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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药我不吃！
作者：祝麟
内容简介
 作为一个先天腺体残缺的Omega，宁烛坚持喝酒泡吧、昼夜颠倒、招猫逗狗，终于报应似的在26岁这年确诊命不久矣。 医生建议他：要么回去烧香积德下辈子投个好胎，要么勾搭一个匹配度高过95%的Alpha跟其恋爱延缓病情。 宁烛：95%？不如回家买棺材。 几天后宁烛在娱乐场买醉，却偶然接收到一个Alpha的信息素，与他的匹配度极高。 宁烛：哦哟，天上真的掉馅饼了？ 他对Alpha道：开个价吧。 窦长宵：？ 宁烛诚恳地将一张银行卡推到Alpha面前：标记我一次，要多少钱。 窦长宵： * 与Alpha达成交易之后的某次用药时间： 宁烛摘掉颈环，背对向Alpha，指指自己的后颈：麻烦直接咬这里，不用做别的。 Alpha充耳不闻地将他翻了个面，托住宁烛的后颈，低头凑近碰了碰他。 宁烛委婉拒绝，那什么不用亲。 Alpha无动于衷。 宁烛耳朵涨红，谢谢，但真的不用亲。 对方仍旧我行我素。 宁烛逐渐暴躁，靠，再亲扣钱！！ Alpha埋首在他颈项，闷声轻笑。 宁烛： 这药能不能不吃了？ 【写着写着情节跟开文时预想的出现偏差，导致文案原本第三段没能回收，抱歉各位orz，往后写文案和设定大纲的时候一定谨慎】 ps：年下，年龄差五岁。 ps的ps：先出场的是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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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窦长宵注意前面那男的好一会儿了。
从进入展厅的时候，这人就走在他前头。十几分钟过去，窦长宵在展厅里转过小半圈，居然又碰见了。
来参加画展的人不少，兜兜转转跟某个人擦肩而过几次也不是什么稀罕事。窦长宵之所以会记住这人，主要还是因为那副架在对方鼻梁上的墨镜。
——款式实在很浮夸。
每次这位墨镜男驻足看画的时候，窦长宵就要被这人镜框上的碎钻晃一下眼睛。
他很少见有人参加私人画展还要往脸上戴副墨镜的。色彩是画作中重要的欣赏维度之一，戴这样一副眼镜未免有点不尊重画家。
不过话说回来，这私人画展的水平委实不怎么高。
窦长宵插兜立着，将目光从那副墨镜上挪开，浅浅掠了眼面前展览的一副油画作品。
他这次来参加的私人画展，是云城有名的富商为自己刚从海外回来的大儿子办的，性质大概等同于父母把学前班小孩的奖状贴在墙上供人欣赏。
其实就是一场富家少爷自嗨式的过家家。
如果不是受人请托，窦长宵是绝对不可能浪费时间来参加这样的过家家游戏的。
正不耐烦着，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了一声：“宁老板？”
接着一个戴工作牌的男人从窦长宵身边擦过，看着装应该是展厅里负责购画流程的管理人员。
男管理员径直走到“墨镜男”身边，脸上挂着有些殷勤的笑容，热切道：“真没想到您会亲自来。”
那个戴墨镜的、被称作宁老板的青年笑眯眯开口说：“任大画家的个人画展，当然要亲自来看看。而且我那个助理，土包子一个！压根不懂艺术，派他过来买画我不放心。”
男管理听到“买画”二字，问道：“您有看上眼的作品？”
听闻青年有购买意向，男管理立时充当起导购兼销售，介绍起手边的一副画作，从风格派系讲到创作灵感，吹得天花乱坠。
窦长宵原本前脚已经打算离开，闻言不经意地往边上投去一瞥。
他外公在国画上成就很高，对油画也颇有见地。他虽然对画画不感兴趣，但自小接受老头子的熏陶，审美能力还算专业。
他将那副裸体的少年画上下打量过一番，面无表情地在心里给了个不怎么好听的评价。
那位“宁老板”扬起双手，在胸前啪啪鼓了两下掌以示肯定：“才华横溢。”
窦长宵：“……”
男管理微笑着，报了个能杀人的数字：“九十八万。”
窦长宵抬步打算离开。
谁买谁冤大头。
却听见身后那“宁老板”轻轻地“啊”了声，“这简直物美价廉。”
“…………”
窦长宵脚步一滞，终是没忍住，转头去看这冤大头的长相。
对方也在这时侧过脸，墨镜上的碎钻在灯光下闪着亮晶晶的碎光，侧颜随即进入窦长宵的视线内。
青年没被眼镜遮挡住的下半张脸出人意料地标致，脸上骨肉贴合程度极高，眉骨、鼻梁高度十分优越、脸颊线条流畅，却没有多余的肉感，给人一种骨相非常精巧的感觉。
他没注意到窦长宵打量的目光，盯着那副“才华横溢、物美价廉”的画看了两秒，唇角习惯性地勾带着一抹笑意，对男管理说：“帮我订下来吧。”
“好的宁老板。我带您过去登记信息？”
这个圈子里的供求关系，向来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窦长宵事不关己地目送这位冤大头被男管理带去走购买手续。
他没太在意这个插曲，之后兀自在展厅里消磨了一会儿时间，准备待足半个小时就离开。
衣袋里的手机这时候振了两下，有人打电话过来。
窦长宵目前在医学院读书，白天课业多，手机习惯性地开了振动。展厅里环境安静，不便一直出声，也没有能接电话的地方。他便带着手机转进洗手间里。
洗手台是公用的，跟展厅中间隔着一条长廊，挺静的，他没再往厕所里钻，直接在洗手台接通电话。
打来电话的是他哥。
窦长宵口气冷淡地对那头说：“该捧的场我捧过了，参展名单上签的你公司的名头。剩下的购画流程你自己找人过来走，我没那么闲。”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
窦长宵：“不怎么样，你……”
正说着话，窦长宵左边的台位来了个人，随后“嗒”地一下，那人往瓷白台面上放了个物件，接着伸手去开水龙头。
那搁在台面上的物件亮光一晃，窦长宵低眸看去，没防备地被一只镶钻的墨镜闪了眼睛。
“……”
居然又碰见了，那冤大头。
他的声音顿了一秒，才接上回话的思绪。
左边台位的镜面钻进他余光里，窦长宵其实没有细看的意思，还是被动地注意到了这人脖颈上的颈环，系得有些松，颈环前端虚虚地坠在锁骨上。
还是个Omega。
在展厅的时候，因为这人大部分时候背对着窦长宵，颈环又有衬衣领子遮挡，加之对方说话的语气颇不着调，窦长宵还以为是哪个人傻钱多的轻浮Alpha。
对方洗过手，又掬了一捧水，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什么，他弯腰洗脸的时候身形晃了一下，似是没站稳。
窦长宵没在意，继续对电话里的人说：“我马上就走，待会儿有场考试……”
话音未落，他忽然感觉胳膊被人用力拽了下。
低头看去，他左边的袖口被那Omega的手紧紧攥住。
没擦干的手直接在窦长宵的袖子上攥出一个湿哒哒的爪印。
窦长宵垂眼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更冷了：“擦手纸在你前面。”
Omega像是听不懂人话，非但没有撒开手，反而更用力地抓紧他，得寸进尺地将身体大半的重量都挂在窦长宵身上。
“……帅哥……”冤大头Omega说了句什么，但是“帅哥”后面的声音太小，听来像是模糊的呓语。
……性骚扰？
窦长宵动手推了对方一下，又尝试抽出自己的手臂。
可他一动，对方反而靠得更近，脑袋甚至贴上他的胸口拱了一下。
窦长宵从没经历过这种事，反应慢了一拍，没能立刻做出动作。
两人的姿势远看起来极为亲密。
不过在公共场合就显得有些不雅观了。
有来上厕所的路人经过，瞥见纠缠不清的两人，一个beta直接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操，你们AO能不能看看场合，真就随时随地发情啊！”
有个被地图炮无辜牵连的Alpha停下脚步，倒是没怼那个beta，一脸不满地将矛头对准窦长宵：“我们Alpha的名声就是被你们这种败类搞坏的，展厅对面就是酒店，这点儿钱都没有吗？开不起房就别他妈谈恋爱！”
Alpha败类窦长宵：“……”
电话那头还在火上浇油：“你那边骂什么呢这么吵。什么发情、开房的……你没在人家展厅里乱搞吧？”
窦长宵直接把电话挂了，也没搭理那俩絮叨的路人，收起手机腾出右手来拎住Omega的后领，语气冷淡地警告：“先生，请你自重。”
Omega耷拉着脑袋，一只手手在空中虚虚地抓了一下，快速地垂下去。没多久又迟缓地抬起来，这回攥住了窦长宵的领口。
窦长宵把他的手抓下来，漠然说道：“否则我就报警了。”
对方依旧无动于衷，窦长宵索性把人提溜起来，信手一扔，就把这性骚扰的家伙给扔远了。
Omega被丢得趔趄两下。
窦长宵皱起眉头，转身就要往外走。
刚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惊天动地的一声“砰”！
他回过头，那Omega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栽在洗手池里，一动不动，彻底没了意识。
窦长宵：“………………”
*
宁烛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已经是傍晚。
他睁眼就瞧见医院病房的洁白天花板，人有点蒙圈。
后颈处的腺体胀得很疼，他微微动了动脖子，立刻有一种针扎似的刺痛从颈后蔓延开来，那种感觉让他的大脑都空白了几秒。
他忍了一阵缓过劲儿来，听见耳边有两道声音在交谈，叽叽喳喳的，都是宁烛耳熟的声音，一个是他的助理小陶，另一个是他好些年的朋友魏庭风。
小陶打着磕绊说话：“……宁总出现这种情况不是头一次了，昨天在公司开高层会议，会开到一半，宁总人在投影屏前面讲着话，突然就晕倒了。”
“昨天的事？”魏庭风声音有些不满，“那当时怎么没送来医院呢？”
小陶：“本来是要叫救护车的……当时几个高管都吓坏了，有个镇定点儿的去扶人，刚把宁总扶起来，他就自己清醒了。大家见人醒了放松下来，也忘了再叫救护车，都以为是操劳过度。”
“纪总还特意让宁总休两天假让他来医院看看，我原本说今天陪宁总来看看的，结果他非要先去看什么画展。”小陶苦着张脸解释完，“魏医生，我们宁总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真的是太劳累吗？唉，宁总他平时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我早说让他歇歇，别太操劳。”
魏庭风面色不虞，心说要是有操劳过度那么简单就好了。
“咳……”
宁烛出声咳了两下，那俩人交谈的声音就同时停下来。
小陶快步走过来，看到他睁开的眼睛，颤巍巍叫了声“宁总”，差点儿没哭出来。
魏庭风也过来了，站在病床边上抿着嘴唇看他，没说话。
宁烛这会儿脑子还没转过来，动了动手指，感觉身体还有些力气。再轻轻转了下脖子，后颈的痛感已经变得可以忍受，他就撑起身子坐了起来，环顾一圈后问：“我怎么跑医院来了，什么情况？”
魏庭风：“你在展厅里晕过去了，有人报警、叫了救护车，救护车送你过来的。你自己不记得了？”
“哦……”
宁烛摸了摸脸，仔细回想了一番。
他跟那个男管理走完购画流程之后，顺道去了趟洗手间……之后的事情就有点断片了，只剩下一点模模糊糊的碎片记忆供他拼凑。
似乎是他上完厕所去洗手，突然就觉得头晕。
幸好当时隔壁台位有个好心人，貌似是个Alpha。
宁烛脑子晕得跟浆糊似的，没看清Alpha的脸，但记得对方人倒是很不错？
印象里，那Alpha看他支撑不住，非常热心地主动搀了他一把。
……好像还说要帮自己报警吧？
宁烛暂且把这回事撂下，看向魏庭风：“你不是腺体科的吗，怎么跑急诊病房来了？”
魏庭风道：“警察用你手机给陶助理打了电话，我是被陶助理叫过来的。”
魏庭风是腺体科的医生，目前就在宁烛被救护车送过来的第三医院就职。
他跟宁烛是初中的时候认识的，中考后两人因为学校不同断了联系，没想到大学竟又考上同一所，这才把曾经的交情给捡了回来。
“陶助理，麻烦你到医院楼下给他买点饭菜。”魏庭风转头对小陶说道，“他昏迷五个小时，需要吃点东西。”
“哦哦好！”小陶没耽搁地立刻就走了。
等人离开，魏庭风脸色一变，拧眉把一沓化验单和报告递到宁烛面前。
宁烛只随意地扫了一眼，没细看便把目光抬了起来：“扔给我干嘛，我又看不懂。”
“我给你做了个信息素水平测试，你腺体的信息素浓度是普通Omega的四倍左右，这个数值远远高于正常水平。”魏庭风抽了一口气，“你这次晕倒，跟你的腺体病脱不了干系。”
宁烛的腺体具有严重的先天性残缺，从中学时期腺体逐渐成熟时，他的每一次发情期都会伴随着大大小小的并发症状，市面上能减缓症状的特效药他都试过，可这种并发症却并没有得到缓解，甚至反而愈来愈严重……多年前最凶险的一次，差点儿危及到性命。
从那以后，宁烛索性直接用强效的抑制剂抑制发情期到来。
毕竟是事关性命的信息，这件事只有宁烛身边极少的几人知道，魏庭风是其中之一。
宁烛问：“四倍，很危险么？”
“……废话！”魏庭风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语气跟着激动起来，“知道四倍的信息素水平代表什么吗？你的腺体现在就跟个憋坏了的炸弹似的，鬼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抽风炸掉！”
宁烛被“炸掉”这个字眼惊住，想象了一下自己后颈开花的场景，眼睫被悚得抖了抖。
炸掉当然只是魏庭风比喻的说法，如果他不把事态说得非常紧急恐怖，面前这货压根就不会当回事。
何况信息素爆发真的不是闹着玩儿的。
“还好陶助理误打误撞给我打了电话，我及时给你注射了抑制剂，这才把信息素稳定下来。”
魏庭风继续恐吓道：“要不然，现在你恐怕没办法好好坐在这里和我说话。”
小陶工作的时间不长，人也年轻，听说宁烛昏倒后乱了分寸，才慌不择路地给魏庭风打了电话。原本叫魏庭风过来是病急乱投医的做法，却没料到误打误撞找了个对症的医生。否则等一系列检查都做完再诊断，宁烛怕是直接得进重症室待着了。
宁烛纳闷道：“上次我注射抑制剂是三周前吧，这才过去多久。”
Omega的发情周期通常在两个月左右，每次发情持续一到两天，一般情况下普通的抑制贴、配合颈环自带的阻隔效果就足够应付。不过这种市面上的抑制类产品对宁烛来说根本就只是个摆设了，唯一的作用是不会让他的信息素外溢影响到其他Alpha。
“我早说过，使用抑制剂压制发情期不是长久之计。腺体对抑制剂的抗性会越来越强，总有一天抑制剂会彻底失去效果，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你自己应该有数。”魏庭风找了张椅子坐下，“我还是那句话，尽快考虑其他治疗手段。”
宁烛挑了挑眉。
魏庭风的用词很官方，但这个“其他治疗手段”，实则并不怎么正经。
“你上过Omega生理课，应该知道AO之间的信息素对彼此有多重要，腺体出现问题，大部分都能用高匹配度的信息素缓解。”
翻译一下，就是要他找个高匹配度的Alpha，跟对方交换信息素。
至于交换信息素的过程就不必多说了，方式很多……
魏庭风看着他：“这两年我一直有帮你留意信息素匹配库，可医院里的信息素资源有限，最高也只有不到百分之九十的匹配度。你这些年不是赚了挺多的么，自己想办法……用什么特殊渠道都行，找一个高匹配度的Alpha，最好是在95%以上，虽然不敢保证一定能够治好你的腺体病，但至少可以延缓病情。”
百分之九十五？
宁烛：“……你当高匹配的Alpha是路边的白菜，说捡就捡。”
魏庭风不语，只是对着他冷笑。
——捡不到就只有等死了。
宁烛悟出其中含义，妥协道：“行吧，我找找渠道。”
他沉默了会儿，觉着这难度实在太大了，又试探地开口问了句：“要是真的找不着呢……我还有多长时间？”
魏庭风：“运气好的话，明天就能上路。”
宁烛：“……”
我可真是借你吉言。

第2章
不多时，小陶拎着打包好的餐盒回来，一进门，感觉病房里的气氛颇为压抑。
病房里的两个人都没在说话，魏庭风在低头看宁烛的检查单。
至于他家老板，则是在面如土色看着空气走神，气色比刚清醒那阵子看上去还要差。
看来真是饿着了。
小陶连忙在宁烛的病床上支好小桌板，把几个饭盒打开，甚至过分体贴地把筷子递到宁烛手里。
还给魏庭风打包了一份：“魏医生也一直没吃东西吧。我刚出去的时候，看见其他科室的医生都下班了，真是辛苦您了，唉，我就是见宁总出事太着急，没搞清楚状况就把您叫过来。”
魏庭风：“没事，今晚本来也轮到我值班。”
而且幸好是把他叫来了。后面的话魏庭风没说出口，接过餐盒后道了声谢。
宁烛脖子后头从他醒来后便一直抽疼。他再想到那个高到吓人的匹配度，食不知味地吃了两口，放下筷子无声叹气。
小陶：“？怎么了宁总？”
宁烛把小桌板往前一推，摆出视死如归的态度：“准备准备好上路。”
小陶：“上哪儿去？”
魏庭风：“……”
他嗽了嗽喉咙，“对了，陶助理，有个事儿想请你帮忙。”
“您说。”
“你们宁总……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不过他这段时间需要静养，劳烦你回公司跟你们纪总说一声，宁烛这几天要在家休息。”
小陶听到前半句时松了口气，立刻连连点头。
宁烛觉得小题大做：“……用不着吧。”
反正都已经打过抑制剂了，他的腺体总不至于顽强到刚打完抑制剂就开始抽风。
说罢，他接收到两人同时甩过来的凌厉目光。连小陶这小子现在都敢瞪他了。
宁烛噎了一下，只好默默闭嘴。
吃过饭，魏庭风看一眼表，起身说：“那我先回科室了，有什么情况就联系我。”
魏庭风走后，宁烛记起今天帮他叫救护车的那个Alpha，朝小陶勾了勾手：“那个送我来医院的好心人，你买点礼物送过去，代我道个谢。”
虽然宁烛对那人的长相毫无印象，但对那位好心人印象颇好。
小陶愣了下，随即面露窘色。
宁烛：“怎么？”
小陶尴尬道：“那人虽然跟着救护车过来了，不过没久待就走了。我听到您出事赶来医院，太着急，也忘了问医院留人家的联系方式。”
“这样……”宁烛倒是没怪他。
小陶：“我明天去问问，看能不能要到电话。”
“嗯。”
*
之后几日宁烛都在医院病房住，小陶后来也的确找时间去问了那位好心Alpha的情况，可惜最后也没能问出个后续来。
宁烛固然遗憾，但也只好作罢。
他被强制放了一周假。在医院里躺了两天，打过抑制剂后，身体各项指数没多久便恢复了正常。
魏庭风说他的腺体估计得疼好一段时间，给开了几片止疼药。
宁烛遵医嘱吃了几天，腺体附近仍旧不适，却不至于太难受，就停药不再吃了。
办理好出院手续当日，病假还剩下三天，他找理由给小陶派了个活把人打发走，自己偷偷去公司转了一圈。
旗胜科技的公司logo高悬在大楼顶部，宁烛坐电梯上顶楼，还没进办公室，就在走廊里撞见纪驰。
当初宁烛创业初期处处碰壁，是纪驰主动找上门来跟他合作，并且提供了一笔在当时看来数目颇为可观的启动资金。如今纪驰已成为旗胜的二把手，是宁烛相当可靠的创业伙伴。
一看见宁烛，纪驰的眉头皱紧：“我记得你的假期还没结束。”
宁烛张口欲言，对方却不等他解释，打发叫花子似的把他从大楼里吆了出去。
逮住一个违规加班的家伙，纪驰把宁烛押出公司楼外，冷淡道：“要是给你放几天假，公司就撑不住的话，说明手底下养了一群吃干饭的草包。”
宁烛连办公桌都没摸着，就被纪驰的司机护送回了家。
公司禁止入内，宁烛住院前未能收尾的工作一并被纪驰包揽了去，只将几个他无法代劳的重要文件留给宁烛审批。
宁烛没用太久，悉数处理完毕，随后腾出时间来操心自己的事。
他给自己的心腹去了通电话：“……信息素匹配库那边，最近有收到新消息吗？”
电话那头又一次给了他否定的回答，宁烛平静地应了声，并无太多意外或失望的情绪。
魏庭风所说的“其他治疗手段”，他此前并不是没有考虑过，甚至于早几年的时候，宁烛就开始着手寻找高匹配度的“特效药”。
毕竟事关性命，从他创业手头有了点钱和资源之后，他一直有关注各种渠道的匹配库。
可惜几年来始终没能找到达标的。
“知道了，你继续关注。还有某些……不在明面上的匹配库，你也替我留心。”
电话那头应声后，停顿了片刻，没忍住多嘴问了句：“我听公司的人说您晕倒住院了，这件事跟您的腺体有关？”
宁烛不避讳地“嗯”了声，“这两天我不在公司，工作交接上的事你多操点心，权限问题就找纪驰。”
“我明白了，宁总。”
挂线后，宁烛在家里无所事事地待了半天，整个人在卧室里闲得发霉。
他不是能一个人呆得住的性格，偶尔得几天假期，也一定要往人多的地方钻。
宁烛很少在家里过周末。他的房子是早两年买的，买的面积稍微大了些，装修好之后他一直有点后悔。
他家人从他读高中后就跟他断了联系，那时在校期间的学费生活费，还有价格高昂的抑制剂费用，都是宁烛自己想办法解决的。因此偌大的地盘，除了宁烛之外，白天就只有一个负责做饭和清洁的阿姨在。
冷清之余，也显得格外无聊。
他到底没能闲住，傍晚在家吃过阿姨煨的猪肚鸡汤，换了身体面些的衣服准备出门。
走前跟在厨房里忙活收尾的阿姨打了声招呼：“我出趟门，林姨，您忙完就回家吧。”
“又出去喝酒啊？”林姨停下手里的活，回头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两眼。
“小宁老板，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的。你还总爱跑那种夜店酒吧里头喝，那都不是什么好地方，很不安全的。”
林姨人很和气，但有时会有点絮叨，在宁烛这里干得久了，看宁烛就像是看自己的小孩那样，偶尔会控制不住念叨两句。
宁烛倒是不觉得烦，只是也不怎么听劝，笑眯眯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
林姨只好道：“那我给你炖点汤，给你温在保温箱里，晚上你回来喝。”
“成。”
*
从家离开，宁烛让司机驱车前往北城他常去的一家酒吧夜场。
接待员早就对宁烛眼熟了，看到宁烛出现在店里，立刻迎上来露出微笑：“宁老板，还是老样子，我给您开个包厢？”
这家酒吧内设两个包厢，其余都是半开放式的卡座，包厢平时只给少数的几位客人开放。
往常宁烛来玩，会约上一两个关系不错的朋友，不过明天还是工作日，他就没去打扰别人。
今天他自己过来的，一个人在包厢喝闷酒未免太无聊了，便笑着摆手说：“今天就不用了，随便弄个卡座，我喝两口酒就走。”
接待员揣摩他的喜好，给宁烛找了个环境较暗，稍微靠后些的位置，视野却正好对着舞池。
宁烛抬眼就能看见几个着装个性的Alpha在舞池内表演，动作带有一些色情的诱导意味，场面在他看来有些魔幻。
周围的客人和服务生，有半数都没有佩戴颈环和手环。
来这种地方取乐，异性的信息素自然是必要的调味品。
宁烛猜空气里应该充斥着各种气味的信息素，像个串味儿的巨型多味豆罐子，闻起来大概蛮有意思的。
可惜他的腺体对绝大部分AO的信息素都不敏感，只能嗅见空气中的酒味，还有一些Beta经过时留下的香水气味。
宁烛颇觉新鲜地将周围打量了一遍，招手叫服务生给自己要了瓶酒。
舞池音乐响彻整个场地，身体一经酒精催发，在这种环境之下不由自主就变得亢奋起来。
宁烛靠在卡座的小沙发上，胀痛的腺体神经跳动着，在某一瞬间跟强节奏感的鼓点声重叠。
忽地，鼓点声中掺进几道语气不善的人声，在一众寻欢作乐的声音里，显得十分突兀。
宁烛爱看热闹，搁下酒杯辨认了一下方向，果然在身后与他挨着的大卡座里，看见了七、八个行为不怎么雅观的男女。
看着装都是来消费的客人，其中有几个明显是带来的伴儿，菟丝花似的腻在人怀里。
几人以最中间一个横眉竖目的男人为首，对方没戴手环，不过看块头大概是个Alpha。方才宁烛听到的声音大部分也来自于此人。
“说‘对不起’有个屁用！你的道歉值几个钱？有本事你把酒钱退回来。”
Alpha用拿棒球棍的手法攥着一个空酒瓶，瓶身在手心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拍。他手臂上肌肉虬结，好像下一刻那个空酒瓶就会砸在某个人的头上，“妈的，老子花几万块买酒喝，你他妈连屁股都不给摸，把老子当冤大头？”
他的发作对象是一个站在他面前的Omega男生，看起来最多二十岁年纪，脸很嫩，身上有种干净的学生气，在这种群魔乱舞的地方并不常见。
但宁烛看了看男生的衣服，制服款式，看样子是这里的特殊服务生。
Alpha挥着酒瓶冷笑道：“或者你现在过去，把你们老板叫过来，我问问他是怎么培训新人的。这酒钱我也不要了，权当扔到路边喂狗了。”
Omega的脸一下子涨得很红，张了张嘴又闭上，不过倒是没哭。
他没再继续道歉，在原地垂头站了一会儿，不出意外地乖乖坐回了卡座中间，沉默地给人斟酒。
宁烛也就转回头举起杯子喝自己的酒。
这酒吧毕竟有夜场性质，有一些陪酒服务的灰色地带。宁烛没主动接触过，但对这种服务方式还是有所了解的。
客人花钱买酒，陪酒的服务员从中拿提成。这钱来得虽快，却也不是那么好挣的。
那学生样的Omega看起来做这行没多久，行为举止和神态都透露出一种生疏和羞耻。可是能干这一行的，大多在入行前就已经做好了被吃豆腐揩油的心理准备。
实在没必要凑这个热闹。
过了少顷，兴许是那Omega终于肯配合，方才放狠话的Alpha愉悦地笑起来。
宁烛抿完杯子里剩下的酒液，还想再添，酒瓶里已经空了。
他略微思考了两秒，侧过身，朝那几个人喊了一声。
后方卡座的几人迷惑地看了过来。
宁烛拿起桌上的空酒瓶晃了两下，道：“我想点个单。”
“点单你找服务生啊，跟我们说有什么用？”
“我是要找服务生。哎，你。你是服务生吧。”宁烛冲那个学生样的Omega轻抬下巴，“给我拿瓶酒来。”
那Omega愣了一下。
从各方面看去，宁烛都认为夜场里这种你情我愿的交易，自己着实没有掺和的必要。
可心里有一丝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小情绪，叫他总惦记着后面这几个人。
想了想，觉得还是掺和一下吧，免得把这点破事儿再带回家惦记。
“……你喝多了吧？”卡座里一人皱眉道，“这里没其他服务生了吗，非要从我们这儿要人？”
宁烛说：“不好意思，我比较急。”
此时附近也好巧不巧的，一直没有其他的服务人员经过。
可这帮人哪里管他急不急。
“神经病，你点不了单关我们屁事？”
“哪儿来的醉鬼？滚滚！雷哥别理这脑残，咱们继续玩。”
见用嘴说不通，宁烛默不作声地看了几人片刻，转回了身。
一帮人打发走这醉鬼，忽略这个插曲，接着大笑调情。
过了不到两分钟，一个经理打扮的男人忽然过来，陪着笑脸打断了纠缠在一起的几人，低声说了些什么。
为首的Alpha脸色就变得难看了起来：“什么叫别人预定过了？操，那我刚刚选人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
“实在不好意思，雷先生。都是手底下的人做事马虎，我向您道歉。”经理说道，“今晚您这桌的消费我跟您免单，作为补偿。您看可以吗？”
“……我他妈说不同意有用吗？”
经理继续微笑：“我很抱歉。”
Alpha黑着脸看着刚摸上大腿的Omega被经理带走。
——然后转了个弯被带到了隔壁的卡座。
Alpha：“……”
其余人：“？？”
这时，隔壁卡座上的人回过头，看了看他们，然后对几人扯出一个无比欠揍的笑来。
一副厚颜无耻的特权嘴脸。
众人：“………………”
我踏马。

第3章
被从左手边带到右手边的Omega男生茫然了片刻，回过神来，仍是有些摸不清状况。
“宁先生。”他不敢愣神太久，问宁烛道：“您刚刚说要点什么酒？”
“哦，随便选吧。”
宁烛随口说完，抬头看了看男生，发现对方看起来比自己方才预估的年纪还要小一些，又改口道：“算了，拿最贵的。”
Omega一呆，有些迟疑地重复了一遍宁烛的话，“……您确定吗？”
酒这样的东西，价格悬殊巨大，最顶级的那一批，价格能叫人惊掉下巴。
他们这里放在保险柜里镇店的那几瓶非卖品更是天文数字。
见宁烛点头，Omega压下诧异起身叫人点单，离开时瞥见一旁的Alpha沉得能滴水的脸色，连忙转开视线没敢再看。
以宁烛的酒量，此时已经到上限了，再多一杯就要倒。等服务生把酒送过来，他没再碰，靠着沙发欣赏了半天舞池里跳热舞蹦迪的男男女女AAOO，才刷卡买单起身走人。
买单的接待看他走路有点飘，服务周到地询问要不要帮宁烛叫个车。
宁烛今晚喝得不少，这会儿酒劲儿的确有些上来了。不过他脑子还算清醒，就笑着拒绝了。
谁知道往外走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个狗啃泥。
幸而被迎面路过的一人拉了一把。
拉他的好心人个子很高，直接抓住宁烛肩膀处的布料，拎小鸡似的往上一提，便稳稳地拦住了宁烛往下跌坠的趋势。
对方腕上的手环随着动作从袖口露出来，是个Alpha。
Alpha没等宁烛站稳就把手松开了。显然是很嫌弃这种喝大了的酒鬼，收手的时候肩膀向后侧了侧，免得碰到宁烛沾到他身上的酒气。
宁烛没注意到这个未加掩饰的嫌弃动作，下意识先说了句“谢谢”，稳住身体后抬头朝这好心路人笑了一下。
结果他扫见对方的眉眼，毫无防备地被惊艳了一把。
面前的Alpha长相极出色，高眉深目，瞳孔漆黑如墨，嘴唇、鼻梁，皆是端正优越到毫无挑剔之处。
就是神态和气质冷冰了些，颇有几分不近人情的意思。
这外形条件……陪酒吗？
宁烛不是很确定地想。
如果是，想必该是店里的头牌。这人就是冷着脸往那一坐，应该也会相当受欢迎。
Alpha恰时也淡淡垂眸往下撩了一眼。
在视线触及到宁烛面孔的刹那，Alpha原本若无其事打算往前走的脚步，忽然十分突兀地停了下来。
“……”
他俯视着宁烛，面无表情地盯了好几秒。
宁烛心想：这勾引人消费的眼神。陪酒没跑了。
Alpha旁边还跟着一个青年，见同伴莫名其妙地停下来，他纳闷地开口：“长宵，走啊？”
长宵。
……花名还挺好听的。
宁烛对“长宵”笑笑。
后者可能觉着宁烛看上去不像是什么负担得起高消费的客人，默默转开脸，跟同伴一起往吧台那边走了。
……
从夜场酒吧出来，宁烛沿街往西。酒吧坐落的这一条街上大部分都是各类娱乐场所，一到夜晚客流剧增，道路拥堵，喝大闹事的、街上躺尸的醉鬼也多，通常司机都不愿意在午夜开进这条街，要到西边的转角路口叫车。
走过最后几家霓虹闪烁的店面，再往前的路段环境稍暗些，是十几家连续的百货商店和各种小型商铺，这个时间早就已经闭店休息了。
路面的光线大都来自街上的路灯，宁烛的影子被身后的路灯拉出很长的一道，从他脚下一直往前延伸而去。
安静走了片刻，脚边两侧忽然多出几道新的影子，无论宁烛步速如何，始终紧跟着他。
宁烛直觉不对劲，不动声色地翻出手机假装接电话。
脚边的影子这时却动了，其中一人几步冲上来。
宁烛手腕被人猛地一拽，接着手机从掌心滑落被对方一把抢走。
这帮人反应倒快。
宁烛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转过身，不出所料看到几张熟面孔。
拿到宁烛手机的男人看了眼屏幕上刚拨出去的报警电话，心头就是一跳，手忙脚乱地挂断，咬牙骂了几句脏话。
他回头叫道：“雷哥，这家伙差点儿就报警了！”
那个姓雷的Alpha站在最前，闻言面色愈沉，冷笑了一声，看着宁烛道：“你倒是挺聪明。既然有脑子，刚刚在店里怎么不长眼跟老子对着干？”
“刚那家店的经理管你叫宁老板……我在北城这么多年，也没听过圈子里有哪个世家少爷是姓宁的。一个臭暴发户在北城赚了点钱，居然也敢跟我叫板。”说罢，他给方才行动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对方接到信号，将抢来的手机在手里掂了两下，旋即扬手猛地用力往墙壁砸去！
手机屏幕顿时碎裂成蛛网状！机身伴随着飞溅的碎片，“咚”一声弹落在地。
宁烛皱起眉，没顾上管手机，点了下对面的人数，总共四人，都是男性，至少三个是Alpha。
然后他掂量了下自己那点战斗力，发现自己目前拥有被压倒性的劣势。
“……”
对面几人朝他逼近，宁烛慢慢向后退了两步，目光四下寻找光亮的地方，最近的路口也在五十步之外。尚未等他思考出结果，对面一人绕到他背后，把唯一的逃跑路线也给堵死了。
他被逼进两家商铺中间的窄巷里。
两侧高墙夹得很紧，空间显得极为幽暗逼仄。对面的人还留了一个同伙蹲在巷口守着。
跟这帮人硬碰硬明显行不通。至于谈判……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宁烛前几年四处跑融资的时候就练出来了。可这姓雷的显然不是善茬，自己这时候说软话恐怕也是改变甚微。
打不赢，跑不过，求救的工具也没了。掌心慢慢渗出一层薄汗。宁烛有点想笑。
这种无计可施等死的感觉大概挺难得的吧，他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荣获第二次体验机会。
“雷哥”推了他一把，嗤笑道：“怎么了，刚在店里不是挺能说的吗？你帮那个贱人出头，我倒要看看谁来替你出头。”
宁烛没出声，双手自然垂落下来，右手在外套的袖口处摸到一枚袖扣。
环境足够暗，他花了几秒将其拆下来，用指腹试了试扣针尾端，还算尖锐，足以划破皮肤。
对面人数众多，他没想要凭这么个小玩意儿就能毫发无伤地离开。但总要垂死挣扎一下。宁烛将扣针捏在指间，目光在黑暗中准确地锁定“雷哥”的脖子。Alpha的腺体分布在颈侧，脖颈最为脆弱……
就在他思考一会儿反击的时候从哪里下手时，巷口守着的那人朝这边低低喊了一声：“雷哥！好像有人过来了。”
雷哥不耐烦地咒骂了两句。他伸手捂住宁烛的嘴，避免宁烛出声呼救。
巷口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少顷，一道手电光出现在巷口处，朝巷子里照了一下，光线在宁烛和几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宁烛听见守巷口的人在对某个人警告道：“走你的路，别他妈多管闲事！”
来人并未回答，关掉了手电筒。
四周再一次暗了下来。
就在几人都以为那人已经离开时，却听巷口处忽然爆发一声惨叫！
雷哥一惊，见势不对，立即松开宁烛，火速和几个同伙赶过去。
宁烛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变故。他看不清巷口的情形，只听见几秒后那头传来打斗声。拳拳到肉的砰砰响动和咒骂痛呼的人声混杂在一起，状况极为激烈。
宁烛缓了口气，担心那个路过的好心人被压制，也跟上去查看情况。
待他赶过去，雷哥一帮人已经倒下去一个，余下的正围着一个身量很高的青年，几人挥拳齐上时动作都有些迟滞，似乎是方才打斗时受了伤。
——居然是后者更加游刃有余。
宁烛在几米外看了看战况，便十分明智地离远了些。
窦长宵被三人围攻，动作丝毫不见慌乱，拳膝并举直击一人腹部，干净利落地解决一个。
耳后一阵拳风呼啸而至，他偏头躲开自身后袭来的攻击，扭身一记横拳挟着风声砸中偷袭者的侧脸。
偷袭者即刻倒地不起，意识全无。
窦长宵回过身。
还剩一个。
光杆司令“雷哥”表情难看，动了动嘴，打算说点什么。
但窦长宵没兴趣听。
见对方体格相较其他人壮实，他选了便捷点的解决方式——抬手直拳挥在雷哥面门上。
加上雷哥，应到四人，实到四人，此刻整整齐齐躺在地上。
手背上沾了点血迹，不知道是不是把对方的牙打落几颗，窦长宵有点嫌弃地皱了下眉。
他轻甩了下手，转头看向在不远处观战的人。
巷口处有路灯的微光投进来，窦长宵看见宁烛脸上毫不掩饰的惊叹表情。
宁烛见他向自己看过来，想了想，朝窦长宵走近一些。
他认出这人是之前在店里扶过他的那个冷冰冰的陪酒，刚准备为其出手相救的举动好好道个谢，人家却转开了脸。
不过宁烛还记得他的花名。
“长宵。”
他小声叫人，对方果然回了一下头。
宁烛弯起眼，向他道了声谢。
窦长宵并不理他。
宁烛低头瞅瞅这一地的躺尸，“哎，你身手挺厉害的，练过什么吗？”
他在心里感叹：自己要是有这样的身手，当年没准就改行去当格斗教练了，一定能日进斗金。
这回还是没等来回复，宁烛就不说话了。
本来还想借对方电话用用的，奈何人家太高冷，宁烛只好自食其力。
他走向其中一具躺尸，打算从这群人身上找个手机报警。
“店里有人报过警了，警察过会儿就到。”身后的人忽然出声。
音色跟本人的气质冷得如出一辙。
宁烛怔了下，觉得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谁报的警？他怎么知道这边……”宁烛话没问完就想通了。
应该是那位陪酒的Omega看到他前脚出来，姓雷的那帮人后脚就离开，猜到有可能会出事。
不光报了警，还找了个厉害同事出来帮忙。挺机敏的。
窦长宵给人打了通电话，简短地说了句“找到人了”，报完位置就挂线了。
地上的“躺尸们”听到有人报警，诈尸般动了两下，呻吟着作势要爬起来跑路，窦长宵上前各补了一拳。
警察赶来估计还要一阵子，要防着这几人趁机逃跑，一个个盯着未免过于麻烦。
窦长宵思索片刻，抬手按上左腕的黑色手环。
按键之前，他想到什么，看了一眼宁烛的脖颈，说：“颈环戴好。”
宁烛：“嗯？”
瞧见窦长宵按手环的动作，宁烛顿时了然。
高等级的Alpha释放的信息素，会对其他Alpha产生威慑和压制效果。对方是想防止这帮人在警察来之前再搞什么小动作。
AO手环和颈环的阻隔功能，主要来源于环身内侧的一块贴片装置，佩戴时需要使贴片接触到皮肤才能起效。
而宁烛这种戴法，纯粹是把颈环当成了装饰品。窦长宵自然不希望自己的信息素被一个陌生人闻到。
其实，并非宁烛存心要特立独行。
他对绝大多数Alpha的信息素不敏感，自己又常年使用强效抑制剂，信息素被“密封”得极好，颈环的双向阻隔作用完全无用武之地。
这玩意儿除了彰显他Omega的身份之外，对宁烛而言就没有任何附加作用了。说它是个单纯的装饰品也没什么毛病。
所以在非工作、非正式场合，他都不喜欢把颈环系得太紧，勒得慌。
宁烛摸了下松松垮垮坠在锁骨上的颈环，“哦，没关系，其实我……”
他想解释自己是闻不见窦长宵的信息素气味的，但话说到一半，又觉得解释起来过于麻烦，索性把话吞了回去。
他一边扣紧颈环一边思考：这人连信息素都不叫人闻，平常在店里营业真的能赚到钱吗……
颈环戴好之后，宁烛懒得动手去开双向阻隔，心想反正只是装装样子。
“好了。”他转头说。
动作间，颈环摩擦到还肿胀的后颈皮肤，顿时撩起一阵细密的刺痛。
“……”宁烛眼尾的神经都被刺激得抽动两下，再活动脖颈时动作变得谨慎不少。
他在窦长宵身后找了个墙角靠住，后脑勺碰住墙，免得自己不留神时转动脑袋，摩擦到后颈。
他看着窦长宵关掉手环的阻隔按键，没过多久，地上的几人脸上就露出屈辱和畏惧的表情，一动不动地安分下来。
宁烛以前只在生理课上学到过AO信息素的差异，今天还是头一次看见Alpha的信息素对同类的压制作用。他颇为稀奇地多瞧了会儿。
观察得正专注，忽地，宁烛鼻端隐约嗅到一股清甜的香味。
他懒懒地抵墙站着，轻轻嗅了两下，心中纳闷儿地嘀咕道：这附近这么晚了，居然还有卖椰子的……

第4章
空气里椰子的清甜香味越来越清晰。
宁烛目光放空了几秒。这哪家的水果摊……椰子味这么甜。
那玩意儿壳那么厚，通常不是没味道的吗。
……嗯？
宁烛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不可思议地扭脸去看一旁的窦长宵。
“……嘶。”
窦长宵听到一声轻微短促的抽气声，像是吃痛的反应。
余光扫过去，却只看见那冤大头在莫名其妙地摸着后颈轻轻叹气。
宁烛缓过劲儿，将颈环的阻隔功能打开，那股椰子香果然淡了一些。
还真是信息素的味道。
偷闻别人的信息素委实不道德，尽管这并非宁烛的本意。
他默默地把颈环的阻隔档位调到最高，彻底阻隔对方的气味之后，兀自思索起来。
魏庭风曾经告诉过宁烛，他的腺体对低匹配度Alpha的信息素不敏感。只有匹配度超过一定数值的情况下，宁烛才有可能能够闻到对方的气味。
这几年，宁烛在信息素匹配库里曾经遇到过两次跟他匹配度比较高的Alpha。他花重金买下对方的信息素样本，拿去魏庭风那里做了更加精确的匹配度测试，结果分别为90%和92%。而宁烛只能闻见后者的气味。
宁烛瞥了一眼窦长宵的背影。
他跟眼前这个Alpha的匹配度，至少在90%以上。
警察跟店里的人相继赶到时，窦长宵已经先一步收起信息素，空气里只余下夜晚的冷风气息。从夜场赶过来的店员里，有几个是宁烛认识的，不久前给他开特权的经理，还有帮他报警叫人的Omega男生也在。
经理过来连连道歉，被宁烛拦了回去：“也不是在店里起的冲突，跟你们没关系。”
他看了眼靠后一些的Omega，后者就快步跑来，询问：“宁先生，您没受伤吧？”
“没有。”宁烛指了指背对着他的窦长宵，问：“你叫的人？”
Omega点点头，说：“我不知道您走的哪一条路，所以和成烊去了另一头找您。”
成烊是他身后站着的一个Alpha，宁烛一眼看过去，觉得有点眼熟。他记性不错，想起对方是之前走在窦长宵身边的同伴。
警察将地上的躺尸们押进警车，宁烛和其他相关人员也被通知到警局接受问话。
报警的Omega男生叫方淮心，被问话时就在宁烛边上。
“……你是S大的？”警察诧异地说，“念这么厉害的学校，才上大二，怎么跑出来做这个。”
方淮心抿了抿嘴，说：“家里有人生病。”
宁烛听了一耳朵，有点意外。
他大学就是读的S大，没想到出来一趟倒碰上校友了。
之后就是单独做笔录。讯问的辅警见宁烛坐姿端正，脖颈也挺得很直，不由得笑道：“不用紧张，放松回答问题就好了。”
宁烛：“啊，我这是因为……”
他声音忽地顿住。
后颈的腺体处此时此刻并没有任何不适感产生。
宁烛抬手扯了一下颈环，内侧的贴片装置摩擦到皮肤。
可仍旧，没有一丁点刺痛的感受。
*
一通折腾完，已经是后半夜了。
宁烛最后一个做完笔录，从讯问室出来，在走廊碰到背着书包的方淮心。对方似乎一直在等他，宁烛甫一露面，方淮心就向他挥了挥手，走了过来。
“宁先生。”他说着，把书包取了下来，打开拉链，里头装着一瓶尚未开瓶的酒，“您的酒没带走。”
方淮心小心地取了出来，说道：“来这里之前，我回了店里一趟，帮您带过来了。”
“我现在可是一点儿都喝不动了。”宁烛笑了下，“装回去吧，你留着喝。”
方淮心愣住，“可是……”
“你那个同事呢？”宁烛缓声打断他。
“叫长宵的那一位。”
方淮心抱着一瓶价比黄金的酒，此刻脑袋懵着，压根没注意宁烛口中“同事”的用词。
“嗯？哦……他跟成烊在大厅那边等着。”
*
大厅。
成烊又一次望向讯问室走廊的出口位置，没见到人出来，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转头看看一旁翻看手机的窦长宵，道：“这都多久了，笔录怎么也该结束了吧，淮心怎么还没出来？”
窦长宵眼也不抬：“不知道。”
成烊悲催地说：“这里没别的路了吧，他该不会已经回去了？”
窦长宵：“有可能。”
成烊：“……您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窦长宵短暂地抬了一下头：“我想不出能说什么好听的。”
成烊喜欢上一个比他小两届的学弟，追了一年多，好不容易在一起，还没好上两个月就被对方提分手给踹了，连个说得过去的理由都没有。
窦长宵对这种事一向不怎么关心，今晚只是被失恋的成烊硬拉来酒吧借酒浇愁的。
结果一进去，就看到成烊那个刚刚分手的、在夜场里做陪酒的前男友方淮心。
成烊表情严肃起来，认真地道：“淮心他不是那种人，肯定是碰到什么难处了。”
窦长宵跟方淮心不熟，于是并没有发表意见，继续盯着手机屏幕。
“你一直在看什么呢？”
“考纲。”
成烊：“……哦，就你上周错过的那个考试啊。”
几天前窦长宵不知道什么原因，错过了一场挺重要的考试。出题老师因为要给他们补考的另出一份卷子，怨气大得很，不光换了一份新考纲，难度也增大了许多。
这家伙还是学临床医学的，委实是有点惨。
听成烊提到考试，窦长宵脑子里不由得冒出那个姓宁的冤大头的脸。
上次碰见，对方晕倒，自己跟救护车跑了一趟，错过考试。
这一次，对方被人堵在巷子里，自己被迫掺和进来，在警局里过了半夜。
结论：那姓宁的上辈子估计是什么衰神。不光自己点儿背，还能让碰到他的人一块儿倒霉。
成烊：“出来了！”
窦长宵撩眼往走廊看去，方淮心把书包抱在怀里，那个姓宁的也在，单手插兜不紧不慢跟在后头。
跟窦长宵对视上的刹那，宁烛漫不经心的神态立时消失了，笑着对他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跟他打了个招呼。
“……”
窦长宵总觉得那个笑不太正经。
两人还没走近，成烊就大步朝方淮心走去，拉住他的手腕，低声说些什么。宁烛有些莫名地看了看说悄悄话的两个人，默默绕开了。
窦长宵低头继续看考纲。
翻过一页，一道身影在他身前半米处的地方站定，把投向窦长宵的灯光遮住大半。
对方向他递过来一张名片。
窦长宵扫了一眼上面印着的“宁烛”两个行楷字，不是很想接。
他熄掉手机屏幕，抬起头直接道：“有事么？”
宁烛于是把名片收了回去，好脾气地说：“我姓宁，是旗胜科技的老板。”
他背光立着，面孔悉数被笼在微暗的阴影下，五官与轮廓都被晕染得模糊又柔和，唯独看向窦长宵的眼睛无端显得很亮。
热情得不正常。窦长宵眉头飞快地蹙了下。
“道谢的话就不用了。”他说。
宁烛：“哦，我是要跟你道谢。不过也不单纯是为这件事来找你。”
不单纯是为这件事，那就是还为上次在画展的事了。窦长宵没什么表情地想：晕成那样，亏他还记得自己。
宁烛看着窦长宵的脸，酝酿了少时。“……长宵，是吧？”
被陌生人这么亲昵地称呼，窦长宵略感不适，但懒得纠正他。
宁烛笑眯眯看他，继续酝酿：“名字很好听。”
窦长宵：“。”
我知道。
他被这套寒暄迂回的招数磨得不大耐烦，开口说：“上次的事也不用客——”
宁烛：“开个价吧。”
窦长宵的“气”字慢了一秒，没出来。
他顿了顿，“……什么？”
宁烛向他迈近半步，影子投射在窦长宵身上。
两人之间少许的空隙被黑暗填充得有些暧昧。
窦长宵感觉到对方的手蹭上自己的胸口……
他眼皮一跳，扬手要把人推远。一垂眼，却看见那细白手指跟他的衣料之间，还隔着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
窦长宵脸上难得产生一丝懵然的空白。
“我说，开个价吧。”
宁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暧昧音量把话重复了一遍，语气却大方得像在谈一笔正经生意：
“标记我一次，要多少钱。”
窦长宵：“………………”

第5章
空气静默良久。
这一回，窦长宵抬手推人的动作十分果断利落。
宁烛被一把掀开，迷惑地发出一个“嗯？”的音节。
这是嫌钱不够？可他都还没报价呢！
宁烛：“你……”
“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叫警察过来。”
宁烛：“可……”
窦长宵凌厉的眼风冷冷扫过来，大有宁烛再发出一个音节，他就立即付诸行动之势。
“……”宁烛匪夷所思地闭了嘴，委实想不通一个陪酒的，怎么会扬言要把送钱的客人给送进去。
况且此人身手这么好，看上去也不像方淮心那样走投无路才来做这一行，除了为财，宁烛想不出还能有什么理由非要趟这浑水。
那为什么拒绝自己？难道因为刚才话说得太直白，递卡的动作太直接？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他似乎找到症结：人家是做陪酒，又不是过来卖身的。平常顶多被客人占占便宜，方才他张口就是让标记，别人生气也在情理之中。
宁烛皱着眉，认真反思过自己，认为方才的举动的确不大妥帖，也有些不尊重人。
成烊跟方淮心在走廊里不知说些什么，窦长宵大步过去，敲了敲手边的墙板，引得二人一齐回头。
窦长宵：“你们聊完了没？”
成烊：“呃……还没。”
窦长宵：“剩下的回去说。”
成烊纳闷地抓抓头发：……怎么忽然这么着急了？
他跟方淮心话还没说开，不过一时半会儿的确也解决不了，于是点头道好。
几人往外走，成烊看到独自杵在大厅的宁烛。
知道今天是宁烛帮方淮心解围，他热络地上前打了招呼。
宁烛对其笑笑，又看了眼站在一旁的窦长宵。
或许方法上出现差错，但窦长宵这个人，宁烛无论如何是要定了的。
他的腺体不会突然好转，唯一的原因，就是接触到了窦长宵不久前释放的信息素。只是少量的一点，就能对他的腺体起到安抚作用。
宁烛很确定，他和眼前的Alpha匹配度会非常高。
成烊问了句：“宁哥，你怎么回去？”
宁烛还没回答，窦长宵先替他说了：“他会自己想办法。”
先前送宁烛过来的经理已经回店里了，这会儿估计正焦头烂额地处理烂摊子。
宁烛说：“我打车回。”
他翻出屏幕已经四分五裂的手机，摁了摁开机键。
毫无反应。
成烊：“……宁哥你这手机都摔成冰裂纹了，还能用吗。”
宁烛：“。”
窦长宵在边上冷眼旁观。
反正手机用不了还有卡。路上拦个人让别人开个价，总有人乐意载这姓宁的。
“宁哥您住哪儿啊？”成烊问。
宁烛报过地址，成烊惊讶地道：“哎，那和我们刚巧顺路啊。”
他和窦长宵、方淮心都是S大的学生。而宁烛的住址，正巧离S大校区不远。
“顺路？你们不回店里么。”
成烊奇怪道：“都这时候了，还去店里干嘛。”
宁烛：“……也对。”
再过两个小时就到晨曦，现在回去场子里也不剩几个客人了。
“你要不要跟我们一道走？”成烊说完，扭头看窦长宵，“长宵，咱们顺路送送宁哥？”
窦长宵冷着张脸，一个字都懒得给。
成烊不知道自己这兄弟今天这是吃错了什么药，高冷到连“嗯”字都给省略了。
宁烛最后还是上了窦长宵的车。他坐副驾驶，原因是成烊不知道什么原因一定要挨着方淮心坐。
这种过于和睦的同事关系在宁烛看来有点难以理解。
一路都很安静。
窦长宵没有任何开口的欲望，方淮心抱着书包，同样心事重重地沉默着。成烊性格外放许多，开口挑了几次话题，都被车内的寂然给憋了回去。
车内空调暖风吹着，宁烛窝在副驾里，隔上一会儿就瞄一眼身边的人。
第九次的时候，他的目光被窦长宵逮了个正着。
“你到底想做什么。”
语气不算多差，但听得出对他很不耐烦。
宁烛这回说话稍稍注意了一下尺度：“介意留个联系方式吗？”
窦长宵不留情面：“很介意。”
发现对方的气性不是一般的大，宁烛头疼起来，盯着车窗外思考对策。
往日车水马龙的熙攘街道此时沉寂着，窗外的霓虹夜景飞逝而过，仿佛误入了某部电影中的浪漫情节。
宁烛脑子里想的却是如何跟身边的人推进一场不堪入目的金钱交易。
这种交易跟商业上的谈判不同，后者讲究先探底，在过程中一点点加码，直到摸清对方底线。而这种情色交易，却像温水煮青蛙，贸然出手只会把人吓跑，得从对方能够接受的部分开始往下探。
之前他太莽撞，导致局面变僵。
要吃这口药，眼下得先缓和僵局。
宁烛这人有个优点，什么时候对谁都能拉得下脸的，再开口时语调放轻了些：“在警局的时候是我没注意分寸，之前那些话我收回。”
后排的两个人听得一头雾水，互相迷茫地对视一眼。
“你不要往心里去。”宁烛的音色很干净，咬字比常人轻软一些，听着虽不含混，可轻飘飘的，给人一种连哄带骗的感觉，不诚恳。
平常在公司开重要会议或是进行商务洽谈，宁烛总要把嗓子压低几度显得稳重，这会儿却忘了自己这毛病。
窦长宵瞟了他一眼。
宁烛一直观察着他的侧脸，正巧捕捉到。
尽管后者还是那张没表情的冷漠脸，但没怼回来，应该就是态度软化了些。
宁烛弯了弯眼，也放松了点。
只要说话行事稍微小心些，别那么快碰到底线，顺着毛捋，吃上药是迟早的事。
他成竹在胸道：“我手机暂时开不了机，给你留个电话好么？”
窦长宵：“……”
我有病才会打给你。
宁烛说完，从钱包里取出卡和名片。
名片抽出来一半，宁烛略一思索，将名片重新塞了回去，问后排的方淮心借了纸笔，把自己私人的电话号码写了上去。
随后，他把纸翻过来，在背面也留了行字，才将纸张折起来，放到了中控台的台面上。
“先前我提出的要求的确唐突。”宁烛用尽可能礼貌的语气说，“如果你不愿意，我非常尊重你的意愿，不必做得那么……深入。”
“只要你释放信息素让我……”宁烛话没说完，瞧见窦长宵侧脸的线条倏地紧了紧，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筋脉绷起。
“……”
他预感不妙。
下一刻，车辆缓缓停靠在路边。
窦长宵唇缝里吐出两个字：“下车。”
扫雷游戏刚开始就踩到雷，宁烛的表情也跟着抽搐一下。
大爷的。他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这小子的底线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后座的成烊还在思索宁烛口中“深入”的含义。思绪被打断，他望一眼窗外的绿化带，距离住宅区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
中控台上的导航也显示没到目的地，成烊奇怪道：“这还没到呢呀，怎么就停这儿了？”
窦长宵没回他，冷淡地跟宁烛对视着：“沿路走1.3公里，步行12分钟。下车。”
成烊：……兄弟你今晚抽什么风？
他忙解围道：“都这么晚了，怪危险的，再往前送一点吧。”
窦长宵：“这附近都是监控区域，很安全。”
他盯着宁烛，重述了第三遍：“下车。”
“……”
宁烛被扔下了车。
夜风习习，把他的额前的头发悉数卷起来。
宁烛目视黑车掉头离开，凌乱地在风中站了一会儿，死活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又出了差错。
不知道是不是酒劲上来，他现在腺体不痛了，脑袋却疼得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
折腾一晚上，宁烛此刻已经没力气思考自己哪里又说错了话，亦或是分析这其中是否存在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想着反正救命稻草就在北城，总能找得到人，他抓了把额前的碎发，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还没走出几步，宁烛脚步一顿，倏地想起自己留在车里的那张字条。
“……”
他站在原地吹了会儿风，仿佛是预见什么事情即将被自己搞砸，脸色突然间变得更差了。
*
黑车行远，成烊回头看了看后车窗，宁烛的背影逐渐变得很小，直到车子在路口转弯时彻底消失。
他到底没憋住：“长宵你今天什么情况？”
方淮心也是欲言又止的表情，可他跟窦长宵不熟悉，今晚又给对方添了许多麻烦，就没有随便插话。
成烊了解窦长宵的脾气，不会无缘无故针对谁，思索后猜测道：“难道是宁哥哪里惹到你了？他刚说什么深入，信息素之类的……”
这几个字眼拼凑在一起，很难不让人想歪。
莫非是看上了吧？
窦长宵仍是那副淡淡的表情，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成烊只好不再多问，转头看方淮心还抱着那个书包，便说：“淮心，你书包里装了什么啊，看着沉甸甸的。你一直抱着，也不要我帮忙。”
方淮心：“酒，是宁先生点的。”
“可他没带走，不要了吗？”
方淮心点点头。
窦长宵从车内后视镜里瞥见那个鼓囊囊的书包。
方淮心回店里取那瓶酒的时候，他看过一眼，是收藏级别的酒品，价格不菲。即使原封不动低价退还给店里，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那姓宁的倒是大手笔。
车子驶进S大校园。
窦长宵把车停好，熄火准备下车。
成烊看到宁烛留在中控台上的那张留有电话号码的纸没被拿走，“宁哥的电话，你不留吗？”
“不留。”
成烊：“那我跟淮心存一下，你不介意吧。”
窦长宵想说“介意”，主要是不想跟那个姓宁的再扯上什么关系，但到底没干涉其他人：“随你们便。留完把垃圾带走。”
中控台离后排位置很远，窦长宵也没有要帮忙递一下的意思。
成烊费劲儿地抻着身子够到，捏到手里，“咦”了一声。
“纸里怎么还夹了东西？”
窦长宵一怔。
成烊疑惑地把合起的纸张撩起一角，还没看清里头是什么，手里的东西就被人拿走了。
窦长宵拆开那张纸，尚未细看，一张眼熟的黑卡蓦地从里面滑出，掉到他腿面上。
“……”
他垂眼扫过，表情冷静得吓人，接着去看纸上的字。
正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背面留了行字：【密码990326，你先拿着用^^】
“……”
窦长宵盯着那个“^^”。
两秒后，缓缓把手里的纸张用力攥成一团。
……那个姓宁的神经病！！

第6章
宁烛到家后，先拐进厨房翻了一圈。出门太久，林姨给他温在保温箱里的热汤只剩一点余温。
他也懒得加热，喝完回卧室倒头睡了一觉。
第二天睡醒，睁开眼时已经是中午。
宿醉引起的神经紊乱令人不适，宁烛在被子里磨蹭了几分钟，下意识伸手去够手机，够到空无一物的床头，才记起他的手机昨晚就已经归西了。
他起床找出平板，订了部新机子闪送到家，插上卡，有几条小陶的未接电话，都是今早打过来的。
宁烛回拨过去，那头很快接通。
此时已经临近十一点，宁烛平常很少会起来这么晚，小陶诧异道：“宁总，您昨晚偷跑去公司加班了吗？”
宁烛无语片刻，“……说事。”
小陶：“哦，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魏医生给了我一张时间表，让您定期去医院检查。”
宁烛闻言，道：“他干嘛不直接告诉我，跑去跟你说什么？”
“魏医生说您肯定会‘逾期’，让我监督您。”
宁烛噎了下，居然无从反驳。
他郁闷地回了个“行吧”，又听小陶转述几句魏庭风叮嘱的注意事项，继而医生查房似的问他今天的身体状况。这小子有时比林姨还要絮叨，宁烛这会儿正头疼呢，逮到一个空子就火速把电话挂断了。
结束通话，宁烛用平板登上微信，置顶的其中一个联系人后面挂着个红色的消息提示。
他点进去，划到最上，有一个未接通的语音通话。
往下是文字消息。
【成黎：】人呢，睡蒙了？
【成黎：】醒了没？纪驰说你今天休假呀。
【成黎：】醒了回我消息。
隔几分钟。
【成黎：】醒了没。
又隔几分钟。
【成黎：】还没醒？
宁烛：“。”
他发了个睡醒的表情包过去，对面很快回复。
【成黎：】真稀罕，你居然也会睡到大中午。
【宁火虫：】昨晚在家待得无聊，出门喝了点酒。
【成黎：】你跟纪驰啊？
【宁火虫：】我跟他喝哪门子酒，自己去的。
宁烛的圈子很广，不过能称得上非常要好的就那么几个。
高中时，他和成黎、纪驰都在同班，常跟两人混在一起。
宁烛并非土生土长的北城人，是高中阶段才离家来到北城上学的。
当时他初来乍到，成黎是第一个主动跟他搭话的人。十年过去，他们还是很好的朋友。
【成黎：】自己喝干嘛去外头啊，明天我给你找两箱干白寄过去。
【成黎：】这鬼地方别的不说，酒是真的不错。
跟宁烛、纪驰这种外表光鲜的苦逼创业者不同，成黎是实打实被宠着长大的富家少爷，大学毕业后在自家公司待了几年，对管理公司实在提不起兴趣，外加在感情上受了点打击，几个月前索性跑去周游世界了，眼下正在西欧一个风景怡人的小国潇洒自在。
两人聊了几分钟没营养的天。
【成黎：】对了，这周末有空没？
【成黎：】我过两天回国，估计会在北城待一段时间，叫你和纪驰出来约个饭，好久没见面了。
【宁火虫：】行。
回完消息，宁烛切屏出去，把手机的来电记录重新翻了一遍，又去看了看拦截记录。
但除了小陶的来电记录，并没有看到其他陌生号码。
也是。
昨天那小子的态度，就不像是会主动给他打电话的。
这就麻烦了，自己又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
宁烛盯着屏幕，犹豫要不要找酒吧经理打听一下那小子的上班时间，这两天假期再去一趟那家店。
纠结半晌，还是把这念头打消了。
人家估计还在气头上，这时候找过去反而起反作用。
多等几天再说吧。
*
窦长宵的确在气头上。
回到学校，他跟平常一样上课学习，做实验、跟项目。可成烊还是觉得这家伙情绪不对头。
那天晚上到学校后，宁烛留下的那一页纸，被窦长宵从下车起一路攥到宿舍。
他连宁烛电话号的影子都没见着，几次三番想开口问窦长宵要号码，可每次刚提到“宁”这个字，就被对方凉飕飕的一眼给噎了回去。
加之窦长宵最近课业繁重，还有个糟心的补考，成烊怕惹毛对方，就这么憋了两天。
到第三天窦长宵一考完，他立马把人叫去球场。
上了球场，成烊意识到他的感觉没错，窦长宵这几天的确是憋着气。
他在场上的架势不像是来打球的，倒像是来球场杀人的。
三对三，对面的队伍有两个Alpha都是校篮球队，上场前还是气定神闲云淡风轻的样子，几轮下来被虐得全场跑，中场休息时在候场区直喘气。
反观窦长宵，汗都没怎么出过，单手抓着球在篮板前候下一场。偶尔百无聊赖地投一次篮，皆弹无虚发。光是站在那等开场，就已是出尽了风头。
顶A的体力和耐力真不是盖的。
成烊想起几天前，他拉窦长宵去夜场消愁，却在那里碰到一脸着急无措的方淮心。
方淮心向他们解释完原委，恳求两人帮忙去拦雷哥那伙人。
对方人数占优势，原本方淮心打算再叫几人帮忙的，没想到窦长宵忽然开口，问出雷哥那帮人最后离开的方向，就一个人从店里离开了。
成烊担心他寡不敌众，还稍微为其捏了一把汗。等赶到现场看到那一地的躺尸，才发现自己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
陪窦长宵打完球，成烊也累得够呛，下场猛给自己灌了一瓶水，半晌平复好呼吸，道：“……我就不该叫你出来打球，应该直接让你去格斗馆。”
“格斗？”窦长宵抿了口水，“练不尽兴。”
他成年之前还能找得到陪练，现在很难了。非面向职业的格斗馆，窦长宵训练时都要收着力，还不如打球来得畅快。
成烊本来只是随口一句调侃，没想到得来这样一句回复，噎了下：“你还真练过啊。”
“嗯。”
顶A的生长分化期相较其他Alpha较为特殊，表现在个体上的反应就比较多样了。
窦长宵在分化生长期时精力过剩，有很长一段时间处于类似易感期的狂躁状态，对外表现为强烈的战斗欲望、破坏欲望。
那种感觉一度很令窦长宵不齿，因为那些欲望说白了，其实就是兽性。
因此当他最初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时，并没有告诉家人，而是做了件看起来有点蠢的事——他每到半夜就溜出家门，靠长跑发泄过剩的精力。
当时家里养了一条圣伯纳犬，窦长宵偷跑出去的第一天晚上，那条圣伯纳表现得亢奋，以为小主人要带它出去遛弯，就自己叼出牵引绳塞到窦长宵手里。
它跟着窦长宵跑了一次。
之后就不跟了。
一个多月以后，窦长宵的家人才发现自家儿子总在半夜跑马拉松的行为……立马就把人带去医院进行检查。
先查了精神科，然后再到腺体科。
拿到诊断书后，当日他们便遵医嘱，给窦长宵报了高强度的格斗训练和其他运动项目。
成烊说：“怪不得，那天你以一敌四，居然还一点儿伤都没有。”
“对了，”他试探地提起，“宁哥的手机号……”
无视窦长宵要杀人的目光，成烊这回总算是硬着头皮把后半段给说完了：“你还没给我看过呢。”
窦长宵淡淡道：“扔了。”
“你记性那么好，就是扔了脑子肯定也记住了。”
窦长宵不置可否。
成烊默默在心里补充：就算记性不好，也该记住了。
那晚在车上，这家伙都快把宁烛的电话号码给瞪穿了。
成烊：“所以……”
窦长宵：“不给。”
成烊：“？为什么？”
“为你着想。”窦长宵拧上瓶盖，“那姓宁的不是什么好人。”
“可我听淮心说，宁哥是因为在夜场帮他出头才被雷哥那伙人给盯上的。”成烊皱眉说，“而且，我跟宁哥也说过几句话，他为人挺不错的，对人总笑着，跟我说话的时候也一直很友好。”
为人不错。
友好？
窦长宵侧眸瞥向他，慢吞吞地嘲讽道：“那是因为你不是他的菜。”
成烊：“……啊？”

第7章
“什么叫我‘不是他的菜’，你说什么呢……”
成烊说到一半忽地顿住，重新品了品这句话的内涵。
那天宁烛在车上说话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他在后排其实也听见了几句。
当时就感觉有哪里奇怪，只是他那时心思都在方淮心身上，没顾得上细想。
但现在，联系起窦长宵这话，细细琢磨一番……
成烊：“……”
不会吧？
他偏头猛咳了一阵儿，才满脸不可置信地重新转头看向窦长宵。
窦长宵看了他一眼，算是默认了他的猜测。
“这么说，我那天好像看到宁哥留在那张纸里的东西掉下来了，瞧着……好像是银行卡之类的东西。还有在车上的时候，宁哥跟你说的话我也听见一点。比如……”成烊瞟了一眼窦长宵的脸色，“信息素啊，还有，咳咳，深入……”
“……”
窦长宵捏着水瓶的手忽地收了一下力，塑料瓶身被挤压后发出急促的咔哒响声，有一瞬间给人一种几乎要爆裂开的错觉。
成烊火速把嘴闭上了。
过了阵儿，窦长宵松开手，把变形的矿泉水瓶搁在椅子上，道：“没事。你继续说。”
成烊心说我哪还敢继续啊，再讲下去下一个变形的没准就是自己了。
但窦长宵目光逼视过来，成烊不得不再度开口：“行了行了，我不问你要宁……他的联系方式了。”
“不过，他真的打算……嗯嗯你？我天。”成烊搓了把脸，震惊过后，往后靠住长椅椅背，感叹了一番人类复杂的多面性。
“那你现在怎么办，把卡还给他？”
窦长宵：“我没那么闲。”
为了那姓宁的再大费周章跑一趟，那就真是被对方耍得团团转。
成烊点点头，“也是。特意为这种事再找回去，说不定会节外生枝，再惹上什么事端就不好了。”
“反正他没有你联系方式，你不主动打过去，他也找不着你。以后如果在北城再见到，绕着走就是了。”
至于那张卡，对方久等不到窦长宵联系，应该会自己补办。
不联系，绕着走。
这也是窦长宵打算做的。
但与此同时，他也觉得很憋屈。
那姓宁的几次三番地招惹，自己栽了几回，却一次都没有回击过。
对天性争强好胜的Alpha来说，要咽下这口气并不容易。这才导致窦长宵这几天情绪一直都有些躁。
窦长宵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对了，还有件事。”成烊说，“淮心的妹妹心脏一直不好，需要动手术，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算起来是笔不小的费用。他跟我提分手，去夜场兼职做陪酒就是因为这个。”
提起这事，成烊表情就有点沉重。他跟方淮心之前是正常的追求、交往，两人的感情观都比较理想化，对于彼此的家庭条件这类现实些的问题，从来都是避而不谈。交往过程中，成烊有时能察觉到方淮心偶尔的自卑和回避，因而就选择对自家的背景闭口不提。
以成家的背景，如果他一早了解方淮心所面对的压力，一定会想办法解决。怎么也不会让自己喜欢的Omega在那种地方受折辱。
窦长宵看了他一眼，“钱凑够了？”
“嗯。”成烊语气轻松了些，“我昨天陪淮心去医院缴过费用，手术时间很快会定下来。”
“这两天我要经常跑医院，周末会空下来。那天你应该没课吧？请你吃顿饭。”
窦长宵：“用不着。”
“怎么用不着。”成烊摇头道，“那天要不是你答应出来陪我喝酒，淮心说不定会受欺负。”
窦长宵脑海中窜出一张带着笑容的脸。
说不定会受欺负的人，其实……
窦长宵走了下神，宁烛柔软又轻浮的声音就毫无防备地出现。
——开个价吧。
“……”
窦长宵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于是也跟着窜了上来。
成烊：“那就周末晚上？”
窦长宵没再推脱，应了声“好”。
*
成烊订的餐厅坐落在繁华的中心地段，环境十分雅致。
顶层还有一小片区域为露台餐厅，仅设了三四张餐桌，能够俯瞰北城绚烂的城市夜景，不过在周末这种黄金时段很不好预订。
成烊预约的时间比较紧凑，只订上室内的餐桌。反正他跟窦长宵两个Alpha凑一块用不着那么讲究，也没那种欣赏夜景的雅兴，到什么高级地方都跟去大排档差不多。
事实也的确如此。侍应生将餐品一道道端上，菜名都用不着介绍，桌上的两个Alpha就已经各自拿起餐具示意其可以离开了。
侍应生端庄的表情差点破功，最后还是走流程问了两人需不需要佐餐酒。
成烊要了杯香槟酒，窦长宵则拒绝了。
他酒量不大好。
窦长宵长这么大，唯一一次喝酒还是在自己的升学宴上，他向来赴宴的长辈们敬酒时喝了少许，他的记忆停留在敬第二杯的时候，再往后的事就不记得了。
升学宴过后的第二天，他家人就坐在一起劝他，叫他以后最好是不要沾酒了。
未来如果有天一定要喝，也记得让人牵紧他……
两人坐在对面，有一搭没一搭聊几句，偶尔看手机回复一下消息，跟在学校食堂吃饭并没任何区别。
窦长宵放在手边的屏幕闪烁不停。
【陆朝：】再帮老哥一个忙？
【陆朝：】任氏集团的董事长下个月过寿，公司最近事多，我从海城跑一趟太麻烦。
【陆朝：】左右你在北城念书，顺带过去在礼单上记个名？
窦长宵只是扫了一眼，便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并不打算理会。
上次自己就是帮了对方的忙去参加那个没水准的画展，才跟那个姓宁的扯上关系，被牵扯进一连串的破事里头。
“……咦？”
成烊忽然出声。
窦长宵抬起头，对方正诧异地盯着他的身后。
“怎么了。”
成烊比了个手势，示意窦长宵去看后面的某个位置。
餐厅入口处走进来两个青年，打眼望过去，只觉得气质颇为出众。
其中略矮一些、正笑着和迎宾的侍应生说话的那一位，窦长宵简直不要太熟悉。
——那个姓宁的。
与他同行的另一个青年体型更高大一些，不出意外，应该是个Alpha。
窦长宵漠然地转开眼，继续吃饭。
但成烊还在直直地盯着那两人，一直到他们被侍应生带入露台餐厅落座，都没挪开视线。
窦长宵：“需要看那么久？”
成烊皱眉说：“我在看宁哥旁边跟着的那个……好像是我哥。”
窦长宵：“。”
成烊对上窦长宵的眼神，解释道：“不是亲哥，是我堂哥成黎，我大伯家的孩子。我小时候寒暑假常去找他玩，不过上大学后就没见过几回面了。我听说他几个月前出国去了啊！怎么突然回来了……”而且还跟宁烛在一起。
“你堂哥是Alpha？”
“嗯，对啊。黎哥，还有我堂姐，都是Alpha……”成烊忽地顿住。
等等，一个Alpha和一个Omega来这种地方单独吃饭？
成烊不敢置信：“他俩难道是情侣关系？”
窦长宵朝着露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姓宁的身形被他的同伴挡住了一大半，只有身体偶尔往后靠时，窦长宵才能看到他的一点面容，侧脸的笑容看起来很是舒展放松。看样子，似乎跟那个Alpha谈得相当融洽。
成烊：“可他们要是情侣，那宁哥怎么还找你……”
窦长宵收回目光，慢声说：“跟你哥确认一下吧。如果是，那么他可以考虑换一位伴侣。”
成烊就拿手机给成黎发了几条信息，旁敲侧击地打听对方目前的情感状况。可惜成黎此刻跟宁烛聊着天，并没有看到他的消息。
但成烊觉着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了。
成黎应该是从国外回来没多久，一回来就约Omega聚餐，还是在难预订的露台餐区。怎么想都不是普通朋友。
“我之前听家里人聊过八卦，说我堂哥喜欢一个Omega很多年了。”成烊略发愁，“假如那个Omega真的是宁哥，我要怎么跟黎哥说出实情啊。他要是知道自己喜欢的人在自己出国期间……肯定会很伤心。”
窦长宵没作声。
他家里是重组家庭，父亲陆茂安在此前有过另一段婚姻关系，并有一个孩子。刚才消息轰炸他的，就是窦长宵同父异母的哥哥陆朝。虽然窦长宵自认和对方的感情不算亲近，但假使有人这么欺骗他的家人，他不会置身事外。
想起宁烛招惹自己时那副大胆从容的语气，窦长宵用餐刀用力戳了两下盘子里的小牛肉。
那个两头撩的骗子。
露台上，有侍应生走近宁烛那一桌，弯腰将餐厅的菜单递给两人。
窦长宵忽地扔下手里的餐具。
金属与瓷质餐盘碰撞出叮当一声脆响。
成烊一愣，“你要干嘛？”
窦长宵淡淡抛下一句：
“去要挟姓宁的。”
*
宁烛接过递来的菜单，没翻开，抬头对侍应生道：“不好意思，有个朋友还没过来，点单要再等一会儿。”
“好的。”
坐在一旁的成黎看了眼表，“纪驰那边什么情况，放我鸽子？”
“他负责的一个项目临时出了点意外，被绊住了。”宁烛解释说，“不是什么大事，应该很快能解决。”
“哦，行吧。”
成黎听人提起那些工作项目就头疼，转移话题问宁烛：“你呢，最近怎么样？之前听纪驰说你休假，我还挺惊讶的，你平常可是逢年过节都泡在办公室里的。”
宁烛纳闷儿道：“你们怎么都以为我是什么工作狂。”
小陶那小子也是，打电话来第一句居然是问他是不是偷偷跑去公司加班。
他看起来有那么神经病？
成黎反问：“你不是吗？”
从他跟宁烛认识的那天起，就没见这家伙闲过。高中上学的时候宁烛一天到晚闷头学习，放假了就是四处打工找兼职，成黎想一起K个歌都抓不到人。
上大学没多久，同龄人都还沉浸在从高考解脱的喜悦中，宁烛就已经开始琢磨如何做生意赚钱了。
他是成黎认识的所有人里最用功最拼的那个，也就是这两年旗胜发展起来了，宁烛才稍微有了点老板的悠闲派头。
“我那是在家待得无聊，索性到公司打发时间，顺便干点正事。”宁烛为自己辩解，“我不是性取向为‘工作’的受虐狂。”
成黎不予置评。
反正他无聊的时候，是不会用工作打发时间的。
“对了，我听说任绍坤那傻逼回国了？还办了个什么破画展。”
宁烛“嗯”了声。
成黎表情沉了些，“他要是再敢找你什么麻烦……”
他话音未落，忽然一道铃声响起来，打断了他余下的话。
响的是宁烛的手机。
“你说反了。”宁烛没有第一时间去看，先回答成黎的话，“我会先找他的麻烦。”
成黎愣了下，严肃的神态因这话舒缓几分，放松地笑说：“差点儿忘了，你现在可是旗胜的宁大老板，谁能欺负到你头上。”
宁烛这才拿手机看了眼，屏幕上来电的是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一下，接通了。
“你好。”
他礼貌性打完招呼，等了少时，却没等到电话那头的回应。
宁烛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看正常显示的通话界面，确认没碰到挂断键。
……哦。
宁烛嘴角抿出一点笑弧，接着把电话放到耳边。
电话那端的沉默令他愉快地弯起了眼，语调紧跟着快乐地飘了上去：“长宵呀……”

第8章
宁烛说出窦长宵名字的那一刻，隐约从电话里听到一点窸窣声，像是细小的枝叶被掰折抖落时发出的声音。
一旁无聊翻菜单的成黎讶然地停下动作。他跟宁烛这么多年朋友，也从没听过宁烛跟谁说话是这种调调，好像特别开心的样子，尾音都在往上飘。
成黎不免好奇电话那头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宁烛心情的确相当不错。窦长宵会主动打电话过来，实在叫他很意外。
“……我姓窦。”
那头终于开口说，意思是让宁烛用全名称呼自己。
宁烛没领会其中含义，迟疑地：“小窦？”
他觉得还是“长宵”更顺口。
小窦：“。”
宁烛对成黎比了个抱歉的手势，指了下手机，表示自己要多聊一会儿，“你考虑好了？”
那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方便见面吗？”
宁烛乐意至极：“当然，什么时间。”
“现在。”
“现在？”宁烛愣了下，“呃，还有别的时间段可选吗？抱歉，现在我有点事情。其他时间我都可以抽出空来跟你见面……”
那头态度相当强硬：“其他时间都不行，就要现在。”
宁烛：“……”
这小子怎么回事。
他不由得有些犯难。
这边是挺久不见的朋友聚餐，放成黎鸽子着实不厚道。可电话另一端是他的人形特效药，跟他的小命息息相关。
实在很难选。
宁烛为难了一秒，放下电话，对成黎笑笑。
“不然我替你省点饭钱吧。”
成黎：“？”
成黎：“……”
残忍地抛弃多年好友，宁烛走到角落里听电话：“在哪里见面？我叫车过去。”
窦长宵报了地点就挂线了。
宁烛在地图上搜了位置，随即就是一怔。地点居然就在这附近几百米不到的地方。
他只觉得很巧，并没多想，乘电梯下至一层。离开一层大厅，沿路再走了几分钟，就到了窦长宵约好的地点。
是一家私房咖啡馆，面积不大，除了卖咖啡，里面还有一套摆着各式甜品的展示柜，咖啡和奶油的香气不断从店里飘溢而出。店外有一圈装饰简单的篱笆，摆放着些许绿植盆栽，都被悉心照养得很好，其间圈着几张露天的小咖啡桌。
窦长宵就在那棵最大的鹤望兰旁边站着。他穿衣风格偏简约，宁烛两次见到他，上衣长裤皆是简单的黑色，从头到脚都打理得很干净。静候在那棵鹤望兰旁边，长身玉立，属实是赏心悦目。
宁烛先是笑着跟他招了招手，随后感觉有哪里奇怪。
对方站着等他，好像知道自己会很快过来似的。
窦长宵看了他一眼，反身回到自己一开始坐的位置，他的手机就随意地放在桌上右手边的位置。
宁烛跟着落座，大晚上的，就没点咖啡，招手问店主小姐要了一杯热牛奶。
之后他重新打量了一下这家小店，有些意外窦长宵居然会约在这里和他见面。
不像是对方会选的地方。
毕竟这个人总是冷冰冰的，而这家店看起来却甜丝丝。
这的确不是窦长宵主动选的，一开始只是想找一个安静点的地方，但从餐厅出来转了一圈，都没在楼下找到适合谈话的店。
他不情愿专门为宁烛跑太远，只好退而求其次，挑了这种看起来过甜的小店。
宁烛收回视线，将注意力放在窦长宵身上。准备切入正题时，却被对方右手边的一棵篮球大小的盆栽吸引目光。
不知道什么品种，叶子极为繁茂，被修剪得圆滚滚的。
可惜上面有一个非常显眼的豁口，像是被哪个缺德的用力薅了一把。
宁烛盯着看了两眼，记起在电话里听见的那阵窸窣的响动。
“你干的？”他谴责地看了窦长宵一眼。
“薅人家的盆栽可不太道德。”
窦长宵表情冷淡地望着他。
所以，抛弃自己的男朋友来找其他Alpha就很道德。甚至这人的男朋友就在这附近。
他否认说：“不是。”
接着岔开话题：“你在车上提过的，要我标记你。”
“嗯。”宁烛一只手支着下巴，“我说了，尊重你的意愿。你接受不了的话可以不必那么……”
“深入。”窦长宵替他补充了。
宁烛笑笑，“你约我出来，是想清楚了？”
窦长宵没回答，宁烛就自顾自地说下去：“那我说说频率吧。每周我们见一次面，进行信息素交换，最简单的那一种。但如果你可以接受标记行为，就不需要那么频繁，两个月……或者一个月见面一次就够了。”
Omega的发情期间隔一般为两个月。不过宁烛目前的情况有点糟糕，不敢把时间说得太绝对。
“至于钱的问题，价钱随便你开。”
窦长宵把以上所言做了总结：“你花钱找人标记你。”
宁烛：“嗯呢。你决定好的话，今天就可以开始，最好是找一个封闭性好点儿的地方。”
疗效更好。
宁烛四下扫了一圈寻找合适的地方，在看到咖啡馆对面大楼的某处时顿了一下。
窦长宵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是家高星酒店。
“……”
他飞快地转回目光，把眼睫垂了下去，像看到什么脏东西。
接着窦长宵安静了一阵儿，重新做了一次总结，嗓音更冷：“你花钱找人标记你，并且急不可耐。”
宁烛：“呃……嗯。”
他是挺着急的。
窦长宵：“你有男朋友吧。”
宁烛愣了下，没听出来这是个试探的问句还是陈述句。
不怪他分辨不清，实在是窦长宵讲话的调子有一点特别。
无论说什么，他的语调听上去都平得像一条直线，只有冷淡和更冷淡的区别。
像个大机器人，且出厂设定里只有“平静”和“不高兴”这两种情绪。
窦长宵：“我录了音。”
宁烛：“……嗯？”
窦长宵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解锁后将亮着的屏幕转向宁烛。
屏幕上面，录音软件的音浪标识正在缓慢地向前滚动。
他给了宁烛五秒的时间反应，但时间即将过去，对方还是在看着滚动的音浪发呆。
窦长宵观察着宁烛的反应。
成烊说，他那个堂哥追这姓宁的许多年。Alpha大多占有欲强，有一部分Alpha连自己的Omega沾上其他Alpha的信息素都难以忍受，何况是容忍对方被非自己以外Alpha标记。
窦长宵不擅长应付感情问题，但他知道责任应该由做错事的那一方承担。
这段录音就用来警告和要挟姓宁的——往后如果他安分一点就算了，如果继续我行我素，窦长宵会将这段录音发给成烊，由其转告给受害者。
窦长宵准时点击结束录制。
宁烛下意识地用目光追随着窦长宵行云流水似的动作。
……录音，什么意思？怕我反悔？
对方开口：“往后你最好安分一些。”
安分？
宁烛眼睫眨动一下，抬起眼，视线飘在空中。看似大脑在活跃地思考，实则对眼下的状况毫无头绪。
“否则我会把……”
窦长宵捏在手里的手机忽然亮起。
在夜晚较暗的环境下，任何一点亮光都异常显眼。
两人皆是被吸引注意，同时垂眼看了过去。
【成烊：】靠！弄错了！
屏幕上方飞快地弹出一条条消息。
从宁烛的角度看不出内容，出于礼貌，他也没有仔细去看，发现是消息提示之后就转开了眼，静等窦长宵回复完。
【成烊：】刚我哥回我消息了，他说今天是出来跟朋友聚餐的……
【成烊：】我看到纪驰哥也去那一桌了，他跟我哥是发小，我小时候见过几回。
【成烊：】果然不能戴有色眼镜看人，这回真是搞了个大乌龙。
【成烊：】你还在吗？不会真找人去了吧！
又打来语音电话。
宁烛看见窦长宵非常果断地挂断了，铃声甚至没来得及冒头。挂断之后也没有回复那人的消息，只是看着屏幕沉默。
看样子不是什么重要信息。
宁烛判断完，便接着开口续上方才的谈话：“否则什么？”
窦长宵抬起头，跟宁烛困惑的眼神对上。
“你没有男朋友？”
宁烛：“。”
他如实回答“没有”，纳闷这小子一直问这个干嘛？
……还非要框定是“男朋友”。宁烛走神思索。
窦长宵听到回复，忽然有点憋气。
他发现自己今天这番举动中，原来存有向宁烛报仇的私心，想看对方吃瘪、受自己要挟。否则他不会在事实尚未盖棺论定之时，就迫切地来找某人的麻烦。
可惜计划失败，他不仅期待落空，还得想办法脱身。
恰在此时，对面的人似乎忽然想通了什么，支着下巴的手放下来。
宁烛把身体坐直一些，说：“不好意思，你好像误解了我们的关系。”
对方一直抓着“男朋友”的问题不放，又叫自己“往后安分一些”，话语中有明显的占有倾向。
宁烛不清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才导致窦长宵产生误会。
他眉心很轻地蹙了下，神态正经许多。
“我希望我们之间只是纯粹的金钱交易，不牵扯到感情问题。”
“所以，男朋友什么的就算了吧。”
宁烛说完，与窦长宵对视。
后者表情没变，但保持着一动不动的状态很久。
宁烛看他一副受到冲击的样子，便给了个台阶下：“或许你没有那个意思。不过既然说到这里，有些事情还是提前讲清楚的好，以免你我未来麻烦。”
他轻声道：“我暂时没有找伴侣的计划，没办法为你提供情感上的价值。希望你不要抱有这方面的期待。”
窦长宵的嘴唇上下碰了碰，没有发出声音：“……”
桌上有细微的刮擦声。
宁烛循声低下头：窦长宵的一只手正用力地抓紧了桌沿，修剪整洁的指甲因此微微泛白。
宁烛：“……”
他倏地记起那天窦长宵以一敌四的场面，喉头不自觉滚了滚。
但那只手很快便松开了。
宁烛重新抬头，发现窦长宵似乎已然恢复了平静。
情绪达到某个峰值之后，反而会莫名其妙地快速回落下来，大脑进入极端冷静的状态。
窦长宵盯着宁烛看了片刻。
“我只会标记我喜欢的人。”
宁烛一怔，妥协道：“那就只交换信息素吧。”
“也不行。”
“……为什么！？”
窦长宵面无表情地回答：“因为我很粘人，非常容易喜欢上金主。”
宁烛：“……？”
窦长宵继续面无表情：“会对他纠缠不休，要求他跟我发展长久的关系。”
宁烛：“。”
窦长宵：“当他的男朋友是底线，最好是结婚。”
宁烛：“…………”
窦长宵：“你还要吗。”
一阵漫长的寂静过后。
这回，一动不动说不出话的人变成了宁烛。

第9章
半晌，宁烛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却仍旧不知道作何回答。
他食指抵住嘴唇，神色不大自然地把对面的人瞧了又瞧。
窦长宵深色的瞳孔毫无波动，不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天然往下走。难以想象对方就是顶着这样一张恐吓脸对自己说“我很粘人”。
宁烛几乎要怀疑刚才的对话其实是自己的一场错觉。
“还要吗。”窦长宵又问了一遍。
宁烛冷不丁被呛到：“咳咳……”
他右手成拳轻轻敲了敲胸口，缓了一阵儿。
宁烛复杂的心情几乎写在脸上，“你真的不能……”
窦长宵：“不能。”
宁烛思绪混乱，想不出挽留的方式。
窦长宵看起来态度很坚决，总不能叫人家改变天性……
他迟迟开不了口，窦长宵毫不意外。
“那张卡我扔了，你补办吧。”
言下之意是不会再跟他见面了。宁烛蔫了吧唧地回了个“嗯”字。
本以为窦长宵主动打来电话定然是想通了，这一趟怎么也能收获点东西，没想到最后却事与愿违。
得而复失，期待落空。宁烛心情很不美丽，闷闷不乐地抿了口热饮。
这时候店主捧着托盘从里面出来，把两份甜点端给他们，说是赠品。
宁烛看一眼两人点的东西，只有两杯热饮而已，并没消费很多，怎么还会有送的甜品？
窦长宵没那个耐心再跟宁烛坐一起吃点心，淡淡对店主说了句“不用”，就起身准备走人。
“嗯，你放回柜子里吧，我们打算走了。”宁烛微笑着摆摆手，同样推拒了，“麻烦一结下账。”
“哦，这位先生已经付过了，”店主小姐说，“包括盆栽的钱。”
宁烛：“。”
窦长宵：“……”
店主没看出两人同频的沉默，继续道：“那盆栽不怎么值钱，我都说抓坏了不用赔的。”
宁烛偏过脸清了下嗓子，用力抿压着嘴角，免得在当事人面前不厚道地笑出来。
当事人这会儿不知道什么心情，反正站起来走人的动作很利索。
宁烛只来得及向对方的背影告别，忘记掩饰声音里的笑意：“再见啊，长宵。”
窦长宵没有回头。
待人走远后，宁烛才努力敛起快乐的情绪。
交易没能做成，他想到自己那个阴晴不定的腺体，心中轻快飘起的那片云便缓而重地落下来。
要是刚才窦长宵问他“还要吗”的时候，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事情就简单多了。
但比起自己的命运，承担另一个人的感情对宁烛而言似乎更加沉重。他着实不具备与某个人建立亲密关系的能力。
况且，“非常容易喜欢上金主”，这得是什么级别的恋爱脑……宁烛认定自己消受不起。
店主没弄懂两人之间什么状况，为难地看着那两碟甜品。
“不然我给你打包吧？”她询问宁烛，“你带回家放冰箱冷藏，可以当早餐吃，我再给你装几样耐储存的点心 。刚我看收费记录，那先生扫了好几百呢，一个小盆栽哪要得了这么多。”
宁烛连忙拦住店主没让她再去拿别的，但想了想，留下了桌上的甜品。
他还没吃晚饭，纪驰跟成黎现在应该已经动筷了。自己放完鸽子后又觍着脸回去蹭饭，少不了被那两人一顿数落，索性在这儿解决吧。
蛋糕并不腻口，宁烛配着热饮吃干净。暖意和甜味都是能带给人幸福感的东西，这顿晚餐用得很是舒服。
他倏地意识到一件事，从遇到窦长宵到现在，自己非但没给人家带来一丁点提成，反而又蹭车又蹭吃喝的，占了对方不少便宜……还真是难为情。
他厚着脸皮擦擦嘴，走前往那个盆栽上的豁口投去一瞥，窦长宵一本正经否认罪行的情景就从脑海里浮现出来。
宁烛的心情莫名好转。
算了，左右还有匹配库，自己也没到命悬一线的地步。况且窦长宵跟他的匹配度究竟能达到多少也不好说，兴许没那么高呢？说不准一切是自己一厢情愿。
他豁达地宽慰过自己，迈步朝着与窦长宵相反的方向走去。
*
窦长宵不如宁烛豁达。
他虽找到说辞成功脱身，但总有一种“跟讨厌的人表白，却被对方拒绝”的屈辱。
窦长宵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屈起，本能地想要抓什么东西来宣泄烦躁。
像动物一样。
顶级Alpha却无法摆脱根植在骨子里的天性，这仿佛是上帝开的一个恶趣味的玩笑。赋予他们超乎常人的天赋，再往他们的骨头里播撒一些无伤大雅但伤及自尊的劣根性。
窦长宵屈起的手指蹭到掌根。
……刚赔过一棵盆栽。
他僵硬地松开手指，没有纵容自己屈服于天性。
因为不确定宁烛还会不会回去找成黎等人，窦长宵也没有再上去餐厅，走远后给成烊发消息，让对方吃完下楼找他。
他随便找了个昏暗的角落里等人，顺带通过正常人类的方式消解情绪。没清净几分钟，又来了电话。
傍晚那阵儿他哥找他帮忙，被窦长宵无视，陆朝于是一通电话打过来。窦长宵挂掉一次，他又锲而不舍地打来第二通。
窦长宵把手机捏在手里转了几圈，见对方没有放弃的意思，这才不情不愿接通：“有事？”
陆朝的声音万分无奈：“……还问我有没有事，给你发的消息看过没？”
“看过。不去。”
陆朝循循善诱：“任家和咱家祖辈交情颇深，任家老爷子过寿，老爸想让我亲自跑一趟，但最近实在抽不开身……”
窦长宵没耐心听解释，冷淡拒绝：“没别的事我就挂了。”
“行吧。”陆朝似乎态度松动，“那我只好亲自过来了。”
他温和地说：“顺带看看你，咱兄弟俩见个面好好聚聚。”
“……”窦长宵倏地沉默。
在遇到宁烛之前，窦长宵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人里，陆朝排第一。
尽管对方如今屈居第二，但陆朝提出“见面聚聚”，在窦长宵看来仍旧与威胁无异。
仿佛是预料到他的反应，陆朝笑道：“任家这些年跟我们的合作闹出过许多摩擦，老爸碍于情面让利几次，也担心另找其他合作的企业还不如任家可靠。我没他那么瞻前顾后，眼下公司由我接手，下个季度跟任家的合同到期，不打算再同他们续约。”
“所以，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托你帮忙。”
半晌，窦长宵松口说：“时间地点发给我。”
*
之后两周，宁烛在公司照常上班工作，期间还去外地出了趟短差。
魏庭风得知他要外出时，对宁烛腺体的情况很是不看好。
他预估宁烛下一次发情期爆发的时间不会太远，担心再发生先前忽然晕厥的状况，还特意送来抑制剂让他随身带上。
但意料之外的是，直到宁烛出差回来又隔了几天，他的腺体都无任何异常，魏庭风预测会提前爆发的发情期也没有到来。看似情况是好转了，可魏庭风仍旧放心不下，要宁烛找时间到医院做一次检查。
宁烛预估自己这几天排不开时间去医院，就把日程安排的工作扔给小陶。
刚给小陶派完活，他的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纪驰推门进来。
工作上的事，纪驰一般会打宁烛办公室的内线电话沟通，直接来办公室找人的情况很少，宁烛第一反应是有什么要紧事。
纪驰将一张信封样式的物件递给他，宁烛拿到手里翻到正面打开，里头装着的是张请柬。他简单将请柬的内容飞快地浏览一遍，眉尾轻轻挑了挑。
纪驰与此同时开口道：“任鸿远过几天要办寿宴，我和成黎都收到了请柬。给我的请柬上，称谓用的‘旗胜’作前缀，恐怕你也有份。”
“邀请竞争对手参加寿宴，难道不怕被膈应得折寿？”宁烛忍不住乐道。
“这几年我们跟任家抢夺市场，任家几个流失的大订单最后都由旗胜接手，媒体有关任家式微的报道这两年也多了起来。这张请柬大概只是任鸿远为撑颜面所做的表面功夫，并非真心实意请我们过去。”
宁烛疑惑道：“那你还把它拿来给我看。”
纪驰道：“成黎说你准备找任绍坤的麻烦，所以我猜你会乐意抽时间跑一趟给他添堵。”
宁烛眼睛弯成月牙状，笑得像只使坏的狐狸，说：“你猜得不错。”

第10章
纪驰离开后没多久，宁烛的秘书果然送来一张任家发来的邀请函。
宁烛的秘书姓夏，同样是个Omega。夏秘书业务能力强，也颇得宁烛信任，先前寻找信息素匹配源的工作正是交由对方来做。
得知宁烛有应邀的打算，夏秘书表情有点迟疑。
不过他并没有多话，把请柬放下，接着向宁烛做汇报。
寿宴设在几天后的午间，那日正好是周末，小陶见缝插针地把宁烛去医院检查的时间给安排到了上午。于是宁烛赴宴之前又去医院跟魏庭风见了一面。
魏庭风细致地给他做了一遍检查，翻看着化验单。
“各项结果还是远超正常值，不容乐观。不过，你的信息素水平居然比上次你打完抑制剂后的结果还要稳定一些。”他合上单子，对这样的结果感到有点匪夷所思，“你最近做过什么，还是有吃什么特殊的药？”
特殊的药……
宁烛立刻就想到某个椰子味的Alpha。
他意外闻到窦长宵的信息素已经是大半个月之前的事情了，没想到药效居然能维持这么久。
他无不遗憾地说：“前段时间碰到一个Alpha，不小心闻到了他的信息素，从那之后腺体的痛感就有所减弱，信息素水平估计也是那时候开始趋于稳定的。”
“你说真的？”魏庭风声音提高八度。
宁烛看出他什么想法，摆手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猜自己跟他的匹配度可能不低。他在夜场做陪酒工作，我就顺势提出购买他的信息素，让他标记我。”
魏庭风听到宁烛面不改色地说出“让他标记我”，表情忽然凝固：“……”
身为腺体科的医生，他听病患说起这些已是家常便饭，但没有哪个是像宁烛这样直白且云淡风轻的。
魏庭风难得在工作中分了一次心，没有第一时间关注那个Alpha的信息素药效，反而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咳，你……直接这么跟他说的？”
“对啊。”
宁烛抬头，看见魏庭风表情诡异，而且脸居然有点红。“怎么？”
“……没什么。”魏庭风神清了清嗓子。
同为Omega，反正他是绝无可能对着一个陌生的Alpha要求对方标记自己的。
“结果呢？”
“过程比较曲折。”宁烛忧郁道，“反正目前已经黄了……”
“黄了！？”
魏庭风眉头紧锁：“你钱没给够？不管对方要什么，以你目前的财富水平应该都很容易就能满足吧。这么多年，你也就找到过两次匹配度堪堪超过90的Alpha，还都对你的治疗不起作用。这种机会是绝无仅有的，无论用什么方法，你都应该死死地抓紧这根救命稻草。”
宁烛叹气，“黄了就是黄了，抑制剂不是还能再撑一段时间吗？再等等匹配库结果吧。”
“你……”
宁烛翻起袖口露出手表，说：“中午还有点事儿，我得走了。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说罢，也不管对方什么反应，他快步溜出诊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正好将魏庭风气闷的骂声隔绝在外。
寿宴在北城一家有名的酒楼举办，司机开车将宁烛送到地方。
宴会厅内超过半数都是商界人士，到场后纷纷先到前厅跟寿宴的主角任鸿远攀谈祝贺。任绍坤在父亲身边站着，众多来客道完贺词，总要再对寿星的儿子吹捧两句。
任绍坤习惯了这种巴结，自恃比这群人高一等，在旁昂头插兜爱答不理。任鸿远偶尔皱着眉给他递眼神，他才施舍般对来客扯扯嘴角。
“任董。”下一位道贺的客人声音听起来非常年轻，在一众年过半百的成功人士中显得万分突兀。
任绍坤抬头看了一眼来人，认出对方的脸后，忽地变了脸色。
“哟，任少也在呀。”宁烛弯着笑眼看了过来。
任绍坤黑脸说：“……宁烛？”
“好久不见，任少居然还记得我的名字。”
任绍坤想忘也忘不掉。
高中时他跟宁烛有过过节，于是背地里找人整治了对方几次，没想到那个一穷二白的家伙居然跟成黎攀上关系。那段时间他家的生意屡次出问题，他爸查清后，才知道是有成家在背后插手。
任绍坤为此挨了他爸不少打骂，加上继母在任鸿远身边吹枕头风，他就被任鸿远送去国外，防止他再惹是生非。
虽然任家提供了优越的物质条件，在国外他过得也不差，可只要一想到自己是因为一个没权没势的Omega被送出去的，任绍坤就咽不下这口气。
他冷冷地盯着宁烛：“你来干什么。”
宁烛挑眉，故作诧异：“当然是来祝寿。难道不是任董特意把请柬送到旗胜总部？我自然要来赴约。”
任鸿远也没料到宁烛真的会应邀过来，但他到底是花甲之年的老油条，不像任绍坤那样喜怒形于色，脸上年迈的笑褶丝毫未变：“是我邀请的宁总。小宁总年少有为，能来给我这一把老骨头祝寿，着实让人意外。绍坤，你带宁总到主桌去坐。”
任绍坤沉着脸，两条腿站桩似的一动不动。
任鸿远警告地瞥了他一眼，任绍坤憋屈地咬咬牙，转身走向主桌。
宁烛坐下后也没看他，低头整理衣着，从容得好像在自己家似的，看着比任绍坤还要自在。
任绍坤最看不惯他这副架势，抬手拍上桌面，正欲发作，却被任鸿远突然一声叫了回去。
任鸿远将他带到一个隔间里，冷冷地回过头：“你想干什么？打算在你老子的寿宴上闹事？！”
“……”
“除了惹祸，你还会做什么？送你出国镀金几年，性子是一丁点都没磨好，我看还不如你弟弟稳重。”
任绍坤沉着脸，没吭声。
看出他心有不忿，任鸿远冷哼一声道：“我不管你跟姓宁的以前有什么恩怨，但现在旗胜足以跟任氏比肩，何况他身边还有个成黎，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
任鸿远眯起眼，“我身边一些跟宁烛接触过的合伙人，都说他私下里脾气不错，你找机会跟姓宁的示示好告个饶，学生时候的矛盾好化解。别到时因为你跟他的这点仇怨牵累到公司。”
任绍坤：“…………”
他没掀姓宁的桌子就已经给足对方脸了，还告饶示好？
昔日被他踩在脚下的人如今翻身，反过来要自己忌惮。任绍坤心里百般咒骂，但他却不敢当面忤逆父亲，等任鸿远离开隔间回宴会厅迎客，才恶狠狠地踹了一脚房门泄愤。
*
宁烛从任绍坤被叫走的时候，人就从椅子上离开了。
早上化验检查需要空腹，宁烛来赴宴之前滴米未进。宴厅左右两侧设有酒水点心，他起身溜了一圈，挑了两个水果挞垫肚子。啃掉最后一口挞皮，他转到饮品区，打算从众多精心调制的酒水里随便挑一杯，余光却瞥见角落里堆成金字塔形的新鲜椰子。
……宁烛没忍住给自己抱了一个。
他随便在附近捡了个位置坐，正好朝着宴厅的门厅入口处。
宁烛百无聊赖地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群，吸了一口椰汁。
椰汁清甜解渴，但不知道是不是记忆被美化过，宁烛总觉得窦长宵信息素的味道要更甜也更复杂一些，而且莫名给人一种安全感。也许跟它当时出现的时机有关。
他抬手轻抚了抚脖子上的颈环，突然有点想念那个气味。
宁烛长这么大，很少会为自己做出的决定后悔过。这回他却忍不住质疑自己，那天放窦长宵离开的决定是不是有些轻率了。
正走神着，从宴厅口走进一个身材健壮的Alpha。他明明穿着西装笑容满面，可言行举止仍有一种悍戾之感。宁烛瞧这Alpha眼熟，从记忆里搜寻片刻，眉头拧了起来。
是那晚被打趴下的躺尸之一。那群人叫对方什么来着……哦，雷哥。
这才关了多久就被放出来了？
雷哥恰好也转过头来，看到坐在不远处的宁烛时愣了几秒，登时火冒三丈起来。
上次出事他被拘留半个月，出来后还被那家夜场列入禁入名单，在圈子里丢尽了脸。
正愁找不到人报复呢，没想到这Omega竟自己送上门了。
宁烛没有回避他的打量，唇角微弯似笑非笑。雷哥被他这副神态激怒，脸色阴沉地瞪向宁烛。
一道冷淡的人声自背后响起：“让让，你挡路了。”
雷哥情绪正暴怒，这道催促的声音直接点到他的引线上。
他回头去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结果却对上另一张熟脸。
窦长宵眼皮半敛，漆黑的瞳孔不含温度地俯视他。
雷哥：“……”
操了。
怎么这个也在？！
上次被人一拳打趴的记忆被唤醒，雷哥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
不知该说他运气好还是不好，出狱后参加的第一场宴会，两位仇家居然全部在场。
上回四打一都没能赢过，何况自己单打独斗。
雷哥心有不甘，却不敢在当下做出行动，咬紧后槽牙恨恨看了窦长宵一眼，转身进场。
面前挡路的障碍物消失，窦长宵感觉到不远处有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侧目看去，宁烛幅度很大地朝他招了一下手。
窦长宵第一眼先注意到宁烛举起的右手。
接着他看见对方粲然的笑脸。
“……”
当视线继续往下、触及到宁烛左手抱着的那颗椰子时，窦长宵的身形倏地僵了一瞬。

第11章
宁烛向窦长宵打过招呼，看到对方朝自己望了过来，但没多久窦长宵便挪开了眼光，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去。
宁烛：“……”
被对方无视，他居然诡异地感觉有点受伤。
他纳闷地反思：上次的谈话难道结束得很不愉快么？
宁烛没想通，视线追着窦长宵在对面的一处落座，另一个疑问也在此刻冒出来：这小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任鸿远的请柬大多发给商界人士和诸多大腕，总不可能有兴致邀请一个没权没势的Alpha。
不过，参加寿宴的客人也有不少是携伴出席，莫非窦长宵也是被人带过来的？
……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人家的工作就是这个，上次差点儿答应和自己交易，最后交易不成，自然要去寻找其他业务。
宁烛念及此，就没有起身再去打扰，默默吸一口怀里的椰汁。
与此同时，任绍坤挨了亲爸一顿狠批，终于从房间里走出来。
雷哥在宴厅看到他，第一时间凑了过去，殷勤招呼：“绍坤！”
任绍坤点了点头，说：“对了，听说你前段时间惹事进去了？怎么做事这么不小心。”
“……”雷哥脸色不虞地向对方解释了来龙去脉。
他提到“姓宁的”，任绍坤打住他：“你说的是宁烛？”他给雷哥递了个眼神，瞥向宴会厅入口附近坐着的宁烛。
“是他！你知道那姓宁的什么来头？”
任绍坤冷笑了一声。“当然知道，我当初被我爸撵出国，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那姓宁的。”
他没有跟雷哥解释来龙去脉，后者猜到当初的事必定让任绍坤颇引以为耻，很有眼色地没有去打听。
雷哥：“可他怎么会来参加任叔的寿宴，难不成跟你们家有什么生意往来？”
“有个屁的生意往来。”任绍坤厌烦地拧眉，“鬼知道我爸怎么想的，居然给旗胜的两个老板发了请柬，真是老糊涂了。”
雷哥心里一惊。他当然听过旗胜的大名，但只知道二老板是纪驰。因为后者是纪家的私生子，北城的这些世家圈子多少有些交集，任何一点流言蜚语都能传得满城皆知，他因此听说过一些关于对方的传闻。
可对于宁烛这样没背景自己走出头的商人，雷哥一个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自然是不会主动去了解的。
不过即便他是个再怎样没脑子的酒囊饭袋，眼下也明白过来宁烛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人物。
他有些不甘心，试图撺掇任绍坤：“既然那姓宁的得罪过你，难不成你打算咽下这口气？”
任绍坤脸色变得不大好看，但并没有说话。
他爸刚给他下了命令，别去招惹姓宁的。而且任鸿远最近在考虑继承人的事宜，他可不希望让他的继母继弟占便宜，所以最近这段时间他还真的不能对宁烛做什么。
雷哥见他不说话，就知道指望对方主动报复也是不可能的了。
任绍坤没办法对宁烛动手是一回事，但不代表他乐意在雷哥面前跌面子，于是轻蔑地多说了句：“咽不下咽得下又能怎么样？我还犯不着跟他计较。”
他忽然笑得有点古怪，“一个短命鬼而已，有命赚钱也没命花。放着不理，他也蹦跶不了几年。”
雷哥一愣，却没听懂那个“短命鬼”意指什么。不过任绍坤言至于此，没再跟他解释什么。
宁烛雷哥动不了，只好将矛头对准另一个报复对象。他怕再碰什么钉子，低声向任绍坤打听窦长宵的背景。
任绍坤被他问得不耐烦，拧眉往窦长宵的方向看了眼，立时产生一种被压一头的不适感。
Alpha之间攀比欲好胜心天生就强过其他性别，对同类之间的威胁也更为敏锐。即使窦长宵离得很远，任绍坤也第一时间感觉到了顶A极具压迫感的气势，当即厌烦地皱眉道：“我回国没多久，哪知道那么多。那小子看着挺年轻的，不记得北城有这号人物。”
雷哥心下一松，若有所思地眯起眼。
*
寿宴开场要等到十二点，这附近又没什么新鲜事可以打发时间，宁烛等得无聊。有时会有客人认出他来前来攀谈，宁烛面上虽然应付得亲和得体，实际对这种虚情假意的寒暄不大感冒。
谈话间偶有空隙，他便往窦长宵那里投去一瞥，暗中关注对方的动向。
跟窦长宵接触也有几次了，宁烛也对他的脾气有了大致的了解。
这个人不怎么爱说话，行事作风颇有种冷酷范儿，没他什么事的时候就无言地往角落里一戳。但因为外形条件实在拔群，尽管他有意地降低存在感，但人群中第一眼还是会先注意到他。
说来也怪，分明对方不是什么很有意思的性格，进入宴厅之后也并无特殊的动作，仅仅只是安静地靠着椅子翻看手机，甚至可以称得上闷。但宁烛就是觉得有窦长宵在的场合，周围的一切都增添了几分有趣，就连这个充斥着虚与委蛇的宴厅也因为对方的到来而变得不那么让他难以忍受了。
窦长宵身上有一种特质，和他信息素的味道一样干净，让宁烛很愿意去接近。
这时，他看到一个拿着托盘的服务生走向窦长宵。
托盘上盛着几杯暗红色的酒液，只见那服务生弯下腰，跟窦长宵说了几句什么，随后将其中一杯放到了对方手边。
宁烛看了一会儿，回过头对与他交谈的青年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青年理解地点头，宁烛起身快步离开。
“谢谢，但我说了不需要。”
窦长宵扫了一眼那杯强塞给他的酒，拒绝道。
他不喝酒。
服务生却依旧弯着腰，陪笑说这是任家收藏的葡萄酒颇为难得。
窦长宵态度原本比较随意，闻言抬起了头，静静地看着他。
窦长宵的头发、眉眼都是纯粹的黑色，尤其瞳孔除了颜色格外深，还有种犬类动物般的锐利冷光。服务生被他注视得紧张起来，说话不自觉地打了个磕绊。
“先、先生……”服务生硬着头皮，将杯子往前推了推，让窦长宵务必品尝。
窦长宵盯着服务生的神态，观察着对方目光瞟向的位置，一边慢吞吞地举起酒杯，作势要往嘴里送。
这时从旁伸来一只手，手指轻轻摁住杯沿，把杯子在空中截住了。
窦长宵一顿，沿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过去，往上，跟宁烛微冷的面容对上。
宁烛从窦长宵手中截过酒杯，捏在手里，意味不明地扫了服务生一眼。后者被他看得心头一紧，对两人哈了哈腰，仓惶地抱着托盘快步离开。
“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乱喝。”宁烛这时出声说道，边说边把酒杯放远了一些，好似窦长宵会伸手去够似的。
窦长宵：“。”
两人的位置就在酒水区边上，宁烛就地从长桌上捡了一杯看起来很清爽的饮品，递给窦长宵。
“这个，呃……”宁烛看了看杯中浅乳色的液体，试图分辨口味，“柠檬汁挺不错的。渴了就喝这个吧。”
窦长宵默不作声地接过，心里却想：……你给的难道就能喝了吗？
宁烛问他：“谁带你过来的？怎么放你一个人在这里。”
这小子的客户未免太不负责。
窦长宵觉得宁烛的说辞十分古怪，好像自己是什么被大人带过来的小孩，语气平淡地回复：“你不也是自己待着。”
宁烛笑了笑，没有就这个话题再聊下去。
他四下扫视一周，将整个宴厅的动向收入眼底，试图找到指使那个服务生的人。
那个服务生闪人倒是迅速，这么会儿功夫已经不见踪影了，不过主使是谁宁烛心里差不多已有数了。
收回视线，他转过头，看到窦长宵正在低头喝他给的饮料，不由得噎了一下。
“……”
宁烛近乎无奈地想：这小子可真是一点戒心都没有。才刚提醒过他不要随便喝别人给的东西……
虽然自己不能算是完全的陌生人，但应该也不是什么可以信赖的家伙吧？
那个雷哥敢在任鸿远的寿宴上做这种腌臜手脚，这小子对人又这么没防备，宁烛忧愁地无声叹气。
倏地，他随意搭在桌上的手指一冰。
宁烛低眸看去，窦长宵将那个浅乳色的饮料又拿了一杯，推给他。
“呃……谢谢？”宁烛莫名地接过，看着杯子里那个清爽的颜色，迟疑片刻，给面子地端起来喝了一口。
随后他感觉自己的舌头好像被人打了一顿。
酸、苦、咸、涩，几种味型以一种奇妙的方式结合在一起……不光难喝，而且还难喝得很复合！
宁烛舌头被刺激得僵直半晌才缓过来。
他低下头，跟窦长宵平静的眼睛短暂地对视了一下，倏地记起自己把这猎奇饮料拿给对方时说的那句“柠檬汁挺不错的”。
“……”
宁烛偏过脸，面不改色地咬住吸管又吸一小口，在心里偷偷骂了一声：这小子的报复心比我还重……

第12章
看着宁烛自食其果，窦长宵难得主动挑起了话题：“方淮心，你还有印象吗？”
几周前认识的人，宁烛还不至于忘掉人家名字，“嗯”了声，“怎么了？”
“他妹妹上个礼拜做手术，结果很成功。”
“是么，那真好。他现在辞职了？”
“嗯。他最近在医院陪床，过段时间会回学校补上课业。”
宁烛点点头，“那小孩挺不容易的。”
听他用“小孩”称呼方淮心，窦长宵问他：“你多大？”
“嗯？你问年龄么……”
窦长宵：“。”不然呢。
宁烛：“二十六。”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一些，如果穿件颜色明亮些的休闲装，出门会被误会成学生。
二十六岁，对比起宁烛现在搏到的金钱地位，可以说是一个年轻得可怕的年纪。
窦长宵道：“你比方淮心大不了几岁。”
“可他在我看来就是小孩。”
窦长宵在同届里年龄偏小，跟方淮心同岁，听到这称呼浑身都不大舒服。
宁烛奇怪道：“你为什么会想起来告诉我这个？”
没有很特别的理由。因为窦长宵认为宁烛会想要知道后续，又正好，后续的结果是很好的，所以就说了。
“不为什么，突然想到了。”
“好吧，那谢谢你‘突然想到’。”
宁烛多问了两句方淮心家里的情况，得知他家中三位成员都是Omega，Alpha父亲早年意外离世，方母因放不下丈夫，一直没有改嫁。
这些年方母虽然收入微薄，却很爱两个孩子，小女儿心脏检查出问题后，她为了筹齐手术费四处求人，白天工作晚上还要找夜班上，几乎把自己的身子累垮了。方淮心爱护妹妹，也疼惜母亲，才选择背着家人跳进火坑。
听完以后宁烛保持着沉默，垂着眼睫走了一会儿神。
他安静的时间有些久，窦长宵不由得转头去看他。
宁烛清透的琥珀色眼睛里有恻隐之色，又藏着几分叫人看不懂的羡慕神态……也可能是他的错觉。
同情或是敬佩都很好理解，但窦长宵不明白这段故事里到底有什么让人羡慕向往的成分。
羡慕不分昼夜工作，一个人带大两个孩子的方母？
羡慕跳进火坑，差点出不来的方淮心？
……还是羡慕生下来就有病的那个小孩？
过了会儿，宁烛好像从思绪里抽离出来，表情恢复了平静。
他搁下手里的“柠檬汁”，看了窦长宵一眼，提醒道：“工作结束之后，早点回去吧。”
这里看上去来的都是体面人，可像雷哥这种背地里玩得脏的人物也不少，偏偏一个个打扮得人模狗样，无从分辨。
这小子看上去又很好骗的样子……真是让人不放心。
窦长宵无端从这句话里听出一点温柔的意味，可惜对方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懂。
宁烛离开时，拿走了那杯被遗忘在一旁的红酒，往宴厅外走去了。
窦长宵并没有制止他带走那杯脏东西，也知道宁烛不会傻到去喝。
但“姓宁的带着危险品离开”，这一认知仍旧令窦长宵忍不住抓了下桌面。
他盯着宁烛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视线里。
窦长宵用了不短的一段时间摒弃掉多余的情绪，低头又喝了一口那个“柠檬汁”。
这次后调里反上来一些辛辣的感觉，还是很难喝。窦长宵皱着眉想，不知道是什么鬼地方的特产。
他吃东西完全不挑，对于一些复杂高级的味型也不擅长分辨，食物对他而言就只有好吃和能吃的区别。手里的这杯东西就属于后者。
他悠哉地用犬牙咬了下吸管，过了几秒，屏住呼吸，一口气迅速地把杯子里剩余的液体喝完了。
塑料吸管上端被犬齿咬出一个洞来，窦长宵扔下杯子，里面的冰块碰撞出好听的叮叮当的声音。
*
宴厅内部的侧出口外，有一条连通着后勤区的走廊，方便酒楼的服务人员通行。
这时距离开餐还有一段时间，服务人员大都在后勤区准备，走廊上较为清净，只隐约可闻一道怒叱的人声——
“这么点事都办不好，真是废物！”
那人骂了几句发泄过火气，又警惕地问：“……那小子察觉到什么了吗？”
不久前落荒而逃的服务生在那人面前低着头，讷讷地小声解释了几句。
他对面站着的Alpha正是雷哥，计划落败后此刻正烦不胜烦。
他懒得再听解释，把服务生臭骂了一顿，打发人走。
服务生小心说：“那钱……”
“事儿没办成，还好意思要钱？滚滚滚……”
服务生脸色很差。自己冒这么大风险帮人做事，结果一丁点好处都没捞着。
他暗道自己倒霉，嘴巴里不停小声咒骂着，往走廊的宴厅出口走。他满肚子怨气，走路时低着头没看路，不慎撞到一人身上。
他连忙张口道歉，结果抬头时看到宁烛的脸，便像被人掐住喉咙一样，顿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但宁烛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绕过他继续往前。
雷哥看见宁烛朝自己走过来，继而余光扫见被宁烛捏在手里的酒杯，心头就是一跳。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姓宁的手里？他来找自己做什么？
待宁烛走近，雷哥喉头滚了滚，强装若无其事：“宁老板来找我，不会是想追究上次在夜场的事吧？”
宁烛挑眉说：“本来是要追究的。但是看你那晚被揍得那么惨，想想还是算了吧。”
雷哥：“……”
那晚的屈辱被提起，他紧了紧拳头，但不敢在宁烛面前表现出恼火。
宁烛往身后看了一眼，那服务生已经快步地离开了走廊。
他回过头看向雷哥，笑说：“雷家家业似乎也不算小吧，对帮你做事的人这么抠搜，连这点酬金都不舍得给？”
宁烛语气听着虽然和缓，但雷哥还没蠢到以为对方是在跟自己闲聊。
他憋屈地求和：“上回是我眼力不佳没认出你。如果早知道你是旗胜的宁老板，店里那个Omega你想要，张个口，我就让给你了。”
“哈哈……”宁烛笑道：“我也没想到你原来这么势利眼，否则当时肯定直接亮名片了。”
雷哥：“…………”
“不用紧张。我说过了，上次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雷哥刚松气，却听宁烛话锋一转：“不过，一码归一码。”
雷哥：“……”
宁烛悠悠切入正题：“你打不过却玩阴的，今天对我的人下手，这事不能轻易揭过去。”
雷哥：“……你的人，那Alpha是你的？”
反正窦长宵不在场听不到，宁烛厚着脸皮颔首：“当然。”
雷哥面容微微扭曲，怎么也想不到这俩仇家还有这层联系，否则他哪里会招惹那Alpha？
宁烛有一点说的很准确，雷哥的确是个很彻底的势利眼。
“你往这里面下了什么？”宁烛用指尖敲敲杯壁。
雷哥沉默半晌，不肯回答。
“不说也行，反正都是你喝。”
雷哥愣住，随后表情变得极为复杂惊慌。
“怎么了，不愿意？”宁烛唇角弯着，眼里却没多少笑意。
从对方的表情来看，这杯子里的玩意应该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脏些。
雷哥求饶道：“我向你保证，日后再也不会找他的麻烦。”
宁烛无动于衷，只摆出一副好商好量的模样：“你可以不喝。”
你可以不喝。不喝，直接走人，大可以试试这么做。
雷哥知道这句话后面一定还有一个“但是”。
但是什么？
他看着宁烛琥珀似的的一双清透眼睛，却莫名打了个寒战。
这人能攀升到今天这一步，绝非是像外表看起来这么温和无害。
如果自己就这么走了，新仇旧怨加在一起，这姓宁的会怎么对付雷家？
任家这几年虽有颓势，但家大业大，瘦死的骆驼再怎样也比雷家要强。而连任绍坤那样睚眦必报的人都不敢对宁烛做什么，他又怎么敢拿自家的生意来赌？
宁烛耐心地等了他两分钟。
雷哥在原地僵立良久，终究是走过来。
他拿起杯子，脸上的肌肉紧绷着下决心。
他咬紧牙关，闭上眼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接着以一种几乎是落荒而逃的速度离开。
宁烛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不见，轻嗤了声。
真不经吓。
宁烛再回到宴厅时，雷哥已经找借口提前离席去医院就医了。
场内人逐渐多起来，宁烛往窦长宵先前坐的位置看过去，那里已经没有人在了，只剩下一个喝空了的杯子。
宁烛莫名其妙地笑了出来，觉着那小子可真奇怪，不好喝为什么还要喝干净？
接着他突然想到对方不在，有可能是被客户叫走了，心头又冒上来点说不上来的微妙感觉。宁烛敛起笑容，没有再去看那个空位，转而跟周围的陌生人聊起天来。

第13章
不多时寿宴开场，任鸿远致完辞，便是开餐。宁烛坐在主桌，全程在任家父子眼皮子底下晃荡，任绍坤做什么能瞧见慢悠悠用餐的宁烛，寿宴后半场被膈应得不行，散场在门厅送客时脸都是绿的。
宁烛的车停在地下车库，司机给他发来车辆位置。
下到酒店一楼大堂，宁烛边看位置信息边往外走，经过大堂休息区时，余光不经意扫见沙发上一个有点眼熟的背影，脚步旋即一滞。
宁烛犹豫片刻，收起手机，向那个人影走近。
他唤了一声：“长宵？”
背对着他的人闻声直起身子，转过头来看他，动作有种难以察觉的迟钝。
宁烛奇怪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本以为早早离场的人，此刻不知为何出现在酒店大堂的休息区，身边也没有其他人在。
他看到对方的眉头轻微地蹙着，看起来有哪里不大舒服的样子。
宁烛看了看周围，又问：“带你过来的……客人呢？”
“……洗手间。”
“哦。”
窦长宵：“洗手间……”
宁烛打断他：“我听见了。”
他打量着窦长宵，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有些不对劲，说话动作反应似乎比平常慢一些。
宁烛早几年拉投资时没少体验过酒桌文化，见识过各种各样的醉态，其中也有比较安静、喝完酒之后不作妖只是反应迟钝的类型。
……这小子该不会是醉了吧？
宁烛皱皱鼻子，没闻到特别强烈的酒味，又有些不确定了。窦长宵的工作环境是在夜场，酒量不可能差到哪儿去。
他略一思索，试探地伸出手，食指在窦长宵眼前晃了晃，后者的眼珠就随着他的动作左右缓慢地转动。
宁烛：“……噗。”
他玩性大发，试探因此变了味，这次手指晃动的速度快了一些……
但窦长宵的反应却无趣了很多，完全不配合了，眼睫垂落下来，去看宁烛弯腰时露出来的锁骨。
宁烛顿时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长宵，”宁烛基本确定这小子是醉了，俯身盯着他，“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窦长宵回答：“椰……”
宁烛及时抬手捂住他的嘴唇，笑了下：“知道了，醉鬼。”
他在窦长宵身边坐下，小声嘀咕：“你那个客户到底给你灌了多少啊？”
宴会上窦长宵就只喝了自己给的那杯冰饮，里头即便是有酒精，但宁烛认为以窦长宵的工作性质，不至于一杯就倒。必然是被带他来这里的客户灌了其他的。
他思索时，旁边的人忽然动了动。
窦长宵撑着手臂站起身，绕过宁烛往回走。他虽然醉得彻底，肢体协调居然没有受到影响，步态看上去仍旧很稳。
但宁烛还是不大放心地跟着站起来。
这小子长手长脚的，要是不慎摔一下估计会很惨。
他跟在窦长宵身后，问对方：“要去哪？”
“……洗手间。”
“哦，要过去找他啊。”
宁烛欲言又止，想劝窦长宵别在一棵树上吊死，以他的外形条件完全可以找一个体贴点的金主。
可惜对方现在脑子不清醒，自己劝也是白劝。
宁烛想了想，到底是没放任一个醉鬼自己行动：“行吧，我陪你过去。”
他跟着窦长宵走了几分钟，结果被对方带到一个死角里，当即无语地意识到自己居然傻逼兮兮地任由一个醉鬼领头。
最后他掉头带着人到一楼洗手间，自己并没进去，把人送到地方就准备离开。
然而窦长宵看上去并不像是要找人的样子，径直走进男性Alpha的隔间，过了会儿又出来了——宁烛甚至还没来得及走人。
窦长宵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洗完手擦干。仿佛刚才念叨半天只是想来上个厕所。
宁烛：“……”
宁烛一时分不清他是真的单纯想来解手，还是因为醉得厉害忘记了找人的目的。
他一只脚已经踏出门，见状又收回来，折回窦长宵身边：“……你不是来找人的么？你可真够行的，放个水就把别人忘啦。”
说好的非常容易喜欢上金主呢。就这样？
两人身前是随处可见的方形洗漱镜，被擦拭得很洁净，镜中映着宁烛的面孔，被周围一圈壁灯打上暖黄的昏昧光线。
宁烛没意识到这里的布置跟半月前的画展有几分相似。
窦长宵看着镜子里的人，没有吭声。
宁烛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踟蹰片刻，往他身边凑近一些。
“我说……”
他随手拉了一下窦长宵的袖子。
接着，从刚才起一直安静着的人突然用力挥开他的手。
“……”宁烛脑子里冒出个问号，就看见窦长宵转过头来看他，眼帘敛下一半。
对方盯着他安静了几秒，好像确认过什么一样之后，启开唇冷声道：“请你自重！”
窦长宵的声线平直但格外有力。霎时间，几乎整个洗手台的路人都朝着两人看了过来。
宁烛呆住：……啊？
呃……
啊？？？
他懵然又尴尬地：“……什么？”
窦长宵棒读台词：“否则我会报警。”
宁烛迷茫无措：“我干什么了啊？”
窦长宵继续操着他那种冷淡但令人信服的棒读语气，轻描淡写地丢出一个炸弹：“性骚扰。”
“……”宁烛哑然沉默。
自己拉了这小子一下衣服，就变成性骚扰了？
看来醉酒后智商真的会直线降低。
宁烛被这番荒谬的指责逗得想笑。
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方才被窦长宵言论惊到的路人纷纷停下了脚步，警惕地掏出了手机。
宁烛眼看着一个学生样的Beta一脸正气地开始拨号，他连忙喊道：“哎……别报警啊，这小子喝醉了，真的！”
Beta将信将疑，不过质疑的成分更大，尽管没有再继续拨号，却也没有把手机放下，转而打开录像功能，拿镜头怼着宁烛。
宁烛猜测此刻对方的手机镜头里，自己的脸色一定相当“好看”。
宁烛侧脸朝着镜头偏过来一些，对着镜头道：“那酒疯子在说醉话呢。”并尝试撇清关系：“我跟他不熟，就路过洗个手而已。”
几个路人听他辩解，反而疑窦更深。
“……”宁烛难得对什么事情产生束手无措之感，当下居然无奈到把两只手举起来，恨不得把脚也给抬起来自证清白。
窦长宵看着他的动作，眼神反而浮现几分困惑，仿佛有什么事情出现了偏差。
面前的情景与记忆里的画面背道而驰。
这不对。一切都应该按照既定的剧本发展。
而出现这种意外状况的原因，就是眼前这个叽叽喳喳、毫不敬业的演员。
窦长宵被酒精侵蚀得本就摇摇欲坠的认知发生错误，敏感的神经感到孤立无援，一瞬间产生想要手动纠错的冲动。
宁烛左右看看，找不出任何证人或证据，只剩下黑着脸跟窦长宵对峙：“靠，我刚撑死拉了一下你的袖子，最多算骚扰过你的外套。”
对方深黑的瞳孔静静注视宁烛片刻，突然毫无预兆地倾身过来，拢过他的腰身，微一收力将人整个儿带进自己怀里。
——进行了一次半月前的场景复刻。
宁烛被拽得猝不及防，鼻端撞上窦长宵胸膛，登时酸得倒抽一口气。
后腰的尾骨被人扣紧，他慌乱无措，鼻子眼睛酸不溜秋。
陌生的气息钻入鼻腔，他茫然不解，大脑思绪一团乱麻。
宁烛从头到脚僵硬得像根木头桩子。就这么在窦长宵怀里僵了半天之后，他两耳通红、满头黑线地把手举得更高了。
这他妈到底是谁在骚扰谁啊？！！

第14章
窦长宵复刻完半月前的犯罪现场，潜意识终于感觉妥当。
一切回到正轨，他倍感安全地松开宁烛，抽身往后退了一步，低眸观察了两眼宁烛，又发现了一点偏差：这人的脸不该这么红。
不过这样的偏差并不影响大体的局面，窦长宵就放任它继续存在了。
宁烛表情已经木了，抬手用力抹了把脸，转头看向拍摄的那几个路人。
举着手机拍摄的Beta从方才那一幕的震慑中回过神来，把手机往下放了一些，尴尬地说：“不好意思……”
顺带贴心地问宁烛：“需要帮您报警吗？”
宁烛：“。”
好心却闹出乌龙，拍摄的路人很是抱歉，在宁烛凉凉地说完“不用”后，立刻表示自己会删除视频。
乌龙事件真相大白，几个围观路人得知这个发酒疯的和宁烛是朋友关系，没多久也都纷纷散开。
窦长宵压根就没注意周围的动静，眼睛自始至终没从宁烛脸上移开过，仿佛是怕这罪犯会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似的。
宁烛花了点时间打发走一干人，脸上的热意也散得差不多了。
他冷静了一会儿，回头对上那醉鬼直勾勾的、看犯人般的眼神，好气又好笑地说：“我好心帮你找人，你就这么‘报答’我？”
“真没良心啊。”他嘀咕。
这会儿宁烛头脑冷下来，才有心思把刚才的混乱复盘一遍，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虽说人在喝醉后的行为逻辑不能用常理分析，可无缘无故的，这小子怎么会偏偏把自己认成骚扰犯呢？而且一副很看不惯他的样子。
酒后吐真言这句话虽不能说正确，可也不是全无道理的，有时候的确会反映一部分的潜意识。
宁烛联想到半月前那次未达成的交易，心里有些犹疑：莫非是因为这个？
可那次分明是明码标价，你情我愿的交易，自己一没威胁二没强迫，要说有哪里做的不好也就是那天未经对方允许把银行卡留在车里，但目的也是为了彰显诚意，并没有其他含义。
况且那之后是窦长宵主动把他约出来，最后即使没有谈拢，自己也没有纠缠不清吧？
退一步说，即便自己一开始做过什么有失分寸的行为，也不至于沦落到跟骚扰扯上关系。
他觉得也有可能是窦长宵认错了人，抱有一丝侥幸心理，指了指自己，向窦长宵确认道：“认得我是谁么？”
窦长宵对答如流：“姓宁的。”
宁烛：“……”
……得了。
宁烛心情复杂。
他现在才知道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形象居然是个极其不堪的骚扰犯？而且他在窦长宵那里的名号是“姓宁的”，可想而知窦长宵对他的观感有多差。
这时有电话打进来。在地下车库等人的司机迟迟不见自家老板来，以为宁烛没找到地方，便打来问是否需要自己去大堂接。
宁烛略感心塞地看一眼窦长宵，几乎想干脆把这小子扔在这里不管了。
“不用，我很快过去。”他回答完那头，保持着通话，偏头问窦长宵道：“臭小子，你还找不找人？”
未等对方回答，宁烛突然又没了耐心，叹了口气：“我反正是不陪你了。”
他说完，果断地自己走了出去。
窦长宵独自在原处站了一会儿，思绪如同一把钝刀，对自己眼下的处境一无所知。
他想回刚才那个地方继续坐着，等思绪清晰一些再离开，但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找得到路。
窦长宵艰难地用自己混沌的意识思考下一步的行动，这时却听见不远处发出一点响动。
他朝声音源头看过去，刚才潇洒离开的人重新出现在出口处。
宁烛一侧肩膀虚虚地挨着大理石墙壁，对他说：“你是要在这里等你要找的人，还是跟着我出去？我让人送你到家。”
窦长宵只是看着他。比起无动于衷，更像是反应迟钝。
“你走不走呀？”宁烛问他，“不走我就跑路逍遥法外去了。”
大概是被后半句的“逍遥法外”刺激到，窦长宵终于动了，乖乖地迈步跟了上来。
宁烛带着一个超大只的Alpha下来停车场，司机老赵吓了一跳，想看又不敢看地往后视镜里瞄了好几下。
宁烛经历过不久前一番折腾，坐上车后也没心思解释太多。
老赵发动车子，驶出停车位往停车场外头开，车速缓慢。
他忍不住扫一眼后排安分坐着的年轻Alpha，大声地咳了两下，然而开口询问宁烛的时候声音却小心翼翼：“宁总，那这是……直接开到您家里？”
“……”
说话就说话，整得那么鬼鬼祟祟干什么？
宁烛说“不是”，老赵脸上那种诡异的忸怩才重新恢复了正常。
他让窦长宵报地址：“你住在哪？”
窦长宵凭借最后一丝意识报出自己的宿舍号：“403。”
宁烛：“什么403？”
窦长宵往前头加上宿舍楼号：“五号楼403。”
宁烛：“我是问你……哪个区哪条街道什么小区？”
这一串实在太长，窦长宵暂时处理不了，索性闭嘴不言了。
大约是对宁烛从前的“劣行”还有印象，地址等涉及到隐私的问题，窦长宵潜意识地有所防备。
过了几秒，宁烛想杀人的眼光看过来，他才淡淡补充了句：“从东门进。”
宁烛：“。”
谁问你这个了？
司机老赵默默在前头听着两人兜圈子，手指头在车内导航上等了半天，见宁烛捂着眼睛闭口不言了，他问道：“宁总，现在是先送您到哪儿？”
宁烛头疼了会儿。
总不能到这里了却把人扔下去。
他尝试几种办法连哄带骗地套话。然而窦长宵回答信息素气味的时候爽快，作妖折腾人的时候更是让人防不胜防，可这会儿问起正经事来，倒是各种迂回。
汽车此时已驶出停车场，没等到确切地址，老赵也不敢随意转向。
老赵把车暂时靠边，但这里不是停车点，他于是为难地从车内后视镜里看看宁烛。
宁烛：“……”
车辆最终是停在了宁烛家楼底下。
这会儿天还大亮着，午间的太阳炽热明媚，带一个Alpha到家里倒不至于产生什么引人遐想的龌龊。
他开门进家时，林姨正好在一楼客厅里做事，听见动静朝门口看了过来。
宁烛估计窦长宵傍晚的时候就能醒酒走人，就没提前联系林姨收拾一间客卧出来，也没跟对方提前打招呼说要带人回来。
因此看到跟在宁烛身后的窦长宵时，林姨那暗中打量的吃惊眼神简直跟老赵如出一辙。
她受雇到宁烛家里也有好几年了，除了小陶和魏庭风，从没见到宁烛领什么人回来过。前者两人还都是Omega，一个通常是为了工作而来，另一个每次来都拎着一个小医药箱。林姨不清楚魏庭风是来干嘛的，宁烛也不告诉她，因此她回回瞧见魏庭风手里那个唬人的小药箱，总要提心吊胆地在一楼巴望半天。
所以陡地看到宁烛领了一个高大帅气的Alpha回来，林姨两只眼睛亮得跟灯泡一样，那眼神就好像看见自家孩子一声不吭带了个对象回家似的。
宁烛不由得后背一凉，被她的眼神看得瘆得慌。
他走进客厅，发现跟着他的人不见了，一回头，窦长宵还顿在玄关处，停在一排储物柜前头。
宁烛折返回去抓人。
储物柜最上面搁着一副墨镜，两侧镜架上镶嵌有细小的钻石。宁烛昨天刚戴过，回来换鞋的时候顺手搁在上头，忘记收起来了。
窦长宵眼睫半敛，不瞬地看着那个墨镜。
宁烛凑过来瞧见这状况，随意地问了句：“你喜欢啊？”
“……”
尽管醉着，但窦长宵还是努力做出了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宁烛低着脑袋，没接收到这信号，说道：“喜欢也不能送你。这是朋友送的礼物。”
“……成黎送的？”窦长宵忽然间出声，吓了宁烛一跳，“那个Alpha。”
“成黎”这个名字从窦长宵嘴巴里说出来，宁烛一双眼睛错愕地睁大了些：“你怎么知道是他？奇怪……我之前有跟你提到成黎的名字吗？”
宁烛仔细回忆，愣是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有在窦长宵面前提过成黎。
……我才二十六，已经开始记不住事了么？
宁烛心事重重地锁着眉头，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半晌他回过神，窦长宵还垂眼看着那副墨镜，侧脸的神情有些说不出的冷淡，好像看那副墨镜很不爽的样子。
宁烛没理解对方怎么会跟一副墨镜结仇，只好将其解读成“得不到就想毁掉”的不甘心。
担心这醉鬼真的会因为嫉妒心做出什么异乎寻常的举动，宁烛眼疾手快地把墨镜收进了储物柜里。
他吩咐窦长宵：“我去倒杯水给你，你自己找地方坐下。”
后者对他的话爱答不理，执着地看着那个放墨镜的小格子。
“……”宁烛无语地拉过他，把人强行摁在了客厅沙发上。
他巴不得窦长宵赶紧酒醒走人，将人安顿好后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想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能醒酒的东西。
从前应酬的时候，宁烛家里常备解酒药，这两年不怎么吃了，但他估计药柜里没准还剩下一两盒。林姨除了清扫卫生，通常也不会碰他的东西，即便是过期药物扔之前也会告知宁烛一声。
宁烛去柜子里翻了翻，还真让他找出来一盒。
这玩意儿在喝酒前吃比较有用，酒后效果一般。不过吃总比不吃强，他看了两眼药盒上的字，见有效期还有几个月，索性拆了两颗喂给窦长宵。
今天周末道路拥堵，老赵开车走走停停，二十分钟的路程却耗了快一个小时。窦长宵本来就醉着，这一路车坐下来被晃得更晕了，这会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显得特别地静。宁烛给他药的时候也是没有抵抗地接过来，就着水喝下去。
窦长宵潜意识中对宁烛的信任感实在奇葩，地址不能给，却不担心对方会谋财害命……
宁烛看他喝得这么爽快，在边上托着脸，已经不知道该吐槽些什么了。
一开始他跟窦长宵接触，以为对方是个聪明且颇有警惕心的人，现在这种印象完全被颠覆了。
……坏人勾勾手指头，这小子说不好连底裤都能被骗走。
看着对方喝完，宁烛起身把剩下的药放好。
往柜子里收的时候，他瞥见药柜最外面的两支抑制剂，顿了下。
跟自己的腺体相处二十来年，宁烛对他脖子后面这玩意儿的尿性摸得还算准确。他预感柜子里的抑制剂自己这两天就得用上。
隔着抑制剂的外包装，宁烛捏了捏注射器的密封盖。
他又看一眼不远处的窦长宵，心里的天平很微妙地朝窦长宵那里偏了偏。
他自己都感觉自己怕不是脑子有泡。强效天然且毫无副作用的特效药就坐在那儿，自己却偏放着不吃，要去打那种毁损身体的抑制剂，且那抑制针剂打起来还操蛋的特别痛！
觉察到他的视线，窦长宵转头朝他看了过来。
宁烛扔下抑制剂，关上柜门，走过去，在沙发上找了个离窦长宵稍远的位置坐下。
好好的假期，他上半天去任绍坤那傻逼面前刷存在感，膈应完对方自己也有点犯恶心。剩下这半天的假，总不好再浪费掉。
客厅电视带投影功能，他挑了部有点老的西部片放着当背景音。电影的故事节奏相对慢些，结构也简单，偶尔走一下神思路也能再续上。
片子过半的时候，影片切入一段只有背景的空镜头，配乐空旷而悠远。宁烛注意到旁边的人很久没出过声，侧目看了眼，窦长宵偏头靠在沙发枕上睡着了。
宁烛把声音调小一些，看完一部也没关掉投影，又换了部惊悚片。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已经擦黑，林姨下班回去经过客厅，小声地说：“小宁老板，我把客卧收拾了一下，床褥都铺好啦。你带回来的这位……先生，让他上楼去睡吧。”
宁烛：“……不是说不用忙活么？他待会儿醒了就走。”
林姨笑呵呵地点点头。
宁烛总觉得她似乎脑补了些有的没的，偏偏林姨什么也不说，宁烛连反驳的空间都没有。
林姨走的时候轻轻把门给带上了。
宁烛目送她离开，回过头，屏幕上背对镜头坐着女性干尸正好转过来。
镜头精准地给了干尸一个脸部特写，宁烛冷不丁被吓到，打了个激灵。
僵硬了半晌，他转头看看一旁熟睡的窦长宵，身体才一点点重新放松下来。
他觉得这种有人陪着一起看电视的感觉还挺不错的，哪怕对方只是静静地在一个角落里睡觉，无聊的片子也因此变得不那么乏味了……也能有胆子去看平常不敢看的惊悚片。
养宠物不知道会不会有一样的效果。
不过宁烛担忧自己还没有宠物活得久，每次产生要养宠的念头都会被这种顾虑打消，所以一直没能付诸过行动。
宁烛怀疑窦长宵喝了假酒。第二部片子看完，对方居然还没醒过来。
窗外夜色渐浓，此时又是仲秋时节，天气开始转凉，一到夜里，客厅里的温度开始降下来。
宁烛凑过去推了推窦长宵，后者仍没反应。
他把手拢在唇边，朝着对方的耳朵大声喊：“——喂！”
窦长宵眼睫颤了两下，仿佛是很不情愿地睁开了。
宁烛蹲下身来看他，降低了音量：“哎，醒酒了吧，你该走了。”
窦长宵不说话。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投影屏幕上的微光闪烁，映在窦长宵的眼底，瞳孔显出一种黑曜石般的润泽，看上去很冰冷，又矛盾地有点柔软。
他直直地注视着面前吵醒自己的罪魁祸首，眉心轻蹙着，眼瞳动也不动，既不看亮着的投影屏幕，也不去看客厅的其他任何角落。就只是盯着宁烛掩在黑暗中的面容。
宁烛尝试用恐吓人的目光跟他对视，但没多久就被盯得不自在地败下阵来。他把视线从窦长宵脸上挪开几秒，压下心头冒出来的那种莫名尴尬。
躲着窦长宵的目光，宁烛皱眉质疑道：“臭小子……你不会是想碰瓷吧。”
窦长宵身上并没有浓烈的酒气，下午在老赵的车里，车厢空间密闭，宁烛也只嗅见一些不明显的酒精味。
质疑并没有得到回复，宁烛认命地垮下肩膀，去二楼抱了条宽大又厚实的毛毯下来。
不让这小子睡在客卧是宁烛最后的底线。
宁烛现在对“骚扰”二字极度过敏。他可不希望窦长宵明早从床上起来，又误会自己对他做了什么。
他把毛毯丢在窦长宵身上，也不管对方醒来后能不能记得住，自顾自道：“是你非要赖在这里的，醒酒以后麻烦不要颠倒黑白再冤枉我。”
窦长宵压根没听他在说什么，抓紧了毛毯。
“……颠倒黑白也没关系。”宁烛心情不错地笑了下，趁火打劫地伸手捏了捏窦长宵的脸，“这次我保留有证据。”
窦长宵微微偏了一下头，挣开他的手。
宁烛收回了手，站直身子，去书房里待了两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迷你的银色U盘。
他下来客厅，又找来纸笔写了张字条，留了很简单的一行字：【睡醒离开，请走右手边。】
落款：姓宁的：）
宁烛把两样东西一并压在客厅的茶几上，就放在窦长宵手边的位置。
随后他把投影屏幕开着当作小灯留给对方，这才上楼回卧室洗洗睡了。

第15章
宁烛所在的这一片住宅区位置很不错，远离车道环境安静，住宅密度也小，白天只有周末的时候才能够听见小孩在楼下小游园的玩闹声，入夜以后更是万籁俱寂。但兴许是楼下客厅还有一个单纯好骗的Alpha在，宁烛感觉今天的夜晚似乎不如平日里那么冷寂。
他闭眼安睡。
叩叩……叩叩……
他翻了个身。
叩叩……叩叩……
他用被子盖住头顶，捂住耳朵。
叩……
宁烛猛地掀开被子，毛骨悚然地坐了起来。
仔细分辨那声音，是从卧室外发出的敲门声。而且由远及近，似乎是什么玩意儿在挨着房门一间一间地叩响。尤其对方敲得很轻，在这样的夜里反而显得更加吓人了。
宁烛睡意全消，从枕头边掏过手机看了看时间。
凌晨两点。
“……”
这一刻宁烛突然理解了窦长宵被自己一嗓子喊醒时，那种充满幽怨的眼神。
他搓了把脸，两脚趿拉着拖鞋下了床，走到卧室门板后面候着。
待那道敲门声逐渐靠近，终于来到他的卧室门，才刚响了一下，宁烛就用力地拉开门板。
他表情阴森森地跟门外的人对视，少见的臭着脸说：“我明早还要上班。”
窦长宵缓缓收回敲门的手。
宁烛观察着他的眼神，清明而疏冷，给人一种冷然的距离感，便知道这个窦长宵不是那个会乖乖不动让他捏脸的酒鬼了。
两人相对着沉默了半晌。
宁烛散了散起床气，说道：“……不是给你留字条了吗？”
都说让自己走人了。
窦长宵问他：“我怎么会在你家里？”
宁烛挑眉地看着他，“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窦长宵：“你给我喝的什么？”
宁烛：“你不会真的打算碰瓷吧？”
窦长宵：“你给我喝的什么？”
宁烛：“……”
空气凝固了少时，大概两人都觉察到再继续用问题来回答问题，最后谁都得不到答案。
宁烛决定先退一步。窦长宵问了他两遍同样的问题，想来更关心这个。
他无奈从记忆里把那个猎奇的味道翻找出来。
宁烛很难说出来那个酸咸的味型是什么，但饮品里涩口的感觉比较好分辨：“……我想应该是什么特调的鸡尾酒吧。”
因为其他口味过于抢戏，导致酒味不大明显了。
窦长宵：“……”
酒？那个长得像柠檬汁喝起来跟罗宋汤一样的玩意儿是酒？
窦长宵没有浪费食物的习惯，因此东西再难喝也不会扔掉。
等到身体开始反应过来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原本是想迅速离开拦辆车回学校，然而还没走到酒店大堂，意识就开始模糊不清。
等记忆再续上，他已经置身于陌生的空间里，周边环境昏暗，对面的投影屏幕亮着幽蓝色的光，手边的茶几上放着一枚可疑的U盘，下面垫着一张诡异的字条……
如果不是身上还盖着一条厚实的毛毯，并且字条上的字迹颇为熟悉，他大概会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诡异的密室里。
宁烛见他不说话，以为窦长宵一直追问那个“柠檬汁”，是在怀疑自己动了什么手脚，眉头当即不痛快地拧了起来。
但窦长宵只是轻抿了抿唇，就没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了。
宁烛神色缓缓舒展开来，笑道：“可别冤枉是我把你灌醉的。你酒量怎么可能那么差？”
窦长宵静了静。
“……没有。”
宁烛：“我猜也不至于。不过你酒品的确很不好。”
窦长宵有一会儿没说话。
他这副模样让宁烛不免产生一种，对方似乎知道自己酒后什么德行的错觉。
窦长宵从外衣口袋里拿出宁烛给他的U盘，道：“你很喜欢往字条里夹东西。”
宁烛无可反驳。
窦长宵：“这是什么？”
宁烛：“我的清白。”
“……”窦长宵眼睛里的平静突然破裂了。
宁烛读懂他的眼神，“……不是那个……清白。”
他有点后悔自己说话不着调，居然造成这种轻浮的歧义，此时此刻莫名感觉到一丝尴尬。
卧室里没开灯，只有一点微弱的环境光，好似周围的空气都被昏暗吞噬掉，变得有些窒息。
宁烛抬手摸上墙壁上的开关，“啪”地一声把灯打开，四周骤亮。
窦长宵眯了眯眼。待眼睛适应光线，他才注意到宁烛身上穿着睡衣，领口开得有些低，锁骨下方一大片皮肤裸露着。
他扫见后顿了下，立刻把眸光垂下去。
那种逐渐蔓延开来的令人尴尬的暧昧感被亮堂堂的光线冲散，宁烛不易察觉地轻舒了口气，接着先前的话题道：“至于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家，总不是我死皮赖脸要求你住下的。”
他一说话，窦长宵就重新抬起眼看他。
睡觉时宁烛没有戴颈环，颈后几缕细软的乌黑碎发扫着皮肤，脖颈瓷白细腻，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没什么不能看的，S大校园里日常着装比这大胆暴露的根本随处可见。同为男性，上半身构造完全一样，况且也不是所有的Omega都会在日常佩戴颈环。
可宁烛的皮肤亮得晃眼睛，窦长宵过了几秒，还是把目光转向了一边。
“……”
这么一通搅和，什么柠檬汁，清白，包括自己那糟糕的酒品是否在昨天作过什么妖，这些问题窦长宵通通没办法张口问了。
过了会儿，他才开口说：“我回去了。”
宁烛“哦”了声，没注意到对面的人从开过灯后就完全没有直视过自己，懒道：“那我就不送了。”
话虽如此，窦长宵下楼时，宁烛还是趴在二楼栏杆上稍微意思了两下，用目光送了对方一程。
……
窦长宵在住宅区里兜了半天。
仲秋夜晚的凉风吹过，他把脑子里的画面清空掉，心里那点细微的不自在慢慢消散。
他尝试复盘昨天的事，但不管如何逼自己回忆，到大堂之后发生的事情还是全然记不起来。
自己做过什么，怎么会跟着姓宁的回家？
一想到他昨天有可能在姓宁的面前出过丑，窦长宵就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从这个角度来看，什么都想不起来也许是件好事。
他抿住唇，心想：为什么到哪都能遇见姓宁的？
他跟对方的生活圈似乎拥有一部分交集。成家人，还有任家……往后都需要绕着走。
正好过段时间学院里会要求实习考核，许多课程都扎堆在上半学期，最近应该不大有空出学校，总不至于在校内碰到对方。
窦长宵叫了辆车回学校。宁烛家跟S大离得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窦长宵在车上甚至没来得及思考什么，回过神时车就已经停在了学校东门口。
进宿舍的时候，几个室友都睡得很熟。他静静带上门回到自己的位置。
窦长宵把手探进衣袋拿手机时，碰到口袋里冰冷的硬物，这时想起那里还揣着个U盘。
电脑就摆在桌面一角，他下意识地打开电脑，插入U盘之前，窦长宵动作滞了滞。
既然将来不会再跟那姓宁的扯上关系，还有必要打开看他给的东西吗？
理智回答他“没有”。
窦长宵就随手把U盘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转而打开了桌上的台灯，把灯光调到最暗。
不知道他在宁烛家里到底睡了多久，此刻丁点困意都没有。
窦长宵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专业书，借着昏昧的光线翻开到某一页。
盯着书页上的文字插图看了几分钟，他突然动了一下，把颠倒的书本转了一百八十度。
放正以后，窦长宵看似专注地又继续盯了会儿。
“……”
宿舍里，不知是谁的机械钟在有节奏地轻响。
秒针咔哒咔哒地转动过两圈。
窦长宵合上书，弯腰去翻垃圾桶。
直起身，他打开电脑，将刚刨出来的新鲜U盘插进接口，点开，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鼠标光标在视频文件上迟疑地悬停两秒，按下左键播放。
电脑是静音状态，窦长宵忘记取耳机，又站起身来从上方的杂物柜里拿耳机。
其他人都在休息，他动作放得轻缓，待连上蓝牙坐回位置时，视频进度条已经过半了，他正好看见屏幕里，宁烛举着胳膊好像被谁抱着。
窦长宵的眼神冷了些，“。”
他又看了两眼，认出来那个“谁”是谁。
窦长宵：“…………”
几秒之后，屏幕里的那个“谁”松开了手。
“……不好意思，”耳机里声音忽然放大，是拍视频的人在说话，“需要帮您报警吗？”
视频里的宁烛转向了镜头。窦长宵看到他的脸有些红，似乎是被布料蹭的。
“不用。”
隐约能听出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拍视频的人又说：“真抱歉，视频我会立刻删掉。”
宁烛随意地“嗯”了声，但没有立刻转开视线，而是若有所思地盯着镜头看了会儿。
有那么一瞬间，窦长宵甚至觉得对方的目光穿过屏幕看向了他。
他就这么跟屏幕里的人对视了片刻。
宁烛忽然弯起唇角，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删之前，视频能发我一份吗？”
窦长宵：“…………”
进度条到这里结束。
几分钟后，那枚U盘到底还是进了垃圾桶。

第16章
许是被吵醒过一次的缘故，宁烛后半夜睡得不太踏实。
早上醒来时，他感觉身体沉得不像话，不过宁烛很快意识到这不完全是没睡好的缘故。
……卧室的空气里到处都是他的味道。
宁烛的信息素原本是一种很柔和的甜香，却因为浓度太高，此刻闻起来居然有些腻人。
他从床上坐起来，只觉得浑身上下就没有哪一处是痛快的，好像每一块肌肉都承受了比平常多一倍的重量，整个人沉得要命。
他嗅着空气里的甜腻的味道，想到此时这味道肯定已经飘到楼下去了，突然庆幸窦长宵是凌晨的时候离开的，避免了许多不必要的尴尬。
他换好衣服下楼，从药柜里把放在外侧的抑制针剂取出一支，撩起颈后的碎发，锁紧眉头将针头缓慢地推进皮肤，脖颈周遭的肌肉旋即用力地绷起。
宁烛闭了闭眼。
针剂见效很快，跟感冒发烧时所用的药物不同，后者是逐渐起效，而抑制剂却是刚打完时药效最明显。
他扔掉针管，挨着置物柜靠着缓了少顷。
宁烛使用的抑制剂带有一定的镇静效果，再回楼上找颈环时，腺体已经安分下来，只剩下皮肤上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气味。
工作日，宁烛的颈环会戴得很规矩，发情期就更加谨慎，确保颈环内侧的贴片紧贴皮肤。
他打开颈环的阻隔功能，出门前又保险地喷上一些气味阻隔剂。
老赵已经在楼下等他，宁烛上车时看起来跟平常没有什么区别，实则开门的时候手腕都是软的。
这破腺体伴随着他出生，从学生时代第一次发情期到现在，宁烛应付这些早已成习惯，不会叫人瞧出他的不适。
走进旗胜公司大楼，宁烛在楼下等电梯，收到一条短信。
【……你把视频删掉。】
他盯着这条信息瞧了一会儿，脑补出窦长宵说这话时那种冷淡又丧气的语调，不自觉笑出了声，正考虑要回复什么，旁边的两个小管理见他心情很好的样子，过来大着胆子跟宁烛打了声招呼。
宁烛笑着点点头，恰时电梯也正好下来，他便收起手机，先把回消息的事情搁下了。
今天的行程有些多，宁烛进办公室就开始忙，连着开完两个会，那条短信就被他暂时遗忘，直到吃午饭的时候才想起来。
预留的午饭时间有些紧凑，宁烛没多余力气再去公司食堂，叫小陶帮忙订了餐，在办公室旁边带的小休息间里吃。
他打开小陶送来的午餐。为保证下午不发饭困，几个小餐盒里都是偏清淡的肉和菜，没什么主食。
宁烛动作慢腾腾地将饭菜里面的胡萝卜和西芹挑出去，一边把那条短信又看了看。
那头挺耐得住性子，发完第一条之后半天没等到回复，居然也没再发第二条催促。
这年头几乎没人用短信了，宁烛在对话框里面打完字，生疏地去挑里面自带的表情：【删啦[眨眼]】
很快收到回复：【谢谢。】
过了会儿又发来：【真的？】
似乎不敢相信宁烛会这么好说话。
宁烛的确不是，心情变好一些，愉快地逗人：【假的[眨眼]】
他等了几分钟，没等来新的消息，兀自快乐了一会儿，才扣上手机继续吃饭。
宁烛今日的效率比较低，临到下班还余留了少量工作没处理完。
虽说不是太紧急的文件，放到明天再看也完全可以，但宁烛不习惯把没处理完的工作留到第二天，况且他预估自己明天的状况还不如现在，索性留下再多加一个小时班扫尾。
小陶第一反应是担心宁烛感冒了，他很少见自家老板有当日工作完不成的时候。但宁烛摆摆手打发他走人，小陶也就只好下班回去了。
小陶从他办公室出去没多久，宁烛的电话响了。
低效让宁烛情绪略烦躁，看也没看，拿过手机随手接通。
不过开口时语气仍旧保持着温和：“你好。”
听筒里先是沉默几秒，继而传来人声：“你下班了吗？”
对方的声音沉而干净，莫名有种抚平情绪的效果。宁烛怔了怔，迟疑道：“……长宵？”
那头淡淡“嗯”了声，“你下班了么。”
“呃……”宁烛看看桌面上的一堆文件，“快了吧。”
他想到什么，不可思议地说：“你不会是特意打电话来让我删视频的吧。”
“在电话里说，你就会删吗？”
宁烛轻快道：“当然不。”
那头毫不意外，轻描淡写地说：“我在你公司楼下。”
“…………”
宁烛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窦长宵更清晰地指出公司名：“旗胜公司门口。”
宁烛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嘴唇张开又合上。
他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怎么会有人大老远跑来别人公司楼底下，就为了让一个不痛不痒的出糗视频从世界上消失啊！
他快步到落地窗前，往地面上看，但只能看见旗胜楼下一个个豆大点的小人。
宁烛的眼力还没好到能一眼从这些豆丁里分辨出哪个是窦长宵。
“你……”宁烛揉着额头，欲言又止了半天，才重新发出声音，“你等我几分钟。”
他挂断通话大步奔出办公室，摁电梯键，下楼后匆匆往旗胜楼外走。
如果不是因为腿软加之要顾忌在公司的形象，宁烛几乎要小跑着过去。
正值下班时间，大楼外都是打卡回家的旗胜员工，要在其中找人并不容易。可宁烛还是很快看见不远处的那道挺拔立着的人影。
窦长宵在一处距离人行道稍远的空地上等他。
他的目光静静地落在旗胜的正门口，既不左顾右盼，也不像其他等人者那样偶尔拿手机翻看，把“等人”这种本该无聊而随意的事情做得很专注，仿佛身边什么动静都没办法叫他挪开视线。
这样一个帅哥立在那里委实惹人注目，来往的路人经过他后总要回一下头，很好奇这位Alpha是在等什么人出来。
然而当看到走向Alpha的人是自家公司的老板时，这些好奇的眼光便转为了呆滞。
宁烛来到窦长宵面前，心情复杂跟他相对着沉默了半分钟。
这次是窦长宵先开口：“请你把那个视频删掉……”
哎哟，连“请”都用上了。
宁烛心下有些好笑。
他发现面前这个人的性格着实让人捉摸不透，有的时候脸皮格外地薄，比如之前抓坏人家店里的盆栽，觉得不好意思就面不改色地否认。但有的时候又格外豁得出去，譬如现在，为了让自己丢脸的证据消失，可以不辞辛苦地跑一趟。
实在很好玩。
搁下手头的工作跑下楼来，宁烛不乐意就这么让对方得逞，存心想从窦长宵身上寻些乐趣：“我为什么要删？是你自己发的酒疯，我都没计较你给我找麻烦。”
窦长宵皱眉，“是你给我的酒。”
宁烛奇怪道：“我昨晚问你的时候，你不是说自己酒量没有那么差，并非是被我灌醉的吗？”
挖坑把自己埋进去的窦长宵：“……”
两人说话间，不少旗胜的员工从旁路过，暗中打量的眼光就没停过。
宁烛毕竟是旗胜员工内部有名的单身贵族，形象好气质佳，身家更是难以计数，有段时间有关宁烛的感情问题一度成为旗胜各大茶水间的热点。
之前公司还有人给宁烛和纪驰拉郎配，觉着这俩位老板共同创业又都是单身，说不定暗地里会有些火花，直到后来某次开会两人就旗胜的某个战略性方向问题吵起来，那叫一个剑拔弩张、不留情面，阵仗大得把会议室隔壁的金融部都给惊着了，这才确定这二位老板之间的友情简直不能再纯粹了。
宁烛平常管理公司高层，偶尔到基层部门，也没机会多打量，眼下好不容易有个吃瓜的机会，走过路过的都不愿意错过。
仗着大老板记不住小员工的脸，偷看得肆无忌惮。宁烛注意到后，嘴角轻抽。都爱看热闹是吧？
他估计自己再跟窦长宵多聊几句，明天早上自己的八卦就满公司飞了。
唉，算了……
宁烛转眸看向窦长宵，想着不然索性答应下来让人走吧，却听对方冷淡地道：“要我做什么，你才能把那东西删了。”
宁烛即将脱口的一句“好吧”就被压在了舌根下，诧异地抬眼把窦长宵的脸看了又看，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既然人家都主动这么说了，宁烛觉得自己不提点要求都说不过去。
他跃跃欲试：“那标记……”
空气倏地冷了半度。
“……开玩笑的。”宁烛默默改口，“先……陪我吃顿饭吧。”
本来计划趁着最后一口气把工作处理完，不打算吃晚餐浪费时间的。
但反正已经被窦长宵叫下来了，不如找点东西垫肚，顺带逃离周围这一群人型监控的视线范围。
窦长宵垂眼考虑了半天，看得出很不情愿，但软肋被人捏着，最后只能妥协，以落后半步的距离跟上了宁烛。

第17章
周围一圈的餐饮区都有旗胜的员工，宁烛只好往几百米外稍远些的安江广场周边走。
宁烛正处在发情期，四肢虚软，步速因此有些慢。窦长宵比他高许多，两条长腿迈不开步，跟得很是费劲。
“你还能走得再慢些么。”他绊在宁烛身后，没忍住出声说。
宁烛：“……”我还真能。
他稍微加快了一点速度，然而没过半分钟就重新恢复龟速。
他又听见窦长宵迟疑的声音：“你是不是……”
声音到这里，却没了后续。
宁烛回头看了看他，窦长宵却闭口不言了，只是放低了步频，没有再催促他。
宁烛只好奇怪地转了回去。
旗胜地处商圈，又与安江广场毗邻。北城的城市水脉安江流经市区，城市便沿着这一小段河道开发出了不少旅游项目，成为北城著名的景点。
晚间河道上有夜游船只，加之北城的两个著名地标也都在附近，每到夜晚地标建筑灯光变幻，美不胜收，拍照很出片。安江广场便是欣赏江景和北城夜景的最好地点。无论工作日或节假日，夜里总能看见前来安江广场打卡的大批游客。
经过安江广场，宁烛看了眼广场旁边流动的江面。
广场上今天人似乎格外多一些，靠江的围栏上挤满了拿手机拍摄江景的男女。
两人的目的地是广场东侧面朝街道的一排餐馆，从广场旁边经过时，瞧见稍微空阔的一片区域分散着几个小摊，贩卖的商品都是些常见的畅销玩具。多是泡泡机、闪光小飞箭等很能吸引小孩子的东西。
不知道多少带小孩的家长从这里路过会头疼了。
尤其那卖闪光玩具的摊主还特别爱现，手里捏一个展示品，每隔两分钟就往天上放一个吸引路人。
被放飞的闪光玩具弹得很高，蓝色光芒飞向高空，抵达最高处的瞬间成为城市夜空中唯一的星光，在夜色里有种异样的美好。宁烛目光追随着那道高翔的漂亮蓝光往夜空中看去，又注视着它落回地面，被摊主伸手接住。
窦长宵也被短暂地吸引住目光，但很快便将视线从摊主手中收回，继而注意到宁烛因为分心而走得更慢了。
宁烛朝着广场方向偏去的侧脸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宁静柔和，窦长宵盯着看了会儿，没有开口提什么意见，默默把脚步缩得更小了。
那个摊主的广告打得着实不错，闪光玩具的小摊周围明显比其他玩具摊要热闹一些。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已经有两对情侣被吸引来挑选，还有一对父母被孩子使出牛劲拖了过去。
离摊位稍远些的位置还站着一个男孩儿，但不像其他人一样关注玩具小摊，一个人站在原地左顾右盼着。
宁烛起初没在意，往前走了十几米，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小孩儿还是戳在那里不知道在找些什么，脚步便停了下来。
他停得干脆利索、猝不及防，身后的人却根本来不及刹车。
宁烛后背冷不防被撞了一下，他本来腿就软着，被撞得径直往前扑去。
下一秒，他腰上一紧，被身后的人单手揽住捞了回去。
后背磕上窦长宵的胸膛，发旋也被对方的鼻息波及到，呼吸扫到的地方有一点痒。
宁烛还没反应过来，窦长宵就很快地松开了他。
宁烛拉开距离后回过头，想抱怨对方怎么跟那么紧，但看到窦长宵已经把目光撇开了，就把话咽了回去。
他走向那个导致这场微型交通事故发生的小孩儿。
“在找人么，小朋友。”
男孩抬头看看宁烛，见他笑得很是温柔好看，就僵硬地点了点头。
男孩的脸严肃地绷着，但两只手攥得很用力，明显在紧张，跟色厉内荏这个形容完美贴合。宁烛就猜到这小孩大概是走丢了。
他将周围扫了一圈，但附近人来人往的，要找人并不容易。
“附近应该有服务点。”身后响起窦长宵沉静的声音，显然也很快弄清了眼下的状况。
男孩往后缩了缩，不愿意跟着两人走。他看上去也就五六岁，还是很懵懂的年纪，只知道爸妈不在身边，却不晓得走失这个概念。
窦长宵问他家里人的电话，男孩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张口。
宁烛想了想，让窦长宵看着这孩子，打算自己去找附近的工作人员。
窦长宵看他一眼，“我去找。你太慢了。”
宁烛：“。”
虽然感觉被藐视了，不过对方的提议倒是很合自己心意。
他留在原地等窦长宵回来，蹲下身跟男孩搭话，他说三句，对方怂唧唧地回一句。
看到这种安静又闷的小孩子，宁烛总是莫名地想使坏逗他玩两下。
但眼下人家小孩找不见爸妈，心里正不安着，他压下逗小孩的冲动，起身到边上的玩具摊去挑玩具。
宁老板钱多烧得慌，最后每样都买了一件，拎了一大袋子玩具回来。
从袋子里翻出那个会发光的小飞箭，宁烛捏在手里摸索了两下，就会玩了。
小孩果然被吸引注意力，过了两分钟，就放松地抱着一个粉色的泡泡机往外突突泡泡。
宁烛被这画面逗得闷头笑了会儿，看男孩不似先前那么紧张，他问道：“你跟爸爸妈妈来北城旅游么？”
男孩奋力突突泡泡的同时，抽空回答他：“嗯。”
“记得自己从哪里过来的么？”
男孩指了下与广场相连的安江桥，说：“爸爸妈妈想在桥上拍照，我们就从桥上下来了，我看见那个叔叔在飞小火箭……然后，然后爸爸妈妈就不见了。”
“……”宁烛几乎可以脑补出什么情况。
估计是小孩子被玩具摊吸引过来，家长也没留神看住，这才走散了。
小孩玩得专心，宁烛捏着手里那个闪光小飞箭，神思不属地用指肚搓捻两下。
他曾经也跟父母走散过一次。不过那时候的自己似乎比这个孩子大几岁。八岁，还是九岁？
总之是早已开始记事、懂事的年纪了。
与家人断联已十年有余，但只要回想起来那个家，那些细碎的争吵仿佛还历历在目。
宁烛的家庭结构是众多AO家庭中很平凡普通的一个，说不上富裕，但也谈不上特别清贫。父母在刚生下他的那一两年感情很好，可以说蜜里调油，但几年后夫妻感情就只能靠信息素和孩子来维系了，母亲说话喜欢夹枪带棒，父亲则格外擅长冷战。
不过靠着宁烛两边讨好，日子倒也勉强过得下去。
但这个平凡的家庭却戏剧性地在某一天迎来了不凡的转折：宁烛在腺体初步发育阶段被查出先天缺陷。
手术切除的风险很大，而选择保守方案，前期的药物治疗和腺体成熟后的抑制剂费用极其高昂，且未来在匹配库中找到合适的Alpha信息素配型的几率十分渺茫。
几乎可以预见未来在他身上的花销会是一个异常庞大的数字。而这个高额投资的回报率却极大可能为零。
宁烛理解不了这些，他只知道自己的“后脖子”得了一种不会难受的病，这种病让家里的气氛变得低迷压抑，也让爸爸妈妈吵架和冷战的时间比以往翻了好几倍。
他也因此小心翼翼了很多，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表现得很乖，不会在父母跟前提任性的要求。
但贪玩毕竟是小孩子的天性，这么憋了两个月之后，宁烛没忍住，在某个周末软磨硬泡让父母带他出去。父亲被他磨得有些烦，不过还是点头同意了。
一家人最后去了哪里玩宁烛反而印象全无，只记得那天人群熙攘，摩肩接踵格外拥挤。他被在街边卖唱的青年吸引注意，松开了母亲的手，驻足多看了两分钟，回神时父母便被流动的人群冲散。
他在原地呆了一会儿，周围每经过一个陌生的面孔，都让他心里的害怕多上一分。嗓子如同哑了一般，只能发出一丁点猫叫大小的声音。
他在攒动的人头中急切地找寻。
他很幸运，居然在拥挤的人群中辨认出那个他熟悉的后背。
宁烛哑掉的嗓子恢复正常，用全力喊向那个后背：“爸爸——”
男人小幅度地回了一下头，眼睛瞟向了他。
宁烛与那个仓惶不安的眼神对视了一瞬。
下一刻，男人便飞快地转回头，推着妻子继续向前走去，消失在攒动的人群里。
那个对视的瞬间短暂得像是宁烛的错觉。
之后，是卖唱的青年注意到他，搁下吉他把宁烛带到了附近的服务中心。
工作人员问宁烛要了父母的电话号码。
父母傍晚的时候回来找到他，宁烛表现得很乖，一直没有哭闹。
他们把他领回了家。
往后的日常一切如旧，家里的争吵更多，宁烛也还是两头讨好，再长了几岁以后，就懒得再劝了。那次走散的意外，他也没有向任何人提起。
长大仿佛是一瞬间的事。对宁烛而言，长大真的只用了一瞬间。在那个如同错觉般的仓惶眼神里，他的灵魂被时间用力地抽长，拉扯成一个形状可怖的东西。
这个过程或许可以称为“成熟”，让他总是比同龄人走得更快，更着急。
学生时代的宁烛，永远都是荣誉榜上的第一名，稳稳地占据榜首。
即使是现在，他也依旧是这个社会里最最拔尖儿的那一小撮，经济富足，人脉广阔，交心的朋友也有那么两三个，精神上并不很孤独。
只是在偶尔闲暇的某些时刻，宁烛回头看去，总是会觉得那个被困在时间缝隙里的小小的自己，从某个角度看起来……似乎有些奇形怪状。

第18章
窦长宵行动的确利落，没多久就带着两个工作人员回来。
他看见之前还挺干净的地方此刻满地的玩具，而宁烛蹲在那里，拿着一个粉色的泡泡机，跟男孩打得有来有回。
窦长宵：“……”
宁烛听见动静回过头，泡泡机一并转过来，一连串彩虹色的泡泡飘到窦长宵的膝盖上，噗地一下碎掉。
泡泡轻飘飘的，隔着长裤的布料其实并没有感觉，可窦长宵奇怪地体会到痒。
宁烛关掉泡泡机直起身来，说：“这么快呀。”
从他脸上划过一丝遗憾，被窦长宵捕捉到。他怀疑这家伙还有点没玩够。
那小孩看见穿制服的两个哥哥姐姐，明显放下了防备，被后者一问，就乖乖报了家长的电话号。
两位工作人员联系过家长，转头对宁烛和窦长宵说道：“孩子的爸妈跑到安江大桥上找他了，说是很快就过来。谢谢二位帮忙，你们如果还有事的话可以放心离开，我们会在这里负责等家长过来。”
两个工作人员很可靠，其实没有留下的必要。
“你不着急的话，不然再等一会儿吧？”宁烛用问询的语气对窦长宵说。
窦长宵没发表意见，宁烛就当他默认了。
过了几分钟，小孩的父母从安江大桥的方向跑过来，到近前来见到孩子，脸上的急切之色才缓和下来，连连朝着两个工作人员道谢。
宁烛看了两眼，不等工作人员向男孩父母解释是他和窦长宵帮的忙，就先一步离开去吃晚饭了。
这个时间的餐厅大多都有游客和家庭排队聚餐，宁烛懒得等，就在广场周边挑了家人少的餐馆，随便点了份清淡的汤粉。
窦长宵坐在对面看着他。
宁烛扫码点过餐，问他：“你不吃点什么？”
窦长宵：“不了。”
担心赶不上宁烛下班，他今天一下课就直接过来了，并未进食，但跟宁烛面对面同桌吃饭这种行为，在窦长宵看来有些过于和睦。
现在他们是要挟和被要挟的关系，不适合那样和睦的场面。
粉端上来，宁烛先喝了口汤，汤底很一般。
难怪人少。
不是什么大事，这家餐馆也是他自己选的，一开始就有预料味道不会很出彩。可说不上为什么，他心里蓦地有点堵。
宁烛没把情绪表现在脸上，慢腾腾拿筷子挑粉。
他比较挑食，蔬菜的品类里有一半宁烛都不喜欢，这份晚餐里有几样配菜也在其列。不过他很注意餐桌礼仪，没有当着窦长宵的面挑菜，最后都囫囵地吃进去了。
他越吃越安静，中途喝口水也不跟窦长宵讲话。
窦长宵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对面半天没有声音，他的手指微微屈起一点。
“味道不好吗。”
“嗯？”宁烛抬了一下头，“……嗯，还好。”
然后重新把头低了下去。
窦长宵表情平静，但手指在膝盖上用力抓了一下。
但宁烛过了两秒又抬起眼来，用一种有点惊讶的眼神打量他。
窦长宵：“……怎么了。”
宁烛奇道：“有点意外，我没想到你居然会跟我说闲话。”
在他眼里，窦长宵是那种能用一个字讲完就绝不用两个字的人。
“……”
“来一碗吗？”宁烛问他。
以为窦长宵撩闲的原因是看自己吃饭看饿了。
见对方犹豫，他使坏说：“其实味道很好的，我尝过最好吃的粉，要不要尝尝？”
“……”窦长宵本应该说不要，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拿手机点起了餐。
不多时，店员又端上来一份汤粉。
宁烛看看对面的，又看看自己的，发现配置完全一样。
窦长宵吃下一口。宁烛努力压住唇角，故意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窦长宵抬头看了看他，漆黑的瞳孔里浮现一丝纠结。
看着宁烛一脸期待，他嘴唇动了动，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勉强：“……嗯。”
宁烛成功卖出安利，笑得很欢，托脸看着窦长宵乐了好一阵，才低头接着吃饭。
桌上那碗寡淡的汤粉，似乎真的变得好吃了一些。
结过账从店里离开，宁烛心情由阴转晴，颇为明快，快转到安江广场才恍惚想起正事。
他回头望向窦长宵，后者心不在焉地垂着眼睫，竟然也没提视频的事。
宁烛眨了下眼，没有开口提醒他，径自往安江广场里面走去。
他这会儿倒是不急着回公司了，就想看看窦长宵什么时候能回过神来。
走到广场临江的围栏处，绕着溜达了好几百米，几乎快到安江大桥入口，才听身后的人开口：“你到这里干什么？”
宁烛回过头，笑说：“这不是在等你说话么，我还以为你把正事给忘了呢。”
窦长宵怔了下，随即表情忽地恢复了先前的正经冷然，说：“当然没忘。晚饭我陪你吃过了，你答应过我会把那个视频删掉。”
宁烛眉尾微微扬起，“我哪有这么说过，我只说让你‘先’陪我来吃顿饭。”
“……”
那句话的确是这么说的，窦长宵无可反驳。
“你到底想怎么样？”
身后挤过来一对拍照的情侣，Omega的手不小心碰到了窦长宵的后背，也没有道歉。窦长宵回头看了那两人一眼，往宁烛的方向靠了靠，离那Omega远了些。
紧接着他的袖子又被人扯了扯。
窦长宵低下头，宁烛正用手指松松地捏着他的外套袖口。
然后他听见对方不知羞耻的声音：“那，能不能让我闻一下你的信息素？”
窦长宵：“……”
尽管打过抑制剂，但Omega在发情期本能地想要得到Alpha的安抚。宁烛白天只要稍微静下来，就会想到窦长宵那个椰子味道的信息素。
那味道似乎具有成瘾性，闻过一次就要上瘾，平常的日子宁烛可以用理智抵抗，然而处在发情期，理智和意志都变得很不堪一击……连顿难吃的晚饭都能攻陷防御。
宁烛说完，突然觉着自己语气应该强硬一些，更有威胁性，于是把声音压低，“让我闻闻你的信息素，我就答应你删视频。”
窦长宵把自己的袖子从宁烛的手指里抽出来。
宁烛笑道：“只是闻闻味道而已，又不让你做别的什么。有必要这么介意？”
他又忘记压嗓子，声音立刻就变得有点轻浮。窦长宵没有说话，深色瞳仁里本就不多的情绪变得更加轻浅，用眼神施舍给宁烛一个“滚”字。
宁烛也不恼，从西裤口袋里拿出手机。
窦长宵的目光便落向他的手。
宁烛：“真的，就让我闻这一次，我保证放你走，让这个视频从世界上消失。往后绝不会纠缠你。”
“我拒绝。”
宁烛蹙起眉，“不给标记就算了，信息素也舍不得让人闻闻？交易可不是这么做的啊……”
“好吧。”他也不失落，“那我只好每天晚上把你发酒疯的视频复习一遍了。”
窦长宵：“……”
每天晚上，复习一遍。
宁烛说完，真的就打开相册去翻视频，作势要开始今日份的复习。
窦长宵一呆，下意识地伸出手阻止。宁烛以为对方要抢，立即往后退半步抵住围栏，拿手机的那只手藏到背后，笑道：“哎哟，打算销毁证物么？不守规矩可不好啊，长宵。”
窦长宵恼道：“我没有。”
宁烛臭嘚瑟着，没注意到旁边那对情侣拍着拍着就开始进行走位了。
其中的Omega面朝着Alpha的镜头比了个剪刀手，摆出活泼可爱的样子，然后突然毫无预兆地蹦跳着往后退了几步，撞到宁烛背着手臂的那边肩膀。
这一整天，宁烛的浑身上下都跟就服用过十香软筋散似的，被对方这毫无预兆地一碰，手臂一软，“证物”便十分滑溜地从掌心滑落。
紧接着，“噗通”一声。
听声音，大概把江面砸出了一个不小的水花。
宁烛：“………………”
我。
操。
宁烛的嘴角很轻微地抽搐两下。
撞他的Omega还疑惑地回头看看宁烛，一脸无知觉地说：“不好意思呀哥哥~”
宁烛绷着脸，转过头，咬牙缓声说：“没关系呢……弟弟。”
那个Omega便蹦蹦跳跳地绕过他走了。
“……”宁烛这辈子头一次这么强烈地想要开除某个人。
可惜对方不是他的员工。
他一动不动地保持着背手的姿势，心下比安江水的温度还要凉，就这么凝固了小半分钟。
等化冻以后，他重新看向窦长宵，勾了勾唇，维持表面上的从容。
“……放点信息素又不会少块肉，”宁烛面不改色地把这出戏唱完，“这买卖对你来说很划算的。”
说不定呢，宁烛想，这小子的角度有可能没有看见刚才那一幕，也可能没有听见那个声音是不是？
窦长宵没有说话。
宁烛微微侧过身，转到窦长宵看不到的角度，抽回背在身后的手。
然后，他借着夜色遮挡，煞有介事地将一把空气塞进长裤口袋里。
宁烛拍拍口袋，跟窦长宵对视，“嗯？怎么样，考虑好了么。”
对方的表情看起来跟其他时候没有什么区别，眼珠黑冷，唇线平直，看上去好像没有什么情绪……可又不像是完全的平静。
宁烛：“……”
他的眼球被风吹得有点酸，但没敢眨眼。
窦长宵忽然避开他的视线。
“……嗯。”
宁烛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有点不敢置信：“你说‘嗯’……你同意了？啊？真的假的？确定吗？”
窦长宵静了两秒，道：“你不要再耍什么花招。”
这小子果然没看见！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宁烛在心里敲锣打鼓地放了个鞭炮，笑逐颜开：“我这个人最守信用了。”
他又瞅瞅窦长宵的脸，莫名有种直觉：对方这会儿似乎特别好说话。
刚讲完“最守信用”，宁烛又开始蹬鼻子上脸，凑过去笑眯眯地加码：“给我闻两次吧？”
“……”
窦长宵：“为什么？”
因为特效药多吃一次就是赚到。
宁烛编不出合理的理由，只反问：“一次跟两次对你而言差别不大吧？”
“很大，我还得再见你一面。”
“……”
宁烛噎了下，继而抬眉，无声地摸了摸衣袋。
窦长宵：“……知道了。”
宁烛：“其实我是想说三……”
“滚。”
宁烛见好就收，愉快地闭嘴了。
吃药需要封闭些的环境，宁烛迟疑道：“去我办公室么？”
窦长宵不大想到宁烛的地盘去，皱了下眉，拒绝了。
其实宁烛也觉得带人到办公室里跟人“苟且”有些不大妥当。
即使他这种“苟且”的目的是吃药治病，但从表象上看来还是太出格了。
公司是上班的地方，作为老板还是不要带头这种行为比较好。
宁烛捏着颈环，将周边梭巡一圈。
窦长宵凉幽幽地说：“……你在找酒店吗。”
宁烛点头：“是啊。”
窦长宵：“。”
宁烛莫名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十分浓烈的后悔情绪。
这种强烈的情绪反应，居然会出现在这个冷冰冰的大机器人脸上，让宁烛倍感意外，语气不由得小心了些：“不行吗？”
窦长宵不自然地抿了一下嘴唇，“我开车过来的。”
“哦，车上也行。”
窦长宵：“……”
什么话从宁烛嘴里说出来，就变得很不正常。
换窦长宵在前面带路。
安江江畔热闹非凡，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有一会没说话。
窦长宵闷头走了一段路，听到宁烛在他身后稍远的地方说：“慢一点。”
他于是把步速放得很慢，等对方追上来。
他慢腾腾地往前走，看到前面有颗小石子，把它轻轻地踢远了。
窦长宵注视着那颗小石子滚进广场上的小草坪里，眼睫垂落下来，心想：……我到底是有什么毛病？

第19章
窦长宵的车停得不远，两人很快就到停车点附近。
只是越是临近停车点，窦长宵和宁烛却不约而同地放慢了速度。
窦长宵一路都没有回头看宁烛，低头想着事。
他自小由外公带大，而窦长宵的外公窦临渊又是个极守旧、也极专情的人。
窦临渊博学多识，又很有风骨，是窦长宵最尊敬的长辈，加之从小受对方耳濡目染，外公身上好的地方被他学了个十之八九。
在安江广场上不小心勾了一下宁烛的腰，窦长宵都要别扭很久。酒后失德的视频，更是多看一眼就要爆炸。
随随便便给其他的Omega闻自己的信息素，在他看来简直就是伤风败俗的行为。
两人本就走得不快，此刻再有意磨磨蹭蹭，比蜗牛快不了多少。
但再磨蹭也有到达目的地的时候。
窦长宵沉默地解锁车，宁烛则哑巴似的绕到副驾拉开车门。
上次他也是在对方的副驾上坐着，不过那时他满脑子都是怎么把窦长宵拐上不归路，没留意其他。眼下他坐进去，打量两眼车辆内设。
车内除了一些必要的设施，几乎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摆设。唯一一个称得上是装饰物的，就是车内后视镜下面挂着的一枚银色的金属牌，骨头形状，似乎是宠物狗牌。
用来挂牌子的绳子很短，长度堪堪跟后视镜的底端齐平，以免干扰视线。只有小狗牌从下面探出来，因此第一眼并不容易留意到。
宁烛还想细看，这时驾驶座的车门被拉开，窦长宵矮身进来，宁烛便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两人各怀心事地安静了片刻。
到底是自己提出来的想要别人的信息素，宁烛不好再忸怩作态。
他惯会假装从容，抬手摩挲颈环上的阻隔档位开关，稍后再转头看窦长宵时，面上已经带上两三分笑，说：“我把颈环阻隔关了。”
到你了。
窦长宵听出这句言外之意，摸了摸手环。
忠诚专一、信守承诺，这是窦临渊言传身教给他的最重要的品质。窦长宵的少年期忙着应付生长期过剩的精力，不曾留意过身边是否有心仪的Omega，也就没什么机会践行前者，但后者他一直做得很好。
他从未怀疑过自己会成为跟外公一样优秀的Alpha，合格的伴侣。
信息素应该要给喜欢的Omega。
可是姓宁的……
窦长宵感到一种深深的内疚，对自己那位可能存在于未来的伴侣。干脆不要找了吧，否则他一定会在对方面前抬不起头来。
他像个即将误入歧途的人，面前两条路横陈在他面前，一条写着他从小到大严格贯彻着的行为准则，另一条则与其背道而驰。
窦长宵一只脚悬在后者之上，将踏未踏，内心随之猛烈地动摇起来。
“你想反悔么……”见窦长宵迟迟没有动作，宁烛不由得有此猜测。
窦长宵转头看向他。
宁烛抿着嘴唇在看他，眼睛里有一些不安，仿佛如果窦长宵真的打算反悔，他也只会默默叹一口气下车走人，不会拿他做什么。
实际上他也的确是没办法做什么了。
窦长宵没有说话。
片刻后，车厢里被丝丝缕缕的椰子香气填充。
宁烛嗅见香味，挪动了一下身体，脸仰起一点，仔细地嗅了半天。
他随意地说：“你的信息素比普通的椰子要更甜。”
昨天在任鸿远寿宴上喝那个椰子的时候他就这么想了，原来不是错觉。
窦长宵：“……”
宁烛继续道：“很好闻。”
他快乐地点评完，转头去看窦长宵，发现对方鼻翼很轻地翕动了下，像是感到委屈时的生理反应。
“……”
宁烛呆住了，快乐的表情僵在脸上。
像是上学时那种没分寸的小混球，把可爱的女同桌欺负哭之后，在原地茫然无措地傻了眼。
怎怎、怎么了，这是……
不，不就是闻一下信息素吗？
有那么一瞬间，宁烛几乎以为对方的眼睛也红了。但是并没有，甚至当他再去细看时，窦长宵已经看起来跟往常没有任何区别了，眼神平静的宛如一潭死水，连刚才从对方脸上捕捉到的转瞬即逝的委屈情绪都像是宁烛的错觉。
宁烛还有点惊魂未定，犹豫地说：“要不要……我也让你试试我的信息素？”
窦长宵说：“不需要。我不感兴趣。”
语气平缓，一切正常，警报解除。
宁烛松了口气。
窦长宵扭头去看车窗外。
为了已经犯下的错误后悔，毫无意义。过了很久，他重新转回来，说：“你为什么想要我的信息素。”
宁烛：“嗯？因为……好奇。”
窦长宵：“现在你闻过了，还不能满足你的好奇心吗。你要求的是两次。”
宁烛摸了摸颈侧，指腹摩挲着颈环外侧，迟疑了下。
他不确定是否该向对方提起自己腺体的缺陷。
一来，这是他的软肋，宁烛没有向别人示弱的喜好。
二来，凭借宁烛对窦长宵不多的接触来看，对方虽然外表不易接近，其实是个挺容易心软的人。他担忧窦长宵会因为同情心做出不正确的决定。
他的腺体治疗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需要匹配上的Alpha长期提供信息素，至少以年来计数，这其中一旦掺杂上同情等因素，虽然会利好宁烛，可未来一定会成为窦长宵的一个大麻烦。
所以他一开始希望的，就是跟窦长宵进行单纯的交易，不涉及其他。过程中再一边等待匹配库的结果 ，后者如果有消息，他们之间的交易关系也就可以随窦长宵的意愿决定何时结束。
哪料到这小子的底线是薛定谔的底线，还死倔……
他不说话，窦长宵没有再追问下去。
车厢里没有任何皮革和香水的味道，气息很干净，宁烛只嗅得到对方信息素的气味。
或许有匹配度的因素在，宁烛特别喜欢对方的味道，闻起来像是夏天暖融融的太阳，不由自主地就放松下来，神经在安宁中被困倦一点点渗透。
副驾上忽然没了动静，窦长宵想说差不多了让宁烛下车，转头才发现对方脑袋抵在车窗上，闭上眼睡着了。
“……”
窦长宵面无表情地盯着宁烛的侧脸看了一阵儿。
忽然间，对方在睡梦中蹙了蹙眉，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缩了一下身体。
这人貌似身体不大好，上次在画展昏倒，他试过宁烛的体温，感觉到有些低烧。
方才在安江广场的时候，窦长宵也感觉这个人今天的状态看起来不大对劲，不过当时并没有问出口。
窦长宵探手，想碰一下宁烛的额头，快挨上时又停下来。
他将手收回来一些，看了眼旁边的车内后视镜，转而用手指去拨弄了两下那个骨头形状的小狗牌。
*
不知过了多久。
宁烛意识模糊中，感觉到自己的前额被人碰了下。
他眼睫颤动两下，困倦地半睁开眼睛。
感觉到面前笼罩着一块阴影，他才清醒一些，声音闷闷的：“嗯？”
窦长宵与此同时也收回了手。
宁烛把身体坐直，迟钝地反应了两秒，说：“不好意思，你的信息素很有助眠效果。”
窦长宵：“。”
他用拇指摁了下食指指骨，那里有一点不属于他的微热温度。
窦长宵说：“你有点低烧。”
宁烛怔了下，才回过味来刚才是窦长宵在给自己试体温。
虽然没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做，他还是先回答说：“哦……不是。我体温天生比别人高一些，不是发烧。”
具体原因宁烛也不清楚，生下来就这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体热，小的时候精力也好一些。不过一旦感冒发烧，体温计上的数字总是特别高，容易把人吓到。
所以当初从家里离开以后，他给自己取了“烛”这个字。
宁烛以前不叫这个名，是他在升高三的某个假期给自己改的。
那天正好是中秋节，宿舍的几个室友都各自回家，他独自在教室里自习到傍晚，晚上跑去校外溜达的时候碰见了已经散场了的祭月活动。
北城每年过中秋的时候，都会有祭月、放天灯一类的传统习俗，可惜学校离放灯的场所有些远，宁烛一直没什么机会去后者的凑热闹。
祭月活动似乎是某个商家为打广告举办的，来凑热闹的人群散场以后，祭桌上的贡品等等就都被撤走，只留下两支燃烧过半的廉价香烛还在燃着，其中一支的火焰很大，在风中摇曳着的火光甚至看起来有些烫。
宁烛不知道为什么被吸引住视线，盯着瞧了会儿，忽然觉得那个努力燃烧着、温暖又短暂的东西跟自己有些相似，于是就这么草率地改了名字。
……
见窦长宵依旧看着他，不大信任他的样子，宁烛失笑道：“真的。从小就这样，我脖子上最暖和呢，冬天的时候隔壁邻居家的小猫总爱往我脖子里钻。”
不是发烧？窦长宵顿了顿。
所以这人上次在画展晕倒也跟感冒发烧没关系了？那又是因为什么原因……
然而宁烛说着，用手指扯了扯颈环。好像打算摘掉颈环让人试试温……
窦长宵就把脸转开了。
睡醒后，宁烛的精神貌似好了一些。
他看一眼腕表，发现自己在窦长宵这里睡得真是挺久。他以为只是闭眼眯了两分钟盹儿，居然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这小子也是有耐心，等了这么久也没吭气叫他。
“我得回公司了。”宁烛说道。
窦长宵：“现在？”
已经八点多，现在回去要忙到什么时候。
宁烛被他问得犹豫。
这时候回公司，处理完那点合同文件再回家去，确实折腾。
自己今晚吃了半小时的药，明天状态应该能恢复些，比起大晚上的死磕，不如明天提早一个小时过来高效工作。
“……算了。”他改口。
回公司让老赵接还得走路，宁烛犯懒症，问身旁的人：“长宵，你走哪条路？”
“不走去你家的路。”
宁烛：“……”
他好笑地去拉车门内把手。
车还锁着，他拽了一下没拉开。
他扭过头，刚要开口让窦长宵把门锁打开，却看见对方转动车钥匙，发动引擎。
这小子可真是……别扭得可爱。
车内导航存着大半个月前宁烛的地址，窦长宵忘记删掉，利落地定好目的地。
宁烛笑着说了句“谢谢”，扣上安全带。
晚高峰已过，车辆一路畅通无阻，没多久就到了地方。
“对了……”下车之前，宁烛想到什么，对窦长宵道：“加个微信吧，方便下次联系。”
“……”
窦长宵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挺好说话地回了个“好”字。
宁烛下意识地探进口袋，然后在里面摸到不久前被他放进去的一把空气。
宁烛：“……”
窦长宵盯着他，耐心地等了他几秒。
宁烛顿时尬住了。
我操操操……
他喉头微微滚了滚，又清了下嗓子拖延时间，头脑风暴思索该如何解围。
“我微信是电话号，你回去搜吧。”宁烛还没来得及解释，窦长宵撇开眼说，“我还有事。”
宁烛心下一松，“……哦。好的。”
手机都没了，从哪里去搜手机号……补办电话卡不知道要多久。自己最近怎么就跟手机杠上了？不到一个月损失两台……
他推开车门迈下车，稍微往边上挪了半步让路。
窦长宵发动引擎。
兴许是知道还会再见面的缘故，比起之前几次跟窦长宵道别，宁烛这一次的心情十分轻快。
汽车缓缓启动离开，他朝车屁股挥了挥手，不确定里面的人有没有看见。

第20章
第二天一大早，小陶进旗胜大楼打过卡，离上班时间还有好一会儿。
旗胜大楼有一层是专门的员工食堂，每天早上也供应早餐，他先回工位把东西放下准备下楼吃个早点，路过总裁办公室时，正好撞见宁烛从里头出来。
宁烛比小陶早到一个小时，已经把昨日的工作收完尾，出来活动两下酸麻的手脚。
小陶跟自家老板打过招呼，觉得宁烛今天的气色相当不错，不由得多打量两眼。
他感慨道：前一晚在公司加班，第二天来这么早还能精神焕发，怪不得老板是老板呢。
宁烛抻抻腿，走到茶水间，凭窗远眺周边的高楼和远山。
思绪放空地歇了几分钟，他折回办公室里，点开两个腕表品牌的官网浏览。成黎下礼拜六过生日，往年宁烛都是亲自挑选礼物。
成黎性格大大咧咧，不过并不是喜欢什么事情都大操大办的人，大部分时候都跟家人一起过生，不过他今年嫌在家无聊，生日又正巧赶上周末，就邀请宁烛跟纪驰这几个好朋友开一个小型的生日会。
比起给自己庆生，其实找借口约朋友玩的性质更多。
在大家都各自忙着应付生活和事业的年纪，这种几个朋友单纯聚在一起玩闹的机会并不多，因此宁烛每次都很乐意参与。
他翻了会儿网页，将几款比较适合成黎的列入备选清单，关掉网页的同时，微信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好友申请：Ddd】
Ddd，这哪个部门的……
他没来得及细看，夏秘书敲门进来，将几个部门前一日汇总上来的报表拿给他，又提起另一件事。
宁烛的母校S大下个月要办周年庆，给他发来邀请回校的邀请函。夏秘书收到校方邮件，大意是询问宁烛能否作为往届的毕业生代表出席参与，可能会有一段几分钟的讲演。
宁烛没考虑日程问题就点了头。
他的母校在他人生的转折点上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创业前期他的人脉关系网很大程度上都是借由母校平台搭建起来的。
夏秘书得到答复，应声准备去回邮件。
宁烛接着去看那个好友申请，这回往下看到备注。
【备注：第二次。】
他嘴角微翘，点了同意之后，把备注改成“长宵”。
这小子昨晚不是说让自己去搜他的微信号吗，怎么今天主动发了申请？
不过正好，宁烛电话卡补办需要一段时间，对方主动发来好友申请，替他省了很多麻烦。
宁烛发了个转圈的表情包过去，抬头发现夏秘书眼光落在他的手机上，还没走。
宁烛：“有别的事？”
夏秘书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跟小陶那种啥话都不顾忌的性格不同，夏秘书做事谨慎，工作场合，但凡跟正经事无关的话题他几乎不会在宁烛面前提，于是就保持着那种想开口问但只能憋着的诡异表情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宁烛一边担忧对方憋坏了，一边又忍不住好奇对方到底想说什么。
傍晚的时候他知道了答案。
下班的时候他碰上纪驰，两人坐同一部电梯，宁烛查看工作群的消息，纪驰瞥了他一眼，随即露出了跟夏秘书一样的同款表情。
不过他不像夏秘书那样过分正经，有什么就直说了，很毒舌：“你这个月的伙食是手机么？”
宁烛：“……”
纪驰：“不到一个月换两台新款，这么有实力，干脆也给手机镶个钻吧。”
宁烛平常的吃穿用度虽然讲究，甚至偶尔会有些高调，但并不会像个暴发户似的经常换。
宁烛：“。”
我不光一个月换俩新手机，还得补办一张银行卡外加一张电话卡。
岂不是更有实力。
他听出“镶钻”指桑骂槐的另一层内涵，皱眉道：“你对我那副墨镜有什么意见？”
纪驰淡淡道：“不敢当。上面的每一颗钻都是我的意见。”
宁烛反而乐了，“那可是成黎送我的。”
纪驰表情一顿，没了声音。
宁烛同情地拍拍他的肩，“放心吧，下周他过生日，我一定把你的意见悉数转达。”
“……”
纪驰岔开话题：“你最近什么情况？”
他跟宁烛也认识多年了，知道这家伙不至于这么浮夸。
宁烛无奈道：“之前那个摔坏了，换的那台……昨天晚上送给安江的水鬼玩了。就当我最近手滑吧。”
“挺不走运。”
宁烛笑道：“恰恰相反，我最近幸运得不得了。”
他一向是笑眯眯的，不过并不是所有笑着的时候都是开心的。但纪驰能感觉到，宁烛今日是真的心情很好。
从旗胜离开，宁烛坐上车回家，路上收到窦长宵发来的消息，接在那个转圈小人儿的表情包下面。
【长宵：】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宁烛想了想，回复：大概一个多、或者两个月后？
那头发来一个“。”，宁烛摸了下鼻子，也觉得这个时间线拉得太远了。
他自然是希望把这口药留到下一次发情期再吃，可那小子受自己要挟本就很不乐意，让对方再等两个月着实强人所难。
况且，证物早就被销毁了，这事儿干的宁烛自己都感觉心虚。
他斟酌片刻，改了时间。
【宁火虫：】那就下周六吧。
【长宵：】下周六我要忙。
宁烛自动把这话理解成了工作，回复道：没事，不用你跑，我过去找你。
成黎的生日在傍晚，白天宁烛如果正常放假，时间会比较充裕。
窦长宵所在的那家夜场，陪酒服务生的工作时间是从下午到凌晨，宁烛估计窦长宵白天要补觉，赶在傍晚前直接去店里找对方应该正正好。
顺带消费些东西，给人家贡献点提成吧。宁烛周到地想，这段日子因为窦长宵，自己的确是过得很开心。
那边安静了会儿。
宁烛刚在对话框里敲了几个字，对面发来信息。
【长宵：】随你。
宁烛发了个眨眼的表情。
窦长宵没有再回复，对话就在这里结束。
晚高峰，路上有些堵车。宁烛在后座闲得无聊，顺手点进窦长宵的头像，去看对方的动态。
发现自己没有被屏蔽的时候，宁烛小小地惊讶了一番。
窦长宵居然设置了动态背景，这令宁烛有些意外，他以为对方的朋友圈会是那种什么都用默认背景的冷酷风。
背景图片是一只对着镜头吐舌头的大狗，尽管没有参照物，但图片上看起来体型巨大。宁烛认得这种大型犬的品种，似乎是叫圣伯纳犬。
照片上的圣伯纳毛发很亮，白色与红褐相间，脖子上系着项圈，最前端挂着一枚骨头状的狗牌。
宁烛认出来那是窦长宵后视镜上挂着的那一枚，唇边微扬的弧度便缓缓落了下来。
他没让那种难过的情绪影响自己太久，过了会儿，又仔细地看了看那张图。
宠物狗牌上面刻着圣伯纳的名字：豆豆。
……豆豆？
宁烛：“……”
这狗名可真狗名啊。
在狗界，应该跟“大黄”的重名率应该不相上下吧。
豆豆。
所以全名叫“窦豆豆”？
宁烛偏过脸，脑前额抵在在车窗上笑个没停，心里最后残留的那点沉闷的情绪也被这名字给冲散了。
这小子真是起名鬼才。
他乐了一会儿，接着往下看。
窦长宵的朋友圈跟他本人一样安静，动态几乎年更，最近的一次在几个月前，发了一张在飞机上拍的城市夜景。
宁烛看了这一条，下意识地想要继续往下翻，然而手指仅仅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就慢慢地顿住。
他其实是想要接着翻看的，但觉得自己对窦长宵的好奇似乎强烈得不同寻常。
说不上为什么，宁烛直觉这种好奇心对自己而言不是一件好事。
他把页面划到最上，最后看了一眼豆豆，随后便退了出去。
*
两周时间转眼即逝，但宁烛却险些把跟窦长宵说定的事情忘记了。
这段时间窦长宵没跟他发过消息，两周前说好的那个时间又较为含糊，没有确定地拍板，宁烛一忙起来，没写在日程上的事情就渐渐记不起了。
周六下午，他把给成黎的礼物扔到车里，才冷不丁地想起来这回事。
幸好还有时间，立刻出发赶去店里也来得及。
因为要见窦长宵，他没叫老赵来加班，自己驱车前往。
行程有些紧凑，宁烛没顾上提前跟窦长宵打招呼，一路驶到那家酒吧夜场。
夜场经理正好在店里张罗着准备工作，看到宁烛出现有点吃惊，挂上职业微笑过来打招呼。
宁烛有段日子没过来跟人喝酒了，经理以为是之前雷哥那件事让对方不愉快了，还因为损失一个大手笔的客户郁闷了一段时间。
落日渐沉，但天空仍旧大亮着，此时还没到店里的营业时间。经理边纳闷儿宁烛怎么来这么早，边将人迎进来：“宁老板，今天自己来的吗？还有半小时才营业，您先到卡座那边稍等？”
宁烛笑着说：“不用。”
经理一愣，“那您……”
宁烛单手抄着兜，杵在门口没往里走，说：“我找长宵。他来上班了么？”

第21章
“宁老板……我们这里没有叫长宵的啊。”
宁烛正在门口朝店里巴望，经理说的话在耳朵里溜达了一圈，没过脑子：“嗯？”
“啊。”他回过神，以为自己方才说得不够清晰，“长宵，漫长的长，良宵的宵。”
“是个Alpha，大概二十左右的年纪，头发和眼睛眉毛都很黑。”他补充外形特征，笑着说：“特别帅那个，找你们店最好看的Alpha就对了。”
他点名道姓的看起来很笃定，经理不免怀疑是不是店里最近招募过什么新员工，好看到把宁烛给惊动过来了，于是折回店里让人查了名单。
结果自然是没有。
“您会不会记错名字了？”
再从店里出来时，经理谨慎地问道：“或者是记错店了呢。”
“……店肯定没错。”宁烛这下有些迷惑了，“有可能他在你们店里的花名不叫这个，我也是听别人叫他‘长宵’。那……方淮心呢？他应该跟方淮心关系不错。”
“方淮心上个月就从我们这里离职了，而且他来店里只干了几天，我想应该不会跟什么人深交。”
“……”
从店里离开，回到车里，宁烛脑子里回响着经理的话。
没有叫长宵的……？
而且根据经理的说法，方淮心那晚之后没多久就离职了。那么窦长宵是怎么知道对方家里的情况和方淮心妹妹的手术结果的呢？
他在驾驶座上走了会神。眼下的情形打得人措手不及。除了懵，宁烛心里没有别的想法。
直接问窦长宵是最快捷的方式。他两只手捧着手机，腕骨搭在方向盘上，打几个字，又皱着眉删掉。
本能里有根弦儿拽着他，兴许是多年来练就的趋利避害的直觉——这事儿里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头，如果直接去问对方会很完蛋。
宁烛就这么被夹在中间，徘徊着下不了决心。
这时屏幕弹出一条消息。
成黎发过来的，说纪驰到他家了，问宁烛什么时候过去。
对方字里行间没表露情绪，但宁烛感觉到有催促的意思。
他不大受得了被人催，点点输入框纠结了下，决定先过去成黎那里，长宵这事自己得等冷静下来再琢磨琢磨。
他回了个“马上”，随后撂下手机，驱车前往成黎家。
然而一路随着车程渐远，那种懵然的情绪潮水般慢慢退去，一些不对劲的感觉便像砂石一样渐渐冒头。
宁烛车开到一半，猛地被这些砂石硌得心里“咯噔”一下。
他开车时不敢松懈，到目的地后心神不宁地下车。
身体自行来到成家门前敲门，宁烛的魂却还落在车里。
成黎前来给他开门，宁烛先祝对方生日快乐，下意识地想掏礼物，随后发现自己下车后一路都神思不属，居然连给寿星的礼物都落在了车里。
他短暂地从丢魂儿的状态里抽离出来，尴尬道：“……我回车里拿礼物。”
成黎少见宁烛也会有这种冒失的时候，当即乐道：“人都过来了，先进来。”他往前走着带路，又回头说：“对了，我堂弟今天也过来了，还是你学弟呢，一会介绍你俩认识。”
宁烛：“是么……”
成黎的生日会上就叫了八九个人，除了几个朋友，他的两个哥哥姐姐也都在。
上学时期，他常邀请朋友到家里做客，纪驰和宁烛是被他约得最频繁的两个。然而宁烛那时一直不得空，跟成家的其他成员仅见过寥寥几面，还几乎都是在家长会这样的情景下。
“刚才本来不想发消息问你的，但我堂弟听我说你要来，一直问我‘宁哥’什么时候过来……真烦人！”
宁烛笑了笑，觉得成黎这位堂弟跟他真是一个性子，如出一辙的自来熟，这就喊上“宁哥”了。
成黎走得慢悠悠，宁烛只好慢悠悠地跟，实则心里一根弦儿绷得极紧，恨不得刨个坑钻进去，然后把所有遇到窦长宵之后不对劲的地方全部一一理清。
他被领进聚会厅，人还没看清，先听到热络的一声：“宁哥！”
宁烛循声望去，瞧见一张有点眼熟的脸，顿时一怔。
那青年手里拿着生日会的道具，看到宁烛，乐呵呵地朝他摇了两下道具。
宁烛辨认片刻，迟疑地开口：“你是叫成……烊？”
成烊：“是我是我！宁哥你还记得我名字啊。”
宁烛倏地一怔，犹疑地看看他。
“……你是成黎他堂弟？”
成烊：“对啊对啊！”
“……还是S大的。”
成烊：“嗯呐！”
宁烛：“……”
夜场，陪酒，同事。
成家，S大，堂弟。
傻子都不可能把这两组词联系在一块儿——成黎的弟弟怎么可能缺钱到去做陪酒？
成烊轻快地说：“上回淮心出事，我光顾着看他了，一直都没跟您道谢呢。”
方淮心，成烊。
那晚两人坐在车后排，气氛微妙……同为S大的学生，不存在同事关系。
宁烛：“………………”
不是同事，是同学。
同学。
那。
当时跟成烊走在一起的长宵。
这一刻宁烛很希望自己的脑子能转得慢一些，不要太快理清前因后果和人物关系。然而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宁烛声音磕绊地说：“所以长宵他，也是，S大的？”
“是啊，我俩同级的。”
“……他是学生。”
“对，他学临床的。”
“学临床的……”
“他今早回家去看外公了，不然我还想拉他一块儿过来玩呢。”成烊看宁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关心道：“宁哥，你不舒服么？”
宁烛就地找了个东西把住，垂头沉默了半晌，轻声说：“……我挺好的。”
只是有点想死。
成烊：“哦哦。”
他还想跟宁烛唠几句什么，然而后者此刻根本无力应付。
成烊就看着宁烛无声无息地飘进一个角落里，仿佛自动进入封闭的结界里，然后再也没跟周围的人的搭过腔。
成烊：“……”
宁烛将自己对窦长宵的所作所为复盘一遍。
向对方提出肮脏赤裸的金钱交易——开个价吧。
要求对方与自己产生肉体关系——标记我一次。
厚颜无耻地实施死缠烂打——卡你先拿着用^^
利用人家软肋进行威逼利诱——让我闻闻你的信息素，我就把视频删掉。
宁烛：“……”
前三条因对方的极力抵触暂时未遂，第四条因为自己手段狡猾，罪名已然成立。
而受害人窦长宵，被S大录取的医学生，清清白白、根正苗红的栋梁之材。
宁烛在阴暗的角落里面墙站了半天。
良久，他两只手搭上眼皮，用力地搓了把脸颊，心想：……我是什么品种的人渣？
……
……
海城。
窦家一楼外的小凉亭西侧支着张圆桌，窦长宵坐在电脑前翻看论文。
空气里飘来若隐若现的几缕纸墨的香气，他外公在楼上给几个徒弟上国画课，偶尔有轻微的讲话声传来。
窦长宵在这种静谧的氛围里坐了两个小时，听见凉亭另一侧的大门处传来些许的嘈杂声，他侧着身子扫了一眼，几个背着画具的学生正挥手跟窦临渊告别。
他看惯了这场景，目光重新转回电脑屏幕，鼠标光标在一个段落上停留快两分钟，划到导航栏的微信图标上。
点开，聊天页面的消息仍旧停留在两周前。
他滑动滚轮往上翻。
【宁火虫：】没事，不用你跑，我过去找你。
姓宁的两周前是这么说的，然而眼看着暮色将至，周六已经过了一大半，对方却没来问他一句现在在哪里。
海城跟北城相隔大几百公里，窦长宵每次回家看望外公都是坐飞机往返。
宁烛两周前问他的时候，窦长宵已经订好了这周末回海城的机票，但对方却不问地点、来了句“我过去找你”，颇有种不畏万难的决断力。
窦长宵明知道宁烛不可能大老远飞来海城，可当时不知道怎么想的，有点不想浇对方冷水，回了句“随你”。
现在看来，自己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窦临渊送走几个学生，走进小凉亭里，见自家外孙坐在角落的圆桌上，正盯着面前的笔电看，上前笑问：“上大学了，每次回家还要把作业带上。”
只是闲着没事看看论文，不是作业。窦长宵不做解释，把电脑合上。
窦临渊摇摇头，“昨晚一下飞机就奔我这儿，今天眼见着快入夜了，不准备回家看看你爸妈？”
窦长宵说：“陆朝在家。”
窦临渊笑了两声，“唉，你啊……多少年了，还是这么不待见你哥。”
他在窦长宵对面的藤椅上坐下，“怎么也不等小长假再回来，周末就放两天，来回跑一趟也不嫌折腾。”
“下周要开始实习，之后两个月都不得空，所以提前回来看看您。”
被外孙惦记着，老人家面上不显，心里却很是欣然，缓声问：“明天几点的机票？”
“早上的票，下午有点事情。”要给某个家伙闻信息素。
宁烛今天没来主动问他，但窦长宵不想往后再拖下去，还是趁早了结比较好。
“学校周末还有活动？”
“不是。”窦长宵说，“一点无关紧要的事。”
窦临渊抬眉，“哦，无关紧要的事。”
不重要的事情，何必赶在明天去做，把行程赶得这样紧凑。
他呵呵一笑，没再追问。
爷孙俩在小凉亭悠闲地聊了一阵儿，渐渐感到几分秋日的凉意。海城地理位置靠北，又是沿海城市，进入十一月，不到傍晚，室外天气就已经转凉了。
窦临渊虽然身体还很强健，但毕竟已过花甲之年，窦长宵起身带上电脑，转进了室内。
衣袋里的手机接连振动好几下。
窦长宵回到屋子里，翻出来看了眼。
【宁火虫：】戳(^^)
【宁火虫：】长宵，记得上周我跟你提过的事吗？
窦长宵把笔电随手放在一旁，打字回消息：我不在北城，改明天吧。
【宁火虫：】^^
【宁火虫：】我是要说，视频不小心被我删了，你不用过来了。
【Ddd：】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宁火虫：】哈哈哈
【宁火虫：】我很守信用的。
【宁火虫：】这段时间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真是不好意思[愉快][愉快]
【Ddd：】……
【宁火虫：】祝你学业顺利[笑]
窦长宵：“……”
此时窦临渊已阔步走进客厅，回过头，见窦长宵还顿在后面低头端详手机。
他奇道：“什么要紧事，也不等坐下再看。”
窦长宵走过来，把手机撂在几案上。
窦临渊端量他两眼，“谁给你发的消息，我怎么瞧你不大高兴？”
窦长宵：“我很高兴。”
“……”
窦长宵语气平常，是真心实意地在讲，不是说反话。
但窦临渊看自家外孙，看上去倒也不像是多么愉快的样子。
……与其说这小子“感觉到高兴”，不如说是对方“认为自己在高兴”。
窦临渊：“咳咳，有什么好事？说出来让外公也听一乐。”
跟宁烛的交易太龌龊，拿不到台面上去讲。窦临渊这样板正传统的人，听了指不定会怎么来气。窦长宵一笔带过：“有个人想让我做我不愿意的事情，现在取消了。所以是好消息。”
窦临渊诧异：“还能有人让你做不情愿的事？”
窦长宵长到这么大，除了小时候为父母的事屈就过几回，其他时候一贯是直来直去，甚至有时可以说是执拗。
当年以窦长宵的高考分数，在国内所有的院校和专业都是任挑。他爸妈陆茂安和窦姝，包括窦临渊在内，都希望他的志愿选择能够以经管类为主，将来无论接管两家的公司或是创业从商都是个很好的踏板。窦长宵却执意读了医学专业。
窦长宵守规矩，然而在规矩之外，但凡他不乐意的事，谁都没法说动他做。
“谁能有这么大话语权，学校的老师么。”
窦长宵：“不是，校外的人。”
窦临渊点点膝盖，语气严肃些：“对方威胁你不成？”
威胁？如果空气也可以算人质的话。
“不算。”
窦临渊：“莫非有什么非做不可的理由？”
窦长宵：“没有。”
“……”
窦临渊突然不再言语，表情变得耐人寻味。
没被威胁，没有非做不可的理由，要求他做事的那人也没有很大的话语权……
所以完全是可做可不做的事情，这小子却偏蹚进这趟浑水。
窦临渊从未见识过这样的“不情愿”。
他六十来年的阅历，看来还是太浅了。
窦长宵倒了两杯茶水，推给外公一盏，自己慢慢抿了一口，有一会没说话。
他垂眼思索宁烛突然转变态度的原因。
……良心发现？
像姓宁的这种随便给个杆子就能立刻顺着往上爬的人，有没有良心这东西都不好说。
所以原因只可能是：对方出于什么原因，不需要他了。
宁烛刚认识他就递名片，本就是一时兴起的举动。
那么一旦兴趣消失，对方不想要了，做出用完就扔的举动也没什么奇怪的。
哪怕这个被扔掉的废弃品还可以二次利用。
很合理。
窦长宵顿了顿。
所以，说什么“不好意思给你添了麻烦”、“祝你学业顺利”之类的狗屁话，其实只是对方想要脱手时打发人滚蛋的说辞。
又是道歉又是祝贺的，结束得真是体面。不知道在多少人身上实践过，才能这么熟练。
他半敛着眼，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不上不下地堵结在胸口，莫名让人感觉不痛快。
几案上的手机又亮了亮。
他撩一眼，不是宁烛发来的。
【成烊：】[图片消息]
【成烊：】看我在我哥的生日会上碰见谁了！
窦长宵解锁手机，慢腾腾划进聊天页。
图片在长串的文字消息上，没点开时看上去小小的一张，然而中间低着头的Omega白得瞩目。
窦长宵指尖停顿数秒，点开，照片占据整张屏幕。
宁烛侧身对着镜头，镜头只拍到他的侧脸。
他垂着头，右手握一瓶酒，表情看起来心不在焉。
放大以后，窦长宵才发现宁烛边上还站着个很俊朗的青年。
窦长宵认得对方。是那个叫成黎的Alpha。
*
给受害人发过消息，宁烛把自己翻了个面，后背贴到墙壁上，盯着手机等了会儿消息。
窦长宵没回他，应该就是默认了。罪行中止，然而罪恶感仍然滞留在他骨头里。宁烛预感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消解。
他从角落里出来，走到一张摆放着酒杯等一系列派对用品的桌子前，开了瓶酒。
成烊抱着手机在边上拍照，一会儿跑这一会儿跑那，留以纪念。
宁烛看了他两眼，尝试通过搭话转移罪恶感：“这里也没蛋糕也没什么的，你拍给谁看。”
成烊理所当然地说：“给淮心呀。”
宁烛：“。”
这帮臭小情侣，屁大点事儿都要没完没了地跟对方分享。他在旁忍不住笑了笑，心里槽过两句之后转开视线，拿出几个杯子给其他人斟上酒。
宁烛很想也给自己灌两杯，最好喝过之后就能忘掉自己的斑斑劣迹，可惜他开了车来，只能看着其他人一点点被倒满的酒杯聊以慰藉。
成黎从远处看见宁烛默不作声地搞服务，以为他在这里待得不自在，避开人群过来：“哎，没事吧你？半天没说话了。”
宁烛勉强勾了一下唇角，表示自己挺好的。
有事也该是人家清清白白的栋梁之材有事。
但愿没给人小孩留下什么心里阴影。
唉，愁人啊。
“……”成黎怎么都觉得他的笑容有些发苦。
纪驰这时也过来，喊成黎去准备许愿切蛋糕。
宁烛本该告发前者，此刻却全然没了兴致。
朋友的生日会，宁烛不想当那个煞风景的，片刻后也打起精神，扎进热闹的人堆里。
成黎的两个哥哥姐姐比在场其他人都要年长几岁，也沉稳得多，仅跟他们厮混了半个钟就先走了。成烊正是好热闹的年纪，留了下来。
一群人凑在一块儿，喝酒玩游戏，时间在欢笑中过得很快，不知不觉竟从傍晚闹到夜深。
宁烛是唯一一个没沾酒的，散场时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第二天了。
有两个Beta已经喝趴了，纪驰也有些不胜酒力，今晚估计都得在成家借宿一晚。
宁烛没让成黎送，自己一个人往外走。
成烊还有点意识，撑着身子起来，闹着要回学校，说明早要跟方淮心一块儿出门约会。
宁烛被喂了一口饱含青春气息的狗粮，杵在边上看热闹，然后倏地想起被自己玷污的长宵同学，那份看热闹的心思便被兜头一捧冷水给浇熄了。
人家本该也能拥有一段纯洁的青春恋爱，结果信息素被迫给自己闻了两回。
他摸摸鼻尖，颇有自知之明地想：自己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混蛋。
看成烊路都走不稳，打车似乎也够呛，宁烛想了想说：“我送你吧，S大也离我家不远。”
成烊十分动然，做捧心状：“谢谢宁哥！！”
“……”宁烛开车把人送到S大东门，停下车，掠一眼熟悉的校门口，此时记起窦长宵那天喝醉时嘟嘟囔囔的“东门口”，终于理解其中含义，可惜追悔莫及。
成烊大着舌头跟他道谢，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宁烛怕人摔了，多送了对方一程，看着成烊进了校门才算放心。
晚风习习，枫林被吹动的沙沙声十分悦耳，从校园里不时飘出几枚红枫叶，在路灯下摇摇荡荡，安逸而美好。
宁烛情不自禁地驻足多留了一会儿，胳膊搭在校墙边的矮栏杆上，有些怀念地往校园里探望。
以前还在S大念书的时候，他几乎没怎么享受过大学生活，课业维持在一个勉强及格的水平，其他的业余时间都是为了钱在兵荒马乱。
身边的同学在做什么，班里的哪位跟哪位分分合合，校园里的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是什么风景，他都从未留意过。
说不上后悔，但想到那个作为成功代价而缺失掉的校园经历，要说他心里一丁点遗憾都没有那是假的。
身后隐有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
宁烛起初并未在意，直到那个脚步声在即将靠近的某个时刻突然间静下来，他才转头往后掠了一眼。
窦长宵单肩挎着黑色背包，站在他身后几米之外。
他不知是从哪里过来的，头发被风吹得略微凌乱。路灯与红枫在他身后，与夜晚的光影交织成风景。
而对方的眼睛却不瞬地注视着他。
宁烛怔了几秒才回过神。
“……长宵？”他说完，而后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真巧。”
是很巧。从海城到北城的最后一班飞机落地时已经接近零点，窦长宵原本计划明天一早去找宁烛，没想到会在回学校的路上碰到人。
宁烛抿抿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吸了一口寒凉的空气，好像往四肢百骸里打了一些气：“成烊说你回家了，这么快就回来学、学校了？”
……真出息。他暗骂，多大的人了，居然还会紧张得结巴。
窦长宵向他走过来。
宁烛瞧见他就心虚，下意识跟着往后小跳了两步。这气势全无的动作由他做出来，居然还有点儿轻盈好看。
窦长宵：“……躲什么。”
宁烛看窦长宵，好像在看自己的一桩桩罪行朝自己逼近，“……才要问你，怎么突然靠过来。”
窦长宵没有再动了，“你在我们学校门口做什么？”
“我送成烊回来，他在他哥生日会上喝得有点多。”
“你对成黎的弟弟很贴心。”
“……”宁烛总觉得这话听着怪怪的。
窦长宵：“你发给我的消息是什么意思。好奇心没有了？”
宁烛自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窦长宵等了一会儿，不想等了：“你有了别的想要包养的目标？”
包，包养，这小子用词怎么这么……
偏偏结合自己之前的举动，宁烛发现这个词居然用得还挺精准。
宁烛瞠目结舌的同时，想到自己竟然对一个学生提出这种不堪入目的金钱交易，也被臊得微微脸热。
看他红着脸说不出话，窦长宵就说：“知道了。”
宁烛不大自在地摸了摸嘴唇，“这段时间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那个……”想问对方“没给你造成什么心理阴影吧”，然而实在没脸说出口。
窦长宵不跟他客气：“你的确给我添了很多麻烦。”
“以前的事，咳……就不多说了。傍晚那阵儿给你发的消息是真心实意的。”宁烛真诚地说，“我保证日后不会再打扰你。”
窦长宵：“是么。也不会再用那个视频来要挟我。”
“当然。”宁烛就差原地上演一出《赎罪》了。
窦长宵没说话，目光落在宁烛的脸上，意味不明地看了他片刻。
“可以。”
宁烛心里绷着的那根弦顿时一松。
窦长宵盯住他的眼睛，慢吞吞地一字一句道：“视频呢？我看着你删。”
宁烛：“…………”
视频现在应该在安江的某条鱼肚子里。
宁烛用自己这辈子能摆出来的最诚恳的语气——比当年面对那群融资人时还要态度端正，极尽真诚地说：“我如果说那个手机不小心被我弄丢了，你会信吗？”
窦长宵没有说话，但轻轻地扯动了一下唇角。
宁烛瞧见对方尖利的犬齿自唇缝中晃了出来，雪白得有些阴森。
“……”
一看对方这个表情，宁烛就立刻明白了，自己解释再多也是无用功。这小子一定会认为他又在耍什么花样。
他一时间除了百口莫辩，也感到些许的哭笑不得。当初他空手套白狼的时候就该预料到眼下的情景了，善恶到头终有报，自己也算是罪有应得吧。
解释不通，宁烛调整思维方式，不再为自己辩解，只拿出认错的态度：“我知道这话说出来你肯定不信，不过视频我这里是真的没了。你实在下不了火，或者心里不舒服，那这样可以吗……”
宁烛豁出一张脸，“我在学校门口给你跳段舞，你也拿手机录个视频，我们等价交换，嗯？你喜欢看什么？芭蕾还是探戈。”
窦长宵：“………………”
宁烛想了想，补充了句：“录完别传网上就行。”
毕竟他是非专业的完全业余人士。
窦长宵：“。”
宁烛微笑道：“如果你觉得我这混蛋的舞姿比不上你喝醉的出糗程度，想提其他条件也可以。”
旗胜科技的老板，一个二十六岁年轻有为有头有脸的社会人士，提出要在母校门口给人跳芭蕾，还允许被拍视频……窦长宵觉得自己这辈子出过最大的洋相，与之相比都显得不够看。
但他却没接过这话茬。
对面的人态度很明确：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跟他划清界限。
窦长宵看了宁烛一会儿，“不用，我信你了。”
“嗯？”
窦长宵把背带往上拽了一下，“你也用不着丢那么大的脸。我回学校了。”
他语气稀松平常，然而宁烛也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就是觉得对方的态度不大对头。
宁烛眉心蹙起来，连忙把人的书包尾巴给勾住了，真的是对这小子感到内疚了：“唉，我不希望你跟我较这个劲儿……你包里装了板砖吗，这么死沉，还单肩背着，也不拉个箱子……”
窦长宵：“……”
宁烛有点费劲地拽着他的包，叹了口气，把话题拐回来：“为我这样的人跟自己置气，多不值当呀。”
窦长宵：“我不会为了你跟自己置气。”
宁烛看了他两眼：“可我怎么看你还是挺不高兴呢？要我做什么你能解气，你提出来，我不会推脱的。或者当我欠你的债可以么，日后有什么事你来旗胜找我，我一定尽我所能。”
窦长宵这时转过头来，把他的手从自己包上扒拉开，看着他。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极沉，泛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光。
宁烛对上窦长宵的眼睛，突然一下子反应过来——
对方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似乎完全不想要跟他一笑泯恩仇。

第22章
窦长宵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眼神只持续了很短的一瞬间，随后就把眼睫垂了下来。
宁烛也没有再出声。
他没有往别的地方想，只是觉得窦长宵生气也是应该的。
人家没有非要原谅他的义务。不是自己诚心道过歉或是等价赔偿就能擅自把这一页翻篇。然而眼下他也实在做不了更多。
宁烛安静地发着愁，窦长宵也收起了方才外露的情绪。
他不常有情绪过激的时候，然而此刻脉搏跳动得有些快，他察觉到自己有点不对头。
这不应该。
姓宁的没骗他。
假使不满对方之前的所作所为，方才顺驴下坡应下对方提出的赔偿条件就是了。没有必要为了这么点事感到不快。
然而……事实是，在他预设的情景里，似乎不管宁烛做什么，自己都不会解气。
窦长宵忽然困惑起来：那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呢？
先是没有理由地改签了本该明天一早出发的机票，大晚上从海城飞来北城。再就是现在，看姓宁的哪哪都不顺眼。可这个人其实并没有坏到令他从头到脚都看不惯的地步。
在飞机上两个小时，窦长宵思考了诸多问题，但得到的答案几乎都没办法说服他自己。
唯一有件事他很确定：真的要离姓宁的远一点了。
一旦碰上这个人，自己就变得反复无常了起来。
就这么相对而立了快一分钟，窦长宵开了口：“都不需要。”
他没有方才看起来那么吓人了，宁烛静静望着他。
“只要你别再来招惹我。”
窦长宵说这话时嗓音很低，调子也平静。然而宁烛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轻微地戳了下，连带起一阵似有若无的酸，颇有些不是滋味。
但他没顾上细究，认真地回答对方：“一定。”
窦长宵：“……”
宁烛觉着自己应该立刻从对方眼前消失，然而突然记起件事，“哎……抱歉，过两天S大校庆，我还得过来。”
窦长宵没吭气。
宁烛其实想多说两句，表示自己到时一定安静地来悄无声息地走，绝不会打扰对方。
但此刻的气氛透露着一丝莫名的怪异，想说的话便都被压在了舌根底下。
片刻后，窦长宵说：“知道了。”
宁烛：“嗯。”
有一片红枫这时从栏杆里飘出来，尾端的叶柄好巧不巧钻进窦长宵书包与衣服的接缝中。而他本人也没有注意到。
“书包……”宁烛用手指在空中虚虚地朝那里点了点。
窦长宵并未会意。
那片枫叶在对方的视线死角，宁烛犹豫了下，伸手准备帮他取下来。
他探手过来的时候，窦长宵身体轻微地动了一下，仿佛是下意识地想要躲开，但最后并没有。
窦长宵看着宁烛的手从他右边颈侧绕过去，并没有碰到他，可右边身体的大量肌群却无缘无故地绷了起来。
他撇下眼，宁烛从他身后摘下一片枫叶，收手时，叶柄在手里打了半个旋儿。
窦长宵的脖颈就被叶面轻柔地扫了个尾巴。
那点细微的痒好像透过皮肤一路蔓延进了更深的地方，叫他后背的脊梁骨都跟着麻了下，而这种痒到骨头里的感觉居然持续了不短的一段时间。
窦长宵懵然地怔了下。
宁烛端详了会手里的树叶，抬起头，发现窦长宵在看着地面走神。
过了少时，对方眸光抬起，盯着他看了会，那种若有所思的表情突然间仿佛被雷劈了似的，凝固住了。
宁烛：“……”
怎么了，这又。
窦长宵打发他：“谢谢。你走吧。”
宁烛应了声，心情微妙地转身走向不远处的轿车，开门时，他回头往校门那里看了一眼。
窦长宵还八风不动地站在那里。但那层冷静的外壳下似乎有什么在悄无声息地涌动着，不肯叫人觑见。
宁烛不好意思继续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再晃，发动车子走了。
汽车引擎的低沉嗡鸣很快消失在耳畔。
“……”直到看不见人，窦长宵才缓缓抬手抚了下右边颈侧，方才的触感居然还留有余韵。
他睫毛轻微地颤了下，想起白天时跟窦临渊的对话。
——对方威胁你不成？
——不算。
——莫非有什么非做不可的理由？
——没有。
所以我……
姓宁的……
我对姓宁的……？
窦长宵：“。。”
想死。
哪怕只是对姓宁的有一点感觉……
也想死。
窦长宵此刻的反应除了震惊，就是惶惑，焦躁，毛骨悚然。
什么新鲜、喜悦、甜蜜，这类美好的词语在这些情绪面前通通都要往边站。
像那片枫叶扫过他时脊梁骨僵麻的感觉，令他一动也不能动，身体脱离掌控。这种体会非常糟糕。
不能说讨厌，只是很不对。本能里叫嚣着危险——不光针对这种刚刚露头的感情，还包括令它产生的源头对象：姓宁的。
对姓宁的产生不该有的感觉，很危险。
窦长宵在原处吹了数秒冷风，手指屈起又伸开，不安地把空气抓了几个来回，才带着蔓延到头发丝儿的焦虑，缓步走进校门。
……姓宁的有毒。
不能再沾了！！！
*
过后几天，窦长宵进第三医院实习，日程任务变得繁重起来。
而宁烛这头也没闲着。
近来他除了忙着工作之外，还额外看了个热闹。
这段时间，任家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情：任鸿远给任绍坤在自家集团安排了个职级很高的管理岗位。
任绍坤是学艺术相关的，这些年在国外，名为进修，实则看他的画工就知道时间大部分都没用在正经事上。
他没有任何管理公司的相关经验，却直接空降任氏高层管理，难免生出一些闲言碎语。
当然了，走后门空降这种行为放在许多豪门子弟里，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儿。
这事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任绍坤还有个比他小两岁的继弟，在任绍坤被任鸿远扔到国外的这段时间，他弟弟可是实打实地在任氏的基层各个岗位历练了两年，才被任鸿远提到中层管理，之后又过一年多才爬到高层的位置。
而任绍坤一回国，职别就跟他那个弟弟差不多同级。
任鸿远这个老狐狸宁烛是接触过的，虽然对方对宁烛和和气气一口一个“年少有为”称赞，实则不大瞧得上他这个Omega。
如果说对外，任鸿远对自己身为Alpha的优越感还有所收敛，那对内，他的偏心就可以说是毫不掩饰了。连自己的六十大寿，也只让身为Alpha的任绍坤陪同左右，剩下母子俩只能在席间应付其他不大重要的客人。
所以哪怕任绍坤是个没什么头脑的草包少爷，比起他那个Omega弟弟，任鸿远还是更倾向于前者做他的继承人。此人骨子里对非Alpha的生物是不屑一顾的，也不知道活在什么动物世界里，养出的儿子也跟他差不多德行。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两边都觉得不满意，任绍坤贪心不足，在他眼里任氏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仗着有老爸的偏心，想着早日把继母继弟踩在脚下。
至于他继母、任鸿远的现任妻子更不必说，苦心积虑这么些年，结果任绍坤回国之后屁都没放一个就把她这么久以来下的功夫给抵消了，自然更是怄得慌。
宁烛对这种任家内部混乱的关系斗争不感兴趣，但还是很乐意隔岸观火看个乐子，旁观这帮人内讧。
这消息是成黎转述给他的，在电话里笑得很大声：“我姐有个合伙人跟任绍坤那后妈认识，听她说，这几天任家每天鸡飞狗跳的就没个消停。”
宁烛听完，心里没多大感觉，但听出成黎语气很是欢乐，便也被感染得笑了两声。
不过成黎的语气很快又蹦极似的荡下来，叹了声气，道：“任绍坤这傻逼运气真是好，没什么管理公司的才能，偏偏他老爸就是乐意宠他。高中那时候也是……”
宁烛扬了扬眉，没说话。
他知道成黎是为他感到不忿。
高中期间，他跟任绍坤还素不相识的时候，就听过对方许多劣迹。直到后来有一次放学后，被他撞见对方在欺负一个Omega。
宁烛除了上课之外，每晚放学后、或是周末假期，几乎都留在教室里面自习。那天正是赶了巧，他去接水时经过洗手间，听到里面有动静才进去看了眼。
宁烛做事一向不计代价，豁得出去，给安保处和已经下班了的老师打过电话，抄了个家伙式儿就进去了。好在他气势唬人，最后那个家伙式儿没用上。
次周周一，任绍坤携他的一帮小弟当众在升旗仪式上念了回检讨，自此他针对的对象就从“随即挑选幸运目标”固定成了宁烛。
“这货能被养成这副德行，他老子脱不了干系。”成黎骂了两句后，问：“宁烛你预测预测，任鸿远最后会把任氏交给谁？”
宁烛悠哉地转了转笔，道：“不会是任绍坤。”
“啊？为什么……”成黎诧异道，“任鸿远那心都快偏到太平洋去了，我还以为肯定是给他的‘宝贝疙瘩’呢。”
宁烛笑道：“我也只是随便猜猜。”
任绍坤这个人，很擅长用阴损的方式耍小聪明。虽然商业场上，有时也需要一些剑走偏锋的手段，但这些都得建立内部足够扎实的情况下。以任绍坤那个性格，恐怕连自家公司有哪些产业、几个部门都没耐心了解，何况是踏实地去学习基层的生产流程和管理逻辑。
宁烛猜测，任鸿远一开始恐怕是准备让任绍坤跟他弟弟一样先去基层历练的，可惜没能拗过对方。
任鸿远毕竟不是傻子，两个儿子的能力差距摆在明面上，他即便有私心，也得掂掇掂掇任氏的未来。
……
之后一周，宁烛偶尔也会从身边的人那里听到有关任家的消息，不过就更倾向于八卦闲扯了，他便没怎么在意。
转眼到了S大校庆这天。
因为工作日程的调整，宁烛上午的工作提前结束，出发前往S大时，比小陶安排好的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还多。
到学校后，他先到会场礼堂看了一眼，后台还在做准备工作。宁烛趁着中间这点空闲，回自己从前的学院楼里转了一圈，看望了两位曾经跟他关系不错的老师。
聊了快半个钟，他才离开学院楼，往校庆礼堂走。
走在校园里，宁烛后知后觉自己的穿得有些过于正式了。他一身西装，修身挺括，跟学校里衣着随意又鲜亮的学生们格格不入，有些显眼，他就没走大路，扎进各学院间的小道上。
经过软件学院楼的时候，忽然听见不知道哪儿传来的欢呼声，像是在办什么活动。
以前学校里很多活动，宁烛都没什么机会参与，旁观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他看一眼时间，还有点空闲，犹豫了下，就悠闲地抬步过去凑热闹了。

第23章
窦长宵这半月来过得十分忙碌。白天在医院实习，晚上回学校还要继续花时间在课业上。这段时间赶上他跟的课题组任务繁重，几项工作叠在一块儿，他虽没觉得累，却也没工夫再为其他事情抽出心神。
窦长宵觉得这样挺好的。
他强迫自己连入眠前的那一点放空的时段，都不去思考任何与宁烛有关的事，无情地认为只要不去管，渐渐地随着时间流逝，没有了养分供给，那刚萌芽的心思也就会不了了之地枯萎干涸了。
刚萌动的情丝，还没咂摸出个什么滋味，本该受到悉心的呵护和润泽，却被惨无人道地搁置在角落里。
半个月过去，貌似初见成效。
校庆这天，窦长宵的实习轮到休息日，许多工作也恰好都告一段落。他不愿意让自己闲下来，仍旧把这天的日程排得很满，不过有ddl的任务早被他处理完，只余下一些不大紧迫的工作。
午饭前，成烊给他发消息，问窦长宵中午的时候能不能帮忙救个场子。成烊前段时间报名了一个篮球赛，但临赛前，有两个人突然被其他活动绊住，实在来不了，他就想到了窦长宵。
篮球赛一场比赛四节也就四十分钟，算上休息也耽搁不了太久。窦长宵于是把手头的事情暂时往后推了推，先过去救场了。
窦长宵是掐着点过去的。他一来，队伍的大前锋松了口气，上来道了谢。
为了跟下午校庆的时间错开，比赛比典礼要早开始。这场比赛是学校的篮球社举办的，性质不算太正规，不过前期因为有通过学校的各大论坛和社媒进行宣传，仍旧吸引了一定规模的学生前来当观众。场地安排在露天球场，场内多是一些送水的志愿者或候补的球员，围观的学生大部分挤在场外的围网前。
跟他们打的队伍里有三四个都是体格特别夸张的Alpha，坐在候场区第一排，窦长宵到场后扫了一眼，还没说什么，成烊凑了过来，低声骂了句脏话，“你也看出来了是吧？操，计院那帮卷王，为了混比赛加的综测分，从校队里拉了好几个球员过来。就坐第一排那几个，我看中间那人身高都有两米了吧！”
窦长宵没什么反应，淡淡“嗯”了声。
“咱们尽力打，输了也不丢人。”他们队的大前锋故作轻松地笑笑，已经预料到被对面压着打的场面，“打完早点去参加校庆，不然去晚了礼堂没位置，就只能线上看直播了。”
窦长宵：“……”
不多时，裁判示意两队上场。
大前锋预估有误。他们队伍虽然整体实力不如对面，但窦长宵的爆发力、体力、控球技巧甚至远超对面那几个校队的Alpha，有他控场攻防，队友打配合舒服很多。外加成烊和控卫球技都很不错，一场比赛总共四节，前面两节打下来，他们队的比分居然跟对面差不多持平，甚至还领先了微小的两分。
到二三节之间的休息时间，围网外的学生肉眼可见地增加了一些。
成烊走向窦长宵，扔给他一瓶水，往四周看了看，感叹道：“你人气真够高的，比对面那几个校队的还受欢迎。”
窦长宵：“什么？”
成烊：“外面一圈，至少三分之一都是来看你打球的。”
窦长宵有点心不在焉，不走心地回话：“是么。”
成烊：“……”
他审时度势地停止跟窦长宵继续聊这个话题，免得自己被对方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气得蛋疼。
“之后两节恐怕会很难打了。”他看着对面聚在一起商量打法的几人，皱了皱眉，“尤其是你，肯定会被对面盯防，不好得分。你突破不了就尽量传接，咱们队也打配合。”
成烊传接技巧练很漂亮。窦长宵也有这个意思，“嗯”了声。
不出所料，对面调整战术之后，第三节他们果然打得辛苦许多，被对面反超三分。进入最后一节，全员打起十二分精神。
窦长宵持球，被盯防得很紧，单手绕球过了一人，又被两个Alpha阻截。
成烊在二人身后盯着他，另一位队友的站位与成烊很好打配合。
窦长宵扫了一眼就判断出来，传球给成烊让两人打传切进球是最优解。
他侧过肩运球，在传球给成烊的前一刻，围网外一道黑色的身影猝不及防被他捕捉到。
“……”跟那人对上视线的一刹那，窦长宵传球的动作硬生生被他扳回，压低重心。
紧接着下蹲蓄力，爆发力在这一刻提到顶点——
垫步侧身，快速炸球，连过两人！
对面后卫见状忙过来阻截，然而对面的人身体的控制力强到恐怖，居然在加速炸球后直接急停跳投！
篮球在空中遥遥地画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不偏不倚地正中篮筐。
非常漂亮的三分。
球落地的一瞬，围网外爆发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和尖叫。
窦长宵：“……”
比赛还在继续，窦长宵没有再往那道人影的方向看一眼。
发热的血液流淌过他的四肢，在场外嘈杂的欢呼声里，窦长宵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异常地清晰冷静——
我真的有病！
……
哨响，比赛结束。
窦长宵的队伍在最后一节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连扳数分取胜。
大前锋下场后整个人都是恍惚的，走到窦长宵跟前，气还没喘匀，就不吝赞美地大声道：“兄弟，你刚刚打得太猛了！！”
窦长宵：“……还好。跟前三节没什么区别。”
其他队友也过来了，对他的态度跟大前锋如出一辙：“操，哥们你刚炸球过人之前的那个假动作，太特么逼真了！我当时真的以为你要传球给成烊呢！”
成烊在后头拿了瓶矿泉水，神色有些微妙地看了窦长宵一眼，没有插话。
一帮人吹完彩虹屁，怀抱着一种亢奋的心情，恋恋不舍地离开球场。
围网外还有一小半人没走，仿佛也没从刚才那场激烈又精彩的比赛里走出来。
窦长宵喝了两口水，冷静了片刻，才转头往之前那个方向扫了眼。
那个黑色的人影已经不在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场内人散得差不多了，成烊才拿着水瓶过来，“你刚刚……”
他一脸的欲言又止，说了几个字又闭口不言了。
窦长宵侧头看了他一眼，“怎么。”
成烊憋了几秒，没憋住：“你刚是对着谁开屏呢？”
“………………”
“别以为不说话就能糊弄我啊，你最后一节绝对状态不一样。刚那个球本来是要传给我的吧？”成烊乐起来，笑容暧昧中流露一丝八卦的猥琐，“快讲，到底对谁？”
窦长宵冷淡道：“没谁。”
成烊先是一愣，接着两只眼睛震惊地瞪大，在这样的白天居然也亮得像灯泡。
日……这货刚真是在开屏啊！
否则以对方的逻辑，绝对会先否认“开屏”，而不是“对谁”。
他当即来了兴致：“别呀，你兄弟我追人很有经验的。最多一年，保证帮你把那个Omega追到手。”
窦长宵：“……滚。”
成烊看一眼窦长宵不虞的脸色，瞧出对方是有点不高兴了，只好不再追问。
只暗暗腹诽道：至于么。以这家伙的条件，说句没底线的，别说追谁了，就算是想挖墙脚都很容易……
这时，方才在围网外一直看他们比赛的方淮心过来了。
“哎哎，我身上应该没汗味吧？待会儿还想跟淮心坐一块呢。”成烊连忙举起胳膊闻闻自己。
窦长宵没搭腔。
方淮心走近后跟他打了招呼，问：“窦学长去礼堂吗，去的话我们一道过去吧。我听说宁先生好像还要发言呢，你去看么？”
窦长宵：“……”
他安静的时间有点长。
成烊：“……”
hello？还活着吗。
窦长宵：“不看。”
成烊：“。”
不看就不看呗，至于憋这么久？浪费人时间。
……等等。
他灵光一现：“不会是你开屏的对象在礼堂吧？”
方淮心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诧异地看向了窦长宵。
窦长宵：“。”
成烊：“好吧，我开玩笑的。”
“不过你待会儿也没别的事要忙吧？”成烊撺掇他：“今天可是咱们学校的十年一次的大庆，往后你读研也赶不上这样的机会了。不去多可惜啊。”
窦长宵沉默下来。
……
宁烛只在球场外围逗留了几分钟。
他答应过窦长宵不再打扰对方，听到比赛哨响就随着人群离开了。
仅仅观看了几分钟的比赛，但那种被感染到的亢奋却仿佛在宁烛的血液里横冲直撞。尤其是那小子……
宁烛想到在自己面前安静得有些闷的Alpha，在球场上那种张扬又惊艳的反差，让人完全挪不开眼。
他当时都被震撼到有点说不出话了。甚至感觉自己对篮球这一项目失去的热情，也再一次死灰复燃了。
他想着，干脆过两天叫纪驰跟成黎出来约个球，把小陶也喊上。
宁烛一路都有点走神。到礼堂后，他在前排的位置瞧见一个熟背影，这才收起思绪，唤了那人一声：“庭风！”
魏庭风闻声转过头来。他今日也休假，赶上母校校庆就来看看。
魏庭风坐在过道，宁烛走过去，立在过道边。
“你上次发情期也过去一个月了吧。”魏庭风提醒他，“最近别忘了再来趟医院做个检查。”
腺体检查流程比较麻烦，每次宁烛都得亲自跑一趟，被这种琐碎复杂的流程折腾了许多年，听到“检查”这个字眼就神经过敏。
宁烛无奈道：“我说你这人，要不要这么敬业，下班时间还不忘和病人讨论病情。”
魏庭风：“被谁逼的？我多提醒两句，总比你晕外边被救护车抬过来让人省心。”
“唉，好吧。”宁烛笑了笑，“最近科室里还忙么？”
“还行。前两周我们科来了几个实习生，有个特别优秀的学弟跟着我，帮了不少忙。不过下礼拜起他们就转去别的科室学习了。”魏庭风也是第一次带实习生，有点感叹地说：“他们一走，我还挺不适应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一个女生要从魏庭风前面过去，宁烛侧了侧身，方便她通过。看礼堂的座位已经满了大半，他也就没有再跟魏庭风继续聊下去，转身往前去找自己的位置了。

第24章
庆典的重头戏是晚上的文艺表演，学生们大都喜欢看晚会，不爱那种循规蹈矩的正经场面。白天在礼堂举行的是开幕式，更加正式一些，从头到尾都是各种演讲，相对而言比较枯燥。
从校长、副校长、再到各种大小头衔的学校领导逐一演讲完，后排的成烊就开始后悔过来了，听得频频啄米点头。
正犯着困，直播的摄像机在过道朝着后排扫过来，旁边的人戳他一下，他立刻从善如流地换上另一幅面貌。
“哎，”勉为其难打起精神，他打个哈欠，用胳膊杵一下被自己撺掇过来的窦长宵，“这一个半小时的开幕式，不会全是这种演讲吧？”
说着，他转头看了窦长宵一眼。
窦长宵进场后就一直缄默地看着台上，不管轮到谁发言都是一个表情。
听了半小时念经似的演讲，后排的学生都会趁着摄像机不在的时候玩玩手机，窦长宵却连坐姿都没变一下。
对方无聊不无聊成烊不知道，但成烊反正是很佩服这人的定力。
窦长宵还没说话，方淮心先回答了：“是呀，你不知道么，演出在晚上呢。”
成烊悔不当初：“我说呢，怪不得只有晚会需要抢票。”
又一人讲完，台上的主持念完一段总结，便过渡到毕业生代表发言的环节。
“来了来了，宁哥！”演讲台离后排很远，成烊努力伸长了脖子去看。
不得不说，长得好看在任何时候都能有点优势。宁烛一身黑色西装，露出的皮肤在灯光下白得耀眼。他一米七七，在Omega里也算是高个儿了，身材比例好得夸张，一眼先瞧见西装裤下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十分地吸睛。
他到演讲台前，扶了一下麦，前排打瞌睡的立马醒了大半。
宁烛的外形不是那种能镇得住人的类型，在正式场合发表演讲，他通常会摆出稳重冷淡的腔调，端一端架子。这次却没有。
上台后，他先对台下的众位学弟妹们微微笑了一下，用一段最普通不过的开场白切入主题。
他的讲稿写得意外地朴素和诚恳，既没有装腔作势地指点，也没有进行多余的激励，只是温和地分享了自己创业前期的两段经历，为底下这群弟弟妹妹们点了点未来可能会遇到的坎坷。
像是来之前，他把自己浑身上下都挑了一遍，从其中认真地挑拣出自己看来最能帮得上这些孩子的一两点经验。谁都听得出这份讲稿里的诚恳。
连成烊这个嘴皮子闲不住的，此刻也都安静下来专注地去听，到演讲后半段开始进入约定俗成的祝福桥段，他才分出神来，左右看看，坐他身边的两个人居然还在全神贯注地盯着前头看。
方淮心尚且不说了，成烊知道宁烛在方淮心这里就跟个会发光的偶像似的，站在他面前别说是演讲了，就是在台上躺着睡觉那也是值得一看的。
成烊转头瞅瞅窦长宵，对方还是顶着张波澜不惊的脸，但中途突然低头摸了一下手环。仿佛是突然想起来确认手环的阻隔有没有开着。
看起来好像听得也不是很走心么，成烊就叫了他一声。
窦长宵听见了，转头淡淡地瞥他一眼，没等成烊再开口，就把目光重新转了回去。
好像听他说话很浪费时间。
成烊：“……”
我说话难道比那段祝福词还没营养？
他自我怀疑地茫然四顾了一圈，发现周边还是有跟自己一样的正常人的，顿时闲适地往椅子上一瘫，往窦长宵身上打了个“不正常”的标签。
开幕式在一个小时后结束。
宁烛跟周围几个老师多聊了几分钟，走得就有点晚了。
礼堂的学生散了七七八八，他从前排的座位出去，离开礼堂往楼外边走。
S大每年一入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每栋楼的大门上装上厚实的门帘，样式臃肿又朴素，像给大楼套了件土不拉几的衣裳。丑是丑了点，但既挡风又保暖，胜在实用。
宁烛推开厚重的门帘，刚走出去几步，听到身后有人喊了声“宁哥”。
他一回头，果然看见成烊和方淮心两人。
成烊知道宁烛应该挺忙的，只热情地跟他招了招手，没有多说话，担心耽搁宁烛工作。
但宁烛今天时间不太紧张，主动走过去跟他们聊了聊：“你们俩一块儿来的？”
成烊：“对，我们在后排坐着。”
“听我们在上头讲那些陈词滥调，挺无聊的吧……”
话刚说不到两句，门帘再次被掀起，楼内的暖风扑面而来。Alpha一只手扶着帘子，出来的时候微微低了低头。
不紧不慢地跟上前头两人，窦长宵抬起眼，毫无预料地跟宁烛对上了视线。
“……”
宁烛也是一顿，说话的声音迟滞了半秒才接上。
空气里蔓延出一种诡异的尴尬。窦长宵停在原地没往前再走，也没出声，别开脸等他们聊完。
宁烛表面还算平静，继续笑着跟成烊两人讲话。
空间就那么丁点大，他费了好一番力气，才不让自己的目光倾斜到后边的窦长宵身上，极度专注地跟成烊对视。
成烊被他盯得背后冷汗都冒出来了，又没弄清缘由，只好安静如鸡地吞吞口水，暗自感叹大老板就是气场强大。
宁烛不着痕迹地加速结束了话题。
走前，他跟前头两人道过再见，飞快地瞥了窦长宵一眼，最后也没好意思打招呼给对方添堵。
……
回到旗胜，宁烛进办公室没多久，纪驰敲门进来，把两个部门交上来的项目方案拿给他看。
宁烛慢慢翻了几页，眉心渐渐锁紧，合上后转而去看另一份。
纪驰观察他的反应，道：“这两份项目案客观地说，做的是合格的。但是……”
“但是，离啃下陆氏这块饼差了点火候。”宁烛平静地接过话。
纪驰用指节轻点了点桌子，道：“虽然这个项目是跟陆氏合作，但毕竟只是个小订单，为了这么一点收益，会不会有些小题大做？”
几个月前，海城陆氏集团掌权人的位置进行了一次彻底的交接。新的CEO上任不久，就向旗胜提出合作意向。陆氏集团体量极大，彼时纪驰还以为旗胜会因为这次合作往上跨一个台阶，谁料合作的项目却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订单。
宁烛摇摇头，道：“他们不光跟我们合作，北城其他几个与我们竞争的中大型企业，也都接到了陆氏抛来的橄榄枝。在此之前，陆氏与任氏则一直是长期的合作伙伴，从未有过类似的动作。我估计这次新上任的CEO，有跟任氏停止合作的意向。抓住这次机会，有可能会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虽然只是一种猜测，但成功了便是以小博大，失败了顶多是增加点成本。”宁烛放下手里的方案，“这次的项目案我要盯着做。”
宁烛给下面几个部门总经理发过信息，十分钟之后到会议室开会，重拟项目案。
站起身往外走的时候，眼前忽地一黑，脚步踉跄了下，他立刻抓住办公桌稳住身体。
纪驰下意识伸手要扶，见他站稳才收回了手，看着宁烛有点恍惚的表情，皱起了眉，“低血糖么？”
那种眩晕感与低血糖的反应有些类似，但只持续了很短的一瞬间，又很快恢复如常。宁烛摸了摸后颈的皮肤，感觉到腺体的位置有一种很轻微的肿胀感。
算了算自己上回发情期，才刚过去一个月而已。
纪驰问他：“上次你晕倒，那个医生怎么说的。”
宁烛迟疑了两秒。
纪驰：“你的腺体是不是……”
宁烛抬眼看向他。
纪驰顿了下，解释说：“夏浔之前查匹配库的时候，不小心被我撞见过一次。”
夏浔就是一直在为宁烛找匹配源的夏秘书。
“你读书的时候好像特别缺钱，那时我就感觉奇怪。咱们学校给特优生的奖金非常高，每年发给你的奖学金都有好几万，这个数额对一个高中生来说相当可观了，可你周末却还要四处找兼职赚钱。”纪驰条分缕析地道。
“成黎那家伙对钱没什么概念，以为你是家里有什么困难，但每学期的家长会，你的位置上都……没有人来。如果一个人用，按理说，奖学金是完全可以覆盖在学校的支出的。”
宁烛没有言语。
“还有高三你被送进医院那次……”纪驰看他一眼，“现在是什么情况，还有的治吗？”
“用抑制剂我想应该还能再撑撑吧，还是要看匹配库那边能不能有结果。高匹配度的Alpha虽然难找，但这几年来也不是没遇见过。”宁烛说，“我觉得自己最近运气不错。”
他说得避重就轻，但纪驰还是听出情况并不是很乐观，担心加上高强度的工作宁烛会吃不消，正想问宁烛要不要休息一段时间，被后者看出意图，递给他一个否定的眼神。
纪驰只好收起心思，沉吟片刻后，说：“匹配源的事我应该能帮得上忙。”
“谢了，资料我让夏浔稍后发你。”宁烛提醒了句：“对了，这事儿别告诉成黎。他听了指不定要怎么大惊小怪哭天抢地。”
“我明白。这几天你专心负责跟陆氏的合作，其他项目我来接手。”
宁烛没有推脱地应了下来。

第25章
过后两天宁烛专心投入推进项目，趁着某天上午的会议临时取消，之后正好接着午饭和休息时间，便见缝插针地开车去第三医院做了个腺体检查。
先找魏庭风开过化验单，宁烛轻车熟路地在几个楼层上上下下跑了一圈。
做完检查，等化验结果的时间，他去医院外边找了家小馆子简单吃了个午餐。
饭后，他慢慢踱步回医院，打印出结果。
医院这个点人不多，好几个自助取单机前都没有人。宁烛取出单子，低着头扫了两眼检查结果。
他看得认真，身后突然炸起一道低沉干净的声音：“你生病了？”
宁烛冷不丁被吓一个激灵，险些把手里的检查单给丢了出去。
回过头，窦长宵站在他身后半米处，低着眼睫，没有看宁烛，目光掠过他的肩膀，轻轻地落在他的化验单上。
宁烛看见他，又是惊吓又是意外。
这小子走路怎么没声儿呢？
“你……”宁烛一口气悬在半空，好半晌才咽下去，把手里的单子往内对折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窦长宵这才把视线抬起，看向他的脸：“我在这里实习。”
他又往宁烛手上瞥了一眼，“哪里不舒服。”
“有些感冒。哦，实习呀。那你怎么……”宁烛奇怪对方怎么会主动前来搭话，不是说好江湖不见的吗？末了觉得这话直接问出来有些别扭，又改了口：“你在哪个科室？”
窦长宵：“这周轮到影像科。”
宁烛点了下头，又看看面前的Alpha，没感觉对方有要走的意思，就又扯了句没营养的淡：“你是要去吃饭？”
“嗯。”
宁烛：“哦……”
窦长宵：“……”
宁烛：“。。”
宁烛偏头清了清嗓子，然后对窦长宵笑了一下，缓和气氛：“那你赶紧过去吧，我也拿单子去找医生开药。”
窦长宵没反应，宁烛就往电梯那边走。
电梯停在高层的住院病房，这个时间应该不少上下楼吃饭的，估计要等挺久。
宁烛于是往前多走几步，决定走步梯通道。
走两步感觉身后有人跟着，一回头，窦长宵果然在他后面。
宁烛：“你跟着我干什么。”
窦长宵看他一眼，说：“吃饭。”
“……”宁烛怀疑自己的脑子可能也被腺体感染得秀逗了，怎么会产生对方在跟着自己这样自作多情的联想。
进去步梯间，他抬脚要往楼上走，却被窦长宵叫住：“去哪里。”
“嗯？”
“内科在二楼。”
宁烛才想起自己刚才随口扯的“感冒”的谎，脚步一顿，低着头又下来了。
他跟着窦长宵到二楼楼梯口，后者没看他，继续往一楼下去了。
宁烛转进二楼走廊，没再往里进去。
今天这事儿闹得莫名尴尬，他捏着单子敲敲鼻梁，这才离开二楼，重新上楼去五层的腺体科。
魏庭风还在科室里等他，接过检查单看了看，露出一种近乎麻木的表情。
宁烛单手支着下巴，分辨对方的神色，无语道：“哪有你这么当医生的，搞得病人马上要入土了似的。”
好歹自己上个月还吃过一次药，不至于太糟糕吧？
魏庭风：“……”
“对了，那个抑制剂，在发情期外的时间段，真的不能打么。”
魏庭风不容置疑地说：“不能。”
“但是两月前那次你也给我用了。”
“那次是特殊情况，实在怕你英年早逝。”魏庭风觉得宁烛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回事，警觉地问：“最近又有什么异常？”
宁烛：“嗯。前两天在办公室，有点晕。”
先前他在会议室里晕倒，当着手下员工的面“倒头就睡”。那次经历实在丢人，宁烛不想体会第二次。
“……”魏庭风默了默，还是那句话：“在非发情期使用抑制剂，很容易造成信息素紊乱，到时候情况会更糟糕。”
宁烛皱起眉，说了句“知道了”。
宁烛离开后，魏庭风把他的检查单又细致地看了一遍，与之前的数据作对比。此时科室的门忽然被敲响，有人推开门进来。
“学长。”
魏庭风抬头看到来人，表情有点惊讶，“长宵？你这周不是在影像科吗，找我有事？”
“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方便吗。”
魏庭风不假思索地点了头。窦长宵两周前跟着他学习，给魏庭风留了挺深的印象，这后辈专业基础扎实就不说了，学习干活都很主动，悟性和品性俱是无可指摘。纵使接触时间不长，但魏庭风对窦长宵的印象非常不错。
窦长宵走进来，停在在诊疗桌边，状似随意地低眸看了眼魏庭风手里的检查单。
单子上的异常数据都被标注出来，有几项的数值到了有些刺眼的地步，扫一眼就心惊肉跳。
他看着其中最关键的一个指标，声音有些轻：“这位……病人的信息素水平，怎么会这么高。”
魏庭风下意识地想收起单子，想保护友人的隐私。但窦长宵好像只是出于求知欲发问，自己这时候突然遮遮掩掩，未免太不自然，只好中途又硬生生停下了动作。
对方看起来像是真的很好学，接连抛出几个问题：“腺体的稳定值也很糟糕，我没有在其他病人的单子上看到过类似的数据。那张影像图，他的腺体比平均值要小一些。浓度这么高的信息素在他的腺体里，真的不会有危险吗？”
“……”魏庭风发现悟性太强也不是什么好事。窦长宵只是跟着他学了两周，对各项数据的判断居然都基本准确，快把他好友的腺体从里到外都给分析透了。
他正打算找个由头糊弄过去，窦长宵却没给他这个机会：“我想请教的问题有点多，可能会耽误一会儿。能占用您的午饭时间吗。”
“嗯？可以啊，用不着这么客气。”魏庭风不知不觉就被带了节奏，最后跟窦长宵找了个地方，边吃饭边解答对方的疑问。
对方没有再接着刚才的话题聊下去，提了几个实习中比较常见的问题。
魏庭风也就放松地一一解答。
午饭吃下去大半，窦长宵才仿佛是突然想起来刚才在科室里那回事：“您跟刚才那位病人是朋友么。”
魏庭风怔道：“你怎么知道？”
“一般的病人，走之前会把检查单带走。他却没有。”
魏庭风没有否认，对这件事并没有太避讳：“……嗯，是我朋友。”
“他走的时候，我看您脸色不大好。他是……”窦长宵低着头，用筷子拨了拨饭粒，声音听上去漫不经心，“病情很严重么。会有……危险吗。”
魏庭风闻言走了会神。宁烛的腺体病知道的人不多，他也尽自己所能帮对方保密，几年来从未向什么人透露过。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问起他。
这秘密份量沉重，在他心里经年累月地压着，尤其宁烛在某些时候犟得像头牛。有时他真的很想找地方一吐为快，把宁烛那家伙痛骂一顿。
魏庭风一回神，发觉窦长宵不知何时把视线抬了起来，神色分明看上去沉着，却不知为何给人感觉他此刻其实是紧绷着的。他忙笑了下，没说实话：“没有生命危险。”
对面Alpha身上无形的紧绷感缓缓地散了，“哦”了声，不再用筷尖戳饭粒了，开始正经地用餐。
魏庭风没觉察对方身上的变化，接着说：“不过你也看见报告单上的指标了，信息素长久地保持这样的异常水平……”吃饭说这些似乎不合适，他停顿了下。
窦长宵：“会很难受么？”
“……平常还好一些。”魏庭风又继续说了下去，“发情期很难熬。不过那家伙很能忍。”
窦长宵回想起来，那天在安江姓宁的状态不对劲。他先是皱眉，而后手指僵了僵，后知后觉当时跟自己同处在狭小车内空间的宁烛，可能是在发情期。
“他用的那种抑制剂，副作用比普通的要大得多，所以我一直催他找个高匹配的Alpha，以后抑制剂能不用就不用。”
窦长宵：“……”
“结果，”魏庭风冷笑了一下，说起这遭就来气，“结果那家伙两个月前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适的Alpha，却告诉我说没戏！”
合适的Alpha。
窦长宵：“。”
两个月前……
他回忆，自己给姓宁的闻信息素是一个月之前的事。
所以姓宁的找的Alpha不是他。
窦长宵：“。。”
“我就没见过他这样的，工作上那么精一个人，竟然第一次见面就直接对那Alpha说……”魏庭风牙都要咬碎，“让人家标记他？这说的是人话吗。”
“……”窦长宵恢复了平静，赞同地点了点头。
哦。是我。
魏庭风好容易找到一个吐槽好友的机会，噼里啪啦连珠炮似的一顿念叨。
窦长宵默默地听着，边梳理起信息。
他察觉到魏庭风在说起宁烛病情的时候有意避过了一些事情，也许跟那个难熬的发情期有关，也许是别的。窦长宵难以分析，也感觉到魏庭风不会轻易透露。
在画展那次，姓宁的晕倒……是否也跟他的腺体有关？如果是，那么即便没有生命危险，他的病情也是个极大的隐患。
以及，姓宁的两个月前让自己标记他，按照魏庭风的说法，似乎目的是为了治病。
回想起来，对方从一开始提出的种种条件，似乎都跟信息素有关。标记，闻信息素……除此之外没有提出任何其他的亲密举动。
“……”窦长宵忽然梗了一下。
原来我也不是他的菜。
……他面无表情地继续梳理。
既然姓宁的当时找上我是为了治病，那他怎么能确定我跟他的匹配度一定高呢？
即使Omega会对匹配度高的Alpha的信息素有所反应，那至少也要先接触过才行。
可自己分明是在一个月前才给那人闻过信息素。
窦长宵匪夷所思地蹙了下眉。
*
傍晚，宁烛在公司食堂用晚饭。
他右手边搁着餐盘和柳橙汁，左手还放着手机在回复信息。
项目部下周前要加班赶方案，宁烛也得奉陪，边吃边看群里发的资料。
倏地，一个被诸多消息压到底下的联系人发来信息，就这么突兀地被顶了上来。
【长宵：】。。
宁烛掠一眼，吃饭的动作就停住了，喝口果汁压压惊。
他打字，学着对方回了两个标点符号。
【宁火虫：】？？
【长宵：】两个月前，在夜场外那一晚，我让你戴好颈环
【长宵：】你没有照做对吧。
“咳噗——”
宁烛一口果汁呛进了鼻子里。

第26章
一时间，食堂的其他管理纷纷朝宁烛看了过来，观看老板的失态。
宁烛找纸巾擦了擦脸，诸多问题接连冒出来。
什么意思？这小子为什么突然来兴师问罪了？他怎么发现的？
不会是诈我吧？上回放自己走得太轻易，那小子回过味来不解气？
【宁火虫：】说什么呢^^
【长宵：】。
【宁火虫：】真的没有
【长宵：】^^
宁烛：“……”
他从那个可爱的颜文字里觉出一丝凉意，这种感觉就像是做了件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坏事，某天却忽然被人戳穿，且揭穿他的人格外笃定，好像开了上帝视角。
宁烛怎么也想不通窦长宵是如何察觉到的。
料想对方不可能有证据，顶多是有所猜测，宁烛定了定神，喝完剩下的橙汁，后背凉飕飕地回了办公室。
前两天刚在纪驰面前扬言说最近运气好，然而这段时间频频点背，宁烛在办公桌前忍不住嘀咕：“难道前段时间作孽太多，尝到报应了？”
没成想一语成谶。
两天后的凌晨北城下起了雨，宁烛被老赵送到公司时雨势正大。
旗胜大楼门口有一小段台阶，中央是正常的石阶，两侧是垂直于台阶的无障碍坡道，以方便保洁车这类装载小车通过。通常早晨进出的人多时，许多员工也会走两边的斜坡。
宁烛是那种能走近路绝不绕道的人，从侧面的停车场里出来，踩上离自己最近的坡道。上到一半时，熟悉的眩晕感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他身形一晃，加之脚底下地面湿滑，整个人就这么重重地栽了下去。
门口两个保安远远地看见，连忙赶过来，把宁烛从地上扶起来。宁烛意识还在，但摔倒时右手手腕先着地，一阵钻心的疼。
他一身西装也被地面泥泞的雨水染得不成样，幸亏是来得早，旗胜这个时间只有少数一些人来打过卡，没几个人瞧见他丢人现眼的这一幕。
保安询问他有没有摔到哪里，宁烛没有回话。他缓了会儿神，随后声音很低地说了句谢。
他脸上也沾上了雨水，本该看起来狼狈，然而宁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常看起来很和气的一个人，此刻却有种难以接近的气场，让这份狼狈都显得冷冰起来。
顶楼总裁办公室带的小休息间里面有一套备用的衣服，宁烛上去换衣服时，仍感觉到右手腕活动时有明显刺痛，怀疑可能伤到了骨头。还能动，应该没有骨折，但骨裂恐怕免不了。
上午开完一个会，伤到的位置果然有些轻微肿胀，还被小陶眼尖地瞧见了，正要大惊小怪时，被冷着脸的宁烛轻飘飘的一瞥给噎了回去。
小陶端量了下他的表情，立刻有眼色地分辨出对方情绪很差，缩了缩脖子，连关心的话都不敢说了，唯恐触自家老板的霉头。
手腕的伤宁烛没跟其他人提起，如常地料理好全部事务，之后让老赵在公司楼下候着。中午他提前四十分钟从公司离开，让老赵送自己去医院。
宁烛出生以来的二十多年，好像一直都跟医院杠上了。今年则尤为严重。
他怀疑自己没准可以评比一下北城第三医院最佳回头客。
老赵从后视镜里觑宁烛一眼，明显从自家老板身上感受到一种沉闷的气压，同样没敢问他去医院是要做什么。
宁烛坐在车后排，难得地想起自己还年幼时的某段记忆。
以前他家对门住了个老太太，老太太兴许是有点洁癖，特别爱干净，每天凌晨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屋子里里外外地清扫一遍，哪怕那个家本就纤尘不染。
她家养了只肥肥胖胖的大橘猫，所以宁烛三不五时地就要往她家跑，有幸见过一次那老太太打扫卫生的情形——那真是比这世上最优秀的家政都要细致，任何一个角落都见不到一粒灰尘。
老太太每天打扫一遍卫生少说得两个小时，每次都把自己折腾得长吁短叹，弄得宁烛还以为她的儿子儿媳很不孝顺。那对中年夫妻无辜在他心里挨了好多年骂，直到过了几年，对门的老太太某天摔了一跤——宁烛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但老太太从医院出来后，她的儿子儿媳就给家里雇了一个家政，不让她再干任何活了。
那个老太太，原本还很活泛精神的一个人，打那之后突然一下子枯萎了。宁烛有次抱着她家的橘猫，无意间往沙发上扫了眼，瞄见了她眼里的泪花。他心里一跳，连忙别开了脸装若无其事，但那一幕刻在他脑海里，怎么都忘不掉。
后来当他再长大一些，渐渐地就明白了，人这种生物要活下去总要有点什么东西撑着。一旦连自己身上最后的一丝价值都被剥夺，丢了那股气儿，只剩下一副一无是处的躯壳，那真是跟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了。
宁烛把额头抵在车窗上，产生了一种与那位邻家老太感同身受的羞耻。但他到底还是个很年轻的人，大把的心气儿尚未被挥霍出去，比起自怨自艾，更多是冒出来一种极端的、无名的火气。
走个路都能把骨头摔坏，宁烛分外火大地想，怎么不干脆把自己摔死呢？！
他带着满身的煞气下车，气势不像是看病，倒像是去寻仇的。
“……”老赵在车里看得心里直突突，疑心是不是老板哪位仇人在里面住院。
宁烛挂完号从医生那里取了单子，就去影像科拍片。
三个摄片室，宁烛选择其一走进去。脱外套摘手表，放东西时无意间朝观察窗看了一眼，跟操作室里的实习生小窦对视了个结结实实。
“……”
当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那条质问的消息还悬而未决着，又碰上当事人，宁烛默默地扭开了脸，假装没看见，听医技人员的指示走到仪器前。
拍片的流程很快，他用最快速度穿好衣服，离开摄片室，还没来得及走，窦长宵就不务正业地从操作室里面出来了。
宁烛：“。”
他怀疑窦长宵打算面对面地兴师问罪。但对方紧随着他出来，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追究那晚的事。很有职业道德地先问：“怎么伤的。”
“哦，唉……”宁烛故意把气叹得很长，以彰显自己这个混蛋已然吃了报应，好让对方对夜场那天的事网开一面，“路没走稳，不小心摔了一下。”
宁烛余怒未消，尽可能保持着平常说话的语气。但这种伪装落在窦长宵眼里却格外明显。
他看到宁烛脸颊上炸起来的小绒毛，蓦地沉默了两秒。
“看我干什么。”宁烛温和地对他弯起了唇角，“哈哈哈，是不是觉得我三天跑两趟医院太频繁了？”
他笑得春风和煦，一派从容，然而脸上的绒毛炸得更欢了。
窦长宵：“…………”
见他不说话，宁烛就想办法脱身跑路了，道：“报告出来还得一段时间吧，我车停在外面，先去里面歇会儿。你没什么事的话就接着忙吧。”
他用还完好的左手朝窦长宵挥了一下，转身要走时，却看见对方垂落在身侧的手抬了起来，似乎准备拦他。
“长宵？”
后面有人喊窦长宵帮忙。
宁烛脚步停顿了一下，收回目光没有再细看，快步走出了医院。
他回到车里，老赵转过头来，问道：“宁总，现在回公司吗。”
“我还得一阵子。”宁烛拉上车门，“你先找个地方吃饭，别在车里干等着了。”
老赵依言下了车。
老赵走后，宁烛在后面坐了几分钟，想起什么来，离开座位往前倾过身，从车内的储物格里面摸出一个小药盒。
打开后，里面有一支他放的备用抑制剂。
他取出来，没有犹豫地把外包装拆掉，慢腾腾装好注射器。宁烛抬手松了松颈环，末了觉得碍事，索性直接摘了。
他用伤着的那只手艰难地撩起后颈的一点碎发，另只手调好注射器，正准备叛逆地不遵医嘱，车窗被人笃笃地敲了两下。
宁烛起先还以为老赵回来了，转头一看，车外的Alpha一只手压着车顶，颇有些费劲地俯着身，但宁烛还是只能看得见对方的锁骨和颈项。不过也足够他认出来人了。
老赵把车停得挺偏的，宁烛想，这小子应该找了一阵子。
他于是把注射器扔进前排车座后的收纳袋里，又迟缓地重新戴好颈环。
车窗玻璃是单向的，外面的人并不确定他在不在里面，宁烛做这些动作花了一些时间，窦长宵就这么静静等着。
随后，宁烛才降下车窗。
窦长宵撤开手，站直往后退了一小截距离，方便看清车里的人。
宁烛右手搭着车窗沿，为表礼貌，脑袋探出去一些，“怎么了。刚我好像听到有人叫你吧？”
窦长宵：“嗯。”
“实习期间偷跑出来，不担心考核分数么。”
“……”
宁烛无奈地笑道：“你是要问我夜场那晚的事吧，都过去两个月了，你怎么……”
“不问你这个。”窦长宵缓声打断他。
“你之前提过的交易，还作数吗。”

第27章
之前提过的交易……
宁烛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把自己曾经跟窦长宵说过的人渣语录整理了一遍，尝试找出其中有没有提过其他的交易类型。
他迟疑地：“你说的是……”
窦长宵单刀直入：“让我开个价。”
宁烛：“……”
他观察着窦长宵的反应，有些拿不准地给出回复：“……作数吧。”
说罢，他的眉心蹙了起来。
这小子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地问起来这个，眼下提起这回事，如果不是在钓鱼执法，那就说明对方居然在考虑跟自己的交易？
宁烛放缓声音说：“怎么，遇到什么困难了吗，经济上出问题了？我说过欠你一个人情，有什么事你开口就是了。”
窦长宵：“没有。”
宁烛仔细地思索片刻，觉得也是。窦长宵有辆挺不错的车，虽然不是非常奢侈高调的车型，但想来家境至少是比较殷实的。
“那你问这个是，”他看向窦长宵，“改变主意了？”
窦长宵淡淡地“嗯”了声。
特效药主动找上门来，宁烛心情却没有立刻明朗起来。
窦长宵回心转意的举动明摆着有哪里违和，他刨根问底道：“为什么呢？”
窦长宵：“理由很重要吗，合你心意不就行了。”
宁烛：“你一个S大的高材生，也不是很缺钱，决定做这一行总会有个原因吧。”
窦长宵：“。”
他有一会儿没说话。
过来之前，窦长宵也没想到，卖身还需要他自己想理由。
宁烛：“嗯？”
窦长宵：“……”怎么编呢。
两人一方抬眸一方低眼，互相对看了一阵儿。
“我就是觉得……”窦长宵偏过脸，轻轻地吸了口气，“觉得活着好累，不想奋斗了。”
宁烛：“………………”
如此颓废丧气的言论从窦长宵嘴里说出来，给宁烛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他呆若木鸡地保持着缄默。
窦长宵出来之前把医院给的外套放在了科室，此刻穿着自己的衣服，黑衣黑裤，挺拔如松，站在那里就是一道分外养眼的风景，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是“意气风发”四个字的完美诠释。他身上有一种纯粹的气质，眼睛永远明亮专注，薄刃般锐利，跟“颓废”两个字根本就不沾边。
所以宁烛在被冲击过后，第一反应自然是不相信的，觉得对方根本就是在瞎扯淡。
宁烛：“你，跟我开玩笑吧。”
窦长宵懒得再想其他借口，把问题抛给他：“那你认为，我能有什么其他理由跳你这个坑呢。”
宁烛被问住了。
是了，如果窦长宵真的在撒谎，他说谎的原因又是什么呢？答应跟自己这“骚扰犯”做交易，于窦长宵而言有什么好处？
比起那个听上去极其离谱的借口，貌似对方撒谎的动机更加难以解释。
宁烛就这么从质疑过渡到将信将疑，到最后……难以接受地接受了。
窦长宵在他心里的形象，几经转折，终于还是回到了在夜场初见的原点。
宁烛有点想劝窦长宵不要走捷径，尽管以他的立场，顺势而为显然更合理。
窦长宵：“可以了吗。”
“啊？可以。唔，挺好的，那什么……”宁烛觑他一眼，“人各有志嘛。”
窦长宵：“。”
他面无表情：“你到底要不要。”
宁烛：“要要。”
两人安静少时。
许是因为得偿所愿，宁烛垂下眼，似乎是笑了一下。
他并没有真切地笑出来，只有眼角眉梢染上几分轻浅的笑意，由道旁的树影和阳光映衬着，像一幅质感柔和的油画。
窦长宵看了数秒，慢腾腾地挪开了眼，盯着地面上自己影子看。
心率过了会儿，逐渐恢复到正常水平。
“不过，”宁烛提醒了句，“这活挺伤自尊的，你过得去那道坎吗？”
“伤自尊。”窦长宵顿了顿，“你准备让我做什么。”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之前一个喝醉酒出丑的视频都能让你寝食难安，让你标记一个不喜欢的Omega做得来吗？”
窦长宵：“……”
他平静地嘲讽道：“当初你往我车里放字条和银行卡的时候，也没见你顾虑这么多。”
“当时是因为……”宁烛被呛住。
要是自己说误会人家是陪酒的，指定惹毛这小子。
窦长宵：“你需要我现在证明吗？”
“……这倒不用。”
窦长宵垂眼与他对视了片刻，忽地动了，朝宁烛迈近过来。
他身高腿长，只一步就凑到了车窗跟前。宁烛脑袋在车外探出一部分，见状便下意识往车厢里缩了下，免得鼻尖碰到对方的衣服。
未等他做别的，窦长宵摁住车顶俯下身来。
宁烛搭在车窗上的右手腕部倏然一痒——被对方用嘴唇飞快地碰了一下。
很轻。
轻到他还没反应过来，窦长宵就已经重新打直了腰，退回到原处。
宁烛呆怔地盯着自己还有些肿胀的手腕看了两秒，被对方碰到的皮肤才后知后觉地过电一样的麻了起来，一直流窜进四肢百骸。
他回过神，猛地缩回了手，却忘了手腕上还有伤。五官立刻被刺骨的疼刺激得微微扭曲，那种细微的酥麻也被这种直观的疼痛给冲散了。
宁烛没让人看出自己的不自在，语气轻松地道：“也用不着这么证明。”
窦长宵：“嗯。”
宁烛这回没把脑袋往出探了，左手在下面轻轻抚着右手的腕骨，心不在焉地另起话题：“你多大？”
窦长宵：“二十二。”
“身份证带了吗，我看看。”
窦长宵：“……你打算拟个合同吗。”
宁烛笑而不语。
窦长宵还是从手机里找出身份证照片，递了过去。
宁烛第一眼先看见照片上的人像，这样的证件照居然也很是端正好看。
他往下扫一眼，说：“你是海城人啊。”
窦长宵：“嗯。”
“海城不是什么好地方。”
窦长宵：“……”
通常不应该说“海城是个好地方”吗。
宁烛补充道：“冬天的时候太冷。”
窦长宵想到宁烛身上偏高的温度，心想：他身上那么暖，原来也会怕冷么。
“嗯？哪里有二十二，”宁烛算算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道：“就算下月过完生日也才刚21。”
窦长宵：“……我喜欢算虚岁。”
“年轻。等你再大一些，就不乐意别人算你虚岁了。”宁烛把手机还给他。
他终于有心思进入正题，然而精神不大专注，还是嘴瓢了：“那你，理想的薪资是多少呢。”
窦长宵：“。”
他感觉到宁烛在跑神，有意刁难：“五百万。”
宁烛总算被这个数字唤回了魂：“一年？”
窦长宵：“一次。”
宁烛：“……”
还以为这小子胸无大志，合着原来恰恰相反？没有比他更加志向远大的了。
他忍不住道：“你可以申请一下吉尼斯世界记录。”
世界上最贵的……那什么。
窦长宵语气愈发不近人情：“不还价。”
宁烛笑了两声，颇为云淡风轻地说：“可以。”
花钱就能续命，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窦长宵反被噎了下，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道：“你也可以申请世界记录。”
世界上最大方的金主。
宁烛：“身份证发我一下，晚上我拟份合同给你。”
窦长宵眼神陡地一言难尽起来。
“对你有利。”宁烛说。
这交易里自己是受益方，拟合同纯粹是让窦长宵安心。
窦长宵瞥一眼宁烛缩在下面的右手腕，心想：受伤了还能写合同，真能耐。
他一口回绝：“不发。”
“好吧。”既然对方没这个需求，宁烛也没必要上赶着给自己找活干。他手还疼着呢。
正在这时，从旁经过一对AO恋人。其中的Alpha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单，跟恋人亲密地走在路上，有一种甜丝丝的喜悦从二人的眉眼间漫溢而出。
宁烛少见有人从医院出来是喜笑颜开的，不由得多关注了一下那对恋人。
“长宵。”他低声问窦长宵，“他们手里拿着什么？”
窦长宵扭头去看，那个报告单此时恰好被Omega挡住了，他没看清，只好猜测道：“不清楚，可能是匹配度测试的报告。”
有些AO情侣会在交往过程中或是结婚前做一次匹配度测试，如果结果足够好，便是天赐的姻缘，命中注定的爱情。
假如结果不尽人意，那就是超越本能的爱，听起来同样浪漫。
去做匹配度测试的，大部分是处在热恋期的情侣，因此拿到什么样的报告都是喜滋滋的。
宁烛：“哦……”
这时，其中的Alpha想去牵恋人，便换了一只手拿报告单，窦长宵隐约看见了单子上的几个字。
原来那并不是匹配度测试的单子，而是一份孕检报告。
“我们也做一个吧。”
“……什么？”窦长宵僵硬地回过头看他。
旋即，他才反应过来宁烛说的是匹配度检验。
宁烛指指医院大门：“方便进去跟我做个匹配度测试吗。”
他确定自己跟窦长宵的匹配度会很高，但也有点想亲眼看看结果。
宁烛这时又想到窦长宵在这边实习，第三医院可能会有对方的同学之类。
他们之间的交易不光彩，宁烛想，这小子应该不会想被同学看到跟我在一起。他于是改口说：“或者改天去别家医院测试也可以。”
窦长宵反而奇怪地看他一眼：“为什么要去别家医院。”
宁烛：“……我撤回。现在去行吗，你实习的科室那边不会有问题吧。”
窦长宵：“不会。”
影像科的实习相对轻松些，他主要跟带教老师学习，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操作室里看书对照影像，偶尔才做些杂事。况且也要到休息时间了。
“那就早点过去吧。”
宁烛说罢，下意识地用右手去开门。
还没碰到内把手，车门先一步被人从外头打开了。
他收回手，有些懵然地抬眼去看车外的人，“你……进入工作状态很快嘛。”
窦长宵单手替他把着车门，撇开眼。片刻后，才面不改色地“嗯”了声。

第28章
宁烛下车后，窦长宵升起车窗，关上车门，转过头来问他：“要锁车吗？”
未免太周到了，宁烛心想，自己明明都还没有定义过工作范畴。
他无端生出一种自己是被人悉心照顾着的错觉，虽然林姨也很关心他，但似乎跟窦长宵的方式不大一样……可要说哪里不一样，宁烛一时半会也难以准确地描述。
这种体会并不让人讨厌，但过于陌生，让他有些许的不适应。
“不用。老赵很快回来。”
“嗯。”
“其实，”宁烛犹豫地说，“你只要在我需要你的时候标记我就可以了。不用这么面面俱到。”
窦长宵不冷不热地道：“我要对得起自己的价格。”
宁烛默了默，细想想标记一次五百万，一年五到六次，对方服务周到点也没什么问题。
这样……也行吧，他于是给了窦长宵一个好评：“……敬业。”
窦长宵：“。”
他跟在宁烛身后进到医院。
匹配度检测在五楼，两人上去做完检测，结果出来很快。宁烛就在检测室外的休息区坐着等了十分钟，护士就叫两人进去领单子，喊两人名字的时候语调格外活泼轻快。
窦长宵跟宁烛走进去，看见几个医生护士围在一张桌子前，那阵仗好像在研究什么没见过的病例。
见两人过来了，他们才稍微分散开来，其中一人笑容满面地把报告单递了过来，“恭喜二位。”
宁烛正困惑着，低眸扫了眼。就明白了他们露出这副表情的原因。
他跟窦长宵之间的匹配度，竟然高达99.3%。
AO之间的匹配度，能够达到80%以上就很难得了，超过90%则是十分罕见的概率，否则宁烛也不会这么些年始终找不到救命药。甚至有这样一种说法：如果AO之间的匹配度超过80%，那检测单就等同于他们的婚书。
而99.3%这样的数据，仿佛是只存在于理论上的数字。
窦长宵主动伸手把报告单接了过来，同样看见上面的数字。
关于高匹配度，从小到大窦长宵无论是从学校还是从外公那里学到的观念，都是有便好，没有也无需在意。不是全天下的人都那么幸运，能够找到那个各方面都与自己完全契合的另一半。他从没考虑过未来的伴侣和自己的匹配度会有多少，即便对方是个Beta，终生无法被自己标记，那也没什么所谓。
窦长宵扫了一眼，就事不关己地把单子放下了。
报告单上的数字是99.3%，能代表什么呢。又不等同于单子上的两个人互相喜欢的概率是99.3%
“二位有进行过标记行为吗？”
宁烛摇摇头，“没。”
那位护士先是诧异，接着笑说：“产生过标记行为之后，二位的匹配度还会再往上升高一些。”
宁烛闻言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他跟窦长宵都没表露出太多情绪，宁烛在一开始的惊讶之后，很快恢复了淡然。
这不像是一般的情侣会有的反应，那护士有点疑惑地看了看两人，不过还是很诚恳地祝福他们：“祝你们百年好合。”
百年好合？
宁烛想到什么，唇角翘起一抹颇为微妙的弧度，礼貌地回复道：“谢谢。”
*
从检测室出来，宁烛带上门，瞥向窦长宵，“你听见了么，长宵。百年好合。”
窦长宵被他这含笑的一眼看得一怔，“……嗯。”
“百年？”宁烛笑着摇摇头，“哈哈！那我得在你身上花多少钱呀。”
“…………”
“哎，别那么用力抓，会把单子捏坏。”
宁烛从窦长宵手里拿过报告单，上面已经有一个挺明显的被攥出来的手印。
窦长宵挺乖地把单子让给了他，但扯了扯唇角对他露出犬齿，宁烛就感觉脖子凉飕飕的。
幸好这张纸的含金量没有因为褶皱受到影响，他走到休息区，想到腺体科就在同层的不远处。不知道魏庭风现在是不是还在科室。
找到了救命药，这是个好消息，宁烛想第一时间告诉对方，免得魏庭风再三不五时地为他的腺体提心吊胆。
“长宵，”他转头吩咐，“我去看个朋友，你在休息区等我几分钟。”
“看朋友？”窦长宵立刻反应过来朋友是指魏庭风，“……一定要去吗。”
宁烛没注意到他态度的反常，“我很快。”
他说完就挥挥单子走了。
然而这次他运气不大好，魏庭风不在。科室里只有一位医生留着值班，其他人都去吃午饭了。
宁烛直接给对方发微信。
【宁火虫：】吃饭去了？
等了一分钟，那头没回。
宁烛的神经从跟窦长宵的交易开始时就亢奋起来，在看到匹配度测试那个高到令人咋舌的数字时，这种亢奋的情绪达到顶点。
他想马上快些回复，于是模仿成黎那催命的轰炸方式。
【宁火虫：】吃完没？
【宁火虫：】吃完回我消息。
【宁火虫：】还没吃完？
【庭风：】你有病吧。
还挺有用的。
我是有病，可是——
【宁火虫：】我有药了^^
宁烛给那张单子拍了张照片，发送过去。
【宁火虫：】超过95%的匹配度，现在人已经是我的了[眨眼]
那头半天没有回复。
【宁火虫：】庭风？
【宁火虫：】魏医生？
【宁火虫：】魏同学！？
【庭风：】窦长宵……
魏庭风回完这一句，突然间没声了，不管宁烛再怎么消息轰炸都没用。
宁烛：“。”
他纳闷地收起手机，走出了科室。
*
宁烛不在身边干扰心绪，窦长宵终于有时间静下来思考。
他跟魏庭风接触过两周，那是个颇为谨慎小心的人，没下定论前，应该不会轻易在宁烛面前提起自己的事。
后续免不了被对方质问，解释的话术之后再考虑。
他反而希望魏庭风能够在宁烛面前戳穿自己，这样事情就会变得简单许多。
窦长宵掐着手指，决定先分析自己。
昨天他旁敲侧击向魏庭风打听宁烛的病情时，发现对方在有意遮掩一些事情。要彻底地弄清宁烛的腺体究竟是什么情况，临时找相关方向的书和论文并不实际。于是昨晚结束实习之后，他辗转通过一些渠道，联系上了一位在腺体方向成就颇为卓越的医生。
可他没有宁烛的病历，只有当时匆匆记在脑子里的几项数据，对面也很难给出确切的诊断，只说：“这位病人的信息素浓度是长期维持这样的水平吗？一般来讲，Omega正常发育的腺体是绝不会出现这种数据的。”
也就是说：病人的腺体有存在先天性缺陷的可能。
窦长宵无法确定，对面便建议他观察宁烛有没有长期使用特殊的抑制剂。
他尚未想出方法确认，没想到才过了一天，就被出现在摄片室里的宁烛彻底打乱了。
窦长宵把指骨掰出清脆的咔哒声，不再像以往那样随意地定义当下的情绪，尝试认真地剖析自己。
从今天看到宁烛笑眯眯地跟他讲话，脸上却炸着绒毛的时候开始，此后自己所做出的一系列行为就跟梦游似的。
要说有多后悔……
那好像也没有，甚至是，有点麻木？
这种麻木是放弃挣扎的前兆，令窦长宵骤然警觉起来。像那片红枫扫过颈侧时的感觉，潜意识里发出危险信号。
他想：这不行。
他可以当宁烛的药，就算……日行一善了。可要是自己拎不清陷进去，那太蠢了，到时候需要吃药的可就不光是姓宁的了。
所以在这段关系里，自己要谨记的总共两点：
第一，提前预习如何当一个好医生，查清姓宁的生的是什么病，并配合治疗。
第二，对姓宁的保持警惕，饮鸩止渴要不得。
应该没那么难，窦长宵心想，反正从姓宁的这里是吃不到什么甜头的——百年好合！
姓宁的再“百年好合”几次，什么情窦恐怕都能被掐得连根不剩。
这是好事，值得庆祝。
“长宵。”
宁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庆祝仪式。
窦长宵没起身，看着宁烛走近，问他：“你的……朋友，怎么说的。”
“哦，他不在。”宁烛皱了下眉，“可能在忙吧，发消息也没回我。”
窦长宵：“嗯。”
“那……”宁烛低着头看他，“这两天我会发信息给你。今天就先这样了，耽搁你吃饭了吧？”
窦长宵不作声。
“你不是要对得起自己的价格？”宁烛揶揄道，“对金主的话要及时回复。”
窦长宵：“。”
他木着脸：“嗯，耽搁了。”
宁烛笑了两声，说：“那你休息吧，我去你们科取片子。”
他正打算走，窦长宵却起身跟了上来。
“嗯？”
“金主都没吃饭我吃什么。”窦长宵盯了他一眼，“要敬业。”
宁烛轻轻皱了皱眉，“你不用……”
窦长宵：“快走。”
行吧。
宁烛最后取完片子，报告显示桡骨轻微骨裂。
因为位置比较稳定，挂号的医生说可以不用打石膏，但让宁烛最近一定注意少用右手，又给他开了一些药物。
这期间窦长宵像个挂件似的，全程敬业地跟在他身边。
走出医院大门时，日光正暖。是入冬后难得和煦的一个中午。
宁烛抬起头，直视着不算强烈的日光，眯了眯眼睛。
他下了一级台阶，突然想起来什么，回过头，对窦长宵弯眼笑了一下，说：“哦，对了……”
他一旦笑起来很好看的时候，就总是爱说一些混蛋话。
窦长宵直觉对方又要来一次“百年好合”。他心态轻松，甚至挺期待的，仿佛已经看到真正庆祝仪式的曙光。
宁烛笑道：“你打球真帅啊。”
窦长宵：“…………”
宁烛：“哈哈，我想起来校庆那天好像也是这种天气吧。当时我路过正好碰见你比赛，就多看了会。”
窦长宵：“。”
……这混蛋。

第29章
话音落地，宁烛等了几秒，没等来窦长宵开口。
怎么了？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直接夸人帅似乎直白了点，但宁烛想，此类评价窦长宵一定没少从别人口中听过，应该没有什么稀奇的。
他在原地顿了会，看见窦长宵微微偏过脸，似乎是很云淡风轻地回了句：“……还好。”
宁烛弯了弯唇，继续道：“放假有机会能约你出来打球吧？”
窦长宵：“……嗯。”
宁烛：“收费么。”
窦长宵：“。”
“不收，算赠品。”
他说完，过几秒又问：“就你和我吗？”
“两个人怎么打，比投球？那我毫无胜算啊。”宁烛乐道，“怎么也要找几个朋友一起，你不社恐吧？”
窦长宵安静了片刻，没回应是否社恐的问题，说：“成黎也来？”
“你……怎么总提他？不知道，可能吧。他前段时间把工作辞了，最近应该还算清闲。”宁烛有些莫名地回答道，“不过他球技很烂，说不定还不如我呢。我高中的时候，也就纪驰球打得不错。”
“纪驰，”窦长宵记起来，成烊提过这人的名字，是之前跟宁烛一起约饭的其中一人，“Alpha？”
“是啊。”忽然提起一个陌生的名字有些不礼貌，宁烛就多介绍了句，“我们以前是同学，现在他是我公司的合伙人。”
窦长宵：“。”
他没什么起伏地：“哦。”
“但他打球没你那么厉害，加上成黎很会拖后腿，高中的时候我跟他们两个组队，就没赢过。”宁烛叹了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恍惚感觉窦长宵的脸色回暖一些。
宁烛：“……”
看我输，这小子就这么高兴？
窦长宵声音轻快又笃定地说：“如果我在，一定带你赢。”
宁烛一怔。
这时候手机响了一下，他回过神，打开看了眼，是老赵发来信息。
宁烛扫过消息，抬起头，让窦长宵在原地等自己一会儿。
接着他拎着装着药和片子的袋子，快步回到车里。
二十分钟前，宁烛给老赵发信息，让对方帮忙跑个腿带两份简餐。
此刻老赵已经带着两份午餐在驾驶座候着了。
宁烛把手里的杂物放进车里，拎上其中一份午餐，重新折返医院门口，递给了乖乖在台阶上候他的窦长宵。
“里面有个三明治和几块曲奇，还有一杯蔬果汁，当午餐挺快捷方便的。可能不够你吃，随便垫垫肚子吧。”
窦长宵接过袋子，低头往里看了眼，有点没反应过来。
在医院已经耽搁挺久，怕延误下午的工作，宁烛把东西塞到窦长宵手上，没等对方说什么，就再一次离开往车子停靠的地方走去了。
半晌过去，窦长宵才动了一下，把袋子抓紧了些，在门诊大楼旁边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坐下来慢慢地解决了午餐。
三明治很清爽美味，果蔬汁酸甜解渴，非常不错。
曲奇甜得有些过头了，但也很好吃。
*
窦长宵习惯早一些进入工作环境，今天却几乎是踩着点到科室。
魏庭风在走廊里等着他。
“学长。”窦长宵的语气跟平常没有任何区别，依旧平静，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魏庭风淡淡地跟他对视一眼，说：“不用急着进去，我有事情要问你，已经跟你的带教老师提前打过招呼了。”
窦长宵还在想那个红丝绒口味的软曲奇，犬牙被甜得牙根微微发酸，忍不住用舌尖舔了舔。
他随意地点了下头，跟着魏庭风走到一旁稍静的角落。
魏庭风一开口就质问的语气：“你分明跟那家伙认识，昨天为什么要在我面前假装？套我的话？你接近他什么目的？”
窦长宵早有心理准备，不紧不慢地拿早就预演好的说辞应对。
他把给宁烛的理由，原封不动地照搬过来。
“……”魏庭风听完，露出一种被雷劈的表情。
很快，他皱眉冷冷道：“你以为信口胡诌个理由就能糊弄我？你在我科室里跟着学习的时候，可完全不像‘不想奋斗’的样子。宁烛之前提过的做陪酒的Alpha应该是你吧？当时既然你没同意，现在怎么会主动来问他的事，还忽然改变主意？”
“…………”
窦长宵冷飕飕道：“他以为我是做陪酒的？”
魏庭风：“……”
我特么说一大堆，你就关注到这个？
窦长宵有半分钟没说话，好像是自己生了一会闷气。
“理由是真是假，很重要么？对他有好处就够了吧。”
魏庭风一噎，沉默下来。
就像窦长宵说的，理由是真是假都不重要。
作为宁烛的医生兼好友，魏庭风私心地偏向于对方，至于窦长宵对其抱有什么样的企图和情感，他都并不在意，只要结果对宁烛有利就够了。
别的暂且不论，那张匹配度检测的单子做不了假。看到那张单子之后，魏庭风第一时间不是震惊于窦长宵的名字，而是感觉在心头压了许多年且越来越重的石头终于落地，接着出神一般地长长地松了口气。
宁烛的情况并没到危及到命悬一线的地步，但他能守着旗胜，不露出丝毫丑态、清醒地做他的宁老板的时间，最多……也就是个一年多。
届时离开旗胜，即便勉强用抑制剂和药物苟延残喘两三年，对宁烛而言，那样的日子恐怕也毫无意义。
那是个极其要强的人，格外抵触自己变得“一无是处”。
魏庭风初中时跟宁烛相识，中学时他单方面地视其为劲敌，其实跟宁烛不算熟悉。多年以后在S大相逢，他跟宁烛的关系才慢慢深厚起来，但越是对其了解更多，他就越是容易被对方性格里的某些特质气得跳脚。
就像不久前，对方用一副轻松的口吻，轻描淡写地说起自己放跑了那根好不容易找到的“救命稻草”。
难以理解。
有时候魏庭风会有一种感觉，宁烛其实并没有那么恐惧死亡。似乎有一些东西，是比死亡还要令他畏惧和不愿触及的。
比如，他好像极度抗拒因为后颈的那枚腺体牵累到其他人。
魏庭风曾经对宁烛的这种想法嗤之以鼻，认为这种过于“不自私”的想法简直幼稚拧巴至极，放到偶像剧里都显得天真。
后来才发觉，那其实并不是天真，而更像是一种极端的痛恨。
魏庭风一直没能找出那种痛恨的成因。
然而，午间宁烛给他发消息，文字里却流露出孩子气的轻快……
魏庭风不由得好奇：“你们到底达成了什么样的交易？”
窦长宵顿了片刻，平静道：“我没打算和他做交易。”
魏庭风“……”
没打算做交易，那何必搭上自己帮宁烛这个忙呢？出于好心？
而且，如果窦长宵要财还好说，宁烛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可对方如果不图财，万一哪天不乐意当宁烛的这味药了，届时该怎么办？
窦长宵仿佛看出他在想什么，“在他痊愈之前，我不会先离开。”
魏庭风愣了几秒。
他打量窦长宵两眼，隐约感知到什么。
昨天对方旁敲侧击向他打听宁烛时，关注点始终落在后者的安危问题上。那些不动声色的话语间藏了诸多关心和隐忧，如今回想起来，到处都透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窦长宵一眼，没有再追问。
*
当晚窦长宵回到宿舍，进门就接到窦姝打来的视频电话。
他上次回海城只看望了外公，跟父母有一段时间没见过面了，只有每周电话联系一两次。视频接通后，窦姝和陆茂安都在，问起他的近况：“实习怎么样，辛不辛苦呢？”
窦长宵说：“还好。”
陆茂安问他：“你第一次在医院实习，应该有不少新鲜事吧。”
有。窦长宵平静地想，你儿子被人包养了。
窦长宵跟两人聊了一些实习期间的琐碎，而后窦姝说起件事：“对了，你哥下个月要去北城出差，顺带看看你。”
当着窦姝的面，窦长宵没有对“看看你”这件事表现出太多意见，淡淡地“嗯”了声。
“咱儿子是不是也快到易感期了？”陆茂安想起这回事，问了一下窦姝，见后者点头，他就看向镜头关心道：“跟隔离中心提交过申请了吗？”
窦长宵道：“还没有，过两天吧。”
陆茂安：“好。”
顶A在成长的每个阶段，都要经历一些异于常人的折磨。身体在生长期产生的种种奇葩反应，仅仅是第一道坎。在遇到伴侣之前，他们每年的易感期，不仅需要承受身体的负面反应，还要接受相关部门的层层监管。
由于曾经出过不少顶A在易感期失控伤人的例子，相关部门不得不做出举措。每一位顶A在易感期来临之前都需要进行报备，易感期间是不被允许离开报备信息上的隔离点的。
隔离点可以是在自己的居所，但需要至少一位亲人或伴侣看护陪同，并在报备单上签字。这种举措乍一听有点没人性，不过当初出台的时候，并没有听到太多顶A反对的声音——他们都太了解自己在易感期是什么德行。
窦长宵在海城没有固定住所，也不能在宿舍里过易感期，来海城上大学后，他在这里经历过的三次易感期都是在北城专为顶A易感期设置的隔离中心度过的。
窦长宵没有在易感期间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事情，这次应该也能平稳度过。因此窦姝和陆茂安叮嘱完之后，没有在此事上忧虑太多。
挂断视频，窦长宵去冲了个澡，出来后在书桌前坐下，始终难以集中精神去做消耗脑力的事，总忍不住要看一眼微信消息。
他想了想，打开电脑，决定先把易感期给各方的报告提前写好。
每年的易感期对窦长宵而言，就像是生了一场手续复杂的疾病，要跟校方、学院、老师各方面打申请和报告。
这次会更加繁琐，届时在医院的实习也要暂停。
窦长宵在笔电键盘上敲击的手指一顿。
哦……还要向他那位名义上的金主报备一下。

第30章
窦长宵还没跟宁烛报备易感期的隔离时间，隔日周五，他在科室里用手机查资料时，看见宁烛给他发来消息。
【宁火虫：】今晚来我家[耶]
窦长宵：“……”
他摁灭屏幕，把手机压到带教拿给他的资料书下面，接着看书。
几分钟后，他才想起自己用手机是要查东西的，然而想查什么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窦长宵：“。”
这两天宁烛虽然没有真正地拟合同，但给窦长宵细化了一些规则，交易期间需要他完全遵守。
比如，保持电话畅通，叫他的时候——哪怕屁事儿没有，也要及时赶到，可以提前，但绝不能推后。
每周他需要向宁烛提供至少一次信息素，要求同上。
所以，这条消息是代表什么意思？姓宁的屁事儿没有突然抽风，还是想要被……标记呢？
窦长宵犬齿微微发痒。
他想，易感期可能真的快到了。
晚上结束实习工作，窦长宵驱车前往宁烛家。
他按了入户门铃，但没人应。
估计宁烛还没下班，窦长宵懒得回车里，在宁烛家楼底下站着等了十几分钟，对方才姗姗来迟。
是老赵送宁烛回来的，瞧见戳在老板门前的Alpha十分眼熟，认出来后连忙目不斜视地望向前方道路，以表示自己对老板秘密守口如瓶的专业性。
这都第二回了，鬼才信那Alpha跟宁烛之间一点暧昧关系都没有。
车尚未停稳，后排的车窗被降下，宁烛探出头跟窦长宵笑了下，
窦长宵望着他在路灯下被微风吹乱的发丝，等他下车。
宁烛跟老赵吩咐了两句什么，下来关上车门。汽车掉头离去。
他走到窦长宵跟前：“等多久了？”
“没多久。”
两人往楼上走，宁烛到门口，没急着进去，低头捣鼓门上的指纹锁。
窦长宵：“你干什么。”
宁烛抬眸看一眼他被冻得微红的皮肤，说：“给你开个权限，以后在别在外面等了。好了，手放采集器上面……发什么楞呢？”
见窦长宵没动弹，他主动拉起对方的右手。
宁烛的体温偏高，手心的温度同样暖和。窦长宵冷冰的手背被他碰到，像被烫到轻微地缩了一下，又不着痕迹地顿住，任由对方抓住他的手，温热的手指灵活地穿过指缝。
宁烛一人干着双份的活，揶揄道：“在楼下被冻傻了么，也没冷到这个地步吧。”
指纹录入完，他让窦长宵试了试是否录入成功。
窦长宵顺利打开他家的门，听见宁烛用笑音说“好了”，忍不住侧目轻飘飘看了他一眼。
屋内没有其他人在，宁烛让林姨提前下班了。
“上楼，去我房间。”他打开灯，边脱外套换鞋，边随口吩咐道。
从侧后方投来一道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
宁烛察觉到，转过头去看时，窦长宵已经移开了目光，走向通往二楼的实木楼梯。
他继续拾掇完自己，把身上的手表等配饰也都悉数摘掉，包括碍事的颈环。接着他松了松领带，也跟着上楼。
窦长宵站在刚进卧室门的地带，宁烛紧随之后进来。他转过脸，把宁烛上上下下扫了一遍，看到对方裸露的颈项。但这次窦长宵没有挪开眼，默不作声地盯着打量。
衬衫，领带，锁骨，后颈散落的乌黑碎发看上去很软，标记的时候如果鼻梁被蹭到，应该会很痒。
宁烛把过于宽敞的卧室扫视一遍，不满意一般地拧了拧眉，“进浴室吧。”
“……”
窦长宵：“……什么？”
宁烛：“浴室，空间更小一点。我想闻闻你的信息素。昨天发信息告诉过你了吧，每周向我提供至少一次这样的服务。”
“……”跟宁烛待得久了，窦长宵已经十分习惯情绪起落浮动，此刻居然异常平稳地接受了。
和姓宁的做交易，但凡对这家伙抱有一丝不该有的期待，最后完蛋的只有自己！
窦长宵拿出工作的姿态，走进洗手间里，里面残留很浅的一点洗漱用品的味道。跟他在宁烛身上闻见的气味是一样的。
他摒弃掉自己所有乱七八糟的心绪，利落地关掉手环阻隔，不带一丝感情地打开单向通道。这方狭小的空间，顷刻就被甜丝丝的椰子香味充盈起来。
宁烛几乎是刚闻见这个气味，精神就放松了下来。难以形容的感觉。
不知道是否因为两人的信息素匹配度非常高，他在窦长宵的气味里，意识变得软绵绵的，滑进一处温暖安逸的地带。
通常在这种过度舒适的环境下，宁烛会警觉起来，但此刻，身体里时刻警戒着神经被Alpha的信息素浸泡着，逐一被麻痹关闭。想到带给自己这种体会的人是窦长宵，他没有再逼迫自己从那个舒服的地带里艰难走出，任由意识怠惰地陷了进去。
他想，怪不得上回自己会在窦长宵的车里面睡着。
空间里的信息素足够浓郁了，可宁烛泡在里面，仍觉得不满足，上瘾似的想要更多。他尝试提要求：“能再开大点吗？”
窦长宵：“……你当我是什么，花洒吗。”
宁烛脑补了一下窦长宵颈侧的腺体花洒似的喷洒信息素的场面，脑袋歪倒在墙壁上笑出了声。
“……”窦长宵快把他的德行摸得差不离，看宁烛闷头乐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轻咬了咬后牙关。
其实想得到更浓烈的信息素，不一定非要空间够狭小。越是靠近Alpha释放信息素的腺体位置，信息素也就越浓郁。宁烛向窦长宵身上凑过去些，果然感觉对方身上的椰子味更香了。
他想靠得更近，犹豫时想到窦长宵的身价……宁烛心想：别说挨得近了，就是我亲他一口做点别的什么，这小子也得受着。
他丢掉瞻前顾后的顾忌，一只手撑住洗手台，毫无心理负担地倾身过去，用鼻尖在窦长宵衣领上小狗似的蹭了两下。
他明显地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僵住了。
“这种程度没问题吧。”宁烛先斩后奏。
半晌。
“……嗯。”
宁烛顺杆爬地略微抬头，用鼻子去够窦长宵的腺体。
鼻端在差一点挨上对方颈侧皮肤的前一刻停了下来，将至未至。有分寸，但不太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靠近腺体的缘故，宁烛突然觉得，对方释放的信息素似乎一瞬间变得更甜了。
对方喉咙里发出一点克制的声音，像哼也像是轻喘，很短促，声音压得几不可闻。只是宁烛挨得过近，还是听见了。
他迟疑了下，觉得可能还是过头了，于是抽身想往后退。
但窦长宵却在此时若无其事地开口说：“……我易感期快要到了，到时候会去隔离点，提前和你说一声。”
“隔离？你原来是SA啊。”宁烛被他引出的话题分了神。
他听说过SA在易感期会被要求隔离，也了解其中的一些细则，便问：“什么时候？”
“我也不是很确定。”窦长宵只跟宁烛说了个大致的时间，“差不多是半个月以后，也有可能更长或更短。监管机构那边会提前同步我手环的实时数据，易感期来临之前的八个小时，信息素水平会缓步升高20%左右，到时候他们会来通知我。”
宁烛喟叹一声，有点羡慕。
他的信息素时常抽风，根本没办法预估什么时间会发情。
有一次两次发情期中间仅仅间隔了一个月。那次宁烛身上没有带抑制剂，险些出事，自那之后，他的车上、办公室里，但凡是平日里经常待的地方，都会放一支抑制剂。
空气寂然数秒，两人同步地暂停了讲话。
宁烛听见窦长宵的呼吸声，一呼一吸过分地缓慢。像隐藏在草丛中、放缓呼吸唯恐惊扰猎物的捕猎者。
他被这种联想弄得莫名，与此同时，一直往一侧倾的姿势维持久了有些难受。
刚准备往后退一些，宁烛的一边髋骨忽然被人搭住，身体便多了一个可分担重量的支点。
真是困了这小子就给递枕头。
然而宁烛只多停留了几秒钟，在心里夸赞了一番窦长宵的业务能力，就很知足地站直了。
他的脑袋被椰子味泡得开始犯困，想抱着一条又厚又大的被子睡一觉，如果那个被子是椰子味的就最好了。
宁烛考虑要不要把家里的洗漱和清洁的产品全都换成同一种味道，边漫不经心问：“报备的时间呢？”
“就这两天吧。报备提交后需要一段时间审批。”
宁烛垂着眼思索。
自己的发情期应该快到了，应该能跟窦长宵的易感期错开。但他不敢赌。
“在你隔离期间，如果我突然需要你了，你就来不了了是么。”
答案应该是不能的，但宁烛这么发问，窦长宵不知为何开不了口回答。
宁烛也沉默着。
药被锁在看不见的地方，实在让他没有安全感。
“我帮你签字，”宁烛不由分说地敲定，“易感期你待在我这里。”
窦长宵：“……”
他凉悠悠道：“你让一个Alpha在你家过易感期？”
宁烛看他一脸不爽的样子，笑着说：“我给你个舒服点的地方住，你反而不乐意了？”
他想了想，又道：“我听说许多SA的易感期具有危险性，但你应该不会吧。”
窦长宵：“……为什么？”
宁烛：“随便猜的，毕竟你的信息素闻起来很乖。”
窦长宵：“。”
他盯着宁烛，“你确定要赌吗？”
“嗯？”
“赌我乖不乖。”
宁烛愣了下，看着窦长宵那张青春端正的脸。对方也略低着头看他，漆黑的眼睛里似乎翻搅着比瞳色更黑的东西。有些瘆人。
可他不知怎么的，分明体会到危险，却无论如何也对眼前的人生不出一丝一毫的警惕心。
他笑着，口吻依旧轻松，说：“那就赌嘛。”

第31章
“那就赌嘛。”
窦长宵冷哼了一声。
宁烛：“。”
挺难得的，因为通常这小子藐视他的时候，都是抛给他一个自己领会的眼神。
他奇道：“你哼什么呢。”
窦长宵这回倒是给了他一个自己领会的藐视眼神。
宁烛憋不住笑了，“那到底行还是不行啊。”
窦长宵没说话。
他笃信自己不会在易感期失去自控力，对姓宁的做出格的事情。然而他仍然不打算冒这个险。
与姓宁的所做的这笔交易里，最重要的就是时刻谨记第二点：对姓宁的保持警惕，不能饮鸩止渴。
而Alpha在易感期间，意识软弱，精神也变得不堪一击，那些脆弱的情感很容易趁虚而入，压过理智占据上风。即便原本对姓宁的只有两三分好感，在易感期内也会被放大数倍。
窦长宵想，自己目前中毒已经有些深了，正在想办法积极地进行自救，不能在这个时候对姓宁的产生更深的情感连接，免得功亏一篑。
但是。
窦长宵扫过宁烛的笑脸，见其一脸肆无忌惮无所畏惧的样子，又实在有些不爽。
这人身边围着那么多Alpha，他对别人也都这么没有戒备心吗？
易感期他肯定还是要去隔离点，对自己，对姓宁的，都安全。
不过在那之前……
宁烛等了半天，没等来对方开口，却看见窦长宵望向自己的表情有些莫测。
“行。”窦长宵说，“那就现在登记信息。”
得吓一吓姓宁的。
宁烛的卧室隔壁就是书房，窦长宵借用里面的电脑，打开了隔离点报备的网站，填完自己的信息，剩下宁烛的，他转头看对方一眼，“你说，我写。”
宁烛说：“不用，我自己来写更快。”
但窦长宵没有让位置，只把视线从屏幕转到宁烛搭在他肩膀上的伤手上。
宁烛莫名从那双没有波澜的黑瞳里捕捉到几分轻微的嘲讽，只好妥协了。他逐一报完自己的身份信息、电话和住址，再往下的问题是问他跟窦长宵的关系。
宁烛就卡住了，“这个填什么，金主么。”
窦长宵：“。”
宁烛调侃道：“那填哥哥？我比你大几岁呢。”
窦长宵凉凉地朝他看了过来。
宁烛不开玩笑了，思索两秒，好像也只有一种答案能填。
“那就男朋友吧，写‘伴侣’。”
窦长宵用手指轻轻剐蹭一下鼠标，才慢慢地打上“伴侣”两个字。
*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宁烛因为吃过强效药，这周没再犯走路上突然晕倒的毛病，工作时间头脑仿佛也更灵活一些。这礼拜他连加几天班，总算带着手下人做出一份能过眼的方案，正式推进与陆氏的合作。
周五临下班前，结束一周工作，宁烛很少见地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甚至有心思考虑起周末的娱乐活动，有些想活动活动筋骨。
正想着要不要跟成黎和纪驰打招呼，约两人出来打打球，忽然收到窦长宵发来的信息。
【长宵：】易感期。
宁烛顿了下，回复对方。
【宁火虫：】这么快？
【长宵：】嗯。
【长宵：】信息素水平升高了。应该就在今晚。
【宁火虫：】你在医院还是学校？要不要我让司机接你。
【长宵：】不用，我自己过去。
宁烛回了句好，接着放下手机。
几分钟后他又想起什么，给林姨打了通电话，让她帮忙收拾下客卧，周末两天暂时不用来了。下班后，宁烛没多耽误时间，让老赵先送自己回家。
到家楼底下时，脚步反而迟疑了。
他站在楼下，仔细回想自己身边的Alpha。
因为工作性质，他需要经常跟各种性别的人打交道，也碰到过三五个处在易感期还要戴着止咬器工作的合作对象，那真是肉眼可见的暴躁，好像说着话就能把房顶给掀翻了。
成黎的易感期就像感冒，高中的时候甚至会在易感期正常来学校上课；纪驰似乎严重些，每年到易感期都要请假，具体症状是什么宁烛不清楚，只听成黎抱怨过纪驰的易感期非常难搞。
所以宁烛对大部分Alpha易感期的印象都是：可以控制，但实在很惹人嫌。
宁烛想了想窦长宵易感期暴躁发脾气的样子，觉得应该会比其他人顺眼一些，于是颇为心胸宽广地想：算了，掀房顶就让他掀吧。
“怎么不进去？”
他正跑神着，耳边传来声音。
宁烛循声回过头，窦长宵站在身后看他，肩膀上背了一个很大的背包。
那个背包底部被坠得往下突出来一些，看起来很有份量。
“……你背了什么？生活用品的话不用带这么多。”
窦长宵说：“不是，是易感期需要用到的东西。”
易感期……需要用这么多东西吗？宁烛不可思议地又歪了下脑袋，看一眼对方身后的背包。
盯了会，他把脑袋摆正，端详窦长宵的脸，对方看起来挺平静的。
可宁烛诡异地感觉这小子这会儿心情似乎很不错，仿佛有什么很值得期待的事情即将发生。
“那……走吧。”
他进门，带着窦长宵往二楼主卧反方向的一个房间里走：“我让林姨帮你收拾了间客卧出来，你这两天先住这儿吧。”
窦长宵：“嗯。”
宁烛领着人进屋，打量两眼四周。
因为长期没有人住，屋内没有多余的摆设，家具上一层灰尘被拂去后，便如新的一般。
房间里仅有的几件大件家具，布局跟宁烛的书房有点相似，书桌和椅子都在进门后的正前方向。
窦长宵径直走向书桌，把身上的背包卸下。背包与书桌碰到时发出一声极沉闷的“咣当”响。
宁烛本来在看别的地方，被这一声惊得扭回了头。
听声音好像里头装了不少铁坨坨。
“你都带了些什么呀？”他说着，走过去，用手去拎，居然一下没能拎动。
宁烛：“？”
虽然自己是个Omega，但好歹也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男性，怎么可能连个包都拎不动？
他改用双手，奋力地将背包往上拽了拽，这回才终于将其抬离了桌面。
他抬起一点高度，证明自己并非手无缚鸡之力之后，就飞快地放下了。
窦长宵看他一眼，把包提起来，放到了矮一些的椅子上。
他动作时看起来毫不费力。
宁烛想：怪不得在S大门口那晚，自己遇到窦长宵时，对方会单肩背着个像是装着砖块似的书包……原来那不是耍帅。人家背起来是真的轻松。
“你都装了些什么呀？”他是真的有些好奇了。
窦长宵拉开书包拉链。
宁烛一眼先瞥见夹层里的电脑，愣了下，道：“你易感期也要工作？”
信息素水平十分正常的窦长宵：“……”
能怎么办呢。总不能为了吓唬姓宁的，这两天连学习工作也不管了吧。
他面不改色点了点头，然后眼看着宁烛流露出一种见到同类似的惺惺相惜的情绪。
窦长宵：“。”
他继续从里面拿出一个金属制品，递给了宁烛，说：“止咬器。”
宁烛接过来掂了掂，止咬器大部分是金属构成，在手里颇有分量。
窦长宵继续掏东西：“手铐。”
宁烛愣了下，继续接过，“……还要用手铐吗？”
窦长宵没回答，继续。
“电击棒。”
“……”宁烛忽然噤了声。
继续。
“镇定剂。”
“……”
“电钻。”
“？？”
“防狼喷雾。”
“……”
……
“哦。这个是给你用的，”两分钟后，窦长宵翻出一套大号的格斗护具，扔进他怀里，温声道：“这两天记得穿好。”
宁烛：“…………”
他抱着窦长宵的格斗护具，缓缓地坐在了床边，表情有点呆。
宁烛好干净，通常会换上居家服才会上床，此刻穿着西装坐上去，显然是被惊得恍惚了。窦长宵打量他几眼，感到很满意。
“怎么了，后悔让我住进来了吗。”
宁烛慢半拍地嘴硬：“……没有的。”
他低着头遮掩表情，然而睫毛都在忽悠地轻颤。
窦长宵觑见，眼底划过一抹柔软的笑意，未能被眼前的人发觉。
宁烛过几分钟抬头，问他：“你易感期，真的需要用到这些吗？”
窦长宵：“不是全部，根据情况具体选择。还要看你哪个用得趁手。”
“……”
“止咬器你戴好。我最多，最多用个手铐。”宁烛皱着眉，“你如果难受，就再加个镇定剂吧。”
窦长宵怔了下，声音有些轻地“哦”了一声，但很快收起了心软。
宁烛：“实在没办法，我就拉铺盖睡门口算了。”
窦长宵：“……不用。”
宁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用的。
“那电钻呢，也是用来……”宁烛咳了一声，小心地斟酌措辞，“对付你的吗？”
“……不是。”
“那你把它带过来干嘛？”宁烛终于稍微诚实点地说出那个词：“怪……吓人的。”
窦长宵指了指那个手铐，说：“我想你这里没有适合铐东西的地方，所以带了一个钻孔的工具。”
骗人的。只是觉得这东西看起来很有震慑力。但窦长宵目光逡巡一周，还真没发现能拷手铐的地方。
于是那个电钻居然真的排上了用场，窦长宵用它在床头板上钻了一个孔，距离床板边沿大概三公分的位置。
“造成的破坏，我之后会把费用补给你。”
宁烛并没那么小气，但嘴上还是说：“……没事，我会从你工资里扣的。”
窦长宵把玩着那个银色的手铐，金属碰撞时发出不规律的铛铛声响，又问了他一遍：“后悔让我住进来了么。”
“……”宁烛沉默了两秒。
他默不作声站起了身，从窦长宵手里接过那只手铐，捣鼓了两下打开，拉着对方的手腕拷上其中一个铐环，接着把另一个铐环穿过床板上的洞口，“咔哒”地把两个环全部锁好。
床板太低，窦长宵只好顺势在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坐下来以后，脑袋差不多到宁烛的胸口。
宁烛看了看这个忽然间比自己低了一头的人，心里有了些底气，颇为镇静地说：“……也还好，反正拷住你就没事了吧。”
窦长宵：“。”
手铐的钥匙在背包里放着，宁烛转过身去取包。
他在那个最大的夹层里翻了一圈，没找着，于是开口：“你把钥匙……”
一句话没说话，身后“咔嚓”一声巨响！
宁烛下意识地回过头。
半分钟前，那只被他拷住的手已经恢复了自由，用来锁住手腕的那三公分厚的木板被硬生生从边缘破开。
被暴力拉扯破坏的床板扑簌簌地落下木头的碎屑。而窦长宵面无表情地别过了脸，若无其事地看向了窗外。
对方没有掀他的房顶，但撕烂了他的床板。
宁烛：“………………”

第32章
片刻沉寂之后，宁烛缓缓地炸了：“你……故意的吧！？”
这小子分明还没进入易感期失去理智的时候！！
“你后悔了吗？”窦长宵又问一遍。
宁烛沉着脸：“我后悔了。非常。”
窦长宵平静地向他科普：“易感期的Alpha都这么混蛋。”
宁烛：“……”
不，你是最混蛋的那个。
他睁大眼瞪着那个床头，心塞地哀悼几秒自己坏掉的床板。之前被电钻掏个孔好歹还勉强能解释为艺术设计，这下是真的要换掉了。
“我后悔了。真的。不会有下次了。”他幽幽望向窦长宵，“往后你易感期，绝不让你在我这里待。”
窦长宵：“……”
很好。
自己应该高兴的。
值得庆祝。
宁烛这时候不经意瞥见，窦长宵的手腕处留有一道红得让人害怕的痕迹，应该是刚才拉扯手铐的时候留下来的。看着就很痛。
……他有时候真搞不明白这小子在想什么。
还是说S级Alpha在易感期来临前都这么爱抽风？
可惜宁烛目前为止，除了窦长宵以外，还没见过别的顶A，也就无从比较了。
他叹口气，说：“我觉着你带的那一堆东西都是白扯。就你的力气，拳头过来的时候，那套护具我穿着也没用啊。最多起到隔山打牛的效果……”
“……”
窦长宵忽略那个成语，“我不会……”
不会伤害你，下意识想这么说的。但这套自己格斗比赛时用到的护具，也的确是被他带过来的。
他调整说辞：“……只是以防万一。我也并没有那么可怕。”
宁烛看了一眼他搞出的破坏，勾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呵呵。”
窦长宵就不吭声了。
宁烛这会儿确实被对方的种种操作吓得心里有些没底。
他抿了下唇，决定尽早离开这方空间，“我回卧室待着吧，你易感期间有什么需要就微信联系。”
窦长宵：“嗯。”
他把宁烛送到门边，看着对方走出去之后，又有些犹豫地回过头。
窦长宵：“怎么了。”
“嗯，让你在我这里住毕竟是我的主意……”宁烛摸摸嘴唇，“你要是忍不住想搞破坏，弄坏几件家具也可以。易感期，可以理解。”
窦长宵：“知道了。”
窦长宵目送他从客卧离开，关上门。
恐吓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还要忙自己的事，接下来的两天可以不必做得那么过头。
把房门反锁，他将护具、电钻等一系列自己要用的或是过于夸张的物品收进背包，同时把其他鸡零狗碎的物件都扔在了房间里用来以后时刻提醒对方。
随后他取出电脑，看了两个小时的专业资料，之后就洗漱睡觉。次日白天的时候，为了模仿Alpha易感期的狂躁症状，窦长宵给自己设了个闹钟，每半小时响一次，这时候就停下工作，起身在房间里制造一些响动。
周末宁烛本来还打算在一楼看两部电影，被二楼叮叮哐哐的动静惊到，犹豫地回了房间。
然而晚上九点钟一过，楼上那些吵人的声音就消失了。
宁烛想：……这小子的易感期还挺有素质的。
……
整个周末就在这种令人心惊胆战的动静中和平地过去了。
周日傍晚，窦长宵要回S大去，以免耽误次日的工作，从一大早开始放低了制造噪音的频率，傍晚时给宁烛发消息，说易感期已经过去。
宁烛这两天没往外跑，毕竟自己在窦长宵的报备单上签过名字，总要负起责任来。
收到信息，他想起自己也差不多要到吃药的时间了。正好窦长宵还没走，过两天就不必让对方再跑一趟。
宁烛去敲了客卧的门。
窦长宵把门打开，宁烛先是端量对方两眼，见其一切如常，又往房间里扫了一眼，屋内居然还很整洁。
他像个租客搬走前检查房间的房东一样，绕着整个屋子细致地转了一圈，并没发现其他被损坏的家具。
窦长宵回身忙着收拾自己带来的东西，没顾上搭理他。
宁烛巡视完，走到窗边，后背抵住床沿，静静地看窦长宵动作。
对方动作蛮利索的，屋子里一时间除了窸窣的声音，没有人开口讲话。
宁烛看着眼前这一幕，忽地产生一种温馨但奇怪的联想，轻轻勾了勾唇角。
窦长宵回头，就见宁烛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在看自己。笑颜被傍晚窗外的夕阳镶上一层橘金的边，显得有些柔和。
他倏地顿住，盯着看了会。
又来了，那种很好看的、具有迷惑性的笑。
窦长宵憋住了，没有张口去问。
这混蛋一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半分钟过去。
“……在笑什么。”
“哦……”见窦长宵朝自己看过来，宁烛开口解释道：“我看你收拾包，突然联想到，那些周末晚上送孩子去寄宿学校的家长。”
他用食指在两人之间比划两下，笑眯眯地说：“不觉得跟现在很相似吗？哈哈……”
快乐的笑声还在持续，窦长宵的背包在书桌上“咚”地响了一下。
宁烛：“……”
他的笑声最后由一声尴尬的轻咳结束，抬眸小心地打量窦长宵的侧脸几秒。
刚才那一下好像只是个意外，毕竟窦长宵包里装了一堆沉甸甸的不明物。对方此刻仍继续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可宁烛莫名觉得这小子没什么兴致，甚至貌似有一些……火大？
他也就很快收起笑容，稍微正经一些地站在旁边没有说话，思考自己刚才的玩笑有哪里过头。
他试探喊了对方一声：“长宵？”
窦长宵乖乖地应：“嗯。”
宁烛轻舒了口气，不再纠结那个玩笑的事了。
停止自我反思后，他忍不住无奈腹诽：……应该不会有金主做的比我还卑微了吧。
这么一打岔，吃药的事情就被宁烛暂时遗忘了。
窦长宵低着头，拉上背包拉链。
似乎已经收拾好了。
宁烛后背便离开了窗台，起身去给这位尊贵的包养对象开房门。
他旋开门把手，刚打开一条缝隙，房门“砰”地一下被人单手摁了回去。
身后的Alpha的体温贴上后背，宁烛微微怔了怔。
他正要诧异地回过头去看，耳朵却忽地被什么湿热的东西含住了。
有个更加湿润柔软的东西沿着他的耳廓向下缓重地扫过半周，最后绕着耳垂打了两个圈。
一种强烈的酥麻感从尾椎骨蔓延到天灵盖，宁烛尚未从这种麻痹感中回神，紧接着一阵刺痛，耳垂被尖利的犬齿用力地咬了一下。
身后的Alpha这才不紧不慢地撤开了身。
宁烛握着门把手，一动不动地僵着。
数秒，他阴沉着脸回过头。
“对不起，我再住一晚吧。”窦长宵平静又坦荡地迎接他逼视的目光，“易感期貌似还没过。”
宁烛：“。。。”

第33章
宁烛即将脱口的质问被窦长宵悠悠一句“易感期”堵了回去。
他冷脸瞪向对方。
窦长宵同样冷淡地与他对视。
——周末晚上送孩子去寄宿学校的家长？
你想当谁的家长呢。
片刻，宁烛最终先败下阵来，咬紧牙关：“行……”
能怎么办呢？是自己先把这尊大神请进来的。
右耳湿热的触感仿佛还在。他这辈子也就被条狗舔过耳朵……
宁烛低下头，眉头紧皱。可生理反应不受控制，脸像火烧似的烫起来，蔓延至耳根烧成一片。
正不自在着，他发觉到落在自己脸上的那道目光存在感更加强烈。
抬起眼，窦长宵眼睛里的黑色变得有些静谧和黏稠。他额前的碎发很轻微地晃动了下，似乎有一瞬间准备俯下身来做些什么，可并没有。
窦长宵摁在门板上的手垂落下来。
宁烛感觉自己的脸被对方的屈起的指节轻轻蹭了一下。
宁烛：“。”
他果断地重新打开门，火速从门缝挤了出去，免得对方在易感期再抽什么风。
站在门板外后退了两步。过了一会儿，宁烛听见屋内传来落锁的声音。
看来这小子还是有那么点理智的。他松口气，回到了房间。
这一晚，屋子里的两个人都睡得不太安稳。
次日清早，宁烛早早地起床拾掇好自己。分明在自己家，但安全的地方却只有卧室。
从卧室出来，他没有擅自走动，站在门边儿观察情况。
看清客卧那边是什么情况后，宁烛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走了过去。
客卧的门被敞得很开，像是早已离开的人特意做给宁烛看的，好让他不必一大早提心吊胆地防备。
里面已经没有人住了，连床板周围的木屑都被清扫得很干净。只有一旁的书架上还留着止咬器一类的东西。
……走得很是干净利落啊。好歹也要对昨晚的事情表示一下，给个说法吧？起码也得说句“不好意思”之类的啊！！
宁烛摸了摸那个冷冰冰的止咬器，不大痛快地用指尖点点那些金属栅格。
他走出客卧，给窦长宵发信息。
【宁火虫：】就走了？
【长宵：】嗯。
【宁火虫：】昨晚你随便舔我的事儿还没清算呢，人就这么跑了？
【长宵：】不好意思。
宁烛心情稍稍舒畅一些。
【长宵：】要舔回来吗。
“……”
滚蛋。
【长宵：】有别的事么。
【宁火虫：】……本来想说你易感期结束之后，顺便闻一下信息素的。回去了就先算了吧。
那头静了会，似乎是在估计自己的时间。
【长宵：】明后天晚上要值班，会很晚。
大后天么？有些晚，却也不是不行。
可惜宁烛现在存心想找对方的茬。
【宁火虫：】那就今晚。
【长宵：】……我才刚走。
【宁火虫：】谁让你走前都不跟金主打个招呼呢^^
那头没回了。
他熄掉屏幕，心情愉快地上班去了。
*
第三医院外的停车场。
窦长宵前一晚没怎么睡好，闭眼就是宁烛被他咬过后面红耳赤的画面。本打算在车里补会觉以免影响工作效率，被宁烛的信息一搅和，也不打算睡了。
何况，他今天简直精神得不正常。在车里消磨了几分钟时间，就收起手机下了车。
窦长宵提前了很久到医院，一直工作到中午。
午班时，不知道是中午气温升高，还是科室里的暖气开得太足的原因，他感觉到身体有些热。就穿一件薄衫，仍旧倍感烦躁。
楼道里的窗户一直敞着通风，窦长宵离开科室，在楼道里吹了会冷风。
身体是逐渐冷了，耳后却依旧烫得厉害。
他摸了摸颈侧，忽然间顿住了。
“…………”
窦长宵极迅速地上楼跟科室里的老师打了声招呼，接着跑回车里取电脑。
打开笔电，登录北城的SA易感期隔离系统，几天前提交的报备单已经通过申请。
原本申请通过后是可以撤回的，窦长宵最开始也打算这两天就重新填写报备单。
可现在，那个“撤回”的按键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提醒的字样。
页面上用标红的字体提醒他，他的信息素水平正在缓步攀升，易感期即将到来，请提前在报备过的地址进行隔离。
“……”
易感期提前了，怎么会？什么原因……就因为，昨晚吗？我咬了一下那家伙的耳朵？！
“易感期”刚刚结束不到一天，自己又跑到姓宁的家里，告诉对方自己的易感期又要来了……会怎么样？
窦长宵想：姓宁的一定会杀了我。
他有些紧张。但没有紧张太久，很快便冷静地思考有没有其他解决方案。
几分钟后，窦长宵给隔离中心去了通电话，询问现在能不能修改隔离点。
电话里的人声询问他原因，窦长宵说：“我的易感期比往常提前了两周，但我的伴侣这两天有些事，没办法时刻在家里看着我。”
那头先是诧异窦长宵会主动打过来。
毕竟，有伴侣的Alpha，在易感期会非常需要对方陪伴，根本无法忍受独自度过易感期。何况是顶A了。
继而委婉地提示他：“窦先生，你在我们系统上的安全评级很高，这表明您在易感期内有足够的自控能力。”
言外之意：你易感期还算安分，就算你老婆不能一直在家看着你，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所以自己找个地方抱着爱人凉快去吧，别那么事儿了，装什么五好青年呢！
但窦长宵继续事儿逼：“谢谢。不过还是请你帮我修改隔离点，我要去隔离中心。”
对面：“……”
大概真觉得碰上奇葩了，对面无语片刻，再回复时语气敷衍了许多：“系统上已经没办法改了。你在八小时内赶过来，等易感期结束之后再补办手续吧。”
Alpha易感期前的八到十小时，信息素水平会逐步攀升，但这期间意识清晰，具备自控能力。否则一旦等到进入易感期后才晃过去，隔离中心届时即便同意让他进去，后续也会带来很多麻烦。
八小时，时间还很宽裕。
挂线后，窦长宵跟校方和医院都打过招呼，最后轮到他的金主。
他询问宁烛能不能把吃药的时间改到三天后，二十分钟后才收到一个简短有力的“不行”。后面跟一个微笑的表情，态度非常强硬。
窦长宵：“。”
如果他今晚不赴约，姓宁的没准会起疑心，说不定会到学校去找他。
而且……
窦长宵蹙了下眉。
即便是没有怀疑，那人大概也会不高兴。
算算时间，去隔离中心之前，足够再给姓宁的吃一次药了。
他敲字回复：知道了，晚上找你。
*
宁烛晚了四十分钟下班。
林姨今晚准备了晚餐，他就没在公司吃，结束工作后就往家走。这个点离开公司的人不少，大多是刚在食堂吃完饭的员工。
宁烛下电梯到一楼，不远处的打卡通道前排了几条不长的队伍。
往外走时碰见两个项目部的员工，因为这段时间宁烛几乎都在项目部待着，对他们也都眼熟。
两人向他打了招呼，宁烛微笑着应声，这时倏地听见打卡通道传来一声尖叫——
那尖叫声像是病毒，几秒钟便向周围蔓延四散，吵成一片。
宁烛一惊，转头看过去，只瞧见一个穿着旗胜员工制服的高大Alpha从几条队伍中爆冲出去。
打卡处的闸门直接被他撞裂开来，两片透明的门扇就此飞了出去。
宁烛本能地大步跑过去查看情况。
门口处几个保安反应也快，纷纷上前去拦那个Alpha。
那Alpha员工跟几人扭打在一起，宁烛赶过去时，身后两道慌乱的人声在讲话。
“……是我们部门的新员工，是个SA……”
“易感期吗？空气里有像是烟草的味道，应该是他的信息素……”
SA？易感期？
宁烛捕捉到这几个字眼。
他们公司什么时候有SA的员工？
不对，窦长宵说过，顶A的易感期来临前会有监管部门提醒，正常情况下不可能会在公司里发作。
宁烛几乎是立即意识到这件事里存在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
扭打成一团的人群里见了红，几个保安都受了伤。
伤人的Alpha径直朝外奔去。
旗胜对面就是安江广场……此时正是人流量的高点。
宁烛心头一紧，扭头飞快地对一旁的人说“上去通知纪总”，接着想也不想，越过闸门追了出去，
正值一天中行人车流最多的时刻，安江广场周边更是水泄不通。
冬日的傍晚天光晦暗，宁烛着急地避开几个行人，车道被堵得一动不动，他顾不上太多，直接从停滞的车流中横穿而出。
一辆在车流缝隙中穿梭的摩托险些撞上他。但在即将被撞上的前一秒，他被人拦腰勾了回去。
继而一道带着恼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要命了？”
宁烛尚未回神，身后的人已经松开了手，代替他去追那个Alpha了。
他怔愣地：“长宵……？”
看着对方的背影，宁烛的心倏忽定了下来。但紧接着，他想到那个易感期的Alpha同样是体能素质强悍的S级，又是在危险的易感期，窦长宵对上那人也不一定会安然无恙。
他不敢多耽误，晚一步跟了上去。
然而顶A的爆发力宁烛见识过，当他赶到安江广场时，早已经不知道窦长宵追着那人去了哪里。
隐约听见哪里有嘈杂，他分辨出方向，过去后看见眼前一幕：
那个疑似易感期的Alpha双手跪在地上，被窦长宵反绞在身后，正被死死地桎梏在安江边的围栏上。
宁烛一口气刚要松下，这时瞥见窦长宵手背上两道血口子。
“他还拿了刀吗？”
窦长宵转头看向他，说：“不是，刚才被什么东西蹭伤的。”
他看看宁烛的脸色，补充了句：“没事的。”
宁烛盯着那两道伤口看了很久，才转开眼，冷静地打电话叫人过来。
等到警察和保安处的人赶来，将Alpha带回去询问，这场骚乱虽然还没查清楚原委，但总算是暂时被平息。
因为窦长宵赶去得及时，最后并未伤到安江的游客们，几个受伤的保安也是轻伤。
目击者和见义勇为者同样要被带回去做笔录。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窦长宵说：“可以不去吗？”
宁烛本来在跟纪驰说话，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
警察语气很好地说希望窦长宵能够配合调查工作。
后者没吭气，但低头看了眼时间。
最后，他抬眼朝宁烛看了过来。
宁烛接收到窦长宵的目光，朝他走过去，轻声地：“嗯？”
周围有人，窦长宵用只有宁烛能听见的声音说：“今天不能给你闻信息素了，改大后天可以吗。”
宁烛眼神很复杂，“现在说这些干什么，真是……”他感觉自己的心窝子都被对方这话戳了一下，“当然可以，你想什么时候都行。”
宁烛忽然间好说话得厉害，窦长宵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他。
到警局后，窦长宵提出想要早一点做笔录。这个要求很容易被允许了。
宁烛蹙眉道：“着什么急呀，伤还没处理。”
警察见窦长宵手背上的伤口还冒着血，便道：“是啊，先简单包扎一下吧，也耽误不了很多时间。”
这里的医务室可以提供简单的医疗救助，虽然平常只开放给内部，但这次情况特殊，为证人提供基本的包扎还是可以的。
窦长宵语气快了一些：“我是医生，这点伤没事。”
宁烛在他身后拆台：“你算个屁的医生，本科的实习期都还没过。”
窦长宵：“……”
“我不……”他话没说话，手腕被人抓住了。
宁烛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医务室走。
窦长宵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着那只抓着他的手，沉默了下来。
他安静地被宁烛牵着走，片刻后，另只手悄无声息地翻出手机。又看了眼时间。

第34章
窦长宵手背上都是血迹，看着吓人，不过清洗过后，两道伤口不算很深。的确是不小心被什么划伤的。
医生给他处理伤口，贴上药棉。
宁烛在一旁问他：“你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公司门口？”
窦长宵：“我今天下班早。想早点让你……”有外人在，他没把话说得很明白，“……弄完，然后回宿舍休息。”
然而医生还是抬头觑了两人一眼。
宁烛：“……”
窦长宵其实是为了少耽误些时间。
否则如果在宁烛家喂药的话，还要等宁烛从旗胜慢悠悠地往家走，又得多花许多时间。
“这样。”宁烛关注点落在对方想回宿舍休息上，心里产生一丝微妙的内疚。
人家易感期刚过，应该蛮累的吧？
自己却完全不顾人死活，当天就让窦长宵大老远跑一趟。
不过……
宁烛笑说：“幸好今天你来了。”
窦长宵没有说话，静静地盯着他看。
直到医生说“好了”。
随后，窦长宵去做笔录。
宁烛走反方向，在等候区跟纪驰碰上面时，已换上一副冷淡的面孔，“查清楚了吗？那人什么来历？”
纪驰说：“那人是上周才入职的新员工，普通本科毕业，之前的两三段工作经历都很短暂。不过因为他应聘的并非公司的核心部门，也是较为边缘的岗位，所以招聘要求并不高。”
“那人是SA？”宁烛道，“我还以为所有的SA都跟窦长宵一样。”
智商、体能，还有外形……珠玉在前，有窦长宵做例子，他还当所有的顶A都是方方面面非常出色的。
“谁？”
“就刚才帮忙的那个小子。”宁烛笑了下，“我的药。”
纪驰：“你的药？他跟你的匹配度……”
“嗯。该早点告诉你的。”
“没什么。不过，匹配库那边，还需要我继续帮你找吗？”
宁烛迟疑了下，道：“暂时……还是帮我盯着吧。”
他不确定自己跟窦长宵的这段交易究竟会持续多久。纵使他希望是越久越好。
纪驰接着道：“不过，你刚才说错了。那个人并不是什么SA，只是个体能超乎寻常的Alpha。是他入职后主动向人介绍自己是SA，因为SA极为稀少，才导致不到一周时间，这个谎言就传遍了周边部门。”
宁烛淡淡道：“假如方才不是长宵拦住了那人，对方跑去安江广场闹事，伤到无辜的游客……再加上SA这个爆点，你信不信，明天一大早，旗胜的名字就要登上北城头条新闻。”
纪驰：“你认为这不是一场意外事故？”
宁烛冷笑了一声，“刚入职一周就到易感期，分明是普通的Alpha却要假装自己是SA，甚至模仿那些极端顶A在易感期时的犯罪案例。哪有这么凑巧的‘意外事故’。”
“那就是旗胜的竞争对手做的？”纪驰拧紧眉头，“谁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竞争。”
“恐怕也没其他人干得出来了。”
纪驰抬眼，“任家？……说起来，我有听几个业内的朋友说起过，任鸿远将一个还算有分量的项目交给了任绍坤去做，肉到嘴边却被对方搞丢了，就是被我们接手过来的那个跟陆氏的订单。可那都是快两周前的事情了，他现在玩这么一出是打算做什么？报复吗？”
“记得我之前说过吗？陆氏这次新上任的CEO，也许有跟任氏停止合作的意向。任绍坤不是单纯地报复泄恨，而是怕我们把任家嘴里最大的那块肉给叼走了。”宁烛缓缓抬了下唇角，可眼里却看不见多少笑意。
纪驰把他这副神态看在眼里，就明白宁烛此刻已有了虎口夺食的打算。
宁烛跟任绍坤有旧仇，这点他清楚。
可这回，他感觉对方的火气，似乎不单单是来自于之前那些过节……
……
窦长宵从问询室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先看手机时间，结合自己眼下的状况，估算一下，应该只有一个半小时了。
信息素水平上升得比预想中的还要更快，似乎是被姓宁的催化了这个过程。
啧……自己的车里面有证件和一些证明材料。还要回去拿。时间很紧张了。
他咬了咬牙。
走到大厅，他抬眼看见有个高挑的身影在外面等着他。对方的笑容很是温柔和煦。
窦长宵：“……”
一小时二十五分钟。
抓紧。
“长宵？”笑眯眯的易感期催化剂朝他迈近，又说了几句什么。
一小时二十分钟。
远离姓宁的！
窦长宵没理会他，艰难地往警局外走。
被冷落在后方的宁烛茫然了几秒，但很快原谅了这位包养对象对金主的冒犯，又晃晃悠悠地跟了上来，“你怎么回去呢？”
窦长宵：“打车。你赶紧走。”
“哦，没事，那我跟你一块打吧，送一送你。”
“不需要。”他声音大了一点，“不要！”
宁烛：“…………”
“你俩在这里站着干什么？”
纪驰疑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宁烛回过头，说：“……在商量怎么回去。我说送送他，然后这小子说‘不要！’”
他把窦长宵那个很大声的“不要”模仿得非常还原，惟妙惟肖，甚至还加戏地放大了几个分贝。
阴阳怪气的。
窦长宵：“……”
纪驰想了想，对窦长宵道：“长宵同学是吗，你回哪里，我可以送你一程。”
窦长宵朝他看了过来。
那一眼似乎挺随意的，然而纪驰莫名感觉对方的眼神不算很友善。
窦长宵很快转回了脸，语气很淡：“谢谢。不用了。”
宁烛心塞地盯了他一眼。
“谢谢”？在别人面前人模狗样的，对金主怎么就那么不客气呢？
纪驰笑笑，没有坚持，对宁烛说：“那你坐我的车，也不早了，等司机过来接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宁烛想了想，刚要说话，一道有些冷淡的声音先一步响起：“他说要跟我一起打车。”
宁烛：“。”
他忍不住想说点什么，但看到窦长宵手背上贴着的医用胶布，到底是把话咽下去了。
算了，谁没有个发神经的时候呢。
万一这小子手背是被狗咬了一口，狂犬病发了呢。
纪驰眼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来回，最后意味深长地落在了窦长宵身上，没再说什么，招了下手便转身走了。
宁烛做了个深呼吸，调整好情绪，定好目的地，叫了辆网约车。
车来得有些慢，用了五分钟才赶来。
宁烛打开后排车门，进去后，窦长宵也下意识地跟着上了后排。
关上车门的那一刻，他才忽然意识到，在后排跟催化剂距离过密，容易加速反应。危险。
窦长宵动身，想开车门坐到副驾上。
旁边凉幽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躲我啊？不准去。”
“……”
宁烛偏过脸盯着他，被无语笑了，“我能吃了你还是怎么的？”没记错的话昨晚被啃耳朵的人是自己吧？
奇了怪了。宁烛百思不得其解，这小子在追那个假SA的时候明明还都好好的。
窦长宵：“……”
……五十分钟。
脸侧咬肌紧了又紧，窦长宵最后扭开脸去看窗外，尝试转移注意力。
催化剂，是在化学反应前后……本身的质量和化学性质都没有发生改变的物质……
意识开始变得混乱了。
好在，宁烛没有主动再跟他讲话。
车辆飞驰向前，二十分钟以后，窦长宵面前出现了一座他十分眼熟的建筑。
他盯着那个恢宏建筑看了足有半分钟，看着它逐渐近到眼前。
窦长宵僵硬地回过头。
“……你把目的地定在了哪儿？”
“啊？S大啊，你不是说今天想早点回宿舍休息吗。”
窦长宵听见那个倒计时归零的声音。
他的嘴唇抖了下，“……混蛋。”
宁烛：“……？”
说我的吗？
宁烛脸上的肌肉都在克制地抽搐，可他终于憋不住了：“操！臭小子，你别太过分了，有你这么对金主的吗！我谢谢你今天忽然出现帮了我一个大忙，但你也不该这么得寸进尺吧！”
前头的司机听到“金主”两个字，从后视镜里瞄了两人好几下，没敢吱声。
空气仿佛被凝固住。
良久，宁烛重新转眸瞧瞧身边的人。
窦长宵没力气地靠着座椅，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透露着沮丧，眼皮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宁烛：“。”
他深深地吸了两口气，摆出自己这辈子最卑微的姿态：“那个……请问……我刚刚……混蛋在哪里？”
窦长宵看了他一眼，好像并不想说话，但还是回答了。
声音有些空：“我的车停在你们公司楼下。”
宁烛：“……”
就这么屁大点事儿值得你骂我混蛋吗？
他无比后悔自己刚才的低三下四，闭了闭眼，牙缝里挤出一句：“师傅，麻烦掉头去安江广场。”
窦长宵：“不用了。直接去你家吧。”
“？”
这回换窦长宵深深地吸气，低声下气地说话：“我这两天，可以住在你家里吗。”
宁烛看到他这副态度，语气也缓和一些“……为什么。”
窦长宵鼻翼翕动两下，“我有些……感冒。”
宁烛：“嗯。”
所以呢？
“我病得，很重。不想传染给室友。”
宁烛：“。”
哦……不想传染给室友，所以大老远把病毒播撒到金主的家里？
而且咱们俩到底什么关系呢？你生病了来投奔我？这个关系是不是有点弄反了呢。
宁烛眼神微妙地跟窦长宵对视片刻，虽然那个假SA的意外让他此刻对窦长宵很包容，对方提出什么离谱的要求宁烛没准都能答应。
可他又很清晰地察觉到对方今天有些不正常，很神经质。
他警惕地思考几秒，迟缓地开口：“我拒……”
“求你了。”窦长宵垂着眼说。
“…………”
宁烛一下子没了声。
他愣了一会儿，嘴唇抿了又抿，表情也不甚自然，似乎想开口说点什么。
然而他唇齿几度开合都没对窦长宵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最后只好妥协地更改了目的地。

第35章
汽车在十几分钟后抵达目的地。
宁烛更改完目的地之后，一路都有些神思不属。
他想，自己在面对窦长宵的时候，是不是有些过于……好说话了？
但凡换成其他的Alpha，关系再好，自己也不会因为感冒生病这种理由就允许对方来家里借宿。
没等他想清楚原因，车内传来已到达目的地的系统音。
两人一进门，窦长宵不用宁烛招待，立刻就往楼上走。
宁烛叫住他，问窦长宵用不用吃点东西。窦长宵没有回头，说了声“不用”就上去了。
宁烛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会，只好独自解决了林姨放在保温箱里的晚餐。
楼上静悄悄的，宁烛边吃边往客卧的方向看了眼。
窦长宵今晚的确反常，不会真是感冒很重吧？
把餐具放回厨房，他在客厅里看了一会新闻资讯，到平常该上楼休息的时间时，宁烛又朝二楼巴望一眼，到底是不大放心。他倒了杯温水，上了楼。
客卧里，窦长宵进来后锁好房门。
手环指甲大小的显示屏亮了亮，提示阻隔功能已经开到最大。然而窦长宵还是闻见了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易感期真的到了。
室内的暖气对此刻的他而言过于热了，他打开了窗户，任由外面的冷气渗透进来，将房间内的温暖席卷一空。
还在车上的时候，思维就开始有些不清晰了。耳后的皮肤越来越烫，似乎快要把神志一并烧毁吞没。
他侧躺在床上，伸手抱住被子，后背跟室内的冷气接触着，借此保持些许的清醒。
以往的易感期，窦长宵都会强迫自己入睡。这个过程很难，他也几乎没有成功过，但是闭上眼之后，什么都不去想，时间似乎真的会流逝得更快一些。
可这回却反了过来。他闻见被子上洗涤剂的香味，许多种复杂清雅的花香调配在一起，脑海中却闪过另一个人裸露着的颈项。
以前从未有过的某种焦渴，在此刻被放大数倍，欲望变成一种难以忍受的痛苦，疯狂地折磨着他的神经。
那个人的信息素会是什么味道的？花香还是果香？会是甜的吗？苦的也很好。
在腺体科时看到的那张影像，他后颈的腺体好小……标记起来会不会很困难？
闭上眼之后，本该空白的思绪中被恶劣的意淫彻底霸占。在这种难以触及到的幻想中，易感期变得比往常煎熬百倍。
窦长宵深深地嗅闻被子上的气味，记忆中的许多声音在这时候火上浇油地浮现出来。
‘标记我一次，要多少钱。’
标记。
‘我非常尊重你的意愿，不必做得那么深入。’
深入……
‘要不要……我也让你试试我的信息素？’
他答应过要给我的。
为什么没有！？
门忽然被人敲响。窦长宵睁开眼睛。
那个记忆里的声音跟现实重叠：“长宵？”
窦长宵混乱的思绪被这一声唤得清醒几分。
他用犬齿咬了咬舌头，刺痛感帮他找回了一些理智——
不能让姓宁的……发现自己在易感期。否则，会很糟糕？
……为什么糟糕？想不起来。
宁烛在门外候了会儿，半晌没听见有人应声。
睡了？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走，倏地听见门锁从内被打开的声音。
窦长宵从里面出来，轻声问：“怎么了。”
他的声音有种很明显的干哑，宁烛听出来，蹙起眉，“你嗓子怎么了，有点哑，发烧了吗。”
他把手里的温水递给窦长宵，后者慢吞吞地接了过去，很快喝了干净，又把杯子还给他。
好像完成这个任务，宁烛就会自动走人似的。
“嘶……你房间好冷。开着窗户啊？”宁烛朝里望了一眼。
“嗯。”
“感冒了吹冷风？亏你还是学医的。”宁烛皱着眉走进去，把客卧的窗户给关上了，同时听见身后也传来“嗒”的一声。
他回过头，发现卧室的门也被关上了。
窦长宵站在那里看他。
“？你关门干什么。”
对方看起来似乎反应迟钝，没有回答。
“不会真的发烧了吧？”宁烛朝他走过去。
窦长宵缓慢地向后退了一步。
第二，对姓宁的要保持……保持……
宁烛抬起手，用掌心去试窦长宵的前额。
好像真的有点烫？
宁烛将手往回抽时，窦长宵忽地低下头，去追他的手心。
他追到了。然后用脸颊蹭了蹭。
宁烛：“……”
他的手在半空僵了两秒，而后迅速地收了回来，蜷了蜷手指，笃定地说：“你发烧了，得去医院。”这都烧得神志不清了。
他把被人关好的房门重新打开，又拉住窦长宵往外走。
后者就被他从客卧里牵到了一楼。
“不去……医院。”
宁烛正打算去换鞋子，闻言扭头看向窦长宵：“嗯？”
“我不能出去。不能从这里出去。”
“你嘀嘀咕咕什么呢……”
窦长宵没有说话，但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宁烛要想带着他走，只能把这个死沉的家伙背起来。
“……”
时候也确实不早了，对方不想去，宁烛也就懒得折腾。
他去药柜里拆了一支新的口含体温计，回到沙发，把体温计怼到窦长宵嘴边。
窦长宵乖乖地把嘴唇张开一点，将体温计轻轻咬住了。
“念的书都被你吃了吗……”宁烛无语地用手拨了一下体温计，“舌头抬起来，含在下面。”
窦长宵仰起了头。
兴许是发烧的缘故，宁烛看见对方的眼睛似乎覆上一层水气，比平常看起来更亮。
听到他的话，窦长宵松开了那个体温计。
他重新把嘴唇张得大了一些，眼尾被烧得微红，湿润明亮的瞳孔一瞬不瞬地盯着宁烛看，接着缓慢地冲他抬起了舌尖。
宁烛塞体温计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盯着窦长宵的脸看了几秒，随即猛地回神，撇开眼说：“你含住……我去拿药。”
他步伐很快地走……跑到药柜前，可随后开柜子、拿药的动作却变得无比地缓慢。
宁烛低着头，眼睛盯着柜子里的一个个小方盒，根本就没忘脑子里去。
他喉头干涩地滚了两下。脸色很难看。
……操。
我，疯了吗？
居然对着一个病患起反应。
宁烛抿着嘴唇，边平复身体的反应，边心不在焉地去翻药盒。
难道因为最近太忙了，没什么时间自我调节，所以才……
“你好慢。”
身后的人声毫无预兆地在耳边炸响，宁烛的后颈惊得起了层鸡皮疙瘩。
他回过头，因为种种原因，开口时声音特别大：“你走路不出声的吗！？”
窦长宵像是烧得没力气了，往宁烛身上轻靠了靠，低了一下头，鼻尖就从宁烛头顶的发丝一路蹭到耳畔。
宁烛本来就没完全冷静下来，被他这么一蹭，更是浑身都不自在起来。又不好表现出来让人发觉，只好冷淡地说：“你没力气就回去坐着，我马上。”
窦长宵没动，鼻端还贴着他的耳朵。
宁烛被对方的呼吸扫得别扭，忍不住偏了一下头，后颈就落在对方的视线下。
过了几秒。
“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宁烛：“……”
窦长宵说：“你说过要给我试你的信息素。”
宁烛懵然片刻，想起来之前在安江广场，他在窦长宵车里吃药的时候，是说过这么一句。可那时候……
“你自己说不需要的。”
我……说过吗？
窦长宵看着宁烛被颈环挡住的后颈位置，想不起来。
他还存有一些意识。易感期的Alpha，得到喜欢的Omega的信息素，会舒服许多。
“宁烛。”
很少听对方叫自己的名字，宁烛怔了下。
“宁烛。”窦长宵又喊他，声音更哑，“你答应过我的。”
宁烛没明白对方今晚又抽什么风。他被窦长宵的呼吸和声音搅得有些混乱，身体也一团糟，不想再多纠缠，索性说：“那你往后退一点，我把颈环打开。”
他对被窦长宵闻信息素这件事很无所谓，反正之后标记的时候也会被对方知道。
窦长宵就往后退了一点。
宁烛的颈环阻隔功能其实压根没开，只是想让对方别挨自己那么近。
因为长期使用特效抑制剂，他的信息素也常年被密封着，非发情期时，宁烛主动释放信息素只有很稀薄的一点。
少顷，他的颈后释放出很浅淡的一丝甜香气，散溢在空气里，倏忽间便难以被捕捉到。
窦长宵却敏锐地嗅见了那个味道。
软绵绵、毛茸茸的。
是小甜杏的味道。
他看见宁烛后颈上细小的绒毛，又想到那张影像图上的腺体，就像是形状更小一些的甜杏，能被一口吞下，被犬齿刺破时，甜香的汁水四溢飞溅。
窦长宵用力地克制着呼吸，捕捉着空气里那稀薄到极点的甜杏香味。
“多一点。”
宁烛摊手道：“一点都多不了了。”
他的腺体不是花洒，而是堵塞很久的水龙头，能一滴一滴往外出就很不错了。也就发情期的时候能像个喷壶。
窦长宵语气急躁许多：“多一点！”
宁烛悠哉地学着对方急躁的语气：“真的没了！”
窦长宵愣了一会儿。
久旱逢甘雨……却只降下来一滴。
可他的信息素却被那一滴甘雨彻底激得狂乱躁动起来。
宁烛的信息素非但没有让他舒服一丁点，反而给处在易感期的腺体一种错觉，误以为可以标记面前这个甜杏味道的坏蛋Omega。血液沸腾，那种灼热似乎要把体内残留的水分也蒸发干净。
犬齿发痒，意志溃散。
他无助地向前倾身，在宁烛惊讶回眸时将其粗暴地压在了柜子上。
顶级Alpha藏在基因里的本能露出它丑陋的面貌，却偏偏险恶地挑在他最为脆弱的时候。
窦长宵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巨大的错误。

第36章
宁烛前额撞上柜门上，接着后颈倏地一热。
身后的人不知是在用什么蹭他的腺体。
他想回头，但窦长宵死死地将他抵在柜子上，没给他留下任何可以活动的空间。
身后正在作恶的家伙，此时此刻鼻息声十分急促沉重，听起来居然还很委屈似的……
这小子烧疯了？
宁烛左手撑在柜子上，只剩下一只手可以活动。他用右手去抓身后的人，摸到衣领，拽住了。
“操……”宁烛骂了声，“你就算贴上去闻，也还是那么一点！”
他拉扯窦长宵的衣领，尝试拎开脖子后面那颗脑袋。
宁烛右腕的伤这段时间来好转一些，但冷不丁拧到或者使力时还是会痛。
他忍着，只从喉咙里发出轻微的闷哼。
这样的挣扎似乎真的有用，身后的人缓缓停下了动作，把他的右手轻轻抓住了。
“别动……”
过了几秒，压着宁烛背后的重量撤开了，他得以活动，被松开后转过头，第一时间去看窦长宵。
对方的脸比量体温的时候更红了，眼尾也是。
不等宁烛出声，窦长宵先开了口：“对不起。”
“……”宁烛把准备好的十三句脏话默默地咽了回去。
他听见窦长宵平稳的声音：“我…跟医院请过假了，你这两天，最好不要随便敲我的门，也不要叫我的名字。我感冒很重，会传染给你。让林阿姨也不要来了。”
宁烛有很多话想说，但先蹦出来的还是吐槽：“虽然你病得很重，但我敲一下你的门，叫一下你的名字，病毒难道就能隔空传染给我了？”
这是什么牛逼的量子病毒。
窦长宵手背的青筋绷了起来，立刻转身往楼上走。
宁烛叹了口气，叫住他：“药还没吃。”
窦长宵语速很快：“傍晚的时候吃过了。”
宁烛便闭了嘴，看着对方上楼，关上了客卧的门。
他在客厅里站了会，身体的反应早被刚才的意外给弄得消停下去了。
他抬头盯着二楼紧闭的房门。
那小子方才失控的反应，看上去怎么有点像是易感期……
可窦长宵的易感期今天早上明明刚结束，不可能一天都没过又来第二次。还是说匹配度高度契合的AO之间对彼此的信息素反应比较大？
宁烛轻轻揉了两下右腕，才上楼去睡了。
第二天他正常去旗胜上班，出门前又忍不住朝客卧那边看一眼。
空气里隐约飘着一丝的椰子味。
不明显。昨晚宁烛在窦长宵房间里的时候似乎也嗅到了，可是当他进去关上窗户之后，就闻不见了，便以为错觉。
宁烛轻嗅了两下，没顾上分辨就走了。
二楼，客卧内的浴室不见光亮。
黑色手环与银色手铐在手腕上交叠，手环上的显示屏不知经历过什么，上面布满许多道细密的裂痕，最后一次虚弱地亮了一次光，便永久地暗了下去。
一楼的大门再被打开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宁烛进来时还在打电话。
当迈进门，毫无预料地被满屋的椰子气味拂了一脸，他的脚步连同声音一起顿在门前。
“……”
那小子花洒忘关了？
“我这边有点事，明天到公司再说吧。”宁烛挂断电话，收起手机迈步上楼，叩响窦长宵的房门。
“不要随便敲我的门”？他站在门前无奈地想，我再怎么样也没你这个狂喷信息素的家伙随便吧。
两分钟过去没人应声。
宁烛眉头皱了起来，又喊了窦长宵的名字，依旧没有回应。
他开始担心对方是不是在里面出了什么事。
房间的备用钥匙放在书房，宁烛翻了半天才找着。
返回来用钥匙开锁，推开门，先是一股浓得不像话的椰子味扑面而来。
屋内漆黑一片。
宁烛第一时间开了灯，看清室内的景象。
房间里有些狼藉。
床铺上的被褥被揉蹭得很乱，平整的床单上此刻布满褶皱。
但并没有人在。
“……长宵？”
紧闭的浴室那边忽然传来“叮咣”一声响。
宁烛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惊了一下，边把房门钥匙收进西裤口袋，边朝浴室走过去，想也不想把门推开。
卧室里的灯光投射进昏暗狭窄的空间，将那个蜷缩在地上的人影照得分明。
宁烛身形顿住了。
那个人影动了一下，便有微小的金属碰撞的声音从他的手腕处发出。
宁烛循声看去。
声音的来源是他几天前才见过的，那只金属手铐。
窦长宵一只手腕上戴着铐环，手铐的另一枚铐环锁在洗手台下面装饰用的大理石方柱上。他脑袋靠在洗手台下面，看见宁烛时，猛地挣动一下手腕，金属便跟大理石撞出可怖的声音。
宁烛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一步，不过西裤的布料轻微晃动了下，并没有真正地做出动作。
他看着窦长宵，眼里的神色从错愕过渡到古怪……
再过渡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恍然。
“电钻……？”
他气到笑出来，眼前也有点黑，甚至顾不上面前处在易感期的Alpha压根听不进任何声音。可宁烛还是憋不住：“你拿，你拿电钻跑过来吓唬我？”
宁烛还没被人这么戏弄过，尤其这个戏弄他的人还是窦长宵。他笑着，心里又涌上一点说不上来的复杂感情。是真的有些生气。
他很快把那种烦躁的情绪压下去，半蹲下身，用一种带笑的语气轻骂：“操，臭小子，就这么看我不顺眼？”
“我说呢，昨晚你那么奇怪，又是不乐意做笔录，又是不想跟我坐同一辆车的……”他用目光去找窦长宵藏在昏暗中的眼睛，“着急去隔离中心呢吧？”
又是叮咣一声，一同响起的还有Alpha喉间断续的喘息。
宁烛瞥见窦长宵腕部许多条的淤青，都是被手铐勒出的痕迹，深深浅浅。他看一眼，心里的火气就暂时降了下去，眉心蹙起。
可自己这时候的确帮不上什么忙。唯一能做的就是少叨叨两句，等窦长宵的易感期过了秋后算账。
他重新站起来，转身要往外走。
身后的人忽然闷哼出声，叮咣叮咣的碰撞声更加剧烈。听起来很痛。
宁烛忍不住回头看了对方一眼，接着又转回了脑袋，旋开了门把手。
可他最后又没忍住，脚步都没迈出去，侧过身轻声道：“你……轻一点呀。”
窦长宵动作停顿了一下。
这不痛不痒的叮嘱简直屁用没用，宁烛说完自己都觉得挺那什么……然后他果然看见了对方反而变本加厉的挣扎。
手铐中间的锁扣在数次的牵拉中形变，窦长宵拧翻手腕，将灵活的锁扣拧紧，猛地收力——
连接处的锁扣蹦裂开来！
宁烛：“…………”
他脸上的担忧十分丝滑地转化成了一言难尽的惊愕。
锁扣叮铛坠地，宁烛被挣脱束缚的Alpha抱进了怀里。
“长……”
窦长宵单手勾着他的腰，另只手沿着他的尾骨上往下探。宁烛猝不及防被人摸了回屁股，差点跳起来。
他想躲开摸他屁股的那只手，于是把身体用力地往前缩，接着感觉下腹被前面的什么戳了一下。
“…………”
宁烛默默地把自己的屁股重新送回了对方手里。
大爷的……
他难得慌神，在危险关头开始预测起自己最糟糕的结局。
这小子看我这么不顺眼……不会趁着这机会顺带咔嚓了我吧？
但窦长宵只是托住他的股线下方，把他抱了起来，将宁烛的锁骨往上送了送，埋头去闻他的颈窝。
“长宵！”宁烛脸很快跟着红了，“姓窦的！说话。”
对方一声不吭，这种感觉太不妙了。
宁烛声音软了一些：“长宵，说话。”
窦长宵动作放缓，不是很情愿地“嗯”了声。
宁烛尝试用点什么东西唤回对方的理智，小心地试探：“……五百万？”
“……”
宁烛的锁骨就是一痛。
五百万没用。
太痛了，这小混蛋的犬牙……是不是比抑制剂的针头还尖。
宁烛：“等你易感期过了，这账连你电钻那事儿一起算！”
窦长宵僵了一下，咬得更用力。
宁烛疼得受不了，用手去扒拉窦长宵的脸颊。
对方咬锁骨的动作又停了下来，任由宁烛摸他的脸。
宁烛喘了口气。
好像这个有用……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有用。
他把右手也举起来，却被窦长宵抓住了。
窦长宵开始咬他的右手手指。
宁烛：“……”
好吧，这个也没用了。
宁烛声音扭曲地道：“你不准咬我，我放信息素给你闻好吗。”
窦长宵静下来，似乎在考虑咬宁烛的手指和闻宁烛的信息素哪一个更加重要。
宁烛这话自己都说得心虚，就他那个堵塞的水龙头……放了也跟没放没太大区别。
窦长宵松开了嘴。
“你跟我说说话好吗。”对方太安静，宁烛总觉得不安。
窦长宵：“嗯。”
宁烛：“说吧。”
窦长宵：“……宁烛。”
宁烛：“嗯，继续。”
窦长宵：“宁烛。”
宁烛：“……能说点别的吗。”
窦长宵：“姓宁的。”
“……呵。”
窦长宵自顾自地继续：“小甜杏。”
“……”
过了会，窦长宵总算说了句别的，“你继续……摸我。”
宁烛：“。”
我什么时候摸过……他感觉自己的清白被人陷害了。
几秒后。
哦。
宁烛脑子转过弯来，反应过来那个“摸”是个很纯洁的“摸”。
他于是把左手贴到对方的脸上。
窦长宵好像又镇定了一些。
宁烛又要抬右手。
窦长宵：“右手不准动。”
宁烛：“……你歧视右手啊。右手这么好。我做什么都用右手。”
窦长宵嘴唇张了张，忽然有点愣地盯着他。
宁烛看见对方的喉头滚动了几下。
接着他的腰被勾紧了许多，又碰到前面那个规模巨大的戳子。
宁烛：“……”
但窦长宵碰了他一下，又很快把手臂放松，宁烛迅速把屁股贴到浴室的玻璃门上。
窦长宵好像也忘了刚才宁烛说要给他闻信息素的事。
他把宁烛抱起来，走到床边，扔到床上，自己侧躺下来，像抱着被子一样从背后抱住了宁烛。
“……”宁烛一只手推了推窦长宵的胯骨，接着自己挺动了一下腰身，将尾巴骨与对方的下半部分分离。
好在窦长宵没有继续贴上来。他低下脑袋，仿佛宁烛身上洗涤剂的气味跟他的信息素一样吸引人，能够缓解些许易感期的渴意。
他现在一点儿也不疯了，只是安静地蹭人，鼻尖顶开宁烛的颈环，舔一舔他后颈处的皮肤，偶尔用犬齿抵两下，要刺不刺的。
宁烛对此倒是不慌。
毕竟对方标记一次挺贵的，免费来一次也没什么不行。
他低头，看着窦长宵搂在他腰上的手臂，那些深色的淤青在灯光下看上去更加可怖。
他看了会，心想：好吧……这小子的易感期其实还是比较安分的。当抱枕给对方抱两下，总比看着对方自残似的行为要好。
一个小时后，宁烛开始后悔了。
“……你差不多得了吧。”
身后的人装死。但鼻子还在嗅他。
宁烛使出用过的手段：“你放开我，我给你闻信息素。”
身后的人一点犹豫都没有：“不放。我不要了。”
不要我的信息素了。
宁烛这时候就十分地恨自己的腺体不争气，就那么一丝丝的信息素，对这小子根本没有任何吸引力啊……
“我明早要上班。挣不了钱怎么给你五百万。”
“不放。”
宁烛苦中作乐地想：哎呦，我那点信息素跟五百万有得一比嘛。
宁烛：“那要我摸你？”
身后的人顿了一下，“用右手吗。”
宁烛：“你不是歧视右手吗。用左手。”
“……不放。”
宁烛居然从对方的声音里听出点失望的意味。
他尝试挣扎，然而窦长宵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纹丝不动地钳着他。
宁烛真不能在这里耗一整晚，绞尽脑汁思索着还有什么可以交换的法子。
但抱着他的人忽地动了一下，翻过宁烛的肩膀，让他平躺下来。接着自己也翻身撑在他身上，垂着眼看宁烛。
这微妙的姿势让宁烛无端感到紧张。
窦长宵：“要我放了你？”
“……嗯。”
窦长宵轻声说：“……你亲我一下，我就放了你。”
宁烛：“……”
窦长宵重复了一遍：“你亲我一下，我就放了你。”
宁烛：“。”易感期讨亲要干什么？
宁烛：“……那你还是抱着吧。”
窦长宵：“你亲我。”
宁烛没说话，不大自然地撇开眼。
沉默。
窦长宵：“你亲我。”
还是沉默。
窦长宵缓缓坐了起来。
宁烛也撑起身子，挺括的西装此刻被拧得没眼看。
他收起小腿：“……不要我亲了？”
“嗯。”
宁烛尝试着翻身下床，走到门边儿，尝试转了一下门把手。
接着他转头，窦长宵依旧坐在那看他，没有要拦他的意思。
“我没亲你，你就要放我了？”
“嗯。”
“……”
窦长宵的眼神很静，难以想象对方此刻正处在易感期。
宁烛盯了他一会儿，目光转开片刻，又移回窦长宵脸上。他缓步走了过去。
“我还是守守信吧，等你易感期过了，连这笔账一起算。”他轻声说完，低头用嘴唇在窦长宵脸颊上碰了一下。
“……”
宁烛飞快地亲完，直起身，腰板打直到半路，后腰倏地被人勾住。
接着视线一晃，他被重新带回了床上。
窦长宵膝盖抵在他腿间，压了下来。宁烛懵然地：“你……”
唇上骤然一热。他话音被堵在唇齿间，被窦长宵托住后颈吻了个结结实实。
“你”字后面变成一个模糊的呜咽。
窦长宵咬宁烛耳朵的时候倒是会用舌头，可对接吻这样的事情显然还是个新手，只有嘴唇在动，但亲得很用力。唇瓣磨蹭半天，才像是感到不满足似的，用舌尖去舔宁烛的唇缝。
宁烛终于回过神，偏过脸躲开，艰难抽出挤在两人身体中间的手，迅速地捂住窦长宵的下半张脸。
他喘了口气，睁大了眼瞪着面前这个不要脸的家伙，难以置信地说：“请问……你脸呢？”
窦长宵看着他，轻轻地弯了下眼睛，瞳孔中有柔软的亮光。
宁烛望着他的笑眼，晃了下神。印象里，第一次瞧见这个人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无意识把手松开一些。
“你亲我了。”窦长宵说。
宁烛：“……”
“所以你喜欢我。”
“……”
宁烛嘴角抽搐两下，“……我喜欢你妹。”

第37章
“……我喜欢你妹。”
“我只有个哥哥，你不会喜欢他的。我不许你喜欢他。”
“不许”？宁烛无语道：“我喜欢谁你管得着吗……”
“你喜欢我。”
“……”
宁烛把窦长宵的祖宗十八代都喜欢了一遍。
窦长宵又说：“我也喜欢你。”
“……”宁烛怔了怔神，跟窦长宵弯起的笑眼对上。
他捂着对方嘴唇的手心忽地一烫。窦长宵用舌尖舔了舔他的手指。
宁烛一僵，下意识把手松开，转而去推对方的胸口，掌心却撞上窦长宵过快的心跳，很强烈。
‘我也喜欢你。’
他蓦地有些不安。尽管对方只是在易感期神志不清时所说的话，并不能够较真。
对方低下头来吻他，宁烛及时地把脸偏了过去，拒绝窦长宵的狗嘴。后者退而求其次地啄吻他的脸侧和下巴。
窦长宵一寸寸吻过宁烛的眉眼，到脸颊，开始用犬齿不轻不重地啃咬他线条漂亮的下颌。
“你要是在我脸上咬出牙印，让我明天在公司……嘶！”
宁烛憋屈地闭上了嘴。
他努力抻着脖子想躲，脖筋因此愈发明显地突起紧绷着，窦长宵盯了两秒，过了会儿宁烛的脖子就多了几个深深的齿痕。
“你好暖，宁烛。”窦长宵咬完，顺势用鼻子去蹭和嗅闻他的颈窝，感受着宁烛的体温，把这个人形暖炉搂得更紧，说：“你好暖。我喜欢你。”
又一遍。
宁烛扭着脖子去看面前的墙壁，发了会呆。窦长宵的心跳声依旧激烈，这一次紧紧地贴着他的胸口。
这人在易感期，说的话当不了真。宁烛认为那是随口一提的假话。结合窦长宵平常对待他的态度，包括前两天的电钻事件，这也的确更像是句假话。
可宁烛还是把脑袋转回来一些，说：“你不是喜欢我。你只是在易感期，所以想要我的信息素。”
他感觉埋在他脖子里的人顿住了。
接着，窦长宵停下了从他身上索取温暖的动作，把身体撑起来一些，说：“我喜欢你。”
宁烛在这种情况下居然笑了一下，像戴了层虚幻的面具，看不真切。声音轻缓地道：“你喜欢的是我的信息素。”
窦长宵重申：“我喜欢你。”
“可我是姓宁的。”
“我喜欢姓宁的。”
宁烛眯起眼睛，重新教他：“你喜欢姓宁的的信息素。”
窦长宵盯着他。
两人对峙几秒。
窦长宵突然捏住他的下巴，弯下脖颈，犬齿毫不收力地咬上宁烛的下唇。
宁烛很快感觉到唇缝里有温热的感觉渗进来，血的味道……
这比咬耳朵的那一次要狠太多了。他痛得浑身都哆嗦了下，不自觉张开嘴唇叫出声，声音却都被窦长宵的唇舌封住。
对方的舌头在他口腔里卖力地翻搅，舔吮，牙齿、舌根、上颚，都被扫荡过一遍。仿佛带着泄愤的目的。
宁烛被挑逗得舌根发酸，不停分泌口水。呼吸渐渐不顺畅起来。他的鼻尖被窦长宵压住，只有少量的空气能被捕获。
轻微的窒息让宁烛眼眶变得有些湿，嘴角也是。过满的液体夹杂着血迹从他唇边溢出，顺着脸侧的线条走向滑至耳后，没入发间。
“唔……”他眼里冒着火光，耳根涨红。
想把口腔里的那些东西都吐掉，上颚被窦长宵的舌尖柔软地扫过。咽喉反射性地收缩又舒张，宁烛本能地把嘴巴里那些混杂着血丝和对方气味的液体吞了下去。
他呆了一下。
喉咙的吞咽声压过唇舌交缠的水声，窦长宵忽然把胯骨贴紧了他，发出细碎又舒服的喘息，更加深入地亲吻。
宁烛忽然反抗起来，闭合齿关用力去咬窦长宵的舌尖，后者吃痛地哼出声，但并没有退缩，反而勾住他的后颈还击。
这个亲吻变本加厉地更加激烈起来。过了一会儿，宁烛放弃了。
他礼貌地在心里重新问候了一遍窦长宵的祖宗十八代，边努力地呼吸空气，边继续吞咽。
他不再挣扎，但也不作出回应。
窦长宵亲了几分钟，动作缓下来，慢慢地和他分开。
他的嘴唇因为接吻而变得很红，眼睫半垂着，情绪肉眼可见有些低落。
宁烛右边脸上还挂着两条水痕，鼻头眼睛全是红的，比他狼狈太多，一点儿都不可怜他。
他直接偏了下脸，把脸上的水迹蹭到被蹂躏得皱皱巴巴的西装上。
他始终没吭声，嗓子里有股火气直往上蹿。
初吻是狗屁！他一点儿不在乎。
但是吞另一个人的口水……这事儿绝对超过宁烛能够接受的范围了。
他非常地想骂人。
……但现在不敢。
所以更加火大！！
“我喜欢你。”窦长宵继续说。
说完他又低头，没有像之前那样深吻，蜻蜓点水般地碰了一下宁烛的嘴唇。
宁烛被亲怕了，这回总算是没反驳。
窦长宵看着他的脸，大脑昏沉地在等待着什么。可是身下的人闷不吭气，哑巴似的。
既没有告诉他“我也喜欢你”，也没有凑上来亲他的脸。
窦长宵等了半天，等得比宁烛还要烦躁，皱起了眉头半晌没有松开。
宁烛看窦长宵盯着自己没反应，以为这就完事儿了。
他正起身想走，腰身却被窦长宵扣住。
“要去哪儿？”
宁烛：“…………”
他几乎想问：你还想作什么妖？
“去……”他咽下一口气，忍着火，“挺晚了，我回卧室休息。”
窦长宵：“我们是伴侣，你打算去哪休息。”
宁烛：“。”
来劲儿了是吗？他声线扭曲地说：“窦长宵同学，易感期的Alpha，智商也会跟着降低吗。”
“别叫我‘同学’，我是你男朋友，不是你的同学。”窦长宵继续回答问题：“会有类似的症状。”
宁烛“呵呵”冷笑了声，“看出来了。”
“你撒手，我要出去。”
窦长宵：“不让。”
“我要出去！”
窦长宵比他声音更大：“不让！”
宁烛深长地呼吸两下。
憋住了。不能跟这个被降低智商的家伙生气，起码现在不行。
他开始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脑抽，返回来亲对方。怪面前这小混蛋易感期太会卖可怜。
“窦长宵……”他再次深吸一口气，“你说过的，我亲你一下你就放了我。你不守承诺了吗。”
窦长宵沉默。
宁烛松了口气。
这小子在某些方面有点道德小标兵……至于为什么是某些方面，因为真正的道德小标兵不会答应被人包养。
窦长宵看着他，移开了目光。
然后他直接从根源销毁了承诺：“我没说过。”
宁烛：“…………”
他没忍住：“艹！那我刚也没亲过！”
他口不择言地开始激对方：“咱俩之间的关系纯粹着呢，清清白白的交易，谁喜欢你？谁跟你是伴侣？！你卖身，我给钱，就这么简单。”
窦长宵忽然特别安静地深深凝视着他。
宁烛面无表情地跟他对视。
亲也亲了，口水也吞过了。还能怎么样？要是这小子被激怒了想动手……
他正想着，捏着他腰侧的那只手真的动了。
窦长宵扳过他的腰，把他翻了个面，将宁烛的脸翻到底下，这样就看不见这张脸了。他欺身压了上去。
要标记？宁烛怂了一秒，咬牙决定硬抗。
艹，这小子要是敢就做，大不了秋后算账。
这时一只手从他的后腰开始，沿着他的腰线绕到前面，落在了一个不太美妙的位置。
宁烛：“……”
他被揉捏得大脑空白，瞪着眼懵了一阵儿，直到那只手往上移动了些许，去碰他西装裤上的皮带。
宁烛声音都在颤抖：“你又……要干嘛？”
在他身后，窦长宵用一种性冷淡的声音然后十分冷淡地说：“交配。”
“………………”
宁烛静了两秒，开始死命地挣扎。

第38章
“交你……大爷！”宁烛这两天脏话频出。窦长宵不爱听，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巴。
交配，他很想要。但哪怕窦长宵此刻思维混乱，也知道是不可以的。
可被宁烛否定关系的感觉令他痛苦，他想要更加直接的方式达成目的，以此证明他们是互相喜欢的伴侣关系。
他从宁烛的耳朵咬到肩膀，在宁烛恼怒的骂声里，将这人的一侧身体刻下一圈深深的印记，眼看着宁烛身体的皮肤烧红起来。
宁烛的右手又在乱动了，窦长宵放弃解对方的腰带，摁住了宁烛的右腕，有些没耐心地重复警告：“右手，不许动。”
宁烛短暂地愣了下神，恍惚间反应过来对方或许不是在歧视右手。
这人居然存有一些理智？在易感期压过了本能。只是这点理智却用在了奇怪的地方。
……准医生的职业道德感吗？
宁烛忽然福至心灵，抓住了什么。
窦长宵捂着他嘴巴的手这时也松开一些，宁烛试探地用一种矫揉做作的调子说：“我那个……手腕好痛。”
宁烛闭上眼，被自己狠狠恶心了一把。
但身后的人动作停了下来。
居然真的有用。
这小子，还没就业就有职业病了……
宁烛：“咳，呃，该不会……不会从骨裂发展恶化成骨折了吧。”
窦长宵：“不会。”
“……”
宁烛：“……反正我就是很痛。”
他持续矫揉做作：“哎，怎么这么疼呢。是不是被你折腾得发炎了？我感觉三秒……三分钟后就会肿起来。”
窦长宵笃定的声音变得不确定起来：“……不会。”
“哦，那你继续吧，窦医生。”宁烛再三强调他们之间的医患关系，“呵呵，试试把你的病人折腾死在床上。”
窦长宵：“……”
好像起了反作用，戳在宁烛尾骨上的东西貌似更兴奋了一些。
宁烛：“……”
好在窦长宵并没有那么丧心病狂，很快把身体撑起来一点，也松开了手。
宁烛火速连滚带爬地从那个空隙里钻了出去，下床的时候差点儿摔了，窦长宵及时地勾住了他的腰。
宁烛被拉了一把，站稳后立刻翻脸从窦长宵手里挣脱出去。
他却不太敢轻举妄动地直接离开，挥了挥三分钟后即将肿起来的右手，说：“我得……到楼下涂点药。”
窦长宵静了片刻，站了起来，是要打算跟上他的意思。
宁烛：“我自己去就行……”
窦长宵没有说话，但用沉默拒绝了他。
宁烛只好忍气吞声地由对方跟着，转身走出了房间。
跟着就跟着吧，反正先离开那张床就行。
他背对着窦长宵往外走，麻溜地把自己的裤腰带系紧了些。恨不得把皮带绑个死结。
到楼下，宁烛装模作样去拿药的时候，在一面玻璃柜门前瞥见自己，眼眶是红的，嘴皮子也被啃红了，像吃了顿特辣的重庆火锅。
下巴和脖子更是已经根本没法儿看了，一连串红得跟过敏似的。想用东西遮住估计都不行。
本来最近就忙得要死，这小子还上赶着给他添乱。窦长宵易感期这状态，宁烛还不敢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明天公司那边要请一天假，否则对方发疯跑出去啃伤别的Omega事儿就大了。
他咬紧了后槽牙。
当初是自己要求的让窦长宵在他家隔离，看好这小子是他的义务，宁烛本来是不该有什么怨言的。可窦长宵要是正常的易感期也就罢了，玩了一出真假易感期，宁烛实在给气得够呛。
窦长宵在他旁边挨着他，好像生怕宁烛跑了。
宁烛心里盘算着该怎么不被对方带回去，他死都不要跟这小混蛋的戳子相亲相爱了。
他随便找了支活血的药膏，涂在手腕上。
窦长宵贴在他背后，鬼魂似的发出声音：“三分钟过了，没肿。你很好。真的疼吗。”
对方语气平静，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在宁烛听来似乎带有质疑的味道，配合对方毫无起伏的声线，莫名让人头皮发麻。
他喉头缓慢地滚动，本想装装可怜的声线，但宁烛的心理防线实在过不去这一关，于是只平静地陈述：“……真的。好痛。”
他说完，右腕被人捏住了，窦长宵温热的指腹覆上去，轻轻地帮他揉了揉。
宁烛：“……”
这就瞒过去了？
易感期的Alpha果然都是狗，智商也在同一水准。
宁烛被对方这种揉按的动作弄得很不自在。太亲密，都多少年没被人这么碰过了。
就这点伤……宁烛说句“好痛”都感觉矫情得不行了。窦长宵比他还要矫情。
正走神着，腰突然又被人给抱住了。
窦长宵抱紧自己最心爱的那根骨头，埋头接着啃。
宁烛：“…………”
他近乎麻木地说：“我有点饿。让我吃点东西你再啃行吗。”
窦长宵缓慢地放开了他的骨头。
宁烛往厨房那边走去，拖延时间，头脑风暴躲在哪儿才能不被啃。
回自己卧室？他想到窦长宵的力气，头疼地放弃了。他的门兢兢业业地站了两年的岗，宁烛可不希望被窦长宵一爪子给拍碎了。
从家里出去？那也不行啊，万一这小子也跟着跑出去扰乱社会治安怎么办？
之前那报备单上也写明了，易感期不能离开隔离点……嗯？慢着……
宁烛忽地记起昨晚这时候，窦长宵当时说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不能出去。不能从这里出去。’
他恍然开窍，好像危难关头被赐予一句咒语，尽管他不确定这咒语是否真的具有魔力。
宁烛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窦长宵：“不是要吃东西么，去那里干嘛？”
宁烛顿了下，“我把晚饭……放鞋柜里了。”
窦长宵：“……哦。”
宁烛背对着他，弯起了嘴角。明明一肚子火气，却还是没憋住笑。
小混蛋，你现在可是比狗还笨。
窦长宵以落后一步的距离紧跟着他，眼睛始终黏在他身上。
宁烛缓步走到鞋柜跟前，打开了鞋柜，身体挪到门侧，接着迅速地拧开把手，灵活地闪了出去。
窦长宵反应有些迟钝，看着宁烛出去，下意识地想要迈步追上来。
宁烛忙道：“你打算从隔离点出来吗？窦同学。嗯？这违反规定吧。”
窦长宵身形一滞，果不其然停住了脚步。
宁烛松了口气。
艹，吓死了，还以为咒语不管用。
窦长宵像个被代码限死活动范围的游戏NPC，卡在门边儿看着与自己一步之遥的宁烛，焦虑地皱起了眉。
两人之间像隔着一个看不见的止咬器，没有丝毫重量，但非常管用。
宁烛终于从被对方啃脖子的紧张中缓过劲儿来，右膝抵着门侧，在外面冷冷地嘚瑟：“哟，怎么了，咬不着了？小混蛋，姓窦的，平常在我面前真会装乖，其实一肚子坏水儿。”
窦长宵更加焦虑地看他，贴着门槛儿左右挪动了两下步子。
宁烛看着他这副一丝一毫都不敢出格的样子，忍不住又偏过脸笑了。
结果他笑完一扭头，窦长宵直直地盯着他看，抬起了脚。
咒语有用，但看到他的骨头，效果就会减弱。
被限定范围的NPC居然打算突破代码维度，一条腿即将迈出来。
宁烛一愣，立刻眼疾手快地关上门。
砰地一声！
他后退两步静等了会，窦长宵被关在里面，并没有开门出来。
宁烛劫后余生地长舒了口气。
那头在门后说：“你笑什么。”
宁烛没好气：“呵呵，笑你傻。成了，你回房间吧，你站在门后边我也没什么好话跟你说。你是想在这儿挨我的骂，还是回房间里睡觉？”
窦长宵：“外面很冷。”
宁烛不顾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冷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可不是么，我躺你怀里跟你交配多暖和呢。”
门板后静了片刻。
这种沉默接在宁烛那句话之后显得格外微妙。
“……”宁烛感觉自己似乎在对方的想象里真的被交配了，脸色铁青地大声道：“你赶紧给我回去！”
窦长宵：“你骗我说你手腕疼。”
脑子终于转过来了？宁烛冷道：“你就很守承诺了？说好的亲一下就放我走呢？最后却胡搅蛮缠，非要别人说喜欢你。”
那头继续静了会儿。
窦长宵又开了口：“我没有胡搅蛮缠，也没有非要你说喜欢我。”
宁烛：“。”
那刚才那个啃我嘴，让我吞他口水的是谁啊。
宁烛：“你……”
窦长宵的声音打断了他：“可你一直要我说谎。”
“……”
“我喜欢的不是你的信息素。你明明听见了。”
窦长宵将前额抵在了门上，轻声地谴责，“你让我说谎。你真的很坏。”
宁烛愣住了。
他满腹的抱怨尚未脱口，反倒被窦长宵率先指责。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什么，可张了张口，竟忽地哑然失声了。

第39章
宁烛哑口无言半晌，门后面的人也没有再出声。
有种莫名奇怪的情绪裹住了他，很让人不安。他觉得自己这一刻的表情一定很不好看，特别楞。
他抬手堵住了门板上的猫眼儿，尽管他知道窦长宵并没有在看。
无言许久。
宁烛皱着眉，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窦长宵大概则是不想开口跟他说话。
渐渐地，没有室内的暖气，他开始感觉到冷。
这时他听见窦长宵的声音：“外面很冷，你回来吧，你还没吃……晚饭。”
宁烛：“……”
窦长宵：“我会回房间里待好，不会出来的。这一次不骗你。”
接着便没了声。
宁烛过几分钟叫了声“长宵”，没有人应，他就把手放了下来。
宁烛觉得窦长宵这次可能真的会讲信用，很莫名的一种直觉。
但他最后还是没有进去。
……
窦长宵意识清醒时已是次日午间，几缕日光流泻进浴室。
睁开眼时，他仍靠着浴室的洗手台，浴室的门紧闭着。一切都跟他将自己锁进来之前一样。
姓宁的……
嘴唇有些发干，他不自觉地舔了一下，有细小的刺痛传来。这给他昏沉的大脑带来些许刺激，略微清醒一些。
对了，手铐，钥匙……
那时候他闻到宁烛的信息素，预感自己要失控，就回到卧室，找遍了能够把自己困起来的工具。最后将自己拷在了大理石上。
他稍微坐起来，左手活动自如。窦长宵顿了下，低头看去，左腕上铐环好端端地挂在上面，然而另一只本该拷在大理石方柱上的铐环却不知所踪。
窦长宵：“……”
跟手铐叠在一起的手环上满是裂痕，他摁了两下，毫无反应。坏得很彻底。
窦长宵这才发现到空气里全是他的信息素的味道，浓郁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宁烛只要回来过，就不可能没有注意到。
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忆在他刚开机的大脑里开始自顾自地拼凑连接。
其中有一个自己的声音最先冒出来。
交……
窦长宵脸色猛地变白了，身体的协调性还没恢复，他几乎是爬着站起来，声音很慌地喊宁烛的名字。
“……宁烛？！”
从浴室出去，床上，没人。
走出卧室。
“宁烛！！”
客厅，厨房，没人。
他推开屋子里的每一扇门，声音也越来越紧：“宁烛！宁烛！！”
都没人。
他把整个宁家都翻了一遍。大脑里持续有记忆苏醒，可只是匆匆滑过，像是一叠叠待处理的文件，杂乱地堆积在一起，并没有被窦长宵理会。
他下到一楼，失去了方向一样，思绪陷入泥沼，看见门就推开，甚至不记得玄关处的那道门是通往屋外的。
他伸手推开了这最后的门，却意外地撞到什么硬物。门卡在了中间。
窦长宵低下头，看见一截小腿，西裤的布料被门撞得晃了晃。
接着是一声长长的木头在地上拖拽的声音，那截修长小腿之上的部分也全部显露出来。
门外，宁烛在椅子上坐着，没站起来，身体蹭着椅子离开了大门的旋转范围，面对着窦长宵。
窦长宵无意识地把门又打开了些，然后完整地看对方。
宁烛坐着张不知道哪来的椅子，身上盖了条不知道哪来的绒毯，旁边放着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快餐袋，发丝凌乱地翘着，有一排深深浅浅的红色齿痕从他的下巴上一路延伸到锁骨。
在自家门口，活得像个流浪汉。
宁烛也完整地上下打量着他，不冷不热地笑了。
“喔唷，醒了。”
窦长宵：“……”
“你……”窦长宵看了看宁烛一身皱巴的西装，看起来很狼狈，但还算完好，他发紧的嗓子松了一些，“没事吧。”
“我没事？”宁烛睁圆了眼睛看他，实在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好意思觍着脸问出这句话的。
宁烛屁股下面那张椅子，窦长宵没在他家里见过，推断出都是宁烛昨晚在门外过夜的时候叫人送来的。毯子应该也是。
他目光从宁烛的鼻头、脸颊、手指上很快地扫过，那些皮肤都有些泛红，是被冻的。
……这人昨晚连门都没敢进。
窦长宵终于有心思去处理那些杂乱的记忆，开始将一颗颗散碎的珠子串起来，宁烛身上的那些咬痕，也都在记忆里找到了源头。
他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但好在，那个最糟糕的可能并没有发生。
窦长宵垂下眼，安静了一会儿。
“对不起。”
宁烛挑了下眉，“说什么对不起呀，都是我自己活该。一年三千万买你这个宝贝Alpha，死皮赖脸让你易感期留在我这里过。你钻穿我的床板又差点儿未经允许钻我的屁股，不都是我花钱买罪受活该吗。”
窦长宵抬了一下眼，又慢慢地垂下来，“……前两天那次易感期，是我在骗你。”
宁烛抱紧毯子“哦”了声，“理由呢。”
窦长宵沉默。
“怎么，不能说？行吧，你继续。”宁烛居然也意外地冷静。
窦长宵：“我没有打算在你这里过易感期，发觉到易感期提前来了，就联系了北城的隔离中心。只是没想到最后会被带去警局，去隔离中心的时间也过了。”
宁烛没吭气。
一码归一码。这事儿算窦长宵帮他避免了一个大麻烦。对方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就冒着危险追了出去，这并不是能简简单单一笔带过的。
不过他并不打算在这时候这么说，以免这小子找台阶下来。
窦长宵说：“最后瞒着你假装感冒是因为，我在北城隔离中心的安全评级很高。”
安全评级高？
宁烛张了张嘴，眼睛又睁圆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屁话吗？知道自己易感期什么德行吗！这什么破机构给的鉴定，我要投诉！”
窦长宵微微皱眉，“我平时，不会那么……这一点你可以在网站上检索到。这次之前，我的每一次易感期都能够保持一定程度的理智……和智商。”
宁烛：“呵……你昨晚可是连冰箱和鞋柜都分不清呢，小窦同学。你意思是之前关在隔离中心的时候都好好的，住我的大房子反而智商变低了？”
窦长宵：“我没想到……闻过你的信息素之后，会变成那样。”
当然，除信息素之外，还有个原因。没办法当着宁烛的面说。
信息素？高匹配度的Omega信息素，应该的确会对易感期的Alpha有影响。
宁烛抿了下嘴，心想：那归根到底，这小子不还是因为我的信息素才发疯的吗。昨晚还非要跟我犟什么喜欢喜欢的……
艹，害他一晚上焦躁得睡不着觉。
窦长宵：“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
“嗯？”窦长宵“处理”这个用得很严肃，宁烛笑了声，“你意思我报警告你性骚扰也可以吗。”
窦长宵：“嗯。”
“谁信我呢，报备单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我的名字，底下的关系还填着‘伴侣’呢……”
窦长宵：“我不会用这点给自己辩驳。”
宁烛瞅他低眉耷眼的样子，不爽地冷嗤道：“你得了吧，在我面前装什么蒜呢，明知道我不会让你去哭铁窗泪，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窦长宵语气古怪：“……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宁烛一顿，反被问住了，“因为，你知道我是个大好人，特别善良的大老板。”
窦长宵：“好到宽容一个易感期差点儿钻你屁股的Alpha？”
宁烛：“……”
宁烛：“嗯。”
窦长宵：“……”
宁烛岔开话题：“昨晚……你说了什么，自己还记得吗。”
窦长宵抬眸盯着他看。
宁烛：“就是……”
怎么说呢，你抱着你特别善良的金主疯狂表白？
他希望窦长宵自己提起来，然后主动澄清那些是易感期智商降低后的胡言乱语。免得他总惦记着。想起来就很心烦，焦虑到睡不着。
窦长宵：“我说什么了。”
宁烛分不清对方是打马虎眼还是真的完全不记得了。
他想问得更明白点，但……
‘你让我说谎。’
宁烛静了片刻，笑了笑，说：“算了，没什么事。”
即便胡言乱语中夹杂着那么点真心，也没有必要问个明白。
宁烛：“你回去吧，我得去补个觉。啧，因为你小子冻一晚上了。”
昨晚吃那么多亏，他本来还想想点儿招报复一下对方的，但一来没想出来怎么报复……总不能自己骚扰回去。二来也确实冷得没那个心思了。
窦长宵想去碰宁烛的手。一定很冰。
这个人平时体温那么高，会更不耐冷。他没有真的把手伸出去，知道宁烛肯定会躲开。
窦长宵：“你不敢进屋，怎么也不找个暖和的地方待着。”
宁烛：“要看着你啊，怕你跑出去逮着其他人啃。”
“我不……”窦长宵想说什么，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他决定早点滚蛋走人，好让宁烛也早点进屋。
窦长宵往电梯的方向走。
“对了，长宵。”宁烛又叫住他。
窦长宵回过头。
宁烛：“往后你来我这里的时间固定一下吧。”
“怎么……”
“之前不是说过吗，每周让我闻一次信息素，我想了想，每次在微信上沟通时间也挺麻烦的。”宁烛说，“还是固定个时间吧，就定在每周六吧。下午两三点我一般都在家，你下午过来，早上还能睡个懒觉。”
宁烛笑着道：“要你标记的时候，我会再叫你。可以吧。”
“……”
那张笑脸一如既往的温和，看不出丝毫端倪。
好像真的只是突然想要固定一下时间，没有任何其他意思。
窦长宵看着他，有一会没有眨眼。
姓宁的。你真的很坏。
他转开脸，若无其事地说：“我不睡懒觉。知道了。”

第40章
离开宁家，窦长宵在住宅区外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路上行人来来往往，经过他时都要回头看一眼。窦长宵虽然不像宁烛那么触目惊心，但也是形容狼狈，一个人坐在路边格外瞩目。
窦长宵没有在意。
姓宁的昨晚流浪汉似的在自家门口待了一晚上，不也这么过来了。
易感期两天，他滴米未进，只有口渴时在浴室的洗手台接水喝。但窦长宵这会儿一点不饿，或者说，没心思去填饱肚子。
有种酸胀的情绪从心脏开始蔓延，到眼球、鼻腔，都开始发涩，又冲进胃里，甚至抵消了空腹两天的饥饿感。
‘一年三千万买你这个宝贝Alpha……不都是我花钱买罪受活该吗。’
窦长宵神色冷淡地想：要不是他腺体生病，谁想要他的钱呢。到底是谁上赶着找罪受……
他把自己揣了一路的情绪掏出来，为了缓解委屈，想挑一挑宁烛的刺。
但还没等他把宁烛的不好分门别类地列出来，另一些记忆逐渐浮现出来。
更准确地说，是他的感官开始后知后觉地苏醒了。
在浴室里嗅闻到的宁烛颈项的气味，亲吻时那些细碎的喘息声以及对方无助吞咽口水的声音……还有缠上对方舌尖时那种颤栗的快感。
“……”
窦长宵喉结滚动，手指搓了搓膝盖上的布料，心脏里酸胀的情绪渐渐被内疚感取代，甚至夹杂着微妙的亢奋。
不过话说回来……的确是自己不好在先。
姓宁的想要离他远一点好像也……可以理解。
窦长宵心情变化之快几乎到了反复无常的地步，他有些混乱地起身，没管自己还停在安江广场附近的车，先回了S大。
到宿舍后，他随便吃了点能量棒补充体力，把自己收拾了一番，给导师和医院那边都打了招呼，表示自己结束了易感期，第二天就能正常工作。
尽管已经收到了宁烛的暗示，傍晚的时候，窦长宵想到宁烛前一晚在外面过夜，还是没忍住给对方发了条信息。
【Ddd：】没感冒吧。
第二天宁烛才回复他。
【宁火虫：】[笑]
没说是或不是，只有一个语焉不详的笑脸。窦长宵没再追问。
他又跟父母去了通电话，说易感期很平稳地度过了。
惯来如此，窦姝和陆茂安自然没有多想什么，提了句陆朝来海城出差的事，就在下礼拜。
窦长宵没有跟陆朝见面的打算，口头上对付了几句便挂了线。
他跟宁烛的聊天页面之后几天都没有更新。
到约定好的周六这天，窦长宵没睡懒觉，一大早就醒了。
宁烛说下午两三点到他家，窦长宵就把早晨和中午的工作都排满了。
然而一早上过去，一项都没有做完。
他想，这不行。在给宁烛吃完药之前，自己会一直无所事事难以专注。得提前把这根折磨他的刺拔了。
于是他十一点不到就直接启程去了宁家，没有提前给宁烛打招呼。
毕竟对方有可能第二天才回复。
不打招呼的后果就是，他到得太早了，宁烛这个点居然不在家里。
进门的时候他喊了宁烛的名字，还把在厨房里备菜的林姨吓了一跳。
从厨房出来，林姨打量窦长宵两眼，马上认出来：“噢，是你呀，上次小宁老板带回来的，喝醉酒的那位先生。”
“……”
窦长宵对那天的情形毫无印象，对他来说这是他头回跟林姨打照面，之前只是听宁烛说家里有个姓林的阿姨。
“……嗯。我找宁烛，他不在家吗。”
林姨：“小宁老板出去找朋友了，说是打篮球。”
窦长宵：“。。”
哦。所以说好的约我一起打球，现在也没了。
就姓宁的那个手，他拿得住球吗。
“他跟谁……”窦长宵皱了皱眉，把话吞了回去，转而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林姨：“他说要回来吃午饭的。”
窦长宵：“谢谢，那我下午再来吧。”
“那多折腾啊，您在客厅等会儿，小宁老板应该也快回来了。”林姨笑得很是和蔼亲切 ，“我再回厨房多炒两个菜。”
窦长宵反应了一会，才听出来林姨大概是误会了他跟宁烛的关系。
他淡淡道：“不用麻烦，您正常做他的份就好了。宁总是我的客户，我跟他只有工作上的……交易。没别的。”
林姨一脸不信，依旧乐呵呵：“您就别糊弄我了，小宁老板可不会把门锁权限给合作伙伴。”
窦长宵平静地说：“这没什么，过两天他也许就把权限收回去了。”
林姨笑而不语，转身去泡茶，又端出一些点心招待窦长宵，接着回了厨房。
窦长宵沉默地在客厅等了几分钟，末了，他听见厨房里忙活的声响，担心林姨真的连自己的份也给做了，就起身也跟去了厨房。
进去一看，果真是。从案板上备菜的份量来看，四个人都够吃了。
窦长宵叹了声气，说：“您做一半就够了，剩下的留着给他当晚饭吧。真的。他不会留我吃饭的。”
做那么多摆在餐桌上，可如果主人并没有要留人的意思，反而会让人难堪。
林姨回过头，有点迟疑地看了他一眼，“您跟小宁老板真的不是……”
“不是。”
林姨这才不好意思地呐呐应了声，“哎，真对不起，我还以为……”
窦长宵没吭气。
“不过，你跟小宁老板应该也是朋友吧，之前有个医生跟小宁老板关系也好，可也没有说是把门锁权限给他。”
“算吧。”
林姨心想，就算是普通朋友，宁烛肯定也会开口留人吃个午饭的。他巴不得吃饭的时候有人陪着。虽然有人陪他的时候，宁烛总是不好意思挑食。
但她看窦长宵表情颇为冷淡，就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窦长宵不大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身回客厅等人。
约莫二十分钟后，宁烛还没回来。
林姨切了盘水果，出来摆到桌上，说：“不然你给他打个电话吧。”
她把汤已经炖上了，剩下几个菜等宁烛回来现炒，就在客厅里跟窦长宵聊了两句：“礼拜天的时候，小宁老板不怎么爱在家里待着。下回你过来可以提前跟他打招呼。”
窦长宵淡淡地说：“我知道，他的娱乐项目挺多的。”
“也不是这个原因，他这人比较爱热闹，周末因为总是自己一个人在家，就忍不住想往外跑。”
窦长宵刚听完时没什么反应，过了几秒意识到，他在宁烛家里的确从没有见过有其他人在的痕迹。
包括那间客卧，在他住进来之前，也不像是有人住过的样子。这很奇怪。
窦长宵问道：“他家里人平常不会来看他吗？”
林姨很是意外地看了看他，诧异道：“小宁老板没有别的亲人。他没跟你提过吗？”
她下意识地说完，才想到自己在外人面前提宁烛的家事不妥当。因为先入为主地把窦长宵当成了宁烛关系亲近的人，所以没怎么过脑子就说出口了。林姨脸上当即浮现几分尴尬。
窦长宵愣了会，才说：“……没有。”
他们不是那种可以在对方面前提起家庭情况的关系。
“怎么……怎么会呢。”
林姨只好多说了句：“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了解，小宁老板也不乐意提。我不好问得太深。”
窦长宵捏着温热的茶杯，想起几个月前那杯冷冰的“柠檬水”，以及那时候，当听见自己说起方淮心的家庭时，宁烛眼神里那种让人看不懂的羡慕神色。
他垂下眼，把手里的茶杯转了几圈。
在一些复杂难过的情绪进一步涌上来时，窦长宵把杯子里的茶水喝干净，然后拎起茶壶把茶杯重新添满，暂时地转移注意力。
林姨没多久就继续回厨房里忙活了。
窦长宵又慢慢喝下一杯水，控制着自己不去对他人的过往做过多的猜测和关心。这种好奇心很不礼貌，可一些联想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来……
他的目光转向客厅里的药柜。
之前他请教过的那位医生说，病人的腺体很可能存在先天性缺陷。
一种确认方法是，看病人有没有长期使用特殊的抑制剂。
窦长宵盯着柜子看了少顷，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运动精神了，竟然约我出来打球。”
成黎两手抓着颗篮球，边说边起跳投球。
篮球碰到球框，砰地被弹了回来。他咳了一声，“……有两个月没碰过球了，手有点生。”
宁烛在旁看着，说：“你行不行啊。”
成黎：“你这么能，你来，你来！”
宁烛接过球，单手投篮，这回球连篮筐都没挨着。
他厚颜无耻地为自己辩驳：“我右手伤了，只有一只手能用。”
成黎毫不客气：“你两只手打得更烂。”
“……”
“你叫我出来不是为玩的吧？你看着可不像是有兴致打球的样子。”成黎端详宁烛带着郁色的脸，对方甚至没怎么笑。
宁烛球摸了没半分钟，就在休息区坐下了，说：“没有，真是来玩的。”
“狗屁，你肯定有话憋着想说，否则不会就拉我一个人出来。”
宁烛默了默，看着成黎，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这个人……很有魅力吗？除了特别有钱之外。”
“……什么话。”成黎先是懵逼，过了几秒意识到什么，猛地在他身边坐下了，“操，你要咨询我感情问题啊。”
宁烛瞟他一眼，“咨询你什么？你那只有失败案例供我参考。”
追一个Omega几年，从校服到西装，最终眼看着人家跟个Beta步入婚姻殿堂。
“我方法是绝对没问题的，我弟就是靠着我这一套追到他现在那男朋友的。”
宁烛乐了，“怪不得他用了一年。我说呢，你弟弟看着挺聪明的，怎么追个人用这么久。”
成黎：“……”
宁烛的确是有话想问，那个椰子味的小混蛋在他看来简直就是个猜解不透的谜。那天他暗示来暗示去把人送走，那小子反应平平地回了句“我不睡懒觉”，宁烛倒是焦躁到了现在。
白天工作的时候还好些，晚上思维一放松，大脑就被窦长宵易感期那些无孔不入的、碎碎念的委屈和指责给入侵了……好像自己做了什么特别欺负人的事一样。
宁烛坚定地认为自己很无辜，可莫名良心不安。
于是从自己几个无话不说的朋友里挑了挑，发现全他妈是单身狗，成黎居然还算是有点感情经验的那个。他鬼使神差叫了对方出来。
然而真到了要问的时候，宁烛却反而不想把这个谜团交给别人去解开。
他觉着自己的病可能从腺体蔓延到了别的地方。
宁烛随便找了个由头把这话题揭过，跟成黎东拉西扯聊到工作上。
成黎道：“旗胜最近上上下下都挺紧绷的吧。我听我姐说，旗胜和任氏最近在争陆氏的生意。”
宁烛懒懒道：“紧绷不至于，主要是得提防某些人再暗地里搞小动作。”
成黎皱了下眉。
旗胜的名字几天前上了北城的热搜，标题是旗胜某SA员工易感期伤人，每个关键词都带爆点。幸好因为除了旗胜内部几个保安受伤之外，没有造成很大的影响，之后警方也很快发布公告澄清，所以后续并没激起什么讨论度。
可假如那个员工真的伤到了安江广场的游客，旗胜这几天势必得忙着应付舆情。在这种节骨眼上出事，要说这热搜背后没有推手，成黎是不信的。
“这种阴招，十有八九是任绍坤那傻屌干的。”成黎厌恶道，“当初他爸把他送出国真是便宜了他，就该让他也进医院重症室躺两周！”
宁烛笑了笑。
“亏你还笑得出来。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当时出了什么事……”成黎把手里的球扔了出去，语气低落地说，“放了个假，回学校才知道你出事了……一昏迷就是半个月，我和纪驰差点儿以为你醒不来了。”
高考前一个月的时候，他收假回学校发现宁烛的位置上没有人在。
去问过老师，才听说宁烛假期在教室里自习时意外发情，被一个路过的Omega闻到了信息素的味道，发现宁烛已经在里面不知道昏迷多久了，慌忙地叫了救护车。
成黎此前从没听说过Omega会因为发情陷入危险期的。
那段时间任绍坤隔三差五就会趁他不在找宁烛的麻烦，宁烛昏迷的事情并未外传，可任绍坤却表现得格外得意，成黎笃定这件事跟任绍坤脱不了关系。
可惜他们最后并没找到直接证据，也查过监控，那天在教室里的的确只有宁烛一个人，并没有其他人来过。
等宁烛脱离危险期醒过来，也对此事避而不谈。
在那之前，宁烛对任绍坤的骚扰和霸凌大多时候都是抱以藐视态度，不怎么理会，那次意外以后，他的态度却有了变化，下课放学，只要有机会，他就会像条毒蛇似的观察任绍坤的一举一动，眼神里有种不要命的狠劲儿。
成黎直觉要是自己不做点什么，宁烛绝对会做出什么极端行为。
加上他也想替宁烛出一口气，就央求自己的哥哥姐姐给任鸿远找点麻烦，这才有了后来任绍坤被他亲爹送出国这一遭。
成黎拧眉道：“那傻逼总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宁烛不置可否。
两人到最后也没投进几个球。
宁烛酝酿的那些有关窦长宵的问题也没能说出口。
到家的时候，郁闷的情绪还挂在他脸上没下去。
开门一抬眼，宁烛冷不丁地看见戳在自家客厅柜子前的窦长宵。
他颇为意外地顿了下，接着神色如常地转过头换鞋子，低头说：“来这么早啊。”
窦长宵朝他看了过来，很快又收回视线。
“嗯。”
“站那干什么呢。”宁烛没营养地寒暄。
窦长宵：“没事。”
从厨房里飘来饭菜的香气。
宁烛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饭点，他看一眼窦长宵，却没有客套地留对方用午饭，笑道：“那上楼吧。”
“……”窦长宵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说话。
宁烛被他看得莫名不自在，径自往二楼卧室走。
其实几天前对方易感期的时候，宁烛就已经吃药过量了。他这次发情期出乎意料地没有提前，近来腺体也格外地稳定。这次周六本可以不让窦长宵过来的，但宁烛自己说固定时间，自己也不好又让对方改变日期，索性没提。
于是这次吃药的时间格外短暂。
宁烛也没进去浴室，就在宽敞的卧室里跟窦长宵待了五分钟。
偶尔他跟窦长宵聊两句医院实习的闲天。他问一句，窦长宵不咸不淡地答一句，到后面越回话越敷衍，最后索性不理他了。
宁烛：“……”
真行。
易感期的账他都还没清算，这小混蛋反而蹬鼻子上脸地先跟他杠上了。
五分钟一过，宁烛走完吃药流程起身。
“五分钟。这就可以了。”窦长宵问他。
宁烛：“嗯呢。”
窦长宵又盯了他一眼。
跟刚在楼下时那种眼神一样，直勾勾的。眼睛里仿佛闷着什么东西，浓烈到近乎露骨。
那目光莫名让宁烛很想要回避。
窦长宵利落地收起信息素，等卧室里的气味淡一些后，他一声不吭地下楼。
宁烛跟着下去，在窦长宵立在门口穿外套的时候，偷眼瞧了对方两下。
窦长宵的情绪很少写在脸上，什么时候去看他，表情都是冷淡的，此刻唇角压着，眼睫低垂，眼底一派平静。
宁烛无端从对方毫无表情的脸上看出几分沉闷来。
宁烛：“。”
我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心思这么细腻了。
对方易感期谴责他时的声音又不合时宜地在他脑海里冒头，那副有些软的委屈语调，跟眼前面无表情的窦长宵重合在一起，宁烛甚至焦躁得想咬手指。
窦长宵穿好外套，回过头，撩眼对他说了句：“走了。”
“啊，嗯。下周见啊，哈哈。”
窦长宵头也不回地走了。
房门合上，宁烛在原地站了会，走进餐厅。
林姨在炒最后一个菜。他往厨房里看了眼，看案板上还有一些被保鲜膜裹起来的菜码，诧异道：“今天怎么备这么多菜啊。”
“我怕你会留客人吃饭，就多准备了点。”
宁烛点了点头。
林姨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宁烛被看得有些懵，道：“您有话就说吧。”
“……小宁老板，”林姨把火关小了一点，“你跟刚那位先生闹矛盾了？”
宁烛：“……怎么会，我跟他能有什么矛盾，我态度多好，多和气啊。你看见我跟他发脾气了？”
“这倒不是。”
宁烛笑道：“那为什么会觉得我跟那小子有矛盾呢。”
“我在厨房备菜的时候，他让我不用准备，说，你不会留他吃饭的。”
宁烛：“。。”
林姨看着宁烛，犹豫地说：“您还真没有。”
以宁烛爱热闹的脾气，不认识的邻居登门，他都得邀请人家坐下吃点儿。刚竟然没有？
“…………”
宁烛脸色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过了会儿才开口：“没有的事。不管这个，您也坐过来吧。”
这话宁烛跟林姨说过挺多次了，可惜后者还是觉得在厨房里更自在些。林姨虽然关心他，但宁烛到底是她的雇主，她习惯跟雇主分桌就餐，改不了了。
宁烛没有勉强，一个人安静地在餐厅用完了午餐。

第41章
旗胜与陆氏的合作谈判时间在一周后。陆朝抵达北城这天，宁烛很有诚意地安排好对方下榻的酒店和接机车辆。
不过会议地点并不在旗胜总部。旗胜最开始由单一的软件产品起家，后续业务渐渐拓宽到高端制造。与陆氏的合作项目就是后者。
旗胜在安江广场的总部大楼，主要负责软件产品，宁烛大部分时间都在这边。在北城稍偏一些的地带，是旗胜的科技园，跟总部相隔较远。陆朝提出要先对科技园进行参访考量，之后才进行合作谈判。
于是会议地点便定在了科技园和总部中间的一家高端商务会所，免去了路途上耽误的时间。
次日，宁烛才在科技园外，第一次见到了这位新任的陆氏总裁。二十八、九岁，外形出乎意料地异常英俊，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头发眉眼也都是黑色，只有领带颜色明亮一些。
五官气质颇有种凌厉的意思，单论长相，一眼看上去并不是好相处的类型。
“宁总。”陆朝客气地打招呼。
宁烛与对方握手，笑容从容。两人客套地简单寒暄一番。
跟外表凌厉高傲的长相不同，陆朝讲话时意外地很随和，并不摆架子，脸上挂着与宁烛相似的笑弧。在对方长相的衬托下，这种具有反差的随和会更加容易让人产生亲切感。
然而纪驰在边上，只觉得两只狐狸在相对着假笑，这种既视感颇叫人毛骨悚然。
两人说话间，纪驰暗暗打量陆朝，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隐约感觉对方的眉眼跟他不久前见过的某个人有几分相似。不过当陆朝勾起唇角时，那种相似的感觉就消失了。
两方都想早点进入正题，客套过后，便进入科技园参观。
不比办公大楼，科技园区的占地面积很大，即便只是参访了其中一小部分，这个过程也同样耗费了一些时间。结束之后一行人赴往会议地，休整片刻后就开始进入正式的会议。
谈判开了个头，旗胜的项目经理讲话时，宁烛忽感后颈微热。
他心里一跳，垂眼感受着那种热意的成因。的确是发情期的前兆。
宁烛在桌下猛地攥紧了手指。
这破腺体……还以为最近好不容易安分一些，原来是忍辱负重？
特意憋到这一天来要他的命！
偏偏今天坐的公司用车，连备用的抑制剂都没有。
宁烛在心里估计自己腺体的尿性，不确定地计算能不能勉强能撑过整场会议。
北城还有其他竞争对手虎视眈眈，陆朝此次前来北城，也不会只看旗胜一家。这次会议只是跟陆氏最初步的谈判阶段，未来是否能够确定合作关系尚未可知。
宁烛咬了下舌尖，打起十二分精神。
后颈皮肤越来越烫，虽不像以往的任何一次发情期那样汹涌猛烈，但高浓度的信息素仍旧让腺体开始胀痛起来。
他用力掐着手心保持清醒，会议全程没有露出任何端倪。
幸好这次只是初步会谈，没有到了真刀实枪的谈价阶段。宁烛暗暗长了记性。有了窦长宵以后，他的确对脖子后面那玩意儿放松了警惕，否则以他平时的习惯，一定会带抑制剂过来。
谈判比预估的时间延长了半个小时，会议散场时，宁烛没能撑到将人送走，他浑身肌肉都是虚软的，怕自己站起来路都走不稳，丢人现眼，就给纪驰递了个眼神，示意对方帮忙收场。
纪驰很快领悟到什么，皱眉担心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按照宁烛的意愿先将陆朝等人送了出去。
会议室里其他人陆续离开，待会儿会有工作人员来清场，宁烛没敢继续待在会议室里，顾不上其他，走进旁边的一个小隔间里，手肘撑住了墙站了会。
末了，实在无力支撑，之后缓缓地蹲下身子。
身体好烫……
宁烛头昏脑涨翻出手机，思索着以他现在的状态，要怎样才能体面点从这里离开，顺利到家注射抑制剂。
不对……他现在有药了。
宁烛想起他那个价格高昂的椰子味的特效药，到目前为止还一次都没有用过。
这里恰好跟第三医院离得很近，宁烛找到窦长宵的号码，手指点下去前，却忽地顿住了，悬在屏幕上方几秒没动弹。
想到窦长宵上次从他家离开时的情景，他居然有点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自己快两周没在微信上跟窦长宵说句人话了，上回连午饭都没让对方吃就打发人走，那小子走的时候那个眼神……
现在突然一下让人家过来标记自己，是不是，太厚脸皮了呢？
宁烛这么想着，又思维迟钝地反应过来。
搞什么啊，明明自己才是付钱的那一个，按理说做什么都该理直气壮才对。又不是情侣吵架冷战，哪里来的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顾虑。
开导过自己，宁烛这次拨窦长宵电话的动作果断了一些。
电话拨出去，“嘟”地响了一声。
这一声系统音又高又长，像拖了个让人心焦的长尾巴，在推进情绪焦虑方面简直有奇效。
“……”
宁烛心里立马又打起了鼓。
好吧，就算不是情侣吵架，金主不让包养对象在家吃饭，是不是……也不大合适？
多少还是有点厚颜无耻吧。
而且，上一次在没有注射抑制剂的情况下度过发情期，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了。还是几天前成黎提起高中的过往，宁烛才恍惚间想起来自己的发情期是有多狼狈，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丑态毕露。
如果在那小子面前……
脑子里的声音多得要爆炸，宁烛忍无可忍在地上坐了下来，后脑勺靠在墙上，深长地叹了口气。
他突然挺佩服自己的，发情期身体的反应都快到极限了，居然还能想这么多有的没的！
就在这时，宁烛注意到，那个“嘟”声响过一次之后就没有声音了。
他低下头，屏幕上的通话界面，不知何时已经接通了十几秒了，只是那头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长……”
说：长宵啊，我在那个XXX，你过来标记我一下吧？
宁烛想到这一串发言，竟先把自己噎住了。
他到底是先喊了名字，语气假装从容地扬起来：“长宵么。”
过了两秒，电话里传来窦长宵的声音：“嗯。”
窦长宵的音色听起来很干净，宁烛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对方信息素的味道。
发情期的热意一阵一阵袭来，宁烛的吐息跟着滚烫起来。他把手机往耳边贴了贴，好像听着对方的声音，就能缓解一部分症状似的。
预感自己这时开口说话，声音会有些发颤，他停顿了会儿。但急重的呼吸却已然通过话筒传向另一方。
那头忽然问：“你在哪。”
宁烛舔了下发干的嘴唇，这才含含糊糊地报了地点。

第42章
纪驰陪同陆朝往会所外走。陆朝见宁烛没跟上来，回头往会议室方向看了一眼，纪驰这时出声，替宁烛找了个借口应付过去。
此时已经四点多钟，后续两方也都没有其他工作安排，因为工作谈判结束，气氛稍微松弛一些。
两人不谈合作上的事，很自然地聊到北城的风土人情，于是越走步伐越缓。百来米路，走了快五分钟。
到会所门口时，索性停了下来。纪驰说：“北城传统节日的庆祝习俗颇有特色，陆总如果夏天有机会来北城，说不定能看到安江的烟花盛会，重要节日南郊一带还会放天灯。”
浅谈几分钟，纪驰适可而止地结束话题，亲自送陆朝上车。
会所外有几级台阶，下去时视线自然地低下去，陆朝余光里有一道身影从不远处靠近。
他抬眼，看见来人立时愣住，脸上旋即浮现出几分意外的惊喜：“老……”
“弟”字还没出来，窦长宵视线很淡地从他身上掠过，快步绕过他迈上台阶。
陆朝：“…………”
纪驰观察到陆朝不同寻常的反应，奇怪道：“刚那个人，陆总认识？”
陆朝：“。”
说那人是自己的弟弟，结果人家连“哥”都没喊一声就跑了？
陆朝：“……完全不认识。呵呵，什么人啊，跑那么快。”
纪驰不疑有他。
他跟窦长宵见过面，猜到是宁烛叫人过来的，只不露声色地回头看了一眼，就随意地应和了陆朝两句。
*
第三医院到会所差不多十分钟的路程，宁烛预估窦长宵从医院跟老师打招呼，出发会更加慢，最少也要二十分钟。
他放任自己在墙角里缩了会儿，还要分心关注这里会不会有其他侍应生进来。
潮热中，宁烛开始想念抑制针剂刺进皮肤的感觉。很痛，但是能快速让大脑清醒。而不是像此刻一样，意识跌落进无序的记忆里。
他想起自己高三时第一次面对发情期，远比此刻狼狈。
那的确是个“意外”。书包里唯一的抑制剂被人调换，他却一无所知地注射进皮肤。
药液里似乎含有某种诱导发情的成分，引燃了压抑已久的死火山。那一次发情热的来临令他始料未及，且远比他的主治医生预测的要猛烈。
血液内过高的信息素让神经开始出现异常，肌肉痉挛，四肢抽搐，感官失控，他看见自己不断滴落在地上的眼泪，却完全无法控制。
濒死的体会无比深刻，宁烛的反应却不是害怕。他蜷缩在地板上，被巨大的愤怒充斥心口。
他有过许多无能为力的时候，那些时刻密集地遍布在他的童年时代。每当爸爸妈妈用一种克制的眼神扫过他后颈时，宁烛都能体会到那种飘在空中的无力感。
直到有一天，他将写好的字条留在餐桌上，拎上行李箱，最后一次环顾那个小小的屋子时，他开始觉得自己并非一无是处。
他希望把自己的离去和死亡都设计得很潇洒，而不是把它们都交由腺体决定。
每当宁烛想象自己离开的方式时，都会发自内心地产生一些满足，就像是战胜了颈后那个从诞生起就不断带给他厄运的东西。
他不会死于腺体，死于发情期。而这个最大的愿望，竟差一点儿就被人毁掉了。
……
迷糊中，宁烛听见很轻的两下敲门声。
距离他给窦长宵打过电话还不到十分钟，料想对方不会这么快赶来，宁烛想当然地以为敲门的是工作人员，撑着身子起身。
外面的人没等他应声就直接进来了，上前及时地在宁烛的腰间扶了一把。
宁烛顺着这股力站直了点，维持着镇定：“才多久，你来得好快。”
窦长宵打量他的脸，随口说：“要敬业。”
宁烛没多说什么，转过身把后颈暴露在窦长宵视野下，直入主题道：“标记，现在。”
窦长宵：“……在这里？”
宁烛已经动手开始解自己的颈环，“嗯”了声。
窦长宵注意到宁烛的手指在发颤。
这人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冷静，否则不会在这种地方叫他标记，标记时宁烛的信息素会溢满整个隔间，会被其他人闻到。
窦长宵抓住宁烛的手腕，声音放轻了些：“车停在外面，很快。”
宁烛的动作停了下来。
窦长宵见他站都站不太稳，揽住宁烛的肩膀打算抱人出去。
“不用，能走。”
“……”窦长宵没坚持，拉着他的手臂往外走，手腕上用了些力气，帮宁烛分担了很大一部分身体的重量。
到停车点，窦长宵拉开后门，没等宁烛上去，就单手勾住他的腰把人抱了进去。
宁烛眨了下眼睛人就已经出现在车里了。
正懵时，外面的人也已经矮身上车，关上门，接着扭过脸来，安静地看着他，等他发话。
宁烛：“……”
被这么一打断，刚才那种很有气势的“标记，现在”的命令，突然就不那么好说出口了。
宁烛瞟了眼后视镜，从里面看见自己的脸，因为发情期的缘故，红得厉害。是那种不正常的红，唇色尤其地艳，整个人都看起来很奇怪。
他看着，忽然感觉身边的人凑近了些。
宁烛转过脸，跟窦长宵直勾勾的眼睛对上。
宁烛莫名从中体会到一种催促的意味，“……标记吧。”
话音还没落地，窦长宵就倾身过来，一手压住宁烛腰后的座椅，另只手扣着椅背，几乎是用身体把他圈住了。
宁烛的脸颊被对方的呼吸扫了一下。可他还没有摘颈环，窦长宵没理由这么快凑过来。
宁烛看着对方漆黑的瞳孔，一下子想到了某些画面，不自觉先打防御针：“不用亲。”
窦长宵一顿，“……没人要亲你。”
“嗯，直接咬吧。”
宁烛在窦长宵圈起来的领地里翻了个身，摘掉颈环露出后颈，原本瓷白的皮肤因为发热而泛着点很淡的粉。
身后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几秒才压上来。
因为体型差异，宁烛总感觉自己是被一头大狮子压在肚皮下，后背完全被对方的温度覆盖住了。可他却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安。
颈后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地碰了碰。
宁烛心想：……好像还是亲了。
鉴于亲的不是嘴唇，他由窦长宵去了。
窦长宵扣着椅背的那只手放了下来，环住宁烛的腰，手臂向自己收拢，把两人身体之间的所有缝隙都消除了。
他启开唇，犬齿抵在宁烛薄薄的皮肤上。宁烛细软的发丝蹭着他的鼻梁，有一小缕翘起来的甚至扫到了他的睫毛。果然很痒。
他用舌尖舔了舔那块皮肤。
宁烛神志不清但忍无可忍地说：“嗯……你打针前，还给我消毒呢。真贴心。”
犬齿下一刻刺穿皮肤，深入腺体。
宁烛嗓子里发出一声猫似的叫声，总算没了那么多屁话。
窦长宵闻见宁烛的信息素，不再是那种一点一点的、不解渴的浓度。他耳后的皮肤也跟着热起来，叫嚣着标记眼前的人。
他把人抱得更紧，感受着宁烛在自己怀里微微发颤，开始缓慢地注入信息素。
书上说，Omega在被标记的时候，身体为了缓解被标记的痛感，会同时产生等量甚至更多的快感。
怀里的人颤抖得更加剧烈。
窦长宵目不转睛地盯着宁烛通红的耳朵，好像这么盯着，视线就能绕到另一侧去窥探宁烛此刻脸上的表情。
好想看。
宁烛动了动，奋力地把手抬了起来，张嘴咬住。
窦长宵没让，他拨开了宁烛那只手，听见对方发出有些像哭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并不大。
他听了一会儿，宁烛挣扎了下，想从他的怀里离开。
窦长宵只好用手把宁烛的嘴唇捂住，桎梏住他的挣扎，但掌心很快就被人弄湿了。
窦长宵眨了下眼，注入完剩下的信息素，结束标记，抽开了身。
宁烛立刻把自己缩了起来，两只手都压在脸颊下，屈起膝盖，像只乌龟似的盘在那里。
窦长宵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湿哒哒的手心，接着，又转头去看宁烛。
宁烛一动不动地蜷在那里。他似乎认为自己在被标记的时候分泌唾液是件很难堪的事。
这人某些时候的自尊心很强。窦长宵想。
也很容易害羞。虽然他嘴花花的时候说的话总是特别直白。但那个视频里，被喝醉的自己抱了一下，脸就红了起来。
不用亲。窦长宵注视着面前那只背对着他的乌龟，这么告诫自己。
不用亲，不用亲。
他盯着掌心的水光看了半天，微微屈了下膝，忍了一阵，才抽出纸巾擦了手。

第43章
车内，两人信息素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妙的甜味。
窦长宵擦净手，坐了会，看那只乌龟还静静地缩着，就探手去揉了揉宁烛的头发。乌龟突然把自己缩得更小了。
小甜杏。
窦长宵的食指在宁烛的发丝上打了几个旋儿。
过了好半天，那乌龟才慢腾腾地爬起来，脸红、眼睛红。但显然把自己调节好了，表情克制得很冷淡。
宁烛哑声说：“谢了。”
窦长宵看了他两秒，并不想说“不客气”。
宁烛看见窦长宵手心里捏着的小纸团，没力气地笑了笑：“哈哈……刚真不好意思。”
窦长宵低头盘那个有些潮湿的纸团，过了会才接腔：“我这么贵，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宁烛被他说服了。但他看见窦长宵捏纸团的动作，轻咳了声：“挺脏的，那个，扔了吧。”
窦长宵接着盘，毫无负担地拒绝金主的要求：“不扔。”
“……”
宁烛还想再说点什么，手机这时候响了起来。
他慢腾腾地翻出来看了眼，是纪驰打来的电话，估计是担心他出事。
只是在宁烛刚被标记过后的当口，这通电话略有些不合时宜。
宁烛没想太多，拇指摁在中间的滑动键上，正要下意识地划到接听上，感觉到有道视线同时落向屏幕。
窦长宵并未出声说什么，眼睫惫懒地低敛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宁烛顿了下，指腹划向反方向，挂了电话。
算了，自己这会儿的嗓子听起来也不对劲。
车厢里的椰子香味浓郁了几分，那些气味的分子在空气里活跃地飞舞着。
宁烛的身上也布满了这些愉快的气味。
发情期的余热还在，但腺体是前所未有的平静舒适，那些横冲直撞的信息素变得平和起来，跟打过抑制剂的感觉截然不同，他体会到一个正常的Omega会拥有的感受。
他跟纪驰回了消息：我没事。
【纪驰：】嗯。你接着忙。
宁烛：“……”
忙什么。已经完事了。
扣下电话，宁烛转过头问：“你来得很快，跟医院打过招呼了吗。”
窦长宵说：“没来得及。”
“……嗯。”
“要帮忙吗。”
“嗯？帮什么忙。”
窦长宵揉着纸团，目光往下扫了一眼。
宁烛稍微调整了下坐姿，“……不用。”
窦长宵平静地说：“发情期的反应，不会那么容易下去。”
“说了不用，至于这么敬业么。”宁烛嗓子还是哑的，音调努力拉高，但听上去还是很软。
两个人的电话轮番响，这回到窦长宵的。
他看一眼来电显示，皱了下眉。
宁烛问：“实习那边的电话？”
“不是。”窦长宵盯着屏幕，脸色不是很好看，但到底没有挂断，对宁烛说：“我出去接。”
宁烛看了他两眼，看的时间有些长，随后才“哦”了声。
窦长宵下了车，外面风有些大，把他身上小甜杏的味道吹跑了很多。
他立马又想回到车里，留住那些甜蜜的分子。
窦长宵回头看了看车窗，意外地发现宁烛居然也在看他。
他愣了下，才迟缓地重新背过身，接通了快要自己挂断的来电。
陆朝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喂。”
窦长宵一如既往地拿出面对陆朝时的开场白：“有事？”
听筒里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好意思问我有没有事，现在见你哥连招呼也不打了？”
窦长宵难得说了句好听点的话：“看你在工作，没好意思打扰。”
那头静了静，有点感动地说：“……是这样么。”
窦长宵：“还有别的事？”
陆朝不紧不慢：“是有……”
窦长宵烦躁地抓了抓衣角，想回到那个温暖的，充斥着他和宁烛信息素的空间里。
他忍不住又转头看向车里。
结果又跟宁烛对上了眼，仿佛对方一直没有转开过目光。
窦长宵不明所以，但只是被宁烛注视着，心脏就快速地跳动起来。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你生日不是快到了吗，正好我在北城，老妈让我带你出去吃顿饭。我猜到你不乐意，但我好不容易来趟北城，你知道老爸老妈那边……”
窦长宵打断他：“行。我知道了。”
电话里的声音停顿了下，准备好的一长串说辞都没用上，诧异地说：“你就这么同意了？”
窦长宵克制着声音里的催促：“嗯。我还有事情，先挂了。”
那头过了片刻，才匪夷所思地挂了线。
窦长宵打开车门，重新进去。
宁烛却把凝视着他后背的眼光挪开了，去看前面的副驾座椅靠背，语气似乎很随意地问：“谁的电话啊，还要出去接。”
窦长宵并不是很想提起陆朝的名字。他跟陆朝的关系并不亲密。
窦姝跟陆茂安结合后没多久，就有了窦长宵。当时的陆朝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一度对新进门的继母很抵触，对于窦长宵这个弟弟就更加没有好脸色。
窦姝想过许多方法培养感情，改变僵局，但陆朝始终敌视她。为了照顾陆朝的心理状态，无奈之下她便把窦长宵送去了父亲家，让窦临渊带了好些年，等到窦长宵七岁的时候才接回陆家。
那时陆朝态度其实已经软化许多，可惜正赶上青春期分化的最后阶段，性格正是别扭暴躁的时候。窦长宵刚回陆家的那段时间，吃了对方不少冷眼和排挤。
彼时他跟父母的关系也没有十分亲近，在陆家一度感觉孤立无援。因为性格早熟懂事，窦长宵并不会主动声张受了委屈，默默忍受了很长一段时间。
兄弟两人的关系，差不多在那时起就定了型，后来哪怕陆朝主动示好，窦长宵也并不领情。
想着宁烛不会在意打来电话的是谁，窦长宵于是说：“没什么人。”
“……哦，没什么人。”宁烛应了声。
窦长宵顿了顿，问他：“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就刚刚。”
“看你？我有吗。”
窦长宵：“有的。我打电话的时候。”
宁烛笑了下，“说什么呢。”
“……”窦长宵沉默地看他，不明白这人为什么死不承认。
明明就有。
因为发情期么，他想要我的信息素？这有什么不能承认的呢。
宁烛揉了揉后颈的齿痕，说：“你送我回去吧。”
他浑身上下都是甜腻的味道，也没法儿上别人的车。
窦长宵道：“回家？”
宁烛掂掇了下自己眼下的状况。
窦长宵没说错，发情期的反应很难自动消解。
快五点了。公司那边有纪驰在，应该不用他操心。宁烛叹了口气，到底是败在本能之下：“嗯。送我到家。”
窦长宵坐了会儿，才不大情愿地准备下车去驾驶座。
他手机扔在座椅上，拿起来的时候，宁烛又转眸看了一眼他的手。
窦长宵注意到了，把手机装回衣袋的动作慢了一些。
他没有马上下车，整个人像雕塑一般维持着那个放手机的动作，好半天，才转过头对宁烛说：“那是我哥的电话。”
宁烛：“嗯？哦……好的。”
有点印象。
是那个“不许我喜欢”的哥哥。
正回忆着，身边的人忽地向他靠了过来。
他怔愣地看着窦长宵凑近，一只手探向他的腰侧，虚虚地将他圈进怀里。
宁烛心头一跳，但窦长宵并没有真的碰他，而只是过来去拽他那一侧的安全带。窦司机很体贴。
“……”
对方的面孔离他极近，宁烛只要微微抬头，鼻尖就会碰到窦长宵耳下的皮肤。
空气里的椰子味陡然加重几倍，浓到让人头晕的地步。
如果信息素也有形状，那窦长宵的颈侧的腺体位置，应该展开了两道艳丽的孔雀屏。
宁烛不小心吸了一口，眼前顿时一阵晕眩。
“嗯你突然……”
他几乎怀疑窦长宵是故意靠这么近释放信息素的。
宁烛从头到脚都因为这个浓度极高的气味软了下来，发情期身体的反应也更加强烈，他差点哼出声来，拼命忍住后，眼眶都被憋得有些湿润。
窦长宵抽出安全带，绕过宁烛的肩膀和腰间，把他扣在了座椅上，轻声询问：“突然什么？”
宁烛抬起头，正要张口指责，却撞上窦长宵弯起来的眼睛，黑眸盛着他的倒影，在阳光下干净明亮。笑得很是犯规。

第44章
从会所到宁家的路途较远，宁烛一路上没想明白窦长宵那个笑容的含义。
他自己反倒因此变得不对劲了。对方的笑脸实在难得一见，宁烛细数跟窦长宵相识以来的所有画面，都没翻找出一两个类似的表情，于是那一幕便在他脑海中反复播放。
发情期的晕眩症状并没有因为标记结束而消失，宁烛因被标记时自己的反应感到羞耻，因此短暂地维持了一段时间的清醒，过后又不受控地被身体的负面反应影响。
过了不知多久，他昏沉地闭上了眼睛。
直到耳边的头发被人碰了碰，有点痒。有人小声地叫他的名字：“宁烛，宁烛。”
宁烛将眼睛睁开些许，入眼先看到对方空空荡荡的颈项。
对方身上散发着让他头晕目眩的味道，宁烛嗅得口舌发焦。
还处于有些半梦半醒的迷蒙状态，他不瞬地盯着那截产生气味的修长颈项，对方上衣领口很低，脖筋往下延伸至锁骨，线条清晰好看，只是显得有些空，让人产生一种往上添上装饰的冲动。
那人被他直勾勾观察脖颈，似乎并未觉得被冒犯到，顿了顿，声音更加轻：“……我这么贵，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宁烛被蛊惑似的仰起了下巴，凑近对方脖子上的突起，却在即将碰上的前一刻停了下来，抬眸瞧见窦长宵明亮的眼睛。
“……”
宁烛顿时清醒过来。
待反应过来窦长宵方才都说了些什么骚话，他嘴角抽搐，眼神一言难尽。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人，四目相对半晌，窦长宵慢吞吞地挪开了眼。
窦长宵：“我送你上去。”
宁烛语气微妙地说：“……送到这儿就行了。谢谢，您请回吧。”
说完他用自己最快的速度下了车，只是处在发情期，这个最快的速度也依旧很慢。
窦长宵还是跟着他下车了，但宁烛看了他一眼，他就像是被这个眼神施了定身术一样，没再动了。
宁烛兀自上楼，进来鞋子都懒得脱，瘫在沙发上就想躺，这时他终于想起来一个对窦长宵来说应该很重要的事儿。
对方的工资忘发了……
他费劲儿地动了动手指头，重新爬起来，给窦长宵打电话。
不知道那小子这会儿走远了没。
宁烛拨通号码，边往客厅的窗户那边走。
电话被接通的时候，他正好走到窗边，低头看见窦长宵还站在底下定着，正把手机放到耳边听他的电话。
底下的人张开嘴唇，电话里同时传来他的声音：“怎么了？”
宁烛的声音慢一些才出来：“……你上来一下。”
楼下的人愣了一会儿，往前走了几步，说：“不舒服吗。”
宁烛说：“不是，给你结工资。”
窦长宵停下了脚步。
片刻后，他道：“再说吧。”
再说？
宁烛用手指点了点冷冰的窗户，“你……”
“周六见，宁烛。”
宁烛：“……”
周六见？
这句话一出来，宁烛突然感觉自己当初固定时间的良苦用心全部被扭曲了。
窦长宵把这个本该很纯粹的吃药时间，变成了一种耐人寻味的、类似约定的东西。
宁烛想说点什么，把被扭曲的含义掰回正轨，可窦长宵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气闷，不是很开心的样子。他默默把纠正的话咽了回去。
*
宁烛挂线后在浴室里待了一段时间，解决亢奋了很久的其他部位。Omega的发情期通常在两到三天，他头一回正儿八经地体会发情期，很不适应身体上的反应，纵欲过度的感觉令人心累。
这两天，窦长宵时不时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谈话内容没什么营养，就是询问宁烛的状况，并提醒他一些发情期应该注意的问题。
宁烛却觉着这小子不安好心，接第五通的时候没忍住嚷嚷道：“行了，实你的习去。”
发情期一过，宁烛又去了趟第三医院。
这回他没碰见窦长宵，去找魏庭风做了个检查。
检测结果出乎意料的乐观，他十年来不断攀升的信息素水平，竟然回落了一些。
魏庭风看完检查单，笑容舒缓地将结果告诉宁烛。
宁烛支着下巴，听完反应平平地“嗯”了声。
“……”魏庭风时常理解不了这货。
先前把到嘴的药放跑了，宁烛像个没事人似的嘻嘻哈哈，让人怀疑这人到底有没有心。这会儿身体好转，眼看着绝症有的救了，倒是愁眉不展着，仿佛揣着心事。
工作上的问题应该不至于让他这么发愁，魏庭风试探地说：“你那药……”
宁烛的下巴从半握着的拳头上滑下来，表演了一个下巴掉凳儿。
魏庭风就闭上了嘴，诧异地看着他。
宁烛：“……我那药什么。”
“咳，没事，我就是想说，你那药目前看来药效挺不错的。按时吃。”
“……”宁烛没说什么。
不用他记得，他的药会自己往他嘴里蹦的。
*
两天后宁烛又吃上了蹦来他家里的药。
窦长宵这次错开了午饭的时间，但不是在下午，而是来得更早。
宁烛大清早睡醒，从楼上下来，就看见一个人在他家客厅端坐着，还给自己放了电视。
他盯着那个沙发上的人影，眼珠子震惊地晃动着，看了半天才确认。
时间早到连林姨都没来上班。
窦长宵听见楼梯的响动，抬起头来看他，说：“醒了？”
宁烛幽幽地道：“早上好，长宵。”他礼貌地嘲讽：“下周再过来，麻烦不要挑在凌晨三点，我可能起不来招待您。”
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把家里的指纹锁权限给窦长宵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
窦长宵解释说：“学院今天后半天有活动，只能早上来。”
宁烛看看时间，还不到八点。
他道：“十点、十一点不行吗？”
窦长宵停顿了下，说：“怕耽误你吃饭。”
宁烛心想：哦，这是阴阳怪气我呢，嫌我上回没留他吃午饭。
其实学院今天没有活动，窦长宵也不是嫌弃宁烛上回没留他。
只是前两天他从宁烛家离开的感受很奇妙，心里一直有一种填不满的感觉，像个钩子似的吊着他，辗转反侧。见到宁烛就会好一些。
所以到了约定好的这天，不受控地起得很早，想要早一点见到对方。但这种话不能告诉宁烛，所以窦长宵并没有说。
窦长宵：“信息素？”
宁烛说：“今天不用了。”
前两天刚被标记过，他怀疑自己的腺体里现在还存有窦长宵的椰子信息素。本来都打算让对方今天别来了，谁想到窦长宵一大早就端坐在他家客厅……打得他措手不及。
窦长宵沉默了两秒，站起来，“那我回去了。”
他看上去一切正常，但宁烛观察窦长宵的脸，却觉得对方此刻，跟几日前听筒里的那个声音一样，闷闷的。
宁烛：“……”
这颗药啊……
他眼神闪了下，说：“先等会儿。”
窦长宵就停下来等他。
宁烛上楼，两分钟后噔噔踩着楼梯下来。他带下来一张银行卡，跟几个月前放在窦长宵车里的号码一样，但并不是同一张。宁烛后来补办的。
他把东西塞到窦长宵手里，指望这巨额的财产能够带给对方少许快乐。
窦长宵低头，不带表情地看着手里的东西。
宁烛端详窦长宵的脸。
对方脸上的冷漠不是矫饰出来的，是真的，不太在乎的样子。
宁烛：“。”
他心里泛上来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违和感从窦长宵答应和他交易的时候就一直存在，只是被他找到理由压了下去。
宁烛还想要往深处想时。
“叫我就为这件事儿吗。”窦长宵抬起头，“我走了。”
“……”
“长宵。”宁烛顾不上其他。
哄人高兴的方法一条条在心里出现又被舍弃，宁烛都觉得对窦长宵不会管用。
他近乎病急乱投医地说：“……下周六见。”
十分没分量的一句话。
但窦长宵看着他，声音明快了一些：“嗯。”
居然管用。

第45章
宁烛这天上午去科技园待了半天，下午回旗胜总部的时候，小陶来给他打了个报告，有点羞涩地说要请一天订婚假，那天的工作交接已经安排好了。
宁烛点点头，道了声恭喜，暗自觑了对方一眼。
小陶也就比那小子大两三岁吧，居然就订婚了？
这会儿午休时间还没过，小陶瞅瞅宁烛，多说了句：“宁总，您最近心情不大好吗，合作项目不是已经敲定了么？”
跟陆氏的合作比宁烛预想中的顺利一些，目前已经进行到拟定合同的阶段，最晚下周就能签订合同。对接项目的几个部门，前些日子连空气都是压抑的，这两天终于锣鼓喧天地重新活过来了。
小陶看看自家老板。其实也不能说宁烛心情不好，只是这人在非工作场合时总是笑呵呵的，最近却像是藏着心事，时常看见他对着空气走神，显得过于正经了。
宁烛扯出一个笑来：“我心情好得很。”
“……”小陶被他脸上的僵笑惊到了，干巴巴应了声就走了。
宁烛收起笑容，拿起手机，给对方包了个订婚红包过去。
之后他看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呆，眼神忽悠地瞧见了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日期，一下子想起来，这个日子跟他见过的某张身份证上的日期很接近了。
他对那张证件照印象深刻，所以连窦长宵的生日也记得清晰。大概是因为对方也是海城人吧。
宁烛差几个月满二十七，人生的长度恰好由北城和海城各承载了一半。
初中毕业他从海城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那片土地。
那地方承载了他许多记忆，美好的不美好的，宁烛都不是很愿意主动提及。所以当时得知窦长宵是海城人，也就没有什么老乡见老乡的客套话好寒暄。
这会儿还没上班，宁烛逛了几个他常用的品牌网站，犹豫着要不要送个礼物给对方。但又担心把跟窦长宵之间本就不清不楚的关系弄得更加复杂。
他随手点进饰品类，心不在焉地浏览着，瞥见一条银色的锁骨链时停顿了下。他蓦地想起窦长宵空荡荡的颈项，鬼使神差地订了下来。
订单页面跳转，宁烛才察觉到不对劲，绷了绷脸。
这礼物的性质简直比他跟窦长宵的关系还要暧昧不清。
宁烛又挑了个非常中规中矩的礼物，关掉界面时，浑身都是僵的。
他想：再这么含含糊糊下去，我真要被那小子搞坏了。
*
窦长宵的生日赶在礼拜六，前一晚他收到陆朝发来的餐厅地址，才想起来自己之前随口答应了对方，要在生日这天聚一聚。当时他没想到会正好赶在跟宁烛约好的时间。
陆朝给他发来了餐厅地址，窦长宵决定先去见陆朝，中午时准时到达。
休息日，陆朝穿着私服。他打扮并不花哨，甚至堪称随意，但没了深色西装压气场，整个人看起来就张扬了许多，跟窦长宵的气质迥然相异。
两人身量相仿，相对而坐时，画面倒是很和谐。
陆朝把菜单推给窦长宵，让寿星点餐。
窦长宵吃饭没有偏好，要了几道招牌菜，最后落到酒水单上，盯着某道餐品看了会儿，又让侍应生加了杯杏子酒。
在一众高档酒水中，杏子酒纯粹是用来凑数的。
陆朝拦住他：“忘了你喝不了酒么，待会儿你要是发酒疯，我可拦不住你。”
窦长宵：“不喝，我看着。”
陆朝：“……”什么毛病。
莫非这酒有什么讲究？陆朝想了想，道：“那我也……”
窦长宵看他一眼，说：“你点别的。”
“……”
陆朝：“对了，你那天怎么会出现在会所外面？”
窦长宵道：“找人。”
见对方不想解释，陆朝虽然心里奇怪，但也没再多打听。
那家商务会所性质正规，而且他了解窦长宵的秉性，这小子受窦临渊的影响很大，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
窦长宵问：“你那天是在和旗胜谈生意？”
“嗯，目前跟旗胜合作已经敲定了，签完合同我会在北城待一周，之后就回去。”陆朝想到什么，说：“不过，旗胜的老板倒是让我挺意外的，很年轻，而且他的一些观念和处事方式跟我倒是有些类似。”
窦长宵淡淡地说：“他跟你一点都不像。”
“你见过？”
窦长宵：“他来我们学校演讲过。”
“哦。”
陆朝叹了口气，“不过，这回是彻底跟任家撕破脸了。我倒是无所谓，只是老爸比较注重老一辈留下来的关系维系，回去免不了要被念叨几句。”
窦长宵：“只是目前不再合作而已，最多暗地里有些隔膜，怎么会撕破脸。”
“任鸿远自然不会。但不久前，他把跟我们家的合作项目放手给了他大儿子去做，那人为人处世的方式颇有些极端……”陆朝拧了下眉，大概是想起了一些不大愉快的回忆，“啧，早知如此，当初我也不会让你去画展上捧那‘少爷’的场。”
窦长宵想了想，说：“那还是去吧。”
等餐的空当，陆朝将一个礼盒推到对面。
窦长宵接了过去，说：“谢谢哥。”
窦长宵不常喊“哥”，有事就只说事，但该叫的时候不会含糊，陆朝笑了笑。
兄弟俩分开后，窦长宵驱车前往宁烛家。
客厅没有人在，没等窦长宵叫人，二楼书房的人蓦地开了，大概是听见了窦长宵进来的动静。
宁烛从里面走出来，看了看时间，趴在栏杆上，笑说：“不容易，居然是下午两点钟到的。”
总算是按照之前约定好的时间来了一次。
窦长宵：“在工作？”
“没，上来吧。”
宁烛径直走向卧室，从床头柜里取出一个细长的礼物盒。
窦长宵跟着进来，关上了门。
屋子里立时多了一股香味。
宁烛有些无语地回过头看向对方。
是不是有些自觉过头了？
他把礼物扔了过去。
窦长宵接住，愣了下，没打开看，问：“给我的？”
“嗯。”
窦长宵一顿，“你知道我生日？”他应该没有告诉过宁烛。
“之前看过你身份证。”
窦长宵：“看过一次就记住了？”
宁烛：“……我记性好。”
窦长宵没说话，低头捏了捏盒子上的丝带。
宁烛看着他有些珍视的动作，心里莫名一软，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准备得更加用心一点。
连预备好的话都有点不想说出口了。
但他还是从旁推了把椅子过来，转椅轻轻撞上窦长宵的膝盖。
窦长宵看了一眼，没坐下。
宁烛也就跟他一起站着了。
“我就直说了吧。”
宁烛讲完这句颇有气势的开场白，还是花了几秒时间酝酿。
“长宵啊，”他长长地吐了口气，“我知道你最近……对我有点，咳，那方面的冲动。”
“冲动？”窦长宵重复了一遍，眼睫低下，凝视宁烛的眼睛。
宁烛撇开眼，想接着往下说：“但我这个人……”
“宁烛。”窦长宵打断他，
宁烛继续：“我这个人……”
窦长宵不说话了，沉默地看他。
“……”
“不是冲动……”宁烛咬了咬牙，随后声音像过山车似的丝滑地由高渐低，改了口：“……你喜欢我。”

第46章
“……你喜欢我。”
窦长宵“嗯”了声。
宁烛想努力克制表情，但五官却像是被羽毛扫过一样乱飞。
他冷静了会，才再度开口：“长宵。我就不问你看上我什么了，是脸、钱、信息素，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可能在你看来，我的确还不错，外形过得去，财富可观，我们之间的匹配度也高。实话说……”宁烛笑了声，观察着窦长宵的反应，不动声色地试探道：“你如果是想要一段炮友关系，我没准可以陪你玩玩。”
窦长宵眼睫忽地抬起来，听到“炮友”这个词时露出明显的错愕情绪，但很快恢复成冷然。
他压下唇角，面无表情地盯着宁烛，竭力忍着没有说话。
宁烛见状，皱了下眉，明白过来了。
他心里略有点遗憾……假如窦长宵这时候应下来，他真的会考虑看看让这种单纯的标记关系更进一步。
可惜对方想要的是长久的伴侣。
“可你要是想要点不那么纯粹的，就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因为我这个人……”宁烛极轻地叹了声气，“我这个人啊，是很奇怪的。”
他长这么大，收到过的表白和爱慕不在少数。
学生时代，他在身边的同窗眼里大概都算是光鲜亮丽的，长相出众，成绩拔尖儿，性格也还凑活，被很多人喜欢似乎是顺理成章。
可这些光鲜并非是像它看上去一样美好的东西。它的养分来自于庞大的不安。
宁烛无比清楚构成自己的成分有哪一些。
他声音轻缓地说：“我有病，是比较严重的缺陷。”
不是腺体的缺陷。
而是藏在更加幽深的地方，难以被拔除。从许多年前，当他被独自留在街边，与那个将他抛弃的眼神对视的时候起就已经患上了。
他把那个童年的自己埋葬在灵魂深处，当做土壤，然后近乎变态地从中吸食着营养，拔除掉性格里所有脆弱的特质，最后长成的，便是一些看似美好又强大的东西。
它是一种在宁烛看来很好的病。
他因此被迫戒掉了软弱、敏感，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极端的好强和自尊心，让他一个人也能走得很远。
但它到底是一种病，绝不能说是健康的。
生病的十几年来，宁烛摒弃掉了很多会让自己变得脆弱的特质。
扔掉痛觉，就能承受更多痛苦。扔掉敏感，也就能忍受更多孤单。
可他实在病了太久，以致于最后连想要被爱的本能渴望都给丢掉了。
他早就不再想要拥有那些、弄丢时会让自己难过的事物。
……那真的不是宁烛的必需品。
他像一个技艺高超的园艺师，在自己灵魂的树上不断修修剪剪，剪掉那些繁茂却多余的枝叶，只留下能够快速生长的主干，最后它如愿长得很高大，却也光秃秃的。
宁烛觉得自己这样病着也没什么不好。只是自己到底不适合成为某个人长久的伴侣。
他感受幸福的能力或许早已病变了，也担心自己没办法为另一个人带去幸福。
窦长宵喜欢的是应该一个看上去健康的宁烛，而不是一个强大却奇形怪状的病人。
宁烛并不想把自己在窦长宵面前剖析得那么清楚，只好说：“咳，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有病，你就当我是精神上的疾病吧。”
窦长宵原本在想：我知道。
然而当他看到宁烛的表情，却无端有种感觉，对方所说的不只是腺体上的缺陷。
宁烛说着一些听起来像是敷衍的话，但眉心微微蹙着，眼神里的劝慰和坦诚让窦长宵心头一紧。
他想起不久前在客厅的药柜里看到那些抑制剂时的感受，和此刻一样，心脏酸得难受。
他眨了下眼，以免控制不住流露出多余的情绪，被宁烛发觉。
宁烛语重心长地道：“长宵，你这么好，还很年轻，未来的路长着呢，没有必要在我这棵老树上吊死。”
窦长宵：“你觉得我很好？”
宁烛：“……”
这小子是不是只会捡自己喜欢的听？
“你怎么会认为我很好？”窦长宵低声说，“我为了钱卖身，我能是什么好东西呢。”
宁烛：“……”
对自己的认知倒是很清晰。
宁烛头疼道：“重点是‘吊死’。你以后有很多机会遇见更好的人……虽然大概率不会比我有钱，但起码各方面健康，没病，比我正常。”
窦长宵很想说，不会有人比你更好。
但他最后没有说出口，沉默了一阵，道：“也许会吧。”
宁烛就闭了嘴，心头浮现一种复杂的轻松感。
“如果我遇见了那个人，我该怎么追他呢。”
宁烛挑眉道：“不知道。问我干什么。”
“我不是指追求的方式。”
宁烛：“？”
窦长宵看了他一眼，道：“你知道的。我有被你包养过的经历。”
“…………”
“这是感情履历上的污点。如果你是他，你难道能接受自己的另一半有过金主？”
宁烛：“……我不是他。而且这不能赖我，你自己说不想奋斗了，向金钱低头的。”
窦长宵：“嗯，我经不住诱惑，为了钱堕落了。所以我根本不算什么好人，也不配获得健康又正常的爱人。正好你有病，我们烂锅配烂盖也挺不错的。”
宁烛：“……谁跟你是烂锅烂盖呢，我特别好。”
他说完，窦长宵静了两秒。
“嗯。”
你特别好。
宁烛愣了下。
眼前的人忽然朝他靠近了些，宁烛前额几乎能感觉到窦长宵的呼吸。他心头一跳，一瞬间以为对方会亲过来。
但窦长宵只是说了句不相干的话：“来之前，我跟家里人吃了顿午饭。”
宁烛没懂这小子为什么忽然转开话题，他往后退了一步，贴住墙根重新跟窦长宵拉开距离。
“……然后呢？”
窦长宵：“我喝了一点酒。”
“……嗯！？”宁烛睁大眼睛看他。
这小子不知道自己喝完酒什么德行吗，还想再被录一次视频么？怎么敢的……
他皱皱鼻子，没闻见空气里有酒精的味道，也可能是被窦长宵信息素的气味给遮掩住了。
窦长宵说：“要看发票吗？”
宁烛：“我看发票干什么……”
他话没说完，窦长宵从外套里找出一张餐厅发票，递给他。
账是陆朝结的，侍应生递发票的时候，被窦长宵顺手接了过来，放进口袋里忘记丢掉了。
宁烛莫名其妙地接来，看了眼。单子上的酒水栏有两杯酒，一杯葡萄酒，一杯杏子酒。
……窦长宵喝的哪一杯非常好猜。
他正为这发票无语得耳热时，后颈忽地一烫，被人用手掌托住。
宁烛下意识地抬起头，窦长宵忽然毫无预兆地俯身压了下来。
椰子的香味与嘴唇上的温热同时抵达。
下一刻，宁烛的后腰也被人拢住。
窦长宵将他抱得很紧。
两人的嘴唇贴了几秒，窦长宵缓慢地和他分开。
他没有很快直起身，跟宁烛鼻尖相抵，轻声说：“宁烛，你一点都不奇怪。”
宁烛所有的想法都被这句话打得混乱了，他怔了片刻，嘴唇张开一点，未等发出声音，窦长宵又一次亲了上来。
这次他跟窦长宵的舌尖互相碰了一下。
宁烛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对方就退了出去，并站直了。
他嘴角抽搐着，忍无可忍：“窦……”
窦长宵发出免责声明：“我喝了酒。”
宁烛：“。”
他无动于衷道：“喝了酒就能无法无天了？就能随便亲人了？”
窦长宵：“对不起。”
宁烛不想就这么让对方混过去。
喝过酒这事听上去很像是借口，然而窦长宵刚才的确给他看了发票。
宁烛：“你开车来的吧？”
窦长宵的确是，但没承认：“没有。你可以下去看看。”
宁烛臭着脸，两条眉毛抽动着，快要纠缠在一起。
他忍着羞耻心咂摸了下舌尖留下的气息，说：“我怎么没感觉到酒味。”
窦长宵看着宁烛一本正经地咂摸滋味，犬齿咬了咬唇内，乖巧地询问：“要再尝尝么。”
说完他配合地低头，又凑了过来。
“……”宁烛一巴掌把他的嘴给掀走了。
他抹了把脸，连气都叹不出来了。
唉……说这么多都是对牛弹琴。
宁烛懒得再劝了。
话他说得够明白了，窦长宵一定也听得懂。这小子到底才二十一，碰几回钉子就知难而退了。
礼物被窦长宵放在了椅子上，还没拆。
他好奇宁烛会送他什么，于是打开看了眼，里面装着一副墨镜。
宁烛记得窦长宵挺喜欢他那副墨镜的，上回喝醉的时候盯着看了半天，于是按照品牌名重新买了一副。款式不大一样，但都很亮闪闪。
窦长宵诡异地沉默了会儿，说：“……谢谢。”
他的脸色不像是很开心的样子。宁烛忍住没问原因，道：“不客气，你走吧。”
窦长宵问：“跟你那副一样么？”
宁烛：“同品牌，我那副是限定款，现在买不到一模一样的。”
但款式很像，窦长宵比对了下，几乎可以看做同款。
他眼底浮现一种很复杂的情感。
像是高兴，但是又高兴得很一言难尽。
他默默把礼物收起来，“如果不是周六，其他时间，我能来见你吗。”
宁烛：“。”
执迷不悟是吧。
他说：“不能。”
“如果我来了，你会赶我出去吗。”
宁烛：“会。”
窦长宵：“好的。那我等着你赶。”
宁烛：“……”
不然还是把这小混蛋的指纹权限给删了吧。

第47章
撵走窦长宵以后没过多久，北城的天突然阴了起来，临近傍晚的时候，从天空开始飘下细小的雪花。世界阴沉却宁静。
趁着雪势不大，宁烛让林姨早点回去，免得再晚点时地面覆上一层积雪，道路湿滑危险。
林姨应了一声，便走了。
天光尚未彻底暗下去，宁烛手肘支着窗台，看窗外纷纷扬扬的雪景。
每次这里下雪的时候，他都会想起海城。海城的雪不像北城这么温柔，沿海城市风总是很大，狂风席卷着大片的雪花，能够清晰地看见由雪花描绘出的风的形状，笔触狂放又悍戾。
有时候碰上极端天气，台风和暴雪不巧凑到一起，场面便更加骇人。
一夜过后，地面裹上一层银装。宁烛第二天本来约了魏庭风打台球，然而对方见外面积雪挺厚，突然犯懒，很不厚道地临时变卦了。
宁烛就没再找其他人，拉了把靠背椅到客厅，给自己泡了杯热茶，接着抱着滚烫的杯子在窗前坐下了，像个小老头似的无所事事地看着窗外发呆。
下雪的时候，宁烛总是很容易产生困意，他身体里病变的感受幸福的系统也会短暂地重新接通，体会到年幼时无忧无虑地趴在窗台上看雪时的安全感。
这时，大门处突如其来的叩门声打断了他的惬意。
宁烛转头看看，放下茶杯站了起来，走过去时又听见门锁“嘀”的一声，提示门口的人指纹无效。
鉴于窦长宵昨天放话说“那我等着你赶”，宁烛昨晚分外无情地把对方的指纹权限给删除了。
他没作声，也没开门，安静地从电子猫眼里往外看，果然瞧见门外的Alpha微微歪着头，垂眼看着门锁的方向，意识到自己被删除了权限之后，有点不太开心地皱起了眉。
宁烛在这头倒是看得挺快乐。
窦长宵又试了一下，当然还是无效。
宁烛看见对方拿出了手机，在给人发消息。
接着他衣袋里的手机就收到信息振了振。门板的隔音效果很好，但宁烛还是担心这动静会被外面的人听见，彻底关了静音才看消息。
窦长宵没问他门锁的事。
【长宵】：在家么。
宁烛故意磨叽了两分钟才回复。
【宁火虫：】打雪仗去了。
【长宵：】……
【长宵：】什么时候打完？
【宁火虫：】不知道，打得正忘我呢。
【宁火虫：】噼啪！
他手动打了个音效。
【长宵：】。
【长宵：】跟谁呀。
【宁火虫：】朋友，之前提过的，你们医院腺体科的魏医生。
宁烛像窦长宵昨天给他看发票似的，把跟魏庭风约定打台球的聊天记录掐头去尾地截了个图，只剩下约时间的几句，发了过去。
他发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大可不必跟窦长宵解释这么多。他俩什么关系呢，他管得着我么？
他又看了看那句“跟谁呀”，只是三个字而已，宁烛却觉得窦长宵的态度有些别扭的小心……让他颇有点不适应。毕竟对方此前可是敢骂自己这位金主“混蛋”的。
回完消息，宁烛往门外看了眼。
窦长宵还戳在他家门口，没有要走的意思。
宁烛犹疑地想：这小子不会准备站在这儿等他打完“雪仗”回来吧？
又过了几分钟，窦长宵终于是一脸失望地下楼去了。
宁烛重新抱起他的茶杯坐回原位，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这个角度能够看见楼下的光景。窦长宵的车就停在底下的车位上。
他等了一会儿，果然望见从住户门里吐出一个人来，窦长宵慢悠悠地坐回了车里，但没有发动汽车离开。
宁烛：“。”
不打算走了是吧。
窦长宵在车里坐了没多久，又重新下车来，在周围四处转了转。
转够了又接着坐回车里，看得出等得很无聊了。
赶紧回去吧。宁烛在心里催促。
宁烛又收到信息。
【长宵：】你要多久回家。
【宁火虫：】不清楚。
【宁火虫：】怎么，你不会是在我家门口蹲我吧？
【长宵：】……蹲。
对宁烛的用字很不满意。
【长宵：】没有。
他没回复了。
宁烛预感以窦长宵的性格，没准儿真能干得出在楼下等到他回来这种事。
他轻轻摩挲手里温热的茶杯，膝盖上还盖着暖融融的毛毯。身上越暖和，他想到楼底下那个四处转悠的人，心里就越暴躁。
尽管眼下的局面完全是那小混蛋自找的。是窦长宵自己连招呼也不打就过来的……
宁烛皱着眉，又想到，那好像还是有自己一丁点责任的。
窦长宵来之前不会问他在不在家，因为自己一定会回复他“不在”。
于是对方只好随机挑选一个可能会见到他的时间，一声不响地前来叩他的门。
他被热茶呛得咳了一下，气闷地扁了下嘴。
宁烛重新拿起手机编辑信息。
直接让对方上来也没什么，宁烛也不怕打雪仗这种扯淡的鬼话被戳穿，毕竟窦长宵也厚颜无耻地否认自己正在他家门外等着他。还能顺带着臊一臊对方。
但是，宁烛想到这之后会发生些什么，窦长宵上来后一定会摆出那张很平静的脸，然后用一种安静幽怨又委屈的眼神看他。
那小子现在很会卖可怜，时常让宁烛觉得自己残忍过头，从而产生内疚感。
一旦他内疚起来，就容易被窦长宵牵着鼻子走。
他想了想，打字：我二十分钟后回。
那头立马就回复过来。
【长宵：】能来找你吗。
宁烛：“。”
还问我能不能……楼下四处转悠的那个是鬼么？
【宁火虫：】不能。
【长宵：】好的。
【长宵：】二十分钟后对么。
宁烛给气得身板都直楞了一下。
【宁火虫：】……
【宁火虫：】过来顺便帮我带点东西。
【长宵：】带什么？
【宁火虫：】随便什么热饮都行，有点冷。
【长宵：】好。
这纯粹是个借口，宁烛只是想把人支开，否则自己撒的谎没处圆。
等窦长宵买完东西再回来，他再给对方开门，就能顺理成章地说自己是刚刚到家。
他托着脸看那个立在楼底下的人，应该是在搜索饮品店，找到之后就按着导航往某个方向走去了。
宁烛的手指蹭到几缕干爽的头发，仰着身子去看了眼客厅的柜子，其中有几个玻璃柜内是镜面的。他瞧见自己的样子，明显是在暖气房里待久了的样子，干净体面，头发丝儿都是整洁的。要说是出去浪过一圈回来，这样得体的模样实在不太有说服力……
他用手把头发拨乱了些，看上去依然很精致。
宁烛略一思索，见窦长宵已经走远，索性穿上外套，换鞋下了楼。
一出住户门，宁烛被扑面而来的冷风冻得打了个哆嗦。北城的冬天不如海城冷，但深冬时节同样不好过。
面颊被裹着细雪的风拍打过，很快变得又冷又湿，额头脸颊和鼻尖渐渐红了起来。他晃了晃脑袋，让自己被风雪吹得再狼狈一些。
宁烛的体温高，于是也很容易觉得冷，他的两条腿很快就僵麻了。
他双手插着衣兜，颠了颠身子，在原地跳了两下。
边跳边转过身体，转到另一侧时跟几米外的一双黑眼睛对了个正着。
宁烛：“咳……”
他不跳了，一下子站得很笔直。
窦长宵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他的表情让宁烛想到了窦长宵在安江广场被自己敲诈时的情景。平静之下仿佛有许多情绪在翻涌着。
窦长宵挪开视线，说：“……我忘记锁车了。”
宁烛：“……好的。”
他又说：“我也是刚刚到家。”
窦长宵没看他，眉头很是艰难地蹙了起来，“……嗯。”
“…………”
宁烛开始怀疑对方没准儿是眼看着他从楼上下来的。
他面无表情地继续插着兜，权当这个意外并不存在。
窦长宵锁上车，朝他走近。
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方才的事。
窦长宵说：“想喝什么。”
宁烛都想说不必了，还是绷着表情：“……热牛奶吧。附近就有便利店。谢谢。”
窦长宵“嗯”一声，却没走，黑亮的眼睛盯着他。
在一片白茫茫的雪景中，他眉眼的颜色显得格外浓墨重彩。
窦长宵突然问：“能抱你一下吗。”
宁烛说：“不能。”
窦长宵上前抱住了他。
被拢进一个带着雪水潮湿的怀抱里，宁烛沉默了几秒，而后声音温柔地道：“……长宵啊，我说句话在你那是不是跟放屁一样呢。”
他哼了声，接着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下次你干脆不要问我意见了。何必走这个流程，多麻烦呀。”
窦长宵于是偏头亲了下他的耳朵，这回倒是十分听话地没有再问他的意见。
宁烛：“……”
宁烛：“刚那句我撤回，你还是问一下吧。”
他好提前做一下心理准备。
他把脸从两人相贴的地方抬起来，什么心思都被窦长宵磨没了。
宁烛心情复杂地把下巴搭在对方肩上，抬头出神地望着天空不断飞舞着的雪花。
唉……怎么就推不开了呢？

第48章
住宅区附近的便利店离得不远，窦长宵没用多久就带着两杯热饮回来。
风雪天出不了门，宁烛在客厅里待了几分钟，就被窦长宵盯得受不了了。这小子的眼睛就跟个自动追踪器似的，宁烛不管什么时候扭过头去，都能准确跟窦长宵那双漆黑的眼睛对上目光。
他甚至有点后悔昨天捅穿那层窗户纸，觉得之前含糊不清的关系也挺不错的，起码在此之前窦长宵还不会这样明目张胆地盯着他。
少时，宁烛借口说有工作上的事情待处理，上楼进书房，窦长宵尾巴似的跟着他上来。
宁烛回过头，刚准备以工作的保密性质为由，拒绝对方入内。
还没来得及张口，从窦长宵身上飘来椰子的香味。
宁烛：“。”
他毫无原则地收下了贿赂，并容忍窦长宵留在了书房。
宁烛打开电脑，查看私人邮件。
窦长宵把宁烛的耐性摸得很透，知道对方的耐心差不多已经见底，如果再不加收敛地盯着人看，即便用信息素贿赂，也会被宁烛撵出去。
他只好转而参观宁烛的书房。
书房整体很空阔，为避免分心，房间内几乎找不到多余的摆设。
书架上摆放着的大多是商业类的书籍，窦长宵扫了一眼，连本带点故事性的小说都没有。
倏地，书架角落里摆着的某个物件吸引了他的注意。是一只细长的黑色绒布盒子，外面系着一圈丝带，尚未被打开过。在书架上显得有些突兀。
窦长宵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猜测应该是宁烛买的什么东西，在书房工作时随手放在旁边忘了收起来。
他用指甲蹭了蹭掌心。
那个绒布盒子看起来有点像是首饰盒，是宁烛自己买的，还是打算送人的，还是别人送给他的……
窦长宵控制自己移开目光，接着参观宁烛的书架。
宁烛的兴趣爱好匮乏得可怕，窦长宵看了半天，才在最右边的一个小角落里找到几本跟工作无关的书。都是围棋相关的，两本棋谱，还有一本是死活棋的题目，应该是无聊时打发时间做着玩的。
窦长宵拿下那本死活棋的书，翻了几页。
看了几分钟，感觉到有道视线落了过来。
他转过头，宁烛果不其然在望着他，问：“会下围棋？”
窦长宵不会。
他对围棋规则一知半解，仅仅知道棋子靠气存活。小的时候，他偶然接触过一些围棋死活棋的书，做题的过程像是在玩益智游戏。
再多的，就完全不了解了。
然而，宁烛此时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奇妙，居然有一点亮，像是在期待的样子。
窦长宵：“……”
宁烛：“嗯？”
窦长宵眨了下眼睛，“……会。”
宁烛就关上了电脑，起身离开书房。再回来的时候，他怀里抱着一张棋盘，还有两盒棋子。
他身边没有朋友会下围棋的，所以棋具还是全新的，买回来就是闲置状态，宁烛只有无聊时自己跟自己下着玩。围棋是他自幼发展的爱好，后来因为疲于奔命，其他许多兴趣都被迫放弃，唯有围棋狠不下心彻底搁下。
北城的两个围棋室距离很远，宁烛只是偶尔才会抽时间去玩玩。在网上跟人对弈也不是不行，但棋子落盘发出脆响时那种让人心颤的感受，是线上对弈怎么都比不了的。
宁烛手痒很久了。
棋盘是实木的，很厚实。窦长宵默不作声地从宁烛怀里接过来，放置好。
两人相对坐着，宁烛把黑子推给窦长宵。窦长宵等了几秒，见宁烛没有执子的意思，意识到规则恐怕是黑棋先行。
他顿了顿，谨慎地用拇指和食指从棋罐里捏了一颗黑棋。
“……”宁烛瞧见对方这个执棋的手势，眉梢微微扬起，隐约感觉到不妙。
下一秒，窦长宵不出意外地把棋子落在了天元上。
宁烛：“。”
你会个。
围棋有金角银边草肚皮的说法，布局时通常先占角，再拆边，最后才抢夺中间的地盘。
稍微懂点布局规则，也不至于把棋子落在天元位。
他想说点什么，抬起眼，却见窦长宵正静静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宁烛微怔，忽地意识到，对方似乎是在哄着自己。
他抿了下嘴唇，执起白棋。棋子在右下角的星位上面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下，最后还是将白棋落在了天元旁边的位置，配合对面这位笨拙的菜鸟。
*
次天早上，夏浔叩响宁烛办公室的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推开门走到宁烛的办公桌旁。
“宁总。”
宁烛抬头看了他一眼，暂停了电脑上正在播放着的一段视频。
夏浔余光扫见了屏幕上的画面。
视频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画质不大清晰，看上去像是在某个地方的厕所里拍摄的。
几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分散着站着，几张人脸都被打上码，只有一个Alpha的面孔是清楚的。
那个Alpha的五官正好被暂停在有些模糊的画面，但夏浔还是辨别出来，对方正是任绍坤。
宁烛从来不会吃哑巴亏，任绍坤既然送来一个假SA给他，他自然要好好回敬对方。前段日子他忙于跟陆氏的合作，抽不出神来应付，不代表他就轻易放过了这码事。
任鸿远给任绍坤收拾烂摊子时处理得很干净，搜到这些东西，很是费了宁烛一番功夫。
夏浔将一枚U盘放到宁烛手边，道：“这是您先前让我去查的资料信息。近几年任绍坤在国外的消息比较难搜集，所以相关信息也比较少。”
宁烛“嗯”了声，打开U盘里的文件资料，缓慢地滑动鼠标，看到某一段资料时停了下来。
夏浔整理的资料里，都是一些任绍坤曾经的违法记录。任绍坤几年前有酒后肇事逃逸的记录，不过当时他刚高中毕业，没人关注他做过什么，这起意外也很快被任家压了下去，没能激起什么水花。当然，靠这些东西想让任绍坤栽跟头远远不够，不过作为引子，却绰绰有余了。
正在这时，宁烛听见办公室外传来隐约的喧闹声。
几秒后又听不见了。
宁烛问：“外面什么动静？”
夏浔不甚确定地道：“我刚进来时看见有个中年男人进了纪总的办公室，似乎是纪总的父亲过来找他，具体情况我也不大了解。”
宁烛皱了下眉。
纪驰的父亲，怎么会突然想起来找纪驰？
因为私生子的缘故，纪驰很耻于提及自己家庭的情况。宁烛对纪家上一辈纠缠复杂的关系并不了解，只听成黎偶尔谈话时不经意透露过一些。
纪驰童年时在纪家的处境似乎非常糟糕，是后来认识了成黎，他在纪家的日子才稍微好过一些。
纪家人一直指望着能靠纪驰与成家搭上关系，却没料到纪驰毕业后直接自立门户，脱离纪家跟人合作创立旗胜。他们往纪驰身上投入本不该有的期许，期许落空，就擅自将原因归咎在纪驰身上。
尽管纪驰已将多年来纪家在他身上的投入十倍还了回去，纪家人仍旧将“吃里扒外”的标签钉在纪驰身上。
据宁烛了解，纪驰这几年来应该都没有再踏足过纪家的地盘。纪父来旗胜找人，估计也是因为不清楚纪驰目前的住址。
以前成黎经常会对他说，他跟纪驰在许多方面都有点像。宁烛对此没什么感觉，不过关于无家可归这一点，他倒是认同自己跟纪驰的处境有些类似。
旁人的家事，宁烛无意掺和，于是就没出去查看情况。
等了一会儿，他才起身推门去看了眼，正好瞧见一个五十岁左右的Alpha男人走入电梯。宁烛关上门重新回到办公桌前，并没理会。然而几分钟后，纪驰反而先找了过来。
宁烛于是主动问了一句：“刚那是你父亲？”
“嗯。”
宁烛皱眉道：“找你什么事？”
“我哥跟人订婚了，他想让我出席我哥的订婚宴。”纪驰淡淡道，“还特意提醒我叫上成黎。过去多少年了，他们对成家还是念念不忘。”
他笑了声，“他们恨死我是个Alpha了。‘换作是个Omega，说不定早就勾搭上成黎，攀上成家这根高枝儿了……’纪家那帮人都是这么想。”
宁烛没作声。
纪驰道：“我没答应，纪景铄刚在就在办公室骂了起来，你应该也听见了。”
“嗯。”
“对了，纪家这次是和任家联姻，目前消息还没放出来，过几天才会正式宣布订婚。因为是和任家有关的事，我就来告诉你一声。”
宁烛有些意外地道：“任家？”
“嗯，是任绍坤那个Omega继弟。纪家虽比不上成家，但和任家还是能坐在同一张桌上的。这次联姻，任鸿远应该也很希望促成。不过这对任绍坤而言应该不是什么好兆头。”
宁烛挑了下眉，很快明白过来纪驰的意思。
任绍坤前段时间刚弄丢了陆氏的项目，对任氏算是伤筋动骨的损失。在宁烛看来，陆氏应该早就有和任家撇清关系的打算，任绍坤纵然能力不足，但失去陆氏这个大客户也并非是他的原因。
可在任氏集团上上下下眼中，项目的确是在任绍坤上任后没多久丢的，责任自然应该由任绍坤担着。加上任绍坤又是空降进任氏高层的，员工背地里一定对其有颇多议论和怨言。
现如今他的继母继弟又要靠上纪家，任绍坤未来在任氏的话语权势必会有所降低。
纪驰道：“现在任家人里，最心烦的应该就数任绍坤了。”
宁烛目光转向电脑屏幕，看着视频里定格的画面，淡淡道：“让他心烦的事还在后头呢。”

第49章
任纪两家的联姻消息于两日后，在纪家操办的慈善晚宴上被公布。
两家联姻的消息甫一发出，晚宴上的众多媒体便纷纷发力，到了夜里便将此新闻送上了同城热搜。纪家大少爷与任家次子面对着镜头站在一起，脸上皆是带着标准化的微笑。且不论这次联姻里有没有一丝真情，两个人站在一起，形象的确很是登对。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热度还在持续增加。
也就是这时，一则关于任家大少爷曾经酒后肇事逃逸的报道从一大堆无营养的吃瓜词条里被顶了上去，很快有了些讨论度。
这起意外是快八年前的事情，被撞的路人并没有伤及性命，因此尽管有一些唏嘘和嘲弄的评论，没有激起太大水花。
不过，这则报道却像引线一般，牵扯出了其他声音。
任绍坤在北中时行事毫无忌惮，出国前，他在北城可以说是劣行斑斑。尽管任鸿远后续都替任绍坤摆平干净，可当年被霸凌欺负的受害者的声音却无法被掩盖。
有两个账号发布长段文字，陈述中学时代曾被任绍坤霸凌的事件细节，引发了不少支持和声讨的评论。这在宁烛的意料之外。
任纪两家的联姻，焦点却变成了任绍坤。眼看着舆情逐渐有压不住的趋势，下午时任鸿远发布公告，前半段针对那条肇事报道，代替任绍坤承认错误，称当时任绍坤年纪还小，发现自己闯祸后被吓到，因此没能冷静下来处理问题。不过后续他们提出赔偿，同伤者达成和解。
至于其他关于霸凌的控诉，任鸿远声称为污蔑，并扬言将会起诉造谣者。
宁烛先前费了许多心力找到的那段任绍坤霸凌的视频，正是让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出来，很是贴心地推波助澜了一把。
收到手下人发来的信息后，他将注意力转移到工作上，任由舆论继续发酵。
宁烛傍晚下班离开公司，在车上刷了会手机。
任鸿远没有再发布新的公告，倒是纪氏集团的官微下面风向微妙，路人纷纷地提醒纪家谨慎选择亲家。
车子驶入住宅区，宁烛家楼下的停车位已经被占用，老赵诧异地“咦”了声。
宁烛就放下手机抬起头，看见窦长宵的车时，已经麻木得无话可说了。
他没多解释，径自下了车。
上楼后，还没来得及开门锁，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窦长宵上下看了看他。
三天没见过面了，窦长宵的眼神里有种黏热的想念。他反客为主地问：“回来了？”
宁烛：“。”
宁烛：“……你怎么进来的。”
“林阿姨给我开的门。”
宁烛往屋里走，轻飘飘地嘲道：“你实习那边挺闲的吧。”这才过去几天，又来了。
窦长宵说：“不闲。前两天在值夜班，所以来不了。”
不然会天天过来。
宁烛被狠噎了下。他深深看了窦长宵一眼，因为这会儿还饿着肚子，没什么力气吐槽，绕开对方向餐厅走去。
林姨为他准备了晚餐，扫了一眼，两人份的。宁烛回过头，“你……”
他说了一个字又停下，但窦长宵顺利地听懂了，并回答：“我没吃晚饭。”
宁烛：“谁问你了。”
窦长宵：“……”
跟人同桌吃饭的时候，宁烛通常会注意餐桌礼仪，但鉴于此刻坐他身边的是窦长宵，一个非常叛逆的包养对象，宁烛索性怎么舒服怎么来了。
吃饭时，宁烛没有说话，过了几分钟，窦长宵叫他：“宁烛。”
林姨正好盛着汤过来，听见窦长宵喊宁烛的全名，表情有点惊讶。
宁烛清了下嗓子，道：“叫老板。”
窦长宵：“老板，你挑食。”
宁烛：“……少管老板的事。”
餐厅的顶光打下来，色调有些暖。窦长宵的右手和宁烛的左手挨得很近，袖子的衣料有意无意地蹭到对方的，眼睛也时不时地要看宁烛一下。好像对他的喜欢已经满到必须要通过这种方式来释放一些了。
宁烛捏着筷子的手有些用力，莫名觉得对方在编织一个温馨的陷阱，然后企图勾引自己跳下去。
他心里当即拉起了警戒线。
因为保持着十分的警惕，宁烛这顿饭吃下来，身子都有点僵。
他瞧瞧外面的天色。
“饭你也蹭过了，这两天路上有积雪……”宁烛很是虚伪地劝告，“太晚回去不安全。”
窦长宵也许是突然聋了。他问：“下棋么？”
宁烛眉心抽动两下，诅咒这小混蛋最好能一辈子装聋作哑。
“……一盘。”
他虐这小菜鸟太容易了，只要对方不耗时间，一盘用不了多久。
上回的棋具宁烛扔在书房里，没有收起来。
两人到书房，宁烛埋头摆弄棋具，窦长宵抬眼掠过书架，注意到那只首饰盒还摆在上面，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还是没有被拆过的痕迹。
他看了两秒，正想问宁烛，听见背后的人道：“杵在那干什么呢，早结束早回家。”
窦长宵这才磨蹭地走过来。
宁烛把棋罐推向对面的时候，捏着罐身的手被窦长宵用食指碰了一下。准确地来说，是碰了下宁烛泛红的指尖。
宁烛抬起头盯着对方，尝试用目光穿透窦长宵的脸皮。但失败了。
窦长宵还是拿黑棋。
他坐下来，这回动作专业了一些，第一颗棋子落在了左下的星位上。
宁烛盯着棋盘看了会儿，不高兴地撇了下嘴。
对局最后自然是宁烛碾压性的胜局。
窦长宵盖上罐盖，目光再次投向书架。
以他对宁烛习惯的了解，这人碰上工作的时候态度总是很认真，那些书籍中间摆一个不伦不类的首饰盒，总觉得有什么其他意义。
还是没忍住问了：“老板，那是什么？”
宁烛循着他的目光，看到了书架上的小礼盒，顿了下，道：“什么是什么……对老板家的东西不要有那么多好奇心。”
窦长宵：“哦。别人送你的。”
宁烛道：“……不是，之前买多了东西，忘记退了。”
窦长宵蹙了蹙眉，仍旧盯着那个盒子看。
好像宁烛跟那个礼物出轨了似的。
宁烛态度很大方，道：“反正是用不上的东西，你想要就拿走。”
他语气听上去像是真无所谓，窦长宵就拿下来，拆开看了眼。
首饰盒里装着的的确是样看上去买错了的东西，是一根银色的锁骨链。
底端坠着一颗犬牙状的吊坠，上面镶着几颗小钻石，在灯光下照射下闪烁出光芒。但整体上并不显得浮夸。
窦长宵看完就不感兴趣地放回去了。
宁烛不像是会戴这种玩意儿的，链身对宁烛来说偏粗了一些。
“拆了就带走吧。”
窦长宵并没有想带走的意思。
他连穿衣的偏好都倾向于简约，这种饰品类的东西，在他看来都很累赘。
窦长宵浑身上下就一个手环能勉强算得上装饰。
不过拆了别人不需要的东西，还把它留在这儿碍眼是不大好。
他只好把盒子拿了下来，正准备塞进外套兜里，听见身后的人轻咳了一声，然后声音不知为何变得有些轻了：“戴上我看看。”
窦长宵转过头，不明所以地跟宁烛对视了几秒，后者伪装出的坦荡眼神往一侧偏了一下。
“……”
礼物，买多了，几天前正好是他的生日……
窦长宵忍不住想到某种可能，但这东西不一定就是宁烛要送给他的，他并不想自作多情。
他思索着，还是取出了那根项链。
卡扣设计得有点复杂，他半天没搞懂怎么弄开。
“我来吧。”
宁烛解开卡扣，示意窦长宵走近一点，然后抬手帮他戴上。
像是他主动环住了窦长宵的脖颈。
在这种联想里，窦长宵的瞳孔动了一下。他垂下眼，专注地望着宁烛近在咫尺的眉眼。
这个亲密的距离只维持了几秒，宁烛的动作利索得让人心烦。
不过戴好之后，他放下胳膊，却没有立刻往后退开。而是盯着那条装饰品看了会，犬牙形状的吊坠正好在窦长宵的锁骨处。
这种反常很快被窦长宵觉察到。
他看着宁烛的脸，对方居然在看着他出神。
“……”窦长宵停住了呼吸。
宁烛过了会儿，才往后退了一步，全须全尾地看他。
窦长宵嘴唇放松地闭合着，直勾勾地望着他，表情特别乖。
宁烛的心脏仿佛被这小子的乖脸浸泡得酥软起来，接着一种异样的冲动涌了上来。
他忽地想到了对方易感期那次量体温时的情景……一股痒意直直地窜上脊梁骨。
宁烛与此同时闻到了窦长宵信息素的气味，身体里作祟的痒忽地被放大，小腿筋跟着轻微地抽了两下。
“时间不早了，长宵。”他不露声色地微笑了下，说道。
窦长宵只好不大情愿地收起信息素，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走出书房。
宁烛跟着出来，没有送他下去。
窦长宵到玄关换鞋子的时候，宁烛没等人出去，就进了卧室，深长地出了口气。
他背靠着墙，平复身体的反应，可被那个椰子的气味影响，几分钟过去也没消停下去，甚至颈后也跟着烫起来，隐隐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耳朵充血，宁烛感觉到自己的脸也跟着热起来。
那小子……没事乱放什么信息素啊！

第50章
宁烛缓了半天，认命地进了浴室。
右手的伤已经不痛了，但活动时还要稍微注意一点。
他眉心蹙起来，后脑勺贴着墙壁，缓慢地动作。
叩叩。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他手抖了一下，继而听见窦长宵在卧室外面叫他的名字：“宁烛？”
宁烛：“……”
刚应该亲眼看着那小子出去的。
他吐了口气，随即面无表情地提上裤链，扣好腰带，不紧不慢地洗了手，才离开浴室，臭着脸拉开卧室门。
“什么事？”
窦长宵戳在门口，没回答，反而抱怨他：“你开门好慢。”
宁烛：“。”
窦长宵又扫了他一眼，问：“洗手干什么？”
宁烛：“……老板撒尿你也要管？赶紧走。”
窦长宵注意到宁烛通红的耳朵尖，盯着看了几秒。
“…………”
窦长宵：“外面又下雪了。”
宁烛看了眼窗外，他这会儿别扭得不行，也憋得难受，只想把面前的人打发走，于是语速快了点：“嗯，好像是，在下小雪。所以你赶紧趁着现在回去，待会儿雪大了视野不好。”
窦长宵：“我想等雪停了再走。”
“你等……”宁烛眼前有点黑。
他声音颤抖地说：“你其实是想把我气出心脏病的是吧？我死了你也继承不了我的遗产。”
窦长宵没吭气。
“要等雪停就下去一楼等，我……累了，要睡觉。”
窦长宵：“宁烛。”
“干嘛？”
“你右手还是要注意一点，不能活动得太厉害。”窦长宵提醒他。
“……”
宁烛绷紧了表情，“说了在撒尿你听不懂吗。”
“嗯。”
窦长宵忽然轻声问：“你刚是在想着我吗。”
“……”宁烛手指猛地抠紧了门板，嘴角抽动，没说出话来。
半晌，才硬着头皮道：“我想你干什么？”
窦长宵表情淡了点，嗓音听不出喜怒：“那是在想别人？”
宁烛尴尬的阈值刷新记录，实在受不了了：“……你是有什么毛病，我谁都没想不行吗？”
窦长宵问：“五百万，就买我标记一次，不觉得很亏吗？”
没头没尾说这么一句做什么？宁烛没心思跟他掰扯这些，“所以呢，你是突发奇想，打算给我打个折？”
窦长宵：“不打。”
宁烛：“。”
“你是我的金主，除了标记以外，你还可以提很多条件。我很贵，你需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宁烛冷笑了一下，心想：是我没提吗，你小子听了么？让你往东你往西。
他正在心里腹诽着面前这个选择性耳聋的家伙，却见对方俯身靠过来，颈间的银色吊坠随之轻晃了下，光芒闪动。
“宁烛。”
窦长宵用鼻尖蹭住他的脸颊，两人额前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高浓度的信息素扑面而来，宁烛顷刻间被冲撞得晃了神，身体也有些发软，膝盖一软差点不争气地栽下去。
窦长宵捞住了他的后腰，手掌在他的尾骨处轻轻揉按了一下。另只手的指节屈起来，先是碰了一下宁烛腰带上冰冷的金属扣，接着向下蹭去。
宁烛听见自己和对方的呼吸同时变得很重。
他想，自己的颈环阻隔功能，恐怕得因为这小混蛋而经常打开了。
他哆嗦着：“窦……”
窦长宵碰了碰他，说：“老板，我很好用的。”
“……”
我没让你做这个！
即使隔着西裤布料，宁烛仿佛也能感受到对方手指的温度，动作并不算熟练，但很卖力。
比起感官上的刺激，第一次被旁人触碰到某个部位，这种认知上的冲击要更加强烈。他浑身的肌群都绷了起来，整个人被拉成一把绷紧的弓。
他在对方信息素的环绕下渐渐失力，本能地想要沉沦。宁烛用手去推窦长宵的胸口，然而这小混球的身体就跟石头似的，纹丝不动。
窦长宵亲了下他的耳朵，继续用那种狡猾的无害语气，低声叫他的名字。
气味、声音、触感，宁烛被这些麻痹他神经的感官包裹着，意识到他在餐厅时的预感成真了，窦长宵真的织造了一个甜蜜的陷阱……并且生拉硬拽将他拖了进去。
宁烛闭了下眼，几近崩溃地想：这小子真巴不得我死掉。
他停止了推拒的动作，额头抵在窦长宵的肩膀上，喘息声有些碎。
宁烛控制着没发出更多声音，却被刺激得呼吸轻颤。
过了一会儿，他没好气地出声嘲讽：“嗯你……还不如我自己来得爽。”
窦长宵一顿，动作缓了下来。
宁烛继续冷嘲热讽：“小窦同学，这跟你下棋的技巧有得一拼。”
“……”
被宁烛批评技术让他自尊心被打击到，窦长宵试图给自己找补解释：“我不经常……做这种事。”
宁烛：“哦，呵呵。”
窦长宵皱起眉，不解道：“怎么会呢。”
宁烛听着，忽然感觉对方身体动了下，侧过腰腹，抵上他的胯骨，平静地说：“我只是碰你一下，就觉得很爽。”
宁烛：“………………”
他安静地闭上了嘴，停止了口头上的攻击。
窦长宵却很较真，仍旧执着于宁烛刚才的嘲讽。他怀疑是隔着几层衣服的原因，于是解开了宁烛西裤的腰带和裤链，手指碰到里面时，听见宁烛很轻地抽了口气。
窦长宵听着这个声音，忽然很想要亲一下对方，可宁烛应该不会同意。他只好低下头，叼住了宁烛的衬衫领子。
宁烛被拱得被迫偏过脑袋，有气无力地吐出一个微不可闻的字音：“脏……”
窦长宵又开始装聋作哑了。
……
良久，窗外的雪势渐渐大起来。
“扔了。”宁烛推了一下窦长宵的手臂，示意对方把爪子里的纸巾丢掉。
他脸已经红得不像话，默不作声地低头整理衣着。
他一个人完事儿了，窦长宵还被晾在一边。
把手里的纸巾团起来，窦长宵没立刻去扔，看了看宁烛颜色鲜艳的嘴唇，觉得这会儿对方应该没什么脾气了，于是低头亲了一下。
宁烛：“。”
宁烛：“谢谢。但我不需要这个服务。”
窦长宵充耳不闻，嘴唇张开一些，含住宁烛的唇瓣。
宁烛用力地扭开脸，说：“没让你亲。”
又凑过来碰了碰。
宁烛发狠话威胁：“再亲扣钱！！”
耳边传来极轻的一点气音。宁烛很确定是窦长宵在笑。
“……”
这个药，能不能不吃了。
窦长宵用指节蹭了蹭宁烛的下巴，他手心里还夹着那个脏兮兮的纸巾。
尽管那玩意儿是自己的，可宁烛还是有点嫌弃，把脑袋转了回来，又被对方逮住吻了一下。
窦长宵自认把宁烛的底线摸得很透，这一次之后，立刻往后退了一点。
但宁烛的底线已经被他磨得一再降低，早就麻木了，窦长宵再多来几回，宁烛其实也已经拿他没什么办法了。
他看着窦长宵的脸，很少见的不是那种平静的表情，嘴唇微微张着，眼神有些渴望地半敛着，出神地盯着他的嘴唇。
看得出对方很想要接吻，而不是这种只能浅碰一下的亲法。
宁烛转开了眼。
外面的雪没有任何要停的意思，此时已经九点多了，天空黑得格外彻底。这时候开车，很不安全。
他问窦长宵：“宿舍里有要明天实习用的东西吗？”
窦长宵疑惑地朝他看来。
“没有的话，今晚就睡客房。”
窦长宵立刻道：“好的。”
他好像想说点什么，捏捏手里的纸团。酝酿。
宁烛：“怎么？”
“我想用一下你的浴室。”
宁烛一愣，知道对方借浴室要做什么，表情不大自然，“用呗。客房里有洗手间。”
窦长宵：“我想用你的。”
“……”宁烛憋了半分钟都没能出声。
最后还是看着窦长宵进去了。

第51章
隔日，窦长宵结束实习后迎来两天假期。用来开启周末的周五傍晚，永远是整个假日里最为轻松的时光。他换掉医院的制服，拿出手机，收到宁烛的消息。
【小甜杏：】今晚有点事，你别过来。
窦长宵直觉这应该不是宁烛用来拒绝他的托辞，而是公司真的有什么事要忙。
他对宁烛的公司业务了解不多，也不适合多打听。
但窦长宵还是问了。
【Ddd：】加班么？
那头没回复，可能还在忙。
窦长宵退出去，看到成烊的几条未读消息。这学期还有一个月结束，成烊今年也大四，最近忙着毕业论文的开题，今天刚刚结束开题答辩，约窦长宵晚上打球。
窦长宵回了句行。
今天医院的工作结束得很早，回学校的时候，下午的最后一节课还没过。窦长宵回宿舍休息了一会，在微信上跟成烊说了一声，起身去了球场。
露天球场上有积雪，两人约了室内体育馆见。
S大暖气给得足，刚进室内球场，窦长宵跟场内的成烊随意地招了下手，就把外套脱了，走到球场旁边的自动贩卖机边，买了瓶功能饮料。
成烊拍着球过来，走近之后脸上很明显愣了一下，篮球触地后弹向一旁。
“……你脖子上那链子怎么回事？”
窦长宵摸了摸颈间的吊坠，语气平平：“是项链，怎么了？”
“我靠，”成烊吃惊地评价道，“真骚包。”
窦长宵：“……”
戴项链很正常，成烊身边也有打耳洞戳舌钉的，他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窦长宵在学校里的形象一直都是个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人，他戴这种短款的锁骨链就极其地不正常。
这种带点野的饰品和窦长宵那副冷淡样组合在一起，在成烊看来简直骚得没边儿了。
他想到什么，表情变得暧昧起来：“是你开屏的那个对象送的吧？”
窦长宵没说话，但也没有否认。
成烊笑得更欢实，八卦道：“都送你礼物了，进展到哪一步了？”
窦长宵本来不打算提起的，但被成烊那种欢快的语调感染到一点，居然真的产生了种恍惚的甜蜜错觉。
“肯定追到了吧？”
窦长宵：“……没有。”
成烊有些不可思议。
从对方上回开屏到现在也过去一个多月了，这时间不算太长，但放窦长宵身上就让人难以理解了。
他唏嘘地啧啧两声。
窦长宵把手里的一瓶运动饮料翻来覆去地捏，过了会儿，说：“不过，前天下雪，他担心我开车不安全，留我在他家客房休息了一晚。”
“哦……”
“我……亲他的时候，他也没有拒绝。”
只是亲的时候用力推了他，亲完以后又撂狠话凶了他。
成烊大吃一惊，笃定地说：“这不就是对你有意思，肯定的。明显就很喜欢你啊！我要是追求期间这么对淮心，他肯定气得一巴掌就上来了。”
窦长宵没说话。
他觉得没到“很喜欢”的程度。
或许有一些吧。那次发情期，宁烛类似吃醋的反应，让他很开心。可也只有那一次，一点点而已。
与其说，姓宁的是喜欢他，不如说是对方需要他。
假如他们之间没有这层需求关系，对方面对他屡次越线的举动，说不定就是另一种反应了。窦长宵深知这一点，但并不打算改。
打了半场后，他收到宁烛的回复。
【小甜杏：】嗯，公司这边有点事。
【小甜杏：】晚上有场庆功宴，要跟合作方吃饭，回去会很晚了。
【小甜杏：】你没来吧？
【Ddd：】没有。几点结束？
【小甜杏：】不好说，到家估计要九点了。
窦长宵算算时间，九点钟。他倒是可以过去，但宁烛应该需要休息。
的确是见不上面了。
他散漫地垂眼，打了字发过去。
【Ddd：】好。
安江广场周边的一家高星酒店餐厅，宁烛盯着屏幕上的“好”字看了几秒，脑补出窦长宵说这个字时的语调，带着点淡淡的不情愿。
陆氏集团的几个负责人都在场，宁烛见缝插针地回完信息，就快速地收起了手机。
今天是旗胜跟陆氏签订合同的日子，下午时两方正式签完项目合同，旗胜作为东道主，负责操办庆功宴是基本的商务礼仪。
此时不在工作场合，双方人员的气氛都很放松。宁烛喝了点酒，他旁边的陆朝同样抿了几杯。
宁烛问他：“陆总几号回海城？”
陆朝回了一个日期，就在两天之后。
两人酒量都不赖，但酒意上头后，精神却变得亢奋了些，有些人会在这种状态下说一些在清醒时不会讲出口的话。陆朝酒品还不错，只是跟宁烛聊了些与合作无关的闲话。
过了会，宁烛起身出去接了通电话，再回来时陆朝正在看着手机，眉头正微微皱着。
宁烛问道：“陆总工作上还有事情么？”
陆朝回神，很快恢复笑容，道：“不是。家里的一点儿事。”
宁烛应了声，没再多说。
反而是陆朝主动提起：“没多大事，是我弟弟，给他发信息总是不回复。害，那小子一直不爱搭理我。”
宁烛随口问：“多大年纪？”
“刚二十一。”
宁烛“哦”一声。
原本想说“那可能是叛逆期”来着，但这个年纪稍微有些超过了，他就把话咽了回去。
陆朝似乎猜到宁烛吞回肚子里的话是什么，解释道：“其实不能怪他。我和他是同父异母，我继母怕我接受不了，就把我弟送去外家抚养了几年，之后才把人接了回来。我念书那会儿的确比较浑，那小子刚到家时我总欺负他，他讨厌我也很正常。”
宁烛不知道说什么，索性沉默。
“宁总有兄弟姐妹吗？”
兄弟姐妹？
宁烛想了想，回答说：“……应该没有吧。”
他从海城离开的时候，父母已经在准备离婚了，两方为了他的抚养问题争论不休。不过宁烛不确定自己走后，他们的关系会不会有所变化，也就无法确定自己有没有弟弟妹妹。
陆朝对宁烛口中的“应该”有些不明所以，“嗯？”
宁烛这回笑了下，重新用一种笃定的语气地说“没有”。
他没有要掺和陆朝家事的意思，不过对方主动说起，宁烛也就假装走心地安慰了两句：“兄弟之间，小的时候多少会有些矛盾的。”
陆朝笑着摇摇头，说：“如果只是那种小打小闹的矛盾，我也不会这么头疼。”
他叹了口气，“那小子因为我离家出走过一次，一个人偷跑出门去找他外公。偏偏那天赶上几年难遇的极端天气，台风和暴雪同时袭来，我们那有人管这种天叫雪台风……”
宁烛闻言顿了下。
“我注意到我弟不见了的时候，台风已经来了，地上的积雪被卷起来，视野很差，街上根本看不见人。我家楼下碗口粗的树都被吹断几棵。”陆朝叹了口气，“当时真怕他出什么事。”
宁烛问：“之后呢？”
“后来……”陆朝似乎醒了点酒，没有再说过多的细节，道：“后来有人打电话联系上我们。那小子挺聪明的，在一所学校里躲了起来，雪停接到学校保安的电话之后，我爸妈就去把人接了回来。”
真巧。宁烛挑了下眉，心想。
他在海城的最后一年遇上那次雪台风，有次周末留在教室自习，正好捡到过一个小孩儿。
对方傻兮兮地牵了只很大的狗离家出走……
那小孩叫什么宁烛记不大清了，不过印象里，那名字听上去很像是个狗名。
叫什么来着……
大黄么？
宁烛想到这个名字，压着嘴角，没让自己笑出来。
十几年前的事了，具体的细节实在难以回忆起来。那种极端天气并不常见，学校也对得上，应该跟陆朝所说的是同一人。
宁烛没再开口。
即便那小孩真的是陆朝的弟弟，此刻自己站出来认领也没什么太大意义。如果是签约前，宁烛说不准还会厚着脸皮认领一下，跟合作方套套近乎，增加签约成功的几率。
眼下就没什么必要了。
对于海城的一切，宁烛回忆起来的时候，无论是美好或是残酷的记忆里，都像是压着厚厚的一层阴云，心里总是觉得很闷。
可最近这段时间，他总是被迫跟海城牵扯上关系。
跟陆氏的合作关系确定下来之后，需要他亲自带项目团队去海城出差，到年前这段时间都得在那边待着。
宁烛每每想起后续这一遭来，心里就有些焦躁，甚至想把出差这活全部推给纪驰去干。
唯一能算得上好处的，就是出差的这一个多月，他的药可以暂时不用吃了。
宁烛想到窦长宵那狗脾气，心想：不知道那小子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第52章
庆功宴散场时已过九点，宁烛为陆朝和其他人员安排了接送的车辆。
将一行人送走，他才跟老赵发了位置信息。
纪驰也没急着离开，走过来跟他聊了两句。
宁烛往酒店外面走，酒意被冷风吹得醒了些，他心不在焉地说道：“纪驰，不然海城这一趟，你代我跑好了。”
纪驰疑惑地看他，“怎么？”
宁烛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理由。
纪驰便没把这话当真，而且这次去海城，有一些技术性的问题需要宁烛亲自把关，纪驰大学读的金融专业，虽然了解公司业务，但是实操方面还是差了点。
他道：“你这次出差，其实是件好事。热搜过去后，任家这两天一定是鸡飞狗跳。”
那条任绍坤霸凌的视频被万转，证据摆在明面上，任鸿远根本无力澄清。
任绍坤的丑闻不光影响到任氏的股价，纪驰还听说，纪家把跟任家确定好的订婚宴往后推迟了两个月。
目前任绍坤在公司的职位并没有调整，但他手头的项目全部被任鸿远撤掉，相当于变成一个徒有虚名的空壳子。
纪驰道：“我担心任绍坤狗急跳墙。任家跟纪家目前有层亲家关系，任绍坤气急了也不会拿我怎么样，但你不一样。他当初敢往我们公司里塞一个假的SA进来，就会有更腌臜的招数对付你。”
话虽如此……但宁烛一向是不怕事的性格，否则高中时也不会为了帮一个不认识的Omega，主动得罪任绍坤。
纪驰一直觉得天底下没有什么东西是宁烛害怕失去的，对方甚至把自己的性命都看得轻如鸿毛。
他做好了自己的话被宁烛当耳边风的打算，然而转头时，却见宁烛低着头，眉心微蹙，竟然是一副心有顾虑的样子。
*
任家。
任家四口人齐聚在会客厅内，任母置身事外，悠闲地望着对峙的父子两人。
任鸿远的面前随意扔着一张平板，屏幕上一段视频重复播放。
在他的对面，任绍坤低着头，脸色极为阴沉。
年过六十，任鸿远连生气之类的情绪都已经很少产生了，俯视着在他面前低头认错的Alpha，眼里只有失望，“你刚回国半年，结下的梁子可是比你老子一辈子加起来的还要多。除了惹是生非，你究竟还会做点什么？”
任绍坤道：“都是十年前的事了，我没想到当时会有人录视频……操他妈的，一定是那个姓宁的搞的鬼！”
任鸿远沉着脸，没有说话。
“而且，视频里被揍的那个Beta不就受了点轻伤么，网上一帮没脑子仇富的傻逼，为了这点事小题大做！”
任鸿远冷笑道：“我一早提醒过你，旗胜的两个老板都是睚眦必报的性格。你背地里怎么耍手段对付旗胜我懒得管，只叮嘱你，要做就不要留尾巴让别人抓住。呵，你倒好……”
任绍坤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这时，端坐在一旁的Omega青年缓声开了口：“爸，我哥的事会不会影响到跟纪家的联姻？我傍晚接到电话，纪家人已经把订婚宴推迟了……”
任绍坤眼神阴鸷地看了过去，青年便噤了声，不过并没有被他这个眼神吓到，有些挑衅地抬着下巴。
任鸿远沉吟片刻，说：“公司的事你暂时不要管了，有你弟弟帮忙就够了。”
“……”
“我把跟陆氏的合作项目交给你，没谈拢也就罢了，你却当着陆朝的面拍桌子，还差点儿把人家堵在会议室里，连日后合作的可能性都断了。如果不是我叫人压着消息，这事早就成为其他竞争公司的笑谈了。”
任绍坤：“可我……”
“最近你正常去公司打卡，我之后再安排人接替你的职位。”任鸿远没给他留任何余地，“现在公司上上下下都在等我表态，我还丢不起这个人。”
任绍坤半晌才憋出一句“知道了”。
他厌恶地剜了那母子俩一眼，回了房间。
过了会，楼上传来砸东西的响动。
任鸿远皱了下眉，恨铁不成钢地低骂了一声。
*
次天，窦长宵一大早接到宁烛的电话。
可惜不是什么好消息，宁烛推脱说自己最近有点事情，让他这两天也别过去了。
窦长宵捏着笔，道：“可今天是周六。”宁烛原本约定好的吃药时间。
那头静了会，说：“……好吧，你等我电话。”
话是这么说，不过窦长宵并不抱什么期望。
看了一早上书，中午时他在食堂吃过午饭，约了成烊去体育馆。
两人没叫人打三对三，悠闲地打了半个小时，窦长宵起跳投篮，落地时听见成烊忽然惊讶地喊了声“宁哥”。
他回过头，一眼望见球场外立着的那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笑眯眯地冲他招了下手，窦长宵的心跳就漏了一拍。
他有些怔，同时也不明所以，不知道宁烛为什么会来。
成烊率先过去，跟宁烛打招呼：“宁哥，你怎么会忽然过来学校？”
宁烛笑道：“突发奇想，随便过来转转。”
他看见窦长宵跟了上来，在成烊身后，朝自己看过来的时候，眼睛亮得有点吓人。
宁烛噎了一下，再跟成烊说话时，有意地撇开了视线，不与窦长宵对视。
他跟成烊聊了几分钟，就说准备去校园里转一转，跟对方道了别。
成烊点了点头，看着宁烛的身影消失在球场入口。接着他身后的人突然也动了，往外面走。
未等成烊开口问，窦长宵先转头解释：“洗手间。”
“哦……”
窦长宵步速稍快了些。
成烊目送对方走远，心说：看来憋得挺着急的。
窦长宵很快追上前面的人，宁烛有意放缓脚步等着他。
“你怎么会来？”他问。
宁烛心想：呵呵，还不是怕你又一声不吭跑来我家？
纪驰前一晚说的话其实很有道理，宁烛虽然觉得任绍坤狗急跳墙也跳不到窦长宵这儿来，不过以防万一，这小子还是好好待在学校比较好，别整天在他家门口瞎溜达。
于是他今天就主动过来了。
宁烛头回做事这么小心谨慎，他开始怀念以前毫无顾忌的时候。
“嗯，正好今天有空。对了，我下周要出差，你这段时间就别折腾了。”
“出差。在哪？”
“海城。”
窦长宵兴致缺缺地“哦”了声。
海城虽说是他的家乡，但是他这边被实习困着，还是不能像平时一样跟宁烛经常见面。
他问：“要多久？”
宁烛：“一个多月吧，年前回来。”
“……”
一个多月。
这个时间跨度完全在窦长宵的接受范围之外。
窦长宵幽幽道：“哦，一个多月。怪不得你这么开心。”
“……”宁烛很无辜：“……我哪有。”
比起回海城那个破地方，他宁愿天天在北城被窦长宵骚扰。
窦长宵不说话了，跟在宁烛身边。
过了会儿，又开始阴阳怪气：“难怪你会来学校找我。原来是即将解放前的庆祝仪式。”
宁烛：“。。”
他说：“解放……原来你也知道我被你骚扰得挺心累啊。”
“……”
宁烛思索片刻，又说：“还有件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如果有不认识的人来找你，别跟着走，及时联系我。”
窦长宵的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
宁烛就没再多说了。
此时阳光正好，不过气温还是很低，两人绕着学校慢悠悠地转了半圈，宁烛的鼻头和脸颊就都被冻红了。
窦长宵显然还沉浸在未来一个多月见不到面的事实里，难以高兴起来。
旁边的人还在给他火上浇油：“你看，喜欢我多累啊。”
窦长宵懒得搭理他，随口“嗯”了声。
宁烛吸了下鼻子，嘀咕了句“好冷”。
窦长宵看了他一眼，问：“要去室内吗？”
“不了，这么转转挺好的。”
窦长宵没接腔，不过握住了宁烛的一只手。
宁烛瞅瞅他，说：“给我暖手？你还不如我的手暖和呢。”
窦长宵就把他的手揣进了自己的外套兜里。
这个动作算不上多亲密，比起几天前在宁烛浴室门口的那种程度，简直不值一提。
但宁烛莫名被弄得很心慌，四处转头去看有没有人注意他们。
窦长宵说：“再看亲你。”
宁烛：“……”
他妈的长了张嘴了不起啊！
车停在东门口，宁烛没让窦长宵把自己送出去。
“就在这儿吧，不用送我出去。我这两天要忙着收拾出差的东西，别过来我家，听见了没？”
没等到窦长宵应声，宁烛总不大放心，又确认了一遍：“听见了吗？别来。”
对方又开始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耷下眼睛。
宁烛抿了下嘴，只好说：“那我回去了，不用送。”
他想着大门外走去，走出去好几十米，回了一下头。
窦长宵还在原处站着。
见宁烛回头看他，他又动了，一步步小跑着跟了上来，在宁烛面前停下。
他正好站在阳光下，一半身子覆着暖光，发丝都是亮的。
宁烛看了他一会，抬手揉了下眼睛，开始感觉到耳鸣。
耳鸣声始终停不下来，他感到一种让他很害怕的情绪。
“唉，都说了……”宁烛手指在微微发抖，他放下揉眼睛的手，艰难地朝着窦长宵走了一步。
窦长宵不知道宁烛走这一步有多费力，他只看见宁烛向自己迈近，朝他伸出双手。
接着他的后颈被勾住，他感觉到勾着自己脖子的那双手在发抖。可窦长宵不懂为什么。
他被颈后的力道带着，不自觉地往下低头。
两片冰凉的嘴唇印了上来，碰到他的唇角。很快又分开。
宁烛放下胳膊，笑了一下，说：“都说了别送了，听见没？”
“……”
先前那种不情不愿的低落情绪在窦长宵脸上凝固住了，用了很久，才以一种非常缓慢的速度褪了下去。
过了好半天，他才像是回不过神似的，说：“……听见了。”

第53章
宁烛欣赏着窦长宵的傻样。挺难得一见的，他仔细地观察了好一会，连身上那种哆嗦都减轻了一些。
“你怎么……”窦长宵半晌又冒出这么半句，但没讲完，就把嘴巴闭上了。
他的表情变得很小心，小心又努力地绷着，只有眼睛睁得有些大，似乎很难正常思考。一张帅脸变得很呆。
宁烛看着看着，就产生了想要揉对方脸颊的冲动，不过由于他掌心出了层细汗，最后并没有动作。
他维持着镇定说：“那就这样了。”
窦长宵往前走了一步，呼吸的频率不同寻常。他抓住了宁烛的手腕，往左侧带了带。
宁烛挑了下眉，余光瞥见左边那片落满霜雪的枫叶林，那一带晚上经常有学校的小情侣出没。
他问：“你不会是想把我拉进去吧？大白天的。”
窦长宵很可疑地停顿了下，说：“……没有。”
又问：“你的车停在外面吗？”
宁烛“嗯”了声，道：“怎么了，你不会是想在我车里干点什么吧，大白天的。”
“……”
手腕上的力道忽然加重了，宁烛听见窦长宵艰难的声音：“没，有。”
宁烛觉得自己很配得上窦长宵的评价。
他是真的很坏。
走前，宁烛端详了一下窦长宵的脸。
被勒令克制住的欲望以另一种方式显化了出来，窦长宵黑眸里酝酿着一种黏稠可怖的情绪，宁烛居然被他看得后背发凉。
再回车里的时候，宁烛靠着玻璃缓了两分钟，身体的一些躯体反应慢慢消失。他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掌心的汗液。
多来几次应该会变得耐受一些。他这么想着，打开车窗，往学校里面看了一眼。
这个角度看不见窦长宵的位置。不过对方那个被自己亲吻时、呆滞得近乎有点傻的表情始终在宁烛脑海中反复播放。
他不自觉地笑了下，徐徐发动车子。
到家楼下，宁烛关门锁车。
进入户门的时候，隐约感觉自己被人注视着。他顿了下，回头扫了眼四周。
周末，这一带的住户都带着小孩儿在共享花园里玩，一片嬉闹的声音。并没什么人在看他。
宁烛收回目光，上了楼。
进门后看到在客厅做事的林姨，后者跟他打了个招呼。
宁烛把车钥匙扔到一旁的置物架上，说：“林姨，过两天我去海城出差，要到年前才回来，等年后您再过来吧。”
出差的时候，宁烛也会照发林姨的基本工资，但林姨不做事总是觉得不大安心，便道：“那您走的那天我做个大扫除，之后定期做清洁吧。”
宁烛随口说了句“行”，走到客厅窗边，向楼底下望去，皱了皱眉。
手机振了振。他收到窦长宵的信息，那小子似乎是终于回过神来了，连发了好几条。
【长宵：】几号走？
【长宵：】要不要我送你。
【长宵：】我去送你。
宁烛回复道：三号。不要。不行。
想了想，他又发了句“再说吧”，代替了那个“不行”。
那头直接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接通后，宁烛听见窦长宵的声音：“那我什么时候能见你？”
宁烛说：“这两天都不行，等我再回北城吧。”
“宁烛。”
宁烛用手指点着窗玻璃，边说：“真不行哈，我这边有点情况，工作上的。”
“老板。”那头低声地说，语气有点生疏的央求意味。
但宁烛知道窦长宵说这话的表情会有多平淡。这小子卖惨的技能越来越熟练了。
他笑着说：“叫爸爸都没用。”
那头沉默了。
宁烛的视线扫过楼底下的人群，挨个检索。
“哥哥。”
“……”宁烛灵活扫视着的眼珠子停了下来，大脑在同一时刻也停止了转动。
大概安静了十几秒钟，他慢声开口：“……不行。”
那头：“。”
宁烛：“咳，你刚说什么来着？哥……”
“没事了，再见。”窦长宵的声音恢复了冷淡。
嘟嘟两声，电话挂线。
宁烛：“……”
一月三号这天是工作日，窦长宵还在实习，又不巧轮到一个比较忙的科室，他提前问宁烛要了航班号，但最后也没办法挤出时间来送他。
航班是在下午的，宁烛行李已经提前寄走，他直接跟小陶从公司出发，由老赵接送。
宁烛身边有小陶跟着，窦长宵来不了他反而一身轻，免得小陶看到了想东想西脑补太多。
宁烛登机早，起飞前，他翻了翻手机，又点进跟窦长宵的聊天记录，把那些不长的文字看了几遍。
窦长宵不是喜欢在线上聊天的类型，每次发消息找他，都是问宁烛能不能让自己过去。
他看了会，顺手点进了窦长宵的朋友圈。
上回看还是很久之前了，当时觉得没什么了解的必要，于是很简略地扫了一眼就退了出去。
窦长宵的朋友圈跟他本人一样，乍看之下冷冷淡淡的，几个月更新一条，大部分都像是临时起意突然想发点什么，多是图片，很少带文字。
最新一条是几天前的，窦长宵发了一张在学校拍的雪地的照片。
宁烛瞧见那张图就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导致登机的乘客看了他一眼，飞快地从兜里摸出一只口罩戴上了。
没顾上管这些，宁烛盯着图片瞪眼睛。
跟窦长宵的其他随手拍下的照片相比，这张照片的构图堪称完美，雪地被光影一分为二，一半掩藏在树荫的阴影里，另一半则在阳光下闪着漂亮的金光。
宁烛在尽头看见了自己，只有一个侧过身的影，是刚好出校门往停车点走去时，转身的一个角度。
他看到几条评论。
成烊：？？？
成烊：不是哥们儿，你一个厕所上到东门口去了？
成烊：我球场里等你半天了！
宁烛勾起唇角，接着往下翻。
零星的图片，一闪而过的背景，宁烛瞧见了几张像是在家里拍摄的图片。对方的家庭情况比他预想中的殷实太多了。
他眉心蹙了蹙。
窦长宵不缺钱，关于这一点宁烛一直都很清楚，答应跟他交易的动机也一直令宁烛费解。只不过他实在需要吃这一口药，所以潜意识里不愿意追究得太清楚。
宁烛垂眼沉思了几分钟，也没回忆起窦长宵答应他交易的那一天，有什么很特别的事情发生。
那小子有时候总是很难懂，宁烛觉得靠自己瞎猜是找不到答案的。
他只好费解地接着往下看。
从窦长宵发布的动态里，其实很难窥见他平常生活的碎片。但宁烛越看却越觉得，那些一个个被留下来的时刻，都跟窦长宵这个人一样，外表总是冷淡又不露声色，可其实这人欢喜和低落的情绪一直都很分明，也很容易被捕捉到。
宁烛找到了好几年前，窦长宵升学时的动态，只附了一张录取通知的照片，他却仿佛隔着屏幕和时间感受到了对方那个当下的欢喜，忍不住跟着笑了。
甚至有一点后悔。后悔这两天没去见窦长宵一面，否则就能切实地看见对方眼神里流露出那种很纯粹的快乐的情绪。
返回聊天页面。
【长宵：】登机了吗？
宁烛回了个“嗯”。
之后广播传来提示，需要将手机关机或是开启飞行模式。宁烛照做了。
他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从北城到海城，全程快飞三个小时，可是宁烛始终都没有睡着。
很久之后，广播再一次响起，通知乘客，飞机已经抵达目的地上空。
宁烛睁开眼睛。
一定要面对的地方，他不习惯逃避，于是强迫自己转头去看飞机舷窗。
他从未在高空俯视过海城这座城市，因此看着底下一座座模型似的建筑物，心里居然没有产生太大的起伏。
只有飞机落地的一刻，他的心脏才好像也跟着滚轮忽悠地荡了一下。
手机关闭飞行模式再开机时，一条条消息目不暇接地弹出来。
宁烛只注意到窦长宵的，飞机起飞前发来的，他没能及时回复。
【长宵：】到了告诉我一声。
宁烛眨了下眼。
这时，林姨的几条语音消息也弹了出来。
宁烛点进去，没转文字，直接听了。
林姨的声音有些犹豫：“宁老板，我今天收拾屋子，在鞋柜下面扫出来一张银行卡，是您要用的么？”
语音上面是一张图片，宁烛点开看了眼。
林姨拍摄的角度很规矩，一张黑卡被搁置在白色的鞋柜上面，是宁烛不久前用来给窦长宵结“报酬”的那一张。不知道被扔在那里有多久了。
宁烛盯着看好一会儿，才回复：可能是我不小心掉在那儿的，没事，放书房的柜子里吧。
他切屏幕回到跟窦长宵的聊天界面，在输入框打字的时候，感觉掌心又开始有些出汗。
【宁火虫：】到了[笑]

第54章
宁烛走后，北城接连两天降温。外面天寒地冻，窦长宵却格外心焦，几乎是掰着日子等周末。
这天结束工作，下班后他换掉衣服，走出医院，前往停车场时，被一个瘦高条的Alpha拦住。
“窦长宵是吧。”瘦高条脸上挂着笑，但是眼神颇为狠厉，不是什么善茬。
窦长宵将此人打量一眼，是完全陌生的面孔，也不像是病人。
他淡声说：“有事？”
瘦高条的Alpha笑了，“我老板找你谈笔生意。”
窦长宵皱了下眉，没有理会，绕过对方接着往前。不知从哪又走出两人，都是体魄看起来异常不错的Alpha，再次堵住他的去路。
他这次停下步子，观察几人，分辨出这几个Alpha不只是身体素质强，应该也都是练家子。
窦长宵抬头看了眼四周，没找到监控。他们特意找了监控死角来堵人。
他回过头看那个瘦高条，问：“你们老板是谁？”
“去了你就知道了。”
窦长宵想起宁烛几天前交代的话：‘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如果有不认识的人来找你，别跟着走，及时联系我。’
但他不听宁烛的话不是一天两天了，说：“带路吧。”
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车，很旧，也脏，像是临时不知道从哪拉过来的，连牌照都是假的。很好脱手。
窦长宵只是掠了眼，便跟着几人上了车。
十几分钟后，他被带到一处废弃的工厂内。下车前，为首的瘦高条要窦长宵交出手机。
窦长宵并没怎么抵抗，将手机随手扔给对方。
瘦高条愣了下，多看了窦长宵两眼，发现对方正不带表情地打量着四周，神态冷静得不合常理。这并不是正常人的表现，一丁点被吓到的反应都没有……
他心里觉得怪异，但还是按照指示，领头将窦长宵带到一间破败的厂房内，对里面的人说：“任哥，人带过来了。”
一个Alpha嘴里咬着根烟，在里面等着他们。
窦长宵看清了对方的脸，对这人有几分印象，之前在任家的寿宴上见过，但他没想起来名字。不重要的人，窦长宵一向不会浪费脑细胞去记忆。
任绍坤眯起了眼睛，走到窦长宵跟前，仔细地看了看，笑了：“我就说那张照片看你眼熟，你似乎跟着那姓宁的来参加过我爸的寿宴。”
窦长宵说：“什么照片。”
任绍坤给他提了个醒：“一个月前，在安江广场上。”
窦长宵这段时间都在医院、学校和宁家打转，这一个多月来唯一一次去过安江广场，就是他易感期快到的那天。
他在安江广场上帮忙抓了个从旗胜跑出来的暴乱的Alpha。
他做笔录时听警局的人说，那Alpha是个处在易感期的顶A，但以窦长宵对SA的了解，那人应该还够不上。
后续因为易感期意识混乱，他并没有再多关注此事，但知道应该不是一次单纯的意外。
“因为你插手，让我做的准备全部白费了。但不管这个……”任绍坤扔了烟，用鞋底碾灭，“你跟宁烛是什么关系？你跟他这段时间似乎来往得很密切么。”
窦长宵没说话。
“让我猜猜，不是炮友就是包养吧？呵呵……姓宁的那个短命鬼，不知道还能活几年，也没办法正常地找对象，最多找个Alpha解闷玩一玩。”
窦长宵一顿，盯住了任绍坤。
“别紧张，我今天不是为了找你的麻烦。只是想跟你谈笔生意。”任绍坤说，“本来这笔生意是要跟宁烛家那个保姆谈的，但那老太婆胆子太小，我的人上去搭了句话她就吓跑了。啧。”
“短命鬼。”窦长宵重复了一遍，“为什么这么说。”
任绍坤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道：“我就猜他不会把自己的软肋告诉别人。看来他也没跟你提过自己的腺体有毛病，只能打抑制剂续续命了。”
窦长宵：“他没跟人提过，那你怎么会知道？”
这个问题令任绍坤皱起了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窦长宵说：“你不是已经猜到了么。包养。他给钱，养我。”
“他给你多少。”
窦长宵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五百万，一次。”
任绍坤一愣，骂了声，“操，你玩我呢？”
窦长宵捻了捻手指，改口成“一个月五万”，好让这笔生意能够继续做下去。
但方才那个数字显然有些激怒了任绍坤，他踢了一脚旁边烂掉的机器，不虞道：“少他妈跟我开玩笑！”
不过，确认了窦长宵跟宁烛的关系，任绍坤像是笃定了什么，彻底放松了下来。
既然这两人之间是靠钱来维系的，同样也能用钱来撬动。
“小子，想找更快来钱的路子吗？”
窦长宵看着他，说：“怎么。”
任绍坤笑哼了一声，这才将两支密封好的针剂隔空抛给了窦长宵。
窦长宵低头扫过，针剂跟宁烛柜子里的那些特效抑制剂完全一样，肉眼看不出任何差别。
“那姓宁的平常发情期会注射一种抑制剂，你把这个跟他的抑制剂调换一下。”
窦长宵抬起头，问：“这是什么。”
“别管是什么，你就照我说的去做。完事儿之后我给你一百万的定金，等那家伙下次发情期之后，还会再给你一百万。他自己都没几年可活了，你就算跟着他到死，也捞不到这么多。”
窦长宵垂下眼睛。
任绍坤瞧见对方的表情似乎有些古怪，但没太在意。
过了几秒，窦长宵道：“那我还是想跟着他到死。”
“……”
“如果这里面是毒药，我换掉他的抑制剂就是杀人凶手。”窦长宵淡淡道，“为了两百万搭上自己的命，值不值得，这笔账我还算得清。”
任绍坤不耐烦地骂了声，“放心吧，这种药顶多只能诱导发情，一些AO之间想玩刺激的，助兴的时候都会用。”
只不过对宁烛来说，这种药剂的确跟毒药没什么区别。
“警察再怎么也查不到你的头上。”任绍坤冷笑了一声，“呵呵，八年前他们既然没查到我身上，你当然也不可能有事。”
漏风的空间内倏然静了下来。
窦长宵捏着手里的针剂包装，被手指冷不丁地捏出一声“咔嚓”的响动。
只响了一下，又立刻恢复了安静。
这种突兀而短暂的声响反倒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然而过了一会儿，窦长宵平静的声音让这种阴森感更加深重起来：“八年前，你干过同样的事？”
任绍坤厌烦地拧眉：“问这么多干什么，我给钱你办事，哪儿来的这么多问题。”
很久没得到回答，只有窦长宵控制着的深长呼吸。
应该选择更加理智的办法，比如带走这支所谓的“抑制剂”，交给宁烛或警方。尽管不会太有用。
手环的阻隔功能已经调至最高，但仍有一些信息素无法自控地外泄出来，被冷风呼啸着带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窦长宵说：“你很会选谈‘生意’的地方。是打算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么。”
任绍坤笑了声，在一张很旧的实木桌子上坐了下来，“我是打算跟你好商好量的。不过你要是吃硬不吃软，就不能怪我咯。”
窦长宵走过去，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很硬。够结实。
任绍坤：“你干……”
他话没说完，被人抓着头发猛地撞向身后那张实木桌，“嘭”的声响大得可怕。简直像是两张坚硬的桌子互相猛烈地撞击才能够发出的声音，而不是用额头去撞木头。
桌身真的足够结实，比宁烛家客卧的床板要硬，这样都没有碎掉。
任绍坤几乎是立刻便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好在他是高等级的Alpha，这种程度的攻击难以致死。让这个撞击的游戏可以肆无忌惮地进行下去。
进行到第四下的时候，后面几个Alpha才反应过来，纷纷上前。
窦长宵这时松开手。
任绍坤像条泥鳅似的从桌边滑了下去，已经被砸昏了过去。
……
深冬时节，北城的夜晚冷得刺骨。
不知过了多久，任绍坤才在这种快要濒死的寒冷中睁开眼睛。
工厂外的天色已是微曦，仿佛是过了一整个晚上，来到第二天凌晨。
他的眼睛一半被血色糊着，转过头，看见他的几个手下被捆着半靠在墙上。都还醒着，却没一人敢动。
已经被冷得失去直觉，他的咒骂声还没发出来，从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嗯。醒了。”
“……”任绍坤僵硬地扭过脖子。
窦长宵代替了他原先的位置，靠在了那张桌子上。
对方的脚边多了一些烟头。
是任绍坤的烟，但不是任绍坤抽的。
任绍坤艰难地发出声音：“你想要什么……”
窦长宵没说话，从口袋里取出那两支针剂，拆开，装好，扔到任绍坤眼前。
“自己打。两支一起。”
“……”
“怎么了，”窦长宵说，“你不就是这么对他的吗。”
空气里有一丝浅淡的信息素的味道，那个椰子味像是变质了一样，没有任何甜味。
同为Alpha，顶A自带压迫感的信息素让一旁的几人都闻得暴躁惊惶。
窦长宵声音继续没有起伏地说：“这种诱导发情的药物，用在Alpha身上，药效只有百分之七十，很便宜你了。”
任绍坤眼皮抖了抖。
他知道自己此刻没办法指望后面那几个被绑起来的废物。
“你最好是自己来，别让我帮你。”窦长宵的手指很轻地碰了一下手边的桌子。
那个敲击的声音让任绍坤反射性地哆嗦了下。
他捡起手边被拆开的针剂，没有任何言语地将针头刺进耳后的皮下。
大概十几分钟后，药效开始发作。
双倍的剂量，对信息素的诱导作用却不止双倍。
窦长宵走到墙边那个瘦高条面前，弯腰从对方衣兜里翻了翻，找出自己的手机。
打开录像，他将镜头对准地上的人。
巨量的信息素在Alpha的腺体里冲撞着，才没过多久，任绍坤便已是涕泗横流，控制不住地在地上扭动起来。
这副像发情动物般的样子对Alpha来说无疑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窦长宵皱起了眉头，觉得有些反胃，没有去看屏幕。
录了几分钟的视频，他关掉摄像。跟任绍坤已经没办法沟通了，窦长宵面无表情地对着墙边那几人晃了晃手机。
“等药效过去，记得跟你们老板说，如果再找他的麻烦……”
他原本想说点什么，但似乎懒得威胁了，收起手机，转身走进了外面冰冷幽静的晨光里。

第55章
此时已近黎明，没有其他交通工具，窦长宵索性开走了那几人的破车，到一段不太偏僻的地带，才把那辆车扔在了路边，叫车直接去了第三医院。
他没有回学校休息，一晚没睡，但他并不困，也没心情补觉。
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两个小时，窦长宵买了瓶水很潦草地洗脸漱口，去地下停车场，在车里熬过这段时间。
他的信息素波动得厉害，到现在还很不稳定，气味也有所变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恢复正常。
七点多，他翻出手机打开微信，入眼就是置顶的宁烛的头像。
点进去，是这两天他给对方发的毫无营养的一些琐碎。窦长宵不擅长做这个，如果某个话题是由他起头主导，那么通常很快就会冷场。唯独跟宁烛讲话的时候却不会。
他看了一会，退出来，往下翻，找到陆朝，一通语音电话拨了过去。
这个时间，陆朝已经在上班的路上了，很快接通。
“哥。”
那头声音相当诧异，道：“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嘴这么甜？”
都主动喊哥了。
“是有事要找我帮忙吧。”
“嗯。”窦长宵说，“秦叔的人，能借我用用么。”
电话里的声音停顿了下，严肃了点：“怎么，遇到什么麻烦了？”
窦长宵说：“有一点。”
但并没有多说别的。
几秒钟的沉默过后，陆朝说：“行，你一向有分寸。待会儿我让他联系你。”
“谢谢哥。”
挂线后，窦长宵看了眼时间，可以去科室了。
他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还能闻到外溢的信息素味道，以及一些没有散去的香烟的味道。
不好闻是在其次，带着一身SA的信息素进医院，整个科室的Alpha都会被他的信息素影响。
窦长宵尝试收起信息素，但它们从昨晚开始就变得难以控制了。
他只好下车，去医院外的药店里买了支抑制剂，生平第一次借用外力控制自己。
*
隔日下班前，宁烛跟旗胜一同来海城出差的技术总监、还有两个项目经理开了个阶段性汇报工作进度的短会，结束时有点晚了。
技术总监最后跟宁烛一并出来，边走边接着会议上的方向，接着跟宁烛报告哪一版优化后的程序产能更高。
赶上下班时间，陆陆续续有陆氏的员工出来，一人路过宁烛时转头看了一眼，突然间惊讶地出声：“哎……”
宁烛下意识地抬头。
那员工说：“是岑灯吗？”
宁烛身边的技术总监有些莫名其妙看了对方一眼，没多想，说话时又喊了宁烛一声“宁总”。
那员工当即有些窘迫，明白自己是认错了人，连忙尴尬地低下头走了，但走远后，又有些犹豫地回头看了宁烛一眼。
宁烛面不改色地跟技术总监交代了几句，接着往前走。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他脚步却慢了下来，终究还是回了一下头，对那个频频回头的员工勾起了唇角，又轻轻地抬了下手打招呼。
那个员工瞧见后愣了下，迷茫不解但又有点高兴地也同他挥了一下手臂。
……
宁烛回到陆氏准备的临时办公室里，关上门，喘了口气，走到落地窗前，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外面独属于海城的景色。
这几天来，宁烛基本就在下榻酒店和陆氏中间打转，衣食都靠线上供给，非必要不出门。
他担心会在街上碰到一张熟面孔，被叫出曾经的名字，也担心会被拉着叙旧。
几年前他还在S大上学的时候，被魏庭风认出来时，就有过这么一遭。
当时他改名已经挺久了，毫无防备地听到自己的曾用名时，宁烛懵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回神，后续跟魏庭风聊天时始终不大自然。
他跟海城曾经的朋友同学都分开十几年了，宁烛原想着，即便是见到，应该也很难被第一时间认出来。况且海城这么大，人海中偶遇的概率应该相当渺茫……
没想到才来几天，偏巧让他碰上一个记性好的。
他搓了把脸，把自己搓精神了一些之后，又抬手揉揉僵硬的肩膀。
他这时才看见微信上有一些未读消息，除了工作上的，大多数都是成黎发来的的。
【成黎：】我嘞个操！宁大老板，你猜我刚看到谁了？
由于宁烛长时间没回复，成黎自问自答地进行了下去。
【成黎：】任绍坤！
【成黎：】那傻逼不知道是被人打了还是被车撞了，满头的包和伤口，我看伤得挺重呢
【成黎：】在路上撞见的，他那辆车我认得，窗户外头扫了一眼，那傻逼就立马把车窗关上了。保准是他，可惜没能给你拍上照，那个惨样简直太解恨了！
【成黎：】哎哟爽死我了！估计是结仇太多，被哪个仇家给报复了吧，我就说那傻逼肯定会遭报应的[烟花][庆祝]
宁烛一条条看完，皱了皱眉。
他还担心任绍坤会主动找事，没想到对方反而先遭了报应。
不过，任绍坤此人惯常会使些阴损的招数，这人一旦从什么人身上吃过亏，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报复回去。
谁会招惹这条疯狗呢……
宁烛倏地想到了窦长宵。
他不是认为窦长宵跟这事有关，只是对方那副臭着脸谁都不畏惧的模样，让宁烛不由自主产生了联想。
他回了成黎两句，之后，抠着手机边缘走神。
其实……这几天，他都没怎么跟那小子好好说过几句话。
窦长宵这两天似乎事情比较多，虽然回复信息挺快的，但宁烛总觉得对方的情绪不是很对。文字能够传达的东西有限，他也难以确定是不是错觉。
犹豫片刻，还是点了通话键。
接通后，电话里传来窦长宵有点意外的声音：“宁烛？”
“嗯。”
宁烛斟酌开场白，然后说：“你吃了么。”
“……”
窦长宵：“有事找我吗？”
对方语气没什么问题，但这个话还是让宁烛眉心拧了起来，“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对金主……对我这么冷淡呢。”
窦长宵说：“没事找我，那就是你想我了。”
宁烛：“。”
宁烛不知道怎么接腔。
“有事。”他想到成黎刚那番话，保险起见，还是问了句：“这两天没碰见什么事吧？”
窦长宵：“你指什么。”
听对方反应平平，应该是没碰到什么麻烦的。宁烛暗道自己多想，便说：“没什么，随便问问。”
窦长宵闷声道：“就问这个？”
宁烛思忖片刻，道：“最近实习还顺利吗。”
“很顺利。怎么了。”
宁烛迟疑道：“是吗，我以为你这两天心情不大好，是工作上有什么烦恼。”
那头安静了两秒，“……没有心情不好。”
“那就行。”
窦长宵：“老板，你在海城的酒店住址，发我一下吧。”
宁烛一怔，来了点精神：“嗯？要地址干什么，周末要过来？”
“你不是说过，每周六见面。”
“我出差了就用不着。”
窦长宵实习本来就很辛苦，周末再来回折腾一趟并不容易。
换以前他们交易关系没有名存实亡的时候，宁烛为了吃口药，说不定还会不管不顾地叫对方过来，现在就……
他继续说下去：“不过你家也在海城吧，要是你想回家，顺路过来我这儿一趟……也行。”
“想。”窦长宵实话实说，“但是不一定。”
宁烛表示理解：“哦，没事。海城到北城毕竟挺远的。”
“不是这个原因，我最近的信息素水平不太稳定。”
宁烛一愣，“怎么了呢，身体不舒服？”
“没什么事，也许是周期性的反应。”窦长宵幽怨地说，“反正味道不太好闻，你不会喜欢的。所以就不去了吧。”
宁烛眼皮子跳了下，“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就是图你的信息素似的。”
那头顿了顿，反问他：“不是吗。”
宁烛：“。”
“那你，还图我什么。”
宁烛：“…………”
“不图我的信息素……”窦长宵的声音变得有一点空，飘了起来，“所以你是想我了吗，宁烛。”
宁烛憋了一阵儿。
窦长宵完全不在意他的沉默，“宁……”
“哎小陶！？”宁烛喊了一声，“啧，你小子又捅什么篓子了？说了在别人家地盘干活小心点……行吧我现在过来。”
窦长宵不知道信没信，反正电话里传来的笑声倒是挺开心的。
宁烛火速地把电话给挂了。
不多时，有人敲了敲他办公室的门。
宁烛半天才把表情调整好，说“进”。
“宁总您叫我么？”原本打算下班的小陶有点怂又有点懵逼地走了进来。
陆氏的安排很周到，他也被分配了一个小一点的办公室，就在宁烛隔壁，因此听到了刚才的声音。
小陶小心翼翼：“我……我捅什么娄子了？”
宁烛：“。”
没等来回复，小陶这才敢抬头瞧他家老板的脸，旋即呆了呆。
这寒冬腊月的，他家宁总的耳朵却红得跟两块烙铁似的。
宁烛冲他摆了摆手，“呃……没事儿，下班吧。”

第56章
窦长宵的信息素水平之后几天逐渐恢复平稳，但气味仍有些异常。他只好退掉了周六前往海城的机票。
这种程度的信息素紊乱一段时间后身体会自主调节好，只是窦长宵有些心急，并不想等那么久，于是去第三医院外的药店购买调节紊乱症状的药物。
但因为SA的特殊性，他被店员要求出示医生开具的处方单，窦长宵最后又去了一趟腺体科。
腺体科三个科室，窦长宵听着叫号播报走进其中一间。一系列流程走完，他在门口碰见了在刚刚结束代班、从隔壁科室出来的魏庭风。
窦长宵礼貌地打过招呼：“学长。”
后者看见他出现在这里，第一反应是以为宁烛出了什么事，在窦长宵否认后，才放松地点了点头。
“你怎么会来腺体科？”
窦长宵说：“一点小问题，只是来开个单子买药。”
魏庭风没有多问。两人都是要出医院的，索性同行。
从大门出来，强烈的温差让魏庭风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他呼了口冷气，皱眉说：“真冷，过两年一定得换个暖和点的城市。活二十多年，净耗在北方了。”
窦长宵随口说：“您一直没离开过北城吗。”
“啊，我不是北城人，不过我家乡也在北方。”魏庭风说，“海城你听过吗。”
窦长宵还没接话，魏庭风继续说了下去：“哦，你应该有听宁烛说过。他也是海城人。”
窦长宵脚步顿了顿，“……他是？”
“嗯，原来他没跟你提过啊。”魏庭风没注意到窦长宵的反应，“我俩都是在海城念的初中，后来他高中不知道转去哪了，以前同班的学生也都没他的消息……再之后，我考到S大，才在这里又碰见了他。”
“……”窦长宵没吭声。
如果宁烛也是海城人，当初得知自己来自海城的时候，反应怎么会那么平淡？按那个人的性格，碰见同乡，应该会拉着他很开心地说许多废话才对。
[咦，你是海城人呐？哈哈，真有缘分！有空一起去吃海城菜吧……]这才是宁烛的风格。
而不是笑眯眯地来一句：“海城不是什么好地方。”
海城，不是什么好地方。为什么呢。
窦长宵穿得薄了，两条腿被风吹得有点冷。
“以前在海中那会儿，他每次考试都是我们年级第一，我就是万年老二……”十几年前的事，魏庭风早已释怀，因此是用一种带笑意的语气说出来的，“那家伙念书的时候特别爱嘚瑟，所以我以前特看不惯他。”
“海中，第一……”窦长宵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忽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您是哪一届的呢？”
魏庭风略茫然地回答：“1X届的。”
他说完，抬眼瞧见不远处药店的门脸，扬起下巴冲窦长宵示意：“到药店了，那我先走了。”
窦长宵没有动。
“学长。”他叫住魏庭风，过了几秒，问了一个更加奇怪的问题：“宁烛他改过名字吗。”
魏庭风满脸诧异地望向了他。
*
这天下班后，宁烛回到酒店。
他西装底下套了几件挺厚的衣服，但在海城，里面穿再多也比不上一件防风的羽绒服外套。他一路走回来被冻得够呛，进酒店时脸都要木了，从脑袋到脖颈都没了知觉。甚至一度感觉自己的脑仁都变成了冰疙瘩。
进到暖气房里，宁烛没心思顾及其他，闷头就往更暖和的电梯方向走，直到不远处休息区那道高大的人影向着他迈近了两步，他才分出几分注意力过去。
待看清后，步子停下来，表情从诧异转到无语。
宁烛跟窦长宵大眼瞪大眼地对视了一会儿，没有说话，掏出手机来看了眼日期。
周四，工作日。窦长宵周末没有来，宁烛很能够理解。但是选择周内过来，就让他很是匪夷所思了。
他看日期的这会儿工夫，窦长宵朝他走了过来，停下，盯着宁烛通红的鼻尖和脸颊看了看，抬起手来捂他的脸。
他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掌心暖烘烘的。宁烛没挣扎，抬眼看着他，“怎么想起来今天过来。”
窦长宵说：“跟人倒了班。这周不用再去了。”
宁烛算算，对方得连轴转好几天，“累吗。”
“不累，飞机上睡了两个小时。”
宁烛：“两个小时……窦医生，想猝死何必选择这么缓慢的方式。”
“……”
“先找个地方补觉。”宁烛瞟了一眼前台，暂时没给窦长宵单独再开间房。
他把脸从窦长宵的手里解放出来，把对方的行李箱拉了过来。
“我来就行。”
宁烛没搭理，窦长宵的行李箱里没装很多东西，并不沉。他拉着箱子就往电梯那边过去了。
窦长宵跟在他身边，目光一直落在宁烛的侧脸上，尝试从这个已经非常熟悉的轮廓里找到记忆里的影子。
但很困难。他那时候似乎只有八岁，能够记住的东西很有限，包括那个人的面孔。
不过他记忆里的那人，要比此刻站在他面前的，看起来更加孤单。
……
……
海城刮起雪台风的那天，窦长宵在路上迷失了方向。
没有人告诉过他，离家出走前应该要先看看天气预报。
他出走陆家的计划中道崩殂，而此时他已经难以在风雪中分清返回陆家的方向。暴雪早已袭来，狂风乱卷，道旁几棵碗口粗的树木弯成了一种诡异的弧度，树梢几乎要碰到地面。
街道上的门面悉数闭店歇业，连个能够问路的过路人都找不到。他牵着他的小狗，钻进了临近的一所中学里暂避风雪。
窦长宵透过走廊的窗户，去看外面倒伏的树木，觉得眼前的场面像极了世界末日。
被他牵出来的圣伯纳才三个月大，坐下时没比窦长宵矮多少，对着窗外的天气叫个不停。
一人一狗俱是湿淋淋的。小狗毛发厚实，又是雪地搜救犬，并不畏寒。但融化的霜雪钻进了窦长宵的脖子，把他的里衣都浸湿。
好冷。他抿紧嘴唇，心里有些后悔。
待在家里被陆朝欺负也比现在好一点。
正值假期，教学楼内寂静无声。窦长宵一连推了几间教室的门，都是反锁着的。
走廊里黑黢黢的，但尽头似乎亮着点光。他想了想，牵着圣伯纳朝那个光亮的方向走去。
初三一班的教室亮着一排灯，从后门的窗户上面倾泻出几分光亮。
窦长宵还没有动，圣伯纳忽地抬起前爪，挠了一下后门。门并没有锁，很轻易被它的体重给压开了。
教室里只有一个男生在后排看书，坐姿相当不雅观。
他反过身坐在最后一排的桌子上，两只脚搭着凳子，一只手捧着本书，另只手转着笔，在听见教室后门传来声响时，才停下了转笔的动作，朝着一人一狗两位陌生来客看了过去。
男生盯着出现在门口的两只生物，有些没回过神来，冷漠的表情掺杂着一丝怔然。
也许是有窗外的暴风雪作背景，对方静坐在这副昏暗的画面里，莫名有一种孤单又遥远的感觉，难以接近。
窦长宵不自觉地把手里的绳子抓紧了点，直觉对方并不是什么很好相处的人。
男生的目光沿着窦长宵手里的狗绳溜达到那只圣伯纳幼犬上，盯了半晌，那种雪一样冷的表情便融化了。
他怔怔地开口说：“喔哇，好大的狗。”
窦长宵：“……”
宁烛放下书和笔，从桌子上跳下来，走近一人一狗，眼睛原本是黏在狗身上的，末了，像是觉得不太礼貌，转而看向窦长宵。
窦长宵要仰着头才能看清对方，有点瘦，海中的冬季校服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宽松。
对方的声音听上去也哑，似乎正处在变声期，问他：“你几岁？”
窦长宵回答：“八岁。”
宁烛看了看他身后，没瞧见有其他人，便问：“放假，还是台风天，你怎么在这？家里人是学校职工吗。”
窦长宵牵着狗绳，没有回答。
对方就换了一个他更加关心的问题：“这什么狗啊？好大一只。”
“圣伯纳，”窦长宵说，“四个月了。”
“四个月？”是没听过的品种名，宁烛把这名字默默记住了，低头看着那只圣伯纳，“能摸么？”
窦长宵：“嗯。”
宁烛蹲下身来撸了两把那只小狗湿淋淋的脑袋。
他扭过头，看窦长宵也是湿淋淋的，于是也探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窦长宵倏地一僵。他很不习惯被不熟悉的人碰到，立刻从对方手里挣开，一下子退开老远，一脸警惕。
宁烛看他这副反应，反倒来劲儿了，凑过去又薅了一把。
窦长宵后背贴着门边儿，退无可退。他拧着眉头，颇有凶相地瞪着对面的人。
“哈哈……”宁烛觉得挺有意思。
这小孩淋得跟落汤鸡似的，看人的眼神却像只小狼崽子。
“你叫什么名字？”
“窦……”窦长宵下意识地要说名字，忽地记起外公说不要随便告诉陌生人名字，他犹豫了一下，“窦……”
“豆豆？”宁烛蹙眉，一脸同情地看着他，“这是你的名字，还是狗的名字啊。”
“……”
对方思索了下，也礼貌地介绍了一下自己：“我叫岑灯，灯就是电灯泡的那个灯，岑字会写吗？山今岑。”
窦长宵认字比同龄人多，且这个字不算生僻，他完全认得。
“不会写也没关系。”对方忽然笑得很臭屁，“再过几个月中考完，你来我们学校门口看，荣誉榜最上面的那个就是我的名字。”
窦长宵嘴唇动了动：“……哦。”
“豆豆，你爸妈呢？”
“我不叫……”窦长宵努力地把话咽了回去，认领了这个难听的名字，说：“他们不在。”
“不在？”宁烛挑了下眉。
这种天气，一般的家长都不会让小孩外出的。
“你不会是走丢了吧？”
“不是。”
宁烛却没信，站起身来，就往教室外面走。
学校的保安亭这会儿应该还有人。
窦长宵拉住他的袖子，“我是自己出来的。”
宁烛回过头来看他，过了片刻，问：“离家出走么，豆豆？”
这个词很不好听，仿佛很幼稚，但这种幼稚的事的确是窦长宵干出来。他于是没吭气，默认了。
奇怪的是，对方居然没有取笑他，而是有些认真地注视着他。
窦长宵被对方拽到了暖气片旁边，宁烛搬了张凳子给他，示意他贴着暖气烘烘身体。
窦长宵照做了，圣伯纳凑到宁烛身边，小心地抬头闻他的腿，
就这么安静了几秒，窦长宵才又听见宁烛开口：“什么原因呢？”
没等他回答，宁烛继续说了下去：“离家出走不是你这样走的，起码也要看看天气预报吧。而且你才多大点，出去给人家干活都会被嫌弃是童工，连你的狗都养不起。”
他边说，边从自己的书包的夹层里找纸巾，发现快用完了，就从同桌的桌洞里偷了两张，往窦长宵的头发和脸上一通乱糊，擦干雪水。
窦长宵：“……”
宁烛擦完他，又去擦狗，轻声说：“如果一定要走，至少也要等大一点了再走。带上手机、身份证，安顿好自己的去向，还要想办法攒一点钱作路费和安顿费。”
圣伯纳躲来躲去，最后抖了抖身子，自己把毛发上的水甩干净了。
“当然啦，如果家人想找到你，肯定还是能找得到的。”宁烛略哑的声音似乎软了一点，“他们如果想你回去，你又想家，那就乖乖回去好了。”
他越讲越认真，几乎像是分享攻略，窦长宵忍不住打断了他：“我只是要走到外公家，不用……打童工养狗。”
宁烛愣了下，撅了下嘴，一脸感情被浪费的表情，“哦……那，你不早说。”
“……”窦长宵本来不想跟这位陌生人多说话的，但看着对方不太高兴的脸，不知道为什么，他主动解释起了偷跑出来的原因：“我要回我外公家。他骗了我。”
宁烛好奇道：“骗你什么了？”
“他说只要我在爸妈家待一个月，就让我养小狗。”窦长宵长密的睫毛垂落下去，“现在两个月了，他还没有接我回去。”
宁烛低头看着他，“哦”了声。家长骗小孩的常用套路。
他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书桌上，又去踩凳子，“在爸妈家待不下去吗？”
“我哥不喜欢我。”窦长宵说起这话时倒是没有太多的难过，只是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比起伤心更像是厌烦，“而且我很想外公。”
宁烛点了点头，“你外公在哪？”
窦长宵说了一个地名。
宁烛：“那离这儿十几公里呢，你是打算怎么去？”
窦长宵：“本来想坐公交车，但是在站台等了一个小时，都没有车来。”
极端天气，海城今天的许多公交都停运了。宁烛道：“所以你等不到公交，就想自己走着回去？”
窦长宵不置可否。
“你出来多久了？”
“不知道。从……还没刮风的时候出来的。”
宁烛算了算，差不多得有两个多小时了。
这种天气小孩不见了，宁烛估计窦长宵的家长回家得急疯。
他跟这小子讲道理：“你爸妈要是发现你不在，会很着急。”
“他们今天不在家，只有我哥在。”
“那你哥要是发现你不在，也会着急的。”
窦长宵：“他会放鞭炮庆祝。而且你也是一个人在这。”
宁烛噎了下，“不一样，我爸妈对我很放心。”
他找出一个本子，撕下一张纸，拿起笔后问：“豆豆，你家里人电话多少？”
窦长宵沉默了两秒。
宁烛想了想，又说：“你外公的也行。”
窦长宵看起来还是不太情愿，不过这回还是乖乖地报了号码。
宁烛把纸叠好塞进外套里，“你在这里待着，我去趟保安亭，让门卫大爷打电话给你外公报个平安。”
窦长宵转头看了眼窗外。
台风比他进来教学楼之前更猛烈，外面两颗百年老树摇摆的弧度，其余寿命更短的树木更是要被摧折吹倒的架势，让人心惊胆战。而宁烛看上去不太高，又有些瘦。
窦长宵缺乏常识地开始担心宁烛会被吹跑。
他叫住了对方：“过一会儿再去吧。”
“嗯？为什么……”
“风很大。”
宁烛也往外掠了一眼，旋即很无所谓地朝后门走，“没事啊。”
但他走出两步，衣服下摆被人捏住了，往后扽了扽。
宁烛回过头，跟窦长宵绷紧的苦瓜脸对上，片刻后笑出声来，神情也变得有点柔软了：“豆豆，你可真乖。你哥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
“好吧，那我过几分钟再去。”宁烛妥协地坐回去，薅圣伯纳脖子上的毛发。
他的两本书摊在课桌上，窦长宵看见了，其中一本是英文的小说，上面勾勾画画许多生词。另一本书不像是正课，纸页上有一半都是棋盘一类的插图，上头还有许多宁烛用铅笔画出来的痕迹。
窦长宵看着那些插图，听见宁烛问：“会下围棋吗。”
他摇了摇头。
宁烛：“要不要做死活棋？打发时间很好玩的。”
窦长宵犹豫地说：“我不会。”
接着，他感觉对方挨近了他，接过他手里的书和笔，道：“我教你。”
做死活棋的题目不需要了解全部规则，只要知道最基本的气跟眼位，就很快能上手来做。
宁烛教了五分钟，窦长宵就自己抱着书看起来。
宁烛接着逗狗，问他：“它叫什么名字？”
窦长宵说：“没取过。”
“为什么？”
窦长宵很酷地回答：“不为什么。”
养狗取名字，方便之后教许多东西，但他只把小狗当玩伴，并没有这个概念。
“好吧。”宁烛笑了笑，揶揄道：“不过你的名字倒是挺适合它的。”
窦长宵：“……”
外面的风势似乎小了一些，不过这种天气，下一秒就有可能故态复还。宁烛怕窦长宵家人等久了，抓着这点空挡就起身出去了。
窦长宵就放下书，趴在窗边看着宁烛。
两分钟后，他从空气中肆虐飞舞的雪花片中，艰难地找到楼下宁烛的身影。
雪地像是一片洁白的海，被狂风卷刮，卷起一轮又一轮白浪。宁烛一身蓝校服在昏暗压抑的天幕中被衬托成了黑色，逆着风往保安亭的方向走去，速度缓慢。
倏地，风毫无预兆地大了起来，地面上那些白浪也跟着涨高、变大，站了起来，好像要将那个黑色的影子吞没一般。
一棵高而弯曲的树忽然折断，冲着宁烛直直地倒塌下去。黑色的影子没能躲开，被枝干压倒了。
窦长宵愣了一会儿，回过神来，立刻从教室里跑了出去。圣伯纳没了狗绳束缚，也倒腾着腿跟在他身后。
窦长宵极为艰难地推开教学楼的大门，推门的时候，他看见那个被压在树底下的人好像在挺活跃地挣动。
过了几秒，挣动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停了下来。
窦长宵费力地推开门，盯着风雪跑到了那个黑影面前，尝试去拽那棵树，但显然失败了。
他着急地转到一边，去叫宁烛的名字。
对方躺在雪地里，很安详地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像是死了。
作者有话说：
小宁老板，爱好是吓小孩

第57章
宁烛是趴在地上的，脑袋侧着，一半的侧脸埋在雪下。窦长宵看着宁烛安详紧闭的那只眼睛，一时间呆愣在原地。
好半晌，他才惴惴不安地伸手去推宁烛的脸，对方的脸被风雪打得又湿又冷，摸起来真的像一具尸体。
他在宁烛旁边的姿势，由蹲姿改成了跪姿，很小声地叫人：“哥哥……”
窦长宵问他：“……你死了吗。”
底下那个死人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窦长宵没有看见。
见对方没有反应，他声音便放大了一些：“哥哥！”
还是没动。窦长宵艰难地眨动眼睛，学着电视剧里那些人去探宁烛的鼻息，并没有气。
他跪了一会儿，站起来。他毕竟是个孩子，很难立刻冷静下来，也想不起来附近有个保安亭，只一个劲儿地又去搬那棵树。但死活也搬不动，搬着搬着，他的眼睛就红了，但窦长宵忍着没出声。
他想走远去叫人，可是不知道应该去哪里，于是走出几步后，绕着那棵树走了一圈又回来。
差一点要放声哭出来之际，圣伯纳踱步凑到宁烛跟前，用鼻子拱了拱对方的脖子，没拱动之后，又用湿乎乎的舌头去舔宁烛快冻僵的耳朵。
“哈哈！”过了一阵儿，那个死掉的人没憋住笑了出来。
窦长宵张开的嘴巴闭上了。
宁烛见装不过去，索性扭过头躲开圣伯纳的舌头，“哎……好痒啊。”
他从雪里支起一点身子，正乐得开心，这时往窦长宵那里看去，发现小孩儿面无表情地瞪着他，眼睛特别红，如果不是天寒地冻，可能眼泪早就出来了。
“啊……”他一下子傻了眼。
意识到玩过头了，宁烛尴尬地左顾右盼。
他被压着后腰和屁股，像被关在五指山下的齐天大圣，还得罪了前来投喂救人的小孩儿，一时间没了话音。
鉴于压在宁烛身上的那半截树干还没被推走，窦长宵没有直接转身走人。
那棵树比海碗还粗一些，有一截树皮还连着树桩，抬是抬不起来的，两个成年人都不一定能搬动，就更不必说宁烛和窦长宵这个半大的孩子了。
但好在并没有重到离谱。宁烛的外套被树皮蹭着很难挣脱，他把身上厚实的校服外套解开了，手指费力地伸进雪地和衣服的空隙里，把拉链拽到了尽头，然后两条胳膊从袖子里出来，扑腾着身子，手指抓着雪地借不上力，指尖到腕骨都是红的。
这时候，宁烛感觉有个很冰的东西抓住了他，抬起眼，窦长宵用两只手抓住了他的右手。
可惜他人小，力气也不大。宁烛担心自己一使劲儿把窦长宵也给拽倒了，于是谢绝了对方的好意，自己接着扑腾。
好半天，他终于从外套下面钻了出来。
宁烛摸了摸后腰，但被压了那么久，他这会儿也感觉不到疼，主要是身体冻得太僵了。
人出来以后，就好使力了很多。他一只脚踩着那棵树，两只手抓着自己的校服，用力地拖拽，窦长宵也过来帮忙。
外套被拽出来时，后背的部分已经被粗糙的树皮刮出了好几条痕迹，瞧着破破烂烂的。
宁烛皱起眉头，满脸的可惜，幸好再有几个月就能毕业，勉强将就着穿吧。
此地不宜久留，见一人一狗都已经过来，宁烛索性带着他们一块儿去了保安亭。
里头的门卫大爷听见敲门声，惊讶地看了宁烛好几眼，才打开门来，让两人和圣伯纳进来后，又费劲儿地关上门。
宁烛抖了抖身上的雪，解释清楚状况，把窦长宵外公的号码递了过去，请对方帮忙打个电话。
门卫大爷很是诧异地看了看窦长宵，“这小孩之前怎么进来的？”
宁烛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情。窦长宵个子小，估计是从操场还是哪儿的洞里钻进来的吧。
门卫大爷拨号的时候，宁烛觑了眼在角落里闷不吭声的窦长宵。对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皱着眉头撇开脸，显而易见是在为刚宁烛装死的事情生气，连门卫跟他外公打电话都不理了。
宁烛贴着墙根蹭了过去，也不知道该怎么道歉。
唉，他这人有时候就是爱犯点贱，这小孩儿太闷，看他那么着急地在教学楼里推门样子，宁烛不知道为什么就很想逗一逗。结果逗完收不了场了。
“豆豆。”
窦长宵看都没看他一眼。
宁烛：“……”
他抿了抿嘴，捂着后腰“哎哟”了声，边喊边拉了个凳子坐下来。这一声把门卫大爷都给吸引住了，讲电话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关心道：“同学，怎么了？”
宁烛说：“没事儿叔叔，刚被树砸了一下，腰有点疼。”
门卫：“呀，多大的树啊，那可不是小事，待会儿我给你拿点药。”
宁烛随口应了一声，一扭头，发现窦长宵果然也朝他看了过来，脸上那种置气的情绪被一些隐秘的担忧取代。
宁烛心想：利用小孩，我真坏。
“咳，豆豆，”他说，“哥哥腰疼。”
窦长宵顿了顿，心存怀疑地向宁烛靠近了一些，然后被对方抓住了手。
宁烛：“你看，人真的不能说谎。我刚才骗了你，立马就遭报应了。”
窦长宵看着他，眉头拧得更紧了。
宁烛见好就收，不说话了。
这时候，门卫大爷转过头来，学着宁烛的叫法：“豆豆，你外公要跟你说话。”
大爷的手机开着免提，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震惊的呛咳声，并不清楚自己的外孙还有这么个小名。
窦长宵走过去，跟那头说了些什么，大多时候只是闷闷地回复“嗯”。
宁烛没怎么细听，低头捏小狗软软的毛耳朵。
圣伯纳似乎很喜欢他，亲热地抬起前爪，两只爪子搭在宁烛的膝盖上，去舔他的脸。
宁烛被糊了一脸口水，躲开以后，说：“你真沉，长大得多少斤啊。”
那头，窦长宵打完电话，跟门卫大爷道了谢，走了过来。
宁烛就说：“那我走了啊，豆豆。”
窦长宵很明显地呆住了，好像没反应过来他原来是要走的。
“同学，你过会儿再走吧，我给你拿点药。”门卫大爷对宁烛说，又指了指外面的歪斜的树木，地面上四处翻滚的杂物，“至少等风小点儿。可别不当回事，你刚不是就被树给砸到了？”
他说起这话都有种心有余悸的感觉，海城不是没有过台风天树倒下来砸死人的先例。
宁烛笑道：“哪有那么巧的事，两次都轮到我。”
大爷态度坚决地摆了摆手，坐在了门边儿，宁烛只好多在保安亭继续待了会儿。
刚还在给他赌气的窦长宵这时居然主动挨了过来，说：“你要走吗。”
宁烛反而被他问得莫名：“是啊。”
窦长宵的手握成了两个小拳头，沉默了半分钟，转过头问他：“高中你会在第一中学念吗？”
一中是海城最好的高中，陆朝也在那里读。既然宁烛成绩那么好，理所当然也会在一中念。
“啊，应该不会。”宁烛实话实说，“我高中会去别的城市。”
窦长宵又呆住了，然后刨根问底道：“你去哪个城市？”
宁烛更加奇怪：“还没决定好，不过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窦长宵：“为什么要出去，海城不好吗。”
宁烛顿了顿，“海城很好。是我弟弟想去其他城市，他，他生病了。我要陪他。”
“生病了，为什么要去其他城市。海城也有医生。”
“……”宁烛被这种小孩儿直率的脑回路噎了一下，斟酌地说：“海城，海城的医生都不好，他们治不好我弟弟。他病得很重。”
他说完，在心里给海城的医生们转着圈鞠躬道歉。
“外面的医生能治好他吗？”
宁烛思考了两秒，说：“应该，也不能吧。”
窦长宵低头揉着圣伯纳的脑袋，良久后，做出了决定，抬头说：“那我以后，当医生救他。”
宁烛怔住，半晌回过神来，用手指刮了一下窦长宵的脸，笑道：“……孩子气。”
“……”
窦长宵注视着宁烛的脸，对方似笑非笑地注视着他，眼神忽然间变得很安静，眉眼间有种异样的柔和。
窦长宵不知为何想起了他家里的那个哥哥。宁烛明明比对方要小好几岁，可在窦长宵看起来，他却更像个大人。
“哥哥，”窦长宵犹豫了一会儿，“你有没有电话。”
“没有。”以为他要玩，宁烛不赞同地说，“豆豆，你这么小就有手机瘾呢。”
窦长宵不说话了。
不知过去多久，外面的风雪终于和缓了一些。宁烛站了起来。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窦长宵一眼，摸了摸脸颊。
当医生救他？明明是很孩子气的承诺，听上去却还是……
他说：“豆豆，我抱你一下好吗。”
窦长宵踟蹰着没有应声，宁烛已经走过来，弯腰伸手勾住了他的后背。
他被对方带进怀里，脸颊蹭到了宁烛的脖颈，有一些不同寻常的温暖从对方的颈间传到他的脸上，温度似乎比窦长宵触碰过的任何人都要高些。
窦长宵把脸颊埋了进去，心里想：他身上好暖。

第58章
两人上电梯后，光线明亮起来。
宁烛跟窦长宵对视了一瞬，触及对方的眼神时有些莫名。
窦长宵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好像是第一次见他似的，一寸寸地从他的五官上细细观察。
宁烛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在被窦长宵的目光解构重组。
他有些不自在地主动挑起了话题：“对了，你的信息素，不是说味道不好？检查结果怎么样了。”
“好一些了，但跟之前可能还是有点不一样。”
宁烛点点头。
到套房里，宁烛把窦长宵的行李箱放好，冲他扬扬下巴，道：“先去补觉。”
窦长宵看了他一眼，不是很情愿的样子。
宁烛道：“怎么了，还需要哄睡服务？”
窦长宵：“可以吗。”
宁烛无语地看着他，片刻后没忍住笑了，“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呢。”
他走过去，捏了捏窦长宵的厚脸皮。
窦长宵怔怔地看了他两秒，忽然伸出手用力地抱住了他。
“哎……”宁烛被抱得懵住，脊梁骨僵硬得不行，始终没放松下来。
窦长宵的拥抱总是有些过分地紧，宁烛感觉呼吸都变得有一点艰难。
过了会儿他说：“可以了吧。”
窦长宵又拖延了一阵子，松开了一些，手掌从宁烛的头发落到他的后颈上，隔着颈环轻柔地捏了一把，才松开手。
宁烛抬手摸摸后颈，把残留的温热和触感都驱逐掉，接着领着窦长宵进卧室，又找了双拖鞋给他。
他床铺没收拾，今天也没叫酒店的清洁过来，说：“就不让人来换床单了，你将就着睡。”
窦长宵一点儿都不觉得将就。他脱了外套坐在床边，看了看宁烛，才抓着被子躺下，嗅了嗅被子上的气味。
他闻被子的动作一点儿都不遮掩，宁烛嘴角一抽，说：“我晚上睡觉流口水，被子上面都是我的口水味。”
窦长宵看向他，嘴角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眼睛亮亮的。完全没听进去。
宁烛立刻关掉了灯光，出去了。
连轴转好几天，窦长宵的确是严重缺觉。闭上眼没多久便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好，只是反常地做了梦，在飞机上睡着的时候也是这样。
窦长宵不常做梦，这次却在柔和的香味里做了许多，梦境并不连贯，但里面的主人公是固定的，全都是宁烛。
他梦见那个在初三教室里的宁烛，还是靠窗坐在桌子上，双脚踩着凳子，怀里抱着书和笔。唯一跟记忆里不同的是，对方转头望着窗外，而没有在看他。
教室里空空荡荡，窗外风景可怖又萧瑟。他像是被世界遗忘在这片空间里。
那个背影……
窦长宵从梦里清醒过来，在黑暗里深深地吸了几口气。他坐起来，愣了好一会儿，都没从梦境里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他一只手在黑暗里摸索了下，最后抓到手机，屏幕亮起后，时间显示刚过十一点。
窦长宵试了几个床头的开关，把最小的那个灯留下了，接着他下了床，从卧室里走了出去，然后看见了会客厅里捧着热水在看平板的宁烛。
对方被笼罩在一片温暖的灯光里，抬起头朝他看过来时神态很柔软，这让窦长宵一下子安下了心。那个梦境残留下来的情绪也就随之被冲淡了。
宁烛说：“醒了？”
“嗯。”
“下飞机后吃过东西没，饿不饿。”
窦长宵刚才不觉得有什么，被宁烛一问，却感觉有些饿了。
他点了下头，宁烛就说：“酒店这会儿可能不提供餐食了，想吃什么，我叫个外卖。”
窦长宵走到他身边，思索着，没有立刻回答。他打量这间套房，有会客厅和娱乐室，还有个小的衣帽间，可惜只有一个主卧。
今天工作日，他在医院实习可以倒班提前休息，但宁烛明天还要去公司。窦长宵不想耽误对方太晚。
他说：“不用了，你早点休息。我去前台再开间房，随便找点东西吃就行了。”
宁烛盯了他两秒。
窦长宵说：“……怎么了？”
宁烛一只手托着脸，抛给他一个不大高兴的嘲弄眼神：“哼，你还在我面前装什么呢。你平常什么德行我不知道吗。”
再开间房？这是这小子能说得出来的话吗。
窦长宵：“……”
他这回真的没有在装腔作势，却被宁烛误解了。
窦长宵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认下这口锅，“那我睡在哪。”
宁烛说：“随便你睡哪，想要再开间房也行。”
他起身从套房的小冷藏柜里找了些零食，又倒了杯热水给窦长宵，然后就揉了揉眼睛去洗漱了。
窦长宵这才慢吞吞地说：“……那就不开了吧。”
宁烛已经重新进卧室了，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窦长宵吃了点东西垫肚子，扔掉垃圾，再回卧室的时候，宁烛已经换上睡衣上床了。卧室里那盏小灯还开着，他有点嫌亮，又没有眼罩，整张脸都钻进了被子底下，只有一些头发露出来，软软地蹭着枕头。
窦长宵安静地走进卫生间洗漱，很快出来，也没有大费周章地去拿行李箱换睡衣，在床的一侧躺好。
才刚补过觉，窦长宵这会儿其实没什么睡意。
他放了一点信息素，往宁烛那边靠了靠。
也许是药的原因，宁烛被他从背后抱住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反应。
窦长宵想了想，把宁烛盖在脸上的被子往下掀了一点，露出对方半张脸。借着一点光，他从后面端详着宁烛的肩颈的线条，还有在灯光底下微亮的头发和耳朵，他能够隐约瞧见宁烛耳廓的绒毛和耳朵里细小的血管。
窦长宵撑起身子，在那个耳朵上亲了一下，用犬齿轻轻地咬。
被子底下的一个拳头默默地攥紧了。
好在窦长宵没有得寸进尺地再做别的，啃了两口就勾手关掉灯，安分地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早上，宁烛的闹钟准时叫醒。
他生物钟很准，闹钟响前就快醒觉了，因此闹钟只响了一下，宁烛就伸手关掉了。
但因为他被对方抱在怀里，任何一点动作都能惊到身后的人。窦长宵半梦半醒间，下意识地把宁烛圈紧了。
大清早的，这个紧密的距离并不合适。宁烛顿了下，没有瞎动拱火，用手推了推对方的胯骨。
窦长宵的鼻尖碰着他的后颈，被他一推，呼吸反而变重了，嘴唇也贴了上来。
“……”
宁烛只好喊人：“长宵。”
身后的人忽然用力地勒紧了他，胯骨也压了过来，但过了两秒，好像是醒了，手臂缓缓地松开，身体也往后撤了点。
宁烛立刻下了床，回过头看对方。
窦长宵睁着眼睛，望着他，眼神谈不上很清醒。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他瞳孔的颜色比平常更深，好像把周围的光线也吸了进去，表情也不是很友善。
宁烛没顾上跟他计较，先离开床边去拾掇自己。
等十几分钟后，他打理好头发，换上西装，回到卧室时，窦长宵已经坐了起来，神色很勉强地维持着和平，眼睛像摄像头似的追踪着他。
宁烛看了眼手表，时间还很早。
他抠着表带，脑袋里天人交战。
鉴于他跟窦长宵之间的交易已经不成立了，宁烛仔细算算，自己从对方身上还是占过一些便宜的。
因为角度的原因，窦长宵看不见宁烛不断变化的表情。
宁烛抠了半分钟表带，抬起头来。
他走到床边，是靠近窦长宵的那一侧。他俯下身来，一边膝盖蹭上了床，一半身体撑在窦长宵上方。
这个姿势像是要来一个早安吻。
窦长宵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还是立刻把脑袋向宁烛的方向凑了过去。不过他没有洗漱，窦长宵在面对宁烛的时候会有一些包袱，于是嘴唇闭合着，只打算简单地亲一下。
宁烛看都没看他一眼，右手挑起被角探了进去。
窦长宵注视着他的动作，脸上的神情和身体同一时间陷入了僵硬。
好一阵，他才把两腿的膝盖屈了起来，嘴巴张开了一些喘气，长裤和被子摩擦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把手伸到了宁烛的耳后，揉了一圈绕到前面，拇指蹭住了宁烛的唇角，往下摁了一点，看着对方洁净的牙齿和一点鲜红的舌尖，有点难以忍受地歪了下头。想接吻却不能。
“信息素……收起来。”宁烛提醒他，“我不想带着一身椰子味去上班。”
窦长宵只好又抽出一些心神来控制自己。
……
宁烛去浴室洗了个手，出来的时候随便抽了张纸擦干水珠。
他又细细地检查了一圈袖口，看有没有蹭到什么。
窦长宵已经换好了衣服，眼睛不瞬地瞧着宁烛检查袖口。
宁烛抬头跟对方黑压压的瞳孔一对上，停下了动作，“你这两天什么安排。”
窦长宵过了片刻，才好像是听见他的话，说：“没想过。”
“你家不是就在海城，不回去看看？”
窦长宵：“我就回趟我外公家。今天回。”
“哦，行。”
窦长宵直直看着他，又说：“那周末可以留给你吗。”
宁烛：“……”
真会说话。到底谁留给谁呢。
“……知道了。”

第59章
宁烛一大早去上班，窦长宵也没闲着，对方前脚离开，他后脚就回了窦家一趟。
在酒店外面打了辆车，窦长宵坐在后排，清醒大脑。
他把手指掰得咔哒作响，尝试定义宁烛的主动代表什么。
但很困难。他的注意力难以集中起来，能够忍住不去回想早上那一幕就很不错了。
窦长宵没有提前打过招呼，到窦家的时候碰见在门口打太极晨练的几个老爷子，队伍最前面那个动作最标准的就是窦临渊。
窦临渊打完一招白鹤亮翅，上步转头的时候瞧见窦长宵，亮到一半的胳膊转而放下来擦眼睛，擦完眼睛后又看了看，等窦长宵喊了声“外公”，才彻底站直吃惊地笑了出来，跟几个小老头说了几句什么，朝他走了过来。
爷孙俩待了一个白天，到了傍晚，窦长宵掐着宁烛下班的点，又从窦家离开了。
这个时间安排让窦临渊很是不能理解，他外孙工作日从北城跑回来，却赶在周末前离开。
来去匆匆，不知道抽的哪门子风……
当晚窦长宵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出来，有一些要放在卧室里。
宁烛就在边上看着他动作。
窦长宵看不出对方是个什么心理活动，于是说：“我东西不多，不会占很多地方。”
宁烛：“……一个你就够占地方了。”
他看着窦长宵忙活，给自己倒了杯低度数的果酒，是用那种比较高的玻璃杯装着。
他坐在边上，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杯子。
窦长宵转身时看见他的动作，目光在宁烛的右手上停顿。
被对方帮过一次之后，自己好像……完蛋了。窦长宵想，别人握着杯子喝个水，都能联想到那种地方。
宁烛细长的手指沿着杯壁无意识地蹭了下，指甲在灯光下显出莹润的光泽。
窦长宵飞快地收回了视线。
放好东西，他去浴室洗了个澡，借用宁烛的风筒吹干头发，换上睡衣出来。
他在里面待了很久，宁烛不知道已经自娱自乐了几轮了，此时正坐在小桌前看平板，听见浴室门打开的声音，就转过了头，抬手招呼窦长宵过去。
窦长宵很少见对方这么主动地邀请，脚步顿了一下，很快走向他。
他甫一靠近，宁烛只感觉自己被一股带着暖意的香味围住了。他看看窦长宵被吹得干爽的头发，手指头开始有点痒。
窦长宵没注意到，捡起洗澡前放在桌边的项链戴上，两只手绕到颈后，很熟练地扣上锁扣。
他个高，胳膊也长，动作时手臂的线条微微绷紧。那条项链原本是比较粗的款式，在他身形的对比下却显得纤细了。这种反差让宁烛情不自禁地多看了两眼。
窦长宵也拖了把椅子，在宁烛身边坐下，他身上的气味就变得更加明显。
宁烛起身去把房间的灯给关掉了，接着用平板放恐怖片。
平常他一个人的时候，并没有胆子看这种类型的片子，这回总算拉来一个垫背的。
窦长宵看着宁烛殷勤的样子，又看了看平板上明显诡异的影片色调，直接地问：“你是很害怕吗，宁烛。”
宁烛：“。”
他没说话，动手把声音调大了些，以表示自己“怕个屁”。
窦长宵用肩膀挨住了他，胸口平稳地起伏着，觉得这种场景好像有点似曾相识，可又实在没有什么印象。
大概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贴着自己肩膀的躯体轻微地哆嗦了下。
窦长宵转过头，看到宁烛在黑暗里将眼睛眯了起来，完美诠释什么叫人菜瘾大。
他于是动动手，把平板的音量关小了。
在宁烛向他看过来之际，窦长宵沉默了下，说：“……我有点怕。”
宁烛谅解地点点头，但用鼻子哼了声气表达藐视。
“。”
宁烛上个周末整整两天就没怎么出过酒店房间，本打算在海城出差的这一个月都这么过的，可惜窦长宵把他的计划打乱得很彻底。
他把自己的周末分给窦长宵。后者思索很久，为照顾宁烛的喜好，提议道：“你要去棋牌室吗？”
宁烛：“…………”
窦长宵观察他一言难尽的脸色，最后默默拿过手机，订了两张游乐场的票，又去翻了翻院线最近上新的电影，选好座位，最后又预约了一家他在海城去过的口味和环境最好的一家餐厅。
这事儿窦长宵做得很生疏，印象里，这种方案还被人吐槽过土……但成烊跟方淮心约会的时候好像都是这么做的。
约会……窦长宵仔细地品味这个词。
这个词本身的含义，似乎比它包含的内容更让窦长宵欢心。
金主跟包养对象之间，反正是不会约会的。
他买完票看了看宁烛，对方正垂眼看着他的手机，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窦长宵想，宁烛如果知道自己用约会来形容他们明天的行程，应该不会像现在这样乖巧。
不过次天，这些排布好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夭折了。旗胜那边的一个项目忽然出了点意外，宁烛醒来接到消息后，就跟总部周末加班的高管们开始远程视频会议，之后又是各种打电话疏通关系。
宁烛被迫加班，直到下午才算忙完。
窦长宵没表现出太多情绪。
他固然有一点失望，但事发突然，并不是宁烛有意的，因此并没觉得有什么。
他算算所有项目，应该就只能吃顿饭、看半场电影。窦长宵在心里盘算着时间，感觉到有道视线投了过来，抬头，发现宁烛看自己。
窦长宵就说：“忙完了吗。”
宁烛：“嗯。”
“那走吧。”
宁烛又说：“公司临时有事，我不是故意的。”
窦长宵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宁烛：“纪驰今天也不在北城，他秘书说他在飞机上，联系不上，只能先来找我。”
窦长宵：“我知道的，你不用解释那么多。”
他起身穿外套，往外走的时候，又听见宁烛咳了一声，问他：“生气了？”
窦长宵：“……”
他还犯不着为这点事儿不高兴。
窦长宵回过头，正要说“没有”，手却被宁烛抓住了，几根手指的指关节也被对方讨好地用指腹捏了捏。
窦长宵低头看看，然后说：“……有一点吧。”
于是这个微型的按摩服务从房间一直延续到酒店楼外。实在是温度太低了，宁烛有点受不住，才撒开了手，觉得再按摩下去两个人的手都得冻残废。
他心里盘算着等哪一天把今天错过的重新补给对方。想着想着，他就开始叹气，为这些细碎又恼人的情绪。
窦长宵刚打过车，听见这一声叹息，转过头来看他，以为对方觉得不耐烦了，就说：“现在没有生气了。”
他声音有点轻，而外面有风，宁烛出来酒店后就随手把羽绒服的帽子给戴上了，厚实的鹅绒把窦长宵轻微的声音阻挡得分外严实，宁烛并没有听见。
帽檐遮住了他的眉骨，宁烛低着头专心地想事情。
过了有几分钟，有辆出租车过来了，速度减缓，即将靠边停下。
宁烛抬头看见车牌号，确定是窦长宵叫的车，就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看窦长宵的脸，分辨对方不高兴的情绪是否已经缓和了。
他瞅了一会儿，大脑可能是失灵了，怎么都拿不准，于是最后一次为今天的意外解释：“长宵，今天实在是不行……”
窦长宵看着他。
宁烛：“约会，改天补给你吧。”
这时出租车在宁烛身边停了下来。
窦长宵说：“……约会。”
宁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拉开后门上了车。
他在车上等了一会儿，到司机以为戳在路边的那个Alpha跟宁烛并不是一道的时，窦长宵才跟了上来，上车坐在了宁烛身边。
汽车启动后过了几秒钟，他把宁烛的手抓住了。

第60章
直到汽车抵达餐厅附近，宁烛被人牵住的手都不曾被松开。
用餐的时候，窦长宵坐在宁烛对面，频频抬起头来看他。宁烛感觉到对方的眼神很是肆无忌惮。
他倒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总是被直勾勾盯着，难免有些不自在，于是多数时候还是只留给窦长宵一个茂密蓬松的发旋。
周天窦长宵走的时候没有带他的行李箱，放在了宁烛这里。他蹭了宁烛的一个手提包，装走了必须要带走的电子设备，然后体贴地对宁烛说：“不用送我了，外面冷。”
如果有车，宁烛没准会亲自送窦长宵到机场，可惜他住的酒店跟办公地点很近，用不上什么交通工具。于是他没跟窦长宵客气，目送对方上了电梯之后，便挥了挥手打算回房间。
电梯门关闭的前一刻，宁烛从窦长宵眼睛里看到一种期待落空的情绪，唇角也下挂了。
好像其实是很希望他再送一送的，刚才那句话只是跟他假客气一下。
宁烛：“……”
他假装没有看见，转身回了房间。
窦长宵一走，还算宽敞的酒店套房突然变得安静又空阔起来。
宁烛走了会儿神，看见对方的几件衣服还留在他的衣帽间，浴室里也有一些属于窦长宵的洗漱用品没被带走，他心里很快又生出一种别扭感来。
臭小子……真把我这儿当家了啊？
次周，宁烛在陆氏的日程安排比前两周还要紧凑。
前期要做的调研准备比项目组一开始预计的要更复杂，不抓紧推进度，有可能要拖到年后去。宁烛当然是希望待在海城的日子越少越好。
在海城出差的这段时间，宁烛每天都要跟陆朝打交道，两人在许多管理公司的理念上都有相仿的地方，连性格也有几分相似，因此接触多了以后相投甚欢，倒是比在北城的时候熟络了许多。
有天早上会议结束，赶上午间休息，宁烛便和陆朝同行去餐厅就餐。
两人边吃边聊，说到了海城菜系，陆朝跟宁烛介绍起海城的菜系口味。
宁烛自己原先就是本地人，听老乡一本正经地吹捧家乡菜，感觉相当微妙。
他回应较为敷衍，陆朝察觉到了，想了想说：“海城有位厨师做本地菜很有名，正好这段时间他在海城，周末我父亲正好请他来家里下厨，宁总赏脸来尝尝？”
宁烛并不太想在海城四处转悠，只想宅在酒店不出门。
不过陆朝发出邀请，这是个能够结识陆茂安的机会。宁烛承认自己多少有点和陆氏拉拢关系的打算，毕竟这样的一个商业巨头，一旦能与其达成稳定的合作关系，日后对旗胜非常有利。
他思索片刻，点头同意了。
周四这天，宁烛从纪驰那里得到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收到消息时，他正在审阅夏秘书发给他的一份可行性报告，这种纸上谈兵的分析报告宁烛通常不会细看，浏览地很快，随即看到纪驰用微信给他发来一个文件资料。
纪驰在工作上态度很严谨，注重保密性，任何工作相关的文件资料都会发公司内部邮箱。
宁烛觉得奇怪，正要点进去查看，对方的电话先一步打了进来。
电话接通后，纪驰连问候都没有，开门见山地道：“宁烛。匹配库那边有消息了。”
宁烛大脑还没能接收到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心脏先于意识重重跳了一下，仿佛是期盼这样一句话太久之后的本能反应。
待反应过来，他的心跳才逐渐地恢复平静。
宁烛甚至觉得好笑，怀疑这件事的可信度：“确定吗？”
纪驰道：“初步的匹配度检测数值很乐观，能达到94.7%，接近百分之九十五了。如果能够再做一次精准的测试，也许还能再升高一点。”
宁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心情复杂地沉默了一阵子。
等了那么久的匹配源，却在他不再需要的时候出现了。
纪驰：“宁烛？”
宁烛掐了下鼻梁，才说：“麻烦了……多谢你帮我留心，不过以后不必帮我盯着了。”
纪驰迟疑道：“怎么？”
宁烛：“有窦长宵在，我用不上其他人的信息素。”
他已经有最好的了，用不着其他解药。
“……之前在警局的时候，你不是还让我继续帮你看着么，怎么现在改变主意了？”
“当时我跟他的……交易关系还不太稳固。”宁烛斟酌措辞，“现在好很多了。”
那头静了静，“你和他现在……”
说到一半又停住，没有深究宁烛跟窦长宵的关系。
宁烛：“我的资料也删了吧。抱歉，让你白忙活这么久。”
“……这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纪驰顿了下，“不过宁烛，我想知道你有多大把握，你跟那小子的交易能够维持多久？”
“……”
纪驰：“或者换种说法，你能保证他未来不会后悔、终止和你交易吗？”
宁烛闻言怔了下，被问住了。
他静了静，笑道：“这种事谁能说得准。反正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吧。”
纪驰便明白过来宁烛其实并没办法确定，他冷静地说：“宁烛，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个机会有多难得，这事关乎生死。即便你目前不需要，也总该为将来留个保险。”
这话说得不无道理。但这个“保险”却令宁烛忽然之间有点心烦，好像他的药真的有可能会在某一天离开。
而这个可能性，宁烛偏偏知道，是真实存在着的。
他的父母，理论上来讲应该是世界上最爱他的人，都曾产生过抛弃他的念头，更不要说是窦长宵了。
他唇边的笑意收敛起来。
半晌没听到他应声，纪驰再度开了口：“还不着急。那个Alpha，我让下属联系上了对方，他已经同意采集信息素进行进一步的匹配度测试，连价格都报好了，目前就差你的样本。”
纪驰接着道：“我建议你不要现在做决定，这段时间我找人去海城一趟，采集你的信息素样本。先做一次精准的测试，看看最后跟对方的匹配度是否真的达标，届时你再考虑也不晚。”
纪驰的建议十分中肯。宁烛找不到理由拒绝，只好说：“……嗯，谢了。”
挂线后，宁烛用了几分钟平复心情，这个过程有点艰难。
他转而给远在北城的窦长宵发了条骚扰信息，收到对方一连串的回复之后，才笑了笑，接着去浏览电脑屏幕上那份乏味的报告。
……
礼拜六一大早，宁烛在卧室里听见门铃声，想着是酒店的服务人员，前来清洁或是送早餐。
他懒洋洋地穿着睡衣过去，甫一打开门，高大的Alpha便平静又自然地走了进来。
关门，低头，跟宁烛对视。
宁烛：“。”
他忍不住道：“你是打算周周过来吗？”
窦长宵：“说好的周六见。”
“……”
上一次窦长宵为等宁烛下班，在酒店大堂待了很久，这回则是直接上来了。此时他一身风霜的冷气还没消散，连衣服布料的温度都是冰的。
宁烛先用指节蹭了下他的外套，又去碰窦长宵的下巴，都是冷冰冰的。
这时他想起那天跟纪驰的对话，抿紧了嘴。
窦长宵用拇指摁了下宁烛抿紧的嘴角，好像那地方是个开关似的，碰一下就能松开。
“不欢迎我？”他问。
宁烛的表情果然放松了点。
“你是不是故意的？”他怀着警惕揣测窦长宵，“大老远飞过来，也不把自己捂严实点，其实就是想让我内疚吧。呵呵，好心机。”
窦长宵：“……”
他说：“你内疚吗。”
宁烛道：“内疚啊。”
窦长宵观察他片刻，给出结论：“看不出来。你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宁烛没说话，一只手捧住窦长宵的脸。窦长宵站得很直，只微微地低了一点头，不明所以地看他。
宁烛有些费力地踮脚给自己增加身高。
踮了一次，他用嘴唇去够窦长宵的，但失败了。
第二次，他的嘴唇才碰到窦长宵的一点下唇。
窦长宵先是表现得像块石头，一动不动地僵了几秒。
到宁烛踮第三次脚仍旧失败，气急败坏地打算尥蹶子时，窦长宵才猛地勾住了他即将落下去的腰，低头吻了上去。

第61章
宁烛的腰身被窦长宵箍得很紧，没有任何后退的余地。
窦长宵很努力地俯下身来，明明两人都站着，宁烛却有一种自己在被对方压着的错觉。
他的脚彻底地落地了，但站得歪歪扭扭，主要是窦长宵勾在他腰间的手不停地在收拢，一边膝盖也蹭进了他的腿间。
窦长宵的嘴唇柔软而冰凉，而宁烛的则是一如既往地温热，但过了一会儿，两人嘴唇的温度就趋于相似了，再后来一起升高，同步变得有些滚烫。
窦长宵过分地投入，宁烛听见房间里纠缠暧昧的水声，还有窦长宵略重的鼻息，耳朵仿佛也被嘴唇感染，跟着热了起来。
宁烛虽然一半的重量都挂在窦长宵身上，但这种别扭的姿势站久了以后难免觉得累。
他觉得差不多了，往后仰了仰脖子尝试分开。
窦长宵并没有让这个亲吻就此结束，他将宁烛抱得更高，走了几步，倒向临近的沙发里，像头贮藏珠宝的恶龙，把宁烛放在了自己的巢穴里，塞到最里面。
确保对方不会突然跑掉后，他才略微撑起身体，直白地端详宁烛在激吻后的表情。
宁烛喘着气跟他对上视线，投入又失神的眼睛顿时恢复了几分清醒，火速转开目光看向别的地方，脸颊跟耳朵烧成一片。
但除了皮肤颜色异常以外，他的表情还算镇定。
两人的这个姿势让窦长宵回忆起易感期那一次，那次场面更激烈。
窦长宵回忆起某些画面……想让那些东西再次从对方的唇角溢出来。不知道宁烛会不会生气。
……应该会的。
他用手指摩挲宁烛的唇角，又慢慢地滑到耳垂下方，像是重走了一遍那天的路线。
他正在“惹宁烛生气”和“让自己高兴”中间徘徊不定的时候，宁烛忽地皱了皱鼻子，又咂摸咂摸嘴巴。
“你是不是又咬我了？”他质疑道，隐约品尝到一点血的味道。
窦长宵一愣，立刻说：“没有。”
他低头看看，真的在宁烛的嘴唇上残留的水迹里发现一点血丝。
宁烛找到根源，盯着在窦长宵唇缝里隐现的白森森的犬齿，说：“那就是你的牙太尖了。”
“……”窦长宵闭上了嘴，把作案工具藏了起来。
宁烛没忍住笑了出声，再开口时声音轻了点，惫懒又放松地说：“我再看看。”
听上去没有要责怪他的意思，窦长宵想了想，皱着眉又听话地把嘴张开了一些。
给宁烛展示自己的犬齿，这感觉实在别扭，窦长宵很快就想重新闭合嘴唇。
但宁烛直直地盯着他的犬齿看了会，忽然慢吞吞地仰着身子向他凑了过来，跟窦长宵嘴唇相贴。
接着他探出一点舌头，舔了舔对方的齿尖，像是在试窦长宵的犬齿有多锋利。
窦长宵：“……”
宁烛试了一下，就躺回沙发里去。
他感觉握着他腰身的手收紧了很多，在宁烛即将感觉到疼痛时，那个力道又倏然松开。
“再亲一下吧。”窦长宵声线有点紧地说，把头低了下来，呼吸很急促，“我这次，轻一点。”
……
这天天气很不错，温度也稍稍回温，虽然还在零下，但勉强可以出去转转。
宁烛没把大把时间都花在跟窦长宵的室内活动上，那样只会没完没了。
酒店离海边不远，中午阳光最好的时段，两人离开酒店，绕着海岸走了很久。
附近有个挺有名的拍照打卡点，其实就是一块高一点的礁石，站在上面拍照，身后是一望无际的辽阔海洋，和蔚蓝的天空连成一片，很好出片。
宁烛小的时候去过这里几次，不过当时那块石头还只是块普通的石头，没那么受欢迎，最多在海城当地的婚纱店比较热闹，偶尔会有摄影师带着结婚的新人前来取景。
这块打卡地寒冬的时候倒是没什么人来光顾，宁烛路过时，瞧见石头上光秃秃的，只有几个人影闪动。
他溜达得累了，索性爬上那块礁石，不顾脏净地盘腿坐下来歇了歇。
窦长宵有样学样，跟着他一起盘起双腿。两人腿都很长，宁烛的膝盖被对方压着，绊在一块很难受。
他往边上挪了挪，把距离拉远了一点，窦长宵转过头来看他，一言不发。
宁烛沉默两秒，只好又挪着屁股坐回来，但这次坚定要把自己的膝盖压在窦长宵腿上。
后者没说什么，手撑在身侧，靠近宁烛同样撑在礁石上的手，贴近，小拇指动了动。蹭蹭。
宁烛：“……”
他回头看了看四周，周遭几个人都各忙各的，有人在捡拾缝隙里的海产品，没往这边看。宁烛嗅了一口微咸的海风，转回头望向无边的海洋。
他记得幼时，有时候放假，他会一个人跑来看海。
望着海面上升回落，海潮翻涌呼吸时有规律的喧嚣声，心里许多糟糕的情绪就会被随之带走。
宁烛悄悄地将脸偏过一个微小的弧度，正好能够看见窦长宵侧脸的轮廓，并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神态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但那种平静又跟宁烛最初见到对方的时候不太一样，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柔和。
他撑着地面的手指抽动了下，蜷缩起来抓住石头上的那些缝隙，接着无声地转开目光，再度望向海面。
他往海洋里扔过很多无形的垃圾，都被那翻卷着的浪花毫无怨言地吞去了。
这还是头一次，他从海洋这里汲取到什么东西。
宁烛想，大海真的很宽容。
*
这天傍晚，宁烛收到陆朝的信息。
对方邀请他周天到陆家做客，并说他还请了几位合作方的老板，相当于组了一个局。
宁烛想来，陆朝也不会单纯为了请他吃顿海城菜，耗费自己半个周末的时光操办。
不过，陆朝其中提到的一个公司的名字宁烛听过，跟旗胜的业务有些交集，是旗胜的潜在客户。这次来海城一趟，如果能再凑成一个合作项目，那就是意外之喜了。他自然一口答应下来。
唯一有件事需要头疼。
挂线以后，他跟窦长宵解释周天需要去跟合作方吃顿饭，最少要三四个小时。后者听完之后，肉眼可见地沮丧下来，倒是没说什么，但盯着宁烛时眼神充满怨气。
宁烛也觉得有些心虚，毕竟对方连着两礼拜千里迢迢来看他，本来待在海城的时间就没多少，自己却不是加班就是有事。
上周说好的要补约会，今天忘记提了，明天自然是没空补上，也因此被迫延后。
可这事儿实在怪不了他。
宁烛无奈道：“谁让你来之前不跟我打声招呼。”
窦长宵：“打招呼了，你会怎么样。”
宁烛：“就说我有事，让你不要来呀。”
窦长宵没什么表情地冷哼了一声。
宁烛：“。”
这晚宁烛睡得有点迟了，其实很早就躺上床看电影，窦长宵在他身边跟他一起。
宁烛的睡意迟迟没有来。但今天选的电影节奏有些慢，他感觉到无聊，可又想看到结局。
他偶尔会将思绪从剧情里抽离出来，瞥一眼身边的人。有时候窦长宵是在看屏幕，有时候则是在看他。
窦长宵很有自制力的只纯洁地用手臂和膝盖挨着他。
过了会，宁烛实在无聊，身体微微凑过去，给自己找乐子。他把手指搭在窦长宵的肩上，轻轻点了点，感觉到被自己碰到的地方逐渐僵硬起来。
窦长宵看了看他，但没说什么。
宁烛持续用手指捣乱：“你大老远跑来一趟，就为了跟我看电影吗。真好满足。”
窦长宵“嗯”了声。大概过了几秒，他反应过来什么，扭头盯住了宁烛，有些呆地看了他一会儿。
“……你什么意思。”
宁烛：“没什么意思。”
“…………”
过了会，窦长宵大概是分辨出宁烛在拿自己寻开心，皱起眉来，把这个只会嘴花花的家伙推远了一点。
第二天早上宁烛按照预定的时间出发。
因为内疚感作祟，他早晨就给了窦长宵一些补偿，之后才离开。
到陆家的时候正好是十一点钟，不过陆家的其他人并不在，这点和宁烛最初的预想有点出入。他没怎么在意，跟陆朝打过招呼，将提前购置的礼物交给对方，走进会客厅，此时会客厅里已经有了两位客人。
陆朝让佣人将礼物收起，便过来介绍。待人齐后，宁烛扫了一圈，除了他和陆朝之外，还有四个Alpha，两个Omega，还有一个Beta。
宁烛想结识的对象是那位年纪稍长一些的Beta。
不过直到被陆朝带到餐厅的时候，宁烛都没什么心思跟那位Beta搭话。
他的目光一直在陆家的厅堂里打转。
陆家的装修风格处处透着一种雅致，并不很浮夸，与陆氏的财力相比，甚至算得上是低调。
宁烛本不想这么失礼地打量别人家的屋子。只是，当他瞧见某些家具和角落……总是会有一瞬间觉得哪里眼熟。
到餐厅后，宁烛才暂时压下那种古怪的感觉。这时那位Beta老板主动坐在他身边，显然也从陆朝那里了解到旗胜的业务范围。
两人便聊了起来，一直到第一道菜品上来。
这顿饭吃得尽管不那么放松，各自都有自己的心思和打算，不过来的都是颇为体面的人物，饭桌上气氛整体还算不错。
约莫二十分钟后，门厅那边传来一些响动。像是有人进来。
陆朝皱着眉头算了算，不记得自己还有邀请旁人，便起身去看了看情况。
那边与餐厅相隔较远，宁烛看不见什么情形，只是听见陆朝诧异的声音：“……这周回来，怎么没提前打招呼说一声？”
听这副熟稔的语气，应该是在跟家里人说话。陆家夫妻俩都不在，那就只能是对方的弟弟了。
宁烛顿了顿，想起来陆朝在北城时提过的，那个叛逆期漫长的大黄。

第62章
想起那个已经在记忆里模糊的男孩和小狗，宁烛停下筷子，仔细地听了听门厅处的动静。
陆朝方才因为惊讶，声音拔得有点高，现下音量恢复正常，宁烛就听不太清了。
过了两分钟，陆朝重新回来餐厅，解释道：“是我弟弟从学校回来了，他在北城念书。”
宁烛抬起了头，之前倒是没听陆朝提起过这个。
桌上几人点头，便自然而然地寒暄了几句窦长宵的情况。宁烛蹙起了眉，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这时身边那位年长些的Beta出声打断了宁烛的思绪，和气地问陆朝道：“哎，那他吃过了没？下飞机就往家走，肯定还饿着。”
陆朝说：“刚问过他，说在外面吃过了。”
其实他没问，但陆朝知道窦长宵应该是不想跟他们这一桌人瞎掺和的，所以让对方直接上楼休息。
那小子打小就独，现在又在读医学，完全不打算插手任何陆氏的生意往来，就没必要耗费精力跟他们这帮人打交道。
方才听自己说窦姝和陆茂安不在，那小子差点儿扭头就走……
话题围绕窦长宵聊了几分钟，又被转移到其他地方，五六个人东拉西扯间偶尔提起生意上的事情，一顿饭吃了一个小时还多。
饭后还有茶歇，但几人都饱得没什么胃口，只抿了几口茶水，又留了一段时间才散场。
宁烛这趟也算有所收获，跟那位Beta交流过后，收获不少信息。短时间内或许没什么合作机会，不过对方公司之后两年有几个项目预案都在旗胜的经营范围，旗胜完全能够拥有满足对方需求的产能和技术支持。
他跟对方交换过名片，离开的时候走在最后，边走边低头跟窦长宵发了条信息，表示自己很快回去。
消息刚发出去两秒，就收到对方回复的“好”。
宁烛收起手机，往陆家的门外走去。
陆朝已经送走他前面几人，回过身看向宁烛，说：“宁总今天好像没开车来？我让司机送你到酒店。”
宁烛本想说不必麻烦，但想想，陆家所在的住宅区占地颇大，要走出去打车得多折腾十几分钟。
他怕窦长宵等太久，最后还是没有跟陆朝客气。
这时候他听见身后的楼梯上有脚步声传来。
接着陆朝的眼神也偏了偏，朝宁烛的身后看去，“怎么又出来了，刚回来就走么？”
身后传来一声很平静的“嗯”。
宁烛听见这个声音，下意识地就先回了下头。
窦长宵刚刚走近，往衣袋里收好手机，抬起了眼。
脚步忽地停了下来。
“……”
“……”
陆朝忧伤地说：“爸妈不在你就走？不至于吧。”
他前段时间把自己的左膀右臂借给窦长宵，帮了对方的忙，还以为关系会有所缓和呢。
窦长宵低下了头，但过了会儿也没抬起来，看着宁烛的裤脚说：“不是，有别的事情要做。”
礼拜天能有什么事做？陆朝想仔细问问，但宁烛还站在边上，他就没好开口，转而对宁烛介绍道：“这是我弟弟，叫长宵。”
陆朝发现宁烛的表情有些奇怪。
宁烛看着面前的Alpha，声音顿了又顿，“……是吗，他是你弟弟。小伙子长得……嗯，真高啊。”
“…………”
窦长宵把脑袋抬起来了，跟宁烛对视两秒，又躲开。
陆朝接着对他说：“这位是旗胜的宁总，你之前不是说在学校看过他演讲吗？肯定见过了。”
“……嗯。”
平常挺礼貌的一个人，今天像是程序出问题了一样，“嗯”完半天也没后续。陆朝用眼神暗示窦长宵打招呼，但窦长宵一直没接收到，他只好主动开口说：“喊宁哥。”
窦长宵：“……”
他嘴唇动了下，“宁……学长好。”
宁烛笑了笑，说：“嗯。你好。”
“……”
陆朝觉出气氛有点怪，这时他瞥见窦长宵，被对方脖子上的东西吸引注意，随口说：“哟，脖子上这是戴了个什么？”
窦长宵没回答。
宁烛的眉梢抽动几下。
……陆朝则是感觉周围的气氛更奇怪了。
一阵沉默。
陆朝清清嗓子，怀着纳闷联系司机，送宁烛先出去。
“你去机场？”陆朝又问窦长宵道。
窦长宵不太干脆地点了下头。
陆家车倒是有几台，但司机总共两位，其中一位目前同陆茂安和窦姝外出去了，陆朝就说：“那我过会送你吧。”
宁烛这时候看了窦长宵一眼，表现出一位学长的风度：“长宵要是不介意，可以跟我一块。我那酒店离海城机场不远。”
他主动提出来，陆朝就顺势应下，让窦长宵跟宁烛一道走。
两人一前一后上车，宁烛笑着跟陆朝礼貌道了再见，继而“啪”地拉上车门。
宁烛把酒店地址报给司机之后，车内静了足有五分钟。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宁烛把膝盖并起来，规矩地窝在座椅上，快速开始复盘。
在震惊的那一个当下过后，宁烛除了心情略复杂外，大体还算平静。毕竟此前他就对窦长宵的家庭背景做出过判断，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陆朝的弟弟。
刚在陆家的时候，他真是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
难怪他会觉得陆家的许多摆设眼熟，原来是他在窦长宵的朋友圈照片里看到过。
窦长宵和他朋友圈背景里的圣伯纳犬，与宁烛记忆里的那两小只也重叠起来。巧合得简直荒谬。
“宁烛。”
窦长宵冷不丁地出声，宁烛一顿，缓慢地侧了侧脸。
窦长宵说：“我的生活费，并没有很多。”
宁烛：“……是吗。”
“我以前大手大脚，开销非常大，还很容易被人骗。所以家里人总是管着我。”
“。”
窦长宵努力地抹黑自己，凑近宁烛一些，面不改色地说：“我现在很缺钱。”
他说得淡定，前头静静开车的司机，手倒是在方向盘上打了个出溜滑。
窦长宵原本还有话想说，见状看了前排的司机一眼，之后没再出声。
车辆先停在了宁烛的酒店附近。
宁烛下车后，窦长宵没有立刻跟上，在里面同司机叮嘱几句，才跟着下了车。
宁烛站在道旁等着他。窦长宵走过去，抓住他的手。
这两天气温回升，宁烛出门连领口都没太往上拉，整个颈项都没有遮挡。脖子上的颈环并不算多宽，却足以覆盖住他的大半腺体。
窦长宵的目光轻浅地掠过宁烛的颈侧。
他跟宁烛之间的交易关系，暂时还不能丢掉。
他答应过宁烛，会治好对方。
即便宁烛未来对他的喜欢和兴趣都消失了，他也要兑现承诺。
“我没有钱，”窦长宵的声音不知廉耻地放得很大，“你得继续养我。”
一对母女路过时听见，女人看了他们两眼，捂住女儿的耳朵，默默地走远：“噫……”
两个有伤风化的人同时僵直了身子。
窦长宵率先回过神来，重复一遍：“宁烛，你要继续养我。”
道路上人来人往，另有几道异样的视线飞过来，宁烛头疼地忙打住他：“会的。你别说了。”
再者说，先前把卡扔在他家鞋柜底下的究竟是谁啊。
他拖着窦长宵往酒店大门走。
一进大堂，人群密度骤然降低。
宁烛闷头走了一段路，快到电梯附近时，他好似不经意地轻声问：“你想让我养你多久。”
窦长宵愣了下。
宁烛又玩笑似的弯起了唇角，转过头看他：“一辈子？”
他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一些轻浮，让窦长宵很是不满。
宁烛看对方的眉心蹙了起来，唇畔的笑便敛了敛，说：“开玩笑的。”
“……”窦长宵的眉头就拧得更厉害了。

第63章
宁烛实在弄不懂对方究竟在想什么，握着窦长宵的手轻轻摩挲了下，然而对方的脸色仍然没有缓解。
回到房间之后，这种微妙的气氛还在持续。宁烛松开窦长宵的手，去用了下洗手间。
窦长宵好像意识到这样僵持下去只会浪费时间。
他的航班在傍晚，没多久就得出发了。
因此等宁烛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窦长宵收起了自己不满的情绪，抓紧时间跟宁烛腻了一个多小时，快赶不上时才被推搡着离开。
宁烛在海城待了一个月，窦长宵总共跑了三次。宁烛觉得不该让对方一直折腾，本来打算哪天回趟北城的，结果那个周末安排了加班。他回不去，也就没让窦长宵过来。
距离过年一周多的时候，宁烛在海城的工作告一段落。
最后收尾的那天，宁烛也接到纪驰的电话。
对方道：“你如果想休息休息，可以在那边多留几天。”
旗胜年底的总结工作也差不多结束，大部分部门目前都比较悠闲，很快将迎来春节，这时是一年当中少有的可以完全放松的时段。
宁烛回复说“不用”。
他对这地方毫无留恋，完全没有在海城多逗留的打算，正准备第二天就直接飞回北城。
“嗯。那公司年会你赶得上吗，我让他们安排好你的位置。”
宁烛：“行。”
回去北城的日期宁烛只告知了老赵和林姨，除此之外，就只有纪驰知道。不过这消息又通过对方转达到了成黎那里。
飞机刚刚落地，宁烛收到成黎的邀请，问他今天要不要出门嗨皮放松。
宁烛今天有别的事想做，于是推脱说今天打算在家里休息，跟成黎约了第二天。
抵达北城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宁烛就没再回旗胜，让老赵直接送他回家。
在家里稍事休息，宁烛看看时间，又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他自己开车，目的地是第三医院。
宁烛找了半天，才在第三医院到停车场的路上找到一个车位。接着他下车，在医院门口站着等了几分钟。
不断有人从大门处进出，宁烛突兀地杵在那儿，门口的保安怪异地瞥他好几下。
保安的眼神没让宁烛尴尬，但过了会儿，他反倒自己觉得在这儿眼巴巴等人的行径，很像是在学校门口接孩子的家长。
宁烛犹豫片刻，又重新回到了车里，扭头观察窗外。
大约五分钟之后，他看到了自己想见到的那道颀长高大的身影。
宁烛悠闲地目视对方由远及近。
在其即将目不斜视地经过他的车时，宁烛才降下车窗，然后死不正经地冲外面吹了个口哨。
不出预料的，对方往他这边瞥了一眼，只不过看过来时脸上的表情称得上十分冷淡。
宁烛不由得记起很久前他在那家夜场跟对方初次见面的时候。差不多是同样的神情，但宁烛现在很不喜欢对方这么看他。
不过很快，窦长宵的表情就变得呆了。
他隔着车窗和副驾跟宁烛笑容散漫的脸对望，好几秒过去，才缓慢地迈动步子靠近了宁烛的车。
窦长宵站了会儿，拉开车门上去。
宁烛的脸变得近了，气味也近了。窦长宵看着他，没有说话。
宁烛反而率先被他盯得不大自在了，把脑袋转开。
窦长宵先是动手升起车窗，接着身体很是别扭地绕过去，跟宁烛接了一个深长的吻。亲得有点凶。
这个吻结束后，窦长宵仍然没有坐正，一只手揉着宁烛的腰，另只手搭着宁烛的肩膀，几乎要把人从驾驶座上勾到自己腿上。
他的嘴唇也离宁烛的很近，稍微动一下就能再次吻上的程度，这才出声，有一点抱怨的感觉：“你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宁烛真不知道这人怎么好意思谴责他的，“你每次去海城，也没见提前跟我打个招呼吧。”
“……”
窦长宵没办法反驳，就不说话了，专心地和宁烛亲近。他脖颈上的线条绷着，扣着宁烛腰和肩膀的手也很用力，刚好能让宁烛感受到轻微的疼痛。
对方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种高兴的劲儿。宁烛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也变得很好，比刚才见到窦长宵发呆的时候还要更好。
分开之前，窦长宵问宁烛：“你明天上班吗？”
宁烛：“嗯。”
“那下班后还会过来吗？”
宁烛只好实话实说：“明天跟别人有约，后天晚上公司有个庆典，我得出席，结束会比较晚。”
两天后旗胜举行年会，今年又是旗胜创立五周年，创立纪念庆典日也在那天，会举办得比较隆重。他既然回来，还是要稍作准备。
“有约。跟公司的人？”
宁烛：“……成黎，还有纪驰。”
窦长宵看了看他，不过只是点点头，出人意料地没有发表任何阴阳怪气的言论。
宁烛落地北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见他，他也就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大度。
不过他在宁烛的脸上捕捉到一丝抱歉和内疚，于是他自然地抓住机会说：“那周末要陪我。”
宁烛没有犹豫地应了下来。
……
第二天傍晚，宁烛和成黎在一家娱乐俱乐部碰面，他来得晚一些，纪驰和成黎都已经到了。
三人在俱乐部的桌球厅打了一个小时。
临近过年，成黎拎着球杆，颇为愉快地计划春节期间的项目，“我年三十得在家里过，这之前咱三还能再聚一次吧，二八二九行么，反正你俩这段时间也没什么要紧的工作吧。”
纪驰随意地回答“行”，宁烛迟迟没给回复。
“宁大老板嘞？”
“我今年不一定。”
成黎一愣，“怎么了，咱们之前不都每年都会在春节前聚一次吗？我都习惯了。你那几天跟人有约？”
宁烛想了想，说：“也不确定。”
纪驰看了他一眼。
成黎反应了一会儿，两个眼珠子忽地亮了，笑道：“哟，宁老板有情况啊，Alpha还是Beta？”
宁烛也笑了下，“嗯，Alpha。”
成黎酸溜溜地：“你这石头居然开窍了！我还以为肯定是我最先谈呢……”
他叹口气：“现在就剩我跟纪驰了。我俩过完年叫二十八了，再单两年真成魔法师了。”
他还想再细问宁烛的那个Alpha是什么人，桌球厅里这时候进来几个人。
宁烛一眼扫过去，就在里面看见两个熟人，不由得挑了下眉。
任绍坤进来时愣了下，脸色旋即变得难看起来。
跟在他身后的人里也有张宁烛的熟脸，是好久前的那个雷哥。对方瞧见宁烛，忙往后面挪了挪降低存在感。
宁烛完全没在意雷哥，他注意到任绍坤脸上难看的淤青和额头上的伤疤。在海城的时候，他只是听成黎提过，如今实打实见到，才发现成黎原来一点儿都没夸张。
快一个月过去，任绍坤的伤居然还没好，由此可见当初的情况会有多惨烈。
成黎眯起了眼，道：“这不是任大少爷吗？脸是怎么了，被仇家揍了？上回在路上碰见，我还想关心一下你，没想到还没开口你就关车窗跑了。”
说话的是成黎，任绍坤却没有搭理，反而眼神阴冷地盯着宁烛，冷笑了一声：“还是宁总手段厉害，高中的时候有成家给你撑腰，现在居然有本事傍上陆家。”
纪驰皱起了眉。
陆家……任绍坤这话什么意思？
他转头看向宁烛，发现宁烛同样是神色莫名。
成黎拎着杆子走过去：“你在宁烛面前说什么屁话，怎么不敢对着我说？还想被你爸再送出国一次？想好了啊任绍坤，你如果再出去几年，回来以后任家可就不一定是你爸做主了。”
这句话不知道刺到任绍坤哪根神经，愣了几秒，竟上前一把抓住成黎的衣领，“我他妈操你……”
成黎冷笑着，还没做出什么反应，纪驰先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旋即抬脚踹向任绍坤没有防守的肚子。
他压根没收力，任绍坤几乎是向后飞出一段距离。
纪驰缓声道：“任少身上还带着伤，动手前还是要多考虑考虑，自己能不能受得住。”
任绍坤被后面几个人扶起来，忍不住破口大骂，脏话难以入耳。
成黎走近他，把球杆点在地上碰了碰，“再多逼逼一句就从这儿滚出去。否则老子打得你爹都不认。”
任绍坤怒道：“让我滚？你他妈算个屁！”
成黎冷脸道：“这俱乐部是我家的。任绍坤，你是想让我叫人请你出去，还是体面点自己滚。”
“……”
成黎说完，就拿起了电话。
还没等他拨通，那个雷哥便很有眼色地连忙拉着任绍坤离开，远远还能听见后者叫骂的声音。
等一帮人走远，桌球厅内总算清净下来。
纪驰奇怪道：“这儿也是你家的？”
成黎道：“不是啊，吓唬吓唬他而已。在这看见那傻逼我心烦。”
“……”
成黎转头看向宁烛，“宁烛，刚才那傻逼说的，陆家什么的……怎么回事？”
宁烛摇摇头。
他第一反应是在指窦长宵，可任绍坤又怎么会知道……
想到任绍坤刚才那种极度怨愤的眼神，宁烛费解地皱了下眉。

第64章 （修）
见宁烛摇头，成黎便道：“算了，不管那傻逼了，疯疯癫癫不知道说什么。”
成黎走回球桌边，“他那副鬼样子，任鸿远现在连任氏集团的门都不肯让他进了，嫌丢人现眼。”
宁烛这段时间不在海城，对此倒是并不知情，问道：“因为他脸上的伤？”
“对啊。所以他目前就是一个挂牌老板，清闲得很。”成黎多说了句，“反而是他弟弟，在短短一个月里又升了一个职级，现在又背靠着纪家……目前任家的话语权偏向了任绍坤的继母继弟那里，难怪他刚听了我那些话急眼。肯定是戳到他痛处了。”
觉得在任绍坤的话题上耽搁太久不免晦气，成黎吆喝两人接着打球，没再提任家的事。
三人玩到晚上，各自回家。
第二天宁烛一大早来到旗胜，下午到晚上公司将举行年会，公司上上下下气氛都较为轻快。
下午的工作不多，宁烛用完午饭稍微休息之后，先去布置的年会会场看了一眼。
因为要容纳人数众多，会场地点不在旗胜公司内部，租用了安江广场周围的会展中心。
这天又是旗胜创立五周年的纪念庆典，旗胜的不少合作方都送来祝贺。旗胜楼底下堆满了各方送来的祝贺花篮，稍后也将移送至会展中心。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礼物单，统计事宜交由夏秘书负责。
大部分的礼单都是各方邮寄到旗胜总公司，虽然也有少数企业会亲自派人过来，不过几乎都是北城当地的一些小企业。总部在外地的大型集团，是不可能特意差人跨省份，就为来送个礼单的。
因此当夏秘书看着出现在他办公室的，亲自代陆氏集团送来礼物的高大青年，忍不住感到诧异。
对方并没有穿正装，明显还很年轻，看上去最多刚刚毕业的年纪。令夏浔很是费解。
窦长宵将东西送到，询问道：“请问宁烛的办公室在哪里？”
夏浔回答：“就在隔壁，不过宁总现在不在公司，去了会展中心那边。您有事情找他？”
“嗯。”
夏浔礼貌地微笑：“宁总大概三点钟回来，您要是着急，我可以给他打个电话，或者等他回来后我转达给他。”
“不用了，我等他回来吧。”窦长宵并不是特意来打扰宁烛工作的，只是昨天他值夜班，今天一整天没有事情，就想借机会过来一趟，想见对方一面。
前天他问陆朝讨要送给旗胜的礼单时，把后者差点儿惊得说不出话。
夏浔：“那我带您去接待室坐一会。”
窦长宵：“能在他办公室等他吗。”
夏浔委婉道：“……宁总比较注重办公室隐私。”
窦长宵应了声，只好作罢。
夏浔正要起身带窦长宵去接待室时，办公室的门恰时被人敲响。
来人是纪驰的助理，进来后打了声招呼：“夏秘书。”
对方手里拿着个资料袋，说：“这是纪总让我交给宁总的。我刚去找他，但宁总不在办公室，资料先放你这里，等宁总回来麻烦你转交给他。”
夏秘书说“好的”，接过那个资料袋，扫了眼袋子上印着的检测处的名字，当即意识到这是宁烛跟某个人的匹配度检测结果。
一旁的窦长宵却拧着眉开口：“这是医疗检测机构的资料袋。他做的什么检测，又生病了？”
夏浔：“……”
夏秘书觉得，这位陆氏集团派来的代表，似乎分寸感有点差。
先是想在宁烛的办公室等人，接着又冒昧地问合作公司的老板是否有某方面的疾病。
接连问了两个没有边界感的问题，如果不是因为礼单的确来自陆氏，夏秘书简直要怀疑对方是竞争对手派来的商业间谍了。
他维持着基本素养，回答说：“抱歉，这我就不清楚了。”
随后他把资料袋收好，压在了办公桌其他文件的最下面，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发现窦长宵没有跟上来。
夏浔疑惑地回过头。
窦长宵直直地站在办公桌边，一只手拎着刚被夏浔收好的资料袋，里面的检测单已经被他抽了出来，正在细致地观看。
夏浔：“………………”
“！！先生！”夏浔的声调拔高到了尖锐的程度，非常之惊慌。
*
宁烛三点从会展中心回到总部，两地距离不远，都在安江广场周边，步行也费不了很多时间。
他跟几个高管同行，电梯上行至顶层，两侧门缓缓打开，宁烛抬起眼。
电梯外边站了个高大的Alpha，脖子上挂了条犬牙项链，有点没精神地半敛着眼。
宁烛：“……”
他晃了下神，几乎以为自己走到了第三医院。
电梯里的几个管理都等着宁烛先出去，宁烛往旁侧站了些，声称自己忘了还有个工作，要重新去趟楼下。
于是其他人纷纷应着声离开，电梯里很快被清空得只剩下宁烛一人。
接着，窦长宵走进电梯。
门被关上的一刻，宁烛挪动两步离窦长宵近了些，转头凝视对方的侧脸，笑道：“你现在真行呐，都能溜到我公司里面了？怎么进闸机的。”
窦长宵沉默了片刻，“我替陆朝送东西。”
他的回答过分简短，宁烛没留意到，“我说呢。今天不实习么？”
“嗯。”
窦长宵回答完，垂眼看着电梯门的缝隙。
宁烛这才觉得有些奇怪，又往窦长宵身边蹭了一点距离，手肘快要碰上。
对方转头跟他对视了一瞬，又把脸转开了，没有再看他。
只是过了片刻，对方突然出声：“宁烛，你喜欢我吗。”
“……”宁烛猝不及防听到这个问题，很是意外地张了张嘴巴。
他抬头看了眼，电梯里还有监控，鬼知道此刻有没有人在听在看。在这种场合，不可避免地感觉到些许的难为情。
他非常地想装聋作哑，或者等出去后再说。
但过了几秒，还是无奈地低声回复：“……废话。”
窦长宵就想：没什么。
他喜欢我，所以不是在准备用那个95.02%的Alpha换掉我。
宁烛的腺体有病，高匹配度的Alpha一定相当难找。
那么小的几率，错过之后谁知道要过多久才能等到下一个，所以宁烛想要抓住机会，完全没问题。
他们之间又没有任何承诺，宁烛想要给自己多一层保障也无可厚非，没什么可指摘的。
窦长宵没有办法要求宁烛，在生命的保险和自己中，不去选择前者。
能做的就是只有装作没有这回事、没看过那个资料，然后像以前那样跟宁烛相处。
明知道这点，可他还是……
窦长宵不得不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以免情绪泄露出来，让宁烛看出端倪。
指骨上贴上来一个温热的触感，窦长宵低眸看去，是宁烛的手背碰到了他。
那些被他努力遏制的情绪忽然猛地涌了上来。
窦长宵没有忍住，手臂向后错开一些，躲开了那个暖融融的温度。
宁烛顿住，侧目看了过来。
他问：“怎么了，心情不好？”
他的声音是那种带着点轻软的笑意，但反而让窦长宵心里的那些负面情绪增长更快。
电梯始终没有动，宁烛走向远离窦长宵的那一侧，摁了一楼的按键。
等他做完这些，窦长宵也还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宁烛回头看看对方，犹豫了下，反思他俩在电梯里说过的话。没找出什么问题。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那个“废话”太敷衍了，于是只好清了下嗓子，放下了羞耻心：“我当然……咳，喜欢你。”
宁烛几乎不会当着面和他说这些，窦长宵抿紧了嘴唇。
他言不由衷地说：“没有心情不好。没事。”
但目光还是落在别处，自动追踪摄像头失灵了，完全没有看宁烛一眼。
“……”
宁烛“哦”了声，没再说什么，转回了头，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电梯下行至一楼，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电梯。
窦长宵走在前面，但被闸机挡住了。
他进来时给他开门的那个工作人员并不在，而另一个人并不记得他。
他需要出示陆氏集团的工作证明，而且轮值的安保人员瞥见他们宁总就在旁边，更加要表现自己的敬业和谨慎，在窦长宵身边摆出了一张刚正不阿无比严肃的脸，门神似的盯着对方。
“……”
最后还是宁烛吩咐安保人员把窦长宵面前的闸机打开，“不用查了，给他开门。”没让后者再费劲巴拉地找证明了。

第65章 （修）
紧跟着，宁烛也从另一侧通道出去，送窦长宵出旗胜大楼。
“自己开车过来的？”
窦长宵：“嗯。”
“我送你过去吧。”宁烛走在窦长宵身边，又问：“你昨天值夜班？”
“嗯。”
宁烛挑了下眉，“……是不是今天觉没补够？”
窦长宵说：“有一点。”
两人很快走到了窦长宵停车的地方。
宁烛目视对方进入驾驶座，然后发动引擎。
宁烛站在车位的白线上，等了一会儿，但窦长宵没跟他说“再见”，也没降下车窗。
宁烛懵然地站了两分钟，窦长宵把车窗降下来，看着他说：“……你站在这儿，我车出不去。”
他眼睫低垂着，嘴角也略微下挂。
……不对劲。
宁烛应了声，没马上移开，有些束手无措地杵在原地。
过了片刻，他矮身探进车窗，艰难地用嘴唇碰了碰窦长宵的头发。
宁烛按在车窗上的手随即被窦长宵抓住了。
那个格外强大的力道令他感觉手骨会被对方捏碎，可耳边响起的声音却跟这力道截然相反，轻得几乎听不见：“宁烛。”
窦长宵短促地抽了口气，接下来的字句克制着，却还是咬得硬了些：“只要我不行吗。”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宁烛一时间听得怔忪。
窦长宵抓了他一会儿，松开了手，没有再说别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言论也像是没有存在过一样。
宁烛站起来的时候忘记了上身还在车内，后脑勺在窗框上磕了一下。
窦长宵下意识地伸出手，但宁烛已经出去了。
他想了想，又重新趴回来，捏了捏窦长宵的脸，“不开心要说啊，长宵。”
窦长宵本来没想回答，但忍不住呛了他一句：“不要。你不高兴的时候也从来不会告诉我。”
“哦。所以真的是在生气。”
窦长宵：“……”
宁烛百思不得其解：“咱俩这两天都没见面吧，我哪儿惹到你了？”
窦长宵把他脸上的那只乱捏的手拿了下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宁烛，这周末我不能来找你了。”他说。
很少听见窦长宵会主动取消两人的见面时间，宁烛不由得愣了下，“……怎么了？”
窦长宵：“学校有活动要忙。”
“……哦，学校的活动啊。”宁烛把这话重述了一遍，继而沉默了几秒，“S大放寒假有一周多了吧，这时候还有活动？”
“……”
宁烛温声道：“长宵，你要是周末不想陪我，直说就好了。人总会有个倦怠或者想独处的时候，我能理解，不用跟我拐弯抹角地找理由的。”
他说完这话过后，顿了顿，又缓缓补充了句：“我不喜欢这样。”
窦长宵就实话实说：“那我想独处。”
宁烛：“哦。”
他“哦”完，发现自己理解和体谅别人的能力并没有他跟窦长宵描述的那样好。
他感觉一股子火气直蹿上了天灵盖，有那么一瞬间宁烛感觉自己的头发都是竖起来的。
所以当他继续用心平气和的语气说话时，宁烛自己都觉得诧异：“好的。要独处多久呢？”
窦长宵：“我不太确定。”
宁烛抓着车窗框的手指缓缓地扣紧，平静地爆发了：“长宵，其实你如果想结束交易，也可以直说的。”
从离开旗胜大楼前，窦长宵的脸色就很沉闷了。而此刻，那个沉闷的表情先是凝固了一会儿，突然间变得怨气冲天了。
他熄了火，开门下车，跟宁烛面对面站着。
“结束交易？”
宁烛：“嗯。”
窦长宵的语气平静到近乎瘆人：“你想都别想。”
“……”
宁烛半点没怂，皱眉道：“一言不合闹脾气的是你，锯嘴葫芦似的怎么问都不开口的是你，说要独处的是你，让我‘想都别想’的还是你。既要又要的，你怎么全都想占？”
窦长宵想：既要又要，谁？我？
我占什么了？还要担心被一个面都没见过的狗屁Alpha取代。
他深深地吸气，距离被宁烛气死只有一步之遥。有种委屈和怒火都无处发泄的无力感。
但宁烛，同样没有做错什么事。
窦长宵牙关紧咬，终于还是咽下了这超出正常份量的委屈，扭开了脸：“……我有一些事情，需要消化。要自己待着。”
宁烛就也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脾气，“什么事，不能告诉我？”
“不能。”
“……”
窦长宵说：“你也有瞒着我的事。”
关于这点，宁烛确实是无话可说，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
宁烛回办公室坐了几分钟。
正发着呆，有个下属敲门来找宁烛对年会的发言流程，另有其他工作要他处理。
宁烛起身出去，出门的时候碰见夏浔拿着个资料袋过来，宁烛随口吩咐：“放我办公桌上。”
他这一出去，短时间都没能再回来，忙完就直接去了会展中心参加公司年会。
他的位置跟纪驰相邻坐着，后者见了他，就说：“我让助理把检测结果给你了，你看过了吗。”
“什么检测……”宁烛问完，又倏地反应过来。
前段时间在海城的时候，他被人采过信息素样本，送到检测机构跟那个匹配源进行匹配度测试。
纪驰看他这个反应，就懂了：“你还没看是么？结果比之前预测的还好一点，匹配度正好在95%。我把检测单给你，你趁着年前问问你的主治医生。”
宁烛没有接腔。
“不过因为匹配源的渠道并不正式，那Alpha要价挺黑，只是做个测试就开口要十万。现在就已经狮子大开口了，之后恐怕也会漫天要价。”纪驰皱了下眉，说：“那人是个会找麻烦的，最好是用不上对方的信息素。”
宁烛“嗯”了声，又说“谢谢”，然后低头翻了翻他的发言稿。
年会到八点才结束，宁烛发了好几次言，最后还被叫上台浇了个香槟塔。
公司没有其他紧要的事务要处理，离开会展中心，宁烛就被老赵开车送回了家。
年会是在调休的周六举办的，之后一天不上班。这个周末，北城的大街小巷开始有了些年味，宁烛所在的住宅区，随处可见的树杈上都挂上了红包。
林姨在宁烛回来北城的第二天就来上班了，周六她出门采购，询问宁烛春节时候有没有想吃的饭菜，她好准备一些提前囤在冰箱。
她过年肯定是要回家陪儿孙的，宁烛自己一个人在家，自己做饭总是特别凑合。她提前囤点肉菜，到时候宁烛可以拿出来热一热，总比大过年的吃外卖要好。
过去几年都是这么个流程，宁烛熟练地报了几个菜名。他其实没办法预见过年期间会想吃什么，只是随便说说，好让林姨方便买菜。
等到周一再到旗胜，宁烛才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瞧见上周六时，夏浔放在他桌上的资料袋。
他打开看了眼，随意地扫过上面的匹配度数据，将其扔在了看不见的角落里。
九点半的时候，夏浔找来他的办公室，汇报宁烛这两天的行程。
他讲完之后，见宁烛的桌面上干干净净，就问：“宁总，那个资料袋……”
宁烛：“嗯，我收到了。”
“好的。”夏浔说完没有立刻离开，眼神欲言又止的，颇为诡异。
宁烛抬头看他一眼，说：“还有什么事。”
夏浔这才犹豫地道：“上周陆氏集团派来送礼单的员工……”
宁烛怔了下，“怎么。”
“那人……有点奇怪。当时小吴助理把那个资料袋送来我这边，那位员工正好在我办公室，未经允许就拿了您的资料袋看，还好我及时喝止住了，他应该没看到太多。”
“……”
“我后来带他去招待室，看过他给的证明，的确是陆总让来的。可正常人怎么会干这种事呢？”
“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夏浔犹犹豫豫的，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他正纠结要不要把那个不大尊重人的话说出口，却见他家宁总目光聚焦在空气上，锁着眉心像是在思考什么，眼神迷惑又带点儿无所适从的紧张。
‘只要我不行吗。’
宁烛陡地，即将开窍似的，好像恍然了，却又云里雾里着。
宁烛不由自主地把两只手捏在了一起，每一只手的指甲都陷进另只手的手背里，互相伤害。
‘有一些事情，需要消化。’
窦长宵看见了，但为什么会是那种反应……甚至没有质问他为什么会跟旁人做匹配度检测。
就仿佛对方一早就知道点什么似的。

第66章 （修）
宁烛让夏浔回了办公室，并解释窦长宵大概是没有精神方面的问题的。
待办公室里只余下他一个人，宁烛翻出手机，盯着通讯录置顶的名字看了会，拨通了。
他打了两通电话，窦长宵都没接到，大概是在工作。宁烛十分钟后有个会议，于是没有再打第三通。
会议过半的时候，宁烛接到窦长宵的回电，他扫了一眼，带上手机站起身，示意台上的主管继续，接着离开了会议室。参加会议的其他主管只当是有更加紧要的事情要处理，完全没往私人问题上想过。
“宁烛？”
窦长宵的声音听上去很闷，像是从前天离开时，低落的情绪就一直没有缓和。
宁烛“嗯”了声，垂眼思索半天，最后还是选择了更加直接的问法：“长宵，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电话那头静了会。
只要夏浔跟宁烛提过前天的事，根本瞒不住的。
窦长宵回答：“我见过你的抑制剂。”
宁烛就懂了。
他忽地感觉有点呼吸不畅，靠住了墙壁，克制着声音：“什么时候？”
那头沉默着，宁烛就猜时间应该比他预想中的要早很多。
电话两端同时没有声音发出。宁烛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他有考虑过未来某天告诉窦长宵自己的腺体病，但没想过对方其实很早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所以，你知道我和你做交易是为了治病。”
窦长宵没有否认：“嗯。”
“你，明知道这点，还凑上来。”
“嗯。”
宁烛忍不住说：“你怎么想的呢？”
窦长宵说：“你觉得我最初跟你在一起是为了钱，还同意我亲你抱你，跟你躺一张床。你怎么想的我就怎么想的。”
宁烛捂住了额头。
他觉得这背后一定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但来不及追究。更棘手的问题摆在眼前。
以他对窦长宵的了解，对方在情感方面相当纯情，刚认识的时候，被自己甩了张卡就嚷嚷着“性骚扰”。
但前天，对方明知道自己瞒着他找了个“备胎”，居然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忍了。
‘有些事情，需要消化’。
是打算消化完，再装作无事发生似的，继续喜欢他吗？
就为了照顾他那个破腺体。
他的Alpha真的很好。
宁烛忽然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发现自己似乎很难给予窦长宵对等的包容和信任。他习惯性地假设自己会被再次放弃，做最坏的打算，留后路，这种思维方式早就成为他本能的一部分，无法剔除。
这样没什么不好。越是珍贵的东西，拥有的时候就越不能抓得太紧，这样它坏掉或者是失去时才不会太难过。
对宁烛来说，窦长宵就是那个不能攥得太紧的宝物。
可他不知怎么，只要想到自己无法回馈给窦长宵对等的喜欢，永远也没办法做到像窦长宵那样毫无保留，忽然就很厌恶自己这种懦弱的心理本能。
宁烛突然冲动地说：“那个Alpha的信息，我会处理掉。”
这话说出口时未经大脑，但宁烛说完，却不觉得后悔，反而有种解脱感。
他说完甚至笑了下，又一次体会到那种，战胜本能的、病态的快感。
“……为什么？”
宁烛：“你不是在为他生气？”
窦长宵：“我是。所以，你做这些是为了哄我？”
“不知道。我想你开心点。”
不知道为什么，窦长宵语气仍然没有转好，反而变得更加奇怪了：“你觉得你把自己保命的东西扔掉，会让我开心？”
“……”
“宁烛，你相信我会陪你一辈子吗。说真话。”
宁烛叹了口气，诚实道：“一辈子那么长，谁说得准。”
“我说得准。我会当你一辈子的药。”
“……”
“所以，你明知道自己有病，也不相信我会一直当你的药，但是，为了让我开心，你就准备把自己的备用药扔掉，命都不要了。你想向我证明什么呢，宁烛。”
这副平静的调子让宁烛莫名听得头皮发麻。
但他没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他不想当那个畏畏缩缩的一方。
“你说会当我一辈子的药，长宵，我也是这么希望的。”
电话里的呼吸声忽地变得轻了，再开口时声音也软了：“……希望？”
宁烛又说：“嗯。所以你不用管这些，我会处理好的。”
窦长宵的声音又重新变得冷硬：“不用了，你处理不好。我明天来找你，你需要的是再吃一次药。”
“…………”
于是这通电话挂线得也不是那么愉快。
宁烛有种被对方看低的意思。
我处理不好？狗屁。有我处理不好的事？
他坚持我行我素，贯彻自己的观念。
这通电话两人说的话并不多，但因彼此间隙中彼此沉默的时间太久，宁烛足足在外面耗了十几分钟。
再回到会议室的时候，他尽可能集中注意力，但中间还是说错了两处。这在旁人身上情有可原，放在宁烛身上问题就很大了。
纪驰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会议结束后，他叫住宁烛，先说：“今晚下班没别的安排吧？成黎让我喊你出去。”
宁烛问他：“需要我找个借口不去吗。”
纪驰道：“不用。”
宁烛点头应了声。
“刚出什么事了？”
宁烛：“不是项目上的问题，放心。”
纪驰：“私人问题我也能帮忙出出主意。”
宁烛笑笑，正打算开口，纪驰却被人叫了出去。
这晚下班后，宁烛跟纪驰成黎在北城大桥碰面。
今晚这里不知举办什么庆祝活动，四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旁边摆满各种小摊贩，摊位上摆了许多宁烛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
成黎乐意看新鲜，碰见个随处可见的套环游戏都能驻足玩两局。
转了半个多小时，成黎被北城深冬的气温冻得狠了，这时瞧见路过的一对情侣手里捧着热红酒，于是转过头问：“我去买杯热红酒，你俩都喝吧？”
宁烛说：“我也去吧。”
“不用！三杯饮料我还拿得动。不知道在哪呢，我自己找就行了。”说完他就跺着脚走了。
剩下宁烛跟纪驰两人。往常宁烛跟成黎很能混得到一起，都是好玩儿的。但今晚宁烛有些少言寡语，此刻跟纪驰站在远离摊位的空地上，身上萦绕的气质十分煞风景。
“那个Alpha，”宁烛开口说，“我想了下，还是算了吧。”
纪驰拧起了眉，“算了？”
“嗯。”
“宁烛，”纪驰忍不住说，“我还以为你过一段时间能够冷静下来思考问题。”
宁烛道：“我很冷静。”
纪驰眯起眼打量他。
宁烛沉着脸坦荡地跟他对视。对方这种神态纪驰很熟悉，中学时期，还有他们创业初期的那段时间，宁烛精神高度紧绷时经常露出这样的神情。
的确是冷静。那就更加离谱了。
“原因呢？”
宁烛静了两秒，自己也说不出原因。
这种举动并无意义，他只是想证明自己能够反馈给窦长宵一些东西。
纪驰没见过有人谈个恋爱能把自己谈成这样的。
他抬起了下巴，这回不留情面地道：“宁烛，你是疯了吗？命能不能保得住都另说，居然有心思为了个Alpha要死要活。”
宁烛笑了下，毫不客气地讥讽回去，“你这话怎么不敢在成黎面前说。”
“……”
这种互相伤害的行为毫无意义且幼稚，两人同时间闭嘴了。
这时宁烛忽地闻见一些空气里飘来的酒香味。
纪驰回过身，成黎两只手攒着三杯热红酒朝他们走了过来，说：“还以为要找挺久的，没想到前面那个摊位就是。哈哈……”
宁烛一顿，目光在成黎脸上转过一圈，见对方神色并无异常，才走过去从成黎手里接过一杯。
纪驰也动了，成黎把热红酒递过来时，他瞥见对方右手的虎口位置有一小滩行走时洒出来的酒液。
他从口袋里取出手帕，就要帮对方擦净。
成黎先是有点愣地看着他，没反应过来，直到纪驰即将碰到他时，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
空气仿佛忽然之间凝固了。
纪驰短暂地顿了下，又很自然地把手帕递给了成黎，让对方自己擦。
“谢谢。”成黎接过，低头擦了擦虎口。
宁烛也飞快地低下了头，专心地喝热红酒。
一杯酒被宁烛咕嘟几口喝了个干净。
他像只鹌鹑似的，走到了桥上的垃圾桶边上，把手里的空杯子丢了进去。
他往边上走了几步，腰身碰到了桥，哆嗦着往翻滚的冰冷江水里瞥了眼，抿紧了嘴唇，怀疑这里就是他今夜的归宿。
一杯热红酒下去，宁烛愈发地感觉冷了。
再回到两人中间，纪驰和成黎两人的表情都很自然，但就是没人开口说话。
宁烛一回来，成黎才搭着他的肩膀往前走。
三人好像演员似的，把从前聚会时的戏码生硬地演了一遍。
这附近今晚人多车也多，成黎就让老赵和纪驰的司机回去了，只留了他的司机在路边等人，等结束后再逐一送。
最后不知道是谁先提了回去，三个人就一道朝停车点走。
纪驰走在后面，出声说：“你们俩走吧，我打车。”
成黎回过头看他。
“等你司机把我和宁烛送到，再送你回去太晚了。我自己走也方便。”
成黎说“行”，纪驰就往另一条路上走去了。
打个车而已，没必要这时候就分开。
宁烛沉默地跟成黎走在一道，手掌心被指甲掐得近乎麻木了。
他自己的情感问题处理不好就算了，现在把他两个朋友的也搅得一团乱麻。
他想，我真是根搅屎棍。
“宁烛。”成黎忽地开口，“你先回吧，我还有点事。”
宁烛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心却替纪驰凉了半截。
成黎这人，最不会的就是拖泥带水、粉饰太平了。
跟他和纪驰都不一样。

第67章 【修】
宁烛自己叫了辆车回家，一晚上没怎么睡，第二天精神相当萎靡。
到公司他才强打起精神，刚出电梯，他的精气神就被一声中气十足的“宁总好”打了个落花流水。
小陶元气满满地跟他打招呼。
宁烛抽了口凉气，“没事瞎叫什么人。”
小陶：“……”
“宁总您咋了。”
“没事。”宁烛头大地绕开他走了。
他让夏浔把这两天的日程安排调了下，会跟纪驰碰面的工作尽可能推到年后。
对方估计挺不想看见他的，他还是自觉点主动降低存在感。
待回到办公室，宁烛愁眉不展。知道自己捅了个篓子，他心烦地很，也没敢发消息询问什么情况，担心犯错，下班回去的时候一路都还在惦记着那两人。
到家门口，瞧见停在楼下的那辆许久不见的黑色汽车，宁烛走近，见车里没人，正奇怪时，身后的树荫下传来一道略闷的声音：“这儿呢。”
宁烛回过头，看到窦长宵后，憋了一整天的情绪就有些绷不住了。
他快步走向对方。
窦长宵注意到宁烛脸上的郁闷，把想说的话压了下去，问：“怎么了？”
“我捅了一个很大的篓子。”宁烛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很大。”
他委实心累，唇缝抿得平直，他把额头贴在对方肩上叹气。
窦长宵不明所以，但这几天的堵心在宁烛靠过来的一刻都暂时消散了，他捋了捋宁烛的后颈，低头看他的发旋，奇怪道：“你怎么忽然长白头发了。”
一晚上过去，宁烛乌亮的发丝里愁得掺上几根银丝。
宁烛没吭气，窦长宵就猜测应该跟他捅的篓子有关，关心道：“公司上的事？”
“不是，惹了两个朋友。”
窦长宵应了一声，想象不到怎么样惹到朋友才能让宁烛露出这副神态。
他把宁烛脑袋上的白发挑出来，但没弄掉，只是看了看，就又把周围的黑发拨回去将其埋在里面。
宁烛心情缓和不少，过了几分钟就把脑袋了抬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接着沉默数秒。
最后是窦长宵主动提起那个让人不愉快的话题：“那个95.02%，怎么样了。”
“他，嗯……”宁烛站直了一些，他不想在这时候跟窦长宵吵架，于是耍了个心眼，不答反问：“你希望怎么样呢？”
窦长宵看了他一眼，说：“我希望那个Alpha有多远滚多远，你只有我就够了。”
宁烛扬起眉，“？那我昨天顺了你的心思，你怎么反倒不乐意了。”
窦长宵说：“可我希望的东西很多。你难道能全都给我吗？”
“……”
“我希望你非常喜欢我，希望你相信我不会离开，希望有一天能跟你……”他说到这里，忽地停顿了下。
宁烛有些奇怪，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窦长宵却没有继续下去，而是说道：“可即使这些都没办法实现，也没有关系。”
宁烛一怔，跟对方安静直白的眼睛对上。
“我最希望的，是你能够痊愈。”
有一些斑驳的树影笼罩在了窦长宵身上，令宁烛恍惚想起来当初对方答应自己交易的时候。
带着一脸不情愿靠近，询问他交易是否作数。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这小子根本就什么都知道了。
宁烛不清楚那时窦长宵对自己抱有什么感情，喜欢还是讨厌，亦或是两者兼有。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窦长宵之所以答应成为他的药，只是因为他很纯粹地、希望自己这个混蛋能够好起来。
窦长宵用一种有些生疏的语气继续说道：“我想要你一直开心、安心，不会为了那个破病提心吊胆。”
宁烛忽然把脸转开了。
窦长宵话说到一半，见宁烛半途开小差去看别的地方，当即皱起眉头，往宁烛视线所及的位置挪动了几步，重新把自己塞到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所以那个备用药，你乐意留就留。你得留。”
“……嗯。”
窦长宵：“……你怎么不看我。”
宁烛只好抬起眼睫。
他觉得自己感动的样子大概挺傻逼兮兮的，所以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让睫毛和嘴唇颤抖得太明显。
但窦长宵还是问他：“很冷吗。”
宁烛就又“嗯”了声。
这时空中飘起了丝丝银线。
窦长宵抬头看了眼天空，北城又下雪了。
他拉着宁烛先往楼上走，后者任由他牵着，垂眼心不在焉地走了会儿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窦长宵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觉得宁烛大概还是没能明白。
不过对方总算不在那个Alpha上面跟他较劲儿了，窦长宵忍着没有再多说什么。
上去后，他先打开手环，“你的发情期是不是快了。”
宁烛回过神来，道：“嗯，没事，你放心回家吧。我多打一次抑制剂不碍事。”
窦长宵没吭气，默默决定把回海城的机票改晚一些，看有没有可能赶得上。
他正想着，宁烛开口说：“长宵，陪我吃顿晚饭吧。”
窦长宵不假思索地点了头。
晚上天气开始冷了，宁烛的西装太单薄，他道：“你换件衣服再走。”
出发前，宁烛换了件外套。
他换的外套也不是很暖和，不过款式和颜色都是他平常不太穿的风格，是那种饱和度较低的浅粉色，跟白色相间。跟窦长宵站在一块，显得比后者还要小一点。
窦长宵打量了宁烛好几眼，觉得这种明亮的色彩跟宁烛很搭配。
住宅区周边就有许多餐厅，但宁烛却舍近求远，去了十几公里外的一条街道。
窦长宵不认识路，是宁烛开着自己的车带他过来。
车停靠在路边后，窦长宵有些莫名地观察了眼周围，这附近的店铺门面都是小餐馆，有几个卖文具的小店，看起来像是在学校周边。
下车后往前走了一段路，果然看到街道一侧紧闭着的高中校门。
窦长宵忽然有种直觉，勾了勾宁烛的手指，“你高中在这里读的吗？”
宁烛：“嗯。”
窦长宵停下步，隔着围栏朝校园里面看去。
因为已经放假，校园内也没有路灯，此时夜幕降临，地面上薄薄的一层雪闪着银光，显得静谧而安逸。
他停下来太久，宁烛忍不住开口：“里面什么都没有，看那么久干嘛？”
好奇。
想知道你那么小来到北城，自己一个人怎么过的。
窦长宵缓缓收回视线，被宁烛带着继续向前。
这附近的饭店已经有一部分歇业回家去了，平常这些饭店的客流很多都是学生，现下学生们放假又临近过年，也就趁着这机会好好歇歇。
宁烛另只手塞在外套口袋里，经过一家主打海城菜的餐厅，他才放缓脚步。
没等他想好要不要进去，餐厅里走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在门口擦亮了火机，给自己点了根烟抽。
他身上还系着做饭的围裙，此举着实不大讲究，于是原打算偷偷摸摸地抽的，一抬眼看见不远处站着两人，当即犹豫了下，但还是没把烟灭掉，眯起眼打量两人半晌，神色忽地有些惊讶：“哎？那帅哥……”
他朝宁烛和气地笑笑，“你以前上学时候经常来我家吃饭是吧？看你特眼熟。”
“嗯，念书的时候常来。”
“我就说！我对你印象特深，你周末放学经常过来，连着在我家吃了两年。我还是头回碰见这么专一的回头客，哈哈……”老板人很热情，标准的海城人的性格，隔了好几米跟宁烛也能唠起来，“你大学毕业后没回海城去？”
窦长宵顿了下，看了眼身边人的神色。
但宁烛却没回避，点了点头：“没有，留在这儿工作了。”
跟老板叙了几分钟旧，两人才被放过。
宁烛对窦长宵道：“我以前也住在海城，不过已经出来十几年了。如果不是上个月出差，可能也不会有机会再回去。”
窦长宵一怔。
这还是头一次，宁烛在他面前提起过往。
他轻声说：“是吗，那是……为什么呢。”
宁烛脸上浮现几分犹豫之色，片刻后，还是决定继续下去：“我治疗腺体的费用对家里来说负担有点重。所以初中毕业后，我就从家里跑出来了，自力更生，之后也没再跟家里人联系过。”
在北城刚开始念高中的时候，宁烛还抱有一些希望，等了几个月也没等来一通来自海城的电话，他就把卡换掉了。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窦长宵的反应。
对方倾听时的神情很安静，但宁烛感觉抓着自己的那只手紧了一下，又快速地放松。
“刚来北城的时候，我吃不太惯这里的饭菜，所以虽然口袋里没几个钱，但周末还是一有机会就跑来吃这家。”宁烛就把话题转向了轻松点的方向，“不过在北城待了十多年，现在口味也被调过来了。哈哈……”
窦长宵盯着他看。
雪台风的那天，这人果然和他一样，在谋划着相同的事。
只是窦长宵的离家出走微不足道，而宁烛的却是从海城到北城，跨越几百公里的距离，余生几十年不再回头。
十几岁，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身边没有亲朋作伴，怎么会是一句“自力更生”这么简单。
窦长宵声音低了下去：“……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这人习惯于把许多过往都埋在心里，对亲近的朋友也不会提及，却选择向他剖白。
窦长宵珍惜的同时，又觉得不忍心。他直觉宁烛其实是不愿意跟旁人谈论这些的。
宁烛：“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一些事。”
“应该？”
窦长宵感觉手心里裹着的对方的指尖，很轻微地抖了下。
他低头看看，思索对方是不是觉得冷了。
他正犹豫要不要松开手，忽然听见宁烛的声音：“长宵，我们结束交易关系吧。”
窦长宵的思绪被生生卡断，连呼吸也忘了。
身体的血液似乎也跟宁烛的指尖一样，甚至来不及思考原因，只是本能般的陡地冷了下去。
他没说话，把宁烛的手抓得更紧，迟缓地转过头。
宁烛的眼底有雪地倒映的银光。
有一片雪花落在睫毛上，他眨了两下眼睛，瞳孔里的光芒也就跟着飞快地闪烁了两下。
声音也跟那片雪花一样，有种颤悠悠的轻盈：“你能不能做我的男朋友？”

第68章 【修】
窦长宵半晌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因为惊讶张开了一点缝隙，五官陷入凝固的状态，时间久了，看上去就有点傻。
宁烛大概是知道答案是确定的，所以只在说出口的那一刹那紧张了下，现下他望着对方那张傻脸，脑袋里仅存有想亲的念头。
四周寂静无声，任何一点喧嚣都被吞进雪花的缝隙当中。也许是因为太静，宁烛仿佛听见两道急重的心跳声，渐渐同频地跳动着。
他不紧张，但等得久了，难免有点尬，只好又开口：“不过你如果想多赚点外快，那还是……”
窦长宵忽地向他靠了过来，宁烛迅速地闭嘴。
他眼看着窦长宵微微低头，到可以感受到彼此间脸庞的温度，却没有再近一步。
窦长宵小声地重复：“男朋友……”
他的脸近在咫尺，宁烛忍了几秒，抬起下巴，跟对方冰冷的嘴唇贴了一瞬，很快分开。
窦长宵的呼吸屏住了，接着退开一些，黑眸低垂着看他，露出的部分瞳仁亮到了瘆人的地步。
他定定看了宁烛两眼，嘴角似乎翘了下，偏过脸，特别响亮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
宁烛压根没料到这一遭，被对方亲完脑袋都是懵的。
“宁烛，你不许反悔。”
宁烛摸了摸自己被亲过的地方，“……应该不会吧。暂时。”
“以后也不能。”
窦长宵往宁烛的另一边脸凑过去，又响了一次。
他换了个说辞：“我不会让你反悔的。”
宁烛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但这种体会竟然很不错。
他看了窦长宵一眼，夜色里，对方在有些走神地望着他，不过没有在看他的眼睛，好像没办法跟他对视似的。
雪花开始飘得大了起来，落在两人的头发和衣襟上，很快便打湿了。
气氛很好，但宁烛莫名地不自在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道：“找家店坐着吧。”
这么湿哒哒一身回去太容易着凉了，亟需一处能够避雪的地方。而且在外头转了半天，胃里却还没垫半点东西。一开始就是出来吃饭的，结果现在倒是往饭店的反方向走了很久。
没等到窦长宵应声，宁烛就自己先走了，后者慢一步才跟上来。
宁烛朝着更明亮一些的路上走去，内心还算是镇定，但脚步仿佛虚飘飘的，雪花一样轻。
他发现窦长宵走得很不均匀，一会儿步子大，一会儿步子小，总是超过他几步就又落回来等他赶上。
牛肉火锅店里带着香味的雾气飘散在道路上，又很快被冷却。
但宁烛还是闻见味道了，冬天的夜晚最适合热腾腾的锅子，他没再往前走，进了店里。
他先落座，窦长宵在宁烛旁边和对面的两个位置犹豫了下，选择了后者。
这家店生意不错，但可能因为年前和工作日的原因，没有到爆满的程度。菜单还有余量，老板就拿了两份菜单过来。
宁烛勾了几道菜，抬眼看向对面。
窦长宵低着头看菜单，他的视线定格在某一处停了很久，显然注意力不在菜单上。
对方长密的眼睫低垂着，看着菜单走了几秒神，轻轻弯起嘴角笑了。
那个笑容特别安静，仿佛要随着店里氤氲的雾气一起虚化。却又很真切。
……操。
宁烛呆了下，盯着窦长宵唇边那抹弧度，耳朵都看得热起来。
至于这么高兴么。
他们关系定下来，宁烛只觉得意义不同，心里其实没有太多波澜，此刻后知后觉地体会到一些微妙的不同。
他把支着下巴的爪子放了下来，左看看右看看，居然有点不好意思正视那个笑容。
男朋友。他把这个词细品了品，开始后知后觉地害臊了。
哦，不是交易关系了，自己在跟人谈恋爱。
这事儿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宁烛像是才回过味来，反应过来自己到底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窦长宵这时候把脑袋抬了起来，见宁烛在看自己，就说：“怎么了。”
宁烛回过神，明知故问道：“看到什么菜了，笑得这么……”
窦长宵想了想，飞快地瞟了眼菜单，然后回答：“吊龙。”
“……”
宁烛憋不住笑了。
那些所谓的病啊、药啊，还有那些沉重拧巴的事情，在这一刻似乎全都消失了。
它们一定还会在未来卷土重来很多次，可宁烛现在只感觉到愉快，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甚至，没良心地把自己捅的篓子都给抛在了脑后。
这时候老板忙完别桌的声音，走过来了。窦长宵的菜单上还是空的，宁烛把自己那份递给老板，说：“就这些，再加份吊龙。”
想想，又说：“两份吧。”
这顿饭吃得很慢。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宁烛吃得很饱，到最后甚至有些意识困顿了。
窦长宵就在对面看他，等宁烛喝完最后一口茶水，他起身去结了账。
两人从店里出来时，时间已经很晚。雪势虽然不如之前大，但积雪倒是厚了两公分，宁烛看看天气，道：“早知道就让你开车跟着我好了，这么晚了还得回去取一趟车。”
窦长宵看着他的侧脸，压根没听见宁烛在说啥。
“这儿离S大好像近点，要不我直接送你回学校好了，明早我让老赵再把你的车开过去？”
“……嗯？”窦长宵反应过来，想说“不用”，没有很折腾。而且宁烛先送他，也是要多跑那段路。
但很快被另一个念头压了回去：他男朋友说要送他回去。
窦长宵：“……就不麻烦赵叔了。我明天下班自己过来取，早上打车去医院就可以。”
宁烛：“也行。”
他开车送窦长宵到了S大东门口。
车开了二十来分钟，分明很长的一段路，但感觉眨眼即到。
窦长宵慢腾腾解开安全带，下车，然后没有动，打算看着宁烛走。
宁烛调头开出去几米又停下来，降下车窗，犹豫了下，把脑袋探出来一点。
“长宵。”
窦长宵就又走过去。
宁烛把身体缩回车内一些，冲他招招手，像还有话要说。
窦长宵微俯下身，这时宁烛把手从车窗里探出来，揽住他的颈侧往下勾。
接着宁烛自己的身体也重新向窗外伸展，闭上眼睛凑上去，跟窦长宵接了一个较为艰难的吻。
他吻得很浅，吮了下对方的嘴唇就很快分开，说：“晚安，男朋友。”
掌心底下，窦长宵颈侧的动脉搏动变得快了，有力地撞击着宁烛的手心。
他瞳孔晃动两下，过了几秒钟，才能够聚焦在宁烛的脸上，声音也变得恍惚了。
“……晚安。”

第69章 【修】
任氏集团。
北城的雪下了一整晚，任氏集团总部外的积雪堆了厚厚一层。
“他妈的，一天天下个没完没了。”任绍坤把鞋上粘的雪蹭到公司外面的台阶上，一脸不耐地走进大门。
他身边还跟了个瘦高条的Alpha，正是先前在第三医院外堵窦长宵的人。
瘦高条此行是来给任绍坤搬东西的。因为任绍坤前段时间脸上的伤势，在伤好之前被任鸿远禁止到公司来。现下他的脸总算能看得过眼，任鸿远将他调到了分部，安排了一个偏基层的岗位，想磨一磨他的性子。
任绍坤走到打卡机前刷脸，屏幕上却弹出红色提示，显示非本司工作人员，不能入内。
他“啧”一声，要不是这是自家公司的系统，早就破口大骂了。
换了台打卡机重新刷，结果却还是一样。
“哎，你，”他冲前台喊道，“过来看看什么情况。”
一个值班的前台员工连忙帮他查了信息。
“抱歉，任少，”前台硬着头皮说，“系统里没有您的身份信息。”
“什么？”
另一个没说话的员工很有眼色，在任绍坤的脸色开始变臭之前，火速走过来，刷脸让其进去了。
任绍坤意识到不对劲，直接上楼到副总经理的办公室，门也不敲就推门进去了。
进去时，办公桌后的Omega青年正在和一人说话，见状看了任绍坤一眼，让那人先出去。
他和气地喊：“哥。”
任绍坤懒得跟他装模作样：“我在公司的身份信息是你让人删掉的？”
Omega笑着说：“把你调去分部是老爸的意思，我也只是按规矩走流程而已。”
“少他妈在我面前装蒜。”任绍坤冷笑一声，“任淼，你别以为有了纪家做靠山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任淼挑了挑眉。
“靠着爬Alpha的床上位，你倒是把你妈的伎俩学得很到位，一个两个，都是贱种。”
任淼眼神微变，语气里的阴冷也不再有丝毫遮掩，“任绍坤，贱种这个词，用来形容你才比较合适吧。”
任淼从前在任家一向是习惯隐忍，任绍坤尽管清楚对方心机深沉，却从没被这样当面过辱骂过。
他愣了下，随即勃然大怒：“你说什么？！”
任淼不紧不慢地打开手机，找出一段录像视频，将屏幕转到对面。
任绍坤只扫了一眼，整个人忽地愣住。
那视频的背景是一处废旧的工厂，主人公正是他自己。是他之前被陆家那个SA威胁注射下那两支针剂的时候……
可是，任淼是怎么得到这个视频的？
那姓窦的跟任淼根本毫无交集才是！
还是说……
任绍坤心里一惊。
还是说当初在场的他的下属，有谁敢做出这样吃里扒外的事，在他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偷偷录下的？
任绍坤一身的气焰忽地消失了，“这视频你从哪儿弄来的？”
任淼悠悠道：“从哪弄来的不重要，它的去向才是你应该关心的。”
“……”
“从今往后，你在我和我母亲面前讲话最好还是谨慎一点吧，”任淼冷笑着说，“否则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它会出现在新闻头条上。”
说罢，他连看都没看牙关紧咬的任绍坤一眼，吆喝狗似的道：“滚吧，哥。”
任绍坤气得头发都直了，正要上前做什么，任淼道：“手机摔了我还有备份，你敢砸，今晚这视频我就会公布。”
任绍坤还带着伤疤的脸红成了猪肝色。这时他身旁的瘦高条急忙过来，劝他先离开这里。
任绍坤用力甩开瘦高条的手，这一巴掌挥在了瘦高条的下巴上。
他丝毫没有理会，目眦尽裂地瞪了任淼一眼，才愤愤然地转身离开了。
瘦高条的Alpha跟在他身后，关门时隐蔽地跟任淼交换了一个眼神。
瘦高条几不可查地点头，摸了摸下巴，走了出去。
他立时换上一副疑惑面孔，低声道：“任哥，那视频二少爷怎么会有？会不会是那姓窦的……”
任绍坤一口恶气不得出，闻言骂了一声，“他犯得着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当时在场的其他人，有没有动过什么手脚？”
瘦高条眼神一闪，说：“这……应该不可能，那几个人都在我眼皮子底下，没机会搞小动作。肯定是那小子联系上的二少爷，他是打算把事情做绝了。”
任绍坤拧眉，态度变得将信将疑了。
瘦高条又道：“而且他跟宁烛有关系，也可能是后者示意的。”
“他妈的。任淼，姓宁的，老子非要想办法弄死他们不可！”
任绍坤这辈子就没栽过这么大的跟头。他最瞧不上的人，如今全踩在他头顶上。
瘦高条又点头哈腰地陪笑脸。
任绍坤回办公室的时候，路上碰见几个员工，虽然那些人没有把目光长时间地落在他身上，可他仍然觉得那些眼神里都隐藏着对他的轻蔑。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任绍坤发现，跟任氏内部资料有关的都被任鸿远要求清走，就剩下私人物品了。
曾经总是偏向于他的父亲，竟然会这么绝情地放弃了他，任绍坤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起不来了。从今往后，被任淼母子永远地压着，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他看着自己干净的办公桌，顿时没了任何收拾的欲望。
“任哥，东西……”
任绍坤：“这一堆杂碎带走能干什么？！”
瘦高条就站在一旁，有眼色地闭嘴了。
任绍坤空手进来，又空着手出去。
这层楼的员工大都都认得他，任绍坤连上洗手间都不想在这群人的眼皮子底下。
他下到一楼，想索性就在一楼随便解决一下。
一楼的洗手间用的人很多，跟高层的装修规格都不一样，任绍坤是嫌弃地拧着眉进去的。
在看见某一面墙时，他忽地顿住了。
这种装修非常简单的厕所里面，其中一面墙壁上居然挂着一副格格不入的人体油画。
任绍坤余光瞥见一眼，立刻认出来那是他的作品。
画作上是一位赤裸的美少年，暴露的部位被出入的路人刷上许多涂鸦。显然是在这里挂了挺长的一段时间了。
任绍坤对画画这一行没有太多热爱，当初学艺术纯粹是不想按照任鸿远的安排去学商科。但即使他对这些作品没什么感情，也不会允许自己的画作放在厕所里任人涂鸦。
这是他曾经在画展上展览并售卖出去的作品，怎么会出现在厕所里面？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愣了一会儿。
一天内的羞辱人的事情接连砸在他头上，任绍坤怒不可遏地拆下了墙壁上的画幅，拎在手里。
他掏出手机，在手机的一大堆信息和文件里暴躁地翻了半天，终于找到几个月前那次展会上的交易名单。
在一大堆小得看不见的文字里，他翻到手里这副画的编号。
售价九十八万，买主叫……
“宁烛……”
任绍坤念出这个名字，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然后扬手将这副贵得离谱的作品，连画带框全砸了个稀巴烂！

第70章 【修】
宁烛没能一直好运。第二天到公司开晨会时，就跟纪驰打了个照面。
会议前两人没说别的。宁烛途中瞥了眼纪驰的脸色，看起来倒是跟平常没太大差别，不过对方装作面不改色本事跟宁烛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他摸不准是个什么情况，等到会议结束后，招呼都没打就往外面走。
身后传来一道冷飕飕的声音：“别躲了。”
宁烛从门口退了回来，“好的。”
是时候该面对现实了，宁烛态度良好地道了歉，然后才问：“那天最后什么情况？”
纪驰无声许久。
宁烛就知道答案了。
他对这两人还是很了解的，成黎就喜欢那种看起来温柔安静的Omega，但凡对纪驰表露出点那方面的意思，后者早就抓住机会追求了。
他又说了声“抱歉”，纪驰沉默了会，反倒说：“是我得谢你。”
“谢我？”
“嗯。”纪驰扯了扯唇角，“至少不用再一直忍着了。”
“……成黎怎么说的？”
“他拒绝得很干脆。”
这个结果宁烛并不意外，但真的听见时还是皱了下眉。
他很怕因为自己的失言，导致两人断交。
纪驰看出他在想什么：“放心吧，我不会跟他连朋友都没得做。至少在他跟其他人结婚之前是这样。”
宁烛五味杂陈地应了声。
两人关系没有因为自己破裂，这让他松了口气。不过想到纪驰往后还要继续在喜欢的人面前装朋友，就连宁烛这种恋爱神经发育异常的人，都会感到有些不忍心。
纪驰道：“你那个Alpha呢？”
宁烛实话实话：“哦，现在是我男朋友了。”
纪驰方才不觉得有什么，此刻心里倏地梗得慌。
他看了宁烛一眼，说：“……滚。”
“……”宁烛没懂这货怎么突然变脸了。
鉴于自己有错在先，他没跟对方计较，回办公室后，直接给老赵放了个假，让其到年后再复工。
随后他给窦长宵发了条消息。
【宁火虫：】下班了在医院门口等我。
那头也没问为什么，回复了“好的”。
下午工作刚结束，宁烛就驱车前往第三医院。
到医院门口时，窦长宵正像根柱子似的戳在一棵树底下等他，在宁烛还离得挺远的时候，目光就已在车流中锁定宁烛的车，并提前预判好停车点，走了过去。
他上车才问宁烛过来的目的：“今天也要吃药吗？”
宁烛偏了下头，道：“不吃，你车不是在我那里，就是来接你下班而已。”
窦长宵“哦”一声，又盯着他看了会，直到宁烛提醒他系好安全带，才转开了视线。
宁烛本来是载窦长宵到他家楼下，好让对方把车开回去的。
不过到地方以后，窦长宵看都没看旁边停着的黑车一眼，仿佛没这回事似的，跟着他就上去了。
离除夕只剩三天，林姨也买了车票回了家乡。冰箱里满满的都是她走前囤给宁烛的年货。
不过她一走，屋里就有了点冷清的意味。
宁烛往年春节的时候，会自己在公司或者家里独自待几天，大概等到初四之后，成黎就开始约人了。可今年对方跟纪驰之间还微妙着，大概是不会出来冒泡了。
一想到春节的假期都得自己闷着，宁烛虽然说不上多寂寞，但确实是觉得挺无聊的。
他在冰箱里翻了一圈，翻出来几颗大橙子，也没讲究摆盘，随意地丢给窦长宵一个。
窦长宵接过后，看也不看把那颗大橙子放到一边。
宁烛当他不喜欢，问他：“想吃点什么？麻烦的就别提了，我懒得做。”
窦长宵：“我想亲你，行吗。”
“……”
宁烛：“……用不着特意问一下。”
窦长宵蹭了过来，低下头来向他索吻。
他亲得投入，又很深。其实吻得没有很激烈，但舌头挑拨的方式比以往都要色|气。宁烛就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没多久后背就开始发麻，身体被亲得虚软。
他听着对方鼻息的声音，另个地方也就被窦长宵给传染了。
窦长宵抱住他的腰，往后退了两步，把宁烛压在沙发上，一边继续亲吻，同时手指蹭上了对方的腰带。
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他解宁烛腰带的动作比上次熟练了许多。
他用手指碰了碰，又顿住，把身体撑起来，脑袋往下。
宁烛的领带进门时就已经解了挂在玄关处，西装外套也是敞着的，就只有衬衣还一丝不苟地系着。
窦长宵咬住他衬衣上的扣子，挨个往下，都用牙齿咬开。
咬开最后一颗也还没停下，嘴唇一直碰到西装裤的裤缝，宁烛被吓了一跳。
他别别扭扭地在对方头发上虚抓了一把，可惜太短，手指抓不紧。
宁烛就用一根手指勾住窦长宵颈间的项链，把人从下面捞了上来。
他嗓子跟着哑了：“……干什么呢。”
窦长宵说：“网上的教程，有人会这么做。”
“……你不用。”
窦长宵：“但你之前说，我用手还不如你自己来得爽。我想用嘴可能好一点。”
宁烛：“……”
这种破事你怎么就记得那么清呢。
他说：“不用，你别。”
窦长宵抿了下唇，就说：“好吧。”
他的手腕在宁烛腰带上方动着，手臂的线条绷得很好看。
宁烛喘了口气，瞄了一眼就没好意思再看。但一抬眸，发现窦长宵反而在紧紧地盯着他。
“……”
宁烛被盯得很不自在，忍不住说：“……别看了。”
窦长宵过了片刻，才应了声，好像挺不情愿似的。
他偏过脸，转而去吻宁烛的下巴和锁骨。
他嘴唇的温度比宁烛的体温要低一些，因此一路往下时宁烛更多的感觉是痒。
到有个更烫的东西碰到皮肤，留下一串湿润的水迹，他不自禁地拱了下身子，呼吸立刻变得急促了。
窦长宵手腕过了几秒停下来，脑袋也重新抬起来。
对视片刻，宁烛很自觉地说：“那我……”
窦长宵：“先不用。”
宁烛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以他对男性的了解，甭管ABO什么性别，对这种事应该都是来者不拒的。
窦长宵空着的那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只手的手腕一点点被西裤的腰带吞没了。
宁烛忽然剧烈地哆嗦了下。
“生殖腔。”窦长宵说，“有一部分人，用这里会比前面舒服。你是哪种？”
“………………”
宁烛：“没试过。”
窦长宵：“我想知道。”
“……”
“行吗。”窦长宵想了想，又补充：“哥哥。”
宁烛：“。。。”
他没说话，窦长宵就冲他笑了。
他闷头研究了挺长的一段时间，直到宁烛哆嗦着说“够了”，才停下那根死活都挤不进去的手指。
“我觉得还能……”
宁烛：“滚蛋！”
窦长宵就凑过来亲了亲他，过了几秒，脖子上的项链晃动起来。那枚犬牙吊坠晃动的幅度并不太大，但频率很快。
宁烛也抖得愈发厉害了，大腿夹住对方的手臂，分明是想推开，却适得其反。
他垂着眼睛控制自己的声音。
过了段时间，不经意地掀起来，发现窦长宵那双很干净的深色眼珠，自始至终都不瞬地黏着在他脸上，居然有种观察的意味。
宁烛的大脑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骤然清醒了一瞬，脸也突然红得更厉害了。他眉头用力地皱起来，真想送给对方几句脏话。
操……这小子该不会是个变态吧？
宁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窦长宵忽地转了下手腕。他的脚趾不受控地蜷缩起来，把脑袋偏了过去，一半脸藏在沙发靠枕里。
窦长宵轻轻地吸了口气，说：“宁烛，比起前面，你好像更喜欢这个。”
“……”
窦长宵在宁烛的耻度防线上疯狂踩线，宁烛耳朵涨得通红，埋在靠枕里的表情却有点黑。
但很快，他的表情连同五官一起，都没有办法受控了。
……
等身体的反应逐渐平缓，宁烛把脸从靠枕里转回来。
他用手推了推压着自己的Alpha，窦长宵才停下啃他耳朵的动作，上身撑起来，把手也抽了出来。
宁烛瞥了眼对方的右手，顿觉头皮发麻，连忙扑腾着去从客厅的桌子上拿纸巾。
他艰难地够到纸巾盒，抽了几张，扭过头。
窦长宵正在盯着他自己的手指看，盯了两秒，把爪子抬了起来放到唇边。
宁烛脑袋差点要炸。
他嗓子立时夹得比方才还要紧：“……你敢舔，待会儿就别亲我。”
窦长宵顿了下，跟宁烛对视了片刻。
他慢腾腾把手放了下来，伸到宁烛面前，让宁烛帮他擦掉。
宁烛两只手各拿一张纸巾，快速地动作，搓动时几乎像只水獭。
等他清理完，窦长宵捞起他的腰，抱着宁烛坐起来，将人搁在自己腿上。
他没说话，但宁烛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他解开对方运动裤的抽绳，忍不住皱了皱眉：“你冬天就穿条外裤？不冷啊。”
窦长宵催促地说：“不冷。”
宁烛本来想说点什么，但想到SA那个体质，就把话吞了回去。
他挑开那片薄薄的布料，几乎还没做什么，窦长宵大腿上的肌肉就绷得硬了。
宁烛坐在对方腿上，感受分外明显。
他一下子想起之前窦长宵说过的：我只是碰你一下，就觉得……
对方好像没有害臊那根神经，边喘着气，却还微仰着脸看他，脸上染上一些病态的红。
宁烛被窦长宵这种难得一见的神态吸引住，一时间有些愣神，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很快。
他抿紧嘴唇，不由自主地卖力了些。
……
窦长宵的假期从今天就已经开始了，宁烛还要忙到后天。
窦长宵这晚简单回宿舍收拾了下行李，然后连人带箱子一起过来，毫不客气地在宁家住下。过两天回海城，也准备直接从宁烛这里出发。
他难得休息，这两天在宁烛家也没看书学习，把宁烛囤的恐怖片翻出来，一部接一部地看，偶尔会发消息骚扰对方一下。
等宁烛工作空隙逐条回复后，又继续发送新的骚扰信息。
林姨在冰箱里囤的那些东西，窦长宵没碰。
这附近的商超还都没关门，他白天悠闲地去采购点东西，三餐都自己解决，晚饭则会准备双人份。
窦长宵从小到大没动手做过几回菜，不过动手能力不差，跟着网上的教程一比一复刻，最后的成品居然相当不赖。
宁烛当晚回来闻到香味，自动地拐向了厨房，循着气味找到保温箱，三菜一汤有模有样地放在里面。
他瞧了两眼，转过头，问窦长宵道：“你喜欢做饭？”
窦长宵老实回答：“一般吧，以前没怎么尝试过。”
宁烛：“那就不用麻烦，叫外送也没什么的。”
窦长宵回忆自己一整天的感受，没感觉到麻烦，反而心情一直处在放松和期待之中。
他想了想，改口说：“但如果是做给你吃，我会觉得很享受。”
宁烛沉默了会，搓了把热乎乎的脸，“……哦。”
他心想，等有空的时候自己也下下厨吧。
宁烛尝了一口芥末虾球，虾球脆弹，口味也调得很适合。
窦长宵问：“跟林阿姨的比呢。”
那其实还是有距离的。
窦长宵：“你想吃她的，我明晚就把冰箱里的热一热。”
宁烛面不改色地说：“平分秋色。”
就是份量大了点，到晚上临睡前宁烛还有些饱。他很少这么撑着入睡。
不过当窦长宵带着一身洗过澡的香味，自然地把他拢进怀里时，胃里的那种并不强烈的饱腹感，就变成一种古怪的踏实。
窦长宵在这种时候会很安分，单纯地搂着他，嗅着宁烛头发上的味道，最多啃他两口，不会做别的影响宁烛休息。
两天时间并不长，但当它真的转瞬即逝地过去的时候，宁烛竟感觉到有点措手不及。
除夕这天他也在家休息，眼看着窦长宵掐着时间从卧室里拖出自己的行李箱。他不紧不慢地把那个箱子拎到一楼。
宁烛说：“那我送你到机场。”
窦长宵点点头，转身拽出行李箱的拉杆。
宁烛一直望着他，注意到对方低头的时候，悄么声地摆出了一张臭脸。
“……”
宁烛清了下嗓子，“长宵，年后你要不要……”
他一开口就又打住了。
才过去几天，就邀请对方同居，会不会有点着急？
窦长宵不明所以地：“嗯？”
宁烛：“……我记得S大宿舍暖气挺鸡肋的吧。年后如果还是冷，你也可以住在我这边。”
“…………”
窦长宵有点呆地看了他一会。
恢复了冷静后，他无意识地抓住了自己单薄的外裤，说：“好的，我比较怕冷。”

第71章 【修】
宁烛心情很好地笑出了声。
不过现在越是开心，他想到之后可能两周都没办法见到对方，另一些不舍的情绪便涌现了上来。
宁烛没有表现出来，只笑眯眯半真半假地说：“长宵，春节你不在，我肯定会很想你。”
他起的调子有些轻浮，窦长宵虽然不满，但还是把这话听了进去。
他想到在别人家热闹团聚的时候，宁烛却是孤零零一个人，心里就很难受。
他沉默着，不知道都想了什么，过了会儿，窦长宵从外套里摸出个黑色的物件，递给了宁烛。
是他的车钥匙。
宁烛：“？”
窦长宵说：“车钥匙你拿着吧。过节我没办法陪你。”
宁烛搞不懂对方的脑回路，“所以让你的车陪我？”
“……不是。”
宁烛见窦长宵的表情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愣了下，居然诡异地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哦，是让你的小狗陪我？”
“……嗯。”
豆豆活了十一岁，在圣伯纳这样的犬类里是很长寿的年纪了。
它去世后，窦长宵一直把它的小狗牌带在身边，从海城到北城，又从北城到海城。
那个小狗牌是他最重要的护身符。
不过，这种行为对于一个奔三的成年人来说，大概会显得过于幼稚。宁烛恐怕也会觉得怪异，但即便这样，窦长宵还是想把这个护身符留给对方。
宁烛得到回复，捏了捏手里的钥匙，将其收了起来。
见他神色并无异样，窦长宵才道：“如果你开不惯我的车，就把那个牌子挂在你车里。”
宁烛“嗯”了声，笑道：“谢谢你把它借给我。”
窦长宵微微怔了下，别开脸说：“……没什么。”
宁烛开着车把窦长宵送到机场外。
窦长宵下车前亲了他两下。
到后备箱取完行李，他又打开副驾的车门凑过来。
宁烛受不了对方这种黏糊劲，把窦长宵的脸往车外推了推，带着笑音说：“差不多行了。又不是不再见了。”
窦长宵就只好走了。
目送他进机场，宁烛才再次发动引擎。
他想到春节过后，会跟窦长宵住在一起，心情居然有些迫切。
自从长大以后，这种纯粹的期待感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宁烛唇角不自觉翘了翘，片刻后反应过来，又不自在地搓了搓脸，把那点傻逼兮兮的笑给搓了回去。
春节期间，宁烛跟往年一样，还是经常在公司和家里之间往返。
一个人在家太闷，公司比家里多了点人气，宁烛还是喜欢热闹点的地方，白天就在公司待着。
旗胜大楼只有少许人值班，他到公司并没有太多正经事干，多数时候都在办公室的休息间里看手机，或是在网上跟人下下棋。
老赵也在放假，宁烛往返都自己开车。
窦长宵车里的那个小狗牌在引擎发动时会轻微地转圈，宁烛总忍不住伸手去碰碰它。
可能是因为他也记得那只活泼又乖巧的圣伯纳，所以看到这个小护身符的时候，心情也会轻快几分。
窦长宵留给他的车真的有用，但又不光是因为豆豆的小狗牌。
对方的车内空间比宁烛的要宽敞，车里的气味很干净，宁烛在窦长宵的驾驶座里待着时，那种一个人的感觉就会减弱很多。
不过即使没有这些，宁烛也完全感觉不到寂寞。窦长宵到海城的当天晚上，就给他打了通电话。
一直聊到凌晨，宁烛实在困得不行了，才忍不住闭眼睡了，最后都不清楚这通电话是什么时候挂断的。
这之后对方好像上瘾了似的，电话一天能打四五个小时，只要旁人没人，闲下来就要打电话给宁烛。
头几天的时候宁烛的嗓子都快聊冒烟了，比他平常在公司演讲开会还费嗓子。到最后两边都没什么话题说了，也一定要保持通话状态。
导致孤单连宁烛的影子都还没追上，这个春节就不留神地过去了。
……
大年初六，返工潮还没来临，街道上车影稀疏。
第三医院对实习生的要求是初十复工，但窦长宵还是没忍住在初六这天提前回来了。
落地北城后，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没告诉宁烛自己要过来，一声不吭地去了宁烛家里。
进门后，窦长宵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很蠢的错误。
屋里空无一人。
他没跟宁烛提自己要来，对方目前还在旗胜待着。
现在发消息让宁烛回来也行，但暗戳戳想给人惊喜的念头扑了空……窦长宵守着空房间，有些不甘心地拧了下眉。
他想了想，还是没打电话给宁烛。
学校宿舍里的东西需要收拾，索性先把搬东西的事情做了。
宁烛的车停在楼底下，窦长宵从玄关处找到车钥匙，下楼借用了宁烛的车。
车辆刚起步离开小区，手机便响了。
窦长宵摁了下耳机，接通后，宁烛懒洋洋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到家了干嘛又走？回来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窦长宵：“………………”
宁烛笑着解释：“没告诉过你吗？我家门锁进出都有提示，数据实时更新到我这里。”
窦长宵：“。”
宁烛：“收到提示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就看了眼客厅监控。”
从窦长宵进门后呆站了半天，到对方拿走玄关处的车钥匙出去，全看得一清二楚。
“……”窦长宵郁闷地抿了下唇。
折腾了半天，结果全被对方看在眼里。早知道搞什么乱七八糟的。
宁烛问他：“你拿钥匙出去干嘛？打算开车去哪儿。”
窦长宵回答：“搬宿舍。”
“哦……要搬多久？”
窦长宵：“快的话，两个多小时吧。”
耳机里安静了会儿，才说：“过几天再搞吧。”
窦长宵体会了下这话的意思，应该可以总结为“想早点见你”。
他没忍住笑了下，计划落空带来的郁闷情绪顷刻间便消失了。
“好。”
宁烛的调子往上扬了起来：“嗯。那我现在从公司回去，先挂了，不打扰你开车。”
窦长宵应了一声，决定原路返回。
前面的路口可以掉头，他轻踩刹车减速。
刹车踩下去，车速却并没有减缓，仍保持着原有的速度行驶着。
未经思考，他本能地又踩了一次，仍旧没有反应。
窦长宵动作滞了下，第三次尝试。
没有反应。
他头脑空白一瞬，心里忽地凉了一下。
“宁……”
窦长宵下意识地喊出一个字，又闭上了嘴。
刹车出现问题，即便是技术不错的老司机碰到这种情况都会慌张。
窦长宵没在这种情绪里沉浸太久，很快就冷静下来。
耳机里本打算挂断的声音顿了下，说：“怎么了。”
窦长宵没有回答，只敢专心应付眼前。
来不及思考刹车怎么会出现问题，他打开双闪，接着快速扳动手刹，尝试点刹。
点刹让车速有所减缓，可惜效果并不明显。
几十米外就是一个红绿灯路口。这个时段过年期间道上人不算多，前面的路口往来车辆稀少。
只能闯过去了。
车辆飞快地向路口逼近，人行道的红绿灯也在此刻变了色。
一辆小三轮从人行道上冒出头，悠哉地打算横穿过去。
汽车的嗡鸣声接近，蹬着三轮的小老头闻声向左转头，旋即瞪大了眼睛。
两车快要撞上的前一秒，窦长宵没有一丝犹豫地向右打了方向盘。
车轮跟右侧的道牙石摩擦出一圈火花，车身惯性绕着右前轮转了半圈。
前轮越过道牙石，直直地撞上前面一棵粗壮的行道树。
“轰隆”几声巨响——
几片沉重的铁块被撞击得与车身分离，砸穿了几米外的广告牌。
高速行驶的车身被硬生生地截停。
那巨响声静了下来，只剩下机器内部噼啪的报废声。
那个蹬着小三轮的老头子被惊得连人带车地抖了几抖，回头看着那辆白车碎裂哀鸣的惨样，他的腿软得没有力气，三轮也仿佛是后怕地停了下来。
扭曲变形的车身内部，窦长宵的手机屏幕闪烁了几下，恢复成最原始的黑，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彻底地死去了。
车前的玻璃碎得只剩下周边几圈黏连在一起，裂出许多道纹路，中央的碎片飞溅向车内的各个角落。
驾驶座上的人一动不动。
窦长宵一只眼睛半睁着，意识涣散地望着面前那个巨大的玻璃空洞。
大片的血色从睫毛上垂落下来，流进了眼睛里，视野被染成红色。他却感觉不到太多疼痛。
意识陷入昏迷的前一刻，窦长宵心想，还好坐在这里的是自己。

第72章 【修】
魏庭风这天还在医院值班，下午接到宁烛的电话。
他最初还有些莫名，直到宁烛说出自己的位置，他愣了下，立刻应了声好，以最快速度赶去了手术室。
他赶到的时候，手术室外面的长椅上只坐了一个人。
魏庭风跑得气喘，见到人就问：“什么情况？”
宁烛抬头看他一眼，神情难测。
“车祸。”
魏庭风一怔，“谁受伤了？怎么发生的。”
“长宵。他开了我的车。”宁烛轻声说，“交警查过监控和车，似乎是刹车有问题，他在路口紧急避让的时候出了意外。具体原因还在查。”
刹车出问题？
魏庭风心里有些古怪，但观察宁烛脸色不大好，压着没说出口。
“你看了现场照片吗？严重么。”
宁烛：“看过了。”
却没回答严不严重的问题。
魏庭风还想追问，但当他在宁烛身边坐下来时，忽然看见对方的瞳孔不正常地放得很大。
他顿了下，当即选择了保持沉默。
魏庭风抬手搭上宁烛的肩膀，但手心下面的那副骨肉就像是死去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魏庭风被对方的这副神态吓到，立刻喊了一声：“宁烛！”
手底下的人这才动了，转过头对他笑了下，说：“没事。”
不知等了多久，手术室的门打开，从里走出一位医生。
两人都站了起来。
那医生跟魏庭风认识，跟其对视一眼后，先跟宁烛解释了情况。
窦长宵伤得不轻。最严重的是胸腹，其次是上肢，他护住了头部，因此头上的伤势较轻。手术还在进行中，所幸没有生命危险。
医生庆幸地道：“多亏他是个SA，这种程度的车祸也没伤到内脏。换成身体一般的，可能就凶多吉少了。”
魏庭风松了口气，扭头去看宁烛。
宁烛语气镇定地跟医生道了谢，只是听见人平安无事之后，方才还好好的眼眶却变得红了。
魏庭风跟宁烛认识这么久，头回见对方这样。
他上前在宁烛后背上拍了拍，这才敢问：“是意外吗？”
“意外？”宁烛讥讽地道，眼神凉了几分。
……
窦长宵醒过来，已经是三天以后的傍晚。
他应当算是疼醒的，胸腹和右臂的麻药劲儿早过去了。
他在昏睡中被痛得微微皱眉，缓慢地掀开眼睫。
耳边有道熟悉的人声在讲话，声音放得很低。
窦长宵迟缓地转眸，看见宁烛拿着手机，在跟人讲电话，眉头拧得很深。
宁烛这时也注意到他，怔愣后匆匆挂线，朝他走过来，俯下身。
两人对视了几秒，宁烛没说话，伸手轻轻摩挲窦长宵的眉骨。
他脸上有明显的倦色，但见人醒来，那种疲倦就被神态里的放松和安心掩盖了。
窦长宵看着他，思维能力逐渐恢复了点。
他尝试启开唇齿，发出一些音节。
嗓子很干，但可以说话：“……你那辆车，刹车有问题。”
宁烛动作一顿。
窦长宵蹙眉，刚刚苏醒，思考得很艰难：“应该是……春节的时候动的手脚，你的司机不在，只有你一个人会开那辆车。”
宁烛收回了手，心头浮现一股怪异的不快。
再开口时，他声线里有种不易察觉的沉：“你知道自己伤到哪了吗？我好端端在你面前坐着，你不关心自己，倒是有心思操心这些。”
宁烛没再说别的，起身从病房出去给他接水。
窦长宵趁着这会儿活动了下身子，确定双腿和左臂只受了外伤，没有伤筋动骨。
等宁烛回来，窦长宵润过嗓子，也恢复了点精神，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道：“你有查小区监控吗？”
宁烛静了几秒，憋了几天的情绪忽然就被对方这种不合时宜的关心给点炸了。
他不可避免地加大了音量：“你才刚醒，就不能好好歇着？总想着我干什么。”
病房里还有其他人在，闻声诧异地转头看了看他俩。目光尤其在宁烛身上打转良久，诧异这家属怎么在病人刚醒过来就凶人。
窦长宵下意识地皱眉，这个动作拉扯到脸上的伤口，他于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的表情，但那双深沉的黑眼睛彰显着他的态度。
两人对峙半天，最后是宁烛在这位病号面前先妥协了。
他抿紧唇，花了一些时间冷静下来，才道：“……查过了。”
“除夕夜那天，小区里几乎没人在外面逗留，有两个人在我车子附近徘徊很久。不过那两人装束得很严实，加上是夜间长相难以分辨。他们从小区出去后上了辆车，警方查监控只能跟到郊外，之后线索就断了。我汇报完了，你能安分点休息了么？”
窦长宵也让了一步，暂时没有再更加深入地追问。
过了会，他小声地说：“我的手机在哪？”
“撞坏了，开机都没办法，还在维修。我把卡拿了出来，换了部新的。”
窦长宵：“我想打通电话。”
这要求总算是正常了。宁烛找出那部新机子，找出通讯录，问道：“给谁打？”
窦长宵道：“林叔。”
宁烛抬起眼，“不先告诉爸妈？”
窦长宵：“先不了，他们还在过年呢。过几天我跟陆朝说一声吧。”
这小子一贯喜欢把不好的事藏着，宁烛倒是能够理解。所幸这次没有伤到内脏，他就没有干涉对方的决定。
只是他跟窦长宵相处也算挺久了，从来没听说过还有林叔这么一号人，于是问道：“林叔是谁？”
窦长宵盯着他，但没立刻回答。
宁烛拧眉道：“怎么，不能说？”
窦长宵思量片刻，还是坦白了：“……我问我哥借的人。之前我让他帮我盯着那个姓任的。”
“姓任的”这几个字从窦长宵嘴里说出来的一刻，宁烛感觉自己的脑子都不会转了。
窦长宵什么时候跟任绍坤有牵扯了？
他懵了快有半分钟，窦长宵才解释说：“你去海城的那段时间，那姓任的找过我，想让我换掉你的抑制剂。所以我觉得，这次意外有可能会跟他有关。”
“什……”
窦长宵迅速补充道：“我没吃亏。”
宁烛脸色变了又变，联想到什么，难以置信地道：“任绍坤那伤是你弄的？”
“……嗯。”
“我担心他会再对你或是对你身边的人出手，所以找人盯着任绍坤手底下那帮人。结果还是出了问题……”
宁烛抿住嘴唇，怎么都想不到，这小子这么能耐，背着自己做了这么多事。
“林叔手里会有一些东西，虽然大概找不到对方动手脚的直接证据，但我想看看。”窦长宵说，“宁烛，看完我就休息。”
宁烛还是没直接帮他拨电话，叫了医生来先给窦长宵做检查。
等医生放话说情况还算稳定，他才松口帮窦长宵联系了那位林叔。
不多时，宁烛收到两份处理过的文件包，以及一份汇总情报。
他没有立刻拿给窦长宵看，自己先筛了一遍内容。
那两份文件中的其中一份，是任绍坤的关系网里所有人的背景资料。
这份资料的范围相当广，不光是任绍坤，还有他的继母继弟、甚至手底下那几个下属的资料也都在其中。
宁烛翻看着，发现连任绍坤那个弟弟任淼的未婚夫的关系往来都涵盖在内，不免咋舌。
另一份则是跟踪调查所拍的照片，任绍坤的只占一小部分，剩下大多是他那些手下人的行踪。
宁烛快速翻看，逐一过了遍。
里面并没有那两个对他的车子动手脚的人，倒是意外地在其中看到了任绍坤的一个下属与一个青年碰面的照片。
那个下属宁烛印象挺深，瘦高条，高中时就是任绍坤身边的狗腿子。至于照片上的那个青年……宁烛也觉得有点面熟。
他目光在上面多停留了几秒，打开最后的报告汇总，简单将所有信息整合了一遍，然后口述给窦长宵。
窦长宵大致听完，但思维还没恢复到能处理这些信息的程度，只问：“没用吗？”
宁烛撩下眼皮，看着那些庞杂的资料，眼底浮现几分冷意。他抬眸道：“有用。剩下的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窦长宵不大情愿听宁烛这么安排，什么也不去做，可惜他的确力有未逮。
发现自己还得卧床一个月，他总算认清现状，不再紧着这事儿不放了。
宁烛把林叔发来的资料重新仔细地又扫了一遍，这次没有错漏任何重要信息，最后他翻回到先前那张照片里，这时再看那个青年，又仔细分辨了下样貌，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是任绍坤的那个继弟，叫任淼。
他跟此人之前接触过几次，但不算熟悉。不过，这人比他的继兄要聪明太多了。
病房里亮着灯，窗外的天色早不知暗了多久了。
窦长宵见宁烛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问：“今晚你不回去吗？”
“还有张陪护床。我睡那儿，白天再让护工过来。”
窦长宵打量宁烛的侧脸，嘴唇没有血色，眼球却因充血布满红丝。分明是严重缺觉的状态，但人此刻却耗着精神翻阅那些资料。
窦长宵道：“你今晚回家睡吧，好好休息。”
宁烛低着头，眼睛胶着在手机屏幕上，应声：“在别的地方睡不着。”
窦长宵看着面前这个冷静又专注的人，冷不丁地冒出个念头，那通电话那个时候没有挂线。
“宁烛，我想要……”
宁烛转过头：“嗯？要什么。”
窦长宵缓声说：“你抱我一下。”
宁烛愣了一会儿，不出声了。
他搁下手机，乖乖地靠过来，避开胸前的伤口位置，把额头抵在了窦长宵的肩膀上。
窦长宵的左边手臂伤得不重，他缓慢地把宁烛环住了，但手心下的那具身体仍旧是紧绷的。
这个姿势别扭的拥抱漫长又安静。
很久之后，窦长宵才听见宁烛低得像是呢喃的声音：“长宵……你要是出事，我的病就再也好不了了。”
……
宁烛在病房里呆了一晚，第二天傍晚再去医院时，碰上了前来探望的成烊。
窦长宵的课业和实习都因为这次的意外不得不暂停，需要向校方汇报，家人和要好的朋友也不能一直瞒着，只好就跟陆朝和成烊避重就轻地说了一下。
成烊得知消息，当晚就马上赶来了，见到坐在病床边上的宁烛时，他露出有些惊讶的神情。
“宁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宁烛看了他一眼，说道：“陪男朋友。”
成烊傻愣愣地张了张嘴巴，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
他“啊”了声，傻眼地去看窦长宵。
窦长宵表情也是一怔，视线触及到宁烛的手指，就飞快地垂下眼睫，半天都没掀起来。
成烊顿时更呆了，对方的反应比他身上那些伤带给他的冲击还要大。
操，这狗比，居然，害臊了。
这时宁烛接到一通电话，看了眼屏幕，抬起头对两人说：“你们聊吧。我处理个事情。”
窦长宵：“嗯。”
窦长宵的头发半个月过去长了些，没来得及修剪，有几缕搭在眉骨上，宁烛于是用手拨了下才出去，留下状况外的成烊跟窦长宵对峙。
宁烛走出病房，在一处安静点的走廊上接通了电话。
是成黎打来的，开门见山地道：“宁烛，警方那边还是没找到其他线索。那傻逼做得很干净。”
“嗯。”
“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宁烛手里的资料，还不适合现在放出来。他沉吟片刻，道：“硬碰硬。”
成黎很快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要拿旗胜跟任氏硬刚了。他在电话里骂了一声，说：“我早就想这么做了。如果这次不是阴差阳错让你的Alpha开了那辆车，后果不堪设想。宁老板，这仇我帮你报定了。”
宁烛怔了下，听见对方继续说道：“任氏跟纪家在盘算着买下城西那块地，后天就是招标了，我就是用来建鱼塘都不让给他们！”
“不只是任氏，还有纪家，纪驰以前在他家没少受欺负，我早看纪家人不爽了。这次索性一块收拾。”说到纪驰的时候，成黎语气中有些细微的不自然。
宁烛说不出推拒的话，最后只极为诚恳地说了声“谢谢”。

第73章 【修】
窦长宵伤势的恢复情况比预想的要快很多。半个月过去，胸口的伤早已结痂，除了一条手臂骨头还没愈合，走动时有些跛脚之外，其他日常活动几乎已经不受影响了。
再观察几天，应该就可以出院。
与之相反的，宁烛晚上来医院的时间倒是愈发晚了。
半月来，每往后推一天，窦长宵都感觉对方比前一日看起来更加清瘦。即便是在病房里陪他，也是经常性地接打电话，忙不完的事情要处理。
这天假期对方好不容易白天来了医院，刚坐下两分钟，又接到纪驰的电话。
宁烛从陪护床上站起来，出去接听了。
窦长宵目视他的背影半晌，才皱着眉头收回目光。
“宁烛，任氏那边有了点意外情况。”
宁烛：“怎么？”
纪驰道：“不用慌，应当算是好消息。”
宁烛笑了笑。
再坏的消息，他都不会在此时慌神。
旗胜有了成家作为推助，任氏在这半个月内不光是跟招标失之交臂，甚至接连损失三笔订单。旗胜短时间内要想撼动任氏是痴想，但此举的表态目的已经达成，这场仗旗胜跟任氏是打定了。
这才刚刚开始，宁烛自然做好了应对各种意外状况的心理准备。
纪驰道：“任氏内部传来消息，陆氏集团似乎跟任氏彻底解约了。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陆氏曾经为顾及两家的交情，一些中小型项目仍旧维系着，这次竟是不惜代价地违反合同，全部提前解约了。这对任氏来说可是不小的打击。
纪驰疑惑道：“不过，怎么陆氏偏偏在这时候跟任家产生龃龉？巧合吗？”
陆氏此番可以说是两败俱伤的举动，陆氏集团也要赔付违约金，项目突然终止带来的损失更是难以估量。
宁烛沉默片刻，“不是，大概跟长宵有关。”
陆氏此番动作不计后果，明显带有威胁的意味。
听宁烛表明长宵跟陆朝之间的关系，纪驰诧异地静了会儿，说了句“难怪”。
当初陆朝见到窦长宵时的反应，就令他有些奇怪。
挂线后，宁烛在走廊里多呆了几分钟。
陆氏的势力终究也是扎根在海城，难以伸手来管北城的事，做到这一步就是极限了。
窦长宵因为他受伤，他应该给陆朝一个交代。
但这交代，可不是简单地说句抱歉就行。
再回到病房时，窦长宵已经下了床。
宁烛立刻问：“要什么？”
窦长宵转过头来，说：“洗头发。”
宁烛走过去，揉了两把对方还很干燥蓬松的黑发，“干干净净的，瞎折腾什么。”
打从能下床的那天起，窦长宵就对清洁自己这件事格外地执着。
他日常虽说也好干净，但不像是洁癖严重的类型。
窦长宵看了宁烛一眼，还是坚持要起身。
宁烛就懂了，“哦，怕我嫌弃你啊？”
“……”
宁烛笑道：“放心好了，我没那么肤浅。你在泥洼里滚两圈我也敢抱你。”
要真是那样，宁烛敢抱，窦长宵也不乐意让他碰。
见他不肯妥协，宁烛只好说：“那我帮你洗吧。你一只手不方便。”
窦长宵这回没有拒绝，“我先用下洗手间。”
他从宁烛身边慢腾腾地挪动步子经过时，被宁烛用手指勾住了病号服的袖口。
对方半真半假地说：“这个要不要我帮你。”
窦长宵低头看看宁烛细白的手指，思绪立时有些空白，情绪也被撩乱了。
他正要说“不用”，抬眸触及宁烛盛着轻浮笑意的眼睛，稍顿，默默改了回答：“要。”
那根手指就僵住了。
窦长宵拉住那根手指往洗手间走。
等带着人进去，他回过头看，宁烛眼睛里轻浮的快乐被正经取代了，满脸的欲言又止。
窦长宵竟非常幼稚地感觉到得意，唇角翘起一抹微小的弧度，稍纵即逝。
待看到宁烛的耳朵尖染上血色，这才说：“还是不用了，我自己能解决。”
“……”宁烛这时反应过来自己被这小子耍了，可顾不上计较。
他头点得飞快，很是老实地说“行”。
等窦长宵从洗手间出去的时候，宁烛手里抓着一条用来给他擦头发的干毛巾，懒散地躺在陪护床上。
然而人却已经闭上双眼，呼吸均匀地靠着枕头。
才过了一分多钟而已，就睡着了。
仿佛是神经难得地放松了下来。
窦长宵立刻安静下来，观察了会宁烛呼吸的起伏。
不多时，护士推着小推车进来。
护士进门便说：“46床换一下药。”
话音刚落，就看见46床那位只有一条手臂能用的跛脚病人在给睡着的陪护盖被子。
护士：“……”
窦长宵看了眼宁烛的侧脸，见其没被吵醒，才放轻动作回到了床位。
*
陆氏的动作对任家的打击不小，翌日早上，向来目下无尘的任氏竟派人亲自来了旗胜大楼。
为首的是目前在任家刚刚掌握话语权的任淼。
宁烛不是头一次见任家这位二少爷，但是在工作场合面对面交谈却是第一次。
他没去会谈室，只让夏浔在办公室里添了把椅子，连茶水都没倒，丝毫没有要尽待客之道的意思。
任淼也没坐下。他着装很正式，不过骨架偏小，西装也被他穿出一种无害的气质，笑起来尤其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宁总是否能高抬贵手？”
宁烛微微笑了下，语气不解地道：“任二少爷这话什么意思？”
“您就不必跟我绕弯子了。我知道宁总跟我哥有些恩怨，可是他已经被调去了分部，目前总部算是我来做主。”任淼苦笑一声，“您这样做，其实伤不到我哥，只会让我为难。”
“为难？可是旗胜并没使用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只是正常竞争而已。”
“……宁总，你何必要这么针对我呢？”
“针对你？”宁烛挑了下眉，不疾不徐地接过话：“你误会了，任二少爷。我跟你没怨没仇，当然不会主动跟你结怨。只是我这个人喜欢连坐，又很记仇。”
“我不是要针对你，而是针对整个任家。”
任淼：“……”
宁烛悠悠道：“二少跟纪家老大的婚礼就在下个月吧？我记得，半年前，你未婚夫身边还跟了个挺漂亮的Beta吧，忽然有天就连全家一起搬离了北城，任二少爷搭上这层关系想必筹备了不少时日。”
任淼的脸色陡地变了，“你调查我？”
宁烛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袋，抛到桌上。
任淼皱了下眉，打开袋子，看到里面的第一张照片时，不易察觉地滞了下。
“婚期将至，任二少爷想必也不想出什么意外吧。”
任淼吐了口气，沉声道：“宁总，我没得罪过你吧。”
宁烛轻嗤一声，说：“任二少爷没看完照片，还是别轻易地下结论。”
任淼顿了下，将照片翻到最后。
他看到了自己跟一个瘦高条的Alpha出现在一起，后者正是任绍坤最信任的下属。
任淼表情微变，总算卸掉伪装。他道：“……我哥找人对付你，我的确知情，不过我没义务出手帮忙。”
宁烛淡笑地望着他。
究竟是没义务出手帮忙，还是想坐享渔翁之利，此人心知肚明。
“既然如此，我针对整个任家，想必任二少爷也能够理解。”
任淼咬了咬牙，“宁总，您想要什么就直说吧。任绍坤找人下手的证据，我的确掌握了一部分。我可以将这些证据给你，只要你和成家收手。”
宁烛反而笑了，“把证据给我，让我耗一番功夫帮你料理任绍坤？任二少爷算盘打得真响。”
“……”
见宁烛仍旧无动于衷，任淼态度便也冷下来，“宁总，任氏虽然不比成家，但也不是一个旗胜就能轻易撼动的。成家人能为你出一次头，不代表会一直为了人情舍弃利益，你如果一定要跟任氏耗着，到最后旗胜也没法好过。”
宁烛面色不改，讥讽道：“任二少爷之前没听你哥提起过我吗？没爸没妈，还是个短命鬼，恨不得死的时候能多带几个仇家。临死前能拉上任氏这么个庞然大物垫背，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
宁烛仍旧操着不紧不慢的调子，“我这人，最不怕的就是玉石俱焚了。”
空气沉默良久。
任淼再开口时，先前的气焰皆是消失无踪：“……我哥的事，我会在一周内，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宁烛冷淡地牵动了下唇角，看着对方从办公室出去，才轻慢地低骂了声。

第74章
窦长宵出院的日子在三天后。
宁烛原打算中午时去医院亲自接人，却在出发前，接到了成黎的电话。
“宁老板！”成黎吐字飞快，“我刚收到消息，姓任的那傻逼昨晚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警车带走了。”
宁烛皱了下眉。
成黎道：“会不会跟你有关？”
宁烛正思索着，另一通北城的座机电话在此时打进来。
他心里有种莫名的预感，跟成黎说了一声，先接听了这通来电。
电话里的声音低沉严肃：“宁先生，半月前那起车祸的意外有进展了，麻烦您今天过来一趟配合调查。”
……
宁烛跟窦长宵说自己要晚点到医院，临时改变行程先去了趟警局。
他被警察带去谈话时，意料之外的透过审讯室的单向窗户，看见了任绍坤手底下那个两头吃的瘦高条Alpha。
宁烛心里便有了猜测。
当警方将所有任绍坤伪造车祸意外的证据链摆在他面前时，猜测便得到了验证。
任淼不知道许了那个瘦高条什么好处，竟让其主动招供出任绍坤伪装车祸谋杀的证据。
除此之外，几月前旗胜那次SA员工易感期爆发的意外，也是由这瘦高条的Alpha替任绍坤去办的。
连同招供的，还有一些还没来得及实施的、买凶杀人的交易证据。计划的交易时间就在几日之后。
几个案子性质恶劣，宁烛在警局里录笔录就用了很久，再出来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警方让他等候几分钟，稍后告知他走诉讼程序的时间。
出去的时候，成黎收到消息在外面等他。
宁烛隐去了买凶杀人的事，其余的如实告知了对方。
成黎嘴巴噼里啪啦地输出了半天，把任绍坤喷了个狗血淋头。
半天才稍微冷静下来，“这傻逼有再大的本事，现在也不可能脱身了。后半辈子好好在里面待着吧。”
宁烛“嗯”了声，憋了半个多月的情绪此刻终于缓缓抚平。
他看看时间，半个小时后旗胜还有个小型的接待会需要出席。宁烛是赶不回去了，于是给纪驰发信息，让对方代为处理。
【纪驰：】知道了，公司这边我会找你秘书交接，你处理好那边的事就行。
宁烛熄掉屏幕，发现成黎的目光也落在他手机上。
这么久过去，宁烛都没敢在成黎面前多提纪驰的名字。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窦长宵出事，他实在没心情顾及其他的。
但现在窦长宵出院，任绍坤这厮也算是得到报应，宁烛囤积的待完成事件里，这两位好友的关系就成了优先级最高的。
他小心试探道：“这段时间，好像没怎么见你跟纪驰在一块……”
成黎顿了下，说：“……这不是你出事，我总不能跟他在外面潇洒自在啊，那也太没心没肺了。”
宁烛点点头，“你跟他，呃，嗯……还好吗。”
成黎声音突然间变得粗放了：“我俩挺好的啊哈哈……”
“……”
宁烛原本想关心几句，后又想起这两人认识的时间比他早十年，很多亲兄弟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也不过如此了。他直觉自己是没法儿插手帮忙的，望着成黎纠结了几秒钟，索性先顾好自己这边了，没再多话。
下午宁烛到第三医院时，比跟窦长宵约定好的时间晚了两个小时。
老赵知道宁烛是来接人出院的，就也主动跟着自家老板上来，看有什么不方便搬运的东西。
宁烛走进病房时，窦长宵正坐在床尾，一条长腿搭在围栏上。他早把自己的东西收拾齐整，打包好的两个袋子搁在一旁，也不看手机或是做别的打发时间，就只是百无聊赖地在等宁烛。
宁烛一进来，窦长宵的黑眼睛便转了过来，然后一点也不给面子地抱怨道：“你好慢。”
“……”
老赵紧跟着宁烛进来，闻言忙给自己找活干。
宁烛抬手摸了摸颈侧，走近窦长宵，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弯腰在他嘴唇上飞快地碰了下。
窦长宵就没有再发表任何意见了。
虽然被允许出院，但窦长宵的伤还需要静养两周，宁烛直接带着人回了自己家里。
窦长宵一条手臂上打着石膏，右边手背上被车窗玻璃割出的一道道伤口结痂不久，看上去触目惊心。
林姨瞧见他时吓了一跳，“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窦长宵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宁烛这段时间整日脚不沾地地四处跑，晚上都很少回家休息，只说是要照顾病人。他在北城没有亲人，林姨还纳闷呢，眼下才晓得这位病人指的是窦长宵。
“林姨，晚饭麻烦做两人份的。”宁烛想了想，补充道：“往后都做两人份。”
林姨的目光诧异地在两人之间转了好几个来回，终于反应过来什么，表情变得十分柔和欣慰。
她应了一声就去忙了。
窦长宵提着他从医院带回来的东西，走到一楼的楼梯处，吃力地往上爬了两级。
宁烛拦住了他，“我去收拾吧。”
窦长宵果断地拒绝了他：“不要。”
“……”
这种时候逞什么能？
宁烛发觉到窦长宵在他面前总是会较一些莫名其妙的劲儿。
他也懒得跟对方啰里啰嗦长篇大论，不由分说地从这个病号手里拉扯过行李，自顾自地上去了。他跟个兔子似的，窦长宵这个跛脚病号根本追不上，在楼梯中间上下不得地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回到了客厅。
宁烛再下来时，窦长宵正好在跟人讲电话。
“今天出院？”电话里的声音问。
宁烛走近，听出来电话那头的人是陆朝。
窦长宵“嗯”了声。
陆朝意味不明地问：“出院在哪住？”
窦长宵没说话，看了宁烛一眼。
陆朝笑了一声，他半小时前也收到了一些消息，道：“你男朋友手段倒是了得，才半个月功夫，任家资产缩水的损失且不说，任鸿远那个大儿子，后半辈子恐怕也都一起葬送了。”
窦长宵说：“已经很便宜他了。”
陆朝道：“也好吧，我本来还在愁这口窝囊气怎么出呢。现在也用不着我再费心思做什么了。”
宁烛闻言，向窦长宵比了个手势，后者皱了下眉，还是乖乖把手机地递给了他。
宁烛接过手机，关掉免提走远了一些，语气正式地轻声说道：“抱歉，陆总。”
这话其实几周前他就应该向陆朝讲了，可是一句道歉太轻，宁烛只得先忍耐下来，到今天才觉得可以面对。
那头没想到他刚才也在听，一连咳嗽了几声，又静了少顷，才再度开口，语气和气了不少：“宁总用不着跟我道歉，我不会是非不分。”
宁烛笑了笑。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向陆朝解释一下他跟窦长宵之间的关系，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于是他避开那些复杂的包养流程，只道：“陆总刚来北城的时候，我不清楚长宵是你的家人，是那天你邀请我去陆家做客才察觉到的，之前并非想要故意隐瞒。”
陆朝道：“宁总不必跟我说这些。这段时间你一直照顾那小子，是我应该跟你说谢谢才是。”
而且，跟任家杠上会带来多少麻烦，陆朝心里有数，所以也对宁烛的举动感到相当诧异。
两人聊起天来有点没完没了。窦长宵忍不住想起身过来。
宁烛见状便结束了话题。
陆朝最后跟窦长宵叮嘱了句：“晚上把脸收拾收拾，跟爸妈打个视频。他俩最近还以为你叛逆期突然到了。”
窦长宵：“知道。”
他受伤的事至今没跟父母提过。住院的这段时间，窦姝跟陆茂安给他打过两次视频，但他脸上的伤口无从解释，就只好借口说不大方便，换成了语音电话。
跟陆朝聊过，宁烛心里的最后一块石头也悄然落地。
他看了眼厨房那边，见林姨一时半会儿都会在里头忙活，就转头打量窦长宵。
他上上下下扫了半天，窦长宵被他看得莫名，“怎么了……”
宁烛道：“挑你什么地方可以抱。”
窦长宵张了张嘴，好像是很淡定地说：“……哪里都可以。”
然后他盯着宁烛。
等待。
宁烛把这个浑身是伤的病号身上的部位做了个排除法，发现对方只有左边的胳膊能用，就只捏了捏窦长宵的左手。
他抓了几下，就放开了，“你跟爸妈打视频吧，我回卧室待着。”
他正要往楼梯处走，窦长宵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腰，手臂用力一收，宁烛没站稳，被勾到了窦长宵的腿上。后背不受控制地撞到了对方的前胸。
正好撞到伤口处，他听见窦长宵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大舒服的痛哼声。
宁烛下意识骂了句粗口，“靠，没事吧？”
“没事。”窦长宵说完，没撒开手。
宁烛把后背向前躬了些许，扭头看窦长宵延伸到锁骨下方的绷带。
见的确没什么大事，才无语道：“突然干什么，连自己有伤都忘了么。”
“……你说要抱，”窦长宵顿了下，“然后拉了下手就要走。”
“……”
宁烛的后颈就在窦长宵的眼皮子底下，后者看了会儿，感觉到那片皮肤似乎有杏子的气味。
他仔细地闻了闻，发现只是错觉，“宁烛，你的发情期怎么还没到……”
宁烛说：“呃，过去了。”
箍着他腰身的手停顿住。
“什么时候。”
“在你昏迷不醒的那两天。”宁烛轻巧地说，“我打过那么多次抑制剂，多这一回也没事。”
他说完之后，是半分钟的沉默。
“下次。”窦长宵说，“不会给你用抑制剂的机会了。”
他的声音挺平静，除了笃定，听不出来太多情绪。
而那个“下次”的语气，听起来也更像是“永远”。
宁烛心头一时有些难言的触动，又莫名感觉后背毛毛的……
这时听见餐厅处有动静传来，宁烛反应极快，噌地就从窦长宵腿上站起来了。
过了几秒，林姨果然来喊两人吃晚饭。
许是精神放松下来的原因，宁烛晚饭后没多久便开始犯起了困。
这段时间积累的疲倦在今天得到了释放，他很久没体会到这种困得眼皮直打架的感受了。连林姨都看出来了，劝他早点休息。
正好今天刚从医院回来，窦长宵才换过新药，没有需要宁烛帮忙的地方，他便没有坚持，很早回了卧室休息。
窦长宵等林姨离开之后，在楼下跟窦姝和陆茂安连了个视频，聊了很久才上楼。
房间里很静，跟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和药物的味道不同，有种柔和的香味。
而床上里的人已经睡得很熟了。担心自己会压到窦长宵的伤口，宁烛还特意睡在了左边的位置。
窦长宵瞬间觉得，被这次车祸所打断的同居的喜悦，在这时候重新续上了。
他放轻手脚洗漱完，在另一侧躺下，然后挨住了宁烛。
宁烛短暂地清醒了下，往床边挪了挪，嘟哝说：“会压到伤。”
窦长宵就没有再动了，默默注视着宁烛重新进入梦乡。
等几分钟后，确定对方彻底睡着，他厚颜无耻地释放出一些信息素。
过了一阵儿，那个睡着的人影就无意识地朝他翻了个身，循着味道钻进他怀里，倦鸟归巢般把脸颊贴到他的胸口处。
蹭到伤处，果然有些细微的疼。
但窦长宵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没多久，也在这种甜蜜的痛感中缓缓睡去了。

第75章
一连好几天，宁烛清早醒过来的时候，都发现自己的一条胳膊正死死地压在窦长宵腰间。
他第一时间缩回爪子，但接连几次都这样，不免有些纳闷：“我睡觉难不成很不安分？”
宁烛自我感觉还好，之前一个人住的时候，晚上睡前什么睡姿，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跟睡前差不离。
窦长宵面不改色地说：“有一点吧。”
宁烛想了想，觉得也可能是喜欢的人在旁边，潜意识作祟，便说：“那我今晚睡客房好了，免得再碰到你。”
然后他旁边的人诡异地静了一会。
“不用。”窦长宵别开脸说，“今晚你再靠过来，我把你推开就是了。”
宁烛迟疑地道：“好吧，那辛苦你了。”
“……没关系。”
之后一段时间，宁烛果然没再犯过类似的毛病。
两周后窦长宵去医院拆了石膏和绷带，伤腿也已恢复如常。
在他行动不受影响时，窦长宵就接着去第三医院继续实习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因养病在学校和医院那边落下的工作，也都用自己的休息时间补上。就这么忙碌到春末时，除了皮肤上那些不平整的疤痕短时间内难以消掉以外，身体和精神都回到了从前的状态。
四月底，任绍坤的宣判结果公布。
任家的儿子故意杀人未遂的公告一经公布，便牢牢霸占了北城的热搜首位。
他此前被任家掩盖的诸多恶行也一同被曝光，数罪并罚，被判终身监禁，不得减刑。
……
“爽！”成黎把手里的酒杯举过头顶，这一嗓子几乎是喊出来的，引得清吧里的其他客人疑惑地朝这边看了过来。
对面的纪驰在卡座底下碰了下他的鞋尖，示意他声音轻点。
成黎发泄完，就很有分寸地收了声。
今天任绍坤的宣判结果一经公布，宁烛叫了两人出来喝酒。见这两人一段时间过去，相处时跟从前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他便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
成黎把杯中的酒液喝了个干干净净，又亢奋地絮叨了半天，比宁烛这个当事人还要激动。
纪驰就显得淡定多了，喝了两杯就没有再碰。
这家清吧在安江边上，宁烛选的位置正好靠窗，低下头就能看见江景。
才聊了一会，窗外忽然传来烟花炸响的声音。
成黎抬头往外巴望了一眼，因为视角被一旁楼宇挡着，只能看见一部分花火。
他放下酒杯，奇怪道：“今天什么节日？”
“不是节日。”纪驰说道，“烟花是纪家订的。”
宁烛倏地记起来，今天貌似是任纪两家的婚礼日期。
大概任淼也没想到会这么凑巧，自己的婚礼跟任绍坤入狱的通报会恰好在同一天。
成黎也吃惊道：“这么巧？操，新郎之一的哥哥在他婚礼当天被判刑……这现场得多尴尬，是我就推迟举办了。”
纪驰道：“这种世家联姻，婚礼前的准备很复杂，提前联系好各路媒体，又邀请许多商界人士参加婚宴，不可能在婚礼当天临时取消。”
成黎：“我要是你哥，才不会管那么多。婚礼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宁烛看了会，收回目光。
几人边喝边聊，一直到夜色渐浓才散场。
三人往店外走。
成黎酒量很好，一瓶酒下肚，人还是很清醒的。倒是纪驰，从进门到离开，一共就喝了三四杯，虽然思维还正常，步伐却已经有点飘了。
到一处光线昏暗的地方，纪驰被脚下的小台阶绊得趔趄了下，下意识地伸手想抓身边的成黎，快碰上时又倏地停住，自己站稳了。
成黎转头瞅瞅他，接着很是大方地勾住对方肩膀。
这个动作成黎以前经常做，但这次却豪迈得有点刻意。
纪驰轻飘飘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接着他抬起手，学着成黎，也豪迈地勾住了对方的脖颈。
“……”
成黎的表情就凝固住了，脸色几度变化，被酒精熏得泛起一些红。
宁烛见这两人关系一如既往地要好，心里非常庆幸。
成黎清清嗓子，问宁烛道：“宁老板，还约后半场不？我记得这附近有家烧烤挺不错的。”
“今天先算了。”
成黎“哟”了声，“今晚有安排？”
“不是。”宁烛笑得颇为嘚瑟，“有人来接我了。”
“……”
他浑身散发恋爱的气息，成黎一酸，顿时不再自取其辱了。
从店里出来等了两分钟，来接宁烛的人就到了。
成黎还是头一回见到窦长宵，只听纪驰说是个SA。
原本以为会是什么很凶悍的类型，没想到来的Alpha居然是寡言少语的类型，长相优越之余，还有种干净的学生气。
窦长宵看了看成黎，盯的时间有点久。
成黎有些莫名。同为Alpha，被一个SA这么看，心里不由得拉起防线。
不过对方最后只是礼貌地对他点了点头，客气地说：“成哥。”
宁烛闻言，眼神微妙地看了窦长宵一眼，随后跟纪成两人告了别。
窦长宵牵着宁烛的手走了。
成黎目视他们走远。
他看见宁烛走在Alpha身边的时候，脚步都是轻盈的。而Alpha的步频尽管放得很慢，竟也能从背影中看出喜悦来。
这个画面过于美好，成黎忍不住望着两人的背影多看了会。
直到他听见从远处飘过来的窦长宵轻飘飘的疑问：“宁烛，他们怎么抱在一块。”
成黎：“…………”
怎么用词的？老子没抱！
他火速把豪迈地搭在纪驰身上的胳膊放下来了。
纪驰过了几秒，也松开他，自己站直了，“不抱了？”
成黎：“。”
“我这叫勾肩搭背！！”成黎恼道，“看你这菜鸟喝多了才好心帮忙的。”
结果自己这么善解人意，这货却蹬鼻子上脸占他便宜。
纪驰：“那为什么现在不帮了。”
“……”成黎被噎了下，跟纪驰对视一眼，突然觉得尴尬。
纪驰缓缓道：“你要是介意被我碰到，最开始就别勉强自己。”
“操，我那还不是怕你跟那天晚上似的……”
成黎憋了半天，才憋出来后半句：“……被拒绝了就哭。鬼知道你心灵这么脆弱。”
“……”
“看小宁老板跟他的Alpha，AO在一起很幸福的，遵循基因本能。”成黎道，“你这就是没碰见过匹配度高的Omega，看你那个大哥跟任淼，两人渣凑一块能产生什么感情，还不是因为匹配度结婚了。”
纪驰：“屁话真多。要结你自己结，到时候别请我就行了。”
这话就说得有点绝情了。成黎皱了下眉，心下拧得慌。
纪驰淡淡道：“不然我会跑到你婚礼上去哭。”
“…………”
成黎脸皮抽动了下，随即猛地蹦起来，一巴掌拍向纪驰的后脑勺。
把后者拍得微微趔趄，他才红着耳朵朝前走，嘴里嘟囔着骂了句：“……神经。”
*
宁烛等走远了一些，才回答窦长宵的问题：“什么抱在一起，那不就是勾肩搭背么。”
窦长宵：“是吗。”
反正他总不会跟成烊那么勾勾搭搭。
窦长宵随口一问，并没太过在意。
“不过，‘成哥’？”宁烛幽幽道，“我跟成黎差不多年纪，怎么没听你喊过‘宁哥’呢。”
一天到晚就是“宁烛宁烛”，偶尔称呼别的，也都是别有目的。
窦长宵：“……”
宁烛眼神飘了下，“改个口吧，长宵。”
窦长宵表情一言难尽，严词拒绝：“不要。”
宁烛还想说点什么，窦长宵扭过头来，垂眼看着他，语气更坚决了：“你别想了，改口？死都不可能。”又补刀：“宁烛。”
“…………”
宁烛倍感郁闷地挑了下眉尾，加快步速以示不满。
窦长宵很轻地勾起了唇角，反而跟得更从容了。

第76章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沿着街道较了好半天劲儿，窦长宵拉住宁烛的手，不让他往前跑了。
磨磨蹭蹭地快走到停车位附近，宁烛突然没那么想回家了。
北城春末夜晚的空气清新又凉爽，草木的香味明显，走在路上格外惬意。他把身体的重量往窦长宵身上挂了挂，“话说，在海城的时候，我是不是还欠你一场约会没还？”
“嗯。”窦长宵当然也记得，不过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他心情不错地想：以后他们会有很多次约会。
宁烛说：“虽然今天有点晚了，我想今晚补上可以吗？”
窦长宵怔了下，快乐到有些飘飘然了。
他立刻说“好”，又问道：“去哪里啊，怎么补。”
他凝目注视宁烛，等待着。眼睛在路灯下亮亮的。
宁烛发现了，自己稍微主动做点什么，这小子就会特别开心。哪怕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他没有马上回答，贴着窦长宵仰起了脑袋。
今晚宁烛喝的果酒居多，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香味，他的嘴唇刚刚靠近，窦长宵就闻见了那个带有果香的味道。窦长宵并不喜欢酒精，可想到那个味道来自于宁烛的嘴唇，眼神就变得涣散了。
宁烛亲了亲他的下巴，歪头打量他，“小窦同学，你酒量那么差，亲一下不会醉吧？”
窦长宵皱着眉反驳：“才不会。”
“好吧，我试试。”宁烛把人勾进角落里面，跟他接了一个带着酒味的吻。
他一点不认真，边亲还边发出一些笑声。
窦长宵捏了两把他的腰，这个吻反而更加轻佻了。他先是有些不满，但没多久，眼睛就也莫名地跟着弯了起来。
很奇怪的，分开时他居然感觉有点晕乎乎的……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真的起了效。
窦长宵舔舔嘴唇，咂摸了一下味道，隐约尝到了葡萄和柑橘类的味道，不知道宁烛都喝了些什么玩意。
“去哪啊。”他又问了遍，声音有些柔软了。
宁烛完全没打算，朝四处望了望。
他没什么浪漫细胞，又严重缺乏感情经验，能够想到的约会方式十分有限。而且这么晚了，周围营业的就只有夜场和电影院。
电影……宁烛还是喜欢回家躺沙发上跟窦长宵一起看。而且现在外面气温正合适，去室内未免浪费了。
“……我说带你去安江桥上看江景，会不会太敷衍？”宁烛想了想说，又有些不好意思：“这不算约会吧，呃 ，不然就当散步好了。”
窦长宵正色道：“当然算。你跟我在一起，就叫约会。”
“……哦。”
安江桥离这里不远，两人步行也没用很久便过去了。
从安江广场横穿过去，在江畔的栏杆附近围了不少行人或游客。宁烛经过时放缓了速度，走到一处围栏旁边，低头看看江水，在心里对比了下。
窦长宵对这块地方也有印象。
宁烛扭过脸对他说：“你还记得那次，呃，我拿着你喝醉酒的视频，跟你交换信息素吗？”
窦长宵看了他一眼，不给面子地说：“不是交换，那叫要挟。”
“……”宁烛脸上有点挂不住，不过想到面前这人已经是自己的男朋友了，也就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
“之前我跟你说那视频跟手机一起掉安江里喂鱼了，你还不信。”宁烛靠住身后的围栏，一条胳膊探出去晃了晃，“喏，就在这儿。”
窦长宵：“。”
他神色淡淡的，宁烛就有些着急地皱了下眉：“你不信？”
“不信。”
“……”
宁烛：“真的！我现在可没有撒谎骗你的必要吧。”
窦长宵神色冷淡地盯着他，在宁烛一脸丧气地叹息时，终于没忍住牵动起唇角。
那个笑容居然有点坏。宁烛愣了会，忽然反应过来。
他的表情一点点难看起来，缓慢地扭曲了：“操，你不会是……当时就……看见了吧。”
“你说呢。”
“……”
窦长宵平静地嘲讽完，就接着往安江桥那边走。
宁烛沉浸在尴尬里，不知道回忆了些什么东西，血色蔓延到脸上，半天都没憋出一句话。
江上有亮着彩灯的夜游船只驶过，宁烛的脸色跟船上的彩色灯带一样精彩。
窦长宵提醒他：“约会，宁烛。”
宁烛只好从过去的回忆里抽离出来。
他这时再看那些船只，目光落在上面，若有所思地停顿片刻。
窦长宵：“怎么了？”
“我想去趟洗手间。”
窦长宵就说：“我陪你过去。”
宁烛：“又不是小孩子，上厕所也要结伴。你在这等着，我很快回来。”
说罢没等窦长宵反应，他就松开手走了。
窦长宵在原地钉了片刻，只好不去追他。
*
宁烛的“很快”用了将近二十分钟。
他回来时，窦长宵已经不在刚才的地方了。
这时右边传来一阵起哄和尖叫的声音，宁烛循声望了过去，看到十几米外，有一对AO情侣被人群围在中央。
其中的Alpha单膝跪地，手里捧着一枚戒指盒，他面前的Omega站在一道花束拱门之下，双手捂着脸呆住了。
什么情况一目了然。
他们周边是安江广场最漂亮的花坛作为天然装饰，春末时花团锦簇，正是最美的时节。
宁烛在围观群众当中看见了他男朋友的身影，当即向其走了过去。
他走近时窦长宵居然没有留意到，观摩别人求婚观摩得很是专注，像是对这场面颇感兴趣。
宁烛：“……”
这时，窦长宵似有所觉地转过头来，跟他对视上，然后专注学习的表情也收了起来。
“你去哪了？”他轻声说。
“找错了路，耽搁了一阵。”
“哦。”
之后两个人就都闭口不言了，等那对AO情侣哭哭笑笑地抱在一起时才离开了这地方。
安江桥呈拱形，上到拱桥的最高点时，周边绮丽的夜景便能被尽收眼底。还没到旅游旺季，今晚的行人意外地不算很多，两人在最高处占了个位置，趴在护栏上吹风。
手臂挨在一起，一时间都静下来，没人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窦长宵侧目看了宁烛一眼，见对方盯着江面中央，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他顿了下，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偷偷筹备那些的。”
宁烛转过头，懵然地看了他一会儿。
半晌才明白过来，窦长宵是在说刚那对AO求婚的事。
他迷惑地“哦”了声，“……我担心这个干什么。”
窦长宵：“嗯。没有就好。”
他嘴上这么说，但宁烛听出来几分生硬的味道。
宁烛细细琢磨一番，回过味来：“……你不会觉得我会被你吓到吧？”
“。”
宁烛乐道：“我胆子哪有那么小。”
况且他对这小子太了解了。窦长宵看似主动，想要的很多，实则他们之间的关系每进一步，都是对方都在耐心地等自己应允。
做个遥远的假设，宁烛觉得未来真有那么一天，说不准还是自己向窦长宵求婚。
他脑补到这儿，想到那个场面，忍不住笑出声来。
窦长宵：“……”
一艘夜游船顺着河道中央缓缓驶近，船周明亮的灯带将水面也照亮了，有一些金色的波浪在周围舒缓地荡漾开。窦长宵看着船周明亮的灯光，幽幽地说：“……哦，既然你胆子大，那我们恋爱的事，能告诉我家里人吗。”
宁烛的笑声戛然而止。
方才还大言不惭的人，这时突然怂了：“那还是……先不要了吧。”
窦长宵扬了扬下巴。
“再过段时间吧，我好好想想，有个心理准备。”宁烛皱眉说，“我毕竟比你大几岁，如果决定要提，应该要跟你家人打声招呼的。”
宁烛语气正经，窦长宵听得怔忪了下。
宁烛。明明那么害怕跟人建立亲密关系，却在做过决定之后，一直在认真地对待他们两个之间的事，从没有过任何想要逃避的时候。
答应跟自己在一起，那并不是宁烛头脑一热的念头。而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要跟本能斗争。
窦长宵喉头忽地有些涩。
这时天空中响起“砰”地一声——
从江心升起一束火花，在夜空里猝然绽开。
这是个没有预告的场景，附近的行人纷纷诧异地驻足。窦长宵的情绪也被打断了，下意识转头看向黑夜中绚烂的花火。
他们就在安江桥的最高点，那一簇簇烟花近在眼前，像是在他们面前炸开的。
窦长宵第一次以这种平视的视角看焰火，这种近在咫尺的冲击感，几乎可以用壮观形容，一时间盯得出神了，半晌没有发出声音。
正奇怪这烟花为何只在江心放时，耳边响起宁烛的声音：“喜欢吗。”
窦长宵闻言有点迷茫，这时他想起来刚刚上来时宁烛望着江面那心不在焉的眼神，突然意识到什么，“你刚刚……”
“昂，去包了条船。”
“……”
窦长宵的表情凝固住了，血液却与之相反地加速涌动起来。
宁烛单手撑在栏杆上，托着脸看他，笑容很是臭屁，“补上的约会，还合格吧？”
作者有话说：
咳，市中心应该禁燃烟花，但是小说世界，就让小宁老板放吧

第77章
“宁……”窦长宵刚启开唇齿想说话，又有几簇烟花升上来，打断了他的声音。
宁烛的脸上被打上一些彩色的光芒。窦长宵的目光在他的侧脸上停驻片刻，才转眸去看那片夜色，不愿错过这份礼物的任何一秒钟。
身后有路人兴奋的声音，在讨论今天是否有什么庆典。
平常运气好时，才会在安江广场这一带看到焰火，而且通常是大型公司有重大庆典的时候才会燃放，一般会提前预告。今天倒是意外之喜了。
燃放烟花的船在江心，规模不大，更像是只为某个特定视角的人看的。
桥上的行人都凑了过来，拿起手机，方才求婚的那对AO也在，很是惊喜地站在烟火中央的位置让亲友拍照。
窦长宵抓紧了护栏，有些阴暗地希望把眼前的景色独占，不愿意分给旁人去看。
心情不停地变幻起伏，但就连占有欲和嫉妒都被裹上一层蜜糖。他望向正安静欣赏风景的宁烛，靠近。
他握住宁烛的手，凑到唇边，低头轻柔地碰了碰。
宁烛登时呆住。
这小子不是不喜欢在外人面前做过于亲密的动作吗？
对方这个亲手背的动作有种忠诚的味道，宁烛另只手虚虚地捂住半张脸，莫名比亲嘴的时候还要害臊。
窦长宵一言不发地重新站直，一直到烟花彻底落幕后，眼前的色彩恢复成寂然的黑色，才渐渐地回了魂。
旁边拍摄的行人也都收起手机，窦长宵扫了一眼，轻轻皱了皱眉。
宁烛：“怎么了？”
窦长宵轻声说：“这是你送给我的烟花。”
宁烛笑道：“还不准别人看了？”
窦长宵：“不准。”
“好吧，”宁烛开玩笑道，“那你让他们把视频删掉。”
窦长宵看了看周围的人，居然真的迈步走向其中一个。
“……”宁烛没想过这小子真的连素质都不要了。因为震惊过度，他傻在原地，没能立即拦住对方，等反应过来时，窦长宵已经在跟那人好商好量地在说什么了。
他连忙小跑着过去，靠近后听见那位路人语气很好地说：“……可以啊，不过我刚拍了挺多视频和照片的，你都要吗？”
窦长宵点头说：“都要，谢谢。”
宁烛提着的心才放下来。
只是要视频。还好这小子没到丧失理智的地步……
他刚松口气没多久，窦长宵又转而去找下一位，寻找不同机位的烟花影像资料。
“……”
宁烛眼见着窦长宵连续问了三个路人，终于忍不住满头黑线地把人拦住了。
他勾着窦长宵的胳膊，无语又好笑地道：“你还想每个角度都来一遍啊。不就放个烟花吗，难不成以后做什么都要拍视频留念？”
宁烛没想过仪式感之类，本来就是临时起意想出来的主意，窦长宵这么重视，反倒让他不自在了。
他道：“又不是只约这一次会。”
不过这种的偶尔来一次就够了，宁烛对浪漫这种东西没辙。做过火了两个人都别扭。
而且就像这小子说的一样……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做什么都是约会。
窦长宵这才听劝地罢休。
宁烛凑过去，求夸：“还合格么？”
窦长宵抿了抿嘴唇，说：“没有比这更好的约会了。”
这就有点夸张了，不过宁烛依旧很受用。
两人在桥上吹了会风，零点时才悠哉地晃荡回家。
窦长宵到家就去整理相册了，把他搜集来的视频和照片一一查看了一遍。
宁烛喝了酒，在车上的时候就体会到了一丝倦意，于是麻溜地收拾好自己，滚到床上准备入睡。
眼睛眯起来好一会，累，却睡不着。
同居的一个多月，他习惯了每晚入睡时边上有个人形暖炉，这会儿自己一个人躺着，反而不适应了。
宁烛瞅瞅书桌前坐着的那人，用嗓子发出点声音，窦长宵就回过头来看他，然后起身向他走来。
他把手探进被子里，揉了揉里面那具温热的躯体，以为今天的约会还没有结束。
宁烛的睡衣扣子被对方解开了两颗，又被咬住锁骨。他轻哼了两声，翻了个身，把上半身都埋进窦长宵怀里，“今天不了，困……”
窦长宵顿了下，盯着宁烛的后脑勺看了会，犹豫半天，才帮宁烛把扣子重新系了回去。
他关掉房间内的其他灯，在宁烛旁边的位置睡下了，却没躺着，后背靠着床板，一只手拿着手机翻看那些镜头摇晃的视频，另只手搭着宁烛的颈侧。
“你身上有点烫。”窦长宵说，“比平常更烫。”
“是么……”
“因为喝过酒了吗。”
“……可能吧。”
窦长宵的手机屏幕有一些微弱的光，他问宁烛：“我想再看会那些视频，会影响你睡觉吗。”
宁烛打了个哈欠，声音含混地说“不会”。
再好看的烟花，看多几遍也腻烦了，宁烛光是这么瞥两眼屏幕，都感觉到有些没趣。窦长宵却看得津津有味。
他闭上眼睛，感觉到有人在摩挲他的头发和颈部，力道轻柔，很快便在这种温柔的抚摸里睡去了。
……
不知过去多久，宁烛感觉到身体里涌动着一股股热意。
后半夜时，他被攀升的体温热醒。
宁烛半睁开眼睛，意识混沌中闻见自己的气味，眉头不自觉地厌烦地拧紧了。
他未经思考地摸到床头灯打开，本能地想要翻身下床去拿抑制剂。
一只脚刚够到拖鞋，腰身忽地一紧。
他被人拦腰勾了回去。
身后的人声听上去不大痛快：“找什么。”
听到这个声音，宁烛的脑袋才清醒了一些。
他绷紧的身体也软了下来，从善如流地回过身，贴住对方，“……找你。”
“……”窦长宵抿着嘴唇盯着他，见宁烛眼珠颤动着有些恍惚，便没有责怪对方没在第一时间想到自己。
窦长宵脸上一点困顿的神态都没有，显然醒过来不止一会了。
他在这个甜杏味的密封罐子里泡了不知多久，黑眼睛里酝酿出一些黏稠的情绪。宁烛但凡这会儿理智在线，大概会觉得毛骨悚然。
窦长宵撑起身子来，摸摸宁烛的脸颊，烫的。
宁烛的眼睛水亮，一半的脸颊在暖黄的灯光下面，镀上一层蜜似的色彩。皮肤上有细小的绒毛，在灯光下散发着绒绒的光。
可爱。窦长宵想。
宁烛抓着窦长宵的手臂，一直往下，碰到手环，哆嗦着去摸上面的开关。
打开了。两种躁动得不像话的信息素交织在一起，呼吸同时重起来。
宁烛有些烫人的呼吸擦过窦长宵的颈侧，口腔里有一些东西不受控制地泛滥起来。
窦长宵低下头，舔了下宁烛的唇角，把它们全部吞食了。
“……”宁烛神志不清地想，这小子不比自己体面多少。
窦长宵尽可能多地释放信息素，尽管他的信息素浓度已经高到了可怕的地步。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地替代宁烛的特效抑制剂。
宁烛似乎很讨厌自己发情期的样子，窦长宵绝对不希望自己在对方看来还不如抑制剂可靠。
所以他没有继续尝试其他有可能会让宁烛感觉到羞耻的行为，将宁烛抱着翻了个身，欺身压上去，直接地将犬牙抵在了对方后颈的突起处。
那个锋利的触感甫一接触到皮肤，宁烛的身子就轻微地抖了下。
腺体处的痛感加深，他感觉到对方似乎打算直接标记完了事，眼珠不禁有些迷茫地颤了颤。
发情期……难受的可不只有腺体，以前该忍就忍了，但宁烛没想到窦长宵在旁边，自己还得吃这种苦。
宁烛动了下脖颈，窦长宵险些刺破他腺体周围的皮肤，当即皱眉道：“你别动……”
“长宵，”宁烛吐了口气，抱怨道：“你怎么……跟支抑制剂似的。”
“………………”
身后的人停下了动作，突然间变得很安静。
宁烛在这种可怕的寂静中被窦长宵重新翻了过来。
……
……
宁烛记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结束的时候，窦长宵似乎亲了他的脸颊和头发，又小声念叨了很多话。
最多的一个字眼是“宁烛”，其次是“喜欢”，嗓子较平常沙了一些。
宁烛好几次都快要睡着，又被对方念叨得清醒了一点，往复几次才彻底进入梦乡。
他一定被窦长宵搂得很紧，呼吸时有轻微的不畅感。
宁烛做了一个昏昏沉沉的梦，并不算特别。
那是一个他做过很多次的梦境，总是从一个将他抛弃的眼神开始。
他站在原地，跟那个眼神对视，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等待着那双眼睛仓惶地转开。
他举起胳膊擦了擦眼泪，然后头也不回地往道路的反方向走去。
道路的尽头没有任何值得他期待的事物，唯一等待他的只有黑色的终点。每做一次这样的梦，他就离那个终点更近了一些。
无法后退，不能回头。
靠近，靠近，越来越近。从恐惧到麻木。
他的脚下突然被绊了一下。
宁烛低下头，一只茶色的大狗咬住了他的裤脚。
他闻到了很温暖的椰子的味道。
再抬起头时，那个黑暗的终点被无限地延伸，去到了他再也看不见的地方。
那只茶色的大狗消失了，宁烛还是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到了原有的终点的位置。
但那里空气灼热，阳光过分刺眼，没有黑暗和令他害怕的一切。
只是无比寻常的一年盛夏。

第78章
宁烛度过了一个万分安宁的夏天。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夏末。这天他预约了第三医院做腺体检查，下午时抽空过去，等检查单出来后没立刻去腺体科，先不情愿地拍了几张照片发给窦长宵。
窦长宵这几个月来私底下不知道都研究了什么，看这些单子时说的话跟魏庭风给出的结论八九不离十。分明自己连本科还没毕业，就已经装起了医生架子，宁烛的所有病历和化验单他都要过问。
宁烛发完照片，上楼去找魏庭风。
“你最近几次来检查得很准时啊。”魏庭风接过他的单子说，“这可不像你，以往每次做检查都要我找小陶来催你，最少也要拖个三五天的。”
宁烛撇了下嘴，“现在有别人在催。”
可比小陶烦人多了。
“…………”
魏庭风锤了锤胸口顺气儿，被这一口狗粮噎得慌。
他转移话题：“最近腺体有什么异常么？”
宁烛摸向后颈处，指腹碰到那上面的两枚牙印，“没有。”
他的信息素波动一直在可控范围内，第一次被标记之后，就没有过失控的情况了。就是那小子标记时没轻没重、牙尖得厉害……半月前对方易感期的标记，到现在还有印痕。
魏庭风看完检查单，道：“比我起初预估的效果还好。”
“这几个月来，你的信息素水平在小幅度地持续下降，而且波动的数值比去年小多了。”魏庭风放松地说，“最开始我还想，能够延缓病情就很不错，但照这个走势下去，未来恢复到正常水平也不是没有可能。只不过需要的时间会比较漫长。”
宁烛笑了下，“再久也等得起。”
正说着，手机响了下。
窦长宵大概是看完了那些照片，回给他一个满意的卡通表情包。
魏庭风瞄见了聊天框，“我记得S大去年来的实习生这几天都陆续结束考核了吧？”
“嗯，长宵前天刚结束实习，回海城看他外公了。过两天中秋回来。”
到下学年开始之前，窦长宵长达有半个多月的假期。宁烛倒是希望这小子稍微回去多待上几天，他脖子后面还痛着呢。
宁烛收起手机，“庭风，中秋假期你还值班吗？”
他有挺久没有跟朋友出去野过了，周末几乎都跟窦长宵腻在一起。也想出门跟朋友聚聚。
“不值，但是家里人过来，得陪他们。”
宁烛点点头。
他随后又问过纪驰跟成黎，可惜这两人不巧中秋也都有计划。
成黎中秋节跟家人团聚宁烛倒是能理解，不过纪驰孤家寡人一个，宁烛委实想不通这家伙中秋要忙着做什么。
他满怀期待地把自己的假期匀出来给几个朋友，结果没一个人搭理，宁烛郁闷地在家里老老实实吹了两天空调。
他实在闲得无聊，于是中秋窦长宵傍晚从海城回来的时候，宁烛早早就跑去机场接人了。
窦长宵这次回去只待了四天，因此连行李箱都没带，从出口出来时肩上只背了个双肩包。
看到宁烛时他愣了下，快步朝他走过来。
“都说了我可以打车回去。”走近后他说，“等多久了？”
“不到二十分钟。”
“来这么早……”
宁烛毫不心虚地说：“嗯呢，想你嘛。”
窦长宵难以掩饰的飘然情绪就从眼角眉梢里淌了出来。
他挨着宁烛，都穿着短袖，手臂贴在一起，被宁烛过高的体温烘得有点热。
冬天的时候宁烛像个小暖炉，到夏天就变成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了。就这么贴了会儿，宁烛就热得有些受不了了，悄悄地挪了好几次胳膊，都被窦长宵重新逮了回去。
唉……
宁烛心里叹着气，面上却忍不住笑了下。
从机场外离开时，夕阳投射在云层里的最后几缕橘光也被黑色吞没了。
宁烛开车往市区中心行驶。机场离他家约莫四十分钟的车程，途径安江流经北城的某一段水域时，窦长宵望见那处的天空似乎晕染着一些火红的亮光，星星点点，看不清晰。
“宁烛，”窦长宵说，“那边……”
宁烛看了眼他示意的方向，盯着那处被点亮的天际打量了会。
他记起来，北城每年中秋的时候，都会举办许多传统活动，在城郊选择一片宽阔的地段放天灯祈愿，已成为北城每年的重要庆典了。
不过这种活动格外吸引外地游客，宁烛刚来北城的时候也很想去亲眼目睹千万盏孔明灯齐飞的场面，始终没找到机会，时间久了，一开始的兴致也就淡了下来。
他犹豫了下，以为窦长宵没见过，便调整路线去放灯的水域附近转了圈。
宁烛没靠得太近，远远地就望见江畔的大片人群。
开车绕着周围兜了几个圈子，宁烛听到窦长宵问他：“要下去看看么。”
他想了想，把车靠边停下来，说：“你感兴趣？”
窦长宵实话实话：“还好，去年跟几个朋友来参加过。成烊他们放了灯，我在边上围观。”
宁烛想到去年那时候，他把一张卡拍到窦长宵胸口，提出“交易”的那天……似乎就是在中秋节前后。
“不过，”窦长宵顿了顿，“成烊去年在这里放灯，然后没过多久，愿望就成真了。所以……”
宁烛：“哦，是关于方淮心的吧？”
“嗯。”
宁烛笑道：“那俩本来就看对眼的，跟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没什么关系。”
“……”窦长宵想说的话就被默默地吞了回去。
他原本也不怎么信这些，先前来过来凑热闹，只是觉得上千只祈愿灯飘在夜空中的场面很漂亮。
以前是不信这些所谓的寄托的，但现在……
两人对视。
两脸沉默。
宁烛很快觉察到气氛微妙。
他愣了下，意识到自己似乎败了对方的兴，尴尬道：“啊……怎么，你信这个吗？”
窦长宵：“……没有。”
宁烛怀疑地望着他，“你要是想去看看，我就陪你去凑个热闹也好，也没多大点事。”
窦长宵撇开眼，“不用了。”
“。”
“……在我面前就不要装模作样了。”宁烛解开了安全带，“走吧，反正我之前也没看过北城的天灯庆典，这次正好开开眼。”
窦长宵闻言一怔，有些不可思议：“你不是在北城待了十几年，一次也没看过？”
宁烛：“刚到北城的头两年想过来看看，不过念书的时候太忙了。”
窦长宵：“……”
连我都有去看过。两次。
“那现在呢？你总有空闲时间吧。”
宁烛：“……现在年龄上来了点，就觉得也没什么稀罕的。加上那附近人太多就……”
在某个特定的年纪，身边的一切事物都是新鲜的。但那些新鲜感太久未被满足，渐渐的就消失了。
向往变成一种耗费精神的事情，久而久之，面对曾经艳羡憧憬的事物也会变得无动于衷。
窦长宵皱着眉说道：“宁烛，你可真是……病得不轻。”
“……”
窦长宵说完，拉开车门下来。
宁烛只好跟着下车，懵逼地说：“改主意了？”
窦长宵盯着他，不大高兴地“嗯”了声。
到庆典最热闹的中心区之前，一路都能见到各类摊贩。
除了售卖孔明灯的，也有许多市区内随处可见的夜市小摊，稀稀拉拉地摆满了两排。
两人走得很慢，十分悠然地在人群中漫步穿行。
倏地，宁烛在十几米外的一个小摊前看到两个高大的人影。
看身材都是Alpha，其中稍高些的那个朝着另一人俯下身，跟对方的耳朵贴得很近，似乎在说些什么。
宁烛眯起眼睛辨别了一阵，确定那两人是先前声称“有其他计划”拒绝他邀玩的纪成二人。
“……”
关系很好的两个朋友背着自己偷偷约出去玩了。纵然宁烛理解纪驰和成黎是多年发小，感情自然较自己深厚，可被他们借口瞒着多少还是觉得忧伤。
没等宁烛冥思苦想，回顾自己最近有做什么讨嫌的举动，却见那两人的距离忽地拉得更近了。
过了几秒，成黎捂着自己的耳朵猛地跳起来，拽着Alpha的衣领前后晃了晃，隔着很远都能看到对方脸上的热意。
纪驰的背影看起来却仿佛很愉快似的。
宁烛呆住，反应了半分钟。
窦长宵见他迟迟不动，就叫了他的名字。
宁烛回过神来，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然后拉着窦长宵往反方向走，“绕远点，抄小路吧。”
“为什么？”
宁烛：“那边人太多。”
窦长宵看看道路上不算密集的人群，只是“哦”了声，就没有任何犹疑地跟着宁烛朝相反的方向走去了。

第79章
两人兜了一大圈，比原路线多花了二十分钟，才靠近江畔放灯的指定区域。
窦长宵路过一个小摊时顺便买了只孔明灯，宁烛则还是两手空空。
他们绕过一片幽暗的遮挡物，眼前的光线忽地亮了一些。
嬉笑的人声和江水沉静的涌动声猝然间变得清晰了。
宁烛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怔了下。
一盏盏祈愿灯正缓慢地浮向天际，成千上万的火光都在安宁而缓慢地飞往同一个方向。它们悬挂在夜空里，而江面上倒映着那些明明暗暗的光辉，仿佛两片颠倒对称的星河。
置身其间，简直像是误入了一个小小的宇宙。
宁烛整个人定格住了数秒。
窦长宵注意到他的反应，心道：……说什么年龄上来了，不感兴趣。眼睛都看直了。
那些因为急着赶路而错失的东西，这人根本就不懂得要捡回来。
他皱了下眉，没多久又缓缓地舒展开。
往后几十年，陪他慢慢找回来就是了。
窦长宵带着宁烛前往稍微空阔些的位置。
窦长宵一只手拎着方才买来的灯，拆开后稍稍摸索了下，没有立即打开。
摊主送了只许愿笔，窦长宵拿着笔，背对着宁烛在内侧写了些什么，一笔一划都写得格外认真。
等他扔下笔，宁烛好奇道：“你许了什么愿。”
窦长宵：“不会告诉你的。”
“……”
宁烛指指那片轻薄的灯壳，“里头其实装着我的名字吧？凭什么我不能知道。”
窦长宵没吭气，但是没否认里面装着的愿望属于宁烛。
他站起身，捏着那枚方方正正的燃料蜡块，在装上去点燃之前，却顿住了。
宁烛疑惑道：“怎么了，没买打火机？”
“不是。”窦长宵好像这时候才想起来什么，犹豫地看了看头顶，说：“……我不想它落下来。”
宁烛：“……”
什么人啊。还指望一盏灯一路飞到外太空去？
窦长宵看看手里的东西，眉头松了又紧，纠结了半天都没做出决定。
宁烛一言不发地看了窦长宵两分钟热闹。但对方好像程序进入了死循环，卡在运行中，进退不能。
他觉得有些好笑。
不想个办法，这小子不知道得在这儿耗多久。
过了会，他清了下嗓子，说：“如果是关于我的愿望……嗯，我答应你，尽量实现。”
窦长宵抬起眼睛，盯着他看。
“怎么样，这样你许的愿望会实现，又不必担心那盏灯会在燃尽后落下来。”宁烛说。
他估计这小子的愿望无非也就是结婚或是一辈子在一起之类……
宁烛笃定道：“求神不如求本尊。”
窦长宵：“你确定。”
“嗯。”
窦长宵忽然低头抖搂了两下手里的纸灯壳，再一次拿起了笔。
宁烛：“你还要干什么。”
窦长宵说：“多写几个。”
“………………”
宁烛张了张嘴巴。
他唇角抽动了几下，片刻后，把将要勾起的弧度和舞动的眉毛压了下去。
但开口时声音里仍然带着些许止不住的笑音，“笨蛋……”他说，“我看有病的人是你才对。”
窦长宵看了看他，在宁烛快乐的笑声里把灯收了起来。
两人捡了块大石头坐下，宁烛仰头欣赏盛景，看得久了后颈酸得不行，他也没把脑袋低下，将两只手撑在身后分担重量。
他仿佛看见属于那盏没被窦长宵点燃的天灯升上夜空，和所有光点一起，成为那灿烂的星河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却又永不落下。
宁烛努力地用目光追随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忍不住眨了下眼，把它跟丢了。
他隐约理解了窦长宵看那些烟花看不腻味的心情。
宁烛坐在这里，竟有些舍不得走了，心下有种微妙的感觉。
曾经错过的，没空留意的风景，折返回去再看一次，原来感觉也很不错。
良久过去，窦长宵才在起身时说：“以后每年都过来吧。”
每年。
宁烛状似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那好吧。”
窦长宵眼底划过很轻的一抹笑意。
他许了很多心愿。
其中一条，他想要世界上所有平凡的热闹，往后都有宁烛一份。
窦长宵牵着宁烛，往人群稍稀的地方走去，这边的活动刚刚结束，又开始念叨下一场：“我之前的寝室群里说，市中心今天晚上有灯光秀，待会儿也想去看。”
宁烛：“嗯嗯。”
“北城艺术文化中心，明天有话剧演出，是神话主题的。”
“啊。”宁烛有些莫名地说，不懂这小子为何突然转性。
去市图书馆报告厅听一场医学方面的讲座，貌似才符合对方的人设。
他只负责不走心地应声：“……那就听你的，都去呗。”
他走得累了，落后窦长宵半步，到一段下坡的台阶路时，厚着脸皮把两只手臂压在窦长宵肩上，继而将自己的大半重量都压在对方身上。
窦长宵没有发表意见，但是手伸到背后捞到他的膝窝，把宁烛结结实实地背了起来。
宁烛一惊，下意识地吐了个脏字。
他回头看了眼周边，见没人注意到，索性放松下来，懒散地在窦长宵后背上趴了一小会。
他边跟窦长宵说话，边溜号思索窦长宵方才到底许了特么多少愿望，还有过会儿将要观赏的灯光秀有什么好看……
宁烛思考得专注，没能敏锐地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某种预感——
那些他拼命生长时所舍弃的东西，将会在此后漫长的时光里一件件被找回。
总有一天，那些他曾在自己灵魂树枝上修剪过的创口，都会重新长出新的枝芽。
然后在某个日光晴朗的午后，彻底痊愈。
……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终于，完结啦！！
这本大概是没有番外了，正文卡卡卡卡，番外实在一滴都没了[减一][减一]
之后会回头修一下文，连载的时候还是有蛮多仓促的地方，大概要从长宵易感期后修到宁老板海城出差前，大结构不会变的[撒花]
感谢一路追连载的小可爱们，每天短短的，大家追我的文真是辛苦了orz
非常感谢各位中间等我修文，又等我请假到完结，让这本的结尾少了一些遗憾[抱抱][抱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