褚修从东稷山离开之后，因为魔神出世的缘故，他们还是给了君阑生一个解释的机会。
君阑生告诉他们，是昭玉仙尊雪霁尘进入了万魔沼泽，魔神破封应与雪霁尘有关，雪霁尘骗了他，他被雪霁尘所伤，褚修同样也是被污蔑的。
这番话实在过于惊世骇俗，昭玉仙尊竟是魔头？
实在太令人难以置信。
但现在他们除了信君阑生也别无他法。
现在必须结合所有人的力量阻挡魔神，否则大家都是死。
但是他们不明白，君阑生为何要让褚修入万魔沼泽，难道还指望褚修杀了魔神不成吗？褚修有这个本事吗？
而且褚修都进去这么多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莫不是已经死了吧？
他们分成两批人维持阵法，每六个时辰交换一次，天色将明，日出东方，天际出现一缕橙光的时候，一群修士正要进行交接……忽然万魔沼泽之上的黑雾沸腾，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人们惊骇的看了过去。
只看到两个人影出现在天际之上。
………………
褚修破开黑雾走了进去。
越过漫长的道路。
终于来到了一片冒着气泡翻滚的沼泽地，遍布污泥的沼泽地正中央，一道深不可见底的沟壑，魔气正是从地低涌出，而正上方的白衣人影。
成为了这黑暗之地中唯一的一抹白。
但是。
发丝却变成了黑色。
褚修定定的看着上方的人影，心口忽然一紧，生出强烈的不详的预感，而这时，他就看到黎夜睁开眼睛，向他看过来。
男人的一只眼睛仍然是银色的，但另一只眼睛化作漆黑。
黎夜的声音冷淡：“你来了。”
褚修心情复杂，抿唇不语。
来之前他想了很多很多，可是真的到了这一刻……
真见到了心心念念的这个人，他却忽然不知该怎么面对了。
黎夜刚刚逃走的时候，他被怒火控制，他恨不得马上将他抓回来，狠狠折磨。
后来时间长了，黎夜渺无音讯，他又开始忍不住想，他可以原谅这个人，只要他还活着就好了，他好像，也没那么恨他了。
现在，他看着他。
再无法自欺欺人。
他对这个人的不可言说的念想，那无数个日日夜夜，他们之间的亲密交融，都是出自他的本能。
出自他的内心。
他，不愿意杀了他。
黎夜垂眸看着褚修，忽然他直接飞身而上，褚修下意识跟上，两人便出现在了天空之上。
遥远的地方阵法结界光芒闪烁。
他们能看到远处有很多人。
是那些来阻挡魔神的仙门修士。
褚修脸色微微变了变，黎夜是要做什么？
黎夜看着褚修这副模样，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轻轻摇摇头，忽然化作一道残影，五指成爪向着褚修抓去，强烈的魔气缠绕在指尖，白皙修长的手指，却比金铁更坚韧。
褚修连忙抬剑阻挡，长剑碰上黎夜的右手，发出铿的一声响，褚修被逼的后退数十米。
男子的黑色长发随风而舞，发丝掠过他的面颊，清冷出尘的容颜覆上一层阴冷诡谲之色。
黎夜前倾靠近他，语气微凉带笑：“你这样子，可是会死的呢。”
褚修脸色难看，咬着牙没说话。
黎夜眼神莫测不明。
他倒是不难猜出褚修的犹豫，但是褚修必须动手，因为这是最后一步，只有当着天下人的面亲手杀死魔神，才能洗刷褚修的冤屈，让他成为这个世界的救世主，完成天命之子的使命。
是的，这就是褚修的使命。
哪怕他不愿意。
黎夜握着长剑的五指缓缓收紧，忽然将褚修拉近，道：“看着我的眼睛。”
褚修蓦地看入那双眼睛。
那只黑色的眼睛之中，无数黑色雾气翻涌，似要破体而出，邪恶黑暗和愤怒在其中，仿佛要将一切毁灭吞噬，而右边那只银色的眼睛，看似平静漠然一如往常，但仔细看去，里面似有挣扎痛苦之意。
好像有什么，在一点点被吞噬。
褚修的脸色终于变了，他说：“魔神在你体内。”
黎夜心中赞许，你终于看出来了。
很好。
黎夜的半张面容忽然露出痛苦之色，仿佛终于挣脱了什么桎梏，他眼神复杂的看着褚修，似有无尽的恨意，又有无尽的无奈，一半平静一半扭曲，诡谲可怖。
他好像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咬牙吐出三个字：“杀、了、我。”
褚修脸色一白，一瞬间，脑中浮现无数思绪。
看来黎夜打开封印之后，被魔神夺了舍，这应该是他仅存的神智。
褚修呼吸急促，眼神发狠，一字字道：“你休想。”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个人，怎么可以就这样轻易杀掉他，他们之间还没完，要纠缠到死。
黎夜银色的眸子闪烁了下，他声音嘶哑，“所以，你要让天下人陪葬吗？”
褚修毫不犹豫的想要反驳，然而他对上黎夜眼中的讥诮，喉咙滞涩，没有立刻开口。
如果他不动手，便是用自己私欲，来赌天下人的命。
有那么一瞬间。
褚修什么都不想管不想顾。
他看过这世上太多人心的丑恶，经历过太多的磨难和背叛，好像这天下从来不值得守护，可是……
可是……
黎夜笃定他不会这样做。
褚修忽然感到胸腔中无尽愤懑，原来到了最后，自己却不过仍旧是他手中牵线木偶，要顺着他的心意去做，因为这个人早已把他看透了。
但褚修仍旧不甘心。
他咬牙切齿：“你不是恨我吗？那就坚持下来，杀了我。”
黎夜银色眼眸中神色复杂，还有一丝释然，他忽然哑声失笑，扭曲的面容之上，连笑容也看起来诡谲，但语气却前所未有的轻：“不，我恨的不是你。”
褚修一怔。
黎夜目光似乎看向不知何方：“我恨的是这不公的命运。
我恨不论我如何机关算尽，也抵不过命运。
我恨到了最后，我也不过是魔神的一枚棋子，连到死，都只能被利用。
我恨天道从不曾眷恋我。
但现在，我累了，不想再坚持了。”
褚修呼吸低沉急促，他握剑的手在抖，他望着黎夜的眼睛。
那只银色的眼睛里，只有无尽的疲惫。
他好像从来不曾了解过这个人的过去，他沉浸在自己被背叛伤害的愤怒中，将恨意发泄在这个人的身上。
却从来不曾问过，他为何要这样做。
可是现在，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黎夜抓着褚修手中的剑刃，这是他为褚修精挑细选的神剑，天命之子与神剑，将是屠魔的利器……黎夜忽然松开了手。
他一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低头露出痛苦的表情。
再抬头。
黑色已经蔓延到另一只眼睛，黑色和银色纠缠在一起，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对方彻底吞噬。
系统的警报声在黎夜脑中响起。
警告黎夜必须尽快脱离，他已经压制不住魔神了。
黎夜却没有这样做。
他再次看向褚修。
如果他现在就脱离了，魔神一旦掌控这具身体，第一个死的就是褚修。
褚修死亡，任务失败。
这个世界也就完了。
黎夜定定看着褚修，语气很轻，眼神恳求：“你可以，帮我最后一个忙吗？”
痛苦无奈充斥了褚修的胸腔，他的双眼发红。
事情不该是这样。
难道他千辛万苦来到这个人面前，就只是为了帮他解脱吗？他早就和黎夜说过，他不会让他就这样轻易死的，但是……
褚修痛苦的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眼睛。
他看到眼前人眼中的最后一丝白色也被吞噬，彻底化作漆黑，向着他扑了过来，褚修抬手一剑刺向了对方的胸口。
对方露出震惊愤怒的表情，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声，但火光灼烧着他的胸膛。
褚修眼睁睁的。
看着他被烈火燃尽。
最后什么都不剩。
他想，他到底还是无法违逆这个人。
不想看到他死也不得解脱。
不想看到他被魔神占据躯壳，变成一个毁天灭地的魔物。
他不想……
到最后都让黎夜不安心。
褚修怔怔低头看着手中剑。
师尊。
我听了你的话。
如果真有轮回来世，您可以，不要再离开我吗？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终于写完了，以免有些朋友没耐心看，重要的话放前面，文案的最后一个世界，作者实在无力再写下去，思虑再三，决定放弃那个世界，休息几天后，本文开始收尾。
这本书开文后作者状态一直不是很好，其实这本书，是我存稿最多的一本，以前总是存几万字就忍不住发，这本书我存了三十多万字，因为知道自己码字速度慢，精力也大不如前，所以想着为了能稳定更新，想着要好好写完，一定要多存稿一些，然而事实证明，事情的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再多的存稿也无济于事。
开文之前我没有预料到，连载会加重我的焦虑，我不能说全是因为写文，但可能只是刚好那根稻草，那段时间胸闷心悸，反胃呕吐，总是失眠做噩梦，在情绪最低谷的时候，我没有办法做任何事，甚至连玩都玩不下去，我不能看小说打游戏逛街看剧，我对什么都提不起劲，整个人都是很糟糕的一种状态，这种情况下我完全没办法码字，因为根本没有办法码字，也没有灵感，那段时间全是定时发布的存稿，我甚至不能打开晋江。
写文明明是我最热爱的一件事，但现在却让我感到艰难，我意识到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害怕陷在负面的漩涡里出不来，于是在家人的劝说下，出去住了一段时间散心，想着改变一下环境或许会好些。家人劝说我不要写了，可是我真的舍不得放弃，如果真的就这样放弃了，我对不起我的读者，也对不起我自己。
可是一想到还有那么多没写完，我就感到压抑的喘不过气，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我陷入一种两难的境地，我想了很长一段时间，想了又想，最后想到，如果还剩下的不那么多，如果有个盼头，我就还能再坚持一下，不至于目标那么遥远，所以最后我决定砍掉一个世界。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一个，可以折中一点的办法，这样我就还可以坚持一下，告诉自己你再努把力，就能写完了。
从外面回来之后，我稍微振作了一点，就重新开始写，第三个世界已经写了一半，既然无法放弃，那就写完吧，我想早点完结，这样就可以喘口气。因为只要这本书没完结，我就放不下，根本没法真的放松下来，不论在哪里做什么，我都会想着这件事，我会在高铁上酒店里等等，任何时间的间隙写，哪怕没有事情待在家，也会在电脑前枯坐一天，只要没完结，码字这件事，就占据了我的全部，打乱我的一切计划。
这是第一次我感受到，我可能真的不适合连载了，因为连载变数太多，我的心理状态也不够好，一旦断更，读者不开心，我也很痛苦。我也很想每天更的多多的，但是写文不是靠逼自己，就可以完成，没有灵感和感觉的时候，敲的每个字都很难，也写不出满意的作品，做出这个决定对于读者朋友来说很抱歉，想弃文或者骂我都可以。
这段时间又出门了，每天回到酒店晚，没什么时间码字。等回去后，我会尽力把结尾按照大纲好好写完，因为拖的时间越长对我越不好，我也很想早点完结，这样才可以好好的调整自己，但确实无法保证稳定更新，不想追的朋友可以养肥，这本完结之后我会休息一段时间，以后如果再开文，可能会写些中短篇，争取全文存稿再发。

第74章 最后的任务01
【世界脱离中——】
【世界已脱离。】
【任务完成度判定中——】
【任务完成度94%】
【任务奖励结算中——】
【本次任务获得积分奖励：7520】
【积分已足够，请问是否开启封存任务，如需开启请点击‘确认’。】
【宿主已选择开启任务。】
【世界重启中——】
【世界加载完毕。】
【世界等级：S级。】
【世界任务：作为人造人反叛军统领，达成主线剧情。】
【任务成功则世界存续。】
黎夜睁开眼睛。
他打量四周，自己身处一个约二十平米的房间中，房间铺着冷色调的大理石地砖，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而他正坐在长桌前面的椅子上，屋子里除了他没有别人，他的手中握着一个通讯器。
009刚得知上个世界的结算结果，虽然比之前的世界稍微低一点，但也有百分之九十多的完成度，009已经感到很满足了。
毕竟上个世界的变数还挺多的，君阑生和苍侑也都没死，好在最后褚修还是照做了，想到一直到宿主脱离的最后一刻，褚修才终于刺出那一剑，009还是感到很惊险，差一点上个世界就完蛋了！
话说宿主真的是劳模啊，都不休息一下，这么快就开启新世界了。
009快速过了一遍这个世界的剧情。
这个世界人类的科技已经高度发展，除了不断地改造自身以外，还大量的制造人造人为人类服务，这些人造人被投放到各个领域中，做着最苦最累最危险的活儿，但是却不具备基本的人权，只是人类的财产，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人类服务，连死亡也只能被当做损耗品。
但打造这一切的人类似乎忽略了一点，这些专门被制造出来的人造人，或拥有美丽的外表，或拥有强大的体魄，或拥有高级的智慧……基因编辑让他们越发趋于完美，而分明比人类更强大完美的他们，为什么要被人类奴役呢？
人造人反叛军因此而生。
他们暗地里联合起来反抗人类，近年来，已爆发多起人造人反抗、逃亡的事件，甚至有人类在事件中死亡，这些引起了联邦政府的高度重视，联邦政府加强了对人造人的管控，但却始终抓不住神秘的反叛军统领。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头号心腹大患，就隐藏在联邦最大的家族之一，明家之中。
明家的私人护卫队队长黎夜，作为全联邦造价最为高昂的人造人之一，拥有经过高度强化的强大躯体，以及俊美的外表，作为守卫者而诞生的他，出厂就被设定为缺乏情感、不畏死亡，冷静理智，只为执行任务而生，如同一台精密打造的仪器。
只有最顶尖的权贵家族，才能拥有这样的人造人。
但没有任何人知道，这样一个为保护人类而生的人造人，就是反叛军的统领。
正是他在暗中带领人造人反抗人类的统治，并制造了一系列的案件。
009看到这里忍不住看向黎夜，惊奇的道：“啊，宿主，这个世界的反派和你同名同姓呢，真是好巧！”
“是吗？”黎夜意味不明的低笑一声，他垂下眼眸。
光可鉴人的地砖上倒映出男人的面容。
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黑色短发黑色眼睛，皮肤却是很白的，五官如同建模一般完美，每一分每一寸都刚好，只是略显冷厉的下颌线，以及紧抿的薄削的唇，使他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
不同的人造人在被打造出来之时，连外表都是会根据职业进行调整。
作为一名强大的人造人守卫，他不需要柔美可人的外表供人享用，他修长匀称的躯体里，拥有着强大的爆发力和破坏力，连外表也符合他的身份，给人以沉冷坚定之感。
真是个完美的人造人。
009还想要再感慨几句，但门口传来敲门声，于是连忙安静下来。
黎夜淡淡看向门口，嗓音清冷：“进来。”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青年走进来，他的制服和黎夜一样，区别只是肩章有所不同，青年有着亚麻色的短发，个子很高，第一眼看过去也十分俊朗，但若是放在人群之中，又似乎不太有辨识度。
整个护卫队都是由人造人组成，这名青年正是护卫队的副队长，黎夜的副手乔纳。
009看了看乔纳又看了看黎夜，心道还是宿主的躯体更好看，这个人造人一股子批量制造的味道，真的是一分钱一分货啊。
乔纳对着黎夜立正行礼，道：“队长！雷克曼港的庄园我们已经检查过了，安保措施已经到位，附近也无任何可疑人员，请问是否现在安排明少入住？”
009很快找到了雷克曼港的剧情。
这个世界的位面之子是明家少主明煊，明家家主已老，这些年都是明煊在外行走，负责明家的一应事务。
这次明煊来到雷克曼港，是和佐辛家族谈合作的，雷克曼港属于佐辛家族，明煊想要开拓南部海路，和佐辛家族合作是为上选，佐辛家族也很想攀上明家。
合作对他们而言是双赢，没有发生什么意外，谈判也进行的很顺利。
这在书中不是什么重要剧情，一笔带过十分简单，按照剧情，黎夜会安排明煊入住港口……
这时009看到黎夜站起身，对乔纳道：“不，立刻取消入住计划。”
009没忍住开口：“宿主，这剧情不对吧！”
虽然在之前的世界里也有各种意外，比如主角不按照常理出牌，但宿主可一直是认真做任务的，从未主动打破过剧情，更别说第一天就做出完全背离剧情的事情，这可是严重失误啊！
宿主为什么要这样做？！
乔纳的震惊丝毫不比009少，他皱眉道：“队长，为什么要临时改变计划？我们已经检查过，附近没有危险啊，而且现在取消入住计划，明少那边又该如何交代……”
他们虽然挂着护卫队的头衔，但实则只是负责明家安全的人造人，在没有威胁到明家人安全的前提下，他们是无权自行做出任何决定的。
服从命令是他们的天职。
这次的谈判明家十分重视，明少这才亲自前来，如何能擅自安排取消？
“取消入住雷克曼港，但这件事需要保密，不要被任何人知道。”黎夜语气淡然却不容置喙：“至于明少那边……我会亲自向他解释。”
乔纳闻言有些担忧不解的看着黎夜。
虽然众所周知明煊倚重信任黎夜，对黎夜似乎也有些不一样，但他们说到底只是人造人啊，人类怎么会真的在乎人造人呢？队长如果现在做出不合理的举动，惹了明煊的怀疑，对他们暗中筹谋的事也不利。
黎夜看出了乔纳的担忧迟疑，拍拍他肩膀道：“放心，我心中有数。”
乔纳看着黎夜笃定沉稳的黑色双眼，慢慢平静下来，队长从来都不会冲动行事，这些年如果不是队长带领，他们也不能够有现在的一切，他应该信任队长。
队长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乔纳点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黎夜静静看着乔纳离开。
然后转身走到窗边。
他们的舰船就停留在港口上空，按照原本的计划，今晚明煊会入住佐辛家族安排的庄园，而他们作为护卫队，也会一同前往……
黎夜眯起眼睛。
他隔着数百米的距离，俯瞰夜色中的雷克曼港，片刻后淡漠的收回视线，打开手腕上的控制器，操作了几下。
一艘小型悬浮车从舰船的中央底舱飞出，悬浮车流线型的车身上有着明家家徽，平稳的向着雷克曼港的方向驶去。
同时一则信息被发送给佐辛家族：明少已经入住庄园，明天谈判时间不变。
009看着宿主一番操作整个统都懵了！
比之前宿主取消计划还要更震惊不解。
宿主明明已经取消了入住计划，为什么还要让一辆空车去雷克曼港，还骗佐辛家族谈判继续呢？而且他做这一切甚至没有提前告知明煊，宿主疯了吗？
虽然他这个世界的身份是反派啊，但也不能这样乱来吧？总不能第一天就暴露身份吧！
后面的剧情可怎么办！
009急的团团转。
“宿主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宿主您不怕被发现吗？”
“您这样明煊一定会怀疑您的！”
黎夜微微歪了下脑袋，语气轻慢：“是吗？”
009看着宿主漫不经心的样子，简直一口气上不来，它觉得自己的数据一定紊乱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啊啊啊啊啊！
但黎夜不再理会009的聒噪，他低头整理了下袖口，然后抬步离开了指挥室。
黑色长靴踩在金属通道上，发出沉稳冰冷的咚咚声。
黎夜走上专属电梯，来到了舰船的最上层，这里权限等级很高，除了明煊只有他可以进来。
上层的装饰要奢华很多，地上铺着地毯，走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
周围很安静，也没有仆从。
黎夜来到走廊尽头的门前，他没有敲门，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宽阔的房间正对面，是一面墙的落地窗。
男人背对他站在落地窗前，听到动静，回头对他笑了笑：“你来了。”
男人穿着一身浅灰色笔挺得体的衣服，头发一丝不苟的梳向脑后，露出轮廓俊挺锋利的面容，黑色短发下一双暗沉深邃的双眼，身为自然人，却有着不输于人造人的俊美外表，虽只是姿态放松的站在那里，却难掩矜贵气质，不苟言笑之时，会给人以威严压迫之感。
但此刻他面对黎夜面带微笑，态度温和亲切，没有半点距离感。
他看起来也并不意外。
因为除了黎夜，不会有别人来这里。
黎夜定定看着面前的人，眼神恍惚了片刻，但很快就敛去所有情绪，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漠然。
他说：“是我。”
明煊眼神温和的看着他：“嗯，你来找我有事吗？”
黎夜直截了当的道：“我取消了和佐辛家族的会面，我认为你应该知道这件事。”
009简直要崩溃了。
你都堂而皇之的安排悬浮车假装入住了，明煊就站在窗户前啊，他刚才肯定已经看到了吧？你倒是连糊弄都不糊弄一下，还语气这么冷淡，这是先斩后奏该有的态度吗？
您是要现在就造反吗？！
完了完了这个世界要完了……
009浑浑噩噩恍恍惚惚，就看到明煊神色不变，颔首道：“好，我知道了。”
009：……？
位面之子你自己想想你的反应对吗？你就这么简单一句知道了？你甚至都不问一下黎夜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的人造人这么肆意妄为你真的一点都不觉得不对劲吗？
009简直要晕厥过去了，它又看了看明煊，看着看着忽然发现，明煊看宿主的眼神怎么有点熟悉呢……之前几个世界的位面之子爱上宿主的时候，好像也是这种眼神啊……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这可是隐藏在你身边的大反派啊，他不但打算杀了你，甚至还打算颠覆人类联邦，你好歹也要有点警惕心吧？
这个世界才刚开始呢，怎么位面之子你也崩了！
009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一个字……
天崩开局啊！！！
黎夜倒是对明煊的反应接受良好，就好像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他点点头：“我来就是说这件事，如果没有其他吩咐，我就先离开了。”
他转过身。
明煊下意识上前一步，拉住黎夜的手腕，他的嘴唇动了动，迟疑片刻才低声道：“你忙了一天了，留下吃晚饭吧。”
黎夜抬眸，望着对方期待又小心翼翼的神色，唇角一挑：“这是命令？”
明煊的表情凝滞了一瞬，片刻后，苦笑一声，缓缓松开握着黎夜的手。
但这次黎夜却没有马上离开。
他看着明煊无奈隐忍的面容，忽然轻轻笑了声，反手握住明煊的手，五指插入对方的指缝间，抬头靠近对方耳边，清冷的声线多了丝柔和：“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明煊被黎夜陡然的靠近弄的措手不及，整个人僵硬了一瞬，随即呼吸急促起来。
对方的气息和呼吸离他这样近。
这还是黎夜第一次这样主动靠近他。
这句话……算是解释吗？
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和话语，但是在黎夜的身上，已经显得格外不同，让明煊心脏重重跳动，他本能的握紧了对方的手……
倏然，一道刺目的光芒照亮了夜空。
也照亮了黎夜的面容。
那双漆黑通透的双眸中，蕴藏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仿佛引诱着他沉溺下去……
明煊深呼吸一口气，克制住内心情绪翻涌，蓦地转头，看向窗外的方向。
伴随着那道光亮的是剧烈的爆炸声，下方雷克曼港硝烟弥漫，而庄园所在的位置已被夷为平地。
如果他们没有改变计划。
将全部都死在那里。

第75章 最后的任务02
明煊看着下方的爆炸神色凝重，回头看向黎夜眼中有余悸之色，沉声开口：“还好……”
他说到这里一顿，沉默片刻，温和笑了笑：“你又救了我一次。”
黎夜看着明煊。
看着那藏于深邃黑眸深处的内敛情愫。
还好什么？
还好我没有事？
如果是之前，他只会对明煊的这般表现不屑一顾，在他看来人类虚伪自私，分明不会在乎人造人的死活，又何必装作喜欢在意的样子呢？
他作为守卫者被制造出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最终的使命是要为人类而死。
可是，他凭什么要为别人而死呢？
他从不相信人类对他的示好。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贪婪卑劣的人类，他们不仅打造专供享乐的人造人，甚至会觊觎身边的手下、护卫，不论这个人造人是何等身份，只要人类想要，那就是可以被享用的，护卫作为禁脔也很常见。
对人类而言，再昂贵精美的人造人也只是人造人。
人类怎么会爱上一件物品呢？
他不认为明煊和那些人有什么不同，尽管他看起来确实不太一样，他从来没有强迫过他，甚至就连示好都小心翼翼……
但黎夜只看到了其中的利用价值，这份感情可以被利用，让他拥有更多的自由和权限，甚至在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成为刺向明煊的刀。
他会让这些自大的人类知道，奴役人造人，会是怎样的错误。
那是人类不该碰触的，潘多拉的魔盒。
但是当生死危机真的降临……
当那一刻真的来临之时……
却是这个人类挡在他的面前，毫不犹豫的将他护在身下，即便在他眼前化作飞灰，灵魂被轰然撕扯成碎片，当整个世界都在随之崩塌之时……他所残留着的意志，仍然让这个世界的力量保护着他。
为什么？
他从来不需要人类的保护。
在历经数百个世界之前的他，并不懂这是一种什么情感，也不能理解人类的荒谬行为。
原来人心真的是充满变数，是连他也算计不了的东西。
他看着他的整个世界都在眼前消失。
不论是这个人类。
还是他的人造人伙伴们。
他所憎恨厌恶和珍惜守护的一切，全都消失了。
这个世界连一粒砂砾都不曾留下，除了本该同样死去的他。
黎夜闭上眼睛又睁开，眼底复杂之色掠过。
他想。
他并不值得明煊的信任。
但这也确实给了他另一种选择和可能，让他知道，他所在的世界，原本有着固定的轨迹，而一旦位面之子死亡，所有的一切也将不复存在。
那样将什么都改变不了。
明煊看着失神的黎夜，眉心蹙起，在他看来，黎夜时刻保持着敏锐、警惕，从未有过这样的神情，让他感到陌生而不安。
明煊握紧他的手，声线低沉：“你怎么了？”
黎夜在这句话中回过神，看向明煊，沉默片刻，一字字缓慢开口：“我不会让你死。”
原来黎夜只是担心这件事吗？
明煊哑然，笑：“我不会死的。”
黎夜作为他的人造人守卫，如果他死了，黎夜肯定会受到牵连，他不会让黎夜落入那种境地，再说了，想要杀死他可并不容易。
黎夜点点头松开了手，神色重新恢复了淡然。
明煊感到手心变得空落落的，就好像那一瞬的靠近、温情，只是他的错觉……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开口挽留，他并不想表现的太急切，让黎夜误会了他的用心。
黎夜从明煊的房间中走出去，大门在身后合上，他没有回头去看。
他不会让明煊死。
他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
而且即便是为了实现他的目的，明煊也必须活着，他想，他或许可以改变一下自己的计划。
………………
009一直等到黎夜走出很远，才终于从刚才的震惊中回神。
难道宿主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场爆炸，所以才这样做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合情合理，这完全符合人造人守卫的职责，也使明煊免于丧命的危险，自然不需要担心怎么解释，也不必担心暴露身份……
经过刚才这件事，明煊只会更信任宿主，剧情并没有受到影响。
但是……
但是……
但问题是按照剧情的话根本没有这次爆炸啊！
位面之子原本不存在这次危机。
如果宿主按照剧情的发展，和位面之子一起入住庄园，他和明煊都会死在那场爆炸里。
一旦位面之子和反派同时死亡，这个世界无法继续存续，自然就会开始崩塌消散，这会儿他们已经任务失败了……
如果009是个人现在已经汗流浃背了。
一个不该发生却会导致世界崩塌的危机……
唯一能从中获利的是……
009醍醐灌顶大喊一声：“这个世界有非法穿越者！”
黎夜抬手摁了摁自己的额头，一惊一乍的009着实吵到他了。
黎夜语气淡淡：“你终于想到这一点了。”
009脑中顿时警钟大作。
它听说一些世界存在非法穿越者，这些非法穿越者不但先知先觉，还拥有超出常人的能力，但是他们又不受任务的约束，想要在这些位面搞事很容易。
最直接粗暴的方法就是杀死位面之子，一旦位面之子意外死亡，导致整个世界剧情线崩溃，位面也会因为不稳定而崩塌，他们就能够攫取这些世界的能量，来使自己变得更强大。
有非法穿越者的世界往往充满变数和危险，难怪这个世界的等级是S级呢，它甚至听说有任务者也被杀死过呢！
009紧张的道：“宿主，您一定要小心啊！”
黎夜‘嗯’了声。
009还是第一次遇到有非法穿越者的世界，本来是很紧张不安的，但一看宿主依旧淡然从容的模样，想起宿主刚来到这个世界，就化解了致命危机，又慢慢的安定下来。
009：“宿主，我们要是能抓住这名非法穿越者，会有额外的奖励呢！”
因为这些非法穿越者的破坏性很大，所以主系统一直高价悬赏，但可惜这些家伙都很狡猾，想要抓住不是容易的事，还很容易因此丧命……要是以前009是想都不敢想的，但如果是宿主的话，009忽然觉得不是没有可能啊！
危机同样也代表着机遇，如果宿主这样还能完成任务，并且抓捕这名非法穿越者，那么得到的奖励也会很可观！
黎夜轻轻笑了声，眼眸微垂，冷暗之色掠过：“当然，我一定会抓住他。”
009沉浸在激动兴奋紧张中，并未察觉到宿主的表情。
天知道就在十分钟前它还觉得这次任务完蛋了，没想到峰回路转，这个世界还很有希望，很有救啊！
009兴奋激动了很久，仿佛看到巨额积分在招手，直到黎夜走出很远，它才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黎夜怎么知道这个世界有非法穿越者……
而且会发生这次爆炸呢？
………………
舰船下层的舱室中，十多名身穿制服的护卫待在这里，众人神色肃然，乔纳也是其中之一。
他们也看到了刚才那场爆炸，他们分明已经仔细检查过，为什么还会出这样的事情？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失误的。
想到死神与他们擦肩而过，虽然他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却依然心中震颤。
一个高大的男性护卫道：“乔纳，队长到底是怎么和你说的？队长是怎么知道会有爆炸呢？”
乔纳摇摇头：“队长除了让我们不要下去，不要泄露消息，别的什么都没有说。”
男性护卫十分无语：“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乔纳苦笑一声，摊开手：“我知道的不比你们多。”
对方摇摇头：“算了，待会直接问队长好了，他现在应该在明煊那吧。”
乔纳点点头。
刚开始黎夜说他去应付明煊的时候，乔纳着实捏了一把汗，但现在他已经完全不担心了，想必队长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果然相信队长是没错的。
正这样想着，舱门被推开。
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男人身材颀长双腿笔直，步伐沉稳有力，抬眸间黑眸神色淡然，冷冽的面容上没有表情，但众人却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舱内先是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众人激动的围了上去。
“队长你总算回来了！”
“明煊没有为难你吧？”
“你这傻子说什么呢，明煊当然不会为难队长了，他本来就对队长很好，更别说队长又救了他一命。”
“呵，什么好不好的，人类能有什么好心。”
“管他到底安的什么心，有了这次的事，他肯定更相信队长，这对我们很有利啊。”
“不说这个了，队长，你到底是怎么知道会有爆炸的？”
“对啊对啊，我们分明检查了很多遍啊！”
“队长你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众人好奇期待的看着黎夜。
009也悄悄竖起了耳朵，它也很好奇怎么回事啊！

第76章 最后的任务03
黎夜掠过那一张张鲜活生动的面容。
他们看向他的目光狂热而崇拜。
他记得他们每个人的样子，每个人的名字，每个人的习惯和爱好。
这些是将性命交付于他的队友，是他并肩作战的伙伴，但曾经，这些人也全部都在他眼前消失。
这一次，那一切都不会再发生。
黎夜敛去眼底暗色，道：“我猜的。”
大家愣了愣。
最后是乔纳呐呐开口：“那您是怎么猜到的……”
黎夜语气淡淡：“如果明煊和佐辛家族谈成合作，那么南部海路也会在明家的控制之下，你觉得谁不愿意看到这个结果？”
乔纳恍然大悟：“是巴特莱家族！”
巴特莱家族一直和明家不对付，明争暗斗，肯定不愿意看到这次合作促成。
黎夜不置可否：“有这个可能。”
乔纳：？
黎夜：“但也有可能是有人暗中挑拨，引起明家和巴特莱家族争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乔纳：……
他脑中一瞬晃过好几个大家族，这么一看谁都有可能啊！
乔纳迷迷糊糊的，所以到底是谁啊？
这话怎么说了和没说一样呢？
但乔纳是万万不敢质疑黎夜的，他看着黎夜平静的面容，越发觉得队长深不可测。
009看着黎夜三言两语把这些人忽悠过去，露出怜悯目光，它可不像这些单蠢的人造人，它早已看出这并非真实答案！
等黎夜从那里离开，009没忍住问道：“宿主，您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黎夜挑眉：“第六感吧。”
009：……
怎么觉得这回答和之前一样敷衍呢……
看来宿主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于是009知趣的换了个问题：“那宿主您对那个非法穿越者的身份有头绪吗？”
非法穿越者目的是为了杀死位面之子，宿主刚才那一番分析只是哄骗手下，根本没有意义，对方有可能是任何人，不能用常理来揣度，这才是难搞的地方。
黎夜：“没有。”
009：……
黎夜低垂眉眼：“不过没关系，他会自己漏出马脚来的。”
………………
天还未亮。
黎夜接到了佐辛家族家主请求会面的请求。
他没有拒绝，带着对方去见了明煊。
佐辛家族的族长是一名长相周正的中年人，他衣着装扮正式得体，但故作平静的表情之下，却是难掩的焦急和不安。
佐辛族长弯着腰，神态拘谨，语气谦卑：“明少，我们绝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已经安排人排查，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以佐辛家族族长的身份，原本不需要如此卑微，但明煊在他的地盘差点出事，如果真的要追究，整个家族都讨不了好，这才不得不低头恳求。
他现在只庆幸明煊没有死。
否则他无法承担明家的怒火。
明煊端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黑眸深邃，波澜不惊看着对方。
佐辛族长只觉得倍感压迫，腰更弯了一些。
明煊这才开口，声音低沉：“那我就等着这个交代了。”
佐辛族长擦擦额头的汗，“是是……”
他小心翼翼觑了下明煊的脸色，只见明煊始终神色平静，让他心中打鼓，着实猜不透明煊的想法，踟蹰片刻，又试探性的开口：“那我们的合作……”
明煊看向他：“这就要看阁下的诚意了。”
………………
两个小时后，佐辛族长从明煊的书房离开，走的时候没有那么紧张忐忑了，但是从紧绷的脸色来看，这场谈判显然并不令他心情愉悦。
黎夜安排人送佐辛族长离开，转头就去了明煊的书房。
黎夜道：“你不觉得这件事是佐辛家族做的。”
这是陈述句。
如果是，明煊不会让佐辛族长这样轻易离开。
“一开始我也不确定，但现在我认为不是。”明煊看着黎夜，黑眸神色温和，语气轻缓。
黎夜点点头。
事实上他看到佐辛族长的时候，就直觉他不是非法穿越者，明煊虽然不知道非法穿越者存在，但显然他的判断和自己相同。
不过即便不是佐辛家族。
出了这样的事情，佐辛家族也摘不清干系，至少失察之责是有的，肯定要付出不小代价。
看来明煊的谈判很顺利。
而且佐辛家族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一定会将这件事彻查到底，对方做出这样大的爆炸案，不可能不留丝毫痕迹，只要明煊继续施压调查，迟早会让对方露出马脚。
而对方知道这一点，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再次动手。
他要的就是打草惊蛇。
黎夜收回思绪：“要现在回去吗？”
明煊微笑：“嗯。”
舰船驶离了雷克曼港。
虽然有着臃肿庞大的身躯，但舰船穿行的速度却很快，当天晚上，就抵达了新生市。
新生市。
是这个星球上人们为了纪念在废墟上重建的城市而命名。
也是如今联邦政府的首都所在。
经历了一百多年的建设，如今新生市占地面积广阔，高耸入云的大楼和空中走廊，互相缠绕，夜色中处处闪烁的霓虹灯光，映着光怪陆离的幻梦感。
舰船停靠在新生市的停泊场，他们一行人下来，外面一列悬浮车在等待。
穿着老式燕尾服的管家弯腰行礼：“明少。”
明煊颔首。
他走上了最前面的一辆悬浮车，黎夜跟着明煊上车，作为明煊的护卫队长，他一直都是和明煊同乘。
车内空间宽敞，够人直立行走，真皮沙发柔软舒适，地上铺着羊毛地毯。
黎夜直接在明煊旁边的沙发坐下，身体陷入沙发中，双目微阖，姿态慵懒而随意。
如果有别人看到这样的行为，可能会斥责他不守规矩，没有一点人造人守卫的样子。
但明煊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抬手调低了灯光。
车子行驶十分平稳，光线昏暗朦胧，适合小憩片刻，一路上明煊都没有开口。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屏幕，安安静静处理自己的工作。
大约一个小时后。
车子停在了庄园门口。
明煊若无其事的收起手中屏幕，抬头正要唤醒黎夜的时候，就恰好看到黎夜睁开了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神色清明，微凉寒意如同窗外泠泠月色。
明煊怔愣片刻，然后扬起唇角：“我们到家了。”
黎夜看了看明煊。
片刻后，垂眸转身下车。
明家身为联邦的顶尖豪门，庄园占地面积广阔，在寸土寸金的新生市，拥有很大一片私人土地，一栋栋建筑错落在芬芳花丛中，庄园有昼夜不歇的守卫巡逻。
守卫看到他们恭敬行礼：“明少，队长。”
黎夜和明煊一起往前走。
明煊喜欢安静，他的住所是单独一栋小楼，除了他……只有黎夜住在这里。
就住在明煊的隔壁。
按理说黎夜是不应该住在这里的，即便他是护卫队长，但所有明家的人造人，都统一住在后面的宿舍楼，但明煊说他作为他的守卫，不应该住的离他太远。
应该贴身保护他的安全。
即便明家庄园里不会有任何危险。
冠冕堂皇的说辞之下，是明煊无法掩饰的偏爱，黎夜始终冷眼旁观，他借助明煊的偏爱，掌握更多的权利，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顺便看看。
这个人类打算演到什么时候。
等失去耐心的时候，是不是就不会再玩这种无聊透顶的游戏了。
可是……
他没有等到那一天。
黎夜转身走入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对方的视线。
他看着眼前熟悉的房间，抬手轻轻拂过墙边柜。
冷色调的金属柜子表面。
没有丝毫尘埃。
就好像他从未离开过。
闭上眼睛。
耳边浮现明煊的那句话。
他说我们回家了。
黎夜从来都不认为这里是他的家。
人造人没有家。
可是为什么……
当再次回到这里来的时候，又觉得，这一丝难得的熟悉，让他有片刻怀念呢？
………………
明煊这次离开家几日，积压了很多事务，一早起来就开始忙碌。
在明家的时候黎夜往往没什么事，但他始终尽职尽责的担任守卫，跟在明煊的身边，明煊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双眼，不论是机密的会议，还是重要的商务合作，明煊从来都不避讳黎夜。
黎夜便也坦然的听着看着。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
到了晚上，明煊好不容易忙完，正要歇息，管家过来道：“科罗利市长过来了。”
明煊沉吟片刻。
科罗利是新生市的市长，出自一个小家族，但长袖善舞能言善辩，在去年的竞选中获胜，担任新生市的市长，这个人擅长左右逢源，上任后，一直试图拉近和明家关系。
明煊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对黎夜温声道：“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黎夜侧眸看了明煊一眼，淡淡道：“不必。”
于是明煊也不再勉强，对管家道：“让他进来吧。”
一个有着深棕色头发的男人走进来，看起来十分面善，这颇具亲和力的气质和外表，也为他在选举中出力不少。
科罗利关切的看着明煊：“没想到雷克曼港竟会出这样的事情，您能平安归来，我总算是放下心了。”
明煊客气疏离：“市长客气了。”
科罗利：“明家为新生市的发展做了这么多贡献，我关心您是应该的。”
他又寒暄了几句，然后看向黎夜，眼中浮现一丝不悦，对明煊道：“您的人造人应该知道，有些场合应该需要回避，您太纵容他了。”
黎夜双手抱胸斜倚在墙边，眉梢一挑，唇边笑意若有似无。
明煊神色冷淡下来，“市长阁下有事可以直接说，他在这里是我允许的。”
科罗利表情僵了一下，才道：“原来如此，我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就是关于A7区的投资，想问问明少您的意思……”
A7区是新生市最为贫穷的区域，治安也比较混乱，科罗利上台前许诺会改变现状，但他显然没这个能力，需要明家这个金主。
明煊屈指轻轻敲击在桌上，抬眸看着科罗利，语气平静听不态度：“我会考虑这件事，市长阁下还有别的事吗？”
科罗利听出了明煊送客的意思，知情识趣的站起来，得体微笑：“好，那我就等您的好消息了。”
明煊看着科罗利离开，眼神若有所思。
他是有意对A7区进行一些非回报型的投资，给贫穷的底层人口提供一些岗位，但并不愿意让这些成为科罗利的政绩，科罗利这个人……
明煊眉心微蹙。
………………
科罗利走出明家庄园一段距离，脸色才沉下来，灰色的眼睛神色阴鸷，哪还有丝毫之前的和善之态。
因为他迟迟不能兑现竞选时的话，导致现在民众对他意见很大，但A7区可以说是新生市一块顽疾，那里充斥着贫穷落后和混乱，鱼龙混杂，想要改变现状何其困难。
想到这里他有些烦躁，深呼吸一口气，抬步上了自己的悬浮车。
车内窗帘拉的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亮，浓郁的熏香弥漫。
中间地毯上跪着一个金色长发的少年，少年身躯纤细瘦弱，柔软的长发如一片金沙铺散在地，少年不着一物，双手被绳子绑缚在身后，他眼睫很长微微颤抖，秀美面容在看到科罗利的时候，露出一丝本能的恐惧之色。
科罗利看到少年心情好了些，他抬手捏住少年的下巴，目光阴沉露骨：“我不在的时候，你乖不乖？”
这是他专门购买来的人造人，是个精致漂亮又可人的小家伙。
少年闻言却颤抖的更厉害了。
科罗利哈哈大笑。
他为了获取民众的支持，需要时时刻刻掩饰自己，不能有丑闻泄露出去，但玩弄一个人造人而已，自然无伤大雅。
而且人造人又不会出去乱说话。
是最安全的玩意儿。
悬浮车在科罗利上车的时候，已经开启了自动驾驶模式。
科罗利直接拽住少年的金发，将他拉到自己的膝盖前，将他的脑袋往下面按，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行为，因此没有发现少年眼中陡然射出的，冰冷仇恨的光芒。
“啊——”
一声剧烈的惨叫响起。
鲜血从科罗利的下身喷溅而出，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少年，却看到少年慢慢的站了起来，绑着双手的绳子不知何所松开，手中握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
寒光掠过。
刀锋割破了科罗利的咽喉，鲜血咕噜噜的冒出来，眼前的男人很快没了声息。
而这一切都无人发现。
科罗利为了方便做这种事，车子是经过严密改造的，外面看不到里面的一切，也听不到里面的声音，更没有安装任何监控设备。
这个他用来为所欲为的地方，最终成为了他自己的坟墓。
少年看着科罗利彻底咽了气，无力松开手小刀落在地上，纤弱的身子因紧张颤抖，他忍着恐惧不安走到前面，改变了车子自动行驶的路线。
悬浮车在半空中掉了个头，驶向了A7区的方向，没多久在一个昏暗的巷道停下。
车门缓缓打开。
少年小心翼翼的出现在门口，他抓着门沿的手用力到泛白，看向等候在外面的几个人影。
隔着淅淅沥沥的雨幕和昏暗夜色，他看不清这些人的面容，只能从对方的身形分辨出，这几个人都是高大的男性，穿着一样的黑色雨衣，雨衣的兜帽拉下来，遮住了他们的面容。
少年露出瑟缩的表情。
人造人杀死自己的主人，在联邦是需要处以极刑的重罪，他会被示众，然后以最残忍的方式进行销毁。
这些人……
真的能够帮助他吗？
少年的脚步迟疑，眼神惶恐不安，迟迟不敢下去。
这时其中一个男人向他走过来，对方手中拿着一件披风，男人将披风披在了他的身上，对他说：“和我走，你不会有事的。”
对方的声音沉稳有力，让人莫名安心，少年的身躯被包裹住，挡住了寒意，他攥着披风的领子，缓缓吁出一口气，低低“嗯”了一声。
乔纳怜悯的看了少年一眼，他带着少年下了车，对那几个人中为首的男人道：“首领，那我先带他走了。”
少年好奇的觑了这个男人一眼，男人的半张面容都在阴影中，这就是传说中反叛军的首领吗？是可以拯救他们的那个人吗？
少年眼中忍不住露出希冀忐忑之色。
他看到为首的男人颔首，声音清冽低沉：“走吧，剩下的我们会处理干净。”
乔纳点点头。
很快带着少年消失在巷子尽头。
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着。
寂静的巷道中，只有雨水落在地上的滴答声。
为首的男人这才拉下兜帽，露出一张俊挺冷冽的面容。
正是黎夜。

第77章 最后的任务04
科罗利市长失踪的消息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连续多日都占据了头版头条，网络上各种猜测和阴谋论层出不穷。
“不会又是因为人造人吧？”
“我觉得肯定是那些该死的家伙，他们就该全部都被销毁！”
“都销毁了那些危险的活儿谁去干？你去送死吗？我认为应该加强对人造人的管控，比如给他们植入自毁芯片，或者定期进行洗脑程序。”
“人造人真的太危险了，吓的我回去就把我家的人造人锁起来了。”
“那你可得看好了，别哪天被你的人造人给弄死了。”
“我们身边的人造人还是太多了，不管怎样都很危险，他们就不该出现在大街上。”
“这倒是个好法子，不允许他们出门，他们就没法子联络起来。”
“话说我们的警察都是吃干饭的吗？这样的事都出了好几次了，到现在都没抓到那个反叛军统领。”
“呵呵，连那些犯罪的人造人都抓不住，还想抓住那个神秘的首领？真是一群废物。”
“那个……我能弱弱的说句话吗……”
“我想知道那个人造人为什么会这样做……”
“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在同情这些该死的人造人吗？”
那个声音很快被无数咒骂指责淹没。
悄无声息。
黎夜对网上的一切毫不在意，但乔纳看得愤愤不平，他上次负责送走少年，看到他受的伤和改造，心中久久不能平静，科罗利那样的人就该死！
但是他们不能发出声音。
人造人甚至不被允许拥有网络发言的账号，尽管，他可以破解系统使用伪装的小号发言，但那也没有任何意义，在一面倒的舆论面前，他们什么也改变不了。
乔纳攥紧的拳头在颤抖。
黎夜伸出手，关掉了他面前的光幕。
乔纳无措的看过去。
黎夜语气平静淡然：“不用奢望人类的怜悯。”
乔纳又生气又沮丧。
黎夜：“应该让他们恐惧。”
乔纳一怔。
黎夜的唇边浮现很浅的笑，但眸底神色却冷暗如海。
人类永远不会怜悯猪狗，也不会怜悯蝼蚁，人造人想要获得地位和平等，唯有让人类恐惧他们。
只有拥有足够的威胁，才有上桌谈判的资格。
现在……还远远不够。
………………
明家庄园的会客室。
穿着警察制服的男子坐在那里，他手中拿着记录本，抬头询问明煊：“根据车载记录仪的信息，科罗利市长失踪前最后来的地方是您这里，可以告诉我，您们昨天谈论了些什么吗？”
埃文斯是新生市警察局的局长，他负责调查科罗利失踪案，没想到线索会指向明家，明家这样的权贵家族不可冒犯，这个工作可不能交给手下，他只能亲自过来拜访。
他神态恭敬，补充道：“我没有怀疑您的意思，这只是例行调查。”
明煊双手交叠搁在身前，表情还算和煦，并没有为难别人的意思，将科罗利和他的谈话简单复述。
埃文斯将这些都记录下来。
看起来只是一起普通的会谈……没有什么重要信息。
埃文斯皱了皱眉。
但是埃文斯并不会怀疑明煊，以明煊的身份，完全没有这样做的必要，再说了……同科罗利一起失踪的，还有一名他购买的人造人，埃文斯怀疑这又是一起人造人犯罪案件，只是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舆论和谣言，他们暂时没有对外公开。
根据科罗利私下的购买信息，那名人造人没有什么威胁，只是被用来享乐的类型，按理说不具备杀死科罗利，并且独自逃走的能力。
但他却和科罗利一起消失的没有丝毫踪迹可循。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一切。
这让埃文斯想起了之前的几起案件，这些人造人伤人事件之后，都有人在为他们提供帮助和庇护。
那个传闻中的人造人反叛军统领……
埃文斯苦恼的摁了摁太阳穴，如今警察局背负的压力很大，再这样迟迟没进展，无法平息民众的怒火，他恐怕是要被问责的。
埃文斯收起自己的记录本，叹了口气，对明煊道：“很抱歉打扰您了，如果您之后有想到什么线索，请务必联系我们。”
明煊颔首：“当然。”
埃文斯起身告辞。
他准备离开的时候，看到了刚好过来的黎夜。
黑发黑眸的人造人守卫容貌俊美，身姿笔挺，只是与对方对视的那一瞬，那漆黑眼眸令他背后生出寒意。
埃文斯脚步一顿。
身为警察的直觉让他瞬间绷紧了身躯……
埃文斯深呼吸一口气，回头看向明煊，道：“这是您的人造人吗？”
明煊道：“埃文斯局长，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埃文斯正色询问：“科罗利市长失踪的那个晚上，您的人造人在哪里？”
明煊没有犹豫的开口：“他和我一起，在家。”
埃文斯闻言有些失望。
事实上他本能觉得黎夜十分危险，而且刚好科罗利市长那晚来过，黎夜身为人造人有很大的嫌疑，但如果他和明煊在一起，显然是没有作案时间的。
埃文斯有些失望的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说着转身离开。
黎夜淡淡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回头看向明煊，黑色眸底神色复杂不明。
为什么要这样说？
他明明没有和他在一起。
如果明煊如实告诉埃文斯，埃文斯一定会怀疑他，尽管他已做了万全准备，可以应付过去，但……
明煊的维护从来不在他计划之内。
明煊就好像丝毫不觉自己做了伪证，他对黎夜笑道：“你来的正好，因为科罗利失踪的事情，萨曼莎副市长接替了他的职务，她邀请我参与市里的投资会议，你和我一起去吧。”
是的，这个人还是这样。
他为他做的任何事情，从来不求回报，甚至不会提起，仿佛这一切理所应当。
而以前他也从未问过明煊，为什么要这样做。
黎夜薄唇微抿。
但是他好像变了，他好像没有那么心安理得的继续利用这个人，享受这一切了。
明煊见黎夜站在那久久不动，有些意外：“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黎夜沉默片刻：“为什么，你不怀疑我么？”
明煊哑然失笑：“我当然不会怀疑你，而且你不必多想，我那样说只是想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可不想被警察们缠上，他们不该把时间浪费在我这里。”
明煊耸耸肩，就好像他真的很怕麻烦一样。
可是真的是这样么？
如果明煊如实说他不知道他昨晚在哪，警察只会缠上他，而不是缠上明煊。
黎夜唇角勾了勾，他忽然上前一步，直视明煊双眼：“那你呢，不想知道我昨晚去了哪里？”
他定定看着明煊的双眼，想要从中窥见什么。
可那双深邃黑眸面对他时，永远只有一如既往的温和，如夜风吹拂的寂静海面，于无声之中包容着一切。
明煊说：“你去哪里都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干涉。”
黎夜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自由。
这就是他们一直以来为止奋斗的东西。
原来。
这个人一直都交付在他的手中。
黎夜垂下眼眸。
神色仿佛也温和了下来。
他说：“我已经安排好了，这就出发吧。”
………………
副市长萨曼莎是一位干练的女性。
她显然有着自己的野心和志向，只是之前屈居科罗利之下，没有多少发挥的余地，如今她作为新生市临时市长，很快就安抚了慌乱的市政成员，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运转着，并没有因为科罗利的失踪而停摆。
而且萨曼莎是A7区的贫民出身，对于改变A7区的现状，如何让那里变的更好，她显然比科罗利要更上心更认真，而不只是功利的为自己谋取政绩。
明煊爽快的接受了她的邀请，觉得她会是更好的合作伙伴。
一个人只有真心想改变什么，才能把美好的愿想落实下去。
黎夜没有进去。
他就像是个尽职尽责的守卫一样，站在门口。
里面会议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出来……
他们在讨论对A7区的各项事务，除了投资，还有给困难人员发放物资，加强对违反犯罪的打击，给人们提供更多工作岗位……
一条条一件件。
都需要反复的商磋。
偶尔也能听到明煊的声音。
温和沉稳，不疾不徐。
黎夜背靠着墙壁。
视线仿佛看向远处，有些许的空茫。
和曾经的自己不一样的是，如今的他，不仅有着数百次的任务经历，他还知道这个世界的未来。
他知道这个世界本该何去何从……
如果没有那个意外的话。
在他死去之后。
最后是明煊力排众议，促使联邦通过了给予人造人合法权益的法案，并且废除了人造人工厂，让这个世界迎来了和平。
明煊是少有的能够平等看待人造人，并且愿意为他们而努力的人，他早已看出人类奴役人造人，最后只会带来无穷无尽的互相杀戮，他看出这样的结果终将洒满鲜血。
他始终愿意去改变这个沉疴积弊的世界。
并且也是这样做的。
他们其实有着共同的目的，只是使用的方式不同而已。
明煊从来不是他的敌人。
只是曾经的他不这样认为。
他不相信人类会真的在乎人造人，他认为这一切都是伪善和虚伪，直到明煊用生命向他证明他错了。
黎夜唇边笑意涩然。
曾经他对明煊所抱有的偏见，和人类又有什么不同？但现在他知道了，这个世界总会有那么少数人，他们是不一样的。
而正是这少数人。
他们会改变这个世界。
………………
在护送明煊回到庄园之后，黎夜悄然离开。
深夜的A7区充满混乱无序。
连绵的阴雨好像怎么都下不完。
狭窄黑暗泥泞的巷道里传来殴打哀求的声音……
街边没有监控的角落有人抢走别人食物……
贫民窟的人们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浑噩走过……
雨水从满是脏污看不清颜色的墙壁上滑落。
黎夜一袭黑色的雨衣，如无声的幽灵般从这些肮脏混乱中穿梭，然后走入了一个酒吧。
酒吧里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人，嘈杂无比，人们在喝酒喧闹，没有人投给黎夜一个视线，他从人群中挤了过去，推开一个暗门，走入一条暗道。
穿过狭窄潮湿的走道，眼前霍然开朗，竟是很大的一片空间。
有不少人已经等待在这里。
人们在他进来时纷纷投来目光。
有两米高身材魁梧健壮的男性人造人，他一条胳膊和腿都是机械打造，他原本是制造出来开凿矿井的，但是却遇到事故受了重伤，被截肢的人造人无法继续工作，而给人造人安装义肢也不划算，不如直接销毁购买新的……他在要被送去销毁的时候被救下来。
有容貌秀美身材高挑的女性人造人，她是有钱人家购买的家务人造人，但男主人却强迫她提供更多服务，被女主人发现之后男主人对天发誓，表示再也不会了，他狠狠的殴打了她并且要杀了她，她打伤了主人逃了出来。
有浑身都是伤疤到看不出模样的人造人，他是药企批量购买的，用来给药企试药和进行解剖实验，他们的损毁率是非常高的，如果死亡了，会被当做医疗垃圾处理。
还有……
黎夜看向靠近门口处的金发少年，他穿着衣领很高的衣服，把自己身躯遮的严严实实，正是前天他们救下的少年。
少年看起来好多了，至少不再害怕，看向他的目光好奇又崇拜，小心翼翼的打量。
黎夜对他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然后继续往前走。
前面有一个圆桌，圆桌前站着几个人造人头目。
旁边或站或坐挤满了人造人，他们看起来残缺不全、高矮不一，像一群可怜兮兮的流浪狗，但是这会儿，一个个眼睛里都仿佛燃着烈火，充满希冀。
他们看着黎夜坐下。
在黎夜坐下来之后，那几个人造人头目才在他面前坐下来。
“首领，我们计划袭击在北原市的人造人工厂分部。”
“北原市的人造人工厂最近制造了一大批人造人，包含护卫保镖矿工等等，如果能把他们都救出来，对补充我们的力量很有帮助。”
黎夜微微颔首，他手指在地图上轻点，声音清冽：“但北原市的工厂被重兵把守，是巴特莱家族最重要的产业之一，你们需要小心行事，我会想办法给你们制造机会。”
那名人造人点点头：“我会小心行事的。”
另一名人造人道：“最近警察对我们的盘查越来越严格，据说有议员提出了太阳法案，要对我们人造人进行更严格的管控，甚至不允许我们出门，如果这条法案通过，对我们的现状很不利啊。”
“我也听说了太阳法案的内容，实在太过分了，但是现在这个法案呼声很高，万一真的通过……”
“哼，这些人类根本不在乎我们的遭遇，他们只是想利用我们，榨干我们的最后一滴血再杀了我们。”
“应该给这些人类一点颜色看看！”
“和这些人类根本没有道理可讲，要我说我们就是太温和了，我们有这么多的伙伴，应该联合起来杀到他们害怕！让他们不敢再这样对我们！”
“现在各大家族身边都有我们的人，我认为应该杀几个权贵杀鸡儆猴，让他们知道，惹怒了我们的后果！”
“没错，他们应该掂量一下这样做的下场！”
周围人们群情愤慨。
他们说着说着眼中迸射出仇恨的怒火，就连那些原本性格温顺的，在氛围的感染下也开始激动起来，他们每个人都有着悲痛的过往，捡了一条命才来到这里。
一名人造人头目将一张名单推到黎夜的面前，道：“这是我们列出来的暗杀名单，您看是否可行？”
黎夜两根手指摁着薄薄的纸张，垂眸看去。
名单的第一个便是提出太阳法案的议员斯威特。
后面依次还列出了数名议员、权贵、富豪。
黎夜目光倏然一顿。
视线落在那个熟悉的名字上面……
是明煊。

第78章 最后的任务05
黎夜垂眸看着纸张上的名字。
这一次，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按照剧情发展他会同意这份暗杀名单，和之前的暗中动手不同，这是他们第一次公开身份，目的就是为了震慑这些人类，这件事在联邦引起轩然大波，很快就无人在意科罗利失踪的事情了，因为那根本不值一提，人们开始恐惧他们的存在，第一次正视人造人的问题。
人造人和人类的矛盾彻底白热化。
权贵们自此人人自危，惶恐恐惧之下，联邦对人造人展开了残酷清洗，他们也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当然，拥有主角光环的明煊不会死。
他是这次暗杀事件中唯一的幸存者。
但即便如此，也没有改变他想要促成和平的决心……
黎夜沉默不语片刻，将纸张折了起来，只留下了最上面第一行的那个名字——提出太阳法案的议员斯威特。
身旁手下看到黎夜的动作，不解的看过去：“首领，这是……”
黎夜抬眸淡淡开口：“既然是要杀鸡儆猴，那么就要目标明确，扩大攻击范围可能给我们带来不必要的流血。”
手下毫不犹豫的道：“我们不怕死。”
屋子内的人造人一个个目光灼灼，如漆黑无光夜空中点点火焰，他们没有一个害怕死亡，他们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赚来的，他们随时随刻都在等待牺牲，愿意为了崇高目标付出生命，哪怕飞蛾扑火也不悔，在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预料到了任何结果。
黎夜对着那一双双眼睛。
他理解他们，他也是他们的一员，但既然他们选择了追随他，他就有保护他们的义务。
虽然这条路不可避免会流血。
和平只会建立在战争和尸骸之上。
但现在他可以选择一条牺牲更少的路，不是么？
黎夜缓缓道：“相信我，我们会有成功的那一天。”
………………
009在黎夜出来后焦急的道：“宿主，您为什么要改变计划啊？”
这在书中是很重要的一个剧情，不再是之前的小打小闹，而是一场大范围暗杀行动，死了很多人类高层，彻底激化了人造人和人类的矛盾，人造人反叛军的事被摆上台面。
等同于人造人的宣战。
只杀一个人的话，能够达成这个效果吗？
黎夜懒洋洋的道：“我们这个任务的最终结果是什么？”
009：“最后是身为反派的您死亡后，明煊推动了人造人平权的法案，结束了人造人和人类的斗争。”
黎夜摊开手，唇边带笑：“所以，最后是世界和平的大结局。”
他说到这里眼神恍惚了一瞬，不知是自嘲还是感慨。
当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世界，只是一本书的时候，他也曾愤怒迷茫过，但现在他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和现实不同，书中的故事大多有个完美圆满的结局。
至于什么是真实什么又是虚假……只要他们存在，那便是真实。
黎夜笑笑：“任务要求就是保证明煊活着，并且达成书中的结局，并没有说过程一定要一样，减少暗杀的目标，一定程度上，可以减少明煊之后的阻力，这对剧情难道不是一件好事？”
009：“……”
“再说了……”黎夜语气微扬：“现在有一个人，比我更希望明煊死，我没必要多此一举。”
009一个激灵，那个非法穿越者！
………………
在经过了几次会谈磋商之后，明煊和萨曼莎代市长签署了协议，在A7区建造新的原材料工厂，预计会为A7区提供大量工作岗位，为了促成新工厂的建立，市政府会提供一系列优惠政策。
新闻发布之后好评占了大多数，虽然有少数阴阳怪气的声音，认为明家是无良资本家，一切都是为了攫取利益，但大多数人还是为这个消息高兴，尤其是A7区的居民，期盼着能改变他们的生存环境。
黎夜看到了网上的言论，只是一笑而过。
他想任何人都无需向别人证明自己……即便是明煊，也难免要受到这些人的猜忌攻击。
在明煊忙着新工厂建设的事情时，黎夜也在忙着自己的事情。
人造人的制造和销售的产业，是由巴特莱家族垄断的，巴特莱家族和明家差不多，也是联邦最顶尖的豪门，名下有七大人造人制造工厂。
这些人造人工厂的侧重点各有不同。
其中北原市工厂主要生产护卫保镖，以及重体力和危险作业的人造人，他们这次的目标就是北原市的工厂。
黎夜安排一部分人造人制造混乱，先是攻击工厂引走部分兵力，然后剩下的人突袭了工厂，成功救出了两千多名人造人。
与此同时，议员斯威特在回家的路上被刺杀。
他的尸体旁边摆放着一朵白色的鸢尾花。
警察们接到报警过来清理现场的时候碰触到了那朵花，出现一段全息投影。
投影中是一个黑色的虚拟形象，看不出性别身份，声音也是被处理过的，他自称是反叛军的统领，如果人类继续步步紧逼，不排除采取进一步的措施。
并且在影像的最后面，公开了科罗利的恶行。
这是传闻中人造人反叛军统领第一次露面，而且和之前的捕风捉影不同，这是人造人反抗组织第一次公开宣称，对一个事件负责，网络上这段影像疯传，舆论迅速的发酵，每个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再加上北原市工厂被袭击的事情，更加引起了人们的讨论，要知道那可是巴特莱家族的工厂啊，有重兵把守，那些人造人是怎么做到的？他们到底渗透到了什么地步？他们是否就隐藏在自己身边？
人们依然憎恨着这些人造人。
但是无言的恐惧也在蔓延。
他们看向自己身边的人造人。
人造人无处不在。
谁也不知道他们何时会出手，哪怕此刻他们看起来温顺、听话，但这是否又是假象呢？
他们可以随意驱使使用的工具，也可能随时反噬自己的主人……
而且原来科罗利做的这么过分，确实是违反了法律，这么一看被杀也情有可原……
当然这种声音并非是主流，但人们终于开始探讨，人造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哪怕促使他们思考的，是害怕和恐惧。
黎夜的日子看起来风平浪静，就好像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除了偶尔出门。
大多数时间他都和明煊在一起。
这天他们在庄园的客厅用早餐，吃饭的时候明煊在看新闻，他习惯在早上过一遍重要信息。
最近最大的热点就是人造人反叛军的一系列行动。
电视台的主持人请了几个专家过来，分析这次的事情，几个专家的意见各有不同，有主张严刑峻法的，也有表示怀柔政策的。
黎夜视线扫过去，不经意的问：“你怎么看这件事？”
明煊闻言抬起头，沉吟片刻：“他显然是在警告我们，这是一次试探，目的是要看我们的态度。”
黎夜唇角扬起：“那你的态度呢？”
明煊的神色有些郑重，“矛盾不是一日形成的，我觉得不能逼的太紧，那样只会造成更多伤亡，还是要解决根本问题。”
至于什么是根本问题……
黎夜没再追问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你要亲自前往A7区视察的消息，前几天就已经放出去了，A7区长官早上还专门同我确认，问你行程是否有改变。”
明煊道：“行程不变。”
黎夜颔首道：“好。”
说着便不再说话。
明煊吃过早饭正要出发，忽然收到了一则紧急通讯，皱了皱眉接通了电话。
黎夜看明煊开始接电话，于是带上门走了出去。
等候在外面的乔纳迎了过来，压低声音道：“我让人在明家旗下公司制造了些混乱，应该可以拖住明煊一段时间。”
乔纳说到这里欲言又止，神色复杂。
他不明白队长为什么要这样做，明煊是个人类，是他们的敌人……队长何必冒着风险为明煊做到这个地步，难道不怕明煊责怪他擅自行动吗？
这样做对他们根本毫无益处，难不成队长还真在乎明煊的生死？
黎夜一言不发的往前走，前面的停机坪上，停着明煊专属的悬浮车，这辆车是专为他打造的，所有人都知道是明煊座驾。
黎夜直接上了车，他回头，对乔纳淡淡道：“如果明煊出来问起，你就直接告诉他，我先一步去了A7区。”
乔纳表情凝重的点点头。
黎夜很快便驾驶着悬浮车出发了。
新生市很大。
明家所在的庄园位于富饶的上城区，和混乱贫穷的A7区遥遥相隔，但悬浮车速度很快，很快就来到了A7区的上空。
悬浮车在A7区的政务大楼上方悬停，这是早就安排好的行程，按照行程安排，明煊会在这里和A7区签订协议，举办新工厂的开工仪式。
A7区的长官并未接到行程改变的通知，因此早早的就带着管理层在下面迎接，政务大楼的外面挂着欢迎的旗帜，还有正装列队欢迎的区防务兵，这是区里最高的接待规格了，即便是总统过来也不过如此。
悬浮车悬停半空之中，线条流畅的尾翼张开，正准备降落——
长官轻咳一声，再次小心整理了一下仪容，准备上前迎接的时候——
忽然列队欢迎的防务兵中间，冲出来了几个人，他们举起了手中的激光枪，对准了即将降落的悬浮车，在长官们惊恐震惊的目光中，向着悬浮车射了过去！
刺目的光芒瞬间令人睁不开眼睛，灼热火焰令现场温度迅速攀升，如同身处炙热的笼中，巨大的冲击波让人们东倒西歪。
区长官被冲击波掀翻到了一边，他看着这一幕，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脸上瞬间面无血色！
这是一场针对明煊的恐怖袭击，就在他为明煊准备的欢迎宴上，这是要他的命啊！
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不成又是那些人造人？
就在区长官绝望不已的时候，只见刺目的火光之中，黑色人影如一道利箭冲出，矫健的身姿快如残影，火焰掠过他的衣袖肩膀，却没能留下痕迹，他落地的动作沉稳有力，举手投足动作干净利落，直接捏断了那几名防务兵的脖子！
眨眼间平息了这场混乱。
这一幕让区长官呆呆的坐在地上，半晌没有回过神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尴尬慌乱的从地上爬起，小心翼翼看向面前的人。
这是个穿着护卫制服的高大男人，容貌俊美冷冽，因为经常跟随在明煊的身边，他认出这是明家的护卫长黎夜。
区长官心中蓦地生出了侥幸心理，既然黎夜还好好的，说不定明煊没事呢？
他连忙上前，急忙询问：“明先生呢？”
黎夜拍了拍手套和袖口的灰，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只是眼神冷冷的看着他。
区长官被看得心里一个咯噔，表情尴尬，道：“我发誓这件事和我无关，我一定会调查清楚的，来人啊，快把这些人待下去询问……”
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现在已经没有活口，还询问什么呢？心中暗暗责怪黎夜下手太狠，这样他该怎么洗清自己？
就在他六神无主又不安的时候。
黎夜瞭他一眼，语气不疾不徐：“不必担心，明少不在车上。”
区长官一脸懵逼，这下子是真的脑子转不过来了，变故一个接一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黎夜没有解释的意思。
能被安排来动手的都是死士，他相信那位非法穿越者，不会这么点准备都没，这些人留着也问不出什么，但是……如果对方想得到第一手消息，那么在现场，肯定还有对方的眼线隐藏。
他相信，在背后安排的人，一定想知道结果。
黎夜眯起眼睛。
远处忽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一群全副武装的护卫从大门进入，很快将这里彻底包围，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正是属于明家的护卫队。
一个年轻的人造人护卫，押着一个神色慌乱的男人走过来，对黎夜行礼道：“队长，我们抓到了他。”
区长官看过去，认出男人是环境卫生部的负责人，名叫安德森，平时沉默寡言不起眼，在区里的位置也有些边缘化，以至于他什么时候偷偷溜掉了，他都没有发现……
黎夜则是神色平静，他视线掠过男人，接过手下缴获的通讯器，上面有一则挂断的通讯，显示的是隐藏号码。
不过凭借区区隐藏号码，就想隐藏身份，可就想的太简单了。
黎夜看向安德森：“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安德森苍白着面容，还试图垂死挣扎：“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我只是因为害怕才逃走的，你们不能随便抓人……”
黎夜轻轻笑了一声。
旁边护卫上前一步，语气平稳的补充道：“队长，我们已经按照您的安排，提前在附近布置了信号拦截器，这则通讯是发往巴特莱家族的，他们说话的内容也全部录下来了，安德森称呼对方为乌利尔少爷。”
安德森闻言双腿一软，若不是被人拎着，怕是要直接跪倒地上了。
黎夜垂眸看他一眼：“把他带下去吧。”
眼看着黎夜三言两语的处理了一切。
区长官直到这时才终于回过神来，原来这一切都是黎夜的设计，他早就知道有人会对明煊动手，所以才以身做饵引对方现身……但是想起刚才听到的名字，他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那可是巴特莱家族啊！丝毫不输于明家的大家族。
虽然不知道巴特莱家族为何如此，但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这是他根本无法掺和的事情！
区长官深呼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看向黎夜。
丝毫不敢因为他是个人造人就有所轻视，他弯下腰来，客气谄媚的道：“您要先去歇会儿吗？”
………………
区长官特意将会议室让了出来。
交给黎夜他们审讯犯人。
面对铁证如山，安德森再也不敢抵赖，只好全部都招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把事情办砸了，乌利尔少爷绝对不会饶了他，离开这里自己死路一条，反而不如全部交代给明家，换明家保他一条生路。
他承认这些都是乌利尔&#183;巴特莱指使的，那些人全都是乌利尔的人，除了这些人他还知道很多事，甚至对于之前在雷克曼港的事件，他都能够提供一些线索，安德森知道的比黎夜想象的更多，这些倒是意外之喜了。
黎夜道：“这些都录下来了吗？保护好他，不要让他出事了。”
护卫点头：“是！”
黎夜微微颔首，他抬手看了下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小时，明煊应该已得到消息了……
正这样想着，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对这脚步声非常熟悉。
哪怕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来了。
虽然他已经确认了非法穿越者的身份，但对方的身份却有些棘手，想要用最简单的办法搞定对方，借助明煊的力量是最方便的方式……
黎夜微微沉吟片刻，他已经想好了措辞，看着焦急而来的男人。
他抬头起身迎了过去，道：“我……”
但才刚刚说出一个字，就倏然落入一个宽厚怀抱，对方身上特有的温和气息，以及这样近距离的靠近，让黎夜的声音一滞，身躯微微僵硬了一瞬。
明煊紧紧的抱着黎夜。
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真实，他胸腔剧烈起伏，素来沉稳的声音带着怒意，而怒意之下，隐藏着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谁允许你这样冒险的？”

第79章 最后的任务06
在黎夜的记忆中，这是第一次看到明煊这般愤怒焦急，以至于乱了方寸。
是——因为他。
让他想起。
在那场近乎毁天灭地的爆炸前，这个人也是像这样，将他抱在自己怀中。
哪怕明煊已经不记得了。
哪怕这些已经成为属于他一个人的记忆。
黎夜原本已经想好了解释的话语，想好了怎么说服明煊对付乌利尔，想好了怎么让自己利益最大化，但这些话语在他舌尖斟酌碾磨，最后化作一道很轻的：“抱歉。”
他还是欠这个人一句抱歉。
不仅仅是因为今天。
明煊的胸腔剧烈的起伏着，理智慢慢回到脑海中，他平复了下急促的呼吸，蓦地松开了手，耳根处微微发热。
刚才情急之下自己直接抱住了黎夜，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靠近这人，鼻尖还残留着对方身上清冷气息，让他舍不得就这样放开，但是……
他不希望让黎夜感到为难厌恶。
明煊克制住自己胸腔中情愫，他低头细细打量着黎夜，确认黎夜并未受什么伤，才缓缓吁出一口气，“不必说抱歉……”
黎夜是为了他才以身犯险，他怎么会责备他呢？只是……
明煊沉默片刻，下颌收紧，还是补充了句：“我不希望这样的事还有下次。”
哪怕今天只要有一点差错，他不敢想象该是何等结果。
黎夜看着明煊。
他想他还是不够了解这个人，也许是以前，他从未真的想要了解过他。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去想什么解释，去想怎么说服对方，因为明煊根本不需要他的解释，也不需要他的说服，哪怕他不开口，他的心也始终向着他……
黎夜唇角微微上扬，他道：“好。”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让人将安德森的口供交给明煊。
明煊很快看完了安德森的口供，他眼中泛着森寒冷意，霍然起身开始拨打电话，语气沉冷严肃：“埃文斯局长，我的人在A7区受到了袭击，已经锁定了凶手，是乌利尔&#183;巴特莱……
对没错，就是你知道的那个巴特莱家族，我是不会弄错人的，证据马上就会发给你，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行刺，这样恶劣的违背宪法的行为，难道你要包庇他吗？
不是？不是最好，我希望能看到一个令我满意的结果。”
明煊挂掉电话，转头对黎夜道：“埃文斯答应了派人拘捕乌利尔，我想他不会阳奉阴违，因为他也不敢得罪我，反正他只是奉命抓人，至于剩下的，那是我和巴特莱家族的事，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做最有利。”
按理来说，这些事没有必要对一个人造人护卫解释，但明煊却还是说的很清楚。
黎夜点点头：“我知道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原定的签约仪式自然无法继续，只能改日，明煊将一切安排妥当，就准备带着黎夜先回去。
区长官战战兢兢守在门口，看到明煊出来，连忙恭敬上前：“明先生，您要回去了吗……”
明煊神色冷厉的扫视过去，“你身为A7区的地方长官，即便事先不知情，但自己的属下混入杀手，难逃管控不利之责，希望你好好想想，如果你只有这种执政水平，我很难相信，我在这里的投资能顺利进行。”
明煊的这番话丝毫不留情面。
说完不再看对方一眼，径直走了出去。
区长官被说的难堪至极，什么话都说不出，只能看着明煊离开，浑身都失去了力气。
………………
一切都正如明煊所说。
警察局长埃文斯丝毫不敢耽误，立刻带人突袭，抓住了还没来得及逃走的乌利尔，关入了联邦监狱。
巴特莱家族的继承人让人刺杀明煊，在A7区的防务兵中安插杀手，搅黄了明家和A7区的签约仪式，这样的充满爆炸性和八卦性的豪门争斗，按理说热度不应低于人造人刺杀斯威特议员。
但和之前铺天盖地的人造人反叛军新闻相比，这件事在网络上没有丝毫声息，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把一切都抹去了。
乔纳每天高强度上网冲浪，看到这些愤愤不平：“队长，你可是拼了命才找出这家伙，结果没有一个新闻媒体敢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吧！”
如果乌利尔真的杀了明煊，那他肯定跑不了被定罪，但明煊这不是没有事么？
只是人造人而已……别说没死，真死了也不是事。
对两个同样底蕴深厚的庞然大物来说，只要没到不可调和的地步，是绝对不会轻易撕破脸的。
这些天有很多中间人过来说和，带来了丰厚的条件，明煊很可能会放过乌利尔，借此为家族谋取利益，这才是符合他身份的判断选择。
一切都可以是筹码。
但乔纳却愤懑不平。
虽然他们最后都化解了危机，但之前在雷克曼港，可是真的差点被杀了，想到对方两次对他们动手，却可能什么惩罚都不会得到，乔纳感到愤怒又憋屈。
黎夜睨他一眼，淡淡开口：“不会。”
乔纳不知道队长为什么这么自信，今天连副总统都来了，一看就是来帮巴特莱家族说情的。
明煊不会答应了吧？
乔纳心中的好奇和蚂蚁一样爬，他问黎夜：“队长，你怎么不过去看看，你不想知道明煊怎么说？”
黎夜漫不经心的摇头：“不想。”
已经知道结果的事情，有什么好看的。
他抬手敲了下乔纳的脑袋：“没事少上网，做好自己的事。”
乔纳捂着脑袋，闷闷的不吭声。
………………
宽敞的会客室中。
明煊坐在沙发里，神态客气却疏离，“副总统阁下，如果您也是来为巴特莱家族做说客的，那就不必了。”
副总统是位穿着考究，容貌威严的中年男性，闻言不由露出意外神色。
他倒是听说了明煊拒绝前几位说客的事情，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好几天，明煊也默许了巴特莱家族掩盖消息的行为，没有什么动作，他认为明煊其实还是愿意谈的，拒绝只是为了更多的谈判筹码。
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没有什么是利益交换不能解决的，何况明家也没有什么损失不是么？
这件事显然是明煊设计的陷阱，就等着乌利尔那蠢蛋自投罗网，巴特莱家族被拿住了把柄，只能捏着鼻子过来求和。
因为明煊拒绝了前几位说客，巴特莱家主不得不请他出面，也是给足了明煊的面子。
副总统轻咳一声：“你先不要急着拒绝，不如听听条件再说？”
明煊撩起眼皮，唇边没有笑意，只是重复一遍：“这件事没有什么好谈的。”
副总统见明煊不为所动模样，脸上笑容也收敛起来，眉心蹙起，他们都是混迹在官商场上的，不至于这点眼力见没有，他看得出明煊是真的不想听，而不仅仅只是做样子……
为什么？
难不成明煊还真的要给乌利尔定罪不成？
要知道乌利尔可是巴特莱家主的长子，是巴特莱最疼爱的儿子，也是巴特莱家族未来的继承人，如果明煊执意让乌利尔被判处死刑，那就是彻底和巴特莱家族撕破脸，不但什么好处都捞不到，还会面对巴特莱家族的疯狂反扑……明煊是疯了才会这样选择吗？
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好处，让整个明家和他一起承担后果，就为了给乌利尔定罪？
他们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无非是利益之争，何必做到这个地步？
明煊不按常理出牌，让副总统有些为难。
副总统沉吟片刻，道：“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
明煊这次没有马上开口，他表情沉默，好半晌，才缓缓道：“他应该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副总统着实感到有些荒谬，乌利尔是做的不对，但他不是两次都失败了呢？现在巴特莱家族割地求和，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他们默认有些话不用说穿，你这么执着，总不是为了维护法律尊严吧？那才是可笑……
但现在看来明煊确实不想谈，而不只是做做样子。
副总统知道继续说下去也没意义，他站起来，道：“你的意思我知道了，我会转达给巴特莱家族，告辞。”
明煊起身相送。
副总统走到门口的时候，看了看身侧的人，明煊作为明家的继承人，在联邦举足轻重，自接掌明家以来处事有度，年纪轻轻却颇有城府，是难得的青年才俊，前途不可限量，为什么在这件事上却犯了轴呢？
如果明家和巴特莱家真闹的水火不容，导致联邦动荡，也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
副总统委婉开口：“我知道你生气乌利尔行为，但我还是劝你再考虑一下，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
他说完就离开了。
明煊没有回复。
既然早已决定的事情，就不存在值不值得，再说了，价值到底是由什么来评判？
让黎夜冒着生命代价为他做事，却最后轻描淡写的揭过，为自己获得更多的利益？
他不能这样做。
他不想看到黎夜失望的眼神。
………………
几天后，一个不起眼的夜晚，一辆不起眼的悬浮车，悄然驶进了明家。
眉眼阴沉握着手杖的贵族男人，在护卫的护送下来到了这里。
正是巴特莱家族的家主。
他神色沉沉的来到明煊的书房，看向明煊的眼神隐含不满，勉强克制怒意，矜持的对着明煊点了点头：“明煊，许久不见。”
明煊神色不动的看向对方，淡淡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巴特莱眉心一蹙，脸色更加难看。
明煊区区一个小辈，却这般倨傲，不把他当回事，让他心中恼火，若非为了乌利尔……他现在肯定转头就走。
但是想到尚在牢狱中的乌利尔，巴特莱家主忍下了。
虽然他让人掩盖了乌利尔的所有消息，但乌利尔两次派人暗杀明煊的行为，仍然是联邦重罪，没有得到明煊的谅解，埃文斯不敢释放乌利尔。
乌利尔的下场全在明煊的一念之间。
巴特莱深呼吸一口气，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我今天是带着诚意过来的，不如我们都开诚布公一些，不论你提出什么条件，巴特莱家都可以答应。”
尽管副总统回来后向他转达了明煊的意思，但巴特莱仍然认为，明煊是在待价而沽，目的是在逼他亲自出面。
果然，他听到明煊露出兴味之色，开口道：“什么条件都可以？”
巴特莱家主心中冷笑一声，他就知道，明煊之前只是装模作样，对于他们这些商人而言，没有什么问题是不能谈的，他已经做好了明煊狮子大开口的准备，但为了乌利尔，他还是愿意付出一些代价的。
明煊望着他：“既然阁下这么有诚意，那我也不兜圈子了，我要巴特莱家族关闭所有的人造人工厂，从此退出人造人制造行业。”
巴特莱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霍然站起，露出难以置信之色：“你说什么？！”
明煊唇角扬起一抹讥讽弧度：“怎么？不是说什么都能答应吗？”
巴特莱气的脸色涨红。
他认为明煊刚才是在戏弄他，丝毫没有诚意！谁都知道，人造人制造是巴特莱家族垄断的，是巴特莱家族的支柱产业，给巴特莱家族带来了巨额利润，放弃人造人制造，等于断了巴特莱家的命脉，哪怕是他死了都不可能放弃，更不用说为了一个乌利尔。
这是个他不可能答应的要求。
巴特莱咬着牙一字字道：“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明煊神色不动：“我没有开玩笑的习惯。”
巴特莱再无法维持表面平静，看向明煊的眼神，充满愤怒和恨意，声音咬牙切齿：“你是决意要和我们巴特莱家族为敌了？”
明煊似乎觉得有些可笑，他挑眉，语气戏谑：“难道你们对我动手的时候，没有想过是在与我为敌吗？”
巴特莱声音难听：“年轻人，还是不要太过年轻气盛，见好就收对谁都比较好。”
明煊凉凉开口：“可惜了，我不懂这个道理。”
巴特莱死死的看着他。
这个，疯子。
许久，他的表情终于慢慢恢复平静，只是那阴沉双眸中，冰冷执意犹如实质，冷哼一声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大门被砰的往外推开，发出一声闷响，整个房间仿佛震了震，如同踩在人的心上。
直到这里再次恢复安静。
明煊淡淡垂下眼眸，他在原地坐了会儿，才起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黎夜斜倚在门外，安安静静，像是一道阴影。
明煊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黎夜黑眸深深看着他，“你确定了？”
他想自己的问题有些多此一举，可不知为何，还是问了出来，心底莫名的滋味，说不清道不明。
明煊视线落在黎夜紧抿的唇角，冷肃的侧脸上，沉吟片刻，忽的笑了出来：“你不必为我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再说了，我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你，我早看巴特莱家不顺眼了，所以……”
明煊声音一顿。
所以，你也不要太有压力。
黎夜望着明煊的双眼。
那双眼中是他熟悉的温和诚挚，片刻后倏然也笑了，黎夜神态变得轻松随意，就和往常的每一次一样：“我来找你，是想要见乌利尔一面，你可以帮我这个忙吗？”

第80章 最后的任务07
第二天，黎夜就站在了联邦中央监狱的地砖上，悠长深邃的走廊，两侧每隔几步就有持枪守卫，前面带路的是警察局长埃文斯。
走在黎夜的身侧，埃文斯下意识绷直了背脊，浑身的神经都高度紧张，从见到黎夜的第一面开始，他就觉得这个人造人很危险。
至于黎夜为什么要来见乌利尔，埃文斯一个字都没有多问，关于明煊和巴特莱家族的恩怨，他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两旁的守卫身姿笔挺的站着，视线却忍不住落在黎夜身上。
虽然网上的消息都被压了下来。
但关于乌利尔的事情，私底下有不少传闻，据说最近因为乌利尔暗杀明煊的事，导致明家和巴特莱家闹的剑拔弩张，明煊如果坚持不肯松口，乌利尔很可能会被重判，但巴特莱家也不是好惹的，肯定会反击的……
所有人都不理解明煊的选择，这样他可什么好处都得不到，何必要和巴特莱家死磕呢？
明煊难道疯了吗？
如果两家真的彻底斗将起来，那可是大事啊，还有人造人反叛军的事情……最近可真是多事之秋啊。
对了，听说那天设下陷阱抓住乌利尔的，就是这个人造人，虽然他只是个人造人，但却是明煊最看重的心腹……因此没人敢怠慢。
很快黎夜就来到了牢房前。
埃文斯打开牢房的门，带着黎夜走了进去。
乌利尔此刻还没有接受正式的审判，再加上巴特莱家族打了招呼，所以住的单独牢房里环境舒适，有柔软的大床和沙发，旁边的餐吧上，摆着红酒和精致的美食。
黎夜对埃文斯道：“我想单独和他聊聊。”
埃文斯迟疑了片刻，答应了：“好的。”
这里有着监控，而且是在监狱，想必黎夜没必要、也不敢做什么。
埃文斯转身离开，关上了门。
黎夜这才打量着面前的青年男子。
暗红色短发的青年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袍，歪歪斜斜的陷坐在沙发里，翘起一只腿，一副吊儿郎当的纨绔模样，丝毫看不出身处监狱，倒像是在家里一样惬意。
他撩起眼皮看了黎夜一眼，神态轻蔑，语气促狭戏谑：“明煊就派你这么个玩意儿来和我谈？你能代表他吗？”
黎夜并未被他激怒，微笑道：“你应该知道了吧？谈判已经破裂，你不会得到释放。”
一旦到了审判庭，乌利尔最低也会被判处无期徒刑，这可是非常严重的刑罚。
乌利尔却只是嗤笑一声，“你是来耀武扬威的？还是来恐吓我的？本少爷是被吓大的吗？”
黎夜：“看来你并不害怕。”
乌利尔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一副不耐模样：“如果你只是来告诉我这些，我知道了，你可以滚了。”
黎夜耸耸肩，叹了口气：“我想你也不会在意这些，所以，我们还是谈正事吧……你来到这个世界多久了？”
乌利尔原本不耐懒散的表情瞬间凝固，散漫的视线陡然如同一道锐利的刀，霍然站了起来，冷冷的盯着黎夜，浑身散发着阴沉的气息，眼神危险而冰冷，带着斟酌和探究之色。
哪还有丝毫刚才那副纨绔模样。
牢房内的空气也好像温度降低了几个度。
但黎夜却没有任何意外之色，仍旧是那副温和带笑的模样，就这样淡淡看着乌利尔。
一个能逃避主系统追捕的非法穿越者，绝对不可能是个愚蠢的人，相反，还是聪明且狡诈的亡命之徒，纨绔只是他的伪装罢了。
乌利尔眯起眼睛看着他，半晌，缓缓吐出几个字：“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黎夜轻笑一声：“不用担心，我的系统已经屏蔽了这里的监控，没有任何人可以听到我们的对话，你完全不必这样小心翼翼。”
乌利尔脸上神色不住变幻，警惕的眼神落在黎夜身上：“你不是黎夜，你是任务者。”
这是个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非法穿越者是不受系统约束的，只有任务者，才会携带系统。
黎夜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乌利尔深呼吸一口气，紧紧盯着他：“之前在雷克曼港，也是你阻止了我？”
这次黎夜笑了：“是。”
乌利尔的眼神一沉。
难怪他两次针对明煊的袭击，都失败了，第二次甚至暴露了身份，被抓进了监狱，导致他变得十分被动。
他以为这是明煊的计谋。
毕竟天命之子都有天命眷顾，且本身也并非普通人，想要杀死他们夺取气运，本就充满变数和危险，现在看来他猜错了。
黎夜才是背后阻止他的那个人。
一个任务者。
同样有着先知先觉的一切，和超出这个世界的力量。
而且最重要的是——
如果他被这个任务者举报，被主系统关入虚空囚笼，就永远都别想逃出来了！
乌利尔很快调整了自己的表情，露出一个和善微笑，诚恳的看着黎夜道：“这是个误会，我并不知道这个世界也有任务者，也无意破坏你的任务，只要你愿意为我保守秘密，不向主系统告发我，我会立刻离开这个世界，并且补偿等同于100000积分的能量给你，你意下如何？”
黎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009先坐不住了，发出尖锐激动的声音：“宿主您可不能答应啊啊啊！”
来之前009还兴致冲冲的期待立大功，现在彻底慌了，这个非法穿越者的出价实在太高了。
这可是等同100000积分的能量啊！100000积分是什么概念，哪怕百分百完成度的A级世界任务，也要做十几个才有100000积分，如果是D级任务，可是是要做一百多个才行呢！很多任务者一辈子都攒不到这么多积分！
而且关键的是，即便宿主抓捕了这个非法穿越者，主系统也不可能给这么高的奖励！
黎夜无视了009的声音，露出意动之色，似乎有些犹豫不决：“真的？”
乌利尔眼中喜色一闪而逝，他看着黎夜，姿态放的很低：“现在掌握主动权的是你，我骗你没有任何好处，只要你放我一马，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黎夜抿唇沉吟片刻：“你怎么给我能量？”
乌利尔抬起右手，张开手掌，掌心浮现一抹微蓝荧光，一个小球在他掌心，他道：“就在这里面。”
小球虽然只有拇指大小，但蕴含着庞大的能量，周围荡开一道道波纹，忽明忽暗，仿佛游历在世界之外。
黎夜一眨不眨的看着小球，仿佛被蛊惑了一般，一步步向乌利尔走了过去，他慢慢伸出手，在即将碰触到小球的时候——
忽然一把捏住乌利尔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头折断的声响。
乌利尔的手腕无力的垂落了下来，整个手臂被扭转到身后，巨大的力量将他掀倒在地，一只脚踩在了他的脖颈处。
乌利尔还未出口的惨叫，和009的尖叫，同时戛然而止。
牢房内一瞬间寂静的针落可闻。
009懵懂的看着这一幕，数据宕机，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黎夜淡淡的声音传来：“能量收束防护罩。”
009匆匆兑换出了防护罩。
就看到黎夜用防护罩小心翼翼收起了那枚小球，道：“处理掉。”
009看着黎夜递过来的能量球，仔细感知一下，终于发现，这小球虽然确实是由能量构成，但隐藏的内部核心却很不稳定，一旦被碰触就会爆炸，这分明是个炸弹啊！
009差点冷汗就下来了。
所以说，乌利尔根本不是在诚心交易，刚才是他的陷阱啊，如果黎夜真的答应了，不但会让乌利尔给逃掉，连自己都会死在乌利尔手中！
可恶，这个非法穿越者太坏了！009很愤怒。
黎夜倒是始终表情平静，他垂眸看着脚下的人，脚尖微微向下碾动，漆黑双眸没有丝毫温度。
100000积分确实是个动人的数字，但是能随手拿出这么多的积分，这人到底掠夺了多少个世界，又有多少个世界就像他的世界一般，灰飞烟灭，从此不再存在？
乌利尔的脖子被踩住，呼吸困难，他终于露出恐惧之色，艰难开口，哀求道：“你，你放过我，我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你，我有很多能量，还有很多道具，我积攒了很多东西，全部都给你……”
黎夜静静看着他，半晌，缓缓扬起唇角：“不必了。”
………………
一刻钟后。
黎夜乘坐的悬浮车离开了中央监狱。
009小心翼翼的觑着黎夜，有些不好意思，它之前差点以为宿主会答应乌利尔的条件，毕竟乌利尔的条件实在太丰厚诱人了，如果黎夜真的不愿意上报，想要捂它的嘴也很容易，但宿主最后也没有这样做，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利益，将乌利尔抓捕上交给了主系统。
宿主果然还是很有正义感的啊！
像乌利尔这样劣迹斑斑，双手沾满血腥的罪犯，肯定会被永生囚禁于虚空囚笼，再也别想出来害人了。
第二天黎夜醒过来。
看到乔纳急匆匆过来找他，压低声音道：“队长不好了，我们在监狱的内应传来消息，说乌利尔出事了，而之前见过乌利尔的只有您，该不会是您……”
黎夜望着他焦急不安的神色，安抚道：“不必担心，他们没有证据的。”
乔纳倒吸一口凉气。
这话的意思就是队长承认是他做的了，但是队长为什么要这样做啊？明煊显然没有放过乌利尔的打算，队长还专门去动手不是多此一举吗？！
而且即便队长做的干净没留证据，但嫌疑人只有队长一个人，这样也会给自己惹上麻烦的啊！
人类可不会和他们人造人理论是非对错……
乔纳忧心忡忡。
黎夜慢条斯理的扣好制服的扣子，若无其事开口：“今天明煊要去市里的工厂视察，我要出门了，有什么事晚上回来再说吧。”
乔纳：“……”
您是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啊！
黎夜陪同明煊出门。
像这样的工作对他来说习以为常，而且没有了乌利尔，这个世界的人想要害死明煊，可没有那么简单，倒不用他操什么心了。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
他们回到明家的时候已经很晚。
夜色暮霭。
白日里喧嚣的城市像陷入沉睡的钢铁巨兽，而明家庄园周围更是静谧，唯有夜风携来的松木气息，一切看起来平静而美好。
唯一有些突兀的是。
守在门口的警察局长埃文斯。
埃文斯神色凝重的站在门口，肩上潮湿的露水，显示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他身后还站着两名持枪警卫，俱都神色肃穆。
看到黎夜和明煊走了过来，警卫下意识将手放在枪上。
明煊见状眉心微不可见的蹙了下，他上前一步，站在了黎夜面前，冷冷看向埃文斯：“你这是做什么？”
埃文斯被明煊看的心底一颤，他鼓起勇气，道：“是这样的，昨天您的人造人去过监狱之后，乌利尔少爷就出了事，我们怀疑这件事情和您的人造人有关，需要带他回去问话。”
埃文斯这句话说的十分委婉。
事实上他认为黎夜做的任何事，都是明煊指使的，虽然不知道明煊为何这样做，乌利尔已经关在监狱了，何必还要这时候冒险动手呢？
但也可能明煊确实怀恨在心，等不及了要收拾乌利尔，于是派个人造人去解决乌利尔，事后再把人造人交出去，把自己撇干净，让巴特莱家族吃个哑巴亏，这样也不是没有可能……
埃文斯想起今天巴特莱家主的无能狂怒，最后命令他去抓捕黎夜回来，就算明知这对明煊无关紧要，却还是要这么做，只是为了恶心一下明煊。
埃文斯内心唏嘘，非常无语，这天天当夹心馅饼的日子没法过了，他真的很想要辞职不干了！
凭什么神仙打架他遭殃呢？
虽然内心充满了吐槽的欲望，但埃文斯还是克制住了，他用眼神示意身旁的警卫，两名警卫立刻会意，上来就要将黎夜拷走。
把黎夜抓回去就算是交差了，至于之后的事就和他无关了。
可是明煊却沉声开口：“没有证据就随便抓人，你们就是这样做事的？”
埃文斯和两个警卫一怔，面面相觑，有些不懂明煊的意思了。
乌利尔出事了肯定要人背锅啊，明煊派人造人去，不就是因为人造人适合背锅？这件事彼此心照不宣，他以为明煊不会阻拦……
但现在明煊却显然没有配合的意思，让埃文斯十分意外，该不会是在演戏吧……也是，做戏做全套，总不能表现的他知情吧……
埃文斯感到脑壳隐隐作疼，却还是配合的开口：“我们当然是有证据的，乌利尔少爷出事之前，只有您的人造人见过他，他是唯一有机会动手的，这是视频录像。”
说着他就将视频传送给了明煊。
视频从黎夜进入监狱开始，到黎夜进入牢房和乌利尔谈话，一直到黎夜离开监狱才结束，全程都在监狱的监控中。
黎夜站在一旁事不关己的也看过去，视频显示他只是和乌利尔正常交谈，询问了一些乌利尔暗杀的细节，嗯，009虽然别的不太靠谱，但是制作的假视频无懈可击。
果然，明煊看完视频，神色反而缓和下来，对埃文斯道：“我看不出他做了任何伤害乌利尔的事情。”
埃文斯皱眉：“但是他见过乌利尔之后，乌利尔就失去了意识，就在今天，医生已经宣布了脑死亡。”
嗯，乌利尔的神魂被拘捕了，可不是会脑死亡么，黎夜表情平静无波。
明煊的唇角挑起，意有所指：“你说因为黎夜见过他，所以黎夜就是凶手，但是视频显示，你也见过乌利尔，按照你的逻辑……难道你也可能是凶手吗？”
埃文斯脸色大变：“您这是什么意思？”
明煊语气温和下来，表情和煦，“我认为这所谓的证据，完全不能证明黎夜和此事有关，乌利尔除了见过你们，也见过其他的狱警，相反，黎夜和乌利尔的见面时间很短，比起他，监狱里的任何人都比他更有机会……你不用着急，我只是理性和你分析这个问题，并没有真怀疑你的意思。”
埃文斯一时间哑口无言。
明煊的话条理清晰无懈可击，如果从表面来看，好像确实这么回事，但问题是……除了你还有谁和乌利尔有仇！别人根本不可能这样做啊！
就好像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和黎夜有关，但偏偏没有证据，以至于此刻被明煊说的无话可说。
埃文斯背都汗湿了，他道：“但是我……”
明煊打断了他，语气淡淡：“我知道你也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但身为警察局长，更应以身作则依法行事不是吗？如果你们想要带走黎夜，就带着正式的拘捕令来，否则，恕我不能让你们带走他。”
埃文斯：“……”
如果真的一板一眼的按照流程来，以现有的证据，根本无法对黎夜发布拘捕令，明煊这是明摆着拒绝到底了！
可是为什么啊！
他真的想不通啊！
之前明煊和巴特莱家的斗争就不说了，这些权贵大家族的恩怨他不愿掺和，里面有太多的利益纷争……但现在明煊这般维护黎夜他就不明白了，黎夜只是一个人造人而已，交出去也没有任何损失，反而可以洗清自己的嫌疑，让巴特莱家吃个哑巴亏，明煊何必要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他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明煊没有理会一脸懵逼不解的埃文斯，转身对黎夜露出一个安抚的眼神，道：“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埃文斯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怔怔的。
就在刚才……
他看到明煊对着黎夜说话的表情，看似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眼底的温柔，如同被融入这夜色之中，和面对他们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无法掩饰的情感。
埃文斯倒吸一口凉气。
一种不敢置信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难道明煊这样做只是因为他喜欢黎夜？
没有那么多的阴谋算计，没有那么多的利益权衡，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仅仅是因为他喜欢黎夜？
这个猜测委实荒谬到不可思议，堂堂明家的继承人，喜欢上了一个人造人，愿意为他挑战巴特莱家族……就是最脑残的小说和影视剧都不敢编造这样的情节。
可是……
如果是这样的话……
如果这样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
埃文斯的心脏疯狂跳动起来，像是发现了了不得的秘密。
两旁的警卫看着明煊和黎夜离开，担忧的问埃文斯：“局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这样空手而归，可没法向巴特莱家交差啊，万一巴特莱特家迁怒下来……
埃文斯眼神变幻一番，表情恢复了平静，他缓缓吁出一口气：“走吧。”
他想他知道该怎么交代了。

第81章 最后的任务08
明煊带着黎夜回到家。
他神色凝重的关上门，才看向黎夜，缓慢开口：“你别担心，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
黎夜唇边浮现很浅的笑意：“我知道。”
明煊定定望着黎夜带笑的眉眼，本来过于锋利的眉眼，此刻神色柔和，像被柔光模糊轮廓的刀锋，漆黑的双眼如一潭平静的湖水，给他一种莫名错觉，好像得以被允许靠近这个人……
于是在他的理智做出判断之前，就先一步伸手握住了黎夜的手。
黎夜的手指微凉，一如他这个人。
明煊微微拢紧了手，胸腔中心脏鼓动，他声音缓慢郑重：“以后如果你需要做什么，可以和我说。”
这是一句有些越界的话，也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黎夜表情微微一凝，手指不自然的蜷曲了下，却没有抽出来，他的表情沉默下来。
他知道明煊想要什么样的答案，但是很可惜，他无法给他这个回答。
至少现在还不可以……
黎夜语调清冷平缓：“我明白了。”
明煊看着他平静淡然的面容，仿佛那一瞬温柔如幻觉泡影，又成了一贯的疏离，他的心脏倏然落回了地上，莫名的有些失落。
于是只好道：“嗯，你好好休息。”
明煊站在原地，看着黎夜离开。
他的眼神黯了黯。
他知道黎夜有着自己的秘密，他从未深究，也没有追问，他甚至愿意做他手中刀，只要是能达成他的愿望……
可黎夜却显然，仍不能信任他。
………………
之后的两天风平浪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埃文斯也没再来过。
乔纳好不容易放下了心，以为这件事过去了。
谁知道一天早上起来，发现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关于明煊和黎夜的新闻。
新闻引用不知名人士的小道消息，说最近明家和巴特莱家族的争斗，都源于一个人造人，话题一开始就拉足了人们胃口，让人忍不住看下去。
原来明煊喜欢上他的人造人护卫，从而仇视制造人造人的巴特莱家族，受人造人蛊惑和巴特莱家族做对。
下方各种评论议论纷纷。
有人说编故事也不知道编个像样点的，这样的太假了谁会信啊。
但有人放出明煊和黎夜一起的照片，照片角度选的很好，明煊刚好转头看向黎夜，神色温柔，倒真像是那么回事儿。
人们又说明煊一定是失心疯了，人造人玩玩就罢了，谁会当真啊，但爆料的人分析的头头是道，结合最近明家和巴特莱家的事，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啊……
现实简直比电视剧离谱多了！
还有人阴谋论，说明煊明显被人造人迷了心窍，会不会他也和人造人反叛军有关？
否则为什么警察局始终抓不住那些人造人，到现在一点进展也没有，会不会有人在后面庇护他们？不然仅凭那些人造人，凭什么可以杀死斯威特议员还不被抓？
风向越来越不对劲。
仿佛阴暗之中有一只无形的手，推波助澜，故意将明煊和反叛军联系在一起。
乔纳一开始看到黎夜被拿出来说很生气，看到后面隐约觉得不对劲了，黎夜显然只是一个烟雾弹，对方真正的目的其实是明煊。
如果明煊背上和人造人反叛军勾结的罪名，哪怕事后证明是清白的，这些污水也会对明家产业产生很大打击。
巴特莱家的舆论战已经开始了。
不过……这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是人类的狗咬狗罢了，乔纳开始放松心情看戏，甚至兴致冲冲的和队友一起八卦。
别人不知道内幕，他可是知道的，说真的明煊肯定是对队长有意思的吧？但是以前他不觉得这有什么，毕竟人类看上人造人也不奇怪，对物品的喜欢，对玩具的喜欢……怎么不能说是喜欢呢？
所以以前乔纳看明煊不太顺眼。
但是想起最近明煊硬刚巴特莱家族，乌利尔出事了也不肯交出黎夜，乔纳忽然觉得网上说的也有可能啊。
难不成明煊真的爱上黎夜了……？
最近乔纳总下意识的观察两人的相处，却没有看出什么端倪，看起来很正常没有什么啊……
这天他们一行人巡逻回来，刚好看到黎夜从明煊房中出来，大家好奇的看着黎夜，最后推了推乔纳，示意他上前打探。
乔纳心道你们怎么不上去？难道是怕挨揍吗？他掉头就准备往回走，结果一看其他人已经跑的影子都没了，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那！
黎夜挑眉：“你有事？”
乔纳没来得及开溜，尴尬的站在原地，心中怒骂那群没义气的家伙，只能露出一个讪笑：“队长。”
黎夜看他两眼，走到无人角落，淡淡开口：“有什么话就问吧。”
乔纳心道果然什么都逃不过队长双眼，干笑两声，鼓起勇气，小心翼翼觑着黎夜：“队长，网上都说明煊喜欢你，你觉得是真的还是谣言……”
黎夜：“真的。”
乔纳：“我就知道是谣……”
乔纳话未说完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黎夜。
他虽然心底觉得明煊估计有几分真心，但即便如此，队长应该也不会承认吧？毕竟队长性子这么高傲，而且最为厌恶人类，他怎么都想不到……黎夜承认的如此干净利落。
而且看起来也没有厌恶或者生气的表现……
就好像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黎夜的回答和反应让乔纳有些懵，大脑像是被冻住了：“啊，这……”
乔纳啊啊这这半晌，忽然脑子一抽，鬼使神差问道：“队长，那你喜欢他吗？”
乔纳说完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这叫什么话，队长怎么可能喜欢人类呢！一定是队长刚才的表现太平静，回答的太理所当然，给人一种他们已经谈了的错觉，才会让他问出这种不可理喻的话！
现场的气氛沉默下来。
这次黎夜许久没开口。
乔纳感到有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他想要抬手擦汗，但又不敢，唯恐打破了凝滞的氛围……
时间在一呼一吸间缓慢流逝。
终于，他看到黎夜抬眸向他看过来，那漆黑双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声音也无起伏波澜：“他不会是我们的敌人，你只要记住这点就够了。”
乔纳：？
这回答不说牛头不对马嘴，也是风马牛不相及吧？这和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啊？
再说了，队长怎么知道明煊不会是他们敌人？
如果明煊知道了队长的身份……
“乔纳。”黎夜喊了声。
乔纳一个激灵，队长很少这么认真喊他名字，他紧张的看着黎夜，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黎夜缓缓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们也可以相信他。”
乔纳更迷惑了。
队长不是好好的在这里么？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他忽然感到心底十分不安，莫名的惶恐袭来，他很想再追问几句，问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黎夜已经转身离开。
乔纳追了几步，没追上，一脸呆滞站在原地。
只有009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剧情发展到现在，已经接近尾声了。
原本按照原书的剧情发展，在黎夜指使人造人制造叛乱，并且暗杀了大量权贵之后，以巴特莱家族为首的贵族们，趁机操纵舆论，提出了一项清除人造人的法案，将之推上了议会。
这个法案比斯威特议员的太阳法案更加极端、残酷。
他们要回收之前所有的人造人并进行销毁，在此过程中联邦政府会给予补助，销毁原本的人造人之后，会有巴特莱家族新一代人造人替代，全新一代人造人是半机械化，脑中植入芯片和设定好的程序，会比初代人造人更强大忠诚可靠。
其实，巴特莱家族全新一代人造人已推出一段时间，但因为价格昂贵，销量一直不温不火，民众更换人造人的意愿并不高，如果这次的法案能够通过，将可以通过政府补贴的形式，强行让民众全部更换新的人造人，而旧的人造人则全部销毁。
以巴特莱家族为首的利益集团不但可以借此获利，还能顺便打压人造人反叛军，因为这样不论那个人造人是否犯错，都会被统一销毁。
黎夜当然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知道和这些人类没有什么好谈的，于是在法案被表决通过的当天，将所有支持该法案的议员关在一起，将一切全部都炸了。
包括他自己。
009收回思绪。
来到这个世界后，宿主并未完全按照剧情来走，他只杀了斯威特，没有像原书中一样，大量暗杀人类权贵，而且还说明了缘由，所以现在网上虽然人们意见很大，但没有像原书中一样，对人造人那样喊打喊杀，其中还混杂了各种反对声音，以及最近关于明煊的八卦，可以说是一团粥一样的乱了。
但巴特莱还是将这项法案提了出来——
因为乌利尔。
谁都知道乌利尔出事和黎夜有关，但偏偏没有证据，明煊也不愿意交出黎夜，巴特莱怒火中烧，对明家展开了疯狂的报复。
除了在网上给明煊泼脏水，引导人们怀疑明煊之外，这项清除人造人，‘以旧换新’的法案就同原书一样，照样被提交到了议会之上。
所以一切在兜了个圈子之后……又回到了原点。
难道宿主在对付乌利尔的时候，就想到了今天吗？
009没敢问。
不过按照时间推算的话，离宿主死遁也不远了吧。
………………
一个月过去。
明煊最近有些焦头烂额。
不是因为网络上关于他和黎夜的绯闻。
当时他没有在埃文斯面前掩饰的时候，就想到这样的结果了，他不介意让人知道他对黎夜的情感，虽然可能被巴特莱利用来攻讦他，但至少没人那么不知趣的来抓人了，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他从未想过掩饰。
但是最近巴特莱家族推进的法案却实在棘手。
一旦这项法案通过，现在所有的初代人造人都会被强制销毁，由新一代人造人替代，在此过程中巴特莱和政府中的一些人合作，拿到这独门生意，在第一期就可以获得数百亿的资金，至于后续的投入，可以达到数千亿之多。
明煊想到这些心中怒不可遏，这些贪婪又愚蠢的家伙，只看到自己能得到的好处，根本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
一旦这项法案真的被推行了，人造人叛乱就会立刻发生。
而现在人类联邦存在着数千万的人造人，一旦这些人造人全部叛乱，甚至全部投靠人造人反叛军，整个社会都会不可避免的动荡。
会有无数人死去。
他们真的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么？
不，他们也许想到了，但是不在乎。
权利只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
他们可以选择用武力强行镇压，他们只看到了唾手可得的好处，根本不会在乎底层人的死活。
不论是那些普通的民众，还是人造人，死再多他们都不在意，都只是数字而已，而这一场清洗不但可以铲除隐患，还能让他们得到利益的分配，他们只会‘皆大欢喜’，在华丽奢靡的酒会举杯相庆。
明煊一直在试图阻止这项法案的通过，但阻力重重。
因为他此刻面对的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巴特莱家族，而是一个被捆绑在一起的庞大利益集团。
大部分议员都投入了巴特莱家族那边，最近明煊接连拜访了好几位议员，大部分人都客客气气，却不给出肯定答案。
毕竟，阻止这项法案对他们没任何好处。
但同意，好处可多得是。
当然也有少数支持明煊的议员，但他们人数不够多，恐怕不足以阻止法案通过。
时间一天天过去。
这天明煊很晚才回来，他神色疲惫的回到家，刚走进，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黎夜双手抱臂斜倚在门口，身影一半没入阴影中，好像已经等他很久了。
明煊的脚步一顿。
今晚是一群议员的秘密集会，大家都是独自前往，所以他才没有带上黎夜一起，这会儿看到黎夜，明煊才恍然想起最近因为太忙，他都没有什么时间和黎夜说话。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黎夜当然知道法案的事，不是么？
因为新闻媒体每天都在炒作，网络上是铺天盖地的消息，法案明天就会在议会上表决，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结果。
黎夜当然也会。
明煊很想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告诉他没事的，他会解决一切，他不会让这个法案通过，可是这一次，他却迟迟无法说出来。
他知道自己并没有这样的把握。
一旦法案通过，即便他能够护住黎夜，也护不住其他人造人。
许久，明煊才开口，声音沙哑：“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阻止，我……”
黎夜望着他眉心深深凝着的疲惫，看着他紧绷的下颌，以及那双眼中的歉意，可是……为什么要感到歉意呢？
你分明已经为我做了很多。
这又不是你的错。
黎夜放下双臂向他走了过去。
明煊的声音蓦地一顿。
他看到黎夜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俊美的男人从阴影中走到光明之下，温暖的暖黄色光洒落在他身上，黑眸中似蕴含复杂的情绪，他弧形漂亮的薄唇一开一合，发出很轻的声音：“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你不怕……”
黎夜忽然上前一步，凝视明煊双眼，语气似意有所指：“不怕别人说你和人造人反叛军勾结吗。”
人造人反叛军。
这六个字让本就沉闷的气息陡然凝固，明煊倏然看向那漆黑双眸，那黑眸中闪烁的光芒如粼光浮动，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却又如同看不见底的深渊，仿佛要让人沉溺下去……
就好像。
你明知道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危险，却又控制不了自己，不顾一切向他走去，为此不惜自欺欺人，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明煊听到自己发出声音，轻轻的，落在寂静的空间，像是荡开的涟漪，“不怕。”
黎夜望着他忽然笑了。
他仰起头，轻轻贴上明煊的唇。
明煊的瞳孔蓦地微微放大，片刻后，他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喉结耸动，然后一手扣住黎夜后脑，毫不犹豫加深了这个吻。
他吻的很急促很用力，有些没有章法，但却很认真，那些始终未曾说出口的话语，尽数倾泻在这个吻中。
哪怕不需要说出来，也可以明了。
在拥抱亲吻着这个人的时候，那些所谓的冠冕堂皇的话语，那些所谓崇高的理想和目的，全都远离他而去，他没有办法欺骗自己，亦或者像告诉别人的一样，说他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一个更美好的世界。
他想至少此时此刻，他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这个人。
狭窄的空间里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他们的气息前所未有的接近。
这一吻彼此都竭尽了全力。
明煊的衣襟有些散乱，呼吸灼热潮湿，他紧紧拥着黎夜，哪怕不惜一切代价，他都一定会阻止这个法案……
他……
他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说，想要告诉黎夜，他为他们设想的未来，可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忽然感到腹部一阵凉意。
明煊有些茫然的垂下眼眸。
就看到一把刀刺入他的腹中，而刀刃的另一端，就握在一只修长的手中。
那只握着刀的手没有丝毫颤抖，沉稳无比，毫不犹豫的抽出来，鲜血顺着伤口涌了出来，很快染红了衣服，滴答滴答，落在干净整洁的地砖上，洇开了一大片暗红色。
明煊的唇有些苍白，轻颤了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黎夜仰头靠近他的耳边，哑声道：“谢谢你……但是对不起，我要走了。”
他说完这句话，往后退了一步。
鲜血也染红了他的手，红色与苍白的肌肤相衬，莫名灼人的眼睛，黎夜深深看了明煊一眼，干净利落的转身离开。
明煊下意识的想要抬步去追，但却狼狈的跌倒在地，他挣扎着往前爬，想要抓住那个人的手，让他回来。
但是却只能眼看着那背影离他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像是一缕掠过夜色的风。
不留丝毫痕迹。

第82章 最后的任务09
星历1788年7月2日，天气晴。
衣冠楚楚的男女们走入联邦议政大厅。
巨大的圆形穹顶上水晶吊灯光影璀璨，地上的深红色地毯低调奢华，镶嵌着金边的桌椅一圈圈环绕，少部分人表情严肃皱着眉，大部分人则神态轻松的说笑，仿佛这是一场宴会，两群人之间泾渭分明。
巴特莱眯起眼睛看向对面人群中，那个空着的位子。
明煊没有来。
怎么？是已经知道自己必输的结果，所以怕丢人，直接干脆不出现了么？
巴特莱嗤笑一声。
不自量力的臭小子。
当他和大多数人利益相悖的时候，就该知道这个结果，等通过了这个议案，自己就可以合法销毁那些人造人，哪怕是明煊，也别想保住他身边那个叫黎夜的人造人，如果明煊硬要保那更好，届时只要给黎夜扣上反叛军的帽子，不怕不能将明煊拖下水……
巴特莱眼神阴狠，他可是给过明煊机会了，是明煊自己不知好歹。
法案提交了上去。
因为双方悬殊的人数，投票结果毫无悬念，法案被以绝对领先的票数通过。
投了赞成票的人们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彼此谈笑风生，既然找不到那些该死的人造人反叛军，就干脆把所有的人造人都杀了，再用新的人造人替代，这样自然就不存在反叛军了不是吗？
投了反对票的人则愤怒沮丧，他们仿佛已经预见，一旦这个法案被公开实施，人造人叛乱全面发生，会有多少无辜的人会在混乱中死去。
但是他们根本阻止不了，他们的人数还是太少了。
结果已经注定。
巴特莱心满意足的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和身边的男人的说话。
男人是联邦防务部长，他和巴特莱握了握手，笑道：“放心，我都会安排好的，保准那些人造人翻不出浪花来，如果反叛军的家伙冒头更好，我正等着他们呢，这些家伙和老鼠一样难缠，这回看还往哪里逃。”
巴特莱微笑：“我相信部长先生一定可以控制局势，如果有需要，巴特莱家族也会鼎力协助。”
防务部长：“那就多谢了。”
他们心照不宣对视一眼，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巴特莱走向议政大厅的大门，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将剩下的计划安排下去，一旦清洗行动展开，他们的新一代人造人就可以投产，对了，他一定要亲自带人去明家，将黎夜从明煊的身边带走……
不敢想象明煊会是怎样难看的表情，巴特莱想到这里，兴奋的微微发抖，连日来胸口的郁结之气，仿佛也散了不少。
不过走到门口近处，发现前面人群聚集，大门紧闭。
“怎么回事，为什么门打不开？”
“喂！谁锁住门了？”
“外面的人呢？”
有人用力的拍打着金属的大门，联邦议会的建筑本身很坚固，可以防御重火力的攻击，所以这扇门也显得格外高大厚重，大家又拍又喊，大门却纹丝不动。
一开始这些人脸上还是不耐生气，但很快就开始有些不安了，这里可是联邦政府的中心，外面还有联邦警卫队看守，按理说不该会有这种意外，怎么可能无人回应？
巴特莱皱了皱眉，停下了脚步。
防务部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拿出通讯器联系外面警卫队长，但是通讯拨通了却迟迟无人回应。
巴特莱看到这一幕，神色凝重下来，正要和外面联系。
这时前面大门发出一道沉重的声音，终于缓缓向两边打开。
但迎接他们的不是原本的联邦警卫队，而是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如同沸腾的水被冻结，他们被枪指着不住的往后退，神色惊恐震惊。
这，这些人是什么人……
咚、咚、咚。
焦灼惶恐的氛围之中，清晰的脚步声，敲击在每个人心上。
神色冰冷持枪的人造人往两边分开。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黑色长靴的男人，越过众人一步步走了进来。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俊美的面容。
一些人立刻认出了他，包括巴特莱，巴特莱的脸色很难看，眼神不住变幻，有些拿不准现在状况。
黎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身为一个人造人，却带人拿枪指着这么多的议员和高层，这简直是找死的行为！难不成……黎夜还真是人造人反叛军？！
亦或者，是明煊指使的？
巴特莱心中无数念头闪过，不等他开口，已经有人先一步站出来了。
防务部长冷冷看着黎夜，道：“人造人不允许对人类使用武力，你带着这么多人过来，难道是想要造反吗？旁边就是第七军部的驻扎基地，军队很快就会过来，到时候你们一个都逃不掉！现在投降，还可以被从宽发落。”
黎夜轻轻眨了下眼睛，看向防务部长，语气疑惑的道：“可是我记得，凡是对人类动武的人造人，按照联邦法律，都是要被销毁处置的，你的承诺有用吗？”
防务部长表情僵硬了一瞬，他当然没打算履行承诺，但黎夜直接挑明了这一点，让他感到很没面子且窘迫。
巴特莱心中却浮现不祥的预感，黎夜明知如此却还敢这样做，到底是谁给他的底气？
巴特莱沉声开口：“明煊呢？是他让你这样做的？他怎么不来？”
此言一出，现场一片哗然，人们窃窃私语，神色各异。
难道明煊知道自己没有胜算，竟然让人直接绑架议会？难怪今天明煊没有过来，这是早有预谋啊！
就连那些投了反对票的议员，也都一脸懵逼，这真的是明煊的安排吗？事先也没人告诉他们一声啊！
黎夜却笑了。
他脸上的神色漫不经心，语气戏谑：“那当然是，因为他来不了了。”
众人不明所以。
“你这是什么意思？”
“明煊呢？我们要和他说话。”
“我们要见明煊！”
黎夜颔首微笑：“好啊。”
他一挥手，一个全息投影球被扔到了大厅中央，巨大的投影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景象清晰可见。
投影中是明家的走廊，明煊倒在血泊之中，无声无息。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的表情几乎都凝固了，寒意仿佛从头皮上爬起，事态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他们缓慢转头，看向黎夜，眼神中恐惧无法掩饰。
因为他们知道，这个人造人，不再受任何人的控制，而不受控制的，才是最危险的……
就连巴特莱也露出难以置信之色，他深知明煊对黎夜的感情，为了维护黎夜不惜任由他抹黑，在他的想法中，黎夜和明煊绝对是一伙的，可是现在……
现场是死一般的寂静。
黎夜步伐从容不迫走上高台，关掉投影，低头垂眸整理了一下衣袖，然后才疑惑般的开口：“怎么都不说话了？”
人们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看着高台之上的人造人，看着对方脸上的散漫笑意，脑海中，却仍是明煊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这个人造人杀死了他的主人。
现在。
要来杀死他们了。
极具压迫的气息之下，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掉头就往外跑，但是砰的一声枪响——
那个人倒了下来。
鲜血从他的身下蔓延开来。
阻止了其他人的脚步。
直到此时此刻。
人们才终于彻底明白过来，这根本不是明煊指使的政变，这是人造人叛乱！那么站在前面的那个人造人……
巴特莱的手轻轻的颤抖，他瞳孔收缩，看向黎夜。
就在几分钟之前，他还在想，要栽赃黎夜是人造人反叛军，借此打击明煊和明家的势力，但是现在……仿佛已经不需要了。
巴特莱深呼吸一口气，看向黎夜神色凝重：“你到底是什么人？”
黎夜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而是垂眸看向桌上的法案。
刚刚被通过的法案摆在桌上，他拿起来轻轻翻动，然后倏的松开了手，法案落在了地上。
黎夜上前一步，便踩在了上面，语气含笑：“你们不是一直都在找我吗？我现在来了，你们却认不出了？”
下面传来好几声倒抽气声。
能站在这里的都不是蠢人。
显然他们终于意识到了黎夜的身份。
能够悄无声息的控制住联邦大楼，能够指使这么多人造人，能够将他们都困在这里，还能够杀死明煊的人造人……
毫无疑问——就是那个神秘的人造人反叛军统领。
他们费尽心机都找不到的人，就隐藏在明煊的身边，隐藏在这么近的地方。
明煊的政见对人造人要和缓很多，他甚至还喜欢黎夜，黎夜都能够下手，可见这个人造人足够无情，他留在明煊的身边，只不过是为了利用明煊……
巴特莱很快意识到这一点，既然如此，就不能再拿明煊说事，如今他们都在控制之下，只能先稳住黎夜，才能找机会从这里逃走。
巴特莱站出来，看向黎夜，尽量语气缓和：“如果你对这项法案有意见，我们可以更改，人造人是我们的伙伴，大家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场面，对不对？”
众人闻言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我们可以谈判，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说。”
“没必要这样，一切都好说。”
“我们可以用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这样你们也能避免很多伤亡不是吗？”
黎夜神色淡淡看着人们争相开口，眼底浮现淡淡的讽意，哦？之前不还是要赶尽杀绝吗？现在又可以谈了？
他们说的情真意切，就好像自己都信了一样，但谁都知道，这些不过权宜之计。
只要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他们就会联合起来，用更残忍的方式对人造人赶尽杀绝。
事情到了今天这一步。
早已没有第二种选择。
与其选择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不如用最简单的办法解决问题，人们永远不会被言论说服，但却可以记住惨烈的代价。
黎夜抬起手。
所有人的呼吸一滞，紧紧的盯着他。
黎夜慵懒开口：“刚才投了反对票的，先出去吧。”
躲在角落里的几个人如蒙大赦，飞快的向着门口跑去，这一次他们没被阻拦，大门对他们敞开，有几个人试图浑水摸鱼，想要跟着他们离开，但很快就被识破了，被人一枪捅在腹部跌倒在地，脸色惨白。
很快，投了反对票的已经全部都离开了，大厅内剩下的叛军士兵也陆续离开，大门再次从外面紧紧关上。
屋里除了刚才投了赞成票的议员们，就只剩下黎夜一个人。
其中几个人对视一眼，露出决绝之色，趁着黎夜不备向他扑去——
现在这里只剩下黎夜一个人造人了，就算再强，也不是他们对手，事情显然不对劲，黎夜按理说，不该孤身一人留下，他们有一种预感，再不动手他们都会死……
但黎夜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一个侧身就躲开了对方的袭击，同时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众人看清他手中的东西，动作全部都停了下来。
再不敢上前一步。
水晶一般的蓝色菱形物体，散发着萤石般的光泽，这是一枚能量炸弹，一旦在这里爆炸开来，整个大楼都会被炸成废墟，没有一个人可以活着离开。
巴特莱的后背已经全部被汗湿了，再无丝毫镇定从容，这是他第一次离死亡这样近，而他们所有人的生死，都在黎夜的一念之间。
巴特莱深喉咙吞咽了两下，唯恐激怒了黎夜，用一种自己都难以想象的，微微发颤的柔和声音道：“我们不必要走到这个地步，我们还可以谈……”
黎夜笑着打断了他：“你说的这些话，你自己相信吗？”
巴特莱的笑容有些僵硬：“我知道你现在不相信我们，但是你要相信，我们也不想死，所以没有什么不能谈的。”
“是啊是啊，你要什么我们都答应你，我们保证不会事后追究！”
“我以我家族的名义发誓，若有半句谎言，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你如果不相信我们，想要什么保证，只要你说出来，我们都可以做到，你冷静一点……”
人们迫不及待的开口，他们眼神恐惧，焦急慌乱，甚至语无伦次……
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类，奴役人造人的人类。
在面对死亡的时候，原来也如此不堪。
但是就是这样一群人，却能轻易决定别人的生死，黎夜眼神漠然的俯视，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唇角，有一丝很浅的厌倦。
巴特莱看着黎夜的表情，心不住下沉，声音嘶哑眼神狰狞：“你这样做，自己也会死的。”
黎夜看向他。
却又像是透过他，看向另一种未来。
他说：“没关系。”
………………
明煊猛地睁开眼睛，胸腔剧烈起伏，腹部的疼痛传来，告诉他，昨夜的一切都是真的，而不是一场梦。
他焦急的撑着身子坐起来，因为扯动伤口，疼痛令他面部紧绷，但仍艰难的下床往外走去。
昨天他没有能阻止黎夜，失去意识前发送了求救信号，被紧急送入了医疗舱中，伤口本身并不致命，而且还是在明家之中……黎夜并不想杀死他，这样做，只是想要阻止他，亦或者和他撇清关系……
那么……黎夜要去做什么？
明煊不敢深想下去。
他只希望自己还来得及，来得及阻止……
明煊习惯性的发通讯想要呼唤黎夜，却想到黎夜已经离开，动作微微一顿，转而唤来了管家。
管家匆忙过来，看到明煊醒来，松了口气：“您终于醒了。”
明煊神色沉肃的站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道：“给我安排车，我要去议院。”
管家却没有动，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明煊厉声喝道：“还不快去！”
管家神色复杂的看着明煊，道：“您还是先看看这个吧。”
管家打开了光幕。
出现在上面的赫然正是联邦议院内的场景！
明煊看到了站在高台之上的人，表情紧张到了极点，薄唇紧抿。
管家低声道：“就在今天上午，黎夜忽然带人围了联邦议院，绑架了议员们，他承认自己就是反叛军的统领，这一幕现在正在全联邦直播，他当众宣告这场袭击由反叛军负责，如果人类继续奴役人造人，将会产生更严重的后果……
如果您现在过去找他，一定会被误会和反叛军勾结，这样黎夜的苦心就白费了。”
明煊死死看着黎夜手中的菱形晶体，瞳孔缩了缩，呼吸也变得急促。
心中的预感变成了现实。
所以，这就是黎夜那样做的原因。
为什么不再等等，不再给他一点时间……
他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每一口呼吸都扯动腹部的伤口，明煊忽然一把推开管家，独自一人向着外面走去，这一刻他脑海中什么都想不了，他只知道，他不能任由这一切发生。
他不能……
明煊快步来到悬浮车前，因为走的太急，伤口撕裂，又渗出了血来，鲜血从衣服上浸透开来，明煊额角浮着一层薄汗，脖颈处青筋暴起，他快速启动了车子，向着议院的方向赶去。
快，快，快！
一定要来得及……
终于他能看到远处高耸的建筑，明煊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操纵悬浮车加快了速度，眼看着越来越近了，忽然一阵刺目的光芒与气浪袭来，悬浮车直接被气浪掀翻了——
明煊双手死死握着椅子的扶手，在旋转的天地之间，透过玻璃看向前方。
光芒如同炸裂的太阳。
巨大的爆炸声让耳朵暂时失聪，只剩下空旷的寂静，眼睛被刺痛灼烧般。
他看着——
轰然倒塌的高楼，于无声之中溃败。
荡起的尘埃遮蔽了视线。
最后只剩下一片废墟。
………………
新生市边缘的一个荒僻的无人街道。
空间一阵扭曲。
黎夜的身影缓缓浮现。
片刻后空间波动散去，他抬起手，掌心的一枚传送符碎裂，这是他用积分兑换的，价格不菲。
黎夜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易容装置，换了一身衣服，压了压帽檐，悄无声息的走出了小巷，淹没在来往的人流之中。
人们听到爆炸声纷纷走出街道。
那一抹火光如同穿透了整个天地，所有人都可以看到。
街道边的巨大光幕之下，围满了群众，虽然直播已经结束，但他们久久没有散去，而是一同看向远方。
这里有人类也有人造人。
那一张张面容上，有恐惧有激动有不安也有希冀。
天边乌云沉沉的压下来。
如同未知的未来。
黎夜穿梭在人流之中，没人注意到他的离开。
直到黎夜搭乘上了离开新生市的最近一班列车。
009才像是从宕机中重启了。
它的声音有些委屈还有些失落：“宿主，您不打算继续做任务了吗？”
黎夜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城市缩影。
半晌，淡淡‘嗯’了声。
009又沉默了。
它觑着宿主淡然的侧脸，心情复杂。
它可能确实不是个聪明的系统，但到了此时此刻，也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
为什么宿主没有选择直接死遁，而是选择继续留在这个世界。
为什么宿主会和这个世界的反派同名同姓，为什么宿主会知道这个世界有非法穿越者，为什么宿主对待明煊会这样不同，为什么宿主好像对一切先知先觉……
它听说，有些被毁灭的世界是可以重启的，但这需要巨大能量来回溯时间，所需要的积分也是个天文数字。
009不知道是多少。
但肯定比乌利尔的那十万积分要多得多。
即便是以宿主的能力，想必也很不容易吧。
一人一统都没再说话。
列车渐行渐远。
很快就离开了新生市。
终于，009还是没忍住，问：“那明煊呢？”
只有它知道宿主还活着，但在别人的眼中，在所有人的眼中，宿主都已经死了。
死在了全世界的面前。
因为身为反派是一定要死的，活着剧情就无法达成，这个世界的任务也无法完成，虽然它明白这个道理，也知道宿主为何要离开，但……
它看到明煊最后那一刻的表情，就像是之前的几个世界，一般无二的绝望和痛苦。
难道宿主真的也不在意吗？
黎夜微微垂下眼睛，掩去了眼底神色。
许久。
009听到宿主的声音，平静缓慢，像是在同自己低喃。
“他有着他的使命，至于我们……
也许有一天会再见吧。”

第83章 最后的任务10
在那场震惊全联邦的爆炸之后，人造人反叛军彻底站在了明面下，黎夜的继承者带领反叛军，在各地掀起了起义和反抗。
眼看人类和人造人的矛盾一触即发。
明煊拖着受伤的身体出来主持大局，这次他遇到的阻力小了很多，考虑到人造人具有的威胁性，以及强行镇压可能导致的后果，最终联邦政府同意由明煊，来和人造人反叛军进行谈判。
这是一场牵涉整个人造人命运的谈判，人造人反叛军寸步不让，在明煊竭尽全力的斡旋之下，经过了整整一年的摩擦和谈判。
最终联邦政府宣布承认人造人的人权，给予他们和人类等同的权益，并且关闭了所有的人造人工厂。
所有的人造人们走出来，欢呼着他们获得的自由。
也就在这一天。
黎夜收到了任务完成的提示。
但是他没有像之前一样选择继续任务，而是点击了拒绝。
009并不意外宿主的选择。
这一年的时间它都和宿主在一起，看宿主隐姓埋名，过着远离纷争的平静生活，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悲伤和难过也冲淡了不少。
它甚至想好了，虽然以后没有黎夜这么靠谱的宿主，但是从宿主这里学到的东西也很多，它把这些都用小本本记下来，以后可以用来带别的宿主。
它总有一天也会成为一个厉害的系统的！
尽管如此，但真的到了分离的这一天，009还是有些不舍：“宿主，我要走了。”
黎夜屈膝坐在船尾的夹板上，手中把玩着一个漂亮的海螺，闻言动作一顿，语气温和的道：“好，我会想你的。”
009看着宿主温柔的眉眼，差点没忍住哭了出来，它还以为，只有自己舍不得宿主，原来宿主也舍不得它啊！
009感动的道：“等以后有时间了，我会回来看您的。”
黎夜微笑：“好。”
耳边的声音消失了。
只剩下海风轻柔拂过的触感。
黎夜静静的坐在那里，过了会儿，他起身走入船舱内。
刚进去，一个不修边幅的青年走过来，一把勾住了黎夜的肩膀，用惊喜夸张的语气道：“亨利，我正要去找你，你知道吗？刚才联邦政府正式发布了公告，承认了人造人的合法权益，这件事终于有个结果了，大家商量着举办一个庆祝晚会，你可一定要参加！”
青年名叫布莱文，也是一名人造人。
一年前黎夜加入了布莱文的船队，这条船上都是人造人，自然会为这个消息高兴。
布莱文和黎夜说完这个消息，很快放开他，又开心的去和别人分享喜悦了，黎夜看着餐厅中欢呼的众人，唇角扬了扬，一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空位，慢条斯理的吃着。
到了晚上。
夹板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彩灯，男男女女都走了出来，有人吹着口风琴，有人打着架子鼓，女人们盛装打扮，她们邀请着同伴载歌载舞。
黎夜倚靠在栏杆边上，笑意盈盈看着这一切，大家跳的并不算多好，拍子也踩的不准，但每个人都发自内心的喜悦。
有人过来邀请黎夜，他并没有拒绝，也上前踏着拍子跳了会儿，待寻了个空闲，才站在一旁喝酒。
布莱文喝了不少的酒，他和大家欢庆了许久，这会儿有点累了，也挤到黎夜这边来，吹吹海风透透气。
布莱文用手肘戳了戳黎夜，喃喃道：“亨利，我们还有一个多月就可以靠岸了，你紧张吗？”
黎夜捏着酒杯侧眸看去。
看到布莱文眼底隐藏在喜悦下的一丝茫然忐忑，还有不安紧张。
船上的人因为共同的原因聚集在这里。
一年前人造人反叛军和人类的斗争爆发。
一部分人造人为了躲避战乱，选择组建船队出海，他们可以算得上是逃离……毕竟，那时候局势动荡不明，不是每个人造人都有勇气，赌上一切去斗争，求生是人之常情。
黎夜上了这样的一艘船，只因为他作为一个‘死去’的人，在剧情尚未完全达成时，不应该出现在人们面前。
他不能让结果出现任何变数。
这一年来。
他和布莱文他们远离纷争，离开他们的国家，去了很多陌生的地方。
他们游荡在无边的海上。
他们经历过数次足以致命的狂风暴雨、海兽袭击，也见识过无垠海面之上的幻丽美景、宁静深邃。
他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国家，还有很多人，这个世界不止如同书中所说，只有那么几个城市几个主角，还有很多很多，书中没有写的人和事，他们都真实的存在着。
现在，他们要回去了。
黎夜能够理解布莱文的担忧不安，新法的落实和实施，身份地位的变化，他们该何去何从，人类真的能平等的接受他们吗……一切都像是个崭新的命题，令人向往却又不可避免对未知的恐惧。
黎夜拍拍布莱文的肩膀，缓缓道：“别担心，一切都会顺利的。”
布莱文睁着迷离醉意的眼睛，看着黎夜，“你怎么这么肯定？万一万一……”
黎夜认真的看着他，黑眸清亮：“相信我。”
这可真是一双令人信服的双眼，布莱文没有再发出疑问，其实，他大概……也只是希望得到一个肯定答案。
短暂的不安忐忑随风而去。
听着欢快的歌声和海浪拍打的声音，布莱文猛的灌了几口酒，再次融进了跳舞的人群之中。
他要相信，未来一定是美好的！
………………
雷克曼港不分日夜灯火通明，作为北部最大的港口，这里每天有数百的船只停泊，来来往往的船只装卸货物，工人们忙碌着。
一个和往常无异的夜晚，远航的船只停靠了下来。
黎夜和人们一起走下船，港口人流量很大，并没有人关注他们，偶尔有人投来打量的目光，但也很快撤去了。
布莱文踩在平稳结实的地面上，这是和海上不一样的感觉，甚至于有些陌生和不习惯，他转头看向黎夜：“你真的不打算再出海了吗？”
黎夜摇摇头：“我已经出来很长时间了。”
布莱文感到有些可惜，但也没有挽留，事实上，很多人厌倦了漂泊的日子，这次停泊不少人决定留下。
布莱文耸耸肩，无奈道：“好吧，等你找到落脚的地方，记得和我说一声，有时间我来找你喝酒。”
黎夜笑着说好。
他背对着布莱文挥挥手。
黎夜出了港口走在雷克曼港的街道之上，作为一个港口城市，这里人员纷杂商业发达，哪怕是夜晚也处处灯火通明，不过偶尔也能看到醉鬼游荡。
黎夜来到最近的一个联邦服务站，这里是24小时自助的，给市民提供各类服务，其中就包括给人造人办理身份证明。
新法已经实施了一个多月时间，该办理的人已经办的差不多了，再加上是夜晚，所以不需要排队。
黎夜只花费了不到十分钟时间，崭新的通行证就到手了，这是和人类一模一样的通行证，有了这个通行证，就可以拥有能够接入网络的ID，也可以开具属于自己的银行账户。
黎夜给自己开具了一个银行账户，然后找了个能接入网络的网吧，熟练的一番操作，将一个黑户的钱转入了自己的账户，然后抹消了所有的痕迹。
这个黑户是属于人造人反叛军的，毕竟反叛军成立和运转需要不少钱，当初他们开了很多这样的账户，有数万个之多，里面的钱也多少不一。
现在既然人类和人造人已经和解，反叛军也已解散，这些自然也就用不上了。
黎夜选了一个钱不算多也不起眼的，但也够用了。
有了通行证和钱，黎夜顺利的找到一个旅馆住了下来。
黎夜在旅馆住了十来天。
然后终于选中了一个不错的房子，是一栋海边的小别墅，原本的主人因为搬离了这里，所以低价出售，别墅带着一个小院子，视野空旷开阔，周围环境安静，黎夜很满意，直接全款买了下来。
他将房子收拾了一番，然后邀请布莱文等人过来喝酒。
布莱文看了这里很满意，表示还是黎夜会享受，他感慨的道：“看了你这里我都不想出海了。”
黎夜笑着说：“那不如考虑留下来？”
布莱文摇摇头：“虽然留下来也不错，但我还是出海吧，等我赚够了养老钱，再回来买房子。”
他说着开始充满憧憬的展望未来。
以前干啥都是给主人打工，但现在赚的钱都是自己的，布莱文充满了奋斗的激情。
黎夜笑着摇头。
一个月后布莱文他们离开了。
黎夜过着悠闲自在的生活，偶尔无事，会去人造人工会做志愿者。
因为人造人刚获得自然人的身份，他们一些人突然之下无处可去，一部分仍然选择留在雇主家工作，也有人选择离开主家去找工作，因为新法案才刚刚实施没多久，人造人遇到的问题不少，于是人造人这边成立了工会，就是为他们解决一些问题的。
前些天他们收到了一个求助信息。
一名人造人园丁原本是在佐辛家族工作的，他获得自由之后，一时找不到其他的工作，且很多地方不招收人造人，最后他选择留在佐辛家族，继续做一名园丁，但临到发工资的时候，主管却不愿意支付他全额报酬，只能求助于工会。
黎夜和其他两名志愿者一起去了佐辛家族。
佐辛家族是雷克曼港最大的家族，庄园占地广阔，他们走了好一会儿才兜兜绕绕，来到了后面一个不起眼的小楼。
主管见他们过来既没有起身，也没有让他们入座，只是不耐烦的抬起头，神色倨傲道：“我都说的很清楚了，只有这么多，能给他薪酬就不错了，他要是不满意，就别在这里干了。”
志愿者道：“按照联邦最新法律的规定，人造人拥有和人类等同的权益，他的劳动理应获得报酬，而你支付的薪酬远低于当地的最低水平，是违反劳动保护法的行为。”
主管不屑的嗤笑一声：“那你们就去申请仲裁，到时候再来找我说话。”
仲裁费时费力，而且长官们都是人类，对他们来说很不利。
志愿者心中不满，却还忍着怒气，道：“你这样是违法的。”
主管没好脸色的呵呵道：“你这就是乱说话了，我给了他工作，他不感恩就算了，竟然还敢去告状，我看佐辛家族不能留下这样的人。”
说着还低低啐了一声，说人造人就是事多。
两名志愿者都气的脸色涨红，要上前和他理论。
黎夜抬手按住他们的肩膀，微微摇了摇头，然后走上前道：“刚才过来的时候远远瞧见，门口摆着欢迎的花束，今天难道是有什么重要人物来访？”
主管不耐烦的道：“关你什么事。”
黎夜不急不恼的点点头，道：“我刚才上网查了一下，听说明煊会来雷克曼港视察，今天要来的莫不是他？如果是明煊先生的话，想必可以做出公平的判决。”
主管表情一僵。
他之所以不肯给那名人造人员工发工资，是克扣了属于他的工资，谅这些人造人也翻不出浪花来，但如果这事捅到了明煊的跟前，家主为了面子也必须处置他，万一这些家伙真在今天闹事……
只是明煊的行程并未宣扬，这家伙是怎么看出来的？
主管语气变得缓和下来，眼珠子一转：“这样，你们先回去等消息，他的事情我会处理，一定会让你们满意的。”
黎夜却不肯离开，只是微笑：“这么一点小事，何必还要我们回去等呢，难道不能现在就解决？”
主管咬牙切齿的瞪着他。
半个小时后。
一行人从佐辛庄园离开。
志愿者好奇的看着黎夜，问：“你怎么知道今天明煊会来？我也上网看了，并没有查到这个消息啊？”
虽然最后问题顺利的解决了，但想想过程他还是觉得惊险，首先他并不知道这个消息，其次，即便真的是明煊过来了，有层层护卫在，佐辛家族也不会轻易让他们闹到明煊跟前，让明煊为这种小事出头，更是天方夜谭的事情……黎夜可真是敢说啊！
黎夜笑道：“我也是猜的。”
志愿者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幸好你今天猜对了，主管胆子也小，不然今天可就不好收场了。”
他们从侧门离开了佐辛庄园。
黎夜回头远远看了一眼正门处，刚好一辆黑色悬浮车停了下来。
他没有告诉别人他之所以能够认出来，是因为一眼就看出，门口的守卫者中有他认识的人……乔纳正带着人等候在门口，一年多不见，这小子也能独当一面了。
黎夜收回视线，转身离开这里。
他的身后。
佐辛家主带着一行人出来迎接，他恭敬的站在门口，看着悬浮车上下来的男人。
明煊低调来访。
特意说过不要声张，但他可不敢怠慢。
佐辛家主谦恭的道：“明先生，我们已经准备了接风宴，快请进——”
明煊的视线余光无意中扫过侧后方，忽然一怔，久久没有开口，他有些失神的望着那个背影，和他记忆中有些相似，但又似乎不太一样，虽然是同样的沉稳从容，却又多了分慵懒随意。
他本能的就想要追过去。
想要看清对方的模样。
可又知道这大约又是枉然，因为这一年多来，他有很多次看到相似的人，但是追过去，却发现都不是黎夜，以至于他不得不认清现实，黎夜已经不在这个世界。
乔纳站在明煊的身边，低声问：“您还好吗？”
黎夜死后他选择留在了明家，继续担任明煊的护卫，因为黎夜之前告诉过他，明煊值得信任，而明煊也确实做到了。
明煊回过神。
他看向殷切等候的佐辛家主，看向众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像是一道道无形的枷锁，令他不能轻易露出任何情绪。
明煊抿着唇，转瞬神色已看不出波澜，漠然如同一个机器，道：“没事，我们进去吧。”
………………
黎夜慢悠悠回到自己的家，路上还买了些新鲜的菜，虽然有很多便捷的营养剂，但他还是喜欢自己做菜，这种味道感觉是不一样的。
今晚的夜色不错，黎夜洗完碗，准备去院子里躺会儿，忽然响起了门铃声。
通讯器上显示拜访者是今天同行的志愿者，他的身边还站着两个男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是当地人造人工会的会长，还有一个戴着帽子压低帽檐，看不清容貌的高大男人，他一个人站在一旁，有些不近人情的疏离感。
黎夜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最后还是打开了门。
工会会长一进来，就激动的握住黎夜的手，用力摇晃了两下：“今天的事小刘都和我说了，要不是你，我们可没有办法这么顺利解决，真是感谢了。”
黎夜微微笑了笑：“一点小事，会长客气了。”
会长哈哈大笑起来：“这对您来说可能确实是一点小事，对了，您认识明先生这件事，怎么也不告诉我们一声？”
黎夜视线落在他身旁的男人身上，对方抬手摘下了帽子，露出一张眉目深邃锋利，很有记忆度的一张面容。
黎夜恰当的露出惊讶之色：“明先生？！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不认识他啊。”
会长对他眨眨眼睛，一副了然的表情：“您就别装了，明先生都已经和我们说了，还特意让我们带他过来，我的话已经说完了，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说着冲志愿者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很快离开了，只留下明煊在这里。
黎夜有些无奈的站在那，半晌，道：“我真的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虽然您应该是认错人了，但能来到鄙舍是我的荣幸，您稍等，我去给您倒杯茶。”
他转身去了厨房，先用水壶接水开始烧水，然后从柜子拿出玻璃杯，又仰着头去找茶叶。
水壶发出咕噜噜的声音，玻璃杯和台面碰撞，偶尔发出清脆的声音，他听到有脚步声响起，不轻不重，不疾不徐，停在了他的身后。
黎夜的背脊绷紧了一瞬，但很快就放松了，当做什么都没有察觉，继续泡茶。
低缓的声音如沉静的流水，仿佛不经意的闲聊般道：“我今天有事去工会见会长，刚好看到小刘和会长汇报工作，说起了今天的事情，我这次来雷克曼港的行程是保密的，没想到竟然有人能看出来，想着也许会是熟悉我的故人。”
黎夜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那小刘应该也说了，我是猜的。”
明煊定定看着近在咫尺的背影，没有忽视对方动作短暂的停顿，他们的距离这样近，近到只有伸手就可以碰触，但明煊却迟迟没有动，只是就这样看着对方。
半晌，明煊说：“那你猜的很准。”
黎夜轻轻笑了声：“只是运气好。”
他转身将茶杯递给明煊，微笑：“小心烫。”
明煊伸手接过对方手中的茶杯，指尖碰触到对方的指尖，低垂眼眸看去，这是双骨节分明修长的手，皮肤没有那么白皙光滑，有着日照海风留下的细微斑驳痕迹，但温度却和记忆中一样。
一触即分。
明煊端着茶杯若无其事的问：“为什么要开门？”
黎夜一怔，似乎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
却在抬眼的时候对上那漆黑双眸，明煊静静的看着他：“你应该认出我了，不是吗？”
黎夜皱眉抿着唇，似乎终于着恼了，他道：“我敬重您为人造人做的事情，但我真的不认识您，您这样让我有些为难。”
明煊定定看他片刻，垂下眼眸，失落之色一闪而逝，他喃喃开口：“抱歉，是我认错人了，打扰了。”
说着放下茶杯，往门口走去。
黎夜淡淡开口：“我送您出去。”
他走在明煊的身边一侧，伸手打开门，做出相送的姿势，明煊转头看他一眼，在即将离开的时候……倏的抬手握住他的手腕，与此同时用力一拉一拽，直接将黎夜抵在了门上！
明煊的掌心炙热有力，低头逼近过来，漆黑黑眸中，似有莫名的情绪翻涌。
黎夜无法摆脱桎梏，神色一沉露出愠怒之色，“你这是做什么？”
明煊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是抬手轻轻落在黎夜的面容之上，在他的下巴、鼻骨、眉峰、脸侧拂过，手指插入对方的发丝之间，指腹在耳后位置轻轻摩挲。
这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容，但以现在的技术，想要改变容貌很简单，况且，容貌可以改变，骨相却不容易改变。
以及……曾经黎夜作为他的护卫的时候，有一次受了很重的伤，在后脑处留下了一道疤痕。
那一次很危险，黎夜差点就死了。
他趁着黎夜熟睡的时候偷偷去看，摸过这道疤痕，那时候他就下定决心，再也不会让黎夜受伤。
而此刻，他再次碰触到了熟悉的痕迹。
明煊的手指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眸底平静神色如起了风的海面，岌岌可危的冰面彻底破碎，露出内里绝望和执着的一面，又仿佛深渊之下的漩涡，要将一切都席卷和揉碎。
但怀中人反而慢慢平静下来，愠怒的神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接受一切的平静与淡然。
答案已显而易见。
明煊的嗓音带着一丝颤音：“你如果不想见我，就不会回来。”
“你如果不想见我，就不会开门。”
“你如果……”
他剩下的话没有说完，被打断了，黎夜眨了眨眼睛道：“你都知道了，还问什么？”
明煊的胸腔剧烈的起伏着，他闭了闭眼睛，忽然低头吻了下去，他吻的很用力，几乎报复般的噬咬，直到腥甜充斥彼此的唇齿，但怀中的人却没有躲避，也没有推开他，哪怕他早已经松开了桎梏。
明煊的手指在黎夜颈侧轻抚，这个吻从一开始的激烈，慢慢地又变得温柔下来，像是面对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想起一年前。
黎夜第一次主动靠近他、吻他，结果，却只是告别。
而他那时候想要诉说的话，他以为，再也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明煊的嘴唇动了动。
急促的呼吸和唇齿碰撞声之中，夹杂着三个模糊不清的字眼。
但黎夜听清楚了。
是我爱你。
他的眼睫轻轻地颤动了下，叹了口气，抬手搂住明煊的脖颈，仰头在他耳边道：“我知道了。”
明煊的动作蓦地停止住，像是时间暂停。
他缓慢的用双手搂着黎夜的腰，温柔又不容逃避的，将这个人拥入自己怀中，他们这样紧密的靠近着，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温度，都是这样的真实。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而不仅仅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这个人，真的回来了。
但明煊却久久地不敢松开手，静谧的夜晚，唯有海风穿透窗户的缝隙，吹进来，他们像雕塑般一动不动，久到黎夜以为要一直这样下去。
他才终于听到明煊的，带着些微颤抖的声音：“你不会再离开了，对不对？”
黎夜笑了。
薄雾覆盖的眼眸中浮现浅浅笑意。
他说：“我不会再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