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往宫里打秋风的日子
作者：妙鱼
内容简介
 太苦太累了，崔兰愔想找个富贵有闲的嫁了帮她一起拉拔娘家，不指望举案齐眉，有富贵就行，她倒没过格的要求。 可冤大头哦不是，慷慨大方的哪里找呢？ 卫王突然回京，往上数了三代，又拐了好几拐，崔兰愔发现是可以认个表叔的。 于是厚着脸皮上门请安 很久以后，京城里提起崔皇后都是满脸服气，原以为是进宫打秋风，怎么就叫她一个老姑娘成了皇后呢？ 要知道，陛下是个连话都懒怠说的，上朝时他们都要绞尽脑汁揣摩上意才行，所以表叔和表侄女两个是怎么瞅对眼的？好奇！ [☆双c，1v1，丧感莫得情绪王爷（皇帝）vs玲珑鲜活美人，还是感情线和剧情线并重的种田向日常文，还是甜加爽哦！☆男女主之间无血缘牵扯！] [☆架空，官制地名仿明，私设也很多，请勿考据！2025.1.22改版] 下本《共长安》文案：乱世纷争不休，为家族计，李令妤悔婚另嫁，不想才进门就守了寡，夫家怨她克死了儿子，扣着她不许归家。 闻得范阳被攻陷，领兵的竟是燕恒，虽说是前未婚夫的弟弟，毕竟喊过她阿姐，还留着些情分吧？ 李令妤修书一封，情真意切叙了姐弟情，末了请燕恒助她回长安。 燕恒竟真的率军陈于城下，迫于他的威势，李令妤得婆家放归。 相见后，燕恒第一句话却是：我兄长就在前方，阿姐可想同他再续前缘？ 他阿兄不是已娶妇了，她去续哪门子的前缘，做妾么？ 李令妤忙摇头：错过了就是结束。 燕恒话语里明显的逐客之意：我暂不归长安，阿姐这里 果然是纸薄的情分，只乱世里她怎敢自己上路，李令妤垂眸问道：可否容我随行。 燕恒敷衍应了：可。 之后与长安越见遥远，而前未婚夫就在下一个城池了！ 李令妤忐忑中找到燕恒，豁出脸皮道：待见到你兄长，不如不如说你我已定情？ 燕恒直视她，慢吞吞道：我不白担这名头。 李令妤呆了一瞬，冲口道：我不做妾。 燕恒淡声应了：可。 慌乱中脑子也坏了，只想到燕家的家风，李令妤又道：你立誓不会宠妾灭妻才可。 燕恒扯了下嘴角：阿姐做好本分，有何不可。 拒无可拒，李令妤横下心来，不管本分是何，她不择手段也要做到！ 多年后，帝后携手长安街头，回想当年，李令妤仍禁不住狠抠燕恒手臂，那一段儿实在不堪回首。 燕恒浅笑看她：人都道我畏妻如虎，阿姐还有何不满？ [☆双c，1v1，心机深重狠戾少将军（后成为枭雄）vs没心没肝倾城美人，不大一样的乱世情缘，还是感情线和剧情线并重的种田向文，还是甜加爽哦！☆] [☆架空，官制地名仿唐，私设也很多，请勿考据！2025.4.21日版] 

==========================================================
第1章 病秧子这一天真来了
崔兰愔拥被慢慢坐起来，金乌透过纱窗照进来，斑驳的光影中褪色的帐幔和老旧的家具像被描了层淡金色的边儿，几案上的腊梅已绽出了零星花蕾，点点暗香袭来，眼前一下明媚清新起来，包裹在身上的沉郁一下就被驱散了。
连绵多日的细雨下，哪怕整日熏着香，潮霉味还是时隐时现，病中的人就更禁不住，这回发病，崔兰愔比往常多躺了一日。
听到动静，桑枝和艾叶快步走进来，“小姐你醒了？”
“嗯！”崔兰愔伸了个懒腰，“雨可算停了，我觉着骨头缝子都钻了霉气，备水吧，我要沐浴。”
她能起来就没事了，多少年都是这样，桑枝和艾叶应了，一个去叫水，一个开柜子给她拿换洗的衣裳。
沐浴后，换了身半旧的茄花色袄裙，崔兰愔被桑枝扶到外间临窗的罗汉榻上，艾叶端过一盏温得恰好的茶喂她喝了，又续了杯热茶放到炕上的雕喜鹊登枝纹的小几上晾着。
之后崔兰愔歪靠在已洗得泛白的秋香色带暗纹的引枕上，艾叶拿出巾子给她擦头发，桑枝转到另一头，手法娴熟地给她按起肩颈后背。
崔兰愔脸埋到引枕里，喟叹道，“好死不如赖活着说的就是我了。”
不想她说丧气话，艾叶转话道，“老爷夫人同两位少爷一天不知来探多少回，大小姐再忙也不忘写信来问，一家子有空就往各处庙里给小姐祈福，小姐的病必会好，好日子在后头呢。”
“爹娘他们都去谭家了？”崔兰愔的脑子这才归位，记起今儿是三月初六。
谭家是崔兰愔祖母小谭氏的娘家，小谭氏父亲娶的原配姚氏生下女儿大谭氏没多久就去了，后面续娶了张氏，又生的小谭氏和谭扈姐弟俩。
世人看重原配嫡妻，所以虽没有血脉关联，姚家不但是大谭氏的外家，也是小谭氏姐弟的外家。
如今老一辈的大谭氏小谭氏和谭扈三姐弟都去了，不过小谭氏的独子，也就是崔兰愔的父亲崔晟和谭扈的儿子谭士显一直走动频繁。
只姚家多年守在苏州不出，崔谭两家往姚家走动的就少了。
这回姚家难得往应城走动，谭士显就挑了初六休沐日在家里摆宴，想着亲戚们重新续上情分。
“老爷夫人和两位少爷都不放心小姐，来叮嘱了好些才走。”艾叶笑着回道。
崔兰愔失笑，要是都在家该早跑来围着她转来转去了。
晾干了头发，胃口也回来了些，桑枝去厨房用天麻炖了鸡汤，鸡汤撇油熬了粥，并着两样清淡的小菜一起端过来。
从十六岁发病开始，崔兰愔每日都要用一碗这个天麻鸡粥，早都够够的了，到如今闻到味儿就犯腻歪。
可比起发病的难受，这点腻歪犯呕又不算什么了，崔兰愔端过碗，屏住呼吸，一勺接一勺囫囵着往下硬咽，到最后一口时，因着太过用力，她眼泪都挤了出来。
干呕了好几下，到底喝了口茶顺了，崔兰愔才缓过来。
艾叶和桑枝心疼的不行，商量道，“小姐，换别的方子倒换一阵子吧？不能总这么遭罪呀。”
崔兰愔还是那句，“等赚了银子就换。”
可以崔家如今的光景，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想赚钱谈何容易，艾叶和桑枝背过身狠揉了把眼睛。
消了会儿食，榻上已被晒的暖融融，崔兰愔卧在那里饱睡了一觉，起来后哪哪都清爽了，算是恢复了多半。
申初时，听得外头人声嘈杂，是一家子打谭府回来了。
至亲之间没那些回避讲究，没多会儿，崔晟和姜氏并两个儿子崔谡崔戬都过来了这边。
崔兰愔这回发病连躺了三日，是以往从未有过的，一家子都吓到了。四口人从头到脚细打量了，见她确实恢复了，齐舒了口气。
说了会儿话后，崔晟撵起两个儿子，“该收心了，还不赶紧回去温习功课。”
“这就回去。”崔谡和崔戬麻溜站起来。
崔晟想起来似的拽了姜氏一下，“我才在本古籍上看了个点心方子，去做了给愔姐儿换换口味儿。”
“哦哦！”姜氏应着，同崔晟一起站了起来。
崔谡根本没长读书那根筋，崔戬年纪小还不知用功，随便换个理由都比这个让人信服。
哪回她病起来，这些人都要陪她好一会儿才肯走，还做点心？
崔兰愔眼一眯，拉住姜氏的手，“娘陪我说会儿话，让爹和弟弟们先去。”
四口人都是藏不住事儿的，父子三个给姜氏接连睇着眼神，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崔兰愔只当瞧不见，让着姜氏重又坐了，“娘，绍表哥说定了姚家的姑娘？”
“没……宴上哪能定下亲事。”姜氏手抖了下，她赶紧抻了下衣褶，“子循说搜罗了不少你喜欢玩的，还托我带给你呢。”
“娘你没拿吧？”
“哪能呢，你们都到了议亲的时候，不好
像小时候一样随意了。”意识到自己又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姜氏懊恼地掩住自己的嘴。
就着这个机会，崔兰愔索性摊开来说，“娘，往后别想了，我和绍表哥不可能。”
“你……你怎么……”姜氏期艾着，“子循对你……他不会……”
“显伯娘心许的是于科考和仕途上能助力绍表哥的人家。”
见什么都瞒不过她，姜氏也就说了，“是姚家三房的七小姐。”
“亲上做亲，绍表兄好福气，有姚家的指点，后面乡试、会试、殿试必会连中。”崔兰愔压下心底的涩意，“我以为显伯娘还要再挑一挑，倒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转过弯了，今日喜上添喜，显伯父一定很高兴吧。”
“名头上的亲戚罢了，哪个会当真。”姜氏咕哝着，端详着她脸上不见伤怀，心里踏实下来，攒了一肚子的话也藏不住了，“不是你显伯娘转过弯了，是姚家今非昔比了。”
“如何说？”
“这两天你病着不知道，前儿卫王奉着陈太后回来了，陛下高兴的什么似的，恰巧初九日是陈太后的寿辰，陛下发话要热热闹闹地庆贺一回。卫王那里也是，陛下给占了整个永嘉巷的大宅赐给了他，听说那处宅邸原来康王和安王都相中了，为此在陛下面前求了好多回，却都无功而返呢。”
如此就说得通了。
姚家长一辈的都已致仕回乡，小一辈的子弟们虽在外却很低调，中进士后一律不参加庶吉士考试，而是直接外放，如今官最高的不过五品同知。
同为五品谭士显却是礼部郎中，京官的五品自不是地方官员能比的。
项氏见识有限，就觉着姚家能帮到的，谭士显也能为长子做到。
且谭绍少有才名，长得俊秀翩翩，十八岁就中了秀才，一旦他今秋桂榜提名，可挑的范围就多了。
所以，项氏才一直不提长子的婚事，想等过了今年的秋闱再看看。
如今卫王回来了，陛下又是一心补偿他的样子，做为卫王外家的姚家显见要起势了，项氏自然要抓紧定下这门婚事。
“绍表兄觅得良缘，咱们该为他高兴，后面他要准备秋闱，又要忙着定亲的事，弟弟们还是少去打扰吧。”
“定亲的事未必就那么快，若子循不答允，你……”姜氏还是放不下。
“他答不答应都和咱们无关。”崔兰愔打断道，“娘，女子囿于后院，得婆母喜欢才有好日子过，别的都在其次。”
“你若想，哪个都哄的来。”
“绍表兄是长子嫡孙，他的宗妇怎么可能是个病秧子，纵算我能哄得一时，也哄不过一世。”
“不就是闹点子头痛，哪来的病秧子。”姜氏听不得这些，转话道，“你弟弟们本就不打算往谭家去了，你放心就是。”
想到弟弟们对自己的维护，崔兰愔心里一暖，笑着依到姜氏怀里，“娘，你女儿这样花容月貌的还能嫁不出去？好事多磨，你的好女婿在后头呢。”
姜氏却笑不出来，“一家子靠你撑着过日子，祖母留给你的嫁妆也都填了家里，早两年议亲也不至于这样，是家里拖累了你。”
姜氏和崔三老爷一直以为二女儿和谭绍是必成的，疼爱女儿的人家都会等女儿满了十八再发嫁，两人就没急。翻了年崔兰愔十八了，夫妻俩前几日就商量着准备找机会跟谭家探口风，想赶在秋闱后给两人办婚事。
转眼却成了这样的局面，十八岁才开始议亲，自家又是这样的情形，很容易就拖成了老姑娘，姜氏再心宽也要愁，也恼起自己的天真无用。
崔兰愔不想她难过，说起了别个，“娘，论起来祖母和姚妃是表姐妹，那咱家和卫王也是表亲呢。”
“有姚家在，咱们算哪个。”姜氏摆手道。
崔兰愔却记起来，“我听祖母说过，姚妃在世最后一年，姚家一家子都回了苏州老家，姚妃没主张时常找祖母进宫说话。”
“你祖母和姚妃都不在了，卫王那会儿还小，哪还能记得。”
崔兰愔又问：“不知卫王妃是哪家的？”
姜氏摇头，“听说卫王还未娶，他可是二十有六了。”
母女俩又说了会儿话，直到耿顺家的来找，姜氏才走了。
刚表现的不以为意，等眼前没人了，崔兰愔怔然坐在那里，虽早有准备，等这一天真来了，她仍是不免失落。
谭崔两家来往密切，两家的孩子从小玩在一起，那样温润如玉的佳公子，待她处处体贴，谭莲都说谭绍偏心她，经年累月下来，她又怎会无动于衷。
直到看出项氏的不喜，她果断掐了那般想法，谭绍固然好，可她更爱惜自己，不想委屈求全过日子。
也好，家里这样她本就不该期许过多，还是踏踏实实找门实惠的亲事才是正紧。
这三年真的太累了，她很想找个富贵有闲的帮她一起拉拔娘家。除了不做填房，别的她都可通融。
只她这个伯府嫡女实在没什么份量，若是有门显亲走动，过得去的士宦人家该会考虑她吧？
不由想到了卫王，可他没娶妃，她该怎么上门走动？拐了好几拐，还是没血脉关联的表侄女上门探望没娶亲的表叔，怎么想怎么不合宜。
或者先往陈太后寿宴瞧了再说？

第2章 贺寿表叔和想的不大一样
转眼就到了十二日陈太后生辰日，丑正就起来梳洗。
这回给陈太后贺寿，陛下发话五品上朝臣和命妇外，家有满十六岁女儿的都要随着进宫。
为示爱重，近年陛下常给重臣家的子女指婚，李家有两位公子都到了议婚的年龄，还有平王和端王也该选妃了。
端王那里是不用想了，另几个已足够掀起波澜。
听耿大有回来学，外头布庄里挤满了人，尽是各家打发来寻好料子的。
因着崔家两房未分家，崔兰愔是可以跟着二房一起进宫的。
说起来，崔兰愔长这么大是第一回 进宫。
出门见客的衣裳就那么有数的几身，崔兰愔难得穿了鲜亮衣裳，水红的裙袄外罩了件青莲地五彩缠枝纹大袖杭缎褙子，头上戴了累丝金嵌玉海棠花分心，耳上是一对金镶玉葫芦耳坠，是崔兰愔最拿得出手的一身了。
看着她细腻莹白没一点瑕疵的脸，任何的描画都要污了这般颜色。
“小姐，去宫里就不用上粉了吧？”桑枝拿着特意调暗的脂粉问道。
“和平日一样。”崔兰愔时刻不忘谭氏临去前叮嘱的，说崔家撑不起如此盛颜，让她出门时一定要遮掩几分。
桑枝只好还按平时出门的做法给她涂了粉，描粗了眉毛，本就暗的口脂上又用粉盖了下，在家时抿上去些的头发帘都挑了出来盖住了额头，整张脸看着寡淡了不少。
崔兰愔又刻意收敛了表情，十分的容貌就去了四分，虽还是美人，却没那么动人心魄了。
一家子都不放心，管家耿顺带着儿子耿大有提着灯笼在前引路，崔谡和崔戬陪着，送了崔兰愔过去会合了二房人。
崔冕和崔昶父子骑马，常氏同崔昶之妻董氏，崔兰愔同崔冕和常氏的女儿崔兰亭，分坐了两辆马车出发。
一行人于寅正十分进了宫，宫门口开始就是乌泱乌泱的人，是人挨着人走到福宁宫的。
朝臣和命妇们在礼官的引导下分候在福宁门东西两侧。
咚咚地五鼓响过，都挺直了腰背，不敢有所动作了。
銮仪卫预设陈太后仪驾于福宁宫门阶下，掌司仪内监于院中设中和韶乐和丹陛大乐，于福宁门东侧设案。
依次奉皇帝贺表，诸王公文武大臣贺表于案上后，皇帝率诸王、文武朝臣恭迎于阶下，中和韶乐奏起“豫平之章”，陈太后出来升座。
随后丹陛大乐奏起“益平之章”，皇帝率诸王、文武大臣上前行三跪九拜礼，给陈太后贺寿。
崔兰愔强忍住没有伸手揉眼睛，看了又看，那个一身亲王冕服，站在康王和安王之间的，明显是卫王的人，和她想的不大一样。
卫王看着没那么老，瞧着只二十许的年纪，身材高大挺拔，相貌不俗，若不是他半睁不睁着眼，连撩下眼皮都嫌累的懒怠样，真可称得上玉树临风，君子如玉了。
又看了好几眼，主要那位卫王给她的印象太深
了，她就没见过那样随时随地窝着想打盹的人，还是这样隆重的大场面上。
连传出身体抱恙有一阵子的皇帝都抖擞着精神给人看，诸王、诸大臣更是卯足了劲儿表现，卫王仍是那副寻常给祖母见礼，照比别人差了力气少了利落的样子，太有别于众人了。
不知道别人注没注意到，反正崔兰愔是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还忍不住一再地瞅。
中和韶乐奏起的“豫平之章”惊醒了崔兰愔，皇帝已经带着诸王诸大臣们去了前面，她赶紧收敛起心神，随同一众嫔妃命妇，在徐皇后的率领下给陈太后行三叩九拜之礼。
想着事，后面观进献的寿礼时，崔兰愔都是心不在焉地跟在崔兰亭后头，和平日判若两人。
直到坐下来领宴时，崔兰亭附过来和她说，“对面有个脸生的小姐往你这儿瞅了好几回。”
崔兰愔仿似不经意地抬头，恰和那边对上，是位极娟丽柔美的姑娘，见崔兰愔察觉了，她含笑致意，很是大方得体。
崔兰愔回之一笑，心下已是了然。
平心而论，这位姚七小姐和谭绍很般配。
转眼时扫见和姚家隔的不远的项氏和谭莲，宫里不敢高声有大动作，崔兰愔微低头比了个福礼的动作，脸上笑盈盈的和平日没什么两样。
她这样，反让项氏和谭莲有些不过意了。
“娘，愔表姐往后该怎么办？”
“娘会帮她留意合适的人家。”
这会儿都盯着陈太后，李太后，还有卫王的事儿，没人注意这边的动向。
陈太后寿辰，宣宁帝的生母李太后没露面，头对外说是受寒不得起身了，可谁都知道是为着陈太后不愿见她，她容让了。
高宗时，李家是依附于陈家的。
陈家靠军武起家，手里掌着重兵，家里又出了陈太后，当时说是大郢第一门阀也不为过。
李太后之所以能进宫，是因着陈太后无子，李家主动表示愿让李太后入宫替陈太后生子固宠，陈家瞧着李家一贯顺服，李太后又是陈家的外孙女，对陈太后这个表姐多有尊重，遂同意了。
宣宁帝登基头几年发生的那些事，经历过的老人到现在都觉着心有余悸，权势动人心，可把握不好，真的是眼看着楼起，眼看着楼就塌了，多少曾经煊赫的家族就此湮灭。
若不是李家记恩，陈家哪会有如今的太平日子过，不然看徐皇后娘家就知道了。
只陈太后一直放不下，带着六岁丧母的卫王去了行宫，一住就是这么些年。
不过如今陈太后带着卫王回来，这些人倒没多想，以李家如今的位置和声望，那个位置除了李淑妃出的端王，别个连肖想一下都不能。
陈太后的年岁摆在那里，这回留下来该不能走了，观陛下的态度，只要陈太后这个嫡母没有过格的要求，他该是乐于多给陈太后些敬重的。
这会儿众人也有数了，之所以叫各家的小姐一同入宫，是要给卫王选妃，卫王是跟着陈太后的，他的王妃自然要得陈太后喜欢了。
陛下待陈太后很用心了，可惜他的用心良苦却要白费了，从始至终，陈太后笔直端坐在那里，只和几位老诰命说着话，对满殿的闺秀们并无多余的眼神。
卫王怎也是替父在陈太后面前进孝了，陛下该会宽待他，他的日子比上不足，比下却足够富贵，陈太后这样让有些肖想卫王妃位的人家不免失望。
申初散了宴，仍由礼官引导着出宫，直到下马桥处，相熟的人家才招呼着走到一处。
常氏望着被好几户人家包围的李家女眷那里，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招呼一下时，就听有人唤“崔大夫人”，只好打消了念头，笑脸迎过去。
“孟老夫人，孟夫人，这一向可好？”
两方彼此见了礼，孟老夫人闵氏和孟夫人罗氏都略过崔兰亭，只管上下打量着崔兰愔。
崔兰愔已是不喜，不着痕迹地退了两步，却被常氏扶住手臂，“愔姐儿该是不知道，孟老夫人同孟夫人是忠远伯府上的，孟伯爷现在山西总兵任上，虎父无犬子，他家世子爷年不过二十三，已是从四品的都指挥佥事了，年少有为，又英俊勇武，咱大郢朝少有能比拟的。”
听常氏夸自己最得意的嫡长孙，闵氏脸上去了倨傲，“你这侄女倒是难得的好颜色。”
听着是夸，可都品的出来，崔兰愔的好容貌并不得她的意。
“多少年没见这样齐整孩子了，我真是瞧不够呢。”罗氏却很热情，她上前扶住闵氏，闵氏似省起了什么，扯了下嘴角，“那你该多请她家去和茹姐做伴儿。”
“娘说的是。”罗氏从手上褪下只赤金镶红宝的镯子往崔兰愔面前送着，“不知道能遇见你，这个先拿去戴着玩儿，回头伯母还有好东西给你。”
这样的情形，谁看都会猜到是相看她，她要是接了成什么了？
可人来人往的，她要是再三推拒，人也要说她小家子气经不得大场合。
崔兰愔忽地摇晃了一下，紧跟着抬手扶住额头，“我晕的很，有些上不来气，容我往边上缓缓，失礼了。”说话的功夫，已不胜虚弱地靠到崔兰亭身上。
崔兰亭早有经验，麻利地扶着她往出走，“武将人家果然做事没章法。”
崔兰愔哼笑，“说人别捎带自己。”
崔兰亭没了话，崔家也是武勋，只家里没人走军途，子弟们都开始读书，渐就忘了。
那边常氏婆媳对着闵氏婆媳尴尬地笑着，一时不知该如何说了。
闵氏终没能忍住，哼道，“弱不禁风的，也就摆着好看了。”
罗氏给手镯掩在袖里，不好意思地看着常氏，拉着她说道，“今儿人太多，可能是气闷着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等回头咱们再详说。”
“可不是，我刚也憋闷得很呢。”常氏应付道。
说话间，崔家的马车先来了，崔兰愔由崔兰亭扶着勉强往这边福礼道了别，跟在常氏和董氏身后上了马车，礼数上让人无可指摘。
男子们都在下马桥东处等着，康王四个说笑着等自家马车过来。
“看四弟哪日方便出宫，咱几个在我府上聚一回。”康王朝端王问道。
却没等来端王的回应，转头看去，端王转了头往左侧望着出神，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康王不由一笑，少抬了些音量，“四弟知道那是哪家么？”
端王这才回神，对上康王和安王了然的眼神，掩饰地挺直了身板儿，故作不知道，“大哥说的是？”
康王宽厚地笑着，“那是武安伯崔家的女眷，水红裙那位从没见往外走动，该是崔家大房的小姐。”
“刚是孟家在相看她么？”边上安王问道。
“估计是给孟怀宗相看，可惜了。”康王叹道。
端王眼里不免带了怜意，康王在他肩头拍了下，“也不是多难得的，等大哥帮你留意更好的。”
端王只管推他道，“车来了，大嫂往这儿望呢。”
迎脸两队马车过来，却是康王府和卫王府的马车同时到了。
一直半眯着眼抱臂立那里的卫王先一步上前，临上马车前，潦草地朝三人拱了下手，错眼间，人已闪身上了马车，从头至尾也没给一句话。
望着扬长而去的马车，康王皱眉道，“老二小时候不这样啊，现怎么这样古怪左性了。”

第3章 窘迫冒雨去请安
常氏叫崔兰亭去同董氏一车，崔兰愔就知道她有话要说。
等马车驶离了皇城，常氏脸带歉意地解释道，“刚孟家的意思你该知道了吧？前两日孟家就托人来问我，只你病着，你爹娘又做不得你的主，我就没过去说，哪成想孟家这样等不得，在宫门口就……你信大伯娘，事前我真不知道……”
这话她信，崔兰愔遂笑道，“这还用说么，我大伯娘做事从来四角俱全，岂会那等行事。”
常氏听的受用，亲昵地握住她的手，“还是愔姐儿最知我，要是亭姐有你一半立得起我要省多少心。”
崔兰愔只管笑着没再接话。
二房和常氏虽不少私心，却也知道轻重，起码不会于众目睽睽下落人口实。
当年崔兰愔祖父崔信去了，她祖母谭氏怀着遗腹子，虽太医保证必是男孩儿，太祖母朱氏却以怕奶娃娃承爵空有爵位没有实差，崔家
会因久不在朝而没落的理由，让二房做出了“绝不和大房分家，无论何时都要看顾大房”的承诺，做主叫大房将武安伯爵位让给了崔信的二弟崔传。
崔信和谭氏成亲多年无子，怀谭晟的时候，崔传已有了崔冕和崔昘两子，崔信走了，谭氏带着幼子很难支撑门庭，怎也要靠二房一门帮扶，谭氏只得咬牙应了。
可惜崔传和崔冕父子经营了两代不进反退，宣宁帝登基后逐渐削弱了五军都督府的权级，到这会儿五军都督府只剩管理军户屯田了，崔冕现在五军都督府领着都督佥事的职，虽是正三品却无甚实权，只摆着好看罢了。
三年前鞑喇兵临燕城，宣宁帝率朝南归陪都应城，燕城的宅子铺子就不值钱了，满城的宅子铺子都在脱手，世家大户等得，崔家等不得，只能稀烂便宜价出手了。
迁都途中一路混乱，崔家又被抢了一遭，等到了应城，崔家两房的资财已失了多半，面上的鲜亮都维持不住了。
这样的情况下，崔家二房在大房面前是有些心虚的，这三年来，有事时二房都会找过来商量，再不是在燕城时的自做主张了。
常氏顺势说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也没外人，大伯母将孟家这门亲事的好坏都说给你听，应不应你斟酌看着？”
崔兰愔就道：“我知朝廷有制，镇守一方的三品往上的武将家眷不能随任，需得留守京城，不然孟世子不知是多少人家心中的乘龙快婿。
只孟伯爷不是三年前得的爵位升的三品么，这样的门第，相当的人家不好寻，往低了不难找，不至于三年还找不到合适的吧？”
见崔兰愔连朝廷的制律和朝臣的升迁都了解，比身为伯府世子的崔昶都清楚，常氏收起了小心思，和盘托出，“先是闵太夫人和罗夫人都想将自己娘家的姑娘娶进门，一来二去孟怀宗的婚事就拖过了二十。后面婆媳两个又不想自己娘家姑娘守空房，都谦让说可以叫自己这边的做平妻在山西受苦，让娶另一边的做正妻，这么推来让去的三年又过去了。”
这也行？若不是事关自己，崔兰愔真要拍案叫绝了。
她本就是玲珑心思，很快明了，“看来孟家打听到我是病秧子了，娶我回去做摆设再省心不过了。”
常氏怕她误会，忙道，“家里从没跟外人说起你的病，孟家就打听到什么该也不详细，且孟家新贵，在应城也没甚根基，来往的只一些武将家里，回头我去说说，不会有话传出来的。”
崔兰愔扯了下嘴角，以刚闵氏和罗氏的做派，一旦她回绝了婚事，不出三天，整个应城都该传她是不宜生养的病秧子了，那样她就真要给人做填房，当现成的后娘了。
“这门婚事，孟家允了什么好处？”
“五千两的聘礼不用带回去，往军中安排咱家两个孩子。”
两房习练弓马的只有武安伯世子崔昶和自家小弟，往军中去的除了两人没别个，只小弟……
“孟家很舍得了，容我想想吧。”崔兰愔不置可否道。
“不急，很该多想阵子的。”她这样听了话头就能给所有事贯通起来，让常氏很是顾忌，这会儿也不劝她，想着回去商量了崔冕再说。
说着话就到了家，于二门处下了车，崔兰愔别了二房的几个，自往大房那边回了。
崔家大房让出爵位后就搬到了东路住，于东边临街处另开了可容马车一并出入的边门，一家人平日都从这处门出入。
东西两路之间有角门相通，两房来往也方便。
崔兰愔带着艾叶沿着二门外的夹道往东直走就到了角门，喊了婆子开门就是大房住的东路了。
二房不如大房想的开，迁来应城后很怕人看出崔家穷了，打肿脸充胖子，跟着高门世家后头在西城买了这处宅子，却弄巧成拙，反叫人看出了崔家的窘迫，不然孟家又怎么会找上来。
因着扎堆买宅子，西城的宅子比东城的贵了一倍多，还只能拣人家挑剩下的抢，同样的银子能在东城置带内湖的院子了。
没湖没园子也罢了，够住也行呀，大房这边两个崔谡和崔戬没成亲还好，二房那边，去岁崔昶成亲时，为着给他收拾出婚房，常氏不知腾挪了多少回才安排开。
这还是开始，后面崔甫、崔禹，崔昇那边的崔冉、崔重都排着呢。
做事没有主次轻重，又少魄力决断，所以二房才多年都成不了气候。
当初在东城买处够住的宅子，拿省出来的银子投到生意里，两年也能出息不少银子出来了，何至于像现在，两房人只能穷挨着，往哪儿都矮人一截儿。
经了孟家相看这一出，虽然卫王一副远离尘烟的样子，崔兰愔还是决定要往卫王府去一趟，万一表叔她老人家就许她进门了呢？
南地多雨，晴了一日，第二日起又是连绵的雨丝，许是进宫折腾了，崔兰愔又犯了头疼，好在这回只躺了两日就好了。
常氏虽没催，些许小事却打发她身边的杜妈妈来了两趟，崔兰愔就知道孟家那边等着回话呢。
下雨天留客天，且冒雨去请安，得是多大的孝心是吧？
第二天起了大早，崔兰愔仍如平时出门样描画了脸，头上简单插了支珠花簪，淡青色褶裙外搭绛紫色素面绸布褙子，端庄持重，见长辈最合宜了。
崔晟新得的古方点心吃着很不错，一家子都很喜欢，崔兰愔指了两样叫做了。
等一家人一起用了早膳，崔兰愔说要往外逛逛，艾叶和桑枝提着装着热点心的食盒，喊了耿大有出了门。
她常往铺子看生意，三房上下没一个多想，以为她想出去散散，乐呵呵送她出了门。
永嘉巷在皇城西南边对着护城河处，出了巷子往南就进了西长安街，往宫里去再便利不过了。
马车行了一个差不多半个时辰，外头耿大有回道，“小姐，不敢再靠前了！”
崔兰愔掀帘看去，只能看到卫王府的东墙，绵延出去老远，里面的阔大可想而之了。
叫耿大有等在这里，崔兰愔扶着艾叶的手下了马车，桑枝提着装点心的食盒跟在后面，主仆三个进了永嘉巷。
高墙下，人走在里面显的很渺小，艾叶和桑枝不由自主地怯了，“小姐，会见么？”
崔兰愔哪里有底，嘴上却是，“会的，怎也是亲戚。”
王府守卫很快发现胡同里进了人，两位身着甲胄的护卫过来截住了三人，打量着三人，脸上的厉色去了些，“王府重地不得擅入，可不是好游玩的。”
艾叶扮出伯府小姐身边大丫鬟的气势，上前道，“我们是武安伯府大房的，凡请通报王爷一声，说是崔家的表侄女来请安。”
崔兰愔已做好了被盘问一番的准备，不想两位护卫又往她这儿望了一眼后，客气地伸手向前，“请小姐往前面少等。”一位引着主仆三个往大门处去，一位已小跑着去通禀了。
巍峨气派的五开大门前，两座石狮子威武的镇在两侧，门上的铜钉闪得晃人眼目。
惴惴不安地等了一会儿，就见一年纪二十许，容貌端正硬朗的青袍男子快步如风地从侧门走出来。
他上前给崔兰愔作揖，道，“小姐随我来。”再没别的客套，只立那里等着。
宰相门前七品官，来前崔兰愔已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眼前这样已是很好了。
能得表叔允见已是意外之喜了，别的都可忽略。
“烦请带路。”崔兰愔回了一礼，主仆三个随着他仍打侧门进了卫王府。
青麟别扭地在前面引路，他摸不准王爷是怎么想的，前两日姚家人来请安，那可是王爷的正经外家，王爷见了也就那样。
要知道姚家的女眷王爷都避了的，这会儿怎么又肯见崔家的小姐了？
迎头遇上闻讯赶出来的长史几人，青麟也是一句没有就掠过去了。
长史几个这段时日已习惯了，目送着几人去了正殿旁的书房，吩咐赶紧送茶点进去。
长史心里苦着，新开的府，色色都是不齐全的，主子还是一问一个不吱声的。
白麟在时还好，现在青麟、赤麟、玄麟三个捆一起都没白麟一个人说话多，可卫王身边的事还必得经了这三人，他这个长史还要兼着内外管家的活儿，他找谁说去？

第4章 忐忑得了
表叔一声“嗯”
书房里，临窗的浮雕狩猎图的黄花梨罗汉榻上，卫王歪靠在石青绣同色龙纹的引枕上闭目养神。
屋里没燃香，榻上的螭龙纹三弯腿方几上的两个缠枝纹青花高足盘里分装着蘋果和柑橘，散着怡人的果子香。
这会儿还能见到果子的，也就宫里和王公贵戚家里了。
这还不算什么，更豪阔的是这里的门窗俱是镶嵌着琉璃的，如此的阴雨天，屋里也不显昏暗。
屋里一个服侍的也无，廊外也没有内侍和宫女候着，屋里安静的针落可闻，崔兰愔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还好她见廊外没有内侍和宫女候着，没叫艾叶和桑枝进来，不然怕是没下回了。
“爷，来了。”青麟禀道。
榻上的卫王撩来一眼，却没有下文。
崔兰愔抿了下嘴，轻手轻脚地给手里的食盒放到靠墙的条案上，厚着脸皮上前褔礼，道：“侄女给表叔请安。”
卫王还是没话，只曲指往小几上弹了一下。
“王爷叫坐。”青麟抬手请崔兰愔往榻上空出来的西侧坐，崔兰愔哪肯，退开来往边上的椅子上坐了。
崔兰愔早做好了被冷落的准备，可现实还是让她无所适从。
卫王竟是连话都无，这让她准备好的说辞都没了用武之地。
正寻思该如何往下时，门外有轻细的脚步声传来，跟着有内侍低声禀道，“青爷，茶点来了。”
卫王仍旧是弹了一指，青麟朝外道，“送进来。”
几个内侍躬身鱼贯而入，手脚麻利地往榻上的方几上摆了点心、果脯，干果一共六样，并巾帕碟箸等物，留下个伺候茶水的，余者又都退了下去。
崔兰愔有些猜到了，卫王吩咐事就是弹桌子。
悄悄抬了下眼，见卫王面上平和，有了计较。
她小声向青麟请教道，“弹一声是叫坐，呈
上来，说事儿，两声呢？”
青麟讶然看过来，没想到她这么快就领悟到了。
能扛住王爷的沉默，还能自然说话的，除了陈太后和陛下，就这位崔小姐了。
眼角往榻上扫着，见王爷脸上未见不耐，青麟笨拙地跟崔兰愔比划了个饮茶的动作，崔兰愔笑着朝他点了下头。
解释道：“我先问好了，省得给表叔添烦。”
青麟长舒了口气，他不是白麟，接待客人这活儿真难为死他了。
现在这位小姐能理解，再好不过了。
崔兰愔心思玲珑，很快明白了，这位青袍子的是不擅言谈交际，并不是跟她端姿态来着。
想想也是，在卫王跟前话都省了，时候长了谁都会寡言少语。
知道卫王惯常就是如此后，崔兰愔减了些紧张。
她没有在贵人面前应对过，想着拿出待长辈的恭敬来该是错不了。
但也不能太拘谨了，就拿祖母来说，她就喜欢会陪她说话的孩子。
所以四个孙辈里，她最得祖母的意，就算有时候奔放出格了，祖母也会说她鲜活有精气神，就该这么样才好。
崔兰愔很自然地给自己带来的食盒也拿过来，将带来的两样点心摆到几上。
她不大好意思地笑着，“侄女知道王府什么好点心都有，只这两样点心是古方里得来的，可时下常吃的不大一样，就想着拿来给表叔换换口味也好。”
青麟心里在叹气，数着等几息王爷会弹指。
还想着好容易来个王爷肯见的人，能给王爷从入定里带出来接下地气儿，这下不用想了。
这一下被烦着，王爷怕是太后使人来都叫不醒了。
再陪着王爷窝在屋里打瞌睡，他身上都要长草了。
这还罢了，王爷用膳也不定时，想起来用一顿，想不起连着几顿都不进，王爷不同凡俗，他这个肉体凡胎真扛不住这样饥一顿饱一顿的。
还以为这个崔小姐是灵秀体人意的，她怎么能和王爷扯起闲篇来了，王爷给了她机会，她不抓紧说事儿哪还有下回，等会儿被撂了脸，再哭哭啼啼的，青麟直想躲起来。
那边崔兰愔已经拿起银箸夹了一块红豆酥，一块栗子糕到小碟子里，恭谨地双手端着摆到了卫王面前，“表叔先用着，我再给表叔布另几样。”
青麟默数着，随即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就见歪靠在那儿的卫王坐了起来，真就端起碟子用上了点心，他先用的那块栗子糕。小尝了一口后，连下两口，一块栗子糕就下肚了。
随后又拿起那块红豆酥，也是两口吃下。
服侍茶水的内侍赶紧将温热恰好的茶端上来，卫王拿过啜了口就放到了一边，对崔兰愔摆到面前的王府厨房出的点心视而不见，只将自己先前用的空碟子往前推了一下。
她忙又一气夹了两块红豆酥和两块栗子糕到碟子里，卫王端起来又继续吃了起来。
崔兰愔弯起嘴角，“表叔有没有发现，红豆酥里面的豆沙馅干沙些，不似人家的绵润。这个栗子糕也是，干沙干沙的，别个可能会嫌干硌嗓子，偏我家里都爱吃这一口，原来表叔也好这一口，侄女这趟没白来。”
她见卫王干吃点心，茶水只喝了一口就没碰，是不喜喝水，还是茶不合他的口呢？
王府里的所用所需很多都是内府供应的，别的还罢了，怎也不会缺好茶。
虽疑惑，崔兰愔却不会问出来。
她不会因为卫王这会儿吃她的点心了，就以为卫王会格外赏脸给她。
“按理表叔未娶，侄女不好往这里走动，实在是侄女家里扒拉不出来一个能出门的人了。
我爹见到新鲜物事就迈不动脚，出门不给自己走丢就不错了。我娘性子有些烂漫，喜欢琢磨衣裳样子，喜欢侍弄花草，这两样之外的事她都不大通，她寻常的客套话都说不好，只能在几家常来往的亲戚门里走动。
我下面有两个弟弟，大弟一身的蛮力，出个门就要打抱不平，叫他办的事十回有九回要抛到脑后，小弟虽聪敏，只年纪还小……”她的声音很是婉转悦耳，这样娓娓道出家事，生动如一切就在眼前，让人心生愉悦。
边上的青麟和伺候茶水的小太监都听进去了，嘴角泛起了笑意。
崔兰愔忖度着今日这样就差不多了，不能冒进了。
见卫王吃完了碟子里的四块点心，没有再弹指示意，崔兰愔适时地从几上拿过半湿的巾帕递过去，卫王接过擦了手。
略顿后，他又端起茶盏分三口饮完，崔兰愔待要提醒茶凉了已来及，只能顺手接过空茶盏放回几上。
青麟在边上看的眼都不会眨了，王爷今早上可是用过膳了，有这一顿顶着，晚膳前他都不会进食了。甚至大多时候，他会第二日才想起来叫膳。
为着这个，那长史头发都要愁白了头。
青麟不明白，这个崔小姐是凭哪点得王爷另眼相看的。
要是白麟在就好了，他是最能揣摩王爷心意的。
崔兰愔将几上的碟箸略归置了，“回头做了可吃的点心，侄女再来孝敬表叔。”屈膝行礼，“不敢多扰表叔清静，侄女告退。”
靠回引枕上的卫王忽然抬眼，接着曲指往榻上弹了一下。
进来这么久，崔兰愔这是第一次见到卫王正常睁开眼的样子。
内勾外翘的凤眼，皎姣如春月，湛然似秋水，怎么会有男人的眼比女人还好看呢。
只眼神里的空寂叫人退避三舍，崔兰愔垂下眼眸，很快又抬眼，刚表叔是让她说事？
卫王半合着眼，脸上看不出情绪。
看向青麟，青麟比着口型，“爷请你说事儿。”
崔兰愔也比着口型道了谢。
她想借着卫王的势谋个好婚事，两下里心照不宣就好，是不好讲出来的。
可祖母也教过她，上位者经的事儿比寻常人吃过的盐都多，别想着在他们面前耍花样。
崔兰愔巧笑嫣然地立在那里，声音清脆，“不瞒表叔，侄女想着多往表叔这里走动了，别人也能高看侄女几眼。”
卫王撩眼看了她一瞬，回了声“嗯”，双指在榻上弹了一下，又合了眼。
眼角瞥到青鳞惊讶的表情，崔兰愔知道这声“嗯”很难得。
两指弹一声是送客么？崔兰愔再没多一句，福礼后退出了书房。
见青麟跟着送出来，她知道自己
猜对了。
她这样坦荡，敞开来说自己就是来攀附的，青麟对她的印象好了不少。
他送主仆三个出了卫王府，直看着三人出了胡同才回转。
青麟这样的态度，崔兰愔叫知道卫王没恼。
上了马车，艾叶和桑枝忙从格子里拿过用毛毡套捂着的注子，倒了盏热茶递过来，崔兰愔接过啜了口，就拿在手里温着手，身上才没那么紧绷了。
“小姐，如何了？”
“得了表叔一声‘嗯’，”
“啊？”
“表叔能给一声已是了不得了。”崔兰愔倚到车壁上，“今日也算开了好头，往后我三不五时就带着点心来请安，表叔看到我的孝顺总不会不叫我进门吧，往这里走动多了，有心人自会注意到。”

第5章 大表公子王爷让翻墙
请安之行有一就有二，崔兰愔心里从容了些，一路心情大好的回到府中。
马车才进了东边门，门房就过来禀道，“二小姐，大表公子来了。”
因着姜氏那边的亲戚都在北方，府里的仆从口里的大表公子除了谭绍再没别人。
“嗯！”崔兰愔微拢了眉，待马车停下，艾叶先下车打了伞，桑枝扶着崔兰愔下了。
宅子狭小，大房这边又没什么外客，前头三间厅，中间用做待客的前厅，东间是崔兰愔理事用，西间则给崔谡和崔戬读书用。崔三老爷只能在南墙西角辟出两间小屋权做他的书房。
前厅后面种着一丛几十杆竹子，边上一脉细水绕过，隔开了后面住人的两进院子，前一进崔三老爷夫妻住正房，崔谡兄弟俩住东西厢房，后一进是崔兰愔自己住着。
那一丛竹的夹道和崔兰愔院子后的一点给姜氏侍弄花草的地方就算是园子了。
若家里一直没起色，待她嫁了，后一进的院子就得收拾出来给崔谡兄弟做婚房了，崔家的落魄等于摊开给人看了。
士宦人家嫁女，女儿的闺房是要原样留着的，一来女儿归宁要住，二来也是想叫女儿知道娘家始终有她的一席之地，这是给女儿的底气。
才绕过影壁，就见一道颀长的身影等在青竹丛边，边上崔谡和崔戬似在劝着什么。
“不是才病了，怎又出去淋雨？”谭绍略过崔谡两个迎过来，跟以往一样的关心着。
“绍表哥安好。”崔兰愔上前褔礼，“出去散散能好些。”
对上一脸无奈的弟弟，想着就此说清也好，崔兰愔微点头示意。
知道她有话要对谭绍说，崔谡两个避开去了东侧的游廊等着。
崔兰愔引着谭绍进了竹丛边的亭子，弯唇笑道：“还未恭喜绍表哥喜结良缘，那日宫里见了，姚家七小姐德容俱佳，和绍表哥是天作之合。”
“你真是这么想的？”谭绍眼里带了丝受伤，“我没同意，我娘只是一时转不过弯来，我会说服她，等我过了乡试会试……”
“婆媳要整日相伴，表伯娘万事都为绍表哥打算，这一样绍表哥该叫她如意的。”
“那我就该委屈自己么？不是一日两日，而是一辈子，我不想……”谭绍求恳地看过来，“你要想就能哄转我娘，你能……”
“我不能！”崔兰愔眼神坚定，“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到我这里似还不止，家里是这个情形，我的病大约要跟着一辈子了，再添了不如意，活着就真没什么意趣了。”
“我的好不能弥补么？”
“绍表哥若不能时刻守在后宅，这样的话还是别说吧，绍表哥该回了。”该说的都说了，崔兰愔转身出了亭子。
“姚家的婚事我不会应。”谭绍追上来堵住路，终是说了，“孟家的婚事你也别应，等我……到时我会谋外放……”
谭家对谭绍寄予厚望，若他中了进士不考庶吉士而是寻求外放，谭家人眼里她就是实打实的祸害了，怕是表伯谭士显都要厌弃她了。
而这还得谭绍乡试会试一路无阻才行，可谈何容易。江南历来才子众多，只应城如谭绍一样有才名的就有数位，哪个又敢说自己会一气呵成地连过乡试会试呢？
落榜一次就要再等三年，到那时她就二十一了……
“绍表哥想是淋雨凉了嘴，我只当没听到。”崔兰愔忽就觉着自己冷心冷肺没什么不好了，她冷着脸绕过去，“绍表哥成婚前不要往这儿来了，来了我也不会见，言尽于此，还望绍表哥不要为难我。”
艾叶赶紧举伞给崔兰愔罩住，桑枝在后面护着，挡着谭绍无法靠前。
想到崔兰愔豁出去后决绝的性子，谭绍知道继续纠缠只会适得其反。
游廊上望着的崔谡兄弟忙跑过来，将白着脸呆立在雨中的谭绍连推带拉地送上了谭家的马车。
因着这么一码事，摆上午膳后，该在边上伺候的知春和知秋两个就掏出帕子四下抹着出屋了。
躲不过去的一家四口都是闷头扒饭，嘴跟上了锁一句话都没有。
崔兰愔直想叹气，她有这么霸道么？
“我知道你们却不过情面，下回不许了。”
四口连连点头，姜氏小心道，“已吩咐门房了，他再来就说家里没人。”
崔谡跟着说，“不等他定亲，咱家都不去那边儿吧。”
崔戬也道，“谭绚找我们也不见。”
崔三老爷抚须总结道，“咱们一家子齐心，其利断金，万事必成的。”
这都什么乱起八糟的主意，崔兰愔揉着额头，和这些天真烂漫的是扯不清楚了，就这她还怎么撂开手。
第二日耿大有出去打听来的，皇帝发话叫康王等四位年长的王爷各部问事并出席朝会，康王去了户部，卫王去了兵部，安王去了礼部，端王去了吏部。
朝野都在议论这事，说吏部为六部最关键处，陛下此举是为端王封太子做铺垫。
只陛下叫卫王去兵部很是出忽意料，这下都对卫王重新审视起来，如此，卫王在陛下心里，是要比康王和安王靠前的。
崔兰愔不关心端王封太子之事，但卫王得到重视，她这个表侄女却好背靠大树好乘凉。虽然她想象不出眼都懒得睁的卫王要怎么在兵部问事。
耿大有才退出去，外头孙婆子又来禀张贵求见。
崔兰愔忙叫进来。
不怪崔兰愔紧张，她前阵子接手了东水关码头的一间茶铺子，那边的铺子很少有往外出兑的，还是得张贵前阵子结交的吏目告诉了，她这边才能先于别人拿下来。
铺子紧俏，兑铺子的银子也贵，二百两银子不讲价，收拾布置加上给吏目的好处银子又是一百多两，一共花了三百多两。
她手里统共就有五百两银子，去了三百两，但有个大事就要支应不开，这要打水漂了，崔兰愔真要心疼死。
张贵一进来，她就问，“铺子有事？”
“有事拿不准，来请二小姐示下。”
“你说。”
“前几日开始铺子里多了不少客人，有码头上的帮工船工，还有漕帮里的管事的。
开始我以为只那一天赶上了，可连着几日都是这样，我就纳闷了。
想打听下，又怕沾上漕帮的惹来麻烦。
结果，我不找人，人家倒来找我了，今早有位管事找上我，说他们吃了咱家几样点心后，觉着不是一般的好味道，咱家的价钱也公道，所以他想问咱家能不能治些午间顺口饭食卖他们，还说只要吃着顺口，少不了人过来。
小姐，这买卖咱接不接？”
崔兰愔打小是个有胆气的，谭氏还在的时候，就爱叫她“崔大胆”，豁出去后就没她不敢做的。
正缺钱的时候来了财源，崔兰愔连犹豫都无，“接，你找桑枝商量要出的菜色，这两天试着推出去，余的等我回来详说。”
“哎，我就知道小姐会应，我就去找桑枝。”张贵乐颠颠的往后面去了。
——
卫王府外书房内，青麟拿着几纸消息，向盘腿坐在榻上入定状的卫王轻声禀道，“姚家三夫人和五夫人带着几位小姐过来了，拿的苏州老家的吃食请爷尝个鲜，问爷得不得空，她们想过来给爷请个安。”
卫王仍闭眼盘在那里，曲两指在腿上比划了一下。
这也行？青麟心里直叫苦，原来仗着耳力好，几指弹出来的不用看就辨的出来，现王爷直接在腿上比划，往后支着耳朵外，还要不错眼盯
着了。
可摊上这样的主子还能怎办，除了受着还是受着了。
“晓得了，我叫长史去。”他开门喊了廊下的小太监如此这般吩咐了。
回转后，青麟将手里的那几纸小心摆到榻上的方几上，“孟家的底细都在这儿了。”
瞧清了卫王比划了两指两下后，他应道，“我这就打发人送到崔小姐府上。”
扫眼看到卫王曲一指在腿上比划了三下，不行？青麟困惑道，“我亲自送过去？”
见卫王一指比划了一下，青麟松了口气，“那我这就过去……”随即定在那里，就见卫王又一指比划了三下。
行完了又不行，这到底是啥个意思嘛？为难死他了。
耙了把后脑勺，青麟试着问道，“是要……亲手交给崔小姐么？”
“嗯。”卫王总算给了确准的态度。
青麟实在纳闷，王爷放着外头姚家的女眷不问，崔小姐的事儿却又问的细，是为着吃了崔小姐的点心？
他挣扎道：“爷，内院的小姐，我怎好上门请见？”
“翻墙。”
青麟瞪出了牛眼，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对上卫王半开的眼，刚那声“翻墙”真的是从卫王嘴里蹦出来的。
从来都是明公正道来去的卫王，竟然叫属下翻墙给内宅的小姐传信儿！虽然明白他是不想引人注目，可不引人注目的法子何其多，做什么要行这么鬼崇的做法。
是卫王往兵部说话多了，烦到了？这么几日了，爷咋还没转换过来。
君要臣去，臣不得不去，青麟只得义无反顾地去了。

第6章 推了婚事赵爷和白爷
久雨后的晴天，廊下的蔷薇次第开了，粉嫩嫩地在春风里摇曳。
这会儿崔兰愔就特别想有扇琉璃窗，在窗下晒着日头赏花该多惬意。
就听桑枝在院里打发洒扫的婆子回避，崔兰愔有些不解。
转头见桑枝风一样卷进来，“小姐，卫王府那位青爷来了，就在院墙边的树上，说有事要告诉。”
崔兰愔差点给手里的茶盏甩出去，想不通卫王府的人翻墙来找是什么情况？
三两下收拾了，赶紧请人进来。
青麟目不斜视地进来，给崔兰愔见礼后，拿出那一沓递过来，“事关孟家的。”
崔兰愔愣了下，卫王怎会知道这事儿？
接过来仔细看去，有些无语，这孟家也太乱了。
这边闵罗两家的表妹还没扯清呢，山西那边孟箴的宠妾又想将自己的表妹送到孟怀宗床上，而孟箴竟没反对。
要是成事儿了，父子俩的妾是表姐妹，这也忒不讲究了。
这样行事没章法的人家，再多的好处也不用想了。
崔兰愔朝青麟褔礼，道：“青爷替我谢过表叔他老人家，等我家里事了了，我再去给表叔问安。”
青麟错一步避开，“无需客气。”想到王爷一惯的做派，又补了一句，“王爷不喜欠人。”
崔兰愔不免多想，她带着点心去请安，卫王就探了孟家的事回礼，那她再去，看起来不就是想求卫王的回赠么，那她哪好再去。或者这就是卫王委婉的回拒？
崔兰愔脑里正纷乱着，忽然注意到最后一纸上写的“等一年”三个字，如笔走龙蛇的三个字，迥异的字体，又和纸上消息风马牛不相及的，崔兰愔指着问青麟，“这是何意？”
青麟老实道，“临来的时候王爷添上的，不过王爷没给话。”
目送着青麟飞身翻过墙走了，崔兰愔回来又拿起那页纸反复端详着，卫王那样能比划都不带嗯的人，这三个字肯定不是闲着没事写的。
托着下巴，一年后会有什么事？三月……明年三月是春闱之年！
是要她等着在明年的新科进士里挑夫婿，是这个意思么？
崔兰愔从小就被谭氏教会了，甘蔗没有两头甜，有得必有失，所以她只求小富贵，要不起才俊。
要卫王真是那个意思，她只好却了他老人家的好意了。
先不管了，给孟家的婚事推了要紧。
这样事不好叫未嫁的姑娘家去，崔兰愔喊了耿顺家的过来，如此交代一番，让她去二房找常氏说明白。
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耿顺家的回来交差，“开始大夫人拉着我反复问了许多，知道没有商量余地了就使人找伯爷说了，伯爷那边很快给了话，大夫人就应了明日会去孟家推了亲事，让二小姐不必再挂心这事儿了。”
没多会儿桑枝从茶铺子回来，崔兰愔就给这事撂开了。
艾叶端了茶点过来，主仆三个边吃边说。
“我和张贵商量着先弄了两种样式，有一素一荤的，两素一荤的，每样都搭了四张饼子来售卖，那些来吃的都说好，一日能出三十份儿。”
刨去本钱，一年下来差不多能赚一百两银子，才开张就有这个进项，已超出崔兰愔的预期了。
只是，崔兰愔问，“每日都是不多不少三十份么？”
“是。”桑枝点头
崔兰愔又问：“都是固定的人么？”
桑枝摇头，“几个管事是熟面孔，帮工船工不是，两天是两拨不同的人。”
崔兰愔脸上凝重起来，“明儿大早咱们去铺子。”
不同的人，每日却恰好都是三十人，怎么想都不对劲儿。
第二天用过早膳，崔兰愔和桑枝换上粗布袄裙，都用帷帽遮严实了，坐上耿大有赶的牛车往茶铺子去了。
东水关码头鱼龙混杂，除了乘船上下，贵家女子绝不会往这边涉足，更别提未婚女子了，叫人知道，她不用想嫁人了，两个弟弟的婚事也要受影响。
所以她才要找富贵有闲的嫁了，一来好借些本钱，二来是想借势，再来是想那人能陪她出头露面，有夫君在旁，别人自然不好说三道四。
她再穷精了，也不会做刮人钱财补贴娘家的事。
小心避开人，耿大有将牛车赶到茶铺子后院，崔兰愔带着桑枝打厨房后门进了。
茶铺子午间才开始上客，保险起见，崔兰愔还是到楼上的包间里和张贵详细询问起来。
等问完，崔兰愔基本确定了，这些人必是有所图的。
她对张贵道，“准备关铺子吧。”
张贵只是经的事少，她这样一问，已是省过来。
他迟疑道：“东水关码头这儿确实水深着，不少江湖帮派在此划了地盘讨生活，在这儿开铺子的每月都要打点些银子。
只江湖人士虽好勇斗狠，却最怕官府，衙门里小小的衙役就能震慑了他们。
咱家这些年光景是差了，可支使个衙役不过一句话的事儿，我只露了口风，门户都未报上，那些收银子的就绕着铺子走了。
他们这是想讨好咱家？”
“不管是什么咱们都不能沾。”
想到崔兰愔还未议亲，张贵省得厉害，忙应了。
这边商量好了，等接了中午这拨客儿，张贵同漕帮的管事说了，明儿就关门。
随着噔噔的脚步响起，没等张贵出去看究竟，包间门被推开，一道高壮的身影走进来，冲着崔兰愔作揖道，“给小姐见礼了，可否帮在下行个方便？”
那人一身褐布棉袍，黑面细目，说话带笑，看着一团和气，行事却全不是那回事，怎么想都不是好来路。
张贵和桑枝两个挡在前头，斥道，“阁下太无礼了，烦请离开。”
“在下不敢冒犯小姐，实是有事想请小姐帮忙，小姐放心。”那人陪着笑脸，。
崔兰愔定下心神，冷声道，“阁下若马上离开，我可当此事未发生。”
那人表现的很守礼，扫过一眼后，很快就收敛了目光。
“在下也不想见罪于小姐，只如今被人逼到无路可走，想借小姐的面子和人讨个情，以免落得被赶尽杀绝的下场，还望小姐体谅一二。”那人仍是谦卑笑着，“在下不敢白劳动小姐，今日事了，往后晚间也会有三十人往茶铺子来用饭食。”
原来是这人的手笔。
“张贵，给这些日子的进账算清了退给这位客人。”崔兰愔希望能破财消灾。
“在下虽粗鄙，送出去的物事也从没有收回来的。”说话间，那人随手抓起桌上的茶盏，也不见怎样用力，茶盏转瞬间在他手里碎成沙砾散落。
“江湖小技，见笑了。”他掸掸手，眼里带了丝自得，“崔小姐先安坐，等那人来了，不过几句话的事。”
听他道破身份，崔兰
愔就知不好了，最怕的还是来了，这人软硬兼施，摆明了是想抓着她一个闺阁小姐在码头出入的把柄，想崔家大房为他所用。
桑枝脸色煞白地扶住她，手都是颤的，“小姐？”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事已至此，该是什么咱们受着就是。”这会儿对上无异以卵击石，崔兰愔止了想往后院喊耿大有的张贵。
她不想给这样的人留下谈资，挺直了身姿直面那人。
那人愣了一下，有些刮目相看起来。
“小姐好胆识。”语气越发客气了，“在下是真的想交好贵家，时候长了小姐就知晓了。”
“赵爷这里请。”下头有人大声招呼着，这才发现这人还带了人守在外头。
听着楼梯那边传来的脚步声，那人腾地站起来，觉着不对，又坐了下来。
扬声朝外喊话道，“是赵爷吗，刘某在此恭候多时了。”
话落，这人一位手下迎着两个人进了包间。
“掌柜的端些好茶好点心上来吧，若是人手不够，外头那几个都是我的人，只管使唤。”
刘某的话让张贵不敢轻举妄动，又得了崔兰愔示意，咬咬牙还是往下头张罗去了。
“赵爷请。”刘某这才朝那两人拱手作揖，可他脸上的笑过于刻意了，一眼的假，来的两人显然让他如临大敌。
却没人应他，着白色袍子的进来拉开把椅子，请着黑袍的坐下，然后侍立在侧。
这样看来，白袍的是黑袍那位的手下了。
两人都是二十许的年纪，白袍的英挺俊气，黑袍的样貌上更见出众，只他睡眼惺忪着不很精神，瞧过去才没那么打眼。
这样温文的两人怎么看都和江湖人士挂不上钩。
白袍的诧异地往这边瞧了一眼后，很快就收回了眼神，黑袍的从头至尾都没往这里扫过一个眼神，和刘某对比，桑枝减了些紧张。
“刘黑皮，有事儿说事儿，我们爷没功夫跟你这儿腻歪。”
白袍男子的话让崔兰愔明白了，人不可貌相不是白说说的。
刘黑皮虽觉胜券在握，还是不敢太托大，按下恼怒道，“赵爷，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见罪了赵爷，所以我们愿每年拿出一成的利出来孝敬，还望赵爷大人大量放我等一马。”
“当谁没见过银子？”白袍男子付之一哂，“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平有人管，我劝你还是按我们爷划下的道儿走，不然……”
而那位赵爷合眼歪靠在椅子上，好像他来只是为了找地儿窝一会儿，别的一概不关心。

第7章 见过表叔得了表叔一句“等着”
再无退路，那就只能鱼死网破了。
刘黑皮抹了把脸，指着崔兰愔道，“还未给赵爷说起，这位是武安伯府上的崔二小姐……”
“那又如何？”白袍男子不耐地打断道。
刘黑皮愕然，转眼过去，那位赵爷虽掀了下眼皮，很快又合上了。
反是崔小姐显得有些不安，不似将将那么有胆气了。
一定是这两人年轻气盛不晓得厉害，他按捺不住地跳脚站起来，“赵爷怕是初出江湖没吃过官面上的苦头，崔伯爷可是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佥事，正三品的大员，人家伸个手就给咱们这样的抹了。”
他不怀好意地笑起来，“若是崔伯爷知道赵爷和崔二小姐同处一室喝过茶，你说他会如何？他要打声招呼，大郢各处的衙门口都会给面子，到时天下之大也难寻容身之处咯！”
“阴险小人！”桑枝气的脸都红了，今日的事要传出去，不止小姐，大爷二爷的婚事，二房那边未婚嫁的都要被带累。
崔兰愔看着扯起大旗信口开河的刘黑皮，结合刘黑皮的说话和表现，他既约了赵爷来，该是想以她为胁和人讲条件。
可惜了……
“桑枝，稍安勿躁。”崔兰愔慢声道。
和刚才刘黑皮一样，白袍男子有些意外于她的镇静，跟着想到了她荆钗粗布的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茶铺子是她开的，想不到娇娇弱弱的贵家女也会有这等胆气。
这时张贵带着伙计端了茶点上来。
白袍男子马上就给别的都撇一边，细心地往小碟子里拣了块米糕，手比着茶盏不烫手了，轻声唤道，“爷，茶点来了。”
那位赵爷这才睁了眼，接过白袍递来的茶盏润了口，拈起块米糕有一口没一口地吃了起来。
他人虽是醒的，仍是一副了无意趣的样子，仿佛天下之大，就没有能引他一顾的物事。
“才不是做了红豆酥，怎么没端上来？”崔兰愔对张贵道。
崔兰愔始终不慌不乱的，张贵当她有后手，也去了惶惧，躬身道，“这会儿才到火候，我就去端。”匆匆又往后厨奔了去。
迎着白袍男子再次诧异看过来的目光，崔兰愔微笑道，“红豆酥是我们茶铺子才推出来的招牌点心，不甜不腻的佐茶恰好。”
白袍男子作揖道，“多谢。”
刘黑皮来回看着，不会了。
等楼梯上脚步声响起，却是耿大有端了盘热腾腾的点心上来，张贵空着手跟在后头，过来小声跟崔兰愔说，“大有发现不对，自己进来的。”
已经不重要了，崔兰愔摆手让他候到边上。
见她如此，耿大有摆好点心后也退到了崔兰愔身后。
那边赵爷已捻起块点心送入嘴中，点心小巧玲珑，外皮烘烤的金黄，酥皮一碰就碎，咬开来是饱满沙沙的红豆馅，赵爷吃了一块后，就不是之前不紧不慢的吃法了，
显然这红豆酥比刚的米糕合他的口。
连吃了数块后，他曲起三指在桌面上叩地弹了一下。
白袍男子领了意思，往崔兰愔这边道，“此事不会牵连旁人，小姐只管放心。”
崔兰愔福了一礼，“我信两位。”下意识在想，三指叩一声是什么意思？
白袍男子脸上还笑着，猝不及防间就发难了，手上几道银光挥出，在崔兰愔主仆几个惊呼中，刘黑皮被五把小巧的飞刀拖拽着定在了墙壁上。
五把飞刀分插在刘黑皮的帽上，左右衣袖和靴子上，但凡差点准头，刘某头上，臂膀，脚上都要开出血窟窿了。
刘黑皮已吓的面无人色，眼角扫到左右衣袖上的飞刀开刃的面是朝着里的，意识到头顶上也该是这样后，他咬住舌间抑制着身上的抖动。
生死悬于一线时，他才知自己赌不起两败俱伤，也等不到那时候就先被人捏死了。
“白……白爷……有话好好说，是我打错了主意，再不会了，往后我们就照赵爷划出的道走，迈错一步白爷都别饶我……”他能屈能伸，服软的话张口就来。
大概是刚才怕过劲了，这会儿崔兰愔主仆只觉解恨，风水轮流转，刚刘黑皮还嚣张地捏碎茶盏威胁她们来着，转头就被人钉在了墙上讨饶，现世报来的够快。
“刘黑皮，就凭你也配到我们爷面前现眼。”白袍男子鄙夷道，“不好在人家的铺子里见血，这会儿便宜你了，滚吧！”
刘黑皮有些不敢相信，“白爷我……我可以走了？”
“怎么，还想我给你来顿压惊饭？”
刘黑皮头摇到一半儿，想到贴头皮悬着的飞刀，赶紧打住，陪笑道，“不是，我这不是还动不了么？”
“我不想脏了脚，喊你的人上来给我把刀拔了。”
刘黑皮忙扯嗓子喊了个手下上来给飞刀拔了，刘黑皮不敢大意，亲手捧了交给白袍男子。
白袍男却还不接，刘黑皮就那样捧着飞刀等着，大气都不敢喘。
刘黑皮的手下很有眼色，忙撕下大片的衣角给那几把飞刀擦了，又跟张贵要来干净帕子再擦了一道，恭敬递过去。
白袍男接了，满意了，开恩道，“别杵着了。”
刘黑皮这才敢带着手下往外走，堪堪走到楼梯口时，白袍男悠悠地补了一句，“回头有大礼奉上，等着罢！”
刘黑皮身上一颤，差点栽下楼梯。
“你们可以往北边打听下，想和我们爷讲条件的现在都是什么光景了。”白袍男冷哼，“我既能叫你走，也能随时给你弄回来，你就是躲到天边都没用，还往外说嘴？你大可以试试。”
刘黑皮慌忙回身，“白爷，我真杀死不敢了。”
“记住了，这家茶铺子往后我们罩着了。”
刘黑皮忙不迭点头，“我往后一定绕着这里走。”
白袍男子赶苍蝇一样摆手，刘黑皮如蒙大赦，三两步迈下楼，风快地招呼着楼下几个手下出茶铺子狂奔而去。
张贵和桑枝三个缓着心跳，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家小姐，事情这就样雷声大雨点小地结束了？
那个刘黑皮看着滑不溜手的，谋划了半天的事，他会就此作罢么？虽听白袍男子话里透的，还有后手制住那刘黑皮不敢轻举妄动，可万一呢？
崔兰愔却顾不上他们，默记着三指叩一下是“打杀”，低头过去桌边，屈膝福礼，“侄女见过表叔。”
白袍的和张贵几个都愣住了，还是白麟记起青麟提过一嘴的来请安的崔小姐，这会儿对上了号。
桑枝跟着捂住嘴，赵爷是卫王？国姓为赵，错不了。
叩地一声响过，崔兰愔赶忙道，“好叫表叔知道，我明儿就关铺子。”
这位崔小姐不用他说明就懂了王爷的意思，白麟又是一个没想到。
然而他想不到的事多着，随即他像进城的乡下人一样来回瞅着。
那边卫王“嗯”了声，抬眼问道，“很缺银子？”
“啊？”崔兰愔杏眸微张，显得有些憨痴，她以为卫王是不会同她这等凡俗说话了。
只该怎么回话合适呢？上回都承认攀附了，这会儿也没什么不能认的，崔兰愔豁出去道，“很缺！”
眼角睃过去，见卫王眼还睁着，好似在等她的下文。
对上卫王淡然的眼神，崔兰愔直觉她要再藏着掖着，是别想往卫王府走动了。
算了，面子都没了，那点里子也不用捂了。
崔兰愔抿了下唇，接着说道：“我家里爹娘都不大会过日子，打北边迁过来时我祖母留下的和我娘的嫁妆都去了多半，这些年花的多进的少……不至于吃不上喝不上，却也余不下什么。
我……我见不得弟弟们因拿不出聘礼耽搁了婚事，就想开铺子……”
卫王又是两指连叩，将崔兰愔从思绪里拽出来，扔下句“等着”，眼神迷离着出了包间。
白袍男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从怀里摸出枚小小的雕着白麒麟，非木非铁的牌子递给张贵，“虽说借刘黑皮几个胆子他也不敢，防着万一，但有事，可使人拿着牌子到正阳门外东河沿临街上的南北货行传个话，自会有人出面料理，安心就是。”
想着王爷的另眼相看，白麟又道，“茶铺子犯不着关了，该不会有不长眼的来了。”
“多谢白爷。”崔兰愔褔礼，想想又道，“灶间应还有些红豆酥，表叔若不嫌弃，装上些途中也可充饥。”
“瞥见桌子上的空碟子，白袍男子点头，“那就劳烦小姐了。”随后又补了句，“小姐喊我白麟就好。”
青麟，白麟，还有别的麟么？崔兰愔点头应好，却不会真就拿大对卫王身边得用的直呼其名。
不用崔兰愔多说，张贵去灶间给余的红豆酥都装上递给白麟，崔兰愔恭送两人出了茶铺子。

第8章 惊喜陈太后宫里来人
第二天上午，崔兰愔在前头看账理事。
昨天见到卫王用赵爷的名头行走江湖，刘黑皮一看就是在江湖上有名号的，又是能指使动漕帮的，却照样被赵爷压的不得不低头，甚至要卑躬屈膝地陪小心才能过活。
那一瞬，崔兰愔忽然明了，卫王之所以走哪都瞌睡到哪儿，无所顾忌，是因为他脱离了卫王的身份也一样活的恣意。
谭氏教她生意经的时候说过，多大的势做多大的生意，大本钱的生意背后都有门路，或是直接就是高门世家以管事的名头开的，或是大商贾给权贵占了成，有钱没势是守不住财的。
所以她才会执着于找个富贵有闲的嫁了。
这会儿崔兰愔才觉着自己想当然了，她图人家的富、贵、有闲，她能回得起什么？美貌？卫王表侄女的身份？
对富贵人家来说，美人是唾手可得的。至于卫王的表侄女，姚家小姐们才是卫王实打实的表侄女，她这个根本经不起推敲。
手心朝上注定要看人眼色，崔兰愔骨子里是有些清高自许的，这会儿已掐了同人借本钱的想法，拿人手短，她要自己赚出本钱。
如此白麟说了茶铺子不必关，崔兰愔就不想跟银子过不去了，茶铺子她要继续经营下去。
当然她也不会急于一时，于这间茶铺子她不会贪多，一年能出息二三百银子，明年够她能再兑间铺子就好，那样后年她最少会有四间铺子了。
迁来应城的时候，谭氏和姜氏嫁妆里在燕城的宅子铺子虽都出了，却留了两处庄子。
崔兰愔算着两处庄子虽然出息的不如以前，一年也能有六百多两银子，一家子公中每月能拿的月银合计五十两，两下里加起来一年就是一千二百两，现在铺子开起了，就不用从那点银子里抠省了，家里过日子也就没那么紧巴了。
就是委屈了大姐，出嫁时里外加起来只有二千两的陪嫁。
见了谭家所为，崔兰愔已看清了，如二房这样的至亲都多有保留和算计，同为表亲的洪家不会比谭家好多少，要不是那会儿姨祖母大谭氏还在，她大姐怕是不会那么顺畅地嫁进洪家。
她想好了，赚出两个弟弟的聘礼后，要给大姐崔兰亭也补份嫁妆，怎也不能比洪家别的媳妇差了。
谭氏还在的时候就品出除了二孙女都是守不住财的，就将自己的庄子都转到了崔兰愔名下，后面姜氏有样学样，也将自己的庄子转给了崔兰愔。
也亏得如此，那会儿卖宅子卖铺子时，崔兰愔说土地的出息是少不了的，坚持留下了那两处庄子，不然大房如今连亲戚都走动不起了。
如此，虽说庄子的出息都要给家里花用，面上看着崔兰愔还是有份体面嫁妆的。
才盘算停当，耿大有过来回事，禀完正事，“二小姐，城里今儿出了好大一场热闹。”
“何事？”崔兰愔随口问道。
“回来的路上，我看见定国公世子的马车被一伙闲帮围着骂，骂的很是不堪，什么贪心不足，一家子没人味儿，背弃了人还想巴着要好处，天下第一不要脸就是陈家如何的，都骂出了花，定国公世子被骂的差点厥过去。”
“定国公府再落魄了，也不是闲帮能惹的。”崔兰愔觉着不大对，“跟着定国公世子出门的护卫呢，那些就干看着了？”
“都被那些个闲帮的撂倒了。”
破船还有三斤钉呢，陈家再不济了，家里的护卫也比一般人家能打。
崔家就是如此，大房和二房都有几房有武勇的世仆，都是当年崔信带出来的，耿顺家就是其中之一，所以她出门，耿顺父子必要跟着出来一个。
陈家的护卫都招架不住的怎么可能是闲帮？
“这么大动静怎没引来五城兵马司的？”
“那些人又能打又能跑，就在五城兵马司的眼皮子底下走脱了。”
“什么闲帮，听听就算了，就不知陈家是得罪哪路权贵了。”崔兰愔觉着应该不是李家，陈家早都不在李家眼里了。
耿大有犹豫了下，接着道，“二小姐，我还在人群里瞧见那个刘黑皮了，那些闲帮走脱的时候，刘黑皮跟着也没影了。”
“刘黑皮？你是说那些闲帮可能是刘黑皮指使的？”崔兰愔惊问。白麟不是放话给刘黑皮还有大礼奉上么，刘黑皮怎么还能在外面蹦跶？
耿大有点头，“我瞧着像。”
这就蹊跷了，照茶铺子里刘黑皮的表现，他连自己这个只剩空架子的伯府小姐都能当做大牌面去唬人，陈家有陈太后在，再没落也不是崔家能比的。
才一天的功夫，刘黑皮就长了熊心豹子胆找起定国公世子的麻烦，怎么想怎么解释不通。
“大小姐，有宫里陈太后身边的内监过来给大小姐传话。”孙婆子急慌慌地跑过来，在门口禀道。
有什么疑问也得给眼前的场面应对过去，崔兰愔忙忙地整理好衣饰，拿了只白玉镯放到荷包里，匆忙往姜氏那边去了。
崔三老爷和崔氏哪应对过这种场面，一下子没了章法，过去时两人正在那里团团转着。
崔兰愔强做镇定地带着两人迎出了二门。
来的竟是福宁宫的宫内首领太监钱和，那日寿宴上所见，陈太后跟前，除了总管太监
齐安，就数他了。
见礼毕，崔兰愔请钱和往前院正堂里坐，钱和摆手道，“不知崔家大房另开了门，耽搁了些时候，咱家回去还有事，就不进去了。”
钱和先去了大房那边？
/：.
似看出她的疑问，钱和笑看向崔兰愔，“咱家说不关着那边的事，没叫跟来。”
这样和气的钱和，崔兰愔就知道不是坏事。
礼多不会错，她再福礼道，“劳烦内官多跑一趟了。”
“崔二小姐不必客套，咱家来没别的事，是陈太后想请崔小姐明日进宫陪她说说话，崔小姐明儿什么时候得空，咱家打发底下的到下马桥那儿候着。”
去见太后，谁还敢真可着自己的时候来。
“内官瞧着我该什么时候进宫合适？”崔兰愔恭谨问道。
钱和微微颌首，脸上的笑真实了些。
“那崔小姐辰末过来吧。”
“多谢内官提点。”崔兰愔侧身挡开跟钱和来的几个随侍，给手里的荷包掩在手底递过去。
钱和没有接，但脸上的笑更见和悦，“崔小姐不必送，如此咱家就去了。”
钱和又同崔三老爷和姜氏致意了，退开一步，招呼着跟来的人转身就走。
崔兰愔还是跟着送到大门处，崔三老爷和姜氏赶紧也跟上，三口恭送着钱和出了大门。
关上大门，崔三老爷和姜氏担心地问，“陈太后怎会要见你？”不怪两人如此，实是身为伯夫人的常氏还没单独被叫进宫过，崔家早没这等排面了。
崔三老爷难得郑重道，“无论如何，全须全尾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爹，娘，哪至于那样，看钱内官的态度该不是坏事。”崔兰愔却不担心。
给卫王请一回安，表明了攀附之意，就得了孟家不为人知的的底细，还有“等一年”三字里代表的意思。
当然崔兰愔知道不是自己入了表叔他老人家的眼，如同青麟所说，是卫王不喜欠人，得小辈请安，又用了小辈孝敬的点心，长辈自要有所回赐。
昨日之事也算小辈被长辈带累的受惊了吧？以卫王的大手面儿，所以打茶铺子回来，崔兰愔就忍不住想卫王的那声“等着”会带来什么？
虽有所准备，猜到这回卫王的表示会很可观，真等来了，崔兰愔还是被狠狠惊喜到了。
得了陈太后单独召见，应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该知道有她这么一个人了，若是筹谋得当……真的很有可为。
表叔他老人家可太大方了！
崔家大房眼里，再难解的乱团到崔兰愔手里都能理顺了，她说行就没有不行的，崔晟和姜氏就信了。
三口人说笑着往后面走，穿过前厅，就见常氏婆媳俩打夹道里转过来。
常氏忙忙问道，“陈太后为的什么事召见愔姐儿？”
等彼此见了礼，崔兰愔才不紧不慢道，“我同爹娘正没头绪着，还想着找伯娘问呢。”
“怎没和钱内官打听下？”
“不比伯娘见识多，我们一家子少见人，寻常往外走动都怕说错话，哪敢同内官搭话。”
这倒是实情，可大房一家子白身，朝里宫里都不该有人记得了呀。
常氏随即想起了，“是为着大伯娘吧？当年大伯娘常往宫中去见姚妃，也去给陈太后请过安，该是那日寿宴上见着愔姐儿面善想起来了，若这么着不会是坏事。”
随她怎么想，崔兰愔只管顺着说，“还得是大伯娘，我晚上可睡得着了。”
想到关于陈太后的那些传闻，谭氏在陈太后那里不过是说过话的人，不过是偶然想起了就召见了，崔兰愔又是这般模样，很难讨到陈太后的欢心，也就这一次罢，常氏心里那点酸羡就去了。

第9章 清澈无伪和坊间传的不一样
寿宴那日虽没能靠前，却能看出陈太后是个不苟言笑的，行宫里一住十八年，该是对很多都淡泊了。
卫王不也如此，对一切都无动于衷的。
所以，第二天早上梳洗着装时，崔兰愔没有往喜庆鲜亮里打扮，藕荷色的杭缎褙子，月白色挑线襕边裙，清清淡淡的不会烦着人。
一回进宫贺寿，一回卫王府里请安，再这回去进宫，崔兰愔见客的好衣服就差不多都穿出来了。
妆奁里的头面首饰也是，统共就那么几样，海棠花分心贺寿那日已戴过了，珠花簪和白玉镯装到了荷包里准备往宫里打点，就没什么像样的能戴了。
想想自家底子在这里，没什么好掩饰的，崔兰愔拿过银镀金的镂空雕宝塔分心叫丁香给她戴了，耳上还戴了那对金镶玉葫芦耳坠。
在一家子的目送中，崔兰愔带着艾叶，还是耿大有跟着车，一行进城往宫里去了。
于辰正时到了下马桥，钱和打发来的小太监已经候着了。
艾叶拿出装了银锞子的小荷包塞过去，小太监轻巧着避开，笑道，“夫人是我们王爷的表侄女，是自己人，姐姐别同我客气才好。”
陈太后宫里的小太监如此，进一步证实了陈太后待卫王是有祖孙情的，崔兰愔心里有了些底。
到了福宁宫，她被一位高姑姑引着进了平日陈太后坐息的偏殿。
都说陈太后性子刚硬不通融，崔兰愔丝毫不敢大意，低头上前行了礼，“臣女给太后请安。”
“坐吧。”
“谢太后赐坐。”崔兰愔在离炕边不远不近的锦凳上坐了，仍是低眉敛目不敢旁视。
“昨儿卫王送了哀家个好。”陈太后没头没尾说了这一句。
崔兰愔却立时听懂了，她之所以能得陈太后召见，是卫王拿好处换来的，陈太后没当卫王是自己人。
但若说两人一点情分没有也不对，到他们这般身份地位，多少人上赶着送好处，没点子情分你的好处根本送不出去。这祖孙俩之间的相处很是微妙。
是什么好处呢？她一下想到定国公世子被闲帮堵着骂的事儿，不会是这桩吧？
还有在场的刘黑皮，若是白麟指使，刘黑皮该是不敢拒绝的，这样就说得过去了。
只定国公府不是陈太后娘家么，她怎么会乐见陈家的笑话？
“崔兰愔不敢往下再想，小心回道，“臣女没想到表叔会如此抬举。”
“哀家也没想到。”陈太后淡声应了。
察觉到陈太后审视的目光，崔兰愔垂眸坐得笔直。
这两年发病躺多了，崔兰愔的直觉越发敏锐起来，这会儿她就感受到陈太后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几息才挪开。
崔兰愔手心攥出了细汗，她能觉出自己的容貌不太讨陈太后喜欢。
陈太后之后再没吱声，久到崔兰愔以为陈太后瞌睡过去了，她悄悄抬眼，不由愣住了。
陈太后笔直地端坐在那里，眼神空茫没有落处，似陷在遥远的思绪里拔不出来。
在自己宫里都要端着姿态，再是刻板刚硬也不该如此吧？
陈太后是这样，卫王又是那样，一个刚硬，一个疏离，都没什么热乎气。
卫王那里她没什么感觉，陈太后这样，崔兰愔想到谭氏，谭氏最后那两年，面对家里的衰败无能为力时，避着人时就常常是这样枯坐发怔，此情此景，引的崔兰愔说不出的难过。
她最见不得这个，想着大不了被陈太后喝退，大着胆子转头同高姑姑小声问道，“姑姑知道表叔一日最多说几句话么，给他请安时，……”她木着张脸，学着卫王的样子比划了个弹指的动作，“他就这样叩叩着，我以为烦到了他老人家，那会儿很是惶恐。”
高姑姑掩嘴笑得一颤一颤的，“天老爷，活脱脱就是我们王爷的样子，学的也太像了些，太后您瞧呀。”
太后已看见了，又打量了崔兰愔好一会儿，“倒是个活泼孩子，看着不像。”
“可不是，瞧着娇娇怯怯的，没想到是这样直爽有趣的。”高姑姑顺着说道。
陈太后眼神和缓下来，“去端些果子点心给她吃着，等她觉着时候够了再走。”
崔兰愔明白了，陈太后只打算叫她坐会儿就走。进一趟宫于她已是不同，她所求不多，所以这会儿也没什么失望，仍是恬然笑坐在那里。
高姑姑就过来拉住崔兰愔的手，“多好看的人呢，哪舍得叫这么
干坐着的。不如叫她陪着抹几把牌吧，我趁机也多瞅几眼。”
“那你们玩罢。”陈太后无可无不可道。
“您可真是。”高姑姑一点都不怕陈太后，不依道，“没您这个财主，我们赚什么？您多少年没给机会了，小姑娘面前给我些脸面吧。”
“至多一个时辰。”陈太后拗不过她，还是允了。
“不会误了您抄经呢。”
随后高姑姑就喊人往炕前搬了张桌子过来，又打发小宫女去请了位夏姑姑过来。
崔兰愔有点懵，不是叫她坐坐就走么，怎么就要打牌了？
艾叶身上装的两荷包银锞子，加起来至多有十两银子，她袖子里的两个荷包装的珠花和玉镯倒是能值些银子，可拿这个出来做本钱等于给陈太后没脸。
陈太后这样直硬的性子，还是坦诚些好。
崔兰愔赧然道，“臣女囊中羞涩，只有不到十两的本钱。”
高姑姑和夏姑姑皆讶然不已，哪个进宫来都是将最好的一面摆出来，她们就没见过往陈太后面前道穷的，这位崔小姐是绝无仅有的。
陈太后再一次看过来，在她头上的银镀金分心上停了一瞬，见崔兰愔不亢不卑地坐在那里，眼神无伪清澈，她点了下头，“可着十两的来吧，输没了就不玩了。”
于是让崔兰愔和陈太后对坐着，高姑姑和夏姑姑分坐两边，四人抹起了叶子牌。
高姑姑和夏姑姑哪是真想打牌，不过是想引着陈太后说话动一动，不要总枯坐在那里。
打牌时两个人配合着给陈太后让牌，五把里陈太后赢了四回，可陈太后却越来越兴致缺缺，胡乱出着牌，一副早打完早算的样子。
谭氏还在时，崔兰愔常陪她打叶子牌，知道老人家最不喜让着她玩儿，用谭氏的话说，“那不就成了憨吃憨喝的老废物了么。”
再一轮时，崔兰愔俏皮地握拳挥了两下，“先输不叫输，我要发力了。”
“有本事就来。”一直闷声摸牌的陈太后竟回了一句。
高姑姑和夏姑姑对视一眼后，有些明白了。
后面看崔兰愔连诈带蒙地连赢陈太后两把，陈太后不但没恼，也不胡乱出牌了，偶尔还要多想一会儿。
高姑姑和夏姑姑给了崔兰愔好几个赞许的眼神，也开始放开了出牌，你来我往间很快忘了时间，等崔兰愔输光时，陈太后还有些意犹未尽，“你这发完力怎么输的更快了。”
高姑姑和夏姑姑笑的不行，两人都是赢家，服侍陈太后这么些年都是身家丰厚的，自不会在意这点儿输赢，两人心喜的是陈太后的变化，虽只是些微的，却给她们指出了新路子。
如此，两人对崔兰愔很是感激。
都是宫里的人精子，崔兰愔的穿着打扮摆在这里，刚她又是直言不讳地说只带了十两银子，高姑姑和夏姑姑就知崔家的光景不是一般的落魄了。
十两银子对她们不算什么，在捉襟见肘的人家却能顶不少用。
高姑姑抓了两把银锞子，掂量着十两只多不少，给装到荷包里塞到崔兰愔手里，“光顾着拉你打牌，连点心都没叫你吃上，拿去路上给你买糖甜甜嘴。”
崔兰愔哪能接，给荷包放桌上两步躲开，笑嘻嘻道，“我还想着回去好生练练牌技，下回好赢回来呢，原来是我自做多情了么，高姑姑不想再带我玩了？”
高姑姑笑点着她，“这孩子嘴巧的……我竟进退不能了。”
“能巧过你那张嘴的，我喜欢。”夏姑姑凑着热闹，转头对崔兰愔道，“往后你只管来，她不带你，我带你玩儿。”
守着的小太监小宫女也都笑开来，一时殿里满是欢声笑语。
陈太后有些恍惚，她招手叫崔兰愔近前，“应了卫王抬举下你，没想到反是你哄我们开心。老婆子现在做不了什么了，不过你小孩子家家该也没大事，到时来问一声吧。”
有陈太后这一句话，她适当地放出些话去，再时不时往卫王那里请安，她求的不就是这个么？
崔兰愔没想到只陪着打了会儿牌陈太后就给了这样一句应承，陈太后真的是难得的性情中人，和坊间传闻有很大出入。
“臣女谢过太后。”崔兰愔发自内心地谢道。
“我记得早年打了不少样式的金锞子金豆子的，还在么？”陈太后问道。
“在呢，足有十几样呢。”夏姑姑回道。
“拣好看的装些拿回去给她玩，送来的料子里看有合她穿的也拿几匹罢。”
“太后……”崔兰愔有些不知所措。贵人赏赐是不得推辞的，可这输了银子又拿回去，也太……
“这些年一直无人可赐，放那里堆了多少年灰，今儿有你可赏，哀家很高兴。”
崔兰愔只得再次谢过。
去一趟福宁宫，一文的打点没出，反赚了十两金子四匹料子，还有高姑姑给装的一匣子宫里的点心，直到下马桥处坐上马车，她还是有些不真实。

第10章 进退之间下得厨房的好爹
听着车行的辚辚声，崔兰愔的心境格外明快起来。
艾叶来回摩挲着料子看不够，“多久没见过宫造的好料子了，夫人才想的样式正合这几样料子，回去我就给小姐缝出来。”
高姑姑很有心，四匹料子，一匹石榴红妆花缎，一匹紫丁香色暗花绸，一匹沉香色暗花绸，一匹石青色素绸，一家子男女都有合穿的。
“先给大姐的做出来捎去。”
"有知春姐姐她们一起做，一人一身很快就得了，小姐不还得往卫王府请安么。”
崔兰愔不由笑了，“打一趟秋风回来还穿的寒酸，表叔看着确实不像。”
“就是这么说，长辈们最喜欢自己的心意被小辈真心领受了。”艾叶高兴道。
崔兰愔忽地定在那里，抓着装金锞子的荷包，事儿好像不大对。
那天在茶铺子里，卫王先是问她是不是“很缺银子”，她回说“很缺”后，卫王才扔下那声“等着”的。
卫王张口何其难得，所以让陈太后抬举她之外，陈太后的应承和赏赐也该不是意外。
卫王料定了她进宫一趟会有怎样的结果，捎带脚又送了她后两桩好处。
她有什么表现，陈太后会是怎样的做法，卫王提前就预判了，那这得是什么脑子啊？
越想越觉着是这么回事，崔兰愔很庆幸自己从开始就没跟卫王藏着掖着。
很快到了家，家里少有的热闹，常氏、罗氏，崔兰亭、丁氏都来了。
见到艾叶和耿顺家的捧进来的四匹料子，都围过来看着问着。
“没想到陈太后能留你这样久，她怎么会赏你这些料子。”常氏问，“南来后宫里日子也不好过，李太后那里都很少有厚赏了。”
卫王不表态，认表叔的事不好往外说，陈太后这里既应承了她遇事可去找，这面旗就可以举起来了。
“说我今儿让她老人家开心了，陈太后还赏了我这一袋金锞子。”崔兰愔施施然从袖袋里拿出荷包放到炕桌上。
丁氏手才快，抢先捧过荷包，“这得有十两吧，太后所赐，是不是要供起来？”
“哪用着，陈太后叫我拿着玩儿的。”崔兰愔轻描淡写道。
“果然愔姐儿最得老人家的缘法，大伯娘在时就最喜欢你陪着。”常氏拉崔兰愔坐到身边儿，“快说说你是怎么哄的陈太后喜欢的，叫亭姐儿也学学，万一哪回她沾你的光也能去开回眼界呢，你放心，到时得的好东西都给你，我只求亭姐能谋个好夫婿。”
“娘你说什么呢。”崔兰亭羞恼地捂住耳朵。
常氏才意识到心切之下忘了避开她，不过想到崔兰愔都能自己作主婚事了，如今更是连宫里都独自去了，崔兰亭却哪哪都顶不起，只会做小女儿态，就改了一惯的想法，“嫁人关着女人家的一辈子，多听听多问问不羞人，自家人面前不怕说。”
有崔兰亭这一打岔，崔兰愔正好不用接前面常氏的话了。
她和崔兰亭处得还好，没到姐妹情深，却也比谭莲和姜家洪家的表妹亲近，可也只是这样了，余的得看二房要怎么做了。
崔兰愔笑看着常氏，“伯娘回去同大伯说一下，戬哥儿不是练弓马的料，明儿开始换了谡哥儿吧。”
常氏不自在地转了下眼：“戬哥儿小还罢了，谡哥儿读了这么些年书，这会儿叫他换了练弓马，能
转得过弯么？”
“转不过也得转，他读不进书，那一身的蛮力也是白放着，练起弓马也能少往外跑，我是真怕他哪日打抱不平打抱到不该惹到的人家，到时可有的头疼了。咱家也没军中的路子，出不了远门，伯娘不用舍不得他，还是多心疼下见天跟着担惊受怕的我吧。”
“怪道陈太后喜欢，什么话到了愔姐儿嘴里就这样中听。”常氏指着笑道。
孟家的婚事已推了，陈太后那里却是眼见的希望，常氏松了口，“你们大哥将来还是要想法子走军途的，谡哥儿是大房长子，你大伯就想着让他走文路，他俩个一武一文在前面打样，下面的弟弟们才好跟着走，崔家才能重新兴盛起来。谁能想到谡哥儿读不来书呢，私下里你大伯好一个愁，前儿还跟我说是不是给谡哥儿换个书院，既你这样说，回去我就同你大伯说，瞧着吧，晚上他又要往祠堂里找大伯父陪罪了。”
“是谡哥儿不争气，伯娘回去好好开解下大伯，他做的很够了。”又道，“书院那边也不用退了，让戬哥儿去读吧。”
崔戬于兄弟中最小，也最不显，崔甫崔冉二月都过了县试，崔禹崔重明年也要下场，差的不是一年两年，常氏这回很痛快地应了。
崔兰愔指着那匹紫丁香色的暗花绸道，“回头我叫艾叶缝件比甲给亭姐儿送过去。”
来应城后，二房已同大房说的明白，每月的月银五十两，崔谡同崔戬进学的花用外，公中再不能出别个了，所以三年来两边实是各过各的，这回过年时，大房没余钱制新衣裳，二房也只当没见着。
现四匹料子，大房一人一身后顶多能多出两身来，崔兰愔却想着给崔兰亭出件比甲，真的很会做人了。
本来还想着继续问陈太后宫里的事儿，见崔兰愔脸上显了疲态，常氏就大好意思了，带着二房几个告辞走了。
等崔谡兄弟回来，听说两人所学的换了个儿，崔谡乐疯了，当地儿举起崔戬转了好几圈，又过来给崔兰愔作揖，“二姐，等我从军挣来爵位给你撑腰。”
“我觉着二姐指望我更快些。”崔戬不甘示弱道。
崔晟一点没有当爹的样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道，“要不你俩立个赌约？”
“爹，我这儿还有活儿派给你呢。”崔兰愔拦住人，“你帮我琢磨两样不油不腻能佐茶的吃食吧？”
“多会儿用？”
“当然是越快越好。”
“瞧好吧，至多两日就得了。”
“我爹出马就没有不成的。”崔兰愔按着崔晟坐下，给他捶着肩背。
给崔晟哄得眉花眼笑着：“你不是想要清雅些的熏香么，爹新琢磨了个方子，这两日一起给你制出来。”
“爹，你应我的好弓呢？”“还有我的笔。”崔谡和崔戬也围过来讨起了债。
“都有，都有，等先忙了你二姐的。”
谭氏早产生的崔晟，他又是崔信唯一的血脉，谭氏是小心再小心地给他养大的，凡事都由着，等发现他文不成武不就，今儿学炼丹，明儿夜观起天象，再不久又爱起了制笔，专用心于杂学偏门时，崔晟已经定了性子掰不回来了。
事已至此又能怎样，谭氏只能认了，当初让出爵位的不甘也散了。她给崔晟娶了小官之家的姜氏，儿子顶不起门户，还要倚仗二房，所以明知道崔谡天生的大力是走军途的好料子，却因二房顾忌他压过崔昶，压着崔谡读了书，又由着二房安排崔戬陪着崔昶练起了弓马。
外面，甚至二房的人都要瞧不上崔晟闲居在家，靠着二房和母亲媳妇的嫁妆过日子，姜氏和大房的四个孩子却都不这样想，事事有回应，想要个什么都会学着给做的崔三老爷，在姜氏和四个孩子眼里再好不过了。
因着崔兰愔发病起来胃口不开，崔晟就在古籍里找菜谱和点心方子学着做，不想发掘出了另人惊艳的厨艺天赋。
就比如这会儿，崔兰愔不知给表叔请安再要带什么吃食，只要知会一声自家老爹，剩下只要出门那天拎着食盒走就好了。
崔兰愔吃过陈太后的寿宴后，觉着御厨的手艺比起崔三老爷的手艺也不如何了。
崔兰愔去卫王府请安带的两样点心就是崔三老爷的手艺。
崔三老爷就是这样疼娘子爱孩子，进得书房下得厨房的好爹。

第11章 一回生二回熟表叔今天没瞌睡
二十三日大早，张贵又忙忙来了府里。
“二小姐，漕帮那些帮工船工这两日仍旧往茶铺子来不说，又多了晚间的一拨儿。”张贵拿出白麟给的那面麒麟牌，“这事儿要找白爷那边儿出面么？”
若真是白麟指使的刘黑皮带人找定国公世子麻烦，那这事儿是刘黑皮来示好？崔兰愔道：“先不管，等我去给表叔请安时找白爷问下。”
张贵轻松下来，“二小姐，咱家新上的几样点心都说好，不少下码头时买了的，又打发下人过来买了，有的都买十来匣子，说是咱家的点心比福祥斋的好吃，放几日都不走味儿，还问咱们什么时候往城里开铺子呢。”
“开个小茶铺子都要打点，何况是往城里开点心铺，福祥斋是哪家开的你不是都打听来了，哪敢抢人家的生意。”
“如今不是不一样了么，咱不也有卫……白爷能出面……”
“你可给我打住了，崔家不是姚家，那点子情分得用在关键处，可不能不知足没了分寸。”
“是我生了贪心。”张贵老实歇了心思，从桑枝那里拿了记着两样小菜做法的菜谱，匆匆赶回了茶铺子。
大房人口少，崔晟又没妾室通房，一家子用不到多少人服侍，谭氏在的时候就放了不少仆从，只留了忠心不嚼舌头的，大房又厚待不克扣，所以下面人从不往外传大房的事，仅一墙之隔，二房也不知道崔晟下厨做菜做点心的事。
仆从们都很有默契，彼此从不提这茬事，张贵也是如此，知晓茶铺子里几样好吃的菜式和点心出自崔晟之手，他也从未多嘴一句。
又过了两日，崔晟新琢磨出的吃食得了一家子的交口称赞，新衣裳也做得了，该去往表叔处请安了。
这阵子卫王很引人注目，事关他的都不用特意打听，外头问个人都知道。
陛下叫四位年长的王爷问事，别个都是早出晚归勤勉得很，独卫王不是，他每日只上午去兵部，午间回王府后就再不出了。
上午于兵部问事也多是打瞌睡，遇到他要出意见的，手指叩几下，都是跟他身边的那四个麟代他回“过”与“不过”。
虽说在各部问事，其实就是在各部观政，就是端王也不能越过尚书和左右侍郎去决事。
卫王如此不像样，不但陛下容着，端王也帮着说“二哥性子淡泊”，这些人就知道陛下和端王乐见如此。
由此，端王登基，卫王必要在一众王爷之上了，他这样不作为还真没什么不好，于是，卫王越过平王，成了端王和李家嫡公子之下第三贵婿。
端王的正妃除了李家女别个不用想，之前还盯着平王妃位的也都开始转向卫王了。
打听着卫王的外家——姚家已在应城置了大宅子，姚家二房和三房的已住了进去，和姚家能论得上交情的都开始往那里走动起来。
知道卫王下午在府里，崔兰愔就避开了休沐日，在二十五日用过晌饭又歇了会子，才出的门。
半阴不晴的天，崔兰愔穿了身蜜合色的袄裙，外罩着新做的紫丁香色比甲，犹如枝头绽开的花蕾，赏心又悦目。
车里说着话，说到过阵子姚家的迁居宴，“小姐，卫王不会娶姚家女吧？”艾叶问道，“端王不也要娶李家女么？”
“不能吧，卫王辈分大，姚家小姐都是她表侄女。”
艾叶拍拍胸口，“那就好，不然我要堵心死。”
“怎么，见不得表伯娘得意呀？”
“要是姚家更进一步，她不得眼朝上对咱们家。”
“表亲之间结亲是不能差辈分，不过嘛……”崔兰愔拉长了声音，“皇家好像不讲这个，侄女嫁姑丈的都有呢。”
“啊？”艾叶垮了脸，“要是卫王娶了姚家七小姐亲近的姐妹，那……”
“呵呵……”崔兰愔装不下去了，“忘了同你说，那都是前朝的事，我朝皇室重礼法，未有过差了辈分的嫁娶。”
“小姐！
”
一回生，二回熟，这回耿大有给车停到了巷子口。
正待请崔兰愔下车，王府守卫已小跑着过来，“是武安伯府崔家大房里崔二小姐的马车么？”只一回，王府的守卫就已记住了。
“是，我们二小姐来给王爷请安。”耿大有躬身回道。
“那给车停巷子里吧。”
道了好，耿大有依着护卫的指点将马车赶到了大门处，护卫们请崔兰愔在车上等着，使人往里通报了。
没一会儿，还是青袍的青麟迎了出来，崔兰愔忙扶着艾叶下了马车。
避过崔兰愔的褔礼，青麟对守卫们吩咐道，“以后崔二小姐来，请她里面等着。”
护卫们齐声应了后，他接过艾叶手里的食盒打头走了。
进了侧门没几步又遇上长史，他热切地上前问候道，“崔二小姐来了，早上才送来的哈密来的香梨子，待会儿二小姐看吃得不？”
她来了一回就已在卫王府混了脸熟了？不用候在门外了，连长史都认得她了，还不外道地喊她“二小姐”。
回了长史话，等拉远了些距离，崔兰愔笑问向青麟，“表叔今儿心情不坏吧？”
青麟愣了下，才明白她的意有所指，“二小姐两次来王爷都见，想来往后没重要事王爷都会见，连这点眼力劲儿都没有，也不能常跟着王爷了，长史也是一样。”停顿了下又道，“不过王爷今儿没犯瞌睡。”
那还是心情好呗，崔兰愔腹诽着。
没让艾叶在廊下候着，青麟让小太监领着艾叶去茶房等着，真的不同了。
跟在青麟后头进了书房，见到捧着本书看的卫王，这是崔兰愔第一回 见到不打瞌睡的卫王，她都有些不认识了。
“侄女给表叔请安。”
瞧准了一指一弹后，崔兰愔道了句：“谢表叔赐坐”还往上回坐的椅子上坐了。
青麟第一回 觉着待客省心，他给食盒放到椅边的高几上，崔兰愔过去打开了，将带来的两样吃食摆到榻上的方几上，随即一股让人口舌生津的香气飘散开，记起上回两样点心的味道，青麟悄悄咽了下口水。
才摆好，几个内侍送了茶点进来，六样里果然有一盘水灵灵的青皮梨子，是崔兰愔没吃过的。
叩的一声，崔兰愔抬头，就见卫王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书，这是等着她上菜么？
“王爷午间没用膳。”青麟只好这样说。
崔兰愔就拿过银签子叉起块儿肉脯一样的吃食递过去，“这是从古方里琢磨出来的烤肉脯，表叔尝尝看。”
卫王接过去嚼两口咽了，随后“嗯”了声。
“表叔也觉着好吃吧。”崔兰愔笑眼弯弯地拿过另一样，“这是加了牛乳发面烤的饼子，夹肉脯吃格外美味，我给表叔裹一个？”
“可！”卫王应道。
崔兰愔拿湿帕子净了手，烤饼来之前已在中间切了一道，这会儿只拿银箸往里填肉脯就好，按着自己的口味填了肉脯，崔兰愔用干净帕子包了递过去。
三口一个，卫王连下了两个肉脯夹饼。
没有茶水就着，崔兰愔看着都替他噎得慌，看着内侍放那里凉着的茶，崔兰愔心里一动，对内侍道，“可否用滚烫的水泡一壶比这浓些的茶来？”
内侍往青麟那里瞧了，青麟一摆手，“不用瞧我，二小姐怎么吩咐，你怎么听就是。”
内侍躬身应了，很快端了盏滚烫的浓茶上来。
崔兰愔接过放到卫王面前，作怪地皱了下鼻子，“侄女就爱喝烫口的浓茶，因着生病家里看得紧，只偶尔馋了才能喝，可温吞吞的茶真不好喝。”
青麟和内侍差点瞪突了眼珠子，就见不爱喝茶的卫王端过茶盏，一口肉脯夹饼一口茶吃得香甜。
所以卫王不是不爱喝茶，是爱喝滚烫的浓茶。
内侍大胆看了眼青麟，不明白青麟几个怎么会不知道。
青麟却觉着冤，这些年他们大多跟着王爷在外面，餐风露宿是常事，王爷又是没话的，他们一群糙汉子哪会往别处想。
忽地门外长史过来回：“禀王爷，姚家使人送来请帖，请王爷赏脸他们家的迁居宴。”
崔兰愔看过去，除了陈太后的寿宴，卫王还没往哪家去过呢，也就姚家有这个脸面了。

第12章 我听表叔的二小姐来，还要再客气些才……
卫王一指一弹，允了长史进来。
长史有些受宠若惊，这么久了，他少有能被宣进卫王书房的时候，多是在门外回完事就被打发了。
见卫王用银签子叉着肉脯吃，他脸上有一瞬的惊讶，不过很快就被他掩了下去，小心翼翼地上前，将姚家的请柬双手递过来。
卫王没有接，抬眼看了崔兰愔一下。
是叫她接过么？“长史交给我吧。”崔兰愔从侧边接过，将请柬放到方几里侧空着的地方。
榻上卫王仍一下一下叉着肉脯吃，崔兰愔就知道自己做对了。
“劳烦二小姐了。”长史感激地朝崔兰愔笑了下，随后端正跟卫王回说，“是姚家的五公子送来的，他知道王爷不喜被扰也没说要请见，只让我帮着说好话，说那日会准备周全，必不会烦到王爷。”
“嗯。”卫王回了声。
长史有些不确定，却不敢再问一遍，小侧了身又往崔兰愔这边看过来。
崔兰愔微笑着点了下头，长史有了底，退开两步：“王爷要没别的吩咐，我这就去回姚五公子，说王爷会去。”
“嗯。”卫王应了。
崔兰愔才反现卫王今日弹指比划的少，“嗯”的多，到这会儿也没打瞌睡，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心情很不错？
长史这会儿也有这样的感觉，之前他可从没得过卫王应声的，所以，经过内侍身边时，长史停下来吩咐道，“怎没将梨子切了请二小姐用，我特意挑来的。”
“这就来。”内侍忙要往外拿切果子的刀具来。
“哪用那样麻烦，不用去。”崔兰愔叫住了，她拿过一个梨子咬了一口，笑道，“好甜的梨子，多谢长史费心。”
她笑靥如花地啃着果子，身上的紫丁香色比甲衬得她脸上白里透着粉紫，像个玉娃娃一样娇憨又讨喜。
跟前守着这样可人意的小辈，哪个长辈能狠下心给冷脸呀，这不卫王也不例外么。长史就道，“二小姐喜欢吃，我装些给二小姐带回去吃。”
“都给她。”卫王忽然开了口。
崔兰愔又啃了口梨子，“这梨子又甜汁水又足，且梨子最是清心润肺，表叔留着用吧。”
卫王放下银签字，一指在方几上叩了三声，向后靠到了迎枕上。
三回见下来，崔兰愔已对卫王的叩指代表的意思融会贯通。
五指本就有限，卫王又是个能简略就简略的，所以他每样叩都有多重意思，比如他这回的一指三叩，平时是“不行”“再想”的意思，这会儿显然对不上，那就可以理解为“不留”了。
梨子不大，崔兰愔几口吃完了，笑嘻嘻道，“那我就不同表叔客套了，恭敬不如从命，长史都给我装着吧。
“哎，我这就叫他们都装上。”长史笑眯眯应了，躬身往外退去。
那边崔兰愔拿过张湿帕子擦了手，又拿过一张递过去，“表叔你才没擦手。”她只要吃了东西，不管手上沾没沾油渍，必是要净手的，她自己这样，也见不得别人这样，除非不当着她的面。
卫王仿似没听见，拿过才撂下的书又看起来。
这个真做不到妥协，不然她回去没事就会想起来，想起来就各种过不去，崔兰愔执意递着帕子，嘟囔道：“等会儿书都会熏上肉脯味儿，多腻得慌啊。”
青麟看着长史，两人对着面面相觑，卫王要发作了。
然而并没有，卫王翻页的手停了下来，对上崔二小姐坚持的眼神，放下书抬手接过湿帕子，胡乱抹了两下待要放下，崔二小姐还不肯，“还有指缝里。”卫王又依着擦了指缝才算完。
看着活脱脱大人拿执拗的小孩子没办法的样子，卫王也有这般无可奈何的时候，青麟侧转头闷声笑着。
长史没胆笑，憋的脸上紫胀地出了书房。他想，等崔二小姐再来，他要更客
气些才好。
整理好用过的湿帕子，崔兰愔才意识到她才有些过格了。这次不同于以往的轻松气氛，让她失了警醒，真当卫王是亲厚的长辈，不知不觉就像在谭氏面前一样孩子气了。
看来祖母叫她“崔大胆”并不是夸，是嫌她莽直呢，还好卫王没怪罪，差点就前功尽弃了。
崔兰愔就想赶紧走了，可这会儿忽然提要走好似有些突兀，想到姚家的五公子还在等着长史回话：“表叔是因着我在不好叫姚家表侄来见么，我竟没想到，还大忒忒在这儿坐着，要不我现在走，您接着见表侄？”
“二小姐不知，王爷只见了姚家二房的三老爷和三房的五老爷，下头的小辈一概没见。”青麟在那边告诉道。
啊？所以姚家的表侄和表侄女都还没拜见过表叔？竟是她这个拐了好几拐的先见着了，还是这许多回。
所以，她的举动挺厚脸皮的是吧？
怎么说都不合适，崔兰愔只能没话找话道：“那这回姚家迁居宴上正好一遭见了，到时一定很热闹，可惜我凑不得热闹。”
原想着卫王不会回她，她再自说自话呵呵两句，正好就可告辞了。
“你不去？”卫王却问了。
崔兰愔眨着眼，卫王怎么会问，他不是对什么都没意趣吗，“我……我不去。”
叩的一声，是一指一弹，叫她往下说呢。
“这……这……”她转向青麟，一副不知如何开口的模样。
“我去看梨子装好了没。”青麟拽着内侍三步出了书房。
崔兰愔瘪着嘴，青麟不是该不离卫王左右么？他怎比自己还莽直，这下好了，被她弄巧成拙了。
卫王的视线还在书上，可崔兰愔知道他等着自己的下文呢。
孟家的隐私风快就叫他打探出来了，卫王要想知道，自己那点事不出明日就能到他案上。
想到卫王有影就知后事的脑子，罢了，长辈面前没什么不能说的，卫王又是不和人来往的，也不怕传出去。
“是这样……就……表叔该不知道，谭家和姚家要结亲了，结亲的是我表伯谭士显的长子谭绍和姚家三房的七小姐。”她说到这里该可以了吧。
“叩”又是一指一弹，竟是要刨根问底，崔兰愔心里哀叹着，索性破罐子破摔了，“我家同表伯家一直来往频繁，小一辈打小玩在一起很是亲近，实跟一家子的亲兄弟姐妹一样，可毕竟不是，还是要避嫌的，现在不是大表哥要订亲了，我怕姚家小姐见了别有什么误会才好，就想着先避一避，等他们订了亲再走动起来。”
“嫌你？”
果然听个音就什么都瞒不过，崔兰愔“嗯”了。
“谭夫人？”
“嗯。”崔兰愔再次低声应了，被看破隐私的感觉真不好。
又是叩的一声，是叫她细说，崔兰愔这会觉着懂了卫王叩指的意思也没什么好的。
悄悄撇了下嘴，她只能从头道来：“我祖母当年子嗣艰难，嫁了我祖父一直无所出，我爹是遗腹子，所以我们一房才让了爵位给二房。我祖父大叔祖父足五岁，我爹却小了二房的大伯三岁，因着早产，我爹打小就体弱……人都说我同祖母像了十成十，都是病秧子，所以……”
“哪日？”
“都是逢九办迁居宴，是二十九日。”
“去罢！”
其实崔兰愔这几日正烦着这事儿，她不去，崔三老爷夫妻同崔谡兄弟俩是要去的，外人看着崔家大房和姚家是亲戚，崔家大房都不去，本来没事都要被人看出事来。
可姚家不比谭家，姚家是江南大家，不说别处，只应城就多少姚家的姻亲故旧，又因着卫王，多少人家想和姚家走动起来，姚家也想借着这回向世人表明姚家的回归，所以姚家这回的迁居宴必是宾客如云。
没人跟着提点，崔晟四个根本应付不来。
“那我听表叔的。”崔兰愔忽闪着眼睛，笑得俏皮，“遇上有人为难，表叔要给我做主。”

第13章 告诉家里再一次进宫
听到东边门那边传来马嘶声，书房里，崔三老爷慌乱中差点给手里的古籍撕了，他来回转着圈，“快，快，赶紧给火熄了，收拾归整些，不能叫二小姐看出咱们起炉子了。”
哪用他说，百尺和千乘飞快地给炉火熄灭，又一人拿起把大蒲扇大力地扇着，试图给屋里的烟气散了。
主仆三个忙的跟火烧眉毛似的，脚不连地的。
崔三老爷觉着还不保险：“咱都离了这里。”招呼两个就要往外走。
已是晚了，就见崔兰愔堵在门口，笑问：“爹你又鼓捣什么呢？”
“没做什么，给你制的香已经得了，我这正准备上手给戬哥儿制笔呢。”崔三老爷摆着手，“走，咱先回去看给你制的香合不合意。”
百尺和千乘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尽力挡住书房里的情形。
崔兰愔已闻到了烟气，眼前三人又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收了笑，“爹，你又开炉炼丹了，之前你怎么应承我的？”
崔三老爷耷拉着眉毛，小声分辩道：“真没想做什么，就是一时手痒升炉子过下瘾。”
崔三老爷往左右扯了下，百尺千乘两个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那里，都不应腔，被二小姐抓了现形，老实点比什么都强。
“回头把月银交上来。”崔兰愔转身就走。
一家子公中得的月银都在崔兰愔这里把着，然后她再给每个人发零用钱，崔三老爷这里是每月三两银子，他就用来买制那些偏门心头好的材料。
崔三老爷急了，跟上去求着情：“留二两吧？”见崔兰愔无动于衷，他又改口，“不行就一两，我都和人说好了给我留货，这不去提哪还有下回呀，人不能言而无信是不。”
“爹要再说，下个月的也无了。”
崔三老爷立时噤声，瞧着崔兰愔转过游廊往后去了，跺了下脚，还是跟了去。
到了正房，见父女俩的模样，守着姜氏做针线的知秋赶紧抱着针线筐溜了出去。
崔三老爷苦着脸蹭到姜氏跟前，“愔姐儿要收了我的月银，你……”
姜氏早攒足了经验，问：“你又做什么了？”
“我爹又起炉子炼丹了。”
姜氏再是温吞性子也急了，连名带姓地喊起来：“崔晟，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还想挨回炸是不是？”
说到这个，姜氏真没办法平心静气，一年前崔晟炼丹时丹炉爆了，直接给南书房里炸平了，门窗都炸飞了，要不是崔晟去另一间拿东西，他就留条命也不能是全乎的，打那以后，崔兰愔就管着他不叫炼丹了，这一年崔晟也听着，不想这又犯毛病了。
瞅着粉面含威的二女儿，姜氏又是这样，崔晟知道不说清楚，等两个儿子回来又得来一遭质问。
只得老实招了，“陛下不是一直召集人给他炼延寿丹么，我之前试过，那玩意儿就是唬人的，用多了反要折寿，我是想着自己试几个方子，然后梳理出于身体有哪些损害，到时你呈给陈太后，她待你或能更进一步，于你的婚事……”
“爹！”崔兰愔鼻间涌上来股酸意，她一把揉下去，上前挽住崔晟的手臂，“你怎么这样啊，才说完你，又要给你赔不是，我还怎么说一不二。”
崔晟好脾气地拍着她的手，“前些年是爹想岔了，该考取个功名的，只明年开始下场，一气儿顺利也要历时三年，远水解不了近渴，爹就想到了这上头。”
这都是谭姚两家结亲的事引出来的，连一向乐天无忧的崔晟都愁起了她的婚事，暗地里想了这么多，甚至想到了那样的法子。
“爹，咱不愁啊。”崔兰愔扶他坐到炕上，姜氏递了盏茶给他，眼里带着心疼：“你怎不同我说……”
“你这两日为着姚家迁居宴的事不也没少叹气。”
“艾叶，洗些梨子来给老爷夫人败败火。”崔兰愔朝外吩咐道。
艾叶早就洗好了，应声就端了装着六个梨子的白瓷高足盘进来。
崔兰愔给爹娘手里一人拿了一个，“这是哈密香梨，甜得很，你们多用些，不用给谡哥儿两个省着，有一筐子呢。”
她出门逛一趟就拿回了一筐市面上有银子也买不到的哈密香梨，崔晟和姜氏再是不通外面事，也知道这很不寻常。
只家里一向是崔兰愔一言堂，她说什么家里听什么，现在要反
过来问她，夫妻俩都不知如何开口。
卫王府算是走顺了，虽对外不能张扬，家里却不必瞒着了。
爹娘又这样为她愁着，崔兰愔哪还会等，就将她如何往卫王府请安，卫王又是如何给机会安排她得陈太后召见的事说了。
“爹，娘，表叔先还给我写了“等一年”三字，让我等明年会试再说，剩下还用我明说么？”崔兰愔知道，若是直说她要找富贵有闲的嫁了，崔晟和姜氏一定会更自责，只好先拿卫王那三个字来搪塞。
“对，对，新科进士才配得上你。”崔晟和姜氏一扫愁容，“没想到卫王这样好，可见传言有误。”
“爹，炼丹试方子的事不要想了，皇家的事可不好掺和。”
“爹没那么莽撞，是想着弄出点眉目后同你商量的，且能不能同陛下说，陈太后会有判断。”
“爹，我才发现，你要花心思其实什么都想得通。”
“那可不，之前爹是不想费那个神。”
跟崔晟是这么说，崔兰愔却在犹豫要不要同卫王提这些。
第二日崔兰愔才过来前厅理事，钱和再次上门，说陈太后召她进宫说话，让这就跟着去。
崔兰愔忙忙收拾了，跟着钱和进了宫。
所以卫王的“等着”又是应在陈太后这里了，细品后她很是服气，卫王不言不语又整日打瞌睡，却很通晓人情世故。
姚家是他的外家，若卫王在姚家为遇到刁难的她出头，不管是为的什么都是打了姚家的脸，为她一个隔了几层的表侄女跟亲外家过不去，一顶里外不分的帽子就要扣头上了。
现在转了个圈，让陈太后再次召见她，还是找她进宫说话的说法，又是连着两次，外头人眼里她就是陈太后跟前得脸的。
陈太后怎也是陛下对嫡母，李太后和李家面上都要礼让她呢，如此，这趟往姚家去，就算谁有什么想法也不会表露出来。
这回是夏姑姑在廊下等着，“我估摸着这时候该到了。”她上前亲热地拉着崔兰愔进了偏殿。
偏殿里，陈太后正盘坐在炕桌前抄着经，崔兰愔生怕扰到了，远远在站着不肯靠前。
陈太后抄好了一行，搁了笔：“今儿就这样，收了吧。”
高姑姑上前给应物事都收了，陈太后招手叫崔兰愔近前，“坐吧，下回不用拘谨，我抄经是为着静心，抄坏了再抄就是。”
“您抄了这些年也就那样，叫我说该换样了。”夏姑姑推着崔兰愔在离炕边最近的锦凳上坐了。
“是啊！”陈太后低叹了声，转向崔兰愔，“原以为卫王是个冷心冷肺的，却一再为你的事上心破例，我竟错看了他。”
崔兰愔怕陈太后有所误会，“表叔用了我提去的点心，他是吃人嘴软却不过。”
陈太后被她逗笑了：“你这孩子确实讨喜，还怕我难为你那好表叔么？”
她摆摆手道，“我只是有感而发，五岁时的事他都记着，好的坏的……你祖母给你结了个善缘呐！”

第14章 不用扮丑了又打了回秋风
昨天青麟送出来的时候，崔兰愔又问了，才知道姚家小一辈就去了卫王府，卫王也都没见。
其实这才符合卫王的行事，只为何待她不同呢，崔兰愔回去后想了很久，也想到了会不会是因为谭氏。
这会儿陈太后如此说，果然就是了。
“我小时候曾听祖母偶尔提了一嘴，说当年姚妃在时她往宫里去过几回。”
“若只是普通来往，卫王府的大门你可进不去，卫王就不是会同人走亲戚的。”陈太后大略说了，“当年他们母子处境艰难，别个都避着走，就你祖母还去走动，后来姚妃去了，该是你祖母指点卫王来找的我……”
只这么寥寥数语，崔兰愔已能想像当年的惊心动魄。
看出她不好接话，夏姑姑过来指着她身上道，“你这一身搭的好看。”岔开了话。
崔兰愔这回穿的就是那匹石榴红妆花做的方领短衫，下身是一条墨青百迭裙，恰好压住上身的浓丽，头上还是陈太后寿宴戴的那个累丝金嵌玉海棠花分心，耳上是一对小小的赤金万字形耳钉，明明是中规中矩的打扮，雪肤乌发下却是那样清丽婀娜，坐在那里自成一幅华美万千的仕女图。
陈太后欣赏的目光落到她的脸上时，“你脸上故意擦的暗粉？”
“何止脸上。”夏姑姑撩起崔兰愔厚厚的头发帘，“这头帘还有这粗眉毛都多难看，她是生怕自己不丑呢。”
“你这样的孩子我真是头回见。”陈太后来回仔细打量着崔兰愔，说了实话，“我原最厌如你这样长相的，仗着自己脸好什么都抢，觉着什么好的都该可着她来，却还要矫揉造作地说是不得以，什么都做尽了还要占着好名声……呵……”
这样明显是意有所指的话，崔兰愔不敢听下去了：“太后是头回见我这样憨大胆的吧，我祖母在时就说我是男胎错投了女胎，让我掩着点儿脸，省得人家被我的脸唬住当我是娇妻娶了，那因果就大了。”
回转来的高姑姑正指挥着小内侍往炕桌上摆点心果子，一下绷不住笑倒在锦凳上，指着夏姑姑道：“快帮我给这孩子嘴堵住，再由着她说下去我要趴地上了。”
夏姑姑也正笑的揉肚子，闻言真走过来，手掌要触到崔兰愔脸颊时，“这嫩豆腐似的我下不去手。”只在她脸上轻点了下，“就没见过姑娘家这样大方说婚嫁的，还娇妻，你知道娇妻是哪样的啊？”
“我知道啊，娇滴滴的娘子呗。”
“我才的经白抄了，有她在没个静心。”陈太后笑出了声，才那点惆怅不平就散了。
“拿过来吧。”太后对高姑姑吩咐道。
高姑姑应着出了偏殿，很快拿着个小檀木匣子呈给太后。
太后打开来看了一会儿，递给崔兰愔，“是我做姑娘时家常戴的，不值什么，拿去戴吧。”
崔兰愔看过去，里面装着两套首饰，珍珠头花并一对儿珍珠耳坠，精巧之极的镂空金丝亭阁分心并一对儿镂空金丝宫灯耳坠，珍珠都是小珠，金丝亭阁分心也很小巧，这两套首饰在用料上不见贵重，难得的是别致的样式和精湛的工艺，低调又不寻常，世家高门里闺中贵女们所戴的首饰都是如此。
陈太后既给了，就不得推辞，崔兰愔双手接过：“来一回都不走空，论打秋风，我说第二，保准没人敢称第二。”
陈太后没想到崔兰愔会这样自我调侃，这个姑娘一再的让她刮目相看，遂道：“你小孩子家家的哪就知道打秋风了，没你引出来，我还当卫王是个养不熟的，这会儿我有数了，将来不至于没下场，你就当这是谢礼吧。”
又往她脸上看了一瞬，道，“往后不用扮丑了，他那表叔不是当摆设的。”
后面陪着陈太后用了点心，看着到用膳的时候，夏姑姑带着小太监亲自送了崔兰愔到了下马桥处，路上遇见的太监宫女都一再地注目。
临上马车的时候，夏姑姑拉着崔兰愔的手道，“你来这两趟，太后笑的比前面一个月加起来都多，要是得空就常来吧。”
崔兰愔应了，知道她都是为给自己做脸，还是没有当真。
眼瞧着就到家了，忽然马车一个急停，耿大有在外面说，“二小姐无事吧，有个蒙着头的突然窜出来往车上撞。”
“我无事，你快去瞧，那人若是伤了就赶紧送医馆。”
耿大有应了，没多会儿回来，挨着车窗边悄声回道：“二小姐，是刘黑皮。”
刘黑皮这样子明显不是碰巧撞上的，崔兰愔就道：“咱们先进府，回头你悄悄出来看是怎么回事。”
耿大有就往前面叫门房开门去了。
车里崔兰愔给帘子撩开一丝缝隙，不远处，刘黑皮想接近又顾忌的样子，竟有些可怜巴巴的。
白麟不在，昨儿出来的时候崔兰愔就问了青麟，说了刘黑皮还使漕帮的船工往茶铺子照顾她生意的事，青麟根本不当回事，“些许银钱，给二小姐铺子里的伙计压惊都不够，随他去吧。”
青麟那样说，崔兰愔就知道刘黑皮的大礼还没接完。
下了马车，她先没回后头，而是去了前厅东间理事的地方等着。
东间里才坐定，耿大有就回了，进来回她：“二小
姐，那个刘黑皮差点都要给我跪着了，死求活求地说想来给二小姐请安，那样子像遇到过不去的大事了，我好说歹说他也不肯走，还说反正都是没活路，二小姐要不见他，只好往咱门口跪着了，我就跟他直说白爷给咱了牌子，他要不走我就去找白爷出面，不想一提白爷，他对着我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说他就是想请二小姐帮着给白爷带话，若二小姐不肯见他，他只好去投了吴杨河，他死了活该，就可怜了他一家上下老小如何的。”
崔兰愔很好奇白麟他们做了什么？
刘黑皮这样明显是急病乱投医，又知道她能找到白麟他们，只怕她前脚打发耿大有往卫王府去，后脚他就跟上了，只能先敷衍了给人支走再说。
“你去清了门房，我过去见他。”
耿大有也觉着这样好些，匆匆往门房处去安排了。
又等了一刻，耿大有过来请，崔兰愔带着艾叶跟着去了门房那边给上门的人等回话的屋子。
崔兰愔才一进门，刘黑皮上来深揖到底，“求崔二小姐帮我给白爷带话，以后二小姐但有差遣，在下绝不推脱。”
“刘爷怕是误会了，白爷给我留牌子是为着那天牵连了我，那牌子我至今也未动用过，带话可以，旁的我无能为力，所以话带到后，还望刘爷不要往这里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二小姐能帮我带到话已是感激不尽。”
“那刘爷说吧，要我带什么话？”
刘黑皮可能是无人可诉，崔兰愔一问，他给有的没的都说了出来，“耿兄弟回来跟二小姐学了吧，那日我带着人堵着定国公世子骂，还给他身边的护卫都打了，就是为着这桩事，定国公府现知会了五城马司要搜我出来，前几日还能躲船上，昨儿开始五城兵马司的人连进出的船也要查了，就东城这里怕惊扰了贵人们只堵了关键的几个路口，这样下去我在应城根本没有立足之地，可我已将整个身家都带来投了……”
崔兰愔实在听不得他这样没完没了：“刘爷叫我带话是想见白爷么？”
刘黑皮忙不迭点头：“外头行走了这么些年，我眼力还是有的，白麟提起定国公府一点不当回事，赵爷又是对那般做派，他身后定有高门大户撑着，原我是想请二小姐帮我打听下赵爷身后关着哪家，现二小姐能给白爷代话就更好了，求二小姐帮我多说几句好话，请白爷务必见我一回。”
卫王往姚家迁居宴去，肯定有带麟字的跟着，到时让耿大有找去说了也不会引人注意。
“三十日前会给你带到，刘爷等着吧。”
“不能再早些么？”
“那刘爷还是找别人吧。”
刘黑皮忙陪了笑：“我等二小姐好消息。”

第15章 礼遇姚家花园遇小内侍问“二小姐安”……
三月二十九，万事皆宜，听说姚家要办迁居宴，陛下早早发话三十日的休沐往前一日，除了李家，还没别家有这样的体面。
陛下发话后，李家主动同姚家要了请柬，说要来姚家的迁居宴。
卫王五岁上，宣宁帝迎了李太后的堂侄女入宫封为淑妃，摆明了想让李淑妃生个李家血脉的皇子，姚家身为卫王的外家就有些不尴不尬了，为避开李家才退回苏州。
李淑妃已生了端王，李家也已权倾朝野，犯不着再压着姚家了，如此同卫王结个好何乐而不为呢。
虽说李首辅不会出面，却已是非比寻常了，本来可来可不来的人家也都要来了。
时候还早，姚府前的巷道里各府马车已排起了长龙，管事们带着仆从一路排到巷子口，忙碌地来回通禀并引领车驾停靠。
大门洞开处，姚府的几位公子在门口迎客，小姐们则在二门里，热情地往府里让着客人们。
姚家是江南望族，在姚家族学附学考出来的官员就不少，姚家在仕林中的号召非同一般。
纵
姚家退了多年，影响仍在，姚家宴客还是原来的规矩，老爷辈的一般不会出来迎客，就连李家人来也一样，由姚五公子引着进了大门，姚三老爷并姚五老爷迎出半个院子，没人会觉着不妥。
一般宴客，未正的时候能来的客人该都到了，门口迎客的主家人就会回去，只留管事在门口看着。
这会儿姚家的几位公子仍搁那儿候着，来客们就知道这是等着卫王呢。
来了才知道，姚家四房的太夫人由儿媳和两个孙辈服侍着于昨日傍晚到了应城。
四房不同别个，姚妃出自四房，四房的太夫人是姚妃嫡亲的嫂子，卫王的亲舅母。
本朝重礼法，从皇帝起都会尊让母族的长辈，所以卫王无论如何都会来。
果然，没得一会儿，守在巷子口的管事望见了卫王的车驾，忙跑回去禀了姚家的几位公子，姚五公子忙遣人回去告诉了，很快姚三老爷并姚五老爷快步迎出了府门外。
几回下来，姚家已略知卫王的脾性，见礼后也不同他搭话，一行人簇拥着他入了府。
正要引着卫王往男宾处去，卫王停住了，身边的内侍代他说道，“王爷想先去给四房的太夫人请安。”
时下虽不像前朝那样讲男女大防，一家子亲戚男女欢坐一堂叙话宴饮都是有的。
可如今日这样正式的宴会却要守着礼法规矩，男女是要分席而坐的。
宴毕，未婚的男女倒是可以一处游戏赏园，不过都是隔着丫鬟仆妇们，想挨近些是不能够的。一般有意结亲的人家都会借此机会让两方的小儿女相看。
只是略站一会儿，往女眷处倒不用特意避开。
于是姚家一众老爷公子陪着卫王往女眷处去了。
女眷们的宴饮处设在姚府花园的影霞轩，那里最轩阔敞亮，带着能开合敞窗的连廊四面延伸得幽远，一年四季都合适赏景设宴。
影霞轩内遍植名贵的花木，其间点缀着奇巧玲珑的山石，一脉清澈的碧水时隐时现，几树西府海棠和廊下的名品牡丹正盛放着。
来了才知道，这处宅子不是姚家现置的，而是姚家的祖产。
这就是有传承的世家大族的底蕴，手里掌握的不是一般人能想像的，如此也就能理解当年李家为何那样忌惮姚家了。
见识了这样的姚家，崔兰愔心底的那点意难平彻底没了，项氏选姚家结亲才是明智的，谭绍的子孙后代以后必会是谭家最显的一支了。
今儿崔家大房五人均是陈太后所赐料子做的新衣，一家子本就个顶个好看，新衣裳抬得人越发好看了，于如云的宾客中很是显眼，因着不常往外走动，引来不少人打听是哪一家的。
姜氏于衣裳样式上极有巧思，那匹石榴红妆花愣是让她给崔兰愔姐妹各出了一件短衫外，又一人出了件褙子。
崔兰愔今儿上身是及腰的石榴红妆花褙子，下着玉色的宽襕裙，配的那套珍珠首饰。
得陈太后说了卫王不是摆设，让她不用扮丑后，崔兰愔听进去了，好好的谁乐意往脸上涂厚粉，她脸嫩，每回洗了脸上都要红痒两日，所以今儿来她就没敷粉没描眉，只唇上沾了点点口脂就出来了。
从姚府二门里下车开始，往影霞轩里进的一路都被人一再的打量，等打听到她就是得陈太后两次召见的崔家女后，有几家的夫人专过来找了常氏和姜氏说话。
托崔兰愔的福，崔家大房二房都得以进了敞厅，虽是五间敞厅西一间偏里的位置，却是以前往外走动没有的礼遇，尤其见到孟家的女眷在西二间还靠里，常氏下巴不由抬得老高。
她很念好，也不用姜氏，一力揽过了所有的询问，然后不着痕迹地夸着崔兰愔。
崔兰亭就跟她咬耳朵，“瞧见没，回头你就等着人上门提亲吧，估计都是给家里得宠的小儿子说的。”
父母爱幺儿，幺儿不用顶门立户，自在过日子就行了，可也怕放开了拽不回来，高门大户里很多都会给小儿子娶一房美妻，好给小儿子多拢在家里。
崔兰愔心许的也是这样的婚事。
堂姐妹俩正嘀咕着，有婆子进来报向姚家女眷那边，“卫王来给四太夫人请安了。”
听说卫王来了，敞厅里一霎安静下来，不少女眷的眼神开始往外飘去。
没多会儿，卫王一行进了敞厅，往正中的黑漆嵌螺
钿花鸟纹罗汉榻前去了，那边姚府四房老夫人正陪着李家等几家高门勋贵家的老夫人说着话。
卫王过去不远不近站了，行礼道，“给舅母请安。”
“好！好！上回见你还是五岁的时候，一转眼二十多年过去了，你舅舅去的时候最放不下你……”说到后来，四老夫人已是哽咽不能言。
“已过去了。”卫王却没多的话，还是那副疏淡的样子。
却是他身边跟着的小内侍上前道，“我们王爷请舅夫人保重身体。”
都知道卫王是什么样了，陛下面前一样没话的，他这会儿能有两句话，又教小内侍替他说，已是待姚家极其不同，很看重姚家了。
只崔兰愔知道不是，她十足肯定，小内侍不言说的话不是卫王教的，而是另有其人，依那日茶铺子所见，应该是那位白麟。
那边四太夫人被劝着止了泪，想起正事来：“这边都是女眷，就不留你多坐了，只一样，等前头用了宴你不得先走，要往后园里转转，咱家的园子颇有几分景致可看。”
见卫王蹙了眉峰，四老夫人没等他拒绝，又道：“这是陛下交代你五表兄的，可不能叫他交不了差。园子里那处邀月楼是照着祖宅里的邀月楼一模一样建的，当年你母妃在家时最喜去那里吹风赏园景……”说到这里四老夫人拿起帕子捂了眼。
“我去。”卫王低声应了，又给四老夫人施了一礼，转身往外去了。
“怎么就走了，我们几个表嫂和表侄女们还未给王爷见礼呢。”姚五夫人无奈地笑着。
崔兰愔扫见周围有几位小姐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顺着卫王的身影去了，她就有数了，这都是有意卫王妃位的。
知道卫王是因着谭氏优待她的，崔兰愔心里有了些底气，她想将来无论谁做卫王妃，于她和崔家大房都不会有影响了。
姚家于宴上的菜色下足了心思，都是一致的交口称赞，连李家的夫人都说没哪家能比得上姚家菜的好味道。
撤了宴，交好的各家三两聚着说话，姚家的五位小姐就邀着各府的小姐往花园赏景。
谭莲从后面追过来，仍如往常一样亲昵地挽住崔兰愔的胳膊，“我和我娘还想着咱两家好久没聚，正好坐一起说话，哪想着咱们只能一东一西隔着望。”
“是我们安排不周了，久没来应城，难免失了章程，下回不会了。”走近的姚七小姐柔声解释道。
谭莲不自在地松开了崔兰愔的胳膊，“自家亲戚不用外道，瑛表姐还是顾别的客人去吧。”
“前面有六姐她们，我在后面跟着一样。”说完，姚七小姐笑转向崔兰愔，“愔表姐……”
不妨被迎脸走过来的小内侍插进来，就见那小内侍朝崔兰愔见礼道：“二小姐安，才跟车的回说大有哥过去问白爷青爷，是有事么？”
“嗯，是有些事，你说茶铺子，不管是青爷白爷都会明白的。”
“我晓得了，我就去回了白爷，他该会去找大有哥，二小姐安心吧。”

第16章 碧波亭去见表叔
等不言折回去后，崔兰愔才发现周围过于安静了，很多小姐都止了步，各色眼神都往她这里集中过来。
姚家八小姐走过来问：“崔家表姐怎识得卫王表叔身边的内侍？”
“愔表姐怎就不能识得了。”姚七小姐笑着在她脸上掐了一记，“陈太后宫里愔表姐都去过两回了。”
“对哦，卫王表叔是养在陈太后跟前的，他就不每日进宫问安，也要打发人去瞧的。”姚八小姐恍然，“我就说，卫王表叔连咱们都不见，怎会先见了崔家表姐。”
姚家六小姐过来：“我家小八冒失惯了，愔表姐别理她。”
“哪来的冒失，我只瞧出她可爱来着。”
“是吧，愔表姐你人美，说话也这样中听。”姚八小姐一下对崔兰愔添了好感。
不是想的那样，小姐们又无事一样继续往花园里走。
李家的李宜馨放慢了脚步，过来同姚六小姐并排走着，“来的可不少想做卫王妃的，都等着找机会同你们姐妹亲近，今儿有你们烦了。”
姚六小姐不急不慌道：“那我就跟在你这位未来的端王妃后面躲清闲了。”
“我好心提醒，你还要打趣我。”李宜馨不但丽质天成，举手投足间就跟提前刻画好了一样，这样嗔笑间也不见一丝错乱，果然是李家精心培养了将来要母仪天下的。
花园深处有男子的说笑声传来，该是未婚的公子们已到了碧波亭。
说是叫未婚的小儿女在一处游戏赏园，也不会由着乱走，所以一般都会在园子宽敞处设一地儿给这些说话玩乐，也方便丫鬟仆妇们盯着。
不然真出了私会的，哪家也兜不住。
转过一处小树林，眼前豁然开朗，一面碧波荡漾的大湖横在那里，湖边山石垂柳，临水建着一个大亭子，亭子连着九曲回廊，一直蜿蜒到湖水中。
亭子连着回廊很大，容纳百多人都很宽绰，又是四面空阔的，亭子里有什么举动都是一目了然。
公子们三五成群地散在亭子和回廊上说着话，见小姐们到了，有拘谨无措的，有大方微笑的，也有摇扇做态的……
崔兰愔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场合，崔兰亭比她稍好些，参加过几回，不过都是四五品人家的宴席，不似姚家这里能见到如许世家高门的公子小姐，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我去帮着照应下，回头再找愔表姐说话。”姚七小姐往前头找姚六小姐几个了。
谭莲咬了下唇，“我娘叫我都帮着瑛表姐她们。”随后也去了。
“可是都走了，我不想叫人看我像乡下人进城一样。”崔兰亭抓着崔兰愔不敢撒手，“你怎么不紧张？”
崔兰愔才发现，经了卫王面前自说自话的应对，她到哪里都不怵了，陈太后宫里是，姚家这里更是。
“当他们是木桩子就好了。”崔兰愔玩笑道。
想像着周围都是木桩子，崔兰亭噗呲笑了，就没那么绷着了，她朝前面打着眼色：“瞧见前面那身大红地儿牡丹加银锦的圆团脸小姐么？那就是孟家的孟茹，听我娘说，孟家开始想叫她嫁入李家。想和李家结亲的多着，就是李家的旁支都是香馍馍，李家的嫡支尚公主都要挑拣，孟家且攀不上呢，才我瞧她几次找姚八小姐搭话，该是退而想做卫王妃了。”
那位孟茹虽只中人之姿，因着爱说爱笑的看着一团喜气，一看就是旺家宜生养的，是婆婆们喜欢的样子，可惜姚妃早不在了，崔兰愔转开了眼。
听崔兰亭说孟茹因攀不上李家公子退而想做卫王妃，崔兰愔说不上的心里不大舒服。
可事实确是这样，李家煊赫，除了端王，李家嫡支的公子的行情可不比皇子王孙们差。
且端王登基后，他的兄弟们有富贵却未必有实权，反是李家富贵权势一手在握，想往上走的人家自然更想巴着李家结亲。
“你是打哪儿都改不了盯着这些，要是去的人家多了，你就是京城包打听了。”
“都是咱们攀不上的人家，不看这些傻呆着么？”崔兰亭又拉着崔兰愔往亭子里看。
碧波亭里姚家姐妹让着李宜馨几个大郢数得着的贵家女坐了，同亭子里一众气度不凡的公子说起了话。
有几位公子和姚家姐妹眉眼间有些相像的，该是姚家的公子们了。
姚家小姐均是才貌双全，姚家的公子也不遑多让，俱是温文俊秀的佳公子。
“竟都不比谭绍差，要不你想法子找个姚家公子嫁了吧，有什么憋屈都解了。”崔兰亭站那儿杵了崔兰愔一下，“咦，怎不见谭绍？”
亭子里谭绚和谭莲都在，独少了谭绍。
崔兰亭也不用崔兰愔回她，她眼睛四下转着都不够使了，一会儿又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一样凑过来，“好多公子都偷偷看你呢，有的都看直了眼，亭子里就好几个，你大有可为啊。”她握住崔兰愔的手，“苟富贵，勿相忘。”
“你才还说都是咱们攀不上的人家。”
“我现在收回。”
堂姐妹俩正说着话，姚七小姐笑着过来请道，“愔表姐别躲了，那边都想认识你呢。”
这位姚七小姐待人实在温婉可亲，要不是夹着谭绍，崔兰愔是很愿意和她说话的。
两个人跟着姚七小姐去了亭子里，李宜馨的眼神在崔兰愔的珍珠
头花上停留了一会儿，笑道，“哪天你往陈太后那里去叫上我，路上咱们一起作伴。”
“好呀。”李宜馨不会真等她做伴进宫，所以崔兰愔没什么不敢应的。
不过有李宜馨开头，同安郡主和另几个公侯家的小姐都和她说了话。
亭子里椅子不够，使人去搬椅子，姚六小姐和姚七小姐让出自己的位置叫崔兰愔姐妹先坐着。
融不进来的高门圈子她不想硬融，崔兰愔拉着崔兰亭说要倚窗赏湖景，想着等会儿趁人不注意就退出去。
不防临窗坐着的一位着白色锦袍的俊俏公子站起来让道，“崔二小姐坐这边吧，这里赏湖景最佳。”说得虽大方，可他目不斜视，脸带微红，显见是紧张的。
“姚六郎你老实头是装的。”有两位公子笑嚷道。
白衣公子瞬间脸上红透了，自家人向着自家人，姚七小姐推着崔兰愔过去坐了，“这是我六兄，不用同他客气。”
恰好崔谡几兄弟找来，几方互相见礼问候，兄弟姐妹几个自己在一边说话，这一波尴尬就过去了。
“我大哥来了。”谭莲拉着姚七小姐朝游廊上招手。
谭绍进来同亭子里的公子小姐们见礼问候过，就转来临窗处：“二表妹！”意识到不妥，他又补道，“谡表弟，戬表弟，才怎不等我。”
崔兰愔自觉上回已说的分明，谭绍这样特特过来了，又是当着姚家公子小姐们喊她“二表妹”，那要置姚家小姐们于何地？
“绍表哥安。”崔兰愔敷衍福了礼，再多却是不能做了，那样等于直接告诉碧波亭这边的人谭绍于她有别样的想法了，姚七小姐和谭绍的婚事就两说了。
崔戬按住了动怒的崔谡，不着痕迹地往前隔开了谭绍的视线。
亭子里李宜馨和同安郡主几个的眼神在崔兰愔和姚七小姐间来回转悠着，若有所思起来。
崔兰亭暗骂谭莲只是样子货，这时就该她拉开谭绍，她忍下白眼，故意往姚七小姐那儿使眼神：“绍表哥这会儿不用很避嫌，我们保准不笑话你。”
她这一说，亭子里的人一起意味深长地“哦……”着，显见都听说了谭姚两家要结亲的事。
见姚七小姐羞得要走，姚六小姐拉住她，姚家的几位公子小姐的脸上也好看起来。
“崔二小姐在这边么？”听得有人在湖边扬声问道。
“那不是。”有崔家的仆妇朝这儿指点着。
却是不言又来了，崔兰愔觉着不言可太招人喜欢了。
等不言气喘吁吁地过来，她语气里带了不自觉的亲昵：“不言你跑那么急做什么，是没找见耿大有么？”
崔兰愔这会儿有了主意，准备同不言一起离开，去找姜氏一起坐到离开也不挪窝了。
不言摇头，“是王爷请二小姐过去。”
表叔不就是不想当着姚家看顾她，才叫陈太后第二回 召她进宫的么？崔兰愔不懂了，“表叔有事吩咐？”
不言摸头：“不像有事。”
不用抬头，崔兰愔就知道周围有一个算一个都支着耳朵瞪大眼往这儿看呢。
虽说有些砸姚家场子的嫌疑，可表叔想当众承认她这个表侄女，她才不会不识抬举，这样于她大好的事，憨子才要躲。
她转头对崔兰亭和崔谡几个道，“你们玩着吧，不用等我，我见了表叔就去影霞轩。”
崔谡崔戬知道还好些，崔兰亭木愣愣地点着头，显然还反应不过来呢。
同亭子里一众招呼了，崔兰愔绕开谭绍，裙摆不摇，步履不乱，跟着不言迤逦而去。

第17章 邀月楼表叔也太好了吧
“表叔多会儿过去邀月楼的？”
“离了影霞轩就过来了。”
所以卫王根本没往前头坐席？果然是卫王的做派。
沿着湖边的石子路往东不多会儿，前面太湖石堆叠起的山景阻在那里，三转两转绕过去后，眼前八角楼高起，就是邀月楼了。
跟着不言上去，对着湖面的窗下置了张雕花紫檀大榻，卫王正半合着眼靠在那里。
“表叔安。”
“嗯。”
崔兰愔上前找了把椅子坐了，才发现邀月楼同碧波亭挨得很近，透过八面大开的窗户，碧波楼那边的情形一览无余，甚至那边的笑闹声都能传过来些。
只是有山景挡着，碧波亭那边注意不到这里。
所以姚家的四老夫人才没提出叫卫王往碧波亭去，而是让来邀月楼，卫王愿意相看看就往碧波楼多瞅瞅，不想相看别人也扰不到他，既对陛下交了差，又不会叫卫王很烦，世家的老夫人们做事真真的面面俱到。
心里一动，崔兰愔不由脱口而出：“表叔叫不言喊我来，是瞧见我陷入窘境了？”
“是我想岔了。”随即转过弯来，谭绍前脚进亭子，后脚不言就来了，又不是两步路，时间对不上。
“何需看。”卫王恹恹来了一句。
以卫王见微知著的能力，确实无需看，崔兰愔意外的是他肯为自己费这个心。
想到才姚家的小姐们根本不觉着她见过卫王，还一力为她开脱，这会儿不知该是什么心情呢。
她认真说道：“表叔你对侄女也太好了。”她就想为表叔做些什么才好，转头瞧见碧波亭那边已有成双的男女避着人群说话，她挨近了道，“表叔，要不我给你说说今儿来的那些闺秀的情形？”
眼角余光中，白皙修长的手伸出两指在榻上弹了一记，可以是送客，别打扰，还可以是……崔兰愔端坐了，“好吧，我闭嘴。”
可她还是想同表叔表表心意，没一会儿，“表叔，我有个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撇见一指一弹，她环顾一周：“这里……”
不言很伶俐，往上指着：“白爷在楼顶吹风呢，没人能接近这里。”
两次去都是不言在伺候茶水，这回出来也带着他，显见表叔留了他在身边服侍了。
她那样说了，不言不提回避，表叔也由着，那就是不妨事。
崔兰愔还是压低了声音：“我爹不是沉迷过一阵子炼丹么，他说之前试过了，那些给陛下炼的延寿丹是唬人的，用多了反要折寿，表叔要是想知道详细，我爹可以试几个方子给梳理出来。”
谭氏绝口不提当年往宫里去的所见所知，再结合陈太后那日话风里漏的，足够崔兰愔知道皇家内里的凶险，起码当年陈太后带着卫王离开就有很多不能示人的内幕。
所以，关于崔三老爷说的延寿丹有害的事，她是想烂在心里谁都不说的。
可这会儿感受到卫王的厚待，还有之前的有求必应，崔兰愔就觉着自己的有所保留挺没良心的。
无论卫王对陛下有没有父子情，知道这个消息对他都是有利的，甚至可说是可进可退的，她明明提前知道却没有告知，她觉着以后没法再坦然接受卫王的看顾了。
“不怕么？”卫王坐起来，看不出情绪。
“有点，只瞒着表叔我心里过不去。”
“信我？”
“我相信表叔，真出了事，表叔也会给我和家里摘出来。”崔兰愔不知怎么就有这样的信任。
卫王忽就笑了：“想不到……”
崔兰愔以为卫王是不会笑的，虽只是很浅淡的笑，却让她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一笑生花，满室生辉，“表叔你该多笑笑的。”
二指一弹声后，“好嘛，我闭嘴。”
卫王懒散靠回去：“晚了。”
是说她闭嘴晚了么？崔兰愔看过去，对上卫王漠然的表情，她心里一凛：“是陛下……”
“嗯。”
崔兰愔瑟缩了一下，想到这半年来时不时就要病一场的宣宁帝，那卫王的这个晚了，是宣宁帝时日无多了么？端王和李家知道么？卫王于那个位置真就一点想法没有么？
很多很多的疑问，崔兰愔却不敢宣诸于口。
“无甚事。”卫王这一句犹如定心丸，再想想卫王在兵部的无所作为，崔兰愔里跟着就风平浪静了。
说完这些后，崔兰愔就觉着同表叔更亲近了，是因着她和表叔现在也算一条船上的了么？
原来的那些拘谨也去了，崔兰愔想起来就问了，“表叔知道刘黑皮找到我家里的事么？”
卫王抬
手往窗槅上叩了一记，倏忽间东边的窗子上人影闪过，再看时白麟已站在了那里。
“二小姐来了。”
“白爷。”
白麟真就是最会揣摩卫王心意的，都不用卫王弹指，他就知道叫他为的什么事。
“二小姐，我已问了耿大有，刘黑皮的事我回去就料理。”
崔兰愔先是三指下叩：“是要这样？”又比划了个五指按下，“还是这样？”她想着要是后一样，要不要给刘黑皮说个情。
“咳……咳……”白麟给自己呛到了，缓过来后就背过去在那里抖着肩，好一会儿才转回来，“二小姐这也知道？”
说完了又往卫王那里看，跟着又是低头抖肩。
她不过是因着说出来不像，觉着叩指含蓄点儿，有什么好笑的？她问：“哪里不对？”
卫王一言难尽地转向窗外，眼不见为净的样子。
白麟惊奇于卫王不再寡淡的表情，真如青麟所说，王爷在崔二小姐面前有活气多了。
王爷才智远胜常人，过早就看透世事，世人汲汲以求的，在他这里早没了意趣，很难有人或事让他有些许波动。
也就这样鲜活生动的崔二小姐能让他沾点生气了。
白麟却有一点不明：“没有不对，三指一叩表示‘打杀’，五指一按是‘不留活口’，前一个二小姐上回在茶铺子见过了，只后一个二小姐怎知道的？”
“五指按下的气势才配得上那个杀气。”崔兰愔用四指比划了一个，“你瞧，这就欠着点儿，多有损表叔杀伐决断的气概。”
眼角撇见王爷的嘴角好似抽了下，敢当面学王爷，就这位崔二小姐了。
白麟不得不承认，他这个最能揣摩王爷心意的要靠后了，他们跟在王爷身边好久后才摸索出来的手势，崔二小姐才几回就通了，没见过的也都能悟出来。
“没有‘打杀’，没有‘不留活口’，二小姐安心。”本来想三言两语说完的，白麟改了想法，“刘黑皮虽滑不溜手，却不是奸恶之徒，也有些能为，这阵子够他吃教训了，回头我会知会五城兵马司那边，刘黑皮的事就了了。”
“表叔是要用起刘黑皮么？”
白麟诧异道：“二小姐怎知？”
“定国公世子那事儿你们犯不着用他，那会儿我就觉着不对了。”
白麟看向卫王，不知该往下说多少合适了。
卫王从靠枕上起来，盘腿坐了，崔兰愔适时拿小碟装了块芙蓉饼过去：“侄女吃这个还不错。”
卫王接了慢慢吃着，不言端了盏滚茶来，崔兰愔接过小心放到卫王手边，卫王就着茶很快用完了那块饼。
不言待要再倒盏茶来，崔兰愔摆手道：“点心不大合表叔的意，不用上茶了。”
王爷吃的不是挺好吗，不合口的他都是有一口没一口的，白麟觉着崔二小姐毕竟同王爷相处有限，有些还是摸不准。
“你倒知道。”卫王却是认可了。
“我有什么不知道，顺口的表叔不会就整一盏茶。”
卫王略过她看向白麟，“说给她。”一副想给话多的小孩子找点事做的样子。
白麟就知说什么都不妨事了，“二小姐，先前王爷在江湖上立下了不小的名号，又关联了些生意，这会儿回朝了，名号不打紧，生意却要留着，刘黑皮那人还算精干，江湖上也不是无名之辈，定国公那码子事他明知有坑也咬牙应了，是个能担事的，我同王爷商量了，想着用他出面料理咱们江湖上的那些事。”
能让表叔做回王爷也放不下，江湖到底是什么样的呢？崔兰愔这会儿就觉着做男人真好，外头有那样广阔的天地可以见识。
“会理账？”卫王的问话打断了崔兰愔的畅想。
崔兰愔没有多想就回道：“会，我六岁时就跟着祖母看账了，我爹又教的我得用的算学，我算账比积年的老账房都快都准呢。”
经了今天的事，卫王在她这里就是只比谭氏少差一点点的可亲可敬的长辈，是可以释放本性的。
她在外玲珑多思，在信赖的家人面前不要太活泼好说。
卫王向白麟扫来一眼，白麟愣一下后，很快会意。
转向崔兰愔时，他笑的那个发自肺腑：“二小姐，王爷的意思，我们外头的账要归你理了。”

第18章 发病朝中有人好办事
崔兰愔有些搞不清状况：“归我理？之前是谁理？没找账房么？”
白麟耐心说给她听：“各处的买卖上自然有账房，汇总的帐很容易被人顺着摸了底细，王爷又是这样的身份，所以汇总的账都是我带着人在理，二小姐也知道，我们都是粗放惯了的，于看账理账上真不擅长，只能理着大面上不错，积了这么些年，很多都对不大上，二小姐看了账就明白了。”
所以，是真的需要她帮着理账，听白麟的话就知道，那些账必得是他们自己人才能过手，不然宁可放那里乱着。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在表叔这里是信任的自己人？
崔兰愔哪还会推脱：“既表叔觉着我可用，那我就试试，只是要往哪里去看账？”
“我已经搬了些到王府里，后面陆续也会运过来，每月还有新账过来，二小姐需要过府理一阵子呢。”
还要陆续运过来，这是有多少账啊？
她眼神里的意思太明显，白麟没办法装看不道，只好模糊地说：“有十年的账了，二小姐想想，不过忙一阵子理出头绪，后面就顺溜了。”
想到家里庄子上的账册一年下来也不少，崔兰愔就略过了这个话题，“我常往府里去不妨事么？”
“无妨。”却是卫王回的她。
崔兰愔就没了顾虑：“那我明儿下晌开始过去。”
“回去我就知会守门的护卫，长史那里我也会交代，二小姐只管去。”
坐了有一会儿了，再有半个时辰也都该散了家去了。
崔兰愔问：“表叔不回么？”
“外头那么些人，王爷是想没人了再回。”
崔兰愔恍然，才卫王去给姚家四老夫人问安时，该是被那么些人瞧烦了。
“那侄女先去了。”
“嗯”
崔兰愔叫了候在楼下的艾叶出了邀月楼，没再往碧波亭那边的路走，而是换了条路往霞影轩去了。
撤席后，只老夫人们还留在敞厅里，大多的都出来在影霞轩敞开的游廊上坐着说话。
进了影霞轩，崔兰愔就望见姜氏被常氏带着同几个夫人长篇大论地说着话。
这次来，二房一家做到了来时的应承。
崔戬才和她说了，前头时崔冕和崔昶一直照应着他们，有人同崔晟说话，也都被崔冕父子给接过去了。
姜氏这里也一样，常氏始终看顾着。
还有崔兰亭在碧波亭时借着调侃谭绍，让那些公子小姐的注意力转到了谭姚两家的婚事上，给她摘了出来。
虽说除了崔兰亭几个小的没多的心思，崔冕同常氏以及崔昶都是为着大房有了往上走的机
遇才这样，是表面上的共进退，崔兰亭也一样领情。
崔兰愔悄悄地往姜氏身边坐了，坐一起的两位夫人说话时有意无意的就要带上她，崔兰愔知道这是有心想为家里小儿子说亲的。
她并没刻意表现，人家问一句回一句，那两位夫人脸上的笑反而多起来。
约一柱香的时候，小姐们从碧波亭回来，影霞轩一下喧闹起来。
一番窃窃私语后，陆续就有不少人往崔兰愔这里望过来，且越来越多，要是眼神带钩子，崔兰愔觉着都能在她身上戳出洞来了。
常氏已得崔兰亭贴耳告诉了，因着要走了乱哄哄的，她只神情复杂地看了崔兰愔好一会儿，没有出口询问。
等到同主家告辞的时候，在廊下送走了李老夫人几个后，姚家四老夫人招手喊了崔兰愔过去，指着姚六小姐几姐妹道，“往后你们表姐妹好好处着，亲戚情份在你们这里可不要断了，卫王那里冷清，有空你们一起往那里去闹一闹他，愔姐最年长，你多带带几个妹妹。”
崔兰愔却不敢答应什么，她抚着心口做出胆怯状来，“表叔不叫，我没胆子上门，表妹们要是得了表叔允准，我可以跟着一起。”
卫王的性子摆在那里，姚四老夫人也无法再说别的，不过仍是叫崔兰愔常来找姚家小姐们玩儿。
姚六小姐几个都上来同崔兰愔说了体己话，瞧着如一家子姐妹一样
。
谭莲被挤到了一角，项氏脸上的笑就勉强起来。
不想二房背地里有所举动，崔兰愔特意叫马车跟着一起从二房这边进了，待到二门下车后，她对崔冕同常氏说道：“大伯，大伯娘，侄女觉着于贵人们来往还要缓着些来，不该争一朝一夕，来日方长才长久，如此……”
崔冕听进去了：“愔姐儿说的在理，放心，家里不会扯你后腿。”
目送着大房人往东路去了，崔冕感慨道，“愔姐儿要是个男儿就好了。”
崔兰愔就知道话不能说在前头，才应了明日看账，晚上她的头疾就犯了。
该是她这阵子跑动的太多了，又是茶铺子，又是卫王府，更是去了两趟陈太后宫里，拖到这会儿才犯，已是难得了。
晚上洗漱后，她头上就开始像塞了棉絮一样发钝，多少回的经验了，崔兰愔就知道躲不过了。
因着没上来就疼，她就存了侥幸，以为这回同上回一样，不会犯得很严重。
然而她料错了，等睡到半夜，剧烈的疼痛汹涌袭来，头上就像无数利器在翻搅，呼吸一下都会疼得抽搐起来，更不能有一丝挪动。
疼到极致，她都想拿大锤给头砸了一了百了，可动了思绪都要加剧疼痛，崔兰愔只能抱头蜷缩着，不思不想不动，滴水都不能进。
艾叶和桑枝干着急却无能为力，只能守在她床边不时掀帘探看。
天亮后，前头见后面静悄悄没个动静，就知道崔兰愔又发病了。
四口人连忙赶过来，崔兰愔昏昏沉沉的连眼都睁不开，哼了两声表示知道他们来了。
都揪心着，又怕扰着她加重疼痛，垫着脚转了几圈后，又满面愁容地回了前面，哪怕经了两年，一家子还是做不到习以为常，逢着崔兰愔发病，还是无心用膳无心做事。
因着太过看重，疼到如此，崔兰愔仍惦记着应承了下晌要去卫王府看账的事，她咬牙撑着给艾叶说了，叫她使了耿大有去卫王府告诉声，等两三日头疾过去了她再去理账。
等艾叶回来说给她耿大有已往卫王府去了后，崔兰愔强撑的那股劲儿就卸了，抱头再躺下后，就接连着呓语起来，看着比先前更不好了。
卫王府里，白麟听耿大有说了，他又仔细问了崔兰愔的病情，沉吟后道：“你先不要走，等我先回了王爷。”
若是别个，白麟不会多问一嘴，可经了昨日，卫王给他们那些不为人所知的买卖汇总的账交给崔二小姐理，崔二小姐在卫王这里就是很近的人了，有多近不他还摸不准，但肯定要比姚家那些小姐要近一层。
白麟匆匆去书房禀了卫王，卫王果然没有坐视不管：“头疾？”
“说是同谭老夫人一样的头疾，二小姐发病有两年了，发作起来两三日不得动，等过了又是好好的模样。”
“叫太医。”
“我这就打发人去。”白麟应了就要往外走。
“需对症。”卫王竟又补了句。
“那我亲自过去，会看头疾的我都叫去给二小姐看诊。”白麟又喊了不言，“我不方便去崔府内院，等我找了太医，你带着他们去。”
不言很喜欢从不用异样眼神瞧他，同他有说有笑的崔二小姐，这会儿很想为她尽尽心，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跟着走了。
不言领着三位太医上门，崔晟姜氏哪经过这样的阵仗，别说崔家大房，就是崔家二房也有年头没见太医上门了。
也不是太医院高低眼，太医院就十八位太医，宫里和王侯重臣那里都跑不过来，余的太医们自然要拣着紧要的于自己有利的顾了。
如崔家这等没钱没门路根本排不到前面去。
这会儿却一下来了三位太医，为首的还是院判，是家里早想请来给崔兰愔看诊而不得的，崔晟和姜氏这会儿才切实体会到朝中有人好办事了。

第19章 欠大了二小姐是王爷嫡嫡亲的侄女吧……
曹院判三人被迎进去，三人分别给崔兰愔诊了脉，又细细问了她这两年发病的情形，对当年谭氏头疾也都询问了，探讨一番后大致有了推断。
曹院判为首，他向崔晟同姜氏说明道：“贵府二小姐的病该是谭老夫人带来的，这样血脉里带来的病症不好根治，很是棘手，我等所学有限，目前只能想法子让二小姐发病的时候少些疼痛，再就是配以相应的针灸让发病的间隔长一些，这个还要待二小姐服一阵子药再说，且先不急。”
当年给谭氏看诊的老太医也是这样说的，还留下了几个药方和食疗的方子，崔兰愔现每日用的天麻炖鸡汤熬的粥就是其中的一个食疗方子。
那几个药方和食疗方子崔晟早背得烂熟，崔晟一一给曹院判说了，曹院判听往笑道：“原来是薛老看过了，那些方子都是极合适极对症的，我们再出的方子也是这些，仍旧用着就是，到时配着针法，总能少遭些罪的。”
边上刘太医问道：“按理那几样方子用了这么久，病症该缓和些的，怎二小姐发病竟比当年谭老夫人还要刚猛？”
能一样么，谭氏在时崔家还没败落到这般地步，那几样药方和食疗方子都是轮换着用的，好的时候一个月才发一回病，且躺一日差不多就能起来。
崔兰愔是迁来应城后发的病，崔家两房的资产失了多半，堪堪能维持生活，崔兰愔只肯用花钱最少的天麻炖鸡汤粥，就这她还嫌费银子，家里要给她换方子，她就说干脆哪样都不用了。
她执拗起来甚事都敢做，钱又都在她手里把着，她又说自己还年轻，好药用早了，怕将来无药可用，到时要经更大的疼。
当年薛院判确实这样说过，任何药于这头疾的效用都是一时的，管不了很久。
崔晟和姜氏又是不争的性子，就这么由着了。
这会儿听太医说起，夫妻俩心里都刺痛起来，越发觉着自己没用。
三位太医都是久经世故的，看两夫妻下神情就知怎么回事了。
除了天麻炖鸡汤粥，那几样方子所费银钱不菲，等闲的家境是用不起的。
进来崔家大房所见，明显的家道不是一般的败落了，能天麻炖鸡汤粥一直没断，已是极上心崔二小姐的病了。
没银钱用药不归他们管，他们诊好了脉下了定论就可，太医们最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曹院判三人没再多嘴说别的。
心里却难免不解，这样穷精人家的二小姐，是怎么走通了陈太后同卫王那里的，既走通了，那两位怎不在银钱上助一些，想来只是面子情吧。
外面知道的有限，太医们在宫里行走，最知道底细，陈太后同卫王回来后，陛下处处优容，方方面面都是比着李太后同端王来的，不然他们也不会卫王府来点人，就真顺着来了三人了。
崔兰愔忍痛挪着悄声吩咐了艾叶，艾叶去拿了三十五两银子掩着交给崔晟，崔晟把了曹院判十五两，刘张两位太医一人十两，这是太医上门必要给的腿脚钱。
三十五两对崔家大房来说很不少，对曹院判三个却是寻常了，高门大户里走一趟，百多两银子的谢钱也是常有的事。
送走了不言和曹院判三个，崔晟和姜氏两个没同艾叶要银子，两个回前头鼓捣一通，崔晟带着耿顺出了门，约半个时辰后，两人就抓了药回来。
又半个时辰后熬好了药，姜氏和艾叶合作着扶起崔兰愔，一勺一勺给她喂了汤药，等晚间的时候，崔兰愔已能勉强坐起来，头上仍旧很疼，却不是想给头割下来的不能忍受的疼了，之前一般是病期的最后一天是这样的症候，如此到明儿傍晚时这场发作该就过去了。
换了药就能减缓不少，崔晟和姜氏更是自责，回前头两个对着抹泪，崔谡和崔戬下学回来也没好多少，商量着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卫王府书房里，不言给卫王和白麟回禀了带着三位太医去给崔兰愔看诊的情形。
“我就说太医们看不得病，多少年了还是一样的方子，没丁点子进益。”白麟对太医瞧病的能力很是怀疑。
“玄麟。”卫王随着比划了个手势。
白麟随即领会了，“我这就给玄麟飞鸽传书，叫他寻访治头
疾的名医。”
他心里并不似表面那样平静。
卫王这样对崔二小姐的头疾上心，大张旗鼓请了三位太医不说，还要往民间寻访名医。
崔二小姐是很讨人喜欢，在卫王面前很会哄人高兴，可换了姚家那几位小姐来，表现的不会比崔二小姐差，卫王却连见都没见。
卫王待崔二小姐的不同太明晃晃了。
转头见不言没有退到一边，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白麟问：“还有事？”
不言挠了下头，还是说了：“我瞧着不似那些方子不好，是二小姐没用那些方子，这两年只用了最不费钱的一样食疗方子。”
“啊？”白麟惊讶出声，崔家大房就艰难至此了？跟着看向卫王，见卫王眼里也现了些许诧异。
“你没问问最贵的一副需多少银子？”白麟问道。
“送三位太医回太医院的时候我挨个方子都问了，那几个缓痛的方子都很贵，一副都得十两银子上下，不过不必日日用，只需每回发病的那两天用。二小姐每月最少也要发作两回，每回最少要两日，这样一个月少不了四十两银子，另有两个温养调理的方子得长年不断，那个合一日一两银子，一月就要三十两银子，两样就需七十两银。听说二小姐这回发病是这月的第三回 了，且那几个方子要轮换着用，只可着一样用，长了就不起效了。”
白麟默算着，那样一年就是差不多千两银子，那些没什么根基的官宦人家，一年也就这么些银子了，乖乖，崔二小姐的病竟是这样烧银子。
“抓药送去，别断了。”卫王给了话，那老些银子眼都不眨就许出去了。
白麟心里的震惊已无法形容，卫王是不差钱，可养暗麟卫这许多人，却也不轻松，所以他的银子只花给他认可的自己人，估计就连宣宁帝都花不上他的银子。
现在他开口就是给崔二小姐抓药，还是不能断了，那就是往后崔二小姐用药的银钱他都要出了，一年一年得是多少？十年下来就攒出一副高门世家嫡女的嫁妆了。
所以，崔二小姐是他嫡嫡亲的侄女或是外甥女吧？若不是年纪对不上，白麟这会儿都要怀疑当年姚妃是不是多生了一个，崔二小姐的身世有隐情了。
白麟哪还会耽搁，药材自然是太医院里的最好，叫不言往太医院配了药给崔家大房送去。
曹院判见了，一刻不敢耽误了，好生同等着给顺嫔拿药的内侍说了，先给崔二小姐的药抓了交给不言带走了。
天快亮的时候，又服了一剂药，到第二日早上，崔兰愔已能起身了。
迷迷糊糊中她是知道这次用了贵价的方子，那几个方子需银子几何她很清楚，缓痛的一回要抓五剂的药，温养的要十剂，这就是六十两银子了，一家五口公中得的月银都堵不上。
她知道一旦开了口子，那四口人就是给家里值钱的都搜刮卖了都不会给她停了药，这样下去，一家子都要被她拖垮了。
越想越难过，头上又是木木麻麻的，从谭氏走后就没掉过泪的人，这会儿躺那里无声地哭着，很快眼泪就打湿了枕畔。
刚觉着有些盼头了，就又生了新的窟窿，堵了这头就漏了那头，怎么就这么难呢！
要不是艾叶和姜氏估摸着她该醒了，掀了帐幔过来探看，她还不定哭到什么时候。
母女连心，姜氏那样不通事的，这一刻却能感知道女儿所想。
她赶紧搂着崔兰愔告诉了：“愔姐你不要愁，卫王叫不言给你从太医院抓了药，还发话，往后你的药都是卫王府里给你抓，让你只管按太医的医嘱用药就好。”
崔兰愔有些将信将疑：“你们没卖家里东西？”
姜氏这会儿也不怕说了：“你爹不晓得行情，拿的那枚玉印就卖了五十两银子，所以咱就抓了五十两银子的药。”
姜氏就不是会编话的，艾叶和桑枝那里也不见异样，崔兰愔才信了。
家里是不用愁了，可卫王那里就欠大了，崔兰愔觉着有些不可承受。
事已至此，只得先将养好了，回头看还能为表叔他老人家做些什么吧。

第20章 又哭又笑将来我会给表叔养老
又养了两日，崔兰愔准备第二天往卫王府看账了。
傍晚时，桑枝一阵风似的刮进来，脸上怒气冲冲的：“小姐，才二房那边的婆子过来说嘴，说外头都在传小姐是有头疾的病秧子……”说到这里她闭了嘴。
桑枝不说崔兰愔也猜得出来，无外是说她难生养，不好娶回家这些。
等一会儿姜氏也过来说：“你发着病你伯娘就没过来，她才使了杜妈妈过来，说昨儿外头就有传的，到这儿会儿怕是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姜氏气道，“是哪个黑心肝的，空口白话的就坏人家，也不怕天雷轰到。”
不想姜氏过于忧虑，崔兰愔面上不当回事道：“随人家说去吧，碍不到什么，有表叔给我做主呢。”
姜氏还真信了，抚着胸口道：“也是，卫王抬抬手就能给你谋个好亲事，瞧我这一惊一乍的。”
等姜氏走了，崔兰愔轻叹了口气，原想着姚家迁居宴也过了这些天了，那几家有意于她的会遣人过来探口风呢，这下好了，都不用想了。
是谁这么见不得她好，孟家的亲事她拒了有一阵子了，闵氏罗氏要往外传话早传了，不会等到这会儿。
会是谁这么见不得她好，崔家大房落魄至此，就算巴上了卫王，在高门眼中也不值一提。
她能往上结亲的人家有限，还都是人家里的小儿子，该也碍不着谁啊？
事已至此，想也是白想，还是先顾现实，第二日过午，带上崔晟新琢磨出来的吃食，崔兰愔往卫王府去了。
大房一家子子眼里，卫王对自家等同再造，怎么做都不足以回报。
听崔兰愔说卫王喜欢他做的吃食，这两日崔晟就在厨房耗上了，又出了好几样可吃的来。
卫王府的守卫已得了吩咐，不必通禀，就请崔兰愔进了王府。
长史又特特出来同她招呼了，“二小姐瞧着见好了。”竟是卫王府里都知道她病了一场。
转过去，不言已迎到了廊下，“二小姐慢着些。”他抢先接过了艾叶手里的食盒，护在崔兰愔另一边上了台阶，仿佛她是个易碎的瓷器一样。
待进了书房，只卫王在那里，他指着罗汉榻跟前的椅子：“坐，无需见礼。”
“我听表叔的。”崔兰愔就没行礼。
卫王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蹦，能得他一句已是了不得，这会儿配上了动作不说，还连着说了两句长的，同时意识到，现在卫王很少给她弹手指了，就是懒怠说话，也会给她一声“嗯”。
想到第一回 来给卫王请安，等得一声“嗯”她都高兴得不得了，回去要反复揣摩下回要如何应对，生怕哪一处没能周全。
可现在她哪还有那些忐忑，轻松的来，轻松的走，发病了表叔给请太医，一请就是仨，连药钱都出了，还承诺不会给断了。
谭氏走了后，这些年都是她挡在前头撑着家里，何曾敢软弱，就是前日发作起来哭那一会儿也要避着人，不敢肆意了。
却不想，在表叔这里重新感受到了做小孩子的安心，有事都有表叔担着，到了这里，她只是需要长辈照应的侄女。
多久没这样了，不知是怎么矫情劲儿上来，一阵酸意上来，先是一颗泪不防备掉下来，跟着一颗连着一颗，崔兰愔站那里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哭甚？”卫王语气里带着生硬，听着就像不耐烦。
若是以前崔兰愔必定紧张的不行，这会儿她却一点不怕。
“呜呜……我就哭一会儿，表叔你别管我，等会儿我就自己好了，呜……表叔你信我，将来我会给你老人家养老……”
不言偷偷看了眼卫王，怎么看他也没有老人家之相，虽然二十六岁确实年岁不小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不言瞥见卫王的脸好似黑了一下，细看又觉不出了。
崔兰愔哭一半想起来：“食盒里有肉酥饼，我出门前才出锅的，这会儿用最好，表叔你用了膳没，还是尝一个罢，等凉了再热就没那么鲜了。”她拿过不言放到高几上的食盒要打开。
“不言。”
“不言不知道怎么弄，
又不费什么劲儿，还是我来吧。”
“二小姐看我哪不对再教我。”不言还是抢过来，“王爷午间没用膳，正合适了。”不言往外拿着酥饼，学着先前崔兰愔服侍点心的样子，小心夹了个酥饼装碟子里端到卫王面前。
见没她事了，崔兰愔继续吭吭呲呲地哭着，不言就见卫王的眉拧了松，松了拧的，他该是很头疼吧？
卫王看着盘子里的点心，打鼻腔里哼了声：“就着哭声怎吃？”
崔兰愔眼里还含着包泪，惊奇地瞅着他：“表叔你才说了六个字，我听过最长的一句了。”
卫王嫌弃地看了一眼打着哭嗝儿的她，什么也不想说了，拿过酥饼放嘴里咬下来一大口。
不言其实很想附和，打他过来卫王府，也是第一回 见卫王说这么长的句子，只是他没那个胆，他相信白爷青爷他们也没那个胆。
反正他见过的，也就二小姐在王爷面前这样敢说敢笑了。
宣泄的差不多了，崔兰愔没了泪，她拿出帕子抹了脸，接过不言递上来的茶小口啜着。
她环顾四周，“表叔，我同你说哦，这个酥饼，还有上几回的吃食都是我爹从古籍食谱上琢磨出来的，不但这样，这些还都是他亲自下厨做的呢。”
不言张大了嘴，觉着这同卫王一句有六个字的稀罕程度差不多少。
卫王含着块饼停在那里，眼神分明是你又胡说八道了。
"我可没瞎说，我爹同别个不同，他觉着有趣的就都要上手试试，下厨这都不算什么，他还去学过盘炕垒火墙呢，我爹盘的炕和火墙热得快凉的慢，还不跑烟。我瞧表叔这里没炕没火墙，南边儿潮气太重，不要炕也要通个火墙的，等入冬了，叫我爹来给表叔弄了，保准暖暖和和过一冬。”
不言回想昨日见到的崔晟，想不到看着温文尔雅的崔三老爷是这样特立独行的。
不过见了崔晟和姜氏围着病中的崔兰愔转的样子，那样好的爹娘，有不妥也是为孩子吧，不言不自觉着就给崔晟找好了理由。
“我不睡炕。”卫王低头继续吃饼，一个酥饼跟着就没了，不言忙又给他夹了一个。
“小心老了寒腿。”崔兰愔嘀咕着，重新扬了笑脸，“我爹会的可多呢，表叔你有什么想要的新奇玩意儿么，我爹都会做，他可想给你表心意了。”
“吃食可多来。”
“是吧，我爹做的吃食宫里都未必有，表叔有口福了。”
卫王两口吃完了碟子里的半块饼，合上眼，“我要打坐。”
不言知道王爷是被她啰嗦的耐心告罄了。
崔兰愔抿嘴笑着，眼波流转间带出一抹调皮，“表叔你看，我能说能笑的，我的头疾不妨事，只要起得来就和常人一样，所以表叔该使唤就使唤我，我皮实着呢，那我这就去理账了？”
不言这才明白，她才叽叽呱呱说不停嘴，是不想王爷因她病着不叫她去看账了。
“带她去。”卫王直接撵人。
“是”不言应了，转头对崔兰愔笑道：“白爷早就叫收拾好了理账的屋子，二小姐同我去吧，”
崔兰愔就道，“不言你还是留下服侍表叔，叫别个带我去一样。”
榻上卫王二指弹了一下，比一般时候都响，崔兰愔和不言挤了下眼，“叫咱别烦呢，快走。”
不言掩嘴偷笑，两个出了书房。
理账的屋子就在西侧最里的偏室，还没进去，见到窗子上镶的琉璃，想到可以边理账边晒日头，崔兰愔觉着很不错。
等开门进去，见到通到顶的书架上一摞摞的账本子，崔兰愔笑不出来了：“这两日给所有的账都运来了？”
“白爷说后面还有呢，得月底才能齐了。”
这才月初呢，崔兰愔这才明白白麟那日说到有多少账本，为何会含糊其词了。

第21章 看账姚六公子如何
屋子里这些账本子，三五个账房也得理一个月，后面还要陆续不断的来，有得忙了。
所以，表叔外头到底有多少买卖？
正不知该如何回报卫王，现能帮他理这么些账，暂时就不用另找事做了，崔兰愔觉着甚好。
不言给屋里的事都交代了，喊来个小内侍给崔兰愔使唤，仍旧回了书房。
格子上的账本都标了日期，崔兰愔发现最早的是宣宁九年的，十一年前了，比白麟说的还多一年，卫王竟是十五岁就在外面行走了。
人都说穷人的孩子好当家，她就是如此，卫王身为皇子，再不济用度上也不会少了他，那他是为何呢？
小内侍不语很是勤快机灵，会说话，眼里有活，不等崔兰愔说就给活都干到了前头。
崔兰愔将宣宁九年的账册都找了出来，不语就上前给那些账册都搬到了窗下的大书案上。
说到不语的名字，却是前儿白麟挑了他在这里服侍后，现给他改的名儿。
不言到这会儿还没从改名的喜悦中出来，他给崔兰愔学道，“别个不知多羡慕我来这里服侍二小姐，还说我和不言的名一听就是一对儿，以后肯定是要一起当差的，同不言一起当差我不敢想，能服侍好二小姐我就心满意足了。”
同不言一起当差，就意味着是到了卫王跟前，以后就是王府内侍里拔尖的了，卫王府里的内侍哪个会不想，不语如此说，不过是怕想大了成空。
崔兰愔心生怜悯，鼓励他道：“你用心做事，做得比别人都好，自然就挑你上去了，我看你准成的。”
不语腼腆笑着：“多谢二小姐指点我。”
后面他服侍的更上心了，给崔兰愔端茶水的时机掌握的恰好，既不会扰了她做事，又不会让她渴到。
刚翻开账本时，崔兰愔看得一头雾水，什么长青门入账五十两，虎步堂入账六十两，岳氏十三鞭入账七十五两……
第一个月入账一笔，共入账五十两，第二个月多些，入账两笔一百一十两。
对比她一间茶铺子一个月赚二十两，月入五十两银子何其多，是能让她梦里乐开花的程度。
可不能这么比，本朝亲王一年的俸银就有一万两，折到每个月就有八百多两，这样比，那点进账就没啥看头了。
卫王是为啥要挣这蝇头小利呢？
先头半年都是这样的账，区别只是后面单笔入账的银子渐渐多了起来，再没见低于二百两的。
这都是什么买卖？崔兰愔隐隐觉着不是正常的路子。
忽然间想到茶铺子刘黑皮上门威胁那回，刘黑皮说过什么要拿出一成的利来孝敬什么的，谭氏当年给她讲崔信的时候也说过，崔信交了兵权留京后，军中每年还有孝敬给他，崔家的家底大多是那笔银子投出去做买卖积下来的。
虽说江湖同军中不是一回事，可很多事的道理是一样的，再看账本上长青门、虎步堂这些明显就是江湖帮派，崔兰愔有些明白了，卫王是靠无本买卖起家的，他该是同东水关码头上那些江湖帮派的做法一样，不过他做的更大些，竟是直接从江湖帮派那里抽份子赚银子。
不管是哪里，无缘无故谁会分好处给你，孝敬钱烧手着，可不是谁都有本事拿的。
看刘黑皮那样就知道，江湖人都不是好相与的，想抽他们的份子可不是开口就成了，你得在武力和势力上压服人家才行。
十五岁的卫王怎么就敢赚那样刀口舔血来的银子，且做到了这么大。虽早想到卫王在江湖上有些势力，这些还是超出了崔兰愔的想像。
少年时的卫王会是什么样？也是现在这样对什么都兴致缺缺的么？想像着一个整天打瞌睡的少年带着人在江湖上打打杀杀的，那画面还挺喜人。
再往后翻，半年以后的账册里开始有了正经生意，不过都是投钱拿份子的，卫王没有自己支摊子的买卖。
看了下，开始是支马队，没两个月入了骆驼队，贩的有茶叶、布料、毛皮……五花八门，且东西南北四方皆囊括了。
这样的生意都要顶风险的，都是需要有武勇的人跟着的，就算不是江湖帮派的买卖，必也出钱雇了他们一路护着，所以卫王的正经买卖也不是寻常人能做的。
想通这些，别的也都通了。
之前崔兰愔觉着江湖离她很遥远，只是她不往那上头想，这会儿想想，各地的镖局，富贵人家请的看家护院的，纵算不是江湖中人，也都是有牵扯的，江湖人只是一种说法罢了。
宣宁九年
的入账没那么复杂，到傍晚时崔兰愔已经理好了。
等明日理好出账，两下里一对，一年的进出就清晰明了了。
崔兰愔合上账册，叫不语锁了门，她往书房去准备给卫王回了就家去。
崔兰愔在书房外先问了，不言在里头开了门，她才进了。
进去就感觉出不对，平时见了未语先笑的白麟这会儿一脸的凝重，像是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怕打扰了卫王的正事，崔兰愔上前屈膝褔礼道：“表叔，我今日先理出了第一年的入账，等明天理好出账再一起报上来。”
“二小姐不用急着报账，等理出来对不上的再说。”白麟道。
“这样也好。”崔兰愔应了，“那表叔我就回了？”
卫王却一指一弹，崔兰愔脸带疑问，她没什么事要说的呀？
“二小姐坐会儿。”看她坐了，白麟又转向不言，“给二小姐倒杯茶来。”
刚好也渴了，崔兰愔接过不言的茶慢慢喝着，想着会是什么事。
茶喝到半盏，白麟苦笑道：“二小姐，我对不住你，因着我那日往太医院请人没想到避着人，太医们嘴虽紧，可下头人多嘴杂的却防不住，顺嫔宫里的太监恰好在那里抓药，二小姐有头疾的事就叫那太监跟太医院里的杂役打听出来了，那太监又是嘴碎的，这事儿就从宫里传出来了。”
崔兰愔这才解了惑，关于她的那些话是从宫里头传出来的。
看着一脸歉意懊恼的白麟，这事儿怎也怪不到他头上，一个王爷亲卫哪可能知道关于婚嫁上的那些弯弯绕绕。
“不关白爷的事，白爷别往自己身上揽，再者我有头疾的事早晚也瞒不住。”
以前崔家来往的人家少还行，现在因着陈太后和卫王，该有不少人关注她的动向，时候长了，赶上有事她病着露不了面，有个两回，有心人就会想法子探究了。
这些崔兰愔才在来时的马车上就想通了，之前还想瞒住，是她想当然了。
白麟却没有变好过些，“二小姐，总之是我做事不周。”
一直沉默的卫王忽然问：“姚六公子如何？”
啥？崔兰愔不明白怎么跳到了这个话题上？
然后，她瞪圆了眼，怕自己想错了，结巴道：“表叔是……何意？”
“王爷的意思，他可做主二小姐同姚家的六公子的婚事。”
所以，只要她点头，表叔就给他的亲表侄，姚家六公子许给她了？
就是没有卫王，哪怕仍被李家压着，姚家在江南、在仕林中的地位摆在那里，姚家公子小姐都不愁婚嫁，世家大户们还是愿意同姚家结亲。
现在卫王回归，姚家更上层楼，结亲的范围就更广了，姚家四房做为卫王真正的外家，李宜馨外，李家别的嫡女估计都愿意嫁进去。
且四房两代单传，到姚六公子这辈儿也才兄弟两人，他又是长子，四房的期望该都落在他身上，谭家都不愿意，姚家四房又怎会愿意他娶个传说中不宜生养的病秧子。
卫王发话，姚家四房不得不认，可心里憋着气，她嫁过去的日子就可想而知了。
可这些怎好同表叔说，崔兰愔扯着袖子，她要是拒绝会不会让表叔觉着不知好歹？

第22章 再说罢反对一个拉拢一个
“表叔，婚姻是结两姓之好。”崔兰愔只能这样隐晦的说。
“我在。”卫王不以为然，摆明着有他撑腰，姚家就要礼待她。
崔兰愔很受震动，想不到祖母当年的一点善意会换来如此大的回报。
要是她没有头疾，崔家大房的情况再好些，她都会很欢喜地嫁到姚家。
自打两年前犯了同谭氏一样的头疾，谭氏当年又是成亲第六年才艰难地怀上崔晟，崔兰愔心里就不太看好自己的身体，她觉着自己就算能生，估计也同谭氏一样，没个五七八年是怀不上的。
姚家的家训在朝的人家都知道，姚家男子娶妻五年无子方可纳妾，这也是姚家大房单传了三代，四房单传了两代的原因。
就凭着这点，很多高门疼女儿的人家都想嫁女到姚家，像姚家大房夫人就是成王府的庆云郡主。
偏她看重的不是这个，她能接受夫君纳妾，却做不到让庶子生在前头，她就算要养庶子，也得自己试过了确实不成才行。
她因着卫王做主嫁入姚家已是亏心，再压着人等她那么些年就不占理了。
想到那日碧水亭中所见的姚六公子，白衣翩翩的比谭绍还俊俏几分，看着也像好脾气的，实是难得的良人，错过了还是挺可惜的。
这些曲里拐弯的该怎么同表叔说呢？毕竟是男长辈，有些话真的没法张口。
“表叔，我觉着……”
“再说罢。”卫王不知是看出了她的想法，还是另有打算，示意她可以下去了。
“表叔你没气吧？”崔兰愔小声问。
卫王已开始闭目打坐，“唉，不想理人就打坐。”崔兰愔嘟囔着福礼退了出去。
第二天是休沐日，用完早膳后，一家人都在正房里说话。
不用每日喝天麻炖鸡粥了了，崔兰愔的胃口好了很多，崔晟又换着花样出新菜，崔兰愔每顿都用的多了些，脸上有了血色，看着就没那么娇怯了。
崔晟和姜氏心里好过了不少。
夫妻俩交换了眼神后，崔晟宣布道：“我想好了，往后要正经读书了，努力挣个功名回来。”
崔兰愔这几日就感觉着父母同两个弟弟背着她在憋事儿，却也想不到自家爹会做这样的决定。
“爹，咱不费那个劲儿啊。”崔兰愔哄着，她知道崔晟为什么有了这样的念头，该是这次没钱给她换药，过不去心里那个坎了。
能有几人能一路顺畅就考中的，就算是那样的，不也是打小扎实读了好些年了。
三十九岁开始用功，得什么时候能考出来？崔晟也不是能专心于一件事上的性格，崔兰愔不想看他为难自己。
“爹，咱等戬哥儿考就行了。”
崔晟却少有的坚持，“我同戬哥儿一起。”
崔戬也很赞同：“父子同科，传出去也是桩美谈，二姐该支持。”
这还没完，崔谡也跟着凑热闹：“练一年我弓马就能娴熟了，我想着明年投军。”
崔晟要科举的事还罢了，反正怎么折腾都是在应城，很可能崔晟学着没趣就放弃了。
崔谡投军这个是绝对不行的，这和前阵子孟家想结亲时提出的往军中安排人是两码子事，那是有人照应，去了怎也有八品的知事给做，投军可不是，那是要从大头兵做起的，每晋一级都是拿命换的。
见崔晟父子三个都给姜氏打眼色，想她帮着说话，显然这些是四个人通好气的，她要都反对了，几个人怕是会低落好一阵子。
那就反对一个拉拢一个，崔兰愔刻意沉了脸：“谡哥儿这个不行。”
崔晟眼一亮：“那我这个就成了。”他拍了拍崔谡的肩头，“得了，等我同戬哥儿考出来给你找门路，咱爷仨一荣俱荣，成就一番别家没有的美谈。”
姜氏同崔戬都道：“这样也好。”
家里崔兰愔一言堂惯了，不经她同意，这些人都没胆气自专，三个同伙都倒戈了，崔谡就没了章程。
“二小姐，张贵来了。”孙婆子来门口回道。
崔兰愔怕崔谡来缠磨，赶紧往前头去了。
张贵一进门就苦着脸道：“二小姐，那个刘黑皮昨日来了铺子里，帮着端茶递水当起了伙计，干了一整日，然后今早上又来了。”
这个刘黑皮，让他不要往府里来了，就往茶铺子去了。
白麟那里该已同他说了，得了那样大的造化，正该扬眉吐气的时候，怎还有时间往她茶铺子来。
“那他现还在茶铺子里？”
张贵低下了头，“他同我说他现在是咱们自己人，二小姐没准会见他，从茶铺子赶来多耽误，还不如他跟着来，二小姐要见，他就进来，二小姐不见，他仍旧回去。”
刘黑皮牛皮糖一样，心眼子又多，张贵这样的根本招架不住。
只是这刘黑皮也太能攀扯了，他现在是给“赵爷”做事，怎么就跟她这边是自己人了。
就
怕他在外面管不住嘴，必得跟他说清楚，崔兰愔叫张贵去找耿大有，还给门房那边的屋子清了见刘黑皮。
等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崔兰愔带着艾叶过去了。
才开门进去，人还没站定，刘黑皮已经噗通跪在了她面前。
“二小姐的再造之恩，小的没齿难忘，今儿先给二小姐磕头，后面您再瞧着。”
“我不过是帮带句话，刘爷这是做什么。”崔兰愔怎么也没想到是这样的场面，让耿大有同张贵给人扶起来。
刘黑皮却执意不起，他是有武勇在身的，又是江湖上闯出名号的，耿大有虽有武力却颇有不如，同张贵合力也拉不起他。
只能看着刘黑皮结结实实给崔兰愔磕了三个头。
江湖人根本不按牌理出牌，看着还不肯起的刘黑皮，崔兰愔无奈道：
“既谢过了，刘爷请起吧。”
刘黑皮仍跪在那里，嘴角微翕，一副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样子。
这人又滑又精的，就没有他开不了口的事，上回走投无路来求的时候也没这个样子。
“刘爷有话不妨敞开了说。”
刘黑皮眼珠转了好几转，最后才下定决心般抬起头来：“二小姐，那日我瞧见了，白爷……白爷跟着卫王的车。”他狠咽了下口水缓解紧张，“我打听了，都说卫王常常犯困，跟谁也没个话，所以，赵……赵爷就是……卫……卫……”后面的王字他根本不敢往下说了。
“你何时看到的？”
“就姚家迁居宴那日。”
崔兰愔明白了，该是那几日不见她使人出去，唯一出去就是往姚家宴上，刘黑皮就想法子跟去了。
是她做事不周密了。
“你不该过来。’’
“二小姐，我实在没底儿，这几日我觉都睡不好，这可是王爷啊。”刘黑皮声都打颤了，“二小姐这样的贵人可能不理解，别说攀上王爷，就是县令老爷，于我这等人都是祖坟冒青烟了，想都不敢想啊。”
所以，刘黑皮就是太激动了，不敢往外张扬，就往她这里絮叨来了？
“既如此，你就用心做事，后面准错不了。”无话可说之下，崔兰愔将昨儿同不语说的那些又拿了出来。
“是是。”刘黑皮去了紧张，脸上有了喜气，“白爷都同我说了，是二小姐给我说情，他才想着用我的。”
“白爷只是那样一说，刘爷不必当真。”
“二小姐可不敢再这样称呼我，我在家行五，二小姐就喊我刘五吧。”
虽觉着刘黑皮不敢，崔兰愔觉着还是要给他紧紧弦，别因不知深浅坏了表叔的事。
如此她得拿出卫王表侄女的款来，“白爷为的什么找上你，你该心里有数，所以……”她就没再称“刘爷”了。
“二小姐放心，我家里人都不敢漏一声的。”
"总之管好了自己的嘴，不然到时就不是五城兵马司了，而是大郢十六都司都要追剿你，入地无门的滋味你不想尝吧？”配合着这些话，崔兰愔五指下按，脸上带出一抹狠劲儿。
这样的二小姐，不知怎么就让刘黑皮瞧出赵爷的影来，身上直起鸡皮，他猛力摇头：“二小姐，同您说实话吧，就是江湖上的赵爷想捏死我也不费事，之前是我不知天高地厚了，这两日得白爷下头的人给我交代，我脑子才转过来，江湖上各家的纷争都找赵爷说合平事儿是因着他的拳头最硬，那都是被打服了才由着赵爷划道儿的……”
崔兰愔不由悠然向往，所以卫王在江湖上的势力比她想的还大，江湖纷争都要找他出面话事，那该多威武霸气呀！
她要是男儿就好了，那样哪还用刘黑皮，她替表叔料理那些事就成了，到时多少自在逍遥！

第23章 三进宫你倒什么都敢说
这日上午，耿顺出门回来说，路上瞧见宣宁帝往李家传旨去的队伍，李宜馨被指为端王妃了。
李太后、李淑妃、历了三代，李家心心念念那样久，终于到李宜馨这里可以从皇宫的正门入宫了，过不多久该是下旨封端王为太子了。
崔兰愔有些想不通的是，放着卫王这样大年岁还没成亲的儿子，宣宁帝只那天托了姚家在迁居宴时安排地方给卫王相看，后续也不问结果，就再没动静了。
孙婆子过来回不言来了。
下午她就去了，不言这会儿来做什么？
不言是内侍，又是熟的不能再熟的，崔兰愔也没往前头去，让孙婆子引着不言来了后头。
“二小姐好。”不言进门先给她问了安。
“是表叔有吩咐？”
不言点头：“王爷叫二小姐下午不用过府了，让我陪着往陈太后宫里去一趟。”
要是陈太后叫她去，不该是钱和来么？
“知道什么事么？”
不言老实摇头：“王爷怎么吩咐我就怎么说的，别个我也不敢多问。”
“那你等会子，我去换身衣裳。”崔兰愔往后头去了。
天越来越热了，崔兰愔穿了件玉色的潞绸比甲，下面搭了条鹅黄褶裙，崔兰愔很喜欢陈太后送她的那套珍珠头花和耳坠，这回仍戴了，清水着一张脸就同不言往宫里去了。
福宁宫里还是那么安静，太监和宫女们来往间都是轻手轻脚的，更不会有说笑。
这回是钱和迎崔兰愔进去的，“夏姑姑和高姑姑陪着太后在佛堂，崔二小姐稍等一等。”
转过前殿，就见齐安亲自指挥着几个内侍给后殿这边的窗子换窗纱。
讲究的人家，每到换季都要换应景的窗纱，崔家在燕城的时候也是这样，到应城后只能一年一换，这会儿的还是去年春天换的。
见着崔兰愔，齐安转过来给她作揖道：“崔二小姐前两回来咱家都不在，今儿可是见着了。”
夏姑姑她们聊的时候说起过，齐安往行宫去收拾了陈太后在那里的东西用物往应城运过来。
崔兰愔赶忙避开，屈膝回了礼：“齐内官忙好了？”
齐安笑道，“忙好了，多谢崔二小姐记挂。”
陈太后没在，崔兰愔就没进去，“今而难得的好日头，在外头晒会儿挺好。”
廊上放着锦凳，不言搬了两个过来，请崔兰愔和钱和坐了。
“这孩子眼力劲儿快，怪道能到王爷跟前。”钱和夸了句，他又同崔兰愔说：“太后很能听进崔二小姐的话，不如你劝劝太后偶尔出来晒些日头。”
闻言齐安也走了过来：“太医说了好多回了，说太后这个年岁最好时不时见些日头，南边多雨，多的时候十天半月都不见日头，这样一个月才几回，太后也不肯出来。”
齐安同钱和都说不动，她这个见了陈太后没两回的哪有那个脸面。
不过也不好拒绝，崔兰愔就道：“我瞧表叔那里都是琉璃窗子。”
齐安示意她看那边换的青色窗纱：“春日了人都换清雅透亮的窗纱，偏我们太后还是厚的，她不喜欢亮堂。”
“哪个又在编排我。”就见陈太后由夏姑姑和高姑姑两个扶着从后面佛堂转过来。
崔兰愔忙站起来福礼，“两位内官在关心您呢。”
齐安和钱和故作委屈道，“还好有崔二小姐，不然我们可说不清了。”
“让他们忙着。”陈太后招手叫崔兰愔跟她进去，“好生生的别给晒黑了，进去吧。”
这是有多排斥晒日头啊，崔兰愔笑着跟在后头进了偏殿，等陈太后上了炕，她才在锦凳上坐了。
喝了盏茶，陈太后就直说道：“关于姚家的婚事，你有什么顾虑只管说。”
那日之后卫王没再提，崔兰愔还以为卫王觉出了姚家婚事的不妥，事儿就过了呢。
却不想他又托了陈太后来问。
可有些话同陈太后一样不好说呀，只能道：“我配不上姚家公子。”
陈太后哼了声：“我还当你是有一说一的。”
崔兰愔抬头看着陈太后，卫王不懂女人的心思，她编个话或能瞒住他，却不可能瞒住陈太后，知道她有所隐瞒，前两趟攒下的好感就没了，可要实话实说或许会触怒陈太后，真是进不得退不得。
陈太后是谁，一看她的样子就知怎么回事，脸一沉，“还有什么我听不得的么？”
崔兰愔心里飞快的想着，陈太后虽刚硬，却是个很磊落的人，就算恼怒于她说的话，事后顶多不理她了，该不会同她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
其实现在卫王府她已能随意往来，陈太后这里来不来就
没多大影响了。
尽管陈太后叫她进宫都是受卫王所托，且听白麟话里带的意思，都是卫王拿了好处换的，可陈太后赏的料子和首饰都是她切实需要的，崔兰愔还是很感激陈太后对她施以的善意，她不想就此让陈太后厌憎了。
不管了，她就不信了，当年祖母多么生气她都能哄回来，这会儿就过不去了。
崔兰愔拖着锦凳紧挨着炕坐了，一头依到陈太后怀里，“那我说了，您打我骂我都行，可不许气我。”
她这一扎进来，陈太后举着手僵在那里，放也不是抬也不是。
崔兰愔哼唧着又拱了拱，“您听到外面传我是不好生养的病秧子了吧，姚家四房单传了两代，姚六公子又是四房顶门立户的长子，家里必定盼着他多开枝散叶，我这样的嫁进去不是给人家里添堵么。”她缓了下，说到了重点，“反正不试个十年八年的，我不想有庶子，姚家等不得那么久，我不想表叔难做，却也不想违了自己心意。”
“嫁到别家，人家也允了，十年八年后你还是不成呢？”
“那我没道理拦着人不生，只庶子不能养在我跟前，有那心力，哪如我给自已养好了实惠。”
先还在吩咐小内侍做事的高姑姑收了声，殿里出奇安静下来，只闻陈太后有些重的呼吸声。
崔兰愔揪着陈太后的衣角，打定主意陈太后就是推她也不松开，不磨到陈太后消了气，她是不起来了。
沉默中，却迟迟没等来陈太后的发作，崔兰愔偷偷抬头去看。
陈太后冷哼，“你倒什么都敢说。”伸手要给她拉扯开。
见崔兰愔还巴着不放，她气笑了：“你哪还有一点大家小姐的矜持，跟个猴一样儿，叫我说你就好好的也不敢给你嫁姚家去，不然你那表叔就等着跟你丢人吧。”
“嘿嘿嘿……您咋这么知道呢。”崔兰愔笑着坐起来，又讨好地给陈太后捶着腿，“那您帮我同表叔说清楚呀？”
陈太后板着脸，“我再不想做出力不讨好的事。”
“瞧我给您捶的这样好，帮我说说吧。”崔兰愔撒娇着，“先说我可不是后找补啊，我是小门小户人家出来的，就算巴心巴肺待庶子也换不来好，那样还不如只管自己自在呢，换了高门小姐哪有我这样的顾虑，您就更不必说了，是不是？”
“你不用安慰我，当年我要有你的坚决就好了。”陈太后不愿再提，转而问道，“你家里是什么意思，你家里小兄弟不是读书的么，要是你嫁到姚家，你小兄弟就能进姚家族学，私下里还能得姚家那些进士老爷指点，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你家人舍得么？”
崔兰愔粲然笑道：“我家里从不指着我嫁高门帮扶家里，是我自己放不下，就前儿，我爹还说要同小弟一起读书科考，我爹再一年就四十了，他又最受不得无趣的，让他天天守书房里读书，他都能憋闷出魔怔来，可还是为着给我撑腰，想着考个功名出来，还有我大弟，竟说要去投军。”
陈太后不知怎么就激动起来，啪地一把拍到炕桌上，“这才是家里人该做的。”
她正色看着崔兰愔道：“我问你，如果有人靠你富贵了，转头为了保住富贵，又帮着外人背后插来一刀，这样的人事后知道错了再来找你，你会如何？”
崔兰愔跟着想到卫王找刘黑皮堵着骂定国公世子的事来，就有些不知该怎么开口。
陈太后语气严厉道：“甭想别个，就说换了你要如何？”
崔兰愔知道这个答案对陈太后很重要，而她也不想骗陈太后，她收了笑，认真回道：“当然是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了。”
“若是至亲骨肉呢！”
“至亲骨肉的背叛堪比扒皮抽筋，就更不能接受了。”
“好！好！好！”陈太后一连三声好，笑出了眼泪，“这么些年，独你这个小姑娘说的话深得我心，至亲骨肉的背叛堪比扒皮抽筋，我真的痛彻心扉啊！”
她抬手在崔兰愔头上摸了下，断然道：“就听你的，跟他们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
崔兰愔对着手指，总觉着有事要发生了！

第24章 被拦住越想越不安
陈太后一刻都不能等，将齐安和钱和叫进来，“把我的嫁妆都点出来，还有那家历年送进来的东西，东西没了就折成银子，一针一线都不要同他们沾上边儿，都给清出来吧。”
见陈太后不同以往的容光焕发，都是服侍陈太后几十年的，就知道她这是要放下那些过往了。
“哎，我们这就去，保准一丝儿都不漏。”两人脆声应了，嗓音里透着欢喜。
待两人去了，高姑姑同夏姑姑一起抹着眼角，“天爷，您这是走出来了吧？”
崔兰愔整个凌乱了，陈太后是要退嫁妆吗？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听说有谁往娘家退嫁妆的，如今还是一国太后，要是去的时候掩着点还好，不然到时候一城的人都要跟着看这场天大下热闹了吧？到时会有多轰动，崔兰愔都不敢想。
她默念着那句“帮着外人背后□□一刀”，会是什么样的过往呢，让陈太后至今对陈家不能释然，要这样绝决地切割了，才能放下心结。
皇家的事就没有简单的。
崔兰愔怕她们再说些自己不宜知道的，瞅着到晌午了，崔兰愔起来告辞，陈太后和蔼地看着她：“这个点回去你家里也错了膳点了，留下来陪我用吧。”
不待崔兰愔应了，夏姑姑就吩咐边上的小内侍道：“赶紧去膳房添几样姑娘家喜欢吃的。”
小内侍忙应了小跑着奔出去，夏姑姑转头拉住崔兰愔道，“今儿晚了，你先凑合用点儿，等下回随你点菜。”
“那我岂不是吃完这顿就要盼下顿了。”
几个都被她说笑了，殿里的气氛一下轻松起来。
等小内侍抬了膳过来，除了陈太后用的软和好克化的，又有四样寻常小姑娘爱吃的煎炸爆炒的菜式，崔兰愔吃着很合她的口味。
从下马桥往福宁宫走那一段也累了，就着菜一碗米很快见了底，她又吃了两个蒸饺，候在陈太后后头放下了银箸。
陈太后笑指着崔兰愔道：“都说秀色可餐，我今日是信了，对着她我竟吃撑了。”
高姑姑递上湿帕子：“多好啊，您有日子没这样好胃口了，看来以后得多请二小姐来陪你用膳呢。”
陈太后也不看崔兰愔：“就不知人小姑娘愿不愿意。”
陈太后这样子像极了谭氏那会儿，经了这么会儿，她发现陈太后就是嘴硬心软的，也不怕了。
加之她刚才说的不要庶子不养庶子的话，等于戳在陈太后的伤疤上，虽然她后面又拿话找补了，陈太后也并没怪罪，崔兰愔还是想为陈太后做点什么才下的去。
她挨过去道：“太后，咱这屋不如给窗纱去了，安上琉璃窗吧，有了琉璃窗，我天天都惦记来。多晒日头心情可好了，要我说，最不该为着别人的错气自个儿，太后您要天天高乐看别人堵心才好。”
“对！对！二小姐说的太对了。”高姑姑同夏姑姑懊恼地跺脚，“我们真个是榆木脑子，怎就想不出这样的话开解太后。”
陈太后爽快大笑着：“换，不但这屋换了，整个福宁宫里都换了，我要天天乐呵着看别人不高兴。”
“难得咱老少两个性情相投，闲了就来陪我说话吧。”陈太后看向崔兰愔的眼神柔软起来，她转向高姑姑，“趁着那俩正收拾库房，去挑些合适小姑娘的给她家去用。”
崔兰愔哪好意思再拿了，“您已经赏我那么些了，别了吧？”
看出她是真不好意思，夏姑姑过来说：“今儿忙叨叨的也不好找，不如等找好了再给她，往后二小姐要时时来，也不差这一日半日了。”
陈太后这才允了，让送崔兰愔出宫。
崔兰愔忙说不用，有不言呢。
高姑姑同夏姑姑到底一起给她送出了福宁宫门，不知什么时候，两人同卫王府的人一样，开口闭口都是“
二小姐”如何了。
出了福宁宫前的巷道，才要往南走，却被两个内侍喊住。
其中一个堆着笑上来：“是崔家二小姐吧，我们是丽景宫里的，因为我们宫里的说嘴，给崔二小姐带来了烦忧，我们娘娘很过意不去，想请崔二小姐过去说说话。”
却是顺嫔宫里的，只因一个太监多嘴，顺嫔就特地找她去说话，就算她搭上了卫王和陈太后，在贵人眼里也上不了牌面，崔兰愔觉着不太对。
因着生了宣宁帝的长子康王，顺嫔虽不得宣宁帝的意，位份也不如后进宫的安王之母宁妃，却没人能轻忽她。
崔兰愔都听说过，顺嫔是个好掐尖比较的，最容不得人拿她不当回事，戳了她的肺管子，不管是找康王还是自己闹开来，她都会千方百计找补回来。
且贵人叫不得推辞，崔兰愔怎么都得走这一趟。
不言小声挨过来道，“二小姐不怕，青爷告诉过我宫里遇上紧急事该怎么找人，都不用往陈太后宫里去。”
崔兰愔心里安定了不少，“多亏你同我来了。”遂跟在那两个内侍后面往丽景宫去了。
到了丽景宫，那两位太监拦下不言，只请崔兰愔进了顺嫔平日起坐的偏殿。
好在不言就守在廊下，她又不是宫里的太监宫女能由着顺嫔打杀，崔兰愔缓步走了进去。
顺嫔看着比她本来的年纪还显老，相由心生，原本秀丽的面容就显了些尖刻。
这会儿她却很热络，崔兰愔福礼后，她立时拉着坐到了自己榻边的椅子上。
顺嫔从头到脚细细端详着崔兰愔，赞道：“好一个倾城佳人，怪道呢。”
怪道什么？崔兰愔有种不好的感觉。
“娘娘谬赞了。”
“我当你是自家孩子一样，有话就直说了。”顺嫔亲昵地拉着崔兰愔的手，“是我没管好宫里，叫那起子浑人往外传你有头疾，一想到会误了你的婚事，这几日我是坐卧都不安呢。”
“娘娘别往心里去，影响不到什么。”
“你这孩子厚道，这会儿了还这样说。我问你，你家里是怎么打算的，我去找太医院问了，你的头疾不好去根儿，又有你祖母的前例，你兴许……如此你更要好好为自己打算了。”
崔兰愔只嗯嗯应和着，看她还有什么下文。
“要我说，既不能有亲生的，那就别想着寻常夫妻的日子了，到头来都是给他人做嫁衣裳。”顺嫔也不用她回话，自顾往下说道，“以你的才貌倒不如谋一场泼天富贵，做了谁都要巴结的人上人，生不生的又有什么当紧的。”
憋了口气，崔兰愔让自己脸上红涨起来，羞窘地站起来，“娘娘……若无事，我……我得家去了。”
“好好，知道你们小姑娘家家的听不得这些，我不说了。”顺嫔呵呵笑着，到底提点了一句，“端王是个大方的，等等你就知道了。”
崔兰愔知道这会儿必须给话说清楚了，她压下惊惧，一字一句清晰回道：“好叫娘娘知晓，小时候家里请高人算过，说我二十岁前不宜嫁，不然克夫又克婆家，所以家里才一直没着急我的婚事，叫娘娘白费心了。”
崔兰愔抑制住夺路而出的冲动，给顺嫔福礼后才缓缓退了出来。
话已带到了，丽景宫里还住着别个，顺嫔也怕叫人看了去背后说嘴，她是不怕，康王却丢不起这个人，顺嫔也就没拦着，还喊了才那两个内侍送了崔兰愔出去。
直到上了马车，崔兰愔脑子还是一片空白，她根本没有见过端王的印象，怎么会呢？
越想越不安，端王不可能自己找顺嫔帮忙，中间必有康王。
谁说康王是少心计的，只这份心思就深重得很。
这事儿她要求着卫王帮她推了，端王登基后卫王必得不了好，康王则会因着贴心更进一步。
就算卫王不管由着她进了端王府，这事儿在端王这里也是康王和顺嫔促成的，端王只会记他们的好，卫王还是要靠后。
不管怎样康王都会得利。
崔兰愔很难不怀疑这是康王利用她来针对卫王，毕竟这阵子因着宣宁帝看重卫王，康王这个长子越来越显不出来了。
崔兰愔心里气苦不已，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倒霉事，没完了是吧！

第25章 五尾凤簪就到此为止吧
一夜没睡好，崔兰愔早上起来头又隐隐做痛。
太将亮的时候，她让桑枝煎了缓痛的药汤喝了，等早膳的时候，那股子疼被慢慢压下去，没有发作出来。
才用了早膳，就见孙婆子一脸喜色地跑来禀，“老爷，夫人，二小姐，亲家夫人带着大小姐大姑爷来了。”
一家人忙忙地往东边门处迎去，就见洪大夫人、崔兰芝、洪佶三人除了身上的衣裳都皱了，瞧着都还好。
两边好一通见礼问候后，姜氏拉着洪大夫人往里走。
崔兰芝嫁了一年多，平时只通信，却是一直未见，家里早想的不行，崔兰愔挽住她的手，“姐，这回多住些时候。”
崔兰芝悄悄给她说：“要住到秋闱呢。”
崔兰愔小声欢呼道：“那可太好了，我觉着姐夫必定高中，那样就可以在家里住到明年会试了。”
同崔晟落在后面的洪佶笑道：“那就借二妹的吉言了。”
崔兰芝才知道他都听到了，回头嗔笑道：“夫君可真敢想呀。”
洪佶一下挺直了身板：“想都不敢想那还考什么？”
崔晟很赞同：“正是这个理。”
洪家同崔家大房也是表亲，又亲上加了亲，往来就不用那些避讳，一行往正房厅里坐了说话。
喝了盏茶，洪大夫人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原该提前说一声，只家里他二叔那院里最近不大安静，扰得廉方读不进书，没几个月就秋闱了，怕误了他，就想着让他在亲家这边住下来，就便也能往他谭家表叔那里请教学问。”
怕这边误会，洪大夫人赶紧又说，“我是想着亲戚们久不走动了，正好他俩个过来，我顺便跟着来走两日亲戚，省得时候长了都生疏了。”表明了她呆不几日就走。
姜氏虽不会说话，却是最实心不过，拉着洪大夫人道：“好容易来一趟，正该多住些时候咱们叙旧，要我说，最好一起留下，等廉方过了秋闱回去才好。”
洪大夫人听着舒心，脸上的疲惫去了不少，“家里还一堆事等着，这几日已是硬挤出来的，等下回我再多住几日。”
路上走了三日，就不歇也要换洗，得赶紧收拾出屋子。
虽后面只崔兰愔住着，有空余的屋子，可她是未嫁女，万没有叫姐夫姐姐同她住一进的道理。
同样的道理，也不好叫她挪出来，未婚姑娘的闺房是不好给外男住的。
就让崔晟腾出了他南院儿的书房，那里两间房外带着两间耳房，足够夫妻俩住着，且那里是东路这边最清静的去处，正合适洪佶安心读书。
崔兰愔再不喜欢人扰到，也只能安排洪大夫人住到后面的东厢里。
下头已备好了热水，三个人分头去洗漱换了衣裳，等再坐一起时，瞧着面色都好了许多。
留了崔晟同洪佶在正厅说话，姜氏邀了洪大夫人在起居间的罗汉榻上坐了，崔兰芝和崔兰芝在下头的椅子上陪着说话。
崔兰愔瞧着洗漱了还有些显憔悴的崔兰芝，“姐你哪里不舒服么？”
“我好着呢。”崔兰芝虽应的爽快，脸上却带了些羞窘。
崔兰愔以为她是当着婆婆不好说，正要拉着她去自己那里只姐妹俩说话，那边洪大夫人忍不住笑了，“愔姐儿眼看就嫁了，有些事都听得了，你姐姐这是要给你生外甥了。”
“芝姐儿怀上了！”姜氏双手抚着心口，“这可是大好事，可过了三个月？”
洪大夫人笑道：“才过了三个月，不过了三个月我哪敢叫她出门。”
姜氏只管点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崔兰芝嫁过去一直没见有孕，她就一直吊着心，怕大女儿也是不好怀的，那样真要愁死了。
崔兰愔打心里为姐姐高兴，她依到崔兰芝身上，“我现在就给我外甥……存东西。”
她心里是喜欢女孩儿多些，可世道如此，崔兰芝只有生了儿子才能在洪家过得好，所以她也只能将“女”字收回去。
厅里崔晟也听洪佶说了，喜得牙不见眼地过来，叫崔兰芝有什么想吃的直管提，若不是崔兰愔给他打眼色，那句“爹给你做”差点就脱
口而出了。
正热闹时，孙婆子又急慌慌地跑来道：“二小姐，门房来说，康王妃派人送了好些东西过来说是给二小姐的，那些人也不留下等回话，撂下东西就走了。”孙婆子歇了口气，“二小姐，东西太金贵了，不敢就放在门房里，我做主抬过来了，是送进来还是抬后面去？”
这些人非要揪着她不放是吗？崔兰愔攥紧了拳头，极力克制着不断上涌的怒意。
这事儿不管是康王自作主张，还是端王授意，都欺人太甚了。
她明明拒绝了，这些人就能无视到当听不见，是觉着如她这样的就可以随意捏扁搓圆么？
“我在无锡都听说了，愔姐儿得了陈太后喜欢，连带着卫王都认了你这个表侄女，没想到这会儿连康王妃都来给你送东西。”洪大夫人兴致勃勃道，“说来怪难为情的，我好久没见过宫造的好物了，今儿托愔姐儿的福跟着见识见识。”
姜氏也没多想，只当她昨儿进宫遇上了康王妃，康王妃为着做给陈太后看才送东西过来的，为免中间出漏子，就退回去也要清点一下的，顺嘴道：“送进来吧。”
这会儿拦不拦已没什么意义了，崔兰愔由着孙婆子带人给东西搬进来。
听孙婆子的话已想到了东西不少，等真抬进来，这些人还是被惊到了。
十八匹料子，大大小小十几个檀木螺钿的匣子，还有南北的各式土仪十来样，一会儿屋里的椅子案几上就摆满了。
洪大夫人可不是她嘴上说的那样没见过的：“康王妃怎这样大方。”她翻动着那些料子，“这些料子都是宫造里的尖儿，除了王府公侯人家，等闲人家得赐一两匹都了不得了，这几匹红的倒好看，只没匹正红的，不然用来给愔姐儿缝嫁衣多好，只康王妃那样的人怎会想不到？”
见姜氏不动，洪大夫人以为她不懂该从哪里看，上手打开了最大的那个檀木螺钿匣子：“咱们先瞧这里是……我滴天……”她随即捂住了嘴。
匣子里一只精美之极的展翅欲飞状的五尾金凤钗落在那里，蕴出的金光晃得人眼晕。
一屋子人全都惊疑不定地看向崔兰愔，姜氏和崔兰芝更是紧张的抓住她的手：“愔姐儿，是康王……”声音里是止不住的颤。
洪佶了解过礼制，过来往匣子里看了，沉声道：“亲王侧妃是三尾凤簪，五尾凤簪又无珠旒该是太子良娣的。”
现在虽未封太子，可谁都知道会是端王，且很快他就会得封了。
这样的情况下，能往外送出这样代表允诺的金钗，只能是端王。
读书人家重清誉，所以就是亲王的侧妃，读书人家也瞧不上，家里的庶女也不会去做亲王侧妃。
但皇帝的宫妃和太子的良娣良媛又另当别论了，姚家就送了姚妃入宫，而大郢读书人家有几个敢同姚家比清贵呢。
洪大夫人看着崔兰愔的眼神就变了，“愔姐儿要做贵人了！”
崔兰愔冷了脸，过去啪地一声合上匣子，扬声道：“喊耿顺耿大有来。”
都不用艾叶，知春小跑着就往外喊耿顺去了。
姜氏、崔兰芝这才回过神来，“对对，赶紧叫耿顺给东西退回去。”
崔晟也道：“别有顾虑，有什么家里都和你一起担着。”
崔兰愔笑看向崔晟：“爹不有没上身的道袍么，等会儿叫知春给我改出来，今后我就是无为散人了。”
姜氏呆了一瞬后反应过来，急道：“怎就至于了，不是还有卫王和陈太后给你做主么？”
崔晟却已想明白了，按住了姜氏：“这事儿不好找卫王和陈太后了，去了反让人为难。”
自家人都好说，崔兰愔转向洪佶，“我先在家里做散人，若还不行，我就去归真观，该不会带累姐夫。”
洪佶看了崔兰芝一眼，“二妹不必如此。”他朝上指了，“若将来上面是那样小心眼的，我就和你大姐回家种田去。”
崔兰愔心里好受了些，为崔兰芝得遇良人而高兴。
崔晟和姜氏也一样，想着一家人齐心，必也会像以前一样都顺过去。
等耿顺来了，崔兰愔叫他带人立即给东西都退回康王府。
看着耿顺走了，崔兰愔对耿大有道：“去卫王府告诉了，说我昨晚梦里得了指点，要想解了刑克六亲的命理，必得做几年女冠才好，如此我这阵子就不过去了，等我于道法上有些心得了，就过去给表叔他老人家讲讲。”
这个节骨眼上，她尤其不能往卫王府和陈太后宫里去，一旦去了，在端王那里，她一切的行为都该成了卫王指点的了。
如此，就到此为止吧，她这个经不起推敲的表侄女该退下了。

第26章 入V万字章卫王府春溪阁
在廊下看着耿大顺走了,崔兰愔才回了屋里。
她有些难以面对父母姐弟，拒了端王，就算她做了姑子,家里往后也难出头了。
经了这么些,她这会儿真觉着自己可能刑克六亲，不然怎么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来，才觉着要往好了奔了，就又来一桩给她打落在地。
远的不说，从三月开始，谭姚两家结亲，孟家那样糟乱的婚事找上来，被刘黑皮算计,被传是不好生养的病秧子,这会儿又被康王算计给端王做妾，总是才解决了前一个觉着有了盼头的时候，下一桩事跟着就来,让人疲于应付。
别人可能觉着做了太子良娣,等着又做宫妃，又尊贵又能显耀家族门庭,崔兰愔却不觉着,她牢记谭氏的话，宁做小户妻,不做大家妾，在她这里皇贵妃都是妾了，何况劳什子的太子良娣。
看李家三代的女人就知道了，要是不差什么，李太后和李淑妃为什么生了两代的皇帝,仍执着于李家出一个从皇宫正门抬进去的皇后才甘心。
再看陈太后，还有徐皇后，从陈太后那里的只言片语听来的，宫中有排位的女人背后都是各方势力的绞杀和争夺。
宫里可说是世上最大的是非窝，她一没势，二没手段，进去就是沦为人手里随意摆弄的棋子，到时她连带着崔家大房怎么死的都会不知道。
她应或不应，崔家大房都得不了好，所以崔兰愔才觉着自己刑克亲人。
或者她真的就该往归真观做女道士，那样是不是等于和家里断了亲缘？就刑克不着家里了？
目前是不能提，家里这时一心要同她共进退，提了会让他们难以自处，那就等阵子罢。
忙来忙去竟是一场空，崔兰愔就有些意兴阑珊起来。
“我先去给我那里收拾出来，既做了女冠，就要正儿八经做起来。”怕家里担心，她又笑着看向崔兰芝，“大姐别累到我外甥，你先去歇歇，我收拾好了咱们再说话。”
“我同你一起。”崔兰芝这时候哪肯叫她一个人去，“我看着你收拾，累不到我。”
崔兰愔也想姐姐陪她，挽了崔兰芝的手，姐妹俩准备往后头去。
洪大夫人突然站起来道，“是我想的不周全了，咱家里本就住的不宽裕，我们这么挤进来，一日两日还好，时候长了怕是不行，他谭表叔那里地方大，我们该往那里去的。”
她看着洪佶，“要不我们这就过去吧，一样的亲戚，不好今儿来了这里，等明儿再往那边儿去，太没礼数了。”
洪佶皱眉道：“娘，哪有岳家不住往别处的道理，且我们单住一处，比家里也不差什么，怎就挤了。再者先来岳家不是应当应分的么，搁谁都挑不出来理，这会儿去谭家才显突兀，还是等明儿吧。”
洪佶又道：“兰芝有孕，有岳父岳母和二妹弟弟们照看她，我正可心无旁骛地读书，娘就别节外生枝了。”
洪大夫人只好歇了想法，再说话时，她脸上的笑就勉强起来。
除了姜氏看不出，其余人都知是怎么回事，洪佶只能多说话给她转圜着。
午间用膳的时候，对着换了道袍的崔兰愔，洪大夫人更似有些食不下咽。
崔家这些还有洪佶却是一点没受影响，照样用得香。
因着路途中的饭食简陋，家里的饭食又是按着他们的喜好精心做的，崔兰芝和洪佶吃饱后嘴上还不足意，又添了小半碗米尽吃了，才撂下碗。
不
是洪大夫人在，崔晟是想自己下厨的。
一个是大女儿还没尝过他的手艺，二个是他想叫二女儿吃顺口了心情能好些，他向来想的开，觉着没有什么烦事不是一顿好饭能开解的，如果一顿不够，那就两顿三顿。
撤了饭桌一人端了盏茶坐着，等消了食就该歇晌了。
南边儿的四月，不下雨就热得很，午间这段时候都要敞着窗。
听到外头的走动身，顺着窗往外瞧，就见孙婆子领了不言进了正院。
耿大有这一会儿还没回来，崔兰愔就在寻思会是什么情况，没想到不言先来了。
她在洪大夫人探寻的眼神中走了出去：“不言你怎么来了，耿大有去了没说清楚么？”
看到一身道姑打扮的崔兰愔，不言抿着嘴：“二小姐你这样打扮不好看。”
“做道姑了就不讲好看了。”崔兰愔在他脸上扯了下，“别耷着脸，问你话呢。”
“王爷让二小姐过去。”
“耿大有没说我这段时日不方便过去？”
“说了，青爷一句没漏都禀了王爷，然后王爷就使了我来接二小姐过去。”
“昨儿从宫里回去你同谁说了什么没有？”
“我同白爷说了我知道的。”
以卫王的不测之智，还有滴水不漏的缜密，这点儿就够他想到是什么事儿了，所以，不该是心照不宣地就这样了么？她做她的女冠，他做他的卫王，等风头过了，她去问候一回走个过场慢慢就可渐行渐远了。
多么顺其自然的事，他就非得拧着来。
“那我去写封信你交给表叔吧。”
“二小姐，不成的，二小姐要没同我回去，等会儿青爷该来了，青爷要再请不来二小姐……”不言交了底，“二小姐还没见过赤爷吧，赤爷手底下有女护卫，飞檐走壁比青爷他们还利落呢。”
崔兰愔听懂了，她要是不跟着不言去，后面青麟也是无功而返后，就会有女护卫翻墙进来提着她去卫王府，总之她是必要走一趟的。
从昨日就攒起的火气再也压不住，噌噌地窜上来，崔兰愔深呼吸几次都按不下去。
那人是不是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啊，在江湖上横行霸道惯了，就以为皇室里也是那一套，拳头硬就谁都不用怕了？
还是他以为靠着自己的好脑壳，所有事都在他的把握中，他怎样都能全身而退？
崔兰愔拽着不言道，“走就走，我怕个甚。”到时被她带累了，可就没后悔药吃了。
艾叶指着她身上的道袍，“小姐你不换身衣裳么？”
“我都说了入道了，还能出尔反尔么？”崔兰愔昂首阔步地打先往外走去。
艾叶看了忙拉着不言追了上去。
目送着三个人去了，洪大夫人、洪佶、崔兰芝三人还收不回来眼神。
崔兰芝不放心道：“是卫王叫愔姐儿去么？只艾叶跟着就行了？”
姜氏拉着她坐下，崔晟道：“卫王府愔姐是走熟了的，无事，过会儿她就回了。”
洪大夫人心里一动：“我瞧着那内侍喊愔姐儿‘二小姐’，看来平常愔姐儿没少往卫王府走动。”
只屋里没人有心思回她的话。
卫王府四马拉的车就是快，且路上人也好车也好见到卫王府的车驾老远就让开了，没多会儿就到了卫王府。
从府门口开始，在此起彼伏的“二小姐”的招呼声中，崔兰愔一路往里。
才绕过承运殿，就见青麟白麟还有另两个没见过的同是二十许的男子都在廊下立着。
看那两人一红一玄的衣着，应该是赤麟和玄麟了。
上了游廊，不等崔兰愔见礼，白麟青麟领着先上前作揖道，“二小姐来了。”
白麟又指向边上，“二小姐还没见过赤麟玄麟吧？”
赤麟人如其名，是那种很张扬肆意的俊美，有些男生女相，四人中他最好看显眼。
玄麟则是四人中最寻常的，周正的五官，微黑的脸，走哪都不会引人注意。
来了那么些回，白麟和青麟都是跟在书房里的，崔兰愔就问：“表叔在睡么？那我也在这儿候着？”
白麟摇头：“王爷正等呢，二小姐快进去吧。”
本来崔兰愔还没觉着怎么，只白麟一向都是多话的，到这会儿却对她的一身道袍视而不见一样，问都没问，这就不是他的做派了。
崔兰愔迟疑道：“你们不进去么？”
青麟跟着往后退了一步，赤麟和玄麟抬头望天，只白麟还原地站着，却不接她的眼神：“毕竟是二小姐的私事，我们不好听着。”
看几人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来时鼓起的那身胆气就泄了，崔兰愔深吸一口气：“表叔我进来了？”
当地一声，有物事敲在门上，“王爷叫进。”不言上去开了门。
顾不上琢磨卫王新颖的叫进门的方式，崔兰愔慢慢踱了进去。
卫王仍同往日一样斜靠引枕坐着，脸上也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了无意趣的样子。
可崔兰愔却放松不下来，她就是能感受到无形的气势从四面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等了半天也不见卫王问一声或弹下手指，崔兰愔扛不住，只能先开口道，“该是耿大有没说清楚，好叫表叔知道我……”
卫王充耳不闻，只道：“去看账。”
“表叔，我往后要修道，不能给你看账了。”
“不言，带她去。”
这是连说都不让她说了，才被吓退的火气又熊熊燃起，崔兰愔拿出来一副打死也不走的架势来，大声道：“我不去！”
她这一嗓子盘旋在殿里带出了回音，气势惊人，不言才迈出的脚一下就收了回去。
卫王拿起个香梨在手上拋着，眼神漠然：“去！”
非得她摊开来说明白么，崔兰愔拉过椅子大力坐上去：“表叔到底要做什么，就算我祖母当年提点过你，你这阵子做的都足够回报了，不对，已是回报的太多，我都受之有愧了。
侄女虽然心眼不实诚，有这样那样的不少毛病，但还算拎得清，知道凡事都有因果定数，不该我的我从不妄求，该我的我也从不回避。
说白了，我不过是表叔拐了不知多少拐的表侄女，根本做不得数，之前得表叔的那些照顾已是我厚颜了，再多的我没脸要，表叔还是别管我罢。”
“一拍两散是么？”
“是！”
“好似不行。”卫王给手里的梨子向后一拋，也没见他如何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他身后的琉璃窗子就被梨子砸出个洞来，然后窗子开始摇晃起来，吱呀的响声中，那扇窗子轰然着向外掉落了。
崔兰愔从椅子上惊跳起来，不认识一样看着卫王。
卫王从来都是半睡不醒的，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崔兰愔一直当世上没有能引得他高兴或生气的事。这会儿才知道不是，卫王是有脾气的，还很暴烈。
她虽被吓到了，却不想服软，惊怒交加之下她也没了理智，前头端王盯着她不放，后头卫王听不进话，反正没个好了，大家都别好过了，抓起高几上的赏瓶砸到地上：“当谁不会摔么。”
卫王跟着手一挥，罗汉榻上的方几连带着几上的东西一起倾泄下来，碎了一地。
崔兰愔不甘示弱，反身将条案上的花觚推落了。
不言抱头窜到了门边儿，既不敢上前劝哪个，又不敢开门躲出去，站那里瑟瑟发着抖。
一声两声的还能当无事，这接连的碎落声太惊人了，廊外候着的白麟四个蜂拥而进，对着满殿的零碎呆若木鸡。
尤其看到崔兰愔脚下那堆，明显不是卫王砸的，所以才是两个对着摔了？这位二小姐是跟天借胆了么？
别个还罢了，赤麟眼神晶亮热切地看着崔兰愔，若不是情形不对，他该找上去
大说特说了。
青麟和玄麟推了白麟上前，白麟只能小心翼翼地过来些，“爷，有事咱坐下来说。”
卫王掸了下手，看着崔兰愔道：“当谁都能喊我表叔么？”
所以是喊了他表叔就得一辈子么，崔兰愔不服：“买货还有退货的呢。”
“我这儿只进不出。”懒得再理她，卫王靠回引枕上，指着东墙那块儿：“去面壁思过。”
他又转向青麟，“盯着她，一步不许挪。”
崔兰愔梗着脖子看着他：“我没错，我不领罚。”
“你目无长辈！”卫王丢过来一句。
所以又绕过来了是吧，一日做了表叔，这个表叔就退不掉了是吧？
崔兰愔觉着她就不该来，绕过青麟就要往外走：“该说的都说了，我要回了。”
“回哪儿？”
“回家。”
“女冠有家么？”嘲讽的语气。
白麟四个只觉着开了眼，王爷说话都有语气变话了，还是嘲讽的语气，二小姐能啊！
人二小姐却一点觉不出：“我先做居家散人。”
卫王嗤了声，“青麟。”
青麟再不敢磨蹭，上来抬手往东墙那儿请道：“二小姐，快领罚吧，别等着王爷上家法了。”
见青麟不似玩笑，他身后白麟也一劲儿给她使眼色，崔兰愔终于意识到不好，到这儿她那股浑劲儿也过去了，瞧着脚下的碎瓷，她摔的赏瓶和花觚好像都非凡品，她半个都赔不起。
她气势就弱了下来，吞了下口水，小声问：“哪来的家法，吓我呢？”
青麟飞快地瞅了卫王一眼，见他并没说不让，就小声说了：“是晌午现立的家法。”
崔兰愔整个不好了，反手指着自个儿，艰难问：“是专为我现定的？”
青麟肯定的点头，“府里除了爷就是二小姐。”
不是，她什么时候成了卫王府里的二小姐了，只眼前不是掰扯这个的时候，还是先弄清家规要紧：“我要不面壁，会上什么家法？”
“藤条抽手，王爷若用点内力，只一下，二小姐的手指半个月都抬不起。”
青麟是个有一说一的，崔兰愔知道是真的。
青麟见她能听进去了，进一步提点她道：“爷几年没发火了，我差点忘了他发火有多骇人了。”
看着他心有余悸的样子，再看白麟三个都不往卫王那边靠，崔兰愔忽然觉着还是不问的好。
识时务为俊杰，再二话没有，她痛快地去了东墙面壁站了，老老实实领了罚。
罗汉榻上，“白麟！”喊了人，卫王又曲两指弹了两下，白麟及时领会了，“我这就往二小姐家里告诉了。”
往她家里告诉什么？崔兰愔侧头看去，不妨一颗围棋子打到手背，她吃痛地缩手，想到才青麟说的藤条打手，知道这是前菜，赶紧转回头站好。
白麟还是很善解人意的，经过时特意往她这边偏了下，小声给她说道：“王爷的意思，既然二小姐号称入了坤道，那就要做得名副其实些，修道的人哪还好眷恋家里，且二小姐家里狭小，不利于修成广阔无边的大道之心，咱府里后院一整个都空着，王爷都是在前面儿坐息，后院可以全给二小姐修道用，二小姐就是给后面布置成道观也成。”
白麟的每句话她都听得懂，可连起来崔兰愔就怎么也梳理不通了，什么叫修道的人不好眷恋家里，还有卫王府后院全都给她修道用，她就是去道观，也不该在卫王府修道啊。
且修道之说是为着给端王康王听的，不过是做做样子，实在过不去的时候她才要往归真观去的，这些人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卫王这是啥意思，是真要看着她修道么？
才那一棋子，崔兰愔也不敢再转头了，只能气哼哼地对着墙壁吹气：“我要回家住，面完壁我就回。”
白麟也不好多说，临出去前道：“王爷都是为着二小姐好。”
见白麟走了，赤麟跟玄麟趁机也跟了出去，只留下青麟苦着张脸，他还要盯着崔兰愔面壁。
崔兰愔原以为面壁就是走个过场，有个半个时辰就好了，好容易挨到半个时辰，卫王那边一点动静都无。
不会是睡着了吧？崔兰愔已是腰酸背痛腿上无力，她试探着将重心压在右腿上，想让左腿歇会儿，想着卫王要是没出声，就是睡过去了，她就可以松散下胳膊腿儿。
不想她右肩才垮下，一枚黑棋快狠准地打在她的右肩头，他根本没睡。
斯哈吸着气，她忍着痛赶紧给自己捋直了。
又过了半柱香的时候，她实在挨不住了，也不管了，面子不面子也不重要了，哀嚎道：“表叔，还要罚到什么时候，侄女真的知错了，往后您说什么是什么，侄女再不敢顶撞了。”
“知错了？”卫王没有起伏的声音传来。
崔兰愔狠命点头：“我发自肺腑地知错了。”
“下次加倍。”
这一次就够她长记性了，崔兰愔坚定道：“不会有下次了。”
“下去吧。”
不言过来道：“二小姐，不语想跟在你身边服侍，要叫他过来么？”
瞅着正坐在罗汉榻上打坐的卫王，该是过了气头了，崔兰愔挨过去小声求道；“表叔，我想回家。”
卫王眼都没睁，“家里不利修道。”
崔兰愔别扭地承认道：“我那个不是假的么？”
“家去不修了？”
“呃……家里还是要装一装的。”崔兰愔扯着衣袖，“总要端王康王脸上好看些。”
卫王忽然睁了眼：“我呢。”
是说她里外不分，只顾着端王康王脸上好看，却不顾他了？
这么想也不错，姚家迁居宴上卫王不避人地给她叫去邀月楼，等于当众承认了她是表侄女，是他罩着的，结果现在她为了不去端王府，宁可去做姑子，也不找他做主，落在别人眼里，就是他这个卫王不敢得罪端王。
事儿是这么回事，可她不也是为着不想拖他下水么，面子哪有里子重要。
可崔兰愔知道说也是白说，眼观鼻，鼻观心地坐那里不吭气，两人就这么一个榻上，一个椅子上无言对坐着。
只可怜了青麟和不言，度日如年一样苦挨着。
这么足坐了有一刻钟，白麟进来禀道：“爷，二小姐家里我已说了。”
“我爹娘说什么了。”崔兰愔觉着以自家爹娘疼爱子女的心思，是绝不会同意她住到别人家去的，再是尊贵信赖的长辈也不行。
人家里爹娘不愿意，她想卫王再不通人情，也不好留她。
白麟好似看出了她的想法，笑眯眯地回道：“知道是怎么回事后，崔三老爷同三夫人很愿意二小姐在王府住下来，还叫二小姐修道之余，好好孝顺王爷呢。”
崔兰愔愣了下，随即明白了，一定是白麟不知用什么说法让崔晟和姜氏相信了，她只有住在卫王府里修道才能取信于人这些。
之前家里是不好意思牵连卫王，现在卫王主动提供庇护，人都有自私的一面，崔晟和姜氏又实在担心端王那边不会罢手，自然就顺着白麟的话同意了。
白麟又道：“二小姐那位叫桑枝的丫头收拾好了二小姐常用的物件，随后就到了。”
想到白麟往家里去的时候必是弄得大张旗鼓的，端王康王该都知道了，她再回去也撇不清卫王了。
既卫王撇不清了，给家里撇清下也好，都这样了还能怎样，就住几日吧，崔兰愔对不言道：“叫上不语咱们过去后头看看吧。”
“不语知道了得高兴死。”不言陪着她往外走。
临到门口，崔兰愔回头跟卫王出了个怪样：“这下我同表叔就是一条绳上的了，再也撇不清了，到时表叔行走江湖，我就跟着给表叔捧着剑，咱叔侄俩怎也要在江湖上闹出一番大气候来。”
卫王又是一声嗤：“我不用剑。”
“嘁”了声，崔兰
愔拉上不言出了书房。
经了这一下午，不言看她的眼神里带了敬服，能同卫王对着砸东西还能好生生出来的，只有二小姐了吧。
喊来不语，往卫王府后院去了，面对着一院的清寂荒疏，崔兰愔差点以为进了冷宫了，怎么一点人气都没有，和前头像两个世界。
虽说了整个后院随便她住，崔兰愔却不会那么没有分寸，绕开该王爷王妃住的两处寝殿，又绕开给王爷侧妃妾室住的东西几处院落，崔兰愔最后选定了用来待女客的春溪阁。
她很喜欢院里引进来的那路溪水，曲曲折折的绕在廊前屋后，溪水里还有几对鸳鸯在戏水，下雨时还有雨打芭蕉，很是清幽有意境，等夏日傍晚人瞧不见的时候，她很想试试光脚踩在溪水里是什么感觉。
她随即又哑然失笑，住几日就该回去了，哪还会住到夏日去，才还杀死不住，转过头她还真当这里是家了。
前院里是三间精巧的房舍，等转过后头才发现还连着两间后室，临时住着有什么可挑的，没再去别处，定了这里。
她不喜人多，在家时屋里只艾叶和桑枝两个服侍她，所以这会儿只要了两个洒扫的，再留了不语在院里，别的一概没要。
她这里一定下来，不言就同跟着的一个内侍说道：“赶紧叫来收拾布置吧。”
那位内侍小跑着出了院子，没一会儿长史亲自指挥着一队人抬着衣柜床架等家什过来，开始往屋里摆置。
崔兰愔跟着进了屋子，她才发现几间屋里都是雪洞一样，什么都没有。
“因着这里是客院才没收拾么？”崔兰愔问，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觉着自己不该这样劳师动众，才随便选个收拾好的屋子就好了。
“王爷入府后就说了，他不往后院住，也不叫长史收拾，所以整个后院都是空洞洞的。”不言告诉说，“午间大有哥来后，王爷发话二小姐要住府里，这些都是长史现倒腾出来了，这一下午给他忙叨坏了。”
崔兰愔心里才下去些，她往四周看了下，疑惑道：“我好似没在府里见过宫女。”
“府里就没有宫女，王爷说不方便，内府拨过来的，他又叫长史都退回去了。”不言回道。
崔兰愔现在很怀疑，卫王是不是就不想娶妻了，不然谁家的王府会这样空落着跟不过了一样。
崔兰愔甚至有了很荒诞的想法，不会是那日她说要给卫王养老，卫王听进去了，正好借着今日的事叫她住进来，往后她就是给卫王养老的侄女了？
不然实在解释不了卫王行为的违和。
长史很能干，崔兰愔都觉着卫王府埋没了他，没用半个时辰，前后的几间屋子就都布置停当了，且色色都是齐全的。
长史估计也是无处发挥太久了，这会儿真的是发自内心地欢迎崔兰愔住进来。
“二小姐看哪里不齐备只管说，府里就二小姐一个……”
崔兰愔现在最听不得卫王府里人说什么府里就二小姐啥的，打断道：“够好了，再什么也不用了。”
长史走的时候看着就有些失落。
晚膳是不语去膳房提来的，四菜一汤，是她喜欢的清淡菜式，桑枝告诉说：“长史特意打发人过来，找不语问了我小姐喜欢吃的菜式。”
环顾一周，屋里用物摆置无一不是贵重奢华的，就是在燕城时崔家还没败的时候，崔兰愔也是用不起的。
这一屋子的好物，反衬得她带来的那几身衣裳寒酸得很。
清清静静用了膳，洗漱过后，昨儿也没睡好，崔兰愔早早上了床。
不管怎样，只要宣宁帝还在，就不用担心端王了，虽然卫王那句“晚了”意指宣宁帝时日无多，也该有几年吧，总还有几年安稳日子过的，绷了两日的弦就松了，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一夜好睡，入耳是潺潺的溪流声，好心情就回来了。崔兰愔实话实说，除了惦记家人外，卫王府住着还是很清静自在的。
早上起来，仍是不语提了早膳过来，
听不语说了今日有朝会，卫王天不亮就上朝了后，崔兰愔问了府里还有多的马车，忙叫他去准备了，说她要进宫去看陈太后。
不言听了过来，没叫艾叶跟着，他和不语一起陪着崔兰愔往宫里去了。
因着没得陈太后的允许，是在宫门口现使人往陈太后宫里递的信儿，不过宫门守卫知道不言是卫王府的，崔兰愔又往陈太后宫里去过三趟了，态度上都很客气。
没多会儿，是钱和亲自过来接的人，老远他就堆起了笑：“太后早上起来还念叨上回二小姐陪她用饭香呢，正犹豫要不要请二小姐进来，不想二小姐就来了。”
“我是想常来，就怕扰了太后清净。”
“二小姐只管来，太后只有高兴的。”
一行说笑着往里走，身后的宫卫们心里都有数了，这位崔二小姐在陈太后那里真的很有脸面。
进到殿里，已是另一番景象，换了琉璃窗的殿里亮堂堂的，再不是先前的灰暗沉闷。
她给到陈太后见礼后，也不用人让了，自动坐到挨陈太后最近的锦凳上：“太后这阵子晒日头了吧，瞧着气色都好了呢。”
提起这个，夏姑姑和高姑姑看她的眼神温柔的都能挤出水来：“天天都晒呢，不光屋里晒，还往廊下晒了，太后一想躲懒，我们拿出你那些话，她就去了。”
陈太后却不肯承认：“别听她们编排我，我哪回都好好晒了。”
崔兰愔下意识地拿出了哄惯谭氏的语气：“谁家的老夫人这样好呀，原来是福宁宫里的……陈太后。”还好她最后记起来，没说成“陈老夫人”。
不过殿里光顾着笑，没谁注意到。
陈太后佯怒道：“这丫头，竟当我是小孩子哄了，该打。”
崔兰愔伸出手，鼓着嘴：“给你打，哄你还要挨打，唉！”
陈太后气不过，伸手在她脸上轻捏了一记：“就没见哪个姑娘家似你这么皮实的，要是生成个小子，必是上房揭瓦的好手。”
待上了茶点，陈太后问：“遇着事了？”
崔兰愔将那天离了福宁宫后被顺嫔叫去和之后所发生的事拣重要的都说了。
“吓到了吧？”陈太头摸了下她的头，“真是个实诚孩子，这是来提醒我当心么。”
“太后，端王康王那里必会记恨表叔，到时别再牵连了太后，太后往后别叫我进来了……”
“怕甚，与其瞻前顾后地活着，还不如先痛快了，该来的到时接着就是，让他们记恨好了。”陈太后浑不在意，难得夸了卫王，“到底在我跟前长了那么些年，还是有些类我的。”
崔兰愔这会儿也真觉着是这么回事了，卫王同陈太后就没怕的。
正说着话，齐安回来学话，说今儿的大朝会宣宁帝大发雷霆。
昨儿卫王府长史告到宗人府，因事情太过重大，宗令不敢自专，今早就带了卫王府长史上朝，却是端王私下想纳崔氏女，要知道崔氏女可是卫王的表侄女，那是错了辈分的，端王这样要置兄长和礼法于何地，还不止这些，端王送到崔府的物事中有支五尾金凤簪，这可是太子良娣才能戴的，端王明显逾制了。
崔家同崔氏女一向知礼守分，这回受惊不小，往康王府退回了东西后，崔家女到卫王府里禀了卫王，说往后不能孝顺表叔了，执意要入了坤道，劝不得后卫王只好暂时说服了她留在卫王府里修道，好好的贵家嫡女竟被逼到如此地步……
齐安绘声绘色讲的那叫一个生动，若不是她自个儿的事，崔兰愔都要觉着他讲的是话本子里的故事了，崔氏女那叫一个可怜可悯孝顺贞烈，想到她同卫王对着砸的情形，她很是汗颜。
她现在对卫王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他竟是在耿大有回话后就有了这样的算计。
她看向陈太后，陈太后也是一
脸震惊，“陛下怎么说，朝臣们都什么反应。”
齐安回道：“陛下震怒后，劈头盖脸就给端王训斥了，说端王还不是太子呢，就敢这样没兄长没礼法，真封了太子是不是他这个父皇也不在他眼里了，若不是李首辅带着几位阁老力劝着，陛下怕是要给端王降成郡王。”
“后来呢。”
“陛下发话，叫礼部选吉日，让六月就给端王大婚，大婚之前端王要禁足，不得出宫一步。”
“那就没康王什么事儿了？”
“哪能呢，朝上那些人精子谁看不明白，若没有康王撺掇着，端王不会这样张狂行事，李首辅跟陛下说康王做为兄长不规劝弟弟向好，反拉着弟弟行荒唐事，实在不该。陛下就罚了康王一年俸禄，又免了康王户部问政。”
“雷声大雨点小，他一向如此。”陈太后还是有些不满意。
齐安笑着对崔兰愔道：“卫王又提出二小姐同家里受了惊吓该给补偿，还说崔三老爷精通算学，于工部上很多事都能上手，所以陛下就指了崔三老爷一个工部正七品的所正先干着，品度陛下的意思，崔三老爷差事办得好，陛下那里还会给提一提。至于二小姐这里，回头徐皇后那里会有赏赐。”
崔兰愔脑子已就经不够使了，一环扣着一环，卫王一出手就是不同凡响。
齐安却还没说完：“太后您是不知道，咱家王爷什么时候有这么些话，很多朝臣该是都没听过王爷说话，他今儿当朝说了这许多句，给朝臣们都惊到了，差点掉一地眼珠子。”
“呀，我没穿道袍。”崔兰愔懊恼道。
陈太后摆手道：“无妨，就说是怕我见了伤心才没穿的，等回头我叫齐安他们传话，说我不叫你修道，这事儿就过了。”
还可以这样？崔兰愔又瞪圆了眼。
陈太后就笑：“这下你放心了吧。”
她又对崔兰愔道：“当年姚妃去得凄凉，有亲爹等于没有，姚家虽不少她母子俩的供给，却没在应城留一个人照应，卫王那会儿说是举目无亲也不为过。
所以他才会那样记你祖母的好，不过他现在待你这样厚，也不全是因着你祖母，该是你投了他的脾气，他真当你是亲侄女了，我还是知道他的，一旦归到他认可的人里，他是怎样都要护在身后的。”
崔兰愔努力在想，她也没做什么呀，卫王怎就当她是亲侄女了，她何德何能呀！
她转身靠到陈太后身上：“我以后一定要给表叔养老！”

第27章 三人用膳表叔你就立个样子
听崔兰愔说要给卫王养老,夏姑姑同高姑姑想笑又不敢笑，半天憋出一句：“二小姐是个孝顺的。”
“你俩个不要笑。”陈太后点着两个，“就卫王那个孤寡性子,她这话可不是没影儿的。”
想想还真是,卫王到现在一点要纳妃的想法都没有，就连宣宁帝都不管了，陈太后一向不管卫王的私事，这样下去，卫王还真可能一直这么孤单着过下去。
外人不知道，陈太后身边的人却知道，卫王就是个离经叛道的主儿，那些规矩礼法根本束缚不了卫王,“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些在他那里跟屁话无异。
卫王若不是爱宅家打瞌睡的,不然就等着他干出多少骇世惊俗的事吧。
夏姑姑：“那将来……”
陈太后摆手：“一辈人不管两辈人的时，何况这都三辈儿了，那会儿我早不在了,身后的事管他是怎样。”
殿内陷入安静中,崔兰愔敏感地察觉到这一番对话里隐着她听不懂的更深层的意思，宫里就没有简单的事,当听不到才是最安全的。
快到晌午时,夏姑姑真拿了本御膳菜单子给崔兰愔点，崔兰愔大方接过：“我还当夏姑姑忘了,还想着问了会不会显得我很贪嘴，那我只点我喜欢的了。”
她点了水晶肴肉、素脆卷、龙井虾仁三样菜和三丁汤包一样面食。
夏姑姑就喜欢她这样不扭捏做伪的，有那样的来了非要多此一举揣摩陈太后的口味点菜，不喜欢却在那里硬吃，陈太后对着哪还有胃口。
点好了菜,崔兰愔过去扶住陈太后胳膊：“正好趁膳前这会儿，咱们往廊下晒会儿日头吧。”
她虽是问话，可她的手牢牢地把着陈太后，根本是不容她拒绝。
“你们管管她呀，这么一会儿晒什么日头。”陈太后张手找高姑姑和夏姑姑过来给她做主。
高姑姑和夏姑姑全当看不到，反指使着内侍往廊下搬几案椅子。
陈太后就这么被崔兰愔半架着到了前廊，在椅子上坐了晒起了日头。
她夹了块点心递给陈太后，自己又拿了块咬着：“太后，不如在廊下养几只鹦哥鸟吧，这样您晒日头的时候也有个乐子。”
陈太后咽下嘴里那口点心：“是你想玩儿吧。”
“哎呀，太后您非说出来么。”崔兰愔伸手划了一圈，“这样大的前廊白放着可惜了，我要有这样大的地儿，我就要养许多的鹦哥鸟，早上给我说‘二小姐吉祥’，出门给我说‘二小姐发财’，晚间给我说‘二小姐好睡’这些，闲来再给我念几句诗词，多热闹喜兴啊。”
陈太后也没说行不行，只接过了崔兰愔又递来的点心吃着。
见说着话的功夫一人两块点心就下去了，高姑姑忍不住道：“这会儿用点心等下会该用不下膳了。”
崔兰愔笑道：“我觉着我吃点心和吃饭用的是两个肚子，再吃几块该是多少饭量也不会减。”说是这样，她还是给陈太后面前的点心碟子拿远了。
见陈太后眼神还从那碟点心上拔不出来，好像上了年纪的老人都好吃点心，宁可不吃饭也要多吃几块点心，谭氏那会儿也是，崔兰愔心软了：“等歇晌起来可以多用两块儿。”
陈太后立时转向高姑姑：“听见没。”
高姑姑笑着点头：“听得真真的，到时保准不会短了您的。”
陈太后满意了，喊来钱和：“回头去挑些好看的鹦哥鸟来。”
钱和笑着应了，他一直候在边上，自然知道陈太后是为着崔兰愔喜欢才叫养的，在想等会儿要不要问问崔兰愔有没有喜欢的品种。
就听前头守门的内侍小跑着过来报：“王爷来了。”
被福宁宫里称作王爷的只有卫王，钱和夏姑姑这些愣了下后，俱都欢喜起来，小跑着迎了过去。
殿里忙事的齐安也急慌慌的跑出来跟上。
几个才下了前廊台阶，卫王已带着两个面生的二十许的内侍转过前殿往这儿来了。
崔兰愔跟在后头福了礼，这会儿见到卫王，她很有些难为情。
等卫王给陈太后见礼后，她倒了盏热茶递过去，态度无比乖顺：“表叔先喝口茶润润。”
夏姑姑才要说“茶太烫了”，就见卫王已端起喝了，一口接一口的，喝的很是顺口。
崔兰愔就同夏姑姑问：“得去膳房加表叔的那份儿吧？”
夏姑姑有些难开口，卫王多少年没同陈太后一起用膳了，可当着卫王叫她咋说呢。
不想崔兰愔已经给卫王报了她才点的菜，又搁那儿问：“表叔，再添道荷叶粉蒸肉，油淋鸡，麻酱波菜使得么？”
不但夏姑姑，齐安、钱和、高姑姑都支起了耳朵，陈太后端茶的手顿了下，才道：“别为难他了……”
才说到一半，那边卫王却有了动静：“饿了，多来些米。”竟是应了要留下用膳。
齐安这些个齐刷刷怔在那里，跟着是一脸不可置信，很快就一脸笑的各自忙碌起来，
陈太后哼了声，却没说不让留。
齐安连人都不使唤了，亲自往膳房加菜提膳去了。
这边钱和带人摆好桌子，没多会儿齐安带着两个内侍提了膳回来，夏姑姑同高姑姑往上摆膳。
崔兰愔来了这么几趟，这是第一回 见陈太后身边最得用的四人
在一起忙活。
崔兰愔扶着陈太后落坐，卫王坐到了陈太后右首，崔兰愔就在左边坐了下来。
对着只管闷声扒饭的两人，崔兰愔有些食不下咽。
陈太后不是讲食不言之人，上回她陪着用膳时两人还有的说呢，今儿就成了这样子。
崔兰愔也不是非要说话，她就是受不了桌上低沉的气氛，也太压抑了，她觉着这么吃完饭，回头她一定会不克化的。
拿过公筷，她先给陈太后夹了筷子粉蒸肉：“这个很软糯入味儿，太后尝尝。”
陈太后看了眼碟子里的粉蒸肉，却没动，仍是吃着自己那份儿清蒸狮子头。
崔兰愔也不管，又拿过调羹舀了个狮子头到卫王碟子里：“表叔你用一个，很鲜。”
见卫王不动，她伸脚往他那儿踢了一下，还好桌子不大，将将够到了他的靴子尖。
卫王终于抬头，在崔兰愔直勾勾地眼神下，夹了狮子头到碗里，就着米两口吃了。
陈太后见了，夹到熘鱼脯上的银箸停了一下，最后返回来夹了碟子里的粉蒸肉送如嘴中。
边上服侍的齐安夏姑姑四人都要喜极而泣了，
崔兰愔并没见好就收，又一人碟子里夹了个三丁包，这回两个很有默契地一起夹起咬了。
一个包子下去，陈太后赞了声：“今儿包子比先前好吃。”
“嗯。”卫王给了应和。
陈太后脸上和悦起来，胃口也开了，又夹了个三丁包子吃了。
而卫王不但用了两碗米，还将剩下的半盘子三丁包子都吃了。
等撤了饭桌，三人坐那里喝茶消食时，齐安几个在跟前服侍时，但凡经过崔兰愔身边时，都不忘给她一个喜欢到不行的眼神，真的是自家孩子咋瞅咋好。
喝了半盏茶，陈太后对卫王说道：“和你说一声，我已将我的嫁妆清点好了，准备这两天就退回陈家去。”
“嗯”卫王一点不惊讶，只问，“每月两千两够么？”
陈太后却有些意外：“真有这么多给我？”
“嗯，等明年还能多些。”
陈太后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没那么大花用，还是一个月一千吧。”
“不够我再来拿。”卫王的意思还是按一个月二千给。
陈太后没再反对。
崔兰愔心里直叹气，明明没想来拿，不会说“短谁也不能短您的银子”，说句“银子就是底气”也好啊。
陈太后纵退了嫁妆，几十年皇后太后做下来，手里也不会缺银子，这会儿拿卫王的银子，不过是想要卫王的一个态度。
不过两人之间的僵硬也不是一回半回就能缓和的，今天这样已是小迈了一步了。
崔兰愔就问：“到时谁往陈家去呀？”
她这一位却给陈太后问住了，现在的定国公是她侄子，齐安四个都是陪她多年的，陈家一众都要拿长辈来待的，这要出面给她退嫁妆就显得不好看了，倒像她这里只有一群老迈的可用。
其实她更介意的是，退嫁妆这样的事就该血脉后代出头来办，不然落在人眼里就是晚景凄凉，连个倚仗的后人都没有。
这事儿卫王出头最合适，可对着卫王，陈太后却开不来口。
崔兰愔就是想到了才问的，她搁卫王后背推到：“表叔去呀”
陈太后看向卫王的眼里就淬了光：“那你去？随你哪一天有空都成。”
崔兰愔就见卫王的后背僵了下，随后沉声应了：“明儿我来。”
自个儿的表叔自个儿疼惜，崔兰愔笑嘻嘻转到他面前：“到时表叔安坐在马车里就好，侄女到前头给您应承。”
陈太后也知道为难了卫王，崔兰愔这样一说，她直说好：“对，对，你表叔干不来那样事，你嘴皮子利索，你去跟着说，等办好了，我这里还有好东西赏你。”
等出了宫门，下马桥等来了马车，崔兰愔正要上后一辆自己来时坐的车，却被卫王提着后领：“跟我来。”
想到家法，崔兰愔乖乖跟着上了前头的马车，没等坐好，她就给自己分辩道：“表叔，咱们得罪端王康王的事，太后一点没犹豫就站在了咱们后头，那咱们也不能含糊不是，她不过是想有个贴心的小辈，也不是多为难的，你就……也不要你做什么，你立个样子都我来做还不成么。”

第28章 追根问底叔侄两个恢复了和谐融洽……
卫王问的却不是这个：“踢那一脚呢？”
“呃……那不是事急从权么。”崔兰愔呵呵呵笑着。
“巧言令色。”
“太后才夸我实诚呢。”崔兰愔小声道。
“不修道了？”卫王却不放过她。
崔兰愔知道他是讽刺自己怎不接着穿道袍了,这人不是没话的么，这两日怎那许多话，还专拣人犯傻的事说。
好在于卫王前丢脸的事也不是一桩两桩了,崔兰愔脸都不会红一下,“表叔，如今咱们已是得罪了端王康王，且是没得转圜的得罪，既这样，我还管那许多，诗词上不是写了‘人生得意需尽欢’，趁着还有好日子过，自该怎么畅意怎么来了,还修什么道呀,我都想好了，有表叔给我撑腰，往后我要在应城横着走了。”
以为她这样放肆说法,卫王怎也要嗤她一声,不想他竟点了头：“孺子可教。”
崔兰愔眨了两下眼，殷勤地拿过一个靠枕给他垫到身后：“您真的是顶顶好的表叔。”
觉着他好了就“您”,寻常时就“你”,卫王已懒得记较她的没大没小了，不过看到她笑得狡黠,到底在她头上敲了一指。
这记虽不疼，昨天那两记棋子却疼，崔兰愔还是防备地捂住头：“我没犯家法。”
“我手痒。”
这人真经不起说好，崔兰愔嘟嘴另拿了个靠枕倚着，想到崔晟得的差事,崔家大房怎样也同卫王划不清界限了。
崔兰愔问：“表叔，那我可回家了吧？”
“理了帐再说。”
崔兰愔想起这些日子看的头三年的账，卫王看似入账不少，可每月都有标注“暗”字的大宗开支，所以账面上竟是入不敷出的。
她很确定那些银子不是卫王拿去另存了，是真的花用了，只是他做什么会花掉那许多银子？
总是下晌来理账进度很慢，住下来早些给账理出来也好，崔兰愔应了：“哦，那我能随时回去看看么？”
“嗯。”
既能时时回家，崔兰愔就没别的想头了，心情又明媚起来。
等到卫王府下车的时候，白麟青麟几个就见叔侄俩已恢复到往日的和谐融洽。
崔兰愔没有回后头，顺脚跟着卫王往书房走。
见到笑脸迎人的长史，崔兰愔觉着亲切了许多。
“多谢长史为我的事奔忙了。”
长史笑着躲开她的礼，“二小姐折煞我了，都是我该做的。”
这边叔侄俩在书房对坐喝了盏茶，崔兰愔起来道“侄女去理账了。”
卫王两指弹了下，又恢复了原来不说话的样子。
崔兰愔偷偷撇嘴，带着不语就要退下。
推开门，却见长史小跑着上来前廊：“二小姐，徐皇后和陈太后的赏赐到了。”
徐皇后的赏赐她知道，怎还有陈太后的？
跟着长史过去，发现陈太后宫里来的竟是齐安，因着是他来，徐皇后宫里乐平都是跟在他后头行事，不敢往前多迈一步。
崔兰愔快走过去：“齐内官怎来了，有事叫下头人过来就是。”
赶着说，她也没忘了给徐皇后宫里乐平福礼问好。
齐安笑着上前回道：“才王爷在就没顾上，陈太后上回叫我挑的适合二小姐玩用的忘了拿出来，我就赶忙过来了。”
见齐安说话间根本就当崔兰愔是自家二小姐的语气，乐平的态度上更见小心了。
徐皇后在宫里境况尴尬，李太后体恤她病弱，将宫务交给李淑妃管着，徐皇后空占了个皇后的名，手里
没丁点权柄。
只有如今日这样的事宣宁帝才会想起她，并以她的名义进行赏赐。
赏赐的东西有宫造料子十匹，金五十两，是宫中惯常赏赐中的上份儿了。
等崔兰愔谢过了赏，齐安才叫跟来的内侍将带来的东西抬进来。
一趟趟的，在场的眼都不够使了，数了数只四季料子就有二十八匹之多，另有大小的黄花梨、檀木、填漆描金等各式的匣子十好几个，只这些匣子就价值不菲了，都不必开匣子，就给乐平带来的赏赐比下去了。
任哪个都知道徐皇后不过是过手的，所以乐平并不会觉着没脸。
齐安只拿了放在上头的一个檀木匣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整套的金累丝嵌红珊瑚手饰，分心、耳坠、手镯都是丁香花式样，小小巧巧的很是好看。
“另一些里也都是适合未婚的姑娘家的，二小姐戴着把玩着都可。”齐安笑道，“太后还说后面随着挑随着还要送过来，这些二小姐戴够了送人也使得。”
崔兰愔就知道陈太后是听说姐姐来家了，连她给姐姐做人情的都准备了。
送走了齐安和乐平，又给赏赐收到清溪阁，半下午就过去了。
本来崔兰愔还想着抽空回家里瞧瞧的，可账还没看，只能等明日去了定国公府再说了。
理账到傍晚时分，她带了不语又去了卫王的书房。
到了书房里，也不管卫王在打坐，也不迂回，直接问道：“表叔，明儿不是要去定国公府给太后退嫁妆么，我总得知道太后和陈家是怎么回事才好有地放矢，不然说不到点子上，就不那么解气了。”
卫王看了眼青麟，“叫白麟。”
青麟松了口气，话说从前的事就不是他能干的。
白麟很快来了，他已得青麟说了卫王叫他来的缘故，所以也不用卫王再说，坐下来就开讲。
虽陈太后之前说话里漏出了些，事实还是比崔兰愔拼凑出的那些要复杂曲折的多。
原来当年高宗同陈太后感情甚笃，是少见的帝后深情，为叫陈太后生出嫡长子，两人成婚三年，高宗都二十一了，膝下还是连个公主也无。
可身为帝王，身后是赵家的江山社稷，高宗再没有儿子，朝野内外都要不稳，他没得选择，开始纳有宜子之相的女子入宫。
高宗已能做了能做的，所以面对这一结果，陈太后不管多难受，面上也很平静地接受了。
然而这时李家忽然提出想叫李太后进宫替陈太后生子，陈家也觉着好，两家都没同陈太后商量就决定了此事。
两家此举无异于往陈太后伤口上撒盐，她可以接受任何女人给高宗生孩子，唯独不能接受她如亲妹妹一样爱护的表妹进宫同她的夫君这样那样，这在她这里如同背叛，和在她心口插刀一样。
高宗不愿意陈太后难过，于是没同意李太后进宫。
却也怪了，年来纳进宫的女子竟没一个有孕的，这时候陈李两家再提李太后进宫，李家的女子多子的事实又摆在那里，朝臣一并施压下，高宗妥协了。
而事实也是如此，李太后进宫一个月就有了身孕，十月怀胎后一举得男，高宗有了长子。
更叫人想不到的是，自李太后生子后，宫里的后妃开始接连有孕，陆续生了两个皇子一个公主，高宗一下就儿女俱全了。
先前有人传的陈李两家做了手脚不叫宫妃有孕的说法就不攻自破了。
之后的事是世人都知道的，李家同李太后信守承诺，将皇长子交给陈太后抚养，不管陈太后多冷淡，李太后都是小心侍奉着，事事以陈太后为先。陈家再没了顾虑，招集朝臣上书向高宗请封李太后所出的皇长子为太子，高宗很快就允了，封了太子，就是如今的宣宁帝。
若是没同陈太后相处过，崔兰愔也会同外面人一样，相信是陈太后心胸不开阔，只知妒忌，不记李家同李太后的好。
现在她是绝不会如此想了，往卫王那里看了一眼，她有些欲言又止。
卫王就算闭着眼，屋里的任何动静也瞒不过他一样，他手上曲指一弹，此时此境就可理解为“但说无妨”。
崔兰愔也就问到底了：“表叔，以陈太后的疏阔性子，陈家同李家必不止是面上的那点事吧？”
“嗯。”卫王应了，又是一指一弹。
白麟领会了，说出了答案：“当年那些宫妃不孕，确是陈李两家使了手脚。”
“还有呢？”崔兰愔觉着还不止。
白麟望向卫王，卫王几不可察地点了头，白麟虽心惊他这样的事也不瞒着二小姐，面上却不露，接着说道：“李太后当年很是温柔似水，纵算陈太后给她委屈了，至多是背着人抹两滴泪，人前从来都是欢欢喜喜的，若不是高宗几次撞见，根本无人知晓她在宫中处境那样艰难，总归是他长子之母，再遇见时高宗就会回护李太后，一来二去的，帝后之间生了嫌隙，以致渐行渐远，后来多是李太后常伴高宗左右，直到高宗临崩前，他才对着陈太后有了悔意。”
这才对上了，不是恶心人的事太多，陈太后哪会这么多年还耿耿于怀放不下。
崔兰愔心里说不出的怅惘，被至亲和待如亲妹的人合起伙来算计，痛彻心扉都不足以形容，陈太后能忍到今日，该经受了多少煎熬。
因着太过感同身受，她忘了这是在卫王的书房，握起拳头往罗汉榻上砰地敲了一记，恨声道：“陈家又蠢又贪，看我明日去给他们好看。”
等对上白麟想落跑的眼神，她侧头看去，卫王因着被她一记敲震的打不得坐了，正眼神凉凉地看着她。
崔兰愔忽略过去，夹起块绿豆糕送他嘴边：“表叔，这是我家桑枝做的，桑枝可是得了我爹指点的，这个绿豆糕她学的最好了。”
那样喜人的笑颜，换谁都不忍拒绝，白麟就见卫王败下阵来，张口接了点心，三嚼两嚼咽了下去。
白麟暗笑，谁能想到八风不动的王爷也有破功的一天呢！

第29章 没完没了可不能被腌臜地儿给脏了……
了解了陈太后同陈家李家的过往,崔兰愔就知道陈太后是想大张旗鼓地退嫁妆，好让应城人都知道她和陈家就此断亲，两边会老死不相往来。
崔兰愔有了计较,出门的时候将不言不语都带上了。
艾叶和桑枝经的事少,大场合上欠缺些，今日要摆足了凌人威势，所以还是内侍们跟着更合适，崔兰愔就没叫两人跟着。
姚家迁居宴后，白麟四个另挑了护卫跟着卫王出门，他们分头忙起了别的差事。
他们另挑的人和王府巡视守门的护卫又不是一拨儿，昨日在福宁宫看到那两个脸生的跟着卫王的护卫，崔兰愔才发现这点。
她问了青麟,青麟告诉她,这些都是原来行宫时就随侍卫王的，按青、白、赤、玄分了四队麟卫，他们四个麟一人带一队。
崔兰愔懂了,四个麟带的这些护卫才是卫王信任的自己人。
听说崔兰愔这趟要摆排场,四个麟都很大方，一队给她出了两人,赤麟更是给她派了两个女护卫。
前头是十六个王府亲兵开道,中间是三百六十位王府仪卫，八个麟卫在后,不言不语随行在侧，崔兰愔侍奉卫王坐上四马象辂车，摆足了排场浩浩荡荡往宫门去了。
到的时候，齐安已在宫门外等着了，身后排开了二十几辆马车,引得守门的宫卫们不住抻头看着。
等看到卫王府这么一大队人马，饶是宫门重地不得闲话动作，那些宫门卫都忍不住指点议论起来。
也不怪那些，就是齐安这样见过多少大阵仗的都被这一长溜的队列惊呆了。
卫王来应城后，无论往宫里还是兵部都是轻车简从，从未摆过亲王仪仗。
卫王能跟着去已是意外之喜了，哪还敢指望他别的，所以虽知道摆足了仪仗车马去以势压人最解气，陈太后和齐安几个也没提这事
儿。
昨日在福宁宫午膳的时候，齐安就看出卫王能听得进崔兰愔的话，不用说，眼前的情形也是崔兰愔说动的了。
二小姐是个知好的，太后没白抬举她，也不枉他在库里头翻腾找合她用的料子和首饰了。
齐安心里感念不已，他过来给车里的卫王先见了礼，见崔兰愔要下来，他连忙阻止了，“哪用二小姐下来。”将手里的册子递过来，“这是嫁妆单子，二小姐过下目。”
陈太后做为国公府嫡女，又是嫁去做皇后的，定国公府那会儿正是最显赫的时候，当年她大婚时那一百二十抬嫁妆风光抬入宫里的情形，至今还有老人记得。
可事实呢，崔兰愔大略翻了下，若不是有压箱底的两万两银票，这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妆数量是足够多，却……
她一顿在那里，齐安就知道为的什么：“那会儿余老安人已去五载了，家里是太后兄嫂当家，祝夫人说陈太后是嫁进宫去，原先准备的好些都不好带进宫里，做主将余老安人打太后出生起给她备的嫁妆换了不少。至于那两万两的银票，那会儿公卿世家的嫡出小姐出嫁要是少了两万两的压箱银子就是笑话了。”
崔兰愔皱眉，堂堂定国公夫人的做派怎跟小门小户的妇人似的？
“祝夫人娘家门第不显，当年为着太后兄长执意要娶，陈家狠闹了一阵子。”齐安笑着又补了一句，“现在的定国公夫人也姓祝，是上一位祝夫人的娘家侄女。”
女人间的门道还是内侍更懂，白麟就想不到说这些。
崔兰愔看嫁妆单子里穿用了或是损毁了的，也都只多不少折了相应的物件或是银子补了进去，只这些加起来陈太后就亏了不少。
她收起嫁妆单子，叫过不语，让他去点了二百五十六名仪卫去抬嫁妆。
见仪卫们两人一抬地将车里装得好好的嫁妆往外抬，齐安不解其意：“二小姐这是要？”
崔兰愔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内官你看，咱得让人瞧见太后的嫁妆只多不少退干净了不是，装在车里哪瞧得清，万一后头再传出什么说法，太后还能和人当面对质不成。
所以，这嫁妆咱就要明明白白地一抬一抬过去，让路过的人都有个数，只有陈家欠太后的，没有太后对不起陈家，内官觉着是不是这个理？”
齐安喜得手直痒，要不是宫门口不好失仪，他真想使劲儿拍几下大腿。
“好！好！还是二小姐想的周全。”
崔兰愔要做的可不止这点儿，她喊来不语，拿出嫁妆单子指给他说：“你教仪卫们记好了自己那抬里装的是什么，等会儿路上让他们按着着次序一抬抬地报嫁妆单子，尤其是标出来补缺的，当年是什么嫁妆，现补上的是什么，多补了多少，一丝都不能漏了，懂了么？”
不言坏笑着点头，“二小姐放心，我保准让仪卫们记准了，扬高了嗓门往外报。”
还可以这样？齐安自觉自己手段够多，这会儿却甘败下风。
他原还想着隐在车里跟着去，崔兰愔应付不来的时候，他出来指点一下，现在哪还用了，他笑得脸上褶子开花了一样，“那就都交给二小姐了。”目送着浩浩荡荡的送嫁妆队伍走了，他迈着细碎的快步回福宁宫跟陈太后学嘴去了。
定国公府里，定国公陈晏、定国公夫人祝氏、定国公世子陈凌在正房堂间里说话。
陈晏对陈凌说道：“等休沐的时候你同尚氏一起带着鸿哥儿往福宁宫去看太后吧。”
祝氏忍不住抱怨道：“上回我带着尚氏往福宁宫请见，人都在宫门口了，太后也真能狠下心来，打发个小内侍当着那么些宫卫就说不见，真是丢了好大个脸，”
陈晏沉了脸：“我早说了太后不会见你，若不是你去烦那一回，何至于到现在都见不到太后。”
祝氏不乐意了：“我就不知道太后怎就不得意我了，都说长嫂如母，就瞧姑母的面上，太后也不该这样对我。”
陈晏不想理她，仍是问着陈凌：“五城兵马司那边还没查出来么？”
提到这个陈凌就觉着窝火：“那帮子最是踩高捧低的，先还查堵了几日，这阵子却是见到咱府里的就躲，昨儿使了银子才得了一点口风，说是有得罪不起的人给压下去了，让咱们别问了，就问出是谁咱也得憋着，何必呢。”
陈晏眼神阴暗下来：“要是太后肯顾着咱们，李家都要待咱们客气些，何至于被这样欺到头上。”
陈凌不由问：“我还寻思是李家指使的。”
陈晏摇头，“李家自诩清贵，岂会做出找闲帮当街骂人的事，该是以前咱们得罪的人家。”
陈家得罪过的人家可多了，陈凌只能先放下。
“爹，卫王为护着崔氏女得罪了端王康王，太后非但没避嫌，昨儿还由着那崔氏女出入福宁宫，昨儿下午齐安亲自跟车往卫王府给那崔氏女送了好些东西，太后这样做法，待将来端王上来……咱们别被牵连了才好。”
“皇家的人就没有傻的，卫王既然敢那样行事必是有所依仗，我猜陛下将来会留话保他，如此只要不是造反的事，将来端王未必能拿卫王如何。不过待你去了福宁宫，还是劝劝太后，让她别掺和这些事了。”
“我省得……”
两人的话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跟着尚氏不等丫鬟回禀就闯了进来，焦急道：“父亲，母亲，世子爷，前头门房来回，卫王的车驾来了大门外，说是来退咱家太后的嫁妆。”
“怎么会？”陈晏父子猛地站起来。
祝氏叫住尚氏厉声喝斥道：“瞧你急赤白脸地像什么样子，先说说外面是怎么个情形。”
尚氏也没见到啊，只重复着传话婆子的话：“卫王府的仪卫们抬了太后的一百二十八抬嫁妆过来……”
陈晏父子意识到不好，哪还管祝氏，一前一后冲了出去。
祝氏也顾不得再问，让尚氏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去了。
待出了府门，看到绵延出巷子外根本望不到头的一抬抬嫁妆，陈晏父子眼前阵阵发黑。
偏门房还跟父子两个学：“国公爷，世子爷，这可怎么好，巷子外都是跟来瞧热闹的，都在议论说卫王府的仪卫们是一路高声报着嫁妆单过来的，连用损掉的是哪些，现用哪些补的都是详详细细的，人都说咱家太后的嫁妆除了那两万两银子是实打实的，剩下多半都是……充数的。”
想到当年母亲的做法，原以为永远不会被人所知，却不想在今天直接给世人看了个底儿朝天，陈晏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了。
躲是躲不了的，就见百十位仪卫摆起全副仪仗开道，卫王的象辂车缓缓停到了府门前。
陈晏父子硬起头皮上前见礼：“下臣恭迎王爷。”
眼角瞄到两位女护卫上前将车门打开，却不见有人下车。
“无亲无故也没什么交情的，王爷就不下车了，府上赶紧使人来交接了嫁妆，王爷还要赶回去歇着。”竟是一女子在说话，陈晏父子愕然抬头，只见象辂车里坐着一男一女两人。
因着车厢幽深又有女子挡着，所以只能瞧见里头有位男子盘腿靠坐着，应城人都知道，卫王只要不打磕睡就在打坐，所以那是卫王无疑了。
外侧的女子戴着帷帽，因着那管动听悦耳的声音，该是位年轻未婚的姑娘。
联系起这两日的事，陈晏父子俩都猜到了，是那位崔氏女。
车里还坐着卫王，父子俩只能忍一时之气，好声分说道：“好好的太后她老人家怎会要退嫁妆，是哪里误会了？”
“能有什么误会。”仍旧是那崔氏女在说：“太后她老人家只是不想再被污糟的人事恶心着了，陈家巴着她吃肉喝血这么些年也够了，该有个了断了。”
也不给陈晏父子分辩的机会，她指使站左右的内侍道，“给嫁妆单子从头好生报一遍吧，让世人都听听陈家是怎样厚嫁太后她老人家
的，真的是公卿贵女里的头一份儿了，应该是后无来者了。”
随着那内侍一摆手，那些仪卫开始一抬抬报起嫁妆，听着几件冬衣就算一抬嫁妆时，陈府里的下人都议论起来。
等陈凌接了嫁妆单子，那女子却还有更刁钻的，就听她脆声道：“不言，王爷的车驾何等尊贵，可不能被腌臜地儿给脏了，快仔细擦了。”
那俩内侍赶忙应了，还真掏出布巾围着车擦将起来。
陈晏父子和躲在门后的祝氏婆媳只觉无地自容，陈凌气怒地要上前理论，却见里面打坐的卫王似往车壁弹了一记，车驾旁的侍卫们也不知怎么动作的，一阵罡风袭来，陈凌倒退了数步才站稳了。
他惊惶之下再不敢动作了。
那女子先往车里笑说道：“哪还用表叔，说好了都侄女来，您只管安坐就好。”
等她转过脸来语气又是另一样了，“陈世子的记性好似不大好，按理被人堵着骂了一回该长记性了，怎还这般不自量力。”
陈晏父子面色巨变：“是你们！”
“是呀！”语气和婉，动作却全不是那回事，五指按下时带着股杀气，“记住了，再不要往太后她老人家那里迈一步了，不然可就不止如此了。”
陈晏也是五十大几的年岁了，竟于大庭广众之下被年轻女子言语轻慢地羞辱，这一下急火攻心之下就来了晕眩，要陈凌扶着才勉强站住了。
而这还没完，待象辂车要离开时，那女子又笑吟吟来了句：“娶妇不贤坏三代，陈家有两代的祝夫人，哎呀呀，那得是多少代呀，什么时候能熬出头呢！”

第30章 鹬蚌相争不会让你捧剑
象辂里,沉浸在打坐中的卫王忽然来了句：“螃蟹步不错。”
崔兰愔很想翻眼，这是夸她还是损她呢，她昨日才说了往后要在应城横着走,他今儿就说她螃蟹步走的不错。
她就当是夸吧,想起这两日越想越觉着不对的，问道：“表叔，我有些想不明白康王，他心思那样多，怎会想不到事不成之后会得罪李家，这样搅和一通实是弊大于利，他为什么还要做呢。”
“他也是李家的重外孙。”
崔兰愔有点摸着边儿了，因着有端王这个李淑妃的儿子,所以很多人都忽略了,宣宁帝本就是李家的外孙，所以他所有的儿子都有李家的血脉。
崔兰愔手指朝上点了：“康王也想那个位置？”
“长子的不甘。”卫王总结的特别精辟。
这样一来，康王的很多违和之处就解释得通了。
不然堂堂亲王出面给弟弟说妾室,还拉着亲娘顺嫔一起,说出去不是一般的难看了。
就算卫王最近的风头盖过了康王，可卫王不争不抢,往兵部去也是应付了事,论实惠是碍不着康王什么的，就将来端王上来也差不了什么。
她先前看的还是过于浅显了,康王这几手图的可不是交好端王，而是拉卫王下水给局搅混了，若是卫王不参与，他就当在端王那里卖好了。
一旦卫王站出来，康王的谋算才要一步步往下走。
“表叔,我说一下你听着对不对，这回表叔下场给我出头了，康王虽看似得罪了李家，却也凸显了端王的不堪大事，尤其端王才同李宜馨说定婚事，婚期都还没定，他却先许出去了太子良娣，这让李家怎么想？就算李家一时不计较，有康王天长日久地花心思离间，李家不可能还会一如既往地待端王吧。
李家只有端王可选还罢了，现在却是所有的皇子都是李太后的亲孙子，李家舍了端王，不过是再走一遍李淑妃生子的老路，若是康王不立元配许李家女皇后之位，李家就更没问题了吧，如此，往后的事还是有变数的对么？”
“嗯。”卫王伸开腿往后靠了，“李家不是铁板。”
“我知道了，李太后和李淑妃不是一个房头的，那会儿是李太后没有合适年龄的嫡亲侄女，才让李家二房的李淑妃进的宫。”
因着李淑妃和端王，李家二房这两年慢慢不满足于隐在李家大房身后了，听说先头李家二房还想将李宜锦定给端王的。
一下就豁然开朗了，“表叔甜甜嘴。”崔兰愔从食盒里拿了颗银丝糖递给卫王。
卫王侧头避开，崔兰愔也不勉强，反手塞自己嘴里，随着泛上来的丝丝缕缕的甜意，她叹道：“于咱们最好的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了。”
别的她也不敢多说，心里却盼着要是安王或者平王上位就好了
“不至于捧剑。”卫王慢慢说道。
想起她那天说同他闯荡江湖时要给他捧剑的话来，所以他这是说他们不至于沦落江湖么？
“本来也捧不上，表叔不是不用剑。”崔兰愔带了些试探。
事情出来后，卫王从始至终都是淡定自如的，崔兰愔其实很想问，以卫王的孤高，宣宁帝那里他都不想敷衍，能接受兄弟上位后，他要伏低矮一头么？
只是她再是卫王当亲侄女待的，这样的话也不是能敞开来问的。
而卫王却没再理会她，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窝那里睡了。
回到卫王府，叔侄俩一起用了午膳，崔兰愔跟卫王请示道：“表叔，我想回趟家里，等晚上回来我再理账。”
卫王弹了下准了，所以她晚上真要回来看账册子，崔兰愔不过想客气一下的，“表叔你上午告假了，下晌不用去兵部补上么。”
来同卫王请示事情的赤麟连眨了好几下眼，二小姐这是因着她自己晚上还要看账，所以见不得王爷不用去兵部补上差事么？
“不想去。”卫王摆手撵人。
“比不了，比不了。”崔兰愔碎碎念着，不平衡也没办法，重重迈着步子往外走。
赤麟大力眨了下眼，不是他眼花，王爷真的笑弯了嘴，这么些年，他第一回 见王爷这样明显的笑。
他要跟白麟几个说，他们一定不会信的。
直到卫王的弹指声入耳，赤麟才醒起来：“这会儿赤云同赤月就跟去么？”
瞅准卫王是一指一叩，赤麟喊住走到门口的崔兰愔：“二小姐出门时带上赤云同赤月吧。”
赤云和赤月就是上午跟着去定国公府的那两位女护卫，也是不言口中比青麟他们还会飞檐走壁的存在。
这样的两位跟着她出门，崔兰愔觉着有些屈才了：“不用吧……”
卫王那边二指一叩，崔兰愔及时闭嘴，同赤麟出去，由着他安排赤云同赤月跟着她回崔家。
等不言领着不语过来，说卫爷让不语也跟着她去时，崔兰愔真觉着表叔确实是老迈了，这也太啰嗦了。
到崔家大房东边门的时候，门房没想到四马车里坐的是崔兰愔，以为是哪家贵人来访，唬的过来问话的时候声音都打着颤。
还是艾叶打车里探头出来说：“快开门，是二小姐。”
门房才喜滋滋过去开了门，又扯了嗓子往里报：“二小姐回来啦！”
等崔兰愔走到竹丛夹道，就见崔兰芝董氏带着两房的小一辈全迎了出来，不过两日没在家，这些却弄的像久别重逢一样。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崔兰愔觉着二房的崔甫几个看她的眼神都冒着光，倒像她做了很了不得的事一样。
崔兰愔一手挽着崔兰芝，一手拉着崔兰亭，被崔谡几个簇拥着，跟在董氏身后去了前厅，发现除了崔冕崔昶父子外，二房的人都来了。
崔冕父子虽没来，有常氏董氏在，还有崔昘丁氏夫妻，二房等于清楚表明了不会同大房疏远，这样的时候二房没有躲远，崔兰愔是有些没想到的。
前厅三间是敞厅，平时用高屏隔开来，东间给崔兰愔理事，西间给崔谡兄弟做书房。
这会儿搬开了高屏，三间通开来，这么些人一起坐了也不挤。
就是崔晟姜氏都存了好些话要同崔兰愔问，可见到跟着她服侍的不语，还有着男装的明显是护卫的赤云赤月，那天姚
家迁居宴上的李宜馨以及同安郡主都没这样的排场，一时被震慑住了，哪还记得要说什么了。
见礼后，崔兰愔对桑枝道：“你招待不语和赤云赤月姐姐下去用些茶点。”
“我是服侍二小姐的，我得守在这里。”不语第一个不肯。
崔兰愔好笑：“我又不是郡主，表叔那里不当紧，来到外头哪敢就劳动你跟着服侍了，快去吧。”
“长史都说你是王府的二小姐。”不语就是一根筋，认准了自己是崔兰愔的随身内侍。
赤云赤月倒好说话，没像不语似的坚持留在前厅里，“二小姐，我们已得了赤爷的吩咐，往后就随扈在二小姐身边了，那我们先去廊下候着。”
崔兰愔只得先由着，待赤云和赤月出去后，找椅子坐了下来。
崔昘夫妻和常氏没想到崔兰愔在卫王府已是这样的地位了，连卫王府的长史都要尊着她。
崔兰愔那边问道：“二伯今儿怎么告假了？”
崔昘这才笑道：“你爹得了差事不是第一等的大事？上午我陪着他去工部接了差事，说好了休沐后就去，我们聚在这里是商量要不要摆酒呢。”
当年崔传可以恩荫一子，他本来是想给崔晟的，崔晟那会儿就没那个心，让给了崔昘。
崔昘没什么进取心，进了太常寺后表现平平，升到七品典薄后，他就没有再往上一步的想法了，很是安于现状，所以比起亲兄崔冕，他同堂弟崔晟更相得。
崔冕夫妻存着不少私心，崔昘那边却没有，他同丁氏谁的便宜也不占，颇有些关起门来过自己小日子的意思。
崔兰愔又转向崔谡崔甫这些，“弓马不练，学堂不去，你们是为的什么大事？”
崔甫抽着嘴角，几番翕动却没说出来什么。
还得是崔谡这个亲弟，“二姐，你才闹的那么大的动静，我们哪还练得动学得进了。”
“你们都听说了？”崔兰愔没想到这么会儿就全知道了。
崔戬跟着说：“学堂里都在说这事儿，知道我们是你弟弟都找来看，我们只好请假回来了。”
崔谡却拆他的台：“真敢编，是谁一回来就喊我看热闹去的。”
“你们都跟着去看了？”崔兰愔问。
崔谡再憋不住了，兴奋地点点头：“二姐你今天给应城人排了好一场大戏，有人还往前提前报信儿，引着街头巷尾的全跑出来看嫁妆队伍经过，你叫人喊嫁妆单子那招真损，已经有小孩子唱陈太后的嫁妆单子编的歌谣了，陈家几代之内是别想抬头做人了，现在满应城都在说卫王的表侄女好大的威势，给陈家人都压服了，听说关起门来，定国公嚷着要休妻呢。”
等崔谡说完了，崔昘也在那里说：“其实我们也瞧见了。”
所以，崔家一门的男人都看到她招摇过市地给陈太后退嫁妆去了？
崔兰愔想捂脸，跋扈样子被家里人看到了，总有那么点不好意思。
好一会儿她才想起来说：“我已得罪了端王康王，李家估摸着也记了我一笔，今日我出头给陈太后退嫁妆，那样张张扬扬的必会更碍了他们的眼，后面不定有什么事，我爹是扯不清了，大伯二伯却是可以避开的。”
“所以你大伯和大堂兄不是没来么。”崔昘指着下头坐的二房的崔甫四个，“等个几年，若他们都考不出来，你大伯两个也不用避了。”
“二哥三哥他们学问扎实，必能考中的。”
“那也得有年头了。”崔昘说道，“没几年你的事贵人们也该拋拋诸脑后了，戬哥儿的功课可不能荒废了。”
崔兰愔却没那么乐观，不过她这会儿也么必要说，她点头道：“二伯放心，家里还是如常过日子，该是怎样还怎样，总不能为着不定哪一天不定会发生的事，现在就开始惊慌失措。”
“就该是这么着。”崔昘点头，转而说道，“前阵子孟怀宗使了心腹来找你大伯，事关未婚姑娘家我不好细说，总之大嫂帮着张罗，孟老夫人的娘家侄女已经嫁了，为着这事，孟怀宗让你大堂兄去山西军中，允诺先给个百户，待你大堂兄慢慢攒些功劳，他会想法子给升上去。”
这倒是好事，看来那位孟怀宗很清明，在孟家那样一团乱里不糊涂很难得了。
“他若知道我的事，会不会……”
“从这回孟怀宗的行事，我瞧他不是怕事的人。”崔昘道，“且李家很看重孟箴父子，西北还要倚重他们，要我说就是孟怀宗娶了你，将来也影响不到他什么。”
怕崔兰愔误会，崔昘忙又往下道：“二伯是就事论事，可不是来劝你嫁孟怀宗的。”
“我知二伯不是那样人。”
一直没吱声的常氏这时忍不住道：“此一时彼一时，那会儿孟家糟乱不好嫁，现在闵家表小姐嫁了，孟怀宗后面该也不会娶他罗家表妹，愔姐儿你又不是没手段，嫁了孟怀宗日子差不了，看在孟家，你爹、你两个弟弟、你姐夫的前程也就无碍了。”
被崔兰亭扯了下，常氏意识到自己又多嘴了，忙找补道：“我真没别的心思，才你二伯提了，我顺口就说了，听不听都在你。”
“我知大伯母是为我好才说的。”

第31章 忘形表叔端茶了
见崔兰愔顺着自己话说,常氏还以为她真要考虑同孟怀宗的婚事，正要顺势说自己可略过闵氏和罗氏，让崔冕直接给孟怀宗提起亲事,那边崔晟和姜氏却先说了：“愔姐儿是个受不得气的,我们是想叫她找个家世简单的。”又指着洪佶和崔兰芝道，“如芝姐儿两个和和美美的就好。”
连崔甫几个都听得出来，两人是碍于常氏的面子才没直接说不想借着女儿攀贵婿。
看着相顾而笑的崔兰芝和洪佶，常氏很不以为然，贫贱夫妻百事哀，洪家的日子也不好过，洪大夫人又转向了大儿子那里，将来有崔兰芝受苦的。
在她心里,女儿出嫁要靠家里父兄撑腰,反过来女儿嫁出去后也要能帮扶上父兄才好，两下里相辅相成，才是家族兴旺之道。
只是崔昘在那里频频点头很是赞同的样子,边上崔兰亭也盯着生怕她乱说,常氏就歇了心思。
两房人转而说起要不要摆席宴客，崔晟是不想摆宴,一来大房在外人看来已是得罪了端王康王,请柬发出去估计也没几家会来，二来他这不过是七品小官,差事还没干一天，就在这里招摇摆宴，落在人眼里不免可笑。
他道：“不过显表兄特意来问了，说是想来讨杯酒喝，却不好拒了。”
洪佶就道：“那就至亲几家摆几桌,咱们关起门来热闹一下。”
崔昘也觉着好：“咱们要静悄悄的倒像嫌官小瞧不上似的，于陛下脸上也不好看，这样至亲聚着热闹一下，既不张扬，又表达了喜悦，谁也挑不出理来。”
崔昘虽不喜钻营，于人情事故上却很通透，他又道：“要我说，给姚家也发张请柬，来不来不强求，但咱们不能失礼。”
都觉着这样最合适，只亲戚间摆几桌就简单了，也不用提前多少天准备，于是商量好了就定在了后日休沐时办。
那天是四月十一，崔甫崔冉好吃好喝一日就该关起门埋头功课，等着十八日下场府试了。
待二房人都走了，崔晟崔戬同洪佶留在西间书房说话，崔谡找了赤云赤月求教起功马上不懂之处。
崔兰愔就拉着崔兰芝陪姜氏回了后头，才坐下，崔兰愔就问：“亲家夫人往谭家住了？”
崔兰芝多好的性儿都拉了脸：“嗯，爹得了差事后，她就说要找显伯母问些事，当天收拾了就搬过去了。”
崔兰愔笑的有些幸灾乐祸，“这回谭家都来吃席
，她又该愁了，这回又该往哪里去？”
崔兰芝一想也笑了：“洪家在应城哪还有像样的亲戚了，谭家不能呆，她就只好回无锡去了。”
崔兰愔握着她的手，“这样才好呢，她生怕被牵连，往后只会远着你们，你和姐夫日子也自在些。”
“那倒是，之前她一心盼着相公高中了好在洪家扬眉吐气，相公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婆婆这样他难免有压力，这一两年沉闷了许多，还是这两日被爹和谡哥儿戬哥儿带着，才又活泛起来了。”
洪大夫人不在，崔晟也忍不得了，晚上下厨做了六道菜，一家人吃得酣畅淋漓，最后都吃撑了。
要说洪佶合该是崔家人，对岳父下厨的事他很自然就接受了，且还说下回要跟着崔晟看下厨是怎么一回事
崔晟瞬间将他引为知己，更加想给二女儿也找个如洪佶一般的好女婿。
出了新菜式，崔晟也没忘了卫王，崔兰愔走的时候，他递过来个食盒，“里头装了两道菜，再热一下更入味，回去请王爷品鉴下。”
待回到卫王府时已是酉正了，崔兰愔这两日在府里都是酉初开始用膳，这会儿卫王该用好晚膳了。
谁敢给金尊玉贵的卫王吃隔夜菜，可老爹的手艺哪舍得扔，崔兰愔就叫艾叶和桑枝提着食盒回了春溪阁，想着明早找个小炉子自己热了配早膳吃。
出门回来肯定是要给长辈问了安才能回自己院子，她带着不语往书房去了。
才转过前殿，长史从后头追过来，“二小姐，王爷没用晚膳，待会儿你劝他多少用些吧。”
因着这两日卫王都是准点用膳，崔兰愔就道：“是睡过头失了胃口么，等会儿兴许就传膳了。”
“二小姐可能不知道，王爷一日三顿能用一顿都不错了，他打坐时候长了，两日用一顿的时候也不少。还是这两日二小姐在，王爷才开始按着顿都用了。”长史换了愁容，“我才悄咪咪高兴一会儿，哪成想二小姐一出门，王爷又不叫传膳了。”
长史人是不错，只他说话愿意往大了说，一个能说成了俩，两个会说成三四，崔兰愔当他又是夸张，随口应了：“那我进去问下。”
长史感激地给她作揖，“那我就在廊下候着了。”
崔兰愔可不敢打保票，提前说好道：“表叔不想用，我也没法子了。”
长史只管点头：“二小姐先试试。”
到了门前，不语轻声问道：“二小姐来给王爷请安了。”
话音刚落，里头不言开了门：“二小姐快进来。”
这个点儿南窗就见不到日头了，屋里又深阔，就算是镶了琉璃窗这会儿也昏暗了。
“怎没点灯？”崔兰愔问。
不语小声道：“王爷不叫点。”
不用膳又不点灯的，是心绪不佳了？她走的时候不还好好的么？
往罗汉榻上看去，卫王盘腿坐在那里宛如石雕，纹丝不动。
她不由也放轻了动作，福礼后，“表叔？侄女回来了，来跟您回一声。”
卫王仿佛入了定，崔兰愔问过青麟，说一般这时候是进入了什么虚空境界了，反正很厉害高深就是了。
“那侄女不打扰了，明儿再来给表叔请安。”
她打手势给不语，准备往外走，对长史的交代她是无能为力了。
“茶！”身后卫王忽然道，
崔兰愔猛地转身：“表叔你从虚空里回来了？”
“谁又教你胡说的？”
崔兰愔就见立在阴影里的青麟僵了一下。
崔兰愔打眼色叫他放心，“没谁。”青麟那里是最容易打听事儿的，崔兰愔可不想给这路子堵了。
青麟的站姿又顺溜了。
不语端了茶来，崔兰愔接过捧给卫王，想到长史还等着，“表叔怎未用膳，要不现在叫传？”
“你用过了？”
“和家里人一起用过了。”
“不必传了。”
虽卫王还是平日没起伏的语气，可崔兰愔就是听出丝了些许不同，是抱怨她自顾着自己吃好的，给他落下了么？
随即又觉着卫王是一个人呆到地老天荒都不会觉着冷寂的，岂会在意区区一顿饭，她纯属想多了。
不过她还是试着问了：“表叔，今儿我爹下厨做了几道好菜，其中两道尤其下饭，我爹装了要我带给表叔尝鲜，要不我叫厨房热了，再添几道菜，表叔少用些？”
崔兰愔都做好了被拒的准备了，卫王却道：“不用添了。”
这就允了？是说不用添别的菜，只要那两道菜配饭？
食盒都叫她提春溪阁了，该怎么不动声色地提回来呢。
“二小姐。”门口站着的不语唤了她一声，“三老爷的菜别个怕热不好，我这就去找桑枝姐热菜吧。”
真是个机灵孩子，艾叶和桑枝根本没法比，崔兰愔挥挥手：“那你快去，多来些米。”
“晓得了。”不语笑着开门去了。
等了约半柱香的功夫，长史亲自带人提了膳来，那两道崔兰愔带来的菜外，又添了凉热各两样，再一道汤，一碟芝麻香酥饼。
不言不语摆了桌，没叫别个帮忙，崔兰愔自个儿给菜摆好：“表叔用膳吧。”
卫王也不穿鞋，只着袜子下了榻，过来坐到桌边。
崔兰愔见不得事物没次序，见不得外出和家常不分的穿戴，更不能接受这样不修边幅。
就算这里的砖面天天有人一块块擦，光脚走着也不脏，她还是不能接受。
她忍了忍还是看向不言，“去给表叔拿双屋里穿的鞋。”
“先前拿来了，王爷没穿。”不言不敢看卫王，只往青麟那边看，青麟却往阴影里又退了一步。
崔兰愔还等着，不言横下心来，“我就去拿。”
崔兰愔这才有心情给卫王盛饭布菜，她指着家里带来的两道菜，“这一道是老酒焖羊肉，这一道是干锅三鲜，里头有菌菇、炸鱼段、炸肉圆，我爹说越热越好吃，这才敢给表叔带来。”
卫王先夹了口羊肉吃了，随后又夹了干锅三鲜里的肉圆，两口菜配着，碗里的米饭就去了一截儿。
这边不言捧着双卧寝里穿的崭新绸布便鞋过来，他不敢过来，隔着两个椅子远站那里：“二小姐，鞋拿来了。”
崔兰愔接过来后，顺势蹲下来放到卫王脚边儿：“表叔，你先给鞋换上。”
卫王手里银箸不停，嗓子里咕哝了一声，“等会儿换。”
崔兰愔站那里定定看着也不说话，“麻烦。”卫王再咕哝了声，伸脚到鞋里拱了两下，胡乱穿上了。
知道一时半会儿也扳不回来，只能眼不见为净，崔兰愔坐到卫王对面，找话转移注意力。
“表叔，你知道么……”开始长篇大套地说起她下午回家的情形，连常氏提的孟怀宗可嫁的话都说了，“她虽有私心，这回却是真为我愁呢，有端王的事摆在那里，该是没哪家敢娶我了，真就是如孟家这样在外掌兵的才不当回事。”
这一会儿卫王已进了碗米，他将空碗递过来，崔兰愔接过来满满盛了一碗递回去，卫王又继续大口扒饭。
“还有别的菜呢，表叔你也用啊。”崔兰愔就要给另几道菜往前挪了。
卫王拿银箸按住，“不好吃。”
见他这样捧自家爹的场，崔兰愔眉眼弯弯地笑着，“咱府里菜也好吃，不过比起我爹的手艺还是稍稍逊色了些。”
之后她杂七杂八说起了别个，叽叽呱呱的没个停歇，卫王也不见烦，胃口依旧好得不行。
青麟真的很迷惑，所以王爷的喜静也是分人的么？还是二小姐的话能下饭？
连吃了三碗饭，将崔兰愔带来的两道菜夹
的一点不剩，卫王才放下碗筷。
接过崔兰愔递来的温茶漱口，他道：“孟怀宗不行。”
崔兰愔啊了下，她还当卫王刚才根本没听进去呢，“我知道啊，我就是那么一说，我都准备好做老姑娘了。”
“表叔你还记得你在录了孟怀宗那些事的纸笺上写的‘等一年’么，是真的要给我榜下捉婿么？”崔兰愔这会儿也不怕说了，“表叔我给你说，我家里那个情形，原先我是想找个富贵有闲的嫁了，好帮我带
起家里的日子，从没敢惦记少年才俊这些个。
不过说到孟怀宗，我之前心里是考虑过的，后来是想起我祖母说的，男人心里要喜欢过人，是比婚前纳妾还糟的情形，是媒人说出花来也不能嫁的。另外老大年纪还没娶的很可能有不可言说的隐情，就更加不能嫁了。
你想孟怀宗都二十三了，他这样的年岁还没成婚，八成是历了什么爱而不得没走出来，不然他那样有谋略的，要真有心娶妻，岂会由着闵氏罗氏给他塞什么表妹，现在该是因着年岁大了，再不娶妻生子就晚了，这不闵家的表妹也嫁了，估摸不久他罗家表妹也该定亲了。
表叔，不可言说的隐情是指哪些事呢，当年我怎么缠磨祖母问，她都不说，只推说等我大了就知道了，只我如今大了还是不……”
说着说着，崔兰愔忽觉着四周一下静的可怕，呼吸声都没了，她不由抬头，却见对面卫王正看着她，眼里没波没澜的，却让人觉着冷嗖嗖的直发凉。
崔兰愔猛地回过味来，这位可是比孟怀宗还大三岁的，二十六岁的老人家了。
她暗道不好，挤出笑脸来，“表叔，您肯定不在此例，您这样日日打坐的心如止水着呢，哪会有什么爱而不得……不可言说的隐情就更和您无关了……”
“我不是老朽？”
“哪有，表叔您老当益壮着……”崔兰愔捂住嘴，呵呵笑着掩饰过去，“表叔您是正当龄的年纪，多少姑娘家想着嫁您……”
放下的茶盏被卫王端起来，连指头都不弹了，都学着端茶送客了，她是给他得罪狠了吧？
原来再无欲无求的也会在意年纪啊，她怎么就忘了形了，崔兰愔告诫自己一定要牢牢记住了。
这会儿是哄不好了，只能待晚上好好想个法子，明日找机会找补吧，崔兰愔蔫耷耷地带着不语退出了书房。

第32章 不走空王爷让二小姐待客
不想被卫王揪着小辫子,崔兰愔出了书房后真去了理账的屋子，按着平日的量一点没打折扣，埋头理了一个半时辰的账册,直到亥正才回了春溪阁。
白日回去的匆忙,崔兰愔就没来得及将徐皇后和陈太后所赐的料子首饰拿回去，想着明儿家里宴客，别人还罢了，项氏那里，她不想家里再被看低了。
徐皇后所赐的十匹料子是男女都能穿用的，陈太后给的料子多半是她适合穿的，小一半才是家里其他人可穿的。
第二天用过早膳，崔兰愔就让艾叶和桑枝将家里能用得上的都拣出来,让桑枝跟着马车送回去了。
这样抓紧赶工,明儿一家子都能有身新衣裳穿，姜氏和崔兰芝也有像样的首饰头面可戴。
桑枝才走，不语回来说,姚家递了贴子说下晌要来给卫王请安,卫王已经准了。
崔兰愔就寻思，姚家人过来,她在这里就尴尬了,且昨儿给卫王得罪了，她这里还没哄好呢,若是卫王当着姚家人的面再给她甩脸，对着别人她脸皮还是很嫩的，她做不到没事人一样。
想躲回家里，桑枝刚走她就匆匆跟后面去，有心人一想就知道她是不想同姚家人照面,好似不大好。
正犹豫时，不言找过来，“二小姐，齐内官来了，说太后她老人家想你了。他还说让二小姐慢慢收拾了，晚会儿不妨碍。”
真是磕睡了就来了枕头，崔兰愔赶紧换了衣裳，又重新梳了头。
前儿得了料子，艾叶和桑枝连着赶了两日，给她缝出了两身新衣赏，这会儿正可以穿。
她穿了绯色的比甲，下着一条水绿色和月白搭配的间色裙，头上戴了朵白玉兰花分心，耳上一对儿白玉珠坠，整个人水润娇嫩的仿佛江南烟雨中绽放的梨花，让人忍不住一再驻足。
留了艾叶在院子里，崔兰愔带着不语去前面会合了齐安。
不过一日，齐安待她又不一样了，当她是自家孩子似的，说话里没了客套，多了长辈的关心和念叨。
“南边这样的月份，雨说来就来了，二小姐该带件披风……”
待到了福宁宫，才转过前殿，高姑姑夏姑姑就迎过来一把搂住了她，“咱们二小姐来了，太后一早上就让接你来，我们寻思着小姑娘家家的觉多，该叫睡饱了才好，好歹给劝住了，到辰正才叫齐安过去接你。”
待走了一段儿，钱和从侧殿转出来，往前廊那边指了，“二小姐来了，瞧瞧那些合不合你的心意。”
崔兰愔望过去，惊喜道：“鹦哥鸟儿？”
只见殿前的廊上挂了一溜架子，上头站了各色的鹦哥鸟儿，红黄兰绿的煞是好看。
高姑姑和夏姑姑搁后边儿推她道：“去瞧瞧。”
崔兰愔才走上前廊的台阶，就听一道古里古怪的声音道：“二小姐吉祥。”
顺着声音看去，却是一溜鹦鹉里最不起眼的一直灰扑扑的大鹦哥鸟儿。
见崔兰愔在看，那灰鹦哥儿又昂着脖子喊了声：“二小姐顺心如意。”
崔兰愔一下就喜欢上了，笑着走近了：“你也顺心如意。”
崔兰愔往殿里走前，又给那灰鹦哥儿说了声：“我先去给太后请安，回头再找你玩儿。”
后面齐安高姑姑几个见她当鹦哥儿鸟是人一样待，还要特意告诉了，摇头笑着：“真是孩子心性。”
“愔姐儿！”殿里陈太后在唤人。
“来了！来了！”崔兰愔迈着欢快的步子进了殿里，后面夏姑姑同高姑姑也不急了，缓步跟了进去。
走近了才要行礼，被陈太后抬手止了，“以后没外人不用行礼，当回自己家一样。”
崔兰愔待要屈膝，被夏姑姑从后面扶起来，给她推到陈太后面前，“大早上就盼着了，呐，现在可劲儿稀罕吧。”
陈太后笑道：“怎么，眼红了？”她拍着身边的位置对崔兰愔道，“坐这来，锦凳上坐着不舒坦。”
“那我可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崔兰愔真就靠着陈太后坐到了炕上。
“你给我办了那样的大事，我多年积攒的郁气这下全出了，你不知道我多畅快，晚上睡觉我都笑醒了。好孩子，我记你的情，往后有什么想玩想要的都和我说，万不可拘束了。”
边上高姑姑道：“太后已给宫卫那边儿打好了招呼，往后二小姐什么时候想来就来，再不用像上回似的还要在宫门口等着。”
“我就是给您跑个腿儿，哪值当您这样的。”
“很值当这样，二小姐知道么，太后说抄了那么些年的经都不如你走一趟来的好用，这两日她睡得好吃得香，哪哪都清爽，太后说往后她再不必抄经静心了。”
崔兰愔给说的都不好意思了，转移话题道：“那正好，太后今儿还没晒日头吧，咱们就晒起来呀。”
“是你想找鹦哥鸟儿玩吧？”
“您就说您去不去吧。”
“咱们二小姐发话了，我能不去么。”
偏夏姑姑两个还给她捧场：“我们都知道呢，太后最能听得进二小姐的话，我们且要靠后了。”
“我才同表叔说，有他给我撑腰，我可以在应城横着走了，昨儿往陈家去回来，他还说我螃蟹步迈的好，现在太后您再这样，我觉着应城快装不下我了，后面人再传我跋扈，就是太后您给惯的，到时有人找到您这儿告状，您可要替我兜着。”
陈太后一点不含糊：“横着还是竖着，你只管走就是，我都给你兜着。”
到了前廊，扶着太后坐到椅子上，崔兰愔觉着还是不那么惬意，“太后弄个摇椅坐吧，边摇边晒日头，还有鹦哥鸟儿说话，那才是神仙日子。”
齐安就给她挤眼睛，崔兰愔知道了，是陈太后不能接受。
陈太后是坐卧行止都要讲规矩，连卧寝里都要保持端庄的，让她在外头半躺着坐摇椅，无异于将过往的观念都打破了。
崔兰愔上前，拿出在谭氏面前撒娇缠磨的功夫，“太后，人生一世不过短短几十年，不
及时行乐多亏着。我也是最近经了这些事想通了，宁可别人看不惯，也不能叫自己不自在，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能横着走绝不缩着走。”
陈太后听了若有所思，“是啊，我都这个年岁了……”
崔兰愔忙转头：“那齐内官赶紧给太后准备起来呀。”
“现成的就有，我现就给翻出来。”齐安脚下生风地走了。
没多会儿，他带着两个内侍抬了两个摇椅过来，崔兰愔拍手笑道：“是该这样，必然是要坐一个空一个，这才显咱家太后的气势。”
齐安顿住了脚，“我是想着让太后试试哪个坐着舒服些，那样我再去搬几个来挑着？”
“这孩子的嘴真个是黑的都能说成白的，你要真信了她的，能被她拐到坑里去。”陈太后叫住了。
齐安还护着：“我就喜欢二小姐这样儿，小孩子就该这样活泼泼的。”
崔兰愔捂嘴笑够了，转身扶着陈太后坐到摇椅上，又往碟子里装了两块点心叫她吃着，别扭一会儿后陈太后就适应了，感概道：“我真是白活了这么些年。”
崔兰愔站起来往廊前逗起了鹦鹉，还是那只大灰鹦哥儿最讨喜，别的都还不会说话。
钱和过来说，“去晚了一步，训好的叫人都要走了，剩下的都是才进园的，得训一阵子才得说话，只这个灰的都嫌它丑没人要……”
“你才丑，丑八怪。”灰鹦鹉凶巴巴地用豆眼盯着钱和。
钱和气的点它，“二小姐瞧见了吧，它就不是善茬儿，才那是装的。这就是它没人要的另一个因由，怕它这张臭嘴惹祸，园子里也不敢给人挑走。要不是一个能说话的也没有，我想着有个带动的也好，那刘五知道咱这里都不是会和扁毛计较的，才敢让我带了它来。”
大灰鹦哥儿好似很通人性，被钱和这样点着说后，竟没再回嘴，不过它也没服软，转了头四下望着，和人遇上尴尬事转头掩饰一样一样的。
这样人里人气的鹦哥鸟儿太有趣儿，崔兰愔忍不住上手在它翅膀上一下一下抚着，大灰鹦哥儿非但没躲，还往前探了下，竟是由着她摸的意思。
钱和就道：“二小姐要喜欢它，就带回去逗个趣吧。”他又指别个道，“顺带再挑几样别的。”
“我那里也没人侍弄，别再养坏了。”
“现成的有侍弄的人，二小姐带回去就好，一切都不用你操心。”
陈太后也道：“喜欢就带去玩儿，还想多养，再叫钱和给你挑去。”
那灰鹦哥儿竟听懂了，凑过来跟崔兰愔道：“二小姐吉祥。”倒像生怕崔兰愔选别个的模样。
“瞧瞧吧，它都认主了。”
崔兰愔也是真的稀罕了，没再拒绝。
用了午膳后，坐下来消食时，陈太后道：“齐安这两日又收拾出些……”
知道陈太后是为着那天说的还有好东西赏她的话，崔兰愔忙接了话：“前儿那一车已经够多了，一般会儿都穿戴不完，等等再说吧。”
“您也说了，让我别当自己是外人，您这样做法算什么？有什么好的您得先留着，时不时给我点儿，我也时时有惊喜，这才是哄孩子的法子。”崔兰愔爱娇地摇着她的胳膊，“还是您想让人说我是打秋风都不知道缓缓，没一回走空的？”
“瞧瞧，都不让人说话了，我是拿她没法子了。”
“那您就听二小姐分派吧。”
来时就崔兰愔和不语两个，回去时多了五只鹦哥鸟和一个专门养鸟的内侍，所以她真的没说错，往陈太后宫里来她就没走空过。
就没有赏赐的时候，内造的点心糖果也要给她装两匣子回去当零嘴。
马车进了永嘉巷，不语探头出去后，给她说道：“二小姐，姚家的人已经来了。”
崔兰愔也想了，她在卫王府就是客居的，没得主家说话，实不必去见客。昨晚上她又给卫王惹翻了，卫王正嫌她碍眼呢，哪会叫她过去。
不言说过，姚家女眷来都是在前头供来客侯着的偏厅坐着，她完全可以当不知道。
“给车停到二门里，咱们直接回春溪阁。”
不语应了，往前指使了，车子拐弯进了二门，人还没下车，长史就从垂花门里转出来，“二小姐可回来了，姚家的女眷已在宜安殿的东配殿里坐了一会了，就等你来待客了。”
“哪有客居的人出面待客的。”想想人来了后院，她不好装不知道了，“待会儿我会去见个礼，陪着说会儿话，多的就不能了。”仍旧要往春溪阁去。
长史哪肯放她走，“二小姐就是府里人，怎就是客居了。”
正说不清的时候，不言小跑着过来，“二小姐你咋才回来，我跟王爷说你一般未初就回了，王爷才叫引了姚家女眷来了后头，他是想你回来待客呢。”
卫王发话了，崔兰愔只好跟在长史后头往后院宜安殿去了。
长史紧着跟她交代说，“待会儿二小姐得请她们从东配殿移步到正殿东一间，那里才是主家待客的地方。”
“不是后院里都没收拾布置么？”
“别处是没收拾，想着万一王爷会回后头，所以宜安殿我先收拾出来了。”
虽觉着有些怪怪的，哪有她一个表侄女往表叔后院帮着待客的，可人在屋檐下哪有的选。
到了东配殿前，长史就不好进去了，“二小姐有事只管叫内侍来吩咐我。”
崔兰愔点点头，带着不语进了东配殿。
姚家女眷早从琉璃窗里看见了长史一脸笑地陪着她进来，姚家的三位夫人交换了眼神，让姚家几位小姐站起来相迎。
——
姚家一众从卫王府回去后，一家子男女都去了四老夫人的院子。
“如何？”四老夫人问。
姚三老爷回道：“今儿比前几回要好，王爷陪着说了几句话。”
“我们今儿倒是被迎进了后院。”姚三夫人跟着道，“是崔家大房那位二小姐出面接待的，且还是往宜安殿正殿主家待客的地方接待的我们。论理我们才是王爷的正经亲戚，如今却让外人在我们面前充主人，说心里话确实有些不舒服。”
姚五夫人也道：“满卫王府的人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怎的，处处都捧着那位崔二小姐，她出门都是内侍跟着，长史都是‘二小姐长，二小姐短的’，我们去的时候崔二小姐往陈太后宫里去才回来，陈太后给了她好几只鹦哥儿鸟，还专门给她配了养鹦哥儿的内侍，不知道的，真要当她是哪家的郡主呢。”
姚四老爷最是细心，“王爷开始是想叫三嫂她们仍旧在前头偏厅候着的，是问了崔二小姐马上要从宫里回来了，才又改口叫去后头的。”
姚四老爷这样一说，姚家女眷们就更不是滋味了，感情崔二小姐不在，她们连进后院的资格都没有。
四老夫人不免叹了口气，“那孩子还记着呢，当年实在不该都走的，好歹留个人在应城照应下他们母子就好了。”
姚四老爷就问：“母亲是说，王爷还在介怀当年的事？”
姚四夫人接话说：“该就是了，他这样宁可抬举崔二小姐，也不见瑜姐儿瑛姐儿她们，很明显了。”
姚三老爷道：“所以还得想法子化解，大哥来信也说，往后无论什么事，咱们都站王爷这里。”
姚四老爷点头：“大哥说的很是，将来的事变数不小，咱们就该站在王爷身后以不变应万变。”
“那明儿崔家大房宴客，咱们……”姚五老爷问。
四老夫人发话说：“去，你们都去，既然王爷要抬举崔二小姐，咱们就要捧场。”

第33章 哄不好了两边的差别也太大了
二门外送走了姚家女眷,崔兰愔犹豫了下，带着不语往前头书房去了。
卫王既然让她帮着接待姚家人，昨天那件事该是翻篇了。
到了书房门口,没用不语,崔兰愔自己说道：“表叔，我能进来么。”
往常不
言很快就会来开门，可这会儿崔兰愔站了有几息也没动静。
又过了好一会儿，不言悄悄推开门，给她摆手道：“王爷说不见。”
不见？崔兰愔有些不敢相信。
从她往卫王府走动起，她还没有被拒之门外过。
就为着她说他老大年纪了？二十六岁本来就是老大年纪，他又不娶又不生的，她不说,别人就不会说么？人家说的只有比她更多。
堂堂卫王,不过些许小事就记了两日，真的有够小肚鸡肠，亏她还想着分两只鹦哥鸟儿挂到他廊前呢。
崔兰愔悻悻地转身,不防长史搁后面正等着。
吃了闭门羹被看个正着,唉！
崔兰愔尽量做出若无其实的样子，“长史找表叔有事要禀？”
“我在等二小姐。”长史仿佛什么也没见到,“才有客人就没同二小姐说,上午我使人往二小姐府上送了一车子食材，都是明日办宴用的上的,跟车的回来跟我学，说是送的将将及时，再晚一步，府上的人就要往外采买了，那样王爷的一番心意就可惜了。”
“是表叔吩咐的？”
长史笑着点头,“等明儿二小姐去了再有什么缺的，尽管打发人回来拿。”说完，他不等崔兰愔再问，说还有事，下了前廊走了。
崔兰愔就知道他是怕自己难堪避开了。
崔兰愔返身又去了书房门前，这人，一边小心眼一边又关照，到底什么意思嘛，“表叔，我真的是有口无心的，你原宥我这一回吧……”
“去说清楚。”一道不高不低的声音传出来，是卫王。
跟着不言又开了门，一板一眼地学道：“二小姐，王爷叫我告诉你详细，早上王爷往兵部的时候，长史过来问，说二小姐家里匆忙办宴肯定很多食材都不凑手，不像王府里有固定来送的，不如王府里置办了给送过去，王爷就同意了。”
说完这些，不言将声音压得极低，“二小姐，我才是学话，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
“咱们知根知底的，我哪会不知道你。”
想了下，崔兰愔还是又冲着门里说道：“虽说是长史提议的，可没有表叔同意，他也不敢自专，我还是记表叔的好……”
当地一声，门自己合上了。
想到上回面壁时卫王打过来的棋子，这是卫王又甩了棋子给门关了。
摆明了不待见她，让她不要在他门前聒噪呢
这得多会儿才能哄好啊？崔兰愔愁眉苦脸地走了。
家里宴客，崔兰愔当然要早些回去帮忙。
早上临出门前，崔兰愔还是往书房门前说了声：“表叔我回家了，等回来给您带好吃的。”
门开处，不言朝她摇头，崔兰愔就知道还是不成，到底要怎样哄呢？
到家里时，一家子人都在忙碌着，二房那边仍是除了崔冕崔昶都来了，这会儿都在帮忙，很有些严阵以待的样子。
看着姜氏一件葡萄紫色的织锦大袖褙子，头上插了支赤金牡丹花的簪子，崔兰亭是一身海棠红的杭缎衫裙，袖上裙摆都有宽襕边儿，头上戴了枚镶红宝蝶恋花分心。
她是让桑枝带话叫家里都好好打扮了，可这也过于隆重了。
再看二房那边也是，常氏、丁氏、董氏、崔兰亭都格外妆扮了，同那日往姚家赴宴时候差不多。
崔兰愔低头看自己一身，月白地儿淡粉莲纹的褙子，水蓝绉绸裙，若不是头上戴了那枚小巧的金累丝嵌红珊瑚分心，她站这些人中间就太不相宜了。
崔兰愔有些疑惑，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么？
不就是多了个谭家，若不是谭绍另说了亲事，谭家对崔家大房来说是比崔家二房还要亲近些的，说是宴客，实际就是自家人坐下来用顿饭。
姜氏过来给她拉到一边，“昨儿都傍晚了，姚家使人来说今儿都要过来，这样男女各得多加一桌，咱家又简陋，怎也要收拾得能过眼些。”
崔兰愔挑眉，昨儿她接待姚家女眷时，姚家女眷们可没一个提要来的，怎回去不一会儿就改主意了？
她在至亲面前是个藏不住心思的，于外头的人事上可不是憨的。
略想想就明白了，是为着卫王的态度，估计是见她在卫王府里住了这几日也没走，又能帮着卫王待客，觉着她在卫王面前得脸，所以姚家是做给卫王看的。
对姚家和卫王的关系，崔兰愔也品出来了，因着当年姚家离开时没顾上姚妃和卫王，没一年姚妃就去了，卫王心里不可能没疙瘩。
只看姚家三房人到应城后，卫王始终不咸不淡的态度就可窥得一二。
世人都说姚家有风骨，崔兰愔却觉着他们也挺会审时度势的。
比如现在，在卫王得罪了端王和李家的前提下，姚家人依旧如常往卫王府走动，表明了无论何种境地都和卫王同进退的态度。
可是，她这种对朝局一知半解的都分析得出，将来的事有很大的变数，端王未必就等稳当上位，姚家这样传承了上百年的大家族，家里只进士出身的就多少位，只会看的比她更多更远。
因着姚家要来，常氏几番犹豫要不要叫崔冕和崔昶过来。
还是崔昘说道：“姚家那样的家族，遇上事至多避一避就过了，是崔家没法比的。”常氏才歇了念头。
才到巳初，谭家同姚家人一起到了。
崔兰愔觉着自己要学的很多，如姚家这样的人一旦想示好，就会方方面面都会做齐全了。
进门寒暄过后，对崔家大房居所的局促没露一丝异样，入坐后姚家三位夫人就拉着姜氏说话，察觉到姜氏是什么样性子后，就同她聊衣裳样式，侍弄花草这些，没多会儿姜氏就放松下来，偶尔还会主动提起话头。
不用去看，都能知道前头姚家的老爷公子们必也同崔晟父子相谈甚欢了。
说的融洽时，项氏拉着姚三夫人的手对姜氏笑道：“这阵子见你们忙着就没告诉，前儿我们两家说定了子循和瑛姐儿的亲事，准备等过了秋闱就给他们两个办婚事，家里就等着来喝喜酒吧。”
好在姜氏早已被崔兰愔说的放下了，这会儿已能真心实意地道喜：“多好的事儿，到时我们一家子都去。”
常氏拉着姜氏凑趣道：“待会儿席上你得好好敬显大嫂子一杯，谢她带亲家来捧你的场。”
项氏被她说的很受用，“一家子亲戚，这都是该当的。”
姚五夫人微拧了下眉，“是啊，姚家和昇弟妹这里也是一样的亲戚，以前不在应城还罢了，这会儿都在应城，往后可不能生分了，要常来常往才好。”摆明了姚家是当崔家大房正经亲戚走的。
项氏脸上红了一瞬，还是常氏岔话说起别的，她才恢复了。
姜氏陪着客人在正厅说话，小姐们则在东间的起居间说话，听项氏说了后，崔家三姐妹都笑着称呼起了“表弟妹”“表嫂”，那样大方的姚七小姐都羞窘起来。
姚六小姐就给她解围：“天福寺的樱花开了，约一日咱们去吧？”
这时外头一阵喧哗，没多会儿耿顺家的气喘吁吁地过来，“二小姐，陈太后宫里的钱内官来了。”
福宁宫里都知道崔家大房今日摆席，有什么事也会避开了这时候才是，
崔兰愔出来说了一声，带着不言往外迎去。
姚三夫人就道：“内官们咱们也不用避着，去瞧瞧，有什么事也好照应下。”
明知没什么好照应的，只姜氏是个嘴拙的，只能应着同这些一起出了院子。
竹丛的夹道上，不言引着几个福宁宫的内侍往里送着点心匣子，钱和笑着跟崔兰愔道：“能这会儿来的都是难得的好亲戚，这些点心都是才出炉的，待会儿客人走时都叫带上两盒，也是咱们家的一点心意。”
这样有长辈出面给她周全的情形有多久没见了？
从谭氏走后都是她自己打点家里的一切，崔兰愔泪睫于盈，“钱内官，太后……”
“哟，咱家二小姐还害羞了，等我回去告诉太后，她一定会觉着稀奇。”
“钱内官，你还打趣人”
“我哪儿敢，叫那几个知道得念叨死我。差点忘了，好叫二小姐知道，咱院里有只鹦哥儿鸟已经会说‘二小姐发财’，另一只也开始学背诗了，太后叫你得空去看呢。”
“这么快，等两日我就过去，回头我也要抓紧，不然我那几只要被比下去了。”
那边内侍们已搬好了点心，钱和也不留，朝两边的崔晟和姜氏拱了拱手，“我就不打搅家里宴客了，先回了。”
他拦住要送的崔兰愔：“莫非离了福宁宫，二小姐就不当我是自家人了？”
崔兰愔只好让不语跟着送了出去。
这么一会儿，席面已经摆好了，男女各自在内外院里入席。
见到席上寻常见不到的江鲜，还有内供的好酒，问了一应的食材和酒水都是卫王府送过来的，才陈太后又是那样的关爱崔兰愔，谭士显心里压的石头落了地。
他是真为表弟崔晟一家担忧了，又因为项氏另给长子定了姚家的小姐，他心里又多了愧疚，所以，崔晟宴客，他不顾项氏的反对坚持带着一家来了。
他也是官场浸润多年的，早计较明白了，崔晟这里最坏不过两代不得出头，到时他帮一把总能叫日子过得下去。
说到牵连，本朝还没有皇帝为着娶不着人家闺女，连带着人家的亲戚都要打压的，不过是升迁上更艰难些，且就是不被打压，他也没什么机会往上升了，所以对他来说是没差的。
因着卫王替崔兰愔出头的事，项氏怕姚家被牵连，又想反悔同姚家的亲事。
做人哪能这样一而再的，他给项氏狠狠训斥了，出面和姚家说定了亲事。
之后他细细分说了，姚家在李家的打压下都毫发无损，和这样的人家结亲于谭绍只有好没有坏，给项氏说回转了。
昨儿姚家又捎话来，说今日要一起来崔家大房赴宴，姚家都如此，项氏才没了顾虑，一家子高高兴兴来了。
这会儿见姚家在崔晟面前一点没摆姿态，谭士显心里就更有谱了。
却不知姚家的三位老爷心里其实都不大受用，姚家摆宴卫王虽去了，却是一个人在邀月楼一直呆着。
崔家摆宴，卫王是没来，可他不但自己包了食材酒水，还发动陈太后送点心当回礼，孰近孰远一目了然。
听那内侍说话，陈太后是拿那崔兰愔当卫王的至亲小辈待的。

第34章 转折我们王爷最护短
菜式美味,人也质朴，这场宴席可说是宾主尽欢。
姚家本是为着给卫王看才来的，崔家大房一家子的乐天心宽却让姚家人生了些许好感。
等和崔晟聊开来,发现他所会所学很繁杂,精通的很多，于很多学问及事上都有独到精辟的见解。
崔谡、崔戬、还有洪佶也都各有出众之处。
待到散席时，姚家三位老爷都诚心邀请崔晟有空时往姚家坐坐。
姚家几位公子也和崔家两房的子弟约了以后常来常往。
二房的崔甫几个有自知之明，知道姚家在意的是大房的人，听听也就算了。
女眷那里也是差不多的情形，之前被打断了，送到竹丛夹道时，姚六小姐又提起了往天福寺赏樱的事。
崔兰愔觉着事关姚家,她还是和卫王保持一致的好。卫王对姚家的态度不明,她和崔家大房就不能和姚家走近了。
遂婉言拒道：“我也早想往天福寺去了，只这阵子却是抽不出时候。”
姚八小姐是个心直口快的，“愔表姐,你不像我七姐姐还要绣嫁妆,这会儿你又住在表叔的王府里，一应都有人管着,怎会没空,是不想和我们姐妹一块儿玩吧？”
说着姚八小姐看了眼谭莲，懂的都懂,她是觉着崔兰愔还放不下谭绍，所以不想和姚家小姐，特别是姚七小姐走近。
因着洪大夫人连告诉一声都没有，就急慌慌地返回了无锡，洪佶气的早饭都没吃下去,崔兰芝心里也不好受，总是晃神，说话也不赶趟。
待要替妹妹怼回去时，崔兰亭已经先出头了，“才不是都见了么，陈太后宫里那位内官让二姐姐得空就往福宁宫去么，远的不说，二姐姐昨儿还有大前日可都去了福宁宫，照这个去法，二姐姐哪还有时候往别处去。”
崔兰亭说的是事实，姚八小姐没了话说。
谭莲还和以前那样熟稔地点了崔兰亭一下，“论嘴快，哪个也比不上你。”
她又转向崔兰愔道：“愔表姐，太后那样疼你，你同她说要和好姐妹出门玩耍一日，她老人家还能不许么？”
一直不大说话的姚七小姐也道，“不单咱们，我五哥他们也说要去的，那样叫表哥表弟们也去吧，咱们赏樱，他们讨教学问，两边都多亲近亲近。”
崔兰亭待要再说，却被常氏过来在手臂后掐了一把，知道常氏是被那句“讨教学问”给引的，崔兰亭只好对崔兰愔投来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几回下来，崔兰愔越来越觉着崔兰亭是个不错的姐妹，回了一笑，“太后她老人家最是体恤孩子的，哪会不许我出去玩儿，是表叔叫我给他理些账册子，之前我已耽搁了，后面必得抓紧了。”
“我说王爷怎留你住下了呢，原是有事要你做，王爷的事为重，赏樱还有时候，慢慢再约吧。”姚三夫人说了一嘴，这事就算过了。
之后姚五夫人就拉着姜氏道：“你说你怎有那些巧思，寻常的一件衣裳加了两道镶边儿就贵气了许多，回头我得了好料子，都要找你要衣裳样子了。”
姜氏谨记崔兰愔提前给她说的无论什么事都不要应的话，打马虎眼道，“我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给别个想我就好紧张，这会儿我手上就出汗了。”说着往外张手，还真是见汗了。
于是都笑了起来，姚五夫人就不好再提了。
待二房人都回了，只剩自家人时，姜氏喊来知春给她捏着肩膀：“身累心也累，也不知那些高门大户做什么那么愿意宴客。”
一家人都深有同感，就连洪佶也是，还是喜欢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知道卫王等着吃，崔晟掐着时候下厨做了道糖醋话梅排骨、白灼鱼片、炒三丝、虾仁蒸饺四样，又有如意凉卷、藤罗饼两样点心，热腾腾装了两大食盒，让崔兰愔带了回去。
这么些好吃的，都是她满满的诚意，吃人嘴软，崔兰愔想着卫王怎也会许她进屋了。
到卫王府时刚好酉初，崔兰愔信心满满地在书房门上拍了一记：“表叔，我回来了，给你带了晚膳。”
果然不言很快来开了门，崔兰愔接过艾叶手里的食盒，准备和提着另一个食盒的不语往书房里进。
“二小姐都给我吧。”不言接过她手里的食盒后，又给不语手里的拿去了。
“还不让我进？”崔兰愔杏眸睁得老大。
不言默默点头，两手各提一个食盒进去了。
所以真有吃人嘴不软的，崔兰愔只能退散了。
第二天用了早膳，崔兰芝就一头扎进了理账的偏室，直忙到近午她才停下来，接过不语递来的热茶喝着歇口气。
她准备今儿就耗在这里了，午膳都要叫不语提来在这里用，她就不信了，她这样卖力卫王会视而不见，还能接着不搭理她？
就着茶吃了块点心，已经午初了，再一柱香的时候，卫王就该从兵部回来了。
崔兰愔叫不语又搬过一摞帐册，继续苦干。
“二小姐，那我去提膳了？”不语问。
“去吧。”崔兰愔摆摆手。
只不语才出去一会儿，又兴匆匆跑回来，“二小姐，我听了好大一桩新鲜事，先回来说给你听。”
“又什么事？”崔兰愔头都没抬，不语是个
好信儿的，最好听个新鲜，走哪儿听到哪儿，她都习惯了。
“二小姐，陛下下旨说，之前封端王妃的旨意他给名字写错了，他当时被一件事岔开了，一时不察给李宜锦写成了李宜馨，到今儿才发现弄错了，就赶紧给改回来了。”不语闪亮着眼看着她。
崔兰愔手里的账册掉下来，“真的假的？”
“这还能假了，去李家换旨意的队伍才过去呢。”
金口玉言可不是随口说说的，前朝末帝那样昏聩的都没做过发了旨意反口的事，这样的事但有一次，皇帝的威信就要打折扣了。所以，很多时候即使错了，也要将错就错。
还给李宜锦错写成了李宜馨，这话也就三岁小孩子能信了。
怎么可能会弄错，在燕城的时候，朝野内外就都知道，端王妃是李宜馨的。
“御史们没有进言么？”
“有，不过都被李首辅压下了，说李宜馨同端王八字不合，会刑克了端王，所以不可能给端王定李宜馨，确是写错了。
没见不过写错了名字，后面就出了那样事，端王做事一向有度，结果却做了完全不符他性子的事，以致被训斥又是被禁足的，这事来的就停玄乎的。
时候长了，于端王的不好会更多，所以陛下思来想去，还是爱子心切，决定宁可被指责也要改回来。”
所以，再荒诞的事，只要上位者说是真的，假的也是真的。
看了下时候，已是午时二刻了，卫王该回来了，崔兰愔撂下账本，往书房去了。
“表叔我进来了？”不等不言过来，崔兰愔自己推门进去了。
不言正服侍卫王换了居家的袍子，崔兰愔这样一阵风的进来，不言惊的手上的带子就怎么也系不上。
因着崔谡最邋遢，衣服上的带子扣子常系得扭歪歪的，崔兰愔一天几次地要追着给重新系平顺了。
这会儿她也没多想，自然地上前接手了，三两下给卫王侧摆的带子系好。
往上睃了一眼，见卫王还没有好脸色，她殷勤地过去给罗汉榻上的靠枕摆好了，“表叔您先安坐。”
待卫王过去坐了，她在最近的一张椅子上也坐了，“表叔，李家是什么意思？康王真挖成墙角了？”
卫王向后靠了，调整到舒适的角度就合了眼。
一般他打磕睡时就是这样，崔兰愔哪能让，上前一把薅住他的袖子往外扯着，“表叔你等会儿再睡，我心里装着事儿没法安静，你大概告诉几句也行啊。”
见卫王还是无动于衷的，她索性坐到罗汉榻上，“表叔给我说吧，表叔求你了，表叔你是古往今来第一俊男，表叔你是大郢朝万千闺秀最想嫁的……”
越说越不像，不言抿紧了嘴憋着笑，他从不知道二小姐还会这样闹腾。
“闭嘴。”卫王不胜其扰，睁了眼。
“表叔给我说说吧？”
“不是康王。”
“那怎么成了李宜锦嫁端王？”
卫王拧眉看着她，崔兰愔马上意会了，知道他是嫌说起来费事，显然这事儿不是他那样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表叔，不如请白爷来说？”
“白爷出门了。”不言回道，“青爷也不在。”
“那赤爷玄爷也成啊。”
卫王闭眼又张开，“赤麟。”
“是。”不言反身出去找人去了。
没多会儿，赤麟跟着不言进来，路上不言已经跟他说了找他来是为着什么。
赤麟头有些大，这叫他怎么说？
他往卫王那里望了好几眼，可卫王半闭着眼根本就不接他的眼神。
再看揪着卫王袖子不放的二小姐，算了，王爷敢叫二小姐听，他有什么顾忌的。
不过赤麟还是尽量委婉地说起：“知道端王给二小姐送了五尾凤簪后，李宜馨就在家里闹起来，说什么也不想嫁端王了。
端王的温文就是一层皮，那才是个自视甚高的，李宜馨在家闹的事传到他耳里，他对李宜馨也看不顺眼了，恰好李宜锦过来李淑妃宫里，两人凑到一处说话，不想汝宁公主过来找，目睹了两人同处一室……被吓的不清，以致惊动了陛下，找李太后和李首辅商量后，陛下就下了那样一道将李宜馨换成李宜锦的旨意了。”
李宜锦是端王的亲表妹，以往不可能没有同处一室的时候吧？怎这回就不行了？
崔兰愔有些理解不上，她看向赤麟，“是李太后和李首辅借题发挥么？”
赤麟避无可避，尽量语气平淡道：“是两人行了苟且之事，只能这样收场。”
虽不知苟且之事具体是怎样的，可想也知道该是衣裳不整很不堪的，崔兰愔脸上染了层薄红，后悔不该刨根问底的。她实在想不来，那俩在李淑妃宫里就能那样不管不顾了。
对着那样没数没成算的端王，就不难理解康王为什么会不甘心了。
不过那些都和她无关，崔兰愔摇着卫王的衣袖问：“表叔，端王是不是就不成了？咱们无需浪迹江湖了吧。”
“咳咳……”待对上卫王瞥来的眼神，赤麟正襟坐好，“端王唯有娶李宜馨，李太后和李首辅才会不遗余力地支持端王，现在端王和李家二房的李宜锦成了，李太后和李首辅岂会给他人做嫁衣裳，就是李家二房也不成，端王确是不成了。”
崔兰愔晕陶陶的有些不真实，才几日的功夫就来了这么大的转折，前几日的惊惶不安都是浪费感情了。
好像有些不对，她问道：“李宜锦和端王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就今儿上午的事。”
今儿上午的事，卫王在兵部里就知道这么详细了，就跟在旁边围观了一样。
李淑妃管宫务还是很有一手的，又是她自己的宫里，涉及到端王的品行，出了那样的事她肯定会使出所有手段封锁消息，起码除了几个当事的，别个是很难知道的。
就算卫王宫里有人，这得到消息的速度也太快了。
想到端王给她送五尾凤钗那事，不过一天，卫王就摸透了各家的底牌出手了，“表叔，这回也是你的手笔对不对？”
“表小姐敏慧。”赤麟没有否认，“按着各家的心思，王爷顺势推了一把。”
“李宜锦和端王那……样，是康王算计的么？”
“康王有心却没那能力，咱们就给他制造了机会。”
所以，朝堂上给事情捅开，只是开味菜，现在才是上正餐么？
赤麟摊手：“我们王爷护短，想欺负了他的人还想全身而退，呵呵……”

第35章 选择往后我陪表叔多说话吧
崔兰愔都想扒开看卫王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了,他要有心，是不是没有能躲过他算计的？
事情出来后才几天，端王失去了李家的支持,基本无缘帝位了,康王看似算计成了端王，可这都是卫王让他成才成的，只要卫王想，康王就是卫王手里的棋子。
还有李家，多年的布局毁于一旦，端王废了，和李家二房的表面和谐也维持不下了，又要费心费力再扶持一个皇子,想想都替他们嘴里发苦。
这么一下子,端王也好，康王也罢，该没心力同她过不去了,她和崔家大房可以照常过日子了。
卫王简直是无所不能,崔兰愔真心实意道：“表叔，你真是天底下顶顶厉害的人,算无遗策说的就是你了,我真是三生有幸才能做你的表侄女。”
卫王曲两指在几上当地弹了下，少有的大力,崔兰愔鼓着腮，“真心话有什么听不得的。”
又是当的一下，崔兰愔捂住嘴，“好嘛，我闭嘴。”
赤麟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一物降一物”这句,不过换了眼前叔侄俩这里，还是你降我来我降你更贴切些。
他心里想法多，面上却一点瞧不出，“二小姐，我听赤云赤月回来学，府上二公
子有十分的勇力，是个习武的好苗子，只是习练不得法给耽误了，不如叫他来这边，我们哪个有空就指点下他。”
他想的很简单，二小姐既是自己人，她家里人他们就要顾着些，能帮到的就顺手帮一下。
卫王却道：“去庄子吧。”
赤麟不是一般的惊讶，随后道：“往庄子里去，就要在那里住下了。”
“休沐可回家。”卫王给了话。
赤麟应了，训练麟卫的庄子何等重要，王爷就这么许了二小姐的弟弟去，看来他们四个麟还是低估了二小姐在王爷这里的地位。
赤麟还怕崔兰愔不明白这是多难得的机会，对她道：“庄子里和麟卫们习练一年，二小姐的弟弟会有长足的进益，到时往哪个军中去都是一等一的身手，如此，二小姐可不要因着心疼不叫去。”
崔兰愔心里已是掀起来大浪。
赤云赤月不过跟着她回去了两趟，稍微指点了崔谡几招，崔谡就跟她说了几回了，二房那边请的弓马师傅照赤云赤月是天上地下的区别，很可能在两人手里几招都过不来。
崔谡还跟她商量，她要回家时最好提前告诉一声，那日他就不去二房练弓马了，他觉着就是赤云赤月随意指点他两下，就够他受用无穷了，比同弓马师傅学这些日子的领悟要多得多。
见过青麟飞檐走壁如履平地，白麟在茶铺子飞刀给刘黑皮盯在墙上，崔兰愔就知道卫王身边四个麟不是一般的功夫高手。
赤云赤月只是四个麟手底下寻常的麟卫，若得四个麟哪一个亲自指点，于崔谡来说都是难得的造化了。
可这里头关着的事太大了。
亲王可配有护卫一百八十人，一应的供给都由兵部发放。
卫王的一百八十护卫是在他往行宫去的时候就配给他了，这么些年从行宫到应城卫王府始终跟着他，这会儿就在卫王府行使护卫之责，卫王出门也会排班随扈。
但是，近身跟着卫王的却只有四个麟和四个人手下的麟卫，而四个麟和麟卫却不在兵部配给卫王的护卫之列。
这就很奇怪了，不在护卫之列，却凌驾于护卫之上，若只几个人，还可以想是卫王自己高价请来的高手，事实却是，四个麟手下的麟卫可不是几个，只这阵子轮换来跟着卫王出门的就有十几个了。
因着卫王不防她，赤云赤月说话也不防备她，从她们偶尔提到的，崔兰愔早知道麟卫们在应城郊外另有专门的庄子供他们演练刀枪弓马。
能到这种程度得是多少人？
亲王护卫分三等，第三等的一年的粮饷折下来能有六十两银，一等的足有百两，麟卫那样的本事只会更高。
这几日她理出了差不多一半的账册，慢慢看出来些门道。
那个每月都标注“暗”字的大宗开支，很可能是用来养这些麟卫的。
青麟白麟都说过，他们是打小就跟着卫王的，这就有些奇怪了。
那么小的情形下，卫王再是敏慧不凡，也不会想到要养麟卫，从他十五岁就行走江湖赚平事银子看，他养麟卫的银钱很不充裕。
在配了护卫的前提下，宣宁帝纵算另给卫王一支护卫，必也会给足了饷银，所以麟卫们该不是宣宁帝给的。
姚家是读书人家，上回去姚家迁居宴上，姚家人对白麟青麟都一无所知，所以也不会是姚家人给的。
这支麟卫的来路太蹊跷了，很不合常理。
崔兰愔以前还觉着卫王无欲无求的，是最不会对那位置有想法的，可知道了有这样一支麟卫后，她不确定了。
而现在，卫王竟允了崔谡往庄子里住着跟麟卫习练功夫，等于给他一直隐着的秘密摊开来给她看。
这是她能看能知道的么想到卫王暗示过宣宁帝时日无多，他手里又有这样一支神秘强悍的力量，还有她这件事当中卫王对各方势力的连削带打，卫王又是如此孤傲，那个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端王在与太子之位一步之遥时掉落下来，给崔兰愔的触动太大了，且将来不论谁上位，端王都会受到猜忌，就活着也是苟活了。
崔兰愔从没这么深刻地认识到，参与到帝位的争夺中会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要么富贵无边，要么杀头流放，就是拿身家性命在赌。
之前她得罪了端王，就算端王做了皇帝，不过就是她不得嫁人，崔家大房的人不得出头，两者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且李家的势力太大了，虽卫王也是李太后的亲孙子，可他是跟着陈太后长大的，就凭这一点，李家选谁都不会选卫王。
卫王现在能算计成功，是因为他隐在背后找准了漏洞下手，这才一击一个准。等和李家正面对上了，势力相差悬殊下卫王想成事会很难，其中的艰险可想而知。
她看得出来，赤麟的本意只是想叫崔谡往王府来，他们有空的时候随手指点一二。
而卫王却说可以往庄子里去，崔兰愔就知道卫王是因着端王出局，她的难已经解了，重新给她机会选择呢，何去何从，卫王都不会为难她。
她确实可以顺势给自己嫁了，从此安心守在后院相夫教子，慢慢远离卫王府，将来他事败也牵连不到她这个后宅妇人。
可那样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享了卫王那样多的照护后再远离，等同于背信弃义，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
既上了船，她是不准备跳了，若将来察觉到不好了，想法子将家里摘出来就是。
她郑重看向卫王，“表叔，弟弟的事我不好决定，等我回去问过他才好行事。”
卫王深深看了她一眼，“你不怕？”
崔兰愔笑容明媚，“说好了给表叔捧剑的。”
卫王仍是不咸不淡的语气，“随你。”
在两人间来回看着，赤麟终于反应过来他们说的是什么，对崔兰愔能这样轻描淡写间就定下了那样事关生死存亡的大决定，朝中的很多大臣都没有这样的决断。
“二小姐弟弟若是决定要来，随时吩咐我们四个。”赤麟语气里多了敬重，又问了卫王无事吩咐后，退出了书房。
虽卫王脸上看不出情绪，崔兰愔却觉出他这会儿心情不错。
正好她有好些事要问，“表叔，姚家那里频频对我家里示好，我家里该是怎么个章程？”
“都可。”说着话的功夫他眼神惺忪下来，就势往靠枕上倚了。
“什么叫都可，表叔不用姚家么？”崔兰愔薅住袖子给他拽过来，“表叔你先别磕睡呀。”
“等我睡起来。”卫王随她拽着，将靠枕拖到侧边儿斜靠着，又要合眼。
崔兰愔真是服了，“表叔，你见天不是磕睡就是打坐，头不昏么？”
“累！”卫王哼了声。
“睡多了累的吧？”
卫王抬手捏了下眉间，“脑里没个停歇，睡着好些。”
“啊？”崔兰愔端详过去，见卫王是认真的，她试着去理解，“表叔想事太多了么？”
“嗯，无休无止。”
崔兰愔听出了不对劲儿，想到他那样匪夷所思的聪敏，“表叔你是过目不忘？”
“眼到耳到之处。”
是眼见耳听的事都记得么？崔兰愔想了想，“我祖母当年进宫时的样子表叔还记得么？”
“赤金喜鹊登梅簪子，梅花形金耳钉，累丝金镯，秋香色宝相花褙子，栗色素绸袄裙，栗色绣万字纹鞋，宣宁三年三月十九。”卫王大概很久没说这么长的话了，一句一顿的才说完。
崔兰愔震惊到无法形容，卫王这个比过目不忘夸张多了，宣宁三年三月十九日那天他见到谭氏时的情形到现在都历历在目，衣着好记，可他连谭氏穿的鞋上的绣纹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也太逆天了，听都没听说过。
以此类推，只要经了他眼耳的他都忘不了，他如今是二十六，那得攒了多少记忆在脑里，就是时时刻刻都在脑里过，都要好长时候才能过完吧？
想到自己头疼时的煎熬，她好歹是隔了几日才发作头疾，现在换了贵价的药发作的间隔长了，发作时的疼也减了不少，这么想想，卫王的情形还不如她的头疾好受呢。
她眼里带了不自觉的怜意，“磕睡时就能好些么？再没别的法子了？”
“没试过。”
“现在我同表叔
说话呢，脑子里还在转么？”
卫王防备地看了她一眼，果断合眼：“我要睡了。”
若是原来崔兰愔还有些顾忌，她发现从她表明了不会下船的意思后，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觉着卫王会在很多事上容忍她，甚至会放纵她。
这会儿她就很想试试他的底线在哪里。
她也不抓他的袖子了，挨过去推着他晃着，“表叔，你试试嘛，咱俩说说话，你不能总磕睡，大好的年华就这么磕睡没了多可惜。”
见卫王闭紧了眼就是不睁，她伸出两指往他眼皮上扒着，“表叔，就一会儿，半个时辰，要不一柱香的功夫也行，那会儿你还想睡，我保准不烦你了。”
卫王抬手扒拉掉她的手指，“一刻。”
“一刻就一刻。”崔兰愔很好说话，“那你睁眼。”
卫王打着哈欠睁了眼，“说吧。”
崔兰愔新奇地发现，卫王在她面前连形象都不维持了，哈欠都打上了，这是当她是家人一样了，那个表字可忽略了。
心里就很暖，崔兰愔更加决心要想法子帮他给脑里不停过事的情形缓解了。
既是自家人了，崔兰愔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表叔，你和姚家是怎么回事呢？我瞧着姚家很想得你认可。”
“皆是利益。”
“你是说姚家对你没多少亲情？”
“不多。”
“那他们现在总往表叔这儿来，是觉着表叔以后大有可为？”
“觉着我再不济也能自保。”
“能自保就不至于牵连到他们，若是表叔能更进一步，他们就赚大了，是么？”
“差不多。”
“他们该是很后悔当年没看顾表叔吧？表叔要怎么用他们？”
“不远不近。”
崔兰愔明了，“姚家比别个可信些，但又不能当真正的亲人那样信任。”
她忽然想到了，“表叔那天让姚家女眷去了后院，是因为咱们得罪端王后，他们仍旧上门了，所以就给了他们更进一步的机会是吗？”
“嗯。”
“那我家里……”
“随你心意。”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表叔你脑子里少想了些么？”
“好些。”
“我就说有用，那往后我多陪表叔说话。”

第36章 吴杨河畔下次换个不起眼的马车来……
第二天宣宁帝发话,让平王顶了康王在户部问政，并开始出席朝会。
太子外，本朝的亲王皇子都是在二十岁以后才被允许出席朝会。
到宣宁帝的几位皇子这里,康王二十八、卫王二十六、安王二十五,是立朝以来最晚的了。
反是端王才满了十八就被允了参加朝会，并于最重要的吏部问政，这是太子才有的待遇，所以前阵子都以为他不久就要被封太子了。
现在端王被禁足在宫里不得出，朝会和吏部的差事都暂停了，他的王妃改成了李宜锦，朝臣们都已心照不宣，端王基本出局了。
当然端王自己和李淑妃以及李家二房还是信心满满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宣宁帝安排十八岁的平王参加朝会并于户部问政,就显得格外显眼，野内外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平王这里。
不过这回朝臣们也不觉着就是他了，除了端王外,平王往上的几位王爷中谁能坐上那个位置,就看李家会支持谁了。
而李家这回却很稳得住，李首辅一心扑在朝事上,李太后叫了李宜馨进宫陪她,再谁都不见。
于李家来说确实没甚可急的，撇开端王这个同李家血脉最近的,剩下哪个都是李家的重外孙，选谁对他们来说都没差，端看谁更能贴合李家心意了，这个却是急不来的，还是要日久见人心。
在端王这里吃了亏,李家变得慎重起来。
决定在卫王这条船上不下船后，崔兰愔反而踏实下来，她的想法也简单，就是多帮自己和家里赚些银子，穷家富路，将来跑路的时候也好有银子傍身不是。
崔兰愔盘点了下手里的本钱，之前手里余的二百两银子，在陈太后宫里得了差不多十两的金锞子，再就是前几日徐皇后赏的五十两金了。
加起来有八百两银子，开两间铺子外，手里还能余些周转银子。
用惯了耿大有，之前因着怕人说她轻狂，真就当自己是卫王府的二小姐了，所以崔兰愔遇上要使唤耿大有，都是叫桑枝家里找耿大有吩咐，费时费力的很是不便。
昨儿听卫王说了他打瞌睡的原因，自己那样闹腾卫王都能容忍，明白自己就是卫王认可的家人后，崔兰愔就换了想法，现卫王府里在她这里等同于第二个家了。
自己家里自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了，她准备让耿大有往后住在卫王府随时听自己使唤。
第二天用了早膳，她就叫桑枝回去带耿大有过来，顺便给崔谡也带上，往庄子里习武的事得和崔谡说了。
崔谡和耿大有来了卫王府，开始还有些战战兢兢的，一举一动都是小心再小心，生怕行差踏错给崔兰愔丢了脸。
等见到上至长史，下至内侍待崔兰愔都是无比尊重，两人才没那么拘束了。
“二姐，你找我有事？等会儿我能去找赤云赤月么，有些练功上的事儿我上回没问明白。”
崔兰愔觉着她问崔谡都是多此一举，知道能同如赤云赤月一样的麟卫一起练功，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他都要的。
她心里早有准备，只是有些话必得郑重说了，“大堂兄眼看着就要去山西了，他走了咱们也不好占二房的便宜，要么是咱们自己出弓马师傅的束脩银子，要么就是给你另寻地儿练习，现有这么一回事，表叔有处地儿是专给如赤云赤月这样的护卫们习练功夫的地方，昨儿表叔提起你可以去，不过是要住在那里等休沐才得回家，你想去么？”
崔谡使劲晃了下头，，心心念念的想法成真了，生怕听错了，“二姐，是真的，不是哄我吧？”
“表叔会哄你？”
崔谡喜的直搓手，“那还用问么，病了我都要爬着去。”
“你先别只顾着高兴，先听我说。”崔兰愔正色道，“崔谡我跟你讲，表叔是那样的身份，后面不定会遇上什么，甚至会有性命之忧，所以你要想好了，一旦你去了，等同于你就是表叔手底下的人，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和他共进退，不得有背信之举，你懂我的意思么？”
崔谡收了笑，坚定道：“二姐，从王爷帮你出头对上端王起，不止我，家里早就做好了和他共进退的决心，你都多余问。”
“切记，去了庄子里后，里头的任何事不都不能往外说，家里也一样。”
“我知道轻重，刀架到脖子上都不会说。”
“那好，你回去收拾了，看哪日过去吧。”
“还用哪日，等会儿我收拾了就去呗。”
“大堂兄眼看着要走了，没几日二堂兄和三堂兄两个又要府试，要话别又要送考，不如等府试后再去。”
“大堂兄定了要等府试后再走，等府试时候我告几日假就是了，这还有好几日，我不想耽误了用功。”
崔谡在书院时可从没这么上进，想到他耽误了那么些年，崔兰愔也不拦他了，问了府里玄麟在，崔兰愔带着崔谡找过去，玄麟已得了话，赶忙应下来。
他道：“赤麟和青麟现都在庄子里，我叫人这就带谡大爷过去，中间会经过府上，正好提了换洗的衣裳用物。”
崔谡咧嘴笑着什么也不顾得了，等赤麟喊了他手底下的麟卫过来，听说有马骑，崔谡头都不回地就跟着跑没影了。
真是弟大不中留，本来还想要捎他一程的，可不操那个心了，崔兰喊了耿大有跟她出门，
崔家大房的马车原来都可着她用，现
在崔晟有了差事，家里的马车要一早一晚去接送他，崔兰愔就没叫家里车过来，出门都是用的卫王府的马车。
之前是想着也住不了几日，她出门又有限，用几回也没什么。现在卫王府都是她另一个家了，自家的马车当然要无所顾忌地用了。
耿大有却不知道，听桑枝说崔兰愔等会儿要出去，这回来时就赶了马车过来。
现成的有车，崔兰愔就没再叫卫王府的马车，带了不语来到二门处，准备上耿大有赶来的车。
“二小姐，府里的马车哪里不好么，你指出来我马上给改了。”长史人还没靠前就问上了。
这个长史，真是一点事就会给他招来，崔兰愔停了脚给他解释道：“府里马车哪有不好的，正好我家里马车来了，顺便就坐了。”
“那马车是我特意给二小姐准备的，里头的摆置用物都是估摸着二小姐喜欢的放的。”长史语气里带了些委屈，“府上马车就留给三老爷专用，二小姐还是坐咱自家的马车吧。”
“马车不是原来府里就有的？”
“是二小姐搬到春溪阁那日，我去找内府要的。”
崔兰愔看着长史，忽然就觉着摊上卫王这样家里没两个人的，长史又是一心想忙活出样子的，两下里太不合拍了。“等我劝劝表叔，不能总叫长史这样没有用武之地。”
长史笑容可掬地看过来：“二小姐长长久久在王府住着就好了。”
这话叫崔兰愔怎么接，她笑笑没有接话。
自家二小姐在卫王府下头人眼里竟是卫王之外的第二个主子，耿大有更加去了拘束，上前道：“我这就叫孙五将车赶回去。”
长史过来同他说话，“往后安心在府里住着，有什么短缺的说一声，可不好往那边去拿。”
长史很快叫了卫王府的马车过来，直看着崔兰愔坐上马车出了二门的夹道，搁那儿小声自言自语着：“王爷也不娶，等二小姐嫁出去了，我又没得忙了。”
先去东水关码头叫上张贵，崔兰愔叫马车往吴杨河畔的贡院那边去。
听到她要往那里去后，耿大有和张贵一起拦道，“二小姐，有什么事你吩咐了我们去办，那里……那里二小姐不宜去。”
“我又不往河对面去，有什么不宜了。”
“就那么宽的河道，贡院往那边儿看什么都一清二楚的。”
“那边儿不是晚间才热闹么，白天想看也看不到，我是去看看福祥斋附近有没有合适的铺面儿，也没那闲情逸致往对面儿瞧。”
张贵激动地挨到车窗前，“二小姐，咱也要开点心铺子了？”
“嗯。”
“开到福祥斋附近？之前二小姐不是说咱不敢跟他们抢生意么？”
“那会儿不敢，现在敢了。”
多大的势做多大的生意，她现在有势了，就来抢福祥斋生意了。
康王妃往崔家大房送五尾凤簪和那些东西，想着她也是不敢违了康王的意，所以崔兰愔没想迁怒到她头上。
是耿顺家的带人给那些东西往康王府送回时，康王妃身边的嬷嬷出来，对着耿顺家的鄙夷道：“穷家破落户的不识抬举，真以为狐媚子能上台面了。”仿佛崔家大房是多脏人眼睛的物件。
康王妃不是这个态度，那嬷嬷又怎敢如此，崔兰愔记住了。
福祥斋对外是康王妃娘家开的买卖，可应城差不多的人家都知道，那不过是掩人耳目，福祥斋是康王妃借着娘家的名头开的，福祥斋赚的银子有好大一份儿是归到康王妃那里的。
福祥斋里头卖的好的几样点心都是康王妃从宫里膳房里要来的点心方子，宫造点心的名头，贡院附近又是应城少有的繁华之地，对面的吴杨河沿岸是挨着片儿的秦楼楚馆，只那里一天都来买多少福祥斋的点心。
所以，规矩到了权贵面前就是浮云。
良家女子别说往吴杨河这边来，就是提也不能提，可康王妃铺子里的点心却往吴杨河沿岸的风月场所卖，可又有谁出来鄙夷她了？
卫王和陈太后都许了她可以在外头横着走，她就要落到实处，就从康王妃的福祥斋开始吧，她要在附近开家点心铺子，专抢福祥斋的生意。
待行到离贡院有两条街时，耿大有和张贵说什么也不肯让马车往前去了，卫王府的马车也确实太显眼了，找了个避人处停了车，崔兰愔就在车里等了，让张贵和耿大有去看铺子了。
赤云和赤月还有些可惜：“还想着跟二小姐开开眼，看看吴杨河畔的佳景呢。”
崔兰愔其实也挺想看的，隧道：“铺子开在这里，还不是想来就来了，下次咱换个不起眼的马车来。”
两人连连点头：“二小姐可别忘了。”
半个时辰后，不但张贵和耿大有回来了，后面还跟了个刘黑皮。
原来刘黑皮手里有铺面要往外出，也是巧了，那铺面同福祥斋就隔了三个门脸。
只是那是三间打通的铺面，开点心铺子就太大了。
刘黑皮也不怕给崔兰愔说：“那铺面是顶账来的，等我同白爷说一声，二小姐拿去用就是，哪还用再找铺子。”
“是给人平事抵的？”
刘黑皮点头，崔兰愔就道：“那我自己回去问吧。

第37章 可以考虑多留二小姐一阵不行么
十余日不见,刘黑皮看着意气风发的，跟之前换了个人似的。
刘黑皮心里当崔兰愔是提携他的贵人，她又住到了卫王府,在她面前自是知无不言,“三间铺子是漕帮顶给咱们的，漕帮占着漕河一带的生意还不足意，仗着是地头蛇，又想插手海升帮往应城来的海运生意，海升帮虽说是外来户，可他们身后站着广州的九通行，财大气粗也不是吃素的，两边对上后闹了个不可开交,哪个也没讨到好,一起找了咱们麒麟堂来平事儿，嘿嘿……这不漕帮就给咱们顶了这三间铺子，海升帮后面的九通行更大方,许了咱们他们海上生意的份子,至于许多少，还得九通行的几大商家商量后才给得出。”
九通行垄断着大半的海上生意,往海外走一趟船回来赚的成堆的金银,坊间常说能得九通行一厘的股，往后就可躺着数银子了,足见海上贸易利润的丰厚。
卫王这回是赚了把大的，崔兰愔很替他高兴。
听着刘黑皮笑声不对，崔兰愔问：“你不是同漕帮里有交情么，怎得了他们的铺子没个好笑，倒似坑了他们很得意一样？”
刘黑皮不屑道,“漕帮就是一帮见利忘义的，之前是我眼瞎，当他们是自己人，结果我前阵子被五城兵马司的搜寻时，找他们帮着找罩着他们的官面上的人疏通时，一个个都躲的老远，我这些年的那些好处都白喂了狗了。”
“张贵说茶铺子里漕帮的人来的更多了，我让张贵推了。”“
“自然是看到我如今靠上了麒麟堂，又想来烧我的热灶了。”刘黑皮不屑道，“送上门的银子不赚白不赚，茶铺子有我看顾着，二小姐放宽心。”
他又道：“我是想着往后来找麒麟堂话事的都安排在咱的茶铺子，二小姐看行么？”
找麒麟堂话事的越多，表叔入账的银子就越多，既然用到茶铺子，当然要敞开了给他用。
“你同张贵商量着来吧。”崔兰愔允了。
眼瞧着到了巳正了，让张贵跟着刘黑皮一道回去，崔兰愔这边急三火四地往卫王府赶。
昨天知道卫王因着过目不忘有那样的苦处后，她就决定空闲了就在他身边呆着，就算他不想说话，她说他听着也行。
午膳和晚膳，只要条件允，她也准备同卫王一起用了，看这样身边有人转移注意，卫王脑里过事的情况能不能得以缓解。
赶的恰好，崔兰愔的马车到了二门，前头卫王的马车也进了大门。
崔兰愔回清溪阁换了家常的衣裳，等到书房的时候，卫王也换好了，不言正请示他午膳想用什么。
见到崔兰愔，卫王曲起的两指没有弹下去，蹬掉鞋盘坐到了罗汉榻上。
崔兰愔也不问他，给
不言报了几样菜名，“剩下的让膳房看着办吧。”
“好嘞。”不言咧嘴笑着，脚步轻快地跑出传膳去了。
崔兰愔坐到罗汉榻另一端，“表叔，我才出去看铺子遇到刘黑皮了，他说有漕帮顶账的三间铺子，那三间铺子是租还是卖都不是最划算的，表叔不如交给我，我保证三年就给卖铺子的银子赚回来。”
“拿去就是。”
“表叔你问都不问问，这么信我呀。”
“放着也是放着。”
什么叫放着也是放着？崔兰愔不由问：“这样顶账的产业还很多么，都用来做什么了？”
卫王左右看着，崔兰愔一看就知道为的什么：“不许找别人，表叔你给我说说呗，说好了要多说话的。”
被她这样盯着，卫王没奈何开了口，“有一本子，你自己看。”
“记了有一本子顶账来的产业，然后就白放着堆灰了？”
“嗯。”
“咱们不是有不少投钱拿份子的生意么，这些产业给管那些生意的打理，就收些租子也行啊。”
“无人打理。”
“白爷不是说各处的买卖都有账房么？”
“只有账房。”
崔兰愔总算懂了，感情卫王的那些入了份子的生意也都是人家给他顶账的，就如刚才刘黑皮说的九通行给顶的海上生意的份子，出些银子占了份子，他这里每年底找个账房跟人对账拿银子，别的一概不问不管。
哪有白拿的份子钱，不然做那样大生意的九通行就不会上赶着许海上生意的份子了。拿了人家的份子是要帮人镇场子的，那些买卖出事需要出头时，麒麟堂是要出人出力的。
凭本事赚的份子钱，就不能是糊涂账。
摄于麒麟堂的威势，开始那些人可能不敢有什么小动作，该是多少银子都不少给。
可人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下，里头的利益又不小，时候久了不可能没人钻空子，到如今里面差的怕不是一星半点了。
那么一屋子的帐册，十一年的时间，这得差多少，崔兰愔心疼的不行。
“表叔，你银子很多么？”
“无人用。”卫王当然知道她怎么想的。
让那些麟卫打理这些确实为难他们了，若是外头另找人，就会如她一样对着帐本摸出好些底细来。
卫王脑里装的已够繁杂，没那么关键的事他就是抓大放小，眼前只要银子够花，他就先放着不管了。
“表叔交给我吧，铺子宅子不能闲放着，那些入了份子的也要查账，出入肯定小不了。”
“要人找白麟。”
“我先琢磨该怎么入手。”
膳房送了午膳来，叔侄俩对着用了膳。
回春溪阁歇了晌，起来后崔兰愔去了理账的屋子，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找那本记着顶账产业的本子，她和不语翻了半天，才在书架最低下翻了出来，那本子已经发黄卷边儿，可见是多不被当回事，本子破了都不带重新誊录一遍。
崔兰愔一页一页仔细翻了，这么些铺子宅子只收租就多少银子，于她来说跟丢了银子一样，可太难受了。
当务之急，她得先给这些宅子铺子盘活，然后才是一家一家对账。
不过这些事都需要人手，还得是知根知底的，武力震慑才用到麟卫，那能用谁呢，现成的就有一个，再没更合适的了。
让不语喊来耿大有，崔兰愔如此这般吩咐了。
待耿大有走了，不语跟她说，“姚家的三老爷四老爷来了。”
这是见端王不成事了，卫王这里更有可为了么？
崔兰愔继续忙，仍是傍晚时收拾了出来，往书房去了。
书房里气氛有些压抑，卫王盘腿坐在那里打坐，谁都别打扰我的态度。
崔兰愔往卫王那里指了，小声问不言：“怎的了？”
不言早摸透了，只要崔兰愔问就不妨事。
他用极低极低的声音道：“才玄爷得了信来报的，陛下选了八家的闺秀，六个往李太后宫里送了，六个往陈太后宫里送了，说是陪着两位太后解一阵子闷儿。”
什么给太后解闷儿，摆明了是给平王和卫王选妃呢。
只是这回的阵仗有些大，她记得康王和安王时都是选了四位闺秀往李太后宫里的。
崔兰愔过去推了卫王一下，“表叔你是暗喜在心么？”
卫王睁了眼，往方几上点了下：“姚五姚六。”
不是在说他的事么，什么要五要六的？
对上卫王别有所示的眼神，联系才离开的姚三老爷和姚四老爷，崔兰愔试着问道：“姚家是让我在姚五公子和姚六公子里挑一个？”
“三十无子可过继一侄。”
崔兰愔有些不敢相信，姚家会许她十年生子时间，十年还生不出来也不是纳妾生子，而是过继侄子。
“姚家也太下本钱了。”崔兰愔忍不住问，“是姚家自己提出来的？”
卫王掀眼看了她一眼，崔兰愔朝他扬了下脸，“我还寻思是表叔怕我剩在家里头，暗示人家了。”
卫王打鼻腔里哼了声，没同她计较。
若是这样，姚家倒是可嫁，不过她和卫王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还是以他的利益为重，“表叔的意思呢？”
“可以考虑。”
她要嫁了姚家，那就容不得姚家再对表叔三心二意，那就要好好看看姚五公子和姚六公子各是怎样的人了。
崔兰愔想想道：“那天姚家六小姐提出来要往天福寺赏樱，我把不准表叔的意思就没应，没几日就是府试了，姚府的十一公子和我两个堂兄都要下场，考前两天该散散心，去赏樱求签就不错，不如我应了去天福寺，到时我看是姚五公子还是姚六公子吧。”
“可。”卫王之后就没了话。
崔兰愔也不勉强他，自己跟他说了找到那本顶账的产业，以及之后有什么计划，卫王偶尔应一声，没多会儿歪在那里睡了过去。
知道他这一睡就没时候了，改变也不是一朝一夕的，能睡于他还是好的，告诉不言晚膳她不过来用了，崔兰愔回了清溪阁。
她回去后，直到白麟有事过来找，卫王耳力惊人，人还没上前廊台阶，他就先醒了，看滴漏已是戌正了。
白麟进来回道：“二小姐的弟弟力气大的惊人，根骨也奇佳，于武道上的领悟也好，虽说已十七了，可他是个肯吃苦的，多花些心思教着，耽误的那些年倒是可以找回来。”
白麟对崔谡的印象很好，“二小姐应该叮嘱过了，那孩子进了庄子除了校场和住处哪也不去，额外的话一句没有，从进了庄子他就当自己是麟卫一样，是个实诚的。
“交给白老他们吧。”
白麟是对崔谡起了爱才之心，过来是想请示卫王，训练麟卫的核心功法能不能传崔谡。
暗麟卫的传承何其重要，内部的核心功法没得卫王这个暗麟卫之主允许，是不能传给麟卫之外的人了。
实在是崔谡是难得的练武奇才，多少年也遇不到一个，想到卫王对崔兰愔的不同，或者会破例，白麟才试着来问的。
换了别人，白麟根本不会来这一趟。
可事实还是超出了白麟的预期，卫王不但破例了，竟还要将崔谡交给白老他们来教。
不是白叔他们，是白老四个，白麟都能想象他带崔谡过去时，白老四人的惊讶程度了，尤其青老又是个爱刨根问底的，到时他有的磨嘴皮子了。
白麟心底为崔谡高兴，嘴上却不是那回事，“我们和爷可都是白老四个教出来的，现在崔谡也由白老他们教，那将来该怎么论称呼？”
暗麟卫里分了三代，最高辈分的是白老、青老、赤老、玄老带的三十六麟卫，中一辈的是白叔四个人带的三十六麟卫，最小一辈的则是四个麟带的三十六麟卫。
中一代的主要是等着教再下一代，老一代的却已功成身退，除非遇到关乎卫王生死存亡的大事，一般是不会惊动他们。
暗麟卫都是隔代教徒，他们四个麟分别拜了白老四人为师，而卫王却是一人拜了白老四人为师，所以他们四个麟同卫王也是师兄弟。
现在崔谡也入了白老四人的门下，那也算他们小师弟了，可从二小姐那里论起来，这不就差了辈分了么？
卫王于辈分称呼这些很少上心，经白麟一提才想起
来，正要改口，白麟憋笑道：“爷你可不能反口，将来都是要那什么的。”
多少年没见过卫王疏忽大意了，脸上还见了懊恼，就为这个，白麟觉着让崔谡做师弟也没什么不好。
卫王本就视礼教于无物，这会儿他还困着，懒得为这事儿再费神，遂摆手赶人。
白麟转身要走，看到没精打采的不言，“怎么了这是？”
不言往卫王那里瞄一眼，见卫王又歪回去了，没有关注这边儿。
他瘪嘴道：“二小姐要嫁了。”
白麟已经知道了：“二小姐早晚都要嫁的，又是嫁到姚家，你不该为她高兴么，怎还拉长个脸。”
“我想二小姐顺心顺意，可是二小姐嫁了，咱们府里该冷清了，要是长史知道了，保准该长吁短叹地愁了。”
不言这样一说，白麟表情滞在那里，想到崔兰愔没来走动前的日子，他们见天跟着卫王窝着不说，还有一顿没一顿的，只饿着也行，对他这样爱说话的，一日不得说几句话，实在是憋闷的不行。
哪像现在，不言守在书房里，崔兰愔没事就来书房，书房里气氛越来越轻松，因着崔兰愔按着三顿吃，他们也得以正常吃饭了，这么一数，真的是不知多少的改变。
若是崔兰愔嫁了，没人盯着陪着，卫王又会恢复到从前那样，那样的日子，白麟很确信不想回去了。
他回头问：“爷，多留二小姐一阵子不行么？”

第38章 发慌都是过客
第二天大早,崔兰愔让桑枝回家里找了姜氏和崔兰芝，让两人商量常氏，看是在四月十六还是十七约了姚家的公子小姐们去天福寺,商量好了就直接给姚家下帖子。
既然长史乐意忙活,崔兰愔就使了不语过去说，她有时出门需要避着人，马车还是要低调些，四马拉车不适合她，还是给她换成普通的马车吧。
长史得知崔兰愔今儿还要用车，回说半个时辰就好。
等崔兰愔半个时辰后来到二门处，看到双马拉的青帷车，显然她的低调和长史以为的不一样。
“二小姐,应城不比别个,大小官儿遍地走，双马车并不显眼。”长史自有道理，“四马拉的车我也给二小姐备着,往宫里或是去哪里做客时还是要坐的。”
崔兰愔直想叹气,她想的给四马拉车换下来的想法没实现不说，长史又给她弄了个双马拉车,她一个人就有两驾马车用了。
耿大有赶车,崔兰愔带着赤云赤月，一行四人往东水关码头的茶铺子去了。
车子直接停到了茶铺子后院,耿大有在院里等着，赤云赤月陪着崔兰愔从后门上了二楼包间。
刘黑皮闻得动静，恭敬地站门口迎着，“二小姐来了。”
昨儿赤云赤月坐在车里，刘黑皮光顾着回崔兰愔的话没注意到,这会儿看清了，心里微凛。
刘黑皮的功夫在江湖上是数得着的，不然江湖上那么些人，仗义有担当的也不少，白麟选中他，很大的原因还是他的功夫不错，这样他在代表麒麟堂话事时不至弱了声气。
这会儿看到赤云赤月，呼吸绵长内敛，脚步轻如落叶无声无息的，刘黑皮就知道她们的功夫远高于他，于轻功上的造诣更是江湖上少有。
刘黑皮这阵子已代表麒麟堂平了两件事，每回都有两个高手跟着他镇场子，算上他之前见过的得有十多个人，每一个都是江湖人很难企及的顶尖高手。
眼前的赤云赤月也是，还是女子，刘黑皮不禁在想，卫王府里到底有多少这样的高手。
接触了麒麟堂，知道麒麟堂是卫王所有后，刘黑皮认识到自己以前就是井底之蛙，以为江湖豪杰聚起来官面上也要顾忌几分的。
如今才知道，真正的顶尖高手都在宫禁内，随便出来几个，就能给江湖屠戮了。
刘黑皮再一次无比庆幸靠上了卫王。
张贵端了茶点上来，崔兰愔叫他也坐了。
她先同刘黑皮说道：“我已同表叔说了，昨儿看那三间铺子你交给张贵吧。”
刘黑皮早准备好了，立即掏出钥匙交给张贵，“有不明白的尽管找我。”
张贵接了，满脸笑地问：“二小姐，咱不止开点心铺子吧？”
“嗯，一楼的一间铺面开点心铺子，另两间连着那间的二楼咱们开酒楼。”
张贵想到府里崔晟琢磨出来的那些好菜式，“二小姐，到时谁来掌勺？”
“我让桑枝选几个人教着。”崔兰愔又道，“关键地方都得用府里人，回头你去府里选人，不够用了，让我娘去问问大伯娘，二房那边有人给咱们使也用着。”
张贵一一应了。
刘黑皮坐那里听着，心里在琢磨崔兰愔叫他过来是什么事，他知道肯定不是拿铺子钥匙那么简单。
这位二小姐可不是闺阁里大门不迈的娇小姐，那是能在东水关开茶铺子，是能找上定国公府给陈太后退嫁妆又给那一府人都压服的，是准备往吴杨河畔开点心铺子开酒楼的，他家里的婆娘还是练过三招两式的，都没二小姐这样的气概和胆魄。
交代完张贵，崔兰愔拿出那本记着顶账产业的本子推到刘黑皮那里，“你使人给这些铺子宅子核实了，远的就地租出去，近边地角好的统计了回来报给我。”
刘黑皮接过看了，里头的铺子宅子各处的都有，他道：“二小姐，我以前手底下是有些人，不过来麒麟堂后怕他们上不得台面，我就没用了，咱麒麟堂里没有办杂事的人……”
“就用你那些人，你约束好了就行。”
刘黑皮好容易才忍住没给崔兰愔跪下，那些人都是跟了他多少年的，现在他攀上高枝却给人撇下了，他心里是亏欠的。
现在崔兰愔许他用起那些人，那些兄弟怎也算沾了麒麟堂的边儿，若是崔兰愔用着顺手了，他们这些人可就真的踏上了锦绣大道了。
刘黑皮激动的声都尖细了，“二小姐放心，我保那些人都和我一样不会有二心，二小姐的吩咐，我们保准一丝都不走样的办了。”
崔兰愔一点不担心哪个有二心，卫王手里的麟卫对上江湖人是绝对的碾压，刘黑皮应该很有数。
她又拿出昨晚疏理出的那些占了份子的生意，“这些一家家知会了，说咱们会派人去对账，让都配合些。”
待看清了上头都是谁家的买卖，领会了崔兰愔的意图后，刘黑皮热血沸腾，二小姐这是要在江湖上搅起大风浪来了。
“之前用的那些账房，核实了没问题后就继续用着。”
刘黑皮也是都一一记下了。
回返时，崔兰愔回了趟家里，姜氏同常氏商量后，觉着崔甫崔冉松散一日后正好第二日下场，定了让他们四月十七日往天福寺去，已往姚家告诉了，姚家也觉着好。
才两日不见，姜氏和崔兰芝看着都圆润了，说话时脸上不自觉就带着笑。
得洪佶给家里分析了，知道崔兰愔和家里的难已解了，卫王又看在崔兰愔的面上给崔谡安排学功夫去了，洪佶说了，此一去很可能前程都有了。
崔晟去工部后，给工部里几个差事的用料算的极精准，省下来不少开支，就此打开了局面，但领了差事，上峰都交给他先核算了。
姜氏再没了心事，可不就心宽体胖起来。
崔兰芝也是如此，不用早起在婆婆面前立规矩，想吃什么跟着家里就给做了，洪佶待她也体贴，她能吃能睡的，胎相比一般的妇人还好。
不想家里为她的婚事发愁，崔兰愔跟姜氏和崔兰芝说了姚家的意思。
听说姚五公子和姚六公子随她挑，还许了那样的条件，姜氏连念了好
几声佛，“真是好事多磨，那两位公子我都见了，不管哪个都是极好的。”
崔兰芝得洪佶说了姚家于读书人中的地位后，更为妹妹高兴，“了不得了，我要有状元外甥了。”
后面两天，张贵来了两趟卫王府，崔兰愔同他定下了点心铺子和酒楼的一应事宜。
刘黑皮不好往卫王府来，他现在没事就在茶铺子里消磨，他那里的事有了眉目正好就托了张贵过来时一起回了。
理出来旧账才好去对账，给张贵和刘黑皮派活外，崔兰愔就是忙着理账。
忙起来，她就没能如前两日那样长时候守在书房里，不过午膳和晚膳她都是陪着卫王用的，膳前她早去些，膳后晚些走，两顿膳加起来她能留两个时辰，也不算少了。
只卫王这两日又不爱说话了，问一句半天才“嗯”一声，等她问多了，才给蹦两个字，崔兰愔就有些灰心，觉着是不是找他多说话惹他厌了。
还是白麟青麟都和她说，原来卫王一个月必会有几日不吃不喝连续睡的时候，现这样已是好的不行了，崔兰愔才好了。
十七日正赶上休沐，崔兰愔打扮好了，临到二门要上车了，想到卫王在家里，她又往前头书房去了。
进去后，崔兰愔于黑暗中适应了好一会儿：“帐幔怎都没掀起来？”
看着在角落里静立的不言，崔兰愔摆摆手，想也知道是卫王不让了。
她走近罗汉床，卫王没有在磕睡，也没有打坐，眼神空洞地坐在那里，不知神游到了哪里去的样子。
“表叔？”崔兰愔抬手在他眼前晃了下。
“嗯。”卫王回了声。
崔兰愔朝不言招招手，“表叔醒了，赶紧给帐幔挽起了，窗户也开了，园子里好些花都开了，花香都蔓延过来了，闻着一日的好心情。”
不言赶紧行动起来，屋里很快亮堂了，顺着敞开的窗户能闻到若有似无的花香，给屋里的沉郁气冲散了不少。
“你怎没去？”卫王开了口。
“来同表叔说一声，等会儿就走，”
“都是过客。”卫王念了句，随意向后靠了，两指弹了一记。
崔兰愔却没办法就这么走了，眼前的卫王竟比她第一回 来时还要萧索无意趣，竟是什么都看破了的样子。
她心里有些发慌，很怕卫王就此不回头了，她不想那个回护她的表叔消失了。
崔兰愔挨过去坐了，手无措地抓紧他的胳膊，“表叔，怎么都是过客了，我不是还在么。”
卫王抽出胳膊，眼神清明起来，“去吧，我无事。”
“表叔你怎的了，我很不安心。”
“只是想起了小时候，没几日就是我母妃忌日。”
想到他六岁丧母，小小年纪就见多了人情冷暖，别人还能靠时间淡忘，他却一丝一毫都深印在脑里，时不时就要如今日一样在眼前一遍一遍过，日日年年的，再饱足的精气神也要耗没了，崔兰愔心就揪了起来。
“表叔，那我不去了，就在家里陪你说话吧，等后儿我同你一起祭拜姨祖母。”
想到谭氏走时她的无能为力，不知不觉中，崔兰愔脸上滴落了一串的泪。
卫王伸指往她脸上点了一下，对着指上的那抹泪看了一会儿，“我母妃外，你是第二个对着我掉泪的。”
“到最后都是独个来去，想开些吧。”

第39章 不耐还是卫王哪哪都恰到好处……
“你还没到看破的年纪,去吧。”马车上，只要一想到卫王说这句话的表情，崔兰愔几次想喊了调头回去。
天福寺在聚宝门外,是前朝留下的古寺,数百年间香火始终不断。
崔兰愔赶到天福寺的时候，所有人都已在山门前等着了。
她忙忙赶过去，福了一圈礼，“劳你们久等。”
姚六小姐关心道“自家姐妹哪用这样客套，才芝姐姐已说了，为着今日能出来，这几日你都在加紧理账，累到了睡过头了吧？”
知道是姐姐给自己描补了,崔兰愔也无心解释,就顺着应了。
谭家三兄妹也来了，谭绍伴在姚七小姐身边，一靛蓝袍,一樱粉衫裙,真的是男俊女美一对璧人。
还好她没听艾叶的也穿一身樱粉，不然没事也叫人想出有事来。
她今天上面是件雪青色的素绸褙子,下面配着月白的挑线裙子,头上一支梅花簪，她自己喜欢素淡是一个,另一个是想着姚家这样的书香人家该是喜欢淡雅的。
眼角瞥过姚五公子眼里的欣赏，姚六公子迅速转红的脸，崔兰愔知道自己料对了。
她却没什么喜欢，更没有羞涩，甚至还有些烦。
听着寺里悠远的钟鼓声,崔兰愔眼前闪过卫王空寂的眼神，怎么才能给他拉回来呢？
一行人进了山门，知客僧迎了出来，“诸位施主是先进香还是往房舍里稍事歇息？”
寺里有专门供香客暂住的房舍，崔家来订时，寺里说单独的院落别家都提前说好了，只能给安排不带院子的几间屋子。
来应城后，崔家往各寺庙里去都是这样的情形，已是习惯了。
又不是要住下，男子们随便哪处都能坐，有几间屋给女眷更衣休息就够了，也就没想着同姚家说一声。
谭莲对知客僧道：“先往房舍里去吧。”
她侧头笑指着姚八小姐，“才我们在车里说笑，她袖子上沾了些点心上的油。”
众人跟着知客僧到了一处排舍，姚家几位小姐面上都带了诧异。
姚六小姐待要说什么，被姚七小姐悄悄拉了一下，姚六小姐回视后，没再说什么。
无奈还有个心直口快的姚八小姐，“这样屋子怎么休息，怎不是单独的院落？”
知客僧陪笑道，“来说的晚了，只有这样的屋舍了。”
姚八小姐过去扯着姚六公子的衣袖道：“哥，这里人多眼杂没法呆，你去找主持要个院子吧，江南一带还没有不给咱们姚家面子的。”
姚六公子眼带歉意地先往崔家这边看过来，跟着又往崔兰愔脸上快速掠了一眼，微红着脸哄着妹妹，“没听是没院子么，愔表妹可不是不周全的人。”
姚五公子是姚家兄妹里最大的，出来都是以他为首，他端了脸道，“八妹别任性。”
那知客僧往姚家的公子小姐这里来回审视了：“诸位是苏州姚家的公子小姐么？”
姚五公子点头，“不错。”
知客僧笑道：“若是姚家人就好办了，前边儿有一处院子是黄少卿家里说好的，不过他们是明日来，这会儿咱们可先用着。”
姚五公子朗声笑了：“怎不早说，那就过去吧。”
“黄少卿夫人是我姨母，不妨事的。”他特意给崔兰愔说道，“家里长辈一年不知要往各处寺庙去多少回，家里管事办惯了这些，下回愔表妹不要这样客套，往家里说一声自有人会去打点。”
崔兰愔忽然就觉着很腻烦，出来赏樱求签而已，至多不过半日，就算没屋子，找个亭子也能歇了，要换衣裳也有马车，就非得在这上头显尊贵么？
原来姚家在她心里何其高不可仰，觉着姚家的大门都该是透着书香气的，姚家的男男女女就更不用说了，必都是腹有诗书气自华，一般人家到他们面前多少都要自惭形秽的。
待去了姚家的迁居宴，更让她知晓姚家比世人想的还要底蕴深厚。
所以，卫王提起姚家对她有意，她心里也是取中的。
不是她长了高低眼，就是高门的闺秀也很难拒绝姚家的亲事。
她果断拒绝谭绍，事后也没拖泥带水，然而在卫王提议姚六公子时，她拒绝后却没少惋惜。
直到这会儿，那些高看和向往顷刻间碎了一地，姚家
不过如此。
姚家的公子小姐们都是容貌出众的，姚五公子和姚六公子也一样，一个修眉俊眼挺拔如松竹，一个唇红齿白秀致如芝兰，这会儿就看出家族的底蕴所在了，论相貌，谭绍并不比姚家的公子们差，可同他们站到一处却似欠了些什么，瞧着就不那么显眼。
卫王应该是肖母，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五官和姚家的公子有不少相似之处，姚妃出自姚家四房，所以姚六公子眉眼间同卫王像的更多。
崔兰愔微蹙了眉，总觉着姚五公子好似过于刻意显示他的谦谦君子气了，姚六公子又太过绵软没脾气，不像卫王动静皆自如，就瞌睡时都是浑然天成的清贵样子。
相貌上也是，姚五公子没那么白，眉眼偏硬了些，姚六公子太过白，眉眼也太昳丽了，不像卫王哪哪都是恰到好处的。
怎么会差这么多呢！
崔兰愔敷衍地应了，转身要去崔兰芝身边。
姚七小姐笑着上前，“我哥这人很是无趣，我们都不爱找他玩，不过我娘和伯娘婶婶们却说他这样的最有担当，过起日子才知道有他周全多安心实惠，也不知哪个有慧眼的能做我嫂嫂。”
崔兰愔颇不以为然，不过二十岁的姚五公子能有什么担当，到卫王那样的年岁才敢论担当吧。
这边跟着知客僧去了他说的院落去，不大的院落，收拾的很雅致清爽，比之前的排舍好了不知多少。
姚八小姐满意了，“就该是这样子。”
姚六小姐摇头，这傻丫头，专给她六兄拖后腿了，哪像七妹随时找机会帮五兄，一点不介意谭绍同崔二小姐的前事。
家族大事面前，本就该以大局为重，八妹是被惯坏了。
就冲着这样的小姑子，崔二小姐也不会选六兄了。
因着谭绍，本来是四房机会更大些的，五兄又礼让兄弟，没往前凑，结果却被八妹搅了，反成全了五兄。
也好，四房跟卫王血脉最近，崔二小姐嫁不嫁卫王都会多看顾四房。
倒是五兄娶了崔二小姐，于其他各房更好些。
姚六小姐至今想不通，崔二小姐凭哪点就入了卫王的眼了，放着姚家这么些同他有血脉关联的表侄表侄女不理，一味的捧着崔二小姐。
虽说要低娶媳妇，姚家门里也从未低娶到这个地步，若不是为解了卫王心里的疙瘩，一个落魄伯府的小姐又怎可能嫁到姚家。
屋子是一厅两房，厅里留给公子们，两间房都归小姐们用。
姚七小姐来到崔家姐妹这边，“早说要同愔表姐好好说说话，连着两回也没得机会，这回我是不管了，愔表姐走哪儿我都要跟着。”
姚六小姐搁那儿点着：“好你个姚七，见到更好的姐姐就给我们拋脑后了……”
不想她亲兄长姚七公子过来，“没大没小，喊哪个姚七呢。”
这下就连端着大姐姐姿态的崔兰芝都憋不住笑了，瞅着都在笑注意不到，崔兰亭凑到她耳边悄悄说，“芝姐姐，你觉着愔姐姐选哪个好，换我真是难以取舍。”
崔兰芝也替妹妹犯难。
姚五公子同姚七小姐是同胞的兄妹，谭绍又对妹妹生过那样的心思，妹妹要嫁了姚五公子，和谭绍少不了近距离接触，怎都会尴尬。若是哪里稍疏忽大意了，很可能就会引来事端和闲话。
可姚六公子看着就是好好先生，听说四老夫人不是一般的重规矩，又有姚八小姐这样的小姑子，妹妹嫁进去怕是难有安生日子。
那边姚七小姐招呼进屋，崔兰芝收回心神，就要跟上去。
“二小姐！”赤云跟着不语找来了。
想到卫王，崔兰愔心里一紧，“是府里有事了？”
“二小姐哪好住到别人院子里，亏得不语来找我，不然回去我俩得领罚了。”赤云紧走两步上前，“天福寺有专门留给贵人的院子，才赤月已经找住持开了门，二小姐过去那边吧。”
崔兰愔看了不语，“又是你弄鬼，不过半天的时候，坐不过一两盏茶的功夫，哪用那么麻烦。”
不语缩了下脖子，“来时长史耳提面命的，叫万不可委屈了二小姐。”
“原来寺里还有专留给贵人的院落，愔表姐带我们见识下，”姚八小姐已忘了她才的挑剔任性。
虽不知崔家小姐怎么就成了卫王府的二小姐，知客僧却不敢怠慢，恭敬地引着众人来到藏于樱花林深处的一处院子。
谭莲掩嘴惊呼道，“我年年来这里赏樱，也没发现有这样一处院子。”
院子整个被盛开的樱树林裹住了，院里浅塘的水面落英缤纷，粉粉白白婉婉约约的拢住一池春意，塘边有草亭，正适合坐在那里品茗赏樱，根本就不用往外去了。
崔戬往亭子里一坐，对崔甫崔冉道：“二哥，三哥，你们去求签吧，我准备在这里坐到走了。”
崔甫崔冉也跟着坐下，“免了，求到好签倒罢了，求不到好的还怎么下场。”
姚六公子鼓起勇气过来道：“天福寺后面的碑林不知愔表妹看过没，若没去过，不如……”
崔兰愔婉言拒绝道，“我得先陪姐姐去观音殿，等以后吧。”
姚七小姐给自家兄长打了个眼色，姚五公子上前，“外面人杂，还是我陪着去吧。”
那边崔戬一个打挺站起来，“璟表兄别同我抢，我要没跟着去，家去可没好日子过了。”
姚家兄妹只能跟着笑成一片，看着姐弟三人往观音殿去了。

第40章 上上签卫王让出了罗汉榻
姐弟三人先拜了大雄宝殿,出了大雄宝殿往东配殿拜了观音。
大概是被烟气熏到了，崔兰愔的头有点点发胀，以为出来吹吹风就好了,不想外头站了一会儿,她头上的不适越发明显，身上的力气一下就被抽走了一样，眼皮沉到睁眼都费劲起来。
崔兰芝察觉到她的异样，“头疼了？就不往后去了，赶紧家去给你服药。”
崔兰芝嫁到洪家一年都没得往外走动，那天知道要来天福寺后，她就开始期待起来，想给肚子里的孩子和准备秋闱的洪佶祈福。
天福寺的签很灵,崔兰芝也想着求个签。
崔兰芝这会儿月份小,待后面显怀了出门就不方便了，崔兰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事，“才吸多了烟气憋闷到了,待散散就好了。”
后面跟着的赤月赤云还有不语也都发现了她的不对,赤云赤月上前一左一右的半托扶住她，两人力气大,有了借力,崔兰愔好受了些。
“姐，你和戬哥儿去求签吧,我在这儿吹风等你。”
崔兰芝和崔戬都不大放心，“再找时候来求签就是，等下你的头疾发作狠了再服药就晚了。”
“换药后我的头疾已好了不少，就发作也不似从前了。”见两人不动，崔兰愔又道,“我也想求签，姐姐替我求一个。”
妹妹眼下的情形求个签看下也好，有赤云赤月还有不语在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叮嘱她有个不好就赶紧去喊他们回来，崔兰芝才拉着崔戬往后头去了。
崔兰愔由赤云赤月扶着去了莲花池畔，找了处石台坐了，赤月给她揉捏着前关穴，崔兰愔又好了些。
有赤云挡着，崔兰愔微合着眼养神，她不想叫姚家说卫王扶起一个撑不住事的病秧子，卫王脑里事已堆的够多了。
“二小姐，谭公子过来了。”不语小声提醒道。
崔兰愔睁开眼，这会儿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于谭绍真的放下了，这会儿谭绍找过来，她都没有了要避嫌的想法，这会儿就是姚七小姐找过来，她都能坦荡以对。
“绍表兄有事？”
谭绍端详了她一会儿，“你头疾犯了？”
“嗯，坐这里吹风缓一缓。”
谭绍是很敏锐的一个人，立即察觉到了崔兰愔的不同，“你不躲我了？”
“我想同绍表哥好好做亲戚，你是个好兄长。”
“我也是这样想的。”谭绍敛去眼里的湿意，“姚家不是你的良配，我听瑛表妹说过，卫王对姚家过往的做法存有芥蒂，高门权贵间的过招不是咱们能参
与的，一旦成了弃子，你于姚家的日子就艰难了。”
顾忌着赤云赤月和不语，谭绍不好挑明了说，又怕崔兰愔领会不了，
“我娘的不喜只会发作在表面，高门里的手段却是杀人不见血的，他们当年待……”
“我晓得了。”崔兰愔笑得真诚，“绍表哥不要管我了，往后好好待瑛表妹，她是最适合你的。”
“我知道你是有主意的，只是不说我心里下不去，你慎重决定就好。”谭绍清浅笑起，“那我去了。”他大步向前，之后越走越快，似乎只有走快了才能放下过往的种种，成为父母期待的那个谭绍。
崔兰芝和崔戬求了签回来，看两人有说又笑的样子，就知道崔兰芝求到了好签。
才到跟前，崔兰芝就迫不及待道：“我给你求了个上上签，说你能嫁得贵婿。”
她展开写了签文的纸笺，崔兰愔瞥到上面的“云开月出喜相逢，凤鸣朝阳满殿春”，有些怀疑，“这什么跟什么，一点都不通。”
“说是男女有不同的解，还要配上生辰八字才解的准，生辰八字哪好随意给人知道，不过解签的僧人说了，无论哪个拿到这个签都是上好的富贵命，女子必会嫁得贵婿，若是遇上八字合得上的，更会富贵以极呢。”崔兰愔挨过来压低了声音，“说是太宗的曹皇后就求到过这支签。”
“当然，这个和咱们无关，我只和你说，你的婚事准差不了，眼前不正对上了么。”
姚家公子确实算是贵婿，只是……崔兰愔按下念头，“姐姐也求到了好签吧”
崔兰芝难掩喜色：“上吉签，孩子和你姐夫都很好。”
“那我就等着外甥到来，姐夫高中了。”
“要是签上能说的详细些就好了，你心里有主意没？”
“不急，回头我听表叔怎么说。”
“很是，亲事是托了王爷福气来的，该让他给你拿个主意。”
往回走时，遇上也想去求签的姚家和谭家兄妹，又等了他们求了签回来，就到了膳点儿。
见姚家兄妹神色轻松，就知道他们求到的也是吉签。
只谭莲笑的有些勉强，该是她的签不好了，也是因着谭莲，崔兰愔才没有怀疑天福寺在签上做了手脚。
虽是这么说，崔兰愔对自己那纸签文却没什么想法，不过是迎合着求签的人给个好念想罢了。
天福寺的素斋很有名，是不可错过的。
问了知客僧，可以往那处院子送膳，谭莲和崔兰亭已用过多回这里的素斋，就由两人点膳。
待点好了，知客僧过目后，笑着建议道，“施主们可加两碟豆腐皮的包子，因着费时费功每日做的有数，出了这个院子是吃不到的。”
那是一定要尝尝的，于是听了知客僧的又加了两碟豆腐皮包子。
素斋很是可口，尤其那豆腐皮包子堪称一绝，一口下去满口鲜香，可和崔晟的手艺媲美了。
崔戬吃得意犹未尽，过来找两个姐姐悄悄说，“我觉着为着这口包子，今日就不虚此行了。”
崔兰愔很赞同，她这还不舒服呢，也吃下了三个豆腐皮的包子。
“回去让爹试试。”
崔兰芝道，“爹也得尝过了才行吧。”
崔兰愔默算了下，喊了不语，“看能不能要十二碟豆腐皮的包子咱们带走。”
崔兰芝拦道，“那么些哪吃得了。”
“咱家四碟，大伯和二伯家各两碟，余下四碟我要带回去给表叔。”
崔兰芝就有些不好意思，“瞧我，怎给王爷漏了。”
谭莲在那里撅了嘴，“愔表姐，不好忘了你显伯父显伯母吧？”
姚八小姐这会儿想起了此行的目的，给姚六公子推出来，“莲表姐你比不了我们了，往后我们和愔表姐才是最近呢。”
崔兰愔却不往那里看，指了知客僧，“这不是我想送就能有的。”
知客僧陪笑点头，“崔二小姐说的很是，要有那么些，寺里也不会一直藏着不往外卖了。”
没一会儿不语回来，“二小姐算的真准，供给住持和几位大师的都截下来正好十二碟，都给我装走了。”
崔兰愔环顾一周：“如此，我只能先紧着自家长辈了。”
谭莲无话可说，姚八小姐被姚五公子盯一眼后，也没再说什么。
这样相看的时候，叫姚家的长辈怎么想，崔兰芝劝道：“这样不好吧，一家匀些吧？”
崔兰愔这会儿也没力气细说，“不匀，好东西谁不是先紧着自己家，搁哪儿都挑不出我的理。”
一行人又往外赏了樱，呆到快申时出了天福寺，往回返了。
上了马车，崔兰愔就瘫在那里，“赤月再给我按按。”
回到卫王府时已近酉时，两刻后就到了晚膳点了，不放心卫王，崔兰愔强撑着还是去了书房。
见到如往常一样盘坐在那里打坐的卫王，仿佛早上的那一幕是她幻想出来的，未曾发生过，心弦一松，咬牙撑的那股劲儿就卸了，眼前一阵摇晃，她如面团一样瘫软着就要倒。
不语放下食盒，和不言一起惊呼着往前要扶住她，却已是来不及了。
就在崔兰愔倒向地面的一瞬，一道人影疾射而出，手上一提一拉，崔兰愔已被他托起，跟着被放到了罗汉榻上。
崔兰愔看清了人，还不忘朝他笑着，“表叔，天福寺的豆腐皮包子好吃。”
“我给你带回来四碟。”“他们要我都不给。”“叫不言去热了给你用。”
看她说话都是一截一截儿的，吐字也是含含混混的，卫王手盖到她嘴上，“闭眼，别说话。”
“哦……我听表叔的……”崔兰愔乖顺地闭眼闭嘴，也是疼到了极处，嘴里开始断断续续地哼着痛。
卫王拿过一个靠枕要给她放到头下枕着，可手才触到她头上，她就抱头连连喊着，“疼疼疼……别动我……”
卫王小心坐到她身侧，转过来时仍是那副寡淡的表情，不语却觉着，身上的血流都要冻住了，他胆战心惊地上前，“王爷，我去找艾叶先给二小姐熬药吧。”
卫王眼神落到不言那里，不言马上道，“我去找艾叶。”话才落，他人已跑了出去。
卫王转向不语，“几时发作的？”
“到了天福寺没多久。”
“怎不回来。”
“崔家大小姐有孕了，一早就想去天福寺拜佛求签，错过了这回后面不好去了……”不语声音越来越低，他这会儿也知道一切都该以二小姐的身体为重。
“白麟，玄麟。”卫王吩咐道。
“我这就去请。”不语比才不言跑的还快。
没多会儿白麟和玄麟过来，往躺在罗汉床上的崔兰愔望了一眼，压下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白麟道，“我去请太医。”
卫王摆摆手，白麟快步去了。
玄麟没用卫王多问，“寻访到的名医都是名不符实之辈，还在找。”
“抓紧。”
“是。”
卫王不叫退，玄麟也不敢走，没多会儿不言带着艾叶桑枝端着熬好的药过来，两人有经验，一寸寸抬着给崔兰愔垫了枕头，又一勺一勺给她喂了药。
待那碗药喂下去，玄麟都跟着长出了口气。
卫王指着罗汉榻上的方几：“撤了。”
不言不语一起上前给方几搬了下来，蜷缩在那里的崔兰愔像感知到了一样，往外挪了下腿，大概是牵动了头上，她又抱住了头哼唧起来。
卫王拉过张椅子盘坐上去打起坐来，屋里安静的针落可闻。
从住进了卫王府，罗汉榻就是卫王的窝，他在这里打坐、磕睡、晚上还要在上头睡，可说除了出门，再抛去吃喝拉撒的时间，卫王都要长在罗汉榻上了。
而这会儿，王爷由着二小姐占了他的榻，
他却憋屈在椅子上，这样有了烟火温情的王爷是他以前不敢设想的，玄麟想到白麟说的，要是二小姐嫁了……
又等了一柱香的时候，白麟领着一脸汗的曹院判三个进来，玄麟都能想到白麟路上催的有多急。
曹院判三个是第一回 来卫王府，可王府的制式都是一样的，现见崔家二小姐就躺在外殿书房的罗汉榻上，明显就是卫王起居的地方，卫王就守在边上的椅子上坐着，三个人都很懵。

第41章 应该不会姚家于你不合
通过端王的事,应城人差不多都知道卫王虽不争，却容不得谁踩在他头上，比如端王打崔家二小姐的主意,因着崔二小姐往他府上和陈太后那里走动了,卫王就觉着端王和康王是打他的脸了，他甚至不会多忍一会儿，立时就要给打回去。
崔二小姐真是个有福的，当了回招牌，卫王可不就要拿她当亲侄女待了。
打量着崔兰愔一身出门的打扮，曹院判猜到是她外出回来给卫王请安，忽然间就发作了头疾。
有卫王在边上盯着，曹院判三个再不是上回往崔家去的时候了,都打迭起万般小心,轮翻上前诊了脉。
三个人一起议了脉象后，有了大致的判断。
曹院判能做到院判，医术不凡外,有眼色会做人也很关键。
曹院判记性也好,还记得上回卫王府往太医院请医抓药的还是小内侍，这回却换了卫王府大事上能做得主的白麟,且从白麟开始,到进了卫王府遇见的长史等一干人，张嘴闭嘴都是“二小姐”如何的,崔二小姐犯一回头疾竟搅的整个卫王府都不安宁。
如此，曹院这回就将那个“崔”字去了，“该是二小姐发病早，症状要比谭老夫人重许多，原想着换了药后能缓和不少,待个一年两年药效跟不上了，到时配以相应的针灸也能补上差的那点药效，现下看是等不得那么久了，这会儿就要给二小姐施针。”
“头上么？”卫王问。
曹院判反应很快，忙点头道：“是要在头上和颈背上用针。”
“有把握？”
“下官于这手针法上有几十年的经验了，王爷放心。”
“施针。”
曹院判对守在榻边的艾叶和桑枝道，“需得给二小姐肩头处露出来。”
艾叶和桑枝看着一室的男人有些犯难。
“爷，我们去廊下候着。”白麟同玄麟禀向卫王。
“嗯。”卫王准了。
不言不语不妨碍，看着端坐在椅子上的卫王，这是人家的府上，人家的书房，人家的榻，从来到卫王府，她们就没见卫王去过别的屋子，别说艾叶和桑枝没那个胆子，就是有胆气也做不到让人回避出自己屋子的事来。
另外一想，卫王做为唯一的长辈，还需在此镇着三位太医，艾叶和桑枝很快就想通了。
两人上前，又如才给崔兰愔垫枕头那样，一寸寸挪着，先给她头发散开，再将她身上的雪青色褙子解了，又将夹衫往下褪至肩头。
好在崔兰愔那一头如云的浓密秀发散开后，那一颈细腻如瓷的雪肤多被遮挡了，虽也晃人眼神，却比想象的要好多了。
随后，刘太医两个只管一心一意递针，曹院判则全神贯注在施针，在头上施针何等关键，容不得丝毫的疏忽，他们于旁的根本不会分神。。
卫王只开头盯了几针，见曹院判手法精准娴熟，他就又闭眼打起坐来。
艾叶和桑枝更觉着自己刚才那些想法小家子气了。
这一套针法，下针到收针共耗时半个时辰，施针到一半的时候，崔兰愔喊痛的哼唧就渐渐止了，待收了针，她已沉沉睡去。
看她手不再抱着头，就知道头痛已缓解了不少。
收好针，曹院判脸上已见明显的疲态，后续放针收拾药箱都是刘太医两个代劳的。
不言给他上了茶，他接过来喝时，手都有些发颤了，足见施针不是一般的劳心劳力。
不语寻思好一会儿了，这会儿实在忍不住，同不言嘀咕道：“上回打姚家迁居宴回来二小姐就发了病，这回同姚家的公子小姐赏了樱又发病，姚家人是不是同二小姐相冲呢。”
不言一想还真是，他又舍不得崔兰愔很快嫁了，往卫王那里瞄了一眼，道：“要真是这样，二小姐只得少同姚家少来往些了。”
曹院判三个如坐针毡，姚家可是卫王的外家，卫王府的人却因着二小姐发病迁怒起来，再看卫王就那么由着，是他也认可两个内侍的说法，还是姚家在他这里比不得崔二小姐重要？
还有刚才，虽说崔二小姐只是露了肩，他们三个太医也在，卫王做为长辈留下也勉强说得过去。
可这么多特殊加一起，品着就不那么对了。
一盏茶后，曹院判恢复了些，他对卫王道，“先三日施回针，一个月后改成五日一施，两年内这么样就行了。”
“两年后呢？”
曹院判额上又开始沁汗，他也不敢抹，小心斟酌道，“我等回去后会好生揣摩二小姐的病症，看这一两年内能不能拿出更佳的药方和针法，二小姐贵人天相，必会否极泰来的。”
“我等着。”卫王两指弹了下，不言赶忙上前，“偏殿备了茶点，三位太医请往那边移坐。”
这就是委婉的送客，曹院判忙跟着退了出去，廊下长史早候着了，亲手给曹院判奉上二十金，刘太医两个各十金。
这份腿脚钱却是太丰足了，身为太医院的院判，曹院判头一回上门诊治，高门大户里给百两银子的不在少数，可一出手就给二十金的只有零星那么几次，都是关到生死的恶疾才如此。
头疾虽痛苦却死不了人，卫王府却如此重视，想到给人留在外殿书房，一直守着不避嫌的卫王，长史出面亲自打点赏银，如白麟玄麟这样的都要在外候着，曹院判后背又开始往外冒汗，他晃了下头，将那些涌上来的惊人想法按下去，不敢往下深想了。
“今日所见，还望曹院判……”
白麟才提了个头，曹院判三个马上接了话，“白爷放心，此行之事我等半个字也不会往外吐露。”
白麟点头，“我们爷看着好说话，却有逆鳞，若有谁不长眼触到了……”
“不敢，不敢。”曹院判听着这样明晃晃的威胁腿都软了，果然二十金不是那样好拿的。
待长史也走了，玄麟忍不住往书房里比划了一下，用小到不能再小的声音问，“二小姐……你知道爷是什么想法？”
“我也不知了。”白麟也是差不多的音量，“咱们多敬着二小姐准没错。”
玄麟也是这么想的。
忽然书房门开了，不言走出来，白麟就问，“爷有吩咐？”
不言站住回道，“爷让抬个窄榻过来，我去找长史。”
白麟拉住不言，“爷要留二小姐在书房里？”
不言点头：“虽艾叶姐说了二小姐不喊痛了可以慢慢挪动，王爷没让。”
望着不言下了前廊往前头去了，白麟和玄麟久久回不过神来。
卫王虽找哪里都能随意一窝，却不是肯委屈自己的，现在不但让出了他的罗汉榻给二小姐躺着，自己还要睡着没靠的窄榻搁边上守着，再是当亲侄女，也不至于吧？
女儿大了亲父都要避着些，何况是叔父，卫王再是无视礼法规矩，现在这样也太肆意了，将来若被人知晓了，可不会有好说法出来。
前朝还罢了，本朝皇室重礼法，太宗时定王想娶出了五服的表外甥女，不但太宗给他骂的狗血淋头一样，就是御史们都追着参了好久，直到定王去奉先殿里跪了一个月祖宗才算完。
打那以后，皇室里再没谁敢生那样的念头了。
白麟和玄麟对望着，知道对方和自己想到一处了。
“会么？”玄麟问。
“爷是个怕麻烦的，他也过不来多一个人的日子，该不会。”白麟很肯定，“至多也就是如此了。”
卫王
去了行宫后，他们就随侍左右了，可说是最了解卫王的人，凭着这么些年的了解，不管生没生那样的心思，卫王都不会更进一步了。
允了二小姐去相看姚五公子和姚六公子就是证明。
不过，卫王会一直看顾二小姐是一定了。
崔兰愔是卯初时分醒的，睁眼后她好一会儿都找不回心神，眼神在窗幔上盯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好似不是春溪阁里她的寝间。
慢慢侧头，条案上的花觚很眼熟，这好似她去库房里挑来的，原来那个被她推落了，当时好像还一起拿了个玉壶春瓶放到了被她砸碎的赏瓶的位置上，她头又往东转了些，果然看见了那个白玉彩沁的玉壶春瓶。
“呀！”地惊呼一声，昨日的记忆陆续归位，崔兰愔终于反应过来眼下是什么情形，她这是宿在了表叔的书房，她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头不疼了？”一道睡意深浓的声音打榻边不远处传来。
崔兰愔定在那里，顺着声音看去，罗汉榻的西侧，隔两个椅子远的距离横着一方窄榻，卫王正和衣卧在那里。
窄榻顾名思义，堪堪够一个人平躺上去就没了余地，又没凭没栏的，一般是放到书房里用来稍事休息的。
崔兰愔一想就知道了，是她在书房里发作了，怕挪动了加重她的头疼，卫王只得这么将就了。
从往卫王府走动，她就没见卫王在别个屋里呆过，联系到卫王脑里不停过事儿的情形，崔兰愔猜卫王换了地儿可能睡不踏实。
她心里很是不安，“表叔，扰到你了。”因着身上还没劲儿，说话还是有气无力的。
“嗯。”
卫王没有多的话，还是原来的腔调，崔兰愔反而安心了些。
悄悄支开些被子，扫到自己穿着的还是昨日出门内里搭的那身中衣，带子扣子都系的好好的，想着发作时该没那么狼狈，她又放松了些。
“表叔你没睡好吧，我这就回去。”崔兰愔扶着罗汉榻的背靠就要起来。
“这会儿不想折腾。”
崔兰愔随即也想到了，自己躺了一晚，榻上的褥垫靠枕都要换，等收拾好了已天光大亮了，卫王也不用睡了。
身上也没劲儿，还得躺会儿力气才能恢复，扰都扰了，也不差多这一会儿了，崔兰愔老实躺了回去。
一时酝酿不出睡意，她没话找话道：“昨儿豆腐皮的包子表叔用了么？”
“知道吃人嘴短？”
崔兰愔咯咯笑出了声，“所以表叔是因了豆腐皮的包子不好撵我么？”
“不然？”语气里带着些无可奈何。
崔兰愔那点别扭也散了，还犹豫要怎么说的，这会儿很自然就出口了，“表叔，姚家的婚事我不应于表叔有影响么。”
“无。”
“那……就算了？”
“嗯。”
“表叔你怎不问我为什么又反悔了？”
“姚家于你不合。”
“啊？”崔兰愔支肘看过去，“我没听懂。”
“两回头疾。”
崔兰愔反应过来的同时瞪圆了眼，“表叔你也信这个？”
“看是何事。”
崔兰愔就知道于姚家的婚事上，卫王可能另有了考量。
“还说呢，昨儿我大姐在天福寺给我求了个必得贵婿的签，她还说正应在姚家的亲事上，现在亲事不成了，看她再要怎么说？”崔兰愔转了话题。
“姚家算不上。”
崔兰愔给签文说了，“按这上头说的，只能是姚家了，若不是表叔，我哪够得上姚家，比姚家还高的，就更不可能了。”
崔兰愔也不要卫王回她，“表叔往后还是给我找个比姚家低一层的人家吧，那样有表叔给我撑腰，我的日子才舒坦。我想过了，高门大户里弯弯绕绕太多，姚家房头又多，娶回来的媳妇多是同姚家门当户对的，里头的事儿多着，应付起来太累了。”
“若是那样，我就不急着嫁了，正好跟在表叔身边多学学眉眼高低，只到时表叔可别嫌我留久了。”
崔兰愔已想好了，怎也要给卫王从那样的想法里拉出来，不然她没法安心嫁人。
“你想好了？”
“嗯。”不想卫王又冒出那样的话，崔兰愔也想哄他开怀，“姚五公子和姚六公子都不如表叔好看，表叔你是多一分则腴，少一分则寡，所以表叔你才不老迈，人家芳华公子都比不得你。”

第42章 宜安殿不该误会表叔
崔兰愔看到卫王压下嘴角,想到上回因着“老迈”的话题惹翻他的事，忙补充道：“表叔，我是真心夸你正当年,你不要误会我。”
“我有那么小心眼？”
你就是有！可惜崔兰愔只敢腹诽,嘴上却是，“是我小人之心了。”
见卫王眉目舒展了，崔兰愔才问道：“表叔，哪日是姨祖母忌日，咱们要往哪里祭拜？”
“二十一日，去不得皇陵，就在府里家庙吧。”
因着宣宁十九年迁都应城，三年来只清明时宣宁帝会派遣官员往燕城皇陵祭拜,正旦和中元等节日都是在宫里奉先殿祭拜。
只有皇后的牌位能进奉先殿,嫔妃们除却皇陵，也只得子嗣们在家里设牌位祭拜了。
“我祖母去后都是我跟着母亲准备祭品，等我去找长史,这些似要找王府里奉祀所。”
“不必那么繁琐,去敬个香就好。”
过了三年忌，后面都是年节祭拜了,于忌日还拜也没那许多讲究了。
理是这么个理,，崔兰愔还是道：“我第一回 见姨祖母,不好失礼，还是准备几样祭品吧？”
“嗯。”卫王没再反对。
卫王每日说的最多的就是“嗯”了，听得久了，崔兰愔已能分辨出不同，比如这会儿,这声“嗯”拖了点尾音，就表明他心绪不错。
这样就很好，只要卫王还于世俗上的事上心，就不到最悲观的时候。
只是，看破的人还会介意被说老迈，满天下大概只卫王这样一份儿了。
说着话就到了卯正，不言在书房外轻轻叩门：“爷？”
卫王不知从哪里摸出个黑棋子弹到了门上，不言跟着开门进来，熟门熟路地在门后捡了棋子才过来。
这种熟练程度，显见卫王平日都是用弹棋子叫进的。
崔兰愔很想说，喊一声“进”不比弹棋子省事多了。
卫王后面就该洗漱更衣了，崔兰愔对随后进来的不语道：“给我拿件外衫来，咱们回春溪阁。”
艾叶和桑枝早都准备着，只卫王的书房就不言和不语能进，昨日不是崔兰愔发病，两人根本踏不进门。
而到了晚间，不言和不语也不能留在书房，卫王要服侍有摇铃可以唤人。
不过不言给她们说了，打他服侍起，卫王晚间就没唤过人，摇铃从来没响过。
所以待到了卫王平日安寝的时间，不言喊了出去时，艾叶和桑枝只得跟着出了书房。
崔兰愔发病服药后都是一动不动的昏睡，其实是用不到人，只是守习惯了，这一放手两人心里就没着没落的。
两个一晚上几乎没睡，因着摸不准崔兰愔还要在这边呆多久，将她要
用到的都拿了来。
这会儿一听不语叫进，两人赶忙进了，待见到崔兰愔言笑晏晏地同卫王说着话，这场发作该是过了，两人心里的大石落了地。
听崔兰愔说要回去，两人恨不能生出四臂，立时给她抬走了。
她们怎也没想到卫王会百无禁忌到如此地步，留崔兰愔住了，他不避开，留个服侍的守着也好，就这么孤男寡女住了一晚，再是长辈也不该呀。
艾叶拿出件大袖的长褙子给崔兰愔套上，有这么一件大的遮着，不走近是看不出细节上的疏漏。
头疾发作后，崔兰愔的头皮经不得拉扯，见不到淤青肿胀，碰一下却是皮肉受了淤伤一般的疼，一般松松地梳个辫子养一日就好了。
桑枝用手指小心地给崔兰愔的头发通顺了，就要给她编起辫子。
“挽起来吧。”崔兰愔道，“待会儿出门不像个样子。”
确实，自己院子里怎么穿戴都无事，这里是卫王府外殿，往后面春溪阁去经过的地儿就多了，也会遇到卫王府里各所司的人，这样居家的打扮被人瞧见了不大成体统，又是在书房住了一晚，就算是发病时不好搬动，传出去一星半点，崔兰愔就没有名声了。
“那小姐我轻点儿，疼了你告诉我。”桑枝嘴上是这么说，手上却迟迟下不去手。
卫王弹了一指，眼往崔兰愔那边扫了一下，不言在书房呆了这么段日子，已很会揣摩卫王的想法，试着道：“府里有软轿。””
看清了卫王两指两弹，不言知道自己猜准了，转向崔兰芝那里，“二小姐家常穿戴就好，我去找个轿子给你坐回去。”
“几步路的事，那里就那么娇贵了。”崔兰愔叫住道，“不言别去。”
不言却不听她的，小跑着奔了出去。
“你搬到宜安殿去。”
“表叔？”崔兰愔以为自己听岔了，转头确认着。
“太医隔三日来给你施针，宜安殿近些。”
见卫王是真的要她住到宜安殿，崔兰愔急忙拒绝：“那是表叔的后殿，我怎么好住，若是太医嫌往里走得太远，不如施针时往我家里去吧，我家里就那么大地方，往哪里都是几步路。”
“你慌甚，又不是叫你往宜芳殿住。”卫王直看过去。
这不该是长辈同晚辈说话的口吻吧？崔兰愔扯了下辫子，牵动了头皮，她小声的斯哈着，脑子更反应不过来了。
应该是她多想了，卫王说的只是字面的意思。
“可……可不合规矩”
“哪那么些破规矩。”卫王嗤道，“后面要拨人给你使，宜安殿回事方便。”
见卫王说起了正事，崔兰愔知道自己确实误会了，怕卫王看出来她才想歪了，都不敢回视他，“表叔要给我什么人使，我在理账的偏室里见人也一样的。”
“不想被吵着。”
那倒是，偏室就在书房西侧，人来人往的卫王肯定受不了。
“表叔还没说是做什么的人。”
“去查账不用人？”
崔兰愔反应过来，是跟着去镇场子的麟卫。
“不是说给白爷青爷他们，再由他们指派人？”
“白麟四个手下的麟卫我有别的用处，给你另调一拨人，那些是要礼遇的。”
让卫王特意说要礼遇的，他对白麟四个都没这样呢，会是些什么人？崔兰愔不免有了压力。
“表叔，那样的人怎好给我用，我怕……”
“崔大胆？就这？”卫王语气里的轻蔑扑面而来。
刚犯过头疾的脑壳根本经不得激，崔兰愔一下站起来：“表叔不怕我怠慢了人家，我怕什么。”
“宜安殿？”
“我住！”
待不言喊内侍抬了轿子过来，卫王两指一弹，摆明了烦了，一刻也不想多留她。
崔兰愔招呼了艾叶桑枝和不语往外走，为刚才有那样的想法羞愧，她是鬼迷了心窍吧？
不言说崔兰愔头疾还没全好，不宜折腾，跟着轿子直接给她送到了宜安殿，他搬出来个椅子放到殿前游廊上：“二小姐先坐这里养养神，那边二小姐的物件风快就都搬过来了。”
崔兰愔好笑又好气的是，不语第一时候先给她那几只鹦哥鸟搬了过来，特意挂到她眼前来，“二小姐先叫它们给你解闷，我去库里问问，看也弄个摇椅给二小姐坐着。”
艾叶和桑枝在那里说：“原还觉着我们很当用，跟不语一比，我们真是差到天边儿去了。”
不语很谦虚，“姐姐们有姐姐的好，我有我的好，我们各展所长。”
崔兰愔笑着点头，“就是这样，艾叶的好针线，桑枝的好厨艺，不语的周到，哪一个我都离不了。”想想又道，“唉，用惯了不语，等我离了这里，该适应好一阵子了。”
不语期盼地看着她：“我也不舍得二小姐，二小姐要是能长久留下来就好了。”
给崔兰愔搬家，长史最有干劲儿。
虽知道于礼不合，长史却一点也不想劝谏卫王。
大概是见多了卫王的视规矩于无物，长史也跟着近墨者黑了。
府里统共就两个主子，卫王住前头，二小姐住后头，住宜安殿又怎么了，卫王又没有内眷，后院整个空着，他又不往后头去，就是连宜芳殿都给二小姐用也没什么大不了。
没多会儿，不语真搬了个摇椅过来，宜安殿都住了，别个都不算什么了，崔兰愔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了，不语摆好摇椅，她就舒服地半躺了上去。
让不语跟桑枝艾叶一起过春溪阁收拾，她就卧在躺椅上逗鹦哥鸟儿。
那养鸟的内侍有些本事，才不几日，灰鹦哥外的那四只已学会说“吉祥”“富贵”了。
那只灰鹦哥更了不得，诗都能成篇的念了，说的还很应景。
这么几日，崔兰愔已很确定，这只灰鹦哥鸟极通人性，同它说话大多都能听懂，来了后，崔兰愔给它起名“灰羽”，只叫了一回它就记住了。
想到才卫王，崔兰愔商量道，“灰羽，要不你去陪我表叔吧？要是你能叫表叔开心了，我每日的果子先紧着你吃。”
灰羽瞪眼看着她，“高山流水，知音难觅。”
它这是说同她是知音么？崔兰愔捂住头皮哈哈笑着，“你去同表叔这么说去。”
灰羽瞪眼看她，见崔兰愔是认真的，鸟头一耷拉，“二小姐不要我了。”
给经过的长史都笑得跳脚。
王府里那么些人，半个时辰就搬好了家。
春溪阁小巧，崔兰愔带着艾叶桑枝和不语住没觉着人少，宜安殿太大了，四个人就太空旷了。
长史同崔兰愔商量道：“二小姐，用几个宫女吧。”
“表叔不是不愿用宫女？”
“王爷说了，后面都二小姐做主。”长史索性一气儿都说了，“王爷让将府里的府务和内外的账都交给二小姐，二小姐先养一日，等明儿我找个时候交代给二小姐。”
“什么时候说的事，表叔怎没给我说。”

第43章 不能怂谁给你们的胆子
长史早有说辞准备着,“二小姐，王爷那里我也靠近不得，好些事都是我估摸着办的,府内的事还好,同外头的来往却不好一直如此，若我没摸准，岂不坏了王爷的事？”
崔兰愔想到了卫王于那个位置的心思，王府里对外做事就要注意了，长史不了解卫王的想法，万一会错了意，干系就大了。
她一犹豫，长史更加了把劲儿说服：“不会很劳动二小姐,二小姐只要把着大框,拿不准的事能从王爷那里要个话，余的事我去忙活，府里这么些人也不是白放着的。”
崔兰愔想到长史手下的那些所司都是各有专长,却因着卫王不用都闲置着,要是用好了，真的不需怎么忙活。
上卫王的船不是白说说的,她也要拿出行动才好。
外头麒麟堂的产业和查账的事她都揽下来了,好像也不差府里这点儿了。
卫王正是关键时候，她能搭上手就不该推脱。
“那我先试试,长史可不能甩手了。”
“当然，当然，我哪敢让二小姐劳碌了。”长史喜得眉花眼笑的，“那我先去找内府要些个宫女回来。”
“表叔不是不用宫女？”
“二小姐不知道，宫女和内侍的月俸都是内府里出的。”怕崔兰愔不懂,长史又道，“只皇子们的王府是这
样，陛下的兄弟们和往上一辈的都不成，所以……”
所以不用白不用，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么？看长史一副白亏了那些银子的表情，该是惋惜好久了。
想到那些猜不准来历的麟卫，崔兰愔还是没松口，“表叔不喜府里的事漏出去，人多口杂就不好防，添宫女的事还是等我问过表叔。”
长史就是因这些事把握不好才没有建树的，现崔兰愔都能去找卫王拿准话，他求的就是这个，哪还会有二话，“我等二小姐吩咐。”
经了这么些天的观察，长史对崔兰愔极有信心，他觉着只要崔兰愔提了，卫王多半会准。
“内侍也不够，若二小姐问准了，我这回一并要了，后面园子里好些活计都排不过来。”长史恨不能给之前亏的一下子全找回来，“人多口杂的事二小姐就不提我也注意着，再添多少人手，我都能保着府里的事一句都传不出去。”
崔兰愔相信长史的能力，她住进来这么久，卫王府里的人确实不会跟外人漏话，这都是长史的功劳。
“我会同表叔好好说。”
长史只觉充满了干劲儿，忙起来事半功倍，没多会儿就帮着崔兰愔搬好了家。
宜安殿是后院正殿，处处都按着亲王府规制来的，自不能同春溪阁那样引水入院，建在园景里。
但宜安殿有宜安殿的好，只殿里所有门窗上安的琉璃窗，就给春溪阁所有的好处都比下去了。
崔兰愔想有扇带琉璃的窗子很久了，对着宜安殿里正殿配殿一水儿镶琉璃大窗，她一扇一扇去窗下坐了，很有种一夜富贵的感觉。
搬好了家，沐浴更衣后崔兰愔也恢复差不多了。
今日崔甫崔冉下场府试，原崔兰愔是打算回去一趟的，这会儿却有心无力。
她头疾发作虽过去了，却同以前自己硬扛下来不太一样，以前只要能起来，缓个一个半个时辰，她就和好人一样。
换了药后和这会儿用针后却不是，大概是于发作最急处用药或用针给阻了，病灶还留有余韵，起来后她要缓上一天时间她才能彻底恢复了。
也不是多难受，却是身上软绵绵的少了些精神，家里还好些，出门就有些遭不住。
好在二房那边都知道她是怎样的情形，崔兰愔让艾叶带了陈太后打发人送来的两盒宫造点心回去二房问候了。
待府试考完已是月底了，崔昶定好了五月初三动身往山西去，两房商量好于五月初一日一起给他饯行。
从四月初十从福宁宫回来，崔兰愔再没过去，不是她不想去，是陈太后让她这阵子先不要去。
宣宁帝发话往李太后和陈太后宫送了各家闺秀后，陈太后就使了钱和来，说人多乱着，让她等一阵子再过去。
卫王于婚事上无心，陈太后也不是爱管闲事的，让那几个闺秀过去福宁宫也是白去，要是再有不安分的做些什么，福宁宫里就有得烦了，陈太后才想开了了，不会因着那几个闺秀在眼前，又开始抄经静心了吧。
虽担心着，崔兰愔确是不好于这个当口过去，不然给人看着倒像她这个侄女去探寻什么一样，她知道陈太后也是想到这层不叫她去的，她也就安心等着了。
原以为还得等一阵子，五月三十日，才用了早膳没多会儿，前头来回钱和来了。
这一阵子没见，于福宁宫这些人，崔兰愔真的挺想的，忙起身迎出去。
理了衣服才下了廊前的台阶，钱和已转过垂花门进了院子。
“又不是外人，二小姐且不用客套，往后我自个儿就过来了。”
崔兰愔就招呼了廊前的三只鹦哥鸟儿，“快给钱内官请安呀。”
三只鹦鹉按着顺序一鸟蹦了两个字儿，“吉祥”“如意”“富贵”。
钱和摇头，“二小姐只挑了好看的，却没那么灵光，等明儿去让那几只给二小姐背诗，二小姐准会喜欢。”
他转头找了一圈，“那只灰丑的呢？”
“我给挂到表叔书房廊前了，表叔嫌它聒噪，灰羽三日里有两日要被关屋子反省，昨儿又被关了，表叔发话灰羽还不长记性就给我退回来呢。”
看崔兰愔笑的不怀好意，钱和就懂了，她这是故意让那只灰鹦哥儿去闹卫王呢。
“二小姐快给我说说怎么一回事，回去我也让太后听个乐。”
崔兰愔拣了几件灰羽的所作所为说了，钱和笑得乐不可支，跟着崔兰愔进了东一间。
这是崔兰愔平时作息的地方，她也在这里接待亲近的人。
钱和从正厅开始打量进来，“二小姐早该搬过来了，客院又偏又小，住着太过憋闷。”
见钱和也不觉着她住到这里有什么不对，崔兰愔只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陈太后总说卫王是个不守规矩的，其实她也不遑多让。
“太后那里清闲了？”
钱和笑得意味深长：“理出了些头绪，所以太后才打发我来，想二小姐明儿过去玩儿。”
“我明儿大早就过去。”
“太后想二小姐想的不行，要我说，二小姐明儿起了就去吧，等进了宫陪着太后一起用早膳，能多呆会儿就多呆会儿。”
“行呀，都说宫里的银丝面跟头发丝一样细，明早正可尝尝。”
“明儿我让雷富给你做，他的银丝面才叫一绝。”
钱和也没急着走，坐那里同崔兰愔闲话家常。
忽然打窗子里看见，有个内侍转过垂花门往里急奔，不语见了忙出去等了。
开着窗子，廊上那内侍回话的声音听得很清晰。
“大有哥让回给二小姐，才二小姐府上谡大爷身边的明石人寻来，说是谡大爷在外头同康王妃的娘家弟弟辛季兴动了手，康王妃使人指使着五城兵马司的拿了大爷，不知怎么说动的给谡大爷扣到了辛家，还说谡大爷藐视皇亲有罪，要给谡大爷下狱呢。”
辛家这样摆明了是想对崔谡动私刑出气后再交给五城兵马司，崔兰愔腾地站起来往外走，扬声道：“耿大有呢，让他来见。”
内侍忙回：“就在二门外，我马上喊他过来。”
“二小姐不急，先问清了怎么一回子事才好行事。”钱和安抚着，陪着崔兰愔往外走。
耿大有带着崔谡身边的明石急跑着进来，钱和先问道：“你们大爷没伤着吧？”
“没，我们谡大爷打架从吃不了亏，只那辛季兴伤的不轻。”
“说说是怎么一回子事。”
“我们府上二房的昶大爷要去山西，今儿有他的知交在外头摆酒给他送行，家里别的兄弟或是不得闲，或是去了学堂，昶大爷就请了谡大爷一起陪他去了。本是一场乐事，不想边上包房里的人嘴上开始不三不四的，三句话里两句要带着二小姐如何的，一家子兄弟怎么能容着，谡大爷就动手了……”
“那边打不过就去报了康王妃，康王妃使人找了五城兵马司的？”
“是。”
钱和搓了搓手，眼里带了丝阴冷，“二小姐，咱们打上门去要人。”
本来想着找上五城兵马司去要人的崔兰愔，“打上门去？”
“人都欺负到咱们头上了，不打过去还留着？不但要打，还要一次给打到长记性了，看还有哪个敢对二小姐说三道四。”
“我让赤云去找表叔。”
“王爷还在兵部，一去一回的就过去不少时候了，要是他们对谡大爷动私刑……”
崔兰愔怕的就是这个，再没了犹豫，“不语，去喊赤云赤月过来。”
“等等。”钱和叫住了不语，“她两个哪够，府里的护卫闲摆着好看么，点五十人跟着走。”
“我这就去喊。”不语撒腿冲了出去。
带五十护卫，这是要大打出手么，崔兰愔怕闹大了卫王不好收场：“赤云赤月足够了，先给我弟弟带出来再说别的。”
“人要带出来，气势上也要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叫他们看到咱家人就绕道走。”
崔兰愔本就担心的不得了，有钱和在边上支招壮声势，她哪还管得了别的，崔大胆的名头可不是白来的，“就这么办了！”
赤云赤月行动很迅
速，崔兰愔和钱和刚到了二门，不语就过来回，赤云赤月已点了五十护卫候在大门口了。
崔兰愔扶着钱和上了王府的马车，待转到前门，发现长史也跟着要走，不等崔兰愔说，钱和指着跟后面的自己带来的马车招呼长史，“坐我那车吧。”
已经这么些人了，少一个长史不少，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向康王妃娘家。
康王妃娘家姓辛，她父亲是兵部侍郎，五城兵马司能将崔谡交给辛家暂扣，除了看康王妃，也有辛侍郎的面子在。
一行人快马急行，半个时辰的路程，一柱香多一会儿就赶到了辛家大门外，
辛家的门房看到这阵势，也不敢来问，自往里面报信去了。
钱和哪会等着，出来站到车架上，挥手高喊：“孩儿们还等什么，给我打进去抢人呀。”
赤云赤月就等这一句话了，两人一招手，带着五十护卫冲过去三两下就给辛府厚重的大门砸开了，一帮人如狼似虎地打杀进去。
钱和生怕这些胆气不足，搁后面尖着嗓子喊，“不要怕，该砸该打别手软了，你钱爷爷我就在这里给你们兜着。”
“钱爷爷！二小姐！瞧好吧！”那五十护卫欢叫着应了，跟着辛府里惊呼哭嚎声四起。
有钱和在前，崔兰愔觉着根本用不到自己，她连吆喝都轮不上。
没多会儿两个护卫架着一路挣扎的崔谡出来，看着鼻青脸肿身上还带血污的崔谡，都这样了他还叫嚷着要进去杀一通出去，崔兰愔又心疼又好气。
崔谡还有这样的精气神，该是没什么大碍，崔兰愔一把给人拉上车，上下仔细检查了，确定只是皮外伤后，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出门时带了应急的金创药和止血的药，钱和喊了跟他来的内侍给崔谡包扎上药。
辛家大门处一阵喧哗，就见有两个护院模样的骑马冲出来，长史刚要喊人拦着，钱和冷笑着阻止了，“叫他们去喊人，省的咱们还要一个个找上门去。”
问了崔谡，知道他确被辛家动了私刑后，崔兰愔一直压着的火气也爆了。
且钱和这样为她出头，她也不能怂了不是，就算回去被卫王罚去面壁，这事她也不打算善了了，有一个算一个她都要收拾了。
约三刻后，先是康王妃亲自带着康王府五十护卫来了，等她的车才停稳，康王妃之父辛崇和长子辛季堂带着不知哪家找来的三十几个护院同五城兵马司的人一起赶到了。
三方人马于辛家大门前对上。
看到被绑在卫王府马车前的辛季兴，康王妃和辛崇勃然大怒，“光天化日之下没王法了么，谁给你们的胆子行如此强盗行径。”
车里康王妃气到极点，厉声吩咐道，“父亲不要和他们啰嗦，给季兴带过来，打杀了他们就是，不打他们怕是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跟着她的人探头出来，“咱府里的都打过去给兴大爷出气”
女儿发了话，辛崇也没了顾忌，手一挥，带来的三十几护院和康王妃的五十护卫就打了过来，躲在门后的二十几辛家护院也挥着木棒冲出来。
可惜，有麟卫们这么些年一星半点漏的，卫王府的护卫就不是一般的护卫能比的。
就算有辛家二三十护院跟着冲上来，五十对一百多，一人对两个多，卫王府的护卫们眉都不眨一下，正面刚了上去。
赤云赤月抱胸站在车前，一边防着有人冲撞过来，一边指点着，“给我堵住了打，起来一个你们就不用再跟着出门了。”
这还了得，卫王府护卫们已够闲了，再闲是不是要回家了，都跟吃了大力丸一样横扫起来。
一刻钟后，卫王府的五十卫就将一百多号人打的七零八落倒了一地，又给康王妃逼下了马车，由辛崇护着躲到了辛府大门后。
康王妃气到忘形，在门里大声喝使着五城兵马司的人：“都是死的么，还不给我将这帮猖狂的拿下。”
钱和开了车门，大马金刀地坐那里，盛气凌人地喊话道：“我看谁敢！”
这边长史终于等到自己上场，他迈着方步上前，笑着同五城兵马司带队的质问道，“才是哪个拿了我们谡大爷交给辛家的？”

第44章 有底气二小姐叫我什么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薛从这会儿庆幸的不行，才因着另一摊事躲过了，抓捕崔谡的是马指挥亲自去的。
他告诫自己,往后一定看了黄历再出门。
五城兵马司就是干杂活的,京城遍地是官儿，有点权柄的都能来五城兵马司指使一二，想夹缝里求生存，就得熟知权贵士宦人家的情况，再随机得当应对。
比如若是对上的两家都是高门大户，两个都得罪不起，五城兵马司就要装傻充愣迟迟不出，待两家分出了高下,再出来走个过场。
崔家不过是空有伯爵位,崔冕一个三品闲职，剩下俩七品，一家子连个在朝堂里能说得上的都没有。
崔家大房二小姐说是住到了卫王府,于朝局知晓一二的,就知道崔二小姐不过是几个王爷斗法的招牌，什么陈太后看重都是演给人看的,也就崔家和崔二小姐当真了,真有事时，陈太后和卫王的做主撑腰不过是做做样子。
所以辛家对上崔家,辛家有康王妃，有辛崇这个吏部侍郎，不用想都知道要在哪边。
待拿下崔谡后，辛家要求暂扣他一日，看到辛季兴被打的惨状,马指挥很能理解，提出不能打死打残后，说好了明日过辛府提人，就带着人走了。
刚才康王妃的人再一次来找，说崔家二小姐带人打进辛家抢人时，马指挥都要服了，觉着弟弟是个莽的，姐姐也是个憨的，崔家大房算是给路走绝了，康王妃能容他们留在应城都是善心大发了。
这回指派他出来，马指挥就让他依着辛家心意行事就好。
薛从来了后，看到辛府门前停着的卫王府马车外，还有一辆宫里出来的马车，辛季兴被堵了嘴绑在辛家大门前时，就觉着事情要不好。
调头走，他就得罪了康王妃和辛家，只能硬着头皮等着，心里盼着卫王府和陈太后如他想的那样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等康王妃和辛家说两句好话这事儿就过去了。
可事情根本不按他想的走，康王妃不是善茬儿，那位崔家二小姐更刚猛，脸没露声没出，卫王府的护卫就给她冲杀在前。
更叫人想不到的是，马车里不止是崔二小姐，还有福宁宫里的首领太监钱和。
别个不知道，五城兵马司熟知燕城应城两京大小事，却知这位钱和可了不得，二十年前钱和是响当当的燕城小霸王，就没有他不敢打的架，不敢掺合的事儿，若不是钱家犯了事，他进宫做了太监，钱和如今必也是个人物了。
没想到二十年的太监做下来，钱和的杀性一点不减。
钱和就够叫人头疼了，还有个笑面虎一样的卫王府长史，经了朝会上状告端王康王一事，满应城都知道卫王府的长史能给小事化大，给大事化成洗不脱的罪名。
薛从这会十分确定，比起康王妃和辛家，崔二小姐这边他更招惹不起。
他恭谨地走上前来，“在下薛从，好叫大人知道，才是我们马指挥被蒙蔽了。”
长史笑容亲切起来，“原来是薛副指挥，既这样，还望薛副指挥重新断一下是非，辛季兴辱骂挑衅在先，我们谡大爷动手合情合理，本来马指挥遇上了给训诫一通，这事儿就了了。不想他却徇私枉法先帮着辛家拿人，后又由着辛家扣着我们谡大爷私设刑堂，这已不是小事了，当然这和薛副指挥无关，只薛副指挥既遇上就搭把手，帮着给罪首辛季兴送到刑部去，随后我自会去给说法。”
薛从心比黄连还苦，这位宋长史就不会白放了他，会这儿他必得旗帜鲜明地选边儿站才行。
他扫了眼马车里的钱和和他身后的崔二小姐，得嘞，他就赌这两人大了。
薛从招呼他身后的捕役：“拿了辛季兴。”
门后的康王妃和辛崇父子齐道：“谁敢！”
马车里钱和同崔兰愔也是异口同声道：“爷爷敢”“我敢！”
说完，钱和朗声大笑，“二小姐和我投脾气。”
崔兰愔：“都是太后教的好。”
钱和连连点头，“可不是，咱福宁宫里都是这样脾气。”
薛从再不敢耽搁，亲自过去提了被堵了嘴绑在那里的辛季兴，他手下的捕役这才接手了，押着人要往刑部去。
里头康王妃推了辛季堂出来拦人，长史上前堵了路：“别急，康王妃干涉五城兵马司办差，又同辛家私设刑堂，这样结党排除异己，咱们说道完了，随后也要往刑部去，不过前后脚，不用这样等不及。”
薛从赶紧喊了捕役们快走，却被崔二小姐叫住：“薛大人若遇上为难，可来卫王府找宋长史。”
宋长史笑着应道：“二小姐，我记下了。”
这是崔二小姐应承了，若是事后辛家找他的麻烦，卫王府会庇护他。
薛从转身往马车里行礼，“多谢二小姐，以后有事尽管吩咐。”说完，亲自搁后面押着辛季节兴走了。
钱和赞许道：“二小姐做事越发有体统了。”
门里康王妃和辛崇听到长史的那句“结党排除异己”，心都漏跳了一下，宣宁帝最忌讳这个，这要传到他耳里，有理也说不清了。
何况康王才被罚了俸禄，免了朝会和户部问政，若再加上这条，宣宁帝还不定会罚什么呢。
康王妃这回能调五十护卫出来，也是因着前儿康王去了庄子散心，他身边得用的那些也都跟着去了，康王府里才由她做主了。
卫王府的这位长史可不是一般的巧舌如簧，上回就是他找上宗人府在朝会上给康王和端王做的事揭开来，康王端王都吃了亏不说，整个局面都脱离了预想。
现在这位长史又冒出来了，还上来就给安上了这么大的罪名，马车里还有钱和镇着，一副要死磕到底的做派，就连辛崇这个见多了宦场沉浮的都怕了，辛崇拉着康王妃道，“先忍下一时之气，服个软吧？”
康王妃怎会甘心，“那个崔二小姐专和咱们过不去，她往贡院那边要开点心铺子和酒楼，摆明了是想抢咱家顺祥斋的生意，季兴是气不过才找崔家人说道的，现在她还这样不依不饶的，咱们要忍了，后面她更要得寸进尺了。”
“王爷的大事要紧，等事成了，什么不能找补回来。”辛崇劝道，“王爷正难的时候，咱们不能给他添乱。”
“那就由着季兴被拿走？”
“先给他们敷衍走，季兴不过打架闹事，看你看我的面子，刑部也不会如何。”
“可这一低头我还要怎么在应城做人，哪还有颜面见人。”
辛崇低声教了她一番，康王妃恨恨点头：“今日之辱我一定十倍百倍奉还。”
见康王妃领会了，辛崇开门走了出去，先远远朝钱和见礼道：“见过钱内官。”
见钱和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只好干笑着转向长史，“宋大人，才是老夫不察，这会儿问明了，却是我家里小儿行事莽撞了，拿人回来的事都是他找马指挥办的，老夫和他姐姐一概不知，现下已拿了他到刑部，后面他该会吃不少罪，这事儿咱们就揭过如何？”
“是么，那辛大人够糊涂了，治家不严于差事上怕是也有疏漏，这事儿该要兵部核实了。”
辛崇没想到卫王府的长史这样难缠，无论怎么说都能叫他给扣个帽子。
“宋大人，得饶人处且饶人……”
一再的退让，这边还要不依不饶的，康王妃被激怒了，她再忍不得，从门里抢出来，对着马车放话：“崔二小姐，你这样横行霸道的哪好，背着这样泼皮厚颜的名声，哪家还敢同你说亲，我劝你还是见好就收，不然真要嫁不出去了。”
钱和往旁边挪出了个位置，崔兰愔过来坐到他边上，“横行霸道有什么不好，起码能踩着你低头不是？再者，别人能说我泼皮厚颜，王妃却没资格，一个往贡院对岸卖点心的怎好意思指点人名声怎样，王妃的脸皮忒厚了点，我都要替你脸红呢。”
辛家住的巷子里住的有三家，辛家住在中间，早在卫王府的人来到辛家门前时，那两家就躲在门后或是家里的楼阁上看起了热闹。
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那两家不但自己看，还知会了前后的邻居，巷子口也站了不少跟着卫王府的队伍过来看是怎么回事的，所以这会儿辛家周围的全是盯着这边儿看的人。
崔兰愔这么说后，不少人哄笑起来，早有人看不惯康王妃和辛家背地里赚那样钱，面上还要装清高了。
最见不得人的事被崔兰愔当众揭来，康王妃只觉天都要塌下来了，这事儿不怕外头人知道，只要她权势在手，哪个看不惯也要憋着。
可这事却不能叫李太后和宣宁帝知道，两人于这样有损皇家颜面的事是绝不能容着的。
康王妃的气焰一下就灭了，终低了一头：“才是我言语冒犯了，我给崔二小姐陪不是，咱们从今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可以么？”习惯了高高在上，再多的她也说不出了。
“那就要看你了，你不动，我不动，你要是出招，我不介意赶尽杀绝。”崔兰愔说的一点不留余地。
以前崔兰愔可没底气拿卫王府的名头如此招摇，还有才应承庇护薛从的话她也不会许。
那日她陪着卫王祭拜姚妃，防着卫王又要说“到最后都是独个儿来去”这样话，上了香后她就不停嘴的说话。
到最后是卫王拉开了她，跟姚妃说道：“有这小丫头陪我，母妃放心吧。”
崔兰愔就有了底气，卫王面前她可以更肆意些，纵算她犯了错，卫王会一面罚她面壁，一面给她出头，她可以随意用卫王的名头行事。
出来前瞻前顾后，是担心坏了卫王的布局，现来都来了，她自然不能堕了卫王府的威名。
四周观战的人都吸了口凉气，这位崔二小姐也太霸气了，不是摆样子，陈太后和卫王是真惯着她。
辛夫人白着脸从门里面递出来百两金，辛季堂赶紧接过来，他战战兢兢来到马车前，“这些给崔公子拿药补身体，还望不要嫌弃。”
钱和眼一瞪，“当我们二小姐是要饭的么？福宁宫和卫王府的银子都可着她使，会差你这点儿，滚！”
崔兰愔决定了，以后有事一定要找钱和配合，他真的太会给她脸上贴金了。
等往回走时，崔兰愔就道：“钱伯，以后你有事都叫上我，到时你高坐着，换我给你往前支应着。”
钱和却只听见了前面那一声，“二小姐叫我什么？”
“钱伯呀，我知你和太后有亲，是和表叔同一辈的，你又比我爹大几岁，该喊你钱伯。”
钱和声音发颤：“二小姐不嫌我是阉人，我……我……”

第45章 防备让她住两日
钱和狠哭了一场,崔兰愔心下恻然，虽不知究竟，只凭着钱和是陈太后的亲戚却做了太监,就知道背后会是无法面对的惨痛事。
钱和该是压抑太久了,这样的时候无需多说，让他尽情地宣泄出去比无意义的关心要好。
崔兰愔默默陪着，一条一条给他递着帕子，半柱香的时候钱和恢复了过来。
他红眼看着崔兰愔，“二小姐别笑话我。”
“钱伯喊我愔姐儿吧。”
“好……愔姐儿，往后咱爷俩好好相处。”那样嘴皮子利落一个人，这会儿却只会讲最朴素的。
“愔姐儿怎不问我？”
“我不会问，也不会劝,没经了钱伯的苦楚,我不会劝钱伯放下。”
“好，好，愔姐说到我的心坎上了……”
崔谡上药后倒头就睡了,半路上醒转了,“二姐，车里有没有吃的？”
钱和打开暗格拿出了
点心匣子,“先拿这些垫垫。”
崔谡谢了,拿过点心连吃了好几块，显然是饿狠了。
崔兰愔给他倒了杯茶,他就着茶又吃下了大半盒的点心，才盖上盒子，
恨恨道，“珍馐阁的菜我还没吃过呢，原以为今儿能大饱口福,却是菜影子都没见着。”
钱和拍拍他的肩头，“这有什么，等哪日我出来带你去，随意你点菜。”
崔谡瞅着崔兰愔，拿不准该不该应。
“还不谢过钱伯。”崔兰愔教道。
崔谡一点没犹豫，高兴道：“那我就等着钱伯了。”
崔谡也是这样，钱和心里热乎乎的，他从腰上解下白玉佩，“拿去玩儿吧。”
那是枚没有任何瑕疵的极品和田白玉雕的一马当先玉佩，好玉好雕工，价值不凡。
崔谡是个实诚孩子，认了钱伯就不会客气，双手接过后立时就挂到了腰间，“这个一马当先好，多谢钱伯。”
钱和越发喜欢他了，摸着他脑门儿，“我那里还收着几把短匕短刀，等你学功夫出师了，我就拿给你。”
这可许到了崔谡心痒处，拉着钱和就询问短刀短匕都是何样的。
崔兰愔想起不对来，“怎没见大堂兄？”
“怕影响了去山西，怕连累到他的前程，躲了呗。”崔谡讽笑，“听见辛季兴嘴上不干净，不但无动于衷，我要过去找他还想拽住我，一桌子的都看不下去了。我打辛季兴的时候，他又上来拉偏架架，我怕伤着他收了力，被孙季兴捣了好几拳，等五城兵马司的来了我自动让绑了，他不上来帮着打点，借口着要找大伯疏通就跑没影了。”
崔兰愔眼神发凉：“果然还得日久见人心。”
“其实早就有迹可寻，他于二堂兄几个还是一家子兄弟呢，但有点好处他都只顾着自己，当初挑戬哥儿同他一起习弓马，也是他一再跟叔祖父和大伯父提了，又说找个和他拉开年纪的，将来才好前后照应，叔祖父和大伯父才越过我定了戬哥儿。”崔谡早攒了一堆话，“他是大的，又是世子，些许小事没谁会和他计较，我和戬哥儿这样想，甫堂兄冉堂兄他们也是这样想，反正好处都关在了家门里，谁得了都一样，只要对外面兄弟们一条心就行了。
没想到对上外面他连装一会儿都不肯，这还不是多大的事，若遇上关着生死的大事，他还不得给家里全卖了。”
现就看崔冕知道这事儿是什么做法了。
崔兰愔就对崔谡道，“你还是先别回家了，同我去王府里养伤吧。”
“这点伤还要养着，我还混什么麟卫，正好也不用送崔昶了，我这就回去了。”崔谡爱憎分明，已不肯喊崔昶大堂兄了。
钱和很欣赏崔谡这样肯挨苦上进，“年轻人摔打着就成材了，让他去吧，麟卫们手里有更好的金创药，他回去用上不用两天就好利索了。”
崔兰愔没再拦着，明石已找回了两人的马，她在车里目送着主仆两个骑马走了。
在车子要往永嘉巷里进的时候，被钱和喊住了，他对崔兰愔说：“叫他们回去，你跟我回福宁宫。”
崔兰愔以为钱和是担心她被卫王责骂，“钱伯放心，表叔至多罚我面壁，一会儿就过去了。”
钱和正了脸色，“不是为这个，先不和你说，听我的先往太后那里住两日。”
钱和经了多少风浪，眼力手段不知强了一般人多少。
崔兰愔很听劝，点头道：“我听钱伯的，那我回去收拾下换洗的衣裳。”
钱和还是没让，“让不语回去找你的婢女拿，咱们先进宫。”
崔兰愔心里惴惴起来：“钱伯，你提点我一下？”
“不怕，只是先防备着。”
交代耿大有回崔家大房给事儿说了，一并瞧瞧二房那边是什么动静，让不语回去取了她的用物再进宫，崔兰愔下来同钱和坐了他带来的马车，调头往福宁宫里去了。
崔兰愔一踏进福宁宫的院子，就被一声接一声的“二小姐来了”给包裹了。
听到动静，齐安和高姑姑夏姑姑三个先后跑了出来，“有日子没见，咱们二小姐更出脱了。”
被高姑姑和夏姑姑搂着，崔兰愔根本脱不出来行礼。
齐安落在后面低声问钱和：“遇上事了？”
“我去换身衣裳，等回头再说。”
他还有功夫换衣，那就是有事也都在掌控里，齐安摆摆手，“去吧，有我盯着呢。”
这边崔兰愔才迈上廊前的台阶，廊上的鹦哥儿鸟就在内侍的指示下，一只绿的先念了“人闲桂花落”，接着一只红的念了“夜静春山空”，可到下两只却成了“时时闻鸟语”“处处是泉声”，竟是将两首诗串到了一处。
崔兰愔拍手笑着，“还是太后会调理，鹦哥鸟都成才鸟了，都会改诗了。”
陈太后打窗里笑看着：“给你那几只比下去了吧？”
崔兰愔却不肯服输，“我的灰羽一个顶几个，等下回来比一比。”
“那就约个时候。”
“端午如何？”
“就那天。”
两人隔着窗子定下了日子，崔兰愔才往里进了，眼前一片花红柳绿的，她被一屋子立着的美人晃到了，才记起福宁宫里还有这些人在呢。
陈太后朝她招着手：“愣着做什么，自己家不认识了，快过来我看看。”
崔兰愔穿过一众美人过去，正寻思有外人在要不要行礼时，被陈太后一把捞过去：“坐炕上来。”
崔兰愔还跟以前似的在炕沿坐了，不想陈太后指着炕里边儿的垫子，“去里边儿倚着坐，钱和一去就是一上午，打你们一进院子我就瞧出来了，步子都是跳脱的，你俩必是往哪里淘气了。”
“您这就看出来了？”崔兰愔却没往里去，坐在炕沿已是少有的殊荣，往炕里坐就太出格了。
不想夏姑姑过来，一弯身给她鞋子去了，推着她往里：“家里怕什么，坐哪里都没人说你。”
崔兰愔只好挪里边儿坐到垫子上，夏姑姑又拿了个迎枕放到她身后，见她坐舒服了，才去张罗别的。
炕下站的六位美人，脸上都是掩不住的惊讶和好奇。
崔兰愔挺苦恼的，这些都算是卫王妃或是卫王侧妃的备选，而她是卫王的侄女，就算宣宁帝发话是让这些来陪陈太后的，可到底怎么回事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所以她要是当这些平辈待，事后会不会被传失礼呢。
可让她跟这些面前矮一辈儿，她又打心里不乐意。
“早想同崔二小姐认识，一直没得机会，没想到今日在太后这里见到了。”一位圆圆脸一团喜气的小姐上前同崔兰愔说起话。
崔兰愔瞅着她有些似曾相识，想了一会儿，记起是在姚家迁居宴上崔兰亭给她指认过的，孟怀宗的妹妹，孟家的小姐孟茹。
没想到她也在六位闺秀里，就不知这是宣宁帝自己的想法，还是孟家托了门路，看来这个孟茹真的一门心思想嫁卫王。
只是孟家不是得李家看重吗，想到孟家父子掌着山西兵权，孟茹这样一心想嫁卫王，不知李家会如何想孟家。
卫王既有了那样想法，娶了孟茹将孟家拉到他这边也是个大助力吧？想到这些，崔兰愔心里有些乱，就不太想接孟茹的话。
有一着水蓝衫裙，气质如兰的小姐该是很看不惯孟茹，“你别牵连我们挨罚。”
边上高姑姑已板了脸，“孟小姐怎又没了规矩，太后不许不得说话，怎么就记不住，棒槌脑袋么。”
除了水蓝裙，另四个都低头窃笑起来。
“高姑姑再饶我一回。”孟茹不愧是武将家里的姑娘，很是能扛事儿，没事儿人一样退回去，脸上还是喜盈盈笑着。
崔兰愔很有些刮目相看，她虽也厚脸皮，却还达不到如此境界。
“该去提膳了，我现去加几样二小姐爱吃的，午膳要晚会子了。”齐安进来回道。
“不怕晚，她最爱吃那道素脆鳝，别给漏了。”陈太后叮嘱道。
齐安笑着应了，“还用太后说，我都记着呢。”
午正时
开始摆膳，看着在高姑姑夏姑姑的指挥下摆膳摆箸布碗碟的六位小姐，崔兰愔心里不胜唏嘘，再是高门的小姐到了皇家也要伏低做小。
虽说嫁了到婆家也要站规矩服侍婆婆，却不至眼前的程度，她就很不理解，这几位凭着家世嫁到相当的人家，日子多少自在，怎么就想不开到皇家遭这份罪。
面上的风光富贵哪如内里的舒心无拘来的实惠，只能说各人有各人的选择了。
却不知孟茹几人心里如小虫啃咬着一样刺着难受，明明是家世矮她们一大截儿的，如今却是她们立着，崔兰愔坐着，她们挨饿服侍着，崔兰愔却能陪着陈太后用膳，真的做不到心平气和的接受。
崔兰愔才扶着陈太后坐下来，守门的内侍跑过来回：“王爷来了。”
崔兰愔赶紧放下碗箸，端坐好了。
陈太后笑看着她：“能给他引来，你和钱和是做什么了？”
“还想着用了膳再和您说呢。”
没容崔兰愔多说，卫王已进来了。
“王爷安。”闺秀们娇声唤着，屈膝福礼。
别的闺秀才正了身姿，孟茹已眼疾手快地挪过来一张椅子，“王爷坐。”
卫王却没坐，自己伸脚勾来把椅子坐了。
崔兰愔一看，忙自己去拿了碗碟银箸摆到他面前，卫王拿起银箸：“盛饭。”
“表叔等会子吧，再给你添几样菜。”
夏姑姑就道，“齐安已经去了。”
“不用。”卫王拒绝道，往崔兰愔这里一扫，崔兰愔忙动手给他盛了碗饭。
看着那碗冒尖的米，陈太后横了卫王一眼，“哪家的小孩子不淘气惹事，你吓她做什么？”
卫王也不吱声，只埋头用膳。
陈太后哼了一声，哄崔兰愔道，“别理他，安心在这里住着，他不给好脸就不回去。”
崔兰愔瞄着卫王的脸色，左右逢源着，对着陈太后是，“是我自己心虚。”转头跟卫王又是，“我知表叔是来陪太后用膳的。”
她又给两人夹了各自爱吃的菜，陈太后和卫王都给面子的第一时候夹着吃了。
见陈太后和卫王在一众闺秀的围侍下自如的用着膳，仿佛立着的是一圈木头桩子，受两人影响，崔兰愔慢慢也放开了，保持了平日的饭量。
用过膳，撤了桌，陈太后摆手道：“都下去吧。”
那六个闺秀福礼后鱼贯而出，孟茹落在最后，频频回顾，却什么也没等到。
闺秀们才出了屋子，换了衣裳用过膳的钱和赶了过来。
陈太后好笑道：“这是有难同当来了？”
钱和就笑，“愔姐儿多老实个孩子，都是我撺掇的，自然要我来说。”
“和钱伯无关，他是怕我吃亏才跟去的。”
陈太后来回看着两人，心里说不出的为钱和高兴。
钱和当然不会怕这点事儿，他是担心崔兰愔被卫王责怪，陈太后给了定心丸：“行了，先给事说清楚了，剩下的再说。”
于是钱和主讲，崔兰愔补充着，两人一五一十地给上午的经过都说了。
卫王说了来后的第一句话：“才康王进了宫。”
陈太后挑眉：“就这样等不及了？”
“让她住两日。”
“我在，她一个头发丝儿都不会少。”
“那我走了。”卫王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崔兰愔有些不敢相信，这就完了？就这么轻轻揭过了，还是等着回卫王府再秋后算账？
却不知等她去歇晌后，夏姑姑同陈太后惋惜道：“要是表妹就好了。”
陈太后却摇头：“不是表侄女，他都不会容愔姐儿靠近，正是这层关系，他才待愔姐儿亲近。”
夏姑姑细想卫王的脾性，“是我想岔了。”又庆幸道，“好在两人都没那样想法。”

第46章 皇家无情王爷让二小姐回去
福宁宫有三进殿,进了福宁门迎脸是七开间的正殿，平日都是关着的，只有逢年节或是陈太后生日时,陈太后会在里接受朝贺或是宴客,上回陈太后寿宴就是在正殿摆的。
第二进是五开间的起居殿，陈太后吃住行都在这里。
中间的明间陈太后用来见客，东一间则是她平素起坐用膳的地方，崔兰愔每回来进的都是这间，东一间往里的东梢间就是陈太后的卧寝。
西一间被陈太后布置成了书房，往里的西梢间也是间卧寝，一般用来放陈太后不当季的衣裳饰物这些。
正殿和起居殿两侧都有东西配殿，都是三开间带耳室的。
正殿那里的西配殿齐安和钱和各住一间,起居殿的西配殿是高姑姑夏姑姑各住一间,虽说规矩上不该，可宣宁帝都不问，别个也就都当不知道了。
第三进是福宁宫的佛堂,是陈太后礼佛抄经的地方,之前她白日多在那里呆着，这会儿不需抄经静心了,她就初一十五过去拜两回。
孟茹等六名闺秀来后,被安排在福宁宫附的花园里的碧华轩。
崔兰愔以为她要么住到东配殿里，要么也要住到园子里,陈太后却让她住到了起居殿里的西梢间卧寝里，还叫夏姑姑和高姑姑给屋里柜子放的衣物清走了，又问了不语，给屋里的布置摆件被褥都换了合她用的。
她不过是住几日，哪用这样费事,可无论崔兰愔如何说都没能说服陈太后。
该是上午奔波着累了，又是这样哪哪都按着她喜好布置的屋子，崔兰愔直睡到申初才起来。
问了拨来服侍她的小宫女玉扇，知道陈太后早醒了，崔兰愔换了衣裳就去了东次间。
东次间里孟茹她们都在，一边三个，目不斜视地沿墙站得笔直，脸上要怎么笑，头抬多高，手放到哪里，脚要怎样站，一丝儿都不能马虎，但有一点不对，高姑姑手里的戒尺就敲过去了。
崔兰愔就懂了她问太后是否清闲时，钱和说“理出了些头绪”时那般的意味深长是为的什么了，陈太后这段时候一直给这帮闺秀立规矩呢。
她还是想的简单了，这比她以为的还要严苛，以崔兰愔对陈太后的了解，她不会平白无故就如此，必是这几个惹她厌烦了。
所以崔兰愔也同情不来，不用陈太后再招呼，她自己过去脱鞋上了炕。
陈太后让她挨着自己坐了，指着炕几上：“才来的热点心，都是你爱吃的，趁热吃了。”
见玉扇要给她倒热茶，陈太后给止了，“滚烫的茶吃了坏咽喉，拿温的给她。”
崔兰愔接过玉扇手里的温茶，小抿了一口就放下了，在那里干咽着点心。
高姑姑摇头笑着，“太后您瞧，真的是嫡亲的叔侄俩，都是一样宁可干咽点心也不喝温茶。”
她这样一说，崔兰愔就不好意思了，忙端起那盏茶一气儿喝了。
陈太后和高姑姑两个看着正笑，钱和打外面进来，对六位闺秀道：“诸位小姐下去歇着吧，膳前再过来就是。”
等人都走了，陈太后问：“有信儿了？”
“有了。”钱和过来在炕前的椅子上坐了，“康王进宫没掐好时候，那会儿陛下已躺下歇晌了，他才见着陛下。”
说到这里，钱和一脸的鄙夷，“一点不出所料，他进去就跪着哭诉，说自己治家不明，以致康王妃背着他行那样厚颜无耻的事都没能察觉，让陛下给他的亲王降为郡王……”
暖风熏人的天候，崔兰愔却觉着身上一阵阵的寒意，她知道皇家无情，却也想不到是这种程度。
一个女子要是顶着和风月场所有来往的名头，不但她自己毁了，她的孩子
就算是皇室子孙也没了以后，不但要被取笑指点，婚嫁上必要往下落很多层。
所以她虽恶康王妃，也没想着给这事捅到宣宁帝和李太后那里去，又不是没别的手段过招，犯不着这样下乘。
她这里放过了，康王竟是专等着康王妃犯错一样，而且连两人所出的两子一女都不顾了。
之前是料到康王会跟李家许不立原配，让李家女坐皇后之位，这样事都有旧例，一般原配就算不当皇后，也会有一个体面的妃位。
康王却是想将康王妃连同她所出的子女一起打落到底。
“李宜馨一直在福安宫里不出，平王又借着相看那六位闺秀的名头总往福安宫跑，康王是急狠了。”高姑姑啧啧道。
所以，康王连李家的话都没得，只为了赌一个可能，就对妻儿下了狠手，崔兰愔徐徐吐着气，不这样她心里憋闷的不行。
“陛下怎么说？”陈太后问。
“知晓了康王妃开的点心铺往吴杨河对岸的秦楼楚馆卖，陛下给御案上的物件全砸了，又将康王骂了个狗血喷头，最后是广升那个老狐狸反复劝着说康王不知情，知道了一刻都没耽搁就进宫请罪，康王妃的过错不该迁怒康王这些，陛下念着康王妃的三个孩子，没有狠罚，降了康王妃为侧妃，对外的理由是康王妃纵容娘家结党营私，然后辛崇也从兵部侍郎降到了郎中。”
宣宁帝按着宋长史定的罪名给康王妃和辛家处理了，崔兰愔却高兴不起来。
钱和说的这些里隐含的内容太多，她都是似懂非懂的，原以为陈太后于朝事不关心，只是关起门过日子，通过午间卫王来那一通话，她判断出陈太后不但知道卫王有那样的心思，还很支持。
很多事都不是她以为的那样，有些超出了她能接受的范围，康王的做法给她的震动太大了，为了那个位置，人竟能不择手段到如此，对于皇权，崔兰愔以前是顾忌，这会儿却是打心底里畏惧起来。
若是卫王坐了那个位置，他会变成什么样呢？
都说坐上那个位置就是孤家寡人，对谁都要猜忌不信，她还能如现在一样随意靠近他么？
“还有呢？”陈太后问道。
钱和看了眼情绪低落下来的崔兰愔，知道她是被康王的狠辣吓到了。
不过不经历这些事，将来往来宫中，陈太后和他们这些就算时刻盯着，难免也有疏漏的时候，与其到那时吃亏，还不如这会儿让她历些惊吓学会了。
钱和狠狠心还是说了，“康王跪那里哭了一通后，又说康王妃固然不好，可卫王纵着表侄女带着卫王府的护卫到处喊打喊杀的，皇家的公主都没这样的威势，这是给皇家脸上抹黑，得好生管管了。”
钱和停下来，看崔兰愔眼里没见恐惧，他才继续道，“陛下本来是叫人往卫王府传二小姐进宫的，得广升说二小姐在福宁宫，才改了叫徐皇后使人往福宁宫训责二小姐，估摸着凤仪宫的人一会儿就该来了。”
崔兰愔哪还顾得低落了，终于明白钱和那会儿为何急着拉她来福宁宫了，午间卫王同陈太后说让她在这里住两日，陈太后的那句“她一根头发丝儿都不会少”，都是为了应对眼前的局面。
陈太后给崔兰愔搂过来，“不怕，我在谁也动不得你。”
崔兰愔还真没怕：“我知道太后和表叔会护得我周周全全的。”
“那就打起精神来。”
“嗯，我发现我要学的太多了，很多事在外头是一个做法行事，到了宫里就全变了。”
“自家人不用拐弯说话，不就是皇家的人行事狠绝，起手就是杀招么，见多了你就习以为常了，康王这还不算什么，杀妻灭儿的也不在少数。”陈太后掀开来说道。
越相处，崔兰愔发现，陈太后和福宁宫里的这些人真的是深藏不露，哪怕是离宫二十年再回来，宣宁帝那边才发生的事，没出两刻钟的时候，福宁宫里就知道详细了。
康王是什么心思，陈太后也是早就看透了。
一柱香后，徐皇后宫里的人来了，为首的是上回往卫王府送赏赐的乐平，他身后跟着的是两位训导姑姑。
那两位姑姑看着很板肃，应该比高姑姑两个给那六个闺秀立规矩更严格，崔兰愔已做好了准备。
问安后，乐平谦卑地说道：“太后，您指间屋子容我们坐一会儿，待到了酉正我们就回去，我们保准轻悄悄的，一点不会扰您清静。”
“我知道皇后的为难。”陈太后往西指了，“样子还要做做的，你们就去西间书房里坐着吧。”
乐平长出了口气，感激道：“多谢太后体恤。”随后躬身同钱和去了西次间的书房。
陈太后怕崔兰愔不喜人进她那边，给她解释道，“院子里有外人，得留他们在正殿里。”
崔兰愔当然知道是为防着孟茹几个小姐往外传话，“太后为我操心，我还要计较这些成什么了。”
崔兰愔石化在那里，所谓的训导就是这样子？连装都不装一下？宣宁帝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有这样一出，崔兰愔那点低落就散了，之后她陪着太后说话，崔兰愔就给崔昶的事说了，“明儿还说要去给他饯行呢，正好躲了。”
陈太后还不解气，“没良心的混账东西，使人告诉你爹娘，你们一房的也都不去。”
崔兰愔也想看看崔冕那边是怎样的态度，遂找来不语往崔家去问，结果他才出去多久就回了，一起的还有不言。
“表叔有事吩咐我？”崔兰愔问不言。
“我是来替耿大有回事。”不言笑回道，“见谡大爷被五城兵马司的带走了，崔昶怕回家被责怪，又怕康王妃和辛家同崔家卯上了影响到他，连家都没回就直接往山西去了，给冕大老爷那边的借口是，他得了孟怀宗的私信，有紧急又不好叫人知道的差事给他办，所以他只得悄悄走了，让家里使了管事的给他的行囊用物装随后送过去。”
“大伯信了？”
“开始是将信将疑的，没多会儿谡大爷和二小姐做的事就传回去了，冕大老爷自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很不耻崔昶的所作所为，放话从此让崔昶自生自灭，家里谁也不要再管崔昶，送行囊的事更是想都不要想。
因着昘二老爷也支持这样，冕大夫人虽不舍也没别的举动，董氏却是回了娘家。”
虽崔冕的做法多是为着给二房一个交代，是因着她这回对上康王府又占了上风，但崔冕在崔昘的影响下确实转变了不少，就如崔谡所说，只要两房人能一致对外，内里有点私心和小算计也没什么。
崔兰愔觉着眼前这样就够了，剩下的慢慢再看就是。
到了酉正，乐平带着两个训导姑姑过来回了声，三人就回了凤仪宫。
之后崔兰愔陪着陈太后用了晚膳，消食后，夏姑姑和高姑姑服侍陈太后去了里头耳房沐浴。
六位闺秀一天的立规矩也就结束了，崔兰愔等着她们往外走了，她也下炕往西间去。
在正厅里被候着的孟茹叫住，孟茹一脸同情地看过来，“怎么样，训导姑姑很严厉吧，走，去你屋去，我教教你怎样应对这些。”
“别理她，她哪有什么能教你的，反是想通过你接近卫王呢，理她你就傻了。”一个杏眼桃腮娇媚难描的粉衫小姐忽然从门后走出来，给孟茹的想法揭开来。
孟茹上去就要撕扯她，那姑娘也不是省油的，轻巧地躲过后，刺激着孟茹追着她往后去了，估计到园子里会有一场好戏。
陈太后这样给她们立规矩，这些还能有这些小动作，崔
兰愔都能想到之前会是怎样的盛况。
一夜好眠，洗漱了才过去东次间，还没说两句话，钱和面色凝重的进来回，“陛下昨晚上开始不大好，今早上没能起来。”
一柱香后，不言来了福宁宫，请安后对陈太后说，“王爷让我接二小姐回去。”
陈太后思量后对崔兰愔道，“那我不留你了，等后面安稳了你再来陪我，到时想住多久住多久。你别怕，陛下病着就顾不上你这茬事儿了，反是宫里现在人心惶惶的不定会出什么事，还有那么六个在，我这里也不好防，还是回卫王府里稳当些。”
随后她又夸了卫王：“果然长了一辈儿会照顾人了，我还都没想到呢，他先顾到前头了。”
崔兰愔别了陈太后出了福宁宫，不想在下马桥处见到了卫王。
想到宣宁帝病着，“表叔是要去给陛下侍疾么？”
“你守好家，出门多带人。”
“我晓得了，表叔你累了就到太后那里歇会儿。”
卫王抬手在她头上敲了一记，“等我回来盯你面壁。”
“啊？那我还回太后那里。”
“你试试？”

第47章 忙表叔很累吗
回到卫王府后,崔兰愔就忙了起来。
卫王之前说要拨人给她用，还特意说了要礼遇，快半个月过去了,却迟迟没有动静,崔兰愔就以为那些人又另有用处了。
从给刘黑皮分派差事后，他隔两三日就使人来报进度，算着这两日那些占份子的买卖就能都通知到了，后面她该遣人去查账了。
刘黑皮核实过了，之前用的账房都可继续用，他们没机会同那些主家有勾连。
原来每年年底的对账都是人家拿来账本，麒麟堂找来的账房核对着数目对得上，就算对好了账。
崔兰愔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无语了半天,账房就是走个过场,这样的对账不出鬼就怪了。
虽说账房都可用，也都是经年的老账房，可查账和对账不一样,人家要给出一堆假账,这边得快速辨别并顺着找出漏洞才行。
崔兰愔不想查个账还要耗费十天半个月的，账房们无所谓,卫王手里的能人却不能在这点事上没完没了的耗着。
崔兰愔让刘黑皮给离应城近便的账房召集起来,又在应城招了几个，加一起共十三个账房,正对着十三家占份子的买卖。
人召集来后，崔兰愔就跟崔晟借了他的书童千乘，让千乘将崔晟那些理账拢账的算法教给这些账房。
让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指点他们理账，开始那些账房还觉着被看扁了，等千乘讲了有一刻钟时候,这些人端正了态度，后面更是记个不停，生怕漏了哪点。
一个时辰讲下来，老账房们都跟在千乘后面称起了“小先生”，给留在家里的百尺羡慕的不行。
崔晟见千乘能帮上忙，索性将他给了崔兰愔，崔兰愔正用着千乘顺手，她手里也缺这么个人，一句客套也无就收了人。
这边万事俱备，只等着卫王手里能镇场子的人就位，就可出发查账了。
不想这个当口宣宁帝病了，卫王在宫里侍疾，哪好用这些事烦他，崔兰愔只能先放一放了。
崔兰愔搬到宜安殿第二天，长史就将卫王府的内外账都交给了她。
别的都还好，看到账面上剩的五千两银子时，崔兰愔以为自己眼花了。
堂堂一个亲王府，内外账加起来只有五千两银子，这对劲儿么？
可一笔一笔对下来，千真万确，就是只有五千两银子可用了。
卫王一年是一万两银子的俸银，他名下的那些庄子加起来一年也能出息一万多两银子。
王府里从内侍到护卫以及长史等一干人的俸银和口粮都不用花到府里的，卫王又没有妻妾子女，根本没有多少花银子的地方，他开府不过两个月，那一万七千两银子花哪儿去了？
账上记的是白麟支取走了，想到麒麟堂每月见空的账目，崔兰愔猜不准是都花用到麟卫那里了，还是卫王拿走另存起来了。
卫王又应了每月给陈太后二千两银子，一年就是二万四千两银子，若没有另存的银子，那这笔银子要从哪出？
后面没有开源，卫王很可能要拉亏空了。
因着这些，崔兰愔更急着查账了。
她也理解了为什么长史一点东西都往内府去要，恨不能多占多拿的做法，手里没有可不就得这样么，也是难为长史了。
听她这么说，长史就跟遇到了知音，“二小姐，王府还得你管着啊，没了你，王爷就是得过且过。”
搬到宜安殿后，崔兰愔将西配殿用做了理事的地方。
从福宁宫回来后，崔兰愔换了身窄袖的衫裙就坐到了西配殿，同桑枝问贡院那边的点心铺子的事。
“张贵说再有几日就齐活了，让二小姐选开张的日子。”
崔兰愔就笑，“让耿大有回去叫我爹给选个吉日。”
桑枝也跟着笑，“点心方子和菜谱都是老爷出，现在连吉日都要老爷选，他白日还要往工部办差，这下要分身乏术了。”
“谁让我爹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间还知道做菜看吉日呢。”
艾叶和桑枝还一起跟着附和：“可不是。”
“二小姐，白爷来了。”不语打窗里望见了，赶紧收了笑过去开门。
白麟让着四位有四十几年纪的男子先进来，同白麟四个一样，这四位也分别着白、青、红、黑四色的袍子，颌下留着短须，精神饱满，步履轻盈，一点不像四十几岁人该有的状态。
崔兰愔一下想到卫王说的要礼遇的人手，她忙站起来迎上两步，恭敬地屈膝福礼，随后同白麟问道：“不知该怎样称呼几位长辈？”
白麟一下被问住了，那白袍男子一把拍开他，“哪那么多论法，她弟弟不是去了四老他们那儿，随着一起喊就是了。”
白麟也没再纠结，笑着给崔兰愔一一指了，“白叔，青叔……”
崔兰愔笑着接过来，“这两位是赤叔和玄叔吧。”
红袍的男子就横了白麟一眼，“对嘛，这样一目了然的还用你啰嗦一堆。”
白麟也不敢还嘴，老实让开，看着崔兰愔给四位师叔重新见礼。
崔兰愔这才对麟卫有了大致的了解，麟卫三代人虽是隔代授徒，第三代却是要认第二代做师叔，称第一代的都是某老，是不能喊师父的。
卫王竟给他的师叔们调来给她用，崔兰愔有些发愁，她能随意调派么？
“二小姐有差事只管指派我们。”青叔爽朗笑着，“我们等了这么些年也没等到王爷娶妻生子，再不活动活动，我们真要闲的满身长草了。”
崔兰愔有些不解，这些人闲着和卫王不娶妻生子有什么关联？
边上白麟总算等到能插嘴了，“二小姐不用顾虑，你给师叔他们派的活计越多，他们越高兴呢。”
“有白爷这句话，我就……”
没等崔兰愔说完，玄叔照着白麟肩头来了一掌：“还白爷，可给你能的。”
白麟呲着牙却不敢喊痛，委屈道，“我哪敢，我都同二小姐说了许多回了。”
他转向崔兰愔求恳道：“二小姐，咱改了吧？不然你喊一回，我就得挨一回打。”
崔兰愔只得改口，“对不住了，那就白麟？”随后失笑，“唉，还真不大适应呢。”
白麟朝她作揖，“二小姐可千万别再喊岔了。”
随后崔兰愔给白叔四个说了查账的事，四人知道是跟江湖门派去对账讨账，坐在那里就开始磨拳搓掌起来，哪还有才进来时的高手风范了。
“这些年这帮小兔崽子在外面都得瑟出花来了，总算想起漏点给咱们了。”
“这把咱们得让他们瞧着，师叔就是师叔，他们还差些火候。”
白麟那样能说会道的，这会儿只会呵呵陪笑。
崔兰愔还以为卫王这些日子都要宿在宫里了，不想他在酉正两刻的时候回了。
宜安殿里已摆了膳，崔兰愔才坐下，不言过来找她，“二小姐，王爷回了，让你过去一起用膳。”
崔兰愔忙叫给她的膳都装上，让不言不语提着，三人去了前面书房。
见她还提着膳过来，卫王嫌弃道：“怕饿到你？”
崔兰愔让不言和不语摆膳，“我不是想省着点么。”
“担心我没银子？”
“麒麟堂账面上没有剩的银子。”
“白叔他们不是出马了。”
看着卫王，崔兰愔忽然就通了，“表叔调白叔他们给我，是想他们……”她按下五指，用了个含蓄的说法，“盯着拿银子回来？”
崔兰愔鼓着腮，“所以我不提，表叔也会使人去
查账追账吧？那我不是白给自己揽活么？”
“账都给你了。”卫王拿银箸给她鼓起的腮帮戳下去。
待不言不语摆好了膳，叔侄两个对着用了膳。
用膳后，崔兰愔问：“表叔歇着，我回去了？”
见卫王抬手捏着鼻梁，崔兰愔就迈不出脚了：“表叔很累？宫里见事多了烦到了？”
“一堆人在演戏，没个停歇。”
“那表叔现在就睡吧。”
“这会儿睡不着。”
“要么我陪表叔说会儿话？”
“嗯。”卫王在罗汉榻上弹了一下。
上回犯头疾躺过一回后，崔兰愔过来书房时，卫王都是让她坐上来，崔兰愔已是坐习惯了，她隔着方几坐到了罗汉榻的一边。
见卫王仍旧不停地在鼻梁和眉间捏着，崔兰愔就知道卫王烦得狠了。
“要不我给表叔捏捏？我屋里桑枝很会推捏，我看着也会了些。”
卫王没回话，却往外坐了些，崔兰愔就知道他准了。
她下榻转过去跪坐到卫王身后，学着桑枝的手法，在卫王的眉间来回捋顺着，二十几下后，她两手张开又在他额头上来回顺抚着，“表叔觉着好些么？”
“嗯。”音调带着些许上扬，崔兰愔就知道这样能让他舒缓不少。
她更一心一意给他捏揉起来，奈何她本就力弱，怕挨到卫王，坐的又拉开了些距离，这样悬着臂，没用半刻钟，她手臂就酸胀的不行。
可看到已半合上眼的卫王，眉眼都舒展开了，显见这样的方式让他很享受。
桑枝给揉捏时最少也是一柱香的时候，她这才多会儿，这要松手就太不见诚意了。
崔兰愔只得咬牙坚持，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开始找话说，“表叔，陛下那里晚上不用侍疾么？”
“我白日，那几个晚上。”
“白天就表叔自己？”
“嗯。”
“是因为他们白日不想耽误去各部问政？”
“家国两不误。”
想到卫王才说的一堆人在演戏，崔兰愔都能想象宣宁帝病榻前该有多热闹，能利于养病么？
“康王也在？”
“他和端王最忙。”
正捏着，忽然感觉卫王肩上僵了一下，崔兰愔才察觉不知什么时候她已挨到了卫王的背上。

第48章 吓到表叔，我该怎么办
热意从头脸烧灼到脚底,尤其前胸处的炙烫让崔兰愔想给自己埋起来，她怎么会这样大意。
她还不敢立即挪开，那样太突兀了,本来无意的事反说不清了,以后还怎么跟卫王自然相处。
崔兰愔屏住呼吸，一点一点挪开距离，这才有勇气探头打量卫王的表情，不想卫王抬指往她手上弹了一指，“怎么停了？”
他是用了些力气的，崔兰愔手背上有些刺痛，她就想到面壁时他打来教训她犯规的棋子，绷紧的弦一下就松了。
卫王刚才该没注意到,想想也是,一个脑里纷扰不停过事的人怎么会注意到外头的细枝末节。
崔兰愔慢慢镇定下来，手背上未去的麻意提醒了她，商量道：“表叔,我这样给你按,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早上说的面壁抵消了呗。”
“倒忘了,明早面壁。”
“啊？”崔兰愔哀叫,随即意识到不对，“表叔你怎么会忘事……”
卫王两指虚弹了一记,崔兰愔领会了，这是她要闭嘴就可以再说的意思，她偷笑着抿住嘴。
她又按捏了有半刻钟，再瞧卫王已合实了眼，呼吸也变得绵长,就这么坐着睡着了。
崔兰愔拿过迎枕放平了，扶着卫王躺好，榻边的琉璃画花鸟宫灯里照出来的光打在他脸上，更衬得他肤白如玉，浓眉如墨，长睫如扇，挺直得恰好好处的鼻子，不厚不薄的唇，他长的实在好，她之前一点没说错，增一分减一分都会有损他的好样貌。
尤其这会儿他睡了，没了常罩在眼里的空寂和索然显得亲切起来，这样没距离感的表叔让崔兰愔看了好一会儿，待不言拿过薄锦被来，她才回过神，接了被子给卫王盖上。
宣宁帝病着，宫里的端午节安排就都取消了，各家也都减了宴客会亲朋，也没往吴杨河畔搭看赛龙舟的棚子。
没了达官贵人凑热闹，今年的端午比往年冷清了不是一星半点。
姚家使人往卫王府送了两匣子苏州巧工坊的象牙折扇，还有各色的粽子六盒，崔兰愔和长史商量着回了相应的礼。
天福寺赏樱后，姚家得了卫王的意思后就没再提婚事，不过姚六小姐几个仍和她保持着来往，得了好玩的也会遣人给她送一份儿，她这边也只得寻东西回礼。
大概是外头走动多了，崔兰愔对这些女人间的来往很有些不耐，想到嫁人后就要整日面对这些，她就更不急着嫁人了。
崔谡得了端午日的假，他找麟卫捎信告诉了崔兰愔，想和她约好了端午日一起回去。
五月初三，理好手里的事，崔兰愔坐车回了家。
崔晟要去工部值事，崔戬要去书院，洪佶虽在家，也是在南院书房苦读，后院里只有姜氏和崔兰芝守一起。
没叫通禀，崔兰愔悄悄进了门，姜氏和崔兰芝正长吁短叹地说着话。
“怎么了这是？”
姜氏和崔兰芝这才发现她来了，可见之前有多投入了。
崔兰芝小腹微隆，已开始显怀，她拉着崔兰愔坐到身边，“我和娘正说堂嫂的事呢。”
董氏？崔兰愔疑惑问：“她怎么了？”
“那日回娘家后，她就在娘家住下了，今儿早上却由她娘家兄嫂陪着回来，说要同崔昶和离，那边都乱了套了。”
崔昶那样待崔谡后，崔家姐弟四个不约而同地都不肯喊崔昶大堂兄了，都开始直呼其名，不过对董氏还是一样的尊重。
董氏脾气好，说话慢声细语的，她待人也真诚，就算她嫁过来时两房还有些嫌隙，崔谡和崔戬往那边走动时，她待着和崔甫几个是一样的。
所以，董氏提出和离，姜氏和崔兰芝都很不舍，不想大家做不成亲戚。若不是崔昶做的事，这会儿常氏早叫两人过去帮着劝董氏了。
崔兰愔却不这样想，“正因着大堂嫂好，咱们才更要支持她和离，崔昶根本配不上她，趁着现在没孩子和离了才是最好。”
见她随嘴就说‘和离’好，姜氏就有些心惊肉跳的，她就算不出门，崔晟和崔戬出门回来也不和她说，她也知道二女儿在应城人嘴里都快成一霸了。
陈太后和卫王这样惯纵下去，姜氏很担心她嫁了人也不肯踏实过日子，可不就听不得她这样轻巧地说“和离”这样的话。
正想好好同她说说心里话，崔兰亭从二房那边跑过来，见到崔兰愔就开始抱怨：“我白和你好了，每回来了也不找我，还得我自己巴巴地跑过来。”
崔兰愔没好气道，“大伯母正心烦着，我怎好去叫你。”
“唉，我就是不想见我娘在那里强留人。”崔兰亭找椅子坐下来，“我大嫂娘家也是两房一起住着，少有的和睦一心，堂兄弟姐妹们处得同嫡亲的一样，我大哥那样关键时候拋下兄弟的做法，她是打心底里鄙夷的，就算勉强留下来，两人也会过成怨偶，还不如放她走。”
因着二房有这样事，崔兰愔就没过去，留了崔兰亭，四个人一起用了午膳。
“愔姐姐，你定了姚五公子还是姚六公子？”崔兰亭问。
姜氏和崔兰芝一起看向她，两人早惦记要问她。
那日赏樱后，崔兰愔就犯了头疾，又赶上崔甫崔冉参加府试，崔昶要走，常氏一直拉着姜氏和崔兰芝过去二房帮忙，崔兰愔那边也忙，回来也是匆匆又走了，守着那么些人也不好细问，就耽搁到了现在。
崔兰愔轻描淡写地道：“那日赏樱后，我觉着姚家与我不合适，回去就请表叔给推了。”
“愔姐姐，那可是姚家，大郢读书人最推崇的人家，嫁进了姚家，你的
后代子孙再不用为延师求学发愁了。姚五公子和姚六公子又都是有才有貌的，愔姐姐你是怎么想的？”
姜氏和崔兰芝虽没附和点头，可眼神里表露的是一样的意思。
崔兰愔就知道是这样，所以她才一直拖着没说，这会儿却是躲不过了。
她这会儿才发现，很多心里的想法，她可以同卫王无所顾忌地说，却没办法和家里人敞开来说。
“姚家房头太多，嫁进去了肯定不自在。”
崔兰芝给她鬓边的头发顺回去，语重心长道，“女子只有在娘家时才有自在日子过，嫁了人要在公婆面前立规矩，要服侍夫君，友爱妯娌和大小姑子，要养育儿女，要管家理事，一天恨不能掰开了多分点时候用，一日得片刻清闲都是多少妇人比不得的，你不知道，一想到将来回去我就开始犯怵，可天下妇人都如此，也只有随波逐流着过了。”
姜氏也道，“可不是，你们祖母够慈和了吧，我嫁进来不也照样小心翼翼了好些年，为着不会管家抹了多少泪，又因着你爹是遗腹子，我连着两胎都生的女儿，就算你祖母没说什么，那几年我喘气都不敢大声了。”
“所以我才想晚些嫁，多过几年眼下的好日子。”
“那你成了老姑娘就更不好嫁了。”
“我已经想好了，有太后和表叔在，到时我要找个看我眼色过日子的，家里什么都我说了算，那样的日子才叫自在。”
崔兰亭顺着想了下，“愔姐姐你这想法不错，不过还得加一条，得是有不输于姚家公子们那样好容貌的，那样才真是谁都比不了的美日子呢。”
崔兰愔暗哼着，有卫王在前，姚家公子算什么好容貌。
“都给我打住了，这样话要传出去，你们俩都要留家里了。”姜氏和崔兰芝赶紧打断两人继续说下去。
崔兰亭手肘拐着崔兰愔，两人使着眼色笑着。
午间一起用了膳，三姐妹一起在后面崔兰愔屋子歇了晌，醒来后用了些茶点，约好了端午日回来，崔兰愔又打道回了卫王府。
看时候到了申末，不到一个时辰卫王就从宫里侍疾回来了。
从福宁宫回来后，都是两人一起用晚膳，不想来回跑，崔兰愔没回宜安殿，直接去了卫王的书房。
书房里不言在，因着不言对宫里各处还没走熟，陈太后拨了齐安的小徒弟谷丰给卫王，这样卫王往宫里去的时候都是叫谷丰跟着，不言就留在了府里。
开始他还很忐忑，怕被谷丰替换了，还找崔兰愔问，想着到时能不能和不语一起服侍她。
崔兰愔叫不言只管放心，卫王不同别人，可不是谁都能融会贯通那些弹指手势的，一样手势要根据不同的情境判断意思就难倒了多少人，换谁也换不下他。
不言放心后，崔兰愔再来书房，他服侍的更加贴心贴意，当她是书房里另一个主子一样。
崔兰愔进书房才坐了没一会儿，赤麟找了过来，“二小姐，康王妃今日往庄子里去，途中忽然惊了马，马儿一路狂奔，带着马车落到了吴杨外河里，待捞人出来时，母子三人俱没了气息，只她所出的郡主因着早上出门时不大舒服，康王让留下了。”
崔兰愔脸上血色全无，她使尽了浑身的力气才没让自己抖成一团，“康王妃和她的两个儿子都死了？”
赤麟点头，“辛家人不敢恨康王，怕会迁怒，二小姐出门一定要让赤云赤月不离左右。”
“是康……王？”崔兰愔很肯定，康王妃的死绝不是意外，所谓的惊马都是人为的，康王杀死了他的妻儿，只留了无关大局的女儿。
赤麟肯定点头，“陛下病着，康王急着同李家表态。”
后面赤麟同她说要走，崔兰愔只是木愣愣地点头应着，再做不出别的反应。
等赤麟离开了，崔兰愔再控住不住，蜷缩在罗安榻上，身上开始不住地打着寒战。
她只觉寒意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骨头缝里都是刺骨的冰寒，手脚冻僵了一样，她想拿过方几上晾的热茶暖手都做不到。
不言和不语瞧出不对，慌忙过来问，“二小姐你怎么了？是要犯头疾了么？”
崔兰愔将头埋在膝盖上，“不用管我，我想会儿事。”
陈太后所说的杀妻灭儿真在眼前发生了，那可是三条活生生的人命啊，枕边妻，膝下儿，就为了那个位置，康王就能毫不留情地给抹去了，还是那样凄惨的死法。
崔兰愔忍不住在想，假如她没有打上辛家门去，康王妃母子三人是不是就不会死？
想到这个可能，崔兰愔就觉着自己没办法推卸，她做不到若无其事，闭上眼，那日康王妃的样子就在眼前浮现。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糊了眼，她小声地压抑地哭着，压着三条人命，她觉着她再也过不好了。
“怎么了？”是卫王的声音。
对着他伸过来的手，崔兰愔泪眼婆娑地扑进他的怀里，“表叔，怎么办……呜……我害了人命……呜……我好不了了……”

第49章 还好不能这样下去了
“于你无干。”卫王略顿后,在崔兰愔头上拍了下。
“呜……可呜……是我引出来的……没我或者她还活着……”就跟惊惶中的孩子遇到了能做主的大人，崔兰愔颠三倒四地哭诉着。
“康王早就生了杀心。”
“是我给了他机会。”
“只会这时下手。”卫王又道，“他等不得了。”
“表叔,我知道是这回事,可心里就是转不过弯来，康王妃的样貌总在我眼前转，我根本控制不了。”
“往天福寺给你点个长明灯。”
“呃……”崔兰愔打了个哭嗝儿，“点那个很贵的……我的事和点长明灯也关不着，我是心里难受……呜……”她抱紧了卫王的腰，给头埋到他怀中来回蹭着，再一次汹涌而出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叩叩”两声传来，不言过去开了门,原来是膳房送了膳过来。
不语过去帮忙,俩个接了膳盒进来。
犹豫了一会儿，再拖下去膳就凉了，不言上前小声问道,“爷,晚膳来了，摆么？”
崔兰愔先在那里摇头道：“表叔自己用吧,我吃不下。”她嘴上这样说着,扒着卫王的手却没有松开，
卫王朝后摆手,“先放着吧。”
不言和不语就见卫王带着挂在他身上的崔兰愔坐到了罗汉榻上，行动间颇见艰难，卫王何时都是淡定自如的，从没这样狼狈过。
也只有二小姐能让他这样了，不过想想二小姐遭遇的,她没崩溃已是很能扛事儿了。
崔兰愔脑里纷乱着根本静不下来，想到哪说到哪，她不敢停下来，一旦停下来她就觉着恐慌从心底里往外蔓延。
“康王会有报应吧？”
“同他比，端王都是好的了。”
……
卫王并不会安慰人，崔兰愔问一句，他就是简短给个答案，她反复问的，或者“嗯”一声，更多的连“嗯”都没有。
然而这样的卫王却让人觉着任何事在他这里都不算什么，都有解决之道，有他在，一切都不成问题。
卫王说的一句，“这样事还会有，要习惯。”崔兰愔听进去了，就如陈太后所说，皇家里这样事多着，
她只要跟在陈太后和卫王身边，就少不了见。
甚至到了争斗的最后关头，成王败寇，不想自己死，就要对人开刀。
可想通是一回事，坦然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表叔，第一回 难免遭不住，你给我些时候。”
“嗯。”
“我还是喜欢明枪明刀地对上，咱们别……”
“嗯？”
“我说错了，表叔才不屑呢。”
听到卫王带着质问意味的“嗯”声后，崔兰愔慢慢安定下来，她很笃定，纵算杀红眼时卫王也会有底线，不会利用无辜人命给他当垫脚石。
这就够了，她不知不觉中窝在卫王怀里睡着了，卫王待要给她挪开，她却不自觉地打着颤，手也抓紧了他的衣襟。
卫王只能盘腿坐好，让崔兰愔靠在他怀里抓着衣襟继续睡着。
待崔兰愔醒来时，有点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窗幔没有拉上，外头娥媚弯月挂在桂树梢头，满天星子烁烁闪着，明天该是个晴日。
睡了一觉后，最初的强烈冲击过去后，她已能冷静看待康王妃的事。
宣宁帝的病才是康王妃的催命符，不过就算宣宁帝没病这一场，康王妃的日子也不多了。
从康王算计端王开始，他就已对康王妃生了杀心。
给康王妃降为侧妃是必走的一步，就算她不去辛家闹那一场，康王也会想法子给康王妃往吴杨河对岸卖点心的事传到宣宁帝那里。
因为康王妃若直接死了，她就还是康王的原配嫡妻，将来就是迎了李宜馨为后，李宜馨这个元后在说法就有些站不住脚。
所以必得先让康王妃降了份位，不占着原配的位置了，她才能死。
事情是这样明摆着，确实不必揽到自己身上，可崔兰愔心里还是闷闷堵着，一时半会儿很难坦然面对。
轻叹一声，她翻身待要继续睡，后背温热的触感让她不敢再动，一霎间全想了起来，她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她不但还在卫王的书房里，现在还是靠在卫王身上躺着。
眼角扫到卫王搭在她腰间的手，那日的烧灼感再一次蔓延开来，崔兰愔有些无法面对，这和上回她犯头疾睡在这里是两回事，那回两人是各睡一张榻，又是事出有因，还能说得通，这会儿要怎么说？
现在两人同睡一榻不说，还搂在一起，就是亲叔亲侄女也说不清呀！
想到之前抱住卫王哭诉，卫王几次想扒开她都没能成的情形，崔兰愔真想咣咣撞墙，怎么就这么忘形了。
现在该怎么办，虽她从没见过，可从四个麟的表现也能知道，卫王的功夫是凌驾在他们之上的。
这样的人有个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卫王的手又搭在她的腰上，她起身很难不惊动卫王。
可要是惊动了卫王，那该是怎样尴尬的场面，崔兰愔觉着她再也没脸在卫王面前做侄女了。
崔兰愔直想哭，她怎么能做出这样蠢笨没分寸的事来。
“嗯……”身后的卫王咕哝了一声，崔兰愔吓的魂都要飞了，攥紧的手因着用力过猛，指甲掐到了掌心里她都觉不出痛。
忽然腰间一松，搭在她身上的手收了回去，随着卫王翻身，崔兰愔从他身上滑落到了一边。
崔兰愔懵了一瞬后，确定卫王依然睡得很熟后，直想拜谢各路神佛，让她摆脱了如此窘境。
眼神落到卫王被揉得抹布一样的衣襟，记起都是她抓扯出来的，衣襟松散处，匀称劲瘦的胸膛若隐若现，和卫王表面玉贵公子的模样不太搭，之前环抱住他腰间时冒出来的想法不小心又钻了出来，崔兰愔脸上又开始烧起来，赶紧转开眼，不断地跟自己说着“非礼勿视”。
她小心再小心地移下罗汉榻，不防睡在榻下的不言和不语一起揉着脖子醒了，不语大概是忘了这是在卫王书房，问了声，“没关窗子么，才怎么有风打人？”
被不言一把堵住嘴，两人一起往罗汉榻这边望了，对上了下榻的崔兰愔，“二小姐，你醒了？”
崔兰愔正打怵黑灯瞎火的一个人怎么回后面呢，给不语打了个手势，尽量没事人一样：“咱们回去。”
不语赶忙爬起来跟着她往外走，后头不言也跟上来，到门口处，崔兰愔禁不住往回看了一眼，卫王侧卧在罗汗榻上睡得深沉，于书房里三人的动作一无所察。
三人出了书房，不言去边上茶房里点了个灯笼出来照着，和不语两个护着崔兰愔回了宜安殿。
宜安殿里艾叶和桑枝正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一看崔兰愔回来了，两人差点要喜极而泣了。
之前得了不语传话回来，知道崔兰愔因着康王妃的死吓到了，两人就一直担心着，却一直等不到人回来，卫王的书房又不敢随意去问，可不就急得不行了。
崔兰愔更觉着自己不好，让身边人都跟着不安稳，暗下决心绝不如此行事了，也不能和卫王再这样没有边界了。
艾叶和桑枝去准被热水给她沐浴的时候，崔兰芝拿过铜镜照着，镜子里的人头发蓬乱着不说，脸上还一道一道的泪痕，要多丑有多丑。
崔兰愔啪地扣上镜子，头抵上去胡乱甩着，这样不忍直视的样子被卫王看全了，他该怎么想她啊，会觉着她没一点女人样子了吧？
第二日崔兰愔从早忙到了下午。
崔晟给挑了三个开张的吉日，张贵想越快越好，选了最近的五月初八日开张。
耿大有已得了不语告诉，“因着康王妃的死，二小姐心绪不大好，这两日有不好的事都别往她跟前添堵。”
所以崔兰愔提出想看铺子收拾成啥样了，耿大有没像上回那样说去不得。
就没有崔兰愔心绪不好这事儿，耿大有其实也没打算劝了。
从见识了崔兰愔跟着钱和带着卫王府的护卫打砸了辛家后，多少男人都比不得的气概，这样的二小姐还有哪里去不得的，耿大有觉着他只要老实跟着二小姐行事就好，可不敢指手划脚了。
叫来赤云赤月，由耿大有赶着车，四人坐着那辆两马拉车往贡院铺子那边去了。
隔了三间的顺祥斋铺子已关了门，崔兰愔眼神暗了一瞬后就恢复了，她不能由着情绪低落下去了，就如卫王所说，她连个引子都算不上，轮不到她来自责。
点心铺子和酒楼里都收拾布置好了，只待开张。
张贵这几日就在这里带着厨子和点心师傅试点心试菜，这会儿就请崔兰愔午间留下尝尝酒楼的菜式。
赤云和赤月生怕她不应，在边上不断地给她使眼色，崔兰愔点了两个，“应了你们的我不会忘的，午间咱们就在这里边尝菜边赏景吧。”
崔兰愔指使张贵道，“就要那间赏河景最好的包房。”她想在这里调适好心情才回去，她现在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卫王，需要做些心理准备。
东水关码头的茶铺子已被刘黑皮当做了理事的地方，张贵要往这边守着点心铺子和酒楼，茶铺子的生意刘黑皮就给接手了，他原来用的人里有几个会做生意的，给茶铺子的生意打理得很不错，进益又多了不少。
就是张贵往这边忙时，刘黑皮也没少过来帮着一起忙，有两次还带了他的婆娘一起过来，那位刘太太比刘黑皮还豪爽，大大方方地就往对面看，看到不解处还要询问刘黑皮一番。
常和刘黑皮一处，张贵渐渐被带着有了江湖气，又见识了刘太太这样的，张贵就觉着对岸确实没什么不可看的。
所以这会儿张贵一口应了，果真开了楼上看吴杨河对岸最好的包间，引了崔兰愔三人往里坐了。
赤云赤月装都不装一下，过去倚着窗子就往河对岸看着。
眼都不眨地看了一会儿，两人失望道，“除了房舍精巧了些，瞧不出有什么不同，有个人影子给看下也好啊。”
崔兰愔早料到了：“那边都是黑白颠倒的，想看人影得晚上。”
赤月就道：“晚上还有画舫，听说灯火辉煌的跟水上仙宫一样，要是能见识一下就好了。”
赤云推了她一下：“你快别得陇望蜀了，看了吴杨河对岸还不足意，又来了别的想头。”
张贵又匆匆上楼，在门口回道：“二小姐，刘爷的太太路
过这里，听说二小姐在这里，想上来给你请安。”
刘黑皮的太太？崔兰愔应道：“请刘太太上来。”
刘太太和刘黑皮年纪相仿，都是三十出头的年纪，微微有些发福的身形，普通清秀的长相，却很白皙，又是笑容满面的，给人的第一印象很好。
“二小姐安好。”刘太太恭恭敬敬问了安。

第50章 躲避该自私一回么
刘太太家里是开镖局的,她也是练家子，未嫁前还跟着家里走过镖，东西南北走了不少地方。
她嫁了刘黑皮后也没安守后院,刘黑皮的很多事都交给她打理,刘黑皮外面的事她都能当一半的家。
刘太太性格直爽有什么说什么，坐下后三言两语交代了自己的情况。
“早就想给二小姐请安，只是怕我这样粗俗的冲撞冒犯了，我当家的一再叮咛我不要往前凑，我就歇了心思。
今儿是当家的要我过来同张掌柜问些事，不想赶上二小姐在，思来想去这么悄悄走了反是我缺了礼数，就求了张掌柜上来问一声,没想到二小姐会抬举我。”
崔兰愔就笑着邀请道：“刘太太等会儿无事吧？不如留下一起尝尝酒楼的菜式,看还有哪些不足。”
刘太太有些受宠若惊，连声道：“我无事，我无事。”
刘太太比赤云赤月走过的地方还多,她说起各地的风俗人情也很有意思,崔兰愔不由听入神了。
见崔兰愔没有架子，一点也没看低她,刘太太也去了拘谨。
刘太太对崔二小姐神往很久了,护镖的时候她也见过几家官家的小姐，都是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娇弱模样,见到她这样跑江湖的姑娘都是躲之不及的，生怕沾上了粗鄙之气一样。
知道两边隔着鸿沟，刘太太轻易不会往官家小姐和太太面前靠。
刘黑皮往茶铺子威胁崔兰愔的事，刘太太是事后才知道的，知道后她一点没惯着,指着刘黑皮连骂了好几日黑心肝冒坏水的。
当时刘太太是想拿出些钱物托人跟崔二小姐赔不是的，不想刘黑皮遇上事被五城兵马司的到处抓捕，她就没顾上。
之后刘黑皮求到崔二小姐那里给事了了，进而成了麒麟堂里掌庶务的，一跃成了江湖上数得着的人物，这还不算什么，最紧要的是麒麟堂背后站的是卫王，刘黑皮等于是巴上了卫王，这样祖坟冒青烟的事就落到了自家头上，而这一切可说都是拜崔二小姐所赐。
这样的大贵人，又是卫王认可的表侄女，三不两日就往宫里走动的贵家小姐，刘太太先前想拿些财物致谢的想法连提都不敢提了，只一再地同刘黑皮说，崔二小姐的事一定要当一等的大事来办。
至于往崔二小姐面前请安的事，刘太太却不敢妄想。
直到前几日，崔二小姐带着卫王府的护卫打砸了康王妃的娘家，就此打下了赫赫威名，成了应城人嘴里的崔二猛，意即崔二小姐过处都要小心应对。
刘太太眼里崔二小姐如同巾帼豪杰，她开始止不住地心生向往。
才见了真人，这样绝色娇美的崔二小姐，风吹大了都怕弹破她的雪肤，跟传说里的那个霸气威武的崔二小姐实在对不上号，刘太太就以为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待说了会儿话，刘太太知道自己是以貌取人了。
就冲崔二小姐大大方方坐这里赏吴杨河景，看对面的秦楼楚馆脸不红心不跳的，那些事儿还真只有她这样的才敢做。
刘太太心里有数，有些话也敢往外说了。
“早听说吴杨河沿岸的好景致，前阵子我来了两趟铺子里，却瞧着不过瘾，就央着我当家的找一日晚间租了画舫游了河，真是不虚此行。”
“刘太太晚间坐画舫游了河？”赤云赤月眼里冒着光，“女子也能么？”
崔兰愔也有了浓厚的兴致，“刘太太给我们说说，这里晚间是什么样的盛景。”
刘太太觉着崔二小姐和她两个女护卫都是同道中人，自然知无不言：“那日我是扮了男装来的，租的是中等的画舫，叫了唱曲儿弹琵琶的上来。”
“刘太太扮男装扮得很像么？”赤云打量着刘太太的身量面庞，有些怀疑。
“嗐……”刘太太掩嘴笑道，“怎么可能像，不过是看我当家的都不介意，我们出手还算大方，有钱赚人家就当看不出了呗。”
赤云赤月一起笑了，笑过后又催道，“唱的曲儿好听吗？人美不美？刘太太你接着说。”
“吴杨河畔的歌女确实名不虚传，都是色艺双全的，我是粗人不会形容，就是听着她们的曲儿你就会忘了别的事，满心都沉在了曲调里拔不出来，听完了还要流连不已。”
歇了口气儿，刘太太继续说道：“晚上的吴杨河沿岸的楼阁和河上的画舫俱都是灯火通明的，灯光映在河水里铺出老远的金光，入耳的是让人酥到骨子里的丝竹管弦之音，恍惚中真觉着自己身在仙宫享乐呢。”
说到这里，刘太太幽幽叹气，“游了这么一趟才知道做男人比想的还要好，我要好好修修下半辈子，等来世做一回男人。”
赤云赤月连连点头附和，“可不是，就因我们是女子，很多差事都派不到我们头上，要不是跟了二小姐，我们连来吴杨河畔的机会都没有。”
崔兰愔还沉浸在刘太太对吴杨河夜景的描述里，她很想也如刘太太一样去体验一番。可想想就知道很难实现，士宦人家的男子哪个会带妻子往吴杨河坐画舫呢！
说着话就到了午间，张贵将酒楼里准备推出的招牌都上了来，刘太太吃得赞不绝口，说南来北往这么些年，各地酒楼的席面也吃了不少，没有一家赶得上的，说酒楼开张必会宾客盈门。
刘太太说话风趣，崔兰愔也有意磨蹭，下午又叫张贵上了点心铺要出的点心请刘太太品尝了，直到酉时，崔兰愔才别了刘太太往回走。
到卫王府时已是酉正一刻，崔兰愔让在二门里停的车，下车后她直接回了宜安殿里。
她叫来不语，“去前头回给表叔，说我午间在铺子里试菜试点心用得有些多了，到现在还饱着，就不用晚膳了，请表叔自己用吧。”
不语领了吩咐走了。
书房里，卫王听不语回话后，两指一弹，不语现在于他的手势也都能领会了，忙低头退了下去。
白麟和赤麟都在廊下立着，见不语出来，“爷没让叫二小姐过来？”
“王爷只弹了两指。”不语如实回道。
摆手叫不语走了，对于崔兰愔不过来的原因，白麟和赤麟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白日里他们各自在外头忙，晚间王爷入睡的时候，必有一人回来要守在书房的房顶的。
昨晚是白麟当值，书房里发生的事他都听得真真的。
崔二小姐走，王爷那样的功夫怎会察觉不出，怕是崔二小姐一醒，王爷就知道了。
还有不言和不语睡得好好的怎会就醒了？不语那个傻呆的还说没关窗子有风打脸，别说没开窗子，就是开着窗子风也打不到睡地铺人的脸上，明明是王爷的掌风好不？
从卫王推了崔二小姐同姚家的婚事，白麟越发摸不准卫王的心思了。
他对崔二小姐是有意还是无意，是想更进一步还是只做表侄女？
说无意吧，崔二小姐的事大小他都给兜着，说有意吧，又没见他有别的行动。
也不是没有行动，就是东一头，西一头的，慢吞吞的不是他的行事做派。
就比如昨晚，既留了崔二小姐，要是有意不该更进一步么，起码得让崔二小姐知道他不想只做表叔不是，结果他却放了人走。
放人走了又不放心，又用掌风惊醒了不言和不语，只为着有人能护着崔二小姐回去。
这样弯弯绕绕真让人云里雾里的，白麟这样想，赤麟也一样。
他用手肘拐了白麟一下，过来耳语道：“会不会是爷没经过女人，不知道往下该怎么
办？”
白麟骇了一大跳，“收起你的虎狼之词。”
“想什么呢？”赤麟翻了个白眼，“我是说爷是不是不知道怎么和人好？”
“几百上千册的书在爷脑里印着呢，天下事还能有他不知道的？”
“也是。”赤麟旋即苦了脸，“好好儿的爷怎么就给我换了那样的差事，我真不是那块料，你去帮我给爷求个情，还给我换回来吧。”
白麟同情地看着他，“爷是给你长记性的，谁去说都没用。”
“我之前的差事没出差错，爷怎么会叫我长记性？”
“你傻子吧，康王妃死那事儿，你也不婉转修饰些就那样说给了二小姐，以致她受到那么大的惊吓，这回的差事你不干一阵子，爷是不会松口给你调回来的。”
赤麟才是真受了惊吓，忘了要压着声音，“爷是为着二小姐罚我？”
话才落，书房门上当地一声，是棋子打的，两人一起缩了脖子。
跟着门开了，不言探头道，“爷叫进来。”
白麟咬牙指着赤麟，“就知道你是不靠谱的。”
低头进了书房，卫王盘腿坐那里打坐，两个就立在罗汉榻跟前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一刻钟后，卫王睁了眼，眼神略过两个往前望着，似陷在遥远的思绪里。
又是好一会儿，他问向白麟，“记得骠骑么？”
白麟怎么会忘，送走了骠骑后，卫王才逐渐成了如今的模样。
骠骑是一只狼犬，到行宫后，为缓解卫王失母后的伤痛，四老将刚出生不久的幼犬送给卫王养。
才六岁的卫王那会儿还没有完全泯灭童心，给幼犬起名“骠骑”，还说是他的骠骑大将军。
那会儿卫王已开始练武，他小小年纪就对自己很严苛，不用四老要求，他读书之外的时候都用来练武，每日都是早出晚归的。
所以他只有早起和晚间一点时候陪着镖骑玩耍。
大约半个月后，卫王忽然抱了骠骑交回给四老，让给骠骑找个狗伴儿自由自在地过活。
四老不解，问他明明很喜欢骠骑的陪伴，为何要将它送走呢。
小小卫王就道，“我每日有那么些事要做，能给骠骑的时候少之又少，而骠骑却被关在我的殿里，早早晚晚地望着我回来那么一会儿，对它来说太不对等，它不过十几年可活，不该都耗费在等待上。”
见卫王态度坚决，四老只得按他说的给骠骑找了个小狗伴，找个好地方让俩犬撒欢过去了。
打那以后，卫王就没了情绪波动，心思深沉到无人能看出他的喜怒哀乐，直到遇上二小姐才开始又有了生气。
白麟不解他这会儿怎会提起“骠骑”来？
“爷是……”
卫王没理他，似自言自语：“该自私一回么？”
白麟心里有了大胆的猜测，卫王是指的二小姐么？他想要二小姐的陪伴，却给不了女子所期盼的情爱和长久陪伴，甚至他都不知什么时候会厌了，所以才由着到了如今的局面？
白麟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却一句不敢问。
而且王爷就留下了二小姐，要的是怎样的陪伴呢？是这样不清不楚继续以叔侄之名相处，还是要更进一步？
要是更进一步，将来又是一场大麻烦。

第51章 后悔要想法子挽回
第二日就是端午了,宣宁帝病着，各宫里都忙着给他念经祈福，彼此都不走动了,更不会招亲眷进宫,和陈太后约好的，让灰羽和福宁宫那几只鹦鹉比试下的事只好再说了。
一直以来都是陈太后给她各种赏赐，崔兰愔虽没有值钱的东西回赠，却也想表下心意。
崔兰愔前几日让姜氏给她画了个新巧的万字如意纹样，她用晚上闲暇的时候给陈太后绣了个抹额，又给齐安、钱和、高姑姑、夏姑姑绣了荷包，早起了就叫不语送去了福宁宫。
昨儿躲了，今日过端午无论如何不能躲了,崔兰愔比平常早起了,想着往书房和卫王一起用早膳。
卫王府各处门上都悬挂上了艾草和菖蒲，艾叶和桑枝准备了用艾叶、佩兰等草药煮的水，服侍着崔兰愔沐浴了。
她穿了领口和袖缘都绣了五毒暗纹的水绿绸褙子,下着了条象牙白色百褶裙,裙襕用银线绣的艾虎纹，头上戴了枚翡翠艾草纹分心,手上又被艾叶塞了把双面绣虎头和菖蒲剑的团扇,从头到脚都合了端午的景儿。
穿戴好了正要走，往宫里去的不语带着大包小裹回来了,同崔兰愔回道：“陈太后拿到抹额后当即就戴上了，齐总管他们也都摘了先前的荷包，换了二小姐送的。”
小小心意被这样郑重对待，崔兰愔又高兴又不好意思，指着不语放下的那堆东西,“怎么又带了这许多回来？”
“太后说是给二小姐过端午玩的，另有一些可以用来送人。”
崔兰愔笑叹，“真是我不去也不走空，可怎么好呢。”
艾叶和桑枝过去一一打开了，吃的玩的戴的都有，一看就是知道了崔兰愔今日要回家，给她带回去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这边长史也准备了好些东西给她带回去，两边加一起该能装半车了。
艾叶掩嘴笑道，“带着这么些东西，我怎么感觉二小姐像嫁了一样，这一回去就跟带着东西回娘家似的。”
谁说不是呢，回趟家吃顿午膳就回来，几次下来，崔兰愔自己都有这种感觉了。
“二小姐是要往书房去么？”不语问，“才我进门的时候瞧见王爷进宫去了。”
崔兰愔担心地问：“是陛下那里有事了？”
“我进宫去听着都说陛下好了不少，宫人走动的也多了。”
猜是可能是因着端午，卫王想早些给宣宁帝请安，崔兰愔就有些不是滋味起来，觉着昨晚该过来一趟的。
早膳她也没了胃口，只用了两个粽子，别的一概没动。
崔谡说了会在巳初回来，还有一会儿，崔兰愔就在廊下教鹦哥鸟儿说话。
灰羽前儿出来没一天，不知说了什么又惹了卫王，傍晚时又被关后园去了。
崔兰愔在想着下午回来后去园里给它悄悄带回来，教些吉祥话，晚上陪卫王用膳时让灰羽帮着讨他的欢心。
守门的内侍过来回，“二小姐，赤爷求见二小姐。”
崔兰愔忙道：“请他进来。”
赤麟很快进来，崔兰愔请他往西配殿坐了。
那日改口直呼白麟的名字后，经了几日她已适应了，这会儿就免了称“赤爷”，问道：“是表叔有事吩咐我么？”
“不是。”赤麟神情有点沮丧，“是我有事求二小姐。”
四个麟都是不差银子也不差能耐的，崔兰愔不觉着自己有什么能帮上的，一向张扬的赤麟又是这个神色，崔兰愔不由好奇，“你说。”
“白麟他们都不顶用，只有二小姐你能帮我了。”赤麟道，“二小姐你知道吗，爷竟然打发我去盯着李家后院的事，随哪个麟卫都能做的事，爷却非点了我去做，求二小姐帮我讨个情。”
“这样用人上的事表叔不会听我的，我也不好插手。”
赤麟直说道，“本来我没想给二小姐添麻烦，想着今日过端午王爷心绪能好些，我找机会求了就好。我今儿特意起了大早到书房前候着，赶第一个进去给爷请安，却是白想了。”
崔兰愔不自觉地绷紧了：“怎的了？”
“二小姐听白麟说过，原来爷每月都有几日不吃不喝连续睡的时候吧，今早上，哦不，不言说昨晚上就开始这个月的了。只我记得他上个月是月中以后开始的，这个月怎么早这么些，不会往后月一个月要来两回吧，那可有得受了。”
崔兰愔也记起上个月那几日，就是她往天福寺赏樱前两日，最严重时就是往天福寺去那日的早上，卫王说了“都是过客”“到最后都是独个来去”这些让她心惊胆跳的话。
崔兰愔哪还顾得上赤麟的事，只关切问着，“表叔这回是什么样子？”
“不言说的，昨儿傍晚我们走了后，爷没用膳就睡了，早起来没话也没弹指，带着谷丰就进宫了。”
“没用早膳？”
“没。”
大端午的没个人说暖心话，连早膳都没用就去忙了，崔兰愔鼻底发酸，觉着自己真是个白眼狼，说要给卫王养老
，竟是空话。
还说要天天陪着卫王说话，这才几日她连样子都不做了。
她自己没分寸，往后注意就是了，这样毫无预兆地躲人算怎么回事？
卫王本就在看破世事的边缘，她还行这样让他寒心之事，崔兰愔心里不停着骂自己，什么白眼狼、没良心、漏风小棉袄等等等，可说毫不留情。
昨天傍晚被叫进书房后，卫王和白麟来回那两句半话，赤麟听得一头雾水的，出了书房后，他拉着白麟问半天，一个字都没问出来。
赤麟就知道事关王爷不欲人知的想法，不是他该知道的，就撂下了。
大早上他收了消息后，觉着这事儿该告一段落了，只他也不傻，知道这样回了卫王后，卫王指不定还会派他别的糟心差事。
想着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儿还得着落在崔兰愔这里，且他也隐约猜到，卫王那两句话该是和崔兰愔有关。
能让卫王流露出那样神情，又经了那样一晚，就算两个人还是做叔侄，崔兰愔的一举一动在卫王那里必会不同了。
如此，原还想着白麟不行就青麟玄麟，赤麟都略过了，直接就往宜安殿求崔兰愔来了。
这会儿见崔兰愔有些走神，赤麟就想说个新鲜事给她注意力拉回来：“二小姐，李家二房昨儿给李宜锦请了大夫，却不是太医……”
说到这里，赤麟意识到有些话不该他讲给二小姐，暗道好险，赶忙含糊过去，“我已给消息捅到李家大房和李太后那里了，端王和李宜锦的婚事怕是要提前，估计这个月就要办。”
李家请太医不是一句话的事儿，怎还要外面找大夫？崔兰愔随即想到了，李宜锦很可能是怀上了，耳尖开始发红。
赤麟抬手弹了下自己脑门子，哭丧着脸：“我真不是有意冒犯的，就是有事都想告诉声二小姐，爷那里能不能瞒着，可不能再叫他罚我了。”
他觉着自己蠢的没救了，已经不指望崔兰愔给求情了，只不给眼前这事儿加上就行。
崔兰愔听出不对，问：“你被调去盯李家后院是因着我？”
赤麟哭丧着脸点头：“康王妃那事儿，爷嫌我吓到了二小姐。”
崔兰愔本来心里就愧疚的要命，赤麟这样一说，卫王竟为了她迁怒了别人，崔兰愔心里更没着没落起来。
“等表叔回来我帮你问。”
“多谢二小姐。”赤麟感激不尽地走了。
送走了赤麟，崔谡就来了，这一回她才发现，崔谡不再追着赤云赤月请教了，而且赤云赤月见了他还恭敬起来，称起了“崔师兄”。
崔兰愔有些糊涂了，“无论是年纪还是进门的早晚，不该是崔谡喊你们师姐么？”
崔谡腼腆着脸不肯说，赤云就道：“我们麟卫里师兄弟姐妹间可不能乱喊，崔师兄是跟着四老学功夫的，白麟、青麟、赤麟、玄麟四位头儿手底下的麟卫们就都要喊他师兄，同年龄和入门先后无关。”
见过白叔四个后，崔兰愔对三代麟卫已有所了解，白老四个就是麟卫的四大长老，卫王和四个麟都是四老教出来的，四老、四叔、四麟就是麟卫里最核心的存在，崔谡能跟四老学功夫，就意味着他在麟卫里是仅次于四个麟的地位。
她都转向崔谡，“你怎么没同我说起？”
崔谡认真道：“二姐你不是告诉我，庄子里的任何事都不要往外说么？”
崔兰愔拍了下他肩头，“瞧我，当我没问你吧。”
赤云赤月却道，“崔师兄往后无需瞒着，二小姐不是别人，我们早得了吩咐，二小姐想知道的都可以告诉。”
崔谡没想到自家二姐在王府里已经是这样地位了，他虽不是很细心的，却不是笨的，“我还当是我这一身蛮力入了四老的眼，原来还是沾的二姐的光。”
那么些好之外，卫王又做了这许多，卫王府又整个都交给了她做主，她属实是天下第一白眼狼没错了。
崔兰愔心里就跟长草了一样，她很想卫王现在就回来，她好挽回一二，不然这样回家了她也坐不住。
她现在最怕的是卫王觉着她是靠不住，指望不上的，真就觉着最后都是要独个来去的。
心事重重地上了车，昨儿姜氏打发人过来，告诉说二房来商量了，想着端午日两房人一起过，家里已经答应了。
姐弟俩到家的时候，家里正穿戴好了等着呢。
将要给二房的礼拿出来，一家子往二房去了。
路上，崔兰芝愁道：“待会儿见了大堂嫂不知该说什么。”
崔兰愔就问“大伯和大伯娘还拖着呢？”
“主要是大伯娘，她知道放了大堂嫂，崔昶再找不到这样好的了。”
“强扭的瓜不甜，留着人也会是怨偶，何必呢。”
“谁说不是。”崔兰芝望着洪佶听不到，她小声说起了自家事，“我婆婆听说了咱家和你这里都无事了，太后和卫王又那样宠惯你，捎信过来好一个挽回，还说要带着大嫂过来看顾我养胎。”
“怎么这样厚脸皮，大姐夫是什么意思？”
“相公回信给拒了。”崔兰芝眼神柔得要拧出水来一样，“这回来婆婆的做法伤透了他的心，他跟我说以后该尽的孝心他不会少，可再想着同以前那样事事顺从就不能了，他更信的是咱家。”
拐了弯已到了二房二门外的夹道，姐妹俩没再往下说，跟在后面进了。
不同于崔晟和姜氏，崔冕和常氏是各有寝间的，二房后院正房五间，崔冕住东面两间，常氏住西面两间，一家有事商量或是一同用膳时就在中间的明厅里。
这会儿男子们被崔冕迎进了他东一间的书房，女子们则去了常氏西一间的起居间。

第52章 谁也不见灰羽你太坏了，怪不得表叔要……
几日不见,董氏瘦弱的不成样子，她站在常氏身侧，仍如往日一样温柔浅笑着,却给人一种强颜欢笑的感觉。
崔兰愔不知怎么说常氏才好,这位大伯母心眼不坏，却也有一般婆婆的通病，总是想通过给儿媳立规矩来束缚住人。
这样的时候常氏还是这般做法，只会将董氏越推越远，还想留人，根本不可能了。
如今董氏还在这里，该是董家不想撕破脸，想着两家好聚好散的。
所有人都坐着,只有董氏和崔冕的妾葛姨娘站在边上帮着端茶递水照应着,家里这么些丫鬟仆妇，又赶着过节，常氏还要给董氏和葛姨娘站着立规矩就显的很不好看了。
崔戬和崔兰愔说过,崔甫、崔冉、崔禹、崔重四个里,崔禹天姿最好，功课也最扎实,他现于兄弟四人中不显,该是藏拙了。
以崔禹的实力，他该同崔甫崔冉一同下场的,是为着避让崔甫，他才要同崔重一起明年下场县试。
崔家大房二房七兄弟里，就崔禹是庶出。
崔禹生母葛姨娘是打小服侍崔冕的贴身婢女，本来崔冕娶了常氏后是想将葛姨娘发嫁的，常氏为显贤惠做主将葛姨娘给崔冕收了房。
崔冕也给常氏做脸,待常氏生了崔昶崔甫后，才让葛氏生的崔禹。
常氏当着崔冕还好，转头待葛姨娘和崔禹却是另一样，从早到晚让葛姨娘立一天规矩不说，崔禹那里虽不说苛待，吃穿用度上却减薄不少。
崔兰愔很看不上常氏这样做法，你不喜欢给夫君纳妾就别装大方。
当初明明葛姨娘是想着离开的，常氏为显大度非将人给留下，留下人你又斤斤计较起来，就不大地道了。
但等明年崔
禹考出来，之后又比崔甫走得高，常氏要怎么自处呢？
董氏这里也是一样，放手结个善缘多好，非要最后撕破脸收场。
常氏做事真的一点不聪明，总是抓小放大，最后得不偿失。
果然，待明间摆了席都入坐后，站桌边的董氏和葛氏显得格外突兀，崔冕看到崔禹几次旁顾，同兄弟们也没了话后，终于忍不住发话道，“那么些丫鬟仆妇够忙了，董氏坐下吧。”
他又对葛姨娘道，“让厨房送些菜过去，你也回屋。”看了眼低眉敛目坐那里的崔禹，“禹哥儿也大了，你往后早晚请安后，免了立规矩吧。”
葛姨娘看了眼崔禹，虽心里怕常氏过后找她不痛快，可她这会儿只想儿子面上好看些，低声应了，“谢伯爷体谅。”
常氏沉脸想喝止了，边上丁氏忍不住小声提点道：“大嫂，莫欺少年穷，看禹哥儿你也要宽待葛姨娘。”
姜氏难得附和道，“葛姨娘是个本分的，禹哥儿更是好的，为着他们兄弟和睦就看开些吧。”
两个妯娌都这样说，常氏听进去了，默许葛姨娘回了她屋子。
崔冉崔谡几个引着崔禹说话，崔禹慢慢跟着说笑起来。
崔昘和崔晟会心一笑，两人这会儿由衷地觉着没纳妾没生庶子是多么明智。
崔兰愔挂着卫王那边，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
对着一桌子的菜她也没下几筷子，常氏和丁氏接连问她，不想引来多方关注，崔兰愔借着去净手躲到了小花园里，准备透口气再回去。
二房的花园就巴掌大的地方，从园头能瞅到园尾，卫王府里住惯了，崔兰愔一进来就觉着逼仄。
崔兰愔往浅池边的亭子里坐了，折了根柳枝逗着池里的鱼，不多会听到有脚步声进了园子，转头看去却是董氏。
“大嫂来坐呀。”崔兰愔招呼道。
董氏笑了下，“我就是来找你的。”
“大嫂有事？”
“我家里把不准你的态度，怕我这样和离走了会让崔家两房被人指点，到时会引你不快。”董氏开门见山道，“这样拖着也不是个事儿，所以我想来问问你的意思，若实在不行，允我先往庄子上住一阵子，待有了由头再和离也可。”
崔兰愔怎么也没想到，董家和董氏到这会儿还没有决断，是因着顾忌自己。
她虽常将“要在应城横着走”挂在嘴上，至今不过是往陈家帮陈太后退了嫁妆，再就是带人打上了辛家门去，可两次都是事出有因，特别是后一次，是崔谡先被辛家人扣了并私设刑堂才惹怒她上门的，所以崔兰愔没觉着自己真行了横着走之事。
不想在董家人眼里，自己竟越过了崔冕常氏，成了他们和不和离的重要考量。
她很有些汗颜，“崔昶在我们一房这里已不算亲戚，他好赖都和我们无关，如此……”
董氏随即懂了崔兰愔的言下之意，她不同崔昶和离，崔家大房为了不和崔昶有交集，肯定也要同她断来往了。
崔家大房摆明了要同崔昶老死不相往来，又岂会在意她和离后给崔家两房带来的所谓指点和闲话。
想到常氏还想着等大房气头过了，要凭着“两房血脉至亲，打断骨头连着筋”这些话来替崔昶讨情呢，这下无论如何是不成了。
董氏一下轻松起来，“那我就知道了，等两天我就叫家里人过来。”她低了头黯然道，“就是怪舍不得你们的，芝姐儿、你、亭姐儿咱们都处得这样好，就几位小叔也是没说的，还有叔叔婶婶们……”
“难道大嫂走了就不想同我们来往了？”
董氏惊喜抬头，“你是说……”
崔兰愔点头，“这边不好来，可以往我们那边去，我娘和姐姐会很欢迎你的。”
董氏笑中带泪，“就为着结识你们，我这一嫁也不算太坏。”
又坐了一会儿，两人一起回了前头，常氏见了眼神闪了下，狐疑地在两人间来回打量着，却也不敢问向崔兰愔。
知道崔兰愔早上没来得及给卫王问安，崔晟和姜氏都催她早些回去。
直到崔兰愔站起来招呼崔谡走，常氏才试探着说道，“愔姐儿，开阳那里我们会给他教训……”
崔兰愔却不愿粉饰太平：“大伯娘放不下儿子我能体恤，只以后不要同我们一房人提崔昶了。”
崔冕清了下嗓子，“你大伯娘难免妇人之仁，回头我会说她。”
崔兰愔道了好，福礼后带着崔谡走了。
崔冕对着姐弟俩的背影怔了好一会儿，一个月都没到，崔谡眉眼间就坚定起来，越发像了崔信。
如今又有卫王提携，崔谡往后的机会该比去了山西的崔昶多。
他不由想起那句“欠了的终需要还”，二房拿了大房的爵位这么些年没有建树，现在崔昶在品行上又有亏损，二房在长子这里又低了一头。
虽他知道以崔晟的为人，不会要二房还爵位，可崔冕心里还是发虚。
他看向崔甫崔禹，大郢重文轻武，就算崔谡出头了，只要崔甫和崔禹两个考出来，崔家就还会是二房为主，处境也不会这样尴尬了。
崔兰愔于申初的时候回到了卫王府，洗漱更衣后，她让不语去园子里给灰羽带回来。
灰羽是个顽劣不改的，关了几日也没见收敛，一见到崔兰愔就呱唧嚷上了，“二小姐久违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养鹦哥鸟的小内侍见崔兰愔并不多喜欢，忙解释道，“宫里各位娘娘都喜欢鹦哥鸟念这些诗词，二小姐要不喜欢，我后面叫它改了。”
“嗯，还是教些清朗大气些的吧。”
内侍应了，又道已教会了灰羽好几首寓意吉祥的端午诗。
待崔兰愔让它背时，灰羽却一句也不肯念，她拿果子哄了又哄，它才勉为其难地背出了前朝陆游的一首，“粽包分两髻，艾束著危冠。日斜吾事毕，一笑向杯盘。”
有这么一首也成了，崔兰愔又许了几样好处，灰羽嘎嘎叫着点头，她就当它是应了。
申末的时候，守门的内侍过来回，“二小姐，王爷回来了。”
崔兰愔才要走，想想又收回了脚，她已想好了，卫王那里她还要日日过去，却不能像之前那样没分寸了，她要恪守侄女的本分不能再有逾越之举。
所以又等了会儿，估着卫王该换了家常衣袍坐到罗汉榻上了，崔兰愔才叫不语提了灰羽，两人往书房去了。
书房外的游廊上，赤麟和青麟站那里候着，都有些愁眉苦脸的。
崔兰愔心里咯噔一下，疾走几步上了游廊：“怎不进去？”
赤麟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我们不敢。”
青麟也小声道，“原来也没这样过，今儿陛下问起爷也是一句话都没有，要不是陛下病着没力气，怕是要拿爷发落了，之前逢着这样时候爷好歹还能弹两指或给个眼神，我们心里还有些底，这回却是我们回事也不理。”
崔兰愔脸就白了，她最担心的情形来了。
“表叔今儿用膳了么？”
“从昨晚到这会儿三顿没用了。”赤麟摇头，“原来爷连着两三日不吃的时候也不少，那会儿虽会没黑没白的睡，我们遇到棘手的事来禀，爷会给我们决断，从未像如今日这样任由天塌下来也不问的。”
青麟说一句，崔兰愔心就往下沉一分，等他说完，崔兰愔心口如压了块大石，呼吸都不畅了。
崔兰愔在廊上徘徊了会儿，深呼吸几次后，上前：“表叔，我能进么？”
很快不言开了个门缝探头出来，“二小姐，爷回来就一句‘谁也不见’，不是我……”
“我知晓，你赶紧进去看顾表叔吧。”崔兰愔虽心急如焚，却也不敢这会儿进了。
这一等就没时候了，不语就将提着的灰羽挂到廊上，灰羽扑棱着翅膀嘎嘎叫了两声，跟着蹦出了三个字儿：“表叔安。”
崔兰愔大喜，过去引着它说，“好灰羽，帮我跟表叔求个情，说愔姐儿早上疏忽了，往后再不会了，
端午家宴不能省，求表叔赏脸一起用膳。”
灰羽将头一甩，“红泥小火炉，能饮一杯无？”
崔兰愔哪管它又背串了，一下下给它梳着羽翅，“对，对，灰羽你竟这样知礼数，今日端午，我很该陪表叔小酌一杯的。”
灰羽该是被夸得很受用，侧转了让她给梳理另一侧羽翅，崔兰愔就教它道：“才我教你背的这会儿念给表叔听呀。”
灰羽就摇头晃脑念起来：“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崔兰愔脑里嗡地一下，想拿手堵它的嘴，“灰羽，不是这个。”
灰羽歪头看着她，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儿蹦着，“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崔兰愔脸上红云密布，气急败坏地质问道：“灰羽，我什么时候教你这个了。怪不得表叔要关你，你太坏了。”
书房门上当地一声响，比平日哪回都重都响，崔兰愔瑟缩了一下，不敢想卫王会糟心成什么样了。

第53章 耍赖随你怎样吧
书房门又开了,不言出来，一脸为难地朝崔兰愔走来，“爷说‘蒸了’,该是让给灰羽蒸了。”
不待崔兰愔说什么,灰羽已声嘶力竭地叫起来，“二小姐救命！”“杀鸟啦！”并扇着翅膀要往崔兰愔这里扑过来找庇护。
崔兰愔虽气恼它让自己丢人现眼，可鹦哥鸟不易养，稍疏忽了一条鸟命就没了，解了链子给灰羽捧手里安抚着，“等我进去给你求情，别叫了，再叫我也救不了你。”
灰羽这会儿又识相了,一声又一声地喊着“好人”,谄媚到不行，崔兰愔真觉着它是成精了。
自己养的鹦哥鸟，好赖都得她兜着。
看着站那里不知该怎么回去交差的不言,崔兰愔将手里的灰羽交给不语,对不言道：“是我没管好灰羽，我进去给表叔赔罪。”
想到法不责众,不对,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崔兰愔又招呼赤麟青麟道：“你们不是有事要回？”
赤麟拉着青麟一起往后退了一大步,赤麟因着笑得太过刻意，本就男生女相的他这会儿更显妩媚，“我们的事好像没那么急，还是先顾灰羽的鸟命要紧。”
崔兰愔不好强求，义无反顾地走在前头,不言缩着脖子跟在后头，两人往书房进了。
青麟有些不忍心，“你不是还求了二小姐给你说情，哪好这样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赤麟这会儿终于理解了白麟，他没眼力劲儿的时候，白麟该就是他现在看青麟的心情。
赤麟拽着青麟往游廊东边去了，估着卫王听不到这里，他停了脚，“你是不是榆木脑壳？咱们能和二小姐比，二小姐进去至多被罚面壁，你行？还是你也想往哪家的后院蹲着？”
青麟不想，只他也不是迟钝的，“你还有事儿瞒着我。”
“我不是要瞒着你，是我也不确准。”赤麟转着眼珠，比蚊虫嗡嗡声大不多少的声音，“你说爷是不是欲擒故纵啊？”
“什么欲擒故纵？”
“朽木不可雕说的就是你。”赤麟跺脚，只这会儿也找不到别人说，不说他又实在心痒难耐，挨过来继续道，“我觉着爷对二小姐有别样的心思。”
青麟脖子错筋了一样转不动了，“不能。”想到卫王待二小姐的种种特殊，他又不确定起来，“能么？可怎么娶，差着辈分呢。”
“等着看吧，爷性子淡，兴许过阵子就放下了。”
不过一晚加一白日没见，崔兰愔却做不到之前的自然随意了。
尤其才灰羽又念了那一通让人浮想联翩的旖旎诗词，崔兰愔心里不断地想着，卫王会不会以为就是她教的，会不会以为她藏了不可告人的心思？
只要一想到卫王会如此想她，崔兰愔的脚趾头就自己在那里狠抠起来。
从书房门到罗汉榻前这一段路，被崔兰愔走出了地老天荒的架势，待快到罗汉榻时，她几乎是一步一步蹭过来的。
长路都有尽头，更何况这点儿。
崔兰愔低头站到罗汉榻前，“表叔，我没有那样教灰羽，你信我。”她生怕表达的不够，“一日为表叔，终身为表叔，我对表叔不敢有一丝不敬。”
罗汉榻上一点动静也无，崔兰愔也不敢抬头，之前准备的那些讨好卖乖的话这会儿全忘了，只能想起一截儿说一截儿。
“我早上是想来给表叔请安的，等要来的时候表叔已经走了。”
“我口口声声说要天天陪着表叔说话，却只摆了几天样子，有事就知道找表叔，一点没尽侄女的本分，大节下的表叔连早膳都没用就出门了，我……我觉着我真是个白眼狼……”
罗汉榻上还是一点动静都无，崔兰愔仔细听了，连呼吸声都没有，就跟罗汉榻上没坐着人一样。
崔兰愔撩起眼皮往前瞄了一眼，随即心上似被重重敲了一记似的大恸，卫王并没有在打坐，只是斜靠在那里看着她，不是上回那样索然空洞，是那种万事不萦于心，超然物外的如水淡然。
仿佛你所有的一切都在他面前无所遁形，所有的事他都了然于心，但他已经不在乎，不关心了。
这样无喜也无悲的卫王，虽近在咫尺，却远似天涯，崔兰音这一刻的惶惧比那天听到康王妃的死讯还要剧烈得多。
她知道，这一回不给卫王拉回来，卫王就彻底往看破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什么分寸距离都拋到了一边，崔兰愔过去扯着他的袖子，“表叔你理理我呀，你这样我慌得不行。”
卫王由她扯着，和声道：“我在静修，回去吧。”
他开了口，崔兰愔反而更乱了方寸，不说话代表他还知道烦，这样和蔼说话恰是什么都不介意了。
“我不走。”已丢了那么些脸了，再多些也没什么，崔兰愔坐到罗汉榻上，一把抱住他胳膊，“我知道表叔是被我气到了。”
“与你无关。”卫王要抽出胳膊，崔兰愔紧紧抱住：“是我让表叔觉着身边连个关心的人都没有。”
“话说多了懒的。”卫王似不想费那个力了，就这么由她抱着，这又是大不同，以前要这样，他怎也要斥一句“没大没小”的。
崔兰愔才不信他的应付之言，不过这会儿不是反驳的时候，她顺着说道，“表叔累就别说了，我叫厨房传膳呀，我还叫热了菖蒲酒，我陪表叔小酌一杯，酒能解乏，等晚上表叔正可好好睡一觉。”
“膳罢你就走？”
“放下碗我就走。”
“传吧。”
知道卫王是为了快些打发她走，崔兰愔心里说不出的怅惘，昨天之前，这里她还是想呆多会儿呆多会儿的。
不言不用崔兰愔吩咐就往厨房传膳去了。
廊上还等着的赤麟和青麟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二小姐才进去多会儿，王爷就肯用膳了？
“雷声大雨点小，这就无事了？”两人疑惑地对视着，难道王爷真是欲擒故纵？
厨房里一切都是齐备的，没多会儿不言就带着好几个内侍提着大小食盒进了书房。
不语赶紧又给灰羽挂回廊上，还不忘叮嘱它，“记着二小姐的救命之恩，一会儿可不许做怪了。”
灰羽往书房里望了几眼，小声嘎嘎了两声，一副长了记性的模样。
赤麟不由笑道，“这鹦哥鸟儿也知道怕了。”
不语去茶水间净手后，也赶紧进了书房。
各样菜都是崔兰愔可着卫王的喜好点的，因着是端午她比平日多点了几样菜，加上各种馅料的粽子，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知道卫王这会儿懒怠动，崔兰愔拿出一二分的温柔耐心，拧了热帕子给卫王擦了手，推着他坐到桌前，她拿起酒壶，给两人各斟了一盏菖蒲酒。
卫王拿过一口喝了，执起银箸开始扒饭，菜也只夹眼前的，明显就是想赶紧应付了好打发她走。
崔兰愔还想借着喝酒和他多说说话，就算一时开解不了，让他能回转些也好。
崔兰愔将远
些的菜给他布到了碟子里，又拿起酒壶想给再倒一盏，却被卫王抬手按住盏口，“你喝不得，就这样罢。”
“我能喝，要不是记挂着表叔，我午间在家里就喝了。”崔兰愔忙端起自己那盏侧身喝了，亮着空空的盏底给他看。
“三盏。”卫王根本不容她商量。
“好嘛，三盏就三盏。”崔兰愔只得应了，换了可怜兮兮的表情，“那表叔咱们慢些吧，吃急了我会不克化。”
卫王没答，夹了碟子里她布的菜吃了，一盏酒分三口喝了，比之前慢了许多。
崔兰愔还想拖延时候，可卫王不配合也没法子，卫王用了一碗米就撂了箸，随手将手边的第三盏酒一饮而尽。
他这样，崔兰愔也是食不知味的，跟着推开碗，也学着卫王端起酒一口喝了。
这样用黄酒泡制的菖蒲酒，崔兰愔是能喝个三五盏的，可不知今儿是以酒浇愁还是怎的，三盏酒下去，崔兰愔却熏熏然有了些醉意。
所以卫王弹两指撵她时，她非但没走，还大剌剌坐回了罗汉榻上，“我今儿还没陪表叔说话，不能走。”
不言和不语本来还担心着，看到表情错愕的卫王后，两人就觉着二小姐这样耍赖也没什么不好。
两人都很明白，一旦由着卫王这样关门闭户地呆着，二小姐很快就会离开，府里往后就是一潭死水一样的日子。
可惜卫王不是好糊弄的，他转身对不言道，“弄轿子来。”
崔兰愔只知道这会儿无论如何不能走，酒壮怂人胆，何况她还是崔大胆，应城里人称崔二猛的，岂能被这点儿为难住了。
她甩掉脚上的鞋爬上罗汉榻，拿过靠枕抱住了，有恃无恐地威胁道：“表叔你找人拖我吧，转头人就会传你苛待侄女。”
卫王脸上的淡然开始有了裂痕，抬手又放下，“能的你。”
"我以后一定做表叔最贴心的小棉袄，绝对不会漏风。”崔兰愔甜腻笑着表决心，她拍拍身侧，“表叔，你也过来坐，咱们叔侄俩说说心里话。”
“姚家不好，你看有合你心意的赶紧说了。”卫王踱步过去，坐到了罗汉榻另一侧，“富贵有闲就可么？”
“原来表叔记得这样清楚。”崔兰愔瘪嘴委屈道，“我就知道表叔烦我了，想快点嫁了我。”
卫王也不计较她的倒打一耙，只说：“女大不中留。”
“我怎么不中留了。”崔兰愔不服，“表叔，你不是同姨祖母说了，以后有我陪你么，你要言而有信。”
“谁又能陪谁个，不必当真。”
“我是当真的。”
“不嫁人？”
崔兰愔呆了一下，随即道，“我等表叔娶了我再嫁。”
卫王“呵”了声，挥手赶她，“知道了，回吧。”显见是一点不信，连敷衍都懒的了。
崔兰愔只觉被小瞧了，隔着方几一把薅住卫王的衣袖，拿出了最大的诚意，“我说到做到，如果做不到，就让我嫁了生不出孩子。”
“我若不娶呢？”
“那我就不嫁。”崔兰愔气势如山。
卫王又“呵”了声，“酒后之言。”
他这左一下右一下的呵，给崔兰愔激怒了，她爬下榻转到另一侧，上榻一把捧住卫王的脸，“表叔我给你发誓，若做不到，叫我被天……”
她唇上忽然一阵热紧，却是被卫王粗暴地抬手捏住了嘴，“崔大胆，你再胡乱发誓试试？”
崔兰愔想扒开他的手，却根本撼动不了，情急之下，她一头顶在他前胸，在他松手之际，抓住他的手腕就咬了一口，嘴上还不忘说：“谁让你老不信我。”
卫王颓然倒向后面的靠枕，一副随你怎样好了，他不和酒疯子一般见识的样子。

第54章 往事破规矩礼法可以扔了
崔兰愔并没醉到不知事儿,只是意识迟钝下行为上就刹不住，变得大胆奔放了。
且小三盏的菖蒲酒的酒劲儿也持续不了多久，对着无奈靠后坐了的卫王,于莹莹宫灯下终于沾染了些许温热,看着不那么疏离遥远了，恍惚中崔兰愔渐恢复了清明。
回头想刚才的行为，别的还罢了，咬手这个真过不去，她羞愧捂脸，“表叔，我……我冒犯了……要不我去面壁吧？”摸索着就要爬下罗汉榻。
“行了。”卫王根本不屑于和她计较，“别再跌坏了脸,到时砸我手里。”
见卫王一点没往别的地方想,完全拿她当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崔兰愔如同卸下了沉重的包袱，连指尖都松乏了。
她语气也轻快起来,“就怕是表叔娶不上耽误了我。”
“没叫你等。”
“我就等。”
卫王眼眸半敛,不是才打发小孩子的语气了，“心有尺度,何须处处给自己设限。”
崔兰愔似有所悟,“表叔是说……”
“我这里随性而为即可。”
崔兰愔一下就觉着通透了，是啊,心里坦荡，就算行为上没大没小些又怎样，是她和卫王相处，卫王这个长辈都不挑理，她做什么要束缚自己。
人和人相处亲近了,自然而然地举动间就会亲密起来，就比如她去陈太后那里，和陈太后、高姑姑、夏姑姑不是搂着就是依着，就是钱和那里，她也会不自觉地要搀挽下手臂。
同这些人隔几日才见都如此，和卫王却是日日都要在一处的，就更做不到处处客套守礼了。
“是侄女迂腐了，表叔还要费心多教教我。”
为表她已深刻理解了，崔兰愔坐得离卫王又近了些，“表叔，你今儿是怎的了？真不是被我气到了么？”
卫王扫来一眼，“酒醒了，回吧。”
崔兰愔执拗地看着他，“上回表叔那样‘都是过客’的话吓到我了，我不想表叔再有那样想法，我虽开解不了表叔，表叔说给我听了怎也能排解一二。姨祖母知道表叔这样，在下面也该不安稳了。”
沉默良久后，就在崔兰愔以为他还是不会说的时候，他开了口，“是觉着一切不过如此而已。”
“是……宫里很烦么？”
“那点破事来回演，厌了。”
“陛下不是好转些了，他是什么想法？”
“陛下想八角俱全。”
世上事四角俱全都难，何况八角俱全，所以卫王是讽宣宁帝贪求么？
崔兰愔早就发现了，卫王从不称宣宁帝“父皇”，无论何时都是喊“陛下”。
“表叔小时能常见到陛下么？”
“陛下未登基前常见。”
崔兰愔听出了不同，“登基后呢？”
看着她想知道又不知该不该问的表情，卫王道：“早年的事都知道了？”
看他靠得好似不大惬意，崔兰愔从另一侧又拿过一个靠枕给他叠上，卫王眼神里的不耐就减了些。
崔兰愔想着或许可以给他书房里再布置得舒适些，她也向后靠了，开始说道：“坊间听来些，太后给我说了些，偶尔福宁宫里钱伯和高姑姑他们会漏几句，我大概能串起来，就不知道对不对。”
“你说。”
崔兰愔就知道卫王是不愿多说话，由她说，他从旁指正就会轻松些。
她理了下思路后，“徐后嫁给还是太子的陛下做太子妃一年后，高宗指了姨祖母做了太子良娣，本来高宗是想等着徐后有嫡子后再往太子府赐人的，只陛下疏忽，一次酒后……”
崔兰愔尴尬地停下来，眼神四下望着，不知该怎么往下说。
“酒后乱性有甚不好说的。”卫王根本不当回事，“男子能说得，你也能，那些破烂规矩都扔了。”
伸指在她头上弹了一记，“才白教你了。”
她酒虽醒了，酒壮起的胆还在，且她早觉着礼法规矩给女子的束缚太多，这会儿卫王如此说，好比是最权威的长辈给你做主了，那她还有什么可扭捏的。
再者才已经突破了，再突破一下好像就水到渠成一样。
清了下嗓子，她大方往下讲道：“陛下酒后幸了一个宫女，又致她有孕生子，太子的长子何其重要，却出自
一个低位宫女，高宗不悦，徐后那里又不见动静，权衡后就指了姨祖母入了太子府。”
卫王弹了一指，崔兰愔就知道自己讲的和事实没出入，继续道：“徐后很是大度，知晓陛下酒后的事后，随即将那宫女请封了昭训，待郭昭训生子时，朝臣们只是觉着低位的太子妃妾生了长子不大好，倒没怀疑别的，免了陛下被人说他无储君的清明沉稳。
时隔多年后，更是少有人知晓当年郭昭训生子的底细，待陛下登基后，郭昭训因子得封顺嫔时，很多人还觉着康王做为长子，该母以子贵，给顺嫔的分位过于低了。”
“姨祖母是姚家女，以姚家在仕林中的地位，姨祖母做这个太子良娣是有些委屈的，所以，在徐后无子的情形下，哪怕后面又有了安王，姨祖母所出的表叔都是康王和安王不能比的，待到陛下登基，不少朝臣上奏请封表叔为太子。”
“直到宣宁二年姨祖母去世之前，表叔都是无二的太子人选，坊间都说若是姨祖母在世，后妃里她伴驾最多，又有姚家撑着，表叔未必就比端王少了机会。
之后由着表叔跟了太后去行宫，一个是因着表叔太像姨祖母，陛下见了表叔会伤怀难抑，一个是想叫表叔替他给太后尽孝。”
“你信？”
知道陈太后的过往后，崔兰愔就再不信坊间说的那些了。
“李家没送李太后入宫前就下了好大一盘棋，又怎会容别人摘他们的果子，李淑妃入宫后，表叔留下只会处境艰难。”
“徐后、我母妃都是棋子。”又徐徐道，“我也是。”
“啊？”崔兰愔吃惊地看卫王，“徐后和姨祖母不都是高宗定下的么？”
“都是李家进言的。”
崔兰愔试着分析道：“是李家不想引起高宗猜忌？”
“嗯。”
所以，李家不但算计了陈家，连徐家和姚家都被他们当成了手里的筹码，甚至卫王都是为了迷惑住高宗的视线才被允许出生的？想到宣宁二年姚家的退走苏州，姚妃病逝，还有宣宁五年的徐家被流放，崔兰愔不寒而栗，“徐后无子是？”
“是人为。”
“那……太后……”
“无证据。”
只看李家这一步步的谋划，崔兰愔都不信陈太后无子没有李家的手笔。
不都说帝心深沉，无父无子的事都能做得出来，宣宁帝怎么这样纵容李家？
“陛下就没对李家有所猜忌？”
“不然现在怎会没个定论？”
“之前给端王改娶李宜锦是陛下顺势而为的？”
“或许吧。”
卫王一点都不掩饰对他对宣宁帝没有父子情，想到连他的出生都是给李家上位铺路，宣宁帝明显是知情配合的，甚至在姚妃那里扮深情，换位到自己身上，崔兰愔觉着她做不到卫王这样语气平淡地谈论。
想到一个可能，崔兰愔问：“姨祖母知道么？”
“知情后三个月，她就去了。”卫王顿了一下，又道，“期间她再没见陛下。”
崔兰愔心里堵的不行，她听谭氏说过，姚妃绝色又有才情，真正的蕙质兰心，可惜是个看不破情爱的……
当时她不明白谭氏那样说的时候神情为什么那样悲凉惋惜，这会儿一下全都理解了。
这样的时刻，她觉着说什么都显苍白，只能伸手握住卫王的手，“表叔，都过去了，你还有我和太后。”
“我无事。”卫王神色淡然，只手上却使力攥紧了她的手，崔兰愔就知道他还是在乎的。
她心里酸胀难名，那些事这些年那些过往该在他眼前过了千百遍了，那该是怎样一种撕扯，卫王又是过目不忘的，还是那样绝顶聪敏，
她涩声问：“表叔你是多大的时候看清的？”
“你祖母指点我去找太后，随后就看清了。”
六岁时就看穿了人性的可怕，何其残忍！崔兰愔忍住眼里涌上来的泪意，“表叔是怎样让太后接纳的？”
“谈的条件。”察觉到她眼里的泪意，卫王道，“太后是个光明磊落的，应我的都做到了。”
“我知晓，太后那会儿也是心灰意冷。”崔兰愔笑得比哭还难看，虽知道是那样，她还是为那时候的小卫王难过。
小小孩子看尽了世间的阴险丑恶，饱尝了人情淡薄，才到如今他这个样子，一再地往看破的路上徘徊。
“刻薄寡恩的人，最后也就是如此了。”卫王合上眼，松开她的手，“回吧。”
“过去的事不宜多想，表叔你好生睡一觉。”崔兰愔下了榻，想起来了就帮着问了一句，“表叔，赤麟的差事？”
卫王在膝上弹了两指，崔兰愔知道他连指头都不想多弹了，没再多说别的，“表叔我告退了。”比划着招呼了不语，两人悄悄离开了书房。
第二日她正在西配殿同过来的张贵说着初八铺子开张的事儿，赤麟喜滋滋地过来，进来就给崔兰愔作揖，“多谢二小姐帮我说情，爷让我管回原来的差事了。”
“那敢情好。”崔兰愔也不领功，“我只帮你问了声，当时表叔也没应我，该不是为着我说的，还是你差事办的好，表叔觉着你可以回去了。”
赤麟心里有数，“二小姐不好谦虚，没有二小姐说项，我的事儿还有得拖。”
他从衣袖里摸出个物事放到崔兰愔坐的大案前，“二小姐看可能用上？”
崔兰愔拿起那团薄如蝉翼一样的织物展来来看，“这是……面具？”
赤麟回道：“这是异域天蚕丝织就的，是我机缘巧合下得来的，上头这样的绣花我戴着也不像样，就一直收在了箱子里，想着等爷成亲时孝敬给王妃也好，谁想这许多年还压在箱底里。我见二小姐有时出门要避着人，这个或可一用，就给翻出来了。”
赤麟就不说，崔兰愔也看出这个丝面具是崭新没用过的。
别说，赤麟这个面具还真是她想要的。
随着崔二猛在应城的名气越来越大，崔兰愔出门时觉出了不便，就算坐了两马拉车出去，又戴了帷帽，也经常被认出来。
寻常城里走动还好，往东水关码头和吴杨河畔巡视铺子就不好了，她这几日一直琢磨着该想什么法子能遮掩行迹呢。
赤麟又说：“赤云赤月也有面具，麟卫出门办差多是要戴面具的。”
这可太好了，若是有了这个面具，她和赤云赤月来去间都戴上，再给马车换成普通的一马拉车，谁还会知道是她？
想到刘太太那日说的吴杨河晚上画舫一游的事，崔兰愔回来后闲暇时就要想，或者戴上面具去见识一番？
表叔不也说那些破规矩礼法可以扔了，想必他知道了也不过是一笑置之。
只是，“你不是准备将来呈给表叔的王妃，我怎么好……”
“是我想岔了，王妃哪会用上这样东西，孝敬了她也是要压箱底的，哪如二小姐这里正用得上。”
“那我就不客气了。”崔兰愔接过来，“我那里有不少太后赏赐我的好东西，你去挑几件留做将来呈给王妃之用吧？”
“二小姐要再和我客气，我是不敢劳动你了。”赤麟再三说着，崔兰愔才不和他客气了。
面具送到了二小姐心巴上，赤麟踏实了，卫王妃何其遥远，二小姐才是实实在在守在王爷身边的，孰轻孰重还用选么？

第55章 捧场二小姐要担起来
连着两日,卫王回来后都是无话无弹指，用膳也是因崔兰愔盯着不得不用，用了膳后就一头窝在罗汉榻上睡,连打坐都很少。
崔兰愔已摸出规律,知道他是前一日被自己拉着说了太多话，又回忆了从前，将他几日要说的话耗的神一遭都出了，他就对什么都没意趣了，需要窝几日才能养回来。
卫王肯分配给一天的话和精力就那么些，提前耗费了，后面自然就没了。
知道是这么回事，崔兰愔心里安定了不少,每日来书房陪伴时,她也不硬拉着卫王说话了，或是拿了
账册来对，或是捧本书看着,只在用膳时引着卫王说些家常。
两日下来,卫王眼底的寂寥厌倦就减了些，她说话时,他偶尔也会跟着应和一句半句了。
时隔多日后,宣宁帝于初七日开了朝会，并于朝会上宣布即日起由卫王、安王、平王三位皇子监国理政,以及主持朝会。
这一消息立时在朝野内外引起了极大反响，且李家到现在也没表现出更支持哪一个皇子，一时暗潮涌动，朝臣们都在猜测宣宁帝此举背后的深意。
待到下午李太后忽然发了道懿旨，她在旨意里夸端王和李宜锦孝心可嘉,说是两人为宣宁帝的病日夜忧虑，就想着提前大婚给宣宁帝冲喜如何的。
同赤麟料的一样，端王和李宜锦的婚期提前了，改到了五月十八，只有十一日的准备时候了。
之前六月的婚期已够仓促，这又往前了一个月，就算李太后懿旨里说的是为给宣宁帝冲喜才如此的，可前有李宜锦替了李宜馨的事，两下里一联系，朝臣还有什么猜不到的。
内阁几位更是心知肚明，李家两房间的裂痕已到了不能弥补的地步。
李太后的懿旨看着是为端王和李宜锦描补，实际上就是明着告诉端王和李宜锦婚前就有了首尾，现在是怀了孩子不得不提前大婚。
李太后一向低调不显，这是她第一次出面发话，不用问卫王，崔兰愔都知道宣宁帝的病情该是没什么起色。
因着端王扶不起来，李家二房又有二心，宣宁帝态度也模棱两可起来，李太后这一支该是觉着很多事并没有他们以为的那样把握，他们有些稳不住了。
在崔兰愔看来，李太后此举不太明智，反而向朝臣们暴露了宣宁帝同李家有了分歧，很可能让不是那么坚定站李家的朝臣们心思松动起来。
这对卫王是好事，李家越急，卫王的胜算就大多几分。
初八日是点心铺子和酒楼开张的日子，崔兰愔却没往铺子去了。
端午过后外头就开始传两处铺子都是她的买卖，说她嘲笑康王妃做吴杨河对岸的生意，结果自己还不是要截了那些生意。
崔兰愔不用查就知道是辛家往外传的话，辛家不敢记恨康王，只能借着这点事往她这里发泄怨恨了。
长史还想打发人出去解释，崔兰愔没让，待到铺子开张后，那些说嘴的自然就消停了。
她虽被卫王教着扔掉那些破礼法规矩，卫王府里她可以举止奔放、言语无忌，在外头她还是要装装样子的。
她独个儿可以没所谓，可她身后站着整个崔家，家里还有两个未议亲的弟弟，她若太离经叛道，人家会碍于卫王的势不敢指点她，转头却不会有人家同崔家结亲。
世情如此，人不能独活于世，很多事上就不能硬扛，要讲方法。
就比如，高门贵家嘴上都不屑沾染铜臭，转头哪家不是打着世仆和门人的名头做买卖开铺子，不说别处，只应城数得着的大买卖，都有那些大户的身影。
所以，崔兰愔这里也一样，都知道点心铺子和酒楼是她的，只要铺子正经做生意，她同崔家人都不往那边去，大家彼此彼此，那些人就无可指摘。
这就是上层高门人家心照不宣的规则，康王妃和辛家之前是吃相太过难看了，什么钱都想赚。
当然崔兰愔可没想着一直不往铺子里去，等过了眼前这段儿时候，她有赤麟给她的面具，长史又重新给他弄了辆最常见普通的油壁车，到时她和赤云赤月乔装打扮了，还不是想去就去了。
出于对自家老爹的信心，崔兰愔对铺子的生意很有把握，觉着假以时日点心铺子和酒楼的生意会在应城打响名气，就算做不到数一数二，也不会差很多。
两个铺子都是需要长久经营的生意，所以，对开张日的营收她没有很看重，初八日早上派了耿大有过去帮忙，她仍在府里忙自己那些。
到了午间，崔兰愔这里才用了膳，耿大有一头汗地跑回来找她，“二小姐，准备的食材不够，张贵已使人出去采买了，只这个点儿去采买回来也不齐全，你看能不能从府里厨房调些过去应应急。”
这才到午间，这就不够了？崔兰愔以为是哪里出岔子了，“不是多准备了不少么？是点心铺子还是酒楼那里出缺了？”
耿大有是个稳重的，这会儿却跟个话痨似的，“二小姐，两边铺子都缺，你是没看见，那一波波的客人就没断过，酒楼里坐不下了，那些宁可等着也不往别家去，张贵只能往门口摆了马扎叫人坐等着，那些人也不嫌，就坐马扎等着。
点心铺也是差不多的情形，开了门就有人家使了仆从过来买，最少都是五六匣子，再有那些坐马扎等的客人也买，点心铺子里装点心都要擦出火星子了。”
“没尝过味儿就这么买？”
“是。”耿大有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崔兰愔就道，“怎么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说什么，我还能怪你不成？”
“二小姐，不管是买点心的还是酒楼里吃席的都要往张贵那里报上来自哪府哪家，并请他告诉崔二小姐。买点心的就有敬王府上、申阁老府上、古侍郎府里等十几家，对了，姚家同谭家也都使人去了，酒楼那边则是武将人家居多，里头就有孟家的子弟。
还有好些我根本记不住，都是应城有头有脸的人家。”
耿大有觑着崔兰愔的脸色，“二小姐，我觉着这些人都是冲着你来的，是来给你抬轿子的。”
耿大有都能看出来的，崔兰愔又怎会不明白。
真是世事难料，短短两月，她就从落魄伯府的穷酸崔二小姐摇身一变，成了应城里众高门争相交好的崔二小姐了，站到了大郢的权势中心。
一切都是因着她住在卫王府里，卫王那里走不通，就都往她这里来了。
昨天宣宁帝宣布由卫王、安王、平王三人监国理政，三人里卫王最长，母族最显，卫王一下子成了最瞩目的那个。
端王大婚前都要禁足，康王妃的丧事还未结束，丧事结束后康王也要禁足三个月，两人都是处境尴尬。
加之康王妃降分位后跟着就落水去了，有些过于巧合了，一般人可能想不到，却瞒不过那些身居要位老谋深算的老臣，他们虽不会揭破，但在心里已经否定了康王。
同在兵部时不同，卫王没有放手政务不管，且他坐在那里就很有气势，就算没几句话，安王和平王不由自主就要忖度着他的态度行事，两天下来，监国的事就是以卫王为主了。
如此局面下，卫王又不往外交际，可不就都往她这里示好来了。
只是崔兰愔没想到会有这么些人，康王妃出事后，崔兰愔就谨慎起来，她很怕不自觉中被人利用，坏了卫王的大事。
让桑枝带着耿大有去厨房调食材，崔兰愔回到了寝殿里，躺在床上却是没有一点困意。
她干脆就不睡了，跑到廊下喊来灰羽说话。
端午那日后，虽说叫灰羽不要乱讲乱背诗时，它点了好几下鸟头，崔兰愔却不敢信，再不敢让灰羽往前头书房去了。
不过也怕拘着它，问了养鹦哥鸟的内侍小满，知道如灰羽这样灵性的散养着也不会飞走后，她就叫给灰羽松了绑着的链子，由着它在宜安殿和王府园子里自由来去。
灰羽还真知道，只一日就摸清了门路，会在上下午崔兰愔理事时往园子里逛，其余时候都会守在崔兰愔身边儿，一般是在大案上守着，瞧着崔兰愔心绪好时就会落在她的肩头说话。
为了将功补过，小满又教了灰羽不少吉祥的话和诗词，灰羽大概是那一日被卫王的那
句“蒸了”吓狠了，这两日还真没念那些旖旎多情的诗句。
待歇晌的时候过了，长史找过来，手里拿了一沓帖子摆到崔兰愔案前，“二小姐，这都是各家递来的。”
“是有推不得的人家，要我问下表叔？”崔兰愔不解，卫王哪家的请都不去，这是全应城人都知晓的，收到的帖子攒到一筐了，长史就会拿去给厨房的人引火用。
长史将帖子展开叫她看，“都是下给二小姐的。”
长史怕她也像卫王一样哪家的请都不应，掰开来给她说道，“别的二小姐都可不理，有些却不好推掉。”他拣出敬王家的帖子，“敬王是宗令，这回又是敬王府老太妃的寿辰，二小姐得去。”
“王爷现在正是关键时候，该争取的还是要争取下，他不愿，二小姐就要担起来。”他还是平日样笑眯眯的，说出的话却让崔兰愔心惊。
原来长史心里什么都知道，他却始终如一，之前卫王和她得罪端王康王时是这样，现在卫王明显得势了，他依然不变。
这样一心扑在卫王府的长史该好好珍惜，他提的建议，就该认真听取。
“那长史就给敬王府回帖子吧，回头我跟表叔说一下就成。”
心里有事，崔兰愔下午一遍遍地看着滴漏，才到酉时，她就带着不语迎到了书房廊外。
今儿却晚了，直到酉末了才见卫王转过前殿往过来，崔兰愔再等不及，小跑着过去迎他进了书房。
才迈进书房，崔兰愔就问：“怎么晚了这许多时候？”
卫王甩了下手臂，崔兰愔就知道他今儿没少动笔，挽了他的手臂一下下给他顺着：“是临时有事了？”
“嗯。”卫王转问她，“有何事？”
崔兰愔推着他坐到罗汉榻上，她挨着坐下继续给他顺着手臂，一边说了铺子开业那么些家过去捧场的事，“表叔，这样不要紧么？申阁老和古侍郎府上的小姐不都在太后那里，他们这是有何用意？”
那日福宁宫里水蓝衫裙的就是申阁老家的孙女，那位揭孟茹短的杏眼桃腮的粉衫美人则是古侍郎的小女儿。
“我明日许他两家的小姐回去。”
“所以，申古两家是想走通我这里，想求自家的孩子离开福宁宫？”
“嗯。”
“表叔要不要等几天再说，这样来我铺子捧场第二天你就许了，人家都会以为是我说通的，往后往我这里走门路的不得更多了？”

第56章 日常二三事就算表叔家里人了
“是事实。”卫王蹬了鞋子,盘腿往里坐了。
“表叔早想着打发人走了，可不好安到我这里？”崔兰愔才不肯认这个帽子。
“你不提，我想不起。”
“晚些时候你总会做的。”
“未必。”
“所以这个帽子必得我来戴是吧？”
“嗯。”
猜到卫王或是有别的考量,需要她站出来担这个名声,崔兰愔只得认下了。
“唉！”她肩膀垮下，老气横秋地叹了声，“表叔，你不知道现在应城里都喊我什么？‘崔二猛’知道么，再叫人知道我能影响表叔的决定，人家不得喊我‘崔大能’啊，所过之处，都得低头喊‘威武’了。”
“崔二猛？”卫王嘴角微勾,“倒贴切。”
“表叔！”崔兰愔剜了他一眼,随即拖着他胳膊往起拉，“冠不摘，外袍也不换,怎么就坐上了,”
卫王定在那里不动，“累！”
只一个字就让崔兰愔妥协,她也蹬掉鞋上了榻,给他去头冠，去外袍,又接过不言拿来的家常便服给他换上。
卫王这会儿倒配合，低头，抬胳膊，左右侧身，崔兰愔说一句,他就跟着动作。
崔兰愔忍不住念他，“这样也不少折腾，还不如站起来换了轻省。”她看着因卫王不肯起身，堆叠在一起的衣摆，她是真见不得这样，只能用手一点点给掖到他腿下边去。
卫王也知道她这样的毛病，一声不吭地由她摆弄，直到她满意了，才松散地向后靠坐了。
不言递来热茶，崔兰愔接过给卫王，她自己也端了一盏，两人对着喝了半盏茶，崔兰愔让不语去厨房传膳。
等膳的时候，崔兰愔跟卫王说了长史的那番话，“表叔遇到个好长史，他的提议表叔也要听一听。”
卫王虚空弹了一指，崔兰愔就知道卫王这是许了。
“我应了长史，五月二十一去赴敬王府老太妃寿宴。”她才想到了，“端王和李宜锦十八日大婚，二十一已过了三朝，他们岂不是也要去。”
崔兰愔不由蹙眉，即便是男女眷分开，不会见到端王，可知道端王对她有那样的心思后，一想到要和他同处一个府邸里，这会儿她就开始不舒服。
“一起罢。”
“表叔也去？”崔兰愔惊喜地看向卫王，想到那么些人在他眼前晃，他又该烦好几日了，“算了，照长史的说法，现在满应城的人家都想请我的客呢，敬王府该会礼让我，我一个人能应付，表叔还是在家里养神吧。”
“敬王府老太妃和太后有旧。”卫王慢吞吞来了句。
“原来是我自做多情了。”崔兰愔笑嘻嘻地做着怪样，“那就同去吧。”
有卫王一起，端王在不在都影响不到她了。
第二日，陈太后发了道懿旨，说宣宁帝病着，她日夜悬心，更没有心思留那几个贵女陪她解闷，如此就都回家罢！
不但申阁老和古侍郎家的小姐，就连孟茹和另三家的小姐也都放了家去。
宣宁帝病中都被感动了，往福宁宫方向行了大礼，直说他这一病扰得太后不得安宁，心里很是不安如何的。
听了卫王那些过往后，面上不敢露，崔兰愔心底里却对宣宁帝没了尊崇，这会儿更觉着他是别有用心。
宣宁帝凉薄又没有格局，可说随时都在辜负身边的人，陈太后养他一场，一旦登基他就转向了李太后和李家那里。
徐后和徐家帮他压制了陈家，待陈家一倒他又怕徐家坐大，找了个罪名就将徐家流放。
明明高宗给他指了姚妃，是想让姚家制衡李家的，他却偏信李家放逐了姚家，让姚妃落寞去了，冷眼看着卫王同陈太后去了行宫，转头迎了李淑妃生了端王，之后端王取代卫王成了他最疼爱的儿子。
到如今，眼看着李家势大不可控了，他又开始打压分化李家，对端王弃如敝履，一点不念这许多年的父子情。
陈太后此举实是将李太后架了起来，她这里放了六位闺秀，李太后不放人，就显得她不顾儿子病着只管自己乐呵，放人，她怕是又会记起那段跟在陈太后面前伏低做小的日子。
待到下午，李老夫人进了宫，不多会儿，李太后也发话让她宫里的六位闺秀回了家。
崔兰愔以为等捧场的人散了，后面点心铺子和酒楼的生意就不会那样人满为患了。
却是想错了，尝过味道后，一传十，十传百的，点心铺子和酒楼的生意一路走高，虽没有开张头日的盛况，酒楼外头始终有坐马扎等位置的，都成了应城的景了。
不过几日，云外楼以其独到的美味，已有和珍馐阁相提并论的趋势。
一点酥点心铺子也一样，只要来买过一遭的，后面就会忍不住一再的来。
吴杨河对岸的那些家也使人来订点心，张贵一律没接，知道这是谁的买卖，那些也不敢多纠缠。
由此，那些传崔二小姐想截祥顺斋手里吴杨河对岸生意的说法就不攻自破了。
又一日，用罢膳，崔兰愔同卫王说道，“表叔，点心铺子和酒楼开起来了，那会儿我说过，三年就给卖铺子的银子赚回来，照现今的情形看，半年就能赚出来了。铺子是麒麟堂的，表叔你看，麒麟堂拿两家铺子的半利可以么？”
卫王抬手招她过去，崔兰愔不疑有他，过去他那一侧坐了，额上被他连弹了两记。
“要分家还是要攒嫁妆？”
崔兰愔捂着额头横了他一眼，“亲兄弟也要明算账的……”在他的盯视下，后面的话都收了回去。
“你家里一半，咱们一半儿。”卫王掸了下手指，“咱那一半儿随你花。”
崔兰愔有些不知所
措，在她这里是将卫王划归到至亲的范畴里，可和崔家大房还是不同，起码在铺子的分账上，她是给自己和崔家大房归在一起，卫王这里是要单算的。
现在卫王却将她视为一体，将她从崔家大房里分了出来。
虽说她应了卫王要陪她，直到他娶了她再嫁，可也不用这样绑在一起吧？
她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异，真有种她已经嫁出来，她这是捎带着娘家赚钱的感觉。
“表叔，家里那一半儿就有我的……”眼看着卫王的手指又要弹回来，崔兰愔忙改口，“知道了，知道了，我和表叔拿一份儿，另一份儿给我家里，以后我就算表叔家里的人。”
“不是攒嫁妆？”
“表叔都将人送走了，还不定何年何月娶呢，我攒的什么嫁妆。”
“嫌我耽误了你？”
“哪能，我还担心这样自在的日子过久了，就是表叔娶了，我都不会想嫁了。”
卫王才施恩一样弹了两指，让她告退了。
五月初十，姜氏给她传信儿，董氏和离走了。
崔兰愔使了艾叶去董家，给董氏送了两匣子点心，董氏给她回了两支自己做的精巧的绢花，往后就可这样徐徐来往了。
赤麟送了她面具后，只要在府里，一日里总要往宜安殿里来坐一会儿，同崔兰愔说些外人很难知道的新鲜事。
熟悉后，崔兰愔就觉着卫王之前罚赤麟去盯着李家后院很有道理，赤麟太爱打听各家不为人知的隐私了，玄麟是管着各路消息的，赤麟瞅准了玄麟手底下人不忙时就跟他们东问西问的，所以应城士宦人家的大小事，好似就没有赤麟不知道的。
不语也爱打听信儿，赤麟一来，他常听得挪不动步。
有赤麟带头，后面白麟青麟，就是一向不没存在感的玄麟都开始往宜安殿西配殿里来坐会儿，每日里就跟轮班点卯一样。
估计是听赤麟说了，先是青麟送了崔兰愔一个安了机括，可以连发银针的手镯样的暗器，随后玄麟送了她两只传消息用的飞鸽，之后白麟也不甘落后，拿了个可缠到手腕上或是腰上的乌金丝制的软鞭给她。
崔兰愔就有种她是山大王，四个麟这是来她这里拜码头来的感觉。
她都拿了给卫王看，在他面前戴上面具，腕上扣了暗器手镯，腰上缠了软鞭，手上托着两只飞鸽，“表叔，白麟他们是觉着我有江湖侠女之质么？”
卫王瞥来一眼，“是让你名副其实。”
什么名副其实？随即反应过来，他是说这样装扮了才是名副其实的崔二猛的样子。
崔兰愔抬手让手里的飞鸽顺着窗户飞出去，推了卫王不让他打坐，“我可是表叔家的崔二猛，笑我就是笑你。”
卫王反手扣住她落在他肩头的的手，几不可闻地，“你不后悔就好。”
看着他指节分明的手，按在自己手上也没如何用力，崔兰愔耳间却无端起了热意。
再听他这样说，忽就有了别样的意味，她心里跟着漏跳了一拍儿。
五月十八，端王和李宜锦大婚，礼部已经尽力周全了，可仓促之间根本没办法完善，虽看着富贵锦簇，可人都记着康王和安王大婚时是怎样的，这一比对就差多了。
且当时宣宁帝给端王和李宜馨赐婚时说过，因着端王一直住在宫里，他准备让端王在宫里大婚，待过了三朝后，再让端王和李宜馨住到端王府。
这会儿宣宁帝却像忘了这一茬，由着礼部按着在端王府大婚筹备。
更不对劲儿的是，遇上王侯公卿哪家有嫁娶或是庆寿办丧，陛下都会发话轮休沐，可这回陛下却没话，十七日正常休沐了，十八日端王大婚，朝臣们都要正常上朝出衙。
这下就是应城里寻常百姓都瞧出不对来，都在议论端王失宠了，该是于大位无缘了。
端王同李淑妃也意识到了，崔兰愔听赤麟过来学，淑妃往端王宫里去了几趟后，就开始往李太后宫里晨昏定省，要知道自打端王长成了，她就没这样殷勤地侍奉过李太后了。
可惜，高宗和陈太后那样深的情分都能叫李太后离间了，李淑妃这样的再两个绑一起都不行，李太后根本不为所动。
都想分些端王的热闹一样，十八日大早，府试的榜出了，街头巷尾的人争相告诉着去看榜，端王迎亲的队伍差点被冲散。
这回崔甫和崔冉都考取了，这样两人就是童生了，待院试过了，两人就有了秀才资格。
可多少人考到垂垂老矣仍旧是一名童生，想跨过秀才门槛并不容易。
谭绍洪佶都是少有才名，谭绍是十八中的秀才，洪佶是二十岁，而崔甫崔冉比两人可差了不少。
经崔戬说了后，崔兰愔已知两人不是能于一众学子里能脱颖而出的，听得两人都是靠后的名次，觉着很正常。
崔昘也很了解自己的长子，他只要求崔冉一步一个脚印考，考到哪里算哪里，心态很是平和，崔冉一年内连过县试府试，在他已是意外之喜了。
崔冕和常氏却对崔甫抱着很高的期望，私下还想着这回崔甫能考个案首，直接得了秀才资格呢，现这样就很失落。

第57章 又来了富贵有闲，有闲应在哪里？
五月二十一,敬王府老太妃的寿宴，宾客如云。
病中的宣宁帝于十九日发话，二十二日的休沐提前到二十一日。
这样一对比,十八日端王大婚没轮休沐,显见不是宣宁帝病中没顾上，而是他就不想给端王这个脸面。
谁能想到，一个多月前，端王还是太子无可争议的人选，现在却是如此情境，真个让人不胜唏嘘。
今日再见，不知是禁足久了，端王看着老相了许多,才十八的年纪,看着同二十四岁的安王仿佛，没了意气风发，多了沉稳谦逊。
皇子不能结交臣子,只在宗室人家里走动,如这样的宴会，一般都是安王夫妇到的最早,逢着主家忙不过来,两人还会搭把手帮忙。
所以，安王虽在诸皇子里不显,在宗室里却有极好的人缘。
不想今儿却被端王和李宜锦抢了风头，两人比安王夫妻到的还早，还不拿自己当外人，陪着敬王的一众子媳在大门和二门处迎客，逢着谁都是笑脸盈盈的。
敬王一大家子全都提着心,先是收到了李首辅要亲临的回帖，跟着又收到了卫王和他家里崔二小姐要来的回帖，然后申阁老、纪阁老、王阁老……朝堂上排得上号的几乎全来了。
往年哪是这样，李首辅从不往哪家的宴上去，申阁老几个也是，除了亲眷家里，别处是轻易见不到的，现在可好，一下子全来了。
还有卫王，打他回了应城，就是往亲外家姚家的宴上都是自个儿呆着，连姚家人都不得相陪，收到卫王府的回帖时，敬王比见到李首辅要来的回帖还吃惊。
想到老太妃，开始敬王以为是因着陈太后同老太妃的交情，卫王才来的。
敬王妃却不这样认为，陈太后回来后，只在她寿宴那日同老太妃叙了话，之后又送了几回宫里的点心过来，却从未请老太妃往福宁宫去过。
陈太后都是如此，卫王又怎会越过姚家，格外给敬王府这个面子。
敬王妃说出了关键所在，“我就没想过卫王能来，我只给崔二小姐下的帖子。”
敬王才知道，敬王妃没叫敬王世子给卫王写请帖。
没给下帖子，卫王反而来了，只能是崔二小姐说服的。
原以为外面传的崔二
小姐能做得卫王的主很是没影儿，卫王宠惯侄女，给崔二小姐在外面撑腰，由着她横冲直撞的，这该是真的，可说到卫王由着崔二小姐在卫王府里当家做主，甚至能影响卫王的决定，这就夸张了，反正敬王是觉着没谱的。
然而敬王妃如此一说，敬王有些信了。
知道敬王妃于崔二小姐的铺子开张时，打发人去买了好些点心回来送人，敬王很不认同她这样给崔二小姐捧场，觉着太过俯就，这会儿却没话说了。
敬王想了下，对敬王妃和敬王世子妃道，“到时崔二小姐那里一定要格外尊重，尤其不要让端王妃冲撞了她。”
婆媳两个一起慎重应了。
敬王又道：“崔家和谭家那里，也给送上请帖吧。”
敬王妃嗔道：“我早叫送去了，真等这会儿送去，崔二小姐哪还会念咱的好。”
现在端王夫妻一来就帮着迎客，敬王一家真是有苦说不出。
待到客人都陆续到了，连李首辅都到了，还没望到卫王的车驾，敬王世子几个在猜卫王是不是不来了。
想想卫王的特立独行还真有可能，虽有些失落，更多的却是都松了口气。
敬王世子和他几个兄弟让着端王正要往府门里走，忽听得巷子外头马声嘶鸣，气势惊人。
跟着就见迎出巷子的一个管事急慌慌往回跑，这些人就知道该是卫王的车驾。
顾不上考虑端王是什么想法，兄弟几人快步迎过去，引着卫王的车驾停到府门口。
卫王还是那个卫王，并没有因为主掌着监国理事就有何变化，仍是那副疏淡无语的样子，对上敬王世子几个，只微抬了下颌，算是招呼了。
他下了马车后没有往前迈脚，而是先转向车里说道：“不许吃酒。”
“好嘛。”隔着车帘子的应答，似春日里初绽的梨花，明媚又恬淡，不自知地勾人神思。
众人这才知道车里崔二小姐也在，两人竟是同坐一辆马车来的。
多少人没听过卫王说话，原来他管着崔二小姐时是说话的。
敬王世子忙转向端王，见他神色如常并无异样，心下定了定。
迎了卫王下车后，他忙喊来管事，“快去告诉世子妃，崔二小姐来了。”
那管事应声急跑着往后去了，另有管事的过来，引着卫王府的车驾往敬王府里二门处去了。
原以为端王会躲着些，不想他却大方上前，“二哥没来我的婚宴，我很是遗憾，之前的事是我糊涂了，想找二哥解释却没得机会，我知二哥不是那等俗气的，不喜人多，我府里有一清雅处，从无人涉足，不如二哥挑一日过来，我在那里摆酒，咱们兄弟把酒言欢，好将前嫌尽释了。”
在敬王世子听来，端王已是将姿态放到了极低，一般人不管心里如何想，面上还是要和缓些的。
然而卫王却是例外，一句“崔二猛不喜”，不留任何余地。
众人愕然，卫王不仅知道崔二小姐在外的绰号，还一副我家孩子在外面怎么肆意我都给兜着态度，这宠惯的也太没边儿了。
更了不得的是，他竟当众承认，端王得罪了崔二小姐，他这里就没有和解的可能。
端王简直不敢置信，“二哥真要为着个外八路的侄女不认兄弟么？你这样不分里外，父皇那里……”
卫王再吝于给他眼神，自顾往前去了。
敬王世子忙给几个兄弟打眼色，有两个落后了陪着端王，敬王世子带着另几个快走着赶上卫王，簇拥着他进了敬王府。
二门处，知道崔二小姐是同卫王一辆马车过来后，敬王世子妃和她几个妯娌更是打起了精神，有两个一左一右站到了李宜锦身边。
李宜锦当然知道这些是防着她对崔兰愔有什么举动，气恼得不行，当她是什么人了。
对于被端王心许到失了判断的崔二小姐，李宜锦并没视为眼中钉，她不同于李宜馨，当端王是期许一生的良人，端王于她不过就那么回事儿。
想到当前的处境，她按捺下不快，当没瞧出敬王世子妃几个的心思，自然地往后退了几步。
她能如此再好不过了，本来她未婚同端王行了不堪之事，敬王世子妃几个对她是颇有些不耻的，这会儿却觉着她比想的要好些。
等卫王府的车驾过来，见到崔兰愔身边不仅跟着名内侍，还有两位利落打扮的女护卫，敬王夫妻的老来女同安郡主出门都没这样大的排场。
崔兰愔就这么被敬王世子妃一行拥上来，一路越过那许多还在排着的各家女眷，进到正堂里先给老太妃拜了寿。
看着往日想打个招呼都不能的高门贵妇一个接一个来找姜氏打招呼，语气里那个亲近，仿佛她们同崔家是多少年的交情了，姜氏一时回不那么周全，这些贵妇还会帮着圆过来，常氏只觉长了大见识。
原来有了权势，笨拙如姜氏也能在交际中游刃有余。
上回去姚家，被礼让到敞亭的西次间里，在崔家都是想不到的礼遇了。
这回到了敬王府，竟是被迎到了前排，看着一向能言善交际的项氏都不会自如说话了，比往日的姜氏还怯场，常氏说不出来的同情，她想要是换了她是项氏，现在一定后悔到不行。
姚家和姚家七小姐是好，算是大郢最上层的那拨人家了，能给原来的崔家大房和崔兰愔比到地上。
可谁能想到，崔兰愔就入了卫王的眼了，一下就越过姚家的一众小姐，成了卫王唯一认下的侄女，还让她住到了卫王府，真当是卫王府的郡主一样娇养着。
常氏和崔冕都被前阵子崔兰愔铺子开业的阵仗惊到了，竟是那许多应城的士宦人家争相给捧场，想到崔二小姐那里卖好。
那以后，崔冕再不让她私下联系崔昶，等崔甫和崔冉府试名次出来后，更是让她没事多往姜氏那里走动，还让她将身边懂生养的宋嬷嬷打发到大房，帮着照护怀孕的崔兰芝。
边上项氏拉了她一下，将常氏从思绪里拉回来，“怎了？”
项氏往左右打量了，见没人注意到，贴过去小声问道，“你说将我家谭莲说给谡哥儿如何？我们两家知根知底的，孩子们相处也好……”
“你可算了吧。”常氏一点没给她留面子，“你当穷家破落户呢，哥哥娶不成，就让妹妹嫁进来，这不得让人笑话死。”
项氏就有些讪讪地，“子循和愔姐儿又没什么，外头也不知道，士显一直想和景炎做儿女亲家，为着不成了，他私底下不知怪了我多少回，我这不是想着给找回来么。”
恰好该轮到她们进去拜寿了，项氏不得再说，和常氏一起找了姜氏进了正堂。
去她铺子里捧场，或是往卫王府下帖，都不能直观感受到，今日到了敬王府，崔兰愔才真实感受到了站到权势中心是怎样一种滋味。
所有人都跟你示好，你说怎样的话都有人接着，在姚家宴上还说不上话的同安郡主，现在略过了李宜锦专陪着她。
想象中的李宜锦的为难根本没出现，相反李宜锦一直找机会向她微笑示意，这是最让崔兰愔疑惑的。
别人或许喜欢众星捧月的感觉，看透了本质后，崔兰愔却有些索然无味，她觉着在卫王府书房里守着卫王打坐，都比这会儿让人愉悦。
就跟知道她是这样想法一样，第一轮的菜还没端下去，不言就过来找她，“二小姐，王爷想家去，让问你这边可行不？”
“哦，那就回吧。”崔兰愔过去同老太妃等恭敬道了别，又去同姜氏常氏等人说了，在敬王世子妃和同安郡主一行的陪同下往外走。
马车行到一半的时候，崔兰愔忽然觉出饿，从格子里拿过点心匣子，她打开来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儿，又递了一块儿给卫王，卫王却没伸手接。
“我知道表叔也没吃什么，家去还有一会儿，先垫垫吧。”崔兰愔执意递到他嘴边，卫王张口吃了。
崔兰愔做不到如他那样一口一块儿，分三口咽下了点心，正要倒盏茶喝的时候，眼前横过来卫王指节分明的手，食指伸出在她唇上点了。
又来了，这几天总有这样的事，虽过后都是虚惊，崔兰愔仍控制不住如鼓的心跳，坐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
卫
王抬起手指在她眼前晃了下，瞄到指尖上沾的一片点心渣，崔兰愔陡然卸了力，再一次逃出生天的感觉。
只脸上却出卖了她，从耳尖开始蔓延的热意让她恨不能给自己埋起来。
卫王却没如往常那样当看不到，看着她问道：“富贵有闲，有闲应在哪里？”

第58章 拖延该来的还要来
崔兰愔尽力让自己显得自然些,“有闲就是有闲暇，于家族中不那么当紧，我手里生意需要撑场面时,能代我出头露面,他家里也不会因我们忙生意而有所指责。”
卫王摸出两枚黑白棋子，一下一下把把玩着，仿佛刚才他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问。
就在崔兰愔以为今天这一回已扛过去了时，他又闲闲问道：“富贵足已震慑时，有闲可有待商榷？”
崔兰愔呼吸又不畅了，卫王神情看着和平时并无二致，语气也是淡淡的,她就是能感觉到不同,这不是如以往那样为帮她找合适人家而问的。
有个几日了，他总是这样似是而非地问些事，或是有才那样的动作,再是心有尺度,也让她有些羞于面对。
就算是和姜氏、崔兰芝在一起，她嘴上沾了点心渣,两人也不可能伸指过来给她抹了,拿帕子过来让她自己擦了才是正常的。
崔兰愔不想误会，可一而再的,她没办法当做这还是长辈的关心。
可怎么会呢，福宁宫里那样才貌家世俱全的闺秀他都放回家了，二十六岁都无心婚娶的人，图她什么？
何况她还是小一辈儿的，卫王要想坐到那个位置,就不该对她有别的念头。
是哪里出错了？
可现在卫王如此问，谁能富贵到足以震慑呢？一再地告诫自己不能想歪，可崔兰愔心头还是不争气地开始小鹿乱撞起来。
她垂眸道：“表叔，不是说好了表叔不娶，我不嫁么，这会儿说这个也无意义。”
“尝过人间清欢，有些不能割舍，如此……”卫王忽然向后靠了，“罢了，是我不该。”
他眼神沉寂地看向车窗外，让崔兰愔想起崔晟收藏的一本古籍游记里描述的，古原上孑然独行的旅者，一个人来，一个人走，最后化为一抔尘土，天地之大，却无人记得他的来去。
住在卫王府这么久，崔兰愔知道卫王身边虽围了这许多人，却没人能走近他。
就算书房里之前有四个麟，现在有不语，也都是候在那里等着他吩咐事儿。
从他每月那几日不吃不喝连续的窝着睡，就可知他以前是怎样度日的，她没来之前，连个引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是那样高傲果断，何曾有过这样裹足不前的时候？
以他的智计，想要达成什么，会有千百种手段让人不得拒绝，可他却没有用到她身上，不过是因为他待她有情分。
所以他才会这样反复无常，前一刻还在说着让人浮想联翩的话，后一刻又一句“罢了”给推翻了，于百转千回间，崔兰愔品出了卫王的矛盾心理。
他似很想让她陪着，却不确定能否适应，就在看破与回头间摇摆不定着。
崔兰愔心里一揪一揪地发疼，本来坚定的想法也一点点动摇起来。
“表叔，我……你……”
卫王从窗外收回眼神，扯唇笑了：“怕我孤老？”
崔兰愔缓缓摇头，“不是。”
“过来。”他招手。
崔兰愔坐到他身侧，卫王伸指在她脸上描摹了一圈，“怎忍你凋零，再一年，无论事成与否，你都嫁了，之前的约定不必当真。”
脸上，他手指犹如沾了蜜酒，拂过之处引来阵阵酥麻，崔兰愔脑里一片空白，一切都想不起来，只会愣愣地张着水润杏眸呆坐在那里，由着他说话动作。
直到他那句“不必当真”入耳，崔兰愔才回转了些神魂：“表叔，我……能容我想想么？”
卫王指尖轻落在她眼睑上，“我已老朽，不该心生妄念，忘了吧。”
崔兰愔如扇的长睫在他的指尖下颤着，却听不得他话里的苍凉萧索，那么多的酸楚和不舍积压到这刻席卷而出，声音里带了哭腔：“表叔没有老朽，你以后再不许这样说自己。”后面一句她几乎是嘶喊出来的。
外头车驾上坐着的不语忙问：“爷，二小姐，是有事吩咐么？”
崔兰愔胡乱抹了把脸，嗡声道：“无事！”
喊出一声后，崔兰愔胆气倍增，粗鲁地拔开卫王的手，“我需要想想，表叔要给我些时候。”随后她又补了一句，“就算不那样，我也不会抛下表叔。”
见她一副没得再商量，惹翻了她就要化身崔二猛的霸气样子，卫王妥协了，“好，随你想多久都可。”
卫王该是很后悔他这回的举动，回到卫王府里后，就跟忘了这事，同崔兰愔相处，再没有过任何暧昧不清的举动。
崔兰愔却做不到他那样收放自如，一日日的，只要无事可做，或是夜深人静时，情不自禁地就要想着这事。
可要让她接受了，不说卫王还要争那个位置，到时宫里陈太后那里，还有家里父母那里又该怎样面对？
本朝上至皇室，下至黎民百姓，就没有错辈分结亲的，到时必是一场轩然大波。
还有，她一直是发自内心地当卫王是长辈，事后回想那日马车里的情形，她仍禁不住心尖发颤，一时半会儿的她真做不到转换心态。
卫王不问不提，想着反正她也不会走，就此拖延下来。
叔字辈的麟卫出马果然不同凡响，各处买卖的查账陆续有了结果。
一共十三处买卖，只两处的账目是清明的，剩下十一家都截流了不少分成。
就如崔兰愔估计的一样，头几年的账目是没错的，后面因着有麒麟堂助力，往哪里都走得通了，小生意成了大生意，这分成的钱多了，又见麒麟堂于账目上不上心，由着他们报多少是多少，就生了贪念，从小贪到大贪，攒到这会儿就是一大笔银钱。
这还了得，叔字辈们立时就暴躁了，不管是什么派什么帮，不管是江湖上多深的势力，他们一概不管，上门拿了各家当家人，甩出对好的账目让补银子，补上银子后买卖还可继续，补不上，那你这帮还是派的从此在江湖上就无痕无迹了！
这可不是几百几千的银子，最少的一家也有一万两，最多的有三万两，江湖人多是手里留不住钱的，贪下的银子就没花完也都置了产业了，一时半会儿上哪拿出这些现银。
这一下就在江湖上闹出了大动静，知道麒麟堂还有在原来那些之上的这样一帮高手，麒麟堂的实力比想的更深不可测，原还想联合别家同麒麟堂对上的都歇了心思。
原来麒麟堂的名头只在北方叫得响，经此一回，在南方很多门派帮堂也都顾忌起来。
最后那十一家一共退回了七万两银子，不够的都用各处的田产和宅子铺子顶了。
刘黑皮已将交给他的那些在各处的宅铺卖出了一些，剩下好地角的也陆续租了，这两个月收上来能有两万两银子。
一共九万两银子，崔兰愔拿给卫王，卫王却让她收着，找来白麟给她讲明了麟卫的各项支出，又将麟卫这一处的账目都交给了她。
崔兰愔有时在想，她现在等于当了卫王府、麒麟堂、麟卫三处的家，可说掌握了卫王的所有银钱来往，这样的她还能走出卫王府么？就给她找了合适的人家，她还好意思嫁么？
期间宣宁帝的病情一直反复，六月的时候，他还出来上朝理政了二十几日，都以为他这样慢慢养着，还能坚持几年，不想七月初一那天，他却于朝会上晕厥过去，虽得太医用药救了回来，之后却连起身都不能了。
朝臣们知道再拖不得，趁着宣宁帝神志还清醒，纷纷上奏请
立太子，宣宁帝仍是留中不发。
连内阁里同李首辅不合的申阁老都响应了李首辅，同李首辅一起联合内阁众臣请见宣宁帝，请他尽快于诸王中择定太子，宣宁帝只说他自有决断，之后还是没有下文。
好在卫王、安王、平王三人于监国理政上已上手了，朝事上却是无多大妨碍。
康王也已解了禁足，宣宁帝却没再发话让他和端王上朝，两人就这么闲置下来。
七月底的时候，兵部忽然调孟怀宗入都任羽林右卫指挥使，李首辅兼着兵部尚书之职，孟家父子又是他一手重用起的，他此举就大有深意了。
高宗时，在京十二卫的将领调遣都是皇帝亲定，兵部只在皇帝问询时提供人选建议。
宣宁帝登基后，为打压陈家，一再地将五军都督府的权利转到兵部，待到流放徐家后，宣宁帝就让李首辅兼了兵部尚书之职，又将四品武将的任命和调动全权交予兵部。
这样的时候，李首辅有这样的调动，崔兰愔都能意识到，宣宁帝的病怕是不大好了。
看似平静的应城，暗地里诸方势力都在各显神通，都在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崔兰愔本来有些心慌，但看着卫王仍旧淡定如常，她也镇定下来，照常打理着各处的事物。
知道怎么做都讨好不了李太后，李淑妃又恢复到过去初一十五过去请安，宣宁帝那里也不用她服侍，李淑妃多是招了李宜锦和端王进宫，一家三口关起门来不知是商量事还是什么别的。
反是康王开始频繁地往李太后那里请安，众人心里都明镜着，他这是冲着在福安宫陪李太后的李宜馨去的。
李宜馨岂是那么容易娶到的，只因着端王于别的女子有心，她就能放弃婚约的，又怎会看上康王这样的老鳏夫。
无论康王怎么掐时候过去，李宜馨都是避而不见的。
而李家不知是为免宣宁帝猜忌，还是另有考量，同哪个皇子都保持着距离。
若不是知晓一切世人不知的过往，崔兰愔都要信李家是宣宁帝最忠心的臣子，不图私利的
就是在这样人心惶惶的时候，秋闱如期开考。
崔兰芝陪着洪佶往夫子庙拜了，家里给他准备了考篮，崔兰愔去天福寺求了寓意马上封侯的福牌送了过去。
崔谡也告了假，崔家两房小一辈的男丁一起给洪佶送到了贡院，看着他入场后才回转。
待九日三场考下来，接了洪佶出来后，他憔悴的不成样子，走路都费劲儿，是崔谡给他背上车，又背回房里的。
好在洪佶身体底子不错，没如别个一样病一场，睡了两日，又有崔晟亲自下厨打理的好吃食养着，第三日就恢复了。
事后洪佶拉着崔兰芝的手，眼眶有些发红，“我父母兄弟都不能如此待我，若是这回中了，咱们就不回无锡吧，我不必问，都知道家里会很欢喜咱们留下。我何其有幸能娶到你，又有这样的岳家。”
见他这样自然地称崔家为家里，崔兰芝喜极而泣。
待到十八日，宣宁帝的病再一次急转直下，卫王又开始进宫侍疾。
这天回来，接过崔兰愔递来的茶，他没有喝，默默看了她好一会儿，将她拉到身前，涩声问：“许我反悔么？”

第59章 应允崔二猛，我等着了
外头日头将落,清风徐来，驱散了白日的燥闷，该是一日最宜人的时候,崔兰愔鼻梁间却沁出了细汗。
三个月了,因着卫王只字不提，两人仍是往日叔侄一样的相处，崔兰愔也从最初的紧张别扭中走了出来。
她已不想嫁人的事了，觉着维持着目前不进也不退的相处最好，所以卫王不提，她也当想不起来。
不防这个时候，卫王又来一句“许我反悔么”，原来他一直没忘。
见她迟迟答不上,卫王也不催,抓着她的手扣到他额上，“给我凉一会儿。”
多少回了，给他捏过眉间、挽过发、擦过手,都没觉着异样,明明差不多的动作，这会儿被他扣着手去做却是完全不同。
呼吸间都是他身上淡淡的竹香,因着他只爱自然香气,这是她请崔晟专门给他制的竹楠熏香
这样一味清雅淡香，这会萦绕在鼻尖,竟让人晕陶陶的做不出得体的应对，崔兰愔指尖轻颤，语不成声：“表叔……我给你拿冷帕子吧？”
卫王另一只手虚拢在她的腰侧，将她困在膝间，“这样就很好。”
他这样将扶未扶的,崔兰愔所有神思都落到了那处，一动都不敢动。
崔兰愔恼死了自己的没出息，人家是外头怂，家里横着，她可倒好，外头崔二猛，到卫王这里，她连一个回合都招架不住。
好在卫王没再有进一步的动作，道：“多了一年，快了半年。”
他说起了正经事，将崔兰愔从混沌里拉了出来。
听懂了他说的是宣宁帝只有半年到一年好活了，崔兰愔吁了口气，这比想的久些，照这几日的情形，她以为宣宁帝没两日好活了。
尽量忽略还在腰侧的手，她道：“表叔还有时候布局。”
说完她懊恼地看着卫王，不管怎样宣宁帝都是卫王的亲父，这样的时候她不该漠然地只关心卫王的布局如何。
“无妨。”卫王额头抵在她手心里蹭了下，“我也是冷眼旁观。”
他虽这么说，崔兰愔却知道他心底并不是无波无澜的。
不然，他就不会一进来同她那样说了。
他不像别人，儿时的记忆会渐渐模糊到忘却，六岁前的记忆都深刻在他脑里。
五岁前，宣宁帝于他是好父亲，他是宣宁帝捧在手心里的儿子，再对比五岁后宣宁帝对他的狠心绝情，这样的割裂大人都承受不了，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该是怎么走出来的？
崔兰愔手上主动在他额上来回抚着，“不是表叔不孝，是那人太冷漠。”
“他竟想与我母妃同葬。”卫王嗤笑。
“姨祖母不是已下葬燕城妃陵了。”
“他想迁出来。”
“你没答应，他不会有不利于你的举动吧？”
“你知道我没应？”
“我知道呀，刀架到脖子上你也不会应。”
“只你知道。”腰上突然被箍住，他的手臂围拢在她不盈一握的腰上，两人间只隔了一个手掌的距离，热意在这狭小的缝隙里蒸腾翻涌，崔兰愔脸红欲滴，只觉再这样下去身上都要燃起大火。
她想拉开些距离，可连指尖都软得聚不起一丝力气，且卫王也不容她躲避，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从他的额上挪开，却没有松开，而是给她的手整个覆在掌心里，“我不想孤家寡人。”
“我和太后都在。”崔兰愔指甲掐进手心里让自己保持清明。
她不明白不过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就能引他如此，两人相处这么久，怎会不知以他的脾性根本不会妥协。
“不一样。”卫王却不容她回避。
“我不是应了不走么？”崔兰愔软糯回道，眼神躲闪着不敢同他对上。
“先一年，咱们试着相处，一年后不成……“卫王沉声道，“到时你想过什么日子我都帮你达成。”
“表叔？”
“允么？”
一年，宣宁帝最多一年好活了，若是卫王登顶到那个位置，该也不用她陪了，而她也不想进到那样使人面目全非的地方，他们正可自然而然地散了。
若是他大事不成，就此流落江湖，她怎也要陪着的。
面对这样的卫王，
她也做不到拒绝，一横心，“嗯，我会陪表叔。”崔兰愔低应了。
“此陪非彼陪，你知么？”卫王却不想含糊过去。
崔兰愔忽觉口干的不行，嘴瓣几回翕动，却是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忽然书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跟着是青麟的声音，“爷，太后传话说，宫里可能有变，让进宫盯着些。”
他这一声，一下将书房里氤氲的暧昧气氛喊散了，崔兰愔慌忙从卫王臂弯里脱出来，“表叔快去吧。”
“嗯。”卫王应了，朝门外道，“等着。”
听着青麟道了声“是”，崔兰愔放心了，虽没哪里不对，这会儿她很怯于见人。
再看，不言不知什么时候已躲了出去，她又好过了些。
好在卫王回来还没更衣，崔兰愔给他头冠正了，给他身上的锦袍整理了，这样平时遇见就要帮他做的事，这会儿却艰难别扭起来，三两下就可的动作，因着她不肯挨太近了，她围着转了两圈才给他打理清爽了。
卫王却偏不放过她，在她帮他整理好要退开的一刹那，将她拽到眼前，嘱咐了一句，“等我？”
“嗯。”崔兰愔才要松口气，眼前一暗，那人已欺近，一抹温热在她额间刷过，意识到是何后，崔兰愔抑制不住的战栗。
“怕了？”耳畔卫王轻问。
崔兰愔退无可退，也不想他一直占上风，鼓起勇气抬头，“我知晓啊，此陪非彼陪么！”
卫王呵呵轻笑，崔兰愔从来没见过他笑得如此开怀轻松过，她忽然觉着为着他有这样的改变，应了也就应了。
卫王将她沾到脸颊的发丝给她别到耳后，在她紧绷前退开一步，“崔二猛，我等着了。”
说完不再看她，转身出了书房，带着青麟几个出了卫王府，又往宫里去了。
崔兰愔在书房里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她这会儿还是恍惚在梦中一样的感觉。
她也想象不出，等卫王回来两人会变成怎样的相处。
她虽在谭绍那里尝过情窦初开的滋味，可两人始终都是兄妹般的相处，只偷偷交换下眼神都让她羞涩不已了，两人唯一的独处还是谭绍找来家里那次。
卫王这样视礼教于无物的，想到他之前的举动，崔兰愔赶紧摇头甩开了脑里乱糟糟的诸多想象。
卫王这一回进宫却没出来，只让赤麟捎话回来，这一阵子他都不得出，让崔兰愔这阵子也别往福宁宫去，别的想做什么都不必顾忌。
听了卫王这一番话，又想到宣宁帝至少有半年好活，出不了大事，崔兰愔就在卫王府里照常过日子，闲了往家里坐半日，一点没觉着寂寞。
因着洪佶和谭绍，崔家大房和谭家都有些担心，怕宣宁帝有了万一耽搁出榜，进而明年的会试也要拖延。
算着卫王已进宫五日了，一点要回来的迹象也没有，崔兰愔有些担心起来。
这样的时候，哪一个地方稍有疏忽就满盘皆输了。
她倒不怕卫王输，卫王只要能全须全尾的出宫，自有广阔的江湖供他驰骋。
她怕的是卫王陷在里面出不来，若是世上再没了卫王，就算对卫王不是男女之爱，她也绝过不好往后的日子了。
八月二十四这天，守二门的内侍过来回，“有位董太太来求见二小姐。她说话里听着跟二小姐很熟识。”
是董氏？只她请了几次，董氏都不肯往卫王府来，这会儿怎么不请自来了？
崔兰愔忙道，“快请进来。”
前阵子往天福寺给洪佶求福牌时，她约了董氏一起，那会儿董氏说有人给她说了门亲事，她家里正准备找日子领她相看，是她的亲事有眉目了？
崔兰愔带着艾叶迎到二门外，董氏却不是那日清闲的样子，脸上带了丝忧色，过来拉了崔兰愔的手，“我有要紧事同你说。”
崔兰愔忙带她去了宜安殿东次间起居室里，请她榻上坐了，“我这里没外人，有什么你尽管说。”
事关重大，董氏也没时候来个开场白，直奔正题，“现在外面有人在传陛下被挟制了，不知哪个王爷打着要往宫里营救陛下的旗号，已说服了虎贲左卫的指挥使约了时候要攻进宫里，我爹让我赶紧来告诉你，若是卫王，我爹就跟着冲，若不是，你看卫王是何章程，我爹那里都会配合。”
崔兰愔这才记起来，董氏的父亲董承是虎贲左卫的指挥佥事，他在虎贲左卫里经营了二十多年，他在虎贲左卫里说话，比后来的指挥使和指挥同知都管用。
崔兰愔当然知道卫王根本不屑行逼宫之事，哪敢耽搁，这会儿四个麟都不在，不过麟卫们自有联络的办法，她赶紧喊来赤云赤月说了，赤云当即奔出去找人往宫里给卫王递消息去了。
赤月怕崔兰愔吓到，给她安着心，“王爷做事一向滴水不漏，二小姐放心吧。”
到了这样剑拔弩张的时刻，崔兰愔反而不怕了。
她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歉疚，“董姐姐，你家里就不怕跟错了人，后面受牵连。”
董氏笑朝她比着大拇指：‘我爹说了，就冲卫王几次给你撑场面，他就是诸王爷里的这个，指挥使已经答应了那王爷，虎贲左卫是怎么也撇不清了，既如此，他自然要找个认可的人跟着。”
她拉着崔兰愔的手，推心置腹道，“你放心，我爹经营了这许多年，就算事不成，他也有退路，我们家可以往西边儿去。”
到那时就是往西边儿从头开始了，一家子从此就要隐姓埋名着过，岂是那么容易的。
崔兰愔没想到自己不过给了个话，又保持着同董氏来往，董家竟会给予这样大的回报。
她反握住董氏的手，“若事有不成，王爷那里也有退路，到时咱们一起。”
董氏点头，“那就更不怕了。”
大约一个时辰后，赤云回来，“王爷那边已知晓了，回话说他会使人去找董佥事，让二小姐放心。”
这样的时候不好在外面久留，董氏也要家去做两手准备，赶紧告辞回去了。
目送着董氏走了，如董家这样的岳家不亲近，反去找外人，崔兰愔更觉着崔昶是个没福气的。
崔冕当初也正是取中了董承在虎贲卫左卫的资历，才让崔昶娶的董氏，只崔昶一心想往外建功立业，留应城是没机会的。且董承不过五品的京卫指挥佥事，就给他安排到京卫各禁军里得从八品的知事往上熬，崔昶哪看得上，一心往外找门路。
董家必是见崔昶不是个踏实的，自然不会过来贴他的冷脸。
经了今日的事，崔兰愔想着以后能力许可的范围内要多结善缘。

第60章 逼宫成王败寇，就在今日了
二十五日晚上,玄麟回来一趟，他告诉崔兰愔，要逼宫的是康王。
是辛崇帮着康王拉拢说服的虎贲左卫、骁骑左右卫、以及鹰扬左卫的指挥使,定下来于二十六日晚亥初行动。
李首辅多在内阁理事,他只要兵部在他的掌控即可，所以兵部里，是身为兵部侍郎的辛崇掌着兵部的实际事务，在京十二卫的指挥使或多或少都要卖辛崇的面子。
康王当初略过另三位闺秀择辛崇之女为康王妃，也是为着这个考量，康王早就盯着那个位置了。
康王之心，随便一个朝臣都知道，崔兰愔难以接受的是,辛崇不可能不知道康王妃之死是康王的手笔,杀女之仇不报也就算了，辛崇竟然还要不遗余力地帮着康王成事。
赤麟给她说道：“康王许了辛崇入阁，待他坐上那个位置后,会让辛崇的小女儿入宫为妃。”
崔兰愔不耻到极点,“踩在女儿和外孙的尸骨上往上爬，辛家和康王果然是一丘之貉。”
“辛家的胃口可不止这么点儿,知道以康王的心性,上位后必容不下李家，辛家还想做第二个李家呢。”
“呵”了声,崔兰愔这会儿很有把握，谁都可能成事，唯独不会是康王。
大体都说完了，赤麟才说了此行的主要目的，“这回爷的人手都要往宫里和各处关键地儿布局,府里的护卫要往二小姐家里守着，爷让二小姐住到福宁宫里去。”
崔兰愔想的是康王成不了事，卫王又提前得了信儿，到时在宫里守株待兔将康王的人马截杀了就好，乱不到宫外来。
听赤麟说卫王连崔家那里都要布防，她还要住到福宁宫里去，崔兰愔才意识到自己想的简单了。
问道：“李家还是没动静？”
赤麟回的很有趣：“明面上是没动。”
崔兰愔明了，康王的事或许就有李家的手笔，李家在暗中观望，会于最有利时出手。
李家二房和端王肯定也会伺机而动。
虽然安王和平王一直表现得无害，可皇子们哪个都会藏着点儿，谁敢保证他们不会跟着浑水摸鱼。
这次很可能就是改变格局之战，成王败寇，若是事不成，人集中到一处也好跑路。
卫王于这样重要的时刻也没忘了她身后的崔家，之前卫王对崔家只是随手帮衬，多是由长史出面，想到那一日他走时的情形，是因为她应了他么？
原来还是不一样的。
“董家那里？”崔兰愔又问道。
“二小姐放心，只要跟着爷的，爷都会顾到。”赤麟又道，“好叫二小姐知道，崔谡这回也被派了差事，这几个月他进益很快，遇到险境也能自保，二小姐可以放心。”
崔兰愔笑道，“他既入了麟卫，自该和你们同进同出，跟着你们我没什么不放心的，以后不用特意和我说。”
赤麟还是提了一嘴：“崔谡不会入麟卫，这次后，爷对他另有安排。”
崔谡已是卫王手底下的人，自是卫王怎么便宜怎么用，崔兰愔也没有追问。
知道长史他们也都有妥当的躲避处，崔兰愔安心了，收拾好了几天穿用的就要往宫里去。
却见长史匆匆过来，以极低的声音道，“二小姐，端王妃坐了辆寻常人家才坐的马车过来，说有事要同二小姐说。”
这个时候李宜锦来找她做什么？
想到去敬王府那回，李宜锦虽频频向她致意，却不似端王那样于敬王府大门前拉拢卫王，她比端王做事好看多了。
“既然她是避着人来的，见一见也不妨事。”崔兰愔道，“尽量别落人眼里，就近找个地儿，我过去见她。”
“没准就能于王爷有助力，二小姐见是对的。”长史赞同道，“西边粮厅无人过去，可往那里见。”
果然长史什么都知道。
崔兰愔带着赤月赤云跟着长史去了前头，长史先请着她往粮厅处的值室里等着，没多会儿引着李宜锦和她的两个婢女进来。
要不是心里有准备了，这样一身栗色素绸衫裙，头上只插了支银钗的李宜锦，就如应城里小富之家的娘子，不说她这个一面之缘的，就是常见的也要认不出。
一直以来，李宜锦不似李宜馨一样常出来走动，偶有出来也是娴静少话的，直到那日她在敬王府帮着迎客，表现的很是能言善道，才知以往不是她真实的性子。
这会儿进来，她也很有决断，坐到崔兰愔对面，开门见山道，“我知道的和我姑母那里掌握的，你们需要的我们都可以交出来，我能保证往后端王会老实做个富贵闲王，关于他之前冒犯的事，你能既往不咎么？”
崔兰愔可不会就信了，笑道：“王妃说笑了，你说的事我实在不懂。”
李宜锦仍是得体笑着，“我知道康王于二十六日晚要行逼宫之事，别人的事我管不了，我却能保证端王哪边也不会参与，李家二房是李家二房，我和我哥哥还有姑母以后不会理会那边儿，有我们三个看着端王，谁都别想利用他成事。”
见她说得诚恳，不似做伪，崔兰愔还是没松口，“这样的话，王妃该陪着淑妃娘娘去李太后那里说。”
李宜锦抚着微隆的小腹，眼神里带了丝凌厉：“该是没人和二小姐说那样龌龊事，我和端王是被康王算计的，而李家大房和二房明明得了消息，也都由着了。
我从没想着嫁端王，我三岁没了母亲，是在姑母宫中长大的，姑母如同我的母亲，端王就是我亲兄长一样，我岂会有那样不伦的想法。”
她歇了口气，继续道，“我也不瞒二小姐，之前我确实想借着李家二房助端王成事的，还异想天开地认为，等端王坐了那个位置，李家大房和二房还不是由着我收拾。
想必二小姐也知道前阵子我们怎样忙活了，姑母往李太后宫里吃了不少冷脸，我和端王也行了不少可笑之事。
是我兄长从李家二房那边探听到，康王说服了在京五卫要逼宫，我和姑母才明白我们的想法就是笑话一样，端王手里连可用的人没有，他比起康王来都差远了，就算被李家二房扶起来了，他也是个做不了主的傀儡。
既这样，我们什么也不肖想了，不过也不能看着他们得意，打听着二小姐是个行事磊落的，我就找过来了。”
说完，李宜锦从袖里拿出一本册子递过来，“这里是我和姑母理出来的，关于李家和宫里的，我们知道的都写在上面了，二小姐拿去看能不能用上。”
到这一步，李宜锦的来意再没什么可怀疑的。
崔兰愔没想到内里的事是这样复杂，李宜锦真是少有的能拿得起放得下了，拿过册子大概翻了，应该能给卫王做个参考。
她问：“这回李家二房会参与么？”
李宜锦摇头，“他们该是看出了我和姑母有二心，很多事都瞒着，更多的我兄长打听不出来。”
崔兰愔也没纠结于这里，痛快道：“那你就按住了端王吧。”
李宜锦大喜，“多谢二小姐成全，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送走了李宜锦，让耿大有回崔家大房守着，崔兰愔带着艾叶、桑枝、不言、不语分坐了两辆马车进了宫。
赤麟则拿了李宜锦交出的册子找卫王去了。
因着她隔不几日就要往福宁宫去，谁也不会往别处想。
陈太后一见她，就拉她到身边安慰着，“吓到了吧？很快就过去了。”
“太后忘了？我现在可是崔二猛，不怕吓。”
陈太后哈哈笑道，“你这促狭孩子，有你在，我什么不高兴都无了。”她微眯起眼，“得给这些破事赶紧了了，这样你就常住下来也不妨事。”
知道陈太后多是为定她的心，崔兰愔就更要表现镇定了，给她说了李宜锦过来的事。
陈太后默了会儿，讽道：“男人们自己成事就是了，做什么总要踩着女人往上，说他们无能还不认，呵！”
大事发生前的等待最是煎熬，二十六日上午还好，崔兰愔陪着陈太后在廊下晒日头逗鹦哥鸟儿，齐安、钱和、夏姑姑、高姑姑也都过来陪着逗趣，福宁宫里还是一切如常。
待用了午膳，就连陈太后都开始稳不住了，不时找钱和问宫里各处的情形。
陈太后和福宁宫里人的紧绷样子，让崔兰愔知道，成败就在今日了，并没有以后可以弥补。
卫王才进宫时，崔兰愔还为着能避开他而暗暗高兴，可到今日已经六日没见他了，又是这样的时候，崔兰愔忽然就很想见卫王。
她问向钱和，“表叔在哪里，他那里都妥当了么？”
"王爷一直在本元殿理政，他发话不叫往那里去，说有事会使人过来，我也不知那边具体如何。”
崔兰愔只得按捺下来，等陈太后说要往后面佛堂去拜，她立时扶着陈太后说要一起。
崔兰愔无比虔诚地敬了香，同陈太后一起跪在蒲团上默默祈求佛祖庇佑，庇佑卫王一切
顺利，全须全尾地回来。
拜了回来，就到了晚膳时候，陈太后和崔兰愔都只用了半碗米就放下了，之后就是漫长的等待，谁都无心说话。
齐安和钱和去了前头，起居室里，夏姑姑和高姑姑一会儿出一会儿进的，显然焦心得不行。
滴漏到了亥初那一刹，崔兰愔清楚地看见陈太后的手颤了一下，她跟着心口也抽到了一处，“太后。”她不由握住陈太后的手。
陈太后回握住她，“你表叔是个能干的，输的不会是咱们。”
一刻钟后，能听到远处有喊杀声传来，开始了！
没多会儿，福宁宫外头乱起来，有人在外头拍门，随即是内侍尖着嗓子喊：“禀太后，陛下不好了，有话要跟太后交代，还请太后移驾过去。”
崔兰愔看向太后，“我觉着不对，太后别去。”
“就是真的，我现在也不去。”陈太后冷笑，“不是你表叔的人来找，咱们就坐这里不动。”
那些人见怎么好说歹说，齐安和钱和都不开门，也藏不住了，拿出刀兵想要硬闯。
一直隐在暗处的麟卫杀了出来，三两下给那些杀退了。
崔兰愔这才发现，来守福宁宫的竟是赤麟。
陈太后也很意外，她更知道四个麟在麟卫里是何等关键，今晚这样事关成败的时刻，卫王竟派了四麟之一来守护福宁宫，多年来的不平和不甘在这一刻就释然了。
她放松下来，“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收留了你表叔，以后的事我就不管了，宫里也好，外头也罢，我自安心养老了。”
崔兰愔却笑不出来，外头的喊杀声直要冲破天际一样，宫里好几处都起了火，正是秋风乍起时，火借着风势窜起了老高，映红了大半的宫阙。
这绝不是一个康王能做到的，各方势力该都参与进来了。

第61章 本元殿两道密旨
一向门前冷落的福宁宫,成了这一晚最热闹的宫室，崔兰愔都懒得数有多少波人过来叩门了。
开始还打着请陈太后探视宣宁帝的旗号，见福宁宫里根本不理后,后面过来直接就亮起了刀兵,想强攻进来。
到这会儿，崔兰愔才见识到暗麟卫的真正实力，赤麟居中策应，他手下的四个暗麟卫各守一方，就给福宁宫守得铁桶一样，来多少波儿进攻都是铩羽而归。
这还是赤麟几个不肯离了福宁宫一步，将来犯的击退后并没追剿，不然福宁宫四周怕是要堆不少尸首了。
最令人意外的是钱和,他也拎起长剑跃过墙头,配合着麟卫杀进了战团。
赤麟不由撮唇吹了声口哨，“钱叔，你身手不减当年呐！”
钱和扬眉笑道,“那是,我这‘燕城小霸王’可不是浪得虚名。”
见赤麟还有心玩笑，说明卫王那边没到危急的时候,夏姑姑高姑姑心里也安稳下来。
高姑姑转头笑道：“怪道钱和这样向着二小姐,他们爷俩一个是‘燕城小霸王’，一个是‘应城崔二猛’,可不就最对脾气么。”
都被她说笑了，殿里紧张的气氛就缓解了不少。
没多会儿又是一波猛攻，明显能感觉到那些人的急迫，能用的手段都使了出来，浸了油燃着火的箭矢密密麻麻地射进来,福宁宫里多处起了火，齐安带着福宁宫里的内侍提水四下灭火。
夏姑姑指向西边儿，“是那边儿么？”
陈太后却展眉笑开来：“卫王那里该是稳了。”
听夏姑姑提起李太后那边，也没影响陈太后的好心情，见高姑姑夏姑姑不解，她还和煦地给两人解释起来，“她最见不得卫王上来，若不是卫王稳了，她不会这么急于置我于死地，毕竟她还想看我一日日地仰望她的尊贵至极，在福宁宫里百般不甘煎熬呢。”
崔兰愔也想到了，待卫王坐了那个位置，李太后就又要矮陈太后一头了，那之前那么些年的谋算又回到了起点，这是李太后不能忍受的。
陈太后话才落，福宁宫外人又是一阵喊杀声传来，以为外头那些招了援兵，要倾尽全力往里杀了，却听赤麟扬声喊道：“崔谡，你怎来了？”
跟着是钱和好迈的笑声：“好小子，斩/马/刀/耍得真不错，崔家要出员猛将了。”
跟着是崔谡还带着点少年气的飞扬声音：“我那边完活了，王爷让我来迎太后她老人家过去。”
崔兰愔欢喜地挽住陈太后的胳膊，“太后，那是我弟弟，王爷那边无事了。”
陈太后抚着她的手，“好，咱们走。”
外头齐安已将燃起的大火灭了，剩下的由内侍们忙着，他带着人给四下的灯笼都点了起来，映着远处的火光，院子里一切都清晰可见。
走到前殿时，宫墙上还有黑红的血流嘀嗒落下，气息里呛人的烟熏味儿混着血腥味儿，让人有些头晕目眩，崔兰愔这是第一次直面这样血淋淋的场景，说不害怕是假的。
随着福宁宫外头清净了，宫城里的喊杀声也越来越弱了，开始有侍卫们指挥着内侍往各处灭火。
待看到横提斩/马/刀/，血染了衣袍的崔谡，不必问，就知他经历了怎样一场艰难的厮杀。
崔谡过来要拜，被陈太后上前扶住，“好孩子，辛苦你了，咱们自家人不讲那些虚礼。”
虽同赤麟是那样说，可看到这样的崔谡，崔兰愔哪里忍得住不关心，“受伤没有？”
崔谡给破了好几道口子的衣袍扯平了，咧嘴笑道，“没伤着。”到底是少年心性，他忍不住炫耀道，“二姐，王爷让我带了队人马守奉天门，我守住了，哪个也没能越过我手中的刀打奉天门过了。”
“好，好，崔家大房的门庭可靠你支应了。”陈太后先夸了起来。
崔谡生龙活虎的样子也不像受伤，崔兰愔舌尖绕了几绕，明知道崔谡这样，卫王肯定是好好的，她还是问了，“表叔可还好？”
“王爷好着呢。”说到这个，崔谡又眉飞色舞起来，“开始见王爷将人都调遣出去，本元殿里没留几个人，我直犯嘀咕，想着万一本元殿失守不是白忙活了。
他们都说王爷功夫俊，我却一直没见识过，这下可开了眼，那真是绝了，不是王爷让放人进去，那些人根本摸不到本元殿的边儿。”
“这下知道了？咱几个捆一起都不是爷的对手。”赤麟搁边上接话道。
陈太后点头，“只要他想学的，就必要学到最拔尖儿，世上怕是没几人能及得上他。”
知道卫王已稳住了大局，陈太后也没多问崔谡，待钱和去后面背了个包袱出来，陈太后扶着他要往本元宫去。
这样事不是该她参与的，崔兰愔退到一边。
陈太后却朝她招手，“你也去。”
“我？”崔兰愔愣住了，反手点着自己鼻子，“那里不该我去吧？”
“以后都是你表叔做主，怕什么！”陈太后霸气道，“省得我回头还要讲给你听，这会儿就便都听了吧。”
听着竟是要去给多少年的旧账算一算，宣宁帝不是还有一阵好活么，怎么就卫王做主了？
崔兰愔还是想亲眼见下卫王好不好，她过去扶住陈太后，一行人往本元宫去了。
本来赤麟是请陈太后乘辇过去，陈太后却不肯，“好久没出来逛了，正好今晚好好赏赏景儿。”
为避开尸体血
腥，钱和领着专拣窄巷夹道里走，饶是这样，也时不时被尸首挡路，崔谡就带着人在前面清路，一路还算顺畅地到了本元殿。
殿前的汉白玉台上，康王和十来个将领模样的人被绑着跪在那里，康王低垂着头，面如死灰，对周遭的一切都没了反应。
听到动静，谷丰从里面迎出来，陈太后怀疑道：“就这些，没别个了？”
谷丰小声道：“审出来的就是康王和李家二房，王爷已使人往李家二房拿人去了。”
陈太后似早都预料到了，“他们只会来阴的，这回没了做挡箭牌的，看后面他们再往哪里躲。”
崔兰愔知道陈太后说的是李家大房，其实她也不信李首辅是干净的，只能说李首辅不是一般溜滑。
“陛下怎么说？”
“陛下晕厥过去了，太医才施了针，说是一会儿能醒阵子，王爷已着人去传唤诸阁老和各部尚书去了。”
陈太后都是一惊，“怎会如此？”
谷丰道，“陛下背着人又进了丹药，才又急怒攻心的，太医说已是药石罔效了。”
已到了东阁门外，这里是宣宁帝的卧寝，进去后，卫王同安王和平王都在外间，往内寝的门开着，能看见有太医守在里面。
屋里一股浓郁的汤药味儿，因着闻了一路的血腥味儿，平日另人窒闷的汤药味儿也没那么难闻了。
见到跟在陈太后身边的崔兰愔，一脸悲戚的安王和平王愣了下，侧头见卫王并无异议，两人上前拜见了，“给太后请安。”
“嗯”了声，陈太后算是应了，她往临窗的紫檀雕云龙纹榻上坐了，问向卫王，“多会儿能醒？”
卫王回道：“就这会儿了。”
见崔兰愔还站着，他指着榻边的椅子，在椅背上弹了一指，知道他又是烦到不想说话了，崔兰愔乖顺地过去坐了。卫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崔兰愔能感觉到他满身躁意就要按捺不住了。
管不了别人怎么想，崔兰愔站起来：“表叔，我去凉个帕子给你擦把脸吧。”
“嗯。”卫王应了。
“王爷乏到了，他已两天未睡了。”谷丰赶忙引了崔兰愔去茶房，用凉水浸了两个湿帕子过来。
卫王接过抹了脸，崔兰愔给另一个帕子叠成长方，搭到他额上，见卫王一声不吭地由着她动作，安王和平安忍不住又往崔兰愔这里打量了好几眼。
没一会儿，卫王拿下帕子，脸上就不似刚才那样冷凝得要结冰一样。
外头忽然喧哗起来，谷丰往外探了，回来说，“李首辅迎了李太后过来。”
陈太后看了眼卫王，“你通知的？”
“嗯，正好一遭说清楚。”卫王合上眼。
“也好。”陈太后也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门被推开了，一位四十余岁的儒雅男子搀着一位弱质老妇人进来，该就是李首辅和李太后了。
外表上看，李太后和陈太后也是截然不同的，崔兰愔看过陈太后年轻时的画像，很是明艳大方。
而李太后这些年该是保养的很精心，从她的脸上依稀能找出旧时的模样，就是那种弱柳扶风一样的娇怯之极的美人。
崔兰愔就算不愿意也得承认，她和李太后是同一型的容貌，所以，第一次去福宁宫时，陈太后对她表现出了明显的不喜。
安王和平王上前给李太后请安，李太后受礼后让两人退到一边，一眼都没往这边瞅，就拿手帕抹着泪往里奔去了。
“皇帝，你怎么就如此了，我生养你一场，多少辛苦，怎能叫我白发人送黑发人……皇帝你醒醒，你不能这样糊涂着走了……”
“陛下这会儿需安静，太后先等等罢。”有道声音劝道。
“你这阉奴，广升呢，怎不见他在皇帝跟前守着。”李太后随后又道，“你是姚妃宫里的文颂？”
“太后好眼力。”那内侍承认道。
原来卫王将当年姚妃宫里的总管太监调过来用了，崔兰愔猜着，这位文颂以后该替代宣宁帝身边的广升，成为宫城里内侍里的第一人了。
不等李太后再发作，申阁老等五位阁老和一众尚书都到了。
随后是徐皇后，跟着是李淑妃和端王，还有一众妃嫔和没成年的皇子女。
人一到齐，宣宁帝就醒了。
他越过眼前哀泣不止的李太后，往外唤道，“母后来了么？”
陈太后由卫王扶着慢慢走进去，“我来送你一程，咱们有始有终。”
“好。”宣宁帝指示文颂从枕下摸出圣旨，“传位给卫王的诏书在这里，希望母后也答应我……”他眼神转向李太后和李首辅。
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临去时，宣宁帝还是想回护李太后和李家。
可能在他看来，经了今晚李家已被砍断一枝，算是吃了大教训，往后该会安分守己做好臣子的本分了。
陈太后环顾一圈，轻笑起来，“我想你是搞错了，皇位本就是卫王的，可不是你格外开恩来的。”
她一样一说，申阁老等众臣都惊愕地看过来，李首辅之前已隐约猜到些，这会儿见她说得这样确凿，再维持不住脸上的从容。
陈太后沉声道，“钱和，拿出来给陛下和阁老尚书们过目。”
钱和打开包袱，将里面的两道密旨分别展开，看清上面的内容后，诸臣们频频吸气后，再看向宣宁帝的眼神说不出的复杂，似同情，似怜悯，又似可悲又可叹。
宣宁帝定定看了好一会儿，脸上似哭又似笑：“那我又算什么呢！”
知道麟卫是高宗留给陈太后的后手后，又见识了麟卫们展现的惊人武力后，手里有这些人，若不是卫王坐上那个位置，别个谁登基都要头疼。
宣宁帝就知道他没别的选择了，且他本心也不想继位的再同李家走近，卫王待姚家都是不冷不热的，实是最合适的。
他一直拖着，也是想在最后让卫王同意姚妃同他合葬。
实际上一个月前宣宁帝已拟好了传位于卫王的诏书，只是在最后关头，面对李太后和李首辅，到底是自己的亲娘，李首辅又是伴他长大的表兄，他又心软了，想着大家不伤和气地送他走。
然而事实竟是这么让他如此无法面对，陈太后手里的两道诏书，一道是大郢开国太/祖留下的，一道是高宗留下的。
原来暗麟卫是当年太/祖暗地创建的，专为后世子孙留的有力后手，暗麟卫三代一百零八卫，是可以于宫禁中来去自如的存在，有这样一支力量，就算是覆国了都可以东山再起。
太/祖留有密旨，暗麟卫没有显露于世的时候，唯有皇帝可知，所以，不知道暗麟卫存在的他，不就是名不正言不顺么？
还有高宗，封了他做太子，他继位时也没有任何争议，怎么背后就要将暗麟卫交到陈太后手里。
就为了对不起陈太后，就要将他这个继位的儿子置于这样尴尬的境地。
他竟是连选择自己继位者的权力都没有，陈太后选了谁就是谁，人人都称道高宗是明君贤君，明在哪里，贤在哪里！
喉间一阵腥甜，宣宁帝一口血喷出来，问了数声，“我算什么？”

第62章 怅然坐到那个位置都会如此么
问到最后一句时,宣宁帝的语声几不可闻，半卧的身体也软了下去。
太医赶紧上前探脉，几位太医又试着施了几针后,哀戚着回禀道：“陛下龙驭宾天了。”
屋里立时哀泣声一片,李太后更是哭到几乎晕厥，李首辅自己哭得伤心，还要顾着李太后，看着很是狼狈。
满殿里哭的人里，有几个是真心的呢？
崔兰愔是没看出来，就是李太后也多是为着担心将来事而哭的。
对着眼前乱糟糟的一切，崔兰愔有些无所适从，她好像不该呆在这里。
手被拉了一下,却是卫王,他指着外间，“扶太后去坐。”
一切就像梦中一样，崔兰愔这会儿仍是恍恍惚惚的,没人指点她,她都不会动作说话。
“哦！”她跟个木头人一样站起，过去扶住陈太后,学舌道,“表叔让我扶您出去坐。”
多年的隐忍只为这一刻，可陈太后却看不出多痛快。
宣宁帝生下来就养在她跟前,直到九岁搬到东宫，那会儿该是曾母慈子孝过，现在人走了，一切的恩怨也就勾销了，此情此景,难免怅然。
听崔兰愔说了，陈太后脸上缓和了不少，由她扶着往外间的罗汉榻上坐了。
才坐下，就听里头李首辅哭道，“国不可一日无主，还请王爷尽早登基，这样先帝走的也安心些。”
屋里静了一下后，跟着申阁老等也一起道，“还
请王爷尽早登基。”
跟着是一阵扑通跪下的声音，众臣子齐声喊起了：“吾皇万岁！”
李家能有今天，真不是平白来的。
就李首辅这样快的应对，申阁老等根本反应不及。
于这样时候，多少回都证明了，第一个请新帝登基的人，绝对会在新帝那里留下好感，就算是新帝之前不得意的人，也会扭转印象。
果然，等申阁老出来分派事情的时候，他脸上的懊恼根本藏不住。
要办丧事，要准备新帝登基事宜，数不清的事在等着。
两位太后年事已高，不宜留在此间，李首辅喊来跟着李太后来的，让抬着李太后回了福安宫。
卫王于忙乱中过来，对陈太后道，“让愔姐儿陪您回宫。”
陈太后也不给他添乱，扶着崔兰愔手站起来往外走，走出去两步后，她没有回头，沉声道，“当年的约定到此就结束了，剩下的事你自便吧。”
卫王“嗯”了声，招来谷丰，“送太后……和二小姐回去。”
崔兰愔找回了些神志，想到这会儿正是用人的时候，拦住谷丰道，“有钱伯呢，我们自己就回去了，不用你。”
钱和在谷丰肩上拍了一记：“宫里我比你熟，你留下多顾着王爷。”
谷丰看了眼卫王，可惜他照不言差得远着，多数时候都猜不出卫王的想法，这会儿也是，想想，折中道，“我送出本元宫再回来，这会儿臣子们都往宫里来，人挨着人的，我帮着开路能顺畅些。”
陈太后还是没让叫辇，仍是差不多的一句，“我想走一走。”
只是和来时已是完全不同的心境。
“表叔保重。”这个时候崔兰愔实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扶着太后往外走去。
卫王在背后叫住她：“愔姐儿！”
崔兰愔回头，卫王却只看着她，随后摆手道：“去罢。”
一行人从本元宫正殿后门出来，下了后檐廊，穿过庭院要出后门时，恰见文颂打头带着几个抬着箱笼的内侍往里来。
见到陈太后，他慌忙上前行礼。
陈太后摆手，“忙去吧。”
文颂退步让开，在崔兰愔经过时，他忽然喊住了：“这位是崔家二小姐吧？”
崔兰愔停住福礼道，“我是。”
文颂点头，对陈太后道，“后面内外命妇都要进宫哭灵，别再冲撞了崔二小姐，您看……”
眼见着陈太后沉下脸来，他谦卑道：“福安宫里住着的李家小姐说是明早出宫，正是看着陛下行事的事候，陛下又不喜开口……”
崔兰愔扯了陈太后的衣袖道：“文内官说的很是，我这会儿留在宫里确实不好，我明早开了宫门就回去。”
文颂连连夸道：“崔二小姐再是通情达理不过。”
钱和望着文颂的背影，“呸”了声，“什么玩意儿，还没怎么就抖起来了，跟咱们指手画脚起来。”
回到福宁宫后，一路沉默的陈太后轻叹了句，“坐了那个位置的人都要变吧。”
她对齐安几个正色道，“我憋的那口气已出了，往后咱们还是关起门来过日子，对福安宫里，你们不必揪着不放了，毕竟是他的亲祖母，到哪里都要讲孝道的，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更要做出表率来。”
齐安几个虽不乐意，可陈太后说的是事实，他们在宫中眼见着多少人得意又跌下来，卫王和陈太后同一般的养祖孙还不同，当初是谈好了条件才守一起的。
陈太后要求的，卫王已如数做到，后面如何，就全凭卫王心意了。
如今卫王已成了陛下，做了陛下的人，那心思可就难说了。
高宗当初对陈太后表现得那样深情不移的，待李太后给他生了儿子，不还是一点点偏向那边儿了。
等到临去时又后悔，以为给陈太后留了暗麟卫，又由着她挑可心的皇孙继位，就是对陈太后补偿了，怎么可能！
爱侣离心转向最痛恨的人，却又离不开，还要日日面对着，那十几年陈太后所受的煎熬是常人不能想象的。
若不是皇家，以陈太后的性子必得要和离出去的，那会儿却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高宗都如此，又能指着别个多好。
还有宣宁帝，陈太后亲生儿子一样养了九年，还不是白眼狼一个，登基了连几天都不装，就转向了亲娘和亲娘舅。
这样比起来，卫王是难得有良心有担当的，应了的事都是不打折扣地给办了，之后纵算他想法变了，该也比那两位讲究。
只是毕竟今非昔比了，他们这里还是知情识趣些才好。
他们表现的体谅，卫王总也会偏着这里一二，有这些也就够了，陈太后往后的日子怎也会比宣宁帝在时要自在舒心。
想通这些，齐安、夏姑姑、高姑姑一起应了。
陈太后看向钱和，“你也要收收性子，往后不可张狂了。”
钱和这才闷声应了。
陈太后将崔兰愔搂过来，“委屈我们愔姐儿了，待丧期过了，咱们好好挑个人家给你风光嫁了，到时我再同陛下要些，给你备上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妆，有我给你撑腰，保准那一家子都要看你的脸色行事。”
见她不再提卫王给她撑腰的话，崔兰愔心口像有什么在钩扯一样，不适感在不断地蔓延。
她以为还要等段日子，竟是这会儿就要好聚好散了么？
想也是，照才众臣的说法，卫王明早就会于灵前登基，后面他就会长住本元殿，无事再不会出宫，卫王府就此成了潜邸，会就此空置。
前半夜还在惊惶于失败了要怎样，后半夜成事了，却是欢欣鼓舞还没一会儿，就是没有道别的散伙，这就是皇家人的相处之道么？
之前应许卫王的，两人试着相处一年的事也该不用做数了。
她始终当卫王是长辈一样，这些日子也没能调适过来，现按理该松口气的，这会儿却觉着有团棉絮堵在胸腔里，感觉不出重量，却让你气息不畅，隔不会儿就要长吁口气。
或许是因着再不能有以前那样亲近的叔侄相处了吧，怅然若失中，崔兰愔说服着自己。
想到才离开的时候，卫王喊了她却又没话，这是否就是他的道别呢？
再见就不复当初了！
这样提心吊胆大起大落的一晚，都累得狠了，后面也没了说话的兴致，洗漱后各自都睡了。
崔兰愔是被一声一声，连续不断的钟鸣声惊醒的，怔了好一会儿，省过来这是向天下昭告一代帝王的陨落。
钟声响过八十一下后，崔兰愔由艾叶桑枝服侍着洗漱了，挑了件白色的衫裙穿上，头上什么饰物也没戴，看着都合着规矩，崔兰愔过去了陈太后那里。
国丧期间不能见荤，陈太后这里也不能免，也都没胃口，要了素面，两人相对无言地用了。
用膳后，崔兰愔站起来告辞，“那我就去了？”
陈太后拉她过去，给她周正的衣襟理了又理：“别就吓到了，还不至于，待丧期过了，你还照旧往这里来，叔侄一场，虽不能如以前一样相处，他总会多照应你些。”
崔兰愔笑着安她的心：“我晓得呢，只往后可不好再喊‘表叔’了。”
陈太后赞同道：“是该这样，表叔是万不能喊了。”
都是往宫里哭灵来的，这样打宫里往外走的就李宜馨和崔兰愔，就显得格外打眼。
今早上，宫门口都是重兵把守，赤云往过一扫，回头对崔兰愔道：“二小姐，守门的都换了眼生的，也不知以后还会不会调回来。”
一朝天子一朝臣，又经了宫乱，宫门这样的关键地方，必是要换一茬人守了。
她们在聊宫门口的变化，也有人望着她们的马车收不回眼神。
脑里闪着才帘幔起落间扫到的人影，虽只是一道侧影，却是那样曼妙到动人心魄，难描难绘，天姿国色该就是如此了。
回神后，那位冷俊的武将往左右问起：“那是哪家的
小姐？”
想起他到应城才一个月，都给他说道：“孟指挥才来不知道，满应城就没不认识她的，那是武安伯府崔家大房的二小姐，别号‘崔二猛’，应城里横着走都没人敢惹的。”
“陈太后和卫……哦不是，是现今的陛下都很宠惯她，和她对上，陈太后和陛下都是不问对错地护着她。”
“不过我听人说，崔兰小姐身子弱，好似不好生养，不然往她家门上求亲的该要踏破门槛了。”
“如今陛下登基了，谁还在意她好不好生养，瞧着吧，那些王侯公卿家里都要去求娶她了。”
……
这就是崔二小姐吗，想到母亲还曾想给自己求娶她，孟怀宗望着远去的马车，若有所思。
出了皇城，外头还有金吾卫列队巡街。
昨晚不仅是宫里厮杀了一场，就是外头也没消停，有不少朝臣家里有人趁乱上门偷袭，好在士宦人家都养着不少护院，有他们，再一家子主仆齐上阵，勉力保着没被破门。
昨晚的应城，几乎都是一夜未眠。
待到早上又听到丧钟，知道宣宁帝驾崩，更是引得人心惶惶，应城的大街小巷都是空荡荡的，少有人在走动。
崔兰愔放心不下家里，让直接往崔家去了。
本元宫里，于灵前即位后，朝臣们就开始改称卫王为“陛下”了。
虽一切都有旧制，还是忙得不可开交。
只丧事上一系列的事宜就繁复得想让人撞头，同时还要准备二十七日后的登基大典，还要往灵前哭灵，陛下又是个不说话的，万事都要自己忖度了圣意来，只半个上午，朝臣们看着就老了好几岁。
也没时候审昨晚逼宫之事，将那些有牵涉的往天牢里丢了，康王却是要先给先帝守灵的，松了绑，由护卫看着同安王几个一起跪灵去了。
午间奠酒行礼过后，不言和谷丰两个随侍着皇帝回了西阁，丧期内他都是在这里坐卧。
不言递上盏热茶，皇帝没有接，仍是盘腿坐了，问起谷丰：“福宁宫里如何了，二小姐如何？”
谷丰愣了下，“文总管没说么？二小姐大早上就出宫了。”
“她为何出宫？”皇帝脸上神色未变，谷丰却感到无形的威仪压过来。

第63章 总领侍接二小姐回来
谷丰是福宁宫出来的,福宁宫里没有大欺小，他虽是齐安的徒弟，钱和却也很照顾他,他不会的,逢着哪个有空都会教他。
到了卫王府里也是差不多的情形，卫王身边没有管事的大太监，只他和不言两个。
因他抢了跟着卫王出门的活计，起初他还担心不言会对他不满，却是想多了。
他跟着卫王出门，不言守在书房服侍，不但相安无事，不言还会提点些服侍卫王该注意的事项。
他自然也要投桃报李,外头的事他回来都会说给不言听。
一来二去两个就熟悉了,才知不言曾忐忑过，是得二小姐说，两个人担的事不同,在卫王身边各展所长就是,没甚可争的。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二小姐已给他化解了一场纷争。
之后同不言一样,谷丰也开始当二小姐是卫王府里第二个主子。
原以为就会一直这样大家一团和气的当差,从十九日卫王进宫，调了原来在姚妃宫里当差的文颂统管身边事后,一切都不一样起来。
文颂人也不能说不好，他并没有如宫里常见的那些大内侍一样排除异己，或是欺凌为难下边儿的小内侍。
他只是行事严苛，一切事都要按他的想法来，下面的人不得违逆,但有一丝不对都会重罚。
所以在他手底下做事都是战战兢兢地，连说笑都不敢。
因着他是福宁宫来的，到卫王身边也早，文颂待他还要和缓些，不过关于服侍卫王的事却再容不得他自作主张，一切都要经文颂分派才行。
昨儿卫王成了陛下开始，虽陛下没明说，文颂已当自己是内府总领侍了，一副要为陛下把关身边所有事的态势。
文颂提醒二小姐出宫时，谷丰开始是气的，后见陈太后和二小姐都没二话，谷丰就以为文颂是揣度陛下的意思说的，
现见陛下关心起二小姐在福宁宫住得如何，竟不知道二小姐出宫的事，谷丰才知那是文颂自己的想法。
那老货怎么敢无视二小姐，谷丰不能忍了，他这些日子也受够鸟气了，想着大不了还回福宁宫，或是喊了不言一起去服侍二小姐也行。
他贯会学话，这会儿将文颂的表情语气学得惟妙惟肖，“这位是崔家二小姐吧，后面内外命妇都要进宫哭灵，别再冲撞了二小姐，您看……”
眼角瞄到陛下眼里染了凉意，谷丰就知道自己做对了，接着学到：“‘福安宫里住着的李家小姐说是明早出宫，正是看着陛下行事的时候，陛下又不喜开口……’，二小姐脸皮那样薄的一个人，哪经人这样说过，不待文领侍说完，就说她第二日大早出宫。”
说到这里谷丰大胆抬头，瞧见陛下眼里聚起的冰霜后，吓得他又赶紧低了头。
好一会儿，“哪来的文领侍。”皇帝冷哼，“去喊钱和来。”
“是。”谷丰低头退了出去，出门后也不管别人看着，撒腿就往福宁宫跑去。
西阁里，陛下吩咐不言道，“让文颂来见。”
文颂敢对二小姐不敬，不言已气得不行，他比谷丰还急迫，一阵风似地出了西阁。
文颂就在本元宫正殿明间里看顾着，听得皇帝找他，哪敢怠慢，跟着不言往外走。
嘴上还要念叨，“陛下跟前怎一个得用的没有，大事小事都要我操心，我还想守着服侍陛下的，这下可怎么脱开身……”
见不言并不应和，文颂脸上不好看起来，只是已近了西阁，他收敛了表情，又理了衣袍，推门恭身进了。
“陛下您……”
“知朕为何用你？”
皇帝急匆匆叫他来，就为问他这个？文颂有些摸不着头绪，不过这话好回：“是因着奴婢曾尽心服侍过娘娘。”说到这里，他红了眼眶，“娘娘去的时候吩咐我，叫我跟着服侍陛下，哪成想陈太后一个人也不让跟着，这些年没有陛下的音讯，我在燕城宫里不知多少揪心……幸得陛下想起叫我回来，这会儿我恨不能生出三头六臂来，就想着给那些年没服侍到的都补上……”
“是因你以往还知进退。”皇帝淡声打断了他。
以往知进退，那就是现在不知进退了？
皇帝何曾一下说这样长的句子了，就是朝臣们问事，他最多给五个字，还好有不言善体圣意，有他从旁说明着，一切都是顺利的。
现在却对他说了这么长一句，文颂惊惶地拜倒在地，“是奴婢做错了事？陛下指出来，奴婢绝不敢再犯。”
“眼里没尊卑当如何？”
文颂后背已汗涔涔地，这罪名太大了，文颂不敢认，“奴婢心里眼里都是陛下，不敢有一丝一毫的不敬。”想想又道，“去了的姚家四老太爷说过奴婢是个忠心的。”
“愔姐儿那里怎么说？”
因着皇帝一句接着一句，已不是他这几天认识的那个皇帝，文颂慌得要死，怎么想也想不起谁是“愔姐儿”，姚家小姐里并没有以“愔”字取名儿的。
不言实在气不过，到陛下身边，竟不知道二小姐，提点道：“是我们二小姐。”
文颂懵了一下，才对上号，“是崔二小姐？”
他倒是听
人提过那位崔二小姐，只几句他就没再听下去，也就那些不知所谓的捧着一个假的表小姐。
昨日那样的时候，陈太后竟然带着崔二小姐过来，文颂是真气了，本元殿这样的重地，怎么随便一个女子就能踏足。
知道是为着崔二小姐后，文颂挺直了脊背，“陛下，我有几句话不吐不快，如今陛下不好让哪个都喊您‘表叔’，昨儿那崔二小姐也太不知轻重，竟是当本元殿是自己家里一样，谷丰几个也没规矩，就由着她指使。
这回被陛下接回到身边服侍，奴婢见陛下同姚家似隔着层，知陛下还是记着当年姚家自顾回苏州的事，可不那样姚家就要元气大伤，姚家不好了，又有谁能给当时年幼的陛下撑腰，娘娘去的时候已经想通了。
陛下想想，若没有姚家站在后头，陈太后未必就会选陛下。
当年先帝迁来应城时，我们这些没主的人就都被留在了燕城宫里，这些年除了您外，姚家也会捎银子给我们这些服侍过您和娘娘的的老人。
陛下您想，姚家于我们这样的人都要顾念，对你该是何样的关心和厚意？
这么些年该揭过去了，陛下现今正是要用着姚家的时候，可不能让李家或是别的钻了空子，更不该捧着个外人，冷落了真正的亲族。
要是娘娘地下有知，必也不会愿意看到如此的局面。”说到后来，文颂已是老泪纵横，语声嘶哑。
急切的脚步声让文颂没法继续说下去，门开处，谷丰引着钱和进来。
钱和拜见过，皇帝叫了起，“愔姐儿不好白喊你‘钱伯’，你先去接愔姐儿，回来同太后禀了就过来领内府总领侍的差事吧。”
钱和傻了一样，就以为自己是在发梦，伸手在自己腿上狠掐了一记，痛得呲牙咧嘴中，他终于意识到这是真的。
听陛下的说法，竟是因着二小姐喊他“钱伯”，是为着二小姐脸上好看。
看了眼跪在一边，一脸不可置信的文颂，钱和心里那个解恨，根本不是陛下变了，而是这个老货在使坏。
陛下还是满心疼着二小姐，由不得谁给她委屈受，就是姚妃宫里的老人也不行。
所以，文颂本来板上钉钉的内府总领侍也落到了他这里，钱和再是疏阔的性子，这会儿都抑制不住激动。
这可是内府总领侍，内侍里的第一人，整个宫里的内侍都要听令于他，他从没敢奢望过的位置，却因着沾了二小姐的光，叫他坐上了。
跟在皇帝身边，他可以有所建树了，压抑多年的精气神一下都回来了，这些年因着做了内侍深埋在心底的不甘和愤懑也都可以放下了。
钱和精神抖擞着重新行了大礼，“陛下，那我这就去接二小姐了？”
皇帝摆了下手，钱和恭身退出去，这么些年在福宁宫不是白呆的，拿出气势来指派内侍去备车，内侍们没有不应的，已是有了总领侍的模样。
临出门时，听得文颂那老货哭嚎着：“近小人，远贤良，陛下不可呀，您是要做明君的……”
皇帝嗤笑：“明君？”
见到崔兰愔，崔家上下跟见到了主心骨一样。
昨晚上崔家大房和二房被二队人马轮番攻袭过，往大房这边攻击得尤其猛烈，没有卫王府的侍卫，崔家大房这一支怕是要覆灭了。
不用想，是康王和辛家了。
这两日是皇子、后妃、宗室以及重臣守灵，待三日后宣宁帝大殓，才要所有在京官员和五品以上命妇进宫祭拜哭灵。
崔冕这样的闲差这会儿是没机会入宫的，所以对宫里现在是什么情形一无所知。
听崔兰愔说卫王坐上了那个位置，两房人直念佛，崔冕和常氏更是两眼放光，崔家往后大有可为的样子。
崔兰愔趁机给话说开，“天威难测，家里往后还是谨言慎行，小心祸从口出。”
听她说得郑重，崔冕和常氏收了笑，小心问道：“是陛下说什么了？”
崔兰愔道：“陛下处理国事的时候都不够，怎会有功夫同我说话，只是咱们得陛下看顾的，更要守好臣子的本分才是。”
见她不肯多说，猜是卫王做了皇帝就不好如从前那样走近了，时候长了，本就是血脉上没关联的，慢慢也就淡了。
别个都还好，崔冕和常氏却有些怏怏不振。
这还不如做卫王呢，起码那会儿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
崔兰愔遣了卫王府的护卫回去，她又对不语道：“我要回家里住着了，你是内侍不能留在这里，回头我同太后说了，你去福宁宫吧。”
不语都要哭了，“二小姐，我不离开你，同太后说说，让她同陛下要个格外的恩准，让我留下继续服侍你。”
相处这么久，崔兰愔又怎会舍得，可宗室之外是用不得内侍的，她也不想叫陈太后为难地去同皇帝开这个口。
只能拉着不语好声劝着，可不语偏是个想不开的，平时那么好说话的，这会儿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走。
崔兰愔正愁的时候，听得外面传来熟悉的说话声，竟是钱和来了。
钱和往崔家大房来熟了，后面都无需通禀，他自己就往后面来了。
崔兰愔给他迎进来，“钱伯你怎么来了。”她仔细打量着钱和，“是有什么好事了，钱伯你瞧着很不一样，看着格外神清气爽。”
“愔姐儿的眼力就是不一般。”钱和朗声笑着，他顺势作揖道，“愔姐儿你如今可是我的大贵人，因着你喊我声‘钱伯’，陛下指了我做内府总领侍。我来是得了陛下指派来接你回去。”
崔兰愔开始还不能信，待钱和详细说了经过，她心里乱糟糟的，千头万绪缠成一团，不知该从何梳理。
皇帝于百忙中还记着问她的事，知道她出宫了，紧忙又使了钱和来接她，还越过文颂，让钱和做了总领侍。
所以，皇帝是想继续认她这个表侄女，还是想着那一年之约？
她这里凌乱着，崔家两房人都也没强多少，都搞不清眼前是什么情况了。
才崔兰愔回来是那样说，转头陛下又使人来接，怎么看着倒像叔侄俩闹了什么误会一样。
钱和也不多解释，只笑着对崔晟和姜氏说道，“三老爷和三夫人只管安心过日子，陛下和太后都舍不得愔姐儿，往后她该是要常往宫里住着了，她的事家里不用多操心了，一切都有陛下和太后做主。
倒是谡哥儿那里，我瞧着他已领了职带了支人马，待他回来家里要请亲戚们来吃席了。”

第64章 见到还得愔姐儿管着你表叔
不语这一回被吓到了,他拉着钱和道，“钱爷爷，二小姐才还要回家来住,还要给我送到福宁宫去,我服侍惯了二小姐，能不能二小姐出嫁我也跟着去。”
钱和最喜欢忠心不二的孩子，立即应下来，“这有什么难的，请太后跟陛下说一声就成了，其实也不必太后说，陛下没准会嫌陪嫁的人少，还要添两个人呢。”
“多谢钱爷爷。”不语没了心思,声音里都透着欢气。
钱和看着崔兰愔催道：“那咱就走着？”
崔兰愔心里是不大愿意回去的,若那人还是卫王，她必会找话推脱，晚几日再进宫的。
可现在那人已是皇帝,虽说让她出宫是文颂自己的主意,可经了这一回，崔兰愔已切实感受到了什么是天威难测。
皇命不可违,所以,这会儿她只能应下。
虽眼前这样是无上荣耀的事，于崔兰愔也是大好,大房一家子还是很舍不得。
姜氏和崔兰芝拉着她，“这怎么倒跟你嫁出去了一样，回趟家椅子没坐热就走了。”
崔戬就道：“二姐，你以后还是找个离咱家近些的嫁吧。”他看了眼崔兰芝，“或者你让姐夫在无锡帮你找个如他这样已考取秀才的,这样来应城赶考顺便就在家里住下了。”
洪佶笑道：“别说秀才，就是举人都配不上愔姐儿了，待明年出了新科进士，她要想，都可在里头可着心意挑了。”
钱和点头附和道：“新科进士里要是有那家世好，人才好的，倒是可以考虑。”
崔冕和姜氏对高门大户没什么想法，两人心里更看重的是能疼惜崔兰愔，且和她年貌相当的，一听可以在新科进士里选，再不想别的了。
崔冕就拜托钱和道，“那敢情好，到时还望钱兄帮着给瞧准了。”
钱和见崔冕就这么自然地喊了他“钱兄”，大房里一家子都是本就该如此的样子，就连洪佶也没异样，而他们这样并不是因着自己成了内府总领侍，是因着崔兰愔和崔谡认可他，所以他们也就没有任何疑义地认可了他。
果然是愔姐儿的家人，钱和瞬时就将这一家子也当成了自己人。
拉着崔冕道：“贤弟放心，只要新科进士一出，我挨个都给查详细了，太后那里还要商量陛下给愔姐儿准备一百二十抬的嫁妆，我那里这些年也攒了些东西，到时咱一起给她十里红妆地嫁了。”
见因着自己婚事，瞬时说到一起的钱和同家里人，想到同皇帝的一年之约，崔兰愔有些愁，若知道自己很可能不嫁了，家里人该会很难过吧？
虽皇帝的意思，相处一年后觉着不适应，会由着她过想过的日子，就是她想嫁人该也会给选好的。
可皇帝也说了“此陪非彼陪”，两人肯定不会是以前那种叔侄相处了，那样相处后，她哪还能心安理得的嫁别人。
也不敢留她用膳，一家子送她和钱和出门上车了。
国丧期间，宫门处来往的比平日多许多，且崔兰愔早上才出宫，午间时就见钱和匆匆出宫，转头却是接了崔兰愔回来，这就太招人眼了。
还有个出宫没回来的李宜馨比对着，倒像是崔二小姐出宫一趟是为了走个过场。
这不，李宜馨一出去，多一天都没等，陛下和陈太后转头就接了崔二小姐回来。
不由都在想，这是不是意味着，往后应城第一贵女就是崔二小姐了，李宜馨得往后靠了。
只是，李太后到底是陛下的嫡亲祖母，陛下真能越过李太后向着陈太后么？
想到宣宁帝的做法，于陈太后那里可都是表面文章，李太后那里才是面子里子都在，又都不确定起来，现在下定论还早，还是再看看吧。
到福宁宫时，陈太后就在廊下坐等着，不过一会儿没见，她却拉着崔兰愔上下仔细地看着，“奔波了一上午，没用膳吧，瞧着清减了些。”
“这么一会儿哪就清减了。”崔兰愔拽着陈太后的袖子，“不过也真是饿了。”
“已安排下了，这就去提来。”齐安招手叫候着的内侍去了。
陈太后这才有功夫问钱和，“是怎么一回事，你给我说说。”
皇帝让他立时就去接人，钱和也没时候回来，就叫谷丰找人过来福宁宫，告诉了他往宫外去接崔兰愔的事。
在皇帝身边，第一要紧是嘴紧，所以谷丰打发人过来只说了钱和出宫的事儿，多的一句也没说。
所以，陈太后和齐安这些虽高兴于崔兰愔回来，可摸不准皇帝的意思，心里终究是不安定。
钱和上前给陈太后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多蒙太后收留，让我在福宁宫里安安稳稳过了这么些年，如今我要去了。”
陈太后吓了一跳，以为他又闯祸了，“你要往哪里去，遇到甚事都有我呢！”
“嘿嘿……”钱和咧嘴笑着，“托您老人家的福，又看愔姐儿的面上，陛下叫我去他那里服侍，才已指了我做内府总领侍，我这就要过去领差事了。”
不等陈太后说，齐安猛地拽起了钱和，“总领侍由你做了？天爷，往后咱福宁宫可真要抖起来了，那边儿不得气到窝一胸口血了？”
钱和推开他，“你再勒着，我要先窝口气了。”
齐安顾自笑得合不上嘴，来回搓着手，“你小子……你小子……”竟是跟自己升了一样激动。
高姑姑和夏姑姑也抹着泪上前恭喜，皇帝指了福宁宫里的人做总领侍，表明在他那里，陈太后是优于李太后的，陈太后是真的熬出头了。
本朝皇帝守孝都是以日易月，新皇这里也不例外，同朝臣们一起于二十七日除服，除服第二日就是吉日，要于那日举行正式的登基大典。
钦天监择了吉日，皇帝确认后，定下宣宁帝的灵柩在宫中停灵十八日，十八日后出发往燕城入葬皇陵。
原来皇帝大行后，近支宗室二十七个月内，远支宗室一年内，都不许婚嫁。
在朝百官和民间则是百日内不许嫁娶和作乐。
皇帝这回都改了，近支宗室百日内不准婚嫁外，余下均是守好二十七日即可。
他这一改，嘴上虽不好说，朝臣和民间皆是打心里愿意，不过李太后那里却很不满，找过来斥责皇帝心中无父无孝道。
只皇帝那样的性子，他认定的事由不得人指点，更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李太后也不行，他连西阁都没让李太后进，由钱和喊了李首辅来，将李太后劝走了。
还没过一日，钱和就取代文颂做了内府总领侍，虽不知文颂是犯了何事，但这一换人，朝臣们也都有数了，皇帝和先皇是完全两样，这是个凡事都有主见的，更不是会讲温情的。
文颂可是姚妃留下的人，皇帝都是说换就换，甚至都没容他留在宫中，而是给了银子，交由姚家安排养老去了。
朝臣们不敢和文颂比，所以在皇帝面前应对时，更加谨慎起来，没谁再拿老臣子的款，就是李首辅都收敛了不少。
私下里，都觉着新帝这一手高明，提拔了陈太后宫里的钱和，可说是一箭三雕，这不李太后消停了，李首辅也不再什么事都敢独断了，但因着新帝也借着文颂敲打了姚家，李首辅也就没那么不平衡，倒有了兢兢业业做事的模样。
三日后是大殓，所有在京官员和五品以上命妇都要进宫哭灵。
举行仪式时，陈太后和李太后都要在场。
崔兰愔不得跟去，由齐安和高姑姑服侍陈太后过去，她和夏姑姑留守福宁宫。
住了两日，皇帝那边始终没有动静，想着他要守孝要忙政务，且顾不上她这里，估计就是因着文颂那事想给她找回脸面，才给她叫回来的。
越想越是这么回事，皇帝该是还想认她这个表侄女，并没别的什么额外意思，崔兰愔慢慢放松下来，在福宁宫里安心住了下来。
本元殿里，行过大殓礼后，皇帝过来对陈太后说，“我送祖母回去。”
今日过来，样样都是顺心的，钱和行事都是将她排在前头，见皇帝没有说法，朝臣们也无人反对，李太后始终都落在她后面。
仿佛又回到了当初，李太后在她面前忍气吞声矮一头的时候，陈太后只觉一口恶气到这会儿尽出了。
说是心愿已了，可一旦对上李太后，陈太后还是不想容让。
如今皇帝这样给她做脸，陈太后再一次觉着自己的眼光比谁都好，歹竹里挑了好笋，这是比他祖父和父亲加一起都强多少的。
有这些就够了，比她想的要好，她不该贪求了，陈太后的眼神格外和蔼起来：“多少事都等着你忙，有这会儿歇歇也好，我身边这么些人，哪用你送。”
皇帝却坚持，也不说话，跟在她后面出了殿，这么些年陈太后还是知道的，皇帝执拗起来没人能拦住，遂就由着了。
待扫到装做不在意，实际上眼神里已发狠的李太后，陈太后只觉着身上轻快的不行，走路都灵便了许多。
听到动静，崔兰愔和夏姑姑迎出来，待看到太后身边的皇帝后，崔兰愔心口开始突突快跳起来，才两日未见，竟觉着隔了好久，不由放慢了脚步。
“怎的了？”被夏姑姑拉了一下，崔兰愔挤出笑脸迎了上去，先喊了：“太后。”随后屈膝拜下去，“参见
陛下。”
却被指节分明的手提着肩头拎起来，“想罚面壁了？”
这样一句却比任何温言细语都管用，崔兰愔一下想起被罚面壁那回，两人对着摔完东西，他那一句“当谁都能喊我表叔么”，所以，他做皇帝也是认她的，她犯了错，他还要如以前一样罚她。
她最舍不得的就是这段叔侄情谊，现见皇帝还是原来做表叔的做派，崔兰愔忙站直了：“表叔你别这样拎着我，叫人看着我还是孩子一样，我还怎么出去走动。”已是恢复了往日的态度。
皇帝哼了声，“再有一回，就给你禁足。”
崔兰愔躲到陈太后那边，皱着鼻子道：“我好怕呢！”
这么来回两句话，院子里的气氛就不一样了。
原以为得了崔兰愔的陪伴已经够好了，没想到卫王做了皇帝还肯这样和福宁宫亲近，陈太后又去了些顾虑，见皇帝没有即刻就走的意思，让着他进了起居室。
皇帝在炕边的椅子上坐了，对崔兰愔道：“饿了。”
这样的皇帝和以前别无二致，崔兰愔哪还防备得起来，忙问：“表叔又几日没用膳了？”
皇帝在炕沿弹了三指，崔兰愔瞪眼：“三日！表叔你之前不是应了我都会按日子用膳的？”
皇帝拿眼看着她，“住不惯，又没人管着。”
这样正正经经一句话，他的眼神也没怎么，崔兰愔却听着有别的意思，不敢接他的目光，转身接了内侍递来的热茶放到皇帝面前的炕桌上。
这样缓了一下，她才能如常说话，“表叔有什么想吃的。”
皇帝把着茶盏也不喝，道：“你给什么吃什么。”
崔兰愔站那里都能听见自己砰砰地心跳声，她脚趾又紧张地抠到一起，她很怕别人看出异常。
好在陈太后在那里接了话，“那西阁里弄得曲里拐弯的一点不阔亮，坐卧在那里怎么会舒服，等除了服，皇帝就可着自己心意改了吧。”她一直看不上宣宁帝，一点没有身为帝王的心胸，理政的地方都要弄得小家子气十足。
她又对崔兰愔道，“钱和不敢狠管皇帝的事，你表叔听你的，还得你来。”

第65章 澹月居夜半来访
丧期内皇帝只能粗茶淡饭,一桌子碗碟不能超过六个，崔兰愔点了豆腐、素丸子、素包子等六样。
知道是给皇帝的膳食，御膳房里的差点跪一地,这两日往皇帝那边送的膳,都是原封不动地退回来，给膳房里愁的，可说是一片愁云惨淡。
现在福宁宫里竟给皇帝点膳了，膳房里的这些一下子有了生气，御膳房掌印太监曹良听齐安报了菜单，见都是寻常做法的菜，就想多表现些，道：“豆腐、素丸子、素包子这些不止这点花样,我这里有更好的做法,你就瞧好吧。”
齐安赶忙拦道：“你可别，这都是我们二小姐可着陛下的口味来的，谁都没我们二小姐知道,你别乱改。”
曹良仍不死心：“二小姐该是于素菜知道的少,你信我的，保准出不了错。”
齐安斜眼看他：“既你这么能,那这两日陛下怎一顿没用？”
曹良吐了口气,问：“你怎知道？”
“我怎知道，陛下来我们福宁宫,找二小姐说饿了。”
曹良屁话没有了，亲自给几样饭食分派下去，没有一丝走样。
他又回来陪着齐安一起候着，忍不住问道：“原来在潜邸里，真的是二小姐打点陛下的饭食？”
念在曹良往日还算礼待福宁宫,齐安就提点了两句，“在潜邸里，陛下都是同二小姐一处用膳。”
曹良拱手道，“多谢了，以后有用得着我老曹的尽管说。”
随即醒过来，“有钱领侍在，你也用不上我什么，是我拿大了。”
齐安拍着他肩头，“咱多少年交情了，不用讲这些。”
当然要可着皇帝的膳来，六样一齐上灶，很快就得了，哪用福宁宫的人自己提，曹良叫御膳房的内侍跟着送了过去。
皇帝这是第三回 在福宁宫用膳，让着陈太后坐了，他就坐到了前两回都坐的老位置上。
一张方桌，无论怎么坐，不是挨着皇帝，就是要同他对面，崔兰愔想了想，还是更不敢面对他的眼神，略犹豫后挨着他坐了下来。
皇帝真的是饿狠了，一口一个素包子，连吃了三个才开始用米饭。
之前每月那几日连睡不吃的时候，他也没到这程度，该是这两日事情太多消耗太过。
崔兰愔看不过眼，连汤带菜给他舀了一满碗的三鲜豆腐锅，“表叔，你慢些，饿了这几日，吃急了容易积食。”
“嗯。”皇帝应着，拿过那碗豆腐锅，虽还是一勺连着一勺，却比之前慢了许多。
见他专心用膳，话也没一句，崔兰愔又觉着自己之前是想多了。
用过膳，皇帝看了眼崔兰愔，对陈太后道：“愔姐儿喜欢临水住。”
陈太后就道：“是我疏忽了，小孩子时候都喜欢住到园子里，之前是因着愔姐儿不常住，那六个又住在里头，怕她们扰得她不安生，后园里澹月居景致最好，待下午收拾了就让她搬过去。”
崔兰愔直觉不好，扯着陈太后衣袖道，“宜安殿里住习惯了，太后这里我住着很适宜，不用换到园子里，我也想多陪着太后。”
她这里点了在卫王府里她也是住正殿里，没景致没水可赏，偏有谷丰这个不灵醒的就要给皇帝捧场，插话道：“二小姐敢是不知，之前陛下吩咐了宋长史，让往宜安殿后院里引水种花木，要不是进宫了，这会儿该已完工了。”
夏姑姑也道，“二小姐住到园子里吧，这样太后还能往园子里去走走，太医劝了多少回了，她就是不听，这下好了，有二小姐引着，太后怕是每日自己张罗着就要往园子里去呢。”
“你又知道了？”陈太后来了小孩子脾气，嗔道，“净会揭我的短。”
转过头对崔兰愔却是，“大家的小姐都是自己一个院子，西寝里着实小了些，回头你那灰羽来了也有地方给它扑腾。”
一直不动声色的皇帝，抬手在崔兰愔头上弹了一记，“别叫那鸟乱串门。”
崔兰愔呵呵笑着，“它很知道好歹，会绕过表叔那里的。”
这样看，皇帝好像也没别的意思，想想在卫王府时膳点都是她安排的，现入了宫，皇帝该是没适应过来。
钱和这几日都被他指派着外头事，随身服侍的都是不言，却不知不言根本不敢做皇帝的主。
今儿他应是饿不过了，找她来要吃的了。
对于表叔，她还是很愿意关心的，遂道，“表叔，要么我每日点了膳，叫膳房还按着在府里你用膳的点儿给送膳吧？”
皇帝弹了一指，准了。
崔兰愔才生的那点怀疑就散了。
皇帝走后，陈太后都没歇晌，就指挥着齐安带人给崔兰愔搬家。
澹月居里摆置用物都是齐全的，每日里也有人清扫，只将崔兰愔的个人用物搬过去就得。
之前预估的就住几日，崔兰愔带来的东西就没多少，三两下就搬好了。
待搬好了，陈太后陪着崔兰愔来了澹月居，里外打量了，“丧期里不好闹动静，你先将就住着，待过了这阵子，咱们去我库里挑好的，给这里重新布置一番，保管比现在好看。”
宣宁帝面上一向礼遇陈太后，福宁宫里的用物都是上好的，起码从面上看，不会比李太后那里差多少。
所以，澹月居里的布置又怎会不好，崔兰愔想不出还能怎样更好。
不同于卫王府春溪阁的婉约精巧，澹月居很有一番疏朗野趣，一弯碧水自朱墙下蜿蜒而过，粼粼波光漫过澹月居后檐的青石台阶，有竹桥连到水中的竹亭，水边浅浅的芦苇中，有两只鹤于水中打翅，更远处还有几只凤头鸭在游，崔兰愔先就想到，灰羽一定会喜欢住这里。
澹月居的屋子不少，
陈太后又将玉扇给了她，加上艾叶、桑枝、不语，崔兰愔就有四个近身服侍的，另配了几个传话打杂的宫女和内侍，一共十几个人，澹月居里也能宽松住下。
唯一不足的是，澹月居里还是纸糊的窗户，想赏景，要么开窗，要么就要坐到廊前。
这会儿还好，待天气转凉，她头吹不得风，就要辜负这一园的好景致了。
晚膳开始，齐安带不语去膳房给曹良认了脸，“往后我们二小姐会打发他来给陛下点膳，可不许欺生啊。”
听说皇帝一日三餐往后都是崔二小姐来点，曹良暗暗心惊，他在这个位置也有十来年了，李淑妃那样盛宠，也不敢做主宣宁帝的膳食。
立时打起精神，更不敢因不语年纪小有所怠慢，客气道，“是不语小兄弟吧，你来了尽管吩咐事，没哪个不长眼的敢轻忽。”
之后几天，崔兰愔这里点膳过去，皇帝都用了，钱和特意抽空过来谢了她。
皇帝也再没往福宁宫里来，崔兰愔暗笑自己自做多情，彻底将一年之约放下了。
澹月居虽好，崔兰愔也不想就此在宫中住下了。
丧期里就这么样，她想着等皇帝登基大典过后，她去找皇帝讨个话，哪怕让她一半时间住宫里，一半回家里住着也好。
这天用了晚膳，陪着陈太后说了会儿话，崔兰愔带着不语回了澹月居。
端午节时，给陈太后做的抹额，还有齐安他们做的荷包，这些人时不时就要拿出来戴着。
陈太后的抹额还罢了，要知道，那会儿为着应和端午，她荷包上绣的都是艾虎或是五毒纹样，过了端午就不应景了。
宫里有针工局，什么好的做不出来，不说陈太后，就是齐安几个随便哪一个发话要荷包，针工局里怕是连夜赶出好些式样的荷包送来。
这些人，不过是因着喜欢她这个人，才爱惜她送的东西。
崔兰愔就一人又给缝了一个送过去，让先换着戴。
见她还要继续做，陈太后带着夏姑姑和高姑姑给她好一通说，让后面再不可自己动手了，实在要表心意，就让下头人做了，她每个上缝个一两针就是了。
崔兰愔是个听劝的，且她的针线活儿也就那样，那些她都是绣的取巧的纹样，家里戴倒罢了，见客时戴就丢丑了。
后面她就都是让艾叶和桑枝帮着做，最后她在上面缝几针，等做好后给送过去，结果陈太后他们还是如先前一样喜欢，只肯戴她这里送上去的了。
她住进来后，陈太后还专拔了两个针线好的宫女给她，让她以后将针线活都交给那两个宫女做。
这会儿玉扇从那两位宫女那里拿了绣好的几个抹额和荷包过来，崔兰愔就在外间的黄花梨嵌玉花卉罗汉榻上坐了，有一搭没一搭地拿起抹额同荷包往上缝个几针。
忽然听得外面开门的声音，不语不是才走，又回来是什么事？
抬头望过去，正对上走进来的皇帝，他身后是局促到手脚无处安放的青麟。
皇帝却一点没有闯入未婚姑娘闺房的尴尬，很自然地走过来，如还在自己书房一样，蹬了靴子坐到了罗汉榻上。
艾叶、桑枝还好些，忙站起来候到了一边儿，玉扇却是没见过的，唬的脸都白了。
崔兰愔其实也没好哪去，张着嘴，半天才发出声：“表叔，你是怎么来的？”
宫里晚上都是门户紧闭，皇帝要出来必是声势浩大的，不可能这样静悄悄的。
卫王抬眼看了青麟，青麟闷声道，“我陪着陛下打屋顶上过来的。”
所以，堂堂的大郢天子，一身的功夫没处发挥，竟用来在宫里飞檐走壁乱窜了么？
想到院子里住着的宫女内侍，肯定是瞒不过陈太后那里。
就算陈太后之前从没多想，皇帝这样半夜翻墙穿院地来她这里，也很难不想歪了。
那她还怎么面对陈太后啊，陈太后不会想她是个藏了心思，对皇帝有企图的吧？
又羞又臊之下，她就忘了怕，“表叔，你这样来，太后该怎么想我啊？”
皇帝又扫了眼青麟，青麟只得硬着头皮说，“外头的我都点了穴，不睡到天亮醒不来，只不语和这屋里的知道。”
“我同谁都不说。”玉扇哆嗦着说道，腿上打着颤躲到了艾叶和桑枝身后。
皇帝在榻上弹了两指，青麟无奈上前，对艾叶三个道，“下去罢。”
艾叶和桑枝看向崔兰愔，崔兰愔能怎样，先前是她允了一年之约，现皇帝来讨债……不对，是理直气壮来相处，她只有开门相迎的份儿。
这会儿她已不做侥幸了，皇帝根本就没想放过一年之约。
不想让两个担心，她还像以前在卫王府书房里一样自然道，“表叔找我说话，你们下去吧，让不语过来服侍茶点。”
卫王府里一直都是如此，崔兰愔在书房里还睡过两回呢，不也什么事都无，艾叶和桑枝就信了，拉着玉扇退了出去。
皇帝慵懒地向后头的迎枕上靠了，手捏向眉间，“烦到了。”尾音拖了一下，崔兰愔心口又开始颤悠起来。
想到那句“此陪非彼陪”，崔兰愔没办法蒙混过去，下榻转到他那边儿，不敢挨得很近，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伸指给他揉着眉间，“很累吧？”
皇帝却不容他躲避，展臂给她揽近了，在她绷紧之前又放开手臂，崔兰愔轻吁的那口气还没出一半儿，空着的那只手就被他捉到了手里，细细端量后送到了嘴边，手心处微热，却是他的唇已贴了上去。
热颤中，他轻声质问过来，“躲我？该不该罚？”
“我没……”崔兰愔不敢同他面对，只得将头埋在他肩头。
皇帝倒也没不依不饶，手箍到她腰上，给她半拥在怀里，“给我靠靠，这两日都没睡好。”
有了才那样的惊吓，这样靠着拉手就不算什么了，崔兰愔慢慢平复了呼吸。

第66章 说好叫也叫不醒
回神后,崔兰愔意识到皇帝的不对劲儿，他眼里的烦燥都快溢出来了一样，他从没这样情绪外显。
她接着给他梳拢眉心：“是政务繁杂还是不习惯住那里？”
皇帝半合上眼,闷声道：“都有。”
崔兰愔的身姿不觉柔软下来,“那你少歇会儿？”
“你怎不问我遇到何事了？”皇帝却有不满，“先前你都问。”
“不是那……不得干政？”崔兰愔及时将“后宫”两字略过去。
不想皇帝被这句话取悦了，嘴角微翘，学着她的话：“这样说你承认自己是那……个了？”
“我没有。”崔兰愔大窘，断然否认道，就要挣开坐远些。
“你说没有就没有吧。”皇帝竟松了手，由着她坐远了。
就见皇帝的眼神变了，是那种看透一切的淡漠,“一团腐朽,肃整了又怎样，不过是周而复始。”
他说的是国事？是大郢如今的现状么？
崔兰愔顺着他的话去想，试着去理解,好似确实如此,多少个王朝起落，由初建时的正气向上,到中期的利益争夺,再到后期的腐朽到根子上，之后被另一个为民请命的新朝取代,一个接着又一个王朝，没有哪个能脱出这个规律。
所以，皇帝是看透了内在，在有为还是无为间不定么？
骇然后，崔兰愔心绪很是复杂,若是那些朝臣们知道他们的新皇是这样一个想法，不知是会哭还是会笑。
皇帝这样的脑子，眼前的一切对他都是负累吧。
可要不是他，换了别人坐那个位置，怕是比宣宁帝还不如。
崔兰愔试着劝解道，“可由着这么下去，天下就要大乱，你争我夺中人命如蝼蚁，还有鞑喇虎视眈眈，三年前鞑喇兵临燕城，南迁路上经的那些我至今想来还要害怕，我们家都如此，那些平民百姓的遭遇我都不敢想……”
皇帝默了会儿，指着自己肩头，“怎不靠了？”
崔兰愔有些转换
不过来，“啊？”
“使人干活不得予些好处？”皇帝慢慢说道，“你用好处吊着我，我试着理出个好世道来。”
崔兰愔看着他，不敢相信他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说着调情一样的话的，“你……你……”
对上皇帝眼神里的认真，崔兰愔想到他一向以来对任何事的兴致缺缺，这人对这个世间的很多事都是了无意趣的，所以这个皇位于他也该是可有可无的。
若不是小小年纪时同陈太后做了约定，他可能早就找一处地方窝着冷眼旁观这个世间的起落沉浮了。
若他哪一日烦到极点，会不会将一切都都砸烂了，任由这烂了多半的王朝覆灭，顾自就走了？
以崔兰愔对他的了解，她知道是皇帝能做出来的，端看他之后对这里有没有牵绊了。
“表叔你不要逗我。”崔兰愔嘴上这样说着，人已挪过去坐了，又别扭地将头靠到他肩上。
“没逗你。”皇帝抬手在她头上揉了下，“烦闷时守你坐了，会心静。”他顿了下，实话道，“是我自私了。”
他这样说，崔兰愔反而没那么羞窘了。
“我早说过愿意陪着表叔。”
“我也早说过，此陪非彼陪。”
这人是生怕她忘了么，崔兰愔哼了声，不甘愿地承认道，“我记着呢。”
皇帝眼神里带了些许歉疚，大手包住她的小手：“我长你这许多，确是欺你年少无知了。”
崔兰愔语气就柔软下来，“表叔别这样说罢，在人家眼里，我都是老姑娘了。”
“我才是老朽。”
“表叔……”崔兰愔拉长了声音，嘟嘴道，“这个就过不去了是吧？”
“是事实。”
崔兰愔才不会跟着附和，皇帝这会儿是这样说，等你真顺着说了，他又会听不得。
转了话：“本元殿那里住着不好么，怎睡不着？”
皇帝也不瞒她，“他住过的，我不舒坦。”
崔兰愔没想到他对宣宁帝的厌恶到了如此地步，那宣宁帝的灵柩还停在本元殿明间呢，这样岂不是更深的一重煎熬。
崔兰愔不觉着他不孝，连他的出生都是宣宁帝和李家为稳住高宗而算计来的，待他没了利用价值，又任他自生自灭，这样的父亲能不恨着就是他不计较了。
想想还有十多日，皇帝还是需要多睡的，崔兰愔有些心疼：“那怎办？”
“所以才来你这儿。”皇帝又半合上眼。
崔兰愔没有多想，忙道：“那表叔你歇会儿，我不吵你了。”
“这会儿又睡不进，你说话，我听着。”
“哦。”崔兰愔应了，随即想到了，“表叔，我不能就这样在宫里住下，姐姐来家后，我就没在家里住过呢，那会儿好歹还能回家里见见，现住到宫里，连见面都不能，那日回去更是坐没一会儿，我想时不时能回家里住几日。”
皇帝不假思索道，“那就还如以前一样，想回家你就出宫转转。”于她想回家住的事却略过了。
崔兰愔这回不想妥协了，见他合严了眼，要睡的样子，才还说睡不进，转眼就困了，谁信呢！
她上手在他眼皮上扒着，“表叔你别装睡，我一个月总要回家住几日，你必得应我。”‘
皇帝只得睁了眼，“那就一个月三五日？”
“还皇帝呢，这么小气。”崔兰愔不肯，“半个月。”
皇帝只好加了码，“七日，不能再多了。”
崔兰愔巧笑嫣然地挽住他的手臂，讨价还价道，“十日，不许……我就搬回前头住。”
“崔二猛进益了。”皇帝夸道。
“我这是近墨者黑。”崔兰愔瞅着他笑，“都是表叔教得好。”
皇帝全当没听见，想想说道，“白日在你家里，晚上还是回咱府里住。”不待崔兰愔反驳，他又道，“你那院子让你姐姐他们住吧。”
崔兰愔其实也想过这事儿，只是她顾虑着事有万一，到时她回了家却没了地方住，因着姐夫住过，也不好再腾给她，姐姐姐夫也会难做。
说到了这里，崔兰愔索性摊开了说道：“表叔，若是一年后咱们不适合在一起，我还要回家的。”
既有了一年之约，那之前的他不娶她不嫁的约定就不做数了，崔兰愔虽没想着嫁人的事，却也不想继续陪他在宫里了。
她不觉着有过私情的男女散伙后，还能若无其事地正常相处。
陈太后和徐皇后的经历，让崔兰愔对宫里很是排斥，觉着这里是能吞噬人心性的地方，能让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她不想最后变成她最讨厌的样子。
尽力试过了还不成，到那时，皇帝再要看破，她也无能为力了，虽这么想着就难受，可世间事又有多少都尽如人意呢。
或许做了一年皇帝，他的想法就改变了呢，这并不是不可能的。
高宗当初那样爱重陈太后，坚持了那么些年后，不也被李太后拉走了。
希望皇帝那会儿能遇上真正牵绊住他的人，那样她离开的也安心些。
皇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是什么人，崔兰愔就知道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他都看穿了，就在她以为他会生气时，他扯了嘴角笑道，“府里就是你家，只管安心住。”
“这于礼不合……”
“我说了算。”
好吧，他是皇帝，确实是他说了算。
想想一年后，她忽然就从宫里搬出来住回了崔家大房，陈太后头一个就会怀疑，倒是她住到卫王府里才都不会多想。
反正卫王府已成了潜邸，她不住也要空着，崔兰愔没再推拒：“还想着什么时候回府里将我那些东西搬回家呢，这下省了。”
“宫里也要置一份儿，等除了服，你去库里挑。”
“太后也说让我去她库里挑，这会儿表叔又许我，叫外头人见了，该以为我是来宫里打劫的，大郢打秋风第一人就是我了，就是以后也该是后无来者。”
皇帝不乐意了，“自家库里拿东西，谁敢说。”
说了这么会儿话，皇帝有了困意，“我想睡会儿。”
崔兰愔看了眼榻上的方几，“我喊不语进来拿下去吧。”
“不用。”皇帝单手拎起来，随手给放到榻边的地上，掸手后，又躺了回去。
知道他不喜人打扰，崔兰愔也没喊人，自己去内寝里抱了床被子过来，这么一会儿，皇帝已睡了过去。
可见他还是轻描淡写了，他不是这两日没睡好，而是这阵子都没睡好才对。
越发心疼起来，崔兰愔小心地将被子给他盖好，她坐到边上，仍拿起针线筐里的抹额和荷包缝了起来。
不想皇帝这一睡就不起了，眼看着快到子时了，他还沉沉睡着，一点要起的迹象也没有。
崔兰愔有些急了，一个时辰后，宫里负责洒扫的内侍就该四处洒扫了，皇帝就是飞檐走壁回去，可那么些眼睛，难保就没人看见，到时……
崔兰愔狠狠心，凑到皇帝耳边唤道：“表叔，快子时了，你该回去了。”
皇帝在枕上辗转了一下，半眯着惺忪睡眼：“容我再睡会儿。”随后又合了眼要睡。
崔兰愔大急：“不能再睡了，会被洒扫的看见的。”
“不会。”皇帝含混中，脑子还是好用的，“我使起轻功，凭哪个也看不见。”
他也不睁眼，“你怎不睡，快进去睡，等会儿我自己就走了。”
有这么个人躺在这里，她进去哪睡得着，只怕比呆这里还要焦心。
“别熬着，不然要犯头疾。”皇帝见她不进去，往里挪了下，“那你也窝这里睡。”
见他困成这样还记着自己的头疾，崔兰愔又有些窝心。
说着话的功夫，他又睡了过去，就算心疼也得让他走了，崔兰愔没办法，只得到门口，试着唤了声：“青麟？”
就见西边书房的屋顶上翻下来道人影，“二小姐有事？”
见青麟不是在这边的屋顶上守着，崔兰愔好过了许多，不然两个人说话都要被听个一清二楚，她是接受不了的。
崔兰愔顾不得羞，指着屋内，“有什么法子让表叔起来走？”
青麟就道：“二小姐放心，寅正时我会来喊，误不了事。”
她哪还管得了误不误事，崔兰愔欲哭无泪。
好在青麟很快明了她的担心：“我们从屋顶上走，不会有人瞧见的，就是白日也不会。”
见青麟也这样说，崔兰愔只能先信了。
回屋后，
在地上转了几圈后，她还是做不到回内寝睡了，想到皇帝过来，除了才进屋那会儿有些不正经，后面都很守礼，以前叔侄相处时也不是没靠在一起过，她还在书房睡过两回，也不差这一回了。
她也确实熬不住了，因着头疾，她都不会拖过亥初睡的。
拿过一个靠枕靠了，她蜷坐在那里准备窝一会儿，却是一合眼就睡着了，又因着凉意，她不自觉地就往里靠了，揪住被角往身上拉扯着。
皇帝就被拉扯醒了，看着她一拱一拱往被里钻的样子，不由失笑，将人揽过来，拿被子给两人裹到一起。
合上眼不一会儿，他又睁了眼，扶额叹了声，嘀咕了一句什么，慢慢从另一侧挪了出来。
看着她头上虽去了钗环，头发却没解开，又低头给她解，只他就没干过这样活计，又要防着拉扯到她，花费了好一会儿才给她头发散开，
抬眼看了下滴漏，已经是丑正了，该回去了。
探身给她身上的被子掖好了，确认没有疏漏后，他回身要走，想想终不甘心，返身过去，将她的脸从被子里扒出来，到底在她额头上印了一记，犹豫了下，转而在她唇上吮了下，听到她嘤咛出声，皇帝眸色转深，轻吁口气后回身，出门唤了青麟翻上屋顶去了。

第67章 习惯家里一切向好
第二日直到日上三竿,崔兰愔才醒转。
期间陈太后见她一直不过去，以为她犯了头疾，使了夏姑姑来问,见到罗汉榻上缝好的一针线筐的抹额和荷包,以为崔兰愔是连夜做针线累到了，问也没问，夏姑姑嘱咐艾叶几个不要喊人，自己悄悄走了。
等夏姑姑走了，艾叶几个均是长出了口气，都是不会编话的，真是生怕哪一句没应对好，叫夏姑姑看出端倪来。
皇帝来澹月居睡了一晚,就算是艾叶和桑枝再是迟钝,也觉出了不对。
皇帝居然对小姐有那样的心思，这可如何是好，要是陈太后知道了,还会这样喜欢小姐么？
小姐说过本朝皇室就没有错辈结亲的事,到时必会遭到朝臣们一致反对，那小姐该怎么办？
陈太后虽无儿无女,却占了个嫡母的身份,宣宁帝再不愿意面上也不能怠慢。若是皇帝就想这样不明不白下去，那小姐这辈子岂不是太亏了。
崔兰愔一醒来就对上两人忧愁之极的脸,心下了然，“点心铺子和酒楼赚的银子不能白放着，到时我带你们四下逛逛，多少的快活，谁还想着嫁人受拘束。”
艾叶和桑枝对视,小心问：“小姐将来能出宫？”
睡了一觉，皇帝不在眼前，崔兰愔的脑子也清明了，她越想越觉着坐上帝位后，就没有不变的，皇帝必也不例外。
不说远的，待二十七日皇帝除服，正式登基后，那些朝臣们就该上奏请皇帝选妃了。
到时环肥燕瘦的美人里，就有一个格外解语，更另他静心的呢？
于是崔兰愔肯定点头，“最多一年，咱们就可出宫。”
艾叶和桑枝心里这才下去些。
崔兰愔瞅见枕边的白玉兰花簪，问：“什么时候给我解的头发，我竟一点不知。”
艾叶和桑枝茫然看过来：“不是小姐自己解的么，早上我们进来见小姐睡得沉，就在外头守着了。”
那就是皇帝了，崔兰愔耳尖有些发烫，她掩饰地摸了下，“瞧我，睡糊涂了。”
艾叶和桑枝没有怀疑，给她说了夏姑姑来探的事，崔兰愔忙洗漱更衣，捧了做好的抹额和荷包带着不语去了前头。
艾叶和桑枝越跟着她出门，越知道自己不适合在外走动，所以，两人只管着屋里的活计，陪崔兰愔出门的都是不语，三人分工明确，相处也很融洽。
到了前面陈太后起居殿门前，崔兰愔深呼吸几次，又调整了面上表情，才迈脚进去。
进了西次间，她被陈太后一把抱住，“傻孩子，怎就这样实心眼，可不许再熬夜给我们做针线了。”
见都没想到别处去，崔兰愔说话才自如了。
她想着晚上一定要同皇帝说清楚，来说会儿话可以，却不能再搁她这里睡了。
结果，等到晚上皇帝根本没有来。
待第三日也没来，崔兰愔就想着，那日皇帝应该是太乏了，不知不觉中就睡沉了，是她小人之心了。
皇帝那么些政务，也不可能常往她这里来。
算着从皇帝八月二十日进宫，到前日来澹月居，相隔了十多日，以皇帝的耐心，估着他再烦到不行的时候也得这样久。
崔兰愔就松懈了，第四日从前面回了澹月居，就没如前两日那严装等着，沐浴后，换了家常半旧的藕荷色窄袖胡服样短衫，下着青色散脚裤，松松挽了头发，拿了本志怪书歪靠在罗汉榻上看着。
待听到门响抬头，皇帝已走进来，探手拿了她的书瞅了眼，“不怕了？”
“表叔，你……你……”崔兰愔想下榻去找件外袍穿上。
才挪到榻沿儿，被顾自坐下来的皇帝靠到肩上，恹恹的语气，“又是两日没睡，看着是不是老迈了几岁？”
瞥见他脸上又似那日一样的烦躁，知道他是困到极点了才过来的，哪还能推他出去，“总这么不睡也不是办法。”
“丧期内只能如此，过后我换个地方住。”皇帝侧脸在她发间吸了口气，“你头上的香气也能安神。”
艾叶她们还在呢，崔兰愔躲闪着。
皇帝已摆了手，“都下去。”
艾叶和桑枝这两天已经想通了，皇帝想做的事谁能拦着，只盼着这一年赶紧过去了。
两人拉着玉扇退出去，喊了不语在廊下候着。
屋里，皇帝往榻上和方几上扫了圈，“荷包做好了，怎不使人捎给我。”
“什么荷包？”崔兰愔反应过来，“那是给太后他们做的。”
“他们？”皇帝的记忆，那是一点蜘丝马迹都不会错过的，立时就对上了，“钱和他们带的荷包都是你做的？”
因他语气和缓，崔兰愔也没多想，“除了端午节送的是我做的，之后的都是艾叶她们和做针线的宫女做的，我只往上缝两三针是那么个意思，其实算不得我做的。”
“端午节就做了，怎我没有？”
“表叔不是从不戴荷包？”崔兰愔还没有觉出不对。
“你做我就戴。”
想到皇帝戴着她做的蹩脚荷包接见朝臣，崔兰愔觉着丢不起那个人。
“别吧，我做的真不好戴出去，钱伯他们都换了我只缝几针的，要不表叔也要这样的吧？”
皇帝只管拿眼看着她。
“我给你做。”
“一个就使得。”皇帝要求很低。
崔兰愔反倒过意不去了，“我给你做两个。”
“按最简便的做法来，两个够一年戴了。”
他连换居家的鞋都嫌麻烦，荷包戴两天新鲜就该放下了，崔兰愔觉着做两个
都是多的，随口就应了：“好。”
因着在端午节礼上亏欠了，皇帝又是困乏得不行的样子，他再倒下要睡，崔兰愔怎也开不来口撵人。
有了一回经验，知道青麟到时辰会喊皇帝，崔兰愔守到亥初就进了内寝，翻来覆去愁了一会儿后，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听到些微的动静，崔兰愔醒转，却是外头皇帝被叫起了要走。
她没想着起来，正要翻身接着睡，听着脚步声往里来，就见皇帝不遮不掩地走了进来。
两人瞅了个对眼，皇帝仍是一派自然，过来坐到床边，崔兰愔只得拥被坐起，“表叔睡好了。”
“还想睡。”皇帝还是有些睁不开眼，“给点好处罢，我这就走了。”
“哪来的好处，我又没应。”崔兰愔就要拿被给自己蒙起来。
皇帝出手如电，按住她抓被的手，脸上带了些苦楚，“不骗你，没点念想吊着，真干不动活。”
见她依旧不为所动，皇帝也不用她应了，指着自己脸上，“当盖印了。”
见他大有她不肯就这样耗下去的意思，崔兰愔忍着羞，飞快地挨过去在他脸上点了一下。
“蜻蜓点水么。”皇帝咕哝着，却没有纠缠，将她散下来的头发捋顺了，转身出了内寝，没一会儿听见外面门响动，再就是一片寂静了。
后面皇帝有时连着来，有时隔一日来，虽说每日走前都要进内寝索要好处，也都是随她敷衍地在脸上印一记就好。
她要装睡不起，他就过来在她额上脸上嘬一下，再没别的亲昵举动。
这比崔兰愔想象的好多了，她渐渐没了防备，也习惯了皇帝往她这里来补觉。
十二日晚上，皇帝过来，要睡的时候同她说，“明儿你出宫住两日，等他走了你再回。”
崔兰愔算了下日子，十四日就是宣宁帝的灵柩要出发往燕城皇陵的日子。
应城到燕城有漕河直达，宣宁帝的灵柩就走水路，到时皇帝和百官拜送灵柩于东水关码头。
从十三日开始，到十四日上午，宗亲、百官、还有命妇们都要来宫中做最后的祭拜，到时宫里一刻都不得安静。
最主要，待到十四日上午拜送灵柩出宫时，哀哭声、礼乐声、再加上敲钟鼓，怕是地动山摇一样。
崔兰愔一下就听出，皇帝是怕吓到她。
“我不怕，我祖母时我都经过了。”
皇帝摸摸她的头，“我送就够了，不想添上你。”
“我又不过去前头，哪叫送。”
“那我也不想。”皇帝坚持，“我这会儿还后悔那日吓到了你。”
崔兰愔这回没反驳，宣宁帝去那一晚，虽说她隔得远并没看清，但还是被吓到了。
谭氏去的时候她是一点没怕，没入棺时，她就守在谭氏身边坐着。
可到宣宁帝这里，她却害怕极了，回去福宁宫时，一路都不敢回头，连着好几晚都不敢自己睡，都是喊了艾叶或是桑枝陪着。
她没想到，那晚那样糟乱的时刻，皇帝竟注意到了，到这会儿还想着让她避出去。
崔兰愔如喝了一盏上好的茶，回味里带出丝丝缕缕的甘甜，她想都没想，过去依到他怀里，“那我明儿出去。”
想到他爱吃崔晟做的菜，“我能带吃食进宫么，我爹仿着天福寺做的豆腐皮包子，比天福寺的还好吃，表叔还没尝过呢。”
“多带些。”
“嗯，正好也给太后尝尝。”
皇帝看到针线筐里做好的一个黑色素绸上面绣着栗色如意纹的荷包。拿起来问：“我的？”
崔兰愔还想劝：“就拢在袖袋里，别戴出去吧？”
皇帝侧过身来，“给我系上。”
崔兰愔只得给他系上，想想该也没人敢问皇帝荷包是谁做的，也就随他了。
第二日大早，崔兰愔头陈太后说了，齐安给她备了马车，她带着赤云、赤月、艾叶、桑枝、不语，一行六人出了宫。
以为她这一进宫就没时候回来了，崔家大房一家子这两日都有些提不起精神。
听到她回来的动静，又意外又欢喜，在家里的都齐齐迎出来，竟是崔谡也在。
以为崔晟同崔冕常氏还有崔昘一起，都进宫哭灵去了，问了才知，她进宫后，崔晟就开始忙得不着家。
原来宣宁帝的棺椁要上船，七层的棺椁上船，靠人力是抬不上去的，上去时又不能有一丝的摇晃或不稳，得造出来好用的升降器具。
工部里于这一块精通的就都被叫了去，工部侍郎想着崔晟什么都会些，就给他也喊去了。
不想，那些人没一个顶用的，最后是崔晟一个人带着工匠给造了出来。
工部尚书核验过几回后都没出错，又将别的事都交予崔晟检视。
见崔晟文弱书生一样，怕他累坏了顶不到正日子，工部尚书又亲自发话，从昨日开始许他晚上回家，待早上才到东水关码头领差。
崔谡同崔兰愔说道，“见爹受到重用，大伯有些坐不住了。”
崔戬指着崔谡道，“何止，还有我三哥这里也是，大伯大伯娘来问了好几回，问到底能给领何职，确不确准这些。”
崔兰愔就问崔谡，“表叔给你话了。”
崔谡点头又摇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准话，陛下前天招我过去，问羽林卫好，还是金吾卫好，指挥佥事吧，一共三句十四个字儿，钱伯说我得了天大脸面。”
这也就是崔兰愔问，昨晚回来，到这会儿他同谁也没说。
他这样一说完，就连一向沉稳的洪佶都惊到了，“好谡哥儿，这就五品了，岳父都比不得你。”
姜氏捧着胸口，“天爷，找一天咱们得给你祖父祖母上柱香说一下，知道你有这样的出息，他们泉下有知必会欣慰不已。”
崔戬一脸佩服地看着自己兄长，“三哥，我就知道你准行。”
崔谡嘿嘿笑着，“我已经给你打样了，明年就瞧你的了。”
洪佶就道：“戬哥儿你加把劲儿，明年县试考出案首来，到时陛下加恩科，八月你就可以直接乡试了。”
崔戬重重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说归说，却没谁当真，应城这边才子如云，就连谭绍都没考出案首来，崔戬之前一直习练弓马，认真读书不过半年，哪可能呢！

第68章 杂事竟有人想白使唤
说了这阵子各自的事,崔兰愔看着崔兰芝拢起的肚子，笑道；“待外甥生出来得加不少使唤的人，南书房那里住着就局促了,姐姐和姐夫搬到后面院子里吧。”
洪佶给崔兰芝打了个眼色,崔兰芝知他心意，温柔笑道：“怎就住不下，我们在无锡时也是这么住着，孩子生出来至三岁时都要伴着我们住，再添个乳娘就够用，书房那边足够住，待明年会试后，无论相公中不中,我们都要另置间宅子住的。”
听她说明年要另置间宅子住,姜氏先不舍起来，“是谁同廉方说什么了？不是说好了一直住着，愔姐儿不住家里,谡哥儿也难得回来住一晚,你们再走了，就戬哥儿在家里,哪还有家的样子。”
崔兰愔知道这事儿还得看洪佶,“姐夫，表叔给我说了,让我宫里和卫王府两头住着，家里我该是不会回来住了，后面白空着，你们做什么不住进去。
应城居大不易，另置个宅子,还要多使唤不少人，这就不少的花销，家里又不是没地方，何必多花银子，省出来给我外甥多攒些身家不好么。
我知姐夫不是在意人言的，是想着谡哥大了，怕他成亲时你们占了院子，家里不好同你们张口，你属实多虑了，贡院那边的点心铺子和酒楼生意每月的进项不少，其中一半儿的利归到咱家，去了开铺子投的本钱，这三个月咱家能有六百两的进项，待
丧期过了每月的进项还会多些。
所以，咱家现今可不是穷家破落户了，待谡哥儿成亲时，看是再买处院子还是买了旁边人家的院扩一下，到时我就是多几个外甥也住得下。”
洪佶本就喜欢岳家的和乐气氛，崔兰愔这样一说，他去了顾虑，笑道：“那我们就不管那许多了，待收拾了就搬到后面去。”
姜氏先顾不得高兴，她难得清明起来：“点心铺子和酒楼生意不是你帮着卫……陛下做的，怎么还要给家里一半的利，都是你忙的，家里一没出钱，二没出力，这可使不得。”
这么些年都是崔兰愔当着崔家大房的家，崔晟和姜氏都是从她手里领月用，就是同两个人讲家里的进项，两人也是听了就忘，时候长了崔兰愔就懒得说了。
所以，点心铺子和酒楼一半的利归崔家大房的事她也没想着说，反正她攒起银子，看着家里需要时拿出来就是。
还是那日皇帝发话，往后卫王府由着她住，她这也算另立门户了，崔兰愔就想着该将家里的银钱出入交代一下。
这会儿正好借着机会说了，“娘，原我是想着我和家里一起占一半的利，那一半归表叔，表叔却说我算他那一头的，让家里占一半利，另一半归我和表叔，都给我做零用钱花用。”
那日崔兰愔匆匆从宫里回来，又告诫了家里那些话，虽后面钱和又来接她回宫了，猜着是叔侄俩有误会了，家里却还是惦念着放心。
这会儿她仍是张口闭口都喊着“表叔”，显见在宫里也没改口，皇帝待她和当卫王时一样宠惯，连分利钱这样的事都要给她划到他那一处去，摆明了是不想将崔兰愔还回崔家了。
皇帝都发话了，那可是金口玉言，谁能有异议。
姜氏想着将那些银子多半都给崔兰愔陪嫁，就道：“家里都是你做主，你觉着合适就成。”
崔兰愔就说了要将家里这边的账本和银钱交出来，姜氏说什么也不肯，还一杆子给推老远，“这家里就没有能管这个的，等谡哥儿娶了媳妇再说吧。”
崔谡吓得直摆手，“还是等戬哥娶媳妇儿吧，我还要跟着陛下建功立业呢，几年内都别指望我娶。”
崔戬也不甘示弱，“考不中进士，我也不娶。”
姜氏是个想得开的，对着崔兰芝肚子柔声道，“有好外孙给我抱，管你们什么时候娶。”
一家子都是嫌银子烧手的，崔兰愔只能作罢。
吃了午膳，姐妹兄弟四个一起忙，帮着崔兰芝和洪佶搬到了后头院子，南院书房给崔戬读书用，前头三间厅整个都给崔晟，他如今不同以前，偶有同僚上门，三间厅，明间用来给他待客，东间给他做书房，西间则给他摆弄那些活计用。
这样一分配，明明还是一样大的地方，却觉着宽绰了许多。
傍晚崔晟回家，听崔兰愔说皇帝想吃他做的豆腐皮包子，激动得在屋里来回走着，“陛下还有什么想用的，到时我多做几样。”
崔兰愔就道，“能放两日的素点心也做几样，给表叔当零嘴用。”
崔晟连连点头，问了崔兰愔后日回宫后，说他明日下晌就能回来，到时色色都备齐了，保证她后日走时能拿着新鲜热乎的进宫。
晚膳时，他不嫌辛劳，下厨做了几道味道极佳的素菜，一家子久违地一起用了顿膳。
晚膳后，崔兰愔就带着赤云几个回了卫王府。
见她回来，宋长史颠颠跑过来，未语先红了眼眶，“二小姐，我……我还以为再见不到你回来住了。”
卫王府里，长史是除了皇帝身边和她身边这些之外，相处最融洽的，想到后面要分开，崔兰愔还挺舍不得。
只是卫王府已成潜邸，长史这些属官就没了用武之地，待皇帝除服后，肯定另有调用。
崔兰愔就道，“表叔许我宫里和府里来回住，往后长史闲了可以回来坐坐。”
长史一听，就求她道，“既这样，二小姐同陛下说说，还留我在这里吧。”
“长史这样能干，会有更能发挥的去处，岂能留这里就埋没了。”
“二小姐可能不知，我是举人出身……”
当初都当卫王以后至多是个富贵闲王，想有晋升的谁都不肯往这儿来，就轮到宋长史捡了漏。
不然一个举人出身的，又怎么会四十出头就升到了正六品。
崔兰愔自然知道这些，不过她却不这样想，“长史不要妄自菲薄，陛下用人更看重才能，是不是科道出身反在其次，长史等着吧。”
崔兰愔并不是随口安慰长史，以她对皇帝的了解，皇帝对所谓的科道正统之说很是嗤之以鼻，有出身有本事的皇帝当然会看重，但有出身没本事的，皇帝该是不会惯着的。
长史却不敢如是想，他是真心想留在潜邸里，继续给崔兰愔打理府里的一应事体。
他有时都想崔兰愔是个男子就好了，这样皇帝给崔兰愔分派个差事，他依旧跟着崔兰愔做事，这样好的上峰真的是可遇不可求，遇见了就不能放手。
第二日就是十四日，待到宣宁帝的灵柩出宫往东水关去的时候，那样震天的响动，崔兰愔就是关紧了门户呆在宜安殿里都能清晰听见。
好在很快就过去了，灵柩上船的吉时是午时一刻，午时一过，运灵柩的船出发，这一场国丧差不多就过了，待到九月二十四日都除了服，一切就恢复正常了。
用了午膳，崔兰愔寻思着歇晌后再回家一趟，才要往寝间走，不语在门外禀道，“二小姐，大有哥有事来回。”
崔兰愔去西配殿见了，正好她也要同耿大有说说往后的安排。
“二小姐，是刘爷那里想见你，说是广州的九通行说好的给麒麟堂三厘的份子，这又反悔了，说只能给一厘的份子，刘爷觉着九通行欺人太甚，当麒麟堂是要饭的打发，想同二小姐讨个示下。”
崔兰愔有些意外，卫王都当皇帝了，四麟带着麟卫们都撤回了宫里，叔字辈的也都没了消息，麒麟堂里只有刘黑皮和他手底下的那班守着。
这样的时候，刘黑皮没想着贴过来求个前程，反还尽心尽力支应着麒麟堂的事，这就十分难得了。
要知道麒麟堂身后站的可是皇帝，想法子同皇帝讨个话，就是赏个九品的差事，刘黑皮就可以此为台阶改换门庭，再不用混江湖这碗饭吃了。
皇帝不在，也不会有谁盯着没人住的潜邸，崔兰愔就道，“你去喊刘爷过来见。”想想又嘱咐一句，“记着要避着人。”
“二小姐放心，我带他从送食材的车走的门进，到时马车直接进门，谁也注意不到。”
一个多时辰后，耿大有带着装扮成寻常商户模样的刘黑皮过来。
不知是因着进了皇帝的潜邸还是别的，刘黑皮看着又是被五城兵马司逼得来求时的惶惶拘谨的样子。
一见到崔兰愔，他扑通一下结实跪了，“刘五见过二小姐，没想到二小姐还会见小的。”
“你都给我做了多久的事了，怎又来这样子。”崔兰愔赶紧让耿大有拉刘黑皮起来。
从八月二十七，听得是卫王继了皇位后，刘黑皮就一直是云里雾里飘着落不了地的感觉，开始不停地设想会被皇帝赏个什么差事，那样他就是刘家这支的第一能人了。
还是刘太太让他清醒了，说他在皇帝那里连个卒子都不算，用他也是因着他在江湖上还算个人物，离开了江湖，他屁用没有，皇帝做什么要用他？
对他来说，有麒麟堂才有以后，这样时候最该做的是将麒麟堂经营好，能继续为皇帝所用，为着他这番兢兢业业，将来或可让儿子那辈儿受益，这已是刘家几辈人不敢想的了。
刘太太这一盆凉水倒下来，刘黑皮对自己有了清醒的认知，他深信“听娘子话会发达”的话，没有往前凑，这阵子就是找不见麟卫们，他仍是如常理着麒麟堂的事。
待九通行减了麒麟堂份子的事出了，他才想着要找崔兰愔要章程。
满应城都知道崔二小姐被皇帝接进宫里住了，且崔二小姐如今在应城人眼里，就是还没得封赐的郡主，还是凌驾于所有别的郡主的存在，刘黑皮当然不敢想还能见到她。
他只是想试着问一声，不然麒麟堂只剩个空架子，这回是九通行，下回就是别家了，就是北地才清了账的那些家也会扣了后面的分成不给。
或者皇帝就此就关了麒麟堂，虽最怕的是这个，刘黑皮还是想要个准话
，他也好就此死了这份想头，老老实实继续回去混江湖。
不想这个当口二小姐就出了宫，他将事一递到耿大有那儿，二小姐随即就让他来见。
二小姐用了他，就没想着给他抛下。
眼见他也同昨日的长史一样红了眼眶，一个两个的，崔兰愔见不得这样，赶紧进入正题：“九通行是怎么回事？”
“我使人打听了，该是他们家来应城巴上了哪个显赫门第，又来麒麟堂里没见有厉害人物，就看轻了，以为咱们不过是唬人的空架子，说是还给一厘的份子，该也是试探，若后面咱们忍了，那一厘的估计也不会给了。”
这就过分了，麒麟堂出力给平了九通行和漕帮的纷争，按江湖规矩，九通行就该给平事的银子。
给份子钱是九通行自己说的，说定这事后，麒麟堂一直给九通行往江南和北地去的船队保驾护航，只这些就多少银子，现九通行想都抹了，他们当麒麟堂是什么了？
皇帝一手建起来的麒麟堂，竟有人想白使唤，崔兰愔忍不了。
“九通行有能做主的在应城？”
“有，九通行大掌柜就在应城。”
“约了明日见。”
二小姐这语气听着是还想留着麒麟堂，刘黑皮精神大振，应了声就回去约人去了。
随后，崔兰愔问赤云：“我能调几个麟卫过来用么？”
“白叔他们和手底下叔字辈的麟卫不是一直都归二小姐用么，他们都在庄子里随时听二小姐调遣。”

第69章 同去见识下吴杨河上的画舫
傍晚的时候,刘黑皮使人传话过来，已同九通行约好了明日巳初，至于约在哪里,九通行说他们大掌柜是个讲究人,一般地方都不肯踏脚，如今国丧期这不开那不开的，还得好好寻一寻，等明早会使人在大中桥候着，到时跟着去就是。
倒引起了崔兰愔的兴致，想见识下九通行大掌柜是如何的金贵排场。
不过是去镇个场子，崔兰愔寻思杀鸡焉用牛刀，叔字辈里随哪个麟卫去,加上赤云赤月,足够给九通行展现麒麟堂是何等实力。
赤麟送了她面具后，崔兰愔就叫艾叶和桑枝给她备了几身男装，这回就可以穿了。
她身边的人,应城里很多人都认得,崔兰愔就没让耿大有和不语跟着。
崔兰愔听赤麟说过，麟卫得了差事在外行走,需要装扮得和平日不同,有时还要戴上面具，所以就是熟悉的人都很难认出。
她以为主要还是因着面具挡了脸,不想赤云赤月装扮后，就是没戴面具，也是换了个人一样。
两人说这是入麟卫就要学会的本事，这么些年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拿手的。
赤云赤月两人上手给崔兰愔也装扮了一番,崔兰愔对着镜子好一番端详，惊叹道：“你们怎么不同我说，那样咱们早四处逛一逛了。”
“麟卫里这些都不得外传，陛下和四位头儿都没发话，我们也不敢自专，是赤头儿给了二小姐面具，我们才知道二小姐这里都不需瞒着，只自那以后二小姐没说往要避人的地方逛，我们也就没提。”
崔兰愔再拿出赤麟送的面具一罩，艾叶和桑枝围着她转了好几圈，“二小姐这样，就是老爷和夫人站对面怕也难认出来。”
既九通行的大掌柜那样讲究，这边也不能少了阵仗，四马拉车不好坐，也得是两马拉车走出去。
原来的两马拉车崔兰愔常坐，虽一般的士宦人家都是两马拉车，可长史给她布置的这辆格外华丽，几回下来，人都认得是她坐的车，所以，她多是坐那辆一马拉车出门。
刘黑皮走后，崔兰愔就使了耿大有，让他给车厢换成了街面上最常见的样式。
收拾停当了，崔兰愔带着赤云赤月来到二门前，耿大有已将改好的马车停在那里，旁边长史笑眯眯地陪着。
看到崔兰愔三人的装扮，长史就知道她要出去搞事情，很是向往，“二小姐这样金尊玉贵的，有几个人能配和二小姐说话，要不，给我也装扮了，我在前头给二小姐周旋？”
崔兰愔正要拒绝，赤云赤月却觉着可行，商量她道：“二小姐，到时必有番争执，二小姐哪能和那些粗人掰扯，让长史去吧。”
长史一听有门，赶紧挨过来扮起了可怜，“二小姐，就让我去吧，等二小姐回宫了，府里又空落落的……唉……”
想到去砸辛家那回，长史一站出来，确实给排面拉满了。
只刘黑皮传话那点内容，就知道九通行的大管家是个难缠的，正可用长史压制他。
崔兰愔就准了，让赤云赤月赶紧给长史装扮了，没有给长史戴的面具，两人就给长史粘了一脸的络腮胡，真的是亲娘来扒着脸看都认不出来。
耿大有一见，哪肯留下，求着崔兰愔道，“二小姐，既是去以势压人的，赤云赤月就得随侍在侧，哪好用她们赶车，还是我来吧？”
多一个也不多，崔兰愔让赤云赤月给他也改了装扮，给他抹了蜡黄脸，画成连心眉，耿大有就变成了一个中年男子，也省了戴面具了。
这样崔兰愔带着赤云赤月坐马车，耿大有赶车，长史骑马跟着，一行五人也从送食材的车进出的门里悄悄出了府。
同叔字辈麟卫们约的是辰末时在距大中桥两个街面的路口碰头。
还有些距离时，赤云赤月掀开帘幔望过去，惊呼道，“二小姐，是青叔和玄叔亲自来了。”
崔兰愔只要了两个人，却来了六个人，青叔白叔各带了手底下的两个麟卫过来。
这也太小题大做了，会合后，崔兰愔无奈地问：“青叔，玄叔，这点小事哪用劳动你们。”
“我们也不想。”青叔有一肚子话等着，“二小姐，我们真是太闲了，收账的活计没了，你怎就接不上了，好歹再给我们找点事做。”
崔兰愔就道，“我以为你们都被表叔调到宫里去了。”
“宫里的事都归白麟他们，不到他们兜不住的时候，我们都不会参与。”玄叔给她说道。
“二小姐，陛下好似最听得进你的话，这会儿他也登基了，你能不能劝着他出了服就娶妻生子啊，就我们这拨人最闲，前面闲了二十几年，好容易望见希望了，陛下又不急着娶，再这么下去，别教人的事也轮不上我们了。”
第一回 见的时候，他们就这么说，崔兰愔隐隐有些猜到了，“你们等着教表叔生的孩子是不是？”
“二小姐果然敏慧。”青叔夸道，“是也不是，不是陛下的哪个孩子都成，得是他心许的太子才行，也不是要我们教，确定了是哪个后，我们要挑了年纪相仿的孩子来教，待小太子登基，他们就要近身护卫。
陛下学武这个事，是他的情形特殊，提早知道了暗麟卫的事，他要跟着习武，他是主上，四老也无从拒绝。”
想到白麟他们，崔兰愔明白了，同样的，因为宣宁帝不知道暗麟卫的存在，青叔他们这拨儿的暗麟卫就没了用武之地，只有等表叔生了孩子，又确认了哪个要继位，青叔他们才能发挥作用。
崔兰愔虽同情，可她和皇帝的一年之约还在呢，哪敢答应什么，只能说：“为了江山社稷后继有人，表叔该有计较，不会让各位叔们等多久的。”
不同于玄麟的寡言，玄叔却是个会说的，他给崔兰愔作揖道，“我知道二小姐一个小辈，又是女孩儿，不好劝陛下这些，那二小姐多给我们找些活计也行，你不知道，这回出来，我们四个是抓阄才定好哪个来的，这心里苦啊，也只得找二小姐说了。”
昨儿见了刘黑皮，崔兰愔就有了些想法，不过这会儿却不能给准话，她实话道，“待我回去问过表叔，他要是准了，咱们再合计。”
合作了一遭后，青叔几个都知道她是有一说一的，忙欢喜应了。
一行十一人，往大中桥去了。
约好了巳初，崔兰愔故意拖了会儿，于巳初一刻才到了大中桥。
九通行来引路的和刘黑皮已到了多时，九通行那位管事该是等得不耐烦，一脸烦躁之气，而刘黑皮却是藏也藏不住的焦急。
刘黑皮这样就奇怪了，待看到这边一行的影子，他老远就奔过来。
气急败坏道：“九通行竟是在吴杨河上租了个大画舫，说是在那里谈，二小姐千金之体，怎可去那样地方，我同他们说另约别处，他们就说不用谈了。”
青叔拉了他就走，“我跟你去，
直接给画舫砸稀烂就完了。”
“青叔别气。”崔兰愔忙拦了，她问刘黑皮，“九通行知道是女子同他们谈？”
“我只约了时候，别的一概没提，他们不可能知晓。”刘黑皮回道。
崔兰愔又问，“国丧期禁宴饮取乐，九通行怎么敢，就算他们巴上了哪个了不得的，这会儿也不敢如此吧。”
“这个我问了，九通行还没那么大胆子，他们只租了画舫说是要赏河景，只要不饮酒，不找歌舞的取乐，是不妨碍的。”
崔兰愔一拍手，转头对赤云赤月说，“不是想见识下吴杨河上的画舫么，这不就来了？咱们今儿先踩点，下回就来个全套的。”
赤云赤月跟着拍手应好，“那我们就跟着二小姐长大见识了。”
刘黑皮早得刘太太说了，知道崔兰愔对杨河上的画舫很有想法，只他以为只是想想，没想到得了机会她是真要上啊！
想到皇帝，到时二小姐至多得些训斥，他这个引着的可能就没以后了。
刘黑皮不敢劝崔兰愔，只能看向青叔和玄叔，知道两个是比白麟几个长一辈儿的，就盼着他们能阻止。
还指着二小姐给派活儿呢，就好比拿人手短，青叔和玄叔两个交换了眼神，青叔就咳了一声，“二小姐，回头陛下要问起来……”
崔兰愔一点不担心，“表叔一直教我不用管那些礼法规矩，让我怎么自在怎么来，只要不叫人认出我，让人说表叔不会教侄女，别的都不怕。”
想到皇帝一贯的做派，青叔和玄叔信了，一挥手，“那就走着。”
长史也是个胆大的，过来朝刘黑皮挥了下拳头，“刘爷是吧，拿出你的气势来。”
这又是哪个？刘黑皮悄悄找耿大有问了，听耿大有说是卫王府长史后，刘黑皮晕了下，等耿大有告诉他，青叔这些和赤云两个都是陛下的暗卫后，刘黑皮往前迈时都是同手同脚的，得亏有车挡着，几步后就顺过来了，不然就要在九通行管事面前跌份了。
对上走近的一行人后，虽没看到车里的人，只外面这些人的气势，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先还一脸不耐的九通行管事，脸上的表情不由就收敛了。
九通行生意能做那么大，可不是侥幸来的，这管事很快就调整了态度，上前见了礼，随后放低了姿态往前引路。
画舫就停在贡院那边的文思桥下，大中桥过去贡院不远，没多会儿就到了。
九通行的大掌柜一行很拿架子，听见车马的动静，在画舫里连头都没往外探，直到引路的上去禀了，才见两人从舱室走了出来。
两人一个四十许的年纪，看着很是精干，脸上表情倨傲，另一个二十许的年纪，虽肤色微黑，却很是俊气。
待看到一行人的模样后，年轻的那位似在劝另一人迎下来，那人却是不肯，正说不通的时候，下面一行人已迎了崔兰愔下了马车。
画舫里面该是有不少人往外看，岸边都听得到此起彼伏的讶然之声，有男也有女。
被这阵声音引得，两人往岸上看过来，待看到这边为首的竟是个做男装打扮，戴了面具也掩不住出尘丽质的年轻女子时，两人饶是见过无数大场面，也惊愕在那里。
再看到女子身边围绕的这些人，怎么看都不似江湖草莽，这一行人很不对劲儿。
两人惊疑的功夫，长史在前引路，一行人拱卫着崔兰愔上了画舫。
那两人这才回过神来，上前迎到舷梯前。
“在下计盛，是九通行的大掌柜，不知……”那位四十许拒绝迎出来的人上前略拱了下手。
这边长史上前，连拱手都无，“这是我们二小姐，麒麟堂里如今是她当家。”路上，长史得赤云赤月说了麒麟堂的事，这会儿很像那么回事。
本来态度缓和下来的计盛皱了眉：“我怎么听说麒麟堂主事的是位赵爷，这会儿却来了位女娘找我们说，当我们九通行……”
没容他往下说，旁边那位二十许的年轻男子上前道，“计掌柜说笑呢，各位不要介意。在下方岱，是跟着计掌柜出来见识的，外头风大，咱们往里边儿说话吧。”
长史却不肯揭过去，“能由着一个礼数都不知的人掌事，九通行不过如此。”
计掌柜和方岱这才意识到，这些人竟是想来硬碰硬的。
应城地面上，一个江湖堂口哪来这么大的底气？且是在他们九通行漏了话出来，说他们已经攀上了权贵门第之后。
计掌柜忽就笑了，“那就有请吧，待见了我们的坐上宾，希望你们还有这样的胆气。”

第70章 两分利虎狼之言
崔兰愔纵是没见过,登上这艘画舫后，也能知道这该是吴杨河上最豪奢的画舫。
朱漆的船身，雕梁画栋的三层楼宇,银红的薄如烟雾的帘幔随着河风摇曳,带出了如兰似馥的香风，让人只想往温柔乡里一探究竟。
待进了中间最大的舱室，紫檀木雕富贵牡丹椅子围作一圈，中间青玉台上开出了一道蜿蜒曲折的水槽，沿着水槽用奇石异草堆砌的河岸景致，水槽里的水如溪流一样在往复流动，水上有几个古拙的茶盏顺流而下，茶香在热气蒸腾中散溢开来,是极品的西湖清露。
竟是于画舫舱室里摆出了曲水流觞的茶宴,九通行果然财大气粗，计大掌柜果然没好地儿不落脚。
等看到侍立在边上的一干女子，素白挑银线的衫裙,脸上也都是素白着未施粉黛,只是浅浅描画了黛眉，再良家不过的打扮,却也掩不住这些女子的风情万种。
这些人真有巧思,不得宴饮取乐，就找妓子扮了婢女服侍喝茶,崔兰愔服气了。
崔兰愔都能看出来，就更躲不过长史等人的眼神了。
长史和青叔玄叔先看了崔兰愔一眼，见她对着一群风月女子仍是面不改色的，还饶有兴致地欣赏起来，三人就恢复了镇定,都是一样的想法，进都进了，怎也不能给二小姐塌了架子。
后面皇帝要追究，该罚什么领着就是了。
只刘黑皮两股战战，觉着前路一片黑茫。
满足了好奇，崔兰愔才有功夫打量椅子上坐的几位，还真有位熟人。
边上长史低声给她说道：“二小姐，右首那个着石青色绸衣的是平王府管家。”
崔兰愔挑眉，原来如此，怪道姓计的那样大的口气，还真是叫他们攀了个大的。
长史又道：“二小姐，亲王俸禄加上皇庄的进项一年差不多就两万两，何况还有不少别的进项，支撑富贵王爷的日子外该有不少余富，这事儿……”
崔兰愔同他想到了一处，高门大户都不屑和商贾打交道，就算是看中了九通行的财源想占个份子，也都是由管事们出面接洽。
而那些管事都得了主家授意，轻易不会在明面上同九通行来往，如今日这样的场合就更不会出现了。
崔兰愔就道，“都打发了，别扰咱们说事。”
“二小姐安心。”长史有了计较
。
方岱见崔兰愔一行进来后虽环顾了一圈，却没有被眼前的富贵震慑道，待看到在座的几人后，也没有如何惊惧的样子。
路管家少在外面走动还罢了，左首被路管家喊来的那位却不是，但凡在应城的都该认识才对，这些人怎也没点反应？
他对计盛道，“这些人怕是有些来历，咱们还是客气些。”
计盛却不这样想，“麒麟堂之前都是在北地行事，三月才来的应城，能识得几个人。”
他不再管方岱，堆着笑走到平王府管家身畔，引见道，“这位是路大管家，怕吓到你们，我就不说他是哪家府上的了。”他转到左首，“这位是……”
这边却无人理会，长史径自来到中间主位，恭身请道：“二小姐坐这里。”
耿大有手脚麻利地从边上搬来四把椅子于主位左右放了，之后和赤云赤月还有跟来的四位叔字辈麟卫侍立在侧。
“你们也坐。”崔兰愔左右请着青叔两位同长史，随后施然坐到主位上。
计盛和方岱一起惊在那里，这让他们坐哪里？就没见过这样嚣张地反客为主的。
那位路管家和陪坐的几位也都来回审视着，猜不准这些是什么来路。
长史坐下后，笑看着左首那位：“薛副指挥……”随即拍了自己额头一下，“瞧我这记性，如今已是薛指挥了，别来无恙啊？”
薛从惊疑不定地看过来，五城兵马司里熬着，最紧要是熟知权贵士宦人家的情况，那得练就扫一眼，听一耳朵，就能对上是哪家哪户的什么人的。
才崔兰愔一行进来，看着都是生面孔，薛从却觉着有种熟悉感，这种熟悉却认不出是最可怕的，他就在心里琢磨着该找什么理由离开。
只他还没想出既不得罪路管家又能脱身的理由，就被点了名。
那人一脸的络腮胡却不显粗犷，这样笑眯眯的，熟悉感就更强了。
又是这样熟稔的语气，薛从更不敢大意了，作揖道：“瞧先生有些面善，该是在哪里见过，这会儿却想不起，可否提点一二？”
长史却不答他，转向崔兰愔，“薛指挥真是贵人多忘事，二小姐你看……”
听着他加重语气的“二小姐”，薛从眼眶骤缩，是那位二小姐么？
想到这上头，络腮胡的声音就对上了那位卫王府长史的，再看那位二小姐左右侍立的两位女护卫，身形同那天带头打砸辛府的两位女护卫也是仿佛的。
薛从额头上密密麻麻见了汗，他已十分确定，此二小姐就是彼二小姐，应城人都惹不起的“崔二猛”。
再看崔二小姐身周那六个四十许的护卫，那样霸气无边的气势，不会是皇帝身边的暗卫吧。
越想越是，薛从哪还管得不得罪平王府大管家，这会儿就是平王来了，他一样要得罪。
他踢开椅子上前，恭谨无比地给崔兰愔深揖到底，“二小姐，小的眼瞎没认出您来……”
长史摆手止了他往下说，“二小姐这里还要说事，薛指挥避开吧。”
“是。”薛从仍不敢直起身来，恭身往外退的同时，抓紧解释道，“二小姐，在下是被路管家拉来的，与九通行没丁点关联。”
“嗯。”崔兰愔微微点头，“我知晓了。”
薛从再不敢逗留，退到舱室门前后，转身大步离开，待路管家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跳下了画舫，飞一样跑走了。
这得是多怕？五成兵马司的人最知道什么人不能得罪了，路管家心里开始发毛，他站起来朝这边拱手道，“既这位小姐同计大掌柜有事说，那我……小的就不打扰了。”想想还要给自己摘出来，他又道，“计掌柜只是邀我来喝茶，我闲来无事才过来坐坐的。”
崔兰愔笑看着他，“我有话问，你得等会儿。”
路管家心里打突，更是一刻都不想呆，“这位小姐，我于九通行的事一无所知，实没有能告诉的，我回去还要服侍我们老爷，望小姐体谅。”
崔兰愔朝后打了个手势，两位叔字辈的麟卫一晃身，眼前一花的功夫，两人已堵到了舱门前，抱胸道：“我们二小姐说不让走，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又有方才薛从吓得慌不择路的样子在前，计大掌柜和方岱等人俱都胆寒不已，意识到这是遇上女煞星了。
倒是那一众女妓还是笑盈盈地，眼波流转着往崔兰愔这里瞄个不停，脸上是止不住的羡慕和向往。
崔兰愔略过计大掌柜，对方岱道，“怎不开船，我还想赏赏吴杨河的景致呢。”
方岱一个激灵，飞奔到窗边，大声告诉着让开动画舫。
没多会儿，画舫缓缓移动起来，沿着吴杨河顺流而下。
崔兰愔凭窗往外看着，于河中看对岸更清晰些，因着国丧期关门歇业，对岸的各家馆楼难得白日有女妓在走动，还有些也是这样凭栏往河中望着，这一会儿看下来，就有不少姿色不俗的，若不是眼前还有这么一摊子事，崔兰愔真想就这么坐着看下去。
她这里觉着只是一小会儿，于方岱路管家这些却难熬，期间连呼吸都放轻了。
待崔兰愔转回眼神，这些人不由自主佝偻了身形。
崔兰愔全然不觉，问向路管家，“九通行给你们家占了多少份子？”
见路管事还不想承认，崔兰愔轻笑道，“待有人去问你们平王就不好了。”
见她直接点出了平王，还是一副不当回事的态度，路管家脸皮脸抽了几抽，再不敢瞒着，“计大掌柜许了一分的利。”
“你们平王需拿出什么，或是做什么？”
“无需做甚，计大掌柜说我们王爷的名头就抵得一分的利。”
“呵！”崔兰愔轻笑出声，转向长史，“两分的利。”
长史心领神会，他指着薛从空出的左首位置道，“方公子过来坐吧，我记着九通行的九位大东家中，是有位姓方的。”
竟是自己的身份早被人看透了，方岱提着心过去，如才的薛从一样，深揖到底，“才多有冒犯。”
长史一再让他坐了，他才沿着椅子边坐了。
“我们二小姐的话，方公子已听到了吧，平王只出了个名头你们就许了一分的利，我们麒麟堂出人出力，还有给你们平事的辛苦钱，要你们两分的利不多吧？”
方岱沉吟道：“先生也知我们九通行有九位大东家，两分的利太过巨大，不是哪一个能做主的，需得我报回去，九家一起商量了才能回话。”
“先头还是你们自己要许我们份子，商量了好久才许了三厘，又拖了那些日子没见一分银子，这又来说只给一厘了，都说九通行凭着信字走四方，真是脸大。”一直没机会吱声的刘黑皮问过来。
方岱被臊得红涨了脸，后悔自己没有在计大掌柜提议此事时劝住，以致现在不能收场。
他咽下嘴里的苦意，陪笑道，“是我们……”
“待下了船，三分的利。”崔兰愔端起茶盏，眼里带了锋锐。
一股寒意从后背窜上来，方岱求助地看向长史，长史笑意不达眼底：“我们二小姐从无虚言。”
方岱转向缩到一边儿，一句没有的计大掌柜，这个倚老卖老的样子货，真是坑死了九通行。
他也是有些决断的，当下道：“那就二成的利，麒麟堂还要照旧给我们支应着原先那些事。”
“你们出钱，我们办事，何须多说。”长史一锤定音。
这么一会儿，方岱只觉心力交瘁，他很想赶紧送走瘟神，好找个地儿缓口气儿。
奈何那位二小姐对坐画舫有无穷兴致，带着她的两个女护卫里外逛了个遍，还是那位宋先生提醒她，“二小姐，时候不早了，你不还得回去么？”
那位二小姐才让调转船头往回，于半个时辰后画舫又停到文思桥下，那位二小姐才意犹未尽地准备下船。
舷梯还没靠岸，风有些大，赤云赤月就拉了崔兰愔找了处避风的地方站着。
身后是一扇雕花窗，透过银红纱幔，能看到里面有两道曼妙的身影，这两位好似才船厅里没见过。
该是没注意到外面站了人，也注意不到有这样一处内室，两人浑然不觉地顾自叹着，“戴着面具都是那等样子，摘下来不知何等绝色呢！”
“可惜了，若是那张脸给了咱们，凭着咱们的手段，管叫皇帝老爷都要从此君王不早朝了。”
“听说皇帝都二十六岁了，身边还没个女人，怕是个不行的，我是好享乐的，
守活寡一样的富贵不要也罢，若有那样一张脸，我可要夜夜换新郎，还得是颜色好年轻力壮的，到时被翻红浪，该是何等快活。”
“倒是，那小姐气势倒足，可还是脱不出那个框框，放不开抹不下的，怕是这辈子都不晓得男欢女爱的真正好滋味了。”
赤云赤月不敢相信有人青天白日就敢讲如此虎狼之言，两人红着脸傻怔怔地看着崔兰愔，发现崔兰愔已退开了好几步，仿若啥也没听见一样赏着河景。
但细看就会发现，崔兰愔的耳尖红艳艳的，衬着她瓷白细腻的脸，格外动人心魄。

第71章 拿药这样事怎好找太医
一行人分头散了,仍由耿大有赶车，崔兰愔带着赤云赤月回了家里。
昨日送走了宣宁帝的灵柩，这一通大事里,朝廷上下都累到人仰马翻,皇帝让休沐一日。
所以，崔兰愔到家的时候，二房两家人也都在。
崔兰愔已经知道崔昶跟着孟怀宗回了应城，该是觉着没脸，他一直没露面，直到宣宁帝驾崩，卫王登基，他找一日回了家。
不过崔冕早放话,任谁都不能给他开门,常氏也不敢违逆，由着崔昶如何分说，都没叫他进家门。
就是姜氏这样不知外头事的,都知道崔昶上门不是悔过了,而是因着卫王登基，崔兰愔被皇帝接到了宫里,崔谡虽没得封,却是少不了一个六品镇抚做的，崔晟在工部也站住了脚,蹭崔家大房的热灶比上外面找门路更有奔头。
崔冕常氏不提这事儿，崔兰愔就当不知，两房人和睦地用了顿午膳。
送走了二房人，歇晌后起来，自家人再说说话,很快就到了申正。
崔晟做了豆腐皮包子外，又做了四样好放的素点心，热腾腾的给装到食盒里。
往后要在宫里长住，崔兰愔又将潜邸里常穿用的衣裳首饰收拾了几大包，这样，出来时一辆马车，回去时却是三辆马车。
打头的就是陈太后给崔兰愔备的出入宫里的四马拉车，次一辆是长史给她的四马拉车，后一辆是她最常坐的那辆两马拉车。
守宫门的又换了一拨人，恰不久前，李宜馨的马车才入了宫，一时有不知道的，都互相问着是哪家的女眷竟比李家小姐排场还大。
听说是人称“崔二猛”的崔二小姐后，啧啧数声后，都有了数，应城里的局面开始变了。
崔兰愔才回了福宁宫，豆腐皮包子还没拿出来，不言就跟掐好了点一样来了，见礼后笑着道，“二小姐，陛下说要等你的豆腐皮包子，到这会儿还没用午膳。”
“能叫皇帝念念不忘，得是多好吃。”陈太后没等装到盘子里，先拿起一个尝了，“真是极好吃，怪道皇帝饿着也要等。”
崔兰愔重新装盘给不言带走的功夫，陈太后已经吃下了半盘包子。
等吃完一盘包子，陈太后又挨样点心各用了一块儿，随后又是连连夸赞，“点心也极好吃，给御膳房比下去咯。”
她奇道，“厨子是你家里世仆？倒不知你祖父还是好吃的，还寻到了这样既会做菜又会做点心的。”
既说到了，崔兰愔也不瞒着，笑道，“要是有这样的厨子，那些年我家里落魄成那样，也早叫人想法子挖走了。
这都是我爹的手艺，他什么都鼓捣，这两年开始琢磨上了做菜做点心，他从古籍里找了不少菜谱和点心方子，外头吃了什么他回来也照着做，这豆腐皮包子就是我那回去天福寺带回来给他尝了，他仿着做出来的，都说比天福寺的味儿还好。”
陈太后很是意外，“你爹不是去了工部，听钱和说很是受上峰重用，该是很辛劳，他回家不歇着还给你们做吃食？”
“前阵子我爹一直在东水关码头黑白忙着，前几日才得上峰许了回家住，我回去后这几顿，都是我爹下的厨，我不在家时也是一样，只要家里哪个想吃他的菜了，他都会撂了手里的事去厨房。”
陈太后由衷叹道：“你娘好福气，你们兄弟姐妹也好福气。”没有一点瞧不上，反是很认可崔晟的做法。
崔兰愔上去搂住她，“我就知道太后不同凡俗，陛下被您教得也是这样，我之前同他说，他也没觉着我爹这样不好。”
陈太后笑得合不拢嘴，“明知道你是哄我，我还是爱听。”点着她的鼻子道，“皇帝该是同我一样，爱听你哄。”
再正常不过的话，崔兰愔听着却有不同的意味儿，她赶紧端起盏茶喝了，及时地掩饰出了脸上将起的热气。
晚膳用的是豆腐皮包子，就没去膳房叫膳，膳后又陪陈太后说了话，崔兰愔才带着不语回了澹月居。
画舫上沾的香气很是持久，哪怕她进宫前换了衣裳，因着没来得及洗头，还是能闻见那股香气萦绕在鼻端不去。
她都不用寻思，晚上皇帝必是要来的。
虽说皇帝教她要抛开礼法规矩，她还是怕皇帝知道她往吴杨河上坐了画舫而禁她的足，那样甜腻蚀骨的香气，皇帝一闻就能知道她往哪里去了。
各样事只要有一丝的迹象，就不可能瞒住皇帝。
看着还有些时候，她赶紧叫打水沐浴了，又从头到脚换了身新的。
她头发还是半干，皇帝就来了，看了下刻漏，还不到戌正，比平日早了半个多时辰。
见皇帝进来，不待再说，艾叶几个都退了出去。
将崔兰愔要束头的发带丢过一边，皇帝抬手抚上她的头发，又顺着滑到她脸上，“我又不是没见过。”
崔兰愔也怕湿发束起来要引出头疾，就由他去了。
皇帝却不坐下，手掌在她脸上流连来去，有些刺刺痒痒的，崔兰愔抓过他的手翻来看，发现他指腹上起了层薄茧，有几处还磨出了皮刺。
“之前还没有，这几日很忙？”
“嗯。”皇帝看着她，“这阵子积了不少折子，你不在，我没地儿补觉，索性就黑白批折子了。”
看着他泛青的眼底，想到自己这两日在外的恣意，崔兰愔有些愧疚。
“怎也该歇歇的。”
她难得主动地推他往后靠坐了，“我以为他走了，你能好睡些。”
“没甚区别。”皇帝将头埋在她头发里嗅了，吸了下鼻子，“你换了香？”
这人脑子比谁都灵光，怎连鼻子都这么刁钻，崔兰愔推开他，“表叔先坐开些，这样头发没干靠着，我要犯头疾。”
皇帝松开环在她腰上的手，转而牵起她的手把玩着，同她商量道，“我睡不得也没喊你回来，你要予我些好处。”
灯影下，他眉目更见深邃，眉眼五官如上好的松烟墨描绘出来的，这会儿慵懒地斜靠在那里，卸下了白日的高不可仰的威仪，竟有些说出出的撩人心弦。
无来由地，崔兰愔脑里回响起画舫里听来的那几句，“听说皇帝都二十六岁了，身边还没个女人，怕是不行的……”那些妓子又岂会有机会窥见天颜，就在那里信口混说，皇帝是如此英俊无双，可不是她们口中颜色好年轻力壮的凡夫俗子可比的。
听了那些话后，虽似懂非懂的，她也知都是不能入耳的荤言荤语，一再告诫自己不能回想，更不能记下来。
本来克制得很好，这会儿却一下全冒了出来。
因着早早管了家里事，从仆妇们无意间漏的话里，她知道成亲了夫妻要有欢好之事，可那不是为着传宗接代么，怎那两个妓子话里，那事儿倒似无上快活一样，认为男欢女爱有绝好的滋味？
还有，皇帝一直不娶真的是因着不行么？可不行又是什么情形？是也同她一样生不出来孩子么？如此皇帝才一直对女人兴致缺缺？
好似也不对，皇帝一见她就要搂抱，还要时不时嘬她这里那里的，又不像是不行的，只那样绝好的滋味到底有多绝好呢？
是嘴对嘴亲吻么？随着想法，脑里竟出现了两人嘴对嘴交叠
的画面，意识到自己竟想到这上头，崔兰愔使劲晃了下头，想给脑里那些乱起八糟的念头甩掉，只耳尖上的绯红却晕染开来。
皇帝恰好就捕捉到了，眼神落在那一处定住，眸色转深，他左手抚上去，拇指来回揉捏着，“怎了？”
温热气息扑在耳畔，崔兰愔瑟缩了一下，躲闪着眼神，“没……没想什么。”
皇帝轻笑，“此地无银三百两？”
崔兰愔慌乱地摇头，试着和他说正事，“我有事同表叔说……”
未尽的话突然被皇帝点上唇瓣的指尖截断，在她唇上轻捻了一下后，他抬手在灯下端量了，“唇不点而红，说的就是如此吧？”
这样的皇帝很陌生，是之前没有过的，崔兰愔直觉危险，急忙说道：“真的，表叔，我见到平王的管家同九通行明着来往，九通行许了平王一分的利……”
“是么。”皇帝却不肯放过她，将指尖点在她唇上，眼神里似带着一簇簇的钩子，“尝尝么？”
皇帝是在勾引她么？崔兰愔感觉魂儿都定不住了，胡乱摇着头，“我……”字才将将出口，皇帝的吻已落在她颤抖的长睫，顺着鼻梁滑向了她挺翘的鼻尖，这样如春风化雨般的触碰，崔兰愔之前已渐渐习惯，以为他只是戏弄她，还是同前几回一样，她轻吁了口气。
皇帝忽然环住她的腰肢，右手上来抵在她的脑后，猝不及防间，他的吻就落在了她将启未启的樱唇上，于她齿关松开的刹那，破关而入，“甜的……”后面的话尽数哺喂到她的口里……
崔兰愔指尖掐进他胸前衣襟，摸到如擂鼓声声的心跳，一瞬间指尖酥麻无力，再一丝的力气都聚不起来……
直到崔兰愔呜咽出声，“我疼……”
皇帝才堪堪退开些，待看到她唇瓣上的齿印，和齿印下交错的血丝，他才意识到自己下手过重了。
平复了气息，他敛去眼里蒸腾的灼热，伸指轻轻将一点渗出的血珠抹了，“嘶……疼疼……”地连呼着疼，崔兰愔扭头躲着。
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皇帝就被难住了，他小心捧着她的脸，“我叫太医开些药膏来。”
见他要往门口去喊人，慌得崔兰愔顾不得疼，抢过去一把拖住他，连表叔都不喊了，“你疯了，这事儿叫太医，我哪还有脸见人。”
皇帝却不觉着，“男未婚，女未嫁的，我们明光正道地相好，怎就没脸见人了？”
知道这就是无视一切礼教的，就没有他不敢做的。
崔兰愔只得道，“你还未除服呢。”
没想到皇帝更不在乎，“明君昏君于我无差。”
崔兰愔急中生智，“你我还有一年之约呢，你想出尔反尔？”
这回好使了，皇帝转回来，仔细小心地再往她唇上检视，“这样不管明早就肿了，经过的人该都能看出来。”
想到陈太后会看出来，崔兰愔急了，抓住他的手臂，“你快想想法子呀？”
皇帝就是办法多，给她揽到怀里，“别急，就说我用膳咬破了嘴，叫玄麟去找太医开药。”
这样玄麟就会知道她和皇帝干了何等好事了，崔兰愔拿头在皇帝怀里泄愤地顶了两下，允了，“那你叫他去吧。”
皇帝开了门，唤了玄麟下来，如此这般低声吩咐了。
玄麟一听就知是怎么回事，实在想不到，清心寡欲这么些年的皇帝，这才和二小姐说开几日，就这样急不可待了。
这是不是就是老话说的老房子着火，越着越猛，会由此一发而不可收拾？
想想皇帝的英明神武，玄麟觉着该不至于，等都经过了该就恢复原来的样子了。
想着事，也不耽误他飞檐走壁的速度，很快让他摸到值守的太医处，恰今日值守的是曹院判。
听玄麟说是皇帝咬破了嘴，皇帝的事再小也是大事，曹院判正愁找不到机会表现，忙背了药箱，“陛下的一切都轻忽不得，我还是去看一看再下药。”
玄麟拦住他，“曹院判只管开药就是。”
曹院判还待争取，玄麟索性直说道，“有些事还是不要知道那么清楚的好。”
太医院里什么事都见过，曹院判隐隐有了猜测，再不敢多问，忙忙配了药交给玄麟。
玄麟要走时，他不等玄麟警告，先自说道，“玄大人放心，一个字我都不会往外吐露。”
回头却在想，是哪个宫女有这样的福气，宫里又要出贵人了。

第72章 别扭皇帝忽然说了那么多话
曹院判配的药膏确实好用,抹上不一会儿，崔兰愔唇上就没那么刺痛了。
开始皇帝想给她抹，被她防备地跳开几步后,他就没有上前。
崔兰愔随后要进内寝,被皇帝拉住，“才不是要说平王的事？”
崔兰愔这会儿如惊弓之鸟，皇帝不能挨近一点儿。
她根本不能回想之前的情形，她以为的亲吻，和皇帝对她做的，差了有十万八千里，她从不知道男女间能亲密到那样程度。
皇帝一下子从那样疏淡懒散，变得侵略性十足,甚至可说是生猛急切,崔兰愔一下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了。
而她也没好到哪里去，除开最初的羞怯和紧张，后面她竟有些沉迷期间,她还在想这样算不算妓子们说的真正好滋味？
之前她没觉着自己的大胆和旺盛的好奇心不好,这会儿她却觉着烦恼，她觉着自己正被那两个妓子的话一步步引诱着,往危险不可控的方向去。
意识到这点后,她就很怕皇帝，连自如的说话都做不到了。
可平王的事确实要尽早同皇帝说,崔兰愔躲开他的视线，“那你再不许……”
皇帝盘腿坐到罗汉榻上，指着另一头，“你坐那里。”
这还是皇帝第一回 在澹月居盘腿坐，他只要盘上腿,就是一副出世高人的状态，还是比较可信的。
崔兰愔这才过去坐了，去画舫的事肯定不能提的，她就删减了将事说了，将画舫约谈省略成了地点含糊的约谈，又将长史的话学了，末了问：“平王这样是有什么想法么？”
皇帝知道的还多些：“之前他往福安宫去，那六个闺秀只是幌子，他意在李家那个。”
皇帝恢复了在卫王府书房里说正事的样子，崔兰愔也不好说要回屋睡，顺着问道：“李宜馨？”
“嗯。”皇帝应了。
皇帝的记性，不可能不记得李宜馨的名字，但崔兰愔却发现，任何女人的名字他都不会提及。
皇帝的怪癖还不止，不用宫女是一个，就是让桑枝几个出去，他都是让不语发话。
也就他是皇帝，不然谁都要指着他说“牛心左性”了。
说到李宜馨，崔兰愔也好奇起来，“那李宜馨对平王？”
“没有我杀出来，李家该会选他。”
“他不知道这样明着给九通行撑场子，会让人觉着吃相难看，将来就是成事了，也会让人诟病？”崔兰愔忽就觉着平王和端王是半斤对八两，都不太有成算。
“见了端王只有空架子，李家说抛就抛了，他没别的筹码好打，只能从赚银子入手。”
“他不会是想着有银子开道，就可以养谋士，收拢各方势力，到时也就有了与人相谈的资本吧？”
皇帝弹了一指，半合起眼。
崔兰愔坐得踏实了些，忍不住问道：“那平王这里，表叔是什么打算。”
“他还没付诸行动。”
崔兰愔明白了，平王眼下的
举动，在皇帝眼里根本不算事儿，若是平王只想赚银子没别的举动，皇帝是懒怠理的，就看平王后面要如何了。
崔兰愔现在不确定皇帝对李家是什么态度，是李家就此老实了就既往不咎，还是等着抓李家个大的，到时一下给李家按死了。
这些就不是她能问的了，卫王成了皇帝后，崔兰愔就给自己划了个不能逾越的线，她时刻谨记不能越线。
之后她转了话题，将长史和刘黑皮的情形说了。
“宋长史我随后会有安排。”皇帝睁眼看过来，“叔字辈的麟卫都给你用，麒麟堂就交给你。”
“我？”崔兰愔瞪圆了眼，她以为皇帝会关了麒麟堂的。
皇帝脸上见了笑，“崔二猛，你知晓九通行两分的利，一年有多少银子么？”
“刘黑皮同我说过，得九通行一厘的股就可以躺着数银子了。”崔兰愔算着自家一年有三千两银子进账就可很富裕地过日子，就道，“得有个六七八万银子吧？”
这么一算，数额确实太过巨大，她忽然就理解了方岱为何不敢自己做主了，她当时只是比着平王，觉着平王能拿一分利，皇帝当然要翻倍。
皇帝显然知道她所想，伸出三指，“后面的数翻三倍。”
崔兰愔连眨了几下眼，“是二十四万两？”
“不会少于这个数。”
所以，实际可能还多。
难怪平王顾不得吃相，这么些银子，确实值得冒险一试。
崔兰愔随即想到，“九通行之前该也往别家攀过，这么些银子，就没有动心的？”
皇帝轻哂：“位高权重的，各处拿的孝敬就不止这些，自犯不着从商贾处直接拿。”
经他一点，崔兰愔就通了，九通行该是从广州一路往上孝敬的，只不过是应城这边却是从别人手里收了他们的银子，对着九通行不会认罢了。
皇帝又道，“商税一直收不上来，去岁又降了些。”说到这儿，他就看着崔兰愔，“咱们该如何？”
福至心灵，崔兰愔一下就意会了，“表叔是想我如同向九通行取份子一样，也往别家抽份子？”
皇帝眼里带了刀锋，“既那些商家宁可层层往上交孝敬，咱们就按他们的意思来，独揽所有的孝敬。”
“那我是不是要亮出我的名头，让那些商家知道拜了我这里的码头，别家的孝敬或是份子钱就可省了。”
“可以往外放些风，崔二猛的名头足够那些给别处都抛了。”
崔兰愔就应了，心里一下敞亮了，觉着还是给皇帝办正事儿踏实。
之后皇帝在罗汉榻上睡了，崔兰愔回了内寝，因着皇帝今日那样亲吻她，怕皇帝离开前又来一回，她一直似睡非睡的。
寅正皇帝起来时，崔兰愔在里面也醒了，不想皇帝却没如之前那样进来索要好处，在内寝门前站了几息，反身就离开了。
崔兰愔再抵不住困意，一觉睡到了辰正。
她起来第一件事，是先拿过铜镜，唇上除了比平日红艳些，再看不出异状，这才让艾叶掀了床幔。
就算是伴着她长大的艾叶和桑枝，崔兰愔也不想她们看到自己那样私密的一面。
用了早膳，她又涂了遍药膏，正要往前头去陪陈太后，艾叶搁那里提醒道，“二小姐又忘了，今儿是施针的日子。”
“我说今儿起晚了，那边怎没来问呢。”崔兰愔笑着又坐了回去，陈太后那边也都记着她施针的日子。
没一刻钟，曹院判带着刘太医就到了。
从她住到宫里后，曹院判过来施针都是带着刘太医，不像之前是带着支杂职的医士。
因着皇帝登基，她的地位也水涨船高了。
施针已有五个月，曹院判早都熟练得不能再熟练，崔兰愔都觉着他就是闭着眼都不会扎错。
今儿却不知怎么了，曹院判手法上很是迟缓滞涩，就是第一回 施针时他也没这样。
崔兰愔心里一凛，以为是自己的头疾发展成不治之症了。
“是哪里不好了么？”
曹院判忙道，“没哪里不好，我最近琢磨出了一套新针法，等下回就给二小姐换针法。”
“劳烦了。”崔兰愔应了，合眼后慢慢睡了。
曹院判收针时，她依旧睡着，曹院判打手势招呼了刘太医退了出去，一再地不让澹月居的人送出去，拉着刘太医，几乎是小跑着出了澹月居。
待走出福宁宫有一会儿了，刘太医才将怀疑问出来，“院判今日好似格外礼敬那位二小姐，是陛下要封她做郡主么？”
同行更知道怎么回事，曹太医才分明是有些不敢下针，这样的情形一般是给皇帝下针时才有的。
“就陛下不封，哪家的郡主又敢越过她去？”曹院判径自往前走着，“我才真是在想要换的那套针法，陛下这样看重二小姐，她的头疾再没起色，我这院判也该做到头了。”
何止，到时他这个陪着来的一样要卷铺盖，刘太医也紧张起来，“等回去我同院判一起参详参详。”
却不知曹院判的中衣已被冷汗浸湿，闻到崔二小姐身上的药膏味儿时，他当时就慌得六神无主一样，被皇帝亲破嘴的是崔二小姐，这要传出去必会引起轩然大波。
这样的秘辛被他知道了，想到以往宫里知晓秘辛的太医都是什么下场，曹院判都拿不住针了，他是咬破了舌尖，才让自己稳住手施针的。
想到四月份卫王府书房里第一回 给崔二小姐施针那次，当时他就觉着皇帝也太不避讳了些，就是嫡亲叔侄也没那样的，想来那会儿就不对了。
原他还觉着崔二小姐好福气，竟得了陈太后和皇帝的青睐，往后嫁高门，一辈子受人追捧是少不了的。
这会儿却觉着崔二小姐有些可悯，以他想来，皇帝是不会为个女子冒天下之大不韪，崔二小姐是入不了皇帝后宫的。
她入不了皇帝后宫，皇帝却不可能许她嫁人，也不可能许她生子，待到颜色凋零，皇帝身边新人不断，想也知道崔二小姐将是如何凄凉。
果然红颜薄命么！
皇帝是隔了一日再来的，虽他面上没什么变化，崔兰愔却觉出他是别扭上了。
还真是，他进来就往榻上盘腿坐了，一点挨近她的举动都无。
仿佛又回到了卫王府书房里叔侄相处的时候。
他这样，崔兰愔也别扭起来，坐到罗汉榻另侧，两人都不说话，屋里一时悄无声息。
这样沉默了有一刻钟的时候，还是皇帝先打破了沉默，眼神有些悠远，“是我妄求了。”
怎么又说这样话，崔兰愔只好问：“朝堂上又烦了么？”
“那点事还不至于，之前是没想好是否着手。”皇帝语气里带着丝傲然。
确实，只要他想，该没有什么能难住他的。
对上她疑问的表情，皇帝扯了下嘴角，“原来你同我有许多话，现在却要没话找话。”
“我没……”崔兰愔想否认。
对上皇帝了然的眼神，她有些无所遁形，她在皇帝面前做不到如以前一样畅所欲言了。
并不全是对皇帝的防备，也有对情事的茫然无措，特别是前晚的亲吻给她的震撼太大，这些交叠混乱在一起，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她不知该如何说清楚，也不愿将心思坦然道出。
皇帝哼笑：“连妓子都知道要找颜色好年轻力壮的……”
“表叔你知道了？”崔兰愔又惊又骇，在想这会儿躲到陈太后那里会不会让她起疑。
“莫慌。”皇帝却没有要发作的意思，“我只是就事论事。”
“青叔他们、长史和刘黑皮都拦过我，是我执意要去，同他们不相干。”
“嗯。”皇帝应了，看了她一会儿，在她顶不住要低头时，他转开了眼，“罢了，同你说也没什么。我想你陪我，可我已老迈，又懒怠动，又懒怠说，留下你也是拘住了你。
原以为你喜欢富贵有闲的，我在权势富贵上多予你些也是一样，等真住到了宫里，连我都厌恶到极点的地方，我又凭什么拉你一起呢？
何况你打心里不喜欢宫里的一切，我也想过就这样算了，可一想到此后只我一个人留在这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就还想试着留一留你。”
这是皇帝头一次连篇说这么多话，说的又是这些，崔兰愔又慌又乱，几次张嘴，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皇帝却还往下继续着，“经了前日，我知道自己委实不该强求，年轻女子们
求的是两情相悦，何况我也不能违心地说心系于你，我真不知我哪来的心气儿留你。如今倒好，想回到从前也不能了。”

第73章 不进不退这于她来说太颠覆了……
：=
连说两句都嫌话长的皇帝,这会儿却絮絮说了这许多，还是瞻前顾后自相矛盾的样子，在她眼里,皇帝几乎等同于无所不能了,却不想于情事上也是这样没有把握。
原来两个人是差不多的，都是患得患失，于这件事上，皇帝并不是高高在上的。
等皇帝说到“我也不能违心地说心系于你”时，崔兰愔才好受了些，她坐过去些，“哪有那么些两情相悦，多少人成婚前就见过一面,表叔也不用为没有心系我歉疚,我不也一直当你是表叔，没转过来么。”
皇帝默然合眼，就在崔兰愔以为他会进入打坐状态后,他又睁开眼,眼神却没往她这儿来，“我是想着给不了你两情相悦,陪你领略下芳华情事也好,不想前日还给你嘴伤了，于这上头,我果真是个不行的。”说到后来，他看着很是灰心丧气。
崔兰愔还是做不到坦然谈论亲吻之事，只能含糊道：“我并不需表叔如此……”
皇帝自嘲地笑了，“我一直以来都认为情欲于我不相干，到你里才知道男人皆好色,我也不例外，我对你有很多绮念，得了一就会想二，真这么下去，待到一年后你不想留下，以你磊落的性子该也不会嫁人了。
这样一想，伤了你嘴也是好事。”
后面皇帝虽没明说，听着却很像就此止步的意思。
但他也没说一年之约就此作罢，仍是每晚都来，还是会拉她的手，搂她的腰，睡起要走的时候来亲吻她的额头和脸颊，又恢复了之前相处的样子。
崔兰愔能感觉到他的矛盾，她自己也是一样，两人就这样进不得退不得的继续着。
对着明显在尽力克制的皇帝，崔兰愔做不到无动于衷，觉着自己像个狠心薄情的负心汉一样。
九月二十三日，皇帝就除服了，二十四日就是他的登基大典，那一日午间皇帝要大宴朝臣，晚间要举行家宴。
这是皇帝的大事，两人又是这样的情形，崔兰愔就想做些让他高兴的事，觉着她该表些心意。
她手里那点好东西，都是陈太后所赐，自不好拿来转送皇帝。
麒麟堂往下查账收回来的银子，还有这几个月的平事银子，加起来有近十万两银子，都在她手里。
虽皇帝说这些银子随她花用，崔兰愔心里更倾向的是一年后出宫，如此，她就不想不明不白花皇帝那么些。
唯有点心铺子和酒楼所出，因着里里外外都是她打点张罗的，还是在皇帝做卫王时就许给她的，那点银子皇帝也看不上眼，崔兰愔拿着才心安理得。
给家里的六百两单拿出来，崔兰愔自己拿了六百两。
东水关茶铺子给刘黑皮做麒麟堂的话事地儿后，生意涨了一倍有余，半年就赚了四百两，她仍是给家里拿出一半，自己拿了两百两。
还有徐皇后赐的五十两金，这些加起来，崔兰愔手里有一千三百两银子。
对着这一匣子金银，崔兰愔有些愁。
就算是王侯公子，拿这些银钱置办个玉冠玉佩啥的，也是戴得出去的。
可换成了皇帝却不行，皇帝身上哪一样不是御库里的宝物，外面买的给他用了就太招眼了，就如她给他做的那两个荷包，这才几日，宫里朝里就多少人在问，待知道是她这个侄女献上的孝心，那些议论才消停了。
玉佩和玉冠又不同于别个，不是侄女该送的，若皇帝真戴上了她外头买的，又是天天不离身的，等于明告诉世人两人有私情一样。
等皇帝来时，崔兰愔就婉转问了皇帝，想她送些什么好。
皇帝虽说了，“不用特意准备，就一个荷包也使得。”
相好了这么些日子，崔兰愔已知道他是有些口是心非的，就看他要翘不翘的嘴角，皇帝对她送的东西是很在意期盼的。
可想来想去也无头绪，崔兰愔还是拿出了针线筐，荷包她肯定不会做，凡是露在外头的她都不会做了，她决定先做几双袜子，等到时还想不出送什么时，就拿这几双袜子顶上。
二十二日晚，皇帝过来，说一会儿话后，他仿似不经意地问起：“后儿要送我何物？”
皇帝竟是比她想的还在意，想到针线筐里的那几双素袜，崔兰愔就觉着不好拿出手了。
二十三日，她一大早就起来，让不语去陈太后那里说她今儿就不过去了。
在行宫时，为养起暗麟卫，陈太后将嫁妆里的压箱银子，和在宫里攒的私房银子都拿了出来，这才支撑到皇帝十五岁上。
之后皇帝创建了麒麟堂，赚出养暗麟卫的银子后，也将陈太后拿出来的银子补上了。
所以，陈太后虽不知具体，却知道皇帝在外面有赚钱的生意，如今那些都在崔兰愔手上。
崔兰愔时不时往宫外去，也多是理那些事。
崔兰愔说不过去时，陈太后就知道她是要忙外头事，这一日也不会叫谁来打扰。
用过早膳后，崔兰愔就拿出了那几双做好的素袜，准备给袜子绣点花边儿，绞尽脑汁儿一晚上，她也只想到了这个。
奈何她针线平平，绣了一个时辰才得了一双，半上午过去了，还弄得眼酸手胀的。
照这样，她就是熬夜也绣不完六双，她还想着晚上就拿出来给皇帝的。
或者就四双？可还是六双意头好，本来就拿不出手，再减了数量，她这个心意就过于水了。
“二小姐，永嘉公主和端王妃过来看你。”不语进来禀道。
永嘉公主？只是在敬王府有过一面之缘，客套过两句，这会儿怎像熟人一样上门了？
还有李宜锦，她不该顾忌着李家和李太后么，怎就往陈太后宫里来了。
崔兰愔赶忙穿了鞋，同不语一起往外迎去。
永嘉公主是宣宁帝次女，今年二十三岁，十八岁出嫁，两年后驸马因病去了，守寡至今。
永嘉公主承了婉嫔的美貌，是个明艳的美人，她脸上笑容明媚，不似别个寡妇那样愁容不展的。
永嘉公主拉住要见礼的崔兰愔，“咱们之间可不兴这个，我是真心想和你结交的。”
虽说看皇帝面上都要礼待她，可公主就是公主，又是皇帝的妹妹，是高她一辈儿的，何须这样低姿态。
“皇姐才过去找我，让我陪她过来找你说话。”李宜锦搁旁边说道，言外之意，她是被永嘉公主硬拉来的。
崔兰愔暂压下疑惑，请两人进了起居室里。
永嘉公主也不往榻上坐，随着李宜锦一起坐在榻边的椅子上。
她这样更可疑了，待不语带着玉扇上了茶点，果然，永嘉公主笑着对崔兰愔道，“我有话同你说，只是不好叫人听了去。”
崔兰愔就对不语和玉扇道，“去廊下守着，别叫哪个挨近了。”
李宜锦的婢女见了，也跟着退了出去。
李宜锦没想到永嘉公主是有事来找崔兰愔，很怕崔兰愔觉着她给带了麻烦来，“我能听么？要不我也回避了。”语气里是藏不住的不快。
永嘉公主忙拉住她，“我也知道这样不地道，只我实在太急了，回头我给五弟妹好好赔罪。”
怕崔兰愔不肯听，永嘉公主朝后招手，跟着她来的宫女上前，从袖袋里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缂丝做的袋子，永嘉公主接过，将袋子上的锦绳解开，将袋子口敞开来摆到罗汉榻上的方几上，一刹时宝光辉映，里面竟装了半袋子珍珠。
珍珠不但品相极佳，且个个都是一样的拇指大小，这样一袋拿出去，价值就不可估量了。
永嘉公主将袋子推到崔兰愔面前，“这些珠子是我这几年攒下来的，前几
日才攒够了一串珠链的数，给你拿去串了玩吧。”
崔兰愔哪可能要，推回去道，“既是公主所爱，该留着才好，才公主不是说咱们之间不兴这个。”
永嘉公主也等不及了，干脆直说道：“愔姐儿，我实是有求于你，我……有人要弹劾我守丧期间行大不孝之事，你能不能在皇兄那里给我求个情……”
大不孝，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李宜锦勃然变色，“皇姐你做什么了？”
惴惴不安了一晚，李宜锦这一问，永嘉公主哪还管得住嘴，哭丧着脸道：“我只是叫庾郎陪我睡了，什么也没做。”
先不管什么庾郎，李宜锦瞪眼看她：“都睡了还叫没做？”
“他念诗给我听，困了我们就拉手睡了。”永嘉公主见她还不明白，更直白说道，“难道你和五弟还分房睡？只要不做那事儿，不叫他入你身……”
“我知道了。”李宜锦急忙止住她的话，“既这样皇姐怕什么。”
永嘉公主垂了头，声音也低了下来，“那……那不是被人撞了个正着么。”
李宜锦可不信：“除了皇姐身边的内侍和宫女，谁能到公主府的内寝撞你的好事。”
“是韦郎，他见我这阵子都没找，起了疑心就找到了府里，有人陪的时候，我跟前一般不留人，他就这么进来了……”
李宜锦听出不对，再一次瞪圆了眼，“那也是你相好的？你一下找了俩？”
永嘉公主试着让她理解，“庾郎好看，韦郎伟岸，我实不能取舍。”
李宜锦跟着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所以，现在那韦郎不甘心，想找御史弹劾你？虽你和那庾郎只是拉手睡了，毕竟你们不是夫妻，父丧期内找男人陪睡，这事儿就不光彩，扣你个对父皇不孝不敬也是使得的。”
永嘉公主连忙点头，“就是这么回事。”
崔兰愔凌乱得不行，她都以为自己和永嘉公主不是同一个世上的人，永嘉公主找相好的她还能理解，可一找就是俩，和一个在一起时被另一个捉在了床上，这于她来说太颠覆了。
永嘉公主再次求她在皇帝面前帮说情时，她仍是恍惚的，“公主，这事儿我真没法同表叔开口。”
李宜锦也道，“皇姐，二小姐是小辈儿，又是未婚的，这样事她着实没办法向陛下开口。”
“可除了愔姐儿，哪个能在陛下面前说上话？”永嘉公主也是思量过了。
这是实情，且她也是走了崔兰愔的门路，才保得她和端王如今能平安度日的，李宜锦也没话说了。
永嘉公主愁道，“陛下至今连个女人都无，怕是清心寡欲于男欢女爱没想法的，这让他怎么理解我？
他罚我别的我都能接受，我就怕他指个人给我嫁了，我不想只守着一个过，就如庾郎貌美，我就喜欢他说着甜蜜诗词和我慢慢温存，韦郎伟岸，我就爱他将我翻来覆去征伐不断，真是各有各的好滋味……”
扯了她几回都无用，李宜锦只好一把捂住她的嘴。
永嘉公主停了一下，只她是个离不得情爱的，不提这些还好，但起个头，她就停不下来。
不能说自己，她就说起了李宜锦，“我知你也是个胆大的，有什么臊的，淑妃待你真没话说，我听说她看着不让五弟近别个女人，我给你说，那你也不能叫他干素着，孕中也有别的法子享受，且还别有一番趣致呢。
男人不能憋着了，待憋大了有你后悔的，到时五弟也如陛下一样成了清心寡欲的，没了那样乐事，你往后可怎么熬……”
崔兰愔可不是她，再由着永嘉公主这么说下去，传到陈太后或是皇帝耳里，她这个陪着来的都要跟着落不得好。
李宜锦素有决断，当即站起来，推着永嘉公主往外走，“我只知道皇姐再不离开，本来陛下想轻轻放过都不能了。”
李宜锦向来有成算，永嘉公主就信了，不敢再留，由着李宜锦将她拉走了。
崔兰愔都忘了送，脑里翻来覆去都是才永嘉公主说的那些，到底是什么样的好滋味，让一国的公主都沉迷到放不下。

第74章 决定这事要好好学一学
崔兰愔拿过针线筐想要继续给袜子绣花边儿,却频频走神，不是漏针就是缝错，半个时辰过去,她连一只袜的半边儿都没绣好。
晚上肯定是缝不出来了,她给针线筐推到一边，抬眼间，才发现永嘉公主的那袋珍珠还在。
崔兰愔喊来不语，将装珍珠的袋子交给他：“去还给永嘉公主。”
不语接了匆匆去了，没一会儿回来，将那袋子珍珠依旧拿出来放到几案上，“二小姐，永嘉公主已经出宫了,婉嫔说什么也不拿,我撂下她又使人追出来，我再要进去，她将宫门锁死了不叫我进,在那里撕撕扯扯的也不好看,我就回了。”
崔兰愔就道，“等出宫时你拿上还到永嘉公主府上。”
“晓得了,二小姐。”观着崔兰愔想一个人静着,不语退了出去。
南方的九月暑气还未散尽，白日里还是有丝燥闷,崔兰愔穿过中间的槅扇去了北间，开门到了后廊，找把椅子坐了，拿起案上的鱼食有一下没一下地投喂着水里的鱼。
她心里生了股念头，怎么也压不住,原以为临水吹吹风能好些，却越发要冲出来的样子。
那日画舫上两个妓子所说，崔兰愔隐约明白男女欢好并不全是为着传宗接代，皇帝那一吻后，那让人熏熏然、飘荡荡的感觉，她以为自己大概知道了。
直到皇帝那天说，他也是好色的，对自己有很多绮念，结合两个妓子那些话，她以为的那点儿好似差很多。
今日永嘉公主来这一趟给她解了惑，男女相好的最好滋味得是睡在一起才能领略的。
很多以往不明白的一下豁然开朗。
想想也是，要不是这样，为什么男子要一个一个的纳妾呢，明明家里已儿女成群了，传宗接代这个理由显然是经不起推敲的。
女子们何其可悲，就这么被蒙蔽着，被那些妇德妇道锁死，于男女之事根本不敢宣诸于口。
皇帝教她不要理会那些礼法规矩，她一直做不到完全抛下，于家人有碍的她不会越界。
这会儿想通了那些所谓的礼法规矩因何而来，她忽然就没了一点敬畏。
人世间走一遭，就该如永嘉公主一样痛快恣意地活着，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她既打算一年后出宫，之后也不想嫁人了，就该同皇帝将能领略的都领略了，不然岂不是白担了和皇帝相好的名头？
永嘉公主好那个庾郎的才色，韦郎的伟岸，皇帝却是容色无双，文武兼具的，万里挑一怕是都挑不出来。
她不同这样的领略那好滋味，还要找谁？
想到这阵子两人别扭的相处，皇帝的压抑和克制她都看在眼里，他要以皇帝的身份要求她委身，就算是无名无份的，她不也得应下？
皇帝在她面前从未称过“朕”，之前两人的叔侄情分不是假的。
她很信皇帝，就算她出宫皇帝也会关照于她，会由着她继续做横着走的崔二猛。
永嘉公主说的，男人不能憋着，憋久了会清心寡欲，想到那两个妓子也说皇帝怕是不行的，是不是就是因为憋久了？
皇帝之前就憋了那么些年，好容易有点想法了，又因着她熄了想法，就冲着皇帝对她的种种顾惜，她也不该叫皇帝这么憋屈着同她相好一场，她和皇帝都不该留下遗憾。
崔二猛可不是白叫的，既有了决断，她自然要一往无前。
晚上皇帝过来，她先将六双袜子摆到皇帝面前，“我给表叔做了几双袜子，有一双绣了边儿，剩下都是素的，表叔将就穿吧。”
皇帝表现的很喜欢，将那双绣花的挑出来：“明儿我就穿这双。”
崔兰愔却能看出他欢喜表象下的那一抹失落，她双肘支在方几上，俏皮地朝他挤着眼，“我瞧着表叔有点失望呢，表叔想的我会送什么？”
她如扇的长睫忽闪着，一下一下的就似有羽毛在你心湖上轻柔拂过，勾起一波波的细小的涟漪，有多久了，从两人不是叔侄相处后，她就再没有这样的活泼时候了。
皇帝心里一动，“你还准备了别的？”
“是呀！”崔兰愔得意地笑着，她觉着就算皇帝有不测之智，该也想不到，“表叔能猜到是何么？”
被她感染，皇帝伸指在她鼻
尖上点了一记，“要和我做有情事？”
“你是妖怪么？怎什么也瞒不得你。”崔兰愔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皇帝愕然在那里，“你是说……”
原来他刚才是同她调笑，崔兰愔脸上扬起大朵的笑，有了扳回一城的感觉，“表叔不想？”
皇帝声音有些干哑，“怎样的有情事？”
崔兰愔从未见过皇帝有过这样不确定的时候，这样占上峰主导的感觉很不错，让她都忘了羞怯，大胆道，“就睡在一起的有情事呀，表叔登基，小来小去的哪够排面。”
“崔二猛，你……这……开不得玩笑。”皇帝都有些结巴了。
“我可没同表叔开过玩笑。”
“你还坚持一年之约？”
“是。”
“你将来……”皇帝
“我不想辜负了大好年华，若表叔……我不勉强。”
“你明知道……”皇帝忽地穿鞋下了榻，在榻前来回走着，“不行，这事儿得准备准备，要不明儿我先不办登基大典，再晚个两日？”
这下换崔兰愔目瞪口呆了，明儿就是登基大典了，一切都准备就绪了，这要是拖后，不得闹个人仰马翻呀，“表叔，登基大典……没法拖后吧。”
她不大能理解，“这有什么可准备的？”
皇帝就问：“你会么？”
崔兰愔这才有些臊了，没了之前的豪气冲天，窘迫地转开眼，“你不会么？”
皇帝却没有逞强，“我只大概知道。”
他停了下来，过来坐到她这一侧，环着她的腰道，“第一回 不该草率，我得学一学。”
崔兰愔简直不能相信，“所以，表叔要拖后登基大典，是要学这个？那可是表叔的大事……”
她都不知该怎么准确表达了，若是叫世人知道皇帝为着和她那啥，要推后登基大典，去潜心学习男女如何欢好，那她是不是就成了世人眼中的祸国妖姬了？
皇帝却一点没这个意识，“那算什么，这才是咱们的人生大事，我这就招礼部的人进来。”说着就要起身。
崔兰愔一把薅住他的衣襟，也不喊表叔了，“你不能，登基大典不能改日，那事也不能改日，都明日。”
两人对视半天，皇帝败下阵来，抵着她额头轻笑：“我发现了，你不喊我表叔时，是不容我反驳的。”
崔兰愔却不认，“哪有，我什么时候都是尊敬表叔的。”
皇帝也不同她分辨，往脸上嘬了记，顺着滑下，在她唇上吮吻了一会儿，在她以为他要缠磨一番时，他坚定地站起来，“没多少时候了，我先回去学着，明儿白日你跟着太后行事就可，晚上我来安排。”
人有向好之心，她能拦着么，崔兰愔点头应了。
在皇帝向外迈脚时，崔兰愔又拽住他，“不能让钱伯知道。”
“他管着我身边的内务，很难瞒久了，这阵子我晚上出来，白麟他们同他说的是我要练夜功。”
“后面还用这个理由就是了。”
“那日咱们亲了，我衣袍上就有你的香气，他问过不言是否给我换熏香了。”
她去画舫上转一圈，都是洗不掉的香气，两个人要是睡一起，想也知道会是什么样儿。
崔兰愔拉着皇帝商量道，“要不，表叔也换我用的熏香？我那是冷梅香，男子也有熏的。”
只皇帝不是寻常男子，崔兰愔想象着皇帝一身冷梅香视朝听政的样子，有些不可直视，她忙又改了口，“算了，还是我同表叔一起用竹楠香吧。”
皇帝却道，“你不必换，我两个一起用就是。”
“会不会有损你的威严。”崔兰愔有些犹豫。
“无妨。”
他这么早回去，肯定会见到钱和，崔兰愔不放心，装了一荷包自己的熏香塞到他袖袋里。
就这么，堂堂大郢皇帝，揣着一包女子熏香，再一包袜子，袖里鼓鼓囊囊地走了。
回到本元殿西阁，皇帝将袖里东西交给不言，不言拿了就送到了内寝。
卫王府时，崔兰愔多半的时间都在书房里和皇帝一起，不言当然分辨得出崔兰愔身上的熏香味儿。
在皇帝夜里出去没多久，他就通过熏香味儿知道皇帝是去见二小姐了。
开始他以为皇帝是习惯了二小姐陪他说话，白日他处理政务没时候，只得晚上抽空找二小姐说说话。
可皇帝回回都是过了夜才回来，钱和信皇帝是去练夜功，他在卫王府就没见过皇帝练夜功，怎么可能信。
且皇帝若只是找二小姐说话，陈太后和福宁宫里的早都知道皇帝和二小姐在卫王府时是怎么相处的，根本不用瞒着钱和。
尽管很震惊，不言还是很确定，皇帝和二小姐好上了。
也正是他知道了，有他在面前遮掩，钱和才到这会儿还没发现。
皇帝当然心知肚明，待不言从内寝出来，他吩咐道，“叫个太医来。”
“陛下哪里不舒坦么？”
皇帝弹了一指，不言低头退了出去，找檐下候着的内侍往太医院请人去了。
钱和闻声过来，“陛下无事吧？”
不言恭敬回道：“无事，该是有事要问太医，钱伯去忙吧。”
不言是随着崔兰愔改的口，后面宫里就都跟着他喊起“钱伯”了。
皇帝的性子就是如此，他没叫，谁都不能打扰，钱和没再多问，还真就去忙自己的去了。
身为内府总领侍，他身上的事不少，就晚上也不得闲儿。
不过钱和也知道自己大概是大郢历代最清闲的总领侍了，因着皇帝喜静，除了白日接见朝臣时他需要在跟前，晚膳后，皇帝身边就只留不言服侍，他只管忙自己的就好。
不说远的，就宣宁帝身边的广升，一直要随身服侍宣宁帝，待宣宁帝睡了，他还要趁空理内府里的事，一日两个时辰都睡不够，同宣宁帝相仿的岁数，却老了十几二十几岁的样子。
今日值守的还是曹院判，听得皇帝宣他，曹院判害怕的不行，战战兢兢地跟着内侍来了本元殿。
叩见过后，皇帝叫了坐，曹院判心里越发慌乱。
“关于男女燕好之事，曹院判那里可有医书予朕一观？”皇帝问道。
曹院判猛一下抬头，对上皇帝的视线后，他又赶紧埋下头来。
皇帝今儿已出孝了，所以他这是要同崔二小姐那什么了？
“有是有，须得花些时候找一找。”曹院判鼓起勇气道，“不知陛下想知道哪些，我给陛下写出来可能更快些。”
“男女初夜要如何做，院判给我详细说说。”皇帝的声音和悦下来，他指着自己的御案道，“院判就在这里写吧。”
男女初夜，皇帝竟真的是第一回 行那事，这是曹院判不能想象的，一个皇子，又不是不行，怎么会素到如今。
曹院判哪敢真就在皇帝御案上写，找不言拿了笔墨纸砚，给朝臣记录用的小案上写了好几页，拿给皇帝。
皇帝接过看了，“据说女子初夜会痛，可有什么法子少疼些。”
曹院判又拿纸笔写了两大页给皇帝，皇帝看了，总算满意了，“曹院判回去还是找找那些书。”
曹院判意识到皇帝对崔二小姐的重视，大胆说道，“二小姐的头疾，若是在坐月子的时候，配合着针灸，或可根治。”
皇帝果然重视起来，“院判详细给朕说说。”
曹院心里止不住的惊涛骇浪，若崔二小姐怀了孩子，皇帝真的准备让她生下来。

第75章 喜房学过的人最大
做好了决定,困扰多日的烦
恼一下没了，崔兰愔一夜好睡，比平时起来的早些。
心情愉悦的用了早膳,她就往前面陪陈太后去了。
到了吉时,隔着这么远，都能听到华盖殿那里礼乐宣天，三呼万岁、万万岁的声音一再地震过来。
皇帝正式登基了。
陈太后也升了一级，成了太皇太后，宫里一般是喊“老太后”或是“老娘娘”。
徐皇后成了徐太后，李淑妃等人成了太妃。
因着皇帝的后宫空置，皇帝一直也无话，徐太后她们还没迁宫,仍住在原来的宫室里。
陈老太后和李老太还健在,按制，徐太后她们是要附到两宫老太后的宫里住的，当然若是两位老太后发话,让她们另住宫室也是使得的。
只看两位老太后是什么想法了。
陈太后同崔兰愔说起这些,往西边翻了一眼，“那边儿这会儿心气儿正不平着,必见不得别个过得比她舒心,瞧着吧，她得让徐太后几个住到她那里。”
那日一回照面,崔兰愔就知李老太后是个不好伺候的，别人还罢了，徐太后和李淑太妃的日子该难过了。
夏姑姑却不想让李老太后顺心，“老娘娘若不愿意徐太后她们住进来，边上的延华殿不是空着,不如开口让她们住到那里。”
陈老太后道，“毕竟是皇帝的亲祖母，皇帝面上不能做太过了，咱们就别给他添事儿了，那位安生些，皇帝也能轻省些。”
夏姑姑也就不提了。
果然，等到晚上家宴时，菜还没上齐，李老太后就跟皇帝道，“皇帝出了孝，就不急着封皇后，也该先纳几个妃嫔。”
她很知道皇帝是什么脾性，所以也没等着皇帝回话，她转向徐太后几个，“这两日你们快些收拾了，就搬到我那里去吧，这两年我身子一年不如一年，儿子的福我享不到了，总得让我享几年媳妇的福。”
徐太后和李太妃低声应了，却又一起转向陈老太后这边，盼着她说几句。
陈老太后却不接茬儿，只管吃着夏姑姑布到她碟子里的菜。
李太后见她如此，以为陈太后终于认识到不是亲孙子靠不住，这是跟她示弱了，笑得那个慈眉善目。
崔兰愔看着很是碍眼，想着回头得探探皇帝口风，对李太后是什么章程，若还是这样的情形，下回再有什么家宴，陈老太后倒不如不出来。
“谁惹二小姐不高兴了？”皇帝忽然在上头问下来。
皇帝竟同崔二小姐说了九个字！瞬时，殿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崔兰愔惊了一大跳，抬头望过去，皇帝眼里带着些许笑意，他竟看出她心气儿不顺了。
似知道她不好回答，皇帝转向徐太后几个：“太后须帮着打理阵子宫务，迁宫的事等着罢。”
皇帝先是问崔二小姐为什么不高兴了，转头就让徐太后几个不急着搬宫。
宫里住的哪个不是八百个心眼的，立时就明白了，崔二小姐是为李太后压了陈太后一头不乐意，陛下见不得她不喜，转头就打了李太后的脸，留了徐太后她们暂不迁宫。
因着皇帝没话说，他身边又没有皇后嫔妃给暖场，李太后和陈太后又是这样别着苗头，这些人生怕和一头说话得罪了另一头，一顿晚宴用得都是小心翼翼的。
待皇帝说散宴，这些人忙不迭都起了，竟是都等着这一刻了。
看到皇帝望过来的眼神，崔兰愔没敢回应，扶着陈太后离开了。
已是戌时了，陈太后拍着她，“回吧，累了一日，早些歇吧。”
崔兰愔还是扶陈太后到了廊下，看着她进去了，才带着不语回了澹月居。
进去后，才发现晚宴没随侍在皇帝身边的不言竟在这里。
不言见礼后解释道，“怕被人瞧见我在这里，我就没迎出去。”
四个麟能飞檐走壁，不言可不会功夫，崔兰愔问：“那你是怎进来的？”
“是麟卫们提着我进来的。”
为了晚上的事，皇帝兴师动众到将麟卫们都调遣起来，还将不言投送进来，崔兰愔只觉她要没脸见麟卫们了。
不言看出了她的羞恼，指着内寝那边道，“怕太后那边过来看出不对，只内寝里请艾叶和桑枝姐姐重新布置了，二小姐进去看合不合意。”
崔兰愔就往寝间去了，进到门口，她就迈不进去了。
红色蝉翼纱的帐幔，红色千重锦的被褥，红珊瑚的并蒂莲花摆件，赤金雕龙凤嵌红宝的烛台上是两根老大的龙凤红烛，去了趟晚宴回来，她内寝就被布置成了喜房，还是王候之家都置办不出的豪奢喜房。
两人又不是成婚，皇帝心里有数，知道她一年后会选择离开，这样弄的意义何在？
艾叶推着崔兰愔往里进，打开了放在床头案上放的两个紫檀螺钿匣子里的一个，里面有六颗鸽子蛋大小的莹润剔透的淡绿色玉珠，这样的大小和品相，该是列在御库宝物单子前页的。
见崔兰愔没看出来，艾叶慢慢合上匣子，只留了一条缝，崔兰愔不由瞪大了眼，那一条细缝里宝光莹然透出，竟是夜明珠！
这样大小的六颗，说是价值连城都不为过。
她还没缓过神，桑枝又打开了另一个匣子，里面竟是全套的金累丝镶红珊瑚的手饰，当中一个九尾凤簪在熠熠生辉。
崔兰愔掩住了嘴，九尾凤簪是皇后才能戴的。
皇帝太夸张了，虽知道皇帝只是向她表明，就算只有一年，在他也是无比重视的，不会让他身边服侍的看轻她。
露水的情缘被人这样重视，崔兰愔很是动容。
皇帝这样的态度，本来不赞同她这样的艾叶和桑枝，这会儿也松动了想法。
沐浴后，看着艾叶递来的茜羽纱中衣，一直还算淡定的崔兰愔红了脸，“不必如此吧？”
艾叶看着她认真道，“小姐就当今日是成婚的日子，待一年后出宫，就是过不下和离走了。”
若这样的说法让两人好受些，崔兰愔还是愿意配合的。
她着了中衣，外面罩了件石榴红的织锦衫裙，将匣子里的耳坠、手串都戴上了，却没让桑枝拿那支凤簪，“这不是我该戴的，将太后赐的那个红珊瑚分心拿来戴吧，瞧着也是一套。”
皇帝就跟掐好了点一样，崔兰愔才打扮好出来，皇帝也来了。
皇帝也着了身红，卫王时，他从来都是一身黑，当了皇帝后，他就是一身明黄，晚上来她这里时又是一身黑，崔兰愔就没见他穿过第三样色。
这是第一回 换了衣袍颜色，他本就白，映着这一身红衣，真的是人间难寻的上好姿色。
皇帝过来牵住她的手，“怎没戴那支簪？”
“那个不该我戴。”
“别人不配。”
崔兰愔心口发烫，不敢细究他话里流露的意思。
皇帝转向不言，“将凤簪拿来。”
艾叶忙进去将螺钿匣子拿出来交给不言，不言打开奉到皇帝面前，皇帝先将崔兰愔头上的分心解下来，再小心地将那支凤簪给她插上。
不言带着不语端上来合卺礼和同牢礼用的酒肉，皇帝竟是一样都不肯拉下。
他拿过一盏先递给崔兰愔，随后他端起另一盏，在不言的唱礼中，两人先各饮半杯，之后交手引了对方手里的半盏，又分吃了肉食，完成了合卺礼和同牢礼。
不言带着不语艾叶几个退出去时，给屋角的宫灯熄了，只留那两只龙凤大红烛在燃着，对着一室的红意，崔兰愔真有种这是自己新婚之夜的错觉。
待皇帝从袖袋里拿出红盖头时，崔兰愔绷不住了，直往后躲，“别吧，不用一样不落的。”
皇帝按住了她，“这样往后才不遗憾。”
他话里的语意不好深想，崔兰愔坐到床沿，由着他将盖头盖到头上。
皇帝没有马上揭开，听着窸窸窣窣地声响，他好似将幔帐展来了。
等皇帝挑开盖头，两人已置身幔帐里，床上的四角和枕畔各压着一颗夜明珠，淡绿柔光在红纱里流转，拢出一帐旖旎春意。
皇帝先将她头上的凤尾簪拿下来，崔兰愔正要夸他手法熟练时，他转去摘她的耳坠时却扯得她生疼，崔兰愔就知道他就练好了那一招。
“我自己来。”她自己上手拿下耳坠，褪了手串。
皇帝就笑，“你要给我多学两日，这些我就都会了。”
崔兰愔乜了他一眼，“还提，从古至今也没见哪个皇帝这样不在意登基大典的。”
有这两句话，帐子里的气氛就轻快了，没了之前的凝滞。
皇帝蹬了自己的鞋子，弯身要帮她脱鞋，这可是皇帝，崔兰愔忙躲开，自己脱了鞋。
皇帝拉她上了床榻，手触到她衣襟上，“宽衣吧。”
崔兰愔又要躲开，皇帝给她扳了回来，“须得我给你解衣，你再给我褪了。”
皇帝可是专门学了的，崔兰愔不疑有他，忍着羞怯，任由他挑开了衣襟，将她的外衫慢慢去了。
只他的动作过于缓慢了，该是没做过这些，手上一点不利落，指尖时不时在她臂上腰间滑过，崔兰愔屏住呼吸，也还是止不住一波波的细小战栗。
她实在忍不得，颤声道，“表叔，让我自己来吧？”
皇帝手停在她腰间，“那你教我？”
学的人最大，崔兰愔只得摇头，皇帝手往她腰后去了，找到裙带，又研磨了好一会儿，才将她的裙子解开。
他身上是竹楠香混着冷梅香的熏香气，明明不搭的两种香味儿，他用了却不显突兀，闻着竟有些欲醉的飘忽感。
皇帝看着只着了茜羽纱中衣的她，只颈间的那一抹雪腻，上好的白玉都要逊色，夜明珠的宝光都被映得暗淡了，他眼神变得幽深起来，托着她的手来到自己衣襟上，“该你了。”
虽他的眼神并不见咄咄之色，崔兰愔却有种要被吞噬入口的感觉，她颤手去解他的衣带，因着指尖上聚不起力，明明一扯就开的带子，却被她打成了结。
上手了才知，她比皇帝还不如，崔兰愔不自觉咬住唇。
皇帝伸指抚上她唇瓣，“别咬。”
待崔兰愔松了唇，他转手又扣到她解带子的手上，“夜长着，慢慢来。”说归说，他还是引着她的手解开了自己的衣带，往下又松开了他的裤带。
对着一身中衣的皇帝，崔兰愔从头到脚都红透了，哪还有昨日同皇帝说“要做睡在一起的有情事”的冲天豪气。
结巴着：“再要……做什么？”
“我来教你。”皇帝倾身覆上来，低头衔住她如花的唇瓣，果然学了就不一样了，再不似之前的横冲直撞，含吮间极尽温存，勾缠着人去了怯意，情不自禁地沉浸进去。
那种熏然欲飘的感觉，就如饮了琼浆玉露一样，无法言说的美妙滋味，果然是绝好的滋味儿。
崔兰愔舒展了身体，由着皇帝施为……
待皇帝扯开了她的中衣和小衣，一阵凉意袭来，她才从昏昏中找回些神智，哼唧道：“冷……”
“一会儿就热了。”皇帝甩掉自己的中衣，再一次俯身下来。
扒着他在那里啃咬不停的头，炙烫从那里蔓延开，烧灼中她却觉着还能承受更多的热，她不自觉地贴过去……
所以，皇帝抬头对她说“第一回 会有些疼”时，她没有多想一点点。
待剧烈的要将人撕扯开的疼痛袭来时，因着没有准备，她眼泪汪汪地往外推着他，“你别动了！”
“我停不了。”皇帝俯身吻住她，“为我忍一会儿。”
颠来倒去中，就在她觉着要熬不下去时，皇帝闷哼一声覆过来，头上和身上滴落的汗水瞬间沾染了她一身，皇帝有些沮丧地咕哝了一句不知什么。

第76章 惊喜皇帝如此是因着她么
神魂总算归了位,崔兰愔紧闭上眼，不敢看皇帝一眼。
她觉着身上每一寸肌肤，甚至呼吸间都沾染了皇帝的气息,睡在一起的有情事竟是这样亲密无间的交融,穷尽她的想象，她也想不到是这种程度。
又困又倦，崔兰愔很想原地就睡了，可被褥是湿的，身上像才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还有个人压着，实在睡不下去。
她推搡着皇帝，“表叔你起来呀。”
皇帝翻到一边,带着她伏在自己身上,闷声道：“有些不尽如人意。”
崔兰愔只想睡觉，掩住一下一下的哈欠，随意问了：“是没学好么？”
皇帝这样博览群书,看本书只需翻一遍的人,最听不得这个。
脑里过了遍曹院判给他写的那些，又总结了才的失败,他捧着她的脸道,“再来一回吧，定会有所不同。”
“我不要。”崔兰愔困意都被吓醒了,扒着他就要爬下去。
皇帝也不拦她，反是顺着她侧躺过来，诱惑道，“说是入佳境时会有让人欲罢不能的妙处。”
“这事就要一鼓作气的来，别个能行,咱们更该行。”
“还是你觉着我老迈不行？”
皇帝一下子连说这么多话，随后又提起“老迈不行”，知道他看着不介意，实际上对人说他“不行”的事，很是耿耿于怀。
她有些心软，不想皇帝背负着这样的想法回去。
可这会儿那处的疼虽好些了，回想之前的剧烈疼痛，她很是打怵，“太疼了，我……”
皇帝贴过来，热气呼在耳畔，“才急了些，这回咱们慢些来，不会疼……”
她很快就没了神智……
皇帝一雪前耻，很是志得意满，“如何？”
崔兰愔连睁眼的力气都无了，想到之前是疼的熬不住，这次却是漫长的熬不住，她哼唧着商量道，“下回不这样久吧？”
“傻子。”皇帝将她脸上汗湿的发丝拨开些，“等着你就知道长久的好处了。”已是一副于这上头很通晓的语气。
也不用崔兰愔，皇帝披衣出去叫了水，艾叶和桑枝要进来扶人，皇帝没让，自己将人抱到耳室，艾叶和桑枝才得上前服侍崔兰愔沐浴。
书房那边的耳室里，不言也备好了水，皇帝去那边洗了。
内寝里，玉扇已将被褥都换了，没见到人，皇帝转去耳室，想将人抱回来，却被抓住了衣襟，泫然欲泣的水眸里满是控诉，“这样我怎么往前头去。”
顺着看到她颈上几朵艳丽的红紫，他很清楚，这里他已是有意放过了，往下一朵压一朵的不知有多少。
不过皇帝早有所准备，他抚着她脸道，“不怕，曹院判已给我准备了药膏，等我给你抹上，明早就无痕迹了。”
这事儿可以放过了，可听皇帝的意思，曹院判竟已知晓两人晚上要做什么，还提前给了药膏。
所以，麟卫们和不言还不够，这下连曹院判都知道两人有私情了。
“后面我还怎么叫曹院判给我施针呀？”崔兰愔直想就地给自己埋了。
“放心，他只会更敬着你。”皇帝哄着人回了内寝，拿出药膏给她抹了，待抹完了，抱着耳鬓厮磨间又有些起意，知道想也是白想，默念着内功心法口诀，箍着人睡了。
皇帝是被不言进来，在寝间门口唤醒的。
从六岁习武开始，二十年如一日，皇帝都是寅正就会醒来，他练的内功心法，是躺着也可以练的，醒来后他会躺着过一遍内功，之后是睡是起就看他心意了。
他的觉也轻，些微的动静都能让他醒转，皇帝是头一回睡得这么沉浸。
皇帝小心地将人挪出去，才用被子将人裹严了，却被她伸手扒开些，翻身将头埋到软枕里又睡沉了，如云的秀发散在她的肩头后背，即便只是露出侧颜，仍是美的让人口干舌燥。
外头不言已交代好了不语和艾叶桑枝，见皇帝出来，开门请了皇帝出去，门外青麟和玄麟早候着了，皇帝飞身上了屋顶后，两人一左一右提着不言也纵了上去，几个起纵后，一行四人就消失了踪影。
醒来的时候，对着熟悉的内寝，崔兰愔起先以为昨晚和皇帝睡觉的事是自己做的春梦，要翻身坐起时，她又嘶嘶抽着气倒下去。
南下时长时间坐
马车颠大了，她曾有过这般的疼法，加上下面那处也撕扯着有些疼，她就知道昨晚不是梦，她真跟皇帝睡了，还憨子一样被哄着来了两回。
皇帝那样的脑子，他想达成什么目的，你根本防不胜防，不动声色间就会让人顺着他的想法走，她好似就没占过上风。
崔兰愔抿住嘴，看向刻漏，已经巳正了，想到陈老太后那里，她扶着床架艰难地起了身。
外头艾叶和桑枝听到动静，开门进来，“二小姐醒了？”过来扶着她往外间罗汉榻上坐了。
拿铜镜照了，见颈上不见一点痕迹，她放下了一桩心事，问道：“老太后那里没发现什么吧？我这么晚起，谁来问了么？”
“二小姐别急，不言都交代了，早上一起来，不语就往前头告诉了，说小姐可能受了风，半夜头有些发闷，煎药服了，这半日要捂着，可能过不去前头了。
知道小姐这会儿见不得风，老太后就没让两位姑姑过来，吩咐二小姐醒了去前头告诉声，那边才好放心。”
这样滴水不漏的说辞，崔兰愔不用想，就知道是皇帝授意不言的。
她又问，“拿来的那些摆置也是不言让收起来的？”
不语三个齐齐点头，羞愧道，“照比不言，我们要学的还多着。”
崔兰愔哼了声，“有其主必有其仆。”
她这样吐槽皇帝，别人哪敢附和。
艾叶倒了盏温热的茶递给她，“二小姐是先用早膳，还是先让赤云赤月来给你按按？”
崔兰愔心里微动，“赤云赤月能给我身上疼按好？”
不语道：“不言说，麟卫们武艺没大成时，先练出了一手好推拿功夫，二小姐试过就知，多重的抻伤，给赤云赤月按上半个时辰差不多就恢复了。”
崔兰愔就道，“那就先给我推吧，若按好了，我就去前头陪老太后用午膳。”
赤云赤月两人虽住在澹月居里，却不在前头服侍，多是在专辟出的静室里练功夫。
不语去喊了，两人很快过来。
崔兰愔原还觉着桑枝那手推按的手法就不错，这会儿同赤云赤月的比起来就完全不够看了。
且两人的手法别说桑枝学不来，就是孔武有力的男子也学不会。
赤云出指如疾风，在她身上连点几处，赤月沿着赤云点的那几处，或是掌推，或是拳擀，待推好了这一处，赤云又点了几处，赤月继续推过去。
没一会儿两人就气喘吁吁起来，显见是用了大力气，这样的力度，该是很疼的，崔兰愔却只是酸胀的疼。
两人给她说道，这是截穴推拿法，麟卫里的不传之术，因着太耗费体力，麟卫们又都是不怕疼的，所以很少使用。
崔兰愔听出两人是给皇帝卖好，哼了声，她现在对皇帝的感觉很复杂，从表叔到极致亲密的情郎，真不是说说就能转过弯儿的。
这会儿大白日的，皇帝要站到面前，崔兰愔觉着她是做不到坦然面对的。
半个时辰后，赤云赤月收手扶她起来，崔兰愔就觉着身上轻快了，活动手脚时只有些微的刺痛，比对之前，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崔兰愔忙让已累到不行的赤云赤月回去歇着，她梳洗换了衣裳，在铜镜前转了几圈，看哪哪都无破绽了，她带着不语去了前头。
见她过来，陈老太后搂着她上下看了，检视着她已恢复了才放心。
崔兰愔才进门时是有些心虚的，觉着自己辜负了陈老太后的厚爱。
却不想，陈老太后和夏姑姑两个对她好似更宠惯了。
她一再地说没什么大碍了，这三人仍觉着她端不得碗拿不得箸，她这里眼睛转向哪道菜，还没来得及动箸，夏姑姑和高姑姑就将菜布到了她碗里，为此，两人都忽略了老太后。
老太后还觉着不够，见她喜欢那道清蒸鲈鱼，又让夏姑姑给将鱼刺都挑了给她吃。
“老太后，照这么养下去，我是嫁不得人了，到时我就在福宁宫里吃用您的，看你愁不愁。”
陈老太后却不怕，“有皇帝和我，哪个敢挑你。钱和已同我说了，你家里想你嫁新科进士，明年殿试咱们让皇帝好生选一个才貌双全的，到时点了探花郎，那才将将配得起你。”
崔兰愔这会儿听不得人提起皇帝，听了心口就要乱扑腾，忙转说起了别的。
她想不到的是，因着昨日不确定皇帝想法的前提下，她为了给陈老太后打不平，就敢对着李太后没好脸，还让皇帝看了个正着。
老太后很明白，这是皇帝站在她这里，若不是，她往后就在宫里留不得了。
都知道她是个心思玲珑的，凡事都知道轻重，她不可能不知道那样做的后果，却还是没忍，陈老太后和福宁宫里的这些怎会不动容。
昨儿陈老太后临睡前，又叫来齐安，对三人吩咐道：“我那点儿皇帝也看不上，你们这阵子将我那些钱物分出三份来，一份儿你们三个和钱和分了做养老钱，一份儿就给愔姐儿陪嫁。”
齐安就问：“还一份儿呢？”
陈老太后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才道：“谁知道呢，等等看吧。”
齐安三人明了，宫里数十年沉浮，陈太后体味的最多的就是人心易变，最后那份儿她是要留到最后的，若是她失望了，那些干脆就带到棺材里了。
用了膳，崔兰愔同陈太后对着歪在炕上，准备来了困意就直接歇晌。
外头传来好大的响动，往窗外看去，就见齐安陪着钱和往这边来，钱和身后，是一长列的内侍，那些内侍两人一抬，像抬嫁妆一样往里抬着东西。
这是怎么一回事？
钱和进来给陈老太后行了礼，指着外头道，“今儿陛下来了兴致，往御库里转了，看着合老太后和愔姐儿用的，就让往外搬，这不就搬出来这么些。”
陈老太后很是意外，往西边儿瞥了眼，“那边儿没有？”
钱和笑着点头，“只咱这边儿有，且件件都是陛下亲自挑的，这份心意才最难得。”
陈老太后也是这么想的，于她这个年纪，本对身外之物没什么想法了，听了也来了兴致，让钱和叫那些内侍抬几抬给她看了。
皇帝内库就没不好的，布料、首饰头面、玩器摆件，都是跟昨日喜房里那些一样，没一件凡品，都是崔兰愔从前不曾见识过的。
陈太后指了几样叫留下，吩咐钱和道，“剩下的都抬愔姐儿那儿去。”
见崔兰愔要推拒，她摆手道：“我正琢磨这两日给你那里重新布置下，现皇帝送来这么些，倒省了我的东西，咱们就吃他的大户，都用他的。”
钱和也配合陈老太后，出去叫那些内侍将那些都送到澹月居去。
他反身回来，见崔兰愔还不得劲儿，笑着给她说道，“屋子就叫老太后帮着布置，愔姐儿该回趟家了。”他也不卖关子，“陛下才封了谡哥儿做羽林左卫的指挥同知，还有你爹也被陛下召见了，陛下要修缮延华殿，指了你爹主持，升了你爹做工部员外郎。
咱家里这是双喜临门了，到时亲朋们一定会上门道贺，家里必是要摆酒的，你姐姐身上不便，你娘一个人该应付不来，你不得回家照应下？”
“这样的大好事可少不得愔姐儿。”陈老太后对崔兰愔道，“那你赶紧收拾收拾就走吧，等你回来，我保管给你布置出一个公主都没有的屋子。”
陈太后叫齐安赶紧备车，不语也小跑着回澹月居喊赤云赤月去了。
这一连串的事砸过来，崔兰愔都比不出哪件更让她震惊了。
崔谡说他会被封一个五品佥事已是极大的惊喜了，结果这会儿却又进了一级，竟是从四品的指挥同知，要知道崔谡才十七，照这么下去，他的前程都不敢想象。
还有崔晟，他这个升迁速度也过于快了，家里想过他显了本事后，该能得个六品的主事之位，皇帝却给他连晋两级，直接封了从五品的员外郎。
还有那一抬抬的东西，里头的料
子和首饰多是年轻女子能用能戴的，还有那些摆件用物也不是陈太后会用的。
皇帝这些举动是否因着她呢，崔兰愔极力让自己别往那里想。

第77章 回家皇帝捎话来，宴完客就回吧……
后面陈太后要过去澹月居布置,崔兰愔担心昨晚上那些摆件、首饰、被褥、还有那六颗夜明珠没藏好，万一被陈太后倒腾东西时瞧见了，她是没脸回来了。
如此,崔兰芝留了艾叶带着玉扇守在澹月居,最紧要是将那些东西捂好了。
她带着桑枝、不语、赤云赤月出的宫。
崔兰愔到家的时候，家里只姜氏、崔兰芝、洪佶三人在家，洪佶难得放下书本，同崔兰芝一起陪着姜氏在起居间里喝茶说闲话。
崔晟和崔谡还在衙上，三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迎崔兰愔进来后，先问她：“这回能住几日？”
见洪佶不似往日那样不疾不徐的，眼神里有掩不住的焦色，崔兰愔笑道：“我回来时钱伯同我说了,明日乡试会放榜,家里使人早些去排着吧。”
按往年，乡试一般九月中就会张榜了，这回因着国丧,到九月底了也不见动静,沉稳如洪佶也有些坐不住了。
听崔兰愔说明天会张榜，还是皇帝身边的总领侍钱和透的话,再不可能有假,洪佶眼见着就轻松下来，“这就好,中不中有个结果，我也好定下心来安排后面要如何。”
知道洪佶是个豁达的，崔兰愔就说了：“若是明儿姐夫中了，咱家就是三喜临门呢。”随即说了崔晟和崔谡升职的事。
听得父子两个，一个做了工部从五品员外郎,一个领了从四品的羽林左卫的指挥同知的职，三个人消化了好一会儿才信了。
得力的姨妹外，又多了岳父和小舅子，洪佶回头抚着崔兰芝的肚子笑叹道，“我有如此妻运，这下老家那边再不会说你闲话，只有眼热我的份儿咯。随了这边儿，咱孩子也是个有福的。”
那会儿崔家大房落魄，若不是大谭氏坚持，洪家门里是看不上这门婚事的，为此，崔兰芝进门不知受了不知多少委屈，若不是洪佶同她一心，里外都维护着，她很难熬过来。
想到这里，她有些担心道：“无锡那边不会找过来吧？”
洪佶却不担心，“到时就请愔姐儿来镇着，保管都退散了。”
崔兰芝睇过一眼，“你还真当她是崔二猛了。”
晚上崔晟和崔谡回来，一家子围着道贺了，仍是该怎样过就怎样过。
脱了官袍，崔晟还是要下厨做几样好菜的。
崔谡也还是那个家里无论哪一个都能支使的，再看不出这是个从四品的指挥同知。
崔兰愔同崔谡问起董氏的父亲，知道董承也晋了两级，取代同康王逼宫的指挥使，做了虎贲左卫的指挥使。
皇帝果然不会亏待追随他的人，想到逼宫那日，崔谡的战绩有目共睹，猜着是皇帝想将禁军里的将领都换上信得过的人，崔谡又是同麟卫一起习武的，她心里的忐忑就减了些。
崔晟是个实干的，现工部里很多事都离不得他，工部尚书同皇帝提起要重用，如此皇帝就给升了吧？
一家人热热闹闹用了膳，说起明日大早去贡院门口等张榜的事。
崔谡有些可惜，“要是我去，再多的人都挤不过我，我保准能第一个看榜。”
“同知大人，你能再有点出息么？”崔戬给他推一边，“这样事往后就交给小弟来吧，我明儿向学里请一日假，我同耿大有一起去，一样能抢到前头去。”
崔谡反应很快，“你倒会取巧，因着二姐，应城差不多都认得耿大有，带着他去，不用抢，人家也会给你们让出条路。”
“叫你们说的，耿大有还成招牌了？”姜氏一点不知道。
崔兰芝也道，“你们俩少做些怪吧。”
“娘，大姐，你们竟还不知二姐在应城是什么排面儿，有事了，耿大有去往五城兵马司打招呼就好使。”
崔兰芝这才知道才洪佶不是玩笑，自家妹妹手底下使唤的走出去，人家都要高看一眼的。
该是掐着这边用好了晚膳，二房那边两家子人一起过来了。
给崔晟和崔谡道贺后，两房人都聚在明间坐了。
崔冕就问：“听了你们升职后，不少人来找我问家里什么日子宴客，都要来道贺，这样双喜临门的大事，可不能只请亲戚们了，需得大办一场。”
崔昘也道：“我那里也是差不多的情形，能说得上话的都来问过，要么不请，请了就不好漏了哪个。”
崔兰愔之前已说了宴客的事，崔晟和姜氏这会儿都应了。
兄弟三人梳理了一遍，三人的同僚，加上崔谡那边要请的，人确实不少，就算还在燕城时，崔家也没有这样大的宴客规模。
当然，这只是对崔家来说，远的不说，就姚家那回的乔迁宴就比这多了好几倍的客人。
崔家还请不动那些高门大户，请的都是相仿的人家。
崔兰愔问了这些客人明日几人上衙时就能知会到，也不用另派帖子，他们拿着就发下去了。
崔兰愔说宴客的食材可从云来酒楼调来，到时酒楼就停业一日，让那里的厨子们过来掌勺，剩下的就没什么活计了，她的意思干脆趁着大后日休沐就尽早办了。
她一发话，崔冕就咽下了后面的话，应允下来。
常氏本来想趁着这回宴客显显本事的，见崔兰愔一切都调度好了，她手里也不缺人使，就有些失望。
崔冕就道：“别的都按着愔姐儿的意思来，只这边儿地方过于局促了，我那里要宽绰些，不如就在那边摆宴吧？”
崔晟和崔谡是一个想法，只要二房同大房一条心，他们并不介意在小节上让让。
崔兰愔也无所谓，现在是崔家大房势大，崔冕该知道如何取舍。
见大房同意了在二房那边宴客，常氏又兴致勃□□来，拉着姜氏道：“弟妹要做新衣裳吧，那你给我和婷姐儿也画两个新巧样子，明儿早些给我，我好打发下头抓紧做了，那日咱们都要一身簇新才好。”
这个常氏越来越小家子气了，丁氏平日那样礼敬她，这会儿因着不好如原来那样使唤姜氏了，常氏就给丁氏落了。
崔兰愔就对姜氏道：“娘手里不是有原先画的衣裳样子，就挑那些样式做吧，明儿大早我叫不语送料子过来，这回人人都做件新衣裳，料子都我来出。”
先前她每回进宫，别的没有，陈太后必是要给她几匹料子做新衣，就算每回她都匀了往家里送，潜邸里还余了好些。
今天皇帝又送来那么些料子，她就是一日换几套都穿不过来，皇帝给的都太贵重了，不好随意给人，潜邸里那些却能拿出来些做人情。
崔兰愔手里就不能有差料子，拿出来往布庄卖都不少银子，她一张口就是给两房所有人制新衣，崔二小姐被陛下和太后养的，真的是贵人的派头了。
知道崔兰愔是为顾全她，丁氏很是窝心，她转向崔昘，多年的恩爱夫妻，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的意思。
商量好了这些，已到了戌时，戌正一刻就要宵禁，崔兰愔赶忙带着不语等回了潜邸。
潜邸里长史还等着，若不是不语眼疾手快拉住了，他就要给崔兰愔行大礼了。
长史还是坚持着给崔兰愔长作揖，抬头后却是又红了眼眶，“二小姐于我的知遇之恩，我定会谨记于心。”
“长史何出此言，我并没有帮到你什么。”
“陛下下午召见了我，他让我于潜邸好好服侍二小姐，往后自会有我的好处。”回来好一会儿了，提到皇帝那番话，长史还是激动的忍不住哆嗦。
皇帝多少大事要理，却专门抽出时候召见他，还给了他承诺，这是多少重臣都没有的待遇，长史却不敢得意，更不会觉着自己得了圣意。
长史心里很有
数，二小姐不提，皇帝怎会想起他，一切都是因着二小姐来的。
长史已想好了，只要二小姐一日不嫁，他就在潜邸里服侍着。
回到宜安殿，崔兰愔心里又不平静起来，皇帝竟会摆明了说让长史留下服侍她，还许了长史之后的前程，她没办法再否认皇帝不是为了她。
皇帝于一日间见了三个与她相关的人，且还是三个低品级，根本不需要皇帝亲见的，想到父亲和弟弟的升迁，崔兰愔也做不到自欺欺人，觉着同自己无关了。
这些已够让崔兰愔乱了心绪，不想大早上，她这里才梳洗好，不言匆匆从宫里过来，带了皇帝的话给她。
“二小姐，陛下说咱家里地方太狭小，让你在潜邸里宴客，若缺什么，长史置办不及，钱伯可从宫里拨过来。”
这样的小处都想到了，若不是知道这是皇帝，真会以为他是闲人一个。
崔兰愔问：“表叔还说什么了？”
不言觑了她一眼，“陛下让瞧你高不高兴再说。”
倒像多怕她似的，哄她这样那样的时候，她都说挨不住了，也没见他收敛。
崔兰愔抿了下嘴，“你说就是。”
不言就道，“陛下想让二小姐宴完客就回去。”
“我要不回去呢？”
不言只得说了，“陛下说宫墙也不是很高。”
崔兰愔深呼吸了好几次，应了，“知道了。”
“那……”不言不敢明确要准话，他觉着自己就跟包子馅儿一样，夹在皇帝和二小姐间左右为难。
要是让皇帝真翻宫墙来潜邸里找她睡觉，意味着长史也会知道两人的私情，崔兰愔觉着她是没法留应城了。
没皇帝的脸皮厚，她只得妥协，“晓得了，我会回去。”
开始她还没想在潜邸里宴客，上午她才过去家里，没一会儿崔戬带着耿大有狂奔着往家里报喜，洪佶乡试中了。
这下家里就是三喜临门了，给姜氏喜得搂着崔兰芝又哭又笑的，“待明年廉方中了，你就长久留家里了。”
都是有心人，近午的时候崔冕、崔昘、崔晟、还有崔谡都使人来回来，让再多拿了没写就的空白请柬过去。
原来闻得崔家大房三喜临门，好些人都来说要沾沾喜气，这下就不是几人的同僚上峰，好些高门公侯家里都传话说要来赴宴。
那样二房那边根本摆不开，崔兰愔又给几个回来传话的说了，让崔冕四人同客人通知了，到时都到潜邸来赴宴。
长史听得要在潜邸里摆宴，精神大振，真比他自己升官发财了还来劲儿，忙里忙外地张罗开，府里没有的他就找钱和通气儿要，崔兰愔竟是什么都不用管，只闲看着就好。
也无需从云来酒楼调食材了，那天只来两个厨子指点一下，剩下潜邸里的人都能支应开。
常氏就没见过这样宴客的，一家子啥也不用出，啥也不用操心，只等着盛装出席就好了。
还是在皇帝的潜邸里宴客，这得是多大的荣耀？
听着崔冕提起要来的都哪些高门大户，想到还未订亲的崔兰婷，常氏心里火热起来，那点酸意就去了。
而这还只是开始，随后，永嘉公主府里、敬王府里、端王府里、安王府里，还有平王府里都使人来要了请柬。
皇子们是不许结交朝臣，皇帝的兄弟们却是不妨碍的，只一般这些人只同相当人家来往，就是姚家宴上，也就同安郡主才去了。
这一下全往崔家大房来要请柬，本来没想来的也品出不寻常，也找来要请柬，以致宴客的名单一再拉长。
这样的宴客规模，又有这许多贵人，给两房人都惊吓到了，还是听长史说，“都是看着二小姐面上来的，有二小姐在，那些人拿不起架子，安心就是。”
这些人还是做不到平常心，崔家大房里更是多一重顾虑，崔兰愔毕竟不是真公主真郡主，如何能同真正的皇室贵胄相提并论。

第78章 两位贵客我可以同表叔问一声
崔兰愔找耿大有问了,是继续跟着她做事，还是跟着崔谡那里往军中发展。
耿家是崔信的亲卫出身，之前是没机会,现在崔谡有前程了,身边也需要得用的，崔兰愔就想着耿大有要愿意，就让他去跟着崔谡。
她多半时候都在宫里，耿大有这边就闲下来，她也不想埋没了他。
耿大有却毫不犹豫地说：“我还跟着二小姐。”
“你跟着谡哥儿比跟着我有前程。”
“那我也跟着二小姐。”
崔兰愔想了想，“麒麟堂后面要忙起来，暂时你先管着同刘黑皮接洽的事，他那里有事都回到你这里,你再给我传信儿。”
玄麟送她的那两只飞鸽正好派上了用场,她将两只飞鸽交给耿大有，“若飞鸽传信超过半日我没回信儿，回去我同钱伯问下,看你通过哪里能往宫里给我传信儿。”
耿大有连连应了,精气神儿一下就起来了。
崔兰愔进宫后，很少有差事派给他,这阵子他又回了崔家大房那边儿,他爹耿顺也曾提过，看要不要找崔晟问问,让他跟着崔谡。
耿家有武艺传承，他身手又很不错，本就更适合跟着崔谡。
耿大有是个犟的，觉着一仆不事二主，他已经认了二小姐为主,好赖都该跟着二小姐，哪能二小姐用不上就朝别处看。
耿顺被他气笑了，让他爱咋咋，就不管他的事儿了。
这会儿见二小姐竟一直惦记着他的事，耿大有更觉着自己做对了。
崔兰愔就叫他还像上回一样，找了刘黑皮来见。
第二回 来潜邸，刘黑皮比上回从容了些。
让他坐了，崔兰愔开门见山道：“你先将南边数得着的大商家梳理出来，回头你就带着麒麟堂同他们抽份子，至于抽多少，不能比九通行的少了。”
刘黑皮惊得大张着嘴，下巴差点脱出来，“这样干抽份子，人家能……能给么？”
这和麒麟堂给江湖纷争平事儿不一样，那是出人出招牌了，商家又不是江湖人，人家用不上麒麟堂，也不可能理会呀，难倒是要凭武力去抢？
崔兰愔教他道：“你这就往外透话，说麒麟堂走通了我的门路，这样你找上那些商家时就说，他们无论之前拜了哪个的码头，都可以弃了，只要给麒麟堂交份子钱，只要他们做的是正路买卖，我这里就保他们畅行无阻，若遇上不长眼的故意刁难，我会出面平事儿。”
刘黑皮激动的脸都红了，若是麒麟堂可以打着二小姐的旗号行事，那还有什么不成的。
他觉着只要放出话去，很多商家可能会自己就找上门了。
比如九通行，画舫上应时还勉强着，回头不知打听出什么，那位方少东家没两日就找过来，说是九通行下趟船队约摸在十月中旬到应城，那会儿会将半年的份子钱一并带来，意思竟是从麒麟堂给平事儿后就开始按两成份子钱算。
这么下去，麒麟堂可做的事就多了，且会成为大郢众商家都要拜的码头，漕帮都是个屁，虽是民间的，可背后站着二小姐，二小姐身后有皇帝撑着，这真的大有可为啊！
真的是听娘子话会发达，娘子让他跟着二小姐忠心不二，这不好事儿就一个一个砸下来了。
二小姐就是他独一无二的大贵人，他说什么都要巴住了。
崔兰愔又道：“需要人撑场子时，我会
让叔字辈的麟卫给你站台。”
想到那日青叔玄叔几个的夺人气势，那可是皇帝暗卫里的叔字辈儿，哪一个站出去都有五品了吧？
刘黑皮走出去时，胸膛挺得老高，颇有种天大地大任我施展的气势了。
虽说都有长史带着潜邸里的人忙，做为主家也不能什么也不知。
二十七日歇晌起来，崔兰愔就让耿大有接了姜氏、崔兰芝、洪佶来了潜邸，又让给崔晟父子三个传话，让他们下衙下学也都到潜邸里。
一来熟悉下宴客的场地，二来总有赶早来的客人，别是客人来了，主家还没到，那就尴尬了，这样一家人就在潜邸里住一晚，明早方可从容行事。
这可是潜邸，哪是能随意住进来的，不但姜氏和崔兰芝放不开，就是洪佶都有些裹足不前。
待见到长史进进出出间，完全当崔兰愔是这府里的主子在服侍，他可是六品的亲王府长史，崔兰愔就那样坦然地使唤着，这样能行么？
长史眼神儿多好使，直接给三人说了，“陛下让我好好服侍二小姐，我也想长久地留在二小姐身边。”
姜氏和崔兰芝念完了“皇恩浩荡”，随后紧张就去了不少。
洪佶想的却更多些，能让一个王府长史甘心追随，显见跟着姨妹是有前程的，姨妹竟成了应城的一股势力。
让所有人想不到的是，第一个赶早来的客人竟是永嘉公主。
这边崔冕带着二房所有人赶早过来，正想趁着客人还没来的时候，熟悉下宴客的地方，若是能在潜邸里转转就更好了。
崔晟父子和洪佶迎出来，两下里正在大门口处说着话，看到永嘉公主的车驾转进巷子，所有人都不知所措了。
还好有长史，长史快步迎上去，在公主车驾前行礼后，向前引道：“不知公主这样早，我们二小姐还没出来，我这就使人告诉她，公主随着我往二门处去吧？”
永嘉公主在应城是有些霸道名声的，除了皇室里的人能得她一顾，同别个她都是爱搭不理的。听说她公婆到她的公主府，都是要行大礼的。
不想这会儿她却是极其和蔼的语气，“长史可别去扰了愔姐儿，我同她不是外人，也没当自己是客，她那头疾劳累不得，我这么早来是想着帮她待下客，长史指了路，我自己过去找她就好。”
通过永嘉公主，长史知道今儿该有很多超出预料的事，他也怕后面再哪个尊贵的来了，崔家人应付不来，没再坚持，指了人引着永嘉公主的车驾往二门去了。
他还真料准了，永嘉公主才过去没多久，就见端王府的车驾来了，因着只来了一辆四驾马车，长史以为端王和端王妃是坐的一辆车。
迎过去时，却只有端王妃坐在里头，端王妃一点不拿他当外人，给他说道，“我们王爷走哪都不受待见，我就没让他来。”摆明了她是怕端王膈应到崔兰愔。
目送着端王妃的车驾往里进了，崔家两房的男子半天都回不过神。
当初端王送来五尾凤簪，一家子都做了最坏的准备，没想到最后翻转成这样，为了不引起崔兰愔不快，端王要避着她不说，端王妃还要提早来帮忙。
先是公主，后是王妃，就跟有通家之好的世交一样，大早过来要帮着待客，崔家两房的女眷也是受惊不小。
想着显本事的常氏哪还有胆上前。
为着这回宴客，长史将后面给王妃住的宜芳殿收拾出来，女眷来了先在这里稍坐叙话，女眷的席面则摆在王府后园的竹里馆。
以为客人来还得一会儿，所以崔家两房的女眷都在崔兰愔的宜安殿里说话。
永嘉公主来了就往里走，内侍们只得给她引到了宜安殿。后面李宜锦也是如此。
见确实不用她待客，永嘉公主就坐了下来，她是没什么顾忌的，拉着崔兰愔就道，“愔姐儿，这回多亏了你，那韦郎找御史弹劾我的折子到了陛下那里，陛下扫一眼就将折子扔脚下了，问了句‘御史无事可做了’，这可是七个字，陛下平日说话最多五个字，足见陛下有多恼怒，哪个不长眼的还会再提，我这事就这么了了。”
“是表叔念着兄妹之情，可没我的事儿。”崔兰愔可不想领功。
“你不要谦虚，陛下就是看你面上。
你当本元殿还是先帝那会儿，那里现被钱和管得铁桶一样，里头的事儿外头根本探不出来。
陛下理政也是与众不同，不管多少折子，他好似扫一眼就能全记住了，所以他早上都是排了序，让担着相应事的臣子们来接他批好的折子，以前父皇几日都批不完的折子，他半日就能理清了分派下去，一丝一毫的事都躲不过他那里，现在朝臣们可不敢弄鬼。”
崔兰愔不明白，永嘉公主说这些根本同她无关。
“你听我往下慢慢道来呀。”永嘉公主笑道，“我是想叫你知道，若朝臣们不在场，我是无从得知本元宫里的任何事的。
所以，听朝臣们传出话来后，我也以为陛下对我还有几分维护，那也得让陛下知道我心存感激呀，这不，昨儿我就进了宫往本元殿谢恩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陛下连本元殿的门都没叫我进。
后来我远远瞧见陛下身边贴身服侍的那位不言出来对两个内侍吩咐了什么，待我回到我母妃那里后，没多会儿我母妃宫里的内侍就来说，听着本元殿里那边传出来的，陛下是听了我往澹月居找你说过话，才对我网开一面的。”
“传言不可信。”崔兰愔只能这么说。
永嘉公主睨着她笑：“传出来的不止这点儿话，还说陛下身边的不言谷丰，甚至陛下那些神秘的暗麟卫们都当你是第二个主子，就连钱和能做了内府总领侍，也是因着文颂对你不敬，陛下觉着只有得你认了‘钱伯’的钱和不会怠慢你，皇帝才抬举的他，虽也看了陈老太后面上，更多的却是与你有关。
你心里该有数，这样的话除了本元殿里担事的几个授意了，哪个有胆往外说，嫌命长么？
那几个担事的敢说，就算不是陛下发话，也是揣摩了他的心意来的。”
想想皇帝这两日的种种举动，崔兰愔找不到理由反驳。
边上默默听着的李宜锦扯了下崔兰愔的袖子，“我却是厚着脸皮来求你的。”她又补了一句，“当然，就是没有求你的事，今儿我也会来帮忙。”
那日怕永嘉公主乱说话，李宜锦忙忙地将人拉走了，崔兰愔对她就生了好感。
这会儿她也没推脱，“你说，我能帮的都会帮。”
李宜锦有些意外，有端王那码事儿，她对今日之事一点不抱期望，可不来这一趟，她又会觉着自己没尽力，思来想去还是要问一句。
不想崔兰愔这样痛快就应了，虽知道说了后，崔兰愔该会拒绝，李宜锦也很领情了。
“那我说了，能应你就应，不能我也知晓你有难处。”李宜锦先把话说到了前头，“那日家宴上你也见了，李老太后叫徐太后带着先帝的嫔妃附到她那里住，别人能住，徐太后和我姑母却不好去住，李家利用完徐家，转头就算计了徐家一家子流放，这会儿再让徐太后去服侍，就是李老太后什么也不做，于徐太后也是难挨的苦痛。
还有我姑母，李老太后眼里我姑母就是背叛李家之人，待我姑母去了福安宫，李老太后那些软刀子割肉的手段怕是都要用到我姑母这里了。
陛下虽说了可暂不迁宫，可终不长久，你看能不能帮她俩个同陛下讨个情，指个偏僻些的宫殿的给她们两个另住。”
崔兰愔就问：“你怎帮着徐太后说情，就怕两个人的情不好讨？”
“不怕你知道，经了这么些事后，我姑母很为当年年轻气盛时针对过徐太后那些事后悔自责，她同我说了，要是徐太后进福安宫，那她也是要陪着的，她想后面都陪在徐太后身边有难同当。”
若李宜锦只为李淑妃讨情，宫里的事本就不该她伸手，才她也
说了能帮的才帮，她会一点不犹豫就回绝的。
现听了李淑妃是想着同徐太后共进退，李宜锦虽没明说，李淑妃却是抱了去福安宫替徐太后挡在前头的想法。
崔兰愔想了下就道，“我不敢就应你，等回宫我可以同表叔问一声。”

第79章 贺仪陛下让我顺便接二小姐回去
永嘉公主怕李宜锦不知道崔兰愔问一句的份量,拉了李宜锦一下：“愔姐儿问一句就够了，保成的。”
李宜锦岂会不知，她感激不尽地看向崔兰愔,冒出来一句,“我和姑母会看好端王，你踏脚的地方都不会叫他去。”
永嘉公主也很赞同，“是呢，以后就叫五弟在家里修身养性吧。”
知道崔兰愔不好作答，永嘉公主转了话，“哪日我做东，你们去我府里坐坐，我府里有擅歌舞的家伎,最近她们编了新歌舞,我还没来得及鉴赏，到时你们陪我一起。”
李宜锦羡慕道，“皇姐好会享乐。”
崔兰愔就道：“我还没赏过歌舞呢。”
李宜锦朝她笑道,“何止你,我也没赏过呀。”
崔兰愔不禁问：“我都听说过，李家的歌舞伎比宫里的还出彩。”
李宜锦撇了下嘴,“那都是给男人看的,哪家的女人都是看不到的，不信你问皇姐,她在宫里也是没见识过的。”
永嘉公主点头，“我在宫里也是听戏听书看杂耍，就因着看不到，出来能做主了，我第一件就是养了班家伎,想看什么就叫她们练了，凭什么男子能做的我就不能了。”
崔兰愔也常有这样的想法，听了永嘉公主这番话，她就觉着和自己很相投。
故也不推脱了，“下午我就要回宫里，得住个三五日才得出来，约那时吧。”
三人就说定了这件事。
旁听的姜氏常氏等听得都直了眼，崔兰婷同崔兰芝说道，“芝姐姐，能如愔姐姐这样过日子，我也不想嫁人。”
常氏白了她一眼，趁机上前同崔兰愔说了，“愔姐儿，你看婷姐儿也老大不小了，你瞧见有合适的帮她说和一个吧？”
永嘉公主见崔兰婷同崔兰芝和崔兰愔都处得好，崔兰愔待她也比崔冕常氏这一房的别个亲近，就道：“愔姐儿自己还未嫁，找她不合适，这事儿就着落在我身上了，有好的我给她留意。”
常氏大喜，给永嘉公主谢了又谢。
看时辰差不多了，崔兰愔让着永嘉公主和李宜锦往后头宜芳殿明间坐了，让崔兰芝陪着。
崔兰芝是下月中的产期，李宜锦现是五个多月的孕期，两个孕妇坐一起很快就聊到了一起。
崔兰芝正要同姜氏、常氏、丁氏、崔兰婷一起去二门处迎客，却被永嘉公主挽住胳膊，“五弟妹大着肚子不得去，我是必要陪你迎客的。”
崔兰愔还想推拒，永嘉公主耿直道：“你现在算是陛下那头的，你站门口，我却在里面安坐着，我怕陛下瞧我不顺眼。”
却给李宜锦说紧张了，站起来道，“那我也去吧。”
崔兰愔忙给她按住，“你们也太夸张了，这样事表叔问都不会问。”
永嘉公主还是跟了出去，一行人才到二门，就有客人陆续来了。
见到陪同迎客的永嘉公主，各家女眷们本就是有意交好来的，这下更是着意亲近起来。
这样的场面，项氏见了不免后悔来晚了。
她以为自己来的算早的，昨晚谭士显就同她商量要早些来，以谭家和崔家大房的关系，还有他和崔晟的情谊，他们都该早些过来帮忙。
之前她想叫常氏帮忙说和谭莲和崔谡的亲事，被常氏说不合适推了，她也觉着没脸，就歇了心思。
前儿谭绍过了乡试中举后，项氏心思又活络起来，想着崔家大房是起势了，可项家也不差什么，崔晟是从五品，谭士显还是正五品呢，大郢重文轻武，崔谡这个从四品的指挥同知比不上五品的文官，谭绍现已中举，待明年会试过了，有谭士显和姚家给他铺路，此后的仕途必会一番风顺，几年的光景就赶上来了，有这样得力的父兄，谭莲样貌也不差，可不算高攀崔谡。
至于崔兰愔，项氏总觉着崔兰愔如今的风光会如同昙花一现，不会长久。
现不过是皇帝还没有儿女，拿她临时填补膝下无小辈服侍的空缺了，待皇帝有了亲生的孩子，崔兰愔也就靠不上前了。
不过有这段情分在，崔兰愔再多往陈太后那里走动，她抓紧给自己嫁到高门大户里，比如今是不能了，比下却是有余的，将来还是能助力娘家和婆家的。
今日虽都是为着给崔二小姐捧场来的，同项氏一样想法的却不在少数。
尤其那些权贵高门人家，崔兰愔是怎么往卫王府和福宁宫走动的，这么久的时候，足够这些人打听清楚的。
对于崔兰愔的玲珑心思，这些人还是很认可的，毕竟不是哪个上门打秋风，能打出如今的风光的。
皇帝还是那样连话都没有的，陈太后也不是好接近的，竟都叫她笼络住了，凭着她打开的局面，崔家大房的父子瞧着也是能干的，还有一个中举的女婿，往后崔家大房在应城也能慢慢排得上号了。
高门都是低头娶妇，崔兰愔自己立得起来，父弟又是前景可期，只她倒底能不能生养？
所以不少人家来这一趟，有想相看崔兰愔的意思在。
等真到了潜邸，见到忙里忙外的长史，见到长史只将皇帝原来起居坐卧的前殿书房封起了，将明间和西两间和东西偏殿都布置了，就这么给崔家用来待客。
那可是僭越呀，崔家怎么敢的？
被迎进来的男客都不敢进，直到长史说，“陛下发话是让书房一起用，是崔大人执意不肯，我才将书房封起了。”
这些人才放心了，陛下的潜邸可不是随意能进的，如今机会难得，先顾不得坐下，将里外都细细转了一遍。
有消息灵通的已打听到，皇帝还是卫王时，姚家就曾向皇帝求娶过崔二小姐，并且姚家还提出了十年无子过继的条件，就这也被皇帝给拒了。
皇帝好似是嫌姚家房头多，怕崔二小姐嫁过去疲于应付。
陛下竟对崔二小姐的婚事这样上心，知道崔二小姐就住在宜安殿后，都是老谋深算的，觉着若是有自家帮着崔二小姐，没准还真能让她长久的风光下去。
除了李家没来，应城里能排得上号的人家差不多都来了人，不过来的都是和崔晟平辈儿，或是能同崔兰愔崔谡论起交情的。
比如申阁老家是他的长子长媳带着未婚的小一辈来的，敬王府里是敬王世子夫妻和同安郡主来的。
毕竟崔晟才是从五品，位高权重的来捧一个从五品的场，说出去难免不好听，家里来人表示想交好的意思就够了。
即便这样，今日也是一般人家聚不起的场面。
尤其看到皇帝是这般抬举崔二小姐和崔家，有些已想到，回去后学给长辈们听了，长辈们或许会后悔今日没亲自前来。
来了皇帝表弟的潜邸，从长史到下头的内侍没一个多问一句，当他们是一般客人一样，姚家的四老爷和五老爷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阵子姚家同皇帝一辈儿的陆续被启用，姚三老爷外任了保定府知府，四老爷任了吏部左侍郎，姚五老爷任了光禄寺卿，时隔多年后，姚家终于回到了权力中枢。
虽比当年还差些程度，想到宝座上的是自家表弟，也没什么可急的。
之前因着文颂的事，兄弟几人有些不落底，不想送走了先帝的灵柩，皇帝就陆续用起了他们。
姚家几位老爷就有数了，只要他们不往皇帝身边伸手，皇帝还是愿意顾念姚家的。
姚家人能看出来，别个当然也能看出来，这阵子往姚家走动的人不知有多少，姚家门前的热闹比李家也不差什么了。
姚家终是皇帝的母族，不是哪个能比的。
然而今日来了潜邸才知道，皇帝确是分了亲疏的，和崔兰愔和崔家大房比起来，姚
家在皇帝那里只能算堪用的臣子。
姚四老爷同姚三老爷商量道，“要不咱们和陛下重提下和崔二小姐的亲事吧，不管崔二小姐选中了哪个，都允他们小夫妻单门独院过日子。”
姚三老爷沉吟后应了，“行，咱们谁得着机会就同陛下探探话，等成了再同大哥他们说也不迟。”
宜芳殿里，姜氏跟前围了不少人说话，那些夫人还拉了女儿在身边，其中还有申阁老的儿媳沈氏带着女儿，项氏就坐不住了。
她顾不了那么多，上前拉过姜氏道：“弟妹，我有要紧事同你说，你先同我出来下。”
恰被李宜锦看了个正着，她指给崔兰愔道，“那不是你家亲戚？这是想你弟做女婿呢，我瞧婶婶该是应付不来。”
扫到不远处羞涩着脸还不时往那边看的谭莲，崔兰愔同不语吩咐了，不语就过去站到了姜氏身边。
他对项氏道：“这么些客人主家不好怠慢，夫人等回头再找我们夫人说话。”
不语内侍的身份让项氏不敢造次，她躲闪着往崔兰愔这边看了，见崔兰愔正对她笑着，项氏就知道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忙狼狈地转开视线。
永嘉公主凑到崔兰愔耳边道，“更多的是相看你的，那边儿孟指挥使的娘看你的眼神才叫热切，虽说孟家婆媳斗法乱着，不过在你面前也不敢使出来，要我说，论那事儿的实惠，还是武将可嫁，俊俏的多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说到这里，她吃吃笑起来，“要不你干脆也别嫁了，有陛下给你撑腰，你也如我一样过左拥右抱的快活日子吧。”
崔兰愔给她推一边去，想让永嘉公主少说虎狼之词，唯有搬出皇帝，“”想表叔找你，公主就多说些。”
想到皇帝还等着她回去，她耳尖就开始发热发烫。
永嘉公主忙捂住嘴，“不说了，不说了。”
见永嘉公主不仅同崔兰愔平辈论交，言行举止间很明显在捧着崔兰愔，那些存心相看崔兰愔的就知道，崔兰愔的婚事不是崔家大房能做主的，得找皇帝或是陈老太后才成。
正思量间，就见长史一头汗地来到殿前大声禀道，“二小姐，陈老太后和徐太后都遣了人来送礼，贺咱们家三喜临门。”
崔兰愔忙带着崔家两房的女眷迎出去，才下了前廊，就见齐安和乐平一前一后进来，不等崔兰愔见礼，齐安过来扶住她，“怎么出来两日，就不认得家里人了。”
崔兰愔反手挽住他胳膊，“这不是还有乐内官么。”
乐平抢先给她见了礼：“可不敢受二小姐的礼。拍手让后面捧着抬着的内侍上前，“这些都是我们太后精心挑出来的，我在这里代她老人家贺二小姐一家事事如意。”
他上前将托案上的红锦布掀开，第一托是一对通体无暇的和田白玉如意，第二托是金百两，第三抬却是一盆极品兰大雪素。
徐太后的礼送的极有心，她明显是打听了姜氏爱养花种草。
崔兰愔想到之前宣宁帝让徐太后遣训导姑姑来训斥她，乐平带着人做了样子就走了，她等于欠了徐太后两回人情了。
要不，迁宫的事她就求一求皇帝？
陈老太后的礼却和以往不同，没有格外贵重的，却更显亲近，如同是家里长辈随手赏东西给小辈一样，有笔磨纸砚、轻便小巧的首饰、还给崔谡送了乌金软甲。
拿出这些后，齐安又叫抬最后一托案的上前，上面竟是各式各样的短刀五把，他笑道：“这是钱和托我代他贺咱们崔同知的。”
姜氏大着胆子上前请齐安和乐平往侧殿坐，两人应了，才要往里进，听得一阵脚步声往这儿过来，抬眼却是不言来了。
他笑着招呼后面抬东西的内侍列好了，他一丝不苟地恭敬行了礼：“陛下赐了贺礼，让我顺便接二小姐回去。”

第80章 被拦得罪就得罪了
闻说皇帝有赏赐过来,却是直往后边儿来了，又没见后面来喊崔家男子去谢恩领赏。
敬王世子提醒道，“该是家里的女眷没经过这些,老太后和太后的赏赐可由女眷接了,陛下的必得家主带着子弟们一起接赏谢隆恩，赶紧过去吧。”
崔冕就急了，忙招呼两房众男丁往后面去了。
皇帝登基后，这是第一回 往臣子家里赏赐，众人其实都很想见识下。
也是大郢传到这会儿，一共五位皇帝，这位是最特立独行的，看着对什么都是无情无绪的,就是坐了皇位也没见他有甚不同,连个女人也不找，除了在本元殿明间升朝，坐卧都在本元殿西阁,偌大的皇宫就那样空置着。
连个七情六欲都没有,这皇帝当的和方外之人一样，原以为他不会行那些世俗事,没想到也会有赏赐臣下之举。
这会儿真的挺好奇他会赐下何物。
敬王世子实在按捺不住,“崔家男子都过去了，女客们该都避到殿里的,去瞧瞧该不妨碍。”站起来跟后面去了。
他这一带头，古侍郎招呼着姚四老爷和姚五老爷，“你们一家子亲戚用不着避着，怎不去？”
有不少人嘀咕着：“怎不见陛下往姚家赏赐，陛下的亲舅母姚家四老夫人不是在应城么？”
姚四老爷和姚五老爷正不自在着,这下更尴尬了，不去倒像有什么想法了，两人只得伴着古侍郎去了。
有这几位带头，品级尚可，家里有些门第的都起身追了过去。
羽林左卫指挥使骆宏仗着自己是崔谡的上峰，就对董承和孟怀宗道，“要不咱们也去瞧瞧？”
董承仍稳坐不动，“我就不去了。”
孟怀宗却站起来，同骆宏结伴去了。
经过宜安殿时，想到整个潜邸都可着崔二小姐用，她虽没有实际的名分，却已是有了公主的待遇，这些人心里不免感叹。
到了宜芳殿院门口，望见随着崔家男子们进了，女客们都退到了殿里，这些人都跟着进了，却也没往里走，都在院子前半处站了。
乌泱泱来了这么些人，不言马上醒过来是怎么回事。
他笑着上前给崔晟见礼，“崔大人不用忙，陛下说二小姐接了就好，二小姐搁陛下那里都无需见礼，又岂会让她接个东西就烦着。”
说着话，他招手让几个内侍将赏赐呈上来，很简略，就一样，是皇帝的风格了。
姚四老爷和姚五老爷心里好过了些，就说皇帝不是会于这些事上心的，该是听着陈老太后和徐皇后都赏东西了，才想起来，就随手赏了。
不言上前将锦盒打开，一时金光明灿，却是一个雕富贵牡丹纹的金碗。
众人默了一瞬，皇帝这一样比什么都强，不是陈老太后和徐太后那些赏赐能比的。
皇帝送金碗，还是雕了富贵牡丹的，等于承诺会保崔家富贵绵长，这谁求得来呀，先帝那样看重李家，也没见赐李家一个金碗。
就因着一个崔二小姐，崔家大房就什么都不用忙了，不用钻营，不用打点，只踏踏实实亮出本事，该有的前程就不会落空。
众人看着眼酸心热的，再看姚家人不免带了同情之色，皇帝的外家比不得个外八路的表侄女，大郢朝独此一家了。
崔兰愔轻轻舒了口气，还好只是个金碗，她真怕皇帝像那日她出宫前一样，无所顾忌地送来那么多出格的东西。
虽皇帝有话，崔冕却不敢托大，略过崔兰愔，招集了一家子男女，推着崔晟当头站了，一家子三呼万岁着拜谢了皇帝的隆恩，接了金碗。
这才是做臣子的本分，崔兰愔也想过去，却被不言扶住去不得。
可这给她单撂出来，又是这许多人瞧着，心里本来就有鬼，崔兰愔真的是硬着头皮才站稳了。
心里就对皇帝不满起来，好好儿的非得弄这么显眼。
崔兰愔看着不言，想让不言说两句给她圆一圆。
不言却会错了意，以为这都没入席，崔兰愔是嫌来早了。
他讨好地笑着，“我来服侍二小姐用膳，等这边儿都结束了，咱再回去不迟，陛下哪会拘着二小姐。”
他不提皇帝还好，崔兰愔哼了声，“敢情没你跟着，我就吃不上喝不上了？”
不言知道她是逮不到皇帝出气，就让他代主受过了。
不言也觉着皇帝太着急了，明明下午二小姐就回去了，这弄得像来押着人回去一样，难怪二小姐要心气儿不顺了。
他继续陪笑道：“陛下说了，二小姐想出来玩儿，随时再出来，只他那里没二小姐打点，这两日吃不上喝不上的，就希望二小姐出来一趟别耽搁过久了。”
见不言总算说到了点子上，说是因着她给皇帝打点饭食，才得皇帝如此看重的，崔兰愔神色稍霁，同崔晟、崔冕、崔昘告诉了，扶着姜氏往宜芳殿里去了。
殿里的女客，殿外的男客，都是神色复杂，一直听说皇帝如何宠惯崔二小姐，还以为是言过其实，今日一见，才知道说的还是保守了。
原来皇帝的一应吃食都是崔二小姐给打点，皇帝身边的贴身内侍，谁都想巴着讨好的，在崔二小姐面前如在皇
帝跟前一样服侍着，还尽力揣摩着皇帝的意思哄着崔二小姐。
见不言要留下，齐安和乐平就要走，被崔兰愔劝着留了下来。
她在宜安殿给齐安和乐平另设了一席，崔谡还要招待上峰和同僚，崔兰愔就喊了崔戬过来相陪。
齐安还好，乐平看着就很不平静。
姜氏和常氏在前头引着女客过去竹里馆，伴着风吹过竹林的婆娑声入了席。
一桌的酒菜，多半的食材都是内府来的，菜是调了云来酒楼的厨子来做的，挨样尝了后，永嘉公主连连赞叹，“宫里御宴都要逊色了，等下回我府里办宴，你也给我调厨子。”
“公主提前同我说就可。”崔兰愔应了。
撤了席，未婚的小姐和公子们就可往竹里馆深处的花厅里游戏说话了。
以为崔兰愔要相看，永嘉公主和李宜锦站起来要告辞。
因着崔兰愔是陪着永嘉公主、李宜锦、安王妃、敬王世子妃以及同安郡主一席的，别个掂量着身份不够，都不好过来打扰。
席间，崔兰愔就见姚家的几位小姐和谭莲几回往她这边扫眼，她要是去了竹里馆，这几个必得找她说话。
天福寺一行后，她对同姚家小姐交往就没什么兴趣了，她自觉同姚家小姐们不是一个路子，如今更是觉着还是永嘉公主和李宜锦对脾气，就更不愿应付了。
正好不言在边上说，“二小姐，要不咱们也回吧？”
看时候已是未初了，皇帝找来也是晚上，回就回吧。
之前是国丧期，崔兰愔就将灰羽留在了潜邸，这会儿就可以带灰羽进宫了。
喊了齐安和乐平，一行人加一只鹦鹉，浩浩荡荡地出了潜邸。
经过正门时，男宾们也有往出走的，见是崔谡送出来，该是他的同僚上峰。
让了永嘉公主和李宜锦的马车先走，这边稍停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才出了永嘉巷，马声嘶鸣中，马车一个急停，若不是赤云赤月及时拉住，崔兰愔就要磕到车窗上了。
外头不语禀道：“二小姐，是那个崔昶拦到了马车前。”
跟着是崔昶的声音：“二妹妹，愔姐儿，之前是大哥一时糊涂，我已知道错了，你就原宥大哥这一回吧。
咱们可是血脉相连的一家子兄妹，咱们两房本就人丁不盛，你又是个女子，很多事都不好出头露面，戬哥儿还小，谡哥儿那边也打不开点儿，甫哥儿他们只知读书，于外务上也不机变，就让大哥给你出些力吧。
你先使唤我试试，若我还不争气，你只管撵我，我保证没二话就走。”
崔兰愔只觉好笑，她就是那么好糊弄的？崔戬说的一点没错，崔家这一辈儿的兄弟里，崔昶是最拿不出手的，志大才疏不说，脑子也不咋好使。
她都懒得同他废话，吩咐道：“让他滚！”
听得不言叫让开，崔昶仍纠缠着要上前，赤云赤月正要下车给人丢出去。
却见打车边经过的两骑人折回来，打头的那位对崔昶喝道：“崔百户，你挡了崔二小姐的车驾，陛下怪罪下来，你是想牵连于我么？还不快滚！”
认清是谁后，见识过他治军的严苛手段，崔昶再不甘心也得应了“是”，恭身退后，快步离开了。
那人上前朝车里作揖道：“在下孟怀宗，治下不严惊扰了崔二小姐，在此赔礼了。”
孟怀宗？没想到还有面对面遇上的一天。
外头齐安已从后一辆车过来，却用不到他，不言和不语一起上前：“多谢孟指挥使帮我们二小姐解围。”
这几位不是皇帝身边就是陈老太后身边的得力内侍，孟怀宗恭敬回了礼，让到了一边，请崔兰愔的车驾过去。
画舫都去过的，又带着刘黑皮等做惯了事，崔兰愔早忘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什么了，隔着掀开的帘幔看见了人。
那边孟怀宗察觉后，微笑着朝这里又揖了一礼。
难怪闵氏罗氏婆媳提起孟怀宗是那样高傲的姿态，孟怀宗确实有资本，只这英武的相貌就是武将里难寻的，二十三岁就是正四品，如今留在了应城，往孟家说亲的该要踏破门槛了。
不知怎么就想起永嘉公主说的罗氏盯着她看，嫁武将更实惠的那番话，孟怀宗固然武勇，能比得了飞檐走壁如履平地的皇帝么？
意识到自己想到哪儿去后，崔兰愔懊恼地拍了自己一下，不想被赤云赤月看出什么，她闭眼假寐起来。
潜邸到宫里很近，合眼迷糊中就已进了宫门，在下马桥下了马车，一行人往福宁宫里去。
不言回了本元宫，齐安和桑枝留下来看着几个内侍往外搬崔兰愔从潜邸带过来的东西，崔兰愔带着肩上架着灰羽的不语，两人一鸟慢慢往福宁宫里去。
两人才转过弯，被两位内侍迎面对上。
打头的白面细长眼的有些眼熟，回想一下记起来，是宣宁帝驾崩那晚在本元殿见过的，李太后宫里的总管太监邢坤。
“给崔二小姐见礼了，我们老太后一直想找二小姐说说话，一直没得机会，不想这会儿恰叫我遇上了，二小姐去福安宫里坐坐吧？”邢坤脸上虽带着笑，却给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他虽是请人，却是一副不容拒绝的语气，眼神也是居高临下的。
崔兰愔的火气就上来了，她都和皇帝睡一个被窝了，若还是哪个阿猫阿狗都能来她面前摆姿态，那她也太没用了。
她可不是包子，随便谁来都能捏两个褶子。
她挺直了身姿，端出更傲慢的姿态来，“我没时候去坐，我同李老太后说不着。”绕过去继续往前走。
邢坤料不到她竟如此嚣张，脸上带了狠色：“你敢对李老太后不敬？”
崔兰愔一点不怕：“你去找表叔告我状呀！”说完扬长而去。
哪会管邢坤和经过的太监是什么想法，什么心情。
晚上皇帝过来时，她揪着他先告起了状：“我得罪了李老太后，要不我还是出宫去吧？”
皇帝给她抱到怀里，“得罪就得罪了，无需顾忌，若是要你看别人的眼色过活，我这皇帝不做也罢。”
崔兰愔进一步问：“就是李老太后同我过不去，我想怎么反击都可以了？”
“嗯。”
“我觉着陈老太后还憋着气呢，我想帮她找补回来，到时李老太后找你，你会站我们这头对吧……”
话说到一半，被皇帝压下来堵住了嘴。

第81章 夜聊是我适应你
两回下来,崔兰愔也有了些经验，知道这事儿不能一味的退缩，她仰脸附就。
“我是不是进益了？”皇帝在她唇畔轻笑。
崔兰愔趁机挪开些,“你胡子扎我了。”
皇帝捧起她脸,见她颊上被刮红了几处，如莹白新雪上点了几抹梅瓣儿，更显楚楚
动人。
他伸指在那几抹梅瓣上逐一点过，“你不在，我都是胡乱睡的，起来就忙……”
崔兰愔端量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不用上手试，她都知道：“有三天了吧,在潜邸时也没见你这样。”
皇帝抓着她的手摸到下巴上,说了实话，“钱和说我留须会显英伟，你觉着呢。”
崔兰愔却不能附和,“会显年纪。”说完她立即意识到这样说法也不好,补救道，“胡子才会污了你的好样貌”
果然,显年纪和老迈不分伯仲,都是皇帝的痛点。
别的都能等，独这样话一入耳,皇帝是一刻都不能等，开门喊了于书房屋顶上守着的青麟，要了把短匕过来，交到她手上，“你帮我刮了？”
崔兰愔哪做过这个,何况是在皇帝脸上动刀，不敢接过来，“表叔自己来吧，再叫我给你脸割了。”
皇帝推她坐到罗汉榻上，自己躺到她腿上，将短匕塞到她手里，“割就割了，不过一个口子。”
崔兰愔只得扳着他的下巴，一点一点给他刮着胡茬，没想到这活计比绣花还磨人，好一会儿过去，半边下巴都没刮出来。
皇帝捉住她的手加快动作，“快些，别耽搁了安寝。”
崔兰愔手上一颤，收不住力，短匕歪滑过去，割起了一块肉皮，血珠一瞬间冒了出来。
“割破了，得找太医吧？”她惊呼着就要扔了短匕，被皇帝按住，上手从她袖里摸出块帕子往下巴上擦了，看都不看那上面的血迹，“破皮而已，接着来。”
这样糙放的皇帝，你能怎么办，崔兰愔只得继续来，一边抹着血珠，又花了半注香的时候给他刮净了胡茬。
好在，刮好了胡茬，血也止了，只破口处看着有些明显，希望明早上能好吧。
皇帝将短匕随手扔到几案上，坐起来，一派自然道：“不早了，歇吧？”
崔兰愔还想拖会儿，“说会儿话吧，我还有话同表叔说。”
皇帝拉她起来：“咱们躺着说。”
比厚脸皮，崔兰愔觉着几个自己捆一起都不行，被他环着腰进了内寝。
隔了几日再面对，崔兰愔心里更发怵了，不是为着疼，而是那样心神失控，让人不由自己忘情的感觉，让她很抵触，她很怕自己如飞蛾扑火一样陷进去，将来落到进退不能的境地。
只她已放了话，说要不负大好年华，要和皇帝做睡在一起的有情事，现在没办法出尔反尔。
皇帝好似没看出她的紧绷，仿佛已做了多少回一样，熟练地放下帐幔，拥着她上了床。
崔兰愔想着若黑着灯，或者就眼不见心不乱了，推开他要下床：“我去给灯熄了。”
皇帝挡在她前头，“不是要说话？还是你想……”
崔兰愔不确定他这是为缓住她，还是真要先同她说话，又怕一熄灯反叫他更无顾忌，犹豫在那里。
皇帝也不急，慢慢地解了外袍，只留下中衣，崔兰愔正因着他没要求她来庆幸呢，却见皇帝扯开了中衣的带子，白皙劲瘦的胸膛就这么敞露在她眼前。
崔兰愔待要别开眼，皇帝捉着她的手抚过去，“老迈的人有赘肉，我一丝都无。”
暗气自己怎么就没记性，吃多少回亏了，以后“老迈”“上年纪”这些于她就是禁忌之言，绝不能出口。
那点羞怯就去了，指尖滑过之处，真如磐石一样挺固，她不由拿话哄道：“表叔的身材也是恰到好处，无需增减一丝一毫。”
皇帝满意了，没再动作，“你也褪了衣裳吧。”说完，他弯身过去放了被子，并没往她这里多瞧。
想是那事儿也不必回回都做？皇帝有那许多事忙，该不会时刻想着那事儿。
崔兰愔赶紧脱了衫裙，在皇帝转身前，掀开被子飞快将自己裹了进去。
皇帝只当没见，掀开被子另一边儿躺了进来。
侧身过来，“不是有话要说？”
崔兰愔就觉着自己想的没错了，去了局促，她找话道：“今儿徐太后给我家里赐了东西，李宜锦又求了我，迁宫的事……”
“这几日曹院判又找了几册书给我，我好生研磨了，自觉精进不少。”
开始崔兰愔还没反应过来，寻思皇帝怎么答非所问起来，直到皇帝的手指在她腰侧打着圈，眼神也炯炯起来，她刷地红了脸，“不是要说话么？”
“你说你的，我说我的。”皇帝寻常闲聊一样，“上回那样只是初入门槛，真正的妙处咱们还没体会。”
“才那样亲法是不是别有意趣？那只是皮毛，更好的在后头，试试么？中间你要是疼了或是觉着不好，掐我一下我就停……”皇帝絮絮说着贴过来，极尽说服着。
一旦挨进了，呼吸间都是他的气息，崔兰愔脑里就成了浆糊，对着贴过来的薄唇，她婉转着接纳了。
随后就推拒不能了，意识再也转不到别处。
皇帝确实不同凡响，学什么都要学到极致，真的精进了不知多少，昏昏沉沉中，不知几番体会到了欲罢不能的妙处……
待反应过来她又被皇帝拐带了时，已是无力计较。
三回后，重新洗了躺下，皇帝犹不足意，拥着她哄道：“曹院判还给了我几本避火图，画得着实精妙，等我拿来咱们一起参详。”
崔兰愔拿手掐他，可手上软绵绵的，连点肉皮都捏不起。
这样得寸进尺的皇帝，她也没了小心翼翼：“你不是要看破红尘了，这又算什么？”
皇帝睨了她一眼，“这不是色戒没过去？”
见崔兰愔无话可说，他反而来了劲儿，“知晓怎么让一个馋的止了口腹之欲么，无他，管饱管够一阵子，他自己就不吃了，要不你试试？”
“表叔你话怎这么多了。”
“不是你总拉我说话才如此的？”皇帝倒打一耙，“白日也陪不得你，我再不说话，你更该觉着我无趣了。”
皇帝的道理多着，怕他再往那事上拐带，她急忙转了话题：“徐太后她们迁宫的事，表叔是什么章程？”
“徐太后给你家里赐了什么？”
“玉如意一对儿、金百两、极品兰大雪素一盆，还有上回康王妃的事，徐太后使人来训诫也是做做样子就走了。”
“端王妃也求你了？”
“嗯，她还说往后我去的地方都叫端王避开。”
“我下旨叫徐太后带着那些都迁到鸾居宫和宣微宫，明个开始修缮延华殿，就便将那两处打通了，够住了。”
崔兰愔没想到他竟是允了徐太后带着宣宁帝所有嫔妃另住了，她不由问道：“那李老太后能由着？不得找你哭诉？”
皇帝哼了声：“她进不得本元殿。”
皇帝竟是要将李老太后拒之门外，这样虽痛快了，于皇帝的名声却不好，一顶不孝祖母的帽子就要戴实了。
她想了下道：“不如我请老太后发个话，由她说让徐太后她们另出来住，老太后是嫡是正，李老太后不愿意也得忍了。”
“明君昏君于我无碍。”
“有更好的法子，做什么要背着坏名声。”
“你说了算。”皇帝嘴边的笑就收不住了，给她说道，“其实先帝一直记在老太后名下。”
崔兰愔愣了下，随即想到了，“那样李老太后这个太后从礼法上是站不住脚了？岂不是陈老太后发了话，李老太后连置喙的余地也无？”
“嗯。”
原来是宣宁帝站在李家，又只认亲娘，才让大家忽略了这些，以致世人都以为李老太后的太后位来的名正严顺。
“那……表叔是何打算？”
“慢慢来吧。”
皇帝虽没明说，崔兰愔却会意了，他对李老太后没有点子情分，若李老太后安心养老，他可能会容着，若李老太后不安分，那可做的就多了。
陈老太后可做的也多了，那点累困就去了，她主动偎到他怀里，“李家和李老太后算计陈老太后无子的事，眼前李老太后的不如意算不得什么，得让陈老太后再出些气才行。”
“嗯。”皇帝痛快应了。
崔兰愔就便都说了：“还有我家里，你赐金碗……”
“正要同你说，李家朋党遍布朝野，要瓦解需得竖一个招牌，姚家心思过多……”
“我知晓了，因着我在表叔身边，我家里是最合适的
。”崔兰愔接话道，
挂怀了一日的事可以放下了。
崔家大房的一切都来自皇帝，皇帝需要，自该为皇帝分忧，何况是这点小事。
知道皇帝不是因着和她睡一被窝，要施恩于家里，她里外都轻松下来。
皇帝又拉着她说道，“延华殿就在边上，又是你爹领着修缮，你无事就去帮我瞧着，要如何都无需问我，你看着和你爹商量着来即可。”
崔兰愔才就想问了：“你不是要让徐太后她们住到鸾居宫和宣微宫么，怎么还要修延华殿？”
“可见你是不挂念我的。”
崔兰愔却不承认：“你不是都在这里睡么？”
“原来你是想我都睡这里？”皇帝的眼神热切起来。
崔兰愔怕了他这样的眼神，赶紧闭上眼，“我困了，有话等着再说吧。”
“不动你，放心就是。”皇帝失笑，给她说道，“等延华宫修好了，我就搬过来。”
“啊？”崔兰愔睁开眼，“那升朝呢？”
“在延华宫正殿明间。”
大郢开国以来，从太？祖到宣宁帝都是在本元殿正殿明间升朝，于西阁理政，于东阁坐卧的，到皇帝这里却要换地方。
想也知道，到时会引来如何激烈的阻止和劝谏了。
“朝臣那里？”
“无妨，我想换的多了，他们会习惯的。”
皇帝就不是会由着人指手画脚的，遂道：“确实，只有别个适应你的份儿。”
皇帝给她箍到怀里，“在你这儿不是，不是我适应你？”
崔兰愔“嘁”了声，“那我说咱俩各睡一床被子，你配合下呗？”
皇帝轻笑：“被窝里的事除外。”
崔兰愔懒得同他掰扯，细声细气地连打了几个哈欠，转头就睡沉了。
到了寅正皇帝起来时，崔兰愔也醒了，听着皇帝叫她睡，正要翻身继续睡，想起来，她腾地坐起起来，叫住皇帝，在他转身时，过去扳过他的头，看着他下巴上红得很明显的那道口子，“怎办？都该盯着瞧了，不会有臣子问你吧？”
随即想到皇帝问朝事都是一句不超过五个字，能弹指就不会开口，朝臣们该不会于这样事上白浪费皇帝一句话，松手又躺回去，“表叔去吧。”
见她几息间又睡过去，皇帝拎起靴子到外间穿了，青麟已候在了门外，伴着皇帝飞身上檐去了。
休沐后第二日就是朝会，因着是小朝会，时候就没那样早，朝臣们于寅正到谨身殿候着，卯初到本元殿明间列好班次，皇帝卯正到后升朝。
一身明黄的皇帝，哪哪都是金尊玉贵的，独腰间挂着那个黑素绸的荷包一点不相衬。
有一阵子了，不是这个黑素绸绣栗色如意纹的，就是另一个黑素绸绣石青万字纹的，天天轮换着戴，就没见皇帝摘下来过。
朝臣们就不懂女红，也知道那样的手工和绣功绝不是宫里针工局做的，要针工局那样的献到御前，钱和早该给那些打杀回家了。

第82章 雷霆想必你们都有数吧
升朝时,皇帝在丹陛宝座上，隔得远，也不能直面天颜,朝臣们还没注意到。
下朝后,皇帝照例到西阁里召对朝臣，最先一拨儿的几位阁老就瞧见了皇帝下巴上明晃晃一块破皮。
几位阁老面面相觑，说皇帝是大郢历代皇帝里最难伺候的都不为过，唯有百伶百俐的才能留在他身边，随意拎出哪一个都不可能给皇帝刮面刮出伤来，还是那句话，那样的钱和岂会容着。
再想想那两只荷包，虽觉着不可思议,几位阁臣都想到了,皇帝身边很大可能是留了位宫女，且还是不大会服侍人的。
存着这样的想法再观皇帝，更加佐证了这点。
皇帝面上虽还是一如既往的寡淡表情,眉眼间却舒展了许多。
几位阁老都看向李首辅和申阁老,如今内阁里是以两人为首，分了两派。
之前内阁里都是以李阁老为首,多数事都是他一人拍板定夺。
皇帝登基后就不是这样了,议事时他要求阁臣们直抒己见，他觉着可用就采纳,不可用他就搁置了，按自己的想法来。
皇帝这样做法，让因着李首辅排斥，久不发声的申阁老大胆直言起来，皇帝几回采纳了他的提议后,郑阁老站到了他一边。
韩阁老和冯阁老仍坚定站在李首辅身后，以他马首是瞻。
见申阁老和郑阁老均没有上前询问的想法，在李首辅的示意下，冯阁老上前，“陛下，国事虽重，也不好疏忽了龙体。”他往自己下巴上比了，“宣太医来给您看下吧，如此我等才能安心。”
就见皇帝弹了下手指，侍立一旁的不言开口道：“陛下让继续说事。”
冯阁老只得讪讪退下。
韩阁老接过李首辅的眼神上前道：“既说到这里，臣有话必得说了。陛下已年二十有六，如今膝下空虚不说，后宫也无一人，为江山子嗣计，陛下该将立后选妃之事放到前头来。”他咽了下口水，大胆进言道，“陛下乃天下最尊贵之人，不该由那等粗鄙的女子近身，还将龙颜伤了，我大郢多少名门闺秀，那些才是能与陛下匹配的……”
“啪”地一声响，却是陛下手上虚空弹了一指，一枚黑石子一样的物事带着劲风打出来，没等看清是何物，就见韩阁老痛呼一声后，跪伏在地。
“叉出去。”皇帝说了进西阁后的第一句话。
明明不大的声音，外头候着的两名麟卫却能听见，恭身进来将仍抱膝呼痛来不及反应的韩阁老拖了出去。
高宗后，终宣宁帝一朝都没见他杖廷过朝臣，以致于朝臣们都忘了，赵家血脉里可是有很强大的杀性的。
都说皇帝有不弱于暗麟卫的武勇，只逼宫那晚见识到的，康王被圈禁着，那几个指挥使也都下了天牢，剩下谁都说不出所以然。
皇帝每日都是一副懒怠说懒怠动的样子，慢慢朝臣们就觉着那些传言不实，很大的可能是皇帝身边的为着显示皇帝的威武而有意传的。
这会儿亲眼所见，才知道皇帝真的有身俊功夫，就算比不得麟卫，却是能凌驾于一般护卫之上的。
李首辅不愧是能经三朝不倒的，初初的惊吓过后，很快就收拾好情绪，上前道：“阁臣不比一般，纵算是言语不当些，陛下也不该如此羞辱，外头诸多候着的朝臣，这让韩阁老往后如何立于众朝臣之前？朝事本就繁杂，若韩阁老再生了怯意，往后不敢进言，我等更要忙不过了。”
皇帝从案上玉盒里摸出两枚棋子，于手里把玩着，几人反应过来，才皇帝弹出的就是一枚黑棋子。
想到韩阁老呼痛时的呲牙咧嘴不顾形象，那一下打的力道该不是一般的疼。
现皇帝手里又抓了两枚棋子，心里不免惴惴，深恐他再瞧哪个不顺眼直接两枚棋子都打出来，冯阁老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两步。
李阁老仍是当首立着，不见退缩，显得很有风骨。
最了解一个人的往往是他的对手，申阁老可说知李首辅甚深，只他看出来，李首辅这会儿是有些外强中干的。
见都没了话，皇帝给了四个字：“不用也罢。”
这段时日下来，朝臣们已能领会不少皇帝简略的话语，不必不言句句都展开详说。
这会儿也是，几位阁老立即反应过来，皇帝这是将韩阁老移出内阁了。
皇帝又吩咐不言：“宣姚侍郎。”
不待不言吩咐，门口候着的谷丰快步奔了出去。
皇帝根本不同内阁商讨，就补了他亲表兄姚家四老爷进了内阁。
李首辅脸上几番变色，“陛下，这不合规矩。”
皇帝抬指在案上弹了一下，不言转向申阁老：“申阁老先开始吧。”
皇帝将该申阁老负责的那摞奏折交给他，申阁老有不明的立时问了，皇帝五字加弹指直切要害，很快就理出了大半。
李首辅就这么被晾在了一边。
过了有两柱香的时候，姚四老
爷姚铮跟着谷丰进来，虽谷丰一句未漏，皇帝让他同众阁老一起议事，他隐约猜出是什么局面了。
等皇帝让他上前接归韩阁老负责的奏折，再确准无疑，姚铮强抑着擂鼓一样的心跳，让自己镇静下来。
昨日从崔家赴宴回去后生的失落和沮丧，这会儿哪还有了。
皇帝予以崔家的那些就不算什么了，竟是想多了，皇帝看重的仍是姚家，这不时机一到，就提他入了内阁。
这会儿想来，崔家那些不过是面上风光，是为着给崔二小姐脸面来的。
皇帝会用可用的唯有姚家，之前不过是怕姚家还如以前那样不知分寸，用崔家大房来告诫也是有的。
将奏折交代好后，皇帝向后靠坐了，接过不言递来的热茶抿了口，“朕之家事于卿等无关。”
皇帝竟一气说了九个字儿，足见他多恼怒于这些人干涉他的私事，他直接给划了不可逾越的一道线，他的一切私事都不容谈论。
都是千年狐狸一样的道行，这一会儿，就足够姚铮明白皇帝需他做什么了，恭谨上前道，“臣等谨遵圣谕。”
不管是何事，姚家只认准一条就够了，那就是配合着皇帝分薄李家的势力。
一下午加一晚上，崔兰愔到这会儿才适应澹月居的变化。
整个澹月居里焕然一新，大到家具，小到案上的镇纸笔洗全都换过了，且都是价值不菲，拿起哪一个都能说出番来历的。
陈老太后说是都用皇帝赐的东西给她布置，实际上也没少往里添。
这会儿还好些，昨日才进来时，崔兰愔都不敢随意走动，端起茶盏都要注意着，生怕一个不小心碰了摔了，就是莫大的损失。
还是皇帝过来，告诉她这些东西放库里就是落灰的，还说找一日让钱和带她自己去挑，再换一茬儿也不费事。
皇帝将这些说得如烂大街的物事一样，还可以一茬一茬儿随意换，崔兰愔行动间才去了拘束。
陈老太后确实会布置，满屋子的宝器在她巧思摆置下，并不是金玉满堂的豪阔，而是于低调中显底蕴，雅致又不落俗套，比起之前，崔兰愔确实更喜欢现在的布置。
昨日回来，她在陈老太后那里用过晚膳后才回到澹月居，回来后又忙着洗漱沐浴，沐浴后才晾干头发，皇帝就来了，所以崔兰愔一直没得机会欣赏。
起来用过早膳后，崔兰愔才将澹月居里外看了，越看越喜欢。
转完了，她仍是带着不语去了前头。
本来想带着灰羽一起过去，灰羽却早跑得没影了，该是往园子里圈地盘去了。
过去时，陈老太后正在廊下晒着日头，她旁边还放着张摇椅，是给她准备的。
崔兰愔过去坐了，来回摇了几下后，她编话道：“老太后，昨儿我进来时不是被那邢坤拦住了么，我气不过使不语去找表叔告了一状，之前李宜锦又求到我那里，我也欠了徐太后两遭人情，关于迁宫的事我也请了表叔示下，表叔的意思，可叫徐太后带着先帝的所有妃嫔都迁到鸾居宫和宣微宫，等我爹带人将两处打通了，找一日就可移过去。”
陈老太后有些意外，“皇帝真这样许你了，不语没领会错吧？”
崔兰愔发现，编一个话，后面就要继续编无数话来圆，“再不会错的，我都写纸上问的表叔，表叔也写了批示回我的。”
陈老太后还没怎样，边上高姑姑夏姑姑兴奋地往西边儿指点着：“那边儿不得要气疯？”
陈老太后就对崔兰愔道：“既这样，就别叫皇帝开口了，由我来发话更合适些。”
崔兰愔爬下摇椅，过去半蹲在陈老太后身边，拉着她的胳膊爱娇地摇着，“我正想同老太后说这个呢，没想到老太后自己先开口了，您也太宠我了。”
昨日崔兰愔给邢坤没脸的事，宫里这会儿已经传开了，也都在等皇帝会是什么态度。
那可是皇帝的亲祖母，没摸清皇帝态度前，崔兰愔就这样行事，陈老太后当然知道崔兰愔是为着维护自己，才那样一点不留情地卷了西边儿的面子，表示她没有任何同西边儿交好的可能。
她爱怜地摸着崔兰愔的头顶，“好孩子，我还能不知你是为着我才那样行事，只你也太莽撞了，万一皇帝……你要不住宫里，我这日子就没趣儿了。”
崔兰愔索性就承认了，“老太后当年憋了多少气，如今回敬的那点儿根本不够，既然表叔都有话了，咱们就行动起来呀？”
夏姑姑和高姑姑连连点头，“老太后，就听愔姐儿的吧。”
“愔姐儿为我这样，我还退什么。”陈老太后推着崔兰愔，“蹲着再窝着腰，坐回去，你给说说咱们要如何行事？”
崔兰愔早想了好几遍了，如此这般说了，陈老太后抚掌大笑，“给你促狭的，就这样办了。”
陈太后当即使了齐安去徐太后那里传口谕。
没多会儿，竟是徐太后带着宣宁帝的所有妃嫔来了福宁宫里，徐太后打头，这些人结结实实给陈老太后磕头拜谢了。
起身后，徐太后和李太淑妃眼里都见了泪。
见到站陈老太后身边的崔兰愔，徐太后过来，将手腕上的一串白玉、翡翠、迦楠香木、珊瑚、赤金镶宝等让人眼花缭乱的镯子褪下来，一股脑都塞到她手里，“匆忙出来，来不及给你挑，这些你拿去戴着玩儿，不喜欢就拿去赏人，回头我再选了合适你戴的给你。”
崔兰愔往后躲着，“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前几日皇帝那样大张旗鼓地往福宁宫送东西，其中多半都是给崔兰愔的，只没遮掩的就多少能闪瞎人的好东西，徐皇后哪里信她会觉着这些贵重。
“有陛下和老太后，什么好东西你没有？你再推脱，我就当你是看不上我这点东西了。”
陈老太后也发话道：“长辈赐不可辞，收着吧。”
李淑妃赶忙也凑过来，她倒没往下撸手镯，而是从袖袋里摸出一个锦袋儿，递到崔兰愔手上：“就一点各样的宝石，或者把玩，或者去镶头面首饰都可。”
拿了徐太后的，李太淑妃的也不好推拒了，她谢过后接了。
后面那些嫔妃待也要上前，陈老太后摆手道：“有她们两个意思下就得了，她俩是大户，你们比不得，还是留着做体己吧，愔姐也不缺东西，她领了你们的心意就是了。”
陈老太后又问：“这事儿怎么来的想必你们都有数吧？”
徐太后等一起点头，又一起看向崔兰愔，显然都知道迁宫之事是崔兰愔找皇帝促成的。

第83章 发现不能让皇帝再得瑟了
皇帝登基日晚上的家宴,大家都规矩地坐在自己位置上，只远远问候了，今日是崔兰愔第一次同宣宁帝的后妃近距离相处。
徐太后是个真性情的,给她塞一串镯子时看着很会说话,等坐一会儿后，崔兰愔发现，徐太后只同投脾气的人话多，对不合脾气的，她常是一问三不知。
也是她不作伪的性子让人放心，才让宣宁帝于徐家流放后，留她占着皇后位置吊着李家。
淑太妃则有些才女的清高，对认可的人很有话说,对看不上的,她半句都嫌多，也是个真性情的。
安王和如太妃不但长得像，性子也很相似,母子俩都是本分安静的,到哪里都不出头，在人堆里一点不显。
这里平王之母惠太妃是最会的,言行举止间的分寸拿捏的恰好,冷场时常是她接一句话给顺下去，几句话下来,就能让人对她心生好感。
崔兰愔不禁在想，惠太妃知晓平王的那些小心思么？
其中婉嫔最从容，永嘉公主是不吃亏的，她又没儿子，也没人顾忌她,日子就比别个好过。
一众人围着陈老太后说了会儿话，惠太妃就知机地站起来，“这样一股脑都来了，倒扰得老太后不清静，不如妾等轮换着来，这样老太后时时有人陪着说话，也不怕被聒噪到。今儿就太后和淑太妃先来，妾等就退下了。”
她这样一说，如太妃等都跟着起了身，待陈太后说了“去罢”，都随着惠太妃行礼后，离开了福宁宫。
很明显，惠太妃在宫里不是一般的有人缘。
崔兰愔随即想到了，徐太后之前不过是空有虚名，淑太妃宫务之外又少同人走动，这样事事周全的惠太妃就被衬出来了。
等人走了，徐太后和淑太妃又正式谢了崔兰愔。
徐太后待淑太妃始终是不咸不淡的，想来她还不知道淑太
妃背后为她做的事，而淑太妃也没有想表功的想法。
对这些太后太妃们来说，宫里日子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寂寞冷清，淑太妃有儿子儿媳还好些，徐太后这样无儿无女又无娘家走动的，说不定哪天就绷不住了。
若是有个能说话解闷的会好很多。
崔兰愔朝陈老太后俏皮地挤了下眼，陈老太后微微点了下头，崔兰愔就知道她领会了。
逼宫那回，李宜锦和李淑太妃向皇帝投诚，又将宫务都交回徐太后手里，陈老太后是个恩怨分明的，在她这里李淑太妃就不算李家人了。
昨日崔兰愔回来后，听得淑太妃让李宜锦来讨情时捎上了徐太后，并做了同徐太后一起进福安宫后，替徐太后顶在前头的打算，陈老太后就对淑太妃和李宜锦完全改观了。
陈老太后开口道：“你们两个儿留下陪我用个午膳吧。”
徐太后和淑太妃恭敬应了。
“来客啦！来客啦！”好大的声音由远及近而来，徐太后和淑太妃正想着是谁这样大胆没规矩，敢在福宁宫里大声嚷嚷时，就见一只灰鹦哥忽扇着翅膀一头扎来，落在了崔兰愔的肩头。
这只灰鹦哥极懂礼数，先问了“老太后安”，又道了“二小姐安”，随后是“夏姑姑高姑姑安”，给福宁宫里关键的人都问候到了。
然后它才转向徐太后和淑太妃，问：“来客了，留饭否？”
“我留了她们用膳留，你就放心吧。”陈老太后笑不可仰。
崔兰愔就教它道：“灰羽，见过徐太后，见过淑太妃。”
那灰羽像模像样地喊了人，给徐太后和淑太妃新奇得不行，“从没见过这样机灵通人性的鹦哥鸟。”
陈老太后抓了几粒剥好的瓜子在手上：“逛了圈累了，你也垫点儿。”
灰羽就飞到陈老太后臂弯里，一下一下啄着瓜子吃，吃完了那几粒儿也不再要，飞到陈老太后肩上提议道：“抹牌，抹牌，我看牌。”
夏姑姑笑指着它，“你还真知道四个人能支一桌牌局啊？”
“它会的可多呢。”陈老太后抬手抚了下灰羽的翅膀，随后对徐太后两人道，“还有点时候，咱们就抹几把？”
徐太后和淑太后正愁找不到话题，立时就应下来。
抹了几把牌，徐太后和淑太妃之间就没那么生硬了，陈老太后就对徐太后道：“我给你过来人的话，宫里得有个能说话排解的，不然日子难熬。
你们俩个当年那些事如今也不算什么，这回淑太妃找愔姐儿给你讨情，又决定躲不过就陪你一起进福安宫，前头服侍的都她来顶着，她这份心在宫里是少有的，过去的就搁置了，以后好生做伴儿吧。”
淑太妃还想遮掩过去：“老太后您快出牌，等会儿再说话。”
徐太后本就猜疑着，她不觉自己送两回东西就能让崔兰愔回这样大的礼，现在明白了，她看向淑太妃：“你为何……”
“亏心事做多了就怕祸及子孙，我是为这个。”淑太妃飞快截住她的话，还是不想承认。
“是么？”徐太后没再问。
陈老太后也不再劝，之后两人虽还没话，彼此看过去的眼神却都柔软下来。
午膳后，说了会儿话消食，徐太后和淑太妃一起告辞，淑太妃上前挽住徐太后的胳膊，徐太后僵了一下后却没拒绝，两人相携着出了福宁宫。
崔兰愔回了澹月居歇晌，未正时起来，艾叶端了点心过来，才摆好，就见不语兴冲冲打外面回来。
脚才迈进来，他就迫不及待道：“二小姐，西边儿被气大了，徐太后她们来咱福宁宫拜谢后，那边儿就传出病了，还往陛下那边递了话，该是想陛下过去探望，陛下却只打发谷丰带着曹院判去看了。
二小姐猜怎么着，曹院判诊脉说无甚大碍，只需少思静心自己就好了，药都不必开呢。”
曹院判真是个妙人，比那些朝臣都会体察圣意。
招呼不语坐了，主从几个用着点心说起闲话。
有守门的内侍小跑着来禀：“二小姐，钱爷爷来了。”
他话才落，崔兰愔就从半开的窗户里瞧见钱和进了院子。
两人的私事，皇帝不会遣钱和过来，崔兰愔也没多想，赶忙迎出去：“钱伯怎么有空过来了。”
钱和却不似以往那样笑容可掬的，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咱们进屋说。”
崔兰愔预感不好，试探道：“上午我让不语去瞧，我爹还没进来，钱伯路过延华殿时瞧见他了没？”
“工部那边出了件急差，他今儿得忙那摊子事，明儿才得进来。”
听着钱和语气上没什么异常，崔兰愔心里稍定，进了起居室，让着他坐下。
钱和却没如往常那样坐到罗汉榻上，而是坐到了下首的椅子上。
他坐下后，对不语和艾叶几个吩咐道，“都去廊下守着，我有话要问愔姐儿。”
崔兰愔心口咯噔大跳着，默默将各方神佛都求了个遍，祈愿钱和什么也没发现。
临时抱佛脚却是不顶用，不语几个出去后，钱和端肃起脸，问道：“愔姐儿不怕，有什么事钱伯同你一起担着，你同陛下的事，是他逼你来着？”
听分明钱和的话后，崔兰愔不知是该羞窘还是该惊讶，实在是钱和的思路太清奇了，他竟觉着自己是被逼的，语气里分明是要同她一起抗争的意思。
怕钱和再想得没边际了，她顾不上羞，实事求是道：“表叔没逼我，我们……我们是你情我愿。”
钱和却还不信，仔细打量着她，“这里就咱们爷俩，你不用顾虑，也不是没法子可想……”
“真没有，钱伯你想，表叔要是逼我了，哪能让我随时出宫。”崔兰愔感动之余，心里也恼起了皇帝，必是他有地方露了形迹。
这会儿已够没脸了，她还要帮着他说话，给他摘出来。
钱和脸上的凝肃才减了些，继续问道：“那你们如今算怎么回事？因着你们是表叔侄，陛下就要这么藏着，不想给你名分？”
长辈抓着问这样事，崔兰愔只觉一个头两个大，她捂着脸就想躲过去，“钱伯，你能不能就当不知道呀？”
钱和语重心长道：“傻丫头，这事儿可不是小孩子扮家家酒，关着你将来呢，你同陛下……你将来还能嫁人？不嫁人，你就和陛下不明不白着？花无百日红，等陛下身边有了别个，你处境就尴尬了。”
钱和这样一心为她打算，不想他跟着担忧操心，她只得都说了，“是我不想留宫里，我同陛下讨了话，他允了我一年后可以出宫过自己想过的日子，我才同他……同他……好的。”
钱和来前猜了无数个可能，也绝想不到是她不想留宫里。
他的嘴合上又张开，反复了好几回，“那……那……”着，不知该说什么好。
说出来了，崔兰愔如释重负，跟着皇帝她脸皮也厚了不少，这会儿就没事人一样了。
她上前扶着钱和：“钱伯，你坐到榻上来，才上的点心还热着，你用几块儿。”
钱和执意不肯，指着榻上道：“陛下的位置，我岂敢冒犯，甭管我，你自己坐着就是。”
被钱和这样指出来，崔兰愔脸上烧起来，在想钱和到底知道了多少，是只知她和皇帝好了，还是知道她和皇帝已睡一起了。
真是不扛想，钱和跟着就问：“若是有孩子了怎办？”
崔兰愔才拈起的点心掉落回盘子里，这回换她张口结舌起来，“不……不会吧，我那不是有头疾，该是不好……不好……生养。
”
“罢了，老太后当初和高宗那样的情分，她还是正宫皇后呢，不也是那般下场，你不留宫里也好。”钱和思量了一会儿，“不过，你也要为将来打算着，名分咱可以不要，富贵却不能少了，咱们想法子让陛下封你做郡主，御库里那些好东西也不能全便宜别个，他要赏你东西你都接着，御库里一般都是我去，到时我都紧着最贵重的给你拿。”
钱和为了她，竟打算做皇帝的窃家贼了！
“什么事都瞒不过表叔的眼，咱们本本分分的，到时他都不会亏待，钱伯你的总领侍之位难得，还是别有什么举动才好。”崔兰愔赶忙打消他的念头。
钱和却道：“我这总领侍就是因着你来的，如今你是这样的情形，那位置我不坐也罢。到时咱们奉着老太后回行宫，齐安已给我透了底儿，老太后给咱们都留了不少钱物，有那些，这一年咱们再划拉些，将来保你还是富贵逍遥日子。”
钱和竟是里外都替她打算到了，陈太后是这样，钱和又是这样，她何德何能呀！
“钱伯，你就安心吧，我现在替陛下掌着他在外头创立的麒麟堂，他又给了我一支暗麟卫，是比他身边这些暗麟卫长一辈儿的，后面我要带着人往大郢各地的商家抽份子，待下个月就有十二万两银子进账，到时都归我手里调用。
不提这些，之前麒麟堂赚回来的近十万两银子现也在我手里，表叔起始就说了，经我手的银子都随我花用。”
钱和有些意外，对皇帝的看法改观了不少。
崔兰愔趁机求道：“钱伯，这事儿可不好叫老太后知道，还有我家里，你都要替我瞒着。”
“既你不打算留宫里，这事儿就咱爷俩知道就好。”钱和瞪了她一眼，“只你也劝劝陛下，让他收着些。”
她就知道是这样，崔兰愔咬牙切齿道：“晚上我就问他。”
见她好似能管住皇帝一样，钱和心里又安稳了些，他本就和人想的不一样，这会儿就觉着只要自家孩子不吃亏，别的都无所谓。
崔兰愔抓紧问道：“钱伯是从哪儿看出不对的？”
钱和嘴角有了笑意：“陛下见天戴着你缝的那俩荷包，我寻思我也是这样，开始还真没多想。
是后面他晚上频繁地不见人，之前我就对那几个麟说的陛下要练夜功的理由半信半疑的，今早上陛下又顶着破皮的下巴回来，明显是刮了胡茬儿，大晚上的谁会练着夜功顺带刮胡茬儿的？
然后他接见阁臣的时候，韩阁老劝着陛下不该由着粗鄙女子近身，陛下直接就拿棋子打了韩阁老膝盖，还叫人给他叉出去，又移出了内阁，跟着就提了姚铮顶替了韩阁老内阁的位置。
别个不知道，我也算看着陛下长起来的，还是知道他些的，这些年他很多事都看淡了，很少有能让他脾气外显的事了，绝不可能为着个才宠幸的宫女就有这样的雷霆之怒，我品着这段时间的事，都指向了你这里。”
竟真的是那块破皮惹出来的，崔兰愔下定决心，一定不能让皇帝再得瑟了。

第84章 悟到今日不宜提婚事
晚上皇帝过来,才迈进来，就觉出屋里气氛不对。
他没像之前一样和她挤坐到一处，而是隔着方几,坐到了罗汉榻另一侧。
皇帝是顺着虚影儿都能料准事的,立时就想到眼下为的是哪般了：“我已经找曹院判要了抹破皮外伤的药膏，以后不会了。”
更甚的是，他还想到了：“我同你说过，钱和那里瞒不得多久。”
她一句没说呢，皇帝就都知道了，崔兰愔有种无法着力的感觉。
不过女人要是想找茬，现编理由都有的是。
她这会儿瞧着皇帝事事掌握的样子很不顺眼，“你那些大臣的心思比筛孔还多,钱伯能看出来的,多些日子他们必也会察觉。”她摊手过去，“荷包都给我，往后别戴了。”
“现摘了荷包才更引人怀疑,再瞅见钱和戴的,两下里一关联……”皇帝没再往下说。
是啊，本来等有心人发现钱和也戴着差不多的荷包,这边只要放出话是她做的,侄女给表叔做荷包很寻常不过，又都知道皇帝看重她,这事儿很快就过去了。
反是皇帝忽然不戴了才会引人多想。
找茬不成，那点不顺眼就扩大了。话都叫他说了，她眼不见心不烦行不行？
崔兰愔穿鞋下了榻，“我忽觉着头上有些不舒服，要躺一躺,就不和表叔说话了。”扶着额往内寝去了。
皇帝愕然，随后下榻跟到了内寝，见她合衣朝里躺在床外侧，竟是一点地方不给他留。
皇帝能屈能伸，甩了鞋子，手在床架上一撑跃到了里面。
他侧躺下来，对着闭紧了眼的人，他抬手在她额上抚着：“是煎药喝，还是召曹院判给你施针？”
崔兰愔推开他的手，“都不用，我静静躺一晚就好了。”
皇帝就知道她是气了，“我以后会避着些，这回就先记账，若再有一回，你再给我算个大的？”
“我就是头有些不对想躺着，表叔说哪儿去了。”崔兰愔将脸埋到枕里，“我觉着是我头经不得晃，怕是要养两日。”
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后，皇帝脸上的淡然维持不住了，他伸后要给她从枕头里挖出来好好说道说道，只才一挨上一指头，就听她在那里说：“我觉着养两日也好不了，得隔一个休沐日才行。”
皇帝收了手，世上事很少有能难住他的，这会儿他却有些不得其法。
他坐起来，想着先解了衣裳躺下再说。
“我这会儿经不得晃，边上有人翻个身都不行，表叔你体谅下睡外间吧，你喊艾叶进来给你拿床被子出去。”
皇帝很知道，他这会儿一旦出去了，以后但凡有点事，他就会被撵到外间。
听着他下床出去，崔兰愔以为他要睡到外间，却听着门声响起，皇帝朝外面房顶上的玄麟要了件什么物事，转眼就又进了寝间。
窸窸窣窣的声音中，皇帝往两边的床架上绑着什么，崔兰愔实在好奇，从枕里转出来些看去，见到皇帝往床架上绑好绳子，把着绳子轻巧翻上去躺了，绳不摇，床没晃，所以，皇帝有根绳就能睡！
因着看直了眼，她忘了埋回枕头里，被皇帝的目光逮了个正着。
皇帝大度地朝她笑着：“我这样睡就不会翻身，”
皇帝宁可睡根绳子上也不出去，对这样执着的，崔兰愔也无计可施。
她悻悻地拉过被子盖了，翻过身当这人不存在。
皇帝却不放过她，“解了衣裳再睡。”
她没听见一样，躺着不动。
皇帝就道：“穿衣裳睡不实，要我下去给你脱？”
怕他下来借着脱衣裳这样那样，昨晚就是，都穿好衣裳了，被他挨挨蹭蹭着，她迷迷糊糊地就又被他上手了。
崔兰愔只得坐起来，三两下解了衣裳，见他一点不避着，在她身上来回巡视着，再忍不住，将手里衣裳扯开，照着他头上兜过去，“你哪有点表叔的样子。”
皇帝将头上的衣裳拿下来，却没扔回来，而是团起来垫到头下，当枕头枕了。
来回几招，她竟没一回占上风。
一年之期还长着，今儿不压压他的气焰，从此她不是要被拿捏的死死的？
崔二猛之魂一下冲上来，行动先于脑子，她气势汹汹地爬起来，抓住皇帝躺的绳子来回晃着，“你给我下来，今晚你必须睡到外间。”
皇帝却跟长在绳子上样，任她怎么晃都稳稳地躺着，还一副不同小孩子一般见识的语气：“别闹，我说了不会翻身。”
“不翻身也不行，你喘气有风，我这会儿吹不得风。”崔兰愔说着话就要去解绳子。
皇帝别无他法，伸手将人捞过来，捧着她脸瞧着：“我瞧着你似好了。”
他灼灼的目光专盯着她唇上，其心昭然若揭，想到被他沾上就摆脱不掉的情
形，好女不吃眼前亏，“那你睡吧。”她推搡着要躺回去。
“咔嚓”声突兀地响起，跟着床架摇晃起来，崔兰愔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时，她被皇帝打横抱着纵了出来。
身后持续的“咔嚓”声不断，崔兰愔扒着皇帝后看去，就见四面的床架轰然倒塌下来。
被这声响惊到，玄麟和不语几个先后奔到了门口，纷纷问着：“陛下，二小姐？”
好在皇帝反应迅速，“无事，不必进来。”
崔兰愔眼前阵阵发黑，睡着觉床塌了，谁会信他们什么也没做？这脸丢大了！
崔兰愔觉着要疯，她捶打着皇帝：“你干的好事！”
皇帝却觉着庆幸，“还好这会儿塌了。”
这架床是这些年时兴的样式，因着秀雅精致，高门中都偏好给闺中女儿打制这个样式。
单给闺阁小姐睡的床，却给一男一女睡了，只老实睡觉也行，两人却是这样那样的不少折腾，这会儿不塌，早晚也要塌的。
若是于两人那样的时刻塌了，还不定是什么狼狈样子呢！
“我不想叫谁看见床塌了。”崔兰愔薅住皇帝的衣领，“你快想法子啊？”
就算都是两人身边的人，崔兰愔也觉着接受不了。
“你现去外间坐着。”皇帝要先给她抱出去。
“你放我下来，我就在这儿看着。”
防着再有什么落下来砸到她，皇帝在内寝中间的位置放下她，“别往前去。”
瞧着她点头了，皇帝挽起衣袖过去床边检视，比对后，他转头笑道：“不要紧，是榫卯处松动脱出来，拧上就好。”
他找一处对起来，也不用锤子，合掌成拳砰砰砸下去，那一处就接上了，又换到下一处，也是如此做法。
崔兰愔就搁那里看着，再没有这样的皇帝了吧？
白天理着国事，晚上睡塌了床，还要自己做木匠将床修起来。
又想到初见他时，那副不沾尘世的超脱样子，这会儿却是有板有眼地行着如此接地气之事，比对下，还真是喜感。
等皇帝再一次抡起拳头当锤子砰砰砸时，崔兰愔再忍不住，“咯咯咯”地笑得如花枝乱颤。
皇帝瞥来一眼，“为你这笑，我这活儿就没白干。”
崔兰愔那点不顺畅就没影了。
花了一柱香的功夫，皇帝给各处都接好了，他掸手过来：“虽比先前牢固，这床也得换了。”
“这床是老太后精心为我选的，才睡了两日我就要换，我怕她再多想。”
别的都可将就，这个却不行，皇帝就道：“不用你开口，我来想法子。”
“你别又……”
“放心，明日你只管往前头去，到时床自己会塌了。”
想就知道，他是准备让四个麟里的一个掀房顶给床弄塌了。
谁家好好的会换床，以两人现在的情形，想也知道为的什么。
那样不比被现场瞧见床塌了少丢脸，崔兰愔不由捂脸：“没别的法子了？不如等阵子找个合适的理由再换吧。”
皇帝不置可否，过去卷起床被子，拉她去了外间罗汉榻上，将方几撤下，搂着她躺下来，忽然道：“你要愿意在这里，也使得。”
理解他话中之意后，崔兰愔忙摇头，妥协了：“还是让床塌了吧。”
两人要是在罗汉榻上行了那事儿，她是做不到在这里见客了。
皇帝给她狠狠搂到怀里，到底在她唇上肆虐了一番，上下左右其手后，他颓然叹了声：“我这会才悟到了，你心气儿不顺的时候，我只做应声虫就好。”
崔兰愔却不肯承认：“我才没那样小心眼儿。”
“果然是吃一堑长一智。”皇帝继续感慨。
昨日见识了皇帝发怒是何样后，今日西阁里很是和谐。
几位阁臣心里眼里都是朝事，再无一句题外话。
只今日皇帝耐心有限，能弹指就不肯张嘴，生怕应对有误，没一会儿连李首辅额头上都见了汗。
五位阁老里，只才上任一日的姚铮是自如的，之前姚家往卫王府时，皇帝更是一句话没有，他都习以为常了。
待轮到姚铮时，不明白皇帝弹指的意思时，他就转头问不言，不言就会给他提示，他比别人都顺畅地接了奏折。
退下来时，见到李首辅眼里的惊诧，姚铮挺直了身板儿，心里不是不得意的。
待奏折都批示下来，皇帝弹指叫了“退”。
守门的内侍提前推开门，李首辅招呼了几个正要往外走，一道黑影打门外冲进来，“灰羽来啦，陛下别撵我。”
定睛看去，却是一只灰鹦哥儿落到了皇帝坐椅的扶手上。
在皇帝作势要弹它的时候，那鹦哥儿先一步嚷道：“床塌了，床塌了！”
皇帝的手就收了回去，“再聒噪就蒸了。”
那叫灰羽的鹦哥儿竟听懂了，缩头道：“二小姐不叫吵陛下。”
随后，这些人就明显感觉到皇帝的心绪好转了不少。
本来还想明天再说的，姚铮怕机不再来，转回来道：我有家事想问陛下的意思。”
李首辅几人就先退了出去。
姚铮上前道：“陛下，既然二小姐还没说上合适的亲事，不如还同姚家亲上做亲吧，到时小夫妻可以单门独院过日子……”
“没有再三。”皇帝盯牢了他，“出去。”
皇帝明明还是那张无情无绪的脸，姚铮却能感觉到刀锋般的肃杀席卷而来，似下一刻就要喷薄而出，将他席卷分割到体无完肤。
尤其那句“没有再三”，那样明白无误地告诉他，他已提了两回姚家子弟同崔二小姐的婚事，再没第三回 了。
姚铮腿一下就软了，手脚都不听使唤了，不言不想他碍着皇帝的眼，对候在门边的内侍道：“扶姚阁老出去。”
出了西阁，被风一吹，姚铮脑里清明了，想到自己可能引起了皇帝的猜忌，他才出任阁老一日，就急着重提和崔二小姐结亲的事，如今崔二小姐住在宫里，皇帝很难不以为姚家想通过崔二小姐打探他的动向。
姚铮出了一身冷汗，后悔不已，不该操之过急的。
终于等到皇帝召见，在西配殿里等候的时候，孟怀宗就想好了，要抓住今日的机会，他想向皇帝求娶崔二小姐。
这么段时间，足够朝臣们知道皇帝的心情不是一般的难测，有什么事，最好在他有些耐心的时候提出来，成事的希望才大些。
所以，在西配殿等候的时候，他就一直打琉璃窗里观察西阁里出来的朝臣是什么样的状况。
先李首辅几个阁臣出来的时候，他心里一松，觉着待会儿可以提。
等看到姚阁老被内侍扶出来，发白的脸上还带着沮丧，孟怀宗又犹豫了。
正拿不准时，就见才飞进去的鹦哥鸟又飞了出来，那鹦哥鸟也不飞走，反绕着姚阁老头上盘旋着，“想求二小姐，哼！”
然后就嚷着“床塌了，床塌了。”飞出了本元殿。
看着一脸尴尬的姚阁老，再品鹦哥鸟话里的意思，好似姚阁老向皇帝替姚家子弟向皇帝求亲未成？
孟怀宗觉着今日还是不提的好。

第85章 示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用了早膳,一刻也没耽搁，崔兰愔就去了前头。
忘了问皇帝会在什么时候安排床塌，崔兰愔准备床没塌之前,她就在陈老太后这里不挪窝了。
听钱和说了崔晟今日开始会进宫,主持修缮延华殿，并打通鸾居宫和宣微宫，她就交代不语注意着那边的动向。
她才到前头坐下没多会儿，点心还没用一块儿，不语就来说，崔晟已经在延华宫了。
崔兰愔正要带不语过去看，陈老太后却拉住她，“早想着见见你父母,一直没得机会,这会儿都进宫了，正该请过来坐坐。”
陈老太后就喊了齐安，“去请崔大人来歇会子,好歹喝杯茶再忙着。”
没多会儿,齐安引着崔晟来了福安宫。
陈
老太后也不叫见礼，让齐安按着崔晟坐下,“你是皇帝的表兄,愔姐儿又在我这里，咱们跟一家人一样,你不要将自己看外，在我这里不用讲那些虚礼。”
崔晟本就旷达，是个走哪里都随遇而安的，见陈老太后如此，他笑着道：“我听老太后吩咐。”
几句话之后,陈老太后就对崔晟极为欣赏了，觉着他是个赤诚无伪之人。
夏姑姑带着宫女上了茶，手将摸上茶盏，就见灰羽飞进来绕着圈，一迭声嚷着：“床塌了，床塌了。”
紧随其后，澹月居的内侍也跑来回禀：“二小姐内寝里的床塌了。”
崔兰愔手上颤了下，她低估了皇帝的行动力，也没想到皇帝于万千政事中，会将这件事排到前头。
人生最尴尬的莫过于，你最想瞒着家人的事，偏偏就在家人面前摊开了。
“好好的床怎么会塌了，得亏是白日，要晚上愔姐儿睡在上面……”陈老太后后怕不已，“这事儿需得好生查下。”
崔晟一脸慎重地站起来，“我去瞧瞧吧，看是哪里的问题。”
陈老太后也站了起来：“正好你最通这些，那咱们一起去。”
显见两人都往阴谋算计上想了。
和皇帝在床上的种种在脑里来回闪现，崔兰愔就没办法坦然让人往她内寝去，何况还是陈老太后和崔晟。
她试图阻止，“这两日翻身时总有咯吱响动，我也没当回事，该是哪里松动了，换张床就是了。”
可惜没人听她的，陈老太后打头，崔晟随后，齐安几个也没落下，一帮人浩浩荡荡地去了澹月居。
崔晟过去检视的时候，崔兰愔攥出了一手心的汗。
崔晟里外仔细排查后，过来道：“该是之前没做到严丝合缝，翻动多了，榫卯就松动了。”
听到“翻动”两字，崔兰愔使出了洪荒之力，才压下了要冲到脸上的烧灼感。
陈老太后还是不放心，吩咐齐安道：“你去内官监好生选个结实的床来，回头给钱和说了，让他好生查一下，看是不是有人弄鬼。”
齐安应着走了，没一刻钟，他又同钱和一起回来，后面十来个内侍正抬着一张厚重结实的架子床往里进。
钱和瞅了崔兰愔一眼，笑着上前给陈老太后回道：“才灰羽跑到陛下那里嚷着‘床塌了’，陛下使了麟卫过来确认了，就叫我去宫内监挑最结实的床过来。”
陈老太后欣慰道：“难为皇帝了，这样忙还没落了关心愔姐儿的事。”
崔晟看着新抬来的床，迟疑道：“这床是雕了凤纹的，不好给愔姐儿用吧？”
“不当紧。”钱和摆手道，这澹月居里的摆设用物多是陛下叫搬来的，就那对儿去岁供来的红珊瑚摆件，李老太后想要，先帝因着成对儿的难得就没应，只他也不好立时摆着，就先保管在了私库里。
听着老太后要给愔姐儿布置屋子，陛下就叫我紧着好的选了送过来，还特特叮嘱我不要落了这对儿红珊瑚摆件。
和这一屋子好物比起来，雕凤纹的床实算不得什么，陛下也没那许多计较，贤弟安心就是。”
陈老太后也道：“谁还能来福宁宫挑理不成，不妨事。”
崔晟虽觉着哪里不对，可陈老太后和钱和都不当回事，他对宫里的礼数规矩确实也不了解，就放下了。
才只顾着塌床的事，这会儿听钱和说了，崔晟留心打量了澹月居的一切，原以为女儿在潜邸里过得已够奢华，同如今一比，却又不如了。
家里姜氏一心惦记明年新科进士里给二女儿挑夫婿的事，崔晟却觉着难办，过惯了眼前金枝玉叶一样的日子，二女儿还能适应小门小户的日子么？纵算是高门大户里，也给不起这样的皇家第一等的排场。
在学子们的翘首期盼中，皇帝终于下了开乡会试恩科的旨意，即明岁八月开乡试，后岁二月开会试。
同开乡试会试，加上明岁二月的会试，等于连开两科，若明年春上不中，等一年还可以继续，就不用苦等三年了。
就连洪佶谭绍这样于明年会试被看好的，都被这则旨意振奋了，压力顿时少了多半。
姚家人找过来，提议崔戬和洪佶，连带着二房的崔甫几个，都可到姚家，同姚家在应城的子弟一起读书。
崔冕很是意动，洪佶站出来分析道，“姚家几回同陛下求娶愔姐儿，陛下都没许，显然陛下不乐见崔家和姚家走近，且愔姐儿已自成势力，现在是姚家想借愔姐儿的势，愔姐儿有陛下在身后，却是用不上姚家的，如此我们就不能给愔姐儿扯后腿，姚家的提议还是推了为好。”
崔晟也难得强硬起来，“大哥要是想同姚家走近，咱们就分房头行事吧。”
崔昘仍是站在崔晟这一头：“大哥，没有两头落好的事，你要想同姚家交好，我也只得从家里分出来了。”
崔冕忽就意识到，他在崔家已没了威信，连亲弟弟都倒向了大房，二房重新引领崔家向上的说法成了空谈。
姚家拉拢也是冲着崔家大房来的，崔家二房只是捎带的，崔冕就意兴阑珊起来，默许了崔晟和崔昘做主。
等洪佶说，让明年下场县试的崔禹、崔重、崔戬都从书院退学，由他带着在家里读书时，崔冕才又打起了精神。
他找崔晟和崔昘商量，看是不是请先生，崔家也办个家学。
洪佶却觉着，还是等崔家有人考出来，再考虑家学的事也不迟。
这事儿就先暂缓了。
崔冕这会儿是真羡慕崔晟了，外头有崔兰愔立那里没人敢小觑，家里有洪佶这个大女婿看着事事都稳妥，崔晟只管办好差事，别的一概不用上心，却家里家外都是顺遂和睦的。
想到废掉的长子，表现平平的次子，婚事高不成低不就的女儿，还有摸不准性情的庶子，崔冕苦笑之余，也接受了二房往后要跟在崔家大房身后行事。
很快到了十月十二日，早上起来，崔兰芝就开始发动起来。
姜氏早请了稳婆在家里，崔兰愔也早早同曹院判打好了招呼，到时曹院判会亲自来守着崔兰芝生产。
崔戬赶紧去了曹院判府上，没多会儿拉了曹院判过来。
曹院判给崔兰芝把了脉看了胎向，“孩子已入盆了，胎位也是正的，安心等着生产吧。”
有他这句话，一家子的紧张稍减。
这样一等重大的事，家里人当然都要陪着，崔晟找了崔昘代他去工部告了假，崔谡也打发明石去骆宏那里说了。
崔冕虽觉着夸张了，不过他现在也学会了不对大房的事做指点，让常氏和崔兰婷过去搭把手，他自去了衙署。
崔兰愔到的时候，姜氏和常氏正扶着崔兰芝在院子里转圈呢。
也是奇了，才曹院判还说得一两个时辰才能进入产程，崔兰愔进门没一会儿，崔兰芝发作得就不一样了，扶她进产房给稳婆看，却是已开了五指，要躺下待产了。
不但稳婆啧啧称奇，曹院判也说少见，初产妇很少有这样快的。
稳婆进出间打量了崔兰愔好几眼，曹院判知道是为何，其实他也是那般想的，和皇帝日日睡一起的能没福气么，一般事有她站出来，必会顺遂如意。
今日风和日丽，正是南地最怡人的初秋时节，曹院判也不肯进屋，就在廊下摆了茶水点心，一家人都散在廊下或坐或站地候着。
不想守门的孙婆子来报，“老爷、姑爷、二小姐、宫里来了位邢内官，说是找曹院判的……”
孙婆子话才落，崔兰愔抬眼就见邢坤进了院子，身后跟着太医院的贺院使。
不
同于那日拦她的时候，邢坤今日显得很平易近人。
他一路笑着过来，还没到跟前就抢着给崔兰愔见了礼，“见过二小姐。”他引着贺院使上前，“这是贺院使，二小姐该是不知道，贺院使才是家学渊源，他祖上于医治头疾颇有心得，知道二小姐头疾难治后，他将家里传下来的医书翻遍了，理出来几个药方和一套针法，二小姐这两日找时候试一试，哪个是真专精，一上手就比出来了。”
贺院使跟着上前见礼，“不如我这会儿给二小姐搭个脉，二小姐看我能不能说到点子上。”
邢坤竟是带着贺院使来示好于她的，这可真是稀奇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崔兰愔不为所动，“多谢邢内官了，只我家里今日不方便，这事儿待回到宫里再说吧。”
邢坤笑容不变，“我正是知道曹院判来守着家里大小姐临盆，才找过来的。”
“二小姐不要误会。”他从头说起道，“老太后早起用的膳不大克化，太医院里贺院使医术第一，这些年都是他给老太后瞧病，这回也不例外，我就往太医院请贺院使，恰赶上曹院判府上来告假，说他来了府上看大小姐生产。
生产的事可大意不得，平王和端王，还有两人往下的王爷公主多是贺院使守着生产的，于这上头谁也越不过他去。
我就想着老太后不过小恙，她老人家最是怜爱小辈儿的，知道有这样事儿，必也会让贺院使先紧着二小姐家里，所以我就带了贺院使过来，想着他留下来守着大小姐生产，换了曹院判同我往宫里去吧。”
曹院判立时脸色煞白起来，他想留下，又不敢明说，“二小姐……我……”
想到上回皇帝让曹院判给李老太后诊脉，曹院判直接就说李太后无大碍，少思静心自己就好了，和说李太后装病也差不多了。
曹院判算是彻彻底底得罪李老太后了。
邢坤借着李老太后不舒服想整曹院判是真，该是到太医院见曹院判来了崔家，他才临时带了贺院使过来，顺便拢络自己。
曹院判给她瞧了这么久的病，知道她和皇帝有私情，在她面前也从没表露过一点点不对，全了她的脸面。
虽说他是慑于皇帝的权威，可崔兰愔也念曹院判的好。
这会儿自然要维护他，她微笑着挡在曹院判面前：“表叔都知道我最是古怪性子，对人对事我从不问最好，只问合适合缘，我得曹院判医了这许久，已是习惯，不想换人了，家姐这里也得曹院判看了一阵子，于生产的当口可不敢换人，如此只能却了邢内官的好意。”
邢坤也不恼，很是进退得宜，“叫二小姐这样一说，确是我想岔了，那就等二小姐回宫，到时可让贺院使和曹院判一起商讨着给二小姐诊治，二小姐别因着讳医忌医耽误了。”
又给崔晟崔谡示意了，邢坤就带着贺院使离开了。
曹院判仍是心有余悸，“二小姐，后头我该如何？”
“怕什么。”崔兰愔给他吃了定心丸，“那边叫你一概不去就是，问就是要来给我施针，若还应付不过去，你就找人来报我，我给你出头。”
曹院判长揖到底：“二小姐有事尽管差遣我。”

第86章 传言不用想嫁人了
待邢坤走后,稳婆就同姜氏说了，想请崔兰愔坐到产房门口。
虽觉着好笑，可只要能安姐姐的心,就是进去坐也无妨,崔兰愔坐到了产房门口，崔兰芝喊痛的时候，她时不时安慰两句。
里面稳婆就同崔兰芝说，“咱家二小姐是有大福气之人，有她在门口给你镇着，保管你们母子平安，你只管按我说的使力，没个不成的。”
不知真是崔兰愔镇住了场子,还是稳婆的话让崔兰芝安心了,崔兰愔坐到门口没半个时辰，产房里响起“哇……哇……”的婴儿啼哭声。
随后是稳婆中气十足地朝外喊话，“都放心吧,是个小公子,母子俩哪哪都好着。”
“这样快？”曹院判都唬了一跳，向崔晟和洪佶道贺后,他又同洪佶玩笑道,“回头你得给二小姐包个大红封咯，我就没见过哪家初产妇这样没遭什么罪就生了。”
洪佶喜得原地打着转,“该着，该着。”
他又朝崔兰愔那边连连作揖，“愔姐儿辛苦了。”
“我知姐夫欢喜疯了，就不同你说道了。”崔兰愔守住了门口，想第一个抱外甥。
这许久,直到上次崔兰愔回来，洪佶这位才俊才想出了孩子的大名，男孩儿就叫洪芬，女孩儿就叫洪莹。
一柱香后，姜氏抱着洪芬出来给这些人看，就算看不出长得像爹还是像娘，只是红虾虾的小睡娃，崔兰愔看着心都要萌化了。
姐姐生产不同别个，崔兰愔早同皇帝说好了，要多留几日。
留下来才发现，她能发挥的有限。
小洪芬连吃奶都是睡着的，怕闹夜也不好抱着，她只能干看着。
姜氏带着栾妈妈和宋嬷嬷给崔兰芝照顾得无微不至，常氏来都插不上手。
因着未婚的姑娘不好往月子房进，崔兰愔和崔兰婷只能偶尔隔着门同崔兰芝说话。
用了晚膳，崔兰愔要回潜邸的时候，姜氏才倒出功夫同她说：“十八日是子循和姚家七小姐成亲的日子，你显伯母提了几回，让你务必要去，你的意思呢？”
崔兰愔摇头，“家里去就好，到时我送份贺仪，就不过去了。”
听崔晟和洪佶说了崔家大房不宜同姚家走近后，姜氏就很注意了，崔兰愔说不去，她一句多的没问就应了。
一家人商量过后，决定后日只自家人给孩子办洗三礼，向来打听的都好言解释了。
不过半下午的时候，谭家、端王府、永嘉公主府、宫里徐太后、淑太妃、婉太嫔等都送了礼过来，都是合孩子穿用的，按着亲戚的礼数来的。
东西都不出格，都是为孩子积福的，送的是心意，这边收着也安心。
陈老太后那里是夏姑姑来的，送来了整一车的东西，小孩子的衣裳鞋袜被子外，就是各样坐月子的滋补品，上好的燕窝足够崔兰芝不断顿吃半年了。
夏姑姑走后，却是谷丰来了，皇帝赐金碗上瘾了，又给小洪芬赐了个如婴儿手掌大的小小金碗。
洪佶捧着金碗看不够，“芬哥儿生出来就捧了金碗，我得加把劲儿才行，不然将来都端不出当爹的姿态了。”
这样一团喜气的时候，偏有人赶着来添不痛快。
谷丰走了没多会儿，就有福安宫的内侍也送了礼过来，生怕人不知道，还是一抬一抬如送嫁妆一样敞着抬过来的。
都是金贵物件，给小孩儿的是整套的赤金的项圈、金锁、手镯、脚镯，羊脂白玉的竹报平安、马上封侯、岁寒三友三样挂牌。
给崔兰芝的是赤金镶宝头面一套。
剩下崔大房的人，连带洪佶都没落下，都有样贵重物事送，其中给崔兰愔的最贵重，是一套珍珠点翠的头面。
和这套头面上的珍珠比，上回永嘉公主那半袋子的珍珠就给比下去了，这样的大小和品相得一颗都难，而这副头面上却足有十八颗。
李老太后这是要做什么？
不管她要做什么，崔兰愔都不准备接招。
邢坤该不是以为他不来，她就能收下东西了？
崔兰愔当即让开了大门，发话让福安宫的内侍原样抬回去。
那内侍该是得了邢坤的话，撂了担子就要走，被崔兰愔一句，“回头我叫表叔的人抬回去，你们李老太后脸上就不好看了。”
那内侍思量后，只得不情不愿地又将东西都抬了出去。
怕中间再有什么纰漏，崔兰愔使了耿大有跟出去，让看着那些原样不动地抬进宫门了再回来。
第二日，崔兰愔在潜邸用了早膳，正要往家里去，永嘉公主遣了她身边的女官过来，说有
重要的事同她说。
上回崔家宴客后，她只要出宫，永嘉公主都要请她过府去赏歌舞，又叫了李宜锦作陪，一来二去的，三人交情日深，成了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
永嘉公主是个痛快性子，若是找她玩儿就直说了，崔兰愔打发桑枝回家里说一声，她带着不语和赤云赤月，让耿大有赶车去了永嘉公主府上。
没见到李宜锦，起居殿里永嘉公主只留了贴身服侍她的女官柳姑姑，崔兰愔就确认永嘉公主是真的有事。
两人间已无需客套，崔兰愔直接问：“出什么事了？”
永嘉公主却先往柳姑姑那里看了，待柳姑姑朝她微点了下头，永嘉公主摆手道：“姑姑先下去吧。”
“柳姑姑都不能听？你这样我都紧张了。”崔兰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永嘉公主才笑了：“倒不是多大的事，就是想审一审你。枉我当你是最知心的，你却瞒着我，这会儿你必得和我详细说了，你的入幕之宾是貌美的还是伟岸的？”
塌床的事都经过了，崔兰愔现在很能藏事儿，她推开茶盏，没事人一样道：“公主说什么呢！”
永嘉公主伸指往她这里虚点了几下，“这会儿还给我装，大早上我母妃使人过来传话，说昨儿傍晚的时候，她宫里内侍去提膳的时候，听着四下里都议论纷纷的，说有会看的姑姑瞧出你已经了人事，猜你三天两头往宫外跑是会情郎呢。”
崔兰愔才知永嘉公主不是凭空说的，在宫里住久了，她很知道宫里有年纪的内侍和姑姑们都各有厉害的本事。
所以懂燕喜之事的姑姑能看出一个女子经了男女之事，是很有可能的。
果然，永嘉公主又道：“早上的时候我还没信，当是宫里有人见不得你风光，柳姑姑也是会看的，她同我说只一两回是看不出来的，是常有那事儿后，女子的体态形貌会由内而外的不同，那是藏都藏不住的，如她们这样的一打眼就瞧得出来，才你见她朝我点头了吧？”
柳姑姑能看出来，宫里宫外应该很多都能看出来，这事儿由不得她不认。
崔兰愔心里已有了计较，苦笑道：“我不想嫁人，又不知该怎么说服家里，就出此下策了。”
永嘉公主很理解，同情地看着她，“也是，一般的爹娘哪会容着女儿不嫁，我若不是守了寡，也没这样的自在。”
婉嫔能给永嘉公主传话，必有别个往外头娘家里说的，估计这一两天应城里差不多的人家也都该知道了。
想到家里，崔兰愔有些愁：“我爹娘该难受一阵子了。”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永嘉公主安慰道，“要我说，你这样真就是不嫁才好，要不我去你家里帮你说清楚？”
崔兰愔向后瘫倒靠了，“容我好生想想。”
“你还没同我说是哪样的人呢，凭你的傲气，必得是样样拿得出手的才能入你的眼。”
都是皇帝惦记侄女引来的，有事却一点落不到他头上，还让人觉着他是多么清心寡欲，随时都要超脱出红尘外。
崔兰愔这会儿很不平衡，有意抹黑着：“你可别高看我了，我是实在想不出说服家人的法子，随意就找了个，容貌上还过得去，只年纪老大，性子也是古里古怪的，实在有些拿不出手，这个就算了，待我找了好的再说给你。”
“是鳏夫？”
“那倒不是，是家里没人张罗，早年又四处走动没个定处，就耽搁了。”
永嘉公主眼前浮现一个上年纪的落拓形象，顿时没了了解的兴致，一脸可惜地看着崔兰愔，“这样事你来找我呀，怎么就找了那样一个，真是一朵鲜花插到了牛粪上，赶紧散了吧。”
崔兰愔半真半假地编道：“至多一年就散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后面我少出宫就是了。”
永嘉公主猜她可能是有把柄在那人手里，不怕别个，却怕会带累她家里弟弟的婚事。
想来那人一年后会谋外任，到了外地，若是散了还好，不散她这里也有法子帮着给事儿平了。
永嘉公主就转了话题，“陛下知道了会斥责你么？还有老太后那里？”
“表叔该不会。”崔兰愔头往靠枕上撞了几下，“老太后应该会气，啊……我回去该怎么说啊？”
想到陈老太后刚硬不曲的性子，永嘉公主也替她愁上了，“老太后那里有家法么？”
“只表叔给我定过家法，老太后没有。”
“陛下还给你定过家法？你给我说说？”永嘉公主想象不出，皇帝那样话都没有的，会给崔兰愔定什么样的家法。
“面壁思过，动一下就拿棋子打我手。”
皇帝拿棋子打得韩阁老三天走不了路的事已是人尽皆知，没想到，他不但对大臣那样，对娇滴滴的侄女也不手软。
所以，皇帝对崔兰愔，宠惯归宠惯，犯了错也是真罚。
永嘉公主就道：“陛下这样的脾气性子，就是立了皇后妃嫔，估计也就是那么回事，且他登基这么久了，朝臣们于这些连提都不能提，我瞧着倒像要一直孤家寡人的做派，他不会是真准备留你在跟前孝顺吧？”
想到之前她还几次在陈老太后面前说过要给皇帝养老的话，这会儿听永嘉公主说，崔兰愔真有些听不得，当初的自己何其天真呐！
永嘉公主对皇帝的事没什么关心，想到一事，喊了崔兰愔起来，“有人倾慕你，还求到了我这里，想让我帮着同你讨个话呢。”
崔兰愔半靠着坐回来，“哪家能劳动到你？”
“门第倒不是多高。”永嘉公主道，“上回你家里摆宴，我不同你指过，孟指挥使的娘一再地往你这里看，原来不是那罗氏瞧中了你，是孟指挥使一心惦记你，想迎你过门呢。”
眼前闪过永嘉巷口遇见那一幕，崔兰愔有些意外：“孟怀宗？”
“哦，你还知道他叫什么，是不是也有些心许？说真的，我也没想到他长得那样不赖，武将里如他这样的少有，你倒是有眼光。”永嘉公主推心置腹道，“你知晓么，孟怀宗开始是准备直接向陛下求亲的，是那日见姚阁老向陛下提你的婚事被撵出了西阁，怕陛下拒了后他再没了机会，打听到咱两个要好，才想法子托了韦郎找到我这里。
他不但承诺了‘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知道你身子不好，他说到时可以从你两个弟弟的孩子里过继一子。
开始我没想帮着问，是见孟怀宗对你这般上心，千金难买有情郎，不想你错过了，才应了找你问一声。”
若是三月的时候，崔兰愔或者会动心，现在嘛，她早没了想嫁人的心境。
随口道：“我现在是这样的名声，孟指挥使该不会有想法了。”
“未必。”永嘉细细端量着她，“果然有了那事儿，比什么养颜的都好使，你这会儿美得我直晃眼，天仙也不过如此了。
我觉着他可能会撂不下，你要是想嫁人，他就是顶合适的，我可以让韦郎找他探个话。”

第87章 来接连过两关
虽皇帝允她一年后可以离开,却不等于皇帝就能接受她现在开始挑选成婚对象，皇帝不可能会许她吃着碗里还惦记锅里。
何况，无论是相貌还是武勇,孟怀宗比着皇帝都差很多。
崔兰愔不得不承认,皇帝给她的眼光拔高了，对于孟怀宗，她心里连点涟漪都没泛起，她很干脆地拒绝了永嘉公主的提议。
她现在满心愁的是要如何面对家里和陈老太后，也想不出什么说辞来。
永嘉公主留她赏歌舞，崔兰愔哪有心思，告辞出来，想着是回家里还是回潜邸里躲一天。
崔兰愔想着躲得了初一,也躲不过十五,横竖都要面对，还是让耿大有赶车往家里去了。
果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到了家里,对上姜氏和常氏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用问,这是都听说了。
崔兰婷眼里满是好奇和探究,像
不认识她了一样。
崔兰愔想着不如自己大方说了，准备等姜氏忙完崔兰芝,就拉她去前头敞开了说。
孙婆子却先一步过来，“耿大有说有事需二小姐出面。”
原来是九通行的船队到了，方岱使人报到刘黑皮那里，请麒麟堂去结半年的份子钱。
之前九通行找刘黑皮商量过，虽有麒麟堂保驾护航不怕抢,可十二万两银子足有八/九千斤重，一抬一百斤，也要抬八/九十趟，上船下船太过费时费力，想着是不是兑成银票，或是折成黄金。
崔兰愔要求的是按六万两的银票和六千两的黄金来交付。
崔兰愔回了潜邸，让耿大有出面和刘黑皮一起去东水关码头。
耿大有这回没有乔装打扮，如今应城里少有不认得他的，方岱在应城住了月余，于应城的大小人物都认熟了脸，所以耿大有和刘黑皮一到东水关码头，方岱就认出耿大有是崔二小姐身边得用的，崔二小姐但凡在应城里走动，都少不了他跟着。
那日下了画舫后，方岱就使人四出处打听，又带了重礼去薛从家里，只薛从跟吓破了胆一样，根本不见他。
平王府的路管家也是差不多的情形，回了平方府后就再不见出来。
能让这样的两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还能被称做“二小姐”的，都指向了一个，人称崔二猛的崔二小姐。
方岱有些不敢相信，那样宫里都能自由出入的贵女，怎么可能降尊纡贵亲自来同九通行交涉呢？
方岱不确准那女子是不是崔二小姐本人，但可以肯定的是，那女子身后必有很强的势力，只凭她能让薛从和路管家避退，就是九通行最想攀附而不得的门路，就值两成的份子钱。
所以，同广州那边通气后，撤了计盛的大掌柜，方岱在应城留下来，想进一步摸清那女子的底细，看能不能给九通行谋来更多的便利。
说起来容易，实施起来却难，应城的水深着，权贵门里的事岂是他们这样人能打听出来的，半个月下来，方岱知道的还是应城人都知道的。
不想半个月前，麒麟堂的刘爷喊他过去，直接了当告诉了，麒麟堂背后站着的就是崔二小姐，让九通行往后不用拜别的码头了，将那些份子收回来交到麒麟堂，只要是正路的生意，崔二小姐会保着九通行走哪儿都畅行无阻。
若真的有崔二小姐罩着，一切旁的门路都可以省了，可那得真是崔二小姐！
这个可不能轻易信了，方岱回说还要往广州那边商讨，先给拖了下来。
直到这会儿，见到耿大有过来，方岱再无怀疑，麒麟堂身后站着的确实是崔二小姐。
只那日上画舫的女子，他还不敢确准是不是崔二小姐本人。
方岱比往日更恭敬地上前见了礼，他也没装糊涂，对耿大有道：“耿爷，刘爷，广州那边恰好给我回信了，九通行往别处许的份子加起来还有一成，如今都可归到麒麟堂来，待结后半年的份子时会补足了这一成。”
耿大有让了刘黑皮上前，刘黑皮笑着作揖道，“方爷是痛快人，往后有事只管找我们麒麟堂。”
方岱时刻都关注麒麟堂的动向，这阵子麒麟堂往各处大商家抽份子的事他自然都知道，就道：“回头我会给相熟的商家通气儿，广州那边也会帮着往外张扬，有我们九通行在前打样，待都信了麒麟堂能走通崔二小姐的门路，刘爷不用忙，那些商家自己会捧着份子找来。”
九通行真不是一般的识情识趣，这正是刘黑皮需要的。
半个月前得崔兰愔吩咐后，刘黑皮梳理出南地那些大商家后，打着崔二小姐的名号去抽份子，那些虽没拒绝，却也没有实际行动。
他就知道，那些还是不信麒麟堂能走通崔二小姐的路子，在核实观望呢。
他犹豫着要不要禀了崔兰愔，让耿大有跟着麒麟堂的人四下露个脸。
可崔二小姐现在是何等尊贵，耿大有也不是谁都能见能结交的，让耿大有出去当招牌，于二小姐脸面有损。
若是由九通行站出来当招牌，却是再好不过了。
耿大有想到长史指点他的，对方岱道：“方爷也别大意了，待九通行收回了别家的份子，怕有料不到的麻烦上门，回头我拿几份儿我们宋长史的名帖给你，只我话说在前头，若知道九通行拿这些名帖做别的，我们二小姐的脾气，想必方爷有数。”
方岱激动地说话都不利索了，“耿爷放心，九……九通行绝不敢打着崔二小姐的旗号胡乱行事。”
九通行那一成份子是给广州布政使的，另还有一成是通过广州布政使往上给的，方岱知道想收回来必会有不小的麻烦，只那两成份子给出去，九通行也没得多少方便，遇上事还得另拿钱财打点，且有些事分明是那些人为了敛财故意弄出来的。
因着这两年来索财的越发频繁，九通行已不堪承受，才有他这回来应城，想着看能不能攀附更高一等的权贵，好让那些能收敛些。
现有了皇帝潜邸长史的名帖，这就是九通行攀上崔二小姐的实证。
千恩万谢后，方岱赶紧将六万两银票交给刘黑皮，又亲自领着人将六千两黄金抬到麒麟堂来的三辆马车上。
既然长史还要留一阵子，崔兰愔将原来的十多万两银子，并着这次的银票和黄金都交给长史记账，入了潜邸里的银库，交代她若打宫里出不来，麒麟堂收上来的银子都由长史收着入库。
二十多万两银子就这么都交给了他，这对他是多大的看重和信任，长史又是浑身干劲了。
长史也听到了外头关于崔兰愔的传闻，他没觉着有什么不对，不就是找了情郎，在他想来，公主郡主能做得，崔兰愔也一样能做。
只有一点他想不通，崔兰愔出宫后，基本就是崔家大房和潜邸里来回走，她哪来的时候和地点会情郎的？
想到最近和崔兰愔走近的永嘉公主，长史知道永嘉公主有两个情郎的事，看来是永嘉公主给牵的线。
忙完了这些，一白日就过去了。
看时候，崔晟也该回家了，崔兰愔决定回去给个交代。
到家后，洪佶在后头陪着崔兰芝，崔谡要轮值没回，只崔晟、姜氏、崔戬在屋里。
崔兰愔撵了崔戬出去，她坐下同父母说道：“我没办法再回到内宅过日子了，表叔那里也有差事给我，我要常在外头走动，见识了外面的天地，我对相夫教子真没什么想法。”
她上前一左一右挽住崔晟和姜氏，笑嘻嘻地道：“没法子了，你们想开些，就当我是儿子看吧，往后我会如两个弟弟一样给你们尽孝。”
姜氏还想劝她，“嫁了人也一样可以在外头走动啊。”
崔晟却摇头，“如此世情下，能容她在外走动的人家，想也知道图的是什么，一旦陛下不看重愔姐儿了，原来的那些都会成为愔姐儿的错处，到时她还怎么呆得下去。”
“还是我爹看得明白。”崔兰愔叹了声，“娘你想想，因着传我不好生养的话，之前我的婚事多艰难来着，不过半年多，我还是那个我，头疾也没见好，怎就成了香馍馍？”
姜氏没话说了，瞅着父女俩，“那明岁新科进士的女婿我不用想了呗？”
崔晟笑着拍拍她的手，“女婿才是半个儿，咱这是多了一整个儿子，咱还是赚了。”
姜氏被他逗笑了，“才廉方劝的我也听进去了，愔姐儿又是这样的能耐，我见识有限，你们说什么我听什么就是。”
只夫妻俩还是对崔兰愔有歉疚，崔晟道：“这些年爹一直浑浑噩噩没什么作为，里外都是你撑着，我们委实没资格对你的事指手画脚，你只凭着心意行事就好，家里无论何时何地都会站你身后。”
知道连洪佶都没二话接受后，崔兰愔心里无比的熨帖。
“爹，娘，你们才说错了，你们是最好的爹娘，别个都比不上你们。”
姜氏是想问那男子是哪样人的，想到洪佶说的，永嘉公主身边就有两位，后面遇着看对眼的必还会增加，姜氏很怕问出来崔兰愔也是那样的做法，一时半会儿的她是真消化不来，就给话咽了回去。
家里这关轻松就过了，只有陈老太后那里了。
崔兰愔原想着在外头养精蓄锐几日后，再回去面对。
十四日给小洪芬办了洗三礼后，十五日一大早，谷丰就来了潜邸要接她回宫。
她出来时可是同皇帝说好了多留几日的，这才三日，崔兰愔就问谷丰，“是有什
么事了？”
谷丰不敢说实话，也不敢瞒着她，只得道：“二小姐回去就知晓了。”
崔兰愔知道他的为难，也不追问了，收拾了东西，一行人又回了宫里。
进宫门的时候，下马桥往福宁宫走的路上，经过时都是不断的窃窃私语声，崔兰愔就知道都在议论她那点儿事呢。
这两日她一心想着该怎么同陈老太后解释，就没顾得上关心外头都在说她什么。
她就问不语：“外头现都怎么传的我？”
不语终于等到她问，话匣子就刹不住了，“外头好多少爷公子都想到二小姐面前露脸，盼着能得二小姐青睐。若不是潜邸门前不容放肆，家里那头有谡大爷镇着，二小姐该是有瞧不完的美公子呢。”
啊？崔兰愔呆了一下，“这是怎么一说？”
抬眼就到了福宁宫，来不及细问，崔兰愔低着头，一副诚心认错的模样进去了。
齐安迎到廊下，逗她道：“二小姐回来了，怎么瞧着没点精气神？”
见崔兰愔不肯抬头，他低声道：“多大点子事儿，安心吧。”
崔兰愔半信半疑地进了起居殿，对上陈老太后艳阳一般的笑容，是那样的神清气爽，太出忽她的意料了。
“老太后……”
陈老太后拍拍身畔的位置，“好愔姐儿，过来坐。”
“您没生我气？”
“这样扬眉吐气的事，我做什么生气？”陈太后爽朗大笑。
崔兰愔有些不敢相信，“您真知道我做什么了？”
“不是同永嘉一样养了情郎？听说满应城的俊俏公子都想入你的眼，都在打探你喜好什么样的想取而代之呢。”陈老太后抚掌笑着，“你这样才是真活明白了，好孩子，不用理会别个，有我在，谁也不敢多说你什么，你就顺着自己心意快活就是。”
“只是，第一个你怎么不好生挑挑，竟找了个又老又古怪的，这确是拿不出手了，赶紧换了吧。”
崔兰愔才落下的心又提上来，“这……这些都传遍了？”
不会是皇帝也听说了吧？

第88章 挽回皇帝确实是古怪又矫情
见崔兰愔面色不好,陈老太后猜她这两日因着怕回来挨训焦虑了，“路上累到了吧，回去好生歇歇,等明儿再来陪我。”
崔兰愔确实坐不住了,带着不语几个往回走。
进了后园，不语住了脚：“二小姐，要不我去打听下怎么回事？”
崔兰愔正有此意，“去吧。”
回到澹月居，换了家常的衣裳，崔兰愔坐在那里有些神思不属，拈起点心不自觉戳着，没多会儿一盘子点心就碎成了渣。
永嘉公主那个大嘴巴,真是啥事都不能和她说。
半个时辰后,不语回来，显然是转了不少地方，嘴皮都干了。
崔兰愔让他坐了,“先喝口茶润润。”
不语是真渴了,连喝了两盏茶才缓过来。
“二小姐，我才出去,就被婉太嫔宫里的请了过去,婉太嫔亲自出来同我说的，咱们前脚从潜邸出来,后脚永嘉公主就去了，想同二小姐解释清楚，结果扑了个空，她紧忙就让身边的柳姑姑进宫找婉太嫔，托婉太嫔好生同二小姐解释清楚。”
“那些话不是永嘉公主传出来的？”
“是也不是,是永嘉公主的那位庾郎往外说的，是两人晚上说闲话时，那位庾郎听到外头关于二小姐的那些话，问永嘉公主得二小姐……青睐的是谁……”
崔兰愔听着拗口，“不就是情郎么，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不语呵呵笑着，要是不知道内情，二小姐又是不拘小节的，他当然不怕说，可知道皇帝就是情郎，他就不敢乱冒话了。
“永嘉公主就随口说，‘是个又老又古怪的，很拿不出手，二小姐不想提。’打发了他。
不想那个庾郎是有心的，出了公主府逢人就提上公主说的那一句，还要补上一句，‘必是二小姐年轻面子嫩不好挑拣，被人蒙蔽哄了去，应城这许多出众男子，怎好看着二小姐这朵鲜花插到牛粪上。’
经他这样一说，那些自诩有才有貌的就都想往二小姐这里找机会。”
崔兰愔还心存侥幸，“本元殿里不知道吧？”
“曹良告诉我，膳房去本元殿送膳的时候，不言问了，陛下就在边上听的。”
崔兰愔闭了闭眼，心里拔凉一片，想到无所不在的麟卫，当然不是不言故意要问，而是皇帝已听了影儿，才叫不言问的膳房。
皇帝本就听不得老迈、显年纪这样的话，现在又加上了“古怪”和“拿不出手”，对了，还有“鲜花插在牛粪上”，崔兰愔越想越绝望，她那会儿是中邪了么，怎么就说这么些出来。
该怎么扛过去？装着头疾发作？皇帝那个人最会攒小账本，一天一天的他不知要加多少利息。
思来想去，只能上美人计破局了。
用了晚膳，她就让准备热水，水里撒了皇帝喜欢闻的素馨香露，待沐浴出来，她觉着头发丝里都是怡人的芬芳。
她没再做家常的打扮，让桑枝给她挽了髻，插上支羊脂白玉的凤头簪，耳上是一套的凤尾纹耳坠。
这一套是皇帝前几日来随手放案上的，因着他没说，直到第二日打扫屋子，艾叶发现了拿给她看，才知道的。
事后她也忘了问，这会儿拿出来戴上，希望皇帝见了，知道他送的东西她都珍爱着，能变得大度些。
衣裳她选了身樱桃红的衫裙，这是前阵子姜氏新想出来的样子，窄袖收腰，穿上后显得身姿窈窕，腰不盈一握。
揽镜而照，美人婀娜，她下了这样前所未有的本钱，该能过关吧？
等到戌正，皇帝没来，从两人睡一起后，皇帝从未超过戌正过来，很多时候戌时一过他就来了。
待到了亥时，皇帝还没来，崔兰愔就知道皇帝是气大了。
她是不是该打发不语去看看？可这是福宁宫里，不语就是从后园的门往外走，事后齐安也会知道。
这个当口去找皇帝，就怕齐安同钱和一样看出来什么。
举棋不定时，听得明间的门吱呀一声，崔兰愔来不及想，快步迎出去。
对上一身明黄龙袍的皇帝，这是她第一回 瞧见皇帝着见朝臣时的龙袍，她心上一松，“才被政事耽搁了？”
“嗯！”皇帝面无表情地应了，径自进了起居间，往罗汉榻上靠坐了。
生气的人最大，她去里间衣柜里拿了皇帝留这里的便服，“换身衣裳吧？”
皇帝却甩了鞋往里半卧在靠枕上，“不换了，明个早起省事些。”
他什么意思？是要这样和衣睡了，明早直接起来就走？
看着都没正眼打量过她的人，所以，她忙了半天白打扮了，美人计不管用。
她将衣裳放下，过去拖着皇帝的手：“这一身躺着箍得难受，我叫准备热水，表叔沐浴了再换身宽松的，保管什么乏都解了。”
“早年在外头习惯了，箍不着我，你进去睡吧。”
“表叔，我……我真不是……我就是那会儿听了那些传话，有些气你，才故意那样说的，就是过下嘴瘾。”
“无事，既做了老牛吃嫩草的事，被说也是应该的。”皇帝推开她，“去睡吧。”
她哪可能撂下这样的皇帝，坐过
去解他的衣扣，想着先给他的龙袍换下来再说。
“你让我在外间再睡阵子。”皇帝按住她手不让解，默了会儿，“若赶这个当口不来了，麟卫们……我也是要颜面的。”
皇帝是觉着进退不得么？不退会被人说拿不出手，退了怕麟卫们觉着他留不住女人？
崔兰愔愧疚的不行，握住皇帝的手，“我真不是那样的想法，你信我呀。”
“我竟没点自知自明，我问你好不好时，你咬紧了嘴不吭声时，我就该知道。”
“我问了曹院判，怕伤了男子的颜面，好些女子会拿害羞掩过去。”
“我说你从不担心怀孕，原来是我老迈不行。”
皇帝一声声的控诉里，她简直就是天底下最薄幸的人了。
崔兰愔百口莫辩，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她上手继续解着皇帝的衣袍，皇帝再来按她的手，被她一把拍开，眼里带了威胁，“别动，赶紧脱了衣裳沐浴，不洗，哪儿也别躺。”
她三下两下给皇帝脱了外袍，拉铃喊了不语带人送水进了这边的耳室，她哪个也没用，推着皇帝进去沐浴。
皇帝抹了下水就要出来，她只得自己上手，给皇帝里外洗干净了，扫见那里的变化，她心里定了些，皇帝还没心如止水，她还能挽回。
给他穿了中衣，便袍也不必了，她又推着他出来，见他还要往起居间里去，她给人拖进了寝间，“没别的地儿给你睡。”
看着皇帝另抱了床被子出来，犹豫后躺到床里，贴着里侧床栏笔直躺了，恨不能和她这边拉开楚河汉界的距离，崔兰愔那个心塞。
听得不语几个收拾好了耳室退出去，崔兰愔翻出那六颗夜明珠分别堆到枕畔和床尾，起身将床边的掐丝珐琅绘耕织图宫灯熄了。
皇帝忍不住吱声，“起夜时会瞧不清。”
崔兰愔当没听见，让她于灯光大亮时做那些，她还没练出那等厚脸皮。
拉了帐幔，夜明珠的光柔和地打在帐子里，似身在朦胧的月夜里，滋长放大了人的胆气。
崔兰愔深吸了几口气，拿了头簪，散开头发，又一鼓作气解了衣裳，掀开皇帝身上的被子躺了进去。
皇帝还要往里躲，她翻上去贴了，双臂缠上他的脖颈，送上如兰檀口，见皇帝仍不为所动，她衔住他的唇瓣，学着他之前的做法，轻碾慢吮地勾缠起来。
“你……你不必勉强……”皇帝推拒着。
“我不勉强。”她一横心坐上去……
于关键时，她勉力留出神智，揪住他问：“还觉着我嫌你老迈么？”
皇帝剧烈地喘息着，眼里有一瞬的失神，根本顾不上回话。
做都做了，就要让人心悦诚服，一不做二不休，她匀口气又迎难而上。
事后，崔兰愔累成了一滩水，她幽幽道：“那会儿我要能回话，你才真是老迈了。”
皇帝不语，起身下榻，点了宫灯，也不喊人，耳房里晚上常备的热水，他往浴盆里倒了，回来拿一床薄单子给人裹了，先给她洗了送回来，他又去洗了。
之前皇帝提过多次想在澡间里试试的，还以为他会借着自己主动时顺势上手，却是没有。
崔兰愔就知道他还没放下呢，说他古怪一点没错，不但古怪，还矫情。
前账未消，正该低头做人，她也只能腹诽几句了。
见他仍是板正躺着，她拉开躺到他臂弯里，这回皇帝没推开她，将她往怀里揽紧了些，两人抱着睡了。
这一睡就沉了，迷迷糊糊中伸手摸过去，身畔是空的。
崔兰愔揉着眼睛醒过来，听得外间皇帝穿衣服的窸窣声，想到还得继续表现，她穿上中衣去了外间。
皇帝已经穿戴好了，她走过去三两下给他头发挽起来，“你身上衣服都皱了，得换一身。”
“嗯。”皇帝扶住她，“去睡吧，我回去就换。”
崔兰愔打量着他身上的明黄龙袍，眉心不自觉拢住。
皇帝抬手在她眉上抚了，“怎了？”
这才是她熟悉的皇帝，崔兰愔轻松下来，扯着他的衣袖吐槽道，“你说为什么要选明黄色做龙袍呢，瞧着不眼晕么？”
“你瞧着眼晕？”
“嗯，看久了还会头晕。”
“那你想我穿什么？”
“玄色衬得你姣姣如玉，上回的红衣也很好看，紫色、玉色该也不错，要么你都试试？就来我这里时穿给我看？”
“嗯。”皇帝打横抱起她，给她送回床上，拿被子给她盖严实了，才出了门。
崔兰愔以为这码事就揭过去了，却是想错了。
皇帝就此在矫情的路上回不了头，但凡宫里传出点关于她的那些话题，他来了澹月居就是那副谁都别理我的样子。
他就是说些酸话都不怕，这样窝一角不换衣裳不说话的是真让人愁。
有一日崔兰愔狠心没管他，他竟真的穿了皱巴巴的衣袍去视朝理政了，据说那天给朝臣们吓得气都不敢连着喘。
因着皇帝不穿明黄龙袍，改让针工局给他制玄色、红色、紫色龙袍，多少朝代就是如此，明黄代表着帝王独一无二的威仪，哪能说改就改了，换了帝王之色，往大了说，就是动摇社稷根本之举。
朝臣们集体反对，轮番上折子劝谏，皇帝充耳不闻，针工局的龙袍没制出来前，他就穿常服，反正是再没见他着明黄龙袍。
没想到这还不算，这会儿竟穿了隔夜的衣袍出来，想到皇帝不定的性子，是不是心情不畅之下，夜里不睡憋了大招？
这一阵子六部里的大轮换让人心底发毛，虽没罢免哪个，却是将以前的做事方式都打乱了，新的位置新的差事，要交接要接手，皇帝还要不时垂询，尤其皇帝还是过目不忘的，别想有一点事能敷衍过去，朝臣们心力交瘁下都瘦了一圈。
若是皇帝再来个大的，他们不得褪层皮？
经这一下，关于换龙袍颜色的事就没人再提了，皇帝那两天果然和颜悦色了许多，话都比平日多了两句，后面也没来什么大举动。
崔兰愔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会引来这么大风波，她只不过是想皇帝穿些别的颜色的便服给她瞧，皇帝却直接改了龙袍的颜色。
这样的皇帝她也做不到不理，只得认了，在他犯矫情的时候，耐心哄着捧着，于那事上主动些。
好在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就不算什么了，她慢慢觉着偶尔换些样式也很不错。

第89章 献美福宁宫里请太医
有九通行出面告之,南地各大商家陆续找上麒麟堂，表示愿意交份子寻求庇护。
见了方岱拿到宋长史名帖后珍之重之的样子，刘黑皮找耿大有商量,想给找来的商家也都发几份儿,算是麒麟堂给的底气。
长史掌着麒麟堂收来的银子，已当自己是麒麟堂的一份子，耿大有回来一说，长史二话不说，一气儿写了一厚沓的名帖，交给麒麟堂往下发。
交份子给名帖的事一传出去，效果奇佳，本来还在观望的商家也不犹豫了,纷纷上门,到十一月中的时候，已有三十多个南地商家许了二到三成的份子。
这些商家当然比不得做海上生意的九通行，不过三十多家加一起就多了,少的一年三万两,多的一年十万两，算上九通行的一年三十六万两,足有二百三十八万两之多。
之前这些都是层层往各路权贵那里交了孝敬,这还只是南地的一部分，总数得是多惊人。
大郢一年的军费开支是八百多万两,这些都能顶三个月的军费了。
宣宁帝在位这些年，收上来的赋税连年减少，近几年已是入不敷出，都是拆了这头补那头才维持下来的。
连边军的军饷都欠着，不到实在拖不得了,是发不下去的。
有这些银子打底，皇帝就有了腾挪的资本。
崔兰愔到这会儿才体会到，皇帝交给她的是如此重要的差事。
她对一年后出宫的前景有了更多的信
心，即便她和皇帝没了那层关系，她仍是皇帝得用的。
宋长史制了份儿契书样式，耿大有拿给刘黑皮，连带着九通行，都按着这份儿签定了契书。
经了这几码事儿，刘黑皮服气了，后面遇到事就找了耿大有请教宋长史，宋长史俨然成了麒麟堂背后的军师。
外有刘黑皮和耿大有，内有宋长史，崔兰愔等于有了左膀右臂，只把着大事的方向就好。
因着庾郎大嘴巴，永嘉公主同他散了，又找了个范郎好着。
崔兰愔现在出宫多是回家里看外甥，偶尔会去永嘉公主府上赏歌舞。
应城里只要说得过去的人家有宴，都会往潜邸给她送张请柬。
从传出她养情郎后，她走哪里赴宴都不得清净，总有年轻男子来同她邂逅，让她不胜其扰。
且她每回出来再回去，皇帝都要犯一两日矫情，如此，除了推不得的几家，崔兰愔都给推了。
十一月十二小洪芬办满月酒，崔兰愔出宫往家里住了一晚，待第二日准备回宫时，耿大有回说九通行遇到麻烦，方岱找到了刘黑皮那里。
九通行可是麒麟堂树起来的招牌，若这次很好地给九通行解决了麻烦，后面就会有更多的商家找过来。
崔兰愔准备见一见方岱，她在云来酒楼最大的包房里见的方岱。
她已是情郎都养起的名声，往吴杨河畔的酒楼又算得了什么。
她这回没戴面具，也没轻车简从，坐着四马拉车，叫上长史，一行人招摇着去了。
坐定后，刘黑皮引着方岱过来。
知道崔二小姐要见他后，方岱来的路上心里一直扑腾大跳着。
进包间一抬眼，方岱认出眼前的女子就是画舫上见的那位。
“小的给二小姐见礼了，求二小姐救命。”他颤着腿就要拜下去，刘黑皮得了崔兰愔示意，及时将他拉起来。
“九通行是麒麟堂辖下的商家，我该礼遇，方少东家无需多礼，入坐吧。”崔兰愔往空位上指了，“什么事你尽管讲出来。”
方岱恭身过去坐了，却不敢坐实，准备随时站起来回话。
崔兰愔就问：“九通行遇上什么事了，宋长史的名帖不好使么？”
方岱立时站起来，“是……”
崔兰愔摆手，“我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方少东家自在些。”
方岱这才敢坐实了，继续回道：“原我们许了广州布政使袁韬一成的份子，他又说要往上打点，我们又加了一成份子。
之前两成的份子都是年底一并给出去，去年开始，袁韬时常借着要打点来支取银子，往往不到年底，两成的银子都给出去外，额外打点的又有三成给出去，若遇上出海的船少回来一艘，九通行就是白忙活一年。
半个月前，袁韬又使管事来支银子，我父亲他们如数给了后，拿出宋长史的帖子去见了袁韬，同他说往后的份子都要给麒麟堂，袁韬当时很痛快地接受了，还客气地将我父亲送出来，前所未有地礼遇。
我们以为这事就了结了，不想没几日，广州都指挥使鲁直派人扣了我们的船，拿了我父亲，给的罪名是九通行勾结海寇扰边。
九通行另几位东家去找袁韬，袁韬却说是应城这边的大员知晓份子钱没了，指使的鲁直行事，他也无能为力。”
崔兰愔没想到那些官员的盘剥是这样猖狂无度，她之前拿九通行两成的份子已觉够多，听方岱的意思，袁韬那边拿了二成份子还不足，遇事还要另拿银子打点，那些打点的银子加起来竟有三成。
难怪皇帝要另辟蹊径让她带着麒麟堂各处抽份子，要员们都惦记中饱私囊，可不就是极力反对收商税，还美其名曰“藏富于民”。
这不是小事，得找皇帝，崔兰愔对方岱道：“等着吧。”
她又对刘黑皮道，“将云来的招牌菜都上了，好好招待方少东家。”
说完，她站起来往外走，长史、耿大有等忙起身跟上。
方岱心里不落底，小心同刘黑皮探问：“二小姐让我等着是……”
刘黑皮于这上头最有经验，“二小姐的‘等着’就是保票，九通行的事很快就解了，就看这事儿会不会闹大吧。”
袁韬是三品封疆大吏，他需要疏通的人，怎也是三品往上的应城大员。
崔二小姐虽厉害，可二三品的大员也不是吃素的，两下里争起来，皇帝会站哪头？
对着一桌的好酒好菜，方岱也是食不知味儿。
半个月后，他收到广州那边的飞鸽传书，鲁直和袁韬被皇帝派的暗卫拿下，在押送回应城的路上了，他父亲已回家，九通行的船都解了封。
方岱做梦一样，崔二小姐找上皇帝，直接就掀翻了文武两个三品封疆大吏！
九通行还怕啥啊，三成的份子交到麒麟堂，从此就可安枕无忧。
方岱更加卖力地同别的商家介绍麒麟堂外，觉着他还得做些什么。
见到耿大有带回来的两位小郎君，一个俊俏如兰，一个英武如松，崔兰愔整个不好了。
“怎么回事？”
耿大有看着朝他不停使眼色的不语，才觉出自己可能办错了事。
“二小姐，这两位是方少东家去扬州领来的，好似花了不少银子，方少东家的意思，二小姐就是九通行的再生父母一样，无论送什么都不足以表达万一，二小姐又是不缺东西的，思来想去也没想出能拿得出手的，就想着买两个可心的人服侍二小姐，若二小姐觉着还中用，后面他继续选好的来。”
耿大有从袖袋里摸出两页纸，“方少东家将他们的身契都给了我。”
上回有个书生拦住她车自荐，传得沸沸扬扬的，她在皇帝那里许了多少好处，皇帝才好转了。
这两个送到府里的，她不得许个底儿掉？
“赶紧原样给我送回去。”
不想那两个一起拜下来，“二小姐不留我们，我们就要被卖到别处，等着的不定是什么，二小姐发善心，怜惜下我们。”
崔兰愔也确实见不得这样的买卖，指着耿大有道，“你带到刘黑皮那里，看是哪一处能用上。”
生怕说不清，才进了潜邸，她一刻都不敢待，就原地打道回宫了。
内阁那里是十二月一日才收到广州那边的奏报，知晓了袁韬和鲁直被拿的事。
几位阁臣都懵了，皇帝就这么越过内阁往下拿人，连个话都没有。
这些人才知道崔二小姐干了这样的大事，她竟给南地许多大商家的份子都抓到了自己手里，这等于她在私自收商税。
皇帝不但纵容，还为着给她立威，给广州的布政使和都指挥使一起拿了。
这样下去，内阁不就成摆设了？
恰好第二日是朝会，李首辅打头问向皇帝。
皇帝早有准备，让不言扔过来一份名单，上头谁府上收了九通行多少孝敬，一一列得清楚明白。
皇帝嗤道：“藏富于民？”
皇帝点着案上的一沓：“好自为之吧。”
分明是他手里有更详细的名单，这是敲打这些人不要自找没脸。
虽内阁里的都没在皇帝拿出来的名单上，但从别人手里层层孝敬上来的那些，谁能保证不是出自这些商家，皇帝要是连这些都查出来了呢？
想到那些神出鬼没的暗麟卫，好似没什么不可能的，李首辅没胆赌，鼓起的气势就泄了，勉强
道：“那崔二小姐也不该……”
皇帝一句“朕许的”，堵住了李首辅的后话。
申阁老上前，“陛下，不如由户部出面征收商税？”
皇帝往扶手上弹了一指，不言道：“这个再议，往下继续。”
不言看向皇帝，得皇帝颌首，他继续道：“延华殿已修好，陛下要迁到延华殿理事起居，明儿开始，诸大臣们就往延华殿陛见。”
朝臣们大惊失色，大郢前四代皇帝都在本元殿起居，本元殿是皇宫的中心，皇帝就该居中住着，岂可往偏了去，这真是动摇根本了。
皇帝却连听的耐心都无，扔下句“朕意已决”，让不言喊了“退朝”。
福宁宫里，崔兰愔坐在陈老太后身边帮她看牌。
徐太后这些已于十一月十八日移居到了鸾居宫和宣微宫。
那里离着福宁宫没几步路，闲着无事，淑太嫔就挽着徐太后，又叫上婉嫔，三人过来陪陈老太后说话抹牌。
淑太嫔和婉嫔很会说话，徐太后又是个直爽的，一起处着很是和睦，陈老太后渐渐就喜欢上她们的陪伴，几个人三不两日就要抹一回牌。
今儿永嘉公主也跟着婉嫔过来，她也不陪着婉嫔坐，反是挤到崔兰愔这边儿，说起外面听来的新鲜事。
永嘉公主是个口没遮拦的，说到兴起，就忘了身在何处，拉着崔兰愔道，“我特意去见了人家送你的那俩位，真真的各有风姿，一下就给我那两位比下去了，你怎么不收用，就打发去学理账去了，你咋想的，那又老又古怪的还留着呢？”
永嘉公主也不知道收着声，这下在坐的都听了去。
徐太后她们拿不准该不该装听不到，陈老太后见了，笑着问崔兰愔：“永嘉说得对，那又老又古怪的留着过年么？要是不住宫里就好了，我还能给那俩叫跟前为你掌掌眼。”
永嘉公主连连点头，“老太后说得很是。”
崔兰愔那个尴尬，不知怎么，胃里有些堵着要往上来，她起身想去耳房用湿帕子抹下脸，脚才迈出来，只觉眼前天旋地转一般，身子控制不住就软了下来。
众人惊呼声中，她就没了知觉，再醒来，已躺到了炕上，一帮人都担心地围着她关心着。
那股反胃再忍不住，她急忙拿过帕子捂住嘴呕着，好在只是干呕，帕子上只沾了些酸水儿。
淑太妃和婉太嫔交换着眼神，有些欲言又止。
陈老太后和徐太后则一迭连声地喊着，“快去叫太医来。”
“必得有曹院判。”陈老太后望着跑出去的齐安又叮嘱了一句。
两刻钟后，曹院判和刘太医跟着齐安气喘吁吁地赶来。
二话没有，两人轮换着给崔兰愔把了脉，曹院判还好些，刘太医虽极力藏着，还是掩不住那股惊慌失措。

第90章 是表叔的皇帝认了“见色起意”
刘太医的样子让陈老太后起了疑,她心里犯起了嘀咕，以为崔兰愔的头疾引发了别的病。
“我最知道你们，一点小病就做出大惊小怪的样子,别的回头再说,先给二小姐解了眼前的难受。”
分明是暗示让曹院判和刘太医等会儿单独给她说脉案。
本来没多想，被陈老太后这样一说，崔兰愔也怀疑了，她不是避事的性子，就是真得了大病，她也要明明白白的。
“曹院判，刘太医，不管是什么情形,还请实话实说。”
刘太医看了眼曹院判,曹院判却不接他的眼神。
从崔兰愔在邢坤准备打杀他的时候，帮他撑腰，并应承后面遇事可随时出面时,曹院判就决定了,就是皇帝和崔兰愔有不同的想法，他也要站崔兰愔这头。
曹院判知道崔兰愔压根没想到那上头,他也不知道崔兰愔会是什么想法,现在说了，他怕崔兰愔陷入被动。
他是准备私下里再告诉崔兰愔,这会儿就含糊道，“没什么妨碍，二小姐该是累到了，待静养几日我再来诊过。”
刘太医看着睁眼说瞎话的曹院判，身子不住往后缩着。
崔兰愔更觉着不好,盯住刘太医不放：“刘太医就别瞒着我了。”
刘太医见躲不过，心里飞快计较着，满应城都知崔二小姐养情郎的事，也没见皇帝和陈老太后说一句，崔二小姐照样被两人捧在手心里，在宫里宫外横着走。
都养情郎了，有那事不是很正常？
刘太医慢慢镇静下来，且这会儿不说，时日长了也瞒不住，万一崔二小姐不想留，那会儿却是错过了时机，到时曹院判和他都要兜不住。
贺院使正愁找不到他们的短处呢，到时被追着问责，太医院怕是要呆不下去了。
还不如这会儿如实说了，要敞着还是保密，陈老太后自有定夺，他们只要管严了嘴，陈老太后和崔二小姐都不是心狠的，该能全身而退。。
权衡好利弊后，刘太医就说了，“二小姐这回不是病，我……我诊着像喜脉。”
屋里一刹那安静下来，陈老太后按了下耳朵，以为自己耳背听岔了，“什么脉？”
扫见淑太妃和婉太嫔了然的眼神，曹院判就知道瞒着也无济于事，于生养过的人来说，很容易就看出是怎么回事。
刘太医能想到的，曹太医自然能想到，想着有陈老太后帮着发话，徐太后三人都要靠着陈老太后过日子，这事儿也传不出去。
曹院判顺势问道：“二小姐可记得最后一回月事是何时？”
崔兰愔浑浑噩噩地抬头，“好似九月底，具体哪一日记不得了。”
她月事一向不准，早来晚来都是常有的事，可再晚也没超过两月不来，她竟疏忽了。
曹院判点头，“我摸着脉相很稳，该是有两个月了。”
他算着皇帝是登基大典前晚找他问的燕好之事，竟像那次就怀上了，果然皇帝威武。
崔兰愔嗓子发干，“我不是不宜生养么？”
曹院判斟酌着说道，“二小姐是不好怀的体质，可若是遇到精血健旺的……”
所以，皇帝是易让人怀上的？
崔兰愔木然地点着头，她不知该怪自己想当然，还是怪皇帝干嘛要练那一身厉害功夫。
想到皇帝的不测之智，顺着影儿都能预判出结果的人，这点事他怎么会想不到，所以千错万错都是皇帝错！
这一会儿，崔兰愔已给皇帝定了罪。
陈老太后终于消化了崔兰愔怀孕的事实，跟着眼里升起掩不住的喜悦和期盼。
她爱怜不尽地摸着崔兰愔的手心，“你这样的身体，这孩子可不就是天赐你的，咱得留着，你要不耐烦带，咱有这么些人呢，保管给你养得好好的。”
淑太妃和婉太嫔惊讶极了，陈老太后竟主张生下孩子，还要帮着养？
徐太后却很能理解陈老太后的想法，两人都是生不出孩子的，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这个了，若是身边有亲近的小辈生的孩子养在身边，得是多美的一件事。
换她都要仰天笑个畅快了。
她就帮着劝道：“老太后说的很是，孩子是可遇不可求的，到时我们都帮你带孩子，你安心生下来吧。”
崔兰愔不由摸着平坦的小腹，她其实心里认定了自己是生不出孩子的，所以当初姚家开出的求亲条件不可谓不好，她怎么想都觉着不稳妥。
陈太后巴心巴肺一场，宣宁帝却比谁都白眼狼。
姚家许的过继侄子，亲生的父母就在旁边，怎么可能养得熟，她不想为他人做嫁衣裳。
大概是越得不到，越放不下，小洪佶出生后，崔兰愔稀罕到了骨子里，几日不见就想得不行。
可孩子有父母，她再怎么喜欢也要克制着别越过姐姐姐夫。
现在她自己怀了，和她血脉相连的骨肉，想怎么疼爱都不用顾忌别人，她怎么可能舍得不要，就算是陈老太后反对，所有人都反对，她也是要生下来的。
听着陈老太后支持留下孩子，崔兰愔很快从茫然中清醒过来，坚定道，“无论如何我都要生下来。”
至于皇帝的想法，理他呢！
皇帝应了她一年之后可以离开，之后也没流露过挽留的意思，他也未必会承认这孩子，正好她一个人养孩子。
淑太嫔最务实，“咱们家的孩子就得样样齐全，可不能让人说他是私孩子，要我说，愔姐儿可以先同那人成亲，等孩子生下来，再找个由头和离了就是。”
“是这么个理。”陈老太后很认可，对崔兰愔道，“你先将那人名字说了，我这就写个赐婚的旨意出来。”
崔兰愔哪说得出来，推脱道，“不急吧？”
婉太嫔道，“怀两个月了，不好拖了，虽说是权宜的婚事，咱们这样的人家也不好过于应付了，怎也要准备一个月，再拖几日，等四个月就显怀了。”
徐太后就劝道：“要办婚事就利落些，咱不给别人说嘴的余地。”
“我之前就想着，你也不往别处去，没机会往别处遇男人，那人该是潜邸里的吧？”永嘉公主试着猜道，“是潜邸里的护卫么？那也不要紧，到时求陛下给个衔职，你再给好好捯饬捯饬，能看得过眼就成，待应付过了婚事，就叫他老实呆府里，等孩子生下来，找个远些的差事打发了，你带着孩子仍旧如现在一样过日子。”
陈老太后才明白她的顾虑，忙道，“永嘉说的对，有咱们这么些人看着呢，不会叫他露怯。”
夏姑姑拿过纸笔，“二小姐写出来就成，我这就拟旨。”
崔兰愔却不接，“我写不来。”
这下都觉出不对，陈老太后不由问，“是很拿不出手么？”
一直在窗边儿吃瓜子的灰羽突然打翅膀飞起来，它在屋里盘旋了一圈，开口道，“表叔！陛下！”
以为皇帝来了，一起往窗外看去，却是连影儿都没有。
陈老太后笑骂，“你个淘气的，还学会唬人了。”
灰羽却不承认，“不唬人，是表叔，陛下！”
崔兰愔心虚不已，作势要抓它，“你想被关么？”
“我不说啦！”灰羽讨着饶，猛扇了两下翅膀躲开，直飞出起居殿，往西边儿去了。
见崔兰愔执意不肯说，陈老太后也惯着她，就商量道，“要不咱们找个过得去的，多许他些好处，让他顶个名同你成亲？”
崔兰愔仍是摇头。
徐太后、淑太嫔、婉嫔、永嘉公主轮番上阵，也没能说服她。
刘太医跟着都冒了一头汗，唯有曹院判老神在在地坐那里，还有心思喝茶。
正谁都说服不了崔兰愔的时候，齐安跑进来指着窗外道，“陛下来了。”
再看在前头引路的灰羽，这个精怪的竟是去喊皇帝去了。
陈老太后点着崔兰愔，“正好，让皇帝同你说道吧。”
崔兰愔这会儿最见不得的就是皇帝，她猛地坐起来，就要下炕躲回澹月居去。
淑太嫔眼疾手快地按住她，“可不好这样冒失了，别闪着胎。”
这么一耽搁，皇帝已大步流星地进来，淑太妃和婉太嫔忙让出地方。
永嘉公主更是站到了墙边儿去。
这会儿都顾不得见礼，陈老太后对皇帝愁道：“愔姐儿怀上了，太医说是有两个月了，我们寻思着不能让孩子被说成私孩子，想着让她先同那人成亲，待孩子生出来和离就是了，可这孩子就是不肯说是哪个，我这想下个赐婚的旨意都无从落笔，你快劝劝她，再怎么拿不出手的咱也不怕，一定会叫她体体面面地办了婚事。”
皇帝只管看着崔兰愔，崔兰愔却低头不接他的眼神。
皇帝声音似有些沙哑，说的话也没甚气势：“你怎么想？”
“皇帝你这会儿可不好惯着她。”陈老太后不满道，只说是这样说，转头她就改了口，“她要实在不想说是哪个，不如皇帝你给找个人吧，只要孩子名义上有个爹就成。”
飞回窗边落着的灰羽又搁那儿插起了嘴，“是表叔的，是陛下的。”
多了个“是”字，这话味儿就不对了，陈老太后呵斥道，“灰羽你瞎说八道……”说到一半儿，落眼处，皇帝眼神紧盯着崔兰愔，崔兰愔却执意低头不理，怎么就那么不对劲儿呢？
淑太嫔和婉太嫔对视后，一起掩住了嘴，生怕嗓子眼的惊呼脱口而出。
唯有徐太后和永嘉公主还没反应过来。
皇帝转眼看向陈老太后，“是我的。”
对着惊诧到极点的陈太后，他再一次强调道，“孩子是我的！”
崔兰愔的情郎是皇帝！永嘉公主觉着这是历年遇到的最吓人的事，没有之一，想到自己曾说过的“又老又古怪”“拿不出手”“鲜花插在牛粪上”这些话，她甩着手不敢往下想了，不想手打到墙上，一阵钻心的疼，她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陈老太后自觉什么大风浪都经过了，再没什么能惊到她了。
她这会儿才知道话不能说太满，思绪都乱了，只想起来问，“你们……你们……是什么时候……”
崔兰愔这才给了皇帝一个眼神，皇帝就回道，“有阵子了。”
陈老太后先问了最担心的，“你们没于孝期……”
“绝无那样的事，臣于登基大典那日给的陛下抹淤青的药膏。”曹院判怕皇帝不好说，帮着解释道。
懂的都懂，永嘉公主忍不住往皇帝这里瞄了眼，实在想象不出，皇帝这样的人会怎么拿出药膏给崔兰愔。
皇帝这样面无表情，一个字儿一个字儿蹦话的，他又会怎么和崔兰愔做那事儿？
真是抓心挠肝的好奇，永嘉公主都忘了怕，缩在墙角支着耳朵听着。
“曹院判嘴倒严实。”陈老太后瞥了眼曹院判。
曹院判陪着笑，“才是臣拿不准二小姐的意思。”
陈老太后有些意外，缓了脸色，放过了曹院判。
转向皇帝，她越想越不对，沉脸道，“皇帝还记得她是你侄女吧，你年长她那许多……”随即升了更不好的念头，厉声质问，“不会是你逼的她吧？”
皇帝竟承认了，“是我见色起意。”
徐太后几个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这样的皇帝是她们想都想不到的。
这一会儿的事太颠覆了，崔二小姐怀孕了，孩子爹是皇帝，做梦都不敢梦的事儿就这么真实发生了。
还有，皇帝是什么时候见色起意的，他又是如何让崔二小姐同意的？
两人私下里是怎样相处的？不过看崔二小姐到现在也不抬头，她怕是都要看皇帝脸色行事。
难怪崔二小姐在外头那样张扬行事，崔二小姐是怎么形容她那情郎的来着，又老又古怪又拿不出手，她可真敢说啊，这是在皇帝这里憋屈着了，需要到外面排宣呢。
皇帝知不知道呢？他那样的宠惯，倒不如说是理亏之下的补偿，果然，不合常理的事必有内情。
这样看来，崔二小姐也是可怜之人，大郢朝根本容不得越辈分的婚事，就算皇帝让崔二小姐生下孩子，这孩子也得以别的身份养起来。
徐太后几个心里为崔兰愔可惜着。
陈老太后是真动了怒，拍着腿道，“才同她父亲说好了，等休沐时请他们夫妻一起来宫里坐坐，让他们知道愔姐儿留我这里哪哪都是稳妥的，结果皇帝你却做出这等事，你叫我如何向她爹娘交待？”
皇帝不躲不避，道，“我会去崔府拜望。”
皇帝竟是要亲自往崔家大房去说？用的还是敬词，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陈老太后的怒意减了些，“皇帝去了要如何说？”
“不许他去！”崔兰愔一把揪着皇帝的衣袖，坐到炕沿要穿鞋。
皇帝赶紧给她拿了鞋，待要给她穿上，被她一把夺了自己穿上。
转头对上陈老太后，却是有笑的，“我同表叔有话要说，等下再来陪老太后
。”
陈老太后搞不清状况了，决定先静观其变，“那你们先去。”
就见崔兰愔打头略过皇帝往外走，皇帝想扶住她，又被她打开了手，皇帝却是一点没脾气，亦步亦趋地紧跟在她后面往澹月居去了。
“怎么像颠倒了？”淑太妃喃喃问道，“愔姐儿好大的脾气呢？”
“我瞧着也是，陛下还走在她后头，那情形，倒像习惯了一样，两人私下里就是那样么？”婉太嫔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永嘉公主真想跟后面瞧个清楚，又没那个胆儿，“后面该如何，他们能商量出什么来？”
恰被奔进来的钱和听个正着，“愔姐儿是先同陛下讨了一年后可以出宫的话，两人才好上的。”
所以，皇帝没有威逼利诱，可刚才皇帝却认了！

第91章 凤印你说谁是私孩子？
皇帝大白日的过来,崔兰愔又是板着脸没一句话，艾叶和桑枝就知道出大事了。
迎着两人进了起居殿，飞快地上了茶水点心,就带着人退了出去。
崔兰愔一言不发地坐到罗汉榻上,知道自己这会儿不受待见，皇帝自觉地在另一侧坐了。
皇帝倒了盏茶推过去，“喝口茶。”
崔兰愔拿起喝了半盏，皇帝又及时递上块点心，已是膳点了，有些饿了，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她接过来慢慢吃着。
皇帝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大红织金锦盒放到几案上,又往她面前推了,“这个给你，原是明黄的盒子，现找的红的换上,等回头再制个你喜欢的盒子。”
那绣龙凤纹的锦盒一看就不同寻常,同皇帝之前给她装首饰的不是一码事，她拒绝道：“我不要。”
皇帝倾身过来,在锦盒的机扣上一按,锦盒打开来，里头金光闪亮,是一方交龙扭印信，就算没见过，崔兰愔也能猜到，这该是皇后凤印。
皇帝将宝印拿出来，仿似拿的是什么不值钱物事一样,放到她手边，“拿去玩吧。”
崔兰愔拿起来就要放回去，皇帝这回没拦她，只轻声说：“才灰羽大声嚷着去的，正往延华殿搬家呢，朝臣们也未散，乱糟糟都是人。”
崔兰愔直觉不好，“它嚷什么了？”
“二小姐怀上了！”皇帝一字一字说得清晰，“嚷了不下十几回。”
崔兰愔绞着手指，灰羽要在，她非要将它最在意的几根长羽拔了，让它长长记性。
她这会儿心乱如麻，计划了那么久的事忽然出了转折，她一下没了方向。
“你不是嫌我古怪？孩子没爹管着就会如此。”皇帝继续说着。
这会儿皇帝的一切说辞，在崔兰愔都是可疑的，有目的的。
她冷哼道：“你少忽悠我。”
皇帝也不急，同她认真讲道，“大郢朝文武官员总数为一万七千九百人，其中在京大小官员有三千二百四十六人，直隶及各省大小正杂文职七千五百零四人，学官三千八百人，各省武职三千三百五十人，这些人的资薄都在我脑里，我比对了一下，丧父或是没跟在父亲身边长起来的，性子拧歪的占了多半。”
只这么会儿，皇帝脑里已给大郢大大小小的官员的资薄过了一遍，就为了给她说孩子不能没父亲，脑子好使了不起是吧？
崔兰愔看着他也不说话，只胸口不停地起伏，能看出她的情绪就在爆发的边缘。
“容我说完，你再发火吧。”皇帝好声好气地商量着，到底顾忌着，停顿了一下才又道，“你也看到先帝是什么性子了，李家的根儿不好，高宗也没强哪儿去，到我这儿又是这样，所以咱们得从小给孩子教起来。”
扒了朝臣的底细还不够，皇帝又开始抹黑自己，还给高宗和宣宁帝都给否定了，崔兰愔那股气就吊在那里，上不来，却也下不去。
“既你家根儿不好，孩子就更该离你远些，省得有样学样。”
皇帝闷声道：“去父留子真不可取。”
见他始终低着姿态同她商量，自己这样置气也于事无补，崔兰愔就说了心里的想法。
“宫里太憋闷，我不想一辈子关在里头。”
“现在这样你觉着憋闷么？”
“这会儿我不是能出宫么。”
“以后你也无需改变。”
崔兰愔没吱声，皇帝这人很可怕，很多事你还没察觉的时候，他已经埋线铺垫了，到最后，看似都是按着她的心意来的，其实都是皇帝摸准了她的性子对症下的药。
她没有好办法，就只能来笨的，遇事时多想想，多拖一拖，里外反复思量过了再做决定。
尽管她知道很快全应城都会知道她怀了，她也不舍得让孩子被别人称为“私孩子”，可这会儿就是不甘心遂了皇帝的意。
“咱们先问问孕期要注意的事项。”皇帝摇铃让不言去传曹院判，又让不语拿来笔墨纸砚。
前面起居殿里，陈老太后抓着钱和问详细后，陈老太后抽起个帕子往他身上打着，“好你个泼皮猴儿，给愔姐儿带坏了，这事儿要是过不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钱和陪笑道，“有您看着，愔姐儿一定会顺顺当当生下孩子的。”
提到孩子，陈老太后就觉着浑身上下都来了劲儿，“咱家的孩子，哪会有不顺当。”
正要拉钱和问皇帝大概是什么想法时，不言过来，说是皇帝召曹院判和刘太医过去问话。
半个时辰后才见曹院判和刘太医从后面转过来，陈老太后将两人叫进来，“皇帝和愔姐儿现在是什么情形？”
曹院判这回没有瞒着，“二小姐还是不大愿意说话，只陛下逐一问了孕中要注意的，让臣等将孕期需要避讳的事无巨细的都写了。”
皇帝对孩子比想的还要上心，陈老太后心里盘算起来。
一帮人一起等了，见澹月居那边传了膳，这边也叫了膳，一帮人心不在焉地用了。
一直不见皇帝出来，正寻思让钱和过去瞧瞧，不言又一头汗地跑来。
“才陛下商量二小姐搬到延华殿一起住，二小姐说孕期头三个月挪动不吉，陛下就说要在挨着澹月居处开个侧门，往后他要在澹月居起居。
因着都是崔大人主持修膳的，二小姐以为陛下还要招崔大人进来，说陛下处处和她作对，就……就气上了，陛下怕二小姐再伤着，左右都不是……”
皇帝竟是不想隐着了，陈老太后心惊胆跳后，反而横下心来，再大的事一起顶着就是。
“我去瞧瞧。”陈老太后就下了炕，永嘉公主抢先一步搀扶住她，打定主意绝不能错过最新鲜的进展。
陈老太后对徐太后三个道，“你们也瞧见了，愔姐儿犯起犟来我是招架不住的，一起去吧，一人说两句，没准就有她能入耳的。”
一帮人簇拥着陈老太后去了澹月居，迈进明间里，还没来得及欣赏满屋子的珍异摆件，眼前一花，却是起居间里飞出来一团物事，定睛一看，却是皇帝的一只皂靴。
“你不许住这里，快走。”是一管气怒也掩不住娇软的声音。
不言赶紧喊了嗓子：“老太后来了。”引着陈老太后一帮进了起居间。
进来的人就跟集体看不见了一样，自然地绕过了地上单一只的皂靴。
崔兰愔让着老太后和徐太后坐到罗汉榻上，又请淑太妃、婉太嫔和永嘉公主在椅子上坐了。
这些人受到的震撼无法形容，崔兰愔私下里同皇帝就是悍妇做派，这样一比，她在外面还是收敛了。
都避开皇帝这边，崔兰愔没得选，只能坐到皇帝身边的椅子上。
陈老太后问道，“你们两个商量妥了没有？”
崔兰愔抿着嘴：“我还要再想想。”
皇帝转向陈老太后，“皇长子不能继位，他将来该何以自处？”
徐太后几个惊奇地发现，原来皇帝也是可以说很多话的
，待听清皇帝说的后，全都怔在那里，皇帝是什么意思？
陈老太后紧盯住皇帝，“话不能说太早，别几年后有了更心爱的孩子又后悔，那样还不如起先就别给念想，有我和愔姐儿教着，孩子反而能踏实过活。”
“她不生，我哪来别的孩子。”皇帝留意着边上人的脸色，轻易地就许下了没有异腹子的承诺。
崔兰愔没想到他会这样癫狂，“你……我觉着是女孩儿。”
皇帝嘴角弯起，“女孩儿就更不能委屈。”
皇帝也会笑，永嘉公主一脸佩服地看着崔兰愔，应城崔二猛真是名不虚传。
陈老太后当机立断道，“皇帝说的对，生在帝王家，不争也会有人推着你争，愔姐儿你不能意气用事，得给孩子一个正当的名分。”
见皇帝往几案上瞧了，顺着看去，都看到了那方皇后凤印。
“有日子没见了。”陈老太后拿起来欣赏了一会儿，对皇帝彻底改观，“多少人盯着皇后位，皇帝这一关怕是不好过。”
皇帝轻笑，“我娶妻，自是我说了算！”
陈老太后转向崔兰愔，“为了孩子，这个位置你必得坐了。”
皇帝就同崔兰愔商量道：“那我明个就去拜望岳父母？”
陈老太后连连称好，“正该如此，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崔兰愔也知道没别的更好的选择，可也不想什么都按着皇帝想的来。
她对艾叶吩咐道，“才曹院判不是说孕期得分房，去给陛下的衣物都收拾了，交给不言带回延华殿。”
本元殿里，跪了一地的朝臣们被撂在那里，皇帝走了，他们跪给谁看呐？
才皇帝下了朝仍在西阁召见，朝臣们以为搬宫的事还有得回缓，却见外头钱和已开始带人往延华殿搬重要物事。
龙袍的颜色就那样改了，若这回再由着皇帝移出本元殿，往后皇帝不得更无视这些臣子？
几位阁臣出来后，冯阁老招集了西配殿等候的诸臣子，在西阁外跪了一地，群情激动地规劝皇帝，“本元殿从太/祖起就用来起居理政，乃大郢根基所在，岂可随意变更，求陛下收回成命。”
当然不是所有朝臣都跪了，申阁老、郑阁老一系的臣子，姚阁老及跟着他的那些姚家族学出身的臣子都没跪。
还有就是这阵子逢事就置身事外的李阁老也没跪。
可在场的哪个不知道，冯阁老就是按着他的心意行事的。
西阁里的皇帝却没点子反应，由着这些人跪着，继续宣人进西阁问政。
有跪着不起的，那就越过去宣下一个。
这样紧绷的时候，那只叫“灰羽”的嚷叫就格外入耳，待听清它喊的是“二小姐怀上了”，一院子的人愣过神后，都是忍不住遐想。
崔二小姐养情郎的事，可说是人尽皆知，朝臣们还顺着那句“又老又古怪”，在比对哪个可能是崔二小姐的情郎。
应城各士宦人家的子弟及一众小官里，还真有不少二十二三了还没娶妻的，如此，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没寻出是哪个。
现在这鹦哥儿鸟来说崔二小姐怀上了，这不是又有一场大热闹看？
只崔二小姐不是不宜生养么，是哪一个这样厉害就让她怀上了？
盯着鹦哥儿鸟飞进了西阁，这样的风流韵事闹到明面上，皇帝该会觉着没脸吧？崔二小姐的风光会不会到头？
好些跪着的朝臣开始交头接耳起来，那一脸的凛然就维持不下去了。
破落人家的女儿果然没教好，一个进宫打秋风的，真是一富贵就显了形。
果然，不过几息的功夫，就见皇帝大步出来，让不言都追不及地，顾自往福宁宫去了。
又跪了一柱香的功夫，皇帝不见回来，从延华殿回来的钱和又跟着去了。
这还要跪给谁看？就有腿麻的臣子站起来，有人带头，很快有更多的人站起来，再跪已经没了意义，李首辅一个眼神，冯阁老和那几位也站了起来。
姚阁老见了不由冷笑，李首辅也就这点翻来覆去的手段了。
直等到午间，还不见皇帝回来，找回来往西阁收拾东西的谷丰问了，皇帝在福宁宫留下用膳了。
想着皇帝用了膳总该回来吧，这帮饿着肚子等到膳点过了，皇帝仍不见回来。
直等到未时，才见不言过来，上前就是，“诸位大臣散了吧，有事明日再禀。”
“陛下在延华殿？”李首辅以为皇帝是想躲到本元殿彻底搬好了再现身。
“陛下还在福宁宫。”
臣子们有些惊讶，崔二小姐那点事哪就至于了？冯阁老不大尊重地问，“是崔二小姐不肯落胎？”
“不想步韩阁老后尘，冯阁老还需慎言。”不言凌厉地看向他。
宣宁帝身边的广升当初多大的势，在一众阁臣面前也要客客气气的，不言不过是近身服侍皇帝的，真当自己了不得了。
冯阁老怒视回去，“你算哪个，就敢同老夫放肆。”
“我是不算哪个。”不言硬气地怼回去，“冯阁老好自为之吧。”转身走了。
冯阁老气笑了，“一个私孩子，真当是凤凰种了？”
因着只搬皇帝住进来后添的用物，和皇帝的印信等重要物事，本元殿原有的家具摆设一概没动，不言走后，本元殿这边也搬好了，内侍们也都往延华殿去了。
对着一座空殿，皇帝又不见人，这些人只得散了。
第二日，李首辅称病未出，另四位阁臣同一众需陛见的朝臣还是来了延华殿。
延华殿虽比本元殿小些，因着是敞开的格局，感觉上就要比本元殿阔亮许多。
皇帝仍是在西阁理事，因着西阁是个通间，皇帝该是在东阁起居。
冯阁老上前奏道，“陛下，迁宫的事还需再议，延华殿……”
皇帝冷冷看着他，“你说哪个是私孩子？”

第92章 清醒我很想看看有谁能不一样
皇帝不需要冯阁老回答,也不给他分辨的机会，“叉出去，杖二十。”
皇帝的话才落,廊下候着的两名麟卫就进来将冯阁老提了出去,两下里衔接的太快，包括冯阁老在内的几位阁臣都没反应过来。
也不知那两位麟卫做的什么手脚，冯阁老连一声都没吭出来。
就算申阁老、郑阁老、姚阁老三个都和李首辅一系的不对付，这会儿也是被皇帝的杀招震慑住了。
外头很快响起行杖打在肉上的噗噗声，尤其冯阁老一下声都发不出，是留活口还是不留啊？一下一下敲得人毛骨悚然。
整个延华殿内外一片寂静，内侍们走路都是踮着脚。
分外煎熬中，杖击声停了,皇帝弹了下指,不言出去吩咐了，“送冯阁老回家养着吧。”
皇帝留了冯阁老一命，没往死里打,西阁内三位阁老屏住的那口气才喘匀了。
皇帝再次重申道,“朕之家事非卿等可议。”
上回有韩阁老，这回是冯阁老,三位阁老无比深刻地认识到,皇帝的家事就是他的逆鳞，绝不容朝臣指点议论。
崔二小姐是皇帝认定的家人,这回都牢记了。
整个皇宫都是皇帝的家，皇帝想换个地方住，那样迁宫之事也是皇帝的私事家事，早上还说不劝回皇帝不罢休的，这会儿竟没一个敢站出来提一句。
昨天都还兴致勃勃猜着崔二小姐的情郎是谁,今儿都噤了声。
申阁老暗叹李首辅又输了一局，他已经打探到了，李首辅是想让冯阁老劝谏不成后，招集人往奉天门外长跪，做出以死劝谏的样子来。
如今却是半招都没使出来，就被皇帝掐灭了。
申阁老慢慢品出来，皇帝好似对做明君贤君没兴趣，他根本就不走寻常路，之前的经验和做法在皇帝那里就使不上劲儿。
皇帝又有那样可怕的脑子，迄今为止，无论多少奏疏，只要过了皇帝眼的，皇帝就不带忘了。
不但忘不了，皇帝很多时候都略过内阁的票拟，自己就能给出合适的批复，长此下去，内阁就会回归到最初的咨政作用，不复如今的权限。
申阁老已想开了，阁臣们都在六部和各署衙兼着重要差事，照旧有发挥的地方。
只有李首辅，习惯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号令百官，是不会甘心退下的。
皇帝先以他的私事朝臣不得干涉为由，用姚阁老换下了韩阁老，由姚家族学出身的官员对上李首辅一系，牵制了李首辅的视线。
接着安排崔二小姐带人往各处抽份子，让李首辅一直坚持的“
藏富于民”的说法站不住脚，将商税收入私库，打了李首辅一个措手不及。
改龙袍颜色和迁到延华殿起居，进一步削弱了李首辅的威望，又以私事不得朝臣干涉拿下冯阁老，连下两位阁臣，削了李首辅的左膀右臂。
目前看都是皇帝占了上风，不过李家和李老太后经营了两代皇帝，已不是树大根深能形容的，这会儿谈输赢还早。
就看李首辅后面如何同皇帝过招吧！
用过早膳，崔兰愔正准备往前头陪陈老太后，不想陈老太后却过来了澹月居。
“头三个月要格外注意。”陈老太后拉着她一起在罗汉榻上坐了，“谁来了都不必迎。”
崔兰愔笑道，“我觉着还好，曹院判也说适当走动些反而好些。”
陈老太后见她没再像昨日那样置气，暗暗点头，她转身对夏姑姑高姑姑道，“你俩去檐下守着，我同愔姐儿说些体己话。”
夏姑姑和高姑姑就招呼着艾叶桑枝一起出去了，然后两人守住明间门外和起居间的窗下，不语艾叶三个都不许靠近了。
崔兰愔心里微凛，收了笑静等着。
陈老太后轻叹了一声，“你和皇帝这会儿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你又是皇帝第一个女人，又是这样难寻的好颜色，皇帝对你该是百般上心不舍的。
一切的事，不必你张口，他都捧到了你面前，许了你皇后之位，又许了不会有异腹子，只要你生了儿子，就是将来的皇帝。
你这样的年纪，最是憧憬看重情爱的时候，皇帝又是如此对你，很难不陷进去，一心想着同皇帝恩爱长久。
我却是要给你浇盆凉水来的，别以为皇帝对你做的是独一无二的，当初高宗待我并不比皇帝做得少，你这是怀了孩子，我那会儿可是三年无子，高宗仍是守着我一个人过，可最后又怎样？
我那会儿还天真，以为都是因我无子才让西边儿的捡了便宜，每日不是耿耿于怀，就是寻思怎么和高宗置气，全不见我身后已无可依仗，我能保住皇后的位置，也是高宗还记得于我有愧，之后你也看到了，我的日子一退再退，若不是高宗临去又念起我的好，给我留了暗麟卫，我怕是直到老死都离不得行宫。
我是到了行宫后才想明白了，我就是生了皇子，高宗与我也会渐行渐远，男人的喜欢长久不过几年，又有那许多势力想方设法给皇帝送美人，总有能打动他的，不过是早晚而已。
我生有嫡长子，却不知经营自己的势力，待皇帝有更爱的女人，更爱的孩子，纵算是我儿子已封了太子，等着我们母子的也是被抹去的下场。”
“老太后……”崔兰愔转过去倚在陈老太后身上，“您真是为我操碎了心。”
“是你先为我做了那么些，我都记着呢。”陈老太后在她后背上轻拍着，“我的意思你听懂了？”
“早上表叔走后，我就没睡着，一直想这些事来着。”老太后这样巴心巴肺对她，崔兰愔自然无所隐瞒，“其实我一直摸不准表叔真实的想法，表叔的城府太深了，他同别个皇帝不同，别个看重的，偏是他不在意的，我早知道，我要愿意留下，为着之前的叔侄情分，表叔会许我皇后位。
却不是老太后以为的，表叔有多么喜欢我，是因着一直以来只有我一个女子能接近他，我会拿捏好分寸逢迎他，却又不会一味软弱，生气了就讲出来，偶尔发脾气也是点到即止，不需他哄，讲开了我自己就好了。
这样闲时能解语，却不需花多少心思的，就是契合他心意的，我不过是机缘巧合，于那样恰当的时机走到了他面前。
表叔从来只按自己的心意过活，于身外之物并不看重，若我一直契合他的心意，世俗的一切，只要他能力之内的，该都不吝于给我。
可一旦我……”她没再继续往下说。
见崔兰愔这样清醒，陈老太后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往后你准备如何做？”
“只要表叔一日不变，我就好好经营我们的日子，做能给他解语的皇后，尽力让他离不得我。”崔兰愔慢慢说道，“只我也不能将一切都托在他那里，人心易变，何况是皇帝，表叔登基才多久，我已能感觉他变了不少，我自己无所谓，我不能让我的孩子被动接受安排。
若是女孩儿还好，就如表叔说的，长子不能继位难以自处，嫡长子或是太子不能继位，却唯有死路一条。
所以，我要给我们母子多攒些筹码，真到那一天，我们也能给自己争一争，而不是人说如何就如何。”
陈老太后眼里满是欣赏，“你比我强了不知多少。别忘了你不是自己，还有我呢。”
崔兰愔有些愧疚，“老太后本可安享晚年，却又被我拉下了水。”
“也不全是为着你，我是这样，徐太后也是这样，我很想看看有谁能不一样，我希望到你这儿能改写结局。”
陈老太后说完，到底是跟前看着长大的，她又不舍得皇帝委屈了，又嘱咐道，“如今皇帝还没变，你可不要因着这些想法待他有所不同。”
崔兰愔摇头，“表叔予我的好数都数不过来，没有他，我现在不定是多落魄的日子，为着还没发生的事和他拧着，我得多没良心。
老太后放心吧，纵算以后不能两心如一，他也还是我表叔，我会做回侄女的本分。”
陈老太后再说不出别的，“你是个好孩子。”又道，“也不知皇帝会如何应对，不比改龙袍颜色和迁宫，皇后之位牵扯到势力之争，朝臣们不会轻易妥协。叔侄的名分加上你又先有了，到时什么难听话都会出来，你要做好准备。”
“嗯，为母则刚，我不会退缩。”
陈老太后留在澹月居用了午膳才走，崔兰愔歇晌醒来，对上坐在床沿的皇帝，于这样天光大亮的时候见到皇帝，很是不适应。
“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皇帝扶她坐起来，“等会儿不是要去你家里，得收拾收拾吧。”
崔兰愔很不放心皇帝自己去，“要不还是我陪着去吧？”
皇帝拿鞋过来给她穿上，搂着她往外间坐了，“这次是我疏忽了，我算到了一切，却没想到会在灰羽这里出岔子，让你担了未婚先孕的名声已是委屈你了，再要你自己去同家里说，还要我何用？”
别的事能厚脸皮，这样同表叔相好有了孩子，实在难以启齿，崔兰愔确实打怵回家面对。
只皇帝是上位者，她家里又是那样的性子，两下里坐一起，她真不知会发生什么。
她给皇帝找了件玉色的常服换上，尽量让他显得平易近人些。
她又叫了不言进来，“表叔话少，他说不到的，你要帮他讲明白。”
不言一一应了，“二小姐放心吧，陛下都有安排。”
临出门前，皇帝同她商量道，“我这趟做得让你满意了，晚上许我进内寝吧？”
昨晚到底没能撵皇帝回延华殿，她不让皇帝进内寝，皇帝就在外间罗汉榻上睡的。
“曹院判说的要分房住。”
“我又找了曹院判来问，他说只要头三个月不做那事，睡一起不妨碍。”
崔兰愔只能道，“等你回来再说。”
皇帝也没纠缠，带着不言会合了钱和，一众人出宫往崔家大房去了。
到昨儿傍晚时，应城士宦人家就都知道崔二小姐怀上的事了。
崔家大房一家子懵过后，和陈老太后想的一样，觉着崔兰愔该和孩子爹先办了婚事。
喊来耿大有问，他是一问三不知，让他去潜邸找长史问，长史也不知是谁。
原以为白日崔兰愔会回家里说这事儿，崔晟和崔谡都告了假。
却是从早上等到日头偏西了，也没见着人影。
一家子决定了，准备让姜氏和崔兰芝明儿往宫里请见。
忽然孙婆子惊慌失措地跑来，“老爷、夫人，陛下来了。”
开始以为听错了，孙婆子又重复一遍后，这些人才信了，慌忙跟着往门口迎驾。

第93章 一家亲皇帝实在不能让人理解
皇帝出行,
再是轻车简从，也少不了一定人数。
东边门虽能容马车通过，可皇帝的马车加上钱和几个和麟卫们骑来的高头大马,院里哪有那么些地方装下,都在门外堵着。
因着崔家大房常有宫中内侍过来，钱和做了内府总领侍还来了几回，左右邻居们开始都没当回事。
待看清是六马拉车后，天子驾六，这个可没人敢乱坐，竟是皇帝亲临了。
这会儿有差事的都归家了，闻听皇帝来了崔家大房，哪还坐得住,虽不敢伸头探脑,却都扒着门缝墙缝往这边瞧着。
猜测着皇帝这个时候来崔家大房是为的哪般，不管是为着哪般，因着一个崔二小姐,崔家大房的圣宠真是没谁了。
就是皇帝的正经外家姚家都没迎过圣驾,却是叫崔家大房抢了先。
一身玉色常服的皇帝出来后，对着来迎驾的崔家大房一家,皇帝身边的钱和等竟先一步拦住了要行礼的崔家大房一众人,仿佛皇帝是往崔家大房来的普通亲戚。
若是没见过皇帝的作派还好，这附近住的有几家五品官员,早朝上都能见到皇帝，皇帝在朝上可是连眼神都欠奉的，什么时候这样平易近人了？
院子里，崔晟恭身引着皇帝往前头走，姜氏和崔兰芝想着女眷不便跟着,就落后了几步，准备恭送着皇帝去了前头，就回后院。
皇帝稍放缓了脚步，不言奔过去扶着姜氏，“夫人和大小姐怎停下来了？”
虽不言之前常往家里来，可他是近身服侍皇帝的，哪敢劳烦他扶着。
“我自己走着就好，你去服侍陛下吧。”姜氏低声婉拒着。
“陛下让我看多顾着夫人。”不言坚持扶着她，一行人进了崔晟待客的前厅。
崔晟恭请皇帝上座，皇帝却退后一步，“请崔大人和夫人上座。”
一家子更摸不着头绪了，皇帝不让参拜已让他们忐忑不已了，这会儿又让出上座，崔晟和崔谡都见过几回皇帝，之前他没这样亲和啊！
父子俩一起看向钱和，盼他给些提点或是示意。
钱和左右为难，他和崔晟兄弟相称，两边已是通家之好一样，可皇帝站在这儿，他说了就是拆皇帝的台。
还好皇帝开了口，“钱和，奉崔大人和夫人高坐了。”
钱和只得捏着鼻子站出来，推着崔晟往中间主位上坐了，“今儿的事，必得你两位坐这里，先别问，等坐了陛下才好行事。”
他又请姜氏坐到了方案左首，一家子都信他，夫妻俩只得半虚着坐了。
皇帝迈到两人面前，站定后深揖行了大礼，崔晟和姜氏魂儿都要惊出来，就要离座拜回去，被早防着的钱和同不言一左一右扶着坐稳了。
皇帝手一抬，边上谷丰从腰间抽出个戒尺捧到皇帝手上，皇帝拿了也是双手递到崔晟面前，“我是来请罪的，还望崔大人不要手下留情。”
崔晟不会同人交往，却不是驽钝不通的，相反，很多事他留心了很快就会明了，这会儿他已觉出不对。
想到一直没动静的崔兰愔，皇帝又突然造访，一点架子都没摆，处处都透着不寻常。
崔晟没接戒尺，反问道，“还望陛下讲明是何事，是愔姐儿那里有什么不好么？”
姜氏以为是崔兰愔落胎没落好，声音都颤了，“愔姐儿还好吧？”
崔兰芝和崔谡崔戬也大胆往前来了，都是一脸的惶急。
皇帝将手中戒尺交给钱和，再行了一礼，说道，“愔姐怀上了，我是孩子的父亲。”
他这一句就跟一道焦雷炸在了头顶，一家人茫然四顾后，理解了皇帝话中的意思后，一帮老实人就爆发了。
“欺负我女儿，皇帝我也一样打。”崔晟夺过钱和手里的戒尺就要上前抽皇帝，被姜氏死死抱住腰，“他是皇帝，打了咱们都得赔命，愔姐儿还需咱们接回来呢。”
那边崔谡将手指掰得咔咔响，“爹你力气小，让我来。”
他迈步上前，噗通一声先往皇帝面前跪了，“臣的二姐于臣是仅次于父母的存在，她受了委屈，臣万死也是要替她找回来的，只臣的一身功夫都是陛下恩典来的，如此，待臣冒犯了陛下后，陛下就将臣发配边关，臣就用这一身功夫同胡虏拼杀至死，好歹别让臣这一身的功夫白瞎了。”
话落，他杀气腾腾地捏着拳头就要往皇帝身上招呼，而皇帝也是不躲不避地等着。
洪佶学着姜氏，扑上去死死箍着崔谡，“你先等等。”
崔兰芝和崔戬又一起过去拖着洪佶，气愤质问道，“你帮着外人！”
洪佶死撑着不撒手，费力地解释着，“要是愔姐儿和他情投意合，打完了咱们再怎么面对愔姐儿，先问清楚了。”
他这一说，给屋里的一团乱暂时止住了，钱和顾不上抹汗，连连点头，“总算有一个明白的，陛下要是带着一身伤回去，愔姐儿正养胎呢，哪见得了这些。”
皇帝出来前，已叮嘱过，他要由着崔家大房的人打骂，让哪个也别出来拦着。
对上皇帝不赞同的神色，钱和正色道，“陛下要是被打了回去，愔姐儿怕是要在陛下面前不自在了。”
钱和又喊了不言，“不言，出门前二小姐是怎样态度？”
不言这会儿也觉着皇帝的安排不贴切了，忙道，“出门前，二小姐选了又选，才让陛下换的这一身，又吩咐我帮着多描补。”
皇帝于世俗的人情往来就是不通的，这下也不确准了，“女婿来请罪，不是要拿出最大的诚意么？”
皇帝看来，他由着崔家大房打了出气，就是最大的诚意。
“我的陛下欸，可不是这个理儿。”钱和哭笑不得，“办喜事都是喜喜兴兴的，动手了意头可不好，以后还怎么和和美美一家亲呢。”
不言犹豫了一下，小声提醒皇帝道，“我觉着二小姐会让陛下继续睡外间……”
一家人总算听明白了，崔晟问向钱和，“两个是你情我愿？”
钱和点头，“早前我都问过愔姐儿了，是……”想到崔兰愔那些话，他一时不知该怎么恰当地说出来。
皇帝没让他为难，自己说道，“愔姐儿想一年后出宫，我们就瞒着了。”
皇帝的语气，分明是，这个瞒着不是出自他本意。
想到崔兰愔宫里宫外来去自如着，皇帝的潜邸随她住，六品的长史仍留在府里供她差遣，就是永嘉公主这样真正的金枝玉叶都要求她办事，哪里有勉强的样子。
这下又都过意不去了，请皇帝上座，皇帝坚持不肯，到底崔晟和姜氏坐了主位，皇帝于东首坐了。
崔晟和姜氏想到软糯可爱的洪芬，这就要再添一个外孙或是外孙女了，还是一直以为不能生养的崔兰愔生的，于崔家大房来说，简直是双喜临门了。
就是孩子的爹是皇帝这事儿，还是有些消化不来。
一直当皇帝是崔兰愔的好表叔，从没往那上头想，现在两人不但好上了，还有了孩子，心里真是很难回转。
崔晟见皇帝虽比前几回召见时话多了些，却也没比闷葫芦强多少，若没有钱和这些帮着分说，凭着皇帝说一句藏半句的，一家子又是脑子不会转弯的，怕是到这会儿也解不开误会。
崔兰
愔却是爱说爱笑的，一家子实在想不明白，这样性情迥异的两个人是怎么好上的。
皇帝自称“女婿”，一心要守女婿的礼，崔晟和姜氏就觉着面前一座高山凌然堵在那儿，没办法淡定以对。
崔晟记起来，“皇室里不许有错辈儿的婚事，现在是什么章程？”
皇帝回了句长的，“今日主要是来向岳父岳母请罪，随后会正试遣媒过来，一应的仪式礼节都不会少。”
怕会错了意，崔晟和姜氏犹豫着问不出口。
钱和笑道，“陛下已将皇后凤印给了愔姐儿，陛下要迎愔姐儿做皇后。”
这一会儿起起伏伏的，从惊吓到惊喜，姜氏觉着再来一遭她就该躺下了，“愔姐儿要做皇后？”
什么时候做皇后成了这样简单的事？不得选了又选，宫中朝中争执到精疲力尽了才会有结果？
姜氏这样不通朝事的都知道，崔晟就更要怀疑了，“错辈儿的婚事，朝臣们那里要通不过……”
皇帝回道，“岳父安心，我自有安排。”
皇帝真是能人所不能，这就开始喊岳父母了，一点没有毛脚女婿的样子，想到自己当初的紧张笨拙，洪佶很是钦佩。
对着这样连“朕”都不称了的皇帝，岳母看女婿，越看越顺眼，没多会儿，姜氏就觉着皇帝年纪虽大了些，话少了些，同二女儿还是有些般配的。
皇帝很快察觉了这一点滴的变化，他对姜氏道，“我和愔姐儿的婚礼不能少了舅父，不日舅父一家就会到应城。”
姜氏的兄长于广西梧州通判任上已八年，因着两家的日子都不宽裕，八年来竟是一面未见。
如今家里日子好过了，姜氏还想着明年找个时候往梧州探回亲，没想到皇帝就要调兄长一家回应城了。
姜氏喜极而泣，“托陛下的福，我们兄妹能团聚了。”
随后皇帝交代了一番，一家子开始没能完全领会，由洪佶解释了，知道皇帝已有了诸多准备，又安心了许多。
临走，皇帝又邀了一家子几日后进宫陪崔兰愔说话，经过洪佶身边时，皇帝说道，“我等廉方明岁高中。”
直到晚上，洪佶还没能从激动中走出来，拉着崔兰芝一会儿一句，“陛下金口玉言，我明年兴许就中了。”“我竟同陛下做了连襟！”“陛下知道我的表字。”
还有崔冕和常氏闻讯赶来，得知皇帝已走的扼腕失态样子，崔兰芝都能理解，她也一样不平静，亲妹妹做了皇后意味着什么，就算她从未想过攀附，都忍不住想了很多很远。
边上洪佶恢复了些，握着她手道，“岳父和谡哥儿两个太单薄了，回头我要狠狠用功了，戬哥儿那里也是，咱们一家子得快点立起来给愔姐儿做靠，皇后不是那么好当的。”
崔兰芝回握住他的手，“你安心带着戬哥儿读书，我会帮娘管家，带好芬哥儿。”
皇帝于傍晚时分往崔家大房去了一趟的消息，在崔家大房左右邻居的奔走相告下，都没过晚，很多人家都知晓了。
都在猜，可能皇帝是觉着崔二小姐养在他那里，如今崔二小姐怀了孩子，皇帝觉着他没管好，所以专程来向崔家大房解释了？
再想到冯阁老说了崔二小姐孩子一句“私孩子”，就被皇帝赏了二十杖送回家了，后面能不能保住差事还两说。
皇帝怎么就对崔二小姐如此偏爱，实在让人不能理解。
有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女眷，还往姚家去问了，不想姚家四夫人说漏了嘴，“四月的时候我家的几个孩子同二小姐几姐弟往天福寺赏樱，那会儿崔家大小姐给二小姐求了个上上签，说是能嫁贵婿的签，只孩子们回来给我学，倒像是形容凤命的签……唉，瞧我的嘴，不说了，不说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出了姚家，那女眷四处学舌后，又招集了一帮往天福寺去问，不想解签的僧人还真记得，“太宗曹皇后后，多少年了这根签再没被人求到过，那日被求到后，空寂大师还特意问了，没多久好似卫……陛下使人找过空寂大师，后面如何了就不是我等能知晓的了。”
那竟是一支凤命签，却被崔二小姐求到了，然后皇帝还使人找过空寂大师，如今崔二小姐怀孕了，皇帝听不得人讲“私孩子”，宫里多一步都不走动的人却出宫去了趟崔家大房，天爷呀，那孩子不会是皇帝的吧！

第94章 威胁二小姐出马
十二月八日朝会,有佥都御史狄年对上询问，“陛下，外头谣言纷起,都说崔二小姐怀的是陛下的孩子,若置之不理，恐折损陛下的天颜，需得陛下对外有个说法才是。”
他又道，“帝德昭昭，四海承辉，陛下的光伟代表的是国事，不仅仅是家事私事。”
大殿里霎时肃静起来，前有韩阁老,后有冯阁老,都因着妄议陛下的私事被打回家养伤去了，狄年真有胆呐！
盘腿坐在宝座上的皇帝往下看了圈，哼了声,“光伟？”
朝臣们都是敛气息声,唯有狄年固执地站那里，等着皇帝一个回答。
皇帝这回没有发作,坦荡承认道,“孩子是朕的。”
大殿里喧哗开来，抽气声、惊呼声此起彼伏着。
隐约猜到,和皇帝亲口承认是两回事！
在他们眼里清心寡欲，本元殿和延华殿里连个宫女都不允许存在的皇帝，私下里却和崔二小姐有私情，连孩子都怀上了。
大郢皇室不允许有隔辈婚，皇帝明知道还没控制自己,被问道就直接了当承认了，这是要置礼法规矩于何地？
更甚的是，于满殿哗然中，皇帝就点了礼部古尚书上前，“朕要立工部员外郎崔大人家的二小姐为后，礼部着手筹备吧。”
皇帝要立崔二小姐为后？不说辈分上不允许，就是允许，同人未婚先孕的女子怎堪为后！
古志硬着头皮上前，于六部轮换中，他才从户部侍郎升到礼部尚书没几日，还没坐稳就遇上这样棘手的局面，他这是应还是不应？
想到皇帝无所不知的脑子，他忽然在想，皇帝是不是为着这一刻才给他提到了礼部尚书的位置上？
之前小女儿和申阁老家的孙女等六人被宣宁帝挑出来送到福宁宫，做为卫王妃妾的后选，别无他法之下，他和申阁老打听着崔二小姐的酒楼和点心铺子开业，打发仆从往点心铺子买了好些点心分给众亲友，算是给崔二小姐捧了场。
原没抱着多大的希望，不想第二日，当时还是卫王的陛下就发话让六位备选的闺秀都回了家。
之前他和申阁老没少往卫王面前晃悠，可理好政事后，卫王不是打盹就是打坐，连搭句话都不能。
所以，小女儿得以回家，必是因着他们往崔二小姐那里捧场，崔二小姐找卫王提了，卫王才有闲心管这样事儿。
于崔二小姐，他和申阁老是欠着她人情的。
可隔辈婚是大郢皇室越不过去的规矩，太宗时定王的例子摆在那里呢，这让他怎么接皇帝差事。
接了，他就要成为众矢之的，御史们就要往死了参他，一个阿谀媚上的名声是落定了。
可不接，就是大不敬，以皇帝的脾气，他的下场不会比韩阁老和冯阁老好哪去。
还有李家，李老太后和李首辅都不会允许皇帝立崔二小姐为后，这事儿还有得角力，他这会儿选择服从了皇帝，若是后面李家阻止了皇帝，他怕是要成李首辅的眼中钉了，到时朝中还有他的立足之地么？
初冬时节，就通了地龙，大殿里也是冷嗖嗖的，古尚书却急出了汗，焦急中，他往申阁老那里看去，见到申阁老微微点头，他一横心，上前道，“臣领陛下口谕，下朝就着手去办。”
他这一回，如油锅里溅了水滴，殿里直接炸了。
狄年指着他鼻子骂道，“你这个阿谀之徒，陛下乱了礼法规矩，你不劝谏，反助着陛下错上加错……”
都察院左都御史万山上前拜道，“陛下，这等禁忌的婚事行不得，该如何昭告万民啊，到时礼教崩坏，遗害无穷，望陛下三思。”
有左都御史带头，顷刻间文武大臣好多出列，跟着拜了下来，“可不能开此无视伦常的先河，还望陛下三思。”
就是留在列中的也是举棋不定的，放眼望去，多半的朝臣都是不能接受的。
于群情激愤中，李首辅越众而出，“礼法外也要讲人情，事已至此，崔二小姐已怀了陛下的骨肉，陛下至今膝下空虚，他的子嗣何等珍贵，且崔家和陛下没有血脉关联，论起来崔二小姐只是名头上的表侄
女，比当初定王那出了五服的表外甥女还远。
不若让崔二小姐先生下孩子，后面咱们再商议出一个能对万民有所交代的恰当说辞，待堵住悠悠众口，崔二小姐再隐着行止，就留在宫中伴驾也是可行的。”
李首辅于朝中向来说一不二，虽皇帝登基后他低调了许多，可威望在那里，他这一说，好些人的态度有了松动。
李首辅抹了把额头上见的汗，继续提议道：“陛下，立后是何等大事，岂可草率而定，该于各家闺秀中优中选优，先帝生前不是选了六位闺秀送到福宁宫老太后那里，先帝的心意不可辜负了，只六位人选少了些，不如再添上六位，同先前的六位一起都送到宫里，由两宫老太后和徐太后一起帮陛下选出合心意的皇后和嫔妃。”
不想李首辅话才落，申阁老就道，“我家的孙女无才无德，就不去污陛下的眼了。”
古尚书也道，“小女顽劣，上回就闹得老太后头疼不已，可不敢再来了。”
武将那列也出来一人，却是羽林右卫指挥使孟怀宗，“吾妹粗鄙，实不好进宫献丑。”
先前的六位闺秀，这一下就有一半儿给推却了。
李首辅不以为忤，“那就遵循旧例重新拟定人选。”
丹陛上，皇帝抬手在宝座前的案上弹了一记，这么久了，朝臣们对皇帝的弹指已摸出了些门道，这会儿的两指一弹，说好听点是让安静，说难听点就是让闭嘴。
殿里重新安静下来，皇帝扯出一抹笑来，似乎对眼前的局面很是满意。
从未笑过的皇帝笑了，朝臣们骨寒毛竖，才还大义凛然出列的那些，都缩起了肩膀，狄年也往后退了几步。
皇帝手上连挥，挥手处疾风骤射，一枚接一枚黑子连成一线，到出列群臣所站的位置分散出十数道残影，往众人的脚下袭来。
朝臣们手忙脚乱地狼狈避开，惊魂未定中，望见地砖上嵌出的，大小一致，足有半指深的坑洞，均忘了殿前不能失仪，张嘴大喘着，抚着胸口的手在打着颤。
是不是稍躲慢点，那棋子就在自己脚上打出洞来了？
残了脚，仕途也到头了，那又何必和皇帝硬抗？
皇帝转向古尚书，古尚书一个顿都没打，立即出列，“臣谨遵圣谕，下朝就去查询旧例，尽快着手往崔家下聘事宜。”
皇帝颌首，“查好了来见。”
说完他又叩了一指，不言朝下宣布道，“无事退朝。”
目送着皇帝出了大殿，朝臣们一起呼了口长气，又一起抬手抹汗。
早听说皇帝打出的棋子能要命，只于此事上，几位阁老都是闭口不谈，这些人没能见识过，心里就没那么惧怕。
待今日真正直面了，才知是怎样的恐怖，胆都要吓破了。
皇帝的态度很强硬，不遮不掩的威胁，他就是要迎崔二小姐为后，要是哪个反对，他不介意用手里的棋子给你打出个窟窿来。
不少朝臣等着李首辅拿主意，李首辅摆手道，“陛下对我有成见，才我不开口兴许好些，唉，老太后那里还等着我回话，先散了吧。”
李首辅走了，才都被皇帝甩出的棋子震慑住了，自觉肉身扛不住那一棋子，心有余悸下都跟着退出了大殿。
到了午间，还未离开延华殿的朝臣看到，皇帝没有如往日一样在西阁里传膳，而是带着不言出了延华殿，朝臣们后脚跟出去，见皇帝是往福宁宫后园西门处去了，据说崔二小姐就住在福宁宫后园的澹月居里。
这一下亮明了私情，皇帝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去找崔二小姐，连午膳都要一起用，一旦崔二小姐生了儿子，还不得立时就封了太子？
人就是这样，都没希望时，就都不会心生妄念。
可若是有人占了先，还给别人的路堵死了，不患寡而患不均，必得群起而攻之，想方设法也要给那占先的人拉下来。
左都御史万山招集了早上出列的朝臣，“我不信陛下能一下子将咱们这么些都一遭儿打杀了，众志成城，咱们就于端门外跪着去，让应城百姓们看看，咱们是如何不顾生死也要劝谏陛下的决心。”
多半的人都响应了，又分头去召唤五品下的官员。
不过朝会上第一个出头的狄年却躲了，到这会儿那疾风凛冽的棋子还不时在眼前划过，他是真不敢了。
万山这一招够狠，就算是前朝的朝臣们死谏，最狠的也不过是长跪到奉天门外，想聚起更多的朝臣响应，事情还是捂在皇城里。
万山要跪到端门外，那可是皇城通往内城的正门，往端门外一跪，风快就就会招来应城的一众百姓来围观，很快就会蔓延到各处，事儿就闹大了。
这么些百姓看着，皇帝就很难拿谁开刀，别人犹可，左都御史这个领头的仕途是到头了。
不过万山同李首辅私交甚好，待到皇帝服了软，不过是蛰伏一阵子，李首辅该会想法子让他重新入朝，倒也没什么。
都明了，这一把，虽是万山带头闹，李首辅的态度才是关键，就看皇帝能不能破局了。
皇帝陪着崔兰愔用了午膳，消了会儿食，看着崔兰愔打扮妥当了，钱和就找了过来，禀了左都御史带着二百多朝臣跪在了端门外，到这会儿，皇帝和崔兰愔的私情已传遍了应城大街小巷里。
崔兰愔站起来：“那我去了？”
皇帝就道：“还是让钱和陪你去吧？”
崔兰愔睨他一眼：“这是我立威的第一步，钱伯跟着去就打了折扣，倒像小的不行，老的等着随时顶上，有损我崔二猛的名头，必得我自己去。”
钱和被她逗得呵呵笑不停。
皇帝不再坚持：“让赤云赤月寸步不离跟着你，但有不对你就下杀招，一切有我兜着。”
崔兰愔已听说他于早上朝会上射棋子吓人的事儿，俏皮笑着：“我是不是要学着捧棋罐子了？”
皇帝一本正经道：“也好，到时你捧罐子，我打棋子儿，咱们夫妻一定所向披靡。”
想到那样的情景，崔兰愔自己先笑弯了腰。
皇帝到底陪着她出来，目送着她往西去了，才回了延华殿。
进宫后，崔兰愔一直在东边打转，最西去过的就是本元殿。
原以为此生都不会踏足福安宫，没想到今日她主动上门了。
她才到福安宫大门口，里头邢坤已得了讯，满脸笑容地迎出来，“二小姐贵客，我们老太后都歇下了，这又起了，快有请。”
“有劳了。”崔兰愔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不紧不慢地跟在邢坤后头，进了后殿李老太后起居的西间。

第95章 交易商课提举司
崔兰愔进来后发现,西边两间是打通的，兼做了起坐间和书房，靠里的窗下放着张古琴,于两间居中隔断的大书案上,还散着写了半页的字帖，一手簪花小楷写得极是飘逸柔美，字如其人，同李老太后弱柳扶风一样的气质很是相衬。
陈老太后也好，徐太后、淑太妃等等都是，起居殿明间用来接见命妇和外客，东一间用来起坐，东梢间用来卧寝。
西一间用来做书房,西梢间或是放不当季的衣裳首饰,或是用做静室。
李老太后这里恰
相反，起坐都在西间的书房里，也不知是为了同陈老太后区别开来,还是想凸现自己的腹有诗书气自华。
崔兰愔觉着该是两者兼而有之,就算只是本元殿仓促一见，崔兰愔也能感受到李老太后对陈老太后的极度介怀。
就算是才从寝间里过来,李老太后的衣着和妆容都是无懈可击,看着比陈老太后年轻了不止十岁。
实际上两人不过相差三岁，可见这几十年过得有多如意。
崔兰愔心里就不舒坦了,对着坐那里等她行礼的李老太后，她纹丝不动。
不语反客为主，将侧边的椅子搬到正对着李老太后坐的罗汉榻，“二小姐将就坐一会儿。”
崔兰愔扶着赤云的手，施施然坐到了椅子上。
她这样摆明是来者不善,邢坤上前道，“二小姐是没学过见长辈的礼数么？”
罗汉榻上李老太后指尖划过案上的一本诗集，将书角的卷边儿抚平，含笑道，“怀了皇帝的第一个孩子嘛，怎么小心也不为过，情有可原，那可是我的重孙辈儿，我都没计较，你多个什么嘴。”
“瞧我这臭嘴。”邢坤抬手在脸上拍了两下，堆笑道，“老太后真是天底下最慈爱的长辈了。”
李老太后看向崔兰愔，“请你也不来，送你点玩意儿又都退回来，我知你是不想表姐难过，要我说她就是想不开，这么些年都过去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皇帝又是那样孤拐的性子，正该我们携手帮着皇帝过起日子，何需分那样清，皇帝登基以来从未往我这里来，我还挑过一句理么，自己的孙子怎样都得认了。
你是皇帝难得肯亲近的，我也就当你是自家要爱护的小辈了，还想通过你和表姐尽释前嫌，不想你却误会了。”
崔兰愔耐心地等李老太后说完了，微笑道，“该是李老太后误会了，我的孩子只有一位太祖母，那就是福宁宫老太后。”
李老太后的淡雅从容就维持不住了，指尖在诗集上划出几道很明显的痕迹，挑眉道：“是觉着礼部已经开始筹备你立后的事宜了，就可以来给我好看了？皇帝知晓么？”
“陛下该是怕影响二小姐养胎，报喜不报忧。”邢坤讽笑道，“二小姐回去后可使人往延华殿问问，陛下这会儿该是焦头烂额呢。”
崔兰愔伸出手指，认真地欣赏了一番，这才漫不经心地道，“不就是左都御史万山领着二百多朝臣跪到了端门外，这点子事还用打听么？”
李老太后将诗集推到一边，也是云淡风轻的语气：“是没什么大不了，纵算是私情下怀上的，也是皇帝的骨肉，皇后的位置虽坐不上了，熬个十年八年的，也能如顺嫔一样捞个嫔位，不过是名声差了些，你不在意，别人确是不能拿你怎样。”
崔兰愔弹了下手指，边上不语递来一张帕子，她接过来挨个指头细细擦拭了，倒像指头在这屋里沾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李老太后多少年练出来的好涵养在这一刻开裂，脸上的笑瞧着很假。
崔兰愔抬头，笑得眉眼生春，“我们男未婚，女未嫁，哪个也没碍到，那等表姐夫和表妹苟且到一起的都不羞，我们再堂堂正正不过了。”
“你……大胆！”李老太后厉声斥道。
“我是崔大胆没错。”崔兰愔点着头，并没有影响心情，“言归正传，我来是想同李老太后做个交易，陛下瞧着李首辅身体好似失于调养，李老太后不如劝他回去将养一阵子。”
李老太后这一会儿已调整好了情绪，她这会儿很确定，朝臣们于端门外这一跪，皇帝忌惮了，面上却不想服软，这才打发崔兰愔过来装腔作势一番，想唬住她去劝李首辅叫回那班朝臣。
崔兰愔还是太嫩了，自以为装得高深，她打眼就能看出是外强中干。
李老太后好整以暇道，“李首辅身体比年轻人还健旺，他一心想帮皇帝分忧，不到七老八十他是不会归家呢。”
“是么？还真是遗憾。”崔兰愔环顾一圈，叹道，“这里布置得这样雅致，一屋子的翰墨香气，李老太后花了不少心思吧，这要搬到别处去该不适应了。”
李老太后也不示弱，“让我搬到福宁宫么？我还真不稀罕。”
“看来是年深日久，李老太后就给忘了。”崔兰愔眼带同情地看向她，“表叔同我说了，先帝从始至终都是记在我们老太后名下，所以我才说，我的孩子只有一位太祖母，皇帝也只有一位祖母，这福安宫，论起来李老太后是住不得的，哦不对，该是李老太妃才是。”
李老太后才端起的茶盏失手掉落，溅湿了她的衣襟，她全顾不上，嗓音尖利又刺耳，“你们敢！”
“我们很敢呢！”崔兰愔扶着赤云的手站起来，“我就掐到申正，多半刻都不行，没多少时候了呢，李老太后还是李老太妃，可要掂量好了。”
崔兰愔移步往外走，邢坤上前堵住去路，“二小姐，话还没说得呢。”
赤月翻掌成拳，在邢坤眼前比划着，“于二小姐有碍的，陛下许我们打死不论。”
邢坤惊疑不定地看向赤云和赤月，“你们是麟卫？”
“眼力不赖。”赤云赤月护着崔兰愔往外走。
想到暗麟卫的厉害，邢坤咬牙退到了一边。
随后，屋里陷入一片死寂中，李老太后身边的几个姑姑都不敢过来服侍她换茶水溅湿的衣裳。
申初的时候，谷丰过来禀了，端门外跪着的那帮朝臣撤了。
皇帝还是酉时一到就回来了，进来先蹬掉靴子搓下袜子，打赤脚往罗汉榻上盘腿坐了，又拉着崔兰愔倚到他身上，大手在她仍平坦纤细的小腹上摩挲着，“怎一点没长？”
“不是说了四个月才能显怀。”崔兰愔推着他，“换身衣裳，袜子也要穿了。”
“先坐会儿。”皇帝不动。
晚上一起用膳，又一起睡，彼此彻底没了距离，崔兰愔发现皇帝是真不当自己当外人了。
原来在潜邸时，皇帝回来，她提醒换衣裳鞋袜，他不甘不愿也会及时换了。
这会儿可好，得她三催四问，皇帝才肯动一下，有时为了省事，便服都不穿了，只着一身中衣，赤着脚就在屋里来去。
等上床就寝时，皇帝更是连中衣都去了，只一条襕裤就躺被子里，比粗汉还奔放无拘，崔兰愔才知她原来对皇帝的认识还是太肤浅了。
崔兰愔却是最见不得无序，尤其见不得衣衫不整，何况他还打着赤脚。
这会儿她戳着皇帝的胳膊，“你在潜邸时还没这样，早知你这样不修边幅，我是不能同意的。”
“表叔和夫君能一样么？”皇帝不满地在她脸上点了下，“夫妻就该坦荡无伪。”他还故意给光的脚板翘了下。
崔兰愔这会儿懒懒地也不想和他掰扯，问起了正事：“朝臣们后面不会闹了？”
“等明日过后，就不会有人对你说三道四了。”
“你又做了什么安排？”
皇帝扶着她半躺在靠枕上，他撑着双臂俯在上方，“你予我些好处，我就告诉你。”
崔兰愔自持有护身符，挺了下肚子，假模假样道，“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呢。”
皇帝笑得暧昧，贴过来在她耳边道，“我问了曹院判，这会儿也不用素着，我学了几招，于你我都好，咱们晚上试试？”
崔兰愔赶忙伸手捂住肚子，“当着孩子呢，你胡言乱语什么！”
然而，脑里不自觉就冒出永嘉公主教李宜锦的那些话，什么不能干素着，什么孕中也有别的法子享受，什么别有一番趣致，什么男人不能憋着这些……
皇帝收臂挨她躺了，手虚点着她的小腹，一脸的怨念，“你说咱孩子是不是有些没眼力劲儿？哪怕再晚两个月呢。”
崔兰愔瞬间啥想法都没了，忍无可忍，拿过边上闲着的靠枕扣到他头上，“你怎么说得出口的？”
她压着靠枕不让皇帝掀开，“永嘉还问我怎么同没话说的你在一起，是不是咱俩在一起就是对着不吱声儿，要不是怕坏了你的威仪，我真想告诉她，你有时嘴比我还碎。”
皇帝在靠枕下闷笑，手也不老实起来，四下游移着。
崔兰愔忙拿了靠枕，按住他乱来的手，“叫膳么？”
“叫吧。”皇帝应了，随即抓着她手问，“之前让你改口你不改，这两日怎不喊我表叔了？”
“你真不懂？”崔兰愔幽怨地盯着他看，“我怕孩子生出来喊你表爷爷。”
皇帝一口气滞在那里，无言以对后，将她锁在怀里，嘴在她脸上乱吻一气后，向下叼住她的唇瓣儿，细细密密地啃咬含吮着，一句句
嘟囔都送到了她嘴里，“嫌我老迈也没用了，明儿古尚书会同申阁老和姚阁老就去你家提亲了。”
崔兰愔细细喘着躲开，“你请申阁老和姚阁老做媒人？”
“嗯。”皇帝知道不能继续了，揽着她向后靠坐了，“姚家这次还算配合。”
所以，姚阁老的媒人，是皇帝给姚家的肯定。
经了这几日的事，崔兰愔觉着皇帝比她想的还缜密莫测，每个举动背后，都是锁定了好几件事，可说是一箭数雕。
这样的人面前，任何心机和算计都是不明智的，倒不如有什么想法都敞开说出来。
这会儿机会恰好，崔兰愔就提了，“我还想如原来那样三不五日出宫，麒麟堂的事我也不想撂了。”
“你身子能吃得消么？”皇帝有些不放心。
“人家怀了不但要在婆母面前立规矩，还要管家理事，我这点就跟玩儿一样，你不也听曹院判说了，多走动着才利于生养。”
皇帝就准了。
晚上就寝后，皇帝贴过来时，想到永嘉公主那些话，皇帝于那件事上又正是兴头上，这一下就断了，万一……崔兰愔半推半着就随了皇帝的意。
皇帝于这事儿上学习的劲头真的是孜孜不倦，他手把手不厌其烦地教着，他一个人得了真意还不够，还要她也要一同领略了才行。
事后，皇帝殷勤地给两人清洗了，再躺回床上后，他的气场都变了，变得温润轻松，那点别扭棱角都没了，这会儿同他说什么，他都会允了。
崔兰愔就知道尝了欢好滋味的男子是断不了这个的，就算给不了饱，也要管个半饱。
第二日起来，她这边梳洗换好衣裳，皇帝也回来了。
“你怎回来了？”
“陪你用膳，以后一日三顿我都回来用。”
“你那边不还召见朝臣呢么？”
“中间停一会儿，不碍的。”
崔兰愔赶忙让摆了早膳，皇帝用得香甜，“还是在家里用膳合口。”
“整个宫里不都是你家么？”
“你在的地方才是家。”
崔兰愔想不理他，可弯起的嘴角泄露了她的心情。
皇帝就道，“看来前两日不止我一个人欲求不满。”
包住崔兰愔来拧的手，皇帝给她说道，“我将麒麟堂换了名目，你觉着商课提举司如何？”

第96章 反转皇帝要亲迎
麒麟堂摇身一变成了商课提举司,皇帝提了宋长史做了第一任提举，从六品升到了正五品。
五品是一道分水岭，多少官员卡在六品的阶上,到致仕也升不到五品,更何况是如宋长史这样举人出身的。
接到升职公文时，宋长史捧着公文嚎啕大哭，哭着就去了宜安殿，往院当中跪了，对着宜安殿正殿的门磕了头。
虽他啥也没说，潜邸里人也都知道他是在拜谢未来的皇后娘娘。
还有一人比宋长史还夸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后，险些上不来气,给边上人吓的,差点喊了大夫来。
这人就是刘黑皮，拿着任命他为商课提举司副提举的公文后就没撒过手，就是刘太太要看,都得就着他手看,到晚上就寝时都得捧着。
直到第二日早起，刘太太好言哄了又哄,他才不舍地交给刘太太,盯着她妥当放好了，才放心。
刘太太并不比刘黑皮好哪里去,一想到刘黑皮有了正七品的官身，自家改换门庭成了官宦人家，她往后也是官夫人了，各样的念头就不停地翻涌上来。
这一切都是靠崔二小姐得来的，现在崔二小姐要做皇后了,那他们是不是也算皇后身边的人？
夫妻俩都是一夜没好睡，却都跟嚼了老参一样精气神十足。
皇帝成立商课提举司，朝臣们开始以为，他是为着朝臣们不再反对崔二小姐做皇后，而做出的让步。
等皇帝越过吏部直接下发了商课提举司一应官员的任命，并将潜邸用做商课提举司的官署后，朝臣们才知道他们太想当然了。
户部尚书询问皇帝，商课提举司收上来的商税是论月还是论旬往户部交上来。
皇帝直接一句，“卿想多了。”
虽然换了名目，显然收上来的商税还是不会交到吏部来。
然后古尚书已开始带着礼部着手安排皇帝迎娶皇后的各项事宜，并请了申阁老和姚阁老做媒，于九日巳时往崔家大房提亲去了。
往礼部去打听了，皇帝将礼部找钦天监算的元月的吉日都否了，要求赶在年前举行婚仪。
已是十二月初九，还剩二十一天就是新岁，除夕日有各样仪式，肯定不能安排到那日，钦天监选了又选，总算选出了一个让皇帝满意的吉日，皇帝定下来于十二月二十八日迎娶皇后。
皇帝还要求迎后的礼仪一项都不得少，一应的仪程要在十八日内走完，礼部从上到下都忙得脚下生烟。
朝臣们都想到了一处，该是崔二小姐的肚子等不得了。
早上出衙，就听说李首辅告病休养了，万山被罢免了一切职衔，皇帝限他于今日午正离京回乡，万山的下场比预想的严重。
跟着万山跪端门的朝臣们心里不免惴惴，虽皇帝看着没有清算他们的打算，却知自己已在皇帝那里挂了号，往后的升迁就难了。
有后悔的，也有固执认为自己没错的，想着他们端门这一跪，应城百姓都知道了崔二小姐品行有污，必会接受不了崔二小姐为后，面对汹汹民意，皇帝就算这回不动摇，假以时日，等有新人得了盛宠，面对着时常要被翻出旧事说三道四的皇后，皇帝会不厌烦？
崔二小姐的后位坐不了多久。
所以，这事儿看的是长远，而不是一时。
然而事实却不似他们所想。
初九日辰正，天福寺里，长年不出的空寂大师现身给香客赐福，这样可遇不可求的盛事，应城里但凡能脱开身的都要往天福寺去。
到午间时，聚宝门内外已是拥堵不堪。
天福寺那边使了僧人到聚宝门处告知，说天福寺已停了放人进入，这会儿赶过去也入不得内，也没能止住人往外走。
这些人的想法很简单，就算入不得内，于寺外站一回儿，没准也能沾些空寂大师赐的福气。
空寂大师于申初赐福结束后，专门说起了皇帝立后的事。
“天福寺立寺三百年间，前朝本朝后妃来求签的不在少数，迄今为止唯有三人求到过那支凤命签，第一支是前朝高皇后，第二支是本朝曹皇后，第三支就是崔家二小姐。”
怕信众们想不那么多，天福寺的住持在边上补充道，“因着此签难得，不想引起事端，天福寺才一直隐着了，不过本朝从太祖起都知此签，立后前都会安排应选的闺秀们来求签。”
空寂大师双手合十，“闻听崔二小姐求到此签，陛下拿着崔二小姐的八字前来问过贫僧，崔二小姐八字极其特殊，需先有子再为后，方能引来盛世繁华。”
说到这里，空寂大师再不肯多说一字，在一众天福寺僧人的陪护下回到了后头。
前朝高皇后，本朝曹皇后，都是盛世的皇后，现崔二小姐第三个求到了此签，空寂大师又亲口说了，崔二小姐先有子再为后，就能带来盛世繁华。
原来皇帝立崔二小姐是为开创大郢盛世，未婚有子也是为此，实是用心良苦了。
老人们还记得高宗在位时的好日子，比对宣宁帝在位时的不断衰败，尤其迁都南下后日子就没好过，南边都是如此，北地就更不用提了。
听空寂大师的说法，崔二小姐为后引来的盛世，竟是高宗时都不能比的，一时都期盼起来。
和盛世的好日子比起来，叔侄错辈儿婚算什么，这个皇后位置必得崔二小姐坐了。
第二日开始，应城的百姓说起帝后大婚，都是祝福的态度。
事
情反转成这样，朝臣们都无话可说，更衬得他们之前的反对成了笑话。
崔兰愔还是提前知道皇帝有安排的，仍是被皇帝的操作惊呆了。
别个还罢了，那可是空寂大师啊，大郢有数的几位高僧里，无可争议的第一人，他一直避世修行，之前宣宁帝几回召见他都不应，这两年就没听说哪个能见到他。
所以，之前传出来她那一支签出来后，什么空寂大师过问了，当时的卫王使人找过空寂大师这些话，崔兰愔都没当真，以为是天福寺得了皇帝发话，不得以编出来的。
皇帝回来，崔兰愔揪着他问，“你是怎么说服空寂大师的？”
“何须说服，他欠着我人情。”
“啊？大师能欠你什么人情。”
“一次闲聊，我说起曾看过的一册古旧经书，不想却是失传已久，他苦寻多年都无果的，而那本经书我看完就随手丢了，已寻不回，见他可惜成那样，我就花了一天时候给他默了一册，到如今他都在随手能拿到处放着。
崔兰愔更吃惊了，“你和大师早有来往？”
“嗯，有十年了，那会儿我才开始闯荡江湖，他正四处云游，一回在荒山古寺里遇见，之后他常来找我。”
“是大师主动找你？”崔兰愔想了下，“是因着你过目不忘？”
皇帝很不满她的看低，横来一眼，“还因着我博览群书，见识不凡，常有他于别处听不来的见解。”
“我知道，你就是活书馆嘛。”崔兰愔并不是哄他，她捧着皇帝的脸仔细打量着，“我说你那些看破的想法那里来的，原来是同大师接触多了。”
皇帝很是受用，笑意明显，“这不是同你一起久了，被拉回来了，又眷恋起红尘俗世。”
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崔兰愔又愁道，“你编就编吧，做什么编那么夸张，还盛世皇后，尴尬不说，我哪当得起。”
皇帝却不当回事，“这有什么，我造出一个盛世来，你自然就是盛世的皇后。”
皇帝反手捧住她的脸，“信我么？”
想到皇帝的无所不能，至今还没有他说到做不到的，崔兰愔认真点头，“我信。”
“我允了会打造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出来，空寂才应的我。”皇帝这才说了实话。
就说嘛，如空寂大师那样的得道高僧，怎么会为了欠人情就配合他编话。
崔兰愔想到才登基时，皇帝还在有为和无为见摇摆，她做出一脸后怕状，“这下我不用担心你哪天烦到极点，会撂挑子一走了之了。”
皇帝笑得别有深意，“这要看你要如何留住我了。”
崔兰愔才不上他的当，“要打造盛世的人哪有空离开。”
“有个五七八年尽够了。”皇帝抚着她的肚子，“这个打小教着，九岁监国正合适。”
“我怎么觉着是女儿。”
“女儿也一样要为父分忧。”
崔兰愔哪会当真，催着他赶紧换衣裳换鞋袜。
礼部将婚期通告天下后，皇帝于内阁陛见时提出，要封皇后之父崔晟侯爵位，皇帝直言不要“承恩”之类的封号，让另议几个寓意好的来商讨。
这下姚阁老都沉默不语，申阁老和郑阁老更是直言反对。
理由也很充足，当初立徐后时，徐家那样累累战功的，国公位都当得，宣宁帝也只给了侯爵位，正是因着有徐家的例子在前，文臣本就难得爵位，到李家时就不好封高了，李家权衡后也不想为人诟病，至今仍是伯爵位。
徐家有军功，申阁老几个虽于李首辅不对付，李家辅佐了高宗和宣宁帝两代帝王，这是不可抹杀的功绩，崔家大房拿什么来比？
皇帝虽没如之前一样发作，却也不肯退让，君臣几个僵持了一日。
还是崔二小姐听说后，在皇帝面前一再固辞，崔晟得讯后，又往延华宫请见，表示自己身无寸功，伯爵位也受之有愧，请皇帝等他有所建树了再封。
皇帝才退了一步，只封了崔晟为宣平伯。
皇帝也没另给崔大房赏赐府邸，都知道崔家大房住得狭窄，比很多五品官家里都不如。
皇亲国戚里罕见的寒酸了，崔二小姐和崔家大房又是如此知进退，朝臣们们心里下去不少，对崔二小姐做皇后这件事也没那么抵触了。
皇帝变得更像皇帝了，崔兰愔在想，她的表叔终有一日会找不回来了吧？
皇帝这样的活书馆，不说几个爵位的封号，就是几十上百个他也随时随刻就能想出来，却让阁老们来议，摆明了是等着她和家里站出来推辞的。
皇帝出手就不是一个目标，向世人展现她的贤良淑德外，他必还锁定了别的事，只她现在道行差得远，还看不出来罢了。
第二日，陈老太后同崔兰愔感慨，“那年封太子妃前，太宗安排我往天福寺祈福，祈福后，听得内侍说起天福寺的签灵验，我那会儿很是活泼外向，这样的事我怎会错过，兴冲冲去求了一签，也是大吉的签，为此我很是得意了一阵子。
如今想来，太宗当初是想看我能不能求到你这支凤签的，我那一支该是让他失望了。”
她又记起来，“还真是，当初徐太后封太子妃前，高宗也安排她往天福寺来了，该是也为着求这支签。”
崔兰愔面上没露，心里却已波澜起伏，天福寺的签真的有说法！
所以，她以为的对皇帝的那点了解，可能连表面都不算。
在复杂难名的心绪中，崔兰愔于十二日出宫回到家里，她想于出嫁前好好陪伴下家人。
二十二日时，姜氏的兄长一家也到了应城，虽住得挤了些，于这样团圆时刻，没谁会觉着不便。
半个月的时候倏忽就过了，十二月二十八，大吉之日，大郢要迎来第四任皇后了。
于皇帝位上迎娶皇后，这却是第一遭，真可称得上是空前的盛事。
待听说皇帝要出宫亲迎皇后，应城人就开始翘首以盼，二十八日天不亮，已是万人空巷，都聚集到了迎亲仪仗途径的大街上，等着看这场前所未有的迎后大礼。

第97章 亲迎皇帝和皇后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礼部黑白忙活了大半个月,总算差不多了，还没等松口气，皇帝又出了幺蛾子,他决定出宫去亲迎皇后。
皇后尊贵,于九五至尊的皇帝面前也为卑，历朝历代就没有皇帝大婚时亲迎的。
且仪仗经过时，沿路都是围观的人，若是有人借着人群的掩护对皇帝不利，真的是防不胜防。
几位阁老和各部重臣轮番苦劝，说别的还罢了，提到遇到危险，皇帝摸出几个棋子在手里翻转着,记起他棋子在地上打出坑洞的威力,都住了嘴。
这位皇帝可不是以往能比的，别的怕来袭击刺杀的，这位不但不会怕,反而会给来袭的都给打出窟窿。
只有他伤人的份儿,任谁也难动他分毫。
何况还有暗麟卫，图谋不轨的人只要冒个头,估计就被暗麟卫劫杀了,根本也劳动不了皇帝。
只得依了皇帝的意思。
迎亲正副使选定的敬王和郑阁老，两人还跟着演练了两日,现在皇帝要亲自去迎皇后，又得重新布排。
皇帝这会儿又很好说话了，让正副使都跟着，到时随机行事就可。
古尚书一想也是，那老些仪程要走,皇帝哪肯讲那么多，还得正副使跟着才行。
忙了个通宵，宫中一切都布置就绪。
卯初，皇帝着红色冕服，于延华殿明间接受文武百官的叩拜，随后率领迎亲正副使，媒人等，以及礼部的一应官员，带着全副仪仗，出奉天门、端门，往城西崔府去了。
因为东侧门摆不开仪仗，且皇后出嫁也不好走偏门，崔家两房商量后，将举行仪式的大厅设在了二房那边的正厅。
大门至正厅一路铺的红毯，大门、仪门、厅堂、以及沿路的游廊均用红绸装饰了，檐下和路边的
树木上悬挂着大红灯笼，里里外外都透着喜庆。
崔兰愔回家住后，各家女眷就开始过来送添妆礼。
姜氏和崔兰芝依着崔兰愔的意思，只收了敬王府、安王府、端王府、永嘉公主、申阁老家、古尚书家、姚家等有数的几家，别的一概都推了。
崔兰愔出宫前，徐太后、淑太妃、如太妃、婉太嫔等也都给她拿了添妆礼。
崔冕想到大房的家底儿，就算拿了半年点心铺子和酒楼的分红也远远不够置办像样的嫁妆。
太宗的曹皇后、高宗的陈皇后进宫时都是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妆，那会儿两人还只是太子妃，崔兰愔做为本朝第一个以皇后身份出嫁的，她的嫁妆如果太寒酸了，还不得被那些命妇们说道一辈子。
为这个，崔冕找崔晟和崔昘商量，想着倾三家之力给崔兰愔凑出一份儿能看得过眼的嫁妆来。
崔晟领了两人的好意，告诉崔兰愔的嫁妆不用家里操心，她那里都有安排。
崔冕看着崔晟愁得直叹气，“皇后娘娘没经过的，哪知道嫁妆关乎女人一辈子的颜面，陛下是男子就更不知道了，你得问分明了，是真的有齐备的嫁妆，还是没当回事？”
崔晟却道，“愔姐儿掌家这么些年，哪有她不知道的，她说的必就是妥帖的。”
洪佶也道，“皇后娘娘站得比咱们高，比咱们远，家里能做的就是听她的吩咐行事，不给她额外添枝加叶。”
显然翁婿俩都商量好了，崔昘一向站崔晟那头，崔冕只得作罢。
等崔兰愔归家了，各家的添妆都送来了，她的嫁妆影子都不见，崔冕又急得团团转。
知道说服不了崔晟和姜氏这样直肚肠的，崔冕就找了姜氏的兄长姜从安，却忘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姜从安也是个不变通的，一句，“既皇后娘娘有口谕，安心等着就是。”给崔冕打发了。
二十六日，当齐安带着车队来送陈老太后给崔兰愔准备的嫁装时，整整齐齐一百二十八抬，比当初陈家给陈老太后陪送的一百二十八抬强不知多少。
一百二十八抬嫁妆之外，还有二万两压箱银票。
这样的嫁妆，走哪里都是上上份儿，里子面子都有了。
崔晟和姜氏还是将点心铺子和酒楼这些个月的分红，二千五百两银子都拿了出来，洪佶和崔兰芝拿出了五百两，一起换成三千两的银票给崔兰愔做了压箱银子。
崔兰愔知道她要不拿，家里这些心里一直会下不去，就先收了，想着以后再找个说法拿回来。
姜从安和顾氏也拿出一千两的银票，姜家并不比原来的崔家大房宽裕，崔兰愔待要推辞不接，对上两人因着拿出的银子少而窘迫的眼神，她诚心谢过舅舅舅母后接了。
皇帝的意思，是要留姜从安在应城的，那样以后带着姜家一起把日子过起来就是。
崔冕和崔昘也各送了一千两银子过来，一门里叔伯，这点要不收就不好了，崔晟都收了交给了崔兰愔。
因着要将家具床被这些布置到新房里，女方的嫁妆都是提前一日送到男方家。
皇后嫁到宫里，一应都是内造之物，家具床被这些都用不上，也是时候紧凑，礼部来商量了，定下嫁妆随着皇后的仪仗一同进宫。
二十八日，崔兰愔也是天不亮就起了，由夏姑姑带着几个女官给她梳妆穿戴。
皇后的大婚礼服繁复而华美，妆花织金的宽袖大襟红色礼服，配上九龙四凤冠，再披上霞帔，崔兰愔全副装扮起来后，气势高华夺人，周围的人不由自主就敛气息声，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紧张忙碌中，眼看就临近吉时。
忽听得外头鼓乐大作，皇帝来迎亲了。
二房的女眷和顾氏都没见过皇帝，想到关于皇帝的那些传闻，心里难免好奇，今日正可光明正大的看了。
洪大夫人跟在崔兰芝身边，堆着笑一直缠着她没话找话，顾氏见了，怕她丢脸丢到外人那里，过来拉住洪大夫人，不让她往前凑。
崔兰芝才得以脱身，陪在崔兰愔身边。
崔谡和崔戬很想向别人家那样，于出嫁时背着送崔兰愔出门。
现在崔兰愔成了皇后，一切都要严格遵循婚仪，那些想头只得放下了。
只还是遗憾，私下里同崔兰愔念叨了几句。
皇帝一直教她不要被礼法拘束住了，崔兰愔就想，这是她的婚礼，一辈子就这一次，礼法之外也该尊重些她的想法，而她想让家人有个美好念想。
她就将想法写了，用耿大有手里的飞鸽给皇帝传了信。
皇帝如她所想，回信告诉她还有什么想法都可提出来，他们俩的婚礼，自然要他们俩喜欢顺意了才行。
就这样，必不可少的仪式外，崔家这边的仪程都是按着民间的习俗来的。
兄弟俩商量了，由崔谡背着崔兰愔送上辇车，崔戬背着崔兰愔从闺房过去举行仪式的正厅。
这会儿崔戬站过来，“二姐，我来背你。”
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姐弟俩个都红了眼眶，边上崔兰芝和崔谡也是差不多的情形。
由女官在前引导，簇拥着崔兰愔姐弟去了正厅。
皇帝同来迎的朝臣们已等候在那里，红色冕服衬得他俊美如天人，威仪慑人。
常氏等只敢眼角悄悄瞄着，意外于皇帝的英俊和年轻，左看右看也不像二十有六的。
帝后两人站一起，虽能看出来皇帝比皇后大些，但还是很般配，如一对璧人。
待到需皇后跪受金册金宝的仪式时，皇帝伸手拉住皇后，“无需跪。”他从敬王和郑阁老手里接过金册和金宝亲自授给崔兰愔。
一应的仪式过后，请崔晟和姜氏入坐，皇帝携手崔兰愔深揖拜别两人。
皇帝一再的破例，一众观礼的亲眷都很动容，皇帝这是打心里当自己是崔家的女婿了，竟是一点不肯摆皇帝的架子。
只到了崔谡想背起崔兰愔送上辇车时，皇帝拦了下来，将大袖挽上去，手扶到皇后腰上，竟是想自己抱了皇后上辇车。
崔谡也没了国舅爷样子，垮脸道，“陛下，就这一回，让我送二姐出门吧？”
皇帝还不想让，“你跟着就是。”
崔谡一副牙疼的样子，“陛下，这哪是跟着的事儿？”
皇帝还有这样的一面，朝臣们和亲眷们都看直了眼，所以，他私下同皇后在一起也不是一声不吭的吧？
崔冕着急地对崔晟道，“赶紧让谡哥儿退下呀，哪能拦着陛下的路。”
嫁女儿心情正不美着，崔晟哪还管那么多，“由他去，我巴不得多留愔姐儿一会儿。”
边上姜氏不错眼看着皇后，一下下抹着眼泪，“就是。”
郎舅相持不下，这场面无端就引人想笑，本来碍于皇帝在场不敢说笑的，这会儿都忍不住笑开来，气氛一下轻松欢乐起来。
崔兰愔可不想让皇帝抱出去，那样她怕是多少年都是应城人嘴里的谈资。
她伸手扒开皇帝扶在腰侧的手，“让谡哥儿来，他都练过了，不会将我的礼服弄皱，你不成。”
皇后竟是和皇帝你我的称呼，皇帝也是
神色如常，一点没觉着皇后失礼。这又是一个意想不到。
且皇后这么说完了，皇帝就收了手，让崔谡背着皇后出了崔府，他先一步上了辇车，在车上接过了皇后，拉着皇后并坐在辇车里。
拜送着帝后的辇车行出去，后面一抬抬嫁妆跟出去。
虽之前晒嫁妆时都看过了，可那么些难寻难见的，珠宝首饰，绫罗绸缎，毛皮毡羽，古董字画等等，李家给李宜馨准备的也就是如此了吧？
还是忍不住打眼细看，啧啧赞叹着。
等到最后一抬，之前都知道有压箱银子二万六千两，高门贵女家里一般都会陪送二万两压箱银，眼前的两万六千两不多不少正合适。
只是，压箱银子抬过时，报出来的却是十二万六千两，都以为报错了，好心提醒着报嫁妆单子的礼部官员。
那礼部官员笑着说：“没错，是十二万六千两银子，是早年陛下在外赚的银子，一早儿都在皇后娘娘手里，如今都做了皇后娘娘的嫁妆。”
这么说皇帝在潜邸时就将私房银子都交给了皇后了？那两人是什么时候好上的？真是很想知道呐！
虽说皇帝和皇后都坐在辇车里，连影儿都瞧不见。
应城的百姓们也觉着饱足了眼福，毕竟皇帝亲迎皇后的婚礼，不说前无来者，往后也很难再有，只这个就值了。
待看到仪仗后头，皇后的一百二十八抬的嫁状，每一抬都让人目眩神迷，眼都不够看了。
等听到最后一抬是十二万六千两的压箱银子时，直呼长了大见识，只觉这样一份儿嫁妆，多少年后也该没人能越过去。
果然是能引来盛世的皇后娘娘，就该这样豪阔的嫁妆才配得上。

第98章 记账还是喊表叔吧
皇帝要求将新房布置在延华殿正殿后的寝殿,想到空寂大师那番“盛世皇后”的说法，礼部就以为是婚礼新房也有讲究，就按着皇帝的要求将延华殿寝殿的东间布置成了新房。
因着皇帝在本元殿时就从不往后殿去,都是在西阁起居,移到延华殿后，虽改成西阁理政，东阁起居，却仍是不往后殿去。
皇帝身边的事，钱和把得很严，哪个也打听不出。
还是前阵子，皇帝会于晨正和午间不避人就走福宁宫后门，往澹月居去用早膳和午膳,朝臣们才知他这一动向。
崔二小姐正有孕呢,怀的又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皇帝重视些也没什么。
孕期要分房，都是经历过的,朝臣们都没多想,当皇帝晚间是在延华殿东阁睡的。
所以，礼部依着皇帝的意思将婚房布置在延华殿后殿,朝臣们仍是没多想,认为婚礼过了，皇后就会搬到凤仪宫住。
钟鼓齐鸣中,迎亲车驾仪仗从端门，经承天门，到了延华殿。
帝后拜天地、祖宗后，行合卺礼。
礼部官员奉上对半开的匏瓜请帝后分执了，仪式要求是两人轮番往对方的半个匏瓜里斟酒,一方饮半后，交由另一方饮尽剩下的一半，寓意着帝后从此同甘共苦，阴阳和合。
到帝后这里却走了样，皇后给皇帝斟酒后，皇帝饮一口下去，匏瓜里的酒就剩了点滴，皇帝将匏瓜递到皇后嘴边，“沾沾嘴就好。”
皇后低头抿了下，那点酒真的只够沾沾唇。
礼部官员忍不住轻声提醒道，“陛下，皇后有孕，臣等岂敢大意，挑了又挑才选的这玉棠春酒，说是酒，其实和果子露一样，皇后多饮些不碍的。”
“公主喝不得。”皇帝没看因着他回话而瞪圆眼的礼部官员，拿过酒给皇后手里的匏瓜斟上酒，就着皇后的手将她手里的酒饮了，仍是留了几滴给皇后沾了下唇。
待婚房里的仪程都结束了，几位礼部官员退出去时，还在寻思着，陛下说得那样肯定，这是确定皇后怀的是公主了？
若是这样，很多想送女进宫的该松一口气了。
皇后生完这一胎，养养身子再怀上，两下里怎也要三年，三年里的变数就太大了，于皇后不是好事，于别个有想法的却是大好的机会，如谁能把握时机先生下儿子，再是家世了得的，后面可真就没皇后什么事儿了。
有空寂大师“盛世皇后”的说法，皇后的位置虽能坐稳，可没有儿子一切都是虚的，好在有个女儿，将来总是比徐太后和陈老太后当初强些。
崔兰愔从进来就发现了，除了床以外，婚房里的摆置用物都是澹月居里搬来的，一切都是熟悉的，就连茶盏都是她常用的。
要不是床架上挂的百子帐、床上铺的百子被，绣着龙凤纹的帷幔，满目都是红彤彤的，她真会以为还是在澹月居里。
她脱口喊了声，“表叔，我很喜欢。”
“焉知我不是为了省下一笔开销，再布置一间，我私库里差不多就空了。”皇帝负手站那里，看着她里外转着。
崔兰愔才不信，“表叔才不在意那些身外之物。”
“你又知道了？不是觉着我做皇帝变了许多？”
崔兰愔悚然一惊，她自以为隐藏得很好，不想皇帝洞察至此。
被点破了，崔兰愔也不辩解，低头走过去，“你知道了？”
皇帝并不想同她计较，在她鼻尖刮了一下，“还是喊表叔吧，这样你就不会觉着生疏了。”
“那孩子？叫别人听见也不好。”崔兰愔改口改的也很辛苦，喊了那么久的表叔，很多时候顺嘴就喊出来了。
“你喊我什么，孩子都得喊我爹，咱们各论各的。”皇帝指着她的肚子，“后来的哪有说话的份儿。”
见他这就开始跟肚子里的孩子拿出当爹的气派了，崔兰愔被逗笑的同时，心里也轻快下来。
她也认同皇帝说的，喊着“表叔”，她确实会觉着同皇帝更亲近些，会觉着皇帝还是潜邸时的那个表叔。
不言几个进来将百子被下撒的花生、红枣、桂圆、莲子这些清出来，崔兰愔也是真累了，让桑枝给她摘了九龙四凤冠，等不及脱下礼服，先往床铺上歪靠着坐一会儿。
“累了？”皇帝坐到她身边。
“嗯，这阵子很容易累，还嗜睡得很，有些原来喜欢吃的也闻不得吃不得。”
“不是满三个月了，怎么这会儿来了反应？”于孕期的事项，皇帝早跟曹院判问了个详细明白，他这会儿知道的怕是比一般的稳婆都多。
崔兰愔摇头，“我娘和姐姐她们也奇怪着呢。”
皇帝手在她肚子上来回抚摸着，不得不承认，“可能是随了我，是个不走寻常路的。”
“表叔你还知道呀？”崔兰愔噗呲笑开，朱颜玉色，同龙凤喜烛相映成辉。
皇帝陪她说着话，歇了有一刻后，崔兰愔觉着缓了过来，由艾叶桑枝扶着去浴间沐浴了。
皇帝则去了西间的浴间洗了，一柱香后，两人都洗好了，让服侍的都退下，皇帝扶着崔兰愔先躺了下来。
虽之前经了一回，可今日才是正儿八经的洞房花烛夜，她怀孕也满了三个月，崔兰愔早有心里准备，今晚是要来真章的。
只她是真的很累了，天不亮就起来梳妆打扮，家里宫里连着串儿的仪式，就没有停顿的时候，唯有同皇帝坐在辇车上往宫里来那段儿歇了会儿，才不是缓那一会儿，她连沐浴的力气都没有。
皇帝于那事上本就生猛，是个不容易餍足的，她好生生的时候都应对得吃力，连来着两回就要讨饶。
她这会儿浑身软绵绵的没力气，想到等会儿，又发愁又犯怵。
躺在被子里，她一下一下深呼吸着，想着能不能蓄些气力。
那边皇帝放下百子帐，掀被子躺了进来，崔兰愔不由自主就绷紧了身子。
却是一丝一毫都瞒不过皇帝，皇帝笑着环上她的腰，“怕什么？才几天没一个被窝就生疏了？”
崔兰愔小口匀着气儿，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我是怕你说粗话，孩子听了不好。”
“隔着被子听不见。”说是这样，皇帝却将她那边的被子又掖严实了。
他抬手盖到她眼上，“睡吧，明日还要忙。”
崔兰愔愣了下，扒开他的手，“表叔……你……”
皇帝吓唬她道，“你要再看我，我就忍不得了。”
知道他真是那个意思，崔兰愔急忙闭上眼，没了后顾之忧，她身姿柔软下来，主动钻进皇帝怀里，好话张口就来，“表叔你真好。”
“你收拾回家时可没觉着我好。”皇帝嘴上虽嫌弃着，身体却很诚实，伸出胳膊给她枕了。
皇帝该是很想，他仰躺在那里，徐徐吐了几口气，“回头咱们也弄个账本，你欠的这些都记上，到时都要算利息。”
崔兰愔就知道他在极力克制着，两人分开了有半个月，皇帝给她的飞鸽传书里，说完正事后，总要提两嘴如何孤枕难眠这些，她就有些心软，“要不……我用手……”
皇帝在她身上揉了两把，却拒绝了，“半饥半饱的不是个事儿，都记账，到时你连本带利都要还上，一丝半点都不能欠。”
偏他说话时还是一脸正经的，若是不知道的，真会当他是在垂询户部上的账目呢。
一夜好眠，第二日起来，崔兰愔就恢复了大半。
用早膳的时候，皇帝说道，“你安排着在延华殿设小厨房吧。”
皇帝从不管这些事，崔兰愔就听出了弦外之音，“御膳
房的膳食不安全？”
皇帝提点道，“老太后和徐太后。”
老太后和徐太后能有什么事儿？崔兰愔惊道：“当年她们无子，是从膳房下的手？”
“还有太医那里。”皇帝说道，“以后你这里只叫曹院判来看，就刘太医单独来也不成。”
崔兰愔忙点头，“我知晓了，等会儿我就让不语将小厨房弄起来。”
皇帝道，“钱和、不言、谷丰几个你该用就用，咱们还跟在潜邸时一样过日子。”
皇帝这会儿，无论说话的语气还是神情都是潜邸时的模样，崔兰愔心里一下就安定了许多。
用了膳，两人又都换了礼服，往福宁宫去了。
福宁宫正殿前的汉白玉台上，已候满了内侍和宫女。
听到内侍大声的禀告声，齐安带着内侍迎了下来，引着皇帝和崔兰愔进了大殿。
大殿深阔，待站定后，崔兰愔才看清了殿里都来了哪些。
等看到正位东首坐的李老太后时，崔兰愔真的服气了，李家人真的是能屈能伸。
想也知道不是陈老太后喊她来的，崔兰愔赶紧看向陈老太后，她可不想陈老太后在自己宫里还要被人添堵。
说不得她要当着众人再做一回恶人了。
陈老太后似看出她所想，笑着朝她招手，“快过来我瞧瞧，家去这么久，我是数着日子盼你回来。”
崔兰愔甩开皇帝，走过去仔细打量着陈老太后，“您好着吧？”
陈老太后爽朗大笑，“我好着呢。你要快点生个重孙辈儿给我抱，我就更好了。”
崔兰愔就放心了，想也是，李老太后必是担心皇帝和她来福宁宫后，就不往福安宫去了，那样皇帝虽被说不孝，可对皇帝这样不在意名声的，朝臣们都没法子，何况外头，皇帝根本就是不疼不痒的。
可李老太后却不同，从此世人都会知道，皇帝根本就不当她是祖母，于她于李家都是极为不利的。
李老太后只得不请自来了，想必已在陈老太后面前说了不少软话。
果然，陈老太后凑到崔兰愔耳边说道：“以前我是真见不得她，现在我改了想法，看着我过着她过不上的好日子，她来一回就要眼气一回，窝心得要死还要在我面前服软，我还挺受用。
我是品出来了，慢慢磨着比来痛快的要解气。”
崔兰愔往皇帝那儿瞟了一眼，“老太后你才是表叔的亲祖母吧，你俩也太像了，表叔也是，有些事他偏不肯给人个痛快。”
陈老太后越发高兴了，“毕竟喊了我那么些年祖母，行事上就随了我。”
皇帝喊她过去，两人向陈老太后、李老太后、徐太后行了四拜礼，又同诸位太妃太嫔们问候了。
李老太后始终慈和地笑着，不发一言，一切都跟着陈老太后行事，让徐太后这些很是不适应。
随后安王夫妻、李宜锦、平王、永嘉公主这些皇帝的兄弟姐妹都上前见过了皇后。
李宜锦真的说到做到，几回的大事都没让端王出来。
午间，皇帝在奉天殿设宴，文武百官携家眷来贺，宴毕，皇后又于凤仪宫受了众命妇的拜礼。

第99章 叙话皇后娘娘宫中日常
二十九日,福宁宫认亲后，徐太后就同崔兰愔说了，从除夕开始的一应事体都让她主持,要将手里的宫务都交出来。
崔兰愔没有推托,向陈老太后借了齐安和夏姑姑，又同徐太后借了乐平，从下午开始先了解起除夕和元月的各样仪程。
皇帝让她在延华宫设小厨房，又说了太医院里除了曹院判都不可信后，她就知道宫里现在的平静只是表象，内里正在伺机而动。
崔兰愔知道她得尽快将宫里的事抓到手里。
陈老太后很赞成她这样，又教她道，“你不能可着我这里的人用,齐安两个有年岁了,精力也不济，帮不得你几年，元月这阵子倒罢了,待忙过了,你赶紧培养些你自己的人手。”
崔兰愔却知她有避嫌的意思，过去搂着陈老太后道：“有现成信得过的,我做什么还要额外费事。人手也得他们帮我教出来,我是不管的。”
她一祭出这一招，陈老太后是拿她一点法子没有,指着她，“这是讹上我了是吧？”
崔兰愔特意挺了下肚子，“为着您的重孙辈儿，我就赖上您了。”
她又道，“其实高姑姑我也不想放过的,想想还是给您留个人使吧。”
一帮人笑得打跌，齐安和夏姑姑就陪着崔兰愔开始忙活起来。
之前钱和就和她说，后面陈老太后也提起，她现在是皇后，一言一行都被人盯着，对下的称呼上也要注意了。
崔兰愔想想就道，“那也得有个尊重，领侍、总管这些喊着太生分了，那就钱公公和齐公公吧，两位姑姑还是照旧。”
却不知她走后，齐安三个同陈老太后玩笑起来：“老太后，您剩下那点儿体己留不多会儿了，不给皇后，到时小皇子或是小公主出生了，你还能忍住不拿出来？”
这回陈老太后没像上回那样模棱两可，她爽声笑道，“就冲愔姐儿这样的信任，将要害都交到咱们手中，就都给她又如何！”
三十日除夕，皇帝要主持袷祭，将大郢历代祖先的牌位供奉于太庙，还要祭灶神、户神、门神，一天也不得闲。
齐安、夏姑姑、乐平都跟着陈老太后和徐太后经历过多少回了，又有记载的旧例，崔兰愔很顺畅地接手了，四处巡视着，看着各处挂了春联、门神、福字等吉物，安排了晚上的家宴。
晚上的除夕家宴，崔兰愔使不语过去同淑太妃说了，让端王跟着李宜锦一同出席，往后不必避着了。
为着李宜锦同她的交情，淑太妃的善解人意，崔兰愔都不想让两人于人前失了脸面。
端王这样一直被关在府里不得出，李宜锦没几日就要生了，待孩子长大，面对这样一个被母亲和祖母限制在府里的父亲，该是什么心情？
怀孕后，崔兰愔心思细腻了很多，为着李宜锦的孩子，她决定给端王一个机会，她也相信李宜锦和淑太妃会约束好端王。
崔兰愔没想到淑太妃会如此激动，跟着不语来了凤仪宫，一再地同她保证，“我和锦姐儿日日耳提面命的，他已经不一样了，他现在一心等着当爹，往昔的那些想法再不敢有了。”
崔兰愔没说别的，只道，“我信太妃和宜锦。”
淑太妃拿帕子在眼前挡了下，等那股酸意过去，她附过来同崔兰愔说道，“李老太后入宫，从有孕到后面任何的不适都是贺院使
的父亲，当初的贺院判给她看诊，贺院判后来取代那会儿的薛院使成了太医院院使，待他退了，如今的贺院使就接了他的位置。
皇后如今怎么小心都不为过，就算是找宫外的大夫瞧，最好也别找贺院使。”
淑太妃又道，“李家于宫中经营了几十年，我管了那许多年的宫务，很多事我都没见影呢，李老太后却已知晓，皇后万不可大意了。”
淑太妃都如此说，崔兰愔更加注意起来。
晚上家宴上，见到端王出现了，很多人都下意识地往上面皇帝和皇后那里看去。
两人却毫无所觉，皇后正跟皇帝说着什么，皇帝虽没话，脸上的神情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和悦。
皇后比想的还要爱说爱笑，她同皇帝一直叽叽咕咕说着，皇帝也不见烦，于她说的空隙，将茶盏推到她面前，皇后很自然地拿起来就饮了半盏。
众人似有所悟，取长补短，说的就是皇帝和皇后这样的吧。
皇帝自己不说话，却是喜欢身边人同他有说有笑。
有皇后在前打样，不同于皇帝登基大典那回家宴的沉闷庄肃，这一次的气氛明显轻快了。
见永嘉公主和李宜锦不但凑一起说话，聊到兴起还要问询起皇后，皇后都是笑盈盈地回话，当两人是闺中密友一样。
之前是隐约听说过，永嘉公主和李宜锦同皇后来往频繁，没想到三人的交情好到如此。
李家二房因为参与逼宫，一家子上下全都判了流刑去了北地。
李宜锦兄妹得以保全已是难得，对于李翊的仕途，两人都歇了想法。
不想皇帝于定好婚期不久，就重新启用了李翊，让他到都察院任了正七品的监察御史。
这份儿差事干好了，根本不用担心升迁的事，是多少年轻官员向往而不得的。
只能说眼下皇后在陛下那里的面子真大，不管怎样，能同皇后交好，于皇后当宠的几年，好处都是显而易见的。
帝后大婚加上新年，皇帝可休六日，然这六日却没一日得闲。
除夕家宴后，还要守岁，知道崔兰愔熬不住，皇帝拉着她去偏殿，陪着她歇了一个时辰，待到快子时又起来，同众人一起焚香，看燃放花炮，用了饺子。
元日寅正，两人先至奉先殿祭拜祖先，再回来同陈老太后、李老太后、徐太后拜年。
随后，皇帝至奉天殿接受文武百官朝贺，崔兰愔于凤仪宫接受外命妇的朝贺，朝贺过后又要设宴。
这回姜氏也有了进宫的资格，崔兰愔干脆让家里的女眷都跟着进了宫。
顾氏趁着空档，找崔兰愔说了想法，崔兰愔意外过后很是喜欢，“舅父舅母要想清楚了，我等会儿就能问。”
顾氏连连点头，“那敢情好，要是成了，正好趁着元月有闲暇给定下来。”
待撤下宴席，知道皇后要留娘家人说体己话，外命妇们都及时地告退了。
永嘉公主是有话要同崔兰愔说，姚家两位夫人、还有项氏因着同常氏姜氏聊得没注意，都跟着留了下来。
崔兰愔又喊了董承的夫人，“好久没见董姐姐了，前阵子我回家，喊她也不来，夫人也来坐吧，回头我有话捎给董姐姐。”
董夫人没想道皇后会让她同崔家人一起留下，很是受宠若惊，忙恭谨回道，“湘姐儿是和离之人，她怕给皇后娘娘带来不吉，这才避着了。”
崔兰愔笑道，“我不在意那些，早知道她这样想的，我该使人去叫她过来的。”
落在后面没退出去的命妇们，都向董夫人投来羡慕的眼神，想不到董家女儿从崔家二房和离出来，却仍和皇后交好。
若不是她前夫崔昶总上门想挽回，让那些想求娶的因着怕麻烦退却了，何至于到现在还没说成婚事。
有人又看向常氏，却不知她会不会求着皇后娘娘让崔昶重回崔家，那毕竟是她原来最倚仗的长子。
那位崔昶也真是没眼光的，堂妹做了皇后，他却一点沾不上光，真是没福气的。
“里间暖和，咱们移进去坐。”崔兰愔领着坐到了东阁里。
她坐到罗汉榻上东侧，众人推着姜氏坐到了西侧位置上。
“夫人安心坐着就是。”让着忐忑的姜氏，永嘉公主坐到崔兰愔那侧下首的椅子上，“我坐这里好同皇后说话。”
崔兰愔也道，“没有外人，娘你别拘束了。”
姜氏才安稳坐了，姚阁老夫人又推着崔兰芝坐到姜氏下守，“你坐边上好看顾你娘。”
崔兰芝知道这些人都是想在妹妹面前表现，洪佶教过她，只要崔兰愔不觉着不妥，一切都大方受着就是。
她也不推拒，大方地拉着舅母顾氏坐到了姜氏边上，姚四夫人和姚五夫人顺势挨着坐了下来。
常氏、丁氏、崔兰婷、项氏就过去，挨着永嘉公主往下坐了下来。
论起来都是亲戚，大家随意说着话，又都有意捧着姜氏，姜氏渐渐放下了紧张。
永嘉公主就问常氏，“上回我说给婷姐儿的人家，夫人考虑的怎样了？若是没想法，人家好接着相看别家。”
常氏看了眼崔兰愔，这才回道，“那家好是好，只那是小儿子，家里有些过于宠了，我们婷姐儿又是吃不得气的，我怕两人过不到一处。”
永嘉公主也没问别的，点头道，“那我就让人家往别处瞧了。”
常氏鼓起勇气对崔兰愔道，“皇后娘娘，平王翻过年就十九了，该议亲了吧？”
在座的哪个会听不出来她的想法，就连姜氏都诧异地看向她，“大嫂，你说什么呢？这可不是咱家该过问的。”
顾不上人多，崔兰婷羞愧地对常氏轻喊，“娘，你是不是想逼得我离了家里才甘心？”
永嘉公主同情地看着崔兰婷，要不是对她印象还好，又有崔兰愔的面子，就常氏那样不自量力地挑三拣四劲儿，她哪会一再帮着崔兰婷说人家。
这个常氏总是拎不清，崔兰愔看着泫然欲泣的崔兰婷，有些心疼，摊上这样的母亲，真的似劫数一样。
她对常氏沉了脸，“婷姐儿是活泼的性子，得给她说个性情相投的，如今咱们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足够给婷姐儿撑腰，真不用过于看重门第了。”
常氏却想不通，嘟囔道，“都是抬头嫁女，如今有您在，更该精挑细选着，要不……”
崔兰愔却没再理她，转而看向董氏，“夫人，董姐姐的婚事有着落了么？”
董夫人没想到皇后会问到这个，看了眼常氏，她也豁出去了，“好叫皇后娘娘知晓，本来说好了一户人家，正于天福寺相看的时候，崔昶却跑出来，吓唬那人说他还要同湘姐儿再续前缘，又叫嚷着他是国舅爷，看哪个同他过不去，人家怕惹来麻烦，婚事就没了下文。”
崔昶竟还在纠缠董氏？崔兰愔往常氏那儿看了，常氏却不敢接她的眼神，躲闪开来。
转到崔兰婷那里，崔兰婷却是惊讶和气愤的。
崔兰愔就有数了，她笑着对董夫人道，“以后可不许同我这样外道了，再有这样事就过来找我。”
“我就知道皇后娘娘会给湘姐儿做主。”董夫人就要起来拜她，被边上艾叶及时扶住了。
崔兰愔往顾氏那里看了，得顾氏点头确认后，她又对董夫人说道，“不如我为董姐姐说个人家？”
董夫人愣了一下后，不胜欢喜道，“那可是我们湘姐儿的大福气，不知是哪户人家？”
崔兰愔就指着顾氏道，“这是我舅母，我舅家大表兄今年二十有二，现是举人的功名，之前说了门亲事没成，一来二去就耽搁到如今。夫人看我舅母就知道了，我大表兄长得一表人才，人也正直宽厚，只他后面该是不会参加会试了，功名就止步于举人了，夫人要是不嫌弃……”
董夫人已等不及道，“不嫌弃，我们怎么会嫌弃呢，皇后娘娘的表兄必是一等一的人才，只他是真的想求娶我们湘姐儿么？毕竟她是……”
顾氏也等不及崔兰愔回答，堆着笑道，“实不相瞒，我家大小子见过董小姐，是他求我请皇后娘娘帮着说和的。”

第100章 耕牛一样曹院判能诊出是男是女
从腊月二十八大婚,到元月初三日，就没一日得闲过。
皇帝都和崔兰愔抱怨：“耕牛一样。”
想到之前他做卫王时，只上午往兵部去,午间雷打不动地回来用膳,下午就窝在书房罗汉榻上打瞌睡或是打坐，神仙日子一样。
而现在，皇帝除了午间能稍歇会儿，从寅正起来，直到酉初都要在西阁里看奏疏见朝臣。
这么一对比，日头没出时去上工，日落西山时回来，皇帝还真是耕牛一样。
崔兰愔越想越忍不住笑,不大真
心地安慰道,“你已比别人好很多了，我听老太后说，高宗那会儿经常批奏折到半夜,淑太妃说过先帝也是如此。”
皇帝并没被安慰道：“那样的皇帝不做也罢。”
行吧,皇帝的好脑子是别人比不得的，他有鄙视人的资本。
见崔兰愔笑得眉眼弯弯的,皇帝拉她过来,对着她肚子道：“我觉着六岁监国也不算早。”
这样的话皇帝已经说过多回了，想到他敢为人不敢的性子,崔兰愔的笑戛然而止，“你当真的？”
“要是随了我……。”皇帝认真道，“以后我每日拿些奏折来念，再讲些政事。”
崔兰愔看着自己还没显怀的肚子，曹院判说过,这会儿孩子就桃子样大，当爹的就想教干活了？
崔兰愔一把推开他，“你别吓孩子了，赶紧上工去吧。”
皇帝走后，崔兰愔也收拾收拾去了凤仪宫。
一般皇帝辰正回来用早膳后，两人就各自忙活开来，皇帝去延华殿西阁理政，她就去凤仪宫理宫务。
现在皇帝只有她一个，诸多的宫殿都空着，宫务就没那么繁杂，又有齐安、夏姑姑、乐平帮着，一上午就能理出来。
午间她回延华殿用膳歇晌，歇晌起来的时间就是她自己的了。
崔兰愔想着，待顺过来这几日，她准备只把着大方向，将日常的宫务交给齐安三个，商课提举司才是她该着重把着的。
初五日，她才到凤仪宫没多久，不语过来同她说，皇帝又给她娘家人升了官儿。
崔晟晋一级做了正五品工部郎中，他已是宣平伯，这样虽是能入朝会的最末一等，却可站到前列。
二叔崔昘被从太常寺调到了户部，从七品的太常寺典簿升到正六品的户部主事。
舅舅姜从安更是从正六品跨到了从四品，被皇帝安排到了都察院，接了狄年的位置，做了佥都御史。
出忽所有人的预料，狄年晋了从三品的右副都御史，而原来的右副都御史则顶了万山空出来的左都御史的缺。
崔晟兄弟和姜从安三个，最高不过从四品，朝臣们想着该是皇帝为着之前没给崔家赐宅，就给皇后的娘家人小升一下，反都盯着狄年去了。
狄年这么一升迁，随后皇帝将一些考评差，能力不足的官员或贬或免，即便其中多是跟着万山跪端门的，在朝中也没引起多大风浪。
一下贬免了这么些人，空出了很多缺，皇帝发话安排考试，国子监的监生和有举人功名的都可以通过考试补缺，这才是利益相关的，朝臣们都忙着回家给儿孙押试题，哪还顾得上别的。
朝事顺畅不少，皇帝偶尔都能早回后殿了。
虽是那么应的，董家却是疼爱孩子的，初三日就让董氏同姜奭相看了，经董氏点头后，才同姜家说定亲事。
两家都是爽利性子，俩孩子也确实拖不得了，没几日连婚期都商定了。
于这样的时候，姜从安升了官，姜奭又可以考试补缺入仕途，董家高兴的不行，觉着女儿是否极泰来了，之前从崔家二房拉回来的嫁妆一概没用，重新给董氏置办了比之前更丰厚的嫁妆。
姜从安和顾氏都不想住得离崔家大房远了，正好北边和崔家挨着的一户因着宅子太小住不下，想卖了宅子另寻处大的搬了，知道姜家的想法后，主动找来询问。
价钱给的很公道，比市价还低些，姜从安夫妻就两个儿子，娶两房媳妇进来也尽够住了，就将宅子买了下来。
买宅子加上给董家的聘礼，姜从安夫妻俩多年的积蓄就差不多空了。
崔兰愔知晓后，打发不语带着三千两银票拿给姜氏，让不语同姜氏说了她想的挣钱法子，姜氏拉了崔兰芝，母女俩兴冲冲地拿着银子就去找顾氏了。
顾氏听姜氏说完，觉着前景一下就亮堂了，大方接了银子，给姜奭的婚事安排周全了，就和姜氏、崔兰芝一起商量开衣裳铺子的事来。
从崔兰愔住到卫王府，崔家大房同外头开始走动起来，姜氏想出的衣裳样子就被很多人问起。
若不是崔二猛的名声太盛，没人敢过来强求，估计每天都有老些来找姜氏要衣裳样子的。
姚家五夫人就曾提出想同姜氏合伙开个衣裳铺子，就不问崔兰愔，姜氏也不可能和外人来往密切了，她问崔兰愔要了个理由给拒绝了。
现在同亲嫂子和大女儿一起开铺子，姜氏打心底里欢喜，心情好，画起衣裳样子也是得心应手。
崔兰婷的亲事又没了下文，常氏因着气愤大房这边竟促成了董氏和姜奭的婚事，对姜氏生了怨气，从宫里回府后，就不似之前一天两三遍地往大房来。
待崔昘都升了官，还是从太常寺入了户部，独漏了崔冕还在五军都督府的闲差没动地儿，常氏就更不是滋味了。
一家子用晚膳时，她同崔冕抱怨：“老二和老三眼里根本没你这个大哥。
愔姐儿做了皇后，咱们二房一点好都没落着，既然这样，又何苦让开阳不得回家。”
崔冕听出不对来，“你同那逆子来往了？”
常氏眼神躲闪着，“总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找我认错，哭得那样，我就……”
边上崔兰婷说道：“大哥还去搅了大嫂的婚事。”
崔甫也跟着道：“大哥在外面就差写个‘我是国舅爷’的条儿贴在脑门子上了，人家怕他后面真被允了回家，都不敢惹他，孟指挥使想处置他，也被左右的人劝住了。”
对上常氏告诫的眼神，崔兰婷忽然就不想忍了，索性都说了：“那日进宫，永嘉公主问起她给我说的婚事，我娘拒了永嘉公主后，转头就同二姐问平王是不是该议亲了。”
崔冕脸色瞬时铁青起来，指着常氏怒道：“无知蠢妇，你背着我见那逆子不说，还敢过问平王的婚事，你想做平王的岳母，我是不敢的。就是有你这样什么都敢贪的，皇后怎会不远着你，陛下又怎会用我。”
知道是自己的行为连累了崔冕，常氏才后悔了，“那我去给皇后赔不是。”
崔冕已怕了她，断然道，“往后你就在家里一步都别往外迈，也不许去膈应二弟妹和三弟妹。你要不听，我只能让你家里来接你走。”
常氏被吓到了，缩着肩膀应了。
崔冕对崔兰婷道：“回头我找你三叔，以后你的婚事让你三叔三婶帮你张罗。”
“我听爹的。”崔兰婷羞窘着应了。
崔兰婷只要有事都会找崔兰芝说了，这回也不例外，崔兰愔隔三两日就要打发人来家里问，很快也知道了二房发生的事。
崔冕有这样的转变，崔甫也不糊涂，崔兰愔心里又认可了些。
她找崔谡过来，“你去找孟怀宗，让他给崔昶调远些，最好调回山西，从此就让他在那里安家落户吧。”
崔谡早有此意，“我早想这么干了，是怕人说我因着些许的事就对兄弟赶尽杀绝，到时带累了你的声誉。”
崔兰愔嗤笑，“我要什么声誉，你也不要有负担，不管什么事，咱们自己不憋屈才行。”
崔谡得了准话，这会儿就开始磨拳搓掌起来，“那撵人前，我得先揍他一顿给气出了。”
知道皇帝能随时洞察她的想法后，崔兰愔改变了做法，遇上什么事她都会同皇帝说。
其实潜邸那会儿就是，为引着他说话，她大小事都会说给他听。
不过几日，她就有种两人又回到潜邸叔侄相伴的时候。
这回也是，皇帝回来用午膳时，崔兰愔就将最近崔家两房发生的事，以及她指使崔谡去找孟怀宗的事，当说闲话一样都说了。
皇帝就道：“这样的事你尽管吩咐谡哥儿去做。”
说到这里，他随即失笑：“也不能总谡哥儿这样叫着，咱们的崔同知面上哪好看。”
崔兰愔一想也是：“可二十岁行冠礼才能取字，他翻了年才十八。”
皇帝不以为然，“那是一般人，他都从四品了，早有资格取字了。‘谡’字有‘起立’之意，《
左传－襄公二十四年》曰：‘太上有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就取‘立言’二字吧。”
“念着顺畅上口，寓意也好，谡哥儿一定会喜欢。”
皇帝就搂过她说道：“你家里先挤着住阵子，也别急着买宅子，回头我都有安排。”
崔兰愔笑着掩住他的嘴，“表叔你于我家里做得已够多了，宅子的事就算了，如今我嫁了，家里住着很宽敞，就是谡哥儿成亲也住得下。”
皇帝仍道：“记着别买宅子就是。”
崔兰愔以为关着朝事，忙道：“我记下了。”
她还想着若是崔家大房附近还有宅子卖，她出钱买来给家里扩一下，现皇帝如此说了，只能再等等了。
说着话，不言引着曹院判进来。
皇帝扶着崔兰愔坐好：“曹院判于孕事上颇有专精，他能于孕满三个月后诊出男胎女胎，咱们叫他瞧瞧，回头你准备孩子的衣裳用物也有数。”
崔兰愔没想到曹院判有这样的本事，若是提前知道男女，正可如皇帝所说，可以提早给孩子的各样东西都准备起来。
曹院判先听了她的右手脉，好一会儿后，又换了左手脉，两下里听了足有半刻钟，曹院判先看了眼皇帝，犹豫了下才道，“回陛下、娘娘，臣诊出来是位小……公主。”
崔兰愔一直就有预感，这会儿遂了心愿，抑制不住的欢喜：“真的是小公主？”她忘形地拉住皇帝的手，“那你不许再对着她念奏折了。”
知道各方都在暗中伺机而动，而她于宫里宫外的把控还很不足，她很怕护不住孩子。
若是外面都知道她怀的是女孩儿，那些人想必不会出手了，毕竟费心费力布下的人手得用在刀刃上。
她只求孩子健康安全，对于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她是随缘的，她都会爱到骨子里。
她的想法是，是男孩儿她就争取强大，保着儿子做下一任皇帝。
是女儿她就将皇帝的好东西多划拉来，让女儿做最恣意逍遥的公主。
见崔兰愔并没不喜，反而很欢喜是公主，曹院判舒了口气。
皇帝也很高兴，将皇后的手包在手心，不过他却没有顺着皇后的话说：“不说好了，女儿也要为父分忧，奏折还是得念。”
皇帝计划的还不止这点儿：“回头你同白叔他们说了，忙你的差事外，该着手挑选年龄相仿的孩子，待公主三岁了，就得教起来。”
“你让咱们女儿也学功夫？不合暗麟卫的规矩吧？”崔兰愔被惊到了，暗麟卫不是只有定下未来的太子时才着手挑选年龄相仿的孩子来教么？
“规矩都是人定了，现在我说了算。”皇帝根本不当回事，“从我跟着暗麟卫学功夫起，之前的规矩就破了。”
虽很喜欢软糯娇憨的小女孩儿，但崔兰愔更想自己的女儿不被束缚住，若是能练出皇帝这样的功夫，她的小公主岂不是天大地大哪里都去得，谁也不能压制住她？
崔兰愔立即就想通了，接受了。

第101章 若即若离这是哪个在看的？
陈老太后知道怀的是小公主后,沉默了一下之后就是由衷的欢喜，
对崔兰愔道：“很好，你是个有福的。”
崔兰愔就知道陈老太后和她想到一处了。
皇后有子固然会攀到权势顶峰,可其中要经历的险恶和煎熬是常人难以承受的,到最后，人也该变得面目全非了，很难说是得到的多，还是失去的多。
小公主有小公主的好，起码很多事可以从长计议，不必显得吃相那么难看。
陈老太后马上就进入了要迎接重孙女的状态，吩咐高姑姑道，“赶紧将咱们宫里好针线的都招集起来,给小公主的衣裳、被子、鞋袜都准备起来。你去库房里一定要找那最细软的料子。”
说到这里,她还是不放心，就要下炕，“不行,我得自个儿去库房里挑,你们谁的眼光也没有我好。”
“老太后，库房里满当当都是东西,别再给您绊倒了。”崔兰愔一把给她拦住,“有六个月的时候准备呢，哪就急在这一会儿了,您就让高姑姑慢慢选来您看吧。”
崔兰愔这边刚按住陈老太后，没想到高姑姑却不配合，“老太后，我这就带人将库房里的料子都翻出来，到时拿过来您一样一样选,可不能怠慢了咱们金枝玉叶的小公主。”
陈老太后连连点头，“你越发长进了，这就去吧。”
崔兰愔只能眼睁睁看着高姑姑带着一帮人去捣腾库房去了，只这会儿倒罢了，她很担心这样的情形会成为常态。
徐太后、淑太妃、婉太嫔三个过来陪陈老太后抹牌，见到起居间里所有能坐的位置上都堆满了布料，且都是娇嫩细软的面料，淑太妃和婉太嫔就有些猜到了。
淑太妃笑着问：“这是要做小衣裳？”
淑太妃在李老太后跟前服侍了那么些年，说话最有分寸，不该她说她问的一句没有。
陈老太后也不瞒着：“愔姐儿怀的是小公主，得赶紧给孩子穿的用的准备起来。你家锦姐儿不是马上要生了，你没找太医看看是男是女？衣裳用物都是怎么准备的？有好看的女孩儿衣裳样式么，找几件我们瞧瞧现时兴哪些样式。”她指着高姑姑道，“她那里都是古董的样式，可不能给我们小公主穿戴那样的。”
徐太后三个心里称奇不已，陈老太后什么时候有这样长篇大论的时候，小公主还在皇后肚子里呢，若生出来还不得成了老太后的心肝肉一样。
淑太妃也不怕说：“我生端王那时候，得原来的贺院使告诉的是男胎，不过现在的贺院使却没他爹那本事了。
我当太医院里没人会看了，原来还藏着个曹院判。
因着不知道锦姐儿肚里是男是女，衣裳被子这些我们都准备的两样，老太后要不嫌弃，我等会儿就让人送过来几件。”
婉太嫔附和道：“那些太医最小心不过了，可不会给说是男是女，皇后这里，若不是陛下发话，怕也不会说。”
陈老太后点头，又对淑太妃道，“你这就打发人去取，闲着也是闲着，让她们就手开始做起来。”
淑太妃忙吩咐跟来的去取来，她转头对着崔兰愔笑道，“老太后有了重孙女，皇后就要靠后咯！”
崔兰愔扮起伤心的样子，“可不是，这屋里都没我说话的份儿了。”
一屋子都在笑，只有徐太后看着崔兰愔的肚子神色怅然了一瞬，又很快恢复。
崔兰愔了然，徐太后曾经怀过一胎，两个月的时候莫名就掉了，宫里的女人，能得个女儿，日子就有盼头多了。
崔兰愔的心态却好转了，事在人为，她自信只要用心经营，就不至落到那样地步，皇帝也不会绝情到那个地步，她是皇后外，还是皇帝的侄女。
住到延华殿后，崔兰愔开始以为会不适应，住进来后却发现延华殿有澹月居没有的热闹。
延华殿里都是潜邸时熟悉的人，四麟仍如潜邸时一样在这里自如出入，还有钱和、不言、谷丰这些，皇帝也恢复了潜邸时的做派，回到后殿里，除了就寝的时候，就是窝在起居间的罗汉榻上，听她说这说那。
崔兰愔这时候才意识到，她心底里很留恋潜邸里相伴的那些时光，还有潜邸里相处的那些人。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少了笑眯眯的长史，好在她还要往潜邸理商课提举司的事，还是能经常见面。
还有一件事让崔兰愔有些拿不准，二十八日大婚后，皇帝一直没同她有燕好之事。
开始她以为是因着大婚连着新年，每日都是脚不沾地的忙，皇帝体谅她有孕就忍着了。
可转眼半个月过去了，再三日就到元宵节了，皇帝就一直清心寡欲着。
他也不是对那事儿没念想，崔兰愔分明能感觉到他在忍着。
之前为着关于她情郎老迈又古怪的传言，理亏之下，于床笫间她大胆主动了一阵。
可随着她怀孕，回家里待嫁住了半个多月，就发现，再亲密的两人分开一段时间，就有些放不开手脚了。
反正，现在让她再主动，她是抹不开脸的。
这样半个月下来，皇帝一直若即若离的，最多就是搂着她，在她额上脸上蜻蜓点水一样划过，崔兰愔也矜持起来，稍靠近他些，都要强忍住脸红心跳。
不知怎么想到皇帝曾说过的，“知晓怎么让一个馋的止了口腹之欲么，无他，管饱管够一阵子，他自己就不吃了……”
皇帝现在这样是吃够吃腻了么？所以有想法也宁可忍着？
愣神的功夫，皇帝从西阁回来，不语赶忙张罗摆膳。
用罢膳，皇帝对她道，“后面你身子不便，也不好总出去，东
阁现在也不用，就给你见商课提举司的人用。我已准了宋提举可往延华殿行走，一般的事你就传唤他在东阁问话吧。”
崔兰愔惊讶地看着皇帝，“我去东阁？朝臣们……”
“自己家里何须看别人眼色。”皇帝拉她坐到罗汉榻上，“你不是用着宋提举顺手么，外头的事你都可以交给他。”
宋长史最能干能张罗，那样岂不是真回到了潜邸时的日子，崔兰愔很是意动。
“不是还有个给你赶车传话的，让他顶个延华殿侍卫的缺，也许他宫里宫外行走吧，这样你里外都便利了。”
崔兰愔没想到皇帝还知道耿大有，若是耿大有也能在宫里宫外来回走，她于很多事上都能掌控了。
“表叔……”崔兰愔才要扑过去，随即想到两人现在的状况，她忙装着倒茶给掩饰过去。
待喝了一盏茶，两人一起来了前头正殿，皇帝去了西阁，她带着不语去了东阁。
大婚和新年皇帝封玺那几日，崔兰愔往西阁和东阁都逛过，东阁原是给皇帝起居的，是里内寝，外起坐的格局，这会儿已改了样，布置的和西阁相仿，只里面的用物更秀雅精巧。
崔兰愔坐到雕龙凤纹的平头案后，欣赏着案上的紫檀嵌百宝梅竹纹砚屏，显然这也是皇帝私库里的珍藏。
于这些外物上，皇帝对她是一点不藏私。
不语引着宋长史和耿大有进来，两人激动地拜道，“臣叩见皇后娘娘。”
崔兰愔忙叫起，“咱们自己人，无需多礼。”
宋提举嘴还是颤的，“臣没想到还能跟着皇后娘娘做事。”
耿大有是根本说不出来话，若不是不语过来拉他，他都不会起来。
他这样还是好的，好歹还能跟在宋提举身后进宫，没有失仪的举动。
得谷丰来说，皇帝点了他做延华殿侍卫，从此他也有了从八品的官身，他爹他娘已经高兴魔怔了，一个错眼没拦住，他爹就往工部去给老爷报喜磕头去了。
她娘则是撒腿就往夫人和大小姐那里拜谢去了。
之前才学起的宣平伯府管家和管家娘子的做派，这一遭又都丢沟里了。
于西配殿等着皇帝召见的朝臣不少，都看见皇后往东阁去了，随后她身边的内侍引着商课提举司的宋提举，还有从娘家时就一直跟着她出门的耿大有进了东阁。
这是什么情形？皇帝理政的正殿从不许女人涉足，就是皇后也不行。原来的本元殿如此，延华殿也是一样。
如今，皇后不但进了东阁，还在里面见了商课提举司的人，要知道商课提举司的前身麒麟堂就是皇后未嫁前掌着的，她之前收上来的那些商税到如今也没个说法，想到皇帝的特立独行，他不会是还要皇后接着掌商课提举司吧？
还有，这么久了，皇后是不是该搬到凤仪宫住了？
经了几遭，朝臣们也长了记性。
新上来的左都御史是这样问的：“陛下，延华殿里人来人往的，别再扰了皇后养胎，还是凤仪宫里住着安稳些。”
户部尚书跟着道：“孕期不好劳神，皇后召见宋提举，是要将商课提举司的事交出去么？”
皇帝这回没烦，嘴角好似扬了一丝丝，“公主喜欢住这儿。”
因着皇帝和皇后都没瞒，这会儿都知道皇后怀的是小公主。
这边正消化着，皇帝又道，“朕的私库自要皇后掌着。”
所以，皇帝的意思是小公主喜欢住延华殿，所以皇后就不搬了？商课提举司收上来的商税就归到皇帝私库里了？
宋提举和耿大有走了，崔兰愔往里间去转，坐到罗汉榻上想歇会儿，拿过靠枕才要垫身后，靠枕下露出一本话本子来。
她随手拿过来，呆滞在那里，“若即若离缚心锁”，这是什么鬼？哪个在看的？

第102章 滴水不漏皇帝到底学没学呢？……
她大略翻了下,真的是大开眼界，叹为观止。
且这还只是其中的一本，前摘里有介绍,这是成套成集的一系列话本子,堪称情爱三十六计。
这本“若离若即缚心锁外”，还有“欲擒故纵困心锁”，“我见犹怜惜心锁”，“欲语还休怜心锁”等等，统共有三十六册之多。
三十六册里的主角都是一个人，讲的是风流书生林四郎凭着这三十六计，如何游走在一众女人间，俘获芳心无数的。
这话本子同时下粗制滥造的很不同,虽说的是情爱事,内容却引经据典描述的很是生动曲折，里面的配图也跟精美，该是请丹青高手画就的。
虽没看过别的,只这一本“若离若即缚心锁”就让崔兰愔佩服到五体投地,她发现了，男人若是装扮演起来,根本就没女人什么事儿。
若是将那三十六计都融会贯通了,于情场上该是何等所向披靡？
翻了大概后，崔兰愔在想,谁会在东阁里看这样的话本子？
是来收拾东阁的小内侍带进来偷偷看的？崔兰愔随即就否定了，延华殿乃社稷之所在，钱和都是黑白不错眼地盯着，哪个也不敢在这里钻空子走神。
尤其还是皇帝和她要坐的罗汉榻，再是胆大包天的也不会坐上来。
虽然很不可思议,却都指向一个人，那就是皇帝！
崔兰愔拿手指点着话本子上的“林四郎”三字，她冷哼一声，林四郎在话本子里对相府千金使得好一手若即若离的伎俩，赵四郎在宫里对着她扮的若即若离也挺娴熟。
赵四郎这是觉着和她睡一起没了情趣，又想看她情丝暗许，不能自己么？
真是，凭什么他想如何就如何了！
等等，赵四郎是什么时候看这话本子的？
崔兰愔回头再琢磨两人间的事，越想疑点越多。
潜邸时，赵四郎那样萧索地跟她说看破时，是真的有感而发，还是看了“我见犹怜惜心锁”？
还有赵四郎提出相好时许她的一年后离开，就有欲擒故纵那味儿。
相好后遇着事就说要散了，可哪回也没见他真不来，这会儿看来，不就是欲语还休加上欲擒故纵么？
崔兰愔越想越对得上，再想想赵四郎连燕好之事都要专门学了，提前学这些也不是不可能。
要是真的，她岂不是被他拿捏的死死的，最要紧的，赵四郎是不是就没想放她离开？
越想越窝火，就算她已经离不开了，她也得给场子找回来。
将话本子揣到袖袋里，她招呼不语去了凤仪宫，会同齐安三个理好了官务，近午间的时候她回了延华殿后殿。
皇帝回来后，她神色如常地同皇帝一起用了午膳。
这阵子都是她在内寝歇晌，皇帝在外间的罗汉榻上歇晌。
消食后，她却没有离开，将放到多宝阁上她平时装零碎东西的匣子里的话本子拿出来，摊到皇帝面前，“瞧我在前头东阁里发现了什么？”
皇帝拿过瞥了眼就放下了，“这是白麟打外头掏来的。”
崔兰愔盯着他看，“不是表叔看的？”
皇帝捏了下鼻梁，无奈笑道，“
和你说实话吧，之前察觉到你觉着我做皇帝后变了，我不想你怀着孕还要多思多想，就想哄你高兴些，只我于这些也不会，就让白麟去给我找些话本子来学学，不想他却给我弄来这个，我翻了几页就扔到榻上，想来是不言忘了收拾。”
滴水不漏，无懈可击，崔兰愔又不确定了，皇帝到底学没学呢？
若是不言和谷丰她还可能去问出来，换到白麟，她就绝不会拿这样私密事去问。
不管皇帝是不是对她使了那些招式，她这样将书摆到他面前，向皇帝表明她已经怀疑了，后面他再使什么招式就会掂量一二了。
剩下的，她总会慢慢证实的。
同皇帝在一起，她也不是没长进，起码学会了来日方长。
晚上就寝时，皇帝照例给她将四面的被子严实掖好了，犹豫了一下说道，“你别多想，你孕中辛苦，我忍着些也是该的，好歹让你顺顺心心过了节。”
说着话，他探手从床边案上的抽屉里拿出个小册子，搂着她一起翻看，只见上面详细记了一笔又一笔，某年月日，愔愔欠赵祁浴间敦伦一回，某年月日，愔愔欠赵祁书房敦伦一回……
崔兰愔没想到他还真记了，一把夺过来就要撕了，被皇帝护住又扔回抽屉里，“这都是我忍饥挨饿换来的，你不兴赖账。”
她看着皇帝，这会儿无论如何喊不出表叔了，大概是脑子里转了一下午，这会儿想都没想就喊出来了，“赵四郎，别让我抓到你的小尾巴。”
皇帝真的太狡诈了，这是知道若离若即不好使了，马上就恢复了之前的粗放不羁？
听她喊“赵四郎”，皇帝非但不显心虚，还来了劲儿，将头拱在她肩上，要求道，“赵四郎不好听，你还没喊过我的名字，表叔之外，你也可以喊我‘祁郎’，我也不叫你愔姐儿了，谁都能叫，我不想同人一样，以后就叫你‘愔愔’。”
随后，就开始这也“愔愔”，那也“愔愔”起来，这样叫法也太腻歪了，崔兰愔胳膊上止不住的鸡皮疙瘩。
见皇帝还在那里歪缠，崔兰愔实在忍无可忍，断喝一声，“赵祁你睡不睡，不睡你就去外间罗汉榻。”
“喊赵祁也使得。”皇帝挨过来道，“说好了，过了元宵我要收账。”
第二天，崔兰愔从凤仪宫回来，就在后寝和东阁里翻找，想给那三十五本各样心的话本子找出来，甩到皇帝面前，看他还要编什么话。
只是能找的地方都翻遍了，也再没找出一本来。
十三日的时候，永嘉公主找来凤仪宫，邀她道，“十五那日你能不能出宫，那晚吴杨河上各家的画舫要举行赛灯会，因着所费不赀，这回是隔了五年才有的，错过了就太遗憾了。
你想像一下，美奂美轮的灯下，衣香鬓影，才子名妓，有灯景有人景，多有趣？
到时我也租艘画舫，咱们赏完灯会，在船上再住一晚，于水声灯影里入睡必是别样的滋味，如何？”
崔兰愔很是意动，可想到自己眼下的身份，“要是两个月前，我肯定就应你了，这会儿我要去，御史们不得堵到延华宫来弹劾我？还是算了。”
永嘉公主还不想放弃，“锦姐儿这几日就生了，这一两个月都不得出来，你要再不陪我，我是真没意思。”
崔兰愔就道，“让你的范郎或是韦郎陪你，不是更应景儿。”
永嘉公主只得同她说了实话，“我是去看美人的，带着他们岂不碍事。”
崔兰愔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你又要换？”
永嘉公主吃吃笑着，“哪能呢，我是喜新不厌旧的。”
崔兰愔无话可说，“别到时又哭哭啼啼闹开。”
永嘉公主挽住她的胳膊，“有皇后给我做主，我怕什么。”她又求道，“去吧，我都听说了，于陛下的私事，御史也不敢多嘴了，你往东阁理商课提举司的事，不是连点水花都没起？”
崔兰愔其实也想去逛逛散散心，从准备婚事到现在，她就是出宫也都是在潜邸理事，就家里都坐不多会儿，真有些憋闷到了。
她想想道：“毕竟是元宵节，等我同表叔商量下。不过画舫是去不得，到时咱们在云来酒楼的包厢里赏吧？”
有得陪已是大好，永嘉公主连声应好，又怕她不忍留皇帝一人，吐槽道：“陛下不是爱打瞌睡么，你不在他更好打瞌睡个够，没准他心里巴不得呢。”
皇帝于她外出的事是很大方的，只要她提了，一般都会允。
之前几回提前找她回去，正是皇帝于那事上最有兴头的时候，这会儿他都能忍这么久了，又说了会等她过完元宵，崔兰愔倒不担心皇帝会阻拦。
还是中午歇晌的时候，崔兰愔开了口：“表叔，元宵节……”
“嗯。”皇帝应了，商量道，“我好似从没陪你出去逛过，要不元宵节晚上咱们出去赏灯吧？”
崔兰愔不认识一样看了皇帝半天，最后抬手在皇帝额头上抚了下，“也不烧啊，表叔你不是过事太多错乱了吧？”
皇帝睐了她一眼：“我是听说，很多年轻夫妻和订了亲的男女都会于元宵晚上出去逛一逛，之前端午和仲秋节是我疏忽了，这回就想补给你，你却这样想我。”
崔兰愔眯眼看着，皇帝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下绝不坐着的，八百年都不会想出去的人，忽然要陪她出门去逛，怎么想怎么让人怀疑。

第103章 元宵日越发理不清他想法了
崔兰愔就道：“表叔不喜欢出门走动,还是别勉强了，咱们孩子都有了，哪用再讲那些虚浮的,难得有闲暇,你还是认真打坐吧。”
“吴杨河画舫上有赛灯会，永嘉约了我去赏。”她怕皇帝误会，解释道，“我们不往画舫上去，就在云来酒楼的包间里赏，有赤云赤月跟着，表叔就放心吧。”
皇帝却没如她所想，笑看着她：“愔愔是不想我陪着？还是觉着我碍事？”
崔兰愔愁闷地看着他：“你又这样,各得其乐不好么,何必勉强？”
“不勉强，我偶尔也要出去体察下民生，不能纸上谈兵。”
皇帝都这样说了,崔兰愔就没法拒绝了,“那我同永嘉说一声，让她自己去吧。”
“嗯。”皇帝道,“咱们街上逛过了,就往云来酒楼用宵夜，待赏完赛灯会再回来。”
听着也还不错,崔兰愔只不放心，“表叔你确定？可不兴逛一半儿又回的。”
皇帝莞尔，“放心，等你看够了卖弄书生会搔头妓子咱们再回。”
被皇帝一语道破，崔兰愔也不扭捏,“还得是我表叔，足不出户也能坐知天下事，连吴杨河上的事都一清二楚。”
既然要去云来酒楼，崔兰愔就道，“要不叫上永嘉吧？我爽约自己去，扔她一人怪不好意思的。”
皇帝审视地将她从头看到脚，虽没做亏心事，崔兰愔也给他看得有些发毛，“表叔你做什么这样看我？”
“看来你一直当我是表叔。”
“你本来就是我表叔呀。”崔兰愔觉着他问的莫名。
“不要碍眼的。”皇帝说完，将踏上的方几搬下去，拿过靠枕摆好，拉着她躺下去，“睡觉。”
永嘉公主不能一起，崔兰愔有些可惜。
被他箍着也起不来，崔兰愔只能留在罗汉榻上一起歇晌。
换了地方歇晌，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
崔兰愔越发觉着皇帝比女人还善变，只歇晌这事儿就变了几变了。
才知道怀孕那会儿，皇帝往澹月居都是陪她在内寝歇晌，等婚后她住到延华居，皇帝却说他要早些走，怕扰她，就在罗汉榻上歇起了晌。
这会儿却是连理由都不找了，又拉着她睡一起了。
比起除夕元日，崔兰愔更喜欢元宵节。
除夕元日直到初八，不管是宫里还事寻常人家，都是各
种繁琐，要祭拜祖宗，要族里开宴，要会亲走亲，还要亲朋间互相摆席宴请，可说没一日闲暇。
元宵节则不同，阖家用了晚膳后，就可以兄弟姐妹一起出门去逛，逛晚了，还可以在外用顿宵夜，可说是一年里最快乐无拘的日子。
皇帝元月里是祭不完的祖，十四日子时，皇帝又爬起来去奉先殿供了五谷灯。
晨起，光禄寺于延华宫丹陛设天地神位，焚烧了元宵宝，烟熏火燎中，崔兰愔也睡不着了，难得起了个大早。
齐安同乐平一起带着人往各宫派了汤圆。
皇帝却是不爱吃的，碗摆在他手边，他一口都不肯吃。
崔兰愔没法子，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吃！”
皇帝张嘴吞了，强咽了下去，嘟囔道，“我该下诏元宵不许吃汤圆。”
皇帝前几日就取消了元宵大宴，这要再不让吃汤圆，往后也不用过元宵节了。
回到西阁，皇帝就吩咐钱和，让他安排午间给各官署送汤圆，必保人手一碗。
朝臣们都当皇帝是因着取消了元宵大宴，用这个省俭的方式同臣子们共贺元宵佳节。
只有崔兰愔知道，皇帝是对汤圆怨念太深，自己苦别人也要苦。
因着宣宁帝才去，今年元宵宫里就没起灯山，也就没有奉天门观灯，宫里显得比外头冷清多了。
歇晌起来，皇帝已去了西阁，崔兰愔起来往福宁宫去了。
徐太后、淑太妃、婉太嫔三个正陪陈老太后说话。
她搬到了延华殿，要理宫务，还要掌着商课提举司的事，就做不到似以前那样整日陪着陈老太后。
徐太后三人没问一句，却开始上午下午都往福宁宫来，上午陪着陈老太后抹牌，下午就陪着她说话逗鹦哥鸟，陈老太后根本没有自己呆着的空闲。
见她进来，淑太妃扶着她往炕上坐了，“这里暖和。”又剥了个蜜橘递到她手里，“先甜甜嘴。”
高姑姑掩嘴笑着：“太妃，您别抢我活儿啊？”
崔兰愔很感激三人这样来陪陈老太后，。
她允了永嘉公主可以随意出入宫里，不必像之前那样要提前请见。
见淑太妃担心要生产的李宜锦，她前日发话让李宜锦进宫待产，又让曹院判守着李宜锦生产，昨儿接了李宜锦进宫，淑太妃逢人就要念她的好。
崔兰愔看了眼徐太后，淑太妃和婉嫔这里好谢，徐太妃无儿无女，娘家又都流放在北地，她想表下心意都无从下手。
可三个人里，徐太后帮她最多，崔兰愔就很想为她做点什么。
或者她找机会问问皇帝，看徐家是怎么一个情形？
哪怕让徐太后和流放在北地的家人走动起来，她也会很高兴吧？
打窗户里看见齐安进了院子，看时候，该是凤仪宫里忙好了。
齐安进来，先说了另一样事，“西边儿往外放话，说是李宜馨要往归真观修道，我以为那边是要闹什么幺蛾子，打发人去看，还真不是假的，那边给李宜馨要用的收拾了，我过来的时候正往外搬呢，好似连家都不回，直接就住到归真观。”
身为李家人，淑太妃再了解不过，第一个不信，“我们锦姐儿能看破做女冠，李宜馨都不会，那边儿又要做什么文章？”
陈老太后就道：“李家一直当李宜馨奇货可居，可惜到皇帝这里却不好使了，李宜馨在宫里住这么久也无收获，没什么名目就出宫，脸上又挂不住，这样借着看破了当女冠出去也能挽回一二，待一段时候，她再回家嫁人也不耽误。”
淑太妃点头附和，“老太后这样一说我就懂了，可见我们看事还差得远着，些许小事就一惊一乍的。”
澹月居里还留着她之前的衣裳，送走了徐太后三人，崔兰愔去澹月居换了晚上要出门的衣裳。
不想引人注意，崔兰愔穿了件玉色的素绸棉袄裙，拿了件浅栗色素绸的毛斗篷。
因为是带帽的斗篷，怕压乱了头发，桑枝只简单给她挽了个髻，给她挑了个碧玉荷叶的分心戴了。
酉时，皇帝过来福宁宫，同崔兰愔一起陪陈老太后用了晚膳。
知道两人要出宫游玩，陈老太后很是支持，“年轻夫妻就该如此，别弄得太老相了。”撵着两人赶紧走了。
崔兰愔以为直接出门就好，皇帝却拉着她回了延华殿。
进了后殿，皇帝问她，“你不给我收拾下？”
崔兰愔反应不过来，他不是回来连衣裳鞋子都懒得换的么，怎么要出门就讲究起来了。
皇帝这会儿一身玄色锦袍，是应城贵公子常见的穿法，她疑惑道，“这一身不就是换了要出门的，还要怎么收拾？”
皇帝看着她：“没听老太后嫌我老相么？”
“你又听哪儿去了。”崔兰愔拽着他要走，“老太后那是让咱们别老气横秋地过日子。”
皇帝不动：“咱们穿一样的。”
崔兰愔拿他没办法，只得又叫不言去找了身玉色的素绸棉袍出来，皇帝换好了，又往她头上瞅。
崔兰愔也不用他开口了，给他重新梳了头，戴了个碧玉的束发冠。
皇帝一身厉害功夫，大冬日都穿单的，这一身棉袍都厚了，崔兰愔就没给他拿毛斗篷。
应城里，最热闹的就是大中街到夫子庙一带，那里百货云集，商铺林立，元宵节时沿街的商家会挂出各样的花灯，猜对灯谜可挑一样好看的花灯带走。
还有舞龙舞狮的，有踩高跷、耍杂戏的，各样的把戏层出不穷，让人流连忘返。
每年都有很多年轻男女于这里看对了眼，就连高门的公子小姐也会借着这会儿相看，不知促成了多少姻缘。
这一回出去，四个麟都跟了出来，加上不言、不语、桑枝、艾叶、赤云、赤月，一行十二人两车六骑出了宫。
皇帝竟没有反对桑枝和艾叶跟着，崔兰愔可不信皇帝转性了，越发理不清他的想法了。
因着赤云赤月常跟她出门，未免引人注意，两人都妆扮了，只要不是熟人，一般是认不出的。
还没到大中街，车马已很难往前了。
放眼望去，灯火通明中，四面八方的人全往这一处汇聚。
只能赶着马车往边上人少的地方停了，一行人步行往大中街走。
崔兰愔打量着皇帝，还好，他脸上并未见不耐。
白麟在前面开路，青麟和赤麟分左右拨开人群，玄麟殿后，崔兰愔被皇帝揽在身边，没有想象中的拥挤，一行顺着人潮进到了大中街。
去年元宵时，崔兰愔也同崔谡和崔戬来逛过，原以为不会有新鲜感了，这会儿同皇帝拉着手旧地重游，她竟有了些不一样的感觉。
等她往边上铺子挂的一盏精巧的八仙灯多看了几眼，皇帝拉着她过去买下，看着他生疏地同掌柜的问价，还自己拿过白麟手里的碎银递给掌柜的，崔兰愔莫名觉着皇帝有些可爱，于人来人往中，竟品出了不一样的意趣。
有小童手里拿着串糖葫芦站在边上，崔兰愔不由咽了下口水，当着那么些人，她不好意思直说馋小童的零嘴，扯着皇帝衣袖喊了声，“表叔。”眼却往小童那里直勾勾看着。
皇帝跟着就意会了：“给你也来串？”

第104章 遇见谁不解风情？
一街的挂灯谜的铺子中,有一家吸引的人最多。
这家叫拾香记的香料铺子，因着挂出的灯谜难猜又不俗，引得很多文人墨客竞相来猜,于每年的元宵节都是最出彩的。
姚瑛悄悄拉了下边上人的衣袖,往拾香记指着，“夫君不去试试？”
却没听到身边人的回应，她侧头看去，却见自家夫君望着对面一处不动，对身边的一切都毫无所觉。
姚瑛顺着谭绍的目光看去，眼神也挪不开了。
那两人明明是寻常的富户打扮，却能于人群中一眼望到，两人的相貌太出众,无论多不起眼的衣着,都掩不住他们的光芒。
就如天上的这一轮明月，将这一街的人都衬成了暗淡的星子。
竟是皇帝带着皇后出来逛了，两人
还穿了一样色的衣袍,连头上戴的都是一色的碧玉。
虽只见过一回皇帝,皇帝的疏离和冷情却给姚瑛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就算后来一再听说皇帝对崔二小姐是如何的纵容宠惯，她也实在想不来,那样无情无绪,习惯于长久沉默的人，是会怎样同崔二小姐沟通。
沟通都难,又该怎么相处呢？
对于崔二小姐，姚瑛的心态很矛盾。
早在没同谭绍定亲时，她就知道谭绍有个青梅竹马的绝色表妹，谭绍一心想娶，却因着那表妹是病秧子,谭绍的母亲一直反对这门婚事。
生在姚家，姚瑛很小就知道，姚家女子的婚事是要利好于姚家的，所以她对情情爱爱这些从无期盼。
长辈们替她挑中了谭绍，即便知道谭绍心有所属，她也没什么抗拒就应了。
只是难免会觉着对不住崔二小姐，就想尽自己的力对崔二小姐有所补偿。
却是她想多了，得以出入卫王府的崔二小姐，根本不需要她怜悯补偿。
尤其家里为了得到卫王认同，提出让她的亲哥哥娶崔二小姐时，那会儿姚瑛心里是有些不舒服的。
明明姚家才是卫王的外家，姚家的公子小姐们才是卫王的亲表侄女，卫王何以如此里外不分。
可世上很多事根本没道理可讲，不甘又能怎样，位高权重的卫王想要如何，有不满也要憋着。
直到卫王做了皇帝，姚家也跟着水涨船高，成了有名有实的皇帝外家，
对于外面关于崔二小姐的传闻，她也释然了。
谭绍中举后，她带着十里红妆嫁到了谭家，做了谭家妇。
每日孝敬公婆，陪伴谭绍读书，日子很是平和安逸，她已经很少想起崔二小姐。
听得崔二小姐怀了皇帝的孩子，皇帝要迎她做皇后时，姚瑛真的对崔二小姐佩服至极，从表侄女到皇后，崔二小姐好心机好手段。
看来只要是男人就过不了美人关，皇帝也不例外。
可皇后岂是那么好当的，远的不说，家世显赫如陈老太后和徐太后都坐不稳的位置，崔家还要崔皇后拉拔，崔皇后后面只会有苦说不出。
姚瑛摇了摇头，想着该怎样不着痕迹地提醒谭绍回神，她不想让谭绍脸上挂不住。
想是这样想，她的眼神还是不由自主飘到对面，又定在了那里。
看着皇帝如普通男子一样过去问价，又不假他人之手地付了银子，给崔皇后买了花灯。
隔这么远，她都能看出皇帝根本就没做过这样事，可他还是为崔皇后做了。
这还只是开始，崔皇后不过拉着他往拿糖葫芦的小童那里瞅，皇帝就第一时间领会了她的意思，随后一点都不介意旁人眼光地弯身同那小童询问卖糖葫芦的所在。
随着小童指过来，姚瑛才发现卖糖葫芦的铺子就在她身后。
这回不用她提醒，谭绍拉着她避到了旁边的糖水铺子里。
通过洞开的门窗，能看到皇帝扶着崔皇后的腰来到了卖糖葫芦的铺子前。
尽管放缓了语气，皇帝的声音还是透着疏淡，“店家，来一串糖葫芦。”
边上崔皇后拖住皇帝的衣袖，“两串！”
皇帝的大手包住皇后的小手，“别酸到牙。”
皇后摇着皇帝的手：“我放着吃。”
皇帝哄道：“再想吃，厨下随时能给你做，新鲜的才好吃。”
皇后却不说话了，只管拿那双水汪汪地美眸瞅着皇帝。
皇帝就妥协了，拿过随侍递上来的银子交给店家，“来两串。”
皇帝才接过两串糖葫芦，皇后就迫不及待地拿了一串在手，她扒开皇帝又要往她腰上环去的手，推着他站到前面，“还请赵四郎挡一挡，容我先小尝一口。”
皇帝反手将皇后捞到身前：“你就正大光明地吃，躲后面做什么？”
皇后眼神还在糖葫芦上挪不开眼，鼓着嘴道：“万一有人认出咱们，我不要面子的么？”
皇帝伸指往皇后的额头弹去，将触到的时候却收了力，比蜻蜓点水还轻地戳了一下，“无妨，到时就说是咱女儿馋得不行。”
皇后无语一般地看向皇帝，“表……赵四郎，你怎么总想让孩子背锅。”
皇帝却提醒，“这里别喊表叔。”
皇后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傻的。”
皇帝嘴角弯起，“崔二猛不是该勇往直前，还怕当街吃糖葫芦？”
皇后还真不躲了，拿起糖葫芦咬下来一整个山楂，嘴里含糊咽着，“也是，你都不怕毁威仪，我怕什么。”
皇帝盯着皇后三两口咽下，又咬下一整颗，忍不住问，“不酸么？”
“不酸，甜丝丝地爽口，好吃。”皇后将手里的糖葫芦串递到皇帝嘴边，“你尝一颗试试。”
皇帝躲开：“你先吃，我等会儿浅尝一口就好。”
皇后不解，“这还怎么浅尝一口？”
皇帝盯着她唇上浅笑不语。
皇后却忽然微红了脸，在皇帝鞋上碾了一脚，气急败坏地对着皇帝比了个口型。
姚瑛看得分明，竟是“色胚”二字，所以，皇帝刚才是同皇后说荤话了？
目送着那两人带着随侍们走远了，姚瑛仍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样生动鲜活的皇帝皇后，完全颠覆了她想象。
皇帝对着皇后一点不少话，甚至还很风趣，皇后在皇帝面前没有做低伏小，也没有小意温存的，反而是很随心所欲的。
皇后私下里还叫着“表叔”，不叫表叔时，就直呼“赵四郎”，不管她怎么称呼，皇帝好似只有应着的份儿。
大街上，皇帝就会对皇后说调情的荤话，而皇后意会后还会连踩带骂地还回去。
姚瑛相信，若是在私下没人的地方，皇后怕是早揪着皇帝动手了。
皇帝皇后竟是少见的恩爱夫妻，两人孩子都有了，却比才新婚的夫妻还要如胶似漆，两人的眼神里都拉着蜜丝儿一样。
亲眼所见，那些描述皇帝皇后的传闻真是一点不沾边儿。
“走吧！”边上谭绍的呼唤将姚瑛从连篇思绪里拉出来。
对上谭绍复杂难名的目光，姚瑛以前觉着和谭绍这样相敬如宾地过着很好，这会儿却有些意难平。
“她过得很好，你该放心了吧？”
谭绍轻吁了口气，“我就知道，只要她想，就没有不成的。”
姚瑛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也听见了，她这胎是女儿，就不知几年后会是什么情形。”
谭绍仍是那句，“只要她想，都会迎刃而解。”
姚瑛很想问，“既她那样好，我又算什么呢？”话在嘴边绕了几绕，还是没有出口。
夫妻俩继续往前逛去，却没了来时的兴致。
走在前面的崔兰愔往回望了两眼，拉了皇帝一下，“还真是，谭绍和姚七小姐在咱们后头。”
皇帝的眼力自然早察觉了，随口问：“你想打招呼么？”
崔兰愔摇头，“我闲的么？”
皇帝玩笑似地问，“那不是你的旧情？”
一串糖葫芦下肚，口舌生津，崔兰愔心情大好，也不计较他的调侃，“哪门子的旧情，遥远地都像上辈子的事一样。”
皇帝看着她，“你这样不解风情，我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谁不解风情？”崔兰愔朝皇帝撇嘴，“好似你解一样？”
该是满应城的人都来逛了，走出没多远，又遇见了熟人。
对着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拜的人，皇帝摆了手，“在外头，不必见礼。”
孟怀宗还是带着孟茹上前，兄妹俩恭谨地行了揖礼和福礼。
有兄长教着就是不一样，孟茹比福宁宫里是沉静了许多，不是那会儿大胆的做法了。
也是皇帝威仪日盛，收了在崔兰愔面前说笑的样子后，周围的人不由自主就会避着他走。
这会儿孟茹也是，扫一眼后，就赶紧低眉敛目地退到了孟怀宗身后。
孟怀宗带着孟茹避到一边，在皇帝和崔兰愔经过时，他忽然道：“崔……赵夫人，我已调崔昶回了山西。”
“多谢孟指挥了。”崔兰愔回身
致意。

第105章 请客到底是谁想来的？
等那一行人走远了,孟茹从孟怀宗身后站出来，欲言又止。
孟怀宗很后悔那些年没有过问妹妹的事，以致她在祖母和母亲手里荒废了,胸无点墨,连眼前巴掌大的事都看不清，却妄图走哪儿都拔尖儿，在应城给人留下了抹不去的谈资。
孟怀宗暗叹一声，能怎么办，只能掰回来点是一点了。
“有话你就说，大方一些。”
“哥你不是教我说话之前要三思么。”孟茹小声嘀咕着，这才说了，“陈老太后和徐太后都是武勋家的小姐,到陛下这里怎不一样了？”
她自诩父亲是忠远伯,掌兵镇守山西，兄长孟怀宗更是精干，年纪轻轻就是四品武将,如今又调到应城掌着一支禁军,大郢一众武勋之家中，少有如孟家这样父子一起被重用的。
从之前李家对孟家的看重拉拢,就可知孟家在军中的位置和实力。
抱着这样的想法,孟茹一直觉着她除了李家门难进，别的哪一个都拒绝不了她,包括卫王。
甚至皇帝登基后，比着陈老太后和徐太后，她觉着自己是最有希望登上后位的。
虽然在孟怀宗的看管下，她已歇了这个想法，可她还是想知道差在了哪里。
“除了先帝,高宗和陛下娶的都是心悦之人。”
“那后来不还是有了李老太后……”孟茹在兄长的逼视下，住了嘴。
孟怀宗再一次庆幸调到应城后没有同李家走近，虽然李首辅那房没参与逼宫之事，可军中自有消息渠道，他知李家二房说动的那两位禁军指挥使，背后有李首辅那一房人的推动和默许。
若逼宫事成，康王和李家二房也是白忙活一场，站出来主事的只会是李首辅一房。
卫王登基后，孟怀宗松了好大一口气，先帝一众皇子里，只有卫王最不会买李家的账，他可以不用想法子调回山西了，他实在受够了父亲后院的乌烟瘴气。
孟茹又抬头看向兄长，“哥，你说我嫁崔谡如何？”
对上孟怀宗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孟茹也有了自知之明，“知道了，我高攀不上。”
孟怀宗不想她心存幻想，直言道：“崔家大房不是看重门第的人家，崔谡放过话，他不想早娶，二十岁之前都不会考虑亲事，从他话里话外带出来的，他的婚事可以自主，崔家大房和崔皇后都不会干涉，他又是少年得意的，能入他眼的必得是才貌双全的，一般的就别想了。”
孟茹这回听进去了，凭她的中人之姿没有一点可能。
应城不是山西军中，她的旺家宜生养真没什么优势。
出了大中街，到了夫子庙一带，很多人捧着河灯往吴杨河放河灯许愿祈福。
夫子庙这一带临的这段吴杨河禁止建妓馆，这里就成了每年中元节和元宵节放河灯的所在。
皇帝问崔兰愔道：“去么？”
崔兰愔摇头，“往年去过了。”她满心惦记的是画舫上的赛灯会。
皇帝一眼即知，“那这就去你那云来酒楼？”
“去歇会儿也使得。”崔兰愔还想掩饰一二，“人太多了，已遇见了两拨儿熟人，这儿人更多，不定又遇上谁，我倒无所谓，就怕……”她往皇帝手上拿的糖葫芦瞅了。
皇帝随手将糖葫芦递到不言手里，“这不就好了。”
崔兰愔就知道他是故意逗自己，拖着他往前快走，“哪那么多话，走吧。”
皇帝由她拖着，忽然问了一句，“你见过孟怀宗几回？”
崔兰愔没多想就道，“就一回，我家于潜邸宴客那一回……”反应过来后，她诧异地看向皇帝，“你怎么看出来的？”
皇帝不答反问，“他又同你表示过求娶之意？”
这都能看出来，身正不怕影子斜，崔兰愔就说了，“他托人往永嘉公主那里问了一嘴，待我养情郎的事传出来，就没下文了。”
皇帝没继续往下问，哼了声，“崔二小姐的旧人倒不少。”
崔兰愔可不想叫他给扣了帽子，抓着皇帝手掰着，“你是忘了当初福宁宫里一下住进来六位闺秀的事儿吧，才那孟茹不也在？她们那会儿还守在桌边儿服侍你用膳来着，我拿出来说嘴了么？”
“是么？”也不知哪句取悦了皇帝，他抬手抵在鼻尖，想掩饰嘴边的笑意，却被崔兰愔给他的手扒下来，“记着了，你说不着我。”
皇帝煞有介事地点头，“是我不该，我记住了。”
又走了两条街，就到了贡院附近，远远望见，云来酒楼灯火通明，不断地有客人往里进。
张贵自打得了耿大有的传话，说皇后要于今晚过来用宵夜后，他就紧张得不行，这两日觉都没睡好，生怕哪里有疏漏。
那间赏吴杨河景最好的包房，他已反复打扫了不下三回，角角落落都抹得不见一丝灰尘。
甚至来订包房的客人他都要筛选了，他觉着会扰皇后清静的一律推了。
张贵很知道，自己现在也算应城一人物了，因着皇后，就算是王侯公卿之家，来了云来酒楼也得客气地喊他声“张掌柜”。
就算是珍馐阁都偶有闹事的，他这云来酒楼打开业起就没见过那等事，待崔二小姐成了皇后，更没哪个敢大小声。
从半个月前，云来酒楼的包间就订出去大半，剩下没订出去的，不是人家不订，是张贵为着给崔家大房走人情留的。
直到初十日，同府里确定了不需要了，张贵才开始往外放另外的包房。
他这里才一放话，不过一头晌就全出去了。
赏河景最好的那间却是给了永嘉公主，敬王府世子本来指定了非那间不可，待听说是永嘉公主订的后，却默默要了别的包间。
张贵当然知道，若是原来的永嘉公主，敬王世子并不会避让，可如今同皇后交好的永嘉公主，却是都要容让了。
皇后说要来后，永嘉公主二话没有就让出了包间，他将临近的包房的客人腾挪了一遍，那些也都是没多问一嘴就配合了。
张贵算是体会到了做人上人的滋味儿，府里人都羡慕耿大有有了官身，张贵却很满足于现状，并告诫自己要惜福守分。
从上灯开始，张贵就候在门外，他还寻思，皇后不叫永嘉公主陪着，会是同哪个来呢。
抬头间，一行人入得眼中，看清了是哪些人后，张贵手脚就开始打战。
也亏得这一打战，他才忘了噗通跪下去，不然就要扰了帝后的兴致了。
张贵没想到还有迎接圣驾的一天，平日还算八面玲珑的人，这会儿话都说不来，同手同脚地引着帝后往楼上包间走。
直到进了包房，他才笨拙地上前拜了，“陛下、皇后娘娘万安。”才屏气候在了一边。
皇帝拉着崔兰愔坐了，“皇后要请我吃什么，最贵最拿手的是不是都要上来？”
崔兰愔对着他嫣然而笑，“是哪个说要来的，不该是张罗的人请客么？”
皇帝摊手，“皇后娘娘明鉴，我的私房不都把在你那里么，你不出银子，我只得喝风了。”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崔兰愔朝不言笑道，“等回去，你从表叔私库里拿东西给我抵今晚的开销。”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皇帝笑睨着她，“这是一点私房都不许我有了？”
他也对不言吩咐道，“无需那样麻烦，回去告诉钱和将我私库钥匙都给你们娘娘。”
崔兰愔只是随口的玩笑，没想到他就要将私库交给她。
她忙摆手道，“你可别，今儿我请还不行么。”
皇帝倒没坚持，给她说道，“我留着是想着有事惹你不喜时，能拿出东西来讨你欢心，还有女儿生出来，我也不能什么都朝你伸手吧。”
崔兰愔白他一眼，“你想的真够长远的。”
她对张贵道，“将拿手菜都上了，可不能让人说我小气。”
张贵笑着应了，退出来后，先拿出帕子抹了额上的细汗，往过走时，冷不防被边上包房里出来的人搭住肩，“老张，是陛下和皇后娘娘来了？”
看清是敬王府世子，张贵微点了下头，提醒道，“今儿可不敢吵啊？”
“借我个胆也不敢呐！”敬王世子应道，又问，“你说我要不要去请个安。”
张贵摇头，“陛下和娘娘既是微服出来，必是不想人打扰的。”
“我听老张你的。”敬王世子赶紧松开他，“你快去忙吧，我这里你不用顾着了。”
张贵确实顾不上别个，快步下去张罗起来。
包间内，敬王世子对支着耳朵在听的一众好友感慨道，“陛下对他的皇后是真宠啊，这样的地方都肯带她来。”
有人说道，“皇后做崔二小姐时，不是常来这里用膳？”
“倒底于今日不同，白
日往对岸连人影都瞧不到，不过白担个名头。”那人往窗外指着，“今儿可是都现了形，待会儿酒意上来了，什么放浪形骸的举止没有？”
众人一起往吴杨河上的画舫看去，连片的灯海照映下，各个画舫上都是亮如白昼，一切都一览无余。
吴侬软语地娇声软语不断传来，让人不禁骨软筋麻，有人反应过来，“到底是陛下想来，还是皇后想来的？”
一屋子人面面相觑起来，还真是，不过要是皇帝想来见识一番，为什么还要带着皇后，皇后还怀着孕呢！
张贵先带了人往里送新出炉的点心，他这里还在摆着，边上一直低头帮忙的莲生忽然朝皇后跪了下去，语声哽咽：“莲生没想到还能有再见到二小姐的一日。”
那一管好声音，又是这样的哭腔，让人不由心生怜意。

第106章 谁指使的赵四郎你最好了
跪在那里的人,即便看不清面目，只从他亭亭的身姿，露出一截儿的细白脖颈,纤长秀美的手指,也能瞧出这是个容颜出众的男子。
崔兰愔实在记不得自己认识这个叫莲生的年轻男子。
张贵吓得脸色发白，颤声过去拽人，“莲生你怎么回子事，不会服侍你就赶紧出去。”
莲生被他拖得抬起了头，秀致的眉，微挑的眼，挺翘的鼻，如花的唇,莹白的脸上泪痕点点,真的是说不出的楚楚动人。
他对张贵的拖拽毫不在意，只眼神哀哀地望着崔兰愔不放，“二小姐,我是莲生啊,你不记得我了？”
崔兰愔还是没什么印象，不语却记得,压下就要蹦到嗓子眼的心跳,对张贵道，“怕是个疯的,赶紧给人拖下去吧。”
他上前一步，就要帮着张贵将人给清出去。
赤云赤月也想了起来，怕露出痕迹，两人也不敢过来帮忙，眼观鼻,鼻观心地立在墙角不动。
“且慢。”皇帝喊住了人。
张贵赶忙松了手，不语着急也不敢再动作了，却迈前一脚，将那个莲生挡在了后头。
莲生这会儿却没了话，只低头在那里默默流着泪，一副心若死灰的样子。
皇帝倒没叫人近前，朝不言弹了一指，“去问。”
不言和不语熟悉，不语的反常瞒不过他，他猜到里面必有事，还是关着皇后的。
只皇帝眼前做什么都是徒劳，见皇后仍是记不起来的样子，不言觉着事儿该不大。
就算是大事，他也觉着碍不到皇后什么。
他走到莲生面前，“你是何人？”
莲上往崔兰愔这边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眼神，“二小姐不想我说，我就不说。”
这要再不看不出是朝她来的，那她真就是傻的了。
“不言、不语你们让开些。”崔兰愔发话道，“叫他过来说吧。”
莲生果真爬起来，袅袅婷婷地走过来，于三五步远时停住了，接着拜倒在地，“二小姐忘了我不要紧，只可怜折柳，他还一心……”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
眼前做张做致的男子，活脱脱一个男妖精，一般人可没这个本事。
又是莲生、又是折柳的，名字也不是正常男子该有的。
崔兰愔扫到不语和赤云赤月的神情，显然这三个是认识的，于模糊记忆中一下就想了起来，指着莲生问向不语，“是那个方岱送来的？”
见她直接就问出来，没有想掩着的意思，不语心定了定，小声回道：“是。”
“想起了？”是皇帝在问。
今儿她就不该出门，先是谭绍，之后是孟怀宗，这又来了这样事儿。
不过人都来陷害她了，她再不说岂不是叫人以为她怕了。
“之前不是帮九通行解了袁韬和鲁直的盘剥么，九通行的少东家该是听说了我养情郎的传闻，以为我是好那什么的，就去扬州买了两人送到潜邸来，我当场就让耿大有退回去，那两个求着说退回去还要被卖到别处，我一时心软，就让耿大有带去刘黑皮那里，想着不拘哪里让他用起来，没想到……”
张贵这才知道莲生的来历，只想捶死自己，他扑过来道，“是我大意了，去刘黑皮那里，见莲生很会说话，又是这样的好样貌，想着我忙不过来时，有这么个人帮我支应一二，就给人要过来了，刘黑皮还提醒过我，说莲生不似自己人可靠，让我不要用到关键处。”
莲生却在那里辩白：“我是对不住掌柜的，只我和折柳两个一直对二小姐朝思暮想的，这一下见着了，一时情不自禁就……”
他这停得恰到好处，很是引人遐思，乍听之下很难会信崔兰愔和他只是一面之缘。
他从始至终一眼都没往皇帝那里看，却句句都是说给皇帝听的。
崔兰愔真觉长了大见识，“这样说是我辜负了你们了？”
莲生低头，“二小姐没错，是我们入不得二小姐的心。”
崔兰愔终于理解了陈老太后当年面对李老太后时的心情，想来李老太后在高宗面前就是莲生这样的做派。
她嘟嘴看向皇帝，“表叔问吧，我没什么可说的了。”
皇帝转向她：“不怕我生气？”
“你气的不会是这个，等回去你再气也不迟。”崔兰愔抚着腹部，“这会儿我饿了，你女儿也饿了。”
皇帝大手盖住她的小手，“就来。”
“白麟！”皇帝唤了声。
白麟两步跨过来，对上强自镇定地莲生，一句也无，直接拎小鸡一样提起莲生往外走。
临到门口时，白麟“哟呵”了声，不待这些人看过去，已快速掩门去了。
只那么一闪的功夫，崔兰愔还是看到了莲生瞬间僵硬下来的身体。
经过了康王妃的死，又见识过了逼宫那日的血腥，崔兰愔还觉着一般的事已吓不到她。
可莲生这样陷害不成，就自我了断的做法，还是让她遍体生寒。
她不由靠向皇帝：“为什么要这样？”
皇帝将她搂紧，“不怕，白麟他们会查出来的。”
张贵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才经的这些也让他骇惧的不行，他没想到有人竟想通过云来酒楼陷害皇后。
估着白麟已将人弄走了，不言推着张贵往外走，“快些上菜吧。”
张贵再不敢叫别个进来，由着不言和不语帮着他一起上菜。
崔兰愔失了胃口，对着一桌子的好菜，拿着箸半天都不动。
皇帝越过荤菜，拣了两样清淡的素菜给她夹到碗里，“吃着就有胃口了，亏着自己不划算。”
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崔兰愔夹起来小口吃着。
皇帝又道，“我知道那人舌根下压着毒，才是想白麟给他弄远些死。”
皇帝摆明了不在意那人的生死。
崔兰愔被转移了注意力，“那怎么不留着审出背后是谁指使的。”
皇帝一边吃一边继续给她夹着菜，“这等的连卒子都算不得，他不会知道什么。”
见皇帝用得香，两人又说着话，崔兰愔不知不觉中将皇帝夹给她的菜都吃了。
吃不到崔晟的菜，云来酒楼的菜就更可吃了，本来就饿了，半碗素菜下肚，崔兰愔的胃口也上来了。
皇帝就道，“这样事以后少不了，才我没拦，就是想着这次我给你挡了，后面的我也都可以给你挡着，可我若哪一回不在，就是将你置于险境。”
崔兰愔点头，“我知晓，我也不想事事都要你挡在前头，那样我就会成为箭靶子，反而更不利。”
皇帝很欣慰她能这么快就想清楚，给她往碗里夹了炙羊肉，“有好身板儿才能扛事儿，多吃些。”
崔兰愔夹过吃了，并没觉着难以下咽，突破了这一口，她也不用皇帝夹了，自己举箸夹了糖醋鱼块吃了。
崔兰愔让张贵给不言这些也摆了一桌，几个才入座，白麟也回了，笑着坐过去，“还是跟着娘娘出门有口福。”
皇帝虽没话，对身边的人却优容，瞅着他心情好时，白麟四个是敢嘀咕几句的。
一帮人吃吃说说的，崔兰愔心情也恢复了。
才想起来此行的目的，她吩咐张贵道，“快去开了窗户，我可是来看赛灯会的。”
张贵没想到她直接就说是要看赛灯会，他偷瞄了眼皇帝，却见皇帝拿过椅子上搭了大毛斗篷给皇后裹了，“河边风大，你就在这儿看着。”
吴杨河上的画舫该是于今晚全出动了，连绵不绝的画舫迤逦出老远，每一艘画舫就是一座灯楼，灯楼里美人如云，才子成群，吟诗唱词声高高低低地传来，一轮明月下，仿佛天水接的仙楼，让人忘了置身何处。
崔兰愔眼都不够用了，看了这艘，望了那艘，觉着之前的画舫一游就不算什么了。
才看了没一刻钟，待白麟他们也用好了膳，皇帝就站了起来，拉着崔兰愔手道，“不早了，该回了。”
啊？崔兰愔瘪嘴，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皇帝说的是赏了赛灯会回去，眼下确实是赏了。
赤云赤月还没开始看呢，直给崔兰愔递眼神。
皇帝却不由分说已拉着她出了包间，很快就出了酒楼，才要找马车。却听得岸边靠着的画舫上有人喊，“张贵，给我们送桌好菜上来。”
看过去，却是说要说守在马车上的赤麟和青麟。
张贵应了声，赶紧吩咐身边的伙计，崔兰愔抑制不住欢喜地摇着皇帝的手，“你安排了画舫？”
“不然呢，就看着你眼巴巴瞧着？”皇帝拉着她过去，“咱们住一晚再回去。”
崔兰愔欢呼一声，踮起脚在他脸上香了一记，“赵四郎你最好了。”

第107章 假大方可不敢乱打听乱问
包房里,敬王世子这些个扒着窗户都看呆了。
皇后看到画舫后忘乎所以的样子，显然想过来看画舫赛灯会的是她。
没想到帝后私下相处是这样的，皇后高兴起来会捧着皇帝的脸就亲,比未嫁的小姑娘还活泼烂漫。
朝堂上乾纲独断的皇帝,面对皇后时却是换了个人，连吴杨河上的画舫都带着皇后来坐了，还有什么他会不答应？
望着隔这么远，仍美得让人惊叹的皇后，任谁得到这样的美人怕是都会难以把持。
皇帝清心寡欲了那些年，这一旦破戒……
敬王世子喃喃自语，“这是老房子着火咯！”
想明了这层，他也不和人说,皇帝的事可不是他该议论的,自家人心里有数就好。
等张贵带人送上来两桌酒菜，画舫缓缓驶离。
崔兰愔上了画舫才发现钱和也在，这次的画舫就是上回九通行租的那艘。
钱和给她介绍道：“这艘是吴杨河上的船王,陛下和娘娘要坐,必得是最好的。”
崔兰愔可不是大门不出的，问道：“这样的画舫不该早订出去了？咱们加银子从别人手里转过来的？”
钱和笑道：“中间托了人,没加银子。”
钱和出面,该是没人会不给面子。
崔兰愔只担心一件，“不会猜到是我们吧？”
“娘娘放心。”
钱和做事最稳妥不过,崔兰愔没再问。
一行人进了那间最大舱室，除了中间的曲水流觞青玉台，椅子几案还有摆件都不一样了。
宫中的制式她现在一眼就认得出，崔兰愔转向钱和，“里面摆置是咱们自己的？”
钱和点头,“谁知道都是哪些人用过坐过的，陛下和娘娘哪能接着用。”
他引着崔兰愔转过一道四季纹缂丝屏风，屏风后是一个不长的过道，两侧各一个门，钱和推开一侧的门，里面是个外起居内寝间的格局。
钱和指着寝间的门，“里面的架子床我都换过了，被褥都是簇新的，娘娘放心用。”
崔兰愔禁不住问，“咱这么折腾，船东就由着了？”
钱和反问：“不由着还能怎的？”
“我这会儿能想象出当年的‘燕城小霸王’是何等威风了。”
钱和摆手笑道，“老黄历了，娘娘可不兴笑话我。”
“你费心了。”崔兰愔朝他谢道，“说实话，坐着还罢了，睡的地方，别人用过的我是嫌弃。”
钱和却不邀功，“是陛下要求的，说他回后寝，一刻都不肯通融，娘娘都要逼着赶紧换了衣裳鞋袜，外头人用过的娘娘更要嫌弃，何况还是这样地方的。”
崔兰愔虽没回声，转回外头舱室后，她推着皇帝坐到罗汉榻上，“我很喜欢你今晚的安排，到这儿就足够了，后面我赏赛灯会，你就在这里，打坐也好，瞌睡也好，不用再顾着我了。”
皇帝往窗边打量了一眼，从榻上起来，对白麟道：“将榻抬到窗边儿。”
都不用别个，白麟一个人过来，两手一提一拉，罗汉榻就被他托起来背靠着窗下放了。
虽布置过来的是小巧轻便的罗汉榻，可实心的紫檀木制的也轻不哪去，寻常得四个男子才能挪动起来。
怪道皇帝出门只带四个麟出来，真的是哪里都能用起来。
四个麟一个顶多少个使，皇帝给的也是别个够不上的。
四个麟都是正三品，领的是暗麟卫指挥使的职，于危急时可调遣一众禁军。
皇帝拉着崔兰愔过去，他背对着窗子盘腿坐了，对崔兰愔道：“赏够了喊我，咱们再进去睡。”
外面走动多了，有的没的都会入耳，崔兰愔又不是未解人事，自然知晓晚上吴杨河上的画舫里会是何样情形。
所以永嘉公主邀她时，她才提出在云来酒楼里看看就好，没想着上画舫。
这会儿皇帝坐在旁边，崔兰愔就觉着底气很足，想看什么都无需顾忌了。
舱室里，四个麟和钱和摆开了张贵送上来的酒菜，围坐一桌惬意地吃喝起来。
崔兰愔招呼不言不语这些各自找处窗下坐了，说她这里无需服侍，就兴致盎然地往外望去。
艾叶和桑枝第一次跟着出来，就来了这么生猛的，两人开始手脚都无处安放的样子。
还是赤云赤月拉了两人过去，人都有好奇之心，又见哪个都不当这是多出格的事，也开始大胆望出去，慢慢就放开了。
被永嘉公主说的，崔兰愔还以为画舫上来的得是多出类拔萃的才俊，这会儿却觉着不过尔尔。
那一个个高谈阔论的，皇帝比喻的一点没错，真的是故作姿态在卖弄。
倒是那些妖娆的妓子们更吸引她的视线，灯下看美人，环肥燕瘦各有风韵，或笑或嗔或媚眼如丝，一颦一笑都是风情，就是寻常姿色都撩得人心旌摇曳，她做为女子都如此，更无论男子了。
崔兰愔内心里很瞧不上流连风月之地的男子，不管是有妻室还是没妻室的，都让她觉着面目可憎。
这会儿看到他
们狎妓的场景，倒没想象中那样不堪，想来风流才子们还是要端着姿态的。
她这里看人家，却不知别个画舫上的也在偷瞄她这边。
尤其是驶近的那一艘，包下画舫的主人紧张的手都攥一起了。
待画舫开过去，离得那艘船王远了，程圭才抹了把脸，重又拉着友人把酒言欢。
有了酒意的一友人不满道，“才我正和眉娘耍得正好，你做什么拉我进来，真个扫兴。”
程圭也不解释，只端酒赔礼道，“后面你可着兴致来就是，我再不会搅你。”
妓子们最擅察言观色，待别人都没注意时，程圭身边的就娇笑着问他，“才大爷是躲那艘船王吧，今儿也是奇了，凡是经过那艘船王的，一个一个都扮起了正经，那船上坐了什么了不得的人么？”
另一边的妓子也道，“我听说之前是四川总兵的小舅子包下来了，三日前又转给了别个，接手的好大的气派，说是里面一应的摆置用物都换了自己的，连床都换了。”
程圭慌忙喝道：“可不敢乱打听乱说。”
见他紧张成这样，两妓子知道厉害，忙转了话题，再一句也没问。
程圭这会儿还不敢相信，船王上坐的居然是皇帝和皇后。
三日前，他就接到传话，说船王被位高权重的包下了，让元宵节晚上租下画舫的这些，经过船王时都收敛着些，可以风流，却不许下流。
最离谱的是，还要求都不许往船王上多扫探，行为举止要自然不刻意，总之，你得给船王上的人看，还要让人看不出你是摆样子的。
更要谨记，这事儿不得外传议论，只包船的主人知晓即可，不然多嘴的代价是任谁也负担不起的。
程圭觉着好笑之极，他于燕城应城混这么些年，还没见哪家有这样的大的气派，之前李家那样大的势，也没跋扈到吴杨河上来，连画舫上怎样行乐都要管着。
他使下边的去打听回来，程圭就笑不出来了。
那艘船王好似钱和出面接手的，接手后，就有内侍往那艘船王上搬摆件用物置换，清一色宫造的好物。
能让钱和出面的，满天下扒拉就三位，皇帝、皇后、陈老太后。
程圭就想，会不会是崔家两房的几位公子要出来玩儿，又怕他们移了性情，皇后才让钱和给把着关的？
转头却又否定了，崔谡他也接触过，逢着有请，场中有妓子，崔谡也都没避着，当然也不会让妓子接近就是了。
观他性情，也不似家里拘着长起来的。
虽猜不出到底是哪个上船王，程圭也不敢大意了，又将请的人筛选了一遍，那等放浪不好约束的都使人好生去解释了，说这回多有不便，待下回他再补上，减了有一半的人。
就这他也不敢放松了，才一上船，他就绷紧了弦，带着仆从们盯着船王的位置。
待看到船王上出来巡视一圈的是皇帝身边的四个麟后，又透过大敞的窗看到好似钱和的影子，能让四个麟和钱和一起出现的唯有皇帝！
程圭跑去熄了一个舱室的灯往外看，透过船王上大敞的窗子，望到那样绝色的容颜，皇后绝色是人所共知的，再看，皇后边上一道背对着窗户盘坐的人影，皇帝爱打坐也是人所共知的，竟是帝后都在。
皇帝背对着外头，皇后却四下张望个不停，程圭不敢信也得信了，是皇后想来吴杨河逛，皇帝拦不住，就使了钱和往外传了那些要求。
皇帝用足了心思，肯定是不想皇后知晓她赏的是妆扮过了的赛灯会，想到这点，程圭赶紧给仆从们招集起来，让各处盯紧了，见着哪个行为出格了，先不由分说拖进舱里再说。
这会儿坐着，程圭身心俱疲，他以后再不想包画舫来耍了，一点也不好玩儿。
船王上，崔兰愔打了个哈欠，过了新奇劲儿，赛灯会也就那么回事。
那些灯不比大中街和夫子庙的更出彩，不过是秦楼楚馆借着这个噱头引人来，醉翁之意不在酒，懂的都懂。
“困了？”皇帝问。
“嗯。”崔兰愔懒懒地应着。
“那去睡？”
“嗯。”
皇帝轻笑，“看来是真困了。”
画舫上一应都是齐全的，热水早备好了，崔兰愔由桑枝和艾叶服侍着在对买的更衣间里沐浴了。
进了元月后，天气就开始转暖，床边放个熏炉，被子里还有汤婆子暖着，就算微敞着窗也不觉着冷。
月华如水，照出一室的静谧，船身在随波缓慢前行，晃晃悠悠中，会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崔兰愔半靠在床上感受着，这是她第一次住在船上，很不一样的体验，她想好好记下来。
门被轻轻推开，是皇帝从别的舱室洗好回来了。
崔兰愔对皇帝说道，“今晚我想睡外侧。”抬眼间，她愣一下后别开眼，“别凉到了。”
皇帝撩起衣襟，敞开的更多了些，“才水太热了，我散一散。”
说着话，他在床上一撑，人已越过去到了里面，床不见一点摇晃。
皇帝张臂环住她，“又不困了？”
“嗯。”
“那你转过来咱们说话。”
“你把衣襟系好了。”
皇帝笑着贴过来，“怎又抹不开了？”
崔兰愔却不肯承认，“谁抹不开了，我只是不想长针眼。”
皇帝握着她的手抚过去，“我许你看的，不要紧。”
“许我也不看。”待指尖触到紧致到没一丝赘肉的腰侧，崔兰愔烫手一样抽回手，“你老实些，船上不隔音，什么也不能做。”
皇帝却不放过她，挨过来蹭着，“想什么呢，我岂是那样的人？”
话是这样说的，可他的唇就抵在她的耳畔，若有似无地一下下呵着，将咬不咬的，这也太折磨人了。

第108章 闲的你想一直素着？
皇帝明明是背朝着外面的,他这是哪学来的撩人手段？
崔兰愔被他勾得起了心思，许久没那事儿了，她也是想的,做不得别的,亲一亲也是好的。
色令智昏，那点生疏别扭就被她抛了，她侧转了，微张着唇等着皇帝来吻。
皇帝捧着她的脸，却迟迟不吻上来，还在问着，“想亲了？”
崔兰愔拿湿漉漉地眼睐他，“你不想么？”
“当然是想的。”皇帝点头,又问,“这会儿你当我是哪个？”
崔兰愔在他怀里不耐地扭着，想不明白他这会儿啰嗦什么，好在这个问题不需想：“当你是表叔,当你是孩子爹。”
皇帝一瞬不瞬盯着她看,崔兰愔能感觉到他脸上黑了些，想不通是哪里又戳到他的痛处了,小声问：“我哪里说错了？”
“你没错,都是我的错。”皇帝郁闷道，就在崔兰愔以为他不会亲了,猝不及防间皇帝压了下来，粗鲁地含住她的唇瓣，气势汹汹地好似要将她生吞了一样。
意乱
情迷中，崔兰愔有些欲罢不能，在想若是小心行事是不是外面就听不到动静了。
皇帝却硬生生停了下来,“不能一错再错了，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崔兰愔整个都是凌乱的，“你后悔了？”
皇帝点头，“是我想岔了，该按着顺序来的。”
崔兰愔尽力让自己沉静下来，“你到底是何意？”
皇帝认真道：“咱们得从头来过，因着少了相好的过程，你才总转不过来。”
听着不是皇帝后悔两人在一起，崔兰愔脸色好转了些。
只皇帝的话她实在理解不来，她指着自己肚子，语气不善道：“孩子都有了你要怎么重新来过，是让她等等再生么？还有我哪里转不过来了？”
皇帝耐心说服道：“我先是你的夫君，其次才是孩子爹，最后才是表叔，你却是反的，咱们得纠正回来。”
崔兰愔真觉着皇帝是闲大了，“你在我心里就是夫君呀，才只是我没习惯说出来罢了，你就别较真了。”
她也没了兴致，就要躺下来睡，“发生过的事没法重新来过，反正我弄不来。”
皇帝扶着她躺下，“我学了教你，你只跟着我来就是。”
崔兰愔不想理会，“我要睡了。”
皇帝忽地将身上的中衣甩脱了，同她秀着自己胸是胸，腰是腰的好身板儿，又将自己的俊脸转成最好看的角度，“这脸，这身板儿你能寻到第二个么？你想一直素着？”
崔兰愔简直不能信，皇帝会用色相利诱她。
皇帝慢条斯理地穿上中衣，给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地躺下来，又特意给自己的胳膊枕到脑后，“胳膊暂时也不能给你枕着了。”
第二日就是朝会，皇帝发话，大郢官员禁止狭妓宿娼，但有违者，轻者游街示众，屡犯不改的，革职永不录用。
狄年袖里装的劾君的奏疏就拿不出来了。
昨晚上见到帝后往吴杨河坐画舫游玩的不在少数，一个赛灯会，可说吴杨河沿岸的妓家都上了画舫，一国帝后竟同众妓子同游吴杨河，实在有辱国体。
深思后，狄年觉着若装做不知，他这个右副都御史实在难以服众。
写好奏疏后，他已做好了被打板子的准备。
这会儿才知误会了皇帝，原来他是带着皇后上画舫实地体察去了。
大郢建朝起就是禁止官员招妓的，是宣宁帝迁都应城后，南地温乡水软富裕繁华，吴杨河畔丝竹多情，接二连三地就有人犯了禁。
宣宁帝知晓后，只是随口训斥了，他这样和软的态度，官员狎妓之风就刹不住了。
如今皇帝肃正回来，如狄年这样的臣子都是信心大增，觉着皇帝已有明君之相。
这样的想法维持没一个时辰，下朝后，皇帝回后寝用个早膳回来，朝臣们就发现，继东阁给皇后理商课提举司的事后，原来做为茶房的东配殿也清出来给皇后使了。
宋提举和耿大有三日里有一日是要在东配殿里当差，回禀商课提举司的事外，再等着皇后分派后续的事项。
另有一班四十许的麟卫们也会来此等着皇后差遣。
皇后将宫务交给齐安、乐平三人协理，无特别的事，她都不往凤仪宫去了，齐安等有事都是往延华殿东阁来回。
皇帝等于是将延华殿一分为二，他和皇后各占一边儿。
于皇后进驻东阁时没强力阻拦，这会儿木已成舟，朝臣们只得咬牙接受了。
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目睹是一回事，商课提举司成立不过一月，各地的商家都自发地来录报商册。
吏部的官员估算了一下，皇帝私库里一年最少有二百多万两银子的进账。
有这么些银子能添多少窟窿，朝臣们都是后悔无比。
如今“藏富于民”的说法已是笑话一样，商户们自发地往商课提举司来申报，并且四处宣扬交商税后没了盘剥，利润反比之前厚许多。
商户们都称颂皇后大义，皇后收商税之举才是真正的让利于民，皇后于商户之中已有贤后之名。
元月十九，李宜锦于午间开始发作。
稳婆和曹院判看过后，都认为早不了，今日一般是生不下。
淑太妃只得稳下心来，又使人给崔兰愔送话，让她晚不了过去。
崔兰愔有些坐不住，只皇帝过来用膳，又按着她歇了晌，才放她往鸾居宫去了。
也是奇了，她过去陪淑太妃守在门口没多会儿，里头稳婆就说成了，半个时辰后，李宜锦就生了，是个六斤重的小子。
端王喜得扒门直喊，“锦姐儿，咱们有儿子了，明儿我就上奏请封世子。”
被淑太妃上去给了一掌，“边儿去吧，哪有这么小就请封的。”
端王还以为她另有想法，跳起来道，“母妃，你疼锦姐儿是假的么……”
淑太妃身边的彭姑姑实在看不下去，“有福不怕晚……”拉过端王附耳说了。
端王才知怕孩子太小压不住福，一般人家最少都是等孩子两三岁才请封的。
淑太妃懒得理他，她是个眼明心亮的，拉着崔兰愔的手谢道，“我们锦姐儿今儿生的这么顺当，是沾了皇后的福。”
边上曹院判附和道，“这话不错，上回娘娘的姐姐生产，也是娘娘守着门坐了阵子，孩子风快就生下了。”
淑太妃又是千恩万谢了，崔兰愔怀着身孕，也不敢多留人，小心再小心地给送出了鸾居宫。
侄女儿平安生产，又得了大孙子，儿子也安于现状了，淑太妃已是心满意足，再没想奢求别的。
第二日辰正的时候，皇帝使内侍来传端王过去。
淑太妃以为端王背地里又做了什么，薅住他质问，“你个不惜福的，你又弄了什么鬼……”
端王抻着脖子分辨道，“我天天守家里大门都不迈出去，我能做什么，母妃你再不松手，就勒死我了。”
延华宫来传话的内侍觉着端王有些可怜，端王妃和淑太妃都是同皇后亲近的，他就提点了一嘴，“陛下这会儿心绪不坏。”
淑太妃提着的心落回半截儿，知道内侍给这一句已是难得，是因着李宜锦同皇后交好，她没多问一句，张罗端王换了衣袍，目送他往延华殿去了。
一柱香的功夫，端王喜出望外地回来，“母妃，陛下许了我差事，让我先做着光禄寺少卿，我品着意思，待我上手了，光禄寺卿也是使得的。”
淑太妃被这巨大的惊喜砸得有些晕头转向，语不成声地问：“陛下……陛下是怎生说的？必是看在皇后的面上，你可给我记牢了。”
“母妃不说我也知道。”端王不是笨的，这会儿已理出了大概，“该是皇后瞧我待锦姐儿不坏，在陛下面前提了几句。”
淑太妃合掌道，“皇后真是咱家的大贵人，从锦姐儿和她交往上，咱一切都是顺遂的。”
她又戳着端王道，“往后你但凡有一丝儿错待锦姐儿，这个家你就别呆了。”
端王委屈道：“我这还不够一心一意么？”
过来探望李宜锦母子的徐太后都看不下去了，“你呀，端王都改了，你就少做些后娘样子吧。”
鸾居宫和宣薇宫是前朝顺帝同美人行乐之地，是依景建的大小的殿阁，这次打通后，又隔出了一座座院落，这样太后太妃们虽守着一起住，却有各自的院落，有子女的进来探看也方便。
徐太后住在中心处最大的院落，淑太妃为和徐太后相邻住着，就将安排给她的院落同惠太妃换了。
相处了这几个月，两人情谊日深，都是想起来抬脚就往对方的院子来。
端王同徐太后问候了，赶忙往西间陪李宜锦母子去了。
宫里藏不住事儿，转天就都知道了。
这天崔兰愔歇晌起来，皇帝不急着走，又过来问她：“想好了么？”
一身玄色龙袍的皇帝，玉带将身形束得挺拔有形，让人忍不住就打量过去。
在皇帝看过来时，她赶紧扭头，“说不成就不成。”
恰好不语进来回：“安王妃过来给娘娘请安。”
崔兰愔就道，“先请到东侧殿吧。”
皇帝也不同她纠缠，于她换衣赏时，就歪靠在那里展着身形给她看。
崔兰愔是口干舌燥着出门的。
延华殿寝殿两侧接着东西侧殿，既不往凤仪宫去了，崔兰愔就将东侧殿收拾出来待客。
东侧殿和西侧殿都有后门，从两殿的后门出来，斜对着就是延华宫的后门如意门和吉祥门。
这样宫里谁过来请见，就可从这两个门里进延华宫，她于东侧殿接待，走的都是后门，就是皇帝还在寝殿也扰不到他。
各处门里都有内侍守着，来的人都越不过后殿，想窥探延华宫的事就更不可能了。
安王妃在东侧殿里坐了一会儿，还不
见崔兰愔过来，心里不由忐忑，向守在殿里的内侍询问道：“许是我来的不是时候，皇后该是很忙？”
这却是不怕说的，内侍低声回道，“是陛下还没走。”
安王妃看了眼刻漏，已是未正了，听内侍的意思，皇帝是在后殿同皇后一起歇晌。
皇后可是有孕在身的，帝后不但没分房，连歇晌都在一起，想到自己每次有孕，安王就多两个妾室，安王妃心里泛起涩意。
又等了一刻，皇后才过来，歉然道：“三弟妹久等了。”
安王妃忙起来问了安，“是我打扰了娘娘歇息。”
崔兰愔让她坐到罗汉榻上，安王妃执意不肯，坐到了下首的椅子上。
说了会儿闲话，崔兰愔就问，“不知三弟妹来是？”
眼前的皇后可不同以往，是于前头还担着事儿的，是没功夫同人扯闲篇的，安王妃就直说了，“是安王打听着娘娘的堂妹还没说亲事，他舅家的表弟程圭也是一直没说上合适的，就想问问娘娘的意思，能不能亲上做个亲？”
程家原来不显，待安王长起来后，宣宁帝开始用起来，安王的舅舅程毓也干练，被一再提拔，升到了大理寺卿的位置，待皇帝登基，于各部大轮换后，被调到户部做了侍郎。
如此，程家不说多显赫，在应城也上得牌面了。
程家一直很低调，同安王一样，从不往各方势力掺和，家风上倒是和崔家相合。
崔冕已将崔兰婷的婚事拜托了崔晟和姜氏，姜氏又托了她帮着留意，有合适的，崔兰愔是想着说和的。
“我家里兄弟姐妹的婚事，大人看过后，最终还是要个人愿意才成，回头我得问下我们婷姐儿的意思。”
边上不语想起来，他知道崔兰愔最介意什么，也不避着安王妃，提醒道，“娘娘，元宵节那日，程圭也于吴杨河上包了艘画舫。”

第109章 细思极恐是想找个新奇事宣泄一下么……
不语一说,崔兰愔就没想法了。
崔兰婷要是只求往高了嫁并不难，就算她不出面，常氏打着她的旗号也能做到。
之所以至今未成,还是崔兰婷不配合,崔兰婷心许的是洪佶和崔兰芝那样的婚姻，求的是两心如一的良人，婆家的门第却是次要的，不上不下即可。
洪佶可是连通房都未有过的，程圭这样没成亲就往吴杨河上招妓玩乐的，崔兰愔先就替崔兰婷否了。
她委婉拒绝道：“三弟妹，我们婷姐儿是个老实的，太活泛的性子与她合不上,这事儿就算了。”
安王妃却是知道的,“娘娘该是误会了，程圭平素是爱呼朋唤友地玩儿，也包过几回画舫,请酒也常往吴杨河对岸去,我却敢保他和那些妓子没那样事儿，他出奇爱干净,恭房都不能和人一起用,别的就更不行了，娘娘使人打听就知道了。”
崔兰愔仍是不置可否,“待我问问婷姐儿的意思吧。”
该说的都说了，安王妃也不是长袖善舞的，又说了几句，就起身告辞了。
崔兰愔让不语送出去，准备明儿耿大有过来,让他去打听下程圭的底细。
她很明白，安王之所以这样，是看皇帝给端王分派了差事，也想走通她这里讨个差事。而两家结亲是最容易走近的。
皇帝登基后，一直晾着他的一众兄弟，端王是第一个被启用的。
送走安王妃，崔兰愔就去了福宁宫陪陈老太后说话。
开始陈老太后怕她劳累，不让她天天过去，听得曹院判说孕期多走动才好生，陈老太后就没再拦着。
高姑姑领着福宁宫的人已给小公主做了好些针线，西寝的衣柜里，陈老太后的衣物已全清了出去，专放给小公主做的衣物。
崔兰愔看着摆置的一摞摞的，小公主哪穿得过来。
她拉着高姑姑说：“尽够了，不用再做了。”
高姑姑却说，“哪能呢，咋也得给小公主三岁前的都准备充足了，这才是金枝玉叶的气派。”
“你别管，西寝的衣柜必得装满了才行。”陈老太后给崔兰愔塞了块点心，让她没空说。
这还不算，陈老太后又给她说：“得赶紧给小公主的屋子布置起来，你那里布置一间，我这里她来玩儿也得有自己的屋子，待她大些，若是随你喜欢住园子里，就将澹月居重新给她收拾了。”
崔兰愔这会儿就开始担心，陈老太后这般娇宠着，皇帝让小公主习武，陈老太后能舍得么？到时两人会不会争执起来？
到了福宁宫，徐太后、婉太嫔和惠太妃三个在，淑太妃要看顾李宜锦坐月子没来。
惠太妃并不常往陈老太后这里来，都是隔个五日八日过来一趟。
她前日才来过，今儿又来，怕是有事。
还真是，崔兰愔坐下没一会儿，惠太妃就找她诉苦，“端王都有儿子了，平王这个兄长的亲事还没着落，我催他去找陛下做主，他总说陛下忙于政务，哪好拿这样事去烦着。
待我托娘家帮他说了几个，他又不去相看，我实是拿他没法子了，只得来请皇后帮他做主一门亲事。”
想到之前平王意在李宜馨，现李宜馨去归真观做了女冠，李首辅又称病不出，李老太后在宫里也静悄悄呆着，无大事不现身。
平王是觉着李家失势，他的想头难以实现，准备老实做个富贵闲王了么？
崔兰愔对惠太妃道：“这事儿我做不得主，等我问陛下吧。”
惠太妃还有些不甘心，“咱们的陛下哪会知道婚娶上的事，皇后是长嫂，你做主最合适。
我也不敢劳动皇后跟着劳累，我娘家帮着瞧了几个人家，之前平王一直不肯去相看，不如皇后发话让那几家闺秀到我宫里陪我些日子，这样平王过来请安时就见着了，一来二去的总有能入他眼的，他的婚事不就水到渠成了。”
徐太后看了眼惠太妃，“这不合规矩，也没先例。”
惠太妃顺势挽住徐太后，“我知道我一个太妃没那资格，太后却是有的，还请姐姐帮帮我，留那几个闺秀住一阵子，到时我也住过去给姐姐解闷。”
徐太后却不是以前了，宣宁帝时，她为自保谁都要容让，这会儿她可不会委屈自己成全别人。
“先帝去了，我不用扮贤后，你找错人了。”
“姐姐？”惠太妃脸上的笑凝固住了，“你可是平王的母后……”
“他有嫡亲的祖母，且轮不到我这个不顶事的。”徐太后指着崔兰愔道，“皇后有孕，你还是少指使她干活吧。”
陈老太后看向惠太妃的眼神就不好了，“你给张罗这样久，平王还不应，他也够不孝了。”
落个不孝的名声还了得，惠太妃干笑着：“是我抱孙心切了，平王还是想先立业再成家，他才十九，如今二十岁上成婚的不在少数，皇后弟弟不也说二十岁后再考虑亲事的。”
崔兰愔就觉着以往高看惠太妃了，这是个只聪明在面上的，守着陈老太后和徐太后就想教她做事，当两人是摆设么？
皇帝回来后，崔兰愔就和他说了这两桩事。
两人虽为要不要重新来过的事互相说不通，却不耽误说正事儿。
且有正事说的时候，皇帝不会有那么些让人应付不来的举动，所以，只要皇帝回来，崔兰愔没事找事儿也要同皇帝说一堆事儿。
她还盼着自己这样大小事都找他说，皇帝总会烦到。
她就是想告诉皇帝，他缠磨她，她也是会礼尚往来的。
可惜，到这会儿皇帝还是很有耐心。
“二月初九不是你生辰，到时让各家当龄的子女都进宫来，正好一并都相看了。”
皇帝什么时候会关心这些，崔兰愔问他：“哪家也请你做媒了？”
“嗯。”皇帝应了，“姚家小一辈的多没婚配，想请你帮着选合适的。”
姚家是皇帝的外家，姚四老爷和姚五老爷都身居要职，姚家于江南又是这样的声望，姚家的公子和小姐该是应城里最抢手的，只要姚家愿意，哪家都是凭着他们挑选。
崔兰愔有些怀疑，皇帝给她解惑道：“姚家多心了，怕我怀疑他们借姻亲之便结党。”
“那……”崔兰愔也摸不准皇帝的想法。
皇帝好似都要防着朝臣之间借着联姻壮大势力的吧。
“要靠着这些制衡，皇位不坐也罢。”皇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由着他们自己相看就是，到时你发懿旨指婚。”
怕他又要因着自己的怀疑犯小心眼，崔兰愔忙转了话题，“那个莲生的事儿查到了？同九通行有牵扯么？”
皇帝笑睨了她一眼，没同她计较：“是九通行其中一个大东家想挤走方家，找了被遣退的那个姓计的大掌柜行事的。”
是那个计盛？没有她的介入，计盛这会儿仍会做着九通行说一不二的大掌柜，有大把的银钱赚着。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计盛想报复她很正常。
“那莲生怎会听计盛行事？”
“不还有个什么折柳？两人有私情。”皇帝一语带过。
无外就是计盛用折柳威胁莲生了，崔兰愔反复想了，看向皇帝，“说是都说得通，可我还是觉着不对。”
“愔愔越发敏慧了。”皇帝嘉许道，“九通行连袁韬都得罪不起，哪来的胆子挑战皇权。”
虽然皇帝日日都要念两声，崔兰愔还是不适应他喊“愔愔”。
只问：“往广州去拿人了么？”
“姓计的就在应城左近，麟卫们赶到时他已服毒了断。
至于广州那边，方岱已得了家里传书，那个参与的东家一夜之间就带着家小出海不知所踪，麟卫们过去也拿不到人。”
“那线索就都端了？”
“线断了我就会查不出么，呵！”皇帝不屑道。
崔兰愔很相信，“世上就没有表叔想知道而不得的。”
她这一句取悦了皇帝，轻笑道：“愔愔这么信我？”
这事儿细思极恐，对方的算计真是歹毒。
若是成了，除掉了方家和她还在其次，若是皇帝震怒之下抹了九通行，那些往商课提举司交商税的商户们怕是都要退出了，等于之前的一切都要前功尽弃。
“会是李家么？”
“李家四下勾连的很深。”
崔兰愔明白了，就算不是李家出手，也是与李家一条利益上的。
她之前一直不解，皇帝不过几手就给李首辅逼回府中养病，朝局尽在他掌握的样子，为何不趁势给李家连根拔了。
这会儿她知道自己过于天真了，李家要是这样好打发，就不会权倾朝野那么些年了。
动李家容易，可动李家之后却会有层出不穷的麻烦，如莲生这样的事该不算什么，皇帝顾忌的是这些。
李家明白，皇帝也明白，所以，李首辅和李老太后都坐得很稳。
崔兰愔第一次觉着当皇帝是件很累的事。
“那平王呢？”
“平王处暂没见异动。”
崔兰愔想到李太后，觉着不能让她太舒坦了，“要不就让惠太妃选的那几家闺秀住到福安宫？让惠太妃也住过去？”
“宫里事你做主就是。”
皇帝说着话将外袍去了，只着中衣靠坐在罗汉榻上。
又来了，崔兰愔还知道，再默数十个数儿，皇帝的中衣的带子就会松了。
不能这样下去了，崔兰愔两步坐上去，拿过边上放的一件便袍兜头给皇帝套上，“我热。”皇帝哼笑着要扯起来。
“你不热。”崔兰愔也哼笑着，“穿起来我有话说。”
“你说。”皇帝胡乱套上了便袍。
该遮的都遮住了，崔兰愔也没再多要求。
“表叔，这几日我想了很多，你提的重新来过真的不可行。
咱们睡都睡了，孩子都怀上了，怎么可能当不存在回到最初的心境，你能人所不能，我却是做不到的。”
“表叔，你是累到了，想找个新奇事宣泄一下么？”
“你怎会如此想？”
“因为你最近的行为太不像你了，陪我逛大中街、夫子庙，往云来酒楼用膳，这些就不是你会做的事，你又包了画舫带我住一晚，要不是知道没你掌握不了的，我都要怀疑你背着我做了很对不起我的事了。”
“我以前对你不好么？”
“好呀，可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像这样的陪伴和消磨却不是你会给的。”
“所以，我才想着弥补。”
“是么？”崔兰愔没法说不信，却也说不出相信皇帝。
皇帝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既已说起了，能将你的想法都说出来么？我知你很多话都藏着不说。”

第110章 包打听我就该让着你
皇帝不说这句还好,一说崔兰愔就气不打一处来。
皇帝从来就是想说才说，不想说的就是任你猜破头也不露一句。
到她这里却是要将想法都说出来，还要点出她有很多话藏着不说。
皇帝能看穿她的想法是一回事,说不说却在她愿不愿意。
崔兰愔忽然对皇帝娇媚一笑,捏着兰花指给皇帝胡乱套上的便袍捋顺，她本就有管好嗓子，这会儿刻意放柔到能掐出水来一样，“表叔，天还凉着，你可要为愔愔保重你要是哪里不好了，愔愔的天就塌了呀……”
说到这里，她从袖子里摸出条帕子往眼上沾着,软着身子贴过去,活脱脱一个祸国妖妃的样子。
从来八风不动的皇帝懵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往后仰着想躲。
被崔兰愔一把揪住衣襟，“表叔不就想我变成这样么,干嘛又躲？”
皇帝很少有情绪变化的脸上,像难忍牙疼一样抽了两下，“你变不成这样。”
“我是变不成这样。”崔兰愔笑得狡黠,“可我会做戏呀。”
“做戏？”
“表叔该记得吧,我初往卫王府和宫里走动的时候很是乖巧可人，我那会儿多是扮出来的,只人心都是肉长的，表叔和老太后真心待我好，我自要真心以待，才慢慢显露真性情。
表叔你想我继续在你面前做戏么？”
皇帝看着她慢慢道：“你那不算做戏，你也明说了想攀附。”
“做戏自然要真真假假的来。”崔兰愔给他掰开来说,“当初我幻想和谭绍成婚时，就设想过要做才我扮的那样娇妻，因为谭绍心许的就是那样娇柔多情的妻子。
我也不瞒着表叔，我这人最会审时度势，若是那会儿和孟怀宗的亲事成了，我也会依着他的喜好改变。”
崔兰愔微眯起眼，“我可能天生就少情筋，因着从小一起长大，谭绍最知道我，他曾同我说过，只要我想，哪个都能哄得来。”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问：“怎么肯同我说这个了。”
“你不是让我将藏心里的话说出来么？”崔兰愔回他，“我藏的最深的就是这些了。
才诊出怀孕那会儿，我是想同表叔做戏来着，想好好顺着你，做你的解语皇后，尽可能把你留在我这里。
可我发现我做不到，你对我好，我会喜形于色，你不修边幅，我会真嫌弃，你惹到我，我就想找你的茬儿，我一点都做不到收敛情绪做你的解语
花。
因为你是在我最穷困潦倒时拉我出来的表叔，在我这里，你不比我的家人差什么，我不想拿应付外人的面孔对你。
表叔可能不知道，扮得久了，我自己都不知是真是假，表叔于我的想法也不会那样一目了然了，女人并不似表叔以为的那样简单。”
“别说了。”皇帝拉住她的手，有些讨饶的意味儿，“咱们照旧过日子就是。”
“却是不能够了。”崔兰愔戳着皇帝胸口说道：“表叔，你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呢。”
皇帝不动声色：“怎讲？”
崔兰愔沉了脸，“你让我将藏心里的都说了，那你自己呢，天天搁我这儿扮高深莫测的，你倒是礼尚往来一下啊！”
皇帝有些愕然，“我没有……”
崔兰愔双手插腰，声音不自觉扬高了：“我比你通情达理，多的我也不问，你就给我说说你最近这样反常是为的什么，别说什么弥补，一个被窝睡这么久，这点儿我再辨不出来，那真是白睡了。”
皇帝扶额轻笑，“你要早这么同我说，我何必忙这么些。”
他向后一靠，舒展了身姿，叹了声，“累的我。”
崔兰愔就要给他拽起来，“别，我说还不行么。”皇帝顺势握住她的手，“除了诊出有孕那日你冲我发了脾气，之后你再没给我发火，偶有甩脸也多是做做样子，我想让你放松下来，这不就急病乱投医了么。”
她才说想过做戏，皇帝就给出一个这样的理由，让她无从反驳。
如同那日她将话本子甩他面前时一样，让她寻不出漏洞。
她很肯定不止是这样，可她就是套不出皇帝的话，这让崔兰愔很是堵心。
她忽然就想，既然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了，她何必还要憋屈。
大不了她守着女儿和老太后过，再坏不过如此了。
“最好真是这样。”崔兰愔抽出手，再一次戳到他胸口，“赵四郎，不是不给亲不给摸，胳膊也不给枕了？那你就都留着，好稀罕么。
别想着再那么撩我，我反正能素着，就不知道表叔能坚持到生了孩子不？”
说完，崔兰愔下了罗汉榻进了寝间，皇帝待要跟进来，崔兰愔学着皇帝弹了一指，皇帝停在那里，笑不出来了。
用膳后，“咱们先分开住几日。”崔兰愔直接回了内寝，皇帝知道这会儿越说越错，只得留在罗汉榻上打起坐来。
崔兰愔躺上床后却是辗转不得眠，她还是顺不下那口气。
她头上开始沉闷起来，孕中不想用药，只能等着头疼来袭。
想到皇帝，气又不打一处来，头疼时也忍不住脾气，“姓赵的，你给我进来。”
皇帝一迈进来就看出不对，两步过来，“犯头疾了？”
“都是你给招出来的。”崔兰愔气哼哼道，“给我揉揉，你今晚别想着睡。”
皇帝哪还敢说什么，照她说的位置小心地按揉起来。
却不好使，没多会儿她头上细细密密地痛起来。
皇帝还是传了曹院判，曹院判也不敢给她用药，施针也要注意，有些穴脉是进不得针的，只得换了针法，好在还有些效果，虽不能完全止痛，却是比之前能够忍受的。
曹院判安慰她道，“娘娘再熬几个月，待生下小……公主坐月子时，娘娘的头疾就可根治了。”
“我的头疾能根治？”崔兰愔惊喜问道，觉着头上疼的都轻了些。
曹院判点头，“是呢，娘娘这阵子要少思少气，这样发作时疼的就轻些，我才的法子就能起效。”
头疾能根治了，崔兰愔看着守在边上的皇帝也没那么碍眼了。
曹院判又转向皇帝，“陛下，臣让准备的几味药材都得了吧，最关键的是霜降时要采的……”
“都得了。”皇帝似不耐他啰嗦，及时回了。
崔兰愔看过来，“什么霜降，曹院判你之前同表叔说过我头疾能治的事？什么时候说的？”
“才不疼了，你少说些话。”皇帝伸指点住她的嘴，他侧头对曹院判道，“出去候着吧。”
曹院判听出不对，他低头往外间去，临到门口时，他朝崔兰愔含糊说了一句，“是陛下登基大典头天晚上。”说完飞快地缩身去了外间。
崔兰愔看向皇帝，“表叔怎没说给我？”
皇帝叹了声：“我怎同你说，说你生孩子做月子时能根治头疾，你那会儿不是一心以为自己不宜生养，我说了不是戳你心窝子？”
崔兰愔哑口无言。
“我知道你现在疑了我，就觉着我处处可疑。”皇帝语气里带了委屈，“我备好药后也想过给你提一嘴，你记不记得，有一回我问过你怎么不担心怀孕，是不是因着我老迈不中用。
后来我也问过曹院判，他也说了你是不好怀的……”
记忆里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崔兰愔自觉理亏，哼了声，“别啰嗦吧，好似你多冤似的。”
皇帝上床将她搂在怀里，在她耳边懊悔地念叨着，“我大你许多，原该让着你，却招你生这样大的气，你还怀着孩子呢，等起来你打我……”
外间曹院判直想捂着耳朵，他没想到皇帝在皇后面前是这样低声下气的。
同时也放了心，皇帝该不会因他才给皇后透话而降罪了。
这一场头疾养了两日，第三日上崔兰愔才出得了东阁。
她是想让耿大有打听程圭详细，不想耿大有出东阁遇上在院里闲晃的赤麟。
耿大有往东阁走动后，四个麟和他渐渐熟悉起来，遇上了还会闲话几句。
不言、不语、谷丰和四个麟都很念旧，对于潜邸时相处过的会另眼相看。
宋提举和耿大有往来东阁，遇上膳点儿，都不用崔兰愔吩咐，不言三个和四个麟都会带着两人用膳。
赤麟招呼道：“就到午间了，怎不用了膳再走？”
耿大有知道崔兰愔这边的事都不会瞒着这些人，扬了下手里记事的册子，“娘娘交代我去查个人，手头有事我坐不住。”
“查哪个？”
“户部侍郎程毓的小儿子程圭，安王想给他说给娘娘的堂妹，娘娘想知道他私底下是什么样子。”
“你好查么？一日查得完吧？”赤麟问。
耿大有摇头，“外头事好查，内院里事却不好问，遇上门户把得严的，使钱也不好使，好在娘娘也不急，我慢慢想法子。”
“既这样，你就别费那个力了。”赤麟拉着他来了东阁，对候在檐下的内侍道，“回一声，我有事请见娘娘。”
内侍隔门禀了，不语开门迎两人进去。
她来东阁理事后，来回间虽常见四个麟，却是说不几句话，多是经过时的招呼问候，赤麟这回来见，却是四个麟里的第一次找来东阁。
不似潜邸那会儿，四个麟每日跟点卯一样往宜安殿来坐，赤麟来的最勤，有说不完的各家隐私。
那会儿才是真正无拘无束的日子。
对比如今，虽是富贵至极，却再不复那时的轻松惬意，曾经熟悉的人，也渐渐拉开了距离，崔兰愔时常会怅然若失。
崔兰愔很是意外，免了赤麟的礼，“是表叔有事？”
进得门来，赤麟就放开了，如以前那样笑嘻嘻地道，“早想来找娘娘说话，只这么久没登门，又怕娘娘觉着冒昧……”
崔兰愔才知道，原来四个麟也是因着隔得久了，不知该怎么恢复来往。
她心绪轻快起来，“我还当你们是不想引来御史弹劾我。”
“也有这个想法。”赤麟坦诚道，“才陛下说不妨事，我才没了顾虑。”
崔兰愔愣了下，“表叔特意同你们说了？”
“是，招了我们四个一起说的，还让大事以外都找娘娘决断。”
想到两人从那日开始两人间的别扭，崔兰愔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边赤麟接着说道，“娘娘，以后查人查事这些不用交给耿大有，若是应城里各家的隐私事儿我就能给说个大框来，若要再详细就找玄麟，他就是现查，不用一日就能给查回来。”
崔兰愔何尝不知道，之前是不知皇帝的态度，她不好找上四个麟。
她放下脑里的纷乱，问道：“那程圭的事你都知道，他房里可有侍妾通房，往妓家去的时候是洁身自好的么，于将来的前程都是什么打算，程家人可好相处？”

第111章 今非昔比了都是找的皇后？
“娘娘问的我还真知道一些”赤麟笑道,“程毓这人很有意思，于治家上很是张驰有道，程圭又是包画舫又是出入妓馆程毓都由着,却又给程圭划了道,说人不能什么好都要，程圭既选了肆意玩乐，以后婚事上不如意就别抱屈。
还真是父子，程圭也是有趣的，从那以后就传出来
爱干净的毛病，什么恭房不能同人一起用，吃酒必得先给自己的菜另盛出一份儿，同桌的有妓子,坐到他边上可以,却是不能挨到他一指，如是种种，他竟给自己放浪的名声掰回来了。”
不语于听新鲜事上最有瘾,有阵子没听赤麟来说这些,这会儿就巴望着赤麟多留会儿，他过来给赤麟倒了盏茶,“说了这老些,喝口茶润润，娘娘这会儿也无事,不急。”
“晾好的？”赤麟也不同他客气，得不语点头，他端起来一口饮了。
赤麟又继续道：“程家有家训，子弟成婚前不许有通房，程圭房里很干净。前程嘛,他如今在国子监里读书，不过他读书不行，前阵子陛下让监生和举人通过考试补缺，程圭也报了名，得看月底他考不考得出了。”
“这你都知道，得封你做应城万事通了。”崔兰愔由衷地夸道。
程圭比想的要好，崔兰愔思量着，却听有数人的脚步声到了门外，接着是白麟带笑的声音，“我们想找娘娘讨盏茶喝。”
没等内侍来禀，不语跳起来去开了门，白麟、青麟、玄麟跟着进来。
赤麟笑问，“你们怎来了？”
“倒被你抢了先。”白麟点着他道，“在潜邸那会儿，可是我第一个往宜安殿走动的。”
赤麟得意地坐正了身板儿，“你们都不行，一个比一个言语无趣，娘娘还是愿意听我说话儿。”他又转头，“是吧不语？”
不语笑着摆手，“我可不参与你们的官司。”
崔兰愔请三人坐了，内侍们重新上了热茶热点心，三人拣自己喜欢的点心吃着。
青麟嘴里的还没咽下，又拿起块点心看着，“一样的点心，我怎么觉着在娘娘这里更好吃些？”
“对着那些苦瓜瓤子脸，什么也不带好吃的。”却是很少说话的玄麟。
白麟乐不可支地朝他竖起拇指，“关键时还是你的话赶趟儿。”
赤麟同玄麟说了安王想撮合程圭和崔兰婷的事，“正好娘娘问程家的事，我已说了些，你再补下漏。”
玄麟忙问道：“娘娘尽管问，我回不上来的，使人现去查，下午就有了。”
崔兰就继续问了：“程家女眷相处可和睦，程家待安王如何，是一切都和安王共进退么？”
赤麟先回道：“程夫人并不会给儿媳立规矩，程圭的两位嫂子也都是明理少事的。”
四个麟彼此间很有默契，见他不说了，玄麟接着道：“程毓是个分得很清的，程家虽和安王走动频繁，于朝事上他却很少同安王商讨。”
安王一直以来都是关起门过日子，程家看着也不似有野望的，程家女眷也好相处，很适合崔兰婷这样心思单纯的，崔兰愔觉着这门婚事可以考虑。
她对艾叶道，“你待会儿跟耿大有一起回去，才听的这些同我娘和大姐详细说了，让她们找婷姐儿问意思吧。”
这边说笑着喝茶用点心，好不惬意，西配殿里等着陛见的朝臣们惊异过后却是羡慕。
这几日陛下也不知怎了，话更少了不说，回事的时候稍有对不上的，再不会给你二次机会，直接换下一个。
前日山东布政使上的一道奏疏，因着冗长空洞被皇帝扔了出来，随即下旨宣山东布政使进京述职。
地方官员都是三年述职一回，正常该是于今年年底才到日子。
不用想，山东布政使这一来就回不去了，能不免职就是万幸了。
都不用皇帝指出来，后面哪个上奏疏都不敢卖弄了，能两句说清的绝不多半句。
奏疏轻减了，皇帝脸上也没见和缓，为了不碍着皇帝的眼，这些人也都沉着脸不敢有笑。
几日下来，延华殿西边儿就如陷在凄风苦雨里一样，全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没有对比还好，这会儿对比着东阁的和乐，真的是两重天地。
没多会儿，几位阁老从西阁出来，古尚书三两步出了西阁，追上申阁老，低声询问道：“陛下还那样儿？还望阁老给我出个主意，不是我想逆了陛下的意，这事儿真不能那样办。”
申阁老往东阁瞥了一眼，“现成有能说通陛下的，你来找我？”
古尚书顺着看过去，诧异道，“阁老是说找皇后？可后宫不得干政……”
“同陛下一殿于东阁理事，掌着一司收商税，你管这叫什么？”’申阁老反问他，随即又意味深长道，“那四麟是同陛下论师兄弟的，除了陛下，宫里宫外谁的眼色也不必看，如今却是作何呢？”
古尚书拍了下脑门子，给申阁老作揖道，“受教了，我这就去。”
目送着申阁老出了延华殿，古尚书折向东阁，拾阶而上，恭敬地立于东阁门前，“臣有事请见皇后，还请通禀。”
西配殿里和还未走的姚阁老、郑阁老几个都惊呆了，古尚书这是要干嘛？
进了东阁，见到四麟坐在那里吃着点心陪皇后说话，一点不似在皇帝那里森然难以接近，古尚书压下纳罕，上前见了礼。
崔兰愔先没请他坐下，“古大人有何事？”她不觉着朝臣们有能找上她的事。
赤麟笑着接道，“不会也是顺着茶香点心香过来的吧？”
他这一说，因着古尚书进来打断的轻松气氛就恢复了。
四麟在皇后这里竟如自己家一样，古尚书眼神闪了下，忙摆着手，“我却是有事来求娘娘的。”
记起姚家求皇帝指婚的事，崔兰请他坐了，“是古大人府上女眷……”
“不是臣的私事。”古尚书苦笑道，“是为着娘娘生辰大典的事，陛下发话要在奉天殿里办，到时朝臣和命妇一起给娘娘贺寿，按一家一家的分桌，都于奉天殿里领宴。
因着没有先例，时候又如此仓促，我等还要忙着会试的各样事体，实是……”
前朝还是本朝，无论是太后还是皇后的生辰，都是于自己的殿里受礼，还没有哪一个去过奉天殿受礼的。
有陈老太后和徐太后在前，她这个最小的越到最前面，这也太轻狂了。
二月十六会试，数千举子已至应城，只忙会试的事，礼部都已焦头烂额，皇帝还要给他们增加活计，崔兰愔很能理解古尚书的憔悴。
“朝事不该我过问，只这事关着我，我不该置身事外，我会勉力劝谏陛下的。”
“谢娘娘体谅，待到明岁娘娘生辰，陛下要如何大办，我等定不会推脱。”古尚书作揖谢了，又小心翼翼问道，“那娘娘何时？”
“午膳的时候我就同陛下说。”崔兰愔痛快道。
进来的时候还觉着有门儿，出了东阁的门后，古尚书又没底儿了。
虽然皇帝由着皇后在外横着走，叫她闯出了崔二猛的名号，可那些到底是小打小闹，商课提举司也是按皇帝的意愿行事，皇后不过是担个名儿，皇帝能容着皇后过问朝事，驳回他的决定么？
回想才皇后娇柔美丽的样子，比自己小女儿大不多少，这个年纪每日最上心的不过好看的衣裳首饰，再就是儿女情长了
上回算不上还了皇后人情，这要是害她在皇帝那里落不好
，古尚书觉着怪对不住的。
午间，皇帝准时回到后殿，见到榻上的方几被挪到西侧，崔兰愔横靠在罗汉榻东侧，他捏鼻子站到榻边，“这是榻也不许我坐了？”
崔兰愔让出来一块儿地方，“溜边儿坐着吧。”
皇帝打量着她脸上的神情，“怎的了？”
“你又转的什么心眼子？”崔兰愔觉着真没办法给他好脸，“这会儿礼部忙会试的事都打不开点儿，你却于这个当口让他们往奉天殿筹备我过生的事，不就是想让古尚书来找我说情么。”
“你意会了？”皇帝屈了下腿，“能容我盘腿坐下么？”
“那你下午赶紧同古尚书说了，我不想他再找来。”崔兰愔想想又不放心，“你别再这样了，我可不想御史弹劾我后宫干政。”
说完，她又往出让了些，皇帝趁机盘腿坐了。
“我也是想让你放心，我不能保证自己将来不会变，我想我就是保证了你也不会信，不如你将我身边的事都抓在手里，多积些好人缘，这样以后但有变故，也有那么些人站你这头。”
皇帝也是煞费苦心了，他同她一样，都放不下这段叔侄情分。
崔兰愔眼神柔软下来，皇帝立时就察觉了，放膝盖上的手蹭了过来，伸指在她手上钩了一下，“许我回屋里睡吧？还像上回那样吊一根绳也行。”
他不提还好，崔兰愔狠狠白了他一眼，“你居心何在，要是在延华殿塌了床，你是想让满大郢的人都知道你很行？”
皇帝憋不住笑了，小声咕哝着，“再不许我回屋，我怎么都不行了。”
这就是打蛇随棍上的，脸皮薄的不用几招就要被他拿下了。
好在，她已今非昔比。
崔兰愔抬指在他下巴上挑了一记，嘬了声脆亮的口哨，一副浪荡子的模样，“本宫今儿心情好，就给你次机会，记住了，一个指头都不许动，颤一下你就一直搁外头睡吧。”
“你打哪儿学来的？”皇帝难得高了声。
崔兰愔翩然下了榻，往回飞了一眼，“那日画舫上看来的，还成吧？”
皇帝很想给钱和叫来问，不是让画舫上都约束好行止了的？
皇帝真是能人所不能，中午歇晌时躺床上，确实做到了一个指头都没动。
只不过下床时，他来回拍着腰背，“都僵了。”
一根绳都能睡的人，崔兰愔一点都不信，才不会同情。
临出门时，皇帝回头讨话，“我这次机会算把握住了吧？”
崔兰愔挥手打发他，“晚上的事晚上再说。”
皇帝还要再争取，她一记弹指，皇帝哼了声，“果然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我能给早前对你弹的指都收回来么？”唉声叹气着出了内寝。
皇帝去西阁没多会儿，礼部就得了话，皇后的生辰庆典按着旧例来，到时在京的五品上的官员都要携夫人和当龄的子女来贺。
据说得了准话后，礼部里古尚书差点喜极而泣。
皇帝又给安王安排了差事，让他先于吏部的郎中位学着。
古尚书从西阁出来还是愁眉不展的，隔了个午间皇帝咋就放过他了？
联想到古尚书往东阁跑的那一趟，他是找皇后说情了？
还有安王的事也是事先毫无征兆，有灵通的打听了，才知安王正给表弟和皇后的堂妹说和呢。
崔兰婷是个痛快的，傍晚艾叶回宫时就带回了她的决定，她请崔兰愔帮着安排和程圭相看，今儿是二十日，离二月初九也没多少日子，正好那天就便了。
这样就算不成，只要程崔两家不往外说，别人也无从得之。
还有姚家的公子小姐相看的人家，惠太妃给平王挑的那几家闺秀，她也都要过下眼。
崔兰愔没想到，做皇后的第一个生辰，她要忙着撮合婚事。
二月初六崔戬，崔禹、崔重要考县试，十六日洪佶要下场会试。
姜氏、崔兰芝、顾氏开的衣裳铺子也定好了二月十六日开张。
三月初六姜奭和董氏要成婚，三月十二又到了陈老太后的寿辰，今年定要隆重办了，怎也要将前些年不足意处给找补回来。

第112章 筹谋这个家没我不行
宋彰才在下马桥下了车,就有往来的官员同他招呼着，“宋提举这阵子瞧着很忙，这都连着几日进来了。”
宋彰笑着一一回着,这几日他感触很深,想不到他如今也成了上得台面的人物。
之前他虽晋了五品，可商课提举司因着是皇后掌着的，他这个提举在一众朝臣眼中根本不入流，在那些人眼中，他就是皇后手下的管事一样。
如今却是大不同了，连户部尚书都要往东阁请皇后说情，端王和安王才往皇后那里走动，皇帝跟着就给了两人差事,一般的事上,皇帝都愿意给皇后脸面。
如此，他这个别人眼里皇后的大管事，自然也水涨船高了。
宋彰并不会沾沾自喜,他很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来自皇后,皇后的路还长着，他们这些臣下一定不能松懈了。
进了延华殿,他不用像要往西阁觐见的臣子们一样候着,东阁外候着的内侍直接推开门请他进了，“娘娘正等着大人。”
除来刚往延华殿行走那几日,就是崔兰愔说了免礼，宋彰和耿大有仍是坚持行大礼。
直到崔兰愔说，她很怀念潜邸时的日子，希望彼此还像以前一样相处，两人何尝不是那样想,又恢复到了潜邸时的做法。
崔兰愔这里仍是习惯喊宋彰“长史”。
宋彰作揖见礼后，报给她说：“娘娘，昨儿又入库了一笔商税，这样三个月的汇总了，库里的存银现有一百零五万两。”
按这个算下来，一年该有四百多万两。
崔兰愔就道：“这还只是闻听过商课提举司的大些的商家交上来的，北地和于本州府内行商的怕是听都没听说过，或是听说了觉着用不上咱们就没想理会，该将这些都收上来才好。”
“娘娘高见，今日我来就是想同娘娘问计。”宋彰说道，“如今只凭在应城的商课提举司督管不了那么远，咱们该往各行省驻人设点。”
崔兰愔思索后道，“刘黑……刘兴手里不是有批人么，拣得用的继续用起来，还有千乘教出来的那些账房，两边人搭配了往下派吧。”
“娘娘这法子好，两路的人正可以互相监督着，不然摊子铺大了，难免有见利谋私之举。”宋彰赞同道。
他抬头打量了一眼，又问：“这事儿需问了陛下的意思再办么？”
“无需问，陛下允了我商课提举司的事可自专。”
宋彰精神一振，“娘娘，既这样咱们步子不妨迈得再大些，我观各部司里，甚至下边儿州县里的吏员良莠不齐，很多都是纳银充来的，这样的人把着位置干不得事，倒学了一肚子欺上瞒下中饱私囊的手段。
不如咱们出钱办个学，就让千乘教些实用的算学，原潜邸那些人里于底下的冗务很是通晓，都可在学里教起来。
待得教出来，就请陛下还如这会儿补缺考试一样考核了，考出来的就往各司部充做吏员，也是为陛下分忧。”
于东水关开茶铺子时，崔兰愔就知道底下吏目看着不起眼，没什么地位，却把着署衙里的关键，很多事都要经他们的手才办得起来。
这些吏目实是承上启下的存在，若各官署衙门里的吏员都是商课提举司教出来的……
崔兰愔看过去，宋彰坦然笑对。
崔兰愔就知道他还是那个宋长史，就算知晓她怀的是公主，仍坚定地站到她这里，一心为她筹谋。
“咱们自己也缺人，眼下是人手不够，只能先往省司派人，待到教出来一批人，咱们接着往州府驻人。”
宋彰立刻领会了，“这样更好些，咱们用得顺手了，没准就有各部署的人过来要人，倒省了咱们自荐。”
崔兰愔也给他漏了底儿，“陛下许我过问他身周事，又让我多积些好人缘，所以，咱们不必遮掩，回去你就可安排起来。”
宋彰信心大增，摊开来说道，“既这样，不好辜负陛下的心意，娘娘就不用过于避忌了。
现成就有一件，娘娘正可着手。”
“哪件？”
“徐太后。”
“徐家？徐太后于宫中事帮了我不少，我原就想着找陛下讨个情，哪怕允了徐太后同徐家人来往起来也好。
长史的意思，让我向陛下进言赦免徐家？”
宋彰点头，“大郢同鞑喇将来必有一大战，山西的孟箴，甘陕的王效说是勇猛善战，到徐宪面前都得低头，那才是令鞑喇人闻风丧胆的大郢一等的战将，若是有他守着，三年前何至于迁都应城，
这会儿陛下可能没倒出空来，待理顺了朝局，该会召回徐宪，娘娘何不先将这人情抓手里。”
“徐家当年是怎么一回事？”
“娘娘该知道，当年陈家掌着兵权，压着徐家卖命却堵住徐家子弟升迁的路子，李家说动先帝重用徐家，徐家取代了陈家后，又顾忌徐家做大，引着先帝怀疑徐家有不臣之心，于乌岭之战时不派援军。
然而在那样一万对十万的境地下，徐宪仍杀退了鞑喇兵，守住了乌岭一步未退，军中从此都奉他为大郢战神。
先帝本就多疑，这下更容不得徐宪和徐家了，一年后给徐家安了个拥兵自重，目无天子的罪名流放了徐家。
北地苦寒，没几年镇北侯和长子先后去了，徐宪一人带着两房的子
侄在北地讨生活，一代大郢战神，如今也不知变成何样了。”
“徐宪是徐太后的弟弟？”
“是，镇北侯有两子一女，如今只有姐弟二人了，下一辈儿的不知有几个，徐家流放时，徐宿有一子一女，徐宪还未成婚，十八岁的英伟俊杰，当年应城多少闺秀想嫁的……”宋彰没有说下去。
崔兰愔也叹了声，北地苦寒，哪有好人家往那里去的，想也知道徐宪遇不到良配。
听了徐家和徐宪的事，崔兰愔唏嘘不已，她郑重道：“就是不为还徐太后的人情，我坐在皇后位上，也该为徐家发声。”
宋彰朝她深揖一礼，“娘娘深明大义。”
崔兰愔算了一下，“长史当年很敬慕徐将军的风采吧？说起来你们都是相仿的年纪。”
宋彰眼里带了怅然，“当年那般年纪的哪个会不敬慕呢。”
既然皇帝和她将话都说开了，崔兰愔就觉着有什么都可以和他直说了。
她也真不喜欢迂回来去的行事，“徐家的事儿我晚间就同陛下提。”
她应了陈老太后要去福宁宫用午膳，宋彰走后，她就带着不语去了陈老太后那里。
福宁宫里徐太后和婉太嫔也在，她就知道陈老太后也留了两人用膳。
高姑姑给她报了往御膳房点的菜名，“有娘娘爱吃的素脆卷，龙井虾仁，糖醋鱼块儿，三鲜蒸饺，还要再添些么？”
福宁宫上下都知晓她爱吃的几样菜式，一般她来用膳，都会提前点去膳房点好了，她要还有想吃的，再使人去添了也快。
她于福宁宫就是自己家一样，想吃想用什么都不会客气了。
就道：“都是我这几日想吃的，不用添了。”
没多会儿，内侍去提了菜回来，高姑姑带人摆上，服侍着几人入了座。
于窗边打瞌睡的灰羽忽然飞过来落到崔兰愔肩上，伸头往桌上的菜式一一巡视着。
灰羽这段时候一直如此，福宁宫里都见惯了，陈老太后笑着对徐太后和婉太嫔说道：“这阵子也不知怎了，桌上的菜式必得过了它的眼才行，再这样下去，该没有它不管不操心的。”
灰羽还搁那儿点头：“这个家没我不行。”
陈老太后想到崔兰愔才诊出怀孕，它就往皇帝那儿报信儿的事，不由大笑，“可不就是，这个家没你就得散了。”
崔兰愔拿起个装了切好的胡萝卜丁和菜丁的碟子，这是膳房专为灰羽准备的，边上不语接过去放到炕沿儿，“灰羽，你也请用膳吧？”
灰羽这才飞离了崔兰愔肩头，落在炕头吃起了自己的。
那边也开始举箸用膳，崔兰愔夹了素脆卷吃了，“别说，个人的拿手菜是别个仿不来的，素脆卷还是曹良做的更好吃些。”
高姑姑笑道：“延华殿开了小厨房，曹良好一个失落，都问到了我这里，想我跟你说个情，许他往延华殿小厨房服侍。”
崔兰愔诧异道：“他好好的御膳房掌印不做，往我那没两个人的小厨房不是大材小用了。”
徐太后教她道，“于内侍宫女们来说，能往皇帝身边服侍才是最有出息的。”
说着话，服侍用膳的内侍盛了晾好的肉丝菜羹上来，这是徐太后爱用的，崔兰愔怀孕后就用不下羹汤，陈老太后也不爱用，内侍只给徐太后和婉太嫔上了。
这边徐太后和婉太嫔拿调羹舀了正要往嘴里送，炕沿上埋头吃菜丁的灰羽忽然迅猛地飞过来，左右大力扇着翅膀，将徐太后和婉太嫔手里的调羹扇落了还不算，将羹碗也扫到了地上，碗碎了，羹汤流淌了一地。
闯了祸它也不跑，围着膳桌不停嚷嚷着：“吃不得！吃不得！”
灰羽虽淘气，却从没干过这样任性的事。
它又是这样嚷着，崔兰愔朝灰羽伸出手，“灰羽过来，你给我说说怎么回事。”
灰羽还观察着她的脸色，见她没有要追究的意思，才小心翼翼地落到她手臂上，仍是喋喋不休的：“吃不得，吃不得……”
万物有灵，灰羽更是个中翘楚，灵性得玄乎。
崔兰愔给它梳理着羽毛，“吃了会怎样？”
灰羽毫无征兆地往她手臂上一倒，两只鸟爪还蹬了两蹬，活脱脱鸟噶了的样子。
这下不止崔兰愔，陈老太后、徐太后、婉太嫔都看懂了，要真是有毒的，没有灰羽阻拦，徐太后和婉太嫔脸色变得煞白。
不用陈老太后吩咐，高姑姑喊内侍看住了来送膳的膳房内侍。
崔兰愔吩咐不语，“请曹院判过来。”
午膳是用不下去了，几个人都移到炕上或是炕边的椅子上坐了。
一柱香后，不语带着曹院判过来。
路上曹院判已听不语说了，他还使了不语去延华殿小厨房抓了只活鸡过来。
进来后他忘了见礼，直奔还剩的小半盆肉丝菜羹去了，他检视一翻后，过来回道，“是有毒的，至于毒性有多大，还要试过才知。”
他盛了小半碗羹给带来的鸡喂了，不过半刻钟，那鸡就抽搐着倒了，身上很快就僵硬了。
不必曹院判说，这肉丝菜羹里下的是剧毒。
徐太后到底是将门之女，才已有了心理准备，这会儿还算镇定，婉太嫔却承受不住，抖成了筛糠，“我从来与人无害，谁要害我？”

第113章 回礼可是开口了
陈老太后惊怒交加,她看着崔兰愔的肚子，“是冲着你来的？”
徐太后想到过往，黯然道,“我那年好生生就落了胎,该也是遭了算计。”
这一会儿，崔兰愔已经理出了头绪，压住就要喷薄而出的怒意，她朝两人摇头，“要毒的是太后，却是想栽赃于老太后或是我。”
高姑姑也冷静下来，点头道：“膳房都知道娘娘最近进不得羹汤，老太后自来就不爱羹汤。”
“没想到我还有这样的用处。”徐太后摇头苦笑。
婉太嫔揉着胸口,靠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道：“如此,我就是被拉来充数的么？”
虽两人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崔兰愔还是要给她们个交代。
她吩咐不语道：“去请齐公公、乐公公、夏姑姑过来。”
没多会儿齐安、乐平、夏姑姑三人匆匆赶来，路上他们已得不语说了。
宫里现在是三人一起管着,出了这样的事,三人是要担责的。
三人一
起请罪，崔兰愔摆手叫停,“是我疏忽了,你们只是听令行事，论错也是我在第一个。”
乐平紧绷的神情就松懈下来,来的时候他很是惶恐。
徐太后只顶着个太后的空名儿，身后无靠，若不是陈老太后和崔皇后尊重，她的境遇都比不得婉太嫔。
婉太嫔有永嘉公主，永嘉公主又是个脾气冲的,几个有儿子的太妃太嫔都不会惹她，内侍和宫女们自然更不敢怠慢。
早年宫里下药下毒的事多了，哪回又能查出背后的人了？
后来随着端王出生，这些阴谋阳谋才渐渐没了。
乐平很怕这回因着查不出人，又要给永嘉公主个交代，又要给福宁宫摘出来，崔皇后会拿他顶缸，这样做法在宫里再常见不过。
齐安发狠道：“我就去彻查御膳房，宁可错杀，但有丁点可疑的我都不会放了。”
崔兰愔忽然就笑了：“费那个事做什么，我正琢磨着就这么几宫住着人，哪用那么些人伺候，想着放一批人出去呢，你拿了名册去福安宫，请李老太后做个表率，将她宫里的老人都放了吧，告诉说，我和陛下感念她的体谅，要给她单开小厨房，膳房里的一遭儿都给她使唤，希望她吃得香用着甜，富贵绵长。”
包括陈老太后都是目瞪口呆的，齐安说话都不利索了，“都……整个膳房的……都送过去？”
“不就二百来人，福安宫那样大，很住得下。”崔兰愔点头，“你和曹良说，他这么些年操持膳房辛苦了，李老太后又是宽厚不计较的，让他趁着好时候将养些吧。”
齐安眼角抽了又抽，这不就是让曹良可劲儿在福安宫祸祸么？
这一回出事，曹良这个膳房掌印是跑不脱的罪责，能发落到直殿监都是大幸了。
如今皇后放了他一马，曹良就是削尖了脑袋也要在福安宫翻腾出名堂来。
宫里这么些年，内里是什么情形，就是打杂的内侍宫女都知道。
这件事，就算什么也查不到，也都知道同福安宫和李家脱不出关系。
可这么些年，李家就是有恃无恐，觉着拿不出实证，谁都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这下可好了，来了个崔兰愔，她连查都不稀得查，你不让我好过，我就让你过不下去。
不愧是崔二猛，这手以牙还牙，实在是高明。
陈老太后猛拍着大腿，“好愔姐儿，你都怎么想出来的，我可太痛快了！”
徐太后虽没说话，只看她发亮的眼神，就知道她多乐见。
崔兰愔却觉着还不够，她又对齐安道：“你同李太后讲一下，陛下正是手紧打点不开的时候，宫里的用度也要紧一紧，当然我克扣谁也不敢克扣李老太后，不过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希望她老人家心疼下我，先将她的俸银借我缓缓。
当然那些银子我也不敢用到别处，仍是用在福安宫的吃用上。我也不是那等没脸没皮的，待十年八年我缓过来，指定就还上了。”
齐安咽了下口水，“要是李家往外说娘娘压着福安宫的俸禄不给，于娘娘的名声？”
崔兰愔弹了下手指，“名声不当吃不当喝的，要来没用，表叔早教过我，活得痛快了比什么都强，且这会儿也没人敢附和说我不好，李首辅那样识大体的，最知道该如何取舍了。”
崔兰愔不但是皇后，还是皇帝唯一的女人，延华殿都分一半儿给她了，哪个想不开了才会说她不好。
李首辅只会暗里发力，这会儿他是不会明面上碍皇帝的眼。
“我竟是到这岁数都没活明白。”陈老太后连声感叹后，又是舒爽大笑，“之前我以为很解气了，没想到还有更解气的，真是越活越有奔头咯！”
徐太后同崔兰愔谢道，“客套话我就不说了，你要能用上乐平，只管用着，不用急着叫他回去。”
崔兰愔玩笑道，“太后是知道我不想放人，没法子才这样说的吧？”
她这一说笑，又是那样解气法子使出去，徐太后和婉太嫔的好心情就回来了，一起跟着笑着。
齐安出去点人往福安宫去了，崔兰愔就对乐平道：“鸾居宫和福宁宫也都设小厨房，宫里这么些人的饭还要做，膳房也不能就关了，不过要精简些，人数不能过百，都你统总着安排吧。”
皇后居然将这样重要的事单独交给他，乐平神色激动地应了，脚下生风地出了福宁宫。
忙了一通，崔兰愔和皇帝是前后脚回的延华殿后殿。
皇帝打量了她一眼，“出事了？”
“嗯。”崔兰愔应了，瞅着他道：“我想给你讨个情，徐太后娘家人能赦免么？”
皇帝挨着她坐下，懒散着向后一靠，“可是开口了，你再不提，我还要教不言提醒你。”
崔兰愔愣了，“你专等着我说呢？”
“嗯，你不是想还徐太后人情？”
“就没有事能瞒过你。”
“今儿你那边的事我就不知道。”
“那是你不关心后宫的事。”崔兰愔心里忽地一动，“每回我往福宁宫用膳时，灰羽都要落我肩头监视一番才许我用膳，是你教的？”
皇帝收了笑，“午膳检出毒了？”
“是冲着徐太后来的。”她将发现羹汤里有毒的经过大略说了，最后问，“是李首辅察觉到你想用徐宪，要将这条路掐死么？”
经长史提点，崔兰愔思路就清晰了，徐太后在宫里无足轻重，李家用徐太后的死嫁祸她或是陈老太后，真的很犯不着，不过惹人议论两日，她和陈老太后照旧过日子，连根头发丝儿都不会少。
李家最会算账，拿宫里埋的一根好线只换点水花儿，不是李家会做的。
就比如莲生的例子，最少是一箭三雕，方家的钱财、她的皇后位、商家不再交商税、待这些都成了，还可另扶持一个九通行，这才是李家的手笔。
所以，李家给徐皇后下毒，必定要达成很大的目标。
徐皇后没有子女，唯有徐家，而徐宪又是那样无出其右的猛将，答案就很明显了。
李家想用徐皇后的死，让徐宪再无和皇室和解的可能，待鞑喇南下时，皇帝无将可用，孟箴和王效再不配合，李家就可趁势而出掌握大局。
今儿若不是李家想拖她和陈老太后下水，直接往鸾居宫徐太后殿里下毒，徐太后根本就躲不过去。
看出她的后怕，皇帝朝她张手，“给你抱会儿？”
皇帝真是无论什么境地都不会有疏忽之举，这会儿还记得她给划的道儿，只能她主动，皇帝一个指头都不许主动，不然就要睡外间。
她横了一眼：“够谨慎呐！”
先是莲生，再是徐太后，一出接着一出，李家行事太过不择手段，根本不拿人命当回事。
在福宁宫时，那么些人等她镇场子、拿主意，她就不能露怯。
可这会儿在皇帝面前，她却刚猛不下去了，她没有抓住皇帝递来的手，而是展开双臂搂住皇帝的脖颈，头埋到他怀里，“差一点徐太后就没了，我还没还她人情呢……”
眼泪不自觉就往外淌，她只管都蹭到了皇帝的衣襟上。
皇帝感觉到颈间的湿意，将她环紧在怀里，“你想的事不会发生，李家胃口太大，少一样好他们都不会做。”
"所以，你才教灰羽专盯着我？”
“嗯，赤麟会辨毒，他教了几日，你那鸟还算灵性。”
“人家有名字，你别总那鸟那鸟的。”
“灰羽是吧，我叫还不行么。”
“那徐家……”
“我明早就下旨。”
“那个徐宪会心无芥蒂，为你所用么？”
“是徐太后欠你，不是你欠她。”
“哦，为什么皇帝都会忌讳将帅功高盖主呢？若是徐宪……”
“只要他不谋反，我都可容着。”皇帝嗤了声，“谋反也不怕，我虽不能横扫千军万马，于千军万马中取人首级却是手到擒来……”
皇帝说得虽轻描淡写，可那股霸气却是扑面而来，崔兰愔不觉看迷了，眼神里是掩饰
不来的崇拜。
更紧地偎到他怀里，然后就觉出不对来，“你……说正事儿呢……你管好了……”就要拉开距离。
皇帝按住她，呼吸深重起来，贴着她耳畔诉着：“我哪管得了，它现在归你管着。”
“都多久了，你不想么？”
“业精于勤，荒疏了这么久，你需得检视一番吧？”
“我都由着皇后娘娘，你叫我躺，我绝不坐着，你叫我坐，我绝不站着。”
“你还气我不是，要不你也可以给我绑起来，你不是有鞭子……”
越说越不像，怕他说出更不堪的，崔兰愔一把堵住他的嘴，到底没抵住诱惑，“就一回，你要是……”
话还没落，皇帝就将她打横抱起了，待回过神来时，她已被放到里间床上，皇帝正利落地将帐幔拉起。
衣服一件一件从帐幔里扔出来，散落一地……
艾叶正要进来询问几时用膳，听得声音不对又赶忙退远了。
不语和桑枝就知怎么一回事了，一个跑去小厨房告诉晚不了上灶，一个和艾叶交换了下眼神，这一阵子因着帝后两人没那事儿，两人没少跟着担心。
虽说孕期要分房，可皇帝就崔兰愔一个，若是因着久素沾了别的女子，吃亏的还是皇后。
两人从小跟着崔兰愔，最知道崔兰愔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别看她以前总说嫁人后不管夫君纳妾，可两人知道，崔兰愔是不会食言，却会从此再不与人同房。
那个程圭不与人用一个恭房可能是装出来的，可崔兰愔却是真的，她不但不能和外人用一个恭房，她的衣裳鞋袜统不能同人混穿。
只看她见不得皇帝回屋不换衣裳就知道了，于私密事上，她是接受不了有第三个人的。

第114章 说法皇后是个促狭的
朝臣们发现一夜之间春回大地,皇帝的心情变好了。
虽还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还是盘坐在那里，可那股能压得你不敢轻举妄动的威压却散了。
话也恢复到了五个字,应对间有些许小错,皇帝也能容着了。
日子一下就好过多了，一众朝臣们心里直念佛。
都在猜测皇帝的心情是因何变好的。
于此等时候，皇帝提出要赦免徐家，恢复徐家镇北侯的爵位，由徐宪袭爵，并召徐家即日回京时，朝臣们不想破坏眼前难得的好光景，都是目不斜视的,竟无一人反对发声。
下朝后,没多久宫里有话传出来，李老太后为了体恤皇后管宫不易，愿将一年俸银拿出来给皇后支应花销。
皇帝登基以来,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他对李老太后的敷衍,甚至连表面功夫都不做的。
这会儿传出这样的话，朝臣们都很精乖,没人肯站出来称颂李老太后的贤良。
待皇帝回后殿用了早膳,再往前殿来时，却是帝后相携而来。
有阵子没见两人一起出来,即便没见两人说话，也能瞧出皇帝的心情着实不错。
两人于廊前分开时，皇后直接走了，皇帝却是望着皇后进了东阁，才回了西阁。
皇帝对这个侄女皇后是真的很上心,已不能用宠爱形容了。
古尚书找皇后说情，皇帝不过回去用个午膳，回来就改了口，放过了古尚书。
还有端王和安王的差事，皇后显然能影响和改变皇帝的决定。
理智到近乎冷漠的皇帝，好似对着皇后才有热气，所以，之前会不会是夫妻吵架了，皇帝拿皇后没法子，只能找朝臣撒气？
皇后没那么大胆吧？
先帝那样绵软性子，淑太妃身后还有李家，也不敢同先帝大小声过。
皇帝的脾气，可说是赵家一众皇帝里最糟最坏的，怎么想也不可能。
只是他那脾气也太难测了，要是知道个因由能防范一二就好了。
没多会儿，西阁里不言出来去了东阁，约莫一刻钟后，不言和皇后身边的不语一起出来，随后不语出了延华殿，看他去的方向，好似往鸾居宫去了。
几位阁老从西阁里陛见出来，姚阁老拦住不言问：“宫里就艰难至此了？怎就要李老太后拿俸银补贴了，传出去实有损陛下颜面……”
不言眼角扫到支着耳朵听的申阁老三人，笑着回道：“长辈儿给小辈儿补贴些花用，搁一般家里不是常有的事么，陈老太后将她体己的一半儿都给我们娘娘陪嫁了，另一半她也发话了，是要给我们小公主做陪嫁的。
先帝私库里有多半都孝敬给了李老太后，如今李老太后不过拿出些俸银给我们娘娘做零花，于她连九牛一毛都不算，不过是打发孩子逗个乐，也不知哪个黑心肝，见不得人家和睦的传出那样的话。
再者那银子也没花到别处，我们娘娘将整个御膳房都派给李老太后开了小厨房。
我们娘娘的意思，赵家的钱财给赵家人花是天经地义，难不成还要给外姓人，往哪里都没这个道理不是？”
姚阁老呵呵笑着：“确是这么个理，倒是我想岔了。”招呼着申阁老几个出了延华殿。
院里经过的，西配殿开了窗户支着耳朵听的，这下都明白了。
皇后这是想让人知道不是皇帝不孝顺李老太后，而是李老太后做得不像样。
陈老太后这个血脉上没牵连的嫡祖母都将全部身家给了皇后母女，李老太后不过补贴些俸银，就恨不得昭告天下，一副给了天大恩惠的样子。
这还罢了，李老太后手里财物不知多少，皇后该是防着她做了吃里爬外的事，将那些都给李家，在这里敲打呢。
皇后也是促狭的，就把一整个御膳房弄到福安宫了，这是宁可让福宁宫里胡吃海塞花用了，也不想一分银子流到李家。
***
鸾居宫里，徐太后哭成了泪人，好似要将二十年的苦楚和隐忍一遭儿都哭出来一样。
淑太妃也不劝她，只不停地给她塞着干净帕子。
还是徐太后自己止了，吸着鼻子道：“这事儿我该去谢陛下的，只我实在打怵面对他，是不是请皇后帮着说说？只这样的隆恩，我很怕表达不当。”
淑太妃深有同感，“别说咱们，就朝臣们又有哪个不怵皇帝的，你眼肿成这样也不好出门，等下午好些了，咱们去福宁宫里问问皇后的意思。”
“也不知我现在有几个侄子侄女了，这么些年，松卿怕连累我一封信都不给我捎，这会儿我都不知该怎么准备起来。”徐太后根本平静不下来。
“赦免的旨意加急下去也要不少时候，那边再打点上路，待到应城咋也要两个月，有这么些时候，还有我帮着你，保管都能准备得妥妥当当的。”
听淑太妃不急不缓的说着，徐太后慢慢有了些底。
淑太妃就拉着她写起了单子，想着有事情做了，徐太后就不至于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内侍进来禀道，“不语内官来了。”
“快请进来。”徐太后吩咐道。
不语进来给两人见了礼，徐太后让他坐了。
“不敢违了太后的意思”不语笑嘻嘻地贴着椅边儿坐了。
不等徐太后发问，他先自说道：“娘娘使我来告诉太后，徐将军到了北地就娶了妻，如今也是一儿一女了，太后的大侄子和大侄女都已婚嫁，好叫太后放心，我们娘娘已同陛下说好了，到时徐家人会一个不少地回来，娘娘帮着挑的赐宅，一大家子尽够住了。”
心心念念的事就这么知道了，徐太后喜极而泣，“我该怎么谢皇后才好……”
淑太妃旁观者清，扯了徐太后一下，“正事儿都没弄清，你先别急着哭。”
徐太后愣怔着，“什么事儿没弄清？”
淑太妃先不管她，只问向不语，“是皇后同陛下求的赦免徐家？”
徐太后吃了一惊，随即想到了，皇帝那样的性子，怎会平白无故想起赦免徐家。
“陛下是早知晓徐将军在北地的情形。”不语实话道，“陛下还在考虑，听得我们娘娘张口讨请，陛下顺势就应了。”
不语其实有些想不通自家娘娘的做法，陛下摆明了给她做人情，她就将这都好儿都揽到身上，反正陛下也不会说破，让徐太后一心一意只念她的好就是了。
这样都说出来，让徐太后知晓陛下本就在考虑赦免徐家，娘娘不过是帮着问了一声，这点好儿就没多少份量了。
“不对，陛下的想法难测。”淑太妃看向不语，“你们娘娘是不是早惦记着帮太后，叫陛下给看出来了？”
不语惊奇道，“太妃就跟在场瞧见了一样，就是这么一回子事，只我们娘娘不想揽功，非不叫我说出来。”
“我怎这样糊涂。”徐太后捶了自己一下，“皇后就是这样帮了人不吱声的，上回也是她找陛下说情，我们才得迁到鸾居宫，这回又是，我竟是怎么回报都不够了。”
“我这里何尝不是，锦姐儿那里，还有端王那里，哪个不是承她的情。”淑太妃握住徐太后的手，“咱们就慢慢还，咱们还不上，就让家里小辈接着还。”
徐太后重重点头，“等松卿他们来了，我得详细同他说了。”
不语走出鸾居宫好远，还在琢磨，他这会儿隐隐明白了，就是娘娘这样真诚待人，才有那么些人愿意同她走近，有事都站在她这头。
得亏才没有自作主张，不然反是弄巧成拙了。
转过弯，堵住两个凑一起说闲话的，也不知说什么有趣的，连他放重了脚步都没听到。
不语喝了一声，“不干活跑这儿躲懒，哪个监的？”
“回内官，我们是直殿监的，才将这里打扫完，正准备回去
呢。”两人惊慌应道。
“才说的什么？”听着他们干好了活儿，不语没继续追究。
两人对视后，一个大胆凑过来，“我们才说福安宫里的事，昨儿齐公公将福安宫里多半的人都放出去了，如今老人只剩邢公公和孔包两位姑姑，曹公公带了膳房那么些人过去，顺势就安排那些人将空缺补了，可那些人根本不听邢公公调动，福安宫里这会儿都乱成一团了，说是李老太后才提要用个什么，就有曹公公过去念叨上年纪的这不该用，那个该忌讳的……”
不语听得高兴，抓出一把钱塞给两个，“说的不错，拿去买果子吃吧。”
***
没几天，朝臣们就注意到商课提举司有了大动作。
先是往各行省派驻人，每一省设一个商课所，由一个所正带六个吏目负责收取该省下辖各府州县的商税。
接着商课提举司又于潜邸办起了学，教授算学外，一应衙司里涉及到的冗务也都细分了科目教学。
商课提举对外张贴了告示，告知后面商课提举司还会继续往下面州县设商课所，凡从学里学出来，又通过考核的，商课提举司都会录用，第一年二十两银子，第二年起三十两，之后三年一考核，会按照大郢升迁制度来执行。
这就是在招正儿八经的吏员，学着打杂的吏员一年有的还没二十两银子呢！
这样的告示一贴出来，可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应城都轰动了。
只要学出来就能成为商课提举司的吏目，这是平头百姓想也不敢想的事。
要知道那些衙司里打杂的吏员也不是谁都能干的，都是有些家底儿的人家纳银充来的。
所以，就算商课提举司于招生有诸般的苛刻要求，往潜邸报名的也是络绎不绝。
报上名的一家子抱在一起欢呼，没报上的也不气馁，打听着商课提举司教出一期后仍会继续招生，都踌躇满志地表示回去学了，下回一定要报上。
姜府里，姜知安下衙回来，一家四口围一起用了晚膳。
用膳后，散坐在明间里说着话，姜奭看了眼父母，鼓起勇气说道，“爹，娘，过几日的补缺考试我不想考了。”
姜知安和顾氏一起喝道：“这回考的都是实务，你姑父都说你必中的，你不考了，董家那边也交代不过去，你这又怎么了？”
姜奭却没退缩：“耿大有说商课提举司那边缺人，宋提举一个人支应着累到不行，他是娘娘最得力的，可不能倒下，我想去帮他分担些。”
“是为着帮娘娘？”姜知安和顾氏又一起缓了脸色，“若是娘娘需要，那还有什么可说的，你只管去就是。”
姜知安又道：“不过这事你得好生和董家说清楚。”
姜奭脸上红了一下，低声道：“我已经和她说了，她很支持。”
不用问，这个她是小董氏了，姜知安和顾氏很是欣慰，儿子儿媳遇事有商有量的，以后一定和美。

第115章 嘴馋你怎么来了
姜奭过来商课提举司,真的及时雨一样，不然又是往各行省驻人设点儿，又是在潜邸办学,人手根本打点不开。
对于这个大表哥,崔兰愔只有小时候的记忆，对他的了解，都是通过两家往来的书信。
不似谭绍和洪佶那样才思敏捷，姜奭能考上举人凭的是运气，去年乡试姜知安给他押中了好几题。
磨了那么些年，姜知安已知大儿子不是读书的料，接受了他止步于秀才，考前父子俩说好了,乡试算是最后一考。
没想到姜奭就中了,真的天上掉肉饼一样。
不过父子俩都有数，这样的事不会再有二次，到应城后,知道可以考核补缺后,姜知安就给姜奭报了名。
姜奭于学业上很难寸进，却通晓庶物,姜知安做梧州通判时的很多杂务都是姜奭帮他理,能抵一个师爷了。
皇帝又发话，这次考核要以实务为重,崔晟同人打听了一圈，回来说姜奭必中。
如今各部司都缺人，姜奭这样实干的，又是她的表兄，吏部多少都会关照些,至少一个八品是跑不了的。
现成光明的前程，姜奭就放弃了，任何要求也没提，甚至都没和她说，就悄悄找了宋长史，在潜邸里帮起忙来。
姜知安和顾氏一句反对没有，小董氏和董家那里也都没二话。
崔兰愔听长史说了，是又感动又窝心。
她同皇帝说了这事儿，直接道：“亲戚们不求回报地帮我，我却不能当做应该，你看着给我大表哥封一个，九品八品我都不嫌。”
“皇后都会给娘家人讨官了？”皇帝嘴上是这样，可带笑的眉眼却表明他很喜欢崔兰愔这样。
“你就说许不许吧。”
“商课提举司交给你，就是你说了算，想封什么你自己定就是。”皇帝教她道，“提举是正五品，副提举是正七品，自家人不好委屈了，你就先设一个从七品的知事你表兄干着，待商课提举司能比肩部司，下面人要几品，还不是你说了算。”
“还能这样？”崔兰愔微张着嘴，如林中迷路的小鹿，眼神里满是呆萌。
皇帝忍不住探身在上面嘬了一记，“万事皆可变通。”
皇帝给她兜底，崔兰愔就放开了手脚，第二日给姜奭发了任命他为商课提举司知事的公文。
之前皇帝封商课提举司的提举和副提举时就没通过吏部，这回崔兰愔又是有样学样，商课提举司里从上到下的人俸禄都不从户部支应，里面人的任免，吏部也就没理由接手。
二月初五，崔兰愔用了早膳后，告诉皇帝会于宫门关闭前回来，她就带着不语和赤云赤月出了宫。
昨儿她已告之了宋长史，让今儿都不用进宫，下午得空了，她会往潜邸去。
这一趟出来，她一是要给明日下场县试的崔戬、崔禹、崔重壮下声势，二是她实在太馋崔晟做的菜了。
这阵子不知怎么了，她嘴馋得要命，想吃个什么就要立时吃上，不然晚上睡觉都不安稳。
皇后就这样当着朝臣们的面儿，于延华殿前院坐了车，不遮不掩地出宫了。
商课提举司的宋彰随时都能进宫，皇后怎么还要出宫？
还是仪仗车驾都不带，只一辆四驾马车就走了，哪有点皇后的样子。
可一对上皇帝静肃的脸，想也知道劝谏也是白劝谏，皇帝只会一句“朕的家事于卿无干”就完了，朝臣们还得继续憋着。
家里也没想到，崔兰愔做了皇后还能说回来就回来。
明儿就要上场，洪佶从昨儿就给崔戬三个放了假，让三个这两日尽量放松心弦。
崔兰愔提前让不语进去，拦了家里人不让迎出去。
坐定后，崔兰愔使知春请了顾氏和姜羨过来，没多会儿，丁氏带着二房的一众小辈也过来，一帮人热闹地在姜氏屋里的明间说话。
崔冕一直没松口让常氏出门，这阵子都是丁氏带着崔兰婷往大房来。
崔兰愔将带来的笔墨纸砚给分发下去，看着人求一都不可得的玉篁笔、松烟墨、雪素纸、云台砚，被她像不要
钱一样人手一份，洪佶都替皇帝心疼。
这样贵重的，二房的崔甫四个都有些不敢拿，尤其崔禹，他将手里的要塞给崔戬，“你帮我保管着吧，我屋里那些都不识货，可不敢给胡乱收着。”说是这样，都听得出来，他是不打算要回来的。
崔戬伸手挡回去，“咱们谁跟谁，我还不知道你重要的物事都是自己管着，你屋里的碰都不敢碰的。”
“禹哥儿。”崔兰愔一本正经地编着话，“这可都是我从陛下西阁里翻来的，都是沾了龙气的。”
洪佶一听，马上道，“回头我就摆书案上。”
崔戬道，“我觉着床头案上也要放，日夜加持着才行。”
洪佶点头，“言之有理，那就都这样摆吧。”
看着崔禹将他那份儿小心地抱紧了，崔兰愔憋住笑，她没想到自己信口说说，这些人就当真了。
皇帝这样眼扫一下就能记住的人，怎么会肯动笔墨？这都是她让钱和从库里翻出来的。
随后女眷们转进起居间逗芬哥儿，会对着人咯咯笑的芬哥儿太稀罕人，崔兰愔怎么看都不够。
她让不语将檀木匣子拿过来，她打开来推到芬哥儿眼前，“这是二姨母送你的，你换着心情戴呀？”
就见里面有金锁、金麒麟、金项圈、平安玉牌、生肖玉挂坠、玉珠串……装得满满当当都是小孩子戴的。
崔兰芝骇笑：“这哪戴得完，你也太惯着他了。”
崔兰愔只管同芬哥儿说：“姨母这是提前讨好咱们芬哥儿，咱们说好了，以后来姨母家要帮着带妹妹呀。”
芬哥儿也不知是听懂了，竟在那里摇摆起了头，嘴里还“噗噗噗”地乱应着。
姜氏笑着抱过他，“你这是应还没应啊？”
崔兰芝空出手，悄悄和崔兰愔说着，“我问相公，小弟有没有希望考上，相公一句不肯透，提到禹哥儿时，他却说禹哥儿必中的，娘娘品着，他是不是不好明说小弟就是陪考的？”
崔兰愔自来就想到了，“小弟满打满算连一年都没学，还是姐夫乡试中了以后才正经用功的，就是神童也没这样短时候就考中的，这回不过是见识下攒攒经验，你这儿怎么还盼上了。”
“也是。”崔兰芝随即也放下了。
崔兰愔又道：“都说了多少回，别娘娘、娘娘的喊，太生分了，我听着真不好受。”
顾氏想想，折中道：“那就家里仍按原来那样称呼，外头还得喊娘娘，关乎皇家的威严，不好随意了。”
顾氏说得在理，崔兰愔笑着应了。
崔兰愔就问：“我爹最近忙么？一般几时回来？”
“好像是陛下交给你爹件差事，他这阵子可忙，早出晚归不说，回来用了膳，还要往书房里鼓捣半宿。”姜氏回道。
崔兰愔吞了下口水，那她就不能吃老爹做的菜了？
崔兰芝眼尖看到了，捂嘴笑道：“你怎么和我怀芬哥儿时一样，也是这个月份，我天天馋得不行，得亏咱爹那会儿不忙，我想吃的他立时就能给我做。”
姜氏这才知道，“这有什么难的，你想吃什么都说了，我这就让人先备好菜。”
她又朝外间喊道：“戬哥儿，等用了午膳你就去找你爹，说你二姐想吃他的菜了。”
崔戬默契地在外面接道：“我都不用多说，我爹必得急颠颠儿地往家赶。”
想着既不是一日就能忙完的差事，也不差晚上那一点时候，主要是崔兰愔觉着自己再吃不上那一口，晚上都要睡不着觉，她就没拦着。
崔兰愔给姜氏报了菜名，姜氏又问她午间想吃什么，一帮人商量起菜谱。
说着话就到了巳正，姜氏让厨房开始上灶。
知春才走出去要往厨房吩咐，迎头望见进来的一行人，慌手慌脚地又退回来，往里回道：“陛下和老爷一起回来了。”
进了二月就开始下雨，为了散潮气，白日里都要给窗子开半扇儿。
这会儿顺着窗子都看到了，真的是皇帝伴着崔晟一起进了院子。
一帮人赶忙整理了衣裳要迎出去，见仍是稳坐不动的崔兰愔，姜氏以为她起身不便，过来道：“我扶你起来。”
崔兰愔却反手拉住她，又喊住顾氏和丁氏，“姐姐、姐夫他们迎出去就够了，长辈们安坐着吧，在家里没那么些规矩，宫里我也不迎他。”
“那可是陛下，九五之尊。”姜氏管不动她，甩了她手，同顾氏丁氏相携着，带着一众小辈儿迎出去。
屋里只留崔兰愔和芬哥儿对着，“还是我们芬哥儿最体贴姨母，是不是呢？”引得芬哥儿咯咯笑着。
眼角扫到皇帝进来，崔兰愔问他：“你怎来了？我出来时也不见说。”
“我不是怕你吃不上岳父的菜，晚上睡不着时又看我不顺眼么。”
“你使人叫我爹回的？”
慢一步的崔晟先回道：“陛下亲自去工部接的我。”他到这会儿都没缓过来。
才工部尚书陪着皇帝进来时，皇帝端着那样一张肃正的脸，同他说“愔姐儿想吃家里的菜”时，崔晟都不知该拿什么表情出来合适。
他不是怕人知道他常在家下厨做菜，而是想不到皇帝有这样烟火气的一面，实在和朝堂里高高在上，淡漠到让人打心底里生畏的皇帝对不上。
崔兰愔没注意到自家老父的异样，往旁边让了下，“别杵那儿了，坐吧。”
皇帝这才坐了，“我还当你要撵我走呢。”
“我是那样用过就丢的？”
“你不是？”皇帝拿眼瞥她。
崔兰愔一下就想到这两几日晚上的放纵，就觉着皇帝意有所指，她抓起榻几上的手帕甩过去，一声：“赵四郎！”
皇帝马上有眼色地道：“是我小人之心。”
一家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知道皇帝待崔兰愔该不一般，没想到两人是这样相处，崔兰愔直呼皇帝“赵四郎”，皇帝也肯应，姜氏和崔晟都没这样随意过。
崔兰愔赶忙招呼都进来坐了，“我早说了自己家里不用拘礼。”
皇帝也开口道：“都坐吧，到家里我就是女婿。”他看向洪佶，“当我和廉方一样看就是。”
一众人这才落了座，崔晟问道：“陛下和娘娘都想吃什么？”
崔兰愔道：“厨房里都备好菜了，爹一看即知。”
皇帝随后道：“我都随着愔姐儿，她喜欢的我都吃得。”
崔晟也没多想，应着好就去了厨房。
顾氏却很不安，这可是皇帝，眼下正是新婚蜜里调油的时候，皇帝一般不会不计较，以后呢，愔姐儿怎么越活越天真倒退了？

第116章 各怀心思我保证她们不会碍您的眼……
姜氏和顾氏就如何摆桌犯了难。
一般家里亲戚们聚一起用膳,就是男女不分屋，还是要分席而坐的。
崔冕、崔昘、姜知安都不在，只崔晟在,让崔晟带着崔甫等小辈儿陪皇帝一桌用膳,好像有些不合宜。
趁着皇帝和洪佶说话时，姜氏和顾氏悄悄过来问崔兰愔，“娘娘瞧着该如何安排桌次？”
却不想皇帝的耳朵
恁地好使，他转头对崔兰愔说道：“我等你给我说哪道菜好吃。”
都听懂了，皇帝这是要同皇后坐一起。
姜氏求助地看向顾氏，顾氏就道，“那就给陛下和娘娘单设一桌吧。”
崔兰愔却不愿意，好容易回家一躺,她就想和家里人亲亲近近地坐一起用膳,聊聊家里的近况。
这样单坐一桌，那和在宫里有什么区别。
她推了皇帝一下，抱怨道：“下回你可别跟来了。”
皇帝这会儿又听不到了,听洪佶说着无锡那边的事,一点反应也无。
崔兰愔也不管他，想了下对顾氏道：“那就拿几张方案并一起,别分两桌了。”
皇帝又听到了,回手在榻上弹了一记，“不错。”
皇帝都说不错了,顾氏和姜氏赶紧喊崔甫几个动起来，在明间并起了三张方案，足够这些人宽裕着坐开。
摆开桌子，崔晟那边的菜也得了，知春带着人往屋里摆膳。
请皇帝和崔兰愔坐了北首主位,崔晟和姜氏坐了东首，顾氏和丁氏坐了西首，然后崔兰芝、洪佶、崔戬、姜羡挨着姜氏往下依次坐了，二房崔兰婷、崔甫、崔禹、崔冉、崔重几个挨着丁氏往下坐了。
皇帝才和洪佶说那些，已超出他一天说话的量，明儿去西阁，又该弹指加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往外蹦了。
崔兰愔对他道：“有我顾着，你专心用膳吧。”
皇帝笑问：“你又数我说话了？”
崔兰愔哼了声，“我实在见不得不言苦着张脸。”
皇后在，不言胆子也大了，“要么娘娘给陛下定下一天说话的数儿？”
崔兰愔笑着同皇帝商量道：“其实你省了给女儿念奏折就有了。”
皇帝却不肯，“不能省。”
他也不想多说话，扫了眼同不言站一起的不语，“要不让他们俩轮值吧？”
不言抢着应道：“那明儿我在娘娘身边服侍。”
不语慢了一步，只能求助地看向崔兰愔：“娘娘？”
崔兰愔推了皇帝一下，“不语应付不来那些，你别想一出是一出。”
“嗯。”皇帝应了，这事儿就算过了。
皇帝和崔兰愔两边的人竟是合着用的，皇帝的话，崔兰愔很随意地就反驳了。
外面传皇后能影响皇帝的决定，崔家人还不信，这会儿才知道实际比传的还甚。
顾氏才还想找机会劝一下崔兰愔的，这会儿决定还是要观望一阵。
待用膳时，见崔兰愔放纵地吃这吃那，虽礼仪上无可指摘，却也用得太多了。
贵女们从小被教着吃饭六七分饱就要收箸，嫁了后更不能在婆家和夫君面前吃多了。
崔兰愔却一点没这个顾忌，用了一碗米还不够，又添了半碗米才放下碗。
还搁那儿叹着：“其实我嘴上还想吃，就是太撑了。”
就是老夫老妻两个都不会这样不顾形象，反正顾氏是做不到在姜知安面前如此不遮掩。
皇帝显然已习惯了，还同她商量，“要么使人来同岳父学几样，待你肚子大了，出宫也不便宜。”
“你当谁都学得会？”崔兰愔指着桑枝，“桑枝于厨艺上颇有天分，却学不来我爹一样的味道。”
皇帝就看向崔晟，“要不岳父偶尔往宫里给她做一顿？”
能时不时见到闺女，崔晟当然愿意，“陛下给指个时候，我随时能过去。”
望着帝后的车驾走了，顾氏同姜氏挽着手往回走，不住感慨着，“我算见识了什么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了。打小愔姐儿就不一样，人家看着她是和芝姐儿一样柔顺，咱们自己知道她是装出来的，我在梧州的时候还一直放不下，怕她嫁了装不下去就凋零在人家后院，咱们又没本事给她出头……想想我就成宿地睡不着。
得知她要当皇后那会儿，我一点没欢喜，担心她那性子咋在宫里熬下去，就是看着皇帝那般重视来亲迎，我也安不下心，直到今日，我算是能放一半的心了……”
二月初九日，皇后生辰，难得的晴日。
皇后过生，于奉先殿祭告祖先后，是要到老太后和太后处行礼的。
两日前，陈老太后和徐太后就发话，皇后难得过个生，需得让她尽情自在一日，那日就不必过福宁宫和鸾居宫行礼了。
随后，李老太后也发了话，让皇后也不必往她那儿去。
皇后要求她的生辰一切从简，她还格外体恤，让不必从大早上开始往宫里列队等候。
按着皇帝早上陛见的时辰，礼部于延华殿前汉白玉阶上设宝座，皇帝携皇后坐好，一众朝臣上前给皇后行礼，献上贺表、如意等。
延华殿受礼后，皇后别了皇帝前往凤仪宫，于那里接受命妇及家眷行礼。
这一回姚家四老夫人也来了，她是皇帝的亲舅母，皇后自要礼遇，请她坐到了东首，又请了敬王妃、宜清大长公主、申阁老夫人几个和姚家四老夫人同辈儿的坐一起说话。
皇后让着自己母亲姜氏、舅母顾氏、婶婶丁氏、古尚书、姚家四夫人等年纪相当的坐到了西首。
命妇们前两回就发现了，皇后是个不谦让的，遇到这样时候一点都不掩饰地先顾着自己娘家人。
有些心思多的就想到崔家大房还没得皇帝赐宅，仍同二房挤在一处住着。
皇帝虽封了不少崔家人，可崔家门里最高不过崔谡这个从四品，武将同文臣比不得，从四品的武将不过文臣的从五品。
若不是皇后的舅舅姜知安这个正四品的佥都御史妆点门面，还真是不够看。
悄悄打量着皇后微隆起的肚子，这一胎又是公主，崔家的富贵能有多久，还真不好说。
这样看，于外戚的管控上，皇帝确实比高宗和先帝高明。
高宗时是陈家，先帝是李家，两家一个比一个权势大，崔家同前两者比太拿不出手。
这么一想，就觉着皇后这样抬举自己娘家也是不想别人看低了，也就释然了。
永嘉公主才不管那些，叫人搬来三张锦凳挨着皇后大座儿放了，拉着崔兰芝、崔兰婷坐过去，“她们都有陪说话的，我们陪皇后说话。”
崔兰愔提前教崔兰婷：“待会儿你就大大方方看，没什么可羞的。”
永嘉公主坏笑起来：“若是瞧不中程圭，你又看中了别个，我试过多少回了，女追男隔成纱，你就放心大胆地行事，必会心想事成。”
崔兰愔怕她再说更出格的，毕竟崔兰婷还没成婚，拿块糖塞永嘉公主嘴里。
说了会儿话就开了宴，这回是一家坐一桌儿，都各自归了位。
永嘉公主就自己，崔兰愔留她同席，永嘉公主却不敢拿大，仍是搬了个锦凳于案侧陪坐了。
古尚书夫人望见了，低声同小女儿叮嘱道：“待会儿你好生看看崔家二房的崔冉和姜家的姜羡。”
她有些遗憾道：“娘娘的小弟哪怕大上一岁，你等一两年也使得。”
古莹是个大胆淘气的，杏眼滴溜转着，逗自己母亲道：“人都盯着崔谡，我和他年龄也合适，你怎么不给我说他，这样我嫁了就能做四品恭人。”
古夫人白她一眼：“娘还不知道你，就喜欢俊俏的书生。若说好看，除了娘娘两个亲弟弟，就是她舅家二表兄姜羡了。
崔冉虽容貌上稍逊，我打听着他性子温厚和缓，正好补你的急性子，姜家才来不久，姜羡的为人秉性我还打听不出来，所以你待会儿自己多留意了。”
应城适龄的公子就这么些，闺中小姐们私下里也没少比较，古莹道，“崔冉不是二房里小二房的？娘你怎么略过了二房的崔甫，二房的世子不是被逐出家门了，将来是崔甫袭爵，嫁了他将来还能做武安伯夫人呢。”
古夫人很不以为然，“你个傻的，可别同那些眼皮子浅的学，崔家二房不过空有个爵位，常氏又是个拎不清的，她连同娘娘的关系都维护不好，二房成不了气候。
反是小二房因着和大房走得近，将来那一房准差不了，崔昘夫妻俩又是随和好说话的，嫁进去日子指定会和睦。
别以为是低嫁了，你信爹娘不会害你，这会儿不抓紧，待到别人都寻思过来，咱们未必能排上。”
古莹抿嘴乐道：“我听娘的。”
上头永嘉公主眼神好，四下环顾后，她给崔兰愔递个眼神，“你瞧姚家那桌，同姚八小姐坐一起那俩，不是姚家小姐吧？”
那俩一个如空谷幽兰，一个如名园牡丹，太惹眼的美人，给这一殿的名门闺秀都比下去了。
崔兰愔收回眼神：“该是姚家另几房的小姐。”
她又同永嘉公主说道，“姚家想让我给姚家的公子小姐指婚事，我哪干得来，陛下就说让今日都自己相看了，到时我下旨就好了。”
永嘉公主还是怀疑，“我还是瞧着不像姚家小姐。”
“是不是也不必管，这点脸面还是要给姚家的。”
永嘉公主这才不说了，陪着崔兰愔专心吃起了席。
待差不多都停了箸
时，姚四老夫人让那两位美人扶着她来到崔兰愔席前。
崔兰愔忙吩咐道：“快给老夫人看座。”内侍忙搬了把椅子过来。
“谢娘娘体恤。”姚四老夫人坐下来，指着身边两个道：“这俩孩子是我娘家侄孙女，娘娘瞧着美吧？”
崔兰愔笑道：“很美，万中也难出一个。”
姚四老夫人很高兴，吩咐道：“还不谢过娘娘抬举。”
“当不起娘娘夸赞。”那俩连行礼的姿态都美不胜收，一霎时，殿里的人都停下了动作看过来。
崔兰愔叫了起，“既是老夫人的娘家人，若是常留应城，下回再同你们姚家的表姐妹往宫里玩儿。”
“让她们两个陪着娘娘如何？”姚四老夫人笑看着她，“她们俩最是绵软好性儿，娘娘说东她们绝不敢往西，宫里娘娘也没能做伴儿的，留她们排遣一二也好。”
姚四老夫人怕崔兰愔误会，进一步解释道：“她俩个是庶出，娘娘不必很上心。”
说到这里，她脸上带了歉疚：“娘娘的好日子我本不该扫兴，只我这阵子总梦见陛下的母妃，她也不说话，总是哀哀看着我，我就知道她怪我对陛下的事置身事外呢。
过了年陛下已二十七了，他母妃看到他有后才能安心……娘娘放心，待您将来有了亲子，我保证她们不会碍您的眼……”

第117章 抬出去一个没留
大殿里鸦雀无声,都在等着看崔兰愔的反应。
姚阁老夫人和姚五夫人满脸惶急地打席间跑出来，推开两位美人，一左一右扶着姚四老夫人就要回去,“母亲,娘娘的好日子，您这是做什么，不是说给她俩个寻门亲事的么，您……您……”
姚五夫人则朝崔兰愔尽力解释着：“婶婶是一时想岔了，娘娘原宥她一回，这事儿我们实不知道。”
姚四老夫人却坐定了不动，“我还不知道你们，现在都一心做皇帝的应声虫,一点亲戚的本分都不做,我是皇帝的舅母，将来还要往下面见他母妃，别的我不管,却不能眼睁睁看着皇帝无后。”
“我也不是见不得娘娘好,更没有私心，若是参杂了私心,就不会挑她俩个庶出来,还望娘娘体谅我的一片苦心。”她目光炯炯地看向崔兰愔，“我知娘娘是想有番作为的,正该于这样事上大度些。”
“好一个一片苦心。”永嘉公主讽刺道，她又转向姚四姚五夫人，“我可听说姚家宅门里斗心眼的事不少，来了这样两位美人，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故作糊涂呢？”
姚阁老夫人和姚五夫人眼神倒没躲闪,多的却也说不出来，“不是公主想的那样，唉……”
永嘉公主没理，转头小声同崔兰愔说道：“毕竟是陛下的舅母，你不好说，还是我来吧。我这把算是得罪陛下了，往后我进不得宫来，你有事往我府里捎信，外头的事我都给你顶着。”
永嘉公主话落，崔家和姜家那一席上，顾氏凛然问向姚四老夫人，“有陈老太后、徐太后在，姚老夫人却是有些冒犯了，寻常人家都没舅母出头给外甥纳人的，何况是陛下这里，姚家向以诗礼传家，都说府中的女眷俱是知书达礼的，这会儿看着倒是言过其实了。”
崔兰愔看着一左一右把着顾氏的姜氏和丁氏，还有边上一脸气愤的崔兰芝崔兰婷，就知道家里这些女眷是豁出来要替她挡着的。
有这样愿意顶着压力为她出头的闺中好友，有这样无论何时何境都站在她身后的家人，她岂能怂了？
这可是她的生辰宴上，这回她要忍了，以后谁还会将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
若是任谁都能到她面前指指点点的，这个皇后不做也罢。
她正要发话，却被人抢了先。
先是董夫人声援起顾氏：“姜夫人说的很是，我们这样粗浅的武将家都知道的道理，啧……这就是倚老卖老么？”
董夫人话刚落，申阁老夫人又接上了：“阿舒，姜夫人说的没错，有老太后和太后在，还轮不上你插手陛下的事，赶紧回席上吧。”
古莹在古夫人胳膊上推了一下，“我正要说呢。”古夫人在她手上拍了，也开了口：“上了年纪还是安心养老吧，儿孙的事都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何况外甥，老夫人这回有些不尊重了。”
看着被这些人臊得满脸通红的姚阁老夫人和姚五夫人，崔兰愔粲然笑开，“多谢诸位夫人啦，看来我人缘还不差。”
再转向姚四老夫人时，她仍是笑着：“我这会儿心情还好，就不同老夫人计较了。”
对着还想解释的姚阁老夫人和姚五夫人，她摆了手，“我知道两位夫人不知，只我这会儿无心招待……”她朝后抬了下手，不语及时递上一盏凉好的茶，崔兰愔端过，仪态雍容地目视着姚家几位。
被皇后当着满朝诰命端茶送客，姚阁老夫人和姚五夫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在姚四老夫人要勃然发作时，两人按住了她，低声警告道：“不想一家子过不下去，母亲就慎言。”
“婶婶要做什么我不敢管，只别给我们一房拖进来。”
姚老夫人这才有些后悔，觉着不该挑今日行事。
原以为年轻媳妇都面嫩，皇后是要作表率的，最怕人说不贤妒忌，又是当着这么些命妇，她怎么都会应了。
只这样就走了，姚家还如何立足仕林，她端坐在椅子上不动，想着找个理由回到席上，再使人找到皇帝面前，总要把丢的颜面找回来。
崔兰愔就对不语道：“找人帮两位夫人一把。”
不语憋的一肚子气，都不用别人，招呼两个内侍过去，直接连椅子带人一起，将姚四老夫人抬出了大殿。
期间姚四老夫人喝道：“你敢……”被他阴狠威胁道，“我是什么都干得出的，老夫人最好别张嘴。”
想到内侍们的阴私狠辣，这已经丢了大丑，再来点别的，姚家就真成了笑柄，那真就是坑了一族。
姚四老夫人只能抬手掩面，就这么被抬了出去。
席间的姚八小姐羞愤欲死，随后也掩面跟了出来。
大殿里的命妇们俱是敛气息声，她们没想到皇后就给姚四老夫人轰出去了。
饶是申阁老夫人、敬王妃、宜清大长公主这些都是一脸愣怔，那毕竟是皇帝的舅母呀！
皇后这一下，不但羞辱了姚四老夫人，还将姚家的脸面都按到了地上，皇帝会容着么？
就连永嘉公主都傻在那里，她怎么都没想到崔兰愔会如此悍猛，好一会儿后，她才惴惴不安地问：“你……陛下不会冷落你吧？要不我就去找老太后想想法子？”
崔兰愔却满不在乎，“不用惊动老太后，做都做了，该是什么我等着就是。”
一直在她座椅后老实立着吃东西的灰羽，忽然张翅飞了出去，崔兰愔知道它要去做什么，却已拦之不及。
今儿算是消停不了了，都安排好了给崔兰婷相看，这下还能继续么？
崔兰愔当然知道皇帝正是要用姚家的时候，很多事上，都是姚阁老和姚家配合皇帝行事的，她这一做法，是给皇帝出难题了。
她倒没以为皇帝会怎么她，不过为了给姚家一个交代，该会对她有些做法的。
果然，没多会儿不言小跑着来了凤仪宫。
殿里四下的低声议论声一霎又停了。
永嘉公主紧张地攥起了手，崔姜两家人也都屏住了呼吸。
只崔兰愔还笑得出来，“是灰羽又去大嘴巴了？”
不言笑着点头，“老远就嚷嚷过去，一殿的人都听见了。”
“嚷什么了？”
“二小姐气到了，撵姚家！”
命妇们轻吸着气，那鹦哥鸟儿传得还真贴切。
崔兰愔莞尔，“所以陛下打发你来问？”
不言笑着摇头，“陛下哪还用我来问，灰羽那两句，足够陛下猜出是怎么一回子事了。”
他这会儿没等崔兰愔再问，“陛下使我来
服侍娘娘，娘娘的好日子，可不能被那点糟心事搅了。”
皇帝没生气？他知道姚四老夫人是怎么被撵出去的么？命妇们彼此交换着眼神。
不言却还有下文：“陛下那边儿也撵了姚家上下的男子。”
崔兰愔这下淡定不来了：“姚阁老也……”
不言点头，“一个没留。”
皇帝都没问缘由，只听灰羽说她被气到撵了姚家女眷，就跟着也撵了姚阁老等一门的姚家男子，崔兰愔心里波澜起伏着，一时想了很多，却又梳理不出什么。
不言又在那里说：“陛下是想过来的……”他眼神往殿里走了一遍，“娘娘知道，陛下从不往有女眷的地方来。”
崔兰愔当然知道，皇帝这会儿特特让不言说出来，是为了当着一众命妇的面给她做脸。
皇帝是最烦这些琐事，可这会儿还是做了，崔兰愔心口微微发烫，她好像低估了自己在皇帝那里的地位。
在皇帝那里，她这个表侄女是重于姚家的，她该更自信一些。
她笑着点头，“陛下那里离不得你，等会儿那边一殿的人都是大眼瞪小眼的，瞧着也不好看，你就回去吧，同陛下说，我心情好着呢。”
“娘娘说的真准，我来的时候那边殿里已是那样了。”不言憋不住笑道，
“我还想搁这儿跟着娘娘赏歌舞杂耍呢，这下白想了，要不娘娘再考虑下我和不语轮值的事儿？”
不语最怕听这个，赶紧过来推搡他，“你快走吧，轮值的事儿你想都别想。”
不言又给崔兰愔行了礼，这才由着不语推出了凤仪宫。
皇后和姚家，皇帝问都不问就站了皇后。
皇帝根本不往有女人的地方迈脚。
皇帝设宴是禁歌舞的，反是皇后这边歌舞杂耍都有。
帝后两边的人一团和气，不言在皇后面前当自己和不语是一样的，两边儿的人好似还能换着使。
这番对话里的内容太多了，命妇们抓紧记着，生怕漏了哪句，回家学不上话，以致夫君判断有误。
不言走后，永嘉才活过来一样，追着皇后问：“我还从未在宫里赏过歌舞呢，今儿沾了皇后的光，快给我开开眼界。”
皇后笑着招呼道：“才扫了兴，我请诸位共赏歌舞，换换心情。”
她话一落，那边不语拍手，就有候在侧殿等候的伶人鱼贯进来，随着轻快的乐曲奏响，盛装的女伶人翩然起舞……
众命妇眼都不够看了，原来男子们背着她们赏的歌舞是这样的，果然赏心悦目，之前还惦记去相看的闺秀们这会儿都忘了这茬事儿，看得无比投入。
尤其想到前头男子们都在干巴巴陪皇帝坐着，连话都不得说，她们这边却有说有笑地赏歌舞，整个倒过来了，真的是神清气爽。
一曲歌舞一回杂耍，命妇们看得过瘾，看永嘉公主在那里自斟自饮起来，有些大胆的也喊内侍倒了酒，开始三五一群地小酌起来。
直到有内侍进来禀，“娘娘，前头领宴的各家子弟过来了。”
一众命妇才如梦方醒，这是到了要相看的环节了。
皇宫后园太大，又是四通八达的，崔兰愔怕一个看不住闹出点事就不好了，凤仪宫后面也带个小园子，所以，她将相看的地点安排在那儿。
这样也便于各家夫人能及时应对突发的状况。
她抬手止了歌舞，喊了夏姑姑：“那姑姑就领着小姐们往后头去吧。”
小姐们却都有些不情不愿的，古莹更是大胆地望向皇后，“娘娘什么时候还请我们看歌舞就好了。”
崔兰愔和悦地看着她，“这还不简单，等下个月老太后寿辰，让老太后请你们看。”
“皇后娘娘您可太好了，臣女愿您岁岁安澜，年华永驻。”古莹欢呼一声，找了申家小姐一起往外走。
却见一人阔步往殿里进来，因逆着日光，整个人如镶了层金边儿，更显得色若春晓，光彩照人。
那人一身四品武将朝服，气质轩昂，又是那样年轻，这样的年龄，这样的容貌，这样的品级，大郢朝只这一位，就没见过的闺秀也认了出来，是皇后的弟弟——崔谡。

第118章 是非窝凤仪宫里发生了什么？
崔谡觉着要被四下里聚过来的眼神戳出洞来,他目不斜视地走进来，走到殿中一半的时候，与两位闺秀插肩而过,其中一个杏眼桃腮的同另一位咬着耳朵：“不会崔同知也来相看吧,那就是‘是非窝’，咱们等会儿得绕着走。”
她肆无忌惮地品评别人，是自以为旁人听不到吧？他怎么就成是非窝了？崔谡哼了一声，决定大人不计小人过，不和她一般见识。
身后古莹却听到了他那声哼，不确定地问申家小姐，“他不会听到了吧？”
申家小姐温婉笑道，“你贴我耳朵说的,隔一步都听不到,何况隔那么远。”
再隔几步他都听得到好吧，当他功夫白练的么，崔谡故意顿了一步。
果然,那个杏眼桃腮的慌神了,“你看他停了一下，他不会告诉娘娘我在背后说他闲话了吧。”
崔谡这才满意了,快走几步去了前头。
崔兰愔诧异问：“你怎来了？”
“陛下说那边儿都是成家立业的,我不好在那儿呆着。”崔谡不情不愿道，“原还有个孟指挥做伴儿,却是前阵子也订了亲。”
那边满朝文武里，可不就他一个没成婚的了。
崔兰愔乐不可支道，“来都来了，那你也往后边儿去吧。”
崔谡抬头看过来，不满地嘀咕道：“我就知道,陛下是想让你瞧我的乐子，哄你高兴呢。”
“哪有的事。”崔兰愔搪塞过去，“陛下是操心你的婚事呢。”
“娘娘信么？”崔谡翻眼看她，“陛下二十六岁才成婚，他怎好催我？领宴的时候，人都说各家子弟相看的事，也没见他有这样想法，偏灰羽过去，他撵人走了，就给我提溜出来。”
边上永嘉公主还站他那一头，一本正经地同他点头道：“立言说的没错，陛下就是让你打前站哄娘娘高兴的，这样晚上回去，他才好……”
崔兰愔拿起酒盏递到永嘉嘴边：“不是要一醉方休么，别停啊！”
永嘉拿过一口饮了，微醺中，她也忘了才说的什么。
偏早上皇帝说“等晚上我再表心意”时的暧昧样子就在眼前闪过，崔兰愔忙晃了下头，摆手叫过不语，“还不快领崔同知往后边儿去。”
不语憋着笑，往前道：“国舅爷，咱们这就去着？”
崔谡跺了下脚，到底同不语往后去了。
姜氏和顾氏就差抬手相贺了，“希望今日这几个都能有着落了。”
崔兰愔又让伶人们接着歌舞起来，她端起盏果子露，邀众命妇共饮：“今儿晚不了，能饮几盏的也别拘束了，我这里浓淡的酒水都备着，若不是有孕，我就陪诸位几盏了。”
她这一发话，再看才饮了几盏的，正一口酒一口菜地赏着歌舞，好恣意的样子，家里男人平日不就是这般模样？
命妇们架不住好奇，又有伶人扭着腰肢滑过来，没酒也要醉了，于是又有不少同内侍要了淡酒加入进来。
见上头皇后是真不介意，都舒展了坐姿，没多会儿就乐在其中了。
宜清大长公主都忍不住道：“来宫里领宴不知道多少回了，数这次最是自在舒坦。”
在宫里起坐都有规矩拘着，年轻的倒罢了，上年纪的入宫很是遭罪，待散席时往外走都艰难，所以每回宫里有宴，都是硬着头皮过来。
若往后都如今日这样安排，就是上年纪的都很愿意过来。
凤仪宫后园里，闺秀和各家公子们多聚在朝云亭里，就是没进亭子的，也都于附近散着。
崔谡瞧见崔甫、崔冉、姜羡三个跟桩子一样杵那儿，专盯着在亭子里和崔兰婷说话的程圭，给程圭盯的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了，更别提说话了。
程圭的事，崔谡也有所耳闻，可不是这样腼腆的。
他眼往四下一扫，就对园里的布局有了数，几步走过去给三个拉走，左转右转着绕到一处假山花树掩映处，往东抬手一指，“搁这儿看着吧。”
崔甫服气了，“这园里你不也是第一回 来？”
崔谡折了根细枝叼了，“这还用来？我练功夫时，一个山头只给一刻钟的时候就要摸熟了，这点大的地方，多扫两眼都要罚面壁。”
“果然人前的风光，都是人后的辛苦换来的。”崔冉挨他站了。
姜羡接道：“以后谁再当我面说你是靠皇后娘娘得封的，看我不打得他满地找牙。”
崔冉伸手搭在姜羡肩上，“算我一个。”
“这事儿怎能少了我。”崔甫也过来，他很有自知之明，“我虽肩不能提，可我有能给你们助威的好嗓门子。”
崔谡三个闷笑着，“还真少不了你这个。”
崔谡早都不介意外面的说法了，“没有陛下和娘娘，我也学不来这身功夫，外面说的也没错，我就是靠着陛下和娘娘的。”
怕惊动了别人，三人也不敢闹出大动静，找了处平整的山石坐了，这里视野良好，透过树杈的间隙，朝云亭里的一切一览无余。
崔甫三人这才想起，“你怎来了？”
“还不是陛下……”崔谡三言两语说了，他将叼着的细枝甩出去：“你们三个去相看吧，三姐和程圭那里我来盯着。”
崔甫摇头：“你不好却了陛下的美意，我留这儿，你们仨去。”
“陛下就那一说，当真我才是憨的。”崔谡浑不当回事，“你们三个老大不小的就别和我比了。”
崔甫和崔冉都是二十，姜羡也十九了，而崔谡才十八。
姜羡和崔谡表兄弟俩只小时候玩过，重聚后，于这样短时候就玩到了一起。
姜羡读书比姜奭有天分，却不是文弱书生，于江湖侠义这些很是向往，如今家里出了崔谡这样一个，他找时候就要同崔谡问些军中或是江湖上的事。
他同崔谡什么都讲得来，这时也不瞒自己对相看的期待，“一窝蜂出去也没个目标，这事儿得讲策略。”
崔谡随手打了个响指，“择定目标，一举拿下，你是懂战术的，那你们于这里看准了再去。”
崔甫和崔冉还有些抹不开脸，姜羡却大方地往朝云亭里望去，嘴里也不闲着，“我喜欢腹有诗书气自华的，你们呢？”
他这一开头，崔甫和崔冉也没了扭捏，崔冉先道：“我喜欢活泼爱说话的。”
崔甫却很务实：“我想找厉害些的，最好能降住我娘，不然没个过。”
想到常氏，真得是这样，三个人都同情地看着他。
“立言你呢？”姜羡问。
崔谡想都不需想，“好看的。”
哪个男子不爱美人，只娶妻取贤，谁都不会将好美色挂在嘴上。
崔谡却一点不介意说出来，三个人一起拱手，“还得是崔同知，佩服。”
估摸着差不多了，崔谡开始撵人，“再晚了就没你们份了。”
崔甫三人忙别了他，往朝云亭去了。
崔谡抬手又折了根细枝，他这回没叼到嘴里，而是投射出去，将细枝打在块儿人高的山石上，当的一声，细枝竟打出了石子的声响，跟着一声细弱的惊呼声从山石后传来。
崔谡放话道：“听够了没有，还不走？”
一阵窸窸窣窣后，山石后走出一位杏眼桃腮的紫衫美人，崔谡有印象，正是才于殿中经过时，说他是“是非窝”的那位。
古莹怕他误会自己是来邂逅他的，忙撇清道：“我才看见姜……二公子往这儿来了，才……”
听她是对姜羡有意的，要成了，就该是表嫂了，崔谡放缓了脸色，往朝云亭一指：“才不是听见了，他往亭子里去了。”
古莹还以为他会嗤笑自己肖想他表兄呢，见他没有为难，也说了实话，“就是听见了，觉着不合适，我才没出来的。”
听得自家表兄被人嫌弃，崔谡竖眉横脸道，“我表兄哪儿入不得你眼？”
古莹也不怕同他说，“我喜欢俊俏文气的，你表兄……你懂吧？”
崔谡懂，转而道：“那不还有我三堂兄么？”
古莹问：“你是说崔冉？他别的都好，就是……就是不够好看……”
崔谡不乐意了，挥手道：“好走不送，我等着看小姐往哪里找比我三堂兄还好看的。”
“当我想留这儿似的。”古莹迈脚就走。
崔谡又喊住人，“留个名儿呀，到时我好见证一下。”
人争一口气，古莹回头报了家门：“我是古尚书家最小的。”
崔谡再一次挥手，“快远离我这个‘是非窝’吧。”
他真的听到了！古莹羞窘后，也不管了，嘟囔着：“何止是“是非窝”，只重美色的崔大人，够肤浅！”
“彼此彼此！”
“我是小女子，你可是国舅爷，事关国体，劝你还是收敛些。”
望着跑远还不忘回嘴的古莹，崔谡忽然很庆幸她没有看上家里兄弟，不然家里不得从早到晚都是叽叽喳喳不消停？
朝云亭里，没有崔甫几个近距离盯着，程圭就恢复过来，他和崔兰婷都是诚心相看的，拣着关键的问明了，两人就彼此心许了。
待到散宴时，程夫人和姜氏就说好了，会择日遣媒过来。
崔甫、崔冉、姜羡三个却是出手晚了，这回就当攒着经验了，下回继续再战。
今日还是促成了几对，那几家也都很满意，趁着酒意，大胆地上前求了崔兰愔，请她到时给下指婚的懿旨。
听说这边散了，陪着皇帝干坐，灌了一肚子茶水的朝臣们如蒙大赦，就连申阁老几位上年纪的都是动作利落无比的退出了延华殿。
待到下马桥等到家里女眷时，看到脚步虚浮，浑身散着酒气还不忘侃侃而谈的自家夫人，一个个都跟见了鬼一样。
凤仪宫里发生了什么，自家端庄贤淑的夫人怎么成了这样？

第119章 喜欢不会就那样算了
回到延华殿时,皇帝已经盘坐在了罗汉榻上。
罗汉榻上的方几已移了下来，皇帝朝她伸手，崔兰愔走过去,皇帝拉她坐到自己膝上。
崔兰愔主动偎到他怀里,皇帝没问姚家的事，她也没提，两人就这么抱着坐了良久。
今日可以不管别人，崔兰愔却放不下陈老太后那里。
换了身衣裳，她拉着皇帝去了福宁宫。
见到两人，陈老太后愣了一下，“不是叫你不用过来，一点听不进话。”可看她嘴边止不住的上扬,就知道有多高兴了。
崔兰愔爱娇地摇着她的手,“我特意留着长寿面没吃，就想咱们一起，您还说我。”
陈老太后哄小孩子一样给她摸着后背,“是我不该说愔姐儿,雷富的银丝面做得最好，今儿让他给看家的本事使出来。”
鸾居宫和福宁宫都开了小厨房,也不能都用生手,齐安和乐平找曹良核对了，将确准可靠的雷富几个要出来,知道陈老太后爱吃面，乐平就将雷富安排了过来。
崔兰愔指着外头檐下对高姑姑道：“有那么些人呢，高姑姑得让厨房多准备些菜。”
陈老太后和高姑姑透过琉璃窗看过去，才发现延华宫里得用的四个麟、钱和、不言、谷丰、不语、赤云、赤月、艾叶、桑枝、玉扇一个不少都来了。
陈老太后喜得不行，“这样好,就该咱们自己人也给你庆贺一下。”
崔兰愔又使人去请了徐太后、淑太妃、婉太嫔过来。
淑太妃一进门就和崔兰愔说道：“待会儿皇后还得给我带回去一碗寿面，我们锦姐儿还留肚子等着沾皇后的福气呢。”
崔兰愔忙道：“哪能让坐月子的等着。”转头吩咐不语，“面出锅了，给鸾居宫端王妃那里送一份儿。”
不语应着往厨房分派人去了。
雷富也做得一手好菜，他拿出全副本事，带着人煎炒烹炸张罗出了四桌好菜，一行人热闹温馨地陪崔兰愔用了长寿面。
同皇帝一样，陈老太后和徐太后三个也都没问姚家的事，崔兰愔知道，她们是不想在今日扫她的兴，想她圆圆满满地过好这个生辰。
回到延华殿后，这会儿她真觉到累了，让艾叶和桑枝服侍她去了浴间，洗好出来时，她眼都要睁不开了。
皇帝也从东边浴间洗好回来，皇帝过来扶住她的腰，“累了？睡吧。”
崔兰愔睡眼朦胧地随他进了内寝，托着她上了床，皇帝放下帐幔随后上来。
想到皇帝早上说要表心意的话，崔兰愔伸手掩住到嘴边的哈欠，“我熬不住了，这就得睡。”
皇帝拿过两个枕头斜靠在床头，半扶半抱地让她倚坐在那里，轻笑：“别人的心意你都受了，怎就要落下我的？”
“我知道你的心意，能记账上明儿再领么？”崔兰愔睐着她，
带着讨饶的意味儿。
“不能。”皇帝欺近，崔兰愔就知道躲不过去，如扇的长睫微颤着半合上眼。
却没等来皇帝更进一步的动作，她诧异侧头，见皇帝竟从被子底下摸出一管玉箫来。
皇帝展眉笑开，将玉箫抵在唇间，一曲“九重春”奏起，欢快明悦的调子在密闭的帐幔中流动，箫音袅袅中，听得人心生无限欢喜，惟愿岁月静好，年年共今朝。
外头窗户留了条缝隙，夜风袭来，帐幔如水一样波动，皇帝这样一身白衣执箫吹奏，仿佛临水独立的仙郎，看似近在咫尺，却怎么也追逐不到。
崔兰愔一时看痴了，直到皇帝奏完一曲，过来问她：“喜欢么？”
崔兰愔还没从刚才的意境里走出来，她下意识地紧抓住皇帝的衣袖，喃喃道：“喜欢。”
皇帝想给她抱到怀里，衣袖却被紧抓着抽不开，他不由莞尔：“怎么倒像怕我跑了？”
笑声就吹在耳畔，才的虚幻感散了些，崔兰愔投到他怀里，仍觉着空落落地不踏实，她又张臂环紧了他的腰身，终于感觉到人就真真且且地在这里。
“表叔还会吹箫。”
“才学的。”
“我怎不知？”
“等你睡了，我寻了一处空殿练了两日。”皇帝轻笑，“得亏学了这个，不然今儿真过不去了。”
“又不是表叔的错。”崔兰愔又环紧了些，“表叔奏得好听，人也好看。”
不知怎么姚四老夫人领来的那两个美人的面容在眼前浮现，崔兰愔这会儿很确定，她很不喜欢除她以外的女子看到眼前这样的皇帝，这是独她能看的。
她主动仰头，皇帝低头俯就，将要含住时，还是问了：“不是困了？”
崔兰愔贴上去，“我不想负此良宵。”尾音很快破碎在含吮纠缠的唇舌间……
第二日，几位阁臣陛见时，皇帝宣翰林院蒋、邹、沈三位学士入内阁，发话往后阁臣以辅政为主，阁臣同各部司重臣不得兼顾，只留了申阁老于内阁引领指点三位学士，其余阁臣均回归本部司。
皇帝登基后，多少奏疏到他这里都不会拖过第二日，他又是博闻强记的，阁臣附上的票拟于他不过一个参考，内阁的作用越发可有可无起来。
尤其阁臣领受皇帝批好的奏疏再往下发放，反是多了道手续，显得多此一举。
虽是这样，可内阁从太宗时开始成为朝中砥柱，又历了高宗、宣宁帝两朝，阁臣等于拜相，入内阁就成了朝臣们证明自己显达的执念。
昨晚上好些被家里喝上头的夫人追着折腾，都是一脸憔悴呢，来了就面对这个，忽然就觉着家里家外都没了方向。
前一日姚四老夫人触怒了皇后，先是皇后撵了姚家女眷，跟着皇帝就撵了姚家一众男子，转天皇帝就撤了内阁，就是再愚钝的都想得到，撤内阁的事是姚家引发的。
皇帝好似怕你想不到一样，又将姚钦这个光禄寺卿同太常寺卿轮换了。
光禄寺常要同内庭打交道，皇帝此举就差明着说了，他不想姚钦再碍了皇后的眼。
众朝臣们免不了就想，若不是皇帝想给姚阁老清出内阁，撤内阁的事儿是不是还有商量余地？看向姚铮姚钦的眼神不自觉就带了迁怒之意。
从风头无两到众矢之的，姚铮和姚钦才知道在皇帝那里，姚家根本没那么举足轻重，无可替代。
皇帝可以给你提起来，也随时给你撂一边儿，你拿自己当回事就是放不准自己位置了。
姚钦找来吏部，兄弟俩关门说话。
姚钦道：“得想法子同皇后赔个罪。”
姚铮沮丧摇头，“那也得等皇后气消了些，现在找过去就是火上浇油。”
“才打开的局面，这一遭儿又都付诸东流了。”姚钦忍不住抱怨道，“四婶以前多清明，这回怎就糊涂了？”
“是咱们心大了，从我娘接了那俩来，你敢说一点没想到么？”姚铮紧盯着他，“我是同我娘说了现在不是时候，她转头说既接了人来，也不好用不上就送回去，要给两个在应城寻合适的人家嫁了。
因着你四嫂担心那俩常留家里，万一家里几个小子……我娘再说要带那俩往宫里相看，我想着快些打发了也好，就没拦。”
姚钦也听姚五夫人念叨过，府里现住着那样两个绝色娇媚的，就怕哪个小子把持不住，又是亲戚，到时怎么都要纳了，未婚先有妾，往后还怎么议亲，姚家的名声也坏了。
他还真堵到两回自家儿子望着那俩的背影闪神，男人就没有不好美色的，要不是儿子还未娶，他觉着纳了也没什么。
他有些不敢看姚铮，“我是想皇后在孕中，陛下不能一直干熬到皇后生产吧，婶婶借着问候陛下带那俩给陛下过下眼，不成咱就当没这回事，只没想到她会如此贸然行事，会找皇后要话，还是在宴上……”
姚铮颓然道：“是咱们贪心太过。”
***
崔兰愔才进了东阁，后脚白麟四个就找了过来，这边四个麟才坐下，钱和也进来说要讨杯茶喝。
不语给几人倒了茶后，他先对崔兰愔道：“陛下那边离不得，不言和谷丰说要做什么不能漏了他们两个。”
要做什么呢？在坐的都心知肚明。
崔兰愔点点头，先问向赤麟和玄麟：“姚家现是什么情形你们都知道吧？”
赤麟用肩头撞了玄麟一下，觉出崔兰愔要弄把大的，他兴奋地搓着手，“昨儿晚上我们俩走了趟，都扫听明白了，姚家厨子今早上做的哪些菜我们都知道。”
崔兰愔又问：“这阵子吴杨河那边是什么情形？”
玄麟马上意会了，他这样不苟言笑的都憋不住抿嘴笑着。
崔兰愔就对白麟如此这般说了，白麟听得两眼冒光，“娘娘瞧好吧。”也一脸笑地手揣袖子出门去了。
崔兰愔又对赤麟和玄麟这样那样指示了，两人也是兴冲冲去了。
“还是娘娘的法子更解气，我是想着带人往姚家门里砸一通呢。”钱和放下茶盏，“娘娘可不兴厚此薄彼，这事儿我也得出把力。”
崔兰愔笑道：“怎么会少了我们钱大领侍。”她又给钱和说了要如何如何。
钱和一拍大腿，“过瘾，娘娘就该这样不憋屈自个儿。”
他还不忘不语，“到时你跟我去，不言两个只得等下回遇着机会再说了。”
这边都安排好了，崔兰愔就去了福宁宫。
陈老太后早等着她了，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怒意：“姚家其心可诛，昨儿那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崔兰愔笑着挨过去，“我就是来找老太后帮我出气的。”
“你说，咱们就是打上门去也使得。”
崔兰愔咯咯笑着，“果然是老太后教出来的，钱伯才也说带人砸过去。”
她冷哼一声，“打砸一顿只能解一时之气，却未必能让姚家长记性，我要让姚家时刻记着他们惹不得我。”

第120章 如何选？这是老太后替娘娘请的
傍晚,姚钦过来找姚铮，两人并了一驾马车坐了回家。
马车才转出街口，就见端门内出来一队车马,姚钦认出来,“没多会儿就要闭宫门了，钱和这会儿出来做什么？”
姚铮仍是稳坐不动，“坐什么也不是咱们该打听的，做好臣子的本分就是。”
姚钦收回了目光，叹了声：“陛下这一两年该不会旁顾，怕是都要烧皇后的热灶。”
跟车的随扈忽然靠近回道：“四老爷、五老爷，钱领侍的车队一直搁前头不紧不慢地走着，要赶过去么？”
姚铮和姚钦忙从车窗探头往前看,前面钱和的车队行驶得实在太慢了,宫里高头骏马拉的车，竟行出了老牛拉车的速度。
姚铮吩咐随扈道：“跟后面慢慢走吧，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好在经过大中桥的时候,钱和的车队靠边儿停了,姚家的马车趁这个机会赶到
了前头。
兄弟俩路上就说好了，晚上一家子都往四老夫人的乐安堂用膳。
昨日从宫里回来,四老夫人就关了乐安堂的院门儿,哪个也不让进。
老一辈儿的就剩这一位了，姚家上下都敬着顺着,出了姚家门，因着是皇帝的舅母，人家更要捧着恭维着，老人家慢待都没受过，更别说那样的羞辱。
且昨日的事,兄弟俩也有放任之责，反省后，对四老夫人的怨气也下去了。
如今当务之急，是要赶紧说动四老夫人将那俩舒家的庶女送回去。
舒家就没按好路数养那俩，正经人家不会想娶回去，且那俩也是一心想往高门做贵妾，留在家里也怕不生好心思。
只老人家听不得重话，那就一家人用膳时缓缓劝着吧。
姚铮和姚钦先回各自院子里换了家常衣裳，没多会儿，两房人都到了乐安堂。
四老夫人瞧着有些消沉，倒未见病容。
姚铮安心了，打头带着两房的人给她请了安。
四老夫人让坐了，打量着儿子和侄子，问道：“陛下今日没找你们问话？”
姚四夫人知道了撤内阁的事，心气儿正不顺着，也顾不上事后会被姚铮责怪，她抢先道：“好叫母亲知道，陛下今日撤了内阁，朝臣们都认为是咱们冒犯了皇后引来的，母亲往后还是别以陛下的舅母自居吧，真是会贻笑大方。”
四老夫人又惊又怒，略过儿媳问向儿子：“是真的？”
姚铮眼神犀利地警告了姚四夫人一眼，转向四老夫人时挤出了些笑意，只笑得却显苦相，“陛下不但撤了内阁，还将五弟从光禄寺调到了太常寺。”
四老夫人心里痛悔起来，她看向侍立在侧的舒家两女，“要么……”
“老夫人，四老爷、五老爷，宫里陈老太后有口喻，钱领侍让都到前头领旨。”守二门的婆子一路喊进来。
姚铮和姚钦俱是心口一跳，钱和竟是要往姚家来的，那他于大中桥停下做什么？
待那婆子进来，却是一脸的焦急无措，绞着手不知该如何说的样子。
姚铮喝问：“还有什么事？”
那婆子却还是支支吾吾地，“四老爷往门前去看吧。”
容不得多想，一家人又忙忙穿戴起来，扶着四老夫人往前头去了。
钱和就于外院正当中立着，他身后姚府的大门洞开，一阵阵莺声燕语不断传来，待走近了看，却是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娘和男郎，一个个都敷着厚粉描着眉画着眼，唇上点着艳红的口脂，随着风送进来浓郁香风，这些绝不是好路数来的。
姚铮眼前发黑，想通了才那婆子为何是那个样子。
他不敢想象钱和一路带着这些人招摇过市，外头会引来多少人看热闹。
若不是姚府的名头还能震慑一二，这会儿怕是都要挤到大门口来看了，
姚四夫人和姚五夫人自己要躲着，要挡着姚家的几位小姐，还要看着姚家的公子不往外瞅，
姚铮强笑着上前，“钱公公，可否容我先关上大门，再领老太后口喻？”
钱和笑得和气，嘴上却没一点商量余地，“关了还得开，何必费两遍事。”
话落，他脸上肃正起来，“既都来了，接老太后口喻！”
姚家一众赶忙列好拜倒，钱和刻意清了下嗓子，开口道：“老太后口喻：闻得姚家想将姻亲舒家庶女送入宫内服侍皇帝，只皇帝向不好女色，倒是有些遗憾。
能得姚家欣赏的女子必是不同凡俗，遣回家去未免可惜，有道是肥水不留外人田，本宫做主，舒家两女就留于姚家。
不过既是要送于皇帝的，也不好差了辈分，该要配给两位姚大人，怎本宫听说两位舒家女是舒氏的侄孙女，同姚家的五六两位公子才是辈分相当，这就难办了，那就由章氏会同儿媳和侄媳商量着决定。
好事不过晚，就于今晚圆房成就好事罢！”
陈老太后发的这是什么荒唐口喻，将舒家两庶女留在姚家不说，还让四老夫人同姚四夫人和姚五夫人决定是配给姚家两位老爷还是姚家的公子。
姚四夫人和姚五夫人都要疯魔了，不是儿子就是夫君，这要怎么选？
钱和代表的是皇帝，由他来宣陈老太后的口喻，显然皇帝是默许的。
姚四夫人和姚五夫人都想得明白，这道口喻没有转圜的余地。
除非姚家上下都卷铺盖回苏州，可姚家再经不起一次蛰伏。
会试在即，姚五公子和姚六公子都要下场，现来了这一码事，姚四夫人和姚夫人都是心乱如麻。
看向被姚六小姐和姚八小姐扶着的四老夫人，正又惊又怒地扶着胸口平复呢。
姚四夫人被怒意冲昏了头，忘了钱和还在，也忘了大门外还有人看。
她朝着四老夫人就去了，“母亲干的好事，给一家子的日子都搅乱了，您就舒坦了是吧？”
姚铮抢上去给她扯回来，“你敢对母亲不敬！”
“那你说怎办？”姚四夫人回头吼道，随即盯着他问，“你要纳了，那可是你表侄女儿，是有血脉牵连的，同陛下和皇后是两回事，你想成笑柄吗？六郎要纳了，哪个好人家肯嫁女给他？”
姚五夫人这会儿恨死了自己之前隔岸观火的心态，她自言自语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就是反噬么？”
看火候差不多了，钱和上前，他这会儿又很好说话了：“还有些时候，不必急在这一会儿就决定。”
他反客为主，吩咐姚家的仆从道：“去搬些椅子来请你们家主子坐。”
仆从们不敢推脱，很快搬来了椅子，钱和抬手道：“诸位入座吧。”
他又对姚家六小姐和把八小姐道，“我们娘娘是个念旧的，两位小姐可以回去了。”
知道今天不照着钱和安排的做，就没个结束，姚铮和姚钦示意姚六小姐俩个下去，随后过去扶了四老夫人坐到椅子上。
见姚家上下都在椅子上坐好了，钱和啪啪拍了几下，姚家大门外，不语指挥着那帮妖娆的女娘男郎进了姚家，姚家一众这才发现这些人里还有捧鼓抱琵琶的。
不语安排这些人分列站好，钱和含笑面向姚家众人，“昨儿娘娘请诸命妇们品酒赏歌舞，大伙儿好一个乐呵，待走
的时候，都求着娘娘下回还这么安排。
老太后知道漏了咱府上诸位，心里怪不落忍的，这不，娘娘大早上就使白麟往吴杨河对岸寻了这些歌舞的好手，记住了，这是老太后替娘娘请的。”
他一扬手，不语跟着拍手招呼那帮道：“这就演起来吧！”
姚铮眼前阵阵发黑，他冲上来止住那些人上前，对着钱和连连拱手，“公公使不得呀，被这等娼家登了门，实在有辱斯文，我姚家的清誉何在，总是陛下的母家……”
“哟，大人可不要污蔑我等，我等如今行的都是卖歌舞的正经生意，教坊司能行，我们也行，怎就登不得门了。”一位粉面男郎捏着兰花指款款走出来，“再者银钱已经付清了，万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他该是这些人的头儿，他朝四老夫人娇笑着，“老夫人，我唱的曲儿可好听呢。”
说罢，他全看不见四老夫人要晕厥的样子，摆手弄姿地唱起了曲儿。
还好他唱的是正经曲子，拒绝不能之下，姚铮和姚钦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见姚四夫人和姚五夫人捂耳转脸，不听也不看，钱和就道：“有一个没赏的，我就交不得差，咱还得重头再来一回。”
他这样一威胁，再是羞愤欲死，也都咬牙看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又有那么些跟着那些女娘男郎过来的，天一亮，这事儿就传遍了应城的大街小巷。
姚铮和姚钦到底是慈父心肠，不想坏了儿子的婚事，一人纳了一位舒家的表侄女。
姚家成了这阵子应城里最被人乐道的所在，不想被指点，姚铮和姚钦出衙外，一家子都闭门不出。
这还多亏了崔兰愔往吴杨河畔逛了几回，对于姚家女眷赏了从良妓家歌舞的事也没当多了不得，笑话两日就过了。
只之前想同姚家相看的人家，都没了下文，姚家公子小姐的婚事就这么先搁置下来。
嫁出去的姚瑛也受到了波及，项氏开始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不想扰了谭绍会试时的心情，姚瑛只能先忍下来。
姚六小姐的婚事也受到了影响，本来定好的婚期，男方家却寻了个由头给推后了。
于姚家的不顺相比，崔家却是好事连连。
先是崔戬、崔禹、崔重都过了县试第一试，待后四场全考下来，三人竟都考出了，最出乎意料的是，崔戬竟考中了案首，这样他直接就有了秀才功名，就可于八月下场恩科秋闱了。

第121章 重逢再没有这样一对了
崔戬拿了县试案首,少有才名的谭绍和洪佶都做不到的，他却做到了。
谭士显下衙就跑过来，直呼了不得,说崔家差点埋没了神童。
“后面戬哥儿就一鼓作气往下走,八月就下场秋闱，去攒个经验也很好。
洪佶附和道：“我和戬哥儿商量的也是这样。”
崔兰芝就问：“之前我问戬哥儿有没中县试的可能，你始终缄口不语，那会儿你是有数还是没数呢。”
洪佶笑着点了崔戬：“你来说，省得你大姐以为我是事后讲大话。”
崔戬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子，“姐夫说我只要稳住了，案首就是我囊中之物，他没给你们说……就是想这会儿给你们来个惊喜。”
这郎舅俩竟憋了这样大一个,崔兰芝嗔了洪佶一眼,“连我也瞒着，你可真能沉得住气。”
姜氏对洪佶满意得不行，听不得人说他一点不好,就是崔兰芝也不行,“你可不许怪他，廉方一边准备会试,一边还要带戬哥儿几个,没有他，戬哥儿哪能考得出案首。”
崔戬也是一心维护自己姐夫,“姐夫多好，大姐你要对他好些。”
“我不过问一嘴，你们就回我这么些句。”崔兰芝哭笑不得，“我怎么觉着他是咱家的儿子，我反是儿媳呢。”
姜氏还就承认了,“你没想错，我和你爹都当廉方是咱家大儿。”
因着崔兰婷和程圭的婚事已说定，婚期就定在十月里，要忙的事太多，不好意思都交给丁氏，崔冕允了常氏出来走动。
禁足了这么段日子，常氏比先前收敛许多，在姜氏和丁氏面前也不会拿大了。
第二日是大朝会，散朝时，皇帝突然喊住了崔晟，“岳父留步。”
崔晟忙出列上前，“陛下有吩咐？”
皇帝从丹陛上下来：“岳父同我去西阁。”
武将那列里，崔谡喊话道：“陛下，午间有好饭，别忘了带我一份儿。”
皇帝手朝后虚空弹了一指，朝臣们于皇帝常用的手势都认识了，认出是皇帝叫崔谡闭嘴呢，不由都善意地笑起来。
还是不言不肯慢待国舅爷，回头补了一句，“戬二爷中了县案首，陛下有东西给他，想请伯爷捎回去。”
“让我捎不是一样，你就说捎东西外，会不会来顿便饭吧？”崔谡却没全信，继续追着问，“不是我没眼色，实在是我这阵子都没得回家，我也馋呐！”
不言憋不住笑道：“崔同知要来，哪个还能拦么。”
崔谡这才满意了，摆手让不言去了。
朝臣们望着走远的翁婿俩，又来回打量着崔谡，有些回不了神。
陛下在崔家人面前竟不是一般的随和，也很有人情味儿，小舅子中了县案首，他还有贺仪。
听崔谡的意思，皇帝午间还会留崔晟在延华宫用膳，而崔谡还想跟着去蹭饭。
崔谡能这样，显然私下里皇帝和他是寻常郎舅相处的。
初九日辰时一刻，由燕城来应城的官船进了东水关码头。
三月的江南随时都笼罩在如烟似雾的细雨中，河岸垂柳，青石深巷，远山楼台，拣一处都可勾勒出一幅意境悠远的水墨山水来。
北人乍见江南春波，真是一眼惊艳。
徐真伸手朝外感受着，“这就是江南烟雨么，好美呢。”
徐宁笑着过来推她，“以后日日都能看到，不急在这会儿，过来我给你理一理，马上就要下船了。”
徐真这才转回舱内，徐宁帮她重新梳了头，又给她身上的衣裳理顺了。
徐真看着身上的棉衣，“再理也是这么一身，就这样吧。”
那边梁氏一直默默守着徐宪，徐宪往外望了多久，她就站那里陪了多久。
看到乘坐的这艘官船越来越靠近码头，没多会儿就该抛锚上岸了。
梁氏才轻声唤道：“该下船了。”
“我知。”徐宪应了声，他回身看向梁氏，“我无事，你不用守着我。”
藏了一路的话，梁氏还是忍不住问了，“我这样粗鄙愚笨，姐姐会不会嫌……”
徐宪握住她的手，“姐姐从没有高低眼，你放心。”
梁氏低下头，小声道：“我怕给姐姐丢脸。”
“若是住得不顺意，咱们就回北地。”
“陛下不是要用你？”
“我需得看看他是怎样的人。”
梁氏舒了口气，“我还以为……这样我就放心了。”
徐宪眼神淡漠下来，“徐家再经不起那样一回了。”
了解徐宪的想法后，梁氏语气也轻快起来，“咱们今天能见到姐姐么？”
徐宪摇头，“宫里可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得看陛下的意思。”
梁氏失望道：“你们姐弟都二十年没见了……”
宝船已停靠下来，徐宪和梁氏领着一家子下了船。
这一趟只拣了细软和换洗的衣物出来，并无多少行囊，自有一路护送来的丁百户带着手下抬出来，徐家人只顾好自己就够了。
那会儿梁氏以为徐宪是一刻都不想多耽搁，不想花时候收拾，现在才知徐宪做了随时回去的准备。
一行下了船，丁百户正扫探来接的人在哪儿，有位二十许的干练男子过来，同徐宪作揖道：“见过徐侯，在下耿大有，奉太后之命前来迎接。”
丁百户怀疑地看过来，“不该是兵部使人来接么？”
耿大有笑道：“来前我同兵部的人知会了，知道我要来，他们就没使人出来。”
他指着远处的一处茶铺子，对徐宪道，“那家茶铺子是我们皇后娘娘未出嫁前开的，里面做得好茶点，侯爷一家远道而来，去歇个脚品尝下茶点再走吧。”
丁百户仍是拦着，“你先是奉了太后的命，这会儿的意思你又是皇后娘娘的人，你可骗不了我。”
耿大有挺直了身板儿，傲然道：“你随意找个人问下，看都认不认得我。”
丁百户还真要找人问，徐宪喊住了他，“我信这位耿爷，走着吧。”
耿大有引着一行人往路边停靠的马车走去，见一溜儿停了六辆马车，足够徐家这些人坐，另又有给丁百户十人骑的马，再看着一色都是好马，一般人家可摆不出这等阵势，丁百户也开始信了。
上车后没多会儿就到了，茶铺子里出来人将丁百户迎进了大堂，耿大有却引
着马车进了茶铺子后院，他请了徐宪一家下车，笑道：“今日要避着些人，咱们从厨房这边上二楼。”
徐宪也不问因由，打头跟上他，一行人上了二楼。
才出了楼梯，却见一四十几许的妇人等在那里，笑中带泪道：“松卿，过来让姐姐看看。”
徐宪两步跨上去，一把将那人搂住，“姐，真的是你……”
死人堆里杀进杀出眉都不皱一下的人，一下就红了眼眶。
耿大有也不打扰，让了梁氏等都上来，他又原路下了楼。
那边徐太后放开徐宪，朝梁氏几个招手，“是弟妹和我的侄子侄女们吧。”
知道眼前就是徐太后，梁氏和徐宁姐弟几个都惊呆了，也不会反应了。
徐太后身边余姑姑上前道，“太后，都别站外头了，咱们进去说话，等会儿热茶热点心上来，好给孩子们垫垫。”
“瞧我越发糊涂了。”徐太后赶紧推着梁氏几个往包房里进，“当自己家一样，都别拘束了。”
进了屋，她先拉了梁氏坐到身边，又挨个摸了徐家四姐弟的头脸，眼泪又止不住留下来，“都这样大了，姑母却是头一回见你们。”
见她一点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就如寻常人家的姑姐和姑母一样，梁氏和徐家姐弟都收了紧绷，上前喊了人。
徐太后顾了这头，又想顾那头，觉着一个人都不够使了，她又转向徐宪，“爹和大哥大嫂的遗骸……”
徐宪四下望了一周，徐太后愣了下，随即意识到了，她摆手道：“这里不妨事，有话你尽管说。”
“才那是皇后的人？”徐宪问道。
“是皇后从娘家带出来的，皇后外头的事都交给他，很是能干。今儿我出来，他打点的明明白白的。”徐太后赞道。
徐宪端量着她，“姐姐和皇后相处得很好？”
“皇后很好，没有她帮着，我哪有如今的舒心日子，又哪有今日咱们一家重逢。”徐太后真心实意道，“就连我出来接你们，也是皇后提议的。”
“姐姐出来，陛下知道么？回头不会有麻烦吧？”
“皇后想做的事，陛下从不会为难。”
“帝后感情很好？”徐宪挑眉，“又一对高宗和陈后？”
“你可别拿高宗来比陛下，老太后都要骂你。”
徐宪又一个意外，“老太后，是陈老太后？姐姐和她走得很近？”
“都是皇后娘娘促成的……”徐太后给他讲了宣宁帝去后，她经的那些事。
徐宪去了些怀疑，“皇后倒是个性情中人，那陛下……”
徐太后思量了一下，“皇帝那里我说不大准，他有不测之智，登基没多会儿就掌握了大局，虽说李家还在暗中伺机而动，可我信陛下早晚能肃清一切。”
“听着是比先帝有作为。”徐宪直视着自己姐姐，“徐家存续下来不易，陛下那里我还要观望一阵，欠皇后的人情，我会想法子还上。”
“你才回来，咱们先安顿下来，这些都不急。”徐太后笑着摆手，“待见了陛下和皇后，你就知道，再没有这样一对了。”
门外有人叩门，余姑姑叫了进，是茶铺子的人送了热的茶点进来。
徐太后招呼梁氏几个，“赶紧趁热用，宫里都没这样好吃的点心，我早就想尝尝了。”
看着这样和乐的姐姐，徐宪不由在想，到底是如何不一样的帝后呢？

第122章 开门见山陛下不爱说话
二十年的事哪是一时半会儿能说完的,一家子都安好，后面有的是时候说。
徐太后在外也不好停留过久，让着梁氏和几个侄子侄女就着热茶用了点心,她对徐宪道：“我该回了,明儿你们也不用赶早，巳正时赶到下马桥就行，到时皇后会使人迎你们。”
徐宪愣了下，“我们一家子都进宫？”
看着弟弟因饱经风霜更见棱角分明的脸上，愣怔时候却依稀可见少年时的模样，徐太后抬手在他脸上抚了下，“我弟弟回来了，这会儿才觉着不是梦。”
随即笑开,“哪能这样匆匆一见就没下回了,明儿在宫里咱们再好好说话。”
徐太后的马车出了茶铺子后院，耿大有喊出了丁百户，一行人往皇帝御赐的宅子去。
皇帝赐下的是位于西城的宅邸,后园引活水入湖,虽不是多阔大，却很精巧宜居,住徐家这么些人刚好。
这又是让徐宪意外的一点,他以为皇帝为了表现大度，会赐下豪阔大宅,做足表面文章。
经徐太后说，他才知这宅子是皇后选的。
给朝臣赐宅这些属于政事了，皇帝随意就交给了皇后来办，朝臣们也没人吱声，这在大郢前几代皇帝那里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徐宪是越来越好奇了。
一家人在北地小院子里住了那么些年，徐宪现在是住不得大宅子的，总觉着心里空旷，他都如此，更别提没经过富贵的梁氏和孩子们了。
流放那年，徐固和徐宁一个三岁，一个一岁，两人连父母的样子都不记得了，就更不会记得那段短暂的侯府日子了。
两人和徐真、徐毅一样，实实在在就是北地风霜里打滚出来的野孩子。
从进了这宅邸后，梁氏和徐固四个都是束手束脚地，生怕哪里不合时宜惹人笑话，想如厕都是憋着开不了口。
徐家在北地就用了两个长随和四个丫鬟婆子，每个都是一个顶几个用，干惯了粗活的，到了这里哪个是哪个都分辨不出来，干活就不用指望了。
徐宪让梁氏和徐固几个放松些，几个人嘴上应着，却都是木头桩子一样坐着不动，身板儿都是僵的，看着就累。
徐宪有些发愁，想着明儿得让徐太后派个姑姑来帮着理一理。
那个耿大有不是一般的心细，很快看出了不对，过来说道，“我们娘娘说过，一地有一地的风俗，一家有一家的过法，关起门来过日子，谁还管别人想什么，自己家里就要怎么自在怎么来。”
梁氏眼神一亮，“皇后娘娘真这样说过？”
耿大有笑着回道：“夫人才来不知道，我们府上原来在应城是顶顶落魄的一户，我们老爷夫人都是不爱往外应酬走动的，可我们府上却比哪一家都和美，娘娘姐弟几个都是不受拘束的性子。”
他召集了仆从过来，“这些都是我们夫人和大小姐帮着挑人教出来的，或者不比高门大户里那些知的多，礼节上也差些，却都是老实本分的，夫人和家里带来的一样用就是，若真有不听使唤的，遣了换人也不费什么事。”
说着话，他将一众仆从的身契交给梁氏，说还要回去交差，就离开了镇北侯府。
他这一番话如对症下药一样，随后梁氏和徐固四个就松快下来，开始指派起仆从做事。
崔家帮着挑的人很是能干，尤其掌厨的婆子做得一手好菜，问了才知道崔家大房的菜是应城人家里有名的好吃，应城里菜品一绝的云来酒楼就是他家开的，这个做饭的婆子是被崔家大房用心教出来的。
最贴
心的是，姜夫人和崔家大小姐还给徐家六口人都准备了两身新衣裳，怕不合身，衣裳都留了足够的余量。
梁氏正为一家子都是北地的棉衣，怕明日一身土鳖打扮被人笑话，这下真是长舒了一口气。
待看到每件衣裳都是用足了巧思，各有各的新颖好看，南来经过济南府、徐州府、淮安府时，那会儿就觉着三地的衣着打扮很是讲究，北地的穿法只能说是胡乱穿了衣裳。
这会儿看了崔家帮准备的衣裳，那三府的又不能看了。
徐宁和徐真抱着新衣裳就撒不了手，用过晚膳就迫不及待地试穿去了。
耿大有又是那样坦诚相告，虽还没见到人，梁氏已对皇后和她的娘家感激不尽。
长途跋涉下，没什么比安稳地睡一觉更解乏了。
第二天起来，徐家人都恢复了好气色。
用了顿顺口的早膳，一家人收拾停当，坐上马车进了宫。
徐宪也没来过应城的皇宫，好在应城和燕城两处的皇宫都是一样的布局，进了宫门，于下马桥下了车。
才站定，一位十七八岁，眉清目秀的内侍过来行礼，“见过侯爷、夫人、诸位公子小姐，奴婢是皇后身边服侍的不语。”
徐宪拱手道：“内人和几个孩子都没见识过，不当之处，望内官照应一二。”
不语就知他想岔了，笑道：“侯爷也要随奴婢一起走着。”
“我先要去拜见皇后？”徐宪诧异道，哪有臣子跟着家眷见皇后的道理。
“侯爷才回来不知晓，陛下和娘娘同在延华殿，自然要一起过去。”
徐宪也没多想，以为皇后是在延华殿后殿等着会合梁氏几个，随后就往徐太后那里去。
这就是皇后的体贴之处，这位皇后真不是一般的玲珑心肝。
一行人跟着不语往里走，徐宪很快发现了，陛下起坐理政的延华殿竟不在居中处。
不语指给他看道，“那是本元殿，先帝时在那一处起居，如今陛下嫌那里不敞亮，就搬到了延华殿。”
徐宪可是知道，做了皇帝的最讲风水吉地，无论何时都讲居中守正，向世人彰显皇权的至高无上。
这位陛下竟是不在意这个，还真是有些不同。
很快到了延华殿，不语直接引着一家人就往延华宫正门进了。
内眷不得入前朝，等会儿不会有什么说法吧，徐宪迟疑地左右观察着。
果然，院子里经过的朝臣都投来诧异地眼神，但也只是如此了。
西阁里迎出来一位和不语差不多年岁的内侍，上前行礼道：“不言见过徐侯，请随奴婢来。”
徐宪回了礼，却没急着迈脚，看着不语引着梁氏几个往东阁进了。
那位不言很耐心地候在一边，待望到东阁的门关了，他对徐宪解释道：“皇后就在东阁理事，不过皇后从没在东阁见过命妇，因着是徐侯府上，她才破例了。”
徐宪面上仍是纹丝不露，心里所受的震动却不小。
南下途中他听了不少关于帝后的闲话，知道皇帝娶的是表侄女，为着娶皇后，皇帝罢免了不少跪端门劝谏的朝臣，又逼得李首辅回家养病，闹得不是一般的大动静。
在徐宪想来，老夫少妻，又是叔侄，又是破费一番周折得来的，皇帝稍过格宝爱些也是人之常情。
就算皇后帮着徐太后出宫来迎徐家人，徐宪觉着皇帝于情正浓时许了，只是偶尔为之，朝臣们一般也不会太顶撞着理论。
可这样将前朝正殿的东阁给皇后理事，真的是闻所未闻，这一件件加起来，徐宪对皇帝有了大概的判断。
进了西阁，徐宪拜道：“臣徐宪拜见陛下。”
“给徐卿看座。”一道淡然的声音叫了起，不言上来引着徐宪坐了。
徐宪这才抬眼看去，他设想了很多皇帝的样子，却都对不上。
可以说，这一位是最不像皇帝的皇帝。
皇帝盘腿坐在大座上，神色懒散随意，眼睛也是半睁不睁的，好似随时都会睡着一样。
然而徐宪却一点也不敢大意，纵横于千军万马中的将军对危险的感知最是敏锐，皇帝虽敛了身上的气势，可那夺人的威压却似无处不在，皇帝竟是练家子。
徐宪见识过不少功夫好手，练到炉火纯青之境的确实能给人以强大的压力，但都没有像皇帝这样于无形中就给人逼到下风。
“徐卿尚能战否？朕准备迁回燕城。”
徐宪没想到皇帝会如此开门见山。
没有寒暄，没有笼络，也没有对先帝亏欠徐家的解释，甚至没有许空头的好处，这样的皇帝，将徐宪的准备都打乱了。
徐宪最看不上宣宁帝的，并不是他于徐家的所作所为，而是他弃燕城迁都应城。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一国之君做不到这点，凭什么受天下万民的供养。
只凭皇帝这一句话，徐宪就对他少了抵触。
“臣尚能战，只……”
皇帝没容他讲下去，“朕不是先帝。”一点都没掩饰对宣宁帝的不屑。
再一次出乎徐宪意料，皇帝站起来道：“朕不想强人所难，徐卿考虑好再说罢。”
皇帝招呼徐宪往外走，却被不言喊住，指着他的鞋道：“陛下，您可穿好了鞋呀，不然娘娘又要看不顺眼。”
徐宪就见皇帝真就坐回大座上，将鞋子穿正了才又起身。
君臣两个一前一后出了西阁，徐宪眼角扫到，西配殿里好多朝臣扒着窗户往这边望着。
进了东阁里间，徐宪见梁氏和徐固四个都不见才进宫时的拘谨，就知皇后一点没同他们拿架子。
徐宪进来后一直低着头，正寻思皇后怎不起身迎皇帝，却听一管好听的声音问向皇帝，“你怎来了？”
皇帝径自走过去，仍是盘腿坐到罗汉榻上，虽还是懒散的语气，却带着明显的亲昵，“没话说了，你来吧。”
徐宪错愕抬头，对上皇后无可奈何的脸，皇后请他坐了，“陛下不爱说话，徐侯习惯就好了。”

第123章 留膳一切太过不可思议
皇后不但不迎皇帝,还不用敬称，皇帝也一样，在皇后面前不称“朕”,直接就是你我称呼。
徐宪自觉和梁氏于称呼上就很随意,梁氏当着人还要称他声“爷”。
帝后是当着人都不做样子。
崔兰愔也在暗自观察徐宪夫妻的相处。
徐太后是中人之姿，她曾说过自己和徐宿肖父，三姐弟里最好看的是肖母的徐宪。
如今一看还真是，即便在北地苦寒中磨砺了二十年，徐宪仍是英挺如松，于人堆里还是很打眼的那个，南地男子的秀雅在他面前就显得单薄了。
当然比起皇帝来还是差着不少，崔兰愔觉着皇帝就是整日困顿的样子,也没哪个男子比他好看,比他有气势。
之前宋长史说起徐家事时，两人都想过，徐宪去了北地难得良配,事实却比想的要好。
当然,对于应城里高门人家来说，梁氏一个皮货贩子的女儿,只凭着一张绝色容颜,是连做妾都不够格的。
崔兰愔却不这样想，梁氏的美还是次要的,她身上的那种如劲草一样勃勃向上的鲜活才是难得。
她同梁氏才说了这么一会儿话，都不由心生好感，对于当时陷于困顿中的徐宪来说，该是能疗慰的良药。
于那时的徐宪来说，梁氏就是适合他的良配。
才梁氏和徐家四兄妹进来,都是一副怕露怯缩手缩脚的样子，是崔兰愔围绕着北地话题来聊，几个人才好转了。
崔兰愔自己是觉着梁氏和徐家四兄妹很好，却保证不了别人也抱着这样的想法。
别人还好说，她是担心徐宪回归了旧日的生活，会嫌弃梁氏。
男子富贵了嫌弃糟糠之妻的比比皆是，徐宪这样见惯了富贵的，会觉着梁氏不够体面么。
崔兰愔真的很不想见到这样的情形。
徐宪进门先往梁氏和徐家四兄妹那儿打量，且第一道目光是往梁氏那里去的，他这一举动，让崔兰愔放心了些。
皇帝进来，梁氏和徐家四兄妹受惊不小，又拘谨起来。
待见到皇帝进来往罗汉榻上一盘腿儿，一句“没话说了……”后，真就没了话，才又去了紧绷。
徐宪也是寡言的，是从来不会主动起话题的。
梁氏很怕他要见罪于皇帝，只能自己顶上来。
她却又怕自己什么也不懂说错了话，瞄到皇后隆起的肚子，笑道：“娘娘这怀相同我那会儿怀毅哥儿时一样，该是小皇子呢。”
崔兰愔笑看向她，“夫人可说错啦，御医诊过了，是女孩儿。”
梁氏往皇帝那里偷瞄了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她抱歉地看向皇后，“我口无遮拦惯了，娘娘别怪我。”
“这算什么口无遮拦，我就喜欢夫人这样有什么说什么的。”
“娘娘这样一说，我又该找不到北了。”
梁氏叹了声，“我很怕自己莽撞不知进退，给我们侯爷丢人，想着求太后派个姑姑指点下我。”
徐宪才要伸手拍她，记起这是宫里，他又状若无事地收回来。
崔兰愔恰好扫到了，这个徐宪很不错。
她俏皮地看向梁氏：“我同夫人很是投缘，我这就将我的崔氏道理倾囊相授吧。”
梁氏不疑有他，诚挚求道：“请娘娘教我。”
崔兰愔慢声细语地说道：“那夫人记好了，夫人身后站着太后，站着徐侯，我又同夫人交好，夫人实不必管别人如何看，但凡听到哪个指点你，你只管上前叫她闭嘴，一来二去的她们晓得了厉害，有什么话都要憋着。”
这不是比她在北地行事还要粗莽？梁氏傻在那里，却又不好质疑皇后，求助地看向徐宪。
“你问徐侯也一样，当你实力足够时，迂回不如直取。”崔兰愔就道，“能打就不要碎嘴，能骂就不要斗心眼，知道你是惹不得的，你听到的就都是好话，你说的做的就再没不对了。”
“娘娘说的很是。”徐宪对梁氏道，“你要如娘娘说的行事，我就没后顾之忧了。”
徐宪也这样说，梁氏再无怀疑，一下信心大增，要这样的话她可太会了，本色发挥就成了。
“崔二猛都收上徒弟了，可喜可贺呀。”半合着眼的皇帝忽然轻笑出声。
崔兰愔横了他一眼，“不是没话说让我来么，我说你又插嘴。”
徐宪和梁氏对视一眼，这情景何其相似，两人在家里拌嘴时也是这样，没想到帝后也是这样。
徐宪默默念着“我闭嘴”，几乎是同时，皇帝道：“我不是想捧你的场么？”
徐宪甘拜下风，皇帝真是非同常人，夫妻相处上也比人了得。
他只会讨饶，皇帝却会讨好。
淡漠到同人多一句话都没的皇帝，到了皇后面前却会开玩笑，会插话，换了个人一样。
皇后在皇帝面前更是无所禁忌，什么都敢说，一点没有伴君如伴虎一样的自觉。
这一对儿，完全打破了徐宪对帝王夫妻的认知。
只是“崔二猛”又是什么说法？
皇后很快给解了惑，她对梁氏道：“‘崔二猛’是我未嫁前应城人送我的诨号，你就当是夸我敢作敢当的吧。”
梁氏连连点头，她这会儿品出皇后不是个讲贤良淑德的，是只靠拳头硬说话的。
她一个北地风雪里历练出来的，还怕同南地小女子硬刚么？
转眼间，她就如脱胎换骨了一样，哪还见才进门时的怯意，说话也恢复了爽利：“那我往后就跟着娘娘行事了。”
崔兰愔打了个响指：“夫人这样天然去雕饰的最好……”话到一半，却被皇帝扯住袖子，“你这又是打哪儿学来的？”
崔兰愔呵呵笑着，眼神里带了小小得意：“前儿我看赤麟打着好玩儿，同他学的。”
皇帝扶额：“了不得了，再给你些时候，真就是地道的响马婆子作派了。”
徐宪憋笑附和道：“北地山匪婆……娘子可没娘娘这等气势。”
皇帝这才看向徐宪，“不怕给你家的带坏了？”
“赵四郎，你少抹黑我。”崔兰愔在皇帝胳膊上拧了一记。
看着面不改色的皇帝，显然他平日是挨惯了的，徐宪全当没看见，又拉了下看直眼的梁氏，他才不急不慌地回道：“娘娘愿意带着臣妻，是臣一家的荣幸。”
“娘娘还在接见？”外头传来说话声。
崔兰愔朝外道：“爹你进来就是。”
皇帝跟着穿鞋下榻，按住要起身的崔兰愔，“你身子不便，岳父又不是别个。”
说话的功夫，崔晟就进了里间，皇帝给他指道，“是镇北侯同他的家眷。”
“没想到能再领略到将军的风采。”崔晟激动上前，无比恭敬地见了礼，“燕城百姓还欠将军一礼，今儿终于叫我补上了。”再抬头时，眼里隐约有泪光闪过。
徐宪没想到国丈是这样的性情中人，也没想到他会当着皇帝的面就提起当年，而皇帝也是一点不介意。
徐宪赶紧拉着梁氏几个回礼，“我府里一切多亏伯夫人和府上大小姐帮忙，该是我们夫妇拜谢才是。”
重新入座后，崔晟问向女儿和女婿：“今儿这午膳怎么弄？”
皇帝又看向崔兰愔，“岳父都是白问我，好似我能做主似的。”
崔兰愔却不认，“你那是懒得做主，别说的我在家横行霸道一样。”
她同崔晟商量道，“爹你今儿要辛苦下，我想咱们都往福宁宫去，请太后和徐侯一家在那里用顿膳。”
“能给徐侯做饭，再多少顿都无需问。”崔晟的激动还未平复，“那咱这就走着？”
徐宪来回听着，每个字他都听得懂，可连起来他咋就不知啥意思呢？
崔兰愔就告诉道：“我爹喜好下厨，我孕中挑嘴，他就常来给我做几道菜解馋。”
崔晟这阵子总往延华殿来给她做饭，有些朝臣已有了猜测。
且崔晟也无意瞒着，用他的话说就是，“我喜欢下厨，和那些喜欢金石字画的没什么区别，笑话我的才是没见识。”
皇帝很赞赏他这样的想法，“皇后就是随了岳父，很好。”
崔兰愔也觉着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和皇帝就不是正常路子，多一个爱下厨的爹也挺搭配的。
延华宫紧挨着福宁宫，没几步路就到了。
皇帝和崔兰愔跑到她这里请客，请的还是徐太后的弟弟，大郢的功臣良将，陈太后是发自内心的欢迎和喜欢。
待知道崔晟要亲自掌厨后，忙喊来齐安：“这么热闹的事怎么少得了亲家夫人，赶紧去接了过来，还有芝姐儿……”
高姑姑提醒道：“没两日就要会试了。”
陈老太后忙改了口：“这是大事，那就叫芝姐儿好生陪着她夫婿读书吧。”
这边不语已经请了徐太后过来，淑太妃和婉太嫔也都不见外地跟了来。
淑太妃进来就道：“我知道陛下和皇后最不讲那些破规矩，一家子亲戚就该多亲近，所以我们就不请自来了。”
崔兰愔笑道：“才我也是犹豫了，还是怕太妃和太嫔觉着不便，就没请你们，如此我知道了，下回定不会落下了。”
婉太嫔应道：“早想尝尝伯爷的手艺，今儿终于得了机会，我连消食克化的药丸子都装了来。”
“我真想当不认得你。”徐太后拉着梁氏躲开她老远，“你以前多婉约含蓄的。”
淑太妃笑得不行，替婉太嫔说道，“现在无需装了呗，我以前不也是么。”
玩笑后，淑太妃和婉太妃拉着徐家兄妹塞了好多见面礼，陈太后那里也是不少给。
徐宪做梦都想不到，陈徐李三家的两代后妃会如此和谐相处。
徐宪看着离老远盘腿坐着的皇帝，他守在边上陪坐了，眼前的一切太过不可思议，他要好好消化一下。

第124章 中兴之兆臣愿为陛下驱策
姜氏到福宁宫的时候,崔晟在厨房也忙活好了。
这边才摆上膳，钱和伴着崔谡也赶了来。
齐安笑道，“我说钱领侍咋还不见人,原来是等着咱们崔同知。”
崔谡咧嘴笑得欢实,“我鼻子灵着，都别想背着我吃好的。”
陈老太后招手喊他过去，“自己姐姐家还不是想来就来，饿了就过来，你姐姐那里没合口的，你就往我这里来。”
兵营里混着，崔谡的脸皮现练得比城墙还厚，“我不会同老太后客套,到时您就照着四碟八碗给我上,我知道您稀罕我呢。”
陈老太后偏就喜欢他这样，“可不是，除了皇后,我第二个稀罕你。”
崔谡往崔兰愔那里瞄了一眼,一本正经道：“我有数着，待娘娘生了,我们哪个都要靠后了。”
陈老太后
哈哈大笑,“你个促狭的，搁这儿等着我呢。”
崔谡同陈老太后回过话后,就过来给徐宪见礼，“久仰将军威名，今日得见，荣幸之至。”一反才的插科打诨，很是恭敬有度。
崔谡进来时,徐宪就注意到他一身的武将朝服，崔晟虽有些特立独行，却脱不出文士的儒雅，崔冕更是武不成文不就，崔家于弓马上早荒疏了，女儿又做了皇后，家里子弟实不必走军途了。
待崔谡走近了，见他宽背蜂腰，手臂上筋骨蕴着力道，那样高大的一个小子，走路却是无声无息的，竟也是个练家子，虽和皇帝差得远，却也是少见的。
徐家也是有弓马传承的，虽于功夫上涉猎的少，却会看门道，近身后，通过气息吐纳的韵律，徐宪判断出崔谡的功夫和皇帝是一脉相承。
他大为惊讶，皇帝竟是这样尽心在培养自己的小舅子，想到宣宁帝对徐家的打压和狠绝，这对比何其扎心。
分席时没有按男女来，陈太后为首一桌，皇帝、崔兰愔、崔晟、姜氏、崔谡、淑太妃、婉太嫔相陪。
徐太后为首一桌，徐家六口人相陪。
然后是钱和、齐安、乐平、高姑姑、夏姑姑等按男女分了两桌。
入座后，徐宪百感交集，就算是二十年前，徐家最显赫风光时，家里也不敢想会同徐太后这样一家团聚着用顿膳。
那会儿只有大嫂何氏可以进宫探望徐太后，偶尔才会被徐太后留下用膳，徐家经过何氏才得以和徐太后互通有无。
陈老太后那一桌，皇帝虽不说话，可陈太后给他夹的菜，他一口没落都吃了。
皇帝在崔晟和姜氏面前就如寻常人家的女婿一样，崔谡来延华殿，他会起身相迎，这会儿一桌用膳，他也会让着两人先夹菜，做足了女婿的礼数。
皇后搁陈老太后面前也是无拘无束的，福宁宫的一切都由她当家做主，陈老太后吃几块儿点心都要皇后管着，不知情的，谁都要以为两人是嫡亲的祖母和孙女。
淑太妃和婉太嫔虽对皇帝有些发怵，可也没耽搁吃喝说笑，婉太嫔一点没夸张，照她那吃法，呆会儿确实要来几颗消食克化的药丸子。
爱做菜的国丈，饿了就顺着味儿往宫里找饭吃的国舅爷，
主子用膳，服侍的也另开席一同用膳。
宫里一家子竟是比外头相处和睦的家族还要亲密无间。
徐宪看得出来，其中穿针引线的是皇后，皇后虽是玲珑心肝，却待人至诚，上至陈老太后，中至自家姐姐、淑太妃、婉太嫔，下至钱和、齐安、乐平这些，都是发自内心地信任和维护她。
可这一切没有皇帝的放任和默许，又怎能持续至今。
能容着人在他卧榻所在拧成一股势力，却没有猜疑防范，这样的皇帝仅此一例了吧，以小见大，于朝臣国事上他该也有不一般的胸襟。
家和万事兴，皇帝的家里，帝后一心，尊老爱幼，这是中兴之兆。
徐宪早年也是好吃的，燕城和山西边地出名的食铺子和酒楼他差不多都光顾过，这会儿尝了崔晟的菜，无一能出其右。
见别的桌都是风卷残云一样下菜，徐家这桌也放下矜持横扫起来，那样大的菜码，到最后汤汁儿都被徐固和徐毅拌到米里吃了。
崔晟还怕他们没吃饱，“可要我再添几个菜？”
徐固和徐毅指着喉咙，“已经到这儿了，再多一口都不成了，崔伯爷的菜真是一绝。”
“不好这样见外，论起来你们该喊我爹一声‘伯父’。”崔谡过来，自来熟地将手搭在两人肩上，“待馋了，就往我家里去，还可以同我爹点菜。”
徐固和徐毅开始有些僵硬，崔谡不但是国舅，还是四品的指挥同知，岂是他们这样北地野小子可以结交的。
崔谡力邀道：“我瞧着你们都是练过的，找一日，我带你们往倾云山围猎去。”
徐太后对徐固和徐毅道：“立言待人赤诚，有他带着去哪儿我都放心。”
两人也是好交友的豪爽性子，忙痛快应下来。
崔晟同徐宪都是三十八岁，崔晟的生辰早两个月，崔谡在这里论上了辈分，崔晟就同徐宪笑道，“那我就拿大了。”
徐宪回之一笑，拱手喊了声：“崔兄。”
姜氏也同梁氏说好了，“别总在家里闷着，你没事就带着宁姐儿和真姐儿往我家里挑衣裳样子，我家里点心也好吃。”
梁氏也大方地应了。
用了膳，又围着说话，很快过了歇晌的时候。
皇帝认命地起身，对崔兰愔道：“我得去干活了。”
崔兰愔摆手打发他道：“去吧。”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无穷尽也。”皇帝还在对着她念。
“耕牛不都这样么？”崔兰愔打趣道，扫见皇帝身上的衣袍皱了，她将人拽过来，给皇帝的衣襟和下摆都理平服了。
“一会儿还不是又那样。”皇帝很不以为然。
“在我眼前就不行。”崔兰愔推他转过来，又给他后身也整理好了，才放过了。
难得见到皇帝被管束到还不了口，陈老太后等都憋笑看着，很是乐见。
皇帝也不介意，负着手带着钱和三人往外走。
没有恭送，就由着皇帝这样走了？
徐宪愕然后，两步赶过去，喊住人：“陛下。”
皇帝不大有精神地转回身，“徐卿有事？”
徐宪恭身拜下去，“陛下所说之事，臣愿为陛下驱策。”
皇帝抬手一托一收，一股罡气阻着，徐宪只拜了一半就拜不下去了，他心里惊骇，皇帝的功夫比想的还要深不可测。
皇帝目视着他，承诺道：“徐卿不负朕，朕必以诚相待。”
徐宪郑重应道：“臣信陛下。”
皇帝扔下一句，“明儿来见。”转身出了福宁宫。
傍晚皇帝回到后殿，崔兰愔盯着他换了便袍，才许他坐了。
皇帝朝她张臂，崔兰愔笑着投入他怀中，拿手勾着他的衣襟，“我配合得那样好，表叔有什么好处予我？”
“我上上下下哪里不是你的，想如何还不是由着你？”
崔兰愔戳着他的胸口，“正经些。”
皇帝在她隆起的肚子上描摹着，“你都看出什么了？”
“我还不知道你，既召了人回来，就没想着放人走。”崔兰愔撇嘴看他，“嘴上还要假大方，说来去都由人，还要让人自己开口留下，真是什么好都你占了，信你就被你攥手里了。”
皇帝闷笑承认道：“皇后知我。”他抓着她手在自己脸上蹭着，“那你怎就配合我了？不怕对不起徐太后？”
崔兰愔反手捧着他的脸，认真道：“虽然你心机深重，却不屑做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事，只要臣下尽责，你就会为他们托底。”
皇帝将她箍紧在怀里，“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第二日，皇帝于延华殿西阁召见了各部司重臣，让先来一步的徐宪和诸臣见过。
由不言宣告了，就此改五军都督府为大都督府，任命徐宪为左都督，右都督暂空，统领大郢各级指挥使司，品级同尚书、左右都御史一样，同为正二品。
统兵权、考核将官、提请升调、军户和屯田、边关换防这些职权都归大都督府。
兵部则负责武官铨选、军令发布、军需粮饷、武举考功。
结束了宣宁帝时开始的，军权全归兵部的局面。
李首辅还没卸下兵部尚书之职，因着他一直抱病不出，这段日子都是兵部左右侍郎主掌兵部之事。
兵部主官不在，皇帝又是这样强势下令，韩杨两位阁老和万山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兵部两位侍郎对望后，谁都没站出来反驳。
见识过徐宪骁勇的老臣们都是心潮澎湃，如今悍将回归，北地忧患可解了。
皇帝重整了大都督府，大都督府又有了和兵部平分秋色的权力，崔冕欢喜得直发晕，以为自己终于熬出来了。
他在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佥事的位置上多年，没有辛劳也有苦劳，
他怎也是皇后的堂伯，他以为皇帝该留用他。
却没高兴过一刻钟，皇帝发话，大都督府里关键差职上必得真刀真枪的武将担任，无人宁可空着。
更进一步要求，领虚职的要么回家，要么降品级安排到合适的差职上，二选一，没有第三条路给你走。
还是徐宪详细考核了，得知这些年五军都督府里核对军户黄册这些都是崔冕管着的，打理得还算井井有条，徐宪就问他愿不愿留下任经历一职。
经历一职是正五品，都督佥事可是正三品，落差实在太大，不过崔冕也不想就此回家，一横心还是接了经历之职。
他灰心丧气地回家，不想崔晟和崔昘听说后，却一起来贺他。

第125章 三方协办娘娘可有章程了？
崔晟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往二房厨房里快手炒了两个下酒菜，兄弟三人边喝边说话。
崔晟先说道：“这么些日子也够大哥看出来了，陛下是容不得不作为还占着位置的,想蒙混过日子的都挨不长。
大哥如今靠多年的积累得了经历之职,这可是实打实的，往后继续用心办差，升迁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大哥这样务实，也会得人高看。”
崔冕有些听进去了，说出了顾虑：“人家不会笑话我么？”
崔昘给他满上酒：“大哥，这事儿三弟不好说，我却不怕说。
当年咱们二房拿了大房的爵位，无论怎么找说法都是不地道。
世上事皆有因果,有那样的前因,就有二房几十年无建树，因果相随，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大哥想一想,当初若是二房没得爵,以你我二人平庸的资质，咱们会有什么前程？
多少科道上出来的一辈子都摸不到五品,大哥还嫌什么？
大哥这些年不过是守着本分当差,不功不过而已，换个进士举人出身的只会做得更好。
徐侯会不知么,不过是看大哥是娘娘的伯父，不想她面上不好看，才留了大哥。
所以，我劝大哥将以前那些想头都收了，咱们从头开始,给二房的子孙后代也打个样子出来。”
崔昘一席话给崔冕说得无地自容，他连饮三盏后，一脸羞愧地对崔晟说道：“你这正经的国丈还当着五品的差事，我却看不上五品实职，委实是贪心太过了。”
崔昘既已把话挑破，崔晟也没惯着崔冕。
“二哥说的不错，因着娘娘，咱家人只要实心办差，陛下都会看到，也不会埋没了，升迁必会比别人顺畅，若还不足意，确实不该。”
“不会了，往后我会用心当差，有多大本事就端多大碗。”崔冕连连点头，又道，“我转不开的时候，你们还要像这样点醒我。”
崔晟和崔冕一起举盏敬他，“一家子兄弟自该如此。”
崔冕原以为他降了品级，程家那边会瞧不上，崔兰婷的婚事再有个反复。
却是他想多了，程家反而加厚了聘礼，程圭过来府中，在崔冕面前表现得倒比原来更尊重了。
崔冕回头同崔昘感概，“以往都是我错了，做人厚道些才有福报。”
***
二月初九皇后生辰后，皇帝就让筹办陈老太后寿辰庆典，和以往不同的是，这回是由皇后统总着礼部和内府来办。
朝臣们忍了皇后掌着商课提举司，是因那是皇帝新设的名目，且收的商税都入了皇帝的私库，就算皇后于延华殿东阁理商课提举司的事，说起来也是帝后的内务。
可这回皇后统总礼部筹办陈老太后寿辰庆典，却是前朝事，这绝不能混淆。
一时满朝哗然，重臣纷纷谏言，就连敬王都站出来说不合适，带头反对得最凶的几个都做好了挨板子回家的准备。
皇帝却罕见地好脾气，一句“皇后想尽心”，给了解释。
朝臣们到现在也没弄清，当初皇后是得了陈老太后青眼才有机会接近卫王的，还是皇后先走通了卫王才入了陈老太后的眼，但陈老太后拿皇后当亲孙女待确是做不得假，于陈老太后生辰时，皇后想表孝心也是人之常情。
皇帝又是这样好声好气的，朝臣们就有些受宠若惊，觉着皇帝也是听得进话的，往后还是很可期，那样这回是不是就通融一下？
且皇后于外朝事能知道多少，还不是礼部说了算，不过给她挂个名儿，妨碍不到哪去。
皇后本就在东阁，朝臣们出入延华殿都见惯了的，古尚书上回还去东阁找皇后说情来着，如此不往内庭去，也说得过去。
朝臣们就这样雷声大雨点小地收了场，不过却同情起古尚书来。
宣宁一朝时，礼部和内府每回协办都要闹出推诿扯皮的事，几回下来宣宁帝就烦了，再有庆典都是交给礼部，内府只管着一应打杂的事。
这回又加上个皇后，古尚书和礼部有得头疼咯！
若是古尚书还像上回一样找皇后说情，将这事搅没了，那就更好了。
然而并没有。
之前因着皇后体谅，礼部得以简办皇后的生辰，古尚书很是感念，所以，明知道和内府协办会有扯不清的麻烦，他还是没有推拒。
第二日，皇后请他过东阁，钱和外，宋彰和姜奭也在，古尚书暗暗叫苦。
瞧这架势，皇后竟不是只想挂个名儿，而是真要统管此事。
只礼部和内府就够扯皮了，皇后和她的人再插进来，还不得乱套了？
一件差事参与的人越多，越办不好，古尚书想着该怎么委婉地说，能让皇后明白这个道理。
皇后却没给他机会，待他入座后，皇后说道：“我知古尚书忙着会试的事，所以这回出力的事我这边能担的就担了，礼部就出人指点着，尽量不劳动你们。”
这话口气太大了，那样大的庆典可不是掌了几个月宫务就能担下来的，要想不出纰漏，方方面面相关衔接的太多，皇后想得太简单了。
偏钱和还一力捧着，“娘娘如何吩咐，我等就如何做，内府别的不行，出力的事却最在行。”
古尚书尽量让自己面上不显出情绪来，“娘娘可有章程了？”
“宋提举和姜知事理出了些细则，古尚书先看看。”皇后示意宋彰将写好的册子交给古尚书。
古尚书怀疑地接过来，本想敷衍两眼，两行下去就聚精会神地往下逐一看去。
册子里一条条列得分明，可说是事无巨细都考虑到了，里头关乎礼仪的地方竟一点没错，礼部里人都没这样通晓，遇事很多都要现查礼仪典籍。
古尚书惊讶地看向宋彰和姜奭，“这全是两位理出来的？”
姜奭谦虚道，“我只是帮宋大人打个下手。”
宋彰却不会独揽功劳：“我可当不得，没有你，只礼部那些典籍就够我翻一阵子。”
姜奭却知道：“宋大人于各部司的事都说得上，又岂会被这些难住。”
崔兰愔笑道：“宋提举抓大，姜知事盯实施，我正可高枕无忧。”
有这册细则在就方便了，礼部和内府按着上头列好的各司其职，如何衔接的也都规定好了，推诿扯皮的事就能规避了。
古尚书越看越觉着好用，夸赞道，“回头我要好好参详参详，以后礼部做事也要提前理出这样细则，可省多少功夫。”
之后，礼部和内府就开始忙碌起来，古尚书又发现，他也小瞧了钱和，钱和掌着的内府早不是以前乌烟瘴气的样子，很多不该内府分担的，看着礼部这边忙不开，钱和都让内府就手做了。
古尚书还发现，虽都是宋彰和姜奭调度，皇后也不是像她说的只管看着，很多事上宋彰和姜奭都需要皇后来决断。
不同于一般的后宫妇人，皇后有非同寻常的果敢，比一般的男人都有心胸和气魄。
上面皇后统总得分明有序，遇上事宋彰和姜奭及时就知会下来，内府又配合，古尚书从没觉着哪一次庆典如这回一样轻松。
古尚书一直觉着科道出身的官员才是能力和才华兼具的，其余都入不得他的眼。
这回他知道自己想当然了，宋彰和姜奭都是举人出身，却给多少进士出身的比下去了。
一日陛见的时候，他没忍住道：“陛下，娘娘那边的宋提举和姜知事很是强干，实是不可多得的能吏，留在商课提举司有些大材小用，各部司还有不少要紧位置出缺，陛下该给他们调出来顶上，当然娘娘那里也不能没人用，不如让她从国子监里选些人？”
“你自己去说。”皇帝弹指打发了他。
古尚书却以为皇帝是不好同皇后张口，他又去了东阁，他觉着皇后是很明事理的，且皇后手里的人出去高升了，于皇后就是更大的助力，皇后也没理由不促成。
这阵子宋彰和姜奭上午都会在东阁，古尚书过去时两人都在，正好了。
他就将同皇帝说的那番话又讲了一遍，原以为是要说服皇后的，不想却是宋彰和姜奭根本没有商量余地。
“劳古尚书费心了，宋某哪里也不去，若是娘娘不掌着商课提举司了，我就去给娘娘管私产。”
“那我还给宋大人打下手。”
崔兰愔早给皇帝教她那套融会贯通了，她对两人笑道，“只要我还在这位置上，就不至于到那地步，到时我设个尚宝司，你俩一个卿，一个少卿，还是我的左膀右臂。”
宋彰和姜奭笑得欢畅，“那我们再没了后顾之忧。”
皇后并不是瞧不出那些关窍，而是不肯伸那个手，有所为，有所不为，皇后给自己划了线，不会越界。
最主要的，她待下属至诚，一旦为她所用，就是有始有终。
古尚书有些明白了，正是这样的皇后才会让宋彰和姜奭不计前程地跟在她身边。
之后，尊敬之外，他对崔兰愔又添了敬服。
朝臣们还等着看礼部和内府闹起来，皇后来找皇帝断官司，迟迟没有等来不说，却看着礼部和内府日渐融洽起来，皇后那里的宋彰和姜奭居然能越过古尚书和钱和调动起礼部和内府的人。
皇后、礼部、内府三方无比和谐顺畅地就给陈老太后的寿辰庆典筹办下来。
这是发生了什么，看着有说有笑着出入东阁的古尚书，往年单只筹办各项庆典时他都是苦着一张脸的，这会儿还要忙会试，他不该是焦头烂额的么？

第126章 贺寿陈老太后这辈子值了
三月十二,陈太后寿辰，举朝来贺。
进入三月，各地官员的寿礼就陆续送到了应城。
半年下来,足够官员们知晓皇帝务实不讲铺张,最忌官员行劳民伤财之事，所以给陈老太后的贺寿礼多是地方特产和新鲜物，一反宣宁一朝时的奢靡，进献之礼一个赛一个的昂贵稀奇。
去年宣宁帝也是给陈老太后隆重大办的寿辰，皇家的寿辰都是有旧例的，每回都是大同小异，今年例外的是皇后参与了，朝臣们都当还是那回事。
回到家里却发现,家里夫人也好,子女也好，竟是在数着日子盼早些到十二日。
好些朝臣想到上回皇后生辰后，那几日,回家只要拿出酒想小酌一盏,家里夫人就要一起来陪两盏，这还罢了,最怕的是小酌后被夫人拉着问外头喝酒时都有哪样的歌舞佐酒,外头的女子是如何的风情。
那一刻，忽然就觉着之前皇帝禁止狎妓宿娼之举是多么英明,一句“如今喝不得花酒了”可算摆脱了。
如此拉扯了半个月，家里才恢复了正常。
忙警醒地问家里，“往年都是想告病避开，今年怎这样盼着去了？”
然后得到了几乎一致的回答，“娘娘说了,老太后的生辰还请我们饮酒赏歌舞。”
公子小姐们也有话说：“娘娘安排的相看也不拘一格，在那里不管家世如何大家都是一样的，不像别处，还要分个三六九等，有些地方坐都不能坐。
我们去了不止能相看，还能结交好友，比哪里都好耍。”
所以家里又要来一遭儿折腾了？朝臣们暗呼不好，可子女们的相看是大事，都张不开嘴让夫人告病不去。
这回就不能徐徐进宫了，不过也不似以前那样寅正就进宫，而是折中了，于卯正赶到即可。
不早不晚的时候，上年纪的也没那么遭罪，安排得很是周全。
以往都是乌泱乌泱地人挤在下马桥处，礼部的人喊得声嘶力竭着，足要用上一个多时辰才能让这些人按次序列好，待列好队时，年纪轻的都疲累得不行，更不用提上年纪的。
今日却不是，待赶到下马桥时，这些人就觉出了不同。
过了下马桥，就有内府的人上前问明了是哪家哪府，然后给发了号牌，那边礼部的人也登记好了，就可继续往前。
到了前头，又有礼部的人按着划了东西，引着众朝臣带着自家小子往东去，命妇们则带着女儿往西站。
东西又各分了两班，这回是按文武分的，如上朝一样，文臣武将分列两班，命妇那里也是一样。
每列前都有礼部的人按号对人，一时分不清自己该往哪儿站的，及时就有内府的人上前引领。
几乎是没耽误地就分男女按班站好了。
如敬王府老太妃这样尊贵有年纪的，就问起来，“往年怎没这样，若是都如这回一样，哪个还打怵往宫里来。”
轻松着就给活干好了，礼部的官员自己都觉着好得不行。
当然他们也不敢居功，恭敬着回道：“是娘娘带着商课提举司的宋大人和姜大人理出的细则，我们按着上头写的一步一步来，就这么妥当了。”
宜清大长公主由衷赞道：“娘娘果真能干，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
她这一开头，命妇们都跟着交口称赞起来。
朝臣那边听了都有些不是滋味，想不承认，可一个月前皇后的生辰庆典还历历在目，那会儿礼部的人都忙累得一脸菜色的，前后两回对比太鲜明了。
再看内府的人也是大不同，可说是气象一新，往年这样时候内侍们趁机浑水摸鱼的不少，这回却是规整有序，配合着礼部很是尽心尽力。
所以，这回真的是皇后统总着礼部和内府筹办的，还比哪次都显好，换了男子要得一声“能臣干吏”来夸了，到了皇后这里只能含糊着来句“皇后贤良”。
这边人齐了，礼部官员引领着四列队伍往前行进，于奉天殿前停下。
看着一夜之间扎红挂彩的奉天殿，这些人震惊之极，陈老太后是要于奉天殿受礼！
前朝本朝都没有此先例，上回皇帝想给皇后在奉天殿贺寿，古尚书借着要忙会试的事找皇后说情，这事儿就没成，想不到皇后却给陈老太后的寿辰办在了奉天殿。
这可是前朝三大殿之首，非关国之社稷大事不能启用，从没哪一个后宫女子能涉足这里，陈老太后能在这里受一回礼，连太|祖太宗的两位元皇后都比下去了。
奉天殿足够大，这回不用于殿外行礼了。
咚咚地鼓声响过，礼官引着诸臣诸命妇进了大殿。
诸命妇们都是格外激动，一举一动都是慎重小心，有生之年进得一回奉天殿，这辈子都可同人夸口了。
陈老太后已在华盖殿候坐，吉时一到，帝后二人并徐太后等宣宁帝的妃嫔奉着陈老太后来了奉天殿，陈老太后一身大红太后吉服，头戴赤金点翠凤冠，容光焕发地由帝后一左一右搀扶着升了座。
朝臣们眼神巨缩，看着陈老太后坐到了代表至高无上的宝座上，帝后随即下了丹陛。
依次奉上皇帝、皇后、诸王公文武大臣及诸命妇的贺表，帝后奉着徐太后居中，于礼乐声中，率众行三跪九拜之礼给陈老太后贺寿。
贺寿声响彻大殿，回声阵阵，如山呼海啸一样气势磅礴，振人心魄。
此时此刻，众人都是一样想法，陈老太后这辈子值了！
同上回一样，李老太后又回避了。
仅仅一年，两位太后的地位就转了个儿，几十年兜兜转转，李老太后竟是白忙了一场。
有了儿子又怎样，儿子当了皇帝又怎样，到头来还是要被陈老太后压到只能躲在福安宫里。
同今日一比较，去年宣宁帝给陈老太后隆重办的寿辰就显得浮于表面了，从陈老太后那会儿的沉默就看得出，宣宁帝不过是做做样子。
如今却是截然相反
，帝后就是陈老太后亲孙子孙妇，皇后日日要往福宁宫去陪着不说，还常拉着皇帝过去，三两日就要在那里用顿膳。
皇后娘家人进宫，还有上回镇北侯一家回来，帝后都是在福宁宫里摆膳，听说皇后还由着陈老太后在福宁宫里给小公主布置了屋子。
陈老太后这里享着天伦之乐，福安宫里的李太后却是门前冷清，连李家人的探视都少了。
当初李家和李太后不知足，明明都是亲孙子，有了李家所出的端王后，别个就都不值钱了，甚至放逐了母族显赫的卫王。
却不知，高宗于愧疚中给陈老太后留了退路，陈老太后收留了卫王，祖孙两个互相成就，陈老太后重新站回了后宫最高处，卫王登顶帝位。
李太后再想摆祖母的谱，皇帝根本连表面文章都不做。
所以，做人一定要留一线，切不可做赶尽杀绝之事，不然李老太后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
而陈老太后心软一回，却换来了今日的福报，得以安享晚年不说，还有无上的尊崇。
就不知高宗于地下有知，看到活得比他在时恣意得多的陈老太后，连请了吴杨河对岸从良男女妓子到姚家，逼着姚家女眷赏那些妓子歌舞的事都做得出来，会是什么心情。
逢着今日的盛事，一时回首起过往，心潮难免澎湃了些。
就是陈老太后自己也不同以往，欢喜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受礼过后，陈老太后笑着说道，“这里到底庄重，不好于此喧闹，咱们都往谨身殿去吧。”
帝后和徐太后淑太妃等上前，服侍着陈老太后去了谨身殿。
礼部和内府的人还按着之前的做法，引着众人随后也到了谨身殿。
观寿礼后，各家按着桌子上摆的名牌入座。
几位勋贵家的命妇直朝宜清大长公主使眼色，宜清大长公主却不敢在陈老太后面前放肆，遂找了边上一桌的敬王府老太妃贴耳嘀咕了几句。
敬王府老太妃笑着朝上道：“老太后，这帮孩子们都惦记您请着品酒赏歌舞呢。”
陈老太后爽朗大笑，指着东首帝后那桌道：“皇后做事再妥当没有，她早都安排好了，待用了宴都往我那里去，咱们在那里高乐。”
宜清大长公主这才大胆进言道：“还是像上回那样分男女各自摆宴方便些。”
众命妇们都附和点头，显然都觉着自家男人碍事儿。
陈老太后眼神就扫到皇帝那里，语气里憋着笑，“皇帝守着皇后用膳香些，我的好日子，哪能只顾着孙媳妇儿不顾孙子的，你们就先往后排吧。”
想到皇后还住澹月居时，皇帝就每日午间去那里用膳，皇后入住延华殿后，皇帝连早膳都要回后寝用，原来不是皇帝体谅皇后有孕想多陪着，而是皇帝就愿意守着皇后用膳。
再看老太后那笑，她这话看着是心疼皇帝，实际却是调侃皇帝离不开媳妇呢。
往皇帝那里望去，被老太后揭了底，他一点没觉着抹不开，遇上喜欢吃的菜还要给皇后先夹了，让后面服侍布菜的不言和不语一点没有用武之地。
上回就看出来，孕中的皇后好似很挑嘴，皇帝夹过来的菜，她只拣几口吃了，就不肯动了。
没多会儿她面前的盘子就半满了，皇后也不用不语给她换盘子，随手往皇帝面前推去，皇帝很自然地就拿箸夹了，三两下就将皇后那盘子菜都吃净了。
皇帝又将盘子推到皇后面前，皇后却不肯要了，示意不语给她换了新盘子。
皇帝对着皇后咕哝了句，对口型，看着好似：“崔二猛你嫌我？”
皇后笑得温婉端庄，回过去的却是：“我就嫌了，赵四郎你要怎样？”
这两人是当下面的人听不到么，崔二猛，赵四郎，帝后私下里居然是这样彼此称呼的，咋这样腻歪呢！
再看向皇帝，他脸上是西阁里见不到的舒展惬意，朝臣们都想到了，怕是这两年皇帝都不会给别的女子机会了。
用罢宴，陈老太后起身招呼众命妇，“这里留着给陛下和诸位大人们喝茶，咱们都往我那里去吧。”
不知哪家的小子着急地问了一句，“老太后您别落了我们呀！”
陈老太后回头一扬手，“不是还要相看，你们也一起。”
各家的小子们一霎时都离席跟了出来，一众人欢声笑语着簇拥了陈老太后往福宁宫去了。
留在席间的朝臣们眼睁睁看着，什么时候成了女人去享乐，男子规矩等着了？
上回陪着皇帝干坐到半下午，灌了一肚子茶水，走的时候都能听见肚子里的水在晃，那滋味儿真不想来二回了。
可皇帝就在上头盘腿坐着，他针别儿大小的事儿都记着，有什么想法可不敢露出来。
唯有新来的徐宪搞不清状况，不明白这些人怎么笑里都透着苦意。
崔晟却坐得自在，对上徐宪困惑的眼神，崔晟告诉他：“他们都是怕自己夫人等会儿有了酒，担心等会儿应付不来。”
徐宪觉着很是新鲜，“那咱们就坐这里等着？”
“或是喝茶，或是同陛下一样打坐。”
徐宪还真学着皇帝盘起了腿，回来这么久，他心里越来越安稳踏实，这是宣宁时感受不到的。
诸命妇们到了福宁宫，发现皇后竟是将她原先住的澹月居布置出来，将澹月居的正房四面的槅扇都拿开，弄成了一个大通间，里面错落摆了小案，案上摆了八样拼盘，有各样干果、新巧点心、肉干、鱼干这些，都是上佳的佐酒小食。
陈老太后拉了徐太后、皇后陪她坐在主位上，摆手到：“不拘你们坐那里，各自找酒友罢。”
诸位命妇跟小姑娘一样欢呼着，呼朋唤友着找合心的位置舒服坐下来。
就连敬王府老太妃都约了诚王府老太妃坐到离陈老太后最近的位置来，“这里好，既能赏歌舞，又不耽误说话。”
陈老太后拿手挡了悄悄同两个说，“皇后特意从酒库里翻出了有年份的石榴酒，专留着给我喝的，一会儿我请你们尝尝。”
敬王府老太妃同陈老太后多少年的交情了，虽不是知己，可当年的老人们都去得差不多了，两人这样见证过彼此一切事的就不是一般的难得了，于陈老太后面前，别个不敢说的，敬王府老太妃却是能直言的。
这会儿她就道：“想不到最有后福的却是你，有儿子的都不如你。”
陈老太后一手搂着崔兰愔，一手拉着徐太后，笑得合不拢嘴：“可不是，我有孙子孙媳妇孝顺，有
儿媳妇陪着解闷，要什么儿子呢。”

第127章 通家之好皇后教的好徒弟
梁氏带徐宁徐真落在后面,在廊下找一个宫女问了，“官房在何处？”
“请夫人和小姐随我来。”宫女不敢怠慢，引着三人往官房去了。
虽上回皇后寿辰,有酒后都敢往官房去了,却也不好才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往官房去吧？也忒不讲究了些。
附近瞧见的有不少都互相递着眼神，更有不少撇嘴取笑的。
梁氏三人回来后，才要往里找姜氏顾氏几个坐，边上还没找定位置坐下的夫人里，有位肤白秀雅中等身量的过来，指着她的同伴介绍道：“她是阿项，她夫家是皇后祖母的娘家，我是她儿媳的姨母,我娘家姓隋,绕一圈咱们都能论上亲戚呢。”
边上还有热心的给梁氏说明道，“这两位是黄少卿夫人和谭郎中夫人。”
听得是崔家的亲戚，梁氏忙站住了,黄少卿夫人就拉着她道：“如此我就不同阿梁见外了。”她笑得有些大声,引得附近的都看了过来。
梁氏大方道：“阿隋不要和我客套。”
隋氏抓起她的手端量着：“瞧你手上的茧子，就知什么活儿都难不住你,是这样,我得了些好皮子，想做几件大毛衣裳给我女儿做陪嫁,只我们南地皮子活儿做得好的少，你必是精通的，看能不能找哪一日来我家里，指点下我家里针线上的几个？”
附近要往里找位置坐的都停了下来，眼神一致往这边聚过来。
让梁氏去给家里下人指点针线,当徐家是什么了？徐宁和徐真抓住梁氏的手，气得手都在抖。
梁氏在两人手上捏了一下，踏上一步：“黄少卿家的，我虽不知你家老爷是几品，却知你见着我该行礼，你这样没一点礼数地拉着我说话，我该不该找娘娘告你个不讲尊卑高低？”
黄少卿夫人没想到她一个北地皮贩子家出来的却是不怯场的，她忙推了项氏出来：“你知道我最是实心眼的，是真当阿梁是亲戚才不同她外道的，你帮我给她说说。”
梁氏却不听，她可是得了皇后娘娘倾囊相授“崔氏道理”的，她手握成拳往黄少卿夫人面前晃了两晃，“娘娘教我能打就不要碎嘴，能骂就不要斗心眼，你赶紧给我行礼赔不是，不然你就要顶着大青脸赏歌舞了。”
黄少卿夫人没想到她竟是个浑不吝，一言不合就要抡拳头，还说是皇后教她的。
徐宁和徐真一看梁氏镇住了场子，伸手开始将袖口往上挽着，“有我们，哪用着婶婶（娘）。”‘
这娘仨是要来真的，这可是陈老太后的寿辰，若是闹到前头去……
隋氏想到姚家的下场，今日姚家一家子都告病没往宫里来，往后也要很长时候避着不碍皇后的眼。
隋氏是姚五夫人的妹妹，这阵子她很为姐姐叫屈，今日来宫里，对着皇后和皇后娘家她不敢有怨言，却见不得如梁氏这样粗鄙人家出来的充皇亲的款儿。
徐太后都要看帝后的眼色过活，徐宪就是恢复了镇北侯的爵位，看着得了皇帝的重用，可隋氏听黄少卿说过，皇帝对武将的猜忌什么时候都不会少，徐宪需得夹着尾巴做人才行，隋氏就没将徐家放在眼里。
才隋氏找项氏，想叫她帮着找姜氏讨个情，她也不敢求大的，只想得皇后一句“姚五夫人是个好的”这样一句话，能让姚五夫人恢复在外面的走动就好。
项氏却一点不念亲戚情分，隋氏一时气堵，又见梁氏三人来了就找官房，实在不想同这样人为伍，就想叫梁氏三人当众再出个丑，徐太后不想跟着丢人，往后就该绝了梁氏这些进宫。
说白了，隋氏就是欺软怕硬，想找个软柿子捏了撒气。
项氏哪会看不出来，她这会儿真觉着姚家晦气，只要沾了姚家的人事儿就没个好，她一把甩开隋氏的手，“我可不知道你，你还是赶紧给侯夫人赔罪吧。”转头自己往前去了。
眼看着梁氏三个就要迈过来，梁氏又打出了皇后教过她的旗号，隋氏就没胆了，臊红着脸深深福了一礼，“是我失了分寸，这里给侯夫人赔罪了，还请体谅我这一回。”
里头姜氏正找着，望见人后，姜氏朝这边招手，“阿梁你不是有些酒量，你来同三弟妹喝。”
那边，姜氏、丁氏、顾氏三个占了张小案，给她留了个位置。
梁氏理都没理隋氏，越过她往姜氏那边坐了，“我喝惯了北地的烈酒，南地的酒太淡了些。”
才别人没注意，崔兰愔却是一直盯着的，虽听不到，可看情形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见梁氏真领会了她讲的那些，威武强悍地就给隋氏的为难打杀回去，崔兰愔就觉着很有成就感。
她抬手喊来不语，“找人去酒库里，给徐侯夫人找北地烈酒来。”
不语笑应了，“北地的酒也有好些样儿，我和钱公公学过挑酒，还是我去吧。”
崔兰愔让他去了，转头看向还等着分派的公子小姐们：“后檐廊下和竹亭里也如这样摆了小案，喜静的可以下棋行令钓鱼，喜动的投壶划船外还有样新鲜玩儿法，去罢。”
公子小姐们立时被勾起了兴趣，在内侍的引领下往后边去了。
虽今儿只各家未婚的子女能来，可一家子亲戚，不管成婚未成婚的却是都要来给陈老太后贺寿的。
知道洪佶正是紧要关头，陈老太后是想崔兰芝在家陪夫婿读书，两个就不要过来了。
洪佶和崔兰芝却说，“再紧要还能紧要过给长辈贺寿么。”随后洪佶又加了句，“老太后福气深厚，我是想沾了她老人的福气下场的。”
陈老太后听了那个受用，当即使高姑姑找了个极品羊脂白玉雕的马上封侯把件给洪佶送去。
今儿崔姜徐三家一碰面，洪佶和崔谡就将崔甫姜羡几个介绍给徐固徐毅，因着徐固是已婚的，这会儿就跟着洪佶留在前头。
等各家的公子小姐都走差不多了，崔谡才叫上徐毅，崔兰婷拉着徐真，崔、姜、徐三家未婚的几个不紧不慢地也往后园去了。
崔兰芝和董氏就找了徐宁往永嘉公主和李宜锦那处坐了，全不用梁氏分心。
因着徐固的孩子太小，北地正是冬春交际之时，最容易感染风寒时疫，徐宪又准备回归，就留了徐固的妻儿守在北地家里。
徐宁是去岁嫁的，因着一直没怀，她婆家对她渐生挑剔，南来前，她同夫婿不过争执了几句，她婆母就不依不饶起来，听说后，徐宪和梁氏就打发徐固和徐毅给她接回了家里。
一家子出门前，她婆家遣了她夫婿接她回去，徐宪和梁氏说要带她过来认姑母，她夫婿想着让徐宁出来散下也好，就瞒着家里送徐宁出了城。
担心徐固和徐宁同几个小的玩不到一处，崔兰愔又找姜氏和顾氏做了安排。
昨儿傍晚时，姜奭下衙后特意绕到徐府，说他后日得了一日休，到时他和董氏带着徐固徐宁往应城里逛，还要往云来酒楼吃席。
才几日，徐家都闻听了云来酒楼的大名，徐家上
下吃过崔晟做的菜后一直念念不忘，知道云来酒楼的菜式都是崔晟拟的菜谱，徐真和徐毅都想跟着一道去。
待知道云来酒楼临着吴杨河，对面就是连着片的秦楼楚馆，云来酒楼里临窗就能赏对岸时，连梁氏都想跟去见识下。
她开始还不能信，找来管事婆子问，“真是女子也能去？”
管事婆子与有荣焉地回道，“原先是不能，打我们皇后娘娘去逛过，又往画舫上游过，女子们就能去了。”
那日在宫里用膳后，一家去了徐太后的鸾居宫说话，梁氏给徐太后学了崔兰愔的说法后，徐太后就歇了使人去徐府指点梁氏几个规矩礼仪的想法，只让余姑姑将宫里庆典时如何行礼进退的礼仪教会了梁氏几个，就告诉梁氏后面按照崔兰愔教她的行事就可。
可来了不过三日，家里才将将理出头绪，就要面对这样重大的场合，梁氏和徐家兄妹四个本来又紧张起来，了解到崔兰愔彪悍的所作所为后，她就有了无穷胆气。
今日遇上隋氏想看她笑话，她才想都没想就硬刚了。
要谢的实在太多，梁氏都觉着“谢”字说多了一点不值钱了，还是昨晚徐宪说起，“咱们实心还，还一点少一点，通家之好都是几辈儿的交情。”梁氏心里才下去些。
见到梁氏同崔家女眷相处的情形，还有崔兰愔对梁氏的态度，连崔兰愔身边的不语都不和梁氏外道，这些女眷们明白了，梁氏入了皇后的眼，让崔家和顾家做什么都带着徐家人。
一下想到皇后在外头的诨名“崔二猛”，才梁氏也说了皇后教的她，所以皇后收了梁氏做徒弟么？
那梁氏可惹不得了，本来同隋氏一桌的都找理由往别的桌去了。
隋氏忐忑得不行，借着上官房，回来后找了最隐蔽的角落坐了。
见都找好位置坐了，崔兰愔吩咐内侍上歌舞，伶人们还没进来，却听见后面撒起了欢，间或杂着口哨声，古尚书夫人不由笑道：“娘娘这是想出了什么好玩儿的，瞧给这帮孩子高兴的。”
澹月居后园里，公子小姐们听内侍讲了今日添的新游戏，明白是如何玩法后，都按捺不住雀跃起来。
上回很多因着羞怯抹不开，都没有什么收获，回去后其实是惋惜的。
可性子如此，一到了这里又却步了。
现能借着游戏和心许的人接近起来，真是再好不过了。

第128章 搭伙让你们输得心服口服
程圭和崔兰婷已订亲,这会儿很自然地找过来。
他往崔家来过不少回了，崔家兄弟几个都和他熟悉起来，也不好意思再盯着他和崔兰婷。
他知道崔兰婷是爱玩的,挨过来商量道：“待会儿那个推石写字一关咱不参加吧？”
崔兰婷也不羞怯,大方指着崔谡道：“现成有我三弟呢，哪用你。”
程圭跟着就改了口，“那我还是勉力一试吧。”摆明了崔兰婷参加的，只能和他搭伙儿。
这才是未婚夫应有的态度，崔家几兄弟由着他站到了崔兰婷身边。
新游戏名叫“闯九关”，以往也有类似的猜谜闯关、对诗闯关等玩儿法，却都没这个有趣抓人，就连崔谡都想试试。
顾名思义,“闯九关”就是要过九道关,同别个不同的是，这是要两两搭伴过关的。
比如第一关，是背诗投壶,关口前摆着一个只容一只手伸进的木匣子,匣子里都是折好的纸团，纸团里写有一个字,其中一人背出带那个字的诗句,另一个人投壶中了，这关就算过了。
至于哪个背诗,哪个投壶，由搭伙的男女自行决定。
最妙的是，搭伙的两人可以是固定的，也可以每关都换人，就是抹不开脸找人搭伙也不要紧,轮到上场时，有意搭伙的会毛遂自荐，若其中有心许的，就是皆大欢喜，若是没想法的，这会儿家里的兄弟姐妹们就可以上来救场了。
最后以闯关最多为胜，若是数人都闯过了九关，则固定搭伴次数多的为胜。
闲着也是闲着，崔谡看向徐真，“徐妹妹，你琴棋书画还行吧？”
徐真抱歉地看向他：“崔四哥，我得是那个投壶推石的。”
徐毅在边上补充道：“对，我二姐是我们四个里力气最大的。”
崔谡可是问过的，徐固和徐毅都能拉开三石弓，大郢武将里能拉开三石弓的可不多。
当然，这对麟卫们来说不是事儿，除了走轻巧路子的，麟卫们都开得起三石弓，弓马上的功夫对麟卫们来说就是打底的基本功。
崔谡忍不住问：“她能开起三石弓？”
徐毅摸了下脑门子：“我爹给她制了把三石半的弓。”
三石半？可以横扫大郢诸多武将了，崔谡对徐真立时刮目相看起来，“徐妹妹这样的天赋异禀，手里功夫可不能撂了。”
徐真点头，“等家里开出跑马的地儿，我就接着练起来。”
一直在边上默默听着的崔戬，忽然对徐真道：“徐姐姐，要不咱俩搭伙？”
崔谡来回看着两人，乐得拍起了巴掌，“我看行。”
他将崔戬推到徐真面前，“我们崔秀才可是棋琴书画都通的，你俩搭伙正合适。”
经了才同梁氏一起硬刚隋氏，徐真的豪迈性子就关不住了，她朝崔戬笑道，“那就请崔秀才多指教了。”
崔甫四个和姜羡这会儿才醒过神来，不约而同道：“我怎没想到，徐妹妹你要不再考虑下我？”
崔戬一步踏上前来，将徐真隔到身后，“先来后到懂不懂？”
徐毅挠着头，自家姐姐咋还成了香馍馍？
虽知道崔姜两家的几兄弟对徐真都当自己姐妹一样，没别的想法，徐毅还是很高兴。
他还小，来这样的场合就是跟着凑热闹，徐真却不是，她已经十七岁了，一般人家的女孩儿都是这个年纪订亲，再用一年的时候备嫁，等满十八正合适出嫁。
这么几日徐毅已看出来，虽有帝后的另眼相看，可因着梁氏的出身，应城的仕宦人家根本不会考虑同徐家结亲。
这倒没什么，他和徐真都没当回事，徐宪也说了，将来他们还是往北地找合适的人家。
可真到了今日这样的时候，徐毅还是不想见自己姐姐被人嫌弃，连个过来搭话的都没有。
现崔家兄弟如此，崔家兄弟又是应城里炙手可热的女婿人选，徐真这一下就挣回了面子。
徐毅喜孜孜地目送着徐真和崔戬往内侍那边去报名，待看到那些公子小姐惊异的眼神，他心情更加愉悦起来。
这边崔谡赶苍蝇一样，对崔甫几个道：“都站着干什么，赶紧找伴儿去呀，还真等着毛遂自荐的时候啊，那这回你们又该白来一趟了。”
程圭也给几个舅子面授机宜：“立言说得对，这可不是好饭不怕晚，得是先下手为强。”
他趁机扯了崔兰婷袖子，“咱们陪着一起过去吧？”
有程圭这个过来人领着，崔甫姜羡几个有了些底气，跟着往前去了。
崔谡看着徐毅、崔禹、崔重三个，“你们仨就跟我混吧。”他抬手朝上指着，“我送你们上房顶，高处才一目了然。”
徐毅和崔重连连点头，就连崔禹都没拒绝。
崔谡抬颌示意三个人跟上，准备找个避人处给三个人弄上房顶。
才转过连廊，却被一杏眼桃腮的美人拦住：“我有事说。”
崔谡点着自个儿：“找我？”
古莹翻他一眼，“你说呢？”
崔禹很有眼色地拉了徐毅和崔重往前头去了，崔谡只得站住了，“什么事儿？”
“我才听见有几个商量要借着闯关的时候对你投怀送抱，你注意些吧。”说完，古莹略过他就要走。
被崔谡出手扯住她衣袖给拽回来，“怎这样好心了？不嫌我是是非窝了？”
古莹才不怕说，“我和那几个不对付，她们要嫁了贵婿，我可要堵心死了。”
“我就说么。”崔谡哼了声，“我不玩那个，劳你费心了。”
古莹一听，“那你就当我没说吧。”拔开他抓着自己袖子的手，迈脚就走。
却再一次被崔谡扯着袖子，“你先等会儿。”
古莹这会儿有些后悔自己多管闲事了，前后左右张望着，“你别坑我呀，叫人看见我有嘴也说不清了。”
“你放心，人要问起，我就说配不上你，你也根本看不上我，指定给你摘干净了。”
古莹越发觉着不对，“咱们素不相识的，你可不是闲着没事会发善心的。”
崔谡呵呵笑着掩饰过去，不经意地问起：“古家书香门第，自幼熏陶着，你必也是饱读诗书吧？”他顿了一下，“要不咱俩也搭伙去试试？”
古莹瞪圆了眼，“你说啥？咱俩搭伙？”
“咱俩要搭伙，该换你那几个对头堵心了。”
古莹想到那几个在她背后搞的那些膈应人的小动作，要是她和崔谡走出去搭伙，想想那个画面，真是由内而外的爽心。
“你过后真能给我撇干净了？”
“不过是几句话的事儿，不光我说，我让我家里兄弟都帮着往外说。”崔谡打着保票。
“其实我也不担心，你要食言，我就找娘娘评理去。”
“就是这么说。”
既说定了，古莹反手拽着崔谡的袖子，“那咱快去呀，别晚了不带咱们了。”
“晚不了，多半的人还没找到搭伙的呢。”崔谡朝后指道，“我先给那三个送上房顶，你稍等会儿。”
之后古莹眼都不会眨了，崔谡提着个
大活人，就那样在墙壁上连环蹬着上了房顶，三趟下来，他轻轻松松地大气都没喘一声。
“好好呆着，等我拿头彩。”那边崔谡吩咐完三个，看着目瞪口呆中的古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你这是怎了？”
古莹往房顶比划着，“那就是飞檐走壁的功夫？”
崔谡这会儿又很谦虚了，“我不过才入门，我师兄他们才真厉害。”
他不想往外说皇帝和四麟的事，都是用师兄带过。
才崔戬和徐真搭伙来报名，已够出乎意料了，这会儿还都小声议论不停呢，等崔谡和古莹并肩过来说要报名时，人群里的议论声就更大了，都狐疑地在两人之间打量着。
第一关背诗投壶，多半数都轻松过关，崔甫四个和姜羡同各自搭伙的也都过了。
轮到崔戬和徐真时，见背诗的是崔戬，这怎么颠个儿了？都“咦”了一声，说话的全安静下来。
不愧是中了案首的，崔戬一点都没受影响，从容地从匣子里摸出纸团交给内侍，内侍展开念道：“是垒窝的垒字。”
带垒字的诗少见，乍然听到一时就想不起，那边崔戬已悠然念出了，“锦江春色来天地，玉垒浮云变古今。”
就有人跺脚叹道，“杜诗圣的‘登楼’，我怎就没想起来。”
崔戬背诗这关过了，该徐真投壶了，她这边才站到划好的线处，崔戬朝等着的崔谡和古莹看了一眼，忽然道：“徐姐姐，显出你的本事来。”
徐真朝他粲然一笑，她得了梁氏十分的美貌，这一笑真如盛放的牡丹一样，华美而又耀人眼目，这会儿就是瞧不上徐家的，也要赞一声徐真的好容色。
徐真脸上笑还没收，手上壶矢已嗖嗖投了出去，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就见那三支壶矢连成一线，一支顶着一支落入壶中。
她这一手漂亮利落的手法，技惊四座，给前面所有的都比下去了，叫好声不断响起。
等到崔谡和古莹上场时，古莹轻松地就背出了诗，崔谡也往崔戬和徐真那里看了眼，在想要不要让小的一把。
他侧头对上古莹润着水一样的杏眸，满是想瞧他显本事的期盼。
罢了，既拉她下水，就该带她玩得开心些，崔谡朝崔戬和徐真那里喊话道：“看清了，哥让你们输得心服口服。”
崔谡又往划好的线外走出了十几步，转身背对着投壶，在这些人还没搞清状况的时候，手上壶矢连挥，壶矢也同才徐真投的那样连成了一线，再一个顶着一个落入壶中。
一样的手法，更远的距离，最让人震撼的是，他这是背着身儿投的。
人群里呆了一霎，跟着响起如雷的叫好声，连前头喝酒赏歌舞的都被惊动了，崔兰愔还叫不语过来看了。
待听不语回说，是崔谡带着古莹玩游戏，第一关就给所有人碾压后，很多命妇们都往古尚书夫人那里看去，附近的还有跟她试探的，“你家要和崔家结亲？你可瞒得够紧呢。”
古尚书夫人自己还一头雾水呢，她很清楚古莹和崔谡没有交集，且古莹对崔谡也没想法。
可这会儿她又不好说什么，只得含糊道：“哪有的事，该是我们家古莹贪玩又好胜，崔同知的本事在那里，她就找上了。”
好在没多会儿，后头又是一阵阵叫好声，这回不用崔兰愔发话，不语就跑去看了，等回来回话时都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才他们是在过推石写字一关，娘娘你是没看到，是咱戬二爷坐在装大石的车上写字，推车的却是徐二小姐……”
只想象一下，陈老太后手里的酒盏就笑落了。

第129章 围观和表叔想的一样
陈老太后这一带头,满殿的人都跟着笑起来，越想越想笑，好多都笑出了眼泪。
这下歌舞都不香了,陈老太后对不语道：“你给详细说说。”
不语就将“闯九关”里第一关到第九关是如何内容说了,从听到第一关背诗投壶，知道是崔戬背诗，徐真投壶时，这些人就笑得停不下来。
等不语继续说道：“才这一关叫‘推石写字’，是用羊角独轮车装了石头，一人推车走石子路，一人坐在车上写字，以哪个推车推得稳,坐车上写字的那个能写出不走样的好字为胜。”
“这也太难为人了。”陈太后拍手叫绝,“那才戬哥儿和真姐儿比得怎样了？”
“不像别个因着车子重，推得东倒西歪的，徐二小姐有一把好力气,她控着车一点一点挪着往前,戬二爷拿笔的手也稳，完整写出了一首词,那笔字瞧着和平时写的没两样,才都是为着这个叫好呢。”不语是极力忍着笑说完的。
这活脱脱是男子只管貌美如花，女子负责遮风挡雨,太喜感了，话本子都写不出来这样的，殿里的笑声根本停不下来。
“那这关是戬哥儿和真姐儿赢了？”陈老太后又问。
“目前虽是戬二爷和徐二小姐做得最好，可还有一半人没比呢，最要紧的是谡大爷和古六小姐还没比,之前那几关，都是谡大爷和古六小姐拔得头筹。”
“立言还没比？那我得去瞧瞧。”陈老太后这下坐不住了。
别说陈老太后坐不住，命妇们也都被吸引了，宜清大长公主带头道：“我陪着老太后一起。”
崔兰愔搀扶着陈老太后往外走，回头招呼道：“都去瞧瞧，正好散散酒。”
于是呼啦一下都起来往外走。
北边儿立屏后头就是后门，出了后门沿着前廊往东，在东侧游廊上就能看见那帮，一眼望过去，就连亲娘都好半天没认出哪个是哪个。
就见那些哪还有平日端方公子、娴静小姐的样子，一个个的衣裳皱了，头发乱着，忘乎所以地笑着跳着，后面出来这么些人看着，竟是除了崔谡都没察觉到。
崔兰愔朝他摆了下手，崔谡就转过头去，全当没看到。
不语带内侍搬了椅子过来，陈老太后笑道：“别打扰了孩子们的玩兴，咱们就坐这里看吧。”带着这帮在廊上坐了下来。
待看到程圭推着崔兰婷左晃右摇地出来，因着车子太重，他脸憋得通红使出全力仍是控制不住车子的方向，车上的崔兰婷被颠得唉唉叫，只管把着车头，纸飞了都顾不上，手里蘸了墨的笔给裙摆都染黑了，她还一无所觉。
最要命的是，崔甫、崔冉、姜羡三个看热闹还不嫌事儿大，比谁都笑得欢不说，还在那里吆喝不停。
“程三哥，你手别抖啊！”
“哪止，我看他腿抖得更厉害。”
“等他来迎亲时，咱们堵门再让他过一遍这个。”
程圭在那里咬牙切齿的，却因着怕泄了力气再支棱不起，一句都回不出来。
眼看着要推到出关口了，胜利在望，好歹比那些半路上趴窝的强，也算能交代过去了，程圭狠吸一口气，就要一鼓作气冲过去。
却有更大声地吆喝声喊过去，“程三哥，你留神别岔了气儿！”“程三哥，别硬撑了。”
程圭再绷不住，一个趔趄趴到车上，在离关口丈远的距离闯关失败。
陈老太后这些才发现，房顶上还站着徐毅、崔禹、崔重仨，这是都上房揭瓦了！
别说孩子们玩得疯，她们这些看的都要笑疯了，程毓夫人不是安王妃扶着，笑得都要站不住，“这下好了，有这么些比他还淘气的舅子，正好治住了他。”
看着扶住车子后，程圭第一个先顾着崔兰婷下了车，安王妃笑道：“遇见可心意的，他真是眼见着就稳当了。”
崔谡和古莹出场时，那边跟开锅了一样欢腾起来。
“崔同知，再给来点不一样的。”
“崔同知，来个镇场子的。”
……
崔谡好似和古莹商量了几句，都还没反应过来呢，就
见他两手把到两边车架上，都没见如何发力，双手向上一举，装了石头还坐了个人的羊角车就被他举过了头顶，如闲庭信步一样往前走去。
他还能语气悠然地问古莹，“稳当么，好写字么？”
古莹挥笔往腿上铺的纸上写着，还不忘回他：“不错，很好写。”
那边申阁老夫人边笑边对古尚书夫人说道：“你家莹姐儿也是大胆的，坐那么老高都没个怕，”
古尚书夫人往丁氏和顾氏那边看了，心里不住地叹，这个不省心的孩子，这下崔冉和姜羡都不用想了。
场上那帮叫好的声音要顶到天上一样，甚至不少公子开始磨拳搓掌地说，“男儿当如是，我要弃文从武。”周围听到的好些都情绪激动地附和着。
同时很多小姐们对才过了推石写字一关的武勋家的子弟关注起来，有些眼里还带了倾慕之色。
这些年大郢重文轻武，李家一门的煊赫风光又摆在那里，武勋家的子弟很多都弃武从文了，各家给女儿结亲，最先考虑的也都是书读得好的。
于这一刻，竟有了扭转。
陈老太后本来只是出来看一眼，这一坐却是起不来了。
崔兰愔索性叫内侍将小案搬出来，请诸命妇们在廊上继续饮着。
这样就着小酒看孩子们玩游戏，又是那样的妙趣横生，比起赏歌舞又是另一番恣意。
待那边九关闯完，这边也都喝美了，从未有过的飘然欲飞。
听见那边为着谁该拿头彩有了争议，陈老太后发话给召集过来。
期间那些公子小姐们也发现被围观了，只那会儿玩得太投入，根本没心思旁顾。
这会儿被陈老太后叫过来，都赶忙地整理起衣裳头发。
陈老太后笑着摆手，“都别费那个事了，这会儿再理也是疯小子疯姑娘的样子。”
这里只有崔谡和古莹头上和衣裳都没乱，其次就是崔戬和徐真，剩下没一个能看的。
顾氏看着衣角都扯破了还在那里咧嘴笑的姜羡，不由捂脸，“这又光顾着玩儿了，相看的事准又抛脑后了。”
姜氏安慰道：“好饭不怕晚，有立言陪着呢，急什么。”
顾氏打量着前头走一起的崔谡和古莹，拿手肘杵了姜氏一下：“你说立言和古六小姐……”
姜氏忙打断道：“可不敢乱说，立言那样粗手粗脚的哪配得上，古家女婿都是读书好的。”
恰好被走过来想找机会给古莹拉走的古尚书夫人和申阁老夫人听了个正着，申阁老夫人又若无其事地拉着古尚书夫人走开些，这才附耳过来说，“皇后娘家是少有的厚道人家，宣平伯至今连个通房都没有，有当爹的打样，下头崔同知兄弟俩该也差不了，不瞒你，我原先是想将孙女嫁过去的，只崔同知怕是我孙女是哪个都对不上，我才歇了念头的。”
听得姜氏那样说，知道崔家反而觉着配不上自己家，古尚书夫人心里熨帖，也没了过去拉走古莹避嫌的想法了。
不过她也没敢有多的想法，“你看他俩个也不像对彼此有意的，虽不知谁有那个福气，我却知不是我们莹姐儿。”
申阁老夫人往前端量了一会儿，失笑道：“你说的也是。”也就不再提了。
前头陈老太后就问，“才我瞧着是立言和古家小姐该拿头彩，你们怎还另有说法了？”
崔戬上前道：“我哥和古六小姐拿头彩无可争议，是他俩非要谦让给我和徐姐姐。”
崔谡看了古莹一眼，古莹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嘁”了声，“自己不说，就知道指派我。”
嘴上是那样，却还是走上前来，笑容可掬道：“崔同知是觉着他下场本就破坏了公道，我也觉着徐二小姐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想想她又补了一句，“当然崔秀才也不差。”
古莹忽闪着杏眼望着徐真，眼神里满是钦佩之意，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她才夸崔戬那一句，不过是捎带的。
殿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崔谡和崔戬也是低头憋笑。
陈老太后喊她靠前：“你这孩子怪实诚的，是个好的。”
她又招手让崔谡、崔戬、徐真过来，“你们都是好的，都该拿头彩。”
崔兰愔也道：“我已经吩咐不语再去准备一份彩头了。”
崔谡带头拜道：“谢过老太后和娘娘。”
陈老太后就让四个都在她跟前坐了，她转向徐太后说，“女孩子们就该是百花齐放的样子，有申家孙女那样娴静的，有古家小姐这样活泼的，也该有真姐儿这样英气的，哪能都是千篇一律的。”
崔兰愔给陈老太后又倒了半盏酒，“可不是，还有我这样莽撞大胆的呢。”
陈老太后手碰到茶盏边儿抖了一下，她笑着轻打了下崔兰愔的手：“你又作怪，你不说这些也都知道你是‘崔二猛’，不过是碍着你是皇后，装不知道罢了。”
这下换边上敬王府老太妃手里的茶盏掉下来，她笑得岔了气，敬王妃奔过来给她揉着胸口。
徐太后和梁氏都知道，这是陈老太后和崔兰愔在表态，她们当徐真是自家孩子一样，容不得别人看轻。
大风大浪里都挺过来了，如今能一家子重聚，徐太后很知足。
之前她还担心徐宪娶不到好妻，灰心丧气下心志都磨没了，待见到梁氏后，这点担心也没了。
家世出身这些，徐太后早不在意了，她只希望徐宪一家长留在应城，
她能守着徐宪老去，看着侄子侄女们生儿育女，给徐家的门楣撑起来。
可才听了余姑姑问来的，黄少卿夫人对梁氏母女的为难后，虽梁氏没吃亏，还占了上风，逼得隋氏赔了礼，徐太后却明白了，应城这些人家很难接纳梁氏和徐家四兄妹。
徐太后不免在想，徐宪一家是不是留在北地更好些。
她这会儿却是疑虑尽消，有崔顾两家如此相待，有陈老太后和崔兰愔这样维护，别家不接纳又如何。
何况，这会儿不就有古家的小姑娘想同徐真结交了么！
上头陈老太后想起才的闯九关，又是一阵发笑，她点着崔兰愔道：“也就你能想出那样古灵精怪的玩儿法。”
崔兰愔却摇头，“老太后这回猜错了，是陛下帮我想出来的。”
满殿的人都惊讶不已，皇帝还有闲心帮皇后想这些？
家里家外都没少听皇帝的所作所为，以为他是冷情淡漠的，今儿谨身殿里领宴时见了，对着皇后却是另一个样子，很是体贴上心。
那样就很难得了，不想私底下皇后还能使唤动皇帝做这些闲事。
延华殿那边一众朝臣自觉屁股都要坐出疮来，左等右等地不见女眷那边儿散场，怎么比上回还要久。
等真听到那边散了，这些人站起来时脚都麻了，往外走时都是一瘸一拐的。
徐固回头望了眼，才还不动如山打坐的皇帝，错眼间已飘出了大殿，他眼神骤然亮起，这就是传说中的轻身功夫么？
又是下马桥边，对上学着男子一样背手迈八字步的自家夫人，再看着一身凌乱如尘土里打滚过一样的子女，朝臣们只觉日子要过不下去了。
来一次宫里就是大变化，待多来几回，家里是不是要反过来了？
皇帝自己爱打坐，也不能这样对待他们呀！
延华殿后寝里，崔兰愔才不信皇帝是在打坐，过去扒开他的眼，“和表叔想的一样，还有什么是你料不到的么？”

第130章 学到了想不想回燕城？
皇帝半睁开眼向后面迎枕靠了,左臂朝外伸出来，手指弹了一记，崔兰愔睃了他一眼,还是过去倚着他手臂靠坐了,“这下能说了吧？”
“我料不到的可多了。”皇帝手拢过来，手掌在她肚子上轻轻戳点着，很快崔兰愔肚子上就像有鱼儿游动一样，孩子从左滑到了右边，皇帝露了丝笑意
，“我就不知她长得像你还是像我。”
崔兰愔打了他一下，“钓鱼呢，你又逗她。”
从二月初开始显了胎动,皇帝就总爱在她肚子上这样点着引孩子动,虽曹院判说胎动频繁的孩子健朗，可也不能如皇帝这样不分时候地想起就来一下。
皇帝却总是有道理，“我是防着她如我这样懒怠,到时对着我们俩个,你岂不要糟心？”
崔兰愔呆了一下，想象着女儿如皇帝一样问三句吭半声的样子,那得多老气横秋啊,那她妥妥地是给皇帝生了个做伴儿的，全没她什么事了。
若是再如皇帝一样不修边幅,陈老太后那里做的那些好看衣裳可就白做了。
崔兰愔忽然就觉着皇帝的做法是对的，她同皇帝商量道：“咱们先给她起个小名儿叫着吧，就起个听着活泼好动的，你现就想一个。”
皇帝连想都不需想，“鱼儿活泼好动,就叫小鱼吧。”
“这也太敷衍了。”崔兰愔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号称博览群书的爹就给女儿起这样的小名儿，你不怕别人笑话你？’”
皇帝哼了声：“谁能笑话我？”
确实，他就是起个阿笨阿蠢人家也要说好，谁叫他是皇帝呢。
崔兰愔眯眼，眼神不善地看向皇帝，“赵四郎你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因着是女儿就不重视，你个口是心非的。”
皇帝这下躺不住了，坐起来搂住她，好声好气地给她解释：“那些年在外头行走，我瞧着好些民间人家都给孩子起贱名，说是好养活，如狗剩这样的小名比比皆是，咱孩子当然不好起那样的，‘小鱼’既有活泼灵动之意，又琅琅上口，你觉着呢？”
皇帝这样一说，想到自己打小体弱多病的，到了十六又引发了头疾，她还真怕女儿随了她，是该起个通俗不打眼的小名避一避。
崔兰愔又念了两声，也觉着“小鱼”叫着顺口了，一尾活泼泼的小鱼，好像还不错，她朝皇帝点了头，“那就叫‘小鱼’吧。”
她转瞬就换了温柔脸，声音更是柔得能掐出水，“小鱼，这是你的小名呢，你喜不喜欢呀？”她轻柔地摸着肚子告诉着。
皇帝目光深幽地看着她，“我是先来的，你却先顾着她这个后到的。”
“她小么，哪有和自己孩子比的。”崔兰愔给他向后推去，“哎呀，你打坐那么久不累么，赶紧躺着吧。”
皇帝重新又向后半躺了，仍是伸出了左臂，崔兰愔不想引得他又跟自己掰扯，顺从地窝到他臂弯里。
“差点叫你岔过去，你到底是临时起意帮我想的那个游戏，还是早有预谋？”
她生辰的时候，崔兰愔就觉着让公子小姐们坐那里相看少了趣意不说，性子腼腆的多半不会主动找人说话，最后相看成的就没多少对儿。
她觉着该想个法子让公子小姐们于玩闹中自然而然地相看，于是每日闲暇时她就拿了纸笔在那里写写画画，想着编出个能让男男女女一起玩的游戏来。
可是想得容易，真编起来却不是这里不合适，就是那里兼顾不来，总是差点意思。
那天徐宪一家回归，她又想着到时不能让徐毅和徐真坐冷板凳，才编出点眉目的又不合适了。
直到十日忙完了回到后寝，她还在删删减减择定不来，待皇帝伸手从她面前将那页纸笺拿起来，她才察觉到他回来。
皇帝只瞥了一眼，“是给那帮相看的一起玩儿的？”
“你看出来了？”
皇帝就势坐下来，提笔在纸笺上写了“闯九关”，随后一气呵成地将九道关是何玩法写就了，前后只用了半刻钟。
崔兰愔拿起看了，一下就被吸引住，只这样写出来，有几道关口她都很想玩儿。
那几道不能玩儿的，并不是她不喜欢，而是她没能力玩儿。
虽有些可惜，思量后，她还是指着那几关道：“我这样糙的都玩不来，那些文弱娇气的公子小姐就更不成了，改别的吧，这些以后可以别的场合玩儿。”
皇帝撂下笔，向后一倒，“关键就是这几道，我打包票到时都会参与，放心就是。”
听皇帝话里有话，崔兰愔推着他，“你又有什么盘算了？”
“得重振大郢尚武之风，先让士宦人家的子弟做出表率来。”皇帝道。
崔兰愔扬着手中那笺纸，“可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皇帝偏还故弄玄虚，“我说有就有，到时你看就是。”
宣宁一朝二十几年下来，武勋于朝堂上退了不止一射之地，如崔家这样有崔昶和崔谡两个练弓马的都是多的，就连父子皆受重用的孟家，孟怀宗七兄弟里，也只他和庶出的兄长随了孟箴在军中。
这样的风气之下，凭着一个小游戏就能改变已根深蒂固的观念？崔兰愔有些怀疑。
皇帝却笑看着她：“要不要赌一把。”
她确实也没见过皇帝计划的事出过差错，她犹豫了下还是摇头道：“我不赌。”
拿着那纸“闯九关”研究了一会儿，崔兰愔也看出了些关窍，“这得有勇力的配合吧？”她想了下，“是不是要先同立言说一声？”
“我的愔愔果然一点就通。”皇帝忽然给她拉怀里，在她脸上连嘬了几下，又含住她耳珠，“立言那里不用说。”
打小一起长大的姐弟，崔兰愔自问很了解崔谡，“立言这会儿无心婚娶，对于需男女搭伴的游戏该是敬谢不敏的，到时他不下场……”剩下的话被皇帝吞进口里，后面就再顾不上问了。
想到那日直到就寝的时候才摆上晚膳，崔兰愔脸上红了一下。
皇帝于她孕中确实很体谅，并不是日日都要行那事儿，只他却一日不落地往他那小账本上记，待攒个几日就要她连本带利还个大的。
这几日为着陈老太后的寿辰，皇帝一直没动她，崔兰愔很怕他今日就要讨债。
虽才在澹月居她都是半歪着坐的，可这么一天下来，怎么都是累。
她不着痕迹地从皇帝怀里挪出来些，想着多说说话，让皇帝尽量没时候往那处想。
却被皇帝看出了小心思，手臂一收，又给她搂了回去，“不动你，咱们就这么躺会儿。”
“是不是我想什么都瞒不过你。”崔兰愔越来越有这个感觉。
皇帝好笑道：“我是人，没有鬼神之力。”
崔兰愔却还是怀疑，她最近就在想，反正什么都瞒不过，还不如就随心所欲地过，到最后，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皇帝将他身边的人事都交到她手里，她于申阁老、古尚书、董家、徐家都有人情在，崔家和顾家也都在往上走，后面她还有更多能做的，若凭着这些还坐不稳皇后位，那她趁早该找块豆腐撞了。
说实在的，目前来说，皇帝做得已够好了，为着还没发生的事夫妻离心，就是本末倒置了。
这一瞬，崔兰愔忽就豁然开朗了。
她眼神妩媚地睐了皇帝一眼，“我也不问了，你只告诉我怎么看出立言自己会下场的？”
她真的很不服气，她这个亲姐姐竟不如皇帝了解崔谡。
“无他，只要让他
闲到觉着浑身要长草了就行。”皇帝说了答案。
所以，皇帝做事根本就不会管你怎么想，而是会引着你朝着他想的去做！
崔兰愔若有所思，照着这个思路走，好似很多事都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皇帝亲昵地点着她的鼻尖，“学到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崔兰愔惊讶地看着他，“表叔是专为教我想出来的？”
“掰开来讲不如经一次体会得深，这不一下就通透了。”
崔兰愔将头埋到他胸口，感受着他一下一下平稳有力的心跳，“表叔，你就不怕给我教成个野心勃勃的皇后。”
皇帝轻笑，笑声带动得他的胸口阵阵发颤，触到脸上酥酥麻麻地觉着整个人都柔软下来。
“正好我就省事了，到时你批奏疏，我打瞌睡，多好。”
崔兰愔锤了他一下，“等女儿长大了再接着来是吧？”
皇帝在她后背上抚着，煞有介事道：“知夫莫若妻，这你都想到了？”
崔兰愔不满抬头，“说正经的呢。”
“我再正经不过了。”皇帝认真道，“想不想回燕城？”
崔兰愔惊得就要坐起，皇帝先一步坐起来，又捞起她坐到怀里，崔兰愔迫不及待地抓住他衣襟，问道：“表叔是想迁都回燕城？”
“嗯。”皇帝应道：“我不能让北地成了鞑喇的后花园，天子守国门，我得站到燕城去。”
崔兰愔只觉心口一阵阵紧缩，却不是紧张，而是控制不住地热血上涌，让她心里激动澎湃到不能自己。
她在燕城出生，十六岁之前都在那里生活，那里是她无法割舍的。
迁到应城后，这里虽然水软山温、富丽繁华，却始终不能取代燕城于她心中的位置，在她心里，只有燕城才能称之为国都。
她没有丝毫犹豫道：“我想回燕城，我陪表叔回去。”她又拉着皇帝的手抚向她的肚子，“还有女儿，我们一起。”
皇帝没有如往常一样揽抱住她，而是郑重地握住她的手，“所以，我需要你站到身后，帮我守住后背。”

第131章 进西阁没别的想法了
虽皇帝那样说了,因着眼前会试在即，这是皇帝登基后的会试，考中的都可以称“天子门生”,是皇帝以后用着最顺手的人,所以五月前皇帝有多少事都要先放下，第一要顾好这一项。
崔兰愔就觉着迁都的事还远着，皇帝不过是让她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且皇帝一向算无遗策，行事之前必会安排得周周全全的，崔兰愔觉着到时自己只要照着行事就好。
当然，她也要有所准备，早上来到东阁后，她问宋彰道：“后面两个月,咱们大致能有多少商税入库。”
宋彰估算了一下,“自往各行省设点驻人后，每月的商税比之前增了两成，待时候长了必还会增加,如今一个月差不多有四十二万两。”
因着商税都是三个月一交,之前已收上来三个月的105万两，这样到四月下旬又能收上来约一百二十多万两。
从怀孕后,皇帝每日都要拿了奏疏对着她肚子念,每念完一个，还要将批复也讲出来,不知不觉中，崔兰愔于朝中大小事都有了大概的了解。
这回对照着这些年抵御鞑喇来袭增加的军费，崔兰愔大致估算着，两百多万两，一年军费的两成半,该是能顶一阵子的。
崔兰愔这一问，宋彰就有所察觉了，他朝北指了，低声问道：“娘娘，是陛下要有所举动了？”
边上姜奭也是目光炯炯地看过来。
两人是她的左膀右臂，是可以交托一切事的心腹，后面她要行事都要交代给两人，自不用瞒着两人。
崔兰愔轻轻点头，“陛下准备迁都回燕城，该会对鞑喇用兵，此事暂不能对外声张，你们心中有数就是。”
宋彰和姜奭都是精神大振，宋彰激动不已：“陛下英明，我等定当竭尽所能助成此事。”
姜奭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估着各粮仓的存粮不足，是不是要提前备着些？”
三人正商讨着，不言找了过来，“娘娘，陛下请您过去。”
朝臣们不在的时候，有时嫌来回拿奏疏麻烦，皇帝就会让她去西阁听他念奏疏。
崔兰愔也没多想，对宋彰两人道：“你们继续于此做事，将想到的都给我理出个章程来，我稍去就回。”
两人应了，崔兰愔出了东阁，才发现西配殿里已没了等着陛见的朝臣。
平时这个时候可散不了，是皇帝理事的速度又加快了？
这还真有可能，崔兰愔听古尚书过来学过，皇帝思绪转得太过，朝臣们很多时候都跟不上。
要是皇帝不用往下交代，根本用不着一上午都耗在西阁里。
进了西阁，她才发现皇帝的大案边上又设了一座，皇帝起身拉她坐到那里，“以后你就坐这里看奏疏。”
若不是皇帝按着她的肩，崔兰愔差点又站起来，她没想到昨晚才提起，皇帝今天就来真的。
“表叔，这个开不得玩笑。”
“不说了要替我守住后背？”
虽皇帝还是平日说笑的口吻，崔兰愔却知道他是认真的。
皇帝指着案上一摞奏疏：“别想那许多，先给这些都看了，再试着写出批复。”
崔兰愔定了定神，没再多说，拿过最上头的奏折看起来。
手边有不言备好的笔墨和纸笺，她根据看出的问题所在和想到的解决之道，试着写出批复。
不知不觉她就专注进去，还是皇帝叫她，她才知道已到了午间。
皇帝已拿起在她纸笺上写出的批复看起来，所有的奏疏都在他脑子里，这会儿也不用对照。
真的就是一页一眼，顷刻他就看完了，那可是她花了一个多时辰才看完批复出的，崔兰愔这是第一次领略了朝臣们在皇帝面前是什么心理。
边上皇帝却开始夸起她：“可圈可点，这不是立时就上手了，假以时日会必会更周全。”
崔兰愔到这时自然明白了，问向皇帝：“之前你是给孩子念奏疏还是给我念的？”
皇帝笑着抱住她，“给孩子也给你，你不总说我做事一箭三雕都是少的么？”
崔兰愔忍不住道：“怎不早些说给我，那样我听着也能更上心。”
皇帝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那会儿不是思虑过多么。”
崔兰愔无言以对，那会儿皇帝无论怎么做，她都会怀疑不信。
三月十六的会试日，朝野瞩目。
崔家和顾家都动起来，女眷这边，顾氏、董湘、常氏、丁氏、崔兰婷四人陪着姜氏和崔兰芝往天福寺给洪佶求了福牌。
崔兰芝又单独陪着洪佶往夫子庙拜了。
崔兰愔抽不出时候回去，就让不语去她嫁妆里找些寓意好的摆件或是挂牌送回去。
不语翻了一通回来，拿回了一个青玉魁星摆件和一个五彩蟾宫折桂挂图赏瓶，“娘娘，这两样还能入眼，别个都不如以前送的，就放着了。”
之前崔戬、崔禹、崔重下场县试时，她给三人都送了寓意好的挂牌和摆件，那一回该是把好的都挑出了。
人都是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从破落崔家到卫王府，从卫王府到皇宫，崔兰愔觉着自己的眼光不断抬高，一般的东西已入不得她的眼。
她是这样，她身边的不语和艾叶桑枝也是这样。
崔兰愔看出不语对这两样也是不大满意，其实她也觉着差点儿意思。
洪佶如今就是崔家大房实打实的大儿，洪佶会试于崔家大房是一等大事，她回不去，送的东西还不如给崔戬三个的，心里哪会过意。
她对不语道：“先放着，等会儿找了好的一起送回去。”
皇后的私库就那些东西，还能往哪儿再找好的？不语会意，笑着求道：“娘娘等会儿安排我去开开眼界呗？”
崔兰愔也憋不住笑道：“你可别弄得像先去踩点瞄好东西的。”
不语呵呵笑着摇头，“娘娘放心，我会尽力忍着。”
崔兰愔接手皇后私库时，还以为
往后人情往来上挑东西时又多了处选择，却是她太天真了。
皇后私库听着排场，里面的东西多是摆着充数的，又重又笨的，拿来送人都嫌沉。
还是陈老太后告诉她，“我那会儿还好，不过往行宫时，好东西都叫我挑走了，不然哪有那些嫁妆给你。
等到徐太后时，先帝当她是摆设，好东西入自己私库外，就是往西边儿送，皇后私库只是空架子，要不是徐家当年给她的嫁妆是少有的厚，她早不知落魄成什么样了。
也亏得徐家将多半的家财都给她做了嫁妆，不然徐家没收家产流放时，那些都得肥了李家。
如今徐宪一家回来，她那些早晚都要回到徐家，算是给徐家守住了财。
所以，厚待女儿的人家都有福报，如你家，如徐家都是这样。”
这样一看，李家也并不比陈家待女儿更好些。
抛开这些想法，崔兰愔道：“咱们走吧。”带着不语来了东阁。
宋彰和姜奭这两日上午都在东配殿里理事，随时听候她的垂询。
她进来将坐好，宋彰和姜奭后脚就来请见。
知道崔兰愔每日都要往西阁看奏疏，并学着批复后，宋彰就跟打补药汤里泡过一样精神，恨不能黑白不睡着给所有事一气儿都理出来。
姜奭也没好哪去，崔兰愔听耿大有过来学，就回到府里，他也在书房里忙到很晚。
好在小董氏很支持理解，姜奭在书房时，她都会在那里陪着，或是读书，或是做针线，夫妻俩很是和美恩爱。
崔兰愔这才放心些，姜奭舍了前程来她这里，若是再因着忙差事冷落了小董氏，影响到两人的夫妻感情，那她真的亏欠大了。
宋彰将手里的册子呈上来：“这是娘娘昨儿交代的，我们已理好了。”
崔兰愔接过大略翻了下，“很好，等我问过陛下，咱们再说下一步的事。”
宋彰和姜奭仍回了东配殿，崔兰愔候着陛见的朝臣都散了，她带着不语去了西阁。
坐下后，她将手里的册子拿给皇帝：“这是我估着各处粮仓的存粮让宋彰两个理出来的数，表叔看是不是要按着这个数备粮草。”
皇帝抬手在她的头顶来回摸着，嘴角是不加掩饰的笑意，“愔愔真是冰雪聪明，这就看出我是要你这里筹备一应武备了？”
“我不是小孩子，等你女儿出来你再这样。”崔兰愔拔开他的手。
皇帝挑眉看她，“我不是表叔么？”
崔兰愔没再理会，推他坐到自己位置上，“我还知道你让我带着商课提举司收商税，就是为着这时候用。”
昨天给这些连贯起来后，崔兰愔彻底没别的想法了，皇帝看似随手的一举都是带伏笔的，很多事他早早就埋了线，这一处那一处的，待察觉时，身不由己地都要按着他的想法行事。
崔兰愔很庆幸她是皇帝想要交托后背的妻子，皇帝的事多是对她摊开的，不然，再捆上几个她都躲不过皇帝的算计。
皇帝拿过册子看了，“回头我将兵部历年的武备册子拿给你，让宋彰和姜奭比对着开始备起来吧，遇到不明的可以往都督府找徐宪问。”
崔兰愔明白了，皇帝这回是要绕开兵部行事。
夫妻俩商量好了正事，崔兰愔就扯了皇帝道：“后日就是会试了，送姐夫的东西我还没挑出来，你看是给我私库的钥匙我叫不语去找，还是你叫谷丰带着不语去？”
“这是没第三条道走了？”皇帝故作愁状，“不会没几日，我私库里东西都挪去你那里了吧，早知那会儿就该都交给你，还能落个大方名儿。”
可皇帝嘴边不断的上翘还是泄露了他的好心情，他显然很喜欢崔兰愔这样想要什么直接就问他拿的做法。

第132章 夫妻一体往后别叫大姐夫了
皇帝朝不言弹了一指,“听见你们娘娘话了？”
不言笑着上前，“听得真真的，我这就带不语去找钱公公拿钥匙。”
不语跟着不言往外走的时候还有些不能相信,回头往崔兰愔这里望了好几眼。
崔兰愔笑着朝他挥手,“给你钥匙你就拿着去，能入眼的你尽管装上。”
“哎！”不语高兴地应了，“奴婢听娘娘吩咐。”两步赶上不言出了西阁。
没多会儿不言先回来，仍旧服侍皇帝和崔兰愔用笔墨。
崔兰愔以为今儿还是看奏折并在纸笺上学着批复，皇帝却道：“你直接在上头批复就是，回头有不足的我给你补上。”
崔兰愔犹豫道：“朝臣们会看出来。”
皇帝将笔拿给她，“看出来又如何？”
他这样一说，崔兰愔嘀咕了一句：“我是崔二猛,我怕谁来。”就不管了,看完一本奏疏后就在上头批复起来。
崔兰愔这会儿想起来，问道：“这两日来陛见的朝臣们怎这么早就散了？”
“奏疏我都批复好了，还要他们来杵着好看么？”皇帝接过她递来的批复好的奏疏,在上头又添了行字,给放到批复好的奏疏那一侧，又道,“写好的都领会不来,还占着位置做什么。”
崔兰愔知道了，前日开始,皇帝都是将批复好的奏疏交由几位内阁大学士发下去，朝臣们有不能决断的事才来延华殿请见。
就不知明日朝臣们看到不认识的笔迹批复的折子，会不会猜到是她？
第一回 不语很是收敛，只一柱香的功夫就回了西阁。
他虽只挑回来三样，一枚红珊瑚雕的五子登科牌,还有一个和田玉雕的魁星点斗笔洗，还有一架紫檀木嵌金月桂图小插屏，却件件都不凡。
尤其那个红珊瑚的五子登科牌，寸大的牌子上就雕出了五子登科图案，上头人物的衣饰、容貌都刻画得生动清晰，只这一件就能留做传家了。
崔兰愔看了满意，对不语道：“你亲自送回去吧，同姐姐姐夫说，这些是我和陛下一起送的。”
不语马上接道：“上回县试，戬二爷他们往案上摆了沾陛下龙气的笔墨纸砚，一下子全都考中了，戬二爷还得了案首，这回大姑爷得了这些，必要高中的。”
送个礼还要讲沾龙气，皇帝实在听不下去了，抬手弹了一指，不语不用不言再说，拿着东西赶紧出了西阁。
再转向崔兰愔时，皇帝嘴角又带了笑，“算咱俩的？夫妻一体，就该着这样。”
三月十五日天一擦黑，贡院外头已有举子过来候着。
到了亥时，贡院前头已是人山人海，仍是不断有车马停下送人。
这回是崔姜两家的男子们全体动起来，三家人一起晚膳后，崔冕、崔昘、崔晟、姜知安一直陪着洪佶说话放松心弦，待到点要出门时，三家小一辈儿的全跟了出来，一起送洪佶往贡院入场。
一帮人护着洪佶出门，却见洪大夫人和洪旭等在门外。
早在崔兰愔大婚的时候，洪大夫人带着长子长媳就来了应城，说是要在应城置些产业，到时洪佶大哥洪旭打理庶务，她和长媳阮氏帮着崔兰芝带芬哥儿，一家子守在一起过。
洪大老爷还在无锡，洪大夫人怎可能长久来应城住着。
洪佶就知道，洪大夫人是想叫他通过崔兰愔给洪旭在应城谋个差事。
洪家在无锡也是有名望的书香人家，族里进士举人都出了不少，只洪大老爷不是读书的料，弃了读书回到族里打理庶务，他们这一房于族中才没了地位。
洪旭比洪大老爷强些，考中了秀才，后面连着两届乡试不中，族里将他的文章寄给考出在外做官的族人看了，也都不看好。
洪旭自己也读不下了，洪大老爷干脆带着他打理起族中庶务。
若是没来应城，没经过和崔家大房相处，不用父母多说，洪佶也会带着洪旭一起往好了奔。
可在因着崔兰愔得罪端王康王，他看着躲不过牵连时，洪大夫人先是避到谭家，等谭家也避不得时，又连个话都没给他留就赶忙回了无锡。
洪大夫人回无锡后，无锡那边再没给他捎过只言片语，每月的花销也给他停了，可见洪大老爷和洪旭都是同洪大夫人一样的想法，要同他划清界限。
洪佶想到洪家断他花销的那段日子，真是读书时都在算钱，他不是能心安理得花娘子嫁妆的人，崔兰芝又怀着孕，养胎到生产处处都要花银子，若是不能顺利考中，手里祖母临去前给他的一千两私房银子不知能不能支撑三年。
然而崔家大房却当他是亲子一样，就算家里不宽裕，一应的吃穿用度也没用他们夫妻拿一文钱，他和崔兰芝几回拿银子出来，给崔兰愔惹烦了，放话给崔兰芝说，若不想和她做姐妹了，就只管拿银子出来，夫妻俩就再不敢提拿银子的话。
等崔兰愔开起点心铺子酒楼往家里拿分红，崔晟和姜氏开始每月都补贴崔兰芝三十两银子，生怕他们手里短了银子。
等芬哥儿出生后，崔晟和姜氏又加了二十两，一个月开
始补贴他们五十两。
崔兰愔那里也一样，但得了布料首饰必要给崔兰芝分一些过来，崔兰芝自己根本穿戴不完，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又是不小的数目。
于崔家住了近一年，他们非但没花销自己的银子，反而还攒了一笔财。
那边凉透了心，这边待他如亲子，洪佶慢慢对洪家就没了一点念想。
洪大夫人带着洪旭一家来应城，他没法干涉，但是想借着亲戚情分住到崔家却是没门儿。
他这边拒绝后，洪大夫人带着洪旭一家借住到谭家，洪佶就知道洪大夫人置产业一说不过是为哄他。
项氏岂是好相与的，见洪大夫人这些住了一个月还不走，她就开口撵了人。
不甘心就此回无锡，又为了取信于洪佶，洪大夫人才拿银子在东城置了处小宅子，让洪旭一家住了进去。
洪大夫人就此应城无锡两头跑着，进了二月她就来了应城，想着于崔兰愔的生辰跟着崔家人进宫，那回不成，又惦记上了陈老太后的生辰，却是又没能成。
洪大夫人才明白她现今是见不到崔兰愔的，当初那样做法，想重新暖回洪佶，同崔家续上情分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需得从长计议。
这会儿见到洪佶，她不再是之前急着问这问那的态度。
“廉方，让你大哥尽尽心，也跟着一起送你吧。
后面他也没时候了，昨儿他往潜邸那边商课提举司办的学里报了名，知道他有秀才功名后，一起报名的都说，待他学出来，若是肯下到各行省去，少不了一个所正做呢。”
若是她说这话时眼神不往姜奭那里飘，洪佶就信了。
不待洪佶说话，姜奭和崔谡同时抢上前挡在洪佶面前。
崔谡笑着朝姜奭伸手，“大表哥你先来。”
姜奭也不和他说，只管看向洪大夫人：“廉方这么重要的时候，说这样事不合适吧，且我们学里也不是报名就收的，还得经了考试，夫人这样说就不怕洪大公子取不中，成为人家茶余饭后的笑柄么。”
姜奭是这些里最厚道的一个，他同洪大夫人如此说话，显见是恼了洪大夫人母子于洪佶这样关键的时候来借力。
姜奭说完，洪大夫人和洪旭脸上都涨红起来，洪大夫人待要解释，崔谡却不肯给她机会。
他又踏上一步，放话道：“别以为我们崔家都是好说话的，谁要在今儿给我姐夫添堵，我保证加倍奉还，不信就试着。”
被这些人维护着，洪佶那点儿难过很快就散了。
看着洪大夫人和洪旭被崔谡逼退，他于上车前回头看去，“待放了榜，我会回无锡一趟。”
洪大夫人脸上现了惊喜，“真的？回头我就给你父亲捎信，他一定很高兴。”
洪旭也欢喜道：“二弟，家里只咱们两个是一母同胞，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咱们携手没有不成的。”
洪佶朝洪大夫人作揖，“回吧。”转身上了马车。
后头崔甫没反应过来，拉着崔谡问：“大姐夫不会……”
崔戬过来推着他上车，“得做个了断，拿出个说法来才行。”
崔甫受教点头，“我说呢，大姐夫不该是那等糊涂人。”
到了贡院，已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洪佶让于外围停了车，说服这些人回去，他自己慢慢挤过去就好。
却没一个人肯应，崔谡站出来指挥着一众兄弟，“我来开道，戬哥儿、禹哥儿、重哥儿在我后面跟着，大表哥和二表哥夹着大姐夫走，二哥和三哥在后面防着后面人冲挤过来。”
姜奭带着一众兄弟应了，同姜羡一起左右夹住洪佶，一帮人由崔谡开路，拥着洪佶行进到贡院门口排队处。
到了前面才发现，很多举子就算有家人护着，挤过来时也都皱了衣裳乱了头发，唯有洪佶依旧清清爽爽的似才换了衣裳出来。
不同于在燕城时，三月会试天还冷着，若赶上寒潮变天，那就要遭大罪了，每年都有会试中途受寒抬出来的，会试结束大病一场的更不在少数。
南地三月虽时有阴雨，却是不冷，只要做好防潮，就没那么难挨。
洪佶考篮里一应都是齐备的，所有都是最合用的，为防作弊，规定只能带单层布做被子，却是难不住姜氏。
姜氏于别的事上不通，却于穿戴用物上有无限巧思。
她找崔兰愔要了西域供来的羊毛毯，薄薄的一层不占地方，却极是保暖，给洪佶在贡院里用正合适。
看着身边的大小舅子们，再想到考篮里小到一支笔都是崔家人花了心思的，他抬手抚到胸口，那里是帝后送的红珊瑚五子登科牌，洪佶心里暖得不能再暖。
他朝几个笑开来，“往后别叫大姐夫了，都叫我大哥。”
崔谡和崔戬一起目光灼灼地看过来，得了洪佶再肯定不过的点头后，两人齐声喊道：“大哥！”
姜奭却不干了，“你得喊我大表哥，表弟。”
洪佶大笑，忙改了口，“大表哥。”
崔甫几个忙跟着大声唤了：“大哥！”
崔谡请姜奭站到最前头，他就拉着几个按兄弟排序站成一排，给几人嘀咕几句后，带头朝洪佶道：“兄弟们在此恭祝大哥（表弟）科场顺意，笔走龙蛇、才思泉涌、一举金榜题名！”
几个人的声势闹得太大，好多人都往这儿望过来，洪佶却一点不觉着没脸，反而骄傲地挺直了腰背。
人群里，谭绍一眼就望见了，对着身边不苟言笑的姚五公子和姚六公子，他很是羡慕洪佶那边的声势。

第133章 筹备娘娘没看错了
借着会试的热闹,姜氏、崔兰芝、顾氏、董湘四人合开的衣裳铺子也于十六日开张。
铺面在商铺云集的大中街上，是董湘的嫁妆铺子。
董湘还没嫁过来时，同姜奭见面时,听说姜氏三个要开衣裳铺子的事,就同姜奭说她在大中街有铺面，让家里别再另租铺子白花钱。
大中街的铺面等闲遇不到空出来，董湘那铺子位置也好，是当年董夫人的嫁妆，董家不想她带着原来嫁给崔昶时的嫁妆嫁进姜家，重新给她置办的嫁妆，为此，董夫人将自己嫁妆里留着最后分的几样都拿了出来,这铺子就是其一。
姜氏、崔兰芝、顾氏都不是矫情的,不会现放着好铺子去租别个，当然也不会白用董湘的嫁妆。
这样事也不能夹着姜奭，于是找了一日,三个人往董家去拜访了。
三人为个铺子的事还要专程来说,这是对董家和董湘的看重，董夫人打心里为女儿高兴。
还有姜奭,他来董府多是陪着董承父子喝茶说话,只董湘送他出门时才能独处那么一会儿，他仍是得空就过来,虽不善言，却每回都不忘给董湘带东西，或是董湘喜欢吃的点心果子，或是董湘常用的香膏水粉，用足了心思。
董夫人看在眼里,对这个女婿满意得不能再满意，私下里同董湘的两个嫂子说，“之前还愁湘姐儿婚事上不遂，担心她命里无好婚配，却是说反了，有天定的
良缘等着她，竟是比一般的都好命。
这样看来第二遭也没什么不好。”
董夫人知道崔家和姜家都不是会占人便宜的，再提铺子给白用着反而不好，她替董湘做主，铺面还是不收租金，换董湘在衣裳铺子里占一成份子。
姜氏三人却觉着太少，坚持衣裳铺子算四个人的，四个人拿一样的份子。
董夫人推脱不过只得同意，对女儿嫁进姜家的日子再没了担心。
今儿衣裳铺子开业，董夫人比自己的事还上心，将董家在应城里姻亲故旧家的女眷都喊了来捧场。
从崔兰愔在吴杨河对岸开了点心铺子和酒楼，士宦人家的女眷渐渐也开始出门往自己的嫁妆铺子巡视。
待皇帝登了基，崔兰愔几回明着往云来酒楼请客，做了皇后也不避讳，第一个元宵日就同皇帝坐画舫游了吴杨河。
有皇后开先河，女子们往吴杨河畔逛的多了，正大光明开铺子的也多了。
这回开的衣裳铺子也是，崔家和姜家都没避着人，应城士宦人家也没谁说闲话。
因着姜氏出的衣裳样子早就名声在外，之前碍着她是皇后的母亲不敢找上门来，如今她开起来铺子，都很期待锦衣坊开张。
锦衣坊里的衣裳样式都是姜氏新出的，衣裳的用料都是上好的，本来是被董夫人喊来捧场的，这下却是看入眼了，且是看哪个都舍不得丢开手，才还交好说笑的两个，转眼就为着一件衣裳互不相让起来。
还是坐在二楼盯着开业的崔兰芝和董湘请了这些人上去，拿出衣裳样册，说可以自己选样式布料定做，这些又论起了谁该先看册子。
董夫人哭笑不得，“你们好歹收敛些，回头传出去，别给咱们武将人家丢脸。”
那些里就有接道：“嗐，咱湘姐儿都嫁了皇后娘娘舅家，谁还能看低咱们。”
崔兰芝赞同道：“陛下和娘娘那里看武将和文臣是一样的，看如今镇北侯受陛下重用就知了。”
“还是举人娘子见识高，我们这些粗人就看不出这些事体。”
崔兰芝悄悄拿出帕子将手上沁出的汗抹了，这些都是洪佶没事时给她说的，洪佶说了，“你是娘娘的姐姐，多少人都盯着你，可能你无心的一句话就能叫人往陛下和娘娘那里联想，如此你往外时说的话最好同陛下和娘娘所想保持一致。”
崔兰芝记住了，后面就很注意自己对外的言行。
陈老太后生辰后，别人都在说澹月居里各家公子小姐相看时玩的游戏多么有趣，洪佶却给她说，“陛下该是要对鞑喇用兵，武将要出头了，朝堂上再不会是文臣一家之言，往后想出人头地也不只读书一途。”
果然被洪佶料准了，十四日下午，姜奭匆匆从宫里回来，就找了她和董湘如此这般交代了。
将想好的说辞又在心里过了遍，崔兰芝朝董湘看了，示意该她上场了。
董湘微微点头，上前挽住她的一位远房表姐：“下个月不是你家里婆母生辰么，我这里有宫造的好料子，你用来给老人家做件过寿的衣裳，不比送别的体面好看。”
宣宁帝南迁后，各处都亏空，皇室的日子也不好过，对下赏赐就越加稀少起来，除了李家常得赏赐，再就是宗室和朝中得用的臣子，别个都很难见到宫造之物。
而武将里除了孟箴和王兴这等守疆大吏，这两年连匹宫造的料子都没得过。
如此于武将人家里宫造的料子就稀罕起来，婚嫁或是家里老人寿辰时能得几匹宫造的料子做衣裳，真是少有的体面了。
那位表姐正为这件事愁着，家里妯娌几个都想在婆婆面前显好，都各自满山寻稀奇好物做寿礼呢，若是有宫造的好料子做衣裳送上去，必定是头一份儿的。
那位表姐忙拉着董湘就要看料子，不想呼啦一下，那边儿选衣裳样子的也都围过来，“都是一样的亲戚，湘姐儿你可不好厚此薄彼，我们也想要宫造料子。”
董湘忙道：“不是我不想着你们，主要都是适合老人家穿的料子，就没给你们说。”
崔兰芝在边上插了一句：“都是娘娘私库里的料子，她现在的年岁不合穿，老太后和太后太妃们每年的份例料子都穿不完，这些料子放库里堆灰就可惜了，娘娘就想着拿来帮着我们走人情也好，这不前儿就拉了些到铺子里。”
“竟是娘娘私库里的，这可是沾了娘娘凤凰气的，那就更不能错过了。”
“伯夫人于衣裳样子上最有巧思，老沉颜色的料子到她手里该也能出好看样式，选了料子单独订做就是。”
于是都跟着去侧间选料子，没多会儿，摆出来的料子就被买空了。
就这还没买够，围着崔兰芝和董湘问还有没有。
崔兰芝和董湘都是一样的话，“娘娘私库可不是咱们装嫁妆的库房那样没几间，整个凤仪宫后排都是，这不得一点点清么。”
就有脑筋转得快的问，“那有没有娘娘用不上的物件，若是也能往外出些就好了。”
同崔兰芝还不敢放肆，就有两个过来磨董湘，“好湘姐儿，你同举人娘子一起找娘娘问一声呗，我嫁女儿还少两抬充门面的嫁妆，若是有娘娘私库里出来的，不拘是什么，她婆家都要高看一眼。”
董湘就为难地看了眼崔兰芝，“芝姐儿？”
崔兰芝思量了下，对众人道：“你们都是我表嫂的亲戚，遇上需要的我们理当帮忙，那我就去找娘娘问一声，只我想着东西有限，咱们还是别往外多声张吧，不然给谁不给谁的，我和表嫂也为难。”
众人连声称是，董湘招呼了知秋引着这些人下订制的册子，楼下又来了第二波客人。
***
潜邸商课提举司里，刘黑皮喊了方岱过来。
出了莲生的事后，方家和九通行另七家都是后怕不已，对崔兰愔更是感恩戴德。
商户命贱，这事儿无论落在哪个权贵手里，九通行都不会全身而退，轻则伤筋动骨，重则九通行整个都会被抹去。
九通行上下很明白，若没有崔兰愔，皇帝绝不会就这样轻轻放下。
经了这一回事，另八家都开始以方家为首，更是让方父给方岱带话，以后九通行在外的事都由方岱做主。
人是他买来送给崔兰愔的，他不但没被怪罪，商课提举司仍是由他出入，外头诸多商家都知他在商课提举司有不一般的面子，遇事都找他往商课提举司牵线，皇后是何其大度，方岱打心底感佩折服。
他心里早想定了，只要皇后用得上他，他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这会儿进得门来，他上前见礼，“刘大人有何事吩咐？”
刘黑皮请他坐了，“是有事，娘娘想备些粮草，又不想传得四处都知道，你这里……”
方岱想都没想就道：“只要娘娘信得过，交给我就是，我认识不少粮商，价钱上也好说，九通行的船队往来的时候，于沿途停靠时就给粮装了，外人很难察觉得到。”
刘黑皮点头，又紧盯着他道：“购粮后，娘娘还想用你们九通行的船队往北地运粮。”
说着话，他拿出一沓银票推到方岱面前，“这是购粮的银子，你先拿去用，后续我再给你。”
扫了眼最上面的一张是五千两的银票，下头都是一样大小的，这样的一沓差不多就是三十万两，这还只是先期的，方岱眼皮跳了几下，后背开始冒汗。
可想到崔兰愔于他是再造之恩，他还是问都没问就应了，“回头我就让船队往北地走一趟货，这样后面运粮也不会打人眼。”
方岱又将那沓银票推回去，“先不用给我银子，九通行下半年的商税还没交，正好四月就要交上来，就不费事来回倒了，我先拿那些买粮，待不够了再来拿银子。”
“少东家果然是仗义人，娘娘没看错了。”刘黑皮朝他拱手道，“少东家放心，这事儿是帝后一起定下的，是于千秋社稷有功的大事。”
听得皇帝也知情，方岱轻吁了口气，才他都决定了，就是皇后谋划什么，他也是要跟随的。
他反应很快，随即激动地看向刘黑皮，“是……要打鞑喇？那还有什么说的，再多的事只管交给我。”

第134章 生财有道皇帝出手
刘黑皮朝方岱点了下头,“这事儿只陛下和娘娘亲信的人知晓，时机未到之前，少东家切不可往外漏口风。”
听得自己已是崔兰愔这边亲信的人,方岱心花怒放,浑上下都是干劲儿。
“此事绝传不出九通行外半个字。”
“如此就好。”
随后刘黑皮指着墙角放的一对儿半人高的福禄双全五彩对瓶，问道：“少东家看这一对儿赏瓶如何？”
宫造的赏瓶于外头当然是难得的，可这潜邸里宫造之物却是随处可见。
商课提举司是在原来王府各司所的屋子理事，里头的用物摆见虽看着朴实无华，却也都是内造之物。
虽进不去潜邸正殿和
后殿这样关键地方，方岱却信，这样一对儿赏瓶连正殿和后殿的连廊都摆不进去。
刘黑皮不会无缘无故特特指出来，方岱猜不出其中之意,想到自己也是内部人了,就直接问道：“这对儿赏瓶有什么名目么？”
刘黑皮没有回他，而是问起别的：“我闻听少东家同不少盐商有交情。”
“确有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也愿意卖我些交情。”方岱回道。
刘黑皮就道：“这对儿赏瓶是娘娘私库里出来的,少东家看,那些盐商会乐于花银子弄家里装点门面么？”
方岱眼神一亮，“知道是娘娘私库里出的,那些盐商定会花大笔的银子购入。”
他这会儿已领会了,“若放出风去，说有法子能求到娘娘私库里的东西,那些盐商最讲攀比，到时怕是都要来求门路，一件该是能卖出天价来。”
刘黑皮高兴地拍着方岱，“和少东家说话就是省事，我起个头儿你就能说中了,就是这么个意思，娘娘想给私库里不实用的东西都清了换银子，后面需大宗的银子开道，这会儿得多弄些出银子的地方。”
“我省得，回去安排好买粮和运粮的事，我立即就往扬州去。”
“那我就不留少东家了。”刘黑皮亲自送方岱出了潜邸。
***
延华殿西阁，崔兰愔仍是坐在大案一边批看奏疏。
从十四日直接往奏疏上做批复开始，崔兰愔一直等着，等着朝臣们弹劾她，或是同皇帝抗议，再来个跪奉天门、端门啥的。
她手腕力弱，写出的字也缺力度，显得过于飘逸娟丽了，打眼就能瞧出是女子的字。
皇帝西阁里宫女都没有，且她的批复边上还有皇帝的补充，她不信朝臣们看不出是她在奏疏上做的批复。
可今儿已经十六了，朝臣们就跟集体眼盲了一样，没有一个人对批复的奏疏有所质疑。
崔兰愔都要怀疑是不是奏疏没发下去，可今早她亲眼看着蒋学士几个将批复好的奏疏下发给了通政司的人。
她看着自在惬意地在临窗的罗汉榻上品茶用点心的皇帝，反正天塌了有皇帝顶着，她还是该干嘛干嘛吧。
那边儿皇帝又盘起腿坐了，半合着眼不知是在打坐儿还是打盹儿。
他坐的那方罗汉榻是昨儿才抬进西阁的，因着有东阁可以坐息，从没有哪位皇帝往西阁里放罗汉榻，毕竟接见朝臣理事的地方要庄重些。
她才批了一天奏疏，皇帝就搬了罗汉榻进来，崔兰愔就知道他早惦记了，不过是之前他上午召见诸臣，下午要看奏疏，就摆了罗汉榻也是空置，他才没弄。
这人真的是能盘着就不会板正坐着。
皇帝半闭着眼也能察觉屋里的一切动向，在那里笑问：“又腹诽我呢？”
崔兰愔朝他摆手，“闲着的人就别往干活的人面前招嫌。”
“我知我碍了皇后娘娘的眼。”皇帝搁那儿闷笑，“好叫娘娘知晓，明儿咱们就不批了，待内阁三位学士批复了，你跟着检视就好。”
皇帝登基以来，一直是自己批复奏疏，内阁形同虚置，这也是皇帝撤了内阁，另指了翰林院学士辅政，而朝臣们无从反驳的原因。
崔兰愔有些理解不来：“让学士们批奏疏，岂不是比原来让阁臣票拟还要放权于下？”
皇帝却不答：“你再想想？”
崔兰愔放下手中的笔，脑中将内阁前后的不同比对了，隐约想到了，皇帝让阁臣回归各部司，换翰林学士入阁，这会儿又要用三位学士批复奏折，看似换汤不换药的做法，却是两重天地。
她试着说道：“别个可能会被臣子钻空子，表叔这里却是行不通。
朝中上下已知表叔过目不忘，再多的奏疏到表叔这里，不过是扫一眼就全部了然于心，以致前头阁臣们无用武之地，只能在中间传话之用。
待撤了内阁，启用翰林学士辅政，做的仍是上传下达的活计，这段时候足够他们明了，一切都脱不过表叔的掌控，于表叔这里，他们不过是代传的口笔，所以就算是让他们批复奏疏，必也不敢有狭私之举。”
“就是这样。”皇帝称许道，又教她，“以后遇事就要这样，来回比对着思量，再没有想不通的。”
崔兰愔一下又学到很多，眼神里不自觉带了崇拜之色。
皇帝被取悦到了，继续教她：“之前是要震慑，只能先自己累一阵子。我发那些俸禄可不是为着自己一个人忙活的，上位者只要做到明镜高悬，就无需事必躬亲。
规矩已经树起来，明儿开始咱们都轻省些，不然一辈子都埋头批奏疏，这皇帝不做也罢。”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真说的一点没错。
这半年多，皇帝一直勤勉理政，白日都扎在西阁里，崔兰愔还以为他转性了，只能说，她对皇帝的了解还是不够。
“那我明儿不用来西阁了？”
“嗯，明儿我让蒋学士他们批复好折子往东阁给你过目，你看着指正。”
崔兰愔就知道不是那样简单，先是让她来西阁看奏疏，接着让她往奏疏上做批复，这又让蒋学士他们往东阁请她检视批复的奏疏，这样层层加码，他是嫌朝臣们太安静了么？
轻轻地推门声传来，看过去，是不语打外面回来。
崔兰愔问道：“耿大有怎么说？”
“拿到锦衣坊的那些料子都出了，说是都不够卖，已经有人顺着问还有没有别的宫造之物，大小姐请娘娘找时候将那些笨重的陆续搬过去。”不语回道，“刘大人那里也将事都交代给了方少东家，同娘娘料的一样，方少东家丝毫没有推脱，从潜邸出来后，他找心腹安排了买粮和船队的事，就往扬州去了。”
“你这就带着耿大有找齐安，让他们看着挑一批东西送，记住了，别一下搬多了。”
不语笑着点头，“我知道，宋大人说了，物以稀为贵，想卖个好价钱，就不能是人人能买到的。”
崔兰愔夸道：“你学到了精髓，那就去吧。”
待不语走了，看似已入定的皇帝睁开眼，往边上弹了一指，“过来坐？”
崔兰愔过去，皇帝亲昵地将她圈进怀里：“愔愔真是勤俭持家，生财有道。”
崔兰愔一点不谦虚地点头，“怎也要给表叔多赚些制箭矢的银子出来。”
“一般的银子可入不得愔愔的眼，我看制甲的银子也赚得出来。”
“你又知道了？”崔兰愔等于承认了。
十四日让不语翻皇后私库找送洪佶的东西时，崔兰愔就有了想法。
她同宋彰和姜奭商量后，不想宋彰更有想法，同她说：“娘娘，何止娘娘私库里那些，这宫里那么些空殿，里面的桌椅摆件拣着不当紧的都可以拿去出了。”
姜奭也道：“陛下既然要迁都，这边宫里大宗的物件必是搬不走的，留着也是白放着等坏掉，不如多换点银子回来。”
有胆大的主上，就有敢做的臣子，三人就这么定下了要将宫里闲置的物件卖空的决定
。
皇帝则更狠，朝延华殿、福宁宫、鸾居宫、宣微宫圈了一下，“这些咱们将来还要过来小住，以外的，走之前你都可以清了。”
这样只武将人家就包不下了，崔兰愔就盯上了钱多得没处花的盐商们。
盐商们的宅子足够大，多少东西都装得下。
皇帝展开腿，拉她向后靠坐了，“只看盐商们这回上不上道儿吧。”
崔兰愔就知道，皇帝后面倒出手来，会整治盐务。
皇帝又教她道，“记住了，只要咱们手里有银子有武力，就无需顾忌，臣子不得用，换一批就是。”
第二日，见到蒋学士真抬着奏疏过来请她检视，还一副理该如此的态度，不止崔兰愔想不通，就是宋彰都惊讶不已。
延华殿出入久了，宋彰和往延华殿来得勤的诸臣都说得上话。
这会儿他实在忍不住好奇，委婉地问向蒋学士：“我瞧着朝堂里这几日没甚事一样，西配殿里都不见人呢。”
姜奭给蒋学士倒了盏茶，见宋彰和姜奭案上不但有热茶，还有热点心，宋彰面前的碟子里还有咬了半块的点心，东阁里竟是这样不拘束的，蒋学士不由放松了坐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老太后寿辰前两日，陛下就开始口诉意思，让我等执笔代批奏疏，只陛下太过……言简意赅，我等很多都领会不全，就囫囵先写上了，待发到下头，诸臣们怕出岔子，就找来向陛下请示，陛下虽回复了，可……可诸臣们都觉着自己如蠢物一样，这样简单明了的事都要来烦陛下，很是不该……”
蒋学士是个老实的，编到这会儿已是编不下去了。
崔兰愔也不用他说了，宋彰和姜奭两人也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朝臣们不想被皇帝看蠢物一样看着，所以，一旦看到崔兰愔批复得很详细的奏疏，边上还有皇帝亲笔的补充，一应都清楚明了，照着往下走章程就是，两害相权取其轻，朝臣们自然知道该选哪边儿。
崔兰愔批奏疏的事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被朝臣们默认了，连点水花都没有。
这还没完，蒋学士从最上头拿过两本奏疏，给崔兰愔过目道：“因着没有先例，我和邹学士、沈学士三个商讨了也拿不定，还请娘娘拿个主意。”
崔兰愔就问：“不是还有申阁老？”
蒋学士笑得有些勉强：“申阁老才同陛下禀明了，如今我们三位学士既已能批复奏疏，随后陛下还要过目，他的作用就可有可无了，如此，他还是回归本位为好，陛下才许了。”
如此，内阁算是正式撤了，蒋学士三人也不叫阁臣了，而是辅政学士。
皇帝随便一出手，就给臣子们拿捏得死死的，宋彰和姜奭佩服得五体投地。
崔兰愔在心里默数着，皇帝这一箭能带出几雕？

第135章 长心眼谁都没有多想
会试期间,崔兰愔也赚了个盆满钵满。
方岱真的很会，到了扬州他也不知怎样说的，第二日就有盐商来了锦衣坊,说是托了方岱的门路找来的,想求皇后娘娘私库里的物件。
那盐商拉走一抬描金的鱼跃龙门大立屏后，盐商就不断地找过来。
没几日，扬州那边就传出来，如今盐商们摆阔不看别的，都看你家里有没有皇后娘娘私库里出的东西。
听得方岱往回传的话后，宋彰和姜奭给这些盐商定了等。
凡买足三万两银子的为三等，五万两的为二等，十万两往上的为一等,会有盖内府印的定等文书为凭。
虽不知这份定等文书有何用,只冲着内府的盖印，就足够盐商们拿出去炫耀了。
这样一弄，盐商们都赶集一样过来,不拘是什么都要,那些家具摆件都是多少套地往回买。
这下换武将家的坐不住了，本来还不急的,也都往锦衣坊来求东西,武将人家比不了盐商，所以他们求的是小的摆件和料子这些。
崔兰愔私库里的都出了,她就找来徐太后、淑太妃、婉太嫔，问三人私库里有没有不想留的物件，她可以帮着出了换银子。
逢年过节，或是生辰，宫妃们都会收不少礼,可礼并不都是可心的，这么些年手里都有不少扔了可惜，留了又用不上的物件。
崔兰愔一说，三人都翻出老些送过来，还都是一样的说法，让换来的银子都留着给她零花。
崔兰愔却不肯占这个便宜，让齐安对清了账，如数都送到了三人宫里。
徐太后三人看到银票上的数额，都吓了一跳，想不到那些用不上的物件能换来这样大的一注财。
徐太后带头，三人就去了福宁宫，拉着陈老太后，说崔兰愔带着她们发了票大的，商量要用这些银子给小鱼备置些东西。
才听到皇帝给小公主起了“小鱼”这个小名儿，陈老太后开始也觉着不好听，听了崔兰愔的解释，又听她开口闭口“小鱼”地念着，陈老太后也听顺耳了。
没几日，延华殿、福宁宫、鸾居宫、宣微宫几处，提起小公主也都是“小鱼”地喊着。
到这会儿，宫里宫外差不多都知道小公主还没出生已有了小名。
听三人说了来意，陈老太后却不肯，“小鱼的东西有我这个太祖母备着，哪用上你们。”
这会儿陈老太后护得什么似的，徐太后三个也不好和她抢，只得先留着银子再找机会。
才几天的功夫，锦衣坊就名气在外，扬州那边都传开了。
开张那日，董家的亲朋走后，永嘉公主、端王妃、安王妃、敬王妃和同安郡主、古尚书夫人和古莹、申阁老儿媳和孙女等，自觉和崔家能说得上话的差不多都来了。
这些人倒不是全为来捧场，从往崔家赴宴开始，崔家女眷穿的衣裳就入了这些人的眼，这会儿有了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永嘉公主一个人就订了十几身儿，李宜锦也订了八身儿，剩下最少都是三身儿。
士宦人家女眷的订制都忙不过来，盐商家的女眷也开始结伴往锦衣坊来，这些更是财大气粗，当日摆出来的宫造料子，那是一匹都剩不下。
这样一来，锦衣坊的订制衣裳都排到了三个月后。
姜氏在，多少衣裳样式也不愁，缺的是针线上的好手，崔姜两家里做针线的好手都用起来也不够用。
这阵往外出宫里东西是瞒不住的。
迁都和往北地用兵的事不能说，崔兰愔早准备放一批宫人，借着这个时机，她开始往外放人，这样就可说换来的银子都用来放赏银了。
而放出去的宫女里，针线好的就都被锦衣坊招揽过去，人手不足的事就解决了。
崔兰愔自己都觉出了，她往西阁看奏疏开始，不过短短十来日，她已有了长足的进益。
很多事摆到眼前，她不但很快能理出头绪，还能走一看三，解决了一件事还能捎带上另一件，然后再布局第三件。
回到后寝，她同皇帝说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同表叔一起就是长心眼长心窍，宋长史这两日时不时就要打量我一眼，该是觉着我心眼长得太快了。”
“你不喜欢这样？”
“谁不喜欢长心眼呢。”
“崔二猛长了心眼，更要所向披靡了。”
这么些日子足够崔兰愔明白，她问道：“表叔什么时候往北地去？”
“点进士以后就走。”皇帝张臂搂住她，一手在她腹上抚着，“你这样的时候我不陪你，反要让你担着朝事，怪我么？”
崔兰愔头埋到他胸口，“我也不知，知道为着千秋社稷该让你走，可这会儿还说着，我就觉着心里空落落的。”
她从没如此直白地说过这样的话，皇帝就要捧起她的脸看，崔兰愔却更深地埋到他怀里……
***
三场九日的会试下来，就算南地没有北地的倒春寒，可这阵子一直淅淅沥沥下着微雨，那股潮霉的湿气也够熬人，等放人出来时都是腌菜一样，那个憔悴，那个味儿。
于一众有气无力的举子中，还能抬头挺胸走出来
的洪佶显得很是打眼。
有了上回乡试的经验，这回一家子做足了准备。
姜氏给备的羊毛毯，崔晟做的肉干和点心，崔兰愔拿来的老参，还有两个月前崔谡教的吐纳凝气之法，让洪佶比别人轻松地扛过了这次会试。
赶上今日休沐，贡院门前等着接人的不比入场那日来送的少，又是人挨着人，没点子力气根本挤不进去。
崔谡带着一帮兄弟仍是冲到了最前头，没等洪佶看清，他提的考篮，背的铺盖卷儿就被拿走，跟着人就被崔谡背了起来。
“我这回好着呢，自己能走，不用背着。”洪佶就要下来。
姜奭笑着按住他，“你就安心让他背着吧。”他朝边上指了，“这还有两个想背没抢上的呢。”
洪佶这才看到，崔、姜两家的舅子们外，徐固和徐毅也来了。
他很是汗颜，“你们这样劳师动众的，我再要考不中，可就对不住了。”
不想这些大小舅子们却对他信心十足，“大哥（表弟）你必中的。”
洪佶急忙打断了：“小声些……”
这些倒是听进去了，却又一致点头：“闷声发大财，我们知道。”
洪佶抬手抚额，“下回我得给娘子说了，得给你们嘴缝上了再放你们出来。”
徐固和徐毅一路笑着跟出来，越相处，他们就越喜欢往崔姜两家跑。
到了崔府，又是长辈们的嘘寒问暖，待沐浴更衣后，崔兰芝已在榻上支了小案，案上一锅熬了两个时辰的鸡粥在冒着香气，洪佶连用了两大碗，放下碗后，直接将被子一裹就睡了过去。
第二日起来，他就恢复如常了。
一般是二十余日后放榜，这回却是比以往都快，四月初五日大早，就见四处都张贴了告示，上面写着会于初六日辰正放榜。
为了第一个看到榜，好些人家初五晚上就使了仆从守在贡院门口。
崔谡要出衙，他就将看榜的事交给了耿大有。
会试后，谭士显就找过来，问洪佶要不要将文章默出来，他找几个往年的考官帮着看一下。
洪佶婉言谢绝了，说不想先乱了心绪，他等着放榜就好。
谭士显对他更加另眼相看，叹了声：“于心境上，子循不如你多矣。”才走。
等真到了要放榜，一家子都坐不住，洪佶也谈定不来了。
要出衙的人都是一样的话，“不管中不中，都使人来告诉一声。”
才用了早膳，顾氏就带着董湘和姜羡过来，随后常氏、丁氏、崔兰婷、崔甫几个也都来了，将窗户都打开了，一帮人围坐在姜氏屋里明间等着。
到辰正时，一屋子人都屏住了呼吸，之后就度日如年一样，都觉着过了好久，看向滴漏，才过了不过一刻。
半个时辰后，忽听得东边门儿传来一阵欢闹声，跟着就是踢踏的跑动声，这些人再一次屏住了呼吸往窗外盯着，手上都攥紧了。
崔戬、姜羡这些都忘了这会儿可以跑出去问，直到望见满脸喜色往里跑的耿大有，崔戬和姜羡这些才醒起，跳起来就往外跑。
耿大有不等问就大声喊过来：“中了，佶大爷中了，是第六名，随后传捷报的就到了。”
从送考那日洪佶让喊他“大哥”，回来后崔谡几个就改了口，家里仆从们也不喊“大姑爷”了，都改口称起了“佶大爷”，崔谡和崔戬就成了“谡二爷”和“戬三爷”。
崔兰芝忘形地抓住洪佶的手，“你中了。”
想到他这一年来的苦读，中间又经历了洪家人的背弃，若不是他心性豁达坚定，哪会有今日的考中。
说着话，崔兰芝的眼泪就不住地滴落。
洪佶回握住她，“没有你和家里，就没有我的今日。”
边上姜氏和顾氏已经拥在一起，丁氏过去，姜氏又抱住她，三人在那里又哭又笑地叹着，“中了，咱家大哥儿中了。”
看着有些呆愣的常氏，崔兰婷知道因着那声“大哥儿”，常氏该是又想起了崔昶。
她也不问，听得芬哥儿睡醒了在哼唧，进起居间从乳娘怀里抱了芬哥出来，笑嗔道：“瞧你们，这样大的喜事怎么能漏了咱们芬哥儿。”
没多会儿传捷报的也来了，姜氏豪阔地给了五十两的赏。
那帮人欢天喜地走后，丫鬟婆子仆从们一起来贺，姜氏又发话家里仆从多发一个月的月银，满院子都是谢赏的、恭贺的声音，比过年时都热闹。
很快宫里崔兰愔也使了不语过来，送了洪佶一对儿如意。
这会儿谁都没多想，以为崔兰愔只是预祝他殿试如意。

第136章 殿试皇帝的小账本
四月初九,殿试日。
三百五十三名贡士在礼部侍郎的带领下，于下马桥前列队，等着往谨身殿参加殿试。
洪佶于队伍中看见谭绍和姚五公子,点头致意后,没再往那边去眼神。
出乎意料地，于此次会试呼声最高的姚家姚五、姚六两位公子，姚六公子落榜，姚五公子才取了一百零三名。
按往科的例，这个名次介于二甲和三甲之间，殿试发挥得好还罢，只是不功不过的话，就是三甲同进士之列。
同进士常被比作如夫人出身,姚家子弟还未有三甲出身,若姚五公子开了先河，姚家的名望又要落一层了。
从姚四老夫人于崔兰愔生辰宴上倚老卖老，想让崔兰愔接受舒家的庶女入宫伴驾,虽崔兰愔当场撵了人,事后又借着陈老太后的手给姚家羞辱了一番，让姚家开始低头做人。
崔家和姜家仍是不能释怀,没办法接受这样背后插|刀的亲戚,直接断了来往。
论起来，洪家同姚家更近一些,洪佶的祖母大谭氏的母亲就出自姚家。
前阵子谭绍邀他去谭府探讨学问，才坐下没多会儿，姚五姚六就过来，看着是赶巧来的，洪佶却知是谭绍之妻姚七小姐安排的。
姚家想通过他缓和同崔家和崔兰愔的关系,却是打错了主意。
虽谭绍不知情，洪佶也没顾着，当场就告辞离开了谭家。
以往融洽亲厚的表兄弟情就淡了下来，洪佶却没什么可惜的。
谭绍身为姚家的女婿，做不到同姚家完全割舍，同样，他是崔家大房的女婿，就要时刻以崔家大房的利益为重。
那边谭绍却很遗憾，曾几何时，崔家大房如他第二个家一样，洪佶和崔谡还有崔戬都是无话不谈的，如今却渐行渐远。
如今进士功名在即，也没有想象中那样欢喜不尽。
到了辰时，礼部侍郎引着众贡士们往前行去，待到奉天门前站定，随着鼓乐声大作，奉天门缓缓开启，众人列队进入。
纵算是来过一回，洪佶还是会被奉天殿的巍峨庄肃而震撼到。
穿过奉天殿、华盖殿、最后来到谨身殿，于丹陛前先拜见了一众读卷官、受卷官、执事官。
辰正一刻，皇帝来到了谨身殿，随即一众人等进入谨身殿，叩拜后，申阁老上前宣读圣旨，策问的题目是“论文武之道”。
殿中已摆好考试用的桌案，宣读完毕，众贡士依次入座，执事官开始发放策题及答卷的纸张。
待拿到策题，很多人都有些懵。
正常策问的题目下，都有一段引经据典的引言，考生一般会从这段引言里推断上意，以此定下文章的基调。
看着只有一行“论文武之道”的题目，再多一字没有的策题，可不就不会了。
洪佶从听到题目起，心口就开始怦怦大跳。
他揣摩到皇帝会重用武将，对鞑喇用兵后，他就想过殿试的策论会不会是关于文治武功的，就着这个思路他做了两篇文章。
没想到今日的策题真的应了他的猜想，洪佶将他做的那两篇文章默念了一遍，将皇帝登基以来的做法从头至尾捋了一遍后，又做了增减，他很快就理出了文章的大框。
几回深呼吸，洪佶让自己镇定下来，铺开纸张，他开始下笔。
丹陛上，皇帝于大座上盘
腿坐了，合上双眼，不知是在入定还是打瞌睡。
朝臣们早都习惯，都是有条不紊地做自己的事。
因着从策题上推断不出上意，好些贡士们悄悄往丹陛上的皇帝瞄去。
大郢并没有如前朝那样有圣颜不可窥的说法，当然直视还是不可，眼角悄悄瞄两眼却是使得的。
对于皇帝爱打坐的事，贡士们大多都打听到了，如今活生生瞧见了，还是忍不住震惊，这样懒散没坐相的皇帝实在和心里描绘的英明神武的明君形象对不上。
这样找不出前例的皇帝，贡士们就更摸不准他的喜好想法了。
士宦人家的子弟要好一些，如谭绍、姚五公子等人也开始往草纸上书写起来。
说是皇帝亲试，一般坐半个一个时辰，皇帝就会离开，再于临交卷时回来。
这回却不是，皇帝始终盘坐在那里未动。
到了午间，皇帝在上头不吃不喝，臣子们就是饿得饥肠辘辘也要忍着，而带了吃食的贡士们就更不敢妄动了。
别人还好，申阁老却有些熬不住。
他挪步往丹陛下立着的谷丰那儿去了，悄声道：“陛下也不能这样饿着，是不是找娘娘安排下？”
谷丰往殿内一扫，目光定在狄年那里，“殿试何其重大，不会有人借此弹劾娘娘干政吧？”
申阁老眼角抽了好几抽，奏疏都批上了，还怕人说干政么？
却不能直说，申阁斟酌道：“朝臣们都知娘娘是按着陛下吩咐行事。”
谷丰就笑了：“我听申阁老的安排。”
申阁老提醒道，“我如今可不是阁老了。”
谷丰笑嘻嘻摇头，“娘娘也习惯这样喊呢，申阁老就听着吧。”也不听申阁老再说，他转过丹陛往谨身殿后门去了。
崔兰愔正等着呢。
早上皇帝没头没尾一句，“让延华殿厨房准备些吃食，不必急着送过去，等谷丰来要再说。”
知道皇帝是想让她于这科的进士里扬个名儿，崔兰愔自然要上心。
让延华殿小厨房备了不掉渣顶饱又好吃的点心，谷丰一来，不语就喊了内侍，一起抬着点心热茶往谨身殿去了。
进了谨身殿，谷丰先往丹陛上禀了，“娘娘见陛下没回去，猜着诸臣和贡士们要跟着挨饿，有些于心不忍，就准备了些易用的吃食，陛下看是？”
大座上的皇帝半睁开眼，往下看道：“停下用膳罢。”
申阁老和古尚书一起上前：“臣等谢娘娘体恤。”
诸臣和贡士们跟着齐声道：“臣等谢娘娘体恤。”
不语只将吃食交给谷丰，就带着内侍退出了谨身殿。
申阁老等暗赞皇后的人知轻重，待拿过分到的点心吃了，看着不起眼的点心却是极其好吃，可比云来点心铺子的点心了，茶也香，这都不是充饥了，而是一顿难得的美食。
申阁老抬颌往狄年那里点了下，对古尚书道：“吃人嘴短，狄年往后怕是不好弹劾皇后了。”
贡士们见皇帝和诸臣们也是和大家用一样的点心和茶，这是听都未听说过的，这样接地气的皇帝，还有这就拿贡生当自己人的皇后，于这样的朝堂就有了更大的憧憬。
用了顿好的，心绪平和之下，忽然思路就来了，贡生们接着埋头疾书。
待到多数的人都写出大半的时候，打坐中的皇帝忽然离座下了丹陛，往下头转了一圈。
说他是巡视吧，他却连停留都不曾，倒像是于场中散步消食一样。
本来紧张到提起心的贡士们，见他就那样随走随扫地经过，该是连行字都看不全，真的是白惊慌一下。
走一圈后，皇帝就离开了谨身殿。
朝臣们却不敢掉以轻心，知道这一趟下来，皇帝于贡士们哪个做了哪样的文章，又是怎样的笔迹，姓名籍贯等等，无一错漏地都记下了。
这要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皇帝那里跟着就知道了，一时都打了十二万分的小心。
果然，等十一日，申阁老率众读卷官来延华殿，待要读前十二名的试卷时，皇帝先弹了一指，不言上前说道：“陛下都记得哪个是哪个，糊名拆了吧。”
申阁老等赶忙动手拆了糊名，皇帝抬手，“都呈上来。”
申阁老将十二份试卷呈上，见皇帝扫一眼即过，顷刻间十二份试卷就已读完时，哪怕早知道皇帝可以一目十行，过目不忘，这样亲眼目睹了，还是很心惊。
皇帝又要来二三甲的名录，扫一眼后，于二甲三甲里点出五人，“这几人的试卷拿来。”
申阁老等心里一凛，知道头十二名里有皇帝不认可的。
赶紧将那五人的试卷找出来，皇帝一眼一过，从里面点出两人，“榜眼、探花。”
他又从先前的十二名里头拿出一卷，“状元。”
看到点状元的试卷，申阁老等都是眼神骤缩，果然是皇帝，竟是一点都不避嫌。
洪佶的策论做得是好，不过还有谭绍、姚璟、及另几个都很不错，虽各有侧重，却都是有理有据，很是言之有物。
按着皇帝平日的行事，这些人都猜到他会点洪佶一甲，洪佶又容貌俊美，最大的可能是探花。
却不想皇帝根本就不介意世人怎么看，直接点了洪佶的状元。
再看皇帝点榜眼和探花的那两位，一个是二甲中间的名次，一个是进了三甲的，两人的策论都是赞成文治武功并行的，言之有物是一定的，却是过于平实朴素，文采上略有欠缺，这样的往科都是排不到前面的。
皇帝却给点了榜眼和探花，这下再是迟钝的都知道了，皇帝重整大都督府只是开始，他要重振军武，开文武并重之道。
申阁老看了眼谭绍的卷子，几人之前都心许的状元之卷，却落到了二甲，谁能想到皇帝只讲锐意进取，中庸之说在他这里是吃不开的。
往后科举的侧重会大不同了。
却见皇帝又拿出姚璟的卷子来，“花里胡哨的，三甲。”
姚璟的文章虽花团锦簇了些，却是揣摩准了圣意的，怎也不会落到三甲去。
虽皇帝还是面无表情，申阁老等却都在想，是皇帝还记着姚家冒犯皇后的事呢，还是为着继续敲打姚家？
一时半会儿的，姚家想回归中枢是难了。

第137章 西阁怎外面没传出一点动静？
四月十二巳时,奉天殿前，文武百官分立于丹樨内两侧，新科进士们也分列于后。
礼乐奏起,皇帝进入奉天殿升座,叩拜后，留下新科进士在外，文武诸臣入殿。
鸿胪寺官宣读制诰后，申阁老上前唱第一甲第一名姓名，殿内和丹樨上都有鸿胪寺官员声音洪亮地往外重复传唱，“一甲第一名洪佶！”
听清念的是自己名字后，洪佶脑里一片空白，他没想到皇帝会点他的状元。
这是皇帝登基后的第一科会试,朝野都看着,得拿出个态度来，所以洪佶就算知道自己的策论能贴合圣意，也没奢望过凭此进入一甲,最大的预期是传胪之位。
直到由伞盖鼓乐引导,五城兵马司兵卒护送，身披红绫骑在高头骏马上开始游街,洪佶仍是缥缥缈缈神游一样。
沿途的高呼赞叹声,投掷来的鲜花绣帕都没能让洪佶有真实感，一路行进到大中桥处,听得临街茶楼上一声柔婉呼唤，“芬哥儿快看，打头的是你爹，你爹中状元了呢！”
不高不低的声音，却让洪佶于千万重的呼声里立时就分辨出来,也将他拉到了实地。
他抬头望去，崔兰芝抱着洪芬向他招手，边上姜氏、顾氏等崔姜两家的女眷都是一脸喜悦地朝他笑着。
正疑惑怎不见舅子们时，迎面一支红艳欲滴的花枝砸过来，洪佶抬手正要挡开，却听得姜羡含笑的声音，“这可是大姐从姑母花房里专挑出来的，大表哥你可不要辜负了。”
洪佶赶忙改挡为抓，堪
堪在花枝掉落前捞到手里，将那枝丽春花别到衣襟上。
才别好，一枝又一枝的丽春花袭来，跟着是崔甫、崔戬等的笑声，“一枝哪够，都簪上才好看。”
洪佶笑着一枝一枝接了，听劝地将花枝分成两束簪到帽上。
“状元比探花郎俊俏。”
“不知是否婚配呢？”
“该有等着捉回去成亲的。”
……人群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如燕语莺啼。
洪佶却充耳不闻，他回眸朝茶楼上挥手，姜羡就带头往上喊话，“大姐，你应一声姐夫啊！”
崔兰芝还真没怵，她抱着洪芬大方地立在窗边儿，一身海棠红衫裙，看着明艳动人，比洪佶簪的丽春花还娇美。
人群里又是一阵惋惜，“状元有妻有子了。”
“状元娘子好美。”
“咱们去当粗使丫头都不够。”
有士宦人家的就往外说，“知道状元郎是哪家的女婿么，才那红衣娘子可是皇后娘娘嫡亲的姐姐……”
跟着就有人怀疑道：“那……这是陛下照顾亲戚么？”
随即就有人反驳，“你可说错了，黄榜旁边就张贴着头十二名的文章，状元郎的文章是无可争议的第一。”
听到这里，茶楼上一家子都放了心，得知洪佶点了状元后，最怕就是有人质疑这些。
第二日赴琼林宴。
第三日接受朝廷颁赐的朝服冠带和进士宝钞。
第四日再列于奉天殿中，十年寒窗就为这一刻，皇帝要于今日给诸新科进士授官。
因着都是定例，心里都是有数的。
状元授从六品翰林院修撰，榜眼和探花授正七品翰林院编修，这是从来不变的。
剩下二甲三甲中考上庶吉士外的，都要先往各部司寺观政，待三个月考核合格后，二甲进士会授给事中、御史、主事、行人这些正七品官。
三甲进士外放知县、推官这些从七品的官。
果然，待听到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授翰林院编修时，都是知道的内容了，剩下二三甲还要等，就没那么关注了。
眼神还没转开，就都定在了那里。
着洪佶随辅政学士西阁观政是什么？还有本科不开庶吉士考是什么？
又听到二三甲进士皆入各部司寺观政，三月考核后再行授官，若不是不敢殿前失仪，这些人真的要炸锅了。
所有的目光都看向洪佶，他被点状元时还没觉着如何，这会儿他直接入西阁观政就真的太叫人眼热了，这得是比别人早走多少年呐！
能入西阁的都是天子近臣，洪佶这样于西阁观政，很快就可平步青云了。
洪佶站在那里，有点茫然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
他是想早点崭露头角，好给崔兰愔增加筹码，却没想到皇帝直接就将他端上了桌。
和设想的太不一样了，他原先只是想尽量往桌前凑一凑的。
皇帝离开后，这时原来的申阁老，新上任的吏部尚书上前说，“照例是有三个月的回乡假，只朝堂正是用人之际，若是有不回的，稍事修整几日即可来吏部销假。”
十年寒窗不就是为一朝得官后衣锦还乡么，可同科的都开始观政了，这边回乡一趟，读书停三日都要落于人后呢，三个月的时间能做的可多了。
那边蒋学士已找了洪佶，“我听娘娘说洪修撰要回无锡一趟，来回十日可够？西阁里政务繁忙，还需洪修撰早些回来搭把手。”
洪佶忙道：“我回无锡四五日就够了，回来我就可往西阁应差。”
蒋学士欣慰点头，“如此我就等着了。”
众进士心里又起了波澜，就连洪佶也想不通，虽崔兰愔在东阁理事，可她不是理的商课提举司的事么，怎听蒋学士说的，倒像常能见到崔兰愔一样？
洪佶这样能出入西阁的都如此，他们更耽误不得了，当即有十数位进士表示暂不回乡了。
剩下的犹豫不决时，谭绍上前对申尚书道：“下官修整一日就可应差。”
申尚书抚须笑道：“好极，那谭大人就留在我们吏部吧。”
姚璟随即也道：“下官后日也能应差。”
申阁老点头，“那就后日辰正过来吏部，到时部里会统总安排。”
这下多半的人都稳不住了，纷纷上前表示会于后日到吏部应差。
洪佶中了状元，又得以入西阁观政，崔家大房又备受瞩目起来。
这才看出来，崔家这些当差的虽没有把在朝堂里最紧要位置上，却个个站得踏实，面上不显，里子却很实惠。
比起大起大落的姚家，皇帝是花心思为崔家打算了。
能接触奏疏的朝臣就更不用说了，能批复奏疏的皇后，已不可归类于后宫妇人，叫皇后如此经营下去，皇帝就是再有新人也很难撼动了。
这下都借着贺洪佶高中让崔家宴客，只崔家却说洪佶要回无锡，回来后又要马上入西阁观政，得往后找一日休沐才行，并没给一个确准的日期。
家里中个进士都要大摆几日流水席，洪佶这样中了状元又入西阁观政的，怎么大肆庆贺都不为过，崔家却这样不声不响的，很多人都以为洪佶会委屈。
却不知正是洪佶决定这样的，更想不到崔家大房如今是洪佶当家，崔晟和崔谡只管外头的差事，于家里事都是甩手掌柜，一应都由洪佶做主。
崔家两房如今以大房为主，又有崔昘无条件支持，崔冕如今也不似从前了，所以，事实上崔家两房都是洪佶说了算。
第二日一早，洪大夫人就带这洪旭一家找来，要会同洪佶和崔兰芝一起回无锡。
等看到跟车的耿大有时，才还指指点点的洪大夫人不由收敛了，拉过洪佶问道：“怎耿大有也去，他被娘娘打发回家了？”
洪佶轻描淡写道：“耿大有在娘娘跟前得用着呢，是娘娘怕无锡有人轻慢于我，特意让耿大有跟着照应些。”
堂堂的新科状元，又是皇帝的连襟，除了家里长辈，哪个敢轻慢他？
洪大夫人隐约觉出不对，她本来想同崔兰芝坐一车的，想想还是往后面找大儿媳坐了。
***
四月二十一日洪佶从无锡回来，二十二日开始往西阁观政。
算上殿试和授官两日，洪佶统共见过皇帝六回，其中两回是皇帝来崔家，可说比别人更近地接触过皇帝。
于崔家见的皇帝很是有别于外头的传闻，洪佶以为皇帝私下就是这个样子，所以他往西阁来时，并没像别个初来的那样紧张。
皇帝还如在崔家那样亲切，“家事都妥当了？”
“经族里长辈许可，臣已单分出一支。”洪佶又加了一句，“多亏娘娘让耿大有去了，不然还要耽搁两日。”
“你们娘娘出手越发干净利落了。”皇帝嘴角带笑，“立言来说他们都喊你大哥了？”
“是，我当自己是崔家大儿。”
“甚好，有你掌着，我和你们娘娘都放心。”
到这里，都是洪佶预估到的。
然而，待皇帝往后寝用过早膳回来，洪佶就有些不认识了。
就见皇帝往罗汉榻上一盘，就合眼打起了坐。
洪佶望着西配殿里还等着陛见的朝臣，小声问蒋学士，“陛下不召见了么？”
蒋学士拉他到里间，里间是给三位学士隔出来批奏疏的地方，也给洪佶安置了一套椅案。
这间既有槅扇通往皇帝那间，又有门开向前廊，出入很是方便。
蒋学士拉他到窗前，“你自己看一会儿就知晓。”
蒋学士话才落，洪佶就见西配殿里申尚书出来往东阁去了，没一会儿申阁老脚步轻快地出来，像是解决了疑难之事，脸上的褶子都平整了许多。
他直接就下了前廊，然后就离开了延华殿。
洪佶这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古尚书又从西配殿出来，也是往东阁进了。
洪佶一脑门子的疑问，六部主官不往西阁陛见，反往东阁见皇后，最重要的是，他们见过皇后就结束延华殿之行，这什么情形？
蒋学士又招呼他过去，指着一摞批复好的奏疏，“你带着这些往东阁请娘娘检视，娘娘给的指正你都要详细记好了，回来要添上去。”
洪佶心里的惊骇已无法形容，怎么外面没传出一点动静？

第138章 对着砸皇帝和皇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洪佶到了东阁门前才想起古尚书还没走,正要退回去，廊下候着的内侍接过他手里装奏疏的藤箱：“洪修撰可先进去，不妨事的。”引着洪佶进了东阁。
洪佶已是阻拦不及,六部尚书面前哪有他站的份儿,洪佶屏息静气地站到角落，尽量减轻自己的存在感。
古尚书仍是注意到了，笑问：“老蒋倒是会取巧，将活儿派给了你。”
洪佶当然知道，古尚书这样和蔼是为了哪般，所以他更不想给人落下轻狂的印象，他恭谨道：“我资历尚浅，别的我都帮不上忙。”
“洪修撰无需拘束。”崔兰愔朝
古尚书下首的椅子上指了,“坐着等吧。”
古尚书也忙道：“我还得一会子,洪修撰别急。”
洪佶不敢多打扰，小心地在最下首的椅子上坐了。
那边古尚书继续请示道：“娘娘看捐监的监生这里是？”
崔兰愔直接道：“捐纳来的监生多是不学无术的，带的监学里没了向学之风,长此下去,监学里出来的越发不能用，就此取缔吧。”
古尚书恭声应是,“娘娘说得很是,臣这就知会严祭酒。”
崔兰愔又道：“也不能一点机会不留，每年交纳各项税赋到一定数额的,比如年纳商税十万两以上的，可许一监生位，不过入监三月后需考核，考核不过的只能对不住了。另还需查明了没有偷漏税银的行为才可。”
古尚书反应很快，“这阵子盐商里买宫造之物定了一等的也归在此例吧？”
崔兰愔在案上弹了一指,“古尚书是明白的。”
皇后弹指时的神情同皇帝一脉相承，朝臣们见到不由自主就绷紧了，古尚书这会儿也不例外，“臣知道娘娘一心为社稷计，往外卖宫造之物必是大有深意。”
“嗯。”崔兰愔应了，“待时机到了，你们自然知晓是怎么回子事。”
“臣晓得。”古尚书站起来，“那臣就退下了？”
“去罢。”
洪佶坐这一会儿，心里都不知掀了几重浪，他这里还想着给崔兰愔增加筹码，崔兰愔已经主掌朝事了，不但要检视奏疏，连六部的主官都要按她的主张行事。
几句话之间，她就取缔了捐纳监生之路，却又留了捐纳或交十万赋税以上许一子入监的口子，就为着这一监生的名额，那些大商户就不会偷漏税银了。
待古尚书出了东阁，崔兰愔招呼洪佶往前坐了，笑着解释道：“前朝不好论家里的称呼，在这里我得称呼你洪修撰。”
“理该如此，娘娘只管吩咐臣就是。”洪佶恭身回道。
崔兰愔摆手，“称呼上如此，行止上却不必拘谨了。”
不语上前帮着将装奏疏的藤箱抬上大案，洪佶赶忙将里面的奏疏按序摆到案上。
崔兰愔轻车熟路地拿过看起，通过的就放到一边，需要添减的她就口述给洪佶，由洪佶一条条记了附到奏疏上，等回去再誊抄上去。
一个时辰下来，拿来的奏疏就检视好了，洪佶重新规整地装到藤箱里，不语喊来内侍帮他抬了回去。
回去后，洪佶心里仍是不能平静，崔兰愔处理起政务很是得心应手，显然延华殿里这样的情形有一段日子了。
且她见事理事的角度很多都不是臣子能想到的，所以只能是皇帝教出来的。
皇帝的做法真是常人理解不来的。
回去后，洪佶将记下来的都誊抄到奏疏上，给蒋学士看了，蒋学士核对后夸道：“不愧是状元郎，这一会儿就上手了。”
洪佶还是忍不住问道，“延华殿这样……竟没有话传出去。”
蒋学士很敢说，“都羞于启齿吧。”
邹学士插了一嘴，“洪修撰再瞧瞧就知道了。”
后面洪佶少说话多做事，两天下来，他就看出了七七八八。
也有臣子觉着皇后决断不来，或是接受不来皇后理政，直接往西阁陛见的。
洪佶身临其境了一回，就觉着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没有皇帝那样的脑子，很难跟上他的思绪，皇帝又是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往外蹦，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话都接不利落，再对上皇帝看蠢物一样的眼神，没人会想经历第二回 。
所以，往东阁去的朝臣一日比一日多，硬犟着的人日渐稀少。
然后皇帝也不是完全甩手，皇后检视过的奏疏他最后会过一遍，拣出有疏漏的，他会叫皇后过来，掰开来揉碎了给她细说。
另外，皇后接见朝臣时，若遇上决断不来的，会让那人往西阁来问皇帝。
这才是最气人的，直接找来的皇帝是那样不耐烦，皇后发话让找来的，皇帝虽不说多么耐心，却能分明地给出指示，事情很顺畅地就解决了。
皇帝如此做法之下，后宫不得干政这些只能先放一边儿，满朝文武竟没一个敢直谏的，就这么由着皇帝想怎样就怎样，传出去实在脸上无光，如此，朝臣们于这事儿都三缄其口，心照不宣地往东阁出入。
看明白这一切，洪佶不知该怎样恰当形容。
皇帝是真的一点不按牌理出牌，别的皇帝生怕被分了权，这位却手把手教皇后独揽朝政，翻遍史书都找不到这样一位了。
洪佶用足了心，蒋学士三个也愿意教他，三天下来，西阁里的事他差不多都能上手了。
这一日，皇帝召几位文武重臣来见，因兵部尚书还是李首辅挂着，兵部来的是左侍郎。
兵部左侍郎周衡形色匆匆，是最后一个进的西阁。
拜见后，周衡将手里拿的公文呈上来，“这是兵部才收到的，孟总兵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皇帝弹了下手指，让他直接说。
周衡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只得说了，“是鞑喇大汗乌木罕找孟总兵传话，说是乌木罕新生了小儿子，很是喜欢宠爱，闻得陛下这里即将有小公主，那……那乌木罕想和陛下结儿女亲家，为此愿许十年不扰大郢边境……”
啪地一声，皇帝劈手将面前的大案削成两半儿，案上的一应物事尽数散落在地，又是一阵哐当声。
皇帝犹不解气，反手向后一挥，他身后装满了书册的大柜就轰然塌下来，厚重的书册如砖石一样砸下来，转瞬间西阁里就没了样子。
好在徐宪身手敏捷，挡着申阁老几个退得及时，都没有被砸到。
皇帝显然是迁怒了，脸上如山雨欲来，嘴角却扯出一丝笑来，然这笑却让人打心里生寒。
“怎不说了？我大郢养得好臣子……”他喊来洪佶，“拟旨，撤了孟箴总兵之职，八百里加急发下去。”
“陛下不可呀，值此用人之际，撤了孟箴山西无人可守啊！”申阁老几个忙上前劝谏，“臣等也气，这事儿还需从长计议，陛下先忍耐几日，到时一总儿把气出了。”
偏有徐宪上前道：“臣可去山西盯一阵。”
“朕已有计较。”皇帝盯了洪佶：“拟旨。”
洪佶不敢耽误，且也是气愤异常，立即到边上的小案上草拟旨意。
皇帝说完，抬脚又给边上的卷缸一脚踹了，偌大的卷缸直接飞上墙，顷刻间分崩离析。
诸臣子这才知道皇帝是个暴戾脾气，之前的空寂淡然该是他长年入定练出来的。
虽这会儿他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却没人敢掉以轻心。
皇帝的眼神又转向周衡，此刻的皇帝犹如蓄势待发的凶兽，周衡跟着就瑟瑟抖起来。
若是皇帝发话杖周衡二十四十的，这都没什么，申阁老实在是怕皇帝一个忍不住给周衡活扯了。
申阁老没法子，赶紧找了内侍说道：“
赶紧去请娘娘来。”
那内侍也知道眼前的场面没人能收拾，急跑着就往东阁去了。
崔兰愔正和宋彰姜奭说事儿，被内侍闯进来颤着声不清不楚地说，“娘娘快去看看吧，陛下给西阁都砸了，申尚书请您过去劝劝陛下……”
泰山崩于前皇帝都未必会抬眉，什么事能让他砸了西阁？
崔兰愔知道不是小事，站起来就往外走，宋彰和姜奭不放心，随后跟了出来。
西阁外候着的内侍忙帮着开了门，对着一片狼藉的西阁，崔兰愔一时不知该往哪里落脚。
皇帝几步移过来，就要给崔兰愔往外推，“没甚事，你回去安坐，等会儿我去找你。”
皇后一露面，皇帝就正常了，申阁老几个哪能让崔兰愔走，一起朝她行礼，“陛下要撤了孟箴，这事非同小可，望娘娘劝陛下三思。”
孟箴可是守边大吏，就算皇帝要北上，之前也没有要撤孟箴的打算。
崔兰愔推开皇帝往里迈，“有事儿说事，砸东西做什么。”她可惜地看着一地碎片，“这都能换多少银子的。”
皇帝见哄不走她，伸脚往前将挡路的都扫了，扶着她往里走。
不言和谷丰这才敢动了，找扫把将地面上大概清出来。
皇帝扶她在大座上坐了，崔兰愔就问：“是为了什么事？”
皇帝还想哄她，“没甚事……”被崔兰愔举手掩住嘴，她转向申阁老，“申大人说给我吧，不知底细我也无从劝起。”
申阁老想想也是，这一段皇后处理政务四平八稳的，是个能沉住气的，就道：“是鞑喇大汗乌木罕生了妄心，想让他新生的小儿同娘娘怀的小公主做亲……”
申阁老话还没落完，就见皇后一把将皇帝推开，在屋里转着，皇帝跟着被她怒斥开，“边儿去。”
说着话她转到墙角，抬手拿起条案上的花觚就甩出去，一声脆响后，花觚化为一地碎瓷。
之后她随走随砸，西阁里再没一件好物。
皇后和皇帝果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生起气是要对着砸的，申阁老才明白皇帝为什么拦着皇后进门了。

第139章 出征在即有这样的国戚是大郢的幸事……
崔二猛不是白叫的,这下都实实在在感受到了。
好在皇后发脾气时，皇帝没了脾气，要是两个一起,那该是暴风骤雨一样。
还是申阁老仗着年纪大资格老,劝了两句，“娘娘息怒，小公主娇嫩，别再惊到了。”
帝后两人却一点不当回事，皇后看着也没能砸的了，才让皇帝扶着回来坐下。
屋里就皇帝的大座还在，皇后坐着，皇帝就只能站着了。
帝后两人谁都没觉着有什么,这两口子出格的事一箩筐都装不下了,也不差这点儿，申阁老几个都是视而不见一样。
尤其是这样的当口，虽两人都收了火,可谁也不敢再给搓出火星子来。
那边皇帝已恢复平日散漫的语气,低头询问道：“还没醒？”
“嗯。”崔兰愔有些愁，“才翻了个身儿,又继续睡了。”
皇帝也没法子,捏着鼻梁道，“随我了,想开些吧。”
所以，才那样大的动静，小公主只翻了个身就睡了？
想也是，有这样一对猛人爹娘，一般的动静估计也吓不到小公主。
皇后冷哼了声,眼神不善地转向周衡，周衡打了个战，头都要埋到衣襟里去了。
皇后这才转向皇帝，“就走么？”
皇帝颌首：“五日后。”
说完，皇帝看向徐宪，“调京畿十六卫，禁军羽林左卫，骁骑左右卫，鹰扬左卫共二十万军，咱们五日后北上。”
徐宪这阵子一直等着，这下立即振奋起来，中气十足地应道：“臣领命。”随后又问，“回头臣自己往兵部取调兵令和兵符么？”
皇帝喊了洪佶，“再拟旨，让兵部出具调兵令和兵符，半个时辰内必得交到徐都督手中。”
洪佶大声应了，拿了才草拟好的撤孟箴的旨意往里间去了。
徐宪又道：“臣核对过，各地屯田所出已不够支应平日用度，二十万人马的粮草武备要及时跟上才好。”
“粮草已先一步运到北地，路上会有运粮的船队跟上，徐侯放心就是。”这次是皇后回他，“各项武备商课提举司已准备充足，徐侯可随时找宋提举和姜知事提领，若还有需要也只管提，随后就能给筹备齐全，绝不会误了军机。”
徐宪惊诧后，朝崔兰愔深揖到底，“臣出征多少回，只这一回没有拖延，没有推诿，于大军出发前粮草已先行运抵，武备也是齐全的，臣代出征的将士谢过娘娘。”
他抬头时，近边的申阁老等都能瞧见他眼角泛了红意，有经历过二十年前战事的，都不免怆然。
“徐侯和万千将士为大郢而战，该我谢过才是。”崔兰愔如男子一样作揖回礼，“陛下和我能为你们做得有限，只有尽力保证你们何时何境都无后顾之忧。”
“陛下和娘娘如此，我等就是拼尽最后一滴血肉也无憾了。”徐宪对着皇帝和崔兰愔又是一拜，“臣侄徐固和臣子徐毅也愿一同出征，还望陛下和娘娘准许。”
皇帝罕有地正了脸色，问道：“不留一个么？”
“之前是想留一个，只臣侄和臣子都是互不相让，臣以为筹备粮草武备还需些时日，就没定下来。”徐宪坦诚道，随即笑着摇头，“徐家的男儿生来就是要横刀立马征战沙场的，孟同知都去，他两个就更不会相让了，待我回去说了，两个不定怎么高兴呢。”
皇帝也不劝，点头道，“如此都先领镇抚之职，禁军还是京畿十六卫你看着就是。”竟是将出征时将领的任用都交给了徐宪。
徐宪心里的激荡无法形容，彻底为帝后的胸襟和做法折服。
申阁老这些连插话的机会都未有，大事就已抵定。
震惊中反应过来，皇帝今日叫他们这些来西阁，该是就要说往北地出兵的事，因着被周衡拿来的八百里加急打断了，才成了这样的局面。
粮草和武备皇后带着商课提举司都备齐了，没有动用国库一分的银子，这让他们连上桌谈的资格都无。
两年前的南迁太过狼狈，无异于仓皇逃窜，朝臣里很多都有畏战心理。
这些年对鞑喇都是防御收缩之势，就连大郢战力的两大门面，甘陕的王效，山西的孟箴都有些疲战，生了同鞑喇谈和休战的想法。
之前李首辅多有考虑，若不是皇帝登基打断了，这会儿怕不是已派使臣往鞑喇去谈了。
/：.
只鞑喇靠天吃饭，岂会放着大郢这么大的肥地不劫掠，所谓的和谈就是割地拿银子换几年的安稳，待那些填不满鞑喇的胃口时，就是鞑喇大军压境时。
可知道是一回事，却又心存侥幸，鞑喇是马上的族群，想来是打不过江的，有大江之险，
再不济就放弃北地，划江而治。
不想帝后暗自就筹备好了，一应商讨都无就定下了发兵北地。
这会儿有了鞑喇大汗乌木罕为小儿求亲之举，帝后更加师出有名了。
徐宪要带着子侄全力以赴，皇帝点了崔谡所在的羽林左卫出征，皇后一句反对没有。
帝后这样势在必得，徐家又是这样悍不畏死，谁没有筋骨脊梁，那点畏战的心理就丢到了一边。
申阁老当即表态道：“我等虽在后方，也会尽自己一份力。”
古尚书等纷纷响应，大殿里群情激昂起来。
皇帝就道：“如此诸位就尽心辅佐皇后，于鞑喇战事大胜时，功劳簿上也有诸位的一笔。”
这阵子不都是跟着皇后理朝事么，皇帝难得多话，怎么还是多此一说？
点头称是到一半儿，又都停下来，申阁老惊问：“陛下您要……御驾亲征？”
皇帝轻描淡写道：“有徐侯领兵，朕只是想巡视北地。”
古尚书等同申阁老一起劝谏道：“陛下是江山社稷所在，不可立于危地呀！”
皇帝眼神环顾一周，不屑道：“鞑喇还没那个本事伤到朕。”
他还是当初同崔兰愔的那句话，“朕虽不能横扫千军万马，于千军万马中取人首级却是手到擒来。”
申阁老等顺着他的眼神看去，一地的坍塌，再听到皇帝如此悍然说法，都没了话说。
下午，皇帝就发了告民书，往各处城门及出入的要道都张贴了。
告民书是洪佶拟的，没有华丽辞藻，用的最朴实易懂的语句，只要学完千字文的都看得懂。
上头历数鞑喇累累罪行，北地不平，大郢难安，镇北侯徐宪即日会带兵北上，驱除外患，天子守国门，皇帝会随军北上巡视北地……
这张告万民书，犹如湖水里炸起的惊雷，在应城及京畿州府翻起涛天巨浪。
应城及京畿各府里不少两年前随宣宁帝南迁的，当初被鞑喇兵临燕城的记忆犹在，那样丧家之犬的滋味常于午夜梦回时出现，是刻在骨子里的耻辱。
如今皇帝要往北地督战，那些南迁来的北地人都是涕泪交加，直呼圣主明君。
南地再富庶繁华，却都是舍不下故土。
而前阵子于陈老太后寿辰上玩的那场游戏也显了效果。
知道崔谡也要随羽林左卫出征，好多武勋人家的子弟纷纷往大都督府请命，想要随军出征。
皇帝本就要重振武勋，家中独子不收外，只要弓马上有些底子的，都收了列入羽林左卫，由崔谡统领了训练。
徐宪见了，留了徐固跟在身边，将徐毅也分派到崔谡帐下。
从商课提举司领取了武备后，徐宪才知皇后说得太保守了，这哪是齐备，是丰足才对。
原来商课提举司收上来的商税，和皇后之前出手宫造之物换来的银子，都用在了这里。
很快应城里都知晓了，到处都在称颂帝后，被称为英主的高宗都没有这样高的民望。
待姜奭来交第二批武备，交接后，姜奭双手呈给徐宪一把长刀，“徐侯试试这把刀。”
这和给骑兵新配的长刀是一样的，刀身黑黢黢的瞧着平平无奇的。
徐宪还想这样的刀配给骑兵，是不是哪里疏漏了。
他提起刀朝着案角挥下，他都没怎发力，随着咔地一声，案角整齐地被斩落。
是从未见过的锋锐无匹，徐宪才知自己看走眼了，跟着提刀出来，挥出一片刀花，所过之处碗口大的树枝都是齐刷刷落地。
徐宪豪气顿生，有此良兵利器，还不杀鞑喇一个片甲不留！
他当即将自己的腰刀换了，问向姜奭，“这是工部弄出来的？工部里竟藏着这样的能人？”
这会儿无需再瞒，姜奭回道：“是我姑父琢磨出来的，徐侯拿的这把就是我姑父亲手制的，他说宝刀赠英雄，希望此刀助徐侯立不世战功。”
徐宪肃然起敬，他没想到看着文气好脾气，随时准备下厨挥铲的崔晟竟有这样深藏不露的本事。
“崔兄大才，我定不会辜负他的心意。”
姜奭又道，“我姑父这会儿还在琢磨制射程更远的良弓，因着正到了关键时候，一下也走不开，若不是这样，他是想亲手将此刀交给徐侯的。”
徐宪心潮澎湃，若是有射程更远的良弓，那得给鞑喇直接送到外祖家了。
皇帝于朝会上特意点名嘉勉了崔晟，朝臣们和崔家人才知崔晟闷头做了这样的大事。
若是此战大胜，崔晟绝对是大功一件。
崔家一门，有崔晟默默研制军械，又有崔谡随军出征，还有洪佶于西阁埋头做事，于名利无争，谁还能说崔家是靠皇后换来门第显达的。
徐宪要第一个站出来驳斥回去，他一字一句说得铿锵，“有崔家这样实干为国的国戚，是大郢的幸事。”

第140章 离别在即错了也不怕，我都给你兜着……
三日之内,东水关码头广船一直排到出江口，看着船桅上高挂的九通行的大旗，竟是九通行下多数的船队都集结在此了。
很明显,二十万大军北上是要由九通行的船队运送。
想到之前皇后悄没声息地就将粮草运到了北地,这会儿都明白了，是她使了九通行的船队运过去的。
有知道根底的就说，“怪道广州那边都说九通行出海的船都停了，都寻思九通行里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放着大把的银子都不赚了，原来是为了这一朝。”
所以，这一把九通行差不多是把家底儿都掏出来了。
不少商家私底下说九通行犯了憨，“多少前例,皇家眼里商户连奴仆都不如,你就是将家资都奉上，怕是连个哼声都换不来。
刮完你的财送你全家流放的事就有几桩了。”
扬州的盐商们也都在说，“够不着的就别奢求,如我们似的买些宫造之物,既有了体面，又给皇后捧了场,十万两银子买一个监生位守住财,安生做个富家翁才得长久。”
这些人的话才落，转头皇后就给了方岱一个商课提举司下转运使的七品虚衔儿,发话往后官面上广州至燕城的海运差事都由九通行承担。
另又许了九通行的九大东家每家一监生位。
这下可了不得，九通行再往哪里走都不会遇上官面的为难，方家有了官身，后代就可改换门庭了。
大郢是不准商户捐官捐监生的，不然扬州的盐商就不会为了一个监生位,这又开始抢着往锦衣坊买宫造之物。
九通行一年交的商税不过三十几万两，皇后却给了九个监生位。
方岱的七品虚职和承揽的海运差事就更金贵了，九通行这一把赚大了。
九通行不计成本地为皇后效力，皇后非但不白使唤人，还将九通行的所作所为都一一记下，反手就是更大的回报。
有这样什么事都自己做在前头的帝后，应该可以多些预期。
这下盐商们坐不住了，纷纷跑来应城，找到商课提举司，表示他们也想为出征大军尽些绵薄之力。
这次是宋彰出面接待的，说目前的武备是充足的，暂时不缺什么，让这些先晚不了，等有所需时再说。
宋彰可是皇后近臣，能当皇后半个家的，一般人轻易见不来，如今却亲自接待了他们，盐商们只觉长了大脸。
捧了银子来都不收，这在宣宁朝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生怕轮不上他们，盐商们主动留了名录，说但有所需，他们这边会不吝捐银捐物。
申阁老等见到皇帝是让青麟带人拿着撤孟箴的旨意往山西去的，皇帝身边的四个麟个个都有独到的看家本领，皇帝派青麟先暂代孟箴，那青麟必有能镇住场子的实力，这下都没了话。
虽皇帝只撤了孟箴的职，并没有降罪之意，身为儿子，孟怀宗还是做不到淡定以对。
他往西阁来请见，表示想随军出征
，该是想用军功换孟箴不被追责。
“曾为大郢征战之人，只要不是罪无可赦，朕都会宽容一二，不必为你父忧心。”皇帝淡声道。
这是孟怀宗第一次见皇帝说这么长的话，又是为自家的事，他叩拜在地，“臣谢主隆恩。”
发自内心地感念恩德时，很多话反说不出口，孟怀宗只道：“臣愿为陛下出生入死，请陛下许我随军。”
皇帝还是没允，“朕往北地，需得有可靠忠心之人留守应城，你和董承是朕特意留下的，皇后这里不容有失。”
去年九月宫变之后，禁军十二卫的指挥使里，皇帝最信重的就是董承。
皇后又和小董氏交好，后面又撮合了小董氏嫁给姜奭，董家算是入了帝后的眼。
孟怀宗没想到皇帝并没有因孟箴而对他另眼相看，竟将他和董承一样看。
这样的君主，他可以为之肝脑涂地。
“臣谨遵圣命，臣在，应城不失，皇后平安。”
虽提前布局了，临出发时还是有各样的事，皇帝和崔兰愔都是不得闲。
皇帝也没时候在罗汉榻上打坐了，早上来西阁，就是分批地接见各路朝臣。
因着后面要崔兰愔监国理政，那边陛见过皇帝，多数朝臣又得往东阁来同她汇总衔接。
延华殿里忙成一团，直到月华初上，夫妻俩才得以回后寝。
才一进门，皇帝就蹬了鞋歪靠到罗汉榻上，跟霜打蔫了的茄子一样。
这几日皇帝说的话，他以往一年都说不来这么些，这是被烦大了。
崔兰愔坐过去，给他蹙拢的眉间抚平，“话说多了？这会儿你就一句话也别说了，待用了膳就打坐静心吧。”
“我缓缓就好。”皇帝恹恹道，顺势靠到她怀里，头贴着她隆起的腹部，“回家不说话，我多亏呢。”
崔兰愔好笑，“好似你在外头说话和回家说的话不是用的一张嘴一样。”
皇帝待要说，被她点住嘴，“不是要缓缓？你别说。”
却被皇帝含住手指一下一下啃咬起来，刺刺痒痒的一路麻酥到心尖上，崔兰愔有些受不住，赶紧扒开他的脸将手指抽回。
皇帝也不纠缠，大手覆盖到她的肚子上来回轻抚着。
崔兰愔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还不到时候，你这么早哄她睡做什么？”
皇帝真的是能人所不能，连胎里的孩子都哄得来。
从引着孩子随他手势动作，到这么抚着哄孩子睡，他在行得很。
从四月起，小鱼有些不分黑白时候，白天睡得只偶尔翻个身，待到她和皇帝就寝时，却清醒了，开始活动起手脚。
起先崔兰愔没当回事，以为过两日就好了，皇帝要对着她肚子说一说，她也没让。
然而一连三日都是如此，不但她睡不好，皇帝也陪着睡不得。
看她熬不住了，皇帝哪会容着，对着她肚子沉声说了两句，然后用手在她腹上这样来回抚着，没多会儿就让小鱼继续睡了。
然后早上用膳后，午间歇起来，还有晚膳后，皇帝都会引着小鱼动起来，待到就寝前又这样来回抚着给哄睡，小鱼就很少黑白不分了。
这会儿还没到就寝时，正该引着小鱼动时，皇帝却要哄睡，崔兰愔就知皇帝别有所图。
果然，皇帝摸着小鱼睡过去，人就坐起来，给崔兰愔抱到膝上坐了，低头压过来，将那一抹嫣红含吮住。
不知过了多久，几乎遗忘的刺痛感再现，崔兰愔才意识到皇帝用了多大的力，仿佛又回到当初因着没学到家，横冲直撞没有章法的时候。
皇帝还在那里上下其手，崔兰愔扯了他的手出来，“你这么大的力，孩子都能觉出来。”
“她懒着呢，睡着了就没个醒。”皇帝嘴上虽是这样，却还是收了动作，只是箍着她，意犹未尽地在她嘴上来回啄吻着。
他有些委屈地诉道：“才学出点门道，她一来，我就没饱过，常是有上顿没下顿的。”说着话，他伸指在她红肿的唇瓣上轻点，“破皮儿了，你瞧吧，我都荒疏了。”
他开始患得患失起来，“等我回来更不行了，你不会嫌我吧？”
曹院判推算着她是六月底至七月初的产期，进了四月开始，曹院判就提醒两人要禁房事。
从那会儿开始，皇帝三两日就要这样念叨，说多了崔兰愔就要给他推远了不许靠近。
这会儿崔兰愔却没有如以往那样推开他，而是柔顺地偎在他怀里，“我这会儿都没了样子，待到要生的时候怕是更难看，我不想你看到。”
才还眼带幽怨的皇帝，忽然就眉开眼笑起来，“是舍不得我了？都肯同我说这样话了。”
崔兰愔嘟嘴在他下巴上咬了个牙印子，“是呀，表叔不喜欢么。”
“怎会不喜欢。”皇帝将脸凑到她嘴边，“都给你咬，多咬几个印子，够我做一阵子念想了。”
“好叫朝臣们都盯着你脸看么，这下北地都知道我是悍妇了。”
“你都是崔二猛了，还在乎这个？”
你依我侬的，心尖都是软的，崔兰愔不自觉就问了，“表叔，我听说有北地的豪绅会给军中将帅送美人呢？”
皇帝笑得格外潋滟，眉眼都是春意，“醋了？担心我受了人家的美人？”
崔兰愔不吱声，只拿汪着水的眸子睇着他。
皇帝最受不住她这样看过来，又低头含吮了好一会儿，才贴着她的唇将话喂到了她嘴里，“小傻子，就怕你这样想，到时我跳进河里都洗不清，有立言跟着，你放心就是。”
崔兰愔才知道，皇帝点了崔谡一起，还有这层想法在。
皇帝平复了喘息，将她挪到身侧搂着，叹道：“还是这样坐吧。”
离别在即，崔兰愔只想对他好点儿，许道：“等生了，我都随表叔。”
皇帝眸间生辉，握住她的手，“我可都要记到账本上的，再不能反悔的。”
他那账本上记得什么都有，崔兰愔都没眼看，这会儿就想等皇帝走了，要不就将那账本子撕没了？
皇帝一眼就看出来，“别想了，我是要随身带着的。”
这要哪天一个不防掉出来，她哪还能见人了。
“你不许带！”
皇帝忙拉着她说起正事，“我走了，白叔他们会驻到延华殿，无论什么困境，你和孩子、老太后那里、你家里那边，他们都会护住了，如此做什么你都无需顾忌，你就依着你的心意来，错了也不怕，我都给你兜着。”
“我听表叔的。”崔兰愔点头，她又指着西边儿道，“李家会有所行动么？”
随即她五指按下，“那我也无惧，就掰个手腕试试吧！”

第141章 出征我想等一个花好月圆的好时候……
临近午间的时候,崔谡离了羽林左卫大营，准备再往宫里混顿好饭吃。
崔晟最近黑白的忙，家里好久不见他下厨了,只记挂着怀孕的崔兰愔,崔晟会抽空往延华殿里做两道菜。
接收那些武勋子弟后，崔谡就一直扎在营里未出，带着那帮临阵磨枪。
营里吃食其实不差，只他被崔晟的菜养刁了嘴，连吃了几日，就觉着嘴里要淡出鸟来。
早上在宫门口遇见耿大有，知道崔晟午间会往延华殿做菜，他就瞄上了。
他上午操练那帮的时候,顺便就给想吃的菜式拟了一串菜单出来。
崔晟的菜式外,还有雷富拿手的几道菜，总之要来顿过瘾的。
他扫到路边一辆青帷车，不知道又是哪家闺秀来给情郎送别。
从那帮武勋子弟入营后,每日都有闺秀坐了马车候在门外,等着那帮下训后过来依依话别，再送上定情之物。
崔谡不知怎么脑里就现出一张杏眼桃腮的美人脸,再见时,那姑娘该已嫁了吧？就算不嫁，也该说定了人家。
说不出的有些惆怅起来,那样活泼灵动的姑娘遇上什么人都能过好日子，到时还会记得他这样的武夫么？
走出一段路后，崔谡发现不对，那马车竟一直慢慢跟在后头。
他站定，转头喝问赶车的车夫,“哪家的？”
车夫就势停了车，车帘掀开，一张杏眼桃腮的美人脸探出来。
“你怎来了？”崔谡慢慢走过去，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笑过于灿烂了些。
古莹却不似之前那样大方，支支吾吾道：“我是路过，正好看到你出来……”
路过哪儿也不可能路过营地外，说出来也要能让人信。
崔谡往营地大门望了眼，有些明白了，抬颌往那边示意道：“里面有你喜欢还没捅破窗户纸的，想送东西，又抹不开脸？”
“也不是。”古莹别扭道：“就是相识一场，想着该送一送。”
“那是还没到喜欢呗。”崔谡语气轻松起来，“欸，你不是喜欢貌美书生，那里可
都是武夫了，什么时候改想法了？你也太善变了。”
“我没改。”古莹嘴硬道，“我说了，我只是来送送，为大郢出征的，我该敬重。”
崔谡就知她和那人连点撇儿都没有，遂伸出手来，“拿来吧。”
古莹瞪他，“拿什么？”
“你的送别之物啊，我先给你保管着，待那位能活着回来，你又心意未改，我就替你转交。”
古莹犹豫了一下，从袖里摸出一个绣着大鹏展翅的精美荷包，“呐，你藏好了，谁都不能给看。”
崔谡接过来，捏到荷包里一硬物，“我得先看下都是什么吧，别到时又对不上。”
他从荷包里摸出一枚方牌，却是一枚沉香乌木雕的竹报平安牌，他语气里不由带了点酸味儿，“相识一场的交情你就这样大方，要是同你两心相许的，你是不是要把嫁妆都拿出来？你娘知道么？”
古莹被他说气了，伸手就要夺回去，“我不用你了。”
崔谡将荷包装到袖袋里，“我不过问一句，还不是怕你被哄了。”想想又道，“既这样，你得有始有终，别我这里还给你保管着东西呢，你在这里就订亲嫁人了。”
“我才不是那样人。”古莹朝天翻了一眼，有些不放心地看着他，“要不还是算了吧？万一你遇上心宜的姑娘，带着这样东西，别再引起误会，坏了你的好事，我于心何忍呢。”
“我是去打仗，刀枪里杀出杀进的，还心宜的姑娘？梦里都不会有。”崔谡像听见什么笑话似的，随即调侃道，“放心，这趟我劫掠了鞑喇的好东西，我给你随大礼，等我回来给你送嫁。”
“我可要不起。”古莹羞恼起来。
“你不用不好意思，好歹咱俩还有搭伙的情谊。”
古莹啥也不想说了，伸手就要将车帘拉上。
崔谡也不拦她，退到一边，“快回去吧，以后别学人家往营房外面等。”
“叫我来也不来了。”里头古莹气哼道。
车夫重新赶了车往前走，崔谡微笑目送着，却见走出段儿路的马车又停了下来，古莹掀了车帘朝他喊道：“保重，你要好模好样地回来呀！”
崔谡心里一动，大步追上去，将腰间的短匕摘下来，“这个你拿着，刀剑无眼，万一我倒霉回不来，你别再说我贪了你东西，我身上就这个值些银子，差不多能抵上。”
古莹眼眶里就蕴了水意，“你别瞎说，为着家里那么些人等你，你也不能……不然你就等着我天天跟你讨债吧。”
崔谡一脸怕的摇头，“怕了你，我一定全须全尾的回来。”
古莹却不肯这样放过他，伸手出来，“一言为定。”
芊芊葱白玉手就这么送到了眼前，白得莹莹发光，指窝上的小坑可爱得让人想戳一下。
崔谡暗暗咽了下口水，将脑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手在衣摆上蹭了两下，才抬手往过握了。
触手是无骨一样的滑腻柔软，崔谡心口漏跳了一拍，“一言为定。”怕露出窘态，他将短匕塞到她手里，退开两步。
古莹双手捧着短匕，大方看着他，“你说的对，为着搭伙的交情，待你得胜归来，我该来贺你。”
马车再一次启动，崔谡站那里久久回不了神。
轻声嘀咕了一句，“心软的姑娘，为着个相识一场的人就抹眼泪。”
***
东水关码头，金乌东出，旌旗于晨风中猎猎招展，身着甲胄，背负长刀的将士们于码头前整装待发。
雄浑昂扬的擂鼓声咚咚响起，伴着呜呜的悠长号角声，一身黑甲的皇帝率众来到置于正中处的大案前。
他亲自抽出长刀宰杀了祭旗的三牲，待三牲摆上大案，他接过黄钺，“征北大将军何在。”
皇帝还是朝会时说话的音量，却能传出去好远，送行的人群中也能清晰入耳。
“臣在。”同样一身黑甲的徐宪高声出列，拜到皇帝身前。
“朕交付三军，望大将军此行驱敌荡寇，扬我国威！”皇帝将手中黄钺交予。
“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必不负陛下重托。”徐宪双手高举过头，接下黄钺。
徐宪没想到，皇帝随行北上，却还要交付节钺，清楚明白地向诸将士表明此行他才是主帅。
徐宪难掩激动，振臂高喊道：“不退鞑喇，誓不回还！”
“不退鞑喇，誓不回还！”二十万将士们齐声跟随，声浪如山呼海啸般荡开，直上云霄，大地一片震颤。
气势如山岳横亘，多久没见大郢的兵将有这样雄浑的战意！
本来是跟出来看热闹的应城百姓都跟着振奋起来，情不自禁地高喊：“我大郢将士威武！”
于这样的声势中，皇帝带着众将士祭过天地神明。
随后皇帝目视在侧的众文武大臣，肃容道：“给诸将士满酒。”
今日，在朝的文臣武将，王公卿贵，除了走不动的，再就是李首辅一家，余者全都来了。
“是！”申阁老率众应了，每人提起一坛酒，上前给众将士手中的酒盏满上。
队列中，是各卫所的将官们给士卒满酒。
待人手一碗壮行酒，一身红衣的皇后缓步上前，拿过酒盏递到皇帝手中，又捧起酒坛给皇帝手中的酒盏倒满。
皇帝端起酒盏，“此去关山万里，朕会一路相随！”说罢，他将酒一饮而尽，掷了酒盏。
将士们跟着将酒一饮而尽，齐声高呼：“陛下圣明！娘娘圣明！”
高呼声久久不歇，声震山岳。
皇帝朝徐宪挥手，徐宪上前高喊：“开拔！”
令旗挥动，一列列的队伍开始往前推进……
队伍中，崔谡带的那队武勋子弟最是亮眼，尤其是身背斩|马|刀，一身亮银甲的崔谡，十八岁的俊美少年郎是那样的英姿勃发，该是“银鞍白马度春风”的肆意年纪，他却已是少年将军，要领军出征。
还有他身后那些武勋子弟，也都大不了崔谡几岁，多是没成婚的，这一去就是出生入死，很可能就此埋骨沙场。
大郢一朝，从未有如此多的士宦子弟一起披战甲开赴战场，打头的还是皇后的弟弟。
前方皇帝和皇后也在依依惜别。
这是一场上下一起奔赴的出征，都要拿血肉铸就，有这些人做表率，人心就定了。
此情此景下，原本对此次北征不大认同，觉着劳民伤财的南地百姓，终于认识到，若把南地比作大郢的血肉，那北地就是大郢的筋骨脊梁，两者合一才是完整的大郢。
目送着一列列上船的将士，应城的百姓们一直站那里，没人先行离开。
皇帝抬手给崔兰愔眼角的泪抹了，“你生的时候，我定会回来。”
崔兰愔极力让自己笑得好看，“这都五月了，一来一回就多少时候，你别折腾了。
有这么些人守着我，你
别担心，到时我抱着孩子往燕城和你团聚。”
皇帝心里刺痛起来，“怀的时候就让你一点没准备，这会儿又让你自己，若生产时再不守着你，我成什么了，无论什么情形，我必回来。”
崔兰愔再忍不住，她管不了边上万千的人都在看着，踮起脚捧住皇帝的脸，“表叔，我想好好看看你，我昨晚上都没看够。”
皇帝哪还忍得住，将她紧箍进怀里，“等到了燕城，我黑白时候都给你看。”
他还是将最近几度在嘴边徘徊的话问出了，“你心悦于我了么？”
“我想等一个花好月圆的好时候告诉表叔。”泪眼朦胧中，崔兰愔笑靥如花。
“好。”皇帝笑着摸了下她的脸，转身大步离开。

第142章 发难崔郎中给算笔账吧
大军走后第二天,徐固的妻儿，徐宁的夫婿一家都到了应城。
崔兰愔还想着让梁氏带着徐宁和徐真住到鸾居宫陪徐太后一阵子，这下不用想了。
难办的是徐宁夫婿一家,总不能让徐宁一个人留在镇北侯府面对林家一门人。
成亲还没满一年就挑剔儿媳不能生的,想也知道不是什么良善人家。
徐宁的夫婿是个息事宁人的性子，只会在自己屋里体贴徐宁，到他娘老子面前就是最听话的大孝子。
如今一家子都找来，存的啥心思一目了然。
梁氏三人却也没当回事，笑着同崔兰愔回说，“亲家来住几日，我们理该好生招待，只家里男丁都不在,总不能让徐直待客吧,想来亲家能体谅。”
徐直是徐固的儿子，才两岁，若让他待客,真就要闹笑话了。
崔兰愔就知道梁氏和徐宁徐真拿好了主意,那家人的盘算行不通。
两日后，听得徐宁的做法后,来找崔兰愔说话的永嘉公主和李宜锦直呼痛快。
徐宁居然比梁氏还彪悍,只容林家人在徐府住了一日，就当着那一家子的面儿问林长茂,“要么你留下，咱们单立出来过，要么你随你一家走，咱们和离，一柱香的时候,你要没选，咱们就按第二条来。”
她又转向刘氏，“我会给你们出回去的路费，额外的一分银子也没有，你要闹，路费也没了。
别想着撒泼，这里不是北地，徐家也不是从前，信不信我打发人招呼一声，跟着就有五城兵马司的人来赶你们走？”根本不给刘氏闹起来的机会。
徐宁这样强势不容情，刘氏就是个欺软怕硬的，看着只徐家一院子的仆从都能给林家人收拾了，刘氏就没了气焰。
“长茂留下是什么说法？他得孝顺爹娘吧？”
徐宁语出惊人道：“我这里没叫糟糠夫下堂就是念着情分了，剩下的要看我们怎么过了，若是我心绪好了，手里少漏点也没什么。”
林长茂的两个嫂子和一个弟媳一起倒吸了口凉气，这不是让林长茂如小媳妇儿一样讨徐宁欢心过日子么？
刘氏急道：“长茂待你多好，你不能这样。”
“他一不用在我叔叔婶婶面前从早到晚立规矩，二不用被不分时候地催着生孩子，三不用黑白地做针线，吃穿用度都不必他操心，上哪儿找的好日子，这还要不知足的话，那我是留不起了。”
见徐宁于林家时的日子一样一样都记着，刘氏就知这一趟讨不得好。
她也是有决断的，私下叮嘱林长茂慢慢哄得徐宁回转，同徐宁拿了回去的路费，一家子当天就搭船离了应城。
徐固之妻田氏看在眼里，赶紧将家里教的那些抛开，一心一意带好徐直，比在北地时同梁氏三个相处得更好了。
林长茂开始还放不下姿态，和徐宁置了两日气。
待见到永嘉公主上门找徐宁玩儿，言语间就是我那范郎如何，我这韦郎怎样的，这还不如何，永嘉公主居然还怂恿徐宁陪她往吴杨河上看男妓子的歌舞。
林长茂才明白今非昔比了，他若不想和离，就要顺着徐宁过日子。
此后，他就和软下来，同徐宁一起时，倒比新婚时还蜜里调油一样。
崔兰愔听永嘉公主过来学的，笑指着她，“我说没见你来，原来是往徐府玩去了。”
皇帝离开后，朝臣们仍旧往延华殿来往，外头才察觉到，皇帝竟不是让申阁老等共理朝政，而是让皇后监国理政。
最不可思议的是，朝臣们一句话没有就执行起来，且延华殿里的情形同皇帝在时没什么分别，一切都井然有序。
也是能往延华殿行走的都是二三品的大员，四品的都少，人数有限，这些人又都三缄其口，连五品里都少有知道的，别个就更无从得知了。
玄叔报给崔兰愔，这阵往李家请见李首辅的人不少。
皇帝走后，崔兰愔免了朝会，却会隔三日召见各部司寺的主官来西阁议事。
她又发话让于各部司寺观政的新科进士每五日往洪佶这里交一份详述，这样各部司寺内里的大小事，洪佶都能及时掌握。
她这一手堪称老辣，申阁老等都要服气。
有玄麟设的消息通道，崔兰愔这里三五日就能收到皇帝那边的消息。
大郢二十万大军开到边关后，并没有大举进攻，而是化成小股袭扰鞑喇各部。
那会儿皇帝只让她备齐了武备，没有练兵就走了，崔兰愔就很担心。
她了解过，这两年大郢武备松懈，禁军十二卫和京畿二十八卫都少于操练，这样的人马拉过去，对上常年往大郢边关劫掠的鞑喇军马，怕是一合之力都没有。
皇帝却说他自有道理，让她看着就是。
原来，皇帝是要用鞑喇人实地练兵。
这会儿正是水草丰美的季节，是鞑喇人一年中最好过的时候，马儿要配种养膘，人也要休养繁衍，大郢于这时袭扰练兵，真是一举多得，是皇帝的作派。
就崔兰愔收到的消息，大郢这边练兵的效果很不错，几回下来，战力就提高不少，士气也是大涨。
崔兰愔很及时地给这些消息通传下去，朝野内外畏战的心理又去了些。
这一日，申阁老等各部司寺主官照例来西阁议事。
有别于三日前的轻松，申阁老等都有些忧心忡忡，尤其是原来的郑阁老，如今的户部尚书，更是愁眉苦脸的没法看。
崔兰愔问道：“出何事了？”
郑尚书回道：“三日来，臣这里就有苏州、常州、杭州三府报上来，说前阵子雨水也多，在录的田亩又减了不少，今年的田赋该是要减半。”他叹了声，“去岁比前岁就减了不少，再减半，就更支应不下去了。”
崔兰愔当然知道，之前是腾不出手来，皇帝又是新登基，很多事只能徐徐图之，所以皇帝才先从商税下手。
皇帝临走时就跟她说过，他走后，李首辅可能会在田赋上做文章，这会儿果真就来了。
李首辅的用意很明显。
边关那边练起兵来时候就长了，就不是一两个月花销的事，商课提举司收上来的商税未必够支撑，这样就需从国库拨银。
可这两年田赋收不上来，已经到处拉亏空了，国库里就没几两银子，根本就调不出银子。
那就只能盯着八月的田赋，可若八月的田赋也收不上来呢？
李首辅这不就来了个釜底抽薪！
皇帝这样大张旗鼓地北上，结果却惨淡收场，皇帝的威仪就要大打折扣。
此消彼长，皇帝再想乾纲独断，朝臣们该会比以往更激烈地抗争。
崔兰愔讽笑，李首辅这是想当然了，这世上还没有能算计过皇帝的人。
“不言。”崔兰愔吩咐道，“请宋大人和姜大人过来，再请工部崔郎中也过来。”
不言赶忙使内侍往东阁和工部去了，没多会儿内侍先引了宋彰和姜奭过来。
“以后你们也跟着来议事。”崔兰愔给两人指了座。
她随后问道：“我若想丈量各地田亩，咱们办学教出来的那些够用么。”
宋彰和姜奭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
于申阁老等大惊失色中，宋彰不慌不忙地回道：“一省两省的丈量是够用了。”
崔兰愔点头，“别的先不急，就从苏州、常州、杭州三府开始吧。”
“只这三府就很快。”宋彰沉吟下道，“不过丈量了田亩也于事无补，该是都将田挂了出去，还需从根本上着手。”
申阁老再顾不得，急喊道：“娘娘使不得呀，若动了这里，就是动了天下读书人的根基，是要出大乱子的。”
郑尚书不停地搓手，眉峰都要蹙一起了：“娘娘怕是不知道其中的利害，不若娘娘问问陛下，陛下也不会动这里。”
古尚书等也都劝道：“娘娘冷静些，这事儿还是请陛下定夺吧。”
不语眼尖，望见窗外崔晟的身影，喊了声：“崔大人来了。”
申阁老等才停了劝谏，同进来的崔晟招呼了。
崔晟要见礼，被不语眼疾手快地扶住，又请他坐到了椅子上。
崔晟就给崔兰愔作揖道，“娘娘找臣来是？”
崔兰愔微微一笑：“我需要崔郎中给算笔帐，若是照如今的
做法，咱们还有几年的田赋可以收，若是收不上田赋，大郢该何去何从？”
坐在边上的姜奭小声地给崔晟说了来龙去脉，崔晟点了下头，回道：“关于田赋的事我之前已同陛下提过，也给陛下算了笔账，陛下那会儿就有调整田赋的想法，想来是临走时将此事交给了娘娘。”
谁说崔晟不机变，事关他闺女，他比哪个都机变。
崔兰愔直想笑，果然上阵还要父女兵。

第143章 观望这事儿很不对劲儿
崔晟都不必对户部的赋役黄册和鱼鳞图册,他问向郑尚书，“十年之内，可赋的田亩减半,人口也减了三成,可对？”
郑尚书惊讶地看向他，“崔郎中估得很准。”
崔晟就道：“北地因着鞑喇扰边，人口减了，还有迹可循，南地无战事，这两年也无甚大天灾，却比北地减的人口还多，这却说不通。
也不用查,减的田亩里两成的投献到了优免田亩里,另三成则是被占了田，一家子或是成了流民，或是做了佃户被隐匿下来,可对？”
“是这么回事。”郑尚书再次点头,“只优免田赋意在养士，历朝历代都以此为重,若动了这一项,恐使天下读书人无心向学，长此以往将无可用之才,会动摇国本，这事还需从长计议。”
崔晟又问：“据我所知，去岁国库入银连半年的花用都顶不上，照我才的估算，十年后再减半,大郢该靠何立足？”
郑尚书回不出话，申阁老等的神情变得凝重。
崔兰愔忽然问道：“前朝是没银子就加赋，各样的杂赋数不胜数，连养鸡子都要收税，或者咱们也学起来？”
学起来，然后走向覆灭么？没人敢应声，西阁里一片死寂。
崔兰愔还不放过这些，“不都说‘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大郢覆灭了，诸位可继续找下家，陛下和我却不行呢。”
这话让申阁老等慌不迭拜下来，“臣等绝无此念。”
崔兰愔往案上连弹了数指：“日子好过了，我和陛下该优容，也愿意优容，如今我们都穷精了，下头还尽想自己的好日子，这却不能够了。”
凛冽的杀气扑面而来，想到那日皇后和皇帝对着砸的场面，申阁老等都屏住了呼吸。
崔兰愔重又露了笑：“诸位回去斟酌一下，明日开朝会，到时咱们再拿出个合适的章程，先散了吧。”
能缓一日也是好的，申阁老等齐声应了，鱼贯退出了西阁。
崔晟就同崔兰愔建议道：“明儿是一场硬仗，娘娘该找个人立出来。”
洪佶笑着上前，“娘娘，我该往户部走一趟吧？”
崔兰愔也笑，“那就辛苦洪修撰了。”
崔晟随即也想到了，失笑道：“还是你们会算计。”
第二日大朝会，朝臣们于寅正到谨身殿等候。
不少四品五品的官员站一起小声议论着，听说是一回事，真等到皇后开朝会，心里都有些抵触。
只是二三品的大员都接受了，这些也不敢明着表现出来。
卯初，于延华殿明间列好，卯正，就见着紫色大袖衣，头戴燕居冠的皇后步入大殿。
皇后并没坐到皇帝的宝座上，而是在皇帝宝座边上偏后另设一座。
皇后升座后，申阁老带众朝臣拜了，如皇帝在时一样。
皇后不疾不徐道：“今日召诸位前来，是有要事待决。”她朝下点了郑尚书，“先听郑尚书说说是何事吧。”
经了一夜，郑尚书瞧着更焦虑了，这会儿被崔兰愔点了名，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将苏州、常州、杭州三地报上来赋税减半的事说了。
殿中一片哗然，再减下去，锅都要揭不开了。
“不若于别处加些赋，总要先解了燃眉之急。”
“陛下北征是有些操之过急了，若是用商课上收上来的银子抵上亏空，如此缓个两三年，该能从容些。”
“最怕北征拖久了，到时商课的银子撑不住，国库里又拿不出银子抵上，咱们就骑虎难下了。”
……
臣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各抒己见，比皇帝开朝会时活跃得多，也敢说得多，都敢指出皇帝北征是操之过急了。
崔兰愔冷哼，皇帝要坐在这里，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如此说。
这是觉着她镇不住场子么？
“前朝怎么亡的诸位只有比我更清楚的，说要加赋的，其心可诛。”她语气陡然转厉，“我一女子都能为陛下开源分忧，诸位拿着高官厚禄却只知坐享其成，羞也不羞？
文不能安邦定国，武不能荡寇除患，看来诸位只会肥自家的腰包？”
在她的逼视下，才那些发言的都低下了头。
这会儿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偏有一人出列，“娘娘，如今一个举人名下挂靠的优免田可至数千亩，进士里更有万亩不止的，宗室勋贵的禄田、勋田、隐田比之当初增了不下百倍，长此下去，将无赋税可收，我大郢以何存续？
臣一族愿减少优免田亩定额，为陛下和娘娘正本清源做表率。”
看着慷慨而谈的姚铮，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满殿的人都没想到，真有人跳出来配合皇后，还是士林中有不小号召的姚家人。
殿里好些人恨得牙痒，姚铮一下就将士林、宗亲、勋贵都关联到了。
待要再辩，丹陛上皇后却不肯给机会了。
“姚家不愧为士林表率，不愧为陛下的母族，陛下知晓了，该会很欣慰。”
姚铮激动道：“这是臣一家的本分，当不得娘娘如此夸赞。”
“如此，崔郎中随后会将理出的各方需减的定额数分发下去。”皇后继续发话，“我会使商课提举司的人先往苏州、常州、杭州丈量田亩，诸位这里最好自己先核报个数上来。”
崔兰愔向下环顾一圈，“不伤社稷根本之下，陛下和我会顾着诸位生计，也愿同诸位共富贵，所以减了免赋田定额后，会酌情予诸位一定的贴补。
只赋税是国之根本，望诸位不要再撞上来……”说到这里，她微微一笑，“我崔二猛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
她明明是那样温婉地笑着，申阁老等各部司寺的重臣却都避开了她的眼神，更没一个人出来据理力争。
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这些重臣都没胆子直面皇后的锋芒。
这些人能做到如今的位置，哪个都不是面慈心软的，再看敬王、诚王、安王等都没有出来说两句的想法。
剩下的有什么不满也只得先吞下了，准备先观望一阵，看皇后会拿出什么样的贴补之法再说。
且丈量田亩谈何容易，前朝也不是没做过，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所以，不必先跳出来。
下了朝会，宋彰和姜奭就已经调派了商课提举司的人分头往苏州、常州、杭州去了。
有跟到潜邸那边看的，带头的是那位江湖草莽出身的刘副提举，下去的那三路人里，就有不少同刘副提举一样没褪去江湖气的人。
看来皇后也料到了此行会不顺，这是让刘提举带他那帮江湖手下保驾护航呢。
这下有得闹了。
回到西阁，崔兰愔问洪佶道，“你观姚璟可用么。”
洪佶点头，“姚璟虽有野望，却有底线，比之他父一辈儿的能谋事，也没有那等油滑。
他在户部上手很快，昨儿我找过去，话里才带了些口风，他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是个机敏精干的。”
崔兰愔就道：“姚家这样识情知趣，站出来帮咱们一把，该予些好处，可我却不想重用姚铮姚钦，那就姚璟吧，让他来西阁给你打个下手，待半年一年的给他升上去就是。”
崔兰愔用了姚家，又不想让姚铮姚钦重新进入中枢，就提了姚璟上来。
姚璟不过新科三甲同进士，如今又没了庶吉士考，后面授官升迁等只会处处落后。
而姚璟是姚家下一辈里最出色的，姚家是将他当做下一辈的领军人物培养的。
就算后
面有姚家子弟于科举上考过他，也代替不了他的位置。
所以，崔兰愔让姚璟入西阁，姚铮姚钦不能更近一步固然会失望，但盘活了下一代的领军人物，又能接近中枢，却是于家族大计上更有益。
如此，姚家会很乐于接受，之后再有事，姚家仍会积极配合。
洪佶钦服不已，他且得学呢。
用了午膳，歇晌后，崔兰愔来了西阁。
洪佶已从户部调了姚璟过来，正带他熟悉西阁里的事物。
崔兰愔进来，姚璟跟着洪佶上前见礼，能看出他很紧张。
崔兰愔没有额外问话，只让洪佶带他做事，姚璟松口气的同时，眼里带了感激之色。
“娘娘，端王请见。”门外内侍禀道。
端王都是避着她走的，有事也都是李宜锦来找，崔兰愔有些奇怪。
“请端王进来吧。”
不言忙过去开了门，端王规规矩矩低头进来，“给娘娘见礼。”
端王同李宜锦成婚后再没有旁顾，在光禄寺也是用心当差，崔兰愔对他的印象改观很多。
“不必拘礼，是光禄寺里有事？”
端王看了眼洪佶和姚璟，皇后的姐夫是绝对可信的，皇帝的表侄姚璟也算是这边的人，起码不会吃里扒外。
遂道，“不是光禄寺里的事，午间的时候，我舅兄李翊来找我，说是发现了一件可疑的事，想让我跟着一起落实下，我就跟着出去了。
他却是带我去了归真观，并没有走正门，而是一直往归真观后头很深处翻墙进了，又七拐八拐地找到一处院落，您猜怎么着，李宜馨就住在那里，且她还是大着肚子。”
说到这里，端王一脸的惊悚，“我就说李宜馨不会真做姑子，只她既都这么大肚子了，显见李家是许她生下的，那该在她刚怀上时接她回去成婚呀，怎会任她还留在归真观里，还是这样见不得人的藏着。
我和李翊本想查实了，可回来的路上越想越可疑，怕误了大事，我俩商量着还是得同您禀告了。”
是啊，李首辅虽退回了家里，他的影响还在，朝里多少人还在按他的眼色行事，李家可没落魄。
李宜馨就是同穷小子怀的孩子，李家没在她刚怀上时给她落胎，如端王所说，为着孩子李家也该找人同她成婚，而不是这样躲藏在归真观里。
这事儿很不对劲儿。

第144章 雷霆手段这是摆的什么宴？
崔兰愔对端王道：“我会叫人去查,你和李翊不要自己行动，免得打草惊蛇。”
“臣省得。”端王应了，脸上带了为难,“娘娘,这事儿我能不能同锦姐儿说？我应了在外面的大小事都要说给她。”
崔兰愔嘴角带了笑：“夫妻一体，很该这样。”
端王喜形于色，忙保证道：“娘娘放心，锦姐儿之外，我一个字儿都不外传，母妃那里也一样。”
说到这里，他又怕崔兰愔误会，“是我母妃教我的,让我不要将我和锦姐儿小家里的事说给她,她不想做讨嫌的婆母，只想做锦姐儿的好姑姑。”
崔兰愔由衷赞道：“淑太妃真是一等的好婆母。”
看着喜滋滋走出去的端王，变化何其大,所以好母亲和好妻子是能从里到外改变一个男人的。
崔兰愔让不语请来玄叔,让他去查下李宜锦怀孕的事，并将归真观的底细也摸清楚。
“这事不用查。”玄叔回道,“玄麟走前都给我交了底……”
听玄叔说完,崔兰愔对李家的不择手段又有了新认识，若不是遇上了皇帝,真的很难不被他们算计到。
玄叔又道：“陛下觉着这事儿过于腌臜，不想娘娘听了坏心绪，交代娘娘不问，我们先晚不了说。”
想到皇帝走时一再保证会于她生产时回来，知道皇帝已布好了局,崔兰愔就给这事先放下了。
崔晟过来西阁，将算好的各方需减的优免田的定额交上来，“这是我核算出的，少于这个数就失了优免的养士之意，多于这个数长远了还要落亏空。”
崔兰愔过目了，交给洪佶，“誊抄几份儿张贴出去，再往各处下发。”
洪佶接过，带着姚璟去了里间。
崔兰愔又对崔晟道：“减了优免定额是第一个，后面的补贴若是不实惠，都过不起日子，还是治标不治本。”
“娘娘果然想到了。”崔晟点头，“我正准备提醒娘娘，如今行的俸禄过于少了，只拿俸禄，低品的官员家里生计艰难，一二品的大员也不宽裕，如此就会想法子找进项，先是滥挂优免田，接着是贪腐。
不涨俸禄，就暂时压下了，后面也会借着别的名目下手。”
“早前陛下就同我说过，只那会儿收上来的商课不能动，我们想着等田赋收上来再说，不想苏州三府先闹出来田赋减半的事，倒给了我由头，正好一遭来吧。”
她还如在家时那样朝崔晟俏皮笑着，“还要劳烦崔郎中给核算出具体涨到多少合适，既要让官员们满意，又要我和陛下承受得住才行。”
“娘娘不提，我也会揽下这事儿。这得汇总核算了国库年入的各项银子数，将内外的支出都减去外，还要考虑灾荒年的折损，还要留份儿预存银子，很是复杂着，户部那帮且算不明白，只得我来。”
算学上的事，崔晟自认朝中没人能越过他，又是崔兰愔着手的大事，崔晟交给谁都不放心。
“爹，我发现做了擅长喜欢的事，你越来越意气风发了。”
“外朝不论亲，娘娘还是喊我‘崔郎中’吧。”
“多谢崔郎中提点。”崔兰愔憋住笑，“那崔郎中就赶紧着手此事吧。”
崔晟要退下时，又道，“此事娘娘还需同陛下商量下。”
“我前儿就给陛下去了消息，其实不说也一样，陛下许我一切事都可自专。”
崔晟出了西阁还是感概不已，之前听洪佶说皇帝在手把手教崔兰愔理政，他已够消化不来。
没想到那都不算什么，皇帝往北地，居然会让崔兰愔监国理政，连朝会都开得，丈量田亩，减优免田亩数这样的大事，崔兰愔自己都定夺了。
崔兰愔已登上高不可仰之处，家里能帮的有限，崔晟就想着在自己擅长的地方多做一些。
新的优免田亩定额张贴出去后，第二日开始，四下都在议论这事，各种说法都有。
在有心人推波助澜之下，下午应城里已是怨声载道，都在说帝后对外好大喜功，滥行穷兵黩武之事。
对下刻薄寡恩，不恤勋贵，不体宗亲，不重士林，背离了当初太|祖定国的基石，这样不敬祖制的做法另人齿冷心寒……
崔兰愔安坐不动，仍旧如常在西阁召见重臣，处理政事。
六月初二日，刘黑皮从常州传消息回来，苏州有姚家带头，丈量田亩的事行得很顺利。
常州有些棘手，从知府开始都是层层推诿阻拦，他带人自行丈量的时候，还有乡民出来闹事，好在他见招拆招都化解了，虽比苏州进展慢些，却也按序往下走。
最头疼的是杭州，那里是万山的老家，他被罢免回去后在杭州仍是很受礼敬，杭州知府几次上门给万山请安，遇事更是第一个请教万山。
尽管临行时宋彰提醒要格外注意万山和万家，初来乍到之下，刘黑皮还是被万山和万家来了个下马威。
万家站出来号召了整个杭州府的读书人抵抗丈量，刘黑皮每开始丈量一地，就有万家子弟带着一帮书生坐到田间，说除非踩着他们的尸首过，否则一亩地都别想丈量。
里头多是童生和秀才，刘黑皮不敢下狠手，这才发消息同崔兰愔请示。
崔兰愔这边才拿到刘黑皮的传信儿，应城里跟着就传开了万家带头反抗丈量的事，一时各种不好的说法甚嚣尘上，直指这都是因着帝后断了读书人的希望引起的，减了优免，谁还肯读书货与帝王家，大郢将无人可用。
真是步步紧逼，可惜，她和皇帝最不吃的就是威胁，崔兰愔一下起了杀性。
她喊来青叔，“劳烦青叔去趟杭州，帮刘副提举镇个场子。”
青叔耷拉下的眉立时就竖起来，眼里冒着光，“娘娘需要我怎样做？”
“我知青叔闲得手痒了，这回就放开手活动吧。”
“还是娘娘体恤我。”青叔喜得不行，“那……”他挥了个手刀，“遇上顽冥不化的，我手上没个轻重也使得吧？”
“青叔就拣着万家打头的下手，生死不论。”崔兰愔五指向下按在大案上，她又对洪佶吩咐道，“万家煽动作乱，图谋不轨，由暗麟卫缉拿至刑部审理定罪，按着这些拟个旨意交给青叔带上。”
洪佶赶紧于边上的小案上拟旨，姚璟在边上帮着打下手，面上看着平静无波，心里却是掀起惊涛骇浪。
皇后出手就是雷霆手段，万家这回必是全族流放了。
他这会儿
无比庆幸，那日听了洪佶的话，回去说服了父叔带头表态减优免田亩定额，助皇后推行丈量田亩之事。
那会儿他只是想姚家摆脱困境，想皇后揭过之前姚家冒犯之事，没想到皇后是个恩怨分明，有功必酬的，之前的事揭过了不说，还允他进了西阁。
他定了定神，想着回去一定要和家里说清楚，以后姚家要将帝后视为一体。
青叔是个急性子，一刻都没耽搁就快马去了杭州，待第三日，他就押着万家一族人回了应城。
看着囚车里软成烂泥一样的万山，还有膝盖和肘弯扭曲成不可思议角度的万山的两个子侄，应城人开始都没认出来。
万山当初做左都御史时是何其风光，他的子侄在应城也都是风流倜傥公子，谁能想到，再见就是这般惨状。
皇后都不问皇帝一声，直接就给万家抄了，又将万家人全部缉拿交到刑部。
这时再想皇后那天于朝会上说的“我崔二猛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才真的打心里忌惮起来，皇后说的每句话都是实打实的，轻忽不得。
不用想，杭州那边丈量田亩之事该顺畅了，常州也会更配合。
朝野内外都被震慑到，转眼间，那些关于帝后不好的说法就没了，比刮风都散得快。
朝臣们被吓得不轻，就连申阁老等往西阁来时，都不似之前那样畅所欲言，西阁里的气氛如同皇帝回来了一样，让人打心里犯怵。
崔兰愔该如何还如何，指示刑部尚书道：“万家女眷里，查明了没参与万家男子所行之事的，可带着孩子和离归家，只孩子不许再用万姓。”
申阁老等心绪都很复杂，皇后这人狠起来会痛下杀招，可心软起来又留有温情，真不好对她做一个恰当的评价。
第二日，申阁老等再来西阁议事时，发现崔晟也在。
给众臣指了座后，崔兰愔对崔晟道：“崔郎中将你核算好的给各位大人过目吧。”
洪佶和姚璟赶紧上前，将他们帮着崔晟誊抄好的一页页发下去。
诸臣拿到手里，只一眼，都立即瞪圆了眼。
“娘娘，这是要涨俸禄？真能涨这许多？”古尚书难掩激动地问。
申阁老从头至尾仔细看过后，指着那页纸上的一项，“这些贴补是和俸禄一起发放么？”
崔兰愔点头，“臣子们体谅，陛下和我也要替臣子们着想，之前行的俸禄委实低了些，我和陛下之前就商讨过，只那会儿囊中羞涩，就拖到了这会儿。”
她手里也拿起一页纸，“这是崔郎中核算出来的目前能拿得出的数目，如今咱们家底儿薄，先双俸加补贴并行，补贴会因差事而异，先试行一阵子，待缓个两年，咱们再行调整。”
若是前几日崔兰愔这样说，这些肯定会以为她是敷衍拖延之词，这会儿却没人不信。
申阁老等一起拜道，“臣等谢陛下、娘娘隆恩！”
“无需多礼。”
待这些重新入座后，崔兰愔笑道：“后日休沐，我于凤仪宫设宴，请诸位家里的夫人来陪我乐一乐。”
不年不节，又不是哪个的生辰，皇后这是摆的什么宴？

第145章 赴宴你们甘心么？
隔了两个多月再来凤仪宫赴宴,众命妇们却没了之前两回的轻松和期盼，下马桥往凤仪宫的路上，心里都是没着没落的。
皇后收拾万家的手段太过凶残,和之前宫宴上和气可亲的样子实在对不上。
这会儿都觉着皇后对姚家真的另眼相看了,姚四老夫人那样冒犯，她撵走后，只找了妓子上门羞辱一番，再没多做别的。
就算只是听家里下人描述万山和他两个子侄的惨状，浑身都要起颤，躺下一闭眼就忍不住惶怕。
原以为皇后“崔二猛”的浑号，更多的是说她大胆冲动，哪曾想她是个真敢手起刀落砍人的。
昨儿男人回家说涨俸禄的事,高兴之余就是后怕,这样恩威并施的皇后，和皇帝一样，让人打心底生畏。
好些常往李家走动的,更是坐卧都不安,肠子都悔青了。
等听到后日休沐要往宫里赴宴，都是苦着脸,这个当口是真害怕,却又不敢告病，怕皇后给记一个不敬之罪。
今日凤仪宫里一切如常,内侍和宫女们还是那样好说话，众命妇却再不敢随意指点，生怕行差踏错了。
殿里还是如陈老太后寿辰那样，没有安排座次。
内侍和宫女笑着上前道，“请诸位夫人随意坐。”
这回却没人抢上前去,反应快的已经在靠近殿门的几案处坐了。
姚四夫人和姚五夫人找了处不前不后的位置坐下，很快有人想到了，坐远了躲避之意就太明显了，也学着两人往中间处坐下。
因着今日崔兰愔只请的五品以上的命妇，田氏、徐宁、徐真都留在家里，梁氏是自己来的。
她四下张望着也没瞧见姜氏和顾氏，知道两人该是提前进宫陪着崔兰愔，这会儿还在延华殿没过来。
梁氏当然知道殿里这些命妇什么想法，心里没鬼有什么可心虚的，她不管那些，一直往前去了。
经过古尚书夫人时，被她一把拉住，“侯夫人，咱们坐一处吧？”
虽和古尚书夫人没交集，梁氏却记着崔兰愔生辰时，姚四老夫人想将自己侄孙女塞给皇帝时，古尚书夫人帮着指责过姚四老夫人。
梁氏对外就一个标准，凡是站崔兰愔这头的就是自己人。
既是自己人，那就没什么说的，梁氏将胳膊稍抬了一下，“咱们往前头去。”
古尚书夫人没想到她这样爽快，赶紧挽住她，笑容可掬道：“今儿我都听你的。”
不远处申阁老夫人见了，忙拉着郑尚书夫人过来，“你们是往前头坐么，咱们坐个伴儿。”
这两人也是自己人，梁氏慢下脚步，等了两人一起往最前头坐了。
宜清大长公主找了敬王妃，“咱们也去吧，我有话要问永嘉。”两人也挽手去了前头。
罗氏想到儿子的叮嘱，瞧见往前头去的董夫人，她三两步追上去，“我给夫人做伴吧？”
董夫人见是孟怀宗的母亲，董承告诉过她，皇帝虽撤了孟箴，却很看重孟怀宗，若应城有什么变故，他和孟怀宗就是皇后的后盾。
想到这些，董夫人缓下步子，笑道：“孟夫人不嫌我喝不得酒就好。”
罗氏顺势挽住她的手，“我也喝不得，咱俩正合适了。”
有这些人带头，每日往西阁议政的各部司寺几位重臣的夫人也都往前头坐了。
皇后还是那样准时，命妇们才在殿里坐定，她就在姜氏、顾氏、永嘉公主、端王妃几个的陪伴下入了殿。
待她安坐了，满殿的命妇一齐拜了下去，“娘娘万安。”前所未有地恭谨。
“几日不见，怎又和我客套起来，都坐吧。”崔兰愔笑盈盈看过来
，同之前别无二致。
见众人都是一副不知该从何回起的样子，永嘉公主笑道：“我是不会同娘娘客气，听说今儿是延华殿小厨房做的菜，我早膳都没用，就等这一口呢。”
宜清大长公主笑点着她，“你三两日就往延华殿跑，我不信娘娘没留你膳，怎还这么馋嘴。”
“我这不是想趁陛下不在时吃个过瘾么。”
“瞧你这出息！”
都被姑侄俩逗笑了，殿里的气氛松快下来。
笑声中，崔兰愔抬了手，“今日叫诸位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坐一起松乏下，延华殿小厨房里有几道菜很可吃，待会儿都多用些。”
不语招了下手，内侍们开始上菜，都是以往没见过的菜式，闻着味儿就来了胃口，命妇们就没有之前那样紧张了。
“趁热用，我经不得饿，就不管你们了。”崔兰愔开始专心用膳。
见皇后果真没了话，竟真的是专请这些人来吃席一样，这些人的顾虑又去了些。
尝到菜味后，宜清大长公主连连赞叹，“鲜美又清淡，云来酒楼的席面我也要过几回，和那里是两样的好吃。”
崔兰愔笑着抬头，“这阵子我喜欢清淡些的菜，这都是按着我的口味来的。”
她让着众人道，“好菜需得美酒配，各样酒都备了，想喝哪样只管随意。”
永嘉公主已满上一盏酒，“有日子没乐一乐了，来，咱们都喝起来。”
她这一引着，菜又一道一道上，好些就来了酒瘾，边上内侍开始殷勤地挨桌倒酒，不知不觉中一盏一盏就下了肚。
酒过三巡后，崔兰愔端起一盏茶，“我以茶代酒敬诸位夫人一杯，我知你们很不容易，我别的做不得，于你们忧烦的时候请你们喝酒消愁还是使得的。”
就有人借着酒意大胆问道：“娘娘知我等这会儿忧烦？”
“我还知你们怕了我。”崔兰愔微笑。
周衡的夫人跟着捧住脸嘤嘤哭起来，“娘娘，我们家老爷知道错了，这一个月来他吃不好睡不好，动辄就发脾气，我们家真要过不下去了，求您容了这一回吧。”
很多同李家有来往的都白了脸，也开始跟着抹泪。
崔兰愔向后靠坐了，“男人为自己的野心铤而走险不告诉家里，等事败时却要一家子老小跟着担罪，他们杀头流放不过一死，且那本就是他们该得的，女人和孩子何其无辜，尤其女人多半会沦落风月场，甚至被充做营妓遭遇百般羞辱，换到诸位头上，你们甘心么？”
她又道，“这回我放了万家的女眷和孩子，是我想给肚里的小公主积些福气，后面再有撞上来的，我却不会再容着。
不然都当我是好说话的，这样那样地试我的耐心，我也没日子过了，说不得只好大开杀戒了。”
周衡等人的夫人立时都被吓到了，一起收了声，哭都不敢哭了。
“我还想同诸位夫人长长久久，咱们这样时不时聚着喝酒赏歌舞，多少开心，若是少了哪位，我会很遗憾。”
周衡夫人哇地嚎啕大哭起来，“我想长长久久见到娘娘，娘娘才给加了俸禄，好日子正要开始……呜呜……那个死鬼……怎么就不知足……”
永嘉公主就道：“要我说周衡就是欠收拾，关着一家老小性命的事，你哭顶什么用，横的怕不要命的，什么野心勃勃的都怕疯的，治住了他，看还能生什么心。”
“治住了他就行？”周衡夫人抽噎着看向崔兰愔，“娘娘您给我个准话，要是能容这一回，我豁出命来也要压住他，再敢动心思，看我打折了他的腿！”说到后来，她脸上已是杀气腾腾。
“夫人若能做到，我就容周侍郎这一回。”崔兰愔应了，她往殿里环顾一周，“就以今日为期，若都就此收手，我可既往不咎。”
这回是梁氏端起酒盏，豪迈道：“酒能壮胆，咱们再喝三大杯，也别等了，择期不如撞日，都去疯一把，一个人力弱就给孩子们走招呼上，有娘娘在，没人会指你们不敬夫君。”
呼啦一下，周衡夫人带头拜下来，“谢娘娘恩典，我等定不负娘娘的期许。”

第146章 各自想念葡萄架都倒了
有两回经验了,估摸着快到散宴的时候，各家的男人都躲到了外书房，又吩咐随侍,“夫人问起,就说我有题本要写，晚上要在书房歇了。”
就是家里夫人滴酒不沾的，也都是这个情形，不过是各家摆出来的理由不同而已。
没法子，从皇后那里吃喝回来的，不管沾没沾酒都换了个人似的，实在不好招架，惹不起,就只能躲起来。
副都御史狄年府上,他夫人计氏回来，听下人回说老爷在外书房写劾奏，于这样的时候,计氏最听不得和弹劾有关的字样,立时就炸了。
她一时找不到趁手的家伙事儿，操起案上扫灰用的鸡毛掸子,气势汹汹地就往前院去了。
她这样来者不善的,前院服侍的忙殷勤地上前问安。
“都退下。”计氏喝道，“待会儿谁也别给我进来。”说完,计氏一脚踹开外书房的门，挥着鸡毛掸子就冲了进去。
狄年正惬意地靠在那里看书品茗，根本反应不及，就被计氏手里的鸡毛掸子劈头盖脸一顿狂猛招呼。
“你疯了？”狄年护住头，想夺下计氏手里的鸡毛掸子。
“你老实挨着,不然我还能更疯。”计氏也不管是哪儿，往哪儿顺手她的鸡毛掸子就落哪儿。
她这样要和人拼命的疯状，给狄年吓到了，手上也不敢拦了，只能缩着脖子躲着，“有事你倒是说，怎么上来就打人。”是从未有过的和软态度。
计氏又往狄年身上抽了十几下，见狄年脸上脖子上都现了一条条的红紫，披头散发地没个样子了，她才收了手，拿鸡毛掸子抵到他心口，“你给我说实话，私下里你有没有按李首辅吩咐行事？”
对上计氏好似要生吞活剥了他的眼神，狄年心里直发毛，“有一阵子没有了。”
“哪一阵子？你给我说清楚。”计氏拿鸡毛掸子在他身上戳点着，大有他不好好说话，就再给他来一轮打的架势。
狭路相逢勇者胜，退了一步，就很难再鼓起反抗的心气儿，脸上脖子上火辣辣地疼，对上的又是不知还会发疯到何种程度的，狄年就不敢瞒着了。
“翻过年我就没怎么去……万山被押回后，再找我都推了。”
计氏火气一下就窜上来，她照着狄年头上连敲了几记，“果真是记吃不记打的，那次朝会上陛下就该将棋子砸到你脚上，直接叫你残了脚才好，省得这会儿被你带累得一家子没了下场。”
狄年心虚地低下头，小声分辩道：“我是李首辅提携上来的，若是就此疏远了，岂不叫人说我过河拆桥，是个翻脸无情的。”
“姓李的提携你不假，你给他做了这么些年马前卒也够抵了，你还要怎么回报？我为你操持家里，生儿育女又算什么？你个吃里扒外的……”
瞄见计氏的鸡毛掸子又举起来，他忙按住她的胳膊，“我也知道轻重，应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真没做什么，这几日再叫我去，我都给推了。”
他小心地打量着计氏的脸色，“娘娘那里都知道了？”
计氏一把拍开他，冷声道，“在凤仪宫的时候，我还觉着娘娘是不是小题大做了，一点的影子就怀疑起来，这会儿才知道，娘娘真是大度。
姓狄的，你自己作死别拖着我和孩子们下水，你要觉着眼前的富贵衬不上你，你自去筹谋，我和孩子就不奉陪了，你这会儿就给我一纸休书，娘娘说了，只要从今日开始划清了界限，就许我带着孩子归家。”
狄年唬了一跳，嘴上却是，“娘娘那是吓唬你们，没见万家的女眷和孩子她都放了。”见计氏瞪眼，他忙道，“你放心，从此我再不登李家的门。”
计氏寒着脸看他：“万山那样子，你看娘娘是只吓唬人的？她今儿明白撂了话，想长长久久请我们喝酒赏歌舞，不想少了哪个，若是有人想试她的耐心，她也不介意大开杀戒。”
狄年不由打了个寒战，一再保证道：“我知晓了，会彻底同那边断了，你信我。”
“我信不着你，往后你下衙就回家，跟你出门的都要换我的陪房，往外的帖子都要经我的手。”
狄年咬牙应了，“行。”
第二天起来，望着铜镜里脸上脖子上青一道红一道的，他是真想告假。
可从那日后皇后就恢复了朝会，休沐第二日都是朝会，这要是不去，叫皇后误会他是故意叫板就不好了。
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出了门，马车行到下马桥，他在车里往外扫探着，想错过人多的时候。
却见连着好几辆马车停过来，也是好一会儿不见人下来，他心里一动，探头出来，恰
好和刑部侍郎对上，那边满脸青青紫紫的掐痕比他脸上还热闹。
所以，昨儿不止他家的葡萄架倒了，该是半个朝堂的臣子家里的葡萄架都倒了。
狄家先下了车，随即前后停的几辆车里的都下了来，大家彼此彼此，大哥别笑二哥，哼哈着做伴往里走。
等到谨身殿候着时，见到兵部左侍郎周衡，这些人全都倒吸了口凉气。
山外有山，同周衡比起来，他们这些青紫都不算什么了。
周衡脸上脖子上都清清爽爽的，比平日还白了不少，瞧着好模好样的。但你再往下瞅，他左胳膊是拿板子吊着的，走路时右脚一点一点的像个瘸子。
同周家相邻的沈学士悄悄告诉说，“我家里从周侍郎家里下人那里打听来的，周侍郎家里的先拿菜刀砍在周侍郎书案上，接着拿擀面杖往他身上捶，左胳膊当场就打折了，右腿虽没折，却打拧了筋，昨天他家里真是鬼哭狼嚎一样，我一家子都受惊不小。”
看着沈学士仍是心有余悸的样子，狄年知道，沈学士就算没挨他夫人的打，往后也不敢在家里摆大老爷的款了。
女人狠起来，真就没男人什么事，尤其上面还有个更凶残的皇后坐在那里给撑腰。
升朝后，皇后对下头伤残的问了一句，“都活着呢，我心甚慰，说明诸位还没过格，这回就揭过罢。”
此起彼伏的吁气声清晰可闻，周衡眼见着有了精气神。
退朝时，不语过来喊住安王：“娘娘请王爷去西阁，有事相商。”
安王忙应了，跟着不语去了西阁。
崔兰愔没有坐在大案后，而是坐在临窗的罗汉榻上，大殿上瞧不清楚，这会儿近看了，她脸色有些苍白，比往常显得憔悴。
她指着下首的椅子道：“坐吧。”
安王贴椅子边坐了，恭谨道：“我观娘娘气色不大好，虽政事繁杂，娘娘还要以身体为重。”
崔兰愔叹了声，语气里是掩不住的疲惫，“眼下还好，我就怕日子提前，陛下赶不回来。
这样多事之秋，陛下又给立言也带走了，虽有董承在，我却怕还有疏漏之处，我已让端王夫妻这阵子住到宫里来，你和三弟妹也带着孩子住到宫里吧，有你们陪着我心里能踏实些。”
安王愕然，随即想到皇后该是有提前生产的征兆了，这是怕她生产时出乱子，想给皇帝的几个兄弟都就近看起来。
他忙应道，“臣这就回去收拾，午间就能住进来，前儿我母妃还念叨想孩子，这下正合适了。”
迟疑了下，他又问道：“我住得离五弟近便，需要我喊他一起么？”
“他那里我另有安排。”崔兰愔一语带过。
安王再没多问，知机地告退了。
安王走后，崔兰愔问不语，“惠太妃给平王选定了哪个？”
不语回道：“之前看中的那些她都没选，这回是看中了严祭酒家的小姐，已托了她娘家往严家探话去了，只严家还没给回信儿。”
这时玄叔过来，将手里还密封的消息呈上，崔兰愔接过来，没用不语，自己仔细地将密封的信筒打开。
玄叔朝不语打了个眼色，又无声无息地退出了西阁。
崔兰愔却毫无察觉，待那笔熟悉的字体入目，想象着皇帝下笔时的懒散样子，鼻间泛起一阵酸意，她从没想到，分离后，她会如此想他。
每日来到西阁后，她常会对着罗汉榻走神，遇上事，她都会下意识往那里看，好几回，那声“表叔”差点脱口而出。
皇帝走后，她就将一应的用物都熏上了竹楠香，回到后寝，她下意识就会坐到皇帝的位置，只有这样她才觉着安心。
她这里想着人，日子还是照旧过，燕城皇宫里，皇帝身边的人却个个都苦不堪言。
原以为皇帝早被皇后扳过来了，哪曾想，一离了皇后眼前，皇帝就原形毕露了。
到了燕城，皇宫里荒了三年，一应都不齐备，皇帝只让将乾元殿收拾出来，坐卧都在西阁里。
卫王府时他就这样，且没住几日就都往山西去了，这些人都没多想。
到了山西，住到了总兵府里，徐宪奉皇帝在前院正房住下，明间用来理事见部将，西间用来坐卧，东间做书房，安排得很是周全。
可惜，除了西间外，皇帝全用不上。
不用开朝会，西间足够他见人用，如此皇帝就开始窝在临窗的罗汉榻上不肯挪动了。
他衣袍都懒得换来换去，让不言找出几件一个样式的玄色便袍，两天换一身，坐卧都是一件。
来一次皇帝就在榻上，徐宪很是忐忑，“陛下是住不惯这里么，要不换一处住？”
不言苦着脸道：“娘娘不管着，陛下就这样，以前在卫王府时就是如此。”
不言试着劝皇帝，“陛下，娘娘不喜欢您不修边幅。”
皇帝却自有话说，“她不在，我打扮给谁看？”

第147章 尾声（一）只许进，不许出！……
这一日,徐宪召集部将议事后，叫散的时候，孟箴磨蹭着没走,看人都清了,上前道：“大将军，我听着陛下用膳也不按顿儿，有时连着两顿都不用，这哪成，得想些法子才好。”
徐宪同不言问了，知道皇帝早前就是这样做法后，再就没多操心。
在他想来，皇帝这样英明神武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就没有他不知和料不到的，好不好的他能没数么，哪有别人劝谏他的份儿。
皇帝提出将二十万大军分成小队袭扰鞑喇,以战练兵的策略后,徐宪彻底明白，只要皇帝想,就没有他学不会做不成的事。
皇帝说自己不擅兵事,不过是不想事事都自己上手罢了。
所以皇帝不好好用膳，自有他的道理。
他对孟箴道：“咱们只顾好对鞑喇的战事即可,陛下那里轮不到咱们操心。”
孟箴腹诽不已：怪道被流放那么些年，不懂对上，你就是百战百胜又如何？
只眼前徐宪为上，他为下，还是待罪留观的情形,他只能放低了姿态，进一步说道：“陛下万金之躯，可不是我等武夫，来不得糙的，该是受不得北地的粗陋，不如我让后宅里的专给陛下精心打理膳食？”
孟箴的后院乱得不成样，徐宪才来山西几日就听了不少，连宠妾将表妹送到儿子床上的事都能许了，孟箴抱的什么心思一目了然。
如此就不难理解，孟怀宗为什么在应城待得安然，一点没有调回山西同孟箴共进退的想法了。
徐宪冷眼扫过来，“孟总兵还是将心思用在战事上吧。”
孟箴还不肯死心，“我听说皇后有孕后，陛下身边也没别的女子能靠前，到这会儿都多半年了，这样长久不得纾解，会有碍陛下的龙体康泰，还是……”
孟箴这样为大郢征战过的，徐宪是想留几分体面的。
可孟箴自己找死，徐宪沉脸道，“孟总兵若是想就此养老，只管去做就是。”
徐宪不拦了，孟箴反觉出不好，呵呵笑着，“我这不是同大将军商量么，既大将军觉着不合适……”
忽听得外头马嘶声四起，徐宪的亲兵进来回禀道：“将军，崔同知回来了。”
徐宪哪还管孟箴，大步流星走出去，却见徐固已迎了崔谡和徐毅进来。
见崔谡和徐毅两人黑得不像样，却都笑出一口大白牙，徐宪就知道他们此行收获不小。
崔谡和徐毅快步上前见礼，“见过大将军。”
徐宪过去一人肩头拍了一下，“这一趟如何？”
徐毅一脸崇拜地看向崔谡，“有崔大人领着，没说的，这回我们又是第一，战力都提升了一大截儿。”
徐宪开始调兵遣将时，虽知道崔谡武力高强，毕竟是国舅爷，帝后又是那般重视，崔谡学的还是暗麟卫密不外传的功夫，是同皇
帝以及四个麟论师兄弟的，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哪个赔得起。
若是崔谡的功夫到了四个麟那样的程度，徐宪当然不担心，可崔谡满打满算才练了一年多，再是天赋异禀也需要时日。
所以崔谡带队出去时，徐宪私下叮嘱了徐毅，让他一定紧跟着崔谡，在崔谡遇险时，务必要于崔谡共进退。
结果一同出去的二十几队人马里，数崔谡这支人马战果辉煌。
两趟下来，就抢了鞑喇的四百多匹战马回来，崔谡他们这一队的个个的腰包都是鼓的。
徐毅立时就财大气粗起来，还请他和徐固吃了一顿全羊宴。
若不是他下了死令，不得越过乌岭三百里之外，崔谡能带着人一直杀进鞑喇腹地。
徐毅回来给他学，“爹，崔二哥的斩|马|刀朝鞑喇人挥起来，那就是砍瓜切菜一样，哪来的我照应他，是他罩着我们才是，冲锋陷阵他在前，往回返时他殿后，本来有些怕的，也都被他带出了杀性，这一趟真叫过瘾。”
崔谡这样的战力，徐宪忽然就觉着自己当不起大郢第一战将了，有些廉颇老矣的心态。
他同皇帝这样说时，皇帝却道：“战力武略缺一不可，立言还差得早，徐侯是大郢当之无愧的战神。”
士为知己者死，徐宪心潮澎湃，只觉着皇帝就是他的伯乐，他愿为皇帝驰骋沙场至死。
崔谡打断了徐宪的思绪：“那我去见陛下了？”
徐宪笑道：“一起吧，正好我也有事回禀。”
一行人往后面二堂走去，见徐宪没特意说，孟箴迟疑后也跟过去。
总兵府里，前院分了两进，第一进大堂是总兵治事之堂，如今给徐宪用着，第二进二堂是总兵接见心腹和外客之地，皇帝就住了这里。
西间里不言听到动静，和谷丰一起迎了出来，同徐宪等见礼后，就一左一右拥住了崔谡，“谡大爷可是有什么想吃的？”
崔谡嘿嘿笑着，“还是你们知道我，听说这边“塞上鲜”的菜不错，去给我叫个席面过来，肉干嚼得我嗓子生疼。”
不言和谷丰一起笑了，谷丰随即就往外走，“我这就去，等席面来了，正好也说完事了。”
孟箴是第一回 看见崔谡在皇帝这边出入，见皇帝身边人同他亲近不说，崔谡也当皇帝这里是自己家里一样，很是诧异。
不言上前开门，一行人进了西间，先拜见了皇帝。
皇帝仍是盘腿坐着，看见崔谡道，“顾着你的脸别破相，到时你说不上亲，皇后要找我。”
崔谡就近找椅子坐了，大言不惭道：“我还想着脸上添两道疤更显刚猛呢，为着不叫陛下难做，我就歇了这个念头吧。”
不言在一边儿闷笑，徐宪、徐固、徐毅三个也都憋着笑。
孟箴又是一阵惊讶，皇帝竟会和崔谡念叨，还提到了皇后，原来皇帝私下里也是有话有表情的。
随后，徐宪向皇帝禀了后续的安排，皇帝点头，“你看着就是，无需事事来禀。”
这是孟箴最不理解的，他以为皇帝是信不过徐宪才过来坐镇的，事实却是皇帝将一应兵权都交给了徐宪，徐宪不来禀，他从无过问。
孟箴若有所思，觉着之前的想法可能错了。
见谈好了正事，崔谡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囊，松开了系口，献宝一样摆到皇帝坐的罗汉榻上的方几上，“陛下瞧瞧还成吧？”
布囊里竟是半袋子未经打磨的各色宝石，虽这会儿看不出珠光宝气，可都是识货的，这些可是一柱大财。
皇帝伸指拔弄着布囊里的各色宝石，笑问：“给你二姐的？”
崔谡得意地笑着，“这趟运气好，正赶上两个部族议亲，也不知是嫁妆还是聘礼，我们都给搜刮来了。”
他又朝徐宪求道：“大将军，调我往西边儿去吧，我打听着乌岭西边儿有野马出没，鞑喇的好马多是捕了那边的野马配出来的，我去弄一批回来如何？”
徐宪正色道：“那里是鞑喇各部抢夺最凶的地界儿，如今是赤乌、扎颜两部守着，孤军进去太过凶险，等时机到了再说。”
崔谡只得歇了念头。
皇帝却来了兴致，“既这样，我来走一趟罢。”
徐宪大惊失色，“陛下怎可步入险地？”
皇帝不以为然，“不过是往那边逛逛，哪来的险？”
皇帝从应城出来时也是这样说的，结果却扎在山西不挪窝了，可扎在总兵府里起码不用面对战事，和扎进鞑喇地界里能一样么？
“陛下是该活动下。”却是窝在墙角打瞌睡的赤麟一跃而起，“陛下就走么？”
皇帝指了崔谡，“吃完他的席面就走。”
崔谡忙道：“陛下带我一个。”
皇帝摆手：“你不行。”
崔谡还要再求，被赤麟拖到一边儿，“待你功夫练到家吧。”
崔谡只能退而求其次，“那到时许我挑一匹好马。”
皇帝不置可否，“等着吧。”
他将装宝石的布囊推给崔谡，“我去给皇后弄匹漂亮的马，用不上你的。”
所以，皇帝终于肯从罗汉榻上下来，却是为了有东西给皇后送？
皇帝又对徐宪道：“顺便布署些人马，练了这一阵子，就先将赤乌、扎颜两部端了吧。”
徐宪哪还顾得上劝，大声应道，“臣这就去安排。”
崔谡急道：“大将军，得有我们这一队人。”
六月二十三日朝会，卯初时，朝臣们在延华殿列好班次。
卯正，朝臣们停了小声说话，板正站好。
一向准时的皇后却迟迟不见，眼看着到了卯正一刻，还是不见动静。
很不寻常，想到皇后用宽松衣袍都掩不住的身形，是到了产期么？
申阁老这些重臣都拢起了眉峰，这阵子李首辅隐在后面，一招接着一招，每每都切中要害。
好在皇后回得游刃有余，先是杀一儆百震慑了各方浮动的人心，接着就是涨俸禄加补贴，让因着减优免田亩数生的不满散了多半，最后又另辟蹊径引着女眷们盯住自家的男人不得妄动，及时稳住了乱局。
皇后生产加上坐月子，一个月都未见得能出来，皇帝又不在，才稳住的局面别又崩了。
正议论纷纷时，就见皇后身边的不语步履匆匆地进了大殿，来不及站定，他就高声道：“今儿朝会取消，娘娘吩咐诸位大人不得离宫，都留在谨身殿候命。”
诸臣心里俱是一凛，有人问道：“要候多久，手头有耽误不得的事可怎办？”
“好办呐，钱领侍在谨身殿安排的诸多内侍，诸位大人可以使他们帮着往各处传达，或是喊人进来交代皆可。”
申阁老忙问：“可是娘娘发动了？”
不语点头，愁容满面道：“正是呢，娘娘收拾好要往外走的时候，忽就有了征兆，才稳婆说娘娘是头胎，快
了也要明日。”
“那陛下……”古尚书问。
不语脸上稍好看了些，“已给陛下传了消息，陛下走前同娘娘说好了，会于娘娘生产时赶回来，这会儿该在路上了，若快马加鞭，二十五六日能赶到。”
若皇帝能及时赶回来，那只要挨过这两日就好了，申阁老几个上前招呼诸臣子，“那咱们就往谨身殿去吧，这会儿都别添乱。”
崔冕、崔晟、崔昘三兄弟和姜知安则留在了延华殿，众人往外走的时候，正遇上崔家两房余的人都往延华殿这边来，居然连洪佶不到一岁的儿子都抱了来。
申阁老和古尚书几个重臣脸上凝重起来，崔家两房一个不少全进了宫，这可不单是为着守皇后生产了。
又想到前阵子安王、端王、永嘉公主等都住到了宫里，皇后这是提前防备，还是察觉到会有异动？
到了谨身殿，董承和孟怀宗等禁军各卫的指挥使却没有进殿，而是分头去了各宫门，显然皇后已经提前交代过他们。
果然，没多会儿就听见在谨身殿听传唤的内侍说，各处宫门已经关了，只留了一个通路，给朝臣和各部司寺之间上传下达之用。
到底是有事还是以防万一？连申阁老这些都没了底。
这一等就是一白日，好在宫里仍是秩序井然，一应的茶点饭食都不错时候地送过来，除了煎熬了些，倒也还好。
到了酉正，内侍又送了晚膳过来，这下都知道晚上也出不得宫了。
郑尚书叫来一个领头的内侍问道：“娘娘那边是什么情形？”
内侍脸上现了欣喜：“我才听那边儿过来的说，稳婆又说娘娘再一两个时辰就能生了。”
申阁老道了声：“娘娘福泽深厚，必是顺顺当当的。”
诸臣都跟着他念了声，想着皇后生了，该就放他们这些出宫了。
戌时，又有内侍送来席子，南地六月已是盛夏，有席子铺着就能睡。
反正也出不去，这些人铺好席子，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倒比白日好过些。
延华殿后院里，陈老太后、徐太后、淑太妃、婉太嫔、永嘉公主等都在，加上崔姜两家人，足有三十多号人在守着崔兰愔生产。
之前如太妃、惠太妃等也都赶了来，陈老太后怕人太多吵到崔兰愔，都给撵了回去。
西侧殿被收拾出来做了产房，两个稳婆都说崔兰愔产程得拖过第二日，就让在里陪着的人分了两班倒换着，姜氏、顾氏、崔兰芝一班，安王妃和端王妃一班，稳婆又说最紧要关头还得娘家人守着，让安王妃和李宜锦先进去陪崔兰愔说话。
不愧是崔二猛，都这会了也只有断断续续的闷哼声传出来，再听不见大动静。
给陈太后心疼得不行，望见打外头进来的钱和，赶紧问：“曹院判和刘太医还在后头？”
钱和抹了把额头的汗：“曹院判昨晚吃坏了肚子，都不知往恭房多少趟了，我去时人都是昏的，来了也不济事。”
“刘太医呢？”
“刘太医更不好，才出门就被撞了个头破血流……”
陈老太后沉了脸，“怎这样指不上，看来以后是不能用了。”
钱和看着西侧殿廊下候着的胡太医和孙太医，“那两位医术都不错，婉太嫔、如太妃几个都是他们看护着生产的，且娘娘福泽深厚，保准顺顺当当就生了，老太后放心吧。”
陈老太后这才缓了脸色。
又过了一个时辰，姜氏三人正要进去替换安王妃和李宜锦出来，忽听里面稳婆大喊：“瞧见头了，娘娘加把劲儿。”
这就要生了？就在满院子人的惊诧中，稳婆又喊了一声：“生了，给娘娘道喜了，是个小皇子！”
随着她话落，西侧殿里响起了婴儿的啼哭声。
满院子人都不会反应了，不说是小公主么，怎么生出来的是小皇子？
胡太医和孙太医也是一脸不可置信，还在那里说着，“曹院判是何居心，他一直说是小公主……”
西侧殿里安王妃先走出来，她过去同陈老太后商量道，“之前我们王爷给我捎信儿，想着等娘娘生了赶紧往谨身殿告诉，这样时候该及早稳住人心。”
陈老太后忙点头，“很该如此。”
“我这就过去告诉。”钱和接了话后，大步往外走了。
听得皇后平安生产，生的还是小皇子后，谨身殿众臣一起恭贺着，都在道：“陛下有后了，娘娘果然是有大福的。”
正一片欢喜时，谨身殿的门忽然打外面被关上了，随即就跟平地起雷一样，几声巨大的轰响过后，四面八方都传来喊杀声。
申阁老立即站出来，“有人攻进来了，董指挥使和孟指挥使何在？”
古尚书打头往外走道：“延华殿不容有失，得赶紧召集起娘娘身边的暗麟卫出来御敌。”
却被一人拦住：“这里只许进，不许出，古大人还是安坐吧。”
随着他话落，大殿的梁上无声无息地落下几道人影，那几人俱是一身黑色短打，头脸都罩着黑巾，只露着眼睛。
对上黑衣人看死物一样的眼神，都是不寒而栗。
这些人是什么时候进到谨身殿的？满殿的人竟是毫无察觉。
这样的身手，该是针对那些暗麟卫来的，申阁老几个都意识到不好。

第148章 尾声（二）怎么这样快就结束了？……
王效接到徐宪的军令时,直想骂娘，觉着世人对徐宪的推崇，都言过其实了。
他拿着军令反复看了,还是不敢相信徐宪会配合皇帝做如此离谱的决定。
皇帝就这么带着十八暗麟卫越过乌岭,往鞑喇腹地去了，还是往鞑喇各部族盯红了眼的荆刺原，不但想将野马群带出来，还要将赤乌和扎颜两部连窝端了，可真敢想呐！
皇帝不懂战事，徐宪也不懂么，还有孟箴是死的么，王效越想越暴躁。
可事已至此,他只能按着徐宪的军令行事。
他亲自率两万人马往乌岭以西一带埋伏了,却做好了皇帝回不来的准备。
他很清楚，皇帝一旦出事，大郢必会乱起,到时手里有兵马,哪个也奈何他不得。
所以，一旦有变,他会立即回撤,军令是徐宪下的，皇帝出事也轮不到他担责。
布署好后,王效以为还得等个三五日，没想到第二日天光微亮，人还将醒未醒时，哨探引着两骑人冲过来，那两人马都未下,朝他亮了一面麒麟牌，“是甘陕总兵王大人么，我等是陛下身边的暗麟卫，陛下命王大人分两路包抄赤乌部，我们给王大人引路，随我们走吧。”
王效仍不敢信，“陛下已经得手了？”
麟卫之一回道：“若不是要等王大人这头，陛下带我们能跑出两个来回。”
见王效不知如何解释，另一个圆场道：“陛下是个挑剔的，等的这几日正好给陛下相到了一群好马，不然还得多跑两趟。”
所以，皇帝进了鞑喇腹地，就跟逛自家花园子一样，还悠哉悠哉地给野马群都挑拣了一遍？
他是往应城那边打听过，皇帝武力不俗，他身边的暗麟卫更是了得，三十六麟卫是能护着皇帝于千军万马中全身而退的。
只一般这样的说法都是要打折扣的，皇帝和他的暗麟卫至多有形容的一半实力，他觉着这都是是高估了。
王效还是有些不信，转而问道：“大将军那里？”
“大将军那里比王大人这里快一步，咱们到时，那边该已拿下扎颜部了。”
说着话，那麟卫嘬嘴打了声呼哨，林子里飞出一只灰鸽落到他手上，那麟卫手上麻利地往灰鸽腿上绑了个红绳，喝了声：“去吧。”
灰鸽扑棱着翅膀就往北飞去。
那麟卫解释道：“需得给陛下报个信，他会掐准了时候往外冲。”
王效再不敢拖延，随着带路的麟卫越过乌岭往西行军。
行到半途，他让步军留下策应，带着五千骑兵分兵两路往前急行，于子时到了赤乌部所在的荆刺河滩地。
六月正是草深林密的时节，鞑喇人都在休养生息，这里又是鞑喇腹地，之前大郢兵马分批袭扰也没进过这么纵深，往里的鞑喇各部都是疏于防范，赤乌部也是如此。
这边借着夜色就地休整，又是天将亮未亮时，大地忽地震颤起来，随着轰轰地踢踏声，荆刺原方向一群野马奔腾而出，带出千军万马的阵势。
带路的麟卫一下跃起来，“陛下来了！”
野马最是桀骜不驯，马群之间更不会相融，奔出来的这些足有上百来匹，最少是三个野马群，这会儿虽是狂奔而出，却没有脱离乱跑的，看着散在马群里立在马上控制队形的十几人，居中的那人一身黑衣，手中长鞭翻飞，鞭挥到哪里，野马就朝着鞭落的方向驰骋，就跟给野马划下道儿一样。
那样睥睨纵横的气势，如神兵天将降临，王效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问道：“那是陛下？”
麟卫傲然道：“
当然是陛下！”
望着赤乌部那边已被惊动，好些鞑喇人已打马挥刀杀了过来。
王效再无迟疑，翻身上马，高声喝道：“儿郎们，随我杀进去！”
皇帝深入敌后抄了鞑喇人的家，还是那样悍不可挡，这极大地震撼了王效带来的这些人马。
有这样的皇帝，还怕个毛啊，这两年积攒下来的畏战心理瞬间扔掉了，都跟上王效催马挥刀迎着赤乌部的人马就去了。
能于众多鞑喇部族里争得驻守荆刺原，赤乌部的战力可见一斑，王效麾下之所以畏战，有赤乌部多半的功劳。
所以，认出是王效的人马后，哪怕被抄了后路，赤乌部的人也没太当回事，甚至用鞑喇语说着，要在早饭前杀光了大郢军如何的。
两军对上后，却全不是那回事，别说杀光了，鞑喇人根本杀不到大郢军马。
对面的人马只要一落下风，赶野马的那群人里就有几个踏着狂奔的马群出来，刀锋所过，如割麦苗一样，成片地鞑喇人倒下……
这已够叫人绝望了，战到一半，大郢那边还来了援军。
打头的一员银甲小将，手中的斩|马|刀所过之处，鞑喇人无人能挡其锋芒，而跟着他的那队人马也骁勇非常，很快就冲进鞑喇人的中路，刀下就不见活人，鞑喇人的军心一下就散了。
那银甲小将望见皇帝身边的麟卫出来掠阵，老远就开始喊，“你们收着些手，多给我的儿郎们练练手。”
麟卫里就有人笑着回道：“那给你赶过去吧。”果真兜着鞑喇人往银甲小将那边儿去。
过去就是死路一条，赤乌部的人开始四下逃逸，皇帝下令不必追，伤的不留活口，这一战就结束了。
王效和他的部将们这一刻有种身在梦里的感觉，原以为的恶战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拿下了？
半路上策应的人马根本都用不上，甚至连鞑喇人的影子都没瞧见。
拜见皇帝的时候，平时很是能言善道的王效却连句顺溜的话都讲不出来。
皇帝和传说中的一样，根本没话说，加起来就说了“免礼”和“回撤”四个字。
深入敌腹，不能恋战，王效以为只要赶着那群野马走就好。
却见那银甲小将已经熟门熟路地带人进了赤乌部族，将马匹牛羊全赶了出来。
王效看着比他们人马还多数倍的牛马羊群，其中好些还是有孕的，赶着这些回去咋也要四五日，那附近的鞑喇部族不得集结了追杀过来？
那银甲小将看出他的顾虑，笑道：“练兵可不是杀进杀出就完了，何样的境况都要经历了，将来大战时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他又道，“有陛下和麟卫们给咱们掠阵，多好的机会，正该给鞑喇人些厉害瞧瞧，这回得换他们心生畏惧了。”
王效已知眼前的银甲小将是皇后的弟弟崔谡，他见崔谡在皇帝面前敢说敢做的，就知皇帝很纵容他，很多事都不瞒他。
崔谡如此说法，显然是皇帝的想法。
所以，皇帝是知道他对之前的练兵是应付了事，这才借着引野马回大郢，看着他练兵的？
顷刻间，王效的后背又汗湿了一层。
果然，回程的路上，一拨一拨儿的鞑喇兵马追过来，只要王效的人马顶得住，皇帝和麟卫就不会出手。
好在鞑喇人的主力未出，知道不敌很快就退了。
这样一边拒敌一边赶着马牛羊，待五日后翻过乌岭，王效和他的两万人马已是精疲力尽。
但心气儿却前所未有的足，鞑喇人并没想象中的不可战胜。
乌岭南麓，皇帝这里收到飞鸽传书，皇帝招来崔谡，“朕要回应城，你自己回徐侯那里复命。”
这是王效第一回 见到皇帝脸上带了情绪，难道应城有变故了？
崔谡那边急问，“娘娘那里有事？”
“无甚事。”皇帝话还未落，一个纵跃，人已上了马。
崔谡追上去：“那我也……”
“我是关心则乱，你信我，甚事也不会有。”皇帝不再理他，纵马飞出去，青鳞和赤麟带着十八麟卫跟着催马追上去，很快就望不见影。
***
谨身殿里，古尚书惊疑不定地看向平王：“王爷这是何意？”
平王微微一笑：“古大人何必装傻呢？外头刀剑无眼，还是安坐罢。”
说完，他举步上了丹陛，以睥睨之姿俯视众臣，“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只要诸位认我为主，咱们一切照旧。”
古尚书并没有退下，同时申阁老、郑尚书几个也站到了他身边，几人交换了眼神，申阁老上前一步，却不是面向平王，而是背对着丹陛呼吁众人：“陛下和娘娘何等的本事，岂会被眼前这点事困住，大家都别慌神，可不能再做带累妻小的事。”
听他这一说，诸臣想到帝后的种种做为，都不信世上还有能刚猛过这两口子的，又想到这阵子家里夫人的耳提面命，才慌乱的阵脚就稳住了。
狄年走出来站到申阁老这些人里，“我信娘娘无事！”
周衡第二个走过来，“我也信。”
跟着就是第二个，第三个，随后越来越多的人聚到申阁老这些人身边，剩下不多的人里，略犹豫后，也都走了过来。
满殿的人，竟都选择相信帝后能翻盘，不肯站平王。
平王眼里带了凉意，“有骨气！”
他往下打了个手势，丹陛下守着的两个黑衣人也未见有何动作，不过手上挥了两下，微细的银光闪过后，就有两名立在墙角的内侍抽搐着倒下。
有人惊呼道：“是中毒！”
这些黑衣人不但能飞身上下，还能射出带毒的器物立即要人性命！
很多人都白了脸。
然而，申阁老等几位重臣未退，聚起的人里虽惶怕，却没人走出来。
看着像黑衣人中带头的上前道：“王爷，待见了血他们就知道好歹了。”话落，他抽出配刀，刻意放慢脚步，往人群里压迫过来。
人群不断往里收缩，却仍是无人退出来，那黑衣人没了耐心，骤然出手，将古尚书拖出来，扬起了手中的刀。
眼看他就要手起刀落时，安王从人群里一头撞出来，黑衣人不防之下，连退了两步。
安王伸臂挡在古尚书前头，转头朝平王喊话：“五弟，诸位大人都是朝中肱骨，缺一不可啊。
陛下和娘娘那样的脾气秉性，诸位大人必是心有顾忌，听三哥一句劝，有为之君该以明德服人，五弟实不必急在一时。”
平王看了安王一眼，“三哥以往没少关照我，我就给三哥一个面子。”
他朝下摆手，那黑衣人收刀退到了一边。
古尚书感激地朝安王拱手，拉着他退回人群。
外面的喊杀声渐弱，怎么这样快就结束了？
平王也不敢确定了，指了打头的黑衣人，“还请堂主去……”
话到一半，谨身殿的门被推开半扇，就见一身姿高挺的武将走了进来，借着灯光，看清是孟怀宗后，平王露了笑颜，“可是都料理好了？”
申阁老等都大惊失色，郑阁老质问道：“孟怀宗，陛下和娘娘都待你不薄，你怎能行此背叛之事。”
孟怀宗全当听不到，只向平王禀道：“外头都料理了，只剩延华殿那边，不过有无相门诸位壮士在，拖不过一个时辰就拿下了。”
平王惊喜万分，“孟指挥使果然了得，我……朕必会重用。”
“这得是有多蠢呐？”一阵长笑后，御座后的黼扆上忽然飞纵出一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擒住了平王。
几个黑衣人投抽刀上前，却顾忌着平王的安危不敢动手。
只能先威胁道：“随后会有四万人马来援来应城，宫里我们还有四万人马，你们区区几个麟卫又能如何？赶紧放了王爷，我等做主可以放你们离宫，从此天高海阔何等自在，何必还要被绑着卖命。”
那人却是白叔，他理都不理黑衣人，只是向黼扆后道，“徐家小姑娘你来吧，你白叔要和这些人动手了，得被那三个笑
话一辈子，可丢不起那个人，来，先给东边这个射穿了，我瞧他最碍眼。”
他的“碍眼”两字还未落地，一支箭呼啸着从黼扆后急射而出，待那为首的黑衣人要躲，一道罡风阻住他的去路，他连转身都不及，就给迎面来的箭射了个对穿。
随后就见一身黑色劲装的小姑娘挽着弓走出来，竟是徐宪的女儿徐真。
就见她在白叔的指点下，箭箭不落，又射穿了两个黑衣人。
剩下几个黑衣人哪还敢留下，几个起落纵到门边，逃窜出去。
白叔不屑道：“练了几手毛脚轻功，就敢来爷爷们面前显，真是嫌命长了。”
孟怀宗上前道：“那四万兵马该到城下了，得尽快拿下，不然都会调头去阻陛下的来路。”
白叔就朝徐真道，“徐家小姑娘，咱们去城头试试你的三石大弓，看这回能射下几个。”
孟怀宗指着白叔手里抓着的没多少出气的平王，“娘娘还要活口呢。”
白叔这随手将人扔给孟怀宗，“你给绑了吧，我嫌脏手。”
“正好我带了绳子。”孟怀宗笑道，三两下就将平王绑结实了。
平王眼神里都带不出恨意了，只无力地说，“孟指挥好本事！”

第149章 尾声（三）听了都要污耳朵
朝臣们这才恍然,今晚的事都在皇后的掌控中。
刚才心里有过动摇的，这会儿都暗道幸好，忽就觉着皇后凶名在外真挺好的,关键时候是真能给人底气。
就说今晚吧,平王才那样威胁看着吓人，可跟皇后平日的所作所为比起来，就不够看了。
只要延华殿没被攻陷，怎么想都是皇后的胜算大。
事实却是，皇后根本就是摆了大戏等着平王跳进来，不然平王连和皇后过招的机会都没有。
申阁老、古尚书等都拉住孟怀宗问，“娘娘还好吧？”
孟怀宗还卖起了关子，“等会儿诸位就知晓了。”
大殿门被整个推开,董承大步走进来,他对孟怀宗道，“宫里有我，你去吧。”
孟怀宗点头,招呼白叔和徐真一起出了谨身殿。
董承对申阁老等道：“诸位大人继续歇着,娘娘要借着这个机会给宫里可疑的都清理了，还得忙活一会儿。”
申阁老等忙道：“我们都在殿里等着,不会出去添乱。”
董承让人将那两个遇害的内侍好生抬出去,又调人过来守着，他又带人往外去了。
隔不多会儿就有董承麾下羽林右卫的绑人过来,有内侍、有宫女、还有禁军里另几卫的人，很快谨身殿一角就占得满满当当的。
绑来的禁军里的多是下面的人，再就三个六品的镇抚，留京的禁军八卫里，别说没有一个指挥使参与进来,上到五品的都没有。
比起上回宫变，这回像孩子扮家家酒一样。
全在皇后请众命妇吃的那顿席，各家的葡萄架倒了后，应城里和李家有来往的臣子差不多都和李家做了切割。
今日平王作乱，能上得朝会的五品往上的文臣武将竟没一个跟从，皇后的做法是真的高明，一出手就将李家多年的经营给打散了。
只李家实在太奸滑，上回还有李家二房出来给康王撑场子，这会儿却连个李家人的影子也不见，就打发来一帮江湖人陪着平王吆喝。
才那位白叔说得还真对，平王确实太蠢了些，这回要一个人担下所有了。
李家就如百足之虫一样，这一回虽被断了多半的足，可给他时候养一阵子，很可能又要卷土重来。
申阁老、古尚书、郑尚书这些聚在一起商讨起来，都觉着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李家参与平王之乱，还真不好动李家。
外头又是一阵脚步声，以为是羽林右卫的又绑人过来，随意扫了一眼，都瞪大了眼睛愣在那里。
崔兰愔在青叔的护卫下上了丹陛，施施然坐上宝座，“诸位今晚受惊了。”
众臣这才回神，一起拜见了。
大座上，扫见崔兰愔依然隆起的腹部，皇后根本就没生！
本来半死人一样歪靠在那里的平王忽然激动起来，朝着丹陛上喊道：“你没生？你都是在做戏？”
众臣都有些不理解，平王都已败事了，皇后生不生的他都是一个下场，他这会儿激动个什么劲儿？
丹陛上，崔兰愔眼神里带着怜悯，“还想着你儿子坐上皇位和你相认呐？”
平王至今未娶，哪来的儿子？众臣上下来回看着，莫非这里头还有别的事？
平王脸上变得惨白，他坐在那里有些摇摇欲坠，“孩子呢？你不会……”
崔兰愔哼了声，“我还不屑于对孩子下手。”
“娘娘，奴婢已请了李老太后和李首辅来。”却是不语进了大殿。
“快请进来吧。”崔兰愔做出一副好客的模样，人却仍端坐在大座上，纹丝不动。
不语于殿门处抬手朝里让着，“老太后，李大人，娘娘有请呢。”
随即就见李首辅扶着李太后进了谨身殿。
崔兰愔仍是没动，只是吩咐不语道：“给李老太后看座儿。”
也不用不语动手，殿里候着的内侍去抬了把椅子放在丹陛下。
李首辅昂然看向崔兰愔，“本朝以仁孝治天下，皇后眼里竟没一点孝道，老太后可是陛下的嫡亲祖母，这要传出去，陛下恐要被人说德不配位。”
崔兰愔忽就笑了，“李大人说什么呢，陛下告诉过我，他的祖母只有一人，那就是陈老太后，先帝从始至终都记在陈老太后名下，可没李老太后什么事儿，能称她一声‘老太后’，已是陛下宽洪大量了。”
李老太后勃然变色，“不可能，我是先帝生身之母，这是天下皆知的事，岂是你一句话就给抹了的。”
这半年来她老迈了很多，这样嘴脸扭曲地上前质问，看着就很狰狞可怖。
崔兰愔也不和她辩，“要不我请敬王来同老太后……得了，如今还是该如何就如何，还是老太妃吧，省得让人生了妄心。”
听她提了敬王，李首辅就知这事儿是真的，宣宁帝一直是记在陈老太后名下，就算他回到了李老太后这里，赵家宗谱里却是没改。
宣宁帝真是从头至尾靠不上，这么重要的事都能疏忽了。
这会儿再争已经没意义，得先将眼前应对过去，李首辅扶着李老太后坐到那把椅子上。
李首辅如此，李老太后就知局面于李家不利，只得先压下脾气，寒着脸坐在那里，没再说话。
李首辅又问崔兰愔：“姑母一向守在福安宫不出，我也久不问朝事……”
“当然是有事。”崔兰愔没耐心听他说完，“是有一桩官司需得老太妃和李大人断一断。”
她转向不语：“钱公公请到人没有？”
“请到了，就等娘娘叫进呢。”外头钱和中气十足地接话道。
话落，钱和打头，后面两个内侍推扶着一位弱不禁风，走两步路就要娇喘吁吁地美人进了殿。
望着一身道袍的美人，殿里好些都认出来，竟是往归真观做了女冠的李宜馨。
这下更是一头雾水了，这事儿怎么越理越乱了。
李首辅眼里染了怒意，“娘娘过了，我家馨姐儿已是入道之人，这半年来一直不问世事，何事也不该扯到她头上。”
崔兰愔不避不让地直视着他，“若不是你们想把她的儿子塞给我，我倒是想放过她呢。”
李老太后又变了脸色，“皇后慎言，我们馨姐儿还是未嫁之身。”
“姑母别说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李首辅一脸悲愤道：“娘娘要污蔑馨姐儿，我们也只得认了。
崔兰愔懒得同两人费口舌，对不语道：“都说母子连心，将那孩子交给他亲娘吧。”
不语也不出去，啪啪拍了两掌，就见一宫女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从黼扆后走出来，过去将孩子塞到李宜馨手中
。
而李宜馨没有一刻犹豫地就将孩子抱到怀里，眼睛盯着襁褓中的孩子，眼泪嘀嗒地落下来。
这比任何话语都有说服力，殿里人都信了这是李宜馨的孩子。
都是为官这么些年的，哪个都不少心眼子，前后一联系，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是李宜馨生了平王的儿子，然后李家和平王是要趁着皇后生产时，要用这孩子替换皇后肚子里的小公主么？
所以，他们竟是做了两手准备，若是今晚平王成事了，李宜馨势必要做皇后，换出去的孩子再抱回来就是。
若是平王事败，那孩子就是帝后的嫡长子，将来无可争议的太子。
就算李家被帝后打压得动弹不得，只要挨到太子长大，李家把握好时机，很可能就叫他们翻盘了。
太|祖建朝时就定下的规矩，无论什么罪名，皇室内不允许兄弟相残，之前的康王也在圈禁着，所以平王也一样等着就是了。
李家是真敢想敢做啊！
李宜馨进来后，平王就一直盯着她看，待她抱了孩子后，平王更是不错眼地盯着母子俩。
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他朝崔兰愔求道：“能许我看一眼么，我还没看过他。”
崔兰愔却摇头，“这又不是你儿子，看了做什么？”
啊……啊……
众臣又是目瞪口呆中，这是啥情况啊？孩子爹另有其人？那平王咋一心认定是他儿子？
“你胡说，那就是我儿子。”平王根本不信，然而等他看到要将脸埋到襁褓中的李宜馨，他僵在那里，“馨姐儿，你说孩子是我的，我就信。”
李宜馨却不肯抬头，身体开始摇晃起来。
“给李小姐搬把椅子来。”崔兰愔叹了声。
内侍又搬了把椅子过来，李宜馨才生产没几日，又经了这些变故，这会儿已支撑不住，颤巍巍地抱着孩子靠在椅子上喘气。
崔兰愔却同情不来，她也没时候耗了，对不语道，“请安王妃来给平王说说吧。”
安王妃就在黼扆后等着，这会儿整了衣裳，仪态端庄地走了出来。
她先上前给崔兰愔见了礼，也不往安王那里瞧，就转向平王，“五弟被蒙蔽了，那孩子的亲爹是你三哥。”
她这话就跟头上劈雷一样，给众臣炸了个外焦里嫩，安王是孩子的爹，那不就是说李宜馨同平王和安王都有一腿？
这……这也太离谱了，李家自诩大郢第一清贵人家，背地里却支使女儿行此等不堪败坏之事，这也太脏了些，听了都要污耳朵的。
安王却不肯认，几步冲出来，拉着安王妃就要走，他歉然地对崔兰愔道：“这阵子她和我置气呢，憋气多了有些失心疯了，瞎说八道的可不敢信，我先领她回去静一静，回头娘娘再问她吧。”
安王妃也不挣开，而是向人群里的程毓道：“我是失心疯了，难道你舅舅也是么？”
程毓缓步走出来，对安王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你做了，就会留下形迹，你装扮了往归真观里去被程圭撞见过，你知道他一向是个好奇的，遇见想不通的事必得梳理明白了。”
程毓是个再严谨不过的人，他这样说，安王就知道他手里必是有能按死他的证据。
他颓然放开安王妃，自嘲道：“我还道我有个好人缘，却是已众叛亲离了么？”
崔兰愔喊了刑部尚书上前，“一干人等都交给你了，证人证物都在钱公公那里。”
刑部尚书应了“是”，转向李首辅时迟疑道：“李大人这里？”
“哪来的李大人。”崔兰愔冷哼，“只有谋逆之人。”
这时董承进来禀道：“娘娘，孟指挥使派人来回，城下的四万大军外，还有两万水军部署到了江面上，专等着截杀陛下。”
那边李首辅由着羽林卫的人将他绑了，脸上一丝儿都没乱，“好叫娘娘知道，北岸上一艘船都不会有，陛下想过江比登天还难，我等娘娘来找我谈。”
崔兰愔从容回视，“是么，那咱们就拭目以待。”

第150章 尾声（四）早有准备
李家这次实是被帝后的举动逼得,只能孤注一掷了。
别人看不出来，李首辅却能从皇帝北上的举动里推断出，皇帝下一步就要迁都回燕城。
李家的根基在南地,三年前宣宁帝南迁应城,就是李首辅一力促成的。
如果皇帝还都燕城，那里直面边关防线，必是要重军武，多半年来李家被皇帝一再打压，若是到了燕城，李家怕是连立锥之地都无了。
李首辅当然不想见到这样的局面，所以皇帝走后，他算好了皇帝会于崔兰愔生产时回应城,定下了要于那时拦截皇帝。
就算截杀不了皇帝,也要让皇帝过不了大江。
然后利用这个局面，回来同皇后谈判，在李首辅想来,没了皇帝,皇后就是空架子，还不是李家说什么是什么。
到时就可以提出兄弟划江而治,李家扶安王坐上皇位,再慢慢图之。
至于平王，从头至尾都是李家用来迷惑皇帝视线的幌子,虽为了安抚平王，李宜馨委身于他，可贺院使早给平王用了绝育药，这样李宜馨生下的只能是安王的孩子。
安王可比平王能藏住事，也更会取舍。
李家提出在崔兰愔生产时,用安王和李宜馨的儿子替换时，安王就想到了，待将来父子相认时，就是大郢南北重归一体时。
可惜，安王自以为藏得好，却根本瞒不过夫妻多年的枕边人。
安王妃察觉后，有康王妃的前例在，她不想自己和孩子哪天就奔了死路。
程毓一家也是如此，程圭查出安王和李宜馨偷偷生了儿子后，他们根本不信安王能成事，知道安王这样性子的很难劝回来，又可怜如太妃什么也不知道，就要因为安王
没了晚景，思来想去后就找了安王妃商量。
得了安王妃承诺往后仍会带她的两个孩子于如太妃那里承欢膝下，程家由程圭出面，同安王妃一起往崔兰愔面前告发了安王。
其实在端王告诉后，崔兰愔已从玄叔那里知晓了李家、平王、安王之间的谋划。
皇帝之所以放任不动，就是想在李家发动的时候将李家的势力连根拔起。
本来崔兰愔也没想提前行动，是李家左一下右一下地出手膈应她，摆明了是觉着皇帝不在，她只能被逼得节节后退。
她气性上来就压不下去，且她也不想忍了。
她先是让那些命妇回家闹起来，以致应城里和李家有来往的都和李家做了切割。
随后她找来孟怀宗，让他同虎贲右卫、鹰扬右卫、骠骑左卫的指挥使假意投了李家。
一边是步步紧逼，一边是机不再来，她这边又做出提前发动的样子，又将皇帝会提前南归的消息放出来，李家终是坐不住，将所有底牌拿出，提前入局。
李首辅自以为算无遗策，以为让平王跳出来，李家和安王都不露面，李家仍可从容行事。
就算这会儿败露了，也觉着能凭着水军将皇帝阻在江北，以此来同她谈条件。
当然，李首辅并不是盲目自信，从南迁应城后，李首辅就格外重视水军，并在大江沿岸布置了十万水军，想用这些水军占据大江之险阻住鞑喇铁骑南下。
而这十万水军一直牢牢握在李首辅手里，是他最后的底牌。
如今鞑喇还没南下，却正好用来阻住皇帝。
崔兰愔还知道，不止应城这段的大江上，往西往东的江面上都有水军布防，所以李首辅才会那样笃定地说，皇帝想过江比登天还难。
可事实真会如李首辅所想么？
还是那句话，可惜，他遇到的是皇帝！
崔兰愔懒得再理会，招呼青叔道，“咱们去城头上看看。”
“娘娘产期在即，还是少动为好。”申阁老等忙上前拦住，“有臣等去，娘娘回去安歇吧。”
“曹院判让我这几日多走动，说这样才利于生产。”
见劝不住她，申阁老等干脆也跟了上去。
崔兰愔想着再震慑一下也好，留了董承守着宫里，她率众臣一起往江东门去了。
江东门出去一路往西就是东水关码头，吴杨河就在东水关这里汇入大江，把住了这里，就是扼住了应城往北的水路，所以，为和大江上的水军呼应，来攻的四万军就在江东门外。
不过为防万一，崔兰愔听从孟怀宗的建议，由董承带一万虎贲左卫驻守宫城，剩下的七万禁军都分守在各个城门。
江东门这里，是孟怀宗和鹰扬右卫的指挥使戚昊带两万人守着。
而白叔和赤叔手底下的暗麟卫也都分守在宫里和各城门处，青叔这一支则紧跟着崔兰愔。
一行到到江东门城头时，东方已现鱼肚白，望着城下列队摆出准备攻城架势的四万人马，崔兰愔嗤笑一声，“吓唬谁呢？”
“臣观他们不会真攻城。”孟怀宗上前道，“不若我们杀出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先等等，有你们打出去的时候。”
孟怀宗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崔兰愔真有打出去的胆气，他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说服呢。
边上青叔忽然朝上抬手，转瞬间一只飞鸽落到他手臂上，他一勾手将飞鸽腿上的信筒挑下，拿出里面的纸卷展开交给崔兰愔。
崔兰愔看完后，将纸卷又交给青叔，“玄叔那边已准备就绪，会于辰正出动，咱们早一步，这会儿就开始吧。”
她转向孟怀宗和鹰扬右卫指挥使戚昊，下令道：“羽林右卫出城迎敌，鹰扬右卫于城头助攻，需速战速决。”
两人高声应道：“臣遵旨。”
角落里打盹的白叔一下跃起来，招呼徐真道：“徐家小姑娘，该你上了，拿你的三石弓和他们的连弩比试比试。”
孟怀宗不由生起了万丈豪气，从山西回来后，他以为从此就远离了征战，其实心里是遗憾不舍的。
没想到还有刀锋出鞘的时候，他大笑着对戚昊道：“咱们也比试下，看是我那边刀下砍的人多，还是你这里连弩射下来的多。”
戚昊一点不怯，“比就比，我们指定不会输。”
两边分头于城上城下调兵遣将，将士们都是气势高昂，恨不能大战三百回合的样子。
申阁老上前道：“娘娘，一万对四万有些冒险，不若再调些人马来更稳妥些。”
郑尚书、古尚书等也都是这个意思，“离陛下回来还有两日，还有时候排兵布阵……”
“我有必胜的把握才如此的。”崔兰愔摆手打断了，“诸位大人看着吧。”
咚咚地战鼓响起，伴随着幽长浑厚的号角声，江东门缓缓打开，如一只蛰伏的巨兽露出獠牙，孟怀宗带着一万羽林右卫向前冲杀。
没想到应城里真敢出城迎战，毫无准备之下，那四万人虽摆出了列队进攻的姿态，也乱了阵脚，好一会儿才迎上前来。
这一会儿就错失了先机，待到两军相接，原以为不扛打的禁军却勇猛如虎，手上不起眼的长刀又锋利无匹，才沾上衣角就要见血。
这就太吓人了，心里的惶恐蔓延开来，几个回合下来，就有开始后退的。
后路却被孟怀宗带两千骑截住，而冲出来的羽林卫步卒也不恋战，一路向北冲出去，然后会合骑兵一起兜头反杀。
这是什么奇怪阵势，那四万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城头上射下来的箭矢跟割韭菜一样，一茬接一茬地放倒。
其中还混着威力无穷的重箭，专盯着领军的十几人射，一射一个准儿，没多会儿，十几人中就去了一半儿。
城头上众臣看得心旌摇曳，申阁老几个更是抢上城头，有指挥连弩发射方向的，有跟徐真旁边给她鼓气儿的，还有给城外羽林卫摇旗呐喊的，再不是才小心谨慎的样子。
申阁老等佩服得五体投地，皇后根本不会打无准备的仗。
她手握国丈大人新研制出来的射程惊人的连弩和能吹毛断发的锋锐长刀，又命孟怀宗和戚昊等暗自练了两个月兵，等的就是这一日。
城外孟怀宗已开始接收降兵，戚昊过来请示：“娘娘，是否乘胜追击，直抵大江上破了水军的阵势。”
崔兰愔点头，“先修整一会儿，待卯正出发即可，记住了，插九通行旗帜的是咱们自己的水军，水上有他们，你们只在岸上配合他们攻势即可。”
所有人都愣了，水军不都是在李首辅手里，皇后哪来的水军？
“是陛下这两月练出来的。”崔兰愔与有荣焉道，“禁军四卫并没有北上，而是用着九通行的船队在沿海处练兵，陛下练出来的兵，岂是别个能比的，别个两年都抵不上他两个月练出来的，你们这一去估计只有壮声势的份儿了。”
这些人再也无话可说，帝后两人合起来，真是谁对上谁死。
这边戚昊带人出去帮孟怀宗收拢了降军，等到卯时，正整军列队要出发。
城头上闲晃的白叔忽然激动地朝外指道，“娘娘你看，那不是陛下回来了？”
崔兰愔再淡定不起来，小跑着过去，只她没有白叔的好眼力，除了十几个往前奔来的黑点，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急得抓住边上青叔的袖子，“是表叔么？青叔也能看到么？”
在青叔肯定地点头后，她嘴上虽嗔怪着，“他怎么来的这样快？”转瞬却如小姑娘一样跳跃起来。
很快她也看清了，当头一骑黑马上的就是皇帝，就算还看不清面目，可他的身形模样如刻在她骨子里一样，只是一个轮廓她就认得出来，再不会有错。
皇帝回来了，他们可以一起迎接小鱼的到来，从此就
是一家三口。

第151章 尾声（五）心悦于我么？
皇后一个人都镇得住场子,现在皇帝也回了，李家连点水花都掀不起了。
目视着皇帝一行十八骑飞纵而来，显然大江上的两万水军根本阻不住皇帝渡江。
孟怀宗和戚昊率羽林右卫和鹰扬右卫于城下列拜,恭迎皇帝入城。
皇帝长驱直入,眼帘里映进那道娉婷身影，他勒马跃下，张臂接住奔过来的人。
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问：“想我了？”
崔兰愔这次没有一丝犹豫，“很想。”
“我是日思夜想。”
皇帝贴近说道，灼热的气息打在耳畔，他身上的汗气盖过了竹楠香，崔兰愔却不觉着难闻，只想黏着他,依着他,一刻也不想分开。
“真不是时候。”皇帝哑声叹道，声音里满是遗憾，要揽她入怀,却被她隆起的肚子隔开,他惊讶又新奇地打量道，“长这样大了？”
“我学着表叔那样哄,小鱼却没那样听哄,睡得多动得少可不就长得快么。”崔兰愔扶了下鬓边，“我是不是没个样子了？”
皇帝环住她的腰,笑哼了声，“小傻子。”
只这一声，就让崔兰愔眉眼弯弯，笑得如花一样子明媚动人。
待眼角瞥见眼巴巴望着的申阁老等，崔兰愔才意识到自己当着群臣和禁军的面做了如此小女儿态。
好在丹陛上坐久了,她已能收放自如，就算皇帝环着她的腰，她也能做出端正样子。
众臣等了好一会儿，总算等到机会，忙上前拜见：“臣等恭迎圣驾。”
皇帝抬手弹了一指，隔段日子没见，众臣差点忘了，这一刻就觉着咋那么亲切，起身后脸上都带了笑。
皇帝虽没耐心脾气不好，却是出手就能定乾坤的，跟着这样的皇帝有奔头，陛见时的那点提心掉胆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还没到辰正，自家的水军该没到才对，申阁老上前问道：“陛下是如何过江的，那李……说是北岸上一条船都不会见，臣等还担心着，还有那两万水军……”
皇帝又朝后弹了下手指，青麟推了赤麟。
赤麟就上前道：“陛下带着我们踏着木头抢上一条船就过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申阁老等却可以想见是何等惊险。
孟怀宗和戚昊更是悠然神往，很想亲身领略一回跟着皇帝大杀四方的阵仗。
赤麟又继续道，“过江前青麟使了麟卫去调水军，半路上恰好遇到玄叔率着水军过来，陛下就让青麟留下配合玄叔清理大江上所有叛乱的水军，带着我等先回了。”
皇帝这是一点没将李首辅掌的十万水军放在眼里啊，四万对十万他都是碾压的态势，连再增援配合的想法都没有。
忽就觉着李首辅挺可怜的，三年的经营连点声声响都没发出来就被皇帝抹掉，也不知他听说后会是何等扎心。
皇帝回来，崔兰愔无心别事，直接在城下就叫众臣散了回家，今日算做休沐。
皇帝随着她上了车，车门还没关严，皇帝就将她抱到膝上，急切地吻了下来。
他的唇滚烫，干裂，带着日夜兼程的尘沙味儿，有些蛮横地撬开她的唇瓣，狠戾地汲取她口中的甘甜……
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探进来，于柔腻处流连不去。
“表叔……”崔兰愔低唤着，像是无声的邀约。
“还以为你会嫌我身上有汗味。”皇帝停下狂风骤雨般的掠夺，贴着她唇瓣缓着气息。
“表叔什么样都是好的。”崔兰愔闭上了眼，如扇的长睫轻颤，双手不由自主地攀上他坚实的腰背，感受到那熟悉的体温和力量。
皇帝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温柔眼神，缓缓低下头，捧着她的脸，时隔近两月后，再一次问道，“心悦于我么？”随即摇头，“你说要等到花好月圆的好时候，我该耐心些。”
“我之前想错了，与表叔一起，何时都是花好月圆。”崔兰愔先是蜻蜓点水般，如花的唇瓣轻轻印上他的眉峰，接着是微敛的眼睑，然后是挺直的鼻梁，带着娇缠厮磨。
于皇帝呼吸再一次紊乱时，她退开来，“我也不知何样是心悦，我只知守着表叔我就会无比安心，表叔离开我会无尽想念，想起表叔我会又嗔又喜，一想到表叔若有一日旁顾，我……我……”
“这就是心悦。”皇帝一锤定音，滚烫的唇寻到了她的唇，却并未立刻深入，只是温柔地贴合，轻轻吮吸、辗转，“有你，我怎会旁顾。”
带着试探的意味，皇帝温柔地描摹着她的唇瓣，耐心地等待她的回应。
崔兰愔的心早已化作一池春水，她微启檀口……
时候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辚辚车马声变得模糊而遥远，只剩下彼此灼热的呼吸和唇舌间的缠绵悱恻。
崔兰愔被他紧紧拥在怀中，几乎要融化在他滚烫的胸膛和这蚀骨的温柔里。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抓皱了他的黑袍，仿佛要将着这段离别的思念，尽数揉进这绵长的一吻中。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才稍稍退开寸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
皇帝指腹爱怜地抚过她被吻得有些红肿、泛着水光的唇瓣，声音低哑，带着餍足的笑意。
他意有所指地舔着自己的唇角，眼神却依旧灼灼地盯着她，“两情相悦亲起来好似更甜呢。”
方才的缱绻瞬间被他这带着戏谑的亲昵冲散了些，崔兰愔朝他娇嗔笑着，眼波流转间，带着说不尽的妩媚风情，“我怎没觉着？”
“那你再品鉴一二？”皇帝低沉的笑声已在她耳边响起，随即，更深的吻便落了下来，带着更浓烈的渴望，将她未尽的话语彻底吞没。
崔兰愔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黏人时候，回到延华殿后，她仍是寸步不离皇帝左右。
皇帝沐浴时她就抱着他要换的衣袍，叽叽呱呱和皇帝说起别后的事，又问皇帝在北地的事。
她亲力亲为给皇帝擦发梳发，又给他脸上抹了她用的香膏，说是要给他黑了许多的脸养回来。
因着不言和谷丰落后一步，这会儿都是不语和艾叶桑枝服侍。
三个人就那么看着皇帝被皇后鼓捣得香气袭人，被拉着往福宁宫给陈老太后请安，所过之处那么些人在不可置信地吸着鼻子，皇帝却毫不在意，望着皇后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溺爱纵容。
皇后哪怕坐上朝堂说一不二，在皇帝这里始终是卫王府里喊他“表叔”的小姑娘，从无改变。
正好都在宫里，晚上就在福宁宫里给皇帝接风洗尘。
崔家和姜家人、端王和李宜锦、永嘉公主、安王妃和她的两个孩子、徐太后淑太妃几个、梁氏田氏徐宁徐真，白叔青麟等，加上钱和齐安乐平这些个摆了几桌。
崔晟手里活计都交了差，晚上就是他主厨，他真的是天下第一好岳父，晚上的菜多半是皇帝爱吃的，崔兰愔都要靠后一步。
席间说起昨晚做戏的事，一致都说这些人里钱和扮得最像，其次就是安王妃。
安王谋逆，虽说安王妃告发了，安王妃和如太妃也做好了低头做人的准备。
眼前这样被帝后划到最亲近的这拨人里，两人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
安王妃借着和崔兰婷说话，和崔兰芝董氏坐到一桌。
孙子孙女的前程不用愁了，如太妃对安王的那点惦记也去了不少。
都以为崔兰愔的产期还有几日，快了也要月底。
所以，第二日大早，延华殿里来说皇后发动了，陈老太后还不信，以为又是要配合做戏。
于谨身殿候着等朝会的朝臣们也是差不多的情形，直到听不语说皇帝叫散了各忙各的，并不是像前晚上那样扣他们在宫里，才信了皇后这回是真要生了。
昨晚上才回府的崔家、姜家人再一次匆忙进宫。
多了皇帝，守护生产的换回了曹院判和刘太医，延华殿里陪产的还是那晚的那班人。
高姑姑、夏姑姑将福宁宫里给小公主准备的包被和小衣裳拿来好些备着，全是最娇嫩好看的颜色和绣花，小公主一应要用的，包括洗澡的小盆都是粉嫩嫩的好看。
一众人围着啧啧赞叹，想象着小公主穿用上该是如何可爱漂亮。
有陈老太后在前，崔家大房外，别人的东西都到不了小公主面前。
因着崔兰芝和李宜锦生产时，崔兰愔坐门口后，两人没多会儿就生了。
曹院判就坚信轮到崔兰愔自己生时会更快，哪怕稳婆看了说还早，他仍是坚持。
稳婆让人扶着崔兰愔先走一走，皇帝谁都不让，自己扶着她在延华殿后院来回走着。
走了两圈，崔兰愔嫌弃起来，“表叔你别乌龟挪步一样，这样还不如不走。”
皇帝还是平日的淡定样子，然而扶着她稍快了几步后，又一步一挪地慢了
下来，这下都看出皇帝的紧张来。
崔兰愔扒开他的手，“表叔你不适合做这个，坐一边儿……”
“等吧”两字还在嘴里，她就扶住肚子，“我感觉要生了。”
关键时候还是皇帝，他一把抱住人送进了产房，稳婆检查了，惊呼着差点跳起，“怎么可能！真的要生了！”
姜氏、顾氏、崔兰芝三人忙冲进去陪产。
陈老太后指挥着齐安给皇帝推出来，“你别在那里扰愔姐儿，这样时候她不乐意让你看。”
皇帝就开始在院子里自己转起了圈，给陈太后转得眼晕，心里默念着“这是小公主亲爹”，忍了。
知道会很快，却没想到是这样快，待产房里稳婆再如那晚一样惊喜喊着，“生了，是个小皇子！”
都石化在那里，这稳婆是演上瘾了么？
待又听到稳婆奇怪的声音，“这孩子怎不哭，也太稳当了吧？”
该是稳婆拍了一下，这才响起两声不大响亮的啼哭声，听着很不情愿一样。

第152章 尾声（六）正文完结……
陈老太后如梦初醒,盼了那样久的小公主，结果来了个小皇子？
虽说孙女和孙子都一样，可她连小公主长到十八岁成婚的事都设想好了,谁来赔给她？
还有,这些人天天念叨着小公主，小皇子得多委屈？
一边是不舍小公主，一边又心疼小皇子，真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陈老太越想越下不去，看向曹院判：“曹院判要如何说？”
边上高姑姑和夏姑姑这会儿嗓子眼直往外冒火泡，“这算怎么回事，准备的都是小公主的衣物,现给小皇子做,这会儿也来不及呀。”
可不是，想到才拿进去的那些粉嫩嫩的衣物，小皇子将来知道了,该怎么给他解释？
曹院判脸上的笑凝在那里,“这个……这个……是臣医术不精……”
和他当初拍着胸脯保证是“小公主”时的自信截然相反。
人家自认是庸医，你还能怎办？
“赵祁,你做的好事！”产房里崔兰愔朝外喊着,听着中气十足，一点不像才生了孩子的虚弱产妇。
等会儿,皇后就么直呼皇帝大名了？
陈老太后都忘了继续质问曹院判，徐太后、永嘉公主等都假装四下望着，好似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
不对，难道是皇帝让曹院判那么说的？
再看曹院判长出一口气的样子，也无需问了,这事儿必是皇帝指使的无疑了。
没等陈老太后问向皇帝，产房里稳婆抱了小皇子出来。
这下都顾不得了，一致忽略了包着小皇子的娇粉色包被，围着抱着小皇子看不够的陈老太后啧啧赞着。
“这孩子长得真好！”
“瞧着像陛下多一些。”
“这孩子真稳得住，这么些人看着还是照睡不误。”
……
徐太后想起皇帝这个个亲爹还没看到孩子，才要提醒给皇帝让个地方，却见皇帝已绕开这些人进了产房。
皇帝进产房，哪有过这样的情行，给屋里收拾的稳婆惊得想拦又不敢，只好拿眼神求助姜氏。
外孙女变成了外孙，姜氏自己还回不了神呢。
好在有顾氏，她带着稳婆加紧清理干净了，皇帝就坐到了产床边。
好脾气地哄着，“你才生了孩子，等歇好了咱们再说话，我就守这里哪也不去。”
这时稳婆抱着孩子回来，想着皇帝还没看过，过来将小皇子小心放到崔兰愔身畔。
该是生得太快，崔兰愔也没觉出疲累，这会儿看着裹在娇粉色包被里的儿子，白生生的一小只，给谁看都要说是女孩儿。
她得给孩子讨个说法，“你给我说清楚了。”
皇帝拿她没办法，也是理亏，他伸指在粉色包被上戳了一下，“你瞧小鱼睡得多好，他不在意这些。”
崔兰愔控诉地看着他，“他话都说不得的要怎么在意？”
皇帝知道不说清楚，今儿就过不去了。
“李家无所不用其极，当年老太后、徐太后都是不知什么时候着的道儿，玄麟也查不出具体，那个贺院使有不少阴毒手段，使起来让人防不胜防。
我不能让你和小鱼有一丝差错，只好出此下策……”
其实崔兰愔也想得到，若不是皇帝借着曹院判往外放话是小公主，那回李家就不是给徐太后下毒，而是朝她来了。
且不会一次后就收手，而是用尽一切手段，从各个地方向她下手。
没有千日防贼的，皇帝就是布下天罗地网防着，可谁又敢赌没有一丝疏漏？
“那你也不能瞒着我呀。”
皇帝瞅着她不说话，崔兰愔就懂了，皇帝是担心她会见不得老太后她们为小鱼忙这忙那，然后忍不住告诉，然后老太后就会让夏姑姑高姑姑准备男孩儿合用的衣物，虽说高姑姑她们绝不会往外说，也会谨慎行事，但事有万一，而皇帝不容许有这点万一。
崔兰愔脸色好转了些，皇帝抬手盖在她眼上，“睡不着也养会儿神，你乖。”
崔兰愔依言合上眼，还没合严实，又一下睁开，揪着皇帝衣襟问，“不对，后面你都知道李家要换孩子，你怎么还瞒着我不说实话？”
皇帝躲无可躲，只得捏着鼻子说了，“你日日女儿长，女儿短的，得着好东西就说要给小鱼做嫁妆，我不就……又想着曹院判诊得或许有误，就么一直拖了下来了……”
皇帝越说越慢，说到后来更是含混不清的，明显讨饶的意味儿。
两个稳婆被皇帝这活脱脱一副惧内的样子惊呆了，才皇后直呼皇帝大名都不算什么了。
姜氏、顾氏、崔兰芝也没见过，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心里却是已理解了皇帝。
包被里的小皇子忽地哼唧了两声，看过去，小人瘪着小嘴睡着，看着可怜兮兮的。
这孩子该是委屈大了，崔兰愔更不能让皇帝蒙混过去了。
崔兰愔伸手推开皇帝，“这是月子房，你不能呆这里，赶紧回前头去。”
“这里哪能住，我抱你回去。”皇帝于生产上的事早学明白了，“我给你包严实了，不会让你受一丝风。”
“我这会儿不想瞧见你。”崔兰愔合上眼，“我要睡了。”
“昨天才稀罕完，今天就要撇开，没有这个道理。”皇帝急了，见她不理，就在那里顾自说着，“我有根绳子就能睡，不搬就不搬吧。”
差点忘了皇帝还有这门技艺，崔兰愔睁
眼看了他一会儿，“那搬吧。”
皇帝反倒吃不准了，抬手在她脸上抚着，“待养过这几日，我随你打骂出气好不好？”
崔兰愔哼了声，“要搬就快些，等会儿我就不想动了。”
姜氏和顾氏上前给崔兰愔从头到脚仔细捂严实了，皇帝将崔兰愔打横抱稳了，后面崔兰芝抱抱起小鱼，将母子俩挪回了寝殿。
见都收拾好了，陈老太后带着徐太后这些进来看崔兰愔，见她还有力气同皇帝生气，都放了心。
只皇帝守在床边不动，陈老太后都不好说话，别个更挨不到跟前。
看着崔兰愔用了碗鸡丝细粥，陈老太后站起来，语重心长地对两人道，“夫妻俩有话不好憋着，话攒多了不说会离心，你们两个都好好想想罢。”
两个乳娘就住在西间儿，怕别个脚步声重了扰得崔兰愔睡不好，小鱼需要喂乳时，都是皇帝抱进抱出交给乳母。
一夜好眠，崔兰愔瞧着就更好了，她也不肯总呆在寝间，让将早膳摆在起居间的罗汉榻上，她和皇帝一起用的。
不语三个都当她已经不气皇帝了，只皇帝知道不是。
皇帝今日得往西阁理政了，不语上前服侍皇帝换衣袍，半倚在罗汉榻上的崔兰愔忽然喊了桑枝，将我用的荷包拿来几个，要颜色娇艳些的。
桑枝很快挑了粉红、娇绿、嫣红三色的荷包过来，崔兰愔指了粉红色的那个，“给表叔戴上。”
桑枝硬着头皮拿给不语，不语接过来，一时下不去手。
皇帝伸手接过来，自己挂到了腰间，他今儿着的一身玉色袍服，衬着这粉红荷包，立时让人不能直视起来。
皇帝却笑着转向崔兰愔，“这样能消气么？”
“我有什么可气的。”崔兰愔却不承认。
皇帝也不烦她，带不语去了前头。
皇帝终于后继有人了，王公勋贵、文武大臣一起来贺。
拜见后，抬眼间就被皇帝腰间粉红荷包吸引住，这是什么搭配，是北地新时兴的戴法么，也太辣眼睛了。
等第二日，皇帝紫色袍服上又挂了个嫩黄荷包，更鲜艳夺目了。
这还罢了，皇帝弹指间露出手腕，手腕上居然戴着串桃粉色碧玺串珠。
这下心里直犯寻思，怎么皇帝去了趟北地变得这样不可说了？
敬王仗着辈份高，到底没忍住问了，指着他腰间的嫩黄荷包，委婉问道，“以前没见陛下喜欢这些新鲜色儿。”
皇帝扯了
下嘴角，说了前所未有最长的一句话，“是皇后罚我呢，之前瞒了是皇子，皇后准备的都是小公主的衣裳用物，这是让我们父子做个伴儿。”
朝臣们只想喊一声“皇后威武”，没想到皇帝这里也有倒葡萄架的一天。
一连六日，皇帝都是如此打扮，这些都打听了，小皇子那边第二日都换了适合男孩儿穿用的。
于是好些私底下都开始猜皇帝这样的日子还要挨多少日子，有大胆的还邀上几人开盘下了注。
可惜，帝后就不是走寻常路的。
第六日傍晚，皇帝回了后寝，崔兰愔和小鱼都在外间的罗汉榻上。
见皇帝进来，崔兰愔往边上让了一下，皇帝过去坐了。
这几日都是如此，两人坐卧都一处，说话也正常，崔兰愔看他的眼神还是很依恋，别人看着一切都很正常，只皇帝知道崔兰愔心里还有疙瘩。
崔兰愔主动偎到皇帝怀里，“表叔，我这几天想了很多，老太后说得对，夫妻俩不能藏着话不说。”
她伸手掩着皇帝的嘴，“表叔先别说，我先来。”
皇帝在她手心里吻了两下，将她的手拿下来，和她十指紧扣，“你说，我不急。”
崔兰愔心里梳理了一下，慢慢开口道，“我还是不信表叔后面给我的理由，表叔要想告诉我一件事，会有无数种妥善的办法，而不是像那日那样被动地让我问住。”
她再一次掩住皇帝的嘴，“表叔，若是以前，我就是有这样的怀疑也不会问你，只会在心里告诉自己帝心难测，然后假装生气一下将事揭过去，心里会做好随时抽身的准备。
这两日我也是这样做的，可我却做不到以往那样平心静气。
经过这次分离，我确认了自己很在意表叔，所以我做不到再同表叔隔着一层过日子，我的欢喜忧愁都想同表叔分享，我也想表叔有什么事都能让我一起分担，我想同表叔两心如一，表叔许我么？”
皇帝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儿，试图笑，却又笑不出来的样子，崔兰愔从未见过他有这样不确定的时候，心口不由绷紧了，以为皇帝还是不肯说。
皇帝却开了口，“知夫莫若妻，愔愔是世上最知我的人。
你怀疑的没错，后来我拖着不告诉你小鱼是男孩儿，是我除了你谁也不信，老太后也好，你的家人也好，我都做不到尽数交付。
我不在，就更不敢赌那点万一，所以我宁可你过后气我，也要瞒到最后。”他停了一下，再开口声音已有些嘶哑，“我这样凉薄多疑的，你能接受么？”
“就这点么？我还以为表叔心里多少阴暗算计呢。”崔兰愔对皇帝恬然笑着，“我这样莽撞的，正配表叔这样多思多虑的，咱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皇帝一把给她搂怀里，搂得那样紧，像要给她嵌到骨肉里融为一体，“崔愔愔，我是再放不得你了。”
皇帝好似将很多东西都甩下了，轻快了很多的样子，回到后寝里更加肆意无忌起来。
懒起来就同小鱼并排躺着，用膳都要三催四请的。
衣袍鞋袜恨不能家里家外都可着一身穿，去西阁时都想穿居家的袍子就过去。
但晚上照顾她和小鱼时皇帝又格外周到及时，一点都不假手他人。
这才是最真实的皇帝，虽然有时很气人，还很会装很会演，崔兰愔却打心里喜欢，觉着眼前这人就是最合适她的良人。
小鱼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比皇帝还要懒，他要睡起来，真的是雷打不动。
见着的人都说，就没见过比他还好带的孩子。
皇帝还是照旧每日给他念奏疏，小鱼仍是照睡不误，崔兰愔看着好笑，却也没管，就让两个大懒人互相磨着吧。
家里葡萄架立住了，皇帝没了后顾之忧，就向外宣布了迁都回燕城之事。
这次朝臣们没有站出来反对的，皇帝又往外发了告民书。
仍是朴实易懂的语句，明了地告诉万民，皇帝作为万民表率，该立在北地守住国门，保证大郢的脊梁不倒，如此才有南地血肉丰盈，国富民安。
这回李首辅掌的号称能阻断任何兵马的十万水军轻易就被皇帝才练了不到两个月的水军破了，南地百姓就知想凭着大江之险保南地平安的想法根本行不通。
这两个月皇帝回归北地，在九通行的带领下，南地很多商号的生意也开到北地。
南北的货比前两年流通得顺畅起来，南地百姓明显地感觉活计好找了，银钱也好赚了。
待半个月后，北地传来消息，因着大郢军队不断袭扰，鞑喇人元气大伤，主动向北迁了三百里，今秋再不用担心鞑喇人犯边了。
事实摆在眼前，唯有皇帝在北地立着，南地才会有长久的安稳富庶。
想通了这些，南地人虽很不舍，却也都接受了。
抄没李家所得足够皇帝从容行事，于鞑喇的对决可以往后推一些，待他练好了兵，将北线步局好，那会儿就不是打退鞑喇人，而是如徐宪所说的那样，要将鞑喇人送回外祖家去。
钦天监择了几个吉日，皇帝选了皇后坐满四十天月子后的七月初九日，定下那日举朝迁回燕城。
这回是官船和九通行船队一起出动，东水关码头再一次列满船队。
应城百姓可说尽数都出动了，真的是万人空巷，都赶来送行。
等到帝后的銮驾出现时，都是情不自禁拜了下去，高呼着，“恭送陛下，恭送娘娘，恭送小皇子……愿陛下和娘娘神武远播，令四海宾服……”
一浪接一浪的声音，长久不息。
半个月后，望着巍峨高耸的燕城城墙，崔兰愔让皇帝将小鱼竖着抱起，“小鱼，咱们到家了！”
正文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