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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娘
作者：春未绿
内容简介
 从一个小官次女，逆袭成摄政王妃，乃至于后来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所有人都觉得她运气极好，人生圆满了。 可裴舍娘总觉得，她所有看似圆满的事情中，总有许多不尽如人意之处。 就像她虽出身于河东裴氏这样的望族，可父母皆为庶出，她也只是家中次女，分得的资源嫁妆也稀薄。 及笄之后，正逢藩王选妃，她们家族姊妹三人都进了家庙躲藏，好容易以为躲过了，没想到出来后，只有她被选为藩王侧妃。 好容易从藩王侧妃一步步爬到皇后之位，但皇帝心目中原配皇后的地位永远高于她，连她诞下的嫡子，久久未封太子不说，皇帝还太能活了，离她做太后的日子遥遥无期 她一直以为，这是天命，没想到带着些许遗憾重生之后，她才知晓许多事情都是一双手在背后操纵 看文须知：1、男主年下，且前期是女主的黑粉头子 2、女主不受任何人pua，主打一个不让自己受委屈 3、朝代架空，服饰参考明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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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楔子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淑妃揽镜自照时，发现自己脑后也生出了几根白发，倏地惊恐万分：“本宫入宫二十多年了，这些年又不停的生孩子，在娘家时，我母亲就说儿多母苦，果然如此，头发都白了。可本宫又有什么法子呢，作为妃嫔最重要的是为皇上开枝散叶啊……”
她身边跟着的两位掌事，都有一种宫里人特有的特质，头发梳的溜光，看起来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影，不知道是真的高兴，还是装出来的。
好在这两位都是淑妃娘家带来的，亲近的话倒是能说一些，老一些的姑姑道：“娘娘如今三子二女，又是只位于皇后之下的一品淑妃，满宫里的妃嫔，哪个不羡慕娘娘啊。”
另一位年轻些的掌事姑姑也道：“是啊，娘娘在后宫人缘也好，贤妃、徐昭仪、秦昭容这些人，哪个不唯您马首是瞻。”
听到这里，淑妃嗤笑：“你们呀，想的太浅了，她们哪里是和我好，不过是想着法不责众，若一起拉下皇后，大家才有上位的机会，所以让我做那出头的椽子。”
后宫的位置一个萝卜一个坑，只要皇后被拉下来了，其余妃嫔都可以往上升一级了。就连她这个淑妃，亦是如此，那贵妃的位置可是空着呢。
自然，也不全是为了这个，有的人就想看人登高跌重，在后宫时日长了，就像把一群兽类都关在一个笼子里，就是性情温顺的，都会被激发兽性开始斗。
淑妃收拾完毕，才站了起来，她上身着白绫袄儿，底下配着白罗绣花裙，外面搭一件大红底绣牡丹比甲，头上亦是珠翠环绕，她轻抚了抚鬓角，漫不经心道：“走吧，今日是皇后娘娘的千秋，我们怎么着也得过去的。”
外面早已传了暖轿过来，如今关淑妃盛宠，她住的万福宫，比皇后娘娘的坤宁宫还热闹呢！轿子可不就来的快。
很快到了坤宁宫，宫门外有一处大的粉彩影壁，上面刻的是龙凤呈祥，这还是圣上登基时，陛下亲自让少府监的人亲自建造的。
绕过影壁，关淑妃从正门而入，穿过仪门，方才到了坤宁宫正门处，等候传召。
每次到了这个时候，关淑妃就很不服气，裴皇后比她整整大十岁，容貌早已不复往昔不说，还爱独行其是，这么些年也只有一个儿子，甚至这个儿子还不怎么聪明，被自己几句话就拉拢了，反而和亲娘不大对付，这裴皇后做人可不就失败的很。
可再失败，她也是皇后，淑妃心情又不好了。
坤宁宫正殿，裴皇后穿着织有金色云龙纹理的翟衣，头戴九龙四凤冠，腰上系着龙纹四方白玉佩带，端坐在凤座上，接受众人叩拜祝寿。
底下这些妃嫔们脸上的神态，裴皇后一览无遗，有关淑妃这样皮笑肉不笑的，也有沈贤妃这般等着看热闹的……
这些人在想什么，裴皇后一清二楚。
她本是今上做晋王时的侧妃，晋王成摄政王后，因元妃亡故，她被扶正为正妃。后来，摄政王践祚，她则一举被封为皇后，母仪天下。
别的事情她兴许不熟悉，可做皇后她却是做了二十五年，关淑妃这样的妃子也见过了。
想当年，柳贵妃何其受宠，生下皇长子和皇三子，人家的父亲甚至还是礼部尚书这样的高官。当时甚至和建昌帝同进同出，一同乘辇，甚至今上还允许柳贵妃服饰僭越到和自己一样。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柳贵妃已经是白骨森森，还不是被自己斗下去了，大皇子和三皇子也英年早逝。
如今的关淑妃比起柳贵妃的恩宠差远了，进宫快二十年才登淑妃之位，娘家更是寒门出身，拿什么威胁她？
她不是高看自己，而是非常了解自己的枕边人——建昌帝。
此人做皇帝已经成精了的，势必成为千古一帝，什么都要能配得上他的。就像柳贵妃，原本和她一样都是侧妃出身，还更得宠，后来皇帝为何扶正自己，只是因为她出自河东裴氏东眷房，柳贵妃父亲虽然位列高官，却是寒门出身。
宫中嫔妃外人未必知晓，但是皇后却是要昭告天下的，故而，建昌帝要选一位配得上自己的皇后。
所以，即便她真的薨逝，这个位置也轮不到关淑妃，不是淑妃受不受宠的问题，是皇帝更爱自己的面子。
嫔妃们拜完寿之后，裴皇后乘凤舆去麟德殿接受庆贺，此时，这里已经有不少外命妇，如公主、王妃还有宗室勋贵以及诰命夫人等等，黑压压的跪了一地。
凤座上的裴皇后凤眸含威，端庄娴雅，宛如明月升辉，只是很平静的接受众人叩拜。
这样冷的天气，这样繁琐的礼仪，贵眷们脸上看不出来表情，结束之后出来，却是个个腰酸背痛。
新安侯夫人被丈夫萧棠扶着上了马车，夫妇二人年知天命，却恩爱如昔，在马车上都并坐一处。等走了差不多两三里路，离皇城远了，新安侯夫人才道：“看到皇后娘娘，我就想起了六妹妹，皇后李代桃僵这么些年，竟然无人提起。如今二人之境遇一天一地，一人母仪天下为皇后，另一人年轻守寡至今，竟还要受庶子的气。”
这新安侯夫人也是裴皇后的堂姐，萧棠听妻子提起过，当年藩王选妃，裴家不愿意扯入夺嫡之争，遂让三位姐妹躲在水月庵里，这三姐妹便是他的妻子新安侯夫人、裴皇后，还有就是排行第六的邵状元之妻，如今的邵老夫人。
当年在水月庵时，邵老夫人为人怜贫惜弱，还救下了当时被追杀而受伤的晋王。
可是等她们三人从水月庵出来时，不知怎么晋王以为救他的人是裴皇后，竟然娶了裴皇后做侧妃。
要知晓邵夫人可是裴家长房嫡女，裴皇后只是六房的次女，人也是邵老夫人救下的，却被裴皇后冒领功劳。
可裴家怎么好说皇家选错了人，只好捏着鼻子认了，裴老夫人还很生气，长房和六房也决裂了。
……
漆黑的晚上，坤宁宫的寝殿点着一盏宫灯，发出点点黄晕，裴皇后夜不能寐，正靠在引枕上，和心腹姑姑说话。
这掌事姑姑名叫兰若，打小和裴皇后一处长大，见她如此，忙道：“四皇子为了娘娘寿辰，亲自抄写了一百个不同字样的‘寿’字，可见其孝心了。”
“我并非是为了他。”裴皇后摇头。
兰若笑道：“难不成是为了皇上？您也真是，今日您还劝皇上走，皇上明明有流连之意的。”
裴皇后失笑：“皇上的心都已经飘到徐昭仪那里了，我岂是如此不解风情之人？说起来，皇上待我无有不好，刚娶我时，我虽然算不得受宠，但家里也是跟着享福了的，只是不能跟元后比罢了。”
“皇上待元后再重，她也不在了，您不必担心。”兰若知晓很多人拿裴皇后和仁德皇后相提并论，连陛下本人都有些……
裴皇后摇头：“我也不是在想元后，那时我被册封皇后时，恩宠之盛，恐怕也没几个人能够赶得上。只是，你不懂，我这一生，看似圆满，总有许多遗憾之处。”
兰若道：“您可是为了四皇子亲近关淑妃
难过？”
裴皇后笑道：“怎么会呢，他和他们都交好才好。我又不是栗姬，这点分寸还是有的，关淑妃生了三位皇子，我若是让四皇子仇恨弟弟们，反而让皇上不肯放心托付江山给他，认为他登基后必定会苛待弟弟们。”
“那您是为了太子之位吗？”兰若把太子两个字说的很轻。
堂堂嫡子才封了个庐陵王，连太子都不封，怎地不让人揪心？
裴皇后这才点头：“俗话说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只有老四平稳的在那儿，没人能够越过他去。可是皇上龙体安康，怕是难了。”
皇上身体太好，就意味着对年长的儿子愈发提防，也就是说她的对手一直都不是关淑妃，而是皇帝。要知道她儿子也有不少大臣支持，毕竟是正统嫡出，为人虽然有些优柔寡断，但是也没有大过错。
可如今看情形，她做太后的心愿怕是遥遥无期了。
只能在这后宫熬着，也不知何时是个头啊？
她的心事，怕是只有兰若了解，兰若道：“娘娘，您在这后宫熬着真苦！”
就像一个黄金笼子，把人关在里面，隔断亲人朋友，就连坤宁宫的下人也是每三年换一批，若非自己，娘娘怕是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裴皇后微微叹了一口气：“是啊，这后宫容不得半点行差踏错，我虽然是皇后，却也如皇帝的臣子一般，伴君如伴虎，过的如履薄冰，可你是知道的，我最不愿意操心了。当年还真是奇怪，躲在庙里的三个女孩子，就我被选上了侧妃，以至于姐妹成仇。”
本来想查探一二，可是又怎么好去查？万一让人泄露风声，说她根本不想嫁给皇帝的儿子，她处境会更加艰难。
兰若却不屑道：“什么姐妹决裂，那邵老夫人打着您的旗号，把几个孙女都高嫁到勋爵府，就是您的亲姐姐，以前总处处踩您一头，常常装傻充愣，实则什么好事都在她身上，如今她还仗着您的身份处处在外摆谱，这些人谁不沾您的光？”
裴皇后道：“依照我以前的脾气，这些人不可能在我这里讨好，但如今我为皇后，一言一行都被人看着，身不由己。”
她是个快意恩仇的人，却成了个泥胎木塑的人，何尝不是一种悲哀呢？

第2章 重生重生
正值中秋之际，礼部左侍郎裴府门外车水马龙，裴家长房却热闹的紧，长媳孟氏刚送完礼部主客司郎中的夫人，又见外面有玉珍轩的掌柜送了首饰来，孟氏看了一遍，又喊了陪房石顺家的过来，旋即吩咐：“这些首饰是给姑娘们中秋戴的，一人一枝衔珍珠缀红宝石的金凤钗、一根簪子。”
石顺家的会意，金凤钗大家都是一样的，但是那簪子就按照府里得宠的程度分了。她先从长房出来，走过抄手游廊，没去隔壁二房的院子，而是先去了裴老夫人所在明远堂后面的后罩房。
裴老夫人的明远堂却甚是清静。这倒不是说裴老夫人此处备受冷落，而是她自从小儿子裴三郎去世之后，心情郁郁，如此也有几年了，家里的家务也是交给儿媳妇们打理。
这后罩房住着的是长房太太孟氏所出的六姑娘，石顺家的是长房孟氏的陪房，她当然先去了六姑娘这里。
六姑娘今年七岁，是老太太和大太太的掌上明珠，她正坐在书桌上练着大字，坐的端端正正的。
石顺家的见了，就没口子的夸：“不愧是老太太嫡亲的孙女儿，就是和旁人不一样，看看这字儿写的多好啊。”
六姑娘名唤舜娘，听石顺家的这般夸，还有些受不住的道：“你快别说了。要说家里谁的字写的好，还是大姐姐写的最好，我算什么。”
“看您说的，大姑娘都是出阁的人了，比您大十岁呢，这怎么好比。”石顺家的越发奉承。
六姑娘的乳母洪妈妈亲自奉了茶递给石顺家的，方道：“咱们家的几位姑娘，要说最爱掐尖的，还是这位。”
说罢伸出两根手指来。
石顺家的呷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倒也颇有一番点评的意思：“要说这大姑娘性情极好，人又宽和，哪个不竖起大拇指，偏二姑娘和她是同胞姊妹，却完全相反的样子，很是掐尖要强。”
“莫说大姑娘和二姑娘这对姐妹不同，就是四姑娘和五姑娘也是同胞姐妹，还不是性情不一样。”洪妈妈笑道。
石顺家的也赞同：“四姑娘天生丽质，只是也太爱打扮了些，人还娇气，就那么点小心思，大家又看的出来，说出来的话，常常让人哭笑不得。她亲妹子五姑娘人倒是聪明伶俐，还很懂事，年纪小却跟小大人似的，很稳重。”
几人闲话了几句，都默契的没有提三姑娘，据说她八字不好，身上常常七灾八难的，所以在老家庵堂带发修行。
如此，石顺家的才说正事儿，把首饰盒子打开，先让舜娘挑。舜娘见里边有四根簪子摆着整齐，定睛一看，样式各不一样，分别是掐丝人物嵌宝石金簪、嵌珠宝玉雕花蝶金簪、嵌珠八宝纹金簪和蝴蝶牡丹金头嵌宝金簪。
想也没想，她就选了一根蝴蝶牡丹金头嵌宝金簪，石顺家的见状也松了一口气，这根簪子工艺最复杂，也最好看。
从后罩房离开，石顺家的碰到了二太太鲁氏，连忙上前请安，鲁氏虽说丈夫是庶出，但她本人是裴老夫人妹妹的女儿，算是嫡亲的外甥女儿，平日和裴老夫人关系很是亲近。
鲁氏生了大姑娘和二姑娘，见石顺家的说挑簪子的事情，忙说女儿在家。
到二房走了一遭，石顺家的出来经过回廊，廊下有三间小小屋子，门正开着，里面三太太陆氏正在小憩。
这陆氏的丈夫裴三爷死的早，留下了个遗腹子，陆氏便带着儿子守节。
说来也可惜了，三爷是老夫人最心爱的嫡出小儿子，身上还有功名，却是英年早逝。
来不及感叹，她又穿过回廊，往西边去了，因为东边住的是四房，四房的太太霍氏一无所出，也就没有去的必要。西边从角门出去，便是裴家的花园，园子里有个大戏楼，戏楼后面便是两个小小的跨院，比邻而居，只隔一道矮墙。
那蔷薇架旁边的是五房的院子，五房的太太曹氏是续弦，前头原配出的的三姑娘带发修行，她自己无所出，倒是陪嫁丫头开了脸，生了个儿子。
绕过五房，才到六房。
六房临水而建，小小的庭院一片郁郁葱葱的，中间一条小径通往正房。
门口站着脆生生的两个小丫头，掀了湘妃竹帘请她进去，石顺家的进来闻得一股暖香，只见花厅正中摆着的一扇黄花梨的屏风，屏风后的次间摆着一张贵妃榻，六太太庾氏正在此处小憩。
这六太太庾氏今年二十六七岁的模样，里面着白色银条纱衫，外面罩着月白色的比甲，乌黑的头发挽着堕马髻，发髻底部佩戴珠子璎珞，一侧插了两根“一点油”的金簪，鬓边则别了一朵点翠做成的菊花。
她生的一幅小巧玲珑的模样，又肤若凝脂，看起来白嫩软绵，因是翰林院修撰的女儿，带着书卷气，显得又清贵又典雅。
“给六太太请安了。”石顺家的连忙请安。
庾氏亲自上前扶着，嫣然一笑：“在我这里不必多礼。”
石顺家的先谢过，才说明来意：“大太太那里让奴婢给两位姑娘送首饰来的，说是预备中秋戴的。”
说罢，还殷勤的打开盒子，庾氏看了看，笑着对她道：“劳烦你这么热的天还跑一趟，翠兰，替我打赏钱给石姐姐买盏饮子。”
石顺家的知晓这庾氏虽然是庶出，但生母据说是个商家女儿，所以她的嫁妆极其丰厚，在裴家也是有名的好脾气，又出手大方的人，府里上下没有不夸她的。
她正欲道谢时，却见门口进来两位小姑娘，前面的小姑娘个头略高，这是四姑娘丽娘，身上穿着粉色的比甲，头上戴着两对西番莲俏簪，她标准的鹅蛋脸，五官立体而深邃，实在是艳若桃李，十足的美人胚子。
至于后面跟着的五姑娘舍娘，约莫八岁的样子，亦是和姐姐一样的长挑身材鹅蛋脸，但她五官更舒展一些，明眸皓齿，似远山芙蓉。见她里面穿着乳白色的主腰，外面罩着鹅黄色的纱衫，底下配着秋香色的马面裙。头上只簪了一朵粉色的镶嵌
珍珠的绢花，左手臂戴着金条脱，看起来清雅又富贵。
舍娘也没想到自己竟然重生了，还是回到八岁大的年纪，昨夜，她都以为自己在梦中呢？今日掐了自己一把，看到熟悉的一切，心中虽然有些惊魂未定，却也是确信自己有八九分是真的重生了。
如今是裴家最风光的时候，祖父任礼部侍郎，大伯父亲在外任官，家里也是一团和睦。
“娘。”舍娘和四姐姐丽娘一道请安。
她印象中已经模糊了的母亲，如今还很年轻，在舍娘怔愣时，丽娘听闻石顺家的送首饰来的，频频目视庾氏，急切之心已然呼之欲出。
庾氏会意，先让石顺家的离开，才对两个女儿道：“你们自去选吧。”
丽娘和舍娘一道过去，她迅速的选了一根簪子，又有些讪讪的道：“还是让妹妹先选吧。”
大家都善意一笑，丽娘前世也是这般，大家都觉得丽娘都是只有些看得见的小心机，反而很可爱，所以都不计较。以前舍娘也不计较，只是后续发生的许多事情她才知晓这个姐姐并不简单。
故而舍娘不忍了，看了看这两根簪子，不免道：“你都拿了，作什么还问我，反正好看的怕是都被她们挑走了，我们俩就在人家挑剩的里面选罢了，到最后，我总得那个剩的。”
做皇后多年，除了对皇帝负责，她已经不需要非常委婉的说话讨好谁了。
甚至，她也发现自己的一项天赋，特别擅长拱火，有时候可能不是她的本意，都能让别人闹起来。
丽娘一时愣住了，因为妹妹虽然年纪比她小，但总是让着她，已经让成了习惯了，她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庾氏听了这话，挑眉看了女儿一眼，她是个温柔的性情，轻易不和人起冲突，故而道：“舍娘，你说的什么呢。”
“本来就是，若是按照长幼顺序，我倒也服气。”舍娘不由道。
“你这孩子，娘给你选一对耳坠子送你如何？”庾氏哄着小女儿。
舍娘笑道：“娘，女儿其实一直都是想着‘莫羡三春桃与李，桂花成实向秋荣’这两句，但亦是一时气愤罢了。”
“咱们舍娘真是懂事。”庾氏搂着小女儿，心想自己这两个女儿，大女儿容貌美爱撒娇，所以丈夫最喜欢大女儿，她因为儿子是裴家长孙，养在公婆膝下，故而多牵挂儿子，倒是小女儿平日少了些关注，不曾想她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长嫂管家，素来都是好处先往自家房里扒拉，如今连个八岁孩子都看出来了。
舍娘看向母亲，又扫了一眼母亲房里的摆设，这样的富贵雅致，忍不住想起前世母亲亡故后，她和姐姐都被托付给几位伯母照料，而母亲的嫁妆也被搬空了。
后来出嫁时，家中都是父亲拿俸禄替她们操办，四姐姐又巧舌如簧说什么嫁妆放在家中被人觊觎，不如她带去婆家，将来等妹妹出嫁时，再拿出来给妹妹，她总比伯母们可靠。
只是后来她嫁给晋王做侧妃，这份嫁妆丽娘百般找借口推脱，还是她亲自上门以把柄要挟，才堪堪退了二十五抬给自己。
所幸一直有哥哥照顾自己，保护自己，只可惜哥哥为了自己上战场拼命，后来不到四十就亡故了。
而哥哥说他对自己好的缘故便是娘临终前说自己年纪小，以前娘一直牵挂着他，忽略了小妹妹，所以做哥哥的一定要护着妹妹。
想到这里她一阵悲切，又看向红光满面的娘，心下很是疑惑，看起来身体很好的娘，怎么会一年之后因病去世了呢？

第3章 姐妹们姐妹们
舍娘住在院子的西厢房，一共三间屋子，伺候的人七位，一位是她的乳母夏妈妈，另外四个丫头贴身伺候，还有两个粗使丫头在外伺候。
她请安后回到自己屋里，夏妈妈风风火火的把首饰收了起来，又让两个大丫头秋菊和冬梅捧了食盒来。
家中午饭是一份酸笋汤、一碟红油皮亮的烧鸭、一碟香喷喷的油炸骨头，再有两碟时蔬，两样小菜。
夏妈妈正道：“平日都是在正房吃，偏老太太那里身子不适，今日太太特地让您和四姑娘都在自己房里用。”
老太太？舍娘想起这位祖母，虽说父亲并非她所出，但是她倒是个公平公正的人，姐姐和自己由伯母们教导，她们不敢对自己姐妹薄待，也是因为老太太时常问起。
只不过后来因为六妹妹舜娘的事情，家中从此决裂了。
舍娘一遍用饭，一边想着家里的事情，裴家一共六房，其中只有大伯父和三伯父由裴老夫人所出，二伯父是裴老夫人的陪房丫头所出，至于四房五房和六房亦都是庶出。
大伯父今年正好四十岁，早年中了进士，如今在山东济南做知府，原配康氏无所出，早早去了，又续娶了左佥御史的女儿孟氏，孟氏进门数年，生了二少爷裴震，六姑娘裴舜娘。
二伯父因大伯父不在家中，荫监出身，平常帮忙管着家里家外的事情，二伯母鲁氏也管着家里庶务，鲁氏生了长女念娘，次女玥娘，长女现下已经嫁到新安侯的次子萧棠，至于次女，今年十四岁，刚到了将笄之年。
至于三伯父，据说有王佐之才，十三岁就中了举人，只是天不假年，英年早逝。三伯母陆氏是国子监祭酒的女儿，索性有一位遗腹子裴霖，家里人喊三少爷。
四伯父和二伯父一样，都是监生，如今在北京国子监坐监，其妻霍氏是御用监大太监的侄女，只是嫁进来数年，无所出。
再有五伯父，考了武举，现就任于锦衣卫南镇抚司，原配生了个女儿唤作宜娘，族中排行第三，后又续娶青州通判庶女曹氏，曹氏本人无所出，倒是抬的陪嫁丫头高姨娘生了个儿子。
最后是自家，父亲裴以清方而立之年，三年前中三甲同进士，在四川华阳县任知县，听闻考评得了上佳，这次正要回京述职。母亲姓庾名妲，生的貌美动人，据说父亲原本不满这桩亲事，因为裴家一直说亲的对象是大姑娘，然而祖父当时正受了陛下廷仗，庾家就不愿意提起亲事，还把庾家大姨母嫁了人，后来祖父官复原职，庾家还想结亲，拼老命把庶女送了来，还陪了五千两的嫁妆过来。
夏妈妈便是母亲的陪房，舍娘曾经问起过爹娘的事情，夏妈妈曾说娘进门后，爹恨庾家小人行径，新婚当晚都不肯来她房里，娘差点自杀，后来不知怎么两人好了，娘还率先生了裴家长孙，又生了她们姐俩。
想起前世，母亲死了之后，父亲就没有续弦了，也是感叹。
家里的饭自然比不上宫里的小厨房，但也别有一番风味，尤其是还有油炸骨头，这也算是她的最爱了。
夏妈妈和几个丫头见五姑娘以前吃饭爱跷二郎腿，还喜欢吃饭时爱说话，如今却一个人默默的把饭吃完，礼仪趋于完美，这和以前竟然完全不一样了。
兰若端了茶来漱口，舍娘看了看眼前稚嫩的兰若，又想起坤宁宫那个威风凛凛的掌事姑姑，忍不住笑了。
“姑娘，您笑什么？可是因为今日没有功课了么？”夏妈妈笑道。
舍娘这才想到，八岁的她还得完成功课呀！她站了起来，又为难道：“可是我忘记要做什么功课了？”
秋菊连忙道：“姑娘，奴婢帮您去二姑娘那里问问，二姑娘现下担任课长呢。”
“也好。”是啊，她久居深宫，母亲早亡，家人更是少见，数年前的事情更是忘却了许多，如今她们提起来自己才有印象。
秋菊很快就回来了，舍娘看了看功课，原来是写大字两幅，小字四幅，还要背两篇文章，做术算，她自己研磨，在书桌前把功课很快就完成了。
众人都有些惊诧，平日姑娘背书写字快，但是术算总想半天，有时候还做到半夜，太太还过来教她，现在竟然自己都能完成。
功课写完后，外面说太太回来了，舍娘忙出去，见庾氏带着两个丫头匆匆回来，又上前去，庾氏见了小女儿，忙牵着她的手进正房：“怎么啦？小乖乖。”
“娘，祖母怎么了？”舍娘问道。
庾氏“哎哟”一声：“你平日最烦家里的事情，今日倒是主动问起来，你祖母在庵堂晕倒了，索性大夫来看了没什么大事。”
舍娘微微
点头：“这就好，那您怎么行色匆匆的？”
庾氏坐下笑而不语，翠兰在旁道：“五姑娘，你爹爹马上就要回来了，方才已经遣小厮回来报喜了。”
“原来是爹马上要回来了。”她只知道爹要回来，没想到这么快。
庾氏摸了摸女儿的头，才道：“你爹正好能赶回来和咱们一起过中秋。”
中秋？是啊，今年是阖家最后一个中秋了，年底祖父去世，明年娘去世。她们也就从京城回到老家，一直等晋王当摄政王，她才从老家回到京城。
到了次日，舍娘已经慢慢习惯了小孩子的身份，一早起来，就先和丽娘一起在庾氏这里用了饭，再一起去静远斋读书。
静远斋在整个宅子的最中间，从六房走过去，约莫一刻钟。
丽娘身后跟着一位寡瘦的妈妈，也是她的乳母陈妈妈，当初丽娘出生时，庾氏的陪房没有合适的，便在府里选的，这位陈妈妈的娘是裴老夫人的陪房，爹是裴家二管事，可谓是人脉极广。
这丽娘如今能够非常吃的开，在裴老夫人那里很有面子，也是她在背后使劲。甚至前世，丽娘能够迅速定亲，也是多亏了她在大伯母和裴老夫人面前出力。
别小看这些下人们，有时候主子过的好不好，也得靠她们这些军师在后面出主意呢。
正想着，见一旁的丽娘拿着靶镜出来，用粉扑在脸上按压，舍娘摇摇头，径直朝前走着，“四姐姐，快点吧，小心晚到了。”
“那么急做什么。”丽娘还是慢悠悠的。
陈妈妈对夏妈妈笑道：“看看，这是急先锋遇到了慢郎中，我们姐儿就是这般娇气。”
她这么一说，夏妈妈倒是不好再说什么了。
舍娘在前面听着，看了陈妈妈一眼，这招倒是真高明。其实这样类似事情都是小事，似前世还有许许多多这样事情的时候，遇到坏事时，陈妈妈总是一口一个“我们姑娘没有成算，不如五姑娘有静气，这事儿若是五姑娘肯定就解决好了”，然后推着舍娘没法不去做，若是她们遇到好事，陈妈妈又道“我们姑娘真是憨人有憨福，稀里糊涂的倒是被人看中了。”
路上偶遇到四伯母，舍娘忙行礼问安：“四伯母好。”
四伯母霍氏就是前世她母亲去世教养她的人，因为四伯和她爹是同母所出，而姐姐丽娘则养在长房孟氏那里，别看如今上下都说孟氏为人悭吝，可孟氏其实是个很按照规矩办事的人，至少面子做的很好。霍氏是家里出名的和事佬，嫁妆也很丰厚，人看起来很好，嘴上说着心疼自己，但养了她那几年，除了吃喝外，月例只给二十文，她发育后做一件小衣的布料都只给过一次。
还一直说她跟着学书法读书的束脩太贵，抱怨爹给的银钱太少云云。
这些也就罢了，每次霍氏的几个侄女过来，她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还要把房间让出来。后来这么过了二三年，霍氏有了身孕，诞下一子，裴老夫人见霍氏不方便照看，才把自己喊过去和舜娘一起住，才过了几天好日子。
只是后来因为她突然被选上做晋王侧妃，裴老夫人认为她抢了舜娘的位置，故而才撕破脸，两房不再往来。
又说回过神来，听霍氏笑道：“我正打算和你们五伯母去找你娘，你娘吃了没有？”
“吃了。”舍娘道。
霍氏道：“那我这就过去，你们俩赶紧去书斋吧。”
她又往前穿过回廊，到了静远斋，看到了二姐姐玥娘，她正在门口摘花，周围几个小丫头打掩护。
书斋里此时也坐了两位姑娘，舍娘还愣了一下，倏地又想起，这两位不是裴家姑娘，一位是孟氏的内侄女孟季兰，和二姑娘年龄相仿，她父亲恩荫了个百户，去了登州卫，妻儿则住在裴家。另一位则是陆氏的外甥女宋仙蕙，父亲屡试不中，准备回乡，偏老夫人见是陆氏外甥女，才学人品一流，倒留了她下来。
这两位都其貌不扬，孟季兰生的微胖，个子又很矮，脖子几乎看不见，显得人有些魁梧。宋仙蕙相貌就更不必说了，吊梢眉，眯缝眼，牙齿有些龅。
只不过，这俩人为人处世，才干能力比裴家所有姑娘还强，甚至还非常风趣。
见秋菊轻门熟路的把自己的书放在一张桌子上，她知晓自己的位置在哪里了，和孟、宋二人浅浅打过招呼，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等她坐定，丽娘才赶到，还抱怨舍娘：“让你等等我，你偏跟鬼赶来似的。”
“谁让你那么慢的，你若再成日在路上照镜子，明日我都不和你一起来。”舍娘说出这话，觉得酣畅淋漓，做小孩子真好，不用顾忌这那的。
做皇后的时候，生生把她这暴脾气憋出内火来了。
丽娘和孟季兰还有宋仙蕙坐在一处，也总玩在一起，又见玥娘进来，把花抱着怀中，真真是人比花娇，舜娘却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听说洪妈妈让她穿一件攀襟褂子，她勉强穿上了，走到半路，还是回去换了再过来的。
这也是个倔脾气的人。
上午先生教《毛诗》，舍娘跟着读了几遍，还细致的做了笔记，很是认真。
小时候总觉得读书很烦，写字也很烦，长大了之后，才觉得读书时人生最单纯的时光了。
中午在学堂用饭，倒是很丰盛，有切好的果子，几样细致的小菜，还有点心，茶饮。二姑娘玥娘趁着用饭，正说起新闻：“你们知道吗？大姐姐已经拿了帖子回来，等中秋过后，新安侯府办曲水流觞宴，到时候必定有诗会那些，听说彩头是一枝上等的翡翠簪子，东西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咱们可以一展其才。”
大家都知道玥娘是个处处爱争高低的人，只要排名次的她都喜欢，不排名次的，便是创造名次也要排。
舍娘想她此时年纪还小，人家新安侯府应该是为自家女儿办的，她们恐怕还没到年纪出去。
正想着，听外面有人来说：“诸位姑娘们，三姑娘回来了。”
“谁？”大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来人道：“是在老家带发修行的三姑娘，说有高人破了她的灾厄，原本准备去信了再来，但是庵堂起火，就带着妈妈丫头们上京来了。”
舍娘忽然想起一件往事，这位三姐姐生的极美，若说四姐姐艳若桃李，她便是灿若玫瑰。她和五伯母曹氏之前斗争颇多，也深受京城男子爱慕，她和自己本无瓜葛，但就是有一件事让舍娘不舒服。
前世新安侯世子故去之后，排行老二的萧棠便是世子大热之选，大姐姐也一时炽手可热起来，但偏偏这个时候她因为小儿子夭折，也撒手人寰。裴家想在诸女中选一位做续弦，萧棠当初看中人选的便是自己，认为她看起来温柔贤淑。
是三姐姐告诉她说大姐姐是被萧棠的外室气死的，舍娘想她要嫁的人，可以并非宗室勋贵，但一定要人品好，故而，她和父亲哥哥说不愿意。
但偏偏这位三姐姐她自己却反手嫁给了萧棠，听说萧棠为了她浪子回头，二人白头偕老琴瑟和谐。
舍娘倒不是在意这桩亲事，只不过对三姑娘这个人前后不一不喜，故而，做了皇后也从不单独召见她。
没想到这么快，竟然碰面了。

第4章 不祥之人不祥之人
上午学的《毛诗》，下午《论语》《孟子》先生各挑了一篇出来讲，舍娘在学堂吹着小风，听着课，有些昏昏欲睡，一转头，发现丽娘和舜娘的头都开始小鸡啄米了。
好容易挨到下了学，舍娘打着哈欠出门的，秋菊和冬梅帮她拿着学具书籍，很快到了家，不曾想夏妈妈笑道：“五姑娘，咱们先换一身衣裳，再去明远堂吧，今日有接风宴，太太先过去了。”
“是为了三姐姐吗？”舍娘觉得不对呀，三姑娘母亲娘家不显，她若有那样的排场，不至于在老家那么久，都没人记得。
果然，夏妈妈摇头：“怎么会是她呢，是咱们六爷回来了。”
原来是爹回来了，舍娘了然。
“那就快些吧，弄完留下两个守门的人，咱们直接就走。”舍娘道。
以往每次她们催命似的催自己，到最后，还得傻乎乎的等丽娘，那有什么意义？
夏妈妈还有些迟疑：“四姑娘那里，咱们要不要派人先去
催催？”
“有什么好催的，谁先弄完谁先走，若不然，我先睡个觉，等她弄完了，我再起来走？让她也等我。看她等不等我……”舍娘道。
有脾气有底线有原则的孩子，即便是小孩，人家都不敢小觑你。
夏妈妈和丫头们大气都不敢出，平日夏妈妈还常常能念叨舍娘几句，如今见她这般，默默去收拾出衣裳来。
她这边很快弄完，就拿脚出去，跟着她的下人倒是觉得惴惴不安。
不时，就到了明远堂的小花厅，此处里面已然是里三层外三层的站满了人，最里间，赫然坐着几人，主座上坐着一位清瘦矍铄的老人，看起来颇仙风道骨，舍娘知晓这便是裴老爷子，身畔坐着一位穿深紫色袄裙的富态的老太太，这位便是裴老夫人。
底下则依次坐着裴家几房儿子媳妇，这里没有小辈们坐的地方，倒是裴老夫人看着舍娘进来，笑着对裴六爷道：“你小闺女来了。”
裴六爷原本是个极其英俊的人，有些男声女相，他同胞的哥哥四老爷就生的更阳刚些。此时，他看向面前的女儿，里边穿的粉缎翻领衣衫，领口别着一枚蝶恋花扣子，外面罩着一件水田衣比甲，头上梳着丫髻，髻上各插一根金银梅花簪，耳垂上缀着金葫芦耳坠。
他离开时女儿不过四岁左右，头发光秃秃的，现下倒是有种小姑娘亭亭玉立的样子，气度更是俨然。
裴六爷招手让女儿前来，不好像小时候抱她在膝盖上，只是感慨：“我家小囡囡也长大了，在家里可都好？”说完，又问：“怎么没见你姐姐？”
夏妈妈等听到都十分紧张，裴家这样的人家最重规矩，尤其是长幼有序，若是五姑娘说了什么自家姐姐的不是，让外人看了笑话，便是有理的，在六爷这里也是个错。
熟料，自家小姐狡黠一笑，“我听说爹爹回来了，就想先看到爹爹。”
裴六爷听了，倒是很受用。
舍娘可不是真的祈求父亲偏爱自己，只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丽娘以特立独行，让所有人包容她，那她也特立独行起来，不听任何人宣调。
前世，她能稳坐皇后近三十年，可不是真的靠身份得来的。
裴六爷不好和女儿一直说话，大人们又说起旁的事情，舍娘和玥娘舜娘站在一处，玥娘从袖口拿出一方糕点，往舍娘嘴里一塞：“先填填肚子。”
“谢二姐姐。”舍娘发现二姐姐这个人其实还挺好相处的，虽说炮仗脾气，但什么事儿都在面上干，倒不会似人家背地里做什么。
她们几人刚站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见到丽娘匆匆过来，庾氏责备道：“你妹妹都来了，你也不知道摸什么洋工。”
丽娘悻悻的过来，看向舍娘道：“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跑来了？”
“谁让你老是慢吞吞的，你若快些，咱们就一起来，若是再慢，我何时弄好何时就走，实话告诉你为了你等你，成日让我站着，我都站成长短腿了。”舍娘半开玩笑半诉苦。
丽娘没了陈妈妈在身旁，人倒是老实不少：“下次我一定准时，好不？”
舍娘含笑：“别先说嘴，明日看你能不能早起再说。”
陈妈妈在不远处看着，腹诽道这五姑娘好一招上楼抽梯，事先都好好地，虽然抱怨但还是会等四姑娘，如今不声不响自己跑了来。
当然，她们姐妹之间这些事情，也是小事，家宴还是要开的。
姑娘们在家是娇客，又因本朝选秀的缘故，官宦女子，谁都有雀屏中选的可能，故而女子们在家地位颇高。
入宴桌时，见裴老夫人笑道：“正好今日三丫头也回来了，方才我见她赶路辛苦，让她歇息了一会儿，将来你们姊妹要好生相处才是。”
说罢，款款进来一位少女，一袭正红斜襟的衣裳，领口别着金蜻蜓的扣子，云鬓堆叠，容貌精致。
五太太曹氏正对玥娘道：“二姑娘，这是我们三丫头，劳烦你照顾了。”
舍娘几个年纪比三姑娘宜娘小的也都上前行礼，那裴宜娘忙道：“诸位姐妹快别多礼。”
在尼姑庵住了这么些年，不仅没有养成一幅唯唯诺诺的样子，反而大方自信，不输养在裴家的姑娘，甚至连用餐的规矩也是不错。
舍娘让秋菊给她夹了一颗樱桃肉，又四处逡巡了一遍，这方才是大家气象，可是随着祖父一去，整个家就拆伙了。
饭过两巡，天色已晚，明日还要过来裴老夫人这里请安，众人就先回房了，舍娘回去之后，夏妈妈让人端了盆水给她泡脚，又是唏嘘又是感慨：“姐儿如今是真的长大了。”
“妈妈，您知道为何我这般么？”舍娘看向乳母。
夏妈妈不解。
舍娘笑道：“你老人家自小把我奶大，一心都是向着我的，我若是不立起来，倒是总让别人也看低你们。虽说兄友弟恭，姐妹要和睦，可姐姐友爱妹妹，妹妹才尊敬姐姐，四姐姐总是让我担待她，每次有好的也都是她得，日后不会这样了。”
方才回来的路上，舍娘才知晓丽娘跟爹写信要他带礼物，爹便给她带了两匹蜀锦，自己却什么都没有，她不奢求爹娘偏心她，但是你给我明面上一碗水端平了。
就像前世皇帝心爱的人不是她，但是她也不要什么额外的待遇，别的皇后是什么样，她要差不多就好。
但这些细节，她就不和下人说了，这些下人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夏妈妈见舍娘神态镇定自若，言谈触动人心，竟然信服起来。
梳洗完毕，舍娘又披上衣裳去写功课。
院子里今日亦是灯火通明，裴六爷今日回来，见娇妻如此，愈发来了兴致，二人来不及说话，就颠倒鸾凤，行了一回周公之礼。
庾氏靠在他怀里道：“怎么你方才只给四丫头带了东西，却没跟咱们五丫头带，都是姐妹，如此不好。”
“是我忘了，只收到你们上回的信，信里丽娘说要我帮着带。”裴六爷道。
庾氏笑道：“孩子们愈发大了，你这么些年没回家，万不能厚此薄彼。”
裴六爷忙道：“我哪里有这个心思，明白了，我那里有一方上等的狼毫笔，明日就送给咱们舍娘。”
“嗯，该当如此。只可惜，我们霁哥儿在书院读书，若不然咱们一家人便可以团聚了。”庾氏很是想念儿子。
当初她一进门诞下裴家长子，从此地位水涨船高，丈夫的宠爱，公婆的爱重都有了，可就是孩子养在了公婆膝下。
裴六爷知道庾氏为人谦和温柔，是如水的性子，他怜惜道：“马上是中秋了，霁哥儿肯定是会回来的，你放心吧，若不然，我亲自派人去接。”
庾氏就不提这茬儿了，又道：“这三丫头就带了两个下人过来，真是难为她了。”
“只怕五嫂要不高兴了。”裴六爷玩味一笑。
他说完，见庾氏憨憨的，似乎没有听懂。
五房偏厢，三姑娘裴宜娘，不，何碧云让人去外面查看一番，见没有人听门，遂对裴宜娘的乳母和丫头道：“常妈妈，岁岁，宜娘对我有救命之恩，她临终前希望我能照看你们，那咱们三人同心同德，为她洗刷冤屈，日后我要让大家都知道，她不是不详之人，而是有大福气的人。”
常妈妈和岁岁知晓，若非何碧云带她们出来，恐怕，京里的人放任她们还在那庵堂吃苦做重活，又想起当年玉雪可爱的小姐，却突然被人污蔑成不详之人送去庵堂，让她年纪这般小却受尽了折磨。
何碧云原本是晋中一个主簿的女儿，据说本有一门亲事，定的是翰林院侍读学士的儿子。然而，出阁在即，却被一个小混混拿到她的亵衣，还有她亲笔写的艳词，何家本是理学教徒，对闺门女子教导严格，丑事已经传到外面，何家欲把女儿送到庵堂后，悄悄勒死，不巧被路过的宜娘看到，在旁放了一把火，遂带着她逃了出来。
只可惜，宜娘采药时身死，这何碧云甚有智谋，遂带着她们二人上京。
二人忙道：“奴婢们一切听您吩咐。”
“那日后，可别叫错了，我现在就是你们真正的三姑娘裴宜娘了。”何碧云正色道。

第5章 风波风波
次日，裴六爷给舍娘送了一支狼毫
笔，说是昨日放行李里面，不好拿出来，舍娘知道这些话恐怕是托词，但她还是高兴的收下了。
她记得前世的自己争父母疼宠时，也会据理力争才会求得公平，但心里总觉得父母偏心，所以她发誓日后自己一定要爱自己。
可前世自己真的成了摄政王妃以及皇后之后，连曾经决裂的大房一家，都对她顶礼膜拜，还生怕她找茬，裴家族谱为她单独列传，故而，她从很早开始就知晓，不必太过考虑别人，凡事先把自己过好。
她现在争明面上的公平，是为了自己地位，至于父母心里是不是真的一碗水端平，她不在意了，君子论迹不论心嘛。
因明日中秋，今日学堂便不再上课，庾氏带着丽娘和舍娘一起准备去裴老夫人那里请安，只是没想到刚一出来，便见五太太带着刚回家的宜娘一道出来。
如此，干脆两股人并作一股人，大人们在前面走着，姑娘们都并排而行。这宜娘见六房两位姑娘，慢慢记起她们的名字，听常妈妈提起，这丽娘听闻天生丽质，故而名字里有一个丽，这舍娘据说是她母亲生她时，差点难产，论及保大保小的问题，庾氏自然想保住自己，还好最后皆大欢喜，故而取名一个“舍”字。
然而看这位舍娘年纪虽然小，但容貌气度却是一等一的，她容貌只是没有她姐姐那般深邃，但亦是修眉丽目。
“两位妹妹，不知平日你们怎么打发光阴？”宜娘笑问。
丽娘答道：“平日不过是读书，也没什么事儿，是了，三姐姐等中秋后，咱们就可以一处读书了。”
在一旁的舍娘想丽娘的确为人看起来很热情很真诚，这是自己和她不同的点，丽娘总是表现的迷迷糊糊的，让人放下戒备。
而自己总是一幅战斗姿态，努力看起来不好惹，这样虽然省了很多麻烦事儿，但看起来不是很好惹。
但是要去学这种吗？不，人的性格很难改变，以免不伦不类，自己欣赏一下这种性格就好。就像她和关淑妃前世也是对手，和柳贵妃也是对手，不妨碍她能够看到别人身上的优点。
宜娘原本在姐妹俩中，最看好舍娘去交好，一来她年纪小，二来她看起来比较懂事乖巧，但一路走来，她又发现舍娘轻易不开口，对人都是先带着审视的目光，不大好亲近，反而是丽娘没什么心机。
中秋节时，哥哥裴霁回来了，六房就跟过年似的，这是舍娘重生以来，第一次见到哥哥，她心目中高大威猛的哥哥，现在也只是一位小少年，坐在母亲座位下，正温和的说着话。
“哥哥~”舍娘一时有些近乡情怯。
裴霁转过头看小妹妹躲在门后，心里瞬间软软的：“舍娘，怎么不过来？”
“我怕哥哥都不认得我了。”舍娘这才笑嘻嘻的走过去。
裴霁在妹妹头上敲了个爆栗子：“胡说，端午节的时候，哥哥还给你带了酥油鲍螺回来的，都忘记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舍娘挠了挠后脑勺。
裴霁又看向丽娘：“你琴弹的怎么样啊？你说你书读的倒是可以，就是这琴总弹不好。”
“我现在弹的可好了。”丽娘故作自信道。
周围的人都笑了，陈妈妈又是一幅无可奈何道：“我的姐儿，您可别说了。”
美人有点小瑕疵，更容易让人亲近嘛。
接着丽娘又求庾氏道：“娘，我想养一条拂菻犬，您帮我买一条吧。”
庾氏正欲同意，又看了舍娘一眼：“你要不要也养一条？”
舍娘赶紧摇头，“我不用，我怕得恐水病。”她曾经被霍氏的小狗儿咬破了皮，霍氏让一个嬷嬷看了，说没流血，故而只擦了点药膏，但她一直恐惧，最后过了二十几年，才释然。
“恐水病是什么？”丽娘睁着大眼睛问道。
“虽说我这么说出来有些不合时宜，但是这恐水症就是疯狗病。就像有人养鹦鹉，也有可能染上鹦鹉热性命不保。反正你养就好，别弄在我房里。”舍娘不干涉别人养狗养宠物，但她本人对这些动物都有点害怕。
丽娘撅嘴：“狗狗那么可爱，拂菻犬更是小小巧巧的，怎么有人会不喜欢狗呢？”
舍娘根本不接她的话，沉默不语。
还是庾氏看着有些尴尬，才道：“今日中秋，我们这就先去园子里吧。”
在她的角度看，觉得小女儿性情不那么随和，但是她说的也没什么错，反而大女儿太有钝感，说话也不管别人高不高兴，就说了出来。
舍娘不觉得丽娘真傻，因为丽娘在府里人缘不错，怎么作都没什么差评，读书的功课也还可以，这就说明脑子不笨，真笨的人是会遭人嫌弃的。
这个中秋节倒是过的很好，二伯母鲁氏安排了戏班子杂耍，很是热闹。
然而中秋节后，鲁氏病倒了，裴老夫人遂让长媳孟氏管家，孟氏其实管理庶务比鲁氏差些，鲁氏虽说常常苛责下人，到底还算井井有条。
不过，孟氏倒是有帮手孟季兰，听闻她一个人又要负责每日准备各房茶饭、日常开销，还有巡夜，四处都很周到，倒是得到大家一致好评。
谁管家对于现在的舍娘而言意义不大，因为管家让大人们操劳，各种琐碎的事情都得找负责的人。
只不过，很快也发现了错漏之处，孟季兰到底不是正经主子，不敢对积年的老人们管的太狠，这也导致聚赌成风，竟然连园子和正院的角门都来不及打开，以至于四房、五房拉上六房一起去告状。
好在裴老夫人公正，遂把管家权打算交给霍氏，霍氏连忙摆手说她不大识字，故而曹氏便接过管家权。
舍娘的房间和隔壁五房挨着，五房开始热闹起来。比起孟氏管家一应事情交付给自己的侄女打理，自己万事不管，曹氏却精力旺盛的很。
听说大夫人很生气，还把孟季兰拎过去说了几句，孟季兰很委屈，没忍下来，辩解说那些老婆子们本就阳奉阴违，她不过是萧规曹随。
孟氏也知道不是侄女的问题，故而新安侯府的帖子，她也让人给了一张给她，大抵当作补偿。
裴家姑娘们一共去了三位，二姑娘、三姑娘还有孟季兰，都是由孟氏一道带着过去的。舍娘倒是无所谓，她想这里面年纪最小的都快十三了，想必也是为了相看才出去的，故而便在房里和夏妈妈一起串茉莉花。
那边丽娘却跟陈妈妈抱怨：“真是的，为何她们都能去，偏偏留咱们在家。”
陈妈妈笑道：“这话您就别在太太面前说了，要不然得说您不懂事儿了，这样的机会以后多的是。姑娘的爹可是正经两榜进士出身，别人怎么比得上。”
“妈妈快别这么说。”其实丽娘以前因为并不受欢迎，是听了陈妈妈的话之后，才无往不利，但是她也不会事事都听陈妈妈的。
陈妈妈立马道：“是奴婢失言了。”
“唔，我先做一篇文章吧，咱们家里的女子都擅长作文章，我也不能落了下乘。”丽娘道。
陈妈妈道：“好，这就好，奴婢给您做一盏茉莉玫瑰熟水来。”
晚饭时，舍娘把茉莉花手串做好戴在手腕上，抬手间清香扑鼻，有位江南的女官教她们做过，用丝带做，更是好看。
“娘，您看好不好看？女儿串了一个时辰呢！”舍娘扬了扬手腕。
庾氏一眼就看到了，又立马夸道：“我家小闺女就是心灵手巧，做的真好看。”
“娘喜不喜欢？娘若喜欢，我可以送给您。”反正茉莉花再过一个时辰都蔫了，舍娘眼见母亲似乎也很喜欢。
“你真的要送给娘啊？”庾氏逗女儿。
舍娘点头：“是啊，可是您要真喜欢才好，千万别借花献佛了，否则，日后我就不会送了。”
每次她送一些东西给娘，姐姐若是要，娘就会给她，抑或者是娘有时候也会留着给姐姐，她前世还小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表达这些烦闷，现下总算可以表达出来了。
庾氏忍俊不禁：“你这孩子，送给人家的东西，还不准许别人怎么处理啊。”
“话不是这么说，您若不要，我也不会送啊。”舍娘挑眉。
在一旁的裴六爷见女儿如此，忙道：“舍娘，你怎么跟你娘说话的。”
“娘，女儿一时语失，还请您千万别
计较。”现在的她不是皇后了，该说的话得说，该认的怂得认。
站在丽娘身后伺候的陈妈妈心道这五姑娘怎么突然间变得攻击性这般强了，以前只会发发脾气，但是不会这样。
庾氏当然不会和女儿计较，再过一会儿，见她把自己的茉莉花串褪下，专门起身帮自己戴，她心软的一塌糊涂。
就是夜里睡觉时，她都舍不得取下茉莉花手串。
再说一同去参加曲水流觞宴的三位姑娘，竟然都铩羽而归，玥娘有些愤愤不平，宜娘本觉得自己诗文十分好，竟然也是敬陪末座，裴家正牌姑娘都如此，更别提孟季兰了。
玥娘正道：“我算是看清楚了，咱们都是去做陪衬的，看起来公平，其实人家早就安排了人选。”
“这么说来，夺魁的肯定是新安侯府的姑娘咯？”舍娘猜道。
玥娘奇道：“你怎么知道？”
“这还用多想啊。”舍娘觉得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么？就连科举都有官宦子弟通关节，如这样的事情比比皆事。
但她知晓玥娘并非是觉得自己诗文好不公平，而是觉得她是新安侯府的姻亲，礼部侍郎的孙女，理所应当有她的一席之地。
宜娘本欲大出风头一次，没想到连上桌的机会都没有。
……
九月，舍娘的爹候到了一个缺，任户部主事，也就是在京中做官，庾氏脸上的喜悦自是不必说，便是丽娘和舍娘姐妹也高兴。
学堂里，从老家回来的宜娘也同她们一起读书，只不过舍娘见她诗文皆通，甚至才华不在孟季兰和玥娘这样同龄的姑娘之下，也是有些疑惑。
玥娘也是发出疑惑，正和鲁氏说起：“娘，您说三妹妹自小养在庵堂，又说过的日子清苦，怎么会识得这么些字？还擅长弹琴下棋。”
因身子不适，鲁氏卸下管家权，等她再身体康复时，管家权已经到了五房手里，那些曾经在她这里奉承的下人，早已另投曹氏，曹氏还处处改旧制，把她的人打了板子，她正愁如何抢回这管家权？女儿这话提醒她了。
三丫头看着是个有心气的，在庵堂还能学得一身本事，算起来马上就是原来那个五弟妹的忌日了，曹氏可是最忌讳别人提起她是续弦的事情，故而几乎是不怎么提起原配。
她还真是可以提醒一下。

第6章 假道伐虢假道伐虢
秋高气爽，舍娘在院子里踢毽子，兰若帮她数着个数：“八十七，八十八，……九十六。”
毽子终于落在地下，舍娘从袖口掏出帕子擦汗，又道：“等会儿我们去外边跳百索，你们两个人牵绳，我进去跳。”
庾氏却让人喊她进来吃茶，又道：“不累吗？吃些点心歇会儿吧。”
“不累，我还打算等会儿出去跳百索的。”舍娘笑嘻嘻的。
庾氏生了舍娘之时难产，以至于这么些年身体都没怎么恢复好，但见女儿这般，很是羡慕：“娘以前就是不爱动，所以体虚，你这般就挺好。”
舍娘道：“只要绳子不停，我就可以一直跳，而且不被绊住。不过，娘，您也不能总这样在屋子里待着，时常也走一走，人就是这样，越觉得自己体虚就越体虚。”
她是真的特别爱跳百索，也让她身体很好，基本上淋了一场大雨，都不会风寒。甚至因为生孩子之后，行经淋漓不尽，御医说自己身体有瘜，吃那些活血的药都没用，后来突发奇想跳百索，有一日竟然把息肉跳下来，什么事情都没了。
不管别人怎么说，她总觉得自己越动越精神。
庾氏看舍娘小脸红扑扑的，又提道：“你姐姐就不像你，总是懒得很，能躺着就绝对不坐着。”
“娘，您别踩一个捧一个，每个人的性情不同嘛。”舍娘虽然记恨前世的事情，但是她觉得做爹娘还是不要这般，这只是个人生活习性不同，没有优劣之分。
和庾氏说了几句话，舍娘又跑出去跳绳，跳了一炷香左右，方才让人准备沐浴梳洗，等沐浴出来时，见夏妈妈说大姑娘归宁，让姑娘们都过去明远堂说话。
大姑娘小时候养在裴老夫人膝下几年，故而祖孙关系很亲近，这次丽娘倒是没有之前磨叽，和舍娘一并过来。
舍娘一身樱桃红底兰花纹琵琶袖的长衣，底下配着玉色的马面裙，丽娘则是着正红蜀锦云鹤纹小袄，底下配着珍珠白锦裙，脚下的云履还镶嵌一颗珍珠。
平日丽娘多半也是和孟、宋两位表小姐一起玩，或者因为养狗和舜娘玩在一起，反而和舍娘一起玩的时候很少，尤其是最近这个月，舍娘总是怼她，她自然也和舍娘说不到一起去，更何况她对别人撒娇牵手，别人都和她一起玩闹，舍娘却不喜欢别人碰她，也不爱听别人撒娇。
也因为如此，二人一路无话到明远堂。
大姑娘今年十七，才刚成婚一年，已经诞下了长女，淡淡坐在那里，似雨后丁香，经过洗炼一般，平常显得空谷幽兰的她凭空带了一丝娇艳。
“大姐姐。”舍娘喊道。
念娘笑道：“数日不见，五妹妹愈发长高了。”
裴老夫人则道：“她爹的个子就高，她们姐妹个子都高。”
“我看也是。”念娘柔声道。
舍娘她们不是这屋子里的重点，裴老夫人和念娘关注了她们几句，就自去说话了，说的便是京中翰林院侍读高学士的公子和清河郡主的女儿白姑娘定亲的事情。
“郡主娘娘请了我婆母做全福人，偏我们家里事多，二爷要去军中，嫂嫂要临盆，家里如今是我管家，我年纪轻，又没经历过什么大事。一时之间，方寸有些乱，遂想着问祖母如何是好？”念娘道。
裴老夫人笑道：“既然你家里交给你管着，这便是信任你，有什么方寸打乱的。要我说，只要持身正，按照规矩办事，总不会错。”
念娘顺从点头：“您说的是。”
一旁的鲁氏道：“你管家时常不在自己房里，姐儿还那般小，没个正经主子镇着不放心，不如让你二妹妹过去替你照看几日。”
念娘思忖片刻，方才应下。
话说的差不多了，这里开始安排宴席，老太太这里有专门的小厨房，菜色都是一流，正好舍娘又是踢毽子，又是跳百索，本来肚子饿的咕咕叫，菜上上来，她就埋头吃饭。
现在的她对别的事情都不是很关心，重点还是在她娘身上。
等宴席一散，她就先回来了，不料宜娘却被鲁氏拉住：“好孩子，你比你二姐姐稳重，原本我也是想你去的。”
宜娘心道鲁氏跟我说这些做什么？你自让你自己的女儿去照顾，我又不会说什么。但她嘴上还道：“二伯母谬赞，侄女儿愧不敢当。”
“没什么不敢当的，过几日就是你娘的忌日，唉，说起来你娘在世时，和哪个不好，偏她去的早，还好有你，也算有个念想了。”鲁氏说完拍了拍她的肩膀，缓缓朝自己院子而去。
再也没想到鲁氏说的是这些，宜娘看向常妈妈：“过几日便是我母亲的忌日吗？”
常妈妈这才记起来：“老奴想起来了，九月十八是先太太的忌日。”
宜娘倒也不怪常妈妈，这些日子她们长途跋涉回来，还得适应府里的规矩，还要调养身子，还得应付曹氏时不时的盘问，自然就想不到那些了。
但她也不会真的直愣愣的去提，别说她现在人微言轻，便是直接开罪曹氏也不好。
故而她问道：“我娘生前和哪位伯母关系不错？”
常妈妈这倒是很清楚：“和六太太关系很好，我记得她们是前后脚进的门，还一起去求子。说来也巧，她们一道去玄都观后，咱们太太先有了身孕，就生了您，六太太在一个月后有了身孕，一举得男，从此在咱们家地位超然起来。”
“是么？”可是宜娘一点儿也不觉得六太太庾氏和她娘有香火情，甚至她回来后，庾氏也没有特别照顾她。
却说舍娘从静远堂回来，就去正房和庾氏说了今日的事情，庾氏知晓舍娘伶俐，常常会把一些消息告诉自己，她很小就很会传递消息，庾氏听完后点头表示自己知晓了。
“娘，女儿就先回房了。”舍娘连忙告退。
庾氏笑道：“快去吧。”
这些事儿她
等丈夫回来自然告诉他：“咱们舍娘年纪不大，却对家里的事情很操心，丽娘就大大咧咧的瞎玩，不想这些事。”
裴六爷摇头：“丽娘心思单纯些，她还没开窍呢。”
“也不是，舍娘也是个孩子呢，她就是怕我不知晓这些。”庾氏性子单纯，她没有霍氏那样手眼通天，也没有曹氏那般敢想敢干，什么人都敢斗，她反而觉得舍娘虽然没有那样天真可爱，但是最靠得住。
这裴六爷这个人天生还是很精明，他本是庶出，母亲是宠妾，后来他亲娘犯事后，被赶出去，故而他从小和自己哥哥在宅子里夹缝生存，就喜欢庾氏这种能够为他付出一切，又有些憨的人。
似长女丽娘，就是这样，无甚心机，老是一幅聪明的样子，实则这些聪明都被人看在眼里。
而次女舍娘自小就聪明伶俐，据他这几日观察，也不是吃亏的性子，所以他不担心次女，反而更担心长女。
这个问题，舍娘未必不知道，做爹娘的都爱疼比较弱的孩子，做丈夫的也会偏爱更柔弱的小妾。
可她不屑为了讨得所谓的宠爱就装弱，若是性命攸关时装一装罢了，人活一世，不过短暂数十年，还得压抑自己的性情过活，那也太不划算了。
若是父母因为这般就薄待自己，那说明父母也不是好父母，她也没必要再视她们为父母。
裴家众人都崇尚理学，她本人却很更崇尚心学，尤其是知行合一。
又说玥娘次日去了新安侯府，学堂里安静了不少，舍娘等散学之后，正欲回去，见宜娘拉着丽娘在前走着，她对秋菊道：“我怎么感觉今日三姐姐对四姐姐特别热情。”
甚至还跟着一起过来六房！
舍娘她们回来先来请安，就听宜娘直接问起庾氏：“六婶，前几日二伯母说我母亲的忌日快到了，听说她生前，您和她的关系最好，我年轻不省事儿，不知道如何祭奠？您可否教教我。”
显然庾氏听了，有些怔愣，她本来就不擅长应变，这种事情就是坑。曹氏心机深沉，非等闲之辈，她原本就因为庾家旧事在裴家小心度日，况且现下有儿有女，何必牵涉到人家的家务事中。
正发愁时，听舍娘道：“三姐姐，你好糊涂，昨日重阳节慎终追远之时你怎地都不吭声？如今只有几日的功夫就是先五伯母的忌日了，还懵然不知过来串门，当赶紧和五伯父五伯母商量才是，更何况五伯母正经管着家呢，若是迟了，一时半会可准备不出来。”
后宅之中，常见手法就是借刀杀人，隔岸观火。
其实你正经说了，本朝以孝治天下，难不成曹氏明面上不会答应么？
若真心孝顺，就是受曹氏排揎几句又如何，偏还想拉别人下水，替自己挡灾，万一庾氏不去帮她呢？那她母亲的忌日岂不是要被忽视？
宜娘愣了一下，庾氏见舍娘如此清晰明了的说了出来，跟自己嘴替似的，她也忙道：“是啊，孩子，你怎么不早些说。这些也用不着你准备，你只管和你爹娘说一声就好。”
“哦，好。”宜娘也不知庾氏真正性情如何，但见舍娘说出这番话暗恨不已，又见庾氏冷眼旁观，自是暗道母亲交友不慎。
说罢，便告辞离去。
舍娘却看向庾氏：“娘，您以前在家里和五伯母关系最好吗？”
“也没有啊，我们只是嫁进来的日子很近，我有自己的手帕交啊，你们前儿吃的蜜望，就是我的好友何夫人送的。”庾氏道。
舍娘笑道：“她想假道伐虢，故意拖您下水，可我不想做宫之奇唯唯诺诺。”
庾氏作为翰林之女，当然知晓舍娘说的是什么意思，此话出自《左传.僖公二年》，大概意思就是以求助于对方为名达到损害对方的目的。
这个时候丽娘才懵懵懂懂的找大家问：“怎么了？什么意思嘛？”
庾氏看了她一眼：“没什么。”
“姐姐，你平日功课那么好，怎么这会不知道了？”舍娘道。
丽娘忙解释道：“我就是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嘛。”
连庾氏都有些无语：“你好好吃饭吧。”
舍娘也默默吃饭，吃完饭她便照旧做功课，又出去跳百索，这个年纪是人最有活力的时候，否则月事一来，每个月都还有几日不得动弹。
她就是想做身强力壮，嘴里厉害，谁都不好惹的人。
丽娘走的路线却不同，她用完饭后，便去找舜娘一起遛狗，舜娘如今和她关系亲如姐妹，舜娘那里离裴老夫人近，等晚上快落锁时，丽娘才回来。
夏妈妈连忙道：“五姑娘，老夫人给四姑娘赏了那样一对璎珞，听对面下人说，明日她还要跟着老夫人回娘家定北侯府玩儿呢。”
“意料之中的事情，她有她的路，我有我的路。”
就像二房的大姑娘念娘，为何能嫁入新安侯，便是因为鲁氏和裴老夫人很是亲近，还是亲戚，否则，二房伯父只是一个监生，何以女儿能嫁入侯门？祖父是一个原因，勋贵那边自然就是裴老夫人使力。
裴老夫人年轻的时候和很多人都有很深的交情，救过新安侯老夫人的性命，娘家嫂嫂定北侯老夫人是她闺中密友，就连宫里如今的贵妃，也就是晋王的母亲，当年还只是个王府女官时，裴老太爷当初是王府属官，裴老夫人也有交集，关系还颇好。
事实证明，丽娘走的这步棋倒也对了，因为前世她就是嫁的定北侯的幼子，算上嫁了。
自然，此时，还没到那个地步。
陈妈妈这边正在庾氏这里回话：“老太太说让咱们四姐儿跟着一道去定北侯府做客，问太太有没有什么要吩咐的？”
“你自去备下些衣物就好，不过，三姑娘倒也罢了，马上是她母亲的忌日不好出门，怎么老太太没提起舍娘么？”庾氏问起。
陈妈妈忍不住暗自撇嘴，四姑娘人美心好，自然处处招人喜欢，五姑娘能比么？

第7章 明德皇后明德皇后
对于丽娘去定北侯府的消息，庾氏观察舍娘没有任何失落，还是一如既往，和之前那个在爹娘面前争宠的小姑娘完全不同。
“舍娘，要不明日带你回你外祖家好不好？”庾氏道。
舍娘赶忙摇头：“娘，不必了，明日还有课呢。”
其实这样的日子最闲适了，念书、运动、玩耍，全然都没什么负担。她只需要留心母亲和母亲身边的人，到底是何种情况，旁的等危机过了再说。
想到这里，她见庾氏今日气色也很好，甚至她爹都没有妾侍，也就是没有所谓的妻妾相争？那有没有可能是缘于六房外的人呢？
一旦有这个想法，她想了一圈也没觉得她娘和谁结仇啊！娘既不管家，也不拔尖，甚至连下人对她都交口称赞。
想不通的事情，舍娘也没有钻牛角尖，她还是一如既往。
又说宜娘却不同，她在给曹氏请安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过几日就是我娘的忌日，还请太太能安排我祭祀一番，如此，也是全了我的心意。”
“重阳节时已然一并祭祀了，难不成我还想不到不成？这可是你父亲吩咐的。”曹氏虽然面色不愉，但还是说了出来。
宜娘不知真伪，只是她来这几日，见曹氏此人心胸狭窄，城府颇深，容不下人，兴许是她特地捣鬼也说不定，当务之急，还是要求得父亲信任才行，否则人微言轻，说什么也不好使。
岁岁性子直，跟着出来就道：“三姑娘，太太肯定是搪塞您的。”
“那又如何呢？你看家里有几个愿意给我作主的？”宜娘也是微微叹了一口气。
常妈妈颔首：“是啊，老夫人偏宠四姑娘、六姑娘，二姑娘有亲娘亲姐姐操心。至于五姑娘，有亲娘哥哥，倒是您这里也难办，独木难支啊。”
宜娘缓缓道：“这正是我所担心的地方，当务之急，只能借力打力了。”
却说宜娘主仆几人走远了，才见曹氏对身边的心腹道：“她以为是我拦着呢，殊不知此事是她爹吩咐的，这丫头老实些倒好，若是不老实，不妨也透露些她娘的事情给她听，让她知晓她娘怎么生下她的。”
心腹吃吃的直笑。
鲁氏见自己挑拨了一番，五房没有任何动静，心里骂宜娘不争气。经过回廊，看到三房陆氏的外甥女宋仙蕙，又冷哼一声，闹
的宋仙蕙有些不知所措。
宋仙蕙平日和姨母陆氏住在一处，陆氏因为守寡，故而钱财上有些悭吝，故而对这个外甥女并不大方，但陆氏有一点好，她很务实。
眼见年纪差不多大的二姑娘去了新安侯府，想必是让她姐姐为她多谋算的，孟丫头心高，且孟氏到底是长媳地位比她高，自己不能比，故而外甥女的亲事不能再拖了。
可她到底是寡妇，不便在外行走，这倒是让她想起一个人来。
却说丽娘从定北侯府回来，据说定北侯老夫人和夫人各自送了礼物，一对白玉缠枝手镯，一枚金玉戒指，再有一对金镶八宝耳环、一根金镶玉嵌宝桃枝鹦鹉小插。
舍娘看丽娘正展示给庾氏看，庾氏微微点头，又让陈妈妈帮忙收起来。
“娘，祖母还问我要不要和六妹妹作伴？我拒绝了，还是咱家好。”丽娘笑道。
庾氏听了颇有些安慰，只不过嘴上道：“你祖母是喜欢你呢。”
丽娘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祖母喜欢我什么。”
这些话舍娘听了没什么变化，夏妈妈却为自家姑娘难受，等舍娘出来见到自己乳母如此，想起前世她亦是这般，当时柳贵妃受宠，逼的她这个皇后都没处下脚，夏妈妈也是这般，但最终舍娘还是扳回一局。
况且，她和丽娘是前世的恩怨，这辈子只要丽娘不惹她，她也不会如何。
否则，得了嫉妒的病，那就很容易见不得人家好，自己会失了方寸。
不过，做人不要太计较，做事情还是得计较的，她本来就是重生回来的，学问这次便拔得了头筹，诗、词、赋全部得了上上等，这是宜娘和丽娘都没想到的，很是诧异。
庾氏得知，倒是亲自拿钱让小厨房给她添了两道她喜欢的菜，就等裴六爷回来了开饭，平日这个时候一般裴六爷都回来了。
今日足足等了半个时辰，菜都重新热了一遍，裴六爷才从外面回来，原来是他经过的地方失火了，五城兵马司的人把路封了，如此才迟到了。
“那家人家里失火也就罢了，还把邻居家也烧了，好歹人没什么大事。”裴六爷道。
舍娘看向裴六爷：“可是我听说咱们《大齐律》上说失火烧自己的房屋要刑笞四十下，若是火势蔓延烧到人家家里的，至少要刑笞五十才行。”
庾氏听了，惊呼道：“这么可怜么？自家失火了，还要被打。”
“要不叫防范于未然呢。”舍娘也觉得可怜，她曾经认识一位富家千金，就是因为家里失火，故而衣食不济。
好在裴六爷解释道：“法理不外乎人情，这样的事情，不一定会这般。”
庾氏和舍娘这才放心，裴六爷却突然发现小女儿的过人之处，看到丽娘得到奖赏，也并不嫉妒生气，发生什么事情也不会一惊一乍，这样小的年纪，竟然知晓刑律。这倒是让他想起一个人，就是史书上称“女中尧舜”的明德皇后。
据说明德马皇后早年，哥哥去世，母亲犯病，才十岁的她料理家事，管理仆从，内外大小事处理起来如成人一般。
小女儿的表现的确令他惊讶！
饭毕，女儿们离开之后，裴六爷对庾氏道：“我总觉得咱们家舍娘，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庾氏笑道：“说什么呢，没由来的说这些。”
“我是说真的。”裴六爷自诩还有几分眼力。
庾氏却不欲接这个话题，说起另一件事：“二嫂托我给她外甥女说一门亲事，你说咱们该怎么选？”
主要是宋家是白身，嫁妆恐怕也寥寥无己，这在说亲市场上是劣势。
裴六爷不赞同道：“不是我们不帮忙，我们去哪儿认得这样的人。平日往来都是官宦人家，那些人怕是娶咱们家的女儿还要挑剔，更何况是宋家。再有，她托你找，未必不是想要说一门好的亲事，可你选的若不合意，将来反而生嫌隙。”
在大家族生活，最重要的不是怎么出人头地，而是凡事先保住自己。
庾氏听了也觉得有道理，宋仙蕙其实才学人品很好，相貌上又不是很出众，即便是商户人家也要看品貌的，她没有把握，如此只好婉转的跟陆氏回绝了。
“三嫂，不是我不帮忙，是我也不常出门，周围适龄的盘算了一下，要不就是配不上宋姑娘的，要不就是年纪不合适，所以这也没法子了。”
陆氏本来都托付在庾氏身上的，到底六叔任京官，人脉广，但庾氏这般说也是尽力了，虽说有些失望，到底还是道：“多谢六弟妹替我费心，我慢慢寻摸就是。”
庾氏见陆氏没怪罪，也松了一口气，从三房过来就先回自家院子了，不料四太太霍氏过来了，因四房和六房是亲兄弟，霍氏本就平日和庾氏关系不错，她的消息很灵通。
“六弟妹，依照我看，将来恐怕老太太是有意把四丫头许配给她娘家侯府去。”
庾氏也有这个猜测，但她一直觉得舜娘是老太太最疼爱的孙女，这么好的事情怎么轮得到她们丽娘，但这次裴老夫人主动带丽娘去，似乎有那么些意思，但现在八字没一撇，她只道：“反正四丫头也才十一（虚岁），年纪也不算大，上头还有两个姐姐，说亲不知道又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
霍氏听完，也道是，她没有孩子，丈夫和六爷是亲兄弟，日后必定还是要靠六房的，又庾氏也好相处，她也主动靠近。
故而，她还道：“去年公爹办了六十大寿，今年寿辰咱们也得准备上了，我准备做一对护膝，两双鞋袜。”
庾氏笑道：“四嫂和我想到一起去了，我还准备让丽娘舍娘姐妹也做几色针线过去。”
“她们针线做的怎么样？”霍氏不禁问道。
庾氏小声道：“丽娘不成，上回自个儿做了荷包，线头松垮垮的，舍娘年纪虽然小些，但是倒是做的不错。”
霍氏跟着笑了。
舍娘也的确开始准备给祖父做寿礼，她不是重生回来手艺才好的，是前世本身女红就一直不错，就连皇帝许多贴身的衣裳都是她做的。
当然，要说家里谁的女红最好，还得是二姐姐玥娘，她手最是灵巧，绣的蝴蝶栩栩如生，绣的花儿娇艳欲滴，绣的鸟儿鱼儿仿佛活物似的。
只不过，玥娘去了新安侯府，也不知有没有功夫做。
秋菊和冬梅都拿了料子过来：“姑娘，咱们把平日布料都拿了些过来，您看您要哪些？”
舍娘摇头：“这些都不是，我想要黄绢绸。秋菊，你开了钱匣子去外头买，密密的，别让人知晓了。若有人问题，你就说是要让你买点心，知道了吗？”
秋菊是大丫头，嘴紧，办事也牢靠，立马会意。
舍娘知晓祖父喜风凉，下雨天不爱遮伞，用黄绢绸帮祖父做一件雨衣，如今最时兴这个，这样的雨衣也叫“琥珀衫”。
做鞋袜的多了，什么护膝都穿在里面，甚至荷包恐怕也成打，唯独有雨衣，既要符合人家的心意，也要独一无二。
祖父平日酷爱修道，还能选一本经文，绣在雨衣外面，如此，一举两得。
另一边丽娘那里则直接和陈妈妈道：“这针线活还是交给夏荷做吧，上回我做了一次，松松垮垮的，大家反而说不似我的手笔。”
陈妈妈笑道：“您的诗词写的好，不妨写一首诗词让夏荷绣在荷包或者帕子上，如此巧思，老太爷也肯定会欣赏您。”
别看现在大家都爱到裴老夫人那里讨巧，但裴老太爷才是家中话事人，这一点陈妈妈还是很了解的。
故而要先得到老太爷的喜爱，裴老夫人才不会偏心六姑娘舜娘，如此定能让自家姑娘脱颖而出，得到定北侯府的好亲事。
无论是体面还是嫁妆，都能先到先得，否则，真等到庾氏安排，那自家姑娘就和五姑娘分，那就没多少了。
也只有姑娘体面了，她这个做妈妈的才能体面！

第8章 胜出胜出
让秋菊买回来了黄绢绸，她熟稔的裁剪出来，夏妈妈颇为骄傲道：“咱们姑娘真是心灵手巧，我只教了一遍就记住了。”
舍娘有些心虚道：“那也是你教的好。”
做针线活，当然只能散学之后做，除了房里贴身伺候的丫头，连外头伺候的粗使丫头都
不知晓她在做什么。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虽说她是重生，但不能完全依照前世的经验和经历，有些事情告诉她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她也不能觉得裴老太爷命不久矣，自己就可以不把人家当回事。
这样能够出风头的事情，全府上下都很重视，姑娘们都是送各色针线，但是大人们就不能仅仅只送针线这些。
裴六爷正和妻子商量：“去年老爷子六十大寿，咱们送的是一扇屏风，今年不是整寿，倒也不必太过隆重。”
庾氏便道：“我嫁妆里倒是有一对青玉做的仙鹤把盏杯，若不然，就拿那对出来，找个匣子就好。”
在裴家，庾氏素来大方，尤其是对裴六爷，真个是掏心掏肺。
裴六爷摆手：“你的嫁妆且收着吧，也不必全部拿出来，若咱们送的太贵重，恐怕有心人，还觉得咱们太过富贵。我想老爷子素来喜欢那些经文，不如我亲手抄写两本经书奉上，权当贺礼了。”
“还是再添一样吧。”庾氏道。
裴六爷这才道：“那就送一套漆器。”
俩口子商定了，庾氏才起身道：“我还要去大嫂那里去一趟。”
“去那儿做什么？”裴六爷不解。
“孟家三妗子来了，我去凑桌打牌。”庾氏笑道。
裴六爷指了指外面：“我也去书房。”
却说庾氏从院子里出来，正好看到三姑娘宜娘经过，宜娘这些日子自然在忙大事，她和所有人都想的不同。别人都觉得奉承裴老太爷有用，可是裴老太爷又不管内宅的事情，内宅都是裴老夫人负责，故而，她近来也是往老太太那里走动的勤，尤其是知晓裴老夫人为了儿子的死耿耿于怀，还特地抄了一本血经送去。
故而，庾氏见她脸色煞白，还关心道：“三丫头，你这是怎么了？若是累了，快回去歇息吧。”
“多谢六婶关心，我就是这几日有些着了风寒。”宜娘勉强扯出一张笑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但她也只能这么做，虽说她身世很可怜，可是嘴上同情的多，真正站在她这边的少。
庾氏见她摇摇欲坠，也不好拉着她说话，忙吩咐常妈妈：“扶着你家小姐下去吧。”
常妈妈赶紧上前扶着，她也没想到这位何姑娘对自己这么狠，原来的三小姐做什么事情都是随缘，没这般目的性强。
但也因为如此，常妈妈和岁岁也都有了盼头，至少不会再向以前似的被赶去庙里。
有时候你不争，底下人都会欺负你，还造谣你，简直是让人百口莫辩。
又说裴老夫人看着手上这本血经，心情很复杂，她身边伺候老了的向嬷嬷道：“老太太，三姑娘真是有心了。”
“我听说对自己狠的人，对别人更狠。我对她并无什么恩情，她却用自己的血来尽孝，不知她所求什么？”裴老夫人道。
沉吟片刻，裴老夫人又看向向嬷嬷道：“老三媳妇的外甥女的亲事，我说的那个方家答应了么？”
向嬷嬷笑道：“方家不过一介商贾，您亲自说的话，她们已经派人上门了。”
“这就好，陆氏寡妇失业的，怕也拿不出什么来，你从我的库房挑些东西送去给宋丫头，再让曹氏帮忙操持，庾氏做媒人。”裴老夫人安排下来。
向嬷嬷感叹：“您对三太太可真好。”
说罢领命而去。
曹氏面上听了笑嘻嘻，等向嬷嬷一走，又啐了一口：“什么东西，都是裴家的媳妇，难道咱们就是活该操心的命，都是赘字号的不成。”
曹氏的心腹顺儿道：“也不止您一个，就是六太太那边也要去做媒人。”
“平日我看她老人家对六弟妹一般，现下有了跑腿的活就舍不得让自己人跑，要人家跑。”曹氏抱怨。
她以前自然不敢说这些话，但是现下她不仅管了家，人有了底气，脾气自然不一般。
又说向嬷嬷到六房时，却发现庾氏去了大房，院子里见舍娘在跳百索，倒是笑了：“五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玩，怎么不去找六姑娘玩，你们做姐妹的自当亲香些才好。”
舍娘想舜娘年纪比她还小，架子倒是大，怎么要自己去找她，她怎么就不能来找自己。
前世也是这样，明明都是姐妹，舜娘就似乎凌驾于姐妹之上。
但现在当着向嬷嬷一个下人说这些也没意思，她笑道：“好，日后您喊舜娘过来，我们一起跳百索。”
向嬷嬷笑着应是。
跳完百索之后，舍娘梳洗一番，她换上常服，没办法，再等到十一月天气开始冷了，根本就不能在外面活动，因为风太凛冽，也会开始下雪。
等庾氏回来舍娘才知晓宋仙蕙的亲事定下来了，一家人都在饭桌上吃饭，丽娘含着一根竹笋，眼圈一红：“那宋姐姐是不是就要离开我们了？”
“你这孩子，哭什么啊，这离出嫁还有好些时日呢，至少也要一两年呢。”庾氏让丫头递帕子给丽娘。
丽娘虽然平日也和舜娘来往，但舜娘毕竟年纪比她小，她还得哄着，还是和孟季兰宋仙蕙关系好，孟季兰这个人又和谁关系都很好，有时候对她似乎有一种尖刺感，还是宋仙蕙人很好，所以她也是真的舍不得宋仙蕙。
再看舍娘表情淡淡的，不禁道：“你不难过啊？”
舍娘看向她道：“我发现你每次做什么，都要别人和你一样才行，以你的喜为喜，以你的忧为忧，我说我怕狗，你就非要我一定喜欢狗。你自己的朋友要成亲了，你难过，还要拉着我一起难过。你又不是皇帝，干嘛总要求别人什么都听你的。”
这边丽娘还没说话，陈妈妈连忙道：“五姐儿，你四姐姐可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别总是强迫别人和她一样，好么？我怎么从来没有要求我做什么，就要她跟我一起做什么，这么多年一起上学，她等过我一次么？是个泥人都有土性。”
舍娘的话条理清晰分明，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似的，也不情绪化的发泄，而是层层推进。
丽娘闻言，嘴嗫嚅了几下，“你要我做什么，你就说呗，我又不是不帮你，干嘛这么说我？如果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就是了。”
她们姐妹交锋裴六爷也庾氏只装听不见，要不然出言偏帮哪个都不好。
陈妈妈听丽娘说完，心里恨不得击节叫好，四姑娘这样示弱肯定会让人同情。
熟料舍娘笑道：“我从来不要求别人做什么，我尊重每个人做什么的自由，希望你能尊重别人就好。”
“好了好了，大家都少说一句，吃饭吧。”庾氏出来打圆场。
舍娘面不改色的吃了大半碗饭，若无其事的回房做女红，丽娘回去少不得哭一场，陈妈妈安慰道：“五姑娘是嫉妒您人缘好呢，六爷和太太都看着呢，恐怕心里就觉得她不敬你这个姐姐。”
丽娘气死了，她气咻咻的道：“日后我肯定不认她这个妹妹。”
“是是是，您说的是。”陈妈妈哄着。
裴六爷和庾氏却为她们姐妹关系很是头疼，裴六爷道：“你看舍娘的嘴和镊子似的，丽娘嘴就笨多了。”
这样的性格其实也很容易吃亏，因为看起来盛气凌人。
庾氏忙请罪：“都是妾身教的不好，总让她们姊妹不和睦。”
“快别这样，也不是你的错，你生舍娘九死一生。”裴六爷想自己对舍娘总有些看法，大概是因为舍娘出生时，他和妻子感情正浓，妻子却差点因为女儿死了。
庾氏内心其实很愧疚，她曾经差点舍弃过小女儿，尤其是最近她发现小女儿并不像以前那么黏她了。
大抵舍娘前世经历过寄人篱下，家人反目，繁琐的宫廷生活，故而她对亲情非常冷漠。毕竟皇家父子都可能反目成仇，同为妃嫔的姐妹也会互相缠斗，甚至有时候只是有人挡了你的道，都能毫不犹豫的铲除。
故而，她对丽娘已经非常客气了，只是懒得理她而已。她招惹自己的时候，自己回怼几句，已经是格外开恩。
到了冬月上旬的功夫，舍娘给裴老太爷的琥珀衫才做好，待送礼之时，她才一起拿到庾氏那里，甚至怕被人占了，特别奉了签子在上面。
裴六爷见了都赞了一句：“真是好巧思。”
他不做针线的人不知晓，庾氏却道：“你不过九岁，怎地衣裳刺绣做的这般好？这针脚
真的匀称，样子也绣的好。”
“我做了几个月呢，又有夏妈妈指点，自然还算可以了，只求不丢爹娘的脸就是了。”舍娘谦虚道。
丽娘暗自想也不知是谁帮舍娘做的，自己怎么就没个针线活好的丫头呢？
裴六爷亲自把六房的贺礼送去，不一会儿，见裴老太爷伺候的人送了一副首饰给舍娘，说是很喜欢她做的“琥珀衫”。
舍娘打开看了一眼，忍不住咋舌，这是完整一幅将来插在鬏髻上的，一共八件，金嵌红蓝宝石火焰纹的挑心、金累丝镶宝凤凰纹分心、花丝镶嵌宝石的掩髻两样、花草簪一对、牡丹小插一对。
首饰数量算不得多，但是宝石切割的好，质地上佳。
丽娘看的眼睛都发红，嘀咕道：“怎么祖父只送你？没有别人的份。”
舍娘回道：“上回定北侯老夫人和夫人送了你那么多礼物，我有置喙过么？你如果要，自己跟祖父讨去呗。”
丽娘看向庾氏：“娘，我好羡慕啊，我也好想要……”
被她缠的没法，庾氏也学舍娘：“不如你向你祖父讨去吧。”
丽娘偃旗息鼓，陈妈妈却是品出了一丝不寻常。

第9章 风寒风寒
在裴老夫人眼中，她的儿子只有裴家大爷和三爷，孙子孙女中，也只有他们所出才是嫡亲的，但是在裴老太爷眼中，无论嫡庶都是他的儿子，他们所出也都是他的孙辈。
所以，裴老太爷只赏赐了舍娘之后，众人发现他老人家都没给舜娘，裴老夫人还未说什么，向嬷嬷就道：“听说给的一套首饰里镶嵌的宝石有红、蓝宝石之外，还有猫眼石。”
“那又如何？她得了就得了，何必跟没见过好东西似的，惹人笑话。”裴老夫人看起来浑不在意。
她是定北侯府千金出身，嫁到裴家时，一共一百五十抬的嫁妆，什么上等首饰没有。
只不过，她也不是浑然不在意：“舜娘到底养在我们膝下，平日受我们娇宠，就怕她心里吃味。我记得我有一套别人送的金镶玉的梳篦一套，你拿过去给舜娘玩儿吧。”
向嬷嬷笑道：“还是您疼六姑娘。”
舜娘的地位超然，这是谁都知晓的，连庾氏都认为理所当然。舍娘自然也有不同的看法，她觉得你裴老夫人抬举她可以，但是不能让所有人都供着她。
自从舍娘得了这份头面，夏妈妈等人也颇扬眉吐气，面对陈妈妈也不会总觉得自己矮人一截了。
陈妈妈是裴老夫人的人，夏妈妈只是庾氏带来的二等丫头，二人原来的分量就不同，夏妈妈虽然脾气有些急躁，但人前忍让陈妈妈一番，多半也只是背后抱怨一二，现如今见舍娘这样争气，也是觉得腰杆子都挺直了不少。
但舍娘也会告诫她们，不要太过得意，否则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让她成为这府里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此番一役，下面的人也是更信任自己。
庾氏在腊月之前带着她和丽娘回了一趟娘家，庾家住在雨花胡同，外祖父庾修撰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
长女嫁给了郑姓士子，生了一儿一女，郑姨父有举人功名，在同安县做教谕，郑姨母跟在任上，一双儿女都放在庾家。
庾氏的生母已经去世了，和嫡母关系也一般，更何况，她本来是顶包嫁进去的，没想到反而获得丈夫疼爱，裴姑爷官宦子弟，人进士及第。
自然也让庾夫人对庶女不满，不过是面子情罢了。
庾氏却很周到，给庾修撰和庾夫人都带了礼物，连郑表哥和郑表姐也带了礼物，郑表哥是个极其老实的性子，人很温和，他陪着舍娘猜字谜，郑家表姐颇爱打扮，和丽娘能说到一块去。
前世她听说郑表兄一直都未成亲，有些高不成低不就，还是她做了皇后之后，当时赏赐给各处亲眷，郑表兄靠着她才和一位官家女结亲。
当然，这也是嫂嫂进宫告诉她的。
中午在庾家用完饭，庾氏带着她们姐妹回家，途中遇到人家出殡，马车停靠路边等了一会儿。舍娘好奇的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看着黑压压的一群人，有穿孝衣的，还有僧道之流。
丽娘的脑袋也挤在窗口，她素来说话不太过脑，“好多秃子啊。”
“咳咳，那是人家超度的人。”庾氏笑道。
舍娘也忍不住一笑，还道：“娘，您说为何僧道都请呢？只请一样不就好了。”
没有陈妈妈在，丽娘似乎都跟着凑趣：“是啊，娘，都请了，他们会不会打架。”
“其实也不过是做排场给大家看罢了。”庾氏淡淡的道。
舍娘没想过庾氏说这样的话，因为在她眼里，庾氏其实是那种非常三从四德的女子，性情温和，从不和任何人有冲突。
这样一个人竟然说这样的话。
回到裴家，玥娘从新安侯府回来，招呼她们去二房，舍娘下来时踩了一下袍子，结果有些湿了，等夏妈妈换了手炉回来，她和丽娘一道过去。
玥娘让人准备了茶点，还有礼物送给她们，她先看着宜娘道：“三妹妹，你明年就是将笄之年了，这根钗子送给你，不值什么钱，是个意趣。”
“多谢二姐姐记挂。”宜娘见玥娘气色好，听闻大姐姐可能会帮她说一门贵亲，甚至两家有了默契，也难怪她看起来一扫之前的阴霾。
玥娘又看着丽娘道：“喏，这是内制的胭脂。”
又给舍娘送了两方汗巾子，一方是红底印金花的，一方是浅灰印金的。舜娘这里得的是金银小插三根。
众人一处吃了茶，方才回去，没想到舍娘回去之后就感觉喉咙发疼，直觉自己染了风寒。
“夏妈妈，你去我娘那里把荆防败毒散拿来，我吃一些，发发汗就好了。”喉咙痛，就是风寒的前兆，得先预防才是。
哪知庾氏直接亲自过来了，得知舍娘喉咙干疼，又道：“既然喉咙痛，晚上吃馄饨好不好？娘等会儿亲自做些。”
“谢谢娘。”舍娘想原来这就是有人疼的感觉啊，真好。
庾氏叮嘱夏妈妈等人好些照看自己，又披上貂鼠皮袄，亲自去厨房。舍娘吃了药就昏昏欲睡，等起来时，庾氏亲自送的馄饨来的。
庾氏做的馄饨和厨房做的有些区别，寻常的馄饨汤不是鱼汤就是鸡汤，她的却有香气，又热热的，还有汤水，一碗吃完觉得身体都热乎起来。
“好吃吗？”庾氏笑道。
舍娘重重点头，还有些意犹未尽，“可好吃了。”
平日小女儿少年老成，现在有些小姑娘的样子了，庾氏亲了亲女儿的额头：“你爹不好进来你房里，说怕你喉咙肿痛，明日去冰窖弄些冰来，上面淋些樱桃浆，如此又好吃，还能消肿。”
“那也谢谢爹了。”舍娘道。
庾氏似乎知晓女儿所想，不由得道：“当年娘生你的时候，九死一生，你爹心疼娘，又怕你也长不大，总心揪着，但世间父母哪个不疼自己儿女的？”
舍娘知晓自己的心结，觉得父亲偏爱姐姐，所以对裴六爷也淡淡的，她自以为自己做的好，其实娘都看在眼里。
可是，舍娘道：“女儿明白，可是女儿就是更喜欢您，您总不能改变女儿的心意吧？”
庾氏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坚定的选择，她看向女儿，又有些感动，嘴上还道：“小心被你爹听到了。”
看着母亲的笑靥，舍娘再一次下定决心，一定要保护好她。

第10章 定北侯夫人定北侯夫人
虽说提前吃了药预防，还喝热水，但该来的还是来了，次日早上起来头重脚轻，流鼻涕。她的身体一直号称铁打的，难得生一次病，虽然只是微恙，但总觉得和平时不一样了。
早上去上学时，庾氏用自己的额头贴在她额头上半天，才道：“不发烧就无事，过几日就好了。”
“嗯，就是有些鼻塞。”舍娘吸了吸自己的鼻子。
但即便如此，她仍旧早起去读书，丽娘反而在家睡懒觉。学堂里，孟季兰和宋仙蕙仍旧是来的最早的，她们听说舍娘着了风寒，又是一番嘘寒问暖。
孟季兰道：“还是得请个大夫过来看看。”
“家里有成方，就没喊大夫来，况且也不发烧就无事。”舍娘还是心里有数的，吃
药也差不多要六七天才好，不吃药也差不多这几天，她不是很严重就多留心些就好了。
正说着话，玥娘过来了，她在新安侯府的时候，才见识到了公侯之家与普通仕宦人家的区别。等到明年春暖花开，到时候两家就能定下来了，故而，她愈发不似宜娘、丽娘这般汲汲营营，都往老太太那里跑。
宜娘和丽娘差不多踩点来的，一个是因为亲手去小厨房做了早点给老太太，一个纯粹是因为梳妆打扮睡过头了。
因为天气太冷，学堂只上半天，中午吃完饭，裁缝上门，为她们裁制新衣。
内里穿的小袄、外面穿的衬袄、披袄、裘袄各做一件，下面穿的棉裤、裙子各做两条。庾氏又对裁缝说：“白绫袄，配红比甲好看，你只拣着大红银红做便好。”
裴家人极多，故而裁缝绣匠们上门，都是大生意。
等衣裳做好的时候，舍娘风寒也好了，此时，正是腊八节，一家子都在一处吃腊八粥。舍娘忍不住问起：“哥哥不知道何时回来？”
冰天雪地，还要在书院读书，着实不容易。
要知道，大房的裴震只比哥哥小一岁，也在家中读书，还不是请的名师教导。别说什么那是锤炼人，就拿皇子来说，真正寄予厚望的，不会这般的。
连她在家中都很容易感染风寒，更何况是十二岁的哥哥。
提起长子，庾氏道：“你哥哥年底才回来。”
“娘，为何二哥就不必去书院呢。连我这样每日跳百索，身体这样好的人都感染风寒，真不知道哥哥一个人怎么熬。”舍娘托腮，若有所思。
庾氏也是满脸忧心，裴六爷则道：“男儿家养在深闺可不是什么好事，你哥哥如今在书院读书，能抛却官家子弟的骄矜之气，又能和同窗切磋，亦是好事。”
“父亲说的是，是女儿心窄了。”舍娘想便是自己的父亲，也不好在家里说长辈的不是，也不能质疑祖父祖母偏心，否则就是不孝。
但裴六爷又何尝不惦记自己的儿子，只不过不总挂在嘴边罢了。
丽娘嘟嘴道：“爹，娘，我们可以送些腊八粥和点心去给哥哥。”
庾氏听了道：“前儿刚送了换洗衣裳被褥去，你哥哥还说他没几日要回来了，让我们不必再送了。”
见气氛沉闷了些，舍娘笑道：“娘，我昨儿听人提起说定北侯夫人今日要过来，等会儿会不会让您过去打牌啊？我听说她们打牌都很厉害的，您要不就别去了吧。”
庾氏听了直笑：“鬼机灵，你这是暗自在说娘牌技不好呢。”笑罢，又道：“定北侯夫人是要过来的，你五伯母早已把席面都安置好了，故而，我方才只吃了几口。”
说起定北侯，裴六爷道：“我听说定北侯的老幺选皇太孙的伴读没选上？”
“那样好的事情，宗室子弟都挤破头呢。”庾氏聪明的没说现在定北侯也大不如前了。
本朝除了几位世袭丹书铁券的侯府之外，其余的侯府都是递等袭爵，或者是三代袭爵，定北侯府就是三代袭爵。
老定北侯是开国元勋，战绩彪炳，得以封侯，如今的定北侯是裴老夫人的侄儿辈了，到下一辈，就只能袭指挥使这样的位置了。
家族若不起色，只能靠余荫了。
自然，现在侯府还是比裴家地位高很多的，但长远看，裴家她爹这一辈已然有两位进士了，可能将来前途会更好。
宜娘亦是得了新衣，但五房就不是一大家子在一处了，通常都是各吃各的。
常妈妈正笑道：“这些衣裳都是老手艺了，也不偷工减料的。”
在一旁的岁岁是从小都是跟真正的三姑娘一起长大的，她见何碧云鸠占鹊巢，对五太太忍气吞声，根本就只想当大小姐，一点儿也没想过要帮真正的宜娘平反。
故而，她心里也有些气。
但她私下和常妈妈说过，常妈妈反而劝她谨言慎行，她们都应该对何碧云感恩戴德，又说她如何不容易怎地。
岁岁在尼姑庵那么多年，也不是傻子，也会看脸色，她也不好激怒何碧云，万一被赶出去了，将来就更没有人知晓小姐身上所发生的一切了。
想到这里，她上前道：“姑娘，奴婢去针线房那里要个花样子给您做鞋样子。”
宜娘道：“你去吧。”
这冰天雪地的，岁岁也没地方可去，还好她和舍娘身边的兰若关系还不错，故而又过来找她。兰若拿着三等丫头的月钱，一个月不过一串钱，还好有主子时不时赏赐些，日子方才好过。
岁岁过来时，兰若正在房里躲着喝粥，见她来还要盛一碗，“秋菊和冬梅姐姐伺候五姑娘去正房了，我就在这里吃些腊八粥，你要不要尝尝？”
“不用了，我也是吃了过来的。”岁岁笑着说完，又看兰若穿着水红色的皮袄，头上的丫髻上簪着绒花，她道：“你们姑娘对你真好。”
兰若道：“可不是，我们姑娘每个月的月钱，还特地拿二钱出来，给我们这些丫头们买些花儿戴，或者买些果子吃，从来也不责罚我们。有一日，秋菊姐姐让我守夜，我头一次守夜呢，姑娘还怕我冷，让夏妈妈多给我拿一床被子。”
岁岁听着流泪。
兰若赶紧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想以前我们小姐也是和我这样的，她的心地也很好。”岁岁想起在尼姑庵的时光，就忍不住难过。
……
舍娘听兰若回话，疑惑道：“她真的这么说的？”
兰若肯定道：“千真万确。”
“真是奇怪，她现在不就和她们姑娘在一起吗？怎么又说以前。”舍娘心中隐约有一个猜想，只是不太确定。
正欲还问些什么的时候，夏妈妈催促道：“好姑娘，您得快些，还得一起去明远堂呢。”
本来说定北侯夫人过来，舍娘以为大人们应酬一二便好，没想到定北侯夫人提出要见家里的姑娘们。
夏妈妈当然和几个丫头快速帮舍娘重新换了新衣裳，戴了钗环，舍娘听夏妈妈催，才拢上风帽，快步到正房，然而丽娘还没过来。
“我就说不用这么急吧，有人会一直拖拉。”舍娘没好气的对夏妈妈道。
夏妈妈一脸赔笑的看着庾氏，庾氏又让人去催丽娘，快一盏茶的功夫，丽娘才过来。听庾氏正道：“你们姊妹二人在家拌嘴我不管，但是在外面必须谦和有礼，听到没有？”
舍娘连忙道：“是。”
丽娘被陈妈妈推了一下，才放下靶镜和粉扑，也道：“是。”
本来她们就住的远，若是去的迟了，庾氏还怕裴老夫人以为她是故意怠慢，这次也催促道：“走吧，走吧，别耽搁了。”
其实舍娘看向丽娘，深觉丽娘其实一直这么下去迟早被人讨厌，她如今的讨喜是孟季兰和宋仙蕙帮她着补，但事实上，孟宋两人非常会做人，对谁都很好。但丽娘觉得在小圈子被吹捧，在别的地方也自觉如此，时间长了一定会让别人厌蠢的。
没有利益冲突，大家当然不说什么，日后有利益冲突了，菜就是原罪。可这些话她也不会说出来，因为没必要。
一行三人，出来之后，同其余几房汇合，一起到明远堂。
定北侯夫人三十余岁的样子，上身着大红通身妆花袍，下身着织金裙，头上戴着珠翠冠，冠子上珠结两个，珠半开三个，翠叶牡丹十八片，看的人眼花缭乱，愈发觉得不愧是侯夫人，简直贵气逼人。
光武帝当年还只是一介布衣时，看到执金吾走过去，那般壮阔，都忍不住感叹“仕宦当作执金吾”，姑娘们见到这位盛装的侯夫人，也未曾不在心中感慨，做女子也应当到公侯夫人的地步。
裴老夫人正介绍道：“这就是你的几位表侄女，有几位是之前你见过的，有几位你还未见过。”
舍娘忙跟着姊妹们行礼，定北侯夫人见状，忙道：“个个都生的跟水葱似的，还是姑母您老人家会调教。”
说罢，又让人用托盘盛了表礼出来，俱是一对金压袖。姑娘们得了表礼，都坐下陪着说话。
定北侯夫人正说起伴读的事情：“这事儿虽然不成，但他爹说了，将来在五城兵马司谋一个职位，倒也可以。”
“唔，说的有理，即便是做了伴读又如何，主子好的时候，你未必跟着好，若主子犯了错，可是要伴读出来替罪的。”裴老夫人呷了一口茶，也算是宽慰自己这位侄
孙。
不过，她还是多问了一句：“那最后是谁选上了？”
定北侯夫人道：“一位是太子妃娘家侄儿，另一位是庆王世子。”
听到这里，舍娘在心中也是喟叹，前世皇太孙也是可怜，皇帝也驾崩了，太子登基不久也去了，皇太孙继位。正所谓主少国疑，晋王就成了摄政王，后来自然而然，太子还未亲政，骤然去世，晋王继位。
好在这两位伴读其实都没受牵连，太子妃的侄儿极是善战，后来因为平定西域有功，后来以功臣画像入凌烟阁，至于庆王世子，原本娶了褚家女儿，和褚家人是一路，后来褚皇后生的章献太子夭折，他亦是和褚家人一样，也很受建昌帝信任。
当然，这群褚系人马看不上她这个皇后，重生之前，关淑妃还想把自己的侄女嫁给庆王做续弦拉拢呢。
回过神来，舍娘察觉有人看自己，她抬眸一看，竟然是定北侯夫人，她大方笑着微微颔首。
陈妈妈本以为四姑娘已经稳了，哪里知晓定北侯夫人又是夸六姑娘天生贵气，又是说五姑娘人安静眉目如画，就是不提起她们四姑娘……
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吗？

第11章 一喜一忧一喜一忧
陈妈妈不知道，庾氏却很清楚，这没什么岔子。她也是从姑娘家过来的，翻了年，丽娘虚岁就十三了，定北侯府肯定有意从裴家娶一位姑娘去的，无外乎是从长房和六房的姑娘里挑，无他，只有这两房的男人功名在身。
而越看重一个人，越确定要这个人，就越会考验这个人。
你若沉不住气，憋不住火，任性起来，这事儿可能就黄了。
这样的场合，庾氏却发现丽娘虽然坐姿优美，但总觉得小动作很多，反而是小女儿舍娘，比她还小两岁半，整个人落落大方，听人说话带着笑影。
但她到底心宽，似丽娘这样的，嫁个普通人也就够了，也不必强求一定要嫁入什么公侯府邸，一入侯门深似海啊。
庾氏放松了，裴老夫人却不满意，等定北侯夫人去前院抹牌时，她和向嬷嬷道：“真是狗肉上不了正席，枉费我上次抬举她。”
其实向嬷嬷不明白：“要奴婢说您何须抬举四姑娘，六爷的娘是那个女人生的，难道是什么好东西吗？还不如这好处让六姑娘得了。”
裴老夫人听了，只是摇头：“年纪不合适，再者，大人们的事情也不必牵扯到孩子身上。老六这么多年，也过的不容易。”
“要说不容易，谁有您不容易啊。当年，老太爷若非是遇到您了，怎么可能仕途如此平坦。哪知他是个忘恩负义的，娶了您后，不过好了那几日就纳美妾，这么一大家子，幸而您宽容，别人哪有您这个心胸啊。”向嬷嬷为她不值得。
裴老夫人揉了揉太阳穴：“你先去前面看看吧，我来礼佛。”
向嬷嬷不敢多话了。
又说舍娘她们出来，定北侯幼子王磐正和长房的二少爷裴震说话，玥娘和舍娘在一旁下棋，宜娘则在一旁点茶，丽娘和舜娘打着双陆。
舍娘原本就很健谈，她正和玥娘说起趣事：“我爹说他去华阳赴任时，还坐一种竹子做的滑竿上山，我爹还算瘦嘛，同行有个师爷，腰这么粗，一路坐上去，人家一路加钱，原本说好是八十文送上去，后来加到二钱了。我爹爹就说，再也不能放开肚皮吃了，要不然坐滑竿还得加钱。”
玥娘笑的前仰后合。
正好宜娘端来茶盏放舍娘旁边，她似乎毫无芥蒂道：“五妹妹，吃一盏我点的茶。”
舍娘先拿开茶盖，看色泽清亮，再一尝，茶色极正，她睁大眼睛道：“三姐姐好手艺，这茶点的真好。”
宜娘，不，何碧云父亲多年未中进士，常年在家做闲云野鹤，母亲却见不得，故而极力培养自己，就怕她去高家丢脸，即便家中不甚有钱，亦是琴棋书画、焚香点茶全部都请人教导。
只可惜，最终她突如其来的被人陷害，还是和高家的亲事黄了。
如今她也是一事无成，因为曹氏此人管家，很狡猾，她抓不到任何把柄。家里的这些长辈们也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她的忙的，如今她能做的，也只有帮宜娘努力成为一个出色的大家闺秀，如此洗脱不详的身份。
又说舍娘吃了这口茶，又开始讲一桩案子：“这话说有一后生，一日在路上捡了一卷钱，一共三十两银子，原本以为是天上掉馅饼，准备自己用，不曾想她母亲见了，让他还回去，结果还回去的时候，你猜发生了什么？”
她说这话时，不仅玥娘聚精会神，连王磐也饶有兴致。
“那失主见后生还了回来，不仅不谢人家，还欲再诈取人家一笔，说自己里边有五十两，还要后生还给他二十两，否则，就要告他偷窃。”
玥娘忍不住道：“那如何是好？”
王磐正听着时，却见丽娘倏地站了起来，走到裴震和王磐前面道：“上回去你家不是说要靠鹿肉的，正好有人给我爹送了些，咱们去前面小屋里，让人给咱们烤鹿脯。”
哪里知晓王磐道：“你去吧，我不去。”他还想坐在这里听舍娘把这个案子说完。
“走啊，先去吧。”丽娘一直缠着他走。
王磐也饶她不过，才出去。
这边舍娘正道：“还能如何是好，都一并闹到了县太爷那里，这县太爷把事情盘问清楚之后，便对那失主道，人家既然要藏，又怎么主动告诉你，给一半藏一半。既然如此，那说明人家没有赖你的银子，这包银子的数目不对，也不是你的。”
“后来，这包银子判给了那后生。”
玥娘、舜娘等人都抚掌而笑：“果然是好人有好报，这个结局痛快。”
舍娘也笑：“可不是，这就叫欲图他人，反失自己。”
姑娘们说笑一起，但舍娘知晓丽娘是生怕自己和她抢王磐，所以二话不说就把人拉走了，只是现在还没定亲呢，就做出这等不堪的样子来。
看来她对自己也没有那么大的信心嘛。
且不说姑娘们这边如何，就说庾氏那边正陪着定北侯夫人抹牌，除此之外还有孟氏、鲁氏，说是打牌，也是在牌桌上互相试探。
定北侯夫人正对鲁氏道：“我前些日子去新安侯府，发现是你们家大姐儿掌家，真真是威风凛凛，上下管的服服帖帖的。”
“哟，她才多大呢，不过是依葫芦画瓢罢了。”鲁氏谦虚的很。
定北侯夫人心道听闻马上裴老太爷很有可能入阁，新安侯府遂迅速结亲，便是她家亦是如此，她本有意六姑娘舜娘，但裴老夫人却径直推荐四姑娘。
那个四姑娘说话不过脑子，没大没小，也不懂看眼色，这样的姑娘，若是别人家的姑娘，难免夸一声天真烂漫，但是若是做自己的儿媳妇，定北侯夫人和天下所有的婆婆一样，总觉得不好。
可她婆婆丈夫也说过，当年两家没有联姻，一直引以为撼事，下一代联姻势在必行。
其实那位五姑娘年纪就是小了些，要不然，五姑娘反而更合适，样子落落大方，身上清清爽爽的，整个人看起来又带着一丝慧黠。
想到这里，她又同庾氏道：“你家那位回来也正好，说起来还是京中好些，人烟阜盛，你们一家子也能团聚。”
庾氏出了一张幺鸡，才笑道：“是啊，儿女们也都盼着她回来。”
刚打了一圈，庾氏就放了两次炮，但她出钱是不计较的，这一点上定北侯夫人还是很欣赏的。
实际上庾氏也不是说很有钱，她嫁妆虽然丰厚，但这些年人情往来，只靠家里那些份例是完全不够的，嫁妆自然也是贴补的。
但她也不在乎这些，因为她现在底气十足，丈夫对她又好，前程远大，儿女双全，所以没有什么太过发愁的事情。
今日她自己又输了，还好，看到裴以清拿了个玉猴子送给她，她就很高兴了。
“你在哪儿弄来的？”庾氏惊讶。
裴以清笑道：“我早就看中这块玉料了，回来就找了一家玉器店，让人雕琢好的。”
庾氏额手称庆：“那我找一根红绳把它挂起来吧。”
“不必你说，我给舍娘看了之后，她说他要提你编呢。”裴以清道。
夜里，舍娘翻了个身，今日守夜的人是秋菊，在
前世她出嫁时，她就已经嫁人了。当年去讨嫁妆时，就是秋菊和她男人陪着她去的。
前世种种似乎如过眼云烟，又时刻提醒她千万别重蹈覆辙。
秋菊见舍娘翻身，又起身帮她掖被子，舍娘笑道：“我睡不着才翻身的，你睡你的。”
“姑娘睡不着，也可以和我说说话。”秋菊道。
舍娘叹了一口气：“今日我看见定北侯夫人来咱们家，我总是想若是一直这般倒也好了。”
秋菊道：“姑娘说哪里话，奴婢听人说咱们老太爷很有可能入阁呢。”
“祖父还不是尚书呢。”舍娘知晓有人暗自揣测，但事情没有落到最后，谁也不知道如何。
关键是她见过祖父，看起来精神矍铄，完全不似那等多病的人。
倒是秋菊感叹：“若是四姑娘和您姊妹情深倒好了，今日的情形谁都看的出来，四姑娘约莫是要嫁到侯府去的，将来能够照看您几分，比什么都强。”
“这怕是不能了，我对她也没指望，我自己的前程自己去挣。不过，说来也奇怪，这样的好事，祖母怎么不能留给她最喜欢的六妹妹呢？”舍娘奇道。
秋菊脱口而出：“肯定是有更好的留给六姑娘。”
这倒也是，前世六妹妹嫁的是品貌俱佳状元郎，什么都好，只不过不喜欢六妹妹还早逝，故而六妹妹青年守寡，这也算是人算不如天算了。
想到这里，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打了个哈欠，半睡不睡的，迷迷糊糊中，听到云板在响，舍娘一下惊醒：“云板敲了三声还是四声？”
民间有神三鬼四的说法，敲三下一般是祭祀神明，敲四下便是丧讯。
秋菊想了想：“仿佛是四声。”
舍娘惊了一下，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外面窸窸窣窣有人走动，夏妈妈也过来了，传了消息过来，老太爷去世了。

第12章 人心浮动人心浮动
前世就是裴老太爷过世，所以整个家也开始乱起来。
因裴老太爷去的突然，家里原本还沉浸在要过年的氛围中，一切都得现去办。庾氏还要催人把长子裴霁从学堂接回来，裴以清还得让人天亮了去衙门报丁忧，其余各房也是如此，做官的要报丁忧，上学的就先下学。
夫妇二人还要分头行动，至于舍娘和丽娘，庾氏让她们且在家里，怕被什么冲撞了。
舍娘迅速起来，吩咐秋菊冬梅：“你们先替我拣素淡些的衣裳穿，过年的裘袄是穿不了了。”说罢又让兰若桂芳两个找几条素帕子来，还吩咐她们：“你们也是一样，花红柳绿的衣裳是穿不了了的，尽量选深色的。”
外头粗使的丫头端了热茶进来，又道：“五房的奶奶方才领着好些人巍巍赫赫的出去了。”
夏妈妈把热茶在茶盏里淘换了几次，方才筛了一小杯递给舍娘，只道：“如今她管家，丧事自然也要她操办。”
谁管家这种大事，也不是她们这些六房的下人能够置喙的。
舍娘和丽娘是等天亮了，才一起去灵堂的，裴老太爷去年过完六十大寿，就替自己把寿材准备好了的。
一贯面色冷淡的裴老夫人哭的似泪人似的，众人也都陪着哭，裴老夫人前些年刚死了最心爱的小儿子，如今丈夫又去了，唯一的亲儿子还在山东，就连舍娘也能体会。
前世母亲去世的时候，她只有恐慌，其余的竟然没有太多感受，到现在，她是真的觉得世事无常。
可舍娘这种和祖父一年都见不到几次面，唯一一次接触，还是上次送琥珀衫，祖父赏给她一套首饰。
说难过也难过，但也算不上很伤心。
但是该哭还得哭，还得恸哭。
再看丽娘哭的比她还狠，舍娘心道，瞧，丽娘其实根本不笨，平日那些笨，不过是以此为由搞特殊化，让人都让着她。
原本应该是五伯母曹氏主持丧事，然而她晕了过去，众人才知道她有身孕。裴老夫人当即让孟氏把管家权接过去，丧事由她操办。
别看孟氏平日小病小痛多，也没有曹氏那般恨不得棒杀人，但实则管家也是不错，她先让大管家雇佣裁缝做孝服，“这些孝服必须要在三日之内做完。”
除此之外还有搭彩匠，专门搭彩棚的，毛女儿的扎纸、冥纸炷香，写揭白的画师等等零碎事情。
自然，这些事情是不需要舍娘她们做的，如今灵堂都还没有搭建起来呢。
舍娘她们遂先到后罩房一起待着，等大人们有没有什么传唤。裴家姑娘们除了平日上学，还没这么单独全部人一起待过，玥娘显得心事重重的，老太爷一去，她的亲事不知道还能不能作数。
故而，她喃喃道：“咱们在京里办了丧事，不知道还要不要回老家？”
丽娘连忙道：“当然要回了，要扶灵回乡的。”
玥娘瞥了丽娘一眼，心道，四妹妹自然是不担心的，她爹怎么说都是两榜进士出身，她娘嫁妆多，最重要的是到底定北侯府是老太太娘家。
这些心里烦恼的事情，偏偏她还不能跟任何人说，都是女儿家的心事罢了。
宜娘听了更慌，要知晓她爹正在河东郡夫君的州县做官，若是碰到何家的人了，又如何是好？再有曹氏有了身孕之后，恐怕气焰更嚣张，自己还要想法子如何对付。
两个大一点的姐姐神思不属，丽娘哼哼唧唧说自己不舒服，躲在角落喝热茶。倒是舍娘和舜娘坐在一处，舜娘难得的道：“五姐，昨儿祖父还好好的呢？晚上，祖父和祖母还一起用饭了，怎么这样快人就去了。”
“我也是说呢，都快过年了，居然又这般。那祖父以前有旧疾吗？”舍娘问起
舜娘摇摇头，表示自己一无所知。
其实前世的舍娘对这些也是迷迷糊糊的，到底是小孩子，她晚上没睡好，竟然有些昏昏欲睡的，只是强撑着精神头罢了。
一个时辰之后，外头说大少爷回来了。
“哥哥回来了。”舍娘连忙站起来。
裴霁虽然非长房长子，但也是裴家下一代的长孙，虽然家里现在用不上他办什么大事，但是有些事情他这位长孙也能撑几分面子。
故而，裴霁到家后，先去前院帮忙，没有进内院。
又说裴老夫人那边把众人都支去做事情后，她则把老太爷书房的暗格撬开，拿了钥匙，又吩咐向嬷嬷道：“等夜了的时候，你让几个稳当的人去戊字号库房，把东西搬去我房里。”
向嬷嬷愣了一下，才道：“主子真是难得的深谋远虑。”
“我不深谋远虑可不行啊。我一个孤老婆子，管不到外面，就怕许多人偷偷把东西分了，那谁也不知道啊？”裴老夫人道。
事实上，谁的心思都没有裴老夫人深，裴以清这一日又是告假丁忧，又是和几位兄长一起准备丧捧，安灵，筹备回乡的事情，忙的跟陀螺似的，连儿子回来都跟着忙，怎么可能会想到那些。
相反庾氏平日看起来呆呆的，倒是同裴六爷道：“老爷子去的这么突然，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家中田地生意多是二哥帮忙打理，也不知道将来家里是不是还和如今一样？”
这就是裴以清喜欢庾氏的点，她看似迷迷糊糊的，其实最会提他操心。
父亲一去，裴家分家恐怕也不会远。
裴以清道：“将来肯定不一样了，老爷子可是定海神针啊。虽说诸子均分，但是拿出来的，恐怕是人家早就分好了的。”
“你是说他们私藏……”庾氏大惊。
裴以清冷哼：“大丫头出嫁的那么些嫁妆哪儿来的，二房两口子雁过拔毛，我们如果不早些分家，全被二房搂到自己怀里了，到时候分些三瓜两枣，够什么的。”
庾氏担心道：“可是这也不是咱们说要分家就分家的，况且，老太爷丧期，老太太不同意也没办法啊。”
“我自然不会在丧期分家，是平日我先探探四哥的口风，到时候丧期过了再找族里相熟的长老，若是不成，到时候等丧期过了，我若是起复，就带着你和孩子们外任去。尤其是丽娘，我不同意她嫁到什么定北侯府去，咱们两个女儿将来都嫁给读书人家最好。”裴以清还想等日后去找找自己的生母，即便不能奉养，也能把她
安置。
夫妻二人把未来的事情定了个大概，心情也松快一些，至于裴老太爷的丧事，大家伤心归伤心，但伤心过后还有更多的事情。
舍娘这一日也很累，早早的就睡下了，因为她今日也观察了娘，没有任何反常异常。
到了次日，丧服已经做好了，家中上下都穿上。
裴老太爷的身体已经用黄酒擦拭了一遍，儿子们帮他换上冥衣，灵柩内内铺石灰与木炭，再在他嘴里放一枚玉蝉。
他们要等裴家大爷回来，之后一行人再扶灵回乡。
早上起来在正房吃了早膳后，丽娘塞给她一包糖豆，还道：“这个可好吃了。”
糖豆舍娘倒是很爱吃，但是前世在后宫，不敢多吃，因为豆子吃多了容易放屁，这样就十分不雅观。
但现在，她可以抓一把全放嘴里：“多谢四姐。”
丽娘笑道：“我还有呢，糖豆不似糖霜那样甜，很好吃的，就是陈妈妈不让我多吃。”
家里现在派人轮番守灵，陈妈妈夏妈妈都派过去了，丽娘无事可干，见舍娘坐着，就给了一包她的零嘴。
舍娘则道：“想吃就吃吧，吃点东西总比不吃强。反正陈妈妈也不在，对了，我那里还有海棠酥和百合酥，你要不要？”
丽娘眨巴着大眼睛道：“我要，我要。”
没了陈妈妈在身边，丽娘似乎也没之前那么烦人了。
姐妹二人在一起吃点心，丽娘吃了一块海棠酥，又呷了一口热茶道，鬼鬼祟祟道：“舍娘，你知道吗？昨儿晚上你们都不等我，我钗子掉在舜娘那里，转回去拿的时候，看到有人老太太房里的那个向嬷嬷偷偷带着人搬箱笼到老太太房里。”
“好端端的，搬什么箱笼啊。”舍娘狐疑。
丽娘摊手：“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是什么。”
“等会儿咱们说给爹娘听，她们肯定清楚。”舍娘道。
丽娘叉腰道：“怎么样，我还是有功劳的吧，天天说我慢。”
舍娘难得被她逗笑一次。
姐妹二人就把这话私下跟庾氏和裴以清说了，却听一旁的裴霁道：“那箱笼上贴着戊字的话，那就是祖父的库房，上回我月考得了第二名，祖父亲自带我过去挑的。”
是啊，裴霁一直养在裴老太爷膝下，他知晓这些。
舍娘一想就知道不对了，《实证录》记载，丈夫故去，妻子是没有资格继承财产的，除非是儿子未成人，妻子可以代持，但儿子都已经成人，那么都归儿子继承。裴家这种情况，按照律法，祖父的财产都是爹和伯父们分，和裴老夫人无关。
因此裴老夫人这样偷偷抬到自己房中，全部充当自己的嫁妆，她可以再把这笔钱转赠给自己亲生的儿子，或者给舜娘做嫁妆，外人就无权置喙了。
这就叫官盐当私盐卖！

第13章 奏效（二更）奏效（二更）……
舍娘这般告诉爹娘，并非是让她们现在去争斗，去抢什么钱财，而是告诉他们多长个心眼，对所有的事情能够有自己的判断。
裴以清和庾氏也是这么想的：“老太爷才刚死，老太太就这般，只是这事儿谁敢说什么。她老人家到底是长辈，一个孝字在上，别的人就很难说什么了。”
“其实我是在想舍娘怎么反应这么快，原先我只当她是小孩子的。”庾氏被女儿的反应惊呆了。
裴以清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我上次就同你说过，明德皇后也是这般，指不定咱们舍娘命格也贵重呢。俗话说有志不在年高，咱们也别小看了这些孩子。”
庾氏重重点头：“我也没想过我能生这般好的孩儿。”
她生母是商女，空有些钱，养着庾家众人，一直做低伏下，连带着她也是小心忍让为上。所以，她不愿意拘束孩子们的性格，也不愿意她们和自己一样永远看人眼色，
所以丽娘没大没小，舍娘不怕事，她都乐见其成，总比她好。
就是没想到舍娘这般厉害，这么小就知道那么多律令。
但就裴老夫人偷偷运裴老太爷私产的事情，裴以清道：“这些钱咱们也横竖分不到了，让孩子们知道也别出去说，否则惹祸上身。”
“真没想到老夫人竟然也这般。”庾氏一直以为裴老夫人是很高风亮节的。
裴以清当了这么多年的官，也算是见识了人心的复杂，多少冠冕堂皇的人，内心更龌龊。
丧事忙到第五日，孟氏就病倒了，孟氏病倒，众人自然以为应该是鲁氏，鲁氏以前就管着家，轮到她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裴老夫人把这事交给庾氏。
“老太太，我不成的，我管不好家，还是交给嫂嫂们吧。”庾氏赶紧摇头。
裴老夫人道：“你二嫂去年就病了一场，你三嫂那里还有三哥儿要照顾，你四嫂又不大识字，也只得劳烦你了。”
如此，庾氏也只能承担下来。
丽娘很为母亲高兴，舍娘却高兴不起来。
“舍娘，咱娘管家，你怎地还不高兴？”丽娘不明白。
舍娘看向庾氏道：“我不是为娘管家不高兴，而是觉得怪的很，二伯母明明就跃跃欲试，祖母偏偏不选她，而选娘。从京中回到河东，若是走陆路，还要避开陡峭山路，过河要选正午阳气最盛时，如果是雨天，还得用油布遮盖灵柩，抬杠者穿草鞋防滑。灵柩夜间停放在寺庙或者义庄的话，还要安排男丁续香，这还只是其中一两件事情，麻烦就麻烦些，爹娘一起协作定然也只是耗费心神。就怕是拉您出来做靶子，大伯母本是长媳，她当家五伯母不会说什么，但您这里，她未必会服气，二伯母那里就更甚了，再有五伯母如今有了身孕，我听五房的人说她还在吃药呢，这一路，她若平安倒好，她若是有什么问题，娘，您就是头号罪人。”
这五伯母的杀伤力可比二伯母强多了。
“尤其是您儿女双全，您不想斗，可遭人记恨，就会被斗。”
这倒不是舍娘知晓前世这些细节，纯粹是常年在宫里生活，有这些直觉。
庾氏有些为难道：“可是你祖母当着众人已经交给我了。”
“没关系，娘如果真的要做，我和哥哥姐姐就都一起帮忙。”舍娘笑道。
丽娘也赶忙点头。
姐妹二人这几日还算和睦，从庾氏这里出来，舍娘还画了翻雪的花样子，答应帮她绣一条小狗的帕子。
“可是眼珠要用银线，我记得你那里有的，你回去找找吧，顺便我还要吃一包糖豆。”舍娘对丽娘道。
她总不能一直怼丽娘，丽娘没了陈妈妈老实多了，就像宫里的妃嫔，看不顺眼的人，还得天天见面，你就得寻找一条自己觉得舒适的相处方式。
丽娘求着舍娘绣，就亲自回去找东西，只是没想到陈妈妈回来了。
陈妈妈昨夜守灵，休息了半日，再过来丽娘这里时，见丽娘一心惦记要去舍娘那里，她忍不住道：“姑娘何时和五姑娘关系这么好了？”
“舍娘她帮我绣帕子呢。”丽娘不知怎么还有些心虚。
陈妈妈笑道：“妈妈我也乐见你们姐妹和睦，如此六爷和太太看着也欢喜。”
丽娘见陈妈妈不阻拦，她心里也欢喜。
不过，陈妈妈接着又道：“奴婢方才从灵堂前回来，老太太给了六姑娘金七事挂在身上，要是您在，以老太太那般宠您，肯定也给您一份的。”
“那好吧，我等会儿过去，现在还是太冷了。”丽娘虽然也想要好看的首饰，但是她看了看天色，“太冷了，我明日再去吧。”
舍娘等了好一会儿，才见丽娘过来，她没说什么，只是把线拿了过来，又道：“你且坐会儿吧。”
丽娘坐在舍娘梳妆台前打扮自己，她们姐妹都有一个妆奁盒，她的当然更多，毕竟她大一些，还有裴老夫人也会赏赐一些，但是舍娘的也很有看头。
尤其是有一对似羽毛的珠子耳环，她放自己耳朵上试了试，“哇”了一声，又问舍娘：“你的这对耳环在哪儿弄的？”
“这是串的珠子呀，我自己串的。”舍娘道。
丽娘不敢拿，只是道：“能不能借给我戴几日？”
“可以啊，你别弄丢了就好。”舍娘笑道。
丽娘也欢喜了，她忍了半天，还是偷偷告诉妹妹：“我们如果经常去老太太那里，她就会给赏赐我们的。”
舍娘没想到她会告诉自己这些，
也许丽娘之前也不是那么自私，她小声道：“我就不用了。”
“干嘛呀，我们可以一起去。”丽娘还想有个人跟她作伴呢。
舍娘摇头：“我就不去了，你把我喊去，到时候那么多人都知道了，老太太肯定也就不好意思私下再给了，就你自己得了，别到处说就是了。”
这是丽娘从未想过的，妹妹的心胸竟然如此宽广，她还有些愧疚：“我只告诉你，没告诉别人，因为你是我妹妹。”
舍娘笑了笑。
晚上用饭时，舍娘听闻庾氏把管家的事情辞了，说自己不大舒服。她没想到娘竟然如此听自己的话，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个小孩子啊。
庾氏卸了担子，整个人都轻松多了，饭都多吃了一碗。
她卸了担子，那边鲁氏顺理成章的接了管家的任务，鲁氏重新拿了对牌，表情难以言喻的欣喜。
玥娘笑道：“恭喜娘，重掌家中大权。”
“你六婶识趣的很，主动和我说她做不来，又推说身体不好云云，才推脱开来。但老太太也不知道如何想的，原本家里就是我管的，不是交给这个就是交给那个。”鲁氏要说没有怨气也是假的。
这事儿也的确奇怪，玥娘忍不住道：“祖母有时候怎么想的，我实在是不知道。您以前不是同我说，祖母很是恨花老姨娘的，怎么又是抬举六婶，又是让四丫头嫁到定北侯府去。”
鲁氏看了女儿一眼，也觉得裴老夫人偏心的很：“若是真的要结亲，当年为何不把你嫁到定北侯府去，如此也不必你姐姐操这个心。”
说起姐姐，玥娘担心道：“先前姐姐因为祖父在家里受宠，如今祖父去了，还不定将来如何？她素来也是管不住野马似的姐夫。”
在新安侯府住下些时日，玥娘也是了解姐姐的处境。
一直坚强的鲁氏也是拿着帕子抹泪：“都说你姐姐嫁的好，可是也没想过姑爷是个管不住的，一屋子的小老婆，幸而你姐姐忍着。”
母女俩哭了一场，但是到底二房又重新有了管家权在手，倒也没那么心酸。
五房曹氏则听说庾氏把对牌给了二房，亲自过来道：“我的姐姐，你也真是的，给她了，那不是老鼠进了米缸。”
庾氏只道：“那有什么法子，我什么都不懂，管什么家？不过是惹人笑话罢了。”
曹氏则道：“你是胆小，要我说有什么好怕的。”
“你就当我胆小吧，我原本是个没福气的，什么都没想过。”庾氏还是把舍娘的话听进去了，这个管家权这么多人盯着，与其到时候被人害，还不如就别拿，那是操心的活计。
二人又就管家说了几句，庾氏怕曹氏一直提这个，又问她胎儿养的如何了。
曹氏摸了摸肚子：“总不过那样，大夫说还成。”
还成怎么院子里药味那么重，但庾氏不会点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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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堂
向嬷嬷正在说家中后宅动向：“二太太那边接了对牌就风风火火的操持起来，就是我听小梅传话出来，那意思仿佛是说您怎么偏心六房。”
裴老夫人跪在蒲团上，方才闭着的眼睛倏地睁开：“她知道什么，我听说老六在鼓动分家，四房本就和六房是一个娘生的，五房也是庶出房头，他们三房一齐要分，那咱们这个家就散了。”
向嬷嬷心想老太太这招倒是高，六太太管家，分化那三房，就不可能拧成一股绳了。
可偏偏六太太不接招，二太太倒是欢欢喜喜的接了来，打破了老太太的计划。

第14章 小福星小福星
衣裳、首饰、被褥、铺盖全部都打包好，装进箱笼包袱中，上面全部都贴上了签子，也方便查找。
大伯父夤夜入京，早上大家就准备陆路回家。
舍娘里面穿的是大袄儿，外面罩着孝服，因为衣裳太笨重，行走还有些不便。她同丽娘一起陪庾氏坐一辆马车，裴以清和裴霁父子二人坐前面的马车。
上了马车后，舍娘搂着庾氏的胳膊，她就希望专门看着娘，如此，也能阻止娘去世了，她是一定能的。
“娘，外祖家祖籍也在河东吗？”舍娘问起。
庾氏笑道：“是啊，我们庾家是绛县人，绛县还有一种面食叫‘餶糘’，外边焦黄，里边又很松软，越嚼越香，我们出外都会带这个。”
“女儿想吃。”舍娘吸了吸鼻子。
庾氏刮了一下女儿的鼻子：“小馋猫，什么都想吃，小心把你的牙齿吃下来，都满了九岁了，虚岁也十岁了，就开始文静一些。”
见庾氏和舍娘说话，丽娘又拿了花绳让庾氏陪她翻，庾氏指了指舍娘：“让你妹妹陪你吧。”
舍娘就和丽娘一起翻花绳打发时间，累了，两人就靠在车厢上阖上眼睛歇息。
另外一边，舜娘却睡不着，裴老夫人正慈爱的看着她：“旁边食盒里有百合酥，若是饿了，就拿出来吃吧。”
“孙女儿不饿。”舜娘就是有些累，又睡不着的。
“你呀，人品正直，不似你那几个姐妹。”裴老夫人对养在自己膝下的孙女百般喜欢，不似别的姑娘那般小毛病多。
这孩子不贪心，爱读书，人品正直，什么都好。
就是命运多舛。
裴老夫人原本是定北侯千金，十四岁时，因缘际会得到一本叫《传世录》的书，这本书上预示了她的命运，若每次她改变了当时的命运，又会出现新的。
原本按照书中情由，她是嫁给同样为勋爵的辅国公长子，只可惜那人不仅花心还短命，以至于她守寡数年，临了还要受庶子的气。
那本书中裴朔为宰相，年轻有为，故而当初裴朔兄弟被继母赶出来，寄居京中叔父家时，她不仅让父亲设宴，还一心要嫁给他。
果然，后来嫁到辅国公府的女子守了寡，她却生了二子，丈夫裴朔更是直逼入阁。
然而，十三年前《传世录》就出现新的预示，裴朔无法入阁，甚至有性命之忧，她就开始礼佛，就是没想到丈夫还是去了。
《传世录》已经到了最后一页了，上面写着，长子裴以蘅之女，嫁给晋王，最后还会成为皇后，只可惜因宫斗被废，导致河东裴氏甚至从族谱上把她们这一支直接剥去。
但上面写的是裴氏东眷房既废，然二十年后，裴以清女妻凭夫贵，以中宫身份入主，裴氏又兴。
这也是裴老夫人为何想先跟丽娘定亲的缘故，只要丽娘不和宗亲扯上关系，将来就不可能因为丈夫的关系，以藩王妃的身份成为皇后。
她原本是想着早些定下丽娘的亲事，只是没想到裴老太爷猝死的这么快。
而她能够控制丽娘的亲事，也就是先不能分家，若不然，只要分家，她就很容易失去掌控。
当然，她的舜娘也不可能进宫，但是得先阻止丽娘，如此即便舜娘做不成皇后，丽娘也不可能做皇后。
至于舍娘她是完全没考虑的，在她眼中丽娘内心有成算，外表娇滴滴爱撒娇，性情随和，人还生的极美，必定是男子喜欢的类型。而舍娘这孩子，真是三岁看小，自小就言之滔滔，性情有些太过于精明外露，这样的人很容易让人防备，与人做事恩中招怨，恐怕普通男人都不会喜欢，更别提天潢贵胄了。
裴家一行人行了两日，在一座寺庙歇脚，舍娘擦洗了一下身上，又松了发髻洗头发，丽娘则更狠，不仅洗头，还泡澡。
舍娘道：“你小心着了风寒，我先出去了啊。”
“我可没法子忍受我身上不干净。”丽娘打了个哆嗦。
舍娘就先从净房出去，先回房用饭，饭菜是寺庙提供的，三样斋菜一份汤，她吃了一半左右，又对夏嬷嬷道：“你老人家拿一钱钱银子找庙里的师傅定些烧饼面枣、芋饼、白酥烧饼，再有我们进庙的时候，看到外头好些卖小食的，让小厮帮我买二钱银子的肉油饼、酥饼、麻腻饼子、夹砂团，还有一坛咸鸭蛋”
这些带在路上吃的，就在路上这两天，她真的受不住了。
尤其是在赶路，又不是一家人自由出行，做什么都不方便。
夏妈妈也许能力人脉没有陈妈妈那么强，但是她执行力很强，舍娘说什么，她就立马出去让人办去。
她们姐妹现在条件有限，同住一间房，这些吃食放在房里，气味被丽娘嫌弃，还捏着鼻子。
“那你别吃我的吃食就是了。”舍娘翻了个身睡了，她在马车上的时候就没睡着过，现在终于可以美美的睡个好觉了。
丽娘就是这种人家越不理她，她还越起劲的人，没话找话说：“舍娘，你别睡啊。你知道么？宜娘也去讨好老太太了，但是老太太看不上她。”
舍娘打了个哈欠：“意料之中的事情，她不是早就在老太太那里伺候么？”
“是哦，我都忘了。”丽娘是觉得自己有什么记不起来似的。
舍娘摇摇头：“快睡吧，明日早起还要赶路的。”
丽娘闻着食物的味道有些睡不着，但是她也很累，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深夜之际，曹氏的肚子却很难受，她这一胎本来就怀的不妥当，却不敢说出来，否则丈夫和家里人都会怪她不当心，好好地孩子竟然掉了。
鲁氏接了管家权倒罢了，自己的人竟然被她故意寻了几个错处，有的当场革了，如今她有身孕，鲁氏也不打发人送保胎药来。
还有那个宜娘，就是个扫把星，自从她回来自己就没好事。
曹氏让丫头弄了些参茶吃了一杯，才舒了一口气，哪里想到次日在车上，直接小产了。
……
因为五房的马车就在六房前面，庾氏很快就知晓了，翠兰正在她耳边小声道：“五太太正骂二太太趁着她身体不好，故意要打骂她的人，故意害她，又骂三姑娘是个不祥之人，说三姑娘是哈巴狗儿，只知道攀高枝，连自己的娘都不放在眼里，弄的五爷让三姑娘跪着。”
庾氏拍了拍胸脯：“若是我管家，那五嫂今日肯定就跟我成仇了。”
她肯定不可能说是自己身体不好，孩子掉了，绝对会怪在人家身上。
这么大的事情，舍娘当然也知晓，但是她觉得五伯父也有点问题，不能说五伯母怪到宜娘身上，宜娘就真的有错，在她看来，曹氏和宜娘没有血缘关系，但五伯父却是她的亲爹，竟然毫无怜爱之心，也不是个人。
另一边宜娘果然深恨曹氏为人刻薄，简直比乡下地主婆还不如，姊妹们虽然对自己同情，但谁也没办法来管她，毕竟曹氏就是个属大蟒蛇的。
常妈妈很是心疼：“五太太也真是的，她自己的孩子掉了，关您什么事儿啊。”
“她自己心里不痛快，找我的麻烦罢了。”宜娘咬唇道。
常妈妈叹道：“这么冷的天，在马车里这么跪着，一颠簸，膝盖就废了，这些人怎么忍心啊。姑娘，我去求求五爷吧。”
只不过常妈妈还未出去，倒是裴老夫人派了向嬷嬷过来对五爷道：“老太太的意思是让奴婢送些补品来，再差人请大夫来，该用什么药就不管多名贵的都好。只是三姑娘到底还是个小姑娘，让她到了老家再受罚，要不然在路上人家看着也不好看。”
裴五爷一听也是这个理，宜娘才免受罚跪。
曹氏哪里满意，满嘴都是老太太包庇鲁氏云云，还是霍氏劝她：“你也少说几句，俗话说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你和老二家的斗就算了，老太太那里你也得罪了，将来吃亏的还是你。”
要说曹氏和谁关系最好，莫过于霍氏了，她知道霍氏是好心，倒也没有那般再闹。
又说舍娘准备的那些吃食起初没人吃，丽娘还嫌弃呢，结果过了两日，丽娘就开始讨要了：“舍娘，你那么些点心分点我呗？”
“那是谁当初嫌弃的？”现在鲁氏被曹氏诟病了，鲁氏自己也心不在焉的，家里人的吃食她自然就没那么周到了，故而舍娘提前准备的干粮点心还真有用。
丽娘撒娇道：“是我错了，还行不？”
舍娘这才拿出来分给她，庾氏也拿了几块填肚子。
她们几人正分着吃的时候，舍娘还让坐在外面的车夫帮忙在小炉子上烤肉饼，肉饼的香味把她爹裴以清都吸引来了。
庾氏见到丈夫，忙道：“舍娘，把吃食拿出一些给你爹，他不能饿，要不然就身上无力发抖发晕。”
舍娘连忙递了过去，裴以清吃完一块，脸上才恢复以往的神情，舍娘还让她带些肉油饼给哥哥裴霁。
裴以清开玩笑的和庾氏道：“咱们舍娘才是家里的小福星，比我们大人还想的周全。”
虽是开玩笑，但是说出来的话不似作伪，这也是大家都看的出来的。
舍娘也能察觉到爹娘越来越重视她的看法，这也是一件好事。

第15章 真相真相
经此一役，一行人到了驿馆歇息时，都学舍娘开始疯狂准备吃食。舍娘反而没这么操切了，她先洗了头发，又沐浴一番，才觉得整个人要活过来了。
秋菊和冬梅伺候她洗完，舍娘让她们俩也赶紧去沐浴一番，驿馆到底准备的周全些，一共九道菜，鸡鸭鱼还有燕窝倒是整整齐齐的，庾氏心道在家里吃些荤腥倒也罢了，路上却不能如此，故而又让厨下备了些素菜，等菜上来时。
庾氏才带着她姊妹二人单独用饭，这次她亲自备的干粮，艾窝窝几十个、椒盐饼俩大盒、各色馅料的包子，再有十香甜酱瓜菜。
更别提果品两篓，蜜饯两盒。
实际上这些原本应该鲁氏安排的，但鲁氏事情多，也顾不得，每每隔许久才就地给众人分一些，实在是让众人饿的前胸贴后背。
当然，她也尽力了，就比方现在她们这一群人在这里吃饭的时候，鲁氏就得安排地方停置灵柩，还要管家喂马，以及之后行程怎么走，带多少米面，旁的人倒是罢了，老太太年纪大了，还得伺候好，还有孟氏病弱，曹氏小产，都要煎药。
要说赶路一开始还有些兴奋劲儿，到了现在就只剩下疲倦不堪了，舍娘和丽娘倒头就睡，次日都是被乳母们摇起来的。
路程快则两个月，慢则三个月，现在出来还不到十日，舍娘哀嚎一声，当然，她还有更重要的任务，那便是看着娘亲。
这次从驿馆出发，一般尽量白日赶路，晚上便在下一个驿馆歇息，还好大齐驿馆发达，一般六十里到八十里就能够安置，倒不用像之前那般饿肚子了，也从容许多。
月余之后，到了榆林驿，裴老太爷本是礼部侍郎任上死去，被皇帝追赠过官，且大伯父和爹都是官员，裴家又是望族，自然馆驿的人接待的热情。
只是没想到在馆驿父亲遇到了同窗，庾氏正和舍娘丽娘说起：“你父亲这位同窗，举业虽然不成，但家中钱过北斗，米烂成仓，他兄长是海商，他则在榷场据说和鞑靼人做生意。”
正说着的时候，前头裴以清让人传话说让她们都出去见一面，到底是通家之好。
庾氏让丫头们赶紧帮女儿们梳头，方才出去见人。
舍娘见父亲身边坐着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约莫而立之年，整个人穿着宝蓝色的湖绸，若非庾氏告诉他们家是商贾，定然觉得是世家子弟。
裴以清介绍道：“这是房下。”
庾氏行了一礼，那男子赶紧避开。
又听裴以清继续介绍：“邵兄，这是长子，单名一个霁，今年十四（虚岁）。再有我的两个女儿，一个在族里排行第四，一个排行第五。”
舍娘随着兄姐一起给这位邵伯父请安。
这位邵伯父，单名一个棠字，给众人都送了表礼。裴霁的是一对上好的玉佩，丽娘和舍娘姐妹则得的是一对金累丝镶宝石金镯。
裴以清道：“这也太贵重了。”
“快别这么说，当年我能进学，还要多亏忠谋帮忙呢。”邵棠哈哈一笑。
在他们两人说话间，庾氏先带着他们兄妹三人下去了。
裴家在守制，自然不能吃酒，裴以清和邵棠又说了回话才回来，他回来时，见丽娘舍娘在一旁玩丢石子的游戏，连忙阻止她们站起来行礼。
他坐在庾氏对面，正道：“你替我准备一份表礼，等会儿送到邵兄那里去，这份表礼是给他儿子的。”
庾氏笑道：“我立马去准备，只不过你得先告诉我这孩子多大啊？”
“和我们霁哥儿年纪差不多，听闻这孩子还是个神童，邵兄把他儿子八岁时写的诗给我看，还真是清新隽永，日后必定不凡啊。”裴以清如是道。
庾氏起
身让人开箱笼，一边还道：“看来相公你是很看好邵家哥儿了。”
裴以清笑道：“这是自然。”
在一旁的舍娘突然意识到爹说的这位难道是邵状元吗？毕竟邵这个字也不是很常见。如果邵伯父和爹是同窗，那邵状元娶的人应该是姐姐，怎么又变成舜娘了呢？
这边庾氏找了一对玉扣出来，用檀木盒子装了，裴以清想了想，还是自己亲手送过去，又把邵棠引荐给几位兄长认识。
夜里，舍娘和丽娘回到房，舍娘打开邵伯父送的镯子，悄悄戴上，但现在她还只是个小孩子，胳膊细条条的，戴上去几乎都快掉下来了。
这上面的宝石真是剔透，没有杂质。
舍娘扬了扬手：“姐姐，这位邵伯父真是出手大方，上头的宝石比咱们平日戴的好。”
“那是自然，人家邵家可不是一般有钱，是非常非常有钱。”丽娘侧过身子看向舍娘。
舍娘在宫中是见过好东西的，天下的珠宝几乎都归她所用，但是有更烦心的事情，所以也只能短暂的欣赏。现在变成小孩子了，心态上也变了很多，她恋恋不舍的把镯子放进妆奁盒里。
阖上盒子，就见丽娘道：“说起来老太太还没给过我这么好的首饰呢。”
“要我说咱爹到底是官员，以后咱们出去见识的人更多，你也不必总去老太太那里。她虽好，可现在挤在她面前的人多着呢，你未必能捞到什么。”舍娘道。
丽娘现在的年纪也十二了，她也有了羞耻心，听舍娘这般说，也觉得如此，还说起一件事：“有一回，舜娘饿了，那时候都已经不在饭点了，老太太专门让人给她在小厨房做蛋黄馄饨，又怕她嫌腻，还吩咐人准备了许多小食。我有一次也是有点饿了，老太太只让人把中午吃剩的鹅油卷给了几个我吃。”
“要是我，我就不吃。”舍娘也是这般，即便被霍氏老太太照顾，她也不是那种奴颜媚骨的人。
丽娘嘻嘻直笑：“我看的出来，你是这样的人。”
姐妹们如今日夜在一处，感情比之前愈发好了。
舍娘伸了个懒腰，进了被窝，丽娘要搂着她睡，她却不喜欢别人挨着自己，连忙道：“你自己睡吧。”
丽娘撅嘴：“讨厌。”
二人说了几句话，也不知道何时睡着的，早上起来，吃了一碗粥，两样细点，又继续赶路。
沿途前面不少插着草标卖人的，还有好些饥民，庾氏让人拿了一包窝头分给了她们。舍娘只有摇头：“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如今虽然称为盛世，但是百姓仍旧过的艰难。
丽娘就完全不关心这些，还对舍娘道：“你管这么多做什么？和你又没什么关系。”
“这些被卖的人，以前也未必过的很差，说不准人家的日子比咱们还好过呢。只不过家里遭了事儿了，人家就这样了，俗话说风水轮流转，就是这个意思。”舍娘道。
在一旁的庾氏倒是听出了一丝禅意，人在帮别人的时候，未尝不是帮将来的自己。
车马继续前行，前面五房又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曹氏的一套头面不见了，与之一起不见的，还有一件灰鼠皮的裘袄。
庾氏和霍氏都最先赶到她那儿，忍不住问起：“这是怎么不见的？”
一套头面至少上百两，皮袄也好几十两啊，这可是大事儿。
曹氏冷哼一声：“我也不是人家那样眼皮子浅的，彼此顾全体面，你若拿出来倒也罢了，我也既往不咎，到底都是一家子。可有些人就是不肯认，头也不露，今日是偷我的，日后心大了，还不知道偷谁的呢。”
这话一出，霍氏和庾氏面面相觑，她们听的出来曹氏是指宜娘。
故而，二人都草草劝了几句。
倒是宜娘是个烈性子，还豁的出去，当着众人的面把自己的衣箱全部抖出来，还哭道：“我知道我不是太太生的，太太平日百般责罚我倒是罢了，如今明里暗里讽刺我，说我偷盗，这个罪名我可不敢担。我那死去的娘啊，你救救女儿吧……”
曹氏也算是遇到对手了，其实驿馆住着，本来往来的人就多，东西不见很有可能是下人看管不力，但这些下人很会推卸责任，自然巴不得推到宜娘身上。
但宜娘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这么闹了一场，下人都捂嘴偷笑看笑话。
裴老夫人本就不喜欢曹氏，见她这样三五日闹上一场，派向嬷嬷把曹氏训了一顿，曹氏就更恨宜娘了。
她觉得这事儿本来自己责骂几句就算了，没想到那个丫头竟然敢跟她打擂台，还真以为攀上老太太就了不得了啊。
曹氏把她喊过来，宜娘本以为曹氏很生气，没想到她只是一笑：“实话告诉你，我们家能够让你回来已经了不得了，你还真的以为是我害的你？也不看看你娘做的什么好事。”
“您这是什么意思？”宜娘总觉得曹氏话里有话。
曹氏起身看向她：“你娘进门后无所出，便去玄都观求子，你可知玄都观是如何给你娘孩子的？玄都观专门储备精壮的弟子，让求子的人吃下蒙汗药，再与之苟合，你娘就是这么怀的你。这在当年可是大案，你娘自己受不了，上吊了，你爹见不得你这野种，便把你送走了。”
宜娘听的冷汗涔涔。

第16章 区别对待区别对待
五房不知怎么恢复了平静，裴家众人也是松了一口气，裴老夫人对向嬷嬷道：“这曹氏如今打鸡撵狗，已经完全不成体统了，还不如人家那小家子出身的。”
向嬷嬷道：“其实她这么闹也好。”
“此话怎么说？”裴老夫人不解。
向嬷嬷笑道：“这五太太素来最敢言，人又敢闹，若是她要分家，嚷嚷出去不顾体统，到时候您不分恐怕也得分了。如今她已经闹的让众人厌烦，她再闹着要分家，人家只会说她不对。”
裴老夫人缓缓点头：“是这个理儿。”
这么久舟车劳顿，裴老夫人的身体也有些不适，况且老太爷这么一去，到底她和裴朔多年夫妻，还是很有些感伤的。
但裴老夫人也没到处宣扬自己身体不好，她不是那种矫情的人，她现在忧心的是裴家的兴亡，容不得旁的。
她不说，但孟氏还是过来伺候了，她自己身体也算不上很好，当年为了有孕，受了不少苦，身上总是寒津津的。
裴老夫人倒是觉得孟氏人还可以，虽然没有鲁氏那么能说会道，但是她这个人就是照着闺训养大的，有些私心，但终归还算是个贤德的妇人。
“母亲，可否要请大夫来看看？”孟氏在旁道。
裴老夫人摇头：“我这是老毛病了，身边也带着丸药，多休息就好了。”
“这马车要不要底下再加一层褥子，如此也松软一些，人也舒服些。”孟氏出主意。
裴老夫人笑道：“我无大碍，你不必忙。”
孟氏见裴老夫人脸色还好，倒也放下心来，还是一直在这里陪着说话。还让人同各房妯娌说，这里有她就好，让她们各自照顾好自己的孩子。
她是这般说，但做儿媳妇的不能不知晓，到了驿馆，霍氏就找庾氏一起过去，连孩子们也都过去探病。
舍娘和丽娘跟着过去，不曾想宜娘在这里伺候汤药，众人知晓她和曹氏相处不谐，以曹氏的为人，她跟着曹氏也受气，还不如在老太太这里，所以大家都同情她，也理解她的做法。
比起孟氏来，她更妥帖，也更口齿伶俐，病情，服药以及老太太夜里醒几次都能烂熟于心。
庾氏对她道：“好孩子，难为你了，替我们这些人尽孝。路上我们也不好下来，日后老太太这里有什么事儿，只管叫我就是。”
“六婶放心，日后有事，我会同你们商量的。”何碧云看向庾氏，愈发觉得上天真不公平，同样去玄都观求子，庾氏却好好活着，如此风光，儿女双全，丈夫疼爱，真正宜娘的母亲却要用死来消弭流言。
庾氏哪里知道她所想，至于舍娘和丽娘只是在外看了几眼，见玥娘眼泡发肿，身上一股酸味，知晓她晕车，没精打采的，倒是都给建议。
舍娘道：“不知这驿馆有没有橘子，我听说橘子皮可以防止晕车。”
“我已经不
指望这些了，说真的，我平日坐马车也还好，也不知为何，这次坐马车这般晕车，上吐下泻。”玥娘想起来心口就难受的很。
舍娘也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人的病都是莫名其妙。
这也是她为何喜欢跳绳翻跟头走路的缘故，因为这般会让自己身体更好。
索性大家望眼欲穿之时，总算是到了闻喜县，县令亲自出来迎接，排场摆的极大。这是舍娘重生回来头一次到老家，裴氏乃河东郡的望族，宅院连绵，牌坊堆砌，让人望而生敬。
裴家祖父辈原本三兄弟，祖父和叔祖是原配所出，年少时被继母赶出来，因而三兄弟关系也不是很好，二叔祖因未曾出仕，便在家中打理田产铺子，靠着做侍郎的兄长，倒是做富家翁，他的两个儿子，一位在本地做县丞，另一位由裴老太爷举荐在福建巡抚幕下做事。
老家的宅邸比京里的还要大，六房在三进的西跨院，二叔祖一家早已把房子打扫干净了。
庾氏是在老宅住过几年的，哥哥裴霁和丽娘都是在老家出生的，但他们都对老宅没有太大印象了。
这一夜，她们已然是来不及应酬，都只想快些铺床吃饭，然后睡觉。
鲁氏这边却还要忙，让小叔子们先把灵堂布置起来，她又分派人手看着香火，这是不能熄灭的。更别提家中还要请道士和尚过来做法事，墓穴安在哪里，她都事先知晓了，好安排人手。
本来她女儿玥娘也能帮忙，但是玥娘晕车，她只能自己一个人撑着办。
回到房里，腰酸背痛的，只有身边下人能替她按摩一二，缓解一下不舒服。
“太太，这全家的担子都在您的身上，俗话说能者多劳。”下人恭维。
别人都以为她们俩口子里应外合赚钱，其实家里的用度开支耗费不少，卖的那些田几乎也是补贴了家用，没办法，这么些人，就得撑着。
但是她也不希望分家，不分家大家还能都拧成一股绳，彼此守望相助，分家之后，就很难说了。
尤其是她丈夫不过是个监生，女儿的亲事还能定下来，就怕有变故。
外面又有人进来，鲁氏撑着起来吩咐事情，回来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又得起来。
另外一边，庾氏也窸窸窣窣的穿衣裳起来，塞了一块桃酥在裴以清的嘴里，她知道丈夫一饿，就完全没有任何力气。
裴以清一下捉住她的手：“娘子，你不多睡会儿吗？”
“今日头天回来，我得早些去老太太那里问安，先看她老人家好了没有，再有看二嫂那里要不要我帮忙。”庾氏也不想被人说懒。
偏偏裴以清心眼多，他把桃酥咬了一口，放在一旁道：“你就随大流去，人家做什么你做什么，不要随意被人吩咐。”
庾氏忍不住笑道：“怎么说这样孩子气的话，再说了，我也不是三岁的孩子啊。”
“那你俯身过来。”裴以清仿佛要说什么悄悄话。
等庾氏凑过去的时候，他“吧嗒”一下亲在她脸上了。
庾氏娇嗔的斜睨了他一眼，走到门口，又对下人道：“我先过去，让两位姑娘醒了就在屋子里待着。”
又说舍娘房里丫头婆子都累了一路，每个人都睡到昏天暗地，动弹不了了。
还是舍娘先醒过来的，这几个月天天和丽娘挤在一起睡，挤着总睡不好，她还是习惯一个人睡。
不一会儿，秋菊就让兰若桂芳两个丫头去厨房提饭。
就是没想到过了半个时辰人才回来。
舍娘不禁问道：“怎么去了这般久？难不成厨下没准备好么”
“我们去的时候，她们正跟老太太还有六姑娘那里做菜，老太太倒也罢了，又是要替二房的玥姑娘单独炖的酸笋汤，就连三姑娘也开小灶要吃琵琶鸭，偏奴婢们也说要份丸子汤，他们推三阻四的，硬是推脱。”兰若都快气哭了。
舍娘道：“厨房的人是二伯母的人，可不就是这般嘛。既然每次都是先忙她们的，那你们明日也不必那么早去了。”
夏妈妈道：“不若咱们和太太说一声吧。”
“找我娘又如何？难道她能让二伯母把我们排在前面去，恐怕还被排揎一顿。况且，找一个歪人怎么评正理。”舍娘倒是不在意这些。
然而丽娘那边却吃的很好，又有樱桃肉，又有煨的乌鱼蛋，说是那乌鱼蛋还是裴老夫人亲自赐的。
夏妈妈尴尬的看着舍娘，生怕她不快，毕竟姐妹两人，一个是老太太跟前的红人，另一个只能等普通菜，还等那么久。
舍娘听了，眼皮都没眨一下，只觉得怪怪的。
因为裴老夫人并不是那种完全偏心眼的老太太，如此抬举丽娘，怕是有意为之，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为什么？
或许真的喜欢丽娘倒也罢了，就怕是有别的意思。
陈妈妈那边倒是正替丽娘布菜：“这樱桃肉开胃，乌鱼蛋能开胃利水、健脾消肿，姑娘多吃些，也好补补。”
“路上我都快吃吐了，还是家里烧的好吃。”丽娘笑道。
陈妈妈则道：“不是厨下烧的好，是老太太吩咐的，只有您和六姑娘有这个待遇，旁人哪里会有。”
丽娘停下筷子：“那我妹妹有吗？”
“这肯定是没有的，五姑娘似乎不太讨老夫人喜欢，这和您不同，您是天生性情好，惹人喜欢。”陈妈妈笑道。
这几个月陈妈妈发现她们姐妹感情好了不少，因此又故意从中挑拨，因为她怕丽娘不受控制了，自己这个妈妈就无用了。
丽娘心中一边有些窃喜自己受老太太喜爱，但同时又有些觉得对舍娘过意不去，她对陈妈妈道：“妹妹爱吃樱桃肉，我反正也吃不了这么多，等会儿我拿过去给她吃吧。”
陈妈妈也不好直接说的那么直白，只盼着五姑娘嫌弃，到时候四姑娘就知道自己多此一举了。
丽娘端着樱桃肉过来的时候，发现哥哥裴霁也送了一碗鸡汤馄饨过来，裴霁正道：“我在路上碰到兰若时，兰若对我说等了许久菜还不好，我想着她爱吃馄饨，正好让人送一碗过来。”
舍娘哪里会嫌弃，笑呵呵的道：“你们日后有好吃的，通通拿来，我可不会嫌弃。”
陈妈妈站在次间，听里面三兄妹欢声笑语，只剩无奈了。

第17章 变数变数
舍娘不让庾氏出头，但她自己不会闲着，就比如玥娘过来问她时，她就不客气道：“如今家里吃饭也要分个三六九等，真不知道一个家里搞这么些做什么，朝廷按照官位高低发放俸禄，真不知道咱们家按什么分的？”
“妹妹这话言重了。”玥娘暗道她娘不会办事，要知道舍娘可不是好惹的，她嘴跟刀子似的。
舍娘当然要自己去说，庾氏帮她说了，那就是大人们之间的事情了，容易生嫌隙，她一个小孩子，有什么不平的只管说出来，至少人家怕你说，待遇会更好点。
这事儿和玥娘说了，晚饭时就大家都一样了。
用完晚饭，二叔祖母也带着两个孙女过来了，裴老夫人让她们一道过去说话。
丽娘用手捅了捅舍娘：“你可知晓二叔祖家的两个女孩儿如何？”
“不知道。”按照现在舍娘的身份，当然是不知道，可是前世她是很认识的，甚至还算时常往来。
从西跨院出来，走过两道抄手游廊，就到了裴老夫人的住处。
裴老夫人身边坐着一位白胖的老太太，这位看起来和蔼可亲，便是二老夫人翁氏，翁氏的儿媳妇柳氏似乎和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亦是生的糯米团子似的。
柳氏亦是出自本地世族，虽然系旁支，但是进门生了一子二女，丈夫因是本地县丞，算得上地头蛇了。
然而，舍娘姐妹及笄后，还未定亲，和柳氏也有些关系，柳氏长女出嫁后和人私通，被抓了现形，还闹开了。
此时，柳氏的两个女儿都齐齐的站在她身后，向庾氏请安。
柳氏正介绍道：“这是我的长女令容，次女令仪。”
庾氏也介绍自己姐妹，先介绍完丽娘，再拉着舍娘道：“这是我的小女儿，在我们长房排行第五，名叫琅嬛，小字舍娘。”
“伊士珍的《琅嬛记》中说琅嬛福地，是好名字。”柳氏赞道。
舍娘笑道：“伯母夸奖，侄女儿愧不敢当。”
又
听二老夫人对裴老夫人道：“嫂嫂家的姑娘真是个个有规矩，我们两个丫头算是被比下去了。”
裴老夫人摆手：“弟妹快别这么说，你家令容有河东第一美人之称，我在京中都听说了。”
二老夫人嘴上谦虚几句，实则心中骄傲不已，她这位长孙女生的美艳绝伦，胸中有丘壑，还靠着大伯结了一门好亲，是山西指挥佥事的长子。
此时，鲁氏让了热茶来，大人们商议丧事。
玥娘则带着姐妹们到次间去说话，裴令容以前一直自视甚高，毕竟她生于河东裴氏这般望族，仕宦数代，父母兄长疼爱，且她自己又貌美还聪明，已经是一般人遥不可及了，偏生今日见到长房的几位姑娘，颇有些自惭形秽。
即便是年纪最小的舍娘和舜娘，都自有一番气度。
现在大家都不认识，也不过是说一些闲话，什么读过什么书，爱吃些什么云云。
彼此叙话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二老夫人就告辞了，裴老夫人也叫散了。舍娘和丽娘跟着庾氏又一道回来，姐妹二人说着话，庾氏温柔的笑着，走在她们身后的宜娘眯了眯眼。
“常妈妈，你是说我母亲临死之前还找过六婶吗？”宜娘道。
常妈妈点头：“可不是。”
宜娘颔首：“此事我迟早会弄清楚的。”
裴家一路扶灵回来，在家中还要做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请了不少僧人道人过来做法事。回程一路用冰，裴老太爷的尸身并未腐化，舍娘过来哭灵时，见四周香火缭绕，家里的男人们都铺着草席守灵。
鲁氏正在安排僧道做法之地，却心悸难耐，晕倒过去。
裴老夫人现场点兵点将：“这也不能把担子都放在一个人的肩膀上，这样人人都累。老大媳妇，你素来身子虚弱，也不让你做别的，你就负责诰命们来往，莫亏了礼数，老四媳妇，你也跟着帮忙。再有老六媳妇，你素来谦和大方，家里的人事你也要开始管起来了，否则将来夫君做官，难道你也要一问三不知吗？”
推掉的管家的任务，还是落在了庾氏身上。
舍娘素来临大事反而不畏惧，她道：“娘，既然您接下管家的事情，那女儿也跟着您一道，一来我也能学些管事的手段，二来，所谓人多势众，到底给您做个伴儿。”
“好。”庾氏见舍娘担心自己，虽然是孩子话，但她还是很感动。
她哪里知晓舍娘是想跟着她弄清楚庾氏到底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
有裴老夫人发话，对牌很快就拿了过来，鲁氏心想着家给庾氏管，反而比曹氏好，庾氏脾性温和，权欲也不是很重。
倒是曹氏原本小月子已经坐完，不曾想被裴老夫人觉得她太爱闹事了，故而根本不考虑她。她深恨宜娘把事情闹出来，以至于她颜面扫地，愈发恨这个继女。
且不说曹氏这边如何，庾氏拿到对牌，头一件事情就是先要安排僧道念经的地点。
陈妈妈和夏妈妈都各自说了几个地方，庾氏都觉得不妥。
舍娘则道：“母亲，你让管事拿来样式雷来，按照样式雷，再请人看哪个地方好，勘测好了，就开始做法会。”
“是这个理儿，陈妈妈，你去让人把样式雷拿来。”庾氏觉得非常难的问题，在女儿这里往往片刻便有了办法。
等陈妈妈离开，舍娘又上前道：“娘，僧道的羹饭，念的经文，里面的香火，法器，这些都要拨两拨人过去看着，一拨专门负责和尚，一拨专门负责道士，您可想好了人选？若没想好，可以去问问二伯母和五伯母，让她们荐几个她们得用的人来。”
庾氏转念一想，此计甚妙，可以交好两房，至少明面上她们不会发难，再把她们得用的人都全部弄到一个地方，这样若是缺人，就直接让自己的人上。
翠兰立马去传话，鲁氏见庾氏如此尊重自己，不似曹氏那般还没开始就棒喝，倒是笑道：“你主子倒是谨慎的很。”
“二太太不知道，我们太太说她是赶鸭子上架，只想着把老太爷出殡了，将来把管事权还回来，她已然焦头烂额，故而让奴婢请您的示下。”翠兰很会说话。
鲁氏听了之后，倒是给出几个人的名单，翠兰记下了，又去曹氏那里如法炮制的说了一回。
此时，庾氏已然选定了在灵堂的大厅让僧众念《大悲咒》，又定在听琴阁里打醮。
中午，舍娘和丽娘陪庾氏一起用饭，丽娘不愿意吹冷风，也不愿意操心，自是不会跟舍娘一般陪着庾氏办枯燥无味的家事，但舍娘不怪姐姐。
到底这些日子相处以来，丽娘还能时常关心自己，比想象中要好，更何况，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个人本因虽然很重要，但前世丽娘和她姐妹二人分别由不同的人抚养，外因也是相当重要。
况且，这个时候，也不是内斗的时候，应该一致对外才是。
庾氏管家，饭菜也很丰盛，但也不敢大鱼大肉被人看见，路上驿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现下人来人往的，都是茹素，等七七之后，才能吃荤。
只不过庾氏刚吃没几口，就有人上前说事，说是康平县主还有郡守夫人来访，让她吩咐厨下准备茶饭。
裴老太爷一度是入阁的热门人选，现下虽然是猝然去世，但河东裴氏亦是大族。
舍娘却知道这也算是裴家最后的荣光了。庾氏放下碗筷，亲自去安排茶饭，舍娘则继续和丽娘用饭。
用完饭后，舍娘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母亲，准备出去找庾氏。
却见丽娘道：“这个时候你出去做什么？”
“我这么出去自有我的道理，你要不要和我同去？”她问。
丽娘摇头：“不去，外头乱糟糟的，还是屋子里舒服。”
舍娘心不在焉的点头，又带着两个丫头出去，先去了厨房附近，却听说娘往东边去了，她又快步往前，还是没见娘的身影。
倒是有个聋婆子见着她，手舞足蹈的，舍娘对秋菊道：“她必定是饿了，你去厨房拿两个黄米窝头给她。”
聋婆子据说是花老姨太身边伺候的，据说也是十分能干的，后来花老姨太被赶了出去，她又聋又哑，亏得有一双巧手，很会修首饰，故而才留了下来。
不过，她也只是留在老宅，头发乱糟糟的，众人只当她好欺负，让她倒夜香。
聋婆子见秋菊不一会儿拿了黄米窝窝头来，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舍娘先带着两个丫头往前，不免问她们：“你们可知晓花老姨太的事情？”
秋菊连忙摇头：“奴婢虽说是家生子，但是年纪太小，不知道这些。”
冬梅却有些迟疑，“奴婢倒是影影绰绰的听过一些，可是也未必是真的。”
“那你听到的是什么？罢了，回去后咱们再说这个。”舍娘笑道。
倏地，她走到前面的偏厢，见常妈妈和翠袖都守在此处，忙上前去。
翠袖和常妈妈连忙请安，都说三姑娘和六太太在里面说话，让她们在外守着。
舍娘心突了一下，难不成变数在这儿？

第18章 探听探听
宜娘说的很客气：“六婶，我从我们太太那里听说了一件事，找您求证一下。”
“有什么事儿你说吧。”庾氏神态平和。
原本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办，但是宜娘说一定要同她说分明，她以为是曹氏的事情来找自己哭诉，想了想还是同意了，否则，到时候她们母女闹大了，自己这个管家的又被喊过去，就不好收拾了。
谁知宜娘道：“据说我母亲生前常和您去玄都观求子，后来玄都观被人捣毁，说那里所谓的送子都是迷晕了女子，再派那些不正经的道士与之苟合，女人们回去后，都不敢声张，若是有了身孕，自当不提。我母亲是去了那里怀上了我，却因为玄都观事情爆发，自缢而亡，我只是想跟您求证一下，这是不是真的？”
舍娘听到这里，只想这千百年来女子为了在夫家站稳脚跟，不得不生子，这些神棍们仗着这些心里有恃无恐，受罪的还是女子。
三姐姐找母亲原来问的是这，也不知娘会如何说起？
她悄悄伸头，看向里面，狭窄的偏厢站着两个人，庾氏站在明里，人愣愣的，暗里站着的宜娘脸上却沉沉的，满脸不忿，似乎在暗
暗诘责庾氏。
屋子里安静极了，似乎掉下一根针都能听到，好一会儿，庾氏才道：“你这丫头哪里听的闲话，你母亲是病死的，我们只不过白日去上香罢了，不止是我们，这府里的妇人谁没去的。”
“可这是我们太太说的。”宜娘很肯定的道，她一开始就觉得曹氏的态度有些怪，总觉得曹氏不会随便编造这个话。
庾氏听了，只是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先走了。”
“六婶，我听我乳母说，当年我母亲死前，就见过您，那您能不能说说她和您说什么了？”宜娘眼见庾氏眼神躲闪，早已知晓她并非城府深的人，越发觉得自己占了上风，言语间还有些咄咄逼人。
庾氏张了张口，终究还是道：“都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我那里还记得。”
宜娘还要说什么，只听外面一记脆声喊来：“娘，您还和三姐姐说什么呢？家里下人都有事找您呢。”
原来是舍娘的声音，庾氏立马出去了，连一声告辞也没和宜娘说。
且说那庾氏见到女儿，舒了一口气，舍娘则牵着庾氏的手道：“娘，咱们快些回去吧，那车马络子没了，还等您回去拿对牌呢。”
“好好好，我这就回去。”庾氏赶紧往外走。
等庾氏母女离开之后，宜娘才从里间出来，常妈妈忙上前问起：“姑娘，不知六太太怎么说？”
“她虽然是一推三不知，但我看的出来，她是知情人，只不过为了自己不肯说罢了，或许我母亲的死就是有她的份。”宜娘都怀疑她娘不准备自缢的，可能就是庾氏说了什么话，才害死了她娘。
若不然庾氏怎地那般心虚。
能够为真正的宜娘做的事情不多了，若真是庾氏害死的她娘，她肯定不会放过。她还可以去问鲁氏，难得她在老太太那里站稳脚跟，鲁氏这几日正跟她套近乎呢，病中都不闲着。
再说舍娘和庾氏一起走着，庾氏道：“那边下人要东西要的急吗？”
“娘，我不这么说，怎么把您救出来。您和三姐姐说的话，我偷偷往后头的窗廊下听见了，故而，又立马拔腿往前面来，寻了个由头。”舍娘道。
庾氏怎么也没想到舍娘竟然知道这些，她连忙道：“这些事儿你就别和你爹说了。”
舍娘看向庾氏，心中怀疑难道母亲也中招了，但她还是要清楚的问出来，若是真的有，她也得帮母亲圆过去才是，这毕竟不是她娘的错。
故而，舍娘一言不发，等到了正房，她才道：“娘，我有事和您说。”
哪里知晓庾氏并不愿意提起此事，故而道：“你小孩子家家的，就别想这些事情了，娘会处理好的。”
“娘……”舍娘正欲劝说。
外头又说莫姑太太带着儿女过来吊唁，准备在家里住几日，让庾氏安排好住处。女儿二人只好又一起过去，这也不是说那件事情的时候。
莫姑太太虽然是庶出，但是裴家上一辈唯一的姑娘，故而嫁的很不错，丈夫还前几年还做到五品官，只可惜死在了任上，这位姑母遂带着儿女们在婆家住着。
当然，这位莫姑太太如今丧夫，也颇得裴老夫人疼惜，留她在裴家住下。按照裴老夫人一贯怜贫惜老，这也很正常。
只不过，莫姑太太自己生的平常，倒是儿子莫昀生的一表人才，文武双全，裴老夫人见他才学还好，还让他跟着大伯父和爹读书，莫姑太太关系极了，见庾氏管着家，又来这里说了好些话。
又说夜里，鲁氏在房里养病，见玥娘进来时，脸色微红，她耳目通天，全没好气：“你祖母收到你姐姐的来信，说王参将的儿子已然同南京礼部尚书的女儿定了亲，咱们的事情已经没有结果了。老太太对莫家那个小子那么好，怕是想着把你说给她。”
王参将是升平侯的弟弟，其子也中了武举，这本是一桩极好的亲事。
偏老太爷死的太不是时候了，他这么一死，亲事又没有定下，甚至连相看都算不上，只不过见了一面，人家定亲了，自家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可是莫家又算什么东西，家底子又薄，将来还要靠自家，女儿嫁过去还要受苦。
玥娘原本是有些伤心的，倒是见了那莫家表兄一面，心中却有几分首肯了，只是她一个姑娘家不好说什么，听母亲如此瞧不起莫家，她不由得道：“娘，姑母不是说表兄打理着庄子生意，日子过的很殷实么？”
“那些算什么，真是好的，她怎么不让舜娘嫁？”鲁氏对裴老夫人也有些不满起来。
这就是升米仇斗米恩了，玥娘期期艾艾的道：“我听说他已经进了学了（秀才）。”
鲁氏冷哼一声：“你这蹄子还真的动了心？你真傻。自古女人下嫁就没几个过的好的，莫说他现在是秀才，就是他是举人，我也未必动心。你看你姐姐往来的都是什么人家，再有四丫头日后要嫁入定北侯府的，都是京中一流的人物。俗话说，大树底下好乘凉，莫说是公侯府邸，就是咱们这样的人家，你父亲那样平庸的人，因为靠着裴家，日子比外头普通做官的人家好十倍。你身上穿的这素花白绫袄，腰间佩戴的玉佩，底下弹丝棉的裙子，就这些一套就三十两，你六叔一年的俸禄也不过这么些，那还是正六品的官呢。”
“这姓莫的一看就是会在女人身上下功夫的，要不然老的少的都被哄了，却骗不了我。他便是年轻中了进士，又没人提携，也没有许多钱打通关系，恐怕二十年的仕途都才做到一府知府。”
玥娘抹着眼泪，越听越打退堂鼓，可是她又道：“娘，您说的道理，女儿明白。可是那又怎么样？到底王家的事儿黄了。”
“那样随风倒的人家，我们还不要呢。罢了，也是我身子不中用，若是能够应酬一二，帮你再寻一门好亲并不难。”鲁氏话是这么说，其实她哪里有许多人脉的。
如今结亲讲究门当户对，嫁妆多寡，普通官家门第还可以，若是那等拔尖儿的，却是很难。
玥娘原本对那莫表兄有一丝情愫，但她又是个爱掐尖的人，想着将来自己要低人一等，多少情愫便也散了。
想着让她娘帮她说一门好亲，等出孝了，欢欢喜喜的嫁出去，也好扬眉吐气。
“娘，您好生歇息，女儿就先回去了。”玥娘还真的以为鲁氏有法子，竟然一脸冀望的出去了。
女儿一走，鲁氏就长吁短叹起来。
这个时候外头说三姑娘来了，鲁氏又恢复了她平日的精明，往后一躺，心道这个时候巴巴的来，怕是有事求人，但想着那宜娘会讨好巴结人，连裴老夫人那样的人都逐渐器重她，自己到底年纪大了，一个玥娘只知道平日在姐妹们中间拔尖，也不惹老太太喜欢。
三姑娘横竖和她继母不亲，自己不过刻意笼络，让老太太知道她的慈爱，日后说话行事也方便。
于是道：“请三姑娘进来。”
宜娘进来之后，先和鲁氏寒暄了一会儿，又拿出帕子擦擦手：“原本想着早些来看您，但方才老太太夜里肚子饿了，说要吃馒头配着扦瓜皮，我又现做了，可不就磨蹭到这个时候了，还好二伯母这里没睡。”
“哟，那扦瓜皮做起来可不容易，最费工夫了。”鲁氏说完，还夸张的笑了笑。
宜娘又与她说了几句，让她屏退左右，方才说了正题：“我听家里的老人说我母亲原不该死的，偏是六婶见了她一面，她就死了，不知这其中内情二伯母可否知晓？我不愿做个糊涂人，二伯母若是告诉我，将来我结草衔环。”
家里的事情的确瞒不过鲁氏的眼睛，可她不愿意落入口实，故而摇头：“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我实在是不知。”
“二伯母是个手眼通天的人，哪里不知道这些？您若告诉我，兴许二姐姐的亲事，您的筹谋，我也能帮帮忙，虽然帮不了大忙，但小忙是帮的上的。尤其是家里的管家权，老太太常常赞六太太菩萨般的人物，行事有章法，上回就拼命要交给六太太，这次兴许让她长久管着……”宜娘对家里的事情洞若观火，自然有法子说动鲁氏。
果真这鲁氏一听，暗道真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平素她只当庾氏不争不抢，如今看来人家是不声不响的就拿下城池啊！
因此，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遂道：“更多的我也不知晓了，就记得你母亲和你六婶前后差不多一个月有的身孕，原本这是家里的大喜事，你娘是个好性儿的，你六婶也是好性儿的，原本我以为她们和睦的很，没想到你娘临死前有一天我去给老太太请安，撞见她们两人似乎在拌嘴，你娘对你六婶说‘你别以为你日子对得上，你就得意，你与我一样的’，你六婶则道‘你自己不端，倒是寻我的不是’……”
“我也不知道她们因为什么拌嘴，也不好一直站在那儿听墙根，只知道你母亲生下你后，身子虚弱，我们都不便打搅，偏你六婶过去，我影影绰绰的听人说什么你六婶告诉你娘说案发了，让她早做打算云云，当时伺候的下人都说你娘哭的跟泪人似的，就去了。”
宜娘听到这里，已经全部明白了，就是庾氏捣鬼，明明二人一起去的玄都观，只不过因为庾氏并非是去了玄都观有的身孕，所以排除肚子里的孩子是野种，她娘却百口莫辩，最后庾氏最后一击，告诉她娘案发了，她娘为了自己的清白和女儿的活路，故而自尽了。
这庾氏真是杀人不见血，或许她觉得此事娘死了，就没人知道这些过往了。

第19章 相信相信
庾氏巡夜完回来，见舍娘正在门口等着，她不愿意孩子们问太过关于她过去的事情。那不是什么好的过往。
所以，她准备打发舍娘先回去。
哪里知道舍娘道：“娘，我有一件关于三姐的事情同你说。”
很多人面对困难的事情，第一时间选择逃避，甚至还怪别人多事，以为自己不听不问，似乎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其实舍娘心目中的母亲，有慈爱温和的一面，但是她性格中的其她面是自己恐怕都不知道的。
所以，她并不是先问庾氏关于她和死了的五太太的事情，反而另辟蹊径说宜娘的事情。
现下裴以清住在灵柩旁，也不在家，庾氏索性让舍娘进来一并歇下，母女二人洗漱一番，让丫头们先出去，才说事。
“娘，三姐姐既然已经找您对峙，想必是已经认定了你，女儿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恩怨，但却知晓什么叫做先下手为强，如今这个三姐姐，怕是有猫腻。”舍娘不是来提出问题的，而是来解决问题的。
庾氏本来心里乱糟糟的，听女儿说完，忍不住道：“什么猫腻？”
“您不妨悄悄的明早派个人去水月庵去查一查她的底细，若她是真的被什么高僧破咒倒也罢了，若其中有猫腻，您也算是捏了一个她的把柄。画像我已经准备好了，您谁也不告诉，打发心腹过去查探。”舍娘是个有成算的人，绝不会坐以待毙。
庾氏张了张嘴：“这也太折腾了。”
大抵谁也没想到日后会发生什么？舍娘虽然不知道庾氏因为什么死的，但是她潜意识总觉得是有关系的。
故而，舍娘道：“娘，兵贵神速，若是再迟了，等她再找您，或者歪派栽赃您什么事情，您就只能被动被打了。”
“不至于吧。”庾氏只是想着宜娘年纪还小，兴许只是谁在她耳边撺掇了什么事情。
舍娘握住庾氏的手道：“娘，您别怕麻烦。女儿自从去年以来，做的梦总是应验，先是梦见祖父暴毙，故而费尽心思做了一件琥珀衫以尽孝道，默默为祖父祈祷，可是没想到祖父还是去了。自从祖父去世，女儿又梦见娘您也在祖父出殡后的一个月去世了，临终前还托付哥哥照顾女儿……”
庾氏听的心惊肉跳，又故作镇定：“子不语怪力乱神，你小孩子可不能乱说。”
“我没有乱说，娘，既然上天给了我指示，那就是让女儿来提醒您的。您若不信女儿，且看明日，明日就会发生一件大事，二伯父会被撞的半身不遂抬回来。”舍娘不愿意把自己重生的事情说出来，那太骇然了。
庾氏听的心直抖，又觉得不大可能，“你二伯父管着外头的庄子，从来都是谨慎的很，又是家里的主子，怎么会这般？”
“您不信，就等着看吧。但是派出去查三姐姐的人，一定要快。”舍娘冷静的道。
庾氏这一夜没怎么睡好，到了次日，黑眼圈还挂着，舍娘心里虽然忐忑，但是面上仍旧表现出平和。
清早，庾氏就把自己的陪房喊来，吩咐了舍娘交代的事情，让她打着去绛县的幌子出门。
舍娘是一心想解决此事，但是被陈妈妈看在眼里，就觉得她私心藏奸，忙悄悄和丽娘道：“姑娘，您也多往正房走动一二，看五姑娘一日十次过去，夜里还和太太一起睡，长此以往，太太眼里哪里有你呀。”
“胡说。”丽娘和舍娘这些日子关系愈发好了，才觉着什么叫血亲。
陈妈妈道：“我的姐儿，我是一心一意为着您想的，您若不信，且等以后吧。”
她自顾自说着出来，却见五姑娘舍娘迎面走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她说的话，脸上陪着小心，还道：“我们四姑娘正惦念着五姑娘呢，您快些进去吧。”
舍娘笑道：“我还想着一早和四姐一起去二姐那里呢。”
陈妈妈见舍娘神态自若，便放下心来。
殊不知舍娘心道，如今我这里有大事要办，先不办你，但你这般时常下蛆的东西，等我腾出手来再对付你。
故而，她脸上不显，进门只说丽娘说笑，又道：“我昨日做了噩梦，还好在娘那里，要不然就吓死了。我来翻翻解梦的本子，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丽娘对跟人解梦颇有心得，立马拿出解梦的册子出来。
姊妹二人看了一会儿，舍娘又道：“我做了一条黑底兰花的抹额，给老太太戴正合适，你就权当是你做的，送去吧。”
丽娘一喜，却又推辞：“这怎么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姐姐，你我是姐妹，还有谁比咱们亲的。我那里的夏妈妈说话是个直肠子，下人们总是胡乱传话，巴不得咱们姐妹闹起来，她们好从中在主子面前立功，但我是不上当的。”舍娘这番话意有所指。
丽娘听的明白，一下就道：“我也是不上当的。”
又她有舍娘替她做的抹额，立马拿去老太太那里讨好，舍娘才松了一口气，此时别的事情都要先稳住，把娘的事情先弄清楚再说。
又说裴霁还是个少年，虽说也常在灵堂陪着伯父父亲待客，但裴以清怕儿子受冻，时常打发他到内院办事，其实是让他多歇息。
裴霁虽然是庶房所出，但兼是家中长孙，自小养在老太爷膝下，十分的体面，一路走来，人人抢着问好。
何碧云见状，愈发为宜娘不值得。
同是野种，一个被送到庙里，苦熬日子，三餐不继，另一个却是金尊玉贵，吆三喝四的，端的是裴府大少爷的做派。
依她所见，庾氏恐怕和死去的五太太一样，只是她运气好，没被抓到，但又怕五太太抖出真相，故而才故意诛心之论，哄的宜娘的母亲自杀了，她自己却是吃香喝辣的。
裴霁见到宜娘，喊了一声：“三姐姐。”
宜娘装若无事道：“大哥儿从哪里来？怎地不在灵前？”
“我爹差我回来拿一个物事，三姐姐有事先请。”裴霁笑道。
宜娘微微颔首，挺直了腰杆子朝前头走去了，待她走远了，裴霁的小厮旺儿道：“大少爷，这三姑娘平日在老太太那里跟烧火丫头似的，偏在咱们面前摆好大的架子。”
“别胡说。”裴霁用扇子敲了一下小厮的头。
那旺儿年纪虽然小，但因家里是这家里几代的家生子，又有什么不知道的，故而道：“本来就是，就是大丫头也没她做的事情多，白日她要给老太太抄经书，做鞋袜，老太太爱吃的小食也是她做的，就是老太太腰腿不舒服，也是她亲自帮老太太按腿，也太做低伏下了些。”
裴霁心道虽说这也算孝顺，可老太太对三姐姐并没有什么抚育之恩，三姐姐做的也太过了。
家里的小姐们，便是舜娘也没这样的。
想到这里，裴霁又匆匆到内院，见正房无人，他让里面守着屋子的丫头拿了父亲的一册新书出来，又听说这院子里只有舍娘在，便到了舍娘这里。
此时舍娘正在做护膝，她
想今日过了之后，娘肯定会信她的话。倒不是她不愿意救二伯父，而是现在的她实在是能力有限，人微言轻，能让她娘相信她都不容易了，更遑论是二伯父，她连面都见不着。
再者，去年她见着二伯父强了个家里的丫头，她恨不得给这样不要脸的人来两拳。
正想着见裴霁过来，忙站起来笑道：“我给哥哥在做护膝呢。”
裴霁望过去，见舍娘手里拿着一方赤褐色的缎子，上面绣着一颗桃树并三只羊，边上用银线锁边，极为精妙的图案，寓意也很好。他喜不自胜道：“妹妹年纪虽小，这手艺却是极好的。只是我拿什么谢妹妹呢？”
“我不要哥哥给我什么东西，只要咱们都好好地，比什么都强。”舍娘这话是真心的。
裴霁不解其中意思，他又说起路上遇到宜娘，不免道：“她这样把丫头们的活计都抢过去了，这又是何必呢？”
舍娘则道：“她从庵堂回来，本是被人称不祥之人，和继母不协。以她的年纪，出孝之后就十六了，到时候谁帮她说亲？五伯母的性情，虽说为尊长讳，咱们不该说，但你想她肯定不会好过，故而三姐姐要找老太太做靠山，将来或许还能在她的亲事上说上一两句，比别人好使。”
“原来如此，这般说起来也是可怜。”裴霁叹道。
舍娘摇头：“她虽然可怜，但她的可怜也不是咱们造成的，她的心眼也不少，之前她自己不敢出头，还想让娘帮她出头呢，更别提——”
昨日的事情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兄妹二人又说了几句话，舍娘中午用了饭，这几日还有些累，便睡的昏昏沉沉。
另一边庾氏正招待闻喜县知县的太太，眼见天快黑了，舒了一口气，不曾想外头却闹将起来，原来裴二爷去堪了坟地，偏巧占了些村民的地，他自然让人使钱强买了来，不料人家村民也是极其有血性的，今日见他过来，直接偷偷上了他的马车，驾着车撞向他，径直把他撞的甩了出去，下半身当场就不能动了。
鲁氏本来在病中，又立马晕了过去。
庾氏则呆若木鸡，连忙去找裴以清：“原本我还将信将疑的，没想到咱们女儿竟然开了天眼。”

第20章 真相真相
出殡之前，裴家二爷却出了事，就连裴家大爷都和裴老夫人嘀咕道：“咱们家这是怎么了？老太爷说是吃丹药吃多了，猝然去世了，二弟好生的，竟然被一群刁民害了。”
裴老夫人重重的放下手上的茶盏：“什么被刁民害？他要是不强买人家的地，也不会如此，这便是匹夫之怒，血溅五步。那后续谁去处理这件事？”
“六弟，我让六弟去了。”裴大爷对几位弟弟还是很了解的。
老四平日办事勤恳，处理内务倒是不错，老五锦衣卫出身，为人阴沉，倒是老六原本养的跟娇花似的身体，动不动还晕倒，一幅暴脾气，后来出去做了几年父母官，倒是历练的有模有样了。
裴老夫人又和他说起朝中事：“如今你爹去世，倒是唐尚书入阁了。既然大事已定，那你就多打点你的座师，将来起复后，也好谋个好位置。”
“儿子省得。”裴大爷颔首。
又说裴六爷在外把事情处理好后，立马马不停蹄的赶回来找舍娘，却没想到舍娘已经歇下了，倒是庾氏愣愣的。
“怎么了？舍娘呢？”裴以清海相问问女儿做梦有没有梦到自己的前程如何。
庾氏看了他一眼道：“舍娘睡下了，她说她只梦到这些了，别的也没有梦到。”说罢，又喃喃：“难不成我真的要死吗？”
裴以清只是听说舍娘做梦梦到二哥出事，还不知道妻子的事情，因此，听庾氏提起，紧张问道：“什么意思？舍娘说你——”
庾氏沉重的点头，又看向丈夫：“怎么办呢？”
“没事儿的，我一直都在你身边的。”裴以清吓了一跳。
他夫妇二人现在都盼着舍娘过来，舍娘却呼呼大睡起来，让他们都不信自己，现在自己也摆摆架子，有时候摆摆谱，人家会更有求于你，只要有求于你，你说的话就有分量。
舍娘醒过来时，俨然见自己床边坐着两个人，一看，竟然是裴以清和庾氏，她还吓了一跳。
“爹，娘，你们怎么在这儿？”
原本裴以清是从来不来她闺房的，因为避讳男女大防，现在也顾不得了。庾氏也是一脸期盼的看着舍娘，她可不想死呐。
她都能在嫡母手中活下来，还守住了自己的嫁妆，后来嫁给裴以清，那么艰难的日子都过来了，好日子没过几天就让她死，那不能够？
“哦，我知道是为什么了。”舍娘道。
庾氏看向女儿：“那娘是怎么死的呢？也是被什么车撞了吗？”
那她就竟然避开就行。
舍娘却是脸色一沉：“娘，我就是不知道您是怎么去世的，方才一直跟着您的，要不然那么冷的天，难道我不知道和姐姐似的多睡会儿吗？可我想这家里有几个人很可疑，头一个就是三姐姐，她找您好几回了，怀疑您害死了她娘，第二个就是陈妈妈，总偷溜着去老太太那里，还有老太太总是让您管家。”
裴以清看向妻子：“你害死了五嫂？这又是怎么回事啊？”
这些事儿是庾氏心中秘事，她不愿意说出来。
舍娘看向庾氏道：“娘，要不让爹出去，您单独和我说，我保证谁也不说。”
她以为娘难为情，若是娘真的可能也被人玷污了，即便不死，爹恐怕也是会有隔阂，将来娘如何自处？
庾氏见女儿的神情，连忙道：“得了，这些事儿我就说了吧，其实也是我很自私的一件事。”
裴以清道：“那你快说吧。”
“刚进门没多久，你爹对我有些误解，全家人都不待见我，唯一一个稍微待见我的，就是宜娘的母亲黄氏，但她也不是真的和我好，是想让我和她做个伴一个去玄都观求子。这玄都观要信众最好能在观里住上一夜才行，我就收拾行装带着我养娘潘妈妈还有两个丫头一起过去。”庾氏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但是我这个人有择席的毛病，又嫌道观的饭菜难吃，所以都是吃的自己的点心。只不过没想到夜里，竟然有人要开我的门，还是个男道士，故而，我当机立断，带着下人们赶紧跑了，匆忙之下就没管你伯母。”
舍娘道：“那当时天那么黑，您怎么回来的？还有，道观的人会让您随便出来么？”
她这么问，尤其是问的这么透彻，也是打消裴以清的疑问。
庾氏道：“我把头上的簪子钗环都拔下来送给那个道士了，这才星夜出来，但是赶车的人也晕倒了，我们就在山脚躲着等到天亮，一早上才和你五伯母回来。”
想起那件事情，她还心有余悸。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哭了：“后来爆发玄都观的事情，我才知晓好些女子被迷晕了，被道士们按着行苟且之事。”
裴以清看向她道：“你怎么不和我说呢？”
“我就是怕越说越说不清楚，况且我和五嫂一起去的，我跑了，留她一个人在那里，我也不好把真相说出来。还有，当时案发后，我以为她是故意骗我去的，拉我下水，没想到她也是被骗的，后来还自杀了，我就更不敢说出来了。”庾氏背负了十几年的秘密终于说了出来。
舍娘看向庾氏道：“是啊，这种事情多半说不清楚，甚至别人未必相信。明明女子是受害人，反而为了清誉，还不能说出来。”
庾氏本来以为说出来大家都会唾弃她，没想到女儿立马就帮自己说话，就连裴以清也相信她，：“是啊，舍娘说的对，就是因为太多女子这般想，故而这个玄都观存在十几年才破案。”
“可是我到底当初只顾我自己就离开了。”庾氏扶额。
舍娘则道：“娘，那五伯母临终前，您见到她说了什么呢？”
庾氏想道：“是她跟我说五伯知道她去了玄都观，诘问了她，我就说案子爆发了，所以五伯才知道，但那也证明不了什么。”
裴以清叹了一声：“不，就是因为她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五哥那个人我知道，虽然是锦衣卫，习武之人，但很是迂腐，不知晓说了多少难听的话。”
“也难怪三姐姐被送去水月庵，我原本一直以为是曹氏作怪，没想到五伯父可能不觉得三姐姐是她的女儿。”舍娘恍然。

第21章 第21章（含入v申请）第21章……
既然庾氏说出了真相，裴以清又听说舍娘让人去查宜娘，忙道：“你娘派出去的那个人怕是不顶用，我再派人过去就是了。”
“爹，您千万别走漏了风声。那位三姐姐若是个假的，她这么大的胆子，怕是狗急跳墙，若她是真的，一个被流放到庵堂的人，还能琴棋书画点茶什么都会，更能看出她非等闲之辈了。所以最好是先把真相找出来，击中要害。”舍娘叮嘱。
裴以清缓缓点头：“说的是，说的是。”
庾氏也赞同，况且她卸下这么大的一个秘密，整个人轻松了半截。她现在只想睡觉，在一旁坐着就小鸡啄米起来。
裴以清看着妻子如此，对舍娘道：“让你娘在这儿睡会儿，好女儿，若是再做了什么梦，可得告诉我。”
“那是自然，但是天机不可泄露啊，爹。”舍娘嘱咐。
裴以清给了个心领神会的表情，又去二房探病。
要说裴二爷昏迷不醒，大夫扎了几针也没扎过来，只说先得将养着，不能动弹云云。鲁氏和玥娘几欲哭晕过去，裴以清安慰了几句，想起他小时候，二哥仗着自己的姨娘是老太太的丫头，没少颐指气使，如今他这般，也是心生怜悯。
一个家里，男人要是倒下了，就很难起来了。
不过，这对于他分家倒是更有利了，二哥这个人读书不成，人却有几分歪缠，尤其是捞钱的本事，有他在，到时候要费一番功夫。
裴以清想到这里，又去了前面守灵。
又说丽娘去了裴老夫人那里，送了抹额，裴老夫人看了倒是高兴，让人替她戴上了，果然很服帖，连忙夸奖她：“你这手艺是越发的好了。”
“我就想着这些日子风大，所以夜里做了来。”丽娘笑着，俨然这抹额完全是她做的了。
正说着，宜娘用洋红的漆盘端了几样细点来，粉黄相间的荷花酥、白里透红的透花糍、乳白绿芯的梨花酥，都用高脚描金瓷盘装着，看着就可口。
“四妹妹来了，正好我做了些点心，你也尝尝。”宜娘笑道。
丽娘连忙夸道：“三姐姐，你真是厉害，这样的点心都会做，我唯一会做的就是做饺子，但是也只会包，不过我会包元宝饺子。”
众人听了都会心一笑，以前丽娘这般自吹自擂，大家都斜眼看她，现在因为她被老太太抬举，人人都觉得她这般很可爱。
连舜娘也过来凑趣：“四姐姐怎么今儿不把雪球带来？正好让它和我的松子一起玩儿。”
丽娘道：“如今正办丧事呢，被人家看着不好，你也要注意啊，六妹妹。”
裴老夫人听了看向舜娘：“你四姐姐说的话很对，这些狗儿先让人养着，平日在自家院子里遛遛就是，别牵出去了，被人看见觉着没规矩。”
舜娘忙应是，她跟在裴老夫人身边，学的是千金的端凝之态，管家的手段，大家闺秀的做派，但她青春正少，难免又觉得枯燥无味。
这个时候，宜娘道：“老太太，二姐姐那里，我也想送些点心过去，自我从水月庵回来，多蒙二伯母和二姐姐照看，她们如今正逢大难，我也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总能安慰一二。”
提起二房的事情，裴老夫人想起二爷，也是叹息一声：“你去吧，好好安慰一下她们。”
经过宜娘这么一说，气氛沉闷的很，连舜娘都很有眼色的没说话，丽娘却似乎听不懂这些，旁若无人的拿起梨花酥吃起来。
这么一打岔，裴老夫人指着丽娘道：“要是人人都似她似的就好了。”
家里人人都有八百个心眼子，丽娘这样的最好让人相处了，没什么心思，就是有心思也能让人一眼看穿。
向嬷嬷端来热热的牛乳羹来，也跟着道：“要我说四姑娘是稚子之心，这样心性单纯的人可是少有的。”
丽娘身后的陈妈妈松了一口气，看来老夫人还是很喜欢自家姑娘，这倒是好事，但也不能总让五姑娘围在父母跟前，要是五姑娘太得六太太欢心，自家姑娘岂不是得了姑意逆了嫂意。
故而，陈妈妈连忙道：“可不是，我们姑娘是最友爱不过的了，早上还说要让五姑娘一起过来呢。”
裴老夫人往身后浅绿色缎子的大引枕上一靠，也不在意道：“有空让五姑娘也过来热闹些。”
丽娘不明白陈妈妈怎么突然帮舍娘说起好话来，她径直吃着梨花酥，并不多嘴。
又过了两日，因裴二爷受伤，鲁氏那边无心家事上，有一部分人悄悄到庾氏这里卖好，庾氏也并非是真的毫无手段之人，自然也择其善者而从之了。
这日一早，她家里家外的事情刚处理完，霍氏就过来了。
庾氏忙起身相迎：“四嫂怎么过来了？”
“我就是来你这里坐坐，现下宾客少了许多，只那些个和尚道士念经，我也不必总过去。”霍氏道。
显然霍氏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她来了会家常才道：“二哥怕是下辈子都得躺在床上了，二嫂趁机放了他几个妾室离开，就让她们带了些贴身衣裳就放了出去。”
“她也忒心急了，总得等老爷子出殡了再说吧，料理的也太快了。”庾氏知晓这些做姨娘的家世都不好，出去之后无非就是被转卖一次，有的甚至被迫皮肉生意，二嫂竟然也不给些傍身钱，实在是不积阴德。
霍氏摊手：“这隔房的事情我也不好说。不过，也是奇怪呢，三丫头和二房走的很近。”
听人提起宜娘，庾氏不由得道：“要我说三丫头怎么什么都会啊？在庵堂长大，竟然又会琴棋书画，通诗书，又擅长庖厨女红，竟把我们家里的女孩子都比下去了。”
“这却不知道了。”霍氏摇头。
且说霍氏说了几句，见外头有管事回话，便先回去了，出门的时候，倒是见到了舍娘，脸上一阵欣喜：“五丫头这是出去吗？”
舍娘颔首：“我母亲让我给二老太太那边送东西过去。”
现在庾氏管家，二老太太上次要的药丸，正好送来了，舍娘本就想出去走动一二，自然接过这个活。
她们西跨院和隔壁的二房住的很近，开了东边的角门，穿过巷子，就能直接过去了。只是，她带着人到东角门的时候，见到一个穿湖蓝比甲的十四五岁的丫头叉着腰骂人。
舍娘见她骂的人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忙上前制止：“你是哪个房的？”
穿湖蓝比甲的丫头忙道：“奴婢是长房二少爷身边的玉珠，是二少爷吩咐奴婢往雷少爷那里送一屉点心过去，偏偏这小叫花子却缠着我。”
舍娘看着她道：“身为仆婢，自应谦和有礼，她缠着你，你让她走开就是，何须痛骂，如此不成体统。”
玉珠心道自己是长房二少爷的大丫头，这舍娘不过是六房的次女，竟然还教训自己，她便分辨一二：“奴婢说了，她非是不听。”
“那你也不该叉着腰在这儿骂，你骂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舍娘瞥了她一眼，径直走了出去。
玉珠见舍娘走远了，才拍拍自己的衣裳，冷笑道：“这六太太管个家，六房的人也抖起来了。”
守门的婆子们都道：“姑娘小点声音吧。”
“有本事你们自去告去，我是不怕的。”玉珠扭着腰走了。
舍娘就根本没把什么大房的丫头放在心上，她正漫步在二房，这里和长房的宽宏的建筑风格完全不同，亭台轩阁上各式各样的花窗，精雕细琢的布局，仿佛江南园林似的。
再到二老太太这里，舍娘给了丸药，还被二老太太拉着说了好一会话。
临出门时，却说朱佥事的儿子来了，二老太太方才还闲适的，立马却紧张起来，又让人准备银碟金馔，又让人准备果碟点心，十分重视。
舍娘回到六房，正和庾氏道：“怎么二老夫人那么重视和朱家的佥事？不就是一个指挥佥事么？”
自从舍娘展现出过人的天赋后，庾氏已经把舍娘不当
小孩子看待了，故而小声道：“你不知道你二姐姐的亲事都黄了，更何况是西府的亲事，原本就是靠着咱们家的好亲戚有的，可不就重视了，就怕人家退亲。怕是除服了，你这位容大姐姐就会快些出嫁了。”
“原来如此，难怪西府那边如此的。”舍娘摇头。
庾氏这个时候又觉得女儿依旧还是自己的小女儿，她笑道：“今日我要去巡夜，你且早些睡下就是。”
“嗯，那娘您有什么事情，只管同爹爹或者我说。”舍娘道。
且不说庾氏十分负责，每一处地方都巡查到，吃酒打牌的先敲打一番，屡次不听的先让人捆了，再请老太太示下。
及至灵前和听琴阁去了一回，吩咐那里的管事要留心烛火云云。
这听琴阁请的道士中就有一人，原本是玄都观的道士，当年玄都观被捣毁时，他携了金银从狗洞跑了，后来还俗了，还娶了一房妻室，然而又因惹上官司，又找了一处道观躲避，顺道做了道士。
这次跟着师兄们过来裴家打醮，不料他还抬眸一看，倒是看到了一位故人。
当年那女子和她嫂嫂一起到玄都观求子，她机灵发现了问题，趁机要逃走，自己怕事情闹大，自然不愿意她跑走，这女子却和他虚与委蛇，说她丈夫还未和她圆房，若被丈夫发现了怕是会被休，只留下贴身的有标记的首饰，日后作欢好用。
他就拿了那对并头花簪，又特地取了她一方帕子，想来将来她赖账也赖不掉。
只要用手头的东西威胁便行。
后来若非玄都观被朝廷查处，他只顾逃命，差点忘记这件事情了，偏生这次走运还真的让他遇到了故人。
这女子如今管着家，人称六太太，似一枚熟透了的水蜜桃似的。
“青阳子师兄，这是方才主人家送来的一些被褥，说是怕大家冻着。”小道士过来青阳这里道。
青阳子微微颔首，但想着自己无法接近她，到底人家是太太，出行都是前呼后拥的。
到底有了机会，裴家老二被人撞的不省人事，那二太太正想也请人做一场法事消除业障，他主动请缨，方便进入内院。
鲁氏已然卧病在床，家里自然由庾氏操办，庾氏自然也劳累的紧。
舍娘亲自帮她娘按摩，母女二人又一起吃了一碗豆粥，庾氏望向女儿道：“你姐姐说帮你在老太太那里说了一声，日后你也好生在老太太那里玩去。”
“我才不愿意去呢，讨好了又如何，她把肉都吃到肚子里去了，一点残汤还要人家去跪着讨好，做人也太过分了些。就拿管家来说，这些巡夜管着吃食的脏活累活都是您做，在外头和诰命们打交道都交给大伯母？以前二伯母管家内外都是一起的，怎么到您这里，还得分开呢？”舍娘看的清楚。
庾氏一面戳了一下女儿的额头道：“你这小丫头有脾气，人又见事分明，可有时候人还是得糊涂些才好。”
舍娘笑道：“别人说的我不听，娘说的我听。”
用完早饭，因丽娘这几日去了老太太那里，等庾氏去了二房，舍娘见今日正好是冬梅当值，就把她喊了进来，问起花老姨太的事情。
对这位她真正的祖母，其实舍娘还是很好奇的。
自从上次舍娘问过她，冬梅就已经打好腹稿，如今听舍娘问起，她小声道：“奴婢听说花老姨太原本是裴家的远亲，是老太爷的远房表妹，二人青梅竹马长大的，只不过她家道中落，老太爷那时候又去了京中，原本指望等科举出来，再娶花老姨太的，没想到老太爷被定北侯府的千金看中，这定北侯千金就是老太太，当年据说都要和宗室结亲了，不知道怎么看中了老太爷。”
“原来如此，那既然如此，花老姨太也不必为妾啊？”舍娘觉得很奇怪，既然青梅竹马娶了别人，那自己再嫁就是了。
何必给人家做妾呢？做妾可不是一件好事。
看二伯母趁着二伯父一病，就把二伯父的妾全部赶出去了，甚至一个人都只让她们带了贴身的衣裳，什么银钱首饰全部都得留下。
既然能和老太爷青梅竹马，那说明家世也不算太差，就是家道中落，也约莫是孟季兰她们这样的。这次裴家丧事，孟季兰和其母就去了她爹任上，至少说亲最差也是乡绅人家。
冬梅则道：“坏就坏在这里，花老姨太的爹娘听说老太爷琵琶别抱，本来身体就不好，双双去世，如此老太爷便把她接来家中。”
这花老姨太既来，还是抬的正经妾侍，裴老夫人这样的大妇如何能够容忍，妻妾相争数年，花老姨太最终败北，被赶了出去，但是从此裴老太爷和裴老夫人也形同陌路了。
“我知道了，这些话不许对别人说，也不要对外人提起。”舍娘叮嘱她。
冬梅道：“您放心，这些话您若是不问起，奴婢也是烂在肚子里。”
又说庾氏去二房之后，正堂做法事，她便在偏房歇下，又听外面说有道长要来说法器的事情，庾氏遂让人进来，没想到进来的便是青阳。
庾氏起先还未认出他来，那青阳倒是正经说了几样法器，倏地又道：“是了，贫道有个徒弟不省事儿，在外捡到一根并头花簪，请夫人看这是谁的？”
庾氏本不在意，毕竟这些日子以来，家里人员纷乱，兴许是谁丢的也说不准儿。可等丫鬟把这枚并头簪拿过来时，她才发现这竟然是自己的，庾氏心一惊，抬头看了那青阳一眼。
……
宜娘正愁如何报复，没想到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她和鲁氏交好，鲁氏自然要投桃报李才行，再者前些日子庾氏巡夜把那几个吃酒赌博的赶出去，其中就有鲁氏的心腹，鲁氏派人求庾氏，庾氏还推说是老太太要这般的。
本来自家落难，六房反而异军突起，庾氏管着家，还成了气候，丽娘又成了老太太面前的红人，人自己不顺时，别人却越过越红火即便毫无恩怨都恨不得踩两脚，更何况还有利益纠葛。
故而，鲁氏从宜娘那里听说这庾氏的一桩丑事，原来她在玄都观因为那桩丑事才得了儿子，现在正好那姘头找上门来了。
这么多年二房为了生儿子算是用尽法子，买了好几个小妾都花了一二千两，更别提家里的通房这些，哪样不要花钱，如今才知道人家生的所谓的长孙也是野种。
“二伯母，我也不求别的，我就希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母亲因为流言而死，六婶更是杀人诛心，如今我也该让她也尝尝被流言蜚语缠绕了。”宜娘恨声道。
鲁氏心想这个宜娘也非相与之辈，一个姑娘家就这么毒辣。
她二人合计一番，自然想设计青阳和庾氏单独见面，最好是让二人都说出当年的事情，揭露当时的真相。
若是之前，庾氏定然是拿着纸条都是抖的，但是现在自从她已经说出自己心底的秘密了，她立马让人把裴以清和舍娘都喊了过来商量。
那纸条上写着说让她半夜去角门外的次间，把之前拿过她的东西都还给她，若是她不来，他就会把她的秘密泄露出去，让她声名狼藉。
“不对啊，他一个道士怎么会有角门的钥匙？角门外的次间也是上的锁。除非咱们家有人做内应，他才能够如此。”舍娘分析。
裴以清冷笑道：“正好派去水月庵的人也回来了，我先去查出内鬼是谁，咱们一道瓮中捉鳖！”
又说到了次日，宜娘踌躇满志，她已经听鲁氏说准备好了，到时候故意引曹氏和向嬷嬷去看，此事庾氏不死也脱一层皮，自己的手还干干净净的。
她还是照旧先去老太太那里请安，丽娘正在逗大家笑，宜娘心想这个丽娘如今的地位堪比舜娘啊，但这之后，也不知道能不能笑的出来？
丽娘现在能搬到老太太后罩房住当然很开心，再有她和细府二姑娘令仪关系不错，令仪不似其姐那般美艳动人，却活泼聪明，又见自己得老太太宠，她就更黏自己了。
其实她很有自知之明，若是让她和舍娘一起，舍娘年纪虽然比她小，但骨子里并不服她，也不会讨好她，但是她却是一个需要别人衬托捧哏的人，所以姐妹俩可以关系不错，但也是各自有各自的路要走。
就像陈妈妈说的，舍娘性情高傲，为人聪颖，似一把未出鞘的宝剑，只要出鞘别人都能看到她的光芒。因为她很拼，很刻苦，甚至一个人也能单打独斗，不会
比她差。
所以舍娘不愿意来到老太太这里，就是不愿意来到她的主场，不愿意看到她这么受欢迎。
“老太太，向嬷嬷去西府送东西，怎么还没回来啊？”丽娘有一会子没见着向嬷嬷了。
裴老夫人道：“也不知道被什么绊住了脚。”
宜娘却老神在在，正等着事发，不曾想向嬷嬷正跌跌撞撞进来道：“老太太，不好了，六爷正带着官差上门要捉拿三姑娘……”
“什么？”裴老夫人惊了。

第22章 第22章三章合一
裴以清先径直进来,里面的人皆屏气凝神，裴老夫人不解道：“老六，这是出了什么事儿？你这么大马金刀的带着人进来做什么,还说要拿三丫头？”
“什么三丫头，这姑娘是何家的女儿，咱们家真正的姑娘我已经派人找到了，她身边跟着的常妈妈和岁岁已经全部说了。母亲，此女心怀不轨，还买通道士偷窃家中金银，实属罪大恶极。”裴以清派过去查的人十分得力,不仅查出画像上的人不是宜娘,还核查出这女子是何家那个听闻和人私通的女子。
在一旁的何碧云没想到自己辛苦瞒着的一切竟然被人撕掳开来,她转头看向四周，的确今日不见了常妈妈和岁岁,到底她现在伺候的丫头多,竟然没有留意到。
她甚至没想到裴以清是何时开始查她的，她连形迹都没露出来。
裴以清却想着这个丫头竟然买通道士，想让他和庾氏私会，再毁人清白，此时,更不能让她开口了，故而快刀斩乱麻的派人进来把嘴捂着,抬了出去。
何碧云原本还想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帮自己开脱,或者见到真正的宜娘说出自己的苦闷,然而裴以清压根就不给她这个机会。
人呼啦呼啦的走了，裴老夫人抚着胸口都没反应过来：“天天在我身边的三丫头竟然是个假的？”
向嬷嬷也是心有余悸：“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可是老六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去查三丫头呢？”裴老夫人觉得这事儿既稀奇又蹊跷，还觉得恶心。
一个冒牌货竟然冒充了这么久,大家都毫无知觉。
裴以清先按捺住所有的事情，先把那道士捉了，审了一通，又借故把岁岁常妈妈分别审问，敲打一通，正好天助六房，派出去的人回来了，还带回了真正的宜娘。
舍娘和庾氏正陪着真宜娘说话，她全然没有假宜娘那么美，但自有一股恬淡的气质，脸型轮廓和眼睛都和五伯生的很像。
“我虽然坠了崖，但是有些运道，被附近山民们救了。我跟着已故的师太学了些医术，故而平时帮着他们治病，她们也供给我一些食物，只是我孤身一个女子到底不便，遂又到了一个庵堂。”宜娘谈起自己的经历波澜不惊。
但舍娘能想到孤身一个女子，恐怕会遭到不少人觊觎，她道：“三姐姐，何碧云入府之前和你商量过吗？就是让她冒充你？”
宜娘连忙摇头：“当时我以为我要死了，只是让她照顾我我的两个仆从，再有若有机会，让她跟我爹说我平生常常施药救人，并非不祥之人。”
舍娘冷笑：“那就是她自己的意思了。”
这个人还真是两面三刀，前世也是这般，嘴里说什么萧棠有外室有相好是个浪子，自己反手就嫁给人家了。这辈子幸而有自己在，提前识破了何碧云的谎言，把真正的宜娘接了回来。
宜娘竟然还为何碧云说话：“她也是很可怜，她什么都没做，亵衣却被混混拿着污蔑于她，她的爹娘要偷偷在庙里勒死她。”
“那你怎么救她的？”舍娘问起。
宜娘抿了抿唇还是说了：“我放了一把火，才把她救走。”
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宜娘后来好了也没回水月庵，只能在外漂泊，因为烧了水月庵，她没办法回去。况且又是个身无分文的年轻姑娘家，几乎寸步难行。
宜娘很小的时候被送到了庵堂，几乎没有回过裴家，她在说话的时候，也在看屋里的摆设。这是六房的正厅，庾氏坐在一张黄花梨的罗汉榻上，底下放了一张同样的脚榻，榻上放着茶色的小几，几案上放着青花菊瓣茶盏。
下手坐的是五姑娘，她坐的是海棠凳，凳子上彩绘的各种花卉，她身后是三面壶门券口架格，上面放着各种各样的宝物，至于她的后面则是放着一架婴戏插屏，面前的月牙桌上摆着黄烘烘的鸡蛋糕，乳白的杏仁饼，雅致又富丽，仿佛另外一个世界。
吃完茶后，庾氏对宜娘道：“我把伺候过你的丫头和乳母都叫来，你们仔细说话，等会儿再去拜见你爹。”
且不说宜娘和岁岁常妈妈二人见面如何唏嘘，说起何碧云时又如何可惜。
舍娘总算在原本母亲的忌日，把她娘彻底救了过来，她松了一口气。下午，丽娘回来，叽叽喳喳说起假宜娘的事情，因她在裴老夫人那里，庾氏也担心大女儿不习惯，自是嘘寒问暖。
现在的舍娘算是完成一件大事了，遂回去休息，倒是夏妈妈为她不平：“这些事儿都是姑娘跟着操心，如今大姑娘倒是会讨好。”
“说这个做什么，四姐姐她会讨人喜欢也是她的本事，她走这样的路，我走那样的路，我不和她比，也不必学她。”舍娘觉得和丽娘虽然是姐妹，但不必捆绑在一起，就像她和爹娘的关系一样，她挽救她们，只是维护这个家，不让别人趁虚而入。
该做的事情做了，就没有遗憾了，从根本而言，她也是为了自己。
夏妈妈还是很可惜，她才不觉得自家姑娘比四姑娘差呢？都说四姑娘如何如何好，可是自家姑娘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有侠气，为人机智又上进，非常明辨是非，绝非一般女子。
再说那青阳道士被抓起来后，送往官府，被查出来是曾经的在逃要犯，裴家施压，此人被流放了。何碧云因宜娘出来求情，裴以清遂让人把她打了二十个板子，送回去了何家。
此事告一段落，鲁氏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查到她身上。
她可不傻，虽然让守门的婆子放行，但她都是说的三姑娘让的。
真宜娘回到了五房，她并没有何碧云擅长钻营，但是她性情不争不抢，能够回来过上小姐的生活已经很感恩了。
而五伯父的芥蒂也被裴以清化解，他道：“你也没有生养过，将来不过给一份嫁妆，还能结一门好亲，何苦让外人诟病？”
从始至终，裴以清也没有提到过玄都观，裴五爷也是极爱脸面的人，也不希望别人知道原配怀的是野种，到底认下了这个女儿。
七七之后，裴老太爷出殡，正式下葬后，裴家才恢复平静。
裴以清给裴霁请了业师来教学问，他帮两位女儿请了一位女先生来，束脩自然不菲，一年据说三百两，但是他觉得值得。
前世父亲也是这般，虽然外任，但也专门替姐姐和她请过先生，要不然她那一笔字也不会写的那么好。
当然这些事情族里也有不少人诟病，觉得裴以清只顾自己的儿女。
新来的女先生姓段，先前在宣府教过巡抚的女儿，看起来并不如何高贵典雅，但是出奇的是她讲的经义，几乎是让人一听就懂了，比以前的先生要教的好。
今日段先生教《桃夭》，她不是单独只教经义，还教她们制香、点茶、女红、烹饪之术，也难怪此人一年就收二百两的束脩。
下午就教制茉莉香，五月正式茉莉花开的时候，她们摘来茉莉花，先晒干，还要准备新鲜的侧伯叶和沉香制成香饼。
舍娘虽然和丽娘一起上学，也相处的很好，但是散学后，二人就有各自的圈子了。如今到了五月，天气晴好，舍娘一般都让两人牵绳，她则一个跟头翻过去开始跳百索，跳了半个时辰，人都精神许多了。
这样晴好的天气，何碧云却在被送回何家的途中逃跑了，她内心恨极了裴以清等人
，自然打算将来会报复。将来惹出一番波澜来，这也是后话了。
很快进了六月，天儿热了起来，庾氏一早带着她姐妹二人去给裴老夫人请安，请了段先生后，丽娘又搬了回来住。
丽娘即便孝中，也是打扮入时，白绢对襟袄配着湖蓝八幅缃裙，头上戴着珠子箍，她当然是私下跟庾氏讨的，还怕舍娘知道了心里不舒服，舍娘这里其实庾氏也问过她，她便道：“家中为我们请先生就破费这么些，反正在孝中，也不必出门，我就这么穿着就好。”
夏妈妈暗自道：“您越懂事，吃亏的越多，看四姑娘就会讨要这些，她才不管家里怎么样呢。”
“妈妈，这不算什么，如今您不是管着厨房了么？这些才是最重要的。”舍娘笑道。
这倒也是，姑娘们大了，妈妈们就不必常常进来伺候了。舍娘想着之前二房吃个饭还看人下菜，所以趁机把自己的奶母塞了进去。
陈妈妈则被怀疑是裴老夫人安插的眼线，庾氏只让她平日伺候丽娘起居。
想到这里，夏妈妈道：“老奴还多谢姑娘为奴婢寻了个好差事。”
“说这个做什么，妈妈养育我一场也是应该的，只不过，妈妈千万要把厨房管好，莫出了差错，我也跟着丢脸。”舍娘告诫。
夏妈妈忙“哎”了一声。
因夏妈妈做了厨房的管事，舍娘这边的伙食好了不少，但舍娘并不要求特殊对待，反而要姑娘们一视同仁最好，连下人都佩服她。
主子若是不能以身作则，就连下人都会看不起你。
中午厨上做的是几样小菜，香蕈焖的丸子、松花蛋拌的豆腐、红烧狮子头、一条黄骨鱼，又有一盅冰糖莲子。
原本家里是六菜一汤，但因为丧事耗费太多，外头拨过来的钱少，庾氏便请示老太太俭省了不少，先是菜每顿减少了两道，再有各房用度也减了不少。
庾氏自认为问心无愧，舍娘却觉得这样非常容易得罪人，如果你自己能够坚持，千夫所指面不改色，如此才能执行下去，就怕庾氏到时候遭到毁谤就中途放弃，这样烫手的山芋，合该孟氏管才是。
但舍娘想她已经救过庾氏一次了，那是救命的事情，之后别的事情还得她自己去调节。
重生一回，她方悟出了一个道理，若非天灾人祸，各人命运自有定数。
不料此时庾氏过来了，她自己花了银钱帮女儿又添了一份汤，还亲自送了来，舍娘又想自己常年在深宫中，因为身边的人也未必信得过，故而让她什么事情都养成了一种审时度势的想法，可是母亲却不管怎么样，都会想到自己。
“娘，您怎么过来了？”舍娘笑道。
庾氏道：“我怕你吃不惯，所以添了菜来。”
“女儿吃的很好，别麻烦了。”舍娘反而觉得挺好的。
自从假宜娘的事情过了之后，舍娘就不像之前那般成日跑去，庾氏一开始还没什么，后来就不习惯了，而且她也怕女儿生气。
没想到舍娘反而吃的挺好，人也懂事，庾氏笑道：“这也是没法子，外头就拨了点银子进来，我也只能如此开发。”
“娘，您觉得您比商鞅吴起如何？”舍娘突然问道。
庾氏掩嘴直笑：“怎么拿我和那些大人物比，我自然是比不得的。”
舍娘道：“就像王安石遇到宋神宗，也算是忠臣得遇民主，后来却又反复，以至于元佑党争。母亲，您做的没错，想的也没错，可这个大家到底不是您的家。您这样做事，反而容易遭埋怨，得不偿失。”
其实她也清楚，天下没有人是真的淡泊名利的，谁的手中有权，都会贪恋。
即便有一点权力，就能让人看自己的眼色行事，别人亦不敢冒犯你。
但是人得有手腕才行。
就听舍娘道：“您与其想着怎么管家，不如想着等爹起复了，咱们一家在京或者外放，到时候您多少主做不得，还是管咱们自己的家，也是名正言顺，现下可别遭人埋怨。”
本来舍娘以为庾氏不会听，没想到庾氏竟然和自己还说了一件事：“你爹其实想分家，咱们一家耗费并不多，但是别的房的用度多，早些分出来，咱们自家过日子。”
其实庾氏虽然欣喜自己掌权，威严日盛，家里儿女们的待遇也更好了，她说话也有分量了。可舍娘看的很清楚，减少几个菜色，月钱也得延迟发，到时候必定都会怪自己，若是自家，她自然一锤定音，下人不敢有异议，但是妯娌多，族人多，一不小心就落了个苛刻的名声。
如此想通了之后，庾氏遂道：“舍娘你真是见事明白。”
庾氏的这个管家权还是交出去了，她也说的好听：“原本我也只是代管，我一个做弟妹的，哪里能越过嫂嫂们当家作主。现下丧事也安定了，大嫂子身体也好了许多，我也就不越俎代庖了。”
裴老夫人心道这庾氏也变得奸猾了，如今怕得罪人，竟然立马把管家权甩脱。甚至上次六房竟然突然查起五房的事情来，连陈妈妈都不知道，偷偷摸摸的。
她眯了眯眼，看向庾氏：“如今你在家里，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你大嫂子身体也不是很好，你二嫂倒是常管家的，可她家里你也是知晓的，都不成。”
“老太太爱惜，原本也不该辞，但儿媳这几日胸口闷闷的，腿脚也是酸痛。”庾氏也装起病来。
裴老夫人在心里冷哼一声，倒也准备，便让孟氏开始管着家。她这边对丽娘也冷脸了几日，惹得丽娘平日这样看起来钝感十足的人，都偷偷问陈妈妈：“老太太这是如何了？”
陈妈妈安慰道：“那您就更该时常过来了，二姑娘现下拘在二房侍疾，新回来的三姑娘，人生地不熟，性情也闷闷的，也就是您了，能让老太太开心。”
“也不知道我娘怎么想的，好好地管着家，又不管了。”丽娘想着她娘管家的时候，下头那些人都奉承自己，如今娘不管家了，连老太太都给脸子她瞧。
“我的姑娘，这些话可不能当着太太的面说。”陈妈妈笑道。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外面说西府的裴令仪来了，裴令仪是西府二小姐，比起其姐的美艳绝伦，她就逊色多了，丽娘想裴令仪和舍娘差不多，但是舍娘心里是不服气自己这个姐姐的，所以也不愿意接受她的好，生怕自己矮了一截，这裴令仪可就识时务多了。
说着她就过来了，只拉着丽娘道：“我新近得了些珍珠粉，润泽肌肤能得好颜色。”
丽娘笑道：“我怎么好要你的东西，珍珠粉也不是易得的，还是你自个儿留着吧。”
“看你说哪里话，这是我姐夫家里送来的，我那里还有。只是想着丽姐姐和我关系素来都好，什么好处都想着我，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只拿这个来了。”裴令仪言语中多有讨好。
在家中，她早就听她娘柳氏说起东府老太太王氏乃是定北侯府千金，人脉极广，也因为她老人家，把东府大姑娘嫁到新安侯府去了，若是能在老太太面前得脸，将来得一门好亲也是使得的。
但裴老夫人跟前哪里轮得到她说话，故而她才讨好老太太跟前的大红人丽娘。
果然，丽娘听她这般说，故作勉为其难的收下了，“既你这么费心的拿来，那我就收下，下次你若要什么，只管找我拿就是了。”
裴令仪很会说话：“都是姐妹，难不成这点东西，还想着讨要回来不成，我也是看咱们好才如此的。”
二人闲说几句，裴令仪又提起玥娘：“也不知道二姐姐怎么样了？我倒是想上门探望，可是又怕不好。”
丽娘道：“如今二伯那个样子了，她正在侍疾呢，你去了，她招待你也不是，不招待你也不好。”
“这倒是，唉，我听说她的亲事也黄了，就连我娘听了都不忍。”裴令仪闻言一幅很惋惜的样子。
丽娘暗道她和这裴令仪也不是很熟，万一我说了什么她出去告密，那我岂不是成了嚼舌根的了，故而只钝钝的装作不知道：“什么亲事，这事儿我不知道，你说给我听听。”
裴令仪见她如此，不似装的，就道：“我也是听大人们说起的，说是京里的大官。”
“啊？那怎么办呢？”丽娘扶额，一幅忧心忡忡的样子。
裴令仪想这个丽娘到底是怎么讨裴老夫人喜欢
的，也不知道是故意装的，还是真傻，故而，只东拉西扯的说了几句就出去了。
不想从丽娘出去的时候，碰到了舍娘，见她从正房出来，又上前道：“五妹妹，日后找我玩儿去。”
“这些日子都要读书呢，等有空了找你玩。”舍娘随口说了一句。
裴令仪见舍娘说这话漫不经心，一个六房的次女，身份和自家也差不多，她也没她姐姐那般在裴老夫人跟前受宠，却给人感觉总是居高临下的，罢了，自己还是快些走吧。
且不说这裴令仪出去之后，竟不妨见到了莫昀，他正穿着鹦哥绿的汗衫，外罩玉色纱衫，底下穿着尤墩布暑袜，脚下踩着细结底陈桥鞋，面如冠玉，十分英俊。她停了下来，喊了一声：“莫表兄。”
莫昀虽然生的极好，但人一点都不高傲，反而很是细心：“原来是令仪表妹，真是出落的愈发好了，一时我竟未能认出来。”
女子们常常在二门内，极少见到外男，年轻些的男子只有亲戚才能见到，莫昀从前在东府的人没回来时，便一直往西府走动。
裴令仪没想到莫表哥还夸自己，又是羞臊，又是心里微微得意，嘴上都有些说不出话来：“莫表兄谬赞了，我不过蒲柳之姿罢了。”
要知道裴家东府的几位姑娘都生的跟天仙似的，她莫说和自己的姐姐比，就是和她们比都逊色的。
“表妹这是哪里话，你这般容色还叫蒲柳之姿，那天下女子还要不要活？罢了，我还有事，表妹先走吧。”莫昀把分寸把控的很好。
等莫昀走远了，裴令仪还痴痴的看着。
莫家当然有所图，如今莫父去世，莫家祖父也不在了，莫昀无论是将来走仕途读书都要人提携，唯一有实力还知根知底的便是舅家裴家了。
莫姑太太见儿子回来，正让人准备绿豆百合汤，又道：“你大舅舅和六舅舅那边还是要多走动，若是亲事成了最好，若是不成，你有舅家提携也不怕。”
莫昀却道：“依照儿子冷眼旁观，恐怕只有二舅家的玥姑娘裴家才愿意嫁给儿子。”
“那不成啊，那个玥娘生的妖妖调调的，你二舅又那个样子，怕是不成事了，虽然有个姐夫是新安侯的次子，可我看到底不如六房的丽姑娘实在。”莫夫人倒是很看得上丽娘，首先年纪就合适，舜娘还是太小了，丽娘年纪更合适，其次，裴六爷而立之年就正六品的官，仕途顺畅不说，庾氏嫁妆丰厚。
莫姑太太这般想，莫昀却摇头：“娘，六房还是算了，上回五房的真假千金李代桃僵不就是六舅舅发现的，此人十分精明。您觉得他会把女儿嫁给儿子这般不名一文的小子吗？”
不仅仅是女子爱高嫁，男子亦想娶一房有助力的亲事。
但莫昀却是看的十分清楚。
莫姑太太觉得儿子是全天下最好的少年，哪里容得他这般损毁，立马道：“你哪里不名一文了，你也是我们河东赫赫有名的才子，且不要妄自菲薄。要我说，你常常往六房走，这一来二去的，若是有了感情，你六舅舅也不好反对了。”
反正男子总是不吃亏的。
莫昀却不傻：“娘，亲事结不成，咱们到底还是亲戚，若是六舅舅知晓咱们算计，日后亲戚恐怕都难得做，还是依照外祖母的说法就娶玥表妹，如此，裴家也会看在我们这般诚心的份上，将来提携儿子。再不济，还有个新安侯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见莫姑太太还是一脸不满，莫昀还道：“娘，玥姑娘总比裴令容强吧，若不然到时候一样都捞不到。”
原本莫昀和裴令容私定终身，甚至两家还有默契，哪里知晓被指挥佥事的儿子一眼看中，一见钟情，裴家二老太爷和裴陵容的父亲当即就答应了。
说完这句话，莫姑太太觉得自己在裴家这些日子备受礼遇，竟然忘记了前些时候发生的事情，故而想快速去裴老夫人和二房奔走一遭。
便是莫昀也是往二房忙前忙后，原本鲁氏对莫家并不满意，但莫昀很会做人，又是请专门擅长骨科的大夫过来，又是鲁氏有什么大小事，他都帮忙办妥。
鲁氏要强的心也去了那么几分，更何况丈夫现在一倒，她们在这府里和陆氏没两样，甚至还不如陆氏呢。陆氏还有个儿子霖哥儿，她又没儿子，将来还不是要靠女婿的。
所以，她也松了口，还对玥娘道：“我看这昀哥儿人也是一表人才，最重要的是细心妥帖，你姐夫那样的身份，我们就是有事也不好喊她，这昀哥儿和我们本是亲戚，那孩子人也好，便是你爹如此了，他还一如往常，等出了孝，就把你们的亲事定下。”
玥娘害羞的低下头了。
许多这般的亲事，都是丧期内议定的差不多了，出孝之后就直接成婚的，玥娘出孝差不多也快十八了。
这样的喜事家里人自然很快就知晓了，庾氏还对丽娘和舍娘道：“你们都做些针线送给你们二姐。”
丽娘立马看向舍娘，一出来就拜托舍娘：“妹妹，你顺道帮我缝个吧。”
舍娘嗤了一声：“那不成，我又不是你的仆婢，你自个儿做吧。”
“你上回不是还帮我做了抹额吗？”丽娘道。
舍娘则道：“那也得我愿意才行啊，我做事全凭心意，现在我又不愿意了，你自个儿做吧。”
丽娘只好悻悻的离去，她又嘀咕道，怪不得长了反耳，性情也着实让人摸不透，一时晴，一时雨。
她们二人也不是没事做，中午用饭后，下午还要准备画具画荔枝，荔枝也有利好的意思，舍娘想自己若是在荷包上绣荔枝也很好。
段娘子姗姗来迟，先拿了一幅宋徽宗的荔枝画，让她们先仿画一幅，再拿了一盘荔枝来，让她们自己画一幅。
“段娘子，我能不能吃一颗。”丽娘看到冰湃了的荔枝，口水一直分泌。
段娘子莞尔：“成，我让人剪下两颗给你尝尝。”
说罢，下人剪了荔枝给丽娘和舍娘，舍娘怕手上沾上黏腻的汁水，并不吃，丽娘却剥开吃的很欢。
在一旁的段娘子想这姐妹俩的性格完全不同，丽娘能够让人完全卸下心房，很容易一下就跟人熟悉的打成一片，舍娘则和人都保持一定的距离，功课完成的很好，人异常上进，非常有韧劲，但又十分精明，任谁也不敢糊弄她。
但说作为先生，她还是喜欢舍娘这样的学生，她交代的事情她能认真完成，丽娘却喜欢按照自己的想法完成，甚至有时候还爱投机取巧。
就比如上次教她们制香，有一股香的味道很难闻，几欲让人作呕，丽娘不爱闻，所以直接丢了那味香，她问起来，丽娘还振振有词的说那么臭的香怎么可能制成好香。舍娘就不同，完全按照自己要求制作的，还把方子抄录在本子上，让她倍生好感。
尤其是做人上，舍娘平日不似丽娘那般嘴甜，让气氛热烈起来，但是她是真的非常会做人，自从自己私下送了一本香谱给她，她便送了一张她父亲的名帖给自己。
段娘子实在是感慨这姑娘七窍玲珑心，她年纪大了，约莫教这两年就准备在这里养老，若是有裴六爷的名帖，将来即便有宵小想打她的主意也不成，要知道她教了宣府巡抚的女儿几年，人家也没送个名帖来。
故而，她也会在教画时，更偏向舍娘一些。
舍娘当然能够感觉得到，她本来于书画一道上就有兴趣，虽然算不得多有天赋，但是只求合格就成。
画画也不能随意下笔，先看截取的一部分，找准纸张大小，定好位置，再开始临摹，临摹之后再调色上色，如此下午几乎是临摹了两个时辰，画又画了一个时辰。
大抵前世太多烦心事，舍娘深觉闺中才是最好的时光，也毋须和人打交道，就这么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才是人生最大的乐事啊。
荔枝图她画好了之后，发现丽娘的确有天赋，
颜色配的更好看，她想可能上妆也需要对颜色敏感，故而丽娘很容易调好，但是舍娘把自己没有调好的颜色，打算明日一早起来再配。
这般过了两日再画画时，舍娘已经行云流水了，她回去还做了一对荷包，亲自送去给玥娘。
“原本这是姐姐的好事，我这对荷包算不得贵重，但好在是我自己绣的，也是一番心意，还请二姐姐笑纳。”舍娘笑道。
玥娘看了这对荷包着实鲜亮，忙道：“多谢你了。”
舍娘摇头：“二姐还是好生保养，将来二伯父和二伯母都靠你照顾呢。”
两个女儿，长女在京中，祖父如今身死，将来老夫人肯定是留在老家的，除非大伯父调入京中，那么莫家就在附近，都能看顾一二。
从二房出来，发现这里乍然人少了许多，曾经这里站着二伯父的妾侍，她们打着帘子，个个打扮得粉雕玉琢，珠翠环绕，丫头管事婆子们进进出出，如今却连打帘子的丫头都打着哈欠，规矩都松散了许多。
掌权和不掌权的区别就在这里。
话说自从孟氏重新管家之后，先是裁撤了奴才们的月钱和四季衣裳，好在她还没动主子们的月例，这也是她的聪明之处。
就像改革一旦动了士绅的利益，就容易遭到冲击，舍娘想人生真是处处都充满学问啊，以小见大。
孟氏管家后，庾氏就轻松许多了，午饭和晚饭都能陪着大家一起用，平日还能去四房五房串门。
新回来的宜娘擅长医术，尤其是女人病症，还会扎针，她虽然不大会讨好别人，但有这门手艺，人也娴静，大家倒是都找她。她也是主子仆从都不忌讳，会帮她们看病。
曹氏也会时常和庾氏抱怨：“如此一来，没个体统了。”
“这孩子也是一片怜悯之心，我看就挺好，我们舍娘还说吉人自有天相。”庾氏想一般的人恐怕都不会有这样离奇的身世，最后还能峰回路转，这样的经历，自然能够否极泰来。
至于是不是五爷亲生的，这谁也猜不定，因为宜娘生的和五爷其实还有点像。
曹氏心想之前那个假宜娘跟蚱蜢似的，四处蹦跶的厉害，这个宜娘跟野丫头似的，不成体统，她这个继母怎么这么命苦？这孩子除孝之后，就要说亲了，这个样子，丈夫还真的听六爷忽悠，说什么她能够联姻？
舍娘也听说宜娘通岐黄之术，她还怕自己身体有什么隐疾，连忙过去让她帮自己看看。
“三姐姐，你看看我有没有什么病？”舍娘赶紧伸出手臂来，谁让现在没有太医请平安脉，总有些不安心。
宜娘先扒开她的眼皮看看，又让她伸出舌头，才开始把脉。
“怎么样，怎么样？”舍娘追问。
宜娘看了她一眼：“五妹妹，你好的很，脉状如牛，心气充足，心阳振奋。你的舌苔也很正常，比壮年男人的精气都足。”
舍娘听了很是欢喜，倏地一下喜的蹦的老高，庾氏都接不住她了，摊手对众人道：“我这个小女儿脉壮如四十岁的壮年男人，我家那位爷却是动不动晕倒没力气，这还真是掉了个个儿。”
众人都呵呵直笑，宜娘也笑的很开心，她觉得现在自己总算是融入进来了，舍娘看着她发自内心的笑，也跟着开心。
娘被她救回来了，真的宜娘也回来了，谁说重生不能改天逆命的？
她做到了我命由我不由天。

第23章 第23章双章合一
近了七月之后,一向少雨的河东也下了几场绵绵细雨，夏妈妈因管着厨房，早上特地送来四样细点来,就是怕舍娘饿着。
舍娘用了早饭后，赶紧先去学堂读书，整个裴家现在读书的也只有他们六房的孩子们了。
坐在学堂一边听段娘子讲诗词，一边听雨声，也是一种享受。课间却让人昏昏欲睡，丽娘是直接头埋在桌上早已呼呼大睡去，舍娘也是撑着头打瞌睡。
好容易散学,舍娘见丽娘今日也一去回去,倒是觉得稀奇：“怎么你今儿不去老太太那里了？”
要说舍娘其实也想过劝丽娘在家,但老太太的金钱攻势让她觉得自己还是罢了，除非丽娘是不爱那些的人,否则极难说动,她就罢了。
再者前世丽娘嫁的王磐也算不得差，自己也不能完全因为自己的意愿，去改变人家，再说她现在也没有筹码让丽娘听自己的。
所以，陈妈妈也不好动,到底陈妈妈还是丽娘的乳母，虽然她常常挑拨,但说来也是各为其主罢了。
丽娘道：“老太太今日那里有几个尼姑来,我就不好过去。”
上了年纪的妇人都爱信僧道之说,舍娘也不以为意，不过，又听丽娘道：“我告诉你,她们也不是普通的尼姑，听说常常行走于大户人家之间，就连刚就藩的晋王妃也找她们呢。”
晋王妃？晋王已经就藩了。
是啊，这个时候差不多了。
这辈子要不嫁晋王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提早定亲嫁人，另一个则是根本不在河东郡。前一个就算了，嫁人毕竟不是买大白菜，随便嫁一个还不如走前世的老路呢，第二个便是等她爹除服之后，若是爹能外任，她就跟着去，第二个好实现。
姐妹二人回去之后，先去了庾氏那里，庾氏正在劈线，曹氏也在这里做针线。舍娘坐下来，就帮庾氏劈线，她劈线劈的又快又好，连曹氏都夸道：“小孩子眼明手快的，我如今都有点眼花了。”
“五嫂哪里话，你的女红是咱们家里最好的。是了，你这是打算糊鞋面么？做什么鞋的？”庾氏手上也没停。
曹氏道：“我打算做一双高低鞋，鞋底做成白色，鞋面用湖蓝戗银线，再在鞋面上绣水仙纹，样子我都描好了。”
庾氏说自己也要做一双。
女红几乎是后宅女子必备之功，外头的膝裤、比甲、袄裙可以请裁缝绣匠做，但是抹胸小衣多半还是得自己做，甚至鞋袜也是一样。
舍娘身边针线活最出众的是桂芳，她贴身衣物都是她做的。
只是没想到三姐姐宜娘的针线活也很好，舍娘好奇道：“三姐姐，你的针线活怎地这般好啊？”她可是知晓常妈妈针线一般的。
宜娘则道：“我们水月庵的尼姑们哪个不会缝补，有的就是靠这个过活呢。就像很多绣铺都会找我们这些人做针线。”
“原来如此。”舍娘道。
其实舍娘不过随口一问，曹氏却觉得宜娘的意思仿佛家里人没管过她，顿时柳眉一竖，又想起是在外面，才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
但舍娘却看到了，她才岔开话题：“我看三姐姐真是什么都会，女红又好，医术也好，娘，日后我要多跟在三姐姐身后学习。”
她说完这话，庾氏道：“好，你可真要跟着你三姐姐多学学，要不然就跟皮猴子似的。”
闻言丽娘却生闷气，舍娘分明是自己的亲妹妹，倒是和一个隔房的乡巴佬这么好。她想着又挤到舍娘身边：“五妹妹，等会儿我们染指甲花去吧。”
“好啊。”舍娘笑道。
丽娘又高兴了。
做了一会儿女红，外头的雨停了，曹氏和宜娘先回去了，庾氏则带着两个女儿用饭。席间，庾氏道：“下人们的月钱少了许多，你们身边的人若是有不趁手的，让她们过来找翠兰便是。”
“娘，离祖父下葬也三个月了，现在钱财还不趁手吗？”舍娘问起。
丽娘不满道：“咱们家里吃的菜少，衣裳也不做了，我今年穿的都是去年的。如今下人的月钱，还找咱们拿。”
庾氏心道难怪舍娘劝自己别做了，就连自家人都未必理解，更何况是外人？
但她还是解释道：“多添了你二伯那里的药钱，又是要壮骨，又是要滋补，你二伯母也说为了这个家心力交瘁，燕窝虫草当顿吃，那些药钱跟流水似的。”
舍娘心想难怪前世因自己选上晋王侧妃后，裴家才决裂分家，就是没分多少，丽娘和她的嫁妆筹备
起来才辛苦的紧。
按照正常的，裴老太爷仕宦数年，本来又是世家子弟，怎么可能只分那么点？要么就是分家分的太晚，似二房这样的恨不得把便宜占尽的，原本就中饱私囊，现在二伯这样的，不知道借着二伯的由头要了多少好处。
但是分家这样的事情，除非长辈提出来，晚辈是不好说的。
晚上裴以清过来了，庾氏就把这事儿说了：“连女儿们都在抱怨说如今手头短了。”
裴以清本来是支着折扇听庾氏说闲话，听到最后他灵机一动道：“如此怨声载道，咱们不是更好提分家的事情了。”
庾氏看向他：“话虽如此，可是谁提这个话？我看老太太可不是想分家的样子。”
“她老人家自己的嫁妆就多，又把老太爷的私产都拢在手里，如今又只有大哥一个儿子，这些族产对她而言算不得什么，她老人家反倒是吃穿都用公中的做人情。可是对我们这些庶出旁支的而言，就是立家之根本。”裴以清早就想分出去了。
早分就能早把家产拿到手中，这才是好事。
庾氏问道：“四哥怎么说？”
“哼，他是被收买了，如今二哥瘫了，他接手管着外面的事务，拿话支应我呢。”裴以清遇到和舍娘一样的问题，好处给了老四，老四还能捞钱，自然不愿意脱离。
他现在是独木难支，不好说话。
庾氏丧气道：“连四哥都不说了，咱们又去找谁。罢了，不如咱们将就着过。”
“我想下人们没钱，势必会做出许多事情来，到时候她们别后悔才是。”裴以清也是一拍扶椅，似乎能预见事情发生。
裴以清的话很快就奏效了，看守东角门的婆子原本是鲁氏的人，以前有鲁氏在，她们这一派的人日子都很好过，这婆子的嫂子原先还是管厨房的，吃食都不必担心。现如今管厨房的是六房的夏妈妈，婆子月钱也没有了，自然是连一壶酒也吃不起了。
这些尚且能够忍受，可她孙儿生了病，儿媳妇把嫁妆里的钗环当了还不够，婆子本是去求鲁氏，鲁氏正为玥娘的嫁妆烦恼，哪里理她一个小小的婆子。
也因为如此，这婆子原本是不随意放人进门的，有那些野鸳鸯平日也不敢过分，如今她老人家敞开了门，自然是方便她们进出。
先说陆氏身边的小琴今年二十二，因陆氏见她能干，便一直没放她出去嫁人。那小琴有个相好，却是裴大爷的小厮聪儿，这小厮花了二十个钱从门口进来，二人寻了一处空地就亲嘴咂舌干了起来。
约莫一会功夫，小琴一边系着衣裙一边道：“我还得快些回去，要不然等她起来，又要骂我了。”
聪儿很有些不满：“要我说早该放你出来配人了，把你这么耗着，还不知耗到何时。”
“那有什么法子，她那里几个人都不当用。”小琴把头发捋了捋，一面还有些担心。
聪儿发狠道：“她这般对你，何不咱们也拉她下水，这臭寡妇忒不要脸了。”
小琴忙道：“她是主子，我是奴婢，咱们怎么能欺侮她？你还是别这般想了，你能偶尔这样来一次，我就心满意足了。”
聪儿看了她一眼：“三太太手里必然有许多银钱，反正咱们俩在裴家如今也没有月钱了，还不如偷一笔钱，逃到外地，从头开始。”
“不，这不好吧。”小琴拒绝了，她还是拎得清的，两个奴婢万一被抓回来，可就完蛋了。
聪儿也只好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似小琴聪儿这样的，还尚且有理智存在，还有那等理智不存的，悄悄偷主子东西的，更是不胜枚举。
舍娘这里也听说宜娘那里的一幅头面不见了，正听岁岁道：“这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打的，姑娘们一人一对金镶宝的玉蜂赶花簪，偏咱们的不见了。”
“那可要赶紧找出来。”舍娘知晓前世守孝后，家里就没有再替她们打过贵重首饰了，她还是爹在外地托人带的写首饰给她的。
似她和丽娘好歹还有爹娘贴补，宜娘爹不疼娘不爱，日后连首饰也没有，就没有体面了。
宜娘正对舍娘道：“我也不愿意兴师动众的，总归还有些首饰呢。”
假宜娘进门时，各处都送了不少见面礼和衣裳，这些都留了下来，真宜娘尼姑庵长大，本就物欲不高，又在孝中，用不着什么，若非今日一时兴起，查看一下，还不知晓呢。
舍娘看了她一眼，不由得道：“三姐姐的首饰钗环不知道是谁掌管的，既然你不想闹大，但也该警醒些。”
“是我的乳母常妈妈。”宜娘不疑有她。
舍娘却是心中有数了，假宜娘的事情常妈妈也知道，但她对假宜娘可是拥趸的很，不似岁岁还稍微能流露出不满，一般这种偷东西的事情，除非强盗打劫，多半都是熟人作案，否则哪个下人敢这么大胆闯进去姑娘的屋子里。
即便闯进去，还那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拿了簪子。
等回到自家，舍娘吩咐秋菊：“你如今掌管我的钗环，若是一样不见了，我只找你。”
秋菊忙笑道：“姑娘放心，我的钥匙都不离身。”
“嗯，俗话说穷生奸计，如今月钱又不发了，多少人想打饥荒。不过，你们放心，若我爹将来起复，咱们自家出去当家，我母亲说了，月钱还是照例发的。”舍娘也得先稳住下人，熬过这么一二年，到时候就好了。
秋菊和冬梅听了都是一喜，她们是大丫头，平日也积攒下不少银钱，逢年过节还有赏赐，倒是能熬一熬，现下还有舍娘说的将来，她们倒是安定许多。
就是兰若桂芳两个小丫头听了也想着到时候出去了就好了。
舍娘这边稳住了，又和丽娘说了，让她留心些，丽娘也有自己的法子，她便把自己平日得的点心和穿旧的衣裳都赏人。
倒是二房的鲁氏有一匣子香片不见了，两匹绸子不翼而飞，她是管过家的，自然威逼恐吓，查出人来，让孟氏着人打板子。
因着这些事儿，裴老夫人听了也有些心力交瘁，又把孟氏喊过来敲打一番，孟氏也有苦衷：“咱们家原本钱也是够的，但是二叔那里每个月药钱就要一二百两，添了这项的进项，再有二丫头要准备嫁妆，公中还得拿钱出来置办，如此一来，只能如此了。”
丧事本来就是一项大的支出，生病吃药也是一项大的支出，再者家中一共六房，每日吃喝都在其中。
说实话，孟氏想早些分家了，原本老太爷都死了，也该主持分家了。
否则，总是被二房这样占便宜，还怨声载道。
裴老夫人道：“这其中也得掌握些分寸，下人的钱还差多少，我这里补上就是。”
“老太太……”孟氏想你这次补上，下次呢？
原本老太爷在的时候，家族蒸蒸日上，分家这件事情当然不会有人提出，但是现在明显看的出来，有人已经开始不平衡了。
尤其是曹氏见到二房燕窝人参鲍鱼吃的欢，忍不住抱怨道：“咱们如今一人才四个菜，连乡下的财主都不如了，二房却是吃的这般好。一个成日躺床上的人，反倒是吃的这般，真是暴殄天物。”
她这话说的很刻薄，庾氏觉得不好，到底二房也是家人。
霍氏却看的分明，曹氏嫁妆极少，嫁进来后还要打点上下维持体面，看起来和她们无异，其实还是有差别的。尤其是曹氏之前小产过一个孩子，她这个年纪，人又要强，当然也希望能够多吃补品补好身子，如此自己才能有身孕。
她们三位妯娌一处说话，舍娘想其实早些分家是好事，要不然将来硬凑在一起过，还真是怨声载道。
其实前世这个时候她娘也去世了，所以她们一直沉浸在痛苦中，这些事情都一无所觉，如今娘还活着，她又是以一个大人的身份看待这一切，深觉得其实六房早就不和了，自己的爹娘也想分家。
前世没分成是因为娘去世了，爹没功夫续弦，但是为了她们姐妹
好，就得找一位女性长辈抚养，所以爹便不提分家的事情，可能也没功夫提。
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舍娘故作不解的问庾氏：“娘，那为何西府的人没有咱们这么拮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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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府人少啊，统共就两房，日子可不就更好过吗？”庾氏笑道。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曹氏暗道若是咱们分了家，夫君等将来再回锦衣卫做事，升了副千户或者千户，日子肯定好过许多，否则二房把钱都用光了，她们还有什么银钱？
等霍氏和曹氏离开之后，庾氏也不把舍娘当小孩，而是小声道：“你爹想分家呢。”
“那为何不分呢？”舍娘不解。
庾氏道：“老太太不说这个话，我们人微言轻，怎么好提。”
“娘，爹提当然不成，可若是大伯父和大伯母提呢？您别忘了，二房的二伯父是一项开支，二姐姐的嫁妆，也是公中出，若三姐姐也有了人家，也要公中出呢？这些钱都从大伯母手里过，难道她不会心疼吗？”舍娘看了庾氏一眼。
大伯父是裴老夫人的长子，也是最信赖的人，如果他提出来呢？
庾氏听了，觉得果然是这个道理，连忙搂着舍娘道：“咱们舍娘真是爹娘的好帮手。”
说罢又差人去前面书房喊了裴以清过来，把舍娘说的主意告诉他，裴以清敲了敲桌子：“还真的是可以，大嫂那里的下人，你可认得谁？”
“我与石顺家的挺熟的，前几日她还来找我拿了两匹大红梅花纹的缎子。”庾氏道。
裴以清笑道：“这就好，你先在他的耳边说几句，大哥的小厮聪儿有把柄在我手上，咱们双管齐下，倒是正好了。”
“聪儿？你是怎么拿到他把柄的？”庾氏看向丈夫。
裴以清在她耳边小声说了自己晚间出去赏月吟诗，没想到撞奸，拿住了这个把柄，他当然能驱使聪儿了。
庾氏看向丈夫：“真有你的。”
“那也是没办法，咱们赶紧脱离出去。东坡曾说‘买田阳羡吾将老，从来只为溪山好’，咱们买一处依山傍水的宅子，过咱们自己的日子。”裴以清抚摸庾氏的脸，心中总这样盼望着。
每每想到他娘就那么跟牲口一样拉出去卖，他却无能为力，怎么可能会把裴家当成自己的家。
庾氏当然不会置喙。
但裴老夫人这个时候却喊了庾氏过去，说的却是丽娘的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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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老夫人绝对不是委屈自己的人，尽管外面天气炎炎，但是里面凉丝丝的，甚至庾氏觉得自己都要再披一件衣裳。
又听裴老夫人笑道：“我喊你来，正是想说丽娘的亲事，咱们家和定北侯府是姻亲，定北侯府是我娘家，你也是见过他们的，虽然算不得顶尖的权贵，那也是不错的人家。这桩亲事我觉得正合适，你看呢？”
商量？她有什么好和老六夫妻商量的，直接以大家长的身份定下。
本来想等除服之后说，但晋王就藩了，这让裴老夫人有些不安，故而想快些把丽娘的亲事定下来。
“老太太垂怜我们丽娘，我和夫君感激不尽，但是如今还在孝中，怎么好议亲？还是等到时候丧期过了之后再说。”庾氏自己能够忍受不公的待遇，但是在儿女这里，她还是据理力争的。
她其实已经委婉的拒绝了，裴老夫人却还坚持道：“也不妨事，丧期内定了，等丧事过了之后，就可以定亲了。”
庾氏也有些不满了，只是陪笑道：“老太太，这事儿我说了不算。”
“怎么？我好心给你们说一门亲事，你们还不愿意么？”裴老夫人虎着脸。
她怕舜娘有一日真的做了皇后，史书上却被人说不如另一位裴皇后。
若是舜娘年纪合适，她早先把舜娘支应出去了，但舜娘如今也不过八岁大，还没有到说亲的年纪。
想到这里她狠狠盯住庾氏，庾氏都快吓哭了，但还是道：“如今三丫头还未定亲，您就给我们四丫头说亲，就怕五哥怪罪。”
难得庾氏想了这个理由推脱，裴老夫人听了也是愣了一下，是啊，她也的确有些操之过急。
庾氏赶紧找了个理由溜了，出来后碰到石顺家的，她本来还在犹豫，可现在也不得随意说几句话了，裴以清更不必说，一番叮嘱小厮聪儿。
这孟氏本来为了钱发愁，又听石顺家的道：“老太太要给四姑娘定下亲事，六太太说嫁到侯府不说一百抬，至少八十八抬要的，她还说公中得预备上了，还说三姑娘那里怕也是快了。”
“什么？丽娘也不过十一二岁，也太急了吧。”孟氏扶额。
石顺家的道：“还不是二房开的好头，都指望占公家的便宜呢，我听六太太的意思，老太太还会把私房拿出来给四姑娘呢。”
孟氏一听，顿觉不妙，等丈夫回来，夫妇二人说起这事儿，裴大爷也道：“今儿我的小厮看到好些人在背后说咱们的不是，说咱们吝啬，其实咱们又何曾如此？”
孟氏知晓丈夫最爱惜脸面，故而道：“这也没法子，又没分家，我管着家也是吃力不讨好，人人都跟咱们要钱。老太太偏又要给四姑娘说亲，公中还得准备几千两的嫁妆，我又去哪儿变来？”
裴大爷叹气：“家里的下人也是愈发难以管束，这也是人多口杂的缘故，将来怕还要影响仕途，既如此，还不如分家。”
又说裴老夫人正欲跳过裴以清夫妻直接定下和定北侯府的亲事，没想到长子过来了，过来还是来说分家的。
“什么？分家，我不许。”裴老夫人道。
裴大爷则跪下道：“母亲，若是再不分家，怕是别人都戳咱们脊梁骨了。现下外面的族老都说咱们家苛待下人，没有规矩，几房也是闹的沸反盈天的，还有老四往怀里搂钱，再这么下去，面子里子全没了！”
裴老夫人大恸，自己一片心都是为了裴家，可儿子却反而背刺她？这叫人如何情何以堪？

第24章 第24章双章合一
“我也不是说定北侯府不好,只不过老太太实在是太操切了，让我总有些不安，就怕里面有什么陷阱。”庾氏总有些不安。
裴以清则道：“是啊,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若王家三郎真的这般好的条件，何愁女子？老太太这样仿佛是王家出什么事儿了，要咱们女儿顶缸呢。”
以前也没见裴老夫人多偏心他们，如今这般上杆子，指不定是王家出什么事情了。
自然，裴以清也对妻子道：“若下次老太太问起，你就说咱们四丫头已经议了亲事的,是我同窗的儿子,只不过孝期,没法子公开。”
庾氏听了忙应承下来。
又说裴大爷就是跪下来求裴老夫人，裴老夫人竟然还是固执己见,她以为是近来家中开支不平衡的缘故,故而，先把二房的大夫喊来，只开些必须的药丸，其余的人参鹿茸燕窝全部都停了。
孟氏拿到这些银钱，却是先修缮家中旧墙,裴家老宅数年没有住人，这次一大家子在此处住着。上次出殡,棺椁太大,直接把墙拆了,现下正请人糊上。再有房屋漏水、家具太过旧的地方都得淘换一遍。
其实这是正常的想法，但是对于四个月没有月钱，也没什么赏钱的下人而言,日子就难熬了。
做主子的很难共情下人，甚至觉得给一口饭给下人吃就已经很好了。再有裴家也没有破败，还有两位做官的，下人们多数只能自认倒霉。
舍娘却觉得这样不好，是人就有欲望，下人也是人，人家这么辛苦做活，总不能给两顿吃的，就像给人家天大的好处了。
故而舍娘从自己的月例中拨出五钱银子赏给身边的人，她当然也不会
是做了好事不留名的，只道：“这个月我省着些，这些银钱你们先去应应急，若没有急事你们便攒着，下个月是我母亲生辰，我恐怕就挤不出钱来了。”
九月是庾氏生辰，十月是裴以清的生辰，十一月是舍娘自己的生辰，她的生辰在后面，前面爹娘的生辰还得准备寿礼，她小姑娘自然不必准备多贵重，但是也不能真的空手。
本来世家礼多，尤其是裴家这样的人家，礼节更多。
秋菊便带着下人都给舍娘磕头，舍娘反倒是走上前扶起她们：“你们的苦楚我知晓，盼着大家能够共体时艰。”
大抵发了钱，大家都喜气洋洋的。
又见夏妈妈去了正房，舍娘忙跟了过去，原来是孟氏突然查厨房，查出二房把补品全部转手出去卖了，连小厮都抓到了。
庾氏惊讶：“二嫂这也太……”
“听说是老太太那边说二爷用什么药，就先配什么药，不必另外额外增加补品了，二太太不服，却去找大太太的不是，现下大太太便查出她倒卖家中补品的事情来。”夏妈妈听了也觉得这么多年二房不知道倒卖了多少东西出去。
庾氏啧啧两声，又道：“大房想分家，二房不肯，还要公中出三千两帮她女儿置办嫁妆，大房自然也不是好惹的。”
夏妈妈也道：“就是这个理儿，大家都是一家人，刚刚老太爷的丧事花了那么些钱，如今哪里能拿的那么多银钱出来？”
庾氏知晓她和丈夫双管齐下奏效了，老大两口子现在就希望分家，可上头被老太太压着，自然不服，所以大房也就不愿意维持这等退让换来的和平了。她想还好听女儿的没有掺和进去，她可没有孟氏的身份和体面，将来怕是上下的人都得罪光了。
她们东府的事情，西府的人也知晓了，西府的二老太爷和裴以清关系不错，二老太爷虽然没有功名，但是好附庸风雅，裴以清也是投其所好，常来和他下棋清谈。
裴以清酒故作抱怨道：“家里如今是乌烟瘴气的了，我都不愿意回去。”
二老太爷意有所指：“如今你爹这么一去，你们家里的人也太多了，人一多事情就多了。”
裴以清摇头：“我年纪最小，家里没我说话的份儿，要不我就同意分家了。说实话，家里的人也的确多，我都不忍心。就怕到时候，影响到我爹的声明。”
“这事儿我帮你们去说说。”二老太爷自小跟着裴老太爷长大，他未必愿意插手长房的事情，也不好管闲事，但是对自己的哥子，那是绝对的拥护，不愿意惹出什么不是。
这二老太爷和二老太太夫妇联袂而来，对裴老夫人又是一番劝说，要说自己儿子她还尚且能压得住，但是二老太爷的话她得重视了。
“罢了罢了，树大要分枝，人大要分家，我早些分了，也好。”裴老夫人松了口。
虽说裴老夫人松口了，但是父母居丧期间，子孙若是别籍异财的，仗一百，所以还要等老太爷丧期过了之后再说。
这个结果裴以清夫妻就已经很满意了。
孟氏也不必帮二房的玥娘准备什么嫁妆了，收了租子之后，各房下人的月钱也开始发了，鲁氏当然气的半夜痛哭。
“若是你爹好好的，你祖父好好地，咱们不会被这么欺负。”
隔壁三房的陆氏听到了只觉得痛快，当年鲁氏管家时对三房偷工减料的克扣简直是家常便饭，如今她还不如自己呢。
自己好歹还有个儿子，还很上进，将来儿子若是中了科举，自己也能做老封君。鲁氏却只有两个女儿，都是泼出去的水，还有个瘫痪在床上的丈夫，哪里能比她？
如今真是风水轮流转。
要说鲁氏以前有多风光，如今就有许多人背后笑话她，她的人比方守门的婆子也被人告了，暗自在二门收钱放男人进来，孟氏自然直接开发了。
这些家里的事情不再赘述，却说裴以清收到邵棠的来信，说其子已经进学了，如今在府学读书，还是廪生。
裴以清对庾氏道：“邵兄也不会无缘无故的跟我说这个，指不定想跟我们家结亲。”
“真的吗？”庾氏看丈夫似乎有意宋家。
裴以清笑道：“他既然不说破，我也先不挑破，到时候等出孝了，咱们再说。若我见了那孩子，真是好的，咱们也不要有门第之见，如今科举才是真正的进身之阶，那些勋贵们除了能继承爵位的，其余的也不过是一些荫官，规矩多架子还大。你看丽娘，有时候感觉她脑子都不是很好，若能嫁一位学问好又富足的人家，比那些虚的强，况且，到底我还能说的上话。”
都说高嫁，你也得有那个本事才高嫁，否则就会过的很痛苦。
庾氏也是如此想的：“是的，你看丽娘和她妹妹一起读书，她比舍娘还大两岁，段先生说舍娘的功课比她好。舍娘还帮我算账，略一思忖就把账都算好了，丽娘到底还是差点。”
但实际上，舍娘当时只求公平，并不真的和丽娘争宠的缘故，其实她心知肚明，她和丽娘再怎么精明能干，爹娘实际上最疼的反而是兄长。
所以两个人再怎么争，得到的也就那么点东西。
本质上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九月庾氏的生辰，舍娘亲自帮她做了一件方领对襟绿缎长比甲，比甲边镶嵌的浅灰底绣牡丹的眉子，虽然没有镶珠玉，但是穿起来很合身，颜色手艺也是一等一的好。
庾氏收到后，在镜子前看了一下，夸奖道：“咱们舍娘的手艺还真好。”
因舍娘做衣裳的时候没有瞒着丽娘，丽娘让她的丫头也做了一件衣裳，庾氏也是笑眯眯的收下了。
到了下个月裴以清的生辰，舍娘则简单做了一对护膝，褐色缎子上绣着岁寒三友。
到了十一月，是她十岁的生辰，从去年舍娘重生到今年，说起来也有一年多了。因她今年也是大姑娘了，庾氏特地送了两套簇新的衣裳，专门打了一幅首饰给女儿，裴以清则送了一部新书，一包香料。
除了爹娘外，丽娘送了一盒胭脂，一盒唇脂，宜娘送了一枚亲手做的香囊给她，舜娘则送了一把画梅花的扇子来，最后玥娘过来送了几方上等香胰子来。
舍娘亲自记在账上，又弹了一下干了的纸张：“有这本册子，日后回礼我就知道回什么了。”
说罢，又看向丫头们：“不要你们认识许多字，但是总要认识些字，将来可以帮着看账本。”
秋菊笑道：“姑娘不若让兰若桂芳两个学，她们年纪小，正是学的时候。”
“我看也是，等会儿我把《三》《百》《千》拿来，你们开始学，一二年这些字也就都认识了。”舍娘道。
识字的好处千百种，不识字怎么都是坏处。
过了寒冬，就是腊月了，今年的雪下的迟一些，但一下就是鹅毛大雪。坐在家中似乎都能听到簌簌的下雪声，裴老夫人已经免了各处请安，舍娘和丽娘却是要读书的，好在家里怕她们姐妹俩染上风寒，只许上半天的课。
已经十岁的舍娘个头比之前要高，已然有些亭亭玉立了，姐姐丽娘更有少女风姿了。
现下丽娘去裴老夫人那里也去的少了，既然定了分家，庾氏也不愿意女儿再过去，免得人家说闲话，还觉得自家要图老太太什么。
况且丽娘的亲事，她们并不愿意老太太作主。
即便不是邵家，也会择一少年英才，家风和睦，门当户对之人。
正是那句话，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陈妈妈当然心焦，她为何有那般体面，还不是因为她是裴老夫人那里出来的。可裴老夫人把她喊去说什么六房并不愿意把女儿嫁给定北侯，这可急坏了陈妈妈，可她也实在是不能做六房的主，地位眼看岌岌可危，又没有法子。
舍娘现在当然还不能随意动她，毕竟现在她还是裴老夫人的人，故而，她还巴不得陈妈妈着急，往裴老夫人那里多跑几趟，这就叫郑伯克段于鄢。
她拢了拢自己的暖耳，对丽娘道：“今年这么一冷，咱们又在
家里守制，怕是哪里也去不了了。不如你来我这里，咱们在火盆前烤火烤些栗子年糕吃。”
“好啊，我等会儿去你那儿玩会儿就睡觉。”丽娘深觉不错。
她在舍娘这里可以四仰八叉的躺着，反正自己妹妹屋子里，也自在的很，还能想睡就睡。
舍娘笑道：“你若真来，咱们等会儿拉几个丫头一起打双陆下棋打叶子牌，总得找些消遣，你若来，我使钱让厨房做些点心来。”
丽娘忙道好，她的零嘴也不少，想着等会儿一起拿过去吃。
姐妹二人很快去了学堂，等墨化开的时候，段先生让她们一起读《战国策》里的五国约以伐齐、苏子谓楚王、张仪之楚贫。
读完之后段先生讲了释义，又让她们背，背下来之后，墨化开了，才开始做文章。
段先生并没有觉得她们是女子，就对她们的要求放低，反而对她们的要求和男子是一样的。舍娘虽然作诗词没有丽娘那么快，但是她的文章策论写的很好。
丽娘凑过看她的诗，叹了口气：“其实你写的也能算中上了，但还是缺乏些灵气，不似我这般浑然天成。”
“得了，当今天子重文章，足下何必论汉唐，你的文章策论若说十筹为最高，你可是三成都达不到。”舍娘笑话她。
丽娘嘟着嘴，不高兴了。
但二人散学后，还是在一起吃喝玩乐一番，丽娘还在舍娘这里睡了一觉。
时光如白驹过隙，就这般翻年后，大房裴大老爷专门为儿子裴震请了名师教导，让舜娘也跟着一起读书，裴老夫人又为舜娘请了一位宫里退役的女官专门教规矩。
西府柳氏见状也赶忙把两个女儿送来，和舜娘一起学。
陈妈妈连忙见缝插针的在丽娘这里出主意：“要我说您也该和太太说一声，也跟着宫里的女官学学规矩，将来出去也很体面。”
“可今年段先生那里白日都要读书，哪里有功夫去学规矩啊。再说了，咱们又不进宫，学那些做什么？”丽娘也不傻，知晓当今皇帝都快五十的老头子了，她可不愿意进宫。
见丽娘如此说，陈妈妈道：“这女官教的也不完全是宫里的规矩，多是一些见到什么人行什么礼，或者宫样的刺绣，如此能长好些见识呢。”
她这么一说，见丽娘犹豫了，陈妈妈忙道：“您看连隔壁那两个丫头也过去学了，难道将来还让她们压您一头？”
“那我也不能顾此失彼啊。”丽娘如此道。
陈妈妈见她有了几分首肯，就忙道：“这事儿您怕太太不喜，不如我去老太太那儿说一声，总归把两边都能顾上。”
丽娘听了微微颔首。
陈妈妈那边和裴老夫人说定了，丽娘这边才和庾氏道：“舜娘以前和女儿关系素来好，今儿说西府姐妹过来，让我去和她做个伴儿，那位女官听闻也是教制香点茶规矩，下午的课既然重叠了，不若女儿下半晌就去那边学。”
“老太太怎么说？”庾氏问道。
丽娘笑道：“老太太疼舜娘，对女儿也有那么几分香火情，也应承了。”
既然老太太那边答应了，庾氏想之前她们夫妇拒绝了裴老夫人，但同在一个屋檐下，也肯定是不能撕破脸的，故而同意了。
也因为如此，上半晌舍娘和丽娘一起读书，下半晌就只有舍娘一个人了。
兰若年纪小，打探消息却是一把好手，她正跟舍娘道：“这个陈妈妈真会挑拨姐妹关系，明明您和四姑娘是亲姐妹，她倒是好，撺掇四姑娘和六姑娘作伴去？徒留您一个人在这里。”
“也别这么说，各为其主罢了。她有老太太那里的关系，而且肯为了四姐姐铺路，四姐姐自己也愿意，怎么能只怪她一个人呢？”舍娘想前世这位陈妈妈就是这样一直帮丽娘铺路，让她嫁入定北侯府，还帮她争嫁妆。
某种程度而言，诸葛亮和周瑜也没什么谁对谁错，不过是各为其主，必须去争罢了。
陈妈妈之前被自己差不多已然断了后路，如今死灰复燃，说到底还是裴老夫人到底是长辈，爹娘都无法真正撕破脸。
又说丽娘现在每日左奔右走，距离还远，所以常常精神不济，再有段娘子也明显对丽娘很有意见，觉得她瞧不上自己，因此对舍娘愈发严厉，巴不得把全身绝学都交给舍娘，甚至还买了不少程文给舍娘揣摩。
“舍娘，你开始制艺时，文章就写的稳当，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咱们也同男子一样教。”段娘子也是觉得自己被打脸，又见舍娘心性极高，人又聪明，故而恨不得倾囊相授。
偏舍娘也是一个好学的，她常在饭桌上请教裴以清，裴以清不曾想她一个女儿，小小的年岁，竟然对八股文如此感兴趣，故而又帮她买了王鏊、唐顺之、瞿景淳、薛应旂还有诸大家的文章都买回来让女儿先个背的滚瓜烂熟。
这也是舍娘的想法之一，她听夏妈妈说，裴以清想把她姊妹二人都说给读书人，那么就有一条，此人是真有学问还是假有学问？若是此人无法中，自己能摸准门道，教下一代读书不在话下。
宋朝名臣欧阳修便是母亲从小教导长大的，欧母画荻教子可是流传千古。
如今若是擅长时文，便是丈夫无用，能教儿子也是极好的，况且她在八股文上还是颇有些心得。
舍娘学文章就一个字——学。
就在舍娘学这些的时候，丽娘也是有些收获，首先她循规蹈矩多了，走路的姿态，坐姿都和以往完全不同，整个人背脊挺的直直的，甚至说话也比以前要更藏锋了。
西府两位姐妹以前也读过书，到底是河东裴氏，也不是什么小户人家，可宫里的规矩是真的繁复，这位女官出身尚服局，还做过尚宫，见到穿什么服饰的人，该如何称呼，这都有规矩。
当然，这位女官还教她们做女红，丽娘的女红素来都有人代劳，现在被按着做，又开始痛不欲生了。
舜娘身边的洪妈妈见状道：“四姑娘的女红还是不好，五姑娘听说如今开始学什么男子做起文章来了，还是您这般好，文章也做得，女红也来得。”
“妈妈，这话您可就别说了。四姐姐诗词作的还是不错的，至少挑不出什么问题来，人也生的好看，就这两样就已经很好了，五姐姐呢，相貌不输四姐姐，心性强，样样都来得，也是不凡，我若不是养在祖母这里，怕是还比不得她们呢。”舜娘摇头。
洪妈妈知晓舜娘这个姑娘不似旁人，听几句好话就反水，苦口婆心道：“您也莫妄自菲薄，四姑娘也不是面上看到的那样，我见她为了来您这里学规矩，睁眼说瞎话，两头瞒着，竟然还让她得逞了。这样的人，也许一时走的顺畅，日后未必长久。五姑娘趁着四姑娘来咱们这儿，把她爹娘都拢的极好，厨房还安插她的乳母，还把月钱分给下人，得了个宽厚的名声，这两姐妹都不是省油的灯，要我说还是三姑娘好点。”
又说舍娘成日废寝忘食的学制艺，简直已经到了绣架都废了，全部用书架摆各种时文程墨的地步。
到了端午时，家中人虽然不得宴饮，但也聚在一处说话，连西府的爷们也过来了。不知谁说吟诗，舍娘正是跃跃欲试之时，迫不及待站起来道：“伯父，父亲，如今表兄和哥哥们，都已经开始写文章，甚至还准备下场，您何不和我爹出一些文章，让我们都一起做？”
“哦，五丫头说的倒也是这个理，只是你也要参加？”裴大爷眸子里燃起兴味。
舍娘笑道：“俗话说巾帼不让须眉，侄女儿如今正是兴头上，还请伯父父亲不吝赐教，若能糊名，公平公正方是最好。”
丽娘在心里把妹妹骂了八百遍，就是舜娘也是很紧张，宜娘则准备尿遁，她们这还是有点基础的，西府令容令仪姐妹俩花容失色，她们仅限于能作几
首诗，但不会做八股啊。
她们都盼着裴大爷别答应了。
在一旁的裴以清却对女儿差不多击节叫好，女儿八股的确非常有天赋，所有的文章都批改的满满当当，甚至还理解学写文章，理气为主，不能带词赋气，许多人喜欢带些诗词歌赋，故而被人认为爱风花雪月，女儿虽稚嫩，却能文章不带注疏气和词赋气，还能花团锦簇，实属难得。
只可惜不是男儿！
但不是男儿，也是自己的女儿，他也巴不得女儿能够才高八斗，到底一代好媳妇，三代好儿孙。
故而，他立马支持女儿：“大哥，不如就按照五丫头的说法，来个小试牛刀。”

第25章 第25章双章合一
原本舍娘以为连父亲都出来声援了,大伯父看起来也是跃跃欲试，到底他是做过知府的人，甚至主持过府试。
没想到莫昀出来道：“天色将晚,恐怕姊妹们熬不得，可别为了作文章把大家身子熬坏了。”
当即舍娘反驳道：“莫表兄，这也不是强求，不会的可以先退出，然我裴家以诗书传家。况魏王曹丕也有言，盖文章，乃经国之大事,不朽之盛事。难道你们读书,不也是三更灯火五更鸡吗？”
裴大爷忍不住点头：“这话说的没错,就这般，我让人搬了桌子来,愿意参加的,等我发下题目。”
意思就是不愿意参加的离开。
宜娘毫不犹豫的以不会退出，西府两位姐妹推说感了风寒，丽娘正和大人们说她明日要交的功课没写完，还要回去写。
故而，这里只有舍娘、舜娘、莫昀、裴霁、裴震兄弟一起参加。
题目是“好古敏以求之者”,舍娘因为《论语》刚学完没多久，这些日子成日练习,一下就想到这一句出自《论语-述而》中“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这是一道截搭题。
这样的截搭题一般都是出现在考秀才之前,舍娘想对于莫昀这样的人肯定是手到擒来的。
故而，她也不敢大意，先打草稿破题,破题之后要承题再起讲，之后用八股来叙述，叙述完了之后，最后结尾再开始赞颂一番，如此就差不多了。
她现在背过许多程文，又有父亲先生指点，自己也用功，虽然达不到那样瑰丽的语言，但能够做到中等偏上就已经不容易了。
众人写完之后，才把考题交上去，舍娘又恢复了女儿家该有的谦逊样子，陪着庾氏说话。
两位两榜进士批阅的很快，故而在次日一早就批阅出来了，舍娘觉得自己能够保住前三就好了，因为莫昀到底是生员，还有她哥哥也在书院读书，据说都还不错。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仅次于莫昀，且莫昀也没比她高明到哪里去，只不过年纪大学，读的书更多，故而看起来有些词句华丽一些。
这是庾氏也没有想到的，她看着女儿道：“舍娘，你跟娘说说你是怎么做文章的？”
舍娘就把自己的心得和庾氏说了，庾氏很是捧场，裴以清以此还说裴霁：“我看你是羞也不羞，妹妹都赶上你了。”
裴霁挠了挠后脑勺，垂头不说话，还是舍娘道：“爹，我不过是对这个题目熟悉一些罢了，这也算不得什么。哥哥只是一时没有想到会考试……”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裴以清更是生气。
小女儿聪明，却不是男儿身，儿子反而还不如女儿，他想到这里都心发慌，还好面前有饭菜，扒了好几口。
又说舍娘得了第二，她自己有些惊讶，但仍旧埋头制艺，总觉得自己读的书还不够，真真是学海无涯。
从此裴以清把小女儿当儿子养，时常考较她的学问，至于丽娘觉得自己逃过一劫，非常庆幸，反正对于她而言不学这些八股是好事。
别的人却震惊了，就如宜娘，她不认得几个字，听岁岁提起，不由得感叹：“舍娘才十一岁，竟然到了如此地步，也无外乎人家说裴家真乃诗书传礼之家，我就什么都不会了。”
岁岁之前一直担心裴家会把她们赶回去，还是小姐求情说她们三人在水月庵相依为命，一定要留下，裴家倒也答应下来。如此，岁岁很是感激，对宜娘也更忠心。
她就不觉得自己姑娘差，反而道：“五姑娘因为是六房的次女，自小她姐姐受宠，又讨人喜欢，故而她心性很要强。可咱们女人又不用考状元榜眼的，她学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可姑娘您一手好医术，妙手回春，能真切帮到大家，这比什么都强。”
宜娘摇头：“你说的不对，太太说医术是那些三姑六婆学的，我虽然未必赞成，但是看的出来，我这样肯定是不成的。”
“那您要不要也跟五爷太太说要读书？”岁岁知晓这个建议并不好，姑娘虽然在自己家里，却仿佛寄人篱下。
果然宜娘不赞同：“还是算了吧。”
比起宜娘的恬淡，舜娘却没想到自己被评了个末，裴老夫人以及她的身边人都道：“姑娘年纪小，都没学几日，这也是正常的。”
舜娘却不这么想：“五姐是真的下了功夫的，我这点上的确比不上。”
“这又有什么要紧的，这些文章根本出不了闺阁，她就是文章做的再好，也无甚用处。反而是你，好好跟着女官学规矩，将来才有个好前程。”裴老夫人心里是有人选的，要么选像世袭王爵的庆王世子襄王世子这般的，要么就选那等富足上进的读书人家。
前者当然是首选，故而她得让孙女把规矩学好。
至于舍娘没什么门路，要么就是嫁同样的小官人家，要么稍微好点嫁门第稍微高一点的人家，也就那样了。
舜娘听到好前程，眼皮闪了闪，她年纪虽然不大，但是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
又过了两个月，已然到了七月中元节，裴老夫人带着众人去附近的延庆观打醮，舍娘每日要求自己不管是休息还是读书都会作文章，这两个月算得上是高强度，她总算是又进益一些了。
丽娘在马车内正跟舍娘谈起文章：“你看过莫表哥写的文章，你觉得如何？”
“我看了几篇，就觉得还好，我看他似乎更擅长刑名，判表写的不错，但文章和我看的程墨有很大的差距，我也说不出哪里不好，但总觉得一般。”舍娘公心评论。
丽娘小声道：“我告诉你，二伯母前儿正耳提面命，想让莫表哥考个举人，等明天出孝了，娶二姐姐也体面些。”
“那就难了，一省能中举人者不过五六十人，我们山西虽然考的是北卷，难度没有南卷那么大，但要考出来也是很不容易的，不，应该是非常不容易的。”舍娘平心而论的说。
庾氏也是翰林的女儿，不免道：“这科举可非容易的事情，你们外公有个同窗，到如今都快六十岁了，还在参加府试。”
府试过了就是童生了，若是只过了县试就什么都不是。
“那些书生们若是中了科举，想必毕生无憾了吧。”丽娘自己时文写不好，已经放弃了，很难想象一个县试府试院试就已经如此难了，将来乡试会试又是何等之难？
舍娘听她说完，只是笑道：“那不是，考中进士只是开始。有的官做不好的，无法升迁的，终究是郁郁不得志。自然，能当上大官的也是少数，天子州牧百姓，还不是要靠地方官，可地方官也不好当啊。”
还有许多未尽之言，舍娘就不说了。
丽娘看向妹妹：“你还真是忧国忧民。”
“那是，国家破了，人人都成了亡国奴，没有国哪里有家呢？”舍娘说到这里，掀开马车的帘子，看向外面。
她们经过的地方这个时候有人牵着牛，还有背着柴的汉子，舍娘指着外面让庾氏看，庾氏笑道：“你看你，又想出去野了
吧？”
“嘿嘿。”舍娘靠在庾氏肩膀上笑而不语。
延庆观离裴家三十里左右，一直有裴家香火供奉，这次裴家东西两府的女眷都来了，连柳氏也在裴老夫人面前伺候，舍娘等人拈香叩拜一番。
打醮的银钱孟氏提前已经拿了一百两给道士了，因此贡品祭品都是这里的道士准备的。
这个时候朱指挥佥事的夫人过来了，舍娘见她是个打扮入时的妇人，身畔还带着一个小女儿，年纪似乎和长子差了十五岁。
朱夫人过来时，裴令容在她面前很是谨慎，处处陪着小心。
再有朱家家境也殷实，今日特地过来，竟然给她们家的姑娘一人准备一份礼物，香珠一串，泥金扇一柄、马镫戒指一对，这份礼物还不算轻了。
因为裴令容只是隔房的，故而守孝也毋须这般严谨，今年中秋后，她就要嫁到朱家了。
依照舍娘的看法，这个时候的裴令容似乎不像是水性杨花的样子？也仿佛很期待嫁到朱家的样子。
玥娘自从她爹瘫了之后，就没有之前那股心气了，她年纪和裴令容相仿，一个嫁的虽然是武官，但也是四品官人家，另一个却只能嫁到已经落魄的莫家。
看朱家这样大方，莫夫人还要求着裴家，心中自有一股不平之气。
然鲁氏虽然之前嫌弃莫家，但如今两家已然口头定亲了，她反而劝女儿，“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人。我看莫昀是个知冷知热的人，也不比人差，如今你大伯六叔也都教导他读书，若是下场中了举，不是比他强百倍。”
“您说的是。”玥娘如是道。
鲁氏又道：“这人啊就是要认命。”
玥娘反驳道：“我就不信我的命就这么差了，娘，你们若是早些跟我定亲该多好。”
“俗话说落子无悔，若是这样后悔也悔不完，谁也不曾想到你祖父那么快去了，你爹又出了这样的事情。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后悔，是常常去你祖母那里求得些怜惜，将来出嫁能够拿一份实惠的嫁妆比什么都强。”鲁氏叮咛女儿。
玥娘想娘如今这般也不过是想自己能够照拂娘家，若自己高嫁了，必定是照拂不到娘家的。
看来人都是自私的，就连爹娘都是这般。
因此回去时，玥娘一直闷闷的，舍娘看在眼里，遂和庾氏道：“娘，老太太怎么不替二姐姐说一门好亲事？也真是的，隔壁西府一个县丞之女，因靠着祖父和伯父父亲，都能说亲给都指挥佥事的儿子，偏二姐姐这嫡亲的孙女和侄女，反倒是说亲给莫家。我也不是说莫家不好，到底莫表哥死了父亲，将来前路多艰啊。”
庾氏心道是啊，平日老太太对鲁氏很关照，却不肯把定北侯的亲事给玥娘，非要给自己的丽娘，又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什么蹊跷？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七月除了出来打醮，庾氏不许她们随意出去，说是鬼节，怕沾染上什么脏东西，正好天气很热，舍娘成日缩在家中，坐在冰盆前面，琢磨时文。
一直到八月中秋，舍娘觉得之前自己对时文只是感兴趣，现在则是入了门，连裴以清看到她的文章都道：“中间的第三股和第四股有些问题，写的太平了，破题倒是破的挺好，还要再练练。”
“好，女儿记下了，那劳烦爹再给我带些时文程墨，我得仔细看看。”舍娘道。
裴以清见女儿寒暑不辍，很是佩服，忙不迭答应下来。
夏日，天黑的比较晚，舍娘回房看了会书，打算出去后院散散气。今日守夜的是兰若桂芳，桂芳留下来看屋子，兰若随她一起出去。
她们西跨院附近有座假山，假山后有游廊，舍娘坐在游廊上吹着微风，很舒服。兰若的帕子却被吹掉了，她赶紧去拣了回来，又道：“姑娘，天黑了，咱们回去吧。”
舍娘按了按太阳穴，伸了个懒腰：“嗯，今儿早些睡，明日中秋，大伯父又要考较我们。”
“姑娘如今文章越来越好了，咱们做下人的，也跟着脸上有光。”兰若笑嘻嘻的。
等舍娘主仆走远，假山里两个人却双双松了一口气，不是莫昀和裴令容又是哪个？因九月裴令仪就要成婚，二人上次打醮时见过，如今仍旧余情未了。
假山洞里铺着一块皮子，二人交叠着，好一会儿才嘤咛出来。
莫昀尚存理智：“日后你便是朱家妇人，好好做做人家的妻子，只可惜我家里败落，娶不到你，但也盼着你好。”
“表哥，东府的玥娘也是才貌双全，妹妹也希望将来她能孝顺姑母，伺候好你。”裴令容说到最后语气含酸。
莫昀亲昵的捏了捏她的鼻子：“娶她也不过是两家说定，我只对你有感觉。”
二人又缠绵片刻才离开，舍娘没有发现二人奸情，却被宜娘发现了，今日宜娘被曹氏说了一顿，心中不愉快，她是个心里有主意的人，只是面上不爱和人争论。这些日子以来，她也发现，即便自己有千金小姐的身份，但也有很多掣肘和无奈。
只是没想到暗夜里见到了莫昀和裴令容，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连忙躲起来了，后来怕丫头婆子出来找她，才慢慢的离开。
回去之后，她就病了，连中秋节聚会都没有参加。
舍娘和丽娘都过来探病，舍娘还带了两样果子来，宜娘笑道：“我听说五妹妹这次拔得头筹，恭喜你呀。”
“哎呀，那只是在家里闹着玩儿的，其实如果在外面，我这就算不得什么了。”舍娘也不觉得莫昀有多厉害，有时候考中秀才只能说明你有一段时间是努力过的，若不一直读书，很有可能水准下降，这也是很正常的。
她可是段娘子这样的才女和两榜进士的父亲培养出来的，起点高一点，加上她还有点天赋，可不就进步神速么？
可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条件的。
舍娘有时候想若是贫民老百姓的孩子真心向学的，没有好的名师教导，这该怎么办呢？
宜娘笑道：“五妹妹又谦虚了，我看就十分好。”
几人说笑几句，丽娘又道：“三姐姐你可得快些好，没多久西府的大姐姐就要出阁了，她出阁那日咱们不好过去，但是出阁前一日请咱们姊妹都提前过去。”
舍娘还提点道：“还得做几色丝线去，我正做了一对榴花如意的荷包。”
她们哪里知道宜娘正烦恼呢，憋在心里怎么都不好说出来，但宜娘又是个天生想的开的人，她不舒服了几日，又想做出丑事的人是她们，又不是她，竟然真的抛诸脑后了。
裴令容出阁前，裴家东府的姊妹们一起到西府去了一趟，其实说是姐妹也不是很熟悉。据说她一共有八十八抬嫁妆，就连嫁衣都是请绣娘绣了一年才绣好的。
女孩子们天生就对成亲这样的事情，带有某些幻想，连舍娘也不意外，她虽然重来一世，但是很羡慕这样风光大嫁。
前世她是侧妃嫁进去的，虽然也有婚礼，但是进去就矮了人家一头，说是有品级的，但说白了也是妾的身份，总要恭谨小心。
这还和庾氏她们伺候婆母不同，至少庾氏和妯娌们身份上是一样的，大家彼此还很客气，可是正妃和侧妃之间，说差距不大，却还有那么点儿，正侧也算是鸿沟，很难逾越。
这辈子她是怎么都不会留有遗憾的，头一个就不想做填房续弦。
裴令容自然是风光大嫁，只不过没想到朱姑爷却听闻新婚次日就收拢了两个美艳的婢子，舍娘还是听丽娘说的。
舍娘拿了一把五香瓜子递给丽娘，忍不住吐了瓜子皮，才道：“不会吧，我上回见那朱夫人仿佛挺喜欢她的，朱家怎么做出这么不成体统的事情啊？”
“那谁知道，我看二老太太的意思是想让咱们家的人替令容姐姐出头，老太太那里也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丽娘不爱吃五香瓜子，便抓了一把旁边的玫瑰味的瓜子。
舍娘道：“这一时也不好怎么帮，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呢？”
难道这朱家一开始就是这般？
又
说西府的女人们都是忧心忡忡的，柳氏见二老太太从东府回来，忙起身扶着婆母：“那边大伯母怎么说？”
二老太太道：“唉，那边老太太倒是想帮，只是她们家如今在孝中，说让咱们先问问令仪，朱家到底是怎么了？”
柳氏扶着婆母坐下，很是忧心：“若是咱们知晓就好了，朱家的事情我们也打听不了啊。”
个中缘由裴令容不清楚，西府的人不清楚，但鲁氏母女却松了一口气，之前玥娘很嫉妒裴令仪，没想到朱家这般打脸她。
鲁氏笑道：“高嫁哪里这么容易嫁的，尤其是武人，以前还有许多打老婆的呢。就是你五叔，武举出身，以前三丫头的娘和你现在的五婶都被抽过。”
“啧，还有这种事情啊。”玥娘现在又觉得莫昀至少人细致温柔，生的还挺好看的。
只不过，莫昀怎么中秋文章退步了，竟然还不如舍娘，现下马上就要乡试了，也不知道他考的如何？
说起这个，玥娘还有些埋怨舍娘。
莫昀自然是没有考中，连乡试副榜都没中，还一幅备受打击的样子。倒是舍娘生辰这日，裴以清收到邵棠的来信，说其子已然中了举人，当即就想和庾氏商量，早早定下亲事，否则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好好好，十六岁的举人，真是不简单啊。”庾氏道。
明年三月底就出孝了，到时候上京，夫妇二人便可亲自相商亲事。
她们夫妻还把邵公子中举的消息在饭桌上说了，舍娘笑道：“那这位邵公子也算是天纵英才了。”
可惜前世似乎也是英年早逝。
裴以清当然是没口子的夸，庾氏也是频频看向女儿，都觉得邵家小郎君好，陈妈妈见状，立马深夜去了裴老夫人那里。
裴老夫人也沉得住气，她早就写了一封信给自己的侄儿了，两家已经说和成功，这封信之所以没拿出来，怕中途出什么乱子，先她就可以拿出来。
不把丽娘嫁到她娘家去，她不放心，因为只有嫁去定北侯府才是可控范围之内。
她的话裴以清可能弄鬼，但是定北侯的意思，他们未必敢反驳，除非是真的要撕破脸。她算的很准，裴以清见到定北侯的来信，信中写的很恳切，还说结秦晋之好，的确很有诚意。
裴以清很难拒绝的同时，裴府上下却传遍了丽娘要嫁到定北侯府去，裴老夫人还添八抬嫁妆云云。
舍娘自然也听说了，她对这件事情其实早有察觉，但是没有阻挡，因为前世邵状元英年早逝，王磐在她重生时都正常活着。
只不过，舍娘不明白，怎么裴老夫人就这么执着于丽娘的亲事？后来又是怎么把舜娘嫁给邵状元，以至于舜娘青年守寡，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不知道裴老夫人将来会不会后悔？

第26章 第26章双章合一
裴以清最终还是同意了这桩亲事,他虽然不是很满意，然而本朝以孝治天下，他做官的人若是有丝毫忤逆传出去了,做官都会被诟病，况且定北侯府名义上还是他舅家。
丽娘不知晓大人们之间的纠葛，她今年也十三岁了，正是大姑娘的年纪了，得知自己被许配给定北侯的儿子王磐，兴奋的一夜都未眠。
没想到这桩亲事最后终于尘埃落定，落在她的身上了。
连续三天她都是满面春风,舍娘也笑着打趣道：“我可要恭喜姐姐了,上回在延庆观许的愿可终于成真了。”
丽娘只是笑：“你也笑话我啊！”
她这么一说,又看向妹妹道：“你也少把心思放在那些做文章上面，平日里也多出去交际,你是个女子,就是做再多文章也无用啊，归根结底，还是婚事最重要。”
“知道了。”舍娘知晓丽娘说这话不是坏心，是她的认知只有这些。
嫁给皇帝做皇后都未必称得上志得意满，更何况做普通人的妻子,不都是这般回事么？在舍娘看来，天底下谁都靠不住,即便是丈夫儿子都可能背叛你。
但这些话,她也不能和丽娘这个年纪的人说,所以只答应下来。
丽娘走路都差点踮起脚尖，回到房里的时候，陈妈妈带着下人们又是一番道喜,裴老夫人那边也私下给了她些许银钱，算是她促成这桩亲事的功劳。
夏妈妈这边就偷偷跟舍娘做耳报神：“那姓陈的昨儿在厨房定了一桌子好菜，请的都是老太太房里的人，可见这姓陈的还挂念旧主呢。”
“她这是打量四姐姐将来更离不开她了，可不就如此么？你们也别管了。四姐姐的亲事定下来了，明年就要分家，将来我的事儿老太太可是做不了主的。”舍娘如是道。
夏妈妈讷讷应是。
这陈妈妈现在大张旗鼓的请老太太房里的人，也是因为丽娘的亲事定下，她有了用武之地了。可舍娘是知晓爹一直想分家的，若是裴老夫人好，他怎么可能总想着分家？
人往往得意容易忘形，舍娘想起那陈妈妈之前一直挑拨丽娘和她的关系，自然其中不可能提醒。
又说丽娘的亲事，全府上下当然都高兴，唯独五房觉得尴尬。曹氏正对宜娘道：“都是一样的姑娘，说起来，你年纪还比她大，好歹你也为自己上上心。你说这什么意思嘛，别人既有老太太帮忙说亲，还有老太太帮忙添妆，你呢？”
曹氏发泄了一通，宜娘听的直垂头，岁岁在旁听的都快着急死。自家姑娘怎么好和四姑娘比，四姑娘的爹是进士出身，任着京官，人家亲娘也是翰林的千金，嫁妆那般厚。自家姑娘从庵堂回来的，连字都不认识几个，更别提嫁妆了，平日那点月例都只够自己用的，五太太说这话也不亏心。
等曹氏走了，岁岁以为宜娘哭了，正准备安慰时，没想到自家姑娘对自己一笑，岁岁顿时哭笑不得。
“姑娘，奴婢还怕您哭了呢？”岁岁到。
宜娘站起来，指了指桌上的小割烧鹅笑道：“这是咱们以前在庵里求之不得的日子，被她说几句也算不得什么。水月庵的老师傅们不是也有欺负我的，这算不得什么，我到底还是吃穿不愁，衣食无忧。”
岁岁叹了口气：“您有吃的，就万事不放在心上，这才是好性子呢。”
被丫头抱怨，宜娘也不大生气，就像上次她见裴令容和莫昀偷偷摸摸的，还想为何坏人没坏报？那么快裴令容的报应就来了，新婚当晚被打脸，次日丈夫就纳了两个美妾恶心她。
可见因果循环报应，屡试不爽。
进了腊月，裴以清已经写了数封信给他的座师故旧，这信中当然没有写起复这么露骨的话，但是各种暗示也是有的。
在他看来能谋到京官的位置当然很好，若不成，外放也成，他丝毫不介意。
要不然连自己女儿的亲事他都不能做主，这实在是太憋屈了，将来不知道这老太太是不是还要做主霁哥儿，舍娘的亲事，不问过他们的意思，还要先斩后奏，让人厌烦。
裴老夫人才不在乎得不得罪人呢。她把丽娘的事情办成后，将来舜娘的事情就好解决了。当然，她的目标是想让长子能在京为官，如此也好回去为舜娘周旋亲事。
只是没想到她也是高估了自己的力量，裴老太爷这么一倒，俗话说树倒猢狲散，即便有平日关系不错的，人家有那些好的官位早就给更重要的人了，你也不值得。
次年春天过了，裴家出孝，裴大爷被授卫辉府知府，他原本在济南任知府，现在也算是官复原职。
裴以清则被授泉州府通判，正六品的官。
这辈子因为庾氏还在，她们一家不必似前世一般留在老家了，自然，裴家也要开始分家了。按照大齐户令曾有言：凡嫡庶子男，除有官荫袭，先尽嫡长子孙，其分析家财田产，不问妻、妾、婢生，止依子数均分。
原本按照规矩，裴老
夫人也能留一部分当作养老财，将来等她过世再次析产，裴老夫人此时却选择全部放弃，并言明公中动产和不动产都均分，如此让族中之人赞颂不止。
裴家本是当地的地主，然而又有六房，族老们更偏向有功名的长房和六房分的多一些，裴大爷和裴六爷倒也不要这般特殊对待，都想着均分就好。
就连当地主持分家的县令都道：“不愧为河东裴氏东眷房出身，兄弟和睦，难得一见啊。”
如此一来，鲁氏和陆氏这样没了丈夫或者丈夫病倒的妇人也松了一口气，因为如果硬抢，她们肯定是抢不过其余几房的。没别的缘故，分家她们都不能去到当场。
二老太爷当年和裴老太爷分家时，是知晓裴老太爷的家产的，当时算不得很多，可陆陆续续这么多年裴老太爷官做的越来越大，财产当然也不少。
分多少银钱的事情，庾氏似乎也不是很在意，她正在命人收拾箱笼，准备去泉州，据说要先走陆路，再走水路，山高水长的，还得多带些家丁，似乎千头万绪。
分家析产就分了整整三日，舍娘正听裴以清道：“家中五十顷地，我们六房分了十顷。”
一顷就是一百亩，十顷就是一千亩地，还算不错了。
“分给咱们得就是西跨院和后面的七丈地，我打算让人先用围墙围着，如此也能再做一起。除此之外就是现钱三千两，其余的就是一些下人、器具、马车、衣料这些……”裴以清断断续续的道。
舍娘听的分明，倒是对分家的财产没什么异议，至少比前世强点，况且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她爹只要仕途还不错，还会有进项。
这次分家当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六房觉得满足了，长房也还可以，反正现在摆脱了这么些累赘，她也不必那般累了，女儿的前途也有保障，老太太已然明确说过，绝对会给舜娘找一位如意郎君。
二房却觉得自家分少了，只分了六顷地，据说是玥娘的嫁妆之前用了公中的钱，故而抵了。但鲁氏很清楚，这不过是说她没儿子，怎么五房分了八顷，三房分了八顷，就长房和六房分了十顷。
分的那三千两，还要给女儿置办嫁妆，她还要养老，怎么够呢？
可是够不够的，她也不敢真的去大闹，毕竟家里无男丁，大女儿要娘家出头，小女儿出嫁都得求助族亲。
也只能忍气吞声了。
四房当然也不满意，四房因为无子，也只分了六顷地，众人还觉得他们根本不应该分，觉得他没儿子，分了也是浪费。
当然明面上说分给她们的院子大些，田亩少些，的确是大一些，但也不能住人，那是假山所在的地方。
霍氏看向丈夫：“不是说均分的吗？”
“什么均分？巧立明目偏分罢了。”裴四爷主要是没儿子就没有底气。
霍氏则道：“我听说可以先养着一个孩子，才能带出个孩子来，我娘家有个侄女，不如让她过来咱们家养着，对外只说探亲，如此若能引个孩子来，我也算是对得起你们裴家的列祖列宗了。”
裴四爷两口子商议了一回，又准备了一份厚厚的程仪送去六房，到底六房是他亲兄弟，泉州府虽然在福建乃偏远之地，深受倭乱，但也是颇为富庶的地方，尤其是泉州有港口。
他们的土地还得放在六房名下，如此好避税。
这些零零总总的事情，舍娘因为在家作文章，就没有理会了。等到清明过后，一家人就得赶紧赴任泉州，连玥娘的亲事都没法参加了，还好庾氏提前把贺礼准备了，舍娘道别了段娘子和裴家众人。
这次坐马车和当时扶灵回乡不同，因为父亲要赶着上任，就要一直赶路，日行一二百里，能少歇息就少歇息，马车颠簸的很，舍娘和丽娘头发都差不多和鸡窝似的了。
丽娘见舍娘开口说话，捂住嘴道：“你也不漱漱口。”
“你还说我呢，你就洗个脸，身上都不洗。”舍娘呷了一口冷茶，没好气道。
丽娘歪理也很多：“我告诉你身上洗再香也没用，别人都只看脸，人家一看我这张脸，就觉得我光鲜。”
舍娘摇摇头：“我还懒得说你呢。”
姐妹二人争吵几句，后来连吵架的力气都没了，昏昏沉沉的又睡了，饿了就吃些干粮咸菜点心。
就这般过了十日到了河南境内的驿馆后，衣裳也差不多成了咸菜干。
姐妹二人都迫不及待的赶紧让人抬热水沐浴更衣，等头发半干，就直接在房里用饭。丽娘一贯爱吃鸡蛋，见到桌上有酱鸡蛋，都多吃了一碗饭。舍娘则是抓紧吃蔬菜，一路上要么吃干粮要么吃肉或者点心，就是蔬菜吃的少，现下埋头就吃。
夏妈妈这几年管着厨房以来，算是厨艺大增，又见陈妈妈四处串联帮四姑娘在老太太面前打通关系，最终让四姑娘能够嫁入侯府那般人家。自己比起来就没她关系那么通畅，但是能让自家姑娘容貌更好，将来兴许也能许一门好亲呢。
故而，夜里还送了一盅冰糖银耳莲子来，舍娘见状道：“我都已经漱口漱了，就不吃了。”
夏妈妈忙道：“这冰糖银耳莲子是最清肺下火的，您成日吃些干巴的东西，肯定要喝点的，是妈妈亲自去炖的，不是很甜的。”
如此舍娘才喝了一盅，兴许莲子有静心的作用，很快就昏昏欲睡了。
她们在驿馆多待了一日，裴以清让管事赁下一艘船，准备乘坐此船到浙江，到了浙江再转乘到福建。
说起来乘船还是重生来的头一次，舍娘一扫疲劳，很是新奇。船上早已挂上了官牌，这也是防止江上有人不长眼，自然听裴以清也说即便是官船也有人敢害，所以还是得小心为上。
正上船时，裴以清却遇到了同年，正要去浙江任官的章通判带着家小赴任。
舍娘倒是知晓这位章通判，并非是他为官多厉害，而是他的儿子章世钧，乃是前世她儿子的师傅，是个脾气火爆，才学极高，但好在颇为坦荡的人。
章通判今年四十，年岁要比裴以清大一些，其妻方氏约莫四十岁的样子，她身边站着两个儿子，一位约莫十八九岁的青年，便是章世钧，另一位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
众人互相厮见一番，那方氏见到丽娘和舍娘眼睛一亮，大的姑娘杏面桃腮，颜如渥丹，小的姑娘玉骨冰姿，有林下之风。
“裴六夫人这两个女儿当真是天下无双。”方氏忍不住夸起来。
庾氏生平也为两个女儿骄傲，嘴上还要谦虚几句，那方氏还一人送了一枚玉扣给姐妹俩。
两边都要南下，遂决定船行在一处。
裴以清对章通判这位同年其实观感一般，但是很欣赏章世钧，还对庾氏道：“我听说章家大郎还未定亲，若是咱们家丽娘没定亲就好了，舍娘年纪又太小了些。”
长女六月的生辰，今年已经十四了，次女到十一月才满十二。
不过，裴以清笑道：“也无事，反正这次要同行几个月，让霁哥儿跟在他身边学学，霁哥儿自小锦绣膏粱里长大，论及上进心，甚至还不如舍娘。也该让他和这些少年俊才们多来往，我也放心。”
庾氏自然都听裴以清的。
舍娘不知道她爹在想这些，就知晓夏妈妈如今管着厨房，她手艺很好，尤其是胡萝卜炒牛肉是她的拿手活计。
本来舍娘是不爱吃胡萝卜的，但不知道她怎么做的，就是很好吃。
在船上她们姐妹总算不必住在一起，一人一间屋子，舍娘听闻那章世钧已然是举人的功名，准备三年之后上京赶考。因他和哥哥都是学的春秋，故而舍娘见到章世钧帮裴霁出的题目，她也抄录了一份，就这般在船上写。
说起来人家年轻举人就是不一样，也难怪后人能够成为皇子的老师，出的题目就与众不同。
舍娘花三日
的功夫把文章作好，正好裴霁过来道：“妹妹也写好了，不如我一起带过去，让章世兄也帮你批阅一番。”
“这样可以吗？”舍娘很心动。
裴霁笑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章世兄才高八斗，正是我很佩服的人。”
舍娘道：“那你也好好跟人家学学，争取明年下场试试。”
其实她也是指望哥哥能够好好读书，将来自有一番自己的事业，她不太喜欢那种仿佛生下来就是为了生儿育女传宗接代，满脑子里想的就是男男女女□□里的那件事情，所以她自己不断的想多学些什么，也希望哥哥能够如此。
裴霁挠挠头：“我试试吧，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中呢，若是不中，爹爹肯定骂我。”
裴以清对女儿们都是和风细雨，对儿子虽然也疼爱，但在学业上非常严厉。丽娘就常常觉得很得意，舍娘却知晓这恰恰说明爹对哥哥更为看重。
她喜欢自己作为女子的身份，但也羡慕男子们能够出将入相，大有天地。
只不过千百年来也只出了个武则天，后世反而因为武则天，都不许后宫干政，对后宫死守严防，她作为皇后，从不和前朝臣子有任何勾结，也是让皇帝放心。
但她不想因为自己不能去实施一些事情，就什么都不做，她还是想证明自己，即便最后证明自己也或许得不到什么。
在等待章世钧批阅的时候，舍娘也很担心，担心此人因为自己是女子便有成见不予批改，或者糊弄自己。
没想到裴霁拿过来给她的时候，真真是批阅的满满当当的，舍娘看了甚至觉得比裴以清还认真，真是真知灼见。
她重新看了一遍，又想感谢人家，可送自己做的针线给外男，这不妥当，也很轻浮，送贵重物品也不合适，太过隆重了，想了想，她还有一根狼毫笔，是段娘子送给她的，她便托裴霁送给章世钧全当自己的谢礼。
章世钧原本只是一时兴起帮舍娘也顺道批阅了一番，但明显能看出这个小姑娘的文章要比她哥哥强点，但是没有系统性的学过，所以有些问题。
还有就是写的文章不够辛辣，本以为着重写的地方，却一笔带过。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只不过他没想到那孩子还差人过来谢自己，章世钧忙道：“这也太客气了。”
裴霁笑道：“舍妹虽然只是闺中写的玩，但受益颇多，合该多谢世兄才是。”
章世钧知晓但凡女子闺阁文章很少传到外面，尤其是还会写时文的小姑娘更是极少的，他道：“小事一桩，裴兄万万不要再提。”
“那既然如此，望章兄日后能再帮我妹子批阅一番，我就不胜感激了。”裴霁看的出来妹妹是非常好学的，他也希望章世钧能帮忙多指点一二。
章世钧一愣，他发现裴霁此人心思澄澈，算不得多么精明强干的人，却是个很可靠的人，竟然为了妹妹的事情求他，他自己的功课反而放在后面，这已然十分难得。
故而，章世钧也答应下来。
这事儿舍娘也在裴以清面前过了明路：“既然章家郎君答应了，那日后女儿就和哥哥一起做一样的文章。”
裴以清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自家若是出个才女也是自家的荣耀，况且女儿有这个实力，若是他兄妹俩能够坚持下去也是好事，也不反对。
倒是丽娘心道舍娘该不会是看上章世钧才这般吧？她这样想的私下也问了出来。
被舍娘一顿好骂：“我看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男男女女□□里的那点事儿，我连人家的面都不见，只不过是让人帮我改一下文章，你做姐姐的不赞扬我好学，反倒说那些乱七八糟的。”
丽娘情知理亏，只道：“不是就不是，你激动什么？”
“怎么？我给你扣个屎盆子，你也安之若素是吧？你那才子佳人的书看的太多了，若再胡咧咧，我把你的书都拿去爹娘面前，让你《西厢记》《痴婆子》都公诸于众。”舍娘可不会轻易饶过她。
丽娘嘴上逞强几句，到底不敢真的惹舍娘，只悻悻然的回房。
丽娘这般，陈妈妈看在眼里，她安慰道：“还没见过做妹妹的对自己姐姐那么凶狠的，不过您也别管她。”
在陈妈妈看来，五姑娘就是真的有意一个少年才子又如何？这些什么举人进士熬多少年也不过六七品的官，似王姑爷那样的恩荫出仕就有官做，家底子又厚，可强太多了。
……
这些闲杂的事情舍娘并不放在心中，她现在每隔三五日都会作出文章，让章世钧帮忙批阅一番，她再逐一的改正，收获实在是颇丰。
以至于一个月船到了，舍娘还意犹未尽，章世钧却是松了一口气，自己终于可以轻松几日了。
那裴家五姑娘可是个硬茬子，每日他批阅完后，她还会在新交上来的题目上把自己的问题写的密密麻麻的，全然不管人家是不是要歇息，只顾自己弄懂，章世钧也只能硬着头皮改，还好到浙江了，他不需要找理由拒绝了。

第27章 第27章双章合一
船到浙江之后,她们在此处驿馆等了两日，才等到一艘船到福建。她们的箱笼行李又得继续搬运一次，舍娘感叹道：“没想到这么麻烦,真希望赶紧到泉州。”
她还是身体很好的，长时间在船上都有些不耐烦，更别提别人了。
陈妈妈就有些害肚，就这么一早上跑茅房五六次了，站着都不舒服。她巴不得丽娘早些嫁到京中，就不必这么长途跋涉了。
等行李运完，舍娘等人随着大人们上了船,她看着和北方完全不同的风貌时,又觉得自己此行不虚。
这次乘的船明显就比之前的船要快,且船行的十分平稳，舍娘听裴以清正道：“虽说泉州如今有市舶司,然而倭乱严重,且宗族势力强大，我这个通判也不知道好不好为官。”
前世舍娘出嫁时，她爹刚调到浙江宁波府任知府，应该做官还算可以的。虽然这个官在晋王府时，人家都说她只是个小官之女。
但现在她真的开始研究科举之道,才发现能成为知府的都十分不容易。
“爹，我听说泉州理学兴盛,您也是理学名家,难道不是倦鸟归故林吗？”舍娘笑道。
裴以清摇头：“做官可不是做学问,尤其是地方官，若是一府主官倒好，似我们这样的,上下受夹板气。”
舍娘想来也是，没有管过人的，很会指手画脚，管过人的才知道难为。
一个家连带下人不过几十个人都不好管，就像陈妈妈，裴以清都不好直接处置。此人不仅是裴老夫人的人，还是丽娘的乳母，开发了她是小，若是让六房公然和人撕破脸，或者让女儿因为这件事情和她们起疙瘩。
但裴以清也绝对不会让这样的耳报神存在自家，舍娘本以为爹娘是要放过陈妈妈的，但是见如今这态势，恐怕是不会放过陈妈妈。
船开之前，她就听庾氏正对陈妈妈道：“我看你这个样子，定然是要延医治病的，不能再跟着过去，否则，病情会愈发严重。等你把病看好了，再乘船过来。”
陈妈妈连忙说自己是小病，庾氏让丽娘劝，丽娘见陈妈妈的确闹肚子整个人都站不直了，才道：“妈妈，您老还是看好了再去吧，我身边也不缺您伺候。”
如此陈妈妈和一个小厮留下来治病，舍娘很清楚陈妈妈恐怕很难和她们会合了。
家里人正说着话，夏妈妈让烹茶了送来，丽娘笑道：“这茶甜丝丝的，还挺好喝的，我就不爱喝浓茶，浓茶发苦。”
“上了年纪的人才爱喝浓茶，因为尝不出味道来，所以连吃茶都要吃味道重一些的。”舍娘也很喜欢喝这种茶，清雅还有一
丝甜意。
庾氏在旁道：“原来你们俩爱吃这样的茶，这是最嫩的茶叶，之前给别人吃，总嫌没有茶味。”
几人都笑着喝茶吃茶点，中午是船家的浑家亲自烧的泉州本地的美食面线糊，舍娘见是一碗很细的面勾芡的糊糊，上面还有肉虾米香菇，她看着有点抗拒，但想来自己也该入乡随俗，她吃了一口，却惊喜的觉得还不错。
又把旁边的饼泡在里面，还道：“不知道还有没有油条？我看这里面若是泡油条肯定好吃。”
她说要油条，夏妈妈连忙道：“油条发酵要功夫，倒是油饼快，我给姑娘做去。”
等油饼做了来，她把油饼撕成条涨在里面，把汤汁面糊吸的满满的，一口下去，真真是鲜美的很。
本来裴霁吃不下去，但学着舍娘这么吃，竟然也别有一番风味。
与此同时，丽娘就有些吃不惯了，她是标准的北方人，南方这边吃食总觉得黏黏糊糊的，故而还是选择吃饭。
这艘船约莫半个月左右到的泉州，她们先到馆驿收拾一番，如今已然是七月，正是天气最热的时候，丽娘和舍娘都是穿着白银条衫，玉色绉纱挑线缕金拖泥裙子。丽娘外面罩着银红焦布比甲，舍娘则穿着梅子青的焦布比甲，姐妹二人都梳着三绺头，配着绢花飘带珍珠排髻。
原本丽娘比舍娘大两岁的，但不知道是不是舍娘常常跳百索，个头蹿的高，几乎和姐姐差不多高了。
就在舍娘她们梳妆打扮时，泉州知府已然派出人过来接通判上任，还安排车马帮她们运送行李。舍娘等人则是一人坐着一顶小轿子过去，她不知道泉州到底如何，但是听见外面人声鼎沸，倒是个十分热闹的地方。
只不过，他们的官话说的自己有点儿听不懂。
约莫走个半个时辰，方才到泉州府府衙，裴以清如今是钱粮通判，她们住的官舍正好和知府宅挨着，前面住的是分管兵马的通判。
这里一共九间屋子，比起她们自家的宅子当然小了不少，仅仅够住罢了。
庾氏到了之后，先让人收拾打扫，又让舍娘和丽娘代笔写帖子让人送往知府、同知以及另两位通判处。
很快泉州知府俞夫人就说已经设宴，请她们母女三人过去。
这次不去不打紧，一过去，众人十分惊艳她们姐妹的容貌，甚至还有专门来看她们的。连俞夫人都对庾氏道：“不知令千金是否说亲？”
庾氏笑道：“长女已经许了人家，次女还没有。”
俞夫人多看了舍娘一眼。
舍娘的注意力在桌上的菜色上，俞家是浙江乌程人，因此不少事浙江厨子烧的。舍娘虽然不太挑食，但对腥味太重的吃不下去，桌上海鲜尤其多，还好有一道酿苦瓜倒是不错。
用完饭回去，已然夜深了，舍娘看了看外面，无论如何，这辈子是一个新的开始了。
次日醒来，窗外雀儿在打架，啾鸣之声不绝于耳。
昨日下午才过来，都没好好打量自己的房间，她和丽娘一起住在后罩房，一间明间，两间暗间，明间摆书桌、绣架，东边屋子住丽娘，西边屋子住舍娘。
绣架是她们自己带的，其余都是官衙本身就有的，这些只能供她们使用，不能带走。
庾氏正派了翠兰过来问她们要置办什么，舍娘的大丫头秋菊正回话：“我们姑娘平日就爱读书写字，堂屋的书桌肯定是不够的，再有要买各色丝线，几刀纸……”
翠兰记下后，才对舍娘道：“姑娘，这几日天热，您和四姑娘都少出门，还是多歇息。”
“唔，我知道了。”舍娘在船上捂出了痱子，只恨不得整日待在有冰盆的地方。
和舍娘差不多，丽娘也巴不得在屋子里待着。
半个月左右，泉州下了一场大雨，裴家的家俬也差不多归置齐整了。裴以清为儿子裴霁在泉州府请了一位名师教导，舍娘和丽娘就没有再请先生了，对于裴以清而言，让女儿们读书这些年已然足够了。
便是考秀才的人，也不过只读这些年。
舍娘就平日写写趁手的文章，或者和庾氏一起打理家务，做针黹女红。
九月是庾氏的生辰，她打算做一对香囊，因为泉州蛇虫鼠蚁多，佩戴香囊能够驱赶这些东西。
丽娘素来不爱女红，便在桌上弹琴，她以前在京里的时候琴弹的不好，后来段娘子教，她总算是弹的有模有样了。
姐妹二人正各自忙碌时，见一个穿翠纱裙的姑娘过来，她梳着堕马髻，满脸笑意：“这个天气，我母亲不让我出来，我却偏偏觉得闷的紧。”
舍娘笑着：“林姐姐来了，我还打算等会儿雨停了，找你说话去。”
这姑娘是泉州府同知的女儿林月窈，她今年十三，比舍娘大一岁，二人几乎一见如故，很能说的上话。
所以，她这么一来，舍娘就请她到自己房里说话，让人看茶来。
林月窈随她到房内，见里面布置的十分清雅，靠里边放着一张黑木床，床上铺着青翠的草席，帐幔是珍珠白抽金纱所制，挂在银钩上。
床挡头放着一扇黄花梨素棂格衣架，靠西边放着一张小巧带着铜镜的梳妆台，东边则放着多宝架，靠窗户的下方不远处放着条案，圈椅。
条案上放着笔架、砚台、还有未看完的书籍，几案旁放着月亮桌，桌上放着大小两个花瓶，冰裂纹瓷瓶插着黄色的玫瑰，霁青百花瓷梅瓶则插着红色的玫瑰海棠。
正中则是放着一小苏式张一腿三牙束腰方桌，四周放着四个秋葵绿釉开光绣墩。
“林姐姐，坐吧，位置太小，让你见笑了。”舍娘笑着请她坐在绣墩上。
林月窈笑道：“都差不多大的地方，只不过我们家只有我一个，所以位置大了些，我倒是羡慕你们姐妹在一处。”
“我们姐妹俩还时常不对盘呢。”舍娘玩笑道。
林月窈家里有三位兄长，才生了她一个女儿，因此，她算得上是林家的掌上明珠了。林夫人是个圆脸爱笑的妇人，林月窈虽然名字里有个窈字，却不是很瘦，她生的很有福气，脾气也好，性情很敦厚。
故而，她听舍娘这么说，忙岔开话题：“你们前面住着徐通判的女儿，家里也有两姊妹，成日为了衣裳、首饰、吃食相争。如今徐大姑娘被她姨母家接过去一年，才消停些。”
舍娘住这里几日，也了解了一些，知晓徐通判原配生了徐大姑娘后就得了病，撒手人寰，后来娶的继续又生了一儿一女，徐通判的夫人是个和她五伯母曹氏一样的妇人，自然对继女也不是很好。
又听林月窈道：“徐大姑娘的姨母说起来也出身不凡，正是现任礼部侍郎的儿媳妇。”
“原来如此。”舍娘想自己还曾经是礼部侍郎的孙女呢，现在还不就只是个六品官的女儿了。
林月窈算是把此事岔过去了，舍娘又请她一起看书，她攒下来的银钱几乎都买了新书，市面上的游记、话本她这里都有，这也是林月窈愿意来的缘故。
“这是新出的《月出》，我看故事不俗套，且用辞优美，我哥哥就替我买了回来，只不过上下两册太多，我也只把上册看完了。”舍娘笑道。
林月窈道：“我就巴不得这么安安静静的看书，偏生本城郭家下帖子请我参加什么诗会，不如妹妹陪我一起去吧？”
舍娘摇头：“人家也没有请我，算了吧。”
“这有什么的，你们才刚来，她们自然不知晓你，我让她给你多下一张帖子不就好了。”林月窈如此道。
见她如此说，舍娘方才点头。
林月窈也很周全，并没有只送舍娘一张帖子，还帮丽娘也要了一张帖子来。庾氏也巴不得姐妹二人能出去玩玩，别老拘在家中，等将来成亲了，琐事一大堆，就是想玩也玩不起来。
遂姐妹二人开始裁制新衣，打钗环，准备到时候去郭家。
福建这边很流行苏样，衣裙都是苏式，所以庾氏也是请的苏样的裁缝过来的，舍娘做了一身月白色对襟纱衫，外面着一件珍珠白地松竹梅杂宝纹缎子比甲，领口
用一枚蝶恋花的玉扣。至于丽娘，里面穿一件榴色方领大袖衫，外面罩一件绉纱绣玉簪花的比甲，领口则用蜂赶菊的金扣子。
舍娘见她这一身，忍不住道：“你不热吗？”
“不热啊，你看我的脸都不怎么出汗？”丽娘知晓自己天生丽质，故意在妹妹面前凑过来让她看。
舍娘手不离扇：“我就不成了，容易流汗。”
丽娘嘻嘻直笑，又不知怎么说了一句：“你说这个陈妈妈也是，治病就治病，还跑了？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所以说咱们平日出去也要当心，你忘了之前京师还有宗室女在元宵节被人掳走了。”舍娘道。
据跟着的小厮说陈妈妈在医馆治病，前两日在客栈都好好地，第三日人就不见了，连包袱行李都跟着一起不见了，小厮急的不行，等了好几日，据附近有人说她仿佛坐了到京师的船离开了。
庾氏在一旁听到姐妹二人说话波澜不惊，有陈妈妈在身边总是隐患，若不是她，六房也不会时时刻刻都在裴老夫人的眼皮子底下，且此人常常挑拨丽娘和舍娘的关系。如果还把她放在身边，即便她们在福建了，什么消息裴老夫人还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尤其是丈夫正托人打听花老姨太的下落，将来若是接花老姨太来了，按照陈妈妈那样，裴老夫人很快就知道了，不知道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出来。
所以，直接暗中找了牙人，把她发卖出去了。
但这些话就不跟丽娘说了，以免丽娘多想。
回过神来，庾氏对她们姐妹道：“今日是你们姑娘家的诗会，我就不好去了，你们好好玩儿，也别总有太大负担。”
舍娘和丽娘都笑着应是。
以前她们姐妹虽然在家里时常会对诗玩儿，但是没有出去和别人家玩过，现下乍然这么出去，都有点兴奋又有点忐忑。
她们和林月窈一起乘坐马车过去的，舍娘还好奇：“怎么徐二姑娘不和咱们一起去？”
林月窈捂嘴笑道：“她大字不识一个，也不爱这些，怕出丑呢，自然就不愿意去。”说完，她自己也有些忐忑：“其实我也怕自己作不好。”
舍娘安慰道：“有什么好怕的，你不是说郭家的园子很好吗？咱们作完就去逛园子去。再说了，还有我和我姐陪着你，咱们三人自得其乐。”
“就是。”丽娘拿出她的零嘴分给大家吃。
一路上，舍娘又问起郭家什么来路，林月窈介绍道：“他们家原本也是本地大族，郭大姑娘的爹在平阳府做知府，她外家又和京里的宁化侯家有亲戚，她们家的面子，大家都给三分呢。不过，郭大姑娘我也只见了一面，是个极美貌的姑娘。”
女人之间听人夸起别人的容貌，总是会想一探究竟，丽娘从来都是以美自称，听了林月窈的话，忙追问起来：“不知那位郭姑娘长的什么样子？”
林月窈道：“这我不好说，等会儿你们见到就知道了。”
很快她们就见到了这位郭大姑娘，她们都很期待，只是没想到在门前见到有一身武官服饰的青年男子悻悻的出来。
林月窈身边的嬷嬷道：“姑娘们把头纱都戴好，这位可是个浪荡子，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侄儿，见郭大姑娘生的美貌，常常这般死缠烂打。”
前有林月窈说郭大姑娘美貌，后有这位嬷嬷侧面烘托这位泉州第一美人的美貌，引来登徒子，舍娘和丽娘就更好奇了。
她们连郭家的景色都没功夫欣赏，一心只想见这位姑娘。
郭家设宴在她们家的后花园里，这里树叶繁茂、花团锦簇，曲径幽深，十分有意境，郭大姑娘就是这个时候出来的，她生的完全不似南方女子那样袅娜纤细，反而英姿飒爽，有一种张扬的美。
众人又是一番厮见，互通了姓名，这郭大姑娘名叫宪珠，今年刚及笄。
舍娘忙从善如流的喊了一声：“郭姐姐。”
只是打了一个照面，姑娘们都进去了，郭家陆陆续续请了不少十几位闺秀来，舍娘看了一眼，这些人的年纪大多和自己相仿，再看林月窈有些不安，她忙握住她的手，林月窈的紧张心情稍微缓解了一下。
青花瓷的茶盏里装的是铁观音，蜻蜓头，青蛙腿外形，舍娘呷了一口，兰香馥郁，清香扑鼻。光是这茶就没白来，还挺好喝的，七泡之后才能有这滋味。
丽娘刚喝了两口就说要更衣去，舍娘知晓她估计偷偷去补妆了，毕竟遇到郭宪珠这样的美人，丽娘稍许有了些危机感。
要说舍娘和林月窈都不是那等特别擅长交际的人，所以只是在那里吃茶，倒是有位姑娘主动上前跟她们打招呼，原来这位姑娘是晋江县令之女孙璧清。
这位孙姑娘也不是只和她们打招呼，和所有人都主动上前见礼，舍娘倒是很佩服这样的人。
人差不多到齐了，就见郭宪珠出来道：“今日正是桂花盛开的时候，请大家来呢，就是想以‘桂’为题，不限韵。若是一时想不到的，也可以写一首前人诗词，只要带桂的都成，若是拔得头筹了，咱们有彩头。”
说罢，让人拿了一方长盒出来，打开盒子里面装的是一排绢花，上面还装饰着珍珠，很是精致。
丽娘看了一眼，在舍娘耳边道：“那是宫样呢。”
舍娘点头：“难怪拿出来做彩头呢。姐姐，你的诗作的好，今日若能技压群芳，那你这个月都不必买头花了。”
“我分一对给你。”丽娘想那盒子里有一对靛青的不好看，到时候给妹妹，还能做个人情。
等纸发下来后，舍娘因为常常按照科举的要求来要求自己，所以她的诗词未必极其好，但是能到一种看起来很好的样子，所以提笔刷刷刷的写了一首。
再看丽娘，也是思忖片刻，开始下笔，而林月窈这边却左思右想没有灵感，舍娘就道：“姐姐不如写一首前人的诗词即可。”
林月窈却摇头：“不成，我想的李白的《咏桂》也太简单了。”
舍娘出主意：“那就李义山的《月夕》，草下阴虫叶上霜，朱栏迢递压湖光。兔寒蟾冷桂花白，此夜姮娥应断肠。”
“多谢多谢。”林月窈立马写上。
二人写完就真的去逛郭家园子去了，郭宪珠还派了个丫头一路带着她们介绍，舍娘见她口齿伶俐，还给了一角银子做赏钱，那丫头得了赏钱，听舍娘问起司礼监太监侄儿的事情，往外透露的更多了。
“不过是靠着做太监的爹在咱们附近卫所做了千户，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了。我们家大姑娘如今被选为赵王世子的次妃，正经有品级还能上玉牒的。赵王可是领着辽北军，威名赫赫。”丫头一脸不屑。
舍娘知晓一般王爷后院王妃最大，次妃也叫侧妃便是第二，这两者都是上玉牒的，至于其余的生育子女有功的，会称呼夫人，寻常的侍妾没有封号都只称宫人。
舍娘和林月窈对视一眼，想着难怪郭家对司礼监太监的侄儿都如此不客气。
不过，丫头又叹了口气：“但是咱们姑娘要等正妃过门后，才能入门，王府还要派嬷嬷过来，让我们姑娘跟着学规矩，老爷太太疼惜姑娘，这才让她能够尽兴玩乐一番。”
舍娘自己也曾经是这么过来的，暗自也同情这位郭大姑娘，这样明媚率性的姑娘，到了王府后院，怕是所有的性格都要被磨平了。

第28章 第28章双章合一
诗会结果出来后,舍娘竟然拔得了头筹，郭宪珠还特地过来同她道：“没想到妹妹文采如此出众？真是让人佩服啊。”
舍娘自然谦虚了几句，那郭宪珠让人拿了彩头来,舍娘欣然收下。
丽娘看着妹妹如临大敌：“你几时作诗也作的这般好了？”
“我怎么知道我的好不好？不都是人家评判的么？其实你的也很好，只不过评判的人没眼光罢了。”舍娘不是谦虚，她属于那种看起来能把诗词写的很优美，只是不想让诗词拖后腿的。
而且采取的是笨人笨方法，看到什么花自己写一首，如厕时手边都放着册子，灵感来了就记下,再多看前人诗词,自己凑几个典故,故而她真的不擅长诗词。
丽娘本来撅起的嘴都能挂上油壶了，听舍娘这么一说,她又欢
喜了,还谦虚起来：“妹妹也写的很好啊。”
“绢花等会儿我回去送一对你戴。”舍娘许诺。
如此，丽娘倒也不说什么了。
诗会结束之后，当然也不会这么快就走，姑娘们都聚在一起打双陆、投壶、下棋，就和在家里的时候一样。
孙璧清主动要和舍娘一起下棋,舍娘也是欣然答应，说是下棋,其实也是互相打探。
“裴五妹妹,你们家专门请过先生教导吗？”孙璧清道。
舍娘笑道：“家中姊妹们一起有女学,遂都在一处读书。”
孙璧清赞扬道：“怪道我看妹妹诗文皆不俗的，我就不成了，比妹妹差远了。”
“孙姐姐何必谦虚。对了,孙姐姐家里还有兄弟姊妹么？”舍娘也不喜欢别人一直吹捧自己。
说到这里，孙璧清就叹了口气：“我还有个妹妹和弟弟，说出来不怕妹妹笑话，实在是不成器。”
“你们家和我们家是一样的，都是两个女儿一个儿子。我看孙姐姐这般伶俐，你也是太过自谦了。”舍娘笑道。
慢慢舍娘才了解，孙璧清的爹是举人出身，连续做了三任县令都不得升迁，孙璧清这么努力交际，也是想为自己博得一个好前程。
却说二人刚下完一盘棋，就见郭宪珠让人请舍娘过去说话，舍娘心道难道是自己诗文做的好，郭宪珠慧眼识珠？
如此，她也顾不得孙璧清了，先去郭宪珠那里了。
交际场上，一般而言要向上社交，兼顾平交或者低交，不留话柄给人家，这算是交际场上高明人的做法了。
不要太有怜悯心，可怜别人地位低的人，就完全不顾自己的交际。
方才是大圈子，差不多一二十个女孩子，现在郭宪珠这里只有两位姑娘，一位则是她的好友林月窈，另一位她印象也很深刻，是永宁卫镇抚使的女儿赵仙娥。
身处其中，舍娘想真是什么地方都是拉帮结派。
郭宪珠又向赵仙娥介绍舍娘：“这位是裴通判的女儿，出自河东裴氏东眷房，学名琅嬛。方才她的诗文，你也是看到了的，很是不错。”
赵仙娥笑道：“我看这位裴五姑娘眉宇灵秀的很，咱们日后可以常常往来。”
“两位姐姐快别夸了，我这脸都笑酸了。”舍娘忙笑道。
众人又是一笑，郭宪珠摇了摇手中的湘妃扇，“我看咱们都这么投缘，现下虽然天妃娘娘的诞辰过了，但是将来若是有闲暇时日，咱们也能一处打发光阴。”
赵仙娥道：“你也不必担心，那些王府的嬷嬷们过来，只好你家好酒好菜招待着，我们找借口来探望你，让你多休息会。”
原来是为这，舍娘和林月窈和郭宪珠都不熟悉，但是听赵仙娥这般说，都不知道怎么说话。
还是赵仙娥对她们道：“宪珠的外家在赵王封地，她去外家做客，不曾想那一年藩地为赵王世子选秀，但是选出来的都不怎么标致，宪珠被赵王妃瞧见了，直说她好，就选上她做次妃。可赵王府规矩大，特地这么远派人过来教导规矩，那些嬷嬷都是赵王妃的贴身人，若是宪珠有一点儿不好，怕是将来进府会被诟病。可日日在她们眼皮子底下，莫说宪珠辛苦，就是咱们看着也不忍，所以咱们能够助拳就助拳，就看在大家彼此有缘结识吧。”
听赵仙娥这般言语，舍娘感叹道：“赵姐姐，你和郭姐姐放心，我反正是个无事干的，咱们日后常常互通有无，我一定帮你。”
林月窈也忙着应是。
郭宪珠听大家说完，还有些感动，又谢过大家。
从郭家出来之后，舍娘手里拿着两包武夷山大红袍，这是郭宪珠听说自己喜欢，特地让人送给她的。
回到家之后，舍娘和丽娘先去庾氏那里说话，当着庾氏的面，舍娘亲自挑了一对绢花送给丽娘，又说起郭宪珠的事情。
丽娘仿佛这才反应过来似的：“原来她要做王妃了呀，我说派头摆的那么大。说起来，老太太还让舜娘学规矩呢，不是也想让舜娘也嫁什么王孙公子吧？”
“也不是不可能，大伯父也是知府，老太太也有关系，舜娘要做王妃也很正常。其实说起来姐姐你比她才貌好更多了，也难怪老太太要拼命把你打发走的。”舍娘本来想说别的，但一说出来就拱火，她有时候服了自己了，天生的拱火大师。
庾氏看了丽娘一眼，又想那舜娘容貌的确比不过丽娘，该不会是真的吧？
丽娘也是一凛，她本来常常自信过度，觉得自己容貌甚美，父亲也是进士出身的官员，怎么都不比舜娘差呢？那个舜娘性情死倔，又假清高，目下无尘，比自己的妹妹舍娘都差远了呢。
见她们二人都若有所思，舍娘道：“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们也别当真。本朝和前朝不同，前朝那些宗室们只是住在京中，却没有实权，在本朝，皇亲勋贵却是掌实权，尤其是兵权，因此，做王妃倒是比普通人要强一些。”
本来丽娘不知道还有这条路径，又想老太太说什么把她嫁回娘家，其实是提前除掉对手。难怪陈妈妈二话不说就跑了的，估计就是怕将来事发自己怪罪。
原本丽娘还想念陈妈妈，现在似乎被舍娘一语道破，她心里都气死了。
舍娘也没想到丽娘这么相信自己说的话，她想大抵也不是真的信自己，而是觉得她本该能够走的更高跟远。
许多人都是如此，丽娘这条件已经很不错了，她这样想也没什么错。
姐妹二人同庾氏说完话，都回房了，庾氏这里刚摆饭，就见裴以清回来了，她又起身帮他褪去官服，只是笑：“舍娘今日诗会夺魁，得了彩头，分了些给她姐姐，说人家送了她大红袍，她吃着觉着好，特地留了一包给咱们。”
裴以清当即就让人烹了茶，又听庾氏说起郭家姑娘的见闻，他叩了叩桌子：“没准舍娘还真的说的有些道理。咱们家里二哥瘫了，自然，她就是不瘫，也不过是个监生，三丫头更不必说，人就不大机灵。咱们家丽娘的确条件不差啊……”
想到这里，他又道：“你别忘了，咱们家可是在晋王的藩地，老太太和晋王的母妃关系不错啊，让舜娘做次妃也无不可。难怪提前把咱们丽娘踢出局了，原来是为这个。”
“照这么说没有了丽娘，还有舍娘呢？我们舍娘这般出色，她老人家怎么不防了，这会不会是你们多想了。”庾氏觉得丈夫越想越远了。
裴以清一想也是，又见下人端了茶来，他呷了一口：“这茶还真是不错。”
“可不是，快些用饭吧。两个女儿吃饱了回来的，你可是饥肠辘辘的。”庾氏替他盛了一碗粥递给他。
又过了两日，舍娘去找林月窈说话，途经知府门口时，见到一身穿水红比甲，翠泥拖地裙的女子走出来。
“茜姐姐。”舍娘笑着打了个招呼。
这女子是钱茜，她是个冷艳的美人，舍娘听人说她是俞家的童养媳，又有人说她是俞家的养女，总之说什么的都有，但是她现在十七了，俞家既不让她和俞大少爷完婚，也不替她选一户好人家。
就这么不尴不尬的，亏她还能怡然自处，倒是令人佩服。
钱茜一看是舍娘，站住了脚步：“五姑娘这是去哪儿？”
“去找林姐姐玩呢，我就不打搅茜姐姐了，先走一步。”舍娘道。
钱茜微微颔首，作了个请的手势。
却说舍娘过来林月窈这里时，她正凭窗做着女红，身上穿着藕荷色的对襟琵琶半臂衫子，底下穿着百褶裙，手臂上带着金条脱，仿佛似古画上的仕女图一样。
她从自己随身携带的瓷瓶里倒出一颗梅子，径直放在林月
窈嘴边，林月窈抬眸看她，嫣然一笑，就着她的手吃了，还道：“我还在想是谁这么顽皮呢？舍娘，快来这里坐吧。”
“嗯，我正带了书来，和姐姐一处看。”舍娘扬了扬手里的书。
林月窈却是个认真的人，要先把手里的最后几针缝完，才和舍娘一起看书。
这样的日子舍娘很满足，比前世寄人篱下强多了，她想做什么，爹娘都能尽量满足她，不必看人家的眼色。甚至自己开始发育了，娘还亲自给她做小衣。
到了泉州，还能交上几位说的来的手帕交，这样的幸福对于别人而言稀松平常，可是对她而言，却是弥足珍贵。
林月窈让人往香炉里塞了些芙蓉香，二人在一处看书，要么说些家常。
“你知道么，徐通判着人去接徐大姑娘回来呢。”林月窈道。
舍娘笑道：“略有耳闻。”
林月窈小声道：“我听说是徐大姑娘的姨母家外放了，她就不好跟着了，这不就回来了吗？”
舍娘见林月窈如临大敌的样子，不免道：“她回来就回来了，又如何呢？总归咱们自家过自家的，和咱们没关系。”
“不是这个缘故，这位徐大姑娘为人有些尖刻，你小心一些。”林月窈提醒道。
舍娘含笑应是。
这位徐大姑娘在一个月后的确回来了，她不仅自己回来的，还带了自己的表兄，从北京礼部侍郎任上到南京礼部侍郎的孙子董公子。
董公子原先裴霁在京中认识，二人再次在泉州见面，裴霁自然请他过来叙话，丽娘和舍娘便招待这位一起跟过来的徐大姑娘。
她们姐妹都是按照正常礼仪招待，没想到徐大姑娘却竖着柳眉挑剔的很：“你们这茶怎么一股子怪味儿？”
舍娘连忙上前闻了闻：“没问题啊，这是武夷山大红袍，今年刚送过来的。”
“那就有可能是水的问题，这历来泡茶用山泉水最佳，有一股自然的甘甜，普通的水吃起来就是这样的怪味。”徐大姑娘似乎多喝一口也嫌弃。
别看平日丽娘仿佛很多言语，这样被人嫌弃，却一言不发，舍娘却不是好惹的，她笑道：“我们家蓬门荜户的，自然没那么好的条件，难道徐家每日都喝山泉水么？怎么前些日子我还见你家下人就在我们旁边的井里打水的。”
徐大姑娘素来仗着自己母亲不在，姨母疼爱，故而养成了一幅我弱我有理的模样，又有她表兄常常让着她，便是在董家都横着走。
原本见到裴家姐妹如此美貌，她心里有些不爽，自然挑剔起来，没想到裴家这个小的，竟然当场呛了起来。
似徐大姑娘这样平日遇到为难的事情，多半在她姨母表哥那里撒娇，便有人帮她解决，可现在她表兄在前厅，她找不到帮手，遂看了一眼舍娘，舍娘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丝毫不畏惧，她就没辙了。
三人就这么不尴不尬的坐着，还是外头说董公子要走了，徐大姑娘又着急忙慌的往前头去。
这样的事情舍娘当然也告诉庾氏了，她还道：“难怪林姐姐那么宽厚的人都叮嘱我要我小心些，这个人真的是没教养。”
“听你哥哥说董公子只是送他回来，等过些日子还要去南京的，到时候她就不敢这样跋扈了。”庾氏道。
舍娘知晓这个意思就是现在董家的人在，徐通判家如今高高把她抬起，若是等人走了，她就没这个待遇了。
可是，她不解道：“我看这位徐大姑娘的样子，仿佛是要嫁给董家的公子？”
听到这话，庾氏莞尔，其实庾氏是个脾气毕竟温和的人，但是露出这样的表情，舍娘就知晓徐大姑娘怕是嫁到董家悬了。
但这些事情毕竟是人家的事情，舍娘还要继续写文章，把自己的事情做好。现在新的程文出来了，她便让丫头去裴霁那里拿书。
不曾想兰若过去的时候，裴霁正和董公子在说话，他听兰若过来传话，忙笑道：“我才买了几日就被她惦记上了，罢了，先拿过去给她看吧。”
兰若道：“我们姑娘说她那里也有一本程墨，还有最近做的文章，上面有老爷的点评，少爷也可以看看。”
裴霁让人接了过来，才对兰若道：“你下去吧，让她别着急还。”
等兰若下去了，裴霁把文章拿起来，董公子也看了一眼：“这是令妹所写吗？写的鞭辟入里，真是不简单。”
作为哥哥的裴霁，本来就和小妹妹关系好，见董公子夸奖，他也不谦虚：“我妹妹在八股上天赋极高，平日别的女孩子喜欢看一些风花雪月的诗词，她却是擅长时文。”
董公子很给面子的夸了一句：“令妹真是奇女子。”
从裴家回去，董公子也同自己表妹提了一嘴，那徐大姑娘跟捅了马蜂窝似的，哭闹尖叫得一墙之隔的裴家下人们也听见了。
丽娘听到声音直捂着耳朵：“什么人啊。”她又趿着鞋过来舍娘这边道：“我总算知道白居易的《琵琶行》中说呕哑嘲哳难为听是什么意思了。”
躺在床上的舍娘直笑：“你也忒损了。”
“我还损啊？她才是损呢？一大早的跟什么似的。”丽娘打着哈欠，又要上来舍娘床上接着睡觉。
舍娘翻身朝向她：“都说泉州市舶司不仅接受琉球那些蜀国朝贡，还有不少西洋物件经过于此，咱们若是能寻些稀罕物件就好了。”
丽娘闭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的道：“咱们也不好出去，怎么寻呢？再说就是有，我们也没那些钱。昨儿，娘那里说爹的俸禄，本色银发不出来，只能发些折色银，那也没多少。”
“钱都让那些宗室得去了，福建还好没有藩王，但百姓也多艰，别的地方就不好说了。”舍娘说起这话很是忧国忧民。
丽娘笑道：“你就该去当官，只是你是女子，怕是不成了。”
舍娘却正色道：“所谓女子虽然不能当官，但关键时刻指不定咱么女子有大功劳呢。罢了，我困的嘴都张不开了。”
姐俩说着说着就睡着了，那便徐大姑娘却平静下来，显然是被董公子哄的开心了。
自然，也因为如此，裴霁也没有再请董公子过来说话，到底很尴尬，舍娘这边和那位徐大姑娘也不大对盘，也不会去徐家。
当然，董公子待了几日就返回南京了，而徐通判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帮徐大姑娘定下亲事，许的则是垂涎过郭宪珠美色的那位司礼监太监的侄儿黄琢，黄琢现下任崇武千户所的副千户。
那徐大姑娘起初听说也是哭，逐渐的黄家抬了聘礼进门，她继母徐夫人把她关了几日，她又好了。
舍娘原本不喜欢她，但是见她许给这样的人，又有些同情她。
裴以清倒是看的清楚：“这也没什么，许多官员往上升不上去的时候，就会想走捷径，虽然和中官们交往让人看不起，但是好处实打实的。咱们家的四嫂，不就是太监的侄女儿吗？”
“倒不是说这有什么问题，我是听舍娘她们说这姓黄的是个色胚。”庾氏真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呢？
裴以清叹了一声：“我估摸着原本徐通判想把女儿嫁到董家去，但董家似乎无意，还这么大摇大摆的把人送了回来，没戏了，他也不能白白浪费这个女儿。用女儿换前程，他恐怕还觉得划算呢。”
徐通判还真是这般想的，他在泉州已经做了五年的官了，董家什么忙都没帮上，临了还把自己闺女送了回来，这简直是打自己的脸，那他就不得不自己寻出路了。
吃饭时，他同继妻道：“你也好好同她说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亲事已经定下了，早日嫁到黄家，也没什么不好的。”
徐夫人笑道：“老爷说的是。”
那些聘礼，她早就收入自己囊中，将来给她的亲女儿做嫁妆用，至于这个前头生的女儿，她倒是准备了三十六抬嫁妆，但只有一半是实的，其余的都是虚的。
谁让她无能呢？董公子倒是疼她，也爱她，可是董家公子做不得主，把人送回来这个意思太明显了。
这样也好，等将来老爷升了官，她的女儿就能嫁的更好。
所以，徐夫人去
见了徐大姑娘一面，也不计较她瞪自己，只是道：“这黄千户也没什么不好的，五品的大官呢？姑娘的爹如今也不过一个六品官。早说了，那黄千户不过十八，和姑娘的年纪也差不多，两家一拍即合的事情，姑娘嫁过去就享福。”
“既然这么好，怎么不让二妹妹嫁呢？”徐大姑娘吼道。
徐夫人笑道：“姑娘别冲我发火，这亲事也是老爷定的，姑娘若是不愿意嫁，只管和老爷说就是了。只怕老爷还嫌弃你丢人呢，你和董公子青梅竹马的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要成了？可董家这么多年，仿佛是疼姑娘，可亲事上却提也不提，姑娘都十七了，难道还要再拖下去？”
这话徐大姑娘未尝不懂，她本来以为表哥陪自己回来，这桩亲事差不多成了，没想到反而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父亲觉得董家升官帮不到自家，提亲的事情也不提一句，所以立马帮自己定了亲。
但她再不嫁，就真的是被人嘲笑的老姑娘了。
徐大姑娘认命了。

第29章 第29章双章合一
有时候舍娘想人选个衣裳样式都能选十天半个月,怎么选个人成亲，几乎瞬间就能定下来，她不知道这辈子自己会嫁给谁？但希望这辈子嫁的人,能够选合自己心意的，不要稀里糊涂的就嫁了。
就像徐大姑娘，之前还被董公子捧在手心里，转眼就要嫁给黄琢这样的风流公子了。
徐家的事情暂且不提，郭宪珠家里请的两位嬷嬷到了，赵仙娥正同她们绘声绘色道：“两个穿银丝缎子的嬷嬷，头发梳的溜光的髻,很是服帖。脸上没有表情,也不生气也不笑,就那样对宪珠说‘姑娘请这样’，然后她就行礼,让宪珠学,喝水的功夫都没有。还是我去了，就说了那么几句话，还有人在一旁盯着，多不自在。”
的确是这样，舍娘前世会亲时,说些体己话都很难，后来当了皇后了,才好一些。常年在那个环境里,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在家里，方知自由之畅快。
林月窈听着有些瑟缩：“那些嬷嬷们这么厉害，咱们怎么办啊？”
“不急,我十一月的生辰，到时候下个帖子请郭姐姐过来。如果那两位嬷嬷跟着来，我让我母亲姐姐陪她们说话就是。”舍娘道。
赵仙娥和林月窈都道好，不过，虽然郭宪珠现在没法子出来，但赵仙娥也是个爱热闹，请她们俩一道去天妃宫拜妈祖。
“这天妃宫附近有不少舶来品新鲜玩意儿，香药珠宝，应有尽有。”赵仙娥就常常托她哥哥们给她带好玩儿的。
说是这般说，她们这些官家小姐，出门去还得戴头纱，不让人看见自己容貌。
饶是如此，舍娘也想出去看看，于是她和庾氏商量，庾氏则道：“要你哥哥陪你去才行，若不然我可不放心。”
“知道了。”舍娘笑道。
至于丽娘，舍娘问了一嘴，丽娘不愿意出去，她觉得外头的人身上都一股气味，又累，浑身出汗，所以舍娘便和赵、林二人约定了日子。
再说裴以清现在做着钱粮通判，负责收地方税务的，因此常常要和本地乡绅富户打交道。他是进士出身，不同于那些举人监生出来的，上升无望，只好捞钱，他为官清廉，还颇有政声，但也很累。
尤其是地方官和京官不同，地方官都是一年发一次俸禄，前几个月还是把裴以清的差额费补在里面了，从明年开始裴以清则开始领年俸。
舍娘正帮庾氏算着，“一年一百二十石禄米，柴薪银一个月是三两六钱，冬日多加一倍，那就是五十两四钱，再有车马费，一年是十二两。”
庾氏看了看单子，很清楚，又笑道：“你们姐俩也别担心你爹的俸禄，除了上头这些，还有常例钱，咱们家还是够用的。”
“娘，什么叫常例钱？”舍娘不明白。
庾氏则道：“像炭敬、冰敬、喜敬不说，还有夏绢银一百六十两，还有秋粮长银，夏绢好些呢，这也是有人想外放的缘故。”
舍娘心想合法的收入就这么多，她还担心家里缺钱，还想着省钱呢。
原本想着裴霁陪着舍娘一起过去，但林夫人干脆约庾氏和赵夫人一起过去，说这般她们也放心，舍娘和庾氏都让丽娘去，然而丽娘小日子到了，这下说什么都不去了。
如今已然十月了，虽然有些燥意，但是不那么热了。舍娘身上穿着银红地卷草纹直领大襟长衫，底下配八幅珍珠白花鸟裙，脚上穿粉色绣蝶的弓鞋，头上自不必说，梳了三小髻，顶上的髻插一根银鎏金镶玉宝蝶赶花啄针，两边各插一根金镶玉嵌宝桃枝鹦鹉小插，耳上戴着碧玺耳坠，算得上珠光宝气了。
出门在外，打扮的贵气一些，宵小不敢随意靠近。
她娘庾氏自不必说，亦是精心装扮一番。
其实庾氏以前在裴家时，交际很多都轮不上她，她也不愿意凑热闹被人说。现下和舍娘乘一顶大轿，二人都有些雀跃。
“娘，我听说泉州的人出海，都要拜妈祖，这样就能保佑他们不迷路不出事。”
庾氏笑道：“南京仿佛也有一座天妃宫，只是当时我们只是途经，没去拜过。”
“那咱们今儿可得好好游玩一番，正好我听赵姐姐说还有许多海外物事在那儿卖，咱们还可以买些新奇的玩意儿回去。”舍娘很是向往。
轿子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裴家和林家的人先到了，林夫人遂道：“赵家住在永宁卫那边，怕是没这么快到，咱们先到旁边的茶楼饮茶。”
林夫人来泉州的时日比较久，也更熟悉一下，泉州虽然为理学众地，但因为商贸频繁，女子做生意的人也多，风气其实还颇为开放，便是女子也能上茶楼饮茶。
不过，这里的掌柜其实早已清场也清的差不多了，专门准备了雅间。
舍娘和林月窈牵着手一起上去，她们都很新鲜，舍娘特地选在临窗的位置，见底下行人川流不息。有挑担子买鲜果的男人，他的果子都堆砌的很漂亮。后面的担子里装着一个小男孩，有包着头巾的妇人，快步在街上走着，还有摇着折扇优哉游哉的男子，路边还有卖热糕的，有小子馋的流口水，被她娘拽走了。
附近不远处的河边还有渔船，渔船上还摆着一些事物在卖，舍娘对林月窈道：“那就是你跟我说的疍家女子吧。”
“是啊，她们不像咱们住在宅子里，她们都住在渔船上，以船为家。不过，她们的鱼丸很好吃。”林月窈道。
舍娘立马让秋菊出去让小厮买几碗鱼丸汤来，很快等鱼丸汤拿过来后，她先端了一碗给庾氏和林夫人自己再吃。
见状，林夫人忍不住夸道：“你们家舍娘真的是反应快，我们家月窈就傻不愣登的。”
庾氏虽然心里觉得舍娘的确是非常有眼色，但也不好王婆卖瓜，她笑道：“我看她们俩都好，我们舍娘也淘气着呢。”
两位大人在那里谦虚来谦虚去的，舍娘正品尝美食呢，这鱼丸不似她们吃过的淡水鱼的鱼肉做的，而是用马鲛鱼的鱼肉制成的，软弹可口。
鱼丸汤吃的差不多的时候，赵夫人过来了，之前唱堂会，她见过赵夫人一次，虽然是武官的妻子，但却是江南人，生的细眉细眼的，个子又小，穿着妆花长袖大袍，整个人显得伶仃的很。
要说庾氏的性情是出了名的好，但赵夫人脾气更是好的没边了，尤其是对孩子们都特别纵容。
人到齐了，大家便一起去天妃宫，从正门口进去，上面挂着许多灯笼，里面的大殿金碧辉煌，妈祖像威严又慈悲，舍娘和赵仙娥林月窈一起跪在蒲团上，拈香磕头，上了香后。赵仙娥看到旁边的一个红木箱子，箱子外写着风调雨顺，箱子插着不少签子，她连忙提议道：“咱们都抽一根签吧，权当是玩儿。”
舍娘也随大流抽了一根签，没想到是中签，上面写着
：初缘忧愁运未通，如月未出被云朦，
知音一曲出天外，提挈仙郎遇主翁。
这签倒是真符合她重生后的心境，一开始运势并不通达，如同明珠蒙尘，将来可能会在一个偶然的场合碰到贵人，运势通达。
这样的事情舍娘素来不信，自己才是自己的贵人，自己若是不努力，天上哪里会掉下馅饼来。
什么贵人，平白无故的，她也不会接受别人的帮忙。
因此，舍娘捐了二钱银子做功德，希望爹能找回她亲祖母花老姨太，虽然希望很渺茫了。
拜了天妃娘娘，赵仙娥就带着她们到后面的一条街上，商铺林立，鳞次栉比。舍娘虽然也喜欢金银首饰，但她首饰够用，反而被一些精巧的东西吸引，贴金的蚌盒，蓝玉石上雕的观音像，螺钿耳环、草编蚂蚱、贝壳项链、扶桑娃娃的扑满。
如此只花了一两，倒是买了许多，别看丽娘要出门的时候不去，但是见舍娘带回来的玩意儿，这也想要，那也想要，最后舍娘只肯给她一个扶桑娃娃的扑满，气的她差点把舍娘给啃了。
“你买了这么多好东西，只肯给我一个娃娃，你亏心吗你？”丽娘跺脚。
舍娘都无语了：“这蚌盒我装香粉的，螺钿耳环是要戴的，贝壳项链也是一套的，那你说我怎么给你嘛。大不了，我还有一条红罗手帕子，你若喜欢，就拿去呗。”
丽娘非不可：“我不要那个红罗手帕子，我要你的葫芦螺钿的耳环。”
“下次如果我有空去天妃宫我就帮你带吧，这对我真的要戴。”舍娘挺喜欢自己挑的，当然当仁不让。
丽娘见她真的不给，想着日后借过来戴两天肯定成。
这次出去玩了一趟，庾氏的心情都畅快许多。
到了十月底，秋菊许配了人家，她配的是二管事的儿子。庾氏早有打算，二管事管着家中田地，他儿子也是耳濡目染，擅长此道，将来做舍娘的陪房，亦是能够帮忙打理好。
庾氏那边赐了秋菊两抬嫁妆，又给秋菊的未婚夫关福重新置办了新衣裳鞋袜网净，舍娘赏了她两吊钱，又有金七事一件，松江大红云布、绵细布各一匹尺头、另有苏式松子枣泥麻饼两匣子。
秋菊忙跪着磕头：“奴婢多谢姑娘赏赐。”
舍娘忙扶起她：“你出阁那日，我不好去，这些东西聊表心意，关福若是对你不好，只管喊我给你出头。”
一席话倒是把秋菊说的哭了起来，冬梅和兰若桂芳几个劝她：“日后有空多回来，何必这样，让姑娘也不好受。”
秋菊这才收了眼泪。
等秋菊出嫁，冬梅成了大丫头，庾氏说等明年开春再替舍娘拨一个丫头来。
十一月是舍娘的生辰，她先下了帖子请平日相熟的姑娘们，似林月窈、赵仙娥、郭宪珠几个自不必说，还有隔壁晋江县令之女孙璧清主动说要过来，舍娘也下了一张帖子给她。
只是，除了郭宪珠，旁人都说来。
舍娘想起赵仙娥的拜托和当时郭宪珠对她说的话，决定亲自去郭府一趟，去之前，她特地换上妆花袍褂，头上戴着凤钗和裴老太爷曾经送的首饰，走起路来头上都颤颤巍巍的。
被丽娘瞧见后，好一顿笑：“人家是王府的嬷嬷，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你这般，人家会说你暴发的。再说了，你和那郭宪珠才见过几面啊，理她呢。”
“我只是去试试，若实在不成，回来就是。”
有时候舍娘都不知道丽娘怎么想的，丽娘喜欢那种虚热闹，喜欢有人簇拥捧着，似孙璧清那般有些钻营的，她很喜欢和她在一处玩。她还送东西区别对待，对俞家的俞夫人中秋送的针线繁复些，对林夫人就敷衍些。
可俞知府的为人，裴以清都说过了，好事他揽功劳，坏事他让下属抗，甚至还想悔婚，反而是林同知为人古道热肠，为官颇为正气。
你说她区别对待吧，现在对人家真正要做侧妃的郭宪珠，又全然不放在眼里？
但这也不是以前小时候了，自己也不好老说她。
先敬罗衣后敬人，这是不管到哪里都亘古不变的道理，那些嬷嬷们在府里也未必很有体面，但是在外就以规矩来让自己与众不同，充满威严。要不说这人啊，便是有一点鸡毛蒜皮的权力，都会拿着鸡毛当令箭。
很快马车就到了郭家，舍娘先去拜见郭夫人，如今王府的人过来了，郭夫人一切都是随人家安排，自己也不好说什么。
舍娘道：“上回郭姐姐就说让我过生辰一定要请她，我下了帖子，见她没有反应，就先过来了。”
“她在学规矩，一时半会是出去不了了。”郭夫人歉意的道。
舍娘忙道：“这我能理解，郭姐姐是要嫁到王府去的，行为举止不能有半分差池，甚至什么意外都不能发生。只是一入宫门深似海，王府自然有王府的好，可到底离乡背井，许多事情不能畅快了。我只是想就在我家里，几个手帕交一处大家彼此松快些，日后怕是很难再见了。”
这番话让郭夫人犹豫了，终究还是带着她去见郭宪珠，郭宪珠还要学着伺膳，王府有王爷王妃这样的公婆，还有正妻世子妃，做侧妃的不似妾侍，很多大场合那些宫人夫人不见得有机会出去，但侧妃有机会出去，身份又最末，是需要伺候的。
那两个嬷嬷正教的起劲，被郭夫人带着舍娘打断，面上都有些不愉悦。
郭宪珠见到舍娘，倒似见到恩人似的。
郭夫人也对两位嬷嬷说明来意：“这位是本府通判之女，也是我们家女儿的手帕交，想向两位嬷嬷通融一二。”
两位嬷嬷甚至都不搭理郭夫人，舍娘想郭家定然是对两位嬷嬷十分尊敬，那两位嬷嬷才如此目中无人。
故而，她先上前福了一身，才笑道：“两位嬷嬷，你们若不放心，也可以跟着一并过来，我们家里另外替您二位也备下酒菜。”
那高个的嬷嬷道：“裴姑娘好意，我们心领了。”
舍娘走上前，小声道：“这位嬷嬷，这规矩也不是一日就能学会的。郭姐姐日后是要做侧妃的，你们遵王府规矩巨细无遗教她，这是你们的责任，但俗话说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若是郭姐姐见你们如此体谅，一来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自然会加倍学好报答你们二位，二来，她到底是世子侧妃，一旦世子承袭王爵，她就是亲王次妃，你们日后若遇到为难的事情，有这样的香火情在，她哪里会袖手旁观呢？”
原本舍娘只是想赌一赌，不曾想听了她这一席话，两位嬷嬷竟然同意了。
很快到了舍娘生辰这一日，林家素来和裴家关系不错，林月窈最先过来的，她送了两部新书给舍娘，她们俩人都喜欢看书，这算是送到舍娘心坎里去了。
再有哥哥裴霁送了一本闱墨，丽娘送了胭脂水粉各一盒，孙璧清则送了两对荷包。赵仙娥则提了两只烧鹅，两方销金汗巾来，至于郭宪珠虽然来的最晚，但是她特地给舍娘送了一套妆奁盒来。
那两位嬷嬷自然也是跟着来的，让庾氏和丽娘陪着说话，郭宪珠在桌上举杯对众人道：“今日能出来，全仰仗我这位妹妹，日后我就当舍娘是我的亲妹妹。”
“郭姐姐，你这般说也是太夸张了，我也没说什么。”舍娘笑道。
舍娘看上次在天妃宫抽签，她便想起在自己生辰这日也玩抽花签，如此既能消磨时间，大家对未知的事情总是很感兴趣。
到了抽花签的时候，舍娘让人把丽娘也喊过来玩儿，丽娘方才跟那些王府嬷嬷们问了不少关于王府的事情，还意犹未尽。
众人又是投骰子，舍娘是寿星公，所以她先抽，她抽到的诗句是“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林月窈看了花签后笑道：“抽到此签，满饮一杯。”
舍娘立马喝完，又听郭宪珠道：“舍娘妹妹文章作的好，又有口才，人品贵重，自然是第一流的人物。”
舍娘笑着摇头，她又摇了骰子，正好指到丽娘，丽娘赶紧闭着眼睛抽了一根，旁边的孙璧清看上面画着一支梅花，遂念了出来：“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丽娘听了有些怔愣，舍娘又开始掷起了骰子，这次是郭宪珠抽到了茶花，上面写的是荼蘼开尽见山茶，血色娇春带雨斜。
“恭喜郭姐姐，这山茶一枝独开。”舍娘笑道。
郭宪珠听了当然高兴，她本是侧妃，当然冀望将来的丈夫能够多宠她，在王府里她才能有前途。且不说孙璧清抽中杏花，赵仙娥抽中菊花，林月窈抽中荷花。
众人用完饭，郭宪珠就要离开了，两位嬷嬷也是紧随其后，众人都十分同情。倒是孙璧清道：“王府对郭姐姐真是重视。”
舍娘侧目，看了她一眼，孙璧清又去丽娘那里说话了。
她十二岁的生辰就这般过去了，等她生辰过了之后，徐通判把闺女徐大姑娘嫁了出去，他家亦是双喜临门，他升了湖州府同知。
从正六品升到从五品，还是在湖州这样的地方，他自然极高兴。
只是他离开之后，分管河工的通判住在河道附近，那裴以清还要先把徐通判分管的兵马也管起来。
裴以清也开始忙起来，家里庾氏也是要准备过年的事情，非常忙碌。舍娘这边则把闱墨的题目拿出来蒙住文章，只看题写文章，平日让她爹帮忙批阅一番。
进了腊月，这日清早，舍娘她们还在睡觉，却听到不知道是哪里锅碗掉下来的声音，就听见有人喊道：“倭寇来了，倭寇来了，倭寇要闯进城里来了。”
舍娘一下就惊醒了，她赶忙把衣裳穿好，又想倭寇怎么可能打进城内？还是衙门的人在喊，难道衙内的护卫都跑了么？简直其心可诛。
想到这里，她镇定下来，先拿了自己最值钱的箱子，跑到庾氏那里。
正好裴以清也才刚起来，衣裳上的盘扣都系错了地方，他正跟庾氏道：“俞家的家眷竟然已经悄然离开了，我们都不知道。要不，我也送你们离开吧？”
“爹，如今泉州城才是最安全的。况且您现在是一府父母官，若是逃了咱们满门都有罪，何不早做打算？您之前收税时，那些乡绅大户要送钱给您您不要，他们正愁怎么讨好您，您不如请示府台、二府两位大人，快速组织青壮兵马，关上泉州城门，防守起来如此才是正道。”关键时刻，舍娘也不藏拙了。
裴以清本是庶出，为人活的有些小心翼翼，没想到女儿这般快做出判断。甚至连裴霁都道：“儿子看根本不是倭寇，而是有人冒充倭寇，想趁乱偷抢东西。以前儿子就听说，沿海不少海盗都是假倭寇。”裴霁对军事很感兴趣，也忙如此。
兄妹二人见裴以清还在犹豫，都有些急，还是舍娘出来道：“爹，正所谓时势造英雄，此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您为何不抓住机会呢？”
裴以清听了女儿这一席话，方才下定决心，看向裴霁道：“好好保护你娘和妹妹们，爹这就先去找林同知。”

第30章 第30章双章合一
裴以清离开之后,孩子们都看向庾氏，庾氏反而先看向舍娘：“咱们没事儿的吧？”
“没事儿的娘，若是遭遇倭寇,我爹带着我们先逃了，那咱们一家怕是全家都没命。正也是死，反也是死，还不如迎面一战。更何况，这城内兵马多粮食多，一股脑的往外跑，往哪儿跑都不知道,被倭寇抓住了,四野都无人,所以我觉得现在在城里反而更安全。”舍娘努力平复庾氏的情绪。
别看丽娘平时和舍娘斗嘴，这个时候却安静如鸡,不发一言。
倒是裴霁建议道：“娘,我让人把门户都关上，不让人趁机捣乱。”
这一点舍娘也很赞同：“越是这个时候，越有人偷鸡摸狗，趁火打劫，我们让人把门户看严实。”
裴霁点头,立马飞奔出去了。
见裴霁出去了，丽娘又和舍娘道：“妹妹,你怎么懂这么多呢？”
“读书啊,天天读那些治国的文章,为了写好还要翻阅许多书籍，可不就懂一些么？这大抵是叫人从书里乖。”舍娘虽然反对酸儒，但是多读书还是非常有必要的,毕竟一个人的见识是有限的，有时候能够从书里借鉴别人的智慧，愈发能拓宽自己的见识。
丽娘趴在桌上，慢慢看着妹妹：“舍娘，你要是我的妈妈就好了，我就什么都不愁了。”
“你做梦呢，你做我的嬷嬷还差不多。”舍娘皱了皱鼻子，她觉得自己现在也变幼稚了。
丽娘倒是不恼：“我要是做你的嬷嬷，我就天天教训你，看郭家那两个嬷嬷，把人管的服服帖帖的。”
原本庾氏很忧心的，但是听两个女儿拌嘴，她也镇定下来。不一会儿，裴霁派人过来说俞家内眷都走了，只有钱茜被落下了，说钱姑娘一个人在府衙里。
“俞家人也太过分了吧。”舍娘无语。
她们都觉得钱茜可怜，所以开门，让钱茜也过来避一避，到时候人多有个照应。
却说裴以清先去衙门，俞知府倒是不敢跑，但是他也是个不粘锅，听裴以清提出法子，他看着他道：“没想到你还是个办实事的人，正好你如今又提调兵马，就一切由你安排吧。”
裴以清面上千恩万谢的，立马出去翻身上马带着人先去清点兵马，现在城里还有一个营和两个游击的兵马，他心里其实很害怕，但想起女儿都那般铁骨铮铮，他鼓起勇气往前冲。
……
中午，家里人都没功夫吃饭，就连下人，庾氏也强令他们不要随意走动，故而一家人都只能吃些点心。
本来丽娘一直对妹妹不服气的，但是今日有倭寇来，妹妹都那样镇定，还特地提醒她把值钱物件放好，又拉着她一起跑，丽娘觉得妹妹比别人似乎都可靠。
所以，她还主动拿了橘子，剥了皮才把橘瓣递给舍娘。
“给我的？”舍娘看向姐姐。
丽娘重重点头：“给你的。”
舍娘笑了：“多谢。”
在一旁的钱茜看着羡慕极了，她长到八岁，爹娘双双去世，若非如此，也不会到准未婚夫家中。但凡她有一个兄弟姐妹，也不至于这样孤苦无依，更没想到俞夫人竟然做的这么绝。
丽娘发现钱茜的眼神，见她看着舍娘，她害怕妹妹被人抢走，又要挤着舍娘坐下，还道：“你说咱们府城真的没事儿吗？”
“应该没事儿吧，如果倭寇太多，朝廷肯定也会派人过来的。”舍娘如此想着。
总算是熬到晚上了，裴以清回来了：“是一小拨人冒充倭寇抢劫大户，还好我带着人把他们抓起来了，都是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舍娘也放下心来，很快泉州府城恢复了热闹，但是舍娘总觉得沿海地方，的确倭寇多。只可惜爹现在也只是个通判，虽然此次表现得力，活捉了这群人，听闻福建巡抚还上表表扬了此事，但是卫所的军士糜烂，这些她爹也管不到。
泉州正常后，俞夫人等人才回来，她们是在城外庄子上躲着，因为害怕，俞夫人还骨折了，被担架抬着回来的。别看之前俞夫人不把钱茜带上，现在自己倒霉了，却让钱茜伺候。
大家都替钱茜抱不平，连林夫人都偷偷跟庾氏道：“你说你不要人家，好歹也帮人家说一门亲事算了，偏偏又怕人家说她们家毁诺，就那么熬着，算怎么回事儿啊？”
“我也这么想的，我听说俞夫人就那么躺在床上，让人家端屎端尿就不说了，每日晚上还要守夜，我看钱姑娘都瘦了。不过，还好俞大郎对她倒是挺好的，从书院回来专门去看她。”庾氏也想着
世上碰到一个有情人可不容易，难怪钱茜愿意委曲求全的。
说起来过完年就是县试了，今年裴霁也要下场，其实裴霁体格好，他本人更爱看兵书，但是裴以清就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希望儿子能够科举及第，光耀门楣的。可裴霁本人现在是浑浑噩噩的学着，舍娘正好去他书房，见他这般，忙道：“你就平常心去考试，你现在的文章是越做越好了。”
“妹妹，你说我要不然也去当个武将怎么样？”裴霁道。
舍娘笑道：“你以为你当武将你就不用读书了，咱们大齐可是以文制武，武官的地位可不高，除非你是那些王爷勋贵们还差不多。我看有些文官当武将的也很厉害的，像北宋名将章楶，人家还是礼部省试第一名呢，多次击退西夏侵扰。那你再看狄青呢，是不是？”
她不是嘴上说说，是打算陪哥哥一起温书的，先生不可能巨细无遗的教导，她爹也忙。正好舍娘每天等裴霁回来之后，出一道截搭题给他做，还特地限制时间。
在福建这样的科举强省，裴霁虽然感谢妹妹的好意，但是实在是没有太大的信心。
还是舍娘跟裴以清说了：“哥哥就要县试了，您还是跟哥哥好好说说，他不懂的您也多教教他。”
有时候舍娘总觉得自己前世寄人篱下，其实哥哥又何尝不是？因为他是长孙，所以一生下来就被抱到老太爷膝下养着，美其名曰长辈照顾，其实老太爷和老太太哪里有真的照顾好他呢？还不是让下人照看几日罢了，庾氏都不能过问，怕公婆难过。
所以哥哥其实某种程度，比自己还要学会夹缝中求生存。
裴以清听了女儿的话，又把儿子叫过来谈话。
转眼到了县试，隔壁俞大郎和哥哥一起进入县试，舍娘很是紧张，丽娘反而道：“哥哥总归年纪也不大，你也别太紧张了。”
“也是，我也不能让哥哥和我一样。”舍娘想等爹官位做的高些，哥哥将来恩荫出仕也不是不成。
这也是官宦子弟为何时常拼不过那些寒门子弟，因为寒门子弟没有退路，只能往上爬，官家子弟却养尊处优习惯了，很难吃苦。
上辈子自从晋王做了摄政=后，她哥哥就已经被封侯了，根本不需要这般努力，这一次，她没有嫁晋王的打算，将来按照父母的要求可能还是会嫁给一个读书人。
那哥哥还是得自己努力，所以，她连忙道：“不成，还是让哥哥得好好读书。”
丽娘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一个人在这儿玩吃了吐呢。”
舍娘笑笑，没多说。
因为秋菊去年出嫁了，庾氏帮她在本地买了一个疍家女子做丫头，这姑娘烧得一手好菜。原本舍娘是很少吃海鲜的，但是她做的真的好吃，鱼虾蟹真真是既鲜又不腥。
疍家女子原名叫阿妹，舍娘替她取了名字叫秋霜，算是补上秋菊这个秋字辈的了。
“秋霜，你把青蟹用食盒装了，我等会儿送去林家。”舍娘想和林月窈一起分享。
秋霜连忙下去准备。
只是没想到过去的时候，见林月窈脸红红的，周围的人都欲言又止的。舍娘环顾四周，还不解道：“这是怎么了？林姐姐，你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还是林月窈的丫头捂嘴笑道：“五姑娘，我们姑娘大喜了。”
原来是林月窈定亲了，难怪大家都这样的，舍娘不免多问了几句，林月窈虽然不好意思，但她和舍娘素来关系好，遣退了下人才道：“我也不是瞒着你，是这桩亲事是我姑母说亲的，最近才说定。”
“是什么样的人家啊？你之前认识吗？”舍娘问道。
林月窈微微点头：“就小时候见过一面，他们家有家训，年方四十才纳妾。我姑母还说那人才貌都是极好的，又是家里的小儿子，不必像长媳那样伺候老人照顾家里。”
舍娘听了也为她高兴：“这样就好，我到时候给你做些荷包放着，我二姐姐以前成亲的时候，我们就是送的荷包，说是成婚后要孝敬公婆呢。”
“还早呢，我们现在就只是过了小定，真要出阁还有几年呢。”林月窈不知怎么，提起真的要嫁人她还是有点怕。
舍娘见她这般，又安慰了几句，大姑娘在闺中过的好都不太愿意嫁人。可是等年纪大了，又很容易恨嫁，所以林月窈家里还算是靠谱的。
至少林父见过那个年轻人，林月窈的姑母也帮着考察了一二两，总比睁眼瞎的好。就像原先住她们前院的徐大姑娘嫁到黄家去，那黄副千户根本就不受她管，即便她容貌算是不错了，照样三五日就撒开手了。
上回她听赵仙娥说起，那黄千户在外头养着外室包着粉头，可风流呢。但这些话，小姑娘们都是窃窃私语，也不敢随意说。
正想着，又听林月窈突然道：“你知道为何我爹娘这个时候跟我定亲么？”
林月窈小声道：“俞夫人看中了我，跟我爹娘透出意思，可是你也知道的。我们几家住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里还摆着个钱茜呢，怎么着我家也不是那种背信弃义，抢夺别人夫君的人。但俞家到底是知府，到底不好闹翻，所以才有这么一出。”
这个时候舍娘还没有想到自己身上，因为她去年年底也不过刚十二岁，再者上头姐姐还未出嫁，哥哥也还没有许婚，都没这么快的。
她只是觉得钱茜怕是悬了。
县试结果出来，裴霁落榜了，裴以清送儿子去了本地有名的温陵书院，说是朱熹曾经都在那里讲过学。然而俞大郎却县试中了，紧接着四月府试也过了，俨然已经是童生了，只等大宗师提调院试，将来过了就是秀才了。
俞家当然是鞭炮锣鼓齐鸣，响的舍娘她们都睡不好觉。
再者因为有裴霁的事情，裴家也也提不起来劲头。
偏这个时候俞夫人造访，庾氏还很诧异，她这几日小日子总不来，心里已经有了个猜测，但是想着生舍娘的时候，人家都说她很难再生了，她现下三个孩子也够了，就怕又来一个。
正揣测时，上官夫人到了，庾氏还得打起精神来应付。
“今日府尊夫人怎么有空过来？翠兰看茶。”庾氏笑道。
俞夫人左右随意逡巡了一下，她身体也才刚好没多久，但是儿子的亲事不能忽略了，原本她属意林月窈，不说别的林夫人能生，林月窈和她娘一个模子里映出来的，一看就是多子多福的象征，且林家殷实，自然是第一人选。
只是没想到林家已然定了亲事，她就只好往下搜罗，正好舍娘入了她的眼。
这姑娘十三四岁的模样，美而不艳，容止纤丽，肌清骨秀，性情又是那样敏慧，再不提人家家中亦是官宦人家，这就正好了。
所以，俞夫人东拉西扯一通，方才说明原意：“不知你们家二姑娘定了亲事没有？”
庾氏也聪明，她是不考虑俞家大郎的，这样的人再聪明，俞家所作所为都让人鄙视，但不好直接拒绝，只道：“这些事情都是她爹说了算，正在相看呢，因她年纪还小，我家大郎还未说亲，故而就没有往外说。”
俞夫人听了，脸立马就沉下了。
自然，裴、林两家都不同意，有的是人同意，这说的便是新来的兵马通判何家，这何大人虽然只是六品官，但是他夫人娘家哥哥在湖广任按察使任官，还是当朝辅臣的门生。
至于钱茜那里，俞家也商量好，让她做个妾便是了。
这些对于裴家而言都不是大事，因为今年丽娘及笄了，舍娘特地做了一套衣裳送给她。乳白色的素缎做的贴身圆领衫，银红色潞绸缠枝莲斜襟长衫，竖领用白绫，眉子上绣的折枝花，底下做的窄裙马面裙，最底下一圈，舍娘都绣上了花。
她自己设计的，虽然没有外头绣匠那样娴熟，但是样式新颖，搭配的妍丽，丽娘见状很是喜欢，还道：“等你今年过生辰，我送一对好的给你。”
“罢了罢了，你呀，有功夫还是学
学女红。虽说你的丫头也有会的，但你也要学一二，将来自己做个什么物件也好。”舍娘劝着，前世晋王就是常常让她帮忙做衣裳。
丽娘跟拨浪鼓似的摇头：“侯府有专门的针线房，我就是学了也没用武之地。”
舍娘笑道：“兴许以后哪个时代不需要做这些了，歘的一下衣裳就能很快做好，不要费功夫。但是咱们大齐啊，最看重这个了。”
尤其是那种侯府，不同于一般的人家，但舍娘的劝说，丽娘显然听不进去。她历来如此，总觉得还能够像以前在裴府一样，只要上头有人罩着，放个屁都是香的。
但事实上，裴老夫人那样本身就是不正常的。
丽娘的及笄礼，庾氏请了林夫人帮忙做宾者，帮忙插笄，热热闹闹的。连新来的何九娘也过来这边做客，舍娘正招待她。
何九娘庶出姐妹都有，她是嫡出的，备受宠爱，出来交际，亦是颇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何姐姐，这是我们常吃的茉莉花茶，你试试。”舍娘笑着坐下。
何九娘呷了一口，只说好，又道：“说起茉莉花，我家里原先种过不少茉莉花，都是我母亲手植，只是如今爹爹外放，不能一起带来了。”
“若是在泉州种也可以啊，去花街上买些茉莉花种子就好，这边都是遍植茉莉的。”舍娘笑道。
何九娘看向舍娘：“看来妹妹也知道这些莳花弄草的事情？”
“福州人以茉莉窨制花茶，这是人尽皆知的啊。”舍娘道。
何九娘起初过来时，见到丽娘的美貌有些觉得难以接近，想着舍娘到底年纪小一些，看起来面善，但是她小小年纪，博学多才，说什么来都头头是道，让人倒不是怕她，就是怕说错什么，反而遭到耻笑。
不过，她倒是悄悄打听着钱茜，只道：“我见你们家里只来了同知的姑娘，怎地不见府台家的姑娘？”
“哦，她们家据说有个女儿很早就出嫁了，府台只有一个儿子。”舍娘都知道何九娘想问什么了，因此故意没提钱茜。
何九娘就偏偏要问：“那我在府公见着一位穿大红比甲，生的极漂亮的姑娘是谁？”
舍娘憨笑：“那我就不知道了。”
何必呢，你都知道人家是童养媳了，还准备嫁进去，似乎很介意？
何九娘没从舍娘这里打探出消息，自然悻悻的，舍娘等林月窈过来，二人一起到房里看书，也就没管她了。不理她顶多是没礼貌，但如果是说了钱茜的事情，那到时候肯定引起轩然大波。
丽娘的及笄礼过了之后，舍娘和她一起去天妃宫祭拜，顺便去逛一逛。但甫一出门，就见俞家的家丁一齐出动，似乎在找人，舍娘皱眉：“她们这么兴师动众的，在找什么？”
“你真是读书读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了，我听说钱姑娘失踪了。”丽娘道。
舍娘还真的不知道，这几日裴霁从书院回来，带了不少在书院的考题回来，舍娘一门心思的锻炼自己，又缠着她爹跟她批阅，还真没功夫。
她惊诧道：“她孤身一个女子，能去哪儿啊？”
“那谁知道，你说该不会被人卖了吧？”丽娘想着。
舍娘连忙摆手：“不会不会啊，俞家也还是要点脸的。再说了，如果是被俞家卖了，人还出去找吗？”
丽娘想想也是，她又支着下巴道：“我昨儿去娘那里，原来是老家来信了，是四伯母来的信，说二姐姐现下生了个大胖小子。就是那个谁，西府那个令容偷人被发现了，多影响裴家姑娘的声誉啊，三姐姐原本准备说亲的，亲事都黄了。”
舍娘道：“难怪平日娘还让我帮她回信，昨日不让我看信，原来说的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说到这里，丽娘打了个哈哈，舍娘翻了个白眼，知道她肯定是偷看的。
再想丽娘明年就要出阁了，舍娘看向她，又不说什么了。
姐妹二人到了天妃宫，照例先去拜上一拜，出来时拿帷帽戴上。舍娘对这里熟悉一些，带着她去自己之前买过不错的店，丽娘是真的挑花了眼，目不暇接的。
舍娘也给自己挑了六对螺钿耳环，还有三枚扣子，两样梳篦，这次倒是大出血，花了二两六钱。
她挑好了，丽娘还在挑，简直恨不得有把人家的店搬回去的冲动，舍娘就先出去，准备在车上等，不曾想出来时，在巷口见到了钱茜。
钱茜拜托她：“舍娘，你千万不要对别人说看到我了。”
“钱姐姐？你路引那些都有吗？就这么一个人出来？”舍娘有些惊讶。
钱茜道：“你放心，我早就准备好了，就在此处等船，船一到我就离开了。”
“可是你孤身一个人？”舍娘有些放心不下。
钱茜笑道：“放心吧，我这么出来，总比做人家小妾强。况且，我还会一些拳脚功夫呢，你不必操心。”
舍娘见她眼神坚毅，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两银钱来：“我出门也没带多的钱，全当给姐姐买些糕点吃。”
钱茜本不要，但见舍娘真心实意的，便收下了，还欲说什么，见不远处船来了，她挥挥手：“我走了，有缘咱们再见。”
“嗯，姐姐放心吧，我不会说的。”
舍娘也对她卖力的挥手，慢慢看着她上了船，暗自祈祷天妃娘娘保佑她有一个美好的将来吧。转身准备上马车时，却见家里的大管事找了过来，舍娘还未来得及问，就见那大管事道：“五姑娘，四姑娘人呢？大人和太太让您和四姑娘赶紧回去，花老姨太找到了。”

第31章 第31章双章合一
花老姨太竟然还在人世？
舍娘前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祖母活着,甚至她做了皇后的时候，她爹已经过世了，家里都是她哥哥撑着的。
如今分了家,爹可以找自己的亲娘了，但大海捞针，大家都不抱什么希望了，这个时候竟然说找到了。
她说给丽娘听，丽娘也是很懵：“茫茫人海，会不会有假啊？”
“你怎么这般说话，爹听到了肯定说你的,不知道咱们祖母受了多少苦啊。”舍娘感叹。
但是丽娘想提起祖母,她印象中是裴老夫人,至于这位嫡亲的祖母，她没什么印象,更有些近乡情怯。
姐妹二人回家后,一路到了正房，门口两个丫头连忙打开帘子：“两位姑娘，快进去吧。”
舍娘跟在丽娘身后进去，赫然就见一中年女子坐在庾氏上首，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左右的样子,上身着宝蓝色织金妆花短衫，底下着白碾光绢挑线裙子,头上戴着髻,虽然风尘仆仆,但看起来却是个富贵人。
看年纪应该不是花老姨太，毕竟花老姨太至少也有五十几了，再看她爹,因为守孝期间开始蓄须，整个人看起来老成不少，二人看起来更像是同龄人。
却没想到裴以清对舍娘姐妹道：“这便是你们的祖母，快来磕头吧。”
下人们拿了蒲团来，舍娘和丽娘一起磕头后，下人把蒲团拿下去了。庾氏示意她们二人过来，丽娘嘴甜，立马笑道：“祖母看起来太年轻了，我不敢认。”
花氏拿出帕子抹泪，又一边拉着一个道：“你们俩都生的俊，都生的好。”
舍娘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便见花氏褪下自己胳膊上的金累丝猫眼石的镯子，一人给她们戴上一个。
“多谢祖母。”舍娘笑道。
裴以清也拿出帕子抹了抹泪：“母亲，既然回来了，何必要走？就留下吧。儿子媳妇奉养您，还有您的孙子孙女承欢膝下。”
没想到花祖母要走，舍娘听庾氏也在劝。
还是裴以清对丽娘道：“你先带你妹妹下去吧。”
这就是明显不让她们听，丽娘和舍娘就先回房了，本来舍娘还想和丽娘说一下花祖母的事情，但丽娘似乎并不是很关心，方才她还喊祖母什么的，现在又没心没肺的。
她只好问在屋子里守着的桂芳了：“今儿怎么回事啊？我们出去的时候，不知道家里有人
来，如今说我的祖母回来了，你们可瞧见什么没有？”
桂芳摇头：“奴婢一直在屋子里守着，只说上房来了贵客，也不敢随意打听。”
人是大管事寻回来的，他说给自己和姐姐知道，但其他人却还是瞒着的。
舍娘便先脱了外面的衣裳，换了身衣裳，冬梅要把她的镯子取下来，她阻止了：“先不用，我还是戴着吧。”
却说正房，花祖母正道：“亏得你们从黄嫂那里找到我了，当年夫人要卖我到外省矿上去，黄嫂没听她的话，很同情我。正好，襄亲王世子的小儿子正在寻乳母，便引荐我去了。”
后面的话，她有些难以启齿，但是裴以清颇通人情世故，故而道：“老襄王就是当年的襄亲王世子吗？”
花祖母点头：“是啊，襄亲王的爵位是世代袭爵的。”
说到这里，花祖母也是释然了：“当年我照顾的那个孩子，就仿佛照顾你似的，那时候襄王世子妃很是善妒，我也只想做还好这个乳母就好。就是没想到，襄王世子妃隔了一年病死了，世子身边没人伺候，恰逢我也有了身孕，就抬了我做身边人。后来世子袭爵成襄亲王，我就成了侧妃，襄王府的老三、老六和老九都是我生的。”
难怪娘想着要走的，原来她已经再醮，又随襄王就藩湖广，若非是他这次查到黄嫂那里，有黄嫂帮忙，恐怕也是见不得娘的。
庾氏也是听的瞠目结舌：“那当年您和老太太——”
花祖母十分洒脱：“成王败寇罢了，她容不下我，我有了四郎和六郎，也定然想为他们争取更多。最后我技不如人，也没什么好恨的，其实我也是怕了当妾的日子，但那又怎么样呢？如果太在意那些世俗，我恐怕就活不到今天了。”
裴以清感慨万千，他又对花祖母道：“我知道您从藩地出来一趟不容易，今日您就让儿子多孝敬您吧。”
襄亲王子嗣众多，儿女众多，有年轻的侧妃，还有别的继妃、夫人、宫人，花祖母在后宅争斗纷繁复杂，但她还是千里迢迢过来了。原本她以为儿子会怪她的，没想到儿子竟然如此孝顺，儿媳妇也是书香门第出身，为人温和，看起来与世无争，一看就是十分美貌的一家人。
只可惜孙子裴霁在书院，一时半会还赶不回来，有些遗憾罢了。
晚饭时，花氏坐在上方，裴以清和庾氏分坐两旁，丽娘和舍娘姐妹坐在下首。桌上摆着一只烤的羊腿，这是夏妈妈做的，甚至还专门做了刀削面，全是山西最正宗的菜，自然也有福建特色，大黄鱼吐银丝、鸡汤汆海鲜、海蛎煎这些。
花祖母直接拿起羊腿啃了起来，舍娘看的目瞪口呆，她见过的女子中，那些人吃饭都十分的斯文，很少有这样的。
见舍娘有些瞠目结舌，花祖母笑道：“我年轻的时候，莫说是是一只烤羊腿，就是一整只靠乳猪都吃的下，真真是浑身都是力气，现在老了不行了。”
原本在舍娘的感觉中，她以为花祖母是那种特别风花雪月的人，看她五十多了，看起来也不过如四十许人，相貌生的又极浓艳，不曾想是个这般接地气的人。
再想裴老夫人，一直都是那样威严高高在上，舍娘觉得自己这位祖母更可亲。
“能吃可是大福气呢，祖母，您放心吃，等会儿我给您煮山楂麦芽茶，能够消食解腻，酸酸甜甜很好喝的。”舍娘心想看这位祖母穿着打扮应该是不差，自己也不多问，反正尽自己的孝道就好了。
以前小时候，总想把所有的事情都打破砂锅问到底，但是后来知道什么叫难得糊涂。
花祖母一开始见舍娘并不多话，但非常有眼力见，身材高挑，兰心蕙质。她先是一愕，又笑道：“那祖母就麻烦你了。”
说罢，又同庾氏说起家里事，庾氏道：“这丽娘原本我们是想找一读书人家的，但是老夫人那边直接定了亲事，定的是定北侯的小儿子。舍娘还未定亲，我们舍娘和别的姑娘不同，文章作的好，女红针黹烹茶也来得，将来不知道哪个把我这个姑娘得了去。”
用完饭，舍娘捧了消食茶来，花祖母喝了一口，还真是一点都没那种怪味，反而很解腻，她在王府也有孙女，但丽娘舍娘这样容貌超群的人，还真是少数，而且这舍娘还真是博古通今又很有分寸。
“泉州如今正是荔枝多的时候，您可一定要尝一尝。”舍娘笑道。
花祖母立马应承下来，并不像别的老人似的拿乔，这让舍娘松了一口气，又听丽娘道：“祖母，您是从哪儿过来的？”
“从湖广襄阳府过来的。”花祖母并不瞒着她们，她一开始只是个乳母，之后才成的侍妾，好容易才成了侧妃，自己都一直过的步履维艰，相反裴家的两个孩子随着曾经的丈夫位高权重，她能给的，裴家能给更多。
她也是曾经是书香门第的姑娘，儿子们总是要走上仕途的，河东裴氏既是名门又是科举大族，儿子们跟着裴家更有前途。况且，若是裴老夫人知道自己的事情，肯定会抖落出去的，到时候她也许会失宠。
所以，她能够过来，也是因为她真的站稳了脚跟，有了封诰，且裴老夫人如今在老家守寡，才不畏惧这些。
舍娘见她答了话，才问道：“您如今定居在襄阳吗？”
花祖母点头：“是啊，在襄阳也住了很多年了。”
“那可是风云际会的地方，真没想到您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舍娘笑着见她的衣裳正常，耳环却是内造的样式，应该是和宫里扯上关系的。要么就是襄王府的，要么就是内廷官员的妻子。
大家又说了几句，庾氏见天色已经晚了，又安排花祖母到客房歇息。
舍娘便见到了花祖母身边跟着的下人，头发一丝不苟，一应规矩都不似寻常官宦人家，就连她们铺的床褥都是从家里带来的，不用裴家的东西。
故而，从客房走出来，舍娘就问起庾氏：“娘，祖母从裴家离开之后，是不是嫁到襄王府去了？”
这话把庾氏吓了一跳：“你这孩子是怎么知道的？”
“随口猜的，还真是啊？”舍娘非常惊讶。
庾氏就把花姨娘的来历说了一番：“她现在是老襄王的侧妃，正经上玉牒的，还给襄王生了三个儿子。听说来之前，和襄王继妃争的厉害，所以明早就得赶回去。”
舍娘听的咋舌：“竟然是如此吗？”
襄王府侧妃？真的是令人难以置信。
她犹记得晋王做了皇帝之后，让宗藩都上京朝贺，襄王妃她倒是有些印象，但按照年纪推算，襄王妃应该是现在的世孙妃了，毕竟看上去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
这让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前世被选上做侧妃的事情？难不成是自己这位亲祖母发力了？
可这也不太可能，毕竟晋王的封地在山西，襄王的封地在湖广，还真是奇怪。
庾氏见舍娘若有所思，她本见舍娘方才在花氏那里颇为孝敬，但见舍娘如此，她又道：“舍娘，你在想什么？”
“哦，没什么，我只是觉得祖母比男子还要洒脱还要讲义气。原本若是没有老太太，她指不定就是现在裴家的当家祖母了。可是您看，她还是感激祖父在她孤身一人时，帮她的忙，接她进府，也自认斗输了老太太，就从此开始新的生活，不再眷念过去，也不报复。若是一般的人，恐怕早就活不下去了，她却唾面自干，忍辱负重，如今也算是开辟出一条自己的天地了。”舍娘还有些佩服。
庾氏舒了一口气：“你祖母若是知晓你这番
评价，肯定是很高兴的。就是你爹那里，刚见了自己的亲娘，又要分开了。”
舍娘笑道：“娘，莫说母子了，就是天下人，到最后都只是自己。就连杜子美都说‘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这话说的太让人灰心了。”庾氏摇摇头。
突然出现一个婆婆，庾氏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但她总希望大家都能热闹的在一处。
同样的夜晚，裴老夫人礼佛时，有些受冻，正打了个喷嚏。向嬷嬷连忙拿了披风过来：“虽然立夏了，但如今夜里还是寒凉，您老人家还是得注意些。”
“人老了就是这般身子骨经不住，年轻的时候和我爹一起跑马跑几圈都没事。”裴老夫人笑道。
向嬷嬷又端了热茶来：“老侯爷最是疼您了，对您也是千依百顺，就是当初生您的气，说好好地辅国公不选，却选个读书人。”
裴老夫人似乎在回忆往事，好一会儿才道：“以前年轻的时候，我总是觉得自己对别人好，别人也会对自己好的，后来才知道不是这样的。老太爷一辈子都不喜欢我，其实我觉得他也不喜欢花奚娘，他最看重的还是自己的利益。”
“可不是，但这也是花氏作的，她千不该万不该的在后宅兴风作浪，还差点害死了三哥儿。”向嬷嬷提起花氏就生气。
甚至想到每次老爷太太要亲近的时候，花氏就会在其中调三斡四，还偷偷置办私产。老太太也想放她一马的，但她太不安分了。
裴老夫人摇头：“我那时候年轻，原本想把她乱棍打死，后来想若是真的打死了，老四老六将来寻仇怎么是好？所以就想把她卖去窑子里，反正她也是个千人骑的婊子。当年还骗老太爷说什么她痴痴等待，其实她爹死了，她就准备热孝嫁给付秀才，还不是嫌弃人家穷，还装痴情。”
这个花氏人品有非常大的问题。
不过，向嬷嬷道：“那姓付的如今富贵了，听闻在襄阳王府做个小官呢，前些日子回来还出钱把他家附近的一条小道修了，个个都夸赞他。”
“那也是这个花氏活该没这个命。”裴老夫人道。
二人说了一会儿陈年旧事，裴老夫人则道：“西府那个令容丫头接回来了么？”
“接回来了，她也真是不怕丑，竟然被人当场捉奸在床。我们裴家的脸都丢尽了，好在西府的二老太爷还算够决断，把她嫁去外省了。那柳夫人还在哭呢，说二老太爷狠心。”向嬷嬷道。
裴老夫人面露鄙夷：“自己女儿做出如此不守妇道之事，竟然还有脸说狠心，那宋大人也的确年纪大些，可是她都这样了，还能嫁什么好人，连我们家的姑娘都被带累了。”
向嬷嬷附和道：“谁说不是呢，二夫人前几天还说多亏把女儿嫁出去，又是亲戚家。要不然就和三姑娘一样了，就是有好亲事也要黄。”
“无事，再等两年，等老大的官位往上提升一下，咱们家的姑娘何愁嫁不出去？”裴老夫人想也只能如此了。
向嬷嬷也跟着忧心：“也只能如此了。”
再说舍娘这边，告别爹娘后，她就先回房了，冬梅今日守夜，帮舍娘梳洗一番了，见舍娘眼睛睁的大大的，不免笑道：“姑娘今儿怎么了？”
“没怎么，我是在想郭姐姐今年就要嫁去赵王府了，也就这么几天的事情了，可惜我们也不好上门去。”
“其实郭姑娘这样的品貌，一般人家也载不下，倒是宗室可以，宗室就是土皇帝。”冬梅如是道。
舍娘还是有些担心：“是啊，只是她的性情你也是知道的，我姐姐这个人你别看她平日没大没小的，其实认怂很快。但是郭姐姐的性格，宁折不弯，怕是难以自处啊？”
就像今日的花侧妃，都五十好几的人了，还得在意容貌，还要赶回去，生怕被人家暗算，那后宅简直是波谲云诡。
想到这里，舍娘也想起自己前世的人生，似乎也是如此。
冬梅本来以为自家姑娘真的发愁，再看她已经开始拿着书看了，还把文选里的题目挑出来，四处翻书，什么这个那个几乎都抛诸脑后。
裴以清也是睡不着啊，他今日好容易见到自己的娘，虽然有些心理准备，但是真正听她说起过往，仍旧觉得心酸的很。
庾氏则劝道：“她老人家如今是亲王侧妃，二品外命妇的诰命，过的不比咱们老夫人差，咱们应该为她感到高兴才是。”
“也罢，了了我的一个夙愿，这比什么都好。”裴以清也如释重负。
二人又说起舍娘的亲事，“咱们舍娘虚岁也十四了，明年就是将笄之年，可泉州的这些人根本没有配得上女儿的。”
说起这个庾氏也是觉得如此：“林夫人倒是很好，那意思是她家几个儿子任咱们挑，可是无论是相貌才情，根本就配不上咱们女儿。”
这不是庾氏自视甚高，她觉得要是把女儿胡乱嫁了，女儿会埋怨她们做爹娘的一辈子。
裴以清也是赞成：“俞家的那位背信弃义，林家的要不就个头不高，要不就不爱读书，根本就不是佳婿人选。反正咱们舍娘要说大，年纪也不大，还是先准备丽娘出阁的事情吧。”
到他们这个年纪，不顾老只能顾小了。
到了次日，舍娘想着还好自己平日除了写文章外，常常做些女红以备不时之需，知晓花祖母今日怕是要很早走，故而很早就起来，特地拿了自己的香囊过去。
看来王府的规矩很严，舍娘过去，还要先通报再候着，再由人带过去。
“孙女给祖母请安，我听说您今日就要走，便做了个香囊。”舍娘笑道。
花氏拿在手上看，是石青色富贵牡丹的香囊，香囊闻起来很提神，她笑道：“这里面放的什么？”
“有黎檬子、薄荷、豆蔻、玫瑰、青皮、甘草、香附。我以前乘船的时候，有时候头晕晕胀胀很恶心，拿这个一闻就好了。”舍娘笑道。
见花氏不知道说什么为好，舍娘道：“东西送到了，我就先告辞了。”
很多人以为亲人们见面会抱头痛哭，把一辈子的话都说完，实际上大家心里这么想的，可是大家已经几十年没有在一起，生活习惯方式甚至和人相处都完全不同。
舍娘想到尽到自己的心意就好了，反正以后可能也不会再见面了。
她没有想到其实花氏很感动，只是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又有老襄王身边不好，就怕自己来泉州这段时日，老王爷死了，什么东西都被人霸占了去。庾氏让人过来摆了早膳，花氏吃了早膳就离去了。
丽娘睡了懒觉起来，见人都走了，还问舍娘：“怎么这么快人就走了？”
“是啊，这也没什么奇怪的，祖母有事儿嘛。”舍娘道。
……
岸边
裴以清正挥手送别花氏，站在他身边的庾氏也哭的不能自已，饶是花氏这般见惯了生死的人，也忍不住流下眼泪来。
因为裴家的这个儿子是真的不图她什么，就见了这么一面，说清楚了当年的事情，他们对自己也没有任何要求，反而觉得自己只是侧妃，恐怕往来不便，临走时还送了许多东西给她。
上好的茶叶生丝还有土产不说，连孙女都听说晚上点灯没睡给她做香囊。
“侧妃，船开了。”孙嬷嬷提醒道。
花氏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船已经走远了，她正和心腹嬷嬷道：“咱们王府世子和继妃素来不对盘，世子妃又是个爱扒拉娘家的，老王爷早就看不惯了。若是把舍娘说给咱们世孙，岂不是很好。”
孙嬷嬷“啊”了一声：“可六爷如今只是通判，家世差距到底还是很大的？”
“这怕什么的，舍娘的祖父也做到了礼部尚书，伯父也是官员，就是她爹也是进士出身。况且，她人才品貌都是一等一的，我倒是觉得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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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花氏觉得这世上也没什么不能想的，有志者事竟成。

第32章 第32章双章合一
自从花老姨太离开之后,裴家也逐渐恢复了平静，丽娘很快也知道花氏身份后，不知道从哪儿知晓得知舍娘单独送香囊,还特地来兴师问罪：“你也太小人了，你自己去送香囊也不喊我一起？”
舍娘看着她道：“我也是一时兴起，看到自己有这个，才送的。”
其实丽娘还是很在意这些的，但舍娘却觉得她们虽然是姐妹，但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捆绑在一起的。像裴霁那样逢人就夸她，平日里待自己最好,她能感受到,但是丽娘这里,舍娘深切知晓，她们顶多是锦上添花的存在,雪中送炭是不想了。
就像她刚进晋王府时,诰夫人未尝不是和她很好的样子，还好她留了个心眼，并未完全相信那诰夫人，后来才升的最快，始终稳压她一头。
如果不是陈妈妈走了,丽娘可不是这样的，之前在老宅的时候,和自己也是一时好一时不好,能占到好的,才不管她。
不能因为自己现在重生变厉害了，她已经搞不赢自己了，才变得软一点,自己就得无条件的因为血缘事事都向着她吧。
丽娘一幅嗤之以鼻的嘴脸，总觉得妹妹藏奸，跺跺脚出去，到处说自己收买人心。
舍娘的几个丫头都愤愤不平，她便道：“随她说去，她倒是想，自己怎么不去啊，不必怕这些。”
话音刚落，林月窈找她玩儿了，林家在此地已经任满快三年了，也就是今年可能要调走，林月窈很珍惜和舍娘一起的时光，还是会带书过来一起看。
舍娘还道：“好似有些时候没见到赵姐姐了，偏我家里近来事多，要不要过几日下个帖子请她来。”
林月窈赶紧摆手：“千万别，我也是昨日才听我爹说浙江那边有倭寇打来，赵姐姐的爹被抽调过去了。”
“又有倭寇？”舍娘扶额。
林月窈也叹气：“是啊，这也是我娘想把我往京里嫁的缘故。”
原本以为浙江的倭乱和自家无关，但裴以清之前有镇倭的实绩，加上浙江官场贪污案，巡抚、布政使、杭州知府、同知还有按察使几乎全部落马，正是缺人的时候。浙江的缺如烫手山芋，裴以清的恩师来了一封信，旋即他就被调到杭州府任同知了。
舍娘没想到自己这个小翅膀扇了扇，她爹的官位和前世不同了，前世她十七岁出嫁的时候，她爹才做到知府，现在她还没满十三，她爹就已经是同知了，还是杭州府的。
那可是浙江的首府啊！
自然也因为富庶，故而贪官多，这次更是下马了这么多官员。
裴以清对庾氏道：“上面让我一个月内尽快赶到，我现在就得先把事情交代好，霁哥儿那里你派人和书院说一声，还有咱们的行李要赶紧收拾。”
但偏偏这个时候庾氏有了身孕，庾氏遂让丽娘开始学着操办，到底明年就要成婚的人了。
舍娘也是乐见其成。
她倒是也没闲着，先和林月窈道别，又写了两封信给郭宪珠和赵仙娥，郭宪珠人没来，倒是送了些花笺过来，权当程仪。
这些做完，她就开始先让人收拾自己的行李：“冬衣近来是不要穿的，先把冬衣收起来，放最底下。还有书籍笨重，我拿两本平日看看就好，其余的也收起来，再有秋衣中那一件夹衣出来我穿，其余的也可收了。”
完了，箱子上照例贴上签子。
行李收拾好了，舍娘就不管了，她只是去庾氏那里，探问一下她的身体：“您现在怎么样啊？”
庾氏被女儿问的脸一红，她已经年逾三十了，若是裴霁成婚早，都已经是婆婆了，现在却还怀孕。
但面上还得保持镇定：“我还好，倒是你的东西收拾好没有？可千万别落下。”
“放心吧，我的东西我早就收拾好了。”舍娘笑道。
庾氏道：“你有空也帮帮你姐姐，她是个万事不爱操心的性子。”
舍娘心道她不是不爱操心，是看值不值得罢了，总想着辛苦事让别人做，自己做风光能出挑的事情。
所以她道：“娘，不是我不帮她，现在您正要姐姐多学会理事，原本就是她大展身手的时候，更何况我是妹妹，她是姐姐，没听说妹妹还要事事帮姐姐料理的。”
一般能说会道又有原则的人，连大人们都有点怕，庾氏自己是不会觉得有什么，可也不敢说小女儿计较。
舍娘请完安后，就回房睡觉了，就到房檐下踢毽子了。
泉州很潮湿，住的地方也很狭小，舍娘跳百索也不方便，只能偶尔踢毽子锻炼一下。但是，她听到丽娘这个时候还在弹琴。
“姑娘，要不要去提醒一下四姑娘？”冬梅道。
舍娘摇头：“随便她，她还比我大两岁呢，我又不是她娘。”
勤快人是懒人的努力的奴隶，但舍娘也不是随便勤快的，她踢完毽子，又进去房里投壶。她看到秋霜，忍不住问道：“你们成日在江边海边长大，是不是都会游水啊？”
秋霜笑道：“是啊姑娘，您想学吗？”
“我特别想学，你知道的，我自小在京城长大，家中又在山西，很少碰到这么多水。《太平广记》中说鲛人就是皮肉白如玉，头是美丽的女子，头发如马尾，长五六尺，虽然我可能真的见到鲛人会害怕，但是我真的很向往。”舍娘特别愿意学。
秋霜现在只是个三等丫头，自然想讨好主子，忙道：“若将来有条件，奴婢教您就是了。”
“若是在外头河里我爹娘肯定不许，但是我听说杭州有温泉，到时候我求爹娘去泡温泉，那你得好好教我。”舍娘想了个主意。
秋霜当然是无有不应。
却说丽娘那边弹了会琴，她身边的沈妈妈是陈妈妈离开之后庾氏拨给她的，这个沈妈妈原来也是和夏妈妈一样是陪房来的，她们一家都定了到时候要随丽娘陪嫁过去。
沈妈妈没有陈妈妈的资历，不敢拿大，但她见艳阳高照，不禁提醒道：“姑娘，太太让您管着家，今日估摸还有管事过来的，您要不要现在先去看看。”
“如今也不过是行李那些要准备，其余的也没什么了。”丽娘道。
沈妈妈也不好说什么了，只是很着急的样子，丽娘则道：“你放心，我都问过翠兰要做些什么了，我等会儿直接吩咐就好了。”
见丽娘胸有成竹，沈妈妈才放心。
次日，裴霁回来了，他给两位妹妹都带了礼物，见丽娘在忙的时候，他先过来舍娘这里，舍娘见着哥哥，很是高兴。
但裴霁一靠近，舍娘就捏着鼻子：“哥哥身上怎么一股酸臭味？”
“小家伙，还嫌弃你哥哥来了。”裴霁皱了皱鼻子。
舍娘嘿嘿直笑：“哥哥，你还是赶紧让你的丫头们去收拾行李吧，咱们家马上就要去杭州了，总算是能换个地方了。”
裴霁却不太愿意走：“我刚和同窗们混熟了，现在又要走，还真是舍不得。”
“这事儿我就帮不了你了，让你一个人留在泉州读书，爹娘恐怕不肯。或许你在杭州混好了，将来你的同窗还能投奔你呢，你们还可以一起啊。”
妹妹这般安慰，裴霁才接受。
裴以清那边很快就把船联系好了，告身文书也都拿到手里了，要走的时候，才发现行李吃食冰全部都没有准备好。
庾氏揉着腰看着丽娘：“这些不是交代你了吗？”
丽娘也着急了：“我也不知道这么快就要走啊，不是说还有几天吗？”
“我都说让你提前就都备好，保不齐何时走。”庾氏没想到丽娘如此不中用。
舍娘见庾氏着急上火，遂道：“娘，您别着急。”
“舍娘，你帮忙四处看看哪些没准备好，让他们现去准备。”庾氏求助小女儿。
舍娘叹道：“我也没学过管家啊，那我做的不好，你们可别介意。”
她拿了对牌，就先让人把船家喊过来，大齐的普通民众是无法买到地图的，便是做官的人家也不是轻易就有的。
船家喊来之后，花半个时辰先把船要停泊补给的地方全部做了记号，又把大管事喊来道：“我方才问了，他们的船要从外海走，才到福州，无风只二十里，有风七十里，按照无风日算，也要二十天。从福州到杭州，如果不换船，约莫要一千多里。之后的再说，现下咱们已经有五日的，还要备半个月的就行，若是提前到了福州，到时候在福州补给少一些就成。”
大管事觉得之前和四姑娘说话太累了，和五姑娘说话就非常明白，就看现在她也不和你抱怨，反正大概多少东西，全部算的清清楚楚。下人多少人米面多少，主子们吃什么，全部一通算，甚至还多雇了一条船，预算也能很快批下来。
不到两个时辰，大管事让采买出去很快就备好了。
然后，舍娘又立马要大管事提前去车马行把车马备好，因为从府衙到乘船那里还有一定的距离，仅仅依靠家里这几辆马车是驮不过去的。
舍娘在忙的时候，丽娘已经陪着庾氏说笑了，舍娘身边伺候的夏妈妈等人都看不过去，私下道：“四姑娘也真是的，自己的烂摊子让五姑娘收拾，立马跟没事人似的，又去太太那里讨好了。”
这些话舍娘向来是不大理会的，她现在也不会主动去告诉丽娘什么，因为在家里，爹娘可以不管你怎么样都会原谅你。但是将来出去，一件事情做的不好，很难再有机会重来，她现在是力挽狂澜的那一个，也算是重新锻炼了自己的能力。
唉，若是将来出去，多碰到几个让自己能够展现能力的，她还得感谢呢。
有时候舍娘觉得自己很难做到那种大爱无私的人，她做了什么事情也不愿意忍气吞声被埋没，所以事情安排好，她先去了庾氏那里汇报。
庾氏见她过来，一项项说着，听了安心不已，连忙拉着舍娘坐下：“累坏了吧？都怪你姐姐，不省事儿。”
“累倒是不累，就是繁琐一些，日后还是您和我姐商量来吧。”舍娘小小的抱怨一下。
庾氏当然说了许多好话，还让丽娘亲自对舍娘道谢，丽娘说不出口，只烹了一杯茶给舍娘。
舍娘心想就不说庾氏是她的娘，就是普通人，也会觉得和她相处很舒服。这丽娘还沾沾自喜，心道果然那句话说的没错，天塌了还有大个子顶着。
却不知道外头的下人们背地里都是说她不中用，都夸舍娘才干超群。
这些话也在舍娘意料之中，她早就发现了，所有人都是慕强的，你若是个有地位的人，再奇葩的癖好，人家都能夸成是与众不同的嗜好，你若混的不好，你生的再美人再和蔼，人家反而觉得你软弱可欺。
等晚上，舍娘再次向管事确认一遍，到了次日，果然是正常上船，她也松了一口气。
现在租的这艘船很宽敞，舍娘的屋子在二楼东边的舱里，她凭窗看着水流湍急，此时还有风，故而船行的很快。
到了晚上，夏妈妈点起了驱蚊的香，舍娘觉得有些刺鼻，但她知道若是不薰，早上起来怕是身上都是包，也就允许了。
她出来便去庾氏那里坐了坐，听说丽娘有些不舒服，又去探望了一二。丽娘倒是想让舍娘一直在这里陪她照顾她，舍娘笑道：“你这里这么多下人，床又窄，我睡哪里啊？”
丽娘往那边一指：“你就睡榻上呗，她们那些下人哪里有你妥帖。”
舍娘当然是——
脚底抹油直接跑了。
她没有做人奴隶的爱好，上次自己初次来月事，丽娘除了表现一惊一乍，嘴上说要不要什么，说完就走了。
等丽娘的风寒好的差不多的时候，已经到了福州，福州又转了官船到杭州，一路上倒是顺风顺水。
杭州府的同知的待遇就不错了，分的是近三进的官宅，裴霁住在外院，丽娘住东厢房，舍娘住西厢房，这次姐妹二人都有了自己的屋子，再也不必挤在一起。
姐妹二人收拾好了，都先到庾氏这里来，庾氏桌上正放着一张帖子。
“娘，咱们才刚来，是谁这么快就下了帖子啊？”舍娘好奇的看。
庾氏抬了抬下巴：“你拿起来看。”
舍娘拿到手，才发现落款是临安梅家，她不解道：“这是很有名的家族吗？”
“我也不认识。”庾氏也奇怪，不知道是谁这么快送了帖子来。
等裴以清回来后，才道：“这是杭州本地最大的丝绸商，帖子你收下即可，不必过去。我现在才刚来，河南褚大人比我早来半个月，他长女已经作配晋王为正妃，他兄长原本是本朝首辅，如今虽然致仕，但官场上人面很广，如今他在此任按察使，方才还同我说过话，你们可以走动一二。”
褚家？舍娘记得，褚家长女嫁晋王，后来被追封为皇后，次女则嫁庆王世子，哦，对了，庆王王府就在杭州城内。
当年晋王妃嫁给晋王时，其父还只是一府知府，但因为有做首辅的大伯，故而才被皇上选中。
而庆王这一脉也十分特殊，先庆王是当今圣上的兄长，亦是嫡长子，原本被立为太子，但他本人好礼佛，自觉不堪为帝王之位，推举之前还只是普通皇子的当今圣上任皇帝，并唯他马首是瞻，故而当今圣上登基后，不仅任命庆王为宗室宗正令，还允许其爵位世袭罔替。
褚家姑娘也是出了名的忠贞不二，家里贞洁牌坊就有四座。
庾氏听了裴以清的话，自然忙不迭应下，又道：“只是我身子开始笨重起来，还得把家里的事情料理好了再说。”
裴以清看向两个女儿：“你们平日也多帮衬你娘。”
丽娘和舍娘连忙道是。
庾氏当然觉得把事情交代给舍娘最放心，因为丽娘不顶事，但是舍娘也不是随便被人分派事情的，还会觉得你不公平，凭什么事情不交给姐姐而交给自己？
如此，她也不好交给女儿们，只好自己来安排了。
这个时候丽娘连忙道：“娘，您身子这么操劳，不如就交给女儿们吧。”
“是啊，娘，您就让四姐姐管家吧，我看林姐姐这还有好几年出阁，林夫人都教她开始管起来了。”舍娘看了丽娘一眼笑道。
丽娘不过嘴上客气几句，她根本没想管这么琐碎的事情，在她看来，王磐是小儿子，那侯府肯定是不会让她管的。之所以这么说也就卖个好，反正舍娘一贯爱出风头，到时候让她帮帮娘也好，这个嘴也只能自己开。
没想到舍娘一开口就把她架在火上了。
庾氏听舍娘的话，倒也着实觉得是这样，又见丽娘踊跃，不免把沈妈妈喊来，又让翠兰帮忙，一定要让丽娘不说多么高明，但起码办个小宴，礼尚往来是要会的。
丽娘出门后，瞪了舍娘一眼，舍娘心道，我这是预判了你的预判。
这丽娘也是倒霉，头一日管家，月事却来了，还得庾氏亲自来。
舍娘则在家里收拾，秋天的衣裳她得拿出来，有味道的要重新浆洗，放在箱子里的要重新熨烫，还有书本也要重新摆上书架。
外面却说知府千金陶姑娘过来了，舍娘连忙出去相迎，这陶姑娘身上纤细，脸却有点胖，人一点架子都没有，见舍娘在拾掇房间，还特地送了几巾过来。
几巾差不多就是防尘罩，能够把衣裳罩住，不受打扫的影响。
她还听说丽娘月事来了不舒服，专门送了止疼的黑片汤来，丽娘大为感动，忍不住和春兰抱怨道：“你看外面的人比她对我更好。”
这个她说的当然是舍娘了。
春兰心想五姑娘在老爷太太那里地位颇高，什么事情他们都找她商量，她管家也是一呼百应，自家姑娘却是处处被人骂，不就是没什么心机吗？
故而，她也只能勉励：“姑娘若是好好地把家管起来，在这里交一些朋友，比什么都强。”
丽娘想来也是，她也有自己的招数，比方她未来夫家是定北侯府，身份不凡，当然在陶雅面前一番炫耀，自以为陶雅和孙璧清一样，会因为这些和她做朋友。因为她是很喜欢陶雅这样的热情、大方的朋友，就和以前宋仙蕙差不多。
当然，现在她的身体不大舒服，只能暂时终止自己的计划。
这些事情舍娘不知道，因为她知道丽娘不是内耗的人，她在饭桌上听裴以清说锦衣卫的上差都来了，还要裴以清和褚大人一起会同新来的巡抚大人审案。
“爹，让你们新来的人陪审，是怕已经扎根在这里做官的人徇私吗？”舍娘问道。
裴以清点头：“是啊，我如今上任后，既要帮知府大人分管事务，还要配合审案，所以，我又带了两位习武的随从过来，平日也可以保护我的安全。”
庾氏不以为意：“知道了。”
但庾氏身子真的笨重，她想丽娘也太不中用了，要不然就管不好家，要不然一管事就生病，不如舍娘远甚，因此，管家的事情她就直接交给舍娘。
舍娘不喜欢的是丽娘每次打着一起的幌子事情要她做，但真正做事的自己，说漂亮话的是她，所以她和丽娘一起做事就不愿意。但如果指名道姓，完全交给她管，她自然也愿意。
俗话说，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嘛！
等用完饭，裴以清单独把舍娘拉到一边：“这两位随从是我请的高手，不是一般人，你娘身子不便，你要好茶好饭招待，他们不同于一般的扈从。”
“嗯，女儿知晓。”舍娘点头。
夏妈妈是她的乳母，二人好说话，舍娘自然一番吩咐：“她二人用饭，四菜一汤不可少，鸡鸭鱼肉轮着来，你老人家不可怠慢。”
“是，都听姑娘的。姑娘年纪小就掌家，真真是才干出众……”夏妈妈说着蹩脚的奉承话。
舍娘伸手阻止：“好了，别说了，快去准备吧。”
又说这裴以清新请来的两位扈从都是少年人，打扮虽然不起眼，但是气度看起来不一般。
这两人等裴家的下人送了饭菜来，让他们出去之后，方才直笑。原来这两人一人是襄王府的世孙，一人是庆王世子，作为锦衣卫暗哨过来协助裴以清办案。
当然，他们是以锦衣卫身份来的，裴以清也不知道他们真实身份。
襄王世孙李玦正道：“裴同知是原南怀公之子，河东裴氏出身，名门之后，与他交往如饮美酒一般。听闻他长女说亲给定北侯府，王磐和我倒是有些来往，都说裴家家风很好，便是分家，亦是你谦我让。”
李玦去年被召入京中读书，对京中勋贵也颇了解。
闻言，庆王世子李琚不以为然，“明面上的，谁都会做样子。”
李琚今年虚岁十三，但他个头高，又是皇太孙伴读，这次是代表皇太孙过来勘察浙江情况的。但他可不是真的十三岁少年，他亦是重生回来的，前世建昌帝七十岁去世之后，皇位终究还是传给了嫡子四皇子，一贯克己复礼的裴皇后却因四皇子软弱，行吕雉武曌之事，垂帘听政后数年，还和皇后不和，直接毒死了皇后，皇帝是个仁善人，被气死了。
接着她扶持自己的孙儿上位，是为太皇太后。
到她八十八岁之时，因为她孙儿死了，朝臣要立关淑妃的儿孙为帝，她不仅不依，还对史官道：“岂以本宫为懿安郭皇后耶？”
最后是她侄儿裴绍德篡了大齐朝，裴氏代齐，作为大齐宗室，李琚简直恨死裴氏了，更何况，他意欲扶持八皇子上位时，裴太后把手直接放在他头上，冷笑道：“艳阳高照又如何，只要本宫遮住你的头，你就永远不见天日。”
有这段记忆，李琚对裴家只有恨，怎么可能会欣赏起来。

第33章 第33章双章合一
“五香豆吃么？”舍娘拿了一包五香豆出来。
丽娘摇头。
“杏仁酪、板栗糕、海棠酥、酥油鲍螺、松子糖、杨梅糖、椒盐饼、薯饼,你自个儿选一个？”舍娘让人各自拿了一些放在她面前。
丽娘傲娇的指了指黄灿灿的薯饼，娇滴滴的道：“我要这个。”
这薯饼是舍娘身边的秋霜做的，她是疍家女子,但她娘是客家人，薯饼正是她娘拿手的。舍娘就拿给她，这个姐姐就是要人哄，谁哄她，她就粘着谁。
如果特别有母性不计较的人，就很适合和丽娘做朋友，但舍娘偶尔会哄哄她,但她不爱做任何人的老妈子。
“那你就吃吧,等你精神好点了,也出来走动，总是疼的这么厉害可不成。”舍娘道。
丽娘一边吃着薯饼,一边看着舍娘：“怎么你就完全没事儿呢？每次来也不怎么疼？”
舍娘没好气道：“我不是让你和我一起跳百索踢毽子,你又不干，成日躺着，一点儿太阳也怕晒，吃的还少，也不就这样么？”
丽娘摆手：“罢罢罢,我一席话，倒是惹出你这么多话来,你去忙吧。”
舍娘又吩咐春兰夏荷照顾好她,方才出去,现下她管家，家里都是自己熟悉的人，还有她娘坐镇,无非就是把事情萧规曹随就行，根本就不难。
现下马上就中秋了，舍娘正和庾氏商量怎么过节。
“月饼、瓜果、团茶，差不多就这些。”庾氏看了觉得没什么问题。
舍娘则道：“咱们刚来就碰到这样的时候，也不好礼尚往来，只能咱们自家一起过节了。对了，还得买兔儿爷来。”
庾氏见舍娘办事，就觉得十分心安，根本不必担心什么。
舍娘精神头也不错，从庾氏这里出去，就喊来管事，把要采买的物事都买了，还提前买了些小饼瓜果分发给下人。
襄王世孙和庆王世子二人那里自然也分了些，发礼的小厮道：“也只有我们五姑娘管家才体恤下人，这月饼是在西鸿楼定的。”
李玦虽然不好探听二门的事情，但知晓裴家如今是五姑娘管家，他等那小厮走了，才笑道：“说起来中秋了，你也不回去你家看看。”
庆王府就藩在杭州，李琚道：“既然是公差，怎么好随意透露身份，如今都在各自提审。咱们俩越不打眼越好，我怎么好回去。”
“公事公办，挺好的。”李玦莞尔。
李琚看向李玦，想起前世这位襄王世孙可谓是裴太后的狗腿子，现在的李玦倒是一个颇为明敏果敢的青年。
二人等晚上还要去河工巡查，故而，随意对付了几口，就看着案卷。
要说裴以清如今刚上任，除了陪审之外，还负责河工，他初履新，简直忙的不可开交。还是舍娘晚上陪着庾氏一起用饭的，她陪着庾氏可以吐槽一下看不惯的人，说说笑话，把个庾氏逗的前仰后合，只恨不得常和女儿一处。
从庾氏这里出来，舍娘二门内巡逻了一番，才回房洗漱后看书。
看了会书，她才睡下。
又听冬梅和桂芳二人不知在说什么，舍娘笑问：“你们俩嘀咕什么呢？”
桂芳捂嘴一笑：“我们是在说新来的两个护卫年纪不大，都生的俊的很。”
冬梅白了桂芳一眼：“你怎么能在姑娘面前说这些。”说完又连忙请罪，好在舍娘也颇宽容，只当没听到这些话。
哪个
少女不思春，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早上舍娘还是想吃包子，府衙里有一位专门做白案的姑娘，汤包做的尤其好吃，舍娘早上能吃半笼，还加一碗鸡蛋羹，一碗清炒的菜。
吃完早饭，她先去找裴霁，这些日子她管家，不能似平日在内宅那般肆意，故而着白绫衫子，鹅黄的比甲，头上簪着两朵绢花，插着两根一点油的簪子，看起来青春正好，十分美丽。
李玦和李琚晚上在河工处勘察，今日早上回来，不料遇到舍娘到前院，他二人赶紧避开，但惊鸿一瞥就已然是思绪不同了。
李玦是觉得这姑娘生的也太美了，浑身都是书卷气，但也不矫揉造作，很是恬然，又灵动的很。李琚见到裴太后的时候，她已经是六十岁的老妪，皮肤上有了皱纹，又因为手段凌厉，谁会看她的容貌如何？大家只觉得此妇实在是可恶。
甚至还有褚家人时常说若是褚皇后还在世，哪里容得下这个破落户作威作福？
但此时的她还是个小姑娘，就非常与众不同，眼睛尤其亮，脸上始终带着笑容，看起来似诗词所说“经珠不动凝两眉，铅华销尽见天真”。
看来人之初性本善，若是不让她嫁到晋王府就好了。
嗯，就这样！等太子即位他回藩地就亲自阻拦。
这些事情舍娘自然不知道，因为过了半个月这两位扈从就离开了，听裴以清说是他们不习惯所以回去了。
舍娘还奇怪：“做护卫的架子这么大么？真是奇怪。”
裴以清到底不好和女儿说这些，只笑道：“无论如何案子咱们审完了，浙江也恢复了平静，这是好事。”
“爹，庆王府的老太妃寿辰，正要请咱们家去，您说咱们去吗？”舍娘问及。
裴以清点头：“能去，庆王府、临郡王府都是本地的地头蛇，怎么着也该去的。”
庾氏看着两个女儿道：“既然这样，丽娘和舍娘这几日就不要出门了，秋老虎还没走呢，若是晒黑了就不好了。”
丽娘立马道：“您放心吧，我是从来不爱晒太阳的。您不知道舍娘这丫头还说让我多晒晒太阳呢？”
见丽娘告状，舍娘都懒得说她了。
好在庾氏道：“你妹妹也是为了你的身体好。”
丽娘心想我好的很，看看我的皮肤，还有谁比我白的。舍娘虽然也白，但是也没她白，她这个年纪好些姑娘开始长痘子了，可她皮肤依然无瑕疵。
当然，丽娘还希望和陶雅成为手帕交，所以吃完饭，立马去了隔院的陶家。只是没想到陶雅对她很客气，但并不亲近，甚至还有些避着。
这让丽娘有些挫败，她突然感觉离开了裴老夫人，她的运气就好像不顺起来。
虽说她现在有了一门好亲事，也有人会因为这个巴结她，但是也有人不买账，要知道以前在裴家很多人都会买账的。
舍娘在这方面就无欲无求，她曾经在裴家的时候一直孤独习惯了，做皇后之后，稍微熟悉一点的宫人就会被轮换，谁都不能说知心话，都已经是习惯了。
十一月她马上就十三岁了，兴许明年开始就要说亲了，这辈子远离晋地，应该是和晋王没什么瓜葛了。
但未知的人生还不知晓如何？
话说自从要去庆王府后，庾氏先跟裴以清了解了一番庆王府的情况，又请了绣娘们过来替两个女儿做新衣裳。
庾氏正和女儿们说起庆王府的来历，又道：“如今的老太妃，是老庆王的继妃，庆王的嫡长子是原配太子妃所出，单独封了崇宁郡王，也是世袭罔替的爵位，封地在河南开封府。现在的庆王是老太妃的亲儿子，原只封了郡王，后来老庆王过世，皇上怜爱侄儿，继妃这一房袭爵。”
舍娘忍不住点头：“人生不到最后一刻，都很难预料人的命运如何。”
“可不是，庆王膝下只有一子，如今在京师做皇太孙的伴读，可见皇上对庆王家里的恩宠了。”庾氏把这些都打听的十分清楚。
她这般一说，丽娘有些紧张，舍娘也不想给爹娘丢脸。
知府千金陶雅这次也会去庆王府，舍娘便请了她过来道：“浙江的巡抚、布政使、按察使这些官儿都大，她们家也有和咱们年纪差不多的女眷吗？”
其实舍娘也是想问有没有特别尖刺的人，毕竟陶家在这里做官的时间更久，听说陶知府这次出卖了几个人，对上面当然是不错，但深受同僚鄙夷，所以陶雅现在应该是不求有功，只求无过。
舍娘也是这么想的，她没想过她们要多出挑，但是不要得罪了人才好。
陶雅也不藏私，遂道：“其实许多人我也不认识，我只说我知道的。布政使大人听说没有带家眷赴任，巡抚大人据说有一对双胞胎孙女，两人都娇俏可人。至于按察使褚家的姑娘，形容秀丽，为人端庄。”
“那咱们府衙三位通判家呢？”丽娘问起。
陶雅摇头：“仿佛没听说她们要去。”
通判只是正六品，舍娘的爹之前刚是通判升到从五品的同知的，没想到这个门槛在这儿。她道：“我就怕人太多了，我们姐妹一时出丑了，如今听你说起，都是极好的，那我们也放心了。”
陶雅掩唇一笑：“我观贤姊妹品貌皆上等，庆王老太妃是个好热闹的性子，若是见你们如此标致，必定奉为上宾，到时候你们俩多照顾我便是。”
“陶姐姐哪里话，我们姐妹初来乍到，胆小如鼠，还要多仰仗你呢。”舍娘说完，看了一眼正欲说话的丽娘。
丽娘等陶雅走了之后，看向舍娘道：“你方才阻止我做什么？”
“陶姑娘方才那番话后面，你若是真的当真了，她就会把咱们得话传出去，到时候咱们咱们姐妹就会落得个自不量力，得罪人的下场。”舍娘道。
丽娘看了看门口：“不会吧，我看陶雅不像那种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同行是冤家，无利益纠葛时，谁不愿意做个好人。在老太妃面前，哪位姑娘不愿意被称赞一句，从此身价倍增，我也不是说她一定是这样的人，但小心驶得万年船。”舍娘提醒道。
丽娘嘴里说什么“你也太小心了”，但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如此，还对沈妈妈道：“以后，那姓陶的过来，少搭理她。”
沈妈妈：……
春兰方才在外间守着，也一直听着里面谈话，她心想五姑娘说让您谨慎点，就就真的和人家陶姑娘把关系断了，平日常常说五姑娘如何，最听五姑娘话的就是她。
却说很快到了老太妃寿辰，舍娘和丽娘都是穿的一样礼服，大红妆花通袖袍，折枝百花裙，只是裙子的花样有区别，丽娘是折枝牡丹百花裙，舍娘是折枝梅花百花裙，再有舍娘的领坠是金累丝灯笼坠领，丽娘的是金累丝菊花寿字领坠。
丽娘因为已经及笄，头发前面梳成髽髻，两侧梳起来，再戴上各种首饰，舍娘还未及笄，所以头发还得披垂下来，她头发中间戴镶宝珠金梁冠，两边插虫草簪，看起来很清爽，但是耳环戴的是繁复金累丝楼阁耳坠，平添了几分华贵。
姊妹二人打扮好了，再看庾氏，按照品级打扮，还让人带上了祝寿的礼物。庾氏在前面坐着大轿，舍娘和丽娘姐妹一人一顶小轿跟在后面。
且说那庆王府就占据了专门的一条街，原本人烟阜盛，人声鼎沸之处，因到了这庆王府附近都安静下来。
但其实这已经是老太妃寿辰的次日了，据说头一日专门是招待公主驸马勋贵宗室的，到了次日才是本地官员。
且不说亭台楼阁，飞檐走壁，雕花栏杆，汉白玉的阶梯，水晶帘子都让人咋舌，
这样的气派，饶是丽娘都屏气凝神。
宽阔的正堂处，舍娘丽娘搀扶着庾氏行完礼后，才捞到末尾一张椅子坐下。此时，她才能观察周围的人，坐在首座的是一位满头银丝的老太太，看穿着应该是老太妃无疑，再有她下首的女子，头戴九翟冠，身着大红袍，戴着深青色织金的霞帔，这无疑是庆王妃没错了。
至于身畔还有些人舍娘不认识，底下坐着便是浙江的官夫人，先是布政使杨夫人，身边站着一对十三四的姑娘，模样长的一模一样，二人脸上还都有一对米窝，笑起来格外的甜。再就是坐在她们前面的妇人，见她的冠花钗有七树、两博鬓、七钿。衣绣翟鸟七对，腰间戴着金革带，这是三品诰命的穿着，此人应该是褚夫人。
这位褚夫人约莫四十来岁的样子，人很清瘦，人看起来就很考究，倒是她女儿褚姑娘，面庞和这位褚夫人差不多。要说晋王妃是方圆脸，那这位褚姑娘就是瓜子脸，鼻梁倒是挺直，晋王妃更端庄柔和，褚姑娘比晋王妃好看些，她有一双好看的含情目。
“母妃，许久没见着这么多鲜嫩的姑娘了，看到她们，真是觉得这日子过的也太快了。”庆王妃指着下首的姑娘们道。
老太妃眯着眼睛看了看，复而又笑道：“杨夫人，你家这对孙女，我早已听说过美名，如今一见，还真真是花朵似的。”
杨夫人谦虚了几句，还恭维了老太妃和庆王妃一番。
原本舍娘以为是庆王府很喜欢褚氏，当年才选褚氏为王妃的，但老太妃和庆王妃对褚姑娘寥寥几句就结束了。
舍娘暗道是啊，她们现在可是皇太子的人，不好和晋王一派走的近，自己不能再依托前世去判断了。陶雅那里也是一笔带过，她们见着丽娘和舍娘眼前一亮。
“这是南怀公的孙女吧，真真是好看。”庆王妃看看丽娘又看看舍娘，只觉得目不暇接。
舍娘和丽娘都道：“不敢当王妃夸奖。”
老太妃又问她们：“读了些什么书？”
丽娘想起曾经女官所教，觉得姑娘家不要说自己读了太多书，故而道：“小女只读了《女孝经》《女四书》和《女诫》。”
在一旁的舍娘心道，这个时候藏什么锋，别人不了解你的时候，就得靠自己嘴巴说出来。虽然不要夸夸其谈，但也没必要这般三从四德吧。
舍娘则福了一身：“小女已经读书《四书》《春秋》，现下理学心学兼看。”
老太妃打量了舍娘一眼，见她和她姐姐说的不一样，又见丽娘容貌艳丽，人却守拙，舍娘容貌清丽脱俗，却是个露锋之人。
庆王妃见着舍娘这般说，只道：“都是才女呢，不似我家的那位，在家只是胡玩罢了。”
这话其实是讽刺舍娘读书，她当然听的出来，但是读书也没什么不好。还是庾氏忙道：“郡主乃龙子凤孙，生而知之，哪里是旁人能比得了的。”
庆王妃笑道：“话不能这么说，我看你的两位姑娘都极好，平日在家都做什么呢？”
庾氏看向丽娘和舍娘，丽娘忙道：“闲暇时做女红，要不就看看书。”
“我和姐姐一样。”舍娘笑道。
可能方才舍娘的回答不那么中规中矩，庆王妃这样的上位者就更想知晓她的底细：“既然你说你在学理学心学，不知道近来看什么文章？”
舍娘道：“最近在看《传习录》。”
也不知庆王妃知不知道，舍娘也不会过于显示自己的才能，她说这话就点到为止。
庆王妃“唔”了一下。
接着姐妹二人入座，又听老太妃说起近来听什么戏云云，庾氏则说了她们之前在京里听戏如何，闽中听戏如何。
大人说话的时候，姑娘们都在一旁听着。
又有王府管事请众人前去听戏，舍娘扶着庾氏一道过去听戏，过寿听的戏无非就是那几出，满床笏、麻姑拜寿。
席上，舍娘还看到了庆王妃的女儿江都郡主，江都郡主约莫十岁的样子，生的玉雪可爱，正卧在老太妃身畔看戏。
等到戏听完，又要宴饮，舍娘提醒庾氏：“娘，您有身子，可千万别吃酒，等会儿别人饮酒的时候，你就装个样子。”
庾氏心里一暖，又对女儿道：“这些上了年纪的妇人，都喜欢笨口拙舌温顺些的。”
“多谢娘提点，女儿自有分寸。”她就是怕自己也被选成一个什么侧妃就完蛋了，所以索性有点个性些。
况且她的性情原本也不大讨婆母喜欢，前世她婆婆就不喜欢她。晋王妃褚氏任劳任怨，甚至晋王母生病，她都衣不解带的照顾，然而中途还不是抬举生了长子的柳贵妃，褚氏过世之后，晋王母还想要晋王娶她娘家的侄女儿。
那个时候，晋王对她十分上心，自然不肯，还是把她扶正了。
所以说她又不打算嫁到庆王府来，自然就更不用那般表现的贤良了，还十三岁的姑娘有些锐气也很正常，至少能真的让人记住。
就像朝堂有人卖直沽名，有人清廉，有人会迎合，这都是能够在上位者眼里留下印象的方式。
果然，就在老太妃寿辰的一个月后，布政使杨大人的长孙女杨芝和自己去王府读书。
丽娘看向舍娘：“为什么是你？”
这次她倒不是嫉妒，是觉得那次去的人不少，怎么就选了舍娘。丽娘还觉得上次舍娘还没有她表现的好呢？
舍娘摇头：“这我哪里知道，我可不愿意陪什么郡主读书，我现在替娘管家，我这么一走，家里怎么办？”
外面，王府的嬷嬷正和庾氏说话：“我们郡主家里就她一个女儿，千娇百宠的，巴不得有姐妹们陪着说话。上回老太妃见你们家姑娘品貌好，才学也好，就让我送一张帖子来，让你们家五姑娘一道过去。”
庾氏只是有些担心女儿：“蒙王妃垂爱，我们家无有不应的，只是怕她太率性，得罪了贵人，可就不好了。”
那嬷嬷便劝慰了几句。
殊不知，这事儿是庆王妃决定的，她只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很小就被选进宫做伴读，唯独有女儿陪在身边，但是偌大的王府也只有女儿一个，她难免觉得孤单。尤其是上次老太妃寿辰，她见到那么多的姑娘，布政使的长孙女据说极其擅长书法，琵琶也弹的很好，她又长的甜，俗话说相由心生，人的心有多善良，脸上自然就有多甜美。
当然，其实陶雅也还可以，但是她相貌不行，郡主身边的人，就不能选看起来普通的。
至于褚姑娘，她姐姐是晋王妃，他们家投靠了晋王，如今当然不宜多接触。
倒是选裴家五姑娘，那次见她虽然有些有才外显，但不得不说，正是她表现自己，自己记忆深刻，觉得她品貌双全。

第34章 第34章双章合一
庆王府当然也很大方,送给她们一匹大缎子，一匹上等绸，上等文房四宝一套,两套衣裳，一对金锞子。
舍娘把缎子给丽娘裁了三尺，把绸子裁了三尺送给庾氏，又把文房四宝中的雪浪笺分给她爹和哥哥。
别的就让冬梅收了起来，现在她的小金库还是很丰厚的。这也正常，一来是提前分家，六房分的多,,二来,庾氏的嫁妆没让人瓜分，每年收益颇为可观。
再有,裴以清升了官,俸禄常例钱不少，故而现在六房手头颇为宽裕。
庾氏见舍娘这样，不免道：“你小孩儿家，给你就是给你的，分给我们做什么。”
“娘,话不是这么说，都是一家人,何须分你我。”舍娘笑道。
裴以清在旁道：“那伴读可不好做,若是遇到的人好倒是罢了,若不好，你是个受不得气的性子。不如你先去，过段时候就称病,如此一来也不得罪庆王府。”
舍娘不得不佩服她爹，真不愧做官的人，鬼点子就是多，她立马点头：“就照爹的办。”
在一旁的庾氏摸着肚子道：“你住在王府里，平日不要多言语，咱们也不求王府什么，你只管陪着江都郡主读书，不必管旁的。”
“是。”舍娘应道。
真正心疼孩子的爹娘，都希望女儿能够嫁得门当户对的人家，最好就在爹娘跟前，能够时刻照顾到，对方不要地位多么显赫，但是一定得有才干，又爱护女儿。
所以，对于女儿去庆王府，她们更担心女儿被欺负。
而不是想着多么荣耀。
过了两天，庆王妃派人接舍娘过去，舍娘带了些衣裳首饰和平日常看的书，再有
一包银子过去，还把冬梅、兰若带去伺候。
至于家中她就交给丽娘了，还嘱咐道：“娘没几个月就要临盆了，你要好生照顾一番。”
丽娘抿嘴：“知道了，我会好好的把家管好的。”
舍娘也希望丽娘能够立起来，前世她还有自己这个皇后妹妹能够扯虎皮做大旗，但是这辈子恐怕是不能了，都要靠她自己了。
等她到了庆王府的时候，由王府的嬷嬷先带过去给老太妃请安，老太妃那里正在听戏，她又去了庆王妃那里。
庆王妃那日见舍娘不过匆匆一瞥，今日再细看，暗道果然是一幅极好的相貌，甚至有些宝相庄严，身量也高挑，双目炯炯，慧眼如炬，一看就是极其聪明的姑娘。
这次她倒是看起来很和蔼：“你不要担心，你们住的地方都已然安排好了，我还拨了两个丫头伺候你们，若有缺什么的，只管和她们说。”
“王妃垂爱，民女不胜感激。”舍娘道。
庆王妃放下茶盏看着她：“上回我听说你读书很多，就想着请你们过来，一并陪着郡主读书，她是个顽皮的，你们多劝着些。”
似这样的话，就不要真的老实说郡主顽皮我们会勖助的云云，而是道：“王妃哪里话，民女虽然蠢笨，但见王妃行事这般有章法，行止有度，明明身份高贵，却又没有半点架子，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郡主定然不一般。”
“咳，这孩子本事还是有的，就是贪玩。”庆王妃笑道。
舍娘立马点头赞同，“可不是。”
庆王妃同天下所有的爹娘一样，都觉得自家儿女是最好的，舍娘陪着说了几句，庆王妃愈发喜笑颜开，无她，不管她说什么，舍娘都不会让话落地。但她也不会叭叭叭一直说，自己说的时候会很认真的听。
不似那等扭捏做作的女子，年纪这般小，见识却不短。
到了结束谈话后，舍娘还特地点了一盏茶给她喝，庆王妃让自己的心腹嬷嬷陪着舍娘过去。
原本以为王府会分几间屋子算好的，不曾想人家直接分了一个院子，院名也很好听，叫折花院。
“裴姑娘，我就送您到这儿了。”宫嬷嬷道。
舍娘连忙道：“多谢嬷嬷，辛苦您了，冬梅，打赏。”
冬梅连忙上前递了个荷包给宫嬷嬷，宫嬷嬷连忙推辞，舍娘笑道：“我知道嬷嬷可是王妃身边的红人，您这样的人物，平日我们恐怕想见也难得见一面，今日却还劳烦嬷嬷为我领路，我也没什么好的，这荷包是我亲自绣的，里面押的一些钱，嬷嬷买盏饮子吃，解解渴罢了。”
在一旁的冬梅和兰若，平日在家只觉得四姑娘会说话，五姑娘是个直爽人，没想到今日一见，五姑娘哪里是不会说话，反而是很会说话，只要她想便是，端看她愿不愿意。
宫嬷嬷心满意足的离开了，说等会儿王府的丫头就过来。
舍娘先带着自己的两个丫头过去，兰若一进去就笑道：“真没想到王府给咱们分了一个院子，姑娘还没单独住过一个院子呢。”
“可不是，我也很诧异，但我想人家王府，肯定是要排场的，这大抵就是礼贤下士吧。”舍娘也很满意。
这折花院正厅是一个大厅堂，大抵是招待客人用的，西边是卧室，东边是书房。西厢房三间屋子都打通了，这里是用饭的地方，东厢房则是浴房一间，另有两间屋子摆着床，应该是给客人住的。
舍娘迫不及待的进去卧房看了看，正厅和卧房是被方胜锦月洞的落地罩隔开的，进门之后，长案、博古架、五足圆香高几、浮雕花卉屏风都是黄花梨做的，和落地罩是一套的，唯独最里面的床却是黑漆螺钿花蝶纹的拔步床。
她承认，富贵真好啊，这些家具看着都让人心动。
但无论如何，短暂拥有过也好，她先坐下吩咐冬梅和兰若道：“你们先把我的行李归置好，王府虽然给咱们派丫头来，到底咱们也不好真的支应人家干活。”
自然，王府说派两个丫头过来，实际上还有粗使的婆子一起过来的。
舍娘先问那两个丫头：“你们原先是在何处伺候的？”
这两个丫头来历也不凡，一位是庆王世子的丫头，一位是庆王妃身边的丫头，当然这两位现在也不是大丫头，都是三等的丫头。
这次舍娘没有直接打赏，而是先问她们：“我们初来乍到，就怕不懂这些，你们王府是如何赏人的？我就怕出丑是小，到时候让别人说王府请来的伴读都是这样的，反倒是不好。”
庆王世子的丫头名叫珊瑚，她原本是小时候就被老太太拨到世子房里伺候，没想到世子不过一年就上京了，她们成日守着空院子，正好来了这位裴姑娘，她就被打发过来伺候了。
她本是个伶俐的，自然愿意卖弄一番：“姑娘赏赐多少，谁也不敢争，只是我们倒好，就是底下的婆子们，不好打发。”
庆王妃身边的丫头芙蓉听她这般说，并不反驳。
“你们过去的陈例是多少？”舍娘看向她们两人，并不寒暄，单刀直入。
珊瑚见她问到重点，乖乖道：“婆子们通常二十个大钱到八十个钱不等，似大丫头们，有吃食衣裳可以打赏，若是钱的话，有几十文，也有一钱的。”
舍娘则对冬梅道：“你给珊瑚和玲珑都赏钱二钱，来的四个粗使婆子，每人八十文。”
要知道不管哪里的下人都苦，都不富裕，舍娘家里虽然说算不上豪富，但她毕竟是小姐，自己手里有体己，来王府时，庾氏给了她二十两银子。
得了赏钱之后，珊瑚和芙蓉彼此都觉得离舍娘更近一些了。
舍娘也介绍她的丫头和她们认识，几人互相厮见一番。
倒是方才不言不语的芙蓉道：“裴姑娘，晚饭时，王妃请您和杨姑娘都要一起过去。不如我先伺候您梳洗一番，等会儿再过去。”
“好啊，正好你们也同我多说说王府的规矩，我也怕失仪。”舍娘笑道。
芙蓉连忙应是。
粗使婆子们得了赏钱，倒也没什么抱怨，很快就挑了热水来，舍娘沐浴梳洗一番，又换上王府给她们的新衣裳，她已然对庆王府有个基本的了解了。
老庆王原配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就藩河南开封，次子早亡，有位夫人生了第三子，第四子，这两位都封了辅国公，老三因钱塘江修堤坝的差事被罢了爵位，如今的庆王排行第五，现下是庆王府主支。
庆王妃汪氏是原大将军左都督的女儿，庆王原本还有长子，是庆王侧室所出，十五岁刚娶妻室便夭折了，汪氏生了次子，六岁就要请封世子，不曾想夭折了，现在的庆王世子其实是庆王第三年子，也是庆王唯一的嫡子。
汪氏在生了庆王世子李琚之后，又生了江都郡主。
李琚年纪比她还小点，但很早就被选进宫做皇太孙的伴读，庆王妃身边就只有一个女儿陪伴，故而视若珍宝。
“等会儿我们就能够见到江都郡主了吗？”舍娘问道。
珊瑚和芙蓉都点头：“是的。”
舍娘道：“只要郡主不讨厌我就好了，不管了，还有杨姑娘在呢。”
这世上伺候主子的，就没有不希望主
子出头的，因为主子吃到肉了，还能剩点汤给下人吃。尤其是舍娘这种比较慷慨大方的主子，下人们都盼着她出头了，自己能得好。
但是现在谁也不会说出来，毕竟头一次见面，交浅言深。她们能够说的，也只是一些众所周知的事情。
虽然庆王妃上午是在一个地方接见她们的，但是用饭并不在一个院子里，而是在老太妃那里。听说是老太妃嫌太冷清了，所以晚饭都把孙女带着一处吃饭，当然，现在也不只是江都郡主一位，还有被罢了爵位的三爷，原辅国公的女儿，自然，因为她父亲没了爵位，她也是没有任何封诰的，人家只含糊称她为二姑娘。再有四爷辅国公的女儿，人称荣河乡君。
二姑娘据说是庶出，她约莫将笄之年，模样不肥不瘦，一袭浅色袄裙，很是温柔的样子。荣河乡君却是一袭玫瑰红的比甲，头上戴着金凤步摇，整个人神采飞扬的正和江都郡主说话。
见到舍娘她们进来，荣河乡君站起来，先对庆王妃道：“婶娘，这就是来咱们王府读书的两位姑娘吗？”
庆王妃笑道：“是啊。”又介绍杨芝和舍娘：“这位是杨藩台的孙女，这位是裴司马的女儿。”
荣河乡君见到杨芝不由笑道：“我听说你们姊妹是双胞胎，是么？”
这个话题很轻松，杨芝便说了一些她和妹妹心有灵犀的事情，众人都惊呼连连。舍娘也觉得杨芝真的是从里到外都是甜妹，人声音也甜，脸上总漾着笑意，性格十分讨喜。
轮到舍娘时，荣河乡君也很会找话题：“裴妹妹来了就安心住下，如今我们园子的菊花开的正好，到时候咱们都可以一处赏花吃茶，我是最爱热闹的，到时候妹妹可要来。”
舍娘忙道：“乡君盛情，琅嬛却之不恭了。”
寒暄完了之后，舍娘和杨芝才上前见过江都郡主李宝应，李宝应今年十岁刚留头，看起来玉雪可爱，她只是淡淡的打了个招呼，就在老太妃那里撒娇。
杨芝有些不适应，毕竟她是布政使的孙女，家里千娇万宠养大的，还没被人这般忽视。舍娘却是泰然自若，她们吃饭并不都在一个桌上吃，老太妃带着孙女们一起用，庆王妃带着杨芝和舍娘一桌。
这样的场合没听说谁能吃饱饭的，舍娘也只浅浅吃了几口，连带骨头的鸡块、鱼肉都不敢夹，豆子吃多了怕放屁，只能挑些咬起来没太多响声又软烂的，如芋头这样的吃食。
用饭期间，几乎都是没有声响的，吃完饭，漱口后。
舍娘和杨芝先陪在这儿听她们说话，到最后散了才各自回院子，因为她和杨芝的院子挨着，二人又同是伴读，所以舍娘主动道：“不如咱们一起走吧。”
杨芝灿然一笑：“好啊。”
一路上，她们也是互相试探的说话，杨芝有些认生，舍娘也没有那个癖好一直探听别人，故而，二人静静地走到院子前面分手。
回到房里来，舍娘方才没吃饱，遂把从家里带来的点心拿出来吃了五六块，一直饱了。又安排冬梅芙蓉守夜，她就吹灯睡觉了。
殊不知，庾氏和裴以清两人却破天荒的没睡着，庾氏很担心：“舍娘虽然不挑嘴，她的性格你也是知道的，受不得气的，偏生还得俯就人家，还有，她还让咱们带她去温泉泡澡呢，刚刚找到一处地方，你说她又不在。”
“别担心，过些时候装病就好了。说起来，这也未必是坏事，我看咱们舍娘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应付得了的。”其实裴以清也担心的很，但是他现在还得打起精神来先安慰妻子。
庾氏摇头：“我只给了二十两她了，原本想多给些她，但是她跟我说她有私房，不让我多给。唉，平日她在家中，万事都办的妥当的很，为咱们家付出那么多，她这一去，我都很不习惯。”
裴以清叹了一声，“是啊，舍娘在家，就跟定海神针似的。偏我还要去前方送军需，也不能时常陪在你身边。”
“送军需？怎么要你去？”庾氏肚子越大，就越紧张。
裴以清道：“是啊，最近朝堂派了将士过来，说来也不是别人，是大侄女的夫婿，新安侯的二小子。”
“是他呀。怎么他哥哥没来，倒是让他来了？”庾氏不解。
萧棠还有个哥哥，那才是新安侯世子呢。
裴以清想了想：“大抵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吧。你想啊，新安侯世子原本就有爵位了，何须费力，倒是萧二郎，等分家还剩些什么，还不如出来拼个高下，将来有个什么指挥使在身上，也总比白身强啊。”
“这倒也是。”庾氏点头。
裴以清当然还有打算，明年长女出嫁，他正好让儿子送嫁，就留在京城考，京城比杭州好考太多了，但现在先不和庾氏说了，以免她觉得空落落的。
有些人就是爱热闹，爱大家一起，要不然就没有安全感，庾氏就是这样的人。
爹娘惦记她的事情，舍娘觉得会有，但也不会太深，毕竟她们家三个孩子，哥哥姐姐都在家呢。
她每日早起，起来先踢一百个毽子，再梳洗换上衣裳。
珊瑚端了早点过来，王府的早点，早上就很扎实，煎烂拖齑鹅、猪肉炒黄菜、蒸猪蹄肚、两熟煎鲜鱼、白灼虾、素炒鸡片，配着香米饭、豆粥。
舍娘喝半碗粥吃半碗饭，菜只盛一个小碟子，又吃了一盏茶，已然觉得十分饱了。
郡主读书的地方叫蓼然轩，这里三面环水，一面后面种了许多竹子。环境清幽怡然不说，还颇有意境。
里面的书桌也早已备好，这比她原先在裴家女学的待遇都好，长案上挂着笔架，上等的端砚，即便是纸也是白如雪一般的。
书屋四面都挂着名人字画，摆着四时鲜花。
她正环顾时，正见杨芝过来了，杨芝见到她后抿唇一笑，又小声问道：“你昨儿睡的好吗？”
“很好啊，你呢？”舍娘见她脸有点发青，自然知晓她恐怕没睡太好。到底杨芝和自己不同，她是个成年人，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所以去到一个地方，只觉得新奇，有些不舍，但很快自我能够调整。
但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出个门都不容易，更何况住在别人家里，什么规矩礼仪都不同。
杨芝则摇头：“我有择席的毛病，所以有些睡不好。”
“过几日就习惯了，你若是无事，可以来我屋里找我玩，咱们还能说说话，这样你若累了，回去倒头就睡下了。”舍娘笑道。
杨芝一听立马道好。
二人各自坐在自己桌上等了片刻，郡主才姗姗来迟，舍娘等人先行礼，等郡主喊起，她们才入座。
曾经都是别人给她请安，如今见着一个人都要请安磕头，也是憋屈的很。
现在还不知道这位郡主的脾性，舍娘也不敢随意说话，却说教导郡主的人是个山羊须的老头，具体是谁，也没人介绍。
但他今日讲的是《楚辞》，《楚辞》舍娘已然学过了，现在重新学一遍，权当温书了。
这位山羊须先生其实还挺多才多艺的，还会用楚地鸡鸣腔念给她们听，但郡主似乎不太上心，不是玩着手里的笔，就是打瞌睡，先生跟没见到似的。
但人家是郡主可以不听，她们这些做陪读的可不能不听。
……
宫嬷嬷正道：“我看杨、裴两位姑娘，都有些不敢和郡主搭话。”
“不打紧，姑娘家都要脸面，只要她们认真读书，如此，咱们宝应便是近朱者赤，自然会更好。”庆王妃已经听说了丈夫的打算，将来会把女儿嫁入书香门第，因此就得多读学书。
时下女子虽然也有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说法，但是那是一等没有见识的人说的话。
就
像她自己出身武将家，大字不识几个，即便管家手到擒来，但总归是遗憾的。所以，她对儿女都培养，琚儿天资聪颖，人又好学，可谓能举一反三，是宗室中难得读书上进的人，她不必多管。
但是女儿却是让她头疼。
……
《楚辞》上了两个时辰，下午先生专门教导写诗，舍娘很快就在要求之下也写完了，她便在旁翻看书册。
若是以前她肯定就先把自己作的诗交上去了，但是现在她也怕抢人家的风头。
没想到先生走下讲台，拿了舍娘的诗检查，忍不住点头，又用笔圈出一处：“这里的典故你改成卢照邻《曲池荷》里的圆影覆华池。”
舍娘一看，还真是如此，她看向那山羊须先生，先生对她微微颔首。
这先生看着不起眼，但其实还是很有真才实学的，反正她的诗词之前完全是堆砌的花团锦簇，不如趁着在王府这段时间把诗学透彻，也算是给自己定的一个小目标吧。至于郡主学不学，她就不管了，自己爹妈都管不了的事情，让外人去得罪人，那不可能。
有时候人不要太有责任感，其实谁离了谁都行。
但显然杨芝就不是这么想的，她想的是郡主还真的不爱读书，自己正好可以跟她聊聊天，讲讲大道理，若是能说动她，让郡主听自己的，那老太妃和王妃也会高看自己一眼。

第35章 第35章双章合一
头一日散学得很早,郡主先行一步，舍娘也随即回到了自己的折花院，她对折花院之外的地方都没什么兴趣。
回到折花院,她先休息了一会儿，又看了会儿书，颇觉腰酸背痛之时，冬梅很快过来给她捏肩膀，舒服的舍娘昏昏欲睡。
等晚饭用完了，她在院子里散了会步，就梳洗准备歇下了。
因为陪郡主读书其实并不是她自愿的,她也没想过要做成进身之阶,所以无欲则刚。即便庆王妃让她回去,她也甘之如饴。
高床软枕，反正拒绝不了,就享受吧。
次日起床的她依旧是油光水滑的,这一日上午学《孟子》，下午则不学作诗，而是学弹琴。大家闺秀琴棋书画都要皆通，莫说是王府郡主，便是舍娘她们这样的人家都是如此。
教琴的是一位四十余岁的男子,他衣裳袖子特别宽大，头发用一根乌木簪别着,走起路来,飘飘然,颇有魏晋士子的风采。
这位琴师倒是性情颇为明朗，一来就先问舍娘和杨芝：“你们在家学过弹古琴吗？”
舍娘点头，杨芝却摇头。
琴师看向舍娘：“你学琴有几年,如今能弹什么曲子？”
“原本在家中女学只匆匆学过两年，后来又有学了两年，如今能弹《胡笳十八拍》《高山流水》。”舍娘也是如实说了。
琴师心里有数，又看向郡主：“我们今日学《双鹤听泉》，这琴音通过隔水，更有韵律。”
说罢，先把琴谱发给众人，舍娘看了一遍就知晓郡主的水平，大概在初入门左右。不知怎地，她感觉自己现在像是寒门子弟陪富家少爷读书，还不能超过，即便立马就能弹的她，也得藏拙。
这先生大抵教了一遍，就让她们试着弹。
杨芝是琴谱都不大会看，她七岁随姐妹们读书，到如今说起来也有六年了。但先生只教读书，平日她们还得学女红针黹，尤其是书法因为是杨家绝学，故而她们家的姑娘都有一笔好字，但要写成一笔好字是要花许多的功夫的。
至于琴方面，她就没有学了，没想到还要考这个。
她不好去问琴师，更不好问郡主，因此去问舍娘。舍娘知晓学琴可非一朝一夕的功夫，所以先教她怎么看琴谱，指法怎么放，杨芝试了一下，舍娘很捧场的拍手：“哇，你很有天赋啊，这么一学就会了。”
这般一夸，杨芝脸微微红，眼睛亮晶晶的。
她们二人在一处弹琴，倒是把郡主吸引了来，江都郡主其实家里都长期是她一个人独处。虽然也有两位堂姐，但她们年纪都比她大许多，彼此只是老太妃那里请安时才会见到，而她们也不是每日都晨昏定省。
“裴姐姐，你能不能也教教我。”江都郡主还有点害怕舍娘拒绝。
舍娘没想到郡主这般，连忙笑道：“自然可以，但是我今日也是头一次弹，咱们就相互学习吧。孔子不是还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她又对杨芝道：“你先弹着，有不懂的可以去问琴师，或者等会儿问我就是。”
郡主的指法没问题，就是练的太少了，所以要停顿很久才能弹下一个间奏。舍娘看着她道：“我现在弹一遍试试，郡主看看哪里有不对的……”
她直接弹了起来，郡主听的入神，又抚掌笑道：“裴姐姐，你弹的真好。”
“其实不是我弹的好，只不过我学的时日多罢了，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恐怕更胜几筹呢。”舍娘道。
郡主其实根本不喜欢学这些，她之前是不知道怎么和别人交流，现下见舍娘说话处处到她心里，人又有本事。她就趴在桌上问起舍娘来：“裴姐姐，你喜欢骑马吗？”
舍娘道：“我是个一刻也闲不住的，但是我家里没有让我学这个，我倒是很喜欢骑马的，可我娘说姑娘家马骑多了容易成罗圈腿。”
“我以前爱嗑瓜子，我母妃也说我要老嗑，日后就容易嗑成瓜子牙。”郡主笑道。
舍娘也不说嗑瓜子好不好，只道：“我也喜欢嗑瓜子，只是很容易长血泡。”
郡主愈发觉得和舍娘话说到她心里去了，王府的人都把她看成小孩子，这也不许那也不许，什么都觉得她做的不对，好在来了位姐姐，她却不否认自己。
“那裴姐姐，你平日在家里做什么？”郡主好奇道。
“无非就是打秋千，要不就写文章，做女红，若有闲暇，我最喜欢跳百索，就那样跳一个时辰都不会累的。”舍娘原本想说去温泉学凫水，但是若郡主闹着要去凫水，出了什么事儿，就是自己的罪过了。
郡主这个年纪，读书什么的都抛诸脑后，她一听说舍娘跳百索，她立马道：“等会儿我们散学了一起去跳吧。”
“好啊。”舍娘想着王府这么大的地方，不跳百索简直浪费了。
在一旁的杨芝没想到郡主竟然和舍娘聊上了，也忙凑上来说话，但是听说她们要去跳百索，她也欣然要过去，还道：“我在家里也是时常跳的。”
“那可太好了，咱们到时候一处去玩。”舍娘也没有半点不悦。
因为如此，三人熟悉了许多。
散学之后，舍娘就道：“你们等会儿吃完饭，就来折花院，咱们一起跳。”
这一日自然是玩的很畅快，舍娘跳百索虽然生疏了一些，但依旧很能坚持，郡主蹦蹦跳跳的，只是捣乱，被杨芝咯吱了一下，二人还你追我赶了起来，急的嬷嬷们不成。
舍娘也怕郡主跌倒，只道：“郡主，我看外头冷起来了，不如咱们进去里屋说话，正好咱们去玩抓石子。”
郡主歪着头问：“抓石子是什么？”
“你进来我告诉你。”舍娘拉着她的手进来，又对杨芝招招手。
杨芝心情有些闷闷的，按照她的身份，应该是她来主导的，风头却全让舍娘抢过去了，自己倒是成了随从。
即便从折花院回去的时候欢声笑语的，但是等到隔日郡主生病后，杨芝又开始庆幸还好自己没有带着郡主玩。
冷热交替，又吃了冷风，郡主一下就病了。
偏这个时候杨芝也称病，舍娘暗道不好，此人落井下石，她立马去给庆王妃请罪：“都是我的不是，平日我是跳百索习惯了，没想到郡主见着也觉想玩，我就没有阻拦，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王妃，实在是我的罪过，我在王府也待不下去了。”
如果只是顽皮些不打紧，但身体差了，她得赶紧走，万一到时候真的出什么事情，那她可负责不起。
庆王妃却道：“好孩子，这不关你的事儿，你看你不就好好地么？”
“您这么说，小女却愈发无言以对。”舍娘
摇摇头，还是很沮丧。
庆王妃心里也不是不怨舍娘，但事情既然发生了，她也不是不明事理，见她惴惴不安，心道还真是个年轻心热的姑娘。
但现在就让她回去，到时候传出一个江都郡主身体弱的名声，这到底不是这么回事儿。
况且，还有女儿那里，看起来是很喜欢裴家姑娘的。
庆王妃不放人，舍娘只好留在王府，她也不介意过上病气，倒是成日在郡主那里。说来奇怪，郡主之前还时常捶丸都无事，怎么就跳了几下百索，就生了病。
若非她们说郡主爱骑马捶丸，她也不会提起百索的事情。
自己真是老马失蹄。
但现在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她和杨芝无冤无仇，也并无什么竞争之意，杨芝却落井下石，不过是做个伴读，竟然也如此，自己日后得万分小心了。
不过，这也给了她一个好机会，杨芝称病，她就可以博取郡主的喜欢。
一早上，她就过来了，见郡主鼻塞。舍娘就帮她捏鼻梁，很快就通窍了，郡主原本就没有姐妹，舍娘还拿了图本来，和她一起涂颜色。
舍娘还帮她画了一幅小影，郡主没有亲姊妹，她是个率真的人，一口一个五姐姐，舍娘姐姐叫的很亲热。
……
杨芝本来听说郡主病了，她也顺势病了，如此一来，舍娘就是众矢之的。
跟着她来的是她祖母身边的妈妈，那妈妈素来也是智囊，原本还称赞杨芝做的好：“我看裴家虽然官位不如咱们家，可听说裴老夫人出身高贵，这裴五娘的姐姐便说亲到了侯府。这裴五娘比她姐姐还强十倍，怕也是冲着世子妃这个位置来的。”
“我听说她跟庆王妃请罪说要走呢。”杨芝道。
心腹妈妈道：“她是聪明的，此时走了，也怪不到她的身上去。”
只不过这主仆二人等啊等，没想到郡主三四天就已经好了，她还在庆王妃这里说了不少舍娘的好话。
杨芝听说郡主好了，她也“好”了起来。
三人又恢复了往常上课，但因为这次，大家也都亲近起来。舍娘面上对杨芝和平日无虞，但私下却是防备的紧。
约莫月余，就是舍娘的生辰，庾氏特地差人送了生辰礼过来，今年她十三了，虚岁已经十四了是大姑娘了，所以庾氏送了三套衣裳，两套头面来。
兰若还在一旁道：“郡主和您那样要好，怎么不告诉郡主，也让她替您庆贺一番？”
“要好？那你太抬举我了。”舍娘当然知晓郡主心地不坏，但是郡主对她和身边的妈妈没两样，顶多就是年轻一些罢了。
说白了，也是当奴仆看的，只是奴仆高级点罢了。
兰若没想到姑娘会这般说，舍娘当然想干到过年，回家之后装个病正好不必来了，她可不愿意一直待在王府里。
但兰若总觉得姑娘太小心了。
一直到下了大雪后，郡主身边的大丫头生病，回家休息了三天，没法好好照顾郡主时，只听老太妃道：“如今的丫头们也太娇弱了，要我说，照顾主子的人还是得选那些身体好些的。若是咳的严重，很不必来了。”
这样的语气和平日和蔼的老太太可不同，兰若跟在舍娘后面都看呆了。
甚至是杨芝真的病了一场，庆王妃和老太妃都不让郡主过去探望，生怕过了病气。
此时，她方才道：“依照奴婢看，这王府没什么人情味。”
“是啊，所以我保养好身体，现下先陪着郡主读书，做好我的本分就好。”舍娘如是道。
杨芝病了几日后过来，郡主倒是嘘寒问暖的，杨芝很是感动，不免规劝道：“郡主，要我说，您也该在诗词文章上用些功夫了。您若多学些，王妃脸上也好看，便是日后在江南才女频出的地方，也能派上用场。”
这个时候杨芝说的话绝对是真心实意的，荣河乡君的学问就极好，她打探出郡主对乡君似乎有些情节，故而忙劝道。
哪里知道此时郡主却翻了脸：“依我看，只知道读书的那叫书呆子，况且我读书也不差。什么才女不才女，明理就好。”
舍娘知道这位郡主人小主意大，她也不是不爱读书，就是有点叛逆，喜欢跟别人对着来。
杨芝脸上挂不住，忍不住眼圈红了，舍娘充聋哑人，只坐在一旁，似乎什么都没听到。
等到散学之后，舍娘照旧先去郡主那里写功课，郡主房里很暖和，穿一件夹袄就成，舍娘也不多话，坐下来就开始写。郡主到底还是个小孩子，憋不住话：“裴姐姐，其实我不是顽皮，是我觉得像我哥哥那样，倒是宗室难得读书很好的，却又做了皇太孙的伴读。”
“你是怕你学的太好了，将来也会离开父母吗？”舍娘大概能理解她的意思了。
郡主微微点头。
舍娘笑道：“郡主，你不知道当年选皇太孙伴读时，可是争破了头，就我们家有一位亲戚没选上还沮丧呢。你觉得你哥哥辛苦，可能你哥哥还觉得很是荣耀呢。”
“是吗？可是我就不想离开爹娘啊。”郡主用手撑着下巴，很是苦恼。
舍娘看了看自己，她们不就是被强迫跟爹娘分开住进来的么？但这话不能说出口，她道：“其实这两件事情也没什么关系，比如读书，也未必要真的悬梁刺股怎么读，无非是学会抒发心中苦闷。就像我，我也不喜欢读书，但我不愿意被人糊弄，要不然人家当面骂我我都不知道。”
“还有人骂你？”郡主好奇道。
“对啊，那还是以前的事情了。因当时我哥哥跟我买了不少绢人，她们要我分些给她们玩，我不愿意分。她们就说什么‘不知腐鼠成滋味，猜意鹓雏竟未休’。当时我还傻傻的，后来才知道，她们骂我是目光短浅的卑鄙小人呢。”舍娘当时是现说现编。
郡主张了张嘴，如果别人这般说她，她也未必知晓，还以为人家在感叹呢。
舍娘还道：“你看我学了写八股之后，条理也清晰很多，学了《传习录》才知道什么叫知行合一。这些倒也罢了，我们族里姊妹多，不似郡主这般家中只有你一个女孩儿，大家都争着出彩，我这个人又是个不太喜欢落后的，所以只得好好学了。”
全程舍娘都没有劝她读书，但是郡主见舍娘说完话后，笔耕不辍，自己也不好意思一直说话，也学了起来。
但凡又不会的，舍娘会讲的很清晰，不厌其烦的讲。
一直到深夜，她才回到折花院。
这些表现当然被庆王妃看在眼中，舍娘平日对郡主身边的人也是极大方，十个人中有一两个人愿意说她的好话也就足够了。
宫嬷嬷就和庆王妃道：“杨姑娘倒是劝了咱们郡主几回，郡主也不听。裴姑娘每日都是陪着郡主写功课到深夜，再一个人带着丫头们走回去。我们还说要不要给她派轿子，她说不必兴师动众，很体恤下人。”
“那杨姑娘我原先看倒是不错，怎么现下这般娇气？”庆王妃皱眉。
宫嬷嬷笑道：“杨姑娘其实也挺好的，但是她总病着，之前那几日也是常和裴姑娘一起到郡主那里写功课，后来就吹了风病了。”
庆王妃就道：“她这么病歪歪的，我倒不好留她，明年换褚姑娘来吧。”
“怎么您这里想起褚姑娘了？”宫嬷嬷可是知晓庆王府素来是不沾边那些所谓别的藩王的。
庆王妃笑道：“我也不能太过啊，陶家把上官都卖了，实在是令人不齿，她家女儿我不能要。杨家姑娘我原本看着挺好的，但她气性大，人又病着，到底不好。数来数去，就是褚家姑娘了，不要她还要谁？”
宫嬷嬷连忙道是。
又说舍娘生辰过了之后，裴以清回来了，还带了萧棠一起过来。庾氏亲自让翠环
把客房收拾出来，又对丽娘道：“你也多看着些，平日我待客有哪里不周到的地方，你也该多提醒我。”
“娘，大姐夫也不是外人，咱们已经做得够好了。”丽娘就觉得自己招待的不错的。
庾氏却道：“你这傻孩子知道什么，你大姐夫这次立了大功，回去怕是有封赏的。”
丽娘“哦”了一声，她现在的嫁妆差不多整备齐了，定北侯府下聘一千两，再有别的彩缎首饰那些不计其数，她的嫁妆则是聘礼的两倍，压箱底的银钱是三千两，更别说陪嫁的全幅黄花梨的家俬，首饰四季衣裳妆粉，这般一起满满当当的六十四抬嫁妆，也算得上是一幅很拿的出手的嫁妆了。
故而，她现在没什么后顾之忧，只等明年八月出嫁。
倒是妹妹的亲事，丽娘道：“娘，妹妹今年也满了十三了，说起来是大姑娘了，她的亲事，您有没有想过啊？”
“你妹妹爱读书，人又不是那等受束缚的性子，若能说给一个有底蕴的读书人就很好。”庾氏道。
丽娘心里不知怎么松了一口气。
原本文武官员是忌讳结交的，但萧棠和裴家有姻亲，且如今仗已经打完，这就是亲戚之间的交往了。
裴以清让家里弄了个锅子，锅子里咕噜咕噜煮着羊肉，这是夏妈妈亲手烧的。萧棠喝了一口汤，只觉得遍体舒泰的很，他们这次之所以能够打仗打的这么快，也是这边粮饷筹措的快，他举杯道：“这次还要多谢叔父，粮草送的及时。”
“这原本就是我分内的事儿，倒是你此次表现十分英勇，回去之后恐怕有封赏。”裴以清看的明白。
萧棠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裴家好酒好菜招待了一日，次日萧棠翻身就离开。
庾氏还问起裴以清：“怎么走的这样快？好歹歇会儿再走。”
“我听说念娘的身子仿佛不是很好，他少年夫妻，惦记家中妻儿也实属正常。”裴以清道。
现在庾氏有身孕，听丈夫提起侄女，她倒是想起女儿：“送了几件皮袄到王府，也不知道我们舍娘有没有冻着，有没有受欺负？”
裴以清看了看天：“现下已然冬月了，舍娘腊月底怕是就能回来了，就下个月的事情了。”
过了月余，杭州终于下了雪，舍娘和杨芝深夜从郡主那里回去。杨芝原本风寒才好，现下又冷的不行，有些想打退堂鼓了，但想着世子妃的位置，还是咬牙坚持。
“裴妹妹，咱们打个商量吧，不如咱们一起跟郡主说一声，晚上各自回去写功课，白日一早早些过去检查，你看如何？要不然这冷风吹的跟刀子似的，这么下去，大家又要生病了。”杨芝一脸恳切。
舍娘笑道：“我胆子小，并不敢说，要不然姐姐去说吧，我同意就是。”
杨芝自然不愿意一个人去说，因为她如果说了，庆王妃定然觉得她麻烦，于是，她看向舍娘道：“当初是妹妹提议这般的，我一个人说肯定不成啊，还得你这个正主子在。”
“杨姐姐，现在郡主的学业刚好有提升，说明我的提议是正确的。你若受不得寒，只管和郡主说一声，谁又说你什么了？”舍娘悠悠然道。
气的杨芝不成，她回去次日又打起了喷嚏。
舍娘眯眼看着她，心道凭你也敢对我落井下石，不报复你誓不为人。
她别的不说，身体可是一等一的好！

第36章 第36章双章合一
总算是熬到年底,舍娘向庆王妃和郡主道别了回家，她在王府时，王妃也跟她们发月例衣裳,老太妃还赏了她一件大红羽缎斗篷。至于笔墨亦是由王府供应，舍娘用不完的也都带回来了。
她一回来，庾氏让厨下坐了满桌子的菜，舍娘依偎在庾氏身畔，庾氏自然是喁喁抚慰女儿。
“这次回来，就在家里，别过去了。”庾氏道。
舍娘点头：“女儿也这么想的,郡主学的东西我早就已经学过了。虽说王妃和郡主人也很好,但是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我还是喜欢咱们家。”
庾氏让女儿直起身子来，又帮她梳着头发：“我和你爹说了,无论如何,年后都别去了。”
姑娘家能在家里宠几年啊，到时候出阁了，见一面就很不容易了，想到这里，她又说起念娘身体不好的事情。
“虽说你二伯母这个人我不太喜欢,总爱挑是非，但如今她丈夫瘫了,长女就是最大的指望,可是念娘现在身体又不好了。”
舍娘当然记得,念娘是明年去世的，等她死了一年之后，萧棠就要承袭爵位。当时新安侯府就要为他续弦,说是就在裴家姑娘里选一位，裴家当然愿意。
他还亲自去裴家了一趟，挑中了自己。
“娘，您说大姐姐还这么年轻，怎么身体就不好了呢？”舍娘不明白。
庾氏道：“你现在还小，不懂女人生孩子对身体影响极大。再者，她还要管家，上上下下那么多人，怎么不累？就别说她了，你去看看哪家宗妇，不是很年轻的？”
“什么意思？”舍娘问。
“累的呀，累了之后容易病死，所以会再续弦。”说到这里庾氏也是有点担心自己。
舍娘恍然大悟，又看着庾氏的肚子道：“娘，我觉得您肯定会平安生产的，女儿会一直守在您身边的。”
没想到女儿能够察觉到自己的不安，她手一停顿，只道：“大夫过来把脉，说我身子骨没问题，就是我自己瞎担心。原本我有身子之前是没问题的，现在怀孕我身上还起湿疹，总是有些不安。”
本来庾氏也三十多了，上了年纪怀孕就大不如前，还得准备丽娘的嫁妆，还牵挂自己，可谓是千头万绪。
舍娘自己也是经过这个时候的，她忙道：“娘，您别担心，连大夫都说您的身子没事儿的，您何必杞人忧天。如今，爹爹官也升了，我们三兄妹都好好地，这就是最幸福的时候了。”
眼前的幸福能把握住，那就是真正的幸福。
母女二人又说了些私房话，庾氏指着面前的菜道：“这是单独让夏妈妈做给你的，你多吃些，我不耽搁你了，要不然等会儿菜冷了，还要热。”
舍娘摸了摸自己挽起来的头发，笑着把饭吃完了。
回到家中就不必天天深夜来回了，大冷的天猫在家里烤火睡觉，最能休养身体了，甚至晚上还有夏妈妈送来的冰糖银耳莲子羹，又能去火，又能滋阴。
夏妈妈某种程度上算得上是她另一个娘，正絮絮叨叨的和舍娘说起她不在的日子家里如何，“太太可想您了，本来想早些让六爷接您回来，可是咱们爷又去前线送军需，好容易盼着您回来了。”
“我也想爹娘啊，若是可以，我还巴不得日后就在家里呢。”舍娘嘟嘴，看向远方。
夏妈妈难免为自家姑娘操心：“您怎么还说孩子话，我看四姑娘就开窍的很，那么快就定下了自己的亲事。定北侯府一应都做的十分妥当，好些人羡慕四姑娘呢，女子嫁人可是顶顶重要的，堪称第二次投胎。”
“妈妈，您跟我说这个做什么。”舍娘可不想什么成婚的事情，做人媳妇天天受气，她可不是受气的人。
夏妈妈急道：“这样的事情就要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您比四姑娘强，也应该嫁的比她更好，否则日后恐怕来往都没的做。姑娘的姨母以前在家是嫡出，处处都比太太强，可后来太太嫁的好，你的这位姨母已经多年不和你娘来往了。”
舍娘往后一仰，正好躺在榻上：“明年再说吧，若是去那个庆王府，什么也别说了都不成。”
到底舍娘是未出阁的姑娘，夏妈妈也不能把话说的太露骨了，只道：“妈妈这么说也是为了姑娘好，姑娘心里要有数。”
“妈妈，我要睡觉了。”舍娘头已经蒙在被子里了。
夏妈妈知道舍
娘这是不愿意说下去，便把盅儿拿着，又嘱咐冬梅兰若道：“你们好好照顾好姑娘。”
回到自家，舍娘本来只是装睡想让乳母离开，没想到直接就睡着了。
到了次日是被丽娘掀了被子才起来的，她没好气的看着丽娘道：“人家好不容易睡个觉，你还这般。”
丽娘笑道：“我过来你这里，你不起来迎接我，还要偷着睡呢。”
她说是这么说，但给舍娘带了一小碟蘸醋的煎包过来，舍娘坐起来便在床上吃了，吃完两颗煎包，她才觉得饱了许多。
见她吃完，丽娘伸手：“我的礼物呢？”
“你什么礼物？”舍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又不是从哪儿回来省亲。
丽娘皱皱鼻子：“别人成婚你都送东西，我明年可就……了。”
虽然那两个字说的含糊不清，但舍娘听到“出阁”两个字了，她忍不住指了指梳妆台的匣子，对她道：“你自己打开看看，那是什么？”
丽娘赶忙打开看了，里面装的是鲜亮的荷包、绣的帕子、绣带，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舍娘：“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是啊，我在王府闲暇的时候都在做针线，想着你肯定是需要的，所以就先做了这些。”舍娘看向她，又道：“你也别总想着投机取巧，我也不是教训你，虽说现在还早，但是你以为在侯府，他们家那么多人呢，一点差错，人家肯定都会说的。”舍娘还是提点她。
尤其是高嫁，即便男人会宠爱你，可能十年八年，你都处于幸福的状态，但终归到最后你会知道没有人是能宠自己一辈子的。
不是说他有了别人，而是男人也有苦闷，也有难言之隐，也有不得志的时候。他无法给你，你想要的一切时，那你自己还是得立起来。
她说的这些也不仅仅是指女红，还有别的。
丽娘郑重的点了头，舍娘也不知道她真的听进去没有，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别说丽娘虽然女红不怎么样，但是她很会打扮，见舍娘帮她做了这么多，亲自帮舍娘上装，还别说，她这么一打扮，舍娘觉得自己倒是真的更美了几分。
“如何？这般还可以吧。”丽娘道。
舍娘笑道：“很好。”
等舍娘梳妆完，舍娘和丽娘一起给庾氏请安了。
庾氏如今已经有孕八个多月了，走路都有点八字步，她正让丽娘去分派事情，丽娘拿出靶镜照了照，才慢吞吞的去了。
家里年礼也是极多，杭州富庶，常例钱也比别的地方要多。外放的确油水比在京多一些，但是大多数官员还是想去京里。
舍娘在庾氏这里陪着说话，外头有小厮过来穿话：“太太，章家大公子亲自送年礼过来了。”
“是章世兄来了。娘，他们家我记得是在苏州吧？”舍娘道。
苏州到杭州很近，一般坐船三五日就到了，她爹本来就和这位年伯是同年，走动也不稀奇。
裴以清外面已经传话要留章世钧住下，章世钧也特意过来给庾氏请安，他进来时，刚行完礼，见里面都是女眷，不敢抬头。
“好孩子，这么冷的天，你母亲打发个下人送年礼就罢了，怎么还要你过来？”庾氏这个时候还在想是不是章家有什么事情。
舍娘看了章世钧一眼，没想到章世钧正看向她，舍娘何等聪明人，心里有几分明白了。
却听章世钧道：“我正想向裴世叔请教，听闻他又抓倭寇，又有政绩，小侄早就想过来了。”
庾氏听别人夸奖自己的丈夫，也是与有荣焉，又道：“你就把这里当自己家，霁哥儿今儿也要从书院回来，到时候你们都一处。”
章世钧笑着应是。
等请完安后，章世钧离开，舍娘在庾氏这里说了会话，见她精神不济，扶着她到床上躺下，她自己则回房了。
熟料刚回房就见丽娘笑嘻嘻的进来了，舍娘道：“你这会子过来做什么？”
“做什么？我听说章大郎君过来了？”丽娘好整以暇的看着妹妹。
舍娘没好气道：“来就来了，你这是怎么了？”
之前她这么说就被撅了的，现在丽娘当然不敢随意跟妹妹开玩笑，她又道：“我是想着你这里差什么，我如今管着家，你且跟我说就好。”
“那就先多谢你了，现在我一时想不起来，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再同你说吧。”舍娘笑道。
丽娘拍了一下舍娘的肩膀，施施然走出去。
她是希望妹妹能够嫁给章家这样的人家，父亲之间都熟识，章世钧还是举人，也算得上未来的进士了，到底是一桩极好的姻缘。
章世钧的来意裴以清未曾不知道，他当然也是非常欣赏这个年轻人，但是花老姨太那边说是帮女儿谋求世孙妃的位置。本朝王妃妃嫔都废除殉葬，世孙妃就是将来的襄王妃啊。
若是普通的勋贵次子庶子，自然不如青年举人，但是襄王妃就不同了。听闻朝堂还有强干弱枝的意思，王府可能将来都要驻京，尤其是襄王府时世袭罔替的爵位，女儿只要生一个儿子，那将来就是王爷。
所以对于章家示好，他也只有忍痛不表示什么了。
章世钧回到章家后，便和方氏说了，方氏则道：“她家长女都嫁到定北侯府去了，次女去庆王府做了伴读，恐怕是想着攀更高的地方。如此，咱们也死了那条心吧。”
按道理说她们两家还真是门当户对，且章家更好一些，因为章世钧已经是举人了，裴家的儿子连个童生都不是。
所以，章家也不会在一根树上吊死，等开年来，章世钧就和监察御史的女儿定亲的消息传来。
裴以清虽然有些懊悔，但是看舍娘的文章，又觉得自己也不是好高骛远，看他的女儿多么优秀。
年过完了，庆王府那边还未来人催，舍娘现在也不必装病。
正好庾氏的临产期就在这几日了，全家都如惊弓之鸟似的，庾氏心情也是忐忑，她生舍娘的时候太惊险了，本以为自己不能再生了。没想到又怀上了这个冤家，还不知道如何？
就连中午用饭，庾氏摸着自己的肚子，总是上不上下不下的。
夏妈妈劝道：“太太，那些荤腥您吃不进去，但是这些小菜都是很开胃的，还有鸡汤粉，您不是就爱吃鸡汤粉么？这可要多吃些。”
“我吃不下去。”庾氏一推碗，还是不愿意吃。
她除了自己肚子，还担心庆王府又让舍娘过去做那个伴读，身体还不舒服。
舍娘看的心急：“娘，我扶着您出去走一走吧，走动一下心情也好一些。”
“是啊，娘，我还有好些零嘴呢，您要吃么？”丽娘也道。
她爱吃零嘴，但是她的零嘴一般只吃一两颗，还剩好多呢。
零嘴庾氏就更不爱吃了，她慢慢的迈着八字步走着，舍娘正笑道：“娘，您别愁眉苦脸了，您怀的又不是哪吒？人家哪吒的娘怀了三年还如常呢，您倒好，这个时候就急了。”
“那倒也是。”一句话就缓解了庾氏的焦虑。
舍娘又道：“娘，我听人家贵人言语迟，莫非您肚子里也怀的贵人，所以如今是出来的迟？”
庾氏心里高兴，嘴上却道：“不会吧……”
“就是会的，您还不信么？”舍娘笑道。
话音刚落，庾氏就开始阵痛了，产婆乳娘忙成一锅粥，舍娘在外守着，又差人去请裴以清回来。
丽娘本想和舍娘一起坐的，但是她又要出恭，出恭后碰到隔壁陶雅过来，舍娘不在家的时候，她和陶雅的关系就不错了。
这陶雅原本总觉得丽娘生的太美，自己不愿意做她跟班，即便知道她有一桩好亲事，但没亲眼见过，不知如何？去年却看到侯府专门下聘，她妹妹还去了庆王府，两边关系就走动起来，但她心里仍旧觉得丽娘就是个草包。
除了生的好看，没什么大优点。
但人家就是比自己有运气。
陶雅正胡乱思考中
，见外头传来贺喜声，原来是裴夫人诞下一个男婴。
舍娘见里面产婆出来报喜，忙上前问道：“我娘如何了？”
“太太只是生的脱力了，没什么问题，姑娘快看看你的亲弟弟吧。”产婆把孩子直往舍娘这里送。
舍娘想这个孩子前世是完全不存在的，现在却存在了，她仔细接过来，看着他跟红皮猴子似的，丝毫不嫌弃的亲了一口。
产婆见舍娘如此，笑道：“姑娘这个姐姐可真疼弟弟。”
“给你吧，别冻着他了。”舍娘道。
等裴以清回来的时候，众人又是一番报喜，庾氏让人用簸箩装了散钱出来赏给下人，全府洋溢着一片喜悦。
舍娘冲进去看庾氏，庾氏指了指外面：“外边这么热闹，进来做什么？娘坐完月子就能出去了。别担心啊……”
“娘，女儿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事。”舍娘原本能说会道的，但是现在只想说这句话。
庾氏看着女儿，很是慈爱道：“娘知道，娘好的很，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千万别担心。”
舍娘点头。
庾氏又有些愧疚道：“娘当时生你也不后悔，你别总放在心上。”
她又摩挲着女儿的头发，舍娘有些不好意思，才走了出去。
庾氏坐月子期间，庆王府请了杨芝的妹妹杨茉过去做伴读。还是老太妃道：“既然换了一个，另一个留在这里也不好，不如索性都换了。”
“您看褚姑娘怎么样？”庆王妃也有意如此。
不说别的杨芝身体不好，裴五娘说实话，太出挑了。她不仅容貌极好，才学还好，人看起来十分矜贵，去年老太妃娘家人过来，大家都站在一处，那人竟然一眼就以为裴家姑娘是郡主，一口一个郡主娘娘喊着。
如此，她们的伴读就又换了一双。
选杨茉是因为老太妃和杨老夫人有些交情，杨茉容貌和其姐相似，但性情更灵活一些。她各种女儿游戏都会玩，一笔字也写的好，还和郡主一道骑马。相比之下，褚姑娘就比起来没什么亮点了。
好在郡主过了一年也是懂事了许多，会自己开始学，倒是没有之前那般顽皮了。
舍娘得知这个消息也是松了一口气，心道这个搭配才正常嘛，褚氏前世就是庆王世子的正妃，她还在想怎么会没有褚氏呢？
得知这个消息，庾氏一边为女儿不平，一边又觉得女儿不必去庆王府也是好事。
等庾氏出月子，已经四月了，她这个年纪生产，月子自然得多坐些时日。还好大夫过来把脉说恶露已经清除，没什么大事了。
丽娘这边的嫁衣也送过来了，原本一般是新娘子自己做，但丽娘的手艺实在是不敢恭维，舍娘倒是可以做。但她做几对荷包便罢了，做嫁衣那一年脖子都别指望能抬起来了，她当然不干，庾氏便找外面的绣娘做的。
还有新娘子送婆家人的针线，丽娘房里的夏荷算是成日那样低着，颈椎上都长一个大包，和人说话都抬不起头了。
扇套、鞋面、枕巾套这些小件都得自己做，就连鞋子都得做二十双，夏荷一个人做不过来，沈妈妈还要帮着纳鞋底，只有丽娘反而最轻松。
当然丽娘还外包了一些给陶雅做，陶雅帮她绣了一对枕套，六对荷包。
舍娘过来丽娘房里的时候，便是各种丝绸上朝开朝会似的，她心道自己倒是有先见之明，之前在庆王府无事干的时候，就想着帮她绣，没想到现在轻松多了。
丽娘刚吃完一口水果，见舍娘进来，连忙道：“我这里绣件都弄不齐全了，你也不帮忙。”
“我不是帮你做了一匣子么？”舍娘找了绣凳坐下，见她们这里连看茶的人都没了。
丽娘冷哼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舍娘笑道：“我看你才是最应该做女红的。”
“我那不是做的不好么？你以为我没做啊，你看我面前是什么。”丽娘拿过来给她看。
舍娘这一瞧，只见帕子上绣的跟一条大虫似的，她眯眼看了看，还问道：“这是什么呀？”
“凤穿牡丹啊。”丽娘道。
舍娘简直爆笑出声：“你也太好笑了，这绣的什么呀。”
丽娘连忙夺了回来：“我都说我绣的不是很好，但是我绣这个不成，我打算绣竹叶，我绣竹叶还是绣的很好的。”
“成吧，成吧，那你就绣吧。”舍娘起身走了。
小弟弟单名一个雱。
舍娘看他吃了睡睡了吃，全然没有烦恼，遂点了点他的小脸蛋：“你呀，只知道睡……”
等雱哥儿百日时，花祖母托人送来给丽娘的添妆，宫缎十匹，两套蟒衣玉带，首饰两套，再有些襄阳本地的活獐、活野鸡、飞禽、活山鸡、活雁。
贵重的也有，稀奇的也有，算得上很体面了。
庾氏让丽娘赶紧收好，又让厨房的人专门把那些活禽养着，裴霁这次是要去送嫁的，所以也得提前把行李打理好。
这么忙忙碌碌的，很快就到了七月底，丽娘房里的针线还有没做完，还要赶做，舍娘对庾氏道：“我怕到接亲前一天还得做。”
“那又什么法子，喜帐、桌布、帘子我都找外面的人做，可是这些小件还是得自己做啊。”庾氏摊手。
倒是丽娘对庾氏道：“娘，妹妹还说要哥哥考武，她考文，都要拦着新郎官呢。”
庾氏指着丽娘道：“你放心，你哥哥和你妹妹有分寸，不会让你上不了花轿的。”
舍娘挑眉一笑。
很快就到了丽娘出阁这一日。

第37章 第37章双章合一
这晚上庾氏去了丽娘房里好半天,饶是丽娘这样平日大大咧咧的人，都闹了个满脸通红。全府上下也都为了丽娘的亲事忙碌着，晚上厨上夏妈妈还在准备菜色,还偷摸抽空帮她送了一碗熬的冰糖燕窝来，让她喝了睡觉。
秋霜从泉州来，官话说的虽然不甚纯熟，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官话道：“夏妈妈说让我们伺候您早些安寝。”
“我知道，对了，侯府的人都在驿馆住下了么？”舍娘问起。
秋霜点头：“是，四姑爷亲自过来迎亲,很是热闹,都说四姑娘好福气。”
舍娘笑道：“这就好,希望姐姐能够顺顺利利的出嫁。”
她喝完燕窝后，又觉得脚有些疼,她现下在自家院子里常常跳百索,快十四岁的她现在个头已经超过丽娘了，她觉得和跳百索有关系。
既然身上疼，她就早点睡下，秋霜也在次间的床上歇下了。
西厢房的灯很快熄灭了。
丽娘东厢房的灯却还亮着，今夜对她而言,算是不眠之夜。沈妈妈虽然不是她亲乳母，但这几年跟在她身边,也是有些感情,遂劝道：“姑娘,东西都收拾妥当了，明日妆娘很早会过来，您还是早些休息吧。”
“我若是能睡得着便罢了,今日娘把什么都交给我了，日后什么都得我自己弄。”丽娘想着都头大。
陪了两户人家，一共十口人，丫头六个，嬷嬷一个，粗使婆子两个，这一共十八个人。
卖身契她全部拿着了，还有田契，据说是娘之前在京郊置办了两个小庄子，一人一百亩，各自配一个庄头和两个壮丁守着。
还有妹妹特地把她的钱财都用册子全部重新登记了一遍，让她死都要把自己的财务看好，她的压力一下就大了，还怎么睡的着呢？
沈妈妈就安慰道：“谁也不是一开始就会的，您管家还不是后来管的有模有样的。如今咱们家大老爷和咱们老爷都任官，您的嫁妆也不少，定
北侯府还是咱们家的姻亲，肯定会好好地。”
春兰也在一旁道：“是啊，四姑娘这桩亲事，凭谁也赶不上？那还不是您好，老太太才喜欢您。”
丽娘心道，这还不是老太太故意的，她妹妹是心气高，在哪里都混不开，庆王府把她开缺了。如果她没有定亲，指不定就去庆王府，讨得老太妃和王妃喜欢，指不定还能做世子妃呢？
以前她还觉得老太太无所不能，可看了花祖母，人家被卖了，都成了侧妃，自己容貌家世更好，如果没有老太太故意的，她前途更好。
但这些话不好和下人们说，她叹了口气，“算了，伺候我歇下吧。”
很快丽娘的屋子里也把灯熄灭了，但她还是怎么都睡不着。
一早上，舍娘过来她这里，见丽娘已经沐浴好了，还道：“怎地这么快？”
“你不知道还得绞面的，等会儿有人还要帮我梳头发上妆，如此一来，就得几个时辰呢，都还怕时辰不够呢。”丽娘道。
舍娘道：“那你先在这里好好候着，我去娘那里了，看她有什么让我忙的。”
实际上庾氏也不让舍娘做什么，就让她带着雱哥儿，现在小雱哥儿六个月大，正好半岁的年纪，牙床冒了点尖尖，醒来还会对自己笑。舍娘有时候跟他说话，他还咿咿呀呀的回应你，很是好玩儿。
一天也都不怎么哭，就是要喝奶的时候，明显有些烦躁。
“你呀你，到处爬，姐姐的床都被你爬乱了。”舍娘拍了拍他撅起来的小屁股。
雱哥儿转过头又朝她一笑，看的舍娘心都软乎乎的。
姐俩玩了一会儿，外头说褚家、陶家、杨家的姑娘们都过来了，舍娘换了身衣裳，又领着她们去花厅叙话。
原本舍娘和杨芝二人在庆王府有些龃龉，但二人都不去庆王府之后，二人关系虽然算不得很好，但也是面上还不错，前几日她生辰，舍娘还去过。
至于褚姑娘，之前只是远远见了一面，今日倒是头一次近距离接触。
说实话，她和杨家姑娘们相比还有些不起眼。
机灵也不比杨芝杨茉姐妹讨人喜欢，杨茉倡议大家可以一起做飞花令，很能号召人，连舍娘都喜欢杨茉。因为她不是特别爱张罗的性格，所以，很喜欢这种爱张罗的人。
玩了一会儿，舍娘让人把双陆棋子拿出来，家里好几幅，此时正好一处玩。
陶雅很照顾大家，倒是比她更像东道主，舍娘看着周围的姑娘们，倏地觉得，其实大家都有所长，自己平日在家里只觉得自己不错，但是看杨茉绝不冷场的性子，陶雅的热心周到，褚姑娘人也很厚道。
见雱哥儿醒了，她还知晓刮苹果泥给他吃，舍娘很不好意思：“褚姑娘，这怎么好意思？”
“我的几个侄儿我都照顾过的，无事。”褚姑娘自己倒是不介意。
即便她不介意，舍娘也不好让她帮忙，连忙喊了乳母来，把雱哥儿抱走。
到了下半晌，新郎官王磐过来接亲了，前面裴霁已经让他作了两首催妆诗，又摆了靶子，让他射了几箭，接着就朝新房过来。
舍娘见丽娘十分担心，似乎非常怕自己出难题，心里觉得好笑。
其实舍娘哪里那般傻，她出了两个十分耳熟能详的对子，王磐的傧相答出来了，舍娘就让丫头开了门。
迎亲的人一哄而上，她看着丽娘被扶着出去，不知怎么，还有些伤感。
她和丽娘平日关系一般都如此，更别提庾氏了，丽娘是她的长女，很是割舍不下。但是她亦知道一个道理，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如今她有了好的归宿，比什么都强。
夜幕降临，之前还闹哄哄的大婚，瞬间似乎一哄而散，留下家人独自坐着。这次送嫁的还有裴霁，家里一下少了两个人，冷清了许多。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那盆水，我却怎么都泼不出去。”庾氏擦了擦眼泪。
前世丽娘没有这么快嫁，因为爹在外任，她的嫁妆大伯母要筹备要五千两，说定北侯是侯府，一定要体面。
如此高昂的嫁妆，爹俸禄也不是很高，攒的很辛苦。甚至还多拿了一千两来，让她们把定北侯府的聘礼一千两合起来给自己这个小女儿开始置办嫁妆。
只不过这些银钱都被丽娘带走，后来舍娘讨回来了二十五抬，这二十五抬加起来都不值五百两。而她能够讨回这些银钱，也是有一回撞奸了丽娘和莫昀躲在后山亲嘴咂舌。
后来还是已然成婚的哥哥卖了祖父留给他几幅名画凑了几百两，又因为和族里闹翻了，族里自然不会拿钱出来给她们。
最后还是爹又托人带了一千两回来，东拼西凑才凑得那点可堪入目的嫁妆。
可这辈子娘给姐姐给的是三千多两的嫁妆，这说明前世根本都不必备那么多，大伯母也是狮子大开口。
“舍娘，天色晚了，你回去歇息吧。”庾氏道。
见爹娘脸上都有些疲惫，舍娘也不好久待，她拖着沉重的步伐，今日倒是很快就歇下了。
又说褚姑娘和杨茉吃完喜酒后，等中秋后，又回王府做伴读。但是褚姑娘也能明显察觉出老太妃很喜欢杨茉，庆王妃虽然没有表态，但是应该也是不反对的。
这个位置褚家当然也有意，褚姑娘其实都没见过庆王世子李琚，但是这个位置褚家想要。庆王镇守江南，又是宗室宗正，地位尊崇，褚家也是替晋王拉拢人脉。
庆王府的事情舍娘已经抛在脑后了，因为爹娘总算带她来温泉了，庾氏产后也要调养，舍娘又想学凫水，找了一处温泉之后，她就开始了泅水之旅。
秋霜教的很仔细：“您一开始凫水要先学会低头划水，抬头吸气，不要去太深的地方，就在最浅的地方站着。”
舍娘头一次去当然没那么快学会了，所以她常常求庾氏带着她去，庾氏几乎都能满足她。第二次她开始学在水里浮起来，差不多一个多月左右，她就能够自由的在水里游了。
“我发现只要学会在水中站起来，和水中飘着，差不多游泳就没那么难了。”舍娘正跟庾氏分享。
庾氏摸了摸她的头：“我家女儿胆子大，人又聪明，学什么都会。”
见女儿这般想学会，裴以清正想办法：“老是去温泉庄子也不好，那温泉庄子太远了，倒是我认识一个人，他家宅子空着。你们知道的，江南水乡人家，家里都有池塘，离我们这里不远，女儿倒是可以常去。”
“爹爹真好，等天气转凉了，怕是游不成了，若是再多加练习，女儿肯定能够游的更好。”舍娘有时候真的感谢爹娘，她要做什么事情，只要她提出了，她们都会想办法帮助自己，而不是像有的爹娘那般什么都不同意。
正所谓探骊得珠，若是能够有这般水准，那她如果有什么掉在水里了，自己就能拣了。
而且在水里的感觉，对身体的损伤没有那么大，尤其是她现在发育之后，跳百索总是觉得胸前甩的厉害，实在是坚持不了，在水中就完全没有这种顾虑了。
等她游到气寒冷时，这项运动也终止了，庾氏怕她常年在水里宫寒，说对女儿家身子不好。舍娘也决定好好猫个冬，不过十一月的杭州也算不得极冷，舍娘生辰这日，庾氏还是带着她去了温泉地。
舍娘在温泉里游给她娘看，不亦乐乎。
然而等她们回家时，同时接到两封丧信，皇帝驾崩了，这是邸报传来的消息，再有就是大姐姐念娘撒手人寰，留下一儿一女。
难怪当年萧棠和晋王都是一年后才想娶妻纳妾的，也未必是他们多尊重原配，而是因为国孝，至少要满一年才可以。
舍娘就是十五岁时先暗地选秀，十七岁出嫁，就是名义上二十七个月丧期都过了。
国丧和舍娘无关，她依旧是在家好吃好喝，到底有一个会厨艺的妈妈，把她养的皮肤吹弹可破，油光水滑。
陶雅进来时，见舍娘虽然身着宽大的袄子，面上也不施脂粉，但愈发显得脖子白皙纤长，肌肤流光，自然地白里透红，有一种天然去雕饰的貌美，情态动人。
莫说是男子，就是她这样
的女子，见了也是让人心醉神迷。
“陶姐姐。”舍娘站起来相迎。
陶雅的父亲已经要去贵州任知府了，之前他在任上把上峰咬出来，得罪了不少人，所以从杭州这样的地方调到贵州偏远的地方，索性，陶雅的亲事定下了，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只是一个普通的读书人。
舍娘除了感叹人世无常也没什么了，但陶大人离开了，空出来这个位置又不知道是谁了？舍娘想爹过来杭州不过一年半，应该没这么快的。
倒是大伯父升了广西参政，参政是从三品的官了。
官员从四品到三品是一个大槛，她记得大伯父最后是在正三品通政使的位置上致仕的，死后因他是皇后伯父，还追赠了太子少师。
裴以清也很是高兴，他道：“当年倡议立太孙，爹也是出过力的，大哥在知府任上已经两任了，如今能够升迁，倒真是好事。”
当然，因杭州知府之位空缺，如今裴以清以同知的身份暂代知府署理事情。
用完饭，舍娘见到弟弟雱哥儿已经会扶着椅子站着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简直要把人看化了。
“姐姐抱，姐姐抱我。”雱哥儿扑哧着胳膊过来。
舍娘常年锻炼，力气还是挺大的，一把就抱起了他，雱哥儿的头就搭在她的肩膀上朝裴以清和庾氏笑。
裴以清则道：“我看咱们家的哥儿干脆叫笑哥儿算了，成日这般笑。”
“爹，您还别说，哥哥这翻年了，马上就要科考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舍娘很是担心。
这辈子哥哥读书还是比之前要刻苦许多，也有人管束，比原本要好太多了。
上京前，裴以清就专门找在京同年中学问好的，让裴霁跟着人家学作文章，再有他的座师现在户部任侍郎，也是让儿子有一等投靠之意，几乎是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这些事情都是明年的事情了，今年虽然家里人少了，但庾氏还是认真备下年礼。
孰料，年礼刚送到按察使褚家，褚按察使却因为两桩案子处置不公被革退，褚家一家都要回河南老家。好在褚姑娘的伯父重入内阁，对于裴以清而言，这对于褚家而言反而是大好事，故而，亲自上门几次帮忙操持褚家回家事宜。
就连庾氏也三番五次上门送程仪，安抚褚夫人褚姑娘。
但也因为如此，褚姑娘的伴读生涯就此中断了。
原本以为连着死了三个人就罢了，到了十二月，襄王府那边传来丧信，说老襄王过世了，襄王府要分家了。
裴以清扼腕，老襄王这么一去，母亲怕是说不上话了，襄王世孙，不，现在应该说襄王世子那边应该是黄了。
但他接着往下看，只见花老姨太道：“襄王妃和婆母不和，平日爱扒着娘家，襄王却并不这么认为，静候佳音。”
“我的娘唉，怎么还不死心呐。”裴以清摇摇头。
不过，小女儿的亲事还不是重点，到底刚嫁了女儿，她们夫妻还得多替小女儿也攒些嫁妆，再有若是霁哥儿科举不成，也得帮他打算娶妻了。
因为国丧，开年后雱哥儿的周岁宴，只是家中办了一场，并未大肆操办，这孩子倒是一手拿书一手拿箭，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到桌子尽头。
春寒料峭过了之后，裴以清便带着妻小在西湖乘船游玩，岸边杨柳依依，春风拂面，舍娘站在船头，只觉得舒服极了。
不远处也停泊着几艘画舫，描龙画凤，一看就是大户人家。
说来也巧，这自然也不是旁人，而是庆王府一家。他们家按爵守制，不好在家筵席音乐，老太妃受不住了，庆王便安排出来游湖。
因不欲引人注目，所以也没有挂王府牌子。
偏偏郡主却是气闷的不成，在那甲板上放着风筝，却不料风大，她风筝吹的掉下去了，郡主便让人用竹竿从河里挑上来，不曾想那风却是把风筝越吹越远。
下人一着急，几个人撞在一起，倒是让郡主没站稳，直接栽到水里去了。
舍娘一看扑通掉下去的人，想也没想，也跳下水救人。
她一方面救人，另一方面也是想试试自己凫水的水平，人如果只平日划两下，那没有成长，必须是在急迫的地方能显身上。
她原本就腿长胳膊长，长期练习，三下五除二就游到郡主那里，她拉着她往画舫游。
画舫的将士本来也跳下来了，只不过他们也有顾虑，他们是男子，若是碰到了郡主不好。舍娘拽着她往前游的时候，郡主一边呛水，一边欣喜道：“裴姐姐，怎么是你呀，咳咳咳……”
“别说话了，小心呛水。”她不知道是郡主，若是郡主，应该有很多人救的，自己倒是不必逞能了。
不过，她现在竟然能够救人了。
被拉到庆王府画舫上时，舍娘都还没反应过来。
宫嬷嬷倒是认出了她：“这不是裴姑娘吗？没想到是您救了郡主。”
说起这个，在帘子后的庆王妃却是有些愧疚，当初没让舍娘当伴读，纯粹就是觉得人家爹官位低好打发，现在人家却救了她的女儿。
庆王妃连忙道：“原本是裴丫头，宫嬷嬷，快拿身衣裳让人换下。”
舍娘连忙摆手：“王妃，小女无事，我们家的船就在附近，我回去便是。”
正说着，庾氏带人登船来，谁的孩子谁心疼，就是天王贵胄也没自己的娃好。庆王妃也不放她们母女回去，让庾氏把舍娘的衣裳拿来换了，再在船上歇息。
女眷们过来了，男人们着急也没法子进了，庆王和世子李琚都在和裴以清说话。
裴以清一下就认出李琚出来，之前他说自己是锦衣卫，没想到竟然是世子李琚，他忙跪下道：“之前招呼不周，还请世子见谅。”
李琚笑道：“当时我不好透露身份，裴司马亦是好酒好菜招待，何来不足之理？依小王看，就很好。”
他是皇帝驾崩之后，就立即返回了藩地，因为当时是老皇帝让他们去的京中，但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还是得遵循祖制，藩王不能随意离开藩地。
庆王问清楚了缘由，又笑道：“真是虎父无犬女，裴司马在任上勇打倭寇，令千金亦是巾帼不让须眉。”
听到“令千金”这三个字李琚就头疼，他想着裴以清前世为官虽然算不得什么名臣，但因为裴老太爷建储有功，在官场上还是有几个人提拔的。
他们家在杭州时，自己还能把控得住，她们家若是不在杭州了，到底把控不了。
万一裴氏又嫁给晋王，将来大齐王朝岂不是又要颠覆。
故而，李琚不由得在庆王面前建言：“依儿子看，裴大人极好，俗话说能者居之。这杭州知府位置空了出来，父王何不举荐裴大人？”
裴以清听了，简直铭感五内，嘴上还道：“下官资历微薄，不堪重负。”
庆王虽然为人嘴毒刻薄，但是他也只有一个儿子，且儿子少年就出众，很有见地，因此，他也不好打儿子的脸，就道：“千里马常有，伯乐却未必常有，裴司马还请不必推脱。”
以庆王府的人脉，这点事情手到擒来，然而，花祖母这个时候已然分了家，她有三个儿子，长子封辅国将军，次子封三等奉国将，唯独幼子年纪太小，是她四十好几岁生的，此时不过十岁，未曾有封。
如今已经过了老襄王百日，她正好五十九岁，六十高寿了。
她倒是没有跟着儿子住，她们这些王太妃太妃们暂时先由襄王奉养，她和襄王关系保持的不错，每逢继妃和襄王为难时，都是她帮忙从中说和，故而她想提出让舍娘过来陪她。
此番，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但她的信到来的时候，正逢庆王府那边也想让舍娘过去做伴读。
舍娘：……

第38章 第38章双章合一
因花祖母的信事涉舍娘,裴以清专门和她道：“你若同意，你祖母就派人专门接你过去。自然，你娘也陪着你去,权当给她祝寿。”
“爹，那您怎么说呢？路途如此遥远，这一来一去又得好几个月。这倒也罢了，祖母到底在那边有了家，她老人家现在还要靠襄王奉养，这不是老襄王的时候了，我们去了,岂
不是给她添麻烦。”舍娘也是有这般顾虑。
裴以清想了想还是对女儿说了实话：“你祖母要你过去,是想看看能不能说和成和襄王世子的亲事,若是能成，你可是世子妃了。”
“什么？”舍娘都没想到这一茬,她大概能猜到章家可能有那个意思,襄王府，她想想还是摇头：“爹，您想老襄王在世时，世孙的亲事都难以定下，更何况如今。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我看还是算了吧。”
裴以清听了女儿的话，见她脸上没有那种跃跃欲试,反而能分析实际情况,他也赞成：“我想也是如此。”
当初因为襄王府拒了章家,他还是有些后悔的。
只不过庆王府的伴读，舍娘也不想去：“好端端的，我有爹有娘,做什么要寄人篱下？”
裴以清听了好笑道：“女儿啊，你的心情我很理解。当年我考中进士时，便是如此，可到底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不如这样，我写一封信给你祖母，就说襄王世子妃那件事情就罢了，若是你祖母不同意，非要你去，咱们就说你去了庆王府做伴读，庆王府的面子拂不掉。若是你祖母不提那事儿了，只想接你过去作耍子，你和你娘你们都去代我给她老人家做寿，如此还能摆脱庆王府伴读的差事，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样一来还真是，舍娘连忙道：“爹爹不愧为咱们家的智囊，什么事情都能够办的妥妥当当的。”
裴以清心道什么妥妥当当，还不是被生活逼出来的。
但他素来也不怎么对女儿诉苦，而是道：“这些日子你就在家休养几日，再去庆王府吧。”
“嗯，女儿晓得了。”舍娘颔首。
庆王妃原本还是打算把折花院给舍娘住，但是没想到宫嬷嬷过来道：“裴家说裴姑娘回去之后，身上打冷颤，大夫说要在家休养几日，让王妃娘娘别见怪。”
正欲进来请安的李琚听到了这番话，他虽然非常讨厌裴太后，可是现在的她也没做什么恶，还救了自己妹妹，甚至都不知道是谁就跳下水救人，说明她现在还是好的。
所以，他进来请完安后，不免道：“娘，不如派咱们王府供奉的御医去瞧瞧，再让人带些补药去。”
庆王妃看了他一眼：“成啊。”又让儿子坐下，只觉得怎么都看不够儿子：“还是回来的好，京里再好，做的好也不过那样了，若是不好，可是要吃挂落的。”
李琚却摇头：“咱们家的位置是先帝给的，一朝天子一朝臣，将来如何谁也不知道。”
这些话题庆王妃也就这般一说，她道：“你妹妹偏偏喜欢裴姑娘，原本她就做过半年伴读，如今她又救了她，我们倒是无所谓，她小孩子难免惦记着。”
“我看妹妹也不必什么伴读，只不过读书而已，她也不必考状元榜眼的。”李琚道。
前世家里人几乎默认杨家姑娘为未婚妻，只是没想到朝堂直接下旨把褚家女许配给他，杨姑娘自小给妹妹做伴读，以她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做次妃。母妃要替她另择一门亲事，她也不肯，似乎耗在庆王世子妃这个位置上了。
最终是到了二十好几才嫁，虽然由庆王妃说和，嫁到了一户不错的人家，但到底错过了良缘，心中愤愤不平，过的并不如意。
这辈子还真是不要这般了，他前世和杨、褚二人都不认识，但却莫名背负了一个负心汉在身上。
庆王妃叹道：“你哪里知道你妹妹的心事。咱们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孩儿，三房四房的姑娘都比她大许多，也玩不到一起，找几个姑娘能够陪她玩耍，说说心里话，也是好的。”
“她若学累了，在家请人家来玩也好。儿子自己也是做伴读的人，人家得脸了，你不能透露是你帮忙的，还得四处夸人家多聪明。人家若是被罚了，做伴读的都得跟着罚，这也不是什么好差事。”李琚淡淡的道。
庆王妃却想李琚是何等野马似的性子，又是何等不拘一格的人，听他这样说来，应该也是受了不少苦。
但她也不好说家里看中了杨茉的事情，只道：“现下若是让人家回去，人家还以为得罪了我们呢，这样也不好。”
“也是，儿子只说自己的一些思量。”李琚颔首。
母子二人又说了一番话，李琚方才出去，庆王妃却敏锐的对宫嬷嬷道：“你有没有感觉咱们儿子似乎有些关注裴姑娘？”
宫嬷嬷想起那日裴姑娘救人上来时，她湿漉漉的披着头发，还谈笑风生，这样淡定又聪慧，腹有诗书的姑娘谁能不喜欢？
只不过，她小心对庆王妃道：“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庆王妃抬了抬下巴：“这还用说，又是荐裴以清做杭州知府，又是怕裴姑娘委屈，不惜以自己比喻，让我别让人家进府。”
“可王妃，如果世子真的有您说的意思，应该让裴姑娘进咱们府才是啊，如此才好相处呢。”宫嬷嬷的想法就是这般。
庆王妃却摆手：“不是这样，就像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然而真正喜欢一个人，就会为她考虑周到。”
她是过来人，怎么不明白这些呢！
真正喜欢一个人不是横冲直撞的，而是让她毫无顾虑。
只能说庆王妃的这话，若是李琚还在这里听，肯定是无语极了。
又说舍娘在家里陪着弟弟玩耍，一岁大的小孩儿正学说话，她便买了图册教他说话。小孩子真的是很聪明的，很会学舌，又专门有人陪着，他的话语也是一日千里。
庾氏看着她姐弟俩都在毯子上玩儿，又忍不住道：“你哥哥也不知道中了没有，我这心里很是担心。”
“娘，哥哥中了，还是到京里读书吗？”舍娘问起。
庾氏笑道：“我正替你哥哥选媳妇儿呢，都十七岁的人了，也该定一门亲事了。”
“那您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儿媳妇？”舍娘托腮问起。
前世的嫂嫂也算是贤淑，但哥哥故去后，她就一直守寡，所以这辈子舍娘也不参与，都顺其自然。
裴霁不是那种八面玲珑的人，所以也不能娶太过世故圆滑的姑娘，如此就很容易意见相左，到时候夫妻之间争吵不断。
但是娶一个过于纯良的，在裴家这样的大家族怕是很难生存下去。
庾氏就对女儿道：“我想给你哥哥找一个聪明却又不是那等太世故的女子，相貌也要端正些，家风清正些的人家就好。”
“嗯，女儿也这么想。其实嫁妆家世都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人品。”舍娘深以为然。
母女二人这般说着话，外头又说王府的御医过来了，舍娘赶紧回房装病，反正不是偏头疼就是冷颤，能做御医的一般都十分圆滑，也不能完全戳穿你。
惊险渡过这一劫，舍娘才松了一口气。
那些补品什么的，舍娘让庾氏都收着了，她现在要等花祖母那边的回信，又想着哥哥的事情，不知不觉平添了些烦恼。
殊不知裴霁自从送丽娘到京里后，就住进了裴家在京的宅子，守宅子的福伯把六房让人专门收拾出来，他还带了他爹的信给父亲的老师、同年。
除此之外还有定北侯府、新安侯府的姻亲都诚邀他过去住。
但裴霁又不傻，
自己住着到底自在许多。
再有大姐姐身子不大好，丽娘更不必说，才刚出嫁，一个哥哥过去算怎么回事儿？人家还以为哪里的穷亲戚来了呢。
只不过，他这场要是再考不过，真是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但京里也是祸事一件接着一件，皇帝驾崩，大姐姐也去世了，皇上驾崩和他关系不大，但是大姐姐去世却和他有些关系，毕竟现在族人都在河东，只有他在京里，自然往新安侯府送祭奠那些跑的勤。
但是他也仅仅是尽一个做堂弟的责任，只不过没想到大姐夫这个新侯爷，却对他很热情，也很看重的样子，这让裴霁还有些受宠若惊。
之前他还以为是因为大姐姐的缘故，听萧棠对他说起：“如今有许多上门要我续弦的人，但是我还有一对哥儿姐儿，我怎么忍心让外人照顾？”
裴霁还以为萧棠要守身如玉，从此不再续弦，心道姐夫也算是一个痴情种子了。不想他话音一转，却道：“我即便选也是要选一位熟识，有品行的人。”
熟识有品行的人？裴霁见他看着自己，还有些莫名其妙，心道我又不认识谁。
萧棠也被裴霁单纯哭了，他见过裴以清，完全的人精一个，上下关系都处的极好，裴霁却完全什么都不懂，也听不懂暗示。
他要续弦，为了孩子计，选裴家六房的姑娘最好。一来，裴以清这个人不错，不似那种惹祸的性子，官位不高不低，他给孩子找继母也得找世家出身，知根知底的，二来，到底是孩子的小姨，不会待孩子差。
至于容貌性情，他在裴家住的时候，就听说裴家五姑娘是顶尖的美人，要不然庆王府也不会选她做伴读。
再看四姑娘容貌艳丽惊人，裴霁亦是清俊的很，料想不会差。
所以，看裴霁不明白，他索性把意思说的透了些。
裴霁这才听懂了，他没想到萧棠看中的竟然是自己的小妹妹，兹事体大，他怕这事儿只是他随口一提，故而想着等自己中了之后，再看萧棠态度是不是如常。
要不然自己写信回去说了，到时候萧棠这边又不认了，那妹妹如何是好？
这话和丽娘商量，丽娘也这般，她还道：“续弦就是给人家做填房，以舍娘那个心高气傲的劲儿我看恐怕也不会干？”
“倒也不必这么说，虽说是续弦，但嫁过来立马就是世子夫人，还是将来侯夫人的位置，那可是二品的诰命夫人。更何况萧世子人还年轻，文武双全，况且有儿女又如何，反正又不用舍娘照看。”裴霁不赞同丽娘的说法。
世人就知道故作清高，舍娘一个女子便是满腹经纶，并不能科举，将来若是嫁对人了倒是罢了，若是嫁错人了，一辈子全部毁了。
萧棠这里现成的诰命，又有什么不好？
丽娘则道：“可我听说他在外头养外室呢。”
“既是外室，那就说明进不了门，这也没什么，到时候我和萧棠说一声，让他打发干净不就好了。四妹夫不也有两个通房么？天下男子似咱们爹那样的没几个，若是再疼妻子，可没本事也不成。”裴霁当然也不是完全就萧棠就定了，但是他想让妹妹更多一条选择，丽娘这么说多少也是有点见不得自己妹妹好。
还是外头说王磐多来，兄妹二人才打住这个话题。
说来顺天府县试倒是容易许多，他在杭州书院属于中等偏上的水准，在顺天府竟然中了，县试二十八名中了，府试四月开始，他打算等府试过了就告诉爹娘。
因为通过府试了就是童生了。
童生也算是有功名了，只过了县试就没什么，这也是家里人盼不来他消息的缘故。
又说舍娘在家里休养了几日，方才去庆王府，依旧住折花院，郡主一听说她来了，连忙拉着她的手不放。
说起来郡主还是有人情味的，舍娘正道：“过了一年多，难为王妃还帮民女安排的十分妥当。”
“裴姐姐，我告诉你哦，过几日就是我的生辰了，家里不许宴饮，正好有你和杨姐姐作陪，咱们一起热闹。”郡主笑道。
舍娘道：“杨姑娘怎么说？”
“她说要帮我过这个生辰呢。”郡主和杨茉相处的还是很好的。
舍娘松了一口气：“嗯，我看杨家二姑娘是个有想法的人，若她有什么要帮忙的，郡主让她找我一起就是。”
郡主重重点头。
在折花院住下之后，庆王妃照旧把珊瑚芙蓉派过来伺候，都是熟人，舍娘与她们久别重逢，自然又有一番叙旧。
芙蓉见着舍娘也很亲切：“上回多亏您下水救了郡主。”
“说这个做什么，我救之前也不知道是郡主，便是我不救，王府那么些侍卫，都会救的。”舍娘并不居功。
珊瑚倒是笑嘻嘻的道：“我还没祝裴大人官升一级了，如今可实实在在的是咱们知府老爷了。”
几人正热闹说话时，外面说杨姑娘过来了，杨茉和她姐姐虽然是双胞胎，其实性格又很不一样。
杨茉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是做的很到位的，专门送了四色点心过来。她比舍娘大月份，现下已然十五了，打扮的也考究许多，正道：“想着你初过来，离用饭还有一会儿，所以先送点点心来。”
“多谢杨姐姐了，请坐吧，咱们说起来也是熟人了。”舍娘道。
杨茉则想起她姐姐说这舍娘可不是省油的灯，和郡主一起时，完全把郡主拢过去了，反而把姐姐坑病了，现在她姐已然定了亲，还提醒自己得小心。
所以，她不能让舍娘捣乱，得先靠自己收服她。
故而，杨茉主动道：“过几日就是郡主的生辰，你可有准备？”
“没呢，说实话，我也是今日才知晓。”舍娘道。
杨茉便道：“不如这样，这几日我正在布置，到时候就说是咱们俩一起做的如何？”
“姐姐真是有心胸，倒是很不必，我想不知者不罪，王妃和郡主她们也不会怪我的。”舍娘可不愿意承人家的人情，是自己做的那就是自己做的，不是自己做的那就不是。
杨茉没想到舍娘这般，以为她假意推辞，遂道：“这也没什么，倒是不必介意。”
“既然没什么，姐姐你就不必说我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舍娘道。
杨茉见舍娘油盐不进，的确是个难缠的，只得另外想法子，故而就先告辞了。
等杨茉离开后，舍娘问芙蓉和珊瑚：“郡主平日喜欢什么，你们可知道？”
芙蓉一直在庆王妃身边伺候，自然清楚：“其实郡主那里什么宝贝都有，就连西洋之物那样精巧的玩意都有，衣裳更是好多人送的都没穿，还赏给身边人。”
“我懂了，她什么都不缺。”舍娘也知晓，郡主恐怕什么东西多看一眼，就有人送到眼前来。
芙蓉颔首：“杨姑娘主意多，您要比新巧，怕是难比得上。”
舍娘笑道：“这我知道，但是我也不能什么都不送，咱们不图新巧，就图个心意。”
话虽如此，但是舍娘也动了一番脑筋，她正好有一枚寿山石带在身边，当初她爹在泉州做官时，有人送了一匣寿山石来。
正好段先生当年跟她说，她主业是做闺塾师，平日没活干的时候，便雕刻一些石头卖印章，舍娘当时因为丽娘去老太太那里学规矩，下半晌除了做文章，闲暇就学着刻印章，还是有模有样的。
想起郡主之前落水的事情，她便刻了一方吉语印，上面刻了长乐无极四个字。
当然刻章也是在闲暇时刻的，舍娘还是陪着郡主读书，先生还是那几位先生，只不过这一年多教的比以往要多些，舍娘权当温书了。
下半晌春天正好，郡主要去骑马，杨茉已经学会了。舍娘却还不会，她倒是真没这个条件，所以对郡主道：“我并不会这个，就怕扫您的兴。”
郡主笑道：“裴姐姐，就是不会才去学啊，骑马其实挺简单的。”
被郡主劝了几句，还说有人教她，舍娘才答应。
庆王府有专门的骑马场地，此时已经把人清空了，舍娘正在问教他的护卫：“我就这么踩着马镫上去吗？它会不会把我甩下来啊？我还是先在马上走着吧。”
舍娘喜欢做好充分准备再去做，现在纯粹赶鸭子上架。
护卫看了舍娘一眼，笑
道：“我牵着您走。”
“那多谢你了。”舍娘灿然一笑。
那护卫的脸突然一红。
舍娘有些手足无措，那护卫倒是提醒她：“您别夹的太紧了，背要挺直。”
“好。”舍娘就这样走了几圈，见杨茉和郡主骑的头发衣裳飘扬，看的令人好生羡慕，她想别人可以自己也可以。
护卫见她很羡慕，还道：“其实您已经很好了，头一次上马就很稳，之前杨姑娘上马都上了好几次才上成功。”
舍娘讶异，看到现在的杨茉真的神采飞扬，她也要努力了。
头一日就这般枯燥的过去了，次日到了马场，荣河乡君一袭火红衫子，背后还背着箭，随意搭着弓，双腿自然四周的人都喝彩。
阳光下的她那般肆意，舍娘忙上前道：“乡君骑的真好。”
荣河乡君听说她初学马，很是热情：“你比我高一些，我有一套骑马服正好做大了些，给你送过来。你现在一开始学，要学会如何在马上起坐，别怕摔，我初学时从马上甩下来好几次。”
“还会从马上摔下来吗？”舍娘虽然常年运动，但听了也有些害怕。
荣河乡君又说了些要领，原本舍娘是不大紧张的，但是越想就越紧张，恰好杨茉骑马而过，因为靠的太近，她甩鞭子的声音特别大，舍娘的马立马惊了起来。
马疯狂的往前面跑去，舍娘本来就是初学者，今日才是第二日，她顿时不知道如何是好，正想着自己摔下去，能不能别把脸摔着，那就真的完蛋了，最好是屁股落地，但也不能把腰摔到了。
却没想到马后不知道谁翻身坐上来，帮她勒住了缰绳，马才停止，舍娘有些心有余悸。
坐在她身后的李琚见马停了，连忙翻身下去，他对舍娘：“你既然不会骑马，为何敢一个人骑？新手怎么能一个人骑呢？”
竟然是庆王世子救了她。
舍娘转向他，李琚一愣，觉得这也太胡闹了，初学者身边怎么能没人呢，要不是他看见，人怕就要被摔出去了。
他是想着这个亡国妲己要是摔没了，倒是天下之幸，但是自己也不能如此小人，犹豫了一息，就立马上前救人了。

第39章 第39章双章合一
“方才那个护卫说要去拿东西,我想着正好我在马上等会儿他，没想到杨姑娘骑马经过我身旁，猛地一抽鞭子,马就突然受惊往前跑。多谢世子救了我，能不能找个人来扶我下马？”舍娘如实的把经过说了出来。
李琚听了立马就看向不远处的一抹身影，杨茉似乎从马上下来，往这边小跑过来，他看向马上的舍娘，舍娘则立马泫然欲泣。
她可不能吃这个哑巴亏，那杨茉骑马骑了一年多了,场地明明这么大,却偏偏擦身从她的马身后过,还故意甩鞭子，分明就是故意的,还好世子救了她。
这样说哭就能哭的模式,还是在宫里学会的。
李琚听了不发一言，还好此时，秋霜跑了过来，扶着舍娘下了马。
等舍娘站稳了，杨茉也跑了过来,她连忙道：“裴家妹妹你无事吧？方才我在那边看到你的马惊了，就赶紧过来了。”
原本杨茉瞅准机会惊了她的马,想着让她“休息”几日,不曾想世子打猎回来,救下了裴舍娘。
舍娘抚着胸口道：“现下无事了，方才姐姐骑的太快了，还经过我的马时,那么大声音抽马鞭，我又不知道如何控制马受惊，可真是有惊无险。”
杨茉是没想到舍娘竟然会把屎盆子往自己身上扣，那么大的胆子，且不说她是内定的世子妃，再者她祖父还是一省布政使这样的高官，舍娘的爹还得他祖父写考评呢。
舍娘却根本不怕这些，很简单，人家既然准备对付你了，不会因为你忍辱负重就放过你，反而你亮出刀锋来，人家还有所畏惧。
当然，她也的确影影绰绰听说杨茉仿佛是未来的世子妃，这让舍娘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想过平凡的日子，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人间恐怕是很难的。
她必须要站在权力的巅峰，因为她这个人的性格极其难忍辱负重。
想到这里，又听杨茉假意道歉，“我真的不记得了，若是真的冲撞了妹妹，还请你原谅。”
舍娘擦了擦眼泪：“我哪敢怪姐姐啊，杨姐姐快别说了，既然我无事，就不提这茬儿了。”
在一旁的李琚听她二人对话，心道杨茉根本就不是裴氏的对手，也是，前世所有人都觉得裴氏后期似乎不大受宠了，儿子还亲近关淑妃，她还能熬到最后，甚至皇帝前期跟中了邪似的非要扶正她做摄政王妃和皇后，可能都是她的手腕强。
此事似乎就了了，舍娘当着庆王妃和老太妃的面都没有说过杨茉的不是，但是郡主荣河乡君还有嬷嬷们又哪个不知。
郡主和杨茉关系极好，她也不好安慰舍娘去说杨茉的不是，这么大的委屈舍娘却似乎忘记了一样，她平日依旧和杨茉言笑晏晏。
很快到了郡主的生辰，杨茉安排的很妥帖，又是亲自下厨做时兴糕点，又是专门做了风铃，还亲自做了一套骑装送给郡主。
与此相比，舍娘送的印章她觉得只是一块破石头，这点上舍娘不会觉得自己做的不好，只觉得有人不识货罢了。
她想着自己骑马出了丑，一定要学好，所以请求庆王妃帮她找一位骑射好的女子专门教导她骑。
即便她从庆王妃眼中看到了不耐烦，她也不会气馁，她要学会什么东西，才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呢。
舍娘会每天记笔记，今日她在本子上写的是：“要选耳朵朝前竖起来的马，矮脚的蒙古马不好，一定要戴手套才行。”
只不过学猛了，也有点问题，比如大腿内侧就被磨损了，她不得不拿那种厚厚的油膏子涂了一层。
芙蓉是真的佩服舍娘，她虽然未必有杨茉灵巧，但是人很坚强，对下人也很好，上次的事情大家都跟她鸣不平。
“裴姑娘，您这骑马要学多久啊？”她忍不住问道。
舍娘想了想：“师傅说至少要学三十日，我还得避开小日子，正好，我让那师傅帮我准备头盔和胡服来，钱都给她了。”
芙蓉伺候舍娘把亵裤裙子穿好，又道：“您也要小心些。”
“知道，你们也不必为了我说什么，日后我是肯定要走的，她要是给你们小鞋穿就不好了。”舍娘叮嘱道。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杨茉将来是女主人，她们得罪不起。
芙蓉这个一贯都沉默的丫头道：“就她这般的，谁让她做世子妃，那才是见鬼了。”
“嘘，别那么说。”舍娘看了她一眼，不是很赞成。
芙蓉看了舍娘一眼，心道，若是裴姑娘做世子妃该有多好啊。
既然没法子出去骑马了，舍娘抄佛经，权当练字，等抄好了，又给庆王妃送去。此时，庆王妃这里正有李琚过来说话，见舍娘送的佛经，她故意试探儿子：“这孩子听闻上次惊了马，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
别看李琚之前在骑马场，似乎不向着任何人，但是现在他就道：“裴姑娘初学骑马，一个人在马上坐着，却不妨杨姑娘擦身而过，就惊了马。”
“这姑娘很是要强，特地跟我讨了一位骑射女师傅呢，似乎想一雪前耻。”庆王妃说完，又打量儿子的神情。
李琚对此不置可否，庆王妃则想儿子这态度似乎又不对。
又说舍娘等腿好了之后，又开始学骑马，约莫学了一个多月，她进步神速，这源于她平日身体很好，还有她会主动去了解骑马的一些规则。
郡主要再起去骑马场的时候，舍娘也能跟着一起跑了。
“裴姐姐，你现在学会了呀？”郡主道
。
舍娘笑道：“是啊，人家牧童都能骑黄牛，我这么大一个人肯定要学会啊，如此也能陪着郡主啊。”
几人跑了不到半个时辰，都出去在一旁的亭子里吃饮子。
杨茉对舍娘刮目相看，她没想到这么快她就学会了骑马，还骑的有模有样的，听说摔了几次人家继续骑，丝毫不退缩。
“老太妃说让我帮忙画一幅湖光山色图送到京里给太后娘娘，我正发愁的很。”郡主托腮。
舍娘心道这约莫是老太妃想让宫里帮忙赐婚，让江都郡主在皇家面前出风头，郡主大抵也是很单纯，不知道其中深意，只是发愁，没有认真对待。
也是，庆王妃把府里还是管的很清静的，郡主也比较单纯。
杨茉见状，忙出主意：“郡主不如去问问世子，他常常在御前，应该知晓上头的偏好。到时候再拿些样式雷来，郡主照着描也就可以了。”
其实杨茉说的舍娘听懂了，就是看上头的人喜欢什么，就选一处让人家画好，郡主照着描一遍才行。
但郡主似乎没听懂，还一直发愁，舍娘便装吃茶，不咸不淡的说几句话。
这边和郡主散了之后，家里庾氏派人传信过来说哥哥府试中了，等明天大宗师提调院试，若院试过了就是秀才了。
舍娘听了自然十分欢喜，这辈子娘亲还在，哥哥也不必早早的在家族斡旋，还能正常的读书，这便是意外之喜了。
可能哥哥的亲事也快了，但是她的亲事呢？难道还要走晋王侧妃那条老路吗？不，她都四十好几了，晋王还神采奕奕的。
况且侧妃她不愿意做，那谁呢？
襄王世子那边虽然有花祖母在，但感觉希望渺茫。皇太孙，不成，不成，且不说皇太孙的太孙妃定然身份高，她还要从妾做起。
正走着走着，看到面前从回廊上过去的李琚，舍娘顿了一下，其实眼前的人也可以啊，自己真是灯下黑。
不，女人的亲事不比其她，李琚比她还小一岁呢。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即便嫁读书人又如何，如果丈夫入阁了，她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即便丈夫不成，难道她不能够教导儿子么？即便他们都不成，自己也得立起来。
全部指望靠别人，万一靠的人倒呢？
思虑再三，她跑去骑马场，又骑了几圈马才回来。
杨茉却有些不安，她和身边的人道：“这个裴琅嬛比我想象的要聪明许多，她心性如此要强，软硬不吃，我招揽不来她，因为她对郡主有救命之恩，郡主对她的信任也不弱于我。”
她身边陪着来的人道：“她顶多也就是个次妃的命，除非是宫里赐婚，否则只能等世子过了二十五，没孩子才能做次妃。她若想来，就只能做妾了，她的身份恐怕也是没办法做妾的。”
“也是，看来我是杞人忧天了。”杨茉松了一口气。
但她总怕舍娘对她造成冲击，老太妃和庆王妃似乎和自家有些默契，但亲事没定，这就很难说。
尤其是上次世子救了舍娘，这就更让她如芒在背了。
庆王府清静，世子是独子，没有什么嫡亲妯娌的烦扰。老太妃偏居一隅，平日不过听听戏，庆王妃除了有些对郡主过于宠溺，倒也没什么。这郡主到底是要嫁出去的，将来自己的儿子可是下一任王爷啊。
这条路上她绝对不许出现绊脚石。
爹虽然是布政使的儿子，但是举业无望，家中妾侍不断，她若能够一举坐上世子妃的宝座，这对于娘的地位当然能够巩固。
恰逢荣河乡君下帖子请她们去诗会，舍娘劝着郡主道：“不如咱们去他们那边散散心，到时候再谈画的事情，兴许乡君也有好主意呢。”
这种诗会郡主不想去，并非是她懒得动弹，而是怕自己丢脸。
不去不参加，可能永远都不会让人看轻。
果然，郡主道：“要去你们自去吧，我待会儿去陪老太妃。”
舍娘也就不劝了，自然，郡主都不去，她们也不会去。和杨茉对视一样，杨茉也猜到郡主的意思，但她地位高，都只能随她。
倒是李琚劝妹妹：“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你这样三推四阻的，旁人难免觉得你是不会这些，他们面上不会说什么，心底很难看不你。”
前世宝应嫁给南直隶第一才子，夫妇二人貌合神离，即便庆王府尊贵，但是夫妻之间的感情是很难插手的，他们也不能强迫仪宾对郡主打心眼里爱重。
归根结底，还是妹妹在娘家养的太过宠溺。
“哥哥说什么呢。”郡主低头玩着自己的手。
李琚看了她一眼：“我说什么你明白，你也该适当出去交际一二，方才不坠了你郡主的名头。”
有李琚劝说，郡主才决定要去。
舍娘她们自然都跟着过去，珊瑚把衣裳烫好，秋霜和桂芳帮舍娘妆扮。
耳边听芙蓉道：“辅国公府那边，乡君还有个兄长，今年十七了，大大咧咧跟孩子似的，人倒是不坏。”
只因芙蓉和舍娘关系好，芙蓉很希望舍娘嫁到王府来，世子那里虽然够不着，但是辅国公府或许可以试试。
舍娘不知晓她心中所想，却不曾想芙蓉原本是梳头丫头出身，她让秋霜先下去，自己则亲自给她梳头打扮，让她的妆容看起来浑然天成，又把优势发挥出来了。
上身着白藕丝衫子，下面配着翠色织银裙，走起路来飘飘欲仙，光线照在裙子上颇有一种波光粼粼之感。
走出远门时，迎面走来宫嬷嬷，她眼眸露出惊艳之色，舍娘也并不觉得容貌美丽有多么好，她能带来一定的好处，但并非绝对因素。
更何况谁都会老，会有鸡皮鹤发的时候，生孩子甚至还有妊娠纹，你必须得有内涵，才能真正吸引到人。
却说舍娘先到了庆王妃这里，世子李琚也在此处，她连忙请安：“民女给世子爷问安。”
李琚一抬手：“毋须多礼。”
他到现在还没太习惯裴太后给他请安，曾经他垂帘时，他们都是跪在外面说话的，甚至战战兢兢，不敢说错一个字。
舍娘坐在杨茉的对面，杨茉原本是个极其甜美的姑娘，但她压力太大了，尤其是位置未定，又冒出来一个对手时，更让她比以前话多。
“王妃怎地吃这样的点心，像您这般上了年纪的人，吃的太甜腻，很容易头疼的。”
现在杨茉俨然一幅自己和庆王妃很熟，一家人的感觉，舍娘听了心底皱眉，再看庆王妃果然神色淡淡的。
一时屋中寂静起来，呼吸几乎都能听见，舍娘看了李琚一眼，似乎他并没有想解围。
杨茉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有些讪讪的。
还是郡主过来才打破这个气氛，庆王妃嘱咐了郡主半天，她们一行人才出发。世子李琚在前面骑着大马，郡主承一顶大轿，舍娘和杨茉都乘一人宽的小轿。
这是按照规制来的，郡主身上有封号，她和杨茉虽然是官家千金，但也只是民女，和自己一样。
舍娘是接受，杨茉却越来越无法忍受，舍娘看着她的表情，也能够理解。她现在把自己当世子妃，又没有世子妃的待遇，还得在王府主子们面前做低伏下，她当然很不满。
但是没办法，许多你没有实力去改变的事情，就得忍耐。
显然杨茉不是这样的人，她上回害自己就能看出来了。
很快到了辅国公府，这里是标准的公府规制，很是恢弘大气。荣河乡君已然在二门迎接了，她身后还站着一位少年，这应该就是她兄长李琼，众人一番见礼。
她们一行走过去时，舍娘抬眸，却不妨发现李琼正笑眯眯的看着她，她别过了眼睛。
荣河乡君把地方也布置好了，此时正值六月，玉簪花开的极好，采摘下的玉簪花还带着点露水。
“今日咱们头次人来的齐，不如就以这玉簪花为题，如何？”荣河乡君指着花道。
舍娘笑道：“这玉簪花苞似簪，洁白如玉，远看似一只仙鹤，怪道民间称白鹤花，乡君选的很好。”
她说话的时候，李琼又偷偷的看
了她一眼，又道：“三妹妹，我不大会作诗，等你们做完了，我再过来。”
“你既然不大会作诗，那就让你给我们誊抄上去，至于我这里还缺了个限韵的？你们谁愿意做这个活？”荣河乡君假意冥思苦想。
舍娘笑道这位乡君真是个妙人，她知晓郡主不擅长写诗，等会儿必然出丑，直白的说人家不擅长也不行，所以特地留这个位置。
果然，郡主忙道：“三姐姐我来。”
“郡主可别给咱们限太难的韵啊。”舍娘笑道。
郡主双手往下按了按，眨眨眼睛：“放心，放心。”
众人分了纸笔，乡君吩咐人点了一炷香计时，舍娘自从进了王府，努力钻研诗词，虽然算不得顶好，但是真是下了一番苦功夫。
这十二花神，她自己给自己都出过题目，这玉簪花是七月花神，很好写，遂下笔一气呵成。
丫鬟过去取了交到李琼那里，李琼一见是舍娘写的，他本来就被其美貌迷惑，再看她的字写的好，诗词他虽然不通，但是也看得出来写花团锦簇，心道等会儿我要推她第一。
李琚是陪妹妹过来，他们在宫里读书的时候，每日都要作诗，他也作了两首。
又有杨茉发誓要力压众人，先冥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始下笔。
……
一炷香的功夫到了，荣河乡君看了众人的诗词，看了杨茉一眼：“我推杨姑娘的《咏玉簪》为魁首，用词清新隽永。”
杨茉松了一口气，还谦虚了几句：“蒙乡君错爱。”
要说荣河乡君懂事，这杨茉很有可能做世子妃的，自然要提前讨好。和妹妹不同，李琼就道：“我看裴姑娘的适合做魁首。”
还剩下三人，郡主装模作样的看了一遍，舍娘不抱希望的时候，没想到郡主出来道：“我看裴姐姐的仿佛更好些。”
李琚拿着诗词都看了看，他本还在想自己写的不错，怎么没人选自己呢？但见这屋里气氛，他仔细看了看，似乎舍娘的更好一些，用词精炼，笔触婉转，颇有韵味。
前世都夸柳贵妃是才女，建昌帝还夸她为什么徐惠妃之才，可如今裴五娘也写的很好嘛。
他是个多半时间都很诚实的人，于是道：“我看裴姑娘的更好些。”
荣河乡君没想到李琚会选裴舍娘，难道是消息出了错？都说老太妃和庆王妃看中了杨茉，世子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啊……
舍娘瞬间觉得在庆王府也不错嘛，虽然她觉得有时候会低人一等，但是关键时候还是很给力的。
她爹被推荐做知府不说，自己竟然赢过了内定世子妃。
杨茉输了之后，脸上难免带出来一些，听乡君招呼她们去投壶，她就在一旁坐着，好一会儿才过来一起玩耍。
舍娘想她比她姐姐还是强点，很快可以调整过来。
因为在园圃附近投壶，杨茉又有些心不在焉的，突然一条青虫爬着她的身上，她立马尖叫起来：“天呐，啊……”
舍娘正好站在她身旁，用帕子取了下来丢在地上，直接一脚踩死了，“没关系，是一条青虫，估计是从上面的树上掉下来的。”
她迅速敏捷的解决掉，杨茉虽然心有余悸，但也舒了一口气。
李琼看了这一幕，只觉得好玩，遂道：“不如咱们找个日子出去钓鱼吧，如今在家里总闷着，骨头都要长毛了。”
“郡主，您不是要画湖光山色图吗？要不要也出去走动一二？”舍娘对郡主道。
杨茉立马阻止：“郡主上次落了水，怕是不好再出去。”
“也是，是我思虑不周了。”舍娘道。
郡主却道：“这么出来玩一趟，倒比待在家里好。”
见郡主同意了，杨茉还要再劝，却是不能了，舍娘看了她一眼，她也是无意之间知道杨茉怕水的。
下一次去外面西湖垂钓时，李琚就没去了，听闻南京礼部派人传旨过来了。
舍娘戴着手套帮郡主串好了蚯蚓，她和杨茉一起陪着郡主在船头，因为要垂钓，就不能坐画舫，要坐小船。
但是小船狭窄，除了船娘，其她下人无法上来，舍娘倒是善解人意道：“我帮郡主串饵，杨姐姐那你自己的就麻烦你了？”
杨茉看到水就晕头转向，看到蚯蚓几欲作呕，正好看到脚上一条青虫吓的直接栽下水中了，舍娘冷哼一声，想起她故意想让自己摔断腿的事情，现在想来真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船娘，人掉下去了，你快下去救她吧。”舍娘道。
舍娘见她呛了几口水，连忙让船娘救人，没想到李琼赶紧跳下去救人上来，比船娘还快，到底是他提议大家出来的，他也怕出事。
没想到在被李琼抱着上船的那一刻，杨茉都快心死了！她就是再内定的世子妃，被外男这样众目睽睽之下抱了，世子妃的地位恐怕不保。
……
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李琚按了按太阳穴，心道这个杨茉也真是的，你好好地罢了，惹裴家那位做什么，如今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40章 第40章双章合一
如今正是暑热天,杨茉落水被救上来后，就一直在王府休养，舍娘照旧陪着郡主读书。虽然庆王府一时没说什么,但是辅国公夫人上门来过一趟，次日，杨茉祖母杨老夫人就亲自上门来接人回去。
又见杨茉派人来说她就要离开了，想送自己一些东西，让自己过去。舍娘当然是拒绝：“杨姐姐这般快就要走了？怕是我不日也要离开，你们让她少动弹，还是好生休养,日后我去看她。”
没想到杨茉锲而不舍,非要见自己一面,出门后在附近的假山看到了杨茉，她惊讶道：“杨姐姐你好了吗？”
“我好的很,这下你放心了吧,你扫清了我这个障碍。”杨茉的祖母已经同她说了，既然她当众被辅国公的儿子救下，辅国公的门楣也不差，两家定亲理所当然。
木已成舟，她只是悔恨自己着了裴舍娘的道,此人异常能忍，且一击必中,胸中很有丘壑。
到了这个时候舍娘还道：“杨姐姐你说的话怎么我听不懂,什么障碍？这伴读又不是只能留一个。”
“你还装糊涂呢？是你设计把我推下水去的吧？”杨茉道。
舍娘气道：“当时我和郡主在串蚯蚓,我在左边，郡主在中间，你在右边站着。我怎么推你了？再说了,你是布政使的孙女，我只是个知府的女儿，我无缘无故的害你做什么？便是你离开了，我也不过是做伴读而已，指不定没几日我及笄后，家里人也接我回去了。你自己不小心跌下去，我好心喊船娘救你，反倒被你埋怨？”
这一席话说的掷地有声，有经过的下人也是左顾右盼，杨茉想了想当时的距离，她便是找船娘和郡主对质，恐怕也无法损害到舍娘。
所以，她道：“你哪里是为了这个，分明是为了世子妃的位置？”
舍娘摊手：“我到现在也只不过是个知府的女儿，我有自知之明。你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就把别人都跟你想的一样，简直不可理喻，我要走了。”
她准备走的时候，杨茉上前来拉她，反被舍娘挣开，把她摔了个趔趄，施施然往前走了。
杨茉跺脚，这个裴舍娘怎么这么大的牛劲。
她不知道杨茉故意在这里喊她来，就是想说给宫嬷嬷听的，没想到此人胜了之后，竟然也没有半点喜悦，城府之深，简直令她出去的时候都灰头土脸。
宫嬷嬷这边当然和庆王妃说了，庆王妃叹道：“她还真是煮熟了的鸭子都能飞，既然不成了，也得保持风度，却反而责备人家。”
“那您说会不会真的是裴姑娘做的呢？”宫嬷嬷怀疑。
后宅女子手段，那些阴私之事，可不是开玩笑的。
听宫嬷嬷这么问，庆王妃看向她：“提议钓鱼的是她吗？推杨茉的人是她吗？”
宫嬷嬷连忙摇头：“是公府的琼大爷提议要去钓鱼的，郡主答应要去的，杨姑娘是失足掉下去的，当时还是裴姑娘让人救的她。”
“就是啊，况且她若真的这般厉害，咱们反而不能得罪她。”庆王妃从不小看任何一个人。
宫嬷嬷心道也是，这样的谋算心机，她爹不到四十已经位列四品，大伯也是三品官员，若是她再嫁的高，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还是交好为上。
却说杨茉离开之后，舍娘和郡主感情就更好了，只不过，这个时候家里来人接她回去。
庾氏正在庆王妃那里说了缘由：“襄王府和我们有些亲戚关系，他们家太妃寿日，特地派了船和人来接我们过去，等回来了，再来府上叨扰。”
“以前怎地没有听说过？”庆王妃还真不知道这一层。
庾氏便把这层关系说了，她来之前裴以清和她说过，现在他们官卑位小，当然要借势了。所以她道：“实不相瞒，这位花太妃是我们五姑娘嫡亲的祖母，之前不小心走失了，后来我家官人一直惦记此事就找到了。这么一认，才知道她老人家后来在襄王府做了侧妃，如今襄王故去，她惦念着孩子们，我们打算去一趟，也权当尽孝。”
“竟然还有这层关系。”庆王妃听了咋舌，又打点了不少程仪送给庾氏和舍娘，还道：“正好我们世子马上要去襄王府去宣旨，大家倒是能做个伴。”
庾氏一听，忙道：“这就再好不过了，我听襄王府的嬷嬷们说如今路上水匪横行，可不大太平。就连赴任的一位官员，都被水贼劫杀，听的我都害怕，若是能一路同行，咱们可是沾了您家的光了。”
庆王妃笑道：“你们家和我们家关系素来好，这都是应该的。”
如此，舍娘先跟着庾氏回家了，她上了马车就大大的伸了个懒腰，靠在庾氏肩头上道：“您来的也太及时了，我正想家了。”
“说起来是你祖母及时，我们的信一到，她老人家就亲自派了男女船只过来，还有几位襄王府的嬷嬷们在，等会儿你也和她们见上一面。”庾氏叮嘱。
舍娘点头，又把这些日子在庆王府发生的事情说了：“那杨茉见我来了王府，没几日就想把女儿从马上摔出去，幸而我被世子救下，但此仇不可不报，原本我知晓她怕水，故而想着拿条虫吓吓她，也让她尝尝我的滋味。没想到，她还真的自己站不稳，掉下去了。辅国公家的大爷立马救她上岸，比船娘还快。”
她不是什么好人，也没什么好运气，只能靠自己筹谋。
庾氏听完，还有些后怕：“要是真的被撞断腿了怎么办？这个姓杨的也是活该。”
“她最后还找我对质呢，兴许想逼着我说出点什么，笑话，我怎么可能说出来呢。”舍娘心道自己可没那么傻，若非是在母亲面前，她谁都不会说。
见女儿如此，庾氏甚觉欣慰，若女儿稍微弱一点，不知道被人坑的多惨。索性，她就把另外一件事情说了：“你大姐姐过世的事情你是知道的，你哥子上次来信，除了报喜之后，还同我们说了一件事。”
“何事？”舍娘道。
庾氏让舍娘附耳过来，连忙说了，舍娘惊讶：“您是说大姐夫想让我做续弦？”
“你哥哥说萧棠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你爹知晓你是个有主见的，让我先问问你。”庾氏看向女儿，她知道女儿的见解是不同的。
舍娘当即拒绝：“娘，虽说咱们家也不是什么高官显宦，可是我也不愿意做人家的续弦。”
她自己的孩子都懒得带，还去带人家的孩子，那就更不可能了。
庾氏则道：“娘怕你后悔，萧棠是将来的侯爷，地位尊崇啊。”
“还是不了，娘，您别劝我了，我并不后悔。其实以他的身份完全可以娶别人，可为何娶我呢？还不是觉得我会照顾好他的孩子，可是您想，只要是人就有私心，我既不可能不爱自己的孩子，去爱人家的孩子。可我也不能看着我的孩子低人一等，所以真没必要。”舍娘前世听说大姐留下来的长子软弱不堪，但是假宜娘的儿子聪明机灵最后继承了侯府爵位。
对外人家还夸假宜娘对继子好云云。
舍娘不屑做这种事情。
庾氏笑道：“你决定了就好说了，你祖母既然要咱们过去襄阳玩玩，咱们俩也权当长长见识，散散心。”
“女儿也这般想的。”舍娘很是开心。
出去玩儿和爹赴任是不同的心情，她还是很雀跃的。
另外一边，庆王妃正和儿子说起裴家的事情：“谁知道裴知府的亲娘竟然是老襄王的侧妃，如今那太妃让人派了船只过来接她们母女过去玩，你正好要去襄王府宣读封世子的旨意，既然如此，我已然同她们说让你们一处结伴而行，互相也有个照应。”
“您怎么不问我，就答应下来了？”李琚还真没想到她们有这一层关系，难怪李玦在宗室第一个响应裴太后。
然而这个时候她们去襄王府，李琚又道：“如此山高路远，恐怕不单单是为了祝寿吧。”
“这也没什么，裴姑娘也是河东世家出身，其父不到四十已经是两浙路杭州府的府尊了，再不说还和襄王有这层关系，听闻花太妃给老襄王生了三个儿子，还很有地位，就是她们有那些意思，也无可厚非。”庆王妃如此道。
李琚心道也是，前世裴太后长在晋地，很自然的就被选上晋王侧妃，如今她在自家做伴读，她爹又在杭州，要往高处找，就只能往外去拓展新的人脉。
这也难怪的。
若是她能嫁给李玦倒是还好，自己也就放心了，故而李琚笑道：“您说的是，儿子跟她们一起去，彼此也有照应。”
没想到儿子这么好说话，庆王妃看向他，见他脸上一点嫉妒都没有，她又怀疑儿子似乎也不喜欢裴家姑娘呀？
却说舍娘这边的婚嫁正开始提上日程，老家那边裴老夫人也是如此，她儿子升了三品官，这固然是欢喜的事情，可是晋王府却准备开始选秀，老夫人遂让家里未出阁的姑娘们都去庵堂里躲一躲。
在她看来，舜娘在书里是被晋王废过的，如今舜娘的爹虽然是三品，但是她打听过晋王有爱妾柳氏，人家的爹官位也不低，甚至更受重用。
她不想孙女重蹈覆辙，至于三丫头，大龄未出阁，近来找的女婿皆不如意，人家一听说她是裴家女，近处的有些听到风声的人都会打退堂鼓。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能害了三丫头。
自然，裴老太太也没闲着，她决意把孙女嫁给庆王世子或者襄王世子，正好老襄王去世之后，付秀才回到乡里养老，她想着付秀才在襄王府的人脉，因此让人送了一笔钱给他，也是想让他帮忙把舜娘若是能嫁给襄王世子那就再好不过了。
至于庆王那边，她听老四说起老六现在调任杭州府任职，但是老六这人奸猾，况且他也有女儿。本来自己不提醒就罢了，若是一提醒，倒是让他钻了空子。
故而，她现在唯一能够指望的还是付秀才那边了。
舜娘却是不情不愿，她现在也快十四的人了，正和乳母洪妈妈道：“我爹是三品，想来怎么着晋王府也不会选我，祖母也不知怎么想的？”
洪妈妈笑道：“老太太这也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您还是听老太太的吧，准没错的。”
舜娘也是没办法，其实这些年，她虽然不如丽娘舍娘那般貌美，但也自有一股端庄秀丽，父亲官位又高，让她在裴家似乎是公主般的存在。
人的性格嘛，也很单纯。
她知晓祖母想让她嫁的更好，也能够办到，就像四姐姐是祖母安排的，嫁到了定北侯府。
只不过进了庵里之后，她就觉得很是枯燥乏味起来，三姐姐倒是还好，她原本命运多舛，自小被丢在庵堂，如今重新回到了水月庵，她竟然甘之如饴。
又说一日月黑风高，她出来看昙花，没想到发现一人身上受重伤，那人身边却跟着死士，强迫她去拿药，她吓的腿脚发软，悄悄把药拿来。
死士原准备杀她灭口，是那重伤的男子道：“你是哪家姑娘？到时候我必有重谢，还请你不要把我这里的事情说出去。”
舜娘一瞬间头脑发蒙了，她不知道人家要杀的人是不是她，故而想着和她一起过来的人还有三姐姐，顿时道：“我是裴家三姑娘
，我爹是锦衣卫副千户裴以勤。”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舍娘这边正戴了衣裳、行李、梳妆匣等物件让人搬运行李，襄王府派的两艘中等模样的船来的，一艘专门放笨重行李，一艘则是她们母女住。
现下又添了庆王世子李琚，他如今和两位官差一起过去宣旨，两位官差住在庆王府的船上，他这边和舍娘母女一起住。
如此安排，一来是让他保护庾氏母女，二来也是他到底也才十四，还要人照顾呢，老太妃和庆王妃都不放心，特地托庾氏照顾。
小弟弟一岁半了，正是十分可爱的时候，这是他头一次出远门，没有丝毫反应，他还学舍娘拿着扇子扇风。
“娘，这天可真热。”舍娘忍不住摇扇子。
庾氏笑道：“我听世子派人过来说，等到了下一个站口，就把冰运上来，你再忍忍。”
舍娘点头，她想庆王世子年纪没多大，但是办事周全，而且他把自己照顾的很好。连她哥哥裴霁上京，都带了五六个下人，他身边贴身伺候的却只有一个小厮，还因为这一船多为女眷，连小厮都没带过来。
果然到了中午，李琚让人送了冰过来。
正好庾氏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又差人给他送去，李琚在另外的船舱吃喝，他本来胃口不是很好，见到庾氏送的菜来，都是几样清淡又有滋味的菜，他吃完之后，打算在船底建一个临时的冰窖储存冰。
他让人在船底最阴凉的地方，去附近砖窑挑了砖来，再垒上，垒上之后用稻草铺好。
舍娘听说后，就对庾氏道：“我在庆王府的时候，就听说庆王世子是个有话直说，很讲义气，却又不是那等鲁莽的人，就是有些管教人，郡主常和我私下吐槽。”
庾氏意有所指道：“我看那个辅国公世子就是个鲁莽的。”
“是啊，船娘在呢，他非要跳下去救人。杨茉千百个不愿意嫁给他，一桩亲事一开始就不情愿，也不知道日后能不能到白头？”舍娘摊手。
这个冰窖建的很及时，因为风太大，船不得不在河中停泊。
天气一热是少不得冰的，尤其是小孩子，身上很容易长痱子。
说起来因为船停泊，也有一些附近船家划着船卖东西，秋霜道：“以前我们也是如此，以船为家。”
舍娘放眼望去，见到一姑娘和自己年龄相仿，衣衫褴褛，正划着船，船头放着煮花生，还有鱼虾蟹鳗这些。
她遂让秋霜喊住那船娘，等她靠在附近了，见她虽然穿的不好，但是食物却很干净，遂要多买一些。那船娘却道：“小姐，我不要钱，您能不能赏一匹红布给我，我就要成婚了，镇上没有红布卖。”
舍娘听了一愣，立马让让冬梅拿了一匹红绢送给她，还道：“说起来我有一套衣裳做的小了，给你穿倒是正合适，你若不嫌弃，也一并拿去吧。”
那小船娘千恩万谢的离开了。
旋即，舍娘让人把船食分给众人，再抬头，见李琚走了过来，李琚看向她道：“你的这匹绢和衣裳都能买好几船船食了，况且你给的衣裳，她作为平民怕是穿不了。”
“她和我是一样的年纪，我若和她一样，托生在船家，势必也希望能够有朝一日遇到好心人帮忙，况且只是顺手的事情，她若拿去卖钱我也不怪她。”舍娘没想到他会过来和自己说话，她也不想一味吹嘘自己多么善良。
李琚笑道：“这出身也是注定好的，很难改变的，你也不会是她。”
“真希望有一日能够没有这些门户之见，什么军户、贱籍都没有了，如此一视同仁，国家才会人才济济。”舍娘道。
李琚听了，忍不住分辨道：“你这话是天方夜谭，前朝士族林立，虽然非九品中正制那般，然而也多是按门第来。本朝开放科举，然而科举人数多半还是掌握在士族手中，你家里不就是么？本朝与士大夫共天下啊。”
“我知道啊，但我希望如此。”舍娘深知交浅言深的道理，倒也不犟嘴。
别看这个时候李琚这么说，仿佛阶级分明，但是次日，见那小船娘过来，他也找她买了些船食，并把庆王妃要他带的贺礼中，拿出一对玉佩送出去。
舍娘看向他道：“你今儿怎么不说她用不得了？”
李琚则道：“我去问了她，才发现她家中母亲病弱，弟弟年纪还小，她打十岁上就和她爹一起靠卖船食为生，但她爹去年死了。船食赚的钱只够糊口，甚至还不够她娘的药费。她说她曾经做过采珠女，但怕危险一直没去做，昨日夜里回去特地下深潭里找到一枚珍珠，想送给你。还说她知道你送的那套衣裳价值二十两，她已经当了，能置办一套不错的嫁妆。”
说罢，李琚拿了那一枚珍珠来，舍娘见他用帕子包的很好，忍不住泪盈于睫：“我总觉得这世上坏人多，但是好人更多，你看，是不是？”
李琚有些说不出话来，他见识过舍娘的手段，她并非善男信女，但是却因为一个船娘的回报却感动不已，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她。
还好在此处停了三日，风平浪静了，船缓缓前行。
一直到下一个岸口停泊，襄王府的老嬷嬷们正笑道：“我们来的时候路上只停了两次，就这么熬着过来的。”
这意思是李琚停的次数太频繁了，舍娘却知晓是她和李琚说过，说她弟弟年纪还太小，长时间的吃船上那些干货腊货身体不好，所以她道：“总是赶得及祖母的生辰的，您放心吧。”
襄王府来的这些下人看着亲切，都挺有派头的，这些和庆王府的人不同，庆王府的人兴许嘴上不会说好听的，但是给东西都是实打实的。
这次靠岸之后，李琚还派人送了不少小玩意给雱哥儿玩，舍娘又亲自出去道谢。
李琚则心想你也别怪我阻止你嫁给晋王，实在是后来李氏江山被夺，我作为李姓子孙，必须这般做。
你若是真嫁给襄王世子倒也不错了，李玦为人随和，自己和他打过交道，人也不是那等坐在功劳簿上吃老本的人，人缘也还不错。
但面上他不会说这些，只道：“我就是看着不错，随手买的。”
“还是要谢谢你。”舍娘笑道。
李琚不习惯这种表达，他别过头去，但想了想还提醒她道：“虽说你是花太妃的亲戚，有这一层关系在，但我曾经听说过老襄王继妃，也就是如今的王太妃，她和宫里的太后很有交情的。王太妃和襄王妃婆媳关系不睦，屡次撺掇老襄王废长立幼，当年连先帝在的时候都知晓，这也是先帝把襄王世子召进京中的缘故，你切莫掺和进去。”

第41章 第41章双章合一
没想到庆王世子会告诉她这些,舍娘不知道如何谢他，遂道：“世子且等一会儿。”
李琚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等了一会儿见她亲自奉茶出来,忙不迭接了过来。掀开茶盖一看，原来正是一盏冰茶，茶底有些许碎冰，再有鲜嫩的茶叶，上面的水又清甜又解渴。
“这是什么？冰茶吗？”他好奇道。
舍娘点头：“这是宋人的法子，用西湖龙井和冰块一起放里面，但我已经把茶叶泡过三次,上面加些许茉莉花萃在一处,你若慢些喝,等冰块慢慢融化，更解渴。”
“世子一路上无微不至,又告诉我这些眉角,我也没什么好报答的，只能以茶代表我的心意了。”
李琚摩挲了一下茶盏：“这也没什么。”
舍娘笑道：“您这样豪爽大气的人自然不觉得有什么，但这一路您的照料，我们一家都看在眼里。”
李琚失笑：“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好再推脱了。”
“那日后您若要吃这样的茶，派个人找我就是。”舍娘福了一身,才转身离去,她也不好一直和庆王世子待在一处。
这样的茶她也泡了一杯给庾氏,但庾氏不肯吃冷茶，还不让舍娘吃：
“姑娘家少吃些冰，要不然小日子来了,可就难受了。”
舍娘却道：“这天气暑热，上火了就更不好了，我耳朵里长了一颗大的疖子，牙齿也疼，唯独吃些冰凉的人舒服一些。”
庾氏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就是歪理多，你那个冷茶等会儿拿出去吧，别让你弟弟看着喝了，他人小脾胃弱呢。”
“好。”舍娘使了个眼色，先让人拿了出去。
从庆王府回家就急匆匆上了船，船上人多口杂，舍娘和庾氏还未正经说过话，现下天热，大家都懒得出来，舍娘趁着午睡，便和庾氏说起章程。
“祖母信上虽然说只是让我们团聚一番，但我想她老人家绝对没有死心的，襄王府的水也深。祖母是真心疼爱我，就和哥哥一样，想让我地位尊崇。可是平心而论，那王府里有王太妃，襄王妃，她们恐怕也有举荐的人，除非我能够坐上世子妃之位，否则花太妃若是提及做侧妃，您可千万别答应。”舍娘把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庾氏却道：“应该不会如此吧？”
“若以咱们家心疼女儿而言，自然不希望女儿做侧妃，虽说有品级，但终究是侧室。可是身处其中的人，还会觉得这已然是无上荣光了。”舍娘道。
庾氏点头：“你说的是，我和你爹商量过，等咱们回到杭州，再为你选一位乘龙快婿。”
舍娘听到乘龙快婿脸一红，“娘，我能不能选一位既有家世又有相貌，又对我极好的人？就像爹爹对您一样，没有二心的那种。”
原本她以为会从庾氏这里听到天下乌鸦一般黑的，没想到庾氏道：“想找还是能找到的，我和你爹也会尽力找。”
“嘿嘿。”舍娘对未来充满期待。
从杭州到襄阳，这已经算很快了，仍旧花了一个月。庾氏的生辰亦是在船上过的，却说花太妃算了日子，让下人在岸口等着，舍娘她们一到，就有人在接应。
九月襄阳还是挺热的，襄王府派了轿子马车过来拉行李，舍娘就此上了轿子。襄王府坐落在绿影壁巷东端，红墙绿瓦，壁垒森严，正门不开，她们从东北角进去，先是一条宽巷子，舍娘又坐上另一辆马车，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到了一处名曰颐春院的地方。
从大门进门，又过了仪门，方才到了正堂。
外面几位丫头仆妇连忙上前笑道：“夫人和姑娘可算是来了，咱们太妃都盼着呢。”
舍娘稍微打量了一下这座院子，门口挂着鹦鹉画眉等鸟儿，进去之后，果见花太妃端坐上方，见她们过来，忙从孔雀座下来，一把搂住舍娘，又对庾氏道：“总算是过来了，为着我的生辰，让你们这么大老远过来一趟。”
庾氏让乳母抱着雱哥儿，又笑道：“原本也是应该的，儿媳妇没在您身边伺候，已经是大不孝。您六十大寿，怎么都要来的。”
说罢又让人送了礼物过来，杭罗十匹、西湖龙井两匣、核桃两担、海货两担、檀木拐杖一根，八仙过海玉杯一套、时兴妆粉一匣、金丝飞凤纹衫两套，紫檀木镶大理石屏风一扇。
花太妃虎着脸道：“六郎不过做个四品官，你们又刚嫁了女儿，哪来的这么些钱置办这些？别把家底掏空了。”
“这也没什么，您千万别放心上。”庾氏并不是很伶俐的人，这般说起。
舍娘笑道：“祖母，这些虽然搜罗起来辛苦，但爹娘都开心着呢。俗话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您给我爹娘孝敬的机会，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花太妃见庾氏这个做母亲的笨嘴拙舌的，倒是舍娘聪明外露很会说话，脸上也笑开了：“你这么一说祖母也开心。”
一语未了，见外面走进来两位年轻妇人，走在前头的那位身着湖蓝色方领竖襟上裳，底下着玉色暗纹折枝花裙，后头一位则着白银条衫子，豆青色比甲。
舍娘料想她们便是花太妃的两位儿媳妇，果然，听花太妃介绍道：“这位是你三叔母，这位是你八叔母。”
“民女裴氏给辅国公夫人，奉恩将军夫人请安。”舍娘心知肚明，虽说她们的丈夫和自己的爹是一母同胞的，但是身份不能相提并论，就不能真的这般喊。
果然这两位脸上都舒展开来，嘴上说着：“姑娘何必客气。”
看，自己不拿大是对的。
花太妃对两位儿媳道：“你们且陪着她们母女去王妃那里见礼，怎么也要和主人家见面才是。”
花太妃的长媳辅国公夫人娘家姓秦，次媳娘家姓许，二人都很客气的带着她们母女过去，雱哥儿便让乳母带着先安置。
秦氏拉着舍娘的手，上下打量一番，才笑道：“你别拘谨，来这里就当自己家一样的。”
“太妃和两位夫人爱惜，我们真是受宠若惊。”舍娘笑道。
秦氏夫人带着她们从颐春院后面上抄手游廊，又从另一垂花门出去，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到一座大院。
“这里就是襄王妃的院子，我和你婶母带着你们母女过去，点个卯就回来。”秦夫人说完还眨眨眼睛。
舍娘听她自称婶母，才从善如流道：“一切托赖两位婶母了。”
听庾氏也道：“两位夫人可别让我们出丑。”
事实上，襄王妃这里正在忙庆王世子过来宣旨的事情，他们现在住在驿馆，已经差人说明日过来宣旨，让她们准备。
故而花太妃的侄孙女过来，襄王妃就没什么功夫见了。然而，她本是户部侍郎的女儿，出身极好，嫁的也极好，进门还生了个儿子，可谓一帆风顺，然也有所不及之处，便是和继婆婆关系不好，还好之前一直有花太妃在旁转圜。
故而，她也给这个面子：“让她们进来吧。”
原本只是以为是普通见上一面，不曾想等舍娘进来时，只觉得光明满室，这姑娘年不过十五六岁，云鬓双鬟，竟然生的十分姝丽，缓缓走过来时，只觉得绰约窈窕。
秦夫人赶紧介绍道：“母妃特地让我带着裴家母女给王妃问安，这位是杭州知府之妻裴夫人，这是其小女儿，家中行五。”
做母亲的，尤其是在儿子亲事未定之前，所有未婚的女郎都是考察范围之内。虽说现下有藩王二十五岁若无子方能娶次妃的规矩，但不遵守的也多，那些有权势的人家，只恨不得天下美女都尽其所有。
这个家世正妃还差点，次妃还是可以的。
所以，襄王妃也是热情起来：“快别多礼，既然是太妃的亲戚，那就是我们襄王府的亲戚。我记得海棠轩空着呢，等会子让她们去那里住下。”
秦夫人和许夫人对视一样，都不知道她们这位大嫂什么意思，要知道，海棠轩可是原本叫轻云小筑的，那可是一等飘飘欲仙，极美的地方。
但既然裴家母女安排好了，她们也就完成任务了，故而寒暄了一会儿，就把她们母女送到颐春院那里。
花太妃对秦、许两个儿媳妇道：“天色已晚，马上王府就要下钥了，你们俩先回去吧，也让我们自在说话吃饭。”
秦、许二人不敢造次，连忙告辞。
在一旁的舍娘发现花太妃还是很有威严的，至少在两个儿媳妇面前便是如此。
等她们一走，花太妃让人摆膳，又拉着舍娘道：“等会儿不必拘束，我本来就是小户女儿出身，也没那么些讲究。”
很快桌上就满摆着金黄色的烤乳猪、薰羊排、牛肉汤、鸡丝面、粉蒸肉、糖醋鱼、白灼虾……
舍娘看的咋舌不已，好家伙，全部是大肉大鱼，但她也真的饿了，连忙不客气的吃了起来。
但是她的饭量有限，再怎么吃，一两的面下肚都能吃饱，牛肉汤喝完都喝不下去了。
但花太妃却不同，她的食量依旧不错，还跟舍娘道：“你看这肉光吃起来容易腻味，但是烤一烤，蘸上蘸碟，就是最好吃不过了。”
“是，我给您也切点猪颈肉吧，我听说那里肉质紧实而不失嫩滑，肥瘦相间。”舍娘吃饱了，倒是一心一意帮花太妃布菜。
庾氏倒是有心吃点，但她平日吃的都很素净，已然是不成了，况且还有个雱哥儿。花太妃体谅道：“你先去海棠轩吧，今儿让舍娘陪着我住下，明日再请你们过来。”
“是。”庾氏不敢造次。
等庾氏离开后，花太妃对舍娘一笑：“我听说你和庆王世子一处来的？”
“祖母消息好灵通，襄王妃见到我，似乎都不知晓。”舍娘道。
花太妃有些小得意道：“她那个人，你别看她很精明，其实是个花架子。”
舍娘左右看了看，她还有些不适应，小声道：“祖母，您小心被听到。”
花太妃摆摆手：“虽说小心驶得万年船，但我这也是跟你说实话，王妃自己是个花架子，也追求花架子。好端端的，竟然想要世子娶端宁长公主的女儿，还真是中了继妃的计。”
她不曾想到花太妃竟然说这些机密，有些不解道：“这端宁公主是圣上的姐姐，有什么问题么？”
“继妃的靠山就是宫里的太后，端宁公主是太后的养女，关系很是亲近。这自然是贵胄不错，可你想襄王府还需要靠别人撑脸吗？都已然是世袭罔替的王爷了，还要贵到哪里去，更何况一不小心扯到夺嫡的事情里，那可就完蛋了。”花太妃少说也是六十的人了，对事情还是看的很透彻的。
当今圣上表面看起来对晋王不错，但实际上二人争斗的厉害，偏偏圣上身体并不是很好。
舍娘道：“您说中了继妃的计策又是什么意思？”
“就是继妃故意说一个明面上的人，好让襄王妃拼命踩着，她自己娘家人身份又不够，这时候再寻一个中间人，无意中介绍起那位公主的女儿，襄王妃自以为得了宝，可不就一心指望着那个吗？”花太妃说完，又摇铃让人进来收拾。
这边舍娘也暂时放下思绪，再等下人进来准备香茗漱口，梳洗了，她今晚和花太妃在一处歇息。
别看花太妃这把年纪，嘴里也称老身，但实际上很是灵活，别人都是慢慢到床上去的，花太妃只恨不得飞到床上去。
二人吃多了，都有些睡不着觉，舍娘就道：“祖母，其实您的意思我明白，您的好意我们也明白。但我们这次来，只想为你老人家祝寿，没想别的。”
要么说花太妃特别，宫里包括上位者说话都喜欢说谜语，反正你怎么解释都行，甩锅不到上位者头上去，但花太妃却全然不是如此，她伸手阻止舍娘说下去，只道：“你这话就说错了，夫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我让你来不是让你过来讨好争宠，我既然让你来，肯定是我出力，你就正常游玩即可，若我力有不逮，那也是我的问题，这与你无关。”
“祖母……”舍娘不曾想祖母如此为人，难怪她地位如此牢固，人家有事是真上，出事了自己背锅。
花太妃：“你不知道你们家里那位老夫人还想把孙女嫁到襄王府来呢，谁搭理她。”
原来裴老夫人想把舜娘嫁过来，舍娘想了想：“这么远的地方，她如何能把舜娘嫁过来？”
大伯是广西参政，从三品的官，也算不得很低了，但是有个问题是，她人不在这里，襄王妃未必能够看得到她的好处。
花太妃道：“她托付的人正好是我的人，虽然以前的恩怨我既往不咎，但不意味着我还真的能看着她心想事成。”
“也是，说起来也是怪，老夫人也不知道怎么了，非要帮我四姐姐说亲，嫁到她娘家去。”舍娘摊手。
提起这个花太妃更是受害者：“我和你祖父也是青梅竹马，谈婚论嫁了，她都要嫁给宗室的人，偏偏横插一杠子，屡次三番帮你祖父。你祖父当然也有问题，没有说清楚话。”
舍娘心道除非和自己一样知道重生，才会这样无缘无故的行事，可都重生一回了，也不可能比之前还差吧。
不过，她也听闻说裴老夫人原来的未婚夫英年早逝。
相较之下，自己祖父还算是活的时间长的。
这般胡思乱想着，舍娘很快竟然睡着了，花太妃也失笑，这孩子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没想到还挺心大的。
舍娘睡着之时，舜娘却睡不着了，她从庵堂出来不久，晋王选了名不见经传的三姐姐做夫人，祖母也十分诧异，据说是五婶曹氏偷偷带着三姐姐见过晋王妃，晋王封了柳氏做侧妃后，便选了自家姐姐做夫人。
又瞬间不小心看到晋王一眼，遂告诉裴老夫人其实是她救了人，祖母抚着她的手道：“你三姐姐难嫁出去，此番她有了归宿也好。”
三丫头为人老实巴交，是个出家人的性子，人也恬淡，不争不抢，连个次妃都抢不到，只封了个夫人就那么抬进去了，她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了，况且如今分了家，曹氏那人嘴皮子尖酸，若是惹了她，不知道生出多少祸患来。
既然是夫人，就没有任何婚礼，一顶小轿就进了门。
这于别人而言很差，对于宜娘而言的确是好事，她对岁岁道：“看你这小脸皱的，如今好了，没事儿了吧。”
岁岁笑道：“若是老太太帮您说几句，封个侧妃就好了，如此也有了品级。”
“罢了，我年纪都二十岁了，已然是老姑娘了，相貌才学都不出众，怎么担当起侧妃来？还是好好地过日子吧。”宜娘已经很满足了。
去晋王府的那一晚，晋王过来了，他是个颇为英俊，器宇轩昂的男子，对她很是温和，饶是铁树的她，那一瞬间也开了花。
……
却说舍娘次日起床，花太妃又让人拿了一幅玉首饰给舍娘装扮，到底在孝期不好打扮得金灿灿的。
舍娘哪里肯要：“祖母，我有首饰的，我娘每年也帮我和姐姐都打的。俗话说钱是哑巴女儿，你老人家还是留着吧，况且还有小叔叔呢。”
“这些都不是你操心的事情，我的东西我爱给谁就给谁，他们刚分了家，又有爵位，什么没有。就是你小叔叔，到了年纪，一样要封爵位的。可我的这些儿子们中，就只有你爹是最有孝心的，我都没怎么照顾过他，他却还千里迢迢找我。若我真的身陷囹圄，大抵也只有她才能救我了。”
花太妃就是这样的人，别人给她一份恩，她会记许多年。
如此，舍娘倒也不好推辞了。
因从庆王府出来时，庆王妃把芙蓉珊瑚直接拨给她用，故而，芙蓉巧手帮她梳头，先是前面梳了百合髻，后面的头发披着，再在髻上插嵌玉蝴蝶银簪首，两边各插和田玉的花苞簪，耳上追着玉仙人耳坠，手上戴两枚银嵌海蓝宝雕花戒指。
上身着鹅黄如意绢衫，配着雪白银线绣菊纹裙子，领口上缀着玉领坠，显得清雅可人。
饶是庾氏见了，都道：“你祖母可比我会打扮你多了。”
舍娘笑而不语。
今日李琚过来府上宣旨，襄阳王府的众人都早已摆好香案，恭候大驾。待李琚念完圣旨，授以金册，传用金宝，李玦站起来道：“好好好，我正盼着你来，家中备下好茶好饭，正好住几日再走，这说起来也是我的喜事。”
“你的好日子我如何能转身就走，放心。”二人很是熟稔的说起话来。
襄王府的下人见状，心道咱们世子平日也算得上一表人才了，但这位庆王世子更是俊俏不凡。但见他着翼善冠、衮龙袍，更是贵气逼人。
他并没有上位者的高高在上，此时这位世子显得个性飞扬、意气风发。
其实李琚原本也是这样的性情，但是后来也是没法子，如今他也渐渐恢复过来，又给襄王夫妇打躬。
襄亲王连忙扶起他：“好侄儿，你这么千里迢迢过来，还真是受累你了。”
“伯王何必多礼，我父王正说这如何为藩王还要多请教您呢。”李琚笑道。
襄亲王待
他很是亲热，又问她如何过来的，李琚笑道：“我和北镇抚司两位上差一处过来的，同路的还有裴知府的家眷。”
说起裴知府的家眷，他和李玦对视一眼，当时二人还在人家家中住过。李玦则道：“裴知府上次还是同知呢？这么快就升任知府了。”
“他运送粮草有功啊。”李琚忍了一下，没说是自家推荐的。
李玦想起那日在裴家窥得的秀色，只待安顿好李琚，遂去打听一番，果然是裴家五姑娘为了花太妃寿辰过来的。
正想着，又见园中有嬉笑声，定睛一看，不是裴五娘子又是哪个，他脚步不受控制的往前走去。

第42章 第42章双章合一
舍娘却是个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人,她玩耍的时候，正见有外男过来，直接单臂抱着弟弟溜走了。倒不是说她上不得台面,而是这种情况，男子一般都会避开，李琚就是如此，每次有什么事情都会先让人跟自己丫鬟说。
雱哥儿还不知晓这些，以为舍娘和她玩了，还拍着手道：“姐姐跑一个，跑一个。”
到了花太妃这里,她老人家也不像裴老夫人那样喜欢礼佛,平日就看些话本,她还不是看那种才子佳人的，而喜欢看游侠儿的故事。
说来奇怪,别的小孩子喜欢哭闹,这孩子就喜欢笑，到了花太妃这里还“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们少年人就该在外面多玩会儿，老是憋在家里多不好。”花太妃翻了一页书道。
这里到底不是自己家，舍娘道：“我平日在家也不爱出门。”
花太妃看了舍娘一眼：“我看你身条匀称，却又不是那种柔弱无骨的,还挺有劲儿的，这就是好事。姑娘家太过羸弱,一味的弱风扶柳,可并非好事。”
“您说的是。”舍娘身体还是很好的,但也不能动的太超过了，否则心跳的厉害。
祖孙二人说了几句话，舍娘带着雱哥儿先回了海棠轩,她和庾氏一起在房里做女红。如今襄王府在孝中，自然是不能够打牌听戏，否则外面御史就会弹劾了。
庾氏算了算日子：“咱们在这里待十日，等你祖母生辰过来，就回家去。唉，若是能和庆王世子一起回去就好了，很是安全。”
“是啊，我也这般想的，但是他是来宣旨的，恐怕是不能够了。”舍娘道。
这就是时下人不常常出门的缘故，一来是安全问题，二来很多地方女眷不方便出面。
就连官眷都会担心，更何况是普通人。
庾氏看着女儿粉扑扑的脸蛋道：“你祖母有雄心壮志，你自己怎么想的？”
“其实只看地位，也未必是好事，咱们在这府里不是还有几日么？到时候再说吧。不过我看，祖母的想法，恐怕很难成功，但她老人家不必我操心，我也就不多说了。”舍娘道。
比起做大姐夫的续弦，襄王世子未婚一表人才，脸型她远远看了一眼，虽然不是她喜欢的，但也算一表人才。
但是谈婚论嫁那些事情在她脑海中很难想到，前世她完全没得选，就被迫嫁到晋王府。这辈子重活一世，难道她不能照着自己心意活吗？
即便花太妃对她很好，可是她也有自己的想法，想到这里，她裁了缎子，给两位叔母做一对香囊，给三位叔父各做一对护膝，也算是她的心意了。
另外一边，李玦正和李琚苦笑道：“我刚一走近，她就跟兔子似的飞快的跑了。”
李琚心道前世建昌帝要立后时，不少人支持柳侧妃为后，还有人建议建昌帝再从外娶一名贵女来，但建昌帝始终要立裴氏为后。
不少人就说裴氏手段了得，还有小道消息，还是裴家自己传出来的，说裴氏李代桃僵。
可李琚接触了这么久，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但是他感觉裴舍娘并非是那种主动勾引人家上位的人，甚至她十分守礼。住自己家里的时候，如果没有外人在，几乎私下从来不见面，便是在船上，他过来的时候，也是丫头们都在。
和传闻很不一样。
故而，李琚道：“你若真的对她有好感，也不该私下见面，自当向你父王母妃请求娶她回家不就成了。”
这便是李琚的想法，正所谓男女大防，私相授受到时候没有结果，于名节有碍。
李玦听李琚说的这般认真，只道：“如今还在孝期，倒是不好提起这些来。”
李琚笑道：“也是，况且你也只见了几面。”
二人又说起了朝局之事，李琚心想前世晋王上位，是因为今上身体太差，英年早逝。太子匆忙上位，年纪又小，还未亲政皇位就被晋王夺去了。
如今他和杭州织造局的西洋商人有些往来，还拿到了奎宁，若有这奎宁，今上必定能活，晋王也不至于和赵武灵王一样的下场了。
但仅仅这些也是不够的，他主要是重生的太迟了。现下他来襄阳也并非是为了什么册封，他还奉了皇帝密令刺探白莲教的情况，这才答应住下的。
王府的日子其实是十分沉闷的，庾氏才来了一天就有些受不了了，她在裴家的时候，虽然也沉闷些，但是到底还能回娘家，礼佛，找一些借口出门去。
但这里伺候的下人，人人都一幅规矩。
唯独花太妃还像个活人。
庾氏问女儿：“你在庆王府的时候也是这般吗？”
“多半时候是如此，可庆王妃宠江都郡主，郡主年纪小，难免喜欢稀奇古怪的事情，我是她的伴读，所以松快些。我在庆王府还学会了骑马呢。”舍娘想到这里，都想在马上驰骋了。
好在母女二人做了两日女红，花太妃和襄王妃说了想去真武山道观去打醮，她虽说地位没有王太妃高，但襄王不待见继母，反而更亲近花太妃，遂同意了。
李玦听闻之后，遂要求奉太妃过去，襄王妃则怕儿子辛苦：“有你几位叔父一道去就成了，你去什么？”
“儿子小时候还是花太妃养大的呢，她老人家现在要去的地儿远，怎么着儿子也得去，总归儿子无事。”李玦道。
襄王妃这才点头：“也好，花太妃马上寿辰就到了，她每年都会去真武山，总不能你祖父过世了，咱们不让她去吧。”
这般说定后，花太妃亲自过来道谢，这就是她会做人之处了。别人喜欢在晚辈面前摆架子，花太妃却不会，她这样来，也是把襄王妃捧的高高的，让襄王妃有面子。
舍娘跟着花太妃一道出门，花太妃特地让她上自己的马车，谆谆教导道：“我看你是个硬脾气的人，可有时候，也别太硬了。”
“祖母，我也想和您一样随和，但我这个人总是这般，随和不起来。”舍娘笑道。
花太妃也发现了，大部分这个年纪的女子都没什么主见，随波逐流，长辈的话如同圣旨一般，舍娘却不是，她也许不反驳你，但是也不会听你的。
她非常有自己的主见，一直观望中，不会轻易表态。
但花太妃也没想让她做什么，只要让李玦见到舍娘一面，事情就成了一半，至于其他的就是她来运作了。
因为要爬山涉水，庾氏带着孩子便没有跟来，这也是舍娘头一次在湖广看景色，这里和杭州的气候差不多，这个时候只需要穿单衣就够了，连夹衣都不必穿，然而舍娘还是带了夹衣的，怕山里太冷。
即便知道襄王世子在外，舍娘仍旧是目不斜视，花太妃忍不住点头，许多女子平日还颇矜持，但是一见着稍微俊朗些的，身份尊贵些的男子，就立马抛却了矜持。
他们行了一日，傍晚在附近歇息了一晚上，早上花太妃坚持要爬上去，舍娘赶紧把高底鞋换了，换成平底鞋，准备陪着她老人家爬上去。
襄王世子虽然平日养尊处优，但也是行伍之人，他也准备一起爬山爬上去。
舍娘换了一身胡服，愈发显得身姿窈窕，李玦用余光看了她一眼，顿觉她和之前在王府里不同，王府的她优雅美丽，现在出来生机勃勃。
花太妃居中，舍娘和李玦一左一右跟着她老人家上去。
“我年轻的时候，根本不带喘气的，一溜烟就上去了。老王爷还说我，人家长着翅膀的人都没有你飞的快，现在也不成了。”花太妃笑道。
舍娘则道：“依我看，一时有一时的心境，就像您
之前在意的是何时能快些登上山顶，如此方能一览众山小。现下嘛，倒是可以多欣赏一下周遭风景，也是不错。”
花太妃听了，连忙摆手道：“你们这些文绉绉的话我听不懂，但意思嘛，总是那个意思。”
李玦则见缝插针问道：“裴妹妹不知现下读什么书？”
“现下手边放的是《昭明文选》。”舍娘其实已经读过昭明文选，但她也想看看这位世子的水平如何。
李玦道：“姑娘不读诗吗？”
“诗文自然也读，但是话说回来，在我们裴家这样的科举世家，多以时文为主，当今天子重文章嘛。”舍娘微妙的发现李玦似乎对八股文深恶痛绝。
果然，李玦就道：“话虽如此，但是我也见过几位举人，读的都是应试之道，竟然对方圆百里的民生经济懵然，依照我看，这样读书还不如不读的好。”
要知道舍娘现在是对八股文非常感兴趣的时候，她也知道八股僵化，但要做的是站在最高的位置上去改革僵化制度，并非现在去抨击这个如今说起来对寒门学子而言，已经是最公平的制度了。
不过，现在自己也是纸上谈兵了。
故而，她听闻这样的言论，也只是笑笑。
花太妃却听的有些不妙，别人男女一处，很容易脸红心跳，暗生情愫。她们却不是这般，男女之间分歧颇多啊。
在花太妃看来，女人要过的好，必须得难得糊涂，凡事不要太较真。男人喜欢那种对别人有性格，对自己崇拜的人，舍娘性子也着实有些……
舍娘当然知晓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她也能装，但是她实在是不愿意装了。
前世她倒是装了，还不就那样，一直熬着，那么好的身体都熬得疲惫不堪。
就像你觉得这辈子的亲事，只要家境合适，人品貌不错，男女未婚，似乎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然而并非如此。
其实人的感觉还是很重要的。这大抵还是要合眼缘。
一直爬到真武山中间，舍娘才有些口渴，花老姨太则有些走不动了，李玦差人把两人抬的竹竿拉上来，大家就一起在那里等着。
“劳烦世子了。”花太妃道。
李玦忙道：“太妃哪里话，倒是我思虑不周了。”
她们一行人就在中途等着，还好王府管事很能干，拿绿盖伞遮阴，又让人拿了山泉水来，舍娘这才解渴些。
花太妃倏地笑道：“五丫头，你们杭州有没有什么名观？”
“回太妃的话，处西湖与钱塘江之间倒是有一座玉皇山福星观，是西湖三大道观之一。原本叫玉龙道院，就连唐朝有名的道士吕洞宾也来过这儿还作过一首诗。”舍娘提及。
此时，李玦在一旁道：“可是七宝庄严五色丹，六通四达出尘埃。箇中滋味神仙喻，遇有缘人笑口开。”
“世子记性真好。”舍娘由衷称赞，她还是要帮祖母做做脸，毕竟花太妃将来还要在王府继续生存的。
方才舍娘似乎隐约带着刺，现在又忽然夸了他一句，李玦顿觉浑身舒畅。
因襄王素来信方士，李玦作为世子也是耳濡目染，故而还说起一则偈子，舍娘原本就喜欢看书，立马也道：“您说的是五代名道刘海蟾吗？”
二人多聊了几句，舍娘发现李玦的确有些见识，但聊深了，似乎就有些太过阴谋论，就是一件事情他喜欢从一些别的方面牵强附会去讲。虽然多思多想是好事，但是想太多了，舍娘到最后都“嗯嗯嗯”这般回答了。
还好这个时候滑竿到了，开始启程，倒不必这般尴尬的聊下去了。
李玦却觉得自己聊的很尽兴，他还从未和女孩子聊的这般畅快，尤其是母妃对他和父王好道都深恶痛绝。
很快到了山顶，舍娘拿出帕子来擦汗，此时，晨光微熹，她陪着花太妃上了头香，听说这里的菩萨很灵，舍娘连忙跪下来求道：“请天尊保佑信女将来身体康健，文章大成，将来的夫婿必定是全天下最尊重我，最和我心意相投，并且只有我一人的美男子。”
说罢，她还把自己夙愿写在一张红布上，让人放进心愿箱子里，她还怕天尊嫌自己心不诚，特地拿了一吊钱放进功德箱里。
从大殿出去之后，花太妃在李玦的陪同下和道长交谈，还怕舍娘不耐烦，遂道：“你先去客房歇会儿，别跑远了。”
“是。”舍娘颔首。
她知晓道观也未必一定是清静的地方，就像她娘当初就着了道，所以她亦十分谨慎，身边跟着七八个仆婢簇拥着，目不斜视。
殊不知方才的殿里，李琚正在此处守着，他是因为白莲教的事情住在道观里，听闻白莲教的人混杂其中，故而他正观察着，方才却见舍娘往心愿箱里塞了红布条，他心道，自己是为了江山社稷偷看的，可不是不磊落。
思虑再三他才从里面拿出来，舍娘的笔迹他能认出来，毕竟他仿别人的字迹算是独步天下了。
见到红布条上的字后，李琚笑了。
却说舍娘到了客房后，先吃了些从王府带来的果饼，不得不说，襄王府的吃食很对自己的胃口。
“你们别到处走，等会儿看他们怎么安排就是。”
舍娘知道花太妃帮她创造机会，未婚的男女能有这样的机会已经很不错了，但舍娘是不准备久待的。李玦房里美婢颇多，喜欢柔顺的姑娘，如今看上自己不过是看自己的皮囊，但美女对于他们而言多如过江之鲫。
况且她看到花太妃自觉李玦能作主自己的亲事，但舍娘看却不尽然，以自己的身份做侧室，那比前世还不如，到底晋王还算是一代雄主。
花太妃是以她自己为例子，觉得男人只要爱你就能为所欲为，事实上很多男人，喜欢归喜欢，但他们更爱自己。
他们更要一桩体面的亲事，妻贤妾美才是他们平生追求。
花太妃回来时，已然很累了，舍娘亲自伺候她睡下后，才回到自己房间。芙蓉正捧了茶来，舍娘正欲吃茶，听她道：“姑娘，世子在窗户底下。”
“世子？他怎么会在这里？”舍娘以为她说的是李玦。
没想到芙蓉道：“是咱们世子。”
原来是庆王世子，舍娘忍不住道：“他怎么在这里？不是说已经回去了么？”
芙蓉摇头。
舍娘则先打发人出去，只留芙蓉在内伺候，言语上是让她们先去外面眯一会儿，不必伺候。
等她们离开了，舍娘才打开窗户，果然见李琚在此。
此时他正穿着道袍，还乔装了一番，看起来仙风道骨，舍娘道：“怎么了？您怎地在这里。”
李琚看她这般关切，知晓自己还得靠她掩护，故而说了实话：“我们在办一件极其周密的事情，不曾想跟着我一起来的两位锦衣卫兄弟却失踪了，我担心已经被人盯上，所以乔装一番过来。”
锦衣卫秘密办的事情当然是非常大的事情，甚至涉及到性命，舍娘想起他路上一路照顾自己和家人，还提点自己，故而道：“那你要我做什么？”
“我想让你把我带出去，只要我去了附近的指挥司，就有法子了。”李琚道。
舍娘看了他一眼，“我这里伺候的仆从极多，这般多出一个男子，恐怕很难。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吃些点心，等我想想法子。对了，能不能告诉襄王府的人？”
李琚连忙摇头：“不成，我的行踪先不便泄露。”
之前他虽然和襄王世子关系不错，但是有些事情是不能让人知晓的，否则泄露
出去，他的差事也到头了。
舍娘点点头，又让芙蓉道：“你把桌上的茶点端些给世子。”
窗外的李琚还真的有些饿了，见舍娘让人递过来的茶点，觉得自己还真是鬼使神差的跑到舍娘这里，大抵他知道她聪明，应该有法子的。
又说这李琚给舍娘出了个难题，她现在一个姑娘家，出去时身边都跟着人，很难把一个男子偷偷运出去，若是个小孩子，还能让他钻到箱子里，可李琚虽然年纪比自己小几个月，但是个头比自己都高，箱笼也是装不下。
想了想，舍娘遂对芙蓉道：“你让团儿拿一套小厮的衣裳过来。”
芙蓉立马出去了，舍娘则支开了窗户，见李琚还在这里，遂道：“这里都是襄王府的人马，若没有襄王世子的指令恐怕很难出去，我等会儿就说自己想吃道观八里地的牛肉面，让你扮成小厮出去。”
“可以。”李琚立马点头。
舍娘笑道：“可是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也实在是不像小厮，我拿出妆粉，替你打扮一番，你切莫怪罪。”
这也是襄王府的人并不认识自己的小厮，才能如此行事。
李琚连忙道：“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帮我，实属不易，我又岂会怪罪？倒是我连累了你。日后你若有什么事情，只管驱使我便是。”
“我怎么敢驱使世子，来，我快些帮你画。”舍娘拿着妆匣子过来。
李琚原本应该非常讨厌她的，可不知怎么又觉得渐渐被她吸引，她既有霹雳手段，能对付欺负她的人，又对那些穷苦大众天生有怜悯，还这般讲义气。
舍娘则想着李琚这双眼睛也太漂亮了些，她先替他改了发型，梳成童子髻后，又用画眉的黛粉和平日上妆的玉容粉混合在一起，用香绵铺在他的脸上，如此他的脸就深了许多。
再有他的眉毛，舍娘刮细了一些，却不小心把掉下来的眉发掉在他眼睛里，舍娘吓了一跳，连忙道：“等会儿，我帮你吹吹。”
说完又觉得不妥，立马举着靶镜道：“你自己对着镜子弄出来。”
二人目光正好对上，又赶紧分开，李琚立马把掉下的眉毛从眼睛里夹出去，他又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这还真的不太像我自己了。”
“那肯定啊，你是剑眉星目，可我把你眉毛剃细了，又把你画成三角眼，整个人自然就不同了，等会儿我让团儿和你一起出去。”舍娘道。
说话间，舍娘又道：“我这会子先去找我祖母，再拿对牌给你。”
见她转身要走，李琚忙道：“过些日子你们回去的时候，我们还是一起回去吧，这样，也有个照应。”

第43章 第43章双章合一
从花太妃那里得到允许很容易,舍娘让人把对牌给了团儿和李琚，等了一个多时辰，牛肉面还真的端回来了。
“你这丫头眼睛倒是尖,我都没发现呢，说实话，这里的素斋我是吃的腻味了。”花太妃是一日不可无肉。
见牛肉面也有她的份，立马吃了起来，比舍娘吃的还快，放下碗还依依不舍：“我在王府里，都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牛肉面。”
舍娘笑道：“祖母您也太夸张了。”
花太妃摆手：“不夸张,说实在的,老王爷在的时候,我们这些人还好一些。如今你也看到了，我们只能蜷缩在一个院子里,出去一趟兴师动众,很是不容易。”
“都是为了我的事情，劳动祖母了。”舍娘垂头道。
她清楚花太妃也是为了想让她和襄王世子多相处，才如此的。
花太妃笑道：“我说了，主意是我提出来的，我自然是会想办法。”虽说她敏锐察觉二人性情未必合适,但是天底下的夫妻哪个不是磨合才好的，况且再热烈的感情,也迟早会消退,没有地位没有钱,更惨。
现在是先让王府的人看看舍娘的样子，这样的一位绝世美女，家世也不差,才学也好。
之后就是看襄王府的格局了，襄王有襄王的想法，王妃有王妃的想法，王太妃有王太妃的想法，到时候她得利用这三方关系博弈。
不过，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如果实在是不成，到底也是努力过了。
祖孙二人吃完牛肉面，到了下半晌，一行人先下山回到附近别院，舍娘倒头就睡，无论如何，她也算是帮了庆王世子一个大忙。
锦上添花的事情做一百件人家未必放在心上，雪中送炭的事情只要人家能记住一件，自己也算是结下善缘了。
她并没有把跟江都郡主做伴读看成是善缘，因为庆王府兴许觉得这是自己的荣幸。
且不说从真武山回去之后，便是花太妃的寿辰了，庾氏带着舍娘姐弟一起给她老人家磕头，又把这几日做的针线奉上。
更别提秦夫人、许夫人都带着孩子们过来，两边都不是很熟悉，虽说都有亲戚关系，但人家都是有爵位的宗室，自家只是普通的官宦人家，其中差距，还是能察觉的。
不过，这也怪不得别人，人家礼数上都没错，两位叔母一人送了她一匹缎子，一对玉佩，已然足够了。
所以，等花太妃的寿辰过去，舍娘和庾氏打算回家了。
但想起庆王世子说同他们一处回去的，也不知道他的事情办的顺不顺利？若不然，她们先回去算了，总不能一直待在襄王府里。
俗话说久住人贱。
正胡思乱想之际，却听外面传话来说，庆王世子准备回杭州，请庾氏和舍娘明日早上一道过去。舍娘面上镇定，庾氏却面上一喜：“上回我听说他先回去了，还在想咱们母女怎么离开，没想到他是准备船只去了，这可就好了。”
在一旁的花太妃看着若有所思，她怎么忘记了，还有庆王世子啊。舍娘在庆王家给郡主做伴读，自然是和庆王府更熟悉，庆王世子也是未曾婚配啊，这次人家还一起过来的，现在走的时候庆王世子都已经离开了，还转回来接她们母女。
自己真是枉为洞庭湖老麻雀了。
试问珠玉在前，谁要瓦砾。
舍娘正和花太妃道：“祖母，庆王世子和我们同路，正好我们能够一起过去。”
“也罢，你们这几日过来也是舟车劳顿，实在是辛苦你们了，好生休息，明早好赶路。”花太妃笑道。
庾氏带着舍娘姐弟先回去收拾行李，等她们母女几人离开了，花太妃赶紧去打听庆王世子在哪儿，自己得去看看。
李琚多亏了舍娘帮忙出去，通知到了附近的指挥使，带人把白莲教的几个余孽抓了，还把消失的两位锦衣卫救了出来，此番算是立了大功，自然要把承诺实现。
事情办完了，李琚方和襄王府提及，等他用完饭，准备回客房休息，还真被花太妃见到了。
只见这少年身着鸦青色团花暗纹杭绸直裰，外着一件石青色曳撒，头戴束发紫金冠，腰间系着犀玉带，脚上踩一双乌黑的皂靴，还真是宝剑珠袍美少年。
舍娘哪里知晓这些，她和庾氏从花园回去，这园子里倒是养着仙鹤、猛犬，听闻襄王府还有专门的鹰房。
李玦听闻舍娘要离开，遂想着姑娘家都喜欢软乎乎的东西，故而，特地让人送了一只小拂菻犬来。
送来的还是他的大丫头，名叫红绡的，生的很有几分姿色，还道：“裴姑娘，这拂菻犬还是我们世子特地寻来的，很是费心。”
“替我多谢你们世子，只是我对狗过敏，一碰到就打喷嚏。”说罢，舍娘狠狠打了几个喷嚏，她是前世被狗咬了之后很怕狗，所以从不养狗，就连骑马都是克服了好多才开始骑的。
红绡有些尴尬：“裴姑娘，这……”
“况且我这么舟车劳顿的回去，恐怕是无法好生照料了。”舍娘摊手。
如此，红绡才把狗抱回去，李玦听了直皱眉：“不喜欢狗？这狗这般可爱，怎么可能不喜欢狗呢？”
他是
着实不解，红绡摇头：“这奴婢就不知道了。”
李玦身边自然也不缺女人，现下孝期也无法完婚，他身边的红绡绿窈都是通房，虽说他有些失望，不知道是不是这姑娘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好意，但转眼回到房里，拉着红绡行了一回事。
红绡行完房后，自觉的去喝了一大碗避子汤，说起这避子汤，一点儿也不苦，甚至还熬的有甜味。
她们来日方长，要等王妃进门之后，生了孩子之后，她们才能生。
否则，真的不顾其他，钻了空子，孩子和人恐怕都保不住。
却说到了次日，襄王妃、辅国公夫人、奉国将军夫人各自打点程仪送来，庾氏因为这次还是跟李琚一道回去，很是放心，脸上笑容也增多了不少。
花太妃素来洒脱的人，这般分别，恐怕将来都不会再见面了，索性没有出来，只让人送了两套贵重头面给舍娘做礼物。
舍娘跪下来朝着花太妃的院子磕了几个头，方才离开。
从王府出来，李琚就在马上，二人见面，因为人多，不好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致意。
来时带了许多礼物，回去时，亦是带了许多礼物。
上了船后，庾氏和舍娘都很想家了，庾氏正念叨：“也不知道你爹怎么样了？他那个老毛病你是知道的，不及时吃饭就容易晕倒，我真是担心啊。”
“咱们这一路还真是顺遂，弟弟也没有生病，还去给祖母拜寿，也算是很好了。”舍娘笑道。
庾氏点头：“你总是能往好处想，这般很好。”
舍娘想回去之后，哥哥的亲事怕是要提上日程了，到底哥哥今年十八了，自己也马上要及笄了。
只不过从汉水出来，就遭遇大风，在船上耽搁了。
一开始只是耽搁了三日，后来过了五日，还未有动静。李琚亲自过来道：“这风雨太大了，咱们还是安全了再走，我已然让人划着小船运补给过来，您放心。”
庾氏看了身边的舍娘一眼：“原本打算早些回去，帮我们五姑娘办场及笄，没想到终归是不成了，罢了，能平安到就好了。”
原来她要及笄了，李琚心道她还比自己大五个月呢。
他则道：“我来尽快安排，您放心就是。”
庾氏起身福身：“这一路真是劳烦世子了。”
“您别多礼，一路同行，大家本该互相照顾才是。”李琚笑道。
他要出来时，又让芙蓉传话给舍娘，问她有没有什么要的礼物，舍娘摇头：“我什么都不要，赶紧回家才好。”
见舍娘不提要求，李琚借着送东西过来，在次间和舍娘说话：“总归还是说一个自己喜欢的东西，我看看能不能帮你备下？”
“真的不必麻烦，我并非是故意拿乔，而是想着又要老一岁了，我本来也没什么心思过。我祖母给我送了两套很是名贵的首饰，一套是髻加首饰一共二三十件，一套是红宝石的，已然足够了，便是办了及笄礼，也不过是用插上钗子罢了。”
听舍娘这般说，李琚点头：“好，我明白了。”
舍娘也不知道他明白什么了，还好过了两三日，船总算能开了，从长江入黄河，很快到了南京。李琚还要带着两位锦衣卫百户去覆命，特地让庾氏和舍娘住在他们庆王府的别院，还道：“我这一来，他们那些人肯定是要拉着我不放，你和你母亲先暂且住下，也先休整一番，我们再走。”
这似乎在跟自己交代行踪，舍娘暗自低下头，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李琚似乎还是和往常一样。
庆王府的别院虽然比不得杭州的王府，但也很是宏伟，这里伺候的人也很小心。
芙蓉珊瑚都是家生子，芙蓉的姨妈就在金陵看房子，舍娘当然不阻止她，还道：“你自去就是，我这里且有人照顾呢。”
要说金陵的菜色和杭州又是一样的风味，盐水鸭、汤包、蒜醋白血汤、羊肉水晶饺儿、丝鹅粉汤好些。
这盐水鸭还真是不错，她们在杭州也吃过，但金陵的显然更好吃。
“娘，您看弟弟。”舍娘见雱哥儿这小娃子都吃的津津有味。
庾氏见儿子吃的起劲，也道：“我们这些北方人啊，跟着你爹坐船算是坐尽了，下次我宁愿坐马车也不愿意坐船了。”
“马车坐多了，人也容易散架，您和弟弟还好，只是我这里，怕是还要去庆王府。我真想和这位庆王世子说说，不做伴读了。”舍娘也想回家躺几日。
庾氏笑道：“我看这事儿世子也做不得主，不过，说起来，郡主也快到了定亲的年纪了，恐怕你也不会做太久。”
“也是，如今杨茉走了，就我一个人，没什么鬼魅伎俩，我在庆王府倒也使得。”舍娘想的清楚，她也及笄了，等哥哥的亲事毕了，她的亲事怕就要提上日程了。
在那个王府也待不了多久了。
至于襄王世子那里，他们王府不出孝，此事怕是定不下来，但那个时候她怕是早已经定亲了。
这般一想心情大好。
凭借她帮了庆王世子，救了郡主，想必庆王府指不定还会添妆，那可就太好了？
李琚不知道舍娘的心事，刚在南京礼部交了差，又和一些熟识见了面，等夜里回来时，他突然想起舍娘的及笄礼耽搁在路上了，自己要不要送些钗环过去。
但这样送过去，未免遭人误会。
私相授受又显得二人有私，不如到时候请他娘帮忙，这般才名正言顺。
他是这样的想法，芙蓉又是另一样的想法，在她看来，自己伺候的裴姑娘才貌双全，家世亦是不错，若是裴姑娘成为世子妃，她自然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但这两人虽然也会私下见面，但都是为了大事，一句私下的话都不便说。
故而，她从姨母那里出来，见着李琚就欲言又止，李琚还以为是舍娘那里有什么差遣，就让她跟着进来了。
“是裴姑娘那里有事儿么？”李琚问。
芙蓉摇头：“裴姑娘便是有事，也绝对不会让奴婢找世子的。是奴婢自己的意思，原本我是王府的奴婢，但是王妃偏偏让我伺候她，她待我是极好的。只可惜我是听说他家想把她嫁给新安侯世子做续弦，姑娘是不肯，但是也愁眉苦展的。”
李琚想了想：“新安侯世子不是在京里吗？怎么找她做续弦。”
“您有所不知，这新安侯世子的原配是裴姑娘的堂姐，她去世之后，留下一儿一女，找外人有怕苛待自己的儿女，所以想找我们姑娘。”芙蓉这话也是听兰若提起的，这时候提起。
李琚挑眉：“裴姑娘自个儿怎么想？”
芙蓉道：“我们姑娘自然是不愿意的。”
她这话就没说下去，李琚想难道是裴姑娘让她传话的么？但又不像。因为裴舍娘素来都是很有主见的，她娘庾氏也是很听她的，恐怕在家也是很有主见的。
所以，李琚看向芙蓉道：“这是你的意思，但你这是杞人忧天，恐怕你们姑娘早有对策了。”
芙蓉见李琚的回答在她意料之外，倒是不好再说许多了，只能默默回去了。这些话她也没跟舍娘说，因为舍娘最不喜欢身边的人自作主张。
但她没想到世子竟然如此了解自家姑娘。
又说雱哥儿因为前一天吃油荤吃多了，次日便腹泻，庾氏着急的让王府的管事帮忙去请大夫来，李琚则拿了自己的贴子，让人请了太医过来。
“夫人
放心，我已经让人请了儿科圣手过来。”
庾氏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忙道：“世子何等身份，原本我们就沾了您的光，一路上让您操劳，现下又劳烦您了。”
李琚对庾氏印象不错，这是个很温和的妇人，心思澄澈，为人憨厚，于是谦虚了几句。
好在太医过来，看了一下，说是无事，开了两幅药止泻，让好生保养就好。
庾氏和舍娘才纷纷松了一口气，出门在外真是要处处小心，舍娘是铁胃，她吃了大肉大鱼还觉得口干，让人弄了一碗冰饮子，就着喝了两杯都没事。
她还在想雱哥儿年纪虽小，平日肚腹一直挺好的，不曾想这般。
房里自有庾氏安排，舍娘见无事了，就先出来透透气，没想到见李琚在这里，她赶紧上前道谢：“舍弟的病多亏您了。”
李琚眨了眨眼睛：“你这么客气做什么，这也是应该的。对了，我还未祝你生辰快乐呢，今日是寿星的生辰。”
舍娘失笑：“多谢多谢，其实能够在金陵这样的古都过生辰，还尝到在地的美食，今年也算是过的很有意思了。”
“你还真是性情豁达的很。”李琚由衷道。
他见过不少女子稍不如意就骄纵起来，或者就是满脸怨气，只是一直在忍耐，舍娘却非如此，她是真的很快就能恢复如常，且能够苦中作乐的人。
舍娘笑笑没说话。
这边李琚又道：“你在襄王府过的好么？一直也没机会问你。”
舍娘看向他道：“只是去做客，怎么会不好，再说了，能和我祖母相聚，我自然也是很高兴的。”
“真的没有么？襄王世子你觉得如何？其实你们两家有这一层关系，你此番过去，襄王世子对你印象也很好的。”李琚想自己要不然也帮她一把。
其实他说这话是很唐突的，但是如果舍娘能做襄王世子妃，总比做新安侯世子的续弦好啊。
他这番话，让舍娘抬头看他，原来花太妃的盘算连李琚也看出来了，她就笑着摇头：“我之所以过去，是因为我祖母的缘故，可是地位高又如何，难道天下女子因为男子身份高就个个攀附吗？”
“也不能这么说……”李琚觉得自己笨嘴拙舌了。
舍娘见他如此，就道：“长辈们有长辈的想法，可天下的事情，只要留一息能够改变，我就一定要改变的。”
“改变，如何改变？做新安侯世子的续弦么？”李琚听到这句话，不知怎地想到了自己。他也在改变，但是在亲事上，他却还是听之任之。
舍娘眯了眯眼睛，他怎么知晓此事，但想着自己身边还有庆王府的人，也就清楚了。但她必须说清楚：“此事我父亲已然回绝了，世子，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是我的事情你还是别管了，我自有我的打算。”
说罢，她福了一身，想转身就走。
却见李琚上前，着急拉着她的衣袂，“你是什么意思？你告诉我了，我才知道呀，知道了，也才好帮你。”
他就是这样的人，有什么误会不懂的，得问清楚。
舍娘转身看他，怎么觉得他现在明媚许多了，“你怎么这么想帮我？就是因为我帮了你吗？”
李琚连忙点头：“是这样没错。”
“些许小事现在还不必你帮忙，再说了我的事情也是我爹娘作主的，他们对我很好，不会害我的。若有需要，我一定找你，好么？”舍娘见他态度很诚恳，想着他也才是个少年人，如此这般说话。
她这般走了，李琚也想了很多，一开始他很讨厌舍娘，可是接触下来，发现她不睦富贵，敢于反击，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有许许多多的优点。
其实襄王世子跟他抱怨说舍娘不收他的拂菻犬，也并不怎么接受他的好，可能对他无意。李琚突然想起前世说她是李代桃僵，可她对李玦都这般冷淡，可想而知，她并不是这样的人，兴许她才是被推出去的那个。
要不然，她随随便便就能做侯夫人，还需要去李代桃僵，那个时候谁知道晋王会荣登大宝的？
后院也没什么能藏住的秘密，有几位下人看到他们二人说话，虽然不知道说的什么，但是世子的神态一看就是一脸关心，不似作伪啊。
有些人都想着要去庆王妃那里卖弄口舌了。
庾氏也不傻，她见李琚这般关心她们，时常还会找机会和舍娘说几句话，大抵明白了，故而等雱哥儿病愈后，就和女儿道：“我看庆王世子似乎很关心你的。”
“他倒是个质朴之人，有什么说什么。”自己是个想说什么，说出来的话也未必是真的人，所以很羡慕李琚这种人。
庾氏笑道：“你平日爱多思，就连娘也未必知道你在想什么，如果找一个这般直率的人也可以啊。”
舍娘嗔道：“娘，您说什么呢，我才不会做侧妃呢。”
“如果是正妃你就做咯？”庾氏抓住女儿的漏洞。
舍娘则道：“娘，虽然女儿及笄了，但您也不能碰到一个大好男儿就凑对。”
庾氏叹了一口气：“这一路上我也套问了珊瑚，世子身边干净，人又是文武双全，性格虽然张扬义气，可是办起事情妥帖。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况且，读书人也不都是通情达理的，学问可不等于人品，你还是考虑一下。”
舍娘暗道李琚旁的不说，他在路途中也仿佛说他不喜欢养狗，这点倒是和自己一样。

第44章 第44章双章合一
从南京回杭州就算不上远了,这次他们又换了一艘船，窗户竟然用的是玻璃，窗明几净,看起来人的心情也分外好了。
舍娘极少弹琴，今日心情好，自然弹一首《碣石调幽兰》，这是梁代琴家丘明传下来的，曲调清丽婉转，似乎能直触人心。
这样的琴声让李琚听的也分外入神，他也在想自己的亲事,他也要满十五了,按照正常宗室子弟的要求,如果不是国丧，他们就要在藩地选秀了。家里人原本选谁他都无所谓,反正是政治联姻。
再者,这辈子如果现在的延平帝一直在，那他靠自己就会得到重用，将来妻子要在王府，多半要和母妃太妃相处，所以他们喜欢就好。
无论是杨茉还是褚氏,对他本来是没什么区别的。
可今日舍娘的话给了他一个启发，就像她不愿意去高攀,她也能够在亲事上反抗,自己也未曾不可,他为何不能选一位自己也觉得好的呢？
这个念头一起，他就抑制不住了。
虽然他认为为李姓宗室做了正确的事情，但是从另一种方面说,也剥夺了舍娘扶摇直上的机会，以至于竟然只能做续弦。
看她的样子，也不太受家人束缚，连襄王世子都看不上，这般有主见的人，让他觉得捉摸不透，也把握不住。
其实前世最大的变数就是裴舍娘，这辈子依旧是如此。他在南京已然听到风声，等皇帝出丧之后，全国大选女子充盈后宫，以裴舍娘的美貌才情，即便没有家世，都是上等拔尖的，入宫当即封妃都是有可能的。
她身体又好，骑马凫水样样都行，恐怕又是新一轮夺嫡了。
如此之计，只有自己以身饲虎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隐约松了口气。
却说船很快行到了杭州，舍娘她们下船的时候，裴以清的茶都已然快成白水了，显然是在这里等了许久了。
庾氏在儿女面前得刚强些，在丈夫面前倒是恢复了些小儿女情态：“你怎么来了？今日不要上衙么？”
“我是特地来接你们母女的。”裴以清也是担心的不得了。
庾氏又说：“我们这一来一去，都是世子照顾的，还要多谢世子才是。”
裴以清对李琚好一番道谢，李琚却十分客气，对他一个知府都很礼遇，这让裴以清还有些受宠若惊。
还是在回程的路上，庾氏同丈夫说了：“我看世子对咱们女儿有些不一般。”
“什么？”
这是裴以清没想到的事情。
庾氏便说了些她观察到的，从而又道：“襄王世子虽然在花太妃的安排下和我们舍娘有些相处，但是襄王妃对我的态度有些轻慢，想来襄王府
即便娶咱们女儿，怕也是和郭姑娘差不多。兴许还可能以侍妾的身份先待着，到时候再封个侧妃，那样熬的实在是太委屈我们女儿了。”
裴以清赞同：“是啊，如果真的要做侧妃，何必去襄王府，舍娘的性子可是受不得半点委屈的。”
“对了，新安侯世子那边的事情你回绝了么？”庾氏问起。
裴以清点头：“放心吧，看时日，现下恐怕是已经到京中了。”
是的，裴霁已经收到他爹的信了，信上他爹是不同意的，说妹妹年纪小，恐怕不适合云云。故而，裴霁也和萧棠透出那么点意思了，萧棠这边人选当然也是很多，他只是觉得舍娘最合适，现在人家回绝了，他也立马挑好了下家，那便是舜娘。
年底正好是念娘过世一周年，周年祭过完他就打算成婚了。
因她们回来都快腊月了，舍娘遂不必再去庆王府，只在家中陪家人。又说新来的同知家中很是清苦，老母妻子女儿这么冷的天还得纺线织布，还不肯收常例钱，所以，庾氏和舍娘常常暗中接济一番。
张淑贤趁着一早，也带了些米糕过来舍娘这里，还道：“这是我母亲亲手做的，用箬叶包着蒸的，一股清香。母亲让我多谢你们，送了名贵药材来。”
“张姐姐，这远亲不如近邻，本是举手之劳，你来吃我从襄阳带回来的茶叶，若是好，也带一些回去。”
平日在家成日纺线织布，这个时候才能出来一趟，也能抽空打打牙祭，张淑贤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舍娘想张淑贤这样的人反倒比那种假清高的好多了，故而，又让人上了几样细点，陪着她说话。
其实张大人的清名很响，要不然也不会举人出身，做到同知的地位，就像之前孙璧清的爹也是举人出身，最后做到知县都是顶天了。
虽说他对妻儿算不得好，但是治下百姓却是有福了，因此裴以清和他相处的也很好。
甚至裴以清还帮张淑贤要说亲，说亲的正是邵家儿郎，听闻邵家公子中了举人之后，赴京赶考一次并未中，因此有些颓丧，还是裴以清想着结亲不成，倒是给他介绍了一位好先生，最近看了邵小郎的文章，只夸进益许多。
他还想着邵家有钱，张家有名，二者结合正好。
舍娘还想这位邵状元按照发展，前世应该是舜娘的丈夫，但这辈子许多事情都不同了。爹这辈子官位更高，娘又还在，她们兄妹也不必托付给老家的人，爹处理事情来也是得心应手。
张同知认为邵家有钱，恐怕让人认为他有爱富之嫌，倒是裴以清笑道：“若是真要说个富户，杭州城的富户可不少，我是看这孩子的确有才，你也不要太迂腐了。”
有裴以清说和，两边亲事就说定了。有这一层意思，裴家和张家也亲近许多，这就是现下这下琐碎的事情了。
又说李琚回去之后，就先跟庆王妃说了他这次能够脱身都是靠舍娘云云，他是个行动派，做什么事情都不会拖拉。还对她道：“娘，这次也是因为我要赴任，所以让裴姑娘及笄都没来得及办，您可否帮我送一件及笄礼去？”
这话说出来，他甚至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爽快，以前这种事情他根本都不会提，因为所有人的亲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有自己说话的份。
“你倒是对裴家人很上心。”庆王妃道。
李琚倒是没多话，说多了反而对舍娘不好。
自然，他之所以敢这么和庆王妃说，也是因为庆王妃是真心希望他好的，不是一味想着作威作福的人。
当然，除了庆王妃这里，李琚也没闲着，庆王那里他就照实说了，因为父王可并不好糊弄，且他说话还是一言九鼎的。
“人家不计名节安全，帮了儿子这么大的忙，儿子仰慕裴家姑娘，还请父王成全。”
若只是个普通的世子，自然不够资格在父母面前提要求，但是他刚刚办了大案，平时也是很有主见的人，庆王听了也要重视他的意见。
“那裴姑娘之前也救了你妹妹，现在又帮了你，倒是和咱们家有缘分。”庆王淡淡的道。
李琚还道：“爹，其实儿子还有一层意思，咱们家说起尊崇来，已然是宗室第一人了，若是挑一位家世不显的，反而让上头放心，这也是好事。”
“也是，咱们只要能够保持住地位，就已经是贵不可言了，若挑个家世顶好的，反倒是让人怀疑。吴王妃不也只是个指挥佥事的女儿么？”庆王道。
见父王母妃都赞成，李琚也是松了一口气。
舍娘还不知晓这些，她还在家里美美的过年，虽说她在船上的心愿是胡天胡地睡个十天十夜，总得把觉睡好了，可真正在家睡了两日就已然是感觉头重脚轻。
有时候看一本书看的晚上熬夜，白日起来头还疼的紧。
年过完之后，邵家亲自过来向张家姑娘提亲，送的聘礼也是十分丰厚，张家虽然清贫一些，但是也有骨气，这些聘礼到时候都让张姑娘陪嫁过去，也不看着人家富贵，自家就拼命比富，有多少俸禄就置办多少嫁妆。
说起来这还对了邵家的脉了，邵家平日喜欢说文人爱清高，但是张家这般的，他们又觉得有风骨。
庾氏抱怨裴以清：“你还为别人做亲，咱们舍娘都十六了（虚岁），可得想想法子啊。”
“你不是说庆王那边有意吗？既然如此，我们就先按捺住，倒是霁哥儿的亲事得抓紧了。”裴以清道。
裴霁说的人家是南京国子监司业之女，嫂子当然也不是前世那个嫂子了，裴霁还得赶回来先成亲。
只是没想到三月这个时候，庆王府让她还是去做伴读。
说起庆王府，年节时，庆王妃还赏了自己一对累丝金凤步摇，上面镶嵌的拇指大的明珠，说是为了补偿她及笄。
这也着实太贵重了，舍娘不肯收下，还是庾氏说了，舍娘方才收下了。
“娘，女儿这就要去庆王府了，家里的事情就劳烦您多操心了。”
“这有什么的，是我分内的事情。”庾氏笑道。
回到熟悉的折花院，舍娘发现这次的布置比上一次要更精致了，庆王妃和老太妃也待她更热络一些了。
甚至，她还发现她来老太妃这里请安的时候，辅国公夫人也在，似乎都在打量自己。
这样的眼神表现，舍娘何等聪明的人，已经想到了几分，但她还是和往常一样，并未表现出和杨茉似的那般开始乔张做致。
庆王妃见她这样的稳重大方，丝毫不露端倪，又想千好万好，不如儿子自己觉得好，她倒是能够接受。更何况庆王也和她说：“现如今我们世子原本因为和太子关系好，备受瞩目，京中许多人都盯着呢，若是真的又娶了一位极其显赫的人家，恐怕就得被人留心了。再者，你们之前看好的杨家，布政使杨大人已经有了致仕之意，可见没什么是长久的，裴家好歹仕宦名门，裴以清如今还不到四十，就已经是四品。等到咱们出了孝，他任期也差不多快满了，到时候指不定他还得升官。”
故而，庆王妃倒是愈发看好舍娘了，再不说江都郡主之前就和舍娘关系不错，听舍娘说起襄阳风光，沿途故事，都听的津津有味。
只有辅国公夫人生气，她之前因为儿子跳下河去救了杨茉，以至于杨茉说亲给她儿子了，她还觉得捡漏了，现下，杨布政使准备致仕，杨茉的爹这么多年也就是个二世子，反倒是儿子李琼起初同她说过的裴舍娘，人家嫡亲祖母和襄王府有关系，父亲三十多岁就是知府，才貌俱在杨茉之上。
真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
要舍娘说这真是世事变幻，总是提醒人，有时候不要只在意脚尖上的那点事情。
裴霁是清明节之前到家的，庾氏好一番关系，又道：“你四妹妹如何？说起来这都快一年了，我们也是担心的紧啊。”
“四妹妹挺好的，我看妹夫对她挺宠爱的。”裴霁见过丽娘几次，见她一次比一次打扮贵气，说话也和以前有点不同了。
庾氏这才放心：“我只盼着她早些生下个孩子，有个依靠，我才放心啊。”
裴霁的亲事很顺利，甚至连庆王妃都亲自过来观礼，庾氏总觉得都有些不真实，最终庆王妃拉她到内室，和她
确认了亲事。
上次杨茉那回还只是大家心照不宣，这次却是庆王妃直接确定，还要提前先开始走流程，“等出了孝期之后，咱们再定成婚的日子。”
舍娘也从芙蓉手里收到李琚的一封信，她看了之后，见李琚信上写了一首词，“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锦瑟华年谁与度？月桥花院，琐窗朱户，只有春知处。”
这是贺铸的《青玉案凌波不过横塘路》的上阙，抒发的思念之情。
舍娘一看就笑了，果然等晚上，庾氏就告诉她说庆王妃亲口定下此事。
“不管女儿喜不喜欢她，这才是真正求娶的态度。”不是让女方上杆子，而是决定了要娶，就把自己家人搞定，搞定了家人，才给她写这封信。
如果真的那么爱争宠，她还不如嫁给皇上或者东宫呢，那还争的有点意思。一个王府，从次妃升正妃，王爷说了都未必算，还得让上头同意，那争的没意思。
庾氏松了一口气：“原本想着庆王那边如果没有音信，等你哥哥成婚后，咱们也有几个人选。没想到庆王府这般说，我的儿，娘也是为你开心。”
按察使的老二，读书很是不错，按察使夫人人也和气，再有金陵严家老四，亦是世家豪族，叔祖做过首辅，长兄刚入阁。
这都是极好的亲事，也不辱没舍娘。
但显然现在就有更好的了，世袭罔替的庆王世子，一步到位了。
李琚是个有心人，这件事情过了明路，他也不算放下心来，因为前世家中也是定好杨茉，但朝廷却突然下旨赐婚，这辈子便不能这样秘而不宣，还是得快速定亲，到时候即便圣上下旨，他们也有说法。
现在的他，似乎开始擅长去说不，去反抗了。
倒是郡主对李琚道：“哥哥，裴姐姐回去吃喜酒就吃的不来了，她那日还说要同我一起做襕裙的？”
“她这些时候没功夫过来呢。”李琚拿了个小橘子在手里抛来抛去。
郡主狐疑：“她有没有功夫，你怎么知晓的？”
李琚索性岔开话题：“过几日，是三伯的生辰，虽说他爵位没了，但终归是一家子。到时候你还要提醒娘一声。”
话题被李琚带着跑了，郡主还没发现，等他走了，郡主才反应过来道：“什么呀，三伯关这个什么事儿。”
大人们都已经把话说明白了，但碍于孝期，就没对外宣布，只说出孝后立马定亲。
因此，庾氏这边也就只是暗地里备嫁妆，并没有写信告诉亲友们，倒是花太妃那边，借着中秋送节礼，让人送了一封信过去，花太妃并没有觉得自己努力付诸东流，反而笑着一拍大腿：“好好好，这才是我的好孙女儿了。”
能靠自己的功夫，直接拿下庆王世子妃的位置，这才是有本事的人。
自然这些对于舍娘是后话，哥哥成亲之后，新嫂嫂黄氏就开始在庾氏这里晨昏定省，新妇一个月的规矩，她也不好说什么。
黄氏个头娇小玲珑，虽然出身军户人家，但其父科举在二甲之上，因为与裴家乃是同里之人，倒是比别家亲近，一手面食做的极好。
舍娘正吃着她做的油泼辣子面，忍不住道：“嫂嫂，怎么你这辣子如此正宗，我们从老家带来的东西，没几日就上霉了，南方的天气太潮湿了。”
“这是家中亲戚送的，我们从河东带来的东西也是放不住。”黄氏道。
舍娘听说这位嫂嫂也识得几个字，但是的确是个很能干的姑娘，且不说厨艺女红，就是说话行事也自有一股伶俐。
就像现在，她在庾氏这里请完安后，和舍娘前后脚出来，正主动的道：“妹妹，平日都在做什么？”
“不过是读书抚琴，打发光阴罢了。嫂嫂呢？”舍娘笑问。
黄氏其实也不是真的想打听舍娘做什么，但所谓小姑子似二婆婆，自当把关系搞好。这样每日请安时，多说几句，自当比陌生的好。
二人在院子中间分手，舍娘昨日练字练了一日，右边的肩膀手臂都酸疼的不行，自然让丫头帮忙按摩。
她这几个丫头中，珊瑚的力气最大，且最有耐力，把舍娘按的是又疼又舒爽。
“姑娘，我给您按半个时辰，保管您身上舒坦。”珊瑚作为舍娘身边人，已经知晓舍娘很快就是庆王府的女主人了，更是伺候的用心。
舍娘在家当然是很舒服，等珊瑚按完，她又开始继续读书写字，下半天陪雱哥儿玩耍。她的字有了显著提高，人也是养的油光水滑起来，甚至每日还能睡个懒觉。
作为嫂子的黄氏当然不会管小姑子的事情，只要小姑子不找自己的麻烦就好了，她怎么有胆子管人家？
只不过裴霁还得去京中考院试，庾氏则对裴霁道：“你若考过了，有了秀才的功名，怕是要进学，若是没考过，就直接回来吧，也不必总在京里。”
“是。”裴霁道。
庾氏又叮嘱道：“京中人多口杂，我们家里虽然和庆王府有默契，但是怕有心人从中破坏，你一定要嘴紧。”
裴霁立马做了个封口的动作，他甚至连丽娘都没说。
丽娘还同他哥哥道：“说来也真是的，舍娘都多大了啊，她的亲事还未定下。新安侯世子是续弦不好，可也有旁的啊，真是的。”
但她也就这么说一句，裴霁心想四妹妹如今认识这么些贵人，怎么不替舍娘说一门亲事呢？他还以为接下来，丽娘就要介绍了呢。
还好舍娘前程远大，即便不嫁庆王世子，以她的才貌家世，也能说上一等不错的亲事。
不过，裴霁倒是从丽娘这里听说舜娘的亲事定下了。
“不知道定的是哪家？”
丽娘摊手：“原本咱们老夫人定的是褚家，也就是褚王妃的亲弟弟。可是后来大姐夫又亲自去了一趟河东，故而就把舜娘定给了他。”
裴霁道：“褚家的大老爷在京里做着首辅是不错，可褚王妃的亲爹不是犯事在任上去世了么？如此看来老太太的选择也没错。”
“有这位伯父在，到底能保佑褚家。不过你说的也对，新安侯世子到底有爵位。”丽娘如此道。
裴老夫人也是如此想的，襄王府那边久久没有回音，她便想着书里写着晋王终究荣登大宝，既然如此，晋王妃的弟弟们当然将来就是国舅爷。
尤其是褚王妃的三弟，最得晋王喜欢，平日还在王府读书呢。然而比起将来数年之后的爵位，萧棠可是现成的世子，立马要做侯爷的人，更何况，舜娘的爹娘都很满意。
这桩亲事定的很顺利，舜娘的嫁妆早早就准备好了，约莫一百二十抬，算是极其厚的嫁妆了。
但孟氏难免道：“还是等五丫头出嫁了，我们舜娘再嫁吧？就是不知道五丫头说了人家没有？”
裴老夫人暗道便是丽娘的亲事都是她引荐的，没有她，那一家子能攀上什么好亲？
却没想到等到次年三月，国孝出了之后，庆王就立马为儿子亲事上折子，这次是庆王本人先上的旨意，不似前世被打个猝不及防。
很快旨意批准，庆王府送来了定亲礼，金五十两、珍珠十两、花银四百两、各色苧丝四十匹、大红罗二匹、生纱二匹、绢四十匹、绵胭脂一百个、金花胭脂二两、铅粉二十袋计十两重、北羊四牵、猪二口、鹅二十只、酒八十瓶、圆饼八十个、末茶十袋、果六合、白熟米二石、面四十袋……【1】
晋王府消息灵通立马向裴家道喜，裴老
夫人听了却手脚冰凉，她费尽心思阻止丽娘嫁到皇家，可是那个舍娘怎么会嫁到庆王府呢？还是庆王世子妃。
她本人德行比舜娘差远了，家世更是差远了……
这怎么会这样呢？

第45章 第45章双章合一
庆王府下的聘礼都令人叹为观止,装珍珠的袋子是用的红绿纱销金袋，捆绑绸缎所用的是红绿罗销金束子，可谓是既喜庆,又彰显王府气派。
庾氏让黄氏忙着打赏众人，又喜气洋洋的和众人说话。
她本是个庶女，一辈子只靠温柔和顺，低眉顺目博得大家欢喜，嫁到裴家，因裴以清也是庶出，夫妇二人哪里敢多冒头,都是压抑自己,生怕被人家看不顺眼。
但是如今他们的女儿竟然是世子妃了,也就是将来的王妃，从此再也不必屈居人下。
这个时候舍娘是不能出去的,但她能够感受到家里人的欢喜,就连舍娘自己也松了一口气。芙蓉奉了茶来：“姑娘，吃茶吧。”
舍娘转过身来看着芙蓉：“日后你就是我的丫头，别把我的事情告诉别人了。”
芙蓉听了心下大异，又忙低着头道：“奴婢知道了。”
“嗯，你知道就好。冬梅马上就要出阁了,兰若桂芳两个年纪还小，你就做一等丫头吧。”舍娘看向他。
芙蓉一凛,从此不敢有二心。
却说舍娘这边亲事定下之后,庆王府请钦天监挑了日子,正好在来年八月完婚。恰逢此时，裴以清任期将至，调任京中任鸿胪寺少卿。
正好,大伯亦是从从三品的参政，也调入京中通政司任右参政。
弟兄二人同为京官，倒也是一件大喜事了。
庾氏这边自然亲自上门去庆王府辞行，庆王妃笑道：“说起来，他们真个是做夫妻的，我家世子也奉命进京。”
“世子也要进京？所谓何事？”庾氏问起。
庆王妃笑道：“是管理宗人府事，充当玉牒总裁官。”
“修玉牒这可是大事了，哎呀，无论如何，您让世子若是想吃我做的菜了，只管上门来。”庾氏热情道。
庆王妃颔首。
庾氏又说了几句，还把手头的一幅画给庆王妃：“这是我家女儿要我送给郡主的，说是一幅什么湖光山色画，我也不懂，还劳烦王妃转交了。”
这幅画是以前老太妃让郡主画的，也因为画画的事情，辅国公的公子让大家出去玩儿，这才导致杨茉落水，转眼都两年了，连郡主自己都忘记了，没想到舍娘还记得。
庆王妃暗道这还真是个有心，不似杨茉，亲事不成，明里暗里抱怨的话都传到她耳朵里了。
要说杨茉嫁给李琼，她本来也算是认命了，但舍娘嫁给李琚，让她摔了一日的东西，屋子里的瓷器、用具几乎都狼藉在地上。
可是她再怎么不忿，也改变不了事实了。
就像丽娘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嘴张的能吞下一颗鸡蛋：“怎么这事儿我不知道啊？她是怎么能够到那个位置的啊？”
本来觉得自己嫁给定北侯的儿子已经是很不错了，没想到妹妹竟然立马就是庆王府世子妃了，真是的，如果不是裴老夫人非要跟她说亲，可能现在她才是世子妃呢。
所以，裴老夫人她们到的时候，丽娘忍着气去见她们的。但她也不好撕破脸，毕竟定北侯府还是裴老夫人的娘家呢。
裴霁倒是一切如常，但是没想到裴老夫人对他很是冷淡，他想丽娘就算了，本来自小到大就和舍娘关系算不得很好，可裴老夫人是为何呢？
这些他都藏在心里，倒是没有直接说出来。
裴大老爷回京任职，裴老夫人带着孟氏以及裴震都一道回来的，自然其余几房，也各自有选择。二夫人鲁氏因长女过世，丈夫常年瘫痪，次女嫁的莫昀也是个不成器的，她自然走不开。三夫人却带着儿子过来了，她儿子十三岁，已然是秀才了，比裴霁还强些。
四房和六房是嫡亲的兄弟，六房有了庆王府的亲事，裴以清又做了京卿，他们当然要来。
五房因为在本地任官，暂时还走不开。
裴老夫人对裴霁冷淡，四房的霍氏却很关心，裴霁人虽然憨厚，也并非真的傻乎乎的，不该说的，那嘴比蚌壳还严。
“你爹娘何时到京里来？”霍氏关心着，她出孝之后，也生了个儿子，当然希望将来裴以清提携了，所以很热络。
裴霁想这事儿倒是能说，他想了想：“约莫就是这五六日吧，从杭州到京里肯定比咱们老家过来要慢一些的。”
霍氏则立刻去孟氏那里建言：“五姑娘回来了，总不能还跟着她爹妈住吧？要我说，如今二房不回来了，五房也并不回来，不如拨出一间小院子给她们未出阁的姑娘住，大嫂看如何？”
孟氏闻言，也赞同：“就让三房去园子里住，让舍娘和舜娘姐妹在原来二房三房一并住下。如此离老太太近，也是好事。”
“还是大嫂想的周到。”霍氏笑道。
孟氏也知道裴老夫人心里不自在，原本想把舜娘说亲给襄王世子，结果襄王世子那里据说定了褚家女儿，庆王世子又没有门路。本来裴老夫人觉得自己人面广，没想到却都不成，只好找了褚家。
褚首辅的侄儿，褚王妃的亲弟弟，本来这也是一位家世背景人品都十分了得的青年，但还有更好的新安侯世子，将来的侯爷，全家都满足了，可没想到舍娘却要嫁给庆王世子。
庆王世子比新安侯世子爵位更高，更年轻，还是头昏，老夫人面子上当然挂不住，何止是她，孟氏也是如此。
但就像丈夫所言：“这说起来不是阖族的大事么？六弟他们在杭州，当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反正要同处一屋檐下，何必如此作态，母亲年纪大了，有些左性，咱们却不能如此。”
孟氏这才算是放平心态。
家中这些人各有一番自己的想法不说，舍娘等人已然快到通州了，她们这次坐船，心情都不错。
庾氏正和舍娘说着她的嫁妆，“咱们得嫁妆可就不能少了，庆王府给了如此丰厚的聘礼，我们至少得一百抬才行，到时候还有人会送添妆，能凑个一百二十抬就更好了。”
“娘，姐姐才六十四抬，我这里会不会太多了？”舍娘问起。
庾氏摆手：“这又不同了，你想庆王府的聘礼是定北侯府的十倍不止，你的嫁妆才比你姐姐多那么些，也算不得什么。我当时就和你姐姐说过，对面下聘是什么，我们双倍还回去。”
如果是嫁给普通官宦人家，两个女儿的嫁妆自然一碗水端平，但现在庆王府定礼就已经那么多了，聘礼更是不少，就不能按照常例去办了。
就像她想女儿将来会在杭州，所以替她买了三百亩的田，等将来女儿出嫁，就会全部给她。
舍娘靠在庾氏怀里：“娘，您对女儿真好。”
庾氏笑道：“什么好不好的，做爹娘的不过是尽其所有罢了。”
她姐妹二人错开几年出嫁，做爹娘的置办嫁妆也不至于太急促。
舍娘想这辈子的许多事情都在慢慢发生改变，就比方真三姐姐回了家，还成了晋王的夫人，舜娘没嫁给邵状元，而是许配给了新安侯世子……
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因为娘没死，自己没留在老家，许多人的命运也就此改变了。
她支开窗棂，见到外面的河水滔滔，川流不息，人在其中，反而觉得十分渺小。
“舍娘，别吹了风，到时候着凉。”庾氏在旁叮嘱道。
舍娘笑着应是，让人把窗户合拢起来。
她们的船在渡口停泊等位置的时候，却见一艘大船畅通无阻的离开了，有些人不满，纷纷叫嚷起来，却听渡口的官员道：“这是花鸟使，专门为皇上选采女的，你们还觉得不平吗？”
只因当今圣上膝下只有一子，因此出了孝之后，朝臣都上折子纷纷请求选秀，如此各自才开始选送秀女
。
这些事情对于裴家而言，并非什么受委屈的事情，裴以清在任上为官，从来都是十分勤谨的，他不似别人有很大的倚仗，故而十分小心。
除了这样选秀的船，还有喜船，裴家的船前面都挂出了牌子，那喜船的人还特地过来问好，大家一看，竟然是熟人。原来褚姑娘出阁，还是嫁到襄王府去的。
之前褚大人去世，很多事情都是裴家帮忙操办的，裴以清特地上喜船寒暄了一会儿。
等船开了，才各奔东西。
从这里排期之后，就畅通无阻了，船很快到了通州。
且不说众人由水路转陆路，一直到晚上才到家中，如何辛苦。却说家里还给舍娘分了一处院子，就是原先二房的院子，当年鲁氏为了占据这个位置，把三房都挤到廊下来，还特地辟出一间绣楼，如今却全部便宜了自己。
庾氏还道：“听闻还是你四伯母提议的，不愧是你嫡亲的伯母，就是为了打算的周到。”
舍娘想起前世寄居霍氏那里的日子，又是苦笑着摇头。
她先去了新住处，发现和舜娘成了邻居。此时的舜娘，也及笄了，成了大姑娘，她一袭豆青色的攀襟琵琶衫子，配着珍珠白打褶的裙子，看起来很是素净。
舍娘却是穿的颜色鲜亮许多，她穿着大红圆领对襟上裳，下边则穿着翠绿泥金拖地裙，就连头发上都戴着红色珠珞，整个人打扮的很是入时。
“五姐姐。”舜娘连忙喊了一声。
舍娘连忙上前托起她：“六妹妹，如今你出落的愈发好了，咱们也有好些年没见面了。”
舜娘含笑应是，又看了舍娘一眼，她主动道：“我还未恭喜姐姐呢，家里人都很为姐姐高兴。”
这个话当然是言不由衷，怕是连丽娘都未必开心，更遑论当年就请宫里嬷嬷教导过的舜娘，肯定是想舜娘嫁进宗室的。
但舍娘这个时候也不会较真说这个，而是道：“我也听说六妹妹的喜事了，只不过刚刚听闻，还未曾来得及准备贺礼，妹妹别怪罪才是。”
“五姐姐哪里话，我怎么可能怪罪，祖母还说让我们做姊妹的好生相处才是。”舜娘含笑。
舍娘也状若亲热说了几句话。
在一旁的向嬷嬷见状，立马回去告诉裴老夫人：“五姑娘现下看起来温柔许多，不似以前那般了，人也出奇的漂亮。”
“真是没想到啊，她比她姐姐有心机多了，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裴老夫人摇头，复而，又问向嬷嬷：“你也找机会打探一番，她到底是如何上位的？”
向嬷嬷连忙应是。
却说家中见了舍娘的人，都觉得她变化很大，舍娘自己倒是不以为意。谁不会像裴老夫人那样看起来云淡风轻，没有就得争，如果有了当然就不必费尽心机了。
就像前世她稳坐皇后台，不管什么关淑妃等人如何撩拨她下去斗，她都熟视无睹。
这一夜囫囵睡了一觉，次日醒来，竟然有一种梦里不知身是客的感觉。兰若桂芳二人进来伺候着，忍不住道：“您说这牙粉还没我们在杭州用的好呢。”
“那就用咱们自带的吧。”舍娘笑道。
如今管家的人是大太太孟氏，她可不是个舍得花钱的人，况且现下分了家，各自归置各自的好东西罢了。
果然，兰若拿了杭州的菊花味的牙粉来，洁牙后都觉得唇齿留香。
梳洗完毕后，舍娘穿上月白色斜襟长衫，露出大红裙子，胸前戴着嵌宝石镶玉的金领坠，她的个子很高挑，所以穿长衫更能显得窈窕。
从绣楼出来后，她先去了庾氏那里，嫂子黄氏已经在这里一会儿了，见了她来，方道：“妹妹来了，娘正说等你来了，一起用饭。”
“正好我肚子饿了呢。”舍娘笑道。
黄氏见舍娘还是和以前一样，并没有因为身份变了，架子就起来了，倒是很有好感。
今日是大厨房送早膳过来的，庾氏正吩咐黄氏，“咱们得开销，你等会子送到你大伯母那儿去，就说大家都在一个锅里吃饭，方亲热不错。但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是。”黄氏不觉得有什么为难之处。
这也是庾氏欣赏儿媳妇的地方，她最不喜欢那种平日里太过怯懦的姑娘，什么都不敢说，什么事情都惧怕，没有一点大家风范。
早膳有一样粳米粥，一样肉粥，四样小点，八碟小菜。
昨日回来的太晚，只随意吃了一些，今日早上还真是腹中打饥荒，舍娘喝了一碗粥，吃了两个包子，又觉得不饱，还添了半碗肉粥。
“娘，我明日想吃面。”舍娘一直觉得早上喝粥只能管一个时辰，随便走几步路就饿了。
庾氏赶忙道：“好，明日让夏妈妈给你做面，要吃什么面都好。”
舍娘想着便是有娘的孩子是个宝吧。
饭用完之后，庾氏把一包银钱给了黄氏，黄氏带着人去了孟氏那里。
今日她们的事情还挺多的，裴以清要去衙门报道，排期觐见皇帝，再有定北侯今日请她们全家都过去，还有明日新安侯府，后日又是庾家。
黄氏把事情办了过来，庾氏又让她们去换一身见客的衣裳，先去裴老夫人处。
此事舍娘又换上了一件水波纹新芽嫩绿长衫，下边配着一条松花色百蝶穿花的八幅湘裙，头上重新戴了一套首饰，看起来清新雅致又富贵。
这也是她想要的结果，不能打扮的太过素净，在家里可以平常穿，见客就必须花团锦簇一些。等她打扮好出来，再见舜娘，也是和昨日打扮完全不同，她身着紫袍，整个人看起来端凝许多。
她们堂姐妹其实只差一岁，但舍娘比舜娘要高大半个头了，容貌更不必说，就连举止礼仪都比请人专门教的舜娘要强。
裴老夫人看了也觉得有些气闷，还是向嬷嬷道：“这姑娘家还是要有姑娘家的样子，五姑娘那般也太成熟了，嘴唇子还涂的那么红，真是显老的很。”
但这主仆背地里说什么，人前还要装作一视同仁，“你们去定北侯府，可不能淘气。”
“是。”舍娘笑道。
能去定北侯府庾氏是最高兴的，因为能见到丽娘了，舍娘也在想丽娘如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其实定北侯府舍娘是从未去过的，前世自不必说，这辈子也没有过。作为这样的老牌勋贵，定北侯府从势头上是不如新安侯府这样后辈有能为，如今家中有爵的就是丽娘的公公，下一辈人中，姐夫王磐听裴霁说现下在五城兵马司的北衙门做正七品的副指挥。
出门之后，舍娘和舜娘一辆车，珊瑚和芙蓉包括夏妈妈都有些不满。自家姑娘已经是明公正道的世子妃了，理所应当单独乘坐一辆马车，却还和六姑娘挤一辆车，也不知道怎么安排的？
舍娘倒是很清楚，就像你本身身份不够，又想出名，那么就有两条路，一条是捆绑，让两人似乎站在同一条线上，就像关淑妃那般，事实上她连个贵妃都不是，离皇后还差的远。
另外一条则是以小博大，如果能博得身份高的下场去斗，那身份低的就是身价倍增。
显然如今裴老夫人不可能让舜娘和自己吵架对立，就只好捆绑了。
到马车上之后，舍娘见舜娘坐的板板正正的，她自己倒是往引枕上靠着，还打了个哈欠，让舜娘频频目视。
“五姐姐，你小心被人看到。”舜娘很有些看不惯。
舍娘笑道：“没事儿，我这么躺着外头的人也看不到，你也可以躺一会儿，这样更舒服。”
舜娘赶紧摆手。
舍娘就不管她了，她是真的觉得人吃好睡好很难，在闺阁的日子也就这么些时候了，将来婆婆媳妇姑子一大堆，况且李琚还是宗正，听闻宗室内部的事情也由他解决，似她这般的世子妃，指不定也要管东家长西家短，到时候麻烦多的是，现在能休息就休息。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定北侯府，定北侯老夫人年近七
旬了，虽然满头银丝，但依旧精神矍铄，和裴老夫人挽臂进去，很是亲热。
定北侯夫人这几年也苍老了许多，最明显的是眼袋都出来了，她正和众人寒暄，见着舍娘和舜娘，连忙道：“姑娘们都生的这般出挑，我愈发不敢认了。”
舍娘忙道：“舅母谬赞了。”
行完礼，一眼就看到了丽娘，丽娘见到舍娘就连忙拉着她道：“你们真是瞒我瞒的好苦啊。”
舍娘有些尴尬，“什么瞒着你啊？”
本来没有公布的事情，谁敢在外面胡说八道。
丽娘也察觉到自己话说的不对，但她迫切的想问舍娘怎么选上的云云，可惜现下她婆母在，自己倒是不好多嘴了。
丽娘一共有两位嫂嫂，长嫂人称王大奶奶，是个寡言持重的人，次嫂王二奶奶是继室，年纪和自己一般大，五官如雕琢的一番，看起来很爱热闹，还很能干的一个人。但丽娘身处其中，一个劲儿的拨弄头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美貌之中。
就连定北侯府的其余人也觉得她们姐妹二人完全不同，舍娘方才在马车上稍显慵懒，但下了马车之后，绝对的仪态俱佳，也不怎么多话，但往往说话能说到点子上。
就似现在定北侯夫人问起她们来时路多远，舍娘道：“约莫三千四百多里，其实顺风顺水的话就很快了，途中若是遇到了大风，排期，还有舟楫多的时候就会慢一些。”
“长这么大，我们还没往南方去过呢，听说江南风景最好。”定北侯夫人一脸向往。
舍娘就笑道：“江南建筑小巧，就似您家里这样的雕花窗户，工匠能细细雕琢三年的。但巷口狭窄，一到雨天青苔遍地，倒似京中，天高鸟阔，物阜民丰，也是极好。”
即便是她现在已然定亲了，但还未嫁过去，对长辈都奉上各色精致的针线。舜娘其实也是一样送上几色丝线，偏偏定北侯府的人明显夸奖舍娘多过于她，她一撇嘴，脸色沉了一下。
舍娘当然也看到了舜娘的脸色，她不由心道舜娘怎地不明白这个道理，人家敬的哪里是她，分明是她要嫁的那个人的地位。就像舜娘在裴家犹如公主一般的待遇，难道真的是她行高于人吗？不过是因为裴老夫人的宠爱罢了。

第46章 第46章双章合一
好不容易寻了机会,庾氏带着舍娘和丽娘说私房话，丽娘一直心里似猫抓似的，现在立马问：“娘,妹妹到底怎么着和庆王府结亲了？我记得庆王府不是眼高于顶么？”
庾氏笑道：“那我如何知晓人家心里怎么想的。我们去襄阳的时候，一路上庆王世子就对我们照顾有家，回来后不久，你妹妹又去王府做了伴读，还是你哥哥成婚的时候，庆王妃才和我说的。”
丽娘嘟着嘴看着舍娘：“你也不说说，还是不是一家人啊。”
“你先别说这个,花太妃的事情你和老夫人她们说了没有？”舍娘反过来问这件事。
丽娘摇头：“没说呢,我说这个做什么。”
舍娘看向庾氏,也道：“花太妃的事情咱们不如就顺其自然吧，她老人家如今也是有诰命的人,咱们不主动张扬,但若是家里人发现什么，咱们也不必瞒着。”
要说庾氏倒是忘记了这一层，从裴老夫人这里看待，她早已把花太妃赶了出去，是她抚养裴以方和裴以清兄弟长大,有养育之恩。裴以清认自己的亲娘也没错，但是不敬嫡母却有问题,所以这事儿倒真是舍娘说的,顺其自然就好。
裴老夫人若是知晓,她们就照实说，若是不愿意问，她们也不主动说。
“舍娘说的是,我们不合计出来如何应付，将来下人们透露出去了，我们明明是认自己亲娘，倒是自乱阵脚了。”庾氏微微颔首。
丽娘显然对花太妃的事情不感兴趣，又抓着舍娘问，舍娘一摊手：“我是真的不知道，就像我也不知晓老夫人为何一定要把你嫁到王家来一样。”
见舍娘的确说不出所以然来，她又懒得说话了。
还是庾氏问她：“你也嫁过来这几年了，怎么样啊？肚子有没有动静？”
出嫁的女儿，久不有身孕，做娘的最担心。
丽娘摇头，但她又道：“我们三爷倒是对我很好，您放心吧。”
舍娘打量了一下她的房舍，一水的好东西，倒是看起来过的不错，只不过丽娘也抱怨：“他们家规矩大，下人们都钻到钱眼里去了，赏钱、例钱，每个月开销都不够。”
见她哭穷，庾氏当场把自己钱袋子里的十两银子悉数给她了，舍娘在旁见到，只当没有看见，也不多说什么。
又庾氏想传授些生子秘诀，不好让舍娘一个姑娘家听着，就先让舍娘去找她嫂子。舍娘也想出去透透气，遂带着下人先出去了。
芙蓉笑道：“姑娘，您看前面的假山，好像个人。”
“傻丫头，那像狮子，哪里像个人啊。”舍娘摇头。
芙蓉不懂：“我只听说人家把狮子放在门口的，就像咱们府上那样的，怎么会这般呢？”
舍娘就解释：“苏州还专门有个狮子林呢，这里的假山是用太湖石所造，太湖石以‘瘦、皱、漏、透’著称，听闻这个名称来源于佛教中的‘狮子座’，狮子座是文殊菩萨的坐骑，文殊菩萨素来是智慧的化身，狮子呢，乃是百兽之王，代表勇敢大无畏。智慧和无畏结合，就能破除一切执著，证入究竟觉悟了。”
她便尽量浅显的讲给身边的丫鬟听，芙蓉她们没有钻研过佛法，并不懂这些，舍娘前世无事时便看些佛教的经文，倒是懂一些。
话音刚落，却见一人从拐弯处走来，直叫好，“没想到姑娘学识如此渊博。”
舍娘见她是个疏朗开阔的女子走来，她一身简单的衣裙，但仍旧能看出卓尔不凡来，她忙道：“我一时胡言，倒是被姑娘听到，不知姑娘身份？”
那女子正欲开口，却见丽娘匆匆走过来道：“妹妹，快走吧，我们还得去前面听戏去，大人们都等着你呢。”
舍娘只好歉意的看了看那女子，又随着丽娘一起走，路上，她问着丽娘：“那姑娘是谁啊？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就走了。”
其实她感觉丽娘的情绪有点不对，所以这般说，丽娘停住脚步道：“她二十多岁不成婚，家里人也不管，常和男子们谈天说地，因她父亲是青山书院的山长，很有名望，众人都不好说什么。”
“那她为何要来你们家呢？”舍娘问起。
丽娘撇嘴：“她会一手好医术，给我们家老太太治病呢，我还敢说什么。成日看着她呼朋引伴的，偏我们家的爷还怪我多想。”
见她这般无措，舍娘道：“她既然不想成婚，怎么也撼动不了你的地位，但你也不要跟他争吵，你越吵，他越觉得在外头反而轻松。”
“唉，还真是这个理儿。”丽娘看向妹妹，又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人家夫妻之间的事情，舍娘就不好随便出主意了，她只道：“你就稳住你自己就好了，别太患得患失，人生的路还长着呢。”
姐妹二人说了些话，丽娘见如今爹娘妹妹都上京了，爹是鸿胪寺卿，妹妹又是未来的庆王世子妃，自己也有了依靠，料想丈夫也不敢胡来，心里倒是安定了许多。
其实丽娘的烦恼说出来之后，她又看着舍娘道：“你和舜丫头你们俩谁先嫁啊？萧家那边正要人快些进门呢。”
“按照正常顺序，应该是我先嫁了，她才嫁。但是就像你说的，萧家急着要主母，她先嫁也无所谓。”舍娘看的开。
丽娘摇头：“若是你随便嫁什么人，你要为她让路，但现在她肯定得等你出阁了，她再出阁。”
姐妹二人讨论了一会儿，很快就到了戏楼，舍娘坐下听了两处戏。王家又安排了盛宴，这样的款待规格，以前是没有的，现下无非是裴家不仅出了两位大员，还有将来的王妃、侯夫人，也足够让他们这般礼遇了。
这一日回去后，舜娘有些怏怏不乐，舍娘则想着明日还要去新安侯府，自然得先休息。
她今日在侯府，一整日没有松散，又让珊瑚帮她按摩一番。
只要一放松，舍娘就休息好了。
偏舜娘却和洪妈妈道：“今日舅母和几位表嫂，都向着五姐姐，眼里都没我这个人了，我也并不稀罕。”
洪妈妈知道她是个倔脾气，忙道：“您千万别这般想，她们这样
不过是看着四姑娘的面子，一个藩王，终日偏居一隅，对京里的人能有什么影响。您没见那些朝廷大员，册封都不愿意去藩王府邸么？”
舜娘这才顺了气，她又道：“其实我和五姐姐也没有什么仇怨，我恨的是看人下菜的定北侯府，还是亲戚呢，也这般势利眼。”
“您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可这个世道就是如此。”洪妈妈只好如此劝慰。
说罢，洪妈妈又道：“虽说两家敲定了亲事，但是明日您过去，新安侯府的人都看着，您千万得绷住了。”
舜娘点头。
次日要去新安侯府，庾氏正和舍娘道：“我估摸着她们家也是看看舜娘怎么样的，咱们就在边上看着就成。”
“娘，舜娘这样的条件，他们家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舍娘还觉得萧家这般也太挑剔了。
庾氏笑道：“你是这样想，可那边还有两个孩子呢。”
“若是真怕孩子受欺负，最好别找，反正未来侯爷的千金，谁也不会嫌弃？”舍娘和舜娘关系一般，但是真的觉得萧棠这般也太自欺欺人了。
只要是人就有自己的欲望，舜娘只要生下自己的孩子，难不成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做侯爷吗？
庾氏不满意的看了女儿一眼：“你看看你，胡说什么话。既然要做人家的母亲了，肯定就得展现得慈爱一些，这桩亲事老太太都答应了，舜娘若是稍微表现得好一些，对她而言，日后在婆家才能过的更好。”
娘说的这些道理，舍娘很明白，她总觉得自己和很多人的想法都格格不入，但又不得不掌握好这个规则，让自己能够游刃有余。
还好她拒绝掉了萧棠，否则，今日就要受审视的人就是她了。
她对去新安侯府也是意兴阑珊起来，好在舜娘今日却是精神十足，尤其是见到了念娘的一双儿女，她眼眸里露出些许的慈爱来。
一个青春少女，却要去慈爱待人，看客都很奇怪。
好在念娘的女儿是个非常懂事的小姑娘，细声细气的喊着姨母，就是儿子看着有些淘气，礼数也是不缺的。
舍娘见舜娘松了一口气，她也拿出自己的见面礼给两位外甥，转眼间，她们也到了送见面礼给晚辈的年纪了，自己重生回来，也快十年了。
孩子们带过来见了一面，新安侯府也安排了戏，各家酒菜似乎也差不多，舍娘昨日还觉得自己很能吃席，今天就已经吃不下去了，回到家里，就让厨下做了几道素菜上来。
到了第三日去外祖庾家，外祖父现下已经升为侍讲了，这位老学究已然老了许多，正愁着表兄的亲事，所以对庾氏的到来很热情。
但舍娘和外祖家实在是也没什么感情，庾氏更是如此，二人中午用完饭就匆匆回去了。
因婚期已定，庾氏又是嫁过一回女儿的，备嫁起来得心应手。舍娘的女红极好，所以她还得做敬献长辈的针线，因世子妃的服侍有定制，到时候送过来，不必女方这边做嫁衣，然而其余的小件都得自己做。
庾氏则在外面找了两位绣娘专门做喜帐、喜被还有门帘，新娘的新衣等等。
舍娘想了想什么事情都是一开始做激情满满，后来容易懈怠，故而她先把给李琚的衣裳鞋袜荷包全部做了再说。
好在之前王府那边送了尺寸过来，但她稍微放量多一些，到底李琚个子蹿的快的很。
兰若笑道：“姑娘，您可真用心，姑爷又生的俊，您这些衣裳送过去，肯定是增光添彩。”
“你这小妮子真会说。”舍娘笑着摇头。
舜娘那边孟氏也在准备嫁妆，长房私产还有裴老夫人的添妆肯定都是极其多的，就拿庄子来说，舍娘陪嫁一个杭州的三百亩的庄子，舜娘就有五百亩的京郊温泉庄子，据说她那个庄子都能用来跑马了。
可以说舜娘就是嫁给谁，她的嫁妆几辈子都花不完。
但这些并不影响舍娘，她这辈子能够正常这样出嫁备嫁就已然是靠自己争取的了，丽娘拼命问自己缘由，其实哪里有什么缘由，这样的事情只要一方无意，那便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李琚终究对自己还是有意的，否则，他就不会出手。
“你们都别闲着了，芙蓉和桂芳，你们俩针线活好，就单独帮我一起做针线，旁的事情你们其余的人就多担待几分。”舍娘道。
芙蓉本就是庆王妃的丫头，让她帮忙做鞋袜最好不过了，桂芳则替庆王做。
安排下去之后，转眼在她第一件衣裳做好，已经半个月了。
如今已经深秋了，舍娘去看弟弟雱哥儿，说来还真是奇了，裴霁院试未中，如今只是个童生，裴以清察觉到他这个儿子似乎还真的不是读书的料子，反而对兵法那些更爱，故而让他去试试武举。
然而，雱哥儿却不同，他现在不过三四岁的年纪，就显得格外聪明，简直是过目成诵，聪明异常。
这就又是一喜了，舍娘现在无事时就会和这位弟弟一起玩耍，但他小人家现在开蒙了，她现下都是带着一本注解的书送给他的。
雱哥儿现在年纪还小，一般未时就回家了，现在他正坐在高椅上，甩的两条小肥腿，见到舍娘进来，忙不迭的要下来。
舍娘快步走到他跟前，一把抱着他：“今天有没有想姐姐？”
“怎么不想，但是我一读书，就想着快些读完，出来和姐姐一起玩。”雱哥儿说话有模有样的。
听他这样童言童语，舍娘很是高兴，她看着弟弟道：“平日读书需专心，只有好好读书，将来才有希望，知道么？”
雱哥儿央求姐姐：“我想去打陀螺，姐姐带我去吧。”
“好。”
姐弟二人去院子里打陀螺，玩的不亦乐乎……
要说裴霁院试未过，两个弟弟却都进学了，他虽说准备考武举，但心里也是失落的。还好李琚帮他推荐了一位武学师傅过来，他心情好了许多，学的也带劲了。
裴以清都对庾氏道：“世子虽然天潢贵胄，但为人热情，说起来和咱们女儿真是天生一对。”
别看舍娘的容貌看起来清丽，现在说话一股温柔之气，其实她这个人就不是那等热心肠的人，甚至冷眼旁观居多。可李琚就不是这般，他是天生一幅热心肠，甚至还自带一股侠气。
如此一来二人互补，倒也极好。
又说舜娘因为和新安侯府结亲，长房总觉得到底这是由于二房的缘故，故而，大老爷的想起莫昀来，他虽然这么多年一直未中，但是也是秀才出身，有些聪明，在通政司当个小吏也不算辱没他。
自古还有流水的官员，铁打的吏员。
故而，莫昀是在十月初带着玥娘一起上京的，再次见到玥娘，舍娘都有点不敢认了。要知道以前的玥娘也是个很精神很漂亮的姑娘，现在却臃肿的很，脖子和颈项都似乎连在一起了。
“二姐姐。”舍娘喊了一声。
玥娘扯出了个笑容，她又看了看身边的莫昀，似乎有些紧张：“我们先去客房吧，还有好些东西要归置呢。”
本来舍娘还想问问她近况，但是看她的举动，到底没说什么。
等舍娘回了绣楼，才听兰若道：“二姑娘也真是的，生怕二姑爷和您多说一句话了，要奴婢说谁看的上他啊。”
“别胡吣。”舍娘想了一下莫昀，看起来倒是比之前更潇洒了，更年轻了，稍加打扮，倒是的确是美男子，彬彬有礼的样子。
连兰若一个小丫头都看出来玥娘的心事了，舍娘焉能看不出来，只不
过她觉得太荒谬了。莫昀只是皮相还成，但李琚相貌那样的俊俏，她也没有天天担心啊。
裴家给玥娘夫妻安排在外院的三间房舍处住，这里前面住的是下人，还单独开了门，对于她们而言出入也十分方便。
她们夫妇进门之后，见此处已经收拾妥当，皆松了一口气。
莫昀看着玥娘道：“方才那位五姑娘可是未来的庆王世子妃，怎么你不去寒暄一二？咱们俩现下上京来，总得和你们家里人打好关系吧。”
“日后自有说话的机会，我曾经和你说过的，祖母和花姨娘的恩怨，我母亲跟我说过，这么些年老太太看似放下了，其实一直都没放下。咱们俩走的是大伯的路子才来京，却和六房有瓜葛，这算什么？”玥娘说完又沉默了。
她说的这是表里的，其实内里是真的担心别人都喜欢上她丈夫。
有些女子甚至担了金银来，只愿意和莫昀做成夫妻，莫昀对自己很好，但他太招女人了，女人缘简直好的不可思议。
而她原本产下一子，那孩子夭折之后，身体却没了动静，一直吃药，倒是把胃口吃开了，每日止不住的想吃东西，身材臃肿，脸也发腮了，早没有以前的美丽动人，更是觉得抬不起头来。
方才见到五妹妹，如花似玉的脸蛋，窈窕如杨柳枝的身材，气度高华，恍若天人一般，更让她自惭形秽。
这也是她打断舍娘的话，急匆匆带着丈夫回来的原因。
不过，她对莫昀说的话，也并非空穴来风，娘总不会骗她的。
莫昀听了这番话，却心道裴家长房虽然不错，但裴家六房也不可小觑，裴老夫人也是妇人之见，为了些妻妾之争，让家里的人都斗的跟乌眼鸡似的。
若是他们莫家人才辈出，他又何至于投靠舅家？
李琚现下也在舅父汪家，他外祖父曾任大将军，官至兵部侍郎，老爷子现在精神头还很好。别看他武将出身，但才学也是极好，算得上一名儒将。
汪侍郎对外孙道：“世子如今也不要荒废了武艺，本朝王族前朝不同，将来都是要带兵打仗的。”
“我知晓，未曾一日放弃过。”李琚笑道。
祖孙二人推杯换盏一番，汪侍郎又道：“我听说皇帝有意让藩王都驻京，若是如此，回来也好，千万别跟着一起闹。”
李琚当然知晓，历朝历代都是要削藩的，本朝到最后实行的还是强干弱枝，藩王归京。
从汪家出来，他骑着马漫无目的的走着，不料在路上遇到了新安侯世子和裴霁，裴霁笑道：“世子，我正要请萧姐夫去我们家吃酒，要不然你也来吧？也是我们府上蓬荜生辉。”
李琚欣然答应，说起来定亲到现在也有半年多没见面了。
但他对裴霁道：“咱们几人自在些，不必惊动大人们，如此又是一番繁难了。”
萧棠抚掌而笑：“世子说的很是。”
李琚当然知晓萧棠当年想娶舍娘，但见他长相英俊，能力出众，以前他在京时也见过他，倒是一条汉子，但要说配舍娘，那还是配不上。
而萧棠则想难怪裴家拒绝了，原来是拣更高的枝头飞上去了，再看李琚意气风发模样，说话爽朗，自带一股少年气，也难怪都说嫦娥爱少年呢。
虽说李琚不让张扬，裴霁也不能不告诉家里人，先打发一个人去告诉庾氏。庾氏又亲自使钱了十八两置办了一桌上等席玉液酒，又对舍娘道：“你看你哥哥，冷不丁的带了世子回来，我这里都来不及准备。”
“娘，您别着急，哥哥既然说是临时起意。还特地吩咐家里，那说明就是不愿意兴师动众。您先换好大衣裳，若是庆王世子要过来，您再行去见。”舍娘道。
庾氏想来也是，遂让黄氏带人把戏楼旁边的小厅收拾出来待客，这事儿她也没瞒着裴老夫人她们，到底萧棠也是大房的女婿。
所以，裴霁和李琚萧棠一起回来时，就见向嬷嬷在那儿等着道：“大少爷，老太太说已经安排好了酒菜，让你们直接过去就是，咱们家没那么些繁文缛节。”
李琚却道若是进来彼此不知就罢了，裴老夫人既然知晓，他们肯定得上门拜访，故而他对裴霁道：“晴云兄，我们先去拜见裴老夫人，再一起说话吧。”
裴霁还在想酒菜他是让自己娘安排的，怎么现在又是老夫人安排的了？

第47章 第47章双章合一
一般而言,男女大防，男客自然有裴家男人接待，然而裴老夫人总觉得舍娘和李琚的亲事实在是非常诡异,她也想不通，故而今日听到他们上门，正好想看看。
反正她这把年纪了，见见自己的孙女婿，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她也只是三品淑人的诰命，自然听小丫头说李琚等人过来，便侯在门口。不时,便见三位男子走过来,走在前面的少年,年纪最少，却头戴玉冠,身上穿墨青色竖领金线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鹘捕鹅带，脚踩粉底青靴，眉目精致，如玉山照人。
庆王世子竟然如此英俊！
“老身给小王爷、世子请安。”裴老夫人拄着拐杖正欲行礼。
李琚上前虚扶一把：“老夫人何必客气，反倒是我等叨扰了。”
裴老夫人见李琚说话也彬彬有礼,印象更好了，但她也不能厚此薄彼,还是跟萧棠也说了几句,最后才对裴霁道：“我听说厨下已经备好了菜,你陪两位贵客过去。”说完又欠身道：“请恕老身失陪了。”
“那我们就告辞了。”李琚笑道。
且不说裴霁那边如何招待李琚萧棠，又是裴老夫人这里就愈发不解了，这个庆王世子一表人才,没有任何问题啊，真是奇了。
要说容貌美丽，天下美女何其多，那舍娘也算不得什么，怎么就攀上庆王府了呢？
舍娘当然不知道裴老夫人这番作态，因为李琚要亲自过来庾氏这里问安，庾氏便让舍娘在身边，也是想让他们这对未婚夫妻见上一面。
虽说舍娘作家常打扮，尽量不让别人看出来她打扮过，但因为上了妆粉，整个人娇艳欲滴，等李琚进来时，她连忙起身行礼。
李琚原本还想着到裴家一趟，也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在庾氏这里见到舍娘了，但他面上就轻轻的看了她一眼，正和庾氏说道：“方才在外面碰到萧世子和裴兄了，正好他们请我过来吃酒，劳烦您了。”
“你上回说爱吃酱的羊肉，我吩咐厨房做了，到时候可得多吃些。”庾氏笑道，说完，她又道：“对了，昨日有人刚送了几盆绿菊来，我把它们和家里的□□、粉菊放在一起，倒是缤纷起来，你要不要去看看？”
李琚连忙看了舍娘一眼，舍娘有些害羞的指着：“就在那边，我带你去看吧。”
两人自从那次在金陵别院一别，也没正经说过话，一起走到后院的时候，舍娘抬眸看他：“杭州湿润，京城干燥，气候不同，吃食上可要留心些。”
李琚没想到她说这些，忍不住直点头：“你放心吧，倒是你过的如何？”
“到了京中约束了许多，自然不能和在杭州时跑马凫水相比了，但是总归我们一家人一处倒是还好。是了，我还没谢你呢，帮我哥哥找了个师傅，他可高兴了，难怪路上见到你，就要请你吃饭的。”
“这也没什么，大家以后都是一家人。”
李琚说完，又偷偷的看了舍娘一眼，舍娘正好眼神同他交汇，她忍不住笑道：“去吧，别让人家等你。”
“好。”李琚应下。
舍娘转身回去了，见庾氏和黄氏都看着她笑，只低着头进房里了。
等李琚到了之后，裴霁便和他们吃酒说话，几人高谈阔论，别看裴霁平日老实，但酒桌上也是样样来得，甚至一时兴起，还起身舞剑为大家助兴。
他这样实心眼的人，大家其实都还挺喜欢的。
这里热闹的紧，便是莫昀听到了都觉得艳羡，只可惜，裴霁也不傻。别看贵人们平日礼贤下士，但是是非常在乎身份的。
莫昀虽然说同样是连襟，可他现在只是个小吏，说实话，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怕是连裴家人都会骂自己了。
但他们这样的做法，让莫昀愈发咬牙切齿，玥娘安慰他道：“花无千日红，人无百日好，他们现在高高在上，将来指不定还看你的脸色过活呢。”
“这事儿我不敢想，你也别在长辈面前为我争取什么？我自己倒是无所谓，但不能让你在姐妹之间被人看不起。”莫昀看向玥娘，含情脉脉的。
他的心里清楚的很，外面的一些花花草草不过是过眼云烟，唯独玥娘这是他的发妻，裴家也是他唯一的倚仗。
玥娘听闻后，忍不住点头。
晚上裴霁回来，他先和裴以清夫妻道：“今日儿子请他们俩，都挺好的，吃的热闹的很。下次萧世子还要请我们一起过去呢。”
“唔，这就好。萧世子之前要求娶你妹妹，我听说庆王世子也知道，我还怕她们不和呢。”裴以清听了也放心下来。
听他爹说这个，裴霁回想了一下，又有些犹豫道：“方才就顾着照顾他们吃喝尽兴了，有些话我没在意。”
裴以清也不好说儿子，因为裴霁还是非常会活跃气氛的，他有时候出去都是带着长子一起出去，的确每次都不冷场。
次日，又是个艳阳天，舍娘和舜娘一起去裴老夫人那里用膳。早膳用完之后，裴老夫人看向舍娘道：“昨儿见到了庆王世子，真真是英雄出少年。”
“老太太，您怎么也这样说了。”舍娘只作害羞状，并不多说什么。
裴老夫人道：“我听说你在杭州时曾经在庆王府做过伴读，是么？”
“断断续续陪着郡主读过几日书罢了。”舍娘知晓她们在杭州的事情，总会有人告诉裴老夫人的，也没什么隐瞒的。
裴老夫人道：“哦，那你们俩在王府就认得了啊？也好，青梅竹马。”
这话就有陷阱，什么叫青梅竹马，舍娘可不会让人抓住话头，她连忙摇头道：“我和世子在王府也几乎没见过面呢，都是回家一年多了，皇上下的旨意。”
“哦，原来是这样的。”裴老夫人心想这五丫头可是真的谨慎。
舍娘当然不能够说错话，除非是自己爹娘，否则，这里这么多双耳朵，传出一个青梅竹马了，人家还真的以为自己和李琚成婚前就有苟且了，所以她连这样的字样都不能提到。
在这里说完话，舍娘还得回去做女红，便先告辞了。舜娘则继续留在裴老夫人这里道：“祖母，您知道么？五姐姐身边有两个丫头是王府的人。”
“她的手段比她姐姐强，你看出来没有，丽娘其实不成，太容易得意忘形，就是个花瓶。倒是这个舍娘，滑不溜丢的，心机城府都有，你可不要傻乎乎的被她哄骗了。”裴老夫人道。
舜娘深以为然，又见桌上放着一些礼盒，她道：“祖母，这是什么？”
“这是送到晋王府给你三姐姐的。”裴老夫人想过，三丫头到底是晋王的妾侍，以后晋王如果荣登大宝，三丫头至少也是九嫔之首，或者封个妃也成，现在就得热热冷灶，兴许将来有用。
听说是三姐姐，舜娘有些不自在，找了个理由匆匆告辞了。
舍娘做完三套衣裳和袜子后，已然入冬了，天上飘起了雪花。下人们把饭都是直接端到房里用的，冬日最容易养膘，她就把饭菜定量了吃，不许自己吃的超过，否则明年穿新娘的衣裳就不好看了。
用完饭后，她正好去她娘那里散步消食，正好今日裴以清休沐在家，正和她道：“现下皇帝有意让藩王回京，听闻，庆王已经头一个上折子了，你这孩子还真有些运气。看来将来也不必一直在杭州了……”
没想到庆王竟然同意了，舍娘记得前世藩王回京，很多藩王都抵抗了的，庆王也是迟迟不表态，晋王那边也是如此。
最后虽然也成功了，但朝廷也是用了许多激进手段，尤其是当今圣上，说是病死的，据说也是因为削藩太急，逼死了几位藩王，晋王才起事的。
“庆王府反应够快的。”舍娘如是道。
早晚也要削藩的，庆王府早已响应，指不定被皇上拿来做典型，赏赐会更多。
果然，听闻圣上把四百多亩占地的几座宅子全部分给庆王府了，还让工部绘图，准备建造四百八十间大的亲王府邸，算是诸亲王之最了。
李琚当然就很忙了，他一边得忙宗室的事情，还得督建自家的王府。
然而即便这么忙，他还和裴家通了气，说王府到明年主院是肯定能建起的，让裴家安心。
连裴以清都道：“当年老庆王放弃皇位，禅让给弟弟，如今头一个响应削藩，再看庆王世子的为人处事，真是醇厚君子之风。”
但要舍娘说，登上皇位比什么都强，老庆王这样的风险太大了，万一先帝动了杀心，忌惮他嫡长子的身份，他又怎么活的下去？
把自己的命运都掌握在别人手里，这实在是让人提心吊胆，舍娘不愿意如此。
他们正说着话，外面说丽娘，庾氏嘀咕道：“这孩子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这个时候回来了。”
“是啊，下这么大的雪，姐姐怎么回来了？”舍娘也跟着担心。
丽娘回来的时候，身后只跟着两三个下人，还轻车简从的，整个人眼眶含泪，一看就十分委屈。
庾氏担心的不得了：“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被人欺负了。”
显而易见的狼狈，舍娘起身，先让下人下去，又沏了一杯茶给她：“你也别只顾着自己难过，有什么委屈只管说出来，我们替你想法子。”
“是啊。”庾氏也知道自己女儿的脾气，从小在家里娇生惯养的长大，她本人又生的好看，故而不管到哪里都被人养着。
从小到大听的都是漂亮的孩子站中间，得到特殊待遇是应该的，这和舍娘不同，舍娘是不喜用自己的优势得到好处，只要力所能及的都会自己做，甚至别人帮忙她还未必高兴。
丽娘受到挫折一点儿也不奇怪。
见母亲妹妹都看着自己，丽娘道：“侯府哪里还有我容身的地方啊。要到年关了，我跟着两位嫂嫂一起管家，偏偏有人说我多揽事了，这些风言风语我听过倒也罢了，昨日北边仓库起火，里边的东西烧了，还死了个人，可我当时根本没在那儿，昨儿我们姑太太归宁，我陪着说话的，今儿大家都指责我害的，三爷不仅不向着我说话，反倒是怪我惹出乱子来。”
“既然和你无关，你好好说不就是了。”庾氏也是觉得清者自清。
丽娘抹着泪：“如今大嫂二嫂对我说话夹枪带棒的，就是婆母也……”
舍娘见她不停哭诉，突然问道：“姐姐，是谁让你管家的？我们先前去定北侯府玩，你们家不还是大奶奶和二奶奶管着的吗？”
她们俩还有分工，王大奶奶管着对外交际，酒席大事儿上安排，细务平日便是二奶奶管着的。
至于丽娘当时她是没管家的。
果然丽娘听到这里，就道：“是我婆婆让我管的，说让我也得帮帮忙。”
“是她主动说的吗？”舍娘问起。
丽娘一下就怒了：“不是她说的，我自己怎么会管家，这个时候你还胳膊肘朝外拐？”
一看她的样子，舍娘就知道这事有蹊跷，恐怕还很棘手，她先没跟她计较，而是厉声道：“你既然回来寻求帮助的，就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出来，否则到时候咱们家打上门去，反倒是被人排揎一顿
，日后你就是再回娘家，谁还愿意帮你出头？”
就跟狼来了的故事一样，家里人替你出头，万一到时候人家反而能拿出证据来，自己把自己的路堵死了。
经过舍娘这么吓，丽娘还是说了实话：“我就是想两位嫂嫂都管家，就我不管，我如何在家中立身？三爷帮我求的太太。”
庾氏本觉得舍娘态度咄咄逼人，没想到还真是丽娘撒谎了，她又听舍娘问道：“那你婆母让你怎管家的？”
“婆母是先让我跟着二嫂一起管家，那些都是二嫂先管熟了的，我头几日都是跟在她身边。后来慢慢的，我们也没有分谁管，反正就是哪儿缺人，谁有空就谁管。”丽娘想了想又把自己管的地方说了出来。
舍娘听了直皱眉：“管家最忌讳权责不明，权责划分不了，事情就很难说了。但既然你和二奶奶一起管家，那么你们俩就应该一起商量对策啊。”
丽娘垂头丧气道：“但是婆母反倒是说二嫂当家的时候无事，偏偏我一管就出了事，二嫂在婆母面前不说什么，私下又说都是意外发生的，还让我别放心上。您说旁人就已经这般排揎我了，偏偏你姑爷也只会怪我，这日子哪里还过的下去啊？”
“快别这么说，总会有法子的。”庾氏也觉得棘手的很，又看向舍娘：“咱们怎么做才好？”
舍娘叹了口气：“她这么不管不顾的就跑了出门，诚然咱们是能给她撑腰一次，之后怕就难了。您想四姐姐一回来，王家二奶奶会不会出面抚恤人，还暗示都是四姐姐做的不好，她去善后。”
“是啊，丽娘，你要是留在侯府，和你二嫂一起过去抚恤下人，规整库房，把事情迅速整理好，年过完，这事儿怕就抛诸于脑后了。现下你不是给了你二嫂机会吗？”庾氏一听舍娘说，还真是脑补了一场大戏。
随后，舍娘解释道：“我也不是说王二奶奶一定有问题，但是姐姐，还有件事你要考虑清楚。如果你还是要管家的话，就把这次事情当成一个教训，从此越挫越勇，若是你怕闲言碎语，这管家的事情，还不如借坡下驴的推掉。”
现在可没人跟她兜底了，必须要为自己的事情负责。
别看丽娘平日不服妹妹，但舍娘说的话，她是深信不疑，还想是啊，自己这一回来，好人都让人家做了，锅都自己背了，凭什么啊？
她倏地站起来，又缓缓坐下去：“话虽如此，但是我刚刚跑出来，又这么回去，我也没面子啊。”
庾氏笑道：“这还不简单，你就说是我得了些血燕，想让你拿回去给你婆婆。”
丽娘点点头，赶紧似风一般的走了，她回来的时候，王磐还在想什么时候过去裴家接她，没想到她都回来了。
到底少年夫妻，还是颇为恩爱的，丽娘平日也爱撒娇，王磐对她也还是心爱的。但见她回来之后，就先去了定北侯夫人那里。
要说丽娘乖起来，也是很会说话的，先道：“我母亲说家里得了些燕窝，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年节下拿来熬粥烧鸭子最好，特地让儿媳妇拿来孝敬婆母，儿媳想着家里还有事，得早些赶回来，就匆匆出去，还请婆母见谅。”
这定北侯府到底不是乡间小户，越是不受教化的地方，对媳妇更狠，打老婆，全家一起对付老婆的比比皆是，似侯府要的是体面，真闹起来大家都不好看。
因此侯夫人见丽娘这般，她也给了台阶下，丽娘又说起抚恤问题，还说：“我和二嫂一起管家，不管哪里出事都是我们的疏忽，我想请婆母让我和二嫂一起去抚恤他的家人。那些损失，您也只管记在我的月例里。”
定北侯夫人心道，怎么这儿媳妇回了趟娘家，竟然跟变了个人似的，早知道她这般妥帖，家肯定就交给她管着。
这事儿了了之后，定北侯夫人还夸了丽娘几句，底下的风向也变了。
后来是庾氏打发人问了一次，丽娘说如今已然很好了，庾氏松了一口气，舍娘则笑道：“过年了，我也松快几日，娘，今年那些戏酒我就不去了。”
“你明年就要出阁了，也的确不好怎么出去。”庾氏现在也离不开舍娘，许多千难万险的问题，对于舍娘而言都能迎刃而解。
就连她也是受益良多，要说舍娘，绝对是家里的核心人物。
长女出嫁，她会惦记，但是还好，次女如果出嫁，她还有些恐慌。
没有应酬的烦恼，舍娘也是忙里偷闲，可以休息一二。自己常常吃些参汤、桂圆红枣补气血，每日觉睡的好，身体也舒服许多。
裴老夫人当然也继续让向嬷嬷打探舍娘的事情来，庾氏并没有公开对人说要封口云云，向嬷嬷倒是打探出一些蛛丝马迹了。
有那些家境不好的，随意给些银两，话就吐出来了。
“听说她们娘俩还去过襄王府，说是有亲戚在，后来奴婢深问了，才知晓，说是襄王府的太妃，六太太和五姑娘对她很是亲近，五姑娘据说还喊的祖母。但具体怎么样，她也不在里边伺候，就不知道了。”
这些话让裴老夫人听了直皱眉：“祖母？莫非是花奚娘那个贱人？不可能的啊。侧妃都是要上玉牒的，当年她生了几个孩子才被赶出去的，应该不是她。”
向嬷嬷也道：“我也这么觉得，估摸着是认的什么亲戚。六爷是个滑不溜丢的，人也有本事，应该是到处攀亲。”
裴老夫人摇头：“算了，她明年就要出嫁了，庆王府如今这般巴结皇帝，也恐怕只能得一时之好，将来她的命运还未可知呢。”
这些宏大的话题，向嬷嬷就不知晓了。
年节下，玥娘倒是帮孟氏操持家务，莫昀这样的衙门小吏无趣起来。大老爷对这个侄儿兼堂侄女婿，平日里看着多器重，让他帮忙写帖子，迎来送往，平日出去，也会带着他应酬一番。
莫昀当然不愿意只做一个小吏，可是裴大老爷也觉得自己想的周到，这并不是普通的小吏，而是通政司的文书，通政使掌受内外章疏敷奏封驳之事，经年累月如果能够混出来，到时候再推荐内阁做文书，也不是不行。
但这些都得等待机会，裴大老爷当然也不会解释给莫昀听，反而想打磨他。
莫昀却觉得自己越过越憋屈。
恰逢此时，孟氏的长子裴震定了亲，定的人家来历也不凡，是裴以清介绍的，户部右侍郎的孙女。
阖府当然都陷入喜悦之中，有人还掰着手指头算着：“咱们二少爷六月小定，八月五姑娘出阁，九月六姑娘出阁，家里还真是忙。”
裴家为了让裴震脸上好看，还让他入了国子监读书。
莫昀嘴上恭喜裴震，心里却想的是为何裴家不给自己捐监的机会？只让自己做一刀笔吏，愈发不平起来。
但他也不是真的怪裴家，而是觉得自己总这么屈居人下，没什么出息，他打定主意，将来一定要出人头地才行，裴家也并非久留之地。

第48章 第48章双章合一
还未等裴震定亲,裴家六房倒是迎来一个好消息，黄氏有了身孕了，庾氏喜的都合不拢嘴了。儿子成婚这几年,新婚夫妻分隔两地，好容易在一处了，她就盼着她们能够早日有孩子，她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舍娘也过来探望，这里已然走过几拨人了，黄氏都笑道：“我这里就跟走马灯似的。”
“她们还不是都来看嫂嫂的。”舍娘笑道。
黄氏却如释重负道：“无论如何，对我而言,也算是对你们家有交代的。”
这样的话舍娘听了很刺耳,她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和周围的人都格格不入,她真的觉得多少聪明伶俐的女子，就因为不能生育,就这一处,似乎就否定了人家。
但她也不会跟黄氏说这种让她听起来惊骇世俗的话，只是略询问安慰几句。
从黄氏这里出来，舍娘又回去绣楼查看了一下她的绣件，给李琚的物事都绣好了，再有婆母的鞋面绣的差不多了。
说罢她又拿了苍青色的一块缎子,准备做一对护膝，却见舜娘走了进来,舍娘还有些惊讶：“六妹妹怎么过来了？”
舜娘笑道：“我打算做一双那边的翘头鞋,正好和姐姐一起做。”
如今家中只有她们俩是待嫁之身,情况有些类似，舍娘吩咐人看茶，又画了底稿,正和她道：“这日子也不知怎地，过的还挺快的，三月底二哥
哥也要定亲了，二嫂怕是很快也要进门了吧？”
“有时候我觉得还是在家里好，就这么清清静静的，可是偏不能这样。咱们若是真的不出阁，又好像处处低人一等似的。”舜娘也是有感而发。
难得舜娘说心里话，舍娘也赞同：“是啊，女子要出阁，生儿子，仿佛才能站稳脚跟。想起这些，我都怕。”
这话舜娘觉得稀奇：“五姐姐，我听人说庆王府是何等气派的地方，那可是天下第一王府，你怎么会怕呢？”
“为何不会怕呢？即便是做世子妃，也要侍奉公婆，打理家业，还有宗室的事情，说起来大家还不都是大同小异。就像你，也要做新安侯世子夫人了，也是人事纷繁复杂啊。”舍娘有感而发。
其实舜娘也有些逃避心理，她内心的确有些怕，即便她觉得自己是明媒正娶进去，家世强太多，嫁进去底气更足。但是想起萧棠的儿女，还有新安侯夫人这些人，她又觉得一种天然的恐惧。
“唉，人为何要嫁人呢？”
舍娘见她放下手中的针线叹气，只是笑道：“可是又能如何呢。又不能剪了头发做姑子去。就是庙里也不是什么清静之地，自古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天下没一处净土，咱们姊妹之间感叹一二倒也罢了，还是得打起精神来。”
其实想想舜娘前世也是过的不如意，嫁给了邵状元那样的英才，偏偏丈夫英年早逝，一对庶子庶女。
萧棠无论如何还是自家亲戚，身体还挺硬朗，应该会比前世强。
要说舜娘其实很少和舍娘这般交流，她平日多半都是和裴老夫人在一处，裴老夫人胜券在握，人面很广，似乎什么都知道。可现在她又觉得，果真人家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看五姐姐其实平日并不多说什么，其实也是很有想法的。
“五姐姐，你说的是，总归咱们比好些人的日子还好过呢。”舜娘笑着道。
舍娘点头。
外面送了芝麻糯米糕来，姐妹二人分着吃了几个，舜娘嫌太甜腻了，遂只吃了两个，她又悄悄的道：“五姐姐，你知道么？二姐姐前儿过来，也不知怎么说我的衣裳都太老了，我听了心里很是难过。你说她为何这般说我？”
“你穿的什么衣裳？”舍娘觉得舜娘虽说衣裳颜色，的确也都素净，但也没有到老气的程度，尤其是快出阁时，大伯母帮她做了成箱的新衣裳，舍娘还去看过，都是那些娇艳的颜色，也是很好看的。
舜娘连忙自己回房找来舍娘看，是一件深紫色绣百合花的春衫，这样搭配其实也挺贵气的，尤其是舜娘马上就要做新安侯世子夫人，她年纪太小，若能显得贵气些，对她地位稳固有好处。
就连舍娘自己的衣裳也有两件紫色的，她认真端详了一番道：“我看不老气，挺矜贵的衣裳。无论如何，穿什么衣裳都凭自己的喜好。”
听舍娘这般说，舜娘也是牢骚满腹，这边舍娘却并不跟着说，到底疏不间亲。玥娘和舜娘是许多年的老交情了，她和舜娘不过是偶尔同病相怜说说知心话罢了。
曾经的舍娘也是别人和自己说什么，自己都不会保留，到底她也是个爱说话的嘴，现在却忍住了，没办法，人嘛，要闭嘴真是难的。
舜娘零零总总说了不少，到了次日，她又成了以前那个舜娘，轻易不吐一言，舍娘倒也习惯了。
中午庾氏喊她过去，说是让她学些庖厨之法，舍娘偶尔也做一些点心，但都是拿模具印个花什么，真正做菜没怎么学过。
等舍娘过来时，庾氏已经在汤厅摆了面食，对于河东人而言，面食就是主食，只不过她南北各地都待过，米饭面食都吃的习惯。
庾氏则道：“今儿先教你和面。”
“和面？就是放面粉么？”舍娘站在一旁浑然不知道。
庾氏只是笑：“错了，面要发起来，就得发酵，也有好几种法子呢。一样很简单，一斤的面用二两的米酒才行。但我们一般都是用老面放在面粉里，如此也更好发酵。”
光一个发面就很麻烦，舍娘听的很枯燥，但又不得不把那些法子记下来，什么十分上白糯米五升、细曲三两、红曲、发糟四两。再用白糯米煮粥，把酒曲打碎，把这些放在温热的汤中。等差不多的时候，就能滤粕取酵了。
像这样发酵叫大酵，可以专门做馒头花卷。
还有一种小酵，就简单些，能用来做细点。
这样就足足学了一日，到了次日，舍娘又学烫面。烫面则是用来做小糖饼和葱油饼的，舍娘学的十分认真，到了晚上因为做的多了，还送了好些给各房去。
裴老夫人听说她在学厨艺，还说她做的味道不错，让她的小厨房特地送来两样甜羹来。孟氏则送了一张独黄酥的方子来，说是出嫁时，娘家带来的。倒是霍氏是个极其精明的人，这一二年，她对舍娘可是极其巴结的，故而亲自过来把舍娘夸了又夸，还送了她一定镶珠的头纱，仿若当成自己的女儿一般。
比起前世连一件小衣裳都不跟她做，如今的霍氏嘴里说什么跟亲女儿似的，也是讽刺。
甩甩头，舍娘又开始跟着庾氏学蒸饭，米要煮粥似的多放水，等米夹生的时候，捞起来，再放在甑子上蒸。
把这些主食学会的时候，裴震的亲事已经定下了。
到了端午前，她正学了煲汤、做粽子、腌鸭蛋。有时候她想人活一世，万一有一日困顿了，总不会饿到自己的嘴。
会做饭，会裁衣女红，又识的字，她想自己若再生个男儿身，还真的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皆全。
要说聪明人学什么都快，一开始包粽子，她着实包的不成样子，到了后来越来越熟稔。舍娘想起她曾经在福建吃过一种广东的粽子，故而在糯米里面加了绿豆、猪肉、冬菇、腊肠、咸蛋，做了咸粽子。
除了咸粽子，还有蜜枣、红豆、去皮胡桃的她也包了些。
“我们做好了，让你哥哥送去世子那里，他一个人在京里。虽然说什么都不缺，但这也是我们的心意，尤其是这都是你包的。”庾氏并不是那种迂腐的母亲，她和裴以清的感情就很好，但是成婚时是受了极大的屈辱的，所以希望女儿能够一开始就甜甜蜜蜜开个好头。
舍娘忍不住道：“娘，庆王府建的如何了？”
庾氏道：“原本也不是凭空起高楼，之前也是有建筑的，后来世子找了工部的人，成日监工，我听你哥哥说正院的五进已经做好了，西边的也在刷漆，东边也找人动工了。”
“倒是挺快的。那襄王府搬了吗？”舍娘问起。
庾氏摇头：“你不知道，庆王府头一个响应，再就是几个郡王应了，别的似晋王、襄王都没动。”
具体的庾氏也说不清楚，舍娘也就不好多问了。
削藩是势在必行的，但是真正响应的人，并不多，但当今天子是个急脾气，他虽然名正言顺，却不似晋王那般很有城府，手段狠辣。
这些国家大事很快又抛诸脑后，她的粽子送去之后，很快裴霁亲自来，偷偷摸摸从袖子里拿出一方长盒，“是世子给你的。”
舍娘微微一笑，又谢过她哥哥，但是也不当面打开，只等他走了，才打开一开，是一根碧玺做的簪子，簪头上钉着些许粉色的流苏，煞是好看。
当日，她就戴上这碧玺簪子。
殊不知裴霁早就知晓了，他正和黄氏道：“世子那边忙的直冒烟，哪里知晓这样的事情，是我提点了几句，出了主意，世子才上道。”
黄氏暗道丈夫对两个妹妹真是没话说，去年丽娘因为管家和丈夫婆母有龃龉，他还特地请王磐出来吃酒，好话说了一箩筐。
她虽然有时候会觉得
丈夫人也太憨厚了，但跟这样的人过日子，也是很踏实。
所以，她并不扫兴，只是有些酸溜溜的道：“你倒是只跟别人出主意。”
裴霁笑道：“哪能啊，你看这是什么。”
说罢，跟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寸盒子来递给黄氏，黄氏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对金镶玉葫芦的耳坠子。
上回她见到舍娘戴了一对，很是喜欢，还和裴霁提过一嘴，没想到他还记得，黄氏顿时心情好了。
“多谢。”
裴霁听到这样的话，不由道，会做媳妇两头瞒，让大家都高兴的事情，为何有些人就是不做呢？他想不通。
端午过了之后，丽娘回家了一趟，正好遇上外面送了些嫁衣来，一共竟然两箱，她道：“怎么嫁衣要这么些？”
“只有一件是嫁衣，其余的则是常服，这新婚三日红不能下身。”庾氏自然是没有裴老夫人那么有钱，但是裴老夫人现下也不过吃老本罢了，她们这几年也颇有积蓄，反正小女儿出嫁就是家里最后一桩大事，又是嫁到庆王府去，当然不能抠搜了。
丽娘不妨看到了舍娘的嫁妆单子，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却是十分的不痛快，她才六十四抬嫁妆，妹妹上面却有一百二十抬。
气的她倒仰，一肚子爹娘不公平萦绕在她心里。
她觉得自己分明比妹妹生的美貌，又是家长长女，偏偏爹娘替她找的婆家也好，准备的嫁妆也充足，她倒像是后娘养的。
当年即便是邵家那小郎，也不过是商户子，真真是半点没为自己打算。
故而，她的添妆就送了两套茶具过来，就这她还觉得多了，毕竟是汝窑的。王磐在旁看着还在想是不是太少了，妻子的胭脂水粉一套就是上几十两，衣裳更不必提，怎么添妆似乎有些少。
他不知晓妻子是不是还要添的，也就没多嘴。
舍娘则看到丽娘的添妆，眼睛眨了眨，心里有数。夏妈妈还不服道：“四姑娘也真是的，当年她出嫁，您又是送女红送给她，上回她出事也是您出的主意，她倒好，就送了这样的东西。”
“妈妈，你这脾气要改一改了？你想为何以前我总是不饶人呢？那是因为以前盘子就那么点，都想争里面的吃食，互相不会放手。可如今，我已经有了满满一屋子的吃食，我还会和她争的头破血流么？”舍娘笑笑。
不到这个地步，很难体会这些心情。
她帮丽娘也不是单纯为了帮她，还是为了她娘和她自己，所以也谈不上什么恩情。
夏妈妈想到这里也是恍然大悟：“是啊，还是妈妈目光短浅了。”
“不是您目光短浅，是您太为我考虑了，生怕我吃亏，可是我现在并不吃亏。”舍娘只是觉得她如今前途大好，真没必要一直和丽娘缠缠绵绵。
就像前世她嫁给晋王做侧妃后，拿回自己的嫁妆，也就好生过自己的日子。
倒不是她多么心胸宽广，而是你已经到了另一个阶层了，即便你要报复人家，也得自己真的坐稳位置再说。
又说庾氏那边原本给舍娘在杭州置办的地，如今庆王府要搬到京里，她只好托管事去杭州处理了，又在京里置办了庄田。
这事儿交给裴以清办的，裴以清交游广阔，用三百亩的银钱置办下三百六十亩的庄子。她们夫妇还带着舍娘出去认门，又让庄头都赶紧过来拜见女儿，认个脸熟，将来不好被人糊弄。
舍娘仔细看着鱼鳞图册，又让人把仆从的卖身契收好。
她们三人从郊外回来时，裴以清还特地饶到庆王府那条街上，指给她们看：“庆王一行人已经到京里来了，你们看是不是很气派？如此一来，倒是比之前还好。”
“我就想舍娘嫁过去，别成日都挤在一处就好了，你看咱们家，虽然住在一处，但如今少了两房，住着送松快许多，大家的关系反而比以往还要好。”庾氏也是深有所感。
裴以清自然安慰几句。
又说庆王等人上京之后，已然住进去了，庆王妃舟车劳顿一路，到京还要去宫中请安，但她心情还是很舒畅的。当年就藩时，十个有九个都恨不得能拖一时是一时，到如今，人家让他们回来，又个个都不回来。
李琚介绍道：“伯王的府邸就在我们附近。”
这位伯王说的是老庆王的嫡长子崇宁郡王，原本就藩开封，现下也回来了。
庆王道：“等安顿下来，再说吧。”
李琚恭敬道：“是。”
当初庆王这个爵位也不知道能不能世袭罔替，所以，趁着能够袭封，马上把长子封了郡王，去的还是开封那样好的地方。谁也不知道后来先帝降下恩典，把庆王之位世袭罔替，因此，才由老王爷唯二的嫡子，原封辅国公的老五袭爵，也就是如今的庆王。
据说崇宁郡王颇有微词，庆王原本也是个嘴毒的人，二人还写信互相骂过，李琚这么说，也是先提醒一声。
免得将来都闹将起来了。
新府邸也就庆王府和以前一样，还是挺大的，旁的府邸却不大，似崇宁郡王府他们家就只有八亩大，东西两个院落，一共九十二间房屋。
京里寸土寸金，当然不能和藩地相提并论。
李琚还庆幸还好自家人不是很多，否则到时候还真的是不够住。
“主院是修好了的，东西两边的院子是修好了，连着后罩楼也绣好了，宝应正好可以住。只是后面的戏楼，亭台楼阁、假山湖水还在修建，只把围墙打了。”
庆王见儿子如此妥帖，也是忍不住点头。
庆王妃见儿子侃侃而谈，方笑道：“还有两个月咱们家里又进来新媳妇了，到时候琚儿也有人体贴周全了。”
李琚听了，权当没有听见。
郡主在旁抚掌而笑：“原本我就和嫂子好，等她过门了，就更好了。”
一幅《湖光山色图》让太后称赞郡主为宗室难得的才女，还赞叹她写的文章好，让郡主脸上都增光添彩，她心里当然是感激舍娘的，这幅画若是她自己做，或者请一些高明的先生做，未必有这般效果。
那些先生们的画技肯定是比舍娘好，可是没有那股女子触笔的柔美，又太匠气了些，况且让他们代笔，一传出去自己也是作假。
李琚则皱眉，难怪她送的画没有署名，看来一开始就是准备好的，知道她们会拿她的画交差。看来以前这种事情也没少发生，所以这般熟练。
等庆王妃到京之后，也是很忙，她娘家请她回去，还有各处王爷亲族往来，简直是脚不沾地。以至于到了七月才开始布置喜棚，挂红灯笼。
裴家也开始忙碌起来，裴家人多，庾氏还有霍氏孟氏一起帮忙，倒是规整的不错，本来指望丽娘回来帮忙，她没那个意思，庾氏也不好喊她。
丽娘当然生气了，一生气，便对王磐横挑鼻子竖挑眼。尤其是定北侯府的一些老人们有些见不得她好的人，也说什么如果是舜娘嫁进来，那才是真正的亲上加亲云云。她想老太太宁可让孙女儿嫁给个两个孩子的鳏夫，还不是看中地位，却阻拦自己的前程。
王磐莫名被她挑剔，也是不爽，他也有通房几个，只是没正经抬妾侍，如今自然去通房那里歇息。
当然，丽娘也就一时不平，过后又挽回王磐的心，她正年轻貌美，几句服软的话，就让王磐回心转意。
况且王磐也知晓丽娘到底是庆王世子妃的亲姐姐，到底不好得罪太过。
夫妻二人还在庆王府送聘礼时过去了一趟，裴家人都叹为观止，一顶珠翠燕居冠，配着四套大红苧丝、大红罗、大红素纱、青罗的燕居服，更别提大带四件，玉事件九件，金事件二件。
再有珠面花四副、珠花四枝、金脚四珠环一双、梅花环一双、金光素钏一双、金八宝镯一双、金四百两、花银一千六百两、珍珠二十四两、银票五十两。
还有马四匹、苧丝及绫、纱、罗、锦各六十匹，大红罗四匹、北羊三十二只、猪十六口、鹅三十二只、酒二百瓶、圆饼六百个……【1】
裴家早已在大门之外设立帐幕，并向南面陈设香案，迎旨之后，锦衣卫又把纳征之物送来。
真真的天家富贵。
舍娘在女官扶着之下，叩头谢恩，如此女官代替皇帝又赐下四凤冠以及许多华丽的衣裳。
……
嫉妒羡慕之人繁多，裴老夫人嘴上说着丽娘：“狗肚子里装不得二两香油，见她妹妹那样，也不遮掩一下。”
向嬷嬷道：“这四姑娘也真是毫无体面。对了，今儿一并过来的那位年轻妇人，据说是世子的堂嫂，倒是一幅好模样。”
“我知道她，弘农杨氏。”裴老夫人点头。
向嬷嬷笑道：“我看那杨氏一直跟您说话，倒是对六太太一般。”
裴老夫人撇嘴：“她同我说五丫头在王府做伴读时，就常常跟着世子学骑马，说世子走到哪儿她就走到哪儿，世子去襄阳办事，她都跟着，最后能够终成眷属也着实不易。你听听，这是多么不要脸的人做出来的，一个女儿家竟全然抛却了矜持，只怕是进门人家就要看轻她啊。”
“可不是。”向嬷嬷听了都觉得女儿家这般太不要脸了。
但裴老夫人倒不至于一直纠结这个，算算日子，藩王要开始乱起来了，别看这个时候庆王受宠，将来庆王这样的保皇党在晋王荣登大宝时，可就惨了。

第49章 第49章双章合一
庾氏原本准备的是一百二十抬嫁妆,现下纳征时，王府送来的东西也多，她就把之前装的松散的箱子挤一挤,再放入新的箱子里。
实际上庾氏是想凑一百三十六抬的，是舍娘阻止的，她道：“现如今就已经够打眼了，我这一百二十抬正好中规中矩，俗话说月满则盈，水满则溢，咱们就这般挺好。”
“那就依你说的办。”庾氏笑道。
只不过,她说着忍不住眼睛红了：“你陪了我们十几年,娘真的舍不得你。你这一走,我心里总是不自在。”
有女儿在，就像家里的定海神针,表面看似家里人保护她,其实是女儿给她们避免了许多烦恼，将来她这一走，自己开始六神无主起来。
舍娘握住庾氏的手道：“娘，庆王府在京里，这已经是值得庆幸的事情了,女儿又是世子妃，你们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只管差个人告诉我就是了。若是嫁去杭州,那才是山高水远,一辈子都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凡事总要朝好的方面看，她又指着睡熟了的雱哥儿道：“您看他睡的多好呀，哥哥虽然读书不大成,但是为人宽厚，待爹娘孝顺，弟弟读书又好，您日后肯定会是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这话庾氏听了宽心许多。
安慰了娘，她从六房的院子里出来，正好见到了玥娘，玥娘脸上有些踟蹰之色，舍娘对她微微点头，只当打招呼了。
玥娘却仿佛有许多话说：“我们要走了。”
“走？走去哪儿？”舍娘不明白。
莫昀若非是裴大老爷推荐，怎么可能还能成为通政司的文书？这可是好些读书人求都求不来的。
玥娘却道：“有人给你姐夫捐了个武英殿中书舍人的位置，还给了个院子给我们住下，所以，我们就要搬走了。”
“是谁家呢？”舍娘好奇。
“贾平贾大人那里。”玥娘说起来还有些落寞，她还是想留在裴家的，这里都是她的亲人，去人家家里住才是真正的寄人篱下。
贾平？舍娘叹道：“是那位皇上的心腹大臣，极力主张撤藩的那位吗？”
都说贾平指不定就是日后的主父偃、贾谊那样的人，为人过激，坚持要削藩，将来恐怕下场不好。
莫昀投靠他了之后，恐怕将来也得激进许多，下场未必会好。
说罢，她看向玥娘，玥娘点头，又捂着心口道：“其实要我说就在通政司做个小吏也不是不好，唉。”
她是一声叹息，等晚间的时候，就听说她们夫妻早就搬出去了。
舜娘又同舍娘道：“莫姐夫也真是的，咱们家让他过来，他们就这么一声不响的走了。不过，走了也好，他们总觉得憋屈，我们还觉得不自在呢。”
不自在？舍娘想舜娘又有什么不自在的，但她很快想到，舜娘是要嫁到新安侯府去的，如果玥娘没那么快定下亲事，指不定舜娘的亲事是她的，毕竟她才是念娘嫡亲的妹妹。
但见舍娘道：“正途难出头，只能这般了，你也不要怪他们。”
“五姐姐现下心宽的很，和以前判若两人。”舜娘不由玩笑道。
舍娘笑笑，并不做声，她是个很沉得住气的人。尤其是现在她已经不需要自己去牙尖嘴利的争夺什么，又听舜娘道：“姐姐你可知晓，临清王也要娶王妃了，他王妃的爹才是个五品员外郎的女儿，说起来和我们家还有亲戚关系。”
“和咱们家有亲戚关系？”舍娘还真不知道。
舜娘笑道：“就是原来的老姑奶奶嫂嫂的侄女。”
这关系有点绕，但舍娘想了想，又道：“她爹虽然官位并不高，但是祖父官位高啊。”
“这倒也是，但也非著姓人家啊。”舜娘看了舍娘一眼，又不禁道：“五姐姐，咱们姐妹前后脚出阁，日后可要多往来才是。”
其实舜娘想说的是，家里就舍娘和她是同一个阶级的，其余的姐妹都掉队了。
舍娘含笑应是，她现在一门心思的都想着出阁的事情，以及将来夫家的生活，她到底还能不能像在家里这般如鱼得水呢？
到了出阁前一日，裴霁带着裴震裴霖一起去送嫁妆，裴家虽然算不得顶尖门第，但如今一门双进士，兄弟二人都是京卿，官位也不低，都不敢小觑。
且新娘子的嫁妆也着实丰厚，一百二十抬满满当当的，路边的女人们纷纷羡慕不已。就是抬进庆王府里，抬嫁妆的人都深一脚浅一脚的，直说嫁妆太重。
太重的意思就是指嫁妆实在，庆王妃听在耳朵里也高兴，她曾经听说过许多人家，看起来抬的多，实际上都只虚虚一半，旁人还以为夫家得了大便宜，其实全部是造假的。
裴家这是完全没造假，都是上等的红木或者樟木箱子运过来的。
嫁妆单子裴霁让人交给了庆王妃，庆王妃自然不贪图儿媳妇的嫁妆，但是通过嫁妆也能看出女方的诚意来。
只见上面写着奁田三百六十亩，庄院一间，一共三十六间房，她忍不住点头。再看底下列的家具，千工床一张，拔步床一张，罗汉床一张、红酸枝美人榻一张，更有林林总总。家具就列了两页，下面的摆设茶具，又是写了两页，四季衣物更不必提，首饰列了三页，书画古玩和药材香料一共一页，裴家陪送的文房四宝也有一页。
连着陪嫁过来的人，一共差不多写了十一页纸。
庆王府自有人接待裴霁兄弟几人，都十分礼遇，李琚听闻后也暗自点头。
庆王妃也松了一口气，夜里，她正和庆王道：“等新媳妇进了门，我就松快了。”
“也是，正好你也把担子卸下来，让新媳妇管家。”庆王道。
这话庆王妃听了不喜，虽说她并非是小气的人，但是有人分她的权柄，她还是很防备的。但她也不好在丈夫面前表现出来，只道：“咱们世子是独苗，新媳妇进门总要以子嗣为主，这个家迟早是她当的，但若太劳累了，反倒不利于身体调养。我听说她姐姐出嫁后，总没有身孕，还有些怕。”
虽说王府不同于普通人家，但是庆王也很在意这个问题，崇宁郡王就原配嫡妻都有六个儿子，威武
的很，自家却只有一个儿子，俗话说输人不输阵，自家这边阵仗上却输了。
想到这里，庆王也懊悔：“早知道回到京里，还不如说你的侄女到我们家来。”
庆王妃的侄女乳名真珠，是她兄长的掌上明珠，父亲有指挥使的身份，那姑娘生的珠圆玉润，听闻还是宫里嬷嬷教过规矩的，人也是端庄，性格极好。
上回庆王妃归宁回来，嘴里就没口子的夸。
但现在听庆王这么说，她反而道：“也不打紧，这就叫世事难料。”
庆王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但是她却不能这样，到时候儿媳妇听闻什么风言风语，还以为她想要自己的娘家人上，所以传出这样的言论。这裴家的姑娘，精明强干，是个有真材实料的人，上能骑马，下能凫水，绘画文章都极好，且手段了得，她可不能一开始就被儿媳妇记恨上。
夫妻二人喁喁私语，到天亮了，方才如梦初醒：“哎呀，今日是儿子成婚啊。”
今日也是舍娘出阁的日子，家里的大人们有事的都告了假在家准备迎客，就连出去住的莫昀，也特地拿了许多鞭炮来。他有他的为难之处，但不至于翻脸走人就不认人，关系依旧维持的很好，这是个很会做人的人。
舍娘一早就开始沐浴更衣梳妆打扮，丽娘倒是早来了，但她早来也没什么用，这儿嫌不阔气，那里嫌弃没排场的。
还好喜娘道：“四姑奶奶，咱们姑娘的衣裳都是亲王世子妃的衣裳，也不能随意穿，看起来繁复笨重，却是许多女子都求之不得的。”
众人听了暗自偷笑，这位喜娘是帮舍娘梳妆的，当然一心一意向着她，丽娘听了生气，便走出去了。
等她走了，喜娘意有所指道：“姑娘，我若有你这样的妹妹，恐怕要好好巴结还来不及，你这位姐姐把路走窄了。”
舍娘不妨她一个喜娘竟然如此说话，偏头看向她道：“我听说你们做喜娘的也常常做媒，都说好听的话，怎地你如此说话？”
喜娘尴尬一笑：“我也是为了您好。”
“大喜的日子还是以和为贵吧。”舍娘似乎看穿了她。
像喜娘这样的人很多，看着为她们好，挑拨离间，看着人家闹事，自己在中间得好处。舍娘心想自己一定要沉得住气，否则大婚出什么岔子，到时候又不知道多少人看笑话。
就像有些举子们，未必中进士，但是却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家里人甚至都开始摆酒了。甚至欧阳修这样的大家以为自己会中状元，提前做了红袍，结果状元让人家得了去。
如今的忍耐不过是为了事情办的顺利，她想的明白，到时候见面大家尊卑不同了，就是自己不说，人家也会觉得她放肆的。
装扮换衣就花了两三个时辰，她已然是饥肠辘辘了，兰若拿了白米糕给她：“姑娘，夏妈妈她们不在，我找薛妈妈拿的。”
夏妈妈昨儿已经带着芙蓉和珊瑚还有些仆婢先去王府铺床，守着嫁妆，舍娘身边就留了平日伺候的几个丫头在。
“还给我拿水来，每次我吃这种蒸糕都容易噎着。”舍娘道。
兰若小心道：“您喝水的时候得慢慢喝，小心把唇脂擦掉了。”
“知道，成亲跟打乱仗似的。”舍娘本来还害怕会不会有什么整新婚夫妇的游戏那些，据说新婚三天无大小。
连她哥哥和嫂嫂成亲时，当时还有人在他们中间吊一个苹果，让他们双方一起啃苹果，很是羞人，据说当时还有人起哄让公公背着儿媳妇……
这些事听的舍娘尤其担心，因为李琚朋友多，到时候有人闹起来，自己是真的烦。
但是她发现真正成亲的时候，似乎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大家都忙乱。
兰若道：“您这里还是好的，外面大少爷和二少爷不知忙什么，两个人对着走来，撞在了一起。”
舍娘听的好笑。
李琚那边也是紧张，他有一种身在梦中，被人推着走的感觉。这辈子以来，他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到了许多不足，比如当今圣上行事有些操之过急，太子又过于仁厚，平心而论，晋王的确是一位非常成功的皇帝。
他的奎宁只能救他一时的命，但是重大政令他现在也没办法影响。
所幸有他的带领下，襄王府据说马上也要到京了，藩王反抗的没有那么激烈。
但是这恐怕也不是皇帝要的，别看现在削藩，到时候鞑靼打过来，还要这些王爷们出去卖命，回来之后又乖乖卸掉兵权，不问世事，这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只要有野心的，人家未必服气你。
但无论换谁最后也那样，别看当今皇帝在的时候，大家都不服气，皇帝还怀柔之策，到晋王那里，脊梁骨直接打弯了，把他们宗室之人都当奴才看待，毫无尊重。
尤其是到了他年纪大的时候，国家混乱不堪，卖官鬻爵，吏治更是腐败，裴太后是靠着杀了建昌帝心腹为大家出气，如此才巩固地位的。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不可思议，自己竟然要娶裴太后了。
“哥哥，你怎么还在磨蹭呢？”郡主找了过来。
李琚一看是妹妹，忙笑道：“宝应，这个时候你怎么过来了，小心被人冲撞了，今日人多。”
郡主笑嘻嘻的：“我就是过来看看。”
她也到了将笄之年了，宫里还说帮她赐一桩亲事，因此庆王妃早就禁止她骑马了，她也是无趣的紧。
如今家中二姐三姐都出嫁了，又只有她一个，又舍娘是她认得的，只巴不得多热闹一些才是。
李琚和妹妹说完话，又先去庆王那里，唯独郡主只好折返，不曾想偶遇了杨茉和崇宁郡主府的几位堂嫂，她懒得和她们招呼，遂往小径上去。
正听周围崇宁郡王府的妯娌们都在问杨茉：“弟妹竟然和这位新世子妃有些交往，不知她是个什么脾性的人？”
“具体怎么样我不知晓，但是学问是一等一的，到底是河东裴氏出身，不比那些小家小户，算是才貌双全。”杨茉深谙捧杀的道理。
她了解过，崇宁郡王的这几个儿媳妇，都是开封本地一些武官的女儿，庸俗不认识几个字，和士族教导女子的方式完全不同。
裴家还算不得顶尖士族，但是女儿们都读书识字，尤其是裴舍娘文采算得上很不错。
果然，话音刚落，就听郡王长媳魏氏道：“不知她父亲是什么官？家里如何？”
杨茉道：“现下我也不是很清楚，几年前我记得是杭州同知，后来结亲的时候，仿佛升了知府。”
“就是个知府啊！”魏氏把这个“啊”拖的老长。
杨茉似乎不欲多说，但还有人问道：“那她家里富贵吗？”
“昨日那嫁妆你们不就看见了，还是不少的。只不过，听说她爹是庶出，倒是很会经营。”杨茉想了一下才道。
“庶出啊……”
有人意味深长的在人群中说着。
其实有体面的人家一般不会说庶出嫡出这样的字眼，但是当你挑不出别人什么毛病的时候，就喜欢用这些事情来强调别人的不好。
杨茉见目的达到也不跟着起哄，反而笑道：“走吧，咱们去前面王妃那里，看有什么帮忙的。”
今日是个大晴天，艳阳高照，舍娘房里摆了十几盆冰，就是怕她流汗，到时候妆容花了，她看了看天色，如今已经到了下晌了。
迎亲的人怕是要出发了，她对兰若道：“你和秋霜两个饭吃了没有？”
“吃了吃了，您放心吧。”兰若正用红线系着铜钱，每二十个一扎，或者是六十六个一扎，或者八十八个一扎，都图吉利。
秋霜刚系完一个结，又道：“姑娘，咱们日后去王府常常要这般打点么？这也太费钱了。”
“咱们以前在庆王府生活，不过是在那里过几日就走，和她们人事上没有交集，自成一体，将来却是要打交道的。多半还是要依照她们的规矩
来，你们也多冷眼旁观，不要什么都信，也不必扯到她们的关系中。”舍娘吩咐道。
只听秋霜笑道：“姑娘，有芙蓉姐姐和珊瑚姐姐在，咱们也算是有自己人了。”
却见兰若道：“她们虽然都是王府的，可是都有其主，咱们才是自己人。”
秋霜听她说完，又看了舍娘一眼，见舍娘笑而不语，她也明白了。珊瑚是庆王世子的丫头，芙蓉是庆王妃的丫头，说白了，她们再如何也是王府的丫鬟，算是明着送的眼线，姑娘怎么可能十分信任。
也难怪姑娘近来从不与人争辩，和六姑娘也可以和睦相处，甚至六爷和其余几房关系回暖，原来是做给庆王府的眼线看的。
该死，她竟然完全没想到，还想怎么姑娘如此能忍耐。
她们俩把钱扎的差不多了，都各自放匣子里，兰若又上前询问道：“姑娘，要不要吃茶？口渴不渴？”
“我不喝了，要不然等会儿出恭不方便，你看我这礼服，把我的肩膀都塌弯了。”舍娘还稍微动了动脖子，只觉得脖子也僵硬了。
但显然亲事世子成亲礼仪十分繁琐，和寻常人成婚完全不同，跟着李琚一起过来的还有鸿胪寺和礼部以及本府长史官锦衣卫等等。
裴霁等人就不能似以往那样拦着新郎官做催妆诗了，他们还等恭候世子过来行礼，另有两名女的执事官，先过来舍娘这里，一并要扶着她出去。
到了门口再让裴霁背着她，舍娘看着自己叮铃哐当这么一身，小声道：“哥哥，你背的好吗？”
“放心吧，妹妹，我一点事儿没有，你只管到我的背上来。”裴霁拍着胸脯表示没问题。
舍娘上了他的背，等他走动的时候，发现他一点不带喘的，才松了一口气：“哥哥你真厉害。”
“那肯定的，我这些日子成日习武，都说我身体好呢。”裴霁说着说着，想起妹妹要出阁，自己哭起来了。
他这么一哭，舍娘心一酸，眼泪也忍不住流下来。
谁也没想到庾氏没哭，裴霁先哭了。
却说他背着舍娘到门口，舍娘很快就被抚上婚车，她原本盖着盖头，连李琚的人也未曾看到。李琚却在舍娘出来时，忍不住握住拳头，身体微微向前倾。
此时，他还要礼仪周全的和裴以清庾氏等人道别，庾氏哭的不行……
舍娘在轿子里只觉得热的很，汗如雨下，只恨不得在水里游几圈才畅快。她还想这个时候自己想的竟然是凫水，也是挺好笑的。
李琚也是在太阳的照射下睁不开眼睛，他还得保持微笑，不能失了世子的风范。
到了庆王府之后，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舍娘随着舆车下来，先被扶到一处，据女执事说还要等吉时，好在吉时差不多三刻左右就到了，她被人扶着先要给李琚行谒见礼，谒见之后，李琚才会下座，夫妇二人再去正厅，一起对庆王和庆王妃行跪拜礼。
红盖头下的舍娘如提线木偶似的听女执事的安排，跪拜礼之后，还要和李琚一起行交拜礼。
交拜礼之后，夫妇二人再一起被扶着出去，先分别上轿子回房，舍娘当即把袖袋里的粉扑拿出来，用靶镜照着补妆。
一刻功夫左右，落了轿，此时，从盖头底下看着太阳的倒影，已然是夕阳西下了，太阳并不刺眼。
她又被扶着走了两条抄手游廊，过了一道仪门，才进正厅。
刚站稳，手里被塞了一杯酒，酒的颜色如琥珀似的，这就是蜜刀酒，吃起来甜后劲却足，她听从喜娘指令，一饮而尽。
饮完合卺酒，舍娘先被扶着坐下，才听见旁边窸窸窣窣也有人坐下，她紧张的握着帕子，知道马上盖头就要被揭开了……
李琚见她紧张了，他也紧张起来，揭开了帕子，二人坐在一处，那就礼成了。
那他今晚真的要和裴太后睡在一起吗？简直是压力山大。

第50章 第50章双章合一
盖头掀开,底下女子的脸顿时鲜活起来，李琚又觉得不一样，和他想象中的女子都不一样,她平日脸上都只是薄施胭脂，今日成婚却是盛装，显得娇艳欲滴，眼睛只看了自己一笑，又微微一笑，似千树万树梨花开之感。
李琚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心情好了许多。
下人把她们俩的衣摆系在一起,这叫坐帐礼,舍娘之前一直盖着盖头,仿佛瞎子似的，如今眼睛重获光明,只见身边的李琚,器宇轩昂极了，人也显得矜贵，她满意了几分，再看对面站着的好几位女人，都是锦衣珠冠,应是宗室的妇人。
这时候她倒不好和她们说什么，人在不多说话的时候,才显得威严神秘。
坐帐礼完了之后,李琚要先出去,外面还来了不少客人要招呼敬酒，打头的一位中年妇人道：“世子快去吧，这里有我在呢。”
“劳烦嫂嫂们了。”李琚笑道,又深深看了舍娘一眼，他这个时候也不好说太多话。
但娶了舍娘，他就有一种感觉，自己不必在内宅多费心，这种感觉就很好。他虽然也觉得夫妻一体，但妻子多半在内宅，她们内宅的圈子，男人是不方便参与进去的。
却说李琚离开之后，几位女人上前来嬉笑说话，有个男孩子还径直去附近的柜子里摸糖，夏妈妈看的很生气，但新婚也不好表现出来。
舍娘轻轻偏头看了那男孩一眼，对芙蓉道：“你把喜糖抓一把给她，别在柜子里拿，柜子里糖和樟脑丸一起放着。”
她既不说这男孩不对，也不说谁的不是，只是告诉她们，别翻到什么东西，吃进去中毒了。
魏氏一听，立马拉着自己儿子道：“快，快吐出来。”
那孩子素来受宠，要不然也不敢这么淘气，见她娘急了，立马哭了出来。舍娘这才对魏氏道：“嫂嫂，你就给我这个面子，别在新房让孩子哭闹了，夏妈妈，这孩子必定是饿了，你带他下去吃果子吧。”
夏妈妈听了这话立马上前，魏氏哪里放心别人带他的儿子，又匆匆先告退了。
其余的几位妇人，有的在舍娘面前道：“太不像话了，怎么能在新房闹呢，跟小家子似的，不成体统。”
舍娘根本不接话茬，而是道：“今日也是劳烦诸位嫂嫂们了。”
三两句话，这些人就知晓舍娘是个滴水不漏的人，她说的话你拿出去说给任何一个人听都没有问题。
有些人故意道：“我听说世子妃学富五车，又出身大家，真真让人羡慕。”
她们也开始阴阳怪气起来，舍娘听了只道：“不过认得几个字罢了，诸位嫂嫂还是别太过抬举我了。”
正说着见外面郡主让人送了饭过来，那些人见她们俩人要用膳，才纷纷离去，郡主等她们离开才撇嘴：“聒噪的很。”
舍娘这里卸了冠子和礼服，方才坐下来道：“幸而你来了，她们都是什么人啊？怎么以前都没见过。”
郡主道：“是崇宁郡王府的人。”
这崇宁郡王就是庆亲王的兄长，原来是他家，堂堂郡王府的人，竟然也这般蝎蝎蛰蛰，真是让人看不起。
郡主只是来送饭的，她见舍娘用饭，就笑道：“等会儿哥哥就要回来了，我先走了。”
舍娘拉着她的手道：“多亏你了，要不然我得烦恼的很。”
“这有什么，嫂嫂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郡主笑嘻嘻的。
她明显察觉自己和李琚做亲之后，郡主对她更是亲近了，等郡主离开后，舍娘看了看桌上的菜色，一共六菜一汤，正好抗桌上摆满。
珊瑚笑道：“我知晓世子妃爱吃这个，所以特地让厨房做的。”
还好以前在庆王府过过，她比别的新娘子要幸福太多，小姑子和她关系好，李琚婚前也接触过，就连庆王妃和老太妃的喜好她也清楚。
说起来今日还真的有些饿了，她吃了一只烤乳鸽，又喝了一碗鱼丸汤，还把泡蒸
鳝鱼吃了几筷子，用完后，下人们已经提水过来沐浴了。
芙蓉正趁着她沐浴和她说家中的地形，李琚未成婚前住在东厢房，如今成亲之后，庆王府专门把九亩大的地方都专门修成世子府。正北便依次是内膳房、元子房和小库房。
从小北门进来后西边是一片竹林，绿竹漪漪，茂林修竹，假山怪石，一步一景。东边则是一方池塘，池塘旁建着雨花轩，还有一条游廊通往前面的围门。围门进来之后，西北角是书房，一共五间，东北角则是她住的正房，也称娘子房，一共大五间，正中则是后堂，专门迎客人是在那边，西厢房是使女房六间，至于东厢房则分成四间的暖阁。
暖阁便是冬天的时候住的，能够避寒，裴家也只有裴老夫人才有暖阁。
往前走就到了门口，门口东西两边都各自有一处库房，芙蓉说她的嫁妆就在库房里。
大门一共有三处门，过了这道门后，有一处巷子，巷子前面便基本都是世子的地盘了，有专门的明光堂，可以接见一些衙署，再有西暖阁，东书房等等。
因这一日流的汗太多了，舍娘往身上抹了许多花瓣澡豆，还顺道把头发也洗了，但是出来时，因为里面冰盆摆的多，她还有些冷。
此时，她里面穿着洋红香裹肚，外罩银条纱对襟的褂子，底下穿一条银白竹叶纹的褶裙，把原本常年在大衣裳遮掩的曲线一览无遗。
她虽然身材纤细，却并非是排骨成精，相反凹凸有致，□□翘臀，刚洗过的头发披散下来，脸上铅华洗尽，反而露出一张清丽无双的脸庞，嫣然一笑，简直连女子都着迷。
“世子妃，床上的东西收拾干净了。”夏妈妈说完，又对其余人使了个眼色：“你们先去外间吧。”
如何行房的事情庾氏昨日说的遮遮掩掩，但舍娘重活一世的人，哪里不知道，只故作不知罢了，夏妈妈担心的不行，就附耳在舍娘这里说了不少。
夫妻能不能够和谐，房事是极其重要的。
“您就凡事随着他，若是疼了，就让他放缓些，俗话说百炼钢化为绕指柔，您要放松才行。”
“知道了妈妈。”
夏妈妈仍旧不放心，但外面说世子回来了，她知道叮嘱道：“记住妈妈说的话。”
“好，您快去吧。”舍娘挥挥手。
李琚想着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以至于进来时，带着些“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样子走进来的，但是见到舍娘的那一刻，他忍不住低下头来。
即便是在船上相处那么多时日，见面时，她都是戴着头纱，穿的严严实实的，没想到竟然如此。
但他们俩都是非常大方的人，尤其是李琚，见舍娘低头不说话，只道：“我先去沐浴一番。”
“你的衣裳在哪里？”舍娘赶紧站起来。
李琚笑道：“无事，平日是翠岚收着的，我摇铃她就进来了。”
不一会儿，他摇铃，翠岚进来了，她看着倒是个稳妥的人，指着那边的三扇紫檀衣柜，一下抱了七八件寝衣过来。
李琚从不追求衣裳华丽，但一定要有贴肉感，他见这些衣裳都是簇新的，但想起这些衣裳太滑就不舒服。
再看看舍娘“你上次定亲时送的那件衣裳被人放前院了。”
“无事，我又做了两套，就在那里，你要不要穿？”舍娘不爱穿绸子做的衣裳，爱用专门的棉麻做贴身穿的，做完还专门用棒槌捶一遍再晒，晒了之后再熨平。
故而见李琚点头，她很容易的找了出来，李琚一摸就道：“就它了，我先去沐浴，你等我一会儿，若是撑不住了先歇息。”
见他如此体贴，舍娘心中比吃了蜜还甜：“你快去吧。”
不到一刻的功夫，李琚就已经出来了，屋里的人几乎都散了去。
烛火独自燃烧着，偶尔火星子一冒，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夜里，似平地惊雷一般。
“你肚子饿了饿？我这里还有些雪片糕。”舍娘见他方才如此给自己面子，遂也多体贴起来。
李琚摆手：“我是吃了过来的，倒是你饿不饿？”
“郡主送了饭菜来，我吃了好多呢。”至于什么崇宁郡王府的人在这里鬼哭狼嚎，她就没提，新婚之夜，何必提让她们不快之人呢。
李琚见她的确气色好，也就放心了，舍娘则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想说些什么，却总觉得现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觉得好。
忽然一阵天旋地晕，李琚把她放在床上，又单手把床帘放下，鸳鸯帐里，人影交叠，嘤咛不断，直到长抒一声，舍娘才放心，这人应该是没有通房的。
李琚天生习武奇才，身体极好，此时探索出奥秘了，又见舍娘配合，软的似水一般，他便愈发情动起来……
一夜要了两次水，差点要第三次，还是舍娘道：“明日还得早起呢，可不能出丑。”
如此方才罢休。
外头的夏妈妈听到屋里没动静了，才偷笑着带着大家退下，只要世子和自家姑娘感情好，她就比吃了蜜水还甜。
平日伺候李琚的几个丫头见夏妈妈招呼人退下，也都不敢久留，她们这些人中当然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存了心思的。
但存了心思，不代表要和人家正妃对着干，反而她们巴不得舍娘早些有身孕，等她无法伺候世子时，自然会安排人伺候，只要她们表现的老实安分些，将来自有一席之地。
所以，这两派现在还能和平相处。
王府的使女房一共六间，倒是比在裴家要宽敞许多，平日守夜的多在耳房歇息，耳房有铃铛，如果正房摇铃，耳房就会响，婢女们就能够起来端茶倒水。
守夜的一般两人，她们也早早歇下，准备早上起来伺候。
一夜好眠，舍娘醒过来时，见到身畔有一个人，还不是很习惯，李琚听到身边的动静也醒了。男女之情，只要同房了，就自然比别人要更亲昵。
正如现下，二人相视一笑，舍娘见自己身上光溜溜的，赶忙遮住，又有些不好意思。谁都不好意思在对方这里大喇喇的下床去，尤其是没遮挡的。
但李琚到底是男子，先把落在地上的衣裳捡起来套在身上，又看向舍娘：“要不要我喊人进来伺候？”
“你先去屏风后面，我把里衣穿好了，再叫她们进来。”舍娘道。
李琚见她害羞，越发想逗弄她：“咱们都是夫妻了，何必再避讳。”
说罢，还故意走到她跟前，舍娘白了他一眼：“快些过去吧。”
见她真的要生气，李琚才缓缓去屏风后面，舍娘披着薄被下床，找到主腰、中衣，就先穿上，又把底下的衣裳捡起来放春凳上，看着地方一片狼藉，她脸也是微红。
二人把中衣穿好，舍娘才摇铃把人喊进来伺候，她今日还要戴七翟冠，那个冠太重，故而得先把衣裳头发梳好，最后才戴冠。
李琚那边就简单多了，他只需要衣裳穿好，戴上翼善冠就行。
却说二人坐的不远不近，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舍娘问起：“那我们是先给老太妃还有王爷王妃先问安吗？”
“是，我们就直接去银安堂，那里是祖母住的地方，爹娘在那里。”李琚见玉带内侍弄不好，还有些生气。
舍娘则起身，亲自帮她把玉带扣着，用手捋了捋，他眉头才松下来。
现下早饭是没功夫吃了的，她在想还好昨日晚上自己饱食了一顿，估计请完安后方才能回来用饭。
等她们收拾妥当，舍娘让人把自己平日做的针线都用好几个大红牡丹纹描金边的托盘装着，这是给长辈的，不能轻忽。
以前她在府里的时候，大家就知晓她女红是很不错的，算上苦练出来的。
李琚匆匆扫了一眼，都想她能干的很。
从正房出去，她正看四周的环境，李琚素来脚步轻快，走了半天才察觉自己走的太快了，但舍娘依旧错开他半步跟着，似乎没有半点不似。
他都忍不住道：“我是不是走的太快了。”
“是有点，但我还能跟上。”舍娘道。
李琚心道妻子还真的是好强，她就这么一声不吭，也不撒娇也不叫苦，但她如果有问题也会主动说，不会真的忍受。
自然，这是舍娘的习惯，她觉得男子亦是人，兴许一开始能够宠爱你，俯就你，但终归这些都是一时的，你要和人家并驾齐驱，从一开始就不能够太弱了。
扮猪吃老虎，也只能吃一时，若是让人家真的觉得自己傻，
那才是谁都敢冒犯你。
见她这般说，李琚也没有勉强，只是道：“你若是累了，且同我说。”
察觉到他的关心，舍娘则小声道：“我若是作出娇弱不堪的样子，不知道床笫之事被多少人笑话。”
李琚还真没想到这一层，但他道：“咳咳，新婚之夜，这也实属正常。”
两人居然开始讨论这样的事情了，舍娘只好道：“刚成婚若有一丁点错处，被人抓到，咱们俩的脸面都没了。你是不知道昨日婚房，你这么一走，她们让个孩子翻箱倒柜的，又鬼哭狼嚎的，也不阻止，像是等我看我发火，我原不该如此揣测，但想着新婚头几日，咱们要开个好头，如此才能平安顺遂，白头偕老。”
李琚想起昨日他离开时，那里有不少宗室妇人都是崇宁郡王府的，那就不奇怪了。他又道：“你是世子妃，有什么不好的，只管说，若有事找我就行。”
“好，只是此事我已然处理了，就罢了。”舍娘看着他道。
李琚忍不住道：“也是你太温良了。”
说完，他自己还吓了一跳，以前的舍娘在他心目中是那样一个人，现在的她活脱脱一个大气温婉的女子。
别人不动她，她绝对不会出手。
二人从竹林小径走出去，看到一条里巷，又坐上马车，驮他们到了一处门，又走了一会儿，才到了银安堂。
这里的下人们都已经迎了出来，还笑道：“世子和世子妃可算来了，老太妃都念叨三回了。”
李琚笑道：“我们那里离老太太这里太远了，明日定要早些过来。”
舍娘跟着李琚一起进去，老太妃正在偏厅用膳，看到他们没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知道：“正好有蒸的上好的山药糕，还有野鸡粥，蒸羊羔，你们俩先坐下来吃些。”
这是李琚家里，李琚自然一如往常坐下，舍娘哪里敢坐下，就是嫁到普通人家还没这个规矩呢。公婆还没到，自己就大喇喇的坐下，新婚总得装装样子的。
“你要吃哪个，我替你夹。”舍娘笑吟吟的问着他。
说完，她又想完了，还有老太妃在呢，自己应该先问老太妃，但事已至此，只好硬着头皮，先帮老太妃布菜。
老太妃爱喝汤，小厨房里常备着几个厨子都擅长汤水，现下她也盛了一碗汤放老太妃这里。
老太妃拍了拍她的手：“且坐下来先垫巴一下肚子，昨儿可是累了？”
如此舍娘才坐下，又说不累。
她坐下后，就有丫头送饭菜来，舍娘食不知味的吃了几口，外面才说庆王夫妻过来了。李琚和她一道又在下人摆放好的蒲团上磕头请安。
舍娘听闻新妇奉茶的时候，有些婆婆会刁难，显然庆王妃没这个癖好，她很快喝了，还送了一对玉如意给她们做见面礼。
她也把给公婆做的女红送上来，庆王妃看了忍不住点头，又问道：“我听说昨儿昌哥儿在你们房里闹着？”
“小孩子家家的，也算不得闹。昨日坐帐礼之后，我让我的丫头纷发喜糖，谁知那孩子手快，早就摸到几个柜子里去了，东西拉坏了倒是不打紧，只是我这衣柜里都放了樟脑丸，您知道的樟脑丸和乳糖颜色一样，我真怕他拿错了。魏嫂嫂听了也唬了一跳，忙去掰他的嘴，那孩子就哭了，我想这也是我没有留心到，就让我的养娘提了一篮子糖送给她，只怕魏嫂嫂生了气，还请母妃帮忙转圜。”舍娘知晓大家子一点事情，就很容易闹大。
故而解释的十分清楚，她的口才极好，只要听她说话的人都站在她这边。
只是，庆王妃还未说什么，庆王却道：“有什么好转圜的？宗室子弟，全无半点礼数，比地主乡绅人家的孩子还没规矩，还好意思要个说法。”
以前舍娘是没有跟庆王接触过的，毕竟男女有别，没想到他老人家嘴还挺毒的。
当然，庆王现下也还不到四十岁，正值壮年，算很年轻。
舍娘见周围的人似乎没听到似的，见怪不怪了，她也就不多说什么了，还是李琚等气氛平复下来，方道：“后头的戏楼还在修，儿子等会儿还是过去督建去。”
庆王妃笑道：“你们才新婚，也该多在一处，等晚上还有晚宴，到时候郡王府、辅国公府都有人来。”
“母妃哪里话，儿子可不是那等儿女情长之人，如今戏楼还未修好，倒是不能请她们过来听戏了。”李琚如此道。
他们又说了几处家事，舍娘都在一旁听着，忍不住都要打哈欠了，庆王才起身要出门，李琚也说有事先行离开。
只是临出门时，对舍娘道：“你就在母妃身边伺候。”说完捏了捏她的手。
舍娘笑道：“您去吧。”
男人们都走了，舍娘跟着庆王妃去老太妃那里陪着说话，老太妃笑着对她道：“这下好了，又盼来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了，平日就我们几个人，总说家里冷清的紧。”
“陪太妃、王妃说话，是我的荣幸。”舍娘笑。
她虽然不多言，但是言语上不出任何错，还能耐得住性子，站了一个时辰都笑眼弯弯的，态度极好。
老太妃和庆王妃都忍不住点头，又见庆王妃道：“眼见中午了，世子怕是要吃午饭了，你回去吧，到了晚宴再去我那里。”
“那儿媳就先行告退了。”舍娘行了一礼，又倒着走了几步，方才出去。
等她一走，庆王妃就问老太妃：“您看咱们世子妃怎么样啊？”
“口才一流，人品雅重，又十分得体。”老太妃想起跟着去裴家伺候的女执事，女官还有王府的下人，都说她在家中办事情周到，人十分宽厚，也从不仗着身份欺负人。
还说裴六爷虽然是庶出，但是孝敬嫡母，和嫡兄关系也好，对族里的人亦是不错，都是口碑很好的人。
听老太妃这般说，庆王妃才松了一口气，一个人要装只能装一时，但是王府跟着去的眼线跟了几年，评价都很高，没有一件事情让她们诟病，可见的确人品贵重。

第51章 第51章双章合一
从银安堂回来,舍娘也没歇着，先让院子里的人过来认脸。内院李琚身边伺候的原本丫头八个，因为要成婚了,放出去了四个，剩下的便是翠岚雪霁两个大丫头，还有环儿双儿两个刚十岁的小丫头。
当然，这里说的是房里伺候的，外头粗使的还不提。
舍娘一一让人先把人员造册，又让她的陪房，也就是曾经她的大丫头秋菊,裁了上等尺头来,又拿了喜钱一一发给大家。
如此,她才进去卸下钗环，歇息了不到两刻,就让人开始拿了衣裳过来,重新挽了髻，“咱们初来乍到的，不能太随性了。”
刚起来厨上就送了水牌来，原来是可以点菜的，舍娘道：“你们看平日给世子上什么,就先按照以前的点一份。”
厨房的管事娘子忙道：“世子妃您可别委屈自己。”
“我不委屈，你就照着我说的办,夏妈妈,给这位厨上娘子打赏。”舍娘含笑道。
一开始你的关注高,有人献媚，有人讨好，这样人性的弱点就容易被放大,如此行事容易轻慢，还没开始就容易被人抓到把柄。
她现在要做的是抓住李琚的心，再顺利产下孩子来，只有这样才算是真正站稳了脚跟。
人真的矛盾，你不一定喜欢做的
事情，但却是当下最为正确的一条路。
否则，若她迟迟无法生产，李琚过了二十五，就能名正言顺的迎娶侧妃。庆王作为宗正还是比较讲规矩的，怀王那样的，直接把正妃侧妃一起赐下，就是表示怀王这一脉太过单薄。
正想着，李琚从外面回来了，舍娘让人打了水给他洗脸换衣裳，他正道：“这鬼天气，还真是热的紧，出去一趟热的不成。若是在杭州，有专门的浴房，如今京中缺水，地位不大，不好那么建。”
“饭还有一会儿上，要不你先去沐浴，等你沐浴之后，再出来用饭，如何？”舍娘笑道。
李琚左右看了看，又握着她的手道：“只是我想好好和你说会儿话，白日哪里都是人，实在是不好说话。”
舍娘当然不扫兴：“我还不是一样，到哪儿都得表现好些，争取不给你丢脸。”
“没事儿，就是你有什么事儿，只管找我就是。”李琚拍着胸脯道。
故而，舍娘便把今日打赏的事情说了，又道：“我以前问芙蓉，她说你们府上都是这般打赏的，我就如此准备的，又怕不够，特地裁了尺头又多添了些。”
闻言，李琚点头：“你赏多少都是你赏的，谁还敢嫌弃，不过呢，这般做了，大家肯定觉得你有章程。”
舍娘见他额头上沁出汗来，连忙拿帕子递给他：“擦擦汗，去沐浴吧。”
李琚却把头伸过来，意思是让自己帮忙擦，舍娘当然从善如流，帮他擦了汗之后，李琚方才起身：“我马上过来。”
“嗯，快来吧。”舍娘道。
李琚说很快十真的很快，舍娘书还没翻几页，他就来了。舍娘感觉他身上水都没擦干，几乎是湿身后就立马出来了。
二人坐好，厨房说饭好了，舍娘才让摆膳。
桌上摆了不少海鲜河鲜，炙蛤蜊、炒鲜虾、田鸡腿、笋鸡脯、海参、鳆鱼、鲨鱼筋，还有肥鸡烧鹅。
除了这些主菜，还有薄荷膏子的冰水、荔枝水，以及面食、米饭等等。
舍娘不大挑食，所以什么都吃，从早上饿到现在，可谓是风卷残云，吃了一碗饭，方才停下筷子，喝起来冰水解渴。
李琚见她吃的这般香，也放心下来，还道：“我平常中午不回来用饭，你想吃什么，只管点水牌就好。”
“嗯。”
二人用完饭，丫头们来撤桌子，舍娘则笑道：“若是凉爽些了，我们能去竹林散散步，消消食。”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喜欢那片竹林的。”李琚很是笃定道。
想到这里，舍娘也笑了，她又道：“不过现下我们一起去看看嫁妆吧，西北角那个书房我看是空的，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用处？若是没有，不妨收拾出来，咱们俩平日去那里看看书也好啊。”
李琚忙道：“这些随你收拾，正空着呢。”
舍娘心满意足，她早就想要个书房了，如今李琚多半在前院书房办公，这个书房平日也都是她用，这样就太好了。
又说二人说定了后，先从廊下去库房看看，这里都装着她的嫁妆，书籍非常之多，还有些精细的家俬，都一并着人搬到小书房去。
书房布置她指点一二就好，一个时辰左右，这里就收拾的妥当了。
“昨日我有一件事情很遗憾。”舍娘认真的看着李琚。
李琚有些慌道：“何事啊？”
“民间娶妻都还要念催妆诗，你却是什么都没作？”
原来是为这个，李琚笑道：“立马我就作一首，还不成吗？”
说罢，拿着笔想了想就题了一首，舍娘见状，也是写诗唱和，二人颇有年轻夫妻蜜里调油的样子，以至于到银安堂时，众人见她们周遭都有一股别人无法插进去的样子。
女眷们都在里面，外面围着屏风，男人们都在外面。
庆王妃正和舍娘道：“这是你大伯母、三伯母、四伯母，给她们问个好吧。”
“是。”舍娘依次行礼。
大伯母便是崇宁郡王妃，约莫三十来岁的样子，生的十分面软，听闻是续弦。三伯母也是续弦，脸上带着笑意，很是慈爱，四伯母便是辅国公夫人，也就是杨茉的婆婆，她看上去倒是精明的样子。
长一辈的见过之后，便平辈了，似杨茉虽然是嫂子，但舍娘是世子妃，打过招呼后，她们还都要还礼。
老太妃见众人行过礼，方笑道：“好啊，今日人来的齐整，早上我们还说偏这个院子修的急。要不然戏楼建好了，大家可以一处听戏去，正好我们家里好几套班子呢。”
众人都知晓老太妃爱听戏，便凑趣说话，但同时也在看舍娘的表现，舍娘其实是不太爱看戏的，她更喜欢看书，总觉得书里看的有留白，更有想象。
但是这戏都是常年听的，即便不刻意记，她也能说几个道道来。
“世子妃也知晓四喜班？”崇宁郡王妃问起。
舍娘笑道：“还是十几年前听过，那时候叫丰荣班，是一个无锡人编的，我祖父那时候还在，和现在唱法不一样。”
老太妃是行家，立马道：“那个时候底下都不放水缸的，真正的嗓子好，如今爱玩些花俏，在戏楼前摆水缸。”
“您可真在行。那时候锣点也没有这般密集，偶尔还用郧吹奏。”
舍娘的这番话似乎搔到了老太妃痒处，哄的老太妃又来了兴致，她真的觉得自己写诗也会糊弄，做什么都糊弄的有模有样的，也算是服了自己。
有两位长辈在，众媳妇都不怎么开口，杨茉见状更是觉得可恶。她跟的李琼，简直就是个草包，文不成武不就，宗室考核竟然都没过，还好人家看在是庆王府的面子上，才勉强走了后门。
她这样伶俐的人，却许了这样一个丈夫，这都是裴舍娘害她的，如果没有她，那么现在坐在上头的人便是自己了。
可惜杨茉的怨恨也没有人知晓，因为都无人看她，舍娘从老太妃那里下来，筵席才开。郡主陪着老太妃坐下，庆王妃带着崇宁郡王妃等妯娌一桌，又有舍娘为首的坐第三桌。
她们这些做孙媳妇的都还要站起来张罗一二，摆箸捧汤，做完之后，才回到席面上。
庆王妃正对辅国公夫人道：“四嫂，荣河怎么样了？她嫁出去这一年，我还挺想她的。”
提起女儿，连素来精明的辅国公夫人神情都柔和了许多：“好着呢，说是有了身子，看来明年怕是要多个外孙了。”
“恭喜恭喜，这可是好事。”庆王妃想四嫂这下是里孙外孙都有了。
大家也都是普通言语几句，很快席面散了，老太妃也叫散众人，今日大家不过是来认个脸，不是真的让人到这里自由交际。
舍娘有时候觉得规矩不自由，但有时候规矩也挺好的，至少不需要尴尬的聊天说话。
这一日晚上，她们夫妇当然又是一番缠绵，新婚夫妻都是年轻人。以至于到了次日，舍娘酣睡到还是夏妈妈进来喊她起来的。
“您也不早些喊我起来。”舍娘道。
夏妈妈正把衣裳拿出来烫，又道：“是世子让我别喊您起来的，说昨日晚宴太晚，王妃那边肯定是没有那么早起来的。”
“这也不成，虽然睡的挺舒服的，还是得先把自个儿做好。”她伸了个懒腰，很快就起床出去，先去庆王妃那里，
她还是真的有事要问庆王妃，如今是婆母管家，一应人事应该是她调配，那么李琚的下人和她的下人怎么安排，还是先问过庆王妃的意思。
却不曾想她过来的时候，庆王妃正梳妆，见到舍娘还道：“昨儿半夜都没睡着，身上还是酸的，近来也不知道怎么了。”
舍娘关心了几句，方才说起自己院子里的事情：“如今人多了，她们守夜怎么安排的？我来讨您的示下。”
“这事儿你自己安排就好，如今你是世子妃，她们若有不听话的，只管回我。”庆王妃道。
“她们都很好，就是我初来乍到的，若是除了什么差错
，还请母妃担待。”舍娘客气话还是要说的。
庆王妃见她态度还不错，也是在心里微微点头，等下人装扮好了，郡主也过来了，她还悄悄问自己：“昨儿人多，我还没问，哥哥对你怎么样？”
“世子很好，郡主放心吧。”她也不好把夫妻房中事情说给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听。
不过，舍娘又道：“今日你若是无事，只管去我那里说话，白日你哥哥都不在的。”
郡主忙不迭答应下来。
其实陪在长辈身边说话，并非是看你多么会说，而是至少要做个态度样子出来。她曾经就观察过她嫂子黄氏，就是这样的。
在还没有本钱的时候，人一定要苟住，学会借力打力。
到了中午，她还起身服侍庆王妃和郡主用了一顿饭，这才回到自己的院子。
回到自己房里，当然自在了，今日李琚不回来，她已然得到李琚的允许，便开始点了几道她爱吃的菜，自己美美的吃了一顿，还回到榻上歇息了半个多时辰。
起来之后，她又开始去昨日布置好的书房练字，想着等天气凉爽了，自己还能去竹林写生，如此甚好。
字写完之后，她又回去跟夏妈妈商量了一二，逐渐把守夜的轮值表做了出来，让她们按照这个做。她的书房，先让她的三等丫头小喜管着，还特地叮咛道：“书房可是重地，若是有人不老实，偷我们的书和只言片语出去，我只管拿你是问。”
夏妈妈也耳提面命把她说了一顿：“你若是看的好，自然有提拔的机会，若是不成，你就别想了，到了十八就拉出去配小子。枉费你老子娘打点了那么些，把你送过来。”
小喜连忙道：“妈妈，您放心，我一定做好。”
“嗯，世子妃体谅你，把环儿派给你，平日要传话，喊她过来就是。”夏妈妈道。
舍娘要做的就是先把这些原有李琚的人拆分开，要不然，她们合起来与自己不对付，这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但是也不能够完全拆分的太明显，先分一个环儿走，另一个双儿则和翠岚一处，还有个雪霁，把她和桂芳安排在一处守夜。
是以，翠岚她们知晓也不好说什么。
到了次日，三日回门，舍娘自是盛装打扮，又去拜见老太妃和庆王妃，才和李琚一道回去。
说实话，虽然才离开家三日，但总觉得已经离开许久了。回到裴家之后，李琚那里自然有男人们招待，舍娘则先到了裴老夫人处，裴老夫人带着女眷们要行礼毕竟亲事世子妃的身份等于郡王妃。
先国礼后家礼，舍娘很自然的就坐在最上首的位置，裴老夫人见她端坐于上，心中不是滋味。裴家其余人，又何尝不是如此，舜娘在旁看着都觉得到底五姐姐身份不同，人的气质也不同了。
自然，这样的场合，都是裴家自己人，玥娘、丽娘都未回来。
大家不咸不淡的说着话，孟氏、霍氏都问王府如何，舍娘一切都说好。
庾氏很担心女儿，她有私房话和女儿说，就道：“你那日走的时候匆忙，有个东西没带，正好我拿给你。”
“女儿也在想呢，诸位少陪了。”舍娘缓缓道。
现在的她在家里，不需要征求任何人的意见了，连裴老夫人都只诺诺道：“世子妃请便。”
“大家不必兴师动众，我随我母亲过去就好，等会儿再回来。”舍娘道。
众人也不便打扰，但也都不敢散，就等在那里。舍娘和庾氏出去后，相视一笑，庾氏赶忙问道：“姑爷待你好不好？还有那个杨茉，她以前和你有恩怨，有没有给你难看？”
“您一连串问了这么些，我一一告诉您。”舍娘便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都说了。
什么孩童新房哭闹，还有自己怎么晨昏定省，怎么分派人手都说了，见庾氏放下心来，她才说起杨茉：“我们府邸并不在一起，她现在的日子其实也挺好过的，进门就有了身孕，还产下一子。辅国公夫人那么精明的人，也让她开始管家了。即便她要针对我，也很难。”
庾氏拍了拍胸口：“这就好，这就好。”
母女二人再回来时，诸人又去听了一出戏，没过中午，她就得回去了，舍娘就对庾氏和黄氏道：“以后聚的时候也多，到时候等我们王府戏楼那些修好了，再请你们过去。”
比起前世当皇后，如今做宗室还是自由许多，还能回娘家，到时候也能接家人去王府玩耍。
她本以为自己会非常想家的，依依不舍，但见母亲虽然抹泪，可也是送别之意，她就明白了自己该立起来了，现在她有自己的家了。
她曾经听过一句话是女人在娘家是客人，在婆家是外人，似乎都很难有自己的地。
其实女子根本就不比男人差，少的只是那个机会而已。
如果女子可以科举出仕，何必靠什么嫁人提升自己的身份。女子若是可以单独在世上行走，自成一体该有多好啊？
想到这里，她神情有些低落。
李琚还以为她是想家了，忙道：“再过些时候是你的生辰，到时候请你娘家人来咱们府上多住几日。”
“我家里走不开人，弟弟还小，嫂嫂又有身孕，家里还得我母亲操持呢。”舍娘也想啊，可是又怕她们来了反而不自在。
李琚笑道：“总有机会的，别担心。”
舍娘也不是矫情的人，很快就恢复正常，在庆王妃那里还道：“我母亲还让我代她向您问好，说日后也请您过去我们裴家玩。”
庆王妃听了也高兴。
三日回门后，彰显她正式进入庆王府生活，李琚原本掌宗人府事，但在庆王上京后，就直接把公事交给他父王，只在家中督建府邸。
因此，他闲暇功夫颇多，舍娘还道：“你若无事，中午便回来用饭，也小憩一二。只是你爱吃什么，只管同我说，我也好吩咐。”
“倒也不必这么麻烦。”李琚还假意推辞。
舍娘笑道：“我在家里，母亲让我学过几日厨艺，虽然不至于太好，但也还算能入口。就怕你不说，到时候辛苦费事了，我还得个埋怨，还是说吧，啊~”
她说着说着就撒娇起来，李琚装腔作势不到一息就道：“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真的。其实我自己爱吃什么，我也并不知道。”
什么山珍海味都尝过，早已对吃食都不感兴趣了。
舍娘见怎么磨他他都不说，只好道：“那我做了，你可别说难吃啊。”
“放心吧，我肯定不会的。”李琚做梦也没想过舍娘还会下厨做饭给他吃。
舍娘当然不会做一大桌子菜，她想着天气这么热，吃凉面最爽快，因此，晚上先吩咐了厨房一声，她亲自换了身半旧不新的衣裳去厨房。
厨娘们都候着，她就笑道：“你们先准备小米椒、粗细辣椒面、芝麻、青瓜丝、鸡丝，再油炸点黄豆，我在边上和面。”
不过，她和面想用南瓜和，如此就有一些微微黄色，更能增添颜色。
南瓜蒸的时候，她正让人把老面拿出来，又把面粉挖了几碗出来，又着人烧水。等南瓜蒸熟的时候，按压成泥，再放面粉里，一起和面。
厨娘们见她还算麻利，还奉承起来，舍娘忙道：“我已然让人拿了一套海棠描金边的碗碟来，你们快去忙吧。”
面和完，要醒发半个时辰，她干脆去前面竹林游玩一番，回来的时候，方才开始开条切面。把面条先煮一会儿，煮的不那么软烂但又熟了的时候，捞上来再过凉水。
调了个酸辣味道的酱汁，搅拌一二，再放上青瓜丝、油炸黄豆和鸡丝，最后泼上油辣子。
她自己尝了一口，真个爽口。
又忙让人端到前院去，厨娘们也不会真的只让她们夫妻只吃凉面，依旧是八碗八碟几道饮子吃食上上来。
李琚见舍娘亲自端给他，吸了吸鼻子：“放了好多醋吗？”
“嗯，这放的是我们山西的醋，但你放心，
绝不是那种酸口的，是爽口的。”舍娘笑道。
李琚赶紧拌了一下，初时吃了一口不觉，但逐渐一碗面吃光了，见舍娘吃不完，把她剩下的也都吃了。
听说吃饭的人把饭吃光，那就是对做饭的人最大的敬意。
舍娘没想到他这么捧场，很快李琚还替她周全起来：“下次还可以敬献给祖母母亲那儿，也让她们尝尝。”
“倒是我的一时疏漏，多亏你提醒。”其实舍娘是怕吃食这种东西不比别的，你送的未必是人家爱吃的，且酸辣凉面这种比较刺激味蕾的，年纪大的人不一定爱吃。
李琚听了一脸得意，还道：“你今儿做面给我吃，我明儿也送你一个东西。”
舍娘笑眯眯的：“好呀。”

第52章 第52章双章合一
晚上吃的爽利,李琚又是忍不住要了几回，把送水的婆子都累的腿打哆嗦了，方才罢休。舍娘倒是同他道：“你年岁不大,白日也有事，不许再这般了。”
“好，明日咱们好好歇息，如何？”李琚顺从道。
舍娘笑道：“你再这么下去，小心挂着黑眼圈，腰也直不起来，还是多保养些,以待来日。”
二人耍了一会子花腔,李琚又想起前世的事情,恍若隔世，又昏昏欲睡,舍娘这边也跟着睡了去。
到次日起来,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面似桃花，眼含春水，气色极好。早上要先去庆王妃那里请安，不过今日屋里气氛有些冷淡,她不敢言语，只是站着等婆母打扮。
庆王妃今日收拾的格外慢,舍娘站了快半个时辰,她才收拾好。
“坐吧。”
听庆王妃这么说,舍娘方才坐下：“母妃今日气色真好。”
“你倒是会说话。”庆王妃脸上淡笑，但笑不及眼睛。
舍娘看的分明，不敢慢待。
果然,一会儿，庆王妃就说话了：“我听说昨儿你亲自下厨做给世子吃，这样很好，你们夫妻恩爱是我们家最愿意看到的。”
“回母妃的话，世子他总说没胃口，所以我就想做些东西给他开胃，若是他吃着好，到时候再送来您和父王还有老太妃那里。所幸，世子很给我脸面，都吃完了，媳妇儿还打算过几天也问问您和太妃，若是喜欢，我也进献一些来。”舍娘道。
庆王妃伸手拒绝：“你把世子照顾好，就是给我们最大的孝敬了。”
“是。”舍娘道。
庆王妃又道：“凡是过犹不及，比方你觉得凉面很好，可是也不能多吃，如果吃的多了，就容易腹泻，那就不好了。”
“您说的极是。”舍娘道。
她已经猜到庆王妃要说什么了，昨日李琚和自己房事恐怕有人说给庆王妃听了，现在庆王妃正敲打她呢。
庆王妃见舍娘这般俯首低耳的，心情稍微顺一些，又道：“你们还年轻，要多保重身子，我也是打你们年轻过来的。”
舍娘被人当面这般说，低着头道：“母妃说的是。”
庆王妃见她这般，也不意说的太狠了，遂道：“如此，你先回去吧，我等会儿还要进宫去。”
从庆王妃那里出来，舍娘装作一幅委屈的样子，回到房中，就不似昨日那般去书房，反正只垂头做针线，等李琚回来，见她如此，不免问起：“怎么了？”
“你进来，我有事情同你说。”舍娘对他招招手。
李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等进来之后才问她：“怎么了？是有大事儿同我说么？”
舍娘才道：“你是不是把我们晚上的事情告诉母妃了？”
“我又没疯，怎么可能说这样的事情，怎么了？是母妃同你说了。”李琚听着有些反感。
舍娘一字不漏的把今日的事情说了：“虽说没那么直白，但想来是敲打我们，都是你做的好事，反倒是我背负这样的罪过，日后我……”
说到这里，她哭了出来，还要推着他出去。
李琚一把搂住她：“都是我不好，成么？”
舍娘摇头：“我哪里是真的怪你，就怕咱们日后亲近一次，全府都知道了，既然你说不是你。那你觉得是那些送水的婆子吗？可这些粗使仆妇，连我的面都未必见到，怎么能见到王妃。”
“你的意思是有人传话，这不会啊。”李琚还是很相信自己身边人。
舍娘没有立马说怀疑谁，只道：“此事我们都不提了，日后若是再有人不知死活，把我们的房事往外说，那咱们可就不能姑息了，若是我的人，我立马开缺了她。”
李琚自然是同意。
舍娘心里清楚，肯定是李琚的人告密，用此事把一个耳报神去掉最好。
既然二人说开了，舍娘又温柔起来：“等会儿我弹琴你吹箫如何？”
怎么可能因为庆王妃几句话，就真的疏远自己的丈夫，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这天下，等你成功了，自然有人帮你说话，那么在后宅的成功，当然就是头一个抓住丈夫的心，第二个产下孩子。
李琚见舍娘性格这般好，也同意了，二人都精通音律，算得上琴瑟和谐了。
但李琚外头有事，他要先出去，舍娘正好也帮他做寝衣，打发光阴。不料，郡主来了，舍娘忙让人沏茶上点心：“妹妹来了，正好咱们一处说话。”
之前郡主也听她乳母的，不好打搅新婚夫妻，今日她实在是无趣，遂过来舍娘这边。
“嫂嫂做的什么，怎么用这样的布？”郡主道。
舍娘笑道：“这是给你哥哥做衣裳，很是透气又贴肉，在家里穿很好。虽说有针线房，但我也没什么事情，就做一些吧。”
郡主“哦”了一声，她读书也是半吊子，女红这样需要特别下苦功夫费眼睛的，她是更不必多学了，平日多由身边的人做。
但她也有烦恼：“母妃今日进宫去了，就怕太后想起我了，到时候也让我进宫去。”
她进宫倒是没什么，可宫里太拘束了，郡主就烦恼这个。
舍娘道：“别多想了，若是想你进宫的，今日就带你进去去了。”见她还是不开颜，舍娘见此时，天已经不那么热了，又说去竹林写生，正好透透气。
郡主好动，立马应下。
反正竹林就在她们门口，二人走着过去，竹林里正好有微风，吹的人倒是很舒服。舍娘先观察一丛竹子，那里底下有怪石，她打了个底稿，再有勾线笔勾勒出来，再把调好的颜料弄上去。
其实梅兰竹菊都是学画时必定要画的，大差不差，就像最左边的竹竿她颜色调的深一些，再有竹叶这里，也要把叶片分染。她曾经临摹过《竹雀图》十遍，也算是一通百通了。
等她画完时，才发现郡主已经不耐烦的在旁吃起果子来了，舍娘忙道歉：“是我不好，倒是耽搁了功夫，走吧，我陪妹妹吃饭。”
哪里知晓郡主道：“嫂嫂，你这竹子画的我真的喜欢，能不能送给我啊？”
之前送画是为了能够让她上青天，但自己若有不足，应该查漏补缺，现下她猜想这郡主怕是又想拿着自己的画邀功，这自然不成。故而，她笑道：“这画的还不好，我还要润色一遍，等以后我画一幅好的了，再送妹妹。”
郡主这才应下。
舍娘留小姑子下来用饭，正好李琚听说了，便去前院吃了。吃完，舍娘还把她送到门口，此时，李琚才回来，又问她道：“今儿你们下午玩什么呢？”
“去竹林写生了，只是画的不是很好，郡主让我送给她，我都不好意思。”舍娘笑着，也想听听李琚对这件事情的看法。
如果他是正人君子，必定会斥责，现在也不会赞同，如若他是个姑息的，自己也知晓将来怎么行事。
李琚一听，连忙道：“你也不必给她，上次你送她的画，她拿去交差。”
“啊？”舍娘捂嘴。
李琚摆手：“我也做过伴读的，为主子分忧是好事，但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那就不是自己的。”
这
番发言让舍娘震耳发聩，又颇具同理心，她也一时真情流露：“我也是听到她为这个发愁，又想着家去了，便画了一幅送给她。但你说的很对，我也不能助长不良之风。”
“嗯，这样就很好了。对了，把你的竹子图拿我看看。”李琚闹着要鉴赏。
舍娘只好拿出来献丑了，还很是不好意思，李琚却没口子的夸，还在上面题诗，舍娘不禁道：“我想咱们俩一起都刻一对印，如此可以一起盖章。”
李琚搂着她道：“我媳妇儿刻真是什么都会。”
舍娘嬉笑道：“那还不是。”
别看舍娘答应的好好地，但她是不会真的和自己丈夫疏远的，这一日虽然停歇了，次日依旧。当然，这次庆王妃没说她，舍娘就把这一日守夜的人划除。
月余左右，她已经慢慢习惯王府的生活了，早上请安后就能回来了，偶尔还和庆王妃一起去老太妃那里伺候说话，请完安回来就都是自己的闲暇时日了。
到了九月，舜娘出嫁，裴家出阁的姑娘都要回来参加喜宴。
舍娘早就和庆王妃说过，在这样的事情上庆王妃倒是不为难人，早已安排了亲王世子妃的车马出门，又道：“你也别急着回来，难得回家一趟，同你姊妹们多亲近。”
“谢母妃体恤。”舍娘道。
今日李琚也是要陪着舍娘一起回娘家的，她们各自都有仪仗，到了裴家后，双方才分开。如今家中孙辈的媳妇只有黄氏在，黄氏又有身孕，庾氏是相当体谅儿媳妇的，遂自己招待宾客，反正她也是有诰命。
舍娘过来，庾氏忙让众人都去二门迎接，丽娘虽然心里不愿意，但还是不情不愿的跟着庾氏一道出去。
再见这位亲妹妹，完全和以前不同了，以前只是有美貌才气，现下有身份加持，前呼后拥，整个人显得尊贵体面了。
“都是一家子，大家进去说话。”舍娘搂着她娘的胳膊进去。
庾氏显见喜欢女儿这般亲昵，又道：“我听说你今儿回来，特地吩咐厨下做了你爱吃的点心。”
“我正想着呢，家里的芋头酥我是真的觉得好吃，在哪儿都没有那个味。”舍娘笑道。
庾氏道：“那是自然，是我亲手做的。”
丽娘爱吃炒的自带甘甜的豆子，舍娘爱吃外面酥脆里面细腻的芋头酥，她都做了的。
到了花厅，舍娘被奉为上座，昔日的定北侯夫人都要坐在她下首说话，但舍娘一开始还不肯坐上座，表现得很谦虚。
定北侯夫人见她这样的稳当，心中不由得暗自嘀咕：“这姐妹俩倒是真的天下地下跑出来的人。丽娘为人轻浮，稍微夸她几句，尾巴就上天，自视甚高。她这妹妹这样地位，却不拿大，也是难得。”
但是定北侯夫人这样的长辈，顶多是客气些，巴结谄媚倒也不至于。
丽娘也从未想过身份悬殊，竟然连亲姊妹在这样的大场合都未必能说上一句话。
但舍娘却没有心情留意丽娘怎么想的了，她今日回来就是想走动一二，松快一些。趁着更衣的功夫，庾氏才带着女儿们回房：“等摆宴席的时候，我们再过去，若是累了，就歪一下。”
“娘，您真是神算子，我还真是有些疲乏了。”舍娘笑道。
丽娘这个时候才说上一句话：“舍娘，你在王府过的好么？”
舍娘道：“总不过那样，上头两重婆母，还有小姑子，上下都得看顾到。”
她说的是实话，丽娘却还当真了：“也是，我一个婆婆都头疼，你这是几层婆婆，王府的规矩很大吧，是不是一言一行都得被人看着。我是想我们一个侯府，规矩都不少，更何况是你们王府。”
“还好，总是要适应的。”舍娘心想有些穷酸人家规矩更大，没规矩都给你造几个规矩出来。
庆王府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丽娘看着她道：“你知道吗？我前些日子去过新安侯府，原来啊，咱们这位六妹夫把外头的带进了门，虽然还没有抬妾，可是迟早的事情。舜娘这嫁过去就吃心了，我都不敢说。”
“你不说是对的，这种事情少掺和，既然人家嫁过去，这些事情肯定也要处理的，现下说了万一闹出什么事情来，怎么办？”连舍娘都风闻他养外室的事情，前世今生都知道，难道裴老夫人这样消息灵通的人会不知道吗？
丽娘见舍娘这么说她，才有一种，这才是自己妹妹的感觉，“我知道，这不我就什么都没说么？也真是的。祖母怎么这么在意这些地位啊？”
舍娘笑道：“谁不在意？就跟科举考试一样，考中了的从此加官进爵，风光无限，从此人生大不一样。这不就是一样的么？要这个侯夫人的位置，就得忍受这些。”
“是这个道理，这个老太太真是坑苦我了。”丽娘一拍桌子。
舍娘道：“你也安分些，当时你不是也很满意吗？你如果不准备和离，就别总是得陇望蜀了，还是好好把日子过好。到时候可别出了事情，打着我的旗号为你出头，我先说，我不是不会随便为你兜底的。要是听到什么狐假虎威的事情，我就先撕了你。”
本来心里就烦，还被舍娘说了一顿，丽娘愈发不高兴，但她现在倒是比以前能够忍住自己的脾气了。
当你超过别人一点点，别人可能会嫉妒你；当你超过别人一大截，别人再也追赶不上你的时候，那就会羡慕你，甚至开始巴结你。
丽娘就是这么想的。
她们姐妹拌嘴，庾氏只当没听到，等俩人都不说话了，方才道：“舜娘的事情咱们也犯不着管，只是你们祖母要上京了，到时候咱们肯定都要去见一面的。”
“娘，那老夫人若是见着祖母？要不要行礼呢？”舍娘想。
前世裴以清一直任外官，也常常郁郁寡欢，根本没功夫再去找花太妃，甚至还要还外债，事情多的很，况且，花太妃现下守寡，裴老夫人也是不常出去，两边没什么机会往来。
现在她们过去了，纸包不住火，就会传开。
裴老夫人恐怕做梦都没想到，曾经被自己差点卖到窑子里的人，如今已经是太妃了。
再不说舜娘出嫁之后，日子过的如何暂且不提。
这日，舍娘正和庆王妃过来老太妃这里说话，听外面有管事传话进来道：“不好了，赵王和鞑靼打仗时阵亡了，赵王府的人正差人送了丧信过来。”
赵王？那不就是郭宪珠的公公，本来舍娘还打算何时有空可以去串个门呢。
自然，赵王本人没来京中，当初因为打仗留在了辽北，恐怕还要人去把遗体运回来。
庆王妃作为宗正之妻，肯定是立马要先去帮忙的，她现在觉得还是娶了儿媳妇好，她这位儿媳妇也的确是个能干的人。
故而对舍娘道：“你先去准备一下，我让人准备了程仪这就过去。”
“是。”
所谓准备一下，就是换上些素净的衣裳，把头上的金首饰和那些太亮的首饰都卸下，等准备好了之后，和庆王妃一人一顶轿子赶了过去。
赵王妃是当今太后的亲妹妹，也正因为如此，赵王一脉很有体面，赵王世子正妃也是大家族出身，饶是如此，赵王妃还能再弄个美貌侧妃给自己儿子。
足以见此人很能作主了，正常的婆婆即便要给儿子添堵，也得挑个理由，什么无子这些的，她就直接把侧妃抬着去了。
正胡思乱想着，已
经到了赵王府，赵王府听闻是先顾命大臣的宅子，现下已经是王府规制了。庆王妃转身过来对舍娘道：“今日我先带你过来，看这边能不能忙过来，若是忙不过来，你就过来这边帮忙。”
庆王妃是想年轻的姑娘家，非得是经历过那些婚丧嫁娶，管事的水平才能上来，即便不知道怎么办，多看几回也会了。
舍娘先应下。
却说婆媳二人走进去时，赵王妃头上系着白布条，整个人已经哭的脱水了似的，要四五个人才能搀扶起来。庆王妃眼泪一下就飙出来了，上前道：“我的嫂子，你怎么成这样了？你们世子妃呢？”
赵王府的人又急忙请了赵王世子妃官氏过来，官氏约莫二十来岁的年纪，长眉入鬓，鼻梁挺直，眼神锐利。
“母妃，您方才还好好地，怎么这么快晕了过去？”官氏一脸焦急的样子，实则她点出来方才赵王妃并不伤心。
庆王妃几乎一见面就很不喜欢这官氏，她们这样做婆婆的人，就喜欢低眉顺眼的，不喜欢这种看起来就不服管教的，当时舍娘也不太让她们喜欢。
赵王妃见官氏问起，才道：“我就是一时心急，你也别管我，先去忙你的吧。”
这边庆王妃才插嘴道：“王嫂，现下人还未运回来，你们且先把丧服、丧仪先操办起来，若是人手不够，只管同我说。”
舍娘也忙道：“是啊，伯母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我就是。”
赵王妃看了舍娘一眼，听旁边人介绍：“这位是庆王世子妃。”又连忙拉着舍娘的手道，又是把她夸赞一番，舍娘总觉得被她拉着的手，有一种湿漉漉的感觉，很不自在。
现下因为赵王遗体还未运回来，她们婆媳就暂且回去了，舍娘听李琚提起说：“朝廷已经让父王接受赵王的位置，晋王为副手，接着和鞑靼人作战。”
本朝和别的朝堂不同，武将多为宗室，这样固然不会保证大权旁落。
按常理而言，晋王离赵王很近，但晋王是当今圣上的亲兄弟，故而把庆王拉过去也有压制晋王之嫌疑。
舍娘不由得道：“那你呢？”
“我这个年纪还轮不到我，京中赵王丧仪，圣上已经托付我会同礼部办好。倒是三伯家的，四伯家的都要带一个人去。”李琚道。
舍娘笑道：“这倒是好事，如此去一趟前线也算是镀金了。”
李琚见舍娘想的如此清楚，跟着笑道：“你看你就想的清楚，偏偏有人还觉得要害她呢。”
这个“有人”他虽然没有明说是谁，但舍娘大抵清楚应该是辅国公家的。三伯爵位丢了，正盼着重新拿回爵位，只可惜他早被酒色拖垮了身子，当然想让儿子去立功，兴许皇上看在这个面子上，把他的爵位给他。
“养儿方知父母恩，如若他们实在是不想，就让父王别带呗，以免到时候怪东怪西。”舍娘道。
李琚一听就道是，四伯母心疼儿子，只想让儿子身上有功劳，并不愿意让儿子真的到前头冲锋。
也就是好处要，风险一点儿也不愿意承担。
果然，辅国公夫人还在跟辅国公啰嗦：“你要交代一下王爷，就说我们琼儿，做做文书那些还可以，万万不能让他到前面去……”
在一旁的杨茉也是听着揪心，李琼刚成婚那段时日还对她忍让几分，后来被她看透草包本质，夫妇二人感情冷淡许多，但终归有李琼在，才有她的地位在。
辅国公是个对辅国公夫人言听计从的，又是在庆王面前说了好一番话，庆王原本就是个嘴毒的人，直接出言讽刺的看着李琼道：“好侄儿，你也不必去了，崇宁郡王府正同我说要他们家老四去，说我不公平，正好了，你就留下来，做你娘的乖乖儿吧。”
李琼脸通红：“侄儿不敢。”
庆王冷笑一声：“还未出兵，就想着事事要好处，就是本王也不敢想这样的事情，就这样，先带三房的珏哥儿去，他若不成再换你。”
这下，整个辅国公府直接傻眼。
杨茉原本还想着等丈夫有军功回来，也是增加她的资本，没想到他丈夫直接被退货，辅国公夫人还看着她道：“你近来多往你王妃老太妃那里走动，如此也能帮帮琼儿。”
杨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们做了丢人的事情，倒是让自己去巴结讨好人，把自己的面子简直往地下踩，还得受裴舍娘那个婆娘的气……

第53章 第53章双章合一
杨茉一大早过来庆王妃这里的时候,舍娘已经在这里一会儿了，正和庆王妃说的起劲。庆王妃也是很给舍娘的面子，她心里即便对舍娘有几分不满,觉得她进门后，缠的自己儿子，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精尽人亡。
但她已经敲打过一次，也不好总说，况且，说的太狠，也是打自己儿子的脸。
再说除了这件事情之外,她把世子院打理的井井有条,常陪着女儿,甚至一直陪着她说话，态度性情都是极好的,没的挑。
反倒是因为李琼的事情,庆王妃还有些不待见杨茉，见她过来，只假意道：“老太妃正惦记你们呢，去她老人家那里请个安。”
一竿子就把人支走了。
见状，舍娘微微一笑,她和崇宁郡王府的人熟悉之后，自然有人告诉她杨茉说过什么。你若是光明正大,我便光明正大,你若是暗地里插刀,我也会。
李琼的事情就是她引导，李琚听她说的，当然觉得李琼不堪用,将来指不定李琼出事了，还反倒怪人，才在庆王面前陈言，又有辅国公府不知好歹，庆王就直接把人弃了。
老太妃再慈爱，那也是庆王亲娘，人家就是面上好，也不会真的没有亲疏之分，只是不会让你发现罢了。
杨茉还不知道这些，在老太妃那边坐着吃了一盏茶，老太妃倒是态度不错，还让她帮忙抄经，她还算在这里有些事情做。
中午，老太妃还留她用饭，还道：“世子妃今日还进献了几个菜，你也尝尝。”
后宅女人最知道怎么恶心人，杨茉果然就食不知味，回去还哭了一场。
此时，舍娘正和李琚把饭用完，又道：“你这几日在赵王府那边忙，也不能不吃饭，别人的事情固然要放在心上，可自己的身体也要放心上。”
“这我知道，放心吧。”李琚笑道。
舍娘又忍不住问道：“你知晓赵王世子为人如何吗？上回见到她的正妃，仿佛和赵王妃有些不对付。”
后宅的角度和前面不同，但是总能从中窥见王府端倪，听李琚道：“赵王世子，为人很是豁达大度，又是宗室难得知兵的人。”
“嗯，我就随口问问。”她帮他系上荷包，又送她出门。
见夏妈妈端了参汤过来：“世子妃，这是我亲自熬的独参汤，冬日您吃的冰多，以至于气血虚，就得多调和。明儿咱们喝当归羊肉汤，保管您身体更好。”
舍娘如今有自己的小厨房，还有夏妈妈这个会做饭的人，饮食上照料得当，睡眠也好。平日晨昏定省权当散步锻炼，休息自己的眼睛，她气色比之前愈发好了。
“妈妈，说起来，这也个把月了，你看咱们院子里，谁跑王妃那里跑的勤？”舍娘问道。
夏妈妈摇头：“按照您说的，我也一直盯着，平日去传话跑腿的也都那几个小丫头，大丫头们有出去的，但是没有去那么远的，多半就是在前面竹林躲懒。”
舍娘笑道：“看来这还是个藏的深的，无妨，你继续盯着，别露出痕迹来。”
夏妈妈连忙应是，见舍娘把独参汤喝完，她把炖盅拿走，秋菊又进来了，正笑道：“奴婢按照您的吩咐送了东西过去，那边六姑娘给奴婢打赏了。”
新安侯夫人的寿辰，虽然不宜操办，但姻亲请了不少，舍娘不好过去，就让秋菊送了东西去。
接着，她又问道：“你看舜娘在新安侯府过的怎么样？”
秋菊想了想便道：“依照奴婢说看着倒是不错，虽说都说萧世子风流，但他有尊卑之分，后院一切都是六姑娘管着。”
“嗯，等她生下一儿半女倒是好了，只是前头大姐姐又有儿子，恐怕将来若是淡泊些还好，若是还想争权夺位，怕是难了。”等舜娘的孩子生下来，前头那个孩子年纪可不小了。
这也是她当初不愿意做继室的道理，地位的确能带来尊荣，但如果能够选择，还是这般很好。
赵王的遗体被送来后，庆王妃又和舍娘过去一趟
，舍娘则留下来帮忙。官氏现下是新出炉的赵王妃了，气势又不一样，她管着全府，哪里肯让外面的人来插手府里的事情，只道：“外头的事情我已经安排人在处理，只我们家王太妃那里有些不好，还请你帮我照看一二。”
“好。”舍娘正好也想去后院，也不知能不能碰上郭宪珠。
领着她们去后院的是个小丫头，舍娘让人看了赏，又打听起来：“方才见你们新王妃好生厉害，怎么没见其余人帮忙？”
“都在别的地方忙呢，我们王爷有三位兄弟，另外三位奶奶都在那边。”小丫鬟想着这位庆王世子妃出手大方，和自家也没什么交集，故而说话也不大设防。
舍娘笑道：“原来如此，你们王妃有孩子吗？”
小丫头听了这话瑟缩了一下，又摇头：“没有呢，倒是郭夫人生了个儿子。”
郭夫人，总算是打听出来了。
“是夫人吗？既然生了儿子，不该是侧妃么？”舍娘还想着之前都说郭宪珠是侧妃啊。
小丫头摇摇头，这她哪里知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舍娘不明白。
今日当然也没见过郭宪珠，她在赵王太妃那里坐了一会儿，帮忙招呼了几位客人就回家了。到了家里，她才想通，先以侧妃的名义让你心甘情愿的嫁过来，等生了孩子，年纪过了二十五，正妻无所出才申请。
花太妃就是生了三个儿子，才封成侧妃的，那还是襄王继承王位后多年才封的。
幸好自己没有答应，否则就是无名无分了。
当年她被晋王选为侧妃是因为晋王本身是王爷，且当时无子，已经满二十五岁，原来如此呀！
她跟着去赵王府三日才见到郭宪珠，这个时候的郭宪珠和记忆里完全不同了，记忆里的她还是那样英气的美人，此时的她眉宇间却笼着一股忧愁。
“郭姐姐。”舍娘喊道，并没有不认她。
如果原本认识，还装不认得，那才有问题。
郭宪珠也见到舍娘了，她前后都有人，不好说话，只道：“裴家妹妹。”
舍娘看了一眼她身边的下人，也不好直接强行利用自己的身份在人家府上发威，就道：“当年我爹外放泉州，幸而与姐姐认识，没想到这么多年，在赵王府又见面了。”
“是啊，我们不如去前面坐坐吧。”郭宪珠看了身边的下人一眼，径直道。
舍娘点头，又和她一处走着，下人们都听着她们说话，舍娘当然只提曾经诗会花宴的事情，并不提其他的。
还道：“赵姐姐自从倭乱之后，也就再没见过了。”
郭宪珠听她说起，也感叹：“是啊，我都不知道她怎么样了，一晃，竟然这么些年过去了。”
二人到一处客房里，郭宪珠吩咐人上茶，又让人都守在外面：“也让我们自自在在的说些话。”
那其中有个嬷嬷还想说什么，被郭宪珠看了一眼，方才不情不愿的离开，等她们出去了，舍娘才道：“见到你可太好了，我一直打听着呢。”
“嘘，小点声音，我身边都是王妃的人，可别被听了去。”郭宪珠道。
舍娘睁大眼：“她为何要监视你？”
郭宪珠摇头：“原本我比她得宠，也比她早生下孩子，她就四处说我为了封侧妃，给她下药。偏偏不知怎么她饮食里，的确查出很多寒药，我分明没做，却所有人都怀疑我。我有这个儿子，不管将来怎么样，我总是会封侧妃的，何必呢？”
这是后宅女子惯用手段，只不过官氏是真狠，敢给自己下药。
“如今我儿子在她那里养着，我受制于人，真不知将来的日子怎么熬。”郭宪珠甚至想着自己死了，指不定就好了。
舍娘看她这般，不由劝道：“古代还有苏武牧羊这样的人不说，就连多少妃嫔被打入冷宫，最后还有翻身机会。姐姐，正如你所说，你有孩子，总有希望，更何况你还年轻。你若是真的死了，那才是什么都没有了，孩子被人打骂坑害，都无人顾忌了。”
郭宪珠抹泪：“我现下的日子太难熬了。”
“最难的时候，也许曙光就会降临，即便你没有宠爱了，但你们王爷会让自己的长子只是个夫人所出吗？等老王爷孝期过了，事情就明了了。好了，我看外头有人探头探脑的，我就不多说了，以免让人怀疑。”舍娘如此道。
闻言，郭宪珠却大受鼓舞，是啊，她自怨自艾不受宠。可王爷膝下只有这一个儿子，舍娘这话真提醒她了，也难怪人家直接成了世子妃的。
她瞬间打起精神头来。
殊不知这事儿却惹了官氏，舍娘当然不会因为畏惧官氏连自己曾经的朋友都不认了，人活在世上可以趋利避害，但不可以所有的事情都趋利避害，那叫没有道义没有血性。
这事儿她也没瞒着李琚，晚饭时就同他说了：“虽说人家家中妻妾之争，我们不必管，但念及小时候那点香火情，我便过去和她说了几句。”
“幸而是你，若是别人，怕就是见到了，也不过寥寥数语。”李琚自己就是颇讲义气的人，见舍娘这样做，做完还和他说一声，显然没任何意见。
舍娘听他这般说也放下心来，还道：“好在赵王府明日就出殡了，倒没什么大事了，襄王府的人不知道来了没有？”
李琚笑道：“快了，也就这几日的事情，太子的亲事他们总要赶到的。”
皇太子经过一两年的选秀，总算是选出了一位德才兼备的太子妃，太子完姻，当然是大事。只不过，舍娘也没想到和自己有关。
庆王妃正对她道：“太子和太子妃大婚，要选命妇大婚那日进宫伺候，咱们家世受皇恩，到时候你进宫便是。”
舍娘没想过庆王妃会选自己，殊不知庆王妃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太子妃的相貌庆王妃是见过的，除了家世好点，在自己儿媳妇面前被衬的跟村妞似的，大圆盘子脸，身材高却算不上苗条。
都说崇宁郡王嫉妒庆王，但庆王妃有时候还会想如果不是公公把皇位让出去，她现在才是皇后呢，有什么比别人差的。
但这些都是她心目中最隐秘的事情，就连枕边人娘家人都不能说。
舍娘做过皇后，想着的确那些皇子大婚，会有专门的命妇在新房在夫妻行合卺礼坐帐礼的时候帮忙。
只不过，一般都会选年岁大的妇人，故而她道：“婆母有命，儿媳不敢辞，只是儿媳既非全福妇人，年纪尚轻，若是等太子和太子妃行合卺之礼，那天色已然十分黑了，到时候夜宿宫中恐怕不好。”
没想到舍娘竟然这般说，庆王妃看了她一眼：“也是。”
见庆王妃打消了念头，舍娘才笑道：“如今赵王府已然出殡，世子也不必常去那边，到时候又能在母妃膝下承欢了。”
儿子长大了，哪里能时常在自己膝下，庆王妃看了舍娘一眼，念叨道：“实不相瞒，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你妹妹的亲事。原本宫里是打算替她寻一位仪宾的，但现下也没什么音信了，只宫里不发话，我们也不好自己找。”
其实这话只是转移话题，舍娘随意回了几句，又和李琚说了此事：“虽说进宫也好，但是我想我也太年轻了，又没什么资历，再者瓜田李下，到底不好。”
人如果觉得一件事情有风险，就要提前拒绝，最怕黏黏糊糊，到时候后悔莫及。
李琚心道前世他母妃可没说让褚氏进宫去，这次不知道搞什么，既然舍娘拒绝了，那也是好事。
却说襄王府果然在太子大婚前赶到了，襄王府是前朝大将的府邸，一共一百七十余间屋子，礼部的人早已开始着手修建的。
襄王妃到京之后，就进宫给太后问安，又亲自到庆王府来，庆王府毕竟是宗正，她过来的时候，也看到舍娘了，面上微微有些吃惊，她的确不知道李琚娶的是舍娘，花太妃更不会节外生枝。
舍娘也大大方方的上前行礼：“侄儿媳妇给王妃请安。”
“好孩子快些起来，真是个十分标致的姑娘。”襄王妃公主的女儿没娶到，把褚家的姑娘娶回去了，褚氏当然是贤良淑德，但褚氏名声太好，把她这个婆婆都比下去了，她就又不喜欢了。
褚氏现下也跟着来了，舍娘和她以前就认识，遂趁着人不留意，对她眨眨眼，褚氏也回以微笑。
襄王妃只略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庆王妃让舍娘送她们婆媳出去，一路上，襄王妃看着舍娘道：“真是没想到姑娘有这样的造化，真
是替太妃为你开心。”
“也是我的运气罢了。”舍娘道。
襄王妃又拉着她的手道：“我们不是别的关系，你几位叔父都是自家人，以后大家要常来往。”
“好，您放心吧，也劳烦您和花太妃说一声，就说我得闲去看她。”舍娘笑道。
襄王妃满口答应下来。
但是很快舍娘这边收到花太妃写的信来，她说自己清闲惯了，热闹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现在巴不得清静，最不耐烦应酬，知道她过的好就足够了，不必往来。
舍娘看了信一怔，又觉得花太妃真是个聪明人。
正常人到了太妃这个地位，还有几个有爵位的儿子，只恨不得尾巴翘到天上去，她老人家却总是知道大家安好比什么都强。
重活一世，她想自己也应该学学花太妃的心境。
花太妃不仅不愿意和舍娘再见面，甚至和庾氏等人也是一样，她没有想过再去报复云云，对她而言，当年她输的起，已经重新开始了，何必再和裴老夫人纠缠。
裴老夫人却还在耿耿于怀，到了裴老太爷的忌日，还在佛堂道：“你对我的大恩最后如大仇一般，埋怨我赶走了花姨娘，埋怨我一辈子。可是你不知道，我对你也没有半分情谊，我要的只是活下去，你若是表现的坚定点，我也绝对不会勉强你。是你自己愿意娶我的，娶了我又埋怨我……”
屋外，孟氏正为儿子的事情忙，又想着公公忌日，正和向嬷嬷道：“六丫头如今嫁出去了，老太太这里冷清了不少，今日又是老太爷的忌日，你们好生照顾。”
“每年这个时候她老人家的心情都不是太好，请大夫人放心，我必定会照顾好的。”向嬷嬷道。
孟氏闻言，方才离去，又去六房问黄氏的情况，庾氏本来在想花太妃不让他们拜访的事情，见孟氏过来，才收拢心神：“也就这几日的功夫了，稳婆乳母都请回来了，还没问六丫头怎么样了？”
“总不过那样，她这么年轻，就要对着一屋子的女人，也是难为她了。还好她祖母让她心放宽，这女人只要心宽些，日子就过得下去。”孟氏也是过来人，大老爷家里也是好几个妾侍，她也是做填房的，焉能不知女儿心思。
但只要三五年，熬了过去，生个一男半女的，站稳脚跟，心从男人身上挪到孩子身上，有个寄托也就好了。
况且初婚难道就不纳妾吗？还不都是一样。
妯娌二人不由说起了玥娘，孟氏道：“这孩子真是命不好，莫昀以前还好，如今做了贾平的门人，近来被罢官的潘大人，就是他让人做的，我们老爷听了很是发愁。”
庾氏心道莫昀也不是剑走偏锋，而是他要获得人家信任，就必须得如此做的出格，但这样恐怕将来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了。
她听裴以清说过，这莫昀颇有一种“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的感觉，整个人已经魔怔了，掌握了点权力，就舍不得放下了，只能往这条路上一条道走到黑。
但玥娘这个时候却有了身孕，孟氏想着想送些补品过去，庾氏也添了一些，她知晓玥娘到底是萧棠妻妹，孟氏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己女儿，占了人家姐姐的位置，总得对人好些。
孟氏离开之后，裴以清从外面回来了，庾氏把花太妃的信给他看，他看了之后就道：“如此也好，她老人家不愿意旧事重提，咱们各自安好，过得好就行。”
“可是这样，咱们到底不孝？”庾氏有些过不去。
裴以清则道：“她现下有三个儿子了，襄王府也是一应俱全，人家都知道她是老王爷的侧妃，如今襄王几个兄弟的生母，这就成了，非要旧事重提，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二婚，对她没什么好处。”
以前在藩地，山高皇帝远，现在在京里，时局不同了。
庾氏也只好作罢。
现下藩王有不少都已然上京了，他们不少人都是住内城，李琚就有的忙了，庆王妃这里也是热闹的很，舍娘少不得要到前面去，她癸水已经迟了八日左右。
今日是李琚的丫鬟翠岚和雪霁在伺候，翠岚性情沉稳，雪霁常有不平，对于这俩人她原本留意雪霁，没想到竟然是翠岚告密。
这样的耳报神是不可能留的，她得找个合适的契机。
今日李琚回来的早，脸上如寒冰一样，舍娘忙问道：“怎么了？今日是有什么事情吗？”
“秦王反了、宁王也乱了，他们趁着外有夷敌，此时发难。”李琚突然觉得不管手段怎么温和，有的人该反还是反。
前世也是从现在开始，朝廷左支右绌，千疮百孔，皇帝才会郁郁而亡。
舍娘看向他道：“朝廷是否派兵前往？”
“我已经自动请缨，跟随大将军王又挺一起去劝降，若劝降不成，只能打仗了。”李琚说完，看了舍娘一眼，带着歉意。
舍娘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李琚惊喜道：“真的吗？”
“我也不确定，你请太医过来看看吧。”舍娘道。
李琚先着人请了大夫过来，此番诊脉，果然是喜脉，他又是欢喜，又是松了一口气。妻子肚子里有了孩子，想必母亲祖母也不会阻止自己。
庆王妃和老太妃当然都十分高兴，各自专门派人过来关心一番，翠岚见状亦是心里高兴，世子妃有了身孕，自己上位也就快了，不曾想着一高兴，次日起来就病了。
以前丫头们在院子里病了，请大夫来，或者自己待房里好了再出来，这次，夏妈妈却道：“翠岚姑娘，如今世子妃有了身孕，你既染了风寒，就不能在院子里待了，等你好了再进来伺候吧。”
翠岚也是个聪明人，不然不可能几个月才被舍娘发现是她作怪，当耳报神把世子府里的事情巨细无遗的告诉庆王妃。
故而，一听夏妈妈这个意思，就知道自己这一出去，恐怕回来就难了！
想到这里，她瘫软到了床上。

第54章 第54章一更
郡主见庆王妃方才送了燕窝,现下又送了阿胶、何首乌这种补品去，她忍不住笑道：“母妃，您送这么些,嫂嫂肚子里的孩子能吃的了么？”
“怎么吃不了，又不是每日都吃一样的。燕窝粥对胎儿好，阿胶粥更不必说。乐意预防胎儿畸形，还能缓解孕妇手热脚掌热的毛病，多好啊。”庆王妃想着家中就要添丁了，不由得十分欢喜。
郡主当然有些失落，她原本在家里时天之娇女的存在,但是有时候发现,父王母妃虽然是对她很好,对哥哥更严厉，但是终究还是对哥哥更好。
殊不知李琚这里已经准备走了,他临走之前把宗室未嫁女的名单交付一份上去,其中就有自己的妹妹，他也想早日替妹妹把婆家定下，也了却妹妹的心病，总不能让她大好年华，却浪费了。
这些事情做
完,李琚就和庆王妃说了，庆王妃怎么都不让他走：“你父王就在前线,我的心都是吊着的,如今你也要去,都走了，咱们王府可怎么是好？”
“母妃，儿子不去,又谁去呢？赵王也和儿子一起要去的，圣上也点了儿子，再者，儿子也是想去的。”前世他没那个机会展示自己，这辈子总得去看看，如果能避免一些事情，那就最好不过了。
见庆王妃还担心，李琚就道：“母妃，世子妃有孕在身，她年轻不知深浅，还要您多照顾。”
庆王妃只是摇头：“你不去，我就放心了。”
若非有李琚这个儿子，庆王妃何以地位这般稳固？正是因为他不仅是庆王唯一存活下来的儿子，还文武双全，相貌出众，性情又好，做娘的心里都是溢出来的骄傲。
儿子有个三长两短，她都不知道怎么活下去才好。
她不同意，老太妃不同意，李琚虽然心意已决，但面对舍娘也是垂头丧气。
舍娘道：“我若是顺着你，到时候在这家里也待不下去了，再者以本心而言，我如今刚有身子也希望你回家陪我。但是这些都是我们的意见，你自己该做什么，想做什么，首先得考虑到你自己。”
“什么？”李琚还以为他听错了。
这个见解还是他头次听到，用白话说就是别人说别人，那都是别人的意思，你自己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也难怪她前世有魄力的，这绝对非一般人。
舍娘又解释了一遍，又笑道：“只有一条，到外头要想着我，不许想别的。”
拈酸吃醋这样的话说出来，更显得二人亲昵，李琚平日和她关系亲近，见她这般，只道：“我这趟去，打仗还头疼你，哪里有功夫想这种事情。”
“这就好，我先替你把行李打点出来，哎哟，也不知怎么，总想睡觉。”舍娘打哈欠都打的眼泪迸发出来。
李琚忙扶着她道：“你好生歇息，外头的事情不必操心。”
舍娘笑道：“我在家里做孙媳妇的人，怎么能拿大，好了，我的事情你别记挂，到底我爹娘哥哥都在京里。”
李琚想这倒也是。
大抵有了身孕累了，舍娘把他的衣裳理出来，又包了不少金疮药、跌打粉，明矾、护心镜，收拾完了之后，沾着枕头就睡了。
这边李琚已然拿定了主意，又有圣旨下了，他和赵王还有曾经一起做伴读的，如今皇后的娘家侄儿一起过去，老太妃和庆王妃不好阻挡，都是背地里抹泪。
舍娘也哭，因为李琚是她在王府里最亲密的人了，平日有什么事情，找他商量，他也是尽力解决，如今倒好，只剩下她一个了。
夫妻二人成婚这几个月，要说有感情，肯定是有的。但是要说生离死别，如何的爱，那还没有到达那个程度。
然而，李琚却很舍不得她，走到门口了，还折返回来，压低声音道：“有什么事情写信给我。”
舍娘眨了眨眼睛，自己能有什么大事，需要写信给前线打仗，但见李琚望着她，她忍不住点头。
李琚离开之后，老太妃和庆王妃都像被抽了虾线的龙虾似的，全部都蜷缩了，有气无力的。她隔日早上去请安时，庆王妃望着她的肚子许久，才道：“头三个月最重要，平日不必过来请安，好生休养才是。”
“多谢母妃。”舍娘也不矫情，有妊对女子是非常痛苦的事情，还莫说生育时的痛苦，就是怀胎十月，也真真是辛苦的很。
庆王妃对她挥挥手：“回去吧，每日的平安脉请着，有什么吃的要的，只管和宫嬷嬷说。”
舍娘应是，她
如今她身孕还未满三个月，不好对外说，就怕说出去之后，遭小人诅咒，到时候心智不坚定，小产了不好。
她也耐得住，就关了门，只在自己院子里走动，此时已然深秋，天气开始冷了起来。昨儿喝参汤喝的牙齿疼，舌头起泡，今日坚决不喝那些补汤了，只正常用饭。
但这个消息在内部大家还是知道的，辅国公夫人正愁没机会和王府打交道，但她也聪明，若送补品来，万一世子妃吃了有问题，那到时候又甩锅到自家身上。故而，她特地选了一座玉观音送来，那玉观音通体晶莹，触感滑腻，乃是上品。
这尊玉像送来时，夏妈妈踟蹰道：“王妃说既然送来了，也是一片好意，请您收下。”
“唔，你让人记在我的私册上，再放入库房。”她非常小心外人送的物件，几乎是不用的。
夏妈妈应是，招了冬梅进来，先把东西放着去。兰若只倒了白水给舍娘：“这白水喝起来没滋味的，世子妃怎么不让咱们加些糖霜或者蜂蜜在里面？”
舍娘道：“原本我就有些上火，这几日先吃的清淡，喝的清淡些。等过几日，你们再调蜜水给我喝。”
她说完，还把舌头伸出来给她们看，个个都心疼不已，舌头上都长着泡，约莫就是喝独参汤喝出来的。
原本舍娘身体就不错，本来就锦衣玉食，但还喝补汤，这可不就上火了。
御医们开的药都是些中正平和的药，反正治不死人，也不敢下重药，舍娘总觉得是药三分毒，故而那些保胎药，她也不怎么吃，除非是真的有事，就如出血了，或者胎儿不安，才去吃。
辅国公夫人从庆王府回来之后，心情也不是很好，她是嫂子，却常常要去弟妹那边做低伏下，心里怎么痛快。但她是个能弯腰的人，面子不值当几个钱，若得了好处，将来还愁没有体面呢。
故而，她又把儿子喊来道：“这拿人的手短，我们且殷勤些就好。”
李琼垂头：“多谢娘为儿子操持。”
“原本我是让你媳妇多去走动，可她去了一日就躲懒，不是说这里疼，就推脱那里不舒服，少不得得我腆着脸去了。她若是当用些，我何至于此，本想着娶了她来，咱们家兴旺起来，没曾想倒是个拖累。”辅国公夫人当着儿子的面，就直接说儿媳妇的不是。
这般无所顾忌，也是因为杨茉的爷爷致仕了，父亲没有任何官职了。
李琼原本是很喜欢舍娘的，只是稀里糊涂的，当时仆从说有人落水了，让他快些跳下去救，若是晚了，怕是出人命了，他救了人，从此又糊里糊涂的成亲了，还抢了世子的内定未婚妻。
当时娘分明特别高兴，雄赳赳气昂昂的冲到王府要人，没想到最后结局竟然是这样的。
辅国公夫人见儿子垂头丧气的，也不忍多说什么，先让他回去了，才对身边心腹道：“是我误了他呀。”
心腹想当年辅国公夫人见庆王世子想娶巡抚的孙女，羡慕极了，故而让人在船上抹油，让杨姑娘落水，再撺掇大爷跳水救人。
当时的夫人多么得意，现在就有多么不满。
其实照心腹说，杨少夫人才貌都好，还诞下男婴，也没什么不好的，人心就在一个“贪”字上了，已经很好了，还巴不得更好。
但这些话心腹自是不敢说出来。
待李琼回房，正碰到杨茉梳妆，看起来心情很好，李琼诧异道：“怎么你今日有什么喜事吗？”
杨茉看向他：“我能有什么喜事啊，我只是听到了一桩坏事。”
“既然是坏事，何必这么开心？”李琼真是不懂。
“汪姑娘的未婚夫听闻死了，她这样的家世，再醮容易，可要是再醮到好人家，那就难了。她是王妃的侄女，咱们王妃又疼她，难道不会把她接过来吗？”想到这里，杨茉都觉得解恨。
李琼撇嘴：“你能不能盼着别人点好。”
杨茉斜睨了他一眼：“怎么？我说到心上人了，你不自在了。”
李琼皱眉：“你胡说什么。”
……
汪真珠刚定亲没多久，哪里知晓未婚夫就撒手人寰了，这个消
息传来，庆王妃暗自为侄女难过。
郡主和这位表姐关系很好，便道：“母妃，不如把汪姐姐接过来吧。嫂嫂现下有身孕，女儿也不好多往她那里去，正是无趣的紧。”
庆王妃搂着女儿道：“就依你吧，让她来我们府上散散心。”

第55章 第55章二更
汪真珠过来时,舍娘还打发人送了两件见面礼去，一件是乳白暗纹绣梅花抽金线的斗篷，再一件便是锦洞天。
斗篷还好说,如今天气愈发寒了，送一件厚衣裳给亲戚很好，这锦洞天则是竹筒插花，就地取材后院的竹子，中间插花，别有一番意趣。
虽然没有成亲，但定了亲,这汪姑娘也算是在孝中,金玉那些不好送去。
汪真珠到王府之后,和郡主住在一起，郡主虽然也不小了,但小孩子脾气,总想身边热闹，有人陪着玩，如今表姐来了，十分高兴。她见舍娘送给她这个，不由道：“嫂嫂送的这个颜色也太素净了些。”
“我看就很好。”汪真珠知道世子妃这样是正理,而郡主作为上位者，她们不可能体谅自己还在守孝。
见表姐都没说什么,郡主就道：“表姐,你来了,我不知道多高兴。不如明日咱们一道过去老太妃那里听戏吧？”
“好。”汪真珠笑道。
郡主以为她开怀了，还觉得自己开导有功呢。
又说李琚临走之前，把宗室女未嫁的名单递到宫里去了,皇上念及庆王父子都在军前效力，赐下一桩极其体面的亲事——寿宁侯世子。
寿宁侯和新安侯府一样，都是世袭罔替爵位的侯府，寿宁侯世子听说生的很是魁梧，皮肤虽然微黑，但相貌英挺。
“阿弥陀佛，这倒是一桩好亲事了。”老太妃双手合十。
庆王妃却不这么看，谁的孩子谁心里清楚，当年庆王还在藩地时，就只是打算在藩地找一位读书人。人家太有能力，太有才学的，也未必想和藩王结亲，所以她们认为反正女儿下嫁的，怎么宠爱都不为过，最大的要求就是能知书达理已经很好了。
可寿宁侯家一共十二房，寿宁侯世子就是将来的族长，女儿就是宗妇。即便她有郡主的身份在，驱使的人不少，可自己立不起来，将来怕是力不从心。
且作为世子夫人，还有生育压力。
“母妃，您怎么了？”郡主脸似白瓷上染了胭脂似的，有些羞赧的看着她母妃不做声。
庆王妃见女儿这般小儿女情态毕露，不由道：“没，没什么。我是想，你原本跟你嫂子就亲近，如今她有了身孕，更该亲近些。”
说来说去她认识的人中，还只有自己儿媳妇靠谱一点，从做婆婆的角度，未免觉得她勾的儿子太狠了，一个月二十天，她夫妇二人都同房。但是从旁观者的角度，人家很清楚自己要什么，情情爱爱是过眼烟云，抓紧怀个孩子是正经，这可不，无论她肚子里是男是女，都是一份倚仗。
聪明人就不做糊涂事，若女儿学得人家几分为人处世，也是极好。
再者，做娘的都不愿意太严厉得罪孩子，只巴不得人家交，自己做好人。
郡主听她母妃这般，只道：“嫂嫂那里成日在歇息，我不好打搅，等开春了再去就是。”
“那也好。”庆王妃还是纵着自己女儿的。
却说圣上赐婚下来后，舍娘娘家也报喜来，说嫂子黄氏生了个儿子，因是绍字辈的，叫裴绍礼。舍娘有身孕不好过去，遂让夏妈妈等满月的时候再送过去。
说来那孩子满月的时候，舍娘正好有身孕三个月，夏妈妈回裴家时，也放心跟庾氏说起。
庾氏一听喜不自胜：“这是好事儿啊，我原本还想着上次洗三她怎么没来呢，原来是为了这个。”
“总得稳妥些再出来。”夏妈妈道。
丽娘听的发怔，还是霍氏在旁对她道：“明儿大家一起过去王府看看咱们世子妃，她年纪轻轻的，世子又在外行军打仗，很是不容易。”
“我明儿家里有事哩。”丽娘可不愿意到时候人家把话题往她身上扯。
霍氏看了她一眼，略劝了劝，见她还是推说有事，只好作罢。她这个样子，身边的人哪里看不出来，都觉得她小家子气，霍氏想这丽娘生的倒是模样好，乍看也还正常，怎么这么上不得台面。
自己的妹妹有了身子，身份还那么高，别的人就是想攀附，还没那个机会，她却推却了，还百般不愿意去，也难怪就是嫁了侯府，越混越差。
丽娘其实也有说不出来的苦楚，她和王磐感情也还可以，但是她这肚子也不知道怎么不争气。说着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一口没动，这些饭菜说起来千篇一律，而且太油了，她只吃了桌上切好的果子吃了几个。
这些夏妈妈都看在眼里，回去就和舍娘说了：“家里一切都好，听说大爷都欢喜傻了，到底是头一回做爹的人。”
“哥哥是这样的，也不知道我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时，他父王能不能回来？”她这样想着，手抚着肚子，还真是有些想丈夫了。
他们俩做夫妻不久，但是认识已然很久了，难得想起他在家里的点点滴滴，转眼拿了一本书转移注意力，一会儿就睡下了。
且不说庾氏等人在次日过来，她们都是头一次过来，老太妃略招呼了几句，庆王妃又笑道：“到时候你们见了世子妃后，再去戏楼那里听戏去，正好的，我们家里戏楼建好了。”
孟氏听庆王妃说完，又四处看看，光舍娘住的地方，就是这样的大，比人家一家子住的院子都大。亭台湖泊，茂林修竹，还有专门的小厨房，可谓是应有尽有，最重要的是，人还舒心。
她们见到舍娘时，她完全没有寻常孕妇的疲惫，也没有臃肿感，气色倒是很好，请她们去暖阁说话，又道：“为了我的事情，倒是劳动长辈们过来，却是我的不是了。”
“世子妃这是哪里话，我们家里都盼着世子妃早日有喜，如此也是王府之幸啊。”孟氏道。
她们这样奉承，都在舍娘的意料之中，故而，她也不以为意。这也是她地位卑微时，并不为人家忽视自己耿耿于怀，因为你地位尊崇了，奉承你的人赶都赶不走。
人情冷暖，她在前世就看透了，这些人里，真正关心自己的怕只有她娘了。
庾氏的确是最关心女儿，她只细细的问，知晓女儿最容易上火，还道：“无论如何也得忍着些，千万别随意吃凉药，否则就有滑胎的风险。倒是黄瓜、冬瓜、芹菜都吃一指没事，却也不能多吃，牙齿若是肿痛，就吃些藕汤。你平日最讨厌吃苹果，可这苹果能生津润燥，健脾和胃。”
“知道了，我巴不得娘过来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放心了。”舍娘笑道。
这一席话，周围的人陪着笑，庾氏则道：“你的太婆婆和婆婆都那样的好，王府什么能人没有，还要我这样的野狐禅。”
舍娘也跟着笑，她也知道庾氏真的要过来，也差不多是快生了的时候，现在还早呢。
故而，她很快岔开话，问起黄氏的情况：“嫂子身体怎么样？我们王府有个胡医正，擅长妇科，很是厉害。”
庾氏只说一切都好。
现在人多，母女二人不好说体己话，舍娘让人开了库房，拿了些内造的香水稀奇玩意送了些给大家。
等中午用完膳，众人又去听戏，庾氏很快就见到了汪真珠，这个姑娘生的真是一脸福相，又气度好的很。
因舍娘让秋菊陪着庾氏在戏楼听戏，庾氏只是问：“这位姑娘是谁？”
秋菊小声道：“是我们王妃的内侄女，因未婚夫过世，王妃就把她接到府上了。”
“哦，这样啊。”作为女人的自觉，庾氏总觉得有些不妥，姑爷不是普通的男子，世子是可以有侧妃的。汪姑娘的祖父是兵部侍郎，正得用的时候，她这样的境遇，如果真有什么瓜葛，内里还有庆王妃襄助，女儿可怎么是好？
女儿的确很有才干，可人生孩子的时候是最脆弱的，稍微被人家动点手脚可就完蛋了。
她是担心不已，听了半头戏，就来舍娘这里了，把自己的担忧全都说了，还道：“等明年你产期将至，我就过来。”
“娘，您别担心，我没事儿的。再说，汪姑娘我看也不是那种人，谁家为人家好，让人家做侧妃啊。”舍娘摇头。
庾氏却不这么看：“人和鬼都在一线之间，你可别看你婆婆对你不错，但你再好，也比不过她的侄女啊。”
在舍娘心目中庾氏一直都是纯良的，她自己被人家占便宜，被人家陷害，都不当一回事，可是女儿受到一丝威胁，做娘的就仿佛立马帮女儿扫清所有障碍。
这大概就是有娘和没娘的关系了，重生回来，她把前世最大遗憾弥补了，娘回来了。她虽然不是霍氏那种精乖的，有时候也未必完全一碗水能端平，甚至还有些胆小，可是她就是最好的娘。
“娘，到时候您来，我把后面的听雨轩给您收拾出来，那里鸟语花香，很舒服的。”舍娘笑道。
庾氏用力点头，只恨不得化作老鹰，现下就护在女儿身前。

第56章 第56章双章合一
立冬之后,舍娘的生辰也翩然而至，老太妃命人送了一桌菜来，又请她去听了一班戏。孕期其实舍娘最想静养,台上各种敲锣打鼓都听着发颤，但是长辈的好意，你还不能不接受，还有人端了酒祝寿，这些酒她假意抿一口，全部倒在旁边的痰盂里了。
庆王妃则送了几件心爱的首饰给她，说让她过年戴,舍娘又是一番行礼。
等回去时,她都累的很,和兰若桂芳道：“说是给我的生辰庆贺，我倒是成了最累的那一个,你们扶着我回去榻上歪一歪吧。”
兰若不由道：“要不请医正过来看看吧？”
“不必,我是应酬累，身上倒是还好。其实有时候该是你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折腾不掉的。”前世她头一次有身孕时，就是生四皇子的时候,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跌了几个台阶都无事。
但后来有一次有身孕,就直接小产了。
当然她也不怀疑是自己身体的问题,可能是皇帝年纪大了的问题。
桂芳小声道：“有时候即便是好意也未必能消受得了。”
“就是这个意思,还好我嫁的是王府，门一关，咱们自成一体。若是那些大家子一处,妯娌又多，我就是有自个儿的厨房，人家怕都会言三语四的。”舍娘万事朝好的方面想着。
她这么一说，身边人的心情也是平复许多。
又说庾氏见小女儿有了身孕，丽娘却还没有，又去求了一幅生子方，趁着年底，她亲自送去。丽娘不妨她娘来，急忙让人上茶水，还道：“你老人家要过来，也不提前吱个声，我婆母她们今日出去去了。”
“就是听说她们不在，我才过来的。你进门也有这许久了，总怀不上孩子也不是个事儿，我拿了一幅生子方来，你别不当回事，每次完事后，喝一碗，保管能怀上。”庾氏为女儿前途担忧。
即便王磐是个武官，将来熬到年纪大时，世袭个百户千户的，也总得有人继承。
丽娘不爱听这个，但是她平素最爱信什么偏方，听说生子药，忙问庾氏怎么煎云云。庾氏说的清楚，又看向她：“这事儿你不要往外头说，只让你的几个小丫头子私下煎，别人问，你就说调气血的，知道么？”
“这个道理我还不知道么？对了，妹妹怎么样？”丽娘问道。
庾氏道：“如今世子出征，你妹妹在家里养胎，那王府又有专门的厨房，她气色也还好，脸颊果然还长了些肉。就是我不是很放心，到明年，得常常过去看看。”
丽娘现在还是吃大厨房的饭，每次自己想吃点刁菜，还得出钱，每个月的月例钱还要打点下人，想起妹妹过的这么好，又怪起裴老夫人来了。
“真是的，那舜娘也是世子夫人，进门就管家。倒是只有我不成了。”
自己出事了，裴老夫人可没有主动提出帮忙，当年拼命要促成她的亲事，真是的。
庾氏却道：“你都嫁过来三四年了，怎么还说这话，侯府也不差。你这吃穿用度，也不是普通人家能够消受的起的。”
但丽娘心中还是依旧不平，等到次年邵家郎君中了状元后，丽娘就更是愤怒，她意识到自己的亲爹即便是在微末时找的人家都比老太太的好。
要知道邵家可是巨富，丽娘现在有时候出去，都把邵棠当年送的见面礼拿出来戴。
舍娘和邵家是世家不必说，就是张淑贤曾经和她一起玩过，故而和庆王妃说了之后，也打点些贺礼送去。
这次张淑贤也跟着一起上京了，照顾邵状元生活起居，邵家有钱，家里专门都修了几处园子。
见舍娘不仅送了贺礼来，还请她去王府一叙，又听秋菊说舍娘有了身孕，张淑贤备下不少皮子药材来。
舍娘再见她时，也是吓了一跳，以前的张淑贤总是弓着背，显得不那么自在，因为她内衬上常常有补丁，衣裳也不怎么得体，虽然是同知的女儿，可是家里很清贫。
现在却是头戴金丝鬏髻，珠翠环绕，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宝石项链，身上穿着妆花云锦，外面罩着白狐皮的袄儿，底下拖地泥金裙，好一个富贵妇人。
“张姐姐，恭喜恭喜，总算是熬出头了。”舍娘笑道。
张淑贤是裴以清做的媒，她忍不住拿帕子拭泪：“当年若非是裴大人，我也没有现下的好日子。”
舍娘请她坐下，且让下人在外面候着，见她如此说，忙道：“姐姐这说的是哪里话，这是你自己的福气，和别人有什么相干。”
每一个在婚姻中追求的不同，舍娘觉得能够夫妻相得益彰，两心相知，自己能做正妻，不太受拘束就很满足了。而张淑贤是穷怕了，也过怕了苦日子，邵家那样的富贵，她爹又是清流中的清流，在邵家又受敬爱，她非常满足。
又见张淑贤道：“我看你的肚子也很大了，有几个月了？”
“七个月了。”舍娘摸着肚子，想着本朝和鞑靼打仗，虽然胜了，但是损耗颇大，她公公就要班师回朝了。至于丈夫，那里还没有动静。
现下面前还有人，她又收回思绪道：“你怎么样了？”
张淑贤道：“我肚子不大争气，幸而邵家有规矩，我没生出来之前，不许随便让那些通房妾生。但是我自己过意不去，把我的丫头开了脸。”
可是舍娘想妾侍在正妻前面生下长子，这可不是一件好事，乱家之根源啊。
但是这是人家的家事，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找起别的话题。又想起舜娘前世便是嫁的邵状元，听说就闹的很厉害，似张淑贤这样的反而更适合。
说起来也真是奇怪，舜娘怎么嫁给萧棠之后也变贤惠了，上个月她娘过来说她也是主动为萧棠纳妾，怎么上辈子在邵状元那儿打打杀杀的。
难道人的原则也可以双标？对地位高的人主动迎合，对地位稍微低点的就又是一般。
但说起纳妾的事情，翠岚自从这儿出去后，听闻今年嫁了人。那雪霁自从翠岚离开之后，慢慢的见舍娘并不是那等严苛之人，还颇为宽厚，故而她也逐渐露出本性。
这样的人舍娘反而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她不能一下就把李琚的人都赶出去，要不然李琚都会没安全感的。
这边送走了张淑贤，见郡主过来了，提起这个小姑子，舍娘就想起婆母的吩咐，说是要她帮忙教导一二。
不是自己的女儿，她怎么教导？教狠了，马上她就遭恨了，但是如果不-应下婆婆的，她就成了推三阻四之人。
但郡主真的不好教啊，就像现在，舍娘先让她坐下，又道：“妹妹，昨日的账册看的如何了？觉得难不难？”
“还好。”郡主道。
舍娘最头疼的就是这个，郡主太好面子了，不懂的也装懂，但有时候自己一教会她，她就立马打断自己说什么她知道，很简单。
听的舍娘心里狂翻白眼，一个不谦虚又好大喜功的人怎么可能学的好。
还更有可能，把从自己这里学到的东西，立马当成她的。
“这里是十日的账册，就麻烦妹妹现下当堂算好吧。”舍娘总得让她先学会看账，至少底下人送账本来，也知道些眉眼高低，至于婚丧嫁娶那些，她到时候就直接跳过，推说自己并非公侯门第，
于这些怕弄错。
但是算账是必须要学会的，即便你有账房，也不能让下人糊弄。
钱财上都开始糊弄了，那别的事情就能背遮天蔽日了。
郡主一听说算账，就道：“嫂嫂，你这里的茶真好喝。”
“那你喝几口茶就开始算吧，等把账算完，我再问你。”舍娘道。
郡主当然能拖则拖，磨磨蹭蹭吃了快半个时辰的茶，才开始算账。舍娘在她算账的时候，在一边先把自己知晓的物价都写在一张单子上，她是个非常擅长观察的人，之前管家的时候，就会把自己知晓的物价记一下，如今亦是如此。
记账不是认得几个字就行了，一般像药店、当铺这样的地方用的是苏州码子，而郡主的嫁妆里最值钱的就是一间当铺。
当然也不仅仅是用于当铺，就连公文、契约、账表、官帖、私钞、当票都有用到。
光是教她认得这些，就已经花费了快一个月，难得学得深了一些，舍娘正抚着肚子，又觉得坐久了，遂道：“妹妹先算着，我去后面走动一下，肚子有些不舒服。”
“嫂嫂快去吧。”郡主就是不希望舍娘盯着她，还巴不得她走呢。
舍娘在院子里走动了一会儿，又去书房的小榻上躺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听郡主埋怨道：“嫂嫂怎么现在才回来，我早就算好了。”
“那你先吃些点心，我来看看。”舍娘正拿着笔，忍不住点头，最前面的几天算是算对了，后面就错漏多了起来，她把错的打了圈，直接道：“这里和这里都算错了，你先拿草纸重新演算一遍。”
郡主就叹了口气：“嫂嫂，我歇会儿吧。”
“那随你。”舍娘就先自己忙自己的了。
其实郡主也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她见舍娘这般，又有些愧疚：“嫂嫂，我现在就算。”
舍娘笑道：“这就对了，早些做完，你也早些休息不是？”
郡主又重新算了一遍，舍娘在旁指了指一个地方，“你看这里，借了一位，这里就是九，不是十了。还有这里有一笔，你是算重了，所以多了。”
如此，郡主重新演算了一遍，舍娘才点头，又把自己方才写的单子给她：“这是现下市面上的一些价钱，你闲暇时也可以看看。”
一听说嫂子放人了，郡主忙不迭答应，拿上纸就走了。一径回到房里，汪真珠见状忙道：“郡主回来了。”
“表姐，你不知道我嫂嫂多严厉，一个上午就要我算十天的帐，比账房盘算的还多呢，现在我就什么都不想了，只想躺着。”郡主没心没肺道。
汪真珠笑道：“世子妃也是为了您好。”
作为旁观者，汪真珠还很羡慕呢，至少郡主都有家人关心，还有那样的如意郎君和亲事。
二人正说着，见杨茉过来了，她正道：“我亲手做了些糕点，送来给你们尝尝。”
汪真珠见杨茉过来很高兴，她和郡主虽然是表姐妹，但身份有别，郡主又是个孩子心性，许多话也不好同她说，倒是杨茉为人热情又有分寸，常于庆王府走动，和自己倒是很聊的来。
“八嫂坐吧，你的手艺素来都是极好的，今儿又是什么好吃的啊？”
“是些水晶糕。”
三人吃了起来，杨茉原本就是个非常会热络气氛的人，人又生的甜，先前又是郡主的伴读，现下着意讨好，屋里笑声阵阵。
郡主玩笑一阵，她每到正午要去太妃那里，见她们聊着自在，就道：“你们就在这里说话，我等会儿回来。”
她一走，杨茉和汪真珠对视一眼，又道：“郡主的亲事就在年底，王府肯定会对她更严厉些。只是你如何是好？”
郡主出嫁了，她这个陪伴郡主的人，还住的下去吗？
却听汪真珠道：“总是要家去的，家里也好。”
汪家疼孩子，她在家里真是掌上明珠，汪家正想着等她那个死鬼未婚夫的周年过来，就立马着手帮女儿说亲。所以，汪真珠也不怕。
况且，她来府上后，也有些人言三语四，有说她要嫁给世子表兄的，也有一些人说她克夫云云。
当然这些话肯定不好让人听见，但是她影影绰绰也不是没听人说过。
老太妃、王妃和世子妃自然是对她都很好的，但她到郡主这里，多拨一些人伺候，可她又不是正经主子。若非是家里想着庆王妃能够帮忙说一桩亲事，她早就想回去了。
别人家里再好，也不如自己家。
杨茉见她浑然不在意，也不多说，只想着等李琚回来，这样她就知道了。
又说李琚这边过来后，别人见他年轻，虽然面上尊敬他，但并没有把他放心上。但无论如何，他也要展现一番，前世他没那个机会，建昌帝连对前皇后家的侄儿重用，可是对他这个宗室出身的却不给机会。
这个道理也很简单，晋王自己就篡位的，当然防止别人篡位，如今的皇帝是正常得天下的，他还是和老皇帝一样，用宗室多。
但是此番藩王再闹，恐怕他们也受牵连。这些藩地平日常常侵占民田，不得民心，正该速战速决才对。
想到这里，他又想自己去跟主帅说了意见，他不同意又如何？就像舍娘说的，你说你的，我做我的。
也没什么损失。
因此，他把自己的想法写在纸上，就连如何派兵如何用人都说到了。
拿去主帅的时候，本以为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想到主帅竟然同意了，李琚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三月初提的意见，三月底，两位造反的藩王就被押解进京，其跟着造反之人，格杀勿论。到了四月底，李琚就已经到京了，他一身银甲，意气风发，庆王府的人都是人人跟着自豪。
连庆王这样素来嘴毒的人，看着儿子这般，都跟着激动不已。
“父王、母妃，儿子幸不辱命，总算是回来了。”李琚说完还嗑了几个头。
庆王自己也在前线打仗回来的，见儿子也全须全尾的回来，还受到皇上赞扬，既欣慰又畅快：“等会儿我们父子畅饮一番。”
席间他们俩人说到国家现在磨难颇多，又打了几场仗，穷了不少，真不知道再出事了如何是好云云。
李琚却问道：“父皇，晋王如何？”
“也无怪乎先帝在的时候欣赏他了，我们这次能退鞑靼，可全部仰仗于他啊。”庆王倒是不揽功，是真的觉得晋王挺有本事的。
……
从府外回去，李琚走到院子门口，又有些近乡情怯，他们夫妻在一起的时候，当然是千好万好，可一旦离开，再要见面了，又觉得自己胡子没刮好，身上一股味道……
“世子，都到门外了，怎么不进来？”舍娘歪着头看他。
李琚见她语气这般亲昵，整个人跟吃了十全大补丸似的，立马过来了：“舍娘……”
舍娘牵着他的手进来：“你怎么了？是不是做了对不住我的事情？”
“没有没有，就是许久没见了，我又是这样，”李琚都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原来是这般，她们夫妻新婚时，都是把最好的一面给对方看。舍娘就从未在他面前做出什么不雅的动作，李琚亦是如此，他这样的腼腆，舍娘看向他：“傻瓜，我怎么会嫌弃你呢，我成日盼着你回来，我还写了孕期手札，你要不要看看？”
李琚忍不住点头，但他进门之后，还
是坚持先去沐浴，等沐浴出来，见到舍娘写的手札，都是写的白话，语调俏皮，说自己胎动时，仿佛能看到孩子在她肚子里打拳。
“真的吗？”李琚盯着舍娘的肚子。
舍娘笑道：“是真的，咱们肚子里的小家伙，肯定是个小淘气。”
大抵是舍娘表现的温柔可人，李琚一下就有些忍不住了，还是舍娘阻止了他：“虽说我听人家说前三后三可以，但是咱们这胎不能出任何差错，我帮你就是。”
“帮我？你没事儿的吧？”李琚还有些欲拒还迎。
舍娘斜睨了他一眼……
别看中午李琚回来还风尘仆仆，晚上带着舍娘过来老太妃这里时，就容光焕发的很，扶着舍娘一起进来的时候，众人生出一种郎才女貌之感。
这个时候又是家宴，汪真珠也在，她见到表哥表嫂很恩爱，十分羡慕。
老太妃和丽娘差不多，喜欢问别人做什么梦，然后根据这个梦来推测立马遇到什么事情。舍娘一来，她就问：“昨儿有没有做梦？”
“做了，梦到有人追我，追的厉害的很，正好在一条河里，那河面滔滔，一眼忘不到头。”舍娘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想着等会儿自己准备怎么编。
没办法，谁能天天做梦啊。
但是老太妃就喜欢给人家解梦，李琚不知其中眉间，见舍娘眉头紧皱，还小声道：“现在我回来了，我保护你。”
“咳咳。”舍娘看了他一眼，这个人，这是什么场合，竟然表白起来，她左右逡巡了一眼，看大家都没注意，才松了一口气。
殊不知大家装没听见，也是很难受的。
清了清嗓子，舍娘继续道：“虽然那河很宽，可是我想怎么着也得跳下去，要不然坏人就抓我了。想也没想我就跳下去了，您猜怎么着？我没有被河水冲走，竟然有一条黑色的鱼驮着我到了岸边。”
老太妃想了想：“黑色的鱼，是什么鱼？”
“我也不知道，像乌鳢的样子。”舍娘道。
老太妃赶紧道：“是财鱼，我少时随父亲在洞庭湖吃过。梦到这鱼，说明你们俩口子马上就要发财了，这可是吉兆。”
舍娘一听捂了捂胸口：“这就好，这就好。”
又听老太妃道：“但是这也不是一番风顺，得忌讳动土，要不然对身子不好。”
家里现下都建的差不多了，只有汪真珠喜欢牡丹，故而庆王妃想辟出一块地方给她种牡丹。舍娘看了老太妃一眼，竟然没想到老太妃在帮她。
其实舍娘对汪真珠真的不太忌惮，她虽然死了未婚夫，可平日千娇百宠的，怎么能做侧妃呢？且李琚这个年纪，都还不能封次妃，只能从妾做起。
可有些人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喜欢没矛盾都制造点矛盾，她们这些下人就能从中得到好处。打听事情要给好处，让人帮忙做事也能给好处……
所以舍娘并不听，但是老太妃这样，完全是帮她。
庆王妃连忙道：“那我就吩咐一声，不让家里动土。”
老太妃缓缓点头。
庆王妃虽然知晓老太妃爱听戏，平日也不管事，但现在说这个事意味深长，难道是嫌自己偏着娘家人了吗？
几人各有所想，唯独郡主道：“太妃，咱们什么时候摆饭啊？我都饿了。”
老太妃笑道：“这就来，这就来。”
舍娘想她遇到的老人中，有花太妃那样潇洒的，也有裴老夫人这样面上清高，背地里最趋名逐利，如今还有这位老太妃，平时听戏看着就是个宠孩子的老奶奶，可是很拎得清。
她知晓现下自己肚子里怀的继承人重要，所以一点儿让自己介意的事情都拔除掉。

第57章 第57章双章合一
李琚回来之后,就睡在前院书房，舍娘当然也没有给他安排什么通房妾侍的，这完全是跟自己找苦头吃。
即便你并非很爱你的夫君,但也不代表要给人家沾染。
而李琚嘛，也没有不耐烦，或者横眉冷对，他倒是挺老实的。
事实上也不是李琚老实，是李琚前世就知道裴太后的手段，什么一时盛宠的柳贵妃、关淑妃，最后被折磨的不行,他一方面现在爱重舍娘,逐渐改变对她的看法,另一方面，就怕把那些人引进来之后,把她温良的性子激起恶念,那才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舍娘还有一两个月就要到产期了，庾氏提前来了，一起过来的还有弟弟雱哥儿。
见到家里人的她，自然十分高兴，先带她们去了听雨轩住下,又道：“现下天气和暖，平日您也可以带弟弟去竹林那边散散步。”
“你别管我们了,姑爷方才还说让人教雱哥儿骑马,他有的忙呢。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就好,阿弥陀佛，我看你这肚子尖尖的，就很好。”庾氏看着女儿的肚子十分欣慰。
庾氏过来后,老太妃和王妃自有一番宴请，庾氏备受礼遇，老太妃和庆王妃也都很喜欢她为人温柔平和，就连郡主也很喜欢她。
庾氏却没见到汪真珠，私下问舍娘：“那位汪姑娘去哪儿？”
“回家去了啊。”舍娘把老太妃解梦的事情说了。
庾氏听了，直呼：“你还真是嫁了个好人家。”
舍娘就道：“不是这么说的，老太妃看的明白，她们家里三代单传，最重要的还不是子嗣问题。若是正妃不能生，侧妃夫人生的也未必有用。原本宗藩就岌岌可危，怀王您知道吧，就是没有嫡出的孩子，老皇帝当年就把自己的儿子直接过继给人家，把怀王的家产全部占了。”
“原来是这样。”庾氏还不知道这些个事。
舍娘就想前世晋王妃过世，正是因为晋王想要嫡子，压力过大，频繁流产造成的。还有，她道：“以前我们觉得侧妃很好封，后来问过世子，才知道次妃都很不好封的，郭姐姐那样的，一旦封了侧妃，就只比正妃低半级，爵位兴许还能继承，若是夫人所出，只要皇帝过继皇子来，那就完了。”
这些事情很复杂，庾氏听了个大概，但就是觉得这对女儿而言是好事：“管她是为了庆王府还是为了你，总之，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谁说不是呢。”舍娘低头想起一件奇怪的事情，前世她记得这个时候，皇上好像就快不行了，怎么现在还好好地，据说后宫嫔妃还有了身孕。
母女二人说着家长里短，不免提起丽娘，舍娘当然也不会太管她，只是为了庾氏就道：“我这里有人送的补品我都吃不完，到时候分些给嫂嫂还有姐姐。”
“你姐姐好些天都没来了，我让翠兰去看了，说她不自在。她也不是能藏得住话的人，后来才知道是听说邵家郎君中了状元。”庾氏也是摇头。
舍娘道：“以前她身边那个陈妈妈也是，成日撺掇她去老太太那里。不过，当时来说定北侯府的地位也的确比邵家好，落子无悔，想那么多做什么。就是探花郎授了官，将来官场也未必好混啊。”
这些也是安慰的话，庾氏听了摆摆手：“邵家那么有钱，打通官场的关节那还不是手到擒来，侯府即便好，可架不住人多，分出来的还有多少。”
“那没多少，也很多了，别老和人家那些巨富之家比啊。”舍娘觉得当务之急，不就应该让王磐赶紧立起来。
远征鞑靼也不见王磐上阵杀敌，擒藩王也不见他去，富贵险中求，连李琚庆王这样的天潢贵胄，都要去战场。
但这些话她不能说，万一王磐战场上去世了，姐姐成了寡妇，那她们就都怪她了。
庾氏叹道：“算了算了，她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偏偏她总和你比。”
“我若不是机缘巧合，还不是嫁的普通官宦子弟。”舍娘道。
母女二人也不提丽娘了，丽娘却直接回了娘家，回来才发现她娘去了舍娘那里，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黄氏道：“娘也真是的，怎么去王府去那么久？王府就那么好么？”
黄氏心道王府当然是很好，而且那还不是普通的王府，是庆王府，又大又漂亮。
但她也不好挑起丽娘的火，只道：“姑奶奶有什么事情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我也没什么事，就是回来看看。”丽娘是为了生子方的事情回来的，她吃了这几个月，感觉都不奏效，有些心灰意冷的。
她话是这么说，黄氏不能不准备饭
食，虽然她知晓丽娘总是没胃口。上回就是这样，烧的那样好的乳鸽，她就挑了一口，还有清淡些的用椰子炖的鸡，她也是只吃青菜。
果然，准备了一桌子菜，丽娘只吃鹌鹑蛋，茄子吃了几根，饭用勺子舀了两勺子，都一直说自己吃的太多了。
黄氏还替她盛了汤：“姑奶奶，这可是炖的人参鸡汤，很养身子的。”
“你不觉得鸡一股腥味吗？”丽娘捂着鼻子，不肯吃。
黄氏也不是她娘，就不劝了，劝多了得罪人。
没见到庾氏，丽娘一肚子火，她又见新安侯府的车驾回来，舜娘前呼后拥，云鬓高耸，言谈之间自有一股上位者的气度。
想到这里，她就恨裴老夫人。
明明小时候，她是家里最受宠的，妹妹在老太太那里根本不受关注，爹娘也最喜欢自己，后来全变了。
都怪裴老夫人那个老虔婆。
舜娘哪里看到丽娘，她是专门回来归宁的，见到裴老夫人和孟氏，带了不少东西给她们，又有些意气风发道：“昨儿家里的几个库房，把钥匙都归拢到我这里来了，侯爷的体己是成婚时就给我的，现如今都让我把家里管着。”
裴老夫人听着欢喜不已，就是孟氏也道：“你五姐姐虽然嫁的好，但是上下都是她婆母掌着大权。庆王妃又年轻，怕是还得管一二十年的家，哪里有你这般。”
“我只晚五姐姐一个月进门，不仅没怀上，还经血不调。”舜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神色有些黯然。
裴老夫人道：“你原本在家里，我专门请大夫为你调理过什么，那时你身体多好，如今公婆面前得照拂，还要管着那么大的家，事情一多，可不就损耗人的精神吗？你今儿既然回来，我请相熟的大夫过来看看，如此也不会传到侯府去。”
舜娘也是正有此意，只是没想到大夫一来，才发现她是有了身孕。
裴老夫人等人狂喜，连忙报消息给侯府，萧棠也是喜不自胜，甚至亲自过来接。没几日舍娘也知道了，让人去新安侯府送了一些滋补药材过去。
中午庾氏陪着舍娘吃饭，就道：“也是我们想的不周到，听说舜娘出嫁前，老太太成日给她找大夫调理，我还在想好好的人别吃太多药，没想到还真有用。”
做父母的，见不得自己孩子委屈，把错处都揽在自己身上。
舍娘就道：“那我不是也没有调理吗？其实和这些也没什么关系，之前夏妈妈给我熬好些补药，我还不大受补呢。就是府里熬的坐胎药，我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按我看饭菜比什么都养人。”
“也是。”庾氏总觉得有点力不从心了。
午饭用饭，舍娘让庾氏先回去午睡一会儿，这么多年，她娘也是忙上忙下的，难得过来，能够多休息一会儿，就让她歇息一会儿吧。
没想到李琚这个时候过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串珠子来：“这是皇上赏赐给我的，是他常常戴在身边的，给你吧。”
“我不要，我还以为是你的呢。”舍娘嫌弃别人佩戴过的，怎么都不要。
李琚坐在床边看着她：“你呀，真的是拿你没法子。”
舍娘只是笑，她感觉自己慢慢敢对他发脾气了，这可是前世前所未有的体验，“既然你得了赏赐，想必皇上肯定是很看重你的了。”
这辈子鞑靼和藩王的事情顺利解决，皇上也没有因此病倒，李琚也很是高兴，就没否认舍娘的话，还道：“晋王立马也要来京了，等王府修建好，就来了。”
“嗯，你总记着别人的事情，别忘记了，妹妹今年就要出嫁。”舍娘笑道。
李琚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别想着别人啊，等你生下孩子后，宫里皇后太后都想见见你呢。之前咱们成婚那段时间，皇上削藩不顺利，没什么心情，今儿在宫里，都说让你进宫说话呢。”
对于妹妹的亲事，李琚并不担心，吴挺这个人他认识，算得上是个一口唾沫一个钉的汉子，为人也极好，说起来比新安侯萧棠还好，妹妹不喜欢书画，更爱骑射，指不定这桩亲事还真的比前世都好。
男人是一个想法，女子又是另一个想法，就比方男人自己喜好骑射，对女子的要求就未必都是一样。
但是无论如何宫里给郡主选的这位仪宾，已然是世俗意义上是打着灯笼都都不好找的，庆王府怎么敢有异议。
舍娘摸着肚子道：“刚怀的时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总觉得有身孕自己留心些就好了，但是听说好多生产出事儿的，总是惴惴不安。”
若是别的李琚还能帮她，偏偏生育这样的事情他帮不到，就只好安慰道：“大夫和医婆都说你这胎怀相好，别担心，到时候我也会守着你的。”
“那可千万别走啊。”舍娘拉着他的手道。
夫妻之间的关系，若完全不用真心，只一味的虚情假意，别人也不傻。舍娘原本在婚前就颇满意李琚，如今成婚后，丈夫眼里只有她一人，她如何察觉不到，故而对他也撒娇起来。
难得见妻子这般娇俏模样，李琚握着她的手道：“这还用说吗？我是肯定守着你的。对了，今儿老袁请我晚上吃酒去，你早些安睡。”
李琚嘴里的老袁说的是皇后侄儿，他们俩是发小，这次二人一同出征，更有深情厚谊。舍娘当然不会阻挡，还道：“那你在袁大哥那里吃酒可以，却不能吃太多，酒喝太多伤身，明日还要早朝呢。”
“我心里有数，实话告诉你，老袁氏三杯倒，但成日吹自己千杯不醉。”李琚说这些只为了博得舍娘一笑。
舍娘听了果然捂嘴直笑，又道：“就像欧阳修号醉翁么？”
李琚听了也是觉得好笑。
他是等舍娘午睡后，方才离开的，只不过，刚出院门，就被庆王妃差人喊了过去。李琚立马去了，还以为庆王妃有什么事情，结果是为了宝应的事情。
“我可真是发愁，你妹妹还跟没长大似的，真不知道嫁到吴家可怎么是好？”儿子回来之后，郡主不好去儿媳妇那里了，庆王妃是真的发愁。
李琚道：“妹妹四个教引嬷嬷，她大面上也过得去，您也太忧心了。”
即便李琚已经算是男子中比较体贴的人了，但也不明白庆王妃忧心什么。
庆王妃却道：“我就希望你妹妹能稳重些，能干些。虽然她是金枝玉叶，但嫁出去了，也是要做主母的人，还要做宗妇，担子可不是一般的重啊。”
“出嫁了不就好了么？如今家里有您做，她当然万事不愁，将来陪嫁几房得用的下人，不就好了么？”李琚想这还有大半年就出嫁了，忧心也不可能不出嫁啊。
庆王妃点头：“原本是让你媳妇教她，但是你媳妇如今肚子大了，也好让她费心，你说怎么办？”
李琚暗道这个时候还说这些做什么，凡事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也不是几日就能学好的，他想了想：“现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不如您亲自教导。”
庆王妃摊手：“我倒是想教，可我这么一日日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你看这些帖子，即便我能推就推，可宫里的事情还推不了？”
瞬间庆王妃似乎比谁都忙，李琚也扶额：“不如这样，儿子去问问舍娘
吧。”
“也好，莫说是你媳妇，就是新安侯世子夫人，我看也是端庄贤惠的很，在外头许多人夸奖呢。”庆王妃也松了一口气。
却说次日，李琚就和舍娘说起此事：“娘子素来是足智多谋的，你看呢？”
舍娘心想自己哪里有什么办法啊？她家里还有个丽娘呢，让爹娘现在都头疼呢。
故而，她道：“我也没什么好法子，我看母妃是过虑了。这做儿媳妇的，要等到管家也不是一时半会，将来多看多听多学不就好了。”
李琚叹了一口气：“你说的也有道理，我母妃事情忙，你也是有身子的人了，这些事儿也无法。”
看他是真的发愁，舍娘道：“其实母妃这般说，也不过是女儿要出阁，心情着急罢了，你也不必跟着急，只看妹妹那里缺什么要什么，哪里不足，帮衬着些比什么都好。”
说到这里，李琚又是一笑：“我妹妹出嫁都尚且如此发愁，你说咱们要是有个女儿，也不知道到时候又是怎操心？”
舍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孩子还没生下来，你就编排起来了，也真是的。”
“每一日都过的既快又慢的，天天想着有事情，所以过的快。可一想着我孩子还有一两个多月出生，又觉得太慢了。”李琚躺在舍娘腿上，总觉得重生一回了，兴奋劲过了，就有些随遇而安了。
前世他遭到冷遇，甚至稍微出头反而被盯上，后来只好成日学着祖母似的，听戏度过余生。
若非是后来建昌帝去世，裴氏主政，改朝换代，他也没这么气愤。
舍娘摸了摸他的额头：“我也巴不得赶紧生出来，一了百了，成日家挺着个大肚子，也是真真难受的紧。”
她孕晚期难受是必然的，庾氏和雱哥儿倒是在这里很习惯，庾氏每天就陪陪女儿，也没什么大事。雱哥儿初学骑马射箭，有模有样的，他读书又伶俐，庆王府上上下下都很喜欢他，连庆王都说不让人拘束了他。
可舍娘不这么想，不拘着就容易出现问题，他现在还未及冠，规矩得教起来。
所以，即便挺着大肚子，也要同他道：“我已经和你姐夫说让空野先生教你，那是饱学鸿儒，就是王爷和你姐夫都是极其佩服他学问的，你万万不可懈怠，知道么？”
“才玩了几日呢，姐姐。”雱哥儿玩的优点心野了。
舍娘道：“这就可以了，又不是让你上一日的课，就每日上半晌读书，下半晌你还是可以去骑马射箭的。”
雱哥儿抚掌说好，舍娘在他脸上香了一口。
要说庾氏性子温软，对孩子们要求也不高，舍娘却是个严厉的，几乎是带着小弟弟长大的，雱哥儿当然怕姐姐。
庆王妃见舍娘并不愿意管郡主，对自己弟弟却安排得妥当，难免有微词。
庆王难得道：“你自个儿都狠不下心来教儿子，全指望儿媳妇教，《三字经》没读过吗？子不教父之过，女不教，那是母之过。”
“王爷这是怪我了。”庆王妃也是着急上火了。
庆王看了她一眼：“车到山前必有路，你女儿是郡主，又不是普通人家，我看人家那些小门子的都没这般。”
听了这话，庆王妃才算是放松下来。
到了端午节前，赵王请封郭宪珠为侧妃，皇帝看在他孝期还迎敌，为人英勇，也就答应下来。郭宪珠熬到王爷侧妃这个位置，有一瞬间的欢喜，也更有盼头，但更多的是惆怅。
如今的赵王府官氏对她的百般折磨，终于让她扳回一局，可她也更加看清楚了，赵王立她为侧妃，并非二人夫妻之情，而是为了长子。
到底母子连心，之前儿子和自己不甚亲近，现下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说到底还是遇到了舍娘，若没有她的那些鼓励，自己真的是存了死的心。甚至，她听赵王提过，这次和庆王世子一起并肩作战，庆王世子还说起她们的渊源，这也是赵王下定决心的原因之一。
因此，郭宪珠私下让人送了一份厚礼过来，舍娘则给李琚看了：“其实应该谢的人是你，若非你屡次帮忙把请封文书递上去，郭姐姐不知道要等到何日？”
李琚笑道：“你想帮的人，我肯定也会帮一把。再者，赵王府做事也的确不地道。”
“我的夫君人品一流。”舍娘含笑看他，李琚自然一番得意。
过了月余，舍娘的产期也在这几日了，全府上下紧张起来，老太妃和王妃一日打发人过来看几次，就是郡主也自己过来了一回。
原本就是不紧张的舍娘也开始紧张起来，因为过了产期，竟然还迟迟没有顺利分娩。
庾氏也不好在女儿面前紧张，只同李琚道：“姑爷？医正怎么说，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医正说了，晚几日也是正常的，您别担心，就是宫里也特地派了太医过来。”李琚心里慌的不行，还得安抚住丈母娘，要不然一个人慌，人都慌了。
二人在外面说着，里面的舍娘心一慌就想吃东西：“我要吃一碗猪蹄面。”
厨下忙去做了红烧猪蹄面，李琚紧张的很，立马跑进去，“还想吃什么？我让人去买。”
“我还要加一点那种酸酸甜甜的泡菜，那个好吃。”舍娘就是想吃。
等红烧猪蹄面送来之后，舍娘风卷残云，吃完之后，还和李琚要到院子里散步，没想到这一散步，就发动了。
李琚想她产期这样晚，不知道会不会难产，等会儿他一定要冲进去产房里面才行，得在那里坐镇呀！
只不过，刚把手下的茶盏放下，就听里面稳婆笑着出来报喜：“世子，世子妃诞下麟儿。”
“这，这么快吗？”李琚都觉得自己恍若在梦里似的。
稳婆道：“咱们世子妃真是有福气之人，虽然晚了几日分娩，可是一生就顺利的很。”
李琚站了起来，“我得进去看看。”
稳婆还要说什么，却被李琚跑进去的尾风甩了个趔趄，心道这世人都忌讳产房说有血光之灾，怎么这世子还往里面闯啊？

第58章 第58章双章合一
舍娘刚生完,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肚子里的货总算是卸下来了，她也能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了，总比每日不得不迈着八字步走好。
正唏嘘着，见一阵风似的李琚冲了过来，握着自己的手把她娘都挤一边去了，上上下下看着她：“没事儿吧？我都不敢信，孩子这么快就生出来了。”
舍娘原本想着李琚和他妹妹完全不同，现在看来两人底色一样,都是孩子心性,她戳了一下他的额头：“我都没力气说话了,你还有空逗我笑，没事儿的。”
可李琚见她嘴唇发白,还咬破皮了,眼睛发红，头发散乱，额头上都沁出汗来，他还闻到很浓的血腥味，他一个大男人都两腿发颤,可妻子却是那样慈爱的看着孩子看着他，还安慰自己没事。
他看了一眼孩子,红红的,皱皱巴巴的,又道：“以我们俩的相貌，孩子肯定会很好看的。”
“得了，你快出去吧。父亲母妃还有老太妃那里,得去亲自报喜啊。”舍娘都没力气似以前那般和他玩闹，又虚点了点。
李琚这才看向庾氏道：“舍娘就麻烦您老人家了。”
庾氏虽然觉得姑爷这时候有点傻，但不管怎么样，他是很在意女儿的，庾氏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其实李琚报信时，庆王妃已经走过来了，脸上不知道多高兴。除了庆王府诸人，便是连宫里都赐下洗三礼来，更不必提各王公大臣勋贵外戚都蜂拥而至。
辅国公夫人怕庆王妃忙不过来，赶早的就过来帮忙，还把杨茉也带了来。有她们婆媳，庆王妃的确轻松了许多。
那辅国公夫人当面在这里帮忙帮的起劲，背地里却道：“宝应那么大的姑娘了，不让她出来料理一二，自个儿一个人除非生了三头六臂的。”
杨茉也跟着附和道：“太太说的是，以前我做郡主的伴读时，她的学业好些都是我们帮她做的。”
辅国公夫人原本和杨茉水火不容，但是俩人都因为对庆王府不满，婆媳二人的感情反而好了起来。杨茉对汪真珠说也不说一声，直接离去很是不满，觉得她没点刚气，怪不得克夫。
想到这里，杨茉都忍不住要捂住自己的嘴，要放在她以前，克夫这两个字都不可能从她嘴里说出来。
但现在她已
然陷入了怪圈，有时候都觉得如果不靠恨一个人，很难在生活中找到意义。因为并非是因为自己不好，才导致她比人低一等，只不过是人家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才让自己折戟。
庆王世子和辅国公儿子，从此天壤之别。
她只恨自己不争气罢了，便是对付别人，别人也不上当。
汪真珠当然不上当，她有不错的家世，和为她着想的亲族，自己哪里比得了？比起姐姐来，她还算好的，姐姐那一年在庆王府因惊了风，肺里总有气，匆忙而嫁，嫁的人家也不好，就冲这点，她是不可能原谅舍娘的。
洗三时，王府办的很盛大，这次丽娘舜娘这些出阁的姐妹也都受邀。若是别人家，舜娘可以以有孕为理由不去，但是庆王府怎么着还得来一趟。
丽娘是跟随她婆婆嫂嫂们一道过来的，之前推脱还行，现在再推脱，人家肯定会说。
她还专门进来探望了一下舍娘，见舍娘形容疲惫，还有黑眼圈，又忍不住道：“你说你，这么多人伺候，怎么还看着这般憔悴？不该操的心少操。”
舍娘靠在引枕上，看着丽娘，心想沧海桑田，世事变幻，唯独不变的就是她这位姐姐了，不觉又有些好笑：“我这浑身不舒服的，底下又有恶露，哪里睡的好呢？便是不操心，也睡不好。”
“生孩子这般辛苦吗？”丽娘问道。
舍娘点头：“我已经是幸运的了，虽然晚了几日，但是生下来的时候算得上顺利。有那等生一天一夜的，那就难受了。”
丽娘虽然心底有些畏惧，但想自己若是能生个儿子，便是受苦也愿意，可是在妹妹面前，她也不愿意示弱，只道：“今日来了这么些人，偏你不能出去。”
“便是孩子满月了，我也未必能出去。姐姐既然来了，今日就好好玩玩，听听戏，吃些美食。”舍娘看着她道。
丽娘准备起身，又坐下了：“我还是坐在这里陪你吧。”
舍娘笑道：“你在我这里说说话可以，等会儿还是出去玩吧，正好我有东西给你。”说罢让人挑了几匹上等的宫缎来，还有宫样花送给她，“早就给你备下了。”
丽娘见了很是欢喜：“你还处处想着我呢。”
“外人我都不吝啬，更何况是我的亲姐姐。”舍娘对霍氏都按照规矩赐过东西，更何况是丽娘。
平日舍娘常常说她，她不服气，但心里其实对舍娘很服气，现在拿了这八匹宫缎，两盒宫花，又欢喜道：“我告诉你二姐姐现在过的很是滋润，就是莫姐夫纳了几房妾，她竟然一点心气也没有。”
舍娘曾听李琚说过，皇帝还要继续用贾平削藩，那莫昀肯定就正当用，原本是捐了个什么武英殿舍人，现下都已经是锦衣卫千户了，算得上一跃千里。
故而，她对丽娘道：“莫昀干的这事儿火中取栗，你可别跟着走动了。”
丽娘啐了一口：“我知道，他残害忠良呢，好多人说他，我可不是那种趋炎附势的小人。”
“好好好，知道你不是了。”
别看丽娘对自己的事情未必上心，但小道消息多，现下舍娘躺床上，正好有了听众，她恨不得把八辈子的话都说完。
什么宜娘一点儿也不受宠，跟透明人似的，舜娘和萧棠妾侍斗法，她家二嫂得了痔疮……
舍娘真的觉得丽娘声音催眠的很，一下就睡着了，丽娘说的正起劲，见妹妹睡着了，庾氏方和她一道出去。
“你看你妹妹对你多好，有什么都想着你，日后可别任性了。”庾氏苦口婆心道。
丽娘笑嘻嘻的：“知道了。”
以前觉得千难万难，妹妹她们都会嘲笑自己，现在觉得其实也没人管自己，还送她这么些东西。
庾氏觉得大女儿年纪也不小了，还跟小孩子似的，也是哭笑不得。
裴老夫人当然也过来了，她见丽娘正和人高谈阔论，反而比舜娘这个侯世子夫人更受欢迎，自然知晓这是因舍娘之故，不由得嘀咕几句穷人乍富云云。
但她也不会一直盯着丽娘她们，只是想着书上说裴氏入主，可现下皇帝有两个儿子了，即便太子不成，还有刚出生的二皇子呢。
她倒是要看看，将来会如何？
即便是洗三，花太妃也只是托襄王妃送了一份单独的礼给舍娘，襄王妃原本对花太妃这样的老太妃，也不过是一份饭食供着就行，就是没想到花太妃有个庆王世子妃的孙女，如此一来，襄王府更得客气些。
襄王妃倒是劝她：“你老人家就是去了，又怎地？指不定世子妃多开心呢。”
“老了，懒得出门了，劳烦王妃替我带过去就好，也别在人前说我的那点过去了。”花太妃摆摆手。
如此，襄王妃方出去，又见儿媳妇褚氏过来，褚氏低眉顺目的，襄王妃道：“你和世子妃的关系素来不错，过去了你们多说说话吧。”
褚氏心道人家坐月子，自己哪能打搅，但婆婆说的话，她也不敢不听。
什么时候能像赵王妃官氏那样，早早自己做了王妃，当家作主比什么都强。想到这里，她又想起了自己的姐姐，听来信说身体算不得很好了，也不知道怎么样？
洗三的礼，有些是入公中的，有些是单独送到舍娘这里的，就由舍娘放着。
她看着单子，让人收入库房，这些就当私房了。又让乳母抱儿子过来，这孩子短短几日，已经把红皮褪了，脸蛋白白的，眯着眼睛正睡觉呢。
就是名字还没取，舍娘托腮看着他：“也不知道你会叫什么名字？你爹和你祖父书都翻烂了。”
小孩子哪里知道这么多，就知道闭眼睡觉。
现下庾氏已经回家去了，舍娘身边说话的人都没了，还好李琚回来了，见孩子在这里，也兴冲冲的坐下来。
“名字还未取好吗？咱们就这么小宝，宝儿的叫着，你也加把劲儿啊。”
李琚摸摸头：“我翻了四五个名字，父王都说不好，你说怎么办？看来他老人家肯定是自己取，还得合阴阳之术这些。”
舍娘笑道：“大名我取不了，那我取个小名，这孩子出生的晚，生下来却顺利，这就叫好饭不怕晚，民间不是常常有取个贱民，如此才保安康吗？我就叫他饭饭怎么样？”
一辈子都不缺饭，那可是大好事。
原本李琚觉得太俗，但又想汉武帝小名还叫彘儿呢，那就是小猪的意思。儿子叫饭饭也好，反正他是一碗好饭，还没折腾他娘。
“饭饭就饭饭，反正咱们俩在家里喊。”李琚道。
舍娘觉得这么个名字，从他大男人嘴里喊出来甚是滑稽，又道：“唬你的，我听说爹娘若是给孩子取个不好听的名字，那准是和孩子有仇。你看阿衡如何？”
李琚念兹在兹几遍，又道：“我听说伊尹便是首任阿衡。”
“阿衡便是宰相称呼，咱们家儿子将来想做辅弼良臣，阿衡用来取乳名岂不是很好。况且衡也有平衡决断的意思，你看呢？”舍娘道。
李琚显然更喜欢阿衡这个称呼，阿衡阿衡的叫个不停。
坐月子是十分枯燥的，身上不大爽利，就是头发无法盥洗，也让人觉得黏腻不舒服。如此虽说可以休养，但这样感觉也会生疮，于是让夏妈妈帮她弄些温水来擦拭身上。
至于头发，就让人隔三差五篦一篦，这也是无奈中的法子，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她真的是没办法躺下去。
甚至连身上的衣裳，她也是每日要求换下。
夏妈妈就道：“这举凡坐月子的人，哪里能这般折腾啊。”
“这么一直躺着气血也亏，我这般也挺好的，至少我觉得身上干净，睡的也舒服多了。”舍娘笑道。
秋菊在这里凑趣：“世子妃不知道老太妃和王妃多爱咱们世孙，今儿早上就打发人来看了一遍，她们又亲自过来看了一遍。”
舍娘笑道：“我只想着这个孩子重要，没曾想如此重要。”
若是嫁个普通人，虽然也有生育的需求，但不会这么大的压力。她也不是假清高的人，如今顺利诞下孩子，因此对孩
子防范的十分严，轻易不许抱出院子，便是李琚要去看，都得把外头的大衣裳脱去，以免沾染上什么不好的，儿子太小抵挡不住。
因舍娘顺利诞下孩子，庾氏也回到自家，她见黄氏把家打理的还算不错，虽然也有几处纰漏，但亦是瑕不掩瑜。
只是丈夫是掩盖不住对她们的思念，庾氏羞他：“你这么大个人了，作怪的很。”
“我又哪里作怪了，你们娘俩去了王府，我在家里时坐卧难安，只觉得空落落的，难得盼着你们回来。”裴以清言谈举止都止不住的欢喜之色。
庾氏则道：“舍娘这孩子晚了几日分娩，差点把我吓出病来，还好生产的时候很顺利，这才让我一颗悬着的心好了许多，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裴以清则道：“要我说舍娘素来身体就很好，能骑马凫水，百索也是跳的相当好，不似丽娘成日瘦弱不堪，风一吹就要倒下。”
“是啊，这孩子我打算过几日请个大夫帮她看看，要不然总担心。”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过了一旬，庾氏请了位名医来，让他为丽娘诊治，不曾想人家是先调脾胃，说她脾胃太虚，故而才气血不畅通，气血亏损，自然无法受孕。
丽娘也没想到自己这么严重，她平日虽然也看大夫，但是总觉得自己年轻，没什么太大的问题，现下听了，也开始先服药了。
调理脾胃的药下去，丽娘胃口大开，又有庾氏从旁劝她多吃一些，她总算是不挑食了，脸色也好看许多，她的脾气竟然没有之前那么坏了。
等阿衡百日宴时，舍娘再看到她时，丽娘都能吃几块面前的点心了，庾氏也把这些日子的事情跟舍娘说了，舍娘是愈发觉得丽娘有时候一些不可思议的行为，有没有可能是没有吃饱饭？她从小就过分爱美，不自觉的就会少吃，很容易变成小鸟胃。
人都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不吃饭食，气血不通，也难怪的。
丽娘却捏了捏自己的腰：“看我都有小肚子了。”
“有点小肚子是很正常的，你又不是赵飞燕，我看你现在就挺好的，不过也不能过犹不及吃太多了。”舍娘看着她道。
其实有她娘在，她和丽娘的关系还是比前世好上许多。
舍娘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她们姐妹关系一般，到时候从中挑拨钻空子。
她这么说，丽娘看向舍娘：“我看你脸也带了些肉。”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身上清爽了许多。”舍娘月子坐了快两个月，简直是头发身上都不舒服，还好现在总算是解脱了。
丽娘又道：“妹妹，你也该打扮一下，虽说你现在是世子妃，身边伺候的人都不凡，可论手艺，还没几个比得上我的。”
舍娘笑道：“那好啊，等会儿你帮我梳妆。”
话是这么说，现下哪里有功夫梳妆，她如今诞下庆王的嫡长孙，今日宾朋盈门，她还得去前面见客。
几人一起乘着轿子过去，先去庆王妃那里请安，庆王妃是一看到阿衡就开心：“我听说他会抬头了？”
“可不是，乳母说孩子四个月的时候就差不多能翻身了，现在他很爱笑，就这样眼睛四处看看。”舍娘前世没怎么带过自己的孩子，因为生下孩子之后还得忙着争宠，孩子反而要靠后。
现下能够有空多陪陪孩子，其实也是一件非常新奇的事情。
庆王妃笑道：“你看着孩子的眉眼，活脱脱跟他爹一个样。”
这话庾氏就不爱听了，明明阿衡长的更像女儿嘛，她家舍娘生的多美啊。个子高挑，相貌昳丽，仪态端雅，看起来天生一幅聪明相呢。
但庆王妃地位高，别人都不敢反驳，舍娘还道：“上回世子拿了一样金锁片给我，说是您让他给阿衡的，若是真的能够似世子那般智勇双全，儿媳就真的是没有遗憾了。”
只因舍娘嫁过来不久就有了身孕，怀孕又异常低调，大家也不了解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现下一看，别的不说，话倒是挺会说的。
庆王妃听了很高兴：“肯定会的，这孩子天生一幅聪明相。”
众人都很给面子的夸了起来，太太奶奶们在一起就爱说些奶奶经，舍娘见乳母把孩子抱下去了，便专心和大家说话。
即便是和杨茉，二人彼此不对付，也还能说上几句。除此之外，还有崇宁郡王府的人，郡王妃正和庆王妃说起郡主的亲事：“现下都九月了，岂不是还有两个月，宝应就要出阁了？若是要帮忙，我们这边还有几个，只管吩咐。”
“到时候少不了你们。”庆王妃话是这么说，但现在儿媳妇已经完全能够出来主事了，肯定是让儿媳妇协助，怎么可能让别人沾手。
丽娘听到这里，频频看向自己妹妹，心道舍娘管家是管的不错的，怎么这庆王妃还同意让别人帮忙，真真是放着眼前的明珠不找，去找那些瓦砾。
这舍娘倒是不动如山，丽娘心里焦急。
又见辅国公夫人道：“依照我说，王妃家里不就有现成的人选么？世子妃虽然年轻，可您也得多给机会，人家才能胜任啊。”
辅国公夫人转圜态度转圜的非常快，舍娘有身孕时就已经收到过她送的玉观音，现在是真的深有体会。
就像朝堂上，为何佞臣容易上位，人家知道投其所好，明明知道她别有居心，你还要承她的情，这也是人家的本事。
庆王妃见辅国公夫人这般说，也是借坡下驴，看向舍娘道：“世子妃还年轻，凡事可要多向你的长辈们请教。”
舍娘连忙谦虚道：“儿妇年少，多蒙长辈教诲，定然铭记于心。”
“看看咱们世子多稳重。”襄王妃也是凑趣。
花花轿子人人抬嘛。
舍娘含笑坐着，并不敢自矜身份，别人越捧她，她就越谦虚，一直说众人抬举云云。
等阿衡百日过后，郡主的亲事就已经提上日程了，庆王妃已经吩咐让舍娘协助管家，舍娘正跟李琚道：“我又什么都不会，你们家这么多人，到时候若有纰漏，你可要多帮着我些。”
“对你而言管家也难吗？”李琚总觉得妻子肯定觉得她轻车熟路。
舍娘摊手：“自古人心最是难管，你若仁慈了，下人嫌弃你软弱，你若厉害了，背地里还不得让人家骂，这个道理你怎么不懂？你看满朝文武，不是都拉帮结派吗？更何况王府。”
李琚主意也是挺多的，以前舍娘觉得他还挺风光霁月的，后来接触久了，才知道这人内心藏着一个淘小子。
现下他就道：“像我们行军前，都会专门拉几个人出来训斥一番，以立威信。”
“这算什么，我敢拉谁这般啊？我自个儿的人，她们都忠心耿耿的，这样让她们没脸，她们对我这个主子，还会忠心么？王妃太妃的人，我要是动了，怕是我还没协理上，我自己就被开缺了。”舍娘撅嘴。
李琚一遍，笑着指她道：“胆子挺大的，还敢抱怨起婆婆来了。”
舍娘捶了他一下：“你去告就是了，我难道说的不是实情么？”
见她这样娇俏的样子，李琚一把搂住她道：“我不过是这么说一句，别恼，反正你先管着，若是有什么事情，只管和我说，咱们俩一起想法子。”
俗话说男主外女主内，如果她连内宅都管不好？将来外头的事情李琚怎么肯和她说。
她可不愿意做娇滴滴在宅子绣花的女人，外头的事情要知晓，就必须要证明自己的实力。

第59章 第59章双章合一
却说汪真珠守孝也一年了,汪家接她回去之后，便着手开始替她说亲。汪夫人原本指望庆王妃的，但见庆王妃如今又很忙,先是人家儿媳妇生孩子，如今又是女儿出嫁，哪里有闲情逸致替她女儿说亲。
汪夫人也只好自己来了。
偏巧在这个时候出现了转机，刚上京的晋王的正妃褚氏过世了，这让汪家看到了希望。
汪真珠虽然不愿意做侧妃，之前觉得在庆王府待着很憋屈，但不代表她不愿意做正妃。且晋王也是皇帝的亲弟弟,自然还是希望庆王府帮忙运作。
汪夫人很快就上门了。
她上门的时候,舍娘也是刚到庆王妃这里协理,正听她示下，那边又说晋王妃故去,庆王妃要过去,因此吩咐她道：“家里的事情你就循着旧例来，若有不懂的，只管问宫嬷嬷。”
不巧汪夫人过来时，便是庆王妃出门，舍娘正在管家,她也不好意思，遂先离开了。
管裴家六房一个小家都不是很容易,更何况是一整个王府,她现
在是二把手,最重要的是先把王府管事人，每日要做什么事情先梳理清楚。
先来的是老太妃身边的敏儿，她过来道：“世子妃,戏楼的菱花要家去，您看派谁跟着呢？”
这一时间谁知道谁跟着。
舍娘问宫嬷嬷：“之前戏楼的女孩子们回家是怎么样的？”
“前些日子梅姑娘回去时，王妃特地派了两个妈妈，两个丫头和四个跟车的。”宫嬷嬷道。
舍娘却想那位梅姑娘已经开了脸，是公公的侍妾，旁的人怎么比。故而，她笑道：“之前呢？之前回去的人怎么区处的？”
听说之前，宫嬷嬷才道：“之前是派的崔大赶车，一个妈妈跟着去的。”
“那就按照这个办，让车夫和一个妈妈跟着去就成。”舍娘吩咐后，拿了对牌给敏儿。
这样的事情都有旧例，舍娘是出了名的记性好的人，举凡什么事情多翻旧例，先萧规曹随才好。
倒是李琚之前听舍娘埋怨，自己还以为舍娘真的怕，真的早早就回来了，还偷偷派人去前院看。
听雪霁环儿回来道：“世子放心，咱们世子妃身边有宫嬷嬷，一应都问过她，循着旧例办事，无人敢说什么。”
李琚觉得又被舍娘这个小骗子骗了，骗的自己真以为她不成，连忙回来撑腰。没想到人家稳当的很，处处循着例子，为人平稳。
这也是舍娘想展现出来的，上位者最忌讳第一则是情绪化，动不动就负气离去，要不就是还没开始就锐意改革。
一个制度的出现，背后肯定有理由。
现在先是把事情办好，再说别的。
一早上除了些零碎的事情之外，到了中午回来，才有喘息的时候。只是没想到李琚已经回来了，她欢快的跑到他身边：“何时回来的？怎么不早说。”
“我下了朝就回来了，特地回来跟你撑腰的，没想到你还做的有模有样的，还骗我。”李琚皱皱鼻子。
舍娘笑着服软：“这是没人跟我找茬，我才顺利些的，你回来我高兴的很。”
李琚哪里真的生气，见妻子这番模样，早就心痒痒了，又拉着她的手，一直放自己腿上，装作感兴趣的问起：“怎么样了？是不是事情多？”
“母妃很是能干，其实都打理的差不多了，底下也各司其职，我不过是在那里做个吉祥物而已。真有大事，我也裁夺不了，还得母妃回来。”舍娘倒是真的觉得庆王妃管家还的确是一把好手。
尤其是她是专项专出，就是一处钱归一处用，再有每一件事责专谁办，都要按手印，并不混杂。
只是她这样精明能干，怎么不把这些都教给郡主呢？
李琚见她这般说话，忍不住心里一动，又欺身上前亲了一口，又呢喃道：“你身上好香。”
“天还没黑呢，说什么胡话。”舍娘推了推他。
李琚哪里还能忍，抱着她就去了寝房，二人亲热了一回，待出来时，外面膳食摆好了，李琚亲自给她盛汤，舍娘刚吃几口，又见外头有下人过来。
“什么事？”舍娘边吃边问道。
“回世子妃的话，外头绣匠送了二十件郡主的皮袄来。”
舍娘只好放下碗筷：“知道了，我这就去看看。”
这些皮袄得先检查一遍，如果有问题的，还得快些改。
否则，到时候装箱的时候有问题，那就怪自己头上了，她现在做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故而，她先去正厅，又先自己检查了一番，果然还真的发现有一块歇胸针头脱落，她倒也没有斥责绣匠，让她们拿下去改了再说。
等回来吃饭时，饭菜都冷了不少，李琚让人去热，舍娘却伸手阻止：“没事儿，都快吃完了，再去热也不好。”
她是真的一点也不矫情，吃完饭后，和自己去竹林下散散步，回来又开始处理事情。
下午便是几个执事俱拿了帖子，要从账上支钱，舍娘先看了看帖子，一样是之前后面建戏楼的银钱，她看了看，指出道：“这里的步数算错了，要广从步数相乘得积步。”
宫嬷嬷在一旁看的咋舌：“世子妃连这些事务都知道？”
“这便是《九章算术》里的，也不难，广步和从步乘分就是了。”舍娘还觉得很简单呢，这已经是最简单的了。
再有一处拿来的是油漆工的工钱，一共三十七口人，要银二十两二钱，舍娘皱眉：“去年我出嫁时，家中粉刷过，不过二两二钱八分，怎么你就涨了十倍？”
那执事还道：“这油漆工和油漆工之间也有区别的。”
“夏妈妈，你让来福去问那些工人，他们的工钱是多少？”舍娘看向那执事人，直接让自己的小厮去问。
那执事人汗珠一下就沁出来了舍娘冷笑一声，等来福来报，才知晓这些人的工钱都是二两二钱八分，和舍娘说的丝毫不差。
宫嬷嬷对那执事人道：“你也是事情做老的人了，却连个账篇子也算不清楚。”
“是小的算错了，小的不好。”那执事人倒也不敢说自己贪墨。
舍娘笑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算错了，下次眼招子放亮一些。”
说罢让他重新拟了帖子交上来，复而才把钱批给他。
宫嬷嬷暗道，这世子妃真的是不显山露水啊，早上表现出凡事按照庆王妃吩咐做，如今涉及到领钱的事情，就异常精明起来，但她也不戳穿人家，倒是个机变的。
支了银钱之后，这里也没什么大事了，但她还是一直坐着，看看手边的册子，又品品茶，满室寂静。
一直等庆王妃回来，舍娘才放下手中的事情赶忙上去迎接。
庆王妃回来就道：“真没想到晋王竟然是个痴情种子，哭的都晕厥过去了。”
舍娘听了很不以为然，这晋王对王妃的确有感情，可是王妃在时，他更宠柳贵妃，这又哪里说去？
不过，她倒是忘记了，晋王现在有一位夫人说起来还是自己的三姐姐呢。
此时，已经快到黄昏了，舍娘正要把今日的事情报告一遍，但见庆王妃很疲累，便伺候她歇下，她才回去。
晚上李琚出门了，他有应酬，舍娘也很累了，用完饭，梳洗一遍，都没空去看阿衡就睡下了。
晋王府的宜娘却是睡不着，王妃去世，她们这些人都要成日家去哭灵，哪里还有功夫睡觉，她又是个实心人，回到房里的时候，腿都跪肿了。
岁岁帮她抹着药，忍不住道：“您干嘛这么实心眼，要我说柳次妃就做做样子而已，之前她和王妃可是好的跟亲姐妹似的。”
“我不管别人，只尽我自己的心罢了。”她最得宠的时候不过是刚进门那几日，后来宠爱稀薄，是褚王妃很照顾她，她才衣食不缺。
岁岁感叹道：“二姑娘倒也罢了，四姑娘嫁到侯府去了，五姑娘是亲王世子妃，六姑娘也是侯府世子夫人。偏您这里……”
她想说同人不同命，她们小姐就是最好的。
宜娘笑着摇头，当年她察觉到莫昀和裴令容的丑事之后就一直惴惴不安，后来那裴令容果真被捉奸，惹得裴家众人名声不好。她原本就是亲事不顺利，若是不嫁给晋王，恐怕那曹氏就把自己嫁个什么人做填房续弦，还亏得如此呢。
到底晋王是个年轻英俊又多情的人
。
虽说他并不宠爱自己，可是她这样有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也不错。
岁岁又道：“小姐，咱们家亲戚这么多，指不定看在裴家的面子上，到时候您可以封侧妃呢？”
“这我不敢想，你也不要想，说起来还是我这肚子不争气。”宜娘有些难受。
她其实也会难受的，她是人不是神，也有七情六欲，只是她也想等。但机会不是等来的，就像舍娘，她从来不会等就那样白等着，肯定也会有动作。
庆王妃次日起来时，舍娘过来请安，她先把快速的把昨日的事情先说了，何处如何裁夺，何处错漏，错漏人是谁。并不主观的定人家罪，反正就是把这些事情先说出来。
原以为庆王妃会教训几句的，没想到庆王妃怔了一会儿，才道：“你这样做的很好。”
“儿媳还不是按着您的旧例做的。”舍娘觉得自己根本都没怎么发挥。
然而庆王妃想她这位儿媳妇还不到二十岁，来她家也没有管过家，竟然如此精明老练。她看了舍娘一眼：“你能照着旧例办就已经很好了。”
这边庆王妃又专门办女儿的嫁妆来，便把家中琐碎的事情几乎都交给了舍娘，舍娘便把院里的正堂堂院专门收拾出来。
夏妈妈和秋菊还有她身边的丫头们，一时水涨船高。
但舍娘也告诫她们：“我虽然帮着王妃管家，但也不是正主子，一旦我的人做错了事情，我也是不会姑息的。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别到时候被打出去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我是不吃这一套的人。”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郡主的喜宴，这样的事情都是庆王妃经手，舍娘也只是看着些眉眼高低。但许多琐碎小事，现在都经过她的手，十天半个月，总算是理清楚头绪了，也就没那么累了。
转眼已经十月份，阿衡已经四个月了，舍娘早上和李琚用完早饭之后，二人分别去做事，她一忙完就把儿子抱着玩儿。
阿衡头戴一顶虎头帽，身上穿着大红袍褂，他不喜欢竖着抱，舍娘就横着抱，又问乳母他的情况。
“哥儿吃完就睡，能够自个儿坐着，有时候都不必咱们扶着。”乳母忙道。
舍娘点头：“吃完就睡，这是好习惯，也辛苦你们了。夏妈妈，我记得库房里有一些新棉，你拿些给阿衡的乳母们多做几件衣裳。”
夏妈妈忙道是，原本她们主仆之前就商量好了的，故而，又拿了些绒布、棉花都送给那四位乳母。
要说舍娘这么想的，这乳母们若是受寒着了风，到时候无法喂奶，可能还让小孩子也染上风寒。要知道小孩子，本来就不好养活，抵抗力又很弱。
原本看完儿子，想让乳母抱下去，却没想到阿衡用小手突然拉着她的手，舍娘心中涌现出一种莫名的感动。
重生一回，不仅有了母爱，还有了和自己关系紧密的儿子。
“我和他玩会儿吧。”舍娘笑道。
另一边庆王妃也和自己女儿说话，她对郡主道：“你看你嫂子，这不过半个月，事情办的又快又好，还一点儿都不揽权，比以前那些管事娘子强多了。”
“她不揽权是因为这些迟早是她的嘛。”郡主道。
庆王妃笑道：“话不是这么说，有些人你让她装样子她也不会。拿着对牌，就恨不得大干一场，还没开始就发作人，这样的人可是不少。你四伯家的杨氏不就是这般么？可你嫂嫂就不是这般，行事留有余地，不厌其烦的每日都跟我汇报，这可不是每个人做得到的。”
这么多年的宗人府宗正之妻，可不是白当的。
郡主叹了口气：“嫂嫂那是高嫁到咱们家，当然要尽心表现，可是我是下嫁到吴家。”
想到这里，她又起身，使起了性子：“母妃，我不爱听这些，您别和我说这些了。”
庆王妃素来宠溺小女儿，只好道：“好好好，母妃不说就是了。”
她也拿女儿没办法。
晚饭大家一起去老太妃那里用的，舍娘站起来帮忙盛汤布菜，等老太妃摆手，她才在下手坐着把饭用了。
用完之后，老太妃留大家说话，先是问舍娘：“阿衡如何了？”
孩子大名没取，大家都叫小名，还好大家对舍娘取的名字也没什么异议。
“阿衡今日中午孙媳抱着他玩了好一会儿，也不知怎么，他仿佛听懂我的话一样，我说要把他交给乳母，他小手突然拉着我的衣角，我也只好又同他玩了一会儿。”舍娘说起来还想着儿子。
老太妃笑道：“小孩子的眼睛最是干净了，知道谁好谁不好，你是他亲娘，也难怪他舍不得你的。”
舍娘听了很欣慰，那厢又听老太妃问起庆王妃关于郡主的嫁妆，庆王妃道：“办的差不多了，还添些小件就成了，这孩子长的快，只能近来裁制衣裳。”
“嗯，你办事我是一贯放心的，更何况，宝应是你的女儿。只是我这里倒是有几件皮子衣裳，都是极好的，但颜色太俏，今日正好拿出来分一分。”老太妃笑道。
舍娘很清楚，若是没有生下阿衡，她今儿也是看着老太妃分东西给郡主，自己是什么都得不到的，如今看在阿衡的面子上，大家对她到底不同了。
老太妃的东西当然是极好的，舍娘得了一件银红绣百碟洒金羽缎的白狐裘披风，一件紫缎狐腋女皮袄，还有一件藕荷色绣博古纹棉袄。
羽缎可以防风雪，博古纹的棉袄深秋或者初春穿很好，舍娘美滋滋的拿回去了，都在穿衣镜前试。
穿一件让李琚看一次，还问道：“哪一件更好看？”
李琚从袖子里抽出帕子，帮她擦擦汗：“你说你，这才十月呢，穿这么厚，汗都流下来了。”他觉得妻子完全就跟小姑娘似的。
“先说我穿哪一件好看嘛？”舍娘撅嘴。
李琚没哄她，只道：“你穿紫缎的好看。”
舍娘就喜欢这样说真话的人，不爱那样和稀泥的人，尤其是枕边人，他是真的性情很较真，有时候有些男人气概太过。
就像一大早，他居然着单衣在院子里练剑，一套剑法练的是那么行云流水的。
舍娘打了个哈欠，她虽然也喜欢动一动，但是没有到这样的地步。她想着昨日人家给她擦汗，她也在旁边等着，等他练完，递了帕子过去，毕竟这是大庭广众之下。
却没想到李琚把头伸过来，意思让舍娘帮他擦，舍娘左右看看，见大家都别过脸去，也红着脸帮他擦汗了。
“我要去正院理事了。”舍娘不觉得和丈夫恩爱是什么羞耻的事情，甚至还会有些许甜蜜，让人心情很好。
那边庆王妃也是让李琚去打探一下，那吴挺身边有没有什么身边心爱的人，若是有，自然是暗示他送走。
要打听这样的事情，李琚直接去找袁韬了，毕竟袁韬自小在京中长大的，关系多。二人几盏酒下肚，还真的打听出来了，袁韬倒也没说是不是什么心爱之人，只是道：“我就听说他们府上有位国色天香的表小姐，被吴挺护的很紧，可听说他只当妹妹看待的。”
若是寻常女子，倒是还好，但是是亲戚，就难办了。
更
何况李琚是从来没有办过这样的事情，他回来就和舍娘抱怨：“你说这样的事情我怎么去做？再者，你也不能凭空到人家家里说，人家心里有谁吧？又没证据。”
舍娘道：“这也不难，你若是偶遇他了，只管有口无心的说几句话，他是个聪明，自然能听懂你说的。”
“什么叫有口无心的说几句？”李琚是真的请教起来。
舍娘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平日那么聪明的人，这个怎么都不懂？你就说最近风闻他的一些事情，这桩亲事是皇帝赐婚的，谁也不能破坏？你看他是什么反应，如果他一幅受委屈的样子，立马赌咒发誓，自然是没问题，如果他追问是谁说的，看起来波澜不惊，你就敲打几句。”
风闻？就是说有人在传这件事情，还传到庆王府人的耳朵里，所以他们去问一问，让他自己忖度。
“是这个理儿，舍娘，你可真是我的女诸葛呀。”李琚正愁不知道如何开口呢。
“你呀，这是当局者迷。”舍娘摇摇头。
其实即便是郡主这样贵胄子女，婚事上也是无法自主，还得兄长去弹压，这还是庆王府身份高的情况下，若是别的人家，还没有这份实力，。
但无论如何郡主还真是天生富贵命，母亲哥哥都为她打算着。
李琚按照舍娘的吩咐，凑巧“偶遇”了吴挺一番，吴挺听了之后，忍不住皱眉：“不知谁在世子面前嚼舌根？”
他自然有一位远房表妹，生的国色天香，彼此性情相投，但是皇上赐婚，打断了他的念想。
李琚看他的神色，想着他还真的有心上人，故而道：“你先别管是谁告诉我的，咱们两家这桩亲事是天子赐婚，空穴不能来风，若真有，你知道如何处理的。”
说完，李琚就走了。
寿宁侯虽然是袭爵丹书铁券的人家，可庆王府那更不得了，庆王父子正得盛宠，庆王世子还是太子的伴读，翌日，太子若是登基，更是前途不可限量。
原本想着等郡主进门，将来把那位表妹纳妾，这在勋贵人家也是很正常的，正妻多半是给家族娶的，妾侍才多半是自己想娶的。
他也并非对郡主有甚不满，然而今日李琚一番话，让他心中忐忑，他又是个果决之人，片刻之间，便有了决断，回去和家里人商量一番，便把他那位表妹送走了。
李琚闻言倒是很高兴，殊不知舍娘道：“他这样把人送走，恐怕心里是不服的，将来怕不会老实。”
看庆王妃的样子也知道，这位小姑子恐怕嫁出去，将来有什么事情也是让李琚或者她来办，真是不让人省心。

第60章 第60章双章合一
进了腊月,庆王府就愈发忙了，除了郡主的亲事之外，还有田庄送的各种货物,年节下要整治的酒席，全部都得先备下来。
虽然都有管事各司其职，但舍娘现下总揽个名头，也得尽心尽力。
只是她一时不慎，早上起来就喉咙痛，鼻子塞，头疼不已。李琚见状,又道：“我去请大夫过来,你也别强撑着。”
“嗯,我总觉得右眼热的跳，所以也不一定是风寒,指不定就是热成这样了。”舍娘也大抵知道是什么原因,因为李琚属于非常热的体质，舍娘每晚都冒汗，热到时不时就掀被子，冬天一掀被子，可不就着凉么？
李琚若是发现了,就经常晚上替她盖被子，早上还笑话她说她睡觉不老实。
但有时候他自己也睡迷了,舍娘可就像现在这样遭殃了。
李琚摸了摸她的头,又觉得不准,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她额头好一会儿才道：“还好，没发烧。”
却说请了大夫过来，开了两贴药,舍娘让人当即熬了，灌下一大碗，去床上休息，才对他道：“从今儿开始，咱们分被子睡，你真的跟火球似的，每日我睡觉起来，都跟水老鼠似的，热的不行。”
李琚听了这话，苦笑不已，但还是替她到庆王妃那里告了假，“世子妃她身子骨不大舒服，头痛欲裂，方才吃下药。”
庆王妃道：“这些日子也是累坏了她了，让她多歇会儿吧。”
话是这么说，庆王妃自己也是忙疯了，当然还是希望儿媳妇赶紧起来帮忙了，这也没办法的事情，可巧儿的她统共就这么一个嫡亲的儿媳妇，不让她忙又让谁忙？
倒是老太妃知道了，跟她举荐了一个人：“你看白氏怎么样？”
白氏是庆王长子的媳妇，庆王长子年满十五岁就去世了，那白氏随侧妃一起守寡，轻易人前都不出来，就连舍娘成婚都没见过她。
庆王妃也很怕她触霉头，心中常常想着庶长子差点占了自己儿子的位置，那侧室之前也和她互别苗头，自然就忽略了。
只恨不得府上没有这个人，偏老太妃突然提起这个人来，庆王妃还有些不自在：“白氏？我倒是怕累着她。”
对于庆王妃而言，李琚和李宝应才是她的儿女，庶出的是旁不干的，但是对于老太妃而言，长孙也是她亲孙子，那孩子懂事孝顺，也曾经承欢膝下。
白氏是他的未亡人，将来还要从族中过继一个孩子过来，承继香火的。如今李琚有了儿子，世子的位置更稳固了，老太妃觉得这是一个好时机，总比让老三老四的媳妇，或者崇宁郡王府的人过来帮忙吧，要是安插几个人，庆王府就不得安宁了。
所以，老太妃笑道：“她也不过二十多岁，正值壮年，天天躲在屋子里算怎么回事？你是她婆婆，使唤她也是现成的。”
见老太妃这样说了，庆王妃也忍着答应下来了。
舍娘也在病愈之后，就见到这位长嫂了，这个人在家里的存在感实在是太低了，低到舍娘都仿佛只和她打过一个照面，平日也没有谁主动提起她。
只见她穿着青哆罗呢的斗篷，脸色苍白，头上戴着几根玉簪，整个人形同枯槁一般。庆王妃希望舍娘能把白氏斗下去，但舍娘觉得完全没有必要，说实在的，她自己都只是个二把手，做的好了是应当了，做的不好了，还要被婆母训斥。
也不过就是个高级点的管事娘子罢了。
白氏要管，她也不反对，正好还能少办几件事情，自己多歇会儿。
所以庆王妃和她说起白氏，舍娘就道：“咱们若是两人一处办事儿，商量来商量去的，反而时间耗费的更多，不如我和大嫂一人分派几件事情，母妃说呢？”
庆王妃见舍娘这般，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但终究还是同意了：“好，不过你嫂嫂从前也没管过，我就先分派她两件事情，一件是巡夜，吃酒赌博最容易出事，须把门户看严，第二件便是老太太的厨房采购，小戏子们的起居。”
显然这两件，都还没有摸到管家的边儿。但是如果她做的好，老太妃肯定也会帮她说话。
白氏透明了好些年，今朝终于能管这两件事情，虽然觉得巡夜不好，但是也是她的机会。身边的下人也都为她开心，她的丫鬟巧果就道：“如今快到年关了，吃酒赌钱的人总是不少，可这些人许多都是积年的老仆了，您何不通融一些，卖她们个面子？我听说世子妃巡夜时，举凡查到谁，是不会姑息的，都会按照王妃的要求拉去打板子去。”
“我也这么想的，这巡夜若是太严了，就容易得罪人。尤其是祝婆子、方婆子，她们可都是老太妃的人。”白氏道。
巧果忙道：“所以奴婢说不好得罪。”
白氏笑道：“她严，我就宽些。若不然这般，我每次巡夜定一个时辰，不胡乱巡，如此，只要我巡的时候，她们不赌牌吃酒，到时候谁也说不定我的头上来。”
舍娘暂时还不知晓这些，因为郡主立马要嫁过去，那么嫁妆就得提前送过去，她作为嫂子是要去守房的。
也就是她要在寿宁侯家睡一晚上，她还得让人准备她的包袱行李，又想着寿宁侯府的人不知道如何？自己还得应酬一番。
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嫁妆都被人摸去，这一点也是十分重要，她还负责帮忙打探一下吴挺房里人的情况。
这样忙的时候，还要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早上方到正堂，就听有人道：“世子妃，郡主房里的小红得了病，这可如何是好？她明日可是要和您一起过去的。”
“先帮她延请大夫，看病情严不严重，若是今日中午前能好，明日送嫁还要她随我去，若是不能就让春纤去。”舍娘立马下达了指示。
这样小
而琐碎的事情，舍娘从最初的要翻旧例，到现在已经立马就能够把事情安排好。
事情办的差不多了，见定北侯派人过来了，原来是报喜的，说丽娘有了身孕，舍娘当即让人选了几样补品和原本阿衡没穿完的小衣裳都送了过去。
夏妈妈在旁道：“四姑娘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是啊，这女子是真的难，连我如今也是不能幸免于难。”舍娘自己也是无法跳脱出去。
夏妈妈笑道：“甭管如何，如今四姑娘能顺利诞下个孩子，不拘男女，总比没有强。”
若是一直没有，让妾侍先诞下长子，那到底不好，看庆王妃对白氏忌惮的样子，就不难想出冲击多大了。
却说到了次日，舍娘先在庆王妃那里取了嫁妆单子，这单子上列的眼花缭乱。她先道：“母妃，儿媳先去库房重新清点一遍，到时候我再把挑夫挑的箱子记下，如此到时候哪口箱子有问题，就能找到人了。”
“这个法子可以，只是十分麻烦。”庆王妃都觉得这些嫁妆太多了，她都目不暇接，不愿意再清点一遍。
舍娘笑道：“不麻烦，这事儿是大事呢。”
庆王妃见她这般勤勉，也是欢喜，舍娘当然知道她欢喜了，反正这些上位者都喜欢勤快好用的牛马。
她抓紧时间，先去对了一遍大件，又有挑夫几个抬这一件，直接分派到位。
小件则还要清点一点和嫁妆单上的能不能对上，有漏的补上，多的就重新用一张纸记上。
这个过程就整整花了四个时辰，舍娘素来喜欢一气呵成，事情办不好，她吃饭都没胃口。难得写了密密麻麻一张纸，先留作底稿。
又马不停蹄的挑了几样有问题的，让秋菊拿去庆王妃那里，她则开始梳妆打扮，等会儿便一起送嫁妆过去。
偏这个时候阿衡又要她抱，舍娘看着儿子很是不舍，心道自己真是为了人家的事情耽搁了自己的孩子。可又没办法，总不能让白氏去送嫁吧？她倒是愿意，庆王妃怕也不肯。
李琚回来时见状，只好抱着儿子，阿衡又不要他，只要舍娘，舍娘半梳着髻，抱着儿子道：“今儿就劳烦你照顾他了。”
“放心吧，就是他不要我啊。”李琚也是着急。
他一急，就热起来，把身上的大衣裳什么夹袄都脱了。
舍娘见状就道：“你也不能仗着年轻，就自己不当一回事，还是不能惊风。”
李琚见窝在舍娘怀里的阿衡，跟小猫咪似的，只道：“你说的我都知晓，但是阿衡他到底要不要我呢？”
“没事儿的，我一走，他就要你了。小孩子也是天生有一种狡黠，你看着就好。”舍娘说完，又抱着孩子让人继续梳妆。
她梳完头，就让孩子和乳母先去玩，特地把夏妈妈留下，不许什么雪霁和一些小丫头随意进门。
如此，她才带着送嫁妆的队伍一起到寿宁侯府。
寿宁侯府今日也是中门大开准备迎客，寿宁侯夫人也是盛装等着，吴家还有些亲戚正闲磕牙道：“听说这次来守喜房的是庆王世子妃，你们可知道她是什么人？”
有人说：“我知晓，是河东裴家的女儿。”
“那也是大族出身，就是没怎么见过。”
……
众人还没有接触过郡主，只想着一户人家行事应该都差不多的，故而想先看看庆王世子妃是何等样子。
却说那十六人抬的大红绣金线的轿子停下，寿宁侯府等诰命皆束手等着，不时，便见里面走出一青年女子，额头圆润光洁，琼鼻秀眉，身姿轻盈，清丽无双，在人群中鹤立鸡群。
寿宁侯夫人暗道一声好相貌，好气度，和那庆王世子看着倒是像天造地设的一对。
舍娘笑道：“诸位不必多礼，今日我受王爷王妃之托，特为郡主遣送嫁妆。”
寿宁侯夫人道：“世子妃请。”
舍娘又让人把嫁妆一抬抬搬进去，江都郡主虽然并非公主，却比娶公主更好，驸马不能参政，仪宾却没有限制。
嫁妆送进来时，舍娘也正和寿宁侯夫人寒暄，“嫁妆单子我就给您了，您不妨让人清点一二。”
“还用什么清点，难道庆王府还会骗人不成，世子妃莫折煞我了。”寿宁侯夫人连忙推辞。
舍娘笑道：“您就收下吧，这原本是应该的。”
寿宁侯夫人这才收下，又问道：“不知家里的老太妃和王妃可好？我们心里惦记的很，就是不好过去。”
“一切都很好，老太妃还说等日后走动起来，请大家去听戏呢，最近我们家又排了几出新戏。”
说罢，舍娘又道：“不知这嫁妆搬往哪个院子里去？”
寿宁侯夫人往前指着：“就在前面，这是为了成婚特地修的院子，让世子妃见笑了。”
“哪有，我看这里方圆四面平，又以泉水为脉，东北角正好缺一块，这是财运亨通征兆啊。”舍娘道。
寿宁侯夫人很诧异：“我不懂这些，还道这里缺一块不好呢，原来还有这样的说法。”
舍娘笑道：“丑寅空缺聚钱资，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了，吴侯夫人这是考我呢。”
她这么一说，众人也是跟着陪笑。
但见舍娘到了侯府的新房，正房一共五间，东边是暖阁，西边两间是卧房，中间是正堂兼书房。西侧临水，东北角回缩，放了一块大的油彩影壁，她驻足看了一会儿，方才提脚进去。
寿宁侯夫人是见过舜娘的，是个端方的姑娘，一看就是非常有规矩的人。这位世子妃行事却有些不同，她看起来学问就很好，说话行事常常深不可测。
进入正堂坐下后，舍娘对秋菊和冬梅，还有一起过来的郡主的乳母道：“你们先去把甲戍、庚辰两口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再把丁字号的箱子打开，把东西收拾好。”
铺床是顶重要的，这些舍娘早把箱子上贴了签子，到时候直接开就好。
这三人不敢啰嗦，立马下去。
如此，舍娘才和寿宁侯夫人等人一起说话，她道：“今日王府既然派了我过来，我必定是要在贵府歇上一日的，俗话说客随主便，不知道吴侯夫人是怎样安排的？”
寿宁侯夫人见她性情爽快，开门见山，就笑道：“老身想先等新房收拾妥当，再送一桌宴席过来，且院门不远就有小厨房，已然安排她们整治饭食。在东暖阁也把床铺收拾好，供上客歇息。”
“不敢当，只盼着两府婚事和睦，就已然是我心中大愿了。”舍娘笑道。
她既然这么说了，寿宁侯夫人等先告辞了，只遣了几个女使，让她们有事传话去。
如此，舍娘就进去让人布置新房，她问起安嬷嬷：“嫁妆都抬进库房了吗？有没有少的。”
安嬷嬷连忙道：“您放心，都清点了，不差什么。”
“唔，我过来不是和她们寒暄的，咱们得把新房守好。”舍娘笑道。
安嬷嬷则心道她看的出来世子妃的确不是特别爱交际，但是人家虽然不喜欢交际，并不是不擅长交际，最起码的交际还是会的。
办事情十分利索，来做什么的就把事情办好。
床榻摆好，床铺铺好，器具摆放整齐，博古架上的古玩亦是摆好，墙壁上挂着古画，床帐、门帘也都挂好了。
弄好了之后，舍娘才开始用饭，寿宁侯府的饭菜着实可口，舍娘原本今儿就没吃饭，此时在他家竟然用了两碗饭。
“你们别
在这里伺候了，都先去用饭吧，我自己在院子四周走动一二。”舍娘吃完饭就不愿意坐着。
正好也在院子里走走，她并无太大意愿去打探吴家的事情，毕竟有时候耳听为虚眼见也未必为实，就怕自己说了什么，让人家误判了就不好了。
寿宁侯府的人也在一起用饭，今日吴挺正和她母亲一道用饭，不由问起：“您看庆王府的人怎么样？”
“很有规矩，也不高声言语，办事利索的很。就是庆王世子妃……”寿宁侯夫人不知道怎么形容。
吴挺忙追问：“那位世子妃如何？”
寿宁侯夫人便把今日的事情说了：“我曾听说她做过郡主的伴读，她连这些阴阳八卦风水之事都能侃侃而谈，可见学问高深，郡主恐怕还在其上。”
寿宁侯府和新安侯府又不同，因新安侯两代都娶文官的女儿，故而家中都习文，寿宁侯府的男子也读书，但更重武学，即便世子吴挺都是这般。
吴挺点头：“是啊，庆王世子当年也是宗室出了名的爱读书的人，要不然也不会被选为太孙伴读。”
舍娘当然不知道别人有这个误会，她还要守好新房，只是散完步回来就想睡觉了，一会儿便睡着了。
李琚今日却是去看了阿衡后，才回来歇息，世子妃不在，有些人当然蠢蠢欲动，就像雪霁。自从翠岚出去之后，没几日就被家里人许了人，她倒是想回来，但是世子妃只说这里有人补上，人不缺了，她就没法子了。
如今世子妃已经生下孩子了，还霸着世子不放，府里也很有些人看不得呢。
偏雪霁又不似翠岚那样心思深，事情做的密，她只想着进去伺候，却不曾想夏妈妈守在门口，见她要进门，只道：“今日不该你伺候，你不必进去。”
雪霁没想到世子妃早妨着她们，气的羞红了脸，屋里的李琚听到了，只当没听到，翻了翻舍娘平时翻看的书，就歇下了。
他听舍娘说过，内院的事情女人管，若是男人插手了，反而人家觉得女人无能，所以，这些丫头婆子几乎都是让舍娘去处置。
次日，舍娘回家时，又是忙了一日，方才送小姑子出门。
却说吴挺就怕郡主是个什么才女，说话文绉绉的，可两三日相处，却发现他这妻子若说读了书是肯定的，但是连《论衡》《易经》都不知道，看来和她嫂子不同，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至于郡主和庆王妃私下说了什么，庆王妃又给了什么，这就不是舍娘关心的事情了，她老老实实的歇息了两日方才起来。
自从郡主出嫁之后，庆王妃就有些失魂落魄的，老太妃建议让庆王妃把孙子养在身边，庆王妃却是摇头：“我不忍骨肉分离之苦，更何况是儿媳妇？再说了，儿媳这个年纪，也怕养不好那小奶娃。”
这话听在舍娘耳朵里，也觉得婆母也有可取之处。
夜里从庆王妃那里回来，正好撞见白氏巡夜了，夏妈妈道：“这位大奶奶很是勤勉，每日戌时坐着小轿每一处都巡到。”
舍娘疑惑：“每日都同一个时候巡，这不就是告诉下人，除了这个时候，别的时候做什么都没人管吗？”
“是哦。”夏妈妈也才想到。
舍娘道：“原本这话该王妃来说，但王妃隔岸观火，不肯言语。咱们暗中观察，若有不法之人，就告诉王妃。”
若她自己作主，早就发作了，但是现在不该她作主，如果说出来了，就是得罪老太妃。
白氏可是老太妃举荐的人。
这些家中事情先不提，舍娘年节下跟着庆王妃进宫了一趟，她看到了熟悉的甬道，有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原本后宫就是皇后的天下，只因徐妃生了二皇子，她又受宠，竟然也在太后底下坐着，一幅分庭抗礼的模样，太后为了制衡儿媳妇，很给这位徐妃面子。
前世当然没什么二皇子，也没什么徐妃了，因为皇帝早就死了。
这个徐妃一看就不是个什么安分守己的，不知道将来会不会有什么夺嫡之争？
从宫中回来，舍娘有些感慨，她是重生回来的人，许多事情都没法对身边的人说。于是，她也只能找些事情做，分散注意了了，亲自下厨包了几样饺子送给太妃和王妃那里。
但这又惹了白氏不高兴，白氏管着老太妃的小厨房，原本饭菜备齐，偏舍娘送了饺子来，老太妃也跟老小孩似的道：“世子妃亲自做的，那肯定好吃。”
那老太妃吃起了饺子，桌上饭菜没怎么动。
白氏一肚子气，还出去巡夜，只匆匆巡过就回去了。她一走，那些婆子们赌牌吃酒起来，玩的热闹的紧，偏正巧遇到郡主和吴挺吵架，趁着深夜跑回来，敲了角门后门，竟然都没人开。
过了片刻，敲门敲的太急促，才有人发现快冻僵了的郡主，庆王妃心疼不已，这才开始骂白氏巡夜不当云云，舍娘心道她这婆婆事情不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她倒是无所谓，该管的不管，只站干岸。
不过，这郡主成婚不到半个月，怎么这么快就跑回娘家了？

第61章 第61章双章合一
“世子妃,王妃那边请您过去。”宫嬷嬷亲自过来传话。
舍娘刚发完对牌，又道：“母妃找我不知道是什么事儿？”
宫嬷嬷嗔怪都：“还不是为了郡主的事情么？郡主和吴世子拌嘴，半夜跑回来了,难道世子妃没听说？”
“昨儿睡的沉，又抱了阿衡一天，手疼的不行，很早就歇下了。”便是知晓了消息也要说不知道。
宫嬷嬷叹了一口气：“那就请您快些过去吧。”
舍娘过去时，显然郡主已经自己调理的差不多了，脸上淡淡的，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腰间的穗子。
“给母妃请安。”她先请安。
庆王妃指着底下的座位道：“你先坐下,我有话同你说。”
“是。”舍娘总察觉出一股非同寻常的意味来,只坐了半个屁股,作倾听状。
见舍娘坐下，庆王妃道：“你妹妹年少不更事,脾气又急,和姑爷拌了几句嘴？你看怎么处置为好？”
舍娘听庆王妃说起，方才又看了郡主一眼，不由道：“我年纪轻，还没处理过这样的事情，母妃看怎么办呢？”
庆王妃道：“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更何况这是陛下赐婚。怎么着,也得把这件事情周转过去。你是世子妃,又是宝应的嫂嫂,也只好交给你了。”
说完，她以为舍娘还要推脱，却不想舍娘道：“既然母妃信任我,我也就不便推脱，只是我也想知晓这前因后果，妹妹千万别隐瞒才是。”
推脱不了还不如率先接下。
郡主却只是道：“嫂嫂既然站在我这边儿的，就让寿宁侯府的人给我磕头，她们家倒是把个丫头看的都比我重要了？”
“妹妹总该把事情完完本本的说一遍吧？”舍娘心道嫁了人当然不同了，侯府虽然不及庆王府，但也是一等人家。
做人媳妇可是不好过的，就像她自己，庆王妃这样拿出去已经算是难得的好婆婆了，可她还是受委屈。
就连公主下嫁驸马，有的驸马还私通乳母丫头，公主都未必能够如何驸马。
所以多数女子就得学会委曲求全，巧妙运用智慧化解，这不是什么好事，但除非废除三从四德，否则，女子只能夹缝中求生存。
包括舍娘现在也是这般，只等她掌权了，自然就少受委屈了。
郡主平日在家宠溺太过，一点气也不能受，这样急匆匆的跑回来，寿宁侯府还没有追上来，恐怕是真的除了什么事情。
想到这里，见郡主嘴还是跟蚌壳似的，舍娘道：“母妃，妹妹什么都不说，这要我们如何解决？”
庆王妃原本想囫囵过去，没想到舍娘问的这样清楚，她就把郡主身边伺候的安嬷嬷喊来，让安嬷嬷代为梳理。
安嬷嬷就道：“我们郡主在吴家起先也是挺好的，偏姑爷房里那几个丫头，尤其是那个叫菊清的，似乎是被收用过，凡事很拿大，姑爷不帮我们郡主说话，反倒是偏帮那个，郡主这是气不过。”
“到底是什么事情？说清楚。”舍娘道。
安嬷嬷看庆王妃和郡主都不说话，才吞吞吐吐道：“那个丫头听闻是姑爷部下的妹妹，单独还有两个小丫头伺候，俨然就是通房的地位。她倒是在我们郡主这里讨巧，可姑爷在书房却和她鸾凤颠倒，完全不把我们郡主放在眼里，我们郡主就让人打了她二十个板子，姑爷却说菊清的哥哥在战场上救过他，骂
郡主苛责太过……”
舍娘算是听懂了，她对安嬷嬷道：“姑爷收用别人，你们要对付人家也要徐徐图之，怎么就直接打人家二十板子？师出无名，反倒是落了个心狠手辣的名声。安嬷嬷，别人倒也罢了，你也是积年的老人了，怎么也不劝着些？”
安嬷嬷也很委屈，她们可是郡主的人，郡主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小丫头不成？
所以，她就道：“郡主和一个小丫头，孰轻孰重？正常都应该偏向我们郡主才是。”
舍娘呷了一口茶，才道：“以势压人不如以理服人，即便一时得利，长久却并非正道。更何况，人之运道有高有低，如今以身份压人，焉知风水轮流转，别人不会欺压自己？”
庆王妃听了这话，竖起柳眉：“世子妃这是何意？”
“我的意思是，头几次寿宁侯那边肯定会派人过来接，什么都不必做。可是妹妹再这般，您身上恐怕要落下一个不教而诛的罪过。”舍娘放下茶盏，直抒胸臆。
庆王妃忙拍桌子：“放肆。”
舍娘连忙起身跪下：“《孝经》道父有诤子，则身不陷于不义。《论语里仁篇》提出‘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无怨’，儿媳此番言论，并非是指责母妃，而是把别人不敢说的话都说出来，如此方能让事情在一家之内解决。”
她说话时眼光泛泪，言辞恳切，庆王妃听了也一怔，又上前扶着她：“是啊，好孩子，快起来吧。”
郡主没想到她嫂子顶撞了母妃，母妃完全不怪她。
“现在怎么办呢？”庆王妃还是问儿媳妇的意见。
舍娘道：“其实我方才也说了，您应该也能想到，寿宁侯府肯定会派人过来接，说起来咱们郡主下嫁，这还一个月都没有，这位吴世子就狎昵丫鬟，他也算不得什么错都没有。如此，咱们家准备几瓶金疮药，到时候让郡主带回去，就说不知道她是世子心爱之人，也不好让她伺候。我记得她们院子外头有几间小屋子，就把她供起来，不就得了。”
庆王妃一听就知道这是借刀杀人之计，丫头们未必针对主母，因为主母身份贵重，她们打击了主母，也讨不到好，但是菊清原本和她们是一样的，突然却变成了不做事的通房，有通房名，却摆着姨娘的款儿，就是外头的人知道了也会说寿宁侯府不讲究。
“妙啊！”安嬷嬷也是这般想的。
舍娘摆手：“但这些也不过是缓兵之计，妹妹也得自己立得住才行，否则，那是你的家，你凭什么跑回来把位置让给人家？所以母妃还请多教妹妹如何管束府邸。”
诸人听得舍娘的话，俱是服气，庆王妃原本就一直不敢下重手去教，如今也不得不教了。
从王妃院子里出来，兰若笑道：“我还以为这事儿又会让世子妃为难呢。”
“的确为难，但也不难，寿宁侯府见状不好，肯定会上门的。”舍娘摇头。
她猜的不错，早饭都才吃完，寿宁侯夫人就上门来了，舍娘重新换了一身衣裳过去，庆王妃和她对视一眼。
只听寿宁侯夫人道：“也是我们的不是，那姑娘的哥哥曾经救过挺儿，她孤苦无依，我们也只好养着她，将来给她许一桩亲事，不曾想让郡主误会了。”
这个时候舍娘就道：“俗话说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我们郡主年纪小，是个心热之人，她不知道菊清姑娘是这样的身份，只是为了嫡庶正源，怕她不知事理，将来诞下庶子，乱了家。如今既然是这般的身份，我们郡主也不是小肚鸡肠之人，不如先给那菊清姨娘的待遇，只现下不好开脸，等将来咱们郡主诞下嫡子，再让她伺候姑爷，若是她也能开枝散叶，将来必定抬成姨娘，如此情理也有了。”
寿宁侯夫人听了，连忙道：“不曾想王府竟然如此通情达理。”
“那是肯定的，这桩亲事是天子所赐，谁若是先破坏，那就是不敬天子。”舍娘道。
庆王妃若亲自处理难免失了体统，但见儿媳妇办事十分妥当，也忍不住点头，郡主的婆婆都来接了，当然也要跟着回去，庆王妃看了女儿一眼，微微叹气。
若是宝应和她儿媳妇裴氏一样能言善辩，收放自如，做婆母的也是很难挑出错漏来。
便是寿宁侯夫人回到家中，见郡主浑然不似之前那顽童嚣张模样，反而一应真的听她嫂子的，还拣了心爱的衣裳首饰送给菊清，倒是跟吴挺夸道：“郡主只是年纪小，你也是，和那菊清胡闹什么。”
吴挺和郡主性格其实合不太来，甚至郡主对于他而言，完全不像个女人，就像个小姑娘似的，尤其是男女之事，似乎也不是很懂。
她对自己是一种颐指气使的，完全高高在上的，甚至吴挺还发现她新婚没有落红，这让他如何忍得。
只不过这种事情他不便说。
见她娘这般说，吴挺道：“儿子知道。”
“郡主虽然行事鲁莽，可她的那位嫂嫂却不是个善茬，一个年轻妇人，婆婆在上面她就能当家理事，这可不容易。”女人最了解女人了，郡主后面有强有力的军师，行事就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又说郡主离开之后，舍娘又陪着庆王妃说了一会儿话，庆王妃道：“家里还是你帮忙管着就很好，那白氏办事不严谨。”
“可太妃那里……”舍娘迟疑道。
庆王妃道：“老太妃那里我去说。”
就这样权力还是回到舍娘手上，庆王妃到底也没做过分，那老太妃的小厨房和小戏子的起居还是她管着。
白氏并不是很满意，又很委屈，可是她的委屈也没人诉说。老太妃帮她，但更偏爱李琚夫妻，庆王妃那里更不是讲理的地方……
但是崇宁王妃的到来，让她燃起了希望。
刚过完年，舍娘也算是能歇一口气了，这些日子宫里家里四处都忙碌的很，她难得和李琚能在书房里可以一起弹琴作诗，却听李琚说起一件事情，说白氏打算过继崇宁郡王府的一个孩子。
“准备过继谁啊？”舍娘问。
李琚道：“魏氏的次子。”
舍娘不解：“怎么过继起长房的孩子来了？”
“三房的兄长如今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四房的琼大哥你也是知道的，也只有一个儿子，她们怎么同意过继呢？陛下体恤父亲，因此特地追封长兄为从一品镇国将军，谁过继来了，可不就是平白得了这个爵位。”李琚摊手。
“原来如此，只是这孩子一来，咱们家阿衡岂不是排行要靠后了？”舍娘和白氏交往不深，但是儿子的地位还是要保证的。
孩子无辜，可崇宁侯府可是几度欲插手庆王府的事情。
李琚笑道：“你说的我们也未尝没有考虑过，可这也恐怕是圣上更愿意看到的，就像朝堂上制衡之道，异论相搅啊。”
“难怪的，正常都不应该这般的，罢了，这孩子过继来了，大嫂那里也有些人气了。”舍娘道。
李琚点头称是。
二人家长里短几句，李琚则道：“晋王正妃过世了，听说宫里要替她选一位继妃？咱们亲戚近来也频繁进宫里呢？”
“谁啊？”
“汪家表妹。”
舍娘直言：“恐怕她难以成真了。”
以大多数人的目光而言，汪家很不错，汪真珠虽然未婚夫过世，但未尝不能说明是那个人配不了她，她命贵重的缘故。可是对于晋王这种人而言，什么都要完美无瑕的，家世可以稍微差些，但一定得是各方面都没有任何瑕疵的。
她说完之后，李琚看向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你怎么知道？你又没见过晋王。”
要知道晋王前世和她是夫妻，自己虽然和她好，但是一开始总防备她，她那么聪明也不知道看出来没有。说来，也是自己阻止了她的前程。
舍娘没想到他这么问，连忙道：“你忘记我有位堂姐嫁到晋王府了，过年的时候见了一面，就提到了。”
她这么一说，李琚捶着自己的头道：“是我忘形了。”
“好端端的，这样疯起来捶头做什么。”舍娘哭笑不得。
却说白氏要过继孩子，庆王府单独分了一间院子出来，孩子也送过来了，但却迟迟不行过继之礼。对他而言，过继崇宁王府的一个孙子，将来就是让崇宁郡王府分走他们庆王府的财产。
庆王话也说的很好听：“这孩子小不好养活，等他大些了再说。”
崇宁郡王府的人当然说那小话的，说庆王并不想过继云云，只是白要人家一个儿子，连白氏
也久不出门的，竟然这日过来舍娘这里了。
彼时，舍娘正陪着阿衡玩耍，现在的阿衡已经九个月大了，他可以吃松饼了，正坐在软毯上，吃着舍娘掰碎了的松饼。
“好，等吃完了，咱们就玩抓球的游戏，好不好呀？”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舍娘就这般说。
话音刚落，就听说白氏上门了，舍娘先请人到正堂叙话，又让乳母照看好阿衡，才过去正堂。
白氏穿的月白色的披袄，素面的绸裙，她穿的甚至还不如舍娘身边的秋菊体面，她人看起来也一幅有心事的样子。
“弟妹，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舍娘笑道：“大嫂和我客气什么，你有事就说吧。”
白氏上回被撤了巡夜的差事，还被庆王妃骂了，委屈了许久，不敢出来，现下她为了自己的事情也努力一把。庆王妃和老太妃那里她不敢说，还是李琼之妻杨茉与她指了一条路。
是啊，这裴氏和她是妯娌，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又见舍娘这样，她便说了：“是这样的，达哥儿很亲近我，已经改口叫我娘了。”
“这是好事儿啊。”舍娘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所以，又道：“但我劝嫂嫂也别心急，孩子是不知道这些，可难免大人们也教他亲近你，可若是事情尘埃落定了，这孩子都记事儿了，你觉得他不知道自己亲娘是谁吗？”
白氏听了这话，有些不明白：“弟妹这是什么意思？”
舍娘道：“崇宁郡王和咱们庆王府的事情，嫂嫂应该多少了解一些吧？”
白氏微微点头。
舍娘又道：“那你想啊，孩子现在看着老实，可他爹娘还在，到时候一旦出现在族谱上，那有没有嫂嫂，他都是大哥的继承人，嫂嫂如何是好？可他若暂时不上族谱，那孩子就是不亲近你，他爹妈肯定也会让他多亲近你的。”
说实话，白氏还没朝这个方面去想过，舍娘这么一说，她原本想让舍娘帮她去庆王妃和李琚那里说话，现在也迟疑了。
见她走了，舍娘松了一口气，转身便回去了，没想到李琚正好回来了，阿衡被乳母抱走了，他则在榻上看书。
舍娘就坐在他面前，把白氏找她的事情都说了：“真没想到大嫂找我说这个，还好被我支走了。”
“这只是你敷衍她的话吗？我怎么听着也很有道理啊。”李琚放下书，认真看她。
说起来舍娘绝对不是那种卖弄唇舌的，今年家中戏酒，她就真的老老实实的待客，不怎么出挑，李琚都看的清清楚楚的，还觉得妻子太老实了，他四处夸她好。
舍娘指着自己：“啊？你没事儿吧，这怎么算是有道理呢？”
李琚想了想：“你这话的确是挺有道理的，但我这位大嫂不是什么清白人，就怕她把你的话传出去。”
“传出去我不承认就好啦，又不是每一件事情我都要承认的。”舍娘没好气道。
不知道为什么，和妻子接触越深，对于他的灵魂都仿佛是一种洗礼，就是固有的那些想法都浑然不见了。
他见过的许多人，明明办的事情都下作无比，说出来的话却道貌岸然。可是舍娘是唯一一个，就是直接告诉他心里想法的人，完全不作伪。
倏地，他觉得她很可爱，凑上前亲了她一口：“即便她传出去也没什么？兴许崇宁王府的人听了还会忌惮。”
“那你要帮我转圜，别人说我的不好，乱传我的瞎话，你可要帮我。”舍娘撒娇。
李琚理所当然道：“那是肯定的，你是我的妻子，是我的娘子，我怎么能不帮你呢？”
“那你现在为我做一件事情。”舍娘调皮的看着他。
李琚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什么事儿啊？”
“你等会儿背我到床上去。”舍娘含笑看着他。
夫妇二人闹在一处，等晚上舍娘去庆王妃那里请安，就把白氏找她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口了，“我就怕大嫂被撺掇，我就先打发她回去了，我想家里的事情到底父王说了算，不是我们该操心的。”
庆王妃见舍娘告诉她，连道：“你这样说的很好，白氏以前老实巴交的，如今也变得又要管家，又要过继，她想干什么呀？”
“兴许只是想让那个孩子更名正言顺，她也更名正言顺吧。”舍娘能理解白氏，在这个偌大的宅子里生存，一个没有根基的人是很孤独的。但你自己的事情是你自己的，明明你要过继孩子，侵害到的是舍娘这一房的利益，还希望人家上赶子帮你说好话，这怎么可能呢？
我理解你，但是我也有我的立场，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庆王妃听舍娘这么说，连忙面授机宜：“哼，她过继我不管，但她想仗着身份作威作福那是不能的。莫说是过继的，就是亲儿子又怎么样？”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母妃能这么想，儿媳真为世子高兴。”舍娘笑道。
庆王妃见儿媳妇如此上道，当然也拍了拍她的手：“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不为他打算，又为谁打算呢？”
其实舍娘就是一直在找机会和庆王妃把话说开，之前郡主在家时，舍娘也没找到契机，正好这件事情让她找到了契机。庆王府人口太少，外面势力却大，崇宁郡王府虎视眈眈，皇上的忌惮，辅国公等人的作壁上观……
有这些人在，里边的人就必须团结一致，否则谁被挑拨都不行。
舍娘再一次表白心迹：“男人们管着外头的事情，家里的事情未必想的周到，儿媳不才，愿意和母妃同心同德，一起守护好这个家，不能让别人欺负到我们头上。”
庆王妃想着眼下局势以及儿媳的才干，“我正要个臂膀，不是你又是谁呢？”
经此一事，二人婆媳关系竟然十分好了，就连郡主归宁都道：“母妃怎么现在嘴里都提起嫂子？”

第62章 第62章双章合一
李琚一早就带着舍娘和阿衡过来给庆王妃请安,虽说郡主出嫁了，但又有阿衡，也算是为家里平添了几分热闹。
打帘子的是庆亲王的两位侍妾,一位就是之前说的梅姑娘，另一位则是三十岁左右的一位妇人，人称薛夫人。
薛夫人曾经颇受宠爱，现在即便年华不再，人也是乖觉的很。相较之下，梅姑娘就要傲气得多了，也是,她年轻标致,正是得宠的时候。
但饶是如此,这两人在庆王妃这里也是低眉顺目，不敢有半分逾越。
庆王妃见着阿衡就要抱,但这孩子太衬手了,舍娘笑道：“您小心手酸。”
听到舍娘说起“手”，阿衡就立马举起手来，庆王妃不由道：“哟，咱们家小阿衡可真聪明，等会儿也让她姑母也抱抱,沾沾喜气。”
说起喜气，舍娘的堂妹舜娘已经诞下一子,马上就要白日了,她正道：“我家六妹妹的儿子百日,特来和母妃说一声，我想那日过去。”
“这是应该的，你也很该过去,到时候就把孩子送到我这里来。”庆王妃笑道。
舍娘连忙感谢。
在一旁的李琚想自己倒是成了没用武之地的人了，妻子如今和母妃的关系是越来越好了，也不知他的舍娘是怎么办到的？
舍娘当然觉得是大家都是正常人了，说开了就好相处了，况且庆王府到
底不比宫里，还是不太一样。
几人俱说了一会子话，郡主过来了，她昨儿归宁的，还在家里过了一夜，打算今儿中午吃了饭再回去。
寻常的儿媳妇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的，但是郡主不同，舍娘也笑着捧场：“母妃知道妹妹爱吃这蒸羊羔，特地早上做的。”
这原本是好话，却让郡主听了莫名有一种烦恼，她有一种家被人家占了的感觉。如今母妃也向着这位嫂嫂，哥哥更是妾侍通房全无，自己堂堂郡主下嫁，丈夫却敢有妾侍通房，家里的婆母只面上的客气，难免心中不忿。
故而她道：“我没嫂嫂这样的好福气。”
舍娘一愣，不好再说什么了，桌上和小姑子争吵，即便自己争赢了，也是个输。
李琚却看不惯这样：“你嫂嫂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自然是福气好了。”他就不喜欢宝应这样的人，人家救了你不说，还教你管家算账，你还拿人家的画得了好处，还好意思排揎别人。
若是按照郡主原来的脾气，少不得摔筷子走人，但是如今丈夫在前方，她消息不灵通，还有仰赖父兄，自然只能扁扁嘴了，等吃完饭，就去了老太妃那里。
舍娘想老太妃也是把郡主当宠物养的，虽说裴老夫人她不是很喜欢，但是裴老夫人对舜娘也算是管家女红样样都培养了的。
就连让舜娘对前头的懋哥儿好，也是特地说了的，不让她冷落人，每次裴家送东西都不会忘却念娘生的那两个孩子。
但这些也不是舍娘能够置喙的，用完饭，李琚先去宗人府了，舍娘则回去处理家里的事务，什么轿子络子要支钱拿新的，白氏的院子要新糊窗户。老太妃的两个小戏子病了要请大夫，她分派完成后，方才能松一口气。
不一会儿，外头送了帖子过来，原来是汪家的喜帖，来人正和舍娘道：“我们太太姑娘都说要请王妃世子妃赏脸过去呢。”
“不知许的是哪家？”舍娘没看喜帖，先问来人。
那嬷嬷道：“许的人家是章翰林。”
舍娘打开一看，还是熟人呢，原来是章世均啊，早听说他夫人难产而亡，是他倒是不错：“章家和我父亲还有年谊，是不错的人家，这位章公子才学也很好的。”
汪家的嬷嬷笑道：“这真是无巧不成书，都成一家子了。”
舍娘让人给了赏钱，又让人带她去庆王妃那里。
以前汪家的人都是一过来就能去庆王妃这里，但家里舍娘现在协理管家，庆王妃就能松乏些，专管着交际，时常不在府里，久而久之，大家就直接先往舍娘这里说事。
夏妈妈端了一碗薄荷饮子过来，不由道：“世子妃，汪姑娘怎么突然嫁了人了？”
“这也没什么稀奇的，她已经守了一年了，难不成还要守不成？章家也是诗书之家，章世伯虽然仕途不大顺利，可是章年兄却是有才之人，从庶吉士到编修，都是天子身边的近臣。”舍娘想必定是晋王继妃另有所选了。
但这些话也不好说给夏妈妈听。
又说过了几日，舍娘让人备下车马去新安侯府，侯府前面已然是车水马龙了。庆王府车驾到了，新安侯夫人包括舜娘都出来迎着，舍娘见舜娘脸上丰润了许多，知晓她这是得偿所愿了，连声恭喜她。
舜娘笑道：“五姐姐，请二堂叙话，今儿二姐姐四姐姐也都来了呢。”
玥娘自不必说，她本就和新安侯府有关系，倒是丽娘肚子已然出怀了，正在偷吃松子糕，舍娘几人一处说话，倒是自在。
丽娘望向妹妹道：“怎地不把阿衡抱来？”
“他还小呢，我就让他在我婆婆那里，我出来也自在些。”舍娘道。
这边丽娘又道：“也是，一个小娃儿坐马车憋闷的很，还不如待在家里。”
别看丽娘和舍娘姐妹关系不似人家那样亲近，但现在已经比过去好多了，她现在也有身孕了，想来还是娘家母亲和妹妹多送补品大夫过来，也因为有靠山，她在定北侯府日子可比以前好过多了。
就是有什么事情，她也能问妹妹，很快就能解决了。
今日裴家人也过来了，庾氏见了两个女儿也是欢喜的很，舍娘又问起了雱哥儿：“我听说他新换了一位先生？怎么样啊？”
“一切都好，家里倒是有另外一桩喜事，本想打发人告诉你们的，但是想着今日过来，就直接说了。你哥哥啊，考中了武举。”庾氏喜的都合不拢嘴了。
俗话说穷学文，富学武，裴霁学文不成，又改学武，王府的骑射师傅，再有新安侯府和定北侯府都有兵书那些，他且上门讨教，此番还真的中了。
舍娘恭喜黄氏：“真是恭喜嫂嫂了。”
黄氏的爹已经调到北京国子监了，原本以为女婿好读书的，没想到考了武举，到底裴家富而知礼，自己女儿日子殷实倒也不说什么了。
“你哥哥还要考武进士呢，如今只在家里熟读兵书。”黄氏笑着。
众人的日子越过越好了，舍娘又和她娘说起章世钧的亲事：“这事儿您知道吗？”
庾氏道：“这我倒是没听说，不过，他俩个倒合适。”
自从汪真珠回家之后，庾氏对她的好评也就更多了。
忽然听丽娘道：“这事儿也不稀奇，我知道晋王继妃选的谁呢？”
“啊？”舍娘看向她，还有些诧异，都不知道丽娘怎么知晓的。
听丽娘道：“晋王继妃选的是赵子爵的女儿，她们家就住我们家隔壁。”
舍娘掩唇：“那赵姑娘是不是喜欢梳高髻的那位？”
丽娘点头就是她。
人多的时候丽娘不好发挥，等众人都听戏看孩子去的时候，她就和舍娘说起了小话：“你知道么？那赵姑娘可是个厉害人，她就是面上看着老实。”
怎么个厉害法，舍娘是有所耳闻，据说她通医术，嫁到人家家里数年，举凡妾侍通房有孕，都会无缘无故的流掉，且城府很深。记得舍娘宫中患病时，请民间女医过来，还请过她。
有个这样的人入了晋王府，她还是真为晋王子嗣堪忧。
当然，也轮不到她堪忧，因为太子骑射时摔下马来摔死了。舍娘听了，也没心思在新安侯府吃酒，遂先回去了。
要知道李琚之所以备受礼遇，也有太子伴读这个身份，乍然，太子过世，二皇子还不足周岁，天下该何去何从？
回去时，李琚已经不在府里了，舍娘先去了庆王妃那里。
庆王妃倒是慈爱道：“你先和阿衡回去吧，我等你父王回来。”
李琚此时简直觉得命运弄人，他准备了半天的奎宁没派上用场，皇上好好活着，太子却没了，人生太无常了。
重生兴许只是提前知道天机，但天机也是随时在改变，他再也不按照经验去行事了。
皇上皇后悲痛不已，尽管太子的葬礼办的十分盛大，但是人却回不来了，皇后是在太子三七之日死的，死在时候水米不进了，太子才成婚不久，也没有孩子，她是半点希望也没有了。
但是这么一死才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舍娘等人进去哭丧，又要安慰太子妃，还有家里的许多事情，庆王妃和舍娘都瘦了一圈，尤其是舍娘年轻，自然家里家外都是她，老太妃那里还要去请安，故而事情更多，也幸而是她，才能熬下来。
晚上巡夜后，李琚等她梳洗玩，背着她到床上，搂着她道：“你看看你愈发瘦了。”
“还好吧，不仅仅是我，就是母妃也瘦了，还有你，眼圈愈发青黑了。”舍娘看着他也心疼，太子的死对他的打击很大，还要时常在宫里走动，很是不易。
李琚走到床上，又把她放下来：“你知道吗？太子这样猝然去世，是我没有想到，我隐约听得一点风声，可能是徐妃做的。”
“这话可不能乱说，她一个后宫妃嫔怎么能害到太子呢？现下风声鹤唳呢，这样的话，你千万别说了。”舍年很谨慎。
前世深宫的经验，让她对所谓的祸从口出深有体会，能不说出来的话，那就别说。
李琚笑道：“我知道，只是帐子里和你说说罢了，在外面我谁也不说。”
“你信任我是极好的，其实这就是摆明的事情，徐妃那么受宠，可是有了太子在，她们母子总是屈居人下。”舍娘想都能想到，这些都是她曾经经历过的事情。
李琚皱眉：“但太子也太没成算了？”
“这是谁都算不到的，就比方说咱们家里，如今是母妃管家，我协理管家，这还都是自己人。我们俩尚且还有打盹的时候，说实话，我现在离开一会儿，都怕阿衡出事。”舍娘也隐隐担心。
李琚睁大双眼，又想起他作为少宗正，也判过宗室不少案子，忍不住道：“也是。”
见他这样，舍娘笑道：“但是你也别太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咱们平日留心些就好。”
等皇太子下葬之后，京中恢复平静，也因为此事，阿衡的周岁宴都没办。舍娘只在自家的案桌上摆了些物件，让他挑了挑，李琚难免觉得很是委屈儿子。
舍娘倒是不在意，还道：“这样更清净呢。”
只有阿衡选了一柄长剑，看着李琚还要他抱，李琚很疼儿子：“才一岁就要舞剑啊，等你再大点，爹就带你出去玩儿，好不好？”
“好。”阿衡已经会简单的说一些话了。
有孩子在，舍娘觉得和李琚的关系亲近更多，更能让对方走近自己心里，他其实脾气算不得很好，可是会陪着孩子玩闹，不管孩子怎么样，他都很少生气，这一点莫说是宗室皇亲，就是普通男子也很难做到。
有的男人仿佛养育孩子都是女人的事情，孩子好了，就是他们的功劳，孩子若不好了，仿佛就是当娘的问题。
不知不觉嫁过来快两年了，日子倒是过的真快！
尤其是有了孩子之后，很少有自己的功夫，一年到头都被四时八节都分走了。虽说阿衡周岁未请宾客，但庾氏还是拿了一套项圈、手镯、脚镯送过来。
阿衡正穿着一身湖蓝色的纱褂，白色湖绸裤子，跌跌撞撞的走过来，庾氏立马要抱他，舍娘道：“他现在称手的很，也只有他爹抱他才不会觉得重，我们几个抱着他，一会儿就脱力了。”
但庾氏还是抱着外孙子不放，就连裴霁和裴以清都要抱他，小家伙平日见的外客不多，今儿一下都见着了，又有些新奇，又有些害羞。
“平日就常常只在我们院子里玩，不好出去，如今见着人了，还有些怕丑呢。”舍娘道。
庾氏则道：“今儿绍礼也来了，等会儿让他们表兄弟一起玩儿。”
舍娘也说好，她又见黄氏没来，问了一句才知道嫂嫂又有了身孕，她连忙道：“我不问您也不说一声。”
“也不好说，你嫂嫂这一胎怀的很是辛苦。”庾氏也是心疼儿媳妇。
提起这个，庾氏又看向舍娘：“现下阿衡也一岁了，你还是趁着年轻多生几个，如此我也放心。”
庆王府是真的有王爵要袭，但是舍娘不想生的这般密，一来是自己喜欢轻盈些，怀着孩子笨重的很，二来，她也是想好好先教阿衡。
别一个还没成人形，另一个被人害了。
也不知怎么，她和阿衡很投缘，这孩子常常谁也不要，只要她，又十分亲近她，和前世的孩子完全不同。
所以，对于庾氏的意见，她只是点头，心中倒没有这么快。
又因为在太子丧期，家里不好听戏，只是大家在一处说说闲话，吃了晚饭，舍娘备了不少补品厚礼让她们带回去。
除了她娘家，就连关系一般的舜娘也送了周岁礼来，更别提丽娘了。宗室里，也有赵王侧妃郭宪珠、赵王妃官氏，襄王府的襄王妃等人，还有家里的几房各有礼品相送，甚至连晋王的夫人三姐姐宜娘都送了一对药枕和一对玉佩来。
只有郡主什么都没送，这还是亲姑姑呢。
舍娘什么都没说，甚至都没跟李琚说，疏不间亲这个道理她是懂的，因此王府也没人知晓。只有她身边的人为她不平，冬梅道：“郡主每次归宁，世子妃都那样待她，她倒好，一点儿也不把您放在眼里。”
“我看她日后有苦头吃呢，别管她了，你的亲事在即，好好做新娘子吧。”舍娘笑。
冬梅今年二十二了，雪霁也二十了，都到了要放出去的年纪。冬梅挑的是账房的吴有德，雪霁则是让她家里自己配人。
因为冬梅是舍娘的陪嫁，成婚后还是要到王府做事的，雪霁她就不好安排了。
冬梅听了这话只是害羞，舍娘早已给她安排到世子院外面的围房，一共三间，一明两暗，连家具都抬了去，一应都是红木的，布置的很好，冬梅很是满意。况且，将来还是在世子妃身边伺候，她也安心的很。
翠岚和雪霁就这样都被弄了出去，其余几个小的什么双儿小喜，还没那么多心思，也听她的调遣，舍娘放心许多。
却说丽娘六月底的时候就快临盆了，她也想让庾氏过来，可是定北侯府和庆王府不同，她们觉得已经准备人了，不需要庾氏再过来，况且庾氏过来还要住客房，很不方便。
庾氏也道：“你妹妹那是王府之中，身边没有一个可靠的人，我不能想去就去。定北侯府既然没搭腔，我不好来，但我隔三差五派人探望，等你要生的时候我就过来。”
丽娘感叹：“以前都说高嫁不好，可妹妹嫁到庆王府，可比我们嫁的好多了，妹夫专情不说，妹妹帮着管家，真是只羡鸳鸯不羡仙啊。”
“你怎么说起这个来了，你妹妹的苦你也未必知道，她每日早晨起来就要打理事情，晚上天黑了还有人找她办事。就更别提她那院子里，就是送你妹夫的丫头出去配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庾氏心疼小女儿。
丽娘笑道：“娘，您也不心疼我。”
“我常常能看到你，王府的门哪里那么好去的。”庾氏道。
丽娘想想也是，定北侯府是裴老夫人的娘家，平日就时常走动，她和娘几乎每个月都能见一面，而妹妹那里就难说了，一年能见两三次面都是多的。
她又道：“我若是能生个似阿衡那样的孩子就好了，那么炯炯有神，又亲近自己娘亲的孩子，胖乎乎软乎乎的。”
“肯定会的。”庾氏听的没由来心酸。
如果女儿嫁的是邵家，肯定日子更好过，就连张淑贤那样的人都过的很滋润，更何况是丽娘？但现在已经木已成舟的事情了，庾氏也只能说王姑爷倒也不错来安慰自己。
从定北侯府回来后，庾氏也收到了章家的喜帖，章世钧和汪真珠的事情她已经听说了，现下拿到喜帖。
晋王的亲事宫里也下旨了，但晋王要求一定要守二十七个月才娶继妃，这让他收获了不少好评。说来当今圣上和晋王算是对头了，但皇帝骤然失去太子，之前一直在削藩，不好直接对晋王下手，如今更难了。
现在李琚和舍娘都十分平静了，李琚是觉得任何事情尽人事听天命，做了觉得自己对的事情不要后悔就是。舍娘就更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了，人之命，除了自己本身需要努力之外，总还是需要几分运气的。
平心而论，她不喜欢晋王，只是他作为丈夫自己不喜，但是作为君主，她还是很认可晋王的。
至少晋王做削藩的事情，就不会闹到这样赫赫扬扬还处理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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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晋王此人过犹不及，太过聪明，太爱玩弄权术，对舍娘而言，成为君主必须有术的一面，但也必须胸怀天下。
“还不睡啊？”舍娘歪着头看李琚。
李琚笑道：“正看书呢。”
“什么书以后看也不成，这时候太晚了，咱们该歇下了。我知道你正为太子皇后过世发愁，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咱们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舍娘道。
李琚把书放下，又看向她：“你说的对。”
不知不觉，舍娘已经成了他心里的慰藉，每次他有些迷茫时，她不会刨根挖地的问，但是会迅速让他平复下来。
“舍娘，没有你我可怎么办？”他说完这句话，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舍娘就这么蹲下来看着他：“所以，我们一辈子不分开好不好？我一辈子都保护你，守在你身边，成吗？”
“一生一世唯独只有你一人。”李琚认真道。

第63章 第63章大逆不道的念头
中秋时节,舍娘把节礼都打理好了，拿过庆王妃过目，庆王妃一看纸上满目琳琅,就摆手道
：“按照以往的单子增减就好，你办的很好了。”
舍娘道：“你老人家总得看看，我就怕到时候出错。”
听她如此说来，庆王妃才拿起来看，倏地又放下了：“皇后薨了，太子过世，今年这个节哪里过的好。”
“也是。”话虽如此答,但她素来办事一丝不苟,从来不推诿塞责,要办就一定得办好。
在庆王妃这里先把公事说了，让秋菊拿下去办理,婆媳二人方才说一些家事,庆王妃惦记着女儿呢，问起舍娘道：“姑爷又在辽北，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也不知道你妹妹怎么样了？”
舍娘忙乖觉道：“若是可以，我们倒是想把她接回来,就怕吴家不悦。”
要知道郡主可是长媳，这样的日子肯定得打理家族事务,要回来怕是很难,所以舍娘也不推拒接她的事情,只说吴家不同意。
庆王妃往引枕上靠着，颔首道：“是啊，嫁到人家家里,就是人家的人了。”
这话舍娘就没接了，她只道：“母妃，现下太妃那里不能听戏了，咱们总得给她老人家找些乐子？您看怎么好呢？”
人一旦开始松懈起来，就会什么都不想做，舍娘想自己已经把家中琐碎事情都承接过来，庆王妃如今每日只需听听汇报就行，但老太妃那里你总得去吧，要不然全让白氏在那儿讨好不成。
庆王妃当然有些懈怠了，她既不肯完全放权给舍娘，也疏于在老太妃那里应付，现下听舍娘提起老太妃才道：“今儿天热，不若到你们听雨轩那儿用饭，凉快的紧。”
“是，儿媳先去老太妃那里，再让我们小厨房备下饭菜来。”舍娘道。
如此舍娘才告退。
见儿媳妇走远了，庆王妃才对宫嬷嬷道：“近来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有些不济，难道是上了年纪不成？”
宫嬷嬷笑道：“王妃正当盛年，哪里就精神不济了。”
却见庆王妃摆手：“近来，我总觉得自己老了不少，以前颧骨面颊都是洁白如玉，现下却多了不少斑，白日能用粉遮住，可是自己的样子自己总是清楚的。”
宫嬷嬷自然优势一番劝解，不由道：“您和世子妃站在一起跟姐妹似的，王爷这几日还歇在您这里呢。”
“我巴不得他去找那些莺莺燕燕的，总来我这里胡缠什么。”
宫嬷嬷情知她这话说的言不由衷，每次王爷过来她不知道多高兴，这后宅的女人，哪个不盼着王爷多来，也就是庆王都算不上贪花好色，连个正经妾侍都没有。
所以，又劝庆王妃如今已然很好了。
庆王妃道：“是啊，世子妃进门之后，不仅开枝散叶，平日还帮我担起事情来。”
“是啊，全家上下这么些人，难为她不显山不露水，却办的好，底下的人都夸世子妃呢，说是您教导有方。”宫嬷嬷也很会说话。
晚饭是在听雨轩摆的，舍娘稍稍布置了一下，又让人送来金锤御馔来。白氏近来多在老太妃这里伺候，听闻还帮她老人家捏肩捶腿，甚至还捏脚，这样的事情舍娘做不来，她连自己的脚都嫌弃，更何况别人的。
白氏带着继子李兴过来了，崇宁郡王府的家教就不怎么样，一味的蛮恨霸道，但是这李兴看起来是个乖巧的。
“再等阿衡大一些了，他们哥俩就能坐一块吃了。”舍娘笑道。
庆王妃暗道什么哥俩，那算个什么，只有阿衡才是自己的亲孙子。
但大家彼此面上都顾着，白氏是个儒官的女儿，自然希望能让继子读书，读书知礼，方才有庆王府长孙的样子。
如今她有了儿子之后，明显察觉大家对她的态度不一样了，到底也有了一份倚仗。
所以，这个时候，她问起舍娘：“不知阿衡打算几岁发蒙？”
舍娘笑道：“这要看世子如何说，我说了不算。”但她知晓白氏想提什么，只是她每次动心眼到自己身上就可恶了，你每日伺候老太妃你不说，对你正经婆婆庆王妃不说，总是在自己这里拐弯抹角。
她知道白氏日子过的不容易，但是她的日子也不容易，明知庆王妃的忌讳，她也不能公然得罪婆婆。
还是老太妃拈起这个话题对庆王妃道：“兴哥儿入学的事情，你们怎么安排的？”
庆王妃才道：“回老太太的话，王爷说了，现下宫里的事情多，等他办完事，再亲自请几位先生过来。”
“唔，也不必那么急。”老太妃才满意。
正说着话，阿衡一拍桌子，他每日吃饭的时间都非常固定，这个时候平日他都吃了半碗饭了，现在却见大家只顾着说话，生气了。
老太妃忍俊不禁：“咱们阿衡是怎么了？”
“肚子饿了！”舍娘笑道。
老太妃这才吩咐大家开始用膳，闲话少叙，舍年让乳母喂饭给孩子吃，平日可以让他自己拿个小碗在那里吃，现下人多，不能散的到处都是。
阿衡吃饭是不必人担心的，一岁的他可以吃蒸的牛肉，碎碎的虾米，胡萝卜炒的鸡丝，还能半碗米饭。
他吃饭的时候总看舍娘，舍娘悄悄对他竖起大拇指，阿衡呵呵直笑。
老太妃就喜欢很喜庆的孩子，等饭毕，舍娘带着阿衡陪她老人家在竹林散步，自然是欢声笑语。白氏见状，帕子都快扭断了，以前这样的场合，她几乎都不在，也不知晓是怎么样的，今日见状，见那裴氏奉承的众人欢声笑语，总觉得不忿。
又兼她晚上吹了风，次日一早还生病了，舍娘派人过去探望了一二，倒是杨茉亲自来了。
白氏见杨茉过来，扯了扯嘴唇：“这个时候，也就只有你会来了。”
杨茉道：“你这是说哪里的话，咱们都是妯娌，快别这么灰心丧气的，要我说你也很该保养好自己的身子，就是为了兴儿，也不能这般动辄生病。你这样真的病出个好歹了，将来谁为大哥主张啊？”
这话听的熨帖，白氏笑道：“我知道，就是这几日暑热。”
杨茉逡巡了一下四周，不免道：“这裴氏办事也不经心了，你这屋里一盆冰也没有，不知道要热死谁了。”
“她倒是按时送来的，只是我身体发寒，不好用冰，就让人撤下去了。”白氏也不傻，她也不能拿没凭据的东西说，将来传出去了，反倒是她的不是。
听她这样说，杨茉又道：“你这身体发寒，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小毛病而已。”白氏苦笑。
杨茉则道：“也该请个医姑扎几针，拔个火罐，驱寒才好。对了，以前我娘也是跟你一样，寒浸浸的，后来喝独参汤，就那么喝了三五个月也就好了。”
独参汤？白氏赶忙道：“这人参在我们王府不是什么稀罕物，可是我的处境你也清楚的，我不过月例钱高了一些，就有人说我不识好歹，对我多有非议，
照你说的天天喝独参汤，老太妃是不会说我，可是别人又不知道怎么说我呢？”
在这个家里，她就跟讨饭的似的，平日她被人瞧不起就算了，还巴巴讨这个，让人笑话。
杨茉一脸同情：“嫂嫂这是说哪里话，那死去的哥哥好歹现下也有爵位，你也是正经的宗室夫人，什么叫说你，这是你应该得的，你若不敢说，我替你说。”
“快别，快别。”白氏心中涌现一股暖流。
杨茉也是只做做样子，怎么可能真的帮她去说，见她如此，正中下怀，就撺掇道：“说实话，你们兴儿这名分不定下来，你就不是镇国将军之母，谁把你放在眼里啊？”
白氏想起舍娘的话，又想起杨茉的话，总觉得杨茉是为她好。
见白氏动容，杨茉就先告辞了，又去给老太妃请安去，脸上自然带着笑意。那白氏一个破儒官的女儿，却成了镇国将军夫人，还当真以为自己不得了，她就是见不得人好。
看，庆王府不也开始走下坡路了么？庆王府的靠山太子去世，郡主婚事不谐，别等晋王即位了，他们家就等着好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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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晚宴之时，舍娘吃了几杯酒，一天精神都不济，好在接到丽娘产女的喜讯，让舍娘高兴许多，特地差人过去看了。
李琚回来时，也听说了四姨的喜讯，忙向舍娘恭喜：“还真是好事儿。”
“可不是，你这个时候怎么回来了？”舍娘不明白。
李琚笑道：“今儿皇上宣召我父王和我进宫了。”
常在皇帝跟前的才是红人，舍娘道：“皇上现在如何？身体可好些了。”
“好多了。只不过徐妃似乎想做皇后，今日特地喊内侍和我父王说话，父王当即就带着我走了。”李琚道。
舍娘道：“她已经有皇子在手，还急什么？越急，恐怕越出乱子。”
李琚心想难怪裴太后能够按捺到最后的，如果是徐妃这两下子，恐怕早就不成了。想到这里，他心里越发愧疚，难道舍娘嫁了自己，就不能母仪天下了吗？
这个大逆不道的念头一出，倒是把自己吓了一跳。

第64章 第64章悔不该当初做继室……
中秋节就这么含糊过去了,谁也没有心情过这个节日，勋贵之家因为皇后薨了，也不好宴请,丽娘女儿的洗三、百日，舍娘都只是打发人送了东西过去。
不知不觉也到了舍娘二十岁的生辰，李琚私下送了她两套头面，一套玉的、一套金镶宝的，他都是用自己私房钱为舍娘置办的。
舍娘旋即在家里戴着那套玉的，让李琚看看自己的心意没有白费，如此一来,李琚也很受用。
其实这对于舍娘而言并非用心机,只是夫妻之间,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觉得感情会升温,这无疑于痴人说梦。虽说不能全部把自己托付给男子,但也不能自虚情假意。
李琚嘴也很甜：“知道你爱玉兰花，特地让人雕的玉兰，如今你这般戴上，愈发觉得身上兰香馥郁。”
“那我要多谢夫君了，也只有你时时记得我的生辰。”舍娘作怪上前福身。
李琚连忙把他扶起来,又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我们等会儿游湖去，带上阿衡一起。”
“那敢情好,我让下人准备些细点果脯,我们一家人好好歇息一会儿。”舍娘绝对不是那种只顾着管家,就什么都不管的人，她还是想放松，想松弛一些。
每次只要休息好了,她才会精神抖擞。
若是一直这般疲累下去，就会心情不舒畅，女子心情一不舒服，就容易气血不顺。她风风火火吩咐了下人，很快一家三口开始游湖，舍娘坐在船边，吹着微风，一言不发。
这样发呆方才是人生一大乐事，李琚知晓妻子喜欢这般，便主动和阿衡玩，不让他闹人。
阿衡现在一岁半了，比之一岁的时候，又高了些，说话也清晰许多，他还会唱很多歌，正献宝似的唱给李琚听。
“小小船儿，水中游啊……”
“宝宝，你怎么会唱这首歌的？”李琚问道。
阿衡指了指舍娘：“是娘教我的，娘还教我唱月亮哥哥跟我走呢。”
本来在发呆的舍娘听到阿衡说这一句，忍俊不禁：“这孩子什么歌儿都会唱，举凡我教几遍就会了。”
丫头温了酒送上来，舍娘和李琚对饮两盏，都不敢吃多。
待下了船，她还吃了两盏茶去除酒味，又听外面说郡主归宁了，夏妈妈还道：“该不是郡主知晓您生辰，特地回来的吧？”
“想的美，她估摸着有别的事儿。”舍娘也并非对郡主有成见，而是她就是一直这样没心没肺的，反正有人给她托底。
庆王妃那里，她也有事情要忙，汪家嫁女，她得添妆过去，再有赵王府听闻昨儿死了个妾，临安王无子国除，女眷们赡养问题。
这个时候郡主回来了，她虽然欢喜，但又怕遇到什么事儿，不免道：“姑爷不是回来了？你怎么不带他一起来。”
“他回来就往书房去了，我哪里能见他啊。”郡主赌气。
庆王妃对女儿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现下国丧期间，就是你哥哥嫂嫂也不好同房的，更何况是你们。”
郡主其实想说她就是觉得吴挺不喜欢她，面上再客气她都能看出反常来，可是行为上她完全指摘不了什么。
看，就连她亲娘也不理解。
庆王妃未必不理解，但她也要脸，总不能跟女婿和寿宁侯府的人说让姑爷爱女儿吧，这谁做得到？
这样房里的事情还得自己去体悟去笼络，就脸她当年为了得到庆王的心，都用尽各种手段。
母女俩沉默了片刻，庆王妃道：“你嫂嫂今日生辰，你可有备下贺礼？”
郡主当然不记得了，早就忘到爪哇国去了，见状，庆王妃只好补上一份送到舍娘这里，让郡主也找舍娘说话。
嫁出去之后，郡主就觉得她母妃再爱自己，对嫂嫂也客气很多，世人真是奇怪，明明女儿是血脉，倒把外姓人当自己人。
她不知不觉，也仿佛懂了许多。
到了腊月，听说郡主生病了，庆王妃让舍娘过去探望，舍娘一过来，寿宁侯夫人亲自接待，还道：“我们府上已经请太医来开方了，说是着了风寒。”
“天下哪里去寻您这样的好婆婆，郡主嫁到您家，还真是享福了。说起来，我记得您爱吃燕窝的，就特地带了些过来。”舍娘让人送上极品血燕。
寿宁侯夫人笑道：“世子妃真真是有心人，连老身爱吃什么都记得。”
“说起来都是一家人了，自然是不同的。”舍娘也耐心和她家长里短。
说完了话，才去见郡主，这个时候郡主见了舍娘如见亲人似的：“嫂嫂，我这风寒一得，头疼鼻塞。怎么不把王医正请来？”
舍娘道：“若是把王医正请来了，寿宁侯府怎么看呢？还以为咱们不信她们呢。”
“你们也太胆小了，难道我们堂堂王府还怕别人不成？”郡主道。
舍娘摇头：“凡事都越不过一个理去，若是郡主回家医治，随意找什么大夫都成。可寿宁侯府也是请的大夫，你只吃了一剂药，也没有看出好坏，就闹着说人家请的大夫不成？”
“嫂嫂……”郡主觉得舍娘根本不是站在她这边的，她若真的这么正直，当年怎么送自己山水图呢，还不是帮着自己作弊，现在她坐稳了位置，就开始跟自己讲理。
姑嫂二人一时无话，舍娘细细问了郡主身边的安嬷嬷，知道她的病因是晚上吹了冷风，只道：“你们平日一定要照顾好她，不能都由着性子来。”
安嬷嬷道：“是，奴婢遵从世子妃的话。”
在舍娘出来的时候，见到吴挺过来，吴挺忙低头行礼问安，舍娘道：“妹夫快别多礼。”
“多谢嫂嫂探望内子，不知内子的病怎么样了？我是今早才从军营回来的。”吴挺
作为寿宁侯世子，即便从辽北回来，也没有歇息，而是在军营和士兵们一起训练，可见其心力。
她不由道：“妹夫这般克勤职守，兢兢业业，真是令人佩服。郡主刚服下药，如今正要发汗，这风寒可大可小，亏得你们家如此上心，这我们也就放心了。”
吴挺连忙道：“嫂子哪里话，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事上应该做的事情多了，也没见过谁一定就做的，罢了，我也不耽搁你了，就先告辞了。”舍娘看他应对也还可以，想着等他们夫妻天长日久感情应该会稍微好点的。
但是她是不愿意疯狂介入别人的因果的，似丽娘那样的，她能够说几句，都未必会说很多，更何况是郡主？上头有老太妃王妃，甚至还有李琚，哪里轮得到她。
吴挺也是头一次和舍娘说上话，只觉得她人乖觉，她分明知晓自己和郡主感情不好，却给自己戴高帽子，要不就是单纯为人好，要不就是非常聪明。
从屋外进去探望，郡主见到他，早已心热的很，却又装出不在乎的样子：“我这样的病不过是小病而已，你来做什么？谁让你来了。”
安嬷嬷心道郡主明明是很喜欢姑爷的，偏拿乔，她不免笑道：“姑爷，郡主刚服了药，那药太苦了，又头疼的很，您别在意。”
吴挺哪里那么小心眼，也略显和气道：“我哪里在意，大夫如何说？”他问的很清楚，又叮嘱底下的人多照料郡主，还让人送了蜜饯过来，如果是舍娘在这里肯定会撒娇或者挽留一二，可郡主是个自小就被捧着的人，哪里想这般多。
等吴挺走了，她又生闷气。
这些舍娘自然是管不到了，今年年节下，李琚和庆王二人把庄田上的东西都登记造册送入库房，李琚又送了一些米粮肉食给宗室里过的不太好的宗亲们。
宗室的人也有子女多，过的不是太好的，这些人撑着外面的架子，其实内里早就空空如也了。高高在上如庆王府这样人少又什么都不缺的，也会每年周济些。
辅国公府今年的日子也过的出去，她们府上人也不多，辅国公夫人又是个精打细算的，杨茉亦是如此，因此，还有余钱重新购置了一处庄园。
庆王府产业多少，现下舍娘还接触不到，她只负责打理好内务就行，其实管家也没什么特别大的诀窍，无非是以身作则，细致些就可以了。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她平日规矩立下，执行的到位，一年到头也没发生什么大事。
年节下，李琚在家里的时候多了，今年也没什么戏酒人情，都在家里玩。
成婚之前总觉得在家做女红看书也无趣，其实成婚后，才真是没一刻得闲，家里家外哪里都要操心。但这样的操心她也愿意，至少她做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晚上，李琚还道：“我吩咐厨房给你熬了一碗莲子汤，里面的芯是去掉了的，只用了些冰糖熬，很是清甜去火。”
冬天大肉大鱼多了就容易上火，舍娘知道他体谅自己，故而又让人拿了一个小盅来：“你也喝，咱们俩一起喝，有福一起享。”
李琚被她这话逗笑了，又道：“皇上近来身体愈发好了，只是朝堂上针对晋王的人多了起来。”
“这也正常，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前世小太子斗不过晋王这个叔父，但当今圣上是晋王的兄长，也并非真的无能之人，自然要为二皇子铲除障碍。
李琚见舍娘这般说，就道：“我也在宫里安插了耳目。”
舍娘心想李琚这般也是对的，至少能第一时间了解动态，她表示理解，李琚当然高兴，妻子是时时刻刻都支持他，很少像那些无知的女子会一惊一乍的。
不过，舍娘倒是点了点他的鼻子：“晋王手里如今无兵无权，他的党羽正被剪断，我听闻连褚家老大人都已经被迫辞官，可见一斑，越是这个时候，你可不要轻易站队。”
一般舍娘不会发表什么意见，她虽然也做过文章，也觉得自己有些见识，但是并不身在其中，不好误判形势。
年初二，郡主带着吴挺一起回来了，李琚带着吴挺去前面叙话。吴挺见李琚虽然出身宗室，却文武双全，人又有义气，实在是当世一流人物，其妻裴氏也是才貌双全，怎么他妹妹就……
不好当着人家哥哥的面腹诽妹妹，只好道：“兄长不知近来做什么？”
“还不是忙宗人府的事情。”李琚和吴挺也不会说实话，他除了和父王还有妻子说真话，和别人都不怎么说实话。
二人说话时，见下人进来道：“世孙正要您抱呢。”
世孙肯定是没这个称呼的，但大家为了表示对阿衡的恭维，私下都这般叫，李琚也没阻止就是了，对他而言，将来他做了王爷，这爵位肯定是给阿衡的。
吴挺却很上道，他正说起李琚的大舅子裴霁武举过了之后，现下在五军都督府，他就直接提拔了，还道：“我原本想这人武艺高强，也能吃苦，不知是哪里的青年才俊，不曾想原来是亲戚啊。”
“哦，还有此事。我只知晓我那大舅兄中了武举，旁的倒是不大清楚。”李琚是真的不是很清楚。
吴挺笑道：“兄长每日都忙，些许小事如何知道。”
二人说笑几句，就见阿衡过来了，其实阿衡生的很像舍娘，尤其是身体素质非常好，现下还不到两岁呢，走路极为稳当，一下就准确爬到自己爹那里去了。
“阿衡，喊姑父啊。”李琚低头看他道。
阿衡看了眼前的吴挺一眼，立马喊了一句：“吴姑父。”
吴挺觉得奇怪：“你怎么知道我是吴姑父？”喊姑父不稀奇，吴姑父他是怎么知道的。
“是我娘教我的，舅舅是裴家的，姑父是吴家的，四姨夫是王家的，小姨夫是萧家的。”阿衡跟备书似的说出来。
吴挺当场解下自己佩戴的玉佩，一定要送给阿衡，阿衡却不肯要：“我娘不许我要人家的贵重物事。”
他这般模样，连吴挺这样常年混迹于军中的人都软化了：“姑父是亲戚，不是别的人家，收下玩儿吧。”
阿衡看着李琚，李琚点头后，他才拿着手里拽着。
见状，吴挺道：“小世孙眉目俨然，性情聪明，必定非池中之物。”
“承你吉言吧。”李琚也觉得自己儿子好。
吴挺回程之时，倒是和郡主提起阿衡，言语间一直夸他聪明，郡主哪里和小侄儿相处过，只以为丈夫想要孩子呢。
但她嫁人这一年多，也和以往那样完全不同了，知道吴挺在兴头上，也不出言阻拦，只道：“我听母妃说这孩子生的和我哥哥很像，脾性也像。”
“我看他许多言行都是世子妃教的，听闻新安侯世子夫人也是端庄雅重的。”吴挺对舍娘倒是挺有好感的。
郡主瞥了他一眼：“你几时这般关注女眷了？”
其实吴挺也是个心热之人，因为庆王府招待得周到，他才和她说些心里话。只是没想到被她一瓢水浇灭了。
与之相反的是丽娘了，舍娘带着丈夫儿子回去时，丽娘和王磐感情比以前好多了，舍娘忙问缘故：“怎地你们夫妇如胶似漆的？”
“我生了女儿，他视若珍宝，也不去那些妾侍通房那里了，还帮我带了四十盒妆粉回来，我这心里就高兴许多。”
舍娘心想果然是丽娘能做的出来的，这人一辈子都爱美。
姐妹二人说了一回儿女经，外头说舜娘回来了，姐妹几人又是一番厮见。舜娘自觉和舍娘同一阶层，当即坐在一处，听下人喊阿衡世孙，故而道：“咱们阿衡命真好。”
舍娘见她这般，只道：“怎么说这个，他们叫着玩儿的，我也不让他们明着叫。”
舜娘只笑而不语。
孟氏帮女儿做脸：“我听说你为茜姐儿请了个女先生？不知是哪里的人。”
“是原大学士丁夫人，她是满腹才学，我是费了好些功夫才请来，称得上是三顾茅庐了。”舜娘道。
庾氏很捧场的道：“多少亲娘都未必能做到你这样。”
丽娘撇嘴，太假了，她可看不出来舜娘对茜姐儿多用心，倒是会做这些表面功夫的很。人怎么能这样虚伪，她也是有女儿的人，丈夫若是对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好，她不天天一哭二闹三上吊就不是人。
为了打断舜娘在这儿唱大戏，丽娘只管拉着舍娘八卦：“你知道么？你那个小姑子人家都说她看不起婆家。”
“不用人家说，我知道。”舍娘道。
丽娘则道：“虽说以前你是她
的伴读，但现在你是她嫂子，看来你肯定也没少受她的气。”
“受气是小，还不是要收拾烂摊子烦闷。”舍娘摇摇头。
丽娘小声道：“我告诉你，等今年上元节，你打打小人，保管有用。实在不行，我去张天师那儿给你要一张符来。”
你还怪好的呢！
舍娘赶紧道：“不必，我不信那些。”
姐妹二人窃窃私语，舜娘觉得没意思，又去和裴老夫人说心里话：“我的儿子再好，那爵位也是懋哥儿的，祖母，您说我该怎么办？我现在每次看到懋哥儿都无端发恼……”

第65章 第65章第65章
元宵时,宫里请庆王府都入宫过节，宫里的繁文缛节又很多，即便是笑,也是装出来的笑，还得随时注意礼节，回家时原本很困，但是洗漱过后，又失眠起来，几乎是一夜都未睡，天光亮时,竟然才睡着。
李琚觉得这样不是办法,先让人送了几样早点过来,先扶着舍娘坐起来：“你先吃些早膳再睡吧，实在是不能空着肚子,知道吗？”
舍娘这才吃了些面,随意用了些，方才倒头呼呼大睡。
阿衡不知道这些，还想和往常似的来他娘这里，被李琚抱去前院玩耍。平时李琚觉得儿子和自己关系是很好的，没想到阿衡今日玩了一会儿就不耐烦,一个劲儿的伸着胳膊要娘。
“你娘在睡觉呢，现下不能吵他。”李琚认真道。
小孩子哪听这些,别看阿衡平日懂事,可他到底还是小孩子,哭的哇哇叫，如此，李琚手足无措,又抱着他哄个不停，怎么也不能够让他吵着舍娘。
这事儿被庆王妃知晓，对儿媳妇颇有微词：“她脸倒是大，自己睡到日山三竿，让男人哄孩子。我家琚哥儿难道是小厮不成？”
宫嬷嬷知晓她只是抱怨，遂道：“兴许是世子妃累了吧，她近来也总说累。”
“我年轻的时候，就是成日忙，也没累成这个样子的。婆婆面前不伺候也罢了，连丈夫儿子都撒开手，只顾自己大睡。”庆王妃其实心里哪里不知家里只有这一个儿媳妇，所以家里往来都在她身上，但是别人的女儿，她肯定不会心疼的。
这也是婆婆们的通病，就像舍娘也不会把郡主当成亲妹妹看，凡做事只做表面功夫是一样的。
有这样的闲话传到舍娘耳朵里，她是左耳进，右耳出，婆婆对儿媳妇不都是这样么？老太妃还抬举白氏，又把个戏子送给自己儿子呢。就是庆王妃这把年纪，在老太妃面前还不是做低伏下的，老太妃哪里真体恤？
但她也不提什么，次日正常去她那里请安，又笑道：“家里如今不让唱戏，我怕老太妃无趣儿，特地买了几本新书，让人念给她老人家听。母妃，您说找谁念好？”
庆王妃听了心想这个主意好，她怎么没想到呢？又看了儿媳妇一眼，不由道：“若是你不忙，自然你念好，你的声音好听。但你现在忙，我看不若让眉娘来，怎么样？”
眉娘是老太妃娘家侄孙女，是个活泼的姑娘，舍娘立马同意了：“那好，儿媳等会儿就跟老太妃说一声，把叶姑娘接来陪她老人家说话。”
宁可让叶家的姑娘来，庆王妃都不愿意白氏讨好，如此正中舍娘下怀，舍娘也不想白氏常常到老太妃那里奉承，时日长了架桥拨火。
老太妃虽然非等闲之辈，但人老多情，白氏伺候久了，难免会多听她的，到时候就是她们倒霉了。
就像上次李兴读书也是老太妃责成庆王妃办的，这还是读书，将来分家呢？
听说接娘家的孙女来，老太妃也很高兴，舍娘特地打发了车马去接，给足了待遇，待她来了，又特地叮嘱她道：“老太妃是个好热闹的人，偏现在又不能听戏，家中也无法安席请客。老太妃最喜欢你了，平日你就念些热闹的书给她老人家听，让她老人家也欢喜欢喜。”
叶眉娘父亲早逝，和母亲跟随伯父长大的，平日因为老太妃喜欢，常送彩缎首饰，本就感激于心，如今能够陪伴老太妃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当即同意。
这叶眉娘性情活泼，但也不是那种毫无规矩的姑娘，在老太妃面前读书逗趣，本就是娘家人，就愈发亲近了，那白氏在这里枯坐起来。
其实老太妃也不喜欢白氏，总觉得她话中有话，不是暗示说自己过的不好，就是自怨自艾。若非是看着死去的长孙的面子上，她也不愿意理会白氏了。
做的每一件事情，看似孝顺，都是有目的。
还不如那裴氏，平日常进献些小菜，闲暇时把阿衡抱来，只说说笑笑一阵便罢了。
叶眉娘来了没几天，庆王妃给她送了一对玉镯、一盒上等香片、两匹蜀锦缎子，世子妃给她送了一对宋代的青白釉刻花梅瓶、一匣子冰片，另有几把香扇。
再不提老太妃这里了，唯独白氏什么都没给。
叶眉娘就住老太妃的院子里，她身边服侍的有王府的丫头，还有自己带的一个小丫头来，那丫头和她自小一处长大的，自然是帮她归置这些东西，不免道：“咱们日日和这位王府的白大奶奶见面，她却是什么都没送。也别说她寡妇失业的，我听世子妃身边的人送月例来，她一个月就有十六两的月例呢。”
“你这丫头，小心别人听了去。”叶眉娘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好计较这些。
但到底心里对白氏不如对别的王府主子那样敬重，在老太妃面前也并不谦让她，白氏自然能体察出微妙的变化，她原本觉得就是因为自己伺候好老太妃，养子才能够读书，族谱的事情还要老太妃说话，现下她的地位就受损了，哪个叶表姑娘成日在那里，老太妃眼里都快没自己了。
白氏开始焦虑起自己的地位，自然也无暇他顾。
这事儿解决了，庆王妃心情也好了许多，等开春了，舍娘还让裁缝过来专门替叶眉娘做了几身衣裳。
上半年，阿衡病了一场，奶膘都下去了，满两岁的时候，就已经是个极其俊秀的小哥儿了。
小孩子看着一天天的变化大，舍娘从单手能抱他到现在已经抱不起了，阿衡也不要人抱，直接从大人身上下来就跑来跑去。
就是他祖父庆王一溜烟没看到他人，都吓得出了一身冷汗：“阿衡呢？”
“世孙在那儿玩儿呢。”下人指给庆王看。
庆王出来一看，见他在树前用树枝打虫子，忙道：“孙儿过来祖父这里。”
阿衡听庆王叫她，又立马跑过去，只觉得无趣的很，这时候娘都会和他一起玩竹蜻蜓了，现在这个地方可不好玩。
庆王竟然从一个小孩子眼里看到了无聊，连忙道：“阿衡平日都爱玩什么？七巧板还是鲁班锁，祖父让人拿来好不好？”
其实庆王一直都觉得自己非常年轻，被人叫祖父还很不习惯，但是他又听不少人说阿衡这孩子不同于常人，故而特地让人从儿媳妇那里把孙儿抱了来，他还是很想和孙子把关系打好的。
阿衡有点给面子的道：“那些我家里好多呢，但是我也可以玩。”
“你自己在家就玩儿啊？”庆王见他能听懂大人的话，愈发觉得稀奇。
阿衡点头：“嗯嗯。”
庆王让人拿了几样玩意来，阿衡也不哭闹，就一个人在那里玩。中午用饭时，乳母在旁喂饭，他也是大口大口的吃，吃完才道：“祖父，我能不能回去了，我娘会想我的。”
“好好好，回去吧。”庆王也很久都没跟小孩子交流了，只觉得这孩子既孝顺又聪明，不愧是他的孙子。
当晚，舍娘还得了一对紫檀嵌玉如意。
她想前世为何把她和孩子分开，原来是为了怕孩子惦记自己，真是生生的切断血缘。如今她能把孩子养在身边，孩子就跟她亲，舍娘也终于没有被背叛的感觉了。
尽管前世她想四皇子亲近关淑妃不是坏事，至少皇帝知道他绝非那等只顾权力不顾手足的人，可作为母亲的心里到底不是滋味，可那又怎么样呢？丈夫不是丈夫，儿子不是儿子，这些人既是你的伙伴，又是你得防着的人。
可重生一回，就再也不一样了，原来也有李琚这般的丈夫，他对自己一心一意的，也有阿衡这样的儿子，从小就亲近自己的母亲。
有时候，你自己没有任何问题，是遇到的人有问题。
京师原本是很干旱的，一般不下雨，今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四月、五月都有那样乌压压的大雨，过了七八月又干的人发闷。
李琚回来时，头上的帽子都被汗水浸湿了，舍娘忙让人准备水让他沐浴，又道：“今儿连阿衡都没精神了，我也没让他出去，怕晒出
病来。”
“你娘家那边少不少冰？若是少，送些过去。”李琚道。
舍娘笑道：“我们裴家有冰窖，虽然没有王府这般大，但应该是够用的，若是不够，我再送去。”
今年她爹又升大理寺卿，虽说和六部高官比差一些，但已然是不错了，哥哥又进了五军都督府，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自然也不缺这些了。
李琚也只是表个态度，见舍娘把寝衣准备好后，立马沐浴。自从她嫁过来，李琚的寝衣都是舍娘亲手做的，只有她做的，他才穿，别人做的，他都不穿。
沐浴完出来后，桌上有冰水里泡的西瓜，都是沙瓤的，除了西瓜外，还有荔枝、蜜瓜俱是切好了的，他拿起来就吃，吃痛快了，才感叹：“这样的气候，恐怕今年是个灾年啊。”
李琚的心中总有一股侠气，这一点最为舍娘欣赏，她自己为人处世很冷静，但是却很喜欢这样赤子之心的人。
故而，舍娘道：“咱们家里米粮还是够的，到时候看母妃要不要施粥，若是她老人家同意，咱们来安排。”
庆王府有专门的粮仓，分三个大仓库，备用仓、陈米仓和新米仓。备用仓的粮食是怎么都不能用的，平日主子们吃粳米新米，陈米给下人们吃。
去年，李琚和庆王商量后，避免浪费，又重新改建了一座库房，用于储存陈米的仓库，到时候如果施粥可以用那个仓库的。
李琚则道：“到时候再说吧，就怕我们做了好事，人家还说我们邀功买名。”
“这又是个什么说法，咱们若是不做这些，人家又会说咱们为富不仁了，就连我娘家平日还布施些香火钱呢。”舍娘笑道。
李琚摇头：“现下不同了，皇上的儿子太小，听说身体也不是很好，他已然是不顾皇后丧期，新纳了好几位女子，就等着她们有孕呢。你想他这般怕人家抢了位置，又提防宗室，我们这个时候怎么敢出头呢？”
舍娘看向他：“怎么连你们也提防起来了？”
“皇上和晋王不对付，如今朝堂上都是参谏晋王的，皇上是下了决心要圈禁他。除了晋王外，还有齐王也是他的兄弟，可我听宫里传来消息说齐王身体很不好了，咱们这一脉，说远也不远啊。”李琚摊手。
舍娘看向他，忽然想起李琚的祖父曾经还是太子，是自动放弃太子之位的，按照民间来说，他们这一支才是主支。
曾经太子还在的时候，庆王府都忠于正统，皇帝当然高兴，但现在……
她的心蹦蹦跳，原来她丈夫也是有可能登那个位置的可能！
朝堂上倒晋王愈演愈烈，就连崇宁郡王也出来上书，还直指晋王曾经有反意，这事儿甭管是真的还是假的，算得上一石激起千层浪了。
崇宁郡王一直想夺回庆王府的爵位，毕竟他才是庆王嫡长子，但庆王父子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他撼动不了，甚至连过继出去的孙子兴哥儿到现在还没上庆王府宗谱。
他心里怨恨，却无可奈何，在倒晋王的事情上他看到了转机。
皇帝必定是最恨晋王的，只要他出来说话，帮皇帝倒晋王，自此以后得地位自然不同。
他这么一跳出来，庆王在家破口大骂起来：“我就知道这家伙蠢钝如猪，果然，别人都没跳出来，他倒是这么快跳出来呢。如果他站我面前，我绝对打他几巴掌，让他转晕了倒树上。”
李琚忙劝道：“父王，您低声些，别让人听见了。”
“本王怕什么。”庆王其实还挺看好晋王的，他和晋王共事过，此人的确人中龙凤，论识人之明，用兵之神，无人能出其右，皇帝还未必能斗得过晋王呢。

第66章 第66章第66章
庆王本人虽然不动声色,但是以他本心而论，更看好晋王。这是一种直觉，很难说的清楚,李琚听了没有说话，他察觉到父王的意图，知晓他只是看好，但并没有什么动作也就放心了。
今年大旱，朝廷发赈灾银下去，让李琚做钦差，监督当地发放粮食,切不可造成哄抢或者贪墨。
李琚领了圣旨后,先回家和家里人道别,舍娘有些担心道：“赈灾不比捉贼，你要小心再小心,什么美人计,拉人下水的招数，你可都不许上当啊。”
听妻子这样略霸道的口吻，李琚还很受用，他系着腰带，看向她：“放心吧,我肯定是洁身自好，绝不让你操心。”
“你也别说我吃醋,实在是怕有心人利用这些。”舍娘选了一枚玉佩递给他。
李琚接过来挂在腰间,一边道：“我有分寸的。”
男人就是这样,听几句啰嗦就已经开始不耐烦了，舍娘也就不多说了，又把打点好的行李给他的亲兵,李琚方才出发。
从李琚出发之后，舍娘平日除了打理家事，晨昏定省就几乎是不出门的。
索性世子府是府中府，也够大，有塘有竹子可以平日带着阿衡去散步，她吸取婆母对郡主的态度，从小就培养孩子读书的习惯，教他学会说话表达。
阿衡也聪明懂事，几乎是一学就会，让她这个老师也教的很有成就感。
外面传信过来说丽娘又有了身子，舍娘赶紧让人包了些上等药材过去，丽娘自从生了这个姐儿之后，和王磐感情好了不少，最重要的当然也是娘家起来了，她的那些缺点就瑕不掩瑜了，定北侯府反而还巴着她。
舍娘又与她出主意说这家将来还是她长嫂当，让她别老想着管家，让前头两个嫂子给她挖坑，反而人家管家她受用就是。
别看丽娘嘴上不服，心里是都听进去了。
主要是舍娘知道丽娘的斤两，拈轻怕重没什么成算，这样的人最好就是不要做事情，要不然被人一坑一个准，上次丽娘就被坑过。
反正将来王家总是要分家的，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药材送过去之后，没想到丽娘亲自过来了，舍娘很是惊讶：“你刚有身子，怎么人就过来了？”
丽娘一脸看傻子的眼神：“我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才过来的。”
“什么事儿啊？”舍娘屏退下人问她。
丽娘握住她的手道：“你还记得那个假宜娘？”
“自然记得。”舍娘还记得很清楚呢。
丽娘叹了一口气：“她现在可是不得了了，我真的是怕她报复爹和咱们家，你向来足智多谋，所以先来告诉你。娘那里明日或者后日肯定过去看我的，我再和她说。”
回忆起何碧云，舍娘连声问道：“她现在
怎么了？”
“怎么了？她现在是后妃了。皇上不是在大兴私下选秀么？她就是住在赵家学的规矩，我是因为凑热闹出去看到了，后来派人去赵家打听，她如今还有了身孕呢。赵夫人都进宫回来了，赵家热闹的很。”丽娘也不知道怎么，她就是犄角旮旯的事情很会打听。
舍娘是听说过皇上选了好几位妃子进宫，可那何碧云应该二十好几了吧，也过了选秀的年纪，怎么还能进宫？
她看向丽娘：“你放心，后宫不许干政，她只是有了身孕，生男生女还未可知呢？再说了，要怕也是他怕我们，哪里有我们怕她的道理。”
见舍娘如此镇定，丽娘一想也是松了一口气：“也是，她那些事情若是皇上知道了，指不定怎么样呢。”
“这事儿你也不要和王家说，你们家和赵家是隔壁，赵家姑娘明年就要嫁到晋王府去了。”舍娘道。
丽娘嗤了一声：“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皇上对晋王不满了，你说晋王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晋王的事情几乎是全天下皆知了。
连丽娘都知道了。
舍娘和庆王一样，其实都在观望，所以也嘱咐她：“你也别跟着四处说，到底是天潢贵胄，若是皇上真的要动晋王，也不会如此。”
“知道了，知道了，说完我就走了。方才出来的时候，我是偷偷让人套车过来的。”丽娘赶紧准备出去。
舍娘还怕她出事，连忙用王府的马车把她送回去，丽娘上了舍娘平日坐的马车，笑的摇头晃脑：“且让我今日受用一日。”
马夫安全把她送到了，舍娘听说才松了一口气。
何碧云的事情她没怎么放在心上，她不知道又在哪里改头换面来的，恐怕自己都不愿意声张，怎么可能现在就出手？
再者如今她们也不好进宫，自然鞭长莫及。
然而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她还是跟爹娘都商量过，爹娘的想法也是一样的，裴以清甚至道：“难道她还敢牝鸡司晨不是？如今一个小小的选诏，还算不得什么。”
“爹，此人撒谎都不眨眼睛，最后都那般了，还能置之死地而后，也多少算是个人物。咱们家可以装作不认得她，但是也不能坐以待毙。过些时日，老太后寿辰，到时候我们会进宫，我看她是怎样，若她装作不认识我们，我也装不认得。但她若不知死活，我们再一起商量。”舍娘如是道。
裴以清和裴霁都觉得这样很妥当，几人又合计一番，最后裴以清又对舍娘道：“世子不在家中，你也不能离王府太久，回去好生照看世孙才是。”
“女儿明白。”舍娘也不矫情，立马告辞回去。
儿子放在婆婆这里，她还得先过来庆王妃这里领回去，不曾想庆王妃正教他看小人书呢，阿衡看的都不愿意走了，舍娘笑道：“那娘等会儿你，你和祖母看吧。”
她对儿子也有护犊子的心态，但是没那么独，如果所有人都爱自己儿子，她还巴不得呢。
坐在这里等了一会儿，阿衡跑了过来，舍娘谢过婆母，方才回去。
路上却遇到了白氏和杨茉一起，舍娘心道这两人怎么混在一起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笑着上前。杨茉对舍娘之前恨的牙痒痒，现下倒是藏起了之前的恶意，面上一派正常，只想着天降大祸，自己反过来超过她，她和白氏也算是一丘之貉。
舍娘与她们寒暄几句，又听夏妈妈道：“这姓杨的不知怎么总过来？”
“无非是说些人长人短的闲话，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这两个都不是什么真厉害的，倒是白氏那里有两个丫头年岁大了，到时候拉出去配人，再送两个过去。”舍娘漫不经心的摇着团扇道。
夏妈妈心想这便是塞人做眼线了，这招倒是很好，把人塞进去，至少知道白氏动向。这白氏是个微不足道的人物，但是引狼入室就不好了。
到了院子里后，舍娘让人帮儿子擦汗，又重新换衣裳，才道：“今儿你祖母说你听话，娘等会儿就让厨下给你添一道樱桃肉，如何？”
“好。娘，您怎么不带儿子回去呢？”阿衡嘟嘴。
舍娘笑道：“也不是回去吃酒的，自然就不带你去，若是过节能多待一会儿，肯定带你去。”
阿衡乖乖应了。
这边阿衡很乖，舍娘很满足，另一边舜娘看着自己儿子乖巧，丈夫也喜欢，但嘴里却又提起继子：“他的武学师傅得换一个了，之前那个师傅也太松了些。”
“应当的。”舜娘面上笑着，心中却不以为然。
这些苦恼她其实也说给祖母听，祖母也只能说：“你是懋哥儿的小姨，现在也是他的娘，你对人家好，人家必定孝敬你的。何必如此生分？至少你在姑爷面前，可不能表现出来。”
舜娘感叹：“这我何尝不知道。您看五姐姐生的阿衡，因为是头一个孩子，全府上下都爱她，五姐姐也是母凭子贵，管着整个王府。我这个继母哪里比得上？”
祖母也没法子，只能让她宽心，可她现在哪里宽心。
自己的儿子生下来就只能恩荫一些七八品不入流的武官，就跟四姐姐的丈夫似的，一辈子也没什么出息。
甚至还不如四姐夫呢，四姐姐好歹亲妹妹是庆王世子妃，在军中颇有威望，就连大堂兄中了武举都是靠着庆王府的关系任职，将来若走武职，四姐夫还能凭着庆王府的关系呢。
“疼。”
舜娘见自己不自觉把儿子捏疼了，连忙恢复心神。
萧棠忙道：“你这是怎么了？有些神思不属的。”
“也没什么，就是天干物燥心里烦。”舜娘也不会说实话。
萧棠笑道：“这倒也是，衣裳刚穿上，人就汗如雨下了。”
见她心里不大舒服，萧棠便去了妾侍处过夜，那个妾侍虽做小伏低的，萧棠虽然受用，但又看不上。似裴家这样士族出身的姑娘，虽然好性儿，可不会这般，但他也愿意娶裴家的姑娘。
唉，说来若是娶的裴家五姑娘倒是好了，他过年的时候见过她一面，看起来真真是相貌出众，气度高华，巧笑倩兮的很。
罢了，已然成婚了，这些念头就不要想。
若是这位五姑娘，恐怕也未必会对懋哥儿茜姐儿好，因为他曾经风闻说裴五娘子在庆王府颇有手段，都惧她的势头，就连庆王世子都有些惧内。
舜娘晚上孤枕难眠，她身边的洪妈妈劝她：“您现下是世子夫人了，老侯爷眼见身子不好，将来等世子袭爵，那就是侯爷了，您就是侯夫人了，将来的事情谁说的准呢。您何必现在就泄气……”
有乳母的安慰，舜娘心情才好些。
又说李琚走了个把月，到了宫里太后的寿辰，舍娘陪着老太妃和庆王妃一起进宫拜寿。她们这样的身份，一进去就坐到最前排了，这位太后是当今陛下的亲生母亲，也是先帝的正宫，她一旁坐着舍娘前世的婆婆贵太妃，还有几位先帝的妃子。
皇后虽然去世了，徐妃也只是封了贵妃，徐妃身后还有几位年轻的妃子，很可惜，完全没见到何碧云。
原本舍娘还想了解一下何碧云到底如何的？
她从宫里回来，想了想，让人写了一封信给晋王府的宜娘，但是送出去的时候，又被她追回烧了。
这个时候，她也不能联系宜娘。
晋王府还在风口浪尖上呢！这出大戏最终在年底落幕，晋王被圈禁起来了，舍娘听说后，悄悄让人送了些衣裳药材给宜娘。
除了舍娘，裴家其余人自然就不会往前凑了，圈禁可是大罪。
宜娘也没想到自己这么惨，本来跟着晋王虽然也算不得多好，好歹衣食无忧，王府的生活可非一般人能够享受的，没想到如今干脆被圈禁了。
难道自己的命真的就这么不好呢？
如此想着两行清泪落下。
又见外头说庆王世子妃派人送东西过来了，宜娘忙请人进来，没想到是舍娘身边的桂芳。桂芳先行了礼，方道：“奴婢是趁其不备进来的，我们世子妃差我送了些东西来，这个盒子里还夹了十张五贯的银票，您打赏人也是用得到的。”
宜娘感激不已：“平日我和五妹妹没什么往来，没想到她还待我这般好。”
“三姑娘说哪里话，我们家姑娘说大家都不容易，我也不便多说了，还有句话吩咐您，何碧云如今在宫为妃。”桂芳道。
桂芳说完匆匆离开，宜娘看舍娘送了一件皮袄，两顶毡帽，袄裙两套，还有一匣子上等药丸，这匣子底下还扣着一包碎银子。
想当年也是六叔把假的宜娘赶走，把她迎回来的，从此她便成了裴家小姐，后来又遇到了晋王。
固然晋王不喜欢她，可是她这辈子能够
配得上这样的人中龙凤就已然是最大的幸运了。
她在水月庵的时候，有很多尼姑并非天生就做尼姑，多半都是家中缘故，有的是被男人打的受不了出家了，有的守寡了，有的则是自己在家伺候公婆，丈夫在外却是花天酒地……
比起那些人来，她已经很幸运了，扣上匣子，她想自己不知道有没有出去的一日，若有这一日，定然报答五妹妹。

第67章 第67章第67章
从外赈灾回来的李琚感想颇多,他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些，嘴唇还起了皮，舍娘拿了茶水给他润唇,又道：“怪不得说人是两脚羊的。每次发生这样的灾荒，百姓们卖儿卖女不说甚至还有易子而食的。还好有你在，至少遏制了一部分贪官污吏，这些人真是不积德，连灾民的口粮都贪。”
“是啊，以前我总觉得这些做官的，不至于太过了,到底还要些脸面,可如今看来,真的是硕鼠啊。”李琚即便重活一世，也总是满腔赤诚,满腔热血。
舍娘则道：“京里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吧？晋王被圈禁起来了。赵家的女儿哭的那样惨,但照样明年还要嫁过去。”
她没想过晋王竟然被圈禁了，可是牵一发动全身，这辈子皇帝一直活着，晋王要上位，实在是难于上青天。
李琚放下茶盏,他和庆王想的其实不一样，父王觉得晋王可能来一场玄武门事变,殊不知本朝不同于唐朝,晋王也不同于秦王。
当年李世民是跟着打天下的,晋王哪里能指挥三军？
可是，皇上只是圈禁却没有斩草除根，怕将来有春风吹又生的嫌疑啊。
想到这里,他便觉得其实以自己世袭罔替的庆王府而言，这样的事情考虑站好队就行了，怎么站在皇帝的位置去考虑这些问题呢？
倒是崇宁郡王因为倒晋王有功，皇帝特地夸奖了他一番，甚至给他的幼子多赐了一个爵位。皇上甚至还过问了庆王府过继崇宁郡王孙儿的事情，逼的庆王把李兴上了族谱。
促成这件事情，最高兴的人莫过于白氏了。
白氏脸上的笑意遮都遮不住，连素来体恤她的老太妃都不待见她了，说白了，庆王府也不是不让你过继，如此拖着，只是不想过继崇宁郡王府的人，等将来寻摸到更合适的人选，给了财物那孩子，肯定让白氏有后的。
然而白氏只顾自己，并不顾王府当权人的心意和死活，自此，老太妃对她的态度也慢慢淡下来。
甚至过年时，还当众给了她没脸。
白氏跑回去就哭了，这次杨茉就没安慰她，对她而言，看王府笑话是真，哪里真心对白氏一个寡妇，真得罪王府的人。
舍娘安插的眼线紫藤就在白氏面前挑拨：“这杨大奶奶也真是的，平日跟您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今儿在席间也没说帮您说几句。”
白氏道：“老太妃那里，哪里有她说话的份儿啊。”
杨氏是她在这里唯一能够说的上话的人，她也不能把站在她这边的人全部推走，否则到时候就孤立无援了。
可紫藤继续道：“只怕老太妃这样子对您后，底下的人跟红顶白的，咱们的日子怎么过啊？”
“我到底是王府的长媳，谁还能真的把我如何？不过是老太妃训斥一二，长辈教导晚辈罢了。”白氏心里慌，但嘴硬。
她觉得自己没错，她是个寡妇，丈夫有爵位，过继的儿子早就应该上族谱了，反而是庆王府的部分人见不得她好，之前连书都不让人读，实在是狠毒至极。
庆王妃素日虽然不喜欢她，但是见她守寡，份例月例都和自己是一样的，没想到那白氏愈发猖狂了，见郡主回来，还和女儿说了白氏一顿。
郡主在两个嫂嫂中反而更同情白氏，白氏守寡可怜，也不过是多谢份例，但日子肯定不好过，而裴氏有儿子有丈夫还管着家，对比起来，她反而劝庆王妃：“母妃，您和她较真什么，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大嫂好容易得了个儿子，只有上了族谱，才是实真的。”
“她要过继，的确人之常情，但是过继的是崇宁郡王府的人。当年老王爷在世的时候，崇宁郡王就说你祖父把爵位给你父王了，不知道借此要了多少好处，现如今又把他们府上的人弄过来，这不就是引狼入室吗？原本这府里的东西都该是你哥哥的。”庆王妃可不傻，庆王也不傻，知道里面的关窍。
这些话在郡主听了也不太在意，反正她是出嫁的姑娘，这些和她也没什么相干。
况且，她隐约有种感觉，哥哥便是得了大头，将来便宜的也是她嫂子以及阿衡。
郡主和舍娘其实并没有私仇，甚至她在娘家的时候，和舍娘关系还算不错。可是嫁出去之后，心境变了，尤其是每次回来自己家，嫂嫂反而更比自己像王府的人，管着一切事物，阿衡又讨人喜欢，这个家逐渐就没有了她的位置。
从前，庆王妃嘴里心里都是惦记着她，到现在却都是别人，变成了她的侄儿。
索性，她就转移了话题：“母妃，我听说吴挺说起，嫂子通过他的关系给晋王府的人送过东西？”
晋王被看管起来，当时负责的人是吴挺，郡主总觉得吴挺这个人太热心肠了，别到时候惹出什么祸事来。
“哦，是这事儿啊，你嫂嫂跟我说过。那是她的堂姐，听说从小也很可怜在庵堂里长大的，就送了些药材衣裳过去，还没一盏茶的功夫就出来了。”庆王妃知道这事儿。
她也不认为这事儿给吴挺造成什么困难，晋王有问题，后院妇人又知道什么？也正因为她儿媳妇怜贫惜弱，庆王妃还高看她一眼，至少不是什么落井下石的人。
郡主却道：“晋王现下在风口浪尖上，嫂嫂也不等以后平息些了再送，这也太顾前不顾后了。以前怎么没有听说她到晋王府那边去走动，现下晋王出事了，却走动起来。”
在庆王妃身后的宫嬷嬷想世子妃的堂姐就是晋王府的一个小妾，往来反而要被人家说不尊重，你的身份在那里，就得受到这些限制，如今人家落难了，有能力的情况下当然不能袖手旁观。郡主以前在家里的时候，虽然不太操心，倒也是个热心人，怎么这一出嫁，变了这么些？
宫嬷嬷可以腹诽，庆王妃素来宠爱女儿，也不愿意一直跟她争论此事，只是说起她身子的事情：“说起来，你也出嫁一年多了，子嗣上尤其要紧。”
“他总不来，我也没法子。”郡主提起这个心中不悦。
其实庆王妃对吴挺这个女婿还挺喜欢的，四时八节都亲自送节礼来，和世子的关系也不错，真真是年轻心热的人，更别提人家也是一表人才，带兵打仗的人物。
她也只好道：“你也不能总端着架子，俗话说以柔克刚，我知道你是郡主，可不管怎么说，夫妻在一起过日子，可不是谁的身份高，谁的身份低，都得互相体谅。”
这说的是夫妻之道，其实是很实在的，汪氏本也是上嫁，庆王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特别温柔体贴的人，这其中多少心酸，只有自己知道。
郡主一甩帕子：“他一辈子不来才好。”
她虽然嘴硬，但回去后还是让人请了吴挺过来，又在炕桌上摆了几样细点，又道：“今儿回去娘家，母妃让我从娘家带了几道菜来，说你平日去都喜欢的，你也尝尝。”
见郡主这个样子，吴挺还有些受宠若惊，他忙笑道：“还要多谢岳母记挂，还记得我吃什么。”
说罢，他脱鞋上炕，二人说了些家常，倒是气氛温馨。
只听外头说军营的事情，吴挺一听立马就下炕穿鞋出去了，和郡主歉意的说了几句，郡主脸却黑了。但吴挺却是不得不去，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新安侯和寿宁侯府同为世袭罔替丹书铁券的人家，萧棠已经南下打过倭寇了
，听闻今年又要镇守福建，可他也不过被派到辽北，一场仗都没打，他自然得好好整肃军队。
吴挺离开之后，郡主又觉得吴挺不把她放在心上。
她的这些别扭心思，舍娘也不太能理解，她正和李琚说起何碧云的事情：“这是个胆子很大的人，当年就敢冒充我三姐姐，原本我想进宫看看她态度如何？可那日又没见到，我也不好打草惊蛇。”
这些事儿李琚还不清楚，他道：“此人如此有心机，恐怕也会搅的宫里不安宁，放心吧，我让人去打探一二。”
“嗯，这就好，这就好。”舍娘也是松了一口气。
二人难得在家，她又摆了几样李琚喜欢的鲜果，让人专门拿了饮子来，只是笑：“我们只吃些果子喝些饮子，外头的人也闻不到酒气，咱们俩好好放松一下。”
舍娘自己也巴不得放松一下，人的心情好了，精神就好，故而也巴不得李琚能够放松一二，因为他从灾区回来，许多事情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晚上都睡不好。
这也是她早早把事情办了之后，来陪李琚的缘故。
夫妻二人什么话都不必说，只是吃果子，舍娘还假意抢果子，李琚和她玩闹了一番，外头有人请他过去，舍娘就笑道：“你是个操心的人，快些去吧，我给你留灯，早些回来就是。”
“好，我这就先出去忙了。”李琚拿了个果子放嘴里，笑嘻嘻的走了。
等他走了，舍娘打了个哈欠，自己往榻上歪了歪。
兰若放下内室的帘子，点了一炷安息香，见舍娘呼吸均匀了，想是睡着了，便招呼丫头们出来在外头做针线。
桂芳拿了个花样子，她是要帮舍娘做肚兜，不敢怠慢。她们这些丫头跟着世子妃在王府，算是都能横着走了，只不过世子妃治家严谨，是不许她们仗势欺人的。
又说舍娘睡醒之后，已经是黄昏了，她明明在榻上睡的，也不知道怎么到床上了，坐起身来，才听外面传来李琚的声音：“舍娘，醒了吗？”
舍娘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醒了，你怎么回来了？”
“我出去办完事儿就回来了，一回来见你睡着了，衣裳裹的太紧，就解了外衣，抱你到床上了。”
说罢又进来了，且不说二人如何缠绵恩爱，到了端午前，舍娘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阿衡快三岁时，她现在有了身孕，还想好在自己把身体调理好了，否则怀孕时以前一些不起眼的病症都很容易在孕期爆发。
但是这偌大的王府，那么多人觊觎这个位置，她是绝对不会让人占了自己的位置的。
再次有孕，她总有些反胃，想了想，准备把对牌拿过去给庆王妃，还道：“儿媳这一有孕，身子怕是不济，对牌还是交回母妃，以便事情做的不周到。”
庆王妃虽然名义上还是她管家，可九成的事情都是舍娘在做，一成事情让她做决定，且舍娘还时时汇报，从来不会轻忽，觉得自己有管家权就不得了了。
所以，庆王妃对儿媳妇打理家里还是很满意的，但现在她说的也是正理，只好道：“你就放在这里，好好的养胎就好。”
家中子嗣最为重要，儿媳妇生的阿衡是个聪明伶俐的，三岁大的年纪虽然没有上学，但是人家已经是认识好些字了，还会背书，平日身体也好，几乎是人见人爱。
这比那些庶出种子看着就好多了，故而，她巴不得儿媳妇再生一个。
只是她已经有一二年没管家了，年纪也不如以前，如今重新管这些琐事，竟然背疼了三日。正好庆王来她这里，见她晚上翻来覆去的，还道：“你这是如何了？”
“事情太多，身上沉重的很。”庆王妃想明日请个医婆过来针灸一番，要不然整个人都不舒服。
庆王则道：“你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不若明日喊个大夫过来看看。”
庆王妃连道是。
这一来，过了几日对牌又到了舍娘手里，还叮嘱舍娘可以全权做主，不必时时来报，好生保养身子。
舍娘还道：“若没有母妃，儿媳六神无主，似孩童一般。还请母妃多指点儿媳才是……”
“我看你就打理的很好，况且你如今有了身孕，不好走动。”庆王妃说的话是发自肺腑，之前抓权是因为她不甘大权旁落，如今放权是自己已然不堪重负。
人就是这样，每日做事不觉得烦恼，但一旦放松了，再拾起来，就觉得艰难无比。
更何况儿媳妇为人谦逊，才干又高，给她自己也放心。
故而，等郡主打发人回来送端午礼的时候，听安嬷嬷道：“如今家里世子妃又有了身孕，可听说王妃把家都交给世子妃管了。”
“以前不也是嫂子管吗？”郡主不觉得稀奇。
安嬷嬷提点道：“以前虽然管事，还是事事都要请示王妃，如今是全权做主，自然不一样了。”
郡主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什么，她母妃权力欲是很大的，竟然完全放下给嫂子了，她是怎么办到的？

第68章 第68章第68章
阿衡还不理解自己的娘有身孕,只是围着她肚子打转：“娘，小弟弟在您的肚子里吗？可是我怎么看不到啊？”
“也不一定是小弟弟，兴许是小妹妹呢。现在还没长大呢,等长大了，娘生出来了，你就能看到了。到时候，咱们阿衡就可以读书给她听了，对不对？”
阿衡重重点头：“儿子会读唐诗给他听。”
舍娘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又道：“我们阿衡真乖。”
白日李琚一般都在书房，舍娘在中堂忙完事情之后,就会回房歇息。现下她有身孕之后,反而身上的担子更重了,端午节过了，就要提前先把中秋的礼预备下来,什么香片、香料、尺头、首饰是必要的,再有干果蜜饯月饼也得备下。
这些往年都有例子，今年要把晋王和几家去掉，删减一番，提前把单子拉出来。
夏妈妈端了保胎药过来，舍娘正在写单子,就随口道：“您放一边吧。”
“世子妃，这保胎药您还是要喝的,总不能这样就不喝。”夏妈妈担心的紧。
舍娘笑道：“那些供奉医正,只会用人参鹿茸,什么好就采买什么，也不管合不合适。我这刚怀上，既然之前说我的身子骨没什么太大问题,我也就不必喝药了。”
每一个人的身体都有自愈能力，除非真的有症状，没必要时常吃药。
夏妈妈还要再劝，但想起舍娘的脾气，知道她是个拿定了主意，别人是轻易都劝不动的人，又不好再劝。
王府里有许多不必要的开支，其中那些医正供奉那里就是一笔极其大的开支，尤其是人参开支已经成了一笔最大的。
但是现在没有到她真正掌权的时候，只能暂且忍下。
好歹从协理到全权管理，她已经是拿到家里的管家权了，这还和裴家不同，裴家是外帐归到里帐，不过是管些家里开支。但是庆王府的女主人是外帐内帐都有权，甚至王爷世子不在的时候，家里还是女人作主。
一步步来，很有耐心，不要急躁，舍娘也劝着自己。
到了中饭时，李琚回来，方才让人摆饭，只舍娘吃的不甚多。李琚很是忧心：“还是害喜么？大夫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这是人之常情，那些保胎药我不爱喝。补品太多，喝了燥热，晚上睡不好，白日反而精神更不好。”
见妻子难受，李琚也跟着难受，倒是舍娘笑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婆婆妈妈的，快别这般作态。”
二人用了饭之后，李琚陪着舍娘到竹林散步消食，他正说起晋王的事情：“听看守的人说，晋王泰然自若，每日抄写佛经，倒是让人佩服。”
被圈禁了，即便是皇室，条件肯定也不会很好的。
在舍娘看来晋王是个狠角色，面上静悄悄的，说不
准私下作妖。但她只问道：“赵氏哭哭啼啼嫁进去之后，也不知怎么样了？我堂姐在那府里，我也是担心的很。”
李琚听闻后，忙安慰道：“应该没事儿的，如今又有什么好争的。”
“这倒是。”舍娘失笑。
以前晋王还是颇有前途的，尤其是太子死后，皇帝的位置都不稳定，但是现在晋王被圈禁，还有什么好争的呢？就是争赢了也出不去。
宜娘一直不怎么受宠，所以，也没怎么受到针对。
即便是赵氏进门，她也是跟透明人似的，晋王都想不起她来，赵氏也就没有必要针对她。舍娘给的钱，她会时不时打打牙祭，人生在世，不过吃喝二字。
她在水月庵的时候就从来没想过会出来，后来还不是出门了，可见这世上没什么不会发生的。
今儿个她叫了一道红烧蹄髈，咸甜的汤各一份，另有几道时令菜色，倒是也有十来道菜。只是饭菜刚摆好，说晋王来了，她又赶紧起身相迎。
晋王这样的人显然对赵氏哭哭啼啼的人没有好感，虽说他被圈禁了，但之前也是赵氏高攀他。柳氏又柔弱，还需要他去抚慰，更别提尤、方两位平日宠爱的妾侍，自从被圈禁之后，常常忧心。
唯独这裴氏神态自若，他见她这里摆了饭，索性也坐下来一起用。
忽见宜娘站着，不免失笑：“你也一起用吧。”
宜娘小心坐下，听晋王道：“怎地用这般肥腻之物？”
别看晋王天潢贵胄，但他没有口腹之欲，饮食非常清淡，甚至连喝酒都很克制。宜娘其实就不爱和他一起吃饭，现下听他这么说，更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还得作不小心状：“许是厨下端错了。”
晋王和别的侍妾们用饭时，她们都用的不多，那样细细的茶匙浅浅的喝几口汤，吃稍微硬一点的菜都怕发出声响来，很是斯文。宜娘却不同，一开始她还有几分斯文，后来慢慢放开了吃，蹄膀用筷子很快拆吃入腹，让晋王也有些赫然。
吃完饭，宜娘倒是煮了些消食茶，她的房里总是有淡淡的药香。
即便二人没有肌肤之亲，晋王却是倒头就睡着了，可能他本能也觉得宜娘是无害的。至少这么多年，她在后院平静的根本没有任何存在感，也不大惹事，总安安静静的。
可这样的人也无味，他喜欢女子温顺，但又不能跟草履虫似的，喜欢女子伶俐，但又不能失了分寸，喜欢女子有见识，但又不能太说教。
至于宜娘是什么都不沾，作为男人而言，就不太喜欢。
所以晋王也就短暂来过一两日，就没再来了，宜娘以前也有过春心萌动，可院子里的那些姑娘们，斗的跟乌眼鸡似的，曾经多少明媚鲜艳的姑娘早就如花似的枯萎了，如今她也算是看透了许多。
七月中元节，舍娘就没有出门去，只在家里养胎。
宫里倒是传来消息，说有一位妃子生了公主，被封为德嫔。
庆王府的人都暗自想着，这个日子出生的兆头可不好，但朝臣们该上折子贺喜的还是贺喜。这个德嫔就是何碧云了，舍娘只和她打了个照面，她竟然和以前在裴家时全然不同了，为人看起来谨慎小心，即便生了公主，是公主的满月礼，也是她的好日子，她依旧很是谦卑，很快就进去了。
看来她并不如想象中的受宠啊！
何碧云见到舍娘当然是惧怕了，她早就把京里的关系打听的一清二楚了，再也没想过小时候那个性情不好的姑娘竟然成了庆王世子妃。
庆王是世袭罔替的王府，又是宗室宗正，她只害怕自己的老底被揭了，哪里敢作怪。
皇帝后宫年轻貌美多情的妃子多，何碧云虽然也有几分姿色，但和她们竟不能比，所以如今只能低调行事，隐忍一时。
毕竟，后宫能走下去，可不是专门靠美貌。
当年她逃出裴家之后，就先去了一家教人家女儿读书做女红，后来辗转倒是认识了子爵赵夫人，被选入宫中。
她若不入宫，若是在外面被裴家人发现，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现下她着意打扮一番，避开了裴舍娘，看她的样子似乎也并不记得自己了，不禁松了一口气。
从宫里回家后，舍娘正准备回家休息，毕竟她现下肚子出怀了，庆王妃也说了下次就不让她进宫了。
却不想郡主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有了身孕，庆王妃此时倒是很体恤，“我过去就好了，你不必忙。”
“我先吩咐人带些东西去。”舍娘不用去是很好，可是什么补品那些得备下，还得自己去备。
满满带了一车的东西，见庆王妃觉得实在是兴师动众，方才让人搬走些。
送走庆王妃，桂芳对舍娘道：“世子妃何必这般？不知道的，还以为寿宁侯府缺这些东西。”
“我哪里是送给她的，是送给婆母看的。”舍娘道。
桂芳一下就明白了，原来如此。
和婆婆相处也是一门学问，庆王妃还算不错的，舍娘也是多少顾全她的面子，但若是个坏婆婆，就别怪她了。
庆王妃过去郡主那边时，郡主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她道：“母妃，女儿真是没想到……”
“有什么没想到的。”庆王妃喁喁安慰女儿。
郡主有母亲在，不胜欣喜，庆王妃又说拿了许多补品来：“原本你嫂子准备了两车，但我想侯府什么没有，我若真的拿来，人家该说我们不放心了。”
在母妃面前，郡主素来口无遮拦：“都说嫂嫂做事妥当能干，只是略有些小家子气了。”
“你这孩子，你嫂嫂还不是为了你好。我们今日进宫给小公主满月庆贺，她本是有孕在身，见你有孕，还忙活了半天。”庆王妃是觉得女儿原本和儿媳妇关系不错的，现下却总是对嫂子有些意见，这可不好。
将来王府迟早是嫂嫂当家，爹娘总会管不了许多，还不是哥嫂作主。就是庆王妃自己在娘家时，也和嫂嫂关系不错，她妹妹不懂事，和嫂子关系一般，有什么事情嫂嫂也不愿意搭理。
郡主冷哼一声：“母妃也真是的，如今满心眼的都是嫂嫂了。”
“你这孩子，还同你嫂嫂吃醋来了。”庆王妃笑道。
探望了女儿后，寿宁侯夫人留饭，她又在侯府吃了一席，方才告辞。等回来的时候，又见几位嬷嬷出来相迎，庆王妃道：“你们来做什么？”
“世子妃说让咱们几个在这儿迎着，她原本也在这里，只是世子回来了，要她服侍吃饭，就先回去了。”婆子们都说起。
庆王妃听了就道：“日后你们劝着些世子妃，让她好生看顾自己才是。”
说着伺候世子的舍娘，现在正躺在李琚腿上，李琚正喂她吃香蕉，还掰成一小截：“除了香蕉，还想吃什么？”
“我有个点心盒子，就在炕桌上，想吃锅巴。”舍娘平日在人前不好嚼的嘎嘣脆，人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又是李琚喂给她吃，舍娘吃完打了个哈欠道：“我听说宫里还有个选侍也有身份了，若是再生个皇子就好了。”
李琚也道：“你今儿见过二皇子的母妃徐妃么？”
“没有。说来也奇怪，这
样的场合以往她是最爱出风头的，偏这次却是不见踪迹。”舍娘仔细道。
李琚则叹了一声：“我恐怕是二皇子不大好了，宫里也有人这般传话给我。”
啊？舍娘也不知道怎么说。
有时候你做的不错，可天意如此。
其实哪里是天意如此，晋王的母妃贵太妃浸润宫中许多年，早就留过人手了。晋王佯装束手就擒，可吴挺是他的人，还有京中右营将领，也曾经和他一起在辽北。
只等二皇子一死，他的计划就成功了。
却说丽娘真真是先开花后结果，之前生了女儿，这一胎竟然是双胎，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一下就儿女双全了。
庾氏本来最为大女儿揪心，现在倒好她的日子过的越发好了，只是因为生了双胎，她坐月子也得坐双月，不好出来见人。
那边庾氏还过来舍娘这里说话，原本不该和舍娘说的，但她也是忍不住，“你姐姐生了双胎，虽然生的时候有些坎坷，但好在如今一切都好了，你也要多留心些，反正你也有阿衡了，要以自己为重。”
舍娘听她娘这话说的怪，遂问道：“娘，姐姐生孩子遇到沈坎坷了？”
“双胎大，你姐姐生的时候受了不少苦，差点保大保小了。生完就大出血，还好请的那大夫好，我在旁边都昏了过去。”庾氏提起来都害怕。
现在说起来都后怕呢，还好没事儿。
舍娘抚着自己的肚子道：“我如今都不敢吃太多东西，偶尔头一日吃了，次日就少吃些。就是怕孩子大了，到时候难生，姐姐也真是受苦了。”
庾氏暗自抹泪：“谁说不是呢，你姐姐也是懒得动弹，她爱吃零嘴你也是知晓的。你可千万别和她似的，还是要多走动一二，不要没有节制。”
听她娘的嘱咐，舍娘再三表示听进去了，如此庾氏才放心。

第69章 第69章第69章
虽然说丽娘这个人平时有些不着调,但是自从生下双胞胎之后，整个人似乎对整个人生有了一遭新的想法。她当时颇有些生死一线的想法，那还是她头一次觉得其实比起生孩子,她自己的命更重要。
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当着身边人也这般说，难免让定北侯夫人听了不高兴。
但如今丽娘的爹是大理寺卿，妹子是庆王世子妃，定北侯夫人也对她无可奈何？所以丽娘甚至以前还怕王磐出去，如今和王磐对骂两个来回，闹的鸡飞狗跳也不怕。
她自己也很清楚定北侯府怕娘家,所以也不在意了。
倒是她来看舍娘时,舍娘说她了：“虽说我们可以撑腰,可也分有理无理，有理的事情我支持,若是无理的,若我听到了，有你好果子吃。”
丽娘缩了缩脖子，连忙讨好一笑：“你说你都快生了，火气还那么大。你放心吧，我肯定有分寸的。这次生你两个外甥,我也是身体不舒服许久了，要不然也不会现在才来看你。”
“我给你准备了两只老参,等会儿你带回去,让大夫配些丸药固本培元,马上要腊月了，你也不必出来吹风，好生在家里歇着。”舍娘道。
丽娘点头：“知道了。对了,莫姐夫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这事儿舍娘意料之中，“他这样做急先锋，如今皇帝要平衡政局，也不为怪了。只二姐姐怎么样了？”
“被送回河东老家了。”丽娘曾经有一点时间和玥娘关系不错，还有些惋惜。
莫昀被打了一百五十棍，凌迟处死，这是皇帝对藩王的交代，因为当时莫昀跟着丁相一起逼迫这些藩王们就范，可谓是威逼利诱，让许多人反感。
如今不少藩王已经到京，这些人不会真的恨皇帝，自然会恨莫昀。
就连商鞅变法都不可幸免，莫昀就更不必说了，触及了别人的利益，自然被报复。
“也好，二姐姐那里你素来和她不错，若是她一时紧缺，能帮则帮吧。”舍娘想孤儿寡母的，丈夫又是被凌迟处死的，回到族里可能还被欺负。
丽娘道：“我听说莫昀似乎料到自己会有这样的下场，二姐姐回去时，箱笼七八十个，哪里还要我接济？你想他们夫妻当初从河东来，何等的落魄潦倒。”
俗话说求仁得仁，舍娘倒也不提这几个了，往外一看，天上欲下大雪，又催着丽娘回去，还道：“这天儿不好，千万别出门了啊。”
“知道了。”丽娘对妹妹的关心还是很受用的。
中午喝的鱼汤，据说是庆王亲自捕的鱼，特地送过来的，舍娘现下已经对鱼腥味不反胃了，反而厨房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吃起来肉质细滑甜嫩，她破天荒的把鱼汤都喝下了。
李琚笑道：“还怕你嫌腥呢，你这么捧场，父王肯定高兴。”
“父王最近怎么总去钓鱼？大冬天的也不知道怎么弄的？”舍娘总觉得有点反常。
李琚道：“这事儿我也不知晓，皇上又要派我去辽东，只是辛苦你了，我不在家中，什么都得你自己来。”
“说这个做什么，你在家中对我对阿衡还有话说啊。只可恨我此时有了身孕，要不然也想陪着你。”舍娘很是不舍。
李琚摇头：“我倒是想带着你们去，只是军中不许带女人过去。”
舍娘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去辽北也是轮换来的，皇帝也不许亲贵一直在边地，否则容易造成拥兵自立的后果。
好端端的也没回来几天，就要冰天雪地的往辽北地，舍娘很是心疼，还准备了冻疮膏，跌打膏子。
李琚临走时，自然又是一番嘱咐，舍娘不能出外送他，也是一番叮咛。
他和舍娘不好说太多，毕竟妻子要临产了，不能刺激。但是和庆王却早有默契。庆王这一招就是把儿子支走，他已经押宝晋王了，若晋王真的胜了，那他就有从龙之功，什么都不必做，维持现在的位置就好。
如果晋王败了，儿子赶紧回来救驾，两家都不吃亏。
再让当今皇帝做下去，崇宁郡王怕是要骑到他头上来了，将来爵位旁落，谁都能来踩自己一脚。
世袭罔替的爵位是不会轻易收回去，可是可以换人啊？襄王的庄子引起民愤，就被削了爵位，也没让襄王世子袭爵，反而让襄王的小弟弟袭爵。
说起来，襄王这位小弟弟还和自己儿媳妇还有亲戚关系，因为现任襄王之母，就是儿媳妇嫡亲的祖母。
外人如今还不知道，他作为宗人府的一把手，已经都知晓了。
却说李琚离开之后，舍娘一心待产，她如今不是头次生孩子了，也有经验，时常让稳婆过来看胎位正不正，自己也不会经常坐着，再懒得动弹，也会起身走一走。
最忙的人要属庆王妃了，一边是儿媳妇，一边是女儿，郡主产期在舍娘的后面，但这是她头一胎，只恨不得回家待产才好。
故而，庆王妃的心也是两边拉扯着。
舍娘倒不会觉得庆王妃应当关心自己，她现在管着家，早早的就把生产的东西准备下来，她自己也有娘家嫂嫂母亲，生产时都会过来的。
倒是庆王妃虽然关心女儿，但她毕竟是王妃，也不能总去寿宁侯府。看自家儿媳妇的娘，一年也不过来个两三遭罢了。
家里冷清下来许多，还好有个阿衡在，也算添了几分人气。
大抵因为李琚不在，庆王时常把阿衡喊过去，阿衡回来时还学会了投壶，一问说是祖父教的。舍娘心想这位公公以前也没有听说很勤快，现下又是钓鱼，又是投壶，简直是老夫聊发少年狂。
难道是要发生什么事情了不成？
但很快她也没功夫想这些了，因为她马上要生产了，庾氏也是打发人过来了几遭，等真正要生的时候，这次就没有之前那么顺利了，阵痛一会儿好了，又开始阵痛，只把人大冬天的折腾出热汗来。
庾氏亲自过来的，原本准备派黄氏过来的，但是还是不放心。
平
日舍娘都是穿着打扮极其考究，现下却是只着宽大的寝衣，头发披散着，躺在床上，坐立不安。
“舍娘，你没事儿吧？”庾氏看的心态。
舍娘还笑着安慰她娘：“没事儿的，您放心。娘，怎么就这些日子没见，您清瘦了些？”
庾氏坐在床边看着女儿，只觉得怎么也看不够：“你还关心我是不是清瘦了，你看你自己，阿衡呢？”
她最怕女儿生孩子，一时不留意，外人倒是轻慢自己的外孙。
舍娘笑道：“送去王妃那里了，我不好让他在这里。”
“也真是的，偏偏世子去辽东了。”庾氏暗自觉得女婿常常不陪在女儿身边也不好。
舍娘摆手：“他在也是我自己生，其实他去外面也好。”
有庾氏陪着家常里短，舍娘的精神也放松了许多。
阿衡则在庆王妃这里待着，自己看小人书，那书上都是一些画，有时候不懂的才让庆王妃讲给他听。
“祖母，我娘亲什么时候来接我啊？”
别看有时候他到庆王妃这里，但往往最多一两个时辰，他娘就接他回去了。
庆王妃听了，让人又拿了点心果子给他，还让两个年纪小一点的丫头陪着他玩，只道：“阿衡乖，你娘亲很快就会打发人来接你的。”
阿衡也配合做游戏，但是他道：“我知道我娘亲在生妹妹呢，娘跟我说过的。”
“你还知晓这个呢？是啊，你娘肯定是要给你生个弟弟或者妹妹。”庆王妃也在想自己女儿不知道怎么样了。
宝应如果生的时候，自己也是要过去的，还好家里有儿媳妇操持，她倒是也放心。
阿衡在这里都等的睡着了，才听见他娘屋里的丫头过来传话：“王妃，我们世子妃生了位男孩儿。”
庆王妃倏地站了起来：“这就好，这就好啊。”
舍娘是接近黄昏的时候生的孩子，生下这个孩子的时候，忽然云霞遍布在自己的屋子里，她也放松下来，总算是把孩子生下来了。
庾氏帮女儿擦着头上的汗，又让人把产房清理出来。
却说舍娘生了小儿子之后，时常让阿衡隔着窗户说话，平日家中的事情就让秋菊兰若管着，她们俩平日就是和自己一起办事的，流程都知道。
况且有不决的事情，就请舍娘吩咐。
偏庾氏倒有几日没来，却见庆王妃派宫嬷嬷过来了，与她说了一件事。
“你是说皇上选了死了的老襄王的幼子袭爵，如今的襄王已然被削爵了。”舍娘诧异，看来花祖母真是好福气。
宫嬷嬷笑道：“可不是，王妃说让您打点好几色贺礼，要厚些才好。”
“好，我知道了。”舍娘也很开心。
人没到闭眼的时候，真的是不知道谁的命运会怎么样？花祖母回京之后十分低调，甚至都不和她们来往，原本以为也就这般了，没想到现下人家成了新襄王的嫡亲母妃。
花祖母成了襄王府的王太妃，京中勋贵人家和官家夫人们肯定都会上门，裴老夫人肯定也会上门，她是最爱向上交际了，就是不知道她见了花太妃会怎么样？可惜自己见不到这一幕了。
想到这里，她就盼着丽娘来，也不知道丽娘那身份能不能过去？
此事舍娘打点好了之后，又听说郡主那边孕像有些不好。
“郡主怎么样了？”舍娘问起桂芳。
这次让桂芳去过侯府探望一番，所以她也知晓。桂芳就道：“说是见红了，好端端的怎么就见红了，奴婢想着打听清楚一些，特地找了安嬷嬷的干女儿，您猜怎么着？又是妻妾斗气。”
舍娘皱眉：“那个菊清她不是赶出去了么？怎么还有这样的事情。”
“这回抬回来的是个良家女子，我虽然没看见，但是听说模样性情都是一等一的，吴姑爷似乎是铁了心似的。”桂芳也很为郡主生气。
舍娘却往后靠了靠，心想以前吴挺还是挺怕庆王府的，所以即便郡主有时候不懂事，她都能看到他在忍耐。
怎么现在就真的把人抬回来了，这不是打庆王府的脸吗？
如今李琚不在家里，庆王和庆王妃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现在舍娘也庆幸自己是在坐月子，否则又要被拖去替她善后了。
若郡主平日和自己关系好，她多半还出出主意，但她现下管家之后，也安插了人手，常常听人说郡主在庆王妃面前下蛆。
舍娘又不是天生受气的命，心里早就不满了。
“这事儿我们就别管了，这个吴世子不是这样没成算的人，难道他找到什么靠山不成？”
又说新的襄王袭爵后，众人都要去府上庆贺，裴家的人当然也过去。裴老夫人还是带着孟氏庾氏一道过去的，没法子，只她们俩有诰命。
裴家甚至在王府面前都不算什么门第高的，还得排期，只不过这个时候有襄王府的人过来道：“我们太妃请大家进去呢。”
庾氏当然知道是花太妃的缘故，可裴老夫人不知道，她只是想这襄王府必定知道自己是出身定北侯府这样的勋贵人家，到底别人对自己的待遇不同。
孟氏还笑道：“不知道今日能不能见到六丫头呢？”
“她们应该是前一天过来的。”庾氏说了一句。
孟氏又感叹：“若是五丫头在，咱们倒好了，她懂宗室规矩呢。”
“谁说不是呢，可惜她现在正在坐月子，说起来，我过两天还要让她嫂子去看看她。”庾氏现在四个孩子，是哪个都要她操心，相比起来，舍娘其实已经是最不需要她操心的了。
三人一齐进去，那襄王府自然是修的十分华美，太妃住的地方更是富丽堂皇，两个女官引着她们往前走过去。
裴老夫人正要行礼，抬头往上看了一眼，人直接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看错了，这个人，这个人，不是那姓花的贱妇吗？她怎么现在成了太妃了！裴老夫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第70章 第70章第70章
“你花祖母表现的可礼贤下士了,亲自搀扶起你祖母，还说老姐姐怎么不认得我了？行什么劳什子礼，该是她行礼才对,谢谢她把她两个孩子都照顾得好。”庾氏这样比较憨的人，说这样的事情都难得绘声绘色。
舍娘笑道：“那老夫人怎么说？”
庾氏连忙道：“她还能怎么说，一幅不愿意承情，又很难为情的样子，回去之后，就说要回老家。”
“这可真是。”舍娘想花太妃对裴老夫人这般，并非是奴性,许多人觉得一朝得势后,就耀武扬威,那是那等全然没有心机城府之人，只知道发泄。
真正身居高位者,绝对是让你难受的说不出话来,花太妃便是如此。以往你裴老夫人不容人，想赶走我，甚至对付我，可我如今身居高位，比你身份还高,胸怀比你还宽广，让你有苦难言。
裴老夫人也的确是如此,她虽然一时闹着要回老家,可又想自己又没错,凭什么事自己回老家？当年费尽心机的人是姓花的，自己没什么好愧对她的。
向嬷嬷认得花太妃，也是不由骇然,她还道：“老太太，当年咱们想让六姑娘嫁去襄王府，不会是她从中作梗吧？”
“那就是了，姓付的是她老相好，我真是送鸡去狼窝了。那贱人还装模作样的，一幅宽宏大量的样子，我恐怕六房也早知道了，擎等着我出丑呢。”裴老夫人想来是又羞又气。
她出来时，精神有些恍惚，都忘记问庾氏了。
再找庾氏时，庾氏又去了庆王府。
这样的事情裴老夫人也不好怎么和家里人说，说自己曾经恨之入骨的人现在高高在上了，别人怎么看她。
这世上不是谁道理是对的，人家就相信你，大家都觉得地位高的人说的话是对的，做的事情也是对的。
想到这里，裴老夫人反倒是十分不自在。
丽娘自然也听说了，她立马杀来庆王府跟舍娘道：“那老婆子害了我一辈子，若不是她，我现在就是状元夫人了，就是不做状元夫人，我肯定也嫁的更好。”
虽说她是在说裴老夫人不该操纵她的婚事，可舍娘还是劝姐姐：“你也真是的，现在孩子都生了几个了，还说这个做什么。若是被人传出去，你看王姐夫心里怎么想？”
“知道了，我也就是气不过，倒是你做妹妹的还排揎起我来了。”丽娘知道妹妹说的是对的，还左右逡巡几遍。
这样的闲事说完，舍娘倒是想：“如今爹已经是大理寺卿了，那位老夫人也没那么傻，跟她对着干。你平日也留心些，就怕她又在家里捣鬼。”
别忘了，家里还有个霍
氏呢？
她这位前世的养母可谓是深藏不露的人。
舍娘如今在坐月子，就是平日因为身份的关系，出去还要摆仪仗，很不方便。所以，也让丽娘多留意些。黄氏虽然是嫂子，到底她是后面嫁过来的，家里的许多事情她也并不知道，大家没有共同的经历，就更不好说了。
哥哥可以和她说，但她们姐妹不好说。
丽娘撸起袖子道：“你放心，反正我现下也没什么事儿，自然会盯着的。”
这丽娘做旁的事情上兴许有限，但是在包打听一事上，还真没几个人能及得上她。舍娘见她这样，又觉得好笑。
姐妹二人还说了些儿女经，她方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当然，一提起搞事情丽娘真是胳膊上走得马，但平日就看起来如弱柳扶风，这不，起身时还有点站不稳。
“让你吃饭你也不吃，偏只看上我那肉酥锅巴，正好我吃的腮帮子疼，你都拿回去吧。”舍娘把这个姐姐也没办法。
丽娘爱吃零嘴的毛病，是怎么也改不掉的，只是她现在不是单纯吃零嘴，还会正常吃饭，不会像以前那般拿着零嘴当正餐。
等丽娘离开后，庆王妃从寿宁侯府回来了，她已然是筋疲力尽，在女儿面前她还必须得稳住女儿的情绪，但是回来之后，其实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如果真的强迫吴挺把女人送走，那恐怕吴挺和女儿之间裂痕会越来越大，吴挺也说绝对不会偏爱谁，只是因为那女子曾经是家中表妹，无依无靠，不过是多给一口饭吃，也碍不着什么。
她连忙把庆王喊来商量，庆王却道：“那人连个妾都不是，怎么这样的事情还要我们帮忙？”
“王爷这是说什么话呢？”庆王妃觉得庆王未免对女儿的事情太不关心了。
庆王负手而立：“家里一大摊子事情，她也是当家作主的人了，怎么一点小事还要我们出手。咱们是什么身份，没的跌份了。”
庆王妃是个体面人，她也不愿意勒令女婿不纳妾，说白了，自己房里的事情终究要自己处置。她也没处说，只能等舍娘出月子，就过来说这事儿：“儿媳，我这几日有些累，想你妹妹生产时，你过去如何？”
舍娘也不好不应，只是道：“也不知妹妹怎么样了？身子可还好？”
“虽说见红了，但烧艾保胎也平稳了。”庆王妃道。
舍娘抚了抚胸口：“这就好，生孩子犹如过鬼门关，我这心里就是担心呢。”
见舍娘如此，庆王妃心想这儿媳妇除非好妒之外，倒也没有别的缺点，如今生了两个孙儿，管家也是从来都打理的好，上回也是她出的主意，索性一事不烦二主。于是，就把吴挺纳妾的事情说了，舍娘其实早就知道了，现在还装出刚知晓的模样。
“要我说这个妾也先别管，既然送出去了，还接回来，那便是他的心上人。王爷如何说？不能挟制他吗？”这事儿肯定是男人找男人解决啊。
庆王妃道：“你父王成日忙，哪里有机会理会这事儿啊。”
这是又让自己解决小姑子的烂摊子，舍娘道：“既然如此，那妹妹怎么说？”
“她当然是想把人送走了，可是吴姑爷不依啊。”庆王妃想若是走到以势逼人，那就是撕破脸了，况且庆王似乎也不赞成。
舍娘听了也只道：“您就放宽心吧，一切好歹等妹妹生下孩子再说。”
她刚出月子，自然也是畏寒，除了请安之外，旁的都不出门在家养着。一直这般过了月余，庆王妃有些不满，正和宫嬷嬷提起：“我和她说了宝应的事情，权当没说似的。”
宫嬷嬷则道：“世子妃兴许身子骨也不是很好。”
做婆婆的有几个真心心疼儿媳妇身体的，都是巴不得儿媳妇任劳任怨还不许抱怨出来，可舍娘不图一时夸奖，她有自己的安排。
待开春后，她见郡主的产期快到了，方才过去寿宁侯府。
这寿宁侯夫人并不怎么怕庆王妃，却有些怵这位世子妃，此时，她正笑眯眯的吃茶，还道：“我身子前些日子有些不舒服，您家下的帖子我也就没空过来，正好这几日舒坦了，就过来问您身好。”
寿宁侯夫人道：“我还没恭喜世子妃又喜得麟儿。”
一个儿子十分危险，两个儿子算是多了一份保障，外人都这般觉得，毕竟人家王府是真心有爵位传承。
“我也不盼着孩子如何的文武双全，只盼着他们都安康就好。”舍娘笑道。
二人吃过一盏茶，舍娘才起身：“我这就去看看郡主，我们姑嫂有些日子没见面了，我还怪想她的。”
寿宁侯夫人陪笑：“应该的，应该的。”
舍娘就先过去郡主那里，一路走来，在门口遇到了吴挺，吴挺忙行礼，舍娘微微颔首就进去了，吴挺见今日舍娘都没和她说话，不自觉摸摸鼻子。
如今天气和暖了，郡主的屋子却还烧着炭盆，舍娘咳嗽了几声，“这屋里是不是太热了些？孕妇原本身体就容易燥热，也要稍微敞开些。”
“郡主老是发冷，不让开。”小丫头们小心道。
舍娘绕过紫檀屏风，进了内室，见郡主靠在床上，见了她话说的很客气：“嫂子，你来了，我不好起身跟你行礼了。”
“你这肚子大着，正该好好养着，又起身做什么。我若非也是生产，早就该来看你了。”坐在床沿上，舍娘也是满脸心疼。
其实郡主的身体问题反倒是不大，但是她得的是心病，可舍娘怎么可能帮她赶走人家家里的妾侍，先不说她不爱插手人家房里事，再者，人人都想做好人，想她做坏人，那不能够。
故而，她只问了稳婆奶娘这些人，安嬷嬷很快替郡主答了，舍娘暗自点头：“您是积年的嬷嬷，又是郡主的乳母，我们也放心。既然这般，我就先走了，家里的二哥儿还小，我也不能离开太久。”
见戏肉还没到，世子妃就要走，安嬷嬷忙道：“世子妃，您可要救救我们郡主啊。”
舍娘皱眉：“安嬷嬷，刚夸了你，怎么你这般？到底出了何事？”
安嬷嬷咬牙切齿道：“是我们姑爷抬了房妾。”
“这事儿母妃同我说了，要我说如今管这个人做什么，先把孩子生下来是正经。生下孩子，郡主腾出手来，既是主母，日后再处置也不迟。”舍娘淡淡的道。
天天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巴不得脏人家的手，平时还到处嚼蛆，这样的人也有脸么？
郡主却问道：“嫂嫂看怎么处置呢？我不知道。”
“每家的情况不同，咱们家也没这样的事儿啊。”舍娘道。
说罢，她起身对安嬷嬷道：“好生照顾你们郡主。”
她要走，谁也不敢留，郡主却气的不行。
“若不是我，她当初怎么可能坐上世子妃的位置，如今却对我的事情撒手不管。”郡主现在也不敢得罪吴挺，吴挺铁了心的事情，她也难改变。
吴挺这般，到底是为何呢？
舍娘回到家中，先是去了庆王妃那里，说郡主身子不错，方才回来。
回房时，先把阿衡喊来，阿衡原本打算今年开蒙的，但李琚不在家里，一些事情不好安排。所以，她现在索性自己先教着。
夏妈妈在旁道：“郡主会不会到时候在庆王妃面前说您的不是？”
“我之前帮了她，她也没少说我，既然如此，凭什么让我帮她？”舍娘也是有自己脾气的。
夏妈妈心想其实世子妃很聪明，她知道怎么做很好，但是她从来都有一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质，就是随时可以和人干起来，根本不怕。
这样的人其实你平日以为她知礼，似乎很柔和，实际上夏妈妈最知道她的战斗力。
可郡主似
乎不知道，平日不大客气，礼尚往来都做不到，每次却想人家帮她，若是不帮她就拿庆王妃来压，恐怕对于世子妃这样的人而言就是挑衅。
正想着，宫里却传来消息称二皇子去世了。
舍娘惊了一下：“二皇子去世了？”
皇帝如今膝下空虚，又削藩的缘故，如今把宗室都请到京师来，不知道宗室子弟是不是都蠢蠢欲动了……
如此想着，只见外面庆王的人传话来说要把门户关好，不许人随意走动。
舍娘立即命人锁好门，她总觉得似乎要有大事发生了，吴挺，庆王，李琚，二皇子……
这些看似不搭的人，却都很反常，李琚去了辽北一封信都没写回来。吴挺似乎都不被庆王府辖制了，仿佛突然有了底气，二皇子这一去，公公却吩咐锁门。
阿衡都在问：“娘，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有大事发生了。”舍娘总觉得不寻常。
外面早就乱了起来，二皇子去世后，皇帝病了，晋王早就布置好了人手，带着人马乔装闯进了宫，里应外合之下，晋王虽然被皇帝的亲兵捅了一刀，但皇帝却驾崩了。
晋王终究还是上位了，虽然和前世比有些不一样，但事情似乎回到了原点。
庆王在中间似乎也出了力，如果没有他，晋王肯定不会这般顺利，还有吴挺一直护着晋王往宫里冲。
然而，庆王成功后的头一件事，便是自请做山陵使，把爵位让给儿子李琚袭。
当即，晋王便同意让李琚回来。
舍娘没想到自己还没准备好，就已经从世子妃升为王妃了。

第71章 第71章第71章
一切的变故来的这么快,以至于在这期间郡主生孩子时，他们家的人根本都无法出去，等晋王登基改名建昌帝时,庆王府这边才收到郡主已然诞下一子的消息。
好在这些洗三之物，早已备下，舍娘先着人送过去。
改朝换代，就在一瞬间，也难怪吴挺那么快就把老情人接进府里了，此时她才明白。庆王府正等李琚回来，舍娘却在想今天这个局面李琚知道么？
李琚也并非完全没有察觉,有时候更是一种不说出来的默契,他们原本是和太子好,但后来太子去世，他们的指望就没了。当今皇帝从来要的就是削藩,把宗室们的权力都归皇家所有,连他们这般算是很恭敬的，都把崇宁郡王的孙子过继来，还强求上族谱，摆明是想分裂庆王府。
故而，他也有两手准备,如若晋王失败，还不如他就地起事,他也在边地笼络了一批人。
到底最后还是顺应历史,晋王登位了,父王聪明，怕狡兔死走狗烹，故而率先把爵位请求给了自己。到自己这一代,是年轻为亲王的，自然威胁不大。
他星夜奔驰，很快到了京城，但也没有硬闯，而是等了一夜，天泛着鱼肚白的时候，他才进城。
舍娘这几天存着事情，好几天都没怎么睡好，正对着镜子看，觉得自己憔悴了许多，想着白日还是要补眠的好，却没想到外面传话来说李琚回来了。
她倏地站了起来，强压着的镇定终于破了功，李琚一进来，也顾不得许多，连忙搂着她入怀：“舍娘，我在的，被吓坏了吧。”
“不是吓坏了，是懵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怕出什么事情了，我又担心你，你都不知道我怎么过来的。”舍娘觑着他的神情，忍不住哭了起来。
李琚又哄着她：“我这不回来了吗？你有什么不好的，只管对我说便是。”
论起哄人来，舍娘这辈子还没听过这么些话，破涕为笑后，又道：“你从外面回来，有没有先去父王那里，怎么不先去宫门候着？”
见她恢复如初，李琚松了一口气，方才道：“新帝登基，我递了帖子去排期，是皇上打发内侍过来，让我先回家来。我现下总要换身衣裳，再去见父王，再说了，我想先看看你们。”
妻子在家里生了孩子，他又没有陪在身边，总是觉得对不起她。
“那我就让人伺候你沐浴吧，你身上有一股怪味。”舍娘吸了吸鼻子，赶紧跳开。
李琚见她这般，连忙道：“小没良心的，我先回来看你，你倒是嫌弃我。”说罢，又似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你看你，眼圈都快掉下来的，又是一个人想事情许久没睡吧，就先歇会儿吧。”
舍娘笑道：“我早上先把事情处理好了，就回来歇息，等会儿把大哥儿和二哥儿都喊来，咱们一家人总在一处。”
李琚却把她的手一捻：“等会儿我沐浴，你进来陪我，我们俩好容易说些话。”
“好好儿的，人家换的干净衣裳，万一被水弄湿了怎么办？”舍娘不依。
李琚也心疼她，只好道：“那我快些回来找你。”
他沐浴是真的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从浴桶里出来了，出来后，头发擦的半干，让人束起来，戴上金冠子，迅速去了庆王那里。
不知道父子二人说了什么，倒是见了她母妃，她母妃又是忧心，又是欣慰：“好歹新皇同意你袭爵，我也就放心了。”
“儿子也没想过世态如此发展。”李琚道。
庆王妃急道：“也难怪吴挺敢公然把外室接进门来，原来后来有新帝依持。”
李琚听了也是生气，不过，他又道：“妹妹是郡主，身份在那里，想来那吴挺也不敢乱来。现如今妹妹既然诞下了儿子，那个妾侍就更争不赢了，母妃让让她自己多想想自己。”
但庆王妃抱怨：“原本打算让你媳妇去办，她却袖手旁观。”
当即，李琚自然为舍娘说话：“她自己也许多事情忙不过来，又才生下孩子不久，那吴挺怎么会听她调派？”
说白了这是你自己没有手段，之前家里人能够压着吴挺的时候，那么长的功夫都生闲气，不去处理。
庆王妃哪里不知道这些，不过是心疼自己的女儿，见吴挺现下又成了新贵，寿宁侯府升成英国公府，觉得自家是辖制不了了。
母子二人又说了几句话，李琚方才到自己院子里，这时候舍娘已经分派完事情，实在是有些累，又撑着不睡，就怕这时候睡了，晚上又睡不着。
不曾想他回来了，舍娘让乳母把阿衡和二哥儿一起喊过来，阿衡还有些近乡情怯，但见他爹一把抱住他，喜的他又“爹，爹”的乱叫。
“别叫爹了，要叫父王。”李琚突然道。
舍娘看向他：“等你进宫谢恩了，再喊也不迟。”
李琚有些愧疚的看着舍娘，差一点，兴许就从父王变成父皇了。他已经听庆王说了，皇帝不见人是因为当时被人捅到要害，外面看着没事儿，其实表里也烂了。
前世大皇子三皇子都是柳贵妃所出，据说都是裴皇后拉下马的，但如今舍娘可是自己的妻子了。
顺其自然，见招拆招。
过了十日，建昌帝才请李琚进宫谢恩，李琚自然表现得十分少年气，似乎少年得志的样子。
建昌帝登基之后，赵氏这种之前嫁过来骂骂咧咧的，从正妃贬了个嫔位，侧妃柳氏封贵妃，还有几个他爱的平日也都按次序封，就连宜娘也封了昭仪。
昭仪次于嫔位之下，也算是不错了。
她封了昭仪，裴家命妇们也进宫请安去，宜娘乍然见了这么多亲人，也是一时感怀。裴老夫人说起曹氏前两年去了，玥娘回河东老家了，再有霍氏原要进宫的，今儿偏去了襄王府，倒是只有她们几个来了。
宜娘见了庾氏忍不住道：“我被关在西山时，幸而五妹妹打发人送了钱财衣裳药材来，我不好出去，如今也不见她进宫，还劳请六婶替我道谢。”
“娘娘也太客气了，都是姊妹，原本也是应该的。”庾氏心想舍娘还真是热了冷灶，虽说宜娘也不大受宠，但也是跟着皇上在潜邸出来的，情分不一般，将来就是凭借资历也是能够封妃的。
宜娘情知她若是一味夸舍娘反而不美，方才与她们都说了几句，又把自己身边的宫缎赏了些给裴家的人。
裴家人见会客的时候差不多，也都告退了。
如今宫里管着宫务的是柳贵妃，她是一贯很得宠的，宜娘也很清楚，她是从来不会去争宠的，倒不是她不愿意，而是她有自知之明，她就没那个手段。
如果你既没有手段，也没有强大的背景，苟着就最好了。
要不然总是自不量力，下场更惨。
却说舍娘这边，李琚正式成为庆王之后，其父就丢下家人去了道观，成日念经修道，不问世事。
还嘱咐妻子把年纪小一些的如梅姑娘这样的都给一份嫁妆打发出去，也算是她们跟了自己一场。
舍娘正去见婆婆，把单子拟了出来：“梅姑娘、还有周、蓝几位的家人都已经喊过来了，您看嫁妆这般拟了如何？”
庆王妃，不，现在应该叫汪太妃了，她兴致缺缺的看了看：“如此，你自去安排吧。”
“好。”舍娘现在其实来不来婆婆这里都无所谓了，毕竟她现在是名正言顺的王妃了，但是为了表示对婆母的尊敬，她还是会像以前禀报。
原本公公在家好好地，忽然又去道观了，也不知道为何？
婆母也是女子，自然还是希冀夫君能够在身边的，同为女子，她也只能多体恤关心了。
正欲告辞时，汪太妃对舍娘道：“你妹妹那里，平日多看顾些。”
“您放心吧，马上就是外甥满月，媳妇儿自当过去的。”现下的寿宁侯府已经是英国公府了，吴挺作为现在的建昌帝最信任的人，算得上春风得意了。
汪太妃听儿媳妇这般说，方才放心。
其实她现在已经是十分信任儿媳妇的人品了，还道：“你如今是王妃了，何不把你娘家人接来家里庆贺一番？”
“也不用怎么庆贺，请她们过来大家说说话就好，正好我们家二哥儿也没有办百日。”舍娘想来日方长，自己不必一时太过高调。
汪太妃当然没有二话。
又说崇宁郡主之前拼命栽赃晋王，等晋王登基，他就惨了，爵位被削，人还被发配房山，李琚当即把白氏过继的那个孩子也从族谱中划了去，白氏自然是欲哭无泪。
更别提杨茉了，天天背后咒舍娘不得好死，越来越烂，没想到人家的这个日子反倒是越过越好了。
她也爱自我安慰，就比如和白氏道：“她这又生了孩子，还成日早起晚睡，我看她现在比以前老了许多。”
白氏刚把孩子养的跟自己孩子似的，没想到李琚那么狠心，就把人从族谱上划掉了，虽然没让李兴送到流放的地方，可到底不同了。
所以，她以前不敢大声嚷嚷，如今倒是有些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也道：“可不是这个理儿，要我说父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那般年轻就把王位让了出来，他老人家倒是可以成仙了，咱们可怎么办啊？人走茶凉啊。”
杨茉撇嘴：“还能怎么样呢？我劝你也别往老太妃那里去了，她老人家颐养天年，就连你婆婆也都成了太妃了，这些人都说不上话了。”
白氏也只能磨磨牙，这些话，当然有人传到舍娘耳朵里。
这个时候，舍娘哪里还把白氏当回事，只道：“之前爵位的事情是隐帝在的时候要求的，如今又不知道怎么样了，她还当自己真的是天王老子啊？既然她喜欢兴哥儿，不是让兴哥儿留下来陪她么？”
夏妈妈冷笑道：“这人真真是不知好歹。”
“这样的人磨磨牙，又总是和四房的杨茉一处，日后我必定有法子。”舍娘先按捺下来，总不好这个时候找她，否则人家该说她们欺负寡嫂了。
且说裴家一行人都过来庆王府，听了一整日戏，丽娘悄悄和舍娘道：“那老婆子脸皮真厚，她也来了，还好意思。”
这说的是裴老夫人，现下晋王登基，晋王之母，现在的皇太后和裴老夫人关系不错，原本龟缩在家的裴老夫人又活跃起来。
舍娘笑道：“连花祖母都放下了，更何况咱们。”
上辈子的老人们都不服输呢！
丽娘因为裴老夫人主导过她的亲事，故而费心讨厌她，但也只是在舍娘这里说些小话。舍娘只和她道：“你去过英国公府没有？见到我那小姑子么？”
“见到了，她和以往不同了，以前总觉得她很随意，现下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怎么样，我也说不上，就跟戴了面具似的。”丽娘也形容不出来。
舍娘想希望郡主自己能够立起来吧，你自己不立起来，别人能够帮你几回？
很快，等到郡主的儿子百日，李琚和舍娘都一起过去的。
现在的英国公府门外的马车都排了好几里路，原来的寿宁侯夫人，见到舍娘的样子也颇有些平起平坐的意思了。
在他们看来，庆王不过是安排了人进去，卖命的是她儿子。
舍娘倒是不动声色道：“上回您家换了牌匾，我一时家里有事，倒是没有过来。真是沧海桑田，世事变幻，再见，夫人与我却还是故人依旧。”
你家成了英国公，尾巴先别翘，我们家也还是庆王呢。
英国公夫人听了这话，又看了舍娘一眼，舍娘毫不怯懦的对视回去。
坐在下首陪客的郡主见舍娘这般，气势一下就上来了，她原先对自己这位嫂嫂，就总拿人家当自己的伴读看，可现如今人家做世子妃四五年了，现在有事亲王妃了，地位不同了，坐在那里，气度就完全不同。

第72章 第72章第七十二章
百日宴上舍娘代表庆王府送了最厚的贺礼,再看郡主倒是比之前怂了许多，看来以前倚仗的不过是家世身份而已，这样的东西一旦没有了,自己就立不起来了。
但无论如何，庆王府又没倒，她都不知道郡主身上这股自卑从哪儿来。
直到瞧见了吴挺的那位妾，舍娘才明白，之前说她花容月貌其实有些假，应该说她在寻常人里面算得上很漂亮的了，但是性情温顺,不矫揉造作。
看她走路的样子,特地用毛领遮起来的领口,就可以知晓她的性情了。
像郡主这般的，即便是在床上也是要尊重的,舍娘前世也知晓,那建昌帝也玩的花，有时候两三个作陪。
一进房里，郡主就同她哭诉：“以前总还来我房里几遭，如今这个月却是再也没来的，都让那个妖精把魂魄都勾走了。”
“你还怕这个,你有郡主的食禄，有庆王府做靠山,现在还有了儿子。反倒是她,
以色侍他人,能得几回好，这人都是这样，你越针对人家,越是想对付人家，男人就越护着。”舍娘虽然不算十分清楚男子，也是八九分的清楚。
郡主见她说的有理，又忍不住问起：“嫂嫂，如果哥哥有宠妾，您会怎么做？”
“说实话，你别听我这般和你说，你哥哥要真是有宠妾，我还真的不能怎么做。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各人只能管各人，怎么能管得到别人呢？你就是管住人家的身子，也未必能管住人家的心。”舍娘摊手。
说来也奇怪，这郡主自己不喜丈夫有宠妾，但是对哥哥还没宠妾，又觉得嫂子管的太紧了一点，觉得自己嫂嫂不贤惠。
这样心里的人比比皆是，舍娘既来了，当然也同她道：“你如今要做的是别跟人家置气，但也别太软弱，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我看今儿这么热闹，你们家的姨娘还是在后院，可见姑爷还是懂规矩的。”
就怕郡主又菜又爱玩，到时候又赢不了，还得找娘家人帮忙。
略劝了几句，外面英国公夫人差人来请，舍娘又出去用饭。
又说吴挺这位妾原本也不是正经表妹，只是投靠了寿宁侯府来的，以前在家里时，家中也是千娇百宠的，后来寄人篱下才学会看人脸色过活。
如今她爹因为她，捐了个百户，家里弟弟读书也成，她一面恨自己做妾的身份，一面又觉得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只是主母身份高贵，似乎脾气也不好，不知道又会如何对付她。
郡主除了争闲气，也没别的手段，舍娘走出来时，只同安嬷嬷说若是有什么大事，让她传信回去云云。
至于李琚如今荣膺庆王的位置，他人又年轻，许多人都想巴结，他也早就习惯，只是有时候走神的时候会想起舍娘。
吴挺虽然不太喜欢郡主，但是和庆王府的人却没什么意见，李琚也算是礼贤下士的人中龙凤了，身上没有半点骄矜之气。
李琚却做不到和吴挺很好，他有一种感觉，如果庆王府倒台了，恐怕今日他都坐不到这里来了，故而二人寥寥无言，等散了席之后，见到舍娘，他脸上才开心点。
舍娘一眼就看出他有心事了，连忙问道：“怎么了？有事儿可以跟我说。”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人的身份不同，大家对你的态度似乎也不同。”李琚笑道。
舍娘坦诚道：“实话实说，我爹当年还是个正经官员呢，嫁到你家，好些人都说我是高嫁，暗指我不配。可我若是身份还差点，不是官家女，甚至只是个民女，就是再漂亮好看，想必你肯定也是不会娶我的吧。”
李琚听到这里也释然了：“你说的是，同理，我若只是个小厮，或者穷人，咱们俩也碰不上啊。”
“所以啊，郡主和吴姑爷本来就是皇上指婚，原本就没什么感情。但我观他二人，也都不是那等非要鱼死网破之人，慢慢的自然会好。”舍娘笑道。
二人回到家中，却听闻二哥儿发烧了，长子小名阿衡，次子小名阿鹿。原本想叫呦呦，毕竟呦呦鹿鸣食野之苹，但舍娘想用动物做儿子的名字，更是可爱。
一听说孩子发烧，两人都着急，阿衡已经开始读书了，他的身体和舍娘一样，似乎都风霜不侵。阿鹿却不同，听说李琚小时候身体也不是很好，所以他们夫妻照顾的很尽心。
医正很快请了过来，开了一幅大青龙汤，说是祛除风寒的。
让乳母喂了药之后，舍娘方才去梳洗一番，又很是担心：“日后咱们俩不能一起赴席了，总得留下一个照看咱们孩儿。你若在家，就时常去看看，我在家，亦是如此。”
“你是说下人不尽心？”李琚闻言就皱眉。
舍娘摆手：“没证据也不能乱说话，我不是说他们不好，到底咱们俩在，会更好些。”
李琚忙点头：“你说的是。”
等过了两天，阿鹿不发烧了，舍娘才放心。
阿衡刚下学回来，还笑道：“母妃，儿子方才听说弟弟好了。”
“可不是，你弟弟大好了，母妃这才放心。你怎么样了？这几日都是你父王问你的功课，我也并不知道。”舍娘抱着阿鹿问他。
阿衡笑道：“先生教的都是您之前教的，儿子会的。”
“母妃这里给你留了几样小食，你先垫巴一下肚子，却也不能吃的太多，等会儿你父王回来，咱们一道用饭。”舍娘道。
下人忙端来几个碟子，阿衡吃了两样，打着哈欠说困。舍娘知晓他现在年纪小，就让人带他去内室歇会儿。
外面又有人进来说章家大奶奶女儿周岁，舍娘让秋菊去打点周岁礼去，人就到时候不过去了。
屋里几个婆子丫头都道：“都说汪家表姑娘命不好，如今倒也是熬过来了。”
“本来生老病死就是人之常情，倒是有人怪到人家头上来，章家世兄年纪轻轻才学友好，如今也从翰林院调到国子监，算是前途不错了。”
正说着，裴家也来了人，原来是伯父荣升通政使，舍娘又给了赏钱，还道：“到时候我和我们王爷说一声。”
大伯父能够升官一则靠他自己，再有就是新帝的关系，舍娘把这事儿按下。
不一会儿，李琚过来了，因阿鹿身体好些了，大家也都用的多些。
孩子们离开后，舍娘听李琚道：“今日我去了襄王府，你的小叔叔袭了爵位，那李玦也不好与我说什么。”
“皇上难道就没说什么？襄王府的事情你知道的，我素来不管，就是我祖母，便如今是王太妃了，也是从不在旧主面前说什么。”舍娘就是担心现在换了皇帝，就怕襄王府易主，所以上回也和花太妃说了这个事儿，若不然到时候让人家秋后算账就不好了。
李琚摇头：“皇上怎么想的，我就不知道了，但我想一个年轻没有根基的王爷，总比根深叶茂的来的好。”
“这倒也是。对了，我听说皇上要选秀了？”舍娘问起。
李琚笑道：“这也正常，皇上毕竟在盛年嘛。”
舍娘点头：“我想咱们王府有钱庄，要不要置办一处绸缎庄，如此岂不是又有进项？”
“罢罢罢，咱们家就这几口人，若是让人知晓了，必定又说什么与民争利的事情来。”李琚道。
他都这么说，舍娘也不好坚持了。
但她自己的嫁妆铺子，王府就干涉不了，次日喊了陪房来，舍娘便把自己的意思说了，又把历年存下的银钱拿了过去。
满京城也是热闹起来，人人都在猜测皇上会选谁为皇后？
还好裴家现在也没这么小的姑娘了，舍娘这里也乐得清闲，平日除了打理家务，便是多陪伴两个儿子。
更兼老太妃近来有些风寒，她们还都得去看看。
宫里的皇太后也是染了风寒，但侍疾这样的差事都轮不到宜娘，宜娘只好随大流在太后宫外磕头就走。
不巧，却有人喊住她，说是隐帝的嫔妃，姓何。
宜娘想着自己救过她一回，她倒好，冒名顶替了自己的身份。曾经自己被圈禁的时候，又没看着她的人了。
却听那人道：“裴昭仪，我们何娘娘有一样极其重要的东西，想托您转交皇帝。”
听到这个，宜娘才将信将疑的进去。
只是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她骇然的很，没想到已经死去的隐帝曾经留下一道圣旨，让庆王之子李琚过继，并册封为皇太子。
宜娘当即叮嘱他不要走漏风声，自己去交给皇帝，可是揣着这道圣旨，她回宫后，假借要烹茶，直接烧了。
这样的东西留着便是祸患，只要不存在，谁也不知晓。
只是要怎么杜绝这个消息呢，她得想一个办法。
就在宜娘想法子的时候，新安侯老侯爷过世了。
舍娘等人还要亲自上门道恼，不仅仅是因为舜娘的关系，还有新安侯的关系
。新安侯乃是有丹书铁券的人家，不同于一般的人家，否则当年念娘也不会得了这桩亲事，伏低做小。
到了新安侯府时，众诰命都到了新安侯老夫人和舜娘这里，舜娘现在理所应当的就是侯夫人了，身份自是不同。
见了自己，她要行礼，被舍娘阻止了：“你我姐妹不必如此。”
舜娘扶额：“五姐姐不知道，我也是头回办这样的事情，最怕出错了。底下的那些婆子下人，擎等着我出错呢。我只好打起精神来，昨儿一晚上没睡，人晕晕沉沉的，却又停不下来。”
都是做当家主母的，哪里能不知道这样的烦恼。
别觉得下人就没有思想，没有算计，多的是等着主子出丑的，主子失势了，下人还有看不起的呢。
白氏养着的那李兴，之前奉承的人多，后来崇宁郡王府出了事情，李兴在族谱上被划去，底下的人多有看不起的，还是舍娘呵斥过几次，方才好些。
故而，她也劝舜娘：“你也别把劲儿用的太足了，这丧事至少要办七七四十九日，难不成你每日都要这样熬。还是歇着点力气，到时候别病倒了才是。”
舜娘听舍娘的话说的妥帖，也听了暖心。
又见外面英国公府的人来了，舍娘自然不必起身，她现在是亲王妃，年纪虽轻，但身份尊贵。郡主跟在她婆母后面，进来之后，大家便说话。
片刻，又听说裴家和定北侯府一起到的，丽娘也逶迤跟着来了。
裴老夫人素来和舜娘亲密无间的，祖孙二人找机会说话，裴老夫人自然提起宫中的事情：“那宜娘并不受宠，到如今连个嫔都不是，给的几匹宫缎，颜色也不鲜。”
提起宜娘，舜娘也有些不自在。
当年她年幼无知，一时鬼迷心窍当着晋王的面说出了宜娘的名字，以至于宜娘被选为晋王侍妾，如今一朝成为昭仪，她借故几次都没进宫见她。
却说宜娘，她想封口何碧云，只能借助于皇帝，但要见到皇帝，她头一回真正的争宠，还有些不知所措。
只说她连夜缝了个香囊，里面装些药材，托人送到皇帝那里去。不过，不巧的是被柳贵妃截了，柳贵妃冷笑道：“如今连裴昭仪这样的人也开始争宠了，可见一场选秀吓破了他们的胆。”
“那这香囊要送去皇上那儿吗？”宫女道。
柳贵妃道：“罢了，她素来不大受宠，我若连她也难为，有些人又要说我擅专了。况且，以前三皇子不好了，大夫一时不来，也是裴昭仪帮忙照看了几天。”
建昌帝也是个念旧情的人，难得见宜娘送东西来，自然也去了。
宜娘也不说隐帝圣旨的事情，只说何碧云如何李代桃僵，中途逃跑，竟然还进宫做了妃子，如今见了她不仅不认错，反倒骂起她了。
建昌帝虽然不大喜欢宜娘，可知晓她是个老实人，人品是绝对能信得过的。故而道：“徐妃那几位都已然殉了隐帝，既然如此，此人行为如此不端，也不必在宫里待着，到时候又生事端。”
故而，派人去送了毒酒，那何碧云原本想着按照隐帝吩咐，让皇帝和庆王府斗起来，没想到等到的却是自己的死期，一杯毒酒下去，整个人都没了意识。
再等舍娘进宫见宜娘，听她悄悄说了此事，简直感激不已，她当年也不过是随意送些东西去，没想到却得到意想不到的回报。

第73章 大结局大结局
这件事情告诉李琚,李琚也是一惊，他道：“舍娘，你真的是我的守护神,若非是你的关系，昭仪也不会帮我这个忙。如此，我很有可能会被疑了。”
“想必隐帝死前觉得庆王背叛了他，所以自知自己不好了，下了这道旨意，想通过何碧云给新帝，如此让新帝疑虑你。”舍娘也是后怕的很。
舍娘也不知道自己重生回来,救了真宜娘一命,最后人家反过来救了自己。
李琚摇头：“这隐帝也是自作自受了,对了，等你三姐姐寿辰,咱们送一份厚礼进宫曲。”
“这不消你说,我的礼素来送的厚，只是我想何碧云即便死了，她身边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样？你想个法子把人看押好才是。”舍娘道。
从宫里弄人出来当然是很难的，但是没想到李琚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舍娘暗道李琚竟然如此手眼通天了么？
她以为李琚是为了保平安,没想到李琚则是有野心。
新安侯府出殡时，庆王府也设了路祭,连皇帝也派人过去致问。只不过,萧棠的长子懋哥儿回去后就病倒了,还病的厉害，舍娘让夏妈妈送药材去，又探望了一番。
回来的时候,夏妈妈就道：“听说是那孩子贪玩，非常骑马，别人也不好阻拦，吹了风也就成这样了，新安侯很是生气呢。说来六姑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硬邦邦的，只说是他自己乱跑云云。”
“她也是赌气说话了，这做后娘的哪能抱怨这么些，还让你们都听到了，要是传到她们侯爷耳朵里，怕又是一场事故。”舍娘摇摇头。
夏妈妈笑道：“我看六娘子是忍了许久了，如今成了侯夫人也不愿忍着了。”
“侯夫人算什么，还早着呢。该管的肯定得管，但是得管的有道理，罢了，她的事情我也管不着。倒是老太妃和汪太妃那里，她们俩中，老太妃还好，不过是听戏爱些热闹罢了，倒是汪太妃，她总心里焦急，要给她送一些疏肝泻火的药才好。”家里家外的事情，舍娘都得顾及到。
夏妈妈则道：“汪太妃那里，哪里还惦记别的事情。老王爷虽说在道观，但也不是真的出家，时常还回来几遭。您和王爷就更不必说了，大哥儿和二哥儿养的多好，唯独担心的就是郡主了。”
舍娘闻言也是微微叹息。
吴挺的那个妾有了身孕，头年生了女儿，次年很快就生了儿子，这两三年舍娘倒是没有再怀孕了。
一来也是李琚爱惜她的身体，不愿意她受生育之苦，二来也是舍娘自己想先把前头两个养好再说。
阿衡现下也七岁了，李琚已经提前请奏封世子，但建昌帝下了一道旨意，要等十岁之后方才行，如此只能等了。
今儿是郡主的生辰，舍娘一早让人备下节礼，就过去英国公府。
郡主难得见到娘家人一面，欢喜道：“嫂嫂怎么不把阿衡阿鹿带来？”
“都要上学，我就自个儿过来了。”成婚几载，莫说是丽娘变了，连郡主都变了许多，婚姻把人的棱角都磨平了。
如今的郡主已经是不把吴挺放在眼里，她到处刷自己的名声，表明自己贤惠，还一口气给吴挺买了三位江南来的美人，个个绝色多情。
反正吴挺改不了礼法，到时候还是她儿子做世子，继承英国公府，一旦对男人没有了希望，行事也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但郡主还是要吐槽的：“我那婆婆说我一味只会假贤惠，我并不理她。”
“你不理她，但是一个孩子总不够，我劝你也别太犟着。”舍娘拍拍她的手。
郡主道：“他那个人只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偏限制我，巴不得我时时低声下气，做梦吧。”
这样的男子也有，李琚一开始也有点，但李琚底色就不是这种人，他有些固执己见的地方，但也更多的是赤诚待人。
姑嫂二人一处用了饭，等舍娘出来时看到了吴挺，吴挺现下自然是愈发讨厌起郡主，连带着对庆王府的人也没什么好印象了。舍娘却想这吴挺还好不是自己的丈夫，否则，他若是敢打脸她，迟早有一天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还好李琚外表看着男子气概，可内里是很听她的话的。
郡主的生辰过了之后，她还进宫了一趟，这一二年请立太子的折子多了，柳贵妃也从一开始的受宠，到如今地位微妙了。
新皇后年纪太小，暂且压不住她，但是建昌帝
往皇后那里去的频率很高，却仍旧没有身孕。
这些事儿当然不能在宫里说，舍娘只问宜娘日子过的如何，宜娘道：“册封皇后的时候，我还跟着封了嫔，又有你常常进宫，大家都知道咱们裴家不弱，过的还是不错的。”
其实也有太监不听话，宫里埋怨这里是冷宫似的，但这些她也没必要跟堂妹说。
就是嫁到普通人家，丈夫冷落的也不少。
宜娘想的开，但也不是真的做米虫，她爱上莳花弄草，连舍娘每逢进来都送些花来，平日还为小宫女们看病扎针，自己给自己能找不少事情做。
三不五时还有舍娘进宫陪她说说话，她已经很满足了。
不过，舍娘也道：“我听说鞑靼又要来犯，之后进宫的次数怕是少了，姐姐要什么，打发个太监出来，不必去裴家，只管去王府找我就是。”
宜娘再三谢过。
这次征鞑靼，不出意料，建昌帝让褚家人，还有李琚好友老袁一起出征，吴挺是建昌帝嫡系，也很快出征，唯独李琚是被落下了。
甚至这次打仗都没选宗室子弟，恐怕是因为他自己是篡位的，所以防着宗室上位。
李琚却不在意这些，他还对舍娘道：“这皇帝自己还怀疑我，但你也不用着急，且忍一时之气吧。”
自从知道隐帝那道圣旨的事情，李琚总有些不安，但他又知道了一件事，心下又大安，只老神在在，稳坐钓鱼台。
舍娘不知道其中消息，但也猜的出些许，建昌帝之前被刺中要害，还要揽权，处处不停歇，恐怕身子早已外强中干，否则也不会这几年后宫无所出。
倒是裴老夫人总觉得她自打改了自己孙女舜娘的命后，许多事情看似走偏了，最后还是回到原点。
就像晋王最终还是继承了皇位，可就是那个寓言，二十年后裴氏重新为后，这个倒是不知道真不真了。
若是真的，那岂不是六房又要兴旺了。
偏偏这书里的东西她恐怕自己讲出来人家也不信，况且还有舍娘，如今她虽然看出些门道来，庆王竟然还敢帮着晋王造反，但是终归还是狡兔死走狗烹罢了。
若是能一下按死庆王府倒也罢了，只是她一个老婆子，还别说害亲王，就是走出这道门也不容易。
更何况大儿子的身体也不是很好，六房的人却是越过越好了，先是裴霁任武职，虽然算不得十分出众，但这次打鞑靼也任了个千总。又说雱哥儿十二三岁，中了秀才，庾氏原先身体也算不得十分好，又舍娘让名医诊治，名贵药材送来，把个庾氏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裴老夫人这边正担忧，大老爷却一个月后撒手人寰，一个家里家主死了，裴老夫人还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哭的死去活来的。
舍娘又想裴老夫人竟然如此担心儿子，怎么当年不和孟氏一起陪着大伯上任，有家人在，好歹有个照应，大伯孤身一人在云贵那些地方做官，听闻染上了瘴气。
要知道当年她爹去福建那么远的地方，娘都跟着去了的。
大伯官拜通政使后，身体就不大好，屡次想辞官，老太太不让，这下命都丢了。
裴老夫人老年丧子，更是一番痛哭，又有四伯父帮助操持葬礼后也病了，花太妃专门打发人给四百送了一回药材，霍氏忙不迭的又去谢过。论交际，霍氏比庾氏还强，但花太妃更喜庾氏老实。
娘家虽然出了这些事，但舍娘在王府也是革旧除弊，先是药房的问题，每年医正院光看人参一项，支出就是大头，她和李琚商议好了之后，把这项去掉，平时配药皆有定数。
再有王府下人，派系纷繁杂乱，得慢慢肃清。
这些都要强有力的手腕，且没有掣肘，以前她协理庆王妃时，这些事情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她掌权，一样一样理顺。
她人又有耐心，又精力旺盛，条理清楚，这几年下来，庆王府大变了模样。
就连郡主回来，都觉得家里规矩十分的严，宫嬷嬷还与她抱怨：“如今别说是抹牌了，就是寻常不许传递物事，小丫头们也不许随意四处嬉闹。男女配人，还要问双方意见，不许随意陪，有人说她好的，也有人说她严的。”
郡主闻言道：“家里家外也亏得她操持着。”
宫嬷嬷心道这郡主原先不肯说自己嫂嫂一句好话，还多有怨怼，如今却又夸起来了。殊不知郡主近几年帮着管家，每有不懂，都靠嫂子出主意，她早已依赖的紧。
近来吴挺宠的那个妾，连着生儿女，小厨房上的人百般讨好，今儿要吃樱桃煎的鱼，明儿吃什么乡野小吃野菜饺子，她气那人没有规矩，巴不得有嫂嫂整治一番。
年底，外面极冷，李琚把老王爷接了回来，舍娘吩咐厨房做些素斋过去，李琚陪着其父吃喝。老王爷见李琚心态好，拍了拍他的手：“暂且忍耐些日子。”
“父王，便是那位有事，且还有皇子呢？”李琚如实道。
老王爷笑道：“这有什么，举凡成大事者，就不要太在意名正言顺，他是杀了自己亲哥哥上位的，再者，不是有隐帝圣旨吗？虽说他用心不良，但是关键时刻必定有用。”
即便被人烧了，但上面的字裴嫔告诉了舍娘，舍娘几乎是一字不漏的告诉了李琚，仿造一份易如反掌。
这就叫劣势变为优势。
建昌帝能够活这几年已然是老天撞了大运了，李琚明白。
到了次年三月，吃了两次败仗，宫里已经传出皇帝呕血的消息了，大皇子等人蠢蠢欲动，李琚串联岳父，让人举荐大皇子为太子，惹得建昌帝对大皇子一顿好骂，还踢了几脚，大皇子数月之后去世。
建昌帝也没真心想让儿子死，如此虽然前方胜了一仗，但他的身体每况愈下。
就连宜娘都似有所觉。
别看建昌帝平日对外臣不错，真正身体不好时，就召了宗室的人进宫。襄王是舍娘的叔叔，赵王的郭宪珠和舍娘是手帕交，怀王、临海王没什么主意，李琚虽然不透露自己心中想法，众人都以他马首是瞻。
李琚虽然年轻，但不逾矩，皇帝吩咐什么，他都能说个条理来，就连建昌帝都忍不住对他刮目相待。
如今建昌帝膝下只有个三皇子，李琚看他眉间愁苦，望之不似人君。舍娘听说了，倒是和他道：“凡事不到闭眼之前，哪来的盖棺定论，皇上让他跟着你们办差，你别小瞧了人，便是他不怎么样，跟着他的人，可是个个眼睛都尖。”
李琚笑道：“好王妃，我全听你的。”
越听他就越觉得舍娘了不得，又想起前世，她必定是伤心极了，一直没有安全感，所以最后才会如此，这辈子，她即便在家理事，从不纵容手下贪墨分文，对自己娘家也有分寸，自己不是建昌帝，舍娘也就不是那个舍娘了。
果然，李琚对三皇子毕恭毕敬，那三皇子平日上头有大哥，又有皇帝管着，如今一朝一众王爷听他的，倒是闹了个天怒人怨。还有人私下送了美女过去，三皇子也就私下收用了，李琚冷眼旁观，心道怎么这些人一有了权力，就变了个样子。
他还没使劲，三皇子年纪小，又是日日戏酒，御女数人，得了马上风。
三皇子一去，柳贵妃疯了，建昌帝更是吐了一口鲜血，病情再也瞒不住外人了。
一时谣言四起，都说当年晋王杀了自己亲哥哥，如今自己受到报应了。李琚还佯装斥责这些人，还对吴挺道：“这些人真是没好话。”
吴挺见李琚喜怒不形于色，又想他本来看好建昌帝，没想到不过几年他就这般短命的，当年老皇帝是抢哥哥的皇位，结果这一脉都死绝了，庆王这一脉，却是活的好好地。
前头的战报送来时，建昌帝已经没办法处理事情，便让内阁几位辅臣会同庆王、赵王二位商议。
李琚虽然不至于拉拢内阁众人，但他精力旺盛，一直熬到天黑亦是神采奕奕，人又礼贤下士，却不表露于上，几位内阁辅臣听到皇帝每况愈下，就有向他靠拢的，他依旧不吐露口风。
一直到建昌帝驾崩，才有隐帝的太监出来说当年隐帝早已下旨立李琚为太子，内阁礼部早已被李琚拉拢，也都推举他。
李琚推辞不过，才坐上皇位，舍娘也随即登上凤座，这也是人心所向，然而唯独有两人不高兴。
一个是裴老夫人，她没想到的确是裴氏入主中宫，然而是提前了快二十年，她全身发抖，只觉得自己白活了一辈子。另一个则是吴挺，郡主成了公主，自己就是驸马，要对公主执臣礼，一辈子受气，夫纲纲振了没几日，又得做小伏低。
这些舍娘自然不知晓，因为李琚刚上任，就册封其妻裴氏为皇后，又把阿衡册封为皇太子，次子阿鹿封庆王。
舍娘也没想到自己兜兜转转，竟然又成了皇后，可这次算是不担心了。
深夜，二人执手相看，都忍不住笑了，满室温馨。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