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蓝色风车
作者：梦筱二
内容简介
 钟忆再次见到周时亦是在画展的庆功宴上，一切恍如隔世，此时她是画展主办方的工作人员，而周时亦是来为画家捧场，他通身矜贵冷淡，一出现便引起不小的骚动，众星捧月般被围住。 她看见了他，他没看到她。 同事抱着她胳膊，低声八卦道：他就是周时亦。 周时亦，周家的四公子，寡言冷情。 钟忆只礼貌笑笑，没接话。 她对周时亦不陌生，她和他曾经是恋人，在一起那几年他对她的纵容从来没有下限，分手后再也没有联系。 而就在上周，父亲给她安排了联姻对象，那人正是周时亦，两家已经把婚期定下来。 -- 破镜重圆。 HE 

==========================================================
第一章
钟忆边吃黄鱼面，边考虑晚上要不要回去看爷爷。老人家已经委婉催过她两三遍，说有些日子没见到她了。
从记事开始，她统共没去过爷爷家几次。
正想着这事，一个不留神，被细软的鱼刺卡到。
她忙挑面吃，试图将鱼刺咽下去，结果越卡越深。
桌上的其他同事趁着吃午饭这点时间抓紧八卦，没发现她的异常。
钟忆没声张，慢条斯理地坚持把黄鱼面吃完，拿上手机先行离开食堂。
以前从没觉得，京和集团的食堂大到需要走半天。
喉间只要吞咽就一阵刺疼，前几年她有过卡鱼刺就医经历，当时误认为是被鱼刺划伤，没放心上。直到几天过去，不见好才去医院，平白多疼了好几天。
钟忆这回没再抱侥幸心理，回办公室拿车钥匙。
见她要出去，同事提醒道：“下午有个会，两点。”
钟忆颔首：“好。”
公司附近就有医院，两点前赶得回来。
到医院挂了急诊，整个取鱼刺过程不到三十秒。
她从小爱吃鱼，带刺的不带刺的都爱。隔三差五吃，吃得频繁难免被卡到，卡到了顶多有两天心理阴影，之后该怎样吃还是怎样吃。
她从不会因为几根鱼刺，放弃吃鱼。
从医院出来，接到上司宁缺的电话。
问她在哪，项目上需要对接。
钟忆没说自己到医院取鱼刺，否则他定会来一句，下次吃黄鱼面之前先看一下黄历。
“在外溜达。向您学习，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宁缺：“……”
得，说不过她。
他嗓子正好有点不舒服，没多聊，挂了电话。
钟忆回到公司，同事告诉她，会议改到三点。
“怎么推迟了？”
“宁总卡鱼刺去医院了。”
“……”
“说是中午吃了清蒸鱼，刚开始以为被鱼刺划破喉咙，没管它。哪知睡了一觉醒来说话都费劲，连忙赶去医院。”
一个团队里两人同时被鱼刺卡住需要去医院，这得是什么运气。
下午三点，钟忆端着红豆拿铁，从后门准时步入会议室。
她最后一个到，就近在桌尾落座。
宁缺看向刚坐定的人，面前一杯咖啡一部手机，再无其他。整个会议室就属她最悠闲，不像是来开会，像领导来听下属述职。
明明他是上司，她是下属。
人到齐，会议开始。
“就在今天上午，我们与坤辰汽车达成了合作。”抛下这句话，宁缺的目光落在钟忆身上。
果不其然，钟忆在听到“坤辰汽车”几个字时，猛然抬起头朝他看过来。
在此之前，她老人家可是一直低着头，时不时啜几口咖啡。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抬头的动作过于明显，钟忆只看了他一眼，旋即若无其事端起咖啡轻抿。
这个小插曲除了他们两人，无人察觉。
宁缺继续会议：“此次合作，坤辰汽车希望把自动驾驶模型的训练能耗降低50%。”
“坤辰的周董不是组建了自己的大模型团队吗？”有人插了一句。
宁缺：“嗯，遇到技术瓶颈，卡住了，大半年没有突破，所以才找我们合作。”
周董事长是坤辰集团创始人，年近六十，从两年前开始便把集团的汽车、金融以及半导体等核心业务放权给家里小辈们。
外界盛传，汽车板块将由周时亦负责。
刚才钟忆听到‘坤辰汽车’反应那么大，就是因为周家的这位四公子。钟忆曾和他交往过几年。
会议持续了半个小时。
“今天先到这里。”宁缺合上笔记本。
同事们陆续离开会议室，唯独钟忆始终维持原先的坐姿，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宁缺拎起笔记本准备走，扫了钟忆一眼，对方也在看他。
明显有话要说。
宁缺遂又放下手里的东西，往椅子里一靠：“什么事，说吧。”
钟忆直截了当：“我打算休假三个月。”
“……多久？”
“三个月。”
“钟忆，你咖啡里掺酒了吧！”
钟忆无声看他。
宁缺顺了顺心气：“你三个月不来，活谁干？项目谁主持？”
钟忆原本闲适地靠在椅背里，此刻她缓缓挺直背，注视着自己的上司：“我三年无休了。”说话间，人已经站起来。
沉默的人换成宁缺。
他抄起桌上的水杯作势要喝，放到嘴边又拿开。
有些话题过于敏感，但他不得不提：“你休假，是为了避开周时亦？”如果休长假，自然不用再参与坤辰的项目。
不等钟忆回答，宁缺让她放心：“如果是这个原因，你不必休假，虽然外面在传坤辰汽车由周时亦负责，不过他没接手。”
钟忆神色淡然：“跟任何人没关系，我只是累了，想休息几个月。”
她低头整理衬衫袖口，先前撸上去的袖子不知何时滑了下来，皱皱巴巴的。
于是不紧不慢重新把白衬衫衣袖往上挽，期间不知想到了什么，指尖的动作有片刻的停顿。
宁缺叹口气。
衣袖挽了两道，钟忆拿上咖啡杯和手机。
宁缺瞅着她手上的两样东西——每次开会她只带这两样，别人多少带个本子装模作样记两笔，她因为过目不忘，连装都懒得装。
所以每次开会，她像领导，他被衬得像下属。
钟忆临走前问：“你是不是没权限批我假？那我直接找老板请。”
宁缺给她泼冷水：“这不是权限问题，哪个老板能好心给你三个月假？”
钟忆是京和集团大模型团队的核心成员，老板当年亲自飞去国外挖来的顶尖人才，主攻多模态融合算法。虽说老板对她格外器重，但请这么久的假，恐怕也悬。
宁缺今天第二次叹气：“算了，你不用找老板，我去帮你请。”
“谢了。回来请你吃饭。”
钟忆朝门口走去，顺手摘下脖子上的工牌。
“你等一下。”宁缺突然叫住她。
钟忆一只脚已跨出门外，闻言回头看他。
会议室的窗户全开着，风灌进来，撩起钟忆身前的黑白花色丝巾。
她今天穿了件白衬衫，搭配经典款丝巾。
先前她把衬衫衣袖率性撸上去，宁缺总感觉哪里不对劲，这会儿她把衣袖平整挽了两道，疏冷的气质平添了几分别样的优雅。
身上的锋芒也似乎淡去几分。
宁缺：“你就当我吃饱撑得慌，多管闲事。”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措辞：“钟忆，你如果还没放下周时亦，就去争取，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本来就已经很强，业内谁不知道你的能力？强者偶尔低个头，不丢人。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就拿我来说，我是你上司，可我还不是三天两头向你低头，伏低做小？最后大家皆大欢喜，有什么不好。”
“……”
钟忆淡淡一笑，没接话。
宁缺今天提起这么敏感的话题，不是想戳她伤疤，中午和老板吃饭时聊到坤辰汽车那个项目，期间不可避免提到周时亦，听到点可靠消息。
“我们京和的另一个大股东，你见过吧？”宁缺开始铺垫。
钟忆点头。
铺垫归铺垫，其实宁缺自己对这位大股东也不算熟。
京和的两大自然人股东，一个是老板，另一个是老板的三舅江静渊。
后者从不过问集团事务，一年到头来不了公司两回，宁缺在京和七年，统共见过江静渊两次。
说起江家这位老三，是权贵圈里的风云人物，没有之一，四五十岁的年纪至今未婚。
手腕与运筹帷幄的能力在商界是传奇，感情上亦是。
听说当年家里不同意江静渊和初恋在一起，另给他安排了联姻对象，让其订婚。江静渊为了初恋和家里闹翻，直接缺席了自己的订婚宴。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圈里人尽皆知，江老爷子心脏本来就不好，直接被儿子气得病情加重，进了医院。开胸手术后，一度下了两次病危通知，差点没挺过来。
发生了那么多事，江静渊和那位初恋最终没能有结果。
再后来，江静渊成立了同心慈善基金会，专门救助先心病患儿，说是为自家老爷子积德。
这么多年过去，即便江老爷子不再像从前那样强势，不再强行插手孙辈的婚事，性子也改了不少，甚至主动向三儿子示好，可示好被无视，父子关系仍旧没有缓和。
而江静渊一直单着没结婚。
外界这么评价他：强大且深情。
江静渊未婚未育，这些年唯一的兴趣就是投资，他名下的同心资本投资了将近百家初创公司，二十多年下来，当初不起眼的小公司如今大多都成了行业龙头。
但他本人向来低调，从不接受任何媒体采访，所有需要抛头露面的场合全交给侄子和外甥。
许是心态年轻，再加上个人魅力，他和圈内年轻人的关系非常好，他们甚至不称呼江静渊三叔，开玩笑喊他三哥。
但凡他开口的事，没人会拂他面子。
这些年轻人里，就有周时亦。
宁缺直言：“中午我跟老板一起吃的饭，提到了周时亦。你也了解老板的为人，从他那得来的消息，不会有假。”
钟忆没打断，眼神示意他继续。
“江静渊见周时亦一直没交女朋友，就给他介绍了个结婚对象，介绍的好像是江静渊朋友家的女儿，听说周时亦没拒绝。”宁缺稍顿，“他们那样的家庭，说结婚也很快，你要是再犹豫，可真就没机会了。”
语毕，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从窗户钻进来的呼呼风声。
钟忆身前的丝巾被风掀起又落下，还未完全垂落，又被扬起。
反复起落，如同她此刻的心绪。
他要联姻了？
她以为再次听到跟他有关的消息，她不会像以前那样，心理波动那么大。
宁缺看着钟忆微微失神的样子，他默默喝了一口茶。
今天他卡鱼刺，可不就是因为听到老板说周时亦没拒绝，他一时因震惊晃神，吃下带刺的鱼肉……否则，他怎么会被鱼刺卡到。
钟忆的目光短暂地投向窗外，虚无扫了一眼，然后才看向宁缺：“谢谢。”
没再说别的。
她晃晃手机，“假条我发你邮箱。”
偌大的会议室只剩宁缺一人。
他再次长叹，耸耸肩，拎着笔记本回办公室。
不确定刚才自己是不是越界了，居然多嘴下属的感情问题。
他是钟忆和周时亦这段感情的见证者，他们恋爱的次年，他回国工作，不清楚他们之间后来发生了什么。曾经他们爱得有多深，分手后断得就有多彻底。
他和周时亦圈子不同，再没碰过面，倒是和钟忆成了同事。
宁缺刚在办公桌前坐下，邮箱有提示音，钟忆发来邮件。
他点开来，假条上寥寥几字，请假理由：希望有更多时间思考。
不到五点钟，钟忆离开公司。
从京和大厦的地库出来，她盯着前挡玻璃考虑数秒，最终没有右转回家，而是左拐并入车流。
从来没去过同心资本，她打开导航。
正值晚高峰，但她心里想着事，对堵车毫无知觉。
行驶至半路，手机铃声突兀地打破车内的安静，宁缺的电话。
“老板批了你三个月的假。”
“谢谢。”
“假期愉快，一切顺利。”
宁缺也不清楚自己为何补了后面那句祝福，明知她不可能主动联系周时亦，更别说主动和好。
钟忆说改天有空请他吃饭，工作上并没交接，她在家照样工作。
休假，不过是名义上的。
她若真休息三个月，爸爸肯定不放心，势必会放下工作在家陪着她。
从京和到同心资本的距离不算远，算上堵车时间，没到二十五分钟开到。
前台听说她找江董，礼貌询问是否有预约。
询问时，忍不住打量钟忆，很少见气场如此迫人的短发大美女，前台不自觉暗忖她的身份与职业。
钟忆回道：“没预约，就说京和的钟忆来拜访。”
前台一听是京和集团的人，立即联系江董的秘书。
这通电话很短，短到前台只报了“京和的钟忆”这几个字，其他还没来得及说，李秘书在电话那头就直接道：“让她上来。”
前台将人引领至电梯间，途中目光再次落在钟忆的短发上，冷飒中又带着那么些许温柔，发丝层次看似随意，实则保持得精致有型。
留这样的发型，要么本人心灵手巧，要么有专业造型师。
毕竟短发最难打理。
电梯门打开，钟忆致谢。
前台莞尔：“不客气。”
她又看一眼那张明艳面容，眼尾淡然，清冷短发配极简白衬衫，实在让人挪不开眼。
钟忆乘电梯到了董事长所在楼层，李秘书在安排其他助理工作。
她率先向这位沉稳干练的中年男人问好，随后问：“江董在忙吗？”
李秘书看了眼表：“江董在开会，应该快结束了，您先去江董办公室等吧。”
说完，领她过去。
李秘书离开后，钟忆环顾办公室，冷色调，沉稳大气。
她刚走到沙发前，还没坐下，办公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
钟忆回头，江静渊款步而入。
“一直在开会，手机调了静音，刚看到你电话。”江静渊脱下西装，往椅背上一搭，走向茶水柜，“想喝点什么？咖啡还是红茶？爸爸给你煮。”

第二章
钟忆在爸爸这里无需再顾及形象，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脑袋抵在沙发背上，她现在只想喝点甜的，偏头道：“红茶里多加牛奶和糖。”
“没问题。”江静渊拉开冰箱，“要不要加点蜜红豆？”
钟忆惊讶：“你办公室还有蜜红豆？”
“有。常备。”江静渊笑说，“爸爸给你自制一杯红豆奶茶。”
说着，从冰箱取出一罐密封好的糖渍蜜红豆。
女儿从小就爱蜜红豆，家里从不缺，办公室他也备着一份。
钟忆瞧着那个玻璃罐，只见爸爸打开盖子，足足舀了三大勺红豆出来。
她贪心道：“爸爸，再加半勺。”
江静渊直接加了一勺半。
钟忆心满意足地笑了。
“今天怎么想到来看爸爸？”煮茶的间隙，江静渊与女儿闲聊。
钟忆还没想好如何开口询问关于周时亦联姻一事，因为她和周时亦恋爱，爸爸并不知情，于是她先搪塞过去：“今天不怎么忙，回家就我一个人，过来跟你一起。”
江静渊自责：“不巧，晚上有个饭局。怪我，忘记提前告诉你。要不你陪爸爸一块去？”
“你生意上的应酬，我去做什么。不去，我喝完奶茶就回家。”
“不是应酬，虞老师今晚到北城，一起吃顿饭。”
虞老师是爸爸的挚交，著名油画家，作品享誉国内外。
钟忆这才想起，虞老师近期在北城有画展。
她小时候师从过虞老师，住在江南小镇的那几年天天跟着虞老师学画，奈何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就算大师手把手教她，也画不出一幅像样的作品。
但爸爸一直不放弃对她的艺术熏陶，每年暑假都会陪她在虞老师那住上一段时间。
到京和集团工作后因为太忙，加之没心思做别的，已经快三年没见过虞老师。
钟忆打算过去，去之前先确认：“饭局都有谁？”
“不少人，你表哥和堂哥他们也过去。”江静渊看女儿一眼，“其他人你就算没见过，应该都听过，有坤辰集团的周时亦。”
听到周时亦的名字，钟忆把那句“那我去”又咽下去。
正好提到了那个人，她顺势问道：“听说你给周时亦介绍了一个结婚对象。”
“嗯。这孩子我看着不错。”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他不靠谱！”
钟忆没意识到自己声调有些激动，说话时已从沙发背上直起身来。
江静渊煮茶的动作顿了顿，努力回忆：“我说过这话？”
“说过！”她怎么可能记错。
彼时她和周时亦还在一起，她曾侧面问过爸爸对周时亦的印象，打算将周时亦以未来女婿的身份介绍给他，谁知爸爸评价了那样一句。
于是她暂时打消了把周时亦带回家的念头，想着大学刚刚毕业，不着急见家长。
后来，也就没有了后来。
江静渊并非替自己找补：“以前我和这些年轻人接触少，免不了有偏见。我原先还觉得闵廷不靠谱呢。”
钟忆：“……”
闵廷是她姑妈家的表哥，也是他们京和集团的老板。
外人不知江静渊有个女儿，自然也就不知道她与闵廷是表兄妹，见她和老板经常有互动，只当她是受老板器重的员工。
“表哥可是最像你的人，脾气和你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
江静渊：“所以不靠谱啊。”
话落，父女俩双双失笑。
“你给周时亦介绍的结婚对象，他答应了是吗？”话题重被提起。
语毕，钟忆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爸爸。
江静渊颔首。
钟忆心口的情绪难以名状。
分手三年了，谁都该有自己的生活。
但心里总是难受的，因为这桩婚姻的红娘是自己的爸爸。
爸爸不少友人的女儿都特别出色，不知介绍的是谁家姑娘。
江静渊问：“周时亦答应联姻，是闵廷告诉你的？”
“不是，我上司中午和他吃饭，听他提了两句，只说要联姻，别的没说。介绍的是哪个伯伯家的女儿？我认识吗？”最终，她还是问了出来。
江静渊看着女儿说道：“我自己看中的女婿，怎么还会介绍给别人。”
原本他让闵廷先给女儿做好心理建设，他再慢慢告诉她。
不确定心理建设做得怎样了，但事已至此，顾不上那么多。
钟忆双唇微启，怔了半晌，不知从何说起。
在此之前，她从没往自己身上猜想，她抗拒恋爱甚至不愿结婚，爸爸向来尊重她，从不催促。
怎料爸爸绕过她，直接安排了婚事。
一时间，千头万绪。
“爸爸——”钟忆顿了又顿，“其实，我和周时亦交往过，我们在一起四年，分手三年了。对不起啊爸爸，我一直没告诉你。”
江静渊哑声说：“没事，爸爸都知道了。”
女儿这几年心情就没好过，自己带大的孩子，怎会察觉不到。
她不肯说原因，他只好自己多方去了解。
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找到症结所在。
只是花得时间久了点，不然不会等到今天才安排两个孩子联姻。
钟忆平复许久：“周时亦知道您闺女是我吗？”
红茶煮好，江静渊边倒茶边说：“知道。不知道怎么会同意联姻？我给他看了你的照片。”
“他……有没有说起我？”
“那倒没有。”
钟忆缓慢点了点头。
谁都没再继续碰触过去那些事。
也不再提周时亦。
他们父女向来默契，有些事点到即止。
正如江静渊不会问女儿，你同不同意联姻？
同样，钟忆也不会责怪爸爸擅作主张瞒着她去找周时亦。
钟忆重新靠回沙发里，静看爸爸给她做香甜软糯的红豆奶茶。
西沉的落日余晖正好从窗洒进来，落到茶水柜上，也落了几道在爸爸那双遒劲温厚的手背上，时光仿佛一下子回到她小时候。
她七个月早产，身体差，总生病，呼吸道尤为脆弱，爸爸便带着她住在江南小镇，那是一个被青山绿水环绕的古镇，白墙黛瓦，乌篷船，石板路，仿若世外桃源。
一直在那住到六岁上学，那几年的饮食大多是爸爸照料，只要不出差他凡事亲力亲为。
“我小时候就天天让您操心，长大了还是。”
“可不是嘛。你刚生下来时，医生让我有个心理准备，你可能活不了。”回想起那一刻，江静渊至今心有余悸。
那时他十天半月不见得去公司一趟，外界以为他对管理公司不感兴趣，其实不然，是家里有个体弱多病的婴儿，离不开他。
红豆奶茶终于做好。
江静渊搁了把长柄勺在杯子里，端给女儿。
清新茶香裹着浓醇奶味，爸爸到底惯着她，蜜红豆放了足足有半杯。
钟忆盘腿坐好，舀一勺热腾腾的红豆送入口中，甜糯即化。
“慢点吃，小心烫着。”江静渊在女儿旁边坐下。
钟忆笑看一眼爸爸，眉眼间的神情与刚来时判若两人。
这时江静渊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连续振动，他起身去取。
钟忆问：“虞老师到北城了？”
“不是虞老师。闵廷的消息。”江静渊倚着桌沿点开对话框，看完抬眸，“你表哥说你请了三个月婚假？”
“……”
钟忆忙咽下红豆解释：“不是婚假，我请假时还不知道您给我安排了联姻。只是太累了想休息段时间，表哥误会了。”
江静渊说：“也算歪打正着。婚礼在两个月之后，办完婚礼再去度个蜜月，三个月时间正好够。”
“……”
钟忆愕然：“婚期都定了？”
“嗯，5月19号办婚礼，不耽误其他人过520。”
“周时亦选的日子？”
“我替你们定的。”
钟忆似有若无点了一下头。
江静渊回复过外甥，拿着手机坐回来。
钟忆捧着奶茶杯，恍若置身在一场梦里。
分开这些年，她不是没梦见过周时亦，但醒过来什么都是空的，有时要花好几天才能缓过来，然后两点一线机械般的生活继续。
宁缺吐槽她是无情的工作机器人，她来京和前，宁缺是出了名的工作狂，结果败给她。
忙碌唯一的好处是不用捱时间，每次一抬头，发现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黑了。
日子如此匆匆，给她一种错觉，她和周时亦分开没有那么久。
好像昨天他还在她身边一样。
其实，他离开已经三年了。
“晚上要不要陪爸爸过去？”江静渊再次询问。
钟忆蓦地回神：“不去了，回家睡觉。”
又补充一句，“昨晚两三点才睡，困。”
明明她在陈述一个事实，然而此刻却成了掩饰。
江静渊不勉强，反正定下来了，早一天见迟一天见不影响。他叮嘱道：“想吃什么让阿姨做，吃完早点睡，不用等我。”
但凡他有应酬，不管多晚回来，女儿总会在客厅等他。
小时候她就这么等着，再晚都不愿意先睡，这个习惯至今没改过来。
钟忆“嗯”了一声。
有些心不在焉。
“爸爸，”她忽然想到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两个月后举行婚礼的话，那父母上台环节怎么办？”
江静渊：“你又不是没父母。”
“可这些年您对外都是单身形象。”当大家知道他还有个那么大闺女，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钟忆最担心的是：“关键是妈妈那边，怕是要全网爆。”
“不用想那么多，船到桥头自然就直了。”
江静渊转而嘱咐女儿，让她抽空联系周时亦，婚前总要见见面。
钟忆沉默片刻：“我没有他联系方式。”
分手三个月后，她删除了他。
自那，再也没有联系，谁也不知道谁在哪，过着怎样的生活。
江静渊：“我把他名片发你？”
钟忆不答，定定望着爸爸。
江静渊会意，打开周时亦的对话框，将女儿的名片分享过去。
须臾，他示意女儿看手机。
钟忆从包里摸出手机，看到那条备注“周时亦”的验证消息时，沉静了几年的心口，随之重重一跳。
看着熟悉的头像，她微微屏息，通过验证。
分开那么久，想着他第一句话会跟她说什么。
然而许久过去，对方也没再说别的。
钟忆放下手机，又舀了一勺红豆送入口中。
还好，蜜红豆是甜的。

第三章
钟忆没等到对方消息，爸爸的手机却进来一条语音。
江静渊直接点开——
“三叔，我临时有个会，可能要晚到些，大概六点半到饭店。”
钟忆正喝着加了鲜奶和焦糖的红茶，乍然听到这个已经三年没听到的熟悉声音，不由晃神，声音被听筒放大，好像他就在身旁一样，她吞咽的动作也随之顿了下。
江静渊回复周时亦：“不着急，开会要紧，虞老师的航班还没落地。”
周时亦的消息又至：“三叔，您有空问问钟忆，虞老师展出的画她有没有喜欢的，我拍下来给她，就当初次见面的见面礼。”
清润磁性的声音在偌大又安静的办公室内格外明晰。
他特意强调“初次见面”，钟忆努力品尝舌尖红豆的甜糯味，与刚吃第一口时相比明显淡了许多。
江静渊回道：“有心了。行，回家我问问。”
他边回复边打量女儿，两个孩子之间的心结不是他劝几句就能立刻解开。
他们俩不管是谁，在面对联姻时，皆沉默不语。他看得出他们情绪复杂，却都舍不得拒绝。
不愿拒绝就是一个好的开头。
感情的事他作为家长，不便插手太多。
锁屏手机，江静渊轻拍女儿的肩，宽心道：“当陌生人从头开始相处也不错。”
钟忆极淡一笑，没接话。
不知该说什么。
江静渊：“想好了要哪幅你告诉我，或是直接发给周时亦。随你，怎么高兴怎么来。”
画展为期两天，闭幕当晚的慈善晚宴上将拍卖四幅作品，拍卖所得全部捐给同心慈善基金会，用来帮助家庭困难的先心病患儿。
钟忆喝光一大杯红豆奶茶，对爸爸说：“画展那两天，我过去帮帮忙。”
江静渊：“也好。虞老师经常念叨你。”
--
钟忆回到家，直接去了瑜伽房。
阿姨从厨房出来，见客厅没人，上楼去喊人下来吃饭。
路过一楼的瑜伽房，只见房中间钟忆换了瑜伽服正练头倒立。
阿姨没出声，返回厨房。
钟忆倒立了五分钟左右，整个下午起伏不定的心绪终于慢慢平复。
以前她排斥练瑜伽，更不愿早起跑步，觉得浪费了她宝贵的休息时间，有那个时间不如埋头睡一觉，可爸爸不答应，事关身体健康，分毫不纵容她。
这会儿觉得爸爸的坚持十分明智，练习时无法分心再去想别的。
约莫半小时，钟忆才从瑜伽房里出来。
爸爸不在家时就她一个人吃饭，可以容纳十几人就餐的餐桌显得空荡。
阿姨今天给她做了樱花千层，榨了青瓜雪梨汁。
餐桌上一派春天的颜色。
她已经回忆不起来，三年前这个时候自己在做什么。
爸爸让她联系周时亦，她始终没想好第一句话该怎么说。
确切讲，她潜意识里其实在等周时亦主动找她。
钟忆不知不觉吃了一大块樱花千层，喝完杯中的果汁，起身去了储藏室。
她从小到大的玩具和物品一件都没丢，管家让人分门别类收纳在储藏室。其中有一箱是从国外带回来，她交代管家不需要分类整理。
三年过去，箱子原封未动。
这一箱有周时亦送她的礼物，还有一些两人恋爱期间的纪念物品。带回来时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等哪天结婚了她就把东西全部处理掉，不会带到婚姻里去。
但谁能料到，她要结婚的人竟是周时亦。
这箱东西便也不需要再处理。
打开收纳箱，最上面是几张照片。那时她还是长发，晚上无聊时就喜欢靠在某人怀里，拿发梢绕在他指尖。
钟忆打住思绪，东西实在太多，她终究没有心力去整理，又把收纳箱合上。
夜里十一点半，江静渊应酬回来。
别墅里灯火通明，与以前无数个夜晚一样，女儿在等他，人已经靠在沙发里睡着。
钟忆睡得不深，迷迷糊糊间听到脚步声，睁开眼，江静渊走到了沙发前。
“不是让你早点睡？”
“没事，反正明天不上班。”
钟忆嗅嗅鼻子，没闻到酒精味，疑惑地看着爸爸：“你专程给虞老师接风，怎么没喝酒？”
“喝了小半杯。”江静渊弯腰，端起茶几上女儿备的醒酒汤，说道：“有人给我挡酒。”
挡酒的人是谁，答案显而易见。
钟忆没多问，转而打趣道：“听说由于您魅力无边，想替您挡酒的人太多，都得站椅子上，不然怕您看不到。”
江静渊哈哈笑了出来，享受被女儿调侃。
他多说了几句：“今晚周时亦喝了两杯白酒，一杯红酒。他好像也喜欢吃鱼汤面，最后让厨师给他煮了一碗江刀鱼汤面。”
钟忆微微垂眸看着怀中的抱枕，失神片刻，才转头道：“……跟我说这些干嘛。”
“因为爸爸也不知道你爱听还是不爱听，难免话多。”
江静渊轻揉女儿的发顶：“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钟忆依赖地点点头，声音略沙哑：“爸爸，晚安。”
翌日。
钟忆醒来缓了半晌，确定昨天下午到晚上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
手机铃声倏地响起，她回神。
一个陌生号码，钟忆爬起来靠坐在床头接听。
对方自报家门，是画展的工作人员杨曦，和她对接接下来几天画展的工作事宜。
“有什么事您随时打我电话。”
杨曦柔和甜美的声音自带亲和力。
没想到爸爸这么快安排好。
钟忆道谢，并询问：“明天几点集合？”
杨曦：“有点早，七点之前。”
她对素未谋面的钟忆十分好奇，关于钟忆，老板只说了一句：她对北城不太熟，和虞老师很熟，小时候经常出现在虞老师的作品里。
能出现在虞老师的作品里，而且是经常，定是很特别。
画展当天，杨曦作为展览的现场后勤支持，一早就到了展馆，担心钟忆第一次过来对场地不熟悉，她在展馆门口等着。
不到六点五十，司机将钟忆送到目的地。
见到本人，杨曦便猜到她出现在虞老师的哪个系列作品里。
钟忆今天穿了画展主办方提供的统一服装，下车后从帆布包里拿出工作证挂在颈间。
策展和布展由专业团队完成，她唯一能帮上忙的是做导览，为有需要的观众讲解作品。
爸爸说她最适合导览，除了虞老师本人，大概就属她最了解每一幅作品的创作背景。
此次展览，虞老师早期的《趣》系列作品首次公开展出。
这个系列的所有作品均创作于二十年前，彼时，虞老师还不像现在这般声名显赫。
为了胜任导览这项工作，昨天她花了一天时间把展出的所有作品背景熟记于心。
杨曦见她走近，快步迎上前。
寒暄过后，两人并肩往展馆走。
杨曦自来熟，夸她的帆布包好看：“这是虞老师《趣》系列的周边吧？”
帆布包上画的场景与展出的那几幅有异曲同工之妙，也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在画画，与展出系列不同的是，包上这个小姑娘是趴在草地上，撑着脑袋似乎在绞尽脑汁。
钟忆想了想，回答：“算是。”
她包上这幅画不是印上去，是虞老师亲手所作，不知算不算周边。
《趣》系列被虞老师打趣又名为《怎么也画不出风车的小姑娘》，儿时画不出画的苦恼被虞老师尽收在笔下，当时觉得好玩成了画里的人，为此沾沾自喜，长大发现全是自己的黑历史，一点不想面对。
画展十点钟开始，开场没多久，就有观众过来询问钟忆是否能简单讲解一下《趣》系列。
“好的。”
对于这个系列，钟忆如数家珍，讲解时自己仿佛也回到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季繁星边听边对着画录视频，钟忆的讲解声一并被收录进去。
待这个系列讲解完毕，她冲钟忆莞尔：“谢谢。”
她盯着钟忆饱满的五官又看了一眼，职业病犯了：“冒昧问一句，如果有机会，您考虑演戏吗？您先天条件这么好，不试试太可惜。”
说着，季繁星递出自己的名片：“我是个不知名小导演，虞老师的作品给了我不少创作灵感，今天特地过来看展。”
钟忆谢绝了对方的好意：“不好意思，不考虑转行。我只是画展的志愿者，有本职工作。”
季繁星遗憾，在此之前她从未如此冲动过想要签下一位演员。
她依旧笑容满面：“没关系的，是我唐突了。方便问下您从事什么工作吗？”
钟忆笼统道：“码农。”
季繁星感慨，长得好看就算了，还这么聪明。
听说码农特别忙，能挤时间来当志愿者，八成是油画爱好者，正想多交流几句，但钟忆又来了工作，只好作罢。
两天导览做下来，钟忆吃了一盒润喉糖。
这项工作对一向话少的她来说，是个巨大挑战，不过总算圆满完成任务。
这期间不少人问她要联系方式，她全部婉拒。
杨曦看出她性格淡然，只是来画展帮个忙，对其他事情丝毫没有兴致，于是主动提出：“今晚的晚宴才热闹，问你要微信的人肯定会更多，到时咱俩站一起，你不想加，我就直接给你挡回去。”
钟忆没同她客气，笑着应好。
晚上的庆功宴暨慈善拍卖会在五星酒店举办，届时有不少名流前来捧场。
画展结束后现场交给撤展团队，钟忆与杨曦前往酒店。
路上，钟忆收到爸爸的消息，问她想没想好拍哪幅画，如果还没考虑好，尽快，晚上八点拍卖会开始。
想好了。
钟忆望着车窗外许久，收回视线，没有发给爸爸，而是打开周时亦的对话框。
每敲一个字，呼吸就不由自主快上一拍。
钟忆：【《趣》系列我都想要，谢谢。】
约两分钟后，周时亦回过来，只有简短三个字：【不客气。】

第四章
钟忆注视着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然而两分钟过去，界面顶部的那行小字消失，对话框里依然是空的。
她和周时亦的对话停留在“不客气”三个字上。
钟忆强行忽视掉从心底涌上来的酸涩，切换到爸爸的聊天界面，回：【我把想要的油画发给周时亦了。】
江静渊欣慰地松了口气，不管怎样，至少两人之间不再一直那么僵着。
江静渊：【礼服给你带了，到酒店打我电话。】
钟忆：【不想换。】
她低头瞅瞅身上的工作服，就这么着吧。
江静渊突然不确定道：【那你还坐不坐我们那桌？】
钟忆：【我和杨曦她们坐。】
钟忆：【忙了一天，饿得慌，坐你们那桌吃东西还得端着，吃不饱。】
她也不知为何还要画蛇添足，刻意找补一句。
江静渊怎会不懂女儿的心思，只好顺着她的心意来：【好。多吃点。】
他原想借今天这个场合，把女儿正式介绍给圈内人，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他不是未婚未育，早在二十多年前就育有一宝贝女儿，后来好不容易隐婚。
但很明显，女儿今晚没这个心情。
他转头嘱咐身侧的侄子：“你妹妹不坐我们那桌，不用安排她位子。”
江琰风正望着车窗外闪动的霓虹，闻言收回视线：“小忆怎么了？”
江静渊：“说饿了，坐别的桌吃饭自在些。随她吧。”
顿了顿又补充，“大概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周时亦。”
江琰风略作考虑：“那就暂时不公开，找个合适的时间先在小范围知会一声。我来安排。”
三叔当年为了初恋缺席订婚宴闹得满城风雨，得罪了准备联姻的世家不说，与三婶这些年也历经波折，分合多次。加上和爷爷之间的僵持关系始终没有缓和，三叔隐婚且育有一女这事，除了自家人和虞老师，外界没人知道。
--
暮色四合时，钟忆抵达晚宴酒店。
工作人员无需邀请函，凭证件即可入场，她低头正在帆布包里找工作证，身后传来清亮女声：“钟美女，又见面啦。”
回身望去，来人正是画展首日她接待过的第一位需要讲解的观众，自称不知名导演的季繁星。
对方今晚一袭墨色缎面抹胸礼服，浓密卷发自然垂落肩头，明眸皓齿，比画展那天更加明艳。没变的是，与先前一样热情。
钟忆颔首微笑：“您好。”
季繁星一向有分寸感，对方对演艺没有丝毫兴趣，她没有再进一步攀谈，打过招呼便步入宴会厅。
厅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杨曦拉着钟忆找到员工座席，两人的蓝黑色工作服与盛装出席的宾客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
餐桌上摆满精致甜点，杨曦往钟忆餐盘里夹了一块芝士蛋糕：“填饱肚子要紧，反正这些场面跟我们没关系。”
宴会厅里的杯觥交错，与她们这样的小角色没有任何关系，她们只是来蹭吃蹭喝。
钟忆笑说：“一块哪够。”
“好说，管够！”杨曦又夹了两块不同口味的，她举起红酒杯，“钟姐，以后常联系。”说完，轻轻碰杯。
工作告一段落，还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再见，满是不舍。
钟忆抿了口红酒：“我休假到六月，你轮休时随时找我逛街吃饭。”
“你一直待在北城不回家？”杨曦不由惊喜。
“我是北城人，在江城的小镇长大。就是虞老师的家乡。”
“难怪你和虞老师那么熟，还会讲江城话。”
杨曦说起自己租住的房子就在酒店附近，“我一般周一周二轮休，你要是不嫌弃，来我家尝尝我的手艺。”
她坦率笑道：“我工资不高，又想多攒点钱，能自己做就绝不出去吃。”
钟忆莞尔：“求之不得，别嫌我烦就好。”
从小到大，她从未有过真正交心的朋友，所有认识的人仅限于泛泛之交，潜意识里她不会去深交。
父母身份特殊，而且关系一直不稳定，她又是父母当年未婚生育，种种原因导致她习惯性与人保持安全距离，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说漏嘴，会给父母带来麻烦。
杨曦出现的时间点很特殊，恰逢她即将公开身份的时候。
如果早一些认识，她也不会和对方走太近。
这两天闲聊得知，杨曦大学选错了专业，当时什么都不懂随大流选了一个听上去比较高大上的专业，结果毕业即失业，只好换赛道，应聘到策展公司。
杨曦处理突发情况沉稳又利落，很难相信她才是进入职场不到一年的新人。
钟忆刚拿起甜品叉勺，还没来得及品尝蛋糕，宴会厅里突然一阵骚动，她抬眼望去，呼吸蓦地凝滞。
人群中，她一眼捕捉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正淡笑着与面前的人说话。
好像变了，轮廓更深，又好像哪里都没有变。
还如以前那样，通身透着冷峻感。
身旁的杨曦顺着她目光看过去，认出那个被众星拱月般围住，气度不凡的男人。
见钟忆迟迟没收回视线，她放下高脚杯，侧身抱住钟忆胳膊，凑近小声八卦：“中间穿黑西服那个，是坤辰集团的周时亦。”
她们员工这桌的位置比较边缘，与前排主桌隔着数排席位，看得不是十分真切。
杨曦继续说道：“年前我们公司给坤辰策划新车发布会时见过，本人近距离很帅。”
钟忆只笑了笑，没往下接话。
高朋满座，周时亦忙于应酬，没注意到宴会厅后面有他熟悉的人。
两杯红酒的时间，周时亦才从寒暄中脱身。
江静渊右手边的位子特意空着，他冲未来女婿招手示意。
周时亦把空酒杯搁在侍应生的托盘里，在岳父旁边落座。
“钟忆看中了哪幅油画？”江静渊问道。
周时亦：“《趣》系列。”
这就难办了。
“《趣》系列不参与拍卖。”
这一系列是二十年前的作品，老虞坦言，如今他很难再复年轻时的创作心境，所以珍藏至今，没有出手的打算。
周时亦的手机恰好在此时响了，工作上的电话。
周围嘈杂，不方便交谈。
关于《趣》系列不拍卖，他应了岳父一声：“好，我有数。”握着手机，“三叔，我出去接个电话。”
周时亦边接听，边往宴会厅后门走。
电话里汇报着汽车代言人签约事宜，请示他的意见。
周时亦略一沉吟：“我没任何意见，你们决定。”
他有自己的公司要打理，有自己的项目要忙，并没有同意接手家族汽车业务，然而坤辰汽车从上到下已然默认他是老板，凡事都来请示。
通话间，周时亦无意间扫过途径的餐桌，忽而目光一顿。
想过她可能会来给虞老师捧场，只是没想到，她不知何时已经剪成短发，他差点没认出。三叔给他看过她的照片，照片里她还是长发。
钟忆正专注吃餐盘里的芝士蛋糕，周围的一切仿佛与她无关。
通话仍在继续，周时亦没有停留，刚收回视线，余光却瞥见钟忆突然抬头，像有感应似的，她直直看过来。
就在钟忆目光快要落空时，周时亦又望回去，接住她的视线。
隔着谈笑风生的人群，隔着浮光掠影，四目相视。
空气骤然凝住。
这次离得近，钟忆看清楚了眼前的人，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手机靠在耳侧，质感的白衬衫袖口自带清贵优雅，与他的人一样。
数息之后，周时亦朝她示意了一下耳侧的手机，目光不动声色又在她短发上停留一瞬，旋即抬步离去，随后消失在喧嚣的宴会厅。
钟忆握着蛋糕叉，此刻仿佛站在涨潮的海边，耳畔全是汹涌澎湃。
其实就算没有婚约，以他的修养，分手多年后再见面，他也会礼貌又有风度地打声招呼。
何况，他们即将成为夫妻。
杨曦目睹了两人的眼神交汇，迟疑道：“钟姐，你们……认识？”
“嗯。”钟忆没有隐瞒，“前男友。”
“……”
杨曦瞠目结舌，半晌才找回声音：“难怪。”难怪情绪那么淡的一个人，刚才会盯着周时亦的方向看。她忙拍拍钟忆的肩头以示安慰。
刚拍了两下又忙不迭收回手，看钟忆风轻云淡的样子，安慰反倒多余。
宴会厅外的走廊上，周时亦挂断电话，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给钟忆发消息：【方不方便出来？】
钟忆：【方便。你在哪？】
周时亦：【出来一直往左边走就能看到我。】
钟忆猜不到他为何让她出去，反正不会是叙旧。
她攥着手机起身，把帆布包放椅子上，让杨曦帮忙看一下。
通往宴会厅后门的这段路突然变得格外漫长。
走廊上，周时亦顺手开了窗。
听见脚步声回头，她已经快走到他跟前。
夜风从窗而入，先掠过他分明的侧脸，而后拂过她的短发发梢。
有几缕发丝微动。
空气沉默。
四周有冷冽的雪松与冷杉后调。
钟忆不想承认也不行，分开那么久，他身上的气息都变得陌生。
周时亦看她身上的工作服，先启唇：“来做志愿者？”
钟忆点头，“嗯”一声。
这句开场白不在她任何猜测内。
周时亦切入正题：“三叔说《趣》系列不参与拍卖。等会拍卖环节有喜欢的告诉我。”
末了，他补了句：“抱歉。”
钟忆虚看窗外：“没关系，《趣》系列在虞老师那里和在我这里一样。”
说着，偏头与他对视，“虞老师的画我都喜欢，你看着拍。”
周时亦的手机再度响起。
钟忆：“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进去了。”
周时亦颔首。
钟忆似乎顿了下，转身回去。
窗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身影。
脚步声远去，周时亦接起电话。
江琰风问他在哪，拍卖环节即将开始。

第五章
周时亦回到宴会厅内，还未到主桌便被人叫住。
“诶诶诶，等等！”季繁星抄起手包，大步流星追上去，“总算逮着你了。”先前围在他旁边的人一波又一波，她根本找不到机会上前。
周时亦驻足，待人走近：“什么事？”
季繁星开门见山：“听说坤辰汽车新签了代言人？”与其听网上的小道消息，不如找坤辰汽车的老板求证。
两人并肩往主桌走。
周时亦侧目：“想问什么？”
想问的那可多了。
就怕他没兴趣一一应付她的八卦。
季繁星：“签的是路程吗？”
周时亦淡淡应声。
从小就在一起玩，季繁星当他此时的冷淡寡言是常态，压根没放心上。
是路程就好，她暗自恭喜了一番。
面前没有镜子，季繁星浑然不觉这一刻自己的笑容有多灿烂，比自己拿下代言还要欣喜。
路程是娱乐圈里为数不多的影视歌三栖顶流，当年出道时优越的身形和长相惊艳了众人，后来发现他业务能力比颜值还出众。
最近几年他很少再演电视剧，全身心投入大荧幕，主演的影视作品横扫主流奖项，前年凭借一部现实题材的电影摘下双料影帝。
至此，成为最年轻的大满贯影帝。
去年，路程宣布暂时息影，完成他一直以来想开演唱会的愿望。经过一年筹备，今年四月即将开启全国巡回演唱会，首站是他的家乡江城，门票秒罄。
为了看他的演唱会，她托人帮忙才拿到票。
作为导演，路程是她最想合作的演员之一，他低调务实，待人谦和，少有的身处名利场中心还能坚持做自己的人。奈何她自己资历尚浅，没有合作的机会。
但看着他的商务资源越来越好，由衷替他高兴。
说话间，她和周时亦行至主桌前。
“三叔，好啊。”她甜甜打招呼。
江静渊温和笑笑：“好些日子没看到你，最近忙些什么？”
季繁星：“瞎折腾。”
确实是瞎忙，折腾了快两年，没折腾出任何名堂。
她爹已经下最后通牒，不会再任由她瞎胡来。
“年轻时多尝试是好事。”江静渊边说着，示意侍应生加套餐具。
季繁星忙摆手：“三叔，您不用麻烦，我那边餐具都用过了，过来就是近距离看看拍品，顺道再和周时亦聊聊汽车代言人。”
江静渊了然，不再勉强。
侍应生在周时亦座位斜后方临时加了一张餐椅，方便两人说话。
季繁星落座，倾身压低声音问：“具体是代言人还是品牌大使？”
周时亦搁下手机，拿起水杯：“不清楚。”
“……”
离了谱。
季繁星不死心：“你不是老板么。”
周时亦：“不是。”
“……”
季繁星坐直，彻底聊不下去。
瞥一眼腕表，距离拍卖还有五分钟。
百无聊赖，季繁星决定再继续八卦八卦，拿手包轻戳对方的肩头。
周时亦往椅背一靠，叠起长腿，微微偏头：“说。”
“我怎么听说三叔当起红娘了，所有人去当红娘也不该他呀。”江静渊一不婚的人，怎会多管闲事催婚年轻人，季繁星实在想不通。
“三叔真给你牵线了？”
周时亦慢条斯理喝着白水，没置可否。
季繁星不可思议：“你没拒绝？”
周时亦坦然道：“嗯。”
季繁星感叹：“真是没想到啊，你就这么结了。哪家姑娘？我认识吗？”语调比方才八卦数倍。
“不认识。”
那看来不是她们圈内人。
“有照片吧，给我瞧瞧。”
周时亦：“没有。”
语毕，人随之坐直。
他这是不想聊下去的意思，看来这桩联姻并不是很称他的心意，季繁星识趣噤声。
台上，慈善拍卖开始。
第一件拍品五十万起拍，拍卖师的话音刚落，主桌即刻有人举牌。
杨曦需要坐得笔挺才能看到前方主桌，隔得远，她拿出眼镜戴上。
仔细辨认，确定举牌的人是周时亦。
正式拍卖会鲜少有大佬亲自出面，都是助理团队代拍，今天场合特殊，原就是过来捧场，她快速环视全场，发现举牌的全是大佬本人。
知晓了周时亦是钟忆的前男友，她没有刻意去看身侧的人此刻是怎样的表情。
钟忆正在回复江静渊的消息，爸爸关心她有没有吃东西，饿不饿。
【吃了两块蛋糕，在等上菜。】
江静渊：【上菜早呢，要等拍卖结束。如果实在饿，我让后厨单独给你上一份。】
钟忆：【没事，还能撑一会儿。】
又发了一个小熊从地上坚强爬起来的表情包。
江静渊笑，切入正题：【周时亦旁边那姑娘叫季繁星，他们打小就认识，关系不错。季繁星是导演，两人刚才在聊工作，好像是坤辰汽车的代言人相关。】
爸爸解释这么多，是担心她会误会。
不会。
有一点她从不怀疑，无论周时亦对她是否还有感情，他都不会当面给她难堪。
更遑论爸爸还坐在他旁边，就算不看僧面也会看佛面。
钟忆：【我也算认识季繁星，画展见过。】
江静渊：【繁星这孩子性格直爽，改天爸爸介绍你们认识。】
钟忆：【ok】
这时只听拍卖师说道：“现在是五百五十万，还有再加的吗？”
“考不考虑再加？”
“嗯，好，五百五十万成交。恭喜八号。”
拍卖师落锤。
钟忆听旁边同事在议论，说八号是周时亦。
直至拍卖环节结束，她往主桌方向望了一眼，周时亦旁边已不见季繁星的身影。
“钟姐，菜来了，尝尝。”
杨曦避开敏感话题，从开胃前菜聊到最后那道工序复杂的甜汤。
推杯换盏间，晚宴渐渐接近尾声。
江静渊搁下酒杯，侧脸看旁边的女婿：“钟忆没开车，策展那边还要开个会，是我等她还是你等？”
但凡有点眼色的都不会让岳父留下来等。
周时亦：“我等。”
江静渊拍拍女婿的肩膀，权当不知道他们的过往：“辛苦了。”
他同虞老师先行离开。
老虞环顾宴会厅：“钟忆那丫头呢？”
正好路过钟忆那桌，江静渊瞥一眼女儿的短发，不仅没好心告诉他，还嘲道：“说你老眼昏花你还不承认。”
老虞冷哼，他已经三年没见到钟忆，上次见面她还是长发，这会儿目光只在长发的姑娘身上掠过。
直到走出宴会厅，也没瞥见个人影。
待宾客散尽，策展公司开了一个简短的总结会。
钟忆习惯工作有始有终，坐在最后旁听。
一墙之隔的走廊上，季繁星在休息区等人，唇间含着一支女士香烟，在抽与不抽之间挣扎，因为一些烦心事，她短暂地抽过两个月。
然而抽烟并不能消愁，戒烟却更痛苦。
目前戒了大概有五六成的烟瘾，结果刚才临散场有熟人顺手递了支给她，她捻在指尖一时间没舍得丢，鬼使神差就到了口中。
季繁星这才想起只有烟没有打火机，休息区的桌上只有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烟灰缸。
正好省得再纠结，她抽走唇间的烟。
“不是戒了？”
季繁星闻声抬头，周时亦在另一边沙发坐下。
“没抽。”她晃晃手中完好无损的香烟，下一秒，揉碎丢进烟灰缸，“怎么还没走？”
周时亦：“等人。”
季繁星笑说：“巧了，我也在等人。”
还没聊上几句，宴会厅内散会，陆续有人走出来。
季繁星瞅见了钟忆，霍然站起来，“我等的人来了，有空一起吃饭。”她冲周时亦摆摆手。
她的饭局大多是鸿门宴，不过周时亦依然礼貌颔首。
“钟美女。”季繁星笑着迎上去。
钟忆余光扫见了那个男人，只穿着白衬衫，黑色西装搭在沙发上。
或许是因为他们曾经是最熟悉的人，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她总能第一时间注意到他。
来不及多想，季繁星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季繁星扬笑：“不知方不方便留个联系方式，有空一起去看展。”
看展不是幌子，她特别吃钟忆的颜，合作不成，交个朋友也不错。
钟忆并不排斥，从帆布包里找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递过去。
“谢谢。”季繁星立即添加。
钟忆通过对方的验证消息，余光里，周时亦的身影还在。
不再避讳旁边还有外人，她大方看向休息区沙发上的男人：“还没走？”
“嗯，等你。”周时亦起身，“坐我的车回去。”
明知他等她是受爸爸所托，可在他说出口的那一刻，她心脏依旧骤跳。
一旁的季繁星正修改备注，听到两人对话猛地抬头，愕然打量他们俩。
她原以为周时亦等生意场上的朋友，万万没想到他会特地等一个女人。
三人往电梯间走，各怀心思。
季繁星熟稔地聊起帆布包上的画，夸完包，一时没了声，四周顿陷沉默。
还好，这时电梯来了。
进了电梯，另两人自然分站在两边，而她就这么被动站在了两人中间。
她感觉周时亦看钟忆的眼神，并非看一个女性朋友的眼神，可是他明明有了婚约。
季繁星拐弯抹角试探：“你们也是在画展上认识的？”
钟忆：“不是。”
她还没想好接下来的措辞，周时亦接过去，满足季繁星的好奇心：“早就认识。”他和钟忆的过去没必要向外人细说，直接道，“三叔介绍的人就是钟忆。”
“！！”
季繁星瞳孔震惊。
“…不是，那你们怎么不说话！”
有些语无伦次，她想说的是，既然你都愿意等人，那为何在晚宴上不打照面。
钟忆去做志愿者，他明知对方在晚宴现场却没正式介绍，甚至互相连招呼都没打，她便没作他想。
季繁星快速整理好失态的表情，故作淡定：“我车停在负二。”
说着，借按楼层绕到钟忆另一侧。
钟忆往后退半步，让出足够的空间给季繁星站稳。
这样以来，她与周时亦之间只隔了她的帆布包。
帆布包的一角正好抵在男人腰间的衬衫上，触感其实并不十分明显，周时亦却垂眸看了一眼她的包。
目光短促地在那幅画上停留半刻。
曾经他不当心把她放边柜上的包蹭掉在地，为此，她找他算了半小时的账，盘腿坐在他腿上煞有其事地教育他叫他下回小心点，说那个包是孤品，上面的油画出自大师之手，起码值五百万。
他当时只笑不应，当她在玩笑，以为那个帆布包是她家乡小店的文创品。
他允诺她，等有机会，他拍一幅虞老师的真迹送她。
后来便分开了。
直到今天慈善晚宴才有这个机会。
至此，他不再欠她什么。
不过她应该不记得他为何要送油画当见面礼。
电梯停靠在负一层，周时亦的座驾已在此等候多时。
季繁星挥手道别，二人一前一后下去，只见走在后面的周时亦一直伸手挡着电梯门，防止突然合上。
人下去，她总算松口气。
她的车其实也在负一层，没办法，只能先下到负二再上来。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钟忆眼熟，好像以前在哪见过，却回忆不起来。
电梯门合上，钟忆走向那辆车牌号不算陌生的迈巴赫。
恋爱那几年他们都在国外，他国内所有车的车牌她都知晓，今天还是头一次坐他的车。
汽车驶离酒店地库，穿行在夜色下。
车厢密闭，透着冷意的木质香气息比先前在窗口更浓一些。
“我爸去送虞老师了？”钟忆打破沉默。
周时亦收回落在车窗外的视线，回头看着她说道：“嗯。”
钟忆点点头。
车厢光线不明亮，隐去了彼此眼中克制的情绪。
任谁与前任分手后再独处，也做不到毫无波澜。
况且，他们分开时是那样的不甘却又决绝得不留余地。
短暂的对视，随即错开来，钟忆拿出手机看。
静默须臾。
周时亦：“打算哪天领证？想好了发给我。”
钟忆不假思索：“直接领证？”
周时亦略迟疑：“你那边如果还有其他讲究，一起发给我。”
她想要的，他会答应。
钟忆想了想最终作罢，毕竟她和他只是联姻，有些讲究不现实。
她道：“没什么讲究，直接去领。”

第六章
钟忆斟酌了许久，该选哪天领证。
两家定下五月份办婚礼，在此之前没有她特别中意的日期。
在暂不领证与3月21号领证之间权衡几分钟，最终选择了后者。
“3月21号吧。”
她又及时补充道，“这个日子好记。”
周时亦侧目，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未置一词，只略微颔首回应。
是好记，321。
好记却也看上去很随意。
驾驶座的司机不禁瞧一眼后视镜，连他都清楚记得他们是3月22号分的手，钟忆选这个日期似乎在提醒什么。
当然，应该是他想多了。
选那天领证或许只是单纯因为好记，免得忘记结婚纪念日。
周时亦一边编辑消息，一边询问身旁的人：“证件照提前拍还是现场拍？”
钟忆：“现场拍。”
拍一张凑合用。
曾经他们那么多合照，分手后一度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删了不舍得，留着除了徒增难受，没任何意义。
周时亦发给助理，预约当天八点半之前的时段领证。
老板要领证？
他休了三天假回来，老板居然要闪婚了。
詹良强压下震惊：【好的，周总。】
周时亦担心自己忙忘，设置了3月20号晚的备忘提醒。
设置好，视线着重扫过日历表上的数字‘22’，没给自己深究的时间，拇指在屏幕利落一滑，退出日历界面。
随后只听一声轻微的按键声，手机锁屏。
定下领证的日子，之后谁都没再开口。
周时亦靠回椅背，偏头看车外，看的是钟忆那侧的窗外。
她整个人在他的视野里，没偷瞄，想看的时候便坦坦荡荡望向她。
目光在她的短发上停了又停。
钟忆在专注浏览手机，没注意到他的注视。
就在半分钟前，她刷到有位博主言之凿凿，说坤辰汽车签了路程。
目前没有相关物料佐证，评论区里各种劝删。
“你接……”钟忆从手机屏幕抬头望向旁边的男人，话刚出口，发现男人在看她，眼底的目光直白又迫人，且没有要避开的意思。
话音戛然而止。
周时亦：“要问我什么？”
钟忆重新组织好语言：“你接没接手坤辰汽车？”
“还没。”周时亦顿了下，“快了，就这几天的事。”
“这么关心坤辰？”他似闲聊一般，漫不经心问道，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说话时周时亦拿过扶手箱上的手机，视线同时从她脸上收回。
他了解她，这样的问题她不会回应，他也没有追根究底的习惯，于是找出堂哥的聊天框：【汽车板块我接，记得欠我一个人情。】
周肃晋：【尽量记得。】
周时亦：【忘了不要紧，我提醒你。】
坤辰汽车一直由堂哥负责，由于堂哥近两年有一半的时间常住在江城陪妻女，且集团的半导体业务也是堂哥掌舵，分身乏术，于是找他商量，能否回集团里分担一些。
这些年他不愿参与家族企业就是想图清净，回去就意味着什么事都要受家里管束，尤其是婚事。
回复过堂哥，周时亦的目光再度落在钟忆脸上：“怎么没拒绝联姻？”
两人无声对视数秒。
迟迟没听到下文，司机不由屏气凝神。
钟忆：“当时没想那么多。”
这是实话。
沉默在车厢漫延。
周时亦道：“现在给你时间想，想好再做决定，到家前给我答复。”
钟忆下意识望向车外，看车开到了哪，还有多久到家。
这条路她没走过，瞧了半晌，也不确定自己所处位置。
周时亦没想到她还真打算重新考虑，瞥一眼腕表，然后打开车载冰箱取出两瓶水，先打开一瓶递过去：“半小时左右到家，时间足够你考虑。”
钟忆没要那瓶冰水：“谢谢，我有温水。”
像是要证明自己没有说谎，从包里拿出保温杯打开。
随身携带保温杯是跟宁缺学的，他不管去哪都拎着个黑色磨砂保温杯。
周时亦将那瓶水送到自己唇边，慢慢喝了两口，另一瓶又收进冰箱。
车里此刻最紧张的人是司机，生怕他们俩聊崩。
他曾见证过他们分手，当年离开时，周时亦的神情他至今记忆犹新。
今天若是聊崩，那两人就不会再有任何可能。
心理作用加持，半小时眨眼即过。
钟忆杯里的半杯水还没喝完，车停在自家别墅院子里。
路上她什么都没考虑，因为就没想过不和他结婚。
收起水杯放回包里，钟忆看向身侧的人，猝不及防又撞进他眼底。
周时亦：“想好没？要不要和我结婚？”
嗓音低沉清润，令人有一种错觉，他像在求婚一般。
但他眼神冷静，没什么温度，让人瞬间又不会多想。
钟忆：“领证那天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开车过去。”
然后微微欠身，推开车门下去。
迈巴赫没有逗留，待车门关上，她往后退到安全距离，车子发动驶离。
还没走到别墅门前的台阶，爸爸从屋里出来。
江静渊扫向停车坪，全是自家的车，瞅向女儿：“周时亦回去了？”
“嗯。”
“怎么不请人下来喝杯茶？”
“他路上喝了一瓶水，看上去不渴。”
“……”江静渊被逗笑。
钟忆把帆布包塞爸爸手里，顺势抱住他胳膊，挽着人往门内走。
江静渊关心道：“有没有聊聊婚礼？”
“没聊。”
全程她和周时亦统共说了不到十句话，只怪自己记性太好，说了哪几句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钟忆转而道：“选好了领证的日子，21号领。”
江静渊期待低，只盼他们能心平气和说说婚礼，没想到两人主动商量去领证。
“挺好！”
“挺好！”连叹两遍。
进了门，钟忆扶着爸爸的胳臂，蹬掉运动鞋，趿拉上舒适的羊毛拖。
江静渊问道：“21号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钟忆摇头：“就一普通日子，没什么特殊意义。”
“等你们领了证，那天就不普通了。”
爸爸向来会安慰人，钟忆笑笑。
之后的几天，她与周时亦没有任何联系。
再次看到和他相关的消息，是在一则财经新闻上。
坤辰汽车对外公告，经集团管理层研究决定，任命周时亦为坤辰汽车CEO。
一时间冲上热搜的还有另一个话题#路程坤辰汽车代言人#
别人不清楚，但她知道，如果还没正式签约，而恰逢周时亦上任，坤辰汽车的代言人百分百会换，不可能再是路程。
钟忆没点进词条看，退出热搜界面。
如今但凡与路程相关的话题，她都不再去关注。
所以这几年他演了什么样的角色，要在哪几所城市一共开多少场演唱会，她统统不知。
电脑旁的手机振动，宁缺的电话，钟忆接听。
宁缺也看到了相关新闻推送，早前他还信誓旦旦说周时亦不会接手坤辰，叫她放心大胆地参与坤辰与京和的那个自动驾驶项目。
这才几天呀，啪啪打脸。
“你不接项目是对的。不说这个了。”他自己给自己台阶下，随即转移话题，“打电话是告诉你，我们部门整体搬迁到园区。”
京和的工业园区相对偏远，不比京和总部在市中心最繁华的位置，交通便利要啥有啥，但园区有天然优势，天高皇帝远，吃饭不用再碰到大老板们。
“我们那栋办公楼前面就是人工湖，吃过午饭还能顺便去湖边遛个弯儿。”
扯得有点远，宁缺说回搬家打包，问她办公室里是否有比较隐私的个人物品，若没有，他便安排下去开始打包。
休假三个月，钟忆把该带的重要物品都带了回来，剩下的无非是些办公用品以及书柜里的书，“没有什么秘密，你们打包吧。”
又问道，“哪天搬家？”
宁缺：“21号搬。”
钟忆在点电脑页面，闻言，手指一顿：“那天是什么好日子吗？”
“黄道吉日。宜搬迁，宜结婚，宜出行，宜签订合同。”宁缺顺口列举了几个，“这样的日子还不好吗？”
钟忆没想到自己选的领证日子还不错。
宁缺问：“乔迁那天你忙不忙？不忙就来公司和我们一起庆祝，红豆拿铁管够。”
“应该抽不出空，那天我领证。”
宁缺此刻没有忙工作，亦没有喝茶，在专专注注打电话，所以确定自己没听错。
他错愕半晌，待平静下来并被迫接受了这个消息后：“我相信你不会随随便便结婚，既然闪婚，肯定经过深思熟虑。恭喜。”
钟忆：“谢谢。”宁缺很多时候看她不爽，但又最了解她。
没有卖关子，她告诉宁缺：“是和周时亦领证。”
她能想象得出，对面的人此刻惊掉下巴的样子。
果然，电话里半天才有声音。
“恭喜恭喜！”
宁缺由衷替他们高兴，“那天你那么早离开公司，去找他了？”
“没。我爸牵的线。”
“伯父是干什么的？这么厉害？”
“全职奶爸。”
“……”
钟忆暂时没打算公开父母是谁，挑着说了几句：“我爸知道我和周时亦的过去，主动去找了他。”
这是为女儿的幸福拉下了面子。
宁缺打趣：“看来还真是奶爸。”而后言归正传，“伯父格局不一般，有机会敬他老人家一杯。我怎么说来着，强者低头，无伤大雅。”
又闲聊几句，结束通话。
宁缺刚放下手机，秘书叩门前来请示，钟忆的办公室什么时候开始整理。
搬迁在即，仅剩三天的时间，再不打包来不及。
宁缺略作思忖：“你们忙吧，我来打包。”
就当多随一份份子钱。
他将衣袖卷至手肘，着手整理。
钟忆的书有点多，宁缺先把书从书柜转至地板上，一摞摞整齐码放好。
最上面那层架子上的书他需要稍微垫着脚才能够到，突然有张纸片不知从哪本书里滑出来，掉在了地上。
他弯腰捡起，是一张随书赠送的精美书签，这本书他也有，但版本不同，便没有随书的书签。
出于本能，宁缺翻至书签背面，想看看另一面是什么图案。
没想到是白板，右下角有两个名字，用蓝黑钢笔书写，字迹不同。
第一个名字：周时忆
下方紧挨着：钟亦
前者的笔迹他再熟悉不过，笔锋洒脱又不失温柔。
他很确定，“周时忆”这三个字是钟忆所写。
而“钟亦”二字，龙飞凤舞，遒劲有力。
如果没猜错，应该是周时亦的笔迹。
两人的名字中有同音字，互换了一下，于是名字中有了彼此。
蓝黑墨水不褪色，那时他们应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分开。

第七章
领证的前一天晚上，钟忆正在瑜伽房做平板支撑，手机搁在瑜伽垫旁边，九点零五分，音乐铃声突然响起。
她偏头扫过屏幕，是备忘提醒，提醒自己明天别忘记去领证。
其实怎么可能会忘。
同一时间，坤辰大厦的四十楼灯火通明，周时亦放在电脑旁的手机准时振动。
九点零五分的闹铃界面上跳出“和她领证”四字。
周时亦的目光始终落在电脑屏幕上，摸到手机直接划掉闹铃，看也没看一眼。
自从接受坤辰汽车的任命，他已连续三天加班至凌晨。
待回复了当前的邮件，周时亦才看向手机屏幕，点开聊天框，单手快速编辑消息，发给钟忆：【预约了明天早上八点的时段。】
钟忆盘坐在瑜伽球旁，回复：【好的。】
两人继慈善晚宴之后首次联系，间隔了一个星期之久。
简短的两句对话，聊天结束。
江静渊应酬回来，客厅不见女儿，寻至瑜伽房，只见钟忆半靠在蓝色瑜伽球上，手托下巴，凝神看着墙面镜中的自己。
完全没注意到门口的脚步声。
“累了？”他轻叩门框。
钟忆蓦地回神，爸爸是何时回来的，她居然毫无察觉。
“嗯。”说完又立即改口，“还可以，不累。刚才在想工作。”她起身收拾健身器材，一一归置到原位，闲聊着：“今天怎么回来得早。”
江静渊：“也不算早，十点了。”
钟忆：“……”
怎么就十点了？
她下意识抬头去确认，墙上有电子钟，精确到秒，时间已然走过十点。
江静渊催促女儿早点睡，别顶着黑眼圈领证。
钟忆应着，拿上手机和水杯。
江静渊顺手关了灯，父女俩一同上楼。
“明早爸爸送你过去。”
“不用，我自己开车。”
江静渊却坚持：“你领证这么重要的日子，爸爸必须得见证，不然会遗憾终生。”
钟忆笑道：“哪有那么夸张。行，那明早喊我起床。”
走到二楼楼梯口，和爸爸道了晚安，回楼上自己房间。
钟忆高估了自己的睡眠时长，根本需不着任何人喊她起床，次日天光还未亮，自然醒来。她试图再睡个回笼觉，翻来覆去也没有困意，索性起床。
到衣柜找了一件常穿的白衬衫换上，洗漱过，精心打理好短发，天终于亮了。
时间十分充裕，她坐到化妆台前。
化妆方面遗传了妈妈，略有点天赋。
清透的淡妆化好，她打开落地窗帘，明媚的晨光映亮整个房间。
初春，窗外的鸟叫声格外清脆悦耳。
阿姨来敲门，喊她起床。
钟忆在门内应了一声，把证件装进帆布包，下楼吃饭。
江静渊早已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笔记本，他每天都是一边浏览新闻一边等女儿下楼。
“爸爸，早。”
江静渊合上笔记本推到旁边，笑说：“选的日子不错，好久没有这么好的天气。”
钟忆在旁边落座，端起桌上备好的温水喝，“那是您心理作用。昨天也是大晴天。”
“是吗？”说着，江静渊往窗外看一眼，“天不如今天的蓝。”
“爸爸，您说的时候不心虚呀？”
江静渊爽朗笑出声，将餐具递给女儿。
餐具就在钟忆手边，但他习惯了从自己这里过一道，直接送到女儿手中。
“结婚之后，和周时亦之间遇到不顺心的，或是不想主动开口的事，尽管告诉爸爸。”
钟忆让爸爸放心：“如果和别人联姻，遇到矛盾我可能不知怎么处理，和他……互相了解，知道怎么办。”
江静渊欣然一笑。
希望如此吧。
八点前，父女俩到达民政局。
周时亦来得早，等了差不多十五分钟，看见岳父的宾利停靠在路边，他下车过去。
这时钟忆从车里下来，冲周时亦微一点头算是招呼。
男人今天和她一样，也穿了件白衬衫。
周时亦走到车旁：“三叔。”
江静渊含笑颔首：“恭喜你们俩。从今往后一切美满。”
“谢谢三叔。”
江静渊刚要关窗，突然想起一事，忙推门下车，对着女儿道：“我差点忘了。”
钟忆：“忘了什么？”
江静渊快步走到车后，后备箱缓缓自动打开，他拿出一束鲜花交给女儿。
一束粉色郁金香，用牛皮纸简单拢着，上面的露珠在晨曦里闪着晶莹的碎光。
“你妈妈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务必把花送到。”
钟忆双手接过抱在怀里，来的路上她还在想，要不要买束花送自己。
果然，母女心有灵犀。
江静渊没着急上车，思忖一瞬，征求两人的意见：“你们中午是自己庆祝，还是我订家餐厅替你们庆祝？”
闻言，钟忆与周时亦互看对方。
很明显，在此之前，谁也没有这个打算。
“你想怎么庆祝？”周时亦先开口问道。
钟忆：“我随意。”
见两人迟迟不决，江静渊替他们拿了主意：“这样吧，你们俩中午简单吃顿饭庆祝，晚上我来安排，再叫上几个人。”
中间稍稍停顿半秒。
“借这个机会，你们俩该公开就公开吧。”
周时亦点了点头：“好。”
钟忆自然也不会反对。
江静渊目送他们上台阶，两人一前一后沉默走着，中间隔了一两米。
这个距离称不上远，但也绝算不上近。
钟忆走在前，踏上最后一个台阶，特意驻足片刻，等着身后的人。
余光里，那道修长的身影靠近，她才抬步往婚姻登记大厅走。
还未到正式上班时间，来登记的只有他们俩。
工作人员听到他们没有提前准备证件照，不免惊讶，提前了那么久预约，即便工作再忙，也不应该连拍照的几分钟时间都抽不出。
她提示道：“进门左手边有自助拍照。”
“谢谢。”
两人前往自助拍照机。
钟忆原本以为有摄影师拍照，如果早知道是自助拍摄，她不确定是否还会选择现场拍。
自助拍摄足够私密，但对于曾经分手的两人而言，沉默站在拍摄屏幕前，难免尴尬。
周时亦在自助机上操作，钟忆站在一旁，目光不自觉落在他操作屏幕的手上，与从前一样，他的指甲任何时候都干净整齐。
这双手仍是她记忆里最性感的存在，骨节修长分明，手背上淡青血管若隐若现。
温热有力道，写字也漂亮。
片刻操作后，来到拍照页面，因隔得远，各自只有半张脸出现在取景框。
红底白衬衫，两人之间空出的红色背景像是一道醒目的裂痕。
不约而同，彼此向对方靠拢半步，屏幕中，两人之间的那道裂痕不见了。
清冷的木质香瞬时占据了她四周，比先前任何一次更具侵略性。
钟忆屏息，聚精会神看向摄像头。
周时亦略朝后站了站，尽量让钟忆的肩膀靠前。
钟忆感觉到了自己肩膀蹭在他身前，但没再刻意避开。
这时男人抬手，点击拍摄。
随即，下方小字显示拍摄成功。
周时亦问身前的人：“要不要多拍两张挑选？”
男人的气息从头顶漫过来。
钟忆道：“不必了，能用就行。”
领证过程比她预想的速度快，电脑上确认过信息，很快拿到结婚证。
不知为何，这一刻有种尘埃落定的轻松感。
她终于不用在闲下来的时间里，痛苦地去想，他有没有再遇到喜欢的人，以后会跟谁结婚。
工作人员递过结婚证，恭喜他们。
钟忆随手拿了一本，剩下那本周时亦直接拿过去。
她翻开来，发现这本应该归他。
“拿……”错了，换一下。
“拿”字还在舌尖，只见他已经把结婚证与相关证件一并收了起来，她遂又打住，把持证人是他的那本结婚证放进帆布包。
工作人员再次望向门口，始终不见他们的随行人员进来，也不见跟拍。
收回视线，她告知两位新人：“可以拿着证去宣誓厅拍照留念，如果没请跟拍，我帮你们拍几张。”
周时亦没吱声，看一眼身旁的人，把决定权交给她。
她如果想拍几张，他陪她过去拍。
钟忆几乎没有犹豫，婉言拒绝了工作人员的好意：“谢谢，不用麻烦了。”
如今她与周时亦的相处状态，是最不值得留念的，没必要拍照。
听她说‘不用麻烦了’，周时亦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两眼。
从民政局出来，钟忆左右环顾，没找到自家的车。
后知后觉，爸爸让他们自行庆祝，自然默认她同周时亦一起前往。
她侧目，周时亦正巧看过来，他说：“坐我的车。”又道，“我先去趟公司。”
迈巴赫缓缓停靠，钟忆坐上去。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粉色郁金香，妈妈指定在她进民政局前送到，应该是特地为拍照准备，猜到他们不会多做亲密的动作，于是拿花做点缀。
未料想，她一张没拍。
帆布包里的手机振动，她将鲜花放在扶手箱，摸出手机。
宁缺：【恭喜，贺喜！】
随后又发来一张她新办公室的照片。
因为这张照片，让人突然间不确定，他到底是在恭喜她今天领证，还是祝贺她在园区的新办公室环境优雅。
钟忆：【谢了。回去请你们吃饭。】
回复过消息，她又在工作群里发了红包，每人平均下来足有三四个封顶红包数额，大家纷纷调侃以后公司能不能经常搬家。除了宁缺，团队所有人都以为她发的是乔迁红包。
抢最多的那个人@宁缺：老大，四月份能不能给两天假，我红包正好够去江城看路程的演唱会（龇牙）
钟忆看了一眼路程的名字，没参与聊天，切出聊天框。
再抬头，车已经停在坤辰大厦楼下。
“中午想去哪家餐厅？”周时亦打破车内的沉默。
无论曾经有过多少不愉快，既然领了证，他还是能做到好好相处。
钟忆转头：“你定，我很少在外面吃。”
在北城，她最熟悉的餐厅是京和的食堂。
料到她不会去他办公室，周时亦便没再多此一举邀请，下车前问道：“喝点什么？我让人送过来。”
钟忆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两秒，想说你不记得了？但最后还是礼貌回答他：“红豆拿铁。谢谢。”
两人的眼神有短暂的交汇。
男人下车，反手关上车门。
其实周时亦知道她最爱喝什么。
只是不确定，几年过去，她口味有没有变。

第八章
坤辰大厦的一楼大堂人流不断，各忙各的事情，起初没人注意到老板，直到前台不经意的视线第二遍扫过周时亦的侧脸时，猛地怔住。
这不是老板？
集团高层平时皆从地库直接乘专梯上楼，除非有活动，极少经一楼闸机通行。
前台迅速扫视老板四周，不见总助詹良，亦没有公司高管陪同，只有一位贴身安保人员随行。
来不及多想，前台疾步迎上前去，努力镇定道：“周总，专梯这边请。”
周时亦微微颔首，随其前往电梯间。
这时才陆续有员工认出这位刚上任不久的新老板，有些胆大的直接上前问好。
偌大的大堂突然间嘈杂起来，引得休息区的不少访客也站起来围观。
专梯从地库上来，在一楼停靠。
门缓缓打开，堂哥周肃晋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怔。
周时亦步入电梯，轻触数字“40”，侧首问堂哥：“不是说中午回江城？去机场赶得上？”
堂哥在北城待了半月有余，原本今天的航班回去陪妻女。
周肃晋道：“改签了，明天回。三叔给我打电话，说晚上一起吃饭。你和钟忆领证，我们家总要有长辈在场。”
周时亦觑一眼对方，也就比自己大一两岁，竟然肖想当长辈：“你倒会给自己抬辈分。”
周肃晋：“长兄如父。”
“照你这么说，世界各地都有我爸。”
“……”
电梯即将到达各自所在楼层，周肃晋没再继续扯闲篇：“怎么走大堂？”
周时亦望着跳动的楼层数字，片刻后，淡声道：“钟忆在车里。”
周肃晋了然，汽车停在地面，通风敞亮，还可以看看周围的街景，不至于无聊。
--
总裁办公室内，詹良将待签的文件依次铺展在办公桌上。
人进来，詹良先恭喜老板，然后端上准备好的咖啡。
周时亦松了一颗衬衫扣子，在办公桌前坐下，不忘交代：“给钟忆送杯红豆拿铁，在楼下车里。”
“好的，周总。”詹良立即安排下去。
签到最后一份合同，周时亦翻看了一下前面的条款。
合同经多部门审核过，到老板这儿其实纯粹就是走个流程。
詹良见老板在此份代言合同上停留的时间过久，于是问道：“周总，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周时亦翻至末页，签上自己的名字。
詹良汇报：“路程那边已经空出档期拍摄相关物料。”
周时亦似有若无地“嗯”了声。
詹良请示老板：“官宣代言人那天有直播活动，您要做客直播间吗？”
字签好，周时亦收笔合上文件：“让杜总去吧。”
杜总是坤辰汽车的执行副总裁。
詹良应声道：“好的。”
他把所有签过字的文件摞一起，手机这时有消息进来，秘书汇报，红豆拿铁已送到。
楼下车里，钟忆看着车外川流不息的马路，不时抿一口咖啡。
这杯咖啡不是周时亦煮的，缺了特有的风味。
曾经在他们矛盾最深，甚至到了互不讲话地步的那段日子，他不忙时仍旧会给她煮上一杯咖啡，加很多她喜欢吃的蜜红豆。
……
包里的手机铃声响了，钟忆跑远的思绪瞬时被扯回来。
虞老师得知她今天领证，专程打电话来恭喜她。
祝福过，便开始闲聊。
“你爸说你休了三个月的假，在家忙什么呢？”
“除了每天线上三四个小时处理工作，其他什么也没忙。”
“那不无聊？你这小孩从小就闲不下来，别说长大了性子改了。”
还是虞老师最懂她。
钟忆喝光杯底最后一口咖啡，对着手机说：“无聊。天天扒着手机熬时间。”
她实话道：“但又不想去上班。”
虞老师在电话里脆声大笑，笑声半天才止住：“谁不是呢，我也想多创作，但又不想动笔。”旋即又大笑几声。
“既然无聊又不想去上班，那就来镇上住几天。我最近打算闭门谢客，潜心搞创作，家里没外人，过来吧。”
“您不是刚完成一幅作品，说要休息一段时间吗？”
说来话长，他忿忿告状：“还不是你爸，他说我老了，江郎才尽，再也创作不出《趣》那样的作品，把我给气的！”
钟忆习惯了他们之间互损，附和着：“我爸忒不像话，回头找他算账。”
“你也别回头找了，你那一回头还不知猴年马月。”
同虞老师聊天轻松又充满乐趣，一通电话打下来，不知不觉半小时过去。
末了，虞老师再三热情邀请：“无聊就过来住几天，你师母正巧也没事。”
三四月间，江南最美的时节。
天气不冷不热，窗外雨纷纷时特别适合走神。
钟忆几乎没有犹豫，当即应下：“过两天我就去看您和师母。”
虞老师心情愉悦：“来之前打电话，给你准备好吃的。”
结束通话，钟忆下意识把咖啡纸杯送到嘴边，喝了一个空。
她下车扔纸杯，第一次来坤辰大厦，顺便在周边转了转。
进大厦需要刷门禁过闸机，登记的话比较麻烦，她就没进去。
期间收到周时亦的消息：【还要再等我半小时左右，抱歉。】
钟忆：【不着急。】
回到车里，无事可做，仰靠在椅背上看车窗外的天空。
爸爸说今天的天比昨天蓝，她看得上下眼皮直发沉，也没瞧出哪里更蓝。
早上醒太早，即使喝了一大杯咖啡也没顶住困意。
意识渐渐模糊，何时睡着的她没有任何印象。
坐着睡睡得不踏实，还做了梦。梦里乱七八糟，一会儿是她小时候趴在虞老师家院子里的草地上画画，一会儿又切换成她和周时亦分手前的那一幕。
梦中，他们一句话没说，只无声对峙着。
场景断断续续，画面连不上。
突然间，周时亦转身离开。
她在梦里知道他们要分手了，以后再也见不到。她想抓住他，可是胳膊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的汽车远去，院子里空空荡荡。
情急之下，钟忆猛然惊醒。
醒来一转头，周时亦就在旁边，不知何时坐了上来。
车门半开，男人的右手扣在车门把手上。
钟忆意识有些混沌，心口的难过还在持续，一时间分不清此刻是现实还是在梦里。
她见车门半敞，以为周时亦要下去，什么也顾不上，一把抓住他手臂，不想让他走。
周时亦关车门的动作一顿，回看对方数秒，随后慢慢关上，关心道：“做噩梦了？”
钟忆触电般清醒过来，他这是处理好工作从楼上下来了。
“不好意思。”她瞬间松开他的手臂，男人原本平整的衬衫衣袖被她攥得发皱。
算噩梦吗？
和他分开的这几年里，做了噩梦醒来后倒不会多难受，可只要梦到和他有关的，有时一个星期都缓不过来。
所以算噩梦吧。
钟忆从椅背坐直，拉开车载冰箱门，径自取了一瓶冰水打开喝。
长久的沉默后，周时亦挑选了几家西餐厅发到她手机上：“选一家。”
钟忆一边喝着水一边点开对话框，从头看到尾，发现这些餐厅自己都没去过，最后选了一家名字好听的。
周时亦挑选的这几家餐厅，煎鱼做得最有特色。
噩梦的后劲太大，钟忆全程没说话。
水喝完，她刷手机打发时间。
路程代言坤辰汽车的相关词条再次上了热搜榜，从词条的措辞判断，代言已板上钉钉，在为官宣预热。
钟忆退出热搜榜，周时亦刚上任不久，看来合同是上一任CEO签订。
座椅的另一端，周时亦的目光始终落在车外，途经的楼体广告大屏上正在播放名表广告片，全球代言人正是路程。
他如今的商业价值，毋庸置疑。
车停下等红灯，司机望着内视镜里沉默的两人，默默叹气。
他无法想象，他们婚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绕了大半个城，终于到达钟忆所选的那家餐厅。
餐厅位于路边一楼，相对平价，不像周时亦会经常光顾的地方。
工作日的中午，餐位不紧张。
服务员引领他们至预留的靠窗餐位，外面的槐树已抽出嫩绿的新芽。
要了两张菜单，各点各的。
钟忆点了牛肉蘑菇塔，来了一份招牌沙拉，然后对服务员说：“香煎鲈鱼，要双份。”
服务员确认：“双份？”
钟忆点头：“对。”
周时亦看了她一眼。
钟忆解释：“我吃得完。”
慢饮了一口水才又继续说，“其他煎鱼我一份足够，但鲈鱼，一份不够。你可能不记得了。”
周时亦没答。
钟忆收起菜单，让服务员推荐了一道汤。
点餐完毕，服务员离开，他们这桌只剩钟忆轻微的喝水声。
之后，谁都没再吱声。
钟忆点的沙拉最先上来，她漫不经心吃着。
周时亦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猜不到她在车里睡着做了什么噩梦。
他端起面前的玻璃水杯，连喝了两口，最后那口缓慢咽下，最终问道：“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钟忆叉了一块牛油果正往口中送，男人的话音落，她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住。
重逢以来，他终于问了一句与联姻无关的。
她食不知味地嚼着牛油果，说：“不知道。”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过得好还是不好。
如果说过得不好，她事业上偏偏处于巅峰期，业内多少人羡慕。
要说过得好，和他分开以后，再也感觉不到开心是什么。
钟忆：“如果非要在过得好与不好之间选，那算是不好。你心里…是不是能平衡一些了？”
周时亦沉声反问：“我有什么好平衡的？”
服务员这时送餐上来，对话中断。
“下午忙不忙？”男人问她。
钟忆望向他：“不忙。有事？”
周时亦：“如果不忙，去给你买戒指。结婚总不能没戒指。”

第九章
钟忆扫一眼自己素净的无名指，颔首应了声好。
如果一直不戴戒指，爸爸那里不好交差。
香煎鲈鱼上来，她将沙拉瓷盘往旁边挪了挪，专注切着鱼肉，不再深究到底是自己想要一枚婚戒，还是爸爸的原因。
因为经不起深究。
“去店里选，还是让他们安排送到家里？”男人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
钟忆想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逛街，于是毫不犹豫：“去店里。”
周时亦找到珠宝旗舰店店长的微信，聊天记录停留在两年前，他没有翻看历史消息，直接问对方是否在店里，下午过去选婚戒。
两年多过去，店长如今晋升为区域总监，已很少驻店，但她没有多言，利落回复：【在的，周总您随时可以过来。】
时间久了，有些细节记不太清楚，她迅速翻阅过往聊天记录，确认客户偏好。
周时亦当年经老板牵线，定制过一枚钻戒。
此刻店长好奇，下午来选婚戒的人，与两年前那枚钻戒的主人是否是同一人。
当然，好奇归好奇，她不会逾越。
约好时间，周时亦放下手机，告知对面的人：“约了两点。”
钟忆轻“嗯”一声回应。
别的桌或多或少都会闲聊几句，唯独他们这桌静得能听见刀叉轻碰到餐盘的声音。
一份煎鱼吃完，服务员收走餐盘。
钟忆将第二份换到面前，刀叉悬在鱼肉上方时，她突然抬眼直视对面。
周时亦不时便会看她一眼，她看过来时，两人的目光正好撞上，他眼神示意她说。
“我的习惯和口味都没变，和以前一样。”说话间，钟忆轻缓切下一块鱼肉，“你呢？”
顿了下，她补充说，“互相了解一下，省得每次再问来问去。”
周时亦道：“有些变了。”
至于哪些变了，他没说。
桌上陷入短暂的沉默。
钟忆低头吃第二份煎鱼，没有鱼刺，她却吃得格外专注仔细，不给自己胡思乱想的时间。
周时亦抿了一口佐餐酒，欲要放下高脚杯又想起什么，他倾斜杯口，示意她端起自己的水杯。
“以后婚姻里，我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请见谅。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我提，不必客气。新婚快乐。”
他这番话过于生分和客气。
钟忆拿水杯碰了一下他的酒杯，象征性嘬了半口水，什么也没说。
周时亦微微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着咽下红酒，视线始终停留在她清冷的眉眼间。
钟忆心不在焉吃了一口鱼肉，又觉得不妥，她不该把过去的情绪带到联姻里，爸爸说得对，重头开始也不错。
“新婚快乐。”她补了一句，同时又补喝了一口白水。
即使做了心理建设，说完心里某处依旧不舒服。
她对分开那么久，怎么也无法释怀。
过去很难翻篇，如果真的那么容易，当初她和他也不会闹到分手。
钟忆吃饭慢，周时亦像以前那样，支着下颌靠在沙发里等人。
碰杯之后她就不怎么开心，即使努力在隐藏，但因为他太了解她，再细微的情绪也落在了他的眼里。
钟忆没点任何饮品，杯中的水快见底，服务生过来加水。
周时亦手伸过去：“我来。”
从服务生手中接过磨砂水壶，给她加了半杯。
男人性感的手横在眼前，衬衫衣袖挽至小臂，露出深蓝色的表盘。
这块表钟忆不陌生，以前他经常戴。
他身上总算有了一样她熟悉的物品。
从餐厅出来，迈巴赫直奔珠宝旗舰店。
曾经的店长如今的区域总监早已在店里恭候。
周时亦麻烦店长带钟忆过去挑选，而自己则坐到了贵宾休息区。
店长看得出，他此次对戒指似乎不上心，完全不同于两年前，那时所有细节全部是他亲自对接，从不让助理代劳。
也不知那枚戒指是送给谁。
但直觉不是给眼前的这位短发美女。
钟忆发现身侧没人，下意识转身去找，哪知男人已经坐到贵宾区沙发上。
两人视线对上，她多看了几眼，还以为他会一起选。
周时亦端起刚刚送来的红茶，啜了一口，隔了许久才喝第二口，最终放下茶杯，起身去了珠宝展示台。
钟忆正在看戒指，身侧突然多了一道身影，不需要转脸去看，只凭气息就能分辨出是他。
她挑了一枚普通个头的钻戒，日常戴手上不会显得张扬。
店长惊讶于钟忆怎么选这么便宜的婚戒，连周时亦以前那枚的零头都不到。
戒指不到十分钟选好，全程没用周时亦给任何参考意见。
离开珠宝店，周时亦的第一句话便是：“那还让我过去？”
“嗯？”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钟忆短时间里没理解他什么意思。
周时亦提醒：“不是让我过去帮你选戒指？”
钟忆反应过来，说：“没叫你。”
当时见他坐了下来，没有要选男戒的意思，所以疑惑地多看了他两眼。
会意错了，周时亦没再接话。
以前她想让他过去干什么事，就用那样的眼神无声看着他。
坐上车，两人不约而同瞅向各自的手表。
现在才两点一刻，晚上的饭局是六点钟，剩下将近四个小时的时间该怎么打发，成了问题。
恰好在这个时候，詹良的电话进来。
“周总，半小时后有视频会。”
老板临走没有交代取消或是推迟会议，所以他明知此刻老板在约会，却不得不打扰。
周时亦：“好，我知道。”
挂断电话，他侧首问道，“去我那里？”
从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赶去坤辰肯定来不及，那么他所说的‘我那里’应该是他住的地方。
钟忆回了一句：“随意。我下午没事。”
司机在前面调头，感慨两人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所有话都能好好说，不再意气用事。
唯一让人头疼的是，他们话太少，不愿交谈。
这不，两人一路安静，到了家门口也没说上两句。
钟忆推车门下去，环顾院子，指指那片已经隐隐发绿的草地，对周时亦说：“我在那坐会儿，不影响你开会。”
越过车顶，周时亦直直望着她，同时左手缓缓关上车门。
最后什么也没说，颔首回应她。
钟忆：“给我一杯水就行。”
周时亦交代管家送杯温水到院子里，人去了楼上书房。
下午的视频会主要与新车发布相关，经商定，新车发布会暂定在5月22号，他婚礼的第三天。
当天，代言人路程会现身发布会现场。
而他作为新任CEO，届时也将出席发布活动。
“周总，活动当天您和代言人的互动，需要控制在多长时间内？”
周时亦淡声道：“如果没有必要，尽量压缩时长。”
“……好的。”
这边刚结束会议，那边季繁星的电话掐着点打过来。
“新婚快乐，白头偕老，恭喜恭喜！”说着，电话那头的声音不由充满调侃，“你倒沉得住气，等你发朋友圈等了半天没等到。你这是打算独乐呢？”
感谢过后，周时亦问：“听谁说的？”
“三叔呀。请我去见证你们的幸福。”
周时亦不清楚岳父为何邀请季繁星，她和钟忆并不熟悉。
“诶，你们新车什么时候发布？”
“五月份。”
“具体哪天？”
“还没最终确定。问这么详细做什么？”
“发布会的晚宴我过去捧场，你方便的话引荐我和路程认识。放心，不追他，是为了……”以后合作。
“不方便。”
“……”
拒绝得不留余地。
季繁星纳了闷，引荐一下又如何！
周时亦：“还有别的事没？”
这是要挂电话的信号。
季繁星冷哼一声，没搭腔，率先挂断。
周时亦：【你如果想认识，官宣代言人那天，去找杜总。】
季繁星本来还一肚子气，看到‘官宣代言人’几个字，瞬间烟消云散，官宣的时间那肯定早于新车发布会的时间。
于是不计较他刚才的态度，回复：【谢了！】
季繁星：【帮我个忙，侧面问问你媳妇，她喜欢什么。】
晚上去吃饭，想送一份合对方心意的礼物。
周时亦当即回道：【丝巾。】
刚才开会的功夫，手机里进来数条消息。
他边回复边走去露台，顺便看看钟忆是否无聊。
楼下院子里，钟忆坐在草地上，正对着笔记本敲字。
她那个帆布包里什么都有，雨伞，水杯，笔记本，化妆包，零钱包，一应俱全。
宁缺发来消息：【坤辰汽车那个项目，再考虑下？】
钟忆不假思索回绝：【不考虑。】
宁缺：【你们俩已经是夫妻，马上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还有什么可避讳的？】
钟忆：【夫妻之间还是公私分明的好。何况我和他还有心结。】
宁缺：【我不就是担心婚都结了你还不愿接手项目，万一周时亦多想，你们俩又要有隔阂。】
钟忆：【谢谢。】
她又道：【如果他主动找我谈项目，想让我接手，我会考虑。】
宁缺会意，她是想让周时亦主动。
他不便再多劝：【那你好好忙婚礼。】
婚礼自然有人操办，应该无需她忙。
钟忆道了再见，关掉对话框，点开项目书。
楼上露台，周时亦见她专心在看电脑，他把手机里的语音消息全转换成文字看。
所有消息处理完，草地上的人还是原来的坐姿。
他回书房拿了一瓶水，刚走到露台，拧开的瓶口还未送到唇边，钟忆突然转身朝他这边看过来。
这几年里不止一次，她总觉得身后有熟悉的人，可一转头，空荡荡的。
这一回，总算没落空。
对望的这一眼，她看了很久。
“你忙完了？”半晌，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问道。
周时亦：“嗯。”
他看着她，“要不要喝杯咖啡再走？”
或许他只是客气一句。
但钟忆没客气，她已经三年没喝过他煮的咖啡，问道：“你煮的吗？要是你煮的，我尝一杯。”
只想喝他煮的咖啡，如果不是，那就不喝了。
这是他们对望最久的一次，谁都没有先挪开。
只不过距离有些远，一个站楼上，一个坐楼下，远到看不清彼此眼底的情绪。
周时亦道：“阿姨煮的。”
随后男人转身，消失在露台。
钟忆回身，低头收拾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装进包里。
刚收拾完毕，周时亦从别墅出来，臂弯搭着一件深色暗条纹西服，手机屏幕还亮着。他朝停车坪扬了扬下巴，示意她上车。
五点差十分，两人出发前往饭店。
时间尚早，煮一杯咖啡绰绰有余。
他明显没有那个意思，钟忆不强求。
和来时一样，两人沉默看向车窗外，谁都没找谁讲话。
黑色窗玻璃上，映着两张疏离的侧脸。
三年没碰咖啡机，周时亦不确定自己还记不记得操作步骤。
他在不知不觉中被时间抹去的习惯，就包括煮咖啡。
如果搁以前，即便忘记怎么煮，他会当即请教阿姨。
但刚才，他拎着西服就直接从别墅出来了。
他最后一次煮红豆拿铁是三年前的三月二十二号，也就是他们分手那天。
那杯咖啡她最后喝没喝，他不清楚。
去饭店的路上，隔不远就有咖啡馆或是茶饮店。
周时亦从车窗外收回视线，转头看身旁的人，她神情格外淡，看不出喜怒。领证第一天，何必让她心生委屈。
他让司机靠边停。

第十章
钟忆此刻游离在状况外，只隐约听到男人零碎的说话声，没注意他说了什么。
很快，车停在一家咖啡馆门口，周时亦下去，她茫然一瞬，恍然猜到一种可能。
没过多久，男人端着一杯咖啡从店里出来，深色西服考究挺括，气度不凡，引得路过的人频频侧目。
人坐回车里，车门关上，将熙攘喧嚣隔绝在车外。
周时亦把咖啡递过去：“拿铁。”
钟忆双手搭在身前的包上没动：“谢谢。我不喝，你喝吧。”
咖啡杯悬在扶手箱上方，周时亦没收回去，到底是解释了：“三年没煮，手生。家里也没备蜜红豆。”说着，揭开纸杯的杯盖。
霎那间，浓郁的咖啡香裹着甜味直扑鼻。
钟忆到底没能抵住诱惑，偏过头看他。
周时亦没再任何言语，把热咖啡往她手边又递了递。
不知怎么的，钟忆想起从前两人有矛盾时，他同样话也不多，但会把她抱怀里哄着，直到她消气。
那些画面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她抬起手，无声接过咖啡。
杯盖在他手里，她忘了一并接过来，周时亦便一直帮她拿着。
钟忆再次看向徐徐倒退的街景，不时抿一口拿铁。
恋爱那几年，周时亦并不知道她的身世，以为她出生在江城的小镇，家境一般。两人家庭背景悬殊过大，所以相处时他总会放低姿态，事事纵容她，处处迁就她。
……
因中途在咖啡馆耽搁了一些时间，他们到达饭店所在的四合院时天色已暗，包厢里人到得差不多，在门口就听到季繁星清脆的笑声。
今晚这顿饭是江琰风一手安排，按照三叔的意思，喊了十多人过来热闹。
除了自家人，没人熟悉钟忆，因此她与周时亦一前一后进入包厢时，没人起哄她，调侃全部落在周时亦身上，问他结婚的感觉如何。
当事人自然不会回答，置若罔闻。
季繁星举起红酒，冲钟忆扬笑道：“恭喜。期待五月份的婚礼。”
钟忆莞尔：“谢谢。”
今天的座位随意坐，没什么讲究，她没去爸爸那边，就近在堂哥身旁的空位坐下。
江静渊笑看女儿，一贯的宠溺语气：“怎么不坐爸爸这里？”
自称的这声“爸爸”犹如平地惊雷，惊得众人瞠目结舌。
谈笑风生的包厢骤然死寂，针落可闻。
“……三叔，可不兴开玩笑！”
“没开玩笑。给你们介绍一下，我闺女，钟忆。”
季繁星惊骇，差点没拿稳酒杯，错愕的目光在江静渊与钟忆之间来来回回，向来敏锐的脑袋瓜像被浆糊黏住，怎么也转不动。
牌桌那边正打得热火朝天，惊闻江静渊居然有女儿，手里牌差的趁机撂牌，纷纷围拢过来。
从来不爱八卦的一群人，今天破了例。
钟忆任由数道灼灼的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打量。
她回爸爸：“坐哪都一样，正好有话跟我哥说。”
从她进包厢到落座，不过短短半分钟时间，因被那么多人盯着瞧，感觉比半个钟头都漫长。
周时亦脱了西服递给服务员，此时桌上只有两个空位，岳父旁边一个，钟忆身旁一个，他径直落座岳父身侧。
面前有酒，他执起高脚杯：“爸，这段时间辛苦您了。”
江静渊碰杯，温声道：“自家人不说这些。”笑意却浮上眼角。
直到这一刻，所有人缓过神。
“我就说三叔怎么管起闲事，非要给周时亦介绍联姻对象！”
“三叔，酒不着急喝，快讲讲中间的故事！”
维持几十年单身形象的人，没想到女儿都这么大了，关键还不随他的姓。这么些年，他们竟然完全不知钟忆的存在，连丁点风声也没传出，那只有一个可能，钟忆刚被认回来。
江静渊一口饮尽女婿敬的酒，搁下酒杯含笑说：“没什么故事。小忆早产，打小身体不好，我带着她在虞老师的老家长大，很少回来，你们没见过不是很正常。”
他轻描淡写，将二十多年光阴翻过去。
不是刚被认回来？
季繁星让服务生又加了半杯酒，她已经两杯下肚，但依旧没能压住心底的震惊。江静渊对初恋的深情深入身心，这些年追求者从未断过，但他始终单身，不曾接受过任何人。
若是知道他有个那么大的女儿，那不得炸锅。
有人玩笑道：“三叔，今晚坦诚局，到底几个孩子？钟忆还有姐姐或是妹妹吗，我也想当您的乘龙快婿，给我个机会。”
语毕，包厢里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江静渊笑说：“不是不给你机会，我只有这么一个宝贝闺女。”
关于钟忆的妈妈，所有人都好奇，季繁星最好奇，瞅准了这会儿江静渊心情颇佳，于是插科打诨：“三叔，我们可是从小听着您的故事长大，您缺席订婚宴的光辉事迹我们倒背如流。以前您单身，一直不敢问，现在闺女都有了，能说说您和初恋的深情故事了吧？”
钟忆默默喝了一口水，因为妈妈并非爸爸心底的那个白月光初恋。
江静渊神色不变，笑了笑说：“没那么多深情故事，小忆妈妈不是故事里的那个人。”顿了顿，“还要听吗？想听我就讲讲。”
“……”
季繁星脑子空白了一瞬，钟忆不是他初恋生的？可按照钟忆的年龄，就是在他为了初恋跟家里闹得最僵的那两年里出生。
来不及多想，她忙摆手，三叔所谓的想听就讲讲，其实是维持气氛不尴尬而说的场面话，有钟忆在场，他哪会真的讲自己与初恋的感情史。
“我现在对您和三婶的故事更感兴趣，有空您给我讲讲呗。”
江静渊温和一笑：“没问题。等不忙来我家吃饭，钟忆最近休假正好嫌无聊。”
于是话题便不着痕迹被转移过去。
季繁星说起钟忆的长相：“我发现钟忆不是最像您，跟闵廷妈妈长得更像。侄女随姑姑。”
钟忆接过话：“对，我最像我姑妈。”
所以她和表哥闵廷也有几分像，但若不同框，外人很难发现他们眉眼间的相似。
季繁星感叹道：“我之前在朋友圈看到你转发京和的新闻，又想到你说自己是码农，试着搜了一下你是不是在京和工作。一搜吓一跳，这么厉害！我当时还想，闵廷是怎么把你给挖到京和的。没想到你们是一家人。”
钟忆笑了笑。
关于闵廷亲自飞去国外挖人，不算夸大其实。
因为自从和周时亦分手，北城就不在她的工作地考虑范围之内。
但最后她还是回来了。
提到闵廷，大家才发现所有人都到了，只差他一个。
“闵廷人呢？”
“我联系他。”
周时亦边说着边滑动手机。
“闵廷就不用你操心了，他那么大一个人还能找不到饭店？说说你自己，当三叔的女婿，感觉如何？”
“你应该问他，当了江琰风的妹夫，人是否还好？”
“哈哈！”
季繁星笑得声音最大，满是幸灾乐祸。
但又想到周时亦好歹间接牵线她与路程认识，于是笑声有所收敛，拿酒杯掩住嘴角。
江琰风的为人没有任何可褒贬的，对家人对朋友没得说，就是过于严肃。
这边笑声还没散去，包厢门从外面推开，闵廷终于现身。
下午会议多，散会他就往这赶，结果还是最后一个到。
闵廷在表妹边上坐下：“怎么没坐一起？”
问的自然是她和周时亦为何分开坐。
钟忆：“不知道。”她朝周时亦方向抬抬下巴，“你问问他。”
一旁的江琰风低声插话：“我问。”
说着，去拿桌上的手机。
指尖还没碰触到屏幕，钟忆一把按住，急忙解释道：“说着玩的，你还当真了。”
她怎么可能去问周时亦，你怎么不坐我旁边。
钟忆放开堂哥手腕，人起身，将椅子后撤半米。
原本她挡在表哥与堂哥中间，这样以来方便三人互相聊天。
闵廷和江琰风也挪了挪椅子，兄妹三人形成三角形，小声聊起来，彻底退出大桌的群聊。
“伴娘你打算找谁？”闵廷关心道。
这个问题把钟忆难住，她没有要好的朋友。
家中同辈里，只有她和姑妈家的表姐两个女孩子，而表姐早就结婚，上个月刚升级当妈妈，还在做月子中，所以今晚没过来。
江琰风建议道：“季繁星呢？”
钟忆：“不熟，只见过两三面 。”
江琰风：“婚礼还有两个月，足够你们熟悉。三叔特地叫上她就是想让你们多接触，多个朋友。”
钟忆思来想去，也只能找季繁星当伴娘。
现在还不熟，等熟悉了再开口。
正聊着，三人的手机齐振动。
家庭群里，爷爷@钟忆：【领证比办婚礼重大，哪天有空？回来吃顿饭庆祝一下。】
闵廷看完群消息，直接替她回复：【正在庆祝。】
钟忆：“……”
表哥这刀补得精准。
手机那端的江老爷子被外孙气得半天不知回什么，今天是孙女大喜的日子，他克制住自己别说教外孙，别做扫兴的人。
钟忆打圆场：【爷爷，过几天我去看您和奶奶。】
江老爷子：【好好好。工作别累着。】
钟忆锁屏手机，余光不经意间扫了爸爸那个方向一眼。
只匆匆一瞥，没看清楚爸爸身侧的人在做什么。
江琰风问妹妹：“什么时候回去看爷爷？叫上我。”
钟忆：“好。我明天去看虞老师，回来就去爷爷家。”
“虞老师在老家？”
“嗯。说是要闭门谢客，专心创作。”
“看来是被三叔刺激到了，三叔说他……”江郎才尽。
话说一半，江琰风端过酒杯，冲她后方做了个碰杯动作。
钟忆回头，周时亦不知何时站在了她椅后，只见他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咽下酒液，之后他示意江琰风：“咱俩换个位置。”
江琰风爽快，拿上酒杯起身。
堂哥离开，周时亦在她旁边坐下。

第十一章
席间，钟忆与周时亦没有任何交流。
旁人没觉得奇怪，联姻嘛，肯定是没有感情的，何况他们刚认识没多久，又都是寡言的性子。
钟忆时不时地朝左转脸，找表哥说上几句家常。
闵廷刚开始还附和着她，后来索性点破：“你真有那么多话跟我说？”
钟忆：“……”
被当面戳穿掩饰，她倏地别开脸，不搭理表哥。
等她意识到别过脸转向的是周时亦时，为时已晚，男人已经迎上她的目光：“要说什么？”他问她。
这是落座后两人说的第一句话。
钟忆摇头，突然想起一事，她抄起水杯，自己酒量差，万不得已从不喝酒，杯沿轻碰他的高脚杯：“还没谢谢你给我买了戒指。”
“不客气，应该的。”周时亦举杯，只象征性地抿了一口红酒。
钟忆还想说什么，又觉多余。
定胜糕端上桌，她放下水杯专注吃糕，不再找任何人说话。
绵密的豆沙馅味道和江南小镇的定胜糕一模一样，小时候画不出画时，她就嚷嚷着要吃糕，而且指明要去小镇最北边那家店买，还必须要坐乌篷船过去。
爸爸由着她，抱着她坐船去买糕。
买了糕她顶多吃半块，剩下的揉吧揉吧塞到爸爸嘴里。
从南到北，加上排队坐船的时间，一来一回，几个小时被消磨掉。
待返回虞老师家，她高高兴兴收起画布，对爸爸说：天快黑了，爸爸我们回家吧，明天再画！明天我保证画完！
第二天，同样的话她又重复上一遍。
除了定胜糕，今晚的菜谱里还有素烧鹅和醉鱼，全是小时候的味道。
其他人对这几道菜兴致寥寥，几乎被她一人全包。
不知不觉间，她吃完两块糕，又拿起一块。
周时亦看她吃得津津有味，不禁问了句：“这就是你以前常说的定胜糕？”
‘以前’两个字让钟忆喉头一动，她艰难咽下口中的糕，“嗯”了一声。
过去相处的画面铺天盖地涌上来，她防不胜防。
曾经她不止一次对他说过，以后我带你回小镇吃糕。
“要尝尝吗？”她转开话题。
只是还不等周时亦回应，餐桌另一边的江静渊喊女儿：“糕给我留一块。”离得远，他显然没听见女儿女婿刚才在说什么。
精致的餐盘里只剩下最后一块。
周时亦把糕让给岳父，他对钟忆说：“以后有机会再尝。”
其实后厨应该还有，四块只是摆盘好看，厨师做的时候肯定不止做了四块。
但谁也没提让领班再给他们加一份。
一块普普通通的糕点而已，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她和爸爸时常惦念是因为有回忆在里头，于周时亦而言，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况且他对甜品和糕点向来无感。
之后两人之间再次回到默不作声的状态。
坐对面的季繁星饶有兴致地打量这对疏离的新婚夫妇，一顿饭下来没说几句，刚认识的陌生人话都比他们多。
“繁星，最近在忙什么？”桌上有人打断她的观察。
季繁星手托腮叹气：“这几天被我爸勒令在家反思，啥都没忙。”
“下周我去澳洲考察，要不要跟着去玩？”
“不去。月底坤辰汽车官宣代言人，我要去给路程捧场。”
“路程？那个流量明星？”
季繁星抿着酒含混应声。
“坤辰签了路程？”
“对。周时亦上任第一件事就是签了他。”季繁星笑着夸道，“有眼光。”
“怎么，你喜欢路程？要去现场追？”
“我就是单纯喜欢他，不是要和他谈恋爱。”
“你听听你说的话，不自相矛盾么？”
“算了，你这种没追求没偶像的人，跟你说你也不懂。”
话题还在继续，钟忆转脸看向身侧的男人。
周时亦刚好从服务生手里接过毛巾，慢条斯理裹住红酒瓶，先给旁边的人斟满，然后越过她，问她另一边的闵廷：“添点？”
闵廷递过酒杯：“半杯。喝多了回家满身都是酒气。”
周时亦不劝酒，添了小半杯。
他觉察到钟忆的目光，直到他给自己添过酒归还酒瓶，等服务生离开才回看她：“想问什么？”
钟忆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在你上任之前坤辰就敲定了代言人？”
周时亦抿了口红酒：“不是。合同我签的。”
钟忆凝视他的侧脸，许久后才出声：“你以前不是……最介意他？”
他说她心里这些年只有路程一个，没在意过他。
那是他们第一次激烈争吵，吵完两人沉默了很久很久，后来他们努力地去翻篇，想继续在一起。
之后的半年，她和他都假装若无其事，他不再提路程，不再提任何与她过去有关的事，可感情终究有了特别深的芥蒂，直到两人小心翼翼到都觉得累了，带着遗憾与不甘就这么分了手。
谁都没有再回头。
她那句话的话音落下，周时亦的高脚杯刚好停在唇边，他没有抿酒液，转头直视她：“以前是介意。”有半秒的停顿，“都过去了。”
后面补充的那句，钟忆不知道他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她听。
男人不再说话，她也默默拿起水杯喝水。
关于路程的话题仍在继续，季繁星说到他就滔滔不绝，怎么也说不完。
“路程和虞老师是同乡？”
“对啊。”季繁星笑说，“小镇人杰地灵。”
“难怪三叔当年选在那边养娃。”话题就这么转向钟忆，“你在小镇长大，应该也认识路程吧？”
钟忆淡淡一笑，平静答道：“认得。”
在座有人联想到坤辰请路程代言，误以为她和季繁星一样都是路程的粉，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说周时亦怎么找路程代言，合着是投你所好。”
钟忆：“……”
周时亦：“……”
江静渊忙替女儿女婿解围，将话截断：“他们俩五月份的婚礼还得麻烦你们帮忙。”他敬了所有人一杯。
“三叔您这就见外了。”
一直到十点半，饭局才结束。
钟忆挽着爸爸走在最后，从包厢出来，明月高高悬在树梢，四合院里的虫鸣清晰入耳。
她环顾别致的院落，来的时候是与周时亦一起，不知当时在想什么，竟然没注意到院子里的小桥流水，以及荷塘边盛开的海棠。
“在看什么？”江静渊轻抚女儿的发顶，问道。
钟忆：“在看景。我以为这样的院子只有南方有。”
“北城好玩好看的地方多着呢。你又不愿出门。”
“我是没时间出门。”
江静渊不与女儿争辩：“以后有时间了让周时亦带你多出来走走。”
说话间，父女俩出了四合院。
门外，两辆车依次等在那，周时亦站在后车车门旁接电话，见他们出来，他结束通话。
“我送你？”周时亦征求她的意见。
钟忆：“不用，我坐我爸的车。”
她挥挥手，径直走去前车。
江静渊没急着上车，与女婿又聊了几句。
车门关着，钟忆听不见车外的声音，爸爸上车后她也没有多问他们聊了什么。
江静渊今晚高兴多喝了两杯，身上的酒气比平常应酬时更重，他开了车窗通风。
钟忆拧开苏打水递过去：“爸爸，以后少喝点。”
江静渊习惯了顺着女儿：“好。”
钟忆撑着额头注视爸爸：“真是因为高兴才喝那么多？”
江静渊笑着：“不然呢？”
钟忆不再追问。
但愿如此。
江静渊喝完半瓶水才突然反应过来，女儿刚才那么问是意有所指。
席间，季繁星他们起哄让他讲初恋的故事，女儿以为他想到过往心情不好，借酒消愁。
“到了我这个年纪，”江静渊放下苏打水瓶，“只操心你爷爷奶奶的健康和你的幸福。过去那么多年的事，不提都想不起来。”
这是爸爸第一次在她面前提及过往。
钟忆心情复杂，但尽量掩饰：“你和初恋当年很轰烈？”
江静渊颔首。
为了初恋他不惜和家里闹翻。
他以为两人能有以后，甚至想过生几个孩子。
可后来，一切物是人非。
“爸爸，你后悔过吗？”
江静渊听得懂女儿在说什么，他揉了揉女儿的脑袋：“爸爸从来没后悔过生下你。真要后悔，怎么会只有你一个孩子。”顿了顿，“但你妈妈不信。”
“那您就多哄哄妈妈。”
江静渊苦笑，答应女儿：“好。”
这些年他不是没哄，始终没哄好。
……
到家洗过澡，钟忆从包里拿出戒指，端详了许久，拿起手机给周时亦发消息：【你的婚戒，需要我买吗？】
周时亦回复：【不需要。我这有现成的。】
家传的戒指？
钟忆这么想。
明天她要去小镇看虞老师，偏偏那里又是路程的老家。
考虑后，她还是决定提前说一声，免得他多想。
钟忆：【我明天去江城看虞老师，他在老家。】
随后，手机振动，周时亦直接打来电话，开口便问道：“是让我送你去机场？”
“不是。”钟忆言明，“我要在那住几天，和你说一声。分手之后我就再也没回去过。”她也不知为何要解释这么一句。
三年了，她没有再回小镇，总是以工作忙为借口来搪塞虞老师。
默了默。
“小镇是我长大的地方，对我来说不一样。虞老师不仅仅是我的启蒙老师，他比我家人还亲，总不能因为路程我就不回去。如果真想怀念，不是非要回到某个地方才能怀念……”
周时亦静静听着，电话里突然没了声，他问：“怎么不往下说了？”
“不说了，说下去又要吵架。”钟忆攥着手机，“不想和你再吵了，也不想再分开。”
周时亦声音平缓：“早点睡。明天我把送你到江城。”
江城到小镇不远，那段路他就不送了，让司机送她回去。

第十二章
他提出送她去江城，钟忆没有拒绝。
他不愿去小镇，她更理解。
至于路程，谁都没有再提。
提了只会让隔阂更深，曾经过于铭心的一段感情，对于之后的另一段感情就是一把利剑。
“明天想什么时候飞江城？”电话里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钟忆：“中午吧。不用早起。”
周时亦：“明早去接你。”
没有别的要说，通话结束。
已经十一点，但还有满邮箱的邮件等着处理，在这个节骨眼接手坤辰汽车并不是很明智，堂哥周肃晋倒是解脱了。
坐回书房电脑前，周时亦盯着电脑屏幕凝神片刻，设置好五分钟后的闹铃。
放下手机，他双腿交叠靠进椅背里，支着额角只给自己五分钟放空。
分开这几年他不是没遇到过合适的人。
家里也不是没催他找个合适的人结婚，以自己的责任感，即便没有感情，婚后的日子也不会过得多差。
但想到要过一辈子的人不是她，以后要关心爱护的人也不是她，顿觉婚姻没什么意思。
一晃三年就这么过去。
手机振动，五分钟转瞬即逝。
周时亦收起思绪，划掉闹铃投入工作。
而此时另一边。
钟忆把戒指放回丝绒盒，明天就要出发去小镇，行李还没收拾。
她刚起身，爸爸发消息问她睡没睡。
钟忆：【没呢，行李箱还没整理（裂开）】
钟忆：【什么事儿？】
江静渊：【季繁星给你准备了结婚礼物，放车上我差点忘了，这就给你送上去。】
季繁星大手笔，选了十九条新款丝巾，图个婚姻要长久的寓意。
钟忆把所有丝巾铺开，每条花色都选在了她审美上。
“爸爸，您在季繁星跟前说过我喜欢丝巾？”
江静渊的注意力被茶几上丝绒盒里的戒指吸引，“我没说。你拆之前我都不知道是丝巾。”
钟忆想到了周时亦，否则季繁星在不了解她喜好的情况下不可能一次送十九条。
“婚戒？我能看看吗？”
“当然能，又不是什么宝贝。”
说着，钟忆小心从丝绒盒里取出来。
“婚戒怎么选这么小粒的钻石？”
“小点秀气。”
钟忆将戒举到爸爸眼前，“有钱人没见过这么小的钻戒吧，给你开开眼界。”
江静渊笑着揉了揉女儿的脑袋：“找揍是吧。”
钟忆把戒指戴在无名指，看了又看：“不小，我觉得正好。”
江静渊越看越蹙眉：“你真要戴着这个结婚，你妈妈这辈子都不会跟我说话了。”
“我自己挑的戒指，妈妈不会怪到您头上。”
“她会怪我选女婿的眼光不行。”
“……”
江静渊同女儿商量：“这枚你留着平时戴，婚礼再订个大的。”稍顿，“你妈妈已经连着几个月都不怎么想见我了。”
钟忆：“……”
因为了解父母的关系，所以知道爸爸并非开玩笑。
经过一晚考虑，她决定再向周时亦要一枚戒指。
翌日清早，钟忆被闹铃叫醒，早起化了个与昨天一样的清透妆容。
收拾妥当后，她推着行李箱坐电梯下楼。
客厅沙发边放着一个黑色行李箱，爸爸出差常用的那个。
“爸爸。”
“嗯？”
正在餐厅等候的江静渊应声抬头。
“你要去出差？”钟忆放下帆布包走进餐厅。
“嗯。”江静渊拿湿毛巾擦手，“顺道去看看你妈妈，她前几天不是感冒了么。”
钟忆心道，怎么可能是顺便。
她舀起一勺温泉蛋，漫不经心咽下。
“爸爸，”她提醒道，“你如果去看妈妈，先想好一些问题怎么回答。”
“什么问题？”
“妈妈会问，你到底是真的关心她，还是尽丈夫的责任。”
江静渊接过女儿不吃的黑松露温泉蛋，剩下的小半碗，他慢慢吃着，笑了笑：“确实像你妈妈会问出来的问题。”
“当然。我毕竟是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母女连心，知道妈妈心里想什么。”
江静渊抿了口咖啡：“那猜猜爸爸现在在想什么？”
“猜不到。”
“你看你，连试都不试就说猜不到。”
这不是试就能试出来的，爸爸的心思尤其是感情上面，她很少有看透的时候。
比如，他是否爱妈妈。
心里又有多少位置是留给过去。
再比如，如果不是她出生了，爸爸在感情上会做怎样的选择？
钟忆摇头，说：“真猜不到。”
江静渊：“是谁小时候天天说和我父女连心？原来连了这些年也没连上，净骗我。”
“爸爸！”钟忆失笑，“怎么提这茬！”
因为不希望自己与妻子的感情问题影响她出游的心情，就此转移了话题。
江静渊放下咖啡杯，从果盘里夹了几个覆盆子与桑葚点缀在燕麦粥上。
“把粥吃了。”他将碗推到女儿手边。
钟忆手里的红豆枣泥糕还没吃完，粥先放在了旁边。
“在江城住一晚还是直接赶到镇上？”江静渊关心道。
钟忆：“不住了，直接去虞老师家。”
以她和周时亦的状态，在市区停留一晚也不可能去约会，所以何必耽误时间，不如去虞老师家享受安静和美食。
正聊着，江静渊目光转向了落地窗外。
钟忆背对着窗，循着爸爸的视线转身，迈巴赫缓缓停在了院子里。
周时亦推门下车，径直步入别墅。
不是第一次来，对布局并不陌生。
他上次过来是几个月前，给岳父送份文件，那时两家还没有联姻的打算，当时只待了半小时左右，没遇到钟忆。
很快，人进了门。
钟忆从窗内看不见他的身影，收回视线。
“爸。”周时亦先同岳父打声招呼。
“还没吃早饭吧？”江静渊示意女婿坐，“简单吃点。”
周时亦没客气，将衬衫衣袖折了几道，洗过手在钟忆旁边坐下。
以前显得空荡的餐桌，在他落座的那一瞬，被沉沉冷冷的气息占满。
餐桌上只有他和爸爸两人的说话声，她只专心吃早饭，始终一言未发。
“爸，您也要去江城？”
客厅有两个大的行李箱，其中一个箱子的拉杆上搭着岳父的西装。
江静渊：“我不去。我去上海看看你岳母。”
周时亦点头，他明晚在上海也有个晚宴。
此次受邀的除了商界人士，还有艺术界以及娱乐圈的众多名流。
关于岳母，他没再深聊。
他只知道岳母是谁，但没见过本人。
江静渊换了一个话题：“钟忆说你也一起去江城，过去出差？”
周时亦：“不是。专程送钟忆过去。”
他分明可以顺着话头搪塞过去，却还是毫无遮掩地说了出来。
“要粥吗？”说着，钟忆将自己没吃的燕麦粥给他。
上面除了覆盆子和桑葚，还撒了些许坚果碎。
“你吃吧。”周时亦把那碗水果燕麦粥又放回她手边，看了她一眼才说，“我不吃坚果。”
经他这么提醒，钟忆倏然记起，他不喜欢在燕麦粥里放坚果。
坚果仁他平常也会吃一点，但不喜欢放粥里。
三年的时间，对方的一些生活习惯，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忘记，就像他已经不记得她吃香煎鲈鱼要吃两份才够。
那碗坚果燕麦粥，钟忆拌匀后自己吃了。
--
在去机场的路上，钟忆率先打破沉默。
“你还有哪些忌口的？看我还记不记得。”
周时亦原本望着车外街景，闻言侧过脸：“你记性不是向来好？”
“记性再好，分开太久有些事也会忘。”她不是斤斤计较，更没有要算旧账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你不是也不记得煎鲈鱼我得吃两份。”
两人就这么看着对方。
半晌。
周时亦说：“没忘。”
只简短回了两个字，其他未多言。
钟忆微怔，那天他不解释，沉默以对，应该是不想把姿态放太低。
即使已经领证，他们对过去始终耿耿于怀，都不想先放下姿态。
不过他不吃加了坚果的燕麦粥，她倒是真的忘了。
周时亦的目光仍停留在她的侧脸。
钟忆试图缓和气氛：“还和我一起去江城吗？”
周时亦没搭腔，人靠在椅背中，无声望着她。
没见过她这样缓和关系的。
钟忆没等到回答，转身坐正。
周时亦感觉自己似乎有点没风度了，只是忘了他的一些事情，过去的就该让它过去，说好了婚后与她心平气和相处。
他打开一瓶水递给她：“抱歉。”
钟忆也不再像曾经那样故意拿乔，从他手中接过水。
“什么时候剪的短发？”男人转移了话题，问她。
钟忆：“很久了。”
说完又觉这句话给人很敷衍的感觉，补充道，“快三年。”
三年是一个敏感的时间点，今天他们分手正好三年。
因为昨天领了证，今天这个日子就变得不让人那么难受。
钟忆缓慢喝着水，旁边的人也不再讲话。
重逢之后，他们做得最频繁的两件事，喝水与沉默。
有时不是她不想说，分开太久了，再也没有那么多话可说。
周时亦的手机这时响了，总助詹良的电话，汇报与京和集团合作项目的进展。
合同流程已走完，京和那边确定由宁缺主持这个项目。
按理说，由宁缺这个技术大佬亲自主持项目，是件该庆贺的事情，周时亦却毫无波澜，只淡淡道：“知道了。”又知会对方一声，“这几天我不在北城，新车发布所有事宜你请示杜总即可。”
詹良：“…好。”
老板此趟应该是私人行程。
杜副总这几天也头大，发现自家老板比甲方还难搞，发布会活动丝毫不配合。
挂了电话，周时亦再次看向身侧的人：“坤辰汽车的项目，你推了？”
钟忆迎上他深邃却毫无温度的眸光，坦然点头。
“是压根没兴趣参与，还是在怨我？”
钟忆只看着他，没回应。
“钟忆，当初你和我在一起只是觉得我合适，符合你对男朋友的所有要求。”周时亦中间略有停顿，缓声说道，“分手也是你提的，怎么还怨我？如果意难平，那个人也该是我，不是吗？”
“可相处之后，我也喜欢上你了，不是吗？”说起过去，心里还是那么难受，“分手是我提的，但不分当时还能怎么办？我爸妈就是现成的例子，分分合合那么多次心里还是有刺，我从小就跟着提心吊胆。”
静了很久。
“分开的这三年，我也难过。”
情绪翻涌，说完她彻底转过身去，望向自己那侧窗外。
她望着窗外多久，周时亦便看了她多久。

第十三章
钟忆始终没有转身。
她怨他吗？
说不清。
分手是她提的，先走的那个人是他。
除了那次激烈争吵，之后半年再未吵过，本来她和他都是理智又克制的人，那次爆发不过是积压的情绪到了顶点，没绷住。
吵完彻底冷静，可沉默与小心翼翼让彼此都痛苦。
提出分手那刻她也料到了结局是什么，他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又是在感情里迁就她的那方，在她说出分手二字之后，怎么可能装作若无其事，更不会死缠烂打。
当时他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问：“想清楚了？”
她点头。
离开前他把一切安排妥当，他一直以为她家庭条件一般，能出国读书是靠全额奖学金，于是走之前将房子和她的生活所需全部安排好。
那天她在他的书房加班，他敲门：“要送送我吗？”
她当时在敲代码，指尖不由自主颤了颤，脑中也空白一片，不知自己接下来要敲什么。
见她坐在电脑前没动，他没再强求，“很抱歉，比你大几岁却没有让着你，结束得这么不体面。”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心平气和地说过话。
“在这边如果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联系詹良。联系我也可以，我会替你处理好。以后照顾好自己。”
这是他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随后，门缓缓合上。
她紧盯关上的那扇门怔怔出神，听着他的脚步声越走越远。
从书房窗户就能望见楼下院子，她却没挪步过去，应该是不敢看着他的车离开。
那天波士顿正好在下雨，大风刮着树枝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她走到窗边，自己车旁的那个停车位空空荡荡。
再也没忍住，眼泪簌簌滚落。
她知道，他这一走，他们再不会有以后。
后来她无数次想过，如果那天她下楼送他，他还会不会走？
可就算那次没分，之后呢？
他们的矛盾还是翻不了篇，过不了多久依旧会身心俱疲。
因为路程就是确确实实存在的那么个人。
而她和他的开始又没有什么爱，不比她和路程的开始。
这个死结无解。
……
正走神，钟忆感觉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是自己的帆布包差点从座椅滑下来，周时亦动作快，一把抓住了。
“谢谢。”
她伸手欲要接过来，但男人没给她。
周时亦把帆布包搁在腿上，仔细抚平包面褶皱，打量上面的那幅画。
“这是你几岁时？”他问道。
钟忆：“三四岁吧。”
她刚才并没有生气，只是提到过去难免心绪难平。
他既然主动递了台阶，她也愿意好生回答。
周时亦微微点头，拎起包带，独立座椅足够宽敞，他顺势把包放在了自己身侧。
钟忆的视线在帆布包与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之间逡巡。
周时亦偏头，示意她手中的水瓶：“还喝吗？”
“不喝了。”
本来也不渴。
周时亦伸手：“给我。”
瓶盖一直在他手里，他旋紧后将矿泉水瓶放在杯托里。
她说分开后她也难过。
但她不知道，这几年他是什么心情。
稍顿。
“项目如果不想参与那就先不参与。等哪天你不怨我了，我们再聊这事。”
不愉快的话题就此打住。
钟忆想说，等到那一天或许项目早已结束。
不再去想这些烦心事，她岔开话题：“那天选的戒指不合适。”
她手上没戴戒指，周时亦还是下意识瞥了一眼，问：“尺寸不合适？”
“不是。想再要一枚，订个大点的，婚礼戴。”她没说是父母的原因，就当自己想要两个戒指。
“行。从江城回来就给你订。”
周时亦提前和珠宝旗舰店的店长预约了时间，并简单告知自己的需要：【大克拉，婚礼戴。】
店长：【好的，周总，我在店里等你们。】
果然如她所料，那天钟女士选的钻戒个头实在太小，至少衬不起周时亦那样家庭的盛大婚礼。
现在她基本可以确定，两年前这位周家四公子定制的那枚稀有钻石戒指并非是送给钟女士，不然何须再另外定制婚礼戒指。
--
从北城飞江城，两个多小时的航程。
下午一点钟，飞机落地。
周时亦安排了接机，将钟忆一直送到座驾前，他本人没有在江城停留的打算。
“要在镇上待几天？”
“需要我来接吗？”
一连两问。
钟忆把问题又抛回去：“你想来就来。”
周时亦瞅着她层次分明的气质短发，这几天他看得最多的就是她的头发，随后目光挪到她脸上：“回去前打我电话，过来接你。”
其实来江城接人完全没必要，因为两人在飞机上也不讲话。
但他愿意来，她当然不会拒绝。
钟忆坐上商务车后座，见男人站在门边没有要上车的意思：“你这就回去了？”还以为他会在江城市区待上一天，毕竟他堂哥家就在市区。
周时亦：“嗯。”
考虑片刻，两人既已领证，他例行交代行程：“一会飞上海。”
钟忆缓慢点点头，没有继续问他要去干什么。
黑色商务车驶离，周时亦返回登机大厅。
明晚在上海有场高端社交晚宴，他应邀参加。
回国后周时亦一年有半年时间住在上海，离家远一些，图个清静。父母的婚姻虽然名存实亡，他们却仍然热衷于插手他的婚事。
这些年周父不是没安排过儿子联姻，做父亲的强势，不料做儿子的更强势。
所有联姻，最终都不了了之。
但好在，儿子同意的这桩婚事，是周父最满意的。
周时亦回到上海住处已经是傍晚，刚进家门就接到季繁星的电话。
电话里雀跃声传来：“官宣代言人的时间选在演唱会前一天，你们坤辰有心了。我替路程谢谢你。”
周时亦静静听着，指尖摘下袖扣。
待那端的声音消停，他语气平淡：“就为这事？”
“当然不是！我终于想起来我在哪里见过钟忆了。”
周时亦换手握住手机，正要摘另一边的袖扣，闻言，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摘袖扣，“在哪见过？”
季繁星：“在你手机里。你用过她照片当手机壁纸，记得吧？当时她是长发，那么多年过去我乍看还真没认出来。”
那时她还打趣他，哟，哪位美女呀。
本来没指望他会接话，结果没想到他说：女朋友。
在一起的那几年，周时亦的手机壁纸一直是钟忆，他不喜欢用真人当壁纸，但钟忆喜欢，她趴在他怀里仰着脸撒娇，问他要不要换她的照片。
他什么事都顺着她，自然连手机壁纸也不例外。
季繁星：“我说你怎么突然肯结婚。还没和好吧？”
复合的情侣哪有像他们那样相处的。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算是默认。
季繁星：“你替我牵线认识路程我记着呢，要是你和钟忆之间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不管我在哪，就算隔着半个地球，只要你一个电话，我立马飞回来给你办妥。”
周时亦：“倒真有一个忙需要你帮。”
“你说。”
“钟忆没什么朋友，方便的话，给她当个伴娘。”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给美女当伴娘我求之不得。”
结束通话后，周时亦的邮箱收到几封新邮件，其中一封来自总助詹良，生怕他忘记明晚六点有晚宴，特地提醒。
次日六点，周时亦准时抵达坐落在江畔的五星酒店。
自从他接手坤辰汽车，类似的社交活动逐渐频繁起来。
晚宴的发起人在门口亲自迎接：“恭喜啊，双喜临门。”
周时亦淡笑：“接手坤辰算不上喜事，你该恭喜周肃晋才对。”
“哈哈。回头我就给他打电话。”然后话锋一转，“怎么没把媳妇带过来？”
周时亦联姻的消息已迅速传遍沪圈，传言他岳父是江静渊。
大家半信半疑，因为当年江家老三和初恋并没有孩子。
周时亦：“她最近忙。”
还没说上几句，又有贵宾到场。
晚宴发起人拍拍周时亦的肩：“一会儿咱慢慢聊。”
话音刚落，人已快步迎出去。
周时亦随众人望向宴会大厅入口，来人正是华语电影的首位大满贯影后，以明艳张扬的美貌和数不清的争议话题闻名。
同时凭借美貌和精湛的演技，在娱乐圈长红三十余年。
岁月不败美人，四十七岁的她，完全看不出这个年龄该有的痕迹。
反倒让她身上沉淀出年轻时所没有的从容气场。
直到现在，无论她出现在什么场合，即便是群星云集的颁奖礼现场，仍能吸引全场的目光。
二十六年前，她在演艺事业巅峰时突然从港岛转来内地发展，外界猜测她因性格倔强，与老东家决裂。
谁知多年过去，她依旧留在老东家，且与老板关系甚好。
至于她当年为何突然来内地发展，没人清楚。
今晚的来宾里，不止圈内，艺术界和商界也有不少是她的影迷。
半小时过去，和影后寒暄合照的众人逐渐散去。
周时亦从侍应生的托盘里拿了两杯红酒，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他才上前去。
影后认出了他，微微颔首。
“阿姨，”周时亦递过去一杯，“我是周时亦，久仰。”旁边还有外人，他总不好直接称呼“妈”。
钟灼华接过高脚杯，淡笑回应女婿：“幸会。”
让女儿伤心的人，她不是很喜欢，但女儿喜欢，她就勉强给过关吧，后续再看他表现。
一旁钟灼华的助理忍不住腹诽，他一堂堂总裁，已不是十几二十岁的年纪，哪怕喊声钟姐，也不能上来就喊人阿姨呀。

第十四章
钟灼华感冒初愈，只象征性地抿了半口红酒。
看到女婿独自赴宴，她不由惦记起女儿，上次见女儿还是两个月前，奈何最近赶拍摄进度，实在挤不出时间回北城。她支开助理，单独问周时亦：“一个人来的？”
“嗯。钟忆去了虞老师家。”
“今天刚过去？”
“昨天就到了江城。”
钟灼华微微颔首，这几天连轴拍夜戏，昼夜颠倒，女儿懂事不忍心打扰她，只发消息叮嘱她按时吃饭注意休息。
她搁下高脚杯，转而端起一杯温水，顺势落座后指了指身旁的空位。
周时亦会意，在旁边坐下。
初次见面的两人聊了起来。
众人以为他们在谈商务，揣测坤辰汽车要请钟灼华代言旗下的轿跑系列。
实则不然。
岳母对他这个女婿并非很满意，周时亦沉浮生意场多年，怎会觉察不出别人对自己的态度，让他坐不过是想问问钟忆的近况。
“时亦，加个微信吧。”钟灼华从手包里取出手机。
四周没人，周时亦道：“妈，我扫您。”
钟灼华递过手机，边聊着：“婚礼开始筹备了吧？”
“我和爸正在商量。”
通过验证后，钟灼华发了一个地址过去：“晚宴结束后，你顺路去家里一趟。”
这是她和江静渊在上海的家，距离这里不算远。
周时亦点头应下：“好的。”
以为岳母有东西让他带给钟忆，结果接下来就听岳母说：“把你岳父带回去。”
周时亦：“……”
“正好继续商量你和小忆的婚礼细节。”
钟灼华神色自若，不觉得难为情，她和江静渊之间是什么状况，想必女婿早有耳闻，没必要自欺欺人来粉饰太平。
交代完毕，她示意女婿：“不必在这里陪着，去找你们年轻人聊聊吧。”
没有孩子喜欢跟长辈待一起，她懂。
“妈，那您忙。”
周时亦端上高脚杯告辞，他思忖着，一会儿见到岳父该如何开口。
钟灼华正要发消息给女儿，经纪人过来了。
“刚看到你家女婿了，一表人才，没得说。”经纪人轻碰她的杯沿，“江总这回总算办了件称你心意的事。”
她这边，知悉她已婚生女的人只有经纪人和老板，当年连老板都不知情，她瞒了许久最终没能瞒过去。
老板得知隐情后冲她大吼：钟灼华，你疯了吗！为个男人你搭上自己前程！你知道江静渊他爹是谁吗？他什么家世你比我清楚！别说进江家大门，江静渊都未必肯认这个孩子！你等着后悔吧！
“对了，路程工作室刚联系我，问我们想要哪一场演唱会的包厢票，她们提前预留。你想看哪一场？四月份的江城场次还是五月份的北城？”
经纪人的询问打断了她的思绪。
钟灼华抿一口温水，不假思索：“替我感谢路程，就说我要赶拍摄进度，五月份家里还有事要忙，去不了现场。”
经纪人：“江城那站你已经杀青了，正好去放松一下。难得路程这么有心。”
路程刚出道时，在钟灼华主演的电影里客串了几分钟，由此结识。
之后一直保持联系，钟灼华时常帮他宣传作品。
四年前，路程主演了一部现实题材电影，钟灼华也出演了，不是主角，在里面饰演路程的母亲。当时官宣海报出来，引发了舆论争议。
以钟灼华的咖位，怎会给一个年轻流量当陪衬。
有传是资本力捧路程，也有说法是导演的面子大，好不容易请来了影后。
其实都不是。
是钟灼华主动降番，愿意提携后辈。
电影于两年前上映，口碑逆转，路程凭这部电影摘下双料影帝。
他在颁奖典礼上特别感谢了钟灼华这些年的指引与帮助。
路程人低调又懂得感恩，虽早已还过人情，但只要有好事仍不忘她们工作室。
经纪人再次询问：“去吗？我陪你。我也不少年没去江城了。”
钟灼华斩钉截铁：“不去。你找朋友去吧。”
经纪人与钟灼华相识三十多年，是彼此最知心的朋友，她说不去那就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至于不去的原因，她本人不愿说，谁都问不出口，经纪人识趣不多言。
又有艺术界的老朋友过来找钟灼华寒暄，关于演唱会的话题就此打住。
在晚宴待了两个钟头，以拍夜戏为由，钟灼华先行离开。
回去路上，为表诚意，她亲自发消息给路程：【最近家里有些事要忙，实在抽不开身，预祝演唱会圆满成功！】
路程很快回过来：【感谢钟老师，承蒙您吉言。有需要我帮忙的您尽管开口。】
钟灼华回了几个“抱拳”的表情，之后没再多聊。
刚认识的时候，路程随众人称呼她钟姐，他并不知她是钟忆的妈妈，现在也不知。
“我都是当你阿姨年纪的人了，称呼姐不合适。”
他与钟忆同学，自己可不就是能当他阿姨，后来路程便改口称呼她钟老师。
这些年，她暗里给路程介绍资源，明里替他宣传作品，帮他并非单纯欣赏，全因为女儿。
女儿大二刚开学不久，有天晚上给她打电话，声音消沉：妈妈，我和路程分手了。我考虑了很久，他已经出道，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成为家喻户晓的明星，我和他注定不会有以后。长痛不如短痛。
分手是我提的。他从小就喜欢唱歌，可他家里实在负担不起他走音乐这条路，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出道演戏的机会，以后想当歌手也会更容易。
妈妈，他人真的很好。他是新人，什么资源也没有，如果有机会，妈妈你多帮帮他。不管怎样，我希望他梦想成真。
--
晚上十点一刻，周时亦的座驾驶向岳父岳母在上海的家。
岳母可以不给岳父面子，但他不能。
他提前给江静渊打电话：“爸，不忙吧？”
“不忙。什么事你只管说。”
周时亦开门见山：“我现在在上海，晚上参加个晚宴，正好遇到了妈。”
“这么巧。”江静渊瞥眼腕表，他正在等妻子回来。
“是挺巧。妈说要拍夜戏，您就一个人在家了。要不您去我那边？我陪您喝一杯。”
江静渊一时分不清楚，究竟是妻子委婉给了他面子，还是女婿在想方设法顾全他的面子。
“行，去你那喝一杯。你到哪了？”
“再有五分钟到您楼下。”
江静渊让女婿稍等几分钟，挂了电话，他吩咐管家收拾行李。
【直接去剧组？不回来了？】他发给妻子。
钟灼华：【你在家影响我第二天拍戏心情。】
江静渊：【那你从今往后还不见我了？】
钟灼华：【见你做什么？我们之间又没有感情可言。钱我现在不缺，名气我有。以前那么想见你，那是得借你的势往上爬，不是有多爱你。】
江静渊凝视着对话框，沉默良久。
钟灼华又发来：【如果可能，还真不想再见了。但有女儿，我不会不见你。】
江静渊努力让自己平静：【等你杀青，我们再好好聊聊你上面那些话。】
钟灼华已经记不清两人有多久没见面。
年轻时，她工作累了就会飞到他身边待上几天。
什么都不想做，就想靠在他身旁。
到了如今这个年岁，突然就看开了，什么也都看淡。
他爱不爱她，好像也不再那么重要。她事业有成，女儿优秀，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江静渊：【我今晚去周时亦那里，他人已经在楼下。我等你回来再过去。】
收起手机，他穿上西装出门。
面子他还是要一点的，总不能说钟灼华今晚没夜戏，于是见到女婿这么说：“你妈妈临时要回来拿点东西，我等等她。”
周时亦：“不急。”
等了约有十分钟，一辆黑色保姆车缓缓停进停车坪。
江静渊偏头对女婿说：“你不需要下去打招呼，我跟你岳母说两句话。”然后推车门下去。
钟灼华看着高大的男人一步步朝她走来，岁月并不公平，让眼前这个男人越发摄人，也越加有吸引力。
人走近，她只降下车窗，没打算让他上车。
从认识以来，这是第一次如此明目张胆在楼下见面，不关心是否会被路过的人拍到。
江静渊径直握住她搭在窗沿上的手，探了探她手心的温度，不烧了。
确认不发烧后也没立即松开，钟灼华被紧握住，他的拇指摩挲过她的手背，那是会让人心跳加快的温热与粗粝，年轻时最贪恋他的体温还有他身上那种莫名的安全感。
“不怕被拍？万一被人拍了爆料出去，你二十多年的深情好男人人设塌了可怎么办？”她冷嘲热讽道。
江静渊：“我不需要什么人设，也从来没说自己是个好男人，最多是个好爸爸。”
女儿从小就是他的命，他捧在手心里带大，称句好爸爸不为过。
钟灼华直直看着他。
今晚她盛装打扮，浓烈的美极具攻击性。
即使两人在一起超过二十年，她长久直视他时，江静渊还是险些招架不住，他下意识别开视线，扫了眼一旁的绿化带，又瞬间看回去。
“你躲什么！”钟灼华不由拔高声音，“做了什么亏心事连看都不敢看我！”
“……我一直在家带孩子，能做什么亏心事？”
钟灼华冷嗤：“别拿女儿当挡箭牌，她多大了还需要你带！”
江静渊：“她就是再大，那也是我孩子，习惯了操心她吃吃喝喝。”
钟灼华不想在外面与他争执，猛地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下巴对着女婿的座驾微扬：“别让你好儿子等太久！”
江静渊：“……”
听这语气，不知是他连累了周时亦，还是周时亦连累了他。

第十五章
江静渊从妻子奚落的语气里听出对女婿似乎颇有意见，今晚他们碰面时他不在现场，当时具体情形，无从得知。
坐进女婿的车，他试探开口：“你和你岳母没聊什么不愉快的话题吧？”
周时亦面露不解：“没聊。怎么了？”
“那没事了。”
周时亦了解岳父的脾性，不会无缘无故这么问，刚才必定聊到了他，“妈是不是对我不太满意？晚宴上我感觉到了。”
江静渊直言不讳：“合着是你连累了我。”
“……”
应该不至于。
可对着岳父，他又不能为自己辩解什么。
为赔罪，回到家周时亦开了一瓶珍藏多年的红酒。
他递一杯给江静渊：“爸，今晚让您为难了。”
还不等他去碰杯，江静渊却抢先放低自己的杯口，轻碰女婿的高脚杯，“没什么。你岳母这段时间本来就不怎么想见我，正好有个借口。”
醇厚的酒液入喉，江静渊语重心长：“往后在你岳母那里好好表现倒是真的，可不能再拖累我。”
周时亦：“……一定。”
他又回敬岳父。
两人坐在露台，眼前的江面倒映着两岸璀璨的灯光。
各怀心事抿着酒，露台陷入短暂的沉静。
周时亦双腿自然交叠倚在沙发里，意兴阑珊地眺望江景，不知不觉半杯酒快见底。
此刻不知该和岳父聊点什么，最初称呼江静渊三哥时，百无禁忌，什么玩笑都敢开，后来改唤三叔，便收敛不少。
自从喊爸，每句话都自觉有了分寸。
“您和妈打算什么时候公开？”
江静渊：“不刻意公开，但也不躲了，拍到就被拍到，顺其自然。”他又啜了一口红酒，“钟忆现在大了，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面对舆论。你也知道的，你岳母一路走来，争议比较多。”
说好听点是争议，不好听点那就是黑料多。
妻子为了保护女儿，不希望她小小年纪就受非议，所以这些年一直辛苦瞒着。
当然，这些年迟迟没有公开，也不全因为女儿。
女儿占大部分原因，还有一部分是他和钟灼华自身的感情矛盾。
和初恋分手后，对方找过他，但与感情无关。
她那个性子，决定的事不可能再回头。
找他是为别人的事，她热爱艺术喜欢音乐，在一次采风时了解到当地有些患先心病的孩子，因为家庭困难而且当地医疗条件有限，无法及时得到医治，采风结束回到北城，她直接到公司找他。
说完正事，她问了句：“这几年公司还好吧？”
他说：“挺好。”
她说：“那就好。”
统共就说了这三句题外话，她便告辞。
她相信他能妥善安排好需要治疗的孩子，没有再联系询问过他。
再次看到她名字是五年后在“同心慈善基金会”捐赠名单上，彼时她手头足够宽裕，尽自己能力捐了一笔钱。
那时钟灼华每年都会以工作室名义向“同心慈善”捐款，那年之后，再没向“同心”捐助过，捐给了另一家慈善基金会。
他向妻子解释：自从五年前她找过我，这中间没有任何联系。
妻子沉默很久才说话，没有置气，声音很低：没怪你。谁都没怪。你们挺可惜的，真的。
又是沉默。
妻子说：是我自己突然有些累了。
第二天她就进组拍戏去了，若不是想女儿，她可能不会再回来。
“你是我们家除了我和钟忆之外，第一个见过你岳母的人。”
周时亦不免惊讶：“您和妈隐婚后连家人都没见过？”
“没。”江静渊的酒杯空了，推到一旁。
他支着额角，“别说你岳母，钟忆都没回过老宅几次。我父亲那个脾气……”有几秒的黯然，“算了，不说这些糟心的事，聊聊你跟钟忆。一段时间相处下来，感觉怎么样？没感情的联姻也没想象中那么难熬吧？”
江静渊依旧装作不知他们的过去，笑着问道。
既然岳父问了，周时亦做不到欺骗：“爸，之前没告诉您，我和钟忆交往过四年，分开三年。不能说没感情。”
“倒是一个比一个坦诚。”
“您…都知道了？”
“是啊。”尾音拉得很长，透着说不出的无奈。
江静渊想要问问女婿，是不是特别介意路程，就像妻子介意他的初恋，明明他和初恋后来并无联系，没有丁点感情牵扯。
但话到嘴边，又难以启齿。
连喝了几口红酒才问出来：“你怎么看路程？”
“您是指怎么看待他和钟忆的那段感情？”周时亦顿了有两秒，“他们俩挺可惜。”
江静渊微怔，没想到女婿的回答与当年妻子的话如出一辙。
周时亦宽慰岳父：“我没事。都过去了。”
他欲要碰杯，发现岳父的酒杯不知何时空了，“爸，再来半杯？”
江静渊摆手：“一杯正好。钟忆不许我多喝。”
“我去倒水。”周时亦放下酒杯起身。
他刚离开露台，江静渊的手机振动，钟忆的消息：【爸爸，睡了吗？】
【没呢。】
【能视频吗？】
【行。】
下一秒，女儿的视频邀请弹了出来。
手机那端，钟忆裹着毛毯蜷缩在沙发里，睡了一觉的头发乱蓬蓬，不似平常那么有型。
小镇没有夜生活，又下了一天雨，晚饭后她陪师母闲聊了会儿，不到八点就洗漱睡了，一觉醒来才十一点。
不知父母相处怎样，于是就有了这通视频电话。
屏幕那头终于见到爸爸，她笑着挥手。
“妈妈呢？”
江静渊假装吃醋：“你不是想我要跟我视频么，怎么上来就找你妈妈。”
“哎呀，你们俩我都想。”钟忆撒娇哄着爸爸，又问：“妈妈呢？”
她辨认视频里的背景，好像在露台，上海的家她经常去，沙发颜色不对。
江静渊：“你妈妈今晚有夜戏，我在周时亦这儿。”
钟忆突然没了声。
“他不在露台。”
“哦。”
“妈妈跟你和好没？”钟忆重新接上之前的话题。
“没。”
知母莫若女，钟忆猜测出他为何会在周时亦那里：“妈妈不让你在家？”
江静渊无奈笑了笑，默认。
“我不是让你想好该怎么答话嘛。”
“你妈妈没问。”没问他过来看她是因为关心她，还是出于丈夫的责任。
江静渊岔开了话题，“虞老师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可多了。”钟忆细数，“昨晚给我做了油焖春笋，清炒蚕豆，东坡肉，龙井虾仁还有鱼头汤。今天师母带着我一块做定胜糕，忙活一下午。晚上虞老师给我做了黄鱼面，我吃了两碗，黄鱼小刺实在太多，差点又被卡到。”
江静渊眉心微蹙：“上次什么时候卡了鱼刺？”
钟忆没想到爸爸的关注点在这，她如实说：“去你办公室那天。不过我当时就去医院取出来了，没遭罪。”
话音未落，镜头前有道身影闪过去，穿深色衬衫。
对江静渊而言，那根鱼刺跟扎进自己喉咙没区别。
他心疼道：“下回再卡鱼刺，立刻打电话给我，爸爸陪你去医院。”
“……您能不能盼着我一点好呢。”
关心则乱，江静渊自知失言，笑说：“一时太着急。”
他偏头问女婿，“和钟忆说两句？”
视频那头的钟忆：“……”
“行。”周时亦接过岳父的手机。
一时间，四目相对。
江静渊借故离开了露台。
三年没视频，钟忆几乎忘了以前视频时是如何跟他撒娇的。
即便隔着屏幕，她还是很难长时间与他对视。
窗外起风了，风裹挟着雨打向窗玻璃，“噼里啪啦”一阵响，趁着快要招架不住他眼神的时候，她偏头望了一眼窗户。
周时亦欲要开口，发现她转脸不知在看什么。
难得视频，她不仅没话讲，还不正对镜头。
待她转回屏幕，他抿了一口水才说话：“除了领证在我别墅那天，因为离得远你才敢对视，其他时间，你都不看我。你这样，我会当你是心虚。”
她何时心虚过？
转念一想，好像重逢以来，每次都是他直白又坦荡地盯着她看，有时会看很久。
她总不能说，是被他看得心跳加速才转脸。
钟忆故作淡然：“我有什么可心虚的？”
既然说到这，周时亦帮她回忆：“前一个月还说对我感情多深，第二个月就提分手。”顿了又顿，“真要那么深，你就不会分手。”
钟忆迎上他晦暗不明的目光，他对分手依旧耿耿于怀。
刚才他特意喝了一口水可能是想克制一下，但终究意难平，没克制住，于是又翻起旧账。
相处四年，她太清楚他现在想要的不是解释，因为解释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好听话，不实用，他想要的是她主动示好。
她对着视频道：“以后，你每天打个电话给我。”
果不其然，听她这么说之后，男人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周时亦很淡地“嗯”了一声回应她。
“你什么时候来江城？”钟忆转移了话题。
周时亦目光扫过她的短发，随后落在她脸上：“我早点过去接你？”
“我就是随口问问，还想在虞老师家多住几天。”
周时亦考虑片刻：“明天过去。”让她不用着急，在虞老师家安心住着，“我到市区要处理些工作。”
钟忆点点头。
一时间两人又没了话要说。
周时亦放下水杯，端起还没喝完的红酒，杯沿已经碰到了唇边又停住，还是先问了出来：“怎么被鱼刺卡到了？严重吗？”
她摇了摇头：“不严重。取出鱼刺当时就不疼了。”
周时亦：“以前我记得跟你说过，小黄鱼刺多，吃的时候当心点。”
钟忆的心口蓦地泛起酸楚。
有些回忆总是见缝插针。
恰在这个时候，江静渊有跨国电话进来。
“爸有电话，我给他送过去。”
钟忆这才想起，他们一直在用爸爸的手机视频。
周时亦让她早点休息，结束了聊天。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钟忆锁屏手机随手一放。
窗外，雨势渐大。
突然间，她特别想周时亦。
--
翌日，周时亦为江静渊录入家里门锁指纹，让岳父想住多久住多久，他下午的航班落地江城。
到了市区，他吩咐司机直接去堂哥家。
堂嫂近日出差，只有堂哥与小侄女在家。
今天周末，他到的时候，堂哥正陪着女儿弹钢琴。
听到叔叔来了，辰辰从爸爸怀里窜滑下来。
小孩子喜欢热闹，家里只要有人来就开心。
辰辰光着小脚丫蹦去客厅。
周时亦抱起不到一周岁半的侄女：“还认得我么？”
辰辰笑，一个劲儿地点头。
管认不认识，先点头再说。
“叫叔叔。”周时亦逗侄女，上次见面，辰辰还只会喊爸爸妈妈。
“叔—叔—”
“会喊了？”
“嗯。”
那声嗯不是第四声，是很得意的腔调。
周肃晋从琴房出来：“怎么有空来江城？”
“过来谈个事。顺便等着接钟忆。”周时亦放下侄女，把带来的玩具拆开。
“钟忆在江城？”问完，周肃晋又反应过来，“她在虞老师家？”
“嗯。”
“那正好，你去镇上带着辰辰一起，她就喜欢坐船玩水。有辰辰在，你和钟忆也不尴尬。”
默了几秒。
周时亦说：“不过去，我在市区等她。”

第十六章
两人正说着话, 孩子不见了。
沙发底藏不下人，周肃晋扭头扫过沙发后，不在, 又探身看向客厅餐桌下方。
“辰辰回自己房间了。”保姆提醒。
“辰辰, 在干嘛呢？”
“爸爸—”不知在忙活什么，奶音里带着挫败的委屈。
周肃晋撇下堂弟, 直奔婴儿房。
周时亦放下刚拆开的玩具, 紧随其后。
推开房门, 满地散落着新袜子, 辰辰眉头皱着，使出了吃奶的劲在穿袜子，可怎么也穿不上。
育儿嫂则耐心守在一旁。
周肃晋失笑：“爸爸给你穿。”
他走过去一把捞起女儿搂进怀里，攥住肉乎乎的小脚丫，“怎么突然要穿袜子？”
辰辰只管咯咯笑。
刚套好袜子，辰辰一个打挺从爸爸怀里挣脱下来，跑去玩具角拖来小背包，拿了一枚漂亮的小发卡塞包里，又塞了一包婴儿湿巾，然后趴在床沿埋着脑袋凝思。
周肃晋不多问, 就这么静静笑着看女儿。
周时亦靠在门边，看看小侄女又看看堂哥，自己没孩子，目前还体会不到堂哥的乐趣所在。
辰辰忽然抬头, 扒拉一番自己的小包, 好像想起了什么，小包往地上一撂，湿巾摔了出来, 她完全顾不上，撒腿往外跑。
不一会儿，只见她抱着自己的粉色水杯跑进来，不忘捡起那包小小的湿巾，一起塞进小背包，跪在地上吃力地拉小包拉链，好不容易才拉上。
全程，周肃晋袖手旁观。
“爸爸！”辰辰拖着小包走向周肃晋。
直到女儿走近跟前，周肃晋这才搭把手：“要出门？”
“嗯！”
小包刚挂在双肩，“叔叔！”小身影一阵风般冲到周时亦面前，拽着他两根手指，仰头：“叔叔走！”
周时亦替她调整好背包带，笑问：“去哪儿？”
“坐船船！”
“……”
大人说了那么多，小孩子却只听见了玩水和坐船。
周肃晋瞅着堂弟：“我家这个从没受过挫，你掂量着办。”
周时亦垂眸，一岁多奶香奶香的小团子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正巴巴望着他。
周肃晋慢条斯理收起地毯上其余袜子：“辰辰刚才整理小包，相当于一个成人在职场上忙半天的工作量。”
周时亦：“……”
他俯身一把抄起侄女，“走，带你去坐船。”
江城最不缺的就是湖，不是非要去镇上才能玩水坐船。
辰辰出门前不断重复：“帽帽！帽帽！”
周时亦说：“没太阳，不用戴帽子。”
这几天江城连续阴雨天，下起来半天也不停。
有育儿嫂和保姆随同，周肃晋没跟去。
为方便照顾孩子，此次出行开了堂哥家的黑色商务车。
辰辰上车没多会儿就在安全座椅里打起瞌睡。
周时亦支着下颌看窗外，沿途不时掠过路程演唱会的应援大屏。
江城作为巡回演唱会首站，又是路程的家乡，一周前便开始铺天盖地宣传。
车被堵在了主城区，前面不远是江城的商业街，各大商场林立于此，今天商场有活动，主干道堵得水泄不通。
二十分钟过去，车才往前挪了一两百米。
育儿嫂刷手机才得知，今天有个手表品牌在江城二十周年店庆，请来品牌代言人参加店庆活动。
“那个大明星路程在前面商场，我说呢，今天怎么这么堵。”
她对旁边的保姆说道。
音量正常，坐在前排的周时亦自然也听到了，但神色未变。
车离商场越来越近，商场外墙上的巨幅海报也越发清晰。
等信号灯期间，周时亦没有刻意回避什么，扫过海报。
海报上的这个男人从高中就和钟忆谈恋爱，直到大二上学期分手。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比他和钟忆短。
从籍籍无名到万众瞩目，不知道钟忆每次看到跟路程相关的消息，是怎样的心情。
绿灯亮了。
司机轻踩油门，随着车流缓缓向前。
周时亦从海报收回视线，漫不经心看着过往车辆。
对面道驶来一辆银色商务车。
一黑一银两车在十字路口错身而过。
防窥玻璃，谁也看不见谁。
“钟姐工作室回电话了，让留三张票，不过钟姐家里有事来不了。”银色商务车里，经纪人岑姐挂了电话，偏头对旁边座位的人知会道。
路程点头：“我知道。钟老师昨晚跟我打过招呼。”
岑姐从包里拿出眼罩递过去：“眯会儿吧，到机场早呢。”
早上他们五点起床赶飞机，中午前落地江城，参加过店庆活动又得马不停蹄往北城赶，今晚一直到明天拍摄坤辰汽车广告。
她担心路程精力不支。
路程接过眼罩，只拿在手中没戴：“还行，不困。”
岑姐打趣：“这是近乡情怯连困意都没了？”
路程淡淡笑了笑，当作默认，没往下接话。
岑姐把手机调成静音，整个人往椅背一靠，年纪不饶人，几天连轴转身体实在吃不消。
“昨晚听到一个跟钟灼华有关的陈年八卦，那时还没有你呢。”
路程偏头认真听着，圈内八卦他从来不感兴趣，但钟灼华不一样，是他的贵人，也是圈内唯一一个在他没有多少名气时都不曾轻看他始终给他鼓励的人。
有些恩情不是还就能还得完。
岑姐：“听说二十六年前她插足了京圈江家老三的恋情，为上位不择手段怀了孩子。”结局嘛无需多说，自然与江静渊无疾而终，否则钟灼华后来不至于单身多年。
但孩子生没生下来，始终成谜。
“钟老师不是那样的人。”
路程下意识替钟灼华辩解。其实他对钟灼华本人并不了解，所有的交集仅限于片场，认识这么多年，连对方住在上海哪个小区都不知道。
岑姐笑：“孩子，你还是太单纯呐。”
都说花无百日红，钟灼华能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火了三十年，绝非等闲之辈。
不过当年怀孕生女一事挺玄乎，有狗仔确定她生了孩子，但时间点又卡不上。
早期被港媒拍到的照片上她衣着宽松出现在医院，小腹隐约有点微隆，不是很明显，但对身材管理极其严格的钟灼华来说，穿再紧身的衣服也不可能允许自己出现小肚子。
因此当时流言越演越烈。
三个月后她却亮相了年底的颁奖礼，一袭高定露背礼服现身红毯。
所有怀孕传闻不攻自破，宽松衣着照被澄清是拍摄角度问题。
当年在钟灼华之前，还有另一个女星被传生子，后来证实是女星被造谣，所以钟灼华现身红毯辟谣后，渐渐无人关注。
那些关于她秘密产下一女的流言就这么被压了下去，经年后在互联网上再无痕迹。
“他们突然提起这事儿，是昨晚有人在钟灼华家楼下拍到一个男人在等她，离得远，照片有点模糊，不过身形和侧脸都看上去像江静渊。”
“江家这位老三，你可能不知道，为了他初恋一辈子没结婚。”
权贵豪门家的那些事儿，有时比她们娱乐圈还狗血精彩。
关于钟灼华怀孕生女传闻，路程突然想到一个细节：“应该是假的。我和钟老师一起演戏时，她还搜怎么跟小孩子相处，我无意间看到过。当了妈妈的人，哪用得着搜。”
电影里钟灼华饰演他的母亲，有段几分钟的儿时回忆戏份，小演员才四岁，钟灼华为了演出母亲的细腻真实感，不仅自己查阅资料，还向剧组宝妈取经。
“再说，真要有孩子，二十五六年能一次没被拍过？”
“这倒是。”
岑姐又找出一副眼罩，戴上闭目养神。
“就算是真的也不关我们的事。如果她半夜会面江静渊的照片被爆出来，我就帮忙澄清一下，说那人是我们司机，去给她送演唱会门票的。”
路程：“……也行。”
话题终止后，他偏头看向车外。
车子不知何时驶到了江城一中门前那条路上，他扭头又看了一眼曾经熟悉的校园。
如今，物是人非。
他对钟灼华有种莫名的亲近感，可能是因为都姓钟吧。
突然车窗落了一滴水，迅速晕开顺着玻璃流下。
下雨了，路程回过神。
雨滴渐密。
落了一滴在辰辰的鼻尖，乐得她咯咯笑。
周时亦单手抱着侄女，从育儿嫂手里接过雨伞。
“不要！”辰辰推着伞要躲，想淋雨。
周时亦只好收起伞，把侄女连体服的帽子拉头上戴好。
“雨雨雨，咯咯咯！”孩子嘴里咿咿呀呀，摊开手心接雨水。
游船还没靠岸，周时亦抱着辰辰站在湖边等着。
雨丝淅淅沥沥，湖面上烟波浩渺。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钟忆给他描绘过的烟雨江南。
一直玩到傍晚，天快黑，辰辰玩得尽兴了才回程。
他顺便在堂哥家吃了晚饭，阿姨做了一桌江城特色菜，看到醉鱼时他莫名想到钟忆。
周肃晋先喂孩子吃饭，不时瞅一眼堂弟：“你有给我带孩子的时间，不如去看看虞老师。”
周时亦没搭腔。
吃过饭没多留，不到九点钟回到自己住处。
回家路上他特地看了时间，还早。洗过澡后，他找出钟忆的电话拨出去。
手机那头的人，等了他一整天的电话。
钟忆正坐在窗前画画，打发无聊的时间。
“喂。”
接通后，只一个单音。
以前她话不会这么少，会撒娇说想他了，还会怪他怎么现在才打电话给她，问他想不想她。
周时亦等了片刻，电话里始终没声。
“喂？”
钟忆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确认正在通话，遂又把手机放回耳边。
周时亦出声：“在做什么？”
“画画。”
窗开着，和风卷着细雨扫在纱窗上，透着丝丝微凉。
“画了什么？”周时亦倚在书房桌沿看窗外，水雾蒙蒙，雨下了半天仍没有要停的意思。
“随便画着玩，画得不好打算明天重新画。”
钟忆另只手执着笔，对着画布半晌，突然不知从哪儿下笔。
画了一下午虞老师家的庭院，结果虞老师问她，你画的是什么？愣是没看出是自家院子。
一问一答的对话，但凡有一方不立刻主动问，电话便陷入死寂。
两边房间里都很静，能听到彼此轻微的气息声。
钟忆：“你如果没有要说的，那挂了，明天再打。”
男人的声音沉稳磁性：“我没有要说的，你也可以问问我。”
“问什么呢？问你要不要来镇上，我带你去吃定胜糕？你又不愿意来。”
这些不提也罢。
“你下午做什么了？”钟忆遂了他的心愿主动问起。
周时亦：“带辰辰坐船游湖坐了一下午。”
说完意识到她不知辰辰是谁，补充说，“我堂哥家女儿。”
钟忆听爸爸提过那个不到一岁半的小幼崽，调皮又可爱，像她小时候。
静了几秒，周时亦：“还有要问我的吗？”
钟忆：“暂时没有了。”
“……”
周时亦让她早点睡，收线。
还不到他平时睡觉的时间，他开了一瓶红酒，下意识取出两支高脚杯，顿了顿，又放回去一支。
他抿了口酒，心不在焉地咽下，连红酒的浓郁醇厚都没尝出来。
【明天我再帮你带一天孩子。】他发给周肃晋。
周肃晋回复：【你来坤辰汽车帮忙的人情，我还了。】
紧跟着又回了一条：【婚礼的时候，记得给我磕一个。】
周时亦没搭理。
次日，连下了三天的雨终于停了，天放晴。
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微风从车窗吹进来，辰辰额前的碎发被轻轻吹起。
她开心地哼唱了半路，睡了半路，等睁开眼，车已经停在一家商场前。
商场不算大，只有四层，是镇上唯一一家综合购物中心。
刚到营业时间，偶尔才有人进出。
钟忆自从到了小镇雨就没停过，今天还是第一次出门闲逛。
商场一号门上方的大屏上正轮番播放广告片，经过时，路程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正好出现在屏幕中，她脚下略顿。
不远处的车里，周时亦滑下车窗，看向正凝视大屏的人。
钟忆的视线只在广告片上停留几秒便收回，像有感应似的，她忽然转身，与车里男人深邃的视线正好撞上。
恍惚了一瞬，确定是他，她抬步过去。
小镇是他心里跨不过去的一道坎，只送她到机场都不会多送几十公里到镇上，谁能想到几天之后，他会出现在这里。
周时亦见她过来，推门下车，迎了几步。
两人在相距一米开外的地方几乎同时停了下来。
钟忆正思忖如何开口。
许是心理作用，男人黑色衬衫以及沉冷气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周时亦率先开口：“不是说带我去尝尝你常吃的那家糕？”
他不问刚刚她在看什么，但该解释的钟忆还是解释道：“刚才看大屏时我在想，你签代言合同时，是什么心情。没想别的。”
这次，她主动示好，“以后你一天打两个电话给我，中午和晚上都打。”
周时亦望着她：“你呢？”
钟忆：“我也会打给你。”

第十七章
如果曾经他们也能这样心平气和说话, 能第一时间考虑的是对方，或许就不会走到分手那一步。
无意间看大屏这事便就此过去。
车外的两人几句话讲了半天，似乎还没讲完。
可急坏了车里的辰辰, 恨不得把小脸贴在玻璃上喊叔叔。
“叔叔走。”她委屈巴巴地抓着育儿嫂。
“叔叔没走。”来小镇前周肃晋交代过她们, 尽量别影响周时亦和老婆相处。
育儿嫂安慰道，“叔叔在问路。”这个年龄的孩子, 说复杂了她不懂, “叔叔正在问婶婶, 去哪里能坐船, 我们辰辰不是要坐小船船吗？”
辰辰连连点头：“嗯！”
十分钟后，周时亦总算记起车里还有个孩子。
“辰辰在车里，我带她来坐船。”
钟忆正想着要不要坐船去买定胜糕，又担心只有两个人坐船会冷场，辰辰来得正好。
总算能下车了，车门刚开，辰辰雀跃地扑向叔叔。
周时亦一把抱起她，指着钟忆道：“喊婶婶。”
辰辰憋了半天：“姑姑！”
周时亦：“……”
“婶婶”的发音对一岁多的孩子来说太难了，舌尖打不过弯儿。
对着粉嘟嘟的小脸蛋，钟忆声音不由温柔：“辰辰好呀。”
周时亦看她一眼, 从没见她这么温柔过。
辰辰扑闪着大眼一直盯着钟忆看，从头发到颈间的丝巾，好奇的目光又回到那头漂亮短发上。
周时亦问钟忆：“去哪坐船？”
钟忆对去码头的路再熟悉不过，从小走到大, 闭着眼都能找到。
她指指东南方向, “码头在广场那边，六七百米远，车开不过去。”
不算远, 两人走路过去。
得知辰辰爱吃面包，路过面包房时钟忆进去买了一袋刚出炉的老面包。
“叔叔！”辰辰突然扯自己的包带。
周时亦以为她不想背，替她取下来。
辰辰却一把将小包搂进怀里，找到拉链窸窸窣窣半天才拉开。
“找什么？”
“桃桃。”
“没给你带桃。”
辰辰抿着嘴，不与他多说。
她在小包里一通摸，终于摸到了小樱桃发卡，与自己小丸子上的漂亮发卡一模一样，她把手中那枚举到钟忆面前，“姑姑。”
“给我的？”
“嗯！”
钟忆受宠若惊：“谢谢宝贝。”
辰辰啃着面包笑。
钟忆当即把那枚樱桃发卡别到侧边头发上，逗孩子：“和辰辰的发卡一样，现在姑姑和辰辰一样漂亮啦。”
周时亦瞥了眼那枚发卡，与她的裙子及周身气质完全不搭。
钟忆原本只为哄孩子开心，后来到了码头彻底忘记头上的发卡。
等着载客的乌篷船依次排在那，船夫里有她小时候就认识的熟人，用方言寒暄几句。
有位年纪大的船夫笑呵呵关切着，并未多打量周时亦。
周时亦听不懂江城方言，不懂钟忆是怎么介绍他的，年长的船夫没多看他一眼。
待上了船，他们这条船的船夫提醒他们坐稳。
橹摇起，水面破开，碧波荡漾。
随着“哗啦”划水声，乌篷船晃晃悠悠摇向水巷深处。
两岸白墙黛瓦，水中绿树倒映。
周时亦鼻尖有阵阵柑橘香掠过，来自身侧。
以前她从不用这个味道的香水。
钟忆正陪辰辰躲猫猫，小家伙蜷在周时亦怀里，小手紧捂眼睛，半晌才偷偷抬起头，慢慢岔开手指，从指缝间看是否被“姑姑”找到。
钟忆配合着：“找到咯。”
辰辰咯咯笑，脖子一缩又钻了回去。
来回玩了七八遍。
辰辰仍旧乐此不疲，待她再次睁眼时，从指缝里没看到人。
钟忆侧身躲到了周时亦身后，鼻尖从男人的衬衫擦过。
触感明显，周时亦喉头微动，但人坐着分毫没动，任她躲在身后。
“姑姑！”辰辰趴在周时亦肩头，一眼瞧见她。
“哎呀，被辰辰找到了。”钟忆笑，扶着男人的胳膊坐好。
躲猫猫玩腻了，辰辰整个人往前探，想和她顶额头。
她小时候也这样，每天最喜欢抵爸爸的额头，看谁顶得过谁。
于是一大一小，隔着周时亦玩起顶额头。
钟忆陪辰辰嬉闹着，下巴不时会蹭到男人的肩头。
等意识到和他是如此亲昵的时候，她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
不知从哪天开始，她已然习惯他身上有些陌生的冷木香后调。
直到辰辰玩累了，转身坐好抱着自己的水杯咕咚咕咚喝水，钟忆也直起身来，两人之间又拉开适当的距离。
周时亦侧头看她，没想到她这么喜欢孩子。
刚才她与辰辰嬉闹，头发上的那枚发卡滑到了一边。
他单手揽住孩子，替她取下樱桃发卡，顺手将那缕头发整理好。
钟忆看他：“谢谢。”
周时亦没接话，将发卡放她手里。
指尖似有若无地蹭到了她手心。
那些熟悉的记忆，骤然涌来。
钟忆及时打住，望向岸边的房子。
在辰辰喝完最后一口水时，船靠了岸。
除了问他辰辰爱吃什么，她和周时亦全程再无交谈。
育儿嫂和保姆早在码头等着接孩子，辰辰先被抱上去。
上岸时，周时亦伸手扶她，她站稳后他便松开了。
那一瞬间给她一种错觉，仿佛回到从前。
糕铺离码头不远，步行两分钟。
老板没认出她，热情招呼问要什么口味的糕。
自然是万年不变的豆沙馅。
小孩子不爱吃糕，只尝了一口就推开育儿嫂的手，拨浪鼓似的摇头。
育儿嫂看得出两个年轻人没有想象中那么陌生，恰好辰辰妈妈下午出差回来，她们借故先带辰辰回市区。
辰辰本来还想再坐船回去，听说妈妈出差回来了，船也不坐了，冲周时亦和钟忆忙摆手：“拜拜拜拜！”
黑色商务车先行驶离，周时亦目送了一段，收回视线，看向旁边的人：“还想再坐吗？专门陪你坐。”
钟忆颔首回应他。
辰辰不在，回程的船上格外安静，只有橹板从水中划过的声音。
周时亦偏头，身旁的人正静静看着岸上，与先前逗辰辰时判若两人。
“在上海，我遇到妈了。”
钟忆反应慢了半拍，“我妈不是在剧……”组，差点脱口而出，前面还有船夫，她习惯性谨慎改口，“不是在工作吗？”
周时亦：“在晚宴上遇到。”
“我妈对你态度怎么样？”
“还可以。”
钟忆点了点头，他口中的还可以那就是不怎么样。
领证前，她将两人过去合盘告诉妈妈，妈妈比爸爸还要护短。但只要她喜欢的人，妈妈都不会太为难。
她宽慰道：“没事，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周时亦拿过两瓶水，先拧开一瓶给她。
没再多聊岳母。
他知道钟灼华是钟忆妈妈，并不是联姻之后，而是两年前。
钟忆的手机这个时候响了，虞老师打电话给她。
她出来没带包，只拿了手机抄了一把雨伞就出门。
手里此刻又多了一盒糕和一枚发卡，不方便接电话。
“东西给我。”周时亦先替她点了接听，然后接过糕，一并拿过樱桃发卡。
“我在坐船呢，马上回。”
“一个人坐船不无聊呀，你师母上午也没什么事。”
“周时亦在。”
虞老师一听半个女婿来了，“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快带人来家里。对了，你爸快到了。”
钟忆惊喜：“爸爸也来了？”
“说想你了，过来看你。净给我添乱！真当做饭容易？”
钟忆笑，静听虞老师吐槽她爹。
挂电话前，虞老师又叮嘱：“早点回，我现在就煮茶。”
周时亦在画展前曾替虞老师接风，画展晚宴又拍了作品，与虞老师算是熟识。
钟忆锁上手机，雨伞和发卡仍在周时亦手中，她伸手：“我来吧。”
周时亦没递过去：“没事。”
那枚发卡太小，一直放在手里容易弄丢，他掀开西服衣襟，将发卡装进内兜。
钟忆瞅了一眼那个西服内兜，曾经她在那个兜里放过很多东西，出门时塞一包小零食，有时会放自己的手机，口红，甚至还放过几次套子在里面……
他只是含笑无奈看着她，却任由她往兜里放任何东西。
思绪飘太远，回神时船已靠岸。
爸爸比他们来得早，她和周时亦到虞老师家时，宾利车停在大门口。
听到院子里熟悉的声音喊爸爸，江静渊应着，从屋内迎出来。
上海到江城不远，他专程过来看看女儿，晚上再赶回去。刚才听老虞说周时亦也来了镇上，他起初不敢信。女儿当年为何分手，他最清楚不过。
周时亦走到跟前，江静渊用力拍了拍女婿肩膀。
所有想说的话都尽在了这个动作间。
虞老师煮好了红茶，招呼他们进去喝茶。
从茶室的窗户望出去，满院春色尽收眼底。
周时亦看着草坪，想到了钟忆帆布包上的那幅画。
虞老师听说周时亦头一次来小镇，让钟忆下午带他去转转。
“我们这里景色不比市区差，空气还好。”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定居于此，从未有过搬家的念头。
周时亦说：“比城区有特色。”
“那还真是。市区年轻人都特地来这里拍婚纱照。”虞老师突然想到什么，“马上四月，你们婚礼也快了。婚纱照还没拍吧？来都来了，要不要拍两套？几套婚纱照一拍，你们自然而然就熟悉起来了。摄影师我帮你们找。”
虞老师以为他们是相亲认识，还不熟络，于是热情建议道。
提到婚纱照，钟忆看向身旁的人。
周时亦谢过虞老师，说：“不拍了。用以前的就行。”
江静渊惊诧：“你们连婚纱照都拍过？”

第十八章
他们拍第一套婚纱照时, 两人还没有任何矛盾。
那年夏天去海岛度假，傍晚在沙滩上遇到几对拍婚纱照的情侣，钟忆抓着他的手, 频频侧目看穿着婚纱的新娘。
他当时忙着回邮件, 没注意到她在看什么。
等忙完收起手机，他找她说话, 发现她在看那对新人。
“想拍？”
“谁要和你拍！”
钟忆嘴上嫌弃着, 却转身扑进他怀里, 抱住他的腰倒着走。
“不和我拍, 你想跟谁拍？”
“不理你。”
两人都戴着遮阳镜，谁也看不清谁眼底什么情绪。
他将手机塞到她手里，拦腰把她腾空抱起。
钟忆跟他笑闹，后来就忘了婚纱照这事。
度假那几天，他接到父亲的电话，问他何时回国，有个不错的女孩子要介绍给他认识。
其实就是联姻相亲。
他回父亲：没空。
对父亲而言，自己有没有女朋友根本不重要，像钟忆这样家庭普通的女孩，在父亲眼里根本不作数。
那晚钟忆问他, 他们有一天会不会分手。
他说：不会。
因为他和谁结婚，无需任何人同意。
以免钟忆因父亲那通电话胡思乱想，他次日便预约了婚纱照拍摄。
时间仓促，婚纱和珠宝都来不及定制, 只能挑现货, 钟忆却无所谓，说自己对高定高珠无感。
当时以为她这么说是善意的谎言，只为宽他的心。
如今想来并非如此, 她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因为岳父每年都送岳母数套高珠高定礼服，家里有半层衣帽间专门存放这些，她看多了自然无感。
那套婚纱照拍了一整天，从清晨拍到海岸渔火亮起。
第二套婚纱照是在他们争吵沉默之后拍摄。
那段时间，两人一天说不上两句话。
第二套是她提的，借拍照试图缓和关系，也借此告诉他，想和他继续走下去。
无论第一套还是第二套，都选出了数十张满意照片，足够办婚礼用。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拍不出自然的婚纱照，不如先用以前那些。
大半分钟过去，江静渊还在错愕中没回神。
周时亦向岳父解释：“以前拍过两套。”
江静渊微微颔首，这些小细节他倒没有了解到。
虞老师却听得云里雾里：“以前？你们不是刚认识一个月？”茫然的眼神在两人间来回打量。
江静渊道：“他们以前谈过。”
虞老师恍然：“这三年天天说忙，都不来看我，合着是谈恋爱去了！”也终于明白为何画展当晚周时亦想拍《趣》系列。
钟忆没急着辩解，只要有爸爸在，什么都无需她操心。
江静渊替女儿解释：“忙工作真不是借口。分手三年了。”
“！”虞老师差点被红茶呛到，震惊之余仍气不过，一点面子不给江静渊：“老三你这人没意思！连我你都瞒！”
“我也刚知道不久，不然怎么会拖到现在才联姻。”说罢，江静渊眼风扫过好友，“倒是你，钟忆在国外读书那几年，你隔三差五去看她，跑得那么勤把自己都给感动得不行。你到底看哪儿去了，交那么久的男朋友你硬是没瞧出端倪！画不出画就算了，反应也那么迟钝！”
虞老师哪能让：“从司机到保姆都替她打掩护，我能怎么办？你想没想过，是你请的人不行呀！”
两人开始互相攻击对方。
这样的场面钟忆见多了，免得被波及，她捞起手机去厨房找师母。
周时亦抿了口红茶，怎么也没料到会是这么一个走向。
别说虞老师没发现他的存在，他在钟忆的住处也从来没遇到过虞老师。
恋爱的时候钟忆告诉她，她是跟别人合租，别墅里住了不少合租室友。房东人不错，和室友相处得也很愉快。
因为她住的地方人多，所以平常都是去他那里约会。
原来她所谓的“室友”是她家工人。
茶桌对面，两人的争执还在继续。
“爸，虞老师，你们聊。”周时亦放下茶杯起身，“我去看看钟忆。”
厨房里，师母将刚出锅的醉鱼干先夹了一块给钟忆。
钟忆靠着料理台吃起来，小时候她从不用上桌吃饭，师母每做好一道菜先挑些给她，等整桌菜上齐，她早饱了。
“他们俩又吵吵什么呢？”
“我婚纱照的事。”
“这也能吵？闲的。”
钟忆咬着醉鱼笑出来，然后言归正传：“这回吵是有原因的，虞老师知道了我和周时亦谈过，怪我爸没告诉他。”
师母比虞老师先一步知道她过去的恋情，那天陪师母做定胜糕，两人在厨房边干活边闲聊，说起联姻，师母不理解她何苦选择这样一门婚事，什么都不缺，哪需要联姻。
她说是因为周时亦这个人。
于是将自己和周时亦恋爱的事说给了师母听。
“我还以为您告诉虞老师了。”
师母：“我想告诉他来着，看到他那张脸一生气我就忘了。”
两人笑开来。
“今天去坐船了？”师母问起。
“嗯。”
“在码头看到了路程爷爷，身体还那么硬朗。”
“七十多岁的人，身体比我和你虞老师都好。”
“我以为他老人家早就退休。”
“干了一辈子，但凡身子骨撑得住，闲不住。”
路老爷子当了五六十年船夫，是镇上年纪最大的非遗传承划船人，即便孙子是大明星，老人家依旧干着自己喜欢的事情。
“坐了路程爷爷那条船？”师母问。
“不是。路爷爷的船排在我们之后。”
师母顺手递给她一碗汤：“鱼咸，喝点。”
钟忆刚接过碗，还没尝上一口，余光里，门口立着一道挺阔的身影。
周时亦到了厨房门口就听到她们在聊路程爷爷，进退不是。
师母背对着门口在忙活，他无声看了眼钟忆，朝院子里抬抬下巴，人先离开。
“味道怎么样？咸淡呢？”师母在腌肉，没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钟忆回神，尝了一口才回应：“好喝。这是什么菜？”
“野菜。”师母说了个名字，钟忆没听过。
“春天吃野菜的季节，你小时候就爱喝这个汤。”
“是吗？”钟忆丝毫没印象。
她心不在焉地喝着，猜测周时亦找她是问婚纱照片一事。
可所有照片，她全删了。
谁能想到分手三年后还能再走到一起。
钟忆喝完汤，借故去了院子里。
“诶小忆，等等！”
师母叫住她，递给她一盘西瓜，“端给周时亦尝尝，用井水泡过，又凉又甜。”
昨天下雨时还需要穿厚外套，今天太阳一出来，一秒入夏，燥热得恨不得开空调。
男人坐在凉亭下，这个位置看不见茶室的窗户。
可能是热，他将衬衫衣袖挽到小臂。
自她从屋里出来，他沉静的目光便一直落在她身上。
钟忆把果盘放在桌上，顺势在他对面坐下。
她把西瓜往他那边又推了推，自己拿了一片啃起来，入口沁凉清甜，她突然想到了辰辰，应该留小家伙多玩一会儿，她肯定爱吃这么甜的西瓜。
“婚纱照底片，你那还有吧？”周时亦开门见山问道。
她刚才猜得没错。
钟忆望向他：“删了。”
“没留备份？”
“分手好几年了，我留备份做什么？”
如果留备份，那就没有删除的意义和必要。
男人没再接话。
钟忆小小咬了一口西瓜，当年拍婚纱照，后期是她与摄影工作室联系，所有底片与精修过的照片都在她那里。分手后，几张纸质照片她没舍得丢，从波士顿带了回来，而所有电子版，在分手两年时她全部清空。
那些回忆，看一遍伤自己一遍。
她不能将自己困在原地，于是那晚加班回到家，练完瑜伽后心一横便删了。
清空之后，心里某处也跟着空了一个洞，只能用工作填满。
那段时间她疯狂加班，甚至卷赢了宁缺。
宁缺问她还是不是人，说这不是骂她的意思。
删已经删了，后悔也无济于事。
周时亦：“电脑还在吗？”
“在，但恢复不了了。”钟忆顿了两秒，“我删的时候防止自己后悔再恢复数据，所以删得有点彻底。”
周时亦：“……”
她专业对口，所谓删，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删，大概加密粉碎了。
他找出詹良的电话打过去，让詹良联系一下当年的摄影工作室，看有无可能找回原片。
詹良直觉不妙，但还是立刻应下：“好的，周总，我这就联系。”
老板自己都用了“有无可能”这样的字眼，大概对找回底片并没抱多大希望。
那家摄影工作室是海岛上最有名的，当年也是他联系预约。
十分钟后，詹良回过来，原片早就删了。
时隔那么多年，摄影工作室的电脑存储区被一波又一波客户的照片覆盖，基本上不可能恢复。
钟忆提议：“要不，再重新拍？”
周时亦看着她：“能拍出那个效果？”
钟忆没吱声。
第一套海边婚纱照，几乎每张照片里都洋溢着幸福，那是演都演不出来。
第二套虽然不及第一套圆满，但彼此眼中的感情藏不住。
她低头啃西瓜，周时亦看着她的短发，打破沉默：“你如果想要拍，以后机会合适再拍。”但肯定不是现在，“回家后电脑拿给我，我试着恢复。”
“要恢复不了呢？”
“想恢复就没有恢复不了的。”
钟忆咽下反驳，他想试就让他试吧。
反正恢复难度不亚于把他们坤辰汽车的自动驾驶模型训练能耗降低到50%。
周时亦瞥了眼果盘，脆瓤西瓜泛着水光，他却毫无食欲，没有心情吃，而她小口小口啃着，吃得津津有味。
“几百张婚纱照而已，你至于粉碎成那样？”
“我也不知道还能和你在一起。”钟忆顿了顿才又继续，“当时想着万一放电脑里忘了删，哪天照片传出来，对你的现任，我的现任都不好。”他经历过，那种心情他最明白。
四目相对了半晌，各自错开。
他无意间看到过她和路程的合照。照片里，个高的路程穿着校服，正躬身将她驮在背上转圈，她紧紧箍住路程的脖子，裙摆微扬，两人笑容肆意。
那是高考之后他们几个同学约着回学校拍照留念，当时在操场玩闹，有个同学抓拍了那张。
知道她有前任，与亲眼见证曾经的亲昵是两回事。
那张照片成了周时亦心中的一根刺。
院子陷入沉寂，从她那句话落下，凉亭里只有轻咬瓜瓤的细微声。
不知过了多久，又听男人问她：“摆台你也扔了？”
钟忆抬眸，再次对上他的视线：“没。摆台还没舍得扔，在储藏室收着。”
周时亦面色稍稍松动。

第十九章
钟忆开始吃第二片西瓜, 男人起身离开。
她抬头：“你那里还有没有？我记得传过两张给你。”
“你自己不是也说，就两张。够用？”
男人款步走出凉亭，并没否认自己还存着曾经的照片。
“周时亦。”她冲他背影喊道。
男人转身, 等她开口。
“你手机里以前那些照片还在吗？在的话, 发一份给我。”她不仅删了婚纱照，还清空了手机相册。
周时亦静看了她几秒, 没搭腔, 转身回屋。
再出来时, 他手里多了一包纸巾。
钟忆抽了两张：“谢谢。”
这次他没坐对面, 而是在她身旁落座。
两人之间的距离与坐船时差不多，衣服绝不会相蹭，气息却交融。
他伸手：“手机。”
两部手机并排放一起，钟忆只见他修长的手指往下划自己的相册，只划了没几秒便停下，开始勾选两人相关的照片，隔空投送给她。
他不爱拍照，在一起时偶尔会主动拍她，大多照片都是她分享给他。
一百多张照片，传输得很快。
周时亦递过手机：“以后再删就不传了。”
人起身, 又坐到她对面。
钟忆身边清冽的味道也随之变淡。
“谢谢。”她依旧礼貌回应。
第二片西瓜吃完，她又从果盘拿了一片。
反正自己任何样子他都见过，在他面前吃东西无需端着。
她边啃瓜边翻看两人以前的照片，除了出游合照, 多数是她靠在他怀里, 或是趴在他肩头的自拍。照片里无一例外他都是单手揽着她，另一只手还在处理工作。
偶尔有两张他无意瞥向镜头，其余的都专注盯着电脑屏幕。
拍这些照片时基本是她加班累了, 靠在他身上歇歇，记录一下难得的休闲时刻。
他不止传了照片，还传给她两段视频。
视频也是她拍摄，记录两人的日常相处。
她点开第一个，画面里自己正倚在周时亦怀里问他：“我新学了一首电影里的OST，要听吗？”
“什么时候学的？”
“就这几天晚上。”
“不是忙课题忙到没时间和我视频？”周时亦并未计较，低头吻了吻她脸颊，“什么电影？”
“国内的一部电影。”
“我们这里什么时候上映？抽空带你去看。”
“早就下院线了，是去年的一部电影。”
“改天陪你在家里看。”
她抬起头，衔住他的唇。
手绕到了他脖子后，忽然间视频画面一暗，什么也看不见，只剩两人细碎的接吻声。
这时视频戛然而止。
这段视频她记得，两人刚在一起没多久，当时她想把唱的歌录下来，但那晚最终没能唱成。
里面提到的那部电影是妈妈主演，OST也是妈妈唱的。
另一个是他给她煮咖啡的视频，她没点开，等回房再看。
“打算一直留短发？”对面的人突然出声问道。
“嗯。短发不是挺好？”钟忆退出相册，手机搁一边。
周时亦未置可否。
钟忆说：“留了三年，习惯了。”
再留长发反而看不习惯。
周时亦还是不习惯短发，依旧让他感到陌生。
他放下叠起的腿，舒展放松，换姿势时脚下忽然一顿。
木桌下，两人的腿不小心碰到了一起。
钟忆啃瓜的动作微滞。
桌子本来就不够宽，他腿又长，难免伸到她这边。
她没动，轻咽下脆甜的瓜瓤。
周时亦把腿收了回去，换回原先的坐姿。
“辰辰到家了吧？”钟忆打破沉默。
周时亦：“到了。”
“堂哥家几个孩子？”
“就辰辰一个。”
“堂嫂是江城人？”
“嗯。”周时亦瞅着她，“光问旁人，就没有话跟我说？”
钟忆：“你家的祖传戒指是什么样的？”
“……”
周时亦怔了几秒才明白她的意思，他说过有现成的婚戒，她却当成是家传的。
“普通素戒。”
说着，他目光扫过她右手的无名指。
和他一样，也是空的。
钟忆将瓜皮搁进空盘，拿纸巾慢条斯理擦着指尖。
此刻，纸巾也成了无话可说时的掩饰。
“在广场码头，”周时亦单刀直入，“你是怎么向路程爷爷介绍我的？”
“……”
刚才她和师母在厨房聊到路爷爷，他没有追问，还以为这事过去了。
“没介绍，人家没问。”
“……”
“我说带堂哥家的孩子来坐船，路爷爷就没多问。”
周时亦瞬间了然，路程爷爷把他错认成她堂哥。
“路爷爷根本不知道我和路程谈过，在他眼里我们就是同学。”还是多年前的高中同学，老人家又没那么八卦，自然不会多问。
感情最怕被比较。
他肯定以为她和路程当年的感情好到家里人都知情。
钟忆想到前几天她对他说过的那句“可是后来，我也喜欢上你了，不是吗？”
但在他心里，这种日久生情的喜欢不够热烈，不够铭心，终究抵不过年少炙热的初恋。
再加之，他们当年认识的时间不对，那时她是有男朋友的人。
当时在她眼里，他是和宁缺一样的存在。
周时亦见她不再吃西瓜，也没有什么想和他说的，瞥了眼腕表，“进去吧。”
屋内，江静渊和虞老师已经从茶室移步了餐厅，菜也上齐，但看小两口难得在院中独处久，便没打扰。
两人进来，虞老师热情招呼他们入座。
“中午先尝尝你们师母的厨艺，晚上那顿我来掌勺。”他转向江静渊，“晚上你也别回了，惹人烦。”
被当着孩子面挖苦，江静渊一点不恼：“我总得弄清楚她突然这个态度是什么原因。”
虞老师先给半个女婿斟满酒：“还能有什么原因，你们不总这样？”他将第二杯酒放到妻子面前。
江静渊说：“那倒也不是。”
在一起二十多年，哪能一直闹别扭，也有感情好的时候。
她也会什么话都愿意和他说，开心的，不开心的。
只是最近不知怎么了，她突然有些疏远他，但自己也没做惹她不高兴的事，除了工作，他几乎都在家陪女儿，带孩子绝非是借口。
思及此，他忽然抬眼打量女婿。
要说唯一让钟灼华不愉快的，可能就是撮合了两个孩子的婚事。
“爸，怎么了？”周时亦被看得略不自在。
虞老师觑一眼好友：“你可别往周时亦身上赖，多找找自己的原因。”
“我不是赖时亦，如果钟忆妈妈对我不满是因为联姻这事，那我至少知道该怎么去解决这个矛盾。”至今毫无头绪，但也不能任由夫妻关系越走越远。
“爸爸，跟周时亦无关。”钟忆语气坚定，“我愿意的事情，妈妈无论喜不喜欢，都不会让我夹在中间为难。应该是别的原因。”
妈妈爱她胜过一切，不会因为她而疏远爸爸。
江静渊：“行，爸爸再好好想想。”
正说着，手机振动，老爷子的消息进来，问他小忆什么时候有空，哪天回去吃饭。
这已经是父亲第二遍催问。
搁在以前，父亲不可能在他不回消息的情况下，一而再再而三这么主动询问。
老爷子如今上了年纪，又只有钟忆这么一个孙女，这些年自觉亏欠，总想着多补偿。
可父亲不明白，老宅对钟忆来说，无异于陌生人的家。
江静渊回：【钟忆没在家。在江城。】
“你爷爷问你什么时候回去吃饭，要不想去，我就找个理由推了。”
钟忆：“去。是我跟爷爷说，有空去看他和奶奶。”
老人家太着急，两三天都等不了。
江静渊交代女婿：“时亦你到时一块去。你们俩领证后还没见过家里人。”
周时亦颔首：“好。”
去见长辈难免被问及婚礼怎么办，婚后住在哪。
饭后，钟忆回了自己房间午睡，他们几人陪师母打牌。
师母最近刚学会打扑克牌，牌瘾正浓，每晚虞老师都会她打几局。
怕吵到她午睡，他们准备了茶和水果去了院子里的凉亭。
钟忆关上房门，换了睡衣倒在被子上。
虞老师家的房子临水而建，风从纱窗吹进来，透着清凉。
原本打算睡前看看她和周时亦的视频，打开手机来，屏幕上推送了数条娱乐新闻，全和妈妈有关。
她忙点进去，妈妈的名字果然空降在热搜榜前排，数个词条都是“爆”。
这些年，妈妈经常被爆料又密会哪个导演，又跟哪个演员姐弟恋，又插足了哪个大佬的婚姻，看多了早就免疫，但这一次不同，她亲爹的名字出现在爆料里。
再一看照片里那个背影，还真是爸爸。
这是她记事以来，他们两人第一次被拍到。
如果是在她成年之前被拍到，妈妈定会否认，如今她大了，早已能坦然面对网络上的流言蜚语，也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
她还挺好奇，父母这一次会怎么回应这个爆料。
【爸爸，你和妈妈上热搜了。】
江静渊两分钟前刚挂断秘书的电话。
杨秘书请示他，是否要处理网上的舆论，需不需要正面回应。
“不必，交给她决定。”
万一钟灼华考虑演艺事业，不愿公开，他先回应只会弄巧成拙。
此时正在片场的钟灼华也刷到了自己的热搜，周围工作人员八卦的眼神早被她察觉。
#影后夜会前金主，旧情复燃？#
#网传钟灼华二十六年前插足江静渊恋情#
经纪人征求她意见：“你什么想法？这次也算是个澄清公开的好机会。”
钟灼华盯着词条出神，这些年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光明正大地陪女儿吃顿饭，可以毫无顾忌地牵着女儿的手逛街。
她拼命生下来的孩子却不能在人前喊她一声妈妈，反而从小就小心翼翼守着秘密，一个朋友也没有。
钟灼华划掉页面：“先不管。我看狗仔还能挖出什么料。”
其实，她更想知道江静渊会怎么做。
但大概率，他还会像以前那样，让她自己决定。

第二十章
经纪人帮她收起手机, 将咖啡塞她手里：“尝尝。”
咖啡纸杯里斜着一把长柄勺。
除非熬夜拍戏需要提神，钟灼华从不碰咖啡。即使偶尔工作需要，她也只喝意式浓缩, 从不加糖, 用不着勺子。
“怎么还放勺子？”
“里头有你闺女最爱的蜜红豆。”
钟灼华了然，蜜红豆是江静渊让司机送来, 特意嘱咐放进咖啡里。
这个男人关键时候就只会拿闺女当挡箭牌。
送别的她不见得吃, 但女儿爱吃的东西, 再甜再腻她也会尝。
钟灼华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眉心紧蹙，咽下去时齁嗓子。
勺子放一边，她只喝咖啡。
蜜红豆放多了，咖啡哪里还有苦味。
经纪人打趣：“你看你这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吃黄连。”
“以前尝还没这么腻。这小王八蛋吃得越来越甜！”
经纪人笑说：“那没办法，谁让人家小忆会投胎会遗传，甜食当饭吃也不胖，皮肤照旧水灵。”钟忆遗传了钟灼华的冷白皮，通身白得发光没有一点瑕疵。
钟灼华无奈：“她就可了劲的造吧。”
经纪人字正腔圆纠正她：“可劲儿造。”
钟灼华被气笑：“我普通话已经说得很标准了，好伐？你看方言我都会说了。”
经纪人不吱声, 微笑瞧着她。
钟灼华抿了口咖啡，舍不得责备女儿，矛头转向江静渊：“都怪他没底线，孩子想干嘛干嘛！早知就不该让他带！陪孩子学了十几年画, 半幅也画不出来！”
经纪人：“基因问题吧。”
“……”
有被内涵, 钟灼华喝着咖啡失笑，差点被呛。
她不爱搭理经纪人，翻开剧本背台词。
“网上这些流言, 江董怎么说？”经纪人问。
钟灼华嘬着咖啡低头看剧本，淡声道：“没说。”
“他是看你的意思？”
“嗯。”江静渊曾说过，两人的关系公不公开，何时公开，由她来决定。
可有些回应，得他出面才行啊。
经纪人：“只要不是江董不愿意公开就行。”
“他也不敢呐，除非不想要女儿了。”
虽然她对江静渊意见满满，但不得不承认，他是女儿奴。女儿是他一手带大，为了女儿连事业都能放下，他怎会舍得让女儿伤心。
如果当年没有女儿，她和他走不到今天。
就在她们闲聊间，前排又空降热搜。
曾与钟灼华合作过的郁导出面辟谣了，他转发了钟灼华夜会的照片，并配文：越传越离谱！这是人家路程工作室的司机去送演唱会门票！
钟灼华与路程合作的那部现实题材电影，导演正是郁导。
当时网上还流传，是郁导面子大请来了钟灼华饰演路程母亲这个角色。
名导亲自下场辟谣，钟灼华夜会前金主的舆论开始转向。
钟灼华看完辟谣，盯着手机哑然。
江静渊怎么就成了司机？
而且还是路程工作室的司机。
她看向自己经纪人：“怎么传成这样了？”
经纪人同样困惑，只猜到一个可能：“你降番参演他的电影，或许他卖个人情？”
但也不是很合理。
按理说，郁导在明知照片里的男人就是江静渊的情况下，不会睁眼说瞎话来辟谣。
郁导虽说与钟灼华有交情，但不至于让他拿自己多年的名望去冒险。
毕竟夜会这事是真的，万一纸包不住火。
关于郁导为何亲自下场，说来话长——
路程与经纪人岑姐回到北城拍坤辰汽车的广告，晚上收工后约了郁导等圈内好友聚餐，席间聊到钟灼华夜会前金主的八卦。
岑姐当场气得直骂：“这些狗仔为了流量脸都不要！拿那么糊的照片往江静渊身上凑！哪是江静渊呀，是我们家司机，去给钟姐送演唱会门票，谁知道就被拍了！连累她以前的黑料被扒，晦气！”
朋友亲口说的，郁导当然不会怀疑有假。
他怎么会想到岑姐瞎说八道，净坑人！
他们聚餐吃火锅时，钟灼华夜会的事还没上热搜，只在圈内传着。
结果今天中午就爆了。
郁导正巧中午喝了二两酒，借着酒劲仗义执言，于是就有了那条转发辟谣的微博。
钟忆眯了半小时醒来，再看手机，爸爸已经成了路程工作室的司机。
不止她，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路程是个敏感的存在。
她匆匆换下睡衣，去院子里找爸爸。
“爸爸！”
凉亭下，四人仍在淡定打牌。
“醒了？”江静渊拍拍凳子，让女儿坐自己旁边。
“我这腰，坐久了就疼。”师母反手装样子捶了锤。
虞老师默契配合：“膏药没贴？”
“没，忙着打牌给忘了。”
“别打了，先给你贴上。”
夫妻俩借着贴膏药的由头离开，不妨碍他们一家人商量对策。
江静渊剥了一个新鲜枇杷塞女儿嘴里：“你睡觉时刚送到的。”
钟忆嚼着清甜爽口的果肉问爸爸：“怎么就成了司机？”
“路程经纪人帮着在他们圈内辟谣，结果就成了这样。”
江静渊让女儿放宽心，“没事，我刚跟时亦解释过了，就算要辟谣，不管是你妈妈还是我，都不可能让路程这个外人帮忙。”
说着，他打趣周时亦：“以前喊我三哥时，要为我两肋插刀，这不机会来了。”
周时亦兀自笑了。
现在江静渊成了自己岳父，不好再揶揄回去。
钟忆担心妈妈：“爸爸你什么时候回上海？”
“再说。”江静渊起身前起又给女儿剥了个枇杷，“我去给你妈妈打电话。”他拿着手机离开。
回到自己房间，他拨了妻子电话。
那头十几秒后才接听。
“什么事？”冷冷淡淡的语气。
江静渊：“跟你说一声，我今晚回去住。”
不管她想不想看到他，这个时候还是要陪着她的。
钟灼华：“你还是别回来了，我不打算回应，也不打算公开。小忆五月份就要办婚礼，我不希望在女儿婚礼前闹得沸沸扬扬。”
从爆料出来到现在，她内心反复煎熬，既盼着狗仔能挖出她二十六年前生孩子的旧料，从此可以光明正大带着女儿逛街。可又怕遭舆论反噬，牵连到女儿女婿。
事关重大，她心平气和与江静渊说话：“小忆现在结婚了，身世影响的不仅仅是她自己，还会牵扯周时亦和坤辰汽车。”
她不得不考虑周全。
至于和江静渊的绯闻，郁导的辟谣帮了大忙。
以前的那些黑料过几天自己会慢慢降热度。
她名声受损就受损吧，反正也没什么好名声可言。
她再次提醒：“你别回了。万一有狗仔在楼下蹲守。”
江静渊还是坚持回去：“这个时候反而最安全。没事，我会当心。再说，那晚在楼下等你，我坐的是周时亦的车，外人没人知道我车牌。”
--
此时，院子里的凉亭下，只有洗扑克牌的“唰唰”声。
钟忆想到郁导辟谣文案里说了演唱会门票，她看向对面：“这么一辟谣，我妈工作室肯定得去看演唱会。我妈说不定也会到现场。”
“没事，让妈尽管去。”周时亦放慢洗牌的手速，“江城首站我也过去。”
他看着她问道，“你想不想去现场？带你去。”
“……你要去？”钟忆难以置信地打量他。
周时亦颔首。
钟忆从他平静的眼神里捕捉不到任何异样的情绪。
周时亦：“不着急，你慢慢想。”
钟忆仍旧琢磨不透他突然的转变，以前他都避讳提及路程的名字，甚至在几个小时前还在关心她是如何向路爷爷介绍他。
结果她睡了一觉醒来，他居然要去看路程的演唱会。
“怎么突然想通了？”
“跟想得通或是想不通无关。我们分手也不是因为想不通，不是？”
只是各自在意的东西不一样。
刚才岳父那么谨慎解释路程经纪人辟谣这事，看得出来，生怕他误会。
他还不至于这么没风度。
但连岳父都担心他误会，关于路程的演唱会，他尽量去换个角度看待。
周时亦把洗好的扑克牌摞在桌上：“我从来没听过路程的歌，去听听现场。你如果去，我给你留一张包厢票。”
钟忆袒露心声：“我如果不去，你可能觉得我心虚。我要是去了，坐在台下听他唱歌，你心里肯定会不舒坦。”
任谁坐在台下听初恋的演唱会，都不可能心如止水，心里多多少少会有波动，这种波动与遗憾无关，与爱无关，只是因为会想到过去种种。
所以去与不去，都矛盾。
纠结之后，她决定：“我陪你去。”
周时亦点了点头，声音平静：“那你在虞老师家多住几天。”
“我先回去看爷爷奶奶，四月份再过来。”
江城站的第一场是四月九号晚。
周时亦用湿毛巾擦了手，从盘子里拿了一个枇杷剥。他很少吃这个水果，以前都是剥給钟忆吃，刚才师母他们都说好吃，他打算尝尝。
钟忆低头编辑消息，与妈妈分享：【钟姐，我和周时亦要去看路程的演唱会。我和他总算走出了僵局的第一步。】
她在消息里都是这么称呼妈妈，就算手机不在妈妈手上，也没有暴露秘密的风险。
发送出去，钟忆切出聊天框，再抬头时周时亦剥好了枇杷，她习惯性伸手去接，就在这个时候男人把枇杷送到了自己嘴边。
手悬在那里，她急中生智挽尊：“手机借我用用。我的快没电了。”
说着，顺势锁屏自己手机搁下。
周时亦对着桌上抬抬下巴：“自己拿。”
钟忆：“密码？”
“还是以前那个。”
在一起的那四年里，钟忆只用过他寥寥几次手机，偶尔才输一次的密码，在时隔三年后她还清楚记得。
点进热搜榜，从上往下滑，关注着妈妈的相关舆论。
“要吗？”周时亦问她。
钟忆抬头，他剥好了一个递过来。
“谢谢。”她抬手接了过来。
以前周时亦喂她吃水果，她都是倾身就着他的手把果肉含嘴里。
但现在，她下意识里不会再这么做。
周时亦扫见她在刷的页面：“以你对妈的了解，妈想不想公开？”
钟忆：“肯定想。”
周时亦说：“这事我来解决。”
自己的手机在钟忆那里，他手递过去，“我用一下，打个电话。”
没等钟忆细想怎么解决，他的电话已经打通。
周时亦吩咐詹良：“你把我岳父上海的车牌号透露给媒体。再告诉他们，今晚八点左右，江静渊会去钟灼华的公寓。只要跟着那辆车，会拍到他们想要的实锤。”
詹良：“……好的，周总，我这就安排。”

第二十一章
周时亦没打算把车牌透露给媒体这事告诉岳父, 岳父即使知道应该也不会反对，但知情后的刻意配合，明眼人一看就有摆拍痕迹。
不如真实反应更有说服力。
“正在风头上, 我爸不一定用自己的车。”
“杨秘书名下那辆车牌照我也发给詹良了。”
“……”
周时亦把自己的手机又放到她面前, 她手机有电，但他故作不知。
钟忆的心思不在他手机上, 让他有心理准备：“如果舆论发酵, 说不定会影响到你和坤辰汽车。”
“没事, 詹良会有公关预案。就算受点影响, 没什么。如果什么都要顾及，那爸妈这辈子就别想公开。”
他唯一担心的是：“妈就算澄清了也很难让人相信她当年没插足。”
钟忆何尝不知道。
因为父母相识的时间点过于敏感。
即便有人信澄清，总会有好事者把舆情往另一个方向带。
不过如果能公开，妈妈就算被卷进舆论漩涡，心里也是高兴的。
她看向他：“谢谢。”
周时亦原本想问她，是自己要跟他这么客气，还是替爸妈感谢？
不过最后只应了一声：“应该的。”
凉亭里安静下来。
钟忆自己拿了一个枇杷剥，再次点进热搜。
#钟灼华二十六年前插足江静渊恋情#仍挂在上面，不过已经降到榜尾。
她对爸爸的初恋了解不多，父母再怎么争吵, 也从未提及过对方的名字，她只知道对方随性洒脱，热爱艺术，是位气质型才女。
因为是素人, 网上搜不到其后续消息, 仅有的几张像素不是很高的纸质相片里，她和父亲站在一起确实般配。
自她出生之后，爸爸忙着专心照顾她, 渐渐淡出大众视野，这些年连金融峰会都不再露面，他和初恋当年的轰烈除了圈内人偶尔提起，外界早已没人记得。
爷爷曾后悔当年棒打鸳鸯，若没拆散他们，那爸爸后来就不会与妈妈在一起。
“你说你找个娱乐圈的干什么！你还不如跟小杨在一起！”
小杨就是爸爸的初恋，姓杨，名加愿。
可那个时候她已经出生，木已成舟，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爷爷和爸爸打电话时，妈妈就在旁边，听到了那句抱怨，伤心了蛮久。
所以这些年来，妈妈从来没有见过江家任何人，倒不是和爷爷赌气，是知道自己不受待见，又何必给所有人添堵。
爸爸为了哄妈妈开心，让她随母姓。
她原来的名字叫钟意，妈妈对爸爸说：你不钟意我，我不钟意你，别叫这个名字了，小孩子该有自己的名字。
其实父母的事情在这个节点被爆出来也挺好，她正好有几个月的时间可以陪着妈妈。
“还在看？”江静渊给妻子打完电话回来，发现女儿的手机仍停在热搜页面。
钟忆退出界面，手机还给周时亦。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上海？”她追问。
江静渊：“今晚不回了。”
钟忆：“……”
她忍住没去看周时亦，生怕对视会露馅。
“怎么又不回了？”
江静渊：“你妈妈今天凌晨才能收工，让她好好睡一觉。我明早五点出发，带江城的早点回去。”
钟忆松口气，回去就好。
周时亦垂眸发消息给詹良：【更改一下时间：江静渊明早七点半左右去看钟灼华，跨城送早餐。】
詹良秒回：【收到！】
--
翌日。
天还未亮，江静渊就离开了虞老师家前往市区。
女儿还小的时候，每逢妻子休息调整，他们一家就在江城团聚。除了港式早茶，妻子最爱吃的就是江城的早点。
打包了一份妻子常吃的早餐，直奔上海家中。
这辆座驾不在自己名下，能避开狗仔，随意出入公寓地库。
到家时，妻子刚起，正倚在床头接电话。
一分钟之前，钟灼华被经纪人的电话吵醒。
经纪人告诉她，一早收到了杨加愿的消息，问是否需要帮忙澄清第三者的传闻。如果需要，给她一份公关文案，或是她自己写了给她们工作室过目一下，让律师代发。
“我还没回复，你呢什么意思？”经纪人征求她的意见。
钟灼华这些年从未见过对方，两人没有任何交集。
只怕对方连她和江静渊什么关系都不知情。
她回经纪人：“不用了。她一个素人，别把她卷进来。”
有时舆情并不是能按照谁的心意走，万一到时不可控，杨加愿的生活会被扒个底朝天。
“就算她澄清，还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带节奏，曲解她是被我们给公关了，迫于压力才发声。”略顿，“替我道声谢。”
经纪人：“明白。”
“还有，舆论别管了，别再公关。”钟灼华自我调侃，“黑红也是红。如果不是这些黑料，我说不定没这么红。”
经纪苦笑：“希望你心里也是这么想。”
毕竟与江静渊有关的绯闻，她怎么可能不在意。
钟灼华刚要反驳，卧室的门从外面轻推开来，四目相撞。
她淡淡给他一记眼神，收回视线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先不说了，见面再聊。”
“起来吃早饭，从江城带的早点。”江静渊把衣服递给她。
钟灼华接过衣服，没打算隐瞒：“杨加愿联系工作室，问是否需要她帮忙澄清。”
突然间听到这个名字，江静渊微怔了下。
“不需要她出面，要澄清也是我澄清。”虽然效果远不及杨加愿亲自澄清，但各自有了生活，他不希望再打扰对方。
钟灼华没接话，褪下睡裙，套上黑色长裙下床。
江静渊习惯性伸手要拉背后的拉链，手刚靠过去，钟灼华侧身避开：“谢谢，够得着！”
“你哪次能自己拉上？”江静渊不在意她的态度，把人拉回身前，“你自己得弄半天，饭凉了不好吃。”他先仔细地将她背后的长发拨到身前。
“路程的演唱会去看吗？”他问妻子。
钟灼华：“去。周时亦自己都去，我就没必须再刻意回避。”只有女儿的事能让他们语气平和，“他们俩当初为什么分手？因为路程？”
女儿没提两人分手的原因，她就没追问。
江静渊说：“也不完全是因为路程，两人的开头就注定后面不会顺当。”裙子拉链拉好，他把长发又拨回她背后，“小忆拒绝过周时亦。当时她和路程还没分，感情应该正好着。”
钟灼华震惊：“啊？”
江静渊继续道：“周时亦当时不知小忆有男朋友，以为她单身。”
被拒后，周时亦才知道原来她有喜欢多年的人。
自那之后，两人就没再见过，同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别。
钟灼华缓缓点了点头，“这些是周时亦告诉你的？”
“他怎么可能说。我问了他司机，司机告诉我的。”
“……”
为了弄明白两人为何分手，他找到最有可能了解真相的司机，表明是想撮合两个孩子在一起，司机于是将知晓的一五一十相告。
钟灼华微微叹气，感情的事，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靠他们自己。
她边挽起头发边往浴室走，这才想起来问：“你开了另一辆车？”
“嗯，直接从地库上楼。”他让妻子放心，保险起见杨秘书找物业确认过，地库没有外来车辆。
钟灼华警告他，这个风口浪尖如果再被拍，她不会饶了他。
因为再也不想看到自己插足他恋情的词条。
江静渊觉得自己足够谨慎，可三天后，他出入公寓陪钟灼华吃宵夜的视频曝出。
此时，钟忆在爷爷家刚吃过晚饭，正陪老人家闲聊。
原本周时亦准备陪她回来，不巧与商务洽谈冲突了，实在错不开时间，于是她自己飞回北城。
担心与爷爷奶奶没说话，她特意喊上堂哥一起，免得冷场。
“这回拍得清楚，三叔赖不掉了。”
“什么赖不掉？”钟忆在吃水果，不知父母又上了热搜。
江琰风递过手机：“三叔和三婶在家里吃晚饭被拍到正脸。”
钟忆忙咽下水果瞥向屏幕，画面里父母在面对面用餐。
没想到狗仔效率这么高，不到三天就拍到如此清晰的画面。
江琰风抽回手机，叮嘱一句：“最近你就别上网了。”
钟忆说：“不上网我也能猜到评论区说什么，早就免疫。”
江老爷子戴上老花镜，认真看了看儿子被爆出的视频：“你看你爸就是吃个晚饭，这才爆出来多久，快五千万阅读量。”
老人家反复播放着，确认儿子吃的是什么，“也不是吃的没见过的山珍海味，就几片菜叶子，这么多人看。”
钟忆：“……”
应该是妈妈没吃完的时令沙拉。
江老爷子退出视频，一把年纪了，血压不稳，不敢看评论区。
“在家吃顿饭的隐私都没有了。”他叹口气，摘下老花镜。正好，借今天这个机会把过去的事情说一说，“小忆啊，这些年，爷爷奶奶对不起你，都没能好好带你几天。”
“爷爷不是对你妈妈这个人有意见，只是当父母的不愿意儿子找个娱乐圈的媳妇。”
不等钟忆出声，江琰风不紧不慢接话：“我替闵廷问一句，真的吗？”
“……”江老爷子被气得心头一梗，一个个说话都夹枪带棒，“我还说谎不成！”
钟忆用手肘撞一下堂哥，来都来了，何必惹老人家不快。
江老爷子岔开话题，转而关心起孙女：“听你表哥说你们组搬到园区了，婚房在哪？上班近吗？”
钟忆还不知道自己婚房位置，含糊道：“不远。”
在爷爷家待到九点钟才离开，大多时间是堂哥陪爷爷聊，她在边上偶尔附和。
回去路上她又粗略扫了一眼热搜榜，没再添新的词条。
今天时间有些晚，父母应该不会再回应。
回到家，偌大的家里冷冷清清，只有阿姨在等她。
当年她和周时亦恋爱，每次虞老师或是父母去看她，阿姨都会替她打掩护。恋爱四年没被发现，阿姨功不可没。
“还要练瑜伽吗？”阿姨问她。
“不练了。阿姨您早点休息。”
钟忆放下包，去了自己的专属储藏室。
再次打开那个收纳箱，将几个摆台拿出来，看着照片里长发的自己，有点陌生。
过去的东西太多，她依旧没有心力整理。
拿出摆台后又合上收纳箱。
从虞老师家回来前，周时亦又提醒了她一次，别忘记把那台旧笔记本电脑带给他。
她扫视整理架，那台旧笔记本搁在第三层。
因为和路程那张合照在某个文件夹里忘记删，她和周时亦之间有了第一道隔阂。虽然他当时看到了也当没看到，更没有误会她是特意留着，但那张合照就是烙在了他心里。
所以后来再删照片，她会删得彻彻底底。
钟忆拿上摆台和笔记本电脑回楼上卧室，打包装进行李箱。
先前在镇上答应过他，以后她也会给他打电话，今晚是从江城回来的第一晚。
她捞起手机，半天没想好要说什么，索性直接拨出他的号码。
电话那端，周时亦还在饭局上。
边与人聊着他边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备注微顿，这通电话仿佛等了三年那么久。

第二十二章
周时亦向席间众人歉意两句, 握着手机去了包厢外接听。
“在干嘛？”
听筒里她的声音传来。
语气听上去还算随意，不是例行公事为完成任务而打这通电话。
“在应酬。”
“这么晚还没结束？”
“嗯。”周时亦松了一颗衬衫领口的纽扣，又补充道, “结束还早。”
“耽误你吗？”
“不耽误。”周时亦瞥了眼腕表, “十分钟二十分钟都可以。”
钟忆在想接下来说什么。
于是电话里就有了两三秒的沉默。
周时亦并不催问，也没有主动开口找话题。
钟忆单刀直入, 不再打腹稿：“你住在哪？”
“你不是去过, 又不记得了？”他声音不疾不徐, 倒也不是质问。
“我对北城不熟, 那天也没注意看小区叫什么。”
边通话，她按下衣帽间顶灯开关。
正往衣柜前走，屏幕上弹出他的微信消息，将别墅地址发了过来。
钟忆点开导航查了查，离她上班的地方不远，二十分钟车程。
保存地址，走到衣柜前开始挑选去江城穿的衣服。
他不在北城，爸爸也不在家，她一人在家无事可做，订了明天中午的机票直飞江城。
周时亦听见听筒里的窸窣声：“在找东西？”
“不是。在收拾衣服。”
钟忆将喜欢的裙子一条条从衣柜里拎出来堆到沙发上。
周时亦问：“哪天过来？我回北城接你。”
她已经订好了机票, 没必要专程飞回来接她，钟忆拒绝了：“不用麻烦。”
“不麻烦，接下来两天我没其他安排。领证那天不是和你说过，婚后有任何要求都可以跟我提。”
钟忆略顿：“让你主动对我像以前那么好, 你也愿意？”
周时亦平静道：“不是说了, 你可以具体提任何要求。”
他不算正面回答，到底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一切事情从爱好像变成了婚姻的责任。
钟忆想到自己以前总爱撒娇提各种要求，那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可现在, 让他做什么都觉得生分。
她说回正题：“你去江城机场接我。”
周时亦应了声，换了话题：“波士顿的房子，后来你住没住？”
钟忆拿衣服的动作顿了几秒，随即继续挑选：“住了，一直住到回国前。我就当你出差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也只能当他去出差，因为家里处处都是他的生活痕迹，她没有刻意去清除。
她一个人住在那里住了半年。
其实她完全可以搬回爸爸给她买的那栋房子，但没有。
回国前，她带走了那里所有东西，也删了他的微信。
四年的回忆随着两个人的离开，和房子一样，变得空空荡荡。
回国那天，爸爸去接她，看着几十个打包箱，纳闷：“平时没见你有这么多东西。”
阿姨帮腔：“东西摆在那里看着没几样，一整理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因为有大半的东西是从周时亦房子里带回来。
爸爸没有打包经验，再加上他信任阿姨，很容易就被糊弄过去。
钟忆从过去抽回思绪：“你离开时煮的那杯咖啡，我没喝成。晚上才看见，蜜红豆已经发酸变质，不能喝了。”
所以领证那天在他别墅很想喝一杯他煮的咖啡，但期盼落空。
她话音落，周时亦那边没了声。
她听到有人喊他进包厢。
“你进去吧。”
周时亦应了朋友两声，手机贴回耳边：“没事。”
本来两人也没要紧的话说，而且明天就见面。
钟忆把明天飞机落地的时间告诉他就挂了电话。
得在江城待到演唱会结束，她塞了满满一箱衣服。
收拾停当，钟忆才想起酒店还没订。
这次再去江城她不打算住虞老师家，毕竟小镇对周时亦来说有点特殊。
次日睁眼第一件事，钟忆摸过手机就给江静渊发消息：【爸爸。】
江静渊佯装生气：【你还敢发消息来！】
钟忆发一个翻着白眼笑的表情包。
江静渊：【你和周时亦干得好事吧！】想来想去，除了自家闺女和周时亦，没人同时知道他另一辆车牌和住宅楼层。
妻子一直称呼闺女小王八蛋，他觉得妻子是在内涵自己没带好孩子，如今看来，还真是小王八蛋。
钟忆回了一个点头如捣蒜的可爱表情包。
江静渊板起脸来：【别以为这回能糊弄过去！打字说！】
钟忆：【爸爸我想你了。】
“……”
江静渊瞬间没脾气，他拿女儿的撒娇是半点辙没有。
要不然她不至于学了十几年的画，什么都画不出。
就因为刚学画那几年，每次让她好好练，她总是抱着他脖子眼泪汪汪委屈道：爸爸，累，手疼。爸爸，我想妈妈了。
三四岁的孩子，他能有什么办法。
可一旦说那就歇歇先不画，她眼泪还挂在脸上立马就能笑出来。
江静渊回女儿：【这招现在对我没用了！】
钟忆笑，不接茬，问道：【妈妈呢，起来没？】
江静渊：【早就去片场了。】
妻子临出门时撂下一句，说还没想好怎么跟他算账。
一夜没睡好，他疲惫地揉揉鼻梁骨。
被折腾得半死却又放心不下：【早饭吃了没？】
钟忆：【爸爸，你就别操心我了，先顾着自己。】
江静渊思忖着怎么解决，倘若按照妻子的意思不予回应，等于坐实金主传闻。
如果正面澄清，无疑给了这些爆料热度，会让舆情没完没了地持续发酵下去。
手机振动，杨秘书打来电话请示：“江董，您有什么安排？”他已经着手处理舆情，但是否澄清需要老板定夺。
江静渊：“我亲自处理。”
结束通话，他吩咐管家给剧组订了三百份下午茶。
下午茶送到的同时，江静渊本人也出现在片场。
他换回常坐的那辆宾利，没必要再避人耳目。
钟灼华正在心无旁骛背台词，酝酿接下来要拍的那场戏的情绪。
忽然间经纪人拍她：“看谁来了？”
说着，递给她一杯果汁，“喏，江董请客吃下午茶，你不喝咖啡不吃甜品，就只有一杯果汁。”她晃晃自己的下午茶套餐，“我们的比较丰盛。”
钟灼华哪还顾得上接果汁，目光紧盯不远处那辆黑色轿车，江静渊已从后座下来，径直往她这边走来。
车能进到片场，自然是打过招呼的。
他疯了？
难道不知道有狗仔蹲守？
但又不得不承认，随着他越来越近，她心跳飙升。
导演在拍其他人的戏份，他并未上前打扰。
顶着四周投过来的无数道八卦目光，江静渊径直走向妻子，先伸手与经纪人打招呼：“费心了。”
经纪人放下果汁回握：“江董客气，应该的。”
寒暄两句，她拎上下午茶与助理去了别处。
钟灼华早上还憋着一肚子气，这会儿见到他人，气莫名消了大半：“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真就成你金主了。”以前只是传闻，现在是清楚拍到他们共处一室，不止拍到跨城送早点，还拍到夜间陪她吃宵夜，且留宿在那。
江静渊在旁边坐下，把矮凳上的那杯果汁送她手边，“不管你怎么回应，我都得来一趟。”
让外界知道他们不是各取所需，是正常在交往。
“可小忆和周时亦那边……”
江静渊打断她：“那是我的事。”
之前他总顺着她，顾虑她所顾虑的，可发现她好像也没那么开心。
钟灼华接了那杯鲜榨果汁，视线依旧定定锁在他脸上。
这些年她想要的，不过是他可以不顾一切地维护她一次。就像他曾经为了杨加愿不管不顾与家里闹翻，不计后果缺席订婚宴。
半个小时后，他高调现身片场的视频冲上热搜。
“这算是公开了？”宁缺今天陪老板参加会议，结束后刚坐上车就刷到相关视频，“不到两天江董都上了二十个热搜，低调那么多年连峰会都让您代劳，怎么突然这么高调？”有点想不通。
旁边的闵廷扫了一眼视频：“上了岁数，怕人忘了他。”
宁缺：“……”
真是亲外甥。
正说着，闵廷的手机有消息进来，周时亦发给他。
周时亦：【我已经安排好了公关，应该不会给京和集团造成很大的影响。】
岳父作为京和集团的第二大股东，集团难免受波及。
他交代了詹良，先把其他相关词条降热度，只留岳父现身片场那条。
舆情发酵期，公关的效果不会十分理想。
“和闵廷说过了。”周时亦告诉身旁的人。
钟忆刚落地江城不久，正在回市区的路上。
她卸载了社交软件，关掉所有通知消息，世界瞬间清净。
【希望钟姐每一天都能这么开心幸福（心）】她发给妈妈。
“那台旧笔记本带来了吧？”周时亦问她。
“带了，在箱子里。”妈妈可能在忙没回复她，钟忆退出聊天界面，“到酒店拿给你。”
周时亦一直忘了问：“酒店已经订了？”
“嗯。”钟忆说了酒店名，又将酒店地址告诉司机。
市中心的五星酒店就那几家，很容易撞酒店。
周时亦说：“正巧，我也住在那边。”
钟忆不知如何往下接话，只微微颔首。
住在同家酒店也挺好，可以一起吃早餐。
不过转而又想到他的早餐都是送到房间，用不着下楼。
司机原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两人的关系缓和不少。毕竟周时亦连小镇都愿意去，两人还坐了乌篷船，一起买了糕。
可到了酒店，钟忆居然单独开了房间。
领证的小两口还要分开住，看来缓和只是表面，心结始终还在。
钟忆的房间在楼下，两人隔着一层楼。
这次住的时间长，她带了两个行李箱，周时亦送她到房间，顺便拿笔记本。
他绅士地将行李箱推至门边，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钟忆将帆布包顺手放玄关柜上，轻放下白色行李箱，笔记本与摆台放在了一起，她将手提包递给他：“开机密码还是你设的那个。”
分手之后她也没再改。
周时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接过笔记本包。
“把门反锁好。”他带上门离开。
钟忆开始整理行李，将易皱的裙子拿出来挂进衣柜。
全部收拾好，余晖透过落地窗斜落在客厅地毯上。
他正忙着恢复婚纱照，应该没心情吃晚饭，她自己也不是很饿，从冰箱拿了点水果应付晚饭，坐到露台上边吃边考虑婚后同一屋檐下的生活。
她和周时亦在亲密上，谁也不会再主动。
两人最后一次口不择言时他说：钟忆，你对我的那点喜欢，不过是生理上的，没走过心。
她无声望着他，努力让自己冷静，却失败了。
目光汹涌，她却平淡回他：是。你一开始不就知道？
那次两人没有激烈争执，但平静的尖锐更伤人。

第二十三章
那次口不择言之后, 两人彻底冷战。
即使周末都在家，也不再说一句话，或许不知道说什么。
后来再次心平气和讲话就是分手那天, 他让她照顾好自己, 离开前又给她煮了一杯她喜欢的红豆咖啡。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和他走到了分手这一步。
可能认识的时候过于曲折。
她和周时亦并非一见钟情，初识的时候, 她和路程还在一起。
本来她和周时亦的圈子没有任何交集, 直到有次校友聚会。那次聚会宁缺喊她过去玩, 说带她多认识几个人, 以后多点人脉。
而周时亦就在其中。
不过那天他有事迟到了半小时。
就在等周时亦过来的间隙，有人问她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说要给她介绍。
她笑笑说，看来他们真近视，没看见她手上戴的什么。
一枚纤细的铂金戒指。
路程高中毕业送她的礼物，学生时代买不起贵的，她选了一枚极简款。
与她最熟悉的宁缺看到戒指诧异道：“有男朋友了？”
她说：“一直都有。”
只是戒指平时不戴，因为先前戴手上丢过一次，好不容易失而复得，所以后来只有聚会时用来挡桃花, 免去不必要的麻烦。
今天来之前她就特意找了出来。
宁缺盯着她戒指，依旧不敢置信她一直有男朋友：“没听你提过。”
因为那时路程已经出道，国内正在热播的古装剧里，他饰演的男三号意外走红。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看古装剧, 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关注这位男三号, 但谨慎起见，她从来不对外透露自己男朋友的任何消息。
自从路程进了娱乐圈，她就再没有发过朋友圈, 高中同学以为他们早已分手。
“男朋友是我们学校的？”
“不是。一个高中的。”
“也在这边？”
“没，在国内念大学。”
有位不认识的学长插话：“学妹，不是想泼你冷水，你才刚大二，回国早着呢，况且你不一定回国。异地恋没结果。”
她只淡淡笑笑，没接话。
因为她已经在挣扎着要不要与路程分手，他们之间的问题远不止距离。
这时正好周时亦来了，关于她男朋友的话题就此打住。
她和周时亦坐在长条桌两端，隔得比较远，两人整晚没有任何交集，她也没有特意去关注桌上的任何人。
那晚聚会她提前离场，不知他们玩到几点才散。
再次见到周时亦是在校外的一家餐厅，他和宁缺两人在吃饭，她过去和宁缺打招呼。
宁缺转头问周时亦：“我小学妹钟忆，上个月聚餐她也在，还有印象吧？”
周时亦点头：“记得。”
宁缺指了指对面，示意她：“一起。”
她刚好一个人用餐，便坐下。
全程她说了寥寥几句，安静听他们交谈。
吃完离开餐厅前，他们互留了联系方式。
有宁缺在场，她并未多想。
那天她和宁缺搭他的顺风车回家，她住得远，他先送宁缺回去。
之后车上除了司机，只有他们俩。
密闭的车厢里，陌生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是江城人？”
“对。江城下面镇上的。”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看得出来，他沉冷寡言。
十几分钟后，车在她家门前停下。
他偏头问她：“方不方便，晚上一起吃顿饭？我来接你。”
那次校友聚会周时亦来得迟，并不知道她有男朋友。
又因坐得远，也没注意到她当时手上的戒指。
男女之间的单独邀约，她当然知道对方什么意思，也感觉得出他当时的眼神。
她拒绝了：“抱歉，我有男朋友。”
车内静了一瞬。
被拒后，他依然很有风度，淡笑道：“没事。是我唐突了。”
下车时他让她小心点，别碰到。
第三次见到周时亦是在两周之后，一个校友的生日宴，没想到他也在。
他冲她微微颔首，视线从她手上的戒指扫过。
那天生日宴上两人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当时学业忙，感情也出了问题，无暇顾及拒绝了周时亦这件事。
就在那个周五，她给路程打电话，决定分手。
四年的感情，哪是说放就放得下。
在此之前，她已经痛苦了很久。
她和路程高一成了同学才认识，因他们家也在镇上，下意识里她对他卸下些许防备。
彼时爸爸带着她早已搬到市区住，不过周末她会去虞老师家小住两天。于是每到周五下午，她和路程一起坐公交回镇上。
“虞老师是你家亲戚？”
“…嗯，远房亲戚，在他那里学画。”
“你对我们镇好像很熟。”
“我在那住到上小学。”
“难怪。不过我小时候没见过你。”
“我除了坐船，就在虞老师家画画，很少出来和小朋友玩。”
话越来越多的两人互生情愫，后来偷偷谈起恋爱。
但再深的感情也渐渐抵不过长久的分开，抵不过醋意和各种矛盾。
经纪公司不允许路程谈恋爱，几次勒令他分手，他坚持没分。
有次她打电话给他，接电话的是经纪人，让她提个分手条件，只要不过分都会满足她。
她知道路程压力多大，不确定他还能坚持多久。
路程在那部古装剧里有亲密戏份，她一直没敢看，为此难过了很久，每天得说服自己他是演员。可他演艺生涯才刚刚开始，以后有无数的感情戏，还是与不同的人。
那部古装剧中，他的CP热度最高，线上线下一起参加了很多活动。
不时就有营销号爆料，说他们假戏真做。
她也知道有些事不是他能做主，所以她独自消化所有情绪，从来没跟他吵闹过。
有次在电话里她突然绷不住，委屈得直掉眼泪。
路程说等签证下来，就飞过去看她，多陪她几天，在国外没人认识他们。
可他行程太满，直到分手，他们都没能见上一面。
和路程分手后，她半年才缓过来。那半年里，她偶尔也会忍不住关注一下他的相关动态，看他又接了什么戏，是否有了商务。
她的追求者从未断过，但再不想恋爱。
感情太耗心力，不如多修一个学位。
那年的跨年她没约同学，独自一人庆祝。
在临街的一家餐厅订了位子，食不知味吃着丰盛的晚餐，不时看一眼窗外，等着与路上所有人新年倒计时。
“这个位置有人吗？”
声音不算陌生，但又不是很熟。
她蓦地转身，身穿黑色外套的周时亦不知何时站在了桌边。
自从那次生日宴，两人就没再碰过面。
她反应略慢了半拍：“没人。这么巧。”
周时亦坐下来，说：“不巧。路过看到了你。”
他单刀直入：“和男朋友分了？”
“宁缺说的？”
“嗯。”
“早分了，不过不打算再谈。影响学习。”
他慢慢抿着水，半晌后说：“高中恋爱也没见影响你学习。”
“……”
周时亦从没有刻意追过她，不过只要有空就去看她，一起吃顿饭。
她本不打算再走进一段感情，但架不住相处久了，他那样的男人实在让人动心。
……
可在周时亦眼中，她对他更多是身体上的喜欢，谈不上爱。
可能是因为她喜欢贴在他怀里，喜欢他那双性感的手，他们那方面又意外合拍，再加之两人的开始平平淡淡，他又被她拒绝过一次，才让他这么觉得。
而最后那次口不择言，让一切没了挽回的余地。
所以刚才他只把行李箱放在门边，没进来。
“叮咚—叮咚—”
房间门铃突然响起。
钟忆从过去的回忆里抽神，想着刚刚是不是幻听有人在按门铃。
“叮咚—叮咚—”
钟忆放下水果，起身去开门。
“哪位？”
酒店侍应生道：“钟小姐您好，周先生给您订了晚餐。”
钟忆开门，满满一餐车，都是她爱吃的食物。
等侍应生把菜摆到餐桌上离开，她给周时亦打电话。
那边很久才接：“菜送到了？”
“嗯。”钟忆看着大大小小十来个精致的盘子，“点那么多我吃不完。”她主动邀请，“你过来一起吃？”
周时亦：“不过去了。”
“还在恢复照片？”
“嗯。”
电话里默了两秒。
钟忆开口：“饭总要吃。”
“不着急。”周时亦让她先去吃饭，随后挂了电话。
吃不完实在浪费，钟忆打算给他送些上去。
她把每样菜都夹了一些，装满一盘，拿着手机上楼。
门铃响的时候，周时亦正对着笔记本凝神。
该试的办法都试过了，依然恢复失败。
当年她和路程那张合照，她在文件夹里发现之后也只是直接删除而已。
门铃响第二声，他放下鼠标起身。
【是我。】钟忆发消息给他。
周时亦回：【知道。】
钟忆站在房间门口耐心等着，没到半分钟，门打开来，男人仍穿着去接机时的白衬衫黑西裤。
以她对他的了解，如果晚上没应酬回到酒店的第一件事是冲澡。
为了恢复照片，连习惯都顾不上。
“先吃点。”她递过盘子。
周时亦瞥了眼餐盘里的香煎鲈鱼，一共点了两份，她给了他一份。
“不是说一份不够吃，怎么还给我？”
钟忆没有避开他深邃的眸光：“分给你尝尝。”
她挥挥手，“我回去了，你先吃饭再恢复照片，菜凉了不好吃。”
回到房间，钟忆刚洗完手坐下，手机响了，她顺手接听。
周时亦磁性的声音传来：“要不要找个人和你一块吃？”
“谁？辰辰吗？”
“不是。辰辰才一岁半怎么陪你？是季繁星，她在江城。”
“好的。”
她正打算打给后厨再加几道菜，结果季繁星的电话掐点进来。
对方似乎未卜先知：“不用特意给我准备菜啊，我晚上吃得少，去你那是听听三叔三婶的故事。”
不到十分钟，季繁星就到了门口。
“这么快？”钟忆开门让她进来。
对方今天一身休闲打扮，墨镜卡在头顶。
“我就住在隔壁酒店。”
季繁星摘了墨镜，随手放在边柜。
“来江城出差？”
“算是，过来谈个剧本。”
季繁星已经迫不及待想听江静渊和钟灼华的故事，她拽住正要倒水的钟忆：“别客气，我又不是外人，想喝我自己倒。有个大明星妈妈什么感觉？换我早幸福晕了！”
钟忆递过餐具，笑了笑说：“是挺幸福，但烦恼也不少。”
“肯定的呀，谁让三婶这么红。”
季繁星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当年和江静渊在一起的人是钟灼华，影后隐婚生女该多不容易。爆料出来后，她问了父母才知道，江静渊当年的初恋也有了自己的家庭，孩子居然比钟忆还要大。

第二十四章
季繁星还问了父亲, 这些年三叔迟迟不公开自己的婚姻状况，连孩子都对外瞒着，是什么原因？
父亲说：你问我我问谁去？我又不是江静渊。
究竟为何瞒了这么多年, 缘由只有江静渊自己清楚, 外人不过是揣测罢了。
季繁星作为圈内人，关于钟灼华各种真真假假的绯闻, 听得比网友多。
有些传得有鼻子有眼, 且都是周围知情人在议论, 听多了后她很难分辨爆出的黑料哪些真哪些是造谣。
她问父亲：三婶当年还真插足了三叔的恋情？
父亲：胡扯！江静渊跟杨加愿分手时根本不认识钟灼华, 怎么插足？
她十分好奇，父亲怎会如此清楚。
父亲支吾半天才说：他们……是我牵的线。
所以能不知情么。
“……”
原来父亲早年参加港岛商业活动时，认识了钟灼华，因母亲喜欢她的电影，父亲特意要了签名照，那次活动两人相谈甚欢。
后来父亲与江静渊受邀去港岛参加私人晚宴，钟灼华恰好在场。
父亲说：我真不知道他们俩还有这层关系。
就算有男女之情也正常，不过他们隐婚生女，着实让他惊骇。
她调侃父亲：三叔瞒你那么结实，看来对你不是真爱, 对虞老师才是。
父亲对着她脑袋就是一巴掌。
关于杨加愿的近况，父亲说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当时分手，江静渊挺意难平。
她还有一堆要问的, 但父亲嫌她烦, 躲自己书房去了。
之后她就来了江城出差，整个下午忙得没空碰手机，再点进微博, 三叔居然高调现身片场，还请了整个剧组喝下午茶。
正愁无处八卦时，周时亦给她打来电话，说钟忆也在江城。
一刻没耽搁，抓起包直奔这里。
季繁星对着钟忆感叹：“我现在都不敢相信三叔突然这么高调！不习惯。”
钟忆浅笑说：“我和你一样。”
她想过无数种父母公开的方式，唯独没想到爸爸会在风口浪尖出现在剧组。更让人意外的是，收工后他是牵着妈妈的手走向座驾。
她将餐桌上另一份香煎鲈鱼推过去：“尝尝。”
季繁星没客气，边吃边聊：“我爸还是三叔三婶的红娘呢。”
“这么巧？”钟忆惊讶。
“谁说不是呢。咱俩真不是一般有缘，你老公我从小认识。”季繁星和她碰杯，“我喜欢的明星还跟你在同一个小镇长大。”
钟忆只淡淡笑了笑，不好往下接话。
“在江城待几天？”她岔开话题。
“明天就回，明晚还约了杜总吃饭。等演唱会那天再过来。”
“杜总？”
“对，坤辰汽车的副总裁，指望他牵线认识路程。”
季繁星切了一块鱼肉送嘴里，“我看好了一个剧本，打算买下来找路程拍。”当然，这只是美好的幻想，不知猴年马月才能与路程合作。
--
翌日早上七点半，钟忆被电话叫醒。
“起了吗？我在楼下餐厅。”
男人低沉的声音仿佛人就在耳畔。
“还没。”钟忆睁开眼，不像刚才那么困了，“你等我五分钟。”
周时亦挂了电话，双腿叠起，支着额角闭目养神。
昨晚恢复数据到凌晨两点，依然未果。
没办法，只好给宁缺发邮件。
发送的时间太晚，对方还没有回复。
正想着这事，手机响了，宁缺回电话过来。
周时亦端起咖啡抿了几口，顺手接起。
宁缺语气调侃：“受宠若惊啊。还有你搞不定的事情？”
周时亦笑了笑，说：“多呢。”
“行。我试试。”宁缺权当再多出一份份子钱，毕竟曾经是见证者，“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
“感谢。”
“怎么还客气上了。”
宁缺不好直接问钟忆当年两人为何分手，但他和周时亦之间无所顾忌：“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说分就分。”
“很多原因。”
“不愧是两口子，敷衍我的话都一字不带差的。”宁缺始终想不通，“钟忆当时有男朋友你都不介意，还关心他们处得怎么样。”
那段时间，周时亦曾侧面问过他钟忆的近况，和男朋友处得怎样，男朋友对她好不好。
宁缺：“我想不到还有什么事，能让你们俩闹到三年不见。”
周时亦道：“不是哪一件事。”日积月累最后就成了那样，他转而说起正事，“你是远程操控，还是我让人把笔记本送你那里。”
“送我这里吧。工作时间没空给你恢复，还得干坤辰那边的活。”说到坤辰汽车的项目，宁缺脑袋大，要是钟忆肯接手，自己何至于这么忙，现在每天睁眼闭眼都是事。
他端着刚接的开水走到冰箱前，用肩膀夹着手机，腾出手开冰箱门，从密封瓶里捏了几颗枸杞丢杯子里。
年纪轻轻，他已经走上养生这条路。
他原先劝过钟忆在感情上低头，端水要端平，现在有机会了，轮到他劝周时亦。
“钟忆跟我说过，如果你主动找她谈项目，想让她接手，她会考虑。”
轻合上冰箱门，宁缺对着手机补了句：“她的原话，一字不差。”
周时亦没吱声。
等着她在大事情上让步一次，那么难。
对方沉默以对，宁缺只有叹气的份儿。
一个比一个难劝。
这两口子爽快的时候是真爽快，但不愿退让时说破天都没用。
“你们要一直这样，谁都不退一步，那日子怎么过？不是还得散？”
周时亦终于出声：“私下生活里的小事倒不至于非要争个高下。照顾她是我该做的。”他转移了话题，“到公司了？”
“我昨晚睡公司没走，早饭都已经吃了。”宁缺坐到电脑前，一打开邮箱看着堆成山的未读邮件脑仁开始疼，他换个方式劝：“这么说吧，钟忆请三个月的假，就相当于詹良请了三个月假，现在你能理解我的痛苦了吧？”
周时亦理解不了。
即使詹良休假，还有整个总裁办顶着。
宁缺：“不聊了。跟你们俩聊天，最后气死的是我。”
结束通话没多久，钟忆睡眼惺忪下楼。
周时亦点了港式早茶，以前他不懂，她一个江南长大的女孩子怎么那么偏爱港式早茶。
现在才明白，是随了岳母。
他瞥她眼底：“没睡好？”
钟忆先抿了几口温水：“季繁星凌晨才回去。”
“那么晚？”
“嗯。聊着聊着就到半夜了。”
她拿起筷子吃早餐，直到咬下一口皮薄虾肉劲道的虾饺，如今只有跟他没话聊。
分手前，他们也曾无话不说。
他还和她说过他父母的婚姻，他父母婚前各自心里都有人，因门当户对结了婚。
“虾饺味道怎么样？”周时亦见她吃得心不在焉，关心问道。
钟忆点头：“很正宗。”
周时亦问：“江城的体育馆去过吗？”
“没去过。”
“吃过早饭带你去看看。”
四月九号的演唱会就在那里。
如果全部开放，可容纳五万人。
她从来没看过任何人的演唱会，对现场座位没概念。
周时亦告诉她：“包厢票离舞台远，你去看看想坐哪。”
钟忆说：“我就坐包厢。”
周时亦：“你不用考虑我，既然去了，就别留遗憾。以后可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餐盘里的虾饺吃完，钟忆又夹了一个，坚决道：“你坐哪我坐哪。”
周时亦不再勉强：“吃过早饭想去哪里？”
他今天没有任何行程安排，可以全天陪着她。
钟忆想了片刻说：“我去找辰辰玩。”
“你找一岁多的孩子玩？”
“不——”可以？
话到嘴边她意识到语气有点冲，及时打住，“和小孩子在一起很开心。”
周时亦不再同她商量：“带你去港岛喝下午茶。”
“不耽误你明天工作？”
“不影响。”
早上还在江城吃着港式早茶，下午三点半，钟忆就吹到了维港的海风。
餐厅确认了他们抵达时间，提前做好她喜欢吃的栗子抹茶蛋糕，又按照她的偏好，加了些许红豆。
周时亦不吃甜品，只要了一杯酒。
钟忆切了一小块蛋糕，看向对面：“要不要尝尝？”
男人示意她：“你吃。”
两人在交往期间，周时亦不知她的身世，听得最多的是她在小镇上的简单生活，所以他每次带她出入高端餐厅，只要是有些特别的菜式，他都会点两份，而且肯定会先吃。
直到很久之后她才恍然，他担心她不知用什么餐具，不知吃的时候有什么顺序讲究，于是他先吃，不动声色给她做示范。
而那些菜并不都是他喜欢的。
那时候他不止在用餐上细心照顾她的面子，她喝下午茶甚至吃零食，他都会顾及她心情，但凡她递给他的喜不喜欢他都会尝一口。
当然，现在不尝也是因为不想太亲密。
周时亦看着安静吃蛋糕的人：“不说话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钟忆：“在想婚后怎么跟你相处。”
关于这个问题周时亦没多想过，但不管怎么相处，他都不会像当年岳父岳母那样，先要一个孩子。
当初他和钟忆在拍第二套婚纱照的当晚，套子因为激烈破了，漏了一些在里面。
那时他都没想过要用孩子来缓和矛盾，将两人捆在一起，别说现在。
周时亦让她别想那么多：“顺其自然。”
钟忆想说，顺其自然下去，两人谁都不主动，那和联姻没区别。
虽然他们名义上也是联姻，但毕竟是对彼此有感情的，不一样。
因周时亦有公事要忙，他们第二天中午返回江城。
之后的几天里也只匆匆见过几面，周时亦忙着公司的事，她趁着假期好好放松，每天带着辰辰去小镇游船玩水。
和辰辰在一起比跟他在一起玩得开心，辰辰搂着她的脖子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不知不觉到了演唱会的前一天，也是坤辰汽车官宣代言人的日子。
周时亦最近忙着坤辰汽车海外市场的布局调整，无暇顾及其他琐事。
清早七点，詹良打电话汇报了相关安排，官宣时间定在上午十点。
周时亦问：“各个平台的开屏广告都投了吧？”
詹良：“投了。今天全天。”
周时亦沉吟片刻：“明天路程演唱会，全平台的开屏广告再投一天。”
詹良一时揣摩不透老板的用意，请示：“周总，明天的广告词需要调整吗？”
周时亦静默片刻。
他至今记得，七年前他陪钟忆跨的第一个新年，她许了什么愿。
那晚两人在街边餐厅，从九点多等到零点。
零点钟声敲响时，她许了愿。
他问她，许的什么愿。
彼时他们只比陌生人熟悉一点，所以她没有任何顾虑，坦然说了出来。
“希望他能从籍籍无名到人声鼎沸。”
“还希望他有朝一日实现当歌手开巡回演唱会的梦想。”
“前男友是明星？”
“还不是。”
……
收拢思绪，周时亦交代詹良：“广告词调整为，坤辰汽车预祝路程巡回演唱会圆满成功，顺祝他星途璀璨，一路繁花。”
詹良：“好的，我这就安排。”

第二十五章
官宣当天投放开屏广告并不稀奇, 可演唱会当日，品牌方全平台开屏广告应援，在娱乐圈实属首例。
不止路程, 连经纪人岑姐都受宠若惊, 事先她没收到坤辰汽车的任何消息，全程被蒙在鼓里。
岑姐调侃他：“你是有点贵人运在身上的。”
据她所知, 多家艺人工作室都曾接触坤辰汽车争取代言, 最终坤辰汽车不仅直接给了路程全球代言人最高头衔, 更将官宣时间选在了演唱会的前一天。
没想到今天更重磅的是, 直接上了开屏广告，给足排面。
粉丝直接沸腾了。
化妆间里，路程正配合造型师在做妆发，叮嘱经纪人务必打电话感谢坤辰汽车。
“必须的。”岑姐当即找出杜总的电话拨出去。
杜总正向詹良吐槽周时亦，瞥见来电后，稍作调整才接起。
电话那端，岑姐先是感激一番，然后着重强调：“合约期内，我们自愿追加两次线下活动，这是路程本人的意思。特别感谢您和坤辰汽车对演唱会的鼎力支持。”
代言人在合约期内参加几次线上以及线下活动, 均写在了合同里。坤辰给了开屏应援，路程额外追加两次线下活动，也算双向奔赴。
杜总客套两句，再次祝演唱会圆满。
挂了岑姐的电话, 杜总问办公桌对面的詹良：“我刚吐槽到哪儿了？”
詹良当然不会提醒：“被一打岔, 我也不记得。”
“你年纪轻轻怎么记性也这么差！”杜总端起茶杯喝口茶，继续吐槽周时亦，“平时想让他配合活动, 推三阻四，那叫一个困难！花钱时倒是爽快，眼都不眨，上来就是全平台应援！难不成他是路程粉丝？”
“……不是。”
“那他媳妇是？”
“……也不是。”
“那为何搞这么大阵仗，你倒是说啊。”
“我和您一样，也特别想知道为什么。”
“……”
杜总手一摆：“你回吧。”
“杜总您忙。”詹良告辞。
离开副总裁办公室，他将路程自愿追加两次线下活动一事汇报给老板。
--
【我在楼下餐厅。】钟忆发给周时亦，等他一块吃早饭。
这两天她又把社交软件下载了回来，今早打开想看看父母的相关新闻，没想到一开屏就看到坤辰汽车给路程的演唱会应援。
应该是周时亦的授意。
否则没有哪个品牌方会为代言人如此大手笔。
周时亦回复她：【在等电梯。】
钟忆先点餐，除了没记住他不喜欢燕麦粥里放坚果碎，其他喜好她都记得。
两分钟后，他身着白衬衫深灰西裤出现在餐厅。
优雅清贵却透着冷淡。
“想吃什么？”周时亦坐下来问道。
钟忆：“我点过了。”
周时亦被她传染，说了句：“谢谢。”
钟忆只喝水没接话，转而说道：“看完演唱会，我就回去上班了。”
周时亦闻言抬头看她：“不是请了三个月假？”
“闲久了难受。”
为何提前销假回公司，她没多言。
“回去打算接手什么项目？”
“再说，看公司安排。”
周时亦不免惊讶，缓缓颔首。
她从来都按自己的想法来，愿意看公司安排已经是一大让步。
傍晚五点钟，两人前往体育中心。
距离体育馆两公里处，道路两旁立满应援注水旗，各色彩旗被风吹起，一眼望不到尽头。
钟忆望着车外，这样的盛况她和路程曾经在回小镇的公交车上无数次幻想过。
那时演唱会对他们来是个遥不可及的梦。
也不过十来年，当初的幻想成了真。
她一直都希望他愿望成真。
那段初恋的所有遗憾，在她有了新的恋情、遇到了更契合的人，而他也在自己喜欢的演艺事业上发光发亮的时候，全部释然。
或许，路程也早已释怀。
唯一没有释然的是周时亦。
去体育馆的路上已经开始堵车，人行道上不少步行过去的年轻人，举着手机沿路自拍，与应援注水旗合影。
驾驶座的司机不时看一眼内视镜，只见两人看着各自的窗外。
帆布包里的手机振动，钟忆从车外收回视线。
季繁星发了一张场馆内的照片给她。
钟忆：【这么早？】
季繁星：【怕堵车。】
当然，这只是借口。
她为何当导演，还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与路程合作。
自己也算是追星的最高境界了。
所以她爹看她各种不顺眼也情有可原。
“季繁星已经入场，在馆里了。”
锁屏手机，她对身侧的人说道。
周时亦并不意外，他早知道季繁星是路程的粉丝。
前几年他们一起参加一位世家长辈的寿宴，席间她喝了酒又没带司机，回去搭了他的顺风车。
上车后她在包里一阵翻找，他问她翻腾什么。
“找耳机，想看路程的综艺。”
看她的样子，耳机没找到。
他让季繁星别找了，直接开外放看。
“不会吵到你？”
“没事。”
那时他和钟忆还在一起，刚看到她和路程的合照没多久。
他同意季繁星开外放，也是想借此了解一下路程这个人。
路程鲜少上综艺，那次是为宣传新剧。
在游戏环节，有个问题的答案与他们家乡最具特色的美食相关。
路程脱口而出：“定胜糕。”
话音未落，另一个江城的嘉宾着急提醒：“我们江城那么多有名的美食，怎么也轮不到定胜糕呀！快快快赶紧换一个，不然我们没东西吃了！”
“是最具特色。”主持人强调过，把话筒递到路程面前，“再给个机会，还有什么？”
路程：“乌篷船。”
语毕，全场捧腹大笑。
路程自己也绷不住失笑。
“江城最具特色的美食——乌篷船！”主持人差点笑出眼泪，“路程你是怎么想的？坐着乌篷船去买定胜糕是吗？”
路程但笑不语。
在主持人强调最具特色时，他脑海里只有乌篷船，全然忘了前提是最有特色的美食。
那期综艺之后，路程写了一首歌，名字就叫《定胜糕与乌篷船》。
起初看歌名没有听的欲望，可点开来，音乐前奏响起的瞬间，烟雨江南莫名出现在眼前。
歌词里蕴藏着无尽温柔，又带着些许的伤感，以及难以开口的想念。
词美曲美意境美，意外火了。
原本就颇负盛名的江城因这首歌迎来旅游热潮，尤其是定胜糕与乌篷船，都要排长队买排长队坐。
这首歌后来成为江城旅游推广曲之一。
……
迈巴赫在距离体育馆最近的停车点停下，司机转身问：“周总，我几点来接？”
周时亦：“不着急。我提前打你电话。”
“好的。”司机自从知道老板要来听路程的演唱会，喜忧参半。他既希望他们能解开疙瘩，又担心看演唱会万一加剧了矛盾。
周时亦和钟忆下车，只有安保人员随行。
他腿长，走得快，一转头发现她落在后面，他停下等她。
钟忆正低头在帆布包里找墨镜，从眼镜盒里拿出架在鼻梁上。
周时亦望着她的眼镜片：“包厢离舞台远，他认不出你。”
“我不是怕被他认出，万一有高中同学或是同届的来看演唱会。”她不想被熟人认出。
毕业多年又剪了短发，再戴上墨镜，即使同班同学站在旁边也很难一眼就认出她来。
周时亦过来看演唱会只有主办方知道，路程工作室那边不知情。
主办方负责人在员工通道处等候，见两人过来，立即上前寒暄。
周时亦正式介绍钟忆：“我太太。”
“幸会。新婚快乐！”
钟忆莞尔：“谢谢。”
主办方负责人一直将他们送到包厢后才离开。
季繁星冲他们挥手：“这儿！”
待两人走近，她指了指桌上，“酒我替你们拿好了。”
“三叔三婶来么？”
“来。不过不坐包厢，应该和郁导他们坐在前面。”
说起郁导，那天江静渊和钟灼华在家吃宵夜的视频被爆出，网友的天没塌，郁导的天塌了。
网友戏谑郁导：你拼命守护的家被狗仔拆散了！
“有多余的口罩吗？”周时亦问季繁星。
“有。你要戴？”说着，季繁星从包里摸了一个给他。
周时亦接过口罩拆开，递给了钟忆。
再戴上口罩，就算路程本人看见了也未必认得出，更别提她高中同学。
钟忆戴上白色口罩，对着手机自拍镜头整理短发。
指尖误触拍摄键拍下一张，旁边的男人也在镜头里，但只拍下半张侧脸。
周时亦偏头就看到那张自拍照，她以前就爱靠在他身上自拍。
自从他口不择言说了她对他只是身体上的那么一点喜欢，她再也没靠在他身上过。有次他加班很晚回到家，她倚在沙发里等他等睡着了。
睁眼见他回来，她习惯性张开手臂索要拥抱，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又黯然放下胳膊。
直到分手，两人再也没有抱过。
钟忆回看了一下误触的自拍照，虽然他只有半张脸，她也没删。
周时亦咽下酒液：“还要拍吗？”
钟忆本来没打算自拍，他这么问了应该是愿意配合，她点点头。
周时亦往她那边略倾身，不过人没刻意看镜头，继续喝自己杯中的红酒。
钟忆举起手机调整镜头，连拍了几张。
季繁星瞅着两人，完全不需要自己在这里热场，她端着酒杯起身：“我去找朋友，回聊。”
七点整，演唱会正式开始。
在全场的欢呼声中，钟忆望向舞台。
灯光熄灭，全息屏随之亮起，3D烟雨江南呈现在巨幕之上。
伴着熟悉的旋律，橹板破水划开，烟雨里，乌篷船向每一个人摇来。
演唱会以一首《定胜糕与乌篷船》拉开了序幕。
钟忆看着缓缓降落在舞台上的人，多年没见，已和陌生人无异。
如今，他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而她也有了爱的人。
她侧目。
周时亦正好也看向她。
“这首歌你以前有没有听过一点？”她问他。
“知道创作背景。”
钟忆道：“我是回国后才偶然听到。”那时她和周时亦已经分手。
听到这首歌是在江城的宣传视频里，路程的声音辨识度高，她一听便知道是他唱的。
“我像辰辰那么大就喜欢坐船，后来去虞老师家学画就想着法子不画，让我爸带我坐船去买糕。所以不管是喜欢船还是糕，跟任何人没关系，只是我自己喜欢。”
周时亦看着她说：“现在知道了。”
钟忆总算明白，他为何对小镇比她预想中还要介怀。
借这个机会她又问道：“开屏应援，是你的意思吧？”
反正不会是坤辰杜总的安排。
周时亦没否认，点了点头。
“你不是许过愿？”他提醒。
钟忆想起来，他们还没在一起前的那个跨年夜，零点时她替路程许过愿。
她望着他，想到那时他被她拒绝过，心里一时酸涩难忍：“谢谢记得我每一件事情。”

第二十六章
他们说话间, 那首《定胜糕与乌篷船》已经过半。
桌上有不少饮品，周时亦拿了一杯果酒给她。
她的帆布包还在腿上，圆桌摆满酒没地方搁。
周时亦递酒时顺手拎过帆布包：“你去找季繁星吧, 来了就好好听歌。”
她在他旁边坐着只会让两人都无法静心听歌。
钟忆递过自己的手机：“帮我保管一下。”她端上果酒去找季繁星。
以前每次外出, 她就喜欢把东西放他这里。
周时亦把她的手机塞进西装内兜，辰辰送她的那枚樱桃发卡也在兜里。
这些天换了不知多少套西装, 他始终没忘把发卡一并随身带。
只要应酬, 他都会提醒服务员挂西装时当心点, 内兜有贵重物品。
有次饭局堂哥也在, 不解问道：“贵重物品你往西装里放？”
他没多说什么。
舞台上，《定胜糕与乌篷船》的旋律接近尾声。
周时亦摸出西装内兜的樱桃发卡，别在帆布包带上。
色泽鲜艳的樱桃与包上的那幅画倒很协调。
他自己的手机振动，微信消息弹在屏幕上。
珠宝旗舰店店长：【周总，您明天下午过来是吗？我们首席设计师这两天恰好在北城出席活动，需要安排我们设计师和您见一面吗？】
周时亦：【不必，多谢。】
店长了然，对方只对克拉有要求，至于款式无所谓。
两年前他为了戒指，还专程飞去总部一趟。
然而这一回设计师就在北城, 他却没有要见的打算。
对待两枚婚戒的态度，天壤之别。
店长：【周总那您忙，不打扰了，明天我在店里等您和周太太。】
周时亦锁屏时瞥了眼日期, 距婚礼只剩四十天。
收起手机, 他抬头看舞台，歌进入尾声，路程已走到离观众席最近的舞台边缘。
最后一个字收音, 他对着台下鞠躬：“谢谢大家！”
欢呼声再次淹没了场馆。
直到声浪渐退，路程开口：“十六岁时的愿望终于在十年后，不对，应该说是十一年，再有几天我就二十七了。”
他笑着说，“又老了一岁。”
底下齐喊：“生日快乐！”
被短暂地打断几秒，路程继续：“当初觉得遥不可及的一个梦，今天实现了。”
只是，当初一起走的人早已走散。
所有的喜悦都无法再和她分享。
“那时只有高中同学知道我这个梦想，他们最喜欢听我唱歌，有些同学已经多年不联系。”他顿了下，暗自调整好呼吸才说，“接下来的这首《忆》送给所有陪我走过那三年光阴的人，也送给你们每个人记忆里的青春。”
《忆》的前奏缓缓响起。
季繁星跟着旋律轻哼，这首歌是路程作词作曲，她七年前第一次听到时，内心某处被击中，路程似乎将所有情感都倾尽在了这首歌里。
虽然他当时宣称是高三毕业因伤感写下的歌词，可她觉得不仅仅是写给即将各奔东西的同学，有些歌词明显是对某一个人诉说。
“这首歌你听过吗？”她问身侧的钟忆。
钟忆抿着果酒摇头。
但歌名《忆》应该和她有关。
季繁星继续跟唱，手不自觉地打着节拍。
唱到副歌部分，她索性攥着钟忆手腕一起跟着节奏摇晃。
钟忆却扭头看向另一张桌子，隔着路程低沉的歌声，她和周时亦四目相视。
周时亦望着不远处的人，眼神示意她，好好听歌。
这首歌结束，钟忆坐回他身边。
刚落座便一眼注意到包带上的樱桃小发卡。
“你一直随身带着？”
“嗯。”
“夹包带上容易丢。”
说着，钟忆取下发卡，往他衬衫袖口上一夹。
不看他的反应，她手肘抵在桌上，托腮望向舞台。
周时亦垂眸看自己的衬衫，樱桃色点缀在白衬衫上格外鲜艳。
他没摘，抬眸继续听演唱会。
还好，除了《定胜糕与乌篷船》和那首《忆》，歌单里其余的歌与江城，与她都没有任何关系。
十点一刻，路程巡回演唱会江城首场在最后一首返场歌里圆满落下帷幕。
听完最后那首，周时亦才搁下酒杯准备离开。
樱桃发卡仍夹在衬衫袖口，他始终没摘，戴着站起身。
季繁星过来找他们：“一起去吃宵夜。”笑着扬眉，“你们俩请我。”
钟忆浅笑：“没问题，想吃什么？”
“客随主便。”季繁星挽着她往出口走，“你看我样子也不像挑食的人。”
周时亦问：“去哪吃？送你们过去。”
季繁星扭头：“你不去？”
“不去。”周时亦随口道，“回去开会。”
刚看完演唱会，季繁星还沉浸在亢奋中，吃夜宵时话题肯定绕不开路程。他在场，钟忆接话难免要瞻前顾后。
--
演唱会后台，路程刚卸完妆，接过助理准备好的温水，小口抿着。
岑姐在刷微博，今晚的演唱会已经八个热搜挂在榜上。
这时朋友的微信框突然跳出来，连发五六条消息给她，又附了三张照片。
点开照片，岑姐惊讶：“坤辰的周总也来了现场！”
路程问：“哪个周总？”
“周时亦。”岑姐把手机递给他看。
包厢里都是亲友团，临散场她朋友认出坐在角落里的男人。
路程全部的注意力在旁边那个短发女士身上，即便戴着口罩与墨镜，连发型都不一样，但整个轮廓莫名让他觉得像钟忆。
“周时亦估计不想张扬，没联系我们，直接问主办方要了包厢票。”岑姐猜测，“专程飞来江城看你演唱会，八成是你歌迷。”
半天，化妆镜前的人没反应。
杯子举了半天，抵在唇边却忘了喝，盯着她的手机屏幕出神。
“发什么愣？”
岑姐侧过去瞧手机页面。
路程这才回神，手机还给经纪人。
他直接问出心里的疑惑：“周总旁边那位是谁？”
岑姐放大照片细看：“不认识。”
能让路程追问，岑姐自然明白他把照片上的人错认成了谁。
不希望这个时候他心情受影响，于是她直接打给主办方负责人，开了免提。
“问您个事儿，今晚和周总一起的那位短发女士您认识吗？”
“是周总太太。”
“叫什么您知道吗？看着像我一个多年不见的老同学。”
“这个没问。我只知道他们刚新婚不久，两家联姻，都是京圈人，其他不清楚。”
“那我认错人了。”
又寒暄两句，岑姐挂电话，无声瞧向路程。
路程也没再吱声。
京圈人，那就不可能是她。
“信不信由你，就算你和钟忆当初没分手，你们俩也绝走不到今天。”岑姐也无心继续刷评论，手机往桌上一丢，抱臂倚在桌边。
她和路程这些年相处还算融洽，唯一的嫌隙就是他那段恋情。
为此，他们争执过不止一次。
她希望他快刀斩乱麻赶紧分手，趁年轻拼事业，可他太犟，怎么也不肯分。
“我承认我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让钟忆提分手条件，想用钱打发她，是我不对。”
“可路程，我在这个圈子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你们俩不是一路人，她有她的人生要走，你有你的前程要奔！”
“你们早晚要分……”何必拖到翻脸。
“岑姐。”路程打断她，“都过去了。”
那么多年过去，他已经渐渐不再去想过去。
只是今晚站在舞台上，思绪万千。
“我打个电话回家。”他抓过手机离开了化妆间。
岑姐揉揉眉心，懒得跟他一般见识。
当年炒CP是她的意思，也是加速他们分手的原因之一。
--
翌日，周时亦和钟忆离开江城。
入住酒店这么多天，两人除了在楼下餐厅见面，不曾到过对方的房间。
登机前，钟忆收到宁缺的消息，通知她下午三点半开会。
又问：【赶得回来吧？】
钟忆：【赶得上。】
悠闲的假期时光在这一刻结束。
关于路程的首场演唱会，在一夜热议后，今天也慢慢降下热度。
周时亦提前吩咐过詹良，他去现场如果被拍到，务必做好公关，避免上热搜。
所以直到演唱会热度降下，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被爆出。
昨晚从体育馆回去，钟忆发消息给他：【谢谢你带我去听了现场，也谢谢你还记得我七年前许了什么愿望。当时许愿只是告别，不是怀念不舍。我们俩的婚姻接下来应该是我们两人的事，不想再与别人有关。】
中午十二点一刻落地北城。
从机场出来，上车后周时亦问她：“是先回家休息一下再去选戒指，还是直接去旗舰店？”
“你约好了时间？”
“嗯。”
钟忆下午要去公司，不知他预约了时间。
上次去旗舰店已经选了自己最满意的款式，再多跑一趟也挑不出更好的，何况他根本不在意戒指，连他自己那枚婚戒都是拿家里的素戒应付一下。
“我三点半得赶去公司开会。”她看着他，“反正只是婚礼上戴，你来选。或者改个时间我再去挑。”
“不必那么麻烦。”周时亦点开旗舰店店长的对话框，输入：【临时有事过不去，麻烦帮忙推荐两款合适的。】
店长：“……”
这可是婚戒，不是其他珠宝首饰，怎么能如此草率。
店长本想提醒一句，我选的周太太能看中？
但她又谨记对客户要保持边界感，有些话不是她该说。
【好的，周总。】
店员感叹：“看来是一点感情也没有。”
“看样子是联姻，有感情才稀奇！他们那个圈子不都这样？私下各玩各的，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店长以高效率选出三枚可能符合要求的钻戒，将图片发给周时亦。
【周总，这三款呢？】
周时亦把手机递给钟忆：“店长帮忙选了三款。”
钟忆并不意外他直接委托珠宝店帮忙选，看过各款的图片她指了指其中一款。
婚礼的钻戒就这样没到半分钟定了下来。
周时亦回复了店长，收起手机，“那天在港岛喝下午茶，你说在考虑婚后怎么跟我相处。”稍顿，“打算怎么和我相处？”
钟忆没想到他反射弧那么长，几天后才想起来问。
她先问：“是分房住吗？”
如果是分卧室，那自然又是另一种相处方式。
周时亦注视着她眼睛：“主卧就一间，怎么分？”
不分就好。
不分开住至少不会形同陌路。
周时亦又徐徐开口：“那我就等着你怎么和我相处。”
“……”
钟忆别开视线看车窗外。
从机场回京和集团的园区要经过周时亦的住处，他吩咐司机先将他送回去。
钟忆下意识看腕表，来得及赶回公司开会。
上次她去过却记不得路怎么走，周时亦偏头对她说道：“去别墅的路再带你走一趟。”

第二十七章
钟忆无心回了一句：“没事, 我保存了地址，记不住就开导航。”
周时亦缓声道：“你见谁回自己家还开导航？”
钟忆不跟他争论，打开帆布包, 从里面摸出一枚彩钻草莓发卡, 直接递给他：“帮我收一下。”
“在江城买的？”
“辰辰送我的。”
“…你要一个孩子的发卡做什么？”周时亦看她，“想要我给你买。”
“我天天带她坐船, 小孩子也想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情, 不收下辰辰反而不开心。”
再漂亮的发卡如今她也用不上, 不过钟忆还是表示了感谢。
周时亦反复看着精致的草莓发卡, 随后收进西装内兜。
加上先前那枚樱桃发卡，一共两枚了。
“我樱桃发卡呢？”
周时亦平淡道：“在里面。”
其实知道她根本用不上，他还是随身带着。
他转回身看向自己那侧窗外，钟忆则不时瞥一眼他的侧脸。
直到汽车驶入别墅区，钟忆才对路两旁的景致有了印象。
五分钟后，车停在一栋法式别墅前。
那片草坪她再熟悉不过，上次来在上面坐了一下午。
周时亦推门下车，钟忆本想跟他说声再见，但男人动作快，已关上车门。
她正奇怪司机怎么没发动引擎, 这时她这侧的车门被拉开了。
周时亦朝别墅抬了抬下巴：“时间来得及，进去看看。”
这里以后就是她常住的地方，钟忆没以赶时间而扫兴，下车随他一同进屋。
回国后, 周时亦大半时间住在上海, 其余时间全球飞，一年在北城顶多待两个月，住的时间短, 他甚至都忘了三楼各房间的布局。
进门后他示意她随便看：“哪些房间想怎么改告诉管家，婚礼前应该来得及布置。”
“我住二楼。”他又补充道。
钟忆打量足有三层高的复古水晶吊灯，慢了半拍回他：“我知道。”领证那天她过来，他就是站在二楼露台问她想不想喝咖啡。
周时亦脱下西装，轻搭在沙发上，边随意挽着衬衫衣袖边示意她：“你去楼上看看，看还想添置什么。”
说完，他顺势坐下来回工作上的电话。
钟忆看得出，他特意留空间让她熟悉这里。
没再多说，她径直上楼，主卧的门紧闭，经过时她只扫了一眼，再往前走是他的书房。
如今他的卧室她不好擅自进入，进书房倒没负担。
书房里有淡淡的雪松木香。
她打量四周，与他们曾经在波士顿的书房完是全不同的风格，一切都变得陌生，从前在一起时他的书房几乎被她的东西占满。
书桌电脑旁有个丝绒盒，看盒子logo，她第一反应是他家祖传戒指，好奇这枚素戒与她挑选的戒指能否凑成一对。
想着戒指对于领证的他们来说不算秘密，于是直接打开来。
打开的瞬间，她微怔。
怎么也没料到是对戒，男款是简单的素戒，旁边是设计独特的稀有钻戒。
像是窥探了别人的秘密，来不及细想，她立即合上。
钟忆想到自己一个小时前刚选了一枚钻戒，不禁想，如果是家里给他准备的婚戒，他为何不直接送给她，还要多此一举再去定制一枚？
如果不是送她的，戒指又怎么在他书房。
钟忆刚放下丝绒盒，门外走道传来脚步声。
周时亦刚才在客厅正打着电话，蓦地想起两年前定制的戒指好像在书房桌上。去江城之前拿出来看了一眼，忘记收起来。
他简短结束通话，起身上楼。
钟忆转身，男人已走到门口。
她指指丝绒盒：“不好意思，以为是你的素戒，没经过允许打开看了。”
“没事。”周时亦没再多说，从抽屉里拿了份文件，“你继续参观。”他拿上文件就走，没有停留的意思。
钟忆直截了当问道：“不是有钻戒，怎么还订？”
周时亦：“那是以前的了，不适合。”
其他没解释，转身离开书房。
他可能不想用家里传下来的戒指，觉得不是他自己花钱买的。
钟忆只想到这么一个可能。
电脑旁一摞文件的最上面是钻戒的相关证书以及当初定制的合同，不过她没注意到。
从书房出来，又去三楼匆匆转了一圈。
快到开会时间，钟忆下楼。
周时亦双腿交叠，倚在沙发里翻看从书房拿下来的文件，闻声抬头：“都看过了？”
“嗯，没有需要再添置的。”
她喜欢什么风格他怎会不知道，让她过来只是出于尊重，毕竟是两人婚后要住的地方，不再是他一个人的家。
钟忆拿上包：“你忙吧，我去公司了。”
待汽车驶离院子，周时亦回到楼上书房，丝绒盒放在电脑旁。
他看也没看里面的钻戒，直接将盒子收进抽屉。
抽屉里有包开了的烟，只抽过两三支。
他磕出一支含在嘴里，才想起书房没打火机。
因为要戒烟，他让阿姨把家里打火机全收起来。
以前他从不抽烟，回国之后，应酬时有人递给他烟，想着家里也不再有人等他回家闻他身上有没有烟味，便抽起来，有天突然觉得没意思于是开始戒烟。
季繁星不止一次向他吐苦水，说戒烟太难。
对他不算难，这个月他一支没抽。
但也不易，就在刚刚，突然想抽一支。
--
在回公司路上，钟忆接到爸爸的电话。
江静渊从外甥那得知，女儿已经销假，下午就去公司开会。
“难得休个假，怎么又赶着去上班？”
钟忆说：“在家无聊。”
“你妈妈的电影杀青了，上半年没再接工作。你不在家陪你妈妈？”
“你多陪陪。”
江静渊有自知之明：“她最想见的是你，其次才是我。”
钟忆打趣道：“我不在家，你不就成第一了？”
江静渊笑：“那爸爸就沾沾你的光。”
他叮嘱女儿晚上早点下班，“我和你妈妈等你吃饭。”
“你和妈妈不是下周才北城？”
“改签了下午的航班。”
原本他打算在上海多留几天，带妻子参加他朋友的私人晚宴，但钟灼华却不愿意参加，说不想成为焦点。
当然，这只是搪塞的借口。
他和妻子这些年的矛盾，不是他现身一次片场就能彻底解决。
“妈妈呢？”钟忆想跟妈妈聊几句。
江静渊：“在午睡。”
他好不容易才将人劝着去睡午觉。
几分钟前，他跟妻子聊之前说过的那句，“以前那么想见你，那是得借你的势往上爬，不是有多爱你。”，他让她以后别说这样的气话，太伤感情。
“不是气话，是实话。”钟灼华平静道。
他让她好好休息，各自冷静一下。
“睡吧。”他抱了抱她，而不是像以前那样非要争论出谁对谁错。
妻子在卧室，他到露台给女儿打电话，听到女儿的声音他总算安心一些。妻子说得没错，倘若没有孩子，他们不可能分合了几次还在一起。
“我们一家三口很久没一起吃饭了，早点回来。对了，你妈妈想看看你们的婚纱照，如果在电脑里，记得把电脑带回家。”
“……”
婚纱照还是碎片状态。
挂了电话，钟忆发消息问周时亦：【婚纱照恢复得怎么样了？】
周时亦：【你去公司正好问问宁缺。】
钟忆没想到他找了宁缺帮忙。
【电脑里除了婚纱照，还有其他的照片。】
所谓其他，是她与路程的合照。
宁缺如果恢复了，自然会看到。
周时亦：【知道。】
在把电脑拿给宁缺之前，他又怎会想不到这一点。
他又道：【对我来说，婚纱照重要。】
钟忆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最后那句上，汽车停在了她所在办公楼楼下，她才退出聊天框。
休假一个月归来，会议开始前，宁缺专程给她搞了一个欢迎仪式，掌声热烈。
活有人干了，所有人都高兴。
“坤辰的项目，还卡在瓶颈上，一点进展没有。”
说着，宁缺的视线扫过钟忆那里。
钟忆只顾看投影，对上司的眼神毫无反应。
宁缺只通知她来开会，没说与坤辰汽车相关。
把训练能耗降低50%谈何容易。
每次开会，两人都会留到最后，今天依然如此。
“你前男朋友是路程？”宁缺开门见山。
钟忆并不意外：“你看到合照了？”
“嗯。就恢复了那一张出来。”
“……”
宁缺盖上保温杯：“周时亦给我电脑前肯定也恢复出了那张合照，他又删了，但没像你那样，把照片粉得稀碎。”
钟忆想着周时亦那么想恢复婚纱照，沉默片刻，她道：“笔记本给我吧。”
“在我办公桌上，自己过去拿。”
宁缺一没时间二没精力，她拿回去正好，解铃还须系铃人。
从会议室出来，钟忆顺路拿走笔记本。
回到自己办公室，她靠在转椅里环顾一圈，刚才放下包就去开会，都没顾上好好看一眼新办公室。
办公桌也换了更气派的，桌角不知谁放了一本书，书旁摆了一盆精致的盆栽。
她顺手抄起书，书签从扉页滑出半截，露出两个名字。
‘周时忆’与‘钟亦’，她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写的了。
但写的时候她一定是靠在他怀里。
凝神片刻，她把书签夹回书中，视线又回到笔记本电脑上。
哪天删的照片她还清楚记得，也记得那晚她练了多久的头倒立。
那天是家宴，都在爷爷家，表哥和堂哥也在，不知是谁提起了周时亦。当时家里没人知道她和周时亦曾是男女朋友，所以说的时候自然无所顾忌。
“周时亦晚上不过去。”闵廷看完群消息说了句。
江琰风：“他又干嘛去了？”
“没说。不清楚。”
江老爷子插话：“我听说老周这回给他介绍的姑娘挺合适。”
江琰风：“是挺合适。他自己也觉得合适。”
江老爷子：“你们都跟着周时亦学学，该结婚结婚！”
“牌先放下，吃饭！”奶奶发话。
他们从不惹奶奶生气，于是放下手里的牌移步餐厅，关于周时亦的话题也就此打住。他遇到了合适的人，挺好的。
她最终没有问堂哥，他们是不是已经在恋爱。
那是分手之后，为数不多听到的关于他的消息。
不知为什么，她终究做不到像祝福路程那样祝福他。
当晚回去，她挣扎了很久，还是没舍得删两人的婚纱照。
又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天期限。
第三晚加班到很晚才回家，她知道不能再拖。练完瑜伽，在电脑前坐了半小时，最后将两人的婚纱照全部粉碎。
她知道早晚有那么一天，可真的把照片全部清空时，那一刻是那么想他。
当时已经凌晨，她在书房对着息屏的电脑又坐了两小时还要久。
所以即使后来领证，也再没有心力去恢复。
回神后，钟忆编辑消息：【我把笔记本从宁缺那里拿回来了。】
周时亦：【不恢复了？】
钟忆：【恢复。你不是说婚纱照对你来说很重要？我自己试着恢复。】

第二十八章
周时亦琢磨不透她此时的想法, 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想通，愿意自己恢复。
此前宁缺委婉问过他，怎么不让钟忆恢复。
她明显没那意愿, 何必让她为难。
书桌上的手机振动, 堂哥的消息。
周肃晋：【辰辰的发卡在钟忆那吧？】
周时亦：【在我这。】
周肃晋：【你们也用不上，改天让人带给我。】
女儿的东西无论便宜还是昂贵, 他习惯了妥善保管。
周时亦直接转了一笔钱：【再给辰辰多买几个。】
至于那两枚樱桃和草莓发卡, 他没打算还回去。
周肃晋不解：【你这些钱足够买二十个, 你非留着没用的发卡做什么？】
周时亦：【都给你转那么多钱了, 怎么话还那么多？】
周肃晋：“……”
长这么大，这是头一回，有人说他话多。
隔了五分钟，手机再次振动。
周时亦还以为是堂哥发来，点开一看，却是钟忆问他：【晚上有空吗？我爸妈今晚回来，让你到家里吃顿饭。】
周时亦瞥了眼腕表，四点五十，他回道：【有空。】
又问：【几点下班？要我去接你吗？】
钟忆：【你下次尽量把问号变成句号。你来接，我肯定愿意。】
周时亦：【到了打你电话。】
虽然早见过岳父母, 但今晚是第一次正式登门拜访。
他下楼，吩咐管家准备见面礼。
这不是他第一次准备见家长的礼物。
早在几年之前，他准备过一次。
那时钟忆大学刚毕业没多久，有天她说, 等再回国, 带他回自己从小生活的江城小镇看看，还说要把他介绍给她父母。
第二天，他便交代詹良, 着手准备见面礼。
他侧面向她打听未来岳父母的喜好，她说岳父开个小公司，小打小闹够养活一家，没什么特别爱好。
至于岳母，她说最喜欢电影。
在他精心准备了合适的礼物，问她何时回国时，她告诉他，家里最近遇到些事，父母心情不怎么样，等家里的事情解决了，他们再回去。
“我刚毕业，不着急见家长。”
他点点头，便没多说礼物早已经准备好。
问她家里遇到了什么事，需不需要帮忙。
她说不用，父母的事旁人帮不上。
就在隔天晚上，他从公司回来她正在楼上打电话，雀跃地喊爸爸，父女俩全程聊得十分开心，完全看不出她家里有事，父母心情不好。
后来直到分手，她再也没提回去一事。
或许，她从未打算带他见父母，当初只是顺口一说。
之前宁缺问他，到底是什么事让他们闹得三年没见时，他说很多事。
一件件，一桩桩，有些事他甚至不记得了，情绪就这么累积着。
他对所有事都习惯了拿利益权衡，行与不行只是一句话的事。
所以宁缺想不明白，为何凡事都能爽快，与钟忆的事说破天都没用。
因为唯独对她，是放在心上的。
“我准备了三份礼物。”管家并不确定需不需要第三份，避免弄巧成拙，于是过来请示。
周时亦说：“不需要那么多，两份。”
给钟忆的那份用不上，她对包和衣服包括珠宝并不感兴趣，送了反倒让她觉得他在走联姻的流程。
【我今天五点半下班。】
钟忆发来消息时，汽车刚驶出别墅区。
周时亦：【在路上了。】
钟忆：【慢点开，不着急。】
放下手机，她找出大号电脑包，将工作用的连同那台旧笔记本一起装进去。
“叩叩！”
有人敲门。
“钟总？”
“请进。”
门是被胳膊肘顶开的，宁缺的助理抱着一摞书走进来。
“什么书？”
“数据恢复技术方面的，宁总亲自挑选了几本，说您应该用得着。”
“…谢谢，放这吧。”她指了指电脑旁。
“不客气。”助理放下书问道，“钟总，需要咖啡吗？我顺路去茶水间帮您带一杯。”
钟忆再次道谢：“今天不加班。”
“好的，您忙。”助理带上门离开。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钟忆休了一个月假回来，周身那股冷冽的气场不似以前那么强势。以前就算是宁缺站在钟忆面前，气场也被压得死死的。
所以宁缺永远都是先低头的那个。
钟忆没有翻动那些书，直接收进了书柜。
被她用破坏性方式粉碎的数据，理论上没有恢复的任何可能。现在只寄希望于，当初保存那些照片时，在缓存里有痕迹留下。
如果能找到那些缓存痕迹，或许还有一丝恢复的可能。
实在不行，最后就只能找她们京和集团相关专业团队试着拆解重建芯片，寻找残留的原始数据。
问题是这些照片被她加密过，处理时还得获取加密密钥。
所有带回家的东西收拾好，等周时亦过来期间，她把书柜按照自己的习惯重新整理。
宁缺是左撇子，书籍的高矮排列顺序与她截然相反，看着实在别扭。
书排好，周时亦也到了楼下。
钟忆背上帆布包，提着两台笔记本电脑下楼。
电梯里遇到其他部门的同事：“钟总，好啊。”
钟忆莞尔，打声招呼。
几个同事不约而同瞅一眼她的帆布包，还是休假前那个包。
钟忆早已习惯同事打量她帆布包的目光。听宁缺说，她被评为京和集团最节俭的人，常年一个帆布包通勤，从来没见她背过名牌。
她们不知道的是，这个帆布包顶得上最贵的限量版包。
但三年如一日不换包，确实给人不讲究的感觉，虽然她也并不是个讲究人。
钟忆发消息给虞老师：【我还想要个帆布包。】
她打趣道：【您向我爸证明并未江郎才尽的机会来了，好好抓住它。】
虞老师：【我稀罕向他证明！】
虞老师：【倒是你，太不像话！跟阿姨合着伙来骗我！那天周时亦在，我给你面子才没找你算账！】
钟忆笑：【我立马给您下单一箱枇杷，消消火气。】
虞老师不跟她一般见识：【想要什么样的画？】
能把他气半死，最后又能让他自行消化的，只有她们父女二人。
钟忆：【有风车元素就行。】
消息发出去，她正好走到周时亦车前。
以前他常去学校接她，每次见面她都要先用力抱抱他。
而现在，他在车内坐着，她也不会再主动索要拥抱。
钟忆关上车门，注意到他换了衣服，不是机场回来的那件黑色衬衫，换成了白色商务衬衫，配黑宝石袖扣。
沉稳矜贵，透着禁欲感。
“下午参加了坤辰项目的讨论会？”周时亦偏头问道。
钟忆颔首，应该是杜总说的。
会议后半程，与坤辰那边进行了线上讨论，杜总带来了几个消息。
车上过于安静，她和他讨论起项目：“法规有了新的变化。你知道的，这意味着什么。”
周时亦虽刚接手坤辰不久，但也明白法规变化，整个模型都要重新再训练。
“杜总让我们尽快开发更节能的算法。目前不是优化算法的问题。”说着，她和他对视，“杜总在市场运营上能力超群，但技术对接，最好专业对口。当然，我只是建议。”
周时亦拧开一瓶水递给她：“这个项目你接手了是吗？我来对接。”
钟忆：“……”
没想到话赶话赶到了这里。
她没吱声，算是默认，从他手中接过水。
本来不想接的，可是知道大模型存在问题后，她又怎能只为自己的面子而不顾他的公司。
周时亦见她愿意接了，给杜总发消息，以后与京和集团的会议他来参加。
杜总总算松一口气：【还以为你甩手不管了。】
周时亦：【不会。】
杜总：【外界都不看好你接手公司，说你完全不懂汽车这行，坤辰在你手里势必会走下坡路。我年纪也大了，帮不了你几年，我们好好配合，争取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周时亦：【别自我煽情，您还不到五十五。】
屏幕那头的杜总被气笑。
周时亦没多聊，退出对话框。
他从不在意外界怎么定论自己，但坤辰汽车既然到了他手里，他就不会让它走下坡路。
收起手机，他对身侧的人说道：“以后项目上有问题，随时联系詹良。”他顿了顿，又补充，“或是直接找我。”
钟忆沉吟片刻，迎上他的视线：“先说好，任何时候，工作情绪都不能带回家。意见不合不是针对你个人，更不是公报私仇。我工作的时候，态度可能会有点强硬。”
周时亦看着她：“理解。技术大佬脾气都大。”
钟忆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反驳。
总觉得他在内涵自己。
暮色四合时，他们的车开到了家门口。
几乎同一时间，黑色宾利也抵达。
钟忆已经几个月没见过钟灼华了。最近狗仔盯得紧，谨慎起见，即使同在江城看演唱会，她们私下也没有碰面。
钟忆抱着鲜花小跑着迎上去，路上特意买的。
“恭喜我钟姐顺利杀青！”
“小混蛋快给妈妈看看！”钟灼华一把将人拽入怀中，在女儿脸颊亲了下，顾不上接花，结结实实抱住了女儿。
不管多累，只要抱着女儿就无比知足。
江静渊也有些日子没见到女儿，等妻子放开人，他也轻抱了下。
看着女儿女婿一起回来，欣慰难言。
几人进屋，钟忆挽着钟灼华走在前面。
周时亦陪岳父随其后，每次见面江静渊都不多言，只拍拍女婿肩膀。
餐桌上，钟灼华不忘提起婚纱照的事：“你爸说你们拍了两套，给妈妈看看。”
钟忆如实回答：“不小心删了，正在试着恢复，再等等。”
钟灼华闻言并不惊讶，显得很理解。
她顿了片刻，问道：“删掉的照片能恢复吗？”
钟忆解释道：“这要看怎么删了。有些能，有些没办法恢复。”
钟灼华点了点头，她没再当周时亦是外人，有话便直说了：“我以前也删过不少照片。你看能不能帮我一起恢复了。”
钟忆：“……”
江静渊没吱声，默默给女儿夹着菜。
周时亦慢条斯理地吃自己餐盘里的东西，并未好奇地去看岳父。
钟忆应下来，说等休息的时候就帮她恢复。
今晚最要紧的，还是先恢复自己的婚纱照。
周时亦接话道：“我今晚没事，陪你加班。”
他之前试着恢复过，深知一个人坐在那儿束手无策时多难熬。
饭后，两人去了三楼的书房。
钟忆朝周时亦示意：“随便坐。”
她书房里萦绕着淡淡的柑橘香，与她身上的香水味一样。
书桌对面有椅子，窗边则是沙发。
以免影响到她，周时亦走到窗边坐下。
钟忆倒了两杯温水，递给他一杯。
她坐回书桌前，摘下腕表，拿出眼镜戴上。
之后安静的书房里只剩下敲键盘的声响。
周时亦望着电脑前专注的身影，上次两人共处书房已经是许久之前的事。
钟忆停下来时，不自觉扫了一眼窗边，对方也正在看她。
她随后收回视线，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不知他在想什么，她想起两人上次同处书房。
那时两人的关系矛盾重重。
她说：我们怎么就成了这样？
他说：可能并不合适。
当时她怔了下，不过他说的又是事实，两人连认识的时间都不合适。
但她还是难受，沉默了很久才点点头。
又是半分钟的静默。
她面对事实道：我也觉得不合适。你条件出色，不该和我这样连个朋友都没有的人在一起。如果哪天我们走不下去分开了，希望你能遇到合适的人。
“不会分开。”他过来将她抱在怀里。
可是有些话说出去后就很难再收回，以至于很久之后，她还记得他那句话。
收拢思绪，钟忆重新戴上眼镜，专注回电脑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划过。
不知不觉就到了凌晨。
“太晚，你回去吧。”钟忆催促他。
周时亦：“回去也没事。”
晚上陪江静渊喝了两杯红酒，这时酒劲上头，他揉着额角强打精神，开始查阅项目相关资料。
期间，他下楼去院子里抽了半支烟。
没多抽，担心身上沾了烟味。
岳父还没睡，后半夜有海外视频会，正在煮咖啡。
他喝了一杯冰咖啡，上楼时顺便给钟忆带了一杯。
回到书房，钟忆累得趴在桌上睡着了。
周时亦轻放下咖啡，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扫过，一望无际的深蓝海水骤然闯入眼帘，海面上空大片白云飘动。
沙滩上，两道身影相拥。
正是他和她在海边的那套婚纱照。
只有残留的缓存痕迹，好不容易恢复出十几张。
但对周时亦来说，足够。

第二十九章
一共十二张照片, 周时亦反复看了数遍。
十张是第一次拍的，第二套只恢复了两张出来。
虽说第二套婚纱照是为了缓和两人关系，不比拍第一套时的心情, 但当时激烈复杂的情绪或许以后都不会再有。
那时她搂着他脖子说, 一直都很爱他。
但最后还是分开了。
周时亦轻触键盘，照片又开始一张张回放。
他瞥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凌晨十二点半。
他轻拍钟忆肩膀：“钟忆？”
钟忆睡得浅, 听见声音, 惺忪睁眼。
她说：“恢复了几张。”
“看到了。”
钟忆缓了几秒, 从书桌上直起身。
照片恢复的那一瞬，她如释重负，但随即像泄了气的气球，浑身一点力气没有。
只剩累和困。
遗憾的是只能恢复这么多张。
周时亦站在旁边，指尖点着键盘继续翻看：“宁缺怎么恢复不了？”
“他可能就没怎么上心。”
如果她没猜错，宁缺是在耗时间，就等着她主动去要笔记本。
周时亦看完最后一张：“把照片都发给我。”
又叮嘱，“用邮箱发送。”
他这是有心理阴影了，生怕她再粉碎。
钟忆边登录邮箱边说：“不会再删了。”
周时亦说：“备个份。删照片也有可能会遗传。”
“……”
想到妈妈也删了与爸爸的合照，钟忆无力反驳。
压缩发送到他邮箱。
当初两套婚纱照拍了两三百张, 如今只剩十二张，周时亦难免遗憾。
但好在找回了一些，有这么多勉强够婚礼用。
钟忆关电脑，再次提议：“实在不够, 再拍一套, 可以拍背影或是拍侧脸。”只要不拍正面怎么都能凑合用。
“钟忆，婚纱照是给自己留念的。摆拍不如我找人生成几张。”周时亦抄起沙发上的西装，习惯性摸一下内兜, 东西在。
他边穿西装边看向她，不想她委屈，他道：“这是你第二次提拍婚纱照，以后补你两次。”
但不是现在拍。
“早点睡。”
钟忆端起桌角的咖啡，刚抿了一口，他修长有力的手伸过来，“太晚，别喝了。”
周时亦从她手里拿走骨瓷杯，解释：“爸以为你要加班到很晚，才多煮了一杯。”
闻言，钟忆那句“你煮的我再喝两口”又随咖啡咽下去。
她关电脑准备睡觉，退出婚纱照界面时，不禁问正走向门口的他：“是不是还在怪我，当初提分手？”
周时亦驻足转身。
两人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对望。
“都是以前的事了。怪与不怪，以后都不会再和你有矛盾。”
他依旧是那句，“婚后有任何要求，你都可以跟我提。”顿了下，“包括像以前那样对你好，只要你提。”他再次叮嘱：“早点睡。”带上门离开。
钟忆：【晚安。】
周时亦：【嗯。晚安。】
回完消息，在二楼转台遇见岳父。
江静渊正要回自己书房开会，见他端着几乎未动的咖啡：“钟忆不喝？”
“喝了两口，让她睡觉了。”
“照片还没进展？”
“恢复了十来张。”
江静渊了然，其他应该没希望了，宽慰道：“以后再拍。”
周时亦：“爸，我回去了，您开完会早点休息。”
“好。”江静渊拍拍女婿肩头，“开车慢点。”
他不禁欣慰，女儿女婿之间终于开始主动破冰。
孩子们的婚纱照恢复了，他和钟灼华的照片应该也有希望。
杨加愿曾向“同心慈善”基金会捐款，钟灼华在捐赠名单上看到了对方名字，伤心了很久，把他们从相识到当年的照片全部删掉。
那是他们有了孩子后第一次分开。
他和钟灼华的合照本就少，她一键清空。
如今仅剩的合照是一家三口的，再没有两人年轻时单独的合影。
他当时提过，要不让闵廷找人恢复一下，她没应声。
见她不语，他后来不再提。
时隔太久，如果不是女儿提起，她大概也忘记删照片这件事。
楼下院子里，迈巴赫驶离。
周时亦回到家，管家还没休息，说母亲过来的，等了两小时，以为他今晚留宿岳父家，刚走一会儿。
周时亦发消息给母亲：【妈，您怎么不打我电话？】
母亲：【你去岳父家吃饭，我催你干什么？再说我也没要紧事，正好路过。】
周时亦：【您出差刚回来？】
母亲开玩笑：【没出差，最近忙着查你爸还有没有其他孩子。】
周时亦：【那我爸不得受宠若惊，您终于关注他了。】
母亲：【去你的！】
母亲言归正传：【你就这么信你爸，只有你一个孩子？】
周时亦：【不是信我爸，是信您的手段。】
母亲笑骂：【你这孩子找骂！】
又发来一条：【混蛋透顶你！】
母亲：【怎么这么晚又回去了？钟忆没留宿你？】
周时亦面色平淡打字：【离得不远，回来住方便。】
母亲：【那看来就是没留你，不然我不信你会拒绝。】
周时亦：“……”
母亲一针见血：【被甩了还愿意联姻，甚至不是钟忆主动出面，只是江静渊找你，你都没有拒绝。你说钟忆开口的事，你会拒绝？】
母亲打趣他：【没留你就没留你，在我面前还有什么可丢人的。实在不行，下回你就硬留在那不走。】
周时亦：“……”
无法聊下去。
他没再回。
母亲不再调侃：【真没想到你还会回头。】
都说知儿莫若母，但这一次她失算。
儿子性格随她，决定的事就不可能再回头，更不会拖泥带水。
所以和钟忆分手后，他再没回过波士顿的家。
谁能想到三年后两人又结婚了。
之前老爷子给儿子介绍的那个姑娘，他说各方面都合适，她以为他们能走进婚姻。
母亲：【你结婚，你爸比你还高兴，他总算能跟江静渊做亲家，臭味相投的两个人！】
周时亦考虑半天，不知该回什么。
如果母亲只奚落父亲，他无所谓怎么附和，但现在带上岳父，他下意识便会斟酌。
【妈，您早点休息。】
结束和母亲的聊天，周时亦回楼上。
卧室门关着，他慢条斯理解着衬衫纽扣，推门进去。
今天钟忆过来时，应该没有进卧室看。
--
次日早上，钟忆正坐在镜前吹头发，钟灼华敲门进来。
“妈妈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陪你吃早饭。”钟灼华从女儿手中接过吹风机，“再不陪你，你就结婚不在家了。”她感叹时间之快，“感觉昨天你才这么一点。”
她在镜中比划了一下。
一晃二十六年过去。
她和江静渊都不再年轻。
“钟姐别伤感，结婚了我可以回来住。”
“回来住又烦人。”
钟忆笑，往后一靠，倚在妈妈怀里。
“哎呀，坐好啦，不好吹头发。”
钟忆置若罔闻，赖着不动。
钟灼华仔细给女儿吹发型，问女儿哪天有空，一起选婚纱和婚礼戴的首饰。
自己没有婚礼，总想把所有最好的都给女儿。
钟忆问：“让品牌方送家里来选？”
“去店里选，妈妈还没陪你逛过街。”钟灼华说，“我带上经纪人，你叫上季繁星。”
被拍到了她就认。
不过就算被拍到，狗仔也不会多想。
因为想不到她会在风口浪尖如此高调自爆。
母女俩从婚纱说到婚礼。
“爷爷让我转达歉意。”
“都过去了。”多说没意思。
她当年主动让江静渊带女儿回老宅，只是不想大人的事影响小孩子享受亲情。
至于自己，老宅她不可能去。
钟灼华给女儿吹好头发，放下电吹风：“今天妈妈给你化妆，让你享受一下女王待遇。”
“谢谢钟姐！”钟忆顺势抱住妈妈的腰。
“坐好了。”钟灼华捏一把女儿的脸蛋，“还没找你算账，喝咖啡越来越甜，齁嗓子！”
钟忆就当没听见，自顾自道：“给我打个底就好。”
隔离加口红就是她的日常通勤妆。
简单化了妆，一切收拾妥当，母女俩下楼。
餐厅里，江静渊早已一身商务正装坐在餐桌前。
昨晚，他凌晨后有跨国视频会，她一点醒来时他还没回卧室，后来她睡着，不知会议几点结束。
反正至少一两点钟。
钟灼华下意识瞧一眼时间：“你才睡五个钟头，一把年纪了身体吃得消？”
忍不住关心，却又不由得要嘲他两句。
“还可以。”江静渊听出妻子嘲讽他年纪大，但不计较，也不想惹她不痛快，他先递给她餐具，又将调羹放进温泉蛋碗里，推给女儿。
他对女儿指指中岛台的笔记本：“有空的时候你试着恢复，删了好些年。”
钟忆看看那台笔记本，她印象深刻。
里面存的大多是妈妈的东西，所以保留至今。
钟灼华接过话头：“如果无法恢复也没关系。”
钟忆自己的照片恢复了，完全有时间：“我今晚回来看一下什么情况。”她瞧着爸爸身上的商务衬衫，“今天有洽谈？”
“没有。”江静渊不紧不慢道，“不比年轻时候了，得注意形象。”
钟灼华：“……”
钟忆笑出来，这是在伤心被妈妈嫌弃有年龄差。
“钟姐三十五，你四十。”
钟灼华嗤笑一声，捏了一片苦菊和火腿直接塞女儿嘴里：“说我三十五，还真有人信。说他四十，你看谁信！”
钟忆：“爸爸顶多四十五！”
她拍拍爸爸，安慰道，“还是很年轻的。”
江静渊在外人面前，从来不在意自己年龄。
唯独在钟灼华这，明知她只是在气头上故意奚落他，可他还是句句在意。
钟忆匆匆吃了早餐，为避免当电灯泡，抄起车钥匙上班去。
那台旧笔记本她也带上了。
照片只恢复出十几张，总有遗憾。
如今只剩一个办法，拆解重读芯片原始数据。
到了公司，钟忆抱着昨天收到的那摞书去找宁缺。
宁缺正在吃早饭，右手握着吃了一半的三明治，左手敲键盘。
“书还你。”钟忆将书堆他桌上，“坤辰的项目，我接了。”
宁缺悬在键盘上的手指微顿：“考虑好了？”
钟忆颔首。
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昨天她主动要回电脑，宁缺有预感，她接手项目是迟早的事。
只是没料到，她会这么快想通。
钟忆让他通知坤辰那边，下午三点线上会议。
宁缺提醒：“昨天不是刚开过？”
“说了你别不高兴，昨天那个会还不如不开。”
“……”
“你们都不愿面对问题！”
“不是不面对。”宁缺停下手头的活，“坤辰耗时将近两年的智驾大模型，前后砸进去多少钱？现在告诉他们，你这个模型不行。你说换谁谁接受？”
他囫囵咽下三明治，“就算我告诉他们模型有很大问题，以后没有市场竞争力，他们肯信？不仅不信，还觉得我们京和想坑他们一笔。”
钟忆：“你发邮件给詹良，让他通知老板参会。还有，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我开会从来没有好听话说，哪怕他们是甲方。”
宁缺心说，我不是甲方，你对我也没好听话。
一直忙到中午，钟忆利用午休的时间驱车去京和总部。
今天闵廷在公司，她乘电梯直达老板所在楼层。
整个集团，她是为数不多，无需预约可以随时见老板的人。
连宁缺都羡慕她，感叹老板亲自挖来的人待遇到底不一样。
秘书知道她是谁，省去寒暄，直接说：“闵总在办公室。”
钟忆径自过去，门紧闭。
她敲门：“表哥？”
“进来吧。”
闵廷从会客区收回视线，看向来人：“午饭吃了吗？”
“还不饿，回去再吃。”钟忆关上门，“帮我个忙。”
“连周时亦你都能解决，还有什么是你解决不了的？”
“周时亦的婚纱照。”
“……”
钟忆把笔记本放表哥面前：“你让芯片研发团队帮我拆解重读。”
京和集团的芯片研发团队也在园区，平时很少打交道，只能找老板。
闵廷没应声，却看向会客区：“你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当然，毕竟证都领了。”
钟忆猛地循声回头，周时亦居然坐在会客区沙发上。
因为想着事，她刚才进来没注意到那边还有人。
周时亦比她早到十分钟，刚把情况跟闵廷说了，没想到她敲门进来。
闵廷没经历过删除照片这样的事，但设想自己，若是他和妻子的婚纱照被粉碎，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拆解芯片。
“笔记本先放我这，有消息告诉你们。”
他看眼腕表：“我马上午睡，你们在这聊？”
间接下了逐客令。
从闵廷办公室出来，钟忆提到下午三点的会议：“詹良跟你说了吧？”
“说了。”
“记得准时参加。”
说话间，两人进了电梯。
钟忆偏头问他：“你之前说家传对戒是以前的了，不适合。那你不是也没有适合的戒指？我送你一枚，有时间去挑吗？不想两人戴着不合适的戒指结婚。”

第三十章
周时亦任何事情都会顺着她的心意, 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何况她说了，不想戴着不合适的戒指结婚。
他颔首：“有时间。”
下午还要开会，来不及去挑。
钟忆说等自己休息时, 约他去珠宝店。
周时亦看着电梯镜面里的人, 考虑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你上次去店里挑钻戒，有没有顺便看中的男戒？”
没料到他问得如此直白, 钟忆迟疑了一瞬。
给自己选钻戒时又怎么可能没扫一眼男士戒指。
即便领证时两人的相处与联姻并无区别, 她也不确定时隔三年他对她的感情还剩多少, 但选戒指那刻, 潜意识里还是想戴一枚与他同系列的。
总觉得戴了同系列，两人就有了共同的东西，一切便可以慢慢回到从前。
不过那天他没选男戒，后来她又问他，需要送他一枚吗，他说自己有。
可终究不是与她喜欢的钻戒是同系列。
对戒指，她好像有执念似的，总想跟他戴一样的。
所以今天第二次提出送他。
钟忆也从电梯镜里看他，说：“看了几款。”
“有看中的吗？”
钟忆坦荡回答：“有。”
众多男士戒指里，她一眼看中其中一款。
他当时没有要选男戒的意思, 她当然不会自作多情给建议。
周时亦没再说话，从西装内兜拿出手机，找出珠宝旗舰店店长的对话框：【麻烦把店里的男戒都拍来我看看。感谢。】
店长：【好的，周总稍等。】
她不由腹诽, 这是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没婚戒, 不容易啊。
或许是因为自己没生在那样的家庭，不理解他们各取所需的婚姻有什么意思。
连戒指都不上心，不如不结。
如今她已经晋升, 基本不驻店，立即联系新任店长，将展示柜内所有男戒拍下来发给她。
十分钟后，周时亦收到了图片。
此时，他和钟忆两人已经在京和的食堂。
钟忆本想回园区再吃，周时亦说在这里吃，顺便挑一下戒指。
既然有看中的款式，就无需再去店里。
钟忆最怀念京和总部食堂的黄鱼面，虽然之前被卡过一次，因此还去了医院取鱼刺，但并不耽误她今天又点了一份。
顺带点了两份清淡小炒。
收到照片后，周时亦将手机递给她：“看是哪一款。”
钟忆放大照片仔细辨认，直到最后一张，当初一眼看中的戒指赫然出现。
她没说话，指了指是哪一枚。
这枚男戒与她喜欢的那枚钻戒是同系列，配在一起就是对戒。
周时亦看了眼：“觉得这枚好看？”
“嗯。”
两人的审美总是有差异的。
但她喜欢，周时亦将那枚圈出来，返图给店长：【我让人现在去店里取。】
店长已无力吐槽，那么多款戒指，两分钟不到，按正常浏览速度连款式都看不全，他竟然已经选好。
这得多敷衍。
不过好在这次没让她帮忙推荐。
【好的，给您准备好，随时过去取。】
安排妥当后，周时亦告诉她：“让人去取了。”
锁屏手机，他靠回椅背，看她吃饭。
钟忆咽下口中的食物，抬头问：“多少钱？”
周时亦：“要转给我？”
“不是说好我送你。”钟忆提起那幅油画见面礼，“我还没送你。这枚戒指就当初次见面的见面礼。”
周时亦眼神平静而深邃：“钟忆，你见了我四年。”
如果换以前有矛盾时，她肯定这么回：是吗？
但现在，她不想跟双标的人为一点小事逞口舌之争，万一再被鱼刺卡到，不值当。
他这是只允许自己说初次见面礼，不许她说。
钟忆改口：“在北城的初次见面礼。”
顿了顿，她又问：“这几年，你常住在哪？”
周时亦：“住上海比较多。也会回来待两个月，常和江琰风闵廷他们聚。”
钟忆点点头：“只在家宴上听他们提起过你一次。”
周时亦看着她：“没多问问？”
“没。”钟忆低头开始挑鱼刺，“说不定你就遇到合适的人结婚了。”
中间有几秒的安静。
周时亦：“这几年，跨年谁陪你的？”
“我一个人。”钟忆将一段鱼肉上的刺挑拣出来，“基本都在公司加班。”不等他问，她毫不避讳坦白，“没给你许愿。因为不想你过得幸福。”
周时亦直直看着她：“是因为怨我，还是因为别的？”
“都有。你跟别人在一起，我就不想祝福你。”
钟忆示意自己的面碗，“不说了，我吃面了。”
没再继续话题。
过了片刻，她又追问：“戒指多少钱？”
周时亦只好把婚戒的价格告诉她。
钟忆从包里拿出手机，一分不少转了过去。
周时亦看着她操作完，她那边刚放下手机，他内兜的手机振动。
他没看：“转了多少？以前你都转五毛给我。”
钟忆挑好了鱼肉正往口中送，闻言一顿。
以前请他吃饭，他有时忘记先买了单，晚上回到家她就贴在他怀里转五毛钱给他，算她请客。
每次转完五毛钱，她扭头就去亲他，轻咬着他下巴肆意撒娇：“收一下，给你的小费。”
他总是由着她，边回邮件，边拿起手机看一眼，顺手点收款。
每次给他转过钱，他忙完了总会多收拾她一次。
多出来的那次总会久到让她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再给他小费。
转五毛是一种情趣。
下次她再请客。
但现在两人的情况，她怎么可能只转个五毛钱。
被他的话耽搁了几秒，钟忆才把鱼肉送嘴边。
不等她入口，“有鱼刺！”隔着餐桌，周时亦一把抓住她手腕，“挑了半天，怎么还没挑干净？”
经他提醒，钟忆看见了那根极为细软的小刺，扎在鱼肉里只露出一点尖，若不格外仔细根本不会注意。
周时亦慢慢松开她，之后只看着她，没再说话。
钟忆挑出那根小刺，刚才他攥她手腕时掌心的温度变得陌生，但似乎又带着熟悉的记忆。
“你吃鱼被卡过吗？”她转开话题。
周时亦：“没有。”
“一次也没有？”
“嗯。”周时亦略顿，“下次小心点。多大人了吃鱼还被卡？”
钟忆看向他：“我爸去年还被卡过。”
“……”
钟忆继续挽尊：“宁缺前段时间也被卡到，跟我同一天中午去的医院取鱼刺。”
周时亦彻底不说话，朝她的面碗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快吃。
陪她在食堂吃完饭，两人各自上车离开京和。
钟忆对回园区的路仍不熟悉，开了导航。
转给他的那笔钱，她以为周时亦收了，到办公室她查看群消息时，发现他没收。
从转账到现在，一个半小时过去，他这是没打算收。
钟忆对着屏幕思忖片刻，留言：【你不是说婚后我可以向你提任何要求？你把钱收了。】
五分钟后，周时亦收下转账红包。
钟忆看腕表，还有一刻钟到开会时间。
拿上骨瓷杯去茶水间冲咖啡。
茶水间里正好遇到在等咖啡的宁缺，他平时很少喝咖啡。
“枸杞没了？”
“……”
还真被猜中了。
已经下单了过两天才能送到。
他伸手，要过她的杯子。
宁缺从不使唤下属端茶倒水，反倒经常给下属煮咖啡，时不时还会买下午茶犒劳所有人。
他是整个团队里最有服务意识的人。
“中午在食堂没看到你。”宁缺闲聊。
钟忆：“去了总部一趟。”
宁缺侧目打量她：“别说去找闵总帮你拆解笔记本芯片。”
钟忆不置可否。
“拆解过程风险很大，拆了不见得就能恢复。”
钟忆怎会不知道：“尽力了就没遗憾。”
宁缺不再泼冷水：“芯片团队那边卧虎藏龙，有希望。听说新挖来一个，堪称这方面的天才，年纪和你差不多，未来的巨佬，前途无量。你说还让我们这些普通人怎么活！”
咖啡煮好，宁缺先接了一杯给她。
即将开会，钟忆没有时间再去想婚纱照是否能恢复。
此次会议，宁缺也与会旁听。
坤辰那边除了技术团队，老板周时亦，杜副总和技术总监悉数到会。
会议由钟忆主持，她习惯了没有开场白，直奔主题：“昨天我和周总就沟通过，目前不是优化节能算法的问题。架构自身的硬伤太大，你们为何到现在还在自欺欺人？”
话音落，坤辰会议室里，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对钟忆的工作风格有所耳闻，但没想到如此尖锐。
会议才刚开始，杜总已经强烈预感到，乙方要拿架构问题开刀，心理防线不能破。
“钟总，”他插话，“多模态融合，本来就不可能完美无缺，不止坤辰，哪家车企都如此。”
“我看了你们的相关训练数据，安全验证问题太大，极端场景泛化能力不足。你们这已经不是美中不足的问题了，是建模时模块严重割裂。”
在别人眼中或许只是模块割裂，问题并不严重，可在她这里绝不能容忍。
钟忆把相关数据直接投屏，“不是危言耸听，目前坤辰虽是业内龙头，但如果不以最高的标准来要求自己，未来谁是业内龙头还真不好说，走下坡路那是必然的。”
周时亦安静听她说，始终没吱声。
“降低能耗的前提是，绝不能牺牲安全性。我想，这也是你们坤辰找我们京和合作的初衷。”
杜总还要说什么，周时亦一个眼神制止了他。
没办法，杜总只好闭嘴，他拿起茶杯喝水，试图平复情绪。
自打周时亦接手坤辰，外界那么多质疑的声音，只有他从未动摇，现在连句话都不让他说。
另一边京和的会议室，宁缺半杯咖啡下肚。
他再次瞥了眼时间，短短几分钟，钟忆往坤辰管理层心窝上扎了数刀。
周时亦终于开口：“钟总继续。”
第一次听他这么正式称呼她。
钟忆看向他：“未来三年甚至五年，分层优化依旧是主流方案。但从更长远来看，端到端技术肯定是趋势。”
杜总还是没忍住打断：“钟总，端到端只是一个理想状态，它需要超大算力，对芯片算力的要求太高了！基本没实现的可能。推翻我们现有模型从头再来，您知道坤辰要增加多少成本吗？”
前期的巨额投入打了水漂不说，后期的研发成本更是无底洞，还不见得比原先的更好。
据他了解，就没有哪家车企的模型没有任何问题，没遇到任何技术瓶颈。
钟忆看着杜总接话：“端到端一定是趋势，不是理想状态。未来新能源汽车会发展成什么样，智能驾驶能到什么程度，各位或许难以想象，但我能。”
杜总觉得，她口中的‘各位’是特指他。
这是在内涵他什么都不懂。
钟忆：“就因为端到端目前是理想状态，坤辰才得去打破，让它成为趋势。坤辰若想一直占据龙头地位，那就必须先人一步，而不是别人有了你才有。”
她再次看向周时亦：“坤辰如果想要更领先，还必须跨领域合作。”
周时亦示意她讲。
钟忆：“在算法与硬件上跨领域合作，协同设计，实现模型的全方位突破。”
她喝了一口咖啡，“我要说的暂时就这些。周总还有什么指示？”
周时亦始终记得她那句‘意见不合不是针对你个人，更不是公报私仇。’，他承诺道：“最迟下个月，所有问题都会给你答复。”
线上会议结束。
坤辰会议室里瞬间寂静。
没人知晓自家老板与钟忆的关系，刚才钟忆不留情面直击坤辰的痛点，周时亦却未置一词，众人拿不准老板会作何决定。
事关企业的未来，半点马虎不得。
他们在这行多年，见过有些车企就因为管理层一个错误决策，自此万劫不复，将品牌拖垮。
品牌一旦垮掉，被市场边缘化，想要东山再起，太难。
杜总先开口：“模型肯定有不足，但没她说的那样一无是处。谁又能保证她们团队开发的模型领先业内？”
他承认，钟忆是这方面的专家，可光凭她一面之词，缺乏说服力。
推翻这两年的心血，这不是几个亿几十亿的小数额，别说坤辰董事会不同意，周董事长这关也过不去。
极端场景泛化能力不足，可以优化，又不是无法补救。
杜总嘬了口茶，人也冷静下来：“技术上我虽然不专业，但也略懂，钟总那句‘算法与硬件跨领域合作’，不就是要跟芯片研发团队合作？她这不是借此推销京和的芯片是什么？”
周时亦：“不至于。”
众人不动声色瞥向老板。
杜总委婉道：“周总，我不是针对京和或是钟总，防人之心不可无。您也在生意场这么多年了，乙方故意夸大问题严重性，借机牟利的案例比比皆是。”怎么就不至于了？
周时亦：“她是我老婆，所以不至于。”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错愕不已。

第三十一章
钟忆竟是周时亦的联姻对象？
杜总懵了。
他只知周时亦按家里要求领了证, 婚礼定在坤辰汽车发布会前三天。
至于和谁联姻，他曾侧面问过詹良，詹良只说江家。
但凡詹良模棱两可的时候, 肯定是不方便详说, 他识趣没再追问。
他不是周时亦那个圈子的人，何况权贵圈不止一家姓江, 猜不准是哪个江家, 而钟忆又不姓江, 谁能想到这一层。
杜总花了半分钟才理出头绪, 难怪周时亦在会上用眼神制止他。
不仅不许他反驳，自己在会上也不吱声。
没想到钟忆是周时亦老婆，一切变得棘手起来。
老婆提出的方案，是采纳还是不采纳？
周时亦发话：“京和的意见，大家回去好好想想，下周我们再开一次讨论会。今天先到这，散会。”
杜总没动，等其他人离开，他有话要跟老板说。
周时亦拿起瓶水拧开，待会议室只剩他们两人, 门合上，他示意杜总可以说了。
杜总：“之前是我判断错了，不该阴谋论，我的错。”
该承认的承认。
道过歉, 进入正题。
即便钟忆是坤辰汽车的老板娘, 一切出发点都是为坤辰考虑，但有些话他必须说。
杜总开门见山：“如果你拍板采用钟忆的方案，万一新的智驾模型并不尽如人意, 周总，你想过要面临什么吗？”
他提醒老板：“这可不是投放全平台开屏广告，可以任凭自己的喜好来。”
周时亦微微仰头，不疾不徐地喝着苏打水。
杜总：“先不说端到端是否可行。退一万步，就算端到端在十年之后，最终成为主流方案，但目前，现实条件允不允许我们这么做？”
他摆出现实让老板冷静，“他们搞技术的只从技术层面出发，想过量产的可能吗？想过成本控制吗？想过利润空间会因此被压缩到什么程度吗？想过企业的资金链吗？”
接连反问后，他抿口茶，缓了缓情绪。
“我能不知道，想要坐稳龙头得抢占先机？可是凡事总得一步步来。”杜总见周时亦始终不语，心里开始不踏实，“周总，你该不会真想跟京和合作研发芯片吧？”
周时亦旋上瓶盖，看向他，终于开口：“您不是说要帮我几年，一起打个漂亮的翻身仗？现在机会来了。”
“……”
还真被他说中了。
“那不是机会！是火坑！”杜总一摆手，“周总，要跳你自己跳，别拉我！”
周时亦疯了，可他没疯。
芯片研发，几百亿上千亿投进去都听不见响。
无论是重新架构大模型，还是合作研发芯片，都得从长计议。
周时亦起身：“帮不帮不要紧，董事会上您别投反对票就行。”
从会议室出来，周时亦没回办公室，直接去了董事长楼层。
周董正在健身房锻炼，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不锻炼根本吃不消。
自从放权给小辈，他每天工作不超过六小时，多一分钟都不干。
健身房的门开着，周时亦叩了两下，径直进去。
周董抬眸瞥了一眼，没搭理。
周时亦瞧着正在做脊背拉伸的大伯：“姿势不标准，练了白练。”
“……”
周董本来想一鼓作气练完，突然被气得力气顿失。
缓了缓，他觑着来人：“你们这些大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想干什么？”
随即又冷声警告：“周时亦你最好别说要辞职！”
“正相反，我可能会长期留下。”周时亦在哑铃凳坐下。
周董打量着这个最不听话的侄子，深知他的德性，不会平白无故突然这么好心：“说吧，什么条件。”
周时亦三言两句将下午会议情况转达。
只陈述事实，没发表任何自己的想法。
周董从健身器材上起身，拿毛巾擦擦汗。
原以为侄子是来跟自己讲条件，没想到是来求助。
他竟然还有求人的时候，不容易。
周董趁机拿捏侄子：“想干自己的事，得看自己的能耐，找我没用。”
周时亦：“有用，我需要您那一票。”
周董终于占了一次上风，他怎么会放过这个拿捏的机会：“想要那一票也不是没可能。把你爸找回来，让他接替我，不需要多，五年就行。”
他从来没想过，有天接班成了最大的难题。
目前正在培养最大的侄子接班，五年时间足够历练到完全掌舵。
坤辰商业版图太大，以大侄子现在的阅历，接不了这么大的摊子。
原本他看好二侄子周肃晋，这些年以接班人的标准尽心培养。可谁料，周肃晋为了妻子孩子，将工作重心转移到了江城，如今只愿负责坤辰的半导体板块。
二侄子不愿接手，他只能把希望又寄于大侄子身上。
大侄子起初也不愿意。
这些小辈不像他这个创始人，对集团有感情，将权势看得那么重。他们这辈年轻人看得很开，并不愿意为了集团利益而牺牲个人的私生活。
凡事以自己为中心。
或许从小的条件太优越，他们对权势似乎不感冒。
他只能苦口婆心劝大侄子：你再不接，坤辰难不成交给外人？
大侄子：那你怎么不找周时亦？
他叹口气：周时亦不是东西，你又不是不知道？
周时亦在小辈里排行老四，是他最小的侄子，也是最混账的。
让他来公司帮忙，像欠了他似的，还得求着来。
这几年周时亦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做得风生水起，又在国外生活久了，天高皇帝远不受管束，想让他再回集团来，比登天还难。
当初他劝周时亦接手坤辰汽车，好话说了一箩筐，结果人家一句不考虑，就把他打发了。
侄子们不听话，他自己儿子更甚，平时连人影都看不见。
想到这些，周董气就不打一处来。
稍冷静，他转而道：“你爸最近在瞎忙什么呢？”
周时亦：“不清楚，可能在跟赛。”
“呵，他倒是会享受！”
他这三弟，成天不务正业，跟朋友投资了车队，F1大奖赛哪能少了他呀！
“你看你爸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一丘之貉！只顾自己，对家庭一点不负责！对公司更是不管不顾！”
周时亦：“您骂给我听没用，下回当着他面骂。”
周董不是没骂过三弟，让三弟给小辈们做个表率，然而对方置若罔闻。
小辈们一看三叔都这么潇洒，谁还想再回集团承受这么大压力？于是振振有词，让他先管好三叔再管他们。
上梁不正下梁歪呀。
周董说回正事：“你如果想按钟忆的方案来，想重建模型，想研发芯片，可以。条件只有一个，让你爸来接替我，其他免谈！”
他也累了，该享几天清福。
不是周时亦不愿叫父亲来，是根本叫不动。
就像他也从来不买父亲的账，从不听父亲的任何安排。
周董指指门口，示意侄子可以走了，别影响他锻炼。
周时亦回到办公室，办公桌上放着司机取回来的丝绒盒。
他打开看了看，仔细回想钟忆在店里选的钻戒，与自己这枚男戒设计元素相似，应该是同一个系列。
他收起戒指，发消息问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接手集团这么重大的事情，电话里谈不清楚，也谈不拢。
有时差，父亲没回复。
他又留言：【尽早回来，婚礼前双方家长要见面。】
放下手机，他继续工作。
接手坤辰汽车才短短几周，他已经能感受到大伯曾经的压力有多大。
从文件里抬头时，天早黑了，已经七点半。
周时亦关电脑，拿上西装离开办公室。
专梯里，碰到也刚下班的杜总。
杜总手里拿着一包拆开的苏打饼干，递过去：“来一块？”
周时亦不习惯吃零食：“谢了。”
杜总感慨：“羡慕你们年轻人啊。我胃不好，晚饭稍微晚一点吃，胃就开始疼。”
所以办公室里常备这些养胃的东西。
他话锋一转：“去找周董了？”
周时亦颔首。
杜总看他脸色就明白，找周董的结果并不理想，没再多提，转而说起会上钟忆对他的态度。
“钟总好像内涵我不懂技术。”
周时亦：“没内涵。她就是在直说你不懂技术。”
“……”
之后密闭的电梯里只剩“咔嚓—咔嚓—”嚼饼干的声音。
迈巴赫早已停在电梯口等候。
坐上车，周时亦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老板，请示道：“周总，是直接回家吗？”
周时亦还没吃晚饭，也没交代管家准备。
他略作考虑，说了一家西餐厅的名字。
司机印象深刻，是领证那天中午去的那家。
正值晚高峰，从坤辰过去要四十分钟的车程。
--
此时的京和园区内，数栋办公楼皆是一片灯火通明。
宁缺刚吃过饭，路过钟忆办公室，门半掩，里面灯还亮着。
他叩了两下，轻推门：“还不走？”
钟忆双手抱臂，正对着电脑屏幕凝神，闻声抬头：“这就走。”她随口问了句，“你呢还要加班？”
自从搬到园区办公，宁缺常住公司，办公室有个小休息间，成了他另一个家。
不比钟忆是已婚人士，他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已经忘了上次回家是什么时候。
“我住公司，省油钱。”
钟忆关电脑：“如果坤辰那边愿意接受我提出的方案，到时你得参与进来，项目没你不行。”
宁缺有预感，自己在她面前扬眉吐气的日子要来了。
钟忆刚到电梯间，接到江静渊的电话，问她几点到家。
“不是让您和妈妈先吃的么，不用等我。”
江静渊：“你妈妈要等。”
“你们吃吧，我今晚想出去吃。”
“累了？”
“嗯。”
她工作特别疲惫时就会去喜欢的餐厅，安静吃顿饭。
一个人吃饭，可以不用说话，也不用听旁人说话。
爸爸最了解她，知道她想出去吃饭是因为太累。
江静渊不再多说什么：“吃完早点回来。”
“好。爸爸再见。”
挂断电话，钟忆步出办公大厦。
她从帆布包里摸车钥匙，边回想那家西餐厅在什么路上。
奈何对北城实在不熟悉，想了半天想不起餐厅的具体位置，不过名字还有印象，当时看第一眼就觉得特别好听。
她上车发动引擎后，打开导航输入餐厅名，结果出来两家。
钟忆只好上网搜索每家的门头与周边环境，自己去过的那家靠路边，门前有槐树，很容易就确认了是哪家分店。
从园区过去大约五十分钟车程。
她喝了半罐冰咖啡提神，驱车前往。
下午在会上提出方案后，她知道周时亦会面临多大的压力，而自己压力更大。再加上昨晚恢复照片太耗精力，今天上午又忙着分析坤辰的训练数据，一天下来，从未有过的疲惫。
以前周时亦问她，为什么总一个人去餐厅吃饭。
她说，因为太累了。
也可能习惯了没人陪。
八点三十五，钟忆到达餐厅，进出的客人不断。
她提前订了位子，服务员引领她过去。
无意间扫过窗边位子时，她脚下一顿，身穿白衬衫的男人衣袖挽了两道，正垂眸切煎鱼。
钟忆对服务员说：“看到熟人了，和他拼桌。”
“好的。”
钟忆转身走向窗边，他漫不经心地切着鱼肉，并不关心旁边谁经过。
她在他对面坐下，将帆布包顺手搁在一旁。
周时亦蓦地抬眸，有些微讶，却又没觉得意外。
他递给她一套餐具：“先吃着，想吃什么再加。”
钟忆看看桌上另一份香煎鲈鱼：“你也吃两份煎鱼才够？”
周时亦：“我一份足够。点的时候就想，你可能会来。”

第三十二章
两人对视了数秒。
钟忆接过餐具：“谢谢。”
当然不是谢他给餐具。
他知道她累了, 不是为吃香煎鲈鱼来的。
她开始切煎鱼，边聊着：“我回国后除了聚餐都是在食堂吃，今天第一次一个人出来吃。”
“之前累的时候怎么不出来？”
钟忆毫不掩饰：“出来吃饭就会想, 跟你口味差不多, 我去的餐厅你会不会也经常去。想遇到你，又知道城市太大根本遇不到。”索性不再出来。
“那还跟我分开？”
深知他意难平, 钟忆默默听着。
周时亦已不在意她回不回应, 叫来服务员, 给她加了份沙拉。
她累的时候不爱说话, 他不再追问。
一份煎鱼吃完，钟忆总算没那么疲惫。
其实和煎鱼无关，是因为对面的那个人在这里。
“你还用九点零五的闹铃吗？”她看着他问。
周时亦只看她一眼，没答，示意她吃沙拉。
钟忆叉了一只虾仁放口中，九月五号是她生日，在一起后他备忘闹铃都设在九点零五。
从他刚才的反应看，应该继续在用。
但也不确定。
周时亦抿了口佐餐酒：“钟忆，你不能一累了就找我茬。”
“没找你茬。”她解释，“只是随口问问。”
周时亦放下酒杯, 拿起手机。
本不想接话，却又点开闹铃设置，递到她面前。
“我要是没用，你又要委屈。不是找我茬是什么？”
钟忆扫一眼屏幕, 在过往设置的闹铃里, 有上午九点零五的，也有晚上九点零五的。
周时亦把手机放回桌上，她的很多习惯都是他惯出来的, 找茬就找茬吧，他不再说什么。
钟忆说：“我也用那个闹铃。”
周时亦给她添了半杯水，话题就此中断。
分开三年，彼此的怨念，哪是几句话就能讲得完。
之后两人安静吃东西，没再说过去，也没提坤辰汽车的项目。
关于坤辰的方案，事关重大，不是一两天就能快速做出决策。
从餐厅出来，周时亦的座驾已经开过来，她的车还在停车场。
钟忆朝停车场扬扬下巴：“我开自己的车回去。”
周时亦：“车放这里，明天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和他再多待半小时肯定也是想的，可两人都有要紧的事情要忙。
钟忆挥挥手：“不用了。”
周时亦今晚确有不少工作需处理，回去路上还要给父亲打个电话。
“开车慢点。”叮嘱完，他刚要上车，突然想起什么。
“钟忆。”他喊住她。
钟忆驻足转身：“有事？”
周时亦：“晚上还打不打电话给我了？打的话我就注意着手机。”
晚上刚见过面，所以不确定。
钟忆点点头。
虽然今天见了好几面，也没什么话要说，但还是想和他通个电话。
周时亦上车后，迈巴赫行驶至路边，等钟忆的车先离开，司机才调头驶向另一个方向。
周时亦拿出手机正要打给父亲，发现五分钟前，父亲回了消息。
周云镰：【不是说不稀罕我参加你婚礼？】
周时亦：【情况有变，现在稀罕了。】
“……”
话虽不中听，周云镰仍有点受宠若惊。
搁以前，儿子绝不可能服软。
周云镰看了看自己接下来一个月的行程安排，全球各地飞，唯独没有北城。
儿子的婚礼没设父母上台这个环节，钟灼华的意思是，她若上台，宾客注意力全在她身上了，抢了两个孩子的风头。
他们在台下见证孩子的幸福就好。
所以儿子的婚礼他参不参加，其实无所谓，但亲家必须得见。
周云镰不想让儿子太得意，迂回道：【我让秘书尽量空出几天，空不出来也没办法，谁让你不早说。】
今天接连被拿捏，先是大伯，又是父亲，周时亦只能忍着。
谁让他现在人在屋檐下。
周云镰：【你妈妈这几天在忙什么呢？在北城吗？】
周时亦：【忙着查你有没有私生子。】
周云镰轻哼，觉得时梵音好笑。
在所有人看来，他和她的婚姻早名存实亡，其实相反，是名亡实存。
这些年，除了夫妻生活，她从来不会找他。
为了儿子利益，她竟然要查他。
周云镰：【坤辰汽车选的代言人不错，但你不该一上来就给全球代言人头衔！】
周时亦没理会。
父亲并不知道钟忆曾与代言人的关系，他也不想多说。
之后父亲没再发过来，也没说哪天回北城。
回到家，周时亦直接去了书房。
没开电脑，从抽屉里拿出那包拆开的烟。
依旧没打火机，他打电话找管家借。
管家：“不是戒了吗？”
“婚礼后就不抽了。”
等钟忆住过来，他会戒了。
管家送来打火机，顺便询问：“三楼的房间不需要改动吗？”提醒道，“家里只有一个书房。”
两人工作都忙，总不能挤一间书房。
周时亦含了支烟在嘴里：“就这样。”
他抄起打火机和手机去了露台。
不管谁搬到三楼，钟忆都不会满意。
在波士顿家里，他们一直共用一个书房，面对面加班，谁也不曾影响谁。
只抽了半支，他将余下的烟掐灭在烟灰缸。
直到快凌晨，周时亦接到钟忆的电话。
他刚处理完工作，从电脑前起身。
“这么晚才打给我？”
钟忆也刚忙完，关上电脑：“九点多才分开，回家如果立刻打给你，显得像完成任务。”
“现在不是完成任务？”
“不是。”
或许因为疲惫，她声音温和，略带一点沙哑。
“这周末我去挑婚纱，我妈陪我去，再叫上季繁星。”
她和他的审美经常不同，婚纱肯定是要选自己喜欢的。
“你不用去，那天我让季繁星拍两张给你看。”
周时亦进了卧室，反手关上门：“如果选不到合适的婚纱，到我这里拿。”
“…你怎么什么都有？”
“不是我什么都有，以前给你买的那件，带了回来。”
拍第一套婚纱照时他挑的。
虽不是量身定做，却也是全球知名婚纱设计师的经典之作。
当初在海岛拍完婚纱照，婚纱留在了他那边的房子。
后来他又去过海岛一次，陪母亲去度假，想起那套婚纱，一并带回北城。
那件婚纱现在还挂在他衣帽间里。
钟忆想起过往：“以为你早扔了。”
周时亦缓慢松着表扣，电话陷入几秒的静默，他最终还是开口接话：“你穿过的，怎么扔？”
摘下手表，他顿了顿又说道，“有段时间想过处理。”
钟忆无需多问也能猜到是哪段时间，他遇到合适结婚对象的那段时间。
也就是一年前。
那时，他想过处理婚纱。
而她则直接粉碎了婚纱照。
她知道留着旧物每次看到会有多难受，没想到他留了两年：“我以为分手之后，该处理的你就会处理掉。”
周时亦躬身放下手表，往浴室去。
斟酌之后，他说：“有过两次想处理，分开的第一年就想过一次要处理。”
钟忆没想到会有两次，原来除了一年前遇到合适对象那次，两年前还有一次。
她猜不到第一次的时间节点。
第二次想处理，是因为他遇到了合适的人，这很正常。即便她想到这件事会很难受，但完全理解他。分手那么久，谁都不会留在原地，总要开始新的生活。
就像她从没想过，有天还能和他结婚。
她直截了当问：“两年前是因为什么突然想处理婚纱？”
一定是有特殊原因，否则他不会特意强调。
周时亦没多言，只说了个日期：“那年的2月29号。”
钟忆微怔，他居然具体到了某一天。
这个日期不是他们任何有关的纪念日，她在脑海里迅速搜索那天发生了什么重要事，但无果。
没有印象的日子，基本都是在公司加班度过。
电话里，浴室的门合上。
男人磁性的声音随之传来：“早点睡吧。”
“晚安。”
钟忆无心多聊，急于查清那天是什么日子。
挂了电话，她登录微博。
能让他记那么清楚的日子，十有八九与路程有关。
搜到路程的账号，点进主页。
他的背景照还是两年前获奖的那部电影海报，至今未换。
钟忆往前翻看动态，好在路程平时发博不多，很快便翻到两年前。2月29号那天，路程发了九宫格，庆祝自己摘得影帝的时刻。
凭借那部与钟灼华合作的现实题材电影，路程摘下双料影帝，29号那晚的颁奖礼，他本就不多的获奖感言，有一半是在感谢钟灼华。
钟忆早就不关注路程的消息，即使在热搜榜看到他的名字，也从不点进词条，而妈妈更不会在她面前提前任。
因此她不知路程在颁奖礼上具体说了什么。
她又找到路程获奖时的视频，看完退出微博，发消息问周时亦：【睡了吗？】
二十分钟后，周时亦洗过澡才看手机。
他边擦头发边打字：【怎么还不睡？】
钟忆：【我总得弄清楚。刚刚看了路程那年2月29号的获奖感言。你早就知道钟灼华是我妈妈？】
周时亦：【嗯。颁奖礼的前几天。】
理解她的隐瞒。
所以知情后并未生气。只是在得知她父母是谁的那一刻，想着两人在一起四年，她都没透露过自己父母的任何消息。
意识到她从来没想过和他有以后。
自那之后，他不再称呼江静渊三哥。
和他女儿在一起过，总不好再平辈相称，甚至连玩笑也有了分寸。
跟江琰风闵廷他们聚餐时，席间有人聊起闵廷当初亲自飞国外挖来的美女大佬，他起初会问两句，后来不再关注。
钟忆澄清：【我只在刚跟他分手的时候，让妈妈有机会的话帮帮他，后来没再提过。】
周时亦信她说的。
时至今日，他依旧记得那天看了获奖感言时的心情。
如鲠在喉。
能让钟灼华降番去当配角，一般人没有如此分量，只有钟忆。路程发表获奖感言期间，镜头两次切向钟灼华，她始终面含浅笑，欣慰之情溢于言表。
发言结束，她的掌声也最持久。
他不是没打算问清楚，她和路程是否复合了。
消息发出去后，显示红色的叹号。
原来自己早不在她的联系人里。
问与不问，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后来，钟灼华与路程工作室有怎样的互动，钟忆又接手了什么项目，他再也没关注。
所以在江静渊问他愿不愿意联姻时，他心情复杂，却又舍不得拒绝。
周时亦将擦完头发的毛巾送回浴室，催促她：【这事已经说清楚，我这边没什么了。早点睡。】
钟忆不困，在她没有关注路程的日子里，是否还发生过什么她不清楚，但他很介意的事情：【关于路程，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周时亦：【其他没有。】
钟忆：【他是明星，如今又是顶流，喜欢欣赏他的人确实很多。但不能因为他万众瞩目，连季繁星这样的大美女都喜欢他，你就觉得我对他很难忘怀。我喜欢他的时候他在学校里也是这么耀眼，只不过后来范围大了一些。所以在我这里，不存在后悔遗憾。我只对你意难平，到现在都还在怨着。】
至于在怨什么，说不清道不明。
不再说路程，她解释为何当初不告诉他，她的父母是谁。
【可能是我从小的防备心太重，事关我妈妈的演艺生涯，不会因为恋爱了就把家里的秘密往外说。】男女朋友有可能分手，说出去的秘密再收不回来。
【我想过把你以未来女婿的身份介绍给我爸，只是中间出了一点状况。】
周时亦：【说带我见你父母，不是随口说说？】
钟忆：【不是。那个时候我就想过要和你结婚。】

第三十三章
原本打算带他回家, 中间却出了那个状况。
再不告诉他实情，恐怕误会更深。
钟忆：【我爸当时对你印象不怎么样。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不会让我和一个不靠谱的人在一起。】
周时亦：【爸说我不靠谱？】
钟忆略委婉：【差不多是那个意思。】
她接着解释道：【我不是要替我爸开脱, 你长期生活在国外, 我爸对你不够了解，难免有偏见。后来接触多了, 他不是主动想让你当女婿？】
钟忆还想到一个可能：【我爸对你莫名有偏见, 或许是因为你爸。你受你爸风评连累。】
周时亦：“……”
岳父即使与父亲关系不错, 但不影响岳父在考虑女儿幸福时, 首先就把他们家排除在外。
父亲的确不靠谱，他心知肚明。
婚后多年，父亲仍会帮着前任。
当然，母亲也不甘示弱。
毕竟他们各有在意的人。
周时亦：【太晚了，还不睡？】
钟忆还在想着那件婚纱，那是她第一次穿婚纱，意义总是不一样的。
【睡了，晚安。】
周时亦将两人最后几句对话截屏，随手发给父亲。
周云镰：【你想说什么？】
周时亦：【不想说什么。】
父子之间的较量向来以无声居多。
周云镰又看了一遍聊天截屏，他承认, 自己还是有那么一点愧对儿子。
按灭手中的烟，他通知秘书，月底的航班回北城，儿子婚礼前不再安排其他行程。
周时亦退出聊天框, 手机关了静音。
加班到这个点, 已经很累，却丝毫没有睡意。
他下楼去，倒了半杯红酒。
他猜不到钟忆是何时将他删除。
太伤感情的事, 问不出口。
“怎么还不睡？”
身后传来管家的声音。
周时亦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马上。您怎么也熬夜？”
“我都睡醒一觉了。”
管家醒来见酒柜灯亮着，以为是工人忘记关，走过来才看见中岛台前坐着人。
“对了，姜伯，我书房的布局需要重新调整。让设计师设计成双人办公区，再预留挂画位置。”
“画的尺寸有吗？”
“没有。”
管家：“告诉我是哪一幅就可以。”
他负责去确认具体尺寸。
周时亦道：“暂时没定。”
想送她一幅，还没想好送什么。
--
周六那天，钟忆在家休息没去公司。
她睡到八点才起床下楼，父母都在餐厅等着她，一个在笔记本电脑前处理工作，一个在看时尚杂志。
妈妈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我和你爸爸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处不来不奇怪。
听到脚步声，钟灼华抬眸：“怎么不多睡几个钟头？”
“被公司电话吵醒，睡不着了。”钟忆拉过椅子，紧挨着妈妈坐下，脑袋往妈妈肩上一靠，阖上眼。
钟灼华放下杂志，顺势将女儿搂在怀里。
“约了季繁星没有？下午去逛街？”
钟忆摇摇头：“不逛了。”
“又犯懒！不逛你婚纱怎么办？让品牌送家里试？”
“不用。周时亦给我买过一件婚纱，他一直保留着。”
“婚纱照里那件？”
“嗯。”
钟灼华看过修复好的那十二张照片，入行这些年，她穿过上百件高定，但当时看到女儿身上的婚纱，依旧被惊艳到。
肯定有亲妈眼的成分，不过款式确实特别。
从定下联姻到举办婚礼只有短短两月时间，根本来不及定制繁复的婚纱，如果有现成又是自己喜欢的主纱，再好不过。
“妈妈再给你选几套漂亮礼服。”
“好。”
江静渊在旁边全程没插话，当初只想着让两个孩子早点结婚办婚礼，忽略了不少细节，昨晚钟灼华还为此指责他，说他不够上心，让他检讨。
钟灼华拍拍女儿脑袋：“起来吃饭。”
钟忆从妈妈怀里坐直，见阿姨端上来的早餐如此丰盛：“妈妈，你和爸爸还没吃？”
“反正也不饿，等你一起。”
江静渊收起笔记本，问女儿下午有没有安排，带她们母女喝下午茶。
钟忆笑说：“不跟你们出去，太吓人。”
习惯了隐瞒身份，光是想一想要跟父母一块出去，就已经开始忐忑不安。
江静渊道：“怕什么？有我和你妈妈顶着，拍到就拍到，天塌不下来。”
自从经历了与钟灼华的视频被爆出，又现身片场，过去的一些想法慢慢变了。不再去想什么顾全大局，只想光明正大地多陪陪女儿。
他和妻子亏欠女儿太多。
钟忆考虑良久：“等下次休息的吧，今天先帮你们恢复照片。”
“确定下次休息就出去？”
钟忆点头：“确定。”
既然答应的事，她不会出尔反尔。
吃饭时，她问起周时亦的父母，领证至今她还没见过公婆。
她和周时亦还没分手时，就听周时亦提过父母的婚姻早名存实亡，可能快离了。又是三年过去，不知他们现在如何。
“他们……没离婚吧？”
钟灼华：“没有。”前两天时梵音还联系她，让她有空去家里玩，“应该不会离。”到了她们这个岁数，情情爱爱已经看淡，能抓在手里的利益才最重要。
一旦离婚，损失最大的是自己孩子。
时梵音十分清醒，离了后，就以周云镰的德性，分分钟再婚，说不定还会再生几个，影响周时亦的资源和利益。
谁会和巨额财富过不去。
她为时梵音不平：“他们日子过成这样，周云镰占百分之九十九的责任，婚后还惦记初恋！”
江静渊纠正：“那个不是他初恋。”
好像是第二任女朋友。
钟灼华剜他一眼：“不是就不是，较什么真！又没说你，心虚什么呢？”
江静渊：“……”
他哪里心虚了。
只不过想及时纠正一下，免得以讹传讹。
钟灼华：“要不是小忆喜欢周时亦，我才不会同意和周云镰做亲家！”
她撒了些坚果碎与果肉在燕麦粥里，拌匀端给女儿。
“吃完再补一觉，我和你爸的照片不着急恢复，反正删了那么多年，平时也不会看。”
钟忆想尽早恢复，网上有爸爸与初恋早年的合照，妈妈肯定看过。
吃过早饭，钟灼华牵着女儿上楼。
“妈妈你不用陪着我。”
“不陪你。我上去化个妆。”
“有工作啊？”
“最近休息，什么工作也没接，和时梵音约了逛街喝咖啡。”
客厅里的江静渊没听清她们母女在说什么，对着妻子的背影道：“我今天去公司，换衣服陪我去？”
钟灼华头也没回，摆摆手：“没空！我早就过了爱秀的年纪！”
若是再年轻十岁二十岁，她不仅会去，说不定还要让经纪人帮忙拍照，暗戳戳发博秀恩爱。
可如今心境不同了，根本回不到过去。
所以女儿在青春大好的年纪，无论想做什么，她都义无反顾支持。就像女儿希望她帮帮路程，哪怕她自降番位都没关系。
江静渊：“钟忆要恢复照片，你一个人在家不无聊？”
钟灼华：“谁说我一个人？约了时梵音！以后你找周云镰吧，我们各玩各的！”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楼梯上。
钟忆趴在二楼楼梯扶手上往下瞧，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爸爸，可能你今天衬衫颜色不行，显老，快去换一件！”
“……”江静渊被气笑。
只要妻子回来，女儿就立即成了墙头草。
“爸爸，你手头有闲钱吗？”
江静渊温和一笑：“养女儿的钱还是有的。”
钟忆：“那给我点，我想投资。”
江静渊望着楼上的女儿，指指自己旁边沙发：“下来聊，隔那么远不累？”接着问，“想投资什么？有看好的项目了？”
钟忆点头：“想投芯片。”
江静渊：“……”
难怪要爬到二楼隔空向他要钱。
投芯片十亿八亿根本不够看。
“京和研发芯片那么多年，哪年不投资数百亿，你怎么想起来要另投资芯片？”
作为京和第二大股东，公司有自研芯片，他便不再对外投资专项芯片项目，只布局了相关产业链。
钟忆说：“打算投智能驾驶专用芯片。”
江静渊若有所思地颔首，瞬间明白了女儿的意图：“想帮周时亦？”
“嗯。”
他以前总觉得她对他不够关心，其实不是。
或许每人表达的方式不同。
现在她就再直白一点表达。
江静渊：“坤辰汽车打算与京和合作研发专用芯片？”
“还没打算，只是我的建议。现有芯片的安全性和算力需求都跟不上，实现大模型突破太难了。”
如今许多公司的大模型都无法实现商业落地，而智驾大模型有足够大的市场，届时能让坤辰汽车处于行业绝对领先地位。
江静渊提醒女儿：“那你知不知道，坤辰汽车此前自研过芯片？”
钟忆点头：“知道。”
她详细了解过，项目因中间遇到技术困难，最终不得不叫停。涉及商业机密，她查不到具体投资数额。
但综合所有数据推断，至少几百亿打了水漂。
杜总是当年自研芯片的牵头人之一，也曾斗志昂扬，结果项目遭受重挫，留下心理阴影在所难免。
所以让坤辰汽车再重启芯片研发项目，困难重重，周时亦在董事会上也将面临巨大压力。
钟忆告诉爸爸自己的打算：“你们同心资本如果参投进来，我再找周肃晋。有四家联合研发，资金链不会有任何压力，坤辰汽车那边才有可能通过方案。”
江静渊笑：“你把主意都打到周肃晋头上了？”
钟忆：“谁让坤辰半导体有钱。”
周肃晋又是老板，不找他找谁。
江静渊：“确实有钱。”
周肃晋接手半导体公司后，大力发展代工技术，如今坤辰半导体在制造领域已占据绝对统治地位。
当初周肃晋在江城投资基地，所有人都不看好，他力排众议。
事实证明，在江城投资是很明智的决策。
其实不仅可以找周肃晋融资，还可以考虑找周加烨。
周加烨是周肃晋亲哥，负责坤辰集团的金融和保险板块，目前周董在培养这个最大的侄子接班。
坤辰集团这家超大型企业集团，每个核心板块都堪称商业航母，只能让小辈们分开来接手，就连周董这个创始人，如今也没有心力再去管理如此庞大的商业版图。
早先他就劝过周董，赶紧放权给小辈，否则迟早累死，别钱都被孩子们花了，自己一毛没来得及花。
周董唉声叹气，说一个个只想做自己感兴趣的，没人愿意回来接棒。
他让周董直接将摊子甩给他们，不接也得接。
再不趁这个时候培养他们，等以后自己老到不能动，小的又顶不起来，集团势必要走下坡路。
他拿闵廷举例子，闵廷以前其实也不想接手京和，无奈家族的担子压到了身上不得不接。
一旦接手，慢慢也就有了担当。
只七八年的时间，京和集团在闵廷手里市值翻番。
周董这才狠下心来，每人都分了任务。
周家一共七个小辈，四男三女，原计划每人负责一个核心板块，不过周董儿子不愿接手，宁愿用商业联姻换取不进家族集团的自由。
那意思，我都牺牲婚姻幸福为家族做贡献了，其他就别要求我！
周董的儿子在小辈里排行老大，结果带了这么一个头。
没办法，周董只好去找最大的侄子、在小辈里排行老二的周加烨，各种利诱：周加烨，你只要接手集团，我保证你婚姻自由，想和谁在一起和谁在一起，不想结也没关系，你爸妈那边我替你顶着。
这才好不容易摆平了大侄子。
江静渊给女儿建议：“你还可以去找周加烨，他也有钱。”
钟忆：“先不找，我和他不熟。”
江静渊笑：“说的你好像跟周肃晋很熟一样。”
“我跟他女儿熟。”
“……”
钟忆逗爸爸：“我和辰辰是一起坐过船，一起啃过定胜糕的交情。”
她言归正传，“爸爸，要不要投资专用芯片，您再好好考虑一下。”
其实坤辰汽车并不缺研发芯片的资金，坤辰一贯秉承现金为王的理念。但因历史遗留问题，以及对未来不确定性的考量，他们不会轻易冒险。
钟忆回书房，开电脑的同时给周时亦发消息，告诉他：【婚纱就穿你给我买的那件。】
周时亦：【在我衣帽间，随时可以过来取。】
消息发出后，他又补充了句：【我让管家给你送过去。】
钟忆在想，那天如果进了他卧室，或许就能看见婚纱。
可两人至今相处还是那么疏离，卧室的那扇门，她怎么也抬不起手去推。
--
一直到四月底，钟忆的“下次”休息才到来，此时距离婚礼还有十九天。
父母的照片已全部恢复，妈妈删除照片时并未像她那样加密粉碎。小时候应该看过这些照片，但完全没了印象，没想到妈妈还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这样的温柔在她长大后，只在大银幕上看过。
午休后，父母带她去逛街喝下午茶。
长这么大，从来没和他们一起出去过。
既期待，又免不了紧张。
坐上车，钟忆发消息给周时亦：【下周我打算去趟江城。】
周时亦：【去看虞老师？】
钟忆：【顺便去看虞老师，主要是拜访周肃晋。】
工作上，周时亦从不插手她的决定，他和她双线并行去推动专用芯片项目落地。
他回：【我这几天不在国内。】
此刻他正在去机场的路上，傍晚的航班。
钟忆：【出差？】
周时亦：【嗯。】
其实不是出差。
书房的布局已经调整好，因油画尺寸未定，设计师预留出足够的空间。
这几天看了不少幅，始终没选到能合她心意的画。
书房如果不放油画，她又要觉得陌生。
他决定回一趟波士顿的家。

第三十四章
钟忆订了下周一中午飞江城的航班, 告诉父母要出差两三天。
江静渊猜到女儿要去哪里：“决定去找周肃晋了？”
钟忆点头，已经和周肃晋约了见面时间：“再去了解一下坤辰半导体的工艺。”
芯片即使研发出来，无法量产也成问题。
以前她只专注自己的领域, 这方面了解得不多, 现在要跨领域合作，必须对全流程做到心中有数。
她觉得周肃晋应该有兴趣参与这个项目。
至于周加烨, 他需要权衡更多方面, 毕竟他得为自己掌舵的板块负责。
钟灼华不懂这些, 揉揉女儿的脑袋：“别担心, 肯定行。我家宝贝以后可是要进教科书的人。”
“……”
钟忆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是年幼时的豪言壮志。
爸爸曾让她学金融，但她不感兴趣，不想管理公司。
她说要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做到巨佬，未来要被写进专业教材里的那种。
钟忆不再聊自己的工作，免得破坏喝下午茶的心情。
“去哪里喝？”她问爸爸。
江静渊翻聊天记录：“闵廷推荐了家户外咖啡馆，桌椅就在银杏树下。周末人多，我提前订了位子。”
钟忆担心：“人多岂不是曝光的风险更大？”
钟灼华：“我都不担心被拍，你担心什么？”
前段时间她约时梵音逛街，逛完后两人去吃火锅，在火锅店被拍。
第二天就上了热搜, 营销号说她凭借江静渊成功挤进权贵圈，竟能和时梵音吃火锅。
时梵音被热议不仅仅是因为嫁给了周家老三、经常出现在F1大奖赛现场，更因她本身家世优越，是权贵时家的大小姐。
她和时梵音能像闺蜜般, 约在北城老火锅店小聚, 网友都说她手段了得，难怪能拿下江静渊，让江静渊人到中年还高调秀恩爱。
所有评论她只认同一点——江静渊确实人到中年了, 老了！
钟忆总感觉刚坐上车不久，便到了目的地。
下车前，她从包里找出墨镜戴上。
江静渊：“出息！”
钟忆哼一声，依旧我行我素。
钟灼华拎过她的帆布包：“你包里怎么什么都有？”
“因为能装。”钟忆笑。
一家三口下车，钟忆挽住妈妈的胳膊走在前面。
人生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挽着妈妈，心底泛着酸涩的喜悦。
咖啡馆按江静渊预订时的要求，预留了角落里安静的位子。
“你也来杯红豆拿铁？”江静渊问妻子。
钟灼华从包里摸出墨镜，边应了声：“可以。”
不知何时，丈夫也戴上了墨镜，前一秒还在嫌弃女儿没出息，下一秒立马陪着女儿一起戴。
春夏之交的午后，在百年银杏树下喝咖啡本来是很惬意的事，结果一家都戴着墨镜，无声抿着咖啡，似乎还没想好要聊点什么。
钟灼华指指女儿的包：“看我们三人像不像你的包，能装。”
“……”钟忆被逗得笑出来。
钟灼华不经意转脸时，附近桌有个姑娘正冲自己笑着挥手，口型喊着：“钟姐！”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认出，她也含笑抬手回应粉丝。
钟忆瞥见妈妈跟邻桌打招呼，便低头继续吃蛋糕，没好奇张望。
“是你粉丝？”
“嗯。”
“幸好我戴了墨镜。”
“没戴也没关系，她们不会随便拍我身边的素人。”
“也不会拍我们三哥吗？”
她适时改口，不再喊爸爸。
江静渊蹙眉：“别瞎喊，该怎么喊就怎么喊。喝个下午茶搞得像做贼似的。”
钟忆反驳：“周时亦以前也喊你三哥。”
“钟姐，会拍我们三哥吗？”她紧接上之前的话头。
钟灼华抿口咖啡：“他可不是素人，早八百年前就出名了。”
江静渊：“……”
他无奈瞧着妻子，几乎每天，他都要被阴阳两句。
可她不在家时，他又觉得太冷清。
“蛋糕好吃吗？”钟灼华岔开话题，问女儿。
钟忆点头：“不甜不腻，让江董给你点一块？”
钟灼华很少吃甜食，犹豫几秒，看向丈夫。
江静渊心神领会，立刻加了一份。
“你这孩子，喊完三哥喊江董。”江静渊无奈又满是心疼。
钟忆：“第一次出来，总得给我点时间适应吧。”
这些年只要在外面，她条件反射般就会喊钟姐，江董，脑子里那根弦绷了二十多年，哪能一下做到收放自如。
今天和父母一同出来，那种感觉就像是在黑暗里待久了，忽然灯光亮起，刺得睁不开眼，需要一缓再缓。
钟忆端起咖啡杯，先碰了妈妈的杯子，而后倾身去碰爸爸的：“恭喜！”
恭喜父母终于能随时牵手。
也恭喜自己圆满完成守护妈妈的任务。
她自己都难以想象，从小将秘密一路守过来，二十多年太不易。
长大后还好，小时候才难熬。
过生日特别想邀请同学来家里玩，但她知道不能，因为那个时候父母还没领证，妈妈正值演艺生涯的黄金期。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周围认识她的人很不理解她为什么喜欢坐船，为什么那么喜欢吃定胜糕，路程这个小镇本地人更是想不通，船天天坐有什么好坐的？
因为无论是乌篷船还是定胜糕，都是她童年里最有趣的回忆。
是她和爸爸最愉快的亲子时光。
和父母碰杯后，钟忆又自拍了一张全家福。
这是一家三口在外面的第一张合照。
对别人来说最稀松平常的事情，对她而言，今天都是第一次。
钟忆喝完半杯咖啡，不再像刚来时那样顾虑重重。
戴着墨镜喝咖啡吃蛋糕实在别扭，她索性摘了下来。
江静渊紧随其后拿下墨镜，其实早就想摘，不过是陪女儿。
钟灼华戴墨镜是家常便饭，也取了下来。
一家人就这样毫无遮掩地出现在大众视野，别说女儿不自在，连她这个早已习惯镁光灯的人，也需要适应片刻。
钟忆慢悠悠品着咖啡，将三副墨镜在桌角依次摆成一排。
午后的阳光穿过尚未茂密的银杏叶，斑驳地洒在他们三人身上。
作为母亲，钟灼华难免有顾虑，她事先提醒女儿：“今天不一定就有狗仔，如果将来哪一天你的身世曝光了，别去在意网上怎么议论你。”
她已经不想再自证，当年并没有插足江静渊的恋情，也没有怀孕逼宫。
因为就算澄清了没有插足，还会继续有人笑她之所以能上位，是因为江静渊初恋另组家庭，江静渊心灰意冷之下，感情上破罐子破摔才和她那么仓促生了孩子。
反正怎么都会有人挖苦嘲讽。
其实，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江静渊当年和她在一起，是因为对初恋意难平，而无关任何感情。他忘不掉初恋，但又回不去，索性不再给自己回头的机会。
江静渊看向妻子：“她现在大了，你不用太担心。”
“我能不担心吗？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天生对八卦感兴趣，到时全公司茶余饭后都会议论她！同部门的更好奇！”
钟忆插话：“钟姐，你真不用担心。就算没这事，平时在公司我也是话题中心。”
“……”
钟灼华哭笑不得。
江静渊抿了口咖啡：“钟忆没你想的那么脆弱，我和你都盼着她出生，又不是不爱她，迫不得已才生下她。”
钟灼华轻嗤：“谁知道呢。”
“你这就不讲理了。”江静渊尽是无奈，“我和你从一开始就是认真的。你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钟灼华别过脸去，假装在看咖啡馆周边的绣球花。
江静渊递了个眼神给女儿，父女俩总算心有灵犀，钟忆拿上咖啡起身，和爸爸换了位置，坐到父母对面。
江静渊将椅子往妻子那边拖近，在她身边坐下。
服务员刚好送来为她点的那份蛋糕，他切下一小块，叉起递到她唇边。
钟忆趁他们不注意，打开相机。
钟灼华不好四处张望，也不知周围有没有人看他们，她难为情，不好意思让他喂，从他手中接过蛋糕。
如果年轻时，他不是每次非要跟她争论谁对谁错，而是像现在这样哄她，或许他们不会分合多次。
钟忆将父母刚才的互动录了下来，直接分享给妈妈。
又发消息给江静渊：【爸爸，你今天穿得很年轻（大笑）】
在咖啡馆一直待到余晖洒下。
钟忆发消息：【登机了吗？】
周时亦：【马上起飞。】
钟忆：【起落平安。】
隔了几秒，她还是问道：【去哪出差？】
周时亦：【波士顿。】
这三个字出现在屏幕时，钟忆心头猛跳了两下，但知道，他不会再回那栋房子。
她当初提分手，那一刻他的神情，她至今记得。
在一起时，他会毫无底线纵容她。
分手时，他也绝不可能低头挽回。
从咖啡馆回家的路上，钟忆从相册挑选了一张咖啡与蛋糕的照片，编辑朋友圈并配文：钟姐和江三哥请我喝下午茶（咖啡）
度过了一个轻松愉快的周末下午，感谢金主爹妈！
有同事秒评论：我们钟总原来也这么活泼（调皮）
杨曦：【原来你跟妈妈姓！最近忙吗？有空来我这吃饭，尝尝我厨艺。】
画展之后，她和杨曦再没碰过面。
杨曦是她第一个放下戒备心，愿意深交的人。
钟忆：【下周一要出差，我周末过去，顺便给你送喜糖。】
杨曦激动：【哇！你要结婚了？恭喜恭喜！】
她不好贸然问新郎是不是周时亦，虽庆功宴上两人眼神不一般，但会不会复合，难说。
杨曦忍不住八卦：【新郎我认识吗？】
钟忆：【认识。我前男友。】
杨曦替她开心，再次恭喜。
【婚礼哪天？】
【下个月19号。】
杨曦：【三天之后不就是坤辰汽车发布会？听说周总也会出席，那你们蜜月不是得往后推了。】
钟忆：【五月份本来就没空出游。以前我们经常度假，无所谓。】
【你们公司也是这次发布会的供应商？】
杨曦：【对，供应商之一！这种级别的发布会，必须得想尽办法参与！那天我也去现场，说不定还能碰到你（偷笑）】
钟忆只笑笑，没多言。
对坤辰即将到来的新车发布会，她一直关注着，听说路程会现身发布会现场。
所以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去捧场周时亦。
等她再刷新朋友圈，宁缺留言了：【你随母姓？】
钟忆：【对。】
宁缺：【看你文案第一句，我一惊，以为你和我们二股东去喝下午茶了。】
再一看后面，原来是和她父母。
钟忆决定告诉他实情，最迟婚礼那天他们也会知晓：【就是跟江静渊和钟灼华去喝下午茶了。他们是我爸妈。】
宁缺笑：【结婚后你倒是越来越幽默了。】
钟忆：【不是我幽默。闵廷是我表哥。】
宁缺笑了声。
可是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
翌日早上九点，钟忆才收到周时亦报平安的消息，只有简短两个字：【到了。】
钟忆以为他刚落地：【OK】
周时亦没再回，手机收进西装内兜。
车停稳，保镖先下车，撑伞开门。
分手那天波士顿在下雨，巧的是，今天也在下。
院中的草坪修剪整齐，不见一片落叶，门前的花枝也精心修剪过，绣球花开得正盛。
房子一直有人打理，每天都会做清洁。
周时亦开门进去，久不住人，早已没有了曾经的生活气息。
除了家具，房里空空荡荡。
他转头交代保镖：“把楼上书房那幅油画取下来，小心点。”
“好的。”
保镖收伞，径直上楼。
书房也空了大半，书桌上干干净净，只有书柜里还剩下几排书，应该是老板当初没带走的。
那幅油画还在。
取画期间，周时亦一直在楼下。
他脱下西装坐在沙发里，打量生活了多年的地方，在和钟忆领证时，他都没想过再回来。
目光越过中岛台，落在料理台的咖啡机上。
以前，他常给她煮咖啡。
视线扫过冰箱时，他微顿，隔得远，看不清上面贴了什么。
以前冰箱上没贴过任何东西，他起身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楚，是一张便利贴。
可能担心时间久了胶不粘，她用几块冰箱贴把四角压牢。
周时亦拿开冰箱贴，揭下那张纸，是她的字迹。
【前几天去比利时出差，买了几块你常给我买的巧克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告诉你这些。
明天我就回国了，这里以后用不上，应该也不会再回波士顿。
谢谢给我安排好了一切，分手那天没来得及说。
那天我应该下去送送你的，是我不够大度。
很抱歉，说了那么多伤你的话。】

第三十五章
周时亦看着便签条最后一行字, 她明知他不会再回这里，宁愿以这样的方式道歉，也不愿联系他。
其实复合, 不过是她一通电话或几条消息的事, 甚至无需道歉。
可她却删除了他的联系方式。
楼梯上有动静，保镖取了油画下楼。
周时亦始终没抬头, 目光仍停留在那张便签纸上, 此刻着重落在第一行, 反复看着“比利时”和“巧克力”几个字。
不该在这个时候看到这张便签条。
但看到了, 他还不至于因为两人现在相处疏离，就不满足她。
“周总，好了。”
周时亦这才从便签条上收回视线，问道：“书房里有东西吗？”
“只有书柜里有几排书，我看了下，是您以前的专业书。”
周时亦颔首，给她买的那些礼物，她回国前该扔的应该都扔了。
他拿过沙发扶手上的西装，将几块冰箱贴和那张便签装进去。
屋外，雨还没停。
保镖撑伞护着油画, 跟在老板身边多年，他深谙老板脾气，肯定要先把画送到车上，再来接他。
司机见状, 正要拿伞下车, 却见周时亦径直踏进院子，懒得再撑伞。
还好，车停在大门口不远处, 几步就到。
司机递上干毛巾，周时亦说不用，掸了掸肩头雨水，吩咐道：“去机场。”
“？”
司机以为自己听错了。
之前飞机上老板还说休息一晚，明早回国。
周时亦给詹良打电话，让其改申请飞布鲁塞尔的航线。
詹良：“好的，周总。”
老板怎么突然要飞比利时？
老板的私人行程，他不便多问。
詹良一边发消息安排秘书，一边对杜总说道：“周总这几天不在北城。他既然决定了联合研发专用芯片，就不会改主意，不是我能劝得动。”
杜总：“劝不动也得劝！除了钟忆，就你说话他还买账！”
詹良心道：您就算再抬举我，这差事我也不会接。
作为总助，他有自知之明。
杜总：“我告诉他不止一遍，是火坑！他偏不信，还是一意孤行，把我往火坑里拖！”
“对了，杜总，”詹良转移话题，“新车发布会上，周总的意思，和代言人的互动环节，时间越短越好，由您多跟路程互动。”
杜总正为研发芯片的事憋了一肚子火，愤愤吐槽道：“他什么意思？上次路程演唱会大手一挥，全平台开屏广告应援！现在有机会面对面，又不乐意。怎么，难不成是网友，怕见光死？”
詹良：“……”
他权当没听见，接着道：“新车发布会的邀请函，给京和那边多送几份。”
钟忆愿不愿去捧场，不是他能左右，但邀请函得准备到位。
--
周一下午，钟忆落地江城。
从机场出来，直奔坤辰半导体。
周肃晋今天带了女儿来公司，只要妻子出差，他都是将孩子带到公司。辰辰很乖，给几个玩具就能安静玩着，从来不哭不闹，不影响他办公。
“辰辰。”
辰辰趴在沙发上，正和自己的娃娃谈心。
听见爸爸喊她，猛地抬起头，扑闪着长睫毛：“啊？”
周肃晋：“还记得姑姑吗？”
辰辰笑着使劲点头。
没见到人，其实根本不记得是谁。
周肃晋说：“带你坐船的姑姑。”
辰辰眼睛一亮，以为姑姑又要带她去坐船，顾不上玩具，一骨碌爬起来，到处找自己袜子。
周肃晋看着女儿笑了：“过来，到爸爸这里。”
辰辰拿着袜子滑下沙发，跑到爸爸怀里。
周肃晋将小奶团抱到自己腿上，边给女儿穿袜子，边在女儿发顶吻了吻。
“爸爸！”辰辰指指自己丸子头，“桃桃！”
周肃晋会意，理一理女儿的头发，重新夹好樱桃发卡。
辰辰爬起来站在爸爸腿上，搂着爸爸脖子在他脸颊亲了好几口。
周肃晋一天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姑姑还不来。”
“马上就到。”
周肃晋哄着女儿。
哄到第六遍，辰辰终于望眼欲穿地将人盼来。
钟忆没想到辰辰也在，刚进门，小家伙就将她扑了个满怀。
周肃晋说：“我老婆今天不在江城。”
解释了为何将孩子带来公司。
钟忆想到自己小时候，爸爸去公司处理紧急事务时总是带着她。
唯一不同的是，只要她去，整层办公楼没有其他人，只有杨秘书在。
“姑姑，坐船船。”辰辰满眼期待地看着钟忆。
这时秘书送来咖啡。
周肃晋接过女儿，耐心解释给她听：“姑姑今天还有工作，”他又指指外面，“天快黑了，摇船的爷爷要下班回家吃饭。我们明天去好不好？”
辰辰点头：“好！”
钟忆又想起自己，那时爸爸也说过类似的话，可她不像辰辰这般听话，搂着爸爸脖子说：“爸爸，爷爷下班，你摇！”
辰辰回到沙发上继续玩娃娃。
周肃晋请钟忆入座，此前已经在电话里简单沟通过，两人落座后便直奔主题。
“周时亦想落实你提议的方案，别说董事会，首先我大伯那关就过不去。”
钟忆：“周时亦肯定会想办法解决，我只负责融资。”
“怎么没去找周加烨？他在北城，比你来江城找我更方便。”
“他不一定会参投。”
若找周加烨私人借钱，对方肯定会很爽快，但牵扯公司重大决策，他不会儿戏。
周肃晋淡淡一笑：“我也不见得会投。”
倘若今天来的是周时亦，他会直说：不投，你爱找谁找谁。
当时他劝堂弟来坤辰汽车帮忙，堂弟可是毫不犹豫拒绝：不考虑。
至于后来堂弟为何接手，多半与钟忆有关。
周肃晋：“既然谈合作，那就公私分明，说说你来找我的理由。”
钟忆：“二哥，你看看这些。”
她将准备好的资料递过去。
周肃晋在周家小辈里排行老三，但因有个亲哥，大家习惯按照他小家排序，称呼他二哥。
钟忆继续道：“二哥你现在大力提升代工技术，原因之一，不就是当初坤辰汽车的自研芯片，无法量产？”
自研芯片不仅技术遇到了瓶颈，还面临无法量产的困境，项目最终不得不叫停。
几年过去，当初的芯片设计已然落后，所有投入都打了水漂。
闻言，周肃晋沉默了半晌。
芯片项目被叫停时，坤辰汽车还在他手上。
当时损失的远不止金钱，无法量产给了所有人当头一棒。
钟忆又道：“我过来除了谈合作，还想了解一下你们的工艺水平情况。”
周肃晋翻看资料，直言：“完全达不到生产你们专用芯片的要求。”
想在短期内赶超国际工艺水平，谈何容易，他已经做好八年甚至十年的准备。
钟忆：“正因为目前达不到，我们更需要协作努力。”
芯片从来无法仅靠几个团队或几家公司就能生产出来。
“你们坤辰半导体去年底又投资了一家3D封装公司，为的不就是能早日实现技术协同么？”
不止投资了封测领域，自从周肃晋接手坤辰半导体，整个产业链数十个细分领域，他已进行了全方位布局。
这也导致他分身乏术，无暇再顾及坤辰汽车。
将坤辰汽车交给周时亦，他才能有更多的时间专注半导体板块。
顿了顿，她又道：“其实，我也不确定，和芯片那边跨领域合作，能否设计出我想要的智驾大模型。但不试，就永远止步不前，技术上永远受制于人。”
虽说成为领域内巨佬是年幼时的豪言壮志，但她一直为此努力。
至于结果如何，她并不关心，因为并非自己能控制。
周肃晋从资料里抬头：“你可能不知道，现在坤辰半导体，就是我的一言堂。”
所有的投资布局，董事会又怎会没意见，不过是他力排众议，顶住所有压力在推进。
钟忆说：“我知道，听我爸说了。”
如此魄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有。
所以，她来找他合作。
他们有共同的目标，实现技术协同。
钟忆：“其实，京和在芯片研发上，一直在烧钱，也一直在亏损。但我表哥始终没放弃。”
周肃晋合上资料，不紧不慢道：“闵廷不是跟我说实现盈利了？”
钟忆笑：“你看，我都把我哥卖了。”
周肃晋留下那叠厚厚的资料：“我抽时间仔细看，你们婚礼后给你答复。”
只要愿意看她分析的数据，这事就八九不离十了。
之后的时间，周肃晋详细解答了钟忆所关心的工艺问题。
不觉间，一个多小时过去，暮色已低垂。
“周时亦呢？没来？”工作聊完，他终于关心起堂弟。
钟忆：“在波士顿出差。”
他应该还在波士顿，有时差，这两天联系不多。
可能是来江城的路上太闲，她查了波士顿的天气，最近几天都有雨。
她莫名想到门口那些绣球花，分手前种的，也不知现在怎样了。
坤辰汽车在波士顿没有任何业务。
周肃晋顺口问了句：“他自己公司的事？”
钟忆：“没问。”
周肃晋知晓他们两人目前的感情状态，没再多聊。
钟忆放下咖啡杯，一把抄起身边的小奶团子。她和周肃晋聊工作期间，小家伙一直小声和娃娃说悄悄话，不曾打扰他们。
“姑姑给你买了好多玩具，我们去楼下车里拿，好不好？”
“好！”辰辰开心地摸摸她的短发发梢，“谢谢姑姑！”
钟忆笑：“不谢。”
周肃晋看腕表，打电话交代育儿嫂，晚上把辰辰送到外婆家里。
他收起材料起身，对钟忆歉意道：“你和辰辰吃吧，我就不招待了，还得赶去上海。”
老婆这几天在上海出差，他去看看她。
“你忙你的，一家人不必这么客气。”钟忆抱着辰辰下楼，今晚跟小家伙搭伙吃饭。
离开坤辰大厦，她带辰辰去了常去的港式茶餐厅，旁边就是她入住的酒店。
辰辰大快朵颐吃着虾饺，她爱吃的，辰辰也喜欢。
她怎么都没想到，有天会跟一岁多的孩子成为最好的饭搭子。
吃过晚饭，育儿嫂接上辰辰去了外婆家。
钟忆买了杯咖啡，推上行李箱去酒店办理入住。
上次看演唱会住在这家酒店，这回想都没想便订了。
大堂休息区，保镖看见熟悉的身影进门，小声提醒闭目养神的老板：“周总，钟小姐来了。”
以前喊习惯了钟小姐，刚才脱口而出。
周时亦睁眼，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他从布鲁塞尔直飞上海，落地后一刻没耽误赶来江城。
“钟忆。”他起身过去。
钟忆还以为自己幻听，直到转脸看见朝她走来的男人。
他应该刚到酒店不久，冲过澡后的头发还没完全干透。
人走近，她开口：“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周时亦没答，只“嗯”了一声。
她之前说过，他来接她，她肯定愿意，便没多此一举。
“晚饭吃了没？”他问道。
“吃过了。和辰辰一起吃的。”
“……”
周时亦下巴对着前台扬了扬，示意她先去办入住，“把行李送到房间后，下来陪我吃饭。”又补充了句，“不着急，我在餐厅等你。”
钟忆没有问他住在哪层，直接去办理入住。
回到房间，她打开箱子看了又看，没想到他会来江城，这次因公出差只带了职业装，连一条裙子也没带。
她解下黑白丝巾，选了一条明亮色系的换上。
对镜补了妆，又确认发型没有任何不妥，她拿上房卡下楼。
大堂休息区，不见熟悉的身影。
他没说在哪家餐厅等她，钟忆走出酒店大堂，右转去了港式茶餐厅。
很巧，他坐在刚才她和辰辰坐的位子。
点的餐还没上，周时亦靠在椅子里意兴阑珊地看着落地窗外。
余光瞥见有身影在对面坐下，他从窗外收回视线。
钟忆看到了桌上印着熟悉logo的纸袋，只在比利时本土才能买到的巧克力。每次他出差都不忘给她带几块回来，够她吃上很长一段时间。
她打开纸袋，拆了一块。
“我有次去布鲁塞尔出差，也买了这个巧克力。”
周时亦只看着她，没有应声。
钟忆小口品着，还是那个味道。
他点的餐好了，服务生送上来。
周时亦便专注用餐，两人不再交谈。
他直接来江城接她，还专程飞去布鲁塞尔给她买巧克力，钟忆怎会不知道，以他的性格，是做出了多不容易的妥协。
钟忆边吃着巧克力边站起身，绕到他那一侧，将空椅子往他身边挪近，挨着他坐下。
坐下来后彼此的胳膊自然挨着。
分开三年，终于和以前坐得一样近了。
周时亦侧眸瞧她一眼，她总算知道要靠着他坐。

第三十六章
周时亦握筷的手被她胳膊挡着, 夹东西不方便。
他偏头：“跟我换个位置？”
钟忆迟疑了两秒，意识到自己挨着他影响他吃饭。
她点点头，两人互换了位子。
其实只需稍稍分开一点距离就能解决问题, 两人却默契地不提。
换位后, 她的右肩紧贴着他的左臂。
只隔着棉质布料，贴久了, 他的体温与坚实的肌肉越来越清晰。
钟忆正吃着巧克力, 路过的服务生突然停下脚步, 弯腰捡起掉地上的西装。
刚才换位, 坐下来后搭在椅背的西装不知何时滑落，两人都未察觉。
“您的衣服。”
钟忆扭头一看，是周时亦的西装：“谢谢。”
她接过来，轻掸两下，直接搭在自己腿上。
男人西装上的冷冽气息沁入鼻腔。
周时亦扫一眼自己的衣服，若有所思片刻，示意她：“看看内兜，有你的东西。”
钟忆原以为是放在他那里的两枚发卡，手伸进去，指尖触到的却是凉硬的金属。掏出来一看, 是几块熟悉的冰箱贴。
心脏怦怦直跳。
她不敢置信，又探进去仔细摸索。
当摸出一张纸时，这才明白他为何特地去买巧克力。
“怎么突然回房子那边？”
她扫了眼便签条，旋即一瞬不瞬盯着他侧脸。
曾相处四年, 她了解他, 不可能放下姿态再回去。
周时亦下巴对着便签条轻抬，不答反问：“写在那上面道歉，我能看到？”
钟忆目光落回手中的便签条：“知道你看不到。”
也许心底还盼着有天他能看到。
起初没想过写那么多, 也没想好写什么。
提笔许久，迟迟不知如何开头。
后来写着写着就写了那么长一段。
那一刻的道歉也是真诚的。
沉默片刻，周时亦开口：“知道我看不到，怎么不打个电话给我？就算你没打算复合，你打了，我还是会去送送你。”
钟忆没接话，心底一阵泛酸。
她把冰箱贴放回内兜，便签条自己留下。
周时亦：“写给我的放我那儿。”
钟忆把便签条对折，用力压出折痕，沿着中间折痕撕开，将上半截塞回西装内兜，另一半放自己包里。
周时亦打量她：“提醒买巧克力的给我，认错道歉的自己留？”
钟忆不作声。
因为想当面道歉。
点的菜陆续上齐，钟忆看着刚上来的鱼肚虾滑和金丝芋头酥，问道：“你以前不是不吃芋头酥？”
周时亦说：“咸口的。别人推荐的，尝了后还可以。”
没有特别的意义，只单纯觉得不错。
钟忆没有再追问是谁推荐。
他说过，分开的这几年，有些习惯已经变了。
在他第二次想要处理婚纱，打算与合适的人开始新的生活时，有些与她有关的习惯，自然会慢慢改掉。
包括不再煮红豆拿铁。
“房子门前的绣球花还在吗？”她转移了话题。
“在。”
钟忆突然很想回去看看，因为那里的回忆全部属于她和他。
可最近要忙的事太多，两周后又是婚礼，无法抽身。
周时亦用餐完毕，放下筷子，拿起水杯抿了口水。
见他吃过，钟忆把西装还他。
那盘芋头酥，他没吃完。
两人没着急离开餐厅。
住在不同房间，回酒店没地方像现在这样聊天。
钟忆将最后一小段巧克力送入口中，侧眸道：“谢谢飞那么远给我买巧克力。”
周时亦看着她：“还有什么想要的？以后出差给你带。”
钟忆不想提要求：“你看着买。这个巧克力你第一次给我买的时候，也没有问我喜不喜欢。”但他用心选的，她怎会不喜欢。
很多时候，她喜欢的并不是礼物本身，而是他将她时刻放在心上的满足感。
在餐厅又坐了二十分钟，结账后离开。
到了酒店电梯里，钟忆才知道他住哪层。
这次，两人房间隔了四层。
周时亦取消自己楼层的数字键，先送她回房。
钟忆指尖摩挲着巧克力纸袋，算了算他离开北城到落地江城的时间，中间飞了两个国家，一刻未停。
她的房间离电梯间不远，几十秒便到。
周时亦等着她开门，确认她锁好门再离开。
钟忆刷了房卡却没进去，转身面对他。
她从帆布包拿出另半截便签条：“这个还是放你那里。”
说着，便掀开他西装衣襟。
周时亦垂眸看着她，两人之间有点距离，他上前半步，不需要她伸直胳膊就能将东西塞回西装内兜。
塞进去后，钟忆没立即松开西装，在内兜又摸了摸。
周时亦默许，任由她摸索。
“我发卡呢？”她忽然抬头。
“在家。飞长途没带。”
顿了下，周时亦答应她，“回家就装身上。”
其实发卡她根本用不上，但钟忆还是点点头，这才松开他的衣服。
长长的走道上，格外静谧。
她和他对视，写在纸上的道歉不如当面有诚意：“很抱歉，当时闹得那么不体面，说了那么多伤你的话。”
周时亦：“没事。”
他从来不需要她道歉。
就算错了，也不用道歉。
“晚安。”
周时亦叮嘱：“早点睡。”
钟忆应了声，转身推门进房间。
周时亦望着闭合的门板，还以为她会趁此拥抱一下，或是问他要一个拥抱。
结果只是把东西装进去。
她说婚礼后好好跟他相处，以她现在的状态，他想不出她要怎样和他相处。
回到楼上房间，周时亦收到母亲的消息。
时梵音：【你爸回来了。听管家说，昨天就回了。】
她刚度假回来，看到卧室里有人，怪不习惯。
【听你爸说，两家要一起吃顿饭？】
周时亦：【嗯。】
时梵音恭喜儿子：【总算见家长，虽然迟了几年。】
周时亦不是第一次想带钟忆回家，分手前，两人即使拍了第二套婚纱照，关系依旧冷着，没有多少缓和。在最后一次口不择言之后，彻底没有交流。
他打电话告诉母亲，等天暖了，钟忆手头的项目也忙完，带她回家。
那通电话的第二周，他和钟忆就分开了。
时梵音又发来：【定哪天见面？】
周时亦：【我和钟忆在江城出差，等回去再安排。】
在江城待了三天，参观完坤辰半导体的实验室和工厂之后，两人返程。
此时，距婚礼还有两周。
落地北城，周时亦直接去了父母家。
难得，母亲也在家。
印象中，父母很少同时休息。
母亲正在餐厅悠闲喝下午茶，旁边摆着两台笔记本。
父亲在打电话，见他进门，三言两句交代过对方便结束了通话。
周云镰知道儿子江城之行的目的，直言：“你们方向错了，该先说服你大伯，而不是急于融资。不过你大伯那关你过不了。”
周时亦在父亲对面坐下：“过得了。大伯开了个条件。”
时梵音端着栗子蛋糕从餐厅过来，在儿子旁边坐下。
周云镰很是好奇：“什么条件？”
以他对大哥的了解，这个条件必定是极为苛刻，难如登天。
周时亦单刀直入：“条件就是你接手坤辰集团五年。”停顿半秒，“但我知道，你不会帮我。”
这话比任何谈判话术更锋利。
下意识地，周云镰看向妻子。
时梵音挑了一块栗子，不紧不慢送入口中。
从头到尾，她没瞧丈夫，偏头对儿子说：“有自知之明挺好。我早就跟你说过，别拎不清，不要觉得有层血缘关系，他就该对你怎样。你又不是他心上人生的孩子，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周云镰冷声道：“时梵音，你别挑拨我们父子关系！”
时梵音这才幽幽看向丈夫，眼尾微挑：“你再喊一遍试试？”
周云镰喉结滚动，终究没开口。
周时亦对此早习以为常。
周云镰抵着额角：“他是我儿子，你拿他跟外人比什么！”
时梵音微笑：“是你儿子又怎样？你还是不愿帮，不是吗？”
周云镰：“一码归一码！你别混淆概念！”
别说是周时亦，就算是他亲爹来让他接手集团，他也绝不可能接！
年轻时他都不愿掺和，到了这个岁数，是多想不开再去管着一帮不听话的小辈。
时梵音：“不爱就是不爱，扯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干什么！”
周云镰好笑：“我不爱孩子？说的好像孩子是你带大似的。”
时梵音不再搭理丈夫，轻拍儿子肩膀：“别想这些糟心事，还有十几天就办婚礼了。”
周时亦瞥眼腕表：“妈，我回去了。”
“不在家吃晚饭？”
“不了，回去还有事。”
时梵音放下蛋糕，起身送儿子。
周云镰揉揉额角，本想和儿子聊聊两家见面的事，结果半句没说成。
妻子从来不会雪中送炭，只会火上浇油。
院中，时梵音将儿子送到车前。
“刚才我是用激将法激你爸，说话有点过激，别放心上。”
周时亦：“我还能看不出是激将法？”
他抱了抱母亲，“等我爸松口接手坤辰，我和钟忆请您吃饭。”
时梵音笑：“放心，这事包在妈妈身上。等晚上我再给你爸浇点油，加把火。”
丈夫拿不准她是在激将，还是借机秋后算账。因他不止一次帮过前任，在儿子面前能不理亏？所以这个时候只好任她宰割。
他前任确实遇到了困难，换她处在那个困境也希望有人能施以援手。
那时她不计较，是有同理心。
但如今为了儿子的项目，她才不会顾他死活。
“和钟忆怎么样？”她关心道。
周时亦沉吟片刻：“还可以。”
时梵音从儿子反应便知，两人依旧没那么熟。
分开三年，心底或多或少还在介怀曾经的分手，如今又没在同一屋檐下生活，难免生疏。
“那周六我们两家一起吃顿饭？我来安排。”
周时亦道：“周五晚吧。周六钟忆约了朋友，不让她改时间了。”
这些年她就只交了杨曦一个朋友。
--
此时，京和园区。
钟忆把行李送回家就赶去了公司，一切看似如常。
其实她心里明镜一般，都是表面的平静。
她在朋友圈评论区自曝身世，他们不可能毫无反应。
几天过去，足够他们将她和闵廷的照片对比。
钟忆刚在电脑前坐下，宁缺端着咖啡进来，往她对面一坐。
“你胆子真够大，敢在朋友圈自曝！”
钟忆：“反正迟早瞒不住。等别人曝，还不如我自曝。”
至少，等身世被狗仔爆出来时，她不会太被动。
宁缺花了几天时间才消化这个爆炸性消息。
其实一切早就有端倪，却被他忽略。
闵廷两月前在吃饭时状似不经意提及周时亦联姻，连介绍人是江静渊都说得清清楚楚。老板突然间闲话别人，他居然没觉得哪里不对。
“原来闵总是借我向你透口风，让你对联姻有个心理准备。”
还有件如此明显的事，钟忆无需预约，任何时候可直接出入老板办公室。
公司早有他们两人的流言，他一直纳闷，闵廷边界感那么强的一个人，结婚了怎么还不避嫌，仅仅因为钟忆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合着人家是表兄妹，自然不用避。
宁缺抿口咖啡：“你最近还是别去食堂吃饭了，我给你带。”
亲妈是影后，亲爸是权贵圈的深情江家老三，表哥是集团老板。这样的身世，连他都忍不住好奇，何况是其他人。
她如果出现在食堂，肯定成为焦点。
钟忆：“没事。”
习惯了就好。
有些事躲也躲不过去。
“他们还不知道路程是我前男友。”
“……”
宁缺彻底语塞。
刚认识钟忆的时候，他不理解，为什么她对任何事都看得那么淡，也没个朋友。
如今才懂，那样复杂的家庭关系，男朋友又出道当了明星，的确没有办法跟别人说什么。
他也总算明白，为何她能和周时亦在一起四年却瞒得很好，因为周时亦从不追问别人过去的事，说与不说，他都尊重。
宁缺忽然想起，坤辰汽车送了几张新车发布会的邀请函。
“给你留了，一会儿让人送过来。”
钟忆让他把邀请函送其他部门：“我不需要。”
婚礼后再决定去不去，她想去可以直接让周时亦带她进场。
宁缺离开，她开电脑开始忙。
期间钟灼华发来消息，关心女儿累不累。
所有人都担心她被议论会影响心情。
钟忆：【妈妈，我没事。正忙。】
忙起来根本无暇顾及烦心事。
她切到周时亦的对话框：【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其实，是想见他。
周时亦：【有空。饭后还想去哪？我提前安排。】
钟忆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打字：【想喝你煮的咖啡，方便吗？】

第三十七章
周时亦回复：【方便。】
他还不会煮。这段时间太忙, 没顾得上这些小事。
但她想喝，会与不会，都要满足她。
家里还没有蜜红豆, 准备小料需要一些时间, 若在外面吃完再赶回家，太晚了。
周时亦：【晚上回家吃？】
他又补充道：【或者想吃什么, 我让餐厅送过来。】
钟忆：【想吃粤菜。】
周时亦：【可以。】
今天破天荒准时离开公司。
回到家, 管家与阿姨颇意外。
周时亦直言, 是回来煮咖啡, 让阿姨准备蜜红豆。
他从灰色西装里掏出那几块冰箱贴，直接贴在冰箱上，西装往中岛台前的高脚凳上一搭，挽起衬衫衣袖走向料理台。
阿姨询问，放多少蜂蜜合适。
周时亦：“多放几勺。”
她爱甜食，尤其是蜜红豆，恨不得甜到齁嗓子。
有次他放少了，她便趴在他怀里不依。
几年没碰咖啡机，直到萃取到第五杯浓缩时，他才渐渐找回手感。
准备好糖渍蜜红豆, 院子里白色轿跑驶进来。
周时亦没抬眼看来人，正往咖啡杯里加蜜红豆：“开没开导航？”
“…开了。”
钟忆说不出谎来。
毕竟这才来第三次，路不熟悉情有可原。
周时亦往杯里放了一把长柄勺，递给她。
加了半杯蜜红豆, 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奶泡, 和以前做的一样。
“谢谢。”钟忆总算满足，从他手中接过来。
周时亦将料理台交给阿姨收拾，阿姨当然不会现在就清理, 她在这里只会影响小两口说话，摘了围裙先去院子里浇花。
周时亦洗手后打开笔记本电脑，在中岛台前坐下。
虽是准时下班，工作还有一堆没处理。
他从来只在书房加班，但旁边的人又不愿去楼上，他只好临时将中岛台当书桌。
全落地法式格子窗，正对院中的花园。
偌大的厨房只有他们两人，比在书房还要安静。
钟忆靠着中岛台，与他中间有两三拳的距离。
她舀了一勺蜜红豆，入口香甜。
周时亦边回复邮件边问道：“味道和以前比呢？”
“一样。”
“这回满不满意了？”
钟忆侧头看他，答非所问：“以后你可以常给我煮。”
周时亦专注于电脑界面，“嗯”了声。
之后，她安静地喝着咖啡，不影响他工作。
现在与分手前唯一不同的是，那时她会倚在他身上。
一杯红豆拿铁喝完，烦心事也随之淡去不少。
订的餐还没送到，钟忆难得悠闲，望向落地窗外的花园。落日余晖铺洒，阿姨正在浇花，她不禁又想起波士顿家门前的那些绣球。
视线从花园收回，无意扫过冰箱时，目光一顿。
她的几枚冰箱贴被他贴在了上面。
这是婚房里，她的第一件物品。
即将要长住这儿，她还没开始打包自己的东西。
周时亦一直专注于邮件，一转头，发现她那杯咖啡早喝完。
“还要吗？想喝我再给你煮半杯。”
“够了。”
再喝就吃不下晚饭。
钟忆忽而想到什么，说：“我爸办公室常备蜜红豆。”
周时亦抬眸看她片刻，他从来没拒绝过她任何要求，无论是有理的还是无理的：“知道了。我办公室也给你备着。”
钟忆还没去过他办公室，两家公司有合作，以后总有机会去。
她盯着他分明的侧脸半晌，脚下挪近半步，抬手环着他的肩轻轻抱了他一下：“谢谢给我煮咖啡。”
这个拥抱很轻，轻到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碰到他身体。
周时亦喉结微动，他正在回复杜总邮件，原本要敲感叹号，却直接键入了句号。
顿了几秒，最终没再改回感叹号。
钟忆直起身，站回到原来的位置。
周时亦抬头，缓声道：“不觉得自己抱的有些敷衍？”
钟忆不看他，划开手机屏幕。
他说他的，她自然不会再证明自己没敷衍。
周时亦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先别看手机。”
钟忆其实并未看，界面停留在屏保上。
周时亦转而道：“需不需要我抱你一下？”
对于亲密关系，两人跨出那步都很难。
但总算是跨出了第一步。
钟忆大方道：“需要。”
不等他起身，她像方才那样靠近他。
她以为他的礼尚往来和她一样，是简单拥抱一下。
当她靠过去的瞬间，男人扣住她后背，将她揽在了怀中。
男人手上的力道。
陌生又熟悉的怀抱。
钟忆呼吸一滞。
胸腔瞬时不知被什么填满。
也没有抱很久。
周时亦松开她：“以后再抱我别这么敷衍，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利益联姻。”顿了顿，“连抱一下都不用心。想不出，你婚后要怎么和我相处。”
钟忆：“别想了，你想不出来的。”
“……”
钟忆暗自调整呼吸，很奇妙，两人之间没有尴尬，只有不甘心。
刚才他抱她时，她感觉得出来那种不甘。
“你伴郎找了谁？”她打破沉默。
周时亦道：“周加烨。”
“就一个伴郎？”
“嗯。多了只会起哄闹腾。”
她这边只跟季繁星说了，那正好。
钟忆以看花园为由，去了院子里。
拥抱已过去几分钟，可他的气息还在鼻尖萦绕，迟迟散不去。
中岛台前，周时亦退出邮箱界面。
管家等钟忆离开，这才进来询问婚房布置事宜。
“姜伯，以后咸口的芋头酥不用再做。”
管家下意识问道：“是不是上次做的不合口味？”
“不是。”
周时亦不便和管家解释那么多。
那天在江城港式茶餐厅，钟忆当面问了出来，心底肯定是希望他所有的习惯都能回到她熟悉的那个时候。
一道点心而已，不是非吃不可。
即便他不解释，管家也猜到与钟忆有关。
“书房调整后，显得有些空荡，不添置一些物件了吗？”
进去空落落的，总不好看。
周时亦默了几秒：“先空着。”
他再慢慢给她买来添置。
管家再次确认：“主卧维持原样，不再改动了？”
“不动了。”
周时亦透过落地窗望向院子，上次让她去楼上好好看看，她独自一个人时都没进主卧。
至今，她还没当他是老公，只当他是重逢了却没有完全复合的前男友，始终保持客气的疏离。
--
周五上午，周时亦接到母亲的电话。
母亲告诉他，父亲今天约了大伯见面，离同意接手集团应该不远了。
时梵音：“他如果不接手，在我这儿没好日子过。”
周时亦：“接手了也没好日子过。”
时梵音笑，佯装嗔怒：“你是不是找骂！”
不过儿子说的没错，她突然想秋后算账，周云镰怎么都逃不过。
这两天她把婚后三十年的账好好理了理，一笔一笔，昨晚找他算到凌晨两点，才算了十分之一。
今天一早，她醒来就听到周云镰在露台打电话，问大伯去不去公司，他要过去一趟。
大伯的身体怕是已经透支到极限，否则不会逼他接替。
坤辰集团几大核心板块正面临技术更迭的挑战，而接管的小辈们手段强硬，根本不听劝，凡事一意孤行，董事会形同虚设。
大伯的精力已然跟不上，急需他去给股东们吃颗定心丸，关键时刻镇住场。
正事说完，时梵音问儿子：“路程的演唱会现场氛围怎么样？”
“您想去看？”
时梵音直截了当：“能去吗？”
周时亦：“我自己都去，您有什么不能去？”
时梵音评价道：“他的歌确实不错，我这个年纪都欣赏得来。”
五月底在北城有两场，周时亦问母亲想看哪天的，他提前联系包厢票。
“随便，哪天都行。”时梵音主动提路程，还有一个目的，“儿子，前任真的没什么，别太在意。”
周时亦已经不在意，不过对母亲的话表示怀疑：“妈，这话换任何人说，我都信，唯独您跟我爸。你们不忘前任三十年。”
“没那么夸张。你爸是不是还念念不忘，我不清楚。但我的前任在我心里，二十多年前就翻篇了。”分手再次见到前任时，她已婚，他也有了爱的人。
那一刻，一切在她心里就只是过去。
“妈，我和钟忆现在的问题，与旁人没任何关系，您不用自责。””周时亦顿了两秒，“倒是您，这些年不是连个牵挂的人都没有？”
时梵音微怔：“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我确实该好好想想了。”
“我爸的日子要更加不好过了。”
“……”
周时亦结束和母亲的通话后，拨通钟忆的号码。
自从约定好，她每晚都给他打电话，他便把晚上给她打的那通挪到早上，中午再给她打一次。
一天三通电话，和恋爱时差不多。
区别在于，如今的通话时长很短。
“到公司了吗？”
“到了。”钟忆扫一眼电脑上的时间，“半小时前就到了。”
周时亦看腕表，此时还不到八点：“这么早？”
“嗯。”
她以为自己能平常心对待婚礼，可随着婚期临近，醒得越来越早。
今天早上，不到六点就醒来。
临出门时爸爸叮嘱她，记得准时下班，晚上两家见面。
最近家里每天都有新的变化，喜庆的物品越来越多。
所有变化都在提醒她，还有十二天，从此就要和他朝夕相对。
那天他的拥抱让她感觉到，他比她还不甘。
婚后的日子，怕是不容易相处。
周时亦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晚上去接你，一块过去。”
钟忆：“不用，我还要回家一趟。”
第一次正式见家长，需要回家换条裙子。
他们的通话向来不长，又聊了几句便收线。
宁缺从她门口路过，走过去后又退回来：“这么早？”他站在门口没进来，“网上已经有爆料你们一家三口的帖子了。”
“很正常，爆料不都是从小范围开始的？”
狗仔手里肯定有不少证据，但轻易不会爆料。哪天爆了，要么是替人公关转移视线，要么是时机特别合适。
宁缺：“你有心理准备就好。”
宁缺不仅是团队里最具服务精神的，还是心思最细腻的那一个。
中午到了饭点，他特意来找她，称要聊聊项目。
其实哪是聊项目，是借此陪她一起去食堂，免得她一个人吃饭不自在。
从走进食堂那一刻，钟忆就感觉到了几道好奇的目光。
京和部门众多，仅她们这一个研发基地就有两万多人，同事之间根本不可能认全。
她在一群高智商人群里，以颜值出名。
即便出名，仍然有大半同事不认得她，甚至没听过她名字。
现在她的名字大概人尽皆知。
老板的表妹，二股东和影后的女儿，谁听到八卦时能忍住不问两句？
宁缺低声道：“你公开了挺好，至少没人再乱传你跟老板的关系。”见她边吃饭边编辑文件，“吃饭时就别工作了，小心被鱼刺卡到。”
钟忆编辑完，锁屏放桌上，解释道：“不是工作。”
周时亦总说她不跟他提要求，她已经列好69件事，等婚礼后向他提。刚才突然又想到一件，便顺手记下来。
她向宁缺请假：“今天双方父母见面，我要早走半小时。”
宁缺：“尽管忙你的。一直到婚礼前，你随时可以提前下班。坤辰的项目，我会盯着。”
针对新的项目方案，京和管理层线上线下已经开了四轮会议，现在就等周时亦那边通过方案。
钟忆怕自己忙起来忘记时间，专门定了闹铃。
结果闹铃响的时候，她正在调试参数，嫌吵，看都没看直接关掉。
宁缺到底了解她，五点钟的时候让助理来敲门提醒她。
“谢谢。”钟忆这才从屏幕上抬头。
助理提醒后没立即离开：“钟总，我朋友的妈妈是钟姐的粉丝。”
钟忆立刻明白：“回头给你要签名。”
“谢谢钟总！”助理心满意足离开。
钟忆回到家，父母已经准备好，正等她回来。
钟灼华浅笑着说道：“裙子给你挑好了。”
钟忆匆匆上楼换衣服，在楼梯上遇到管家，她顿下脚步，犹豫半刻，最终交代管家，让人把她从国外带回来的那箱物品整理出来。
并特意叮嘱：“我衣帽间最里面一格也有。”
换上裁剪简单的长裙，补了妆，随父母前往聚餐的四合院。
她和周时亦领证当晚，也是在那里庆祝。
周时亦一家比他们早到几分钟，正在四合院门口等候。
因接手坤辰集团一事，一家人关系十分微妙。
周云镰看一眼儿子，儿子低头在用手机处理邮件。
他又看向妻子，妻子正幽幽望着他。
这时，宾利车缓缓靠路边停下。
时梵音见江静渊下车，用下巴示意丈夫：“你亲人来了！”
周云镰：“……”

第三十八章
周云镰年后一直在国外, 与江静渊许久未见。当初两家联姻，只一通电话就定了下来。那天江静渊在电话里说，要给他儿子介绍联姻对象。
他半开玩笑：如果亲家是你, 我就考虑。
江静渊说：要介绍的还真是我闺女。
他笑了好一会儿, 问江静渊是不是喝多了。
江静渊在电话那头说：没喝多，是我和钟灼华的闺女。
那一刻自己的震惊, 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他足足半分钟没说出话。
震惊之余, 他担心：你也知道时亦那性子, 我介绍的他根本看都不看。
江静渊：时亦那边没问题, 我去找他。
他叮嘱江静渊：如果时亦愿意跟你闺女联姻，尽快让他们结婚，免得过几天他反悔。去年老爷子介绍的那个，他原本满意，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最后不了了之。
江静渊：我介绍的，他不至于反悔。不过婚礼确实要尽快，5月19号这日子就不错。
两个还没见面的年轻人，婚期就这样定下了。
周云镰最近才得知，原来儿子当年交往的女朋友是钟忆。
路边的宾利车里, 江静渊率先下来，母女俩随后下车。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钟灼华本人。
江静渊走近，打量亲家：“比上次回来年轻了。”
周云镰哈哈笑，“跟你比还差点。”两人互相拍拍肩膀。
老熟人见面, 无需寒暄。
钟忆和公婆打了招呼, 父母相熟，她没有第一次见家长的紧张感。
周云镰对好友说：“小忆长得不像你们夫妻，像你妹妹。”
江静渊反驳：“我闺女多少也像我。”
两位妈妈不爱理睬他们, 挽着手先行进了四合院。
钟忆和周时亦紧随母亲身后。
两位爸爸讪讪走在最后。
终于见面，周云镰声讨好友：“前两年我就跟你说过，你要是有闺女多好，咱俩做亲家，当时你一声不吭！有闺女这么大的事你竟瞒着我！你告诉老虞都不告诉我！看不上我家是吧？不然两个孩子早结婚了！”
江静渊给他留点面子：“我是怕高攀不上。”
“得了吧你！”
周云镰说，“我知道你看不上我。”
江静渊：“知道我看不上，你还问？”
“……”周云镰被噎得哑然失笑。
他自认风评还算不错，“你不是知道，儿子是我带大的？起码我是个好父亲，风评能差到哪儿去？”
江静渊直言：“就因为是你带大的，我才不放心。”
“……”
简直没法聊了。
江静渊接着道：“你是不是好父亲，那得问时亦。我看你们父子关系很一般，不像我和钟忆。”
说到父子关系，周云镰叹气：“正因为是我一手带大，管得多，他根本不服管。不说这些了，什么时候去打球？”
江静渊自从妻子休息后就没再去过高尔夫球场，他偏头看一眼好友：“你这大忙人有空打球？”
周云镰：“两孩子婚礼前，我都在家。”
至于儿子婚礼后，他暂未决定要不要留在北城。
若不接手集团，时梵音势必跟他闹到底。
他和时亦的父子关系也会僵持不下。
可就算接手了，日子同样不好过。
到时家里的那些小辈不得把他气半死。
上午和大哥聊了两三个小时，大哥说周肃晋和周时亦都过于强势，一般人镇不住他们。
所以接与不接，都是骑虎难下。
说话间，两人进了包厢。
周云镰指指右侧两个空位：“咱俩坐那。”
江静渊：“我坐闺女旁边。”
“行，那你过去吧，”周云镰只好在妻子旁边坐下。
时梵音凑近他，耳语：“少喝点酒，夜里继续算账。你该感谢我才对，帮你保持北美作息，省得倒时差。”
周云镰瞅着妻子：“那还真得感谢你。”
时梵音莞尔：不谢。”
语毕，她直起身。
早上儿子在电话里那句“倒是您，这些年不是连个牵挂的人都没有？”，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这时领班进来，询问菜式安排。
时梵音道：“让年轻人点吧，我们随意。”
这些年，习惯了迁就孩子的口味。
钟忆翻看菜单，点了几道招牌菜，将菜单递给身边的男人。
周时亦没接，示意她点。
钟忆：“你口味变了，万一点的不合意。”
周时亦就知道，那天在江城茶餐厅，她特意问他怎么喜欢吃芋头酥了，之后肯定会在意。
果不其然。
他说：“没变，和以前一样。”
钟忆无意斤斤计较，只是举例提醒：“你以前不吃芋头酥。”
周时亦和她对视：“现在也不吃了。”
只是几道菜而已，何必让她不开心。
钟忆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转而又想到在江城茶餐厅，他那盘没吃完的咸口金丝芋头酥。
周时亦下巴再次示意她点菜：“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他都已经这么顺着她了，钟忆不再推辞，低头看菜单。
周时亦略微偏头看她，目光扫过她的长裙，最终落在她头发上。
两个月相处下来，他才渐渐习惯她的短发。
那天抱她在怀里，习惯性想要揉捋她的长发，却摸了一个空。
父母们在闲聊，没人特意关注他们。
点完菜，钟忆倾身靠近他，用气声问：“你爸妈吵架了？”
从进包厢，她就察觉公婆间的氛围不对。
周时亦：“我妈在跟我爸算账。”
钟忆点点头，即使好奇也没多问算什么账。
两人靠得太近，气息交织，她不再多言，缓缓坐正。
她这才留意听两位妈妈在聊什么。
“小忆的婚纱我看了，又仙又美。我结婚时婚纱就没选好。”时梵音如今想到自己的婚礼，还是有点遗憾的。
周云镰瞥向妻子，她不是没选好，是不想选，随便凑合了一件。
当初听说要跟他联姻，她难过了好几天。
钟灼华边剥着坚果说道：“我看他们婚纱照的第一眼就觉得款式特别。前几天时亦让人把婚纱送来，没想到实物更惊艳。”
“他们婚礼太赶了。”时梵音惋惜，“我还看中款婚纱，肯定适合小忆，可惜来不及定制。”那套婚纱纯手工缝制，工序繁复，就算加班加点也至少五六个月才能完成。
她只能这么宽慰自己：漂亮的婚纱多着呢，总不可能每件都穿。
她转而对钟灼华说：“你补办婚礼时可要留足时间，别留遗憾。”
钟灼华忙摆手，笑道：“一把年纪了，办什么婚礼。别人还以为我们是黄昏恋。”
江静渊：“……”
“你们哪儿老了？”时梵音指指自己身旁的人，“我跟他才是黄昏夫妻。”
连恋都不算上。
周云镰：“……”
他还不至于那么老。
江静渊借机对妻子道：“等忙完两个孩子的婚礼，我们也办一场。让闺女帮我们选地方。”
这一回，不再是征求她意见。
钟灼华没置可否。
不知是给他在亲家面前留面子，还是自己也想要一场婚礼。
她岔开话题，看向女儿女婿：“听说婚礼流程繁琐，你们最好提前彩排一下。”
周时亦点头：“好。”
对他而言并不繁琐，所有细节，管家都已经提过数遍。
时梵音放下水杯，觉得有些话这个时候说，比单独跟儿子讲更有效果。
她对儿子语重心长道：“你和钟忆都不容易，分开三年再复合，中间肯定要磨合很久。感情的事我们是局外人，没办法感同身受。但妈妈还是希望，就算心结还没全解开，结婚那天先放一放，婚礼可千万别留遗憾。”
“我和你爸，还有你岳父母，我们四个现成的例子摆在这儿，想回到年轻时也回不去了。”
“再说，你们又不是我和你爸，当年纯粹是为利益结合。”
说着，她转向钟忆，含笑道：“妈妈都能想到你那天穿上婚纱多美了，按自己的心意去办婚礼，别让任何人影响心情。”又半开玩笑道，“算账不急，什么时候都能算，三十年后都不迟。”
钟忆笑：“谢谢妈。”
原来婆婆是跟公公算三十年前的旧账。
之后不再聊婚礼，两位妈妈说起最近上映的电影。
一顿饭下来，其乐融融。
饭后，妈妈们买了票去看电影，爸爸们约着去了会所打牌。
周时亦拉开车门，问她：“想去哪？”
钟忆想都没想：“送我回家吧。”
回去路上，沿途有不少楼体广告大屏。
坤辰汽车的最新广告，从上周开始，全渠道投放。
钟忆盯着质感辽远的广告镜头，看的是广告片里展示的新车性能。
周时亦也扫了一眼大屏，首先看见的是广告片里开车的人。
答应联姻那天，母亲曾问过他：如果钟忆的初恋只是个素人，而不是娱乐圈顶流，你们有没有可能不会分手？
因为素人前任，或许一辈子都不会遇见，谁也不知道谁的存在。
但明星不同，即使不关注，相关消息总会猝不及防地出现在面前。
看到路程的汽车广告，周时亦想起母亲想要看演唱会。
他发消息给杜总：【路程演唱会北城场，给我留两张包厢票。】
杜总看到消息，越发困惑，演唱会场场不落去捧场，就是不愿面对面！
为此，他还专程问过在上大学的女儿，想着年轻人或许懂这种心理。
女儿说：喜欢他不会打扰，远远看着就行。
他：……
女儿又问：你秘书也是路程粉丝？
他说：不是秘书，是我们董事会一位高管。面对面也不是在公共场合偶遇，算不上打扰。
这回沉默的是女儿。
很显然，连追星的年轻人都无法理解老板的行为。
好在，他对老板不可思议的行为渐渐免疫。
杜总回复周时亦：【好的。】
老板最近心情看来不错，那晚他连发三封邮件，没想到老板回复他时，语气平和，破天荒没用感叹号。
电话那端，周时亦切到詹良的聊天框：【网上关于钟忆的帖子，有没有发酵？】
詹良：【舆情监测显示，讨论度暂时不高，也没有任何词条。】
周时亦交代：【所有跟钟忆相关的负面议论，全平台提前公关。】
詹良：【好。】
加上江董那边的公关预案，应该能将热度压到最低。
周时亦收起手机，转头看见钟忆正在编辑文档，以为她在工作，便没多问。
直到迈巴赫停在别墅院中，钟忆保存文档，偏头道：“我让管家收拾了些东西，你先带过去放我书房。”
周时亦颔首：“好。”随即又补充，“你没有单独的书房，和我共用。”
正合她的心意。
她原先还担心，两人平时工作都忙，白天见不着，晚上回来如果再各自加班，根本没有交流的机会。
共用书房就免了这层顾虑。
管家按她要求，让人将她从国外带来的东西整理好，又将衣帽间的也打包，分装在两个行李箱中。
一个最大号和一个中号箱子并排放在沙发旁。
钟忆礼节性问道：“要喝杯茶吗？”
周时亦：“不了。”
他示意那两个箱子，“回去整理东西。
大箱子偏轻，反倒中号的箱子拎起来很重。
回到家，周时亦交代姜伯，把钟忆那两箱东西摆到书房去。
至于箱子里是什么，他也不清楚。
姜伯对钟忆的喜好十分了解，在波士顿家中，周时亦给钟忆买回来的各种摆件，都是他负责摆放。
对他的品味，钟忆向来认同。
周时亦刚在书桌前坐下，还没来得及开电脑，便听姜伯“啊？”了一声。
他循声看去，姜伯已经打开那个中号箱子。
“这不是你们波士顿书房的摆件么？都还在呢。”
姜伯难掩欣慰。
周时亦盯着箱子半晌，看着满箱他以前送给她的礼物，她粉碎婚纱照、清空所有照片和视频这件事，突然间变得没那么重要。
即便其余几百张婚纱照最后无法恢复，也没什么遗憾。
姜伯环顾书房，整面墙的书柜，以及落地格子窗边的矮柜，幸好都是按照波士顿书房的布局来设计，所有摆件都有了归处。
就连那幅风车油画也挂在同样的方位。
每件物品原来摆放的位置，姜伯了然于心。
周时亦没开电脑，过来一同摆放。
以前他每到一地出差，不是给她带巧克力，就是给她挑选当地最具特色的礼物。
她这一箱物品，来自全球各地。
中号箱里的东西全部摆放好，姜伯将大号行李箱小心放平在地板上。
刚才掂重量，他猜测会不会是字画之类，否则用不着这么大的箱子。
打开来，姜伯一愣：“我说怎么不重。”
原来是衣服。
一共两套男士定制西装，连防尘罩的面料都十分考究，透着奢华雅致。
周时亦打开防尘罩，一套灰色，一套黑色。
姜伯发现箱底还有两条领带：“西装应该是定给你结婚时穿的。”
只是收到的时候，两人已分手。

第三十九章
周时亦试穿了西装, 每一处的剪裁都恰到好处。
其实并不需要试，他所有定制西装全都来自这个品牌，钟忆给他定制时甚至无需提供尺寸。
姜伯连连称赞, 说结婚穿正合适。
“你定的那两套, 留着平常穿。”
周时亦未置可否，把两套西装送去主卧衣帽间。
【西装我收到了。】
钟忆：【很久之前定的, 选料和款式不知符不符合你现在的习惯。】
周时亦：【习惯一直没变。】
钟忆：【变了。你出差也不再给我带小礼物。】
等了十几秒, 确定他看见了, 她撤回消息。
重新回复他：【没变就好。晚安。】
周时亦：“……”
比起怎么阴阳别人, 无论岳母还是母亲，都很难企及。
周时亦：【把撤回的那条重发我。】
五分钟过去，对话框里依然是空的。
钟忆没理会。
周时亦：【今晚还打不打电话给我了？】
钟忆不上当，依旧对消息假装视而不见。
她打开名为《1095件值得他做的事》的文档，就在刚刚，她又想到一件，随手添了进去。
分开三年，就向他提1095个小的要求。
每天补她一个。
可直到现在，她只列了76件小事。
手机振动，他又发来消息：【刚才的事不提了。你明天去朋友家吃饭, 要不要把请柬一起带过去？我今晚写好，让司机明早送给你。】
钟忆：【带。别送家里，我明天去公司。】
周时亦：【那送你办公室。】
他合上深茶色玻璃柜门，又看了眼那两套西装。
如果当年没分手, 他们早就结婚。
斟酌许久, 他编辑消息：
【以后如果再跟我有矛盾，别提分居，更别提离婚。我会解决。】
【我和你都不是轻易吵架、也不是上一秒吵架下一秒和好的性格, 一旦一方提了分手，另一方肯定会被伤到，不会再回头的。】
【如果我这个时候跟你提离婚，说不合适、不想再继续下去。钟忆，你会不离吗？不会的。】
他和她，都是很倔，又不肯轻易低头的人。
钟忆盯着最后那条消息反复看，假如他提离婚，这辈子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再回头了。
她回复道：【不会再和你分开。】
紧跟着，她又发了一条：【但婚后的要求可能会很多，请多担待。】
周时亦：【没事，你尽管提，我该做的。】
要求再多又能有多少。
结束聊天，周时亦回书房写请柬。
推开书房的门，恍惚一瞬，和波士顿家中书房的布置几乎一样。
坐到书桌前，他拿出空白请柬，下笔前突然想到还没有恢复的婚纱照，给闵廷发消息：【芯片还没拆解好？】
闵廷：【没。】
周时亦：【不应该。】
京和芯片研发团队不至于水平这么低。
闵廷：【有什么不应该的？我多少年没进实验室了？】
周时亦难以置信：【别告诉我，你打算亲自拆解？】
闵廷：【嗯。】
周时亦：“……”
难怪这么多天过去，迟迟没有进展，他还以为芯片原始数据残存太少，无法重新读取。
没想到竟然还没开始拆解。
以闵廷如今的技术，照片十有八九难恢复。
【你专业早就荒废了，怎么还敢自己上手？】
闵廷：【荒废得倒也没那么彻底。】
周时亦哑口无言。
他转而劝道：【你忙公司的事吧，让芯片团队的人帮个忙。】
闵廷：【万一恢复出不该恢复的照片，除了我，你觉得还有谁能替你们一直保守秘密？所有原始残留数据都在芯片里，说不定连钟忆自己都忘了存过谁的照片。】
周时亦：【存过路程的。】
闵廷：“……”
周时亦：【那张合照我看过。钟忆敢把笔记本交给你，让你找人帮忙恢复，她肯定是想方设法破坏了那张合照的数据，芯片里也不会有残留。】
闵廷：【万一有残留呢？】
“……”
周时亦不想搭理他。
闵廷：【我忙了。】
周时亦：【你别忙了，管理好京和，实验室少进。】
闵廷：【不会耽误你婚礼用。】
周时亦想到对方毕竟是自己舅哥，耗费了那么长时间想帮忙修复，回道：【耽误也没事。我这边有十二张，够了。】
放下手机，他从笔筒抽出支蓝黑钢笔，开始写请柬。
--
次日清晨，周时亦还没到公司，接到詹良的电话，称周副董来公司了，在会客室等他。
周副董是他父亲，在集团挂了个职，从不露面。
周时亦：“让我父亲去我办公室等。”
詹良怎会不周全接待，但周云镰婉拒，称过来是谈公事。
周时亦到公司时，父亲在会客厅已喝完半杯茶。
他关上会客室的门，在父亲对面坐下，瞥见父亲眼底的红血丝，关心了句：“时差还没倒过来？”
周云镰避重就轻：“不像年轻时了，倒时差跟喝水似的。”
这次父子对峙，最终妥协的是自己。
几经权衡，他决定接手集团。
大半原因是妻子，她不知触到哪根敏感神经，突然问起他爱过几个人，轰轰烈烈的恋爱有几场。
另一部分考量是因亲家江静渊。
昨晚两人约了去会所打牌，路上江静渊聊起坤辰与京和的项目，说钟忆为了实现技术协同，飞那么远去找周肃晋谈合作。
作为父亲，江静渊自然心疼闺女，审视着他道：“难怪时梵音嫌弃你，两个孩子齐心协力为坤辰着想，结果你在那扯后腿。”
接手集团可以，但自己也不能如此被动。
周云镰又抿了口茶，看向儿子：“我如果接替你大伯，忙公司的事，就没有过多精力再和你妈妈掰扯我以前那些事。你帮我劝劝她。”
周时亦：“我妈掰扯以前的旧账，说明在乎你。我为什么要劝？”
周云镰：“……”
强词夺理！
周时亦看腕表，十分钟之后有会，问父亲：“还有其他事吗？”
周云镰没想到儿子在听见他要接手集团的消息时，竟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好像料定他会接手。
时梵音讨伐他不在意儿子，其实正相反。
自己带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不在意。
“婚礼还有十来天，工作再忙也先放一放，别到婚礼前一天你还在加班。”他放下茶杯，“我是为你和钟忆好。”
周时亦起身：“我刚才的话也是为您好。您好好想一想。”
周云镰“呵”了声，“夫妻三十年，是我了解你妈妈，还是你了解？”
多说无益。
父子每次见面都是不欢而散，谁也说服不了谁。
他回楼上董事长办公室。
从今天起，他和大哥逐步交接工作。
大哥最近请了私人教练，他纳闷，健身这么些年，怎么突然请教练。
大哥起初不吱声，后来怼了他句：我钱多不行？
--
钟忆在午饭前收到给杨曦的请柬，另外还有一份精心准备的伴手礼。
司机转达老板原话：“周总说，伴手礼如果不合适，您打电话给他，他重新准备。”
这份伴手礼应该是姜伯备的，姜伯做事向来周到细心。
钟忆点头：“好。辛苦您了。”
她也给杨曦准备了一份礼物，可以两份一起送。
司机离开后，她给周时亦打电话。
他接起便问：“是不是伴手礼不合适？”
“合适。”
她第一次去朋友家吃饭，他可能担心她不知道带什么礼物合适。
钟忆说道：“一开始我确实不知道送什么适合，不过把杨曦所有朋友圈看了一遍之后，心里就有数了。谢谢为我考虑这么周全。”
周时亦正在看项目计划书，闻言停了下来，指腹无意识摩挲着钢笔片刻，“钟忆，以前我说我们不合适，不是指你没朋友，性格有问题或做人失败。别多想。”
时隔多年，再次提起他曾说他们不合适，她还是会感到难过。
钟忆压下酸涩：“现在不会多想了。”
周时亦：“我向你道歉，当时不该说那句话。”
顿了下，他又道，“见面后我当面给你道歉。”
“诚意不足的话，我不原谅你。”
“不会不足。”
钟忆对自己有很清醒的认知，她这么评价自己：“性格多少有点问题，但做人不失败。我这样的要算失败，宁缺还怎么活？”
话音刚落，被点名的人出现在她门口。
宁缺现在成了她新的饭搭子，到了饭点准时过来找她。
昨晚她们小组群里，有人@宁缺，打趣说：宁总，你年纪轻轻前途无量，可不能一心想着走捷径！换我来！我明天陪钟总去食堂。
宁缺是公认的好老板，所有人也都知道他陪她吃饭并不是因她的家世。
钟忆对着手机说道：“先不聊了，同事喊我吃饭。”
周时亦还想再说什么，又及时打住：“去吧。”
钟忆挂了电话，门口的人双手抱臂正幽幽瞧着她。
“你失败，我怎么就不能活了？”
钟忆笑：“您不是对自己要求高么。”用他之前的话噎道，“芯片团队挖来未来巨佬时，你不是说你没法活了。”
她拿上饭卡和手机，和他一同去食堂。
宁缺说起那个天赋型科研大佬，当然，目前还算不上大佬，只是习惯了这么称呼，但未来可期。
“跟你同龄，比你大五个多月。”
“了解得这么清楚？”
“没办法，记性好，扫了眼出生日期脑子自动算出你们年龄差。”说着，两人进了电梯，宁缺按了一楼，接着道，“人长得也漂亮，上回跨组开会见到过一次。男朋友也是我们公司的，这是科研恋爱两不误。”
他感叹：“我就佩服你们这样的。换我可不行，天天泡在办公室哪还有时间谈恋爱。”
钟忆：“那是因为你没遇到喜欢的人。”
真遇到心动的，时间从来不是问题，见缝插针都会打个电话。
从电梯出来，宁缺说园区有家港式茶餐厅，评价挺好，问她去不去。
钟忆：“去尝尝。”
他们办公楼在园区东区，茶餐厅在西区那边，钟忆今天头一次去西区食堂。
走过去大约十五分钟，宁缺问她走不走得动。
钟忆：“我天天跑步，这点路不算什么。”
宁缺关心道，跟周时亦现在怎么样。
“还可以。”
“那就是不怎么样。”
宁缺太了解他们两人的性格，但凡感情有进展，不会勉强说还可以。
他突然好奇，在他面前，他们俩会是什么状态？
“改天一起吃饭。”他感慨时间过得太快，“我们三人都六七年没聚了。”
他们恋爱后不久，他就回国了，一直在京和任职。
钟忆也怀念以前与校友聚餐的日子，每次都是宁缺喊她过去，那是她为数不多的社交。
她说：“让周时亦请我们。”
宁缺笑道：“那必须宰他一顿！”
闲聊间，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茶餐厅。
中午人不多，不用排队。
钟忆点了三道常吃的菜，把手机递给宁缺：“点你喜欢的，今天我请。”
“你推荐吧，别太甜就行。”
宁缺很少吃港式茶点，要不是陪钟忆，根本不可能中午来茶餐厅。
钟忆点餐时，他往椅背一靠，下意识看向邻桌点了什么。
“哎，”他朝钟忆示意，“帮我点份上面裹着丝丝缠缠那个。”
钟忆：“……”
她瞥一眼邻桌，桌沿放着的就是宁缺描述的那道点心，金丝香芋酥。
宁缺又想起来问：“是甜的还是咸的？”
“有甜有咸。”钟忆说，“香芋酥是甜口，不过不算很甜。要不甜咸口各来一份？”
“行，那就都尝尝。”
等餐时，宁缺无意间转头，瞥到不远处坐着个熟面孔，就是他和钟忆在电梯里提到的芯片团队里的科研大佬——唐诺允。
他对钟忆说，“还真是巧，我们刚才聊到的那位大佬，也爱吃港式茶点。”
坐唐诺允对面的应该就是她男朋友，挺帅气一小伙儿。
钟忆顺着宁缺的视线看过去，对方素颜，五官精致立体，长发简单扎了一个丸子，和男友边吃边聊。
宁缺：“听说她家境不错，父亲也是搞科研的。”
钟忆颔首，只扫了两眼，便收回视线。
餐厅有人认出钟忆，见钟忆突然偏头，不知在看谁，他们也不好意思再继续盯着钟忆看。
宁缺都瞧在眼里，低声给她支招：“下次你再去食堂，别只闷头吃饭，谁看你你就看谁，他们能好意思？”
钟忆笑说：“好主意。”
点的菜陆续送上来，她不吃咸口的，将盘子推到宁缺那边。
她刚端起水杯，手机振动。
周时亦：【明天有空吗？带你去我爷爷奶奶家。他们一直没见过你，担心我突然不结婚。】

第四十章
钟忆应下, 说有空。
是应该去看看老人家，再忙也得挤时间。
她顺便跟他提了过几天打算和宁缺聚餐：【你请我们。】
周时亦：【好。】
又道：【当然我请。】
他目光在‘我们’二字上停留半刻：【真当成校友聚餐了？】
钟忆：【嗯。那天把你当一天校友，就当刚认识你。】
她又问：【打算哪天聚？】
周时亦：【下周六, 你问宁缺方便吗？】
钟忆看向对面：“周时亦问你下周六聚行不行。”
宁缺：“我随意, 什么时候都行。”
他艰难地咽下咸口芋头酥，暗自发誓以后绝不尝鲜！
还是烤鱼和辣子鸡更适合自己。
他喝了口水继续道：“下周距离你们婚礼没几天了, 要忙的事情多, 你们能有空吗？”
钟忆：“有空。婚礼前一晚都有空。”
宁缺：“……”
这婚结得轻松。
等他和钟忆吃完离开茶餐厅时, 比他们先来的唐诺允和男友还没吃完。
宁缺实在想不通, 情侣吃顿饭怎么要吃那么久。
或许，这就是他没女朋友的原因之一。
钟忆回到办公室，拉上百叶帘准备午睡，宁缺的消息进来：【恭喜！周云镰已经决定接手坤辰集团，你的方案有望通过。】
这是婚礼前最好的消息了。
公公愿意在这个年纪接手集团，婆婆是最大的功臣。
如果不是婆婆翻旧账，公公未必会同意。
她打算找时间请婆婆吃饭。
方案推进比她预想中顺利，困意顿消，钟忆又拉开百叶帘，坐回电脑前忙起来。
宁缺在群里通知, 下午三点开小组讨论会。
钟忆惯例只端着杯红豆拿铁就去了会议室，工作相关她从来过目不忘，可只要开车，她基本离不开导航。
会上, 宁缺提醒大家, 五月份该休假的抓紧休，等六月份坤辰汽车通过项目方案，往后就很难有时间了。
跨领域合作, 团队间的沟通协调是门大学问。
钟忆将这个重任拜托给了宁缺。
宁缺听后，半晌没吱声。
难怪钟忆先前说项目离不开他，合着不是技术上离不了他。
他光是想到坤辰的杜总，脑仁就已经开始疼了。
五点半，钟忆准时下班，带上准备好的伴手礼，开车前往杨曦的出租屋。
杨曦发了定位，房子就在画展庆功宴酒店附近，十分好找。
除了伴手礼，钟忆又在小区对面的花店买了束鲜花。
她敲门时，杨曦正在厨房蒸鱼。
“来啦！”
她在围裙上擦把手，三步并两步跑去开门。
“假期愉快。”钟忆递上鲜花。
“谢谢！今天太幸福了！”杨曦母胎单身，头一次收到这么大的花束，忙招呼，“快进来，房子小你凑合凑合。”
她也是从那条下午茶的评论区得知钟忆的身世，原以为钟忆家庭和自己差不多，来自小城，家庭简单和谐，父母恩爱。
没想到那么复杂，堪比电视剧。
钟忆放下礼物，打量屋内摆设。
房子虽小却五脏俱全，杨曦的审美格外有品位，小屋收拾得温馨又别具格调。
“在做什么菜呢？这么香。”钟忆闻着香味去了厨房。
杨曦扭头道：“在调白灼汁，清蒸了条鲈鱼。”
“我今天有口福了。”
“厨房油烟大，钟姐你去客厅，再有十分钟开饭。”
钟忆倚着厨房门框没动，陪杨曦闲聊。
“钟姐，我升职了！这个月开始涨工资，下次请你去吃西餐。”
钟忆先道恭喜，含笑说：“我更喜欢你这小房子。”
杨曦炒了两荤一素，煮了两碗鱼汤面。
从冰箱拿出两罐冰可乐打开，两人碰罐互相祝贺。
折叠餐桌小，摆了几盘菜、两碗面和一盘水果，差点没地方放可乐。
“地方太小，钟姐你只能将就了。”
钟忆又碰了碰她的可乐罐：“我喜欢这么温馨的小房子。”她聊起小时候在江城小镇的生活，老房子基本都这样，布局合理，紧凑温馨。
爸爸在院子里给她种了樱桃树、杏树，还有各样的花。
那个时候，时光很慢。
杨曦笑：“真想象不出江董当奶爸带孩子的样子。”
钟忆边挑鱼刺边说：“下回请你去我家，让你见识一下专职奶爸是怎么带孩子的。”
杨曦忙摆手，笑自己胆小：“我可不敢。”
跟江静渊和钟灼华同桌吃饭，肯定汗流浃背。
这几天休假，终于有空躺着刷手机，吃了不少瓜，还刷到江静渊初恋的几个帖子，没想到初恋和她同姓，也姓杨。
帖子爆料称，杨加愿的孩子比钟忆还要大几个月。
评论区讨论激烈，各种流言。
她希望钟忆别被这些影响。
杨曦转移了话题，点开手机递过去：“钟姐，看看坤辰发布会的效果图。那天你要是想给周总惊喜，我直接带你进去，不用邀请函。”
钟忆笑道：“我也有后门可走了。”
杨曦：“必须得给你开后门。”
钟忆盯着效果图，内心开始松动，想去现场支持周时亦。
即便那天路程也在。
--
钟忆最近饭局频繁，快赶上之前三年的总和。
次日上午，爸爸为她准备好了去周时亦爷爷奶奶家的礼物。
只要她休息，爸爸总会在家。
江静渊给女儿煮了咖啡，加上蜜红豆递过去：“不用紧张，就当去你自己爷爷奶奶家。”
钟忆先舀蜜红豆吃，嚼着软糯的红豆说道：“有周时亦在，不紧张。”
反倒回自己爷爷奶奶家，她才会拘谨。
婚礼在即，既期待新的生活，但一想到没法每天看到爸爸又怅然若失。
“爸爸，我结婚后，谁跟你一起吃早饭呀。”
江静渊：“说得我像空巢老人似的。”
钟忆笑：“等钟姐复工拍戏，可不就是了嘛。”
“……”江静渊揉了把女儿的脑袋，“会不会说话？净气我！”
他叫女儿不必担心，“你妈妈去哪，我就去哪。”
只要有空，他就飞回来看女儿。
“昨晚在杨曦家吃饭怎么样？开心吗？”
钟忆笑：“您还真当我才幼儿园去小朋友家做客呀？”她道，“本来就聊得来，才聚聚。”
当然，她不得不承认，“很轻松，还聊到了您和妈妈。”
聊到父母时，再不用遮遮掩掩，也不用打腹稿。以前编一个关于父母的谎言，得时刻记住，生怕哪天圆不上谎，让人觉得自己满嘴谎言，人品有问题。
所以后来索性不跟任何人深交，渐渐给别人的感觉就是高冷，不合群。
很多初识她的异性，当场就会要联系方式。
可熟悉她的人，基本没人追她，都敬而远之。
钟忆一杯咖啡刚喝完，周时亦的车到了，来接她去周家老宅。
路上，她问：“爷爷奶奶知道我们以前的事吗？”
周时亦：“不知道，没跟他们提。”
一旦说了，以爷爷的性子，势必打破砂锅问到底。
钟忆点点头，没再说话，点开了文档。
周时亦偏头就看到她在编辑文档，字太小，看不清楚内容。
“钟忆。”
“嗯？”
“一跟我单独相处就这么忙？”
她头也没抬，指尖快速打字：“和你单独在一起时才有灵感。”
周时亦无以反驳，跟她聊起婚礼：“手捧花想要什么样的？”
即便母亲没在两家见面时说那番话，他也会尽力让婚礼不留遗憾。
钟忆一时还想不到。
周时亦说：“想不出的话，我给你绑一捧。”
钟忆这才停下打字，转头对上他的视线：“这算是给我道歉吗？”
昨天他说过见面向她道歉，还说不会诚意不足。
周时亦：“这怎么能算道歉，只是在商量婚礼。”
钟忆保存文档，此刻心绪早已平复。
他说两人不合适，她没生气，因为事实如此，只是觉得难过。
后来听说他遇到了特别合适的人，再想到那句话，便更难过了。
话题有点沉重，她不想翻旧账，从帆布包里掏出两块巧克力，给他一块。
“喜糖，尝尝。”
周时亦：“谁的喜糖？你同事的？”
钟忆已经剥开含在嘴里，含混道：“我和你的。”
周时亦本来不打算吃，听她这么说，随手剥开了巧克力。
等红灯时，钟忆又递两块给司机：“张叔，给。”
“好嘞，我也沾沾喜气。”司机接过巧克力。
钟忆变了很多，与他印象中判若两人。
周时亦也改变不少。
他原先还担心他们婚后日子要怎么过。
现在再看，担心实属多余。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老宅院子里。
见到爷爷奶奶，一个中午聊下来，钟忆总算知道他们一家的犟脾气都随了谁。
奶奶退休前是医生，开明随和，这么大年纪还坚持看全英文医学杂志，平时懒得理会强势倔强的爷爷。
周老爷子抿着茶，看向小孙子：“你大伯说你们领证了，可家里谁也没看见你结婚证什么样。”
周时亦：“跟大伯的结婚证长得一样。”
钟忆：“……”
周老爷子：“最好你是真领了！你要是敢欺负钟忆，我饶不了你！”
有过上次的经历，周时亦说话的可信度在他这里为零。
这几年，他前前后后替这个最小的孙子张罗了四五个联姻对象，结果孙子都以“没共同话题”推辞，还说不想重蹈父母婚姻的覆辙。
他虽看重联姻，但孩子们过得好不好，他又怎么可能不关心。
于是降低了联姻门槛，不再一味强求家世完全门当户对，更看重两人个人能力的匹配。
后来，他给小孙子介绍了一个高智商的姑娘，对方家境很不错。
姑娘的长相和性格也是无可挑剔，大方随性。
全家人都满意，孙子自己也说合适。
有了孙子这句话，他放心了，心想这回总算成了。
既然孙子愿意，双方父母也见过面，他便张罗给他们订婚。结果订婚日子已经定下，开始安排酒店了，孙子却让他别忙了，连个理由都没给！
他不知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姑娘父母说两人认识时间短，对婚姻慎重是应该的，不能说谁对谁错，是两个孩子缘分不够。他便不好再追问。
之后孙子态度坚决，谁介绍相亲对象都不看，直到江家老三给他介绍了钟忆。
说是领了证，可他心里仍不踏实，毕竟距婚礼还有十天，变数太多。
谁知这混账东西会不会在婚礼前突然打个电话给他，让他别再忙活！
他警告孙子：“周时亦，我丑话说在前头，这婚你要敢不结，以后就别回这个家！”
钟忆给老爷子宽心：“爷爷，他不会不结，我们所有请柬都是他写的。”
周老爷子：“有你这话，爷爷踏实不少。”
正说着，院子里又有车进来。
周老爷子从窗户往外瞧了瞧，离得远，看不清是谁的车牌。他摸过扶手上的老花镜戴上，看清从车里下来的人后，摘下老花镜对钟忆说：“你们年轻人聊，我上楼歇着去。”
一个小孙子都把他气得够呛，再来一个，可受不了。
钟忆转身一看，来人正是坤辰集团未来的接班人周加烨，他用接班换取了婚姻自由。
互相打过招呼，周加烨在堂弟旁边坐下，见客厅没老爷子的身影，“爷爷呢？”
周时亦：“被你气上楼了。”
周加烨笑：“那我来的正是时候，救了你一命。”
说着，他转向钟忆，问起伴娘是谁。
钟忆道：“你认识的，季繁星。”
那就好，他先前还担心接亲时伴娘会故意刁难。
季繁星有分寸，不仅不会为难他们，说不定还会暗中给新娘新郎制造机会。
几人在爷爷奶奶家待到傍晚才离开。
爷爷始终没再下楼。
回去路上，钟忆接到爸爸电话，让她想吃什么直接跟管家说。
“晚上我们不在家，我订了餐厅，请你妈妈吃饭。”
“不用管我，约会愉快。”
她不饿，一下午吃着水果零食，听奶奶讲过去的趣事。
她挂断电话后，周时亦问：“要不要去婚房再看看？”
钟忆：“不去了。今天正好有时间，我得开始收拾东西了。”
再有十来天就要住进去，不需要再去熟悉。
将她送到家，周时亦跟着下车。
钟忆关上车门，催他回去：“你不是还有工作？”
下午在奶奶家时他电话不断，后来索性关了静音。
周时亦道：“昨天不是说了，今天见面跟你道歉。”
钟忆隔着车顶望向他：“不用再特意道一次。”
周时亦从车尾绕到她身前，手伸向她：“不希望婚礼那天你还有很多遗憾。”
钟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有力的臂膀圈到身前。
周时亦将她揽在怀里，下颌抵着她发顶。
已经很久，没这么抱过她。
他一手紧紧环住她，另只手揉了揉她的短发。

第四十一章
钟忆将脸埋进他颈窝, 她在他怀里趴了多久，他便抱了多久。
以前两人有矛盾时，他总这样哄她, 直到她气消。
分手后, 他身上是冷冽的雪松与冷杉后调，刚重逢时她觉得陌生。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已习惯了这个气息。
父母今晚不在家, 管家与工人也不会出来打扰。
四五分钟过去, 她仍没有直起身。
她一直都想要一个这样的拥抱。
车里, 司机张叔正拆开剩下的那块巧克力打发时间。
他也曾年轻过，和媳妇吵过架，所以理解他们年轻人。
短短几分钟，钟忆的心绪剧烈起伏，从起初的莫名委屈，继而庆幸，再到此刻安静享受他的怀抱。
在他下巴抵下来时，她突然感到一阵从来没有过的委屈。
委屈之后便是庆幸。
庆幸在分开三年后，他们依然爱着彼此。虽然中间夹杂了一些事，也因分开太久变得有些陌生, 但只是时间问题，总会解决。
钟忆在他怀里又缓了几分钟，抬头问他：“需不需要我抱你一下？”
周时亦：“……”
这是他问过她的原话。
他反问：“想抱吗？”
钟忆没作声，抬手环住他的腰。
周时亦喉头微动, 垂眸看她：“不能再像上回那样敷衍。”
上回她只是轻抱一下, 立即就松了手。
这一次，她多抱了几秒。
在她快要松手时，周时亦低头, 覆在她唇上。
灼热的、熟悉中又夹杂陌生的触感。
钟忆心脏猛地被撞了下，心跳漏了半拍。
短暂的吻结束，周时亦从她唇间退开。
“以后想靠在我身上就尽管靠。当初是我表述不当，处理得不够体面，让你想靠在我身上都有了顾忌。”
“收拾好东西，早点睡。”
说完，才完全放开她。
直到迈巴赫缓缓驶出院子，钟忆才平复下来，视线从远去的车尾灯收回。
天色暗了下来，她进屋去。
要带去婚房的东西不少，一晚上整理下来，只收拾了不到五分之一。
父母约会回来，她还在打包。
钟灼华在院子里发现女儿房间的灯还亮着，上楼敲门：“小忆，人呢？怎么还不睡？”
钟忆：“在收拾东西！”
钟灼华循声找去衣帽间，里面堆满东西，几乎无处下脚，只好站在门口：“怎么不让阿姨给你收拾？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起得来吗？”
“起得来。”
钟忆心道，何止起得来，是压根睡不着。
“钟姐，和三哥约会怎么样？”
钟灼华吐槽：“你爸居然问我，拍戏时会不会动真情！”
“那您怎么回爸爸的？”
“我当然说动心。然后你爸今晚食量少了一半。”
钟忆笑：“别吓他了。今晚我爸又得睡不着。”
钟灼华倚着门框：“年纪大了，本来也睡不着。不说这个了——”她转而关心起女儿，“今天去周时亦爷爷奶奶家怎么样？”
“挺好的。临走时，奶奶说以后不用常过去，为了彼此的身心健康。”
钟灼华笑出声：“好有意思的老太太。”
“是啊，特别开明。听说我婆婆当年答应联姻，是觉得奶奶人好。”
“可不是嘛，周云镰现在提起来还耿耿于怀。老爷子怎么样？没有摆大家长架子吧？”
钟忆：“对我没摆。周时亦从进门就开始挨训，爷爷还撂狠话，怕他不结婚。”
“老爷子怕是被上回刺激出心理阴影了。”
钟忆顿了顿：“妈妈，您也知道周时亦上段婚事？”
钟灼华颔首：“知道，听你爸说过。”
周时亦觉得合适的人，比他小两岁，两人不同校但同专业，且均拿到了物理学和应用数学双学位。
对方不但智商极高，人长得也漂亮，性格也好，毕业后没进自家企业，与朋友创业，深耕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公司一年前上市。
两家在家世上还是有点悬殊，但相貌和个人能力方面，足够匹配。
两人最后没能走到一起，老爷子半年没理周时亦。
听江静渊说，那姑娘年初已订婚，另一半也是权贵圈的。
钟灼华看向女儿：“你早就知道，还是今天刚知道？”
钟忆语气平静：“早就知道。去年在爷爷家吃饭时，听爷爷他们提起过。”
钟灼华恍然，女儿的婚纱照大概就是那时删掉的。
钟忆反倒宽慰妈妈：“钟姐，我没事。要是介意，我就不会和他结婚。”
相亲的事，她从没怨过周时亦。
虽然偶尔想起来，难免会酸涩，但这点情绪，她完全能自行消化。
过去的事，母女俩没再多聊。
钟忆打开一个空箱子，把收纳好的丝巾放进去。
钟灼华催她：“快睡觉，东西先放下，明天妈妈帮你收拾。”
钟忆嘴上应着，等妈妈离开又接着收拾。
婚期越近，她每天睡得越少。
中午也不用补觉，依旧精神饱满。
这种亢奋，以前只有在突破技术瓶颈、获取专利时才有。
到了和宁缺聚餐那天，她只睡了五个小时。
此时，距离婚礼只剩三天。
她要带去婚房的物品，已全部打包完毕。
婚礼筹备不需要她操心，今天她照常去了公司。
钟忆杯子里的水喝光，刚端起水杯起身，宁缺打电话让她过去一趟。
“坤辰汽车的方案通过了。”
钟忆瞥了眼腕表，才九点半：“他们这么早就开完会了？”
昨晚和周时亦打电话时，他说董事会内部严重分歧。
宁缺：“昨晚他们开会到夜里十一点半，给了大家一夜考虑时间。听说今早不到半小时，周董就拍板定下。你过来看一下小组名单。”
“马上，倒杯水就过去。”
最近因精神亢奋，她暂时戒了咖啡。
接了杯温水，她便去了宁缺办公室。
宁缺指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将手里的纸质名单递给她。
钟忆接过来，厚厚一叠，是整个项目团队的名单，包括了芯片那边的专家。
名单上每个小组成员后都附有简历，她从头仔细翻阅。
宁缺道：“我自己整理的，方便后期沟通。”
他喝口枸杞水，“本来唐诺允也参与项目，我不是跟你说过么，上次开跨组会还见到了她。后来她申请退出项目了。”
钟忆抬头：“怎么突然退出了？”
宁缺耸肩，不清楚原因。
他原本十分期待钟忆与唐诺允能合作：“如果她也参与，你们俩强强联手，我特别有信心所有技术瓶颈都能突破。”
但有些事，强求不来。
他揉了揉眉心，现在最头疼的是杜总，对方也是项目组负责人之一。周董虽然支持项目，却又不放心儿子，安排杜总监督周时亦，凡事不准独断专行。
钟忆的手机振动，聊天框弹出界面。
周时亦：【技术上，以后我和你对接。】
钟忆：【OK】
周时亦：【如果杜总哪天质疑你的技术水平，不必放在心上。你的水平，我知道。】
钟忆：【谢谢。】
周时亦：【还有一件事，你问问你哥，照片是不是还没恢复出来？实在不行就算了。】
钟忆：“……”
婚礼现场一切就绪，就差婚纱照。
根本不需要问，还没恢复好。
昨天爷爷在家庭群里@表哥：【你为什么非要跟自己过不去？】
表哥一直没回。
可能屏蔽了群聊。
姑妈也在群里@她：【小忆，还上班呢？该请假了。】
她答应姑妈，婚礼前两天就不再来公司。
“今晚去哪儿吃？”宁缺的话打断她的思绪。
钟忆：“周时亦说去吃私房菜。不过随你。”
周时亦常去的私房菜馆是不对外的，贵不说，一个包厢就他们仨，太过正式。
聚餐图的就是一个气氛。
宁缺想了想：“去吃火锅吧。”
炒菜容易凉，火锅吃到天亮都凉不了。
“行，地方你定，选好发我。”
钟忆将名单拿回办公室，花了半天时间，把所有成员的教育背景与工作成果都了然于心。
最后一张是唐诺允的简历，宁缺在上面备注：个人原因，已退出
中午吃饭时，宁缺又提到了唐诺允。
他侧面向唐诺允的老板了解，为何突然退出。
她老板沉吟半晌，最终还是据实相告：唐诺允妈妈是杨加愿。
钟忆正要夹菜，筷子骤然顿住。
宁缺：“唐诺允先前不知道你是谁，所以积极参与。后来你在评论区自曝身世，她肯定听说了。最近网上关于江董初恋的帖子不少，唐诺允就算以前不知道自己母亲的初恋是谁，现在也知道了。这样的关系，确实让她很难办。”
为避免尴尬，唐诺允便退出了项目。
钟忆问：“她比我大几个月？”
宁缺：“五个多月。”
钟忆慢慢消化着这个消息。
她怎么也没想到，唐诺允是杨加愿的女儿。
--
钟忆明天开始休婚假，一共五天，坤辰汽车发布会后返岗。
忙完休假前的所有工作，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丝绒盒。
如果不是和宁缺聚餐，这枚戒指大概就要等到婚礼之后才戴了。
下班前，她把邮箱设置成休假状态，又发了条朋友圈：
家有喜事，休婚假五天，22号后恢复工作。
新郎是周时亦。
宁缺早习惯她发朋友圈的风格，点了个赞。
周时亦一小时后才看到她的动态。22号那天是汽车发布会，宁缺说当天他去捧场，另一张邀请函给了其他部门。
她没留邀请函，应该不打算过去。
“叔叔。”辰辰小声喊他，给了他一颗糖果。
周时亦笑笑：“谢谢。”
辰辰又给他一颗，然后继续分发给其他人。
今天堂哥一家从江城过来，几个堂姐从港岛回来，一家人帮他忙婚礼。
下午起，他也开启了婚假模式。
爷爷家许久不曾这么热闹。
周加烨也收到两颗侄女送的糖果，他剥开一颗丢到口中，边问堂弟：“你婚纱照什么情况？爷爷说你们还没拍，正在楼上生气呢。”
周时亦道：“拍了。”
直到这一刻，爷爷还是不信他会如期举行婚礼。
他看眼时间，“我回去了。”
周加烨：“不吃晚饭？”
“和钟忆一块吃。”临走前，周时亦又抱抱辰辰。
周加烨看向堂弟：“要不你把婚纱照给爷爷看看？既然拍了何必惹他老人家不高兴。”虽然他自己昨天刚气过爷爷。
周时亦放下辰辰，说道：“爷爷看了也不会信。”
周加烨疑惑：“怎么就不信了？”
“照片里钟忆发型不一样。”
“发型不一样不是很正常？”
“是以前拍的，那时她是长发。”
发型不同，连同气质都不一样，爷爷哪会信。
周加烨替他想好说辞：“这还不好办，就说为了好看，戴了假发套。”
“……”
周时亦没接话，拿上西装和堂姐堂姐夫们打过招呼，便先行离开。
楼上书房，周老爷子一转脸就从窗户看见小孙子上了车。
原以为孙子到车里取东西，不料十几秒后，车子发动，缓缓开出院子。
老爷子指着楼下训斥三儿子：“你自己看看！你生的什么东西！”
周云镰：“……”
周老爷子气得抿了口茶缓缓神，小孙子是怕吃饭时数落他不拍婚纱照，索性连晚饭不吃就走了。
他忍无可忍，只能冲儿子发火：“眼看还有三天就要办婚礼，他倒好，婚纱照还没拍！让人钟忆心里怎么想？你天天忙什么呢，也不管管他！”
周云镰到底护着儿子：“明天拍也不迟，当天就能出片。”
“……”
周老爷子被噎得哑口无言。
气不打一处来，他朝门口一指，挥了挥手。
眼不见心不烦。
他自己生的也不是个东西。
迈巴赫驶离老宅，直奔聚餐的北城老火锅店。
正是晚高峰，路上堵得水泄不通。
宁缺最先到店，挑了张靠里安静的桌子，拿了几片西瓜，边吃边等他们二人。
旁边桌的铜炉火锅冒着热气，他看了看邻桌都点了什么菜。
火锅是他爱吃的，今天是他们两人专程陪他。
一片西瓜没吃完，钟忆到了。
“哟。”他扫到了钟忆无名指的钻戒，真不容易啊，终于戴上戒指，打量片刻，“是不是有点小？”
钟忆说：“这枚平时戴。”
“平时戴正好，我还以为婚礼戴的。”
正聊着，周时亦姗姗来迟。
宁缺恭喜道：“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感谢。”周时亦在钟忆身旁坐下。
他目光掠过她那边时，忽地一顿，落在她钻戒上。
宁缺把果盘推过去：“尝尝。脆瓤的，很甜。”
周时亦拿过干净湿毛巾擦手。
宁缺慢悠悠啃着瓜，之前他还好奇，两人在他面前会是什么状态。
没想到心有灵犀，都戴了婚戒。
钟忆也看到了周时亦修长无名指上的戒指，正是她买的那枚。

第四十二章
放下湿毛巾, 周时亦将果盘推到钟忆面前，示意她先拿，她最爱吃脆瓤西瓜。
钟忆又推回去：“吃伤了, 最近不想碰。”
“西瓜也能吃伤？”宁缺插话。
他一人能吃掉半个, 有时还不够。
钟忆道：“有次不小心凉西瓜吃多了。”
至于何时吃的凉西瓜，她没多说。
周时亦蓦地想起三月底, 在小镇虞老师家, 师母买的脆瓤西瓜用井水浸着, 在凉亭下招待他们。
当时他问她要婚纱照, 她说删了，之后一直若无其事地吃着西瓜。
那天她在凉亭下吃了不少，午饭后师母又端上一盘浸泡得更凉的西瓜，她吃了半盘。
不确定是不是那次吃伤。
宁缺趁机起身：“我再看看有没有别的水果给你拿点。”
他有先见之明，吃火锅时离开座位最方便，调蘸料、拿水果，反正随便找个由头就能给他们单独说话的时间。
他啃着西瓜踱到调料台。
台上只有两三样水果，没钟忆爱吃的。
他夹了几段青瓜，又取了个碗开始自调冰粉，刻意拖延回去的时间。
座位那边, 周时亦问身侧的人：“在虞老师家吃伤的？”
钟忆偏头看他，点了点头。
周时亦原以为她吃得津津有味，看来不是。
“删照片的具体时间，还记得吗？”
钟忆一顿, 本想说谁还记那么清楚。
但她刹那的迟疑被周时亦捕捉：“记得, 对吗？”
钟忆索性坦言：“知道你有合适的对象，准备结婚的时候。”
周时亦沉默片刻，专注看着她。
其实在她开口前, 他已猜到七八分。
那天在虞老师家凉亭，他问她，至于把婚纱照粉碎成那样？
她说：想着万一放电脑里忘了删，哪天照片传出来，对你的现任，我的现任都不好。
当时只顾着被删的婚纱照，又想到以前看过她和路程的合照，以至于忽略了她说的“你的现任”。
该如何定义“现任”？
即便没有感情，但也是他觉得各方面都合适，见了双方父母的。
包里还有巧克力，钟忆摸出一块给他：“多吃几块我和你的喜糖，我最近每天都吃好几块。”
周时亦目光紧锁着她，她心里是难受的，可从不多问他那件事。
他没接巧克力，抬起手将她揽过来拥在怀里。
钟忆毫无防备，鼻尖磕在他锁骨上。
“给你带回来的巧克力吃完了？”
钟忆：“冰箱里还有两块。”
“下次出差再给你带。”
旁边过道里人来人往，不便一直抱着，周时亦先放开她。
钟忆今天穿了白衬衫，套上围裙，慢条斯理地系带子。
系好围裙，她刚要去端水杯，周时亦拿过她左手。
钟忆以为他要安慰她：“我没事。”
周时亦摘下她无名指的钻戒，重新给她戴上。
钟忆望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还是那枚戒指，可由他的手戴上，所有感觉都不一样了。
她以前试着画过他的手，画出来后一点不像，识趣没给他看。
周时亦侧眸看她：“我妈不是跟你说过，算账什么时候都不迟，婚后再找我算账。”
“都是过去的事，找你算账干什么。”钟忆的目光一直流连在他重新戴上的戒指上，偏头看他一眼，“算分手后的账，那就太无理取闹了。”
周时亦说：“我愿意让你算账，就不算无理取闹。”
不希望婚后她有任何委屈。
他把左手递给她：“要不要帮我再重新戴一下？”
钟忆取下素戒，缓缓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明明还有三天才是婚礼，才需要交换戒指。
此刻，却比婚礼现场更有意义。
喧嚣热闹的火锅店里，独属于他们两人的隐秘时刻。
戒指刚戴好，服务生送来锅底。
宁缺点了番茄和麻辣鸳鸯锅。
此时，宁缺正坐在门口等候区，边吃着自调的冰粉，边在手机里点菜。
五分钟前，他端着冰粉回座，正好撞见两人拥抱，脚下及时刹车，赶紧掉头回来。
以后再也不好奇，他们两人私下会是什么状态。
菜点好，一碗冰粉吃完。
宁缺起身进店，又去调料台给自己调了一碗冰粉。
“没你喜欢的水果。”他将几段青瓜推过去，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冰粉，“我刚尝过，味道不错，要不要来一碗？”
钟忆摆手：“留着肚子吃鱼片。”
宁缺发现，他们丝毫不觉得他离开了很久，因为没一个人问他怎么现在才回来。
今晚不适合叙旧，他们二人中间分开过，在一起之初也不是多愉快的回忆。
他转而提起坤辰的项目：“唐诺允退出项目的事，你跟周时亦说了吗？”
钟忆接话：“还没来得及说。”
周时亦对唐诺允不陌生，是他之前联姻对象导师的女儿。
联姻对象读研时师从领域内大佬，与导师一家私交甚好，导师与师母目前仍生活在国外，只有师妹唐诺允一人回来。
前几天杜总还跟他提过唐诺允，她参与项目前就知道坤辰汽车是他负责，退出应该与他无关。
唐诺允那样的性格，也不会因为他与她师姐联姻不成而避嫌。
工作于她，比任何人任何事都重要。
“怎么突然退出了？”
宁缺说：“她是杨加愿的女儿。”
周时亦闻言同样震惊，没想到那么巧合。
“妈知道吗？”他关心道。
钟忆摇头：“我也不清楚。应该不知道。”
爸爸作为京和的第二大股东，初恋的女儿就在他公司。
如果妈妈知道此事，不该沉默。
钟忆咬了口青瓜：“等婚礼后我再跟我爸说。”
爸爸从来不过问公司事务，肯定也不知情。
三人聚到十点多，期间宁缺离座五次，瓜和冰粉吃多了。
至少三个月不想再碰西瓜。
周时亦将毛巾递给钟忆，朝对面问道：“19号有空吗？”
宁缺笑：“你这话问的，你们俩的婚礼我能不去？”
周时亦：“去接亲，有空吗？”
“你们家那么多亲戚，让我一外人去接亲？”
“我那些堂哥不靠谱，说不定接亲时临时反水。”
“……”
宁缺自我打趣：“没想到啊，原来在你心里我这么靠谱。成，那天我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三人走出火锅店时已十点二十。
钟忆朝周时亦摆摆手，再见要等婚礼那天了。
迈巴赫行至半路，周时亦吩咐司机，去父母那里一趟。
到家时，母亲正在餐厅忙活，餐桌上摆满鲜花。
“妈，忙什么呢？”
“你不是说要自己扎手捧花吗，我帮你搭搭花，看看怎么配好看。”
“蓝绣球配白玫瑰。”周时亦道。
“你搭配过了？”
“没。”
周时亦放下西装，走了过去，“钟忆最喜欢绣球花，波士顿的家里她种了不少。”
时梵音扫过满桌鲜花，唯独没有绣球。
“我爸呢？”
“还在你爷爷那儿呢。”
“又组牌局了？”
“没。被你爷爷留下来单独谈话。”
“……”
“爷爷这么晚还没睡？”
儿子用不上这些花，时梵音便心血来潮给自己搭配花束，她边挑花边漫不经心道：“等你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就知道能睡着觉是有多难得，就更别说你爷爷那岁数了。”
周时亦倒了杯温水，靠在中岛台看母亲搭配花。
时梵音这才想起来问：“找你爸有事？”
“没事。”
“哟。”时梵音笑起来，瞧见了儿子手上的戒指，“钟忆买的？”
“嗯。”
“我说怎么突然回来。”
还真不是特意送来给父母看。
父母最近为他的婚礼忙前忙后，他只是回来看看他们。
周时亦没解释，反正母亲不会信。
时梵音将包好的花递给儿子：“替我给你岳母送去，就说是我人生包的第一束花。再帮我带句祝福。”
周时亦下意识看腕表，将近十一点了。
时梵音明白儿子在担心什么：“他们肯定没睡。你不懂当妈的心情，越是临近婚礼，越睡不着。”
周时亦接过花，还没走到院子里，手机振动。
杜总：【周总，路程工作室回话，留了5月27号那场的两张包厢票，发布会那天带给我。】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边的舞蹈室。
路程刚结束排练，北城场歌单与江城场有七八首不同，最近几天正集中排练。
岑姐递上一杯温水，不忘叮嘱：“少喝几口。”
“杜总要的票已经留好。”说着，她自己拉开一罐冰可乐。
钟灼华的八卦前后持续了一个多月，愈演愈烈。
虽被压下没上热搜，但圈内却早传得沸沸扬扬。
之前是她想得过于简单，以为周时亦送开屏应援，又现身演唱会，只单纯是路程歌迷的缘故，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是钟忆老公。
三天后，就是他们的婚礼。
“你以前不是还信誓旦旦，说钟灼华怀孕生女是假的？”
岑姐仰头，一口气喝了半罐。
路程抿着温水刷手机，没接话。
岑姐不再多言，捏着喝了一半的可乐罐，望向楼下璀璨的城市夜景，忽而自嘲一笑。
直到此刻，她仍难以置信，钟忆居然是钟灼华和江静渊的女儿。
她见过钟忆，长得和钟灼华一点不像。
她又抿一口可乐，看向路程：“我知道，你在怪我和公司当年拆散了你跟钟忆。”
路程终于开口：“我怪你和公司做什么？”
要怪也怪他自己。
选了这条几乎不可能和她走到最后的路。
分手之后，他很少再去想过去，因为遗憾太多。
他答应去看她，却因为签证问题，最终没去成。
前段时间，爷爷打电话给他，说碰到了他高中同学。
他问是哪个同学，叫什么名字。
爷爷早记不清对方叫什么，只知道是他同学，小姑娘从小就喜欢坐船。
除了她，不会再有别人。
爷爷还说：小姑娘剪了短发，要不是先和我打招呼，我差点没认出来。
演唱会当晚，坐在周时亦旁边戴着墨镜的人真是她。
高中时，她说如果有一天他开演唱会，一定得把最好的位置留给她。
他说，行，必须得留给她。
多年后，她来听了他的首场演唱会，听他现场唱了那首《忆》。如今他所有的愿望都已实现，他应该高兴的。
岑姐沉默良久，提醒道：“22号发布会，你和周时亦有互动环节。”
路程回神：“知道。”
不过是工作，他不想多想。
岑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出声，将剩下的半罐可乐一饮而尽
事到如今，她说什么都是徒劳。
得知钟忆的老公是周时亦时，有人正好递给路程一杯奶茶，他手一颤，没接稳，奶茶“啪”摔在地上，淌得满地都是。
她知道，路程最难过的不是钟忆结婚了，因为分手后，对方迟早有天会开始新的生活。
他难过的是，他在台上唱那首写给她的《忆》，她就在台下，可他们成了陌生人。
所有愿望都成真。
只是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知道钟忆是钟灼华女儿那晚，路程将自己关在房间一整晚没出来，第一次缺席排练。
已经分手，钟忆却还托自己的母亲关照他。
岑姐再次望向楼下，今天是周末，商场广告大屏还未息屏，播放的正是路程的汽车广告。
迈巴赫驶过商场门前的主干道时，周时亦无意间瞥向窗外，正好看见坤辰汽车的广告。
未来得及收回视线，车子开过去。
周时亦给钟忆发消息：【睡了吗？】
钟忆没看到，一到家就将手机丢在沙发上，陪父母聊天。
即将有自己的小家，对父母越发不舍。
比她更不舍的是爸爸，平时恨不得喂她吃饭，往后还不知几天才能见上一面。
她打算等婚后就搬回来住，爸爸不让，说每人都该有自己的空间。
“就当你又去上大学去了。”江静渊笑着自我宽慰，“我也正好歇歇。”
钟忆搂着爸爸胳膊：“会不会有种终于脱离苦海的欣慰？”
江静渊温和笑道：“不能说一点没有。”
钟忆逗爸爸：“看吧，这才是当父母的真实想法！”
江静渊揉了揉女儿的脑袋，从她出生带到现在，他从来不觉得辛苦，反倒怀念她小时候的时光。
楼梯传来脚步声，钟忆转脸。
钟灼华又换了一套礼服下楼。
婚礼当天，两家会先到酒店拍合照，仪式时双方父母不再上台。
否则宾客见她上去，全顾着八卦，哪还有心思吃席。
“妈妈，穿这套，这套更好看。”
钟灼华身上的淡紫色珠绣礼服，尽显高贵优雅。
江静渊给她定制了两套，他和女儿眼光相同，当初也是一眼看中这套。
钟灼华自己也满意：“时梵音穿香槟色，我这套和她的应该比较搭。”
江静渊看着妻子，她先想到的不是和他的西装搭不搭。
这时有车进了院子。
钟忆从落地窗看出去，能自由进出院子的，除了自家的车，只有周时亦那辆。
“这么晚，时亦怎么过来了？”钟灼华若有所思地看着女儿，“你们今晚不是刚见过面吃了火锅？闹不愉快了？”
“没有。”钟忆也不清楚他来做什么。
来一趟挺好，婚礼前再见上一面，顺便把她打包好的东西带到婚房。
江静渊猜测：“可能是婚礼上的细节要商量一下。”
话音刚落，周时亦手捧两束花进了门。
“爸，妈。”打过招呼，他先把母亲包的那束递给岳母，“我妈第一次包花，让我给您送来。”
他将母亲的祝福带到：“我妈祝您心向自由，一路生花。”
“谢谢！这么晚辛苦你跑一趟。”钟灼华欢喜接过肆意浓烈的鲜花，心里酸酸的。她经常收到花，这一束却格外特别。
“时亦你坐，我去楼上给你妈妈回个电话。”
周时亦将另一束玫瑰花递给钟忆。
“谢谢。也是妈包的？”
“不是，我买的。”

第四十三章
玫瑰花是他绕路买的。
领证那天没送她花, 心里总觉得有份亏欠。
领证时两人重逢后不过第二次见面，过去的不甘与种种心结，他想过要不要送她一束, 但最终没买, 直接去了民政局。
江静渊适时起身：“我去看看你妈妈打完电话没。”又叮嘱女婿把这里当自己家，想喝什么冰箱都有, 然后捞起手机上楼。
钟忆数了数玫瑰, 一共36朵。
他知道玫瑰花语, 以前她常发给他看, 在一起的四年里，各种朵数的玫瑰他都送过。
婚礼前收到他送的花，意外惊喜。
她转身去找手机，扒拉了一阵才从抱枕下找到。
周时亦以为她要拍花，没多想，径直在她身侧坐下。
钟忆拿花挡住手机屏幕，以免被他看到。
她打开《1095件值得他做的事》，翻至第70条开始编辑，删除了原先写的“送我36朵玫瑰花”，琢磨着如何修改这条要求。
刚重逢时, 总觉得有无数事想让他做。
可思来想去那么多天，才列到第159个要求，还不知哪一年能凑足标题里的数字。
谁能料到，向他提要求倒成了负担。
她始终拿花挡着, 周时亦不免好奇：“在做什么？”
钟忆：“别打断我思路。”
周时亦调整坐姿, 侧身看向她：“在忙工作？”
钟忆含糊应了一声。
一时想不起有什么特别想让他做的，便顺手将70条补上：亲我36分钟。
保存文档，她才放下玫瑰。
周时亦疑惑, 自己为何就能给她工作带来灵感。
“智驾大模型设计，我能给你什么灵感？”
钟忆：“用户体验灵感。”
“……”
周时亦半信半疑。
人机交互？场景体验？
如果真是这样，她何必每次都要避开他？
已近凌晨，钟忆在催与不催间，选了后者。
反正他明天无需去公司，晚一点睡也不要紧。
钟忆把玫瑰浸在花瓶醒花，顺便从冰箱拿了两罐果酒。
平时她滴酒不沾，喝酒影响思路与判断。
“荔枝酒，尝尝。”她递给他一罐。
周时亦今晚不用加班，直接拉开拉环。
钟忆先碰了碰他的果酒：“新婚快乐。”
领证那天中午庆祝时，她祝福得不爽快，今天再补一句。
“谢谢。”周时亦抿了一口道。
钟忆一口气喝了三分之一罐。
周时亦本能攥住她手腕：“慢点喝。”
“才八度，喝不醉。”
钟忆半开玩笑道，“说不定喝醉了，我就什么都原谅你了。”
两人眼神对望了数秒。
有时的玩笑话何尝不是真心话。
周时亦说：“不用喝醉。”
他和她大多数心结已解开，只是因为相处少才显得疏离。住一起后或许不用半年，芥蒂就会解决得差不多。
如果还有，那就是他的责任了，他会想办法哄她。
钟忆微微仰头，又连喝两口：“其实，你变了很多。”
她对酒无感，把剩下的给他。
周时亦将自己的果酒放在茶几上，接过她的那罐慢慢喝着。
“哪里变了？”他问。
钟忆关了客厅所有灯，从院子里透进来的光足够看清彼此。
她盘腿坐进沙发，整个人陷在里面。
“你身上的味道变了。”她早就想问他，“什么时候换的香水？”
等眼睛适应了骤然暗下的光线，周时亦看她：“没用香水。可能姜伯定制的留香凝露就是这个味。”他自己闻惯了，早闻不出香味。
“具体什么香味？”他问。
“没人跟你说过？”
“谁跟我说？”
钟忆不再作声，还好灯关了。
无意间的醋意被隐匿在了昏暗里。
她想了想该怎么形容香气：“雪松跟冷杉混合的后调，闻起来有点冷。”
“闻不惯是吗？”
“现在习惯了。”在画展庆功宴上第一次见面时，觉得他整个人都是陌生的。
周时亦手中的易拉罐里只剩最后一点果酒，问她还想不想喝。
钟忆摇头，暂时不想喝。
周时亦将罐底那几口喝光，拿起自己那罐，接着说道：“你身上的香水跟以前也不一样。”
“嗯。换了柑橘香。”钟忆没想到他能闻出细微差别，“你觉得很明显？”
“没有以前的甜。”
以前她涂过香水就会坐他怀里，前调的甜味直沁入鼻腔。
约莫十多秒，两人都没说话。
周时亦不疾不徐喝着第二罐荔枝酒，度数太低，像在喝果汁。
他很少喝果汁，她让尝的除外。
“我妈不是让你婚礼别留遗憾？有任何想问我的，在婚前都问了，哪怕是问我上一段联姻的事。我不会觉得你无理取闹。”
“问那么多干什么？问了难受的是我自己。”
“你不问就能过得去吗？”
钟忆本是不打算问的，最终开口：“你带她回去，见了父母？”
周时亦喉结滑动，缓慢咽下酒液：“嗯。”
她没给自己多想的时间，半秒都没给。
“听说订婚日子是爷爷定的。那一刻，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是不是又要重蹈我父母婚姻的覆辙，变成和我爸一样的人。”
钟忆不再说话。
“还想问什么？”
钟忆摇头：“再问下去，婚礼那晚怕是要分房睡了。”
他道：“不会。”
无论婚礼之后她怎么生气，他都会耐心哄着她。
不会再像分手时，最后连抱都没抱她一下。
那段联姻是他自己愿意的，并不是家里不顾他的想法，强行撮合。
她心里有委屈、怨他，是应该的。
也是那段时间，他第二次打算处理婚纱，彻底结束掉和她的过去。
不仅他，联姻对象也表示，等订了婚，想和他好好在一起，而不仅仅为完成结婚的任务。
两人有了共识，便开始尝试了解彼此。
所以他清楚她导师是谁，师妹在哪任职，期间他们还和唐诺允及男友吃过两次饭。
吃饭时，无话不聊。
不知是谁起的话头，聊到了京和各领域的大佬。
唐诺允自我调侃：“我不算大佬，真大佬脾气都大。大模型团队那边有一位，平时谁都不理会，听说开会只端杯咖啡，连甲方都不敢说她。”
联姻对象：“这么有个性？”
唐诺允：“因为有实力啊。京和多模态的所有核心专利，都出自她和她的团队。当年国内外大厂竞相挖她，她最后选了京和。”
唐诺允的男朋友插话：“你说的是钟忆吧？”
唐诺允：“对，就是她。”
唐诺允的男朋友：“我在总部食堂碰到过好几次，都是独来独往。我们团队有个人想追，硬是没敢开口，后来就算了。”
他已经很久没听到她的消息，那天在餐桌上猝不及防听到她的名字。
到了新的团队，她依然一个人吃饭。
周时亦敛了敛思绪，微微仰头，连着喝了几口荔枝酒。
钟忆突然也想喝，打破客厅的沉默：“给我留两口。”
周时亦递给她：“你先喝，喝不完再给我。”
钟忆心想，就当喝交心酒。
曾经，他是认真对待那一段，不曾有任何敷衍，决定开始新的生活。
也努力想往前走，但最后还是慎重考虑了婚姻。
问出来比想象中还难受，尤其还是他亲口说出来。
但就像他说的，不问又过不去。
就像鱼刺，卡得越久就会越深。
不如及时取出鱼刺。
周时亦也有话问她：“钟忆，有没有把我当成你老公？”
钟忆微微怔了下，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答非所问：“我还在想你上段联姻见父母的事。”
确实在想。
的确在难受。
所以暂时不想回答他。
周时亦不再问她，直起身，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坐着。
被他强势圈在身前，钟忆呼吸一顿。
周时亦将她的脑袋轻按在他脖间：“婚礼之后，你怎么和我闹扭捏都可以，怎么和我疏离都行，我来哄。但别影响结婚的心情。”
客厅里始终只有他们俩，没人下楼打扰。
院中的迈巴赫仍停在那，楼下客厅的灯却关了，难得两人能静心交谈，江静渊和钟灼华自然不会下楼。
江静渊从浴室出来，见妻子还在拍那束花。
他隔三差五就送玫瑰花给她，她却从没像现在这样耐心拍照。
“还不洗澡睡觉？”他催促道。
钟灼华：“不困，躺床上也难受。”
“让你白天少睡点你不听。”
“……”
心情那么好，连白眼都不想给他了。
“花给我，我拿去醒花。你快去洗澡，别等婚礼那天，你黑眼圈比闺女还重。”
钟灼华说：“最近两个月都没工作，有黑眼圈不影响。”
这几天夜里莫名睡不着，只能白天补觉。
她遗憾：“真该早点认识时梵音。”
好在现在也不算晚，往后几十年都能一起玩，以后还可以一起带孩子。
小孩子绝不能再让他和周云镰带，带出来的都是倔脾气。
钟灼华放下手机，将花递给丈夫：“当心点。”
江静渊：“你如果喜欢颜色这么浓烈的，下次我给你挑同样的花。”
钟灼华说：“我天生就喜欢浓烈的。”
她喜欢一切热烈的事物。
无论是鲜花还是爱情。
经纪人曾玩笑说连她的容貌也是照着浓烈二字长的。
何止容貌，还有她的名字。
江静渊：“以后我就送你这样的。那玫瑰呢？还要吗？”
“不想回答。”
江静渊知道答案了，在醒花之前先将她礼服的拉链拉下。
钟灼华：“周时亦还没走？”
“没，车还在。”
她拿过他的腕表一看，已经是新的一天。
钟灼华洗完澡出来，院子里的地灯已熄灭，女婿的车不知何时开走的。
还有两天就是女儿的婚礼，当天必定会见到江家所有人。
孩子都这么大了，才第一次见公婆。除了她，大概找不出第二人。
这几天夜里总睡不着，有女儿出嫁的原因，也有她自己的一部分原因。
“还不睡？”江静渊一直等着她。
钟灼华往脖颈轻拍润肤乳，回头看向男人：“那天见你家那么多人，我肯定记不住谁跟谁。”
“不用全记住，记住我妹妹就行。”江静渊又道，“我妹妹你都不用刻意记，见了自然就能认出来。”
小忆随姑妈，她肯定一眼就能认出。
江静渊盯着妻子：“天天睡不着，是不是就在想这些？”
钟灼华：“美得你，我天天想你家人！”
她关上镜前灯，上床。
今晚一点不想挨着他睡，卧室灯关了后，江静渊把她拽怀里。
“你确定穿那套紫色礼服？”
钟灼华本来不想回他的，被他抱着时总发不出脾气，淡淡“嗯”了声。
江静渊：“那我就穿之前定的那套西装。”
“你不是应该问问周云镰穿什么颜色吗？”
“…我问他干什么？”
“一个穿灰色，一个穿藏青色，拍照片能好看吗！”
“没什么不好看的。”
“……”
跟他说不通，钟灼华把脸埋他怀里，“别说话，我要睡了。”
忽然她又想到一件事：“小忆就一个朋友，又不是你们那个圈的，婚宴上肯定一个人不认识。你把那姑娘安排在我旁边，我陪着她。”
她和年轻人还是很有话题聊。
江静渊看怀里的人：“那天我们还要敬酒。”
“等我敬酒时，季繁星就该忙活完了。”
有季繁星在，她完全放心。
江静渊将这事放在了心上：“行，我会安排好。”
这一夜，钟灼华依旧没睡好。
楼上的钟忆同样没睡好。
早上六点半就醒来，总共睡了不到五小时。
有时醒来她会想，如果和周时亦是正常恋爱结婚，没经历过三年的分离，是不是就不会如此期盼婚礼？
在隐隐期待中，终于到了婚礼那天。
钟忆几乎一夜未眠，早上五点就醒了。
整夜，别墅灯火通明。
她还没起时，家里便开始忙起来。
钟忆简单洗漱，下楼去找父母。
刚转下楼梯，就听到客厅里姑妈的声音。
“姑妈！”
她趴在楼梯上往下喊。
爸爸那边的家人，她跟姑妈一家最熟。
江芮好些日子没看到侄女，笑着招招手：“快下来让姑妈看看。”
钟灼华倒了一杯水过来，含笑道：“喝点温水。”
江芮接过：“三嫂你别忙了，先去化妆。”
钟灼华说不急，坐下陪小姑子说话：“你跟小忆走一起，更像母女。”
江芮笑：“可不是。有次翻小忆照片，秘书看到了，问我什么时候生的三胎。”
“噔噔噔—”钟忆快步下楼。
“姑妈，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夜里睡了吗？”
“在飞机上睡了一觉。”下了飞机就直接赶过来。
江芮平时忙，姑侄俩快三个月没见。
钟忆抱抱姑妈：“姑妈您先到楼上睡一觉，熬夜身体扛不住。”
“还行，没那么困。”
江芮担心的是：“还不知道闵廷有没有把你们婚纱照恢复出来。”
“……”

第四十四章
为了她的婚纱照, 爷爷在家庭群里几次给表哥下通牒，勒令表哥别拿婚礼当儿戏。
表哥却始终没回复。
钟忆宽慰姑妈：“还有十二张，足够应付婚礼。”
江芮也不知道儿子在较什么劲儿, 非要自己动手拆解。
这时, 江静渊换了深色西装从楼上下来。
江芮围着三哥打量一圈：“不错，这套穿着显年轻。”
江静渊觉得自己没那么老：“什么叫显年轻？”
江芮一时间没领会三哥的言外之意, 直言：“看着完全不像五十多岁的人。”
江静渊不想吱声了, 拍了拍妹妹：“去楼上歇会儿。”
江芮：“我不困。”
话音未落, 院子里驶进来两辆车, 钟灼华的御用造型师到了，紧随其后的是季繁星的车。都在一个圈子，彼此熟稔。
上午接亲后两家需要去酒店会合拍照。为预留充足的时间，早在发请柬之前，周时亦便与岳父商量，将婚宴安排在晚上。
季繁星到来后，家里愈加热闹。
而此时，婚房那边却是一片寂静。
楼下客厅里，周肃晋靠在沙发里闭目养神。他昨晚凌晨才从婚礼现场回去，今早四点多就被周加烨的电话吵醒, 让他早点过来。
他以为有什么要紧事，结果是商量怎么应对闵廷和江琰风他们。
大堂哥也被周加烨从睡梦中叫了起来，他们不是伴郎，不像周加烨有重要任务。
周加烨担心：“江琰风那关不好过。”
大堂哥抵着额头, 困得要命, 阖着眼道：“这不简单，打不过就加入。”
周加烨望一眼楼梯，还好没人, “你最好别让周时亦听见。”
“听见怎么了？他可以一起加入。”
“……”
周加烨转向旁边的人：“说句话。”
周肃晋：“说什么？”
“……”
周加烨见他们俩不慌不忙的样子，自己忽然也想躺平。
夜色渐褪，天际泛着鱼肚白。
院里陆续有车驶入。
周时亦正系着温莎结，姜伯听到车声望了眼窗外，告诉他几位姐夫到了。
他淡淡应了声，今天去接亲更指望不上这些堂姐夫。
三个姐夫里两个港岛人，一个深城人。到了岳母家，岳母用粤语跟他们一寒暄起来，估计他们连自己来干什么的都忘了。
所以亲戚多有什么用。
没办法，他只能找宁缺当外援。
温莎结系好，周时亦从衣柜里取出新西装外套。
闻惯家里所有衣物的香调，即便这件没有雪松与冷杉的后调，他也闻不出差别。
不过他衬衫上有钟忆提过的冷冽后调，不会让她觉得陌生。
满衣柜的黑色西装，乍看都差不多。
姜伯仔细瞧了瞧周时亦取出来的衣服，确定是钟忆定制的那套，这才放心。
周时亦边穿上西装边走向珠宝台，将两枚发卡装进西装内兜。
姜伯想说，大婚的日子，装儿童发卡做什么？
那个发卡是辰辰的，他在辰辰小丸子上见过，一模一样。
姜伯提醒：“戒指得先摘下来。”
婚礼上要交换戒指，一直戴着，就不够有仪式感了。
周时亦瞥了眼无名指：“不着急，婚宴前再摘。”
珠宝台内并排放着两只丝绒盒，左边是前不久珠宝旗舰店送来的钻戒，右边是周时亦两年前定制的对戒。
钻戒贵重，今天由姜伯保管，负责带去酒店。
姜伯拿不准周时亦会选哪枚钻戒，但不多问，只静等吩咐。
周时亦抬手，取出右边那只丝绒盒打开。
当初定这对戒指时，他是打算回头的。
他放不下分手的面子，也放不下她。
那时她已经回到京和。
拿到戒指那天是2月24号，他想过去江城小镇看看。
看看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再去看看她父母。
他让詹良打听她家在小镇的住址，江城那边回话，镇上从来就没有姓钟的人家。
没办法，他又根据她高中所在班级，提供了她个人具体信息，托二伯和四叔都帮忙查。
二伯先回电话给他：你就不该查。
从二伯的语气里，他感到事态的严重，问她们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二伯说：她是江老三和钟灼华的闺女。江家瞒得那么严实，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对他来说，这是个好消息。
不需要再放下所有面子找她复合，他可以通过家里，和她联姻。
正考虑着如何让江静渊知道，他和他闺女曾谈过恋爱。29号那天，路程摘得影帝，获奖感言大半在感谢钟灼华。
也是那天，他给她发消息没发出去，才知道她早已删了他。
戒指不知怎么处理。
直到一年后，他和前联姻对象的订婚日子定下，爷爷打电话给他，提醒他买戒指。
当时距离他和联姻对象约定的，处理好过去、好好在一起的日子已经不剩几天。
他要处理的不止是那件婚纱，还有手机里她的照片视频，和那对戒指。
关于过去，即使不用联姻对象说，他也会在订婚前全部清空。
既然达成共识要往前走了，他尽力不去重蹈父母婚姻的覆辙，别变成和父亲一样的人。
至于钟忆，如果遇到什么事也无需他帮忙。
等江静渊公开她的身份，她会慢慢有新的朋友圈，吃饭时就不用再一个人了。
她和路程是否能走到最后，是否能有一个好结果，他并不知道，不过钟灼华一直在替路程宣传即将上映的电影。
就祝她得偿所愿吧。
那是他第一次祝福她。
决定处理婚纱和照片那晚，他又最后一次回看了她拍的视频，她靠在他身上要唱新学的OST给他听。
看完后却根本舍不得删。
那件婚纱，阿姨已经过来拿了，他又让阿姨还放在原处。
和她的过去，终究舍不得处理掉。
对戒就一直留到了现在。
周时亦合上丝绒盒，交给姜伯：“婚礼用这对。”
时间差不多，他下楼。
接亲前该走的流程还没走。
姜伯道：“人都到齐了，说是正在商量接亲对策。”
周时亦以为他们真在商量，走到旋转楼梯上往下一看，沙发上睡倒一片。
只有宁缺端坐着，正在猛灌咖啡。
几个摄像师站在客厅一角，默默把镜头关了，没法拍。
他们跟拍权贵圈的婚礼那么多年，头次遇到接亲前是这么一个场面，说也说不得。
周时亦见怪不怪，看在他们连日忙婚礼的份上，让他们多睡了几分钟。
见新郎终于下楼，摄影师瞬间进入工作状态。
周时亦示意他们先休息：“不用拍我。”
“……”
摄影师们面面相觑，不拍新郎拍什么？
之前他们想跟到楼上拍，管家说在楼下等着就行。这会儿人下来了，直接说不用拍。
周时亦到：“接新娘时再拍。”
他又交代，“等我爸妈来了，先跟拍他们。”
父母结婚恰逢三十周年，当年，两人年初结的婚，年末便生了他，纯粹为完成结婚生育的任务。
他们婚礼的录像，他几年前看过。
用爷爷的话说，不像结婚，像结仇。
母亲对那场婚礼有些遗憾，今天她和父亲难得盛装同框，正好给他们补录一段。
宁缺指指面前未动的咖啡：“来一杯？”
周时亦：“你喝。”
他不困，自然不需要。
宁缺灌着咖啡，忍不住又扫了眼旁边沙发上的六人，果然如周时亦所说，个个不靠谱。
马上要去接亲，他们却不慌不忙，安心靠在沙发里补觉。
第一道晨光洒落，家里长辈们陆续到达。
补觉的几人这才强撑着起来。
时梵音的胸花还没戴，周云镰从姜伯那里取过来：“我来。”
她抬眸看着男人低头给她戴胸花，不远处有摄影师，她压低声音：“今天这么好心？不像你。”
周云镰觑她一眼：“被你折腾得头脑不清醒了。可以吗？”
时梵音笑：“可以。”
周云镰不理会她的取笑，继续整理胸花。
江老三昨晚专门打电话给他，不希望在女儿女婿的婚礼上出现不和谐的画面。
其实就算江静渊不叮嘱，他也不会在儿子的婚礼上与妻子计较。
时梵音又问：“还记得我们结婚时的情景吗？”
周云镰：“你哭得稀里哗啦。”
“……”
“我不比你前任差。”他这么说是自谦了，“你至于哭成那样？”
时梵音：“我为什么哭，你该反思你自己。”
周云镰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但今天不跟她辩驳。
他顺着她说：“行，回家我好好反思。”
时梵音惊讶地看着他，下意识探了探他额头，别真的累发烧了。
周云镰拨开她的手：“你别动！胸花还戴不戴了？”
时梵音暗暗打量着他，这人今天不对劲，搁平时他怎么可能顺着她说软话。
夫妻三十年，对方一个眼神，周云镰就知道她在嘀咕什么。
不知今天的摄影师怎么回事，镜头一直对准他们。
不去拍新郎，拍他们做什么？
他又不好阻止拍摄，只能压着声音对妻子说道：“我真要神经错乱，脑子不好了，你怕不是要连夜找律师拟离婚协议。”
时梵音：“那必须离。难不成我还守着你？”
她觉得好笑，“我要脑子不好了，我不信你会守着我。”
“时梵音，别小人之心。”
胸花终于戴好，他道：“你不会，不代表我不会。”
他刚要抬步，被时梵音一把拽住：“等等，你胸花还没戴呢！”
“周云镰我告诉你，别以为说两句好听的，我就不找你算账了。”
周云镰懒得解释。
“你爱过几个人，到现在还没说清楚。别想撒谎，江静渊说了，你不止一任。”
“……”
儿子过来了，他们及时中断了聊天。
周时亦分别抱了抱父母：“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我不辛苦，带你带的少。”时梵音给儿子理了理温莎结，“领带颜色好看。”
周时亦道：“钟忆挑的。”
“西装也是？”
“嗯。”
时梵音抱抱儿子：“和钟忆好好的。”
待所有流程结束，也到了该出发的吉时。
车队浩浩荡荡驶出别墅区。
与此同时，新娘也已化好妆，准备妥当。
季繁星今天亲自上阵，既当伴娘又兼任摄像。
江静渊差点忘了，季繁星是导演，取景角度特别。
“三叔三婶，来这边，我先给你们拍套全家福。”
钟忆双手搂住爸妈，小时候常拍全家福，长大后很少再拍。
父母二人坐前面，只挨着并不自然。钟灼华刚要抬手挽住丈夫，江静渊将她的手拿过去，攥在手中。
比挽着胳膊更亲昵。
楼上还在拍着全家福，此时楼下送亲的人终于到齐。
钟忆有三个堂哥和一个表哥，聚在一起时连老爷子都招架不住。
最后到的是闵廷，直接从婚宴酒店过来。
江琰风关心道：“照片好了？”
闵廷喝了几口冷水，点点头。
江芮拿儿子无奈：“差点耽误用。”
闵廷说：“不会，我有数。”
三舅从小就对母亲特别好，钟忆又是三舅唯一的孩子，结婚他总得尽份心。
江芮：“早饭还没吃吧？”
“不吃了。”闵廷问，“三舅呢？”
“在楼上。”
“哭了？”
“……”
江芮笑：“就算哭也正常。以后等你有女儿，我看她结婚那天你能不哭。”
闵廷缓缓喝了一口水，不敢去想这个问题。
江琰风的手机这时响了，伴郎周加烨的电话。
“怎么连别墅区的大门都不让进？”
没想到被拦在了小区外面。
江琰风：“之前还想在婚房大门口设一道的。”
“……”
周加烨笑出来：“没见过你们这样的啊。说吧，进小区什么条件？是答题还是闯关？”
江琰风：“暂时不用，家里的关足够你们闯。”
他在小区门口设一道是有话要交代，“你告诉周时亦，我三叔就这么一个宝贝到大的闺女，别把婚礼当过场走。我妹妹盼这天很久了，让她高兴点。”
周加烨替堂弟说话：“放心，有一点我肯定，他比钟忆还盼着这天。”
“江琰风说了什么？”
周加烨收起手机：“你听不听都一样。”
他们一家都看得出，周时亦根本不是在走婚礼流程，连手捧花都是自己绑的。
前面终于放行，车队驶向新娘家。
周时亦专注望着车外，他第一次来岳父家是冬天。
那天刚下过雪，小区沿路的灌木被覆在皑皑白雪下。
婚车缓缓驶入岳父家院子，众人迎了出来。
以大堂哥为首的接亲团，直奔人家送亲团那边，完全不顾他。
见岳父出来，他们开起玩笑喊三哥。
岳母刚出别墅，他几个堂姐夫主动上前向岳母自我介绍起来。
周时亦以为他们至少会装一装，挣扎两下，没想到直接放弃。
他转脸找宁缺，发现宁缺正和老板闵廷站一块，说考虑了一路，还是决定做钟忆的娘家人。
反水得更彻底。
早知，还不如带辰辰来。
周时亦发现没人留意他，趁着他们寒暄混乱，他径直进了别墅。
江老爷子眼看着孙女婿上了楼梯，自己一把年纪也不好直接上去拦。
“闵廷！江琰风！你们人呢！”
三楼卧室露台，季繁星趴在护栏上，正满院找新郎：“人呢？”
“叩叩！”
季繁星猛地转身，只见要找的人已经推门进来。
“你是怎么上来的！”
男人穿着她定制的西装，领带也是。
钟忆心头一跳。
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他就拿着白玫瑰与蓝绣球的手捧花闯入视野。
季繁星又望望楼下，仍难以置信：“你是怎么上来的？”
“直接走上来的。”
“没想到接亲团今天这么齐心啊。”
“他们没帮我，都反水了，还在下面热情聊着，希望送亲团别为难他们。”
季繁星实在忍不住，哈哈笑出来。
她没反锁新娘房门是故意放水，没想到楼下是真大意了。
周时亦看着钟忆，这件婚纱终于穿在了她身上。
他走到床前，俯身抱了抱她：“昨晚怎么不打我电话？”
钟忆：“婚礼前不见面，打电话也算。”
周时亦松开她，在床前单膝半蹲下来，从西装内兜取出那两枚发卡。
“要哪枚？”他问。
钟忆不明所以，但还是指指辰辰送给她的第一枚樱桃发卡。
周时亦将樱桃发卡别在手捧花丝带上，另一枚别在自己的白玫瑰胸花上。
发卡别好后，他起身，手撑在她身侧，按在层层叠叠的婚纱上。
凛冽的气息骤然间侵略过来，钟忆下意识屏息。
周时亦低头亲了下来，含住她的唇。
“我爱你。”他声音低沉沙哑。
房间里除了季繁星，还有造型师和几位正在跟拍的摄影师。
此刻楼梯上传来喧闹声，正在寻找新郎。
钟忆心跳如擂鼓，被吻时无法专注。
周时亦却丝毫不受影响，未从她唇间退开，继续吻着。
钟忆反手抵在床上撑住自己。
周时亦望着她眼眸：“爱不爱我？”

第四十五章
还不等钟忆回答, 走廊上一群人蜂拥而至。
“周时亦！你赶紧下去再重新上楼！”
不知谁喊了句。
季繁星笑到眼泪快出来，头一回见把新郎给疏忽的。
周时亦这才想起进门时没锁门，冲季繁星一扬下巴：“把门反锁上。新剧要是缺投资, 随时找我。”
“爽快！”季繁星箭步冲向门口。
在江琰风还差两三步就要逼近时, “砰”一声，门从里面被季繁星顶上。
“咔哒”, 门锁落定。
“周时亦, 我看你还不出来了！”
季繁星听出是钟忆另一个堂哥的声音。
周时亦当然要出去, 只不过是抱着钟忆出去的。
想将他拽开的人无处下手, 生怕碰着自家妹妹。
江静渊在楼下叮嘱：“下楼梯当心！琰风你扶着点时亦。”
江琰风：“……”
不仅不能为难，还得小心扶着。
楼下餐厅，接亲团正围坐着吃早茶。
满桌江城茶点和港式早茶，他们不拿自己当外人，吃起来毫无顾忌。
新郎抱着新娘终于到达一楼，大堂哥冲周时亦招招手：“时间还早，过来尝尝茶点。你刚在楼上，我可惦记你了，早饭都没胃口。”
“我看你吃得比谁都香。”
“哈哈。”
大堂哥咬了口樱花定胜糕，脸不红心不跳道, “幸亏我们加入得快，不然你能顺顺当当上楼？”
周时亦还要拍照，没空找他算账：“那个糕你别都吃光，给钟忆留几块。”
“多呢。”大堂哥细品定胜糕。
周肃晋常驻江城, 不缺定胜糕, 他吃了一块樱桃面包。
面包口感独特，他问阿姨方不方便给他打包一份，他带给女儿。
阿姨：“给辰辰是吗？已经准备好了。”
樱桃面包本就是专门给辰辰烤的, 钟忆说小家伙最爱吃面包，尤其喜欢樱桃。
大堂哥见周肃晋打包了，让阿姨帮忙打包一份定胜糕。
他平时不吃糕点，没想到味道还不错。
周肃晋瞧他：“你打包给谁？”
“我自己吃。”
“……”
“图个吉利，定胜。”
周肃晋又看一眼桌对面的三位姐夫，还在陪三婶聊着。
从早茶已经聊到过段时间去港岛喝下午茶，说他们母亲最喜欢她的电影，来之前特意叮嘱，请她与时梵音去家中做客。
他们是真的忘记，来干什么的了。
院子里，摄影师正在给新郎新娘拍照。
钟忆抬眼望着身前的男人，好像回到了那年在海岛拍婚纱照。
她穿着同一条婚纱，他穿着同色系的西装，只是条纹不同，不细看根本辨不出区别。
一切恍如隔世。
周时亦将胸花小心取下来，连同她的手捧花递给季繁星，对摄影师说：“帮我们拍一套，修出来晚上婚礼用。”
几位摄影师：“……”
被惊住了。
这是当天现拍婚纱照呀。
法式别墅为背景，初夏草地绿茵茵一片，出片不输海边。
钟忆：“婚纱照不是恢复出来了吗？”
周时亦将人揽在怀里：“得有一套短发的。”
顿了顿，他道，“短发也好看。”
拍照不想留任何遗憾，钟忆分开他的五指，与他十指紧扣。
摄影师引导他们动作，示意他们牵着手往别墅走，尽量自然真切。
钟忆转头对他说：“我就当第一次带你回家见我爸妈。”
这样牵着对方往前走时，肢体语言便不一样了。
最大的遗憾，想过带他回去，将他介绍给爸爸。
可惜，最后没能实现。
“钟忆。”
她再次转头：“嗯？”
“以前我也打算带你回去的。已经跟我妈说好，等天暖了你项目忙完就带你回去。”他顿了片刻，“第二周我们就分开了。”
钟忆怔了半秒。
周时亦用力攥攥她的手。
钟忆说不出此刻的难过，如果当年他们能像现在这样再成熟一点，愿意退让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分开？
婚纱照拍好，也到了回婚房的吉时。
一帮人举着手机对准江静渊，等着录他掉眼泪。
江静渊哑然失笑，手一挥赶他们走。
钟灼华以为自己演技了得，任何时候能控制自己的眼泪。
可当钟忆过来抱住她说：“钟姐，你不知道我有多幸运能成为你的女儿。往后，我会好好的，你也要爱自己。”
钟灼华眼前倏地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这小混蛋终于和自己喜欢的人有了家，她该高兴的，却不知在哭什么。
“大喜的日子，不哭。”
钟灼华擦擦眼泪，又给女儿轻拭眼角。
松开妈妈，钟忆转向爸爸张开手臂。
只这一个动作，江静渊就难受起来。
钟忆被爸爸搂在怀里，还像小时候那样，温暖又安心。
“爸爸，下辈子还想做你的女儿，钟姐还做我妈妈。你要好好爱她。”
江静渊哽咽了下：“好。”
“说不定我还是不会画画，怎么也画不出来。”
“没关系。画不出来爸爸就继续替你画给妈妈看。”
钟灼华正抹着眼泪，突然感觉出不对。
原来闺女小时候的课后作业，都是他画的。
每次视频看到，虽然画得不怎么样，她都会夸女儿一番。
原来连画得不怎么样的都不是女儿自己画的。
不少人拍到了江静渊哭的样子，闵廷没拍，周肃晋站得很远，更没拍。他看看手中拎着的樱桃面包，完全无法想象女儿长大出嫁那天，他要怎么办。
上车后，钟忆从车窗向父母挥手：“我过两天就回来，蜜红豆给我留着！”
钟灼华又哭又笑：“我今晚就吃光，叫你吃那么甜！”
钟忆笑：“以后可能就不吃那么甜了。”
婚车缓缓驶离，直到看不见父母的身影，她才不舍地收回视线，关上车窗坐正。
坐在副驾的周加烨缓和气氛：“怎么以后就不吃甜的了？怕血糖高？”
钟忆笑笑：“还真有点担心。”
周时亦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钟忆今天不需要自己开车，认真观察外面的路标，看回家的路都是从哪些地方经过，记住回家怎么走。
车内大多是伴娘伴郎在聊，她和周时亦偶尔附和两句。
快行驶至小区时，钟忆对周围才渐渐熟悉起来。
这是她第四次过来，对别墅布局终于不再感到陌生。
下了婚车，还有一道道关要过。
周时亦的朋友和同学拦在门口不让进。
他偏头对大堂哥说：“接亲时不出力就算了，吃了那么多定胜糕，总不能再拿饿得打不过当借口了吧？”
“……”
大堂哥兀自失笑，毕竟刚刚才吃完一块定胜糕。
有先前不出力的接亲团帮忙，周时亦抱着钟忆顺利上楼。
客厅里，周老爷子见几个孙子和孙女婿如此齐心，欣慰不已。
尤其是大孙子，成家后到底不一样了，有了担当。
楼上，主卧门推开。
钟忆环顾房间，陌生的风格与布局，但好在气息是熟悉的。
周时亦将她放在床上，关上门，终于得以片刻安静。
钟忆刚脱下婚鞋想歇歇脚，敲门声响起，时梵音带着自己的造型师进来。
“妈。”
“今天太漂亮了。”
时梵音抱抱她，“我和你妈妈商量过，你这么美，不穿中式婚服拍照留念总觉得有点可惜，所以给你也准备了。”
钟忆有点担心：“可是我短发。”
“没关系，短发更惊艳。”
“谢谢妈。”
时梵音自己就挺遗憾当年没多选几套礼服，也没穿中式婚服，不能再让儿子儿媳留遗憾。
她发现钟忆化妆后，眉眼间还是明显能看出钟灼华浓烈美貌的影子。
周时亦没离开，坐在沙发上看造型师给钟忆化妆。
时梵音示意儿子：“我和繁星陪着小忆，你下楼去忙吧。”
周时亦：“没什么要我忙的，大堂哥会替我招待朋友。”
时梵音打趣：“不容易啊，今天怎么对你这么好？”
“想让我带定胜糕给他。”
“……”
周时亦支着额头，从镜中看钟忆：“我眯几分钟，化好妆喊我。”
这几日几乎通宵没睡，有些累。
将她接回来后，看她坐在他们的卧室，不管芥蒂还有多少，总算距离近了。
钟忆：“你睡吧。”
因为她自己在经历了连日来的精神亢奋，此刻也觉得疲惫。
做好造型已是一小时后，她头发短，反倒省时。
其他人悄声离开卧室，钟忆转头看向身后的男人，他靠在沙发里还没醒。
婆婆临下楼时说不用着急，反正婚宴前都是拍照时间。
钟忆起身，取下沙发背上的西装，给他搭在身前。
周时亦睡得沉，有人给他盖衣服也没醒来。
钟忆去了隔壁书房，想看看自己那些摆件摆在了什么位置。
上次来过书房，和波士顿家中完全不一样的布局。
书房门半敞，她径直进去，前脚刚踏进去，后脚顿住。
有那么一瞬，仿佛是在梦中。
阳光从南面的落地格子窗照进来，落在她的小摆件上。那是还没恋爱时，周时亦送她的第一份礼物，从比利时带给她。
钟忆走进书房，转身环顾整个房间，目光掠过墙上得油画时，人怔住。
原来他那天回波士顿家中，是去取这幅风车油画。
回国时，她没舍得把画带走。
因为知道，打包带回去的那些东西，早晚有天也要被处理掉。
所以把画留在了那个家。
这幅画与波士顿家中书房的整体风格相搭，又是知名油画，即使有天那栋房子有了新的主人，它也不会被丢掉。
或许继续挂在那里，或许再流转到拍卖行。
这幅油画见证了他们的四年。
刚恋爱时，有次吃饭她跟他聊起小镇生活，说起小时候爸爸送她去画画，她没有天赋，却很想画风车，画了几年也没画出来，连临摹都临摹得不像样子。
她当时也只是随口一说。
后来他拍下这幅油画，说应该是她小时候想画却一直没画出来的风车。
画中，天空高远辽阔。
近处，河流绕着木屋，茂盛草地里的深蓝色磨坊风车倒映在水中。
整幅油画温馨治愈，色彩厚重。
正是她想画却怎么也画不出来的风车样子。
“钟忆？”周时亦在走道唤她。
“醒了？”
周时亦循声找过来，见她盯着油画看，却也没多说什么。
钟忆仍看着墙上的画：“我决定原谅你一半。”
其实她自己也无法把原谅量化，更无法将这三年的意难平去均分，甚至有时连她自己都说不清到底在怨他什么。
有时怨他的时候她也在怨自己。
怨他为什么要口不择言伤害她？
也怨自己为什么明明那么爱他，却更口不择言去伤害他？
这一刻，看着她最在意的礼物出现在新家，一切好像又回来了。
周时亦的手机响起，他看眼来电显示，顺手接听。
“按国内时间，这个时候你该接到新娘了吧？”
“接到了。”周时亦看腕表，那边已经半夜，“还没休息？”
对方笑说：“等着给你们俩送祝福，怎么能休息。”
“昨晚不是祝福过了。”
“那是昨晚，能一样么。你们婚礼就不该这么仓促，我都没办法回去。”周时亦通知他婚期时，他已经确定参加这几日的全球半导体行业相关会议。
作为特邀嘉宾他要上去演讲，无法缺席，只能遗憾错过他和钟忆的婚礼。
“就祝你们从此无矛盾，白首不分离。”
“感谢。”
“我说话向来很准，以前说过钟忆的都预言成真。”
“说过她什么？”
对方笑了声：“那不能告诉你。”
七年前的校友聚会，他得知钟忆的男友是高中同学，在国内读大学，当时他就泼冷水：学妹，不是想泼你冷水，你才刚大二，回国早着呢，况且你不一定回国。异地恋没结果。
“不打扰你们二位新人了，以后有空回国聚。”
周时亦挂了电话，将校友的祝福转达给钟忆，示意她下楼：“摄影师在等我们拍照。”
“好。”
两人一同离开书房。
钟忆侧目问：“证婚人请的是谁？”
周时亦道：“没请。我自己证婚。”
钟忆参加的婚礼少，不知是不是也有人给自己证婚。
她还在楼梯上，就听到辰辰雀跃的声音：“姑姑！”
辰辰啃着樱桃面包，蹦跳着在楼梯口等着她。
钟忆下楼的脚步不觉加快，小家伙今天穿着漂亮的公主裙。
“姑姑！”
辰辰兴奋地连声叫着，另只手里是糖果，她特意留给钟忆。
钟忆从楼梯下来，一把抱起辰辰。
这才发现小家伙肩上背着一个与公主裙同色系的小包。
“里面装的什么呀？”
辰辰：“花花。”
小家伙是婚礼花童，妈妈早上给她装了满满一小包玫瑰花瓣，告诉她只能撒给姑姑，其他人不给。
摄影师在等着拍全家福，周肃晋从钟忆那接过辰辰。
此刻他又困又累，但还是全程抱着女儿。
全家福拍好，摄影师又单独给新郎新娘拍了一套中式婚服照。
钟忆感觉今天把几年的照片都补拍了回来。
周时亦看着她说：“还有一套婚纱，到酒店再拍。”
“哪来的？”她脱口而出。
“我给你订的，还能哪儿来？”
两家见面那晚，母亲说看中了款婚纱，可惜工序繁复来不及赶制。
他听见了，就做不到不买给她。
回去后便让詹良联系品牌方，他亲自与设计师讨论了几个小时，最终敲定裁剪款式，确保十天之内能完工并空运到北城。
她送的两套西装中，另一套灰色正好配新定制的轻纱。
“我表哥恢复出来的照片，婚礼上用了几张？”
去酒店的路上，钟忆问道。
此刻，她已经换上那套轻纱。
款式极简飒美，适合她的短发。周时亦也另换了西装，是她定制的那套灰色系。
周时亦回道：“一张。”
“怎么不多用几张？表哥一直到今天凌晨才恢复出来。”
“闵廷说一张足够。”
他当时不在场，是闵廷自己做主只用一张。
一早闵廷去了酒店，亲自调试效果，又交代婚礼现场负责人，其他照片不必播放。
钟忆好奇：“用了哪张？”
周时亦：“不知道。”
他问过婚礼负责人，对方道：周总，您还是自己看吧，比我说的有意义。
到了酒店，父母早已在等候。
钟灼华在迎宾花墙下已经拍了数张，九万九千朵白玫瑰和蓝绣球搭配的渐变色花墙，连她这个偏爱浓烈而不喜欢素淡鲜花的人都颇为震撼，忍不住想多拍几张。
难怪三位堂姐夫接亲时跟她说，一家人在酒店忙了一夜，要确认的细节太多。
大堂哥也插话：三婶，给钟忆多带几套礼服，你和三叔也多带几套。从花墙到婚宴大厅处处都能拍出结婚照大片。
她又拍了两张实况留念，转头对丈夫说：“选的女婿还不错。”
在她这儿又过一关。
江静渊道：“我能主动提联姻，自然有主动的道理。”
他对妻子示意，“小王八蛋来了。”
钟忆快步走近，一把抱住妈妈，目光却被数米高的渐变花墙吸引。
花墙中间有他们的名字，没有用拼音缩写，赫然写着：
周时忆
钟亦
就连字体都与他们曾经写在书签上的一模一样。
钟灼华也看向名字：“绣球保鲜时间短，连夜布置，难免有错。不过音都一样，我倒觉得更浪漫了。”
钟忆道：“名字没弄错，我们以前经常这样写。”
她转身去看周时亦，“你还记得这个？”
周时亦点头：“记得。”
钟灼华拍拍女儿：“一会儿还要在这里拍照，不着急看，先去看看闵廷给你恢复的照片。”
钟忆在宴会厅外就听到里面传来自己的笑声。
她纳闷不已，三步并两步走到门口，只见婚宴大厅数个大屏同步播放着她的一张实况照。
当时拍海边婚纱照休息间隙，摄影师助理用手机给她拍下的。
实况里，她下巴抵在周时亦胸口，仰头笑问：“我有两罐蜜红豆，嫁不嫁我？”
周时亦原本一直垂眸看着她，闻言忽而无声失笑。
紧跟着是她清脆的笑声。
实况停止。
而后，又循环播放。
钟忆从来没抱希望，表哥能把这张实况恢复。

第四十六章
这张实况后面其实还有对话, 但摄影师的助理没来得及拍全。
当时周时亦顺着她的话问：“嫁你，两罐蜜红豆都给我？”
她笑：“那当然！我家家大业大，怎么能委屈你？两罐都是你的了。”
周时亦逗她：“业有多大？双开门冰箱盛蜜红豆？”
她笑趴在他怀里。
当初工作室把婚纱照底片给她时, 实况图也一起拷给了她。
那时他们的感情, 是现在演都演不出的。
再次看到实况，失而复得的庆幸无以言表。
周时亦偏头问：“这张实况当时怎么没传给我？”
钟忆：“那时觉得这很正常。”
在一起时只觉得是日常记录, 她手机里每天记录的比这还甜蜜, 不会每张都发给他。
分手后, 再看曾经的甜蜜, 每一张都珍贵无比。尤其这一张实况记录的还是拍婚纱照期间，又是完整的一句话。
别说他看到了会感慨，她自己再次看到都思绪万千。
她无意间扫过他左手，发现他的胸花还在手里。
换了西装，胸花还没戴。
还不等钟忆问出口，周时亦把胸花递给她：“帮我戴一下？”
“好。”
钟忆不是很熟练地帮他佩戴着。
男人始终垂眸看着她，她没抬头，边戴边道：“在你问我之前，我正要问你需不需要我帮你戴。”
周时亦道：“需要。”
“……”
他还真认真回了。
实况图仍在播放，直到婚礼开始。
周老爷子看到大屏, 脚下没落稳，扶了一把身旁的大孙子。
大堂哥赶紧俯身搀住爷爷：“知道我现在多可靠了吧！以后要骂骂我爸，别骂我。”
周老爷子冷哼一声，指指大屏：“都已经作假了, 就不能做真点儿？”
“爷爷, 这是手机拍的实况。”
实况就做不了假？
真当他老糊涂了不成！
“钟忆现在短发，婚纱照给她P成长发做什么？看着都不像。”
“爷爷，这个说来话长——”
周老爷子手一摆：“那就别说了。”
“……”
周老爷子已懒得生气, 这几天快被儿子和孙子气死。
他还天天劝江老头要学学自己，别动辄生气，儿孙自有儿孙福。
主桌坐的全是各世家长辈，时梵音和钟灼华坐在次主桌，两位爸爸陪着新人在门口招呼宾客。
时梵音扫一圈，发现无数道好奇的目光都投向她们这桌。
她压低声音对身侧的人道：“不上台是明智的。”
钟灼华：“我在颁奖礼内场都会被这样盯着看，别说今天基本都是没见过我的人。”
时梵音翻开相册：“给你看看小忆的中式婚服照，我自己拍的，像不像你？”
“真像！以前她没化过这样的妆。”
“季繁星眼光还是蛮独到的。她说当初在画展，一眼看中你闺女，还递了名片，恨不得当场签下。”
她挑选几张传给钟灼华。
钟灼华当即挑了张更换屏保，以前手机里从来不敢存与女儿有关的任何视频照片，现在可以随心所欲换屏保。
时梵音问道：“27号路程的演唱会，去看吗？我有两张票。”
钟灼华笑：“…你是周时亦亲妈吗？”
时梵音笑得更爽朗：“勉强算是。去吗？”她又问一遍。
“不去。”钟灼华锁屏手机，“首场去过了，算有始有终。”
说起来，她总觉得自己那部电影，或多或少曾影响过两个孩子在重逢后的复合，“那时我不知道小忆有男朋友了。”
“没关系，千万别自责。”时梵音逗她，“吃点醋有什么，还杀菌呢。”
钟灼华哭笑不得。
这真是亲妈。
时梵音言归正传：“现在好了，他们有了小家，婚后第二天就是520。别说，江静渊挺会选日子。”该夸的要夸。
钟灼华随口问：“你们结婚纪念日是哪天？”
“2月29号。”
“你们怎么选2月29号结婚？那不是四年才过一次纪念日？”
“对啊。我特意选的日子，少过纪念日，多省事。”
“……”
时梵音抿了口水，又道：“如果能重选，我也许会好好选一个日子。”
但一切无法再重新来过。
好在，孩子们的婚礼是圆满的。
从日子到宴会厅，再到所有细节。
晚上六点十九分，婚礼从一段视频正式开始。
上千位宾客齐齐看向最近的大屏。
在主持人现场弹奏的古筝曲中，视频里江城小镇的乌篷船码头出现在众人面前。
年轻时的江静渊抱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孩，女孩像雪团子一样白。
江静渊柔声哄着：“摇船的爷爷下班了，我们明天再来坐好不好？”
女孩搂着他的脖子撒娇：“爸爸，爷爷下班，你摇。”
宴会厅里响起轰然笑声。
古筝曲结束，婚礼钢琴曲响起。
在众人期待中，钟忆挽着江静渊入场。
这是江静渊最盼着走却又最不敢走的一段路。
从此，他再没办法说：我要回家带孩子了。
因为孩子有了自己的家。
父女俩在舞台站定。
主持人对着台下笑说：“我知道，你们一定想听新娘的爸爸说几句，对不对？”
全场难得异口同声：“对！”
江静渊笑，接过话筒。
圈中有传，女儿是最近才认回，此前他并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女儿，所以才有了刚才那个视频。
“我也知道，你们想听的不是我今天怎么不舍女儿出嫁，是想听我和我妻子的故事。今天是你们出席别人婚礼，来得最早的一次吧？生怕错过了什么八卦。”
笑声一片。
不承认也不行。
江静渊：“和钟灼华认识的时候，我单身。是老季介绍我们认识。”
坐在次主桌的时梵音拿胳膊肘捣一下身边的男人：“你争不过虞老师，本来还以为能在江静渊心里排个第二的是不是？没想到吧，结果第二是人老季。别过几天发现自己连前三都排不上。”
周云镰：“……”
江静渊继续道：“当年是我主动追求的。隐婚后，我唯一能为这段婚姻做的，就是照顾好女儿，陪伴女儿成长，让妻子安心拍戏。”
钟灼华望着台上的男人，自己好像从未站在他的角度去想过。
江静渊：“隐婚有隐婚的好，安静，不受舆论打扰，但也失去了很多。如果公开，则要一直被流言蜚语困扰，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再无隐私，不过我们一家就能正常出现在大众面前。”
“所以至今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公开好一些，还是隐婚好一些。我和妻子亏欠女儿太多，总觉得还没爱够她，二十六年眨眼间过去。”
“所幸，女儿在自己热爱的领域闪闪发光，也在最好的年华，遇见了自己所爱也爱自己的人。今天是女儿与女婿大喜的日子，感谢各位来见证他们的幸福。”
钟忆看向红毯另一端，男人手持捧花向她走来。
这一刻，早在拍第一套婚纱照时，她就盼望过。
女婿走近，江静渊还像以前那样拍了拍他肩膀。
千言万语，都尽在了不言之中。
江静渊揉揉女儿的脑袋，回自己位子，将台上交给了他们。
周时亦将人拥入怀中，用力抱了抱。
钟忆也环住他的腰：“谢谢。今天是这几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周时亦低头，覆上她的唇。
主持人不知那边什么情况：“你们俩怎么就亲上了？还没让你们亲呢。”
全场爆笑。
在笑声中，辰辰撒着玫瑰花瓣，新郎牵着新娘走向舞台。
辰辰似乎不放心叔叔牵着姑姑，撒一把花瓣，就回头自己去牵着钟忆的另一只手。牵一段路，她再跑向前撒几把花瓣，又忙折返回来。
反复如此。
她被评为本年度最忙小花童。
所有玫瑰花瓣都撒给了姑姑。
新娘新郎也来到了舞台中间。
钟忆看着周时亦将对戒中的那枚钻戒戴在她无名指时，满腹疑惑。
他不是说是以前的，不适合？
但主持人就在身旁，她无法多问。
“新郎今天作为自己婚礼的证婚人，有什么想对新娘说的吗？”
“有。”周时亦接过话筒。
担心紧张，有些想说的忘记说，他写在了便签条上。
钟忆认得那张便签条，是她留在波士顿冰箱上的那张，被她撕成两半，他又粘好了。
她在便签条上说，她去比利时出差，买了他常给她买的巧克力。
那张便签纸，周时亦只是拿在手中备着，没看。
他看着她道：“这几年我也常去比利时出差。其实，那边的业务并不多，每次过去我都会多留几天。可惜，从来没遇到过你。”
钟忆望着她，酸涩直涌。
说完，他抱了抱她。
这句话只有他们两人才懂。
接着，周时亦转向宾客席：“我和钟忆曾在一起四年，她的长发结婚照就是那时拍的。后来因为一些矛盾分开了。三年里，我们再没遇到过。”
这时大堂哥到处找话题，好不容找到后打断他：“你先等一下。你之前不是还替我送过一份文件到三叔家？这都没遇到？看来是爷爷老生气，冲撞了你的姻缘。”
周老爷子：“……”
本来安静的宴会厅，突然哄堂大笑。
钟忆看向身侧的男人，她不知道他何时去过她家里。
周时亦也侧目，道：“冬天去的。”
那天他正好在大堂哥办公室，顺路替他送份文件。
只在江静渊那待了半小时便告辞。
礼成后，回到后台，钟忆拽着他衣袖：“有事问你。”
周时亦驻足：“嗯，什么事？”
钟忆示意自己的钻戒：“你之前不是说不适合？”
她直言心里的纠结，“不合适……是因为它是家传的，曾打算过用来订婚？”
订婚，那自然就是上一段。
周时亦解释：“这是给你定的，不是家传的。退一万步，真是家传的，还打算用来和别人订婚，我又怎么会在婚礼上给你戴？”
钟忆微怔：“什么时候定的？”
“很久之前。”
钟忆在想，是不是他们还没分手的时候他就定了。
就像她给他定的那两套西装，收到的时候两人已经分开。
周时亦多解释了几句：“钟忆，你或许一直在不断说服自己，分开三年，我有新生活也正常，不能怪我。但实际情况是，我如果真和别人开始过，别说亲密关系，就算给对方出差带过礼物，你这辈子都很难解再消除芥蒂。”
钟忆：“我没你说的那么小气。”
“确定？”
钟忆不接话：“我去换礼服。”
她抬步要走，被周时亦一把抱进怀里。
“钟忆，这不是小不小气的问题。”
钟忆脸埋在他身前。
周时亦道：“我和她还没到订戒指，订礼服那步，只是爷爷定下了订婚日子。真要到陪她去订礼服那一步，可能就不是简单联姻对象的关系了。”
“别说你不会原谅我，爸也会慎重考虑，不会再撮合我们。”
原本他们之间就有心结，如果再来一个更难打开的心结，说不定最后就以离婚收场。
岳父最了解自己的闺女，便不会再多此一举。
周时亦胸前的白衬衫上沾了口红和粉，又去换了件。
将近凌晨，两人才回到婚房。
从盛大的婚礼现场回到寂静的别墅，热闹远去，钟忆恍觉像从梦里回到现实。
因为是婚礼，他们都在无限迁就对方。
婚礼结束，她也不知两人会如何相处下去。
钟忆卸了妆，泡过澡换上舒适的睡裙，人清爽了些。
她从浴室出来，周时亦已冲过澡，正帮她整理新婚礼物。
虞老师送了两只帆布包，寓意好事成双。
钟忆经过他身边，见他正拆着一条限定款丝巾。
“丝巾是谁送的？”
周时亦道：“我。”
“我都没给你准备礼物。”
“不用。”
新婚第一天同处一室，钟忆也不知该聊什么，在他旁边坐下。
周时亦偏头看她：“去床上吧。”
钟忆没应声，不过确实很困，倚在他肩头，阖上眼。
周时亦叠丝巾的动作一顿：“不去床上睡？”
钟忆道：“我先适应适应房间。房间就只有你我算是熟悉。”顿了下，“也还没那么熟。”
其实，适应的不是房间。
她常出差，哪里都住得惯。
适应的是分开三年后要同床共枕。
周时亦问：“今天抱了你那么久还不算熟？”
钟忆眯着眼，不答。
周时亦又看她一眼：“觉得不熟，睡的时候不会抱着我？”
她只是靠在他肩头，没抱他。
隔了几秒，钟忆说：“影响你整理礼物。”
周时亦不再整理，抽了张湿纸巾慢条斯理擦手。
身边的人依然没动静。
她还是疏离，不再那样那样靠着他。
将湿纸巾丢进垃圾桶，他起身。
钟忆迷糊睁眼，周时亦将她打个横抱抱起。
忽然间她困意全消。
新婚的被子里，清新的柑橘香被冷冽的雪松与冷杉后调强势包裹。
钟忆没枕自己的枕头，被他抱在怀里。
时隔三年再枕着他胳膊睡，难免心跳加快。
以前，他都是抱着她睡。
他离开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醒来下意识就找他。
“分手后，你多久习惯一个人的？”
周时亦淡淡道：“我记那些做什么。”
有时忙到半夜，他突然会想，她半夜醒来会不会找他。
沉默片刻，钟忆怨着他解释道：“你非说我对你只是那么点生理性喜欢，明明不是。”
以至于他们领证后这么久，还是那样陌生。
周时亦单手将她抱在怀下，吻着她：“不该那么说。”
“可是你都说了。”
他哄着她问：“这样呢，还陌不陌生了？”
钟忆忽而一个激灵，他还什么都没戴，直接贴合了上去。
温柔的、强势的，灼热的。
两处摩挲。
过去那些滚烫的熟悉的记忆，在如今这个还带着一点生分的怀抱里，翻滚着涌来。
他只是一直哄着她，没有再进一步。
钟忆伸手，犹豫了下，轻攥住。
周时亦呼吸一顿，看着她的眼，不时吻她，任由她攥着。

第四十七章
她以前也会这样攥着。
想撒娇的时候会如此, 想煎熬他的时候，也这么攥着。
周时亦当然是纵容着她，但凡自己能忍住, 都会任由。
不仅由着她, 还会低声哄她两句。
男人紧实的手臂撑在她两侧，无声而专注地看着她。
今晚与以往不同的是, 钟忆手心被烫得灼人, 像回到他们第一年刚在一起的时候。
没坚持到第三分钟, 她松开他。
沾着他体温与荷尔蒙气息的手, 一时无处安放。
钟忆几乎下意识地，在他浴袍上擦了擦。
周时亦牵过她那只手，交握扣住。
“刚才，算哪一种？”
钟忆知道他是在问她，刚才攥着他是在撒娇，还是在煎熬他。
她只回看他，不言语。
周时亦望着她：“今天新婚，不亲我一下？”
钟忆依旧没应声，却双手环住他脖子。
周时亦配合着低下头来，她含住他的唇。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鼻尖。
她时轻时重地吻着他。
吻得轻的时候, 是想到那面花墙。
用力咬他时，是因为分开三年后再次亲密，陌生又熟悉，心绪难免复杂。
她知道, 此刻他的心绪和她差不多。
甚至多了一种难以释怀的情绪。
她提分手这件事, 在他内心深处讳莫如深。
就在她扣住他后颈吻他时，周时亦的手落在她的马甲线上。
“这几年在练瑜伽？”
“嗯。”
回国后，她坚持练瑜伽, 再加上平时跑步，马甲线还是很清晰的。
他沿着马甲线，指腹覆上他以前经常埋头亲的位置。
钟忆对他修长又性感的手毫无抵抗力。
曾经是。
现在依然是。
周时亦左手抱紧她，吻着她的唇：“爱不爱我？”
上午接亲时她没答的问题，他在夜里继续追问。
问的时候，右手指腹打着旋摩挲。
在这个时候，钟忆一点不想认输。
他不再问，顶开她的唇深吻，指腹始终打着旋。
钟忆躲不开。
渐渐地，她情不自禁回吻他。
此时周时亦的右手，从手心到骨节分明的手指，似挤了一手的洗手液。
特殊的洗手液晶莹粘稠，带着似有若无的柑橘香。
钟忆最终还是回应了他那个问题。
三年不曾在一起，她以为要花几分钟才能适应他全部。
但身体有着曾经的记忆。
不知过了多久，他吻着她说道：“以后不许再跟我提分手。”
声音透着长久运动后的低沉沙哑。
钟忆缓了缓气息，咬着他的唇：“不到相处不下去，谁想分手？我等了你半年，就当你出差了。想着会不会我们哪天都想通，不再计较，还会在一起。给你定的西装送到家时，我不知该怎么办了。”
她话音落，被子滑到地上。
这场爱，有想念，有贪恋，还有那么些不甘在里面。
钟忆洗过澡，累到不想再动，不想再说半个字。
周时亦从浴室出来，关了灯，将人抱在怀里。
不管怎样，不用再担心梦到他离开。
也不用再担心万一半夜醒来，翻身想找怀抱时，身边是空的。
周时亦这几天忙婚礼，夜里几乎没睡，这会儿也困了。
两人很快睡着。
醒来已是次日上午十点。
周时亦先醒，怀里的人还是昨晚的睡姿，许是太累，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他理了理她的短发，轻放下她，起身。
床头柜上一片狼藉，昨晚没精力再收拾。
他将纸团和几枚包装纸收拾进垃圾桶，把丢在上面的毛巾送到浴室。
等他洗完澡穿好衣服出来，床上的人还没醒。
周时亦端了杯温水，到露台打电话给母亲。
电话接通，他问母亲北城哪里的栗子蛋糕味道好，推荐几家。
时梵音：“钟忆喜欢吃？”
“嗯。”
今天5.20，给她庆祝一下。
时梵音关心道：“餐厅订了吧？”
“订了。”
周时亦抿了口水，问母亲：“您和我爸怎么庆祝？”
时梵音：“没空和他庆祝，我和你岳母约了吃饭。”
周时亦正要接话，听到那边传来自己的声音——正是婚礼上他的证婚词。
“妈，您一早看这个干什么？”
时梵音：“放给你听听，怕你忘记昨天说了什么。”
他自己承诺过的，怎么可能忘。
一场婚礼办下来，朋友圈全是这段视频。
还有岳父掉眼泪那段。
时梵音说：“我希望你不仅仅是为了婚礼圆满，说给宾客听。”
和母亲又聊了几句，周时亦挂电话回房间。
床上空着，浴室传来水流声。
钟忆洗漱完，去衣帽间找了衬衫长裤换上。
脖子往下没法看，全是周时亦留下的痕迹。
周时亦身上也是，抓痕更深。
所以衬衫领口的扣子只能松开一颗。
钟忆对镜穿系着衬衫上方的几个纽扣，这件白色短款衬衫露脐，她平常除了上班也不出去逛街，买来两三年了，今天还是头一次有机会穿。
她换好衣服出去，周时亦正整理新婚礼物。
昨晚只整理了一半，今天继续。
“早饭想吃什么？”周时亦问她。
钟忆的目光从他手上挪开，弯腰端起他那杯温水喝了几口。
“今天5.20，要庆祝吗？”
“要。餐厅订好了。”周时亦把刚拆开的对表放面前茶几上，“这么重要的日子，还能不给你庆祝？”
她还没向他提，所以不确定。
钟忆看着深色璀璨的表盘：“这对腕表是谁送的礼物？”
“我送的。”
“……”
钟忆在对面沙发坐下，扫视一圈堆满地毯的礼物：“除了虞老师那两个包，其他都是你送我的吧？”
周时亦极淡地“嗯”了声。
其他人送的礼物，姜伯还在统计，没拿上来。
钟忆：“…你送我，怎么自己拆了？”
周时亦道：“时间太久，我也不记得这里边是些什么礼物。”
钟忆错愕地看着他，以为他是专门为婚礼买的。
周时亦：“只有丝巾是新买的，别的不是。”
那款限定丝巾的颜色适合她短发发型。
说话间，他又裁开一个礼物盒的精美外包装纸。
这些礼物都是分手第一年买的，每到一地出差，他还是习惯会给她挑礼物。
从几百到几百万的都有。
后来就没有再买过。
裁开的包装纸放一边，周时亦打开盒子，是两把含有风车元素设计的长柄杓，长柄顶端是磨坊风车，有次去荷兰出差买的。
方便给她放在咖啡杯里舀蜜红豆吃。
他将两把勺子递给她：“一把放家里用，一把放办公室。”
钟忆接过勺子：“谢谢。”
如果是当时收到，一定是无比惊喜。
现在收到，酸涩大于惊喜。
周时亦接着拆其他礼物，看她一眼：“婚礼过去了，就不坐我旁边了？”
钟忆刚才只是顺势坐了下来，并没有不愿坐他旁边。
她没多言，起身坐过去。
和他紧挨着，不到半拳的距离。
“这些是你三年里买的？”
“第一年买的。”
钟忆懂了，分手第二年和第三年，他没再买。
看着他拆礼物，她不觉陷入过去那些回忆里，忘记说话。
周时亦偏头看她：“这几年里，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吗？”
钟忆回神：“你。”
如此直白，周时亦倒是一下没接住话。
顿了顿。
周时亦道：“得到的不算。还有呢？”
钟忆把话挑明：“还像以前那样，身心都彻底得到了是吗？别我只得到了一样。”
“……”
周时亦对着她手中快凉掉的温水抬了抬下巴，“先喝水。”
钟忆不渴，放下水杯，帮他一起拆礼物。
周时亦有时拿她没办法，端过水杯递到她嘴边。
钟忆一怔，是真不渴，他却以为她没得到他正面回答，在委屈。
既然他愿意喂水，她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
周时亦将剩下半杯水自己喝光，杯子顺手搁茶几上，接上刚才的话头：“我心里在不在意你，你感觉不到？”
“感觉得到。”钟忆转脸迎上他的视线，“可能是以前你对我太好了，有对比就难免会有落差。”
“从第一次见面到今天才两个月。”周时亦哄着她，“总得给我点时间。”
钟忆问清楚：“还是什么要求都得我自己提吗？”
“不需要。”周时亦看着她，“昨天证婚词不是说了？”
因为在此之前，她并不确定，证婚词是为了说给宾客听，圆满完成婚礼流程，还是给她的表白。
周时亦放下手中拆到一半的礼物：“走吧，出去吃饭。”
钟忆看看时间，早午饭要一起吃了。
司机今明两天放假，周时亦自己驱车，开了那辆黑色越野。
新婚第二天，钟忆换了新的帆布包，坐上副驾。
她环顾车内：“刚买的？”
周时亦发动车子：“闫亭林送的。”
闫亭林赶不回来参加他们的婚礼，送了辆车作为新婚贺礼。
钟忆和这位学长的渊源不是一般深，闫亭林曾说过，她和初恋没结果。
还曾说过，她跟周时亦迟早有天会分……
嘴像开过光一样。
她侧脸问驾驶座的人：“这次闫亭林跟你说了什么？”
“从此无矛盾，白首不分离。”
那就好。
真怕闫亭林那张嘴再说以后会离婚之类的。
“我们副董以前还想挖他，但没请动。”
副董负责京和芯片业务，心心念念想跟闫亭林合作，可惜对方不来。
周时亦：“他家里不缺钱，除非他自己乐意，没人请得动他。”
他抽空看她一眼，“就像你，如果不是闵廷亲自去请，加上你有京和股份，你会来？”
钟忆坦言：“我不想回来主要是因为你。”
家里人都和他在一个圈子，无意间就要听到他的消息。
说不定哪天出去吃饭，遇到的就是他和另一个人。
所以内心排斥回来。
但人总是很矛盾。
一边排斥着，一边牵挂着。
最终还是回来了。
“不说这些了，你开车吧。”她及时打住话头，从包里拿出耳机戴上。
昨晚没空刷朋友圈，刚才下楼时她看了眼，婆婆居然发了动态，是条婚礼视频，配文：我儿子（墨镜）（墨镜）
钟忆点开视频，录的正是他说证婚词那段。
昨天在台上，他向来宾说了他和她分开三年再没遇到之后，被大堂哥打断。
当时全场哄堂大笑。
婆婆就是接着哄笑后面录的。
视频开始，她将音量调大。
主持人：“新郎还有什么想对新娘说的吗？”
周时亦：“没了。接下来是对我自己说的。”
「我知道，你一定很爱她。
只是三十年养成的性格，曾让你很难低头。
我也知道，这三年，不管你承不承认，你一直在想她。
你明明对所有人都体面，唯独对她——你那么爱的一个人，你却没做到体面。
我还知道，你每次让她提要求，其实是你自己想为她做那些事。
她提与不提，你依然会为她做。
因为，分开三年，你早已想好了不止1095件想要为她做的事。
今后，你要好好爱她。
任何时候，别再说任何伤她的话。」
钟忆重听这段证婚词，与昨晚婚礼上的感受完全不同。
可能昨晚被那枚“家传”戒指困扰，一直在纠结他那句“不适合”，是不是曾打算过给联姻对象。以至于当时听他说这段证婚词时情绪受了影响。
即使分开三年，他们依旧常常心有灵犀。
36朵玫瑰、她喜欢却还没顾得上买的限定款丝巾。
证婚词里提到的1095件小事。
她最钟爱白玫瑰蓝绣球，曾想过如果结婚，一定要有这样一面花墙。
收回思绪，钟忆又回看一遍视频。
周时亦停下车等红灯时，才注意到她戴着耳机。
“今天还加班？”
“没加班。看了段视频，怕影响你开车。”
“我那段，还是爸那段？”
“你的。”
钟忆摘下耳机，把视频保存至相册，顺手给婆婆的这条动态点了个赞。
时梵音发消息给她：【帮你确认过了，他不是信口开河（偷笑）】
钟忆没想到婆婆这么有趣：【谢谢妈】
为免显得过于一板一眼，她又加了一个（墨镜）的表情包。
时梵音：【我和你妈妈已经在餐厅~】
【对了，你是不是还没上网？】
钟忆：【没。刚起没多久。怎么了？】
时梵音：【今天520，你妈妈公开示爱（大笑）】
钟忆忙点开妈妈的朋友圈，没任何动态。
她难以置信地打开微博，妈妈公开晒爸爸了？
无需再点进妈妈的主页面 ，热搜榜上已经爆了。
点进词条，她没想到第一眼看见的是自己穿中式婚服的照片，眉眼间很像妈妈。
钟灼华选了两张照片，一张是女儿的侧颜，一张是女儿持喜扇半遮面。
配文：【吾家有女，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第四十八章
此前都是外界疯传她有女儿, 今天钟灼华亲自公开。
圈内合作过的演员与导演纷纷道喜，无论真心与否。
继上次为钟灼华辟谣后，郁导再次转发并评论：难怪有故人之姿, 原来是故人之子！恭喜侄女！愿幸福长久, 永结同心！
岑姐身为路程的经纪人，自然要祝贺。
路程受钟灼华提携多年, 再忙也亲自留了言。
看着照片里的人, 熟悉, 却更觉得陌生。
他只简单留言：恭喜钟姐！
“不想留就别勉强。”岑姐说, “我替你祝福过了。”
路程退出钟灼华的主页：“没勉强。”
岑姐看得出来，从昨天到现在，他努力让自己投入到排练中，却经常不在状态。
她能理解他的心情，在这个名利圈中，真心是顶级奢侈品，因此过去那段感情，对他而言就越发显得弥足珍贵。
但鱼和熊掌从来不可兼得，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必然要舍弃一些珍贵的东西。
他算幸运的, 虽然失去了很多，但得到的更多，年少时的梦想也全部实现。
有多少人是失去了，也没得到。
“季繁星托人递来个剧本。”
岑姐有季繁星的微信, 刚在她朋友圈中看到钟忆婚礼的照片, “她是钟忆伴娘。”
路程不假思索：“直接推了吧。”
“行，我就说你档期排不开。”
岑姐再看热搜榜，钟灼华的相关词条已有五个。
出道这些年, 她就是热搜体质，关于她和不少权贵豪门公子哥的爱恨情仇，连狗血电视剧都不敢那么编。
外界本以为她当年怀孕逼宫不成，没想到孩子竟然是江静渊一手带大。
为了妻女，这位江家老三牺牲了部分事业，放在权贵圈是很难想象的一件事。
婚礼上，江静渊的那段发言，一夜之间让钟灼华成为众人羡慕的对象。
这比所有正式澄清的效果强万倍，而且有人愿意认真看，文字澄清没人有耐心读完，还容易被断章取义。
婚礼刚开始，江静渊怀抱年幼女儿的那段视频也被媒体曝出，一天内火爆全网。
网友纷纷喊话，让江静渊弥补年轻时的遗憾，带着算法大佬女儿上综艺。
“小忆小时候太可爱了，可惜我那时没见过她，好想抱抱。”
时梵音也在刷热搜，又看了一遍江静渊和钟忆小时候摇船的视频。
钟灼华说：“要不是女儿，我和江静渊早就散了八百回。”
女儿如此灵动可爱，她和江静渊必然谁都不可能放手。尤其孩子是江静渊带大的，她若把女儿带走，无异于要了他的命。
所以他怎么可能放手。
而她就更舍不得女儿，当年为了生女儿，她连演艺事业都抛在了一边。
时梵音退出热搜页面，端起酒杯轻抿：“我当年是为完成任务才生了周时亦。”
当时但凡与周云镰有丁点感情，她或许还会再生一个，和周时亦做个伴儿，一起长大。
“江静渊没问你怎么只公开女儿？”她支着下颌笑问。
钟灼华：“问了。不过没那么直白，问我怎么只发两张照片。”她怎么可能公开他。
时梵音笑：“你怎么回的？”
“我说本来加了他的一张，系统审核不通过，发不出去。”
“哈哈！”时梵音刚抿了一口红酒，笑呛出泪。
钟灼华忙递餐巾给她：“当心酒溅到衣服上。”
时梵音好不容易平复：“我现在最羡慕江静渊。有这么可爱聪明的女儿，还有这么漂亮有趣的老婆！”
正聊着，钟灼华收到女儿的消息：【爱你哦，钟姐（亲亲）】
今天是钟忆度过的最幸福的一个520，她们一家终于公开，周时亦也在她身边。
网上的评论她一条没看，不能让任何评论影响今天的心情。
她没料到妈妈选在今天公开，原本爸爸担心舆论影响她婚礼，早就做好全平台公关预案，与她相关的词条都在尽力降热度。现在妈妈自行公开，爸爸便暂停了原方案。
于是她大婚、与周时亦分手后又联姻、钟灼华与江家老三隐婚生女等相关词条全网都爆了。
此时，她和周时亦正在去餐厅路上。
他订的是领证时去过的那家平价餐厅，人多，很容易被认出来。
说不定已经有狗仔在跟着他们的车。
公开的弊端就是，很难再有隐私。
周时亦问：“换个安静的地方？”
钟忆思忖片刻，提议道：“要不去我们食堂吃？狗仔的车进不去园区。”
京和园区有几家餐厅，环境和菜品不输市区任何一家。
“可以。”周时亦在前方路口掉头回去。
后视镜里，有两辆车跟着他们。
他没加速，到了京和园区门口，他们自然会被拦下。
去京和园区比市区近，不到一刻钟，越野车驶入园区，后面的车被拦在了门外。
钟忆不再关注后车，从帆布包里拿出丝巾。
下车前，她把丝巾递给周时亦。
是他刚送给她的那条限定款。
在家里时她忙着换新的帆布包，楼梯上又刷了刷朋友圈，没顾得上把丝巾给他。
她今天穿了宽袖小立领衬衫，颈间无需系丝巾。
周时亦会意，接过来。
钟忆解开安全带，转身面对他。
两人中间隔着扶手箱，周时亦整理好丝巾，倾身向前，手臂环过她后腰，将丝巾在她腰间绕了一道。白衬衫配阔腿牛仔裤略显单调，配条丝巾就不一样了。
原本钟忆打算穿条裙子，奈何锁骨上也有吻痕，只能穿立领衬衫，纽扣系到顶。
他垂眸认真系丝巾，钟忆屏息问道：“还记得怎么系吗？”
周时亦：“能想起来。”
三年没系，他曾给她自创的系法，有些忘了。
几分钟才系好。
周时亦直起身坐回去，钟忆低头查看，这个系法复杂，收尾都是编起来。
“这么复杂的系法你还想得起来？”
周时亦拿起车钥匙，看她一眼：“想不起来你又要觉得我没以前那么爱你。”
钟忆看着他，突然间特别想回到从前，想和他再谈场恋爱。
他这样强大疏冷的人事事都愿意纵容她，哄着她，她无法不动心。
但现在，短时间又很难回到多亲密无间的状态。
周时亦示意她下车，他先推开车门下去了。
钟忆拿上帆布包也下去，这几年她系丝巾都是最简单的系一道，有时甚至直接挂颈间，塞在衬衫里面，连系都省得系。
有他在身边，以后连每天丝巾的系法都不会重复。
“还真是你们呀！”大厦门口，宁缺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们。
周时亦走过去：“只是过来吃饭，外面餐厅有狗仔跟着。”
“我说呢，再工作狂也不能婚后第二天就上班。”
周时亦下颌朝餐厅方向微抬：“一起。”
宁缺忙摆手：“不打扰你们过520。”
周时亦慢声道：“你不是娘家人？不打扰。”
“……”
宁缺笑，“婚礼过去了，不兴再揭短。”他朝不远处黑色越野车一扬下巴，转移了话题，“那就是闫亭林送的新婚大礼？”
“嗯。”
宁缺玩笑：“他不是羡慕嫉妒恨你么，还送你这么贵的车！”
“恨久就变成爱了。”
“哈哈！”
钟忆走近，问他们在聊什么。
宁缺：“在聊闫亭林。”
钟忆和闫亭林只吃过几次饭，不算熟，便没多问。
她转而邀请宁缺跟他们一起吃：“没跟你客气，今天我请。”
“不打扰你们过二人世界。”
“已经来公司食堂了，你觉得还能有二人世界？”今天注定在哪吃饭都会被围观，来食堂的好处是，没人会拍他们，顶多看几眼。
最终，几人去了食堂三楼的一家西餐厅。
和同事来庆祝节日的人不少，几乎坐满。
服务员引领他们去里面的空座，路过一张二人座时，沙发里的男生恰好抬头。
互相看见，唐诺允的男朋友微怔，没想到在这遇见周时亦。
以前吃过两次饭，算熟识。
唐诺允的男友忙起身：“周总，这么巧。”
“是很巧。”周时亦伸手，礼节性寒暄。
坐对面的唐诺允也只好含笑打招呼：“周总。”
周时亦微微颔首回应。
钟忆扫一眼身侧的男人，他怎么连唐诺允的男朋友都熟悉？
来不及多想，她继续往前走。
宁缺虽疑惑却同样没停步，走向里面的位置。
简短的寒暄，周时亦没多耽搁，走去自己那桌。
待人走远，男友问唐诺允：“就因为你师姐和周时亦以前的关系，你就退出项目了？真没必要，跟你没关系。”
唐诺允摇头：“不是。”
“那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男友紧张道。
能让她退出项目，只剩身体原因。
唐诺允：“我妈妈是钟忆爸爸的初恋。”
男友懵了几秒，前几天同事吃饭时聊起钟忆的八卦，提了两句江静渊和初恋怎样，但没人提杨加愿这个名字，他哪会想那么多。
“你怎么不告诉我？”男友握住她的手。
唐诺允：“你实验到了最关键时刻，不想让你分心。我没事。”
有师姐那层关系，再加上母亲的原因，应该回避。
当初师姐打算和周时亦联姻时，她曾劝过，别和心里有人的男人联姻。就算对方个人能力再强，家世再好，也要慎重考虑。
因为一旦婚后爱上他，而他心里又有别人，这种痛苦很可能要持续一辈子。
师姐：条件那么好的男人，你指望他一张白纸？不可能。我们都说开了，订婚前先处理好自己的过去。能处理好，我觉得过去就能过得去。
刚才闲下来刷热搜，她看到周时亦婚礼上的视频，以为他这次联姻处理好了自己的过去，哪知钟忆就是他的过去。
餐厅最里面那桌。
周时亦在钟忆身旁坐下。
钟忆偏头：“你和他们很熟？”
周时亦：“算是，去年吃过两次饭。唐诺允的爸爸是她导师，吃饭时喊上了唐诺允和她男朋友。”
钟忆点了点头，又问：“你们很熟？”
对面的宁缺听不懂他们在聊谁，仔细琢磨着“你和他们很熟？”与“你们很熟？”这两句之间，那点微妙的区别在哪。
周时亦看着她：“真熟的话，就不必靠吃饭了解了。”
和唐诺允他们的关系，他解释清楚，“第一次四人聚餐，结果那顿饭，大半时间在聊你。当时不知怎么聊到了京和，唐诺允先提起的你，她男朋友也知道你。第二次吃饭，话题围绕的基本是路程，唐诺允喜欢他的歌。”
路程那时已经在筹备演唱会，唐诺允说起来没打住。
钟忆：“……”
宁缺：“……”
好像懂了。
周时亦顿了顿：“和她第一次见面相亲时，就聊到了你。”
联姻对象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因为相亲难免会出现迫于家里压力，去应付一下的情况，不一定单身。
他说：分了，但还喜欢。
“后来我连你的一张照片都舍不得删，还怎么再了解下去，怎么去订婚？”
钟忆从最初的难受，到后来的不断说服自己别计较，再到如今坦然面对。
那些难过的日子，总算过去。
在他解释期间，宁缺已默默喝完一杯柠檬茶。
周时亦把菜单给钟忆：“先点菜。”
钟忆：“你点，我饿了。”
周时亦便自己翻着菜单。
钟忆从帆布包里拿出几块巧克力，给宁缺两块，自己剥开一块充饥。
“我和你可能注定要经历一些事情，闫亭林说得还挺准。”
周时亦翻菜单的手一顿：“他说什么了？”
“说我和你迟早有天要分。”
“你还真信了？”
钟忆慢慢嚼着巧克力：“分手前不信。”
但分开后，确实觉得闫亭林的嘴像开过光。
周时亦想到昨天闫亭林电话里那句：“我说话向来很准，以前说过钟忆的都预言成真。”
“他是不是还说过你跟路程没结果？”
“…嗯。”
宁缺乐得笑出来：“闫亭林肯定觉得你的正缘是他，和别人迟早都得分。”
钟忆不再乱猜，直截了当问道：“什么意思？”
宁缺：“校友聚会前，闫亭林在图书馆要过你微信，你没给。”
问她要联系方式的人每天都有，她一律拒绝，记不住所有人的脸很正常。
宁缺笑说：“放心，闫亭林被你拒绝后没放心上，后来自己都忘了。校友聚会看到你面熟才又想起来。”
时隔那么久，也没了想法，更不会让钟忆知道自己曾被她“拒绝”过。
“他知道周时亦被你拒绝后，天天假装关心周时亦心情好不好，各种安慰。其实心里乐开了花。”
钟忆：“……”
周时亦翻着菜单，没接话。
他和钟忆分手那天正下大雨，闫亭林得知后，非要冒着雨来接他。

第四十九章
他们三人在食堂庆祝着520, 朋友圈里，季繁星发了条仅部分好友可见的动态。
【感觉自己失恋了，虽然没谈恋爱（狗头）】
钟忆看到后关心道：【怎么了？】
季繁星：【我之前不是买了个剧本吗？找郁导帮忙递给岑姐, 刚回复我, 路程档期排不开（心碎）】
【不过岑姐说，她手下另一个艺人有档期, 承诺到时让路程客串个角色。】
钟忆：【你在纠结？】
季繁星：【我怎么可能纠结！这部可是大制作, 你们家周时亦不是答应我, 缺投资随时找他。岑姐想拿路程的资源给别人, 在我这门都没有！】
【她手下另一个艺人，走红后不像路程那么低调，我怕万一塌房连累电影。】
她看中路程，想找路程出演，可不就是因为路程人品有保障。
季繁星：【我没事，郁闷两分钟而已，陪你家周时亦吧，我再看看三叔掉眼泪的视频（偷笑）】
钟忆晚上再刷热搜榜，与妈妈有关的词条发酵一整天后，热度终于开始降下。
而和她相关的词条, 早不见踪影。
说来奇怪，今天如此高的热度，“江静渊初恋”、“疑似钟灼华二十六年前插足”这样的字眼，竟没有冲上热搜榜。
钟忆问爸爸：【爸爸, 那些负面的压下去了？】
江静渊：【嗯。】
钟忆：【那三月底的大面积负面热搜, 怎么没压？】
父母在上海家楼下被拍，后来关于妈妈的各种不实传言全挂在了热搜。
江静渊：【压了。你妈妈公司当时一直在公关，周时亦也安排了詹良去公关。】
当时黑料来势汹汹, 防不胜防。
后来全网讨论，想压也压不住。
只能等热度自身降了，后来才全部压下去。
他又道：【那次是被人拿去挡其他舆情。】
钟忆：【是被谁拿去挡舆情？】
江静渊不想影响女儿心情：【暂时没查到。公关公司拿钱办事，事关客户隐私，怎么能到处乱说，除非不想在这行干了。】
其实已经查到。
晚上九点半，钟灼华看过电影后回来。
她和时梵音在外约会一天，吃饭逛街看电影，互相拍照，比和男人约会开心多了。
“还没睡？”她瞅一眼卧室沙发上的丈夫，他正在看女儿结婚照。
江静渊：“这才几点，我就睡？”
真当他老年人了，需要早睡。
他转而问道：“那家餐厅怎么样？”
“还不错。”
“下次我陪你去。”江静渊关上平板。
她和时梵音吃饭的地方是他订的，两人的电影票是他买的，就连逛街的几家旗舰店，也是他提前预约好。
钟灼华今天心情不错，逛街时顺便给他买了个挂件。
搁以前，江静渊可能会脱口而出：“我要这个做什么？”
此刻收到，他说道：“挂在车钥匙上不错。”
尽管他很少亲自开车。
“猜猜上次拿你热搜挡黑料的是谁？”
钟灼华摘项链的手未停：“那么多经纪公司，我怎么猜。”
“路程的经纪人。”
“岑姐？”
“嗯。替她手下另一个刚火的艺人转移视线。”
那个艺人出了黑料，岑姐便拿钟灼华挡枪，争取时间处理自家艺人的负面舆情。
岑姐在与圈内好友小聚时，替钟灼华抱不平，澄清是自家司机给她送演唱会门票，不过是做给路程看，做给外人看。
闻言，钟灼华并未感到诧异：“这个圈子就这样，哪有什么真心。所以我私下从不跟路程经纪人走太近。”
连路程，她都防着。
并非不信任路程，而是习惯了除自己经纪人外，不轻信任何一个人。
因为她想保护好女儿，让她自由自在长大，不被舆论打扰。
就连拍电影时，她都装作对带孩子一窍不通。
虽然她陪女儿的时间少，但孩子刚生下来那几个月，她和江静渊一样，夜夜守在孩子身边，怎会不懂如何照顾孩子。
后来复工拍戏，再忙，晚上回酒店都要和孩子视频。
孩子撒娇气人的模样，她又怎会不了解。
江静渊问：“路程如果知道他经纪人恩将仇报，会考虑换经纪人吗？”
“不会。别说有合同，他从入行就是岑姐带，所有软肋岑姐都清楚。万不得已，没人会和经纪人撕破脸，往往两败俱伤。”
钟灼华刚要从镜前起身，江静渊已走过来，替她把项链放进珠宝台。
“一般人想不起来挖我以前的料，她在这个圈子多年，应该比较了解。”
二十六年前，关于她插足江静渊恋情，靠怀孕逼宫的各种爆料，在热度下去后，互联网上慢慢就没了痕迹，都被江静渊处理了。
谁能想到二十六年后，这些爆料又被重提。
在江静渊说出是谁之前，她真没想到岑姐身上，但知道是她做的，又不觉多意外。
“她这样两面三刀的人，圈内多呢。你以为谁都像郁导。”
郁导是真性情中人，尤其喝点小酒之后。
江静渊道：“你的经纪人和老板都算不错。”
当然，能在名利圈立足的人，都是有手段的。
但他们至少有底线。
钟灼华自豪道：“那当然！我什么眼光！”
说到她老板，江静渊想到自己的求婚。
当时是在南半球的出海游轮上，虞老师夫妻俩在，她的经纪人以及经纪公司老板夫妇也在场见证，不过她拒绝了他的求婚。
拒绝后，她老板比他还着急。
老板夫妇劝到下半夜，说不为别的，就当给孩子找个保姆。
第二天早上，钟灼华在隔了一夜之后，才答应他的求婚。
“这事到此为止吧。”钟灼华不想再追究，“帮路程是我自愿的。”
她对路程一直心存感激，女儿高中三年过得很快乐，有个人陪她说话，陪她一起成长。
“小忆希望他梦想成真，我就当帮我自己闺女实现了年少时的梦想。”
往后，桥归桥，路归路。
“这事别跟闺女说，不然她又要自责。”
江静渊不像妻子那么好说话：“账我可以不算，但岑姐当时拿你挡的那个艺人的黑料，该曝的必须得曝。你的料是谣传，她手下另个艺人是人品问题。”
钟灼华不再阻止，谁不喜欢被在意的人保护的感觉。
当年她最在意的不是杨加愿这个人，而是，他好像对谁都不会再像对初恋那样，义无反顾。
江静渊见妻子对镜凝神，走到她旁边：“怎么了？”
钟灼华回神，摇摇头：“没什么。”
她转身抱住他的腰，靠在他身上，“今天走了快两万步，累了。”
江静渊：“是这段时间忙婚礼累的。找个地方放松几天。”
女儿如今有人照顾，无需他再担心。
钟灼华点点头：“行。”
感觉已经累了二十六年，现在只想找个安静的海边好好放松。
当天夜里，岑姐手下另一个艺人就被爆料上了热搜。词条里虽无真凭实据，只是各种截图，也够岑姐闹心，已经睡着了又被喊起来处理舆情。
明明压下去了，全处理妥当，怎么时隔一个月又被人顶上来？
次日上午，钟忆看到相关热搜，她对这个艺人不陌生，今年势头正盛。
没细看爆料内容，扫过热搜榜，发现没有和妈妈相关的，便退出来。
昨晚，周肃晋那边回话，坤辰半导体愿意参与坤辰汽车项目。
婚礼后，收到的第二个好消息。
只是，芯片团队的研发成员，仍缺一个核心人物。
京和芯片团队大佬云集，但每人手上都有项目，时间错不开。
唯一能错开时间的唐诺允，又因故退出。
父母打算出游，不想影响他们度假心情，唐诺允这事她暂时还没问爸爸。
“加班怎么还走神？”
身边突然响起声音，钟忆吓一跳。
此刻，她和周时亦都在书房忙工作。
他明天要参加坤辰发布会，此次发布会推出全新车系，主攻新能源高端市场。
此前几十年，坤辰汽车主打中端市场。
从坤辰集团到坤辰汽车董事会，都很重视这次发布会，作为新任总裁，周时亦自然要出席。
钟忆喝了口咖啡缓缓，实话道：“刚才想到了唐诺允。”
周时亦停下手上的工作，看向她：“还在纠结我和联姻对象互相了解的事？”
“这回真没有。”钟忆解释，“在想项目怎么推进。你知道的，芯片设计多重要。”顿了下，“结果不知不觉就想到了我爸的以前。”
周时亦：“还没跟爸说？”
“没。”
“你要不知道怎么说，我来说。”
“不用，他们要去度假，等回来再问。”
事已至此，也不急这三五天。
钟忆拿过电脑旁的手机，设了五分钟后的闹铃。
给自己五分钟胡思乱想的时间，她靠进椅背，抿着咖啡看墙上那幅油画，不再去想爸爸的过去，想她和周时亦的曾经。
想着那时只要他出差，她工作间隙就会发给他，说想他了。发完手机往旁边一放就忙起来，再看到消息可能是四五个小时之后，但他总会及时回复。
她还把他的聊天框当备忘录，随手记录灵感和想法，不怕丢。
可没想到，两人会分手。
把他删除后，所有东西都没了。
“嗡—嗡—”
手机闹铃振动。
五分钟到，钟忆划掉闹铃，坐直开始工作。
周时亦听到振动声，下意识瞥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过去约有四五分钟。
他多看了她几眼。和她分开后，他经常加班时分神，每次只给自己五分钟，时间一到，强行进入工作状态。
没想到和他一样，她也设了这样的闹铃。
钟忆感觉到视线，忽然转头，两人目光相撞。
“怎么了？”她问。
周时亦说：“我手机里也有五分钟的闹铃。”
钟忆一怔，原来分开后，他们还能想到一块去。
她说：“那说明，你当时想我了。”
顿了几秒，“我也想你了。”
她又问：“是在想我吧？”
周时亦先接她上句，直白道：“的确是在想你。”
又反问她最后那句，“不想你，还能想谁？”
“谁知你心里还有谁。”
这句话，她纯属当撒娇说的，就像她曾经在拍婚纱照时说“谁要和你拍”。
说完，她转向电脑屏幕。
周时亦起身说：“先别看了，你也分神看不进去。”
“我能——”看得进去。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被周时亦吻了回去。
人也被他从转椅里抱起来，放在书桌上。
钟忆的短发还未干透，早上两人醒来后想要起床却没起得来。
之后，她冲完澡就来书房加班。
“书房没有。”
钟忆提醒。
周时亦吻着她的唇：“有。”
说话间，反手拎起椅背上的西装给她，“内兜里有。”
钟忆摸到里面有两枚：“怎么会记得放这个？”
周时亦看进她眼底：“以前你不是会放？”
虽然她每次都是闹着玩放进去的，放了基本也用不上。
但那些小事，他记着。
她拿了一枚，将透着凛冽气息的西装又给他。
这件西装是他常穿的，冷冽味道与他身上的一样。
周时亦没再搭回椅背上，直接将自己的黑色西装垫在她白色裙子下。
上次坐他的西装，至少三年半之前了。
那时他们之间还没有任何矛盾。
他的衬衫、西装，她大多都坐过。
也都穿过。
周时亦双手撑在她身侧，俯身吻她，从眼睛到锁骨。
其余的交给她。
还好，一切不算陌生。
他格外有耐心，等她帮忙戴上从西装内兜拿出来的东西。
戴好，满手果味香气。
以前，她曾含过，那是她第一次见他失控的样子。
原来沉稳自持的男人也会失控。
格子窗的窗帘自动缓缓合上，书房门反锁。
即便不锁，也没人会上来。
周时亦抱着她调换了一个方向坐，她偏头就能看见那幅风车油画，他不忘拉过桌子另一侧的西装给她坐着。
被他抱在怀中，不时吻着，钟忆感觉眼前的油画好像开始慢慢晃动。
她仰头看他，只看见他滑动的喉结。她单手紧抓他胳膊，好不容易腾出左手轻按住他性感锋利的喉结。
忽而，她浑身一紧。
清晰的水声。
钟忆调整呼吸：“你别把我咖啡撞翻！”
“撞不翻。”
他低头，再次覆上她的唇。
“我心里还有谁？”他低声问她。
钟忆抱着他，脸埋进他颈间，不说话。
“钟忆，撒娇这个时候不管用。平时你不撒娇我都哄你。”
钟忆依旧不说话。
周时亦掌住她后脑勺，迫使她抬头看他。
他吻住她。
却也更深了。
钟忆只好说：“你心里没别人。”
还是不行。
直到她说了“你心里只有我，只爱我一个”，周时亦才结束。
随后将人拥在怀里，抱紧她。
钟忆再偏头看油画，稳稳当当挂在那里。
她拿过水杯，连喝了半杯。
周时亦拿来温毛巾，帮她轻拭。
期间，他一直望着她的眼。
钟忆推他，别过脸不看他。
喝完剩下的半杯水，她回卧室去。
中午的阳光从格子窗漫进来。
周时亦拿起桌上坐皱的西装，洇湿一块。
半小时后，钟忆才从浴室出来，去衣帽间挑了件柔软的长裙换上。
身前又红又烫，还有点疼。
只能穿质地柔软一些的。
换上长裙，她轻轻整理好身前。
刚才周时亦嘬了许久。
再回书房，窗开着，里面只剩清新的味道。
男人换了新的衬衫西裤，让自己进入工作状态。
她也没了心思想别的，专注于电脑屏幕。
除了吃午饭离开过书房，两人一直忙到暮色笼罩。
钟忆的手机振动，杨曦发来消息：【钟姐，明天去吗？我随时给你开后门（偷笑）】
钟忆没有丝毫犹豫：【去。】

第五十章
汽车发布会当天, 周时亦一早去了公司。
他离开家时，钟忆还没起床。
她明知今天是什么日子，却一句没问, 他自然不强求。
靠进椅背望向车外, 他捏了捏右臂放松肌肉。
三年没人枕过，连枕几天, 夜里她还总不让动, 手臂有些发酸。
刚到办公室没多久, 他就接到了钟忆的电话。
周时亦正看发布会流程, 边问：“醒了？”
钟忆鼻腔里“嗯”一声，抱怨他：“……你下回能不能别那么久？”
她刚才醒来转身，腰酸得快断了。
周时亦哄她：“好。”
又问，“起来没？”
“没。”
周时亦看表：“那再睡会儿，发布会结束我就回去。”
钟忆已洗漱完毕换好了衣服，正准备出门。
她缓缓戴上戒指：“下午还在家陪我？”
周时亦翻着流程表，道：“你也可以陪我。”
今天是婚假最后一天，明天就要忙了，钟忆答应道：“好。”
挂了电话，她匆匆下楼。
自己的跑车还在父母那边, 她便开了闫亭林送的越野车，赶去发布会。
途中接到季繁星电话：“否极泰来，岑姐刚打来电话，说路程接了我的剧本。”
钟忆恭喜她：“电影大卖, 上映时我一定包场支持！”
季繁星总算笑了：“我就知道你最爱我。”
她坦言, “不过岑姐接剧本有条件。”
“往电影里塞新人？”
“不是，这都不算条件。她手下另一个艺人封铭不是被爆出黑料了吗，岑姐说他不像路程那么低调, 身边几个朋友不靠谱，被朋友设局，现在百口莫辩。条件就是她接剧本，我帮忙压下热搜。”
在这个圈子多年，走红后遭人嫉妒设局，泼脏水的事，屡见不鲜，她早见怪不怪。就像钟灼华这些年的所谓黑料，大都是恶意编造的。
压热搜对她来说，有难度。
但对老季而言，只需打几个电话、动用点人脉的事。
她们家老季参加过钟忆的婚礼后，一改从前不看好她当导演的态度，可能被三叔那句“所幸，女儿在自己热爱的领域闪闪发光”触动了。
老季不再强求她回公司接班，只叮嘱她，做任何事别忘初心。
钟忆宽慰她：“不管怎样，你总算和想合作的人合作了。”
她拿自己举例道，“你看坤辰的项目，我先找了我爸，又找了周肃晋加入，四方联合研发，坤辰汽车董事会才通过方案。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
季繁星声音微哑：“谢谢。”在此之前，她高兴归高兴，可心里总有点堵得慌，“你这么一说，我舒坦多了。”
钟忆：“一切顺利。”
季繁星再次道谢，说等她婚假结束，约她吃饭。
钟忆：“今年恐怕没空，明天我就要忙项目了。”
“没关系，我去京和看你。听说京和食堂不错，去尝尝。”
又聊几句，季繁星挂了电话。
她通知公司法务草拟合同。
--
剧本是岑姐擅自做主接下，路程不知情。
但即将签合同，瞒也瞒不住。
去发布会路上，她打算向路程说明情况。
路程正看发布会流程，又把互动问题过了一遍，做到心中有数。
“你都看多少遍了？”岑姐打破车内的安静。
路程：“反正闲着也闲着。”他看了眼陷入座椅里、黑眼圈明显的经纪人，封铭的事让她焦头烂额，夜里连觉都没睡，“发布会你不用跟着去，回去休息吧。”
岑姐：“回去也睡不着。”
封铭走红分走了其他艺人太多资源，她至今没查出是谁在暗中推波助澜，想把封铭拉下水。
她看向路程：“封铭的热搜公司压了，但几乎没效果，对方背景明显很强。实在没办法，我替你接了季繁星那个剧本。封铭的事，季繁星她爸会解决。”
路程一贯温和，此刻却没忍住发了火：“为什么都不问我一声？我说了不接！我不想再打扰她，她就那么一个朋友！现在就推掉！”
“路程你先冷静——”
“我没法冷静！你明知季繁星和她什么关系！你也早知道她没朋友……”他突然就不想说下去。
岑姐头疼得正厉害，这会儿哪还有耐心：“路程，做人不能这么自私！你是不是忘了，这些年公司砸了多少资源捧你？封铭才刚红，公司在他身上的投入本都还没回呢！就算为公司着想，你也该接下这个剧本！”
“再说句你不爱听的，他们权贵圈根本不把前任当回事，不然周时亦还会替他母亲要演唱会门票？”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钟忆是钟忆。”
岑姐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不紧不慢道：“你可能还不知道，公司本来想拿你和钟忆的恋情压封铭的热搜。”
路程张张嘴，忽而无力一笑。
岑姐继续道：“和钟忆相关的，话题必爆。对你来说有这样一位初恋，曝光后正面大于负面。你们那些事，无论是钟灼华不惜降番提携你，还是钟忆不忘诺言去看你的演唱会，又或是你写给她的那首《忆》，件件都是营销爆点，今后你不用再愁热度。反正和坤辰的代言合同到期后也不会再续约，不如好好利用。”
她刻意停顿了下，“公司想这么做，是我没同意。”
路程不傻：“不是你没同意，是要拿这个当筹码和我谈条件。”
岑姐不辩解。
钟忆是他的软肋，她才敢擅自做主接下季繁星的剧本。
之后车内一片沉寂。
直到抵达发布会现场，两人没再说一句话。
岑姐在他下车前通知：“季繁星那边已开始拟合同。放心，不是烂片也不是小制作，选剧本上我不会害你。明年初开机。”
那时巡回演唱会正好结束。
路程没应声，戴上墨镜推门下车。
所有软肋都在岑姐那攥着。
他没办法拒绝。
车外，主办方一众工作人员已在等候。
通道两旁站满等他多时的粉丝。
见他下车，现场登时沸腾。
人群簇拥着他从后门入场，此时距离发布会开始还有二十五分钟。
杨曦亲自将影帝引至后台休息室，提前这么久到场，实在罕见。
路程努力平复心绪，翻开新车的介绍看起来。
杨曦的手机响起，见是钟忆的号码，她出去找个安静的地方接听。
钟忆还有十分钟左右到会场：“去哪个门找你？”
杨曦：“3号门，我把定位发你。”
钟忆切断电话，专注开车。
第一次来国际会议中心，好不容易找到停车位。
停在她对面的一辆白色轿车，驾驶座的门推开一半，见是她的车又将车门关上。
唐诺允没料到在停车场碰见钟忆，只得先在车上多坐会儿。
公司给了他们部门一张发布会邀请函，知道她最近因退出项目心情不佳，又是路程粉丝，直属老板将邀请函给了她。
唐诺允正与母亲通电话，她半晌没吱声，母亲问道：“信号不好吗？”
“可能。我在外面。”
杨加愿：“妈妈过几天回国看你。别多想。”
唐诺允笑笑：“不用回来，多大点儿事，搞得好像我失恋似的。”
失恋了也可以再找，所以怎么着都没必要难受。
她心情不好不是因为错失项目，当然，错失项目挺遗憾，但不至于难受。
她难受的是，母亲和父亲之间真的有感情吗？
母亲当初那么着急生下她，是为了断绝再回头和江静渊复合的念头吗？
杨加愿向女儿道歉：“对不起，不是妈妈有意瞒你，是觉得没必要说。过去那么多年的事，别人不提，我几乎想不起来。”
唐诺允在网上了解过母亲与江静渊的过往，原来年轻时的他们，曾那样不顾一切。
她自己难受的同时，又心疼母亲，替母亲难过。
杨加愿：“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今天这个样子。”
当初女儿回国发展，是因为国内有她喜欢的各样美食，有她喜欢的热闹和方便。最重要的是，未来半导体行业的前景，肯定在国内。
所以她和丈夫支持女儿回来。
女儿选择京和，一是京和给的待遇最高，发展空间大；二是女儿的男朋友也在京和另一个部门。小两口不必担心对方加班见不着，中午吃饭时就能抽空见上一面。
她当时想法简单，江静渊即使是京和的股东，但从不过问集团的事。再者，京和所有基地研发人员得有十几万人，谁能认识谁。
哪能想到，二十六年前的旧事又被翻出来。
如今，想瞒也瞒不住。
“妈，你不用向我道歉，又不是你的错。”
杨加愿：“你今天休息？”
“对。出来看个汽车发布会。”
“那快去吧。你爸给我订好了机票，妈妈也想你了，回去看看你。见面再聊。”
唐诺允看了眼车外，钟忆已经走远。
钟忆开了手机导航，找到三号门，刚要打电话给杨曦，“钟姐！”杨曦从门内出来，朝她挥手。
仿佛回到画展那天，杨曦在展馆外等着她。
钟忆笑着挥手，将手机塞回帆布包。
杨曦小跑过来，挽着她往里走。
打量帆布包，“换包啦？”
“嗯，虞老师的新作。”
“叫什么名字？”
“《趣2.0》。”
画中，一位年轻爸爸坐在院中，一手执笔在画布上画画，另一手怀抱一个三四岁的女孩。女孩枕在爸爸臂弯，光着脚丫将脚翘在爸爸的另一只臂弯上，双手抱着一片西瓜在啃。
粉红的西瓜汁沾了一身，爸爸的白衬衫上也被抹得到处都是。
杨曦说：“这是画的你和江董吧？”
“对。我爸在替我完成虞老师布置的作业。”
“你没能成为画家，原来是被江董耽误了。”
钟忆笑道：“谢杨总抬爱。”
说笑间，两人进了发布会的后台。
杨曦看手表，距正式开始还有十一分钟。
“会场内嘉宾来得差不多了，我先送你过去？一直待后台，万一撞见周总。”
周时亦还没到，她确定过了。
钟忆：“行，我先去会议大厅。”
杨曦指指前面的贵宾休息室，小声说：“代言人早来了，正在熟悉车的资料。”她偏头问，“钟姐你要跟影帝合影吗？”
钟忆忙摆手：“不需要。”
步入会议大厅必经贵宾室门口，钟忆加快脚步。
不是不敢面对路程，要是被周时亦知道，他又要打翻醋坛子。
只是还没等她们走过贵宾室，紧闭的门突然从里面拉开，那道颀长的身影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面前。
看着不到两米外的人，路程怔在原地。
那段感情已过去七年半，连回忆都变得模糊。
可当她出现在面前，心跳还是无法克制地加速，所有记忆瞬间鲜活，分手好像上个月才发生的一样。
那些痛苦难过再次席卷。
高考结束，他在操场背着她转圈，转得她头晕站不稳的画面，清晰如昨。
她曾在电话里一遍遍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七年半过去，他总算见到她。
他本不打算打招呼，就当是陌生人。
这时岑姐从他身旁侧身出来，冲钟忆含笑招呼：“这么巧。好久不见。”
钟忆只淡淡瞥她一眼，连颔首都未颔首。
时至今日，她还记得当年岑姐亲自找她，让她提分手的条件。
最煎熬的是杨曦，感觉自己又目睹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她没看钟忆此时什么表情，目光锁在眼前这位影帝脸上，从他眼底，她居然看到了当时在画展庆功宴上，周时亦看钟忆的眼神。
那绝不是看一个陌生的或普通异性朋友的眼神。
杨曦脑海中的碎片不断拼凑，钟忆在虞老师的家乡长大，而路程和虞老师又是同一个镇的。
岑姐那句“好久不见”，证明他们认识，她无端想到路程那首自己作词作曲的《忆》。
钟忆冲路程微点下头，正要抬步，身后传来一阵嘈杂声。
杜总边疾走边劝说自家老板：“至少得十分钟，三五分钟连一个完整问题都互动不完。不管怎样，得把智驾辅助系统讲透。”
正说着，只见周时亦突然抬头向前方看去。
杜总循着他的视线，也望去。
他没留意到旁人，远远瞧见那个短发背影。
“你看钟总都来捧场了，你不得把智驾辅助系统讲透？”
这系统目前是市面上最成熟，也是最先进的智驾辅助系统。
他们与京和合作的项目，是更高阶的。
周时亦没应声，直直望着前方两人。
贵宾室门口，岑姐最先注意到周时亦一行人。
她道：“周总和杜总来了。”
话音落，钟忆骤然转身。
路程从钟忆身上收回视线，也倏地抬眸望去。
周时亦看着同时望向他的两人，他不再看路程，只看她一人。
詹良看着这一幕，不知所措。
周时亦神色未变，步履如常，款步走过去。
杜总快步跟上，他与路程在官宣代言人那天见过，先不管老板是不是路程粉丝，正式介绍道：“这是我们代言人路程，这位就是我们坤辰的周总。”

第五十一章
周时亦先伸手, 与对方握了握。
“周总，幸会。”路程客气寒暄道，不忘感谢对他江城首场演唱会的支持。
周时亦道：“客气。应该的。”
一旁的杜总又热情介绍了钟忆：“这是我们周太太。”
钟忆伸手：“久仰。”
路程重复道：“久仰。”
心头泛起难言的酸涩。
周时亦的目光始终落在钟忆身上, 她和路程分手那年的跨年夜, 她曾对他说过，已经很久没见路程, 她说特别遗憾, 应该飞回去见见的。
从她的话语间, 他听得出那个时候她对路程的想念。
“不是说不来？”他问道。
钟忆看他：“这么重要的日子, 我能不来？”
杜总插话，借机挖苦老板：“就是，也不知周总怎么想的。”
当着外人面，总不好一点面子不给老板，及时打住挖苦，他转而对钟忆道，“不过座位周总可一直给你留着，第一排正中间。”
钟忆当然不会跟周时亦道谢，两人目光交汇时，她想说的都融在了眼神里。
杜总交代杨曦：“一会儿把钟总带过去, 上面贴的是周总名字。”
杨曦回神，忙应下：“好的。”
难怪刚才回想半天，不记得嘉宾座席有钟忆名字。
还不等杨曦带人过去，周时亦示意道：“你忙, 我送她过去。”
杨曦：“……好。谢谢周总。”
谁敢想, 有天坤辰老板会替她分担工作。
周时亦陪钟忆去会议大厅，詹良和保镖都及时止步，在后台等候。
从贵宾室门口到发布会大厅几十米, 这段路只有他们两人。
钟忆侧脸看一眼身旁的男人，牵住他的手。
周时亦没说话，却顿觉踏实。
钟忆：“待会儿到台上记得往我那个方向看，给你拍照。”
周时亦迎上她的视线：“是该多拍几张，手机里都没我照片了吧？”
钟忆突然转身，抱着他的腰倒着走：“我打算找人拆解那部旧手机的芯片，看能不能找到残留痕迹。”
反正不能再麻烦表哥，恢复婚纱照就让表哥在实验室忙活了个把月。
周时亦不管会议大厅是否会有人出来，任她抱着他，“手机给我，我想办法。”
实在不行，他去找闫亭林。
但闫亭林如果知道删的是他的照片，怕高兴还来不及。
钟忆抱了他十来米，松手。
谁都没提路程，也没有多提的必要。
见过后，反倒各自都踏实了。
今天的发布会，另有七八家车企高管捧场。
他们与坤辰竞争的同时，亦有合作。
坤辰是其智驾辅助系统解决方案的提供商。
几家车企高管此前都参加了他们的婚礼，见他们一同出现，有熟识周时亦的人调侃道：“确实在好好爱她。”
本以为周时亦当众会不好意思，回避话题，没想到他却坦然回应：“这怎么能算。好好爱她的时候，会让你们知道，不会藏着。”
“那我现在就要把你朋友圈屏蔽，听说闫亭林把你屏蔽了。”
“……”
难怪闫亭林从不点赞。
他们收起玩笑，聊正事。
有位高管问钟忆：“钟总，听说你们团队和坤辰汽车合作了？”
“对。”
“那复杂环境的泛化能力有希望突破了。”
“借你吉言。”
“今天坤辰发布的新车型，搭载的智驾辅助系统，你了解过吧？”
钟忆笑说：“今天专门来支持我老公，当然得了解。”
“…刚新婚，我允许你们撒狗粮。”
周时亦无声多看她几秒，将人送到，自己得回后台。
他叮嘱道：“结束就在这等我。”
钟忆点头：“好，你快去忙。”
她坐下不多时，发布会便正式开始。
今天新车型的亮点就是搭载的智驾辅助系统，在多传感器数据处理上，较先前的系统有了质的突破，将时空延迟降至最低。
人机交互错误率更是降低了近千倍。
周时亦在台上详细介绍了智驾辅助系统，并连线实车演示现场。
钟忆举着手机一边录视频，一边认真听他讲解。
他原本对汽车领域没有丝毫兴趣，因为她，他才接手坤辰汽车。
联姻之初，两人连话都没几句，他应该不想这样疏离下去，但私下又无法向她低头，于是就借着工作多接触。
所以她提出的方案，他排除万难也要推进。
现在想来，这何尝不是另一种低头。
接下来是和代言人的互动环节。
在后台见过面，周时亦与路程再次在台上握手时，都平静许多。
见周时亦风轻云淡，脸上毫无异样，路程突然不确定他是否知晓自己和钟忆的过往。
台下，钟忆将手机收进帆布包，不再拍摄。
台上，主持人不清楚两人是情敌，按照自己的节奏串词：“周总听过我们路影帝的歌吗？”
这本是场面话，周时亦只需回“听过”即可。
未料，他说道：“听过，也去过演唱会现场。”
主持人顺势接话：“难怪外界都传我们周总欣赏路影帝，原来捧场了演唱会。”
路程始终保持温和的笑容。
周时亦回应主持人：“确实很欣赏。”
这句倒不是场面话，他欣赏路程能在名利场始终保持初心。
曾经的吃醋也好，芥蒂也罢。
在今天见到本人、刚才上台前又在贵宾室聊了几句汽车的性能后，一切彻底释然。
对方对任何事都格外认真，连不需要了解的一些专业知识，也熟记于心，他理解了季繁星对路程的欣赏和喜欢。
就如钟忆先前说的，她喜欢路程的时候，他就已经非常耀眼，不存在他现在人声鼎沸，她就念念不忘。
互动环节，杜总坐台下为他们计时，一共13分46秒。
远超出他的预期。
路程回到后台，岑姐将他手机递给他，说有人找。
“一开始说的是你们家乡话，我听不懂。让他有什么事跟我说，他说是镇上乌篷船的事，应该跟你爷爷有关。”
路程看眼号码，没有备注，是个陌生号。
他回拨过去，接通后问对方是谁。
“我是江静渊的秘书，称呼我李秘书即可。”
对方说一口地道的江城方言。
路程也改说方言，问对方有何指示。
李秘书：“江董让我给你带句话，往后凡事别轻信任何人，特别是你的经纪人。”
路程心里咯噔一下，对方不会无故打电话专程和他说这个。
“能方便告知一下吗？”
“三月底钟灼华的负面热搜，是你的经纪人拿来给封铭挡黑料。这事江董不再追究，但该算的账得算。”
路程恍然，难怪封铭的黑料时隔一月又被顶起，连公司和岑姐都束手无策。
“江董希望你在这条路上能走得更长远，所以考虑之后，让我来提醒。”
“谢谢李秘书，麻烦您替我感谢江董。”
挂了电话，路程内心惊骇。
久久无法平静。
“你爷爷怎么了？”
“年纪大了，不愿退休。”
“那你抽空打电话劝劝。”
路程没搭腔，摸了摸口袋，拿上手机起身。
岑姐当他烟瘾犯了，知道他今天心情郁闷，便没管他。
之后还有新车交付环节需要路程上台，这会儿还不能离开，她头疼，靠在沙发里闭目养神。
路程从贵宾室休息室出来，迎面遇到詹良。
“詹特助，有烟吗？”
“有。”
詹良自己不抽烟，平常带烟是给老板备着。
其实老板也许久不碰烟，因为今天场合特殊，他担心老板需要，所以随身带了一包，没想到第一个来要烟的是路程。
詹良正要递打火机，路程摆摆手：“我闻闻烟味就行。”他不想再回贵宾室，也没让助理跟着，找了处安静的地方冷静自己。
烟丝被指尖碾碎，落了满烟灰缸。
扔掉烟蒂，他拨了曾经倒背如流的号码。
对方接听前，自己不由屏住呼吸。
钟忆看着屏幕上没有备注的号码，尾号仍有印象。
他向来有边界感，分手后，没再打扰过她。这个时候打来电话，想必有急事。
她接起，低声问：“你好，什么事？”
路程斟酌半天该如何开口，却也只说了：“你好。”
他迅速调整好呼吸，“冒昧问一下，周总知道你的过去吗？”
以前从未想过，两人有天会生疏得和陌生人一般。
钟忆：“知道。在一起之前就知道你是谁。”
“好，我知道了。”
挂电话前，他又补了句：“这些年，谢谢你。也谢谢钟老师。”
“不客气。往后，也一路坦途。”
路程喉头一哽：“谢谢。你继续看发布会，不打扰了。”
无暇再去想其他的，他强行让自己回神，起身去找詹良。
有些事，他只能找周时亦本人帮忙，这样才不会引起他们夫妻误会。
“詹特助，能方便安排我和周总单独聊几句吗？”
詹良朝会议厅后门示意：“周总正好忙完了。”
路程转身，周时亦已从发布会现场出来。
两人去了另一间贵宾室，周时亦示意他直说。
路程开门见山：“我打算和公司解约，到时肯定会闹得很难堪。”
他甚至能想象，网上会是怎样一片腥风血雨。
岑姐不会让他痛快离开。
“我解约的话，说不定会连累您和钟忆。”路程顿了下，“就算不解约，也迟早会连累。岑姐早晚会曝光我那段恋情。她肯定不会自己曝，找人无意间透露给狗仔，到时就算您和江董，也很难查到源头。”
毕竟知道他初恋的，不止岑姐一人，他高中同学、包括同年级的很多人都知道。
到时就算想找岑姐对峙，也没真凭实据。
周时亦抿了口咖啡，网上那些爆料，有时确实很难追溯源头。
岳父查岑姐拿岳母挡黑料，也费了一番功夫。
路程：“我能力有限，真被爆出来，没办法公关掉。”
就像岑姐说的，那段初恋曝光，对他正面大于负面，但他不希望钟忆的生活因此被打扰。
周时亦看向他：“确定要解约？”
“已经决定了。”
恩将仇报这种事，他无法容忍。
如果爷爷知道，肯定说他白吃了这些年的饭。
“你这位经纪人可是圈内数一数二的经纪人。”
路程点了点头，认同这一点。
或许岑姐笃定他不舍得轻易解约，许多事才会有恃无恐，根本不顾他的想法。
周时亦又抿一口咖啡，与路程心平气和交谈的局面，他不曾想过会发生。
咽下咖啡，他问对面的人：“解约后，打不打算去季繁星公司？”
路程不假思索：“不考虑去季导那里。”
至于去向，他暂时没想好。
“还要麻烦您和季导说一声，那部电影我接不了了，期待以后有机会合作。她拍的几部电影，我都看过。”
或许五年、十年之后，所有人都不再介怀曾经的事，有天或许有合作的机会。
他相信，季繁星被绑定条件跟他合作，心里也不舒坦。
周时亦直言：“去季繁星公司，后续你才安稳，不必担心前经纪公司落井下石。”顿了片刻，“或者我再帮你介绍两家，背景和季繁星那边相当，不过季繁星本人欣赏你，所以建议你去她那里。”
路程难以置信，周时亦竟主动要帮他。
“谢谢周总。”他还是那句，“暂时不考虑去季导公司。”
“是因为钟忆？”
路程没吱声。
“她和季繁星都忙，一年也见不了几面。”周时亦难得解释，“她们两人的性格，不会为这事有隔阂。只要我不计较，她们就不会难为情。”
至此，所有事在他这里自动翻了篇。
他愿意帮路程，于私，七年了，自己终于跨过心里那道坎。
抛开私人的情感不谈，于公，坤辰汽车管理层在他上任前就考察了路程将近一年的时间，且路程的商业价值确实毋庸置疑，连父亲都认同。
他还打算长期合作，不希望被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影响。
周时亦：“我帮你，纯属商业考虑，双赢的事。你代言的系列，对坤辰很重要，对我更重要。”
这是他接手坤辰汽车后，上市的第一款新车型。
杜总还指望这款车占领高端市场，打个翻身仗，打破外界对他接手坤辰的质疑。
如果代言人与老板和老板娘之间出现舆论，对品牌影响极大。
周时亦放下咖啡杯起身，伸手：“线下活动，还要多辛苦你。”
“应该的。”路程没有再执意拒绝，这样或许最妥当。
这时助理来提醒路程，马上到新车交付环节，要与车主惊喜互动。
“好，马上。”路程再次谢过周时亦，随助理离开。
周时亦示意詹良：“叫他经纪人来我这一趟。”又补充了句，“现在。”
岑姐刚打了个盹就被叫醒，人反应有些迟钝，喝了半杯冷水缓神，这才去另一边的贵宾室。
她以为周时亦找她是要聊聊线下活动的细节，笑着客气问道：“周总，什么吩咐？”
周时亦没作声，端着咖啡打量她。
大半分钟过去，还是没回应。
对方眼神平淡无波，没有一丝合作的友好。
屋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面对这种一言不发的审视，岑姐突然心里没底。
她自认为见惯了风浪，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几十年，不管遇到任何事都足够冷静，可在周时亦面前，她竟也乱了方寸。
“周总，有何指教？”
周时亦终于缓慢开口：“听说，你要曝光我老婆和路程过去那段恋情？”
岑姐措手不及，双眼惊得不由瞪大。
她强作镇定：“周总真会说笑，我怎么会——”
周时亦打断她：“你不仅会，你还会编些莫须有的事，真真假假掺和在一起。”
岑姐笑笑，矢口否认道：“周总，这中间肯定有误会，应该是有人想挑唆我们的合作。”她强迫自己冷静，“我手下另一个艺人封铭，就是被人设局，黑料到现在还挂在热搜上，怎么也撤不下来。路程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怎么可能曝自家艺人的料？周总，您给我点时间，我查查背后是谁在挑唆。”
周时亦：“不用查，也没误会。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路程说的。”
岑姐脸色一僵。
周时亦不紧不慢道：“冤枉你没？”
岑姐张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突然间头脑一片空白，一时间不知自己置身何处。
周时亦：“至于你另一个艺人封铭的热搜为什么撤不下来，因为我岳父还没同意撤，你怎么撤？就算你找季繁星的父亲帮忙，也撤不掉。”
岑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怔怔看着眼前的人。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他不给任何回旋余地，把所有事直接剖开摆在你面前，逼得人无路可退。

第五十二章
换旁人找她对峙, 总要顾及路程几分，会尽量说得委婉，会说“听别人说”她要曝料路程和钟忆的恋情。
一旦委婉, 她便有转圜余地。
可他偏不, 直接自曝路程大名。
岑姐最崩溃的是，她手下最赚钱的两个艺人, 一个要走, 另一个要塌房。
路程能直接去找周时亦摊牌, 势必要与她决裂。
她擅自替他接的那部电影, 虽说捆绑了条件，但剧本和制作团队都无可挑剔，他不至于为此跟她闹翻。
唯有一个原因，他知道了她拿钟灼华的负面舆论替封铭转移视线。
那件事她自以为已滴水不漏，也足够隐蔽，没想到江静渊还是查到了她头上。
不知哪里出了纰漏。
此刻她思绪烦乱，无暇细究。
路程既然不顾往日情分，直接撕破脸，她又怎么可能让他痛快。
“周总，艺人跟公司之间不可避免有矛盾, 特别是走红的艺人，免不了被安排带新人，接些自己不愿接的工作。况且，我和路程还不止这些矛盾。”
说到此, 她刻意停顿数秒。
也是在给自己冷静的时间。
“他刚出道不久, 是我逼他和钟忆分手，他们俩谁都不愿分。”
她就不信周时亦丁点不介意。
“没办法，我只能找——”
周时亦打断：“钟忆不仅不愿分, 还拒绝了我。”
“……”
岑姐惊得哑口无言。
周时亦抿了口咖啡，瞧着她说：“钟忆拒绝过我不止一次，和路程分手后跨年，她以谈恋爱影响学习又拒绝了我。一边拒绝我，一边零点给路程许愿。”
岑姐错愕不已。
周时亦：“我要介意你说的事，你觉得我今天能坐在这里跟你谈路程？”
“周总，我不是那个意思，您当然不会没风度。我是想说，路程因为这事一直怨我，您不能只听信路程的片面之词。”
“难不成我还听你的片面之词？”
岑姐无力到语塞。
周时亦瞥了眼腕表，发布会还没结束，他又抬眸看向对面：“下午就走流程解约，好聚好散，不追究你们赔偿路程的损失。”
岑姐突然觉得好笑，路程有什么损失？解约不该是路程支付公司违约金吗？！
周时亦：“别跟我谈应不应该。”
他重申时间，“下午走流程，别拖到晚上。两点律师准时到你们公司。解约后等六月再公布消息，别影响路程月底的演唱会。”
“至于你，”周时亦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放下杯子，“如果还想在这行继续待下去，以后钟忆、我岳母，包括路程，再出任何黑料，所有公关费用你出。如果你不想在这行再干下去，我遂了你的心愿。”
“周总，你这就太强人所难了！钟灼华和路程只要一天在这个圈子里，那就谁都不可能保证他们没有负面舆论！”
“所以，公关费用你出。”
“……”
岑姐像被扼住了咽喉，闷在心口的那股气怎么也出不来。
“周总，知道钟忆和路程恋爱的又不止我一人，别人爆料的账难不成也要算我头上？”
“别在我跟前揣着明白装糊涂。”
其他的，周时亦没再废话。
他一直都有公关预案，一般爆料并无影响，但她不一样。她手中掌握的媒体资源以及各大营销号的数量超乎常人想象。
岑姐冷嘲一笑：“周总这是要欲加之罪。”
周时亦：“我本来不想跟你一般见识，在那样一个圈子站稳脚跟不容易，你有你的生存之道。但你不该忘恩负义，不该要曝光路程和钟忆的过去。”
说着，他从西装内兜拿出手机，拨了詹良的电话。
詹良此刻在贵宾室不远处，正跟杜总周旋。
杜总听说老板在跟路程经纪人聊事情，他也要进去，说一起聊。
“杜总，您稍等。”
“怎么，还有我不能听的？”
“……我也不清楚周总在聊什么。”
“我知道。”
“……”
杜总：“不是聊线下活动，就是聊27号的演唱会，总不会想要送路程一辆车！就算送，那也得经过我同意！”
詹良无话可说。
还好，这时老板的电话进来。
“好的，周总，我马上过去。”
詹良一推开贵宾室的门，便见岑姐脸色铁青，紧绷着下颌。
“周总，什么吩咐？”
周时亦：“下午的解约，通知季繁星到场，做好解约交接。特别是商务方面，要确保不影响坤辰汽车的广告代言。”
“好的，我这就联系。”
周时亦起身离开了贵宾室。
岑姐愕然盯着走向门口的身影，他竟然连路程的下家都安排好了？
--
坤辰的新车发布会，在业界掀起轰动，因其价格直接对标锐驰的高端车型。
在此之前，锐驰汽车一直主导着新能源高端市场。
发布会一结束，坤辰高管便匆匆赶回公司开会。
就在半小时前，锐驰宣布高端系列车型全系降价，降幅15%-20%不等。
选在5.22这天宣布降价，宣战意图不言而喻。
坤辰发布会还未结束，锐驰这边就拉开了价格战序幕。
降价在杜总预料之内，但一次性降幅如此之大，令他始料不及。
且本季度内已订车、已提车的车主均可享受同等优惠。
这一波品牌公关策略，让锐驰的热度瞬间盖过了坤辰发布会。
会上，杜总罕见地没多说什么，只不时看向周时亦。
周时亦自然领会杜总的眼神，因为锐驰的太子爷正是他前联姻对象章诺许的未婚夫。
章诺许与唐诺允的名字风格极像，都是将“许诺”与“允诺”倒过来用。
她曾跟他提过，最开始也是因为名字，导师和她多聊了一些，后来便与导师一家渐渐熟络。
在他接手坤辰之前，章诺许就认识了锐驰的接班人暨现任总裁沈驰。即使他不接手坤辰汽车，两家公司照样竞争。
沈驰跟章诺许之间同样没感情，只是觉得合适联姻。
所以没那么多爱恨情仇在里面。
不过是单纯的商业竞争。
“杜总，你多虑了，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
杜总对章诺许了解并不多，去年时只听周董提过两句，说混账小侄子总算有自己看好的人了。
他本以为能喝上喜酒，结果不了了之。
后来听说章诺许和沈驰订婚，那时他不知钟忆的存在，还曾一度替周时亦惋惜过。
直到两个月前周时亦接手坤辰汽车，他就知道早晚会对上。
这不，今天就来了。
杜总：“我们今天刚发布新车，总不能紧跟着锐驰降价？”
可如果不降价，又失去了抢占市场的先机。
杜总分析道：“我们新车技术突破，锐驰恐怕不得不换代，不然他们不敢如此大幅降价。”
沈驰拿即将换代的车型砸市场，丝毫不给他们坤辰新车型喘息的机会。
市场总监看向周时亦，等着老板的决策。
周时亦问：“杜总还有没有要说的？”
“……”杜总受宠若惊，竟然让他先说。
即便降价，也需要从长计议。
他道：“暂时没有，我回去再好好想想。若降价，幅度该控制在什么范围合适。”事关公司战略，不能脑袋一热做决定。
周时亦接话：“不用想了，高端车型不参与价格战。下月起，价格上调5%。”
所有人：“……”
竞争对手降价，他们要涨价。
周时亦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继续道：“新车型还没有市场占有率，即使价格腰斩，也竞争不过锐驰。降价毫无必要。”
他话锋一转，“通知下去，今天起，中低端车型价格全线下调10%-20%。全区域推行零首付，免息贷款，不给锐驰中低端车任何生存空间。”
杜总：“可这样，我们……”
话未说完，周时亦截过来：“我算过，走量能大幅降低成本，利润空间没被压缩太多。至于坤辰的资金链，不会受影响。”
他下颌朝詹良一抬，示意投屏数据。
满屏密密麻麻的推算过程，杜总愣是没看懂那些复杂的公式。
想反对都不知如何开口。
周时亦：“散会。”
其他人都没动，只有他一人离开会议室。
杜总：“……”
这情形似曾相识。
坤辰汽车还在周肃晋手上时，关于自研电池的决定，周肃晋在会上宣布后，不管其他人的意见，紧跟着来了句：散会。
与今天如出一辙。
所以周云镰起初不愿接管集团，因为根本管不了他们。
派他监督周时亦又如何，形同摆设。
他的经营理念，求稳。
而周时亦的理念，求狠。
他本来还想安安稳稳退休，看来无望。
市场总监望向他：“杜总？”
杜总嘬了口茶，思忖之后：“按周总说的执行。同时把新车型下月涨价的消息放出去。”
“好。”
会议室内，其他人继续商讨各款车型的调价幅度。
具体降价或是涨价多少，由杜总拍板，周时亦只负责把控战略方向。
周时亦回到办公室，沙发上的人正低头看手机，面前茶几上的红豆拿铁一口未动。
这在以前，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一件事。
听到脚步声，钟忆抬头。
发布会结束后，他带她来了公司。
“在看锐驰的新闻？”
周时亦弯腰端起咖啡，送她手中，“再不喝凉了。”
钟忆放下手机：“沈驰是自损八百也不给坤辰高端车一丝机会。”
她接过咖啡，“你准备涨价？”
周时亦看着她：“猜到了？”
“不是猜，是感应。有时能感应到你心里在想什么。”她先吃蜜红豆。
周时亦在她旁边坐下，手肘抵在沙发扶手支着下颌看她。
钟忆说道：“我认识沈驰。”
“嗯。”
“听说他今年初订婚了，家里安排的。”
“嗯。”
钟忆转头看他：“怎么不说话？”
“他未婚妻就是我以前的联姻对象。”
“……”
那确实不方便多说。
钟忆舀了一勺蜜红豆递到他嘴边：“很甜，你尝尝。”
周时亦不爱吃甜食，却就着她的手尝了一口蜜红豆。
钟忆今天订了餐厅，本来要替他庆祝发布会圆满成功，结果快结束时被竞争对手打了个措手不及。
坤辰有相关预案，但谁都没想到沈驰降价的同时，宣布季度订车的，无论提车与否，同样享受降价优惠。
这在汽车行业，史无前例。
周时亦还没来得及告诉她：“路程解约了，我牵线他去了季繁星的公司，后续律师会处理妥当。”
钟忆舀蜜红豆的动作一顿，花了几十秒才将事情捋清楚。
“帮他有部分私人原因，但可以忽略不计，更多是商业考量。”
“那季繁星得高兴坏了。”其他的，钟忆没多言。
周时亦伸手：“车钥匙给我。”
钟忆没多想，从帆布包里摸给他，以为他要让司机将那辆越野车送回家。
周时亦起身，手递给她：“回家。咖啡路上喝。”
钟忆迟疑片刻：“锐驰那边怎么办？你不留在公司坐镇？”
“解决了。”
“…开会不到二十分钟，就全部解决好了？”
“嗯。”
他的手一直悬在她面前。
钟忆这才抓住。
进了电梯，她也没松开他的手。
“坤辰高端车短期内很难争夺市场。”连生存下去都成了问题。
周时亦道：“不急。价格战耗的是时间，我有时间跟沈驰耗。”
锐驰在利润方面承受了空前的压力，高端车型又面临着换代升级。
坤辰与钟忆团队合作，也让沈驰承受巨大技术压力。
在多模态算法上，钟忆和她的团队业内无人能及。
回家的路上，钟忆接到季繁星电话，电话那头激动的声音差点冲破耳膜。
“路程来我公司了！”
“以后我得人模人样了，哈哈！”
“不行不行，我得做个稳重点的导演，哈哈哈！”
钟忆失笑，替她开心。
“小忆宝宝，我给你磕一个吧，自从遇到你我什么都顺了。”不止她，路程也是。
周时亦告诉她，路程是钟忆初恋，不过都已经过去。
既然过去，她就不提那些往事。
反正她对路程只是欣赏的喜欢。
季繁星：“我离梦想又近了一步。”
梦想看似简单，却又很遥远——和路程合作一部电影，彼此成就。
钟忆：“那就祝你们事业顶峰相见。”
“一定要借你吉言！”
结束通话，钟忆偏头看周时亦，和他聊起智驾大模型的研发，芯片团队那边始终没合适的人：“你不打算亲自去请闫亭林？”
周时亦：“我抬都抬不来他。”
“……”
钟忆抿了口咖啡，“那我去请。”
周时亦想说实话，又忍住没泼她冷水。
她想去就去一趟吧，全当旅行。

第五十三章
钟忆决定后, 当即订了机票，下周一飞往湾区。
此行，她代表的是京和。
【如果能请动闫亭林, 公司能给什么条件？】她请示表哥。
闵廷回复：【只要他愿意来, 条件任他开。】
钟忆：【OK】
闵廷：【别抱希望，京和不是没请过他, 他连条件都不谈直接回绝。】
钟忆知情, 当初副董亲自出面, 飞了不止一趟加州, 给出了足够的诚意，闫亭林却丝毫不为所动。
副董伤心之下曾开玩笑说：他要是自投简历，不一定有大公司招他。
因为闫亭林只有本科学历，而且本科期间中途退学创业，创业成功后勉强把本科读完，研究生读到一半又退了。
两次创业均成功，初创公司被湾区大厂巨资收购。
校友聚会上，闫亭林还劝过她，别学他。
她一度萌生过这样的念头，但爸爸希望她好好享受校园时光, 后来便作罢。
“我跟表哥说过了。”钟忆收起手机，“条件随便闫亭林开。”
周时亦：“任何条件对他都没吸引力。”
闫亭林难请得很，他亲爹让他回国都遭拒。
“机票订好了？”他问。
“嗯。下周一中午飞。”
抵达时也是中午。
坤辰与锐驰正在价格战的节骨眼上，周时亦脱不开身, 他道：“等忙完这阵, 我陪你回趟波士顿。”
钟忆看他一眼：“好。”
波士顿是伤心地。
但那里有他们四年的回忆。
家门口的绣球花正值花期，正好回去看看。
她把手机放回帆布包，突然想到, 波士顿家中也只剩下那些花了，家里早已空空荡荡。
“晚上想去哪儿吃？”见她许久不说话，周时亦问道。
钟忆回神：“今天我请客，你选。”
原本中午订了餐厅给他庆祝，结果临时赶回公司开会，没来得及去。
周时亦：“去吃海鲜料理？”
有她喜欢的煎鱼。
钟忆说：“我知道有一家味道不错。”
爸爸前段时间刚请妈妈吃过。
具体名字她不清楚，只知是一家米其林餐厅，所有海鲜食材当天空运过来，主厨团队每晚只服务十二位顾客。
她发消息给爸爸，订今晚的餐位。
回到家，钟忆顾不上午睡，上了二楼径直往书房去，被周时亦一把抓住手腕：“去午睡。”
她回头看他：“不困。”
周时亦点破她：“你就是二十四小时盯着锐驰的动态，也改变不了坤辰高端车竞争不过锐驰的事实。先去补个觉。”
他牵住她的手，带她回卧室。
钟忆问：“你呢？”
“我下午在家。”
周时亦没时间午睡，还有一堆会议决议等他签字。
关上卧室门，他去了书房。
钟忆换上睡衣，腰腿依旧隐约有点酸软。
分开太久，周时亦这两晚没节制自己，深到不能再深。
他昨晚还问她，分开的这几年，想不想他。
又怎能不想。
钟忆拉好被子，躺了二十分钟毫无困意。
她捞过手机，点开相册看今天拍的照片，选了几张角度好的传给他。
周时亦见是自己的照片，只看了看，没保存。
钟忆翻看他的对话框，平时聊天极少，很快划到添加他的那天。
犹豫几秒，她问：【你还有聊天记录吗？】
周时亦正和律师通话，让律师把电话给岑姐，他有话要说。
此刻经纪公司的会议桌前坐满了人，老板紧抿双唇一言不发，目光在路程与岑姐之间逡巡。
他甚至怀疑，岑姐是否和路程联手演了这场戏。
两人在这场交易中各取所需。
这女人心思藏得太深，合开公司至今，对他都没几句真心话。
岑姐疑惑地看着律师：“怎么了？”
律师：“周总有话要跟你说。”
“还怕我把人扣下不成？”
说归说，岑姐还是接过手机，不想与周时亦闹僵，对她没好处。
“周总，有何指教？”
周时亦：“把所有商务和季繁星交接清楚，你痛快点，我也会痛快。”
今天是岑姐生平头一次被人如此拿捏，敢怒却不敢言。
但想到坤辰发布会被锐驰压了风头，她心里总算舒坦了些。
周时亦这才进入正题：“27号的演唱会，你照常过去，和季繁星一起出现。让外界知道，你和路程是体面结束合作。”
岑姐嗤笑一声：“周总，您——”过分了吧！终究她改口，“这就强人所难了。”
“我说了，你痛快点，我也会痛快。”
只是岑姐此刻不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
她应下来，不过是不敢也不想正面得罪他。
周时亦直言不讳：“坤辰和锐驰商战的节骨眼，又处在下风，我不希望代言人再节外生枝，哪怕是一毫的负面影响。”
岑姐不免惊讶，这个男人竟不介意把劣势处境直接说出口。
周时亦挂了电话，才看到钟忆的消息，回她：【问这个做什么？】
钟忆：【我聊天记录没了，想看以前发给你的消息。】
周时亦：【那还删我？】
周时亦：【留着能占你多少空间？】
他连发两条。
之前从来没提过删微信这件事，钟忆知道，他内心肯定记着这笔账。
钟忆不接茬，再次问：【你有没有？】
周时亦反问：【你说我有还是没有？】
刚重逢时不确定，如今钟忆有九成把握：【我照片你都不舍得删，微信你应该更不会删。】
周时亦：【你如果不删我，我们早就结婚，说不定孩子和辰辰差不多大。】
当初发现她删了他，不再是她和路程复没复合的问题，是觉得他和她的路已经走尽。
她先提的分手，又将他删除，无论如何，他也做不到再去挽回。
钟忆：【你手机能借我看看吗？】
她随即把婚礼上他的证婚词视频发给他。
周时亦：“……”
她是在提醒他，要好好爱她。
周时亦：【看可以，过来好好抱我一下，别敷衍。】
消息刚发出去没几秒，书房的门推开了。
他没抬头看她，接着处理工作。
钟忆走到他身后，俯身趴在他背上，双手顺势环住他脖子，与他的侧脸紧贴。
周时亦依旧没吱声，喉结却不由咽动。
记不清多久，她没像这样靠着他了。分手前闹矛盾时，她已很少再贴着他。
钟忆抱他不是单纯为拿到手机，也是想好好抱一抱他。
周时亦拿起电脑旁的手机，递给她。
钟忆拿到手机也没立即从他身上起来，靠在他背上查看聊天记录。
这两个月的聊天内容不多，直接翻至添加的那天。
在他添加她之前，有条两年前2月29日晚上9点的消息：【看了路程的获奖感言，你和他是什么情况？复合了还是没有忘记他？如果能跟他复合，怎么就不能跟我复合？你不是说也爱我？】
但没发出去。
消息前的红圈叹号格外刺眼。
即使知道被她删了，他始终没有将她删除。
看完，心口发闷。
周时亦指指格子窗边的沙发：“去那边看，影响我工作。”
钟忆用力抱抱他，才起身坐到沙发上，反复看了几遍那条未发出的消息。
能这么问她，他已经在低头。
可惜，那时她删了他。
也许他们注定要分开那么久，注定要经历那种痛彻心扉的想念。
正看着消息，杜总的语音通话请求弹出。
“杜总找你。”她把手机还给他。
周时亦接听：“所有决定，系统里我已经审批通过。”
杜总打电话并非为此：“最新数据显示，锐驰的高端车订单已排到明年的五月份。”
而坤辰各大直营店的新车预定情况，却很不理想。
“锐驰让媒体去拍了双方门店客流对比照。”说着，他自己都难为情，“被衬得确实惨淡。”
沈驰这是逮着机会把坤辰往脚下踩。
周时亦：“沈驰向来擅长营销，这点我们该学学。他喜欢上热搜，那就送他一条#沈驰失算痛失半壁江山#”
沈驰失算的是，周时亦没有跟着锐驰降价，反将高端车型提价5%。
更失算的是，周时亦把中低端车型一次性降至最低，并对经销商库存部分给予相应补贴，此次降价丝毫没挫伤经销商的积极性。
周时亦拿坤辰最有优势的中低端车型和锐驰的高端车型对打，胜负陡增变数。
车企间的商战，舆论是重要战场。
傍晚，#沈驰失算痛失半壁江山#登上热搜。
沈驰本人此刻正在米其林餐厅，刚落座不久。
对面的人看到了推送的相关新闻，抬眸道：“第一次交手，周时亦算留了几分情面。否则热搜词条就是#沈驰失算痛失半壁江山——周时亦送#”
“……”
沈驰好整以暇地看着未婚妻，“这么了解他？”
章诺许似笑不笑：“算是。比对你了解多那么一点。”
红酒还没送上来，沈驰拿水杯和她碰杯：“遗憾，没能喝到你跟他的喜酒。”
论阴阳别人，沈驰不输她。
章诺许无所谓他的冷嘲，反正她对婚姻兴趣不大。自己以前不是没恋爱过，分手时伤心又麻烦，影响赚钱。
后来在她这儿，男人都是垫脚石，谈感情是累赘。
唯独和周时亦相亲时，她改变过想法，想和他结婚后好好在一起。难得遇到一个各方面她都觉得特别合适的男人，最关键一点，周时亦智商比她还高。
家世好、智商高、能力强的男人，谁不喜欢，何况她慕强。
奈何没有那个缘分。
沈驰慢悠悠喝着水，无意间转脸时，目光一顿。
之后便一直盯着那人看。
章诺许给他计时，盯了将近两分钟还没收回视线。
反正不可能看男人，她出于好奇，哪个心上人能让他看这么久？
她大方转身，先看到的是周时亦的背影，他对面是钟忆。
和周时亦结束联姻已经一年多，他那句“分了，但还喜欢”，她至今记忆犹新。
章诺许转回身，幽幽打量未婚夫：“这么不甘，被钟忆拒绝过？”
沈驰终于收回视线，却答非所问：“周时亦哪儿好了，你们一个个都鬼迷心窍。”
这话听着够酸。
章诺许微笑：“看来真被钟忆拒绝过。”
沈驰坦荡道：“是被拒绝过，她不愿跟我合作。”
当初他主动去京和找她，想在智驾大模型上和她合作，她却断然拒绝，不留余地。
那是他第一次被人当面拒绝，无论公私。
很长一段时间他想不明白，明明双赢，她为何不愿意。
直到她与周时亦结婚，他才恍然。
因为她若跟他合作，锐驰的中低端车型将有明显竞争优势，将直接威胁坤辰在中低端市场的主导地位。
即便和周时亦分手了，她依旧选择不站在他家族企业的对立面。
他又瞥向钟忆的方向：“我要是向她表白，她拒绝得那么干脆也就算了。”
章诺许了解沈驰，感情上被拒，他根本不放心上。
但若他主动上门求合作被拒绝，那他会惦记一辈子。
“别惦记了，钟忆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你合作。就算她不喜欢周时亦，她也会选择跟他合作，而不是你。”她缓声反问，“你不喜欢跟聪明人合作？”
沈驰瞅着未婚妻：“你倒也不至于把我智商踩脚底下。”
章诺许：“你智商没我鞋底高，我正常走路就踩着了，我能怎么办？”
“……”
沈驰怒极反笑：“周时亦看不上你，不是没原因的。”
章诺许无所谓他说什么，始终保持礼貌微笑，知道他刚才破防了。
沈驰再次看向钟忆，她双手撑在桌面站起身，隔着餐桌倾向对面，周时亦正帮她解颈间的丝巾。
很难想象，这个女人还会撒娇。
当初钟忆拒绝了他第一次后，他不甘心，也不想放弃任何合作的可能，第二个月他带着十足的诚意又去了一趟京和。
这在他三十年人生里，唯一一次破例。
但破例也没用，钟忆干脆道：谢谢沈总厚爱，不考虑。
他对她的确够厚爱。
一而再再而三，不顾面子去找她合作。
第二次被拒后，他直接去找闵廷。
结果闵廷说：不是我不想合作，我管不了她。
当时只觉得闵廷在冠冕堂皇拒绝他，现在想来，确实管不了她。
她的丝巾终于解下，沈驰收回目光。
灯光暗沉，钟忆本就没四处张望的习惯，一直没留意沈驰也在这家餐厅。
她叠好丝巾，放在一旁沙发上。
周时亦算着时差，给闫亭林打去电话。
电话那端，闫亭林刚起床不久，早饭还没吃。
周时亦开门见山：“钟忆明天中午落地湾区，你如果有空，帮忙去接机。”
“钟忆要来？你不来？”
“我走不开。”
“行，没问题。”闫亭林问道，“她来做什么？出差？”
周时亦让他提前有个心理准备：“想跟你合作。具体的你们见面聊。”
电话里至少得有半分钟的沉默。
闫亭林终于开口：“如果飞来只是为了跟我谈合作，你让钟忆别来了。”
周时亦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声音不小，钟忆听到了对方直白的拒绝，在她意料之内。
但她还是决定飞一趟，不为请他来，想和他聊聊半导体的发展。
周时亦担心她失落，握住她的手。
这时听筒里闫亭林的声音又传来：“我正好打算月底回国一趟，把手头的事处理处理就回去。”
出乎周时亦的预料：“你顺便回来跟她聊合作？”
“是。让她跑一趟多见外，我回北城找她聊。”
至于合作能不能谈成，那是后话。
闫亭林边冲咖啡边继续道，“她虽然不给我微信，但现在需要我了，作为男人必须得大度点。我不像你，还非得等对方先低头。”
“……”

第五十四章
闫亭林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周时亦让着他，没反唇相讥。
反而心平气和地问：“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机。”
闫亭林翻看日历，又登录平台查看机票。
他端着咖啡坐回餐桌前, 订票这种小事不必麻烦秘书, 顺手选了：“25号中午落地北城，大概十二点左右你到机场等我。”
25号就到北城, 那他那边起飞时才24号。
周时亦从来不知道, 原来24号就是月底。
闫亭林说：“机票订好了, 你大后天就能见到我。”
周时亦：“我也没那么想看到你。”
“哈哈！”
闫亭林心情大好, 想起三年前3月22号那天，自己冒雨去接周时亦，偏偏汽车不争气，半路抛锚，最后是周时亦顶着大雨去接他。
他喝口咖啡感慨：“所以男人还得努力点。如果她看不见你，证明你还不够优秀。”
周时亦：“……你吃饭吧。”
闫亭林笑出声：“大后天见。”
想到要见到周时亦，今早的咖啡都变得香醇。
挂了电话，他修改周时亦的朋友权限。以前他不看周时亦，也不允许对方看他。现在关掉“不让他看我”，朋友圈自此对周时亦开放。
他笑着, 边喝咖啡边发了条朋友圈：【北城有人在等我。】
很快，底下有了留言。
沈驰：【我在等你，什么时候回来？】
闫亭林：【你还是别等了，我怕你把我再吓回去。】
沈驰：“……”
他有两个心结, 一个是钟忆, 一个就是闫亭林。
锐驰前几年成立了芯片研发中心，董事会想请闫亭林过来，被他打消了念头。京和副董亲自去邀请, 闫亭林连条件都不开，锐驰这样的“小庙”，他更不会考虑。
沈驰：【真要回来？】
闫亭林：【嗯。】
沈驰：【回来约。】
闫亭林：【OK】
沈驰收起手机，红酒这时送来，他没让开瓶，自己接过开瓶器慢条斯理旋开，抬头看向对面的未婚妻：“闫亭林要回来。”
闫亭林这种级别的大佬，在半导体圈声名显赫，无人不知。章诺许大学时就经常看到他的相关创业报道，堪称奇才。
她师妹唐诺允最崇拜的人就是闫亭林。
师妹说大佬事业上无限风光，可逃不过情路坎坷，闫亭林朋友圈的置顶至今仍是：她没给我微信。现在还是没给。
她们都好奇，是谁拒绝了闫亭林。
有人猜测，那女生或许是圈外人，不知道闫亭林在业内多厉害。
酒塞打开，沈驰向侍应生要了两只高脚杯。
“我和闫亭林约了饭，你要不要一起？”
章诺许：“肯定要去，不然我怕你接不住他的话。”
“……”
侍应生在旁边，沈驰不想跟她逞口舌之快。
他将倒好的两杯红酒放回托盘，示意侍应生，“麻烦给2号桌送去。”
“好的，沈先生。”
直到红酒送到，钟忆才看见沈驰，坐他对面那位气质美女想必就是他的未婚妻，周时亦的前联姻对象。
沈驰隔空举杯，将半杯红酒一饮而尽。
钟忆也端起酒杯，微倾杯口，隔空回敬，象征性抿了一口。
“沈驰对面那位就是章诺许？”她问周时亦。
“嗯。”
她平时不沾酒，周时亦将她红酒拿过来，换了杯温水给她。
他抿着她那杯红酒：“我们之间再不合适也不影响我爱你。你看沈驰和章诺许，不合适照样成了夫妻。”
钟忆：“……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
他只想让她明白，无论合不合适，他都只爱她。
不合适，他就慢慢试着改变。
周时亦转而聊起沈驰：“你认识他，是拒绝过跟他合作？”
钟忆“嗯”了声。
周时亦放下酒杯，召来侍应生，将6号桌一并签了单。
说好钟忆请客，最后却是他买单。
不算菜品，仅沈驰点的那瓶红酒就价值不菲。
她没问他一共多少钱，回去路上，直接转了红包给他。
“多少钱？”
“两百。”
周时亦锁屏手机没收，侧身打量她：“是不是转多了？”
钟忆不接话，以前她只转五毛钱。
汽车疾驰，她看车外的夜景。
搁以前，他肯定不会这么轻易算了，今天好说话，到家后他收下了那个红包。
当时钟忆正在泡澡，精油的甜味在空气中弥漫开。
泡了二十分钟，她正要起来，浴室门从外面敲了两下，不等她回应，门被径直推开。
周时亦走近浴缸，挽起衬衫衣袖。
他什么都没说，像以前那样，将她包裹好横抱起来。
钟忆搂着他脖颈，如此亲昵的感觉久远到她快要想不起来。
走到床前，她在他侧脸轻吻。
周时亦将她放床上躺好，餐厅里没问的问题这会儿问清楚：“怎么拒绝了和沈驰合作？”
钟忆：“你知道的。”
周时亦垂眸看着她的眼：“我不知道。”
他猜到可能与坤辰有关，但没那么确定。
那时他们都分了，她也没打算跟他有以后。
钟忆和他对视：“因为不管什么时候，不想让你难受。就算做不到祝福你和别人，还是希望你和你家里一切都好。”
“谢谢。”
钟忆摇头。
周时亦低头在她额头落了一吻，分手后她还在为他着想，是他从没想过的。
钟忆情不自禁双手绕上他脖颈，回吻他，吮含他舌尖。
周时亦也接住她的，唇舌相抵，酥麻互透，前几天的亲密不曾这么缱绻吻过。
她在外人面前都是疏冷的，唯独在周时亦这儿，总喜欢黏着他。
还没吻够，周时亦退出她的唇。
钟忆不放，又亲上去，微微咬着他唇瓣：“我没有不爱你。”
周时亦：“轻点，别咬破。不然还怎么亲这里。”
说着，他指腹靠在浴巾下。
钟忆身体本能一缩，缩含住他食指的指腹。
上方，她的唇仍贴着他的唇。
那一霎，只觉自己的体温能灼伤人，她暗自调整呼吸，他的手始终未拿开。
钟忆刚松开他的唇，周时亦却又吻下来，低声道：“想不想我亲？”
她不说话。
又不是亲唇，要她怎么回答？
肯定想。
曾经他们是那样亲密。
周时亦退开她的唇，吻往下。
男人埋头亲下去，钟忆心跳倏然飙起。
周时亦唇间与鼻尖全是精油的香甜味，像白桃味又像她的柑橘香融入了一层蜜。
以前这么亲，是情侣间的情趣。
现在是想让她尽快走出彼此间的疏离感。
让她知道，他一直都是如此爱她。
房间格外安静。
除了钟忆的嘤咛声，以及他亲吻的啧啧水声。
周时亦牵过她的一只手扣住，在亲吻的间隙说道：“下次别再转两百红包给我。”
钟忆“嗯”一声。
“你不是觉得我们分开三年变生疏了，不再像过去？以前你转多少现在还转多少。”顿了下，周时亦继续含吻着：“不用觉得我生疏，和以前一样爱你。”
钟忆浑身血液都往下涌。
她平复半刻，顺着他的话要求道：“就算住在一起，你中午也要打电话给我。”
周时亦咽下满口的水液，又吻了吻才应：“好。”
钟忆接连几天已耗尽体力，明天还要上班，周时亦亲过之后便停下，没再继续别的。
他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半瓶苏打水，仰头喝了几口。
钟忆以为他要漱口，没想到咽了下去。
从酥麻里缓过神，她朝他张开手臂。
总算主动问他索要拥抱。
周时亦放下苏打水瓶，躬身将她抱入怀中。
钟忆靠在他胸口，过去熟悉的那个他，今晚终于回来了一些。
--
次日下午，坤辰汽车再次召开了高层决策会议。
原定七月初的一款中端越野车发布会，提前至六月初。
kun系列是坤辰近年来最畅销的车型，今年的最新款已全新换代，从内饰到前大灯，再到车身外观进行了全面升级。
高端车型目前毫无竞争优势，周时亦决定提前发布kun系列。
杜总问：“发布会的具体时间呢？6月几号？”
周时亦只道：“待定。”
杜总蹙眉：“连我也瞒着？”
不至于吧，他怎么可能泄露消息。
自己从一毕业就加入坤辰，一步步走到今天，他和坤辰在一起的时间都比和自己妻子长。
周时亦：“我自己也不知道。”
杜总：“……”
周时亦不确定闫亭林会不会留下来，若他愿意参与坤辰的项目，先官宣他加入的消息，再确定新车发布会日期。
他和杜总最后离开会议室，回到办公室，父亲在等他。
周云镰这两天一直关注坤辰汽车和锐驰的价格战，到了他们年轻人这代，商战打法跟他们那时截然不同了，那时彼此还含蓄点，如今恨不得直接掐对方脖子。
他看了沈驰那条热搜，他这个儿子就差把自己名字缀到词条后面。
“kun的发布会尽量别提前。”
周时亦坐到父亲对面：“我提前自有我的安排。”
茶几上有两杯茶，他端一杯放到父亲面前：“和我妈又怎么了？”
但凡公事，父亲都会让秘书通知他过去。
父亲主动到他办公室，十有八九是家里的事。
周云镰：“你妈要跟我离婚。”
周时亦一点都不惊讶，平静问道：“什么原因？”
周云镰难以启齿：“你妈让我坦白以前谈过几段，不坦白不让我，坦白了结果她要离婚。”
简直飞来横祸，也不知江静渊多那个嘴干什么，非说他谈过不止一段。
周时亦：“那就离。”
“你作为儿子，说的什么话！”
周云镰揉着鼻梁，“就你妈那个脾气，我还没嫌弃她呢。”
周时亦喝着茶：“说来说去，您就是不想离，是吧？”
“……”
周云镰确实不想离，否则他不会来找儿子。
周时亦：“您找错人了，找我没用。您就是在我面前痛哭流涕决心悔改，我妈又看不见。”
“……”
周云镰心梗半天，这就是他生的好儿子，也不关心他，只会对他冷嘲热讽。
周时亦放下茶杯起身，从抽屉拿出两张演唱会门票。
昨天事情太多，没顾得上送给母亲。
他将门票递给父亲：“陪我妈去听演唱会吧。”
周云镰一看是路程的演唱会：“我从来没听过路程的歌。”
“我妈在您入主车队前，也从来没看过F1大奖赛。”
周云镰沉默。
周时亦将路程与原经纪公司解约的原委告知父亲，又道：“F1车队老板陪妻子现身演唱会，也能给演唱会增加热度。我妈见您对我还有点帮助，说不定能多原谅您几分。”
周云镰哑口无言。
因为事实如此。
如今他在妻子心中，只剩为儿子争取利益这点用途。
周时亦问父亲还有没有其他事：“我要忙了。”
周云镰叮嘱道：“你和沈驰的价格战，悠着点，别到最后无法收场。”
“我有数。”
周云镰拿着演唱会门票离开，一直到进电梯，都在盯着门票看。
让他主动陪时梵音去看演唱会，这个口实在难开。
思来想去，只能推说是钟忆的孝心，不去对不起孩子的心意。
而此时正在开会的钟忆连打两个喷嚏，忙掩鼻，眼泪差点被打下来。
宁缺关心了句：“感冒了？”
钟忆摇头：“不应该。”
夜里也没着凉。
有周时亦在身边，她不可能着凉。
今天的讨论会专门为闫亭林召开，商讨如何留下他。
京和分管芯片业务的贾副董也与会，分享了自己当初飞去湾区请闫亭林的经历。
“他愿意和你谈，就代表有希望，但希望甚微。”贾董对闫亭林称得上了解，“光凭人情想请动他，难。”
钟忆当然知道，所以早有打算：“下月一到三号上海的半导体展，我打算陪闫亭林去一趟。”
贾董：“可以。我们京和正好有展位。”
他看向宁缺，“到时你也一起过去。”
宁缺点头：“好。”
25号那天中午，宁缺也随同钟忆和周时亦去机场接这位祖宗。
那晚钟忆跟他说闫亭林要回来时，他当她在开玩笑，直到看见闫亭林朋友圈那条动态。
十二点三十五分，闫亭林推着两个大行李箱从海关出来。
他独自一人，谁都没带。
周时亦淡淡瞅着来人，不似平常那么随意，穿得人模人样，戴着墨镜，发型也精心打理过。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回来相亲的。
宁缺与闫亭林六七年没见，两人来了个拥抱。
“总算回来了。”
“有人等我，我当然得回来，不回来不伤人心么。”
“沈驰的心都被伤成筛子了，到处漏。”
“哈哈。”
钟忆特意买了鲜花接机，送给他：“欢迎回来。”
“谢谢。”闫亭林双手接过，“受宠若惊。”
周时亦扫了眼闫亭林，发现他跟钟忆说话倒能好好说了。
几人往出口走。
闫亭林接过花不到半分钟，递给周时亦：“帮我拿一下，拿好了。”
周时亦：“……”
对方明显在显摆。
还能怎么办，他接过来拿着。
闫亭林拿出手机，笑着对钟忆说：“咱俩好像还没有联系方式。”
钟忆也笑，为表歉意：“我加你。”
加上好友，闫亭林修改备注，随手将置顶的那条动态取消。
原先只是觉得生活无趣，才置顶了那条有意思的动态。
这辈子都是他在拒绝别人，天道轮回，也让他尝了尝被人拒绝的滋味。
除了周时亦和宁缺，没人知道拒绝他的人是谁。
钟忆和宁缺走在前，聊着相关参数调整。
闫亭林偏头问周时亦：“当初钟忆把你删了，后来是谁先添加的谁？”
“……”
周时亦觑他，“这几天我先忍着你。”
闫亭林哈哈笑，突然觉得生活有了意思。

第五十五章
闫亭林的两个行李箱放到了随行车上, 四人上了那辆黑色越野车。
今天周时亦亲自开车，闫亭林抱着鲜花坐在副驾，闲着无事他还数了数一共有多少朵。
周时亦瞥他一眼：“别数了, 网上下单直接去店里拿的, 朵数没什么特殊意义。”
“……”
终于让他占了回上风。
闫亭林笑，“网上订的你不是也没有。”
周时亦不予争辩。
闫亭林说：“其实你更应该买一束送给我。”
“我都不想看见你, 我还给你买花？”
“哈哈。”
后座讨论工作的两人被打断, 宁缺看向副驾驶：“聊什么呢你们？”
闫亭林笑道：“瞎聊。”
宁缺问：“这次回来待几天？”
“十天半月, 不能再多了, 回去还有一摊子事等着我。以后有机会再多待几天。”
这话说得足够明白，他没打算留。
宁缺早料到了，不觉得多意外。
如果他真来京和，那才稀奇。
闫亭林转头对宁缺说：“我在你们园区酒店订了房间，这几天陪着你。”
“你不回家？”
“不回。上周我爸妈还在我那待了好几天，耳朵被唠叨得疼。”
父母这段时间在国外出差，家里没人，住哪儿都一样。
他不会来京和，不想让钟忆白跑一趟，所以他飞回来跟她聊。
换其他人, 绝没这个待遇。
回国的飞机上，他没睡，又劝自己认真考虑了一遍，到底要不要加入京和。他挺想跟钟忆合作一次, 当年能让他主动要微信, 不单因为她那张脸。
他还不至于如此肤浅。
可深思熟虑后，依旧没有十足的理由让他心甘情愿放弃现在的一切而选择京和。
让他回来的念头只有50%，不足以动摇他。
钟忆占了首要的20%, 毕竟是她让他破例回来。
周时亦占了30%，在他心里，这个朋友还是无人可比的。
其余的，再也找不到能让他甘愿回来的理由。
名利，他不缺。
如果那天钟忆打算飞湾区找他时，不是独自一人，而是有周时亦陪同，他不会飞回来。
让她一个人落空而回，他于心不忍。
老天给他安排了这么个“白月光”，那他怎么也得让她发光，不能白白占这么一个名头。
人家白月光有的待遇，她也得有。
“你不是说京和食堂不错么，来都来了，我得尝个遍。”闫亭林想了半天，问宁缺：“你们食堂有什么鱼面的？你跟我说好吃。”
宁缺：“黄鱼面。劝你别吃，卡不死你。”
“没事，周时亦特别会挑鱼刺，让他给我挑。”
周时亦：“……你等着吧。”
“哈哈！”
闫亭林迂回道，“等不到不要紧，我记得钟忆也喜欢吃鱼，到时让她帮个忙。”
周时亦：“她自己吃完都要去医院取鱼刺。”
钟忆：“……”
闫亭林支着下颌，笑了一路。
自从三年前周时亦回国，他生活变得单调枯燥，已经很久没这么欢乐过。
唯一有意思的，就是置顶那条没要到微信的动态。
“中午就在你们食堂吃吧。”
钟忆说：“订了餐厅给你接风。”
“不用见外，食堂就不错。”
越野车便没进市区，直接开往京和园区。
到了酒店楼下，宁缺陪闫亭林去办理入住，他们夫妻在车上等着。
周时亦从后视镜里看她：“闫亭林的那番话，你听出什么意思了吧？”
钟忆点头，那句“以后有机会再多待几天。”她当然懂什么意思。
正如贾董所说，单凭人情想请动他，难。
周时亦道：“我认识他那么多年，他就不是一个感性的人。”
感性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钟忆往前倾，手臂叠放在驾驶椅背，下巴搁上去。
离他很近，呼吸间都有他身上的气息。
她指尖无意识地戳着他肩头：“我尽力争取了就没有遗憾。”至于闫亭林来不来京和，结果不是她能左右。
说话间，她温热的气息丝丝缕缕喷在他后颈。
自从那晚亲密过，在没人的时候，她愿意靠着他了。
只是她靠得如此之近，指尖又隔着衬衫摩挲他肩头，令周时亦难耐。
“给我瓶水。”
钟忆坐直，拉开后座扶手箱下方的车载冰箱：“咖啡还是苏打水？”
“随意。”
她拿了瓶冰咖啡，拧开自己先喝了两口才递给他。
递过咖啡，她又像刚才那样趴回椅背。
钟忆指尖来回摩挲着他肩头的衬衫布料，丝毫未注意到男人喉结不时滑动。
“下回不能在宁缺面前提我被鱼刺卡了，他不知道我去过医院，我知道他被卡了去医院。”
周时亦：“你们连卡鱼刺都要争胜负？”
钟忆笑：“我得保持住人设。卡鱼刺那天我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在我这不用保持人设。”
“那以后吃鱼你帮我挑刺。”
“好。”周时亦将喝了一半的咖啡递给她。
钟忆摇头，不想喝。
她正盘算该如何劝动闫亭林。
办理好入住，把行李送回房间，两人很快下楼。
闫亭林没点黄鱼面，要了份清蒸鱼。
待鱼上来，他把盘子往周时亦面前一推：“你帮我和钟忆挑鱼刺。”
宁缺忍着笑，低头吃自己盘里的菜。
周时亦觑他：“吃完这顿饭你就回去吧，机票我给你买。”
闫亭林笑说：“那不能，我还跟沈驰约了饭。”
周时亦：“这盘鱼你带着，晚上让沈驰给你挑。”
宁缺终是没忍住，差点笑喷。
周时亦不理会闫亭林，只给钟忆挑了半条鱼。
闫亭林这几年基本一个人吃饭，今天难得热闹，还都是他最在意的人。
钟忆让他把下月一号和二号的时间留出来：“陪你飞趟上海。”
闫亭林问：“带我去看半导体展？”
钟忆点头：“嗯。单听我说，你对国内半导体产业链的发展没概念。”
闫亭林考虑片刻：“那就去看看。”
国内的半导体展他从未参加过，这回也算赶巧。
他哪能不知，钟忆还是没放弃挽留他。
可他心意已决，不加入京和。
此次上海半导体展之行，就当作陪她去。
刚才送行李回房时，宁缺好奇问他，什么人或是什么事才能让他留下。
他想了想说：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事。
可能是他天生感情不丰沛，不够浓烈，对爱情没多大兴趣。
像钟忆这样能让他主动去要微信，被拒后他虽然也没放在心上，但在他这里，已经算是足够特别。她都不能让他留下，周时亦也不能。
何况其他人。
“半导体展，你去吗？”他看向周时亦。
周时亦将挑好的鱼肉夹给钟忆：“我没空，他们俩陪你去。”
闫亭林挑着鱼刺：“你是有多忙，两天时间都抽不出？”
周时亦：“我就是闲着没事干我也不去。”
闫亭林并不生气，哈哈一笑。
想到那年大雨周时亦反过来去接他，他笑得更乐。
一连三天，闫亭林必点那道鱼。
他在国外很难吃到味道如此正宗的。
二十八号晚十点，闫亭林又点了一份清蒸鱼。
宁缺加完班，陪他吃宵夜。
此时，路程在北城的两场演唱会，圆满划上句号。
岑姐每场都到了，座位紧挨着季繁星。
翌日上午，岑姐和路程同时发文，感谢九年一路同行，往后各自都有更好的未来。
发文不到十五分钟，热搜爆了。
网友纷纷猜测两人为何分道扬镳，此前竟一点消息都没传出。
不止网友，连圈内人也感到匪夷所思。
钟忆早知道他们今天公开解约，便没多关注。
中午时接到季繁星的电话，告诉她一切处理妥当。
“岑姐马上也自立门户。”
“什么意思？”
季繁星：“她说跟合伙人早就意见不合，捆绑太深，迟迟下不了决心闹掰。这回路程和封铭的事，正好是一个契机。对了，路程还让我转达几句话，一是感谢你，二是，祝你幸福。”
路程说这话时，或许放下了，或许还没。
但不论放没放下，必须得往前走了。
钟忆：“谢谢。”
她想起当年在电话里提分手，路程不愿分。
他说等他攒够解约的钱就好了，问她能不能先别分。
可那时他们才十九岁，谁又能担得起谁的未来和梦想。
唱歌是他的梦想，她坚持分了。
直到分手，她和路程再多矛盾也没恶语相向过。
谁知和周时亦有矛盾时，彼此都被对方的口不择言伤得体无完肤。
和季繁星打完电话，钟忆拨了周时亦的电话。
她很少在这个时间打给他，周时亦接通便问：“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给你打个电话。”
周时亦停下手头的工作，今天是路程和经纪人公开解约的日子，他没看热搜，但应该登上了。
“不用谢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商业考量。”他再次道。
钟忆反应片刻才意会他的意思，解释道：“跟路程没关系。就是突然想你了。”
她在工作时想他，周时亦有点受宠若惊。以前她发条消息给他，他回了后，她下一条回复可能要几个小时后。
“有多想我？”他问。
他有时的问题总让她猝不及防。
钟忆：“比你以为的多。”
周时亦将钢笔笔帽合上，要求不高：“多就可以了。”
钟忆转而问道：“你确定不去上海？”
“不去。”
倒不是因为闫亭林，“事情比较多，走不开。”
他去与不去，结果都一样，改变不了闫亭林的决定。
关于“有多想他”这个问题，周时亦放在了心上。
在电话里无法多问，晚上回到家，两人在书房加了两小时班，见她关电脑，他于是问：“中午说想我，有多想？”
钟忆盯着他思忖，他显然不是要她回答多想。
放下鼠标，整理好桌上所有资料，从自己的椅子上起身，在他的凝视下坐到他怀里。
“我陪你加班。”她故作平静道。
此刻心跳早已乱掉。
周时亦将人又往怀里揽了揽，让她在自己腿上坐稳。
他单手箍住她的腰，腾出手轻拍她的背：“结婚十天了，怎么现在到我怀里还这么紧绷着？”
“没紧绷。”
钟忆没说谎，她自己觉得已足够放松。
或许相比从前，还是不够肆意。
那时她在他怀里肆意妄为，只因他不小心蹭掉她的帆布包，她就在他怀里煞有介事算半天账。
她道：“可能那时年纪小，喜欢撒娇。”
“现在也不大。”周时亦抱着她转动转椅，让身前的人侧对电脑，不影响他看屏幕。
钟忆手机没拿过来，还在自己的书桌上。
无事可做，就这么干坐着。
她扭头看他，在想要不要索吻。
周时亦望着她：“邮件还有不少没处理，想做什么你自己做。”
钟忆没接话，直接去吻他。
周时亦接住她的吻，任由她顶开唇，攻城略地。
钟忆吮吸着他的唇，含糊道：“我爱你。”
过去他总不确定她爱不爱他，现在她学着多表达。
周时亦双臂一拢将她圈紧，看进她眼底：“比爱别人还多？”
这些年，不管是在生意场还是私下生活中，这是他唯一不确定的事。
钟忆继续吻着他的唇，“嗯”了声，确切回应。
周时亦掌住她后脑勺，加深了吻。
钟忆本想结束这个吻就回卧室睡觉，不打扰他加班。
但最终没能离开他的怀抱。
她慢慢往下坐，将他全部容纳。
期间，椅子转动，不小心撞掉了书桌边柜上的一摞文件，散了满地。
谁都顾不上那些文件。
眼前终于不再天旋地转，钟忆趴在他肩头，累到不想动弹。
从唇间到全身，都是他的气息。
周时亦替她整理好吊带睡裙，反手拽过椅背上的西装，将怀里的人包裹住。
钟忆在他肩头舒缓着那股酥麻的余颤，目光扫过地上的那些文件时，瞥见了一份珠宝鉴定证书。她想着等舒缓过来捡起看看具体是什么。
还没等她酥麻散尽，周时亦抱起她回了卧室。
第二天下午，她和宁缺陪闫亭林飞往上海。
闫亭林说昨晚和沈驰两口子吃了顿饭，感慨圈子太小，原来章诺许就是周时亦之前的联姻对象。
“沈驰听说我四号回去，总算能睡踏实了。”
钟忆微怔：“这么快，四号就要走？”
“嗯，回去还有个论坛要参加。半导体展结束回北城，再陪你们吃顿饭。”
下次回来还不知是何年，或许她和周时亦的孩子都能喊他叔叔了。
落地上海已是傍晚，钟忆到酒店后，把这些天准备的资料精简好，发给了闫亭林。
闫亭林看完回复：【谢谢给了我这么多内部资料。】
钟忆半开玩笑：【我可是下了血本。】
有些数据并不对外，甚至是商业机密，表哥授权了她。
还有部分数据是周肃晋提供给她，那是坤辰半导体的商业机密。
周肃晋说，如果能为请来闫亭林出一份力，这些牺牲值得。
看过所有资料，闫亭林内心确实掀起不小的波澜。
这一夜不知是不是换了酒店的缘故，他中间醒来过一次。
次日吃早餐时，他问钟忆：“是什么让你这么大胆，把两家公司的商业机密都透露给我？”
钟忆拿咖啡碰杯：“我信，即使你不来，你也不会把这些机密卖了。”
闫亭林笑：“承蒙厚爱。”
除了信他的为人，更有爸爸江静渊给她的底气。
任何风险，爸爸都会为她托底。
她道：“等你去了半导体展，会更震撼。”
现场人山人海。
主办方不知他这个大佬会来，他也不想被认出，进会场前闫亭林戴上墨镜。
他对国内半导体展有所了解，但仅限于各方写在PPT上的数据。
然而纸上的数据与现场感受看到的盛况对比，那是天壤之别的冲击感。
从芯片设计到封测，到设备和材料，实现了全产业链自主。
钟忆递给他一瓶水：“国内的半导体产业链，发展得比你预想的快吧？”
闫亭林：“何止是快。”
“当然，跟湾区比还有差距。但十年、二十年后，半导体的未来一定在这里。”
说着，钟忆自己也拧开一瓶水，“坤辰半导体的数据你看到了，他们先进制程的良率已经达到70%，甚至更高。突破技术封锁只是时间问题。”
“当前智驾大模型只能作为辅助系统，发展到完全自主驾驶，现有芯片满足不了超高算力需求。”
闫亭林：“所以你想自研芯片？”
钟忆点头：“是。过度依赖进口芯片，迟早受制约，不能把未来交在别人手里。”
至于定制芯片，钟忆看向他，“你也知道，算法迭代有多快，我需要可编程的芯片。将来肯定是这个趋势，我要抢先一步。这中间有多困难我清楚，但突破瓶颈，就降低了供应链的风险，也能保障智驾系统的功能安全。”
“坤辰原先的大模型被我否决了，所有投入基本打水漂。”
“因为在我这里，什么都可以牺牲，唯独安全不行。一旦发生事故，失去的就不只是一条生命，而是一家人甚至是两家人的痛苦。”
“我想要的可编程芯片，只有你和你的团队能设计。”
“我搭建的大模型，也只有你能让它落地量产，将来占据市场绝对份额。”
闫亭林看着她，静静听着。
钟忆：“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你还缺什么，什么能吸引到你。想来想去，或许只有这个行业的未来能吸引到你。”
“我小时候就想做个被写进专业教材的人，在这个浓墨重彩的世界留下淡淡一笔。我的初心从未改过。不知道你呢？”
闫亭林笑：“我确实想做一个让未来跟着我走的人。”
他伸出手，“那就合作愉快。”
不止钟忆，连宁缺都愣怔。
钟忆鼻尖一酸，伸手：“合作愉快！”

第五十六章
直到从展会现场回去, 宁缺还是难以置信闫亭林同意加入京和。
恍惚做梦一般。
“你还怕我跑了不成，抓那么紧！”
宁缺这才意识到自己抓闫亭林胳膊太过用力，他上车后因兴奋拍了对方几下, 没想到太激动, 手一抓住就没松开。
“你确定答应留下，不是一时脑热？”他松手。
“我什么时候脑热过？”
宁缺细想, 确实没有。
就连当年问钟忆要微信, 他也是挑了个好日子在图书馆等她。
虽然依旧被拒。
既然愿意留下, 接下来就是谈条件。
“这两天你好好想想具体条件, 我汇报给闵总。”
闫亭林笑说：“你们先拿出诚意，诚意够了我再开条件。”
条件于他最不重要，但也丝毫不能少。
“谈妥后，你们先别对外宣布，我自己来。”
宁缺比了个OK手势：“好说。”
他这一回来，怕是要引起业内地震。
沈驰本来高枕无忧，这下枕头垫到两米高也难睡着了。
闫亭林看了眼自上车便安静的钟忆，她腿上放着帆布包，始终望向窗外，因高兴反而陷入沉默。
他很难完全感同身受, 却也明白一些，就像他自己实现了与她合作的心愿。
他又看了看她腿上的帆布包，终于换新的了。曾经他还跟周时亦讨论过，她常年背一个帆布包, 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名牌, 要不要给她买点。
周时亦说：要买也是我买，你操什么心。
他笑回：你不是也刚刚被拒绝？
年少青春的日子，就连失恋都别具欢乐。
那时谁敢想, 他们俩追人竟然被拒，还是被同一人。
他和周时亦不同的是，没要到微信，后来他就忘了这事，直到校友聚会。
因座位隔得远，他在长条桌这端，她几乎坐在另一端，扫过她轮廓时觉得面熟，再仔细打量，原来还真是拒绝过他的钟忆。
时隔七八个月，她头发变长，换了发型。
他初见她时她才大一上学期，留着漂亮的短发，发梢微翘，与她现在的发型差不多。
他知道她，是因熟识的一位教授闲谈时提起，今年新生中有个特别聪明的中国女孩，已自学了大半专业课程。
起初他觉得匪夷所思，了解后便不奇怪了。
她零社交，每天除了上课，不是泡在图书馆就是泡在实验室。
她对专业书几近痴迷，有次他在她对面坐了一下午，她头也没抬，完全没察觉对面有人。
闫亭林正回忆着，车停在酒店门口。
钟忆回神，偏头对另两人笑道：“晚上我请客，庆祝一下。”
请动了闫亭林，这份喜悦难以言表。
“告诉周时亦了吗？”闫亭林问。
“还没。回去给他惊喜。”
几人下车，去了酒店的露台餐厅。
这顿饭原本是提前为闫亭林饯行，没曾想柳暗花明。
闫亭林望着晚霞，如浓稠的番茄酱般，晕染了西半边天空。
绚烂夺目。
钟忆敬他：“感谢。”
“你该先谢自己。”闫亭林放低杯口，回碰她的高脚杯，“京和得谢你，坤辰更是。沈驰怕是这辈子都很难再忘记你。”
宁缺打趣：“那可能要成黑月光了。”
几人笑起来。
钟忆把好消息分享给表哥和周肃晋，感谢他们给予的商业数据支持。
正是这些数据，让闫亭林看到了国内半导体产业链的未来。
今晚她喝了两杯红酒，婚礼那天都没喝这么多。
总算不负众望，留下了闫亭林。
宁缺也敬钟忆：“我日子总算熬到头。以前我在你跟前伏低做小，如今风水轮流转。”
闫亭林举杯，三人互碰，他截过话头：“那不需要，任何时候也不能让钟总在我面前低头。意见不合时，我低头。”
说着，他话锋转向宁缺，“看我哪天低头了，中午赶紧给我挑盘鱼肉。”
宁缺：“那不行。万一你为了吃鱼天天低头，我挑鱼刺不得挑累死。”
闫亭林没忍住，哈哈笑出声：“被你看透了。”
钟忆抿着红酒，也不由失笑。
上大学时她还不明白，有时在校友聚会上遇到他们和周时亦，为何他们那边总不时有笑声。
现在了然。
闫亭林缓了缓笑意，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钟忆手机响起，是周时亦的电话，她起身去安静处接听。
桌上只剩他们二人。
闫亭林问起：“唐诺允也在京和是吧？”
宁缺点头：“你认识？”
“认识。”
宁缺看过唐诺允简历，她在湾区工作过两年：“你们合作过？”
“没有。”
“别说唐诺允也拒绝过你，成了你心中的白月光。”
闫亭林瞅着好友：“你家天上有两个月亮？”
宁缺瞬间会意，“噗嗤”一声：“你这是独守一轮明月是吧？”
“必须独守。再有一轮那也得射下来。”
宁缺扶着额头，差点笑出眼泪。
他给闫亭林又倒了半杯酒，好奇道：“你不是说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让你留下来？”
闫亭林：“本来就不是某个人、某件事让我留下，未来和挑战让我决定留下。”
他抿了口酒，“也可以说是钟忆的某些坚持动摇了我。”
很少有人能让他有所触动。
有个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走这条充满艰难与不确定的路，才不会感到孤单。
这种孤单无关感情，它是一种信念。
“你和唐诺允怎么认识的？”宁缺转而问道。
“在一次行业会议上。她请我指点迷津，苦恼该留在湾区还是回国。我让她顺从心意，不后悔就行。”
就像他自己，在展会上向钟忆伸出手的那一刻，他不后悔。
此时露台角落，钟忆的电话还没挂。
周时亦听说她明天上午的航班回北城，想着该怎么安慰她。
原定参加两天展会，只去了一天就打道回府，应该是彻底没了希望。
“几点到？我去接你。”
钟忆：“你不忙？”
“再忙也能挤出两三个小时。”
周时亦又道，“你不是两天都没见到我了，不想我？”
“没顾得上。”
“……没必要说实话。”
钟忆笑了笑。
周时亦此刻正在饭局上，担心她心情不好，席间离开包厢给她打了这通电话。
“闫亭林拒绝了你，不是还有我？”
钟忆没被拒绝，却被这句话暖到。
“再困难，我也会让你的大模型落地，让你梦想成真。”周时亦说着，满是歉意，“时间可能要久一点。”
他一转脸，发现领班停下脚步正要转身，应该是看见他在打电话不便打扰。
“什么事？”他问领班。
领班转身：“周总，您要什么主食？”
周时亦：“老样子。”
“好的。”
他习惯酒后吃碗鱼汤面，分手后也没改掉这个习惯。
其实鱼汤面是她最爱吃的。
他从吃不惯，到后来渐渐习惯。
“你在外应酬？”
钟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周时亦将手机放回耳边：“嗯。约了几家供应商，商量建设超充网络，实现10分钟补能600km。”
“那得需要电网的鼎力支持。”
“是。”
钟忆对这一块有所了解，实现10分钟补能600km的目标，技术上可行，不过要求极高。从电池到充电桩再到电网，势必要几方技术协同，单靠哪一方都无法完成。
坤辰汽车在中低端市场的保有量，超过其他所有新能源品牌份额总和，现有快充站无法满足客户需求，建设自有超充网络，十分必要。
未来车企间是生态系统的对打，靠单一优势很难走得长远。
“锐驰的快充网络目前能实现10分钟补能多少？”
周时亦道：“450km左右。”
沈驰最近在加强调度系统研发，坤辰也是。就看谁先突破技术瓶颈，将节省大量电费，从而降低超充网络成本。
钟忆关心道：“接手坤辰汽车这两月，很累吧？”
“还行。”
加班到半夜已是家常便饭，汽车板块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赛道，需从头了解。
钟忆：“太累的时候你跟我说。”
周时亦先是一怔，随即笑了笑：“好。”
他看了眼手表，“我进去了。明天去接你。”
挂电话前，他又问：“出差两天，不想我？”
钟忆认真道：“想。”
“不用把闫亭林这事放心上。”
闫亭林不留下正好，他耳根还能清静清静。
周时亦回到包厢，话题从超充网络转到了闫亭林身上，在讨论他为何突然回国。
“是要回来发展？听说一直住在京和园区。”
“应该不是，不然沈驰这两天心情不会这么好。”
谁在这场抢人大战中赢了，谁就在价格战的舆论上占据巨大优势。
舆论会影响到公司股价，影响消费者的选择。
在座有人有闫亭林的联系方式，纳闷道：“他近来行为让人捉摸不透，突然回北城，又突然取消朋友圈置顶。”
“可能是加上对方微信了。”
“或许是有新欢了也说不定。”
笑谈间，周时亦落座。
他们对闫亭林私生活并无太大窥探欲，玩笑过后便接着聊超充网络。
--
翌日上午，周时亦没去公司，直奔机场。
杜总在公司左等右等，始终不见老板。
只好打电话请示：“周总，kun系列发布会的日期得定了。”
今天已是6月2号，再不决定，所有宣传物料无法跟进，连会场都没办法确定。
以前像发布会这类事务，所有细节都是他敲定，周时亦很少过问。不知什么原因，这次周时亦格外上心。
周时亦：“你定吧。”
杜总：“……”
完全跟不上老板的节奏。
“那就12号吧，再早来不及准备。”
时间和场地一同确定下来。
周时亦前往国内到达厅时，遇到了熟人。
唐诺允和男朋友也来接机，三人只互相点头打声招呼。
母亲已落地，唐诺允挽着男友往里走。
前天母亲就回国了，先回老家看望了外公外婆，这才飞来北城。
杨加愿一见女儿，一把揽入怀中。
“怎么瘦了？”
“没瘦，还重了一斤。”男友推行李箱，她挽着母亲，“搬到园区上班后，我天天早上沿湖慢跑，肉紧实了，其实一点没瘦。”
杨加愿半信半疑道：“别多想。妈妈怎么可能不爱你。”
唐诺允笑：“妈，我真没多想。也没那个时间瞎想。”
忙起来连水都顾不上喝，哪有空伤春悲秋。
母亲和江静渊的过往，与她没多大关系，她不想把时间与心力耗在上面。
不过这几天确实没睡好，因为听说闫亭林来了京和园区。
大佬可能加入京和，不止她，他们团队都在激动。
巧的是，闫亭林落地北城那天，置顶多年的那条朋友圈突然取消了。
路过刚才的地方，周时亦还在，看来要接的人还没到。
快要擦肩时，对方无意抬头。
唐诺允打招呼道：“周总。”
周时亦颔首，目光未多停留，便收回望向前方。
他看过岳父与初恋年轻时的合照，刚才唐诺允挽着的人，仍有五六分年轻时的样子。
手机振动，钟忆发来消息：【刚落地。等久了吧。】
周时亦：【不着急。】
能让他提前这么久来接机的，除了钟忆便是闫亭林。
因为闫亭林每次让他接机，都会故意把落地时间说早。
很快，三人推着行李箱出来。
钟忆走在最前面，看见他后明显加快了脚步。
周时亦迎上前，想着该怎么安慰她。
快走到跟前，钟忆三两步扑进他怀中。
周时亦用力抱抱她，吻了吻她的发顶：“没事。我来想办法。”
他从来没向闫亭林开过口，等坤辰半导体先进制程的良率稳定了，他带着成绩亲自去找闫亭林谈，总有几分胜算。
钟忆抱着他的腰，忽而抬头，嘴角的笑抑制不住。
周时亦也觉出异样，搁在以前，她不可能在公共场合这么抱他。
钟忆笑容绽开：“闫亭林加入京和了。”
说完，脸又埋进他胸口。
这种喜悦，只有在他怀中才能尽情释放。
周时亦揉她头发：“跟我重逢时没见你这么高兴。”
闫亭林从后面走上来，接话：“所以说，男人得努力点。不然就只能天天怨天尤人。”
“……”
宁缺失笑，一把搭在他肩头：“走了。小心周时亦踹你。”
闫亭林顺手把钟忆箱子捎上，让他们小两口腻歪去：“我有月光加身，怕什么。”
宁缺：“你就别想什么月光了。先想想沈驰知道消息后，怎么弄死你，你可是骗他给你挑了好几条鱼。”
“哈哈！你别乌鸦嘴！”
闫亭林加入京和的消息直到6月10号才对外公开。
此前两天，京和集团突然宣布，贾董职务调整，将不再负责芯片业务。
就在业内热议，谁来主持京和芯片业务时，闫亭林在朋友圈发了条动态。
他决定由自己率先宣布加入的消息，是想给足钟忆排面。他知道在坤辰这个项目上，她和周时亦承受着多大压力。
那辆越野车是他送给周时亦的新婚贺礼，这条朋友圈动态就当是送给钟忆的贺礼。
【有幸加入了京和集团，和我一直欣赏、一直想合作的人成为同事。往后，合作愉快，多多指教@钟忆】
几分钟后，京和官方宣布了闫亭林加入的消息。
这则消息如重磅炸弹，在半导体行业炸开来。
谁都不敢相信他会回来。
如今不仅回来了，他还特意@了钟忆，意味着两人将合作坤辰汽车项目。
京和与坤辰的股票应声涨停。
江静渊从亲家那里听说，女儿前些天带闫亭林去半导体展，但没结果。担心女儿心情低落，他和妻子提前结束假期赶回北城。
结果飞机刚落地，就看到了京和的这则爆炸性好消息。

第五十七章
闫亭林加入京和, 受冲击最大的并非其他芯片公司，而是锐驰汽车，其股票收盘前大跌8%。
这是很多人没有想到的。
沈驰气得直接去闫亭林朋友圈留言：【你这等于对一个刚从ICU出来的病人拳打脚踢, 你还是人吗！】
闫亭林笑：【下回我给你挑鱼刺。】
沈驰：【我还不想被卡死！】
闫亭林大笑, 实在没办法安慰他。
【能怎么办？你又不是不知白月光的杀伤力。要不你也找钟忆合作，咱们一起？】
沈驰：“……”
他要去找钟忆, 不知会被周时亦一脚踢到哪儿去。
何况钟忆压根就不会跟他合作。
今天是他和章诺许领证的日子, 闫亭林却送他这么一份大礼。
【你别忘了, 咱俩是一起长大的！】
闫亭林：“……”
还能这么算账。
沈驰气得突然不知说什么, 开了瓶冰水灌下半瓶。
领证纪念日，两人没外出庆祝，毫无心思。
章诺许却不亏待自己，让阿姨做了一桌她爱吃的菜。
沈驰望向她：“你吃得下去？”
章诺许抬眸：“为什么吃不下去？我买的几支股票今天全涨停。”
沈驰：“……”
她居然买了坤辰的股票。
章诺许悠悠道：“吃吧，别伤心了。我把坤辰股票赚的钱拿点出来，明天给你买两件新衣服穿。”
沈驰：“…我就缺那两件衣服！”
外人气他就算了，连她也气他。
要不是她和周时亦联姻告吹，他甚至怀疑她是坤辰派来的卧底。
此时的京和园区。
钟忆接到爸爸的电话，先恭喜她，接着问她几点下班, 晚上一起吃饭。
“爸爸你回来了？”
“嗯，刚回。”
钟忆抱歉道，说今晚不行，要加班开会, 不知几点结束。
接下来的几个月, 估计都不会有正常下班的时候。
江静渊温和一笑：“爸爸知道你忙，我在你们楼下，晚上就在食堂吃。对了, 叫上宁缺一起。”
这些年宁缺对女儿颇为照顾，先前女儿身世没公开，他不便感谢，如今总算有机会。
刚挂了女儿的电话，迈巴赫缓缓停靠在路边。
江静渊转身，女婿从后座下来。
“爸，您和妈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刚到。”
江静渊问，“来接钟忆？”
“我来找闫亭林。”
“他人已经在京和了？我以为还在湾区。”
“没，昨晚就到北城了。”
闫亭林4号那天回了湾区，将那边的事情处理妥当。他的公司及团队大部分人员留在湾区，带了愿意回国的部分人员回来。
他在湾区的公司与京和芯片业务不冲突，京和任其自由，不多干涉。
芯片团队的办公楼及实验室在园区的西区，周时亦来东区是看看钟忆。
江静渊：“晚上我们跟宁缺吃饭，再叫上闫亭林？”
周时亦找闫亭林有重要事情要谈：“不了，你们吃。”
项目正式启动，事情太多，就算同在园区，也没空一起吃饭。
和岳父又聊了几句，他上楼去看钟忆。
宁缺正在钟忆办公室，商量什么时候和芯片团队开协调会。
请闫亭林前，项目是钟忆主导，现在情况有变，他问：“还是我们算法这边主导？”
钟忆：“闫亭林那么难请的大佬，请来了让他听我的？肯定他主导。”
“行。”
宁缺将两个团队后续的开会频率，和协同建议一并邮件发给闫亭林。
发完邮件，他笑着对钟忆道，“闫亭林不是说了吗，就算意见不合，不会让你低头，要低头也是他低头，这话我可记着。”
话音刚落，“叩叩”敲门声响起。
办公室门开着，宁缺转头，门口站着的竟是周时亦。
“来得真巧，刚忙完。”
宁缺起身，端着保温杯离开了。
周时亦关上门，随手拉上百叶帘。
钟忆惊喜：“你怎么有时间过来？”
“过来看看你。”
周时亦将西装往椅背一搭，在她对面坐下。
桌上有她未喝完的咖啡，他尝了口，“闫亭林说要向你低头？”
“…开玩笑说的。”
周时亦放下咖啡杯，起身绕到她那边。
钟忆慵懒地靠在椅背里看他，今天心情格外好，她主动捉住他的手，摩挲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
她喜欢把玩他的手，以前就爱。
周时亦任她摩挲着，俯身覆在她唇上。
钟忆仰着头接住他的唇，这个自上而下的吻极具侵略感，沉冷的气息也迫人。
周时亦贴着她的唇：“我也向你低头过。”
“……”
这个醋他都要吃。
钟忆环住他脖子：“我知道。”他不止一次低头。
“怕是过几天闫亭林向你低头时，你就忘了。”
“……不会忘。”
钟忆回吻他：“我把你删了你都不舍得删我。为我，你才接手坤辰汽车，我怎么会忘。”
“他不是还为你回国？”
“……”
钟忆笑：“那你怎么就知道，闫亭林不是为你回来？”
说完又去深吻他。
周时亦不需要闫亭林为他回来，真要为他回来，往后又该在他这儿作天作地了。
回国这三年，是他耳根最清净的三年。
但闫亭林确实又是他最在意的朋友，所有人都可能背刺他，闫亭林不会。
闫亭林只会当面补刀。
一吻结束，周时亦从她的唇间退出，她的手仍紧紧环着他。
他在她唇上又吻了吻：“还想继续抱着？”
钟忆点头，反正这一刻不想松开他。
周时亦瞥时间，还能再待几分钟。
他垂眸看她：“好好抱着。”
钟忆觉得自己没敷衍，或许他觉得只搂脖子不算抱，便将手从他脖间滑下，搂住他劲瘦有力的腰。
周时亦站直，倚靠在她办公桌沿。
她把脸埋在他身前，只隔着一层衬衫，清晰感受到他匀称的肌肉线条。上面有她的抓痕，前晚留下的。
钟忆靠在他身上眯了两分钟，自从闫亭林答应加入，她忙得脚不沾地，哪晚回家都是半夜。
正睡着，发顶又落下一吻。
周时亦：“我得过去了，和闫亭林约好六点。”
“好。”钟忆放开他。
即便和最好的朋友谈事，他也从不迟到。
“我跟你一起下去，我爸还在楼下等我。”
钟忆简单收拾了办公桌，拿上手机和饭卡下楼。
电梯里，她说起宁缺吃住都在公司，“我都想在旁边酒店开间房，常住公司省得来回跑。”
周时亦不允许：“再晚我也等着接你。”
她工作压力已经够大，晚上他抱着她睡，能让她能放松些。
钟忆：“从坤辰到园区太远了，天天来接我多麻烦。”
周时亦若有考虑：“我找闵廷在园区要间临时办公室，方便对接项目，还能等着你一起回家。”
现在他明白了，为何唐诺允跟着男友一起来京和。
忙起来连打电话的时间都不一定有。
出了办公大厦，周时亦去找闫亭林，她直奔爸爸的座驾。
江静渊从宾利车下来，一把接住扑过来的女儿。
她还像小时候那样，在他面前兴奋全写在脸上。
“怎么不早点告诉爸爸？”
“没宣布前我又担心会生变，这不等着一切都落定给您个惊喜嘛。”
江静渊笑说：“还真被惊喜到了。”
他揉着女儿头发，“爸爸都膜拜你。”
“骗人！”
“骗你干什么。”
钟忆双手抱着爸爸的胳膊，习惯性晃着：“这次出游和钟姐玩得怎么样？”
“还不错。”
妻子高兴的时候还算黏着他，但和时梵音聊天时，几乎忘了他就在旁边。
他让妻子别一直看手机，多跟他聊聊，妻子说：你打电话给小王八蛋聊天，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总不能一天到晚问闺女有没有吃饭。
宁缺这时从大厦出来，换了件熨烫过的衬衫。
第一次跟如此传奇的人物吃饭，他多少有点紧张。
多年前，国内半导体产业链尚不被看好时，江静渊就开始布局。
十几年过去，他投资的公司势如破竹，成长为各自领域的头部企业。
其中在半导体材料与封测领域的投资，更是创造了千倍的投资回报神话。
宁缺没想到，这位频频创造风投界传奇的江家老三竟是个超级奶爸。
“江董，久仰了。”
接亲那天没顾上好好介绍。
江静渊笑容谦和：“上回招待不周，见谅。”
“没有没有。”
嫁女儿的心情，可以理解。
钟忆挽着爸爸：“先去食堂，你们边走边聊。”
江静渊道：“再等两分钟，你妈妈马上到，她说已经拐上你们园区这条路了。”
“妈妈也来？”
“嗯。说第一次来你们园区，也是第一次跟宁缺吃饭，非要回家换正装。”
宁缺受宠若惊，江董和影后专程请他吃饭。
正聊着，钟灼华的车到了。
钟忆立即松开爸爸，快步迎上去。
妈妈平时喜欢色彩浓烈款式特别的裙子，任何风格都能驾驭。今天却穿了白色衬衫配浅灰西裤，高挑利落，尽显气质。
妈妈也常穿西装出席活动，但生活中她还是头次见。
走近，钟灼华一把将女儿抱入怀：“祝贺我家宝贝，这么厉害！”
宁缺在接亲那天与钟灼华聊过几句，便没多寒暄。
几人边聊边去了食堂。
“我以为你们食堂跟其他公司的差不多，顶多地方大一点。”钟灼华感叹，“这不就是餐饮综合体吗？什么都有。”
钟忆：“园区几万人，赶上一个社区了。光靠快餐食堂，肯定满足不了生活需求。”
宁缺不爱西餐，他们选了家川菜馆。
钟忆知道他口味，先替他点了辣子鸡和烤鱼。
钟灼华与女儿坐在一侧，她托着下巴淡笑看丈夫：“你应该也爱吃川菜吧？”
“…我怎么就爱吃了？”
钟灼华但笑不语。
碍于宁缺坐在旁边，江静渊不便多言。
宁缺只当没听见，让钟忆少点几道，免得浪费。
江静渊不看妻子，示意侍应生开酒。
他敬宁缺：“这些年你这么照顾钟忆，都不知该怎么谢你。”
“您见外。我和钟忆是校友，应该的。再说，我没多照顾。”
“钟忆都说了，大学时只有你不嫌她冷脸话少，每次聚会都喊她。工作上更是，她人际关系处理有所欠缺，团队沟通都是你替她包圆。她有今天，离不开你处处包容。我和你钟阿姨一直想感谢，始终没机会。”
宁缺被说得不好意思：“江董您抬爱了。”
他先前没意识到，每次行业会议闵廷都带上他，他在京和无需向分管的副董汇报工作，直接对接闵廷，省去不少麻烦，定是江静渊的嘱托。
钟忆看向宁缺：“大学时，你怎么那么照顾我？”
“别提了。”
宁缺笑说，“你大一暑假，我在学校碰到你，问你什么时候回家，还记得你怎么回我的吗？”
钟忆失笑，当然记得。
她说机票太贵，不回去了。
“我当时听着挺难受。”
他知道钟忆的性子，给她买机票她肯定不会接受。
“正巧你总背着帆布包，我以为你家境不好，就想带你多认识些人，有人脉才好接项目。”
参与了项目，就不会再因机票贵而无法回家。
钟忆碰他杯子：“谢谢。”
难怪大二开学，宁缺就开始带她参加校友聚会。
钟灼华没想到还有这层，更感激宁缺了，也端杯敬他。
江静渊偏头：“我们一家一起敬你一杯。”
宁缺心道，自己何德何能。
碰过杯，江静渊正要仰头喝酒，目光扫过前方来人。
看清走近的两人，他整个人怔住。
纵是他沉浮商场这么多年，早习惯了不动声色，但那一刹，脑海里突然空白。
乱了方寸不是因为看见杨加愿，而是错愕她怎么会出现在京和食堂。
更吃惊的是，挽着她、与她有几分相像的女孩，竟穿着京和的工装。
在钟灼华那里，他有嘴说不清了。
江静渊短短几秒的反常，妻女和宁缺都看在眼里，不约而同循着他的视线望去。
杨加愿看见江静渊，想换家餐厅时，为时已晚，因为钟灼华和钟忆都已看见她。
再走不合适，反倒显得自己心虚。
江静渊放下酒杯起身，这是分手后第二次见面，但距上次见面中间已隔了二十多年，彼此都不再是年轻时的样子。
“还以为认错了人。”
待她们母女走近，他伸出手。
杨加愿笑笑：“是挺巧，没想到你们一家也在这吃饭。”
说完这句不算寒暄的寒暄，她便转向钟灼华。
钟灼华也已站起来，两人简单一握。
“谢谢当初要替我澄清，今天终于有机会当面致谢。”
杨加愿：“应该的，本来就与你无关。”
关于自己为何会出现在京和园区，她解释道，“孩子原先不知道这事，跟着男朋友一起来了京和，我没干涉他们年轻人怎么选择，谁知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又被翻出来。”
她点到为止，“我正好在假期，顺道来看看女儿。她天天忙得不行，这不，忙到现在才来吃晚饭。”
钟灼华莞尔：“一样，我家这个忙到没空回家吃饭，只能过来陪她。”
杨加愿：“那你们继续，我们去找位子。”
她冲江静渊略一颔首，牵着女儿往里走。
体面结束了这场见面。
宁缺看着刚上来的辣子鸡，这桌菜怕是要浪费，连他也没心情再吃。
江静渊向妻子解释：“我不知道她女儿在京和。”
钟灼华：“这不重要。刚才心跳很快吧？”
宁缺：“……”
不顾他这个外人在场，直接算账了。
江静渊看着妻子：“是很快，担心你难受。”
“我在你心里有那么重要？”
江静渊：“你不重要，谁重要？除了钟忆就是你。”
钟灼华直直看着他，她没当宁缺是外人，说出了心中几十年的刺：“比不上你年轻时喜欢的人重要。”
宁缺如坐针毡，看看钟忆，发现她在吃辣子鸡。
他也拿起筷子夹鸡块，当自己不存在。
江静渊：“说的好像我三四十才跟你在一起，生闺女时我还不到三十。”
“我说的是轰烈，不是岁数。”
他感情上的轰烈，她不曾感受过。
唯一一次勉强算的，就是他现身剧组。
可偏偏，她想要他浓烈的爱。
两人对视数秒。
江静渊：“在你眼里，为了让你安心拍戏，我放弃事业都不算轰烈？我一直以为算。”
“这些年我几乎不出现在社交场合，不是我低调，是我有那个时间想多陪陪你和孩子。直到现在，你长时间盯着我看，我还是招架不住，这不算轰烈？”
“如果这些都不算，你喜欢吃港式早茶，这些年里，我多少次是一大早从港岛买了给你送到剧组？”
钟灼华一怔。
钟忆夹了几块鱼肉放餐盘里，仔细挑刺。
宁缺也慢条斯理挑着鱼刺，鱼刺剔干净，他总算想明白，江董为何要当着他和钟忆的面剖白。大概因这些年无人知晓他们夫妻的真实感情，钟灼华总觉得江董对初恋最特殊。
江静渊再次解释：“无论你信不信，我确实不知道杨加愿女儿在京和。我没理由高薪挖她女儿来。”
如果他真关心初恋的孩子，让自己的女儿情何以堪。
钟灼华拿起筷子，尝了尝烤鱼，问道：“她女儿在哪个部门？”
宁缺：“叫唐诺允，是芯片架构师。”
钟灼华点点头：“那跟我们小忆一样，很聪明。”
宁缺：“是挺聪明。”
钟忆将挑好鱼刺的鱼肉给妈妈：“本来她也在坤辰项目团队，后来热搜曝出来，她知道了她母亲的初恋是谁，就退出了。”
钟灼华：“关你们孩子什么事，这事是你爸作孽。”
江静渊：“……”
钟灼华能理解杨加愿的心情，这事对她女儿来说简直无妄之灾。
同为母亲，听说钟忆被闫亭林拒绝时，她连旅游的心情都没了，忙赶回来。
她交代女儿：“你跟闫亭林说，如果唐诺允找他想加入项目，该怎样怎样，我不介意那些。”

第五十八章
“跟钟忆坐一起的不是周时亦吧？看着不像。”
另一边餐桌上, 母女俩没有刻意回避话题。
“不是，是钟忆上司。”
“我说呢，和视频上看到的不一样。”
“您也看了热搜上的那些视频？”唐诺允问母亲。
杨加愿坦诚道：“都看了。”
江静渊在女儿婚礼上的发言。
他抱着年幼女儿坐乌篷船那段视频, 她也看了。那个时候的江静渊是她熟悉的, 现在的他对她而言，与陌生人无异。
二十多年过去, 曾经恋爱时的细枝末节早已想不起来。
唯有争执, 她还记得。
唐诺允第一次来这家菜馆, 她和男友吃不惯辣, 今天是陪母亲来吃家乡菜。
点了母亲爱吃的几道菜，把手机锁屏搁在一边，想着如何继续话题。
“怎么不说话？”杨加愿给女儿倒了半杯水，“想问什么直接问。今天我们就当是朋友。”
“刚才您是什么心情？”
杨加愿笑：“替你爸问的？”
唐诺允喝着水，否认的话实在难以说出口。
“没什么特别的心情。第一次见的时候心情挺复杂。”当时分手没几年，她早已结婚有了孩子，而那时他对外仍是单身。
他曾和钟灼华传出绯闻，也闹得沸沸扬扬，后来全被删了，她便以为只是绯闻。
“您和江董当年感情那么好, 他为你和家里闹翻，缺席了订婚宴。后来……怎么就分了？”
“对我确实好，所以我特别想跟他结婚。”
“但他父亲因他退婚的事被气得病情加重，做了开胸手术。术后差点没挺过来, 在ICU住了几十天, 下了两次病危通知。”
“就算他跟家里再闹翻，可那毕竟是他父亲。”
“他父亲在ICU住了多少天，他就在走廊外守了多久。”
“后来老爷子转危为安, 但也折腾了半条命进去，术后还得康复。”
“我当时不知道开胸手术后还要专门康复，以为出院就没什么大碍。他父亲出院后，我就问他，什么时候领证。”
“他说术后还要康复，问我能不能再等一年，等他父亲彻底恢复。”
说到这，杨加愿沉默了几秒。
“我本来就因为被他家里看不起，心里难受，听他这么说更委屈了。心想，领个证而已，又不是要办婚礼，为什么非要等一年后。”
“到底年轻，主动提领证被拒，那个坎儿我怎么都过不去。忍不住胡思乱想，渐渐没底，总觉得他父亲那个身体状况，他迟早要向家里妥协，最后选择联姻。”
“后来矛盾就越来越多。”
唐诺允：“如果你们没分手，江董会向家里妥协吗？”
“应该不会。”
但当时的情形下，谁又能理智想那么长远。
唐诺允犹豫片刻才开口：“妈妈，您后悔过吗？”
杨加愿握着水杯，点了点头。
后悔过。
怎么可能不后悔。
因为很难再遇到像江静渊那样的男人。
分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难以自洽，忍不住想打电话给他。
“后来遇到你爸，有了你，我就慢慢释怀。”
“因为就算和江静渊结了婚，他父母看不上我、明知我的存在还让他联姻这件事，会是一辈子的疙瘩。我很满足现在的生活。”
唐诺允喝了口水，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母亲和父亲之间是相濡以沫的感情，少了怦然心动。
但或许对他们来说，这样的感情恰到好处。
杨加愿温柔笑了笑，哄女儿开心：“我要是跟江静渊结婚，生下的就不是你了，也不会有钟忆。你们俩不出生，岂不是半导体界的损失？妈妈为了你，为了半导体行业的未来，也必须分手。”
唐诺允被逗笑。
杨加愿：“今天这一面之后，一切都过去了。妈妈希望你别被这些事影响。我和你爸爸很好，我们有我们的感情表达方式。”
“妈妈，闫亭林现在是我的直属老板。”
“我知道。”
“当时我有机会进他的团队，但我选择了京和。”
没能与偶像共事，始终是她的遗憾。
现好不容易机会再次眷顾，她不想错过。
杨加愿和女儿碰杯：“那就顺从心意。钟灼华的性格，应该不会介意。”
她们吃得慢，再抬头，江静渊那桌已散。他牵着妻子，跟在女儿和宁缺后面。
这一瞬，杨加愿感慨万千。
三十年前他们还在一起时，谁能想到，三十年后身边不再是彼此，有天他们会在川菜馆遇到，而此时，各自都有了在最在意的人。
从食堂出来，钟灼华想甩开丈夫的手，没甩开。
“路上都是人，你干嘛呢。”
江静渊：“不是说我对你不够热烈？往后到哪儿我都牵着你，在我父母面前我也牵着你。”
“……你放过八九十岁的老人吧！”
嘴上嗔怪着，钟灼华眼角眉梢却透着柔和。
钟忆转头：“也放过我们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吧。中老年就该稳重些。”
说完疾步走开，生怕被爸爸抓住。
“钟忆，你回来！爸爸怎么就中老年了？”
钟忆笑，头也不回地挥挥手。
“你爸妈回家不会再吵吧？”宁缺仍有些担心。
“不会。以前有矛盾是因为聚少离多，我妈有时一进组就好几个月，又是隐婚，见面都不方便。”
闲聊间，两人进了办公楼。
宁缺收到邮件回复：“闫亭林说，以后芯片团队参加我们算法的周会。”
“频率？”
“每周都来。”
宁缺原以为换成闫亭林主导项目，他们算法团队得去芯片那边开会，没想到闫亭林优先了他们算法团队。
--
闫亭林刚同周时亦聊完，晚饭还没吃。
“你后天再新车发布，他们领证刚满三天，沈驰不得恨死我。”
周时亦合资料的手微顿：“他领证了？”
“嗯，今天领的证。”
“那你可以推迟到明天再宣布加入京和的消息。”
虽说坤辰与锐驰是竞争对手，价格战还在持续，但他还不至于挑大喜的日子给沈驰添堵。
闫亭林：“我也不知道他今天领。”
否则不会选今天。
但事已至此，只能找个合适的时机补偿沈驰。
“你真要在园区设个临时办公室？”
“嗯。”周时亦收起所有资料放沙发扶手上，点开手机，钟忆没发消息，他锁屏接着道，“方便开会，也方便接钟忆。”
闫亭林指指隔壁：“还空着一间，我本来想当健身房，先借给你用。”
“不需要。我是多想不开，在你隔壁办公。你一天还不得喊我八百遍给你倒水。”
心思被看穿，闫亭林哈哈笑：“不要可别后悔。实话跟你说，想来我隔壁办公的人多呢。”
周时亦：“幻想谁还不会。”
“哈哈！”
闫亭林手机这时振动，之后他只顾回消息，不搭理周时亦。
几分钟后才聊完，闫亭林到冰箱拿了两瓶咖啡，扔给好友一瓶。
两人见面就聊正事，他忘记倒杯水给周时亦。
“叩叩！”
闫亭林还没拧开咖啡，敲门声响。
办公室门没关，唐诺允站在门口：“闫老板，方便打扰几分钟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进来说。”
他一指接待区的沙发。
唐诺允走进去才注意到，周时亦也在。
他是项目甲方，无需回避他。
“找我是为坤辰的项目？”
“对。”
闫亭林拉开冰箱，又拿了一瓶咖啡出来。
他习惯了喝瓶装咖啡，对他来说咖啡只是提神工具，喝现磨的不如喝更方便的。
唐诺允直截了当：“我考虑过后，还是想加入。”
“可以。”闫亭林把冰咖啡递给她，“还有别的事吗？”
“……”
唐诺允来之前已打好腹稿，在脑海中罗列了想加入项目的充分理由，结果一个字都没用说。
显然，她还没适应这位新老板的工作风格。
“没其他事了。”
闫亭林：“明早八点半，准时到算法那边会议室开会。”
“好。”
坐下来还不到一分钟，唐诺允拿着那瓶冰咖啡离开。
此前，她常听同行说闫亭林的团队没有办公室政治，他向来对事不对人，公私分明，不会偏袒任何人。
在他团队只需考虑一件事，把自己分内的工作做好即可。
待唐诺允离开，周时亦开口道：“唐诺允的母亲和我岳父的关系，你不知道吧？”
“知道，钟忆刚发消息跟我说了。”
“你们两个团队合作天然就有矛盾，钟忆和唐诺允关系本身又敏感，哪天出现意见分歧，你好好处理。”
闫亭林当然会好好处理，他打趣道：“分歧不可调和时，不是还有你这个甲方？你来协调。”
周时亦：“别指望我协调。钟忆在我这儿，错的都是对的，我没法向着别人说话。”
闫亭林的手机又振动了，他边喝着冰咖啡，边回复。
周时亦见他回复得那么认真：“钟忆给你发消息了？”
“是。她没发消息给你是吧？我看你不时看手机，又不打字。”
“……”
闫亭林抬头，提议：“要不建个三人小群？以后在群里聊。”
周时亦：“我有病，天天看着你们俩聊天？”
闫亭林笑得呛了口咖啡：“你这人，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建群不比现在你干坐着强？至少还能打几个字插两句话。”
“你让周肃晋那边把具体的良率数据给我，这影响芯片设计。”
周时亦：“马上。”
他当即发了消息给堂哥。
闫亭林和他总能在插科打诨后迅速回到工作状态，且从不耽误正事。
“走吧，先去吃饭。”
闫亭林拿上公司新配的饭卡，卡里余额就算天天躺着吃也吃不完。
从办公大厦出来，月朗星稀。
北城郊区能看到星空，虽只是星星不如小时候多。
回来第二天，时差还没倒过来，仍是湾区的作息，这个点他本该在吃早饭。
二十天前，他还在考虑如何摆脱父母的唠叨。
母亲去湾区看他时恨铁不成钢：你看看周时亦，人家都结婚了！
他说：要不我去他们家，凑合着过一下，就当我也结了。
母亲气得踹了父亲一脚。
今天母亲看了他朋友圈，才得知他回来。
起先母亲不敢相信，担心他发的是仅她一人可见的朋友圈。直到看见相关新闻推送，京和与坤辰的股票涨停才敢信。
母亲打电话问他，怎么突然决定回来。
母亲又说：不用担心我和你爸，我们坐得动长途飞机去看你。
--
钟忆回到家已近十点半，洗完澡出来，周时亦仍未回来。
明天是两个团队的首次周会，她又去了书房，把需要会上讨论的问题过了一遍，防止有疏漏。
晚上闫亭林告诉她，唐诺允已加入他的团队。
闫亭林说，项目需要这样的人才。
核对过所有问题，钟忆关电脑。
无意间扫到周时亦那边柜子上的一摞文件，想到去上海出差的前一晚，她曾在撞掉散落一地的文件中瞥见过一份珠宝鉴定书，后来忙项目，便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好奇心驱使，她过去一看究竟。
然而将那摞文件从头翻到尾，也不见那份深色封面的珠宝鉴定书。
“钟忆？”
走廊上，周时亦的声音传来。
“在书房。”
钟忆放好那摞文件，迎出去。
“怎么这么晚才回？”
“我和闫亭林又跟周肃晋开了个视频会，中间辰辰醒了，他哄孩子哄了半小时。辰辰睡觉必须抱着哄才行。”
钟忆听爸爸说过，她小时候睡觉也必须抱着，在大人怀里能睡三四个小时不醒，一放床上就立马睁眼。
她担心：“不知这个会不会遗传。”万一以后孩子也随她。
周时亦：“没事，遗传的话我来哄。”
孩子目前不在两人的日程上，便没多聊。
“加完班怎么没给我电话？”
说罢，将她揽入怀中。
钟忆知道他也累，伸手抱抱他：“你不是和闫亭林约了谈事？就没打扰你。”
周时亦垂眸看她，她是第一次这么用力抱他。
“谢谢。”
钟忆茫然，不知他为何说谢谢。
周时亦低头吻她：“不打扰。觉得打电话不方便，下回可以发消息给我。”
钟忆点头，“好。”
她在想着，他会把那份鉴定书收在哪里。他没给之前的联姻对象订过戒指或项链，所有珠宝应该都是给她的。
若没有特殊缘由，他不该收起来。
“珠宝鉴定书我看见了，不用再收起来。”
周时亦不动声色：“嗯，看到了里面夹的是什么？”
“……”
居然不上当。
肯定没夹东西，真要夹了比较重要的纸条或其他，他不会这么问。
钟忆不说话，含住他的唇回吻。
周时亦不再追问，将她横抱起来亲她。
以前不想让她知道那枚戒指，是顾虑他自己面子。
现在不给她看定戒指时间，是不愿她自责难受。和好后再看以前做的那些事，不管是提分手还是删了他，她都在自责，觉得不该。
就让她误以为戒指是分手前订的，分手后旗舰店才送来。
回到卧室，他去洗澡，钟忆在床上等他，差点睡着，直到男人发间的水珠蹭在她额头，她睁眼：“洗好了？”
“嗯。”
钟忆抬手抱住他。
她还是决定每晚回来住，在他怀里，所有的疲惫瞬间就消散了大半。
“老公，晚安。”
“终于肯这么喊我了？”
分手前钟忆常这么喊他。
重逢至今，她顶多喊他名字，有时连名字都不喊。
周时亦轻吻她眼睛：“以前你只要闲下来，哪怕一秒都会发条消息给我。”有些话，他直接问了出来，“现在不发，是因为我上一段联姻和她见过双方父母，你觉得跟我还有距离？”
他开会或商讨事情时，依旧习惯隔一两个小时就看手机，怕她发消息，他没及时看到。
结果有时她两天不见得发一条。
他的吻从她鼻梁滑过，落到她唇间。
被他吻着，钟忆无法出声，便默认。
周时亦的吻从她下巴滑下，落在颈间。
他猜测着，或许是他曾经打算联姻，她的很多习惯才没回来。
以前她喜欢攥着他，久久不松手，偶尔会含一下。
如今这些事对她来说，十分陌生。
婚礼那晚，她攥了不过两三分钟，就像攥烫手山芋一样，忙不迭松开。
钟忆在他洗澡时被困意席卷，这会儿整个人却异常清醒。周时亦发间的水扫过她腿侧，掠过她的马甲线。他头发未擦干，凉凉的水珠也滚落在了芳泽的丛林间。
凉水珠被他温热的唇舌吻去。
钟忆不像婚后第一次被亲吻时那样紧绷了，他递过一只手让她握着。
她紧抓那只修长有力的手，在他唇间感受到阵阵熟悉的汹涌。
周时亦起身，吻落回她耳畔。
在她环住他脖子那一刻，他直贯而入。
周时亦吻着她，声音沉哑：“像以前那样。”
钟忆双腿攀上他的腰。
……
翌日清晨七点，钟忆匆匆吃过早饭，驱车赶往公司。
昨晚她跟周时亦商量，以后几个月得节制一点。
他点头应下，又叮嘱她工作累了要告诉他。
她只是口头应着，再累也不会说。
周时亦承受的压力更大，坤辰高端车型被锐驰打压得没有丝毫喘息机会，价格战胶着，输赢未定，明天又是中端车型kun系列发布会。
他又决定自建超充网络，但技术瓶颈尚未突破。
杜总反对自建超充网络，因价格战公司的利润空间被压缩，高端车型销售不理想，又投入了芯片研发，为确保资金链安全，也不该这个时候再投入大项目。
周董观点和杜总一致，让周时亦慎重考虑，不可破釜沉舟。
钟忆到办公室还不到七点半，宁缺正要去吃早饭。
“早饭吃了吗？给你带一份？”
“吃过了。”钟忆想了想，又改口说，“给我带杯甜豆浆也行。”
宁缺比了个OK的手势。
如今他有了新的饭搭子，闫亭林和他一样，吃住都在公司。
到食堂时，闫亭林帮他买好了早饭，桌上还有芯片团队的几个人，唐诺允也在。
之前开跨组会议都见过，简单打声招呼，宁缺在好友对面坐下。
他们两个团队加起来三四百人，只需部分人参加跨团队周会，餐桌上的几人都在列。
闫亭林瞅着宁缺的眼底，一看就没睡好：“通宵了？”
“差不多。”宁缺先喝了杯冰豆浆降火，“想到今后开会要各种吵架，头大。”
芯片团队有人笑说：“吵架不是正常？”
工作立场带来的天然矛盾，谁也无法让其避免，有时并非是谁对谁错的问题，而是现实的技术条件是否允许他们那么做。
钟忆作为首席算法工程师，自然希望大模型得到芯片团队的全方位支持。
但芯片有物理空间极限，芯片团队还需考虑工艺与成本。
唐诺允也笑着说道：“吵架不是家常便饭了？你们算法私下肯定没少骂我们芯片，就像我们也骂你们一样。”
宁缺：“那倒是。你们怎么骂的？”
“骂你们技术拉得不行，还自我感觉良好。”
“我们骂你们设计的芯片太垃圾。”
双双失笑。
宁缺以前不担心互骂，更不担心有争执，因为分歧在所难免。
但这回不一样。
钟忆和唐诺允身份敏感，又是团队核心成员。
万一意见不合，该怎么解决。
他想了一夜没想到好法子。
闫亭林让好友放宽心：“有分歧我让着钟忆，多大分歧我都让。以后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睡觉。”
芯片团队几人包括唐诺允都没将这话当真，只当是场面话。
宁缺：“确实该让着钟忆。”
闫亭林顺着话随口问了句：“为什么？”
宁缺一本正经道：“她在整个团队里年龄最小，而且早产。”
听到“早产”二字，闫亭林笑得肩膀直颤。
最后笑得胃疼，早饭都没吃。

第五十九章
直到所有人吃完, 闫亭林想想宁缺的话还仍忍俊不禁。
他闻所未闻过，谁在职场上拿早产说事。
宁缺吃着煎火腿：“这么好笑？”
闫亭林抵着下颌：“能不好笑？就像课堂上老师提问你，你不会, 你说‘老师我早产’。你猜老师接下来会怎么着？”
宁缺笑说：“老师接下来会怎样我不清楚, 我是替你先找好自我说服的理由。这几年我就是这么劝自己伏低做小，不跟她一个早产儿一般见识。”
闫亭林再次失笑, 让宁缺打住。
再说下去, 他笑得胸口都疼。
“这理由你继续留着自己用, 我不需要说服自己。伏低做小我不会, 但她想要的芯片，我会尽全力满足。”
他朝坐在自己身侧的唐诺允扬扬下巴，对宁缺道：“这是我们团队最小的，以后也多让着我们点，我可是很护短的。”
这话不是场面话。芯片团队里有人是跟着闫亭林从湾区回来，老板在其他团队和客户面前，绝对无条件护着他们。
宁缺自我调侃：“再护短也比不过我，你看我都从人家娘胎里护起了。”
“你这是给我压力呀。”趁着早会前的轻松气氛，闫亭林转脸问下属，“你们谁有早产的吗？我多护着点。”
众人笑出声。
有人接话：“老大, 我比预产期早三天，算吗？”
闫亭林笑着手一挥：“哪凉快哪待着去。”
笑声中，宁缺吃完早饭。
“你们先走，我给钟忆买杯豆浆。”
闫亭林拿着饭卡起身：“我去买。”
今天团队的早饭也都是他请客。
十分钟后, 闫亭林提着三杯现磨豆浆回来。
所有人都没走, 等着他一起。
从食堂出来，夏日的晨光已有些刺眼，他戴上墨镜。
唐诺允看得出老板有心事, 早饭不是因笑得不想吃，大概压根没胃口，于是借故不吃。
“老板，是项目推进上遇到棘手的事了？”她放慢脚步，关心道。
闫亭林：“有点困难，还算不上棘手。”他具体说了说，“昨晚跟周肃晋开了视频会，形势比我刚答应加入京和时严峻很多。”
“更多关键技术被国外封锁了是吗？”
“是。短期内很难突破。”
坤辰半导体目前的工艺水平和良率，制约芯片性能，而钟忆想要的正是能满足超大算力需求的芯片。
唐诺允只好宽慰老板：“因为你回国了，他们害怕，所以从芯片工艺上围堵你，让你没施展空间。”
闫亭林笑：“我还没厉害到让他们害怕的程度，不过这话我爱听。”
随后言归正传，“你们无需操心，我已经在考虑解决方案。”
唐诺允哪能不担心：“我们都吃了你请的早饭，你自己却没吃。”
“我还是湾区作息，晚饭吃得少。”
唐诺允：“……”
还能这样？
头一次听说时差没倒过来，早晚饭得颠倒。
她又看看老板手上的三杯豆浆，纳闷他为何买这么多杯。
直到周会上，唐诺允的疑惑才有了答案。
那三杯现磨豆浆，钟忆一杯，老板自己一杯，最后一杯在周时亦面前。
第一次周会，周时亦也参加了。
他瞅瞅自己那杯现磨豆浆，谁家开会喝豆浆？
其他人面前都是水或咖啡，就他们三人特殊，豆浆纸杯格外显眼。
钟忆提出：“我需要芯片预留20%的可编程面积。”
唐诺允没忍住再次确认：“多少？”
钟忆看向她：“20%。”
作为芯片架构师，唐诺允明确回复她：“不可能。”
宁缺看了眼手表，开会才三十六分钟，双方就有了分歧。
唐诺允继续解释：“坤辰半导体的制程工艺受限，连带我们也受限。你们再要求预留20%，芯片能效降低，就更无法满足你们的算力需求，而且——”
说着，她将电脑投屏，“这是周总给的单芯片成本预算。”
所有人看向屏幕。
周时亦也抬眼看去，数据是他给的，不看也记得。
唐诺允：“如果预留20%，成本严重超出。”
不过她并不确定，周时亦是否会因此调整成本上限。谨慎起见，她看向周时亦，当面问清楚：“周总，坤辰能接受成本上浮吗？”
是否会为钟忆想要预留的这20%，愿意承担增加的成本。
周时亦干脆道：“不考虑增加单位成本。”
“好，明白了。”
唐诺允转向钟忆，没再多言。
不是芯片团队不愿预留可编程的部分，而是工艺和成本都在这里限制着。
钟忆却坚持道：“模型迭代太快，不预留可编程部分，怎么支持新算子？只有跟得上我们算法，你们芯片才能进步。”
所有芯片团队人员：“……”
双方争执至此，陷入僵局。
谁也说服不了谁。
但好在，没直接吵起来。
闫亭林始终一言未发，只喝着冰豆浆。
周时亦早就知道两个团队必定会有分歧，他只来旁听，不参与协调，否则工作无法正常推进。
唐诺允不愿牺牲芯片能效，他理解。
钟忆想要可编程的芯片，为大模型作长远打算，他更理解。
闫亭林的豆浆终于喝完，对钟忆道：“今天会上讨论的所有问题，下次周会我全部给你答复。”
钟忆点头：“好。”
“今天就到这儿吧，散会。”
闫亭林把豆浆纸杯扔进垃圾桶，拿着手机率先离开会议室。
宁缺发现了，闫亭林和钟忆一样，开会什么都不带，只将自己带来。
芯片团队紧随老板其后，好奇老板会给钟忆怎样的答复。
--
钟忆回到办公室，给了自己二十分钟休息时间。
芯片技术的进一步封锁，意料之外但又情理之中。
无论多困难，她从未想过放弃可编程芯片。
“忙吗？”周时亦站在办公室门口，敲了下门板。
钟忆从椅背里坐直：“这二十分钟不忙。电话打完了？”
“嗯。”
会议结束后，他给杜总回了一个电话。
周时亦在她办公桌对面坐下，无声把手递给她。
钟忆笑了，这是担心她失落，又知她是手控，用自己的手哄她。
她没接：“这是工作，又不是和你吵架。”
周时亦收回手，靠回椅背。
“今天不是我和闫亭林要站在唐诺允那边，是现实摆在那。”
“我知道。”
周时亦昨晚没告诉她与堂哥开视频的结果，想让她多睡一晚安稳觉。
他知道今天的会议不会顺利，所以过来旁听。
“事发突然，一晚上拿不出解决方案。但不管有多少问题，我都会解决。”
承诺她的，他便会做到。
只一方的努力不够，钟忆说：“我尽量优化算法。”
周时亦还要赶回坤辰，没时间多待。
“要不要送我到楼下？”他问。
钟忆看电脑上的时间：“要。”
她说还有十六分钟休息时间，够送他下去。
周时亦看着她：“如果还剩三分钟，就不送我下去了？”
钟忆想了想：“也许。”
周时亦道：“你要是去我办公室，再忙我也会送你。”
他的“送”。不是只到楼下，而是将她送到目的地。
两人到了楼下，车已在等候。
周时亦上车前问她：“不抱我一下？”
保镖刚拉开车门，闻言忙后退几步站到一边，别过脸。
钟忆才张开手臂，就被男人环进怀里。
周时亦轻捋她后背：“晚上我来接你。”
“你不是说要问我表哥要间临时办公室？没给？”
“给了。在闫亭林那栋楼，我下周搬过去。”
闵廷不同意在算法办公楼给他安排办公室，说他会影响钟忆工作。
他给闵廷打电话：你就不担心闫亭林影响我工作？
闵廷说：到京和，你要学会适应环境。
他的临时办公室在闫亭林正楼上，闫亭林如果开着窗户，谈笑声完全能传到楼上。
周时亦松开她：“以后不用再给我买豆浆。”
钟忆失笑：“好。”
目送迈巴赫离开，她在原地站了片刻。
想着闫亭林会怎样协调分歧。
她知道他肯定会让步，只是不知会让多少。
回到办公室，工作群有几十条消息。
钟忆往上翻看，唐诺允将数据分析发到群里并@她：【钟总，你看看。】
她点开文件，分析显示，如果按照她要求预留20%可编程不分，要增加哪些成本。且多模态大模型本身就会增加芯片功耗，成本无形中增加。
唐诺允发这些，是想表明会上并非刻意针对。
她当时拒绝得过于直接，这点闫亭林散会后提醒了她。
回来后，闫亭林对她说：“如果算法那边咄咄逼人，我第一个不让。我们也尽量委婉些，是不是？”
唐诺允：“后来我也觉得，确实不该那么直接。”
争执时她甚至忘了钟忆的身份，只当她是算法首席。
她又解释：“可能以前习惯了这么说，以后我注意。”
闫亭林：“没事，你在我这儿该怎么直接还怎么直接。跟算法团队那边，真到了谁都无法退让那步，由我去跟钟忆力争，不能让你们顶在前面。”
他递了罐冰咖啡给她，“中午一起吃饭，把男朋友也带上，请你们俩。”
“谢谢老板。”
“不用谢我，谢闵廷吧，给我饭卡充了那么多钱，怎么都用不完。”
唐诺允笑了。
才共事半天，她就明白了，为何他团队所有人都喜欢他这个老板。
他连指出下属不足时，都如此温和周全。
【以后，每周抽半天到我这学习。】
闫亭林发给钟忆。
钟忆刚刚看完唐诺允发在群里的数据分析，闫亭林的对话框弹出来。
她不解：【学什么？】
闫亭林：【教你怎么设计芯片。】
钟忆：“……”
【没那个天赋。】
闫亭林：【你要有天赋我就不教了，那不是抢了我饭碗？】
他接着道：【不需要天赋，系统了解一下就行。我也会让唐诺允他们体验下你们算法的不易。】
钟忆明白他的用意，是希望算法和芯片团队能互相理解。
【OK】
【对了，能教我怎么拆解重读芯片吗？】
闫亭林：【想多了。这么说吧，就相当于你才刚认识数字1-10，就想在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拿金牌。】
钟忆笑说：【我确实就是金牌得主。】
闫亭林：【知道你们夫妻俩数学都厉害。】
【我听说闵廷帮你们拆解了芯片？】
钟忆：【嗯。】
闫亭林：【他拿到拆解授权特别不容易，之后他和十几人的团队忙活那么久。对你和周时亦也是真爱了。】
他转而问：【打算周几来我这学？我安排时间。】
钟忆：【周六下午。】
项目启动后，她最多能挤出半天休息时间，那半天就用来学习芯片知识。
闫亭林：【让周时亦有空时也到实验室来旁听。】
钟忆心想，周时亦才不会去。
【接下来要麻烦你了。】
闫亭林：【不麻烦。虽然有分歧，但我们最终的目标一致。】
钟忆设置了周六中午的闹铃，提醒自己下午准时去芯片团队学习。
中午没去食堂，让宁缺给她带了一份盒饭。
她在处理多传感器数据融合时遇到一个难题，其实有解决方案，但芯片团队那边的算力又无法满足。
一个下午过去仍毫无头绪。
“钟总，回去好好休息。”
下属的话让她回神。
钟忆点头：“你们也别太晚。”
她这才有空看手机，周时亦两小时前给她发了消息：【公司临时开会，九点左右才能去接你。】
钟忆再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七点二十。
刷新闻才知道，锐驰汽车定于6月12号新车发布，和坤辰发布会同一天。
两家车企同天发布会，在新能源车历史上不曾有过。
沈驰在领证那天大受刺激，咽不下那口气，提前了锐驰的发布会，和坤辰“当面鼓对面锣”打擂台。
难怪周时亦临时召开了会议。
钟忆关电脑，背上帆布包离开。
白色轿跑驶出园区后，没拐向回家那条路，转往另一方向，直奔市区。
此时，坤辰大厦灯火通明。
周时亦接到父亲的电话，周云镰出差刚下飞机就看到了这则新闻。
“你和沈驰这是不留余地了？”
“这样不是挺好，发布会更热闹。”
到了这一刻，周云镰知道多说无益，只叮嘱儿子一句：“你别把坤辰汽车带上一条不归路！”
周时亦：“不归就不归，我本来就没打算再走回头路。”
周云镰张张嘴，气得半晌没说出话。
索性挂了电话。
周时亦合上文件，起身打算去会议室。
“叩叩！”
“进。”
他还以为是詹良，抬头看去时，推门进来的是钟忆。

第六十章
周时亦知道她为何来, 还是难掩受宠若惊。
“怎么不等我去接你？发布会这事没那么严重。”
他说不严重，想必有对策，钟忆就没表露出担心, 回道：“今晚正好不用加班, 想来你办公室看看。”
“随便看，我去开会。”
周时亦示意茶水柜旁的冰箱, 里面什么都有。
“还有几分钟开会？”
周时亦看表：“四分钟。”
“等一下。”钟忆放下包, 在他离开前环住他, 开玩笑道, “如果我现在回去，你会不会送我？送我的话可要耽误开会了。”
“会。”周时亦没有丝毫犹豫。
他说，“我可以视频参会，不影响。累不累？先送你回家。”
他神情没有任何敷衍，和以前一样纵容她。
以前他以为她家境一般，而他家里背景显赫，相处时他事事照顾她的感受，将她惯得没了边，现在却依然如此。
钟忆松手：“不累。我就在办公室等你。”
周时亦指指里面的休息室：“累了就躺会儿，忙完我叫你。”
“不用。”
他带上门离开, 偌大的办公室就剩她一人，安静得只有风从窗灌入的声音。
五月份那次发布会，钟忆来过他办公室，布局不陌生, 冰箱里有什么她也清楚, 不过他的休息室没进去过。
起初她觉得要有分寸，不该随意进他休息的地方。于是倒了杯水坐到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打发时间。
半杯水喝完, 她转念一想，他们是夫妻，彼此那么亲密，午休的地方有什么不能看。
放下水杯，她去参观他的休息室。
推开门，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灰色装修风格与房间的气息一样清冷。
床上干净整齐，床单没有一丝褶皱。
不知是下午打扫过，还是他中午根本就没顾上午睡。
钟忆没进去，站在门口打量，与家中卧室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正要关门时，目光扫过窗边书桌，忽地一顿。
电脑旁的一叠文件里，露出深色封面的一角。
她对那个深蓝色封面记忆犹新，没想到周时亦会把那份珠宝鉴定书带到公司来。
大概是最近事情多，他忙忘了。
否则以他谨慎的性格，让她进休息室之前，他会收起来。
钟忆将关到一半的门又推开，径直走向书桌。
深蓝色文件被压在最下面，她抽出来，果然是那份鉴定书。
翻开时，她不自觉屏住呼吸。
看到鉴定时间，翻页的手指倏然停住。
她一直以为钻戒是在分手前订的，怎么也没想到是分手后。
鉴定日期是2月16号，鉴定完毕到他手中大约一周，那时他还不知道她删了他。直到2月29号晚，他发消息才发现已被拉黑。
钟忆不知道的是，29号恰是周云镰和时梵音四年一次的结婚纪念日。
时梵音喊儿子回家一起吃饭，还又特意买了栗子蛋糕。
周时亦不爱吃甜却尝了一块，口感是钟忆喜欢的，本想问问母亲在哪买的，后来就看到了路程获奖感言的视频。
钟忆合上鉴定书，没再放回去。她找了张废纸，用蓝黑钢笔在背面空白处写上《珠宝鉴定书》字样，将这替换塞进那摞文件最下面。
关好休息室的门，她把鉴定书装进帆布包。
周时亦开会期间，她不断刷新坤辰与锐驰汽车的相关新闻。
两家车企发布会撞期，热度空前，当天销量的厮杀会相当惨烈。
输的那方，将严重影响品牌后续口碑与销量。
周时亦和沈驰之间，显然都没打算给对方、也不准备给自己留退路。
正刷着新闻，有消息弹到界面上。
季繁星：【亲爱的，在忙吗？】
钟忆拍了张办公室照片发过去：【不忙，在这。】
季繁星熟悉周时亦办公室，一眼便认出。
【我就知道你肯定担心。】
钟忆：【我没事。你呢？今天收工这么早？】
季繁星：【这两天还好，不忙。给路程挖了经纪人过来，一切上了正轨，没有需要我操心的。晚上和岑姐一起吃了顿饭，刚散。】
【她让我代她向你转达歉意，当时被利益推着往前走，有些事失了底线。】
钟忆：【都过去了。我没放在心上。】
能让她放在心上的只有父母、周时亦还有京和。
如今，又多放了几个朋友和同事。
季繁星本要关心一下钟忆项目的进展，正巧有一个特别重要的电话进来。
顾不上闲聊，她道了再见忙接起电话。
钟忆继续刷新闻，时刻关注锐驰的动态。
直到九点四十，会议还没散。
杜总唯一担心的是明天舆论阵地输给锐驰。这些年坤辰是凭口碑和售后服务赢得客户，营销方面相对平平，和锐驰有一定差距。
头部车评人里，十有九位都力挺锐驰，对锐驰高端车型进行了全方位测评，无一例外都是正面评价。
这样的广告效果，全年开屏广告也难以达到。
连影响力最大的资深车评人也看好锐驰，还给家人买了一辆。
市场总监道：“我多次联系‘稍安勿躁’，请他测评路程代言的那款车，对方说最近在外地，正帮朋友试车，回北城再聊。”
不知是托辞，还是真在外地。
杜总向周时亦解释：“‘稍安勿躁’就是那位资深车评人。”
周时亦颔首：“知道。”
他接手坤辰后，关注了对方账号。
‘稍安勿躁’对汽车的痴迷，就像闫亭林对芯片。
这类人有个共性，很难让他们顺着谁的心意来，除非自己愿意。
会议持续到十点十分才散。
锐驰汽车比他们早散会半小时，沈驰已到家。
章诺许正准备睡觉，卧室的门开了。
沈驰扫一眼床上的人，火烧眉毛了她居然睡得着。
“坤辰的股票，今天没清仓？”
章诺许躺好：“为什么要清仓？今天我还加仓了。”
沈驰：“……随你，到时跌穿别难受。”
章诺许懒得搭理他。
沈驰往浴室走了几步又回头：“夜里别翻来翻去，影响我睡觉。”
床上的人没应声。
等他从浴室出来，自己的枕头和被子都不见了，后来在隔壁次卧床上找到。
翌日清早，沈驰被秘书的电话吵醒。
睁眼是陌生的窗帘与沙发，他缓了几秒，想起自己在次卧。
“什么事？”
秘书：“坤辰高端车上热搜了，‘稍安勿躁’半夜发了车评，连发两条实测视频。”
以往这类热搜完全没必要一大早扰老板清梦，但这次不同，正与坤辰打擂台，老板交代过任何细节不得疏忽。
“今天kun系列发布会，坤辰倒把高端车顶上热搜？”
“是，共三个热搜词条，全是路程代言的那款。”
沈驰彻底没了困意：“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掀被子起床。
点开手机一看，‘稍安勿躁’的车评已空降热搜前排，往常此类热搜只有关注汽车的人会讨论，大多网友顶多点进去看两眼，今天却不同。
‘稍安勿躁’在外地这段时间，一直在测试坤辰这款高端车。
他一路从北向南，穿过多个省份，实测了各种路况。由城市到乡村，由白天到深夜，从晴天到暴雨天，所有情况他都进行了实测。
发在微博上的一段行车视频，记录了他六月初在南方山路突遇暴雨的情形。
当时雨太大，又没路灯，拐弯时对面有辆逆行的三轮车。三轮车主被汽车大灯晃了眼，一时间看不清楚路，惊慌失措不知该往哪边躲车。
而他也因雨大能见度低，没注意前方有车，智驾辅助系统及时预警，见他还未有避让反应，这时系统强行介入，急打方向，三轮车擦着汽车车身过去。
有惊无险，避免了一场车祸。
‘稍安勿躁’本人也没想到，在极端天气和路况下，智驾大模型的泛化能力这么强。
“开了几千公里，我现在终于确信，坤辰汽车的钱确实花在了安全保障系统上。他们连这么极端情况的数据都采集到了，安全系数没的说。”‘稍安勿躁’在视频最后如此评价。
坤辰这款高端车发布后销量低迷，原因之一是，便捷功能不如锐驰多，也不如锐驰的人性化。
当初坤辰坚持安全首位，宁可牺牲掉花哨功能，也要保证安全性与空间舒适性。
“安全、简约、质感、品味”，是坤辰高层对这款车的定位。
选择路程代言，正是因其气质与这款车的定位相得益彰。
‘稍安勿躁’发文称：【开了几千公里，广告词名副其实，没有任何夸大。】
同时上热搜的，还有坤辰高端车首批车主自发布会提车后，这二十天里的实况记录。
坤辰的第三个热搜词条是#难怪涨价#
高端车型在被锐驰打压得没有一丝生存空间时，不仅没降价，反而提价5%。
品质与市面上最先进的智驾辅助系统，是周时亦坚持不降价的底气。
上午十点，路程工作室发布行程，路程将现身上海车展，支持代言品牌。
至此，坤辰高端车型的热度创了新高。
下午有网友发帖称，路程代言的那款车型，订单排到了年底，担心坤辰汽车还会涨价。
高端车型的暴涨，同时带动了kun系列的流量。
因kun系列搭载的是同款智驾辅助系统。
发布会上，kun系列的订单量比预期翻番。
几小时过去，杜总的嘴角就没下来过，连吃饭时都合不拢嘴。
此前二十多天他都没能睡好，今天终于一扫阴霾，扬眉吐气。
周时亦在kun发布会当天用高端车型造势，与锐驰打擂台，沈驰没料到。
锐驰汽车今天的发布会也算成功，销量超过预期。
但舆论阵地失守，坤辰高端车低迷的销量起死回生，对沈驰而言，没赢就等于输。
他发给妻子：【恭喜！】
昨天妻子满仓坤辰，今天股价大涨8%。
章诺许：【要不要跟着我一起买点？】
沈驰：“……”
锁屏，把手机丢一边。
下午三点收盘时，坤辰汽车上涨8.89%。
“总算打了个翻身仗！”
杜总用水杯敬周时亦。
他们忙到现在才吃午饭，订了餐送到公司。
心情大好，盒饭也吃得津津有味。
“早知你请了‘稍安勿躁’测评，我就不担心了。”杜总将水当酒，碰杯之后一饮而尽，“怎么连我都瞒着？”
周时亦道：“我没请。”
杜总一怔“：“那是谁？”
周时亦也不知情，还没猜到是谁在帮忙。
首批车主的实况记录，和路程现身车展活动都是他安排的，‘稍安勿躁’的热搜不是。
杜总：“不可能是他自己主动去测，几千公里呢，从北城一直开到海城，中间还绕路。”
他想起市场总监昨晚在会上那句话，‘稍安勿躁’在替朋友试车。
“他那个朋友肯定不是普通车主。”
周时亦：“我找人去打听一下。”
不等去打听，车主本人发来消息：【恭喜恭喜！有空请客（龇牙）】
周时亦问季繁星：【车评人是你请的？】
季繁星：【嗯。我和他认识，就把我那辆新车给他开，请他帮忙测评。有言在先，好的差的我一律接受，不会勉强他违心给好评，他才乐意开那么远试车。】
【他对这款车评价很高，不足的地方也记录下来了，等他整理好我发给你。】
【我知道你肯定会找人打听，主动来坦诚，省你点时间。】
周时亦没想到会是季繁星帮忙：【感谢。】
季繁星：【见外，你圆了我多年的梦想我都没跟你客气。就当是我送你和钟忆的结婚礼物，虽迟但到。】
季繁星：【上热搜岑姐也帮了忙，向钟忆和三婶道歉。】
岑姐手里的媒体资源多，效果立竿见影。
【岑姐说，曾被你的一句话触动到。】
周时亦：【哪句？】
季繁星想了想，将大意转达。
周时亦想起来，他当时在发布会后台的贵宾室对岑姐说过：我本来不想跟你一般见识，在那样一个圈子站稳脚跟不容易，你有你的生存之道。
季繁星：【岑姐说，没想到你能理解，她在那个圈子站稳脚跟不容易，也很大程度上体谅了她的生存之道，并未故意为难她。】
周时亦刚回过季繁星的消息，父亲的电话进来。
周云镰昨天还在为坤辰汽车发布会忧心忡忡，担心儿子激进，孰料竟逆风翻盘。
该夸的他毫不吝啬：“接手坤辰还不到三个月，能有这个成绩，不容易。”
“对了，”他话锋一转，“你妈妈暂时答应不离婚，我告诉她一旦离婚影响股价，她听进去了。”
周时亦：“……”
这样的招数都使了出来，他无言以对。
周云镰切回正题：“跟锐驰的竞争还不能掉以轻心，沈驰向来不服输。下个月的车展，锐驰肯定有新车型推出，我们坤辰没有。”
周时亦道：“我有数。”
坤辰在营销方面与锐驰的差距，他会想办法弥补。
结束和父亲的通话，他交代对面的杜总：“把第一批车主的所有意见和建议，全部形成文字，下周会上讨论。”
杜总：“你下周不是要搬去京和园区办公？线上讨论？”
周时亦：“随你们，我都可以。”
他让杜总下午有急事直接找詹良，几乎一夜未睡，需要补个觉。
连着一周没时间午睡，休息室也一周没进去过。
周时亦拉上遮光帘，简单冲了个澡，躺到床上时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刚阖上眼，不知为何，突然想起那份珠宝鉴定书。
又想到昨晚钟忆来过。
周时亦困意顿消，打开落地灯，从床上起来。
他将书桌旁的遮光帘往侧边一拉，刺眼的阳光瞬间照亮休息室。
不见珠宝鉴定书，那摞文件最底下压着一张纸。
周时亦抽出来，纸条上龙飞凤舞写着：
《珠宝鉴定书》
——老婆留

第六十一章
周时亦边看“鉴定书”, 边拿起手机。
【不是写得潦草就像我的字，没有以前写得像了。】编辑好，他直接发给钟忆。
她平常的字迹笔锋洒脱, 却不失温柔。
有段时间她天天学他龙飞凤舞的字体, 学得有四五分像。
三年过去，几乎找不到他笔锋的影子。
两分钟过去, 钟忆仍没回。
兴许在忙。
也许视而不见。
周时亦：【以后周六或是周天休息, 我陪你练练字。】
钟忆：【没时间。周六下午要去闫亭林那学习。】
周时亦：【学什么？】
钟忆：【设计芯片。他让你也过去旁听。】
周时亦不假思索：【我就不过去了, 我过去他也是让我干杂活。】
钟忆笑回：【杂活我替你干。】
周时亦：【拿了我的鉴定书, 歉疚了是不是？让你别好奇，就是不听。】
钟忆倒打一耙：【我想看看你休息室什么样，就正好看到了。是你没放好。】
周时亦顺着她：【的确是我没放好。】
是没想到她在忙项目期间，还会去看他。
钟忆问：【真不像你的字？我以为像。】
周时亦又看一眼手中那张纸：【没以前像。】
他将“鉴定书”折好，放在那摞文件最上面，【不像正常，分开太久，这几年你也没再练。】
他转而道：【我现在去你那。】
钟忆一看时间，不到三点五十，晚上十点前她不可能下班。
【这么早, 来干嘛？你不忙？】
周时亦：【你说我能干嘛？去看看你。】
他又道：【不忙。原版鉴定书给我吧，放你那儿，你看一次内疚一次。】
钟忆开玩笑说：【我就知道你是来拿鉴定书，不是特意来看我。】
周时亦：【别转移话题, 再转移我也会把鉴定书拿回来。】
钟忆：【那拿我的那份“鉴定书”来换。】
周时亦没再补觉, 带上那张手写“珠宝鉴定书”去了京和园区。
钟忆放下手机，正要去接杯咖啡提神，宁缺的助理敲门进来, 远远就闻到浓浓的咖啡香。
“钟总，给你带了下午茶。”
一杯咖啡，两块蛋糕。
“谢谢，正好饿了。”
“不客气。”助理看她午饭吃得少，多拿了一块蛋糕。
钟忆午饭时一直关注发布会，没心思吃饭。
此刻尘埃落定，她突然觉得又饿又困。
现在往桌上一趴就能睡着。
正吃着蛋糕，宁缺敲门进来。
坤辰和锐驰的发布会他全程关注了，包括“稍安勿躁”的行车视频。智驾辅助系统能及时介入，强行接管方向盘避免了一场车祸，安全这方面已算优秀。
“除了强行接管方向盘外，如何在感应到对面逆行车辆的瞬间，同时快速减速、切换大灯，是我们该考虑的。”
钟忆：“巧了，我刚也在考虑。”
如果迅速减速、切换灯光，就能为逆行车辆争取反应的时间。
双方避让，双重保证安全系数。
从感应到逆行车辆，到下发指令再到指令完成，最多只有一秒时间，甚至更短。
这就要求多传感器在处理数据时不能有任何延迟。
宁缺道：“这个瓶颈目前还没有团队能突破。”
钟忆有信心突破，但面临的难题是：“芯片那边无法支持超大算力。”
宁缺：“先看看下次周会，闫亭林怎么解决你的可编程问题。”
在现有工艺限制下，预留20%的可编程部分，很难。
钟忆吃着蛋糕，陷入沉思。
宁缺看她盘子里两块蛋糕：“中午没吃饭？”
“没怎么吃。”钟忆问他中午去哪家餐厅了，没在食堂看到他。
“到西区食堂蹭饭去了。”
“蹭闫亭林的饭卡？”
“嗯，他饭卡钱多。吃他的省我自己的。”
钟忆：“……”
为了省顿饭钱，竟走那么远。
“你天天用闫亭林的，自己饭卡上的钱留着干什么？又没利息。”
饭卡无法兑现，况且他每月饭贴不比闫亭林少。
宁缺：“留着给你们加餐不好吗？以后加班他们团队吃盒饭，我们吃西餐。”
钟忆笑：“那可不能让闫亭林知道。”
宁缺起身：“你今天早点下班休息，参数我来调。”
“不用。”
她还撑得住。
宁缺离开，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钟忆喝着下午茶，看“稍安勿躁”以前的试车视频。
他的足迹遍布全球，似乎没有他没到过的地方。
国内所有省市，他也走遍。
“稍安勿躁”还创下多项吉尼斯纪录，开过零下几十度的冰面，登顶海拔最高山路。
他还是个认真感受，认真记录的人。
“稍安勿躁”经历的极端情况，比她从大数据中获得的更有参考价值。
钟忆发消息给周时亦：【你们请了“稍安勿躁”测评，和他的关系应该不错吧？】
周时亦：【不认识。季繁星的朋友。】
他问：【你想跟他聊聊？】
钟忆：【如果方便的话。他的数据对我有参考意义。】
周时亦：【我让季繁星安排，正好请他们吃顿饭。】
钟忆：【OK】
吃完蛋糕，钟忆没顾得上休息，又投入到工作中。
她完全沉浸在代码里，周时亦敲门进来时，毫无察觉。
周时亦轻带上办公室门，她目光在面前的三台显示屏间移动，根本没注意有人进来。
刚才他路过开放办公区，工位上也没几个人注意到他。
他想到闵廷那句，说他来算法办公楼影响钟忆工作。
闵廷在挂电话时又来了句：你如果真没事干，该去看看沈驰，他最需要你关心。
见钟忆始终没发现他，周时亦退了出去。
京和给的那间临时办公室，他还没去看过。
在芯片楼一楼电梯间，周时亦遇到从实验室回来的唐诺允，她蹙眉在沉思，直到走近才注意到他。
“周总。”她忙打招呼。
周时亦颔首。
电梯门开了，两人进去。
他摁了10楼，问唐诺允：“几楼？”
“8楼。谢谢周总。”
9现在是闫亭林的幸运数字，以前是10。
当年他就是特意选在10号那天问钟忆要微信，被拒后他就改了幸运数字。
周时亦从来不信这些，不过他最忌讳3月22号这天。
“周总，单芯片成本确定没有上浮空间了吗？”
唐诺允还是想争取一下。
如果坤辰允许成本上浮，预留10%可编辑部分不成问题。
至于20%，则完全不用想了。
周时亦偏头：“会上不是说了？不考虑上浮。”
电梯停靠8楼，其他来不及再说，唐诺允只好点头。
她也想满足钟忆的要求，奈何处处受限，她心有余而力不足。
电梯继续上行，周时亦在10楼下来。
给他的那间办公室确实够临时，里面只有一张办公桌和一张沙发，再无其他。
他安排詹良：【选套办公家具送到京和园区。】
詹良问清楚：【是给钟总选还是给闫总选？】
周时亦：【给我自己。】
“……”
詹良会意错了老板的意思。
周时亦这才想起来，来园区办公只跟杜总提过一句，忘记知会助理。
【下周开始我到京和办公。】
他又扫一眼助理的回复，交代道：【两套吧，给闫亭林也选一套。】
这样一来，闫亭林就无法以他办公室家具好为由，经常去楼上。
周时亦打开窗户，楼下爵士乐传来。
这首曲子他耳熟能详，闫亭林在设计初始阶段必听的一首，而且是在思路被卡时听。
周时亦关上窗，下楼。
闫亭林喝着冰咖啡，正对着电脑屏幕出神。
周时亦往他对面椅子一坐，桌上有水，他顺手拿了瓶拧开。
闫亭林回过神，靠向椅背：“你尽量别到我办公室，影响风水。”
周时亦微微仰头，连喝两口，慢慢旋紧瓶盖：“看来你还得努力，不然就只能像我一样，天天怨天尤人。”
“哈哈。”
闫亭林关小音乐，“知道你今天扬眉吐气了。今天跟沈驰这一仗，你能用的招都用尽，接下来要怎么应对沈驰？”
周时亦：“你怎么就知道沈驰没用尽？”
“锐驰还有新车没发布。”
“不影响。”
这场价格战，他必须要赢。
他看向闫亭林：“听这首曲子，是在想怎么突破物理空间极限？”
闫亭林灌了口咖啡：“商业机密。”
周时亦：“商业机密就是 ——你还没想到怎么突破，是吗？”
闫亭林哑然失笑，手一指门口。
他得考虑换音乐了，周时亦知道他的歌单，专挑他思路被卡时来损他，限制他口才的发挥。
突破物理空间极限对材料要求极高，周时亦道：“需要什么材料，我来解决。”
又待了半小时，他离开芯片楼，回算法那边。
钟忆还是他离开时的状态，时间在她这里仿佛静止，一个多小时悄然过去却浑然不觉。
周时亦没打扰她，在外面休息区处理邮件。
直到天色暗下，钟忆饿了，才从电脑屏幕抬头。
【你怎么还没到？】她快速打字问道。
周时亦：【你说我为什么还没到？】
钟忆累得脑袋快转不动了，喝口水缓了缓。
【早就到了是吗？】
他没再回，门口传来脚步声。
钟忆抬头，男人不知何时换了件黑衬衫，早上出门参加汽车发布会时，他穿的还是白衬衫和深色西装。
周时亦把那张手写的“珠宝鉴定书”推到她面前，手递过去，示意她把原版鉴定书给他。
钟忆装不懂，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手里。
周时亦难得笑了，攥住她的手：“鉴定书给我。”
钟忆指指自己的帆布包，示意他自己拿。
包在沙发上，周时亦走过去弯腰打开包，刚拿到直起身，钟忆从身后抱住他。
“你当时定戒指，是要跟我和好结婚？”
“嗯。”
钟忆两手相扣，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后背：“分开后，我一直在想你。”
周时亦扭头，看不到她：“一直在想我，现在还跟我这么生分？”
“没生分。”
“那你可能忘了，以前在我面前是什么样子。”
钟忆怎么可能忘。
“我写得真不像你的字迹？”她转移了话题。
周时亦答非所问：“我写给你看。”
钟忆放开他，从笔筒抽了支钢笔递过去。
周时亦在她那行字的正下方重写了一遍，“老婆留”这三个字也写上。
这么一对比，钟忆看出了不同，神与形都不似。
周时亦合上钢笔盖：“是去食堂还是下班回家？”
钟忆下午还信誓旦旦对宁缺说，不需要早下班休息，这会儿感觉身体熬不住。
她关电脑：“回家补觉。”
因智驾大模型和kun系列发布会，两人最近都没睡好。
回家路上，钟忆看着窗外路标，忽而转头对他说：“我现在回家不用导航了。”
周时亦没说话，把手递给她。
钟忆握住，摩挲着他分明的骨节，心想，一个男人的手怎么会如此性感。
周时亦手机振动，季繁星终于回他消息。
下午他请她帮忙，牵线“稍安勿躁”给钟忆认识。
季繁星：【我尽量吧，不知他愿不愿意，我在他那里并无特殊的地方。邵津安这人，怎么说呢，一个让我烦心后，短暂地抽过两个月烟的男人。你能想象出他是什么性格了吧。】
周时亦惊讶：【你因为他抽烟？】
季繁星：【嗯。】
她没有多聊，转而问：【你呢？烟彻底戒了吧？】
周时亦：【戒了。】
钟忆搬到婚房后，他再没抽过。
季繁星：【我有时还会犯烟瘾，不过忍住了，没抽。】
周时亦：【我以为你们只是普通朋友。你不用再去联系他，我找别人牵线。】
季繁星：【没事，我已经发消息给他了，可能在测试，还没回。】
结束聊天，周时亦偏头一看，钟忆靠在座椅里睡着了。
却还紧抓着他的手。
他想起领证那天，她在车里睡着，惊醒时一把抓住他胳膊。
至今，他不知道她当时做了什么噩梦。
钟忆一直睡到家才醒来。
下午吃了两块蛋糕，没那么饿，晚饭没吃，上楼洗了澡便躺倒在床上。
坤辰打了一个翻身仗，她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心落地了，反而筋疲力尽。
周时亦今晚没加班，洗完澡便关了卧室的灯。
钟忆枕在他枕头上，迷迷糊糊快睡着时，被他抱进怀里。
这是两人有史以来睡得最早的一天，不到九点半就熄灯了。
周时亦问怀里的人：“领证那天，做了什么噩梦？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钟忆微怔，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件小事。
“梦到你要走了，我不想让你走，可梦里还没来得及抬手就醒了。”
还好，醒来时他就在身边。
周时亦低头寻到她的唇，覆上去。
钟忆抓住他浴袍带子，回吻他。
原本只想亲一下安抚她，后来不知怎么就动了情。
周时亦正要翻身将她拢在身下，忽而身体一顿，喉结滚动。
婚礼那晚，她是无意识攥住。
今晚，她主动握住。
周时亦低头看她，钟忆没有躲开他的眼神。
到底没能招架住他深邃的目光，对视了没两分钟，因心跳彻底乱了，她趴进他怀中。
但还握着，没有松开。
周时亦只吻着她柔软的头发，没有再进一步。
灼烫着手心。
钟忆手上已汗涔涔。
“我今晚没力气了。”
周时亦忽而失笑：“我知道。”
他牵过她的手，不让她再握着：“睡吧。”
钟忆靠在他胸口眯上眼：“等项目结束，想要个孩子。”
周时亦沙哑着声音：“好。”
钟忆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已是次日清晨。
睡了十个小时，人总算恢复精力。
到了公司，宁缺通知她，十点开会，跟芯片团队的讨论会。
先前明确过，对方每周参加他们一次周会，这还不到第二周。
钟忆不由担心：“有突发状况？”
“不清楚，闫亭林通知的，只说别迟到。”
钟忆最怕的是芯片设计软件被封锁，即便闫亭林这样的大佬，也只能束手无策。
不到十点，算法团队到齐，芯片团队陆续到来。
唐诺允跟在老板后面，听同事说，老板办公室的灯彻夜亮着，他应该通宵没睡。
今天开会，他带了两罐冰咖啡。
她没敢问，不知老板是不是得到内部消息，设计软件技术将被封锁。
人到齐，闫亭林直接切入正题：“关于预留20%可编程部分，”说着，他看向钟忆，“可以。”
话音落，芯片团队所有人愣住，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老板。
唐诺允觉得，她更需要那两罐冰咖啡。
钟忆也是一怔，在此之前她已经完全不抱希望能预留这么多。
她确认：“能预留20%是吗？”
闫亭林点头：“是。”

第六十二章
今天的会议持续了半小时左右, 末了，闫亭林通知下周的算法周会，他们继续参加。
“前期设计阶段, 我们尽量充分探讨, 及时解决分歧。”
钟忆从未觉得哪次会议像这次这么短，仿佛只开了两分钟。
唐诺允的感受却截然相反, 她如同热锅上的煎鱼, 煎熬得快要“糊”了。
老板这个决定一下, 她接下来的工作将面临巨大挑战, 甚至失败。
即便老板安排芯片团队学习算法相关知识，两个团队的悲喜也并不相通。
她伸手拿了罐老板的冰咖啡，不为提神，是需要压压惊。
“对了，”闫亭林问宁缺，“仿真测试，坤辰确定团队了没？”
宁缺：“周时亦接触了几个团队，目前还没确定。”
坤辰自有技术团队正忙于下一代高端车型的测试任务，腾不出足够人手。更何况，完全自动驾驶系统对数字仿真环境的要求更高。
闫亭林：“国内哪个团队水平最高？”
宁缺：“那肯定是北城大学的邵津安团队。他们在仿真、测试和安全这一块, 如果称国内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邵津安？”
“就是车评人‘稍安勿躁’，测评只是他的兴趣，连副业都算不上。明白他在业内为何影响力那么大了吧？”
最年轻的副教授, 其团队获得的专利数不胜数, 他不需要接哪家车企的广告。
被誉为业内最有良心的车评人。
“邵津安对车的痴迷，不亚于你对芯片。他的假期全部用来自驾和吉尼斯挑战。”
钟忆恍然：“难怪他那么热衷记录数据，科普视频常涉及专业术语。”
原来是专业人士。
宁缺道：“他构建的高精度数字仿真环境, 正是我们需要的。”
闫亭林对这位年轻副教授很感兴趣：“那就让周时亦去谈。”
完全智驾模型对仿真环境的要求，与辅助驾驶模型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有邵津安团队把关安全，自动驾驶模型才可能尽快落地量产。
钟忆让他别抱希望：“邵津安婉拒了。”
“什么意思？”闫亭林喝了口咖啡，“周时亦找过他？”
钟忆：“周时亦托朋友牵线，邵津安今早回复，说假期有安排，不在国内，团队也放假。”
季繁星把聊天截图发给周时亦，她当时扫了一眼，以为假期指年假。才知邵津安是大学教授，假期指的是整个暑假。
宁缺：“团队也放暑假？”
钟忆没细问：“应该。”
若只放几周，就有人对接了。
语毕，羡慕坏了会议室所有人。
芯片团队的人齐刷刷望向闫亭林。
闫亭林倏然失笑，拿开咖啡罐：“就天天知道跟人攀比假期！别人值得学习的地方是一点看不见。”他又抿了口咖啡，“项目圆满结束后，给你们每人两个月带薪假。”
“卧…”激动到差点爆粗，“谢谢老大！”
“老大，我又可以了！别说预留20%可编程，30%都行！”
闫亭林瞅着下属：“你早上是喝了多少酒？开始胡话连篇！”
“哈哈！”
会议室从没这么热闹过。
唐诺允把那罐未开的冰咖啡放回老板手边，她也突然觉得自己可以了。
芯片团队欢声笑语，算法团队那边却一片寂静。
宁缺顶不住那么多道热切目光：“项目结束，额外发三个月薪酬当奖励。”
“宁总，大气！”
掌声不约而同响起。
宁缺怎么也没想到，团队会议开成了老板攀比大会。
“宁总，那假期呢？”
“最多两周。闫老板那边休俩月，我们再多休，人都走光，公司高层不得抓狂。”
“没事，园区几万人，少我们几百人，闵总发现不了。”
会议室哄然大笑。
待安静下来，闫亭林宣布散会。
“你们别高兴太早，不管是假期还是奖金，前提是项目成功。”
全员像打了鸡血：“放心吧闫总，没问题。”
散会时，钟忆向闫亭林伸出手：“感谢。”
闫亭林笑笑说：“不谢。当初答应了你，怎么也得做到。”
这只是初步设计，至于最终结果理不理想，一切未知。
回到芯片楼，闫亭林又开了内部小组会。
没多谈面临的挑战，能放两个月带薪假，难度可想而知。
他说起国际上的芯片设计软件和技术是否会被限制出口，“这谁都不好说，万一哪天就被限制出口给我们了呢？做好准备，到时就不会慌。接下来要辛苦大家了。项目结束前，随时可以找我蹭饭。”
“另外，谁平时听爵士乐，把歌单分享给我。”
大家互相看看，没人听爵士乐。
唐诺允说：“我男朋友听，我问他要一份。”
闫亭林：“感谢。”
还有两天周时亦就要搬到楼上办公，他必须尽快更新歌单。
唐诺允极力推荐：“老大，路程的歌要听吗？有几首江南曲子很适合降噪。”
闫亭林谢过，说不需要：“听不惯。”
当年他没要来微信，可不就是因为路程。
谁能想到，恋爱没谈，“情敌”倒不少。
此时，另一边的算法楼。
钟忆回到办公室便给周时亦发了消息，分享这个好消息。
周时亦正在父亲办公室，看见消息，拿着手机到外面安静的地方回电话给她。
让她不用特意谢闫亭林，“我表达过谢意了。”
钟忆顺口问：“怎么表达的？”
周时亦：“送了他一套高档办公家具。”
钟忆：“……”
周时亦又道：“允许他随时到我办公室。”
钟忆笑说：“谢谢老公。”
周时亦缓声道：“都喊我老公了，还要谢？”
钟忆已在习惯婚后生活：“以后不谢了。”
周时亦：“答应我的，不能再忘。”
他告诉她，在和父亲谈事，“晚上见面说。”
“好，你快去忙。”
周时亦挂了电话，回父亲办公室。
周云镰以为他接的是重要工作电话，没多问，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劝他价格战见好就收：“再打下去，影响整个生态链。”
周时亦何尝不知，供应商的利润空间已被压缩到极限。
“不是我要打，是沈驰没打算收手。”
周云镰：“你还打算一直陪他耗下去？”
“什么时候退出价格战，如何退出，我有安排。”
周时亦转而问父亲：“您和我妈什么时候有空？我带钟忆回家吃饭。”
虽然结婚了，钟忆还没去过他家。
周云镰一听儿媳妇要过去，而时梵音特别喜欢钟忆，忙道：“看你们方便，哪天都行。”
又补充，“以后不忙了多回来。”
他记得钟忆喜欢吃栗子蛋糕，时梵音也爱这个口味。
“蛋糕你不用买，我订。钟忆第一回来家里吃饭，得准备个蛋糕。”
周时亦岂能看不透父亲的心思：“您订您的，我买我的。想给我妈买蛋糕别打着钟忆的幌子。”
周云镰：“……”
哑口无言。
“您应该早二十年买。那时还年轻，现在——”
周时亦打住没再说，拿上文件起身，“我回去了。”
周云镰猜到儿子想说什么，大概想说他年老色衰。
他承认自己不年轻了，可也没到色衰的程度。
江静渊都能重拾第二春，他哪里差了。
周时亦回到办公室，詹良递上平板。
“周总，家具旗舰店那边给出了方案，您看看。”
这家办公家具品牌是坤辰集团的供应商，合作多年。昨晚他将老板的需求发给对方，一早就收到了设计方案。
“不知闫总喜好，设计了三个风格。”
周时亦没看设计方案：“选最贵的，最好让他舍不得离开自己办公室。”
“…好的。”
詹良收起平板，“周总，下周的行程发您邮箱了。”
周时亦点头，打开看了看，下周只有两个活动要出席，没其他安排。
在连轴忙了三个月后，坤辰汽车总算在他手中走上正轨。
“下午我去趟锐驰。”
詹良惊诧，反应慢了半拍：“我马上跟沈总秘书预约。”
“跟沈总聊合作还是？”他问清缘由。
周时亦道：“什么也不聊，过去看看他。”
“……”
这个时候过去看沈驰，沈驰非怄死不可。
锐驰大厦。
午休后，沈驰听了秘书的汇报，震惊程度不亚于詹良。
“周时亦要来看我？”
秘书：“…詹特助在电话里是这么说的。”
“他闲的？”
秘书没敢接话。
沈驰将消息告诉了妻子：【他这是想干什么？】
章诺许：【周时亦想干什么，我猜不到。但价格战，我觉得你该适可而止，再打下去，谁都耗不起。】
【你非要跟周时亦一争高下，这么在意他，会让我觉得你是不是喜欢我？】
沈驰想笑：【不必激将。你就当我喜欢你，必须跟周时亦一争高下。】
章诺许：【不是我激将。一个连手都没牵过的联姻对象，你过于在意他了。】
沈驰：【我在意他，跟你还真没关系。】
章诺许猜测：【跟钟忆有关？】
沈驰：【就更不关钟忆的事。跟闫亭林有关。】
章诺许：“……”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沈驰：【价格战是我的事，耗得起耗不起，我都不会少你每月零花钱。另外，请你别拿我给你的零花钱买坤辰股票。还有，我今晚搬回主卧。】
章诺许不缺钱，但他要给她卡，她自然拿着。
毕竟是要过一辈子的。
价格战是她真心相劝，奈何劝不动。
【你继续在次卧住着吧，等智商合格了再回来。】
沈驰没再回复妻子，因为不速之客的座驾已抵达楼下。
坤辰大厦到锐驰只有三五分钟车程，就在他和妻子聊天间，周时亦便到了。
虽说是死对头，但该有的待客礼数不能少。
沈驰让秘书煮了最好的茶，在办公室接待了这位宿敌。
两人都无意聊这场价格战。
沈驰将茶杯搁到他面前：“尝尝。”
周时亦对着他办公室扬了扬下巴：“你忙你的。”
沈驰似笑非笑：“周总来我这，不会就为喝杯茶吧？”
周时亦：“还真是顺道喝杯茶。闵廷让我来看看你。”
“……”
沈驰努力维持面色不变。
发现两人私下是真无话可聊，又不想聊闫亭林，聊了只会让自己更气，话题只能回到价格战。
“你不该那么早宣布路程要现身车展，到那天反倒没惊喜了。营销得学会预期管理。”
周时亦：“我的营销和你的不一样。”
“可车展那天，你没有底牌了。”
周时亦淡淡笑了笑，啜了口茶，只道：“茶不错。”
沈驰直言：“那天锐驰要推出新车，还不止一款。你看，我都把底牌亮给你了。”
周时亦没接话，早猜到他们会推出新车。
茶还剩半杯，他隔空碰杯：“10号那天，我和闫亭林都不知道你领证。新婚快乐。”
说完，将茶一饮而尽。
不管怎样，从小都在一起玩过，即便长大后有利益冲突，领证结婚这样重要的人生大事，没必要非选那天给对方添堵。
解释过，周时亦起身告辞：“你忙，不打扰了。”
直到这一刻，沈驰才恍然周时亦此番来访的目的。
是亲自表达歉意。
也替他和闫亭林消除了误会。
周时亦从锐驰大厦离开，吩咐司机去趟花店。
最近忙公司的事，已经很久没给钟忆买花。
去花店的路上，他接到母亲的电话。
时梵音问儿子，带钟忆回家那天，有需要特别准备的吗？
周时亦：“就当我还没结婚，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见你们，你们看着准备。”
时梵音明白了，当年没能带钟忆回家的遗憾，他还是想弥补。
“那你当时没求婚，也没订婚，这些怎么办？”
周时亦：“都再补上，不会少。”
那场婚礼是办给外人看，求婚和订婚，是他和钟忆感情上的仪式，并不冲突。
时梵音追问：“那婚礼呢？”
周时亦：“我再给她一场，去她喜欢的风车村。”
他叮嘱母亲，“先别告诉钟忆。”
这个想法，除了他自己，目前只有母亲知道。
时梵音突然感觉生活又有了色彩，前几天被周云镰气成了黑白的。
“那妈妈看中的那款婚纱，是不是有机会给钟忆订了？还是你有看好的？”
周时亦：“没有。”
时梵音迫不及待道：“那我一会儿就联系设计师。”
虽说之前的婚礼准备了简约款轻纱，她仍觉得钟忆没穿原版太可惜。
谁能想到还有一次机会。
也算是弥补了她的一个遗憾。
“婚礼打算什么时候？”
周时亦还没确定好具体日期：“等项目结束。”
“那时间足够。”
时梵音心情大好，“我今晚就约你岳母，这回要好好商量婚礼怎么办，不能再让你爸和江静渊做主，都不靠谱！”
高兴之余，想到去风车村办婚礼的话，双方的爷爷奶奶无法到场，家里不少长辈也去不了。
“只能办场小型婚礼了。”
周时亦道：“本来就不打算多请，大约四五十人。”
“要请谁提前说，好办签证。”时梵音特别提醒，“别忘了邀请杨曦。”
周时亦：“不会。”
时梵音笑道：“那你们不是有两个结婚纪念日了？再办婚礼，最伤心的可能就是江静渊了，又要哭一次。”
“……”
周时亦想到父母四年一次的结婚纪念日，“要不，您和我爸离了再办一次？”
“算了吧，谁想三十年后再跟同一个人结婚。”
再说，丈夫根本不可能离婚，他早把结婚证收到保险柜，密码她都不知道。
时梵音岔开话题：“不说我和你爸了。”
省得扫兴。
“你想要给钟忆什么风格的婚礼？我和钟灼华好心里有数。”
周时亦：“您和我岳母只需要给钟忆准备婚纱和珠宝，婚礼我自己准备。”
曾经想过给她的，一样都不会少，只会更多。
别人有的，她怎么能没有。

第六十三章
周时亦买了52朵玫瑰, 选好包装纸，瞥见花桶里的向日葵不错，又挑了三朵。
结账时老板说：“向日葵不值钱, 送你了。”
周时亦坚持付款：“我买了送人。”
“那给十块钱吧。”
从花店出来, 迈巴赫直奔京和园区。
周时亦将邮箱里詹良发来的行程表，转发给父亲：【下周我出差, 活动您代我出席。】
周云镰下周的行程也安排得满满当当, 只能赶场：【去哪出差？】
周时亦：【暂时不清楚。】
周云镰：“……”
他已无法理解年轻人的世界, 连去哪出差都不清楚。
周时亦并非敷衍父亲, 因对方行程未定，他也无法确定。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园区算法楼下。
他只抱着那束玫瑰下车，三朵向日葵留在了车上。
到了楼上，钟忆办公室里没人。
他以为她去了机房，在外面休息区等她。
宁缺助理路过：“周总，找钟总？”
周时亦从手机屏幕抬头，颔首道：“不急，没要紧事。”
助理说：“钟总去剪头发了，您可以去理发店找她。”
园区内有不少家理发店, 她告知了钟忆常去的那家店名。
“谢谢。”
周时亦起身，去商业街找人。
园区内唯一的一家五星酒店就在商业街街头，路过酒店门口，周时亦脚步微顿, 思忖半刻, 转身进去。
用自己的证件给钟忆订了一周的套房。
一周后他出差应该能回来。
理发店内，钟忆刚开始修剪头发。
她的短发就是这位发型师设计的，几年来都是找他修剪。
当年来剪短头发, 发型师试了试她的发质：“这么好的长发，真要剪？”
她没说话，只点点头。
剪掉长发唯一让她难受的是，以后再没法把头发缠在周时亦指尖。
但转念又想，剪与不剪，他也不会再回到她身边。
钟忆望着镜中发型师仔细给她修剪发梢，镜子忽然被一个白衬衫黑西裤的身影占满。
她一怔，随即嘴角漫开浅笑。
“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说罢，习惯性伸手去握他的手。
“下午没什么事。”周时亦搬了张椅子，在不碍事的位置坐下，接住她的手轻握住。
发型师心想，两人握一下还不马上松开吗。
谁知十分钟过去，他们仍旁若无人握着。
“多久没修剪了？”周时亦问。
钟忆回想：“三个多月了。”
重逢后就没再修剪过。
今天在洗手间照镜子，发现发梢快没型了。
“我长发好看还是短发好看？”
周时亦看着她说：“以前觉得长发好看。现在反倒觉得短发更好看。”
“没骗我？”
“骗你干什么？”
钟忆可惜道：“就是不能绕你手指上了。”
周时亦目测她头发的长度，“能。少绕几圈，两三圈还是可以的。”
不过她自己没法绕了，得他用手指缠着她头发慢慢绕。
发型师心说，两位是不是忘了还有个人在旁边。
从理发店出来，暮色已四合。
两人去食堂吃晚饭。
周时亦把套房房卡递给她，说自己要出差一周。
“今晚就要走？”
“明天一早，来不及陪你吃早饭。我让管家收拾行李了，连同你这几天的换洗衣物全部送过来。”
他不在家，就不让她来回跑了。
钟忆接过房卡：“你今晚陪我住酒店？”
周时亦点头：“嗯。”
从园区到机场近一些。
“去哪出差？”
“欧洲。”周时亦加了句，“好几个国家。”
钟忆以为他去坤辰在海外的办事处，便没多问。
周时亦牵着她，去了三楼一家餐厅。
见他们牵着手进来，不少同事悄悄打量，窃窃私语。
闫亭林今天请下属吃西餐，坐在靠边的一张长桌上，离两人餐位较远，周时亦没看见他。
他对下属说：“想看就大大方方看，总有一天你们会麻木。”
他就是现成的例子。
大学那会儿，周时亦只要去看钟忆，两人必定是牵着手。
有无熟人在旁边，他们都是如此。
钟忆前几天还说，在学校很少看见他，跟他都不熟。
他心道，我可是经常在路上看见你们俩，只是你们看不到我罢了。
唐诺允从双人餐位那边收回视线，对老板说：“我原以为周总在感情上很低调。”
闫亭林：“他对钟忆就从来没低调过。”
唐诺允道：“那可能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造成的。”
她知道周时亦在分手后还喜欢着钟忆，但以为只是放在心里、难以宣之于口的喜欢。
周时亦这种寡淡疏冷的性子，她很难想象他感情炙热的样子。
“钟忆那么多人追，周总会吃醋吗？”
“不吃。喝醋。”
唐诺允笑出来：“不敢想。”
闫亭林拿起餐刀切肉，手机这时响了，助理的电话。
助理问他，大概几点能回来。
“什么事？”
“周总给您买了办公家具，货送到了，安装师傅在这等着呢。说周总付了三倍加班费，他们打算连夜安装好。”
“……”
一众人匆匆吃完西餐，赶回芯片楼。
闫亭林的办公室一片忙碌，师傅们正组装办公桌和书柜。
唐诺允看了看家具品牌，转身找闫亭林，只见他双手叉腰，一脸茫然。
“老大，这是市面上最贵的办公家具。比闵总办公室那套还贵，可千万不能让闵总知道。”
“……”
晚上十点半，家具装好。
完成新旧家具更换，办公室旧貌换新颜。
低调奢华，品味十足。
还特地给他配备了一套顶级音箱系统，方便听爵士乐。
有个下属从实验室回来，发现老板办公室大变样，摸了摸老板的双开门大冰箱，而且还不止一个。
“老大，以后你不用再担心冰咖啡喝光了。”
闫亭林无言以对。
如此气派高端的办公室，令闫亭林有种错觉，仿佛一下成了京和集团CEO。
难怪唐诺允先前说，不能让闵廷知道。
唐诺允在下班前又去了楼上老板办公室一趟，男友刚回消息，把歌单发给了她。
“老大。”唐诺允敲门。
“进。”
推开门的瞬间，唐诺允不由“哇”了一声。
之前过来时师傅还在组装，包装纸板遍地，乱糟糟的。原先的办公家具也在，没什么感觉。
现在格局大变样，她差点以为是闵总办公室。
闫亭林：“这么晚还没回去？路上开车小心点。”
“我不用开车，就住在后面的员工公寓。”唐诺允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随手指了个方向。
没发现自己指的是前面。
把歌单发给老板后，唐诺允和几个同事围到冰箱前，这款无拉手全球最贵冰箱，自带酒柜，他们商量着哪块区域归他们用，反正老板也用不完这么大冰箱。
闫亭林坐到办公桌前，缓了缓神，椅子也仿佛为他量身定做。
坐下去就不想再站起来。
懒得多管冰箱前在讨论怎么瓜分他冰箱的下属，他将唐诺允男友歌单里的歌从头到尾各听了一段前奏，选出五首，凑成自己的新歌单。
正好试了下周时亦送他的音响设备，这一试不打紧，冰箱前的几人纷纷转头。
质感十足的音色在整个房间流淌。
闫亭林只痴迷于芯片，几乎不懂享受生活，也没时间去琢磨哪些音响音质好，在他这里能听就行。
没想到这套音响设备让爵士乐增色不少，带来极致听觉享受。
十点五十，赶走那帮下属，他刚要关门继续加班，周时亦来了，手里拿着三朵向日葵。
“庆贺你乔迁。”
确实该庆贺，他打算从今晚开始到项目结束，常驻办公室。
学习宁缺，吃住都在里间的休息室，连回公寓的时间都省了。
“钟忆送我花送那么大一束，你就三朵？”
“要那么多干什么，反正花早晚得谢。”
“……”
闫亭林被气笑，指指满屋的家具，“看它们面子上，今晚让你一回。”
周时亦放下花，没打算久留：“我明天出差。项目推进中遇到什么难题，你联系杜总，他会给你们解决。”
“去哪？”
“去请个人。”
闫亭林正往玻璃杯里插向日葵，闻言手上一顿，“去请邵津安？”
“嗯。”
“我猜坤辰肯定会去请，但没想到你亲自去。”
“钟忆想合作的人，我尽一切可能都会去满足她。”
闫亭林：“包括请我？”
“包括。”
“你忙吧。”周时亦离开芯片楼回酒店。
钟忆还在办公室加班，经过她楼下，他没上去打扰。
回到房间，酒店已经把他从家中带来的床上用品换好了。
床单和被套，连枕头也是他们自己的。
洗完澡，钟忆还没回来。
他靠在床头，点开邵津安的微博。
最近一条动态是坤辰高端车的试车视频，之后再无更新。
手机终于振动，季繁星的消息进来。
【邵津安今天落地巴塞罗那，将一路向南，不过每个地方待几天我就不清楚了。你需要的话，我再细问，或是让他在那等你一两天，一两天不耽误他行程。】
周时亦：【不用再问，也不要让他等。】
别人安排好的行程，他不想打乱。
要等，也是他去等。
随即交代詹良订两张飞往巴塞罗那的机票，此行只有他和保镖两人。
回复过季繁星，房门开了，钟忆回来。
钟忆将包放在外面客厅，顺手从果盘拿了两个枇杷，边吃边走去卧室，走到门口看见床上的用品，不禁惊讶：“你把家里的带来了？”
“嗯。气味是你熟悉的，入睡快。”
家里所有用品洗涤时，用的都是那款雪松与冷杉后调的留香凝露，和他身上的气息一样。
周时亦退出聊天框，催她：“去洗澡睡觉。”
“我去拿睡衣。”
“给你拿了。”周时亦示意她看床边。
钟忆这才注意到她那侧床边有吊带睡裙，内衣也已备好。
没说谢谢，她俯身在他唇上落了一吻。
以前恋爱时，这些事都是他做。
冲过澡，吹干头发，凌晨已过。
钟忆还在想模型架构，浑然不觉时间流逝。
她现在恨不能一天有四十八小时。
“钟忆？”
“来了。”
钟忆回神，用完的电吹风在手上已拿了四五分钟。
她放回电吹风，关了浴室的灯出去。
她从周时亦这侧爬上床，掀开被子，坐到他怀里去。
早记不得上一次这么坐他怀中是哪一年的事。
后背贴在他胸口那一瞬，疲惫感顿时涌上来。
周时亦关灯，将人圈在怀里：“以后不许熬那么晚。”
钟忆把头靠在他颈窝，解释道：“不是住的近吗，明天不用早起，我才多加了一小时。”
周时亦当即就决定，出差回来后继续住这里，早上她至少可以多睡四十分钟。
钟忆拉过他的手：“看看我头发现在能绕几圈。”
周时亦拈起她一缕头发，食指指尖顺着发梢缓慢往上绕，一直绕到发根。
他绕得松，发梢留的多，只绕了两圈半。
“三圈还是可以绕的。”
钟忆扭头，周时亦手指绕下她的头发，低头亲她，第一时间回应她的索吻。
今晚他格外温柔，连深吻也是。
钟忆靠在他怀里，像曾经那样，抚着他喉结回吻他。
周时亦单手照顾着她身前。
她原本形状就好，向内聚拢。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完全能同时照顾到两边。
钟忆温软的声音被他吞没。
在这个绵长悸动的深吻里，她找回了两人曾经无间的亲昵。
要分开一周，周时亦突然间不舍。
他低头亲她的下巴：“想我了，随时打我电话。”
钟忆：“你打给我。”
“我肯定会打。我是说你不忙了，可以打给我。”
钟忆说：“想吃巧克力。”
周时亦的吻从她下巴又回到她唇间：“这次不去比利时。时间够就去给你买。”
“那不用。”
钟忆扣着他脖子：“想早点见到你。”
说着，她也亲他，“忙完了早点回来。”
“好。”
他吻着她，哄着她。
全部拥有。
两人相拥着。他自上而下看她，钟忆环住他脖子，起身吻他的唇。
环久了手臂发酸，实在环不动，他托住她的后背将她放下来。
钟忆枕回枕头上，周时亦侧脸，在她手臂内侧吻了吻。
唇落下，温润滚烫。
以前他就喜欢这么亲她。
钟忆抓着他胳膊，想要拥抱。
直到彼此都到了，周时亦才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翌日醒来，身边的人早已去了机场。
钟忆看时间，还不到七点，翻个身把被子抱在怀里继续睡。
昨天夜里两人都没睡好。
他小腹上有她之前的抓痕，其中一道比较深，至今还能看出印痕，她当时低头想去亲一下那道抓痕，还不等头低下去，就被周时亦一把拉进怀中：“今晚别亲，你亲了我还睡不睡觉了？”
七点半，周时亦发消息给她：【马上起飞，落地给你电话。】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落地巴塞罗那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多。
周时亦与保镖各自驾驶一辆坤辰的新能源越野车，一路向南。
在这里唯一的不便是，坤辰超充网络尚未全覆盖，充电耗时。
中途休息补给时，他给杜总发消息，编辑到一半想起国内现在是深夜，改发邮件：【坤辰要完全打开海外市场，超充网络是关键。】
马不停蹄，翌日傍晚，周时亦抵达龙达。
他发短信给邵津安：【我在龙达，不知邵教授现在在哪？——坤辰周时亦】
邵津安颇感意外，季繁星跟他说过，在他自驾期间，坤辰高层打算和他聊合作，不会耽误他任何行程。他以为会是坤辰海外负责人来找他，毕竟离得近。
没想到和他见面的是周时亦，而且先他一步到龙达等着他。
向季繁星确认了此号码确实是周时亦的，他添加了微信。
【周总你比我快，我还在去龙达的路上，明天才到。】
周时亦：【不着急。】
第二天中午，邵津安到了龙达。
两人约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巧的是，邵津安驾驶的也是坤辰新能源越野车，与周时亦那辆不仅同款，还同色。
周时亦坐在靠窗座位，看见一个身穿黑色T恤和黑色运动长裤的男人从车里下来。
无需再自我介绍，握手简单寒暄。
邵津安笑说：“不然早到了，路上充电耽误了点时间。”
周时亦闻言淡淡一笑：“争取你下次再来时，坤辰在这里的超充网络已覆盖。”
邵津安点了杯冰美式。他从不摆姿态，也不喜欢兜圈子：“周总，此行是出差，还是专程找我聊合作？”
周时亦抿了口拿铁：“专程找你谈合作。你行程不便，我这边有时间。”
邵津安直言：“特地飞这么远，还提前一天在我途径的地方等着。说实话，我受宠若惊。”
周时亦道：“你之前那么用心测试坤辰高端车，值得我飞这一趟。”

第六十四章
话说到这份上, 诚意也给足，邵津安难以拒绝。
况且，他也想跟钟忆和闫亭林这样的团队合作。
他端起咖啡杯略一示意：“月底回去我去坤辰, 到时详谈。”
提前结束两个多月的自驾计划, 是因为周时亦这个老板值得。
周时亦：“那就期待合作。”
“难怪你能让闫亭林回国。”
“闫亭林回来完全是我老婆的功劳，跟我没关系。”
邵津安道：“更期待与钟总合作了。”
之后, 两人聊起海外超充网络。
邵津安这些年几乎走遍欧美, 他的真实感受比数据更直观, 新能源车未来的核心竞争力是智驾系统与超充网络建设。
“智驾系统, 你们坤辰绝对领先，但超充网络建设迫在眉睫。”
周时亦：“到时你去坤辰，安排我们高管听你的课。难得跟北城大学的教授合作，必须得取经。”
邵津安笑：“周总谬赞。我只是理论上强一些，实操方面还得向杜总他们学习。”
不知不觉，一杯咖啡见底。
两人接下来各自有安排，就此道别。
“季繁星最近怎么样？”走出咖啡厅，邵津安问了句。
周时亦：“你指哪方面？”
邵津安笑了，这些大佬说话总是一针见血。
周时亦说：“她的感情状况我不清楚。很久没碰到了。”
邵津安：“我也很久没见到她了。”
只是两人的“很久”并不一样。
周时亦才三周没看到季繁星，而邵津安上次见季繁星是去年暑假。
一晃, 一年过去。
邵津安略沉吟：“等回北城，我去看看她。”
说话间，两人走到车前。
像刚见面时那样，彼此握了握手, 没再多言。
周时亦的行程还没结束, 次日，他和保镖飞往风车村。
在来的飞机上，确定了婚礼的大致时间, 明年的七月份或是八月初，那段时间户外适合穿婚纱。
钟忆对风车情有独钟，是因为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带她来过这里度假。
那时她太小，其他的全不记得，只记得妈妈在户外抱着她，爸爸给她们拍照。一转头，身后有好多旋转的风车。
记忆中，那是和妈妈唯一的旅行。
也是妈妈第一次在外面抱着她。
与其说她对风车情有独钟，不如说，是她潜意识里对一家三口出行的留恋。
然而至今，钟忆自己也说不清，怎么就那么喜欢风车。
甚至整个童年，她都在执着画风车。
可惜，一幅也没画出来。
周时亦在风车村待了两天，选定了婚礼举办场地。
离开风车村，他绕道去了布鲁塞尔，给钟忆买了些巧克力。
【这个地方选得不错，正适合小型婚礼。】
时梵音看了儿子发来的照片后，回复道。
她又问儿子：【还在风车村？】
周时亦：【在比利时，正往机场去，明天到家。】
时梵音：【去那边做什么？考察市场？】
周时亦：【不是。给钟忆买巧克力。】
时梵音笑说：【本来我还担心跟锐驰的价格战影响你办婚礼的心情，看来丝毫没影响。】
周时亦：【价格战我准备收尾了。】
时梵音一时没明白“收尾”是何意。
她了解儿子，不可能轻易妥协。
但锐驰即将在车展推出新车，业内和消费者都在期待，而坤辰已无任何底牌也是事实。
公司的决策，她从不干涉，便没多问。
直到七月一号，上海车展的前两天，坤辰官方宣布：为保证生态系统稳定，坤辰汽车退出价格战。
同时又宣布，将与邵津安教授及团队合作研发自动智驾系统。
最后，坤辰汽车宣布回购自家股票，回购金额不低于350亿。
消息一出，网上沸腾了。
钟忆从冰箱拿出一块巧克力，正要去芯片楼送给周时亦。
“新闻你看了吗？”宁缺款步走到她门口。
“什么新闻？”
钟忆忙到现在，还没顾上看手机。
“坤辰退出价格战了。”
“哪儿传出的小道消息？”
“坤辰官方号。周时亦和江董都转发了。”
“……”
钟忆三步并两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点开。
如果只宣布退出价格战，股价是怎样一个走势，谁都说不准。结果坤辰同时宣布回购，不仅稳住股价，避免了震荡，更重建了市场信心。
她心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剥开巧克力，自己咬了一口。
这几天她一直在担心，价格战这么耗下去，周时亦的很多工作无法推进，尤其是超充网络建设。可若退出，又等于将市场份额拱手让给锐驰。
进退维谷。
恰巧这时，邵津安团队加入。
同时回购股票，大概是退出价格战的最佳时机。
此时，锐驰大厦。
沈驰给自己煮了杯茶，周时亦那天来办公室喝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当时他说坤辰没底牌了，周时亦只笑笑。
也确实是没了底牌，才选择退出。
但选这个时间利落抽身，反成了一张锋利的底牌。
他刚抿了口茶，敲门声响。
不等他应声，门从外面推开。
“你怎么来了？”
沈驰幽幽看着妻子，“来请我回主卧住？”
他仍住在隔壁次卧。
章诺许把包往沙发一丢，在他对面坐下，这回没有反唇相讥，顺着话道：“嗯，来测一下你的智商。合格今晚就能搬回去。”
沈驰嗤笑一声：“你要是拿奥林匹克数学竞赛题来测，等我七老八十怕也回不去。不过那时也没必要再回去。”
章诺许径自端了杯茶喝，“不用七老八十，四十岁你可能就自卑不想回来了。”
“……”
沈驰差点被热茶呛到。
他不至于四十岁就不行。
章诺许伸手：“我看看你有多少张卡。”
沈驰没动，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章诺许也不多解释，手仍伸着。
夫妻俩无声对视。
大半分钟过去，沈驰放下茶杯，起身去拿钱包。
章诺许望着他后背，他半晌才转身。
沈驰看向她：“替你数了，一共九张。放心，数数的智商还是有的，0-9不会数错。”
章诺许：“……”
沈驰岂会不知妻子问他要卡的目的，是想用他账户上的钱增持坤辰股票。
他将数额最多的一张储蓄卡递给她：“省着点，别一天就花完。”
章诺许一点不客气，直接收进包里。
“周时亦已经让步，你也该适可而止。早跟你说过，价格战打下去，两败俱伤，你根本不听。”
她扣上包，“周时亦如果在车展当天宣布退出，热度肯定盖过锐驰新车的风头，但他没这么做。”
顿了顿。
“上次他特意来看你，宣布退出价格战又选在车展前，避开你的新车推出。无论是当面表达歉意，还是实际补偿，他都做到了。应该说，他都替闫亭林做到位了。”
“换作你是闫亭林，你不想要这样的朋友？”
“反正我想。”
“不管你和周时亦之间有什么个人恩怨，到此该结束了。”
“我不断增持坤辰股票，周时亦个人能力只占一小部分。坤辰的管理团队，钟忆团队，闫亭林团队，还有刚加入的邵津安团队，才是我考量的主要因素。”
沈驰半晌才道：“就直说我今晚能不能搬回主卧？”
“……”
沈驰捞过手机，打给秘书：“锐驰也退出价格战，声明写好后我签字。”
“好的，沈总。”
挂了电话，他再次看向妻子。
章诺许喝完茶，拿上包起身：“搬回去吧，毕竟离四十岁也没几年了。”
“……”
他才三十，怎么就没几年了。
章诺许有言在先：“再说我半夜翻身影响你睡觉，就不是赶你到隔壁那么简单了，到时你去楼下睡，再另开个大门，别跟我走一个大门！”
沈驰觉得，今天才是他大喜的日子。
他发消息给闫亭林：【我原谅你了。】
闫亭林：【你还是别原谅了。】
和沈驰有矛盾的这段时间，他耳根从未如此清净。
他也终于明白，为何周时亦不想看见他。
放下手机，闫亭林去了实验室。
唐诺允说：“下周周会，又要有分歧。”
闫亭林：“模型量化后，精度损失了？”
唐诺允点头，给他看数据。
钟忆是不可能允许模型精度有丝毫损失。
但若不量化，续航无法保证，散热系统也将面临极大挑战。
闫亭林：“到周会不是还有几天？我来优化。”
唐诺允问：“下次周会，邵教授也参加？”
“嗯。”
三个团队一起交流后，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更多了。
--
晚上十点半，钟忆才离开办公室。
她在酒店住了快三周，竟渐渐住出家的感觉。
回到房间，周时亦还没回来。
她放下包，带上手机和房卡又下楼。
去芯片楼的路上，钟忆给爸爸打了个电话。
江静渊见是女儿的号码，受宠若惊。
自从上次在京和食堂陪女儿吃了顿川菜，父女俩再没见过。
钟灼华和时梵音约着去了时装周，不愿带他和周云镰，家里只剩他一人。
妻子出发前不忘叮嘱他，别打扰女儿，电话也少打，女儿没时间接。
他只好隔两天打个电话问问，每次通话时长都控制在五分钟内。
五分钟对一个父亲而言，和五秒没区别。
“爸爸，睡没睡？”
“没，这才几点？你要再不打电话，爸爸都要担心你把我忘了。”
钟忆笑：“怎么会忘呢。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您呀。”
“净说好听话哄我。”江静渊想女儿了，“明天有时间吗，爸爸去看看你，陪你吃顿饭。”
“盒饭行，大餐没时间吃。”
江静渊要求不高，能陪女儿吃顿饭就行。
“跑步每天还坚持吗？”
钟忆：“……明天开始跑。”
这么高强度的工作，每天在电脑前至少坐12个小时，确实该增加运动量了。
电话结束，她也到了芯片楼。
进了电梯，钟忆摁电梯键，发现数字“9”与数字“10”旁边多了红色贴纸。凑近一看，9旁边是一个“吉”字，10旁边是一个小小的不干胶“囍”字。
大概是芯片团队的哪个人贴上去逗老板。
“吉”字像用贴纸的边角料自己剪的，而“囍”字是谁家宝宝满月喜蛋上贴的，揭下来再利用。
十楼临时办公室，周时亦刚结束视频会，看了眼手机，钟忆没给他发消息。
她每天早上起床时都说“我今天给你发消息”，说多了以后，连他都恍惚，她好像天天有跟他聊天。
其实一条没发过。
电脑刚关上，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周总？”
“没反锁，直接推。”
“你推，我推不动。”
周时亦翻文件的手一顿，这样温柔的撒娇声，他许久没听到了。
有时他回忆都回忆不起来。
放下文件，他起身去开门。
握着门把手，轻轻往下一压，门便开了。
钟忆嘴里含着糖，浅浅笑了笑：“接你下班。”
周时亦牵过她的左手，摩挲着她指尖：“推不动门，是发消息发太累了？”
钟忆哑然失笑，往前半步，脸埋进他怀中。
周时亦垂眸：“天天说要给我发消息，是不是说多了，你以为自己已经发了？”
钟忆笑得发颤。
“不许笑。”
钟忆双手紧箍住他的腰：“明天发。”
周时亦低头吻她：“不指望你能记住。”
她唇上有淡淡的甜味，“什么糖？”
“没注意，宁缺助理给我的。”她只含化了半块，剩下半块直接送他口中，“给你尝尝。”
周时亦接住，是蜜桃口味的糖果。
钟忆想起是在办公室，松开他。
“你忙完了吗？”
“快了，还有几份文件没看。”周时亦回到办公桌前。
钟忆随他进了办公室，关上门：“锐驰下午也宣布退出价格战，你们这是和解了？”
“公司竞争还在继续，没有和解之说。”
至于他和沈驰私人之间，“从头到尾，就他一人在闹矛盾。”
钟忆在对面的椅子坐下：“不过闫亭林和他的误会总算翻篇。”
周时亦在这件事上做出如此大的让步，把闫亭林都感动了。闫亭林还专门发消息给她，说改天请她和周时亦吃饭。
她托着下巴看他：“我以为你会继续跟沈驰耗下去。”
周时亦从文件里抬头：”以前确实打算耗到沈驰撑不住，后来改变了想法。价格战再耗下去，对坤辰汽车影响不大，但供应链上的许多供应商很可能撑不住。”
父亲的话，他大多不听，不过父亲那句“价格战再打下去影响整个生态链”，他放在了心上。
他继续对钟忆说道：“我得保证生态链各环节的企业，都能赚到钱。”
而不是只有坤辰一家赚钱。
坤辰目前最要紧的是保证生态链健康，推进超充网络建设。
短期内，会损失一定市场份额，但长远看，坤辰是赢的。
钟忆：“以前总以为你在竞争中不会妥协退让。”
周时亦看她一眼：“那是你不了解我。”
“现在了解了。”
“有多了解？”
“你正在想我明天会不会发消息给你。”
周时亦倏而笑了：“…这就算了解？”
钟忆点头：“我说是就是。”
只顾着说话，他的文件没看几页。
钟忆拿过他的水杯：“你看吧，不打扰你。”
她起身走向窗边，看园区的夜景。
下了一天雨，风也大，外面很凉快，她开窗吹风。
窗户刚推开一条缝，富有节奏的爵士乐从窗而入。
“闫亭林办公室的曲子？”
她转头问周时亦。
“嗯。”
“这首曲子不错。”
“曲子是不错，但他思路卡住了。”
钟忆笑：“你怎么知道？”
周时亦：“这首听得最多。”
闫亭林以为换个歌单他就不知道了。

第六十五章
担心爵士乐扰到周时亦看文件, 钟忆连风也不吹了，关上窗。
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翻动文件的“哗啦”声。
钟忆环顾办公室, 没有她想要的凳子, 寻遍这一层，在会议室角落找到一个。
她把凳子搬到周时亦旁边：“你坐这个。”
转椅椅背太高, 她没法倚在他身上。
周时亦伸手：“坐我怀里。”
“不坐。”
他在看超充网络项目书, 她怕在怀中会分散他注意力。
周时亦起身, 坐到了凳子上。
钟忆倚在他背上, 看他身后的书柜。
有几本书的封面看着眼熟，离得远，看不清上面的小字，她拿手机拍下来放大看。
周时亦与她背对背，不知她在干什么。
“在看新闻？”他随口一问。
钟忆：“在看你书柜。我送你的几本书，你都带回来了？”
“嗯。”
钟忆想到波士顿家中书房的书柜里，有几排他自己买的专业书，分手时他没带走。
可能书太重，他就留在了那里。
不过把她买的都带走了。
等忙完项目再去波士顿，她也要把他的书都带回来。
“诶。”她扭头问他, “如果那天我下楼送你了，你还会离开吗？”
周时亦看到这页末行，却迟迟没有翻页。
“应该不会。”
沉默了几秒。
钟忆又问：“后来你住在哪？还是直接回国了？”
“在闫亭林那住了几天。”
但闫亭林太过关心他，没住几天他就搬走了。
钟忆看手机相册, 不再影响他加班。
这些旧照, 她只在江南小镇他刚传给她的那天全部看过。
后来忙项目，便想不起来翻。
相册最后一张是她和他的牵手照，没拍全身, 只拍了两人的手。
那是他们恋爱的第一天。
是她主动牵他的手。
可能是太突然，或是太惊喜，周时亦当时忘了反应，怔怔看着她。
那天周末，她在实验室忙到下午三点，午饭还没吃。
从实验楼出来，他从路边车里下来。
“午饭还没吃吧？”
“没。”
“我也刚忙完，正好顺道来看看你。”
她知道，他并非顺道，而是专程来看她。
只是那时，他知道她无心恋爱，也不喜欢他，所以从不宣之于口。
他说自己还没吃午饭，问她有没有空陪他去吃饭。
其实，是他陪她去吃。
她说了句：“谢谢。”
周时亦淡笑看着她：“要谢也是我谢，你谢我做什么。”
她说：“你是我在学校里唯一的饭搭子。”
“我不是天天陪你吃饭。”
“那也算。”
顿了下，她说：“因为我没朋友。”
他没多问她为何不社交：“以后有空我就来陪你吃饭。”
“你不忙？”
“忙。但想看看你。”
后来她也没接话。
从车里下来，她走在他身侧，鬼使神差般牵住了他的手。
那一刻，只想跟他在一起。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钟忆回神，退出相册。
将近凌晨，两人离开芯片楼。
路过实验楼，一片通明。
钟忆想起在大学图书馆，周时亦陪她通宵的日子。
“吃不吃宵夜？”周时亦问。
“不吃。早点回去好好看看你。”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就是想好好看看他。
回到房间洗过澡，钟忆跨坐在他怀里，从他额头、眼睛、鼻梁，再到下颌，她用唇一一吻过。
周时亦环住她的腰将她圈在身前：“重逢后就没好好看过我？分开那么久，不想我？”
钟忆：“想。但一跟你对视，心跳就会加速。”
她解释，“刚领证那段时间，不是心虚才不看你。”
周时亦莫名踏实。
他问：“现在呢？”
钟忆坦诚：“你要一直看我，心跳还是会快。”
周时亦深吸一口气，手背青筋突起，抱紧她，钟忆只觉天旋地转。
等静下来，两人已换了位置。
他覆在上方，垂眸看她。
男人的目光深邃灼热，钟忆别开脸：“不准这么看我。”
“真要不这么看你，你怕是要不高兴了。”
他亲她脸颊，低声哄道：“转过来。”
钟忆转过头，他的吻落在她眼上。
周时亦腾出左手垫在枕头上，握住她的头，不许她乱动。
两人对视着。
他填满。
身心皆悸动，钟忆去吻他的唇，情不自禁喊他：“老公。”
周时亦回吻她：“以后还要不要这么看你？”
钟忆不说话，只点头。
她轻咬他的唇，“你说跟以前一样爱我，根本没有。”
周时亦：“怎么会没有？我心里想的，你不一定全知道。”
钟忆忽地紧绷。
到了底，她呼吸一滞。
周时亦的唇落在她耳垂上：“觉得哪儿不够爱你？是不是今晚没亲你？”
也只有今晚没埋头亲她。
“一会儿补上。”
钟忆缓了缓：“不是这个。”
周时亦从来只会多给：“不是这个原因一会儿也亲。”
他又问：“那是什么原因觉得我没以前爱你？”
钟忆：“复合之后，你再没喊过我。”
周时亦想了想没喊过她什么：“宝宝是吗？”
钟忆不说话，攀着他的脖子努力起身，去亲他的喉结和脖子。
项目启动时，两人说好要节制。
也就说的当晚稍加节制，后来谁都不记得说过这话。
虽不比当初刚恋爱时，那时两人二十出头的年纪，每天三四次还嫌少，不过如今依旧折腾到很晚。
床头柜上的盒子，从三枚装换成了十六枚装。
第二天清早，钟忆八点才醒来。
窗外，阳光炙烤灼人。
八点半有小组会，来不及再去跑步。
她简单洗漱，拿上周时亦准备的鲜奶和面包，去算法楼的路上解决了早饭。
等电梯时，钟忆才有空看手机。
季繁星一早不到七点发来消息：【邵津安昨晚来看我了，不过没聊什么。离开时，我说想谈恋爱了。他问我是不是有了合适的联姻对象，我说没有，想找个大学教授谈场恋爱。】
消息就到此。
钟忆：【然后呢？】
【这么短的剧本，你还分上下两部？】
季繁星笑：【这不是等你有空，想电话里告诉你么。】
钟忆看时间：【还有五分钟开会，够吗？】
季繁星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实在不够她可以长话短说。
钟忆进电梯：“邵教授怎么回的？”
“他没想到我会那么说，沉默了有半分钟。”
钟忆：“要不你先倒叙？”
季繁星笑：“必要的铺垫还是得有。”
钟忆听到电话那端的笑声，松了口气，能笑说明结果不错。
季繁星接着道：“邵津安说，如果想谈，可以跟他试试。”
邵津安还说，等哪天家里让她联姻，他会跟她和平分手。
有过一段就足够，不是非要到老。
邵津安个人能力优秀，父母都是医生，条件已相当不错。
但在她父亲眼里，显然门不当户不对。
钟忆先恭喜她：“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季繁星：“学周时亦。”
“学周时亦？”
“嗯。时阿姨那么喜欢你，就因为周时亦经常跟她聊起你。连你高中拿数学竞赛金奖，时阿姨都清楚。”
钟忆颇为吃惊，周时亦从未跟她说过这些。
她以为，他在父母面前从不提她。
毕竟那时他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以为她来自江城小镇的一个普通家庭。
与他的家世悬殊太大，最后很难走到一起的。
季繁星：“我不打算瞒着我爸妈。”
只聊了三分钟，留两分钟给钟忆准备会议，季繁星挂断电话。
小组会上，钟忆询问宁缺，芯片那边有无反馈。
“暂时没有。闫亭林说下周周会一起讨论。”
钟忆有不好的预感，模型的精度恐怕要损失。
再结合昨晚周时亦说闫亭林卡思路了，预感越发强烈。
宁缺：“别太担心。目前的问题都好解决。”
他最担心的是在仿真平台与真实道路上的测试，那时出现的问题才最难解决。
研发初始阶段，现在只有他们和芯片两个团队，分歧相对容易解决。后续邵津安团队，坤辰技术团队都会陆续参与进来。
到时满桌大佬，他愁着该如何协调。
而这种日子少说要持续一年，多则没有封顶。
散会后，助理提醒宁缺，中午别忘了拍照。
宁缺点头：“行，我一会儿定闹铃。”
钟忆走在前面，转脸问：“拍什么照片？”
宁缺扯了个谎：“护照到期了。”
前两天周时亦通知他们，明年七八月在风车村举办婚礼，让提前办签证。
钟忆丝毫没怀疑宁缺的话，回到办公室便在电脑前坐下，直到中午江静渊的电话进来，她才从代码中回神。
江静渊在算法楼下等女儿期间，翻看女儿小时候的相片。
女儿的照片和视频占了他手机大部分内存，都说喜欢回忆是变老的征兆，自从女儿结婚，他一个人在家时，便常翻看二十年前的视频和照片。
女儿四岁那年，他们一家去了风车村。
当时钟灼华刚杀青了一部电影，因出戏困难，陷入角色情绪里出不来，她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
那是她演艺生涯里唯一的一个长假，也是母女俩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在风车村没人认识钟灼华，她出门只需戴副墨镜。
周围没人时，连墨镜都不需要。
那两个月，女儿赖在她怀里不愿下来。
他正看着风车村的旧照，钟忆走近宾利。
后车窗开着，她探头：“在看什么？”
江静渊将手机递到她面前：“看你小时候照片。”
照片里，妈妈戴着墨镜抱着她，背景是一排磨坊风车。
钟忆瞬间被拉入遥远又模糊的回忆，她只记得妈妈的一句话：“宝贝，看镜头。”
其他再记不得。
她把爸爸相册里风车村的照片从头翻看到尾，总觉得记忆中的磨坊风车画面，不是照片里这些地方。
或许记忆有偏差，她心里喜欢的、想画却一直画不出的，只是她想象出来的一个地方，现实中并不存在。
她对爸爸说：“等有时间，还想再去趟风车村。周时亦说他没去过，下回带他一起。”
江静渊收起手机，不动声色道：“照片看得我也想故地重游。”
钟忆替爸爸打开车门：“那是你和妈妈感情最好的时候吧？”
“算是。刚在一起时也挺好，不过你妈妈喜欢风车村。”
江静渊下车，借机道：“等你忙完项目，我们一家四口去度假。”
钟忆关上车门：“好。”
为了让女儿没有任何疑心前往风车村参加婚礼，此前他还在考虑该怎么开口，没想到如此顺利。
钟忆挽着爸爸往食堂走：“当时我们在风车村住了多久？”
“两个月零几天。”
“这么久？”
“你妈妈给自己放了个长假。”
钟忆想起爸爸说过，他和妈妈办婚礼的地方由她来选。
风车村对妈妈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她琢磨着要不就把婚礼选在那儿。
到了食堂，周时亦在等他们。
他提前让后厨炒了几道菜，不耽误钟忆午休。
来的路上考虑了一路，钟忆说出想法：“爸爸，要不您和妈妈的婚礼就定在风车村？”
说着，她又转向周时亦，“你觉得呢？”
周时亦：“挺好。你和妈都喜欢那儿。”
江静渊没想到歪打正着，一口应下：“可以。到时你和时亦一起帮着布置场地，特别有意义。”
钟忆已经开始期待，自己用鲜花布置一个温馨浪漫的婚礼现场。
江静渊打算去港岛办婚礼，那是他和钟灼华相识的地方。
意义不亚于风车村。
周时亦问她：“具体想选什么样的场地？”
钟忆已经忘了风车村的样子：“就选妈妈抱着我拍照的地方吧。”
周时亦颔首：“可以。”
那个地方不是他选定的婚礼场地，她亲自布置的场地用来给她庆祝单身派对。如今她有了几个朋友，给她办一场婚前单身派对。
周时亦又问：“你打算选哪天？”
钟忆却看向江静渊：“爸爸你选。”
江静渊：“婚礼全权交给你负责了，当然你选。我选的日子，你妈妈不见得喜欢。”
“可我选的话，肯定是选我喜欢的日子。”
“那必须得你喜欢。”
钟忆认真想了想：“7月19号吧。”
江静渊：“好，那就19号。”
周时亦顺势道：“前一晚再办场婚前单身派对，仪式感不能少。”
钟忆：“好，我来安排。”
“再叫上季繁星和杨曦。”
“…要请杨曦？”
请季繁星没问题，她和妈妈是同一个圈子的。
可杨曦是她的朋友，和妈妈平常没任何交集。
周时亦这么解释：“爸妈这个年纪办婚礼，他们的朋友基本都已婚有孩子，没合适的伴娘，正好妈又特别喜欢杨曦。”
他们5月19号的婚礼上，杨曦坐在岳母身边，岳母全程陪着，两人相谈甚欢。
用这个理由，钟忆不会起疑。
钟忆差点忘记请伴娘，钟姐那么注重仪式感，喜欢热烈场面，必须多几个伴娘：“那我跟杨曦商量，看她有没有时间。”
周时亦早跟杨曦确定过，詹良正帮她办理签证。
钟忆担心地看着爸爸：“钟姐化妆后看上去也就三十多不到四十，杨曦和季繁星当伴娘不会有很强的年龄差，爸爸您怎么办？”
“……”
江静渊哭笑不得，“爸爸也没那么老吧？”
钟忆哄爸爸开心：“跟钟姐比肯定有点年龄差，但确实不老。”
周时亦接话：“爸，您挺年轻，以前我不是都喊您三哥。”
“你也开始替钟忆说违心话哄我了。”江静渊戳穿女婿，“你喊三哥是想抬自己辈分，别以为我不知道。”
周时亦失笑。
关于伴郎伴娘，他不打算请任何人。
上一场婚礼有的流程，这场不再重复。
请杨曦和季繁星只是打着伴娘的幌子，否则岳父岳母的‘婚礼’，请她的朋友参加，不合适。
他给她的那场婚礼，是想圆她多年的心愿。

第六十六章
和芯片团队开会的前一天, 时梵音从时装周回来。
当天傍晚，周时亦接到父亲电话，让他晚上带钟忆回家吃饭, 厨师已在备菜。
回家的车上, 钟忆拿出化妆镜补妆，问道：“爸也在家？”
“在。一直盼着你回去。家里要是有日历, 他能每天撕一张。”
画面感太强, 钟忆笑了：“妈还是不理会爸？”
“应该。”
周时亦没时间多问, 反正不会离婚。
结婚三十年, 要离早离了，何况父亲如今有悔改之意。
钟忆补了口红，收起镜子。
今天回家权当改善伙食，没有一丝一毫紧张感。
她很难想象，若是分手前见家长，那时她的身份还没公开，见面后公公会是什么态度。
“如果三年前见家长，爸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吧？”
周时亦侧目：“我都带回家了，他就不会再反对。”
因为到了那一步再反对，父子关系必然闹僵。以他的性格, 不会再有任何修复的可能。最后就会像江老爷子与江静渊那样，一辈子有隔阂。
有前车之鉴，父亲又见他那么坚决要和钟忆结婚，不敢轻易拆散他们。
这也是为何父亲明知他有女朋友, 却只勒令他回国相亲联姻, 并未打电话为难钟忆，强行拆散。
“就算三年前带你回来，你也不会受任何委屈。”
受委屈只有一种可能, 除非父亲不打算再认他这个儿子。
而这个可能又微乎其微。
毕竟他是父亲带大，父亲再强势，对他的感情还是比较深的。
钟忆说起那天早上和季繁星的聊天：“她说，你经常在爸妈面前提起我。”
两人对视。
周时亦没否认，颔了颔首。
钟忆侧身，托腮抵在扶手箱：“跟爸妈都说了些什么？”
周时亦：“什么都说。”
他略过和母亲那些琐碎的闲谈，说起父亲：“我过段时间就把你课题进展发给我爸，以防他不看，会让他点评几句。他一边生气一边看。”
钟忆笑问：“那跟妈说了什么？”
迈巴赫停在了院子里，时梵音迎出别墅。
钟忆说：“等有空讲给我听。”
周时亦应道：“好。”
婚礼后，时梵音就没见过两人，她打量钟忆：“怎么瘦了？”
周时亦说：“天天忙坤辰的项目，累的。”
钟忆接过话：“还好，不觉得累。”
这话并非违心，只觉得时间不够用，从不觉得多累。
她对婆婆说，可能最近天热吃得少。
时梵音牵着她进门：“想吃什么就告诉我，做好给你们送过去。你爸买了蛋糕，先吃一块。”
周时亦走在后面，手里提着一块给钟忆买的栗子蛋糕。
进了餐厅一看，父亲买的蛋糕足有20寸，够二三十人吃。
周云镰正切蛋糕，第一块给了钟忆。
周时亦看看那么大的蛋糕，转向父亲：“您怎么没把蛋糕店搬回家？”
“……”周云镰觑了儿子一眼，压低声音，“会不会说话？”
周时亦不理会，拆开自己带来的蛋糕。
周云镰瞅着巴掌大的蛋糕：“你就买这么小一块？”
周时亦：“我常买，不需要那么大。”
周云镰讪讪收回目光，切蛋糕的手顿了顿，也觉得自己买得太大了。
时梵音和钟忆洗了手走来，见儿子面前有精美的蛋糕盒：“你也买了蛋糕？”
“嗯。”周时亦把蛋糕叉递给钟忆，回道：“给钟忆买的。我早跟我爸说好各买各的。”
周云镰看一眼儿子，总算没白对他好，关键时刻知道帮腔。
闻言，时梵音瞧向丈夫。
原来这个蛋糕是专门给她买的。
只是这么大，她一天吃三顿也得吃几天。
感谢之后，她悠悠道：“怎么突然好心给我买蛋糕？”
周云镰不争辩，把蛋糕递给妻子：“对你好也不行！”
在儿媳面前，他得维持家庭和谐气氛，不然江静渊又得找他。
钟忆此刻终于明白，为何公公一直盼她来，其实是找个由头给婆婆买蛋糕。
如此平常的小事，到了公公那儿俨然成了一件十分盛大的事情。
长辈的感情，她不便掺和。
他们有他们间的相处之道。
晚餐以粤菜为主，一顿寻常的家常便饭。
周时亦不时给钟忆夹菜，这些年早已形成习惯。周云镰想学儿子，拿公筷夹起妻子爱吃的菜，最终又放进自己餐盘里。
周时亦全看在眼里，但这回没帮忙。
吃过饭，时梵音回楼上卧室。
几分钟后，抱着两盒礼物下来。
一盒是珠宝，另一个礼物盒里是几条丝巾。
“都是三年前买的，终于有机会送给你。”
听说是三年前，钟忆微怔，先接下礼物：“谢谢妈。”然后转脸看向周时亦。
他也看过来，但没作声。
高珠没有过时之说，那几条丝巾的花色也是经典款。
时梵音当初准备好了儿子带女朋友回家的礼物，但儿子后来分了手。
礼物贵重，又是精心挑选，她没舍得处理掉，一直收着。
钟忆晚上还要加班，没久留，带上两盒礼物和给闫亭林打包的蛋糕返回园区。
待两个孩子离开，周云镰自责：“你准备了那么贵重的礼物，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以为他们只是回来吃顿饭。”
时梵音：“那你把钱双倍转我，就当一起送的。”
结婚至今，两人财务独立。
时梵音偶尔也会查他的账，不过都是为了儿子的利益而查他。
周云镰考虑许久，没转。
他和她能否冰释前嫌，夫妻关系能否缓和，绝不是靠买几次栗子蛋糕就能做到。
她喜欢钱，那就给她钱。
当然，几张卡根本不入她的眼，以前给过她，她眼皮都没抬。
思量之后，周云镰做了让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决定：“以后家族办公室团队向你汇报，你有决定权。”
说完转身就要上楼，被时梵音一把抓住。
她压住激动：“你是认真的？周云镰，你最好别拿这种事开玩笑！”
因为她会当真。
周云镰：“谁拿这么严肃的事开玩笑？明天我让律师拟函发给办公室团队。”
那是他的私人财富管理团队，此前只向他一人汇报。
管理团队的核心成员被周时亦挖走两人，那是儿子接手坤辰汽车的条件之一。
儿子说接手坤辰后分身乏术，自己的公司以及私人团队人手不够，不熟悉的又难知对方水平，于是直接从他团队挖走两人。
詹良就是儿子的私人财富管理团队成员之一，随着儿子一起来了坤辰。
时梵音抓着他不放：“我怕你睡一夜头脑清醒，明早醒来又反悔了。现在就让律师拟函，正式下发！”
周云镰：“……夫妻三十年，我在你心里就没一点信任可言？”
“别问我，你该反思自己。”
时梵音声讨：“比起儿子你差远了！时亦恋爱时就和钟忆共用一个书房，他跟詹良无论打什么电话，从来不避着钟忆。你呢？”
共用书房对周时亦而言，意味着将所有个人隐私与商业机密都坦诚给了对方。
也许钟忆并不在意，但这样无条件的爱和信任，谁不想要。
不像她和丈夫，互不干涉。
说难听点，就是没有一点爱。
周云镰：“儿子这样，是我教得好。”
时梵音一脚踹上去。
“……”
周云镰一把扶住妻子：“别摔了。”
时梵音冷哼：“摔了你不是该高兴！”
刚才拖鞋一打滑，差点摔着。
周云镰为自己鸣不平：“儿子和钟忆是自由恋爱，感情深。你别忘了你和我结婚那天哭成什么样。再说，你又不是没查过我的账，我没拦着吧？”
时梵音紧盯丈夫：“你知道查账多没意思吗？但凡还有信任，谁想查账？”
周云镰沉默。
扶稳妻子便松手，上楼联系律师。
--
回到京和园区，周时亦先把几个礼品盒放回酒店房间，拎着蛋糕出门。
钟忆叫住他：“等等，一起下去。”
“不在房间加班？”
“不了，还是去办公室。”
办公室更有氛围。
周时亦牵着她，十指相扣去等电梯。
“杨曦回我了，说请假也要参加钟姐的婚礼。”
钟忆还在替爸爸的伴郎发愁：“想来想去没有合适人选。”
周时亦提议：“让闫亭林当伴郎。”
“他肯吗？”
“衬他年轻，这样的好事哪找。”
钟忆被逗笑：“实在不行，就让周加烨再当回伴郎。他不是想喊我爸三哥？给他个机会。”
周时亦：“可以让他们俩一起当，谁当得好允许谁喊三哥。一个伴郎容易不思进取。”
钟忆笑到办公室，坐到电脑前想起周时亦那句话，依旧忍俊不禁。
宁缺吃完宵夜回来，路过她办公室，问她笑什么。
钟忆说想到了周加烨，当时就周加烨一个伴郎，不仅不思进取，还临时反水。
宁缺通知她：“明天周会改十点了。”
“推迟了？”
“嗯，闫亭林说九点前来不及。”
闫亭林吃了两块栗子蛋糕，眯了三小时，定了闹铃叫醒自己，半夜去了实验室。
待到第二天早上九点半。
优化后，模型精度仍损失2%。
对于自动驾驶模型，别说2%，就算0.2%都可能导致无法预测的后果。
但现有工艺难再突破，材料受限，加之先进芯片设计软件被禁，一时将他困住。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闫亭林回休息间简单洗漱，换了件干净衬衫，十点准时到达算法楼会议室。
邵津安比他早十分钟到，正在了解模型的冗余设计。
两人久闻彼此，今天第一次见面，热情寒暄了几句。
闫亭林：“没想到有幸合作。”
邵津安：“得感谢周总，让我实现了跟您和钟总合作的愿望。”
落座后，直接切入正题。
邵津安看向钟忆：“冗余还得调整。”
钟忆先看向闫亭林。
闫亭林瞬间会意她的眼神，抱歉道：“精度还是损失了。”
钟忆这才回复邵津安：“再调，可用算力又得降。”
邵津安理解她的难处：“但不调，功能安全得不到保证，车无法上路。”
对钟忆来说，安全从来都是至上。
可调了，模型会延迟，同样影响安全。
调与不调，都是进退两难。
邵津安寻求闫亭林的帮助：“闫总这边呢？或许能从芯片设计解决这个难题。”
闫亭林：“我可能需要三四个月时间。”
邵津安：“前几天的技术禁令，对你们芯片团队影响不小吧？”
闫亭林笑了笑，没提困难，只道：“钟总当初邀我回来，不就是希望有天实现国内全产业链自主，不再受制于人么。”
困难是早就预料到的。
他承诺钟忆：“给我几个月时间，都会给你解决，包括损失的精度。”
昨晚周时亦给他送蛋糕，让他别再听那首曲子，音响都被听得发烫。
临走时，周时亦说：你想要的材料我来解决。
钟忆：“不急，几个月不行就一年。我继续优化参数。”
有一点她比较顾虑，“邵教授，我这边极端场景数据太少，模型泛化能力受限。”
邵津安：“没事，我解决。构建仿真环境时，给足你们极端场景的训练数据。”
会议室坐满了人，深知项目如今面临严峻的挑战，都静静听着，没人出声。
他们本以为今天的周会肯定分歧严重，各不相让，没想到三人一句争执没有，全在想着如何为对方团队解决难题。
开会前，唐诺允带了冰咖啡。
现在发觉完全用不上。
原本定一个半小时的会议，不到半小时结束。
闫亭林往椅背一靠，安抚下属别有压力：“天塌了不是还有我顶着么。”
“宁总，听说你们算法的福利最好，有冰西瓜吃吗？天太热，不吃怕走不到芯片楼。我们要是中暑，你们算法不得哭啊。”
众人笑。
宁缺：“冰西瓜管够。”
他让助理通知后勤，多送几个冰西瓜过来。
钟忆前段时间不想吃冰西瓜，在虞老师家吃伤了，最近又能吃上几片。
昨晚周时亦给她榨了杯西瓜汁，她也全部喝完。
会议室里每人面前一盘西瓜，只有宁缺喝着枸杞水，他感觉自己今年一年都不会再碰西瓜。
闫亭林瞅着他：“怎么不吃？你不吃也省不了多少钱。”
宁缺：“我前些日子吃伤了。”
钟忆失笑，想起宁缺上次吃火锅时，吃了很多西瓜和冰粉。
为了补偿，她打算再请宁缺吃一顿。
忽然想到什么，她拿过手机拍了张西瓜的照片给周时亦。
他天天说她不发消息，今天好歹记起。
【在吃西瓜。】
周时亦：【想起来给我发消息了？】
钟忆：【不发消息的时候，我也在想你。】
周时亦：【这样的话，以后可以多发给我。】
【今天不是周会，结束了？】
钟忆回：【刚结束，吃片西瓜缓缓。周会很顺利，有邵津安在，我心里有底了。】
正编辑消息，会议室一阵骚动。
随着一声声“闵总”，她倏地抬头望去，真是表哥来了。
宁缺起身招呼老板入座：“闵总，您来得正好。”
闵廷：“你们继续。”
他今天来实验室看看项目进展，听说几个团队在开协调会，打算过来旁听，没想到都在吃西瓜。
会议室里只有邵津安没见过闵廷，他放下西瓜，拿毛巾擦擦手站起来。
闵廷先伸手：“欢迎加入，钟忆的心总算踏实了。”
邵津安：“谢谢闵总和钟总的信任。”
寒暄两句，闵廷走向表妹那边。
钟忆拖了张椅子到身边，又将自己的西瓜推过去。
“哥，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闵廷：“我再不来，京和园区就要成周时亦的了。”
钟忆笑：“我替你看着。”
闵廷：“算了吧，你不偷家那就是我命好。”
一个亲妹一个表妹都是如此，都向着外人说话。
钟忆笑得说不出话。
闵廷言归正传：“别太拼命，三舅说你瘦太多了。项目慢慢来，周期长几个月就长几个月，京和不缺那点钱。坤辰也不缺。”
钟忆感动：“谢谢哥。”
闵廷看向闫亭林：“一会儿去你办公室坐坐。贾董前几天还跟我提，你们芯片楼条件一般，休息间更一般，你最近吃住都在办公室，日子过得苦。”
闫亭林被西瓜噎了下。
除了不知情的邵津安，其他人努力憋住笑。
有的实在憋不住，拿手扶额挡着，无声笑出来。
邵津安一头雾水，小声问身侧的人：“笑什么？”
“在笑我们老大过的是水深火热的苦日子。”
闫亭林忍笑回应老板：“谢谢闵总和贾董关心。闵总，不用去看，我现在过上好日子了。”

第六十七章
钟忆后来听说, 那天散会后，表哥还是去了闫亭林的办公室。
参观完，表哥说了句：是过上好日子了, 比我过得好。
表哥再次来京和园区是在两个月后, 那天她生日。
前几天下了场大雨，园区从盛夏进入了初秋。
爷爷念叨她生日也不休息, 让表哥送来蛋糕和礼物。爷爷说公开身份的第一个生日, 该好好庆祝。她曾经不是没盼过这样一天的到来, 有个热闹而盛大的生日派对, 请同学来家里玩。
不过那是十岁前的愿望。
到了今天反倒不想再花精力办派对，只觉得累人。
爷爷给她订了六层蛋糕，够几个团队吃。
六层，寓意她的项目顺顺利利。
模型量化后损失的精度，仍没有解决，吃蛋糕时她还在想着这事。
“钟总，生日快乐。”
“谢谢。”
钟忆拿水杯碰闫亭林的杯子。
闫亭林：“很遗憾，没能赶在你生日前给你惊喜。”
宁缺接话：“其实不能怪你，她如果当年没早产，等到十一二月份足月生, 你就能突破瓶颈了呢。”
闫亭林笑了：“别说，还真是。”
从前他觉得拿早产说事，很荒谬。
轮到自己身上，倒觉得这个理由特别合适。
钟忆边吃蛋糕边转向唐诺允：“我一会儿把测试需求发你, 得麻烦你们下午测试, 多晚都可以把结果传给我。”
唐诺允：“今天你生日，休息一晚吧。”
又问道，“你不和周总出去庆祝？”
周时亦今天在坤辰, 还没过来，但应该会陪她庆生。
钟忆：“他不忙我们就出去。”
中午和同事在食堂庆了生，晚上破天荒没加班，两人去外面过二人世界。
周时亦订了他们领证那天中午去的西餐厅，窗外的槐树叶已不似初夏时葱郁。
钟忆吃着香煎鲈鱼，想起半年前那天中午，在食堂吃黄鱼面被鱼刺卡到。
直到那刻，她还不知自己即将与周时亦重逢。
周时亦碰她的酒杯：“在想什么？”
钟忆放下餐叉端起杯子：“在想，知道跟你联姻那天中午，我卡了鱼刺要去医院，是不是就意味着否极泰来。”
周时亦抿了口红酒：“知道联姻的人是我，当时是什么心情？”
“很难形容。”
五味杂陈。
既庆幸，又难过，跟着是数不尽的委屈。
但无论是怎样的心情，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再也不想和他分开。
“这几年生日怎么庆祝的？”
“没什么特别的。那时还在京和总部，中午会去爷爷家吃顿饭。钟姐有时在剧组赶不回来，晚上就跟我爸再简单庆祝一下。”
钟忆望着他：“你呢？那天会想起我生日吗？”
周时亦：“你说会不会想起？以前你生日在我这是最重要的日子，比所有节日都重要。”
九点零五分的闹铃从没换过，又怎么会不记得。
除了3月22号那天，9月5号是他心里最不是滋味的一天。
因为那一天记得太牢，再忙也想得起来是什么日子。
钟忆啜了几口干白：“我今天喝了酒，你就当我喝多了，能不能说几句无理取闹的话？”
“可以。婚前不就说过，你再无理取闹我也会哄你。”
钟忆：“你发现我删了你，你不是有我邮箱？你可以发邮件问我，是不是真的和路程复合了。你却连问都不问清楚。”
周时亦没正面解释，举了个例子说：“假如，章诺许是我初恋女友，她是出道不久的新人，我妈妈是影后。”
“你追我的时候，我因为还喜欢着她而拒绝了你。之后觉得合适，我才和你在一起。后来，你在我电脑里发现了我和她曾经的合照。有矛盾后，提分手的人是我。”
“那个时候，你是不是也会怀疑，我到底爱没爱过你？”
“一年过去，你还是放不下，想回来找我的时候，发现我妈妈不惜降番提携章诺许，这些年让她的星途一帆风顺。而这个时候你发现我把你删了。”
“钟忆，你还会发邮件问我，有没有和章诺许复合吗？”
“因为复没复合已不重要。就算没复合，你也会觉得她在我心里从来都是如此重要，重要到让自己的母亲肯为她降番。”
“降番参演，有时利益交换都不一定交换得来。影后降番影响的是自己的咖位和演艺生涯，还会让自己遭受非议。”
钟忆怔怔听着，一时无法组织语言。
周时亦将她的餐盘拿过来，替她切鱼肉。
他不再举例子，说回他和她本身。
“那时我已经知道爸妈的关系，妈不需要利益交换。”
“钟忆，你说过我如果有前任，过去的事你不会在意。”
说着，他抬头。
钟忆没打断，静听他说。
周时亦：“是因为我没有，你无法想象，才不在意。”
“我从来不介意你和路程谈过。只是我和你感情经历不同，想法自然也不一样。对彼此的情绪，我们无法感同身受。”
鱼肉切好。
周时亦将餐盘放她面前：“分手的原因，我占了大半，不该口不择言。”
也是近来，他才幡然明白，恋爱时他对钟忆太好、太纵容，突然对她口不择言，导致她特别伤心，后来痛苦到不知该怎么跟他走下去。
在长久冷战后，她只好用分手来结束这种痛苦。
他拿起酒杯再次与她碰杯：“对不起。”
钟忆碰杯后，将半杯白葡萄酒一饮而尽。
在她生日这天，终于将过往所有心结彻彻底底打开来。
周时亦：“我从来不介意自己的另一半有前任。但如果迟迟放不下，那肯定会格外介意。”顿了下，“受我爸影响。”
钟忆再次解释：“我没有放不下。”
“现在我知道了，我是说以前。”周时亦没提路程，接着说父亲，“我爸几次帮他的前任，见面时都带上了我。那时我十来岁。”
钟忆惊诧，从没听他提过。
周时亦：“现在想来，我爸带上我只是证明自己不心虚，在我妈那里能说得清。但当时我小，哪能想那么多。”
有些事，或许自己觉得没受其影响。
然而潜意识里，已在不知不觉影响着自己。
说到公公，钟忆关心道：“爸妈最近怎么样？”
“感情方面不清楚，不过我妈掌握了家里的财政大权，你生日我妈做主把我爸名下海外的两栋楼送给我们，说租金给你买丝巾。手续比较复杂，还在办理。”
“那我得打个电话谢谢妈。”
“不急，办好手续回家当面谢。”
母亲如今找各种理由把父亲名下财产转到他名下，父亲说：我难不成还给外人？
母亲：万一你有私生子，我不亏大了！
父亲：你先别给时亦，免得他翅膀更硬。全转到你名下。
母亲不敢置信：你舍得？
父亲：夫妻三十年，给你我有什么不舍得？
父亲不仅变大方，还学会了买小块栗子蛋糕。
就在今天上午，大伯突然打电话给他，让他别光顾着忙项目，经常回坤辰看看。
他问大伯怎么了。
大伯说：“你爸最近可能有情况，打扮得花枝招展，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孔雀开屏！你提醒着他点，这个年纪安安稳稳守着家，别被人骗财！”
不止他觉得父亲色衰，连大伯都不会将‘骗财骗色’连在一起说。
他让大伯放心，财骗不了，都在母亲手里管着。
父亲原本就特别注意形象，身为车队老板，追他的人从没断过。
近来比以前更在意装束，衬衫从不重样，发型一丝不苟。
大伯原先的健身房，如今成了父亲的专属。
周时亦拿过钟忆没吃完的半块蛋糕，又喂她一口。
钟忆摇头：“不吃了。”
中午蛋糕吃多了，晚上吃不下。
周时亦将剩下的蛋糕吃完，桌上的手机振动。
詹良：【周总，一切就绪。】
周时亦：【辛苦了。】
他看了眼时间，问钟忆：“吃过饭还想去哪？”
钟忆特别想回实验室，今天提交了模型测试需求，芯片团队正在测试，不知情况怎样，唐诺允还没回话。
但转念一想，今天是生日，他三年没能陪她过生日，不能扫兴。
“要不，今晚逛逛京和园区？搬来这么久，还没转遍呢。今晚正好凉快。”
不止凉快，雨后初晴的夜空也漂亮。
周时亦：“转着转着就转到实验楼是吧？”
钟忆笑着不承认：“别小人之心。”
周时亦笑笑：“那就回去逛园区。看看园区多大，让闵廷分点给我。”
九点半，两人从餐厅回到园区。
园区内依旧灯火通明。
钟忆抓着周时亦的手，两人沿着湖边慢慢逛。
“我们跑步吧？”七月份就答应爸爸要锻炼，结果一次也没起得来。
周时亦看看她身上的裙子，没答应。
钟忆说：“我肯定不会穿裙子跑，回去换衣服。”
周时亦仍不同意：“太晚，不跑了。”
换上运动服，到时跑得满头是汗，缺少了仪式感。
钟忆原本就不是很想跑，但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不是说会好好爱我，什么都顺着我？”
说着转身抱住他的腰，往后退着走。
周时亦垂眸看她：“今晚特殊，陪你走走。”
“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他岔开话题。
钟忆：“不知道。”
也许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她就是喜欢他的。
“应该比你以为的早。”
周时亦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亲：“记住今晚说的，别变来变去。”
钟忆笑：“我是那样的人？”
“不好说，你心里现在全是模型测试，说不定回去就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不会。”
两人沿湖边绕了一圈，又从东区往西区走。
实验楼在西区，周时亦特意牵着她往那边去。
走得慢，不知不觉一小时过去。
周时亦看腕表，十点二十九分，还有一分钟。
他示意钟忆：“今晚星星不少，看看。”
钟忆：“刚看了，没我小时候在镇上看到的星星多。”
话音刚落，夜空传来爵士乐声。
欢快的节奏响彻园区上方。
钟忆猛地抬头，只见上空布满璀璨的“星星”，星星渐次化作流星从夜空滑落。
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那是无人机烟花秀。
“怎么这时候烟花秀？”
“本来八点开始，但今晚留宿园区的大多数人不同意，就改了时间。”他们说九点不是在实验室就是在机房，想到看完还要加班，降低了幸福感。
于是将时间改到十点半。
选这首背景曲是闫亭林的要求，这是他开心时听的曲子，最近一直听卡思路的曲子听得快麻木，今天钟忆生日，跟着沾沾喜气。
当夜空出现虞老师作品《趣》的画面，钟忆才确定，这场无人机烟花秀是为自己庆生的。
“钟工程师，生日快乐！”
钟忆看着数千架无人机拼出的这句祝福，眼角湿润。
她最喜欢这个称呼。
烟花秀持续了近半小时，最后一辆带坤辰logo的越野车从空中驶过，表演完美落下帷幕。
那是她设计的智驾大模型未来将搭载的车型。
为了让它早日上路，他们几个团队夜以继日突破瓶颈。
“越野车”开远，夜空恢复宁静。
钟忆转身抱住周时亦，沙哑着声音：“谢谢。”
这几年生日的遗憾都被弥补。
周时亦揉揉她的短发，牵起她：“走吧，继续逛。”
将西区转遍，钟忆仍没收到唐诺允的消息。
应该还在测试，暂无反馈。
从西区回到东区，路过算法楼，今晚整栋楼的灯全熄了。
钟忆疑惑，平时多晚都有灯亮着。
“我们楼停电了？”
周时亦：“快十二点，应该都回去了。”
“再晚也该有应急灯亮着。”
钟忆拿出手机给宁缺发消息，问他是不是停电了。
他住在办公室，应该清楚。
宁缺没回。
身边的人也没动静。
她刚要转头，算法楼的灯从一楼逐层亮起。
瞬间将她周围照亮。
“办公楼电路出问题了。”钟忆转脸对周时亦说。
却见男人不知何时已单膝跪地，向她伸出手。
钟忆怔住，忘了握住。
周时亦握住她的手：“本来想在你生日求婚，那样你少个纪念日。”
此刻是6号零点零二分。
领证前，钟忆有过期盼，想要一些仪式。不过他没主动表示，还问她如果有讲究可以告诉他。
她最终没说，开口要来的仪式没意义。
况且他们那时心里有芥蒂，纯粹当联姻相处。
领证快半年，感情和好如初，她就不再去想求婚这种事。
想着他在婚礼上给了她证婚词，足够。
不曾想，他会在生日过后，她还沉浸在无人机烟花秀的惊喜中，向她求婚。
钟忆忽然反应过来，算法楼电路没出问题，团队的人大概都在楼上看着。
又转而想到，难怪唐诺允不回她，说不定芯片团队的人此刻也有不少在楼上见证求婚。
周时亦仰头望着她：“上次带你回家，你不是问我，我跟我妈说起你时都说些什么？这两个月太忙，忘了告诉你。”
“什么都说。说你和闫亭林一样痴迷自己的专业，常忙到下午两三点才吃午饭。说你很漂亮，就是画画不太好。说你喜欢丝巾，但舍不得买。说你喜欢吃鱼，喜欢吃甜食。说你爱吃港式早茶。说你喜欢定胜糕，喜欢坐船，说你家在小镇的院子里种了很多果树和花。还说你对我也好，和你在一起，我特别知足。”
“不管你是来自江城小镇，还是江静渊的女儿，在我心里都一样。只要你想和我结婚，家世悬殊再大，我也会娶你。”
他摘下她无名指的戒指，重新为她戴上：“无论是现在的你，还是曾经的你，我都一样爱着。”

第六十八章
从无人机烟花秀到求婚, 钟忆整晚都处在亢奋中，回到酒店才想起，求婚那一幕忘了录下来。
此刻她记得他求婚时说的每个字, 难保十年二十年后, 她还能如此清晰记得。
浴室流水声还没停，周时亦正在洗澡。
钟忆坐回桌前, 找了纸笔, 将求婚词记下来。
虞老师在她小时候常说,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仗着记性好, 她从没听进去过。
可关系到求婚词，她突然担心有天会忘记。
两百多字的求婚词，洋洋洒洒写了半张纸。
周时亦从浴室出来，只见她在奋笔疾书。
“还不睡觉？写什么呢？”
钟忆正写他求婚词的最后一句，特意放大了字体。
“把求婚词记下来。当时惊喜傻了，忘了喊宁缺下楼帮忙录一下。”
周时亦：“不用记，无人机都录下来了。”
钟忆当时没注意周围有无人机，就算录了，收音也是问题。
她担心：“离得远，不一定能录清你说什么。”
周时亦说：“收音了。”
既然录了, 怎会不考虑收音。
“季繁星当时在楼上，她负责拍摄。”
“她也在？”
“嗯。”
他求完婚站起身时，楼上窗口挤满人，起哄声不断。
她抬头看了眼, 人太多, 分不清谁是谁。
没想到季繁星也在，让她意外又惊喜。
周时亦走到桌边，拿起她写好的求婚词。
她之前写《珠宝鉴定书》几个字时, 完全看不到他字迹的影子，两个多月过去，能明显看出她龙飞凤舞的字体间有他的笔锋。
“什么时候练的？”
钟忆把玩着钢笔盖：“忙累了休息的时候就照着你的字练几分钟。”她抬头看他，“不是和你说过，没发消息的时候，我也在想你。”
她伸手，“纸给我，还没写完。”
周时亦扫一眼最后一句：“没有了，我再说别的。”
“我还没回应你的求婚。”
钟忆从他手中抽过纸，在求婚词下面落笔。
我愿意。
没有求婚，我都是愿意的。
和你分手后，我告诉我爸不想结婚。爸爸说可以，只要我开心。有时我也会劝自己，要往前走，说不定就能遇到合适的人。
但心里清楚，很难往前走。
分开后你也试着往前走了，最后还是取消订婚，停留在了原地。
所以我常想，就算没有爸爸撮合，我们早晚也会遇到。
也许一年后。
也许三年后。
但总会遇到。
年初表哥婚礼，我也去了，没和家里人坐一起，坐在角落位子。
当时没忍住，还是四处看了看。
不为复合，只是想看看你，因为太久没看到了。
但宴会厅的人实在太多，没找到你。
钟姐总说我是倔种，什么事都闷在心里。
也许吧。
骨子里遗传的，很难改。
这几年，我不怕做噩梦，反正醒来就忘了。
但最怕梦见你，醒来后很多天都缓不过来。
无论是曾经在一起时，还是后来分开了，我想结婚的人，始终是你。
——钟忆
于九月六日凌晨一点三十六分
周时亦看着她一字一句写完，待她收笔，俯身将她打横抱抱起。
钟忆盖上钢笔帽，压在那张写着求婚词与告白的纸上。
灯熄了，蓝金色钢笔泛着隐隐碎光。
钟忆什么都看不清，男人炙热的体温让她恍惚，仿佛是天荒地老的尽头。
周时亦手心洇湿。
钟忆枕在他臂弯，他的吻铺天盖地落下来。
闵廷的婚礼在年初的一月九号，周时亦曾纠结要不要当伴郎。
群里不止一次聊到伴郎的事，最终他没接话。
因为年初时，钟灼华还点赞了路程筹备演唱会的博文。
这几年，除了路程在2月29号获奖感言上当众感谢钟灼华，两家工作室常为对方宣传，互动频繁。
路程成顶流后，只要钟灼华有电影上映，他必现身首映礼支持。
闵廷结婚如果他当伴郎，无异于主动凑到她面前。
当时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这么做。
他吻着钟忆：“闵廷婚礼我去了。”
钟忆下意识想推开他另只手，没推动。
指尖摩挲，如清泉般沁出。
钟忆咬着他嘴唇，释放密密麻麻的悸动。
“你去了，那找没找我？”
周时亦：“一开始没找。”
后来还是没忍住。
借着找江琰风，目光扫过次主桌。
不得不承认，即便那时以为路程在她心里最重要，可他坐在婚宴现场的那一刻，还是想她。
看着婚礼舞台，当时想，如果没分开，他们应该早就结婚。
说不定孩子都能当闵廷婚礼的花童。
闵廷婚礼现场有个万家灯火的画面，那一瞬，是他最想她的时候。
她曾说过，每次下班回家，见灯亮着，就会无比安心。
婚礼上没见到，几天后，周加烨让他帮忙送份文件给江静渊。
他竟没拒绝堂哥，说是顺路送，实则需要绕路。
那天北城恰好下大雪，路上堵了很久。
到了别墅，只有江静渊一人在家。
依然没看到她。
婚后他也想过，即便没有岳父撮合，没有替他们定下婚期，他和她早晚会相遇。与章诺许的联姻取消后，他就没再想过要和别人结婚。
而爷爷和父亲经历过那次婚约取消，不敢再轻易替他做主联姻。
就如她说的，一年遇不到，三年总能遇到。
即使分开后他改变了一些习惯，不再煮红豆拿铁，她也因时间久了忘记他吃燕麦粥不加坚果碎，但并不影响他始终留着她所有照片和婚纱，连她送的几本书也保存完好。
同样，也不影响她一直保留着他送的所有礼物。
床头柜上那盒十六枚装的，原本计划用两周。
买来不到一周，今晚快见底。
项目启动时说好节制，于是她买了三枚装，打算两周用。
现在不仅小盒换成大盒，大盒的量也逐渐不够用。
分开的那三年，他似乎想全部补回来。
周时亦哄着故意紧绷不让他动的人，含着她耳垂，低声喊了句宝宝，“听话。”
钟忆乱了心跳，这才放松。
第二天早上周时亦冲澡时，忘了避开背上的抓痕，疼得倒吸口凉气。
后背有，腹肌也有。
脖子和锁骨上都是她嘬出来的吻痕。
以前她就这样。
昨晚也终于回到以前的样子。
腹部上前几个月的抓痕早淡下去，几乎看不见，昨晚睡前她亲了下。
他以为她只亲一下就算了。
哪曾想，她含了一口。
大约两三秒钟。
那一瞬，他险些失控。
冲完澡出来，床上的人还没醒。
今天没有早会，他关掉她的闹铃，让她多睡会儿。
昨夜他凌晨求婚，算法和芯片团队全员见证，将近十二点半才散。
宁缺与闫亭林商量后，决定今天上午推迟两小时上班。
她手写的求婚词还在桌上，周时亦拍下来，将这张纸收好。
求婚词下面有她的回应，比求婚视频更珍贵。
手机振动，母亲发来消息：【求婚视频给妈妈看看。】
周时亦：【季繁星还没传给我。应该没剪辑好。】
时梵音：【我和你岳母都没有求婚，钟忆总算有了。】
周时亦：【我岳母有。只有您一人没有。】
时梵音：“……”
周时亦：【我听钟忆说过，岳父求婚时，岳母当天没答应，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勉强点头。】他又补了句，【岳父是在出海的游轮上求的婚。】
回复过，他顺手截屏发给父亲。
周云镰正在开会，儿子很少发消息给他，以为是项目书截图，便直接点开，看完眼前一黑。
这就是他一手带大的大孝子，恨不得再多给他这个爹补两刀。
周云镰：【你就不能替我圆个谎？】
周时亦：【我从不撒谎。上次买蛋糕替你说两句，因为是事实。】
周云镰：“……”
他拿家里财政大权好不容易挽回了一点，儿子简单几句话，让他们夫妻关系一夜回到解放前。
周时亦：【我妈最想要的从来不是钱，您为什么还不明白？】
周云镰：【那我总不能离婚，成全她和她初恋吧？】
周时亦：“……”
周云镰：【她初恋送的丝巾，现在还绑在她包带上。都三十年了，她也不嫌丝巾过时！】
周云镰：【算了，跟你说这些干嘛。】
周云镰：【下次回家，你仔细看看你妈包上的丝巾！】
周云镰：【我又不是没给她买，她从来没想过换！】
周云镰：【结婚时我想选28号，她非选29号！2月29号，正常人谁选那天结婚？】
周云镰：【我比她初恋差哪儿了！】
周云镰：【虽然生你是为完成任务，但周时亦，你扪心自问，我这个爸当得合不合格？】
看来父亲气糊涂了，上一条刚说不跟他说这些，下一条继续。
不仅继续，还如竹筒倒豆子般。
周时亦没回复，直接将和父亲的聊天记录截图发给母亲。
时梵音：【他倒委屈上了！】
时梵音：【他几次帮前任，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时梵音：【就算是联姻没感情，他那么做有丁点顾虑过我的面子吗？！】
时梵音：【他比我初恋，差了十万八千里！】
时梵音：【不用你截图，我自己发给他！】
周时亦：“……”
【您和我爸早该这么开诚布公聊了。】
他又看了一眼对话框，那句‘差了十万八千里’，足以让父亲破防。
果然，一分钟后，父亲发来：【知道我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了吧？】
周时亦：【那是我妈气头上的话，您还当真了？】
周云镰：【气话最伤人，不是吗？你和钟忆当年分手，不就是气话说多了？】
周时亦：【有我的前车之鉴，您别再口不择言。】
周云镰总觉得反了，别人家是父母教育孩子别重蹈自己的覆辙，他们家却是父母别重蹈孩子的覆辙。
周时亦：【你们的问题自己解决，我忙了。】
刚回完父亲，季繁星发来了昨晚庆生和他求婚的视频。
保存下来，他转发给钟忆。
闫亭林发消息给他：【你不好意思发动态，我替你发了。钟忆生日，我没礼物可送，这个就当礼物吧。】
周时亦点开朋友圈，两分钟前，闫亭林发了动态，是他的求婚视频。
配文：【婚礼没赶上，求婚赶上了！】
闫亭林正回复动态下的留言，唐诺允敲门进来。
“老大，今天还不测试？”
昨天钟忆发给他们的测试需求被搁置，老大没让测，所以她迟迟无法回复钟忆。
闫亭林抬头：“明天测。今天他们求婚的大喜日子，测了多半添堵。”
唐诺允点头：“好。”
如老板所料，第二天测试报告出来，模型需要调整。
钟忆收到报告，只低落了几分钟，便迅速投入工作。
宁缺先前玩笑说，如果她不是早产，等到十一二月份足月生，闫亭林就能突破瓶颈。
后来发现，别说足月等不到，就是再推迟两个月出生，还是等不到。
而此时已是一月初，北城正值深冬。
钟忆今早不到七点便起来，拉开窗帘，眼前一片银装素裹。
昨天夜里下雪了。
去年这个时候下雪她在公司加班，太晚了，没回去。
谁能想到就是那天，周时亦去了她家给爸爸送文件。
今天接入实车测试，匆匆吃过早饭，她直奔实验楼的调试中心。
邵津安也到了，早饭比她还简单，豆浆油条。
闫亭林最后到，昨晚四点才睡，早上闹铃响了数遍才挣扎着从床上起来。
“早饭还没吃吧？”邵津安问道。
不等闫亭林回答，将另一根油条给了他，“对付两口。”
测试场在江城，最近几天天气都不错。
视频接入，所有人开始准备。
钟忆双手抱臂，一瞬不瞬盯着大屏。
正常路况下，自动驾驶没有任何问题，但当左右方向有车突然冲出来时，系统响应出现明显延迟。
而这种延迟，极其致命。
闫亭林安抚她说：“没事，继续优化完全能解决。”
测试结果不尽如人意。
所有人忙到一天下来只吃了两顿饭。
钟忆全天没离开实验楼，晚上八点，还有夜间测试。
手机在包里，她一天没看。
周时亦知道今天她忙，没打电话，只中午时发了条消息，叮嘱她按时吃饭。
白天的测试不理想，晚间测试时，钟忆的心不由悬了起来。
结果还没开始测试，车辆刚一启动，系统直接宕机。
唐诺允说：“电源出问题了。”
忙到快十一点，问题依然没能解决。
闫亭林发话：“今晚都回去好好休息，不差这一天。”
钟忆：“你也回去吧。”
闫亭林笑说：“我肯定得回去休息，不然撑不住。”
钟忆到了楼下，一楼大厅坐着个熟悉的身影。
像回到学校那会儿，从实验楼出来就能看到他。
“等多久了？”
“没多久。”
周时亦接过她的帆布包，牵着她出门。
雪从傍晚又下起，洋洋洒洒，没有要停的意思。
刚扫过不久的路面很快又落了厚厚一层。
周时亦清楚今晚的测试结果，什么也没多问。
回到酒店洗过澡，他抱着她便关灯休息。
“睡吧。”他亲了亲她额头。
钟忆抱紧他：“晚安。”
她眯上眼，心里有事，即便是闻着他身上的气息也很难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男人的呼吸声渐渐均匀。
他最近几个月一天没休，往返于江城与北城。
直到他熟睡，钟忆松开他，将他搭在她腰间的手拿开。
没开灯，她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摸索出卧室。
凌晨两点，钟忆穿上厚外套，拿上手机和车钥匙出门。
雪大，走去实验楼太慢，她开了闫亭林送的那辆越野车。
到了实验楼楼下，车刚停稳，又有辆车拐了进来。
邵津安开门下车，看清对方是谁，两人皆哑然失笑。
多余的话没讲，一起上楼。
调试中心有人，半小时前，闫亭林去而复返。

第六十九章
周时亦一觉醒来, 怀里是空的。
噩梦后遗症，恍惚中以为与钟忆重逢、结婚只是一个梦。
这一刻梦醒来，怀里空无一人。
分手后他做过一次类似的梦。梦里, 钟忆在波士顿家中正等他下班回来, 见到他直接扑进他怀里，问怎么这么晚才回。
他抱紧她, 说再也不会分开。
然后梦就醒了。
醒来是在上海的家中, 那时他很少回北城, 基本常驻上海。
梦里, 拥抱着她的感觉过于真实，以至于醒来后在露台坐了半小时都没走出那个梦。
露台对面，外滩夜景早已关闭，办公楼上依然有大片窗口亮着灯，犹如万家灯火。
那天，他第一次问管家借烟。
次日早上管家收拾烟灰缸时，多说了句：抽得有点多。
他说以后注意。
那是分手三年里，他唯一一次梦到她。
后来再想梦也梦不到。
今天梦醒来不同的是，床头还有两盒十六枚装的。
昨天新买的。
周时亦定了定神，确定不是梦。
他摸过手机看时间, 六点零二分。
拉开窗帘，冬天早上六点天还没亮，不过雪停了。
大雪应该下了一夜，眼前白茫茫一片, 楼下停车场完全看不见车顶, 一辆辆汽车全被大雪覆盖。
无需打电话给钟忆，他也能猜到她此刻在哪。
只是不知道她夜里几点起来去的调试中心。
六点半，周时亦洗漱过, 拿上大衣下楼。
食堂这个点已营业，他买了三份早餐前往实验楼。
调试中心静悄悄的，三人歪在椅子里睡着。
值夜班的人拿他们各自的外套，搭在他们身前。
半小时前几人才坐下来，一沾椅背，再没力气起来。
闫亭林说外面路上都是雪，歇会儿再回去。
一歇便睡着了。
周时亦没惊动他们，放下早餐，将钟忆从椅子上轻轻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睡。
一直睡到七点半，另两人因脖子酸痛难忍醒来。
虽脖子难受，但睡了一个多钟头，身体松快不少。
闫亭林睁眼，只见那对夫妻在虐单身狗。
他揉着脖子直起身：“几点了？”
周时亦看腕表：“七点三十五。”
钟忆睡得沉，说话声再大也吵不醒她。
闫亭林控诉：“你能不能有点道德心，天还没亮就来虐我跟邵教授。”
周时亦：“邵教授有女朋友。”
闫亭林惊讶：“什么时候的事？”
关于女朋友，邵津安笑而不答。
他跟季繁星在一起没几天，先见了家长才在一起。
顺序完全反了。
她说，这么做是想让他知道，她不会接受联姻。
邵津安：“追你的人那么多，怎么不考虑？”
闫亭林站起来舒展腰背，示意他看周时亦怀里的人，半开玩笑道：“有女朋友得那样哄着。我不仅哄不来，还想让别人哄我。你说哪个跟我恋爱的女生不得一脚把我踹开。”
邵津安笑，听出他对恋爱没兴趣，不再追问。
两人去值班室简单洗漱，坐下吃周时亦带来的早饭。
刚吃几口，唐诺允来了。
她猜到闫亭林会早来，但没想到他们三人通宵没回。
闫亭林看她拎着早餐：“在食堂吃了再来，着什么急。”
“我吃过了，给你们带的。”唐诺允把早餐放桌上。
她多带了两份，以防有同事来不及吃早饭。
“问题找出来了吗？”她关心道。
闫亭林边打开她带来的早餐边道：“找出来了，你们今天调整优化，明天继续测试。”
唐诺允：“好。您和钟总还有邵教授回去休息吧，交给我们。”
“吃过早饭就回。”
闫亭林打开餐盒，“这是什么点心？”
他转头问。
唐诺允正挂外套：“哪个？”
茶餐厅的早点各要了一份，打包好她直接拎来。
不等闫亭林形容，周时亦扫了眼：“咸口芋头酥。”
闫亭林好奇是什么味道，夹了一块尝：“芋头酥还有咸口的？”
唐诺允：“有。我一开始觉得不好吃，后来吃惯了，反觉得比甜口的耐吃。周总也觉得不错。是吧，周总？”
周时亦颔首：“确实不错。”
只不过后来因为钟忆介意，他不再吃。
唐诺允和男朋友都喜欢吃咸口芋头酥，他第一次和他们吃饭就是在港式茶餐厅。咸口的不是每家餐厅都有，当时他与闫亭林一样，好奇问了句才知是什么。
此时，怀里的人醒了，但没睁眼。
钟忆没想到醒来是在周时亦怀里，她侧坐在他腿上，被他用黑色大衣裹着。
在家这么亲昵就算了，关键现在还有另外几个同事在跟前。
她继续装睡，打算等他们离开再睁眼。
若不是唐诺允提起咸口芋头酥，她都快忘了这事。
现在想来，即便这道点心当初是章诺许推荐给周时亦，她也不会再介意。
只是一道点心而已，恰好合周时亦口味。
再无其他意义。
可那个时候她如此介意。
就像周时亦介意着路程一样，介意他的歌，介意他的广告。
因为那时她和周时亦都爱得小心翼翼又患得患失。
如今，她想到他那段联姻已毫无波澜。
而他每天往返坤辰与园区的路上，也想不起来去关注商场大屏上有路程的广告片。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理解钟姐说的那句：我介意的从来不是杨加愿这个人。
介意的是爸爸对她的爱不够热烈。
现在爱足够了，爸爸的过往在钟姐那就渐渐褪了色。
很难再想起来。
即便偶尔想起，也只是想起，再无波澜。
前几天钟姐打电话，还问起她和唐诺允在工作上相处怎么样。
她让钟姐放心，一切正常。她时常会忘了唐诺允是杨加愿的女儿，只当是合作搭档。
“那就好。”
钟姐转而说起元旦回老宅吃饭，爸爸全程寸步不离牵着她。
奶奶开明，对爷爷说：老三第一次带人回家，你体谅着点，眼睛往别处看。
爷爷：我还能往哪看？不是牵手的，就是喂水果的，你说我往哪看？
牵手的除了爸爸和妈妈，肯定还有表哥表嫂。
喂水果的猜不准，或许是姑妈和姑父？
也可能是表姐表姐夫。
或哪个堂哥和女朋友。
幸好那天她和周时亦加班没去。
否则，爷爷的眼睛更无处可放。
这么想着，钟忆又困了，靠在周时亦怀里沉沉睡去。
醒来已在酒店床上，此刻是下午一点。
早上周时亦带她从调试中心回来，她隐约有印象，知道是他抱着自己，便安心继续睡。
钟忆起来泡了个热水澡，换上新买的衣服，整个人清爽又清醒。
不似早上时，昏昏沉沉。
吃过午饭，她赶去实验楼。
路上给周时亦发消息：【我起床了，饭吃过，你给我买的衣服今天也换上了。】
她半年没逛街，衣服是周时亦前阵子买的。
周时亦正在开视频会，只回了个：【OK】
夜间测试系统宕机，杜总得知后忧心忡忡：“怎么宕机了？别再是设计方向错了？”
他最担心设计方向出问题，意味着之前所有的努力白费。
周时亦：“问题找到了，在解决，明天正常测试。”
那就好，不过杜总依然不敢放松：“希望测试顺利。”
夜间测试顺利，那就代表翻越了数座大山中的第一座。
第一座最困难，翻越过去，后面的才有信心继续。
杜总喝了口茶：“你不知道我顶着多大压力。”
当初集团董事会完全不赞同全部引入外援，尤其是邵津安团队，成本太高。
董事会的意思，坤辰原技术团队人手不足可以再招聘，比引入邵津安团队能省一半成本。
但周时亦坚持邀请对方加入，他便力挺周时亦，顶住了董事会压力。
早上到公司听说夜间测试时，系统宕机，他的心骤然一沉。
周时亦：“自动驾驶必须保证安全，目前我只信得过邵教授团队。”
关于增加的成本，他顿了顿，提醒杜总：“还记得坤辰最初找京和合作的目的吗？”
杜总瞬间有些恍惚，原来快一年过去。
最开始找京和合作还是去年三月的事，那时周时亦还没同意接手坤辰，两家刚刚决定联姻。
为何与京和合作，他怎会不记得。
“将自动驾驶模型的训练能耗降低50%。”
那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目标。
坤辰虽提出是降低50%，实际签合同时将目标降到了30%。
就算能降到30%，对坤辰汽车来说，训练成本也能节省几十亿。
周时亦：“这几个月，钟忆在大模型训练上节省了35.13%的成本。”
他示意詹良将数据投屏，“红色是坤辰给他们的训练预算，绿色是实际训练成本。”
她天天加班到深夜，想方设法降低模型能耗。
杜总难以置信：“这个数据是真的？”
脱口而出后，他忙解释，“周总，我不是怀疑数据的真实性。”
“这个数据，钟忆和闫亭林都不满意，他们还在优化模型。”
周时亦接着道，“我和你顶着多大压力，不光钟忆知道，邵津安和闫亭林也都清楚。昨夜他们通宵找出宕机原因，不是就差那一夜的进度，是担心我跟你压力过大。”
杜总张张嘴，突然语塞。
他拧开保温杯盖子，连喝几口温水，才压下心底的触动。
职场三十多年，已经很难再有什么事能触动到他。
“我不懂技术，钟总是怎么做到降低了三十五点几的训练成本？”
周时亦：“很多方面，两个团队协同优化的结果。”
一些专业术语，即便说了，杜总未必听得懂。
他挑了个最简单的解释：“闫亭林构建了单元层，来支持钟忆的动态稀疏指令。”
杜总仍没听懂，但不妨碍他感叹两个团队的厉害。
他还记得两个团队第一次周会上的分歧，芯片团队无法满足算法团队的超大算力需求，不同意预留20%可编程部分，算法当然不同意。
闫亭林答应钟忆，所有问题都会给她解决。
项目启动半年多，当初的分歧已逐一解决。
周时亦最后说起邵津安：“邀请他们费用确实高，但高有高的道理。邵津安构建的仿真环境，大幅降低了实车测试数据采集成本。”
杜总看完相关数据分析，点了点头。
他拧上保温杯盖，看向周时亦：“关于超充网络建设，我无条件支持。”
周时亦难得在会议上笑了笑：“感谢杜总支持。”
这是近来最好的消息。
其实他完全可以一言堂推进超充建设，但最终还是选择尊重杜总的想法，给对方足够时间考虑要不要建设。
毕竟坤辰汽车能有今天的业绩，杜总功不可没，不能伤了元老的心。
杜总这半年走遍了欧美市场，正如周时亦所说，要打开海外市场，超充网络建设是关键。
周时亦：“那国内及海外的超充网络建设全权交给您负责。”
杜总笑着叹口气：“看来退休无望了。”
“五十多岁正年轻，退什么休。”
杜总哈哈笑，被夸年轻颇为受用。
结束视频会，周时亦才回复钟忆：【刚在开会。又去调试中心了？】
钟忆没回。
周时亦没去实验楼打扰，晚上约了季繁星吃饭。
本来订好市区的餐厅，季繁星说就在京和食堂吃，晚上她顺便等邵津安下班。
其他人都在实验楼忙着，抽不出空吃大餐，打包了几份送过去，只有他们两人在餐厅用餐。
周时亦说起七月份的风车村婚礼：“现场录像交给你了。”
“没问题。绝对拍出电影质感！”
“邵津安有空去吗？”
“必须去，七月他正好放暑假。”
季繁星聊起伴郎：“别提闫亭林多遗憾你这场婚礼不请伴郎，说想当伴郎都没机会。”
周时亦：“没什么遗憾的，让他去给沈驰当伴郎。”
“沈驰不办婚礼。”
“不办？”
“嗯，听说的。章诺许不想办，说她闺蜜团智商太高，万一接亲时沈驰连简单的题都答不上来，会成他一辈子心理阴影。”
“……”
季繁星猜想这只是借口，当初沈驰与章诺许的订婚宴十分盛大，章诺许大概觉得应付那么多人太累，不想再办。
“我觉得像你这样三四十人的小型婚礼特别好，有意义又不累。等我和邵津安结婚，就只请最好的朋友，其他不再请。”
周时亦问：“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我们早呢。”季繁星嘴角翘起，“刚恋爱，不着急。”
“烟彻底戒了？”
“当然。”
季繁星端起酒杯和他碰杯：“恭喜我们俩都戒烟成功。”
她突然好奇，“你手机屏幕给我看看。”
“屏幕有什么好看的？”
“瞅一眼就行。”
周时亦解锁递过去。
季繁星没接，只凑过去看了眼壁纸，没想到还是那张她曾看过的钟忆的照片。
时间仿佛过了一个轮回。
一切又回到原本的样子。
她没多聊壁纸，说起别的：“他们今晚还要测试？”
周时亦锁屏手机放桌上：“今晚不测，明天测。”
不过第二天的夜间测试，他依旧没去。
作为甲方老板，去了会给他们带来无形压力。
在钟忆准备夜间测试时，他回了趟岳父岳母家，陪他们吃顿饭。
这两天阴天，灌木丛的积雪还未融化。
【你今晚不来调试中心？】钟忆发消息给他。
周时亦的车抵达岳父家院子，他开门下去，边回：【不去了，有事。】
钟忆：【好，你忙。测试结束我打电话给你。】
根本没时间细想他在忙什么，她关了手机站到大屏前，已接入海城的夜间测试场。海城一年四季高温，选在今天测试，正因在下暴雨。
这是首次在恶劣天气且无照明道路上进行实车测试。
前晚的宕机阴影还在，汽车启动刹那，大屏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前灯亮起，测试车缓缓驶出地库，钟忆终于松了口气。
暴雨中，测试车拐向既定道路。
除了车灯，四周是无际的黑暗。
此时系统发出提示，检测到前方有障碍物。
钟忆紧盯大屏，没有障碍物，那是路边的树影。
闫亭林道：“雨太大，误判难免。没事，测试完继续优化。”
测试车在百公里行驶过程中越过重重障碍，最后的测试考验，一辆黑色轿车从后方超上，雨大视线差，后车完全没注意到前方车辆，眼瞅着就要追尾撞上去。
测试车感应判断，向右猛打方向盘。
随着后车急刹、车轮胎与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测试车惊险避让开来。
测试结束。
结果远超预期。
难以言表的激动中，几人互相抱了抱。
闫亭林：“钟总，恭喜！”
钟忆笑：“同喜！”
她抬手拭眼角。
唐诺允长吁口气，擦擦眼泪。
已经记不清熬了多少个通宵，多少遍推倒重来。
也不记得，老板那首爵士乐循环过多少次。
测试结果显示：极端天气下，夜间检出率大于98.8%，误判率1%。
与邵津安构建的仿真平台的测试数据，几乎无差。
以前实验室检出率如果是98%，实车测试说不定只有88%，甚至更低。
但此次测试，实验室与实车测试的误差几乎缩小为零。
钟忆向邵津安伸出手：“邵教授，以后要更加辛苦了。”
测试场测试后，接下来便是真实道路测试。
邵津安笑道：“分内的事。”
与邵津安握手后，钟忆转向闫亭林。
闫亭林：“咱们就不必客气了。往后还要共事很久。”
模型还未进行真实道路测试，检出率和误判率尚未达标，芯片设计还需一次次优化调整，之后流片再到量产，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
不过，项目最难的阶段总算跨过来。
钟忆稍作平复，拿着手机去了外面。
测试持续了近两小时。
周时亦已陪岳父岳母吃过晚饭，正商量着七月份的婚礼细节，手机这时振动，他立即接起。
“测试结束了？”
“嗯。还不错。”
听筒里，她的声音透着难以言表的喜悦。
周时亦笑了：“恭喜我们钟总。”
钟忆：“你在哪，我去找你。”
今晚要好好跟他庆祝，跨年夜她在机房没空跨年，他哪也没去，就在楼下车里等着她。
周时亦：“我来看爸妈，陪他们吃了顿饭。”
“你在我家？”
“嗯。你很久没回来了，我过来看看。”
“谢谢。”
“这句话应该我说。”
钟忆不跟他争这些，转而问：“有什么好吃的？给我带点。”
突然间，又困又累又饿。
“打包好了，爸让厨师做了定胜糕。”
周时亦没再久留，带上打包好的定胜糕，驱车回园区。
去年雪天离开岳父家时，没见到她，心底不免遗憾。
今年雪天离开，她正在等着他。

第七十章
实车测试结束后的隔周, 钟忆和周时亦搬回了婚房。
半年没回的家，进门那刻像去别人家做客。
项目周期最累的阶段熬过去，她给自己放了几天短假, 在家连睡了两天。
睡得昏天黑地, 醒来卧室遮光帘紧闭，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
钟忆摸到手机一看, 下午两点四十。
周时亦不在卧室, 不知是不是去了公司。
夜间测试那晚, 周时亦去看她父母, 说钟姐最近在家休息。
再看热搜榜，钟姐的新电影今天竟然开机了。
【恭喜钟姐，开机大吉！】
【怎么不告诉我呢，给你买束漂亮的花。】
钟灼华很快回复：【是我叮嘱时亦别告诉你。在深城拍，离家不算远，哪天想妈妈了，我就回去看你。】
她又道：【周时亦替你送了花，你婆婆也送了。】
【给你看看。】
片刻后，钟忆收到妈妈拍的鲜花照片，一束热烈明艳的玫红色花束。
钟忆问拍摄周期多久, 可别影响了婚期。
钟灼华：【六月能杀青。妈妈心里有数。】
【妈妈忙了，有空聊。】
钟灼华终于能在剧组放心大胆地与女儿聊天，可以自称妈妈，无需担心被人瞥见。
这部电影的导演是郁导, 两人第二次合作。
若不是郁导仗义执言, 她上半年没考虑接戏。
电影中，她饰演一位离异母亲，有个十九岁儿子和十六岁的女儿, 正值青春叛逆期。
两个孩子包括她，大家彼此瞒着，私下偷偷谈恋爱。
是一部家庭轻喜治愈片。
郁导说，接触前总觉得她高冷，不好相处。
熟悉了才发现她就是个段子手，人很随和。
片中这位母亲的性格与形象是为她量身定做。
江静渊看完剧本：“谈恋爱的剧情这么多？”
等知道与她搭戏的是港岛的不老男神，他又把恋爱部分的剧本反复看了几遍。
钟灼华还没退出与女儿的聊天框，经纪人拿着两盒冰淇淋过来。
“要哪个口味？”
“我不吃。”
“你们家江董买的，真不吃？”
“他怎么买冰淇淋？”
“天热，可能是怕你突然想吃。”
开机第一天，江董请了剧组下午茶，冰淇淋也每人一份。
经纪人坐下：“小忆的婚纱订好了？”
“嗯，好了，给你看看实物。”
钟灼华打开视频，把手机递给经纪人。
经纪人想象了下钟忆穿着这套婚纱站在风车前，飘逸灵动，幸福有了具象。
她们聊着婚纱，远在北城的钟忆正靠在床头刷热搜。
自从忙项目，她再没时间关注。
与妈妈相关的词条，除了电影开机那条，还有一条她和港岛不老男神影帝的陈年绯闻。
妈妈与这位男神是二搭，两人年轻时合作过一部电影，被传因戏生情。
那部电影当年横扫各大主流奖项，妈妈也凭此摘得影后桂冠。
钟忆发了两个拥抱的表情包给江静渊：【爸爸，在吃醋吗？】
江静渊被气得哭笑不得：【你希望爸爸吃醋还是不吃醋？】
钟忆：【别吃多，吃多了伤身。】
钟忆：【周时亦说您最近在健身（墨镜）（墨镜）】
江静渊：【我还让他别告诉你！】
钟忆笑：【他怎么可能瞒着我。】
逗了爸爸几句，她继续看热搜榜。
刚才还没有路程相关词条，和爸爸聊了会儿再刷新，路程演唱会抢票词条登上榜尾。
钟忆没点进去看，但知道大概内容，门票秒罄。
季繁星前几天在朋友圈发过，路程四月初在江城再加开两场，此次巡回演唱会历经一年，从江城开始，也在江城结束。
路程与坤辰汽车的代言合同即将到期，不知是否会续约。
钟忆退出热搜榜：【老公，在哪？】
周时亦：【在书房开会。醒了？】
钟忆：【嗯。你忙。】
放下手机，她起床洗漱。
雪后初晴，和煦的阳光晒了一天，屋顶和树上的积雪融化大半，水顺着屋檐与树梢“啪嗒—啪嗒—”往下滴。
钟忆从衣柜里找了周时亦的大衣往身上一裹，趴在露台晒太阳。
近几个月天天披星戴月加班，很久没见阳光。
隔壁书房传来周时亦的说话声，视频会还在继续。
坤辰高端车去年下半年销售强劲，凭借良好口碑，曾连续两个月夺得高端车型销量冠军，市场份额显著提升。
杜总：“代言人的话，我觉得无需再换。周总的意思呢？”
周时亦简短道：“下周续约。”
杜总：“路程最后两场演唱会今天开票，秒空。下次开演唱会还不知哪年，或许都不一定开。季繁星导演联系我，说包厢票送一半给坤辰。”
他对与会所有高管说道：“各部门需要多少张，统计给我，到时合理分配一下。优先给喜欢路程歌的人。”
说着，他自我打趣：“像我这样凑热闹的，队尾排着去。”
“周总，您那边需要几张？”
周时亦道：“不需要。”
杜总：“我差点忘了，你跟季繁星是发小，直接带你们进去。”
周时亦没打算再去演唱会，他和路程的私事早已翻篇，如今只是双赢的商务合作。
结束会议，他去卧室找钟忆。
钟忆还在晒太阳，懒懒趴在护栏上，望着楼下花园出神。
“在想什么？”
钟忆回头：“在想怎么改造花园。”
周时亦背靠栏杆，让她趴在自己怀里：“想种绣球花？”
钟忆含笑点头。
种一片与波士顿家中一样的绣球花。
“等天暖了，让管家安排。”
“我自己种。”
“行。”
周时亦垂眸看她身上的衣服：“怎么穿我的衣服？不冷？”
钟忆摇头，笑道：“不算穿你的衣服，你人都是我的，衣服也是我的。”
周时亦笑了，低头覆在她的唇上。
“想种什么绣球，列出来发我。”
钟忆回吻他：“不用，我直接告诉姜伯。”
一吻结束，钟忆也晒够了太阳，下楼去找管家。
她将想种的绣球品种告诉姜伯，又交代：“姜伯，以后家里正常做咸口的芋头酥，周时亦喜欢吃。”
姜伯应下：“诶，好。”
自那之后，咸口芋头酥以每周一两次的频率出现在餐桌上。
冰箱里的糖渍蜜红豆也不似先前那么甜，蜂蜜减半。
北城今年回暖得早，三月初便草长莺飞。
管家订好了绣球盆栽苗，特意等钟忆休息那天运到家。
钟忆没让任何人帮忙，将近百株绣球，全是她一人栽种。
忙活了周六周日两天，这也是项目启动以来，她的第一个双休。
大模型经过又一轮优化，极端天气下夜间的检出率已达99.2%。
这周末两个团队全员休息。
距离项目圆满结束还早，不过闫亭林承诺团队，今年七八两月先放他们一个月带薪假，分成两批错峰休，不影响项目进度。
闫亭林7月份也要去风车村参加婚礼，钟忆没想到他真答应了给爸爸当伴郎。
栽种好绣球，她每天早上上班前都去花园看看。
没想到三月中来了场倒春寒，还飘了雪，她担心不耐寒的几个品种的花蕾受损，半夜爬起来想去看，被周时亦拽住：“没事，姜伯昨晚加了层保温，冻不坏。”
他笑笑，“把种花也当成项目了？”
钟忆重新躺回他怀里：“花和项目一样重要。”
项目是事业，花是她在经营她和他的小家。
还好，倒春寒只持续了两天，气温便回升。
所有花蕾一朵没被冻坏。
天气回暖，京和园区的樱花大道上每到中午和傍晚挤满拍照的人。
又是一年赏樱季。
她中午也去凑热闹，自拍几张发到家庭群。
江静渊：【阿姨给你做了樱花千层和面包，晚上给你送去。】
看到樱花面包，钟忆突然想起辰辰。
辰辰最爱樱花面包，还爱吃樱桃，爱樱桃发卡。
她很久没见到辰辰了。
【哪天去看看辰辰？我再带你回镇上我小时候住的老房子看看。】
她发给周时亦。
很快，周时亦回复：【老房子还在？】
钟忆：【一直在。离虞老师家有点远，在小镇东边。】
周时亦对小镇的方位大概了解，虞老师家在南边，她爱吃的那家定胜糕位于小镇最北边。
他回：【好。挑个周末过去。】
自然得挑四月，江南小镇最美的时节。
去江城那天，钟忆特意让阿姨烤了樱花面包，她又逛街买了一对彩钻樱桃发卡。
去年此时去江城，滋味难言，那时周时亦还不愿去小镇，只肯送她到市区。
江城到小镇那段路，是她独自回的。
今天周肃晋带着辰辰来接机，远远看见她，辰辰直扑过来。
“姑姑！叔叔！”
辰辰快两岁半，吐字清楚，但喊惯了姑姑，怎么都不肯改叫婶婶。
来机场路上，周肃晋与她商量半天，她摇着头：“不要。”
周肃晋无奈，只好放弃劝说。
钟忆弯腰抱起小家伙：“我们辰辰宝宝长大咯。”
辰辰搂着她脖子：“姑姑，你想不想我呀？”
“当然想。”
“我也想你哦。”
周时亦逗她：“现在睡觉还要你爸爸抱着哄？”
辰辰咯咯笑，不理他。
周肃晋觑着堂弟：“你要不会说话，不能不吱声？”
周时亦：“……”
他说什么了？
去镇上自然要带上爱坐船的辰辰。
上次来时辰辰还小，去小镇路上哼着只有她自己能听懂的曲子。
今年辰辰一路哼着儿歌，坐在儿童座椅里自得其乐。
去钟忆家老房子要经过镇上的综合商场，门口上方大屏上依然是路程演唱会的应援广告，巡回演唱会的最后两场就在下周。
周时亦再看广告片上的人，已无特殊情绪。
不像去年，打翻的醋坛子在镇上所有角落都能闻到。
等他们七月份的婚礼结束，季繁星的电影开机，男主是路程。
与路程合作一部电影，曾是季繁星不抱希望的事，一年后愿望成真。
商务车驶过商场，往东开去。
“姑姑，我们去哪呀？”
“带你去看看姑姑长大的地方，好不好？”
“好！”
旅游旺季镇上堵车，平常四五分钟的车程，今天十五分钟才到。
钟忆带路，商务车在河边的停车坪停稳。
老房子有人住，平常有专人打理养护。
推开大门，满园春色闯入视野。
月季爬满墙，绣球花团锦簇。
当年爸爸种的樱桃树与杏树已高过屋顶，枝头缀满粉色的花。
钟忆指指树下的那片草坪：“我小时候就喜欢躺这儿看星星。”
她看星星，吃西瓜，爸爸在旁边加班，替她画画完成作业。
周时亦终于看到了她常说的院子与果树，镂空的墙，一墙之隔就是环镇的小河。
白墙黛瓦，河水潺潺，鸟语花香，如世外桃源般。
他问：“分手前，你说带我回家，就是回这里？”
钟忆边剥了个枇杷喂给辰辰，边点头。
“在我心里，只有这里是家。”
父母在北城的别墅，于她只是个住的地方，没感情。
不像这里，她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
辰辰说：“在我心里，也是我家。”
钟忆和周时亦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
在老房子待了两小时，快吃晚饭时，他们带辰辰回到虞老师家。
“这不是我们最漂亮的小花童吗？”师母提前买了脆瓤西瓜，天不热，无需再用井水泡，直接切开来。
切成一片片小小的薄薄的，先给辰辰。
辰辰双手接过西瓜：“谢谢阿姨。”
师母开怀大笑：“得喊奶奶，辈分不能乱。”
虞老师仔细回想，刚进门时，辰辰喊他的是爷爷。
没错，是爷爷。
几人围坐在凉亭桌前，周时亦去年没心情吃西瓜，今年补上了。
钟忆尝了一口，比去年的更脆甜。
当时辰辰没吃上，她还遗憾没带辰辰来虞老师家。
师母：“小忆，一会儿陪我去屋里试旗袍。我订了几件七月份婚礼上穿，你帮我看看哪件最合适。”
“好。”
钟忆这才想起，自己也没准备合适的衣服。
在镇上只住了一晚，第二天下午，他们把辰辰送回家，便返回北城。
到家后，钟忆翻遍衣帽间也没找到合适的裙子。
“钟姐婚礼，我没合适的裙子穿。”
周时亦不动声色道：“我给你订。”
钟忆：“不用太复杂，剪裁简单的就行。”
周时亦应下。
关上衣柜门，钟忆去了书房。
距离婚礼只剩三个月，她开始琢磨怎么布置婚礼现场。
她看中的那个场地，周时亦全程未参与，由她做主按自己喜好布置。
而他们婚礼真正的场地，全由他一人设计。
忙碌中，迎来了酷暑七月。
周时亦最近两周频频去国外出差，坤辰汽车正推进海外超充网络建设，每次他以此为由出差，钟忆从不起疑。
进入七月后，闫亭林开始长达三周的休假。
算法团队没那么长的假期，宁缺把年假休了。
每天只有钟忆往返于办公室与实验楼，遇到急需解决的问题，只能晚上跟他们开视频会。
于是闫亭林夜里开视频会解决模型问题，白天替周时亦布置婚礼现场。
他打着哈欠问宁缺：“还有比我更惨的吗？给拒绝我的人布置婚礼。”
宁缺哈哈大笑。
周时亦在另一边布置，听见笑声，问他们笑什么。
闫亭林：“在笑自己很幸福。”
宁缺笑得更欢了。
婚礼现场一直布置到18号晚上，所有细节才全部完成。
此时，钟忆正在另一个“婚礼场地”为钟灼华办婚前派对，从食物到酒水都由她一手安排。
夜色降临，游客散去后，周边陷入寂静。
八点半，人陆续到齐，派对热闹起来。
只有钟忆自己不知道，明天的新娘是她。
“钟姐，新婚快乐！”
钟忆问侍应生要了杯果酒，与妈妈碰杯。
钟灼华笑：“谢谢宝贝，同乐。”
“妈妈您喝醉了是不是？结婚怎么能同乐！”
“你结婚一周年零两个月，也算同乐。”
时梵音接话：“我也同乐吧。”和她们母女俩碰杯。
季繁星起身凑过来：“带上我。”
杨曦：“还有我还有我！”
钟忆一气喝了半杯，妈妈不少圈内好友这两天都抵达了风车村，郁导也来了。
所以，她从未怀疑过这场婚礼不是为钟灼华办的。
杨曦感叹：“没想到我能有机会见到这么多明星。”还合了影。
她再次敬钟忆，“谢谢。”
钟忆放低杯口：“应该我谢你，你请那么久的假来参加钟姐婚礼。”
虞老师的画展仿佛就是昨天的事情。
却已过去一年半。
正聊着，另一边突然骚动，欢笑声不断。
钟忆转脸看去，是周时亦的几个堂姐和堂姐夫，七八个孩子也跟了过来。
直到此刻，她仍未起疑。
她自己婚礼那天，接亲时几个堂姐夫只顾着和钟姐聊天，完全忘记自己是为何而去，把接亲抛在了脑后。
后来钟姐和时梵音也应邀去了港岛喝下午茶。
钟姐结婚，他们来参加婚礼，合情合理。
今晚的婚前派对，爸爸和周时亦都没来。
爸爸没来正常，婚前夫妻不见面，但不知周时亦在忙什么。
钟忆发消息给周时亦：【还没忙完？】
周时亦是新郎，今晚不打算和她见面。
【没。你们玩。我给爸也办个婚前派对。】
钟忆：【人基本都在这边，你们不冷清？】
周时亦：【不冷清。有季伯伯，虞老师还有我爸在，就不可能冷清。】
周时亦：【我爸还在意难平，问为什么岳父隐婚生女不告诉他，只告诉虞老师。还质问岳父，为什么嫌弃他，不想跟他做亲家。】
“……”
钟忆失笑。
周时亦：【这边有十几个人，不会冷清，你放心玩。】
他转而又道：【我爸今晚心情不错，你看看我妈包上的丝巾是不是换了？】
钟忆起身，借着拿蛋糕，绕到婆婆那边看了眼。
【不是以前那条经典款丝巾，新系的这条颜色比较明快，不过手法一看就很生疏，结打得不是很好看。】
周时亦：【应该是我爸自己换的。】
这半年，父母关系有所缓和，他每次回家能明显感觉得出。
那次开诚布公说出所有不满后，两人冷战了一段时间，谁都不退让。
后来应该是父亲先妥协，大概是他那句“前车之鉴”起了作用。
钟忆：【你陪他们喝酒吧，结束后早点回来。】
周时亦：【不回你住的酒店了，你今晚陪妈聊聊天。】
钟忆想了想，也对。
【那明天早点来接我去婚礼现场。】
周时亦也想尽早见到她，这几天各自忙婚礼布置，早出晚归，话都没顾得上说几句。
他答应她：【天亮就去接你。】
钟忆：【等钟姐的婚礼结束，我们回趟波士顿吧，我想那里了。】
周时亦：【好。】
这个季节，正是绣球花的花期。
前段时间他交代姜伯，把波士顿家中再布置成从前的样子。
两边的派对都到凌晨才结束，周时亦回到酒店将明天要穿的西装准备好，为上场婚礼订的西装，这一场用上了。
床头柜上有发卡，当初辰辰送给钟忆的那两枚。
他弯腰拿起，收进西装内兜。
周加烨打电话给他：“确定不需要我们陪你去接新娘？”
周时亦：“这有什么不确定的？一个个不靠谱，我带你们干什么？还浪费吃的喝的。”
周加烨哑然失笑，他还算可以，不像几个堂姐夫，那才叫不靠谱。
翌日。
天还未亮，周时亦就起来了。
已经是第二场婚礼，按理不该再激动，可夜里依然没睡好。
“叔叔！”门外，辰辰兴奋的声音传来。
周时亦大步过去开门，今天接新娘，他只带辰辰一人。
辰辰听说要去接姑姑，她早早就醒了。
妈妈给她换上了好看的公主裙，扎了漂亮的丸子头，别上姑姑刚送给她的新发卡。
“叔叔，我们现在就去接姑姑！”
“天还没亮，再等等。”
“等到了姑姑家，天就亮了！”
周时亦失笑，无法反驳。
而此时新娘那边，人刚起。
钟忆不知今天是自己的婚礼，夜里睡得很香，早上是被钟灼华从被窝拉起来的：“快起来化妆。”
“妈妈，我化个淡妆就可以了，二十分钟搞定，我再睡会儿！”
钟灼华不让：“再睡来不及。”
妈妈向来注重仪式感，钟忆只好起床。
等她洗漱过从浴室出来，看见满屋子的人拿着婚纱等她，她才如梦初醒。
钟灼华抱住怔住的女儿：“这是周时亦给你的婚礼。他说你这么喜欢风车，结婚怎么能没有。”
“是我忙项目忙傻了，这么久都没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昨晚周时亦不回来陪她，她本该察觉出不对的。
却没有。
“我结婚，你怎么把自己朋友都请来了？他们行程应该很紧吧。”
钟灼华替女儿擦擦眼泪：“没关系。参加朋友女儿的婚礼不是很正常？谁让你有故人之姿呢。”
钟忆眼睛还湿润着，却突然被逗笑。
化好妆，穿上那套工序繁复的婚纱，戴上量身定做的珠宝。
周时亦曾遗憾没给她的，今天全部弥补。
钟忆发消息给他：【想你了。】
周时亦：【我马上到。】
不到两分钟，就听外面传来辰辰雀跃的声音：“姑姑，我和叔叔来接你啦！”
辰辰跑得快，比周时亦先进房间。
“姑姑！”
钟忆俯身，抱抱小家伙。
突然没忍住，眼泪就掉了下来。
辰辰从话都说不清时就给她带来很多快乐，她所有的幸福时刻，辰辰都见证了。
上一场婚礼，辰辰一边撒花，一边跑回来牵着她的画面，清晰如昨。
周时亦进来了，替她轻轻擦去眼泪。
“不哭，眼妆哭花了。”
钟忆松开小家伙，又去抱他。
在他怀中，她不由哽咽：“谢谢。今天是我最幸福的一天。比八年前我们在一起那天还幸福。”
周时亦吻去她的泪：“那天就觉得跟我在一起很幸福？”
钟忆点头，那时有多喜欢，她说不清，但牵着他手时，踏实又幸福。
“在一起后，我不是唱了钟姐电影里的一首OST给你听？那是电影里女主向男主表白时的插曲，是那部电影的名场面。”
周时亦抱紧她：“是我反应迟钝。”
辰辰着急，拽拽他西装：“叔叔，你怎么还没抱好？不是说好先给我抱姑姑的吗？”
周时亦：“……”
房间里其他人哄然大笑。
周时亦只好先松开新娘，让辰辰抱抱。
今天没有任何接亲流程，拍了一些照片，两人坐上敞篷婚车。
钟忆没和父母正式道别，见不得父母再掉眼泪。
她转头挥挥手：“婚礼上见。”
辰辰也挥挥手：“婚礼上见。”
众人被逗笑。
钟灼华与江静渊简单收拾，也坐上车前往婚礼现场。
曾在这里住过两个多月，沿途风景她依旧熟悉。
那次来度假他们没住酒店，租了当地的房子，带女儿体验不一样的生活。
租住的房子旁边就是农场，一眼望不到边的草地，女儿看着小奶牛不亦乐乎，连拍照都忘记回头，她总得一遍遍提醒：“宝贝，看镜头。”
女儿在她怀里随着奔跑的小奶牛转来转去，照片总是拍糊，后来江静渊索性不再拍，放下相机陪女儿玩。
但钟忆对此却毫无印象。
婚车已驶出酒店很远，却还没拐上她选定的婚礼场地那条路。
她偏头问身边的人：“这是另一条路？”
周时亦：“算是。”
越往前走，钟忆越觉得不对。
她确定自己没有转向，婚礼场地在西边，而他们正迎着太阳朝东走。
“方向好像错了。”她提醒周时亦。
周时亦握了握她的手说：“没错。”
钟忆突然反应过来：“婚礼不在那里办，是不是？”
周时亦颔首：“那是你办婚前派对的地方。婚礼场地我另找了一处，你应该会喜欢。”
钟忆攥紧他的手：“谢谢。”
不是应该，是肯定会喜欢。
有时他比自己还了解她。
不知为何，她心脏不由自主怦怦直跳。
婚礼持续一整天。
此刻，婚礼现场已经开始了早派对。
闫亭林刚喝了口红茶，宁缺示意他道：“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敞篷婚车缓缓驶过来。
婚车在预定的地方停稳，周时亦牵着钟忆下车，两人在掌声中走向缤纷的绣球花墙。
今天花童多，大小孩子一起参加。
花瓣纷纷扬扬，落在钟忆的头纱和婚纱上。
她怔怔望着眼前，小时候一直想画却怎么也画不出来的风车画面，周时亦还原了。
今天，天空高远辽阔。
不远处，几头小奶牛在嬉戏。
近处，河流绕着木屋。
茂盛草地里的磨坊风车倒映在河水中，正是她喜欢的蓝色风车。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