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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明君养成计划
作者：醉酒花间
内容简介
 我叫荀晔，我爹叫荀悦，我们父子俩相依为命，想吃口肉都要靠我进山打猎。 我爹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大美人，我一直坚信，四大美男里没有我爹的名字是因为我们家住在山沟沟里。 为了保护美人爹，我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文能写大字武能打老虎，可谓是新一代二十四孝好儿子。 后来我才知道，我爹有个堂弟，叫荀彧，我有个堂兄，叫荀攸。 这他喵的是三国！ * 荀晔穿了，他以为他穿到了种田本，于是傻了吧唧的学种菜学耕地学打猎，为继承他家的一亩三分地做准备。 直到那一天，一个叫荀彧的堂叔来他家和他爹说，京中有变，颍川四战之地不宜久留。 荀晔：啊？啊？啊？ 什么种田本！分明是汉末三国争霸！ 不等他为迟来的发现震惊，姗姗来迟的金手指就又给了他当头一棒。 专注帝王教育，打造贤主明君，千古一帝辅导班竭诚为您服务。导师团队：【秦皇】【汉武】【唐宗】【宋祖】 【明君预备役-荀晔】：？ 【秦皇-嬴政】：。 【汉武-刘彻】：后面那个你咋进来的？ 【唐宗-李世民】：后面那个你咋进来的？ 【宋祖-赵匡胤】： 【明君预备役-荀晔】：押、押韵？ 【宋祖-赵匡胤】：？？？ 【宋祖-赵匡胤】：礼貌你吗？ -划重点-： 1.主角独自美丽莫得cp，作者对赵大没意见，文案只是玩个梗。 2.架空背景，剧情乱七八糟什么都有，人物年龄生平有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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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躬耕于颍川
朔风吹雪，入目尽是萧条。
篱笆墙环绕的农舍坐落在田野之间，附近人烟稀少，放眼望去只有这么一户人家。
约莫舞象之年的少年郎坐在冬雪覆盖的田埂上，呆愣愣的好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就是个大写的“懵”。
他叫荀晔，是个赶上潮流尾巴的穿越者，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六年，也可能是十六年，总之就是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很多年。
家里他和他爹两个人相依为命，虽然不愁吃穿，但是条件也没好哪儿去，和那些穿越后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的龙傲天没法比。
据他爹说他小时候就像没有魂儿的人形壳子，迟迟学不会走路也一直不曾开口说话，任旁人怎么逗弄都没反应，要不是喂饭的时候知道咽怕是都养不活。
幸好老天不肯收他，一场高烧把他那离身出走多年的魂儿给烧了回来，如此才有现在这个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的他。
家里只有些田产，平时也没有什么来往的亲戚，他一直以为这是个太平安稳的种田文世界。
他爹清俊优雅君子端方，一身布衣也掩盖不了气质卓然，再加上书房里那些晦涩难懂的书，兴许还能再加点儿科举朝堂元素。
经过这几年的观察，他觉得他已经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美人爹是个隐世不出的大佬，年轻时惊才绝艳权倾朝野，见多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后对朝堂彻底失望，于是急流勇退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
合情合理合逻辑，不然他实在想不明白他博通经籍学贯古今的旷世奇才美人爹为什么要在山沟沟里种地。
隐居有风险，为了美人爹能不被强行出山，他拿回四肢的指挥权后就努力锻炼身体，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短短几年时间便文能写大字武能抓兔子，堪称新一代二十四孝好儿子。
身为外貌协会资深会员，他骄傲！
荀晔丝滑的接受穿越的事实，用聪明的脑袋瓜推出家中情况，然后全身心投入从来没接触过的古代新生活，立志当好古代社会的边角料。
美人爹就该在书房看书写字著书立说，种地这种粗活儿交给当了好多年拖油瓶的儿子就行。
养儿子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孝敬爹！
他学种菜学耕地学打猎，从刚清醒过来时手脚都不听使唤到现在上山下水健步如飞，时刻为继承家里的田产准备着。
万一哪天美人爹想出山“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他还能留在山沟沟里守家业。
种地怎么了？种地也有大学问！
实在不行的话，他也不是不能和美人爹一样闯“农家子的朝堂青云路”赛道。
父亲如此优秀，生出来的儿子肯定不会差。
万万没想到他的推理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美人爹隐居的确是因为朝堂乌烟瘴气，却不是他以为的那种乌烟瘴气。
东汉末年宦官外戚交替当政，还有两次有名的党锢之祸，和他设想中的文臣勾心斗角武将野心勃勃皇帝年幼无知摄政王大权独揽完全不一样。
他最初的设想是太平祥和的种田生活，眨眼间却变成了汉末群雄逐鹿，这合理吗？
乱世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和太平祥和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要问他为什么终于发现身处汉末，还要从今天上午说起。
快雪时晴，天清气朗，正是出门走亲访友的好天气，连坐落在山沟沟里的他们家也来了客人。
身为热情好客的种花家成员，他们家也未能免俗，接待亲友时小辈得出去喊人。
嗯，来做客的从叔名叫荀彧，那个“他忘不掉荀彧那双忧郁的眼睛”的荀彧。
为什么会是东汉末年？
寒风瑟瑟，荀晔神情恍惚坐着，怎么看怎么像是被雷劈了。
他知道美人爹叫荀悦，知道他们家在颍阴县高阳里，知道外面世道不太平，但是也没人和他说他们家的“荀”是颍川荀氏的“荀”啊。
也是，美人爹一直觉得他傻乎乎，连种地的活儿都是靠硬抢才抢到手的，没有人会和一个傻了十来年的半大孩子说高深的政局动荡，他能知道今年是中平六年已经很不错了。
可古代那么多皇帝那么多年号，他根本不知道中平六年是哪一年。
怪他见识少，他要是知道中平是汉朝末年的年号不就没这事儿了。
所以现在历史的车轮碾到哪儿了？他还能安心在山沟沟里种田吗？有没有人能给他讲讲外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滴——】
【专注帝王教育，打造贤主明君，千古一帝辅导班竭诚为您服务。】
荀晔：？？？
荀晔：！！！
什么鬼？！！
荀晔吓的从田埂上蹦起来，完全没听清忽然冒出来的声音说的是什么，拎起旁边的树枝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确定四面八方除了他连只兔子都没有后寒意直接从脚底窜到头发丝儿，“谁？”
低哑的声音自身后幽幽传来，“当～然～是～鬼～咯～”
荀晔噗通噗通心都要跳出来了，转身闭上眼睛哗啦啦一通乱打，“呔！何方妖孽！”
妖孽没有打出来，地上的积雪倒是被打的纷纷扬扬。
零星雪花之中，四道虚影悄然显形。
李世民一手扶额，“你多大了还欺负小孩儿？”
刘彻双手抱臂，“要打天下的人怎么能被吓着，还是吓的少了。”
嬴政瞥了他们一眼，淡淡开口，“聒噪。”
赵匡胤摸摸鼻子，落到地面上当自己不存在。
荀晔下意识后退，“你们……”
【滋……滋……滋啦……】
电子音夹杂着滋啦滋啦的噪音，卡了好一会儿终于把后面的话卡了出来。
【导师团队：秦始皇嬴政、汉武帝刘彻、唐太宗李世民、宋太祖赵匡胤。】
四位帝王的衣着风格鲜明，一眼就能分辨出他们的身份。
荀晔看着不知道从哪儿飘出来的几位大佬，感觉身心都被残酷的现实刮的四面漏风。他身上没有戒指也没有玉佩，为什么会有金手指老爷爷找过来？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背书呢？怎么不把成吉思汗一起弄来？
就是说，这个汉朝正经吗？
但凡换个时候让他看到这几位大佬他都能兴奋的围着人家打转，偏偏他刚才知道所处的时代是东汉末年。
还嫌他受到的刺激不够大吗？
刘彻绕着一脸麻木的少年郎转了几圈，颇有兴趣的逗弄道，“怎么不说话？刚才喊妖孽的气势哪儿去了？”
接下来要打的可是他老刘家的江山，胆量不大可不行。
荀晔移开目光，自欺欺人的表示：穿越这么离谱的事情都能发生，秦皇汉武唐宗宋祖齐齐出现在他面前也很正常。
冷静，淡定，没什么奇怪的。
……个鬼啊！
李世民将刘彻挤开，很好脾气的说道，“别怕，我们的身份你已经知道，这个世界只有你能看到我们，我们也伤不了你。”
赵匡胤在田埂上坐下，有条不紊的建议道，“或许我们得先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
荀晔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点头，“这位陛下说的对。”
他今天已经懵了很多次，还有什么雷请一次性劈完，不要在他刚调整好心态的时候劈。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穿越者，不要这么伤害他。
嬴政只是高冷的离地飘着，看上去并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刘彻和李世民说着说着开始拌嘴，于是介绍情况的重任落到了赵匡胤身上。
事情其实很简单，就是方才系统介绍的那样，他们是千古一帝辅导班的导师，本来应该在十多年前出现，不料系统出了故障，一不小心就变成了现在这般。
荀晔想想刚才那【滋……滋啦……】半天才把导师团队卡出来的电子音，心道：卡成这样不出故障才怪。
问题是，他何德何能？辅导班为什么会找上他？他看上去很像千古一帝吗？
莫名其妙被绑定的倒霉蛋发出来自灵魂的质问，刘彻上上下下来回打量了好几遍，然后非常诚实的回道，“抱歉，没看出来。”
荀晔：？？？
气到原地升天.jpg
“他在胡说八道，不要当真。”李世民对刘彻这性子也是服了，初来乍到好好说话就是，老欺负人干什么，“虽然辅导班系统总是出故障，但是选人从来没错过。”
不是哄小孩儿，是事实如此。
往最坏处想，就算系统真的选错了人，他们四个那么有经验的皇帝一起教还能教不出个靠谱的继承人？
放宽心，别有压力，谁都不是生下来就会当皇帝，不会当慢慢学就是了。
当帝师和当皇帝完全不一样，好不容易商量好怎么从零开始教导奶娃娃，结果奶娃娃眨眼间就变成了十六七岁的少年郎。
他们四个都养过孩子，知道这个年纪的臭小子调皮捣蛋桀骜不驯，要是运气不好再碰上个性子拧巴的，那完了，这辈子爷儿俩就拧巴去吧，稍不留意就会处成仇人。
趁现在孩子没开始叛逆先处好关系，别等到要叛逆了才无能狂怒。
荀晔不知道大佬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大概受的刺激太多已经麻木了，对着四个大佬皇帝也紧张不起来，“李二陛下，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的故事？”
以他浅薄的认知，他感觉四个大佬同时教的效果不一定有专门一个大佬教的好。
一个大佬想怎么教就怎么教，教不好也没法推卸责任。四个大佬同时教，且不说平时会不会吵架，万一真的没教好责任归谁？
这辅导班谁搞出来的？看样子不光没学过教育还没学过管理，再强大的师资也不能这么祸祸。
李世民摊手，“那也没办法，只能你努力上进，别让我们几个有推卸责任的机会。”
荀晔深吸一口气，表情仿佛要裂开，“靠我？您认真的？”
李二陛下在赵匡胤旁边坐下，“认真的。”
荀晔：……
那个系统明显超出正常范畴，大佬们已经冒出来估计短时间内也不会走，纠结太多没有意义，不如先问问现在该怎么办。
屋里正在和他爹说话的荀彧叔刚说了“颍川四战之地不宜久留”，没有意外的话世道马上要乱，他看过很多三国题材的电视剧不假，可电视剧不会教他怎么在乱世生存，更不会教他当什么千古一帝。
千古一帝，这词儿用来形容眼前几位还行，放他身上怎么看怎么违和。
陛下们，教学是零基础从头教吗？
嬴政垂眸，“先说说现在的情况。”
荀晔打起精神自我介绍，“我叫荀晔，我爹叫荀悦，这儿是颍阴县高阳里，目前天下还算太平。”
刘彻绕过高冷的始皇陛下飘下来，“崽，现在是哪一年？”
“中平六年。”荀晔指指不远处的农舍，“我堂叔荀彧正在屋里和我爹说话，听他的意思外面马上要乱，所以现在应该还没到他辅佐曹操打天下的时候。”
几位陛下点点头，“继续。”
“后面没有了。”荀晔瞬间泄气，“我连中平六年具体是哪一年都不知道，问我还不如问院子里的车夫。”
他没夸张，荀家的车夫知道的真的比他多。
刘彻啧了一声，“你这十来年都在干什么？”
“隐居，和我爹一起当世外高人。”荀晔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然后站起来颇为自豪的显摆道，“看到周围的良田了吗？那是我为陛下们耕出来的江山。”
放眼望去，远处是起起伏伏的矮山，河水自山间蔓延而来又缓缓流走，野道两旁是整整齐齐的农田，全部都是他这些年努力的成果。
陛下们愣了一下，连话最少的始皇帝都没能绷住，“都是你种的？”
荀晔骄傲点头，“都是我种的。”
李世民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勉强找出一个可以夸的点，“体力不错，是个习武的好苗子。”
荀晔笑的开心，“我爹也是这么说的。”
他小名叫阿牞，就是那个力气很大的牛的“牞”。
美人爹最开始给他取这个小名是想让他和牛犊一样壮实，毕竟他小时候那情况不太好形容，长大后想靠脑子吃饭希望不大，能力大如牛也算是条活路。
这几年发现他一天天的浑身都是使不完的牛劲，偶尔也会调侃说是他名字取的好。
几位陛下安静了一会儿，决定放过什么都不知道的农家小伙儿，他们自己来分析外面的情况。
中平六年，知道这个时间点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
这年四月汉灵帝刘宏病逝，皇子刘辩继位改元光熹，八月诛灭宦官后改元昭宁，之后董卓入京，刘辩被废为弘农王，后被毒杀，之后皇子刘协继位改元永汉。
地上积雪颇深，想来快到年底。
这年的年底朝廷又废除光熹、昭宁、永汉三个年号仍为中平六年，所以即便小憨憨不知道中间换了那么多个年号也没说错。
年号换来换去没什么值得留意的，需要留意的是董卓入京。
如今董卓刚入京没多久，洛阳城还没有被焚毁，不管天下怎么乱，世家大族都有法子保全自身。
就像这小憨憨的爹，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就行。
直到董卓入京，那个被世家蔑视的凉州武夫不按常理行事，短短数日便以血腥手段彻底摧毁朝廷的权威，由此也拉开了汉末乱世的序幕。
连年战乱加上天灾，汉末几十年人口锐减，还没安稳几年又来了个五胡乱华，他们来到这里的最终目的不是将小憨憨推上高位，而是尽可能减少百姓的伤亡，顺便培养出一个英明神武的皇帝来。
荀晔乖乖的蹲在旁边听大佬们讨论，听着听着忽然听出了点意思。
当老师和当爹是两种心态，教学生随随便便教了就完事儿了，学生学的不好是学生朽木不可雕，当爹不一样，那是真正的掏心掏肺。
听几位陛下的意思，学生没学好当老师的估计要引咎自尽，四个人都得拿出压箱底的本事来教。
这哪儿是导师？这是从天而降的金大腿啊！
小憨憨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当即单膝跪地，郑重其事的喊道，“义父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陛下们：？？？
荀晔对上四双疑惑的眼睛，反应过来认干爹也要雨露均沾，于是连忙改口，“四位义父在上，请受孩儿四拜！”

第2章 不得不搬家
一声“义父”喊出来，四位陛下的表情都僵住了。
他们想过这小子调皮捣蛋拧巴叛逆，想过这小子把他们当妖魔鬼怪避之不及，唯独没想过现在这种场面。
义父？还四位义父？你吕布附体啊？
荀晔不觉得拜义父有问题，吕布能拜义父他为什么不能？
人活着不要太较真，矜持不能当饭吃，抱大腿没有错，他和吕布唯一的区别就是他的义父足够靠谱。
陛下们：……
想撬开这小憨憨的脑袋瓜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冷风卷过田埂，风声显得周围越发安静。
四个皇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看出了对方眼中明晃晃的“你儿子”三个大字。
为了不互相伤害，几位默契的都没有开口。
李二陛下被投出去看孩子，剩下三位继续商量怎么让小憨憨从零开始打天下。
从零开始，丝毫没有夸张。
他们几个没有实体，也不能时时刻刻跟在小憨憨身边保驾护航，将来所有的事情都得靠小憨憨自己。
黄巾之乱余波尚在，乱世之中想自保尚且不易，没兵没马没地盘就是俎上鱼肉任人宰割。
招兵买马得有家资有名望，小憨憨家资名望都没有，实在让人无从下手。
且不说暂时不能借颍川荀氏的声望，就算能借，荀氏如今还不是魏晋时在政坛上有举足轻重地位的荀氏，一个小辈又能借用多少？
金角银边草肚皮，他们的情况在这儿摆着，想稳打稳的积攒实力不能留在中原。
刘彻搓搓下巴，“感觉系统这次组错队了，不应该点宋太祖，应该点明太祖。”
明太祖朱元璋乞丐出身，从一无所有的乞儿崛起为一国之君，还有后来的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忽略其中无关紧要的小细节，小憨憨要走的路线和他几乎一模一样。
赵匡胤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指指自己，“那我走？”
旁边，听到他们对话的荀晔一脸严肃的掰扯他和朱元璋的不同之处，“首先，我爹还活着；其次，我爹还活着；最后，我爹还活着。”
被打发来看孩子的李二陛下：……
好好好，知道你爹还活着，不用这么强调。
荀晔哼了一声，他小人不记大人过，不和不会说话的家伙计较。刚才是几位陛下问，现在该轮到他来提问题了，“陛下，你们是哪儿来的？”
李世民想了想，回道，“解释起来太复杂，过。”
“不能过不能过。”荀晔睁大眼睛，“您可以长话短说，但是不能不说。”
虽然金手指是天上掉下来的，但是好歹给个使用说明，他要求不高，能弄明白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就行。
他这儿的情况勉强算是清楚了，陛下们呢？陛下们从哪儿来？为什么要教导他？平时干什么？能神魂附体吗？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吗？能凭空召唤百万大军吗？
别的不说，他还挺期待始皇帝召唤兵马俑的。
实在不行的话，拎上武器冲锋在前也行，他记得李二陛下和赵大陛下都是难得的猛将，以后出门是不是不用担心遇到流匪了？
李世民：？？？
天还没黑做什么白日梦？
李二陛下微笑着现学现用，“首先，我们没有实体；其次，我们没有实体；最后，我们没有实体。”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他们四个只负责教学生，其他的什么都不能指望。
荀晔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所以才需要陛下讲一讲什么能指望什么不能指望，要是好不容易得来的义子因为对义父的期望值过高而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然后一不小心真死了那多亏啊。”
李世民感觉手心发痒，要不是没法接触非得给这臭小子一个脑瓜崩不可。
见到他们后询问他们的来历是合理需求，为什么合理需求从这小子嘴里说出来就那么欠揍呢？是他刚才借口解释起来太复杂直接过的报应吗？
李二陛下在旁边坐下，长话短说给充满好奇心的小憨憨讲【千古一帝辅导班】的来历。
他们是被执念聚到一起的魂魄，帝王辅导班里的导师不只他们，聚集地也不只有帝王辅导班，无数平行世界中总会有无法割断的深重执念，他们来到这个世界求的就是改变的可能。
这里的世界线先有汉末乱世水深火热，再有五胡乱华生灵涂炭，短短两百多年中原大地便添了亿万亡魂。亿万亡魂念力庞大，这才有他们此行。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带学生，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所以刘彻对汉家江山不姓刘接受良好，有时候甚至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专门给姓刘的找麻烦。
荀晔若有所思，“也就是说，那些亡于乱世的百姓都觉得，如果有个您几位这样的千古一帝力挽狂澜，他们就能过上没有战乱纷扰的太平日子？”
李世民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武德充沛换句话说也能叫穷兵黩武，他承认他们几个治理下的百姓都没有躲过战乱，但是朝廷强大的好处也显而易见，只要后辈君主与民休息，百姓便能安居乐业。
百姓看不到的地方有那么多内忧外患，朝廷哪儿能永远不打仗？
荀晔托着脸听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百姓的愿望很简单，能有吃有穿平安度日就行，哪怕吃糠咽菜衣弊履穿，只要能活下去就不会生乱。
时代的局限性在这儿摆着，就是清朝的百姓也说不出没有皇帝会更好的话，何况汉朝。终生笼罩在战乱阴影下的百姓祈求上天赐予他们一个能让他们过上太平日子的好皇帝再正常不过。
不说土生土长的百姓，就说他自己。
他穿越过来那么多年，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后也下意识的希望能有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治理天下，而不是上来就嚷嚷嘎了皇帝解散朝廷重开日月换新天。
李世民简单将情况介绍完，然后又说道，“他们三个正在商量接下来要怎么做，不过不管接下来要干什么，你的课业都不能荒废。”
天下将乱，世家大族尚且逃不过说灭亡就灭亡的命运，寻常百姓的生活更没有保障，可能一小伙流匪就能将整个村子杀戮殆尽。
荀彧已经来劝荀悦搬家说明颍川很快要乱，臭小子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稳定生活马上要告一段落，但是不妨碍他们四个展开教学。
现在说打江山还太早，但是不影响他们从现在开始做准备。
乱世开国，最重要的就是能打。
要当一个能服众的好老大文韬武略都不能有短板，不然底下人凭什么死心塌地的追随？
由于系统故障他们已经迟了很多年才见面，前面落下的功课要等摸过底后再决定要不要补，反正从今天开始，只要没有意外，每天至少要有一个时辰来学习。
荀晔：！！！
刚才还是深沉的满目疮痍生灵涂炭，怎么一下子换到教育频道了？
“陛下，没有休息日吗？”
一天一个时辰看上去很好接受，睡前腾出来俩小时就行，可他还有他爹布置的功课，不能没有休息日啊。
虽然他和他爹在山沟沟里隐居种地，但是读书写字之类的功课在他找回丢失的魂儿后一个都没能逃过去。
没办法，美人爹可以接受一个先天不足的傻儿子，但是不能接受正常的儿子是文盲。
想摆脱“文盲”的头衔不光要能认字，还要在别人说话的时候能听懂典故，在看文章的时候能理解那些化用、借景抒情、以古讽今等各种用法。
如果拿到一篇文章后每个字都认识但是看不懂文中真意，不好意思，依旧是文盲。
他已经不是文盲了，所以完全可以拥有休息日。
“上课的前提是没有意外，乱世将至，你觉得没有意外的日子会很多？”李二陛下叹气，“而且我们几个时间有限，今天是第一次见面才一起出来，以后没有大事就是谁上课谁来找你，有可能每天都有人出现，也有可能好些天一个都见不着。”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信号不好接触不良。
以后颠沛流离居无定所是常态，说是每天抽出来一个时辰，可奔波打仗哪管那么多，十天里能有五天作息正常都是难得，还强求什么休息日？
荀晔听的倒吸一口凉气，“怎会如此？”
难怪一下子给了他四个义父，原来是金手指不稳定，即便有金手指的加持他创业未半中途就嘎的可能依旧很大。
那么问题来了，他现在什么都没有，要拿什么打天下？
还有就是，他们家美人爹纯正端方，平日里著书立说尊崇儒家的君臣之道，他要敢说什么逐鹿中原称王称霸这个家就别想要了。
轻则说之以情晓之以理，重则断绝父子关系。
说汉武帝托梦让他拯救汉室江山？他敢说也得有人信才行。
从零开始打天下已经很难，他不能为了义父放弃亲爹。
正说着，那边已经说完正事的亲爹便出现在门口。
荀晔拍掉身上沾的雪，将如何解决家庭问题交给新鲜出炉的义父们，然后乐滋滋跑回去找亲爹，“阿父！”
李世民看着小憨憨屁颠屁颠奔赴亲爹的怀抱，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像看到肉骨头的小狗，“啧，义父和亲爹还是没法比。”
始皇陛下面色如常，只是飘远了点儿假装谁也不认识。
刘彻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听到李世民说话就想怼两句，“这就以义父自居了？”
“他敢喊我为什么不能应？”李二陛下理直气壮，而且上道极快的雨露均沾，“淡定，大家都是义父。换个角度想，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咱儿子这脸皮就很有成大事的气度。”
旁边三位：……
帝王们一边说话一边飘去院子，仗着凡人看不到他们肆意打量周围的环境。
农舍虽小却五脏俱全，因为周边没有人家，所以篱笆院子圈的很大，父子俩还在里面开了几块菜地。
院子里的菜地和外面的农田一样整整齐齐，一看就是那小憨憨的杰作。
刘彻靠在篱笆墙上，看到小憨憨的美人爹后煞有其事的赞道，“果然是美姿容。”
其他三位表情微妙，“……君有疾否？”
荀悦对家中多了几位特殊成员之事一无所知，抬手将儿子招至跟前温声道，“你叔父马上要离开，过来和他告个别。”
“三日之后便会再见，何须告别？”温润如玉的青年自院中缓步而出，笑意盈盈令人如沐春风，“多年未见，兄长风采依旧，阿牞却变化颇多。”
兄弟二人已经达成共识，荀彧的心情比来时轻快许多，也能放松下来调侃几句。
他这些年先在郡中担任主簿，后又被举孝廉至洛阳任守宫令，上次和兄长见面时这孩子还是个没有人气儿的木偶，当时收到兄长来信说这孩子回魂痊愈他也跟着高兴了好些天。
兄长不爱和人交往，只喜欢一个人在家看书钻研学问，搬到这里隐居也就罢了，还不要家里送来的婢女仆从。
幸好身边还有个孩子陪着，不然总是一个人待着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荀晔是个资深颜控，面对美人脾气超好，听到美人叔父的话骄傲挺胸，“阿父教的好。”
“我们阿牞也好。”荀悦忍俊不禁，先夸夸眼睛亮晶晶的儿子，然后才又说道，“天色不早，文若路上小心。”
他这儿房间不多，平日里也没有待客的需求，便是想留宿也没有客房。
荀彧拱手一礼，没有过多寒暄，等车夫套好马车便上车离开，“彧先走一步，兄长保重。”
颍川四战之地，局势乱起来后谁都想插一手，继续留在这里太过危险，然而乡人安土重迁者甚多，他弃官归乡四处奔波，却也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走一步看一步吧。
乡间野道大多坎坷，架不住荀家阿牞浑身使不完的牛劲，为了逃避读书没活儿也能找活儿，门口的乡间小路在他的维护下早在三年前就比官道还要平坦。
荀悦目送马车走远，面上悄然浮起愁绪，“世道要乱了。”
朝中世族宦官外戚本就争斗不休，如今又来了个不守规矩的西凉武夫。
唉。
荀晔无视院子里存在感极强的帝王F4，小蜜蜂一样催他爹回屋里休息。
寒冬腊月一直待在外面容易冻病，这年头随便什么小病都是不治之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能不生病尽量不要生病。
忙碌的小蜜蜂回到屋里熟练的端茶倒水，安排妥当后才在窗边坐下，“阿父，我们要搬家吗？”
荀悦无声叹气，“先去洛阳附近的山里躲几天，之后去哪儿还要看局势。”
董卓入京后纵容麾下将士劫掠百姓，前不久又大逆不道行废立天子之事，各州郡讨董之势越发高涨。
现在各州郡的长官只是招兵买马，等到外面开战，以董卓的为人未必不会坚壁清野将洛阳周边的郡县屠戮一空。
颍川地势平坦一马平川，遇到兵贼连躲都没地儿躲，不管将来要去哪儿，总之颍川不能留。
荀晔趴在桌子上闷声闷气说道，“我舍不得。”
把地种那么平整很难的，他还没种够呢。
荀悦也舍不得，可是没办法，他们不能心存侥幸觉得战火烧不到这里。
京中宦官被屠杀殆尽，外戚也所剩无几，看似已是世族一家独大的局面，然而天下世家不只一家。
袁氏想要独揽大权，如此才有董卓狐假虎威肆意妄为，随着时局变幻，如今的天下人已经分不清谁是狐狸谁是虎。
世族之间争权夺利有默认的潜规则，那董卓行伍出身根本不管那么多，他甚至在何太后遗体下葬的时候开了文陵搜刮珍宝。文陵是灵帝的陵墓，这将皇家置于何地？
“与虎谋皮，焉有其利？”
荀晔重重点头，“阿父说的对。”
如果没有记错，袁家后来被董卓一锅端了，只有袁绍袁术兄弟俩幸免于难。
金乌西坠，暮色席卷而来，远处隐约有倦鸟归巢。
父子俩对坐聊天，直到天色彻底黑下来才回房休息。
刘彻打了个哈欠，“崽，你和你爹天天在一起，怎么还有那么多话能说？”
从董卓乱政到家长里短，从京中天子到后院鸡鸭，从如何自保到搬家要带什么，说话的不累他听的都累了。
荀晔铺好床收拾妥当准备熄灯，听到刘彻的抱怨眨眨眼，然后看似委婉实际上一点儿也不委婉的反问道，“陛下，您是不是没有和儿子抵足谈心过？虽然我家只有我和我爹俩人，但是我得时刻承欢膝下好让我爹享受天伦之乐。”

第3章 请叫我军爷
淡月疏星，静夜沉沉。
陛下们如出一辙的莫得表情，掀起一阵阴风将烛火吹灭，然后消失的悄无声息。
荀晔摇头晃脑，不错不错，有神出鬼没的感觉了。
感慨完，摸黑钻进被窝，闭上眼睛一夜好眠。
晨曦初露，东方泛起鱼肚白，少年郎早早起床洗漱，收拾好后这边瞅瞅那边看看，试图从犄角旮旯里找到四位义父的身影。
——义父？义父们？您几位还在吗？
便宜儿子狗狗祟祟的在家像是在做贼，翻腾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哪儿能藏魂。
箱子里没有柜子里没有床底下也没有，难道被他一句话搞的集体破防不肯出来了？
陛下们宽仁大度休休有容，不应该吧？
还是说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是他梦里看三国背诗词一不小心弄混淆了，实际上没有荀彧来访也没有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现世，这里依旧是没有进入科举朝堂戏份的种田背景。
荀晔陷入思索，想来想去想不明白，于是去隔壁屋看他爹在干什么。
美人爹在收拾书简，书架已经空了大半，看来昨天不是做梦。
这辅导班怎么一会儿法力无边一会儿干啥啥不行？这就又没信号了？
李二陛下说系统在很多平行世界都有业务，都跨宇宙的单位了不能又是故障又是信号不稳定的，以前真的没人投诉他们吗？
不过想想这是人家单方面的选择又好像合理了起来，天上不会掉馅饼，被选中的幸运儿拥有新生，需要付出点代价多正常。
能再活一辈子已经是赚来的，义父们靠不住就靠不住吧，本来也没指望金手指老爷爷一露面就能让他摇身变成横扫天下的汉末龙傲天。
他可不是言听计从的乖乖仔，系统让他打天下他就要打吗？讨伐董卓的十八路诸侯他打得过哪个啊？
自知之明是个好东西，希望义父们也不要对他抱有太大希望，他和义父们小时候真的没法比。
荀晔回屋收拾他的行李，一边收拾一边做心理建设，行李收拾好了心理建设也做的差不多了，再出门他还是那个农家小伙儿荀阿牞。
他们三天后才会离开，这几天要用到的东西不能收，还得去附近的村子里将后院的鸡鸭和家里带不走的大件处理掉。
至于院子里的菜地和外面的农田，听天由命吧。
隐居隐居，自然不能离烟火气太近，最近的村寨离他家也有半天的脚程。
种地可以自给自足，但也不能完全与世隔绝，平时家里有什么缺的他们会去村里置办，村里有的就直接买，村里没有的就等村民什么时候去县城采购顺便带回来。
覆巢之下无完卵，战火一旦烧到这里谁都躲不过去。
阿爹说荀彧叔已经和颍阴几个大姓通了消息，同时也在想办法让各村乡老知晓京中乱象，是走是留由村子自己做主，但是即便留下也不能毫无防备的留。
不求他们能短时间内组建出足以抵抗兵匪的民兵护卫队，至少能在出事时拖延出逃跑的时间。
于是乎，三天之后，荀文若派去的人不光接到了他堂哥和他侄子，还接到了和他堂哥侄子一起搬家的庞大队伍。
村民拖家带口、扶老携幼，板车上捆着所有能带的家当，就差把房宅拔起来一起带走了。
荀彧：……
他连日奔波苦劝才有千余户人家愿意随他离乡，兄长平日不问世事，没想到竟能带来如此惊喜。
颍阴有多少村寨多少户人家他心里有数，没有猜错的话，这是隐居附近的几个村子的百姓都跟来了。
荀晔矜持的扬起笑脸，“阿父说了，艰难时世，不敢独善其身。”
荀悦弯了弯眼睛，“若非阿牞口齿伶俐，阿父也劝不动乡老。”
父子俩看对方时滤镜都有十米厚，要不是人到齐了得马上启程，他们能把对方夸上天。
两方队伍汇合，指挥权交给荀彧，荀悦也没闲着。
父老乡亲信任荀氏才愿意跟随他们离乡，一同离开的还有颍阴别的大族，家族与家族之间要沟通情况，同时还得注意乡亲们的情绪，各家都忙的脚不沾地。
荀晔跟着他爹在几位堂叔面前露个脸，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一扭头连爹带叔就全不见了。
几个大族的成员走在前头，后面是随他们一同离开的乡亲，一眼望去足有上万人。
张角“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才过去没几年，各地乱军此起彼伏，这要是不提前打点好走在官道上能把地方官给吓死。
荀晔收回视线，找到家族大本营帮忙推小车。
他们这次的目的地是河南尹密县，虽然离颍阴只有不到两百里，但是地势已经不再是一马平川。
密县到洛阳两百多里，京城生乱短时间内波及不到那里，贼兵作乱的首选之地也不会选离洛阳太近，再加上境内还有鸡洛山、大騩山等山地，可以说是临时避祸的最优选。
队伍里老弱妇孺不在少数，大概得走四五天才能到。
少年郎精力旺盛，推着小车也不耽误他挑人聊天。
没有人能抵抗长得好看热情洋溢嘴还甜的荀阿牞！没有人！
经过这几天的死记硬背，他已经把家庭成员记的清清楚楚，就是没见过真人还对不上。
曾祖父荀淑乃一代名士，以品行高洁著称，具体怎么回事儿呢？他敢指着奸佞权臣的鼻子骂。
然后就被权臣排挤出朝廷，没多久就辞官不干了。
祖父荀俭兄弟八人，时人称之为“荀氏八龙”。
不过虽然祖父兄弟众多，到他爹这一辈家族成员却没有迅速增长，有像祖父一样生一个的，也有早逝无子的，总之给他的背家谱工作降低了不少难度。
话说回来，搬家避难这种事情得悄悄进行，大张旗鼓容易招贼惦记，他们这反其道而行之真的没问题吗？
傍晚，众人在官道附近的林子里安营扎寨，各家部曲在外围戒备，里面则开始搭锅做饭，如此忙中有序直到夜幕降临。
荀晔把帐篷扎的结结实实，等他爹回来一起吃饭，都收拾好了才开始问问题。
——爹，透个底，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荀悦微微皱眉，低声道，“你叔祖被董卓强征为官，月初刚刚升任司空。”
“他还怪大方呢。”荀晔小声嘀咕。
他知道司空和太尉、司徒合称三公，乃是朝中最尊贵显赫的官职之一，这不得比董卓自个儿的品级还高啊？
荀悦无声叹气，“从应召到位至三公仅仅九十三日，旬日之间位极人臣，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早年朝中外戚宦官交相擅权，两次党锢之祸荀氏都被卷入其中，虽然被党人都很有名望，但是稍有不慎就有杀身之祸。
荀氏八龙名扬天下又能如何？依旧闲赋在家郁郁不得志。
可不当官有不当官的无拘无束，进官场有进官场的身不由己。
朝堂上升迁过快本就不妥，又是被董卓那等弄权乱政之辈所提拔，叔父在京城的处境可想而知。
董卓入京后征召名士入朝为官，名望最盛的几位都是颍川人。家中有人能从漩涡中心传出消息，他们各家才能如此快的举族搬迁。
战祸在即，动静大不大已经不重要了，京城没空管他们这些小事儿。
“董卓入京是袁氏的策划，太傅袁隗利用录尚书事的便利将他推上高位。只是现在，这颗棋子已经不甘心继续受人摆布。”
董仲颖提拔官员之前先根据旧制恢复了位在三公之上的“相国”之职并自己担任，相国的职权已然超过袁太傅。
如果董卓单纯是个不通权术的粗鄙武夫也就罢了，可是能在朝中兴风作浪的人物怎么可能不通权术？
他想要摆脱袁氏的控制又不想和天下士人全部闹翻，于是想办法为前些年备受迫害的党人平反，并火速提拔了一大批和汝南袁氏完全没有关系或出身低微的士人。
荀氏在颍川算是大族，但是和汝南袁氏那种门生故吏遍天下的高门没法比。
世族之间也会争权夺利，董卓要扶持别的家族和袁氏分庭抗礼，袁氏也不会不反击。
然而董卓有兵权，他要是不甘心给袁氏当棋子袁氏还真拿他没办法。
荀晔：懂，汝南袁氏这是遛狗不带绳最后被狗溜了。
也就是说这会儿董卓和袁氏正在京城打擂台，他叔祖父和同时被董卓提拔上去的官员可能会成为炮灰。
众炮灰目前性命无忧，但是周围闲言碎语也伤人，天天被人嘲讽挤兑估计比直接动刀子还难受。
一灯如豆，烛火微弱令人更加不安。
“董卓入京后表典军校尉曹操曹孟德为骁骑校尉，曹孟德拒绝任命弃官离京，如今正屯兵陈留并号召天下英雄讨伐董卓。”
“还有那执金吾丁原的旧部张扬张稚叔，丁原被害之后他便在上党起兵，打的同样是讨伐董卓的旗号。”
荀晔耸耸肩，“董卓倒行逆施，以后会有更多人起兵讨伐他。”
“各州郡都在起兵，真心想除贼的却寥寥无几。”荀悦眸中忧愁更甚，“他们起兵后都说要攻入洛阳扶持弘农王重新登基，可董卓性子暴虐，听到这般说辞后弘农王焉能保住性命？”
白天忙着赶路没空胡思乱想，晚上想起来就控制不住的发愁。
京中各方势力错综复杂，野心勃勃者比比皆是，大汉国祚数百年，这次怕是真的要乱了。
荀晔也愁，唉，活着真难。
万恶的封建社会，就是缺少社会主义的铁拳。
月落日升，天色微微亮，寂静的临时营地便动了起来。
荀彧提前和要经过的各个县城打过招呼，避难大军一路安稳抵达密县。
他们那么多人肯定不能进城，于是在本地官员的指引下到城西鸡洛山安顿下来。
临近年关，避难也要过年。
大人会发愁躲到什么时候粮食够不够吃，小孩子们不知道发愁是什么，趁大人不注意就凑到一起烧竹子，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很有过年的感觉。
荀晔也想烧竹子玩，但是他已经不是五六岁的小孩儿，群居生活也不像以前只有他和他爹两个人时自在，十五六岁的大孩子不能和以前一样幼稚，于是只能无奈放弃。
好消息：时隔半个月，他信号不太好的义父终于想起来还有个义子流落在外。
坏消息：一出现就布置任务。
【腊月二十三，灶王爷升天。一伙士兵试图在祭灶的时候杀良冒功，勇敢的天命之子，你是踩着七彩祥云从天而降的救世主吗？】
【士兵数量：5人】
干巴巴的系统音中，李二陛下明光铠加身，身后长枪通体乌黑，唯有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芒，出场跟加了特效一样炫酷。
荀晔：？？？
就是说，这个系统还正经吗？
“任务”俩字一出来弄得他感觉不像在学习，更像以玩家身份沉浸式玩游戏。
——我，即天灾。
继这个大汉不正经之后，本来就不靠谱的系统也开始不正经了是吗？
李世民解释道，“系统说它最近学了不少新经验，顺便更新了培养计划。为了刺激你的积极性，以后我们出现会尽量带个任务。”
随机在附近找，什么任务都有可能。
“学习网游的先进经验？”荀晔额上划下三道黑线，“请问完成任务有奖励吗？”
李二陛下随手挽了个漂亮的枪花，轻飘飘一眼扫过来，“奖励？”
荀晔立刻站好，“义父来回辛苦，孩儿本就亏欠良多，怎敢再讨要奖励？”
李世民：……
是不敢，而不是不想。
臭小子在这儿玩文字游戏呢。
李二陛下懒得和半大孩子计较，在没有人的地方试了下臭小子的本事，确定他有本事解决那伙贼兵才说道，“去和你爹说一声，然后出发去救人。”
这武力值，啧。
被盯上的村子离他们有一段距离，贼兵杀良冒功会等到祭灶时将村民一网打尽，再磨蹭下去待会儿就只能看到贼兵分赃了。
荀晔迅速行动起来，他要出门很容易，借口进山打猎就行。
和美人爹报备完，带上平时用的短刀和自制的弓箭，然后踏上不存在的七彩祥云直奔被贼兵盯上的村子惩恶扬善。
可惜不能骑马，不然更快。
一人一魂悄悄靠近村子入口，他们来的不晚，那伙等着烧杀抢掠的家伙正在村口处的林子里躲着。
李世民眸光微冷，虽然没法手刃这些名为兵实为匪的家伙，但还是习惯性的握紧了枪杆，“这个时期军中编制分六个级别，伍、什、队、屯、曲、部，五人一伍、二伍为什、五什为队、二队为屯、五屯为曲、二曲为部。等天下彻底乱起来，手上有一千兵马便能找个偏僻的地方据城自守。”
荀晔一边听一边分析情况，系统给的人数没有错，五个人全部配有环首刀，还有一个带着长戟，看身上的装备应该不是中央禁军。
早就听说董卓入京后纵容士兵劫掠，没想到在这儿都能撞上。
连荀彧叔他们精挑细选出来的避祸之地都不能保证一定安全，看来别的地方情况更糟。
李世民眯眯眼睛，“看到对面的长戟了吗？抢过来。”
荀晔心里有点打鼓，刚才只顾得说话，忘了对面五个人都得他来对付。
以他的身手抢长戟不算难，但是让他一打五……
“真让我自己上啊？”
“此地离洛阳三百多里，凉州精锐都留在董卓身边，要抢掠也不会跑这么远。这几个士兵大概率是临阵脱逃不敢回营，这才动了歪主意屠杀良民伪装成讨贼来逃脱处罚。”李世民耐着性子解释，“现在让你打精锐肯定不行，但是对付五个只敢对普通百姓下手的软蛋足够。”
荀晔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睛还是有点怂，“干爹，我怕。”
跟人打和跟山里野兽打完全不一样，虽然他会武，但是一下子打五个真的不太行。
这是现实不是游戏，死了没法复活啊干爹。
“你是要上阵打仗的人，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说怕。”李世民活动活动筋骨，周身气势悄然变化，“枪者，百兵之王。所谓月棍年刀久练枪，只要枪术有成，轻松压制其他兵器不在话下。”
大唐的武器五花八门，他以骑射见长，原本常用的兵器是巨阙天弓和长槊。长兵器这种东西一法通万法通，今天不是马战，便随手挑了长枪随身。
荀晔看的两眼晶晶亮，“哇！天策上将！”
虽然陛下很帅，但是他还是觉得不太行。
比起先夺兵器再一打五，他选择进村喊人五十打五。
义父稍等，孩儿去去就回。

第4章 怒壮怂人胆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在皇帝老师不能肉身来到到身边的情况下，荀小兵根本不带怕的。
不光不怕，还振振有词。
“空有武力那叫莽夫，有勇有谋才是真英雄。”
李世民嘴角微抽，臭小子乳臭未干还想当真英雄？知道英雄俩字怎么写的吗？
好在李二陛下大人有大量不和小屁孩儿一般计较，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有自己的想法就按自己的想法做，撞上南墙知道回头就行，不然就算做成了也老是惦记。
荀晔假装没有看到林中异样，背好弓箭光明正大朝村口走去，警惕的同时还不忘分心和李二陛下讲他的计划。
他这不是怂，他是有自己的节奏。
贼兵不可能认识村里的每一个人，看他大大方方的进村肯定会觉得他就是本村的村民。
那几个人按兵不动，他能安然无恙抵达村中和村民报信。
那几个人要是跳出来拦路就更好办了，打不过还能跑不过？当他这几年白练的吗？他一个飞毛腿就跑进村喊救命。
义父莫急，帅气招式可以回去再学，他不在生死之间顿悟也能学到精髓。
等他学成出师，他就是这个时代的天策上将。
李世民扛着长枪飘在旁边，对小憨憨的愿景表示鼓励，“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他天生力大无穷，这臭小子的力气也没差哪儿去，只要肯好好学，和他一样入千军万马如无人之境不是梦。
就是胆气不行，还得练。
村口处，垂髫小儿蹦蹦跳跳的玩耍，大人们忙着清扫屋舍搭祭供桌，忽略不远处等着烧杀抢掠的贼兵也算气氛祥和。
临近年关，每天都有要忙活的事情都很多。
灶王爷升天是汇报工作，百姓送灶神会特意选又甜又黏的食物当贡品，希望能黏住灶王爷的嘴让他到天上别说坏话，如此来祈求来年能过上好日子。
虽然糖和粮食都很珍贵，但是祭祀和别的事情不一样，而且仪式过后贡品还能收回来分着吃，所以很少有人在这上头省。
对最大的烦恼就是如何填饱肚子的百姓而言，祭灶祈福非常重要，一万个上心也不为过。
村口玩耍的小娃娃们看到生人都一脸警惕，其中一个腾腾腾跑回村里，不一会儿就有几个布衣荆钗的瘦小妇人跑出来将孩子们全部带走。
荀晔伸出尔康手，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村口便只剩下他自己在风中凌乱。
李世民笑的促狭，“过来报信？”
得亏离那伙贼兵有一段距离，不然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对劲。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世道那么乱，我又背着弓箭，小娃娃们有警惕心是好事。”某人嘴硬不服软，没理也能辩三分，“刚才是没来得及开口，等我找到乡老里正和他们解释清楚，他们肯定夸我英雄出少年。”
李世民不置可否，让他赶紧进村找主事人好听人家夸“少年英雄从天而降拯救全村，不得了不得了真是不得了”。
荀晔：……
找就找！
他在颍川时经常和村里打交道，世上就没有他交涉不了的里正。
少年郎气鼓鼓的进村，看到里头的房宅门都虚掩着赶紧调整好表情。只要他表现的足够清澈，就能让村人对他放松警惕。
咚、咚、咚。
简陋的木门被敲响，院中妇人听到动静以为是邻居来借东西，抬头看到门后露出一张唇红齿白的少年脸庞着实愣了一下，“你是？”
虽然没有直接让他进去，但是好歹没和村口几位那样直接变脸关门。
荀晔靠刷脸得到说话的机会，当即表示有紧急之事想见里正，“您别紧张，我住在西山里，不是坏人。”
妇人知道西山最近多了不少别处逃来避难的人家，以为山里生活不便来借东西，于是放下手里的活儿带他去找里正，“今日祭灶，小郎怎么孤身出门？”
山路难走，就算男丁少也得给这小郎君找个伴儿，路上出现意外怎么办？
荀晔笑的软和，不着痕迹的朝旁边飘着的李二陛下眨眨眼睛，然后指着身上的弓箭回道，“我带着武器，山里的野兽伤不到我。”
“还是得小心些。”妇人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
里正家离的不远，几句话的时间就到了，妇人帮忙引荐完就走了，留少年郎自己和里正交涉。
村里的里正干干瘦瘦的看不出具体年纪，但是看那满脸的沧桑也能看出年岁不小。
贼兵随时可能进村，事不宜迟，荀晔简单说了下他打哪儿来，然后便把有几个兵丁打扮的人守在村口的事情告诉里正。
他住在西边鸡洛山，今天本是出门打猎，不料路上遇到几个兵丁鬼鬼祟祟，一路暗中跟随才发现他们可能要进村做坏事。
“这、这可如何是好？”里正脸色大变，原地转了两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郎，村口当真只有五人？”
这年头兵贼不分家，村口那几个家伙没进村还可以心存侥幸觉得他们在歇脚，等他们进村开始烧杀抢掠再防备就晚了。
荀晔点头，“只有五人，都配有环首刀，其中一人带着长戟。”
“小郎大恩，某代村民在此谢过。”里正行了一礼便匆匆回屋，很快，屋里三个妇人和两个五六岁的小娃娃都跑了出去，“村口有人，敲锣恐会打草惊蛇，只能出此下策。”
先让家人去通知各家，老人孩子躲屋里关好门，劳力带上趁手武器出来，不拘是钉耙、锄头还是棍子，手边有什么就拿什么。
近些年兵丁屠村的事情屡见不鲜，他是里正，不至于天真到觉得有士兵在村口守着会是歇脚。
五个士兵看着不多，但是五人都有兵器，依旧能对村子造成巨大的威胁。
他们村子只有六十多户人家，青壮都被朝廷募去当兵，留在家里的都是老弱妇孺。
就像他家，两个儿子在外生死不知，只有他和老妻带着儿媳孙儿生活。
荀晔看着里正匆忙召集村民，以为马上就能带着村中男丁大杀四方，然而等人到齐就傻眼了。
想象中的壮劳力一个没有，只有二十多个拿着锄头钉耙、和里正一样瘦的皮包骨头的妇人，连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郎都没有，除了妇人就只剩下个头还不到他腰间的小孩儿。
别说出去和披坚执锐的兵丁打了，就是风大一点他都担心把人吹倒。
李世民幽幽开口，“到处都在打仗，官府豪强招募不到足够的兵丁就会掠捕百姓，百姓当兵是强制还是自愿全看运气。”
很不幸，这个村子并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老话说的好：贼来如梳，兵来如篦。
对百姓而言遇见兵比遇见贼更可怕。
经常有将领打完仗纵容士兵劫掠，一来是发泄情绪，二来是补充物资。更有甚者，招兵的之后直接讲好条件，当兵没有饷银，能抢多少就拿多少。
此法虽伤天和，但极能鼓舞士气。
李二陛下仗着其他人都看不到他也听不到他的声音，在他们家小憨憨头顶绕着圈儿的说，“密县在洛阳附近，你觉得这儿的村寨经历过多少次征兵募兵？”
朝廷派人募兵动不动就跑到千里之外，为什么？因为周边已经被“招募”干净没得“招”了。
杀良冒功也是有讲究的，大部队杀良冒功不在乎村里有多少人，五个人凑在一起想杀良冒功肯定会提前探查村里的情况。
动动那不怎么灵巧的脑袋瓜，如果村里青壮多，区区五个贼兵敢挑这里动手吗？
臭小子虽然不是锦衣玉食长大，但也从未短过吃穿，更没受过颠沛流离的苦，这辈子受过最大的惊吓可能就是见到他们几个阿飘。
荀氏再怎么受党锢牵连也还是世族，只要没有彻底撕破脸就只有他们招兵买马主动投奔的份儿，没有别人强征到他们头上的道理。
没有见识过真正的乱世，自然想象不到战火天灾之下民不聊生意味着什么。
这个村子只是开始，随着战祸蔓延，将来他们会看到更多。
饥不得食，寒不得衣，生灵涂炭，满目疮痍。
济世救民不是喊几句口号那么简单，得心里有团火一直烧着，要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李二陛下有很多话想说，但是想想又觉得没有必要。孩子总是不听劝的，说的再多也不如亲身经历效果好。
吃过亏挨过打，然后才能沉下心思考这条路到底该怎么走。
就像现在，臭小子沉没沉下心不清楚，心里的火气肯定烧的特别旺。
荀晔确实又气又难受，他以为这个村子和老家的村子差不多，早知道情况是这样他就不进村了。
一打五就一打五，有阿飘陛下看着还能打死他不成？
少年郎握紧拳头，让里正先别行动，等他探探那几个贼兵的深浅再说。
里正：？？？
“小郎？危险啊小郎！”
里正大惊，他们村里人少战力弱不假，可他也没想让好心来报信的少年郎替他们去送死。
听说前不久搬到西山的都是当地的殷实人家，小郎君鲜眉亮眼衣着整齐，一看就是家里宠着长大的，这要是出事了他就是十条命也不够赔。
荀晔对里正的阻拦充耳不闻，闷声不吭大步往村口走，一边走一边懊恼刚才进村的选择。
他要是在外头把那几个贼兵解决了，村里人哪还会像现在这样担惊受怕？
荀阿牞，你糊涂啊！
李二陛下再次祭出长枪，“像刚才说的那样，先抢长戟，不会用没关系，看我怎么打一样能打他们个落花流水。”
小憨憨胆气忽大忽小，习武的天赋却是不俗。
在山里试他本事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他使过的招式这小子下一瞬就能模仿。
只要动作复刻的到位，怎么着也能发挥出六七成的威力。
若非如此，他也不敢让从来没碰过枪剑戟的傻小子上来就和贼兵打。
荀晔咬牙切齿的应道，“好！”
有超级六边形战士李二陛下手把手教导，他肯定能把对面的家伙揍的哭爹喊娘。
也是出来的巧，他刚到村口的小道上就和那五个要进村的贼兵打了个照面。
得，连一丢丢冤枉的可能都没有。
几个人已经将整个村子当做待宰肥肉，看到有人出来当即狞笑着举起手里的环首刀。跑是跑不掉的，乖乖给他们当军功吧。
万万没想到迎面撞上的布衣少年根本没打算跑，反而加快脚步上来就是一个飞踢。
荀晔这会儿只顾得生气了完全顾不上害怕，他也不知道他气什么，反正就是生气。
让你们烧杀抢掠！让你们打家劫舍！让你们欺负百姓！
都给老子死！！！
手持长戟的士兵来不及反应便身体腾空，只觉得一股巨力击中腹部，剧痛瞬间传遍全身，然后重重砸在村口那棵叶子全部掉光的老树上。
其他四人被这突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正要举刀反击，长戟已经带着凌厉的攻势冲到眼前，随后几个人全部步了刚才那位的后尘。
眨眼间横扫一大片的少年郎单手执戟，抬脚踩住离他最近的一个，然后长呼一口气。
爽了。
李世民：？？？
刚还凶神恶煞的贼兵全都面目扭曲的满地哀嚎，他们家小憨憨逆着光踩在贼兵身上，看上去比无恶不作的贼匪还凶。
等等，这还用得上他吗？
荀晔将长戟倒过来扎进地里，等上头的热血被冷风吹走，反应过来自个儿刚才一打五大获全胜后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搓着胳膊从贼兵身上跳下来。
“感谢义父战神之光的笼罩！”
“义父万岁！”
守护阿飘：……
有没有可能，你那叫怒壮怂人胆？
李二陛下无语的再次收回长枪，感觉自己像是来拖后腿的。
不远处，里正和拿着锄头钉耙的妇人们目瞪口呆，直到荀晔喊他们拿绳子才如梦初醒。
兵丁不好惹，是得拿绳子捆起来。
五个身着甲衣的士兵被堵上嘴捆的结结实实，里正和村人对路见不平的英勇少年千恩万谢，夸的小英雄本人都开始不好意思了。
嘿嘿，继续夸继续夸，不要停。
不过危机虽然解除，事情却没有结束，村里没法处置这几个贼兵。
“送官？”荀晔搓搓下巴，“这儿离县城好像有点远。”
不光有点远，还不一定能让这几个人受到惩罚。要是这几个人逃脱处罚后怀恨在心卷土重来，他们的麻烦就更大了。
里正犹豫片刻，然后小声说道，“昨日村人出去捡柴，发现河边驻扎了一支军队。营门处围有鹿砦，想必不会立刻就走。”
荀晔不太放心，“安全吗？”
经过李二陛下无死角全方位立体环绕式的播放，他现在感觉当兵的没一个好东西。
里正也不敢保证军营一定安全，将这些贼兵送去官府可能无济于事，将他们送去军营好像更可能被他们逃脱。
荀晔皱紧眉头，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守护阿飘。
——干爹，人捆了，现在怎么处理？
李世民摸摸鼻子，没敢说他最开始的想法是将这几个作恶的贼兵处死然后随便挖个坑埋了。
这等宵小能有个坑埋已经很不错了，要他动手就直接曝尸荒野，还省了挖坑的力气。
好吧，他反思，教孩子要循序渐进，不能上来就血渍呼啦。
就在荀晔和里正对着愁的时候，几辆牛车出现在远处的官道上。
整个村子都在官道一侧，官道并没有延伸到村里，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为首的那辆牛车竟然下了官道朝村口驶来。
天冷的厉害，车厢盖的严严实实，丝毫看不出里面是什么情况。
里正的表情越发愁苦，他们村人少，大伙儿都穷的叮当响，谁家都没有用得起牛车的阔亲戚，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牛车在村口停稳当，一只修长瘦削的手掀开车帘，神色恹恹的青年文士探出身子，看到地上捆的结结实实的士兵顿了一下，然后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缓缓开口问道，“请问此地可是鸡洛山？”
里正小心的打量来者，躬着身子格外谨慎，“鸡洛山在西边儿，郎君找错地方了。”
“多谢老伯。”略带病容的年轻文士拱手道谢，谢完之后却没有让车夫调转车头，而是慢吞吞从车上下来，“阿牞侄儿，见到叔父为何不打招呼？”

第5章 照样得挨骂
晴空万里，无云无风，是个冬日难得的好天气。
荀晔的心情却好似平地起惊雷。
他没想到问路的路人能叫出他的小名，更没想到这人会自称他的叔父。
曾祖父八个儿子中他祖父是老大，家谱中祖父的两个孩子也是同辈中年龄最大的，除了杳无音信的亲伯父，荀氏八龙另外七家所有的男丁都是他叔。
他背过家谱，能见面的叔父这些天都见过了，没见过的那几位叔父在外地任职，且已经打过招呼不会专程赶过来，所以这是哪位？
里正的心情也不太美丽，明明前不久还在家里热热闹闹的祭灶王爷，才过了短短一会儿就好像沧桑了好几岁。
虽然沧桑在他脸上也看不大出来。
村人淳朴，平时遇到路人问路顺手就帮了，奈何最近山里多了许多避难的外地百姓，来自外地的小郎君又刚救了他们全村，这种情况下听到有人打听难免提高警惕。
他们世代住在村子里尚且会被贼兵盯上，山里避难的百姓肯定更危险，小心点没坏处。
里正刚刚经历贼兵进村可谓是草木皆兵，听到新来的郎君和救了他们全村的小郎是叔侄才拍拍脑袋重新指路，“郎君顺着官道继续走，约莫走个五六里就会有进山的小路。瞧我这脑子，您二位待会儿一起回便是。”
救命之恩不能只口头相报，他们村子虽穷，却也有几只留着过年的鸡鸭可以送给恩人。
他马上让家里捆好鸡鸭送来，正好放在牛车上让恩人带走带走。
“不不不，不用。”荀晔试图阻拦，奈何里正和刚才一门心思冲出来打架的他一样根本不听。
不光里正家的人回去绑鸡捆鸭，其他拎着锄头的妇人也都赶忙回家看看有什么可以用来当谢礼。
几句话的功夫，村口就只剩下寥寥几人。
嗯，站着的还没躺着的多。
荀晔悄悄瞥了一眼靠在牛车上的青年文士，眼里的纠结清晰可见。
知道他的小名，应该不是占他便宜，可他印象中没有这个叔父啊？
还有就是，他有这么年轻的叔父吗？
——义父，救救？
小憨憨用眼神求助，他实在想不出来这位忽然冒出来的叔父是哪位。
李世民看热闹看的开心，“这是你叔父，你都不认识我怎么认识？”
自称“叔父”的青年文士神色自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顺着小傻蛋的目光看去，发现那边什么都没有皱了皱眉，然后继续等“侄儿”上前见礼。
李二陛下立刻收住笑容，绕到牛车旁站定，确定除了小憨憨外没人看得到他才松了口气。
不是他草木皆兵，而是系统时不时就出个故障不得不小心。
荀晔没注意一人一魂的暗中交锋，他实在猜不出这位自称他“叔父”的人是谁，就算尴尬也只能硬着头皮去问，“小子自幼随父隐居乡野，敢问您是……”
“某姓郭名嘉，颍川阳翟人。”郭某人换了个姿势，煞有其事的抹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你我叔侄相见不相识，为叔甚是伤怀。”
“郭、郭叔父？”荀晔缓缓睁大眼睛，好险直接把名字喊出来。
姓郭名嘉，颍川人士，那个“哀哉奉孝！痛哉奉孝！惜哉奉孝！”的郭嘉郭奉孝？
美人爹深居简出，认识的名人还真不少。
不愧是他爹。
郭嘉自报家门，成功从小傻蛋口中听到“叔父”二字迅速收回正经，斜斜靠在车厢上笑的促狭，“只是数年未见，阿牞怎的连郭叔父的都忘了？”
荀晔听这语气感觉有点不对劲，感觉这人下一句就会是“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完蛋，这家伙可能真的在占他便宜。
郭嘉清清嗓子，不给小傻蛋深究的机会，指指地上捆着的“毛毛虫”们问道，“这是？”
“这几个家伙想进村劫掠，幸好他们没一个能打的，不然整个村子都危险了。”荀晔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走，反正喊“叔父”不会少块肉，来都来了快一起发愁，“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处置这些家伙。”
杀吧，他不敢下手，让村人下手又怕有后患。
送官吧，又怕县里的官胆小怕事扭头就把这几个人给放了，他不怕寻仇村子怕。
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军纪严明的将领来给他们做主，士兵劫掠百姓是死罪，平时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当看不见，但是只要追究肯定要杀鸡儆猴以整军纪。
既不用他们动手杀人，也能让这几个畜生没机会再出来作恶。
那么问题来了，上哪儿找这么个能给他们做主的将领？洛阳附近有时刻约束士兵整肃军纪的将领吗？
郭嘉拢拢领口，笑眯眯的问道，“为什么不带上他们去问你父亲或者叔父？”
荀氏成员都在山里避难，京城还有个位列三公的长辈，想找个为人正直的将领还不容易？
就算不找将领给他们做主，荀氏也不至于连几个劫掠百姓的兵丁都解决不了。
他说什么来着，养孩子不能与世隔绝，小傻蛋本就不聪明，好不容易回魂痊愈更得多和外界接触，不能因为放心不下就带着孩子一起隐居。
“族人在山里避难，怎好带这些人过去？”荀晔不太放心，他们进山本就是躲避兵祸，没有主动把兵往山里带的道理，就算这几个兵对他们没有威胁也不行，“叔父稍等，我再找几根绳子把他们捆树上，然后带叔父进山去见家父。”
村口都是树，一棵树绑一个人，再让里正找个村民看守，比让他们在地上打滚更加保险。
干等着不是办法，反正也商量不出眉目，现在回山里待会儿还来得及再出来一趟，再磨蹭下去到天黑也解决不了问题。
义父莫慌，今儿这任务肯定能完成。
李世民不着急，贼兵已经没法再进村劫掠，要他来说任务已经完成，就是这小子的胆量还得再练。
绳子很快找到，准备好谢礼的村民也陆续回来，郭嘉示意车夫去把地上几个人捆到树上，好让傻侄儿专心应对热情的村民。
几年不见，他很好奇这小傻蛋现在是什么情况。
仲豫兄在信中说傻小子回魂后身体恢复的很快，不光活蹦乱跳还浑身使不完的牛劲。
虽然他没看到这小子怎么降服的敌人，但是他能看出来人身上的伤势是怎么造成的。
村民动手的话现场不会这么干净，环首刀和长戟能轻松取人性命，钉耙、锄头砸在身上也是一砸一个窟窿。
没动手的村民拿着农具战战兢兢不知如何是好，生死关头的村民可顾不得那么多，愤怒之下甚至可能直接将这几个贼兵砸成肉泥。
当然，以双方战斗力的差距，更大的可能是村民被屠杀殆尽而贼兵只受点轻伤。
他这小半年从豫州到冀州又到司隶，沿途见了太多村寨废墟，泱泱大汉没有一片地方是好的。地方官招兵买马声称保境安民，实际呢，数不清有多少是权欲熏心。
郭嘉扫了一眼被绑死在树上的贼兵，又漫不经心的收回目光。
力气大爱打猎爱种田是一回事儿，降服足足五个带着刀的兵丁又是一回事儿，仲豫兄也没说过家里孩子回魂后就武艺超群啊。
旁边，荀晔实在拒绝不了热情的里正，只能挂着满身鸡鸭和新鲜出炉的郭叔父一起回山里。
因为不确定要避多久的难，他们搬家的时候都带了至少半年的粮食，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比村子里的存粮多。
待会儿他带点别的东西回来，就当是邻里间的正常往来。
凭本事换来的鸡鸭，怎么不算是“猎物”呢？
荀阿牞出门“打猎”满载而归，不光带回了满身的鸡鸭还附带了一个自称是他叔父的郭奉孝。
少年郎风风火火放下鸡鸭，回屋吨吨吨喝饱了水，然后才挑挑拣拣和美人爹说他出去后发生了什么，“阿父，您以后千万别一个人出门，外头可危险了。”
荀悦慌忙起身，差点被傻儿子给吓死，“你一个人打他们五个？受伤了吗？”
“当然没有。”荀晔摆了个帅气的姿势，摇头晃脑的显摆道，“那几个家伙弱的很，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李世民慢悠悠飘进来，“也不知道刚开始是谁吓的非要进村搬救兵。”
荀晔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继续和亲爹说话，“阿父，郭叔父就在后面，您先去见他。”
荀悦眉头紧蹙，确定傻小子浑身上下没一点儿伤才心下稍安，“下次不可如此鲁莽。”
既然是出门没多久就看到了那几个贼兵，回来报信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不比他自己偷偷跟在后面安全？
初生牛犊不怕虎，真是胆大包天。
荀晔朝美人爹讨好的笑笑，顶着数落催他去见客人。
义父说他胆小，亲爹说他胆大，要不您二位先吵一架？
算了，美人爹脾气好，吵架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他嘴皮子利索的儿子吧。
郭嘉让牛车都停在门口，认认真真整理好衣裳，确定自己看上去一如既往的倜傥风流，这才踱着步子笑吟吟进门，“仲豫兄，好久不见。”
荀悦已经从儿子口中知道有位姓郭的“叔父”找来，转身看到真人惊喜中带着些哭笑不得，“阿牞实诚，你欺负他作甚？”
郭嘉无辜的眨眨眼睛，“嘉与文若感情甚笃，仲豫兄是文若兄长，让阿牞喊声叔父何错之有？”
虽然他只比小傻蛋年长三五岁，但颍川各家向来是各论各的，他按他的好友算辈分没毛病。
荀悦轻笑一声，“你怎不说我与你父同辈相交？”
郭嘉耸耸肩，“那是你们的事情，与嘉无关。”
荀晔悄悄撇嘴，他说什么来着，这家伙果然在占他便宜。
叙旧可以等等，那五个贼兵还在村口绑着，先来教教他到底该怎么处理。
荀悦看看稚嫩莽撞的傻儿子，让他去隔壁找荀彧，“去你叔父那里说一声，他会处理好。”
“好嘞。”荀晔应了一声，然后带上院里的鸡鸭再次风风火火出发。
荀悦摇头失笑，目送傻小子出门才请郭嘉进屋，“冀州之行，感受如何？”
郭嘉自顾自找地方坐下，手肘撑在矮桌上托着脸无精打采道，“冀州尚且安稳，只是那袁本初欲效周公却多端寡要，实在不足与谋。”
辛评、郭图等人将尽除宦官面斥董卓的袁绍袁本初夸的天上有地上无，他去的时候有多期待，回来的时候就有多失望。
如果天下英豪都是袁本初那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好像也不错。
“对了，我来时遇到一处军营，营地离鸡洛山不远，瞧着里头有千余兵丁。”郭嘉感慨完令他失望的冀州之行，打起精神继续说道，“我去打探了一下情况，营中主将名张辽，并州人士，最初被执金吾丁原召为从事，之后被举荐到大将军何进麾下。何大将军派他去河北募兵，等他回京形势已经和之前全然不同，这才稀里糊涂的归了董卓。”
荀悦深吸一口气，“打探？如何打探？”
他们家阿牞都知道军营和贼营不好分辨，郭奉孝那么大个人，总不能看到有兵丁就上赶着去找大营。
“如何打探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位张将军的家乡经常有胡人洗劫，所以他对劫掠百姓之事深恶痛绝。”郭某人说到这里灵活起身，丝毫不见刚才的蔫巴，“将贼兵交给那位张将军处置再合适不过，仲豫兄稍安勿躁，嘉立刻去寻文若。”
脚底抹油——快溜。
荀悦：？？？
真上赶着去找大营了？
出门在外应小心为上，怎么一个比一个不要命？

第6章 不如当小弟
山里现在住的都是茅草屋，虽说搭的有些仓促，但是好歹是个容身之所。
郭嘉行步如飞，篱笆墙上的茅草都被他带出来的风刮的歪歪斜斜，看的出来很着急了。
不着急不行，但凡他慢一点儿，接下来等着他的就是至少一个时辰的“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奉孝博通经籍胸中万卷，岂可如无知小儿一般莽撞”。
别问他为什么知道，问就是以前经历过。
比起劈头盖脸的严厉叱骂，温温柔柔的讲道理更能让他坐立不安。三十六计走为上，他惹不起躲得起。
隔壁屋里，荀晔刚把事情说完就看到郭嘉飞扑而来，吓的他以为外面出什么事儿了呢，“怎么了怎么了？有山贼打进来了？”
“没有山贼，只有一个绝佳对策。”郭嘉靠在门板上缓了口气儿，眨眼间又恢复成没有骨头的样子，“方才忘了说，这附近有一处军营，可以将那几个贼兵送去营中处置。”
荀晔不清楚这家伙刚才在他爹那儿说了什么，跟着说道，“里正也说过河边有兵丁安营扎寨，不过不知道那些兵是什么来历，没头没绪的也不敢靠近。”
还有给村民的回礼，他去找个布袋给村里送兜从家里带来的麦豆，还有他前两天打的几只兔子，不然村里没了年货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好，都按阿牞的意思来。”荀彧耐心听他说完，然后才喊来书僮让书僮带上他的信物去善后，“只是几个意图行恶的贼兵而已，阿牞不要劳心，问题不大。”
“是的！问题不大！”荀晔重重点头，鹦鹉学舌般跟着念了一遍，心情竟然真的轻松了下来。
幸好他这里有长辈帮助，不然就是再抗拒也只能闭着眼把那几个贼兵嘎掉以除后患。
还好还好，他还是那个干净淳朴的他。
有家真好，嘿嘿。
郭嘉看着小傻蛋风一般跑回隔壁，犹豫片刻还是问道，“没有记错的话，我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开始上下打点准备举孝廉，阿牞这……”
大汉以孝治天下，孝廉一科乃清流之目，是官吏晋升的正途。各郡国每岁孝廉名额有限，光有学识不够，还要有足够的名望。
朝中卖官鬻爵之风盛行，即便世族出身也要上下打点才能博个孝廉出身，小门小户就更不用说了。
就像他们文若，出身颍川荀氏，学识名望一个不缺，依旧拖到今年年初才成功举孝廉。
再说他自己，因为年岁尚浅可以拖，所以至今还在拖。
他不是说要抓紧时间给小辈求官谋职，现在的朝堂都是歪风邪气，去了那是带坏孩子。
他的意思是，小傻蛋是不是有点天真？
劫掠百姓其罪当诛，如果遇到贼兵的是他，那几个兵现在已经曝尸荒野，根本不用再回来找人善后。
他不能打怎么了？身边的护卫是吃干饭的？
战祸将至，心太软没好处。
“阿牞情况特殊，虽说看着和同龄人无异，可先前毕竟懵懂多年，兄长也不敢让他接触太多险恶。”荀彧垂下眼帘，低声叹道，“性情纯善不是坏事，天下安稳不了几年，以后有的是愁苦烦闷，何必现在就逼着他长大？”
“也是。”郭嘉煞有其事的点点头，然后眯着狐狸眼笑道，“刚才见面时我自称是他叔父，那傻小子竟然真的喊了哈哈哈哈哈。”
荀彧：……
算了，换个话题。
“不是说要去冀州？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郭嘉摇头晃脑念了一句，然后开始唉声叹气，“方才在仲豫兄面前已经说过缘由，伤心之事嘉不欲再提。”
荀彧拿这混不吝的好友没有办法，人都回了不用想也知道和冀州那边处的不愉快，“你先歇歇，我去给你安排住处。”
“还有多余的屋子吗？没有的话随便找个地方将就两天也行。”郭某人嘴上说着随便安排，但是看那架势好像更希望和谁挤挤。
冬日天寒，山里不好取暖，和好友一起对床夜语抵足而眠不比他一个人住更舒服？
荀彧轻飘飘一眼扫过去，“对床夜语？你确定你这颠簸了一路的身子撑得住？”
如果某人身体康健，他也想问问冀州现在的具体情况，奈何某人是个稍不注意就能病倒的药罐子，他可不敢在长途跋涉后立刻拉着人秉烛夜谈。
郭嘉摸摸鼻子，柔柔弱弱没有辩解。
事实如此，他总不能出去绕着山脚跑一圈来证明自个儿身子骨好。
都不用太远，他跑半里路就累死了。
不远处，书僮和去村里善后的部曲已经准备妥当，荀晔将装满麦谷的布兜和三只兔子交给他们，想了想还是不亲自过去了。
他脸皮薄，实在扛不住里正和村民的热情，记得把落在村口的长戟带回来给他就行。
出门在外得有件趁手的武器，虽然他更喜欢义父的长枪，但是现在没那个条件，缴获来的长戟也能凑活着用。
李二陛下听的欲言又止，他就没见过上来就拜义父、还一拜就是四位义父的脸皮薄。
小憨憨面容严肃的目送善后人员走远，站在原地把事情从头到尾梳理一遍，确定没有没有疏漏的地方才终于松了口气。
天色不早了，先去美人爹那儿说一声让他放心。爹说的不错，文若叔果然无所不能。
成功完成任务的荀某人心情颇好，在院子里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发现实在找不到活儿了于是招呼随身大佬去没人的地方练武。
陛下们出现的时间没有定数，要珍惜有守护阿飘的每一分钟。嗯，珍惜。
少年郎身姿挺拔英气十足，打起拳来虎虎生风，一心二用的本事更是了不得，练着拳也不耽误聊天，“这次的任务看着不难，实际上一点儿也不简单，义父下次来能不能挑个真简单的？”
“任务是其次，重要的是让你见识民生疾苦。”李世民双脚踩在地上，不疾不徐的说道，“就算没有任务，那几个贼兵也会进村劫掠，你能眼睁睁看着无辜百姓惨死在屠刀之下？”
“不能。”荀晔垂头丧气的收势停下，一心二用的技能暂时失灵，“义父，能不能说点高兴的？”
李二陛下摇摇头，“世道已经乱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还有更多百姓枉死于天灾人祸，不是说闭上眼睛就能当他们不存在。”
荀晔盘腿坐在地上，蔫儿了吧唧的问道，“我只是一个人，还什么都没有，怎么去救全天下？”
“我少年从军，十七岁前往雁门关救隋炀帝，晋阳起兵那年我十九岁，只能在战场上给兄长打下手，直到二十一岁才有亲自挂帅出征的资格。”李世民在旁边坐下，“没有人生下来什么都会，但是你不能因为害怕就觉得自己不行。”
“我们不一样。”荀晔还是感觉不太行，“要不您和系统商量商量，您几位今后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跟在我身边怎么样？”
“天还没黑，没到做梦的时候，清醒一点。”李二陛下收回刚才的温声细语，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虽然打到身上没啥感觉，但是能表明他的态度，“我们几个可以是锦上添花，但是不能喧宾夺主。小子，这是你将来要生活的地方，不是我们。”
他们是死后重新聚起来的魂灵，不能也没有办法干涉小世界的运行，只有小世界土生土长的生灵才能撼动世界线。
荀晔沉默了一会儿，张张嘴艰难说道，“所以我爹他们说我回魂痊愈不是封建迷信，而是物理意义上的回魂？我不是中途穿过来的，之前那个傻了吧唧的也是我？”
他以前很认真的思考过到底是生而痴傻后来好转还是半路穿到一个痴儿身上，因为没有半点痴傻时的记忆，他一直更偏向后者。
那中间没有记忆的这些年他哪儿去了？就单纯的傻着？系统故障也故障的太久了吧？
不过想想金大腿们延迟的时间，也不是不能理解。
李世民：……
重点是这个吗？
李二陛下不明白这小憨憨在意的地方那么奇怪，是他的表述不清楚吗？他们刚才说的明明是“鬼神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我懂我懂我懂。滴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自己的事自己干，靠天靠地靠祖上不算是好汉。”荀阿牞迅速调整好心情，握紧拳头郑重道，“义父，打天下没问题，现在就缺本《■选》。”
“有斗志是好事，但也不能飘成这样。”路要一步一步走，步子跨太大容易扯着蛋。
“从头开始很难的，您总得让我有点精神寄托。”荀晔晃晃脑袋，仰起脸笑的很是灿烂，“义父，来说说你刚从军时的感觉呗，孩儿参考参考。”
“刚从军时的感觉？没啥感觉。”李世民仔细回想当年，想来想去也想不起来太多，只能挑着捡着说道，“那会儿天下乱七八糟，手里没兵心里不踏实。”
要说他的起家之路那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带兵打仗需要脑子但同时也是力气活儿，文武哪边有短板都不行。
不过也不用太紧张，经验都是一点点积攒起来的，胜败乃兵家常事，只要跌倒了能爬起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儿。
荀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既然说到从军了那就多说几句，也好让他知道真实的当兵是什么感觉。
让他扛大旗当老大有点难，但是他可以手动降低难度。
当老大难，他不当老大不就行了？
如此机智，不愧是他。
李二陛下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睁大眼睛问道，“你想去投谁？”
“就近原则，河边的张辽就很不错。”荀晔大手一挥开始列战绩，“张辽张文远，曹魏五子良将之首，白狼山之战阵斩蹋顿大破乌桓，合肥之战八百战十万威震江东，这战斗力绝对是金字塔尖尖那一撮儿里面的，跟他不亏。”
李世民啧了一声，“然后呢？等吕布兵败被杀再跟着他一起去投曹操？那你还不如直接跟着你荀彧叔。”
“义父，您这就是当皇帝太多年想法都僵化了。现在离吕布兵败还有那么久，万一人家没败呢？”荀晔一本正经的反驳，“您想想五胡乱华是先从哪儿乱的，再想想吕布张辽都是哪儿人。实在不行的话，您想想您自个儿呢。”
五胡最先建国的是并州南匈奴，吕布张辽都是并州人，义父们说他们出现的主要原因是五胡乱华生灵涂炭，左右已经一筹莫展束手无策，不如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吕布那么高的武力值不能浪费，他们先打蛮夷！
李世民顿了一下，“知道的还挺多。”
小憨憨觉得他的名声需要拯救，“义父，我只是不知道中平六年是哪一年，不是对历史一窍不通。”
就是专家也不能对史上所有年号都脱口而出，他这些年又完全没有想过会身处汉末，第一次见面时显得傻不意味着他真傻，义父明鉴！
“好好好，你不傻。”李二陛下止住小憨憨的叫屈，对他投奔张辽的主意不置可否，只是问道，“此时的并州和隋末的并州大不相同，你知道现在的并州有多乱吗？”
“不太清楚，但是我知道汉末三国时期并州的存在感特别低。吕布都没想过回老家发展，估计那儿已经成了羌胡的天堂。”荀晔换个姿势，眨巴着眼睛请李二陛下开堂授课，“义父，您读书多，并州现在具体什么情况？”
可惜不能暴露守护阿飘的存在，不然直接拿个小本本做笔记再方便不过。
没关系，他记性好，听一遍也能复述下来。
李世民：……
“你这主意虽偏，仔细想想也不是不行。”李二陛下本身就是太原起家，很清楚如何利用山西的表里山河，“吕布不回并州是因为他兵败时并州铁骑已经所剩无几，现在这个节点并州军主力还没有损失太多，他们放弃中原调头回并州的话未必不能打羌胡个措手不及。”
都说三国争霸谁家吃亏了不顺心都转身打附近的番邦蛮夷出气，但是并州是个例外。
东汉时朝廷无力掌控内附羌胡匈奴鲜卑各部，郡地失于羌胡，边境汉人百姓不断内徙，到灵帝在位为止能控制的地盘甚至不足版图的三分之一。
袁绍称霸北方时号称掌控冀、幽、青、并四州，并派他的侄子高干担任并州刺史，但是高干能控制的只有并州东南的上党、太原等两三个郡。
到建安年间，朝廷甚至连表面的遮羞布也不要了，直接官宣将控制不住的地方省并，并州由此并入冀州。
虽说后来曹魏复置并州，但是那时的版图和东汉初年已经没法比。
荀晔听的唏嘘不已，整个晋西北乱成了一锅粥啊，“难怪五胡乱华从并州开始，人家有从东汉开始积攒的老底，瞅准机会肯定要南下。”
李二陛下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并州很乱，而且吕布并不是一个谋略出众的人，你确定能把他劝回老家？”
谋略不行还不听劝，闭着眼选也不能选这样的老大。
而且打天下最重要的是人，并州九郡加起来都没有中原一个郡多，先天条件就比中原差了许多。
如今的并州有一小半在南匈奴手上，吕布的老家五原郡是鲜卑的地盘，八百里太行山中藏匿的山贼就更多了，黑山贼、白波贼各种贼，每一伙都是“聚啸数万”。
他承认吕布很能打，但是猛虎难敌群狼，吕布的性子连胡人都不一定斗得过，更不用说那边拥兵自重的汉人。
首先成大事者得先沉得住气这一条他就不行。
退一万步讲，就算吕布真的能在并州站稳脚跟，臭小子还能一辈子给那大傻子当小弟不成？
荀晔眼神略显飘忽，“那时候啊，那时候就该换我赵爹出场了。”
李世民：……
噗～

第7章 惟晔晔明光
李二陛下大笑着结束一对一教学，虽然小憨憨劝吕布回老家并州的计划疏漏百出，但是他现在着急回去和赵大分享快乐，下次过来再好好分析“找个老大当小弟”和“给吕布当小弟”的区别。
这年头从军很容易，他们家小憨憨和他一样天生神力，这体格去投靠谁都能不会被拒绝。
但是容易也有个前提，臭小子要从军得先得到亲爹的准许。
“你先去试探一下你父亲的态度，看看他对各方势力的看法再做决定。”李世民最后叮嘱几句，“小子，记住，不管别人有什么意见，最终做决定的只有你自己。”
荀悦荀彧这些长辈的话要认真听，他和其他三位皇帝的话也要认真听，不过他们的话得有选择的听。
每个小世界的情况都不一样，就算大趋势雷同，细节方面的差异也不能忽视。
后世有无数本汉末三国题材的作品，所有的作品都是三家归晋，可以说那么多作品都一模一样吗？
他们都没亲身经历过这个时代，但是分析情况时下意识会有偏向。史书上写的不可尽信，所以他们的分析也不能尽信，万一他们按照《三国志》来分析，结果现实却是《三国演义》或者《三分事略》或者《大魏枭雄志》呢？
聪明的脑袋瓜是个好东西，有就得用上，别在那儿杵着当摆设。
李二陛下说完之后不等小憨憨有反应便消失不见，留下“杵着聪明脑袋瓜当摆设”的小憨憨对着空气无能狂怒。
他好不容易想了个降低游戏难度的办法，这就又给他拉回去了？
再强调一遍，不是所有人都是唐太宗！
大佬的世界都是这样吗？怎么那么难沟通？
寒冬腊月的风噼里啪啦砸在脸上，小倒霉蛋感觉他的身心和大汉的江山一样千疮百孔。
好吧，不是大佬难沟通，是他天真的对现实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没关系，干爹靠不住还有亲爹，不管义父们认知中的三国是低武三国高武三国还是神话三国，他和亲爹的世界观都绝对相同。
勇敢牛牛！不怕困难！加油你可以！
这边正捏着拳头给自己鼓气，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阿牞侄儿，你父亲喊你回家吃饭。”
郭嘉斜倚在门口的老树上，拖长的尾音自带慵懒。
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来了来了。”荀晔应了一声，用力揉揉脸平复心情，然后才大步往回走，走到郭嘉面前还煞有其事的拱手道谢，“有劳奉孝兄。”
郭嘉听到这个称呼遗憾不已，但还是不死心的试探道，“我与你父同辈相交，你应唤我叔父。”
荀晔在村口已经被哄着喊了好几声“叔父”，这会儿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留，直接照搬郭某人的原话回怼，“那是你们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我只知道我们俩没差几岁。”
俩人一边拌嘴一边往回走，等他们洗完手落座时饭菜已经准备妥当。
避难时节不适合设宴迎接，山里也没那么大的地方给他们折腾，再加上郭嘉不算外人，今天的晚饭就只是比平时丰盛了些。
荀晔和亲爹还有几位叔父一一打过招呼，然后眼睛亮晶晶的期待今天的饭菜。
以前在乡下隐居的时候饭菜都是他和他爹自己做，父子俩的手艺都只能说是能吃。现在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做饭这种事情自然要还给专业人士。
美人爹只是不爱住在人多的地方，不是没苦硬吃。
事实证明，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专业人士来。
汤饼、蒸饼、麦饭、煎肉、鲫鱼豆腐汤，哇，今天竟然还有柏叶酒和两个橘子。
感谢客人！水果万岁！
郭嘉连日赶路胃口不太好，勉强吃了一碗汤饼便放下筷子。
再然后，他就看到了旁边堆满了碗碟的食案。
少年郎随父隐居乡野，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亲爹手把手教，举止间的小细节和他爹几乎一模一样。
吃饭的动作称得上斯文，就是消灭食物的速度实在没法和“斯文”沾边儿。
郭嘉：愣住.jpg
他知道这个年纪的少年郎饭量大，但是这是不是太大了点儿？仲豫兄隐居的时候真的没让孩子饿肚子吗？
荀悦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再看看对每一顿饭都抱有极大热情的傻儿子，有些愧疚的说道，“阿牞这些年随我隐居的确吃了不少苦头。”
荀晔听到他爹的话抬起头，看到郭嘉眼中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震惊后不用想也能猜到他爹为什么会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正是长身体的年纪，饭量大多正常。
“没吃苦头，我在家也吃这么多。”
虽然家里的饭没有这儿的饭好吃，但是他又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饭菜能吃就足够了。
这年头讲究食不言寝不语，郭奉孝你不吃也别捣乱，别人还没吃饱呢。
郭嘉讪讪笑笑，拱手朝气鼓鼓的小傻蛋道了个歉，控制不住的想看这小子到底能吃多少。
荀彧擦擦嘴角，起身将坐不住的郭某人带去刚给他收拾好的茅草屋。
荀晔欢快的朝他们挥手，等俩人都出了门才回过头再次强调，“阿父别多想，我真没觉得以前在吃苦。”
他好歹是活了两辈子的人，虽然两辈子加起来也没多少年，但是上辈子的见识足以让他对古代封建社会的生活水平不报任何希望。
别的不说，就他这饭量得亏生在他们家，放到寻常农家得天天饿肚子，可能等不到长大就饿死了。
路见不平一打五是做梦，一个贼兵能打五个面黄肌瘦的他。
真的，不是所有的爹都能养出他这种英姿飒爽举世无双的儿子，阿爹厉害着呢。
不远处的茅草屋中，郭嘉弱弱开口，“我没觉得阿牞吃的多，就是第一次见有点吃惊。”
“无妨，我们第一次见时也很惊讶。”荀彧让他不要多想，“那小子不觉得饭量大是坏事，但是如果你继续一脸震惊的盯着他看，他会拉着你一起继续吃。”
别人劝酒他劝饭，被劝之人看他吃的那么香都会不自觉的跟着继续吃，等感觉到撑得慌的时候已经晚了。
刚在山里安顿下来的那几天，除了兄长外家里所有兄弟都没逃得过积食的下场，包括他自己。
他们家的人身体康健，积食的话出去走走就好了，郭奉孝没那么好的身体可以折腾，不想接下来半个月只能躺在床上就消停点儿。
“受教了。”郭嘉听的搓搓胳膊，小小阿牞竟恐怖如斯，看来以后逗弄时要更加小心。
茅草屋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车夫护卫住在隔壁，附近还有用瓦土搭起来的灶台。
仆妇已经将屋里收拾的干干净净，郭嘉简单扫了一眼便招呼荀彧坐下，“我知道我今天对阿牞的关注有点多，但是还是有几句话想问。”
荀彧挑了挑眉，“什么话？”
郭嘉谨慎的压低声音，“听说幼儿天眼未合能见鬼神，阿牞早年魂游天外，会不会至今依旧能看到鬼神？”
他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心觉得有这种可能。
白天在村口相遇时就感觉那小傻蛋会时不时走神，进山后分给他的茅草屋没有收拾好，他便在附近随意转了几圈，不料又看到那小傻蛋在无人处表情丰富的自言自语。
村口那次可能是他多心，刚才总不能还是他多心吧？
荀彧：……
这家伙在冀州到底经历了什么，离开时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变的神神叨叨？
“你清醒些，世上没有鬼神。”荀彧嘴角微抽，语气格外肯定，“阿牞从未和贼人打过交道，今日遇到贼兵劫掠村寨难免会害怕。在家里表现的太明显会让兄长担心，不找个无人处平复心情难道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哭鼻子？奉孝，孩子大了，知道要面子了。”
“好像有点道理。”郭嘉顿了一下，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刚才的想法才不合理，“看来真的要好好睡一觉，休息不好脑子都糊涂了。”
荀彧无奈摇头，留他自己在屋里好好休息，“你先歇着，有什么事情明天睡醒再说。”
郭嘉有气无力的挥挥手，让他出门时别忘了把门带上。
他应该是身体走的太快不小心把脑子丢在了路上，容他睡一觉等脑子找回来，明天醒来他还是那个多谋善断的郭奉孝。
另一边，荀晔完全不知道他的守护阿飘差点暴露。
小憨憨烦恼不往心里搁，没有什么事情是吃顿好吃的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吃一顿。
太阳快要落山，去处理后续事情的几个部曲终于回来复命，一回来就把小郎君千叮咛万嘱咐要带的长戟送来。
河边军营的张辽张将军是个嫉恶如仇的好将军，审出那几个贼兵不是第一次干劫掠村寨的事情后当场就把他们拉去营门口砍了，也算是告慰那些被他们害死的百姓的在天之灵。
荀晔磨了磨牙，“杀贼兵还得靠自己抓，真是没天理了。”
不过没天理归没天理，再来一次他还是不敢杀。
山里的傍晚透心凉，不一会儿就彻底黑了下来。
荀晔把长戟放在院子里，进屋到他爹身旁坐下，“阿父，您说我去当兵怎么样？”
荀悦握着书简的手颤了一下，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战场凶险，稍有不慎便会身死他乡。”
“大丈夫当捐躯赴国难，不惧马革裹尸还。”荀晔攥紧拳头正气凛然，然而喊了一句后立刻恢复原形，“外面那么乱，山里也不会一直安全，我们总不能一直搬家一直躲？”
荀氏有部曲，不是只剩下老弱病残的村寨，遇到少量心怀不轨的贼兵有一战之力，可万一遇到的数以万计的山贼呢？
朝廷已经靠不住，之后崛起的各路诸侯也可靠不到哪儿去，与其提心吊胆躲避战祸，不如亲身下场打出个能够安稳居住的地盘。
当然，打地盘什么的离他还很远，现在说出来只会让美人爹担忧，还是等他在战场上打出点名头再说吧。
“阿父不求你拜将封侯，只愿你能平平安安。”荀悦无声叹气，他知道孩子大了会飞走，但是当父亲的哪儿能没有私心，“如果你已经下定决心，阿父也不会阻拦。”
荀晔犹豫了一下，想想即将到来的“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还是郑重其事的说道，“阿父，我要从军。”
荀悦定定看着仿佛一瞬间就长到这般大的儿子，心里再多不舍也只能强忍着，“如今京城暗流涌动，各州郡讨董义军此起彼伏，阿牞想去哪一方？”
“我想明天先去河边军营看看。”荀晔小声说道，“张文远嫉恶如仇还年轻，应该不难相处。”
且不说历史上的张辽有多厉害，只看他今天能干脆利落的处置违反军令的士兵就能看出是个有担当的人。
万一那几个贼兵有个同样喜欢劫掠百姓的上官，张文远得为这事儿负责。
再有就是，虽然他的最终目标是吕布，但是吕布的名声现在已经不太好，把目前从属吕布又和吕布没多亲密的张辽拉出来可以大大减少投奔的阻力。
荀悦揉揉傻儿子的脑袋瓜，稳住声音温声道，“也好，京城离得近，你叔祖和堂兄都在那儿，如果觉得不合适就再回来。”
朝中争权夺利暂时波及不到底下将领，傻小子有力气长得好，还有长辈能看顾一二，只要他自己不胡来，想丢掉性命也有难度。
至于各州郡的讨董义军……
走一步看一步吧。
荀晔乖乖的坐在那里听他爹给他分析天下大势，虽然他觉得朝堂的风起云涌和要去当小兵的他关系不大，但是该听还是得听。
其实开口之前他以为美人爹会不放心他出门，他们父子俩这么多年连一天都没分开过，从军不是出门打猎，这一走可能好几年都回不来。
住脑住脑，再想就真的舍不得走了。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农民，为了美人爹以后能安心隐居，为了全天下百姓都能安心种地，闭着眼睛莽就完事儿了。
荀悦将知道的消息全部掰开揉碎讲给儿子听，直到讲无可讲说无可说，才终于长叹一声放他离开。
“阿父也早些休息。”
荀晔悄悄打了个哈欠，晕晕乎乎回屋倒头就睡。
夜黑风高，星月尽数被云层遮掩，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隐约传来更显得万籁俱寂。
茅草屋的烛火持续闪烁到天明。
荀晔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发现他爹房中有动静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敲门进去，“阿父今日怎么、阿父昨晚没睡？”
“阿牞要从军，以后便不能再喊乳名了。”荀悦将桌上早已阴干多时的绢帛递过去，“风雨如晦，长夜将明，取明光二字如何？”

第8章 休想忽悠我
荀晔接过写着“明光”二字的绢帛，心里闷闷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阿父就算要取字也不能整夜不睡，多伤身体啊。”
正常情况下男子二十岁取字，但是也有提前取的，比如年少入仕或年少持家，亦或者小小年纪就才华出众深得师长赞许，这种特殊情况下为了方便和师友同僚交流就会提前取字。
加冠取字表示成年，在那之前无论干什么都能用“孩子还小”来当借口，但是取字之后就不一样了，不是谁都能和郭奉孝一样身为成年人也依旧面不改色的胡搅蛮缠。
要不是他忽然说要去当兵，阿爹也不会为了给他取字一夜不眠呜呜呜呜呜。
荀悦眨眨有些酸涩的眼睛，费劲的将儿子从身上撕下来，“先松开，阿父要喘不过气了。”
傻小子现在那么大只，不能再随随便便往身上扑。
荀晔吸吸鼻子，声音不自觉的带了哭腔，“让您晚上不睡觉，都是熬夜熬的。”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傻不愣登的荀阿牞，而是提前步入成年人世界的荀明光。
阿爹可以念叨他，他也可以念叨阿爹，这就是险恶的成年人的世界。
“好了，别闹。”荀悦揉揉傻小子的脑袋瓜，温声细语的说道，“阿父昨夜和你几位叔父商量了一下，还是觉得现在进京不太妥当，得和你好好聊聊。”
他昨晚思来想去睡不着，那么身为傻小子叔父的弟弟们也别睡了，就算不能讨论出什么有用的，至少能宽慰几句让他心里好受些。
然而现实总是比预想还要残酷，一晚上过去非但没能让他放心，反而更加提心吊胆。
荀晔以为来自长辈的阻拦延迟一天终于到来，抹了把眼泪抽抽噎噎的问道，“阿父，如何不妥当？”
“先去吃早饭，然后阿父和几位叔父一同和你说。”荀悦揉揉眉心，怕傻小子多想又补充道，“阿父并非要阻拦，若你听完之后依然想出去闯闯，家里也会尽量为你铺好前路。”
荀晔眼泪汪汪不敢说话，他怕他开口就会“哞”的一声哭出来。
爹舍不得他出去闯荡，他也舍不得爹。都怪这世道，天下要不乱不就没那么多事儿了？
阿爹不喜欢出门，和家里人来往也称不上主动，现在情况不算太乱所有人都住在一起还好，要是哪天出现变故落单了想找回来都难，这让他如何放心呜呜呜呜呜。
情绪是会传染的，荀悦怕再说下去会发展成他们父子俩在屋里抱头痛哭，连忙止住话题起身出门。
为了方便煮扫的仆妇收拾，这些天家里人用饭都在一起。
几句话的时间外面天色已经大亮，郭嘉站在篱笆墙外笑眯眯打招呼，对这种早上起来出了房间就能看到周围人在干什么的生活很是新奇。
荀晔蔫儿了吧唧的挥挥手，和昨天朝气蓬勃的模样判若两人。
郭嘉：？？？
他睡了一觉找回了脑子，小傻蛋睡了一觉把脑子丢了？
那他找回来的到底是谁的脑子？
郭奉孝一顿早饭吃的战战兢兢，吃到七分饱放下筷子，再看看都比昨天沉默许多的荀氏众人，又有种他的脑子还在半路没找回来的感觉。
人果然不能和蠢货共事，他只是去了趟冀州，甚至没和那些家伙相处太久，怎么就有种被他们同化的感觉？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为了他聪明的脑袋瓜着想，还是得和他自己选出来的好友待在一起。
饭后，所有人聚在一起给想要出去闯荡的少年郎分析天下局势。
家中不养闲人，即便天资平庸也要有自食其力的本事，何况他们家并没有真正平庸之人。
他们这一辈基本上都是这个年纪离家，或是到郡里任职，或是跟随长辈赴任，如此历练几年，之后是举孝廉正式步入仕途还是收身隐退做学问全凭自己心意。
这个年纪确实该准备出去闯荡，只是阿牞情况特殊，他们从来没想过让才回魂痊愈没几年的侄儿和他们一样十六七岁就离家。
现在孩子自己提出来想做什么，身为长辈只需要给他铺盘平眼前的一段路。
他们能帮衬的也只有眼前这短短一段路。
荀彧神色平静，责无旁贷扛起教导侄儿的重任，“此地已经不安全，无论如何我们年后都要走，阿牞要留下的话就只能和你父亲分开。”
虽然离开颍川时就知道密县也不是久留之地，但是没想到洛阳周边也会乱的这么快。
冀州牧韩馥是颍川人，且前两日刚刚送来信件说欢迎乡人去冀州避难，他们家两位兄长如今也都在冀州为官，有族人能够上下打点总比躲在山里强。
郭嘉眸中划过一抹了然，听明白情况后正襟危坐以叔父的身份挤进去一起分析。
荀氏对京城及周边的情况更加了解，他刚从冀州回来，更清楚冀州目前的情况，从休若友若家书中得来的消息不如听他说直接。
原本就打算睡一觉清醒清醒再互通有无，正好现在一起说。
什么？他郭氏的族人？
郭氏全族早在半年前就迁去了冀州，他这是和那边处不来才离开。
不是说冀州不好，州牧谨小慎微对想要建功立业的属官幕僚而言是缺点，对治下百姓来说却是天大的好事，纵观大汉十三州再没有别处比冀州更适合避祸。
没关系，他过完年就回颍川找志才。
文若说他们启程来密县的时候正好赶上志才生病才没有一起过来，都说他身子骨不好，那家伙比他还虚，没个好友照应可怎么好哦。
他离开冀州时就把接下来的行程安排的明明白白，颍川家中有老仆打理，他身边也带着护卫，最最重要的是他察觉到危险知道开溜，所以不用像操心某个小傻蛋一样操心他。
荀晔不知道硬挤进来的“郭叔父”在想什么，面对几位长辈端端正正坐好，感觉比同时对着四个皇帝还紧张。
他已经做好和美人爹分开的准备，战场上刀剑不长眼，他皮糙肉厚怎么折腾都没事儿，阿爹和族人一起留在安稳的地方做学问就够了。
荀彧蘸了蘸杯中温水，用手指在桌上画出几道曲线，是简略的州境分界线，“董卓暴虐无道，典军校尉曹操曹孟德于陈留首倡义兵，但只有济北相鲍信与其弟鲍韬率兵响应。”
荀晔眨眨眼睛，举手表示有疑问，“不是说天下英雄群起响应吗？怎么会只有俩人？”
荀悦摇摇头，“今幼主羸弱，董卓兵强马壮大权在握，不是所有人都有曹将军那般胆气敢直接和他叫板。”
“招兵买马和观望局势不冲突，各州郡那么多‘豪杰’，真心匡扶社稷者寥寥无几。”郭嘉耸耸肩，不紧不慢说道，“讨董不是喊几句口号的事情，里头弯弯绕绕多着呢。”
冀州物阜民丰兵多粮足，渤海太守袁绍袁本初当庭怒斥董卓逃至渤海，冀州牧韩馥韩文节同样不满董卓擅行废立，二者皆是当朝名士，以他们的声望要起兵讨董比散尽家财才募来四五千人的曹孟德容易得多。
但是韩文节不想兴兵生事，又忧心袁本初声名大噪且名门之后比他更得人心，竟然直接将人看管起来不让他和冀州的高官贤士来往，免得袁本初绕过他这个州牧带着冀州兵民前去讨董。
说韩文节自私自利小肚鸡肠？可他又安排亲信回颍川迎家乡士人百姓到冀州避难，中原避不开战祸，那就尽量让治下太平，至少能让父老乡亲有个能避难的地方可以去。
可以说他胆小怕事，但是不能说他不堪为名士。
那袁本初也不是真的小可怜，汝南袁氏在朝中引风吹火，他和袁术一人奔渤海一人至南阳，全是人稠物穰的好地方，如果没有猜错，袁氏这是后知后觉意识到推董卓上位是步烂棋，想靠袁绍袁术到地方招兵买马好在兵力上和董卓抗衡。
如果不是袁绍动作太大，韩馥也不至于紧张到直接派人看管他的地步。
都是名士，他得要脸。
荀晔迟疑了一下，又问道，“这样的话，冀州还安全吗？”
按照官职来看，冀州牧比渤海太守大；按照家世背景来看，袁绍比韩馥强；按照他记忆中的历史发展，再过不久冀州就会易主，让韩馥将冀州拱手相让的大功臣中还有一位是他素未蒙面的叔。
文若叔应韩馥的邀请带着族人去冀州，要是到地方发现冀州已经变成袁绍的了该怎么办？
等等，他知道有两位叔父在冀州为官，叔叔们跟的是韩馥还是袁绍？还是说鸡蛋放在两个篮子里，不管哪边出事他们都有后路？
小傻蛋惊叹一声，连忙表示不用管他刚才的问题，看透不说透，叔父们接着刚才的继续讲。
荀彧笑笑，没有说冀州那边到底是怎么打点，擦干手指又拿出几片竹简，“目前响应曹操的义军不多，但是据说来自三公的檄文已经快马加鞭送至各州郡长官手中，这是其中一份。”
董卓凶名赫赫，曹操的名望也不算高，万一义军讨董失败，董卓可以一杆子将他们所有人全部打成反贼。出头鸟不好当，没有多少人愿意这时候顶风冒头。
但是有朝廷檄文在手就不一样了，满朝文武在董贼的阴影下如履薄冰，三公亲笔写下“见逼迫，无以自救，企望义兵，解国患难”，字里行间血泪斑斑，这时再不响应讨董号召难道要和董贼为伍？
旁边，没比荀晔大几岁的小叔荀棐补充道，“不过那檄文并非出自三公之手，而是东郡太守桥瑁假称三公所发。”
他爹如今是三公之一，檄文是真是假没人比他们更清楚。
“檄文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能通过邮驿送到各地长官手中。”荀彧抬眸，“天子处境艰难，各路义军需要的只是一份能让他们名正言顺的依据。”
只要檄文能通过正规途径送到他们手上，那就是真的。
“然后一群人以匡扶社稷为由聚在一起，开始新一轮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郭嘉不以为然，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后愣了一下，“别说你们真心觉得那些家伙都满腔热血为报国？”
荀彧无奈，“奉孝，阿牞还在。”
郭嘉据理力争，“正是因为要给阿牞听，所以才不能让他对那些人抱太多希望。”
局势瞬息万变，估错人心真的会有性命之忧。
眼看两个人要展开辩论，荀晔小心翼翼的往亲爹那边挪挪，趁没人注意用气音小声说道，“阿父知道的，出门在外只有我忽悠别人的份儿，没有人能忽悠我。”
荀悦弯弯眼睛，“阿父知道，我们阿牞最机灵。”
只是担心要是能控制得住就不叫担心了。
父母在不远游，愿意跟随乡勇从军的壮丁中至少五成是孤家寡人，剩下的那些要么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不得不响应招募换取钱粮，要么是在家乡得罪人过不下去不得不离开，很少会有人在衣食无忧的情况下放弃安稳日子选择朝不保夕。
他希望傻小子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可安稳不是想要就能有的。他已经怯懦的隐居乡野当闭上眼睛就没有生灵涂炭，不能强求儿子和他一样自欺欺人。
有人权欲熏心贪名逐利，有人散尽家财匡扶社稷。世上不只有罔顾忠义的乱臣贼子，更有忠臣义士仗节死义舍身成仁。
他们家阿牞赤子之心，将来定能成为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第9章 从军收不收
长辈们的联合教学持续到中午，荀晔从开始惊叹到结束，深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语言艺术博大精深。
背景：董卓倒行逆施，各州郡群情激昂，来自三公的檄文日夜兼程送至各郡官署，天下忠义之师无不怒发冲冠。
同样的事情让不同的人来说，愣是说成了截然不同的两模两样。
美人爹和叔父们尽可能保持中立的描述某地某人干了什么，不去评价好坏，只单纯的分析那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善恶好坏需要他自己分辨，世道险恶，要是出门随随便便就被人骗的团团转，那他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吧。
叔父们想法很好，奈何旁边有个不吝以最大恶意揣度人性的郭奉孝，不管前面分析的多正经，最后脑子里都只剩下郭嘉那“这人不行”“这人不行”“这人也不行”的声音。
荀晔：牛啊！
不愧是鬼才郭嘉，酸枣联盟还没成立就提前预判那结盟的各路诸侯都是乌合之众，等他将来闯出名堂来一定把人绑在身边负责阵前叫骂。
郭鬼才不开口是不开口，让他放开了指点江山他能和祢衡竞争三国第一喷子，这功力完全可以轻松骂死十个王司徒。
荀彧等人沉默，但是看看他们家傻小子那亮晶晶的眼睛，又感觉他们几个在这儿略显多余。
行吧，总比毫无防备之心强。
郭嘉对来自小傻蛋的崇拜照单全收，摇头晃脑的感叹着，“嘉与阿牞意气相倾，真是相见恨晚呐。”
他说什么来着，分析局面这种事情缺谁也不能缺他，不然还不知道这小傻蛋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
荀晔笑的灿烂，酒逢知己千杯少，臭味相投走到老。
没毛病！
其他人：……
你们开心就好。
多师课堂完美结束，接下来就是去哪儿。
荀晔想的简单，有力气去哪儿都不怕，张辽最近干的就是募兵的活儿，他直接去河边军营说他要从军就行。
长辈们开的小灶很有用，京城和地方的局势全部清晰明了，他的嘴皮子也不是吹的，现在让他照葫芦画瓢也能唬住不少人。
乱世以武安邦，但是他的脑袋瓜不是摆设，必要时也能伪装一下谋士。
有长辈们珠玉在前，他只要说出他是颍川荀氏子弟，对面肯定不会觉得他的脑袋瓜不好使。
荀彧想了想，问道，“不先进京谋个一官半职？”
今时不同往日，虽然局势很乱，但是家中小辈入仕却比前些年容易，先谋个一官半职和直接白身从军的处境大不相同，现在安排还来得及。
荀晔摇摇头，“我觉得我能凭拳头打出来个伍长或者什长。”
京城水深，他这种不起眼的小水滴掉进去激不起一点儿水花，比起动脑子他还是更喜欢动拳头。
“伍长什长？”郭嘉挑挑眉，煞有其事的劝道，“小阿牞，咱们要封候拜将，不能那么小家子气。”
“饭要一口一口吃，先定个能达成的小目标，然后再封侯拜相。”荀晔说完自顾自的点点头，然后压低声音说道，“朝堂太复杂，我怕进去就被人吃干抹净，各方势力勾心斗角太可怕了。”
“也是。”郭嘉怜爱的看着小傻蛋，“我们阿牞单纯心善，还是少和那些老奸巨猾的家伙打交道为好。”
局势乱成现在这样，诏董卓进京的袁氏至少要担一半的责任。
董卓看似粗鄙没有头脑，但是能抓住时机挟救驾之功入住朝堂一步登天的狠人不可能没脑子。就算董相国本人真的不太聪明，他身边的谋士幕僚也足够他和袁氏打擂台。
汝南袁氏的确显赫至极，但是天下不只袁氏一家世代簪缨，转移矛盾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很好用，只要挑拨的巧妙，世族之间的内斗就能让袁氏焦头烂额。
荀晔：……
这是夸他还是在挤兑他？
算了，就当在夸他。
郭鬼才说的对，袁氏这次确实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们家叔祖只是被董卓破格提拔都差点被戳断脊梁骨，手把手将董卓提拔上来的袁隗更不可能逃过口诛笔伐。
董卓明摆着不愿意再听袁氏调遣，他提拔上来的士人属于名声有瑕疵但得了实权，袁氏众人则是面子里子都丢的干干净净，名声没了在朝中还要受打压。
眼看关东讨董联盟就要成立，京城只会越来越乱。
隐约记得董卓为避关东军锋芒还丧心病狂的焚毁洛阳迁都长安，所以进京谋官的速度大概率真的没有他去军中靠拳头打来的快。
荀悦荀彧耐心听着，没有替他做决定的打算，“阿牞自己有主意便好。”
做事要三思而后行，不怕傻小子要去冒险，就怕他热血上头什么都不想就去冒险。
各州郡义军讨董声势浩大，董卓有亲信凉州精锐可供调遣，张辽年轻又出身并州，没有意外的话应该不会调遣到他身上。
从军不能怕打仗，但是现在要去当兵的是他们家孩子，可以的话他们还是希望上战场的那天能晚一点到来。
傻小子要打点行囊去军营，他们也要收拾家当去冀州，几位叔父将能叮嘱的都叮嘱完便各自去忙。
密县离颍川只有两百里，冀州却是在千里之外，离乡时很多人都想着避过风头再回去，并没有远去冀州的打算。
山里不能久居，若乡人百姓不愿同行，他们还要再想法子将人护送回颍川。
正好奉孝也要回颍川，虽说带着护卫，但是外面兵荒马乱实在让他放心不下，不如和乡人一起回。
郭嘉小声嘀咕了句什么，看到荀彧回头立刻正经起来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说。
荀晔：捂嘴.jpg
我举报，郭某人说文若叔像鸡妈妈。
郭嘉挥挥手让好友去忙，然后逮住偷笑的小傻蛋问道，“张辽随时可能拔营，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择日不如撞日，待会儿就去看看。”荀晔捏捏拳头，“先去看看情况，然后再决定要不要跟他走。”
经过李二陛下和亲爹叔父们的轮番教导，他现在对即将到来的军旅生涯充满期待。
李二陛下说世上没有常胜将军，他带兵多年也没少吃亏。
连超级六边形战神李二陛下都打过败仗，他一个小兵还没打过仗就担心这担心那实在没必要。
乱世以武安邦，他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在战场上闯出名声，而不是待在家里发愁世道不太平。
迈出第一步最难，但是只要第一步迈出去，接下来才有无限可能。
怎么说呢，现在的情况比他预想中的好太多了。
他是看过百家讲坛的人，虽然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是一想到那劳什子明君辅导班还是下意识就联想到催人泪下的“荀彧之死”。
析毫剖芒的深入分析是一点儿都不带听的，一集看下来就记住了曹荀关系破裂分道扬镳。
开始时他还担心美人爹和几位叔父觉得他的想法不行，董卓声名狼藉，这时候去找张辽好像有种和正义背道而驰的感觉。
但是仔细一想，董卓是董卓张辽是张辽，现在的张辽还年轻，董相国知不知道麾下有个叫张辽的小将都难说，小透明的选择不会对局势造成任何影响。
再说了，他们家叔祖是董卓亲自提拔上去的，能说叔祖是董贼的爪牙吗？不能。
长辈们更看重家族利益，考虑的更多是如何在乱世中保全并壮大家族，而不是非黑即白的忠君报国。
很好很好，总算不用担心将来被逐出家门了。
荀晔已经做好准备，和留在院中的美人爹还有郭鬼才打过招呼便背上弓箭离开。
马上就要过年，前两天还有点过年的氛围，这几天变故太多，仅剩的那点年味儿也消失不见。
河边军营，张辽百无聊赖的坐在营帐里，连练兵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之前募兵好歹是有事情做，如今董相国大权独揽，并州出身的将士备受排挤，他又是丁大人推荐到何大将军府上的将领，不尴不尬的愣是落了个无所事事的处境。
京城太复杂，他想回并州。早知道进京会是这样，当初他说什么都不会来。
被丁大人举荐到京城的从事不只他一人，先前灵帝以蹇硕为西园上军校尉统帅禁军，丁大人便派武猛从事张扬率领士兵听从蹇硕号令。后来灵帝驾崩，蹇硕被何进所杀，部众尽归大将军府，张扬又被何进派回并州募兵顺便平乱。
募兵不是什么好活儿，但是带兵平乱是。只要剿匪剿的好，升官发财少不了，世上再没有比带兵平乱更好的差事。
他刚进京到大将军府时豪情万丈，以为等着他的是和张扬一样的备受重用，万万没想到何大将军看他年岁太轻根本瞧不上他，只见了一面就打发他去募兵。
他好不容易招了一千多连打架都不会的新兵蛋子回京，结果还没来得及交差大将军府就没了，没几天他的旧主执金吾丁原也被董卓设计杀害，各方交锋杀的你死我活，弄得他想分析情况都不知道该从哪儿分析。
何进看他年轻觉得他不堪大用，董卓有那么多凉州带来的亲信更用不上他。虽然这一千多新兵蛋子上战场也只会添乱，但是好歹来个人把粮饷发了，随手指个地方让他安营扎寨等候调用算什么？
董相国和麾下亲信将领贵人多忘事，猴年马月才等得到调令？
何大将军没了，丁大人也没了，他这个并州来的将领就连京城的大门都进不去了是吗？
这都什么事儿啊！
冷风吹过，守在帐篷外头的士兵通报，“将军，外面有一自称想从军的少年求见。”
“想从军？”张辽揉揉手腕，扔下手里根本没蘸墨的笔起身出去，“走，去看看。”
当兵多是为了混口饭吃，这种在遇到募兵的时候就会结伴从军。孤身投军的也有，不过多是惹上人命官司的乡里恶霸或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倒霉蛋。
闲着也是闲着，让他看看这位想从军的少年是什么情况。
然后……
“荀晔，字明光，颍川颍阴人。”张辽看着手里的过所，神色复杂，“颍川荀氏？”
他没记错的话，当朝司空荀爽便是颍川荀氏。
不是，这出身直接去董相国手底下当差都使得，真不是来消遣他的吗？

第10章 辽哥牛牛弟
荀晔来时考虑过出门闯荡要不要换个名字，想了想又觉得不妥。
虽然这年头兵荒马乱，但是出远门什么的依旧要随身携带过所，也就是这个时代的户口本。
一般来说只要不和官府打交道就用不上过所，那上面登记的体貌特征过于简略，即便是官吏也没法一眼分辨真假，所以很多人犯事儿后为了躲避官府追捕都会改名换姓。
但是过所在官府有存档，体貌年岁有可以模糊的范围，人际关系却没有。查验关文的官员不在意也就算了，一旦较真去查肯定能查出猫腻。
他没干过违法犯罪的事情，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更不是别有用心混入军中的敌方细作，清清白白的良家子没有刻意造假的必要，完全可以大大方方亮证件。
张辽拿着过所翻来覆去看好几遍，再看看眼眸清亮的少年郎，确定人和证件对得上后更加想不明白，“小郎要从军？家中长辈可知晓？”
不是他胆小怕事，而是这身份他真的不敢收。
“长辈知晓。”荀晔听出了这人的言下之意，紧跟着解释道，“昨日有贼兵欲劫掠村寨，幸有张将军执法如山为民做主。家中长辈盛赞将军不畏风险嫉恶如仇实乃我辈楷模，晔心向往之，故特来投效。”
他不是偷偷离家出走，是心慕张将军风采特意找过来。
家中长辈知道他要从军，不光知道，还很支持他的选择。
是他聪明伶俐能让家中长辈放心？不，都是张将军的功劳！
张辽受宠若惊，“竟是如此？”
原来昨天送那几个贼兵过来的是荀氏部曲，昨天只顾得唾骂凉州兵就知道欺负百姓和塞外胡人一个德性，等砍完人想起来问话人已经走了。
他张文远何德何能，荀氏长辈真的如此夸他？夸他的是司空大人还是荀氏其他长辈？除了说他嫉恶如仇还夸了什么？
咳咳，他的意思是，颍川荀氏竟然有人知道他张文远是谁，真是太令他惊讶了。
二十岁的张辽还没学会如何隐藏情绪，从无精打采到精神焕发只差几句夸夸，要不是身边有小兵看着他都想直接和这小郎君勾肩搭背。
京城不好混，难得碰到一家有眼光的可得好好珍惜。
不过高兴归高兴，该问的问题还是得问。
他相信颍川荀氏不会害家中小辈，也自信是个出类拔萃的可靠将领，但是这世道光有自信没用，他要是真有本事也不会被打发到京城之外候命。
密县离洛阳三百里，快马加鞭过去也要两天，就算董相国身边亲信都死光了终于想起来犄角旮旯里还有个的张文远能用，等他到洛阳城能赶得上什么？黄花菜都凉了好吧！
怪他生不逢时赶上了董卓当政，运气不好谁来都没办法。
他承认拳头大是硬道理，但是有个好出身真的能省很多事，连董相国都是靠汝南袁氏的提拔才有今天，他哪儿来的本事让世家子跟他干？
讲真，他觉得不该是小郎君来找他，应该是他带着手底下这一千多新兵蛋子去求荀氏帮他们谋个出路。
要是早知道附近山里有世家避难，没准儿在小郎君过来之前他就先送上门了。
跟着他只能在角落里坐冷板凳，要不小郎君再考虑考虑？
“不必如此，晔今日前来已是三思而后行。”荀晔笑着回道，“张将军天纵之才，假以时日定能出人头地。”
张辽身为大将军何进的直属部下，又曾是执金吾丁原的故吏，在何进和丁原相继被杀后待遇肯定好不到哪儿去。
文若叔一直关注着京城的情况，出门之前就已经把张辽的处境给他分析的清清楚楚。
他不去京城谋官也关系，家里可以帮他在别处运作，比如将备受冷落的张辽和麾下新兵运作回京城。
自古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比起傻乎乎的一起等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来的调用，让张辽欠他个人情更利于将来在军中发展。
文若叔运筹帷幄智谋无双，听他的准没错。
不过话不能这时候说，也不能说的那么直白，不然显得他在挟恩图报，一不小心就交好不成反结仇了。
张辽看他态度坚定，嘴角控制不住的往上扬，“此处不是说话之地，且到我帐中一叙。”
虽然感觉投奔他不是什么好选择，但是荀氏的小郎君放弃唾手可得的光明前途来找他还说他是天纵之才依旧让他心花怒放。
不愧是世家子，说话就是好听。
他不是那些去哪儿都能被奉为座上宾的名士，小郎君没必要大老远找过来消遣他，所以夸他肯定是真心这么觉得。
没错没错，他张文远现在是虎落平阳，等他时运来了肯定能名扬天下威震四方。
他就是小郎君口中那假以时日定能一鸣惊人的旷世奇才哈哈哈哈哈哈。
荀晔很擅长和人打交道，张辽和郭嘉年龄相仿也没比他大几岁，年轻人之间的友谊不需要铺垫，短短一会儿俩人就从生疏的“张将军”“小郎君”变成了“文远兄”“明光贤弟”。
可惜帐中实在简陋，不然他们俩能当场来一出青梅煮酒论英雄。
张辽刚到密县安营扎寨，上头只让他在这儿安顿没提粮草怎么供应，手底下一千多张嘴要吃饭，他这几天一直在发愁怎么找京城要粮。
不管以前是谁的手下，现在他都归董相国管，就算驻扎在密县也必须由京城负责。
他又不是讨伐那什么的义军，没道理让他散尽家财供应军队。就算他现在要改换门庭讨伐那什么，他也没家财可散。
荀晔听的直摇头，他知道张辽处境不好，但是没想到能差成这样。
董卓也是，怎么连麾下将士的衣食都无法保证？还是说只有凉州来的亲信是他的兵，其他兵马爱咋咋？
真要这样的话，那同样并州出身的吕布估计也是表面光鲜，实际处境不会比张辽好多少。
……好事儿啊！
二人相谈甚欢，说到兴处还出去较量了几招。
张辽自幼经历战乱，十五六岁便在雁门郡和胡人干仗，一身本事不是闹着玩的。
他以为世家出身的小郎君只会板板正正的君子六艺，交上手却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若非现在无甚实权，他高低得给口才好身手好眼光更好的贤弟整个官儿当当。
伍长什长配不上他兄弟，要当就当将军。
可惜他只是个协助主官处理军务的从事，连称一声将军都名不正言不顺，别的就更不用说了。
日头偏西，荀晔起身告辞，他今天出门只带了过所没带行李，天黑之前得回到山里。
张辽大手一挥，“我送贤弟回去。”
他不是要凑上去依附荀氏，而是这儿好歹是个军营有几匹能用的马，骑马比两条腿走回去更方便。
再说了，荀家的小郎君在他军中，荀氏会眼睁睁看着家中小辈蹉跎时日虚度光阴？
人倒霉的时候喝口水都能塞牙缝，但是时运来了也是挡都挡不住，世上还有比他运气更好的人吗？没有！
天边晚霞万丈，官道上骏马飞驰，眨眼间便从河边军营到山脚下。
荀晔告别背影都带着兴奋的张辽，拍拍脑袋感觉出门时的自己有点傻。军营有马家里也有马，今天出门又不是进山打猎，下山就是官道，他怎么没想起来要骑马？
山间茅草屋，荀彧已经定下再次启程的时间。
如他所料，乡人大多不愿离颍川太远，一同去冀州的不足来时的三分之一。
意外的是，随他们家大兄来而来的村民无一例外都选择再次跟随。
荀晔回去立刻把闲着的爹和叔父们聚到一起，先把下午在帐中的情况复述一遍，然后一本正经的分析道，“张辽军中缺粮，并不介意有人能施以援手。或者说，他非常需要有人施以援手。”
不是他们上赶着，相反，现在是张辽更加迫切。
这波属于是双向奔赴，阿爹和叔父们可以放心了。
“信件已经给你叔祖送去，若无意外三日之内便能看到调令。”荀彧拍拍已经和他差不多高的侄儿，轻叹一声，“怕吗？”
“不怕。”荀晔错开目光，他最受不了这种氛围，再说下去肯定又舍不得，“叔父，阿父说要出门历练就算长大了，昨夜深思良久才为我定下‘明光’二字为字，以后不能再喊乳名了。”
荀彧哑然失笑，“好，明光。”
氛围破坏掉再想酝酿回来也难，荀悦知道傻小子转移话题是怕大庭广众之下掉金豆豆，但是掉金豆豆该说的也得说，“原本不想在过年时折腾，但各路义军陆续抵达陈留酸枣县，等阿牞进京我们便启程离开鸡洛山。”
酸枣县在密县东北不远，县城小小的并不起眼，如今却聚集了十余万兵马。
旌旗绵延数里，百姓胆战心惊望之生畏，实在不能再拖延。
荀晔揉揉脸，问道，“所有人都走吗？”
荀悦叹气，“并不。冀州太远，许多同乡眷恋故土不愿远迁。”
说也说了劝也劝了，但是乡人还是心怀侥幸觉得天下那么大乱军不会打到他们家。
早年黄巾乱起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觉得，结果呢，颍川全郡死伤惨重，左中郎将皇甫嵩和右中郎将朱儁合军才堪堪将乱军平定下来。
要知道有张角三兄弟坐镇的黄巾大本营冀州也只派去了北中郎将卢植一路人马，颍川一郡非但调动了两位中郎将，甚至两军合剿还屡次落入下风，可见战事有多惨烈。
如今各路义军都开始行动，谁敢保证那些兵马全都不扰民？
荀晔皱起眉头，“这时候回颍川路上指不定能遇到多少支军队，不行不行，我去劝劝。”
从来都是跑毒没见过主动往毒圈钻的，这时候回颍川和送死没啥区别，故土诚可贵生命价更高，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运气上。还有鸡洛山附近的村寨，能劝走一个是一个。
荀悦朝旁边的弟弟们眨眨眼睛，“乡人那里有阿牞在不用担心，现在要劝的只剩下奉孝一个了。”
荀彧扬起唇角眉眼弯弯，“奉孝那里也无妨，回头将他与志才一同接至冀州。”
郭嘉尚不知已经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他这会儿正在观摩小傻蛋干活。
仲豫兄沉静寡言，这是把话都让给儿子说了吗？
厉害啊！
月落日升，山里迁居避祸的准备工作进行的紧张有序。
三百里外的洛阳城中，董卓董相国瞪着舆图上的小小酸枣杀意迸现。
香炉中青烟袅袅散开，书案上的竹简乱成一团，还有不少散落在地上，很明显董相国刚发过火。
就在这时，门房匆忙跑来通报，说是荀司空求见。
廊檐下，高大健壮的无双武将朝里瞥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的打了个哈欠。
又是噼里啪啦的一天，无趣。

第11章 叔祖听我说
日头惨白，凉风透骨，只有靠近火炉才能感受到些许暖意。
门房来去匆匆，不多时，儒士打扮的司空荀爽便自院外而来。
董卓进京后选用天下名士和朝中众臣分庭抗礼，奈何他久居西凉，想在朝中立威实在不易，即便提拔了不少士人也压不住朝中那些反对他的声音。
早先他还想和那些不给他面子的家伙打好关系，就算那些人不接受他的好意弃官出逃还骂他，他也不计前嫌让他们担任地方太守以示和解。
结果呢，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们竟然联合起来讨伐他。
董相国满肚子火气，对着亲自提拔上来的名士也没什么好脸色，“司空亲至府上有何贵干？”
好在荀爽好脾气不在乎他的态度，面子上过得去得了，在乎太多那是自讨苦吃，“回禀相国，近日大军回京，营房选址需得相国过目。”
——司空掌水土事，凡四方水土功课，岁尽则奏其优劣而行赏罚。
董相国给官给的大方，水土之事极其宽泛，只建造营寨一个理由便能让他自然而然切入所有军务话题。
太平盛世的司空令人艳羡，现在这年景就算了，尤其他还是“依附权臣”才有的今日风光，出门不被讥讽已经很不错了，别的根本不敢想。
董相国身边有足够多的谋士幕僚，被强征至京城的官员只是他分权的工具，即便位至司空也不例外。
话虽如此，该“分忧”还是得“分忧”。
前不久黄巾余党白波贼攻破河东郡，董卓派女婿牛辅前去讨伐，不料打了两个月非但没能平乱反而被白波贼打的节节败退不得不回京。
讨贼失利的大军要安置，早先派去各地募兵的将领也要安置。
何大将军和丁执金吾的部下都归于董相国，如今军中萎靡松散，相国大人还是得在收拢人心上下功夫。
董卓神色稍缓，“有劳司空费心。”
不枉他抵达京城后携兵刃进殿要求为党人平反，就算大部分所谓名士都忘恩负义徒有虚名，终究还是会有几个能为他所用。
话说何进那狗东西到底派了多少人出去募兵？杀几个宦官而已至于这么大费周章？
董相国看着手里的原属于何进的将领清单，要不是何进已经死了他甚至想撬开那家伙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
屠户出身就是没脑子，难怪诛个宦官都能被宦官反杀，招个兵都招不明白能成事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原属大将军府的兵马已经被他打散，丁原死后并州军也被拆分，如今京城的兵力乃是他一家独大。
他麾下有能征善战的西凉铁骑，讨逆平乱时不放心调用那些原本属于别人的兵马，也看不上刚招募来的新兵蛋子，不过一直晾着也不是办法，既然已经归了他董仲颖便不能再给他们惦记旧主的机会。
丁原老儿有些本事，并州军中猛将众多，若非他用计诱得吕布归顺，想掌控洛阳城更是难如登天。
董卓眸光微动，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荀爽没在议事厅待太久，将近几日需要汇报的事情说完便起身告辞。
有些事情不需要明说，他只需要在旁边稍微引导几句，董卓自己就会想到那里并出面解决，不然他何必特意挑相国府的谋士幕僚都不在的时间过来？
进京有风险，应召需谨慎，他只是一个晚节不保的前名士，在京城这潭深水中激不起半片水花，局势怎么变化都和他没有关系。
荀司空如此想着，微笑着朝倚在廊柱上两眼空空的威猛武将点点头，然后面色如常施施然离开。
“……？”吕布反应慢了一拍，等他摸着脑袋站直身子，刚才和他打招呼的司空大人已经走远。
董卓自知得罪的人太多，不算各州郡那恨不得啖他肉寝他皮的义军，只京城就有数不清的人想取他项上人头。为了保证老命的安全，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让他这个武艺超凡的义子守在身边。
他天天在相国府杵着当护卫，来来往往的谋士宾客都对他视若无睹，如今有个见面和他打招呼的竟弄得他措手不及。
不对，这样不对。
吕布皱紧眉头，目送斯斯文文的荀司空走远，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他以前是何等的威风傲慢，就算丁原给他安排的是文职主簿，身边亲信将士见了他也都得恭恭敬敬的喊他一声“吕将军”。
现在可好，他已被提拔至中郎将封都亭侯，明明官衔比以前高得多，愣是活成了个不起眼的护卫，连有人对他点个头都觉得受宠若惊，这合理吗？
吕大将军盯着寒冬中依旧花团锦簇的相国府后院，越发确定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吕奉先要的是建功立业纵横沙场，不是给人当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护卫，战场才是武将的归宿，终日守在老贼身边只会磨灭他的锐气。
董卓老贼诱他诛杀丁原时许他高官厚禄宝马金银，现在事情办完却翻脸不认人，嘴上“吾儿奉先”喊的亲切，实际上天天拿他堂堂中郎将、都亭侯当护卫使唤，再这么下去天下人都只会当他是董卓的看门狗，还有几个人能记得他曾经的勇猛？
吕布磨了磨牙，握紧方天画戟手背青筋暴起。
他不关心朝中局势，就算满朝文武在朝堂上打出猪脑子他都不在乎，他只在乎他自己。
眼看各路兵马就要打到京城，凉州军是相国亲信能派出去迎敌，并州军是半路抢来的就随意糟践，真当他们并州人都是没脾气的布老虎啊？
——这天天！站岗！的！鬼日子！他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吕大将军守在门口积蓄火气，心烦意燥间又听到议事厅中传来义父董卓的声音，“吾儿奉先何在？”
又来了又来了，吾儿吾儿吾儿，吾儿个大头鬼啊！
因为利益走到一起的义父子二人貌合神离，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大有朝着心不合貌也不合的方向发展。
相国董卓倒行逆施残害忠良，朝堂民间皆人心惶惶，洛阳城中家家关门闭户，街上除了巡逻的士兵没有半个人影，就连过年也无甚烟火气。
城里冷清和刚得到新任命的年轻小将没有任何关系，张辽现在高兴的很，路上遇见缩着尾巴跑远的野狗都能夸狗子机灵知道躲人。
上头有人就是好办事，他都做好孤身进京讨粮草然后被赶出来的打算了，没想到峰回路转还能搭上颍川荀氏。
妙啊！
调令来的比他想象中快得多，短短三五日时间他手底下的新兵就迁到洛阳城外和其他新募来的兵丁一起训练，他也从无关紧要的从事摇身变成真正可以喊声“将军”的骑都尉。
天无绝人之路，他张文远果然大有可为！
“明光，荀司空的府邸就在前头，为兄去拜访旧友，就不跟着你碍眼了，回见。”
张辽走路带风，心情好的时候看什么都是好的。
他也想跟着明光贤弟去拜见长辈，不过司空大人的府邸对他而言门槛太高，只能拜托贤弟将他的心意带到，他去寻同在京城的并州同袍叙旧顺便打探情况。
他们如今的顶头上司都亭侯吕奉先和他一样是并州人，而且早先也曾在丁执金吾麾下效力，虽然后来上头出了点儿小问题，但是他们俩的关系还算可以。
荀晔看看近在咫尺的司空府，挥挥手和已经跑没影儿的张辽道，“回见。”
听不见不是他的问题，反正他说了。
没见面之前他对这位八百打十万的逍遥津战神有过很深的滤镜，但是相处几天后就意识到滤镜戴早了，应该等他们都进了史书再戴。
张文远临阵脱逃跑了，去见叔祖的就只剩下他一个。他祖父在美人爹小时候就去世了，长这么大第一次见祖父辈的长辈还怪紧张的。
托后世那些影视作品的福，他知道荀彧荀攸这些荀氏名人，但是再偏一点就不行了。
青史留名说简单简单说难也难，简单者一句“不及汪伦送我情”便代代相传，难者可能有经天纬地之才也寂寂无名。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没文化只知道那些著名的帝王将相，稍微偏门一点儿的人物都毫无印象，不然绝对不会直到文若叔找上门才知道身处东汉末年。
美人爹满腹经纶锦心绣肠，书房里高深奥妙的著作一堆又一堆，不知道美人爹的名讳是他孤陋寡闻，和美人爹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同理可得：没听过叔祖的名讳也是他孤陋寡闻，和叔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府中书房，正与荀攸对坐而谈的荀爽听得门房通报露出笑容，“明光初次离家，公达与那孩子也是多年未见，正好一同见见。”
荀攸抚衣起身，和叔祖一同前往正厅，“可惜未能见到几位叔父。”
荀爽摇摇头，心里也颇为遗憾，“早晚能见，不急一时。”
荀司空只在家书中见过侄孙，倒是荀攸多年前曾见过这个小他十几岁的从弟，不过他对从弟的印象还停留在失魂痴儿上，一眨眼那么多年过去，当初孱弱到险些养不活的小家伙儿也平平安安长大了。
荀氏族人离开密县时和京城通过消息，司空府的门房知道这几天会有小郎君过来拜见，进去通报的同时直接领人进去。
荀晔心里很慌，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小学生时期去办公室单独和老师谈话的感觉。越紧张越爱胡思乱想，从容之下是脑子里迅速滚动的弹幕。
怎么说呢，还是见面见得少，要是小时候天天见面他肯定不紧张。
可惜祖父那辈正好赶上党锢之祸，叔祖弃官后没回颍川，而是找了个离颍川很远的山沟沟一隐居就是十几年。
合理怀疑“宅”是他们家的隐性基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随机出现性状。
少年郎循着门房的指引来到正厅，恭恭敬敬地向初次见面的叔祖行了礼，然后乖乖巧巧跪坐在案前。
说实话，这么正式的会客场面他还是第一次经历。
但是不妨碍他发挥口才拍马屁哄长辈开心。
荀爽已是花甲之年，一眼便能看出孩子在紧张，原想着正厅太严肃要不要换个地方说话，孰料少年郎坐下后适应的飞快，和他那沉静寡言的父亲完全是两个极端。
他们家小辈谨慎低调的多，没想到还能养出个爱说爱笑的主儿。
荀爽面容和蔼，看着小嘴叭叭个不停的侄孙越看越喜欢。
旁边，“木讷迟钝”的荀公达：……

第12章 你认真的吗
人上了年纪都喜欢子孙绕膝，但是京城动荡不安，荀爽怕出意外，进京时便没有带上家眷。
公达乃是应何进何大将军征召进京，到洛阳的时间比他更早。不过他们平时并未住在一处，偌大的司空府只有他一个老人家和朝廷派来的卫兵仆从。
小阿牞幼时魂魄不全，之后又和他那性情格外文静的父亲一同离家隐居，他从家书上得知消息时甚至想过让仲豫带上不太好照顾的小娃娃去投奔他。
同样是隐居，跟着深居简出的父亲和跟着能说会道的叔祖差别大了。
路遥车马慢，这么多年家书往来也没有太频繁。
他一直觉得腼腆的仲豫会养出一个更加腼腆的“小仲豫”，现在看来是物极则反，小阿牞痊愈后比家中所有小辈都活泼。
荀晔很擅长和长辈打交道，叔祖不是他想象中那种严肃板正的老爷子，这种和蔼可亲的长辈最适合顺着杆子往上爬，倒是旁边那位看上去沉稳可靠老成持重的性格让他不太好发挥。
叔祖无暇离京，和家里的联系全靠家书，信上有许多说不清楚，正好他这个刚从家过来的小辈可以亲口转述，如此也能让叔祖放心。
族人很好，乡人也很好，经过文若叔和他的共同努力，他们最终还是成功带领所有乡亲都离开了中原这个是非之地。
故土难离，但也不能上赶着送死。
荀爽笑眯眯听着侄孙说族人的情况，等他说完才想起来还有个侄孙忘了介绍，“这是你从兄荀攸，公达如今官拜黄门侍郎，今后在京城遇到难处也可以去寻他。”
“见过兄长。”荀晔麻溜儿的起身见礼，打招呼也不忘保持他夸夸精的人设，“阿父言兄长卓识远见君子端方，今日一见果真和阿父所说一般无二。”
他刚进来的时候以为这位一直不曾开口说话的帅大叔是府上的属官，但是再一想大过年的官员都放假在家，京城还有个经常被美人爹和叔父们挂在嘴边的堂兄荀攸，所以不用叔祖介绍他也能猜到这人的身份。
不是帅大叔，也不是大侄子，是他名正言顺的哥。
荀攸拢袖还礼，“多年不见，明光变化甚多。”
荀晔眨眨眼，不好意思的回道，“我不记得了，兄长见谅。”
那什么，虽然他现在不傻了，但是还是要对前小傻子多点包容。
炉火融融，祖孙三人的相处很是融洽。
荀爽荀攸这半年多来眼睁睁看着京师风雨飘摇，偶尔对坐饮茶也是气氛沉重，难得能如此闲适的话家常。
荀晔知道叔祖和堂兄比他聪明，汇报完家里的情况继续汇报他自己的情况。
蹚浑水要有蹚浑水的自觉，多带几个脑子没坏处。
他随张辽进京，张辽莫名其妙升任骑都尉也没忘记他这个大功臣，升职当天就把副职军司马安在了他头上。
小年轻张文远还没经历过太残酷的毒打，第一次坐顺风车被带飞激动的不要不要的，就差拉着他结拜为异姓兄弟了。
虽然他们手底下一共只有一千多新兵蛋子，和身经百战的并州兵没法比，但是以前的兵是别人的兵，现在这一千多人是他亲自招募来的，何大将军已经没了，这些新兵只要练出来将来就都是他们的亲信。
之前是没资格提拔兄弟，现在有资格提拔了必须安排上。
张&#183;知恩图报&#183;文远如是道。
荀晔：……
穿越不会让人变聪明也不会让人变傻，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觉得以他的智商出门不至于被人糊弄，但是偶尔也会担心孤身在外遇到事情会茫无头绪。
尤其家里长辈都那么优秀，对比下来更显得他这个不那么优秀的小辈傻里傻气。
但是和张文远相处了几天，荀&#183;呆头呆脑&#183;明光发现，他那被家里众多聪明人打击过的自信心竟然回来了不少。
感谢辽哥，比心。
荀爽面容慈祥的听着，想到京城如今的情况不由一叹，“董相国当政，并州出身的将领处境可不太好。”
京城不是什么好地方，他其实不太明白这小子为什么要进京，还是和并州出身的将领一同进京。
董卓凶残，连他亲自任命的各州牧守都不买他的账，如今到处都打着讨董的旗号招兵买马，建功立业并非只有进京一条路。
荀攸看似淡然稳重，说出口的话却和“稳重”二字丝毫不搭，“董贼狼子野心，人人得而诛之。”
荀晔愣了一下，没想到荀攸会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那什么，骂董卓得私底下悄悄的骂，他们现在这场合不太合适吧？
荀爽无奈，“公达。”
幸好府上人少，不然他还得担心隔墙有耳。
荀攸面色如常，不觉得现在这场合有什么不能说，“天下忠义之士齐聚陈留结盟讨董，叔祖以为盟军能解国患否？”
荀爽再次叹气，“人心不齐，难。”
虽说他没有资格去评价那些站出来反对董卓的英豪，但是不得不说，各路义军名为讨伐董卓，实际不是为了名就是为了利，真正为了汉室的寥寥无几。
“叔祖说的是。”荀晔竖起耳朵，挺直腰杆学着荀攸正跽而坐，两眼亮晶晶的示意叔祖堂兄接着说。
美人爹和叔父们离开之前仔细和他分析过京城形势，刚才他也和叔祖堂兄复述过了，两边没有信息差。
家里忙着避祸搬迁没空管各路兵马的恩怨情仇，文若叔倒是有心匡扶汉室，但是局势尚未明朗，在安顿好族人家眷之前也分不出精力参与其中。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联军成不了气候，然而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散尽家财起兵讨董的曹操曹校尉还没撞上南墙，现在估计还觉得响应他的都是掏心掏肺的铁杆好盟友。
唉，倒霉的曹老板。
荀爽轻笑一声，“典军校尉曹操起义兵讨董卓，最初响应者只有济北相鲍信兄弟二人。如今义军云集响应，东郡太守桥瑁诈作三公诏书移书州郡功不可没。”
从表面看，各路义军收到三公诏书才响应起兵没有问题。毕竟董卓势大，嘴上骂几句和起兵讨伐是两回事，州郡牧守摇摆不定情有可原。
但是仔细想想，何大将军逼何太后诛杀宦官时召至京师附近的外将不只董卓一人，丁原、桥瑁也在应召之列。
董卓驻军关中上林苑观望形势，丁原放兵数千人火烧孟津作乱河内，桥瑁则屯兵城皋随时准备入城。
身为和董卓、丁原同时被召至京师的外将，桥太守和招兵买马都要靠地方富户接济的曹校尉不一样，以他的兵力完全可以直面刚入京的董卓。
“然而从何大将军身死到董贼入京祸乱朝纲，足足半年的时间桥太守毫无动作，直到曹校尉起兵才矫诏三公书信鼓动州郡起兵，何也？”荀攸语句缓缓，说出来的话却和刚才一样不留情面，“可见也是心怀鬼胎。”
桥瑁以三公的名义传檄州郡，可曾想过京城三公可能会被董卓迁怒丢掉性命？
荀晔眨眨眼睛，莫名有种说话之人是郭奉孝的错觉。
这真是美人爹口中那个大智若愚讷口少言的荀公达吗？
虽然屋里只有他们仨，但也不能这么不见外，听着怪刺激的。
祖孙三个“见不得人”的会谈持续到中午，主要是荀爽荀攸说荀晔听。
核心思想一句话：讨董联军不可靠，不管现在声势多大早晚都会散，想要解决问题还得靠他们自己。
荀晔很想和叔祖堂兄一样保持云淡风轻，但是他真的做不到，这两位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出乎他的意料，脑子转太快的结果就是怎么看都像一脸懵逼。
文若叔只说叔祖被强征至京城不得不为董卓所用，没说他老人家还有一颗弄死董卓的雄心啊！
攸哥就更厉害了，叔祖是想除掉董贼清君侧，攸哥是想亲手弄死董卓。
带刀刺杀的那种。
荀晔：懵逼加倍.jpg
现在的董卓还不是那个迁都长安后纵情酒色膨胀到好几百斤的大胖子，而是力大无穷能在马上左右开弓的猛将，虽说攸哥君子六艺无所不精，但是刺杀董卓这种事情他还是觉得不太行。
单看武力值，他上的成功率都比攸哥高。
不对不对不对，他不是专业刺客，董卓身边戒备森严，还有三国第一猛将吕布随身护卫，双方武力差距悬殊，他上也是死啊。
小命只有一条，人死不能复生，乱世还等着他们去征服，攸哥冷静不要胡来！
荀攸看着被他吓得不知所措的从弟，忽然毫无征兆的扬起唇角，“玩笑之语，当不得真。”
荀晔：……
哥，你确定？
亲切融洽的亲友会面毫无征兆的变成董卓十八杀，连中午那顿这辈子见过最丰盛的午饭都没能抚慰荀阿牞备受伤害的心。
以荀公达在曹魏的戏份来看，这人肯定不会折在洛阳城，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实在控制不住越想越慌。
要不是他们祖孙三人都有正经事要做，他甚至想变成挂件挂荀攸身上。
时至傍晚，城外新兵营。
分开时高高兴兴的俩人重聚营帐，发现对方脸上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发愁后更加沉默。
“你……”
“你……”
“我……”
“我……”
“算了，我先说。”荀晔抹了把脸，深沉道，“朝堂水深，京城比想象中的更难混。”
“可不。”张辽深有同感，愁的头发都快要挠成鸡窝，“明光，是为兄对不起你。不是为兄不想挽回，实在是吕奉先他不讲理。”
荀晔不明所以，“对不起我？挽回什么？”
他都没见过吕布，吕布不讲理和他有什么关系？无冤无仇的总不能特意跑来揍他一顿。
“怪为兄不该去他面前炫耀。”张辽瞅了眼好兄弟的表情，愁眉苦脸的解释道，“他说跟着我混没前途，得知你出身颍川荀氏后非要讨你去他那里兼个主簿。”
“主簿？”荀晔睁大眼睛，“你没和他说我不喜欢动脑子吗？”
虽然主簿掌管文书能接触更多军机，但是他的目标是成为李二陛下那样的超级六边形战士，文书工作不在他的职业规划范围内。
“我说了。”张辽长叹一声，悔的肠子都青了，“他不信。”
荀晔茫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某人自个儿当主簿都烦的刀了顶头上司，他再练几年能超过某人一跃成为三国第一猛将吗？

第13章 吕布倒大霉
如果手边有本老黄历，翻开今天那页上面一定写着：忌出行。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三国第一猛将威名赫赫，荀晔其实很期待见到吕布。
辽哥那么平易近人，能和辽哥处得来的布哥除了脾气差点肯定也不难相处。
没有意外的话他将来要走武安天下的路线，优秀的武将会惺惺相惜，万一他和吕布一见如故相处成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劝老哥回并州打地盘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万万没想到人还没见着事情就变成了他完全看不懂的样子。
主簿？掌文书？认真的吗？
荀晔神情恍惚，他感觉他就是懵逼树上那颗懵逼果，一天下来什么都没干成净剩下懵逼了。
张辽愁眉苦脸继续道歉，“是为兄的错，为兄要是不去找他炫耀就好了。”
吕奉先那臭脾气他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就脑子抽了故意去撩拨？那是他撩拨得起的人吗？
现在可好，不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连累了好兄弟。
都怪吕奉先，混账玩意儿要是不那么霸道不就没这事儿了？
骂归骂，该给兄弟赔罪还是得赔罪。
没办法，他们这次正好分到吕布麾下，顶头上司的调令下来他想拦也没资格拦。
荀晔：吐魂.jpg
张辽戳戳仿佛已经魂游天外的好兄弟，蔫儿了吧唧的试探道，“我过几天带你去见他？”
荀晔深吸一口气，捏着拳头站起来，好像生锈的机器人重新启动，动作缓慢但杀气腾腾。
张辽看他伸手去够长戟顾不得愧疚立刻扭头往外跑，“错了错了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营地鸡飞狗跳，士兵们一个个探出脑袋看热闹，等到两位将军兵刃相接全都不怕死的跑出来叫好，用行动证明什么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俩人发泄完多余的精力洗刷干净返回营帐，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还是有些抓狂。
什么叫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倒霉也不能倒霉成这样吧？
荀晔有气无力的瘫在长席上，“文远兄，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真的不是故意的。”张辽举手发誓，诚恳的不能再诚恳，“为兄承认在吕将军面前提起你不是单纯的炫耀，只是原想着能让你再升一升，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京城诸军派系复杂，他的履历又不太光彩，没有意外的话就算回到京城也是换个地方坐冷板凳。
吕奉先的话直来直去不太好听，但是说的却是大实话，跟着他的确没什么前途。
荀晔瞥了他一眼，没忍住开口插话，“有没有可能，吕将军的履历更不光彩。”
你张辽只是两任旧主都政斗失败，他吕布是手刃旧主换前程，真要掰扯起来很明显是吕大将军落下风。
“也不能这么比。”张辽摸摸鼻子，“人家吕将军能让董相国看重，我呢？”
出门打拼脾气不重要，重要的是本事。只要有真本事，就是眼睛长到头顶上照样有人上赶着拉拢。
他倒不是觉得自己没本事，而是世上像明光贤弟这样有眼光的人太少。京城不是并州，这边的人都觉得他年轻不堪大用，估计得打几个漂亮的胜仗才有机会入贵人们的眼。
能出战才能打胜仗，打胜仗才能显出本事，显出本事才能被派去打仗。
很不幸，没了能看到他本事并把他从并州弄到京城的丁执金吾，他的路子直接卡死了。
荀晔：允悲.jpg
“文远兄不要心急，好事多磨，早晚有我们的用武之地。”
“我不着急，反正我年轻，有的是时间和他们耗。”张辽耸耸肩，仿佛刚才的咬牙切齿是错觉，“倒是明光你，虽然你比我还年轻，但是有机会出头也不能白白错过。”
他觉得这小子直接去司空府投奔长辈可以少走二十年的弯路，但是没经历过挫折的少年郎意气风发只想凭自己的本事建功立业也不是不能理解。
谁还没幼稚过呢。
跟着他大概率只能困在新兵营练兵，甚至可能连募兵那种讨人厌的活儿都分不到，跟着吕奉先就不一样了，虽然一样没机会上阵打仗，但至少能在董相国面前露个脸。
董卓名声不好？
拜托，他们是脑袋绑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主儿，傻老弟又不准备靠家族势力，跟谁不是跟，名声好坏对他们没有半点影响。
为了好兄弟的前途着想，他果断在吕奉先面前将人夸上了天。
他们家明光贤弟能文善武智勇双全，身处军营仍手不释卷，每晚都要抽出至少半个时辰来读书，武艺方面更是了不得，不过舞象之年就能和他这个从小跟胡人干仗的猛将打的有来有回。
吕将军看看？看看不亏！真的不亏！
他绞尽脑汁夸的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但是吕奉先那家伙最近心情不好光顾得喝闷酒，全程下来只记住了“智勇双全”里的那个“智”，其他那么多句全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荀晔嘴角微抽，“我谢谢你。”
张辽眼神飘忽，“也、也还好。”
怎么说呢，他感觉说荀氏子弟不爱动脑子吕布不信也正常。别说吕布不信，他自己都不信。
好兄弟说是想走纯武将的路子，但是他混迹军营那么多年真没见过哪位将军天天雷打不动的看书写心得。
世家子就是世家子，和他们这些大老粗完全不一样。
荀晔揉揉脸坐起来，“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张辽在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解释道，“其实去当主簿没坏处，吕将军身边现在无甚可用之人，你去了便能总领军中机要，比待在营中练兵强的多。”
也就他们俩关系好，换别人来他都不敢这么大胆的说。
吕奉先被董相国带在身边听用看似风光，实际面子里子都丢的干干净净。
先前在丁执金吾麾下好歹有正经差事，现在说是升官加爵，实际还不如当初。
董相国麾下那么多亲信将领，别人都在讨贼平乱，就他连个正经差事都没有，堂堂飞将愣是被使唤成了护卫僮仆。
如果单单是这样也就算了，董相国去哪儿都带着他勉强称得上一句看重，但是后面的诸多安排让他们想自欺欺人都不行。
荀晔感觉这家伙话里有话，当即示意他细细说来。
张辽眸光沉沉，“这事还得从董相国诱吕将军与他结为父子说起。”
董相国权倾朝野无暇事必躬亲，丁执金吾身死，并州军理所当然以吕将军马首是瞻。
事情到这里还很正常，但是紧接着就不正常了。
凉州军进京后驻守要地，他们并州军各部被拆分打散并入凉州军，凉州出身的将领看他们不顺眼，克扣粮饷是家常便饭，打仗的时候甚至故意指挥他们去送死。
并州兵的战力和凉州兵不相上下，如果不是上头将领故意使坏，他们不至于从进京时的六万大军锐减至现在的两万人。
张辽气得不行，他没在京城待几天就被派出去募兵，募兵回来又被打发去密县安营扎寨，整天忙的焦头烂额还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没空关心并州军的情况。
要不是今天在吕奉先那儿听到真相，他还以为并州兵和凉州兵平时都和和美美亲如一家，也不会因为上门埋怨吕奉先不念旧情反被他臭骂了一顿。
并州军的处境艰难到他想救都无从下手，哪儿还有精力去管被打发到京城之外的昔日同袍。
“六万精锐，进京时足足六万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将士。董相国也是行伍出身，他怎么舍得纵容亲信这么干？”
他们并州常年和羌胡作战，整个州的人口都比不上中原一个郡，天知道那六万精锐对并州而言意味着什么。
早知道会不明不白折在京城，他们当初就、好吧、来不来也不是他们说了算。
但是再想还是受不了！
哪怕把他们打发回并州继续和胡人干仗呢？！
荀晔点点头，“派系斗争向来残酷，只可惜了那些将士。”
优秀的武将会惺惺相惜，但还有句话叫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并州军和凉州军都以骁勇善战著称，凉州军的头头董卓在政治斗争中干掉了并州军的头头丁原进而吞并并州军，凉州军在并州军面前肯定自觉高人一等。
如果董卓能处理好两边的矛盾让并州军彻底归心，两只军队合在一起绝对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不过看现在这情况，董相国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解决矛盾，甚至大有拿并州将士给亲信凉州军解闷发泄的意思。
上头做决策的人不清醒，下面能和平共处才怪。
没有猜错的话，凉州军内部的逞勇斗狠也不会少。
张辽攥紧拳头，“并州军真要群龙无首也就算了，吕将军就在董卓身边他们还这么肆无忌惮，这是瞧不起谁？”
连相国都不叫了，可见怨气有多大。
也是，京城不比凉州，没有董卓的默许那些凉州将领没胆子胡作非为。
荀晔若有所思的搓搓下巴，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他们俩再说下去也会变成董卓十八杀。
——是兄弟就砍董卓！
啧，人缘这么差，死了不亏。
几日后，两个人安顿好麾下兵丁收拾整齐再次进城。
仅仅过了三五天，再看到寂静萧条的洛阳城心境便大不相同。
皇帝居于北宫，达官显贵皆住在附近。
吕布对即将见到的荀氏子很是重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派得力干将高顺去门口迎接。
董卓那老东西凶残暴戾，莫说和朝中那些看他不顺眼的大臣处不来，就连他府中那些幕僚门客也都过的提心吊胆，生怕哪句话说的不对就被拖出去蒸了煮了。
字面意义上的蒸了煮了。
他在董卓老贼身边待了也有小半年，能让老东西心平气和说话的人不多，荀司空算一个。能让暴怒的老东西不杀人的更不多，荀司空也是其中之一。
张文远那小子运气好入了颍川荀氏的眼，不知道跟他一起进京的那位荀氏子能得荀司空几分真传。

第14章 荀主簿登场
如果没有“主簿”那档子事儿，荀晔知道要去面见吕布眼神都能变成扇形图——三分激动三分期待外加四分紧张。
现在吕布在没见面的情况下就把他的职业规划改的面目全非，他的眼神扇形图也与时俱进的更新。
激动期待紧张全部消失的一干二净，只剩下十分的愁云惨淡。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刻板印象要不得啊吕大将军。
早知今日他当初绝对不说什么“必要时大不了伪装一下谋士”的话，长辈们都是真才实学，他一块砖头怎么好意思混进去伪装珠玉？
马蹄哒哒，正月的寒风吹过行人寥寥的街道，进入官员居多的永安里才多了几分人气儿。
“我真和他说了你想带兵打仗，但是他就是不信。”张辽再次干巴巴的解释，“不光不信，还觉得我是舍不得放人故意糊弄他。”
要不是许久未见动手伤感情，他们俩昨天说着说着就能打起来，他单方面挨揍的那种。
荀晔听的脑袋疼，“知道了知道了，不怪你。”
他在家被美人爹说是小话痨，张文远磨蹭起来比他还话痨。
这事儿乍一听很难受，但是沉下心来仔细一琢磨，其实也不算是好心办坏事。
这年头名声值钱也不值钱，赤胆忠心铮铮不屈者是极少数，绝大多数人还是利字为先。只要身居高位，就算名声再差也永远不缺上赶着奉承的人。
军中派系斗争不如朝堂明了，连张辽都是回京见了吕布才知道并州军的处境如此艰难，外人更不清楚内里情况。
吕布觉得被时刻束缚在董卓身边憋屈的不行，但是在急于寻找出路的人眼中那是董相国格外看重这位武艺超凡的义子。
不夸张的说，吕大将军府上等着被接见的自荐之人比三公府邸都多。
位至三公的都是聪明人，和他们打交道太费脑筋，与之相比，能被董相国以金银宝马诱惑的吕大将军就好忽悠多了。
吕布好歹经历过那么多纷争，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估计现在也回过味儿意识到自己好忽悠，于是直接将门口那些自荐的家伙全部无视。
一刀切可能会错过好东西，但也能将风险全部挡在门外，他又不是什么礼贤下士的主儿何必去自找麻烦。
荀晔很确定，如果不是张辽带着，他可能连吕大将军的家门都进不去。
所以张师傅别说了，快收了神通吧。
荀晔听的耳朵要起茧子，为了让张辽放过他的耳朵索性开始魔法对轰。
只要他的话足够密集，张文远就插不上嘴。
两个话痨一路来到吕中郎将府邸，别人冬天出门生怕蒙的不够严实，他俩边走边说愣是都喝了一肚子的风。
高顺早早在门口等着，看到前不久见过一面的张辽后让仆从将马牵走洗刷喂料，然后径直带他们去正厅。
张辽知道这家伙寡言少语，主动承担起介绍双方认识的责任。
“这位是高顺高伏义，如今在吕将军帐下任佐军司马。”
“这位是荀晔荀明光，如今在我帐下任军司马，不过马上也是吕将军的人了。”
军司马是主将的副将，主将地位高副将地位就高，同样都是军司马地位也能一个天一个地。
不过不重要，反正都归吕奉先管，以后都是一家人。
荀晔语气欢快的打招呼，“伏义兄。”
统领陷阵营的高顺高伏义，这人他知道，是个忠义正直还一根筋的纯爷们儿。
一根筋到什么程度呢？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吕布兵败后曹老板收了张辽，但是高顺却和吕布陈宫一同赴死，这人忠心到曹老板那种惜才的人都不敢用，只能“我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
高顺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因为说话太直和军中其他将领关系也不太好，先前碰到个自来熟张辽已经有些招架不住，现在发现新来的这位好像比张辽更加自来熟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明光。”
张辽落后半步，不着痕迹的朝好兄弟眨眨眼睛。
——我说什么来着，高伏义可好玩儿了。
荀晔笑的更加开心，俩人心照不宣的错开目光，然后一左一右和越紧张越没有表情的高将军彰显他们的热情。
高顺：！！！
用来待客的正厅，吕大将军对心腹爱将的心情一无所知，依旧在期待即将到来的荀氏子。
他身边不缺能打的将领，就缺个能动脑子的智囊，若能将远道而来的荀氏子纳入麾下，今后再和董卓老贼起争执定不会只能回府生闷气。
老东西当面骂完他后还要召集幕僚门客继续骂，他挨完骂回府只能看到连附和都不会附和的闷葫芦高顺，骂完之后比又挨顿骂还憋屈。
他爷爷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听闻荀氏家风清正，族中多高人雅士，荀司空温和敦厚，在董卓那老东西面前都能心平气和的讲道理，想来家中小辈也差不哪儿去。
张文远说跟他进京的荀氏子年纪不大，没有意外的话，待会儿进来的会是个和荀司空差不多的和和气气的文弱……
吕大将军正在考虑要不要把烈酒撤掉，结果抬头就看到了和他想象中截然不同的英姿飒爽少年郎。
识时务者为俊杰，荀晔接受现实的速度飞快，跟着高顺张辽进到正厅后爽快的上前见礼，“颍川荀晔，见过吕将军。”
反正按照原来的计划也要和吕布打交道，主簿就主簿吧，总比见一面都费劲强。
吕布：……
“坐。”
吕大将军惜字如金，见到真人后终于想起来昨天张辽夸完人还说了什么。
——明光贤弟能文但更善武，十八般武器上手就能用，与军中弟兄相处极好，实乃世家大族中一朵亮眼的奇葩。
看一眼。
再看一眼。
很好，不是错觉，这打扮和文士丝毫不沾边的小将就是他眼巴巴等待的荀氏子。
张辽和吕布在并州时就认识，后来又同在丁原帐下听令，别人看不出吕大将军威严表面下是茫然恍惚他看得出来。
他强调了那么多遍不是所有荀氏子都是温文尔雅的端方君子，荀氏也有更偏爱武力的子弟，奈何某人就是不听。
现在可好，傻了吧。
还好他们家明光贤弟偏爱练武也没放弃习文，让他处理军务也不是干不来。
拜托，那可是颍川荀氏，文是基本功，武才是锦上添花。
话说吕奉先这半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怎么连个能活跃气氛的属下都没有？让初次见面的客人自说自话不太好吧？
还是得看他张文远。
张辽眼神暗示了好几次，发现吕布沉着脸一点反应都没有，最终还是一个人扛起了所有，“京中形势复杂，居心叵测者甚多，虽说吕将军府邸门庭若市，但是可用之人难得，今后有劳明光为将军出谋划策，免得咱们将军被人算计。”
话说的不太客气，好像吕大将军在京城孤孤零零连个能出谋划策的人都没有。
荀晔下意识抬头，感觉张文远今天会因为不会说话被扫地出门。
然而他担心的有点早，在场除了他没有人觉得张辽的话有问题，吕布本人甚至慢吞吞举起酒杯点头道，“文远说的对。”
他不耐烦一个个的考验手下人忠心，也不觉得那些因为董卓来投他的家伙会有“忠心”这玩意儿。
这位荀明光和张文远关系不错，再加上颍川荀氏声名在外，至少不用担心这人在背后给他捅刀子。
事实证明，再放心也得先见面再谈，不然就会出现刚才那种尴尬场面。
荀晔：……
完蛋，矮子里面拔高个，他在这儿好像真有当谋士的潜质。
爹！孩儿出息了！
从今天起，他荀明光就是文能提笔安天下武可上马定乾坤的不世出之才，吕大将军有眼光！
双方会面圆满成功，荀小将军升职为荀小先生并火速上任。
品秩高的官员将领身边多有幕僚属官处理杂务，吕布自个儿早先就是主簿，不过他对这个需要动脑子的差事深恶痛绝，转投董卓封候拜将后看到竹简连碰都不带碰的，平日都是高顺身兼多职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儿。
得亏高伏义老实，换成其他人还真不受这个委屈。
之前事情少高顺忙得过来，最近董卓良心发现给他“看重”的义子拨了不少人马，吕中郎将终于不再像之前一样是个光杆司令，但是手底下有兵军务也随之而来，就算没有他吕布也得任命个主簿来干活。
很好，这波双赢。
吕布不喜欢弯弯绕绕，但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讨董联军声势浩大，老东西想让老子继续留在他身边当护卫总得给点好处。”
老东西既要仰仗他的武力又对他防备的紧，生怕他一言不合被别人勾搭去然后像砍旧主丁原一样把他也砍了，真要看重他就不会给只给他几千新兵蛋子和其他地方不要的歪瓜裂枣，而是把被拆分打散的并州军还给他。
他杀丁原是单纯为了金银宝马吗？要是丁老头不压着他当那劳什子主簿让他带兵打仗不就没这事儿了？
啧，假惺惺。
不过新兵蛋子也比什么都没有强，好歹张辽这傻蛋也跟新兵蛋子一起回来了，不然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法把人弄回京城。
且等着，他迟早把该属于他的并州兵马都夺回来。
正厅没有外人，食案撤下去后只剩下他们四个人，仆从远远候着不敢靠近，吕大将军不担心隔墙有耳，说起话来也没有顾忌。
张辽这小半年过的也是跌宕起伏，俩人凑到一起除了骂董卓还是骂董卓，昨天骂了一天不耽误今天继续骂。
荀晔坐在旁边和高顺一起当听众，终于明白张辽刚才为什么敢那么直白。
有共同敌人董相国在前面拉仇恨，这关系想不好都难。
还有就是，吕大将军您是不是也太直白了？
刚上任的荀主簿神情复杂。
吕布想带兵冲锋陷阵，丁原将他提拔到身边却不让他带兵让他当处理文书的主簿，吕主簿忍无可忍，于是在董卓的挑拨下嘎了丁原。
他开始也想带兵，吕大将军将他提拔到身边也让他当处理文书的主簿，如果荀主簿也忍无可忍……
嘶，还好他对这个差事没太大意见，不然吕大将军就危险了。

第15章 洛阳保卫战
吕布和张辽坐在一起为备受打压的并州军鸣不平，同时大骂董卓狼子野心不得好死。
幸好他们知道压低声音骂，要是嚷嚷到让院子里洒扫的仆从都能听见，不出半个时辰董相国就能亲自带兵包围将军府。
荀晔高深莫测的摇摇头，假装手里有把羽毛扇，适应角色的速度飞快。
不是对府上的卫兵仆从有意见，而是以吕大将军表现出来的情况来看，将军府大概率是个筛子。
俩人都不是什么有文化的人，骂来骂去还是那么几句，荀晔听了一会儿便收回视线转为和高顺聊天。
不管工作合不合心意态度都要认真，当主簿要当主簿的样子，没正式上任也不耽误他提前了解情况。
吕大将军想过除了打仗什么都不管的美好生活，总要有人替他负重前行。
——加油阿牞！你是最棒哒！
高顺坐的端正，找他唠家常他放不开，说起正事却能有板有眼条分缕析。
当初事发突然，他们将军还没来得及真正掌控并州军便被董相国以“看重”为由困在身边，能调用的兵力几乎没有。
现在手底下倒是有了七八千兵马，但是质量堪忧，没有一年半载的训练上战场就是送死。
然而士兵不管能不能打仗都要吃饭，手里有兵就得操心人马的吃喝嚼用。
军中粮饷由董相国亲自把控，给多给少什么时候给都是相国府说了算。
他之前没兵不用和相国府打交道，但是见过其他将领麾下主簿去相国府交涉。
董相国麾下嫡系凉州军从来不为粮饷发愁，非但钱粮充裕，时不时还有大批赏赐分到士兵手上。
洛阳城中虎贲、羽林、北军五校、西园八校等卫兵总共三万左右，那些兵丁多是从民间选拔而来，没经历过正经操练战力不足，董相国也看不上那些兵马，所以禁军的粮饷经常会被拖欠。
但禁军有朝中大臣为他们奔走，那是直接统属于大汉天子的兵马，是朝廷的颜面，不至于真的让禁军将士真的拿不到粮饷。
纵观整个京城，待遇最差的还是当初丁执金吾带至京师的并州军。
他们将军和董相国身边所有亲信的关系都不好，如果没有意外，荀主簿接下来必定会遭到相国府的刁难。
荀晔心里嘀咕：那不是和董卓身边所有亲信关系都不好，那是连带着董卓一起看不顺眼。
懂了，他这个主簿官职是地狱难度。
高顺看了眼还在骂骂咧咧的吕布，压低声音委婉道，“荀主簿若需人手，顺义不容辞。”
董相国身边的谋士幕僚都不太好相处，过去交涉时要多带些人保证人身安全，将军府中靠得住的也没几个，有需要时找他就行。
荀晔：？？？
不是，你们在董卓手底下到底过的什么日子？就算那句“颇得相国看重”有水分也不能一点实在的都没有吧？
吕将军！吕大将军！动动脑子想一想！董卓都这么过分了你还跟着他干什么？
京城那么多人想要董卓的性命，正是弃暗投明的大好时机，将军你糊涂啊！
痛心疾首.jpg
吕大将军在某些地方敏锐的可怕，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直接看过去，“怎么？有问题？”
“并无。”荀晔摇摇头，“只是在想如何破局。”
吕布挑了挑眉，“那你继续想。”
他就说荀氏子肯定不能只会玩刀弄枪，瞧这认真思考的模样，好像下一句就是“我有一计可解将军之忧”，完全对得起他没见面就先把人定下的果断。
张文远立大功，再来喝一个。
荀晔：……
怎么说呢，感觉吕大将军和其他人处不来也不都是别人的错。
回归正题，让他想想怎么现在这局面到底该怎么办。
他知道大势的发展方向，但是对细节了解不多，甚至连剧情点发生的先后顺序也不敢确定，不过关东联盟起兵讨董、董卓迁都长安、王允策反吕布诛杀董卓这三件事的顺序肯定不会有错。
叔祖和堂兄对董卓残害忠良的行径十分不满，话里话外都是除掉董卓以扶危定倾，没有猜错的话朝中已经开始谋划除掉董卓的大臣不会少。
看目前吕布对董卓的态度，只要有人敢来和他谈，就算不许诺高官厚禄宝马金银他也会恶狠狠的点头答应。
这样的话事情就好办多了。
荀主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嫌酒水味道不好于是悄悄换成茶杯。
他初来乍到不了解朝中情况，叔祖和堂兄也不会对他说太多，吕大将军明显不是个靠得住的，想知道什么还是得亲自去问。
董卓迁都长安火烧洛阳导致洛阳周围两百里尽成瓦砾不复人烟，越拖变数越大，不能等王允抛来橄榄枝再考虑后路，那样太被动，也容易让吕大将军本就不太富裕的名声雪上加霜。
为国除害这种事情得主动起来，他们吕大将军威震夷狄神勇无双，诛杀董贼不挑地方。
吕布一边和张辽说话一边往旁边瞄，怕打扰在场刚上任的荀主簿思考连董卓都不骂了，声音也压的低低的，“张文远，你觉得咱们现在能如何破局？”
“不知道。”张辽很光棍的回道，“但是我知道明光肯定有办法。”
别的不说，看那挡不住的谋士气度就知道他们家明光贤弟肯定不是一般人。
上战场是英姿飒爽的少年将军，回府上是神机妙算的智囊谋士，不愧是慧眼识文远的荀氏明光，怎么看都厉害的不得了。
他们这些并州来的大老粗在京城孤立无援没有根基，明光不一样，实在不行还能去求助司空大人。
搭上一个人就是搭上一整个家族，荀氏长辈让明光到军中之前肯定想过后面可能发生什么。
同理，他张文远也不单单是个无助失意备受迫害的小将领，有时候还能代表整个并州军。
京城并州出身的将领不多，就算吕奉先当时没来得及收拢所有兵马就被董卓老贼以“看重”为名困在身边，只要他振臂一呼并州将士依旧会响应。
不只世家大族会结盟，他们这些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出门打拼的粗人也知道怎么选对自己最有利。
在家靠兄弟出门靠同乡，如今并州军中官职爵位最高的是吕布吕奉先，并州出身的将领自然以吕大将军马首是瞻。
交好吕奉先不意味着对并州军友好，但提拔他张文远肯定不会对并州军太排斥。
荀氏若是看不上他们并州人，当初就不会让明光去军营见他，所以明光身后有家族也就意味着他们所有人身后都有家族依靠。
放心，荀氏各个高识远见，和董卓那有眼无珠的老东西不一样。
吕布煞有其事的点头，是这个道理，没毛病。
他在老东西跟前站岗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当他不存在，还有小部分对他避之不及，好像他吕奉先也是董老东西那种不打招呼就动手的残暴之徒。
和那些家伙相比，见面时会对他点头微笑的荀司空不要太有眼光。
总结：董卓能抱袁氏大腿，他们也能抱荀氏大腿。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也没小到旁边人一点儿也听不见，高顺听的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可真让他开口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着头研究酒杯里的酒水还能喝几口。
荀晔对吕大将军的情商已经不抱希望，也不好解释荀氏和袁氏不是一个层面的家族，有个家族当后盾总比什么都没有强，他也的确需要再和叔祖堂兄见一面再决定接下来怎么做。
同样嘎董卓，不同的嘎法得到的结果截然不同。
比起旁边俩人的胡思乱想，他更想知道高伏义有没有尴尬到抠出一座海底龙宫哈哈哈哈哈。
初次会面皆大欢喜，在场四个人中三个人都笑得灿烂。
张辽要回军营练兵，还要想办法暗中联络散在各营的并州将士，吃饱喝足骂过瘾便起身离开。
荀晔没走，因为官职发生变动，他直接把住处挪到了吕大将军府上。
高顺沉默的起身，沉默的离开，又沉默的扛着一麻袋需要处理的竹简来到荀主簿居住的院落。
嗯，他住隔壁。
荀晔摸摸鼻子，任由高顺将那满满一麻袋竹简都倒在书案旁。
老实人不好欺负。
下次还敢。
文书工作而已，反正每天都要看书学习写心得，读书换成实践更适合磨炼。
传说始皇帝每天都要处理两百斤竹简，区区一麻袋难不倒他这个始皇帝的新任好大儿。
院落昨天就收拾了出来，书房也打理的干干净净，荀主簿豪情万丈的捞起竹简，斗志昂扬开始新工作。
家里有个爱读书的美人爹，荀阿牞的文化课成绩相当不错，不存在打开竹简后每个字都认识但是合起来后一句都读不懂的情况。
高顺屏退仆从亲自将麻袋里倒出来的竹简挨个分类堆放整齐，收拾好后抬起头，发现书案另一边已经堆了一小摞处理完毕的书简，再次陷入沉默。
文书的活儿果然还是得有文化的人来做，这短短一会儿批阅出来的竹简比他半个时辰看的都多。
——告辞。
荀晔挥挥手让高将军自去忙，他把需要处理的军务看完会自己喊人来收拾。
并州军被拆分打散，吕布身边亲信不多，还都是和他一样行伍出身的并州人，让他们上阵杀敌他们比谁都猛，让他们处理文书他们能气愤到杀人。
以前是没脾气还不会拒绝的高伏义勉强撑着，今天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专业。
暮色悄然袭来，荀主簿飞快的处理好所有公文满意的放下笔，正要摇头晃脑自夸几句，抬头却差点被挂在窗户上的阿飘吓晕。
荀晔捂住扑腾乱跳的心口，靠在书架上虚弱开口，“义父，您过来怎么不打招呼？”
“打招呼耽误你干活。”刘彻笑眯眯的飘下来，“这才几日不见，阿崽竟然已经当官了，系统果然没有选错人。”
荀晔立刻满血复活，即便是第一次处理公务也不耽误他在阿飘爹面前显摆，“当官而已，小菜一碟。”
猪猪陛下笑意更深，但是随之而来的系统音却让唯一的观众当场僵直。
【昔者王莽作逆，汉祚中缺。光武握乾符，跨北岳，立号高邑，建都河洛。关东讨董联军声势浩大，董卓欲焚毁洛阳迁都长安，洛阳百姓危在旦夕，勇敢的天命之子，你是踩着七彩祥云从天而降的救世主吗？】
荀晔感觉阿飘爹笑的格外不怀好意，硬着头皮问道，“义父，这次的任务难度是不是有点高？”
他是想加速董卓之死，但是洛阳城的危机不只来自董卓，杀死董卓和保卫洛阳完全不是一个难度啊爹。
上次还只是解救即将被五个贼兵劫掠的村落，这次直接保卫变成人口大几十万的国都，这跨度合理吗？
刘彻无辜的眨眨眼，“保卫洛阳而已，对我们阿崽而言是小菜一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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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军合力不齐
荀晔趴在刚收拾好的书案上，试图从光滑平整的桌上抠出个时光机。
早知道显摆的后果这么严重，他看到猪猪陛下的时候就直接滑铲跪下哭着喊“求干爹帮忙，孩儿真的处理不来”。
这碟菜一点都不小，他真的应付不来。
除非干爹附身，不然他就趴桌上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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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飘到桌案旁蹲下，充满遗憾的说道，“应付不来也可以，那样的话你就只能被董卓裹挟着迁都长安，然后和你从兄荀攸一同凄惨下狱了。”
荀晔：？？？
“义父何出此言？”荀晔连假哭都不顾得，听到这话立刻支棱起来，“我堂兄真的头铁到亲自去刺杀董卓了？”
刘彻抱着手臂给脑袋空空的小憨憨解释，“他是计划刺杀董卓，但是保密工作做的不太好，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让董卓知道了。以董卓的凶残，你觉得他抓了你兄长后会放过你？”
“危险。”荀晔搓搓胳膊，不敢对董胖胖抱任何期待，“不过我堂兄只是被下狱没有丢掉性命也是难得，换成别人估计被抓当天就身首异处或者变成肉泥了。”
经过吕布张辽你一言我一语的唾骂，他对董卓的凶残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看谁不顺眼直接杀都是爽快，赶上他心情不好那才叫花样繁多，蒸了煮了活活打死，连死人都要把尸体从坟里挖出来肢解扔野地里喂狗。
狗子又不是兀鹫，尸体都不知道腐烂成什么样了还祸害路边野狗，埋汰不埋汰啊。
摇头。
刘彻：……
每当他觉得这小子要垂头丧气走向自轻自贱想要安慰几句，这臭小子都会用实际行动来打他的脸。
保卫洛阳的任务难吗？难。
对这臭小子呢？呵。
说任务简单吧，臭小子哭哭唧唧装可怜。
说任务难吧，臭小子又完全不肯抓重点。
是不会抓重点吗？分明是故意的！
他不该为撺掇系统提高任务难度而感到愧疚，他应该再放肆点儿直接将最终任务改成【三造大汉】。
冷静，大汉天子不能说脏话。
——李二凤！看你教出来的好崽！
小憨憨不知道他亲爱的义父想到了哪里，感慨完董卓的凶残感慨堂兄的优秀，感慨完堂兄的优秀感慨叔祖的牛掰，感慨完叔祖的牛掰感慨吕布的悲催，总之把最近遇到所有值得感慨的事情都感慨过来一遍才终于想起来面前还有个难于上青天的系统任务。
“义父，任务真的是保住洛阳吗？换成除掉董卓行不行？”
他也想让洛阳百姓免受兵燹之灾，但是人贵有自知之明，朝中那么多有志之士都没能从董卓手中救下洛阳城，他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动动手指头就捏死的小人物哪儿来的自信觉得能保住洛阳？
凭他长的好？凭他五个爹？凭他身为穿越者甚至不知道中平六年到底是哪一年？
——干爹，爸比，亲爱的父亲大人，行行好降低一下任务难度吧。
秋梨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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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猪陛下眸光微闪，平复心情面不改色道，“不行。”
面对困难不能望而却步，不逼一逼怎么知道自己能做到何种地步？
要是被臭小子装装可怜就暴露他们有调整任务难度的资格，之前为了撺掇系统提高难度写的那么多报告岂不是白忙活了？
不降！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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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晔叹了口气，“好吧，我想想办法。”
这下非得找叔祖求助不可了。
除掉董卓只需要策反吕布，保住洛阳却复杂的多，首先他得弄明白朝堂的派系争斗和京城的兵力分布。
尤其是凉州军的兵力分布，这个必须得弄清楚。
朝堂的派系斗争一般不会波及百姓，闹的不愉快也顶多牵连到官员的家族。凉州军在董卓的纵容下跋扈嚣张，军队要是乱起来百姓肯定要遭殃。
事不宜迟，现在就行动。
荀晔站起来就要出门，然而还没走出房间就又停下脚步。
天快黑了，城里有宵禁，着急也得等明天。
“陛下，您这次能待多久？”
刘彻再次飘到窗子上挂着，“看系统什么时候不稳定，没有意外的话应该可以待个两三天。”
荀晔回到书案后面坐下，“上次李二陛下待了半天就走了，我还以为您也会赶时间。”
刘彻顿了一下，“他为什么着急走你不清楚？”
李二凤回去后追着赵大笑，气的赵大抡起棍子就和他打，差点把住处全拆成废墟。
虽然真的很好笑，但是也不能、好吧、确实很好笑哈哈哈哈哈。
猪猪陛下想到当时的场面控制不住唇角上扬，虽然便宜儿子很糟心，但是身为普天之下绝无仅有的好父亲他还是要提醒一句，“回头赵大过来的时候你收敛点儿，他的盘龙棍打人真的很疼。”
荀晔大惊失色，“能打到我？”
李二陛下强调了很多次他们没有实体，也不能附身或者召唤大军，出现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作用就是和他聊天、啊不、给他上课。
怎么？正常教育不够用还要上棍棒教育？
刘彻笑的让崽头皮发麻，“正常情况下不能，但是不排除赵大气疯了出现特殊情况。”
互相伤害啊，他和儿子斗法还从来没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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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晔敏锐的察觉到阿飘爹的不正常，当即端正坐姿汇报这些天的情况。
这是吕布的将军府，他现在是吕大将军麾下主簿，也是将军府中唯一一个靠脑子吃饭的人。
义父来的巧，他今天刚搬到这儿，刚才是第一次接触军务，也不知道处理的怎么样，义父有经验义父先看，就当检查功课了。
小憨憨乖巧的将手边的竹简打开，先解释自己是怎么想的，然后满眼期待等着阿飘爹评价。
吕布和董卓面和心不和，现在他在吕布身边而叔祖在董卓手底下讨生活，稳妥起见不能和叔祖来往过多。好老师可遇不可求，抓住个有经验的皇帝说什么都不能放过。
“朕日理万机，从来没有管过这么小的事情。”猪猪陛下表面不屑一顾，身体却很诚实的自动开工，“每日巡逻安排、兵器甲胄发放、新兵营开支……这都什么东西？”
“都是些军中日常。”阿飘碰不到实物，小憨憨很有眼力劲儿的手动翻卷，“孩儿不知道您印象中的董卓是什么样，但是以孩儿浅薄的认知，这个世界的董卓好像不太聪明。”
有道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正常人就算心里防备也不会表现出来，但是他们这儿的董卓不一样，他既眼馋吕布的超强武力又担心步丁原的后尘，把人拘在身边却天天非打即骂连装都懒得装。
不是他事后诸葛亮，而是以吕奉先那“可可爱爱莫得脑袋”的表现，只要董卓对表面功夫上一点儿心也不至于让他骂成现在这样。
塑料父子情没培养起来就先破裂，想不让人趁虚而入都难。
不像他和四位义父，见面少也不耽误他们拥有感天动地的父子情。
刘彻：……
也行吧。
能说会道是好事，比闷不吭声强。
荀阿牞拉踩别家的同时不忘自夸，且自夸的毫无心理负担，说完身边发生的事情继续讲聚在酸枣的讨董联盟现状。
之前李二陛下说关东联盟成立时那十几路诸侯并没有全部亲至酸枣，比如盟主袁绍，联盟成立时他还在冀州，是假作三公书信发檄文传至各州郡的桥瑁做主遥推他做盟主。
他这几天留意了一下，联盟的情况和李二陛下说的差不多，亲自抵达酸枣的只有本就在陈留的陈留太守张邈、一直在京城附近观望形势的东郡太守桥瑁、离陈留不远的兖州刺史刘岱和山阳太守袁遗，还有曹操的铁杆支持者济北相鲍信。
曹老板弃官离京后自号奋武将军，麾下只有散尽家财招募来的五千兵马，虽然是他首倡义兵，但是暂时还入不了诸侯之列。
各州郡响应讨伐董卓的人很多，不过没有像电视中演的那样十八路诸侯齐聚酸枣歃血为盟，大部分人还是就近屯兵伺机加入战局。
正经联盟是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酸枣联盟是散是满天星聚是一盘沙，从年前到现在那么多天过去，盟军阵势摆了出来，就是还没怎么和董卓的兵干仗却先开始了内斗。
猪猪陛下一心二用的技能非常熟练，一边给小憨憨指出竹简上的不妥之处一边解释，“军合力不齐，都生怕让别人占了便宜，一心讨董的没几个。”
这时候有能耐招兵买马的都不是傻子，起兵响应讨董的州郡牧守几乎都是族人不在京城不担心董卓拿他们家人泄愤的主儿，不管是真心匡扶社稷还是想借讨董争权夺利，前提都得保障自身安全。
荀晔煞有其事的摇摇头举出反例，“义父，袁氏大部分人都还在洛阳呢。”
刘彻似笑非笑，“你有听到袁绍袁术兄弟俩明确表示要起兵讨伐董卓？”
“这倒没有。”这年头连朝廷檄文都能假冒伪劣，消息口口相传下来早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儿了，“但是现在天下皆知讨董联盟的盟主是袁绍，他说他不参与也没人信啊。”
何况袁绍袁术也不是真的没参与，兄弟俩就是不服董卓执政才离开洛阳，不然讨董联军也不会推不在跟前的袁本初当盟主。
“董卓势大，聚在酸枣的那些人要么名望不够要么不敢出头，总得推出来个冤大头顶着。”刘彻屈起手指敲敲小憨憨的脑袋瓜，“别觉得世上都是蠢人，否则被人卖了还傻乎乎的替人数钱。”
荀晔缩缩脖子，老实巴交的回道，“受教了。”
猪猪陛下小课堂开讲，听的小憨憨更想绑个能随身携带的备用脑子来帮他分析局面。
他已经很努力的开动脑筋，但是和真正的聪明人相比还是不太够用。
要不是阿飘爹说的明白，他到现在还觉得袁绍袁术是讨董讨上头了顾不得族人还在洛阳，也可能是都没想到董卓能凶残到对老东家下手，再阴谋论一点就是兄弟俩故意让董卓大开杀戒好名正言顺绕过长兄接手家族势力。
不管是哪种可能，袁绍袁术都是积极主动参加的酸枣联盟。
结果让阿飘爹一分析，被推为盟主的袁绍甚至可能自始至终都是反对董卓但是没想过要聚众讨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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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淡定，不着急，再等等。
脑子不够用没关系，等他想办法弄死董卓打赢洛阳保卫战再搞个威风凛凛的名号就写信摇人。
郭奉孝不是不愿意去冀州吗？那就直接带上戏志才一起过来给他当外置大脑，他肯定比袁绍听劝！
——叔！求你了！！

第17章 不可伤文和
位于黄河济水交汇处的酸枣县是连接中原各州的重要渡口，再往西不远就是朝廷囤积粮草的重镇敖仓。
讨董檄文传遍州郡，天下英豪云集响应，酸枣、河内、鲁阳、颍川等地皆聚起大量兵马，洛阳已经被联军三面包围。
旌旗猎猎，万骑连营。
大军气势如虹，仿佛只要盟主一声令下，董卓便会如丧家之犬般放弃洛阳逃回西凉老家。
仿佛。
也只是仿佛。
事实上，十几万大军驻扎各地，按理说该开始排兵布阵讨伐董卓了，但是能做主的各路诸侯全部各怀异心，联盟成立后一个主动出击的都没有。
奋武将军曹操和长沙太守孙坚想出兵，可其他人不光不动弹还拦着不让他们动弹，酸枣、鲁阳等地各路兵马集结那么长时间，到现在愣是什么事情都没办成。
曹操都快气疯了。
雷声大雨点小也不能一点雨滴都没有，这到底是讨伐董卓还是找个借口凑一块儿喝酒叙旧？知不知道什么叫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啊？！
从来没有带过兵的曹将军心急如焚，恨不得天天去中军大帐劝桥瑁等人发兵，奈何有带兵平乱经验的州郡牧守全都畏缩不前，他磨破嘴皮子也没人听。
同样想发兵的孙坚倒是有带兵经验，但是鲁阳驻地的粮草全部由袁术供应，袁术不点头他就没有粮草，再想出兵也只能忍着。
倒霉，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
荀晔搞不明白那群讨董诸侯在想什么，他感觉董卓毫不遮掩打压吕布和并州军的意图不太聪明，关东联盟的各路诸侯毫不遮掩的划水摸鱼也不太聪明。
讨董联盟讨董联盟，不给董卓分戏份何必叫讨董联盟，直接叫诸侯内战不就得了？
好歹装一装呢！
得亏曹孟德和孙文台一个在酸枣一个在鲁阳，俩人要是能凑到一起那场面铁定同病相怜惺惺相惜两眼泪汪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到时你骂一句“诸侯迟疑不进大失天下所望我深感耻辱”，我骂一句“跟这群虫豸在一起怎么救得了天下”。酒逢知己千杯少，趁着酒劲儿估计能一拍即合绕开盟军单干。
将军府的军务不多也不难处理，运气同样没多好的小倒霉蛋了解完当主簿要干的活儿后便专心研究讨董联盟现状，看看能不能琢磨出怎么完成阿飘爹带来的系统任务。
保卫洛阳难度太高，靠他自己肯定不行。
关东联盟更不行。
乌合之众不会因为表面光鲜改变本质，如果关东联盟真的齐心协力和董卓刚，董卓不至于现在这个反应。
被讨伐的正主动不动就打骂身边武力值最高的“护卫”，说明“护卫”的重要性还没有高到让他收敛脾气。
关东联盟的出现只能让他生气，不至于让他害怕。
难怪袁氏那么多人在京城袁绍袁术都敢顺势起兵，讨董联盟意不在董卓，董卓回过味儿来肯定也不会太较真。
啧，肮脏的成年人。
刘彻听到这儿绷不住笑了起来，“你以为争权夺利是什么？小孩子过家家？”
“那倒没有。”荀晔一本正经的回道，“但是不妨碍我觉得那些拉大旗作虎皮的家伙在玩过家家。”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大敌董卓兵强马壮权倾朝野，他们更得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联军要讨董，洛阳城中也有很多人想弄死董卓，两边为什么不合作？
答案只有一个：至少有一方别有用心。
朝堂的弯弯绕绕他不清楚，不过董卓最后确实死在王允的谋划之下，所以京城这边至少有一部分靠得住。
比如他们家攸哥。
关东联军就算了，指望他们讨伐董卓不如许愿天降陨石雨砸了凉州军大营。
荀晔将桌上的竹简整理好腾出地方，撑着脸深沉道，“义父，我又仔细想了想，感觉我们这儿的袁绍袁术不像被迫加入讨董联盟，更像笃定董卓不敢动汝南袁氏所以肆无忌惮踩着董卓扬名。”
李二陛下说过每个世界的细节都不一样，所以他们的话可以参考但不能尽信。
得益于桥瑁那份檄文，冀州牧韩馥在治中的劝说下良心发现觉得做人要体面，不能因为怕袁绍在冀州比他更得人心就和人家过不去。
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袁本初亲率兵马诛灭宦官不顾安危怒斥董卓，天下士人推崇那是他应得的，将人关在府邸里不让冀州士人与之来往只会让他韩文节的名声变得不堪。
他在冀州谨小慎微不愿意让治下百姓卷入战乱，但是如今皇纲失统天子蒙尘，就算不主动讨伐祸国奸贼也不能拦着别人尽忠报国。
韩馥忧心忡忡的放袁绍自由，董卓凶残，他也不是什么罔顾国难的恶人，如果袁本初真的想起兵讨董，冀州兵马随他调用就是。
而重获自由的渤海太守袁绍在干什么？在自抬身价。
董卓刚入京时根基不稳，忌惮汝南袁氏的势力名望不敢直接和他们撕破脸，即便袁绍袁术都弃官离京他也还是捏着鼻子给俩人升官加爵。
袁绍离京前任司隶校尉，逃到冀州后被董卓任命为渤海太守，赐爵位邟乡侯，不过他依旧自称兼领司隶校尉。
全天下都知道如今是董卓把持朝政，官职任命尽出他手，莫说宫城里的小皇帝，就连朝中三公尚书令都做不得主。
皇帝不当家，朝廷的威望就得大打折扣。
曹操招兵买马时自号奋武将军，自号自号，朝廷那边不一定知道。
袁绍重获自由后屯兵河内郡自号车骑将军，自号自号，朝廷那边也不一定知道。
车骑将军位比公卿，仅次于大将军及骠骑将军。而骠骑将军不常设，在没有大将军的情况下车骑将军就是地位最高的武将。
就算袁绍最开始真的不知道有讨董联盟这回事儿，自号车骑将军之后知道还是不知道都不重要了。无论是主动加入还是赶鸭子上架莫名其妙成为讨董联盟的一员，他现在站在董卓对立面都是不争的事实。
刘彻笑吟吟看着小憨憨分析袁绍主动加入讨董联盟的理由一二三，心道孩子果然得放出家门历练。
上次见面还是“我不知道”“不太清楚”“要不您去问我爹吧”，这次再见就能自己叭叭。再聪明的脑袋瓜长时间不用也会废掉，现在这样多好。
荀晔头脑风暴一顿输出，最后得出结论，“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指望关东联盟讨董成功甚至不如我想法子让我堂兄和吕布搭上线儿，至少他们俩都真心想弄死董卓。”
猪猪陛下点点头，“好主意。”
“那就等明天。”得到阿飘爹认可的小憨憨兴奋的站起来，“明天去拜访叔祖，看看他们刺杀董卓的计划开始了没。”
虽然义父刚才只说了攸哥被下狱，但是攸哥和叔祖都在京城，私下里搞事肯定不会瞒着对方。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遇到问题找叔祖，叔祖是万能的！
刘彻听着傻小子的碎碎念，想了想还是没告诉他荀爽没被下狱是因为他在事发之前就已经病逝。
史书记载：二月董卓迁都长安，五月司空荀爽薨。
上了年纪的人经不起折腾，或许不迁都荀爽就不会病逝。
荀晔找到做任务的突破点开心的不得了，收拾好书房去卧房睡觉，临睡前也不忘夸夸自己。
虽然他没有特别聪明，但是也不笨。
他都能从阿飘爹提供的信息中分辨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了肯定是个聪明崽，人不能太攀比，比不过那些决胜于千里之外的旷世奇才很正常，什么时候想自卑了就把吕布张辽拉出来溜溜，自信的人生最精彩。
好的，舒服了。
睡觉。
刘彻：……
猪猪陛下伸了个懒腰，难得出来一次没打算一直和臭小子捆在一起，他要去看看这个世界的洛阳城。
第二天早上，荀主簿满血复活。
“义父？”
无飘应答。
“猪猪陛下？”
依旧无飘应答。
荀晔眨眨眼，系统提前不稳定把他阿飘爹给抽走了？
再一抬头，他阿飘爹就在窗户上挂着呢。
荀晔：……
“陛下，您这是什么爱好？”
刘彻瞥了一眼什么都敢喊的臭小子，没搭理他。
魂灵不会累，但是在凛冽的夜风中飘了一晚上他心累。
荀晔飞速洗漱，这边收拾好那边早饭也准备妥当，感觉猪猪陛下的情绪不太高便主动找话题，“我叔祖名荀爽，义父您知道吗？”
刘彻飘到食案对面坐下，“荀氏八龙，慈明无双，荀氏族人比你想象的更出色。不过也说不好，没准你就是那个例外。”
言下之意：除了不认识某个叫阿牞的小傻蛋，其他有名有姓的他都认识。
荀晔咽下口中的食物，“义父，您这叫打压式教育，是一种对孩童伤害非常大的教育方式，得改。”
早饭结束，荀主簿神采奕奕去和高顺说书房里的军务已经处理完毕，然后再和吕布打声招呼说要出门。
“去吧去吧，想去哪儿都可以，记得回来就行。”吕大将军虎目熠熠生辉，猜到他们府上唯一一个聪明人这是要去找更聪明的人商量怎么破局，要不是他的身份不好上门他也想跟着一起去。
如今他手脚被束缚住是因为董卓老贼，破局是不是商量怎么弄死那老东西？
嘿嘿，期待。
高顺不语，只是默默准备马匹。
他想说他也不笨，但是每次他说什么他们家将军都不听。
算了，反正将军也不听，他还是闭嘴继续当哑巴吧。
恰在此时，门房过来传话，“启禀将军，讨虏校尉贾诩贾文和求见。”
荀晔脚步一顿，笑容直接僵在脸上。
谁？

第18章 碎嘴子猪猪
荀晔本来打算直接去司空府，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贾诩之名如雷贯耳，他实在不放心让胸无城府的吕布单独和以行事毒辣出名的三国第一毒士共处一室。
那可是贾文和，可伤天和不可伤文和的贾文和，没有人能在听到这个名字后无动于衷。
以前吕布的人际交往他管不着，现在他本人就在吕布府上住着，坑了吕布事小连累了他事大，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任不管。
荀主簿迅速改变主意，当即表示待会儿再出门也无妨，“将军和那位贾校尉有交情？”
“并无。”吕布不甚在意的摆摆手，“估计是老东西派来传话的吧。”
他明明应是领兵作战的中郎将，老贼却天天唤他到相国府点卯，哪天找借口不去就会像现在这样派人来喊，跟催魂似的烦死人了。
高顺让仆从把马牵回去，跟在后面解释道，“将军，贾校尉在牛辅牛将军麾下，并非董相国亲信。”
“牛辅是董老贼的女婿，是他的亲信和是董老贼的亲信没区别。”吕布嗤笑一声，都走到正厅了才想起来朝门房补一句，“带他进来。”
荀晔无声叹气，先不说“亲信的亲信是不是他的亲信”，单说贾诩这个名字，这是能和“亲信”能一起出现的字眼儿吗？
——义父您别转悠了，快回来压阵。
小憨憨改变出行计划时看似无所畏惧，实际上怂的恨不得飞回颍川把他鬼才奉孝叔扛过来进行魔法对轰。
虽然不清楚贾诩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导致后世把他和“毒”绑在一起，但是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喊错的外号，和毒士打交道必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问题来了，聪明人说话会有各种深意，万一他听不出来怎么办？
刘彻无奈落在旁边，“先不说现在的贾诩在京城并不起眼，即便他已经开始煽风点火搅乱局势，聪明人更知道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吕布是什么性子？拐弯抹角的话他听得明白吗？”
荀晔：……
有道理。
谢谢吕大将军。
三人一飘在正厅落座，只等不知道奉了谁的命的贾校尉露面。
吕布觉得这是董卓老贼自己不痛快也要让身边人都不痛快，故意一大早派人拿他开涮。
荀晔倒不这么觉得，董卓身边能使唤的人多了去，不至于派女婿身边的人来传话，贾诩可能是奉牛辅之命过来说事儿的，至于要说的是什么事儿得等见了人才能知道。
吕大将军恨屋及乌，平等的厌恶董卓身边所有人，他连贾诩是谁都不知道，估计也没怎么和牛辅打过交道。
高顺勤勤恳恳的扛起介绍情况的责任，他们家将军对看不上的家伙过眼就忘，要是没有他在旁边找补人缘肯定比现在还差，“牛将军刚刚打了败仗回京，河东白波贼尚未平定，许是要请将军带兵征讨白波贼。”
吕布白了他一眼，“要我出兵不喊我去相国府，让人到我府上说？”
高顺一本正经，“或许贾校尉只是来传个话。”
吕布懒得搭理这一根筋的傻憨憨，传话的活儿有仆从卫兵干，那个贾什么好歹是个校尉，怎么着也沦落不到跑腿儿的地步。
不对，他堂堂中郎将都能被当成护卫使唤，小小校尉变成跑腿儿的也不是不可能。
上梁不正下梁歪，董卓老贼有眼无珠，他手底下那些亲信肯定也好不哪儿去。
几人有一句没一句说着，等门外脚步声传来便收住话头。
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贾诩贾校尉在门房的指引下来到正厅，进来后先朝主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然后低眉敛目说明来意，“牛将军久闻吕将军骁勇，先前不在京师无缘相见深感遗憾，明日将军在府上设宴，特遣在下前来相请。”
吕布：？？？
真就来传个话啊？
吕大将军看不惯董卓身边的所有人，但是这位过来传话的贾校尉值得他给个好脸色，“知道了，本将军明日会到场。”
这人瞧着得有四十多岁，那么大年纪了还被派来干这种传话的活儿，他是在牛辅打败仗逃跑时绊了牛辅的马腿吗？
刘彻坐在没什么反应的荀晔旁边，很想戳戳他看看小憨憨是不是已经魂游天外，“有人追求风光显赫，有人追求平淡安稳。贾诩喜欢藏巧于拙，不至祸及性命绝不露出锋芒，对他来说泯然众人最安全。”
荀晔面色如常，心里的小人儿已经傻了好一会儿。
阿飘爹说的对，毒士要有人招惹才会变成毒士，没人招惹的毒士是条如假包换的咸鱼，局势还没有乱到他身上他没有理由搞事情。
失策失策，是他想当然了，下次一定先动脑子再做决定。
短短几句话结束，毫不起眼的贾校尉严谨的行礼告退，要不是桌案上多了份请柬跟没人来过一样。
高顺煞有其事的点点头，“贾校尉果然只是来传话。”
吕布一记眼神刀过去，“就你话多。”
荀晔不参与俩人之间的拌嘴，确定没什么事儿了赶紧走人。
三公府邸都在南宫旁，离将军府所在的北宫有段距离，再耽搁一会儿就要中午了，赶在饭点去做客不太礼貌。
马有别人牵！高将军留步！
正要任劳任怨去准备马匹的高顺：……
刘彻笑的不行，说实话他看不上有勇无谋的吕布，只看史书上那寥寥几句记载，高顺这种清白刚正的悍将更能入他的眼。
就是眼光不太好，跟谁不行非死心塌地的跟吕布。
荀晔握紧拳头，“义父莫慌，在努力了，争取您下次来就能看到孩儿我翻身当家做主人。”
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巡逻的士兵和匆匆而过的官宦车马，看似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却又有种格外紧张的感觉。
荀晔皱起眉头，“陛下，您有没有感觉氛围不太对？”
刘彻不紧不慢的飘在马儿上方，眸中笑意逐渐散去，“没什么大事，只是弘农王即将被鸩杀而已。”
握住缰绳的手一紧，马儿感到不适发出嘶鸣。
荀晔连忙回神，拍拍马脖子继续往前走，“今、今天？”
刘彻双手负后，神色晦暗不明，“朕昨夜闲来无事出去散心，正好撞上董卓李儒密谋毒杀弘农王。算算时间，弘农王这会儿已经魂归西天了吧。”
荀晔抬头看看阿飘爹的脸色，不敢说话。
关东联盟以恢复弘农王帝位为由呼吁天下起兵，旗号喊出来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弘农王的下场。
事关重大，牛辅身为董卓心腹不会不知情，且不说前天子驾崩适不适合宴请，单这时候朝吕布示好就耐人寻味。
换成其他三位爹他们还能讨论一下，猪猪爹就算了，他怕同样出自老刘家的武帝陛下发飙。
难怪早上那么沉默，哪个皇帝遇到这种情况心情都好不了。
“朕又没生气，你哆嗦什么？”猪猪陛下的压迫感转瞬即逝，眨眼间又恢复如常，“董卓马上就会提议迁都长安，你想好怎么翻身当家做主人了吗？”
荀晔心里只有个大概的计划，具体怎么行动还没想好，但是这种时候更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所以他选择不回答这个问题，“义父看错了，我刚才没哆嗦。”
刘彻：……
一路无言。
董卓毒杀弘农王的消息还没有传出来，这会儿只是北宫附近的巡逻兵马增多，城中其他地方一应如常。
三公府邸与南宫中皇帝处理政务的东宫、台阁在一条直线，昔日皇帝居于南宫，三公随时能将消息送往台阁或者直接上报皇帝。
皇帝要制衡朝堂，居于南宫三公便能随时掌握帝王动向，所以光武帝的继任者明帝修建北宫来打压以三公为首的世族。
虽置三公，事归台阁。
若非打压世族，外戚宦官也没法儿轮流掌权。
之后历任皇帝的住处在南北二宫来回更换，不过当今天子不一样，南宫在十常侍之乱中被焚毁，他只能住北宫。
南宫苍龙门外从北向南依次是司空府、司徒府、太尉府，因为近些年三公更换的速度太快，三座府邸都显得有些冷清。
额，今天不太冷清。
荀晔翻身下马，看到马厩旁停着的一排马车问道，“今日府上有客？”
仆从在前面引路，“家主身体抱恙，朝中几位大人前来探望。”
“叔祖病了？”荀晔愣了一下，上次见面还好好的，怎么会忽然生病？
还不和他打招呼！
主家抱恙，客人探病也不会在待客的正厅，荀晔提心吊胆跟着带路的仆从走，以为要看到的是卧病在床的虚弱叔祖，万幸事情没他想的那么遭。
荀爽披着外衣掩唇咳嗽，只是略有病容，精神看着还挺好，“明光来了。”
荀晔松了口气，快步上前将人扶住，“叔祖生病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房间里炉火融融，除了堂兄荀攸外还有四五位直裾袍服的生面孔或站或坐，应该就是马厩旁那些马车的主人。
告诉堂兄不告诉他，叔祖偏心。
“偶感风寒，无甚大碍。”荀爽笑着拍拍侄孙的手，“你赶得巧，正好来拜见几位大人。”
荀晔知道叔祖这是要给他拓展人脉，当即端正态度当个乖巧懂事的别人家小孩儿。
长者宽厚，小辈孝顺，做客的客人也都是体面人，本来应该是宾主尽欢，奈何房间里还有个正常人看不到的阿飘。
荀爽介绍人的时候猪猪陛下也没闲着，他在给便宜儿子打补丁。
“你堂兄荀攸，密谋诛董，事泄下狱。”
“长史何顒，密谋诛董，事泄死于狱中。”
“议郎郑泰，密谋诛董，事泄逃归袁术。”
“侍中种辑，密谋诛董，事泄下落不明。”
“越骑校尉伍孚，怀刀刺董，不中，身死族灭。”
荀晔：……
沉默，震耳欲聋。
就是说，这人非见不可吗？

第19章 聚众有内鬼
*
猪猪陛下是个乐于助人的好陛下， 荀司空介绍一个他补充一个，打完补丁回头看看，小傻蛋咬紧牙关仿佛要裂开。
好的， 舒坦了。
荀晔勉强维持住表情，一瞬间想把这家伙团巴团巴扔出去的心都有了。
打补丁是好事儿，但是好歹晚点打呢？
这边叔祖介绍某某大人官至何位如何如何， 那边阿飘爹就跟一句“入狱”“身死”“下落不明”， 请问您礼貌吗？
坏心眼的阿飘陛下说完后悠哉悠哉飘向窗外， 哇， 光秃秃的后花园也别有一番意境。
荀晔额角划下几道黑线， 如果不是场面不合适， 他高低得和故意使坏的臭爹干一架。
没有实体不能打架就吵架，他吵架也从来没输过。
没有人能看到倒霉儿子和阿飘爹之间的激烈碰撞，猪猪陛下搞完事转身离开，徒留被迫接收信息的小倒霉蛋无能狂怒。
在场几人齐聚司空府并非单纯探病， 左右正事已经商量的差不多，于是便都放松下来观察新入京的荀氏小辈。
荀氏家风名不虚传， 少年郎进来时脚步匆匆， 许是忧心叔祖身体，勉强笑着也是强颜欢笑，看来被叔祖生病吓的不轻。
担忧归担忧，礼数却很周全，言谈得体举止得当， 很少见到这么面面俱到的少年郎。
何顒笑道， “麟子凤雏， 慈明后继有人。”
“明光年纪尚小，切不可过誉。”荀爽嘴上谦虚， 也只谦虚在了嘴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对这位刚入京的侄孙甚是喜爱。
之后又是一番耳熟能详的亲切交流。
——明光是我侄儿仲豫之子，还记得仲豫吗？就是那个特别漂亮爱读书的仲豫。
——知道知道，荀家仲豫美姿容，才智经论皆不凡。听说仲豫这些年颍川隐居，果然大才都隐于山水之间。
——哪里哪里，谬赞谬赞。
……
荀晔乖乖的站在旁边当工具人，或者说，他更喜欢听别人夸他爹而不是夸他。
没能从美人爹的姓名推测出他们身在东汉末年确实是他孤陋寡闻，这不，他们家阿爹多年隐居不出也不耽误声名远扬。
继续夸继续夸，别客气，嘿嘿。
可惜长辈们都深谙语言艺术，不会冷落正主太久，很快话题就又落到能够光耀门楣的荀氏明光身上。
没有故意搞事的猪猪陛下乱入，这一刻是真正的宾主尽欢。
伍孚拉住见到小辈就想夸的何伯求，看他一脸的意犹未尽无奈道，“时候不早，我等便不打扰司空大人休息了。”
其他几人闻言也纷纷起身告辞，除了荀攸。
同为司空大人的侄孙，年纪小的那个留在屋里陪长辈，年纪大的那个却不能闲着，他得出去送客。
到门口有一段距离，走在路上一直不说话怪闷的，议郎郑泰率先打破沉默问道，“公达，明光进京住在何处？可安排好仆从护卫？”
根据刚才所见，首先可以断定没有和两位亲人住在一起，不然今天少年郎不会一个人过来。
局势越发动荡，京城也越来越不安全，十六七岁还是半大孩子，这时候单独住在外面可不太好。
荀攸看了眼身旁几人，面色如常解释道，“明光如今在中郎将吕布帐下任主簿，吕将军勇武无双，将军府戒备森严，没有宵小敢在那里造次。”
几个人听到吕布之名皆是一愣。
侍中种辑眸光微闪，“董相国义子、中郎将、都亭侯、吕奉先吕将军？”
荀攸点头，“正是。”
何顒捏捏胡子，“那武夫还挺有眼光。”
说话间已至门口，幸好到了门口，不然接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怪尴尬的。
诛杀董卓之事要秘密谋划，出了房间便不能再提。
他们刚才商议诛杀董卓时主要头疼的就是老贼身边那位凶神恶煞的义子吕布，此时知道荀氏有人在吕奉先的将军府任职难免有种荀氏为除董贼牺牲良多的感慨。
连族中半大孩子都以身犯险，荀氏大义。
越骑校尉伍孚心里沉甸甸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朝荀攸重重抱拳，然后纵身上马头也不回的离开。
荀攸将客人一一送走，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车马都消失在眼前才转身回去。
房间里，荀爽心情颇好的招呼侄孙坐下。
荀晔有些拿不准叔祖这是真病还是装病，客人在的时候时不时咳几声，客人一走连咳都不咳了，所以叔祖其实没生病对吧？
房间只剩下祖孙两人，荀爽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透气，看侄孙皱着眉头沉思摇了摇头，“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荀晔欲言又止，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说。
荀爽拢拢外袍，走到他身旁笑吟吟坐下，“想问什么就问吧，在叔祖面前不必遮掩。”
“叔祖，小子无状，您多担待。”老人家走过的桥比他走过的路还多，荀晔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觉得遮遮掩掩不如直接开门见山，于是硬着头皮问出口，“您和诸位大人可是在商议除掉董卓？”
荀爽：……
笑、笑不出来。
司空大人仔细回想刚才的场面，想不出哪里出了问题，“几位大人只是来探病，与董相国有何关系？”
荀晔叹了口气，“叔祖当我是胡说八道吧。”
沉默，沉默是今天的主旋律。
小香炉上青烟袅袅，祖孙俩相对无言，明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良久，一声轻叹。
“好吧，叔祖不瞒你。”荀爽敛了笑容，眸中添了几分怅然，“不过叔祖自认行事谨慎，几位大人也都不曾露出端倪，明光是怎么猜到的？”
人上了年纪身体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小毛病，他请了疾医开了药，自信瞒的很好，连府中仆从都不曾发现异常，小阿牞为何进来就知道他们在密谋刺董？
刺杀执政权臣风险极大，他们应该没有把心思写在脸上。
荀晔不能说他身边有个直接剧透的阿飘爹，随便编理由又逃不过聪明人叔祖的法眼，只能往玄而又玄的方面靠，“回叔祖，并不是猜测，而是直觉，进来后看到叔祖兄长和几位大人在一起不知为何就想到了那里。”
编理由很容易会被找出漏洞，“直觉”俩字一出来就算叔祖觉得不妥也没什么。
傻人有傻福，他不是大智若愚，他是单纯的拥有精准直觉的福气傻蛋。
嗯，就是这样。
不过既然已经捅破窗户纸，那就容他多说几句。
荀晔斟酌言辞，“叔祖，董卓残暴，整个京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您和几位大人不好轻易冒险。”
他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就是试探叔祖的态度，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误入刺董小分队的密谋现场。
事以密成，保密工作真的很重要。
他不知道是密谋刺董小分队里有内鬼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导致这些人要么下狱要么身死，反正以猪猪陛下的反馈来看，他们刺杀董卓的成功率极低。
搞事有风险，刺董需谨慎，planA团灭的风险太大，不如等他回去把吕大将军策反了再紧急做个planB。
大家的目的都是弄死董卓，一方是点了智力的朝堂肱股，一方是点了武力的老贼“心腹”，双方合作正好补短板，他实在找不到不合作的理由。
荀晔委婉的说明来意，看他们家叔祖不说话，非常郑重的强调道，“叔祖，我很认真，真的没有开玩笑。”
就今天早上出门前吕布那迫不及待的模样，他确定美人宝马金银珠宝都不是吕大将军反水的必要条件，只要计划看得过去，现在谁找他合作他都能答应。
而且他刚才留意了几位大人的模样，刺董小分队都是儒生打扮，且除了攸哥都上了岁数。
虽然这年头的读书人大多君子六艺无所不通，但是君子六艺的骑射和战场上拼杀出来的招数完全不同。
就拿他自己来说，隐居不代表放弃教育，他出门在外也能号称君子六艺无所不精。
实际上呢，到现在依旧连杀人都不敢。
阿飘爹说越骑校尉伍孚刺董不成身死族灭，如果当时刺董的是全盛时期的吕布，就算董卓老贼如今还没有堕落成几百斤的大胖子也躲不过去。
那可是放弃智力将点数全部点在武力值上的吕奉先吕大将军，可以嘲笑他没脑子，但是绝对不能质疑他的武力。
荀爽拨了拨香炉里的炉灰，缓缓开口，“董相国和吕将军亲如父子，怕是不行。”
他能看出来吕布在相国府待的不愉快，但是刺董事关重大，稍有不慎就会丢掉性命，他和吕布私下里没有任何往来，实在没有信心掌控有前科的桀骜武夫。
“可行。”荀晔笃定道，“吕将军出身并州，叔祖可知并州军在董卓麾下现状如何？”
得亏吕大将军没跟着，要是跟着听到叔祖说他和董卓亲如父子怕是能当场吐出来。
“并州军现状？”荀爽抬眸，“关东军声势浩大，董卓亲信凉州军屯驻洛阳周边各县，并州军群龙无首被拆分至各个大营，应是已成一盘散沙。”
董卓是久经沙场的猛将，并州军骁勇却不是他的亲兵，有亲信凉州军在侧并州兵必然不会受到重用。
荀晔正色道，“叔祖可知，当初丁原丁执金吾率军六万进京，如今六万并州精锐仅剩两万。”
荀爽一惊，“并州兵皆身经百战，近来京师并无大战，怎会锐减至此？”
他虽不是董卓亲信，但明面上和相国府的关系很亲近，对董卓麾下军队也比别人更加了解。
何大将军和丁执金吾身死，二人麾下军队皆归董卓，人有亲疏远近，半路得来的军队肯定比不过一直跟随他的亲信心腹。
但和兵丁人数锐减相比，克扣军饷什么的都是小事。
更可怕的还是悄无声息的锐减。
并州武夫在京城毫无根基，丁原一死连个依靠都没有。
连他都不知道并州军落魄至此，朝中怕是除了董卓亲信外都不清楚。
“何大将军麾下是朝廷驻守京师的禁军，兵力调动朝中大臣都能看到，董卓不会对他们太过分。”荀晔解释道，“以董卓诱吕将军杀丁执金吾时的说辞，丁执金吾死后并州军本该统属于吕将军，但是现在什么情况叔祖也看到了，董卓舍不得吕将军的武力又怕重蹈丁执金吾的覆辙不敢交心，父子二人处的丝毫不和睦。”
单单是言语暴力也就罢了，俩人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意见不合吵起来很正常，只要待遇足够好可能吵完之后转身就忘了。
现在是吕奉先没来得及风光就被束缚住手脚，本该归他直接统属的并州精锐也在短短半年内死伤大半，别说本就野性难驯的吕大老虎，就是随便来个人都受不了这个委屈。
说好的高官厚禄风光显赫，到手却什么都不剩，连仅有的高官厚禄也只是虚名，一点儿实在的好处都没拿到，这能忍？
荀爽垂下眼帘，“容我想想，容我想想。”
他一直觉得董卓将吕布放在身边是看重，毕竟只有心腹才会随时带在身边，不被看重的话可能连相国府的门都进不了。吕布不耐烦待在董卓身边是他骄狂傲慢，等性子磨炼的稳重些董卓自然会委以重任。
现在看来，吕将军到相国府就臭脸情有可原。
荀攸送完客人回来，看到屋里两个人都坐着不说话脚步一顿，“叔祖？”
荀爽叹道，“明光灵心慧性，看到我们齐聚一堂便猜到我们在商量事情。”
“猜到？”荀攸看看正襟危坐的小从弟，在旁边抚衣而坐，“明光今日前来，莫不是受吕将军所托？”
荀晔还没开口回答，荀爽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难怪小侄孙看到他们聚在一起会想到密谋诛杀董卓，如果吕布也有同样的心思就说得通了。
心有所思，所以才会下意识往那里想。
“也不是受吕将军所托。”荀晔摸摸鼻子，“他开口之前我就先说了。”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方便，完全不用他开口，俩人凑到一起自己就能把逻辑理顺。别管对不对，就说顺不顺吧？
荀爽将刚才的谈话复述一遍，然后问道，“公达，你怎么看？”
“吕将军勇武，的确是刺杀董贼的不二之选。”荀攸不走心的夸了一句，既然已经将事情放在明面上，那就不用等傻弟弟离开再商量，“方才提起明光在吕将军帐下效力，种侍中似乎面色有异。”
话音刚落，飘出去溜达的猪猪陛下再次出现，“哦豁，内鬼。”
荀晔：……
紧张，啪，不见了。
——爹您别捣乱了行不？忙着呢！
倒霉儿子用眼神表示愤怒，瞪了某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阿飘一眼又赶紧恢复如常，他怕瞪太久会被当成神经病送去和身在冀州的族人团聚。
猪猪陛下仗着其他人看不到他笑的肆无忌惮，笑完之后才继续说道，“阿崽，你仔细想想方才那几位的下场。再提示一句，侍中种辑密谋失败不知所踪，再有记载时已在董卓亲信郭汜营中。”
同谋众人要么下狱要么身死要么逃亡，就他一个先是下落不明再出现就成了敌对阵营的亲信，琢磨琢磨，动动脑子仔细琢磨琢磨，是不是不太对？
荀晔瞳孔地震，不是好像，是确实不太对。
果然谋不可众，人一多问题就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混进去个内鬼。
荀攸皱起眉头，“叔祖，今早的商谈怕是会打草惊蛇。”
他对情绪变化异常敏锐，当时几位大人听到从弟住在吕布府上都很震惊，震惊过后意识到不能多谈便止住不说，只有种辑的反应格外不同寻常。
“种侍中？怎会如此？”荀爽心神微乱，电光石火间想起来个先前忽视的小细节，“没有记错的话，种侍中和董太后之侄董承有交情。”
董承是董太后之侄，董卓自诩与董太后同族，入京后对董氏子侄多有提拔，那董承目前就在董卓之婿牛辅麾下任职。
若种侍中别有用心，密谋诛董者危矣。
他年老力衰可从容赴死，公达明光还年轻，将来大有可为，折在董卓手上实在可惜。
荀晔看出叔祖的纠结，赶在他开口之前说道，“明日牛辅设宴宴请吕将军，我想办法随吕将军一同前往，叔祖莫急，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有内鬼不可怕，知道内鬼是谁就行。
叔祖和几位大人密谋诛董应该不是头一次，大家现在都还好好的就说明种辑大概率还没把消息泄露出去。
如果是别人或许还可能是放长线钓大鱼好将反对之人一网打尽，但是对面是董卓，以董相国一言不合就杀人的脾气，他没那个耐心看着要密谋杀他的人在眼皮子底下晃悠。
他连天子都说废就废说杀就杀，还在乎杀的人官职高低？
等等，弘农王！
荀晔看了眼还不知道弘农王已遭毒手的叔祖兄长，迟疑一下还是没再往下说。
董卓毒杀弘农王，接下来朝中肯定有更多人要谋划除掉他，人越多局势越乱，到时可供告发的人遍地都是，兴许种辑就顾不上他们了。
总之就是，等他明天和吕布去看看牛辅到底什么意思再说。
荀攸露出不太赞同的目光，“猛虎难敌群狼，当心是鸿门宴。”
荀晔回以同样不太赞同的目光，“成大事者，不可畏首畏尾。”
真要前怕狼后怕虎事情就没法做了，董卓在京城只手遮天，无论做什么都有风险。
好了好了，知道攸哥是担心弟弟，他明天会小心行事，不会有事的。
荀爽无声叹气，“初生牛犊不怕虎。”
幸好仲豫不在京城，不然以这小子的行事作风怕是担心的天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荀晔弯弯眼睛，“叔祖放心，我有分寸。”
他是初生牛犊，对面称得上老虎吗？
京城最厉害的老虎是他们吕大将军，别说牛辅排不上号儿，就是董卓本人都得靠后站。
抛开手上势力不谈，董卓老贼敢和他们吕大将军单挑吗？
哈哈，他不敢！
少年郎自有一套逻辑，能不能听暂且不谈，反正忧心忡忡的荀司空和端方严肃的荀侍郎都被他给逗笑了。
活跃气氛还得看他荀阿牞。
不过笑归笑，依旧不能掉以轻心。
荀爽荀攸压着无所畏惧的少年郎耳提面命，将人念叨的神情恍惚两眼空茫才放他离开。
吕布的将军府和筛子一般无二，这些天要是有别的安排他们会派人去府上传话，切记不可轻举妄动。
荀晔：啊？哦？嗯！
刘彻看着傻小子被叔祖兄长殷殷叮嘱，看着他两眼发直听到什么都点头，看着他同手同脚上马离开，很想和关起门来商量退路的荀爽荀攸建议一句，“要不你们少叮嘱几句？”
“你叔祖刚才的叮嘱记住了吗？”
“记住了，一定要轻举妄动。”
啧啧啧，瞧这傻崽，都听迷糊了。
迎面而来的冷风成功将晕晕乎乎的小傻蛋吹醒，荀晔拍拍脸心有余悸，感觉比被一群叔父包围还可怕。
“义父，您觉得明天会是鸿门宴吗？”
“不是。”刘彻昨晚在相国府盯了大半夜，知道董卓及亲信对吕布是什么态度，“那老东西对吕布是又爱又恨，他府上那个叫李儒的谋士也一直劝他对吕布态度好点，他们那塑料父子情应该还能维持一段时间。”
荀晔若有所思，“您说有没有这种可能，董卓听了李儒的劝试图让吕布对他死心塌地，又拉不下脸对吕布示好，所以让牛辅宴请吕布当说客。”
逻辑通顺，没毛病。
好的，现在进行下一步。
刘彻：……
他以为臭小子真的要问他的想法，还很认真的顺着他的思路想了一遍，合着臭小子压根没想问他的想法，人家只要自己认定就谁的话都不会听。
呵，算他自作多情。
街上行人稀少，荀晔只需要控制马儿在拐弯的时候拐弯，骑马完全不影响他思考问题。
猪猪陛下说刺董小分队是事情泄露后才团灭，也就是说他们只要能赶在泄露之前把董卓弄死就行。
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董卓那就把泄密的内鬼解决掉，就算不能杀至少也要让他没法泄密。
……有了！
“义父，孩儿有个不情之请。”
刘彻对上臭小子那亮晶晶的眼睛，下意识有种不祥的预感，“既然是不情之请，那就别说了。”
荀晔假装没听见，“孩儿肉体凡胎不如您神魂永固，夜里不能陪义父解闷实在令孩儿内疚不已。您看您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晚上别找董卓了，去种辑府上溜达溜达怎么样？您略施小计，看看能不能能把他吓成半身不遂、嘴歪眼斜、口齿不清、四脚朝天。”
刘彻：……
——李二凤！看你教出来的好崽！

第20章 奉先贤弟啊
*
生平不做亏心事， 夜半不怕鬼敲门。
荀晔觉得半夜去吓人的法子非常好，派人去刺杀是下下策，神不知鬼不觉的才最适合他们。
有金手指就得用上， 不然阿飘爹没有用武之地也怪无聊的。
正好猪猪陛下的身份干这事儿也很合适，连吓人的鬼都不用另外找人扮演，他连种辑吓瘫之后要怎么引导舆论想好了。
——种侍中道貌岸然心不正， 汉武帝深夜入梦叱奸臣。
要不是他自己居心叵测心怀鬼胎， 怎么会被入梦的大汉天子骂的嘴歪眼斜胆裂魂飞？
遇事少找借口， 多反思反思自己。
为什么入梦的是汉武帝不是光武帝？都是老刘家的皇帝分什么彼此， 西汉的皇帝也有资格骂东汉的蠹国臣！
完美！
计划很完美， 奈何猪猪陛下不配合。
“朕堂堂大汉天子， 你让朕去装神弄鬼？”
“不可能！休想！别看朕好说话就觉得朕没脾气！”
“把朕惹急了朕就离家出走！让你想找都找不到！”
“还笑！再笑朕先把你吓成半身不遂！”
在猪猪陛下的强烈反对之下，武帝入梦叱奸臣计划被迫胎死腹中。
荀晔捏捏耳朵，感觉有点对不起他们家二凤爹。
猪猪爹动不动就“李二凤看你教出来的好崽”，如果第一个单独过来的阿飘陛下是别人， 估计也逃不掉一起挨骂的命运。
子不教父之过，亲爹君子端方教育没问题， 有问题的只能是中途冒出来的义父。
希望猪猪陛下回去后不要找李二陛下打架， 两位武力相差悬殊，主动挑事儿还打不赢的话更糟心。
贴心小棉裤闭上嘴巴，他怕他再笑下去猪猪陛下真的大半夜的去吓唬他。
虽然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但是他现在那么过分实在没法不心虚。
一人一飘回到将军府，仆从候在门口， 看到荀主簿回来直接带他去见吕大将军。
荀晔心头一紧， 以为弘农王身死的消息已经传出来， 旁敲侧击问了几句才发现府中什么事儿都没有，吕大将军派人在门口守着单纯就是闲得慌。
好吧， 理解。
阿飘陛下回到将军府后眨眼间便不见了身影，可能是气不过离崽出走，也可能去后院赏枯枝落叶，总之就是玩消失。
他堂堂大汉天子！绝对不能被小小傻蛋拿捏！
将军府不比大街，没法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找阿飘，被阿飘爹抛弃的小傻蛋没有纠结，跟上仆从的脚步去见闲的没事儿干的吕大将军。
策反吕奉先的难度不高，但是该有的流程不能少。
后院花厅，吕布百无聊赖的喝着小酒儿，高顺守在旁边处理军务，周围空空荡荡连个洒扫的身影都见不着。
仆从将人带到便低头离去，留荀主簿自己去花厅。
吕布朝半天不见的将军府之脑招招手，“明光回来了，司空大人怎么说？”
荀晔脚步一顿，“什么怎么说？”
那什么，他走的时候只说去拜访叔祖，没表现的太明显吧？
“这里没有外人，不用担心隔墙有耳。”吕布笑的开心，抬手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司空大人想好什么时候动手除掉董卓了吗？”
荀晔：！！！
虽然咱们都心知肚明，但是戳开窗户纸之前还是得打声招呼，不然真的容易吓到人。
在叔祖那里是庆幸吕大将军不在，回到将军府又开始庆幸叔祖不在。
叔祖自认为明面上的伪装天衣无缝，无论是董卓还是朝臣都觉得他是安安分分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的董系官员，怎么今天却接二连三的遭受打击。
要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计划弄死董卓，他进京这些天因为受董卓之恩平步青云挨的骂岂不白听了？
高顺腾出旁边的位置，荀晔道谢后直接坐下，以防万一还是装模作样道，“将军，司空大人乃董相国一手提拔，为何您会觉得他有诛杀董卓之心？”
吕布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别人看不出老子想让董卓死，司空大人那般聪明人肯定能看出来。知道老子想弄死董卓还对老子示好，肯定也是个想弄死董卓的同道中人。”
荀晔有些摸不着头脑，“司空大人对您示好？”
叔祖明明说他和吕大将军没有任何私交，刚开始还觉得吕大将军和董卓老贼的塑料父子情是真的，将军是不是误会了？
吕大将军摊手，“司空大人在相国府曾对我点头，难道不是示好？”
微笑点头就是要交朋友，成为朋友就要同仇敌忾，何况董卓老贼倒行逆施已经引起众怒，司空大人身为三公之一当然要站在讨董前沿。
别人看不出来那是他们眼瞎，他吕奉先何许人也，瞒得过别人还瞒得过他？
荀晔：……
希望将军以后能专心带兵打仗，和人打交道的事情尽量交给别人。
高顺痛苦闭眼，奈何这儿只有他一个人能解释，再痛苦也必须睁开眼睛解释，“将军在开玩笑，明光不要当真。”
虽然他们家将军平时不着调，但他真的是个正常人，不会因为别人对他点头示意就觉得这是在示好。
司空大人温恭直谅，进京后从不与人交恶，就算有人在背后说他不好也能当没听见，没有人会觉得他老人家私底下会对董相国不利。
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将军别在胡说八道了好不好？
荀晔看了眼没想反驳的吕大将军，不上不下卡的有点难受。
“吕布虽憨，但也没憨到一点脑子都没有的地步。”阿飘陛下神出鬼没，“至于把他的话当真的小憨憨，好像真的一点脑子都没有。”
没有一点脑子的小憨憨鼓了鼓脸，好吧，把刚才那话当真的他看上去的确有点没脑子，没法反驳。
没关系，他还可以继续迫害高伏义。
荀晔拍拍一脸苦大仇深的高顺，满怀歉意的说道，“伏义兄，这次让将军歪打正着说准了。”
这次轮到吕布愣住。
吕奉先猛的站起来，手里的酒樽都震倒了，“司空大人真的在计划弄死董卓？”
高顺茫然，“啊？”
不是，将军刚才真的只是在开玩笑啊！
荀晔竖起手指“嘘”了一声，“两位，收声。”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就算旁边没有人影也不能掉以轻心。
吕大将军惊喜交加，连忙起身换地方坐，“低声低声，这么小的声音可以吗？快说说司空大人准备怎么安排？”
高顺被挤的一个踉跄，看着他们家将军兴奋的模样敢怒不敢言，只得默默往旁边挪挪。
荀晔将今天遇到的情况大致讲给他们听，讲完之后着重强调，“原本是想刺杀董卓，但是现在情况有变，消息很可能会被侍中种辑泄露出去，司空大人如今是进退两难。”
继续商议刺杀，种辑会走漏风声。
放弃刺杀计划，不光先前的努力白费，回头种辑和董卓身边的人打个小报告他们还是要玩完。
“有何两难？想法子把会走漏风声的人杀了不就行了？”吕大将军耸耸肩，“侍中种辑是吧，本将军记住了。”
阻挡他们诛灭董卓者，杀无赦！
荀晔试探着问道，“将军有办法除掉种辑？”
吕布咧嘴笑笑，“明光初来乍到，应该还不了解董卓老贼的行事作风。你让司空大人放心，这事儿交给我来办。”
侍中是辅佐皇帝的官儿，皇帝能当家做主侍中便位高权重，皇帝是傀儡侍中自然也是摆设。
董卓老贼希望小皇帝当个不会说话任他摆弄的木头人，对皇帝身边的所有近臣都没有好感，侍御史都能因为拜见他时忘了解佩剑被活活打死，弄死个侍中根本不是事儿。
所以什么时候诛杀老贼？到时务必让他亲自动手。
荀晔长出一口气，“将军放心，最迟三五天便会有下一步安排，董贼蛮横，动手的重任非将军莫属。”
董卓的武力值不低，除了吕大将军也没人能保证一定能将他拿下。
高顺听的两眼发直，他每天都在将军身边候着，府上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他在办，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错过，为什么感觉现在什么都听不懂？
这、这就开始商量杀董卓了？什么时候做的决定？为什么他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高将军失落的低下头，感觉又是被排挤的一天。
荀晔将兴奋过头的吕大老虎安抚下来，扭头一看，高伏义眼眶湿润好像快被欺负哭了，于是赶紧回来安抚这位，“董卓身边猛将甚多，到时将军忙不过来，还要劳烦伏义兄稳住局面。”
他们没有悄悄搞事，吕大将军刚才的反应在这儿摆着，大家都是今天才知道，高将军别委屈。
要是感觉跟不上话题心里不好受，下次他们一起去刺激张文远，现在张文远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那一个。
高顺受不住这般热情，一边努力往后躲一边努力解释说他没觉得委屈。
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也没有抱怨将军不搭理他的意思，荀主簿快撒开，勾肩搭背可以去找张文远，他到时绝对不跟着。
吕布白了他们一眼，“不稳重。”
荀晔回到席位上坐下，不知道他们吕大将军以什么心态来评价别人不稳重。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越是紧急时刻越不能着急。
现在说诛杀董卓还太早，不如先说说明天去牛辅府上赴宴的事儿。
“将军，牛辅牛将军为人如何？可是想拉拢将军？”
“我和牛辅不太熟，不过也没起过冲突，明天应该就是单纯的喝个酒。”吕大将军撇撇嘴，“老东西对手下亲信也防备的紧，他想拉拢老子也得看看董卓同不同意。”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放心的话就一起去，也算认认老东西手底下的人，免得过些天让人在眼皮子底下逃出生天。
荀晔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自然无有不从。
三人小会圆满结束，和初次会面的情况差不多，三个人里两个都很开心。
第二天一早，众人出发赴宴。
虽然牛辅的府邸离他们不远，但是该有的排场不能少。
荀晔早上找了一圈没找到随身阿飘，不确定猪猪陛下还在不在，想着正事要紧便没多耽搁。
牛辅是董卓亲信中的亲信，稳妥起见要降低存在感。
额，好像不用了。
荀主簿走到门口，很快他就发现他多虑了。
吕大将军换上战袍骑上赤兔，头顶雉鸡翎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有威风凛凛的无双武将在此，就是戏班子路过也抢不走他的风头，完全不用担心牛辅会注意到他。
高顺已经习惯他们家将军这身打扮，将手里的缰绳递给新来的同僚，然后淡定的翻身上马。
荀晔也想那么淡定，但是看着昂首走在最前面的吕奉先控制不住两眼发光。
赤兔神驹高大威猛，再加上身高体长威猛无双的绝世武将，这样一对组合在哪儿都能让人移不开眼睛。
难怪外人会觉得董卓吕布感情好的跟亲父子一样，没有男人能抵挡住赤兔的诱惑，如此神俊的宝驹放在眼前，感情不够深还真不一定舍得送出去。
——加油牛牛！以后都会有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门，不到一刻钟便到了牛辅的将军府。
同样盔甲加身的牛辅正亲自在门口迎接。
二人同为中郎将，一个是董相国女婿，一个是董相国义子，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这就是亲上加亲。
不管心里亲不亲，至少表面上都表现的很亲。
“吕将军亲至，寒舍蓬荜生辉。”
牛辅的年龄比吕布大，人情世故上熟练的不像个武夫，一边说一边在众人的簇拥下进去。
如果不是知道俩人不熟，单看这架势还以为他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
府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宴席不是私宴，厅中食案摆了四五排，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亲信将领幕僚的位置。
荀晔和高顺在吕布身后坐下，对面坐的满满当当，他们这儿只有三个人。
略显尴尬。
话说这位牛将军宴请之前没打听过吕奉先麾下有多少亲信吗？真以为所有的将领都和他一样麾下人才济济？
说句不礼貌的，有点像故意找茬。
荀主簿看不到吕大将军的表情，不知道他们家将军心情如何，但是看那握着酒樽的手上已经冒出青筋，想来心里已经把主位上的老牛骂了个狗血淋头。
丝竹管弦，美人歌舞。
美酒佳肴流水般摆上食案，几轮推杯交盏，牛将军开始表明真意，“关东军势大，父亲有意迁都长安，听说帝陵中稀世珍宝无数，奉先贤弟可愿带兵前去收缴？”
吕布抿了口寡淡无味的酒水，心里一股无名火往上窜，好在他在相国府站的那么多岗不是白站的，知道怎么遮掩情绪，“帝陵？”
牛辅笑道，“正是。”
金银财宝要在阳光下才有价值，再宝贝的东西到了地底下也和泥土石块无异。养兵消耗钱财甚多，那些珠宝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取出来给他们养兵。
吕大将军似笑非笑，“相国大人好算计。”
牛辅哥俩好的举起酒樽一饮而尽，然后意有所指的说道，“父亲为了筹集军饷费心良多，若此事办的出彩，奉先也好有理由和父亲多要些兵马。”
荀晔：……
哪壶不开提哪壶，几条命啊这么嚣张？
吕布薄唇紧抿，倏而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如此说来，还要多谢相国大人看重。”
老东西知道掘冢盗墓不光彩，这时候想起来他了。
什么叫收缴帝陵里的珍宝？怎么不派身边亲信去取？他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傻子吗？
发掘帝陵大逆不道，老东西之前趁何太后下葬时开灵帝陵寝还知道掩人耳目，现在是连装都不装了，合着他吕奉先的名声就不是名声？
欺人太甚！

第21章 布忍辱负重
*
董卓进京后废立天子专断朝政， 行事凶残暴虐动辄打杀朝臣，此等罪大恶极死有余辜之辈早已是臭名昭彰。
义父子之间关系如何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连受董卓征召提拔的名士都免不得被时人讥讽， 于外人眼中乃是相国府头号爪牙的吕布名声就更不用提了。
吕布不在乎名声，世人唾骂不痛不痒，他更在乎到手的东西， 声名狼藉是他应得的， 但是这不意味着他能容忍老东西这么作践他。
带兵打仗的好事儿对他严防死守， 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开掘帝陵却派他去干， 老虎不发威真当他是病猫啊？
吕大将军以为出来赴宴就是单纯的喝个酒， 没想到牛辅这狗东西竟然真的给他找事儿， 果然宴无好宴，全都不是好东西。
更憋屈的是，他还不能直接翻脸！
吕奉先在心里把董卓全家祖宗十八辈都拉出来问候，面上还得维持基本的礼数和主位上的狗女婿虚与委蛇。
——这狗日子！没法！过了！！
牛辅掩下眼中轻蔑， 继续和这空有武力没有脑子的并州武夫把酒言欢。
桀骜难训的吕奉先也不过如此。
可惜就算父亲对这个义子有再多不满也还是要仰仗他的武力来确保自身安全，洛阳虽好却不能长久， 他们的根基在西凉， 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小小义子还敢给父亲甩脸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吕大将军在前面忍辱负重，荀主簿和高将军安安静静坐在后面吃喝，不知道的还以为吕大将军平时多亏待他们。
席间觥筹交错热热闹闹，牛辅麾下的亲信们谈笑间时不时抬头看看冷冷清清的对面， 发现吕布身边那个新来的年轻人和高顺一样寡言少语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屑。
荀晔不着痕迹的收回目光， 侧身低声问道， “伏义兄和对面几位将军打过交道？”
高顺放下筷子，看上去不太高兴， “仗势欺人之辈，不可相交。”
“的确都不像好人。”荀晔盛了碗汤，将碗沿的葱花吹到另一边尝了一口，然后给小伙伴倾情推荐，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说。
高顺：……
盛汤，喝一口。
的确好喝。
宴席在歌舞中结束，两位中郎将相谈甚欢，临走时甚至还约着下次在相国府和他们的相国父亲一同畅饮。
等回到自个儿府上，吕布阴云密布的挥退随从，脸色沉的能滴出水来。
荀晔刚想上前就被高顺眼疾手快拉住，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吕大将军的怒骂就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开。
“我吕奉先乃当朝中郎将！不让老子带兵也就算了，给几千歪瓜裂枣竟然还想让老子去盗皇陵，去他爷爷个腿儿！”
“士可杀不可辱，我誓杀此獠！”
董卓全家祖宗十八辈再次被拉出来问候，肮脏程度和后世电竞圈祖安大佬有一拼。
荀晔拍拍胸口后退一步，转身双手抱拳，“多谢伏义兄。”
高顺叹气，“习惯就好。”
荀晔：……
你们在董卓手底下到底过的什么日子啊？
叔祖不用担心吕大老虎对董卓还有情分，就这情况俩人之间绝对没有情分只有怨恨。
困兽般焦躁的吕布来回走动，把这辈子能骂的话都扔到董卓身上也不能解气，“明光，赶紧问问司空大人何时行动，再不行动皇陵就保不住了！”
他不在乎皇陵什么样儿，只要开掘皇陵遗臭万年的不是他，把大汉所有皇帝的陵墓都翻个底儿朝天都没关系。
问题是老东西已经想着让他去盗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再不诛杀老贼他的名声就彻底没救了！
当天下午，吕大将军便知道董卓为何又对皇陵起了心思。
老贼毒杀弘农王刘辩，还假惺惺的说什么就算弘农王已经不是天子也不能随随便便裹个草席葬了，生前不能体面那就保他死后风光。
什么死后风光？让他趁此机会多开几个帝陵的风光？
丧心病狂！罪不容诛！十恶不赦！万死犹轻！
和弘农王被毒杀的消息相比，侍中种辑昨晚起夜不慎被滚水烫伤全身并踩空摔断腿的事情无人在意。
吕大将军遗憾的撇撇嘴，他还想借老贼之手直接弄死那姓种的，现在倒是省事儿了。
荀晔端坐在书房，看着昨晚消失后直到现在才冒出来的猪猪陛下，唇角比AK还难压。
——朕堂堂大汉天子，你让朕去装神弄鬼？
——不可能！休想！
——再笑就先把你吓到半身不遂！
陛下您嘴上说不要，魂体反应倒是很诚实嘛。
刘彻眼神飘忽，“朕只是闲着没事儿去看了一眼，谁知道那种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昨晚看了，那种辑的确不怀好心，非但要和董卓身边的人透露司空府众人的谋划还要害他们家小傻蛋。
荀司空是董卓提拔上来的，吕布是董卓义子，小傻蛋身为荀氏子弟在吕布身边任职有问题吗？没问题！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滚水浇脸不冤枉。
荀晔煞有其事的附和道，“人在做天在看，亏心事做多了老天都要惩罚他。”
猪猪陛下满意的点点头，“自个儿倒霉怪不得别人。”
算这臭小子有眼色。
他在这儿待的时间已经不短，保卫洛阳不是三五天能完成的任务，他会拜托下一个过来的阿飘皇帝来验收，不要觉得没人盯着就能放松。
人在做天在看，阿飘也在看。
盯.jpg
荀晔乖巧的送走猪猪爹，并扭头将阿飘爹的话当成耳旁风。他有他的节奏，义父们不要操心。
怎么说呢，感觉系统外出学习学岔劈了。完成任务没有奖励，完不成也没有惩罚，更过分的是任务难度忽高忽低，这合理吗？
建议系统继续进修，别学个半截儿就乱用。
阿飘陛下离开不久，吕布就被董卓紧急召去贴身护卫，之后连着好些天都是早出晚归。
风雨欲来。
好消息：关东联军集合多日终于开始出兵。
坏消息：曹操在荥阳汴水大败而归，孙坚与董卓部下交战也是胜少败多。
两军开始交锋，董卓毒死弘农王后立刻提出要迁都长安。
大概董相国也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罄竹难书，这些天只要出行就必须带上他武艺超凡的义子奉先，身家性命是重中之重，先前让女婿牛辅提的开掘皇陵只能暂时搁置。
洛阳城乃是光武帝定下的国都，无缘无故为何要迁都？
满朝文武群声鼎沸，反对迁都者甚多。
短短几天时间，多位朝臣因此被杀，连太尉黄琬和司徒杨彪也被罢官，朝中不单单是人心惶惶，更有种压抑到极致就会爆发的感觉。
荀爽怕董卓在气头上连黄琬和杨彪也杀，当庭以赞同迁都稳住董卓，好说歹说算是止住了董卓的大肆杀戮。
而在没人知道的地方，千夫所指的荀司空已经悄无声息从小皇帝手中取来诛灭董贼的圣旨。
人言可畏，只他们自认为诛贼讨逆还不够，需有天子之命才能名正言顺的诛杀董卓。
不算董卓进京后加的官进的爵，他也是先帝亲封的并州牧，哪怕是三公也没有资格直接喊打喊杀。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董卓的亲信凉州军中胡人众多，洛阳离凉州太远，羌胡不愿远离故土，即便没有关东诸军联合讨伐董卓也会想办法回到关中。
洛阳虽远但实在重要，重要的不是这座城，而是城里的皇帝。朝廷在哪儿权势就在哪儿，即便天子蒙昧无知，这里依旧是天下的中心。
关东联军各有各的小心思，乌合之众一盘散沙对董卓造不成太大威胁，反倒给了他一个绝妙的理由来迁都。
长安有潼关天险，既能避开中原争端又能据险自守，将都城迁到长安也不用再担心远离权力中心，无论怎么想迁都对他来说都百利而无一害。
天清气爽，荀晔从司空府出来，已经带了几分暖意的日光也没法让他放松下来。
他以为董卓迁都是为了避开关东联军的锋芒，现在看来是想岔了，松散的联军根本打不过董卓麾下那身经百战的精锐亲信，把迁都的原因归给关东联军是给他们脸上贴金。
老东西急着迁都和联军出兵关系不大，这些天双方人马多次交战，战绩一目了然。
关东联盟不足为惧，反而是河东的白波贼更让董卓心烦。
就是牛辅率领大军讨伐的俩月也没能平定的白波贼。
那波贼寇来自并州西河郡，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董相国不关心百姓死活，他只知道一旦白波贼占据河东就能切断他返回关中的后路，到时腹背受敌连撤都不好撤。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迁都。
荀晔带着小皇帝的诏书回到将军府，习惯性的朝后院花厅而去，走到一半却被仆从带去书房。
嗯？将军在书房？
荀主簿有些惊讶，吕大将军对书简深恶痛绝，主院的书房一直都是摆设，今天怎么想起来去书房了？
“将军？”
吕布捏捏拳头，眸中是尚未散尽的煞气，“回来了。”
空空荡荡的书房难得迎来主人，吕布和高顺分坐两案，还有个多日不见的张辽，三个人手边都放着不少散开的竹简。
竹简是张文远刚刚带来的，上面写的是进京的六万并州军去向。
生者在何营，死者因何而死，能查到的全都登记在册。
旁边两位来自并州的将领目眦欲裂，越看杀意越盛，但是不看还不行，他们要重新杀出条路，搞事之前必须把被老东西拆分打散的并州军将士收拢起来，再难受也得逼着自己看完。
高顺两眼发红，哑声介绍竹简上的内容，“文远查了大半个月才查出来这些，还有些弟兄下落不明，想来也是凶多吉少。”
荀晔在旁边坐下，他知道张辽安顿好营中新兵后会联络散在各营的并州将士，没想到那么快就有了结果。
吕布怒火中烧面色狰狞，“不将那老东西碎尸万段难消我心头之恨！”
他们千里迢迢从并州来到京城是为了建功立业，不是为了被人随意作践。
活着的弟兄要回到他们身边，阵亡的弟兄也要报仇。
且等着，早晚会让那些凉州人知道他们并州人的拳头打人也很疼。
杀了！都杀了！
天杀的狗东西，来时六万多精锐，如今性命尚在的一共才两万五千多。
两万多人分在河南尹二十一县共三十多处大营里，洛阳城里是一点儿都不给他留。
一个营里少的只有两三百人，多的也就一千多，那么点儿人能干什么？
阴险！狡诈！老东西怎么还不遭雷劈！
吕大将军生气的时候骂的很脏，现在骂了几声就继续恶狠狠的盯竹简，看来是已经进阶到酷刑阶段了。
张辽平日爱说爱笑，这会儿也笑不出来，扯扯嘴角当打过招呼，然后继续皱着脸不说话。
荀晔将怀里热乎的诛董诏书递给吕布，郑重其事道，“将军，明日早朝董卓将正式宣布迁都长安，成败在此一举。”
“请司空大人放心。”吕布接过诏书，眸光森然，“董贼鱼肉百姓残害忠良，罪孽滔天死有余辜，布明日便为国除害还朝堂安宁。”
以前是他不懂事，不知道好名声有多重要，现在司空大人给他洗清污名的机会，他一定把董卓老贼砍成肉泥来让天下人知道他吕奉先不是认贼作父而是忍！辱！负！重！
“将军，我们要做的不单单是诛杀董卓，还要尽可能控制住凉州军让他们不能因为董卓之死而动乱。”荀晔继续道，“两三百人不算少，一千多将士在关键时刻更是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散在各营的并州军将士有大用。”
人少不全是缺点，他们不需要真刀真枪的拼杀，只需要浑水摸鱼成为掉进油锅的那滴水。
军营可以内乱，但不能乱及百姓，最好是连内乱都别有，直接在消息传出去之前就稳住情况。
吕布舔舔虎牙，“老子能把那狗东西手底下的兵全砍了吗？”
如何防止凉州军作乱？把他们全都杀了！
他要筑京观来告慰弟兄们的在天之灵。
荀晔连忙劝暴怒的大老虎打消念头，“将军冷静，切不可滥杀。”
名声名声，想想那岌岌可危的名声，不能让本就不太好的名声雪上加霜。
吕布兴致缺缺的坐回去，“伏义、文远，接下来所有安排悉听明光指挥。”
诛董诛董，诛杀董卓是关键。
最重要的活儿已经落在他身上，其他杂七杂八的不用他劳心。
他也没那个本事安排。
荀晔稍稍松了口气，正好这会儿人都在，接下来都听他说。
董卓自拜相国，有“入朝不趋，剑履上殿”的特权，即便是早朝也会带二三百精甲卫兵随行。
京师禁军可供调动，但是禁军将士疏于训练不如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凉州兵，吕将军诛杀董卓之后还要留心那些卫兵，尽可能别让他们在早朝时大开杀戒。
吕布掀起眼皮，“府中卫兵不足为惧。”
老东西刚招揽他的时候不敢打压的太明显，他手上也有三百多从并州就一直跟着他的精兵亲信。
早朝时卫兵不能进殿，到时命他的亲兵在殿外突然发难，让那老贼的亲兵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荀晔点点头，想起来回来时叔祖的叮嘱又强调道，“将军诛杀董卓后一定记得尽快拿出天子诏书说明是奉天子之命行事，朝中心怀叵测者甚多，万一慢一步被某些人强词夺理，就是有诏书也像是欲盖弥彰。”
吕布啧了一声，“老东西惹得天怒人怨，满朝文武敢怒不敢言，还有人真心为他说话？”
“和真心无关。”荀晔撇撇嘴，“朝堂本就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鬼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董卓活着能权倾朝野一手遮天，董卓一死京城势力重新洗牌，宦官、外戚、地方武将接连玩儿完，剩下世家之间争权夺利估计能打出狗脑子。
别的不说，就说太傅袁隗，董卓凶残噬主的确让他后悔当初召恶犬进京，但是他真的不想当下一个董卓？未必。
稳定京师需要朝中众臣齐心协力，就算要保密也还是得不断拉人来商议如何诛杀董卓。
杨彪因反对迁都被罢免，司徒之位空置，董卓便任尚书令王允为司徒，如今司徒王允也在密谋诛董小分队之中。
史上王司徒作为诛杀国贼的首要功臣总揽朝政，结果呢，还是下一个董卓。
朝堂就是这么个情况，虽然董卓大权独揽人人喊打，但是人人都想当董卓。
还好叔祖没打算在京城久留，不然还真不一定斗得过那些浸淫权术几十年的狡诈之辈。
说多了，继续回到明天的安排上。
消息传出去需要时间，洛阳周边县城的驻军可以暂缓安排，最要紧的主要还是驻扎在京城的凉州军。
牛辅、郭汜、李傕这些董卓亲信必须死，高伏义已经在那些人面前混了脸熟，明日便借口董卓传唤将那些人聚在相国府，毒酒安排上直接把他们全送走，也算是给无辜殒命的弘农王送几个陪葬。
可惜人手不够用，地方也不太合适，不然提前埋伏好刀斧手更符合这次血渍呼啦的风格。
高顺重重点头，“明光放心，顺定不辱命。”
张辽迫不及待，“我呢我呢？我干什么？”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但是跟着聪明人混肯定没错。
他就说搭上一个人就等于搭上一个家族，这不，荀氏搞大事带上他们了吧。
诛董！诛董！
报仇！报仇！
荀晔深吸一口气，“文远兄和我一起，‘我执弓，你持槊，虽十万之众能耐我何？’”
张辽大吃一惊，“我们两个打十万？”
“只有一个人。”荀晔捏紧拳头，“但此人极其可怕，三寸不烂之舌强于百万之师。”

第22章 谋家族后路
*
诛杀董卓重头戏在董卓那儿， 但是如果把某条只想自保的咸鱼漏掉，接下来所有人可能都得满地找头。
史上王允设计诛杀董卓，事成之后处理董卓旧部时态度反复无常， 凉州军上下惊疑不定，李傕、郭汜等人已经决定各自逃亡，愣是让他几句话劝成聚合十万之众攻打长安。
长安城守军没能阻挡凉州军进城， 吕布兵败仅率百余骑出逃， 李傕等人纵兵掳掠， 城中死者数万尸积满道， 朝野腥风血雨再次大乱。
以上是“可伤天和不可伤文和”的来源， 猪猪陛下前两天刚解释过。
王允一会儿说要赦免凉州军一会儿又说要解散军队， 民间甚至还传出王司徒要杀尽长安城中凉州人的说法。
身为凉州人的贾诩拿不准王允到底要怎么处置他们，提心吊胆的日子不好过，索性就都别过了。
然后长安城就变成了人间炼狱。
荀晔的任务不是诛杀董卓，而是保住洛阳城，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说什么也不能放贾诩在外面溜达。
那家伙太会伪装， 不显山不露水看上去就是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虽然随便派几个兵就能凭武力制服他，但是很容易就能被他逃脱，不亲自看守他实在不放心。
要不是有那么个不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以他和张辽的武力怎么着也得和吕大将军一起去杀贼现场。
为了洛阳城不会沦为人间炼狱，为了叔祖能够安心隐退， 为了任务能够圆满完成， 当个至关重要的边角料不委屈！
张辽想不出什么样的三寸不烂之舌能强于百万雄师， 但是他无脑信任好兄弟，就算真的让他单挑百万雄师他也、咳咳、真的百万雄师好像不太行。
三寸不烂之舌强于百万雄师， 也就是那人花言巧语非常会说，问题不大，他明天带两团干草把耳朵堵上，只要听不见对面就诱惑不了他。
任务分配完毕，几个人各自去准备。
将军府中董贼耳目多，直接召集人手容易打草惊蛇，只能靠高顺亲自点人挨个儿安排。
洛阳周边各个营寨中的并州兵一直是张辽在联络，接下来的联络任务依旧归他。
他们的兵力比不过凉州兵，要在保住性命的前提下稳住军营，能反客为主最好，没办法掌控整座大营就尽量保证自身安全。
一共就剩下那么点儿人，少一个都不行。
高顺张辽都匆匆离开，书房里只剩下荀晔和擦拭方天画戟的吕布。
荀晔揉揉脸，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联合吕布诛杀董卓竟然在迁都长安之前就安排的妥妥当当，历史的车轮大拐弯，之后会拐向何方？
到目前为止事情还能参考史书记载，他不记得的细节阿飘陛下们记得，四舍五入也等于他记得，相当于对着攻略打游戏，难度比直接上手低的多。
如果董卓死在洛阳，今后将不再有手把手教学的攻略，遇到什么问题都只能靠他自己。
还怪紧张的。
“将军，你紧张吗？”荀晔侧身问道，“听说董卓力大无穷，骑马飞驰时能左右开弓，早年和羌人打仗甚是英勇。”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吕布仔细擦着武器，听到这个问题嗤笑一声，“温柔乡英雄冢，老东西进京之后耽于享乐，现在怕是连单弓都拉不开。”
人堕落的速度超乎想象，刚进京的董卓威猛健壮，短短半年过去，当初那个策马赳赳压迫十足的猛将便成了体态痴肥的胖子。
要不是亲眼看着那老东西一点点膨胀起来，把两份人像放到一起他都不敢信那是同一个人。
紧张？紧张什么？
笑话，全盛时期的董卓都打不过他，现在这个痴肥到连他一招都扛不住的胖子值得他紧张？
况且明天是趁其不备打他个措手不及，把方天画戟擦干净已经算是重视，老东西还想乱他心境不成？
美的他。
荀晔叹了口气，“好吧，我有点紧张。”
他这辈子经历过最刺激的事情就是年前在密县鸡洛山山脚下吼吼哈嘿一挑五，还是火气上头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战绩。
如果他从小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他也不怕，问题是他从小在田里忙活，打打杀杀实在太难为他了。
“放轻松，杀人不过头点地，没什么好怕的。”吕布想着世家子平时体面惯了没见过血腥，特意放下他的宝贝方天画戟来给紧张兮兮的文化人长见识，“你知道羌胡劫掠村寨是什么样子吗？等等，这个有点远。你知道董卓进京后有多少大臣在早朝时被他拖出去活活打死吗？知道有多少大臣不满他的所作所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触柱而亡吗？”
不要觉得早朝多严肃，老东西仗着兵多将广为所欲为，那些大臣在他面前跟鹌鹑似的，就算小皇帝当众被那老东西掐死估计都没人敢救。
看看被毒死的弘农王，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没保住性命。
董卓老贼恶贯满盈，杀他是为民除害，没什么好怕的。
要是害怕血腥场面就闭上眼睛，不对，这小子不是要和张文远去对付一个耍嘴皮子的家伙吗？那有什么好紧张的？
荀晔点点脑袋，“和聪明人打交道容易被带进沟里，还是要紧张的。”
不过还是要谢谢吕将军的安慰，那么大个人了不能怕这怕那，下次再有机会一定和将军并肩作战。
他荀明光也是天生力大无穷，策马也能左右开弓，四舍五入他就是少年董卓少年吕布少年李二凤，将来肯定也能杀的羌胡满地乱爬。
这次就算了，他再做做心理准备。
吕布耸耸肩，拿起方天画戟继续擦，“的确，聪明人不好相处，京城水深，稍有不慎就淹死在里面。”
荀晔眨眨眼，顺着吕奉先的话往下说，“待此间事了，将军还要留在京城吗？”
“留在京城干什么？把最后两万并州军也糟蹋了？”吕大将军愤愤道，“早知道进京会是这般境况，当初就该继续留在并州打胡人。”
并州羌胡横行，朝廷平时不管他们死活也就算了，京城出点事还把他们仅有的一点精兵都调走，什么事情都要从地方调兵还要京师禁军干什么？
并州本地的兵马被丁原带到京城，之后接管并州的的董卓压根没去过并州，看京城局势不对紧接着也调转马头进京，他都不敢想兵力空虚的并州现在是什么情况。
胡人可不管什么仁义道德，逮着机会就会咬上一口，肯定不会放过州郡空虚的大好时机。
虽然老家那儿已经没有亲人了，但是从小生活的地方彻底被羌胡占据也够糟心的。
荀晔试探道，“将军想回并州？”
“没想好，再说吧。”吕布漫不经心的回道，“回去也不是什么好出路，那些胡人比京城的软刀子凶残多了。”
之后要怎么办等他杀了董卓收回兵马再说，现在商量这个还太早。
并州苦寒，他老家五原郡更是极边，中原腹地出身的世家子还能跟他跑去偏远边地和胡人干仗？
荀晔摸摸鼻子，准备解决完董卓再好好和吕大将军规划将来。
他不是什么正经世家子，不对，这和他是不是世家子没有关系，腿长在他自己身上，只要想去他哪儿都去得。
毕竟他最开始就是拿京城当中转站，即便吕布不说他也要想办法把人哄回并州。
并州好并州妙，边边角角最适合苟，吕大老虎只需要安心打仗，动脑子的活儿他另有安排。
正说着，外面忽然有仆从说黄门侍郎荀攸来访。
荀晔愣了一下，连忙起身出去，“兄长应该是来找我的。”
吕布摆摆手，“去吧去吧，自己家别客气。”
他和荀司空都只是点头之交，和荀侍郎更是没有半点交情，怎么想也不会是来找他。
除非明天计划有变。
吕布手上动作一顿，这时候亲自到他府上找人，该不会计划真的有变吧？
荀晔将忽然找过来的堂兄带去他住的小院儿，准备好茶点落座之后才问道，“兄长怎么亲自来了？”
将军府周边住的都是董卓亲信，之前有什么事都是派人来传消息然后他出去，他名不见经传去哪儿都不起眼，攸哥好歹是个名士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董卓急着迁都，为兄来寻幼弟合情合理。”荀攸说道，“明光，明日早朝你可愿随叔祖进宫？”
“随叔祖进宫？”荀晔不太明白，“可是宫中有变故？”
“并无。”荀攸抬眸，眼里是少见的郑重，“宫中没有变故，让你随叔祖进宫是为了将来。”
京城风起云涌，京城之外也不曾消停。关东联军陆续出兵，虽说胜少败多，但也牵制住了董卓手下大部分兵力。
前几日董卓令大鸿胪韩融、少府阴修、执金吾胡母班、将作大匠吴修和越骑校尉王瑰携诏书去河内、酸枣、鲁阳劝降，结果袁绍下令杀死胡母班、吴修、王瑰，袁术也将阴修捉拿处死，只有韩融因名望德行幸免于难。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袁氏兄弟独断专行不讲道理，盟军内部必然不会太平。
冀州牧韩馥坐镇邺城为河内的袁绍、王匡提供粮草，只是袁绍野心勃勃，且之前已经和他有过冲突，二者真要相争他冀州牧的位置坐不稳。
韩文节为人厚道，族人乡亲都已在邺城安顿好，没有意外的话他们会一直在那里避难。
即便冀州易主，有几位叔父上下打点，族人乡亲的安危也可以保证，但是袁本初的为人……总归不太稳当。
关东联盟的诸侯都有私心，董卓死后联盟各路兵马极有可能陷入内乱，到时哪儿都躲不开战乱。
董卓祸国殃民罪不可赦，他死后被他提拔上来的官员极有可能被黜落，不过奉诏除贼救天子于水火之中是天大的功劳，谋划诛杀董卓可以功过相抵。
荀氏在两次党锢之祸中损失惨重，家中已多年无人官至一方主官，叔祖被董卓提拔为司空完全是意外。
族中长辈位极人臣是好事，奈何提拔他的是狼子野心臭名昭著的窃国贼。
问题就出在这里。
忠义难两全，董卓再怎么作恶多端也是提拔了叔祖的人，若留在朝堂难保会有人以此攻讦，所以叔祖功成之后只能退隐。
即便不退隐，叔祖那么大年纪也不能再折腾。
稳妥起见，他们必须趁除掉董卓的机会给家族多谋几条出路。
荀晔听的认真，等荀攸说完才问道，“兄长的意思是，以诛灭董卓之功出任一方主官？”
荀攸点头，“冀州能保持安稳再好不过，如果将来冀州生乱，至少让族人还有别的地方可去。”
叔祖年迈无法远行，之后会在洛阳周边寻一灵山隐居，只要朝廷还在，筹谋除董的功劳足以保他老人家平安。
中原越来越乱，冀州远离中原又没有脱离中原，不知将来会如何发展，倒是蜀地山高路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以这边事情结束他会去蜀地看看。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年纪尚小的从弟未有着落。
别说一直跟着吕布，筹谋诛杀董卓时以吕奉先为主那是依仗吕奉先的武力，那人勇武却无甚智谋，总不能一直跟在他身边当一小小主簿。
还有先前的安排，吕布进宫诛杀董卓，高顺将董卓亲信诱至相国府聚而杀之，张辽联络各营并州兵稳住局面，明光呢？为何要去看管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校尉？
平时谋划出力再多天子都看不到，所有人都在关注宫中，天子只会凭他看到的情况来论功行赏。
从弟年岁尚小，又不像他是应召进京，不在天子面前露脸等事情结束上奏表功会吃大亏。
荀晔纠结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说道，“兄长，贾诩此人不可小觑。明日我随叔祖进宫，劳烦兄长去贾诩府上将人看住，寸步不离的那种，千万不要让他有机会和外人接触。”
虽然他感觉以他的资历当一方主官不够格，但是再一想也没什么不够格的，某些人寸功未立单凭家族威望都能官至高位，他这好歹还有点真功劳。
当就当，不心虚。
不过贾诩依旧不能放过。
话说回来，看守贾诩的活儿攸哥好像比他更合适。
既然贾诩那儿有攸哥，那他和张辽明早一起进宫，到时候宫里有什么意外也能搭把手。
荀攸不明所以，但是看他郑重其事的样子还是点了点头，“进宫虽有风险，但于你于家族皆利大于弊。你弓马娴熟精通武艺，若吕布刺董失败，有你在场也能以防万一。”
事关重大，有备无患。
他们本来准备让越骑校尉伍孚怀刀入宫，但是董卓纵横沙场几十年，伍校尉从未领过兵打过仗，只怕不是董贼的对手。
明光虽然也不曾见识过沙场征战，但是这些天的表现足以让众人信服，他比伍校尉更合适当那个后手。
荀晔：……
不知为何，感觉像是不放心吕布挑大梁所以才让他一起进宫，在天子面前露脸好方便事后论功行赏反倒是其次。
如果刺杀董卓失败，到时所有人都整整齐齐黄泉路上作伴，哪儿还有什么论功行赏？
刚还想着这次的风头都留给吕大将军，他再磨蹭磨蹭做做心理准备下次有机会再并肩作战，没想到机会硬追着他不放。
行吧，现在调整还来得及。
幸好吕奉先没跟来，要是让吕大老虎听出言下之意是对他不放心，这次的计划估计也要胎死腹中。
……
第二天，贾诩府邸。
平平无奇的贾校尉看着端坐在对面的荀侍郎，向来从容的脸上隐隐有些崩溃。
一上午了！一上午什么都不说就干坐着！这人到底干什么来了？

第23章 牛牛向前冲
*
——德不配位， 必有灾殃。
老话说的很有道理，奈何董相国进京后一手遮天，早已将修德立身忘的干干净净。
迁都不是小事， 即便今日不是朔望朝参，董卓还是将所有有资格上朝的官员都召至皇宫。
有资格上朝的官员很多，但能进殿的只有三公九卿和食俸二千石以上的官员， 其他官员都在殿外候着。
南宫焚毁之后天子移居北宫， 百官上朝的地方也从南宫嘉德殿变成北宫崇德殿。
破晓时分， 天色尚未大亮， 身着朝服的当朝重臣已在殿中等候， 殿外也满满当当都是人， 只等董卓亲口宣布迁都长安。
光武定都洛阳一百六十余载，吏民商贾各得其所，关东讨董联军是怎么回事大家心知肚明，完全没有耗费无数人力物力迁都的必要。
昔盘庚五迁， 殷民胥怨，故作《盘庚》三篇以晓天下之民。迫于天灾无奈迁都百姓尚且不愿， 因为董相国的私心迁更会导致民怨沸腾。
天下正乱， 百姓惶惶，贸然迁都对朝廷百害而无一利，董相国不要欺朝廷太甚。
迁都的提议出来后反对的声音很大，然而董卓的拳头也很大。
因为反对迁都而丢官丢命的官员太多，现在就算群臣依旧都不赞同迁都也都不敢再说什么。开口要么丢官要么丢命， 董卓不会因为他们的反对改变主意， 死也是白死那还是苟活着吧。
天子刘协面南而坐， 暮气沉沉神情木然，看上去完全不像不到十岁的孩子。
陈留王刘协机智聪颖敢说敢言， 董卓以此为由将他推上皇位，陈留王刘协变成天子刘协，那个小小年纪便临危不乱的刘协便彻底消失了。
荀爽看了眼沉默不言的小皇帝，无声叹气。
董卓残暴弑杀，崇德殿的柱子不知道沾了多少忠臣热血，整个皇宫都仿佛带着洗不去的血腥味。
天子继位后几乎每天都能亲眼看到董卓残害忠良，如今连曾经贵为天子的弘农王也被毒杀，他整日担惊受怕如何能像以前一样？
造孽啊。
司徒兼尚书令王允眉头紧皱，“卯时已到，袁太傅怎的还未出现？”
不只太傅袁隗，太仆袁基也不见踪影。
有资格进殿议事的朝臣只有他们几个，少一个人都很明显，今天却一下子少了两个，难道袁氏又在瞒着他们搞幺蛾子？
“许是路上耽搁了。”荀爽温声回道，时不时抬眼往外看，只低头时方泄露出一丝焦急。
不光袁隗袁基不见踪影，董卓也没来。
虽然董相国上朝向来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从来不管时辰早晚，而且还提前透了口风说今日早朝宣布迁都事宜，但是在见到人之前还是会感到焦躁。
或者说，只有亲眼看到董卓伏诛，他才能彻底安心。
有资格进殿的官员不多，他不是董卓不能贸然带人进殿，侄孙只能以吕布下属的身份和吕布一同进宫。
吕奉先充任董卓的随身护卫，董卓不到他们自然也到不了。
偏偏是这个时候。
王允捏捏拳头，忍住出去查看情况的冲动耐着性子继续等。
董卓进京后废立天子毒杀太后，广植党羽培养亲信，为了站稳脚跟极力拉拢朝臣。
硬着骨头以卵击石只能白白丢掉性命，他和司空荀爽等人只能尽力迎合来换取董卓信任伺机而行。
太傅袁隗和董卓关系复杂，以防万一诛董之事他们从未和袁氏以及袁氏门生提及，但是偏偏这个时候袁隗袁基和董卓一同缺席，难不成……
两位谋划诛董的主谋对视一眼，眼中是如出一辙的揪心。
时间一点点过去，殿中气氛越发压抑，不知过了多久，姗姗来迟的董相国终于出现。
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身后还有威风八面的吕奉先随行，所过之处隐隐有血腥味散开，大摇大摆丝毫不将天子群臣放在眼里。
如此场面并不罕见，董卓每次上朝都是这般，每一次都能让满朝文武咬牙切齿。
想鼓起勇气站出来怒斥董贼列数罪状，又怕和曾经站出来的同僚一样被当场拖出去砍头烹杀，最后还是敢怒不敢言。
吕布不着痕迹的朝面容肃穆的荀司空点点头示意计划照常，然后握着锃光瓦亮的方天画戟侍立董卓身后。
中郎将秩比二千石，他本有资格光明正大的站在崇德殿参与朝会，而不是现在这样被所有人都当成董卓老贼的附庸。
耐心点吕奉先，苦日子马上要结束了。
董卓老贼的性命他来了结，殿外候着的老贼亲兵交给他将军府的亲兵，有张文远在殿外守着保证没有一个漏网之鱼。
殿内皆是位高权重之辈，能搞事儿的已经没了，剩下的这些生不出乱，外头的朝臣中倒是有不少老贼拥趸，有明光在也不用担心。
司空大人安心，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吕大将军躁动的舔舔虎牙，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蠢蠢欲动的方天画戟。
荀爽收到来自吕布的示意悄然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真要在事发前夕出差池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朝堂上董卓一手遮天，只要董相国到场，人员不齐也不妨碍朝会进行。
天子年幼，朝会早已变成走过场。
董相国懒得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关东逆贼作乱，洛阳危在旦夕，远观关中地广人丰，乃历代帝王建都之地，更有潼关天险可避逆贼兵锋。诸位且做准备，三日后迁都长安。”
在洛阳干什么都束手束脚，将都城迁到长安谁都别想再忤逆他。
小皇帝握紧双手，恨不得将拿刀将董卓砍成肉酱，可是他人小力弱，就算豁出去性命也无济于事。
迁都。
呵，迁都。
他虽年幼，却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幼童。
周平王将都城由镐京迁到洛邑，迁都之前政令出自天子之手，迁都之后天子大权旁落皇室威严尽失。
董卓迁都长安什么意思？要直接给大汉江山改姓？
是可忍孰不可忍！
小皇帝咬紧牙关，指甲几乎扎进掌心。
早先他还奢望有不惧董卓淫威的汉室忠臣能力挽狂澜，在经历一次次忠臣殒命之后，现在宁可心怀汉室的大臣低头不语也不愿他们一命归阴。
冷静，稳住，近百年来倚势挟权者如窦宪、邓骘乃至何进无不横死暴亡，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董卓老贼早晚也要遭报应。
天子一言不发，耳边也没有响起讨人厌的反对声，就在董卓觉得大功告成之际，越骑校尉伍孚愤然出列，“光武皇帝营建东都重兴汉室，洛阳乃天之所启神之所安，岂有妄自迁动之理？”
此话一出，小皇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这位正气凛然的大臣下一刻就被董卓拖出去烹杀。
出乎意料，董相国没有像往常一样听到反驳就暴跳如雷，反而仰头哈哈大笑，好似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来人呐，将东西呈给诸位大人一观。”
殿中众臣不知其所以然，然而紧接着看到卫兵端上来的“东西”，所有人都目眦欲裂脸色煞白，小皇帝甚至仓皇惊叫起来。
一排六七个卫兵每人手中一个托盘，托盘上全都放着血淋淋的人头，为首两个正是一直不曾出面的太傅袁隗和太仆袁基。
贼子尔敢！！！
荀爽差点晕过去，这就是吕奉先说的没事？董卓上朝之前灭了汝南袁氏满门能叫没事？
无脑武夫！
董卓对众臣的反应非常满意，挥挥手让卫兵退下，然后装模作样说道，“我曾派大鸿胪、少府、执金吾等人前去关东诸贼营中劝解，不料绍、术二子执迷不悟竟将我派去之人斩杀。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故诛其叔父隗、长兄基及宗族在京师者五十余口以儆效尤。”
殿中安静的掉一根针都能听见，所有的声音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董相国假惺惺的看向就站在卫兵旁边的伍孚，“伍校尉，不知你家在京师者有几口？”
言下之意，现在杀一个人已经不能让他消气，之后谁再惹他不快就屠戮满门，骨头硬的尽管来试。
伍孚脸色铁青，掩在袖子里的手已经握住偷偷带进来的短刀。
说时迟那时快，司空荀爽老当益壮挡在天子面前，然后转身面对群臣疾首痛心，“贼臣董卓倒行逆施残害忠良，虐流百姓祸加至尊，天子殒命忠臣罹难，罪行累累罄竹难书。今满朝公卿俱在，为免江山倾覆社稷沦丧，当齐心住贼以全臣节！”
年过六旬的老臣金声掷地字字铿锵，参与计划的臣子怒视董贼欲与之拼命，连不明所以的臣子也听的热血满腔，恨以前懦弱踌躇不能和同僚一同赴死。
小皇帝吓傻了，反应过来后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老司空平时最是和善，甚至不曾和王司徒一样和他说什么“老臣拼死保陛下无虞”，先前秘密寻他讨要诛董诏书时他还以为是开玩笑，没想到竟真能在满朝文武面前发难。
问题是，董卓膘肥体壮，身侧还有英武无双的吕布护卫，老司空年迈体衰如何打得过他们啊？
天子看着眼前的乱象眼泪流的更凶，仿佛已经看到荀氏在京族人的头颅也出现在托盘之上。
苍天、苍天待他何其薄也呜呜呜呜呜呜。
不说小皇帝，董卓本人也惊呆了。
他想过今天不会太平，也想过诛袁氏满门后会有袁氏门生和他拼命，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身边说话最好听的司空荀爽会忽然翻脸。
“荀司空莫非今早忘记服药导致神志不清胡言乱语？”
他出行带有精兵护卫，崇德殿外皆是他的心腹，就算这群所谓大汉忠臣齐心协力又能耐他何？垂垂老者和他肉搏？
自找死路也莫过于此。
然而……
“吾儿奉先何在？”/“吕奉先何在？！”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董卓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吾儿……”
话音未落，闪着寒光的方天画戟已没入身躯，董相国死不瞑目，直到最后一刻都不明白为什么迁都在即却忽然变成这样。
不明白也没关系，死人不需要明白。
逆转来的太突然，殿中群臣呆若木鸡，不敢相信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董卓就这么死了。
荀爽只觉脸边一道腥风吹过，要不是挡在天子面前不能露怯必须撑住，只怕已经坐在地上捂着心口缓和情绪。
吕大将军宛如杀神降临挥戟将董卓扎穿，为了确保神仙来了都救不活还多扎几下直接将那具肥胖的身体扎成一摊烂肉。
这一下是为了他自己！这一下是为了并州军！这一下是为了……总之老贼该扎！
荀爽：？？？
武夫！说词！
老司空要被这不服管教的无脑武将气出好歹，看他戳了一下又一下愣是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只能亲自开口，“董贼无道，都亭侯吕奉先奉诏诛杀董卓，除贼之功当留青史。”
吕大将军听到这话终于想起来还有台词，于是利落的抽出沾满血迹的方天画戟，煞有其事的跟道，“布奉命讨贼，不敢居功。”
说完，大步流星的冲出殿外通知殿外的张辽和亲兵动手。
小皇帝虚弱的眨眨眼睛，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掐掐胳膊，嘶，疼。
是真的，不是做梦，董卓真的死了，还是被他身边那个助纣为虐的义子所杀。
不不不，吕将军不是助纣为虐，是忍辱负重潜伏在董贼身边伺机行动的大忠臣！
崇德殿染过那么多忠臣的鲜血，今日终于轮到董卓遭报应，皇兄你看到了吗？董卓下去陪你了！
呜呜呜呜呜呜。
吕布杀了董卓之后风风火火冲出去，殿中众臣提心吊胆，怕董卓带来的精兵护卫察觉到不对劲大开杀戒，不一会儿便全移步廊下。
小皇帝对董卓深恶痛绝，艰难的平复好心情然后握紧随身携带的匕首冲到董卓的尸体上补刀，不亲自捅几刀实在难消他心头之恨。
荀爽看的眼皮直跳，连忙招呼王允一起把天子扶下去。
“朕不走，朕要出去看吕将军诛杀董贼余党。”小皇帝抹了把眼泪，他害怕，但是他更想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从董卓进殿到传唤人头再到吕布发难其实只过了短短一会儿，候在外面的卫兵听不到里面的情况，大部分没反应过来便被早有准备的将军府亲兵杀了个措手不及。
负责统领宫城禁军的卫尉身在崇德殿，荀晔已经提前问好南宫卫士令、左右都侯和各宫门司马的方位，进宫后直接和张辽兵分头行动。
张辽和将军府亲兵去解决相国府的亲兵，他去以司空大印调宫城禁军。
为什么不用天子诏书？天子在董卓手底下就是个委屈巴巴的小鹌鹑，在禁军那儿还不如有点实权的司空好使。
宫城禁军不听使唤没关系，能老老实实待着不动就行，不然别怪他心狠手辣不讲情面。
时间紧迫，荀晔进宫后立刻开始行动，为了减少紧张不停的安慰自己这是按照攻略打副本。
朱雀门打卡完成，东明门打卡完成，朔平门打卡完成。
所有点位打卡都完成。
宫墙在东、南、北三面各开一门，此外还有朝宫、寝宫、官署、园林等各处需要安排，荀晔风一般穿梭宫城，然后疾驰冲去崇德殿外和张辽会和。
殿中作威作福的董卓已经一命呜呼，殿外仅剩的几个负隅顽抗的相国府亲兵也被张文远轻松拿下。
然而为董卓所用的不只他的亲兵，还有数量相当多的朝臣。
忠于汉室没前途，有本事的都在地方招兵买马拥兵自重，他们没本事就只能在朝中抱个大腿狐假虎威，如此也不枉辛辛苦苦当这个官。
不少人都想好迁都长安后以拥护相国之功升官加爵，看到董卓带来的亲信卫兵忽然自相残杀察觉到不好立刻想出宫传信。
吕布造反，相国有难，此时不立功更待何时？
荀晔险险赶在宫门被冲破之前回来，禁军惊疑不定不敢上前。少年郎撇撇嘴嘀咕就知道他们靠不住，然后单人单骑堵住殿外金商门，“吾奉天子之命诛贼讨逆！敢作乱者，杀无赦！”
两方交锋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对他的话充耳不闻，那些往外冲的家伙甚至直接从快走变成了小跑。
荀晔：……
荀晔深吸一口气，迅速弯弓搭箭瞄准射出。
天堂有路你们不走，地狱无门你们偏来投。
感受弓兵的恐怖吧崽种！
羽箭裹着劲风破空而至，冲出来的人接连倒下，箭头无一例外全部正中心口，成功挡住后面人往外冲的趋势。
少年郎绛衣戎服，逆光而立仿佛融入朝阳。

第24章 诩何德何能
*
旭日东升， 朝阳明艳，太一紫宫庄严宏伟，殿顶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相国府的精兵护卫在身边人的发难下和董相国一样稀里糊涂丢了性命， 殿外群臣原本或喜或忧的议论迁都后局势会如何变化，看到卫兵毫无征兆的自相残杀都慌了神。
依附董卓的官员试图出宫，奈何守在金商门的年轻小将凶残异常。单人单骑看似好闯， 往那儿跑的人却是冲过去一个死一个冲过去一个死一个。
崇德殿离金商门约五十步， 中箭之人倒在离门二十步左右的地方， 谁都不知道那擒弓小将的准头究竟瞄向哪里， 乱成一团的群臣全都安安分分不敢再动弹。
吕布挥戟解决掉最后几个负隅顽抗的董卓心腹， 反身走向殿前长阶， 面对群臣气沉丹田，“逆贼董卓祸乱朝纲，吾吕奉先奉天子之名诸贼讨逆，诸君可有不服？”
宫门有手不留情的年轻小将箭在弦上， 殿前有煞气腾腾的彪悍武将横眉冷眼，身边还有百余不知到底听命于谁的虎视眈眈， 殿外众臣噤若寒蝉不敢不服。
长阶之上， 荀司空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多，看着英姿飒爽孤身堵门的侄孙险些绷不住表情。
计划照常？没什么事儿？
这就是他们连夜商量出来的计划照常？这就是他们说的没什么事儿？
得亏董贼死的仓促，不然天知道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
吕奉先遇事不过脑，明光怎么也跟着胡闹？宫城禁军可信吗就将后背交出去？
怕什么来什么，崇德殿内外群臣屏声息气， 金商门外游移不定的宫门守卫中却毫无征兆射出一支冷箭， 箭头不偏不倚直冲挡在宫门处的年轻小将。
荀爽骇然， 然而还没等他出声提醒，荀晔便好似背上长了眼睛一般反手提刀挥出。
手起刀落， 利箭应声而断。
几乎是一瞬间，反方向的羽箭破空划过，刚才放冷箭的宫门守卫瞳孔紧缩，愣愣的看着精准射到心口的箭支，噗通倒地。
其余宫门守卫哗然四散，面面相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荀晔慢吞吞取出下一支箭，箭镞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还有谁？”
安静如鸡的人立刻又多了一波。
荀爽颤巍巍的捂着怦怦直跳的心脏，闭上眼睛平复心情。
吕布见状啧了一声，扛着沾满血气的方天画戟走到躲在最后面的卫尉赵谟跟前，戟尖直接架在这人脖子上，“光禄勋何在？”
就站在旁边的光禄勋邓渊：……
三公九卿就那么几个人，即便知道吕奉先不可能只认识卫尉不认识光禄勋，这会儿也必须睁着眼睛说瞎话当他不认识。
特殊情况不在乎虚礼，邓渊立刻出列，“吕将军放心，宫中董贼残党交由在下捉拿。”
卫尉赵谟被方天画戟上的血腥气激的两股战战，但还是强作镇定问道，“吕、吕将军这是何意？”
吕布扯扯嘴角，“何意？赵大人去问问董卓老贼就知道了。”
赵谟仓皇欲逃，然而锋利的方天画戟速度更快，随着吕大将军轻松一抹，廊下的九卿瞬间只剩下八人。
王允一手搀着摇摇欲坠的老伙计一手护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皇帝，默默带他们离尸体远点。
其他人的反应和王司徒一般无二，血迹不好清理，不想把身上的鞋履朝服扔掉就得注意着点儿。
卫尉乃九卿之一，主要负责宫城内昼夜巡警及检察门籍，重点在保卫宫城。
光禄勋也是九卿之一，负责宿卫宫殿门户及天子出行时的护驾，重点在贴身护卫天子。
除此之外还有执金吾负责保卫京城，若天子出行，执金吾也要和光禄卿一同负责仪仗护驾。
控制皇帝首先得控制皇宫，要控制皇宫就必须控制京师禁军，董卓进京后首先铲除了执金吾丁原，之后便是拉拢卫尉和光禄卿。
很明显，肩负贴身保卫天子之责的光禄勋邓渊拒绝了老贼的示好，而负责宫城安危的卫尉赵谟却投靠老贼并大开方便之门。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的太清楚，朝堂上谁归附董卓谁力保天子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猜测，不然董卓伏诛后邓渊也不会第一时间到赵谟身边防备他使坏。
唔，立场这东西也不能只靠猜，荀司空和吕将军的暗中谋划他们就一点儿没猜着。
没有意外的话，王司徒应该也是谋划诛贼的“董卓亲信”之一。
人多力量大，他们也未曾屈服于董贼淫威，只是为求自保表现的不太明显罢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告诉他们？
众公卿遗憾于与诛贼之功失之交臂，但是再想想董卓之前的威势，真要有人秘密找他们合谋诛董他们还真不敢答应。
吕布扛着滴血的方天画戟扫过廊下众人，懒得猜这些家伙在想什么，铲除董贼同伙的事儿有光禄卿处理，他还要率领亲兵去相国府斩草除根。
卫尉掌管宫城禁卫两千五百人，光禄卿麾下三署郎、羽林、虎贲兵马不下五千人。
且不说宫门禁卫已经被吓破胆，只凭人数也能让他们无法作乱。
不知道相国府现在什么情况，高伏义身边兵力不多，若不赶在消息传出去之前将董贼亲信全部铲除怕是还要出乱子。
荀晔远远朝叔祖挥挥手，然后调转马头随吕大将军而去。
攸哥说要在天子面前露脸，金商门离崇德殿不算太远，小皇帝的眼神儿应该能看清他长什么样儿吧？
不确定，但是宫里的禁军不可信，他们人手不够忙不过来，不能为了露脸耽误正事儿。
没关系没关系，他感觉他的表现还不错，有叔祖在天子面前肯定不会让他白忙活。
远程输出就适合他这种初出茅庐的新兵蛋子，血溅不到身上也能御敌。他孤身堵门箭无虚发，让满朝文武亲眼看到他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神勇还能装一波大的。
叔祖肯定也对他的表现特别满意。
小皇帝眼含热泪的看着风风火火如天神下凡解救大汉的将士们，被扶回崇德殿坐下后缓了好一会儿才哑声道，“方才金商门下的小将是何人？为何朕从未见过？”
荀爽年纪大了经不住吓，听到天子问话又想到刚才的惊险一幕，张了张嘴愣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都是吕奉先那无脑武夫给带坏的！
老司空不言语，只能王司徒开口给天子介绍，“回陛下，那小将姓荀名晔字明光，乃荀司空侄仲豫之子，现在中郎将吕布麾下任职。”
小皇帝擦擦眼泪，握住老司空的手哽咽道，“卿之忠贞，朕与列祖列宗都看到了。”
就说那吕布不像心怀汉室的样子，原是老司空让家中小辈以身犯险才有的今日。
他错了，他不该骂老司空欺世盗名不堪为名士，老司空不是溜须拍马阿谀奉承的小人，是忍辱负重以身报国的真忠臣。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董贼无道残害忠良，除贼诛恶乃臣等分内之事。”荀爽叹了口气，“只是董卓势大，只诛杀首恶并不能高枕无忧，陛下现在高兴为时尚早。”
凉州兵分驻京师及洛阳周边各县，关东讨董联军也善恶未知，京师兵力有限，洛阳城依旧是风雨飘摇。
小皇帝闻言连忙松手，“朕、朕不打扰众卿家议事。”
董贼党羽已经被光禄勋带兵捉拿，如今殿内都是心怀汉室的忠臣，他有几斤几两自己最清楚，不会自作主张打乱众卿家的计划。
邓渊带兵封锁消息，但是宫里动静那么大肯定会传出去，封锁也封锁不了太久。
时间就是生命，精兵在长街疾驰而过，荀晔刚当上官就参与进这么大的计划，紧迫感超过恐惧害怕，来不及反刍首次杀人的感觉就迅速进入任务的下一阶段。
董卓穷奢极欲，相国府戒备森严，其中还藏有许多各处抢来的美人，即便是亲信也不能在府上乱走。
牛辅前不久才宴请过吕布，宴上两人“相谈甚欢”，听到身为吕布亲信的高顺传话后立刻收拾整齐出门。
李傕郭汜等人也是如此，吕奉先乃相国义子，接下来去的也是常去的相国府，对相国府的传召全都毫无防备。
武将无勇无谋可以哄骗，相国府中那些幕僚谋士却不能掉以轻心，尤其是董贼经常带在身边的谋士李儒，定要在他察觉到异常之前将人铲除。
好在那些家伙虽然佩剑却无甚武力，聚起来后只高顺和三五亲兵便能将其砍菜切瓜全部诛杀。
等到吕布等人来到相国府，入眼便是大厅中摆的整整齐齐的脑袋。
亲信武将在右，谋士幕僚在左，中间用无首尸身隔开，血渍呼啦泾渭分明。
冬日的房宅为了保暖都不怎么透风，荀晔毫无防备的跟着吕布进去，毫无防备的看到里面的场面瞬间被浓重的血腥气激的脑子发懵，刚才没来得及反刍的情绪翻涌而上，二话不说立刻转身跑出去抱着柱子大吐特吐。
张辽见状连忙跟过去，“咋啦咋啦？没杀过人？刚才在宫里也这么大反应啊？”
荀晔没工夫解释，感觉胃里酸水都要吐出来了。
高伏义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现在是犯强迫症的时候吗？
呕！
高顺没有注意到来自同僚的谴责，等到疾驰赶来的援兵后终于松了口气，连忙上前汇报情况，“将军，董贼亲信将领与谋士幕僚皆在此处，牛辅麾下精锐及凉州飞熊军皆群龙无首，需尽快将之收拢归心。”
吕布冷笑一声，周身杀气更盛，“凉州兵！”
荀晔察觉到语气不对，想到他们吕大将军之前暴言“杀尽凉州兵”，吐的两眼发黑也坚强的扶着张辽站起来，伸着尔康手虚弱喊道，“将军不可滥杀，山人有妙计可让凉州军归心！”
……
日上中天，贾诩府邸。
聪明人之间不需要说话也能交流，贾诩看着对面巍然不动的荀侍郎，一上午的时间足以让他从最初的如坐针毡到心如死灰。
他在中郎将牛辅帐下听命，牛辅怯弱无胆气，平时有事无事都会将麾下郎官校尉聚到身边随时听用。
今日直到现在都无人传唤，再加上这位天子近侍之臣不请自来还来了就不走，只怕牛将军已经凶多吉少。
或者说，董相国也凶多吉少。
虽然不知道这人为什么和他一个不起眼的小小校尉过不去，但是事到如今，再藏锋似乎已经没有必要。
贾校尉两眼无神，仿佛被强行拖到日头底下的夜行生物，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怨念，“诩何德何能，怎劳荀侍郎亲自看管？”
荀攸吹吹茶杯上不存在的热气，抬眸看看似乎和早上不太一样的贾诩，淡定回道，“攸也不知。”

第25章 申请新任务
*
权力场上风云变幻， 京城转瞬便变了天。
不管怎么样，天下都还是大汉的天下。
就算外戚宦官权臣你方唱罢我登场，就算天子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 朝廷也还是那个令天下士人趋之若鹜的朝廷。
何进掌权时权倾朝野，可等他一死大将军府的势力立刻被瓜分殆尽。董卓掌权时一手遮天，他死之后也不会和历任权臣有任何区别。
没有永远的朋友， 更没有永远的敌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朝廷正统还在， 只要天子下令， 管他凉州兵并州兵还是什么兵都是大汉的兵。
等到城中尘埃落定， 已经日上中天。
城内董卓麾下将军校尉以及亲信官员全部被控制起来，贾诩贾校尉也不例外，荀攸等到光禄勋统领下的禁军奉诏前来拿人终于起身，“逆贼首恶已伏诛， 不过如今正是用人之际，陛下还需凉州军戴罪立功， 贾校尉不必忧心。”
说完， 便施施然起身离开。
贾诩：……
说实话，他现在感觉去大牢里待着更安心。
他贾文和走南闯北也算见多识广，从来都是他审时度势算计别人，这是头一次遇到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情况。
不知道为什么要看着他为什么还要看着他？这不是有病吗！
董贼伏诛，刚正不阿的大臣们斗志昂扬， 光禄勋邓渊这些日子没少被董卓欺压， 如今终于翻身当家做主， 带着禁军满城抓人也不嫌累。
随着光禄勋邓渊调遣禁军捉拿城中董贼心腹，董卓及其亲信尽数伏诛的消息也迅速传遍洛阳城。
董卓带至京师的凉州兵一共四万左右， 其中八千飞熊军是亲信中的亲信，分别在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四将手下，其余兵马则由牛辅、董越、段煨等中郎将及他的董氏亲眷统领。
八千飞熊军分别驻扎在京师洛阳的四个方位，所以李傕四人平时都在城里。
牛辅前不久打了败仗回来，董卓还没有给他安排新任务，因此也在城里。
身在洛阳的将领已经被一网打尽，而分驻洛阳周边各县的中郎将、校尉们却还活的好好的，虽然有关东联军牵制那些兵力，但是依旧不能掉以轻心。
毕竟讨董联盟里也没几个好人，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董卓死后摇身一变成为拥兵自重的逆贼？
吕大将军对所有凉州兵都没有好感，招降凉州军的任务交给谁都不能交给他。
荀晔白着脸冲到吕大将军面前，好说歹说总算让吕&#183;杀神&#183;布放弃杀尽凉州兵的念头。
人就是生产力，且不说凉州军的战斗力在天下大乱的时候多有用，就是废物也还能想法子废物利用，直接杀了多可惜。
接下来还要带着诏书去城外的飞熊军驻地传令，将军安心坐镇洛阳城，剩下的事情交给他和张文远就行。
不是排挤高伏义，而是高将军的口才实在不太行，他怕招安不成反而给对面的凉州兵加上怒气buff导致劝降直接变成血拼现场。
飞熊军驻地就在城外五里，他们俩分别去两处，两个时辰足够搞定，将军且休息休息，等他们搞定群龙无首的飞熊军然后再一起进宫复命，顺便找小皇帝再要两份诏书去劝降驻扎在洛阳周边各县的凉州军。
荀主簿千叮咛万嘱咐，等吕布不耐烦的拿水囊堵住他的嘴才被迫停止絮叨。
少年郎适应能力极强，刚还吐的昏天黑地，喝口水吹吹风缓一缓便把刚才看到的血腥场面抛之脑后，甚至感觉还能再战三百回合。
不过接下来没有三百回合，只有城南城北城东城西四选二的劳碌奔波。
临走之前荀晔再次和他们家吕大将军强调喊打喊杀是下下策，要不是跑的足够快，马屁股都能被方天画戟扎个血窟窿。
然而等疾驰到城东飞熊军驻地，荀主簿也开始选择性失忆的喊打喊杀。
诏书已经宣读完毕，要么听话要么死，该怎么选择他们自己做主。
事实证明，生死面前别的都是小事。
这年头从军打仗大多为了自身，争权夺利那是上头将领的事情，士兵只看跟谁条件好。
要么上头将领得人心，要么衣食财帛给足，情绪价值和物质价值至少得提供一个。
早年的董卓仗义疏财作战勇猛，是个情绪价值和物质价值都能提供到位的好老板，麾下将士跟着他干有肉吃有酒喝，所以对他死心塌地。
等到西凉大军入京，董相国对麾下将士纵容无度，任由他们在洛阳城里烧杀抢掠，于是凉州将士对他的推崇更上一层楼。
别说什么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不道德，他们快乐了就行。
放纵士兵作恶是招揽人心最简单的手段，但是长此以往就会让麾下士兵胃口越来越大，什么时候不顺他们的意就会反目成仇。
如今天下大乱，到处都是募兵的诸侯，没了董卓还有张卓赵卓李卓，投奔谁都能混口饭吃。
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干惯了烧杀抢掠之事也会变得欺软怕硬，这样的士兵群龙无首之下最容易镇压。
荀晔挽弓搭箭将几个刺儿头钉在营门上，神色冷酷的想道。
营中两千精兵被凶残的小将孤身包围，血腥立威效果非常好，负责日常管理军营的军侯、屯长被吓破了胆子，赶忙出列宣誓对天子效忠。
“尔等全部原地待命等候安排，敢有不从者，杀无赦。”
有城东大营打样，城南大营也迅速搞定，张辽那里的城西、城北大营也没出意外。董卓和李傕四将全部伏诛，八千飞熊军只有寥寥几人不从。
不从的这会儿都挂在营门上风干。
任务完成回城汇合，然后几人一同进宫复命。
今天事情太多，宫里的恐怕会连宵达旦灯火通明。
崇德殿已经清洗干净，尸体被运出皇宫处理，有问题的朝臣被押入大牢等候处理，其余大臣各回官署待命，皇宫在天子近臣的安排下迅速恢复如常。
荀爽等人带着小皇帝回到天子日常居住和处理政务的章德殿，天子年幼，政务一直是身边大臣处理。
如今董卓已死，有录尚书事之权的太傅袁隗被族灭，朝政顺理成章由同样有录尚书事之权的司徒王允代劳。
此番除贼导致京城各官署人手紧缺，需得尽快提拔新人补上缺口。
好在这种事情近些年屡有发生，他们已经习惯了每换一任掌权者官署就换一轮人。三公九卿虽然也缺了不少人，但是勉强还称得上井井有条。
小皇帝乖乖坐在那里当吉祥物，朝政繁杂他不会处理，能不给几位大人添乱就是帮忙。
午膳简单吃点儿垫垫肚子，众人继续讨论何人可征召入京。
眼看着马上到晚膳的时间，小皇帝坐在那里昏昏欲睡，就在他差点趴到案上睡着时，随侍左右的小黄门快步进来通传，“启禀陛下、诸位大人，吕将军、荀小将军回来复命，此时正在殿外等候。”
有天子先前的询问，现在殿中所有人都知道早朝时单骑守宫门的年轻小将是荀司空的侄孙。
主簿？什么主簿？荀家那小郎君英姿飒爽箭无虚发绝对是能横戈跃马纵横沙场的绝世良将，喊声小将军不会出错。
王允捏捏眉心，放下手里写满人名的竹简，“传。”
荀爽想起来吓他一跳又一跳的俩人就来气，一个吕奉先脑子里不知道装的什么，一个荀明光想一出是一出挑大梁也不和他打招呼，也就现在场合不合适，不然他非得拧着臭小子的耳朵教训不可。
吕布桀骜不驯不能说，他们家臭小子还不能骂？
荀晔还沉浸在叔祖会把他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畅享之中，跟着吕布进殿看到亲亲叔祖控制不住眼里的雀跃。
可惜在天子和执政众臣面前要以正事为先不能拉着叔祖说悄悄话，不然他能准备好铁锭坐两个时辰专门听叔祖夸夸。
不着急不着急，事情结束他带上攸哥一起去挨夸也一样。不知道攸哥那里怎么样了，贾诩有搞事情吗？
朝廷对凉州军的处置还没有下来，这次诛董不是王司徒独自策划，还有他们家叔祖和其他几位大人呕心沥血的筹谋，王司徒想反复无常也有人能拦住，应该不会让贾毒士感到不安。
有人感到不安会道歉，有人感到不安会煽风点火惹得天下大乱，贾文和为什么不能是前者？
摇头.jpg
荀晔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等吕布汇报完情况便出列说接下来的打算。
散在洛阳周边各营中的并州军将士提前得到消息做好配合行动的准备，最好连夜去将那些凉州兵稳下来，免得他们从别处听到消息发生哗变。
小皇帝认认真真听着，听完后没有犹豫立刻开始动笔写诏书。
区区三十多个大营三十多封诏书，荀小天神、啊不、荀小将军稍安勿躁，他很快就能写完。
荀晔眨眨眼，发现小皇帝会错意小声解释道，“陛下，只需两份即可。”
他和张文远只有两个人，三十多个大营分下来就是一个人十几个，真要每个大营都去非得累死他们不可。
董卓亲信中威望高的所剩不多，他们只需要去仅剩的董越段煨驻地将那俩人搞定，只要他们两个不生乱，剩下的凉州军自会跟着他们走，不需要三十多个大营都跑过来个遍儿。
就像丁原死后的并州军，名义上归董卓，实际上却听从吕布。只要吕大将军不搞事，并州军将士便都能安安分分听候董卓调遣。
小皇帝不好意思的笑笑，“朕知晓了。”
荀爽绷着脸不想说话，但是看小皇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模样又不得不开口，“此法虽好，但是否有些冒险？”
董越和段煨皆是中郎将，万一二人不愿听命于朝廷，传诏之人便是九死一生。
前不久董卓以朝廷名义派去劝关东联军退兵的大臣才被袁绍袁术兄弟阵前斩杀，董卓的亲信会比袁绍袁术还讲仁义道德？
袁氏兄弟诛杀朝廷重臣，董贼诛杀旧主袁氏满门，这世道礼崩乐坏纲纪不存，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非逼着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是吧？
小皇帝笔尖一顿，下意识看向好像不太赞同的老司空，“还、还要写吗？”
荀晔猜到他们家叔祖在担心什么，不着痕迹的戳戳旁边的吕大将军然后朝他使了个眼色。
——噗呲噗呲，将军劝劝。
吕布莫名其妙的看过去，“嗯？”
荀晔：……
眼神交流失败，荀小将军不得不指指旁边不放心让他和张文远担任天子使臣的叔祖用口型无声道，“我们一起去。”
吕布顿了一下，终于连上脑回路，于是正色劝道，“司空放心，布与麾下中郎将高顺会带精兵随行，即便劝降不成也能及时撤出。”
荀晔及时捧哏，“吕将军入万军之中如无人之境，麾下亦是身经百战之精兵，此行定不辱使命。”
叔祖叔祖，信不过孙儿的口才还信不过吕奉先的武力吗？
不战而屈人之兵比战场上取敌将首级还厉害，靠嘴皮子御敌的人才可遇不可求，您也不想让满朝文武都觉得孙儿是个无脑武夫吧？
这次的眼神交流非常成功，荀司空瞪了眼不知收敛的臭小子，到底还是点了头。
无脑武夫！都是无脑武夫！
他们荀氏是书香世家，仲豫更是同辈中学问最好的，怎么这小子折腾起来一点儿都不管自己死活？
去去去！尽管折腾去！
回头不把“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抄三百遍就别想进门！

第26章 谁来当老大
*
事不宜迟， 迟则生变，说连夜出发就连夜出发。
行军打仗十天半个月没法好好休息都是常有的事儿，荀晔拿到诏书立刻招呼吕大将军出城， 争取赶紧办完正事儿早点回来挨夸。
荀司空磨了磨牙，气的胡子都揪断了几根。
稳住，不着急， 现在不是唠叨的时候， 等事情忙完再说， 他非得让臭小子知道什么叫“小心谨慎”不可。
小皇帝写完诏书拿出玉玺盖印， 目送两位诛董大功臣离开， 然后才惊叹道， “荀小将军真厉害。”
虽然吕布当殿诛杀董卓也很厉害，但是他以前被那人吓到过很多次，现在有个能让他毫无负担真心夸赞的天神小将，凶神恶煞的虓虎猛将还是先往后挪挪吧。
不是要无视吕将军的功劳， 他不是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坏人，论功行赏的时候该赏的一点都不会少。他只是少夸几句而已， 吕将军大人有大量应该不会在意这些。
小皇帝小心翼翼的在心里找补， 安慰好自己后继续夸夸。
小辈出色也有长辈教导有方的功劳，夸荀小将军就是间接的夸荀司空，还有王司徒和其他参与谋划的大人，反正多夸几句没坏处。
先前王司徒让他写诛董诏书他还以为会是新一轮的“老臣已在筹划，请陛下耐心等待”， 没想到这次竟是真的在筹划， 还真的成功将事情办成了。
大功臣， 众卿都是救国救民的大功臣。
董卓已死，悬在头顶上的利刃消失， 小皇帝不用再天天担心会不会被毒酒送走，脸上也终于不再死气沉沉，扬起笑脸对着几位大人就开始夸。
他是什么都不会干，可他嘴甜，祖母在世时可喜欢他了，老大人们肯定也不会讨厌。
荀爽无奈，“明光年轻气盛，让陛下和诸位大人见笑了。”
王允笑道，“吕奉先性情桀骜，连董贼都无法让他俯首听命，明光能让吕将军配合诛董可见不凡，司空莫要谦虚。”
那吕布和董贼父子相称，没有足够的胆气谁敢到他面前提诛杀董卓？
朝中大臣那么多，在董贼的暴虐手段之下敢明面和他过不去的都寥寥无几，要么扔掉良心助纣为虐要么明哲保身委曲求全，就连他们也都是表面迎合董卓才有诛贼的机会。
以董卓的行事作风，就算要迁都长安也不会留给关东联军一座安然无事的洛阳城，更大的可能是强迫城内百姓一同西迁然后焚毁城池。
人命如草芥，到时的洛阳城绝对会变成人间炼狱。
好在董贼已死，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
如果没有吕布加入，他们的诛董计划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完成。小小成童初到京城便帮他们解决了最大的问题，司空大人未免太谦虚。
小皇帝连连称是，“司徒大人说的对。”
吕奉先背叛丁原投靠董卓的过往不光彩，在他面前提诛杀董卓另投新主怎么看都像在嘲讽他背主求荣。
拉拢吕奉先被方天画戟扎成串串的风险非常大，荀小将军好胆气。
大汉有如此良将，还有诸位肱股之臣，何惧天下贼子作祟？
王司徒摸摸胡子，慢条斯理继续道，“吕奉先不好管教，之后还要司空大人多多上心，莫要让朝廷驱走恶狼又来猛虎。”
荀爽动作一顿，面上带笑，“吕奉先乃朝廷任命的中郎将，自由朝廷来管，司徒大人多虑。”
王司徒看似为朝廷着想，言下之意却是让他不要仗着有吕布这等猛将就得意忘形？
他荀慈明进京后对朝堂政事能避则避表现的还不够明显？王司徒醉心权势，还不准别人有其他追求？
再说了，吕布杀董卓更多是因为私仇，和家国大义没有半点关系，他哪儿来的本事使唤连董卓都掌控不住的吕奉先？
旁边几人心头一跳，连忙表示天色已晚要换个地方继续商议政事。
局势还没稳定下来，可别刚除了董卓就内讧。
荀爽一如既往的宽和，让众位大臣自去商议，他留在宫里看顾陛下。
吕奉先诛董卓除奸臣确实大快人心，但是血腥也是真的血腥。他们这些久经风雨的老臣尚且看的心头不适，陛下小小年纪亲眼目睹血腥场面怕是半夜会做噩梦，需得有靠得住的人在宫里守着。
董卓进京后扶植党羽排除异己，往日都是杨彪杨大人留在天子身边看护，不过杨大人前不久因为反对迁都被罢免，现如今并不在城里。
早先卢植卢尚书因为反对董贼废立天子而被罢免，董卓明面上同意卢尚书回老家，暗地里却悄悄派人追杀，好在卢尚书机警没有走官道，不然怕是难逃一死。
杨彪、黄琬等人被罢免后为了避免董贼暗下杀手都搬去了城外，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只能等他们自己回城。
消息传到城外需要时间，估计要两三日才能再见到几位大人。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陛下这半年没少看大臣血溅崇德殿的场面，刚开始的时候或许会做噩梦，现在可能已经习惯了。
荀司空这是不愿与王司徒起争执故意找理由避开。
其他几人面上不好说什么，只在心里感慨司空大义。
今天事情多不好在别人都忙的时候回府休息，留在宫里也好。老司空年纪大了不能折腾，留在宫里陛下睡了他也能睡，出宫的话得和他们一起去官署熬通宵。
王允脸色不太好，但是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拂袖和其他人一起离开。
荀爽但笑不语，送走脚步匆匆的同僚们然后好脾气的带天子回寝宫。
董卓伏诛不到一天，京师局势还没有稳定下来，王子师现在就开始揽权未免有些太着急。
人呐。
老人家无声叹气，他知道权势迷人眼，也知道所有的平静都只是暂时，但是没想到人会变化的这么快。
何进死后有董卓，董卓死后下一个是谁？
如此是非之地果然还是不适合他。
小皇帝早就习惯血腥，只要不让他看到尸体就能很快恢复如常，“司空大人在想什么？”
许是面容和蔼的缘故，虽然荀爽和吕布都曾是“董卓心腹”，但是小皇帝对他和对吕布完全是两个态度。
老司空被董贼强征至京城，宁肯被天下人讽刺也不曾透露出一分一毫，直到今日殿前发难才让人知道这半年来一直是忍辱负重委曲求全。
如此竭诚尽节的贤良忠臣，信不过谁也不能信不过他。
荀爽收回思绪，看看说话间又有了昔日陈留王的影子、不似往日惴惴不安的天子笑道，“董贼伏诛，朝中有王司徒等肱股之臣辅佐陛下，老臣想着很快就能再寻一灵秀之地潜心经籍。”
他本就无意权势，被董卓强征至京师也是意外，好在福祸相依，同样也给了他为家族谋后路的机会。
朝堂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太耗心神，有选择的话他还是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著书立说。
老人家就要有身为老人家的自觉，不要掺和不该掺和的事情。
“朝中正是缺人的时候，司空大人这就要走吗？”小皇帝听着有些不对，但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只能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董贼已死，朝中无人再残害忠良，司空大人乃是诛董首功，朕不愿让司空大人离开。”
等荀小将军招安其余西凉兵马回来他们就论功行赏，老司空和荀小将军都是大功臣，哪有刚立下大功就离开朝堂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司空大人被人排挤了呢。
不行不行不行，大功臣必须有大功臣的牌面，得风光大赏才行。
可惜董卓老贼已经将司空大人升至司空，接下来升无可升，既然品级无法再升，那就想想怎么封爵，反正他不会委屈他的大功臣。
小皇帝心里如此想着，面上丝毫没有透露出来。
这种事情不适合悄悄说，不然传出去容易让司空大人被诟病，得在群臣都在的时候光明正大的商量。
荀爽也不想在小皇帝面前说太多，于是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杨大人一直在关注城中局势，没有意外的话很快就会回来。”
小皇帝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听到这话惊喜异常，“真的吗？杨司徒走了好久，朕可担心他了。”
其实并没有多久，董卓提出迁都长安到现在也才不到一个月，但是杨司徒是得罪董卓被罢官，谁都不知道老贼丧心病狂之下会干出什么，他天天提心吊胆不光担心自身安危，同样也担心朝中大臣的安危。
不过如今已有王允王大人代替杨司徒的司徒之位，杨司徒回来后也不好直接把王大人赶走，等过两天看看三公九卿能空出来几个，这次他要亲自给杨司徒挑个好的。
董卓已经魂归西天，这次他可以自己做主。
没有权臣乱政，大汉一定会好起来。
荀爽看着小皇帝畅想将来，没有出声打扰。
天子稚嫩，以为朝中乱象仅仅是因为董卓，殊不知这大汉江山早已千疮百孔，除非天子能乾纲独断，不然乱政权臣永远除不完。
乾纲独断不是天生的，朝中权臣一茬接一茬，他们会让天子有成长起来的机会吗？
算了，他早晚都要离开，说的越多越觉得为难，还是不说为好。
不知道明光现在到哪儿了，臭小子请天子写诏书的时候说起来一套又一套，要是董越和段煨都不肯听命……
唉，这让他如何睡得着？
日落西山，暮色很快席卷而来，几十轻骑在官道上飞驰而过。
董越和段煨都是凉州人，且都是备受董卓看重的凉州人。
看名字也知道，董越受看重的原因和他的姓离不开，虽然他和董卓并没有亲缘关系。
董卓进京后大肆提拔董氏族人，连董太后的侄子董承都能硬扯上关系提拔，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董越升任中郎将非常正常。
段煨不一样，他最开始入董卓的眼是因为他是太尉段颎的弟弟。
段颎久为边将威震西土，与皇甫规、张奂并称“凉州三明”。贾诩回西凉老家半路被叛乱的氐人抓住假称是段公外孙便幸免于难，可见段太尉在西凉羌人里的威慑力。
荀晔他们出发前讨论了一下，几个人都认为段煨那里接受劝降的可能有九成，但是董承因为姓氏被董卓越级提拔，听到董卓身死的消息后极有可能要为董卓报仇。
所以口才更好的去找段煨，武力值更高的去找董承。
吕大将军没有任何争议的认领武力值最高的名号，口才更好的人选却有了争议。
排除闷葫芦高伏义，争议便出现在荀明光和张文远之中。
吕布没功夫听他们争谁的口才更好，拳头大才是硬道理，赶紧把事情办完好回去歇着，再吵吵俩人就都别去，他和高顺各自单骑去传诏书。
高顺郑重道，“宣读诏书而已，顺可以。”
荀晔和张辽瞬间放弃争执。
“文远兄，小弟今天第一次杀人，想换个不杀人的活儿缓缓。”
“是为兄不好，不曾考虑到明光的不适，接下来的拼杀交给为兄，明光且去说服那段忠明。”
吕布：……
高顺：……
最终吕布带着张辽和亲兵杀向董承的营地，荀晔和高顺带着亲兵去段煨的营地说之以理晓之以情。
和猜测的差不多，两个大营一个能说服一个能打服。
段煨得知董卓伏诛只是懵了一瞬，不用劝就立刻接受了现实，并且大义凛然的表示身为汉人当思精忠报国，上头的争权夺利和他们这些带兵的将领没有关系，他们只需要效忠大汉朝廷。
荀晔嘴角微抽，不愧是为保富贵党附宦官的段太尉之弟，站队就是快。
而另一边那边，董承果然拿起武器就要和吕布拼命，然后毫无意外的被方天画戟挑起来威慑营中将士。
营中凉州兵群龙无首六神无主，然后张辽慢悠悠的站出来劝降，倒也不算完全没有发挥口才的机会。
兵丁易主是常有的事，士兵们也都表示会老实听话。
他们是身经百战的凉州军，战绩辉煌天下少有人敌，不管统兵作战的是谁，他们身为士兵能不会被放弃。
吕将军骁勇善战，叛一次主升一次官，这次没准儿还能封个侯，跟着他混同样有前途。
识时务者为俊杰，为了前途换老大没毛病。
吕布：呵。
分驻各县的凉州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受了董卓身死的消息，除此还有个意料之外的好消息，先前统计人数时不知所踪的并州兵又冒出来了。
张辽：！！！
兵丁之间有联系，先前张辽派人去联系各营并州将士时就有人将消息传了出去，只是当时他们不确定城里是什么情况不敢轻举妄动。
今天城里的探子说董卓被他们吕将军亲手斩杀，大家伙儿这才敢出来抛头露面。
那些凉州人明显要让他们去送死，一时半会儿没法反抗就想法子暂避锋芒，反正不可能真的去送死。
他们好歹是和羌胡拼杀出来的精兵，又不是傻子，哪儿能这么随便丢掉性命。
那些被报上去的阵亡名单中有绝大部分都逃回了并州，算上他们这些没有上报阵亡也没影儿的机灵鬼，进京时的六万并州兵并没有损失多少。
张辽高兴的不得了，还好弟兄们机智没有真的到处送死，躲着好躲着好，活着才有机会翻身，察觉到不对劲躲起来不丢人。
吕布同样大喜过望，凉州军不好掌控，他想杀尽凉州兵不光是为了泄愤，还因为麾下并州军数量远少于凉州兵可能会拿捏不住他们。
他好歹是朝廷封的中郎将，总不能和董卓老贼一样靠纵容士兵烧杀抢掠来让士兵效忠。
别了，他吕奉先干不出那么丢脸的事儿。
明光那臭小子有空没空就在他面前念叨“如何正确招揽人心”，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惊！当将领的十大误区”“放纵不是爱，常常是祸心”“惯子如杀子，溺爱出逆子”，听的他烦的透透的，又控制不住想知道那小子口中气死人不偿命的熊货有没有遭天谴。
身为从小和胡人干仗的并州猛将，他最看不起的就是动不动就进村劫掠。
有本事就正面较量，专挑老弱妇孺下手算怎么回事儿？
不是他有偏见瞧不起凉州人，而是这些同样自幼和羌人干仗的凉州兵进到中原后开始干和羌人强盗一样的事情就该瞧不起。
他卖主求荣，他唯利是图，但是他知道他是个好人。
吕大将军得知并州军主力尚存后心情大好，即便上党有个张扬在招兵买马，逃回并州的那些兵极大可能不会再为他所用，也依旧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张扬很能打，不过比他还差点，如果他也回并州，硬抢也能从张扬手里把兵抢回来。
好在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是个顾全大局的人，并州就那么多壮丁不能折在自相残杀上，他回并州也会先回老家五原郡，和张扬所在的上党一个在最北边一个在最南边完全可以相安无事。
话说回来，打地盘需要个能动脑子的人，如果真的要回并州，拐带某个脑子非常好使身后还带着一串儿好脑子的臭小子非常有必要。
不过世家子和他们这种自小摸爬滚打拼出来的泥腿子不一样，拐带也不能太强硬，不然得罪一个家族的聪明人很可能被坑的怎么死都不知道。
他又不是董卓，干不出灭人满门的事情，稳妥起见还是得利诱。
并州有什么？
吕大将军仔细回想，然后陷入沉默。
糟糕，并州除了肆虐的胡人好像什么都没有。
这下麻烦了。
双方会和，吕大将军看看骑马执弓像模像样但比起武将更像走马章台的膏腴子弟的某人，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看的人头皮发麻才大手一挥转移阵地，“走，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纵容士兵烧杀抢掠是招揽人心的下下策，但是用好东西诱惑肯定不会有错。
荀晔：？？？
什么意思？他身上没沾血啊。
荀小将军没觉得身上有哪儿不对劲，打马到张辽跟前转一圈也没发现哪儿不妥。
俩人小声嘀咕几句，确定是吕大将军刚才是高兴过头在发神经才笑嘻嘻的继续往前走。
今天从头到尾都很刺激，也真的给他一种按照攻略打游戏的错觉。
将洛阳保卫战分成诛除董卓和安抚凉州军两个小任务，再把小任务细分成更多的任务点，只要将那些任务点挨个儿搞定，乱世中风雨飘摇的洛阳城就能继续飘摇着而不是轰然倒塌。
就是有一点不好，容错率极低，稍有不慎就是真的没命。
荀晔神游天外想了一会儿，看不是回城的方向加快速度追上去问道，“将军，我们去哪儿？”
高顺和张辽也很好奇，该解决的事情都解决的差不多了，还有什么地方需要他们四个一起去？
吕布瞥了他们一眼，“董卓老贼的藏宝库，你们不想看？”
几个人如出一辙的惊喜，“想想想！将军威武！”
吕大将军晃晃脑袋，两根长长的须须在身后晃来晃去。
忙活了那么长时间不能一点好处都捞不到，朝廷赏赐那是朝廷的事儿，和他们自己凭本事拿的没关系。
洛阳为都一百多年，城里不知多少豪商富户，老贼为了敛财各种找借口抄家，聚敛起来的财富估计比国库都多。
他要回并州，招兵买马都需要钱，趁朝廷来清点之前悄悄取走亿点点完全没问题。
还有荀明光和张文远这俩臭小子，出门连个好马好武器都没有，这可不行。
他在老贼身边那么长时间，不让他带兵打仗他就可着劲儿的往将军府扒拉好东西，把府上仅剩的亲兵都装备到头发丝儿，就算上不了战场能在出门时威风八面也行。
明光家文化人多不知道怎么给他准备盔甲战马武器，这个理解。
文远到京城后被何进那老小子当球踢来踢去，饭都快吃不上了顾不上盔甲战马武器也能理解。
没关系，以前没人管，今后都由他吕奉先来管。
董卓的藏宝库不在相国府，东西塞城里目标太大，他所有战利品都藏在城外不远处的荒村。
老东西在关中经营多年，那里才是他的大本营，迁都长安不是最近才有的想法，只是最近才有机会名正言顺的提出来。
既然明面上提出来了，那就是已经做好西迁的准备，比如他进京半年所有的战利品都已经登记在册。
让他贴身护卫就得承担风险，习武之人耳聪目明，秘密瞒得过别人瞒不过他。
吕大将军故作随意，“明光，如果本将军真的回并州，你待如何？”
荀晔还没开口，旁边的张辽和高顺眼睛都亮了，“回并州？！”
吕布：……
“你俩闭嘴。”
没看忙着的吗？
荀晔眨眨眼睛，瞬间猜到了吕大将军的意思，不过上赶着不是生意，这种时候得端着才行，“叔祖尚在京城，还要看叔祖的意思。”
吕布捏捏缰绳，想想看上去就不好忽悠的荀老司空，头疼。
世家都不爱吃亏，而且从来都是他们安排别人不能别人安排他们。看董卓老贼就知道，和世家合作那叫投效，是从此变成人家的门生。
虽然董卓老贼不讲道义把袁氏给灭了，但是老东西也遭报应被他灭了。
报应不报应暂且不说，总之就算他谋略不出众他也知道董卓老贼灭袁氏是走了步烂棋，此事一出，即便老东西能活着迁都长安也绝对是天下诸侯群起而攻之。
袁氏门生故吏遍天下，讨伐的理由直接送上门，比以前还要名正言顺，不打都不合适。
拐人太考验他的能力，要不……
吕大将军眼神飘忽，要不换荀氏拐他怎么样？

第27章 克扣亿点点
*
吕布灵机一动， 然后越想越觉得换荀氏来招揽他是个好主意。
好到什么程度呢？写在史书上能让人赞不绝口，没准儿还能放到兵书里让后人研究。
这叫什么？这叫反客为主！
荀氏乃颍川望族，族中子弟皆为英彦， 就是有一点不好，遇到大乱只能依附兵强马壮的诸侯无法自保。
这年头靠谱的主公不好找，稍有不慎就掉坑， 他连找两家都不太行， 眼看着还要再找第三家。
没办法， 虽然除了自己谁都靠不住，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当老大。
还有就是， 当老大得操心， 他实在没那个耐心一把抓。
粮饷银钱从哪儿来？地盘怎么打？将来怎么发展？和朝廷起冲突怎么办？两个谋士意见不同听谁的？
该放弃的时候就放弃，不要难为自己。
他吕奉先纵横沙场无人能挡，局势越乱越能显出他的本事，不当老大也没有人能拒绝他的示好。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当老大， 但是荀氏可以。
三公有开府征召士人的权利，别管荀氏有几个“公”， 也别管荀司空是谁提拔上来的， 就问是不是正儿八经朝廷盖印任命的司空吧。
他不当老大是他有自知之明，那些家里一个“公”都没有的家伙都敢打着为了朝廷的旗号招兵买马，荀氏为什么不可以？
袁氏被灭之前太傅袁隗和太仆袁基都在京城，但是不耽误袁绍袁术在外面拥兵自重。
如今荀氏有荀司空身居高位，同样也不耽误荀晔去并州打地盘。
如此机智， 不愧是他。
吕大将军心里有了打算， 决定回城后再好好琢磨怎么不着痕迹的让荀氏主动招揽他， 现在最重要的是去老贼的藏宝库搜刮一番。
他们奉天子诏书诛贼，按理说抄家抄出来的所有东西都要归国库，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军队搜剿战利品时留下一部分自用是惯例，他们又不是什么廉洁奉公的冤大头，该他们克扣的肯定不会少拿。
大汉兵制复杂，地方军主要由地方长官统帅，但是只要他们从地方调到京城，名义上便不再归地方长官，而是归洛阳朝廷。
比如并州军，在并州的时候由并州刺史丁原负责他们的衣食住行，丁原调到京城当执金吾，他又是何进和大将军的心腹，所有同来京城的并州军名义上都归大将军府来管。
董卓进京后自任相国，在地位上高于原有的三公九卿，他麾下的凉州兵和进京后收拢的各方兵力在他自任相国后就都变成了相国府统帅的兵。
朝廷不是不管地方军的粮草军饷，是天高皇帝远无暇顾及，地方军的吃喝嚼用都是靠地方财税来支撑。
中原富庶养得起兵，边地不光穷的叮当响还要防备羌胡抢食儿，日子过的不是一般难。
大将军府或者相国府管辖下的兵马某种意义上也能说是京师的兵，虽然不是禁军，但是他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老大可以光明正大的用朝廷的银钱来养他们。
兵丁频繁易主，大将军没了归相国，相国没了归下一位，在他想到让荀氏主动招揽他的好办法之前，原本属于相国府的兵马都得他吕大将军来养。
董贼已死，亲信尽数伏诛，不归他归谁？
他要是留在京城当呼风唤雨的下一个董卓也还好，单靠董卓搜刮来的财富也能不愁吃喝，但是京城的勾心斗角他根本插不进去，留在京城还不如回并州老家。
既然不打算留在京城，那就得提前想办法搞点好东西，毕竟回并州后不能指望朝廷给他们准备粮草军饷。
养兵那么费钱，拿董卓那老东西留下的财宝养他留下的兵没毛病。
把兵交给朝廷是不可能的，他凭本事抢来的兵，朝廷凭什么说要走就要走？真当他是什么满腔热血为大汉的忠臣了？
开玩笑。
荀晔还等着吕大将军再说几句，结果这人提了一嘴又不说话了，反倒弄得他抓心挠肺。
执着！知不知道什么叫执着？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好歹再问一句呢？
牛牛生气.jpg
张辽和高顺不知道俩人到底在想什么，他们只知道他们家将军有回并州的打算。
回去好回去好，这糟心京城他们是一天也不想待了。
他们从小在边地长大，连认字都是长大后被召入官署当小吏时才学的。
并州是拳头大就是硬道理的地方，他们根本没接触过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实在玩不过那些狡猾的老狐狸，还是真刀真枪的干仗更适合他们。
带兵打仗他们会，排兵布阵他们会，只要别让他们和听不懂人话的家伙打交道，让他们打哪儿他们就打哪儿。
打胡人！抢地盘！打胡人！抢地盘！
吼吼哈嘿！
荀晔捏捏耳朵，想让张文远和后头的亲兵停止鬼哭狼嚎，但是一张嘴就喝了满肚子的风，只能闭紧嘴任他们发泄兴奋。
同样都骑着马，怎么风就不往他们肚子里钻？
一行人趁着夜色飞奔到重兵把守的荒村，董卓搜刮的所有战利品都暂存在这里，留下看守的自然也是心腹。
哪座大营的主将都是董贼心腹，也不知道董卓哪儿这么多心腹。
董卓亲信都认识相国义子都亭侯吕奉先，亲信也分特别亲和不怎么亲，不管董卓和吕布的义父子之情有多塑料，在所有人眼中吕大将军都属于特别亲的那一撮儿。
火把明晃晃照亮整个村子，荒村的守兵对忽然到来的吕奉先毫无防备，吕布也懒得和他们废话，先挥戟削掉守村将领的脑袋，然后宣布董卓已经伏诛，所有战利品皆归国库。
咳咳，在归于国库之前，劳苦功高的吕大将军要先挑挑。
守村将领没的仓促，守兵还没反应过来事情就结束了，于是稀里糊涂的就变成了吕大将军的兵。
董相国都没了，不跟吕都亭侯跟谁？
吕布自持武艺高强根本不担心守村的士兵会和他过不去，凉州军欺软怕硬，他们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会明知道打不过还特意跑来送死。
都是听命行事的基层兵丁，可能连董卓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指望他们为董卓要死要活还是算了。
走，先去看看老东西藏起来的好马。
吕大将军走路带风，“凉州多好马，董卓老贼和羌胡首领交好，私底下不知道藏了多少神驹，虽然比不过赤兔，但也比你们现在骑的强。”
荀晔摩拳擦掌，“我们随便挑？”
“随便挑。”吕布大手一挥，“反正再好也比不过本将军的赤兔。”
荀晔选择性的忽略后半句，拉着同样缺马的张辽直奔马厩。
他眼馋赤兔很久了，可惜吕奉先小气鬼不肯借给他过过瘾，赤兔性子烈也轻易不让外人碰，所以至今没能骑过那匹名气极大的旷世神驹。
赤兔曾经是董卓的珍藏，他们现在直接在藏宝库里挑，肯定能找到不输赤兔的好马。
他要求不高，和赤兔差不多就行。
然后就是小老鼠进米缸。
荀晔：！！！
张辽：！！！
天呐，这是什么好地方。
荀小将军两眼放光，老婆、老婆、老婆、都是老婆！
他贪心他先说，所以真的不能把这些老婆都偷偷带走吗？
京城有正经的兵马来源看不上收缴上来的苍蝇腿，他们不一样，他们要去并州打地盘，这些苍蝇腿对他们来说就是大旱逢甘霖他乡遇老婆。
将军！吕将军！吕大将军！
反正咱的名声已经很不好了，再堕落点怎么样？
没人知道董卓这儿藏了多少好东西，他们把马全部留下，其他的金银财宝让朝廷派人来登记造册，如此皆大欢喜岂不美哉？
吕布活动活动肩膀，对上某人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无师自通学会了眼神交流，“老东西之前开过一次皇陵，里头有不少灵帝的陪葬品，坟头里挖出来的东西留给朝廷，再把那些华而不实的大物件和不好带的都留下，其他的能带走都带走。”
荀晔欢呼一声，冲进马厩开始挑老婆。
凉州大马，横行天下，董卓不愧是凉州人，人瞧着不咋滴这些马照顾的都挺好，一匹匹英俊神武油光水滑，哪一匹拉出去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良驹。
这个老婆身躯雪白没有一丝杂色，这个老婆威风凛凛双目如电，这个老婆通体赤色高大健壮。
穿过一排排马厩，后面还有几个单独隔开的马厩，集体宿舍的马匹尚且让他哪个都心动，住上单马间的神驹肯定更加不同凡响。
忽然，荀晔本就亮晶晶的眼睛更加闪亮，“乌骓！将军！这匹是不是叫乌骓！”
入眼一匹黑马通体和黑缎子一样在阳光下锃光瓦亮，唯有四个马蹄子洁白如雪，背长腰短四肢修长，比寻常成年马要高出半个头，刚一出现就让某个没见识的小傻蛋稀罕的移不开眼睛。
听说猫咪也有这种只有四只爪爪是白色的品种，叫乌云盖雪，这种四个蹄子雪白的乌骓马是不是就叫踏雪乌骓？
不管，他的马他做主，就叫踏雪乌骓。
吕布慢悠悠走过来，看到好马也眼馋的很，虽然好马不嫌多，但是他已经有赤兔，其他好马先紧着没有心仪坐骑的臭小子选。
“听说西楚霸王项羽的坐骑就是乌骓马，楚霸王之神勇千古无二，推翻暴秦厉害着呢。”
现在荀家明光选了个和楚霸王差不多的乌骓神驹，能不能成为下一个推翻暴汉、额、反正就、能不能支棱起来呢？
吕大将军难得文绉绉的说话，委婉的自个儿听着都想起鸡皮疙瘩。
荀晔看了眼奇奇怪怪的吕大将军，着急和老婆培养感情没想太多。
第一次见面有点陌生，他先带着宝贝老婆出去跑一圈。
张辽也很快从单间里挑好坐骑，能玩到一起的家伙审美都差不多，他选出来的也是一匹神俊的黑马，摇头晃尾间气势非凡，也是挑好之后就不想撒手。
吕布摆摆手让张辽出去跑圈，然后拉着同样想出去的荀晔去挑武器。
张文远没有好马，但是好歹在并州和胡人干了那么多年的仗，手上有趁手的武器。
明光这次用的是军中常用的环首刀，弓箭倒不是军中常用的角弓，而是硬缠着从他身上卸下去的龙舌弓。
他吕奉先天生神力，龙舌弓乃是四石强弓，一般人连拉都拉不动，没想到这小子小小年纪竟然能用，果然人不可貌相。
既然能用他的弓，平时用军中常用的角弓就不太合适了。
荀晔恋恋不舍的挥别踏雪乌骓，然后以更加高昂的热情投入下一轮选秀，“将军，有长枪吗？”
他对武器的要求不大，不过二凤爹上次出现拿的长枪帅破天际，李二陛下倾情出演的长枪宣传片效果特别好，所以他的第一选择也是长枪。
要当这个时代的天策上将武器必须装备到位，长枪和强弓他两个都要。
吕奉先大方的不得了，“都有，随便挑。”
骑兵本就要配备刀枪弓戟，武器一寸强一寸长，要不是太长容易伤到自身，以骑兵的冲击速度扛个十丈的铁棍能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冲锋的骑兵有多可怕见识过的人都知道，武力值不够高近身就是死。
凉州军和并州军都以铁骑闻名于世，董卓私库里的武器自然也是适合骑兵的多，正好都便宜了他们。
荀晔感觉刚才进马厩时的表现已经很没见识，来到董卓的武器库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没见过好东西。
刘姥姥竟是他自己。
好多、好好看。
武器这种东西一旦花里胡哨威力就会下降，越花里胡哨就越像绣花枕头，但是也有意外，吕大将军的方天画戟就又好看又好用，所以他现在默认这儿的武器可以美貌与威力并存。
他年纪小，喜欢华丽好看的没有错。
大声嚷嚷.jpg
荀晔来来回回巡逻了好几遍，最终停在一柄混铁精钢打造而成的虎头湛金枪前面。
枪身一丈一尺三，枪头为镏金虎头形，虎口吞刃，看着就吹毛立断锋利无比。
吕布过来瞅了一眼，“凉州将领很多都喜欢虎头湛金枪，以后战场上相遇还能比试比试，看看谁手里的枪更厉害。”
西凉不只有董卓一支人马，还有其他拥兵自重的家伙。并州和凉州挨边，他们要回并州肯定要和那边打交道，提前做好准备不亏。
荀晔挽了个枪花，骄傲抬头，“肯定是我厉害。”
他有二凤爹教枪法，谁来都不带怕的。
枪有的挑，强弓的选择却比较少。
能拉开一石弓的士兵已经是精锐，即便是以骁勇著称的凉州军中能拉两石弓的将领也不多，三石以上都属于强弓。
能拉开的人不多，自然也没那么多库存。
他以前看小说的时候感觉书里主角随随便便都能开十石的弓，到将军府后玩吕大将军的武器库发现只能拉到四石还自卑的不行。
谁家天生神力却只能拉四石的弓，说出去多不主角？
然后他就被同样拉四石弓的吕大将军给教训了一顿。
弄明白后才发现，能拉开四石弓的人已是凤毛麟角，整个将军府也只有他和吕大将军两个人。
弓兵是技术含量很高的兵种，不是随便来个兵就能干，正常臂力没法维持长时间的瞄准，拉开后马上要把箭射出去，因此很难组织齐射，不适合大规模的攻坚和城防。
为了克服这个缺点，军中逐渐推行可以精准瞄准然后再发射的弩，能引弓一石的人挽弩能挽九石，挽弩能挽九石才能引弓一石，他以前看的那些小说一定是把弓和弩的拉力给弄混了。
不用自卑，他还是那个大力牛。
一行人从京城出发去董越、段煨营帐时天已经黑了，解决完两个大营汇合又是半夜过去，中间没有休息赶到董卓的藏宝库，这会儿外面天色已经开始变亮。
忙活一天一夜本该是最累的时候，但是几个人对着良驹神兵却都丝毫没有困意。
困什么困，起来嗨。
董卓为了迁都已经将临时藏宝库里的东西全都登记造册，现在正好便宜了他们。
荀晔没想到他这辈子竟然还有做假账的机会，但是看着藏宝库里的那么多东西，在名声尽毁的边缘大鹏展翅完全不带怂的。
额滴！额滴！都是额滴！
他们让洛阳百姓免遭西迁之苦，从战利品中取出亿点点留下怎么了？
又不是私吞，留下也是为了养兵，为了回并州和胡人干仗维护大汉天威，合情合理！
再说了，如果吕大将军藏着不说，朝廷可能都不知道董卓把搜刮来的东西藏哪儿了，他们吕大将军放着泼天的富贵却依旧选择分出一部分给朝廷难道还不够忠心？
区区假账，账本拿来他来做！
其实也不用特意做假账，他们只需要把真账本带走不让朝廷知道董卓到底搜刮了多少东西就行。
把他们需要的骏马、粮食、金银珠宝另寻地方安置，剩下的不好带的大件儿打乱之后作出被守兵监守自盗的场面，到时朝廷派人来接收也没法说什么。
董卓已死，残存的亲信为求自保很可能带着他的私库里的战利品四散而逃，傻不愣登的留在这儿等朝廷发现才是不正常。
给朝廷留下战利品已经很仗义了，不用那么贴心的做好账再留下。
做账是个大工程，假账更是劳心费力，他只有一个人，就算会做一时半会儿也做不出来。
京城有成百上千的官员可以查账，现在地方不听朝廷的话京官闲着也是闲着，没必要给他们省事儿。
之前藏匿的并州兵已经回来，他们吕大将军不再是光杆司令，并州军凉州军两支军队在手完全有本事掀翻朝廷。
这样，先让信得过的兵直接带上他们用得到的东西转移，转移完后再给朝廷一个大概的方位让他们自己来找。
能除掉董卓已经是意外之喜，战利品对富有天下的大汉朝廷而言属于是锦上添花，有没有都行。
就算现在的朝廷已经无力控制全天下，立国以来那么多年的积累也不是说着玩的。
计划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荀主簿豪情万丈的安排着，然后在看到账本册子的数量时瞬间泄气。
那什么，还是尽快将里头用不到的金银珠宝另找地方藏匿吧，这个暂时藏宝库先留着他们自个儿用。
老东西搜刮的民脂民膏太多，也不知道挪多少次才能挪完，等回头要离开京城出发去并州的时候把能带走的都带走，离开之后再通知朝廷让朝廷派兵过来扫尾。
不是他们贪心，实在是并州穷苦不得不未雨绸缪提前准备。
唉，为了避开中原纷争他也是操碎了心。

第28章 进封苑陵侯
*
世上最快乐的事情是什么？完成任务领奖励拆出SSS级超稀有宝箱。
划重点：金灿灿的超稀有宝箱！一堆！
守兵将记载战利品数目的竹简搬过来， 荀晔直接在兵器库席地而坐。
现在没时间仔细看，先大致过一遍知道这儿究竟藏了多少好东西，回头有空再好好梳理。
他错了， 他不该抱怨系统只发任务不给奖励，这奖励给的及时又贴心，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奖励了。
系统爹到处学习先进经验已经很忙了， 优秀的小孩儿要学会自己找奖励。
养兵打仗花销巨大， 没有足够的本钱说什么都是虚的， 感谢董相国的馈赠， 不然他们还真不好攒本钱。
不管局势乱成什么样， 正统依旧在大汉朝廷那儿， 各路诸侯无论怎么打都不会在明面上和朝廷过不去，最多就是学曹老板“挟天子以令诸侯”。
指望朝廷给钱给粮供他们打地盘是天方夜谭，富庶的中原一带打的太激烈风险太大又不能待，他们最好的选择就是带上足够的本钱去贫瘠的边边角角苟发育。
是的， 自带本钱。
受生产力水平的限制，这个时代没有后世那么优秀的统筹规划， 朝廷能真正掌控的地方并没有版图上显示的那么大。
人口不能随意流动， 物资运输缓慢，遇到地方受灾需要救济只能就近支援。
先不说朝中推锅揽功要耽误多久，就算能及时安排救济，物资大老远运过去可能几个月都过去了。
生产力水平不够，朝廷统筹规划能力再强也落不到实处， 何况现在的朝廷连统筹资源的本事都所剩无几， 所以出门在外必须自力更生。
再次感谢董相国的馈赠。
张辽和新得的爱马在外面跑了好几圈， 回来后依旧兴奋的坐不住，不好去打扰正在翻账目的荀晔， 于是拉着他们吕大将军去外面询问怎么回并州。
吕布看里头的荀主簿没注意到他们，悄悄朝高顺打了个手势，然后三个人神神秘秘开始嘀咕。
留在中原风险太高，并州肯定得回，但是不能只他们几个带兵回，得想办法拐个聪明人一起走。
他们有事只会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阴险狡诈的敌人给坑了，必须得有个能看出对面阴谋的聪明人帮衬。
不不不，说错了，应该是负责和敌人斗智斗勇的主公需要能打敢拼的他们帮衬。
吕大将军朝里边努努嘴，将声音压的更低，“明白了吗？”
张辽兴高采烈，“明白！”
里头那位也是他们的战利品，带走带走都带走。
高顺很认真的想怎么才能让荀晔和他们一起回并州，想来想去想不到一点成功的可能。
他们回并州是因为他们是并州人，人家荀氏子弟在哪儿都很吃香，何必大老远和他们跑去贫瘠混乱的并州和胡人干仗？
世家大部分都在中原，也只有中原这些地方才认可世家的声望，并州连读书的人都不多，在那儿自报家门说是某地某氏子对面八成都没听过。
看那些弃官离京的世家子和皇室宗亲，人家就算离开京城也首选京城周边，最远也就是以路途险阻百姓安居著称的蜀地，没听说谁放着富庶的地方不待特意选并州、凉州等地落脚。
袁绍离京去的是号称“带甲百万、谷支十年”的冀州，袁术离京去的是被誉为“天下第一大郡”的荆州南阳郡。
京城又不是待不下去，荀司空多想不开才会让明光跟他们一起去鸟不拉屎的并州？
高伏义实诚的提出疑问，然后被恼羞成怒的吕大将军一个脑瓜崩敲的闭上嘴巴。
好的，将军也不知道怎么说服明光。
张辽乐呵呵的没那么多想法，他觉得车到山前必有路，万一将军一开口明光就答应了呢？
吕大将军撇撇嘴，抬手也赏了他一个脑瓜崩。
人要矜持，为什么非得他开口，就不能想办法让荀氏开口招揽他们吗？
张辽：……
天已经亮了，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张文远捂着脑袋龇牙咧嘴，不敢和异想天开的吕大将军多说，他怕他说多了大实话会落得和高伏义一样的下场。
看看可怜的伏义，啧啧啧，就因为不会说话，现在只要敢开口不管说什么都是一记眼刀子。
忙活一晚上大家都累了，他去让伙房起灶做饭，将军填饱肚子再发愁。
吕布摆摆手让他去安排，坐在塌了一半的矮墙上托着脸继续发愁，连董卓留下的泼天富贵都没法让他开心。
金银珠宝的确重要，但是本事不够大也守不住。
就像董卓，老东西这半年来在京城可谓是翻手云覆手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连天子都想杀就杀，满朝文武看着他嚣张跋扈都敢怒不敢言。
现在呢，攒下的家底都便宜了他吕奉先。
好在他有自知之明，知道单靠自己守不住这么多好东西，得有个聪明人在前面顶着才行。
找个靠谱的主公挡在前头吃肉，他们跟在后头喝没有风险的汤，虽然吃到肚子里的少了点，但也好过吃肉不成反被噎死。
他吕奉先已经不是刚进京时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大傻子，现在的他可能离聪明人还有点距离，但是绝对不傻。
所以到底怎么才能让荀司空主动派明光去并州？
发愁。
荀晔没注意仨人在旁边嘀咕什么，简单吃点东西继续投入工作，忙活了一上午才粗粗看完所有的竹简，也不管地上脏不脏直接躺下。
富贵迷人眼，心跳太快，缓一缓。
高顺看看那堆的比他都高的竹简，再一次确定文书的活儿必须找文化人来干。
军中可以少几个能打的将领，但是必须得有处理军务的主簿。
明光这次在天子和群臣面前露了脸，再加上荀司空的诛董首功，论功行赏之后肯定不会继续当一小小主簿。
回城后让张文远和将军说说，信不过京城的人可以从他们并州军里挑些识文断字的出来，反正不能再一个人当成两个人使唤。
荀晔缓了一会儿坐起来，让张辽高顺过来帮忙把竹简收起来带走。
他们不需要给朝廷省事儿，但是得尽量给自己减少工作量。
等到并州后清点家底的活儿估计还是他来干，有这些账目供他参考比一点一点从头整理强太多了。
所以吕大将军什么时候开口邀请他一起去并州？
发愁。
众人又在藏宝库吃了午饭休息休息，养足精神才启程回京。
皇宫里，荀司空等的望眼欲穿。
他知道劝降招安这种事情急不得，也知道有勇武无双的吕奉先同行不会有危险，但是家里的臭小子实在没法让他放心。
他都敢单人单骑堵宫门，还有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最乱的一天已经过去，天子身边有足够多的肱股之臣，任命书也都发了下去，朝堂各官署很快补足人手恢复如常。
事情都由王允来安排，不明所以的朝中重臣自然而然觉得接下来由王司徒总揽朝政，王司徒本人也没有反驳。
就是当日同在崇德殿中的其他几位大人的表情不太好。
除董是荀司空的谋划，拉拢吕布是荀家小辈明光以身犯险，最后动手也是荀司空护在天子面前率先发难，再由吕奉先动手诛杀董卓以及荀明光守在宫门震慑群臣禁军。
现在可好，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王司徒就急着揽功夺权，吃相未免太难看。
荀司空对此没什么反应，他过几天就辞官不干，朝堂上就算掀起腥风血雨也和他没有关系。
只是可怜了年幼的天子。
荀爽摇了摇头，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等外出招安的俩人回来复命。
小皇帝想不了那么多，他感觉京城所有的乱象都是董卓带来的，只要除掉董卓天下就能恢复太平。
老司空诛董有功，他要好好想想怎么封赏。
谋划除掉董卓的时候他帮不上忙，论功行赏肯定用得到他。
玉玺在他手里，还得他拿玉玺盖印呢。
小皇帝的意思很明显，荀司空是首功，必须重重有赏。
董卓是窃国奸贼，除掉董卓是天大的功劳，要不是荀司空忍辱负重谋划除贼，他还不知道要过多少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的日子。
赏，所有参与诛董的功臣都重重有赏。
他亲自来写诏书，待会儿写好之后大家都看看，没有意见的话就盖上大印，也算是表达他的感激之情。
老司空说参与谋划除掉董卓的大臣有很多，比如黄门侍郎荀攸、长史何顒、越骑校尉伍孚等人，忠臣不畏董贼淫威，他身为天子也不能太小气。
封侯！赐爵！
小皇帝坐在案前奋笔疾书，王允看的眼皮子直跳，等草拟的封赏送到他面前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司空荀爽，封平阴侯。”
“吕都亭侯帐下主簿荀晔，封苑陵侯。”
“陛下，这是否有些不妥？”
王司徒不太满意，虽然封侯的不只荀氏两人，他和诛杀董卓的吕布同样也是封侯，但是荀氏祖孙二人同时封侯还都是县侯是不是过分了？
荀慈明官至司空封侯尚可，荀明光小小年纪如何能和他们一样？
陛下实在想封的话一个亭侯就顶天了，不可过分提拔。
小皇帝难得叛逆，“荀小将军劳苦功高，朕觉得他值得。”
年纪小怎么了？如果没有荀小将军拉拢吕布，除董计划能像现在这么顺利？如果没有荀小将军当机立断守住宫门，禁军能不作乱？
殿中群臣年纪倒是都比荀小将军大，也没见他们对计划有什么帮助。
就封！就封！
要不是直接封三个侯有点不合适，他甚至想连那位没见着的荀侍郎一起封着。
都是为大汉呕心沥血的好臣子，再怎么加恩也不为过。
不封侯也不会亏待荀侍郎，回头悄悄问问荀侍郎想当什么官，只要不是三公这种已经被占满名额的官，就算是九卿也没关系。
旁边其他人对王司徒这两天的大权独揽已有不满，见状也都站出来支持天子，“董贼伏诛，荀司空当居首功，荀小将军震慑禁军同样不可或缺，理应封侯。”
陛下这两天正是回护荀氏的时候，就算不故意和王允作对，卖荀氏个好也没坏处。
小皇帝得到其他人的支持更觉得自己没错，不听王允的反驳直接敲定，“就这样就这样，众卿再看看其他功臣的封赏可有问题？”
要封的功臣基本上都在现场，让他们自己商量，有意见就直接提，不用不好意思。
天子亲自草拟的封赏，受封赏的本人自然不会有意见。
主要是小皇帝大方，当了几个月的皇帝后有杨彪等人的教导对朝政也不算一无所知，给出的封赏合情合理又稍稍超过正常水准，他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有意见？
哦，除了王司徒。
王司徒也被封为县侯，但是大概是看荀氏一下子多了两个县侯心里不平衡，所以脸上的表情自始至终都不怎么好。
切，搭理他呢。
要不是荀司空不方便进宫找天子要诏书，在天子面前过明路的功劳怎么也落不到他身上，白捡个县侯还这么多事儿，不要的话可以给他们，他们不嫉妒荀司空家一下子多两个县侯。
咋？不准人家荀小将军少年封侯？
拜托，昔年冠军侯也是十八岁以军功封侯，二十岁出头就加拜大司马骠骑将军位极人臣，他们荀小将军虽然没有军功，但是除贼的功劳也不差。
不是谁家孩子都能在十六七岁的时候深入龙潭虎穴配合长辈的谋划，董卓凶残，吕布也没比他好哪儿去，那是真的有丢掉性命的危险。
人家都豁出去性命了封个侯有问题吗？没问题！
荀爽也没想到天子会如此大方，不过这些天因为谋划除贼天天胆战心惊，家里的臭小子还不止一次以身犯险，再多封赏都是他们应得的。
他自己谦虚之下还能推辞几句，明光和公达的封赏连谦虚都不用。
他们家孩子那么优秀，封什么都值得。
殿中气氛略有些古怪，不过小皇帝心大什么都没感觉到，草拟的封赏得到众位卿家的一致好评后立刻开始动笔写皇诏。
王允气的胡子一颤一颤的，但是又不能当着众臣的面驳斥天子，只能压着火气安慰自己荀氏一老一少不足为惧。
若他是荀爽，他最开始就不会让荀晔一个毛头小子进宫。
虽然那小子年纪小面生最适合派去策反吕布还不被董卓起疑心，但是年纪太小论功行赏时必定吃亏。
就算陛下冒天下之大不韪给他封了县侯，绝对不会太高给他太高的官职。
换成黄门侍郎荀攸进宫就不一样了，荀攸已有名声在外，再加上诛灭董卓的功劳，在袁氏满门被灭的情况下以功晋封三公九卿都没问题。
如果在天子面前大放异彩的是荀公达，他想把持朝政一定没有现在容易。
现在进宫的是年纪尚小的荀晔，让个太守都是顶天，封侯也没关系。
小小成童乳臭未干不通权术，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阿嚏——”
宫门外，荀晔掩面打了个喷嚏。
旁边三个人都转头看，“怎么了？”
荀晔揉揉鼻子，“没事没事，应该是有人在背地里骂我。”
这两天杀的人有点多，死者在黄泉路上相遇然后集体骂他也不是不可能。
进宫复命比较重要，几人没在门口耽搁，加快脚步去崇德殿交差。
之前接任务的时候只荀晔和吕布两个人进去，这次复命是露脸的活儿，同样劳苦功高的张辽和高顺也得一起进去。
天子年纪小，平时负责教导他的杨彪杨大人还没回来，身边连个能提醒的人都没有，论功行赏的时候把他们俩漏掉哭都没地儿哭。
小皇帝封赏和朝廷按规矩封赏区别大了，前者是天子亲封，后者不光封的随便可能还会克扣。
他们记得没用，又不能让他们亲自去天子面前说“陛下陛下，你把我们哥俩忘啦”。
虽然天子现在和摆设没什么区别，但是他们敢这么失礼的话最后肯定会变成“功过相抵”什么都没有。
攸哥说的对，多露脸没坏处。
董卓旧部不会再作乱，京城最大的威胁就此消失，上到天子下到群臣都松了口气。
死董卓一个幸福千万家，诛董的功劳洒在满殿功臣身上，所有人都满面红光好像还能再为大汉奋斗五百年。
荀司空已是三公，京中宅邸也不缺，单单一个县侯小皇帝还觉得委屈了他，又在诏书后面加了一堆赏赐。
荀晔之前的官职在满殿公卿眼中和白身也没什么区别，小皇帝大手一挥给他封了个强弩将军，然后进封苑陵侯，诏书后面同样是一堆赏赐。
这次论功行赏一共封了四个县侯，荀晔荀爽两个，还有就是吕布和王允。
中郎将、都亭侯吕奉先封奋威将军，假节，仪同三司，进封温侯。
王允本就以尚书令兼任司徒，和荀爽一样官职升无可升，于是也只是进封县侯。
其他大人也都升官的升官封爵的封爵，小皇帝为了显示他的看重愣是不让别人代笔，所有的诏书都亲自写并亲自盖章。
在天子面前露面就是有好处，小皇帝写诏书的时候的确没想到张辽高顺，看到两位英姿飒爽的年轻将领后又加了两份诏书给他们都封了中郎将，兵马由吕将军做主从董卓旧部中调就行。
小皇帝脸色微红，是他的错，竟然把冲杀在最前面的两位将领给忘了。
张文远张将军在殿外解决董贼的亲兵侍卫，高伏义高将军的任务就更危险了，仅凭不到两百亲卫就去相国府诱杀所有董贼亲信，稍有不慎就会被留守相国府的凉州兵反杀。
真是的，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他们两位。
王司徒也是，怎么不提醒他一下，要是杨司徒在这儿肯定不会让他有那么大的疏漏。
好在两位将军出现在殿中让他想了起来，要是一直没有想起来岂不是寒了功臣的心？
小皇帝心里有些对不起被他忘掉的两位将军，于是在后面的赏赐中又加了一长溜儿的金银珠宝。
武将爱财，给钱肯定没错。
张辽都快乐疯了，但是大庭广众之下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强行将嘴角压下去努力表现的和高顺一样稳重。
天呐，中郎将，陛下真大方。
这种一步升天的事情竟然落到了他张文远身上，他祖坟冒青烟了吗？
封赏结束，众臣各自打道回府。
昨天荀爽主动请命留下陪皇帝，今天王允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开口要留下。
他不是不放心荀司空，而是老司空年纪大了，宫里毕竟睡不踏实，累了两天还是回府上歇着为好。
其他人：……
得，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荀晔敏锐的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什么情况？王司徒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欺负他们家叔祖？
这就开始勾心斗角了？
荀爽宠辱不惊，挥别殿中同僚便慢悠悠往外走，并不在意王司徒的小心思。
殿中众人见状，不由再次感叹司空大人淡泊名利实乃真名士。
大家伙儿忙活了两天，吕布也要回府和家人报平安，高顺张辽跟他回将军府，荀晔则是跟他们家叔祖一起回府。
司空府邸，荀攸在门外等候已久。
荀晔翻身下马开开心心的上前和堂兄打招呼，并把小皇帝亲自写的封赏诏书交给他。
升官快乐，攸哥同喜。
荀攸无奈笑笑，上前将他们家叔祖扶下来。
“叔祖叔祖，我也来扶。”荀晔屁颠屁颠上前，有些事情在外面不好说，得回家关上门才能问，“叔祖，您有没有感觉王司徒不太对劲？”
明明昨天进宫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开始阴阳怪气？
“权势迷人眼，王子师想独揽大权，自然看叔祖不顺眼。”荀爽回到熟悉的房间坐下，长舒一口气，然后似笑非笑的看向毫无认错之意的侄孙，“宫中禁军足有两千五百人，明光一人守宫门，当真是神勇不凡。”
荀晔笑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嘴上却很是矜持的回道，“哪里哪里，一般般啦。”
面上一本正经，实际已经美的冒泡儿。
继续继续，叔祖继续夸，不要停不要停。
然而接下来的场面却不像他想的那么快乐。
听到某个臭小子一人挡在两千五百禁军前的荀攸当即沉下脸，“一人守宫门？胡闹！”
荀爽抿了口热茶，“不只呢，咱们明光艺高人胆大，不光一人守宫门，还主动请命去董贼亲信大营传诏劝降，请命之前甚至连招呼都不和叔祖打一声。”
荀攸皱紧眉头，不好在长辈面前太严厉，于是正色起身，“明光，随我出来。”
荀晔：？？？
不是！什么情况？
他今天过来不是挨夸的吗？

第29章 布半生飘零
*
荀晔很懵， 他和叔祖回来是挨夸的，怎么忽然变成挨骂了？
不对劲，不正常， 这合理吗？
在金商门震慑禁军群臣那是迫不得已，他们人手不够用，不在开始时让那些心怀不轨的家伙不敢动弹后面只会更乱。
宫城禁军不是董卓亲兵， 在知道董卓已死的情况下不敢胡乱行动。
事实也是如此， 除了那突如其来的一箭， 所有禁军都老实的跟鹌鹑一样。
还有带上诏书去招降董卓亲军， 这安排也没什么问题吧？
先前何进何大将军死后将军府的兵就有乱套的趋势， 要不是董卓进京直接把除禁军外所有兵力都攥进手里， 大将军府麾下的将领内斗不知道能搞出多少乱子来。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这次董卓伏诛肯定要第一时间控制住他的旧部。
该打打该杀杀，把所有的危险都扼杀在摇篮里，坚决不给凉州军留焚毁洛阳城的机会。
他们的诛董行动圆满成功， 还得到了天子以及目前还活着的满朝文武的极大赞誉，怎么想都没有挨骂的理由嘛。
叔祖， 您管管攸哥。
刚还神采飞扬的小将军瞬间变得可怜巴巴， 不敢直接和教导主任似的堂兄犟嘴，只敢围着和蔼的叔祖打转，“叔祖，董卓的亲信也要命，再加上还有吕将军同行， 出城其实没有多大危险。”
“是哦， 没有多大危险。”荀爽眉眼弯弯， “万一营中将领要反，吕奉先一个人能打几千？你一个人又能打几千？”
荀晔据理力争， “营中将领要反把将领干掉就行，主将一死士兵群龙无首不足为惧。再说了，吕将军麾下的并州兵散在各个大营，就算要打也不会毫无还手之力。”
打仗打的是士气，对面将领露头就被秒，他们这边却有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吕奉先吕大将军，就算那对面比他们人多也不带怕的。
叔祖安心，他们心里有数，办大事儿哪能一点险都不想冒？
没有危险，真的没有危险，他都全须全尾回来了能有什么危险？
不能骂不能骂，大喜的日子只能夸。
荀爽放下茶杯，无视臭小子的撒娇卖乖说道，“一支冷箭可以防备，但是如果禁军万箭齐发，你能挡住几支？”
天知道他看到那支冷箭的时候吓成了什么样子，知不知道老人家不能受惊？
荀攸的眉头皱的更紧，“还有冷箭？”
“意外，那是意外。”荀晔硬着头皮辩解，对上堂兄严厉的目光没忍住在心里把那个不合时宜放冷箭的家伙从黄泉路上拖出来问候。
没事儿放什么冷箭？董卓都死了出风头有用吗？
攸哥，孩子知道错了，可不可以不要骂QAQ～
然而不走心的认错起不到半点用处，该挨的教训一句都少不了。
荀晔蔫儿了吧唧的被拎走，听着堂兄口中源源不断的蹦出一句又一句能听懂却一点儿也不想听懂的话，欲哭无泪。
念叨吧念叨吧，待会儿就给亲爹写信告状去。
阿爹，攸哥他不讲武德呜呜呜呜呜。
等傻小子垂头丧气的找房间休息，荀攸无声叹气，摇摇头回书房和他们家叔祖商议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他本是黄门侍郎，是宫门之内的郎官，也是天子的近侍之臣，有替天子传达诏令的资格。
天子强势，黄门侍郎便显赫，天子羸弱，黄门侍郎便是摆设。
之前想着事情结束就离京去蜀地看看，不料这天子亲手所写的封赏诏书却打乱了他的计划。
司隶校尉宣璠在董卓掌权时助纣为虐，不知多少官员家眷惨死他手，董卓伏诛后光禄卿率军拿人第一个拿的就是他。
宣璠罪该万死，然司隶校尉秩比二千石，空出来的职位却是香饽饽。
按理说这种官职不该落到他身上，但是天子却将他升为司隶校尉，诏书拿到手里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叔祖和明光皆封县侯已经很出格，他再出任司隶校尉未免过于惹眼。
荀氏在朝堂上没有汝南袁氏的根基，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这时候大出风头未必是好事。
暖融融的书房里，荀爽笑吟吟问道，“明光呢？觉得委屈回去哭鼻子了？”
荀攸无奈，“并未，只是依旧不服气。”
荀爽示意成熟稳重的侄孙在旁边坐下，“明光初生牛犊不怕虎，这次侥幸没有受伤当然不服气，将来真正吃了亏才知道长记性。”
荀攸点点头，然后将担忧的事情说给他们家叔祖听。
荀爽敛了笑意，“董卓刚死王允便开始揽权，天子年幼不经事，如果没有意外，京城安稳下来王司徒就会发难。”
朝廷的威胁不只来自董卓，还有离京城不远的关东联盟。
董卓活着的时候各路诸侯尚且不能齐心协力，如今董卓已死，关东联盟会乱成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
天子代天巡狩治理万民，就算朝廷的地位已经大不如前也还是天下正统，奈何董卓擅行废立给天下人开了个坏头，说不准接下来会有多少狼子野心之辈要打着推刘姓宗亲上位的旗号搅乱风雨。
董卓是乱臣贼子，天子是董卓所立，是不是也能说他得位不正？
大厦将倾，朝廷想镇压兵强马壮的诸侯无异于痴人说梦，接下来还有的乱。
祖孙二人为风雨飘摇的大汉叹气，说着说着便都沉默下来。
荀晔不知道俩人在愁什么，就算知道大概率也只会让他们闲下来多给汉室上柱香，然后因为出言不逊再被教训一顿。
好吧好吧，他小人不计大人过，不和叔祖和堂兄计较，写信给亲爹告个状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阿爹离开时担心他在京城受欺负不习惯，他说了多少遍只能他欺负别人不能别人欺负他也无济于事，这回直接拿官职爵位来证明一定能让阿爹放心。
就是强弩将军这名儿不太好听，给他封个讨逆将军、平难将军、鹰扬将军、荡寇将军之类的多好听，不能他守门时用的是弓就叫强弩将军。
虽然弓弩不分家，但是毕竟是两种不同的武器。
算了，强弓将军也不好听。
话说封赏都领了，吕奉先什么时候才能喊他一起去并州？
城外那么多战利品等着收拾，藏着掖着不能说真的很难为人。
还有他宝贝的踏雪乌骓，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有好马不招摇过市和没马有什么区别？
吕布升官加爵高兴的很，张辽和高顺自觉前程似锦也是心情极好，可惜开心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仨人的好心情都结束在如何拐个世家子回并州上。
他们主动开口去请已经够难的了，偏偏吕大将军还非要矜持，矜持来矜持去矜持到最后人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好吧。
愁。
董卓伏诛，王允掌权，京城迎来了短暂的安宁。
与此同时，得到董卓已死消息的关东联盟却热闹非凡。
整个联盟中真心讨董的没几个，平时没事儿就是聚众饮酒抒发对董卓的痛恨以及对大汉的忠心，正经事情没干多少酒倒是没少喝，都想借此机会扬名捞好处。
假传三公檄文的桥瑁仗着自个儿资历深兵马多瞧不起同在联盟里的其他诸侯，经常在言语上打压贬低别人，凭实力孤立了所有人。
董卓已死，讨董联盟也没必要再存在，各路盟军很快各回各家。
也有没回家的。
屯兵东平国的兖州刺史刘岱对桥瑁深恶痛绝，又一次被当面蔑视后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直接出兵东郡攻打桥瑁。
没走远的陈留太守张邈和济阴太守袁叙一看东郡开战立刻也冲了上去，俩人也是经常被桥瑁挤兑的，加入战局后毫无意外也是打桥瑁。
三家打一家，桥瑁自持兵强马壮也寡不敌众，最后只能遗憾归西。
关东联军讨董没讨出什么成果，内讧的战力却是不俗，尚在酸枣没有离开的曹操对此深感不值，他觉得他最开始就不该和这群人混在一起。
内讧有一就有二，指望他们有良心还不如指望京城的天子醍醐灌顶出面力挽狂澜。
董卓气焰嚣张一手遮天，他以为盟军会是救朝廷于水火之中的不二之选，谁能想到最后盟军拉胯的连正经的仗都没怎么打，真正的诛董功臣竟然是董贼身边的义子吕奉先。
要不是几次打听都是这个结果，他甚至以为是在做梦。
荀司空谋划诛董时宁肯招揽臭名昭著的吕布都不愿寄希望于讨董联盟，可见这联盟到底是讨董还是借董卓高升大家都心知肚明。
不足与谋！不足与谋！
曹操失意不已，打听完京城的情况后更是心如死灰。
董卓死了，旧部尽数归于吕布，即便吕奉先没有生乱的意思京城依旧没有安稳下来。
荀司空身为除掉董卓的大功臣本该继续辅佐天子，只是司徒王允却开始大权独揽，连重回朝廷任太傅之职的杨彪杨大人都要暂避锋芒。
到处都是勾心斗角，天下还有哪儿是好的？
荀爽也想知道，到处都是勾心斗角，天下还有哪儿是好的？
这些天王允不只一次在天子面前说论功行赏时不该冲动行事，毫无遮掩明晃晃就是冲着他来。
留在京城和王子师明争暗斗也不是不行，但是那样肯定会被推到风口浪尖。控制天子的确可以风光无限，可名声坏了就再回不来了。
这次不像被董卓提拔还能靠除掉董卓来挽回，恋权从来不是什么好名声，尤其在得罪那么多同僚的情况下依旧死死握着权柄不放，他到底是想当周公还是想当王莽？
不行，京城不是久留之地，得想办法离开。
荀晔也在想怎么劝叔祖离开，这些天他也看出来了，就王允那德性根本容不下声望能压他一头的叔祖。
他们家叔祖越是退让就越显得王司徒咄咄逼人，天子是个摆件也不影响他是天子，一方是在董卓发难时站出来护住他却在事情结束后被欺负的老司空，一方是当时好像没什么功劳事后却气势汹汹连天子的话都要反驳的司徒大人，不用想也知道小皇帝会向着谁。
满朝文武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这事儿就是他王允做的不对。
既然已经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了，不干点什么都感觉对不起王司徒这些天的努力。
至于吕大将军那里，他承认他矜持不过行了吧。
也不知道主动开个口怎么那么难，回头搅碗浆糊把他嘴巴粘住让他想说都张不开嘴。
关东联盟已经分崩离析，阿爹的家书上说冀州那边袁绍和韩馥的争斗也进入白热化，时间不等人，再拖延下去变数更多。
咳咳，一封信里半封都是数落就不说了。
数落怎么了，那是阿爹爱他的象征！
荀晔拉着升任司隶校尉的堂兄来到叔祖书房，一本正经的开始他“投之亡地而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的大道理。
首先，京城不能留。
这一点叔祖和攸哥都能看出来，他就不多说了。
其次，冀州不能去。
冀州要是能去攸哥也不会特意换他进宫在天子面前露脸，这一点叔祖和攸哥也都能看出来，他也不多说了。
最后，并州是个好地方。
这一点叔祖和攸哥应该也都能看出来，还需要他多说吗？
荀爽：……
荀攸：……
这劝人的法子跟谁学的？
肯定不是他们家的风格。
两个人神色复杂，他们能想明白是他们的事情，臭小子上来就他们能看出来想干什么？有这么劝人的吗？
荀晔眨巴着眼睛，一本正经的问道，“还需要我多说吗？”
荀爽：……
荀攸：……
吕奉先平时到底是什么德性？怎么把他们家明光带成这样了？
荀攸捏捏拳头，维持住表面淡定说道，“并州胡人肆虐，汉人百姓举步维艰，不过以吕奉先的兵力想在并州立足不成问题。但是有一点，兵是他吕奉先的，与我们有何关系？”
天下已乱，中原乃兵家必争之地，无论如何都逃不过战乱。并州苦寒，中原诸侯看不上那里，不在意生活穷苦和时不时来打秋风的胡人的话的确是个好去处。
生活穷苦可以忍，但胡人打秋风挡不住就是死，吕布能打不代表他们在并州也有自保之力。
“叔祖一同去并州的话，吕将军就是叔祖手下的将领，怎么和我们没有关系？”荀晔回道，“实在不行的话，到并州后重新招兵，新兵我来带。”
他现在手里五千兵马，和张辽高顺一样都是从董卓旧部中分出来的，算是朝廷给他们的分例，就算去并州那些兵也还是他的兵。
虽然他不觉得吕布会不管他们死活，也不会随随便便就和他们过不去，但是攸哥实在不放心的话他们也能重新招兵。
丁原也不是并州人，他到并州后招揽的兵马同样归他，到他死后才辗转归于吕布。
叔祖位至三公，就算吕奉先仪同三司也依旧矮叔祖一头。更重要的是，在这处处都讲究出身的年代，吕布的出身先天就比不过世家。
叔祖的名望不是虚的，并州百姓和胡人不在乎郡望声名没关系，官府衙门认就行。
就是之前和吕布他们聊天，听他们的意思丁原当并州刺史的时候已经将能招的兵都招完了，并州现在已经不剩多少壮丁，重新招也招不到多少。
所以为什么不能对吕奉先多点信心？他们吕大将军没那么丧心病狂！
荀攸抬眸，“你又如何保证吕奉先不会再次弑主？”
荀晔对他们吕大将军有信心，“不可能！”
他们吕大将军老实着呢，攸哥不要血口喷人。
来来来，他们好好掰扯掰扯吕奉先为什么杀丁原又为什么杀董卓。
丁原进京后不让他打仗让他当主簿，董卓进京后更过分，连主簿都不让他当直接让他当贴身护卫。
吕大将军那是什么人？精力充沛堪比二哈，不让他发泄精力他肯定拆家。
丁原和董卓惨遭反噬那是不会用人，吕大将军有错但绝不是主责。
没错，就是这样，吕布本人来了肯定也是这么说。
他们家叔祖就不一样了，叔祖知人善任，肯定不会放着能打的武将当摆设最后生生耗到反目成仇。
荀爽笑道，“叔祖在书堆里埋了大半辈子，可不懂什么知人善任。”
荀晔超大声，“没事，有从兄在，从兄天纵之才无所不能！”
荀攸：……
荀晔理直气壮，“我又没说错。”
他们攸哥可是曹魏谋主，给曹老板当谋士都能那么出彩，给自己家干活肯定更用心。
蜀地山高路远去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攸哥和他们一起去并州得了，不然留叔祖自己在洛阳就算是隐居也不太放心。
王允那老小子阴着呢，前几天因为蔡邕蔡中郎对董卓之死有所感叹被他下狱，要不是叔祖和朝臣解救及时估计能死在大狱里。
蔡中郎已经是六十岁的老人家，还是举世闻名的大家，结果呢，说下狱就下狱，一点面子都不给留。
人家蔡中郎早年因为直言进谏陈述时弊得罪权贵被流放朔方，后来几经周折避难江南十二年，不管董卓有多大罪孽，对他的提拔重用都不是虚的，私底下感叹两句咋啦？
叔祖谋划诛董被他们嘀咕不知感恩，蔡中郎闻董卓死讯感慨两句又被下狱，好话坏话都被他们说尽了到底要怎么样吧？
王允明显在针对叔祖，要是被他找到理由拿捏住，他们家叔祖那么大年纪下狱还有命吗？
不行不行，必须走，就算不去并州也不能留在京城。
君子易处小人难防，既然叔祖没打算和王允斗，不如直接眼不见心不烦，他们惹不起躲得起。
荀爽笑吟吟听着傻小子气愤填膺，等他说完才慢悠悠开口，“离京需要得到天子准许，就算要走也得三五天之后才能启程。叔祖这里没问题，吕将军真的愿意放弃京城的荣华富贵？”
“当然。”荀晔非常笃定，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叔祖已经想好要离开了？”
“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只是没想好要去哪儿。”荀爽叹了口气，“天下之大，竟无稳当之处可以安身。”
荀攸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明光今日前来，可是吕将军已经想好要走？”
荀晔撇撇嘴，“想好了，早就想好了，就是跟没长嘴似的死活不说。”
他们连战利品都打包好了，就等吕大将军一声令下开始往并州运，结果进度一直卡在他这里。
三个人天天在他面前唉声叹气，问就是什么事儿都没有，不问就继续叹气，真是气死他了。
他想好了，只要叔祖这里安排好，他回去就直接和吕奉先打开天窗说亮话，谁再当锯嘴葫芦他跟谁急。
荀爽笑笑，“如此也好，明光且等叔祖的好消息。”
荀晔以为他们家叔祖说的三五天是夸张，司空和司隶校尉同时离京肯定不是说几句话那么简单，万万没想到第二天朝廷的诏书就发了下来。
司空荀爽为并州牧，司隶校尉荀攸为五原郡太守。
他荀明光倒是没被封为哪个太守，但是他和吕布张辽高顺在一块儿组了个大汉扬威F4天团，四个人和麾下的兵全都被以“并州羌胡肆虐贻害无穷”为由打发去偏远并州守边。
吕布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兴奋的直拍大腿。
王允老儿这次怎么那么贴心，他纠结了好多天都没能想到怎么合理让明光跟他走，老东西倒是大方，直接把荀氏在京的三个人打包送给他了。
妙啊！
吕大将军激动的满厅打转，口中还念念有词，“吾半生飘零，幸遇司空……”
荀晔：？？？
住嘴！！你住嘴！！！

第30章 初代人贩子
*
经常看电视的人都知道， 在三国高危职业排行榜上，刘备的上司、东吴的都督和吕布的爹常年高居榜首。
荀晔听到“飘零”俩字儿下意识打了个激灵，二话不说赶紧拿起桌上的梨子堵住吕布的嘴打断读条。
不敢飘零， 可不敢飘零，他们前途无量大有可为，谁飘零他吕奉先都不能飘零， 更不能在他们家叔祖面前飘零！
他的叔叔数量已经足够多， 不需要再添个叔。
如果吕奉先要长他一辈， 张文远肯定不会干看着。连张文远都要以叔父自居， 高伏义肯定也会暗戳戳涨辈分， 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吕布不知道这小子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一边啃梨一边说道，“从今天开始我们都是州牧大人麾下将领，还不准我高兴高兴？”
他本来想的是先把这臭小子拿下然后再去找小皇帝要诏书回并州，到时候荀司空那里有这小子去说， 只要司空大人点头，他们立刻就能拖家带口的离开京城。
城外要带的“行李”有点多， 拖的时间越长越容易被发现， 到时候想带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计划制定的很完美，就是一直没想出来怎么让明光主动开口和他们走。
他想不出来好主意也就罢了，张文远和高伏义也都是木头脑袋，一个靠得住的都没有。
好在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不， 他们没想好到底怎么办朝廷先替他们想好了。
原本只是想着带明光一起走， 现在不光有脑袋瓜很好用的明光还有更聪明的长辈。
以司空大人为新任并州牧， 他做梦都不敢梦的这么一步到位。
还有同去并州的司隶校尉荀攸，虽然没接触过， 但是能当上司隶校尉肯定有他的能耐，去五原当太守那是五原百姓的福分。
感谢朝廷，感谢小皇帝，感谢王允老儿，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想的，但是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场面不多见，好不容易赶上一回必须得珍惜。
想他吕奉先因为骁勇善战才被提拔，进京近一年愣是一次像样儿的仗都没打过，也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了哪儿。
反正他觉得他没错。
荀司空能把动手杀董卓那么关键的任务交给他说明是个慧眼识珠的大好人，在京城都能那么看重他，回到并州肯定不会压着他这也不让干那也不让干。
这不比董卓更像义父？
吕大将军扔掉梨核擦擦手，凑到新上司的亲侄孙跟前问道，“州牧大人要去并州上任，身边可有儿女陪伴？”
荀晔满眼警惕，“你想干什么？”
叔父们和姑姑都在冀州，之后要不要搬家得看他们能不能在并州稳定下来，现在问就是没有儿女只有侄孙。
怎么？他和攸哥两个还不够承欢膝下？
不行，不许，不可以。
吕布想着事到如今再拜个义父合情合理，他被不靠谱的上司吓怕了不想把手里的兵力全部交出去，也不想让新上司对他不放心，结为义父子是他能想到的最合适的处理办法。
州牧大人是他的义父，兵力在他手上也就等于在州牧大人手上，没毛病。
他肯定不像董卓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一样玩反杀，一家人就是一家人，相互扶持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反目成仇那叫畜生。
荀晔捂住心口，事到如今，也别怪他不讲江湖道义。
吕布克父的触发机制不好说，为了保证叔祖在并州能安安稳稳的当州牧只能兵行险招。
只要他先开口和吕奉先结拜，吕奉先就不能再提认义父的事儿。
黄天在上，从今天起他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走走走结拜去，和他结拜之后大家也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吕布：？？？
感觉哪儿不对，又好像没有什么地方不对。
荀晔熟练的指挥将军府的仆从，一边安排他们准备结拜需要用的东西一边回头说道，“没毛病，绝对没毛病，兄长难道不愿与小弟结拜？”
吕布愣了一下，“倒也不是。”
和这小子结拜跟认义父区别不大，总归都能和荀氏扯上关系，问题是他们俩这年龄是不是不太合适？
他拜州牧大人为义父，这小子要喊他一声叔，他们俩结拜的话这不就差辈儿了吗？
荀晔推着他往院子里走，“辈分不重要，你就说结拜之后是不是一家人吧。”
吕布：……
其实还挺重要的。
高顺张辽安排完军中之事回来复命，看到刚刚摆好的香案贡品不明所以，“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摆这些出来？”
荀晔朝他们招手，“正好正好，过来一起。”
这俩人就算不出现他也得派人去喊，不然回头张辽肯定是“结拜那么大的事儿竟然不喊我”“感情淡了呗嫌弃我了呗”“将军府之大竟无我张文远的容身之处”，从早念叨到晚直到睡觉都不肯放过他。
只张文远一个人阴阳怪气倒也还好，他们俩可以对着阴阳，就怕高伏义这个实诚人被那家伙说的真以为他们没感情了暗自垂泪，那时候是真的没法收场。
稳妥起见，他们大汉扬威F4天团必须整整齐齐。
不给别人留钻空子的机会，谁都别想挑拨他们的感情，把一切危险来源都扼杀在襁褓之中。
当天晚上，荀爽得知侄孙在外面有了三个结拜兄弟没忍住笑了出来，“小小年纪就学人家结拜，阿牞想当游侠？”
傻小子本来就跳脱，熟悉京城的情况后不再像刚来时那么紧张，瞧着更像是个半大孩子。
也是，要不是仲豫提前给他取字，这就是个半大孩子。
荀晔感觉今天的结拜很有价值，不光打飞了叔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还成功将吕奉先的辈分拉了下来，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觉得当时的他格外机智。
游侠才哪儿到哪儿，根本比不过机智的他。
小机灵鬼回来和叔祖汇报情况，第二天一早便和张辽以清点兵马为由去了城外。
诏书已经到手，终于可以开始转移战利品了。
宝贝长枪宝贝弓箭宝贝老婆再等等，京城不是好地方，他们进到并州地界儿再合体。
话说王司徒怎么想的？怎么愿意让他们带那么多兵离开京城？不怕京城守备力量不够吗？
好在王司徒的安排一步步都走在了他们的心坎上，想不通就想不通吧。
皇宫之中，小皇帝皱着脸和太傅杨彪抱怨，“荀司空年事已高，王司徒让他去并州那等苦寒之地是怎么想的？欺负人也不能这么欺负！”
他对朝政知晓不多都知道并州羌胡肆虐不是好地方，从中平四年南匈奴管治下的休屠各胡反叛开始到中平五年初西河郡太守死于休屠各胡之手，那地儿就没再太平过。
南匈奴的王庭美稷县归西河郡管，所以乱起来后西河郡首当其冲，之后并州刺史张懿战死，休屠胡杀死南匈奴的单于，南匈奴自此一分为二。
休屠各胡拥立须卜骨都侯，老单于的儿子于夫罗没有立足之地只好南下流亡，和作乱白波谷的乱军勾结在一起入侵河东。
董卓进京后派牛辅去平定河东的白波贼却大败而归，现在董卓已死，那伙白波贼依旧没有被平定。
并州刺史张懿战死后继任的刺史是丁原，丁原进京后是董卓任并州牧。
丁刺史好歹还亲自去过并州，董州牧却是去都没去过，顶着并州牧的名头就反杀进了京城。
现在并州只有太原和上党两郡和朝廷有联系，自定襄以西，云中、雁门、西河都杳无音信，离胡人最近的五原、朔方和上郡就更不用说了，估计已经全部被胡人占领。
并州贼寇林立，让吕布带兵去平乱已经足够，何必非要老司空跟着？
还任司隶校尉荀攸为五原太守，五原郡多少年都没有太守了？这时候派人去当太守真的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小皇帝很生气，但是他没办法左右王允的主意，“以前感觉董卓把持朝政很讨厌，以为董卓死了就好了，怎么现在感觉并没有好多少？”
唯一的好处是不用和以前一样提心吊胆，吃饭不用怕被下毒，睡觉不用担心被勒死，也不用担心朝臣动不动就撞死在崇德殿。
要是王司徒掌权也会有大臣撞柱明志，谁都别想拦着他也撞柱子。
杨彪叹气，“也许王司徒有他的道理。”
董卓携重兵入京将京城搅的大乱，接手他旧部的吕布虽然没表现出祸乱朝纲的意思，但是也不得不防。
京师有禁军守卫，地方兵马最好离的远远的，以免再出现乱子。
让吕布带兵回并州合情合理，让年过花甲的老司空去并州……
杨太傅垂眸，他怀疑王允在公报私仇。
六十多岁的年纪受不住车马劳顿，让老司空回乡荣养可以理解，将人派去并州那等兵荒马乱的地方算怎么回事？
王子师出身并州，不会不知道从京城到并州这一路有多难走。
明面上一州之牧风风光光，实际上呢，怕是明升暗贬借刀杀人。
荀司空无意争权，早在董卓掌权时他们私下里就说过，假以时日还是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继续钻研学问。
荀氏以经学传家，两次党锢损失惨重，族中子弟也很少再到京城任高官，荀司空已经将退隐之心摆在明面上，王司徒为什么不能得饶人处且饶人？
何况荀慈明根本没有做错什么，人家才是正儿八经的诛董功臣，只是无意权势才步步退让，真要争起来他王允未必争得过。
杨彪顿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王允为什么要做这么绝。
是了，以荀慈明的声望只要他留在京城就是威胁，王允想要独揽朝政必须将人弄走。
只是这么做未免太难看。
众口铄金，王司徒好歹也是名门望族出身，当年没少因为秉公直言吃亏，怎么现在反而也成了仗势欺人之辈？
还有京城之外已经开始互相攻讦的各路诸侯，吕奉先将军队全部带走，朝廷真能拿捏住那些诸侯吗？
王子师啊王子师，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杨太傅对王允这些天的所作所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本来董卓废立天子就给天下人开了个坏头，现在他王允又明晃晃的不把天子放在眼里，天下各路诸侯见此情形会怎么想？
唉，大汉危矣。
朝堂上的气氛不怎么好，真心为大汉操心的忠臣无能为力只能黯然伤神。
敢秉公直言的大臣已经在董卓掌权时死的死走的走，留在朝中的就算心怀大汉也更偏向自保，只要王司徒不像董卓一样废立天子他们都能忍。
他们能怎么办？完全没有办法。
荀晔和张辽忙活整整两天终于安排好运送战利品的人手，要走的兵马很多辎重也很多，战利品放在竹简上感觉多到数不完，散在近十万大军里就显不出来了。
幸好小皇帝愿意让他们把所有的兵都带走，不然这些战马和粮食金银还真不好运。
最最重要的战利品安排妥当，高顺率先带兵返回并州。
并州的治所在太原郡晋阳县，根据最新消息，那伙在河东作乱的白波贼已经返回并州，现如今正在晋阳附近烧杀抢掠。
巧了不是。
他们现在的兵马中并州兵和凉州兵的数量五五分，一时半会儿没时间解决两方的矛盾，这些天两边的冲突没少过。
人平时喜欢窝里斗，一有外敌分分钟团结。
既然暂时没空调解矛盾，那就将内部矛盾转移成外部矛盾，把白波贼揍老实了也能发泄发泄精力，没准儿双方还能在战场上发展出新的情谊。
白波贼和南匈奴于夫罗部勾结在一起作乱，把他们都打老实了才好琢磨新理由去打休屠各部。
大汉是礼仪之邦，就算找茬也得找好理由再邦邦邦。
五胡乱华南匈奴率先南下，这事儿他可一直记着呢。
而且并州不只胡人肆虐，黑山贼也不可小觑，上党郡的张扬也不知道是什么立场，除此之外还有本地大族把持人口资源。
边地和中原不太一样，中原的世家大族看上去都很斯文，斯文着藏匿百姓斯文着搜刮民脂民膏。并州本地的豪族大户就简单粗暴多了，拳头大就是硬道理，修建堡寨聚族而居，只要有本事抢就是朝廷的东西也照抢不误。
也确实，胡人打过来的时候靠嘴皮子挡不住，武力值不够连命都保不住，哪儿还有机会以理服人？
因为并州形势复杂，高顺直接带走了七成兵马，不怕路上有贼寇来打，就怕他们不来。
天下局势瞬息万变，他们已经离开并州一年多，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南匈奴一分为二黑山贼白波贼四处开花，张扬在上党郡招兵买马也是干的如火如荼，就得来个硬茬让他们立威。
七成兵马把战利品和辎重都带走，剩下的三成兵力在后头慢慢走。
没办法，他们州牧年纪大了，慢慢走都担心会把他老人家颠簸出问题，快了真的不行。
荀晔想着安排好战利品就回城和王允打舆论战，他可是后世来的穿越者，还有四个大佬干爹的偶尔教导，后世那些粉黑大战打的鸡毛乱飞，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把舆论战交给他再合适不过。
必须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把王司徒喷个狗血淋头，让满朝文武都知道他王子师为了争权夺利如何迫害同僚。
不说把叔祖塑造成风雨中飘摇的小白花，至少也要把他受到的迫害放大十倍说出来。
这道德的制高点既然占了就别想让他们下来，好好感受舆论战带来的腥风血雨吧。
结果他这边忙完回城一打听，王允王司徒的名声已经黑的不能再黑。
行吧，有叔祖和攸哥在，舆论的战场上好像没有他的用武之地。
总觉得叔祖和攸哥都是那种出淤泥而不染的大好人，遇到坏人只能委屈巴巴的退让受欺负，现在看来好像滤镜有点厚。
荀攸只是笑笑，写信告知冀州的族人让他们不要再往京城寄信等到并州后再重新联系，然后再去帮助他们家叔祖张罗带去并州的人手。
实权大臣不能带走，那些在王司徒掌权后被边缘化的能臣或者大家却可以。
并州贫瘠，但是好歹是大汉十三州之一，只要治理的好未必不能和幽州一样既有甲兵之利又能让百姓安居乐业。
大家都在忙，荀晔也不好闲着。
董卓旧部尽归他们，贾诩贾校尉也不例外，他不敢让人离开视线，于是再次拉着他们家攸哥强调此人的危险性然后把烫手山芋扔给聪明人。
荀攸想想再次恢复成毫不起眼的贾诩，虽然依旧不明白这人到底哪儿值得这么防备，但是也看出来了他的不起眼都是装的，“是个怪人。”
荀晔正想说什么，然后一扭头就看到了他们家叔祖带来的人，“蔡中郎？”
蔡邕温声打招呼，“明光小友。”
荀晔立刻乖巧，“您直接喊我明光就行。”
荀爽笑呵呵上前，“我们家明光惯会卖乖，伯喈不用和他客套，路上有什么事情直接找他和公达，他们会安排的妥妥当当。”
蔡邕也笑了，“家中书简略有些多，有劳明光费心。”
荀晔拍拍胸口保证，“您放心，家父也是爱书之人，小子对运书有经验，路上绝对不会损坏一分一毫。”
然后，他就看到了足足二十多辆大车的书简。
荀晔：……
对不起，话说早了，他爹虽然也爱书，但是他们家真的没这么多书。
荀爽笑道，“蔡中郎藏书多至万卷，虽说这些年有许多失散在路上，但是留下的也依旧有七八千卷。”
“这得比兰台的书都多吧？”荀晔小声嘀咕，“得多派几队兵马过来守着，回头阿父到并州看到这么多书肯定高兴。”
大话已经放出去了肯定不能再收回来，这年头书简都是传家宝，不要金银珠宝也得保证这些书简的安全。
并州文风不昌，有个藏书万卷的大儒跟着过去对开展教化百利而无一害，叔祖这挑人的水平真乃一绝。
之前卢植卢尚书为了躲避董卓迫害去了幽州，叔祖他们同僚之间应该有联系，看看能不能多带去几位大儒。
身为新时代并州人，能文能武才能把羌胡按在地上摩擦。
光靠拳头只能治标不能治本，要想法子把羌胡同化过来才行。
荀攸听着傻小子的嘀咕，慢条斯理道，“你怎么知道叔祖没有写信？”
荀晔拍拍脑袋，“哇，不愧是叔祖。”
原来他们家叔祖也有拔出萝卜带出泥的属性，这是初代颍川人贩子啊。
人员到齐，准备出发。
小皇帝心里难受的紧，特意带人出来送行。
天子亲自出城送行，朝中公卿自然也得陪着。
王允最近没少被人挤兑，但是大权已经到手，荀爽和荀氏子都要远离中原，挤兑几句又少不了肉，爱说就说去吧。
荀爽一如既往的好脾气，即便要远走并州也没有和王司徒撕破脸，在一众同僚面前依旧和和气气，看的众公卿都有种兔死狐悲的伤感。
小皇帝抹了把眼泪，拉着老司空的手不放。
是他没有本事，他要是有本事一定拦着王司徒胡来，老司空在外一定保重身体，争取过两年熬走王司徒就回来。
话不能说的太明白，司空大人知道他的心意就行。
“您千万保重身体，朕有空的话会去并州看您。”
此话一出，旁边所有人都傻了。
荀爽顿了一下，“陛下的心意老臣心领了，并州苦寒，您身为天子不可轻易离开京城。”
小皇帝吸吸鼻子，“那朕在京城等您回来。”

第31章 瘦马卧空壕
*
春回地暖， 万物复苏，城外桃红柳绿，正是踏青游玩的好时节。
可是小皇帝没有游玩的心情， 他感觉他是被困在笼子的鸟雀，就算天气转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能庇佑他的大鸟飞走。
一个又一个，最后只剩下他自己。
蹄声哒哒渐行渐远， 大部队的行动看似迟缓实际上却一点儿也不慢， 仿佛眨眼间就连背影也看不到了。
小皇帝蔫儿了吧唧的回到马车上， 握住杨彪的手小声劝道， “太傅， 王司徒不好相处， 今后若有冲突您大人有大量不和他一般见识。”
世道正乱，去哪儿都不安全。
他身边只有太傅一个了，要是连太傅都被调离京城，那时候的他才是真正的无依无靠孤苦伶仃。
杨彪拍拍惶惶不安的天子， “陛下放心，只要老臣在一日， 便誓死护陛下周全。”
“不要太傅誓死。”小皇帝摇摇头， 哽咽道，“真要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太傅就把朕推出去吧，朕好歹是天子，就算日子苦点也不会丢掉性命。”
只要运气不差到遇到第二个董卓，不管乱成什么样他的性命都有保障。
太傅就不一样了， 看看荀司空就知道， 就算声名在外位极人臣也照样有风险。
唉， 越想越难受，还是不说了。
杨彪无声叹气， 不知道该怎么安抚明显已经不再信任朝廷的天子。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们陛下应该是意气风发代天巡狩的大汉天子，偏偏生不逢时赶上了乱世纷争。
权臣轮流上位不可怕，可怕的是天下人都不再敬畏天子。
朝廷变成摆设，天子沦为木偶，只怕又是新一轮的礼崩乐坏瓦釜雷鸣。
车队缓缓前行，洛阳城很快在身后慢慢变小，最终完全消失不见。
荀爽没想到天子会亲自到城门送行，不见面还好，见到年幼的天子就忍不住去想朝廷那更加风雨飘摇的将来。
如果天子愚钝粗笨也就罢了，偏偏小陛下是个聪明的孩子，一想到陛下很快就能认识到大汉已经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大汉他就忍不住的内疚正。
外戚掌权之后是权臣当道，天子年纪越来越小，夺回权势的可能也越来越小，到如今已经被完全架空。
执政权臣有治理天下的本事也就罢了，岁月不饶人，天子运气好的话还是能等到亲政的那一天。可看如今的朝堂，真的有能坐镇中枢的忠臣能力挽狂澜吗？
江河日下，封狼居胥四夷臣服的大汉已经太过久远，他们再怎么努力也回不到从前。
荀爽和蔡邕都已年过六旬，马车速度快但是颠簸，二人乘坐的都是速度慢但稳当的牛车。
蔡邕前不久被捉拿下狱险些丧命，现在也看开了，“得志，泽加于民；不得志，修身见于世。慈明，独善其身没有错。”
天下是年轻人的天下，他们已经老了，就算知道汉室风雨飘摇也无能为力。
朝廷的问题并不单单在于外戚、宦官、权臣轮流掌权，也不是单单一两个人的过错。
他们已经不是年轻时那个以为生灵涂炭仅仅是因为天子昏庸奸臣当道的愣头青，如今主少国疑朝廷昏暗，凡有志者皆拥兵自重各持一方，接下来还有的乱。
大厦不倾，匪一瓦之积；黎庶之安，乃众贤之力。
不破不立，也许就是要大乱一场才能彻底解决问题。
荀爽苦笑，“我等远去并州，如何不算拥兵自重割据一方？”
“不一样。”蔡邕笑笑，“拥兵自重也要挑富庶的地方，并州兵燹不断地广人稀，与胡人接壤的郡县已经脱离朝廷掌控多年，能在并州拥兵自重也是本事。”
并州的汉家百姓不识朝廷多年，如果他们过去能让并州百姓免遭胡人劫掠之苦，这一趟去的也值得。
两位老人家在慢慢悠悠的牛车里说话，荀晔坐不住，骑着马从队伍最前头溜达到队伍最后头，和领头带路的张辽聊聊天，再和押队殿后的吕布唠两句，最前面和最后面都没什么事儿，又回到队伍中间看看叔祖和攸哥需要他跑腿的地方。
都没事儿？那他再溜达溜达。
荀攸看着离开京城跟逃离牢笼似的傻弟弟，无奈叹气，“并州遥远，路上要花二十多天，你若闲着没事就进车里休息。”
“坐马车太无聊，骑马才有意思。”荀晔对这年头的马车敬谢不敏，比起坐车他更想去推小推车。
也就是要急着离开京城，不然他高低得去工匠那里琢磨怎么给马车加上减震系统。
年轻人经得起颠簸，叔祖和蔡中郎那样的老人家还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吧，真要在路上颠簸病了王允老儿得笑死。
提高生活质量刻不容缓，到并州就开始捣鼓，不要小瞧农家小伙儿的动手能力，谁没有个搜集穿越者必备资料的中二时期，手搓核弹不是梦，区区减震系统难不倒他。
坐不住的年轻人再次打马跑开，然而没过一会儿就又跑了回来。
行军和普通赶路不一样，从队头到队尾都井然有序。
上次从家里到密县都是父老乡亲，路上经常要年轻力壮的壮丁来回看有没有需要帮助的人，要么帮忙推车要么帮忙扛行李，总之一刻都闲不下来。
现在队伍中都是兵丁，哪哪儿都不需要帮忙。
热心小太阳没有用武之地，溜达了两圈后还是回到队伍中间和堂兄一起对着无聊。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攸哥来讲讲并州的具体情况吧。
还是说攸哥更想趁赶路去试探贾诩的深浅？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聪明人者变聪明，到时他保证他一定当个合格的挂件，绝对不会多说一句话。
荀攸：……
说真的，他至今依旧觉得这小子如此跳脱是因为仲豫叔父过于文静。
“上车。”
试探贾文和的深浅可以等傍晚安营扎寨，马车颠簸，还是说点不费脑子的比较好。
荀晔翻身下马，不用车夫停下，纵身一跳就钻进车厢，灵活的跟淤泥里的泥鳅有一拼。
马车里空间不大，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坐两个人也不显拥挤。
荀攸取出大汉十三州的舆图铺在面前的矮足案上，“知道并州在哪儿吗？”
荀晔点到舆图上并州的位置，“知道，在这里。”
他不光知道大汉十三州的并州在哪里，还能徒手画出一张比眼前这玩意儿更详细的舆图，不光有山川河流，还能标上矿产位置。
当然，仅限后世熟知的大矿。
两千年的时间不说沧海变桑田却也能让地貌发生明显的改变，零零散散的小矿别说他记不住，就算能记住也不敢说那些矿还在原地。
荀攸不知道眼前的臭小子已经想到了哪里，在他点出并州的位置后便开始讲并州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般羌胡横行。
其实不只并州，同为边州的凉州、幽州都是同样的处境。
不过并州东有太行为屏障，西有大河为襟带，北有大漠、阴山为外蔽，内又有雁门等地为天险，山河形势最为完固，所以自武帝反击匈奴起便成为“制天下命”的重要边郡。
武帝大破匈奴后在并州置朔方、五原二郡牢牢掌控阴山南麓，光武帝年间前来归附的南匈奴同样被安置在并州，匈奴王庭便是在那时南迁到西河郡。
此后塞外乌桓来降，并州的雁门、朔方、太原三郡以及幽州的郡县便都用来安置乌桓人。
早年羌胡内附甚多，现如今大汉边地皆是汉胡混居。
荀晔托着脸小声嘟囔，“汉室强盛的时候羌胡能为大汉镇守边疆，一旦朝廷的威慑力不足，那些内迁的胡人第一个作乱。”
果然拳头大才是硬道理，必须隔一段时间打一顿狠的才能让他们一直老实。
“兄长，五原郡什么时候被胡人弄走的？”
荀攸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桓帝在位时五原郡和云中郡的匈奴叛乱，朝廷无力镇压，自那时起五原、云中两郡便和朝廷再无联系。”
最开始只是极边的五原郡和云中郡，到灵帝在位时连周边的定襄、朔方和上郡也尽数落入胡人之手。
王司徒任命他为五原太守，怎么说呢，几乎是把让他去死写在明面上了。
荀晔哼了一声，“他好歹把五原太守换成上党太守呢？”
并州凶险，虽然看上去最最安稳的上党郡也是匪患丛生，但是换成上党太守至少能让人觉得这任命的是官职而不是明晃晃的让他们去送死。
王司徒，您这燕国地图是不是有点短？
兄弟俩窝在马车里说话，被任命为五原太守的荀攸还没说什么，他弟就熟练运用各种词汇把胡乱任命的王司徒骂的狗血淋头。
反正人不在跟前，他想怎么骂就怎么骂。
荀攸看着气哼哼的傻弟弟，再次确定他这活泼的性子绝对是天生的，仲豫叔父教不出来这么会骂人的儿子。
“兄长，如今在并州作乱的好像主要是匈奴人，匈奴内部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他只知道南匈奴在休屠各部叛乱后分成两部，具体怎么分的却不太清楚。
问吕布张辽这俩并州本地人也问不出什么结果，俩人开口就是胡人该打胡人该杀胡人死全家，让他们去关注胡人内部的弯弯绕绕实在是难为人。
伏义兄走的第四天，想他。
明明他也姓荀，平时也没见叔祖和攸哥和外人有多少联系，怎么他们俩就跟开了挂一样什么都知道？
哥，咱家进化是不是漏了个人？
荀晔鼓了鼓脸，假装自己一点儿也不介意。
“休屠各部叛乱，说到底朝廷和匈奴王庭都有责任。”荀攸无视傻小子幽怨的小眼神儿，点点太原郡西北的西河郡继续说道，“休屠各部归顺的比王庭更早，不过他们部落势力比不过王庭，所以朝廷在王庭归附后便将休屠各部归于王庭单于管治。”
朝廷兵马不够用只能不断征调周边羌胡各部的兵力，休屠各部不是匈奴王庭的嫡系，单于征调兵马不心疼，每次有需要都从他们那里征。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奈何近些年中原战乱不断，征了这一次还有下一次，休屠各部怨气越积越多，终于忍无可忍起兵造反。
荀晔：……
匈奴王庭的单于是谁？连可持续发展都不知道怎么当的单于？
哦，大汉朝廷也不知道啊，那没事了。
“休屠各部联合左部胡聚众十万杀匈奴羌渠单于，然后拥立须卜骨都侯为新单于，当时羌渠单于的长子于夫罗正应召在幽州平定张纯之乱。如果于夫罗能及时赶回西河，或许还能收拢羌渠单于旧部和休屠各部分庭抗礼，但是……”
“但是朝廷当时正乱着没空搭理他。”荀晔啧了一声，“这个我知道，前两年幽州张纯叛乱，朝廷调匈奴兵马前去平定，于夫罗就是那时候离开的西河。”
匈奴单于以下的大臣分为同姓和异姓两种，同姓之中左贤王最尊贵，一般由储君担任，羌渠单于活着的时候身为长子的于夫罗便是左贤王。
领兵在外的于夫罗听闻王庭变故当机立断自立为单于，同时不忘向朝廷“诣阙自讼”哭诉他们对大汉的忠心以及休屠各部的凶残，希望能在汉军的帮助下讨回属于自己的单于之位。
但是羌渠单于被杀后不久灵帝就驾崩了，之后就是十常侍乱政、董卓进京等一系列变故，满朝公卿自顾不暇，哪儿还有心思管南匈奴内部的争斗。
“朝廷无暇顾及匈奴内斗，于夫罗没能得到朝廷的支持回到河西。”荀攸伸手蘸了点儿杯沿上的水，在舆图旁边画了个叉，“于夫罗没能回到西河，休屠胡推选出来的新单于须卜骨都侯前不久在内乱中身亡，如今匈奴王庭单于之位空悬，一时半会儿应该没空寇边犯境。”
荀晔摇摇头，“不好说，休屠各部没空寇边，于夫罗可还在并州。”
羌渠单于死后，于夫罗继位的诉求得不到朝廷的回应怨气很大，直接和并州的白波贼勾结在一起烧杀抢掠，董卓被任命为并州牧后得到的诏命就是去平定他和白波贼。
可惜何进死的仓促，小小白波贼在董州牧眼里比不过京城半点，于是只派了女婿牛辅去平定。牛辅没他的本事，平了好几个月败多胜少，白瞎了手底下的精锐凉州兵。
匈奴兵能征善战，白波贼滑不溜秋，两伙人凑到一起的确不好打，但牛辅手底下可是跟着董卓南征北战的凉州兵，不可能打不过散乱的贼兵。
虽然董卓是个十恶不赦的渣渣，但是带兵水平还是可以的，至少换成他亲自去平乱肯定不会像牛辅一样大败而归。
荀晔想了想，问道，“于夫罗和白波贼勾结在一起，咱们是不是能借平定贼匪的机会连他一起抓了？”
他们到并州后最先做的肯定也是剿灭境内贼匪，如今是他们兵力占优势，麾下还都是身经百战的兵马，吕布高顺张辽都是史上有名的猛将，应该不至于刚回并州就打败仗。
于夫罗是左贤王，羌渠单于死后就算没有朝廷的册封也能名正言顺的继位，多适合用来当控制南匈奴的棋子。
“于夫罗……”荀攸皱起眉头，“如果没有记错，他如今已在上党张扬麾下效力。”
张扬是丁原派去何大将军府的武猛从事，到大将军府后便是何大将军的属下，不过他刚到京城就又被何进派去并州招兵买马了。
在董卓诛杀丁原之后那人便打着讨伐董卓的旗号壮大自身，关东联盟成立后则是率兵与袁绍合兵河内，于夫罗就是那时候投靠过去的。
如今董卓已死，消息很快传遍天下，讨董联盟一直在关注京城的消息已经得到董卓的死讯。屯兵酸枣的几路诸侯内讧，屯兵鲁阳的几路诸侯关系紧张，屯兵河内的袁绍则是率兵返回冀州。
张扬和于夫罗并没有回并州，而是跟着袁绍一起回了冀州。
“于夫罗？跟张扬？他脑子没问题吧？”荀晔眨眨眼睛，“张扬是并州人，他们世世代代都在干仗，投靠张扬是不是不太好？”
看吕布高顺张辽对胡人的态度就知道他们这算是世仇，张扬也是并州人，就这么放心的把匈奴王庭的大王子左贤王放在身边？
不是，人家已经自立为单于了啊。
荀攸也不知道张扬是怎么想的，反正根据最新得到的消息，于夫罗确实在张扬帐下听令，且目前二人都归于袁绍。
荀晔咂舌，“真是能屈能伸。”
不过这么一看，袁绍确实资本雄厚，于夫罗都自立为单于了都要跟着他干，汉家的能人名士想投明主第一反应是他也不奇怪。
袁氏四世三公的根基在那儿摆着，再加上董卓屠戮袁氏满门狠刷了一波天下人的同情，他要是找老板估计也是去投袁氏子。
相处不来就再离开，和他们家奉孝叔一样，伤透了心回家等待下一位明主。
荀攸捏捏眉心，“定襄、 云中、五原、朔方、上郡尽数落于胡人之手暂且不提，如今西河、太原、河东都有白波贼肆虐，上党则是声势浩大的黑山贼，并州九郡无一安稳之处。”
他被任命为五原太守，但是目前这情况无论如何都不能直接去五原郡，就算有吕布这个本地人带着大军跟着也不行。
五原郡和太原郡中间隔着定襄、雁门、西河，即便要去也要在定襄、雁门、西河三郡稳定下来之后再去。
在那之前，内乱的匈奴各部必须解决。
除此之外，黑山贼首领张燕侵扰的不只上党一地，还有黄河以北的冀州常山、赵郡、中山等地。
前些年朝廷无力平定黑山贼，张燕又顺势上书朝廷请求归降，硬是让朝廷封他为平难中郎将拿到名正言顺管理黄河以北各郡县军政事务的资格，甚至每年还能向朝廷推荐孝廉，和不受朝廷管控的小王国也没差多少。
虽然黑山贼的主力在冀州，但是也不得不防。
荀晔手心发痒，“怎么哪哪儿都无力平定？朝廷除了说无力平定还能干什么？”
荀攸抬眸，“慎言。”
荀晔手动给嘴巴拉上拉链，“好的，我闭嘴。”
一点儿爱听的都没有，他还是出去跑马吧。
赶路的日子很枯燥，但是不耽误荀小将军畅想未来。
那些“无力平定”就别提了，听着闹心，趁还没到并州先让他做做梦，等到并州再发愁也不迟。
这年头的兵力水分特别大，就像号称聚众百万的黑山贼，挑挑拣拣能有十万能打的都算实在。
他们不一样，他们结结实实有近十万身经百战的精锐，并州左有高山之险右有大河之固，他们一定能打的羌胡贼寇嗷嗷叫。
短期目标：稳定太原。
长期目标：掌控并州。
最终目标：制御群狄，尽收匈奴故地，自云中、五原以东抵辽水，皆是他荀明光的天下！
——饮马翰海！封狼居胥！西规大河！列郡祈连！
——呜呼～
——让大汉再次辉煌！
嗨呀，可惜猪猪爹不在，不然听到他这么有觉悟肯定开心的不得了。
汉武帝的肯定.jpg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本身张辽就是个活泼的性子，再加上个比他更活泼的荀晔，两个人在最前头嗷嗷呜呜开路也没人管，一不小心就成了谁见谁躲的人来疯。
蔡邕以为荀爽说他们家明光惯会卖乖是谦虚，见到了荀明光挥着旗子策马飞驰的模样后就不这么觉得了，那小子在他面前的时候的确很会卖乖。
判若两人，真真是判若两人。
然而俩人疯也就疯前两天，离京城越远路上越荒凉，有时连着走两三天都见不到人烟。
荀晔没出过真正的远门，这辈子走的最远的路就是从颍阴到洛阳，还是分成颍阴到密县和密县到洛阳两部分走的。
他们家文若叔安排的妥妥当当，一路上连个劫匪都没见着，最凶险的就是遇上凉州兵劫掠村寨的现场。
除董卓的时候也很凶险，但是他潜意识当成是按照攻略玩游戏，那几天也忙的没空感怀，事情结束后倒也觉得还好。
但是现在，看着路上时不时出现的白骨和残缺不全的尸体，他实在笑不出来。
张辽拍拍小老弟的肩膀，“习惯就好。”
这才刚到并州地界儿，回头有机会去看看五原、云中、雁门那几个郡，那才是真正的死人比活人多。
他们并州人丁稀少并不是生的少，而是天灾人祸太多大部分人都活不到长大。就算能侥幸成丁，朝廷征召一下胡人劫掠一下就又没了七七八八。
并州儿郎各个骁勇善战以一当十，可不吗，不能打的都死光了，剩下的当然骁勇。
别苦着脸了，笑一个，苦着脸可没法尽收匈奴故地。
荀晔扯扯嘴角，扯完之后又恢复成苦瓜脸。
不想说话，别搭理他，难受。
天近黄昏，大部队在河边安营扎寨。
春日莺歌燕舞，荒野的草木很快就能将冬日留下的残酷尽数遮掩，没有人知道茂盛的草木之下有多少白骨。
荀晔拍拍脸支棱起来，回去找他们家攸哥缓缓心情。
营寨最中间，篝火已经燃起，天气渐暖，围在火堆旁太热，众人都离篝火远远的。
仆从熟练的摆好案几蒲席，荀攸端坐一侧，另一侧是比这两天的荀小将军还苦瓜脸的贾诩。
你说你试探深浅好歹说个话，天天到扎营就拉他一起喝茶，几口破茶有什么好喝的啊？
荀晔自带蒲席在旁边坐下，接过堂兄递来的茶杯，盯.jpg
贾诩：？？？
你们兄弟俩什么毛病？就没有一个会说话的吗？

第32章 定个小目标
*
沉默， 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荀晔抿了口茶，看看旁边苦大仇深的贾诩，心情好多了。
没有记错的话， 贾诩是那种一戳一蹦跶的属性，只要不祸及自身他就能一直安安稳稳的当咸鱼。
对这种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人而言，想让他们忠心辅佐难于上青天， 磨破嘴皮子也没用， 他们本身就是最能妖言惑众的人， 想留人还得靠利诱。
那么个大杀器不能放任不管， 就算不能为他们所用也不能放他自由。
世上咸鱼千千万， 很少有不追求生活舒适度的咸鱼。
攸哥你继续读条， 让小弟先来试探试探。
荀晔朝不动如山的堂兄使了个眼色，然后开始和贾诩唠嗑。
他年纪小，有叔祖和堂兄在前面挡着就算说错话也没关系，贾校尉已是不惑之年总不能和孩子计较。
是的， 他智勇双全十项全能，他以一当百以少胜多， 他力能扛鼎凭功封侯， 但是他知道他还是个孩子。
“并州路途遥远官道难行，贾校尉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可曾见过赶路时不会颠簸的马车？”
贾诩面无表情，听到问话才勾起一抹假笑，“诩寡闻少见， 不曾见过。”
虽然不知道这位前些天大出风头的苑陵侯为什么这么问， 但是有个能说话的就行， 再沉默下去他就真的要发脾气了。
呵。
荀晔不管他笑的真情还是假意，也不管他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自顾自继续说，“京城有马车以蒲裹轮减轻颠簸供年长者乘坐，听说有些地方可以用树中提取出来胶制作车轮，那样的马车坐起来毫无颠簸，就跟坐在平地上一样。”
贾诩扯扯嘴角，“苑陵侯博学多闻，诩不如也。”
算了，好歹是个能说话的，说什么不重要。
“贾校尉谦虚。”荀晔恭维一句，然后满眼向往的叹道，“车马赶路缓慢，若是能有日行千里的车就好了，上午在洛阳城上车傍晚在晋阳城下车，省下花在路上的时间可以用来干不少事情。”
贾诩：……
贾校尉眼角微抽，没忍住看了眼旁边淡定饮茶的荀攸。
荀攸淡定的听着，好像不觉得现在的场面有什么不妥。
他弟年纪还小，少年郎赶路累了异想天开想日行千里多正常。
荀晔吃口茶点垫垫肚子，然后对着不那么乐意听他说话的贾诩继续畅享，“贾校尉是武威姑臧人，凉州武威郡离中原更加遥远，若是能有相隔千里也能随时联络的神器就更好了，也能解一解思乡之情。”
贾诩：▼-▼
他不思乡，他只想赶紧远离这让他头疼的兄弟俩。
再说！再说马上请辞回老家！
眼看着贾诩说话都开始咬牙切齿，荀攸终于开口说话，“族人远在千里之外，明光年少，初次离家难免想念亲人。”
贾诩皮笑肉不笑，“诩一介凡人，不识仙家手段，让苑陵侯失望了。”
“没关系，不失望。”荀晔尽职尽责的当他的愣头青，感慨完行路难然后毫无征兆的改变话题。
赶了一天的路，他饿了。
“马上要到并州，听闻羌胡多牛羊，等到秋天牛羊最肥美的时候在外头支个炉子，腌好的羊排放在炉子上烤一会儿滋滋冒油，外皮油润微焦内里干而不柴，再配上几个烤好的饼子就更好吃了。”
“冬日天寒，大家围炉而坐热气腾腾的吃锅子也很好，熬好的骨汤全是精华，片好的嫩羊肉嫩牛肉在锅里涮一下就熟，蘸上调好的芝麻酱味道简直绝了。”
“夏天太热也没关系，将面条切的细细的放到锅里煮熟，放进冰水里浸漂捞起然后以熟油浇拌，吃时拌上调味的佐料汤汁，绿树浓荫通风处配上冰冰凉凉的瓜果，手边再放两盅小酒儿，真是快活似神仙。”
“不过现在过去也很好，春天万物复苏，荠菜、榆钱儿、槐花都好吃，再用烫面搓成小饼，两张饼中间蘸上香油擀成薄片放锅里蒸熟，配上口感鲜嫩的各色小菜也好吃的不得了。”
少年将军说起好吃的眼里带光，比刚才的车行千里联络神器真情实感多了，兴到浓处还没忍住给他们即兴背了段《报菜名》。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只要心态保持的好，在哪儿都不耽误他们当个富贵咸鱼。
不说了不说了，越说越饿，他去找点东西填填肚子。
贾诩：……
荀攸：……
两个人喉结滚动，一个想的是你们中原世家真会吃，一个想的是仲豫叔父所谓的隐居是不是弃文从厨专门精研厨艺去了。
行吧，正好时间也差不多了，他们也去吃饭。
赶路没那么多讲究，除了荀爽蔡邕这少数几位老人家和身体弱的随行女眷需要单独开灶，其他人都吃的差不多，怎么简单怎么来。
贾诩拿着温热的饼子，瞅一眼吃什么都喷香的罪魁祸首，食不知味弃之又饿。
下次还是相顾无言对坐饮茶吧，比起吃不下饭，还是沉默着喝茶更容易接受。
唉，要不还是找个借口回老家吧，荀家这两位实在难缠。
小辈都如此难缠，荀州牧肯定更难缠。
别说什么荀司空斗不过王司徒只能黯然离京，王允被坑的名声一落千丈，荀司空呢？只能带着天子的爱重、满朝文武的同情、京中近十万精锐以及州牧一职“黯然”离京？
这能叫被排挤？
别人怎么看的不清楚，反正在他看来这更像是想抽身离开恰好遇上王司徒发难于是顺水推舟促成现在的情况。
临行前吕布上报说麾下将士发现了董卓藏匿财宝的地方，朝廷因此再次重赏于他，并州贫瘠苦寒不假，但是他们只靠朝廷这几次的赏赐就足够养活十万大军。
再说了，武将什么脾性他还能不知道？发现无主的财宝肯定是自己人先挑一轮然后再上报。
他们出发之前中郎将高顺先率领主力离京，他不信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拿。
倒不是说吕布高顺贪婪无度，而是并州太穷，九郡人口加起来不如中原一个郡，像朔方郡整个郡在册户数都甚至不足一万，不带上足够的粮饷到地方根本养不活那么多兵。
荀氏这是被排挤？开玩笑，分明是赚大了。
贾诩嚼着干巴巴的饼子，颇有种世人皆醉他独醒的惆怅。
讨董联盟的各路诸侯已经开始内斗，中原很快就会乱起来，京城不是什么好地方，及时抽身才是真聪明。
可惜满朝公卿都被朝中权势迷了眼，愣是没一个觉得放荀司空出任并州牧有多大风险。
并州是偏远，是羌胡肆虐难以立足，但是那地方控带山河易守难攻，从晋阳出发能迅速抵达中原各地，一旦在那里站稳脚跟便是踞天下之肩背俯视中原。
近十万骁勇善战的精锐骑兵不是闹着玩儿的，到时挥师南下哪路诸侯有本事挡？
不提吕布那些并州将领，单荀氏这位小小年纪便锐不可当的苑陵侯便能杀的他们片甲不留。
瞎子，一群瞎子。
晚饭吃的心塞塞，贾诩拍拍身上掉落的饼渣，准备回帐篷早早睡觉好安抚受伤的心。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他这边刚起身，那边同样吃的差不多的兄弟俩便又过来了。
贾诩：！！！
痛苦.jpg
荀晔笑的灿烂，“白日渐长，时候尚早，贾校尉可愿与我兄长手谈一局？”
闲着也是闲着，来下棋吧。
观棋不语真君子，他们继续来当哑巴。
贾诩：……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贾校尉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也依旧得扯出笑脸作陪。
下棋就下棋，看看到底谁沉得住气。
可惜这次他又想错了。
棋盘摆好，荀攸执子先落，同时漫不经心的问道，“并州羌胡横行，贾校尉可有应对之策？”
贾诩夹着棋子的手顿了一下，要不是定力足够好甚至想和眼前这个寡言少语的家伙干一架。
该说话的时候不说话，他好不容易做好继续相顾无言的准备这人又开门见山直接问策，没有人说过你们这样很欠收拾吗？
要是在他们凉州，这兄弟俩出门都别想安生，想捅死他们的仇家能从城东排到城西。
事已至此，再遮遮掩掩就不礼貌了。
“烦请荀太守稍等片刻。”贾校尉放下棋子，起身去外面捡根木棍，然后回来几笔画出并州的郡界，“既然您开口询问，那诩便畅所欲言。”
荀晔眼睛一亮，凑过来听这人要说什么“毒计”。
他以为刚开始聊天这家伙肯定要各种装模作样，没想到上来就畅所欲言，这是熬鹰熬出成果来了？
不愧是他们家攸哥，干坐着什么都不说都能降服三国第一毒士，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属性相克吧。
贾诩一本正经，“并州是大汉的并州，不容羌胡放肆。州牧大人麾下有温侯那等悍将，又有骁勇善战的将士随行，镇压羌胡易如反掌。”
荀晔：？？？
大兄弟，你在说什么屁话？
前一句听着还像那么回事儿，怎么后一句就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了？
贾文和，你不对劲。
荀晔打起精神听忽悠，然后就明白了某个以藏巧于拙著称的毒士为什么不开口是不开口一开口就是“畅所欲言”。
以贾大忽悠的看法，晋阳四面环山，襟四塞之要冲，他们现在兵多将广粮足可以轻易碾压肆虐并州的羌胡。
如今并州只有上党、太原二郡尚在朝廷的控制之下，大军抵达太原后应新官上任三把火让羌胡知道天下究竟是谁家的天下。
州牧大人坐镇太原，其余兵马兵分三路，一路从太原北上进军雁门，一路向西攻打上郡，一路向西北攻打西河。
等三路大军都旗开得胜会师到一起，拿下云中、定襄、朔方、五原四郡便如探囊取物。
到时并州九郡尽数在手，何愁不能制御群夷？
荀晔搓搓胳膊，要不是知道并州乱成什么样子他就信了。
探囊取物？易如反掌？坑人也不带这么坑的。
聪明的荀小将军摇摇头，看看他们家攸哥的表情，确定来自贾大忽悠的“毒计”一个字都不能听。
毒，的确够毒。
可惜这毒是朝着他们自己人发的，真听他的兵分三路铁定赔的家底儿净光。
现在的并州连上党和太原两郡都贼匪纵横，他们到地方后最该做的是彻底掌控太原郡，在太原郡站稳脚跟后再说其他。
上来就兵分三路讨伐羌胡，只怕前脚兵马刚出发后脚大本营就被贼匪联手给端了。
不行，这家伙不老实，攸哥还得继续熬。
荀晔不想再听瞎忽悠，留他们家堂兄坚守阵地然后起身出去，他找真正有良策的叔祖唠嗑去。
荀攸点点头放他出去，等帐中只剩下他和贾诩二人才开口说道，“贾校尉可知攸当日为何造访？”
当日，诛灭董卓的当日。
贾诩知道他说的是哪一天，刚还觉得胡言乱语说跑了小的那个给晚饭时的自己出了口气，想起当日被眼前这人堵着喝了一上午的茶就又开始磨牙，“诩才疏智浅，不知太守真意。”
荀攸轻笑一声，推推棋子罐示意他继续下，然后慢条斯理的说道，“董贼无道，人人得而诛之，可是京城董贼党羽甚多，可用之人寥寥无几。”
贾诩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颇有些自暴自弃的随便落下一子，“董贼伏诛，大快人心。”
荀攸认真对弈，“当日我本要进宫，只是从弟明光特意叮嘱说贾校尉行事神鬼莫测不可掉以轻心，这才特意到府上拜访。”
贾诩听到“拜访”二字眼角直抽，想他贾文和虚度光阴四十余载，还是头一次遇到那样的“拜访”。
他不过是个出身边州的无名之辈，随凉州军前往京城，扪心自问从未干过出格之事，就算把军中校尉都聚到一起他也绝对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苑陵侯特意叮嘱？
找理由好歹找个走心的，这话说出来也不怕笑掉大牙。
贾校尉掀起眼皮，“诩与苑陵侯仅有一面之缘，苑陵侯如何得知诩行事如何？”
说实话，以这几天的接触，他不觉得苑陵侯多会看人。
苑陵侯就是个最简单不过的少年郎，心里想的什么都写在脸上，只有别人一眼看透他的份儿，想看透别人还得再修炼几年。
荀攸也不知道他弟为什么觉得这位怎么看都不起眼的贾校尉行事鬼神莫测，但是不耽误他胡说八道。
这人比他想象的还能沉得住气，必须尽快试探出深浅才好决定怎么安排。
“明光幼时心智有缺，魂归后与同龄人多有不同，且时常会语出惊人，仿佛有仙人抚顶，是以家中长辈对他所言深信不疑。”
贾诩：……
认、认真的吗？
贾校尉仔细回想自己在京城的所作所为，确定他在军中从来都是无功无过。
上头只会注意出风头的人，不会在意勤勤恳恳的普通人。
被派去将军府传话那天没什么值得说道的地方，从头到尾乏善可陈，说完之后便跟着仆从离开，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只那么一面就被惦记上了？
不可能。
比起玄乎的仙人抚顶，他更相信是荀司空或者眼前这人偶然间见过他然后放在了心上。
虽然不知道进京后的他哪儿值得惦记，但是总比那玄乎的仙人扶顶更能让他信服。
仙人抚顶？仙人有没有说让苑陵侯斩白蛇？
贾诩捏紧棋子，恍然大悟。
荀氏顺势带兵进驻并州，现在又不着痕迹的给家中小辈造势，这是要准备自立门户啊。
啧，早这么说不就得了。
天下大乱，凡有血气皆有争心，汉室衰微无可救药的情况下有点小心思不丢人。
关东联盟那么多诸侯，想大权独揽割据一方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荀氏只是比他们更进一步而已，问题不大。
只要火别烧到他身上，就是说苑陵侯得汉武天命降世平乱他都信。
所以当天到底为什么上门堵他？
……
荀晔留他们家攸哥和贾毒士斗智斗勇，刚走没几步就听到一声熟悉的【滋啦】。
赵匡胤扛着棍子从天而降，还没来得及摆姿势就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爹，您来啦。”荀晔自来熟的打招呼，二话不说改变目的地去营地外面的林子和他们家赵爹幽会，“您看孩儿和上次见面时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知道您四位都充钱换皮肤了，不用特意摆也是英武神勇帅气非凡。
他现在穿的是普通的甲衣，等到并州换上新装备，到时候他也是和义父们一样英武神勇帅气非凡的一代名将。
“的确变化颇大。”赵匡胤很给面子的夸夸，看太阳已经落山叮嘱道，“外面黑，带上火把。”
“带着呢带着呢。”荀晔从士兵那里拿了根火把，找到负责巡逻的张辽说要出去走走，然后举着火把去不远处的河滩。
月明星稀，没有火把也能看清周围。
赵匡胤看着周围的环境挑了挑眉，“这是离开京城了？”
“离开了，再过几天就到并州治所晋阳。”荀晔找块平坦的石头坐下，然后给新来的义父介绍情况，“董贼已经伏诛，洛阳城没有被焚毁，讨董的十几路诸侯要么内讧要么各回各家，保卫洛阳的任务圆满成功，鼓掌鼓掌鼓掌。”
猪猪陛下走的时候说会拜托下一个过来的爹检查任务的完成程度，他觉得他完成的非常棒。
这次属于是精准打击，朝廷和百姓都安安生生的待在城里，没有波及任何一个无辜之人，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结果了。
可惜义父们没看到他在宫里挽弓射箭的英姿，不然肯定入梦都要夸他。
“我叔祖被封为平阴侯，孩儿我也没被漏掉，凭真本事功封苑陵侯，朝中公卿都说我有冠军侯之资。”
赵匡胤没有亲眼看到当时的情形，但是看这小子眉飞色舞的样子也能猜到，“汉武陛下听到这话应该很高兴。”
荀晔扬起下巴，“那是，义父们有我这么能干的儿子不丢人。”
自信牛牛，无所畏惧。
汇报完任务情况，接下来是现状。
“您知道那个用美人计诱吕布杀董卓的王允吗？这次没让他有机会用美人计，但是那老小子心术不正，董卓刚死就开始排除异己，我叔祖身为诛灭董卓的大功臣倒霉催的被他盯上，现在被打发去偏远苦寒的并州当州牧。唉，谁见了都得叹一句倒霉。”
“被打发去偏远苦寒的并州？”赵匡胤不太信，“唐皇说你们最开始就商量好了要想法子去并州。”
“我们商量那是我们的事情，反正在外人看来我们全家都是被邪恶的王司徒发配到并州受罪的小可怜。”荀晔语重心长的说道，“义父，外人的看法很重要，占据道德制高点很有必要。您现在还小不明白，等长大了就知道了。”
赵匡胤：……
这臭小子，怎么说话呢？
赵大陛下哭笑不得，“然后呢？现在要去并州平乱？”
“是的，咱接下来走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路线。”荀晔拍拍胸口，“先把并州打造成坚不可摧的大本营，然后扫平塞北挥师南下打中原个措手不及。”
荀小将军简单介绍完他们的兵力和将领谋士以及被他们家叔祖钓来的师资力量，然后再和赵爹分享他“尽收匈奴故地”的野望。
秦皇扫六合，汉武开疆域，他先定个小目标，打个比义父们更加广阔的江山，让大汉再次辉煌。
赵匡胤撑着盘龙棍歪头，“让大汉再次辉煌？”
荀晔立刻改口，“让华夏再次辉煌。”
“有志气。”赵大陛下对傻小子的志气表示肯定，然后开始走流程发任务。
【一寸山河一寸金，五代石敬瑭以燕云十六州贿赂契丹，借契丹力以建立后晋王朝。此后大宋立国，疆理几复汉唐之旧，其未入职方氏者，唯燕云十六州而已。勇敢的天命之子，你是踩着七彩祥云从天而降的救世主吗？】
荀晔听着不对劲，举手提问道，“干爹，现在是汉末，您有没有觉得这次的前情提要不太对？”
赵匡胤眸光微闪，“系统故障，与我无关。”
嘴上说着与他无关，任务声却很诚实的撤回重报。
【东汉末年，王纲解纽。自灵帝末年始，并州定襄、云中、五原、朔方、上郡相继失陷在羌胡。羌胡各自为政，强则分种为酋豪，弱则为人附落，更相抄暴，以力为雄，汉家百姓只能夹缝偷生。勇敢的天命之子，你是踩着七彩祥云从天而降的救世主吗？】
荀晔叹气，“陛下，您直接说这次打哪儿？”
赵匡胤活动活动拳头，神情冷峻，“收复云州。”
荀晔：……
“爹，那地儿现在叫云中。”

第33章 路遇匈奴兵
*
赵大陛下对燕云十六州的在意完全藏不住， 荀晔想想远在天边的幽州，感觉这次的任务只是【收复云州】好像还是他们家赵爹手下留情。
别遮掩了，他已经看出来任务是阿飘爹们设置的， 所谓系统随机纯粹是忽悠他不了解任务发布机制。
先让李二陛下发布一个简单的任务降低他的警惕心，再让猪猪陛下发布一个超难的任务吓他一跳，之后不管再出现什么任务就都能接受了。
系统爹的用心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险恶、啊不、深远。
荀晔只敢在心里小声抱怨， 不敢让系统爹和几位义父知道他已经发现了真相， 不然他怕下次的任务就直接变成打完汉室江山打地球。
当球长难度太高， 半球话事人也不太行， 他们只在自家地界儿折腾就好， 太远就算了， 就算能打下来也没法治理。
他们从洛阳到太原都得走二十多天，这生产力水平还要什么自行车？
云州、也就是现在的云中郡、云中郡和五原郡都在并州的最北边，也是最先落入羌胡之手的地方，现在打那儿还太早， 不如想想怎么稳定太原和上党。
说点别的换换心情，贾诩刚才忽悠他们分兵三路同时打雁门、西河和上郡， 爹您说好不好笑哈哈哈哈哈。
赵匡胤落到旁边坐下， “兵分三路也不是不行，就是不好指挥。”
他弟当年收复燕云就是兵分三路，东路军自雄州北上，中路军出定州进攻飞狐口，西路军出雁门攻取云州。
以东路、中路两路兵马将辽国大军牵制在幽州附近， 西路军趁机出雁门收复云州然后一路向东和其他两路兵马会和， 最后三路大军合击幽州。
计划的很好， 最开始三路兵马配合的也很好，但是好也只好了一会儿， 等西路军相继攻克寰州、朔州、应州、云州等地后问题就来了。
将帅不和指挥失当，为争军功贻误战机，最后愣是让辽国把已经收复的各州又抢了回去。
劳民伤财大费周章却落得那么个结果，还不如不打。
荀晔听的直摇头，虽然不知道赵爹说的是哪一次失败，但是他知道他赵叔就是在收复燕云的过程中打出了驴车战神的称号。
打地盘不容易，他们现在的局面比宋辽对峙时更乱，就算兵多将领强也不能大开大合的打。
“站稳脚跟后可以试试分兵行动，现在不行，现在太乱了。”
先不说胡人，只境内的贼匪就足够让他们头疼。
上党郡仅剩的青壮年都被张扬带去投奔袁绍了，郡县官府如同摆设，他们过去后能接手的大概率是个空壳。
地方大族藏匿人口不服管教，普通百姓活不下去落草为寇，贼寇聚众生乱烧杀抢掠，地方大族为求自保更加招募私兵训练部曲，整个儿就是恶性循环。
并州九郡，虽然登记在册的人口不多但是城池却不少，少的像定襄郡只有五座城，多的像太原郡、上党郡都是二十多座城。
九郡加起来光汉家城池就近百座，算上胡人聚居地就更不用说了，每座城每个聚居地都不好管。
他们来时带了近十万精锐，谁能保证对面羌胡没有这么多兵？谁又能知道地方大族到底私藏了多少兵？
明面上人少不意味着真的没人，鬼知道打仗的时候会不会乌泱泱冒出来一大片。
“幸好叔祖和堂兄都在，站稳脚跟后还能把我爹和族人都接过来，真要是和最开始说的那样只有我一个人跟着吕奉先回并州，那才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让他打架还行，上来就治理城池他怕把城池治理的乱七八糟。
再看看同行的并州系武将，比他靠谱人数竟然是零耶。
为了并州百姓着想，还是让有能力的人来治理吧。
赵匡胤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谁豪情万丈的说到并州后只需要我来传授经验就行。”
荀晔眼神飘忽，煞有其事的解释道，“没说让您来传授经验，我说的是您来了就行，一定是二凤爹传错话了。”
“行了行了，天色不早，快回营休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赵匡胤也不是真的要和他讨论怎么传授经验，有些事情心里知道就行，说出来伤感情。
荀晔利落起身，“好嘞。”
睡觉睡觉，睡饱养足精神才有力气发愁接下来的事情。
一夜安稳，等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士兵熟练的拔营整队。
除了多了个只有勇敢的天命之子才能看到的阿飘陛下，队伍和往日毫无区别。
这几天路上时常有尸骸散落，荀晔自欺欺人的想着只要看不到就不存在，宁肯在马车里无聊的抠指甲也不想出去骑马。
不过今天有赵大陛下跟着，窝在马车里不太方便交流，还是出去比较好。
从洛阳到晋阳有两条路，一条是崤函古道，另一条是太行山上的陉道。
和比较平整的崤函古道相比，太行山上的陉道属于抄近路。
既然是抄近路，路上自然不会好走。
高顺带兵先一步出发，要在州牧大人抵达之前收拾出一个能供他们安顿下来的晋阳城，所以离开洛阳便渡黄河走轵关陉北上。
他们没那么着急，也不能冒险进太行山，所以走的是崤函古道，到茅津渡后才渡河北上。
洛阳和晋阳之间不只有太行山，还有首阳山、砥柱山、析城山、王屋山各种山，抄近路就要不停的翻山越岭，走崤函古道就安稳的多，虽然向西绕了一大圈，但是胜在安全。
过茅津渡向北到河东郡的治所安邑，然后从安邑溯汾河北上就能直接到达晋阳。
荀晔敲敲不怎么聪明的脑袋瓜，有叔祖和堂兄在并州的事情到地方后再听他们安排也不迟，他可以先拿京城练手。
“我本来以为王允让我们带那么多兵去并州是急着赶我们走，京城的兵力没法抵御叛乱，等他反应过来肯定会后悔。”
“不过这几天仔细想想，又觉得老狐狸不愧是老狐狸。长安的京兆尹盖勋麾下有近两万兵马，右扶风的左将军皇甫嵩麾下有三万兵马，两位都死心塌地忠于朝廷，京城有难他们肯定会率兵回援，再加上留在城里的禁军，只要各路诸侯别联合起来攻打京城就没事。”
“朝廷再怎么拉胯也还是朝廷，拥兵自重的刺史、太守们为了自家前程也不会彻底和朝廷撕破脸皮，王司徒这是确定京城不会出大乱才那么大方的放我们离开。”
赵匡胤饶有兴致的听着，“继续，还有呢？”
荀晔摇摇头，“没有了，猪猪爹的任务是从董卓手中保住洛阳城，接下来洛阳会遭遇什么情况谁都说不准。”
历史上的洛阳城被董卓焚毁，小皇帝由此开启颠沛流离的一生。
好吧，在洛阳被焚毁之前也没多安稳。
总之就是，阿飘爹们熟知的局势仅限于董卓迁都之前，如今董卓提前玩儿完，史书上所有相关记载都不能参考，世界线已经分出岔路，他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天呐，这么深奥富有哲理的话竟然是他说出来的，置身事中果然能锻炼人。
荀小将军说着说着自顾自乐起来，也是很好哄了。
赵匡胤摇摇头，眼角余光扫到最前头的将领调头回来，自觉的飘高点降低存在感。
荀晔也看到了打马回来的张辽，就算阿飘爹飘高了也要介绍，“义父，那是张辽张文远，八百打十万的逍遥津战神。”
赵匡胤笑笑，“还年轻着呢。”
荀晔点头，“张文远年轻，后头压阵的吕奉先正当壮年，您闲着没事儿半夜可以去找他较量较量。”
他们家猪猪爹都有法子以魂体折腾活人，赵爹肯定也有他不知道的神奇手段。
“……”赵匡胤抱着棍子不再说话。
他对半夜装神弄鬼没兴趣，但是他想知道刘猪猪上次来的时候干了什么让这傻小子发现了端倪。
别看这小子平时傻乎乎，实际上人家敏锐着呢。
荀晔没听到回应也没有再开口，有外人的时候要假装阿飘爹不存在，先看看张文远跑回来干什么。
张辽握住缰绳减慢速度，“明光，前面有小股匈奴兵。”
西河、太原两郡南部以汾水为界，他们进入并州后有近一百五十里都在两郡交接处，遇到匈奴兵并不奇怪。
只是他们人多势众，沿途遇到的小股兵马都躲着他们走，这波匈奴人非但没躲反而迎面撞了上来。
咋？来送死？
他张文远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不会看对面是匈奴人就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杀掉，“他们说王庭现在没有单于坐镇，是老王代行国事。美稷王庭乱的厉害，老王无力掺和各部之间的斗争，前些天刚刚率领部众迁到离石。那些匈奴人来自原本生活在离石的小部落，老王率领部众到离石后他们就被驱赶出来无处可去，听说并州有新州牧上任所以来碰碰运气。”
荀晔听的直皱眉，“难怪休屠各部要反，王庭这么对待底下的部落，他们不反才怪。”
张辽耸耸肩，“所以那些人怎么办？赶走还是留下？”
“留下，当然留下。”荀晔弯弯眼睛，“既然来了那就是一家人，朝廷有权征调羌胡各部兵马，都是能挖出萝卜带出泥的好兵，当然要留下。”
当然，留下之前还是得和攸哥说一声。
张辽撇嘴，“那些家伙一个个的面黄肌瘦，可称不上是好兵。”
荀晔招来士兵让他去后头传话，安排完后才打马往前走，“是匈奴部落里的穷苦部众啊？那更好了。”
虽然他以前没做过统战工作，但是他经常和村里打交道，匈奴的小部落和中原的村寨应该差不多，接下来就看他小荀政委的发挥，小张将军就请瞧好吧。

第34章 小冰河时期
*
遇到困难不用愁， 小荀政委来解忧。
赶路的时候什么都干不了，荀晔这几天没少听吕布张辽骂胡人，也没少听他们家叔祖和蔡中郎讲民生多艰， 所有人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并州不好立足，听的他心情跌宕起伏，高兴不了一会儿也低落不了太久。
来都来了， 不好立足也得立足。
并州地广人稀羌胡横行， 南匈奴占据朔方、西河， 上郡有乌桓盘踞， 五原、云中、定襄、雁门则是早已被鲜卑纳入势力范围。
本身汉人数量就不多， 胡人数量多了汉人显得更加稀少， 时间一长地盘就成了胡人的地盘。
这些年情况还好点，鲜卑首领檀石槐去世，庞大的鲜卑王庭再次散成大大小小各自为政的部落。放到十几年前檀石槐在世的时候，幽州、并州、凉州边塞诸郡每年都会遭到鲜卑人的攻打。
虽然现在同样经常有胡人劫掠， 但是现在打起来是旗鼓相当胜负各半，不像十几年前每次鲜卑来攻边郡都损失惨重。
羌胡势力混乱就让他们乱， 后世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朵花五十六个兄弟姐妹是一家， 他们现在才哪儿到哪儿。
大汉强大的时候能让归附的南匈奴、乌桓、鲜卑当排头兵抵御北匈奴，他们努努力也能用胡萝卜加大棒把凶残的胡人部落变成听话的小绵羊。
荀政委信心十足，旁边的张将军却不这么觉得，“胡人狡诈，看到好处一窝蜂的冲上来， 一旦没有好处立刻翻脸不认人， 想让他们老实听话比登天还难。”
“试试呗， 试试又不亏。”荀晔摩拳擦掌，“先拿这伙人少的匈奴兵练练手， 能招揽就招揽不能招揽就算。都到并州了避免不了和羌胡打交道，能把敌人忽悠过来肯定比真刀真枪出去打强。”
战争的伤亡对上位者而言只是数字，对军中的将士来说却是日夜相处的亲友弟兄。
所以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上策，能忽悠的时候尽量忽悠，不能忽悠再照死里打。
朋友来了有美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软的硬的都不带怕的。
赵匡胤安静的飘在上方，感觉这小子懂的大道理比他们所有人都多。
李二陛下说的不错，系统经常出故障，但是在人选方面从来没点错过。
并州境内的官道常年没有修缮，路就那么宽，匈奴兵自知堵在中间碍事儿，说明来意后便惴惴不安的站在路边等能做主的将军过来决定他们的生死。
州牧大人愿意接纳他们就是生，州牧大人不愿意接纳他们就是死。
流亡的日子不好过，粮食快要耗尽，老弱妇孺撑过冬天已经不容易，再找不到能接纳他们的地方就只能进山当贼。
西河郡附近的太原、上党两郡贼匪甚多，但是大大小小的贼匪都听白波首领郭太的命令。
白波贼声势浩大，对前去投靠的青年壮丁来者不拒。
但也只要青壮年。
如果他们要进山谋生路，部落里的老弱妇孺就彻底没了活路。
荀晔翻身下马，看到衣衫褴褛萎靡不振连面牙旗都没有的匈奴青壮年，回头问道，“这是兵？”
张辽木着脸回道，“胡人兵民一体，老弱妇孺皆能上阵，青壮年全都是兵。”
匈奴青壮年们看到将领打扮的人过来连忙跪拜，听到他们的话更加惶恐，只有领头的那个壮着胆子抬起头，“将军，我等本是离石县的百姓，前不久王庭从美稷迁至离石，我等无家可归不得不带领部众流亡。”
离石县是西河郡的治所，生活在那里的百姓基本上都是汉话匈奴话混着说。
能成为领头的自然有一定的本事，不看别的，单这汉话就足够流畅。
如今是他们有求于人，回话的领头者老老实实将出现在这儿的原因交代清楚，然后低下头跪俯于地和其他人一样表示臣服。
荀晔蹲下身子，“你们的住处被王庭占领确可怜，但是本将军有个问题，州牧大人到并州并没有大张旗鼓，你们怎么知道州牧大人一定会经过这里？”
刚开始他还没觉得哪儿不对劲，直到看到这些人的模样才反应过来，他们虽然带的兵不少但是沿途很低调，甚至没有进城修整过，被欺压的四处流亡的匈奴部落为什么能精准的在这里堵他们？
领头之人不敢隐瞒，“回将军的话，我等先前去过谷积山，偶然间听到山里的白波军提起州牧大人的车驾可能会经过这里，所以才斗胆过来碰碰运气。”
前些天太行山中忽然冒出来一支神兵，那支神兵露面后穿过上党郡一路向北直奔太原郡，打的盘踞在上党的贼匪四散而逃，其中有不少都逃到了西河郡的山里。
上党不能待，跑去太原等人家到了还得挨打，周边司隶、冀州的朝廷兵马强盛，能供他们藏身的只剩下距离最近山地还多的西河。
张辽抱着手臂，“既然已经进过山，为何不直接落草为寇？”
为首那人头压的更低，“将军，白波军只收壮丁，不要老幼。”
他们部落本就人丁不丰，不然也不会沦落到无处立足的地步。
因为人丁不丰，所以男女老少都感情深厚，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想放弃任何一个人。
张辽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荀晔拍拍手让他们站起来，“你们的族人呢？”
为首之人感觉有被留下的可能，面上也带了些喜色，“都在山林里。”
族地被占领的仓促，他们来不及带太多行李，除了粮食就只有十几匹马，牛羊一只都没能带出来。
马匹数量不多，只能将老弱妇孺安置在山林里，他们这些青壮去寻找出路。
山林看不出深浅，荀晔想了一下，让他们去将族人带出来，然后再好好聊聊王庭的无道和白波贼的凶残。
众人听到这话都激动的不行，跪谢之后连忙回去带人。
还是朝廷的官好呜呜呜呜。
张辽看到几个抹眼泪的小伙儿，扭头当什么都没看到，“我还以为你要随他们过去查看情况。”
“林子里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万一是埋伏呢？”这荒郊野岭的荀晔可不敢冒险，“虽然有埋伏的可能很小，但是也保不准他们饿极了把我骗过去杀死吃肉。”
张辽哽了一下，“别瞎说。”
前几天看到路上有尸骸都能蔫儿半天，现在就敢说什么杀人吃肉的浑话，这适应能力也是没谁了。
队伍速度照常，说话的时间牛车已经走到跟前。
刚才已经有士兵给荀爽荀攸汇报情况，羌胡主动来投朝廷没有拒绝的道理，如今这并州他们代表朝廷，自然也不会拒绝。
荀爽和荀攸相信他们家明光不会在正事上胡来，既然傻小子已经和那些匈奴人接触，接下来的事情就继续由他处理。
那些匈奴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荀攸点了一队兵马留下来守着，看他弟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便回到马车上继续往前走。
张辽没走，他们已经快到太原境内，不需要再时刻打探前方情况，他想看看那伙匈奴人的情况再回去，“去年我进京的时候，路上还时常能看到携儿带女南下避难的百姓，今年这一路上除了城池附近都没怎么见过活人。”
村寨空空荡荡，田地荒芜无人打理，不知是被裹挟至大族手里还是被羌胡路过掳掠。
他们要在并州立足，肯定不能再让地头蛇这么猖狂。
荀晔拍拍他的肩膀，“往好处想，也许是几个村寨合并到一起建坞堡以抵御羌胡劫掠。”
张辽叹气，“希望如此。”
俩人都知道现在这情况路上看不到流民很是反常，越想越觉得希望渺茫，心情控制不住的低落下来。
寒冬难熬，羌胡粮草不够就会找附近的城池打草谷。
丁原将并州精锐兵马带至京城，能打的兵都走了，羌胡肯定趁虚而入大抢特抢。
如今已是春日，等着他们的正是刚被劫掠扫荡过的并州。
荀晔捶捶脑袋，“文远兄，说点开心的。”
张辽白了他一眼，“开心不了一点。”
荀晔摇头叹气，“没事，我自己乐观也行。”
可算知道这家伙为什么对匈奴人有那么大的偏见，他要是并州本地汉人他也看见胡人就骂。
一方男女老少全民皆兵的劫掠，一方男女老少全民皆兵的自保，怎么让他们和平共处？
旁边的阿飘看俩人不再说话，绕到傻小子跟前说道，“汉室强盛，朝廷能保证羌胡各部安稳过冬，绝大部分内附的胡人都不会选择寇边。如今冬天越来越冷，草原养不活那么多部落，就算没有赶上汉家朝廷衰微，胡人部落为了活命也会南下。”
荀晔听的心里发沉。
冬天越来越冷？他们该不会倒霉催的赶上小冰河时期吧？
赵匡胤知道旁边有人傻崽不会回答，扛着棍子自顾自继续说，“羌胡南下劫掠，并州各郡兵力不足，各城为求自保肯定坚壁清野。你刚才说的其实没错，百姓不一定都被残害，更大的可能是众多村寨合为一座坞堡来御敌。”
魏晋时期并州有过“州界夏霜”的记载，连并州的气候都恶劣至此，塞外的情况就更不用提了。
以他成为魂灵那么多年的见识，气候应该不会突变，所以魏晋之前的东汉末年北方草原大概率已经水旱霜冻频发。
汉人要生存，胡人也要生存，内迁是无法阻挡的大势。
游牧民族各自为政组织松散，不过一旦出现能降服各部的枭雄人物，凝聚起来的力量就会空前强大，对中原的威胁也会倍增。
比如汉初的匈奴冒顿单于，再比如这个时代才死没多久的鲜卑首领檀石槐。
好在草原上不会一直有枭雄，枭雄死后会立刻四分五裂恢复成各自为政的状态。
没有人能统一草原各部，但是各部也知道团结起来力量大的道理，不只汉人会建坞堡而居，胡人也会。
豪强筑坞堡聚族而居，逃难的百姓为求安稳依附豪强成为部曲佃客，慢慢的坞堡发展成少则几百户多则数千户乃至上万户的强大势力，最后连朝廷都奈何他们不得。
“当然，那是五胡十六国混战时的情况，现在的并州应该还没严峻到那种地步。”
荀晔：……
爹，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儿？
备受伤害的脆弱崽不想搭理阿飘爹，转到另一边继续和小伙伴说话，“文远兄，虽然并州地广人稀，但是各郡县的土地都很肥沃，对吧？”
张辽点头，“是很肥沃，怎么了？”
如今并州空虚，也不像幽州那样因为有能打的将领和善于治理的州牧所以有数以万计的百姓逃去避难，就算土地肥沃也无人耕种，大部分良田都是荒着的。
荀晔磨了磨牙，“在想怎么捡起老本行。”
幽州文有刘虞武有公孙瓒，他们并州的配置比幽州更好，等站稳脚跟后还能满天下摇奇才能士过来相助，断没有比不过幽州的道理。
他记得山西的汾河谷地和太原盆地都非常适合种地，如果刚才的分析没有问题的话，并州也不是真的千里无人烟，必要的时候那些被豪强大族藏匿起来的人口都可以扒拉出来种田。
既然民族矛盾最大的原因是填不饱肚子，那就先解决粮食问题。
胡人也别想光吃饭不干活，他们并州不养闲人，不会种田就去学。
光吃饭不干活的一巴掌，吃饱了之后到处挑事儿的一巴掌，不想着靠双手养活自己只想凭武力劫掠弱者的更是邦邦两巴掌。

第35章 引公孙入室
*
荀晔托着脸看着幽深的山林， 眼神比山林还要深沉。
他就知道他魂兮归来后那么多年的地不是白种的，争霸天下要有资本，获得入局资格的前提是把种田基建的进度条拉满。
从家长里短的乡村种田变成八面受敌的边疆基建而已， 问题不大。
张辽有些莫名其妙，“老本行？”
这么大点儿的少年郎有什么老本行？世家子小时候不都在家里接受长辈或者大儒的教导吗？
荀晔摇头，“不不不， 我家和别人家不太一样。”
张辽作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愿闻其详。”
荀小将军更加深沉， “天下愦愦， 朝堂混乱， 家父不愿置身事中， 遂在颍阴隐居不出。”
闲着也是闲着，来听他讲故事。
赵匡胤以为这小子真的要和张辽讲家中往事，特意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好好听。
然而前几句听着还像那么回事儿，后面越听越不对劲。
父子二人隐世不出， 父亲在家精研学问，儿子表面上勤勤恳恳种田实际上却是天神降世降妖除魔， 这合理吗？
随着故事渐入佳境， 张辽的表情也逐渐空白。
他错了，他不该对这小子的正经程度抱有一丝丝的信任。
所以从天而降的天神小将可以停下了吗？
显然不可以。
荀晔一本正经的补充故事细节，“每逢乱世，必有妖孽。妖孽横行，必有豪杰挽天倾。远的不说， 就最近的董卓乱政筹谋诛董， 你可知孝武皇帝曾现身洛阳城？”
张辽：……
“武帝有没有现身京城不清楚， 反正你小子肯定是个大忽悠。”
荀小将军一脸真诚，“信我， 我说的都是大实话。”
张小将军白眼翻上天，“信你个鬼。”
赵匡胤：……
故事还没编完，队伍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压阵的吕布看到俩人打马上前，“怎么不走？”
张辽趁机摆脱神神鬼鬼，赶在荀晔开口之前将刚才的事情讲一遍，然后指着不知道什么情况的林子说道，“那些匈奴兵回去接人了，应该很快就回来。”
吕布抬头看看悬在天边的太阳，不耐烦和俩人一样等着，“我去看看。”
张辽扭头，“吕将军艺高人胆大，我们不要学。”
荀晔面上赞同，心里却暗戳戳想着等他和吕布一样厉害了他也这么胆大。
世道太乱，城里都称不上绝对安全野外更不用说，匈奴青壮年不敢离族人太远，不一会儿吕大将军就飞驰而归。
去时一人一骑，回来时手里多了两个骨瘦如柴想哭却强忍着不敢哭出来的小娃娃。
赤兔打了个响鼻，明显不太喜欢狭窄不好过的林子，但是后头还有人，不喜欢也得再跑回去。
两个小娃娃被吕大将军拎着的时候不敢哭，两脚踩到地上看到更多的兵马更是瑟瑟发抖连动都不敢动弹。
荀晔和张辽面面相觑，不用开口就连忙行动起来。
一个留下来安抚小娃，另一个带兵去林子里把剩下的人都接过来。
匈奴人在马背上长大，不担心他们适应不了骑马行动，吓成这样只会因为吕大将军太可怕。
小荀政委收起嬉皮笑脸，将两位衣衫褴褛的小娃娃带到路边温声细气的安慰，“别怕，你们的族人很快就会过来。”
脑袋大身子小的小娃娃甲眼泪汪汪开口，“不、不怕，阿大说将军们是好人。”
这伙匈奴人已经走投无路，拦州牧车架也是拼运气，运气好是条活路，运气不好甚至可能被杀戮殆尽，但凡有任何别的出路都不会干出半路拦车的事情。
大人担惊受怕也就算了，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也不需要他们懂，万一这一步真的走错了好歹死前不会受折磨。
好人荀小将军无奈叹气，不是好人也不行啊，“你们多大了？”
小娃娃乙抽抽噎噎，“七、七岁。”
荀晔：……
就算古代虚两岁，这看上去也不像五六七岁的小孩儿。
他没养过孩子，但是他知道小孩儿一年一个样儿，先前在密县避难的时候也有不少孩子年纪小的村民，虽然都只能勉强温饱但也没瘦弱到这种地步，此情此景让他很难不想起后世的段子。
你以为的草原游牧民族：膀大腰圆、满脸胡茬、豪爽粗狂、衣着光鲜、满面油光。
实际上的草原游牧民族：面有菜色、瘦骨嶙峋、衣衫褴褛、强必寇盗、弱必卑伏。
你以为的汉人：温文尔雅、柔柔弱弱、手持羽扇、以理服人。
实际上的汉人：身材高大、威猛彪悍、安营列阵、计谋百出、一汉当五胡。
算了，大汉已经不是那个“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强大帝国，他们就不比惨了。
吕布和张辽很快带兵把所有人都接到官道上，收拾一下正好赶上队伍的尾巴。
日上中天，差不多到埋锅造饭的时间，士兵们停下休息，新加入的匈奴部落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免得待会儿走着走着掉队。
荀晔想着趁吃饭的时间和新加入的匈奴成员聊聊，他刚才看了，部落里老人不多，但是也有三五个，逃难的路上还能让老人活过冬天不容易，这个部落应该不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邪恶部落。
但是看到锅里煮的东西后，他又说不出话了。
行军路上不能追求生活质量，食物能填饱肚子就行，好吃不好吃不重要。
但是再不好吃那也是干粮。
这些匈奴人的锅里是什么？清水煮树叶！
也就在春天，换成连枯草烂叶都没有的寒冬，这些人能活下来一半都是运气好。
张辽嘴上说着匈奴人都不是好东西，看到他们男女老少艰难成这样心里也不是滋味，让士兵取些干粮给他们充饥，然后嘟囔着“要不是怕他们饿死在眼皮子底下老子才不管”打马回最前头开路。
拿到干粮的匈奴老少受宠若惊，连忙跪谢将军大恩，等不及烤热煮熟便拿着干饼子狼吞虎咽。
他们的粮食已经在冬天耗尽，之后一直靠偶尔打到的猎物和林子里的能吃的野菜树叶撑着，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正经食物入口。
吕布看着张辽跑远，难得有耐心解释道，“张文远小时候住的地方年年被胡人劫掠，不管是鲜卑还是乌桓还是匈奴在他眼里都是罪大恶极死有余辜的流匪，见面不直接杀了都是他这几年修身养性脾气好。”
边地郡县收编胡人士兵很正常，他们并州军有近三分之一都是胡人，凉州军中胡人比例更高，上百年来汉胡杂居没那么容易分的清。
虽然汉人胡人之间很少通婚，但也不是一点儿都没有，耐心去找的话谁家都能找到几个胡人出身的远房亲戚。
带兵打仗不能太看重士兵出身，他们身处边地就得有边地特有的开明，汉人有好人坏人，胡人也有好部落坏部落，不能直接一杆子打死。
莫慌，张文远也就别扭这几年，等他再年长几岁就会明白“不管什么兵只要能打仗那就都是好兵”的道理。
荀晔瞅着一副过来人模样的吕大将军，没有接话。
吕布瞪大眼睛，“看什么看，老子当年也看胡人不顺眼不行吗？”
“行行行，您现在老成持重稳若泰山，和张文远那种年轻气盛的毛头小子不一样。”荀晔不走心的安抚好自揭短处的吕大将军，吃完东西继续长吁短叹。
他知道外面民不聊生，所有人都和他说百姓无衣无食卖儿鬻女，他也尽量以最坏的情况去想，但是不管身边人怎么说，没有亲眼见到依旧将想象中的百姓苦难落到实处。
连张辽那样对并州的混乱司空见惯的人都不愿看到这种场面，他这种见识少的会觉得难受很正常。
不想了不想了，越想越难受，不如来想想到晋阳后怎么恢复民生。
之前的并州兵马空虚贼寇丛生，他们这次带足了兵马粮饷，直接四面开花收复失地有点难，单在太原上党周边剿匪平乱还是可以的。
荀小将军打起精神，没去打扰吃了饭抱头痛哭的匈奴老少，而是戳戳见多识广的吕大将军，“将军，西河郡城池不少，他们被匈奴王庭赶出离石县为什么不去其他县城求官府救济？”
并州胡人多但是汉人更多，不能所有城池的官府都是摆设，西河郡有南匈奴王庭在，大汉强盛的时候肯定在这里布下重重关卡来防备南匈奴作乱。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西河郡的官府不至于透明到完全不存在。
“不一样，这边要么州牧、刺史、太守靠得住，要么城池本身的守官靠得住，要是两边都靠不住不出三年就会乱套。”吕布支起手肘撑着脑袋，“要是晋阳那样的大城还好，西河郡都是些小城，本身城里就没有多少粮草，供应城里的百姓尚且紧张，不能饿着城里的百姓去救济流民。”
荀晔叹气，“也是，得先保住自身才能考虑怎么救济别人。”
“就算有足够的粮食也不能随便给出去。”吕布眯了眯眼睛，“胡人狡诈，小城顶多两三千的守军，万一流民里混入胡人或者胡人的奸细让他们里应外合，这城第二天就得被呼啸而至的贼兵抢一轮。”
汉人流民尚且不可信，被驱逐出族地的匈奴人就更不可信了。
这些人要是想去哪个城池求官府救济，只怕走不到城门就得被守兵射成刺猬。
他们人多不怕区区几十个匈奴人，小城的守兵少还要保证城里百姓的安全，那是丁点儿风险都不敢冒。
荀晔倒吸一口凉气，但是仔细一想这种可能竟然还不小，“真是一刻都不能放松。”
吕大将军拍拍小伙子的肩膀，“习惯就好，在并州待上两三年，见多了各式各样的诡计到时候什么都骗不过你。”
荀小将军敲敲脑袋瓜，“好，我现在就去琢磨阴谋诡计。”
吕布：？？？
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吃过饭休息一会儿，队伍再次启程。
荀晔在匈奴老少中溜达着询问情况，感觉问的差不多了便快马追上前面的叔祖堂兄。
有点小想法，不知道叔祖和堂兄觉得怎么样。
小荀政委拉着荀攸钻进他们家叔祖的牛车里，郑重其事的宣布他们的新发现，“并州本就地广人稀，能南下逃难的已经逃的差不多了，如今许多村寨空无一人，田地也无人耕种，得想办法让百姓知道现在的并州不再是那个胡人肆意劫掠的并州。”
朝廷靠不住，百姓飘零无依，要么南下逃难要么依附豪强大族，留给官府的丁口越来越少，到最后很难不演变成阿飘爹说的那种豪强大族兴风作浪的局面。
大汉朝廷现在的确不太靠得住，但是他们靠得住，只要百姓知道并州有新州牧上任，就算百姓应者寥寥，能让各城守将守官和胡人部落知道他们来了也行。
他们再过两三天就能抵达晋阳，没有意外的话高顺现在已经控制住上党和太原。
行军低调是为了不扰民，现在民都快没了就别管那么多了，怎么高调怎么来。
荀爽和荀攸耐心听完，然后问道，“如何宣扬？”
荀晔挺直腰杆，“我带上一队兵马在官道附近清剿贼匪，反正赶路没有别的事情干，能把藏在山里的贼匪清理出来也算是功德一桩。”
这年头的贼和贼还不一样，有大贼头子组织起来的攻打郡县残害百姓的恶贼，也有单纯活不下去不得不落草为寇的倒霉蛋。
遇到前者重拳出击，遇到后者就劝回正道。
别问他怎么分辨，杀人如麻的恶贼和怂唧唧连正经刀枪都没有的小贼一眼就能看出区别，根本不用特意去区分。
荀攸和荀爽对视一眼，感觉就算反对也拦不住傻小子讨贼平乱的心。
“沿途贼匪众多，但是山里的贼寇在我们路过之前就会远远躲开，你去哪儿讨贼？”
“本地贼匪熟知地形有地方躲，外来的贼匪可没有。”荀晔回道，“我刚才问过了，附近谷积山里有不下十伙两百人以上的盗贼盘踞，都是前不久刚从上党逃过来的，有刚来的那些匈奴人带路不愁找不到贼窝。”
他们出兵剿匪只会带青壮年，老少都留在队伍中，不担心那些匈奴兵有异心。
荀攸点点头，“既然有想法那就去吧，记得和温侯说一声。”
吕奉先别的地方不好说，带兵打仗的本事却无可争辩，他和叔祖对并州的了解都来自耳闻，还是让本地将领把把关更稳妥。
荀晔兴冲冲下去，“好嘞，我这就去。”
荀攸：……
这急性子也不知道随谁。
荀爽笑笑，“看来离京还是有好处的，能让明光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朝堂水深，在京城的话就算手里有兵也不能轻易出战，外面来犯的军队不知道是谁家部曲，打着打着就会得罪人。
并州就不一样了，四面八方全是敌，就算对面背后有别的势力也不用担心。
荀攸叹气，“就怕他遇到什么事情都往前冲。”
少年郎年轻气盛，路遇不平就要挺身而出，万一因此伤及自身他们怎么和家里交代？
荀爽摇摇头，“年轻人，都是这样。”
十几岁的年轻人想干就干，三十几岁的年轻人也没稳重到哪儿去，也不知道当初是谁看不过董卓残害忠良要亲自刺杀。
荀攸对上他们家叔祖似笑非笑的眼神，低头抿茶不敢说话。
……
冀州，邺城。
荀衍脚步匆匆走向书房，仆从安静退下，不敢打扰主家说话。
他和他弟荀谌同在冀州为官，荀谌是袁绍麾下长史，他则是冀州兵曹从事，是州牧属官。
兵曹从事主管一州军事，是州牧手下最得用的从事之一，正因如此他才能那么快让家眷以及同来的乡人在邺城安顿下来。
前两年还觉得冀州挺好，身为兵曹从事连带兵作战的机会都不多，自从袁绍袁本初来到冀州，好日子是一去不复返。
书房里，荀悦正在翻看家书，荀彧则是在旁边整理来自各地的好友信件，二人看到怒气冲冲的荀衍都停下手里的活儿。
荀衍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然后拍桌怒道，“友若刚刚传信过来，袁本初准备和韩文节撕破脸，要派人去幽州请公孙伯圭发兵冀州。”
这些年本就兵连祸结，俩人争夺冀州也就算了，主动请幽州兵马南下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请神容易送神难，他袁绍想要冀州公孙瓒就不想要？
什么狗屁主意？能不能办点正事儿？
荀彧皱起眉头，“冀州尚未安稳，袁本初此时夺权未免太过着急。”
荀衍冷哼一声，一双眸子直冒火光，“诛董之功尽数落到别人身上，关东联盟声势浩大却寸功未得，他不着急谁着急？”
年前讨董联军声势浩大，十几路诸侯眼看着要杀进京城，结果可好，各州郡掌管各怀异心迁延日月，每日大摆酒宴谁都不肯和董卓手下的军队交锋。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董卓没死，各个驻地的盟军粮草耗尽后也会做鸟兽散。
狗屁的讨董，分明是居心叵测只想扬名不想干活儿。
荀彧和荀悦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忧心。
原想着冀州远离中原战场能躲过战火，现在看来还是不行。
关东联盟是一盘散沙，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思量。
董卓没有伏诛的时候兖州刺史刘岱就和韩馥麾下治中写信说：董卓不足为惧，讨董结束后要挥师讨伐韩馥。
先不说他们那儿来的“董卓不足为惧”的自信，只那封信就能说明联军内部不稳。
事实也是这样，董卓刚死，驻军酸枣的刘岱就杀了东郡太守桥瑁，驻军鲁阳的几路大军也互有攻伐。
渤海太守袁绍和河内太守王匡虽然没有打起来，但是袁绍回到冀州后就明着要和韩馥夺权，双方打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也不知道刘子惠到底怎么想的，刘公山给他写信他藏着就是，还傻不愣登的把信交给韩文节，这不是上赶着找不痛快吗？”荀衍心里不痛快，想起来犯蠢的前顶头上司忍不住骂骂咧咧，“韩文节什么性子他又不是不知道，要是袁本初的话说不定还能夸他几句忠义，把讨伐韩文节的信件递到韩文节手上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韩馥本就胆小，看到信上说要讨伐他吓的面如土色，解决不了信件就解决送来信件的人，当场就不分青红皂白要处死那家伙。
要不是他和别驾耿武等人都在现场拼死相保，那家伙早就在黄泉路上和他们老刘家的列祖列宗见面问好了。
刘子惠被罚作劳役，治中从事一职便空了下来。治中乃众从事之长，位仅次于别驾，那么重要的职位不能空着，于是韩文节就看上了他水灵灵的弟弟文若。
不是，他有病吧！
荀衍气的磨牙，他知道他弟很有才，也承认整个冀州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过他弟一根手指头，但是今时不同往日，贸然将人抬到治中的位子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们荀氏是刚添了两位县侯，还都是诛董的大功臣，但是这并不是上来就提拔他们家兄弟的理由。
袁本初本就因为袁氏在京族人被董卓屠戮一空荀氏却大出风头而闹心，这些天甚至连向来看重的友若都不爱见了。
现在再让文若当冀州治中，他是生怕袁绍不炸？
荀衍想起来韩馥这些天的动作就生气，在外面要保持礼节不能随便开口，回家在兄弟们面前终于能轻松点儿，一骂起来就收不住。
荀悦捏捏眉心，叹道，“休若真是越发不拘小节。”
荀衍置若罔闻，骂爽了之后才长出一口气，“韩文节不是袁本初的对手，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叔祖已被任命为并州牧，阿牞侄儿也以宁朔将军之职随行。
虽然不知道陛下从哪儿扒拉出这么个将军名号，但是这个称号比之前那个强弩将军好听多了。
荀彧也想尽早离开，但是时机未到还不能走，“并州境内贼匪横行，近来白波贼和黑山贼都有大动作，公达说让我们等他的消息。”
冀州之主是韩馥还是袁绍对他们而言都没有荀氏自家长辈靠得住，就算并州和冀州一个贫瘠混乱一个富有甲兵，他们的第一选择也还是自家长辈所在的地方。
荀衍又倒了杯水，“我不明白，韩文节是有朝廷诏敕任命的州牧，他有什么好怕的？”
虽然他没有袁绍四世三公的家世，虽然他比不过袁绍临危不乱智勇过人，虽然他不如袁绍名扬天下能为天下豪杰所归附，但是只他是州牧这一点就比袁绍强。
渤海一郡实同一州怎么了？这不还不是州吗！
身为州牧却被治下太守逼的胆丧魂惊，要不要窝囊成这样？

第36章 赵爹破大防
*
乱世最重要的是什么？人。
在这人口就是生产力的时代， 打仗要人，种地要人，干什么都缺不得人。
剿匪不能把贼匪全杀掉， 在并州人口是稀有资源，那么多良田荒在那里实在浪费，全都劳改开荒去。
荀晔最开始的想法是他自己带人和山里的贼匪干仗， 年轻人就要多历练， 山贼这种难度的任务正好适合他这种经验不多的小将练手。
吕奉先张文远从小就在战场上摸爬滚打， 所以年纪轻轻就作战经验丰富。
尤其是张文远， 二十一岁的年纪能有十五年的工龄， 他们家阿飘爹听了都摇头。
计划的很好， 他带兵去剿匪，吕奉先和张文远都留下防备山贼狗急跳墙。
结果俩人都不讲武德，听了他的计划二话不说把开路和押队的活儿都交给麾下校尉，挑好山头后一个比一个冲的快， 愣是把他这个提议剿匪的大功臣给留后面了。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深呼吸，冷静。
荀小将军看俩人风风火火扫荡山头也不好和他们抢， 大棒已经提前出发， 他这根胡萝卜也得跟上，他在打完之后做劳改前的思想教育总可以吧。
都老老实实听着，谁都不许犯困！
小荀政委：严肃.jpg
赵匡胤看的乐的不行，等荀晔闲下来也不忘指点几句。
傻崽看上去很擅长以理服人，怎么镇压流匪山贼就不说了， 以他们家崽的本事， 他只能说点失败的经验来防止重蹈覆辙。
并州羌胡林立， 他们大宋的西北也不太平，党项占据的地方和这时的并州凉州多有重合。
唐时万邦来朝威服四夷， 可经过五代纷乱，西北地区不管是番人还是汉人都失去对中原政权的敬畏，想收复失地光靠打是不行的。
他弟在位时在西北能克敌制胜，但是就算打了胜仗也没能收复失地，最后还是不得不退守中原。
不过他们家后辈干的却不错，以西北番邦笃信佛教为切入点再加上武力征服最终完成了拓边两千里的壮举。
羌胡无利不起早，但也不是完全不讲忠义，只看去招抚的人有没有那个本事让他们心服口服。
荀晔对此非常赞同，“游牧民族隔段时间就会有能统一整个草原的枭雄，咱把目标放小点，统一草原有点难，先把并州的游牧民族统一了。”
枭雄能做到就说明其他人掌握技巧也有可能做到，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是他们新时代种花人从小学到大的知识点，嘴皮子方面绝对不会拖后腿。
以宗教获得认同，以经济拉进距离，以文化进行熏陶，再搭配随时可以进行的武力威慑，不知不觉完成潜移默化，那样才能真正的巩固统治。
是胡化的汉人还是汉化的胡人不重要，只要打心底里认同他们的文化就行。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中国入夷狄，则夷狄之。
他们华夏是民族身份的认同，来了都是一家人，什么蛮不蛮夷不夷的，那就是单纯的称呼，和贵贱没有半点关系。
什么贵中国贱夷狄的不听不听，后世五十六个民族五十五个考试加分他们汉人也没自我感觉卑贱啊。
义父放心，他的理论知识储备非常丰富，就差付诸实践了。
赵匡胤：……
是挺丰富的。
虽然不知道李世民和刘彻在的时候是怎么教的，但是以失败的教训来教育孩子的估计只有他一个。
唉。
荀晔是个自我调节能力非常强的小孩儿，简单来说就是烦心也只烦一会儿，不管什么事情他都自有一套逻辑可以安慰自己，天塌下来也不耽误他当只快乐牛牛。
但是他们家赵爹好像没那么好的心态，于是他白天给越来越多的劳改贼匪做思想工作，晚上还得给郁郁不乐的阿飘爹画大饼。
不画不行，再这么下去感觉到不了晋阳他赵爹就能望燕云兴叹把自个儿整抑郁。
您说您都成阿飘了哪儿还那么大气性，看看他们家猪猪爹，猪猪爹都教外人打自家江山了他闹了吗？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地盘也得慢慢打，三五天横扫燕云实在有点难。
他们现在只有灭爸没有灭霸，也没法穿到宋初收复燕云十六州。干爹放心，云州会回来的！幽州会回来的！山海都能平，所有的意难平也都能平！
不着急不着急，将来的日月山河都将是赤旗的天下。
就是得等等。
赵匡胤觉得他只是略有感慨，终大宋三百一十九年都没能收复燕云十六州，现在离云州越来越近他感慨几句怎么了？
就刘猪猪心胸宽广看得开，他只是感慨几句怎么还过不去了？
荀晔叹气，“爹，我不是说您耿耿于怀放不下，主要是情绪会传染，您老是惦记着我看着也难受。”
赵匡胤：“……我就是耿耿于怀放不下。”
不管多少个小世界收复了多少次，只要他那儿的燕云没被收复他就放不下。
然而时间只会往前走，再怎么念念不忘也无济于事。
没收回来就是没收回来，惦记也没用。
荀晔擦擦眼角的泪花，“爹，换个话题吧。”
他不想年纪轻轻就泪失禁。
赵匡胤捏捏拳头，“是谁先提起来的？”
荀晔老实认错，“是我。”
晚上的画大饼告一段落，不是因为父子俩达成和解，而是阿飘爹选择了提前返程。
荀晔：……
对不起，他好像又不小心把阿飘爹弄破防了。
语言是门艺术，他还得再练习。
白天的思想教育加倍。
队伍溯汾水北上，在抵达进入太原郡的范围之后终于看到流民的身影。
荀晔从来没有想过他竟然有因为路遇流民而感到高兴的一天。
这几天剿匪跑了不少地方，吕大将军说的没错，所有的城池遇到大批流民都紧闭城门，宁肯封城也不愿意承担流民带来的风险。
他们没靠近城池，只远远看着也能城门上的守备兵卒都全副武装，要是有流民靠近的话他们手里的箭会毫不犹豫的射出去。
好在剿匪成果颇丰，一路上四五个山头近百伙山贼都被他们打的服服帖帖。
山里贼窝很多，多的上千人少的只有几十个人，打的时候没感觉人有多少，到晋阳之前汇总人数才发现零零总总加起来竟然有三万多人。
荀晔很震惊，张辽很震惊，吕布很震惊，所有人都很震惊，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只从西河到太原这短短不到两百里的路程能清剿出这么多人。
百姓都躲进山里当贼了，官府的户籍册子上当然人丁稀少。
那么多人以劫掠为生，正常百姓的日子肯定更难过。
巍峨雄伟的晋阳城越来越近，最前头的张辽很快便看到了提前在城外等候的高顺。
高顺带兵抄近道进入并州，原本占据上党的张扬跟袁绍跑了，郡内各城池只剩下空壳官府和遍地都是的贼匪，精锐大军一路横冲直撞穿过上党郡，所到之处连个敢大声喘气儿的都没有。
太原的情况比上党好点，晋阳是北地重镇，也是抗击胡人最重要的防线，丁原离开并州时带走了绝大部分精锐，但是晋阳城里依旧留有五千精锐守城。
守城兵卒防的是胡人入侵，不是朝廷新派来的主官，何况高顺带来的兵力足以强攻入城，城内主官看到朝廷的任命诏敕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就打开城门迎大军入城。
半个多月的时间足够高顺将晋阳城的重要职位都换成自己人，忙完之后还有空找户曹掾要了太原郡的百姓户籍册简单看了一遍。
怎么说呢，一年不如一年。
民为立国之本，各地户籍年年都要更造，每到仲秋之月百姓都要扶老携幼前往县府接受主吏的验阅，户主及家人的情况都要登记在册。
为了防止百姓瞒报，郡县官吏还会时不时到民间查访，一旦查出有瞒报漏报从重处罚。
重罚之下户籍册还能比上次见的时候少那么多，可见百姓的日子是真的没法过了。
高顺以中郎将的身份回到并州，户籍什么的不归他管，看完之后就放回去等州牧大人查看。
京城纷乱，他们带了那么多东西到并州，州牧大人应该不会和之前几任一样待几个月就走。只要能有个可以长期治理郡县的主官，并州就有好转的机会。
负责护送的兵马去已经修建好的城外大营休息，州牧大人和同来并州的诸位大人及家眷直接进城，还有……
嗯？
哪儿来这么多百姓？
高顺愣愣的看着整整齐齐的百姓，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你们路上遇到那么多流民？”
张辽搭在他的肩膀上，“哪能都是流民，这些是我们进入并州后顺便清剿的山匪。”
高顺：？？？
“山匪？都是山匪？”
他来的路上也没少剿匪，那些贼匪滑溜的跟泥鳅似的，要么打到一半扔下武器就跑要么噗通一声跪地求饶，被抓起来后在层层看守之下愣是又跑了七七八八。
同样是贼匪，怎么这儿的贼匪那么老实？
张辽笑的露出大白牙，“老实吧？都是被明光精心教导出来的老实。”
荀晔打马过来，听到这话煞有其事的拱手道，“多谢文远兄夸奖。”
“你们聊着，我去安排这些劳改犯。”张辽已经学会用奇奇怪怪但是莫名精准的词来交流，然后骑马走到贼匪方队前让他们列队去大营。
荀晔解释道，“我们来时看到许多村寨都空无一人，良田也都荒着无人耕种，咱们带来的粮草总有耗尽的一天，想要长久还是得自给自足。百姓活不下去才会落草为寇，去掉那些大奸大恶之辈，剩下的都能用来当劳力种田。”
那可都是上好的良田，什么荒都不能让地荒。

第37章 政委预备役
*
有高顺提前抵达晋阳城安排事务， 后面的大部队过来就轻松许多。
荀爽等人进城修整，兵卒去城外大营安顿，军政大事的交接都得等到老人家歇过来才能进行。
荀晔精力旺盛闲不住， 进入并州后越发惦记先一步抵达并州的骏马武器装备，好不容易到了晋阳城实在按捺不住，和他们家攸哥打过招呼便拉着高顺去看他们的战利品。
顺便分享路上的见闻。
“带上我带上我， 我也要去。”张辽看俩人往外走连忙追上， “那么多天不见， 不知道我的宝贝玄影还记不记得主人。”
“我的踏雪乌骓肯定记得主人。”荀晔笃定道， “马随主人， 我聪明他也聪明。”
高顺听的欲言又止， 俩人和战利品都只见过一面，上哪儿来的马随主人？
但是看他们吵的开心，还是闭嘴听着比较好，不然可能会变成两个人一起来挤兑他。
高伏义很有自知之明， 不该插话的时候绝对不插嘴，但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算他安安静静不说话也不耽误两个话多的家伙对他内外夹攻。
荀晔握紧缰绳放慢速度， “伏义伏义，上党和太原的贼匪一窝蜂逃去西河，那些没逃掉的都在哪儿？”
并州太乱，有朝廷的任命诏敕也不能掉以轻心，他们得先到晋阳城站稳脚跟然后再以晋阳为中心拿下整个并州。
大军人多进城扰民， 他们一路上除了在河东安邑停了几天就没再进过城。白天赶路晚上休息， 到傍晚就派兵到附近山林就地取材搭建营地， 麻烦是麻烦了点儿但是胜在安全。
因为主要目的是赶路不是剿匪，所以没特别下劲儿的和沿途贼匪过不去， 只在进入并州后才就近扫荡了几个山头。
高伏义走太行山抄近道遇到的贼匪更多，一路横冲直撞杀的沿途贼匪闻风丧胆，想来战俘营里的劳改成员开工后能把晋阳周边的荒地都开垦了。
放着良田不耕种简直是暴殄天物，好在赶紧开垦还来得及种春麦，不然这一季又荒废了过去。
现在不像后世一年四季想种什么都有，适合春天种的只有麦、豆、麻、稻等作物，能大规模耕种的就更少了，一旦错过就只能等下一季。
春耕、夏耘、秋收、冬藏，这年头没有后世的技术，只能按农时来安排。
张辽也放慢速度，“就是就是，我们抓的贼都是上党跑出来的，落到你手上的贼兵肯定比我们更多。”
高顺对上俩人期待的眼神，颇有些难以启齿，“抓了，又跑了。”
山贼狡诈贪婪，每个贼窝的贼头子都吃的肥头大耳还胆小怕事，底下人瘦的跟麻杆儿似的还傻不愣登的给贼头子卖命。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都是财物缴获贼寇杀光，这次没杀光是因为那些山贼大部分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不像山贼更像拿上家里的烧火棍就逃进山里的难民。
荀晔眨眨眼，“既然更像难民，那他们应该没胆子逃跑才对。”
高顺叹气，“看走眼了，让一个毛头小子摆了一道。”
那些难民似的贼匪的确没胆子，但是进入太原后又清剿了几伙山贼，临到晋阳愣是让他们跑了个七七八八。
那个毛头小子看上去没多大，没人注意到他什么时候和那些山贼接上的头，反正注意到的时候人已经嚣张的跑远了。
他懒得和那些贼匪计较，反正贼窝里被他们抢劫的财物粮草都在，只要缴获的财物辎重没问题，人跑不跑问题不大。
“能劝动俘兵和他一起出逃，本事还不小。”张辽摇头晃脑，学着荀晔的样子教育道，“伏义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怎么能不重要呢？人可太重要了！”
高顺：……
鬼上身了吗？
“先别贫嘴，有点问题。”荀晔示意俩人坐下，他们来好好分析分析情况，“伏义回到并州后山中贼匪都往西河逃，西河和太原两郡以汾水为界，而我们正好溯汾水北上。”
本地贼寇藏的严严实实不好找，他们沿途顺手清剿的这些都是从上党和太原逃过来的，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所以有没有可能前头逃走的那些后头又落回了他们手上？
年纪不大的毛头小子，嘴皮子利索会忽悠，这种性子放到哪儿都不会泯然众人。
巧了，他们战俘营里还真有能对上号的家伙。
张辽一点就通，反应过来小伙伴的意思后立刻问道，“伏义，你那儿跑了多少人？”
高顺顿了一下，“七百余人。”
荀晔扭头，“才七百多？”
别说加一个零，就是加两个零也不太够吧？
高顺无奈，“沿途清剿贼匪是为赶路，俘虏太多会拖慢行军速度。”
他抄近路就是为了尽快赶到晋阳城，不是为了进山剿匪。
“好像也是。”荀晔弯弯眼睛，一本正经的抱拳道歉，“对不住，伏义兄继续说。”
高顺更加无奈，还被这小子弄的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带上的俘虏刚刚一千出头，到晋阳城时只剩下两百零三人，剩下的全部趁夜逃走，满打满算也不会超过八百人。”
“那就对不上了。”张辽摇摇头，“小小年纪就当上贼头子的不多见，我们那儿也只有一个，但是那小子手底下足足四千多人，是山里人数最多的一伙贼。”
“有没有可能，他逃到西河后又吞并了其他山贼呢？”荀晔说道，“那小子伶牙俐齿能说会道，也就比我差一点点，逃难应该也不耽误他壮大自身。”
“有道理。”张辽想了想，感觉这种可能非常大，“伏义，你那儿跑了的臭小子叫什么？”
“他自称是郝大壮。”高顺回道，“名字是从那些没有和他一起走的贼兵口中问出来的，应该不是真名。”
“我们抓的那个叫郝昭，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同一个人。”荀晔握紧缰绳，“先去换马取披挂，然后再去看看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从京城带来的战利品数量庞大，再加上沿途剿匪的收获，那么多东西直接运进城太显眼，目前都暂时存放在军营里。
难怪史上董卓迁都长安后要建个郿坞广聚珍宝，没有个能存放战利品的大仓库还真不太方便。
三人带上卫兵出城，除了高顺一如既往的沉稳，另外两个都高兴的眉飞色舞，仿佛不是去见战马而是要迎亲。
那么多天没有见面，被打包带到并州的良驹们一如既往的神俊。
荀晔拿着马草一边喂老婆一边叽叽喳喳沟通感情，踏雪乌骓眨巴着大眼睛，非常好脾气的把喂到嘴边的马草都卷走吃掉。
张辽那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见面先出去跑一圈，跑完回来略显生疏的关系也就恢复了。
高顺惊讶的看着异常温顺的踏雪乌骓，想知道这匹霸王是不是安稳下来后转性了也拿了把马草去喂，结果马草还没伸到嘴边就被踏雪乌骓嫌弃的吐口水喷走，睥睨而视的模样和刚才的温顺判若两马。
高顺：……
行吧，没转性，还是这么不给面子。
荀晔惊喜不已，“我就说马随主人，我们家踏雪乌骓聪明着呢。”
走，他们也出去跑一圈。
高顺擦掉手上沾的口水，让人将早已整理完毕的账目装上车，他们待会儿回城的时候要带上。
董卓搜刮的粮草财宝实在太多，他们只挑了方便转移的粮草和小件财宝，帝陵里挖出来的宝物和大件财宝都没动。
不过天子看到剩下的那些也高兴的不得了，又从国库挑了不少好东西给他们带走。
不算内附的羌胡部落，并州整个州只有不足十万户，总人口在四十万左右。
他们这次带来的十万精兵中有半数是并州兵，不过先前张扬在上党招募的兵丁又被带去了冀州，所以不管怎么算都不会超过五十万人。
并州贫瘠，但是以他们带过来的粮草就算只出不进也能供应至少五年。
不光供应兵丁，还有户籍册上的所有百姓。
单说粮草，不算那些财宝。
王司徒觉得将州牧大人赶到并州能万事大吉，殊不知他们早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所以州牧大人知道他们有那么多的存粮吗？
……
荀晔骑上爱马出去撒欢，围着临时仓库跑了整整三圈才停下来。
不愧是在赤兔面前都毫不逊色的神驹，简直和他天生一对。
“这些都整理好的账目？”荀小将军翻身下马，看到门口的七八辆马车倒吸一口凉气，“还好叔祖和兄长都在，要是都让我整理怕是得累死。”
之前在京城的时候只是粗略看一眼，当时竹简都在地上，看一眼扔一卷看一眼扔一卷，中间不知道漏了多少卷，就那都看了将近三个时辰才过完。
明明没有全带过来完，怎么感觉竹简的数量比在京城的时候看到的还多？
高顺解释道，“前面五辆是董卓那儿整理好的，没有的已经剔除，后面两辆是临走前朝廷的赏赐，最后面那一辆是路上剿匪缴获的战利品。”
山里的贼匪大部分都骨瘦如柴，但是不妨碍贼头子靠劫掠攒下大笔财物，这也是为什么贼头子一死剩下的人就都作鸟兽散的主要原因。
落草为寇本就是为了活命，贼兵天天看着贼头子吃香的喝辣的他们却依旧忍饥挨饿心里当然会不舒服。
荀晔离塞的满满当当的马车远一点，目光沉沉，“外出闯荡就是好，靠剿匪都能发家致富。”
高顺：……
张辽：……
随行卫兵护送马车里的账目回城，荀晔从随身布兜里掏出一根胡萝卜喂给爱马，然后带高顺去战俘劳改营认人。
临时仓库离大军安营扎寨的地方不远，不一会儿就到地方。
吕布还没离开，他刚召集军中校尉问话，这会儿正在大发雷霆。
并州兵和凉州兵互相看不顺眼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实，怎么藏都藏不住。
在董卓手下是凉州兵欺负并州兵，现在是并州兵欺负凉州兵，两军住在一块儿天天小摩擦不断，就差直接划好楚河汉界开战了。
他们现在是同一阵营，平时打打闹闹没关系，现在大张旗鼓分成水火不容的两部分想干什么？
吕大将军是并州人，他在董卓麾下的时候也看凉州人不顺眼，但是那是以前，如今董卓旧部都归他管，不管关系远近都是他的兵。
朝廷能调遣大汉十三州和所有内附羌胡的兵，他这才区区两个州的兵力，连两个州的兵都带的跟仇人似的还像话吗？
并州兵和凉州兵互相看不顺眼，回头干死一方只剩下另一方，他们是不是还要按照出身郡县分成十几个阵营继续大混战？
不像话！
军中的校尉、骑都尉和朝廷那些动辄两千石的校尉、都尉不一样，封号将军、中郎将等高级将领统兵，校尉、骑都尉算是直接带兵的基层将领，麾下兵力一般都在千人左右。
两军汇合后总兵力近十万，校尉、骑都尉也有近百个，帐篷容不下那么多人，吕大将军直接站在牙旗下开骂。
等他骂完，这些校尉、骑都尉便会回去骂手底下的曲长、军侯，如此一轮轮骂到什长、伍长乃至士兵个人，全军上下谁都逃不过去。
挨骂的校尉、骑都尉们不敢吭声，其他没挨骂的兵丁也不敢往前凑，整座大营愣是只有战俘营的贼匪们不担心接下来要挨骂。
他们不担心要挨骂，因为他们天天没有挨骂胜似挨骂。
战俘营中，郝昭饶有兴致的趴在围栏横木上听吕大将军训人，远远看到熟悉的荀小将军骑了匹从来没见过的神驹过来眼睛骤然发亮。
马！好马！
郝昭吹了声口哨，利落的撑着横木翻身出去，“小将军小将军，这里这里！”
吕大将军那儿他不敢往前凑，荀小将军平易近人，肯定能让他过把瘾。
然而还没等神驹到跟前，郝某人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吁——”高顺勒马停下，居高临下打量了好几遍，笃定道，“没错，就是他。”
荀晔似笑非笑，“呦，郝伯道，能耐不小啊。”
郝昭深吸一口气，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迅速翻回横木里面，“小将军，这是哪位？”
弱小、可怜、又迷茫.jpg
荀晔往营门处看了一眼，没去打扰吕大将军练习狮吼功，握着马鞭点点郝某人的脑袋，“还装。”
郝昭努力扯出笑容，“这何尝不能说明咱们有缘？”
高伏义经上党入太原，州牧大人经西河入太原，最终都是去太原，多明显的兵分两路行动。
他就说这些天忘了什么，都是小将军天天训话训的了，害的他连摆在眼前的事实都没想到。
张辽拽着高顺过去，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小子，高将军麾下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你怎么说服那些人和你一起逃的？”
郝昭看看面无表情的高将军，再看看连干架的时候都阳光灿烂的荀小将军，还是觉得熟悉的碎嘴子小将军比较安全，“误会，都是误会。”
高顺抬眸，声音都没有一丝起伏，“什么样的误会？”
郝昭往荀晔那边挪了挪，绞尽脑汁思考怎么渡过难关，“就是、那什么、将军您看上去杀伐果断，我等小贼看到无不胆战心惊。对，胆战心惊。”
他没有说谎，进山的大军真的很可怕。
全副武装的骑兵轻轻松松踏破山寨，一刀一颗脑袋跟玩儿似的，连他这种自小胆大的看到都腿软，其他人能忍住不尿裤子都是好样的。
他们又不知道高将军到底是什么来历，这年头打着朝廷任命的旗号烧杀抢掠的军队也不少，万一把他们抓到晋阳就统一砍头立威呢？
小命只有一条，留下是死逃跑说不定还有条活路，想活命的当然要跟他一起逃。
高顺的脸色黑的能滴水，“谁说的要杀你们立威？”
他高伏义治军严明从不嗜杀，这小贼凭什么污他清白？
郝昭又往后推两步，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回将军的话，小人猜的。”
他年纪不大见识却不少，那支大军上到将领下到兵卒浑身都是扑面而来都是血气，手上肯定都有不少人命，是个人见了都害怕。
他不是故意闹事，他只是做了所有人都会做的事情。
再说了，这不是又被抓回来了吗？
结果都是一样的，就不要在意过程了好不好？
荀晔屈起胳膊戳戳高顺，“这就是不爱说话的坏处。”
没关系，现在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儿，高将军不爱说话就给他配个能说会道的政委，他感觉眼前这小子就不错，等过了劳改期就试试。
高顺不说话，再次恢复闷葫芦的模样。
郝昭本来还想和新来的神驹打个招呼，出了这档子事儿也不敢再说话，老老实实回到大部队里当鹌鹑去了。
荀晔耸耸肩，扭头说道，“伏义兄身边的亲信好像都挺沉稳，要不要提拔几个会说话的？”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和张辽凑在一起是麻雀聚会，高顺和他身边亲信凑一起是闷葫芦扎堆。
张辽小声嘀咕，“话太多他嫌烦。”
高顺瞥了他一眼，回道，“可以。”
荀晔指指里头的郝昭，“那小子就不错，别看他现在老实，其实一肚子歪理。不过也不用太担心，你看他不顺眼可以不说话直接上拳头。”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他们高将军好歹是久经沙场的大将，只要武力值能够碾压，那小子嘴皮子再利索也没用。
张辽哼了一声，继续嘀咕，“他以前就是这么对我的。”
不光高伏义，连吕奉先都是这样，听的不耐烦了连招呼都不打压着他就揍，就欺负他年纪小打不过。

第38章 董先生赞助
*
战俘营的围栏横木上少了个看热闹的家伙， 四面八方再次被吕大将军的怒吼充斥。
荀晔揉揉耳朵，远远朝守在大营门口的卫兵招手，“什么情况？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张辽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 “好像是说将领管不住手底下的兵。伏义，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高顺皱起眉头，“还是老样子， 并州兵和凉州兵互相看不顺眼。”
大营门口的卫兵小跑过来， 听到问话后小声汇报情况， 总结下来和高伏义的意思差不多。
军队驻扎的地方不能离城池太近， 高伏义选的地方离城门有五里左右， 选好位置后便按照十万驻军的规模来搭建营寨。
将领挑选营寨的条件都差不多， 晋阳是北方重镇，适合驻军的地方以前都当过军营。
谁都不爱住破地方，当时就闹的不太愉快。
高顺没空挨个儿找他们讲道理，直接下令将所有地方都清理出来全搭新的， 别管并州兵还是凉州兵分到的活儿都变多，就算依旧互相看不顺眼也不敢再挑事儿。
损人利己的事情能干， 损人不利己还是算了， 犯不着为一群混蛋玩意儿搭上自己。
本来营中已经消停，但是今天第二批军队抵达，双方互相找亲友数落对面有多欺负人，一来二去就又闹了起来。
但是这次更倒霉，直接撞到了吕大将军跟前。
荀晔啧了一声， “来的路上感觉相处的还行， 怎么一停下就找事儿？”
张辽往那边瞅了一眼， 看所有人都被骂的不敢抬头，庆幸他们这会儿离的远不会被波及， “路上有正经事，忙着的时候当然没空惹是生非。”
“光顾得教育山贼，把他们忘了是吧？”荀晔甩甩手，“我去看看。”
张辽和高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跟上去。
兵丁之间有矛盾是很正常的事情，有时候将领也需要利用兵丁之间的矛盾来加强对军队的控制。
并州兵和凉州兵不是第一天看不顺眼了，他们想不出有什么法子能让两边摒弃前嫌亲如一家。
营门前，吕布越骂越气，看到荀晔过去索性把训话的活儿交给他。
荀晔接过重任，然后小声劝道，“将军消消气，正好文远兄在后面，您实在气不过的话就去揍他一顿。”
紧随其后的张辽：？？？
不是，他是什么出气包吗？
小张将军很生气，但是他不敢说话，怕吕奉先把刚才那话当真连忙拽上高顺撤的远远的，坚决不上赶着挨揍。
吕布拉下脸一个字都不想再说，煞气腾腾的样子除了荀晔没人敢往前凑。
小荀政委看看萎靡不振的校尉、骑都尉们，再抬起头四下扫了一圈，果不其然，贾诩贾校尉正躲在帐篷后面看热闹。
同是校尉，有封号的校尉和没有封号的校尉地位相差甚多，后者是基层的统兵将领，前者就是贾校尉这种，主要干辅佐主将的活儿。
别家的讨逆校尉、讨虏校尉是真的为主将忙东忙西，他们这位……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没有火上浇油已经很好了。
贾诩看热闹看的正开心，他还以为抵达晋阳后会和在路上的时候一样一直盯着他，没想到荀公达忙着忙着把他忙漏了。
军营好啊，军营里都是说什么信什么的大聪明，最适合他这种平平无奇的人待了。
结果还没高兴一会儿，比大荀更难缠的小荀就又盯上他了。
贾诩：……
贾诩默默放下手里的果干，拍拍衣服上沾到的灰尘，一脸严肃的假装刚才没有在看热闹。
荀晔嘴角微抽收回目光，示意挨训的校尉、骑都尉们跟他走。
文远兄说的不错，没有正经事情干才会惹是生非。没关系，马上就就让他们忙的没空挑事儿。
被训的没精打采的将领们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小心翼翼的看了眼站在旁边的吕大将军，更加小心的跟在荀小将军身后走。
一个接一个排成长队，愣是走成了半圆。
荀晔：……
吕布：……
荀小将军扶额摇头，这群家伙打仗的时候是真生猛，私底下也是真的憨。
战俘营是直接从大营旁边圈出来的，所以吕大将军训话的时候郝昭那小子还能趴在横木上看热闹。
现在不用偷偷摸摸的看了，都站起来来让隔壁大营的兵看看他们的精神气儿。
郝昭看到他们荀将军的手势就知道到他们喊口号壮军威的时候了，立刻带着身后的千人方队扯着嗓子喊。
郝昭：“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所有人：“吃饱饭！”
郝昭：“怎么才能吃饱饭？”
所有人：“闷头干！”
一个方队开始喊，其他方队也不甘落后，一时间营地四处都充斥着“吃饱喝足”“光宗耀祖”“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胜利”之类的口号。
和荀晔他们同行的兵丁将领最近见多了这种场面，再听到也不像之前见到时那么震惊，第一次见到这场面的兵丁将领却都如出一辙的懵。
什什什什什么情况？这些贼兵都失心疯了吗？
小荀政委抬手让有点上头的战俘们停下，然后看向排好队的校尉、骑都尉们，“什么想法？”
众人面面相觑，没见过荀小将军训话的校尉试探着回道，“当兵要吃饭？”
荀晔：……
说的很好，下次别说了。
“你快闭嘴吧。”旁边人小声骂了一句，将人拽回队里然后大声喊道，“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胜利！回将军的话，我们知道错了！”
荀晔叹了口气，又把人带回牙旗下面准备好好谈谈。
吕布看他这架势就知道谈话时间短不了，示意高顺凑近点听着，省得今后遇到兵丁不和闹事只会劈头盖脸的骂。
高顺想说他没有只会劈头盖脸的骂，他私底下也和手底下的校尉兵丁谈过话，但是看他们家将军余怒未消的样子还是不要顶嘴比较好。
张辽悄咪咪的溜回来，手里还拿了张不知道从哪个帐篷里顺出来的蒲席。
吕大将军毫不客气的将人踹一边儿去，自己占了蒲席不说还把张文远打发去取水。
张辽敢怒不敢言，直接一步到位让亲兵把案几也抬来。
荀晔无视张辽走过来张辽走过去，绕着一群基层将领一边走一边说，“刚才那位校尉说的不错，当兵最重要的是吃饭。诸位仔细想想，现在给你们发粮饷的是谁？”
“朝、啊不、是州牧大人。”旁边人正想说“朝廷”，还没说完就被旁边人杵了一下，反应过来立刻改口，“无论出身何地，我等皆为州牧大人效死。”
其他人立刻跟上，“愿为州牧大人效死。”
荀晔：……
州牧大人不在场，不用那么认真。
小荀政委摁住表忠心的将领，继续和他们唠嗑。
怎么说呢，将领士兵都不是傻子，一门心思只追随一个人的愣头青有，但是那是极少数，绝大部分还是谁发粮饷就听谁的。
上头争权夺利没消停过，基层官兵几乎隔几个月就换一轮长官，就算是杀死对方首领抢来的兵，最常见的处理方法也是杀掉那些死忠然后将剩下的打散编入自家军队。
董卓杀丁原是这样，他们杀董卓也是这样。
精兵培养起来不容易，战场上的伤亡已经够大，能用怀柔手段招揽的绝不用刀子。
兵丁也知道这年头青壮难得，也不会太在意上头长官发生变化。只要有人发粮饷，他们指哪儿打哪儿。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他们还能不知道谁给他们饭吃？
所以并州兵和凉州兵之间的矛盾不好解决也好解决。
大汉还没亡，不管他们实际上追随哪路豪杰攻城略地，名义上都只能是朝廷的兵。
既然都是朝廷的兵，出身并州还是出身凉州有区别吗？
他们荀氏还是豫州来的呢，也不影响他们要在并州发展。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因为出身而互相看不惯是不对的。
他们可以同乡抱团，但是不能抱团后和另一团干架。
又不是没有正经敌人，自己人和自己人有什么矛盾说开了就好，实在不行就搭个台子打擂台，还能给枯燥无味的军中生活增点趣味。
军中禁止内斗，打赢了关禁闭打输了躺伤病营，出去剿匪就不一样了，那打的是他们光辉灿烂的未来。
同样是躺伤病营，一个因为军中斗殴窝囊的躺着，另一个战场杀敌光荣挂彩，俩人的感觉能一样吗？
大家今天刚汇合他就不多说了，回头重新调整训练计划，人员分配也得动一动，调整完之后立刻开始出去剿匪平乱，有精力都攒着往外使，发泄在内斗上简直是浪费。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
记得把他刚说的传达给底下每一个士兵，实在记不住也没关系，他过几天找机会挨个儿谈。
众人：！！！
挨、挨个儿？
再次面面相觑。
和荀小将军挨个儿谈话相比，他们更希望集体被吕大将军训斥。
集体训话和单独谈差别大了。
大家一起挨骂他们能在将军骂的同时在心里继续骂，骂来骂去都是骂和他们过不去的家伙，和他们本人没有任何关系，单独谈话还怎么自欺欺人？
唉，早知如此就少吵两句了，这事儿弄的。
一群人各自回去，看上去比刚才被吕布教训的时候还萎靡。
荀晔倒杯水润润嗓子，“这就蔫儿了？将军，你们以前是不是从来没这么训过话？”
吕布含糊道，“当然有，只是和你训的不太一样。”
他们都是战场上杀出来的泥腿子，把脑袋劈开也倒不出来那么多大道理，让他和文化人一样讲道理那是在难为他。
以前没那么多讲究骂几句就算了，骂了还不改就揍，揍了再不改就拖出去砍了。
现在不能像以前那么简单粗暴，但是他们现在也有能靠嘴皮子以理服人的将领，完全用不着为难他们这些没文化的家伙。
略过略过，说点别的。
荀晔咧嘴笑笑，喝完一杯再倒一杯，“将军，待会儿回城记得把军中将士名册一起带着，咱们回去商量商量怎么分配人手。”
张辽竖起耳朵，“打哪儿？”
荀晔瞬间凶残，“打你个大头鬼！”
沿途清剿贼匪的时候和他抢活儿他就不说了，来到晋阳后再敢和他抢他就把这混蛋家伙挂城墙上和底下行人大眼对小眼。
——政委，小张将军已经被挂上去三天了。
——他知道错了吗？
——他挂了。
……
不说了不说了，现在就回城。
他们来军营只是为了换装备，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不能一直耗在营里和将士们唠嗑。
吕布伸了个懒腰，“你和文远先走一步，伏义留下收拾东西。”
军中文书找他没用，高伏义比他更清楚什么东西在什么地方。
荀晔应了一声，带上他新鲜的漂亮披挂和强弓长枪骑上踏雪乌骓回城。
太阳快要落山，叔祖和攸哥应该也休息的差不多了，他忍了那么多天没吭声，今天一定要好好炫耀炫耀。
瞧他这一身装备！都是凭本事得来的！
嘿嘿嘿。
……
晋阳城中，荀爽等老人家舟车劳顿多日都在休息，荀攸刚到新地方不熟悉情况心里不踏实，安顿好府里便让人请晋阳城的官员进府一叙。
他不好越过叔祖直接管太原郡的官员，但是请同僚过来说说话还是可以的。
并州和京城来往不方便，好在太原和上党两郡尚在朝廷的管辖之下，上党郡的情况稍后再探，现在只来说说太原的情况。
朝廷任命的州牧抵达并州，来时还带了十万精锐大军，别说太原郡，就是整个并州都找不出几个敢当刺头的家伙。
他们敢不把朝廷的任命当回事儿，但是没胆子硬扛十万大军的威势。
兵威比什么都好用，太原郡的官员都特别好说话，上到太守下到诸曹掾都尉属官都积极配合，要不是竹简不好随身携带他们恨不得把满屋子的文书都带上。
他们远在并州不能亲身经历京城的风起云涌，但是身为官吏消息都很灵通，本地官吏对本地的事情了如指掌，外来官员亲朋好友遍天下，总有几个能写信互通有无。
这些天收到的信件中都提到州牧大人脾气好，但是也说了州牧大人家的小辈都不好惹，尤其是那个年纪小的，一言不合他是真的能要命。
现在看来，年纪大的这个也没好相处到哪儿去。
不是说脾气不好相处，而是这严谨的性子放到哪儿都能让人如坐针毡。
赶紧让荀太守带上吕大将军去收复五原吧，留在太原太委屈他了。
真的，真心话，不骗人。
诸位大人走出府邸都松了口气，怎么说呢，世家出来的上官比没有家世的上官更难糊弄是共识，比起荀州牧这种位高权重的上官，他们其实更希望接任的刺史州牧和丁原丁刺史一样。
并州羌胡林立，随着朝廷威势减弱，并州郡县越来越偏向起用本地豪族大户为官，到如今除了少数几个郡的太守是外来官员，几乎所有郡县属官都是本地人。
刺史和州牧属官也是外地人，但是并州上上上上任刺史死于鲜卑之手，上上上任刺史死于南匈奴入侵，上上任刺史来了没俩月就带上并州大部分精锐走了，上任州牧更是压根儿没来过。
连着几任一把手都是这样，他们已经习惯上头无人管束，由本地人各管各郡挺好的。
说句丢人的，别看他们说起太原郡时头头是道，但是他们连晋阳城都管不住，太原治下其他城池就更不用说了。
地方豪族心情好了搭理他们一下，心情不好连理都不带理的。
就……
大人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讲道理在并州不好使，还得拳头够硬才行。
最后离开的太原太守王泽不着痕迹的提醒了几句，然后和其他人一起离开府邸，准备等明日州牧大人传唤的时候再来正式拜见。
荀攸起身送至门口，客人的马车还没走远，迎面就来了七八辆没见过的马车。
为首的士兵前来汇报，“启禀大人，这些是荀将军让我等送来的账册，说是让您先过目。”
“账册？”荀攸眸中的不解一闪而逝，让他们将马车里的东西先放到院子里，稍后有空他就去看。
路上该看的文书都看的差不多了，哪儿又冒出来这么多账册？
荀攸想来想去想不明白，看着卸下来后堆成山的竹简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做足心理建设，然后才发现旁边还有两堆小的。
拿起最小的那堆翻开，是高伏义路上剿匪的战利品。
再看看旁边那堆，哦，是朝廷的赏赐。
所以最后这座山是什么？
……
日头偏西，出城野了大半天的荀小将军终于到家。
城门附近的街道人多不好纵马飞奔，来到官员居住的区域就舒服多了。
天边红霞万丈，踏雪乌骓风驰电掣，好像眨眼间就回到了大门前。
荀晔摸摸爱马的鬃毛，牵着他的漂亮宝贝去找他们家攸哥炫耀。
叔祖年纪大了不好再骑马，攸哥正是奋斗的年纪，就算不上阵打仗也要挑匹好看能撑场面的坐骑。
天气渐暖，傍晚也不再和冬日一样寒意彻骨，荀爽和荀攸正坐在廊下说话，看到风风火火回来的臭小子才停下交谈。
“叔祖叔祖，看我的马。”少年郎兴高采烈说道，“它叫踏雪乌骓，和吕将军的赤兔相比也毫不逊色。”
荀攸扶着他们家叔祖起身，看到浑身鲜亮的踏雪乌骓很是惊艳，但是不妨碍他找臭小子说正事儿。
“是匹难得一见的好马。”荀攸点点头，然后指指院子里堆成山的竹简，“但是，明光，你要不要先解释一下这些是什么？”
荀晔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按照顺序从小山到大山一次介绍，“这些是高伏义路上剿匪缴获的战利品，这些是咱们出发之前朝廷的赏赐，最后这些是从董卓那儿搜刮来的。有这些钱粮财宝撑着，就算朝廷从今以后对咱们不管不问也不用担心饿死在并州。”
荀爽叹气，“叔祖以为董卓搜刮的民脂民膏都留在了洛阳。”
“怎么可能？”荀晔战术后仰，“叔祖，带兵镇压董贼余部的可是吕奉先吕大将军，我们看到好东西肯定自个儿留着啊。”
荀爽：……
荀攸：……
前面还是吕奉先，后面就变成了你们，所以你们是志趣相投玩一块儿去了是吗？
荀晔挠挠头，小声道歉，“对不起，我们应该提前和叔祖兄长说，但是当时比较急，也怕走漏风声导致粮草运不出来，所以就一直没敢吭声。”
并州贫瘠，这些年到处都在打仗，百姓逃难还来不及根本没有办法安心种田，他们要在这儿发展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钱财反倒其次，董卓囤起来的粮草必须偷渡过来。
京城富甲天下不缺粮，那些粮食留在进入国库是锦上添花，来到并州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幸好他们把一起带来了，听阿飘爹的意思他们正好赶上小冰河时期，接下来许多年都可能天灾不断，所以囤再多粮食都不嫌多。
真的不是信不过叔祖和兄长，他想着直接送账册会更惊喜，一路上瞒的可辛苦了。
荀爽屈起指节敲敲他的脑袋，“惊喜有了，惊吓也有了，公达看到这些差点没吓出好歹。”
荀晔笑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怎么会？兄长泰山崩于前而不动，猛虎啸于后而不惊，世上再没有比兄长更沉着冷静的人了。”
“现在想起来说好话了？”荀攸瞥了他一眼，“进屋说。”
“兄长稍等。”荀晔出去给爱马安排个超豪华单间马厩，安排好之后才回来继续说，“叔祖，兄长，今天军中将士有点闹矛盾，路上俘虏的山贼也不好一直闲着，我有点小想法您二位先听听。”
荀晔把刚才的事情从头到尾说给他们听，已经在想怎么开始他的种田大业。
都知道人口很重要，但是指望百姓多生孩子太慢，增加户数最快的法子就是把豪强大户藏匿的百姓给扒拉出来。
同理，增加田亩数的最快法子也是把豪强大户藏匿的田亩清理出来。
嗯，两件事都踩在了地头蛇的七寸上。
他现在不知道太原郡一共有多少户人家多少耕地，但是不耽误他提前规划上。
不赶紧行动不行，再磨蹭下去就真的赶不上春耕了。
清查人口和丈量田地很得罪人他知道，当年光武帝度田都以失败告终，他们重启光武故事遇到的阻力肯定也很大。
但是，话说又说回来，光武帝下诏检校田亩户口时政局不稳，皇帝不能豁出去和地方豪强硬碰硬，他们现在这情况和当年完全不一样。
这是乱世，拳头大就是硬道理，在没有比现在更适合丈量土地清查人口的时候了。

第39章 麹义麹文泰
*
荀晔不确定他的想法能不能行， 但是叔祖和堂兄都不是外人，不能行就再想新法子。
他们家叔祖今年六十二岁，是个不折不扣的老人家。
都说人到七十古来稀， 但是与此同时还有许多七老八十依旧能冲锋陷阵的老将，所以六十多岁依旧还是拼搏的年纪。
叔祖放心飞，出事大家一起背。
荀爽捏捏眉心， 心道幸好他和公达都跟来了并州， 要是只有这群想一出是一出的傻小子在， 并州非得闹翻天不可。
“别急着动粗， 你先来看看城里的情况。”
施政要刚柔相济， 上来就重兵压境的确能让并州豪强不敢说话， 但是私底下搞事情的几率高达十成十。
自从丁原离开并州，并州就一直没有朝廷任命的官员留守。如今他们凭借朝廷诏敕前来接手并州肯定不会遭到反抗，但也仅限于明面上不会遭到反抗。
豪强大族以自身为重，明面上对朝廷官员毕恭毕敬， 一旦触及他们的利益立刻就会翻脸不认人。
不只并州的豪强大族这样，天下所有的世家豪族都是如此。
包括他们荀氏。
大汉朝廷地位崇高， 但是人生在世总要活着， 尤其如今局势正乱朝廷庇佑不了天下人，世家大族更是将自保放在最前面。
如果不是为了自保，荀氏族人也不会千里迢迢迁出颍川。
所以他们名正言顺接手并州后无论干什么各郡县官军都会配合，但是与此同时对待那些豪强大族也要慎之又慎。
并州多匪寇，不算随时可能侵略郡县的羌胡， 单那些藏在山里的山贼就够他们头疼的。
傻小子前几天抓的山贼中有个叫郝昭的小郎君， 要不要再来看看太原郡的豪强大族有哪些？
荀晔看到他们家叔祖面前的太原郡望中非常显眼的“郝”字， 陷入沉默。
他就说那小子皮实的不像天天饿肚子的人，但是也没想到会出自地方大族。
不是， 这些豪强大族培养贼匪已经这么豁出去了吗？连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也敢放出去？
图什么啊？
荀爽和荀攸来的路上已经商量过，地方豪强不好相处，他们可以先软后硬，说得通就好声好气的说，说不通再派精兵镇压。
荀晔眨眨眼睛，听他们家叔祖解释完然后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叔祖说的对，是得先礼后兵。”
还是那句话，先占据道德制高点。
本地豪强要体面就给他们体面，本地豪强不要体面就帮他们体面。
不管好言相劝有没有用，反正这个流程得走，这样等到后期打舆论战才能先发制人。
荀攸让他不要着急，“并州的贼匪多多少少都和豪强有点关系，声势浩大的白波贼和黑山贼就更不用说了，我们初来乍到要慢慢梳理，先将晋阳周边的贼匪清理掉，然后再说丈量土地清查人口的事情。”
黑山贼的主要活动范围不在并州，暂时可以放在一边，但是白波贼主要在太原、上党一带活动，他们要在并州站稳脚跟必须让白波贼不敢再兴风作浪。
说起剿匪荀晔就来精神了，“兄长稍等，吕将军他们马上回来，咱们等人齐了再商量怎么出兵。”
和本地豪强大族讲道理的活儿有叔祖和兄长担着，他和吕奉先等人只需要带兵把兴风作浪的贼寇一锅端。
文武搭配干活不累，没毛病。
荀攸：……
荀攸看看满脑子打打杀杀的臭小子，怕他再和吕布混下去会把聪明的脑袋瓜丢半路上，“剿匪的事情交给奉先将军，你留在城里对付豪强大族。”
荀晔委屈巴巴，“城里有兄长就够了，我怕我会被那些老狐狸糊弄。”
留在城里没意思，他想出去剿匪。
来的路上就想剿匪，结果吕奉先和张文远一个比一个跑的快，愣是把他的活儿抢的干干净净。
现在好不容易抵达晋阳城，城里那么多聪明人不需要用笨笨的他来衬托。
攸哥攸哥，留城里真的不行。
荀晔也不坐了，直接围着他们家攸哥打转，念紧箍咒的唐僧都没他能念叨。
荀攸被他缠的头疼，“为何不行？”
荀晔一脸严肃，“咱们的舆图不太准确，我可以在剿匪的时候顺便画份精准的舆图给兄长用。”
荀攸摇头，“舆图由地方长史测绘，不用你我以足丈量。”
荀晔小声嘟囔，“万一长史给的图也不准呢？”
“那这位长史的后半生就要和羌胡为伴了。”荀攸揉揉额头，“别转了，坐下来好好说话。”
地方豪族没那么好相处，先礼后兵不太准确，应该是讲道理的同时也有重兵镇压，城里需要立威的地方多的很，臭小子不愿意留难不成还要吕奉先留？
别了，他怕到时候根本不给他留讲道理的机会。
荀晔唉声叹气，看了眼置身事外什么都不管的叔祖，感觉这次外出剿匪大概率还是没他的份儿。
行吧，他专心当他的政委。
正说着，张辽已经接到带着所有军中文书的吕布高顺。
马车里的竹简倒在院子里，不出意料又是一座小山。
荀攸：……
不行，得赶紧把太原稳定下来，这么多竹简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处理。
叔祖？他能让叔祖通宵达旦处理公务？
半个月，最多半个月，半个月后城里还有不配合的大族就别怪他不体面了。
荀晔转身偷笑，难得在稳重的堂兄眼中看到瞳孔地震他真的忍不住哈哈哈哈哈。
院子里那么多竹简要整理，攸哥肯定晚上就回去写信摇人，冀州的文若叔收到信件可能还要进行二轮摇人。
——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矣。
不知道阿爹这些日子过的怎么样，反正都要往冀州送信，一封信还是两封信没有区别，他待会儿回去也写。
荀小将军笑完后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干，毫不心虚的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
荀爽笑吟吟招呼刚来的几个人坐下，“军务繁忙，辛苦三位。”
吕大将军该懂礼貌的时候也很懂礼貌，当即抱拳说“不辛苦”，然后才端端正正的坐下，谁看了都得夸他懂礼数。
张辽开口慢了一步，再想说话时吕布已经坐好了，这会儿说什么都显得有点蠢，只能硬着头皮坐下，顺便在心里反思这次发挥的不好下次一定努力。
高顺、高顺已经习惯了。
参会人员到齐，会议开始。
荀爽简单给三位刚来的解释现在的情况，然后开始安排活儿。
听明光说军中并州籍和凉州籍的兵丁老是起冲突，正好初到并州要重新编排军队，等过几天编排好就出去剿匪，如此也能让士兵互相熟悉。
他们如今初来乍到士气正盛，不怕打仗就怕一直不动弹。
太原郡领十五县，每座城池都有豪强盘踞，剿匪时记得不要赶尽杀绝，如果遇到那种往城里跑的就让他们跑，先私下里派人盯着，接下来还有用得到的地方。
并州羌胡豪族盘根错节，身为外来者想在这里站稳脚跟不容易，一切都得慢慢来。
吕布拱手应下，然后以本地人的身份表示想在这里站稳脚跟也没那么难，“大人虽自中原来，但麾下兵丁皆是精锐，并州豪强最会的便是欺软怕硬，他们绝对不敢在您面前造次。”
别的不说，单他吕奉先就能杀的那群所谓豪强屁滚尿流。
张辽紧随其后，“吕将军说的对。”
他们是并州人他们知道，那些所谓豪强大族只会欺负普通百姓，碰到比他们更能打的怂的比谁都快。
再多阴谋诡计也只能活着的时候才能用，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所以大人不用担心，他们当初只有六万多兵马都能打的整个并州不敢吭声，现在还加上了和他们并州兵一样能打的凉州兵，傻子都知道不能和他们对着干。
荀爽笑笑，“小心些，小心些没有坏处。”
荀晔要留在城里和地头蛇斗智斗勇，虽然知道吕布等人比他更熟悉并州，但还是跟着劝道，“叔祖说的对，不要轻敌。”
阴沟里翻船的滋味不好受，他们还没开始逐鹿中原不能折在这里。
这次终于轮到高顺回话，“我等谨记大人教诲。”
荀晔：……
好吧，有一个小心谨慎的就行。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力降十会。
好歹都是青史留名的猛将，就算不小心被算计了也能凭武力值杀出条生路。
军中将士要重新编排，具体如何分兵剿匪还要等几天才能知道，安排好武将的活儿接下来就是荀攸荀晔。
荀氏是经学世家，荀爽治学的名声天下皆知，在京城位至三公后外放为一州之牧，来到并州后可以光明正大的开府征召地方名士。
同来并州的还有当世大家蔡邕，两位大家放出要讲学的消息，地方豪族绝对经受不住这个诱惑。
毕竟这年头所有的世家大族都以学问为根基，同时听两位大家讲学的机会可遇不可求，要是运气好学出来了将来招收弟子腰杆都能硬挺几分。
先和晋阳本地的豪族打打交道，然后再拓展到太原郡。
他们也不是什么心狠手辣的人，互相打开天窗说亮话，在富庶的城池当豪族还是在贫瘠的城池当泥头蛇总会选吧？
荀晔听的两眼亮晶晶，会选会选会选，叔祖说怎么选就怎么选。
荀爽简单说完，然后目光落在吕布身上，顿了一下，又转向高顺，“伏义将军可知并州有哪些隐居乡野的大才？”
高顺想了想，报出几个他知道的名字。
并州学识品行出众还有出仕之心的几乎都在官场上了，那些不愿意当官的也不会特意宣扬名声，毕竟并州不是什么适合隐居的地方，想在这儿以隐居抬高身价可能第二天就被不知道哪儿来的贼匪连茅屋带人烧干净了。
他知道的这几个也不是全然隐居，而是在县里任小吏消磨光阴，以州牧大人之名征召完全可以请过来。
荀晔不太明白，“叔祖，以您如今的地位，直接下道招贤令岂不是更方便？”
“招贤令要下，单独的征召也不能少。”荀爽点点手里的太原郡望，“还有这些世家大族的人才，能用的也都不能闲着。”
荀晔想起和那些山贼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地方豪强，小声嘟囔了几句没再说话。
要说的事情不多，说完之后吕布几个直接回刚分下来的府邸休息。
虽然他们刚到晋阳，但是贴心的高将军早已将他们的安身之所准备好，吕大将军的住处是除了州牧府邸外最宽敞大气的宅子，绝对配得上他吕奉先的身份。
张辽伸了个懒腰，眼角余光扫到正在和荀爽说话的荀晔，连忙推着高顺往外走，“快快快，我刚看到明光和州牧大人说话，他要把你留下处理军务。”
高顺脚步一顿，“你和将军都不在，我留下也行。”
张辽不想干活，看他想留下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他要回去睡一觉养精蓄锐，军务什么的离他越远越好。
他们已经不是在京城时捉襟见肘的并州军，如今军中有足够多的能处理军务的官员，不需要他们和以前一样埋头书简堆。
荀晔踱着步子走到门口，“他跑这么快干什么？后面有鬼在追他？”
高顺叹气，“怕被你拉住干活。”
“切，他想留我还不放心呢。”荀晔撇撇嘴，然后和高顺勾肩搭背哥俩好，“伏义兄办事稳妥，就算留也是留伏义兄。”
军队要重新打乱编排，不过乱也不会太乱，伍、什、都伯、百人将这些手下士兵在百人以内的都不会大变，主要还是从军侯、校尉调整。
打仗要死人，每打一仗军中都要重新编排补充，将士们也习惯时不时的重组，并不用担心打乱会导致士兵的不满。
他只是想起来高顺手底下好像有个精锐中的精锐军团叫陷阵营，不知道现在陷阵营有没有成型。
高顺抿唇笑笑，“其实并没有所谓的陷阵营，那是军中将士们的戏称。”
他不是孤身从军，而是受军中推举带领吏兵追随吕大将军。
和他一起作战的兵丁不算多，只有不到八百人，但是他们都是难得一见的勇士，征战多年从不畏惧，所以军中将士们看到他们出战才另外给他们取了个诨号。
荀晔有些惊讶，“我以为你最开始是追随的丁刺史。”
高顺摇摇头，回想起早年的经历不自觉的露出笑意，“并不，丁刺史来并州时我们已经随吕大将军征战四五年。”
虽然没有正经官职，连吕奉先本人也只是郡中太守任命的守城校尉，但是他们那些年杀的胡人闻风丧胆，比跟着丁刺史的时候畅快多了。
“难怪你们感情那么好。”荀晔摇头晃脑，对着毫无防备的高伏义就开始喊，“生死之交一碗酒啊～水里火里不回头啊～风风火火闯九州啊～”
高顺：！！！
高顺：？？？
荀晔大笑着跑进屋，还不忘招呼搬运竹简的兵丁先搬军中运过来的那一堆。
主位的荀爽侧身说道，“有子如此，仲豫隐居乡野定不会无趣。”
荀攸深有同感，“这些天明光不在叔父跟前，叔父可能还会感觉不习惯。”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干活，竹简越多意味着他们粮草越多，这兵荒马乱的年节粮草再多也不嫌多。
如果傻小子在京城时透露给他们，他们或许还要纠结一下要不要留。现在已经运至并州，那么多的粮草足以让他们暂时将对朝廷的忠义往后挪挪。
乱世钱贱粮贵，遇到灾年有钱都买不到粮，吕奉先也知道什么最重要，宁肯不要金银财宝也要把粮草运回并州。
荀晔和高顺在门口坐下，因为高将军事先已经将军中将士籍贯年岁整理造册，现在再整理起来就轻松多了。
先把分属他们四人的亲兵挪出来，然后以军侯、校尉为单位重新部署。
在京城时朝廷给他们每人分了五千兵马，不算吕布。吕大将军名义上统帅所有董卓旧部，整个洛阳城的兵加起来都不够他看的。
董卓进京后先收拢了何进大将军府的军队又吞并了丁原的并州军，吕奉先统帅所有董卓旧部相当于直接继承何进、丁原、董卓三家的遗产。
他和张辽手底下没多少人，高顺在吕布手底下的时候也没有多少人，给他们三个增派兵力是奖赏，给继承了三家遗产近十万兵马的吕大将军分五千兵力那是找茬。
正常情况下一座城池的兵力也没有五千，他们留下两千亲兵，其他兵力等战时有需要再调动。
荀晔和高顺小声商量，哪儿拿不准了直接抬头问，不到傍晚就把所有的活儿干完了。
难怪曹老板身边那么多谋士还依旧觉得谋士不够用，这种随时有人可以帮着做决定的感觉就是好。
当然，前提是谋士不吵架。
军务告一段落，高顺起身告辞，荀晔跟着出去，“走走走，我送送你。”
高顺委婉的客套几句，可惜完全拒绝不了某人的热情，只能加快脚步往外走。
荀晔目送他走远，然后扭头问道，“高将军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门房不太确定，“好像是的。”
府上所有仆从护卫都是今天才进城，自家府邸的路还没认全，更不用说外面往哪儿走是谁家。
他们家小将军说走错，那应该就是走错了吧。
“真是太不小心了。”荀晔摇头转身，然而没走几步门房就追了上来，“将军，门外有一人持名帖前来拜见，他说他名麹义，自冀州来。”
荀晔挑了挑眉，“麹义？自冀州来？”
麹义？那个“八百先登伏北地，十万白马尽折蹄”的麹义？
没有记错的话这位应该是袁绍的将领，怎么冷不丁的跑并州来了？

第40章 你咋踩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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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关东联盟讨伐董卓的闹剧， 天下人都看明白了打着讨伐董卓旗号的家伙并不一定真心想讨伐董卓，自诩匡扶汉室的家伙也不一定真心想匡扶汉室。
不能看他们说什么，得看他们做什么。
除掉董卓救天子于水火之中的是谁？洛阳诸臣。
最大的功臣是谁？荀爽荀司空。
袁氏兄弟二人声势浩大拉起联军数十万， 结果联军到位后只会喝酒作乐蹉跎岁月。荀司空在京看似屈服于董卓，实际却暗中劝诱董贼亲信将其一网打尽。
同样是筹谋诛董，哪边更值得信赖不用说也能看出来。
袁绍袁术诛董不成搭进去了袁氏全族， 荀司空承担的风险也不小， 为了不让董卓老贼起疑心， 派去招揽吕布的荀氏子才十几岁。
袁氏兄弟二人好歹都是成名已久的当世俊杰， 还能比不上此前从未崭露头角的小小成童？
事实证明， 还真就比不过。
更何况如果不是兄弟俩大张旗鼓讨董却光打雷不下雨， 京城的袁氏族人或许还能逃过一劫。
说一千道一万，袁氏被灭族和他们俩脱不了关系。
从光武建国直到现在，朝堂势力更迭变幻，但基本还是把持在关东世家手中。
关东世族向来以汝颍世家为首， 如今袁氏被不讲道理的西凉武夫一锅端，只剩下袁绍袁术兄弟二人勉强支撑。
与此同时， 颍川荀氏悄然走到台前。
虽不像袁氏那般叱咤风云， 但是怎么看都比袁氏靠谱。
麹义不是冀州人，他来自凉州金城郡，在家乡时便以善战出名，麾下私兵尤其擅长马战。
来到冀州后韩馥韩州牧又分给他三千强弩兵，精锐骑兵加上强弩兵， 如此配置就算公孙瓒真的挥师南下他都不带怕的， 何况冀州不只麹义一位将领。
袁绍回到冀州后态度非常明确， 虽然讨董没能成功，但是他袁氏一族为董卓所杀， 他要以冀州为根基为族人报仇。
董卓已经死了还能找谁报仇？那别管，反正他要冀州！
不管怎么说袁氏之前的风光都不是虚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袁氏只是元气大伤但是族人没死绝，只要他们兄弟二人能有一个支棱起来，光耀门楣也就是几年的事情。
冀州能者居之，韩馥本身就是他们袁氏门生，样样都比不过他的情况下难道不该退位让贤？
从刘岱杀桥瑁开始，关东各路诸侯的争斗便不再遮掩，即便韩馥不愿意将冀州拱手相让，袁绍也会用其他手段夺过去。
争地盘就是这样，打的你死我活不丢人。
袁绍已经联络公孙瓒准备武力夺取冀州，麹义身为韩馥韩州牧麾下战斗力最强的将领已经做好大战一场的准备。
万万没想到韩文节个【哔——】连打都没打就直接认怂，不光搬出官邸给袁本初腾地方，还派他儿子大老远跑去给袁绍送州牧印绶。
麹义：【哔——】了个【哔——】【哔——】
要是打了败仗不得不让出冀州也就算了，打都没打你让什么让？
袁绍出身高怎么了？单论官位州牧就是比太守高！堂堂一州之牧软弱成这个样子像话吗？
公孙瓒要带兵南下又能怎样？他们冀州的兵又不是摆设，都打到家门口挑衅了这能忍？
麹义忍不了，但是他发现，韩馥可以忍。
不是，冀州这就易主了？
他大老远从凉州老家跑到冀州，是为了在这儿当丧家之犬的吗？
麹将军有一肚子脏话想说，但是看到韩馥让出官位后就闭门不出怎么骂都摆脱不了那种憋屈的感觉。
堂堂州牧！堂堂州牧！这合理吗？
不合理也发生了。
韩文节主动退位让贤，袁本初不费一兵一卒领冀州牧，承制拜韩文节为奋威将军，但是不给他官属也不给他兵。
何为承制？秉承天子旨意而便宜行事。
天子知道冀州易主吗？不一定。
朝廷知道冀州易主吗？也不一定。
这些年越来越乱，最开始地方打着天子的名义办事还会通知朝廷一声，现在直接连通知都不通知，口头上说是“秉承天子旨意”就完事儿了，天子知不知道不重要。
麹义带着族中私兵来冀州就是因为觉得跟着朝廷干没前途，冀州南扼黄河之险北据燕代之固，既不像徐州、兖州是无险可守的四战之地也不像幽州、并州一样远离中原，再没有比这儿更好的地方了。
他想的很简单，天下越来越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演变成群雄逐鹿，冀州进可攻退可守想往哪儿打就往哪儿打，放条狗在这儿都会野心勃勃当狗王。
想拿下冀州不容易，想夺走有主的冀州更不容易。
他没那么大的野心，有个地方能让他威风八面的当武将就行。
如果冀州的主官野心再大点让他带兵冲锋陷阵打其他州就更好了，威震冀州可没有威震天下来的霸气。
结果可好，韩文节身为坐拥甲兵几十万的州牧，被袁绍那边连吓带哄连打都没胆子打。
身边人劝了一遍又一遍，他们甚至发誓说能不费吹灰之力将嚣张的袁绍掐死在渤海，就这愣是一点用都没有。
不是，袁绍都直接明抢了他还有什么过意不去的？你死我活了啊！
然而劝不动，一点儿也劝不动。
最后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把州牧印绶送给袁绍，然后面面相觑不知道接下来到底要干什么。
冀州易主，按理说他们应该直接跟随新上任的冀州牧，但是心里怎么就那么不得劲儿呢？
麹义不知道其他人是什么想法，反正他看着眼前的场面浑身都不得劲儿。
他本来就不是冀州人，麾下精兵也都是自己的兵，待的不开心就走，大不了就把韩馥分给他的三千强弩兵还回去。
来的时候觉得冀州那么好的地方肯定不会有人轻易放手，等着他的将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寂寞，来了之后才发现地方好并不能代表有前途。
他麾下精骑强弩大几千，剿匪的时候说杀鸡焉用牛刀不让他上，遇到可以让他上的正经战事州牧先怂了，这让他上哪儿说理去。
另谋出路，必须得另谋出路。
麹将军待在家里琢磨了好几天，终于想出接下来要去哪儿。
回凉州不行，离乡时信誓旦旦说能在外面闯出一片天，就这么让他回去他丢不起这个人。
去幽州不行，公孙瓒和袁绍狼狈为奸，鬼知道幽州愿不愿意接纳他。
中原也不太行，虽然各路诸侯打的要死要活，但是目前还没有哪个显得特别有前途。
左看右看前看后看，好像只有并州还不错。
虽然荀司空年纪有点大，但是人家遇到事情说干就干，不像韩文节什么都没干就先觉得自个儿不行。
正巧荀氏族人都在邺城，估摸着等并州那边安顿下来也会迁过去，问问情况不亏。
然后他就去问了。
趁袁绍还没到冀州，直接在官署拦住兵曹从事荀衍，然后不出意料的被荀休若请到府上一叙。
袁绍已经拿到州牧印绶，要不了几天就到邺城，听说那家伙最近已经很疏远身边那位荀氏谋臣，估计留在这儿也不会受到重用，不如去并州投奔自家长辈。
虽然并州贫瘠穷苦还年年有羌胡作乱，但是好就好在不会被人背后捅刀子。
袁氏族人留在京城被董卓屠戮殆尽，万一袁绍丧心病狂要把荀氏都杀了呢？
他来自西凉不懂关东世族之间的弯弯绕绕，但是他能看出来在董卓的铁拳毫无根据乱砸一通之后荀氏有越过袁氏的趋势。
人的嫉妒心很可怕，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懂吧？
荀衍：……
有没有可能，只有你们西凉武夫这么不讲道理，中原世家再怎么折腾也不会彻底撕破脸？
总之，在麹将军的努力之下，他和身在邺城的荀氏众人达成共识，然后先一步到并州来探探情况。
顺便给他们送一下家书。
当家做主的人在并州，在邺城说不清楚，想投效还得到并州和荀司空、啊不、荀州牧面谈。
从邺城到晋阳约六百里路，麹义只带了几个亲兵随行，走太行山滏口陉快马加鞭不到三天就来到目的地。
幸好路上需要时间，不然可能他到了要见的人还没到。
荀晔上辈子没少玩游戏，对麹义之名非常熟悉，确定这位瞧着比他们吕大将军还豪放不羁的将领就是他知道的那位八百标兵奔北坡、啊不、八百先登破敌万余铁骑的麹义后便将人请到会客厅。
麹义到访，这下想不写信联络冀州的族人都不行。
书房，荀爽已经准备去休息，听到有人到访有些意外，“自冀州而来？”
荀晔刚才和麹义聊了两句，于是解释道，“麹将军和三叔是同僚，韩使君将冀州拱手相让，他不愿再留在冀州，于是和三叔打了声招呼来为叔祖效力，这是三叔的信。”
荀爽接过信件拆开，荀晔也探着脑袋去看。
荀攸没有起身，只是问道，“冀州已经归了袁本初？”
“是的，韩使君特意派他儿子将印绶送给袁绍，算算时间袁绍这会儿应该快到邺城了。”荀晔摊摊手，对这个结果接受良好，“三叔四叔都很好，就是四叔好像被袁绍单方面孤立了，问题不大，叔祖和兄长不用担心。”
信上写的很清楚，叔父们送走麹义后就开始准备搬家，过几天麹义回去正好带上他的兵马沿途护送。
他还记得曹老板的老父亲在半路上被截杀的惨剧，虽然事情还没来得及发生，但是他们家也得引以为鉴。
从晋阳到邺城几条路都绕不过太行山，太行山里山贼比野味多，要是袁绍看他们家即将一家团圆恶从胆边生雇太行山里的山贼行凶杀人怎么办？
所以不能等局面稳定后再让家里人过来，得越早离开越好。
好在现在还不算太晚，袁绍刚刚接手冀州，即便到邺城也会忙着和公孙瓒扯皮，一时半会儿没功夫挤兑他才华盖世的叔叔们。
家里几个侄子各有各的能耐，荀爽倒不担心这个，“袁本初不用他也好，并州正是缺人的时候，让他们兄弟俩一起过来就是。”
荀晔笑的开心，“我也是这么想的。”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他懂，但是那是投资，和他们现在的情况不太一样。
不管叔祖是什么想法，反正他们接下来要以并州为根基打天下。当员工要分散风险，当老板必须得承担风险，一家人整整齐齐都来并州肯定比留在别的地儿安全。
有麹义沿途护送不用担心贼匪挡路，正常速度从邺城到晋阳要走十天，也就是说差不多半个月他就能见到美人爹。
好耶！
荀晔心里美的冒泡，带他们家叔祖去会客厅见麹义，留可怜的堂兄继续和堆满院子的书简作伴。
攸哥加油，这些都是咱们的家底，辛苦你一人幸福全并州，苦累只是暂时的，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荀攸本来就要挑灯处理公务，但是对上臭小子的挤眉弄眼，最终还是放下书简选择先写信。
——仲豫叔父，你儿子忒烦人。
……
会客厅中，麹义百无聊赖的等着正主出来。
他来之前已经打听过了，并州目前兵力不多但都是精锐，丁原麾下的并州精锐和董卓麾下的凉州精锐都归如今的荀州牧，其中还有何进何大将军生前招募的各地兵丁做添头，那么多兵力用来抵御羌胡作乱绰绰有余。
兵丁多少都不嫌多，他主动来投肯定不会被拒之门外，但是会被怎么安排却不好说。
毕竟这儿已经有一个非常能打的本地人吕布，不管怎么样都肯定以他吕奉先为先。
不过应该也不会太差，毕竟州牧麾下也有那么多凉州精锐，他麹文泰也是凉州人，并州战事那么多肯定不会没有用武之地。
算了，人总不能连着倒两次霉，不想了。
话说天都快黑了才上门好像确实有点失礼，他是不是应该修整一下明天早上再来拜访？
失策失策，都是被韩馥给气的了。
麹义在心里暗骂几句，看到荀爽过来连忙调整表情。
他观察过了，荀氏除了荀休若和刚才看到的那位小将军可以放心大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其他人都讲究什么君子端方。
虽然对面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但是他自个儿就觉得不端着不合适。
没办法，这就是和世家大族打交道的代价。
荀晔跟着他们家叔祖一起进来，然后朝麹义笑笑，“我等今日刚到晋阳，府上招待不周，麹将军莫怪。”
麹义压根没觉得哪儿不周到，简单客套两句便郑重其事的朝荀爽说明来意。
简单一句话：冀州易主，他也想易主。
猛将主动来投，荀爽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并州正是缺人之时，麹将军愿意带兵前来实乃并州之幸事。”
麹义矜持的又是一礼，“使君过奖。”
彼此对对方都很满意，接下来便是融洽的话家常。
荀晔听着他们家叔祖不着痕迹将麹义家住哪儿家里几口人家里在当地什么情况套的干干净净，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绷住。
他错了，他不该骄傲自大，姜还是老的辣，他的口才比起他们家叔祖还差得远。
没关系，这意味着他还有进步的空间。
麹将军的老家在凉州金城郡，那是朝廷为了防备羌人和匈奴人联合作乱特意设的建制，南边是河湟谷地北边是草原，金城郡正好堵住羌人进入中原的唯一通道。
——我们汉族崇尚和平不爱打架，我们只爱种地。
——但是你不让我种地，我就把你种在地里。
——你为什么踩我的地？
金城郡的设立和上述段子差不多，大汉朝廷直接把自家碉堡修在羌人部落的大门口，问就是怕羌人和匈奴人狼狈为奸要自保。
因为关东世族和关中世族之间的矛盾，再加上关中世族和羌人部落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总之近百年来西北的羌人叛乱几乎没停过。
朝廷在强盛时期对凉州尚且鞭长莫及，这些年朝廷越来越弱势，只能地方大族扛起抵御外敌的责任。
草原游牧民族不善耕种，只要缺少粮食就南下劫掠，地方豪族大部分时候都舍不得和羌胡硬碰硬，比起真刀真枪打赢了也损失惨重，他们更喜欢收买羌胡头领主动送上粮草来保全城池。
麹义是个例外。
他这人从小就不服管教，拼着缺胳膊少腿也不愿意让羌胡从他手上抢走一粒粮食。
难怪不愿意留在冀州，这种性子很难受得了韩馥的软弱，让他以韩馥故将的身份归顺袁绍甚至不如大军压境把他打服了再收降。
前者是窝囊的被迫当降将，后者是心服口服当降将，区别大了去了。
不过来并州也好，虽然他们现在家底比不上冀州，但是只要肯努力什么都会有的。
——欢迎麹将军加入，大家一起创造美好的未来。
外面很快黑透，麹义也不是一点眼色都不会看，感觉说的差不多了便收住话头起身告辞。
下家已经找好，迟则生变，他明日便启程返回邺城。
荀爽留人，“天色已晚，城中不好找住处，麹将军今日先在府上住下。”
马匹长途奔波后一晚上歇不过来，如果明天一早就要离开就得换新的坐骑，还有路上要带的干粮，留在这里住一晚明早都会准备好。
正好他们也要写信给冀州的族人，另寻住处反而麻烦。
麹义想了想，没有推脱，“谢使君。”
荀晔自告奋勇，“叔祖，我去安排。”
他给踏雪乌骓准备马厩的时候在府里转了一圈，知道客院在什么地方，难得遇到自冀州远道而来的客人他想多亲近亲近。
不过麹将军和亲信连着三天高强度赶路，太耽误他们休息也不好，所以他就简单问几句。
荀晔让仆从去通知等在门口的麹义亲信，到客院后满怀期待的问道，“麹将军，听闻冀州带甲百万谷支十年，是真的吗？”
带甲百万，就算这是夸张说法，至少也能落实到三四十万。
能养起三十四万的兵丁，百姓数量肯定不止三四百万。
多么令人羡慕的数量啊。
麹义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是真的！”
所以他至今想不明白为什么韩馥连打都不敢打，就算袁绍可以打着汝南袁氏的名号招兵买马，冀州本地世族不可能全部都向着他。
再说了，他是州牧，整个冀州明面上的兵力都归他指挥，世族不会过多掺和进这种事情，就算会派私兵部曲加入战局也影响不大。
袁绍为什么和公孙瓒联系？就是因为知道即便真正开战也是他们胜面更大，所以宁肯冒着公孙瓒趁机抢夺冀州的风险也要拉援兵。
看现在也知道，公孙瓒的确应邀发兵南下，韩馥也的确被吓的交出州牧印绶，袁绍成功兵不血刃拿下冀州，可是公孙瓒走了吗？没有。
想不明白，实在想不明白。
荀晔也想不明白，但是事情和他关系不大，这时候只需要表示尊重祝福就行，“没有兵戎相见也是好事，可以减少许多伤亡。”
麹义叹气。
是这个道理，但也是真憋屈。
荀晔继续问，“麹将军，冀州百姓过的怎么样？境内经常有贼匪作乱吗？”
并州人口凋零，清查郡县人口可以让户籍册看上去好看点，但是接受外地流民更是无本生意。
清查郡县人口会得罪隐匿人口的地头蛇，接收流民不一样，百姓在老家过不下去才会背井离乡，老家的官府遇到这种情况得先反思自身。
——寡人之民不加多，何也？
——自己想去。
麹义听到这里也反应过来了，当即拉着刚认识的荀氏小将军进屋说，“冀州看似安稳，实际却并不太平。”
别的不说，就那巨鹿郡。巨鹿郡可是大贤良师张角的老家，当年“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几乎动摇大汉根基，张家兄弟几个都死了也不耽误天下人打着黄巾军的旗号继续作乱。
巨鹿郡、安平国一带黄巾贼声势浩大，常山、赵郡、中山等地又有黑山贼盘踞，也就魏郡、清河国、渤海郡这几个没有山地的郡国看上去好一点。
黄巾贼黑山贼动辄数万人马劫掠郡县，韩馥为州牧时奈何不得他们，等袁绍上位应该会好点，但是具体会是什么样子还得到时候才能知道。
不过他可以肯定，只要并州能稳定下来，冀州的百姓闻着味儿就能自动翻越太行山。
“都来都来，咱们并州缺人。”荀晔点点头，然后又强调道，“特别缺！”
这几年刘虞治理幽州有方吸引了数以百万的百姓迁至幽州，他们并州努努力能不能也吸引个几百万的百姓？当然可以！

第41章 荀荀荀归队
*
麹义明早便返回邺城， 荀晔没有留太久，但是短短几句话也足以让他心中的紧迫感再次升级。
第二天一早，麹义带上干粮离开， 荀晔拉着他们家叔祖兄长再次确认种田计划没有明显的疏漏也急匆匆去找吕布等人会和。
先去军营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完，然后才能分开安排。
该种地的种地，该训练的训练， 该剿匪的剿匪， 该接受思想教育的接受思想教育。
羌胡多在秋冬入境劫掠， 春夏两季情况会好很多， 百姓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背井离乡， 这些天还要春耕， 所以出现大规模流民的可能性不大。
当然，也不排除地方官府豪强大户不做人逼得百姓活不下去不得不逃荒。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他已经不是那个见到什么都大惊小怪的小憨憨，现在就是有陨石砸到隔壁匈奴邻居家里他都不会眨眼睛。
他都能有四个从天而降的阿飘爹， 匈奴人为什么不能有一群从天而降的石头？
荀小将军有叔祖堂兄和吕大将军当后盾，现在遇到什么事情都不带怕的。
来的路上已经说好要在并州开展种田大业， 其他事情有叔祖堂兄吕大将军扛着， 他只需要当块无关紧要的小石头哪儿需要就往哪儿丢。
春耕涉及到的官吏很多，有主管农桑的田曹掾，有主管水利的水曹掾，有主管粮食仓储的仓曹掾，还有主管户籍兼管农桑的户曹掾。
并州地广人稀但不是没人， 晋阳城好歹有两万多户人家， 得先分清哪些地有主哪些地无主才能开耕。
地方官员更了解本地情况， 哪块地水好土好哪块地种不出庄稼他们都心知肚明，所以开工之前必须和地方官商量好。
粮食就是命，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在春耕的时候搞事情。
如果实在不正常也没关系，他们带着十万大军来到并州也不是过来陪地方官吏豪强玩过家家的。
荀晔懒得和诸曹掾玩你猜我猜的小游戏，他是外地人不了解太原的情况，战俘营里可还有个出身太原世家的郝郎君。将功赎罪的机会就在眼前，能不能抓住就看郝郎君自己的了。
郝昭：……
要么老老实实种三年地，要么种一年地然后洗刷罪名正儿八经的从军，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将军放心，有我在没人敢糊弄您。”
郝昭郑重其事的做保证，然后抬脚把同样想将功赎罪的熟人踹回去。
“郝大壮你讲不讲理？”被踹倒的那人骂骂咧咧，绕过只会添堵的郝昭直接扯着嗓子喊，“将军！将军我姓郭！郝大壮能干的我也能干！”
郝昭深吸一口气，抬手捂脸不想说话。
前两天家里给他送信让他低调点别太显眼，只要不暴露身份，过些天局面稳定下来家里就想法子偷偷摸摸把他们弄出去，到时候他们还是身家清白的世家子，想举孝廉举孝廉，想当官也能走正经路子当官。
可惜信送进来的太晚，他已经在荀小将军面前露了大脸，想低调也来不及了。
他们家都能给他送信，郭家肯定也能，所以是郭家根本没送还是这小子没看？总不能看过信还上赶着露脸吧？
求你长点脑子！
郭淮完全没有意识到哪儿有问题，满脑子都是这人在妨碍他将功赎罪，绕开人后立刻把姓名家世报的干干净净，一点阻拦的机会都不给别人留。
荀晔乐了，示意郝昭别说话，他和这位主动冒出来的小伙子单独聊聊，“你姓郭？阳曲县的那个郭？”
郭淮小鸡啄米般点头，“是的没错，我家就在阳曲县。”
“很好，你也能戴罪立功。”荀晔拍拍他的肩膀，然后慢悠悠扫视全场，“能帮得上忙的自己站出来吧，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下次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无人应答。
荀小将军等了一会儿，看所有人都缩着脑袋当鹌鹑啧了一声，“行吧。”
看来憨了吧唧的是极少数，其他人都知道藏着掖着不出头。
藏也没用，要不了几天就能全部揪出来。
种地是技术活儿，平时或许看不出区别，到地里开始干活一眼就能看出谁干过谁没干过。
“去收拾收拾东西，你们俩待会儿随我回城。”荀晔吩咐几句，然后去隔壁军营找吕布。
大军重新部署，接下来他留守晋阳城，吕大将军和其他人分驻太原郡其他城池，驻军的同时顺便把周边的匪患全清理了。
他也想剿匪，但是晋阳是太原郡乃至整个并州的核心，只要城里的豪强不搞事周围就没有贼寇，想顺便讨个贼赚点军功都不行。
往好处想，没有贼匪才能安心种田。
从京城带来的粮草总有消耗干净的时候，在粮草消耗干净之前他们必须做到自给自足，四舍五入他的差事比其他所有人加起来都重要。
没错，就是这样。
战俘营，郝昭忍了又忍忍无可忍，直接一拳头砸到旁边的二傻子肩上，“你是不是没脑子？”
郭淮毫无防备被打了个正着，反应过来后立刻还手，“你都能戴罪立功我为什么不行？我也不想种三年的地！父亲说了这世道成名要趁早，种三年地出来我都多大了？上哪儿成名去？”
吕奉先的勇武天下皆知，隔壁军营更是集并州凉州两州的精锐。不用三年，他感觉一年就能把作乱的羌胡贼匪打的服服帖帖。
一年一年又一年，黄花菜都凉了，休想让他种三年的地！
郝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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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尽力了，就这样吧，回头郭家伯父问起来他也有话说，反正这事儿怪不得他。
郭淮看他不还手也停了下来，“还打不打？”
郝昭咬牙切齿，“滚！”
郭淮小声嘟囔，“滚就滚，你喊什么？”
反正小将军说了让他们收拾东西进城，就算这家伙不停手他也要紧着时间收拾行李。
虽然也没什么行李。
荀晔无视身后俩人打成一团，只遗憾没能钓出来更多的傻蛋儿。
士兵拔寨转移是日常，绝大部分兵丁都没有多少行李，日常衣物收拾好甲胄穿身上武器带上立马就能走。
也就他们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所有人都有精甲刀兵，换成正常的军队连正儿八经的铁甲都找不到几件，有些兵丁被招募后甚至连片布甲都分不着。
当兵有风险，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碰到名声大但是却穷的叮当响的老板。
还好他们现在不穷。
另一边，吕布和张辽昨天就商量好怎么划分剿匪区域，一人一半谁都别多抢。高顺的活儿和他们俩不太一样，他得带兵去西河郡看看南匈奴到底是什么情况。
荀晔很想建议贾诩随军，让己方的毒士去祸害敌方的南匈奴简直是双倍的快乐。
但是他怕贾诩觉得随军受罪反过来帮南匈奴祸害他们，在没把握将人留下之前不敢太放肆。
留在晋阳也好，种田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贾校尉不用辅军，留下来辅农也不错。
讨虏校尉爆改劝农校尉，叔祖看了都说好。
大营里，高顺还在考虑带多少兵去西河。
之前他抵达晋阳的时候便以州牧的名义传令并州九郡，原本以为只有上党、太原两郡的官吏有回应，没想到雁门和定襄也都派人到晋阳汇报情况。
云中、五原、朔方、上郡离的太远没动静情有可原，西河郡就在太原郡旁边，连雁门和定襄都难得冒出声音，他们大半个月过去还在装死是不是不太合适？
吕大将军过去是直接开战，他过去还能先礼后兵，所以还是他去比较好。
南匈奴如今没有正经单于，自立为单于的于夫罗在冀州追随袁绍，摄政的老王态度不明，如果真的要打，还得防备更西边上郡乌桓添乱。
草原上的部落大大小小数以百计，上郡以乌桓人为主，住在西河、朔方二郡的主要是匈奴人，五原、定襄、云中、雁门四郡则是檀石槐死后再次分裂的鲜卑人。
匈奴人放着美稷王庭不待迁居离石，要么是部族内乱杀的太狠，要么是鲜卑人或者乌桓人插手想分一杯羹。
胡人的想法向来简单粗暴，地盘越大草场越多，草场越多能养活的牛羊越多，匈奴陷入内乱守不住地盘自然会有别人替他们守。
荀晔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然后问道，“现在去草原做生意的商贾多吗？”
“不多。”高顺摇头，“羌胡不好相处，向来只有世家大族和那边做生意，这些年越来越乱，还敢和草原有来往的大族应该不多。”
地方豪强有部曲私兵，不担心那些胡人部落交易到一半直接开抢，汉地的货物运到草原价钱能翻十倍百倍，所以他们愿意组建商队过去做生意。
这几年动不动就碰上部落拼杀，羌胡杀红眼了才不管杀的是什么人，反正汉家大族不会特意因为商队调兵遣将攻打草原，他们杀了人之后甚至不用埋。
一次两次还好，连着许多次商队和随行部曲全军覆没，家底没那么丰厚的豪强就放弃了靠经商致富。
荀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再打扰他们商量。
回头有机会问问赵爹怎么靠经济手段拿捏外族，他只知道可以用经济卡外族脖子，具体怎么卡却不清楚。
历朝历代数宋朝经济最发达，无视他们打了胜仗还割地赔款的“光辉事迹”应该能找到很多可以参考的地方。
可惜他的脑袋瓜该灵光的时候不灵光，没人提醒的话压根想不起来有什么可以吸收的经验。
算了，交给叔祖和攸哥头疼。
能力越强责任越大，他这叫抛砖引玉，叔祖和攸哥肯定能根据他抛出来的小灵感想出具体可行的策略。
荀小将军在军营里溜达一圈，时不时拽个兵丁聊两句，不知不觉时间就到了中午。
为粮饷当兵和为保家卫国当兵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状态，然而目前天下所有的兵都是为了粮饷而当兵，让他们卫国不如单纯的强调保家。
再过个几年并州全境都是反贼，这时候教他们生是大汉人死是大汉鬼怎么看怎么奇怪。
他不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所以还是怎么有利怎么来吧。
张辽一路上看他随时随地抓倒霉蛋聊天，看到现在也回过味儿了。别看只是聊聊天，聊过之后军心明显比没聊之前安稳。
他们之前在京城的时候浮躁的恨不得天天内乱，连斩了好几个试图闹事的校尉也无济于事，后来让高伏义带那些刺儿头离开京城讨贼剿匪消耗精力才好些。
发泄精力治标不治本，一旦消停下来该闹事还是闹事，不然昨天也不会把吕奉先气成那样。
他留意了，昨天闹事的其实还是先一步离京的那些兵，和他们同行的那些虽然也在看热闹但是都注意着分寸，打起来的时候没有起哄还记得拉架。
明显精气神儿都和那些暴躁易怒的家伙不一样。
小张将军虚心求教，“为什么只说说话就能让兵丁安稳下来？又没给他们发钱。”
“你掉钱眼里算了。”荀晔瞥了他一眼，然后煞有其事的说道，“暴躁易怒是生病的前兆，用说话的方式治疗叫话疗。这不，效果很不错吧。”
张辽惊叹不已，“你们中原人就是厉害。”
荀晔矜持的点点头，“也就一般般啦。”
最擅长话聊的不是他们中原人，而是东北老乡。现在东北那旮旯不归他们管，等将来有机会打到那儿再看看这个年代的东北人有没有进化成后世的模样。
俩人凑到一起就没安静过，这会儿也是边说边比划，主要是小荀政委给小张将军分享话疗小技巧。
带兵打仗多掌握点技能没坏处，如今并州的高级将领中就他们俩能说会道，不指望他们还能指望吕大将军和高闷葫芦？
得了吧，不如从底下挑出些政委苗子来培训。
过几天这三人都要带兵离开晋阳，他种地得闲可以让留守晋阳的兵马试试三三制战术。不行就算了，一旦能行战斗力能倍增。
虽然他们麾下都是精锐，但也不能只靠这些精锐，并州内部不稳还八面受敌，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
自关东诸侯开始内乱，背井离乡的百姓越来越多。
东郡太守桥瑁被杀，兖州刺史提拔亲信王肱接管东郡，但是兖州并没有因此安稳下来。
兖州没有州牧，按理说应是刺史一家独大，可刺史刘岱除了治所东平国和刚到手的东郡外其他几郡一个都指挥不动。
山阳太守袁遗是袁绍的堂兄，济阴太守袁叙是袁绍的堂弟，陈留太守张邈和济北相鲍信和袁绍关系好是天下皆知的事情，若有冲突这四郡无论如何都会向着袁绍。
泰山太守应劭和任城相郑遂不像张邈和鲍信那样和袁绍好的天下皆知，但是私底下来往也不少，没有意外的话也会以袁绍马首是瞻。
兖州一共八个郡国，其中六个都向着袁绍，刘刺史的心情可想而知。
偏偏刘岱本人和袁绍表面关系也特别好，袁本初去渤海之前甚至把家眷都留在东平国拜托好友刘岱照看。
天下人都眼睁睁看着，就算兖州已经快成了袁绍的兖州刘岱也不能表露出任何不满，不然就会从英名远扬的贤才变成背信弃义的小人。
袁绍远在冀州，刚刚拿下冀州至少要小半年来整顿州内郡县无暇顾及别处。刘岱明面上不能和袁绍闹翻，但是私下里却依旧为彻底掌控整个兖州而努力。
他是兖州刺史，兖州本来就该归他管，现在弄得政令不出东平算什么道理，天子已经被架空他堂堂兖州刺史也要被架空？
不行！不妥！不可以！
刘刺史心里憋屈的很，攻杀桥瑁固然因为桥瑁那老东西眼睛长在头顶上嘴巴还不会说人话，但是更重要的是他要借此机会将东郡握在手里。
先拿下东郡，然后再慢慢蚕食其他郡县，最后将兖州变成真正属于他的兖州。
计划的很好，万万没想到他提拔上来的东郡太守王肱太拉胯，饭喂到嘴边他都没本事吃。
韩馥退位让贤，新上任的州牧袁绍新官上任三把火要剿灭贼匪保境安民。
冀州哪儿有贼匪？太行山里随处可见的黑山贼。
然而黑山贼也不是吓大的，新上任的官想立威他们黑山军也想立威。
黑山首领张燕是灵帝任命的平难中郎将，冀州牧袁绍却是威逼利诱硬抢来的州牧之位，谁才是名不正言不顺的那一位自不必说。
向来是朝廷亲自任命州牧，没听说过哪个州牧把印绶让出去就算完事儿。要是州牧的变更那么容易，天下各州的豪杰都能直接明抢，那样还要朝廷干什么？
立威？立他爷爷个腿儿！
在首领张燕的授意之下，黑山各部贼首兴兵十余万攻打邺城所在的魏郡，直接打了袁绍个措手不及。
黑山贼人多势众，所到之处民不聊生，光打魏郡还不尽兴，一路南下愣是直奔兖州东郡而来。
东郡太守王肱看到黑山贼来势汹汹吓的不行，不说组织军内兵马阻止贼兵入境反而丢下满郡百姓逃跑，逃跑的时候甚至都没有通知各城黑山贼打过来了要他们加强防守。
刘岱得到消息的时候直接气笑了。
虽然兖州其他郡县实际上都不听他的指挥，但是在面对黑山贼的时候大家伙儿肯定是同仇敌忾。
贼人明显是和袁绍过不去，就算不为了百姓也得为他们真正认可的老大哥袁绍着想。
但凡王肱能及时将消息传出来并挡住黑山贼的第一波冲锋，接下来各郡援兵便能将所有黑山贼留下，偏偏他什么都没干直接跑了。
消息传到其他郡县，东郡已经惨遭黑山贼劫掠。要不是大量百姓逃至周边，他们甚至不知道有这么回事儿。
王肱啊王肱，你不堪为父母官！你不堪为人！
刘岱一边骂一边迅速派兵支援东郡，同时兖州其他郡县也都严阵以待，生怕黑山贼抢完东郡还不尽兴继续往南抢。
以前有什么恩怨都先忍着，大敌在前不讲究那么多，先把黑山贼打退再说内斗。
兖州各郡的兵力都调动起来，百姓也都自发组织起来抵御贼寇，一时间众志成城万众一心，比讨董的时候更像联军。
与此同时，曹操也带兵赶到了东郡。
酸枣联盟散了之后他也没闲着，没怎么在酸枣停留就去了扬州募兵。
讨董时其他人都只顾得饮酒作乐就他自己往前冲，因为没有援兵愣是将本就没有多少的兵打的所剩无几，再不招兵他手底下就没兵了。
兖州豫州肯定不会放任他招兵，联盟散了之后他只能去更远的地方，好在扬州刺史陈温、丹阳太守周昕看在他和袁绍关系好的面子上施以援手帮他招了四千兵马，不然八成也得空手而归。
但是他曹孟德今年好像特别不顺，讨董讨董不成招兵招兵也不成，四千兵马走着走着开始叛乱，等他平定叛乱再一数，四千人竟然只剩下五百。
苍天啊！他是犯天条了吗？
曹操清点好人数后当场犯了头风，好在他没有真的被接连到来的苦难压到，犯了一晚上病后第二天就支棱了起来。
五百人就五百人吧，总比没有强。
如此一路收集散兵，到兖州时慢慢也增加到了千人。
他手上的千余兵丁，加上曹氏、夏侯氏兄弟回老家招的兵，总共加起来堪堪六千人马，不管怎么说好歹像点样子了。
王肱弃城而逃，接下来即便现身也难逃一死，所以东郡目前相当于没有主官。
袁绍家眷还在刘岱那里，两个人一时半会儿不会撕破脸，可刘岱提拔王肱导致如此大祸，接下来东郡太守的人选肯定不能再由他决定。
袁本初远在冀州不好过多插手兖州之事，他曹孟德目前却还没有立足之地。
以他和本初的关系，东郡太守之位未必不能落到他头上。
……
冀州虽好，但终究不在中原，袁绍的确在考虑提拔自己人当东郡太守。
他将家眷留在刘岱处是因为他们曾经关系真的好，但是前不久家中传来密信，刘公山私下里竟然在和公孙瓒联络。
黑山贼来的猝不及防，公孙瓒在北边也不消停，他来到邺城后连气都来不及喘就忙着平乱御敌，刘公山身为他可以托付家眷的好友不说帮忙也就算了，竟然还和公孙瓒勾结到了一起，他想干什么？
袁本初很焦虑，京城的族人已经惨遭毒手，他的家眷绝对不能再出事。
奈何现在不是将家眷接到冀州的好时机，刘岱也不一定愿意放人，他只能耐着性子慢慢来。
他已经传信给兖州的堂兄弟让他们时刻关注刘公山的情况，但是自家堂兄弟有多大能耐他很清楚，想要谋夺兖州不能只靠他们。
扒拉扒拉身边的人，最近备受打击的曹孟德再合适不过。
书房之中，袁绍提笔给曹操写信，这边刚把信件送出去，门房便来通报说长史荀谌求见。
“让他进来。”袁本初眸光沉沉，已经猜到他最看重的亲信谋士为何求见。
嗯，之前最看重的亲信谋士。
荀友若出身颍川世家，和他汝南袁氏同为豫州人，所以他们俩在渤海见面后自然而然的亲近起来。
他重用荀友若，荀友若为他出谋划策，如此也算是一段佳话。
直到京城出事，荀氏一跃成为朝中新贵，之后再相处就怎么都觉得不得劲。
荀氏是诛董首功，那他袁本初呢？他忙活那么长时间除了害死京中族人其他什么都没得到？
朝堂的争权夺利比别的地方更多，荀氏看似被排挤出京城，实际却得到了并州。
就算并州贫瘠还年年有羌胡寇边，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大汉十三州之一。
荀慈明的州牧之位来的堂堂正正，他袁本初想要个冀州还得靠抢，如此对比之下荀友若当真愿意继续留在他身边为他效力？
袁绍以己度人，觉得完全没这个可能，荀谌能留到现在都已经让他难以理解。
如果他是荀谌，早在知道叔父被任命为并州牧的时候就会请辞，根本不会留到现在。
也幸好他重情义留到了现在。
黑山贼来势汹汹，他到邺城后立刻开始调兵遣将平乱，韩馥旧部立场不明，如果不是荀衍荀谌这兄弟二人从中周旋他也没法站稳脚跟。
他的亲信都出自豫州，冀州看似归于韩馥，实际上还是掌握在本地世族手中，想真正拿下冀州就得得到冀州本地世族的认可。
好在冀州本地士人不在意谁是州牧，他们只要冀州境内安稳，黑山贼此番发难让他和本地世家大族更加紧密也是因祸得福。
最难的时候荀友若撑着不走，如今他已经能慢慢松口气，身边也聚了一批出身冀州的谋士，无论应对黑山贼还是抵御公孙瓒都不再手忙脚乱，这时请辞倒是让他有种对不起人的感觉。
袁绍看着缓步进来的荀谌沉着脸不说话，荀谌这些天也习惯了他的冷脸，直接开门见山说明来意，“主公，谌久居他乡，今欲归家。”
冀州看着没什么大事儿了，并州也稳当了下来，终于到他能放心离开的时候，乍然开口还真有点舍不得。
袁绍抿紧唇，冷硬开口，“今日一别再难相见，望君岁岁安好，莫要折在羌胡手中。”
不管现在关系如何僵硬，曾经的要好都不是虚的。
他不是那种宁可不用也非得将人拘在身边的人，也不愿意闹的太难看，既然这人有更好的去处，他这个旧主当然不会拦着。
如今黑山贼作乱，魏郡还没有彻底平定，邺城到晋阳的路上更是危险，荀氏带来的部曲不多，遇到小股流寇也就算了，万一撞上大批山贼只怕要遭。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黑山贼侵略魏郡的时候他指挥不动那个叫麹文泰的韩馥部将，听说麹义和荀氏休若关系不错，正好派他沿途护送。
那麹义嚣张跋扈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如今他麾下猛将如过江之鲫，他不缺那一个将领也没空和那家伙玩什么主贤臣良的把戏。
留下那三千强弩兵，其他人自去另谋出路。
至于麹义听不听荀氏的话……
人在他手下他都管不住，人不在他手下他更管不着。
唉，没见过他这么大方的旧主。
袁绍简单说完，然后摆摆手让荀谌自行安排。
荀谌：……
荀谌面色如常的回到他哥府上，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袁本初让不听他指挥的麹义沿途护送，真的不是暗示麹义在太行山里杀了他们就能重获自由吗？
袁氏栽在西凉武夫手里，所以他们荀氏也要被西凉武夫灭族？
这什么道理？

第42章 颍川荀牛牛
*
兖州离并州太远， 那边打成什么样都和并州没有关系，并州也没本事隔着老远管兖州的事情。
荀晔知道曹操会趁黑山贼入侵的机会拿下东郡，这也是曹老板征战天下的开始。
他不觉得东郡的黑山贼能肆虐多久， 也不觉得魏郡的黑山贼能一直嚣张，虽然袁绍最终败于曹操之手，但是不意味着他连境内贼匪都对付不了。
问题是， 讨贼就赶紧讨， 别磨磨蹭蹭干一半就撤啊。
谁家讨贼把人赶回山里就算完事儿， 不得想办法招安贼匪让他们改恶从善当良民吗？
本身晋阳到邺城横穿太行山就不安全， 再把兴风作浪的贼寇往山里赶不光治标不治本还会让山里更加危险， 袁本初是不是故意和他们家过不去？
荀晔要气死了， 他算着时间兴冲冲去壶口关迎接亲爹和一串儿叔，想着务必让他们一出太行山就能感受到来自家人的关怀。
结果可好，等来等去愣是等不着人。
正常情况下从邺城到晋阳十天完全足够，就算速度慢半个月也够了， 可是他等了十天十天又十天，都快等成望父石了依旧没等到人。
要不是麹义天天派人给他报平安， 他真的会以为路上出事儿了。
问就是在剿匪， 剿匪剿了将近一个月还在剿匪，太行山所有的贼匪都集中到这条路上了吗？就是打车轮战也快打完了吧？
都怪袁绍！袁绍要是让冀州变成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太平地界儿不就没这么多事儿了！
可怜的荀小将军日夜等候，太原的事情忙的差不多了不需要他天天盯着，可是闲着等人越闲越焦虑，焦虑到最后直接找来壶关县的曹掾把附近的无主之地划为屯田用地开耕， 不信他荒地都开垦完还等不到人。
壶口关在上党郡壶关县， 上党和太原是并州唯二自始至终没缺过主官的郡， 兵荒马乱的时候所有人都缩着脑袋当鹌鹑，局势好转立刻就能恢复正常。
短时间内没空给官场大换血， 只需要将军权掌握在手中，地方官员吏卒便不敢轻易闹事。
太原郡的春耕进行的如火如荼，上党郡的无主荒地也纳入屯田管理，吕大将军和小张将军荡平太原境内的贼寇然后源源不断往各战俘营输送劳力，打完太原后看高顺在西河郡还没有动静又调头把之前已经清理过的上党郡又扫了一遍。
等啊等啊等，等到太阳还没升起空气都开始有热度的时候终于等到了集体迟到的荀氏族人。
嗯，等到了他们家族人、当初一同迁居冀州的同乡、麹义麾下的精兵，以及不知道什么来路但是看上去得有十来万的百姓。
荀晔：瞳孔地震.jpg
忽然理解在颍川时文若叔看到他和他爹带着周围村寨的乡亲们一同背井离乡的感觉了，这这这这这这这、好多人！
麹义策马走在最后头压阵，队伍两翼都是跟着他的强弩兵，前头开路的是荀氏部曲，再加上浩浩荡荡的“战利品”，整个队伍不像搬家更像出门打仗得胜归来。
荀晔等了那么多天终于等到他们出现，和为首的荀氏部曲打了声招呼立刻冲去找他爹。
他们父子俩分开时还是冬天，眼下已经是夏天，中间隔着整整一个春天，四舍五入都好几百年了怎么可能不着急。
——爹！爹你想我没？！
队伍中间，荀氏众人看前面停下都下马下车，不用想也知道前面遇到了自己人。
他们家明光早在月前便在壶口关等着，这些天为了不让孩子担心天天都得报平安，算算传信往返的时间也能算出来马上就能见面。
荀悦看到冲过来的傻儿子不自觉露出笑容，“阿牞。”
荀晔眼眶红红，那么大的人了不能和父亲太黏糊，久别重逢也只是在嘴上抱怨，“麹将军离开时说他最多半个月就能将你们接到晋阳，阿父算算都几个半个月了？”
麹义骑着马踢踢踏踏走来，听到这话连忙摆手，“这可不能怪我。”
按照他原来的计划，从晋阳返回邺城用时三天，到邺城用两天时间处理好所有事情直接走人，留出十天时间护送荀氏众人穿越太行山绰绰有余。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刚回到邺城就赶上黑山贼大肆作乱，荀氏众人商量过后决定等袁绍稳定住冀州再走他也没办法。
好在等也不是白等，歪打正着竟然等到袁本初主动提出让他护送荀氏离开冀州，真是瞌睡了就来送枕头，就没见过这么善解人意的人。
袁绍的冀州牧之位来的不光彩，冀州本地世族不在意州牧是谁，军中武将却多多少少都有点在意。
没办法，韩州牧在任时军饷发的大方，待将士兵丁也和善，不像以前那些刺史眼高于顶把将士当奴仆使唤，所以虽然韩州牧软弱无能连剿匪的决定都犹犹豫豫做不下来，但是军中依旧觉得他是个好州牧。
不打仗就不打仗，没有军功的同时也意味着他们都不会战死沙场。
古往今来能凭军功青云直上的寥寥无几，安安心心当个光吃饭不干活的兵也不错。
好州牧可遇不可求，大方的韩州牧被迫退位让贤，鬼知道新上任的袁州牧是什么情况。
于是袁绍接手的邺城官署就成了这么个样子，世家大族出身的官员将领礼数周全没有太亲近但也不疏远，部分没有背景的官员将领上赶着表忠心，部分没有背景的官员当透明人，还有一部分直接摆明了在袁州牧拿出真本事之前他们干什么都不会配合。
当然，还有鹤立鸡群的他麹义麹将军，不管袁本初有没有真本事他都不会配合。
整个邺城都知道他麹义出身凉州桀骜不驯，麾下精锐皆是私兵部曲，他来冀州是看得起冀州，哪天待的不开心了要走谁也拦不住他。
袁本初派他去护送荀氏进太行山，十个人里有十一个都会觉得这是要借刀杀人灭荀氏的族。
但凡派那些态度不明的官员护送都能找到理由辩解几句，偏偏千挑万选选了个他，这不是诚心的是什么？
还好他已经提前和荀氏达成合作，还悄无声息去了趟并州，不然荀氏这一大家子八成真得身死他乡。
诶嘿，他偏不杀。
西凉有董卓那等作恶多端罪大恶极之徒，也有他麹义这种赤胆忠肝竭诚尽节的好后生，袁本初点他来护送荀氏真是点对人了。
黑山贼的发难不在计划之内，耽误时间情有可原。
就算荀小将军按照启程的时间算，路上远超半个月也不能怪他。
——并州缺人，非常缺。
这是荀小将军的原话，荀氏平时家书往来肯定也提过这事儿，所以他们一边走一边收拢流民贼匪好为并州补充丁口完全没问题。
麹义觉得路上用那么长时间责任不在他，他只是随行护送的将领，做不了队伍的主，有什么事儿请去找能做主的人，就算抱怨也不要带上他。
理直气壮.jpg
说真的，他之前一直听人说袁绍最看重身边那位出自颍川荀氏的谋士，虽然后来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导致俩人之间有了隔阂，但是并没有严重到一拍两散的程度。
后来袁绍带领亲信抵达邺城，荀谌依旧在袁绍身边为官，这时候还多了个本在邺城任职的荀衍。
亲兄弟之间的关系肯定比即将破裂的臣属关系好，他以为荀谌到邺城后就会撂担子不干，没想到反而是荀衍被他带去帮袁绍稳定局势了，弄得他好长时间都摸不着头脑。
——咱不是要离开了吗？冀州乱就乱呗，让袁绍自个儿头疼得了，何必上赶着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荀氏这兄弟几个瞧着都温文尔雅讲道理，他当时真的很怕这一大家子都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死心眼。
隔壁大好并州在等着他们，真的不至于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直到进入太行山之前，他的心里都一直在打鼓。
世道那么乱，当好人没前途。
冀州的前任州牧韩馥是好人吗？是。
结果呢？好人没好报。
诚然韩馥这事儿他自身问题更大，但是也确实吃了吃了不愿与人交恶的亏。
让他剿匪他说山里的贼匪都是无以为生的百姓，提醒他山贼背后有世家大族的影子他说那是世家掺和其中是为了不让百姓全都饿死。
总之什么坏事儿都能往好处想，良善的不像个正常人。
万一、他是说万一、万一颍川世家都这个德行，荀州牧当了州牧后也变成韩馥那样怎么办？
别说什么荀州牧在京城筹谋诛杀董卓绝对不会是善恶不分之人，当年韩馥也是看不惯董卓才离开的京城，当时谁也看不出来他韩文节实际上是个任人拿捏的面团儿。
提心吊胆的日子不好过，麹义甚至都想好了万一事情真的朝最坏的方向发展他就带上亲兵灰溜溜的回西凉。
他们凉州的各方势力内斗的时候打的很凶不假，但是打不赢就是死至少不憋屈，他宁肯去死也不愿意再受这个委屈。
再然后，队伍进入太行山，荀氏兄弟喊他秉烛夜谈，他才知道原来他看到的只是表面。
荀衍荀谌兄弟俩这些天帮袁绍站稳脚跟不是单纯的帮，毫不夸张的说，现在袁绍本人都没有这兄弟俩了解冀州的情况。
荀悦荀彧这兄弟俩闭门不出也不是什么都不干，他都数不过来到底要送出去多少封信多少封征辟任命。
那几个年轻的更没闲着，邺城各大世家的年轻一辈基本上都和他们称兄道弟，真感情谈不上，但是万一将来荀氏和袁氏起冲突而荀氏又占上风，邺城的世家绝对不会一门心思帮袁绍。
更可怕的是，他们不光把冀州扒拉了个底儿朝天，还把邺城到晋阳三条常走的路上的山贼派系梳理的明明白白。
不是，你们关东世家……
麹义：恍恍惚惚.jpg
他自认为是个聪明人，但是这些看上去一拳能打死十个的世家子已经不是“聪明”能形容的了，一个个的简直都见鬼了。
所以他之前的担心都白担心了呗？
麹将军为他之前的浅薄报以万分歉意，然后彻底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正常情况下半个月足够从邺城到晋阳，但是他们的情况不正常，看随行的“百姓”就知道，这个成果绝对拿得出手。
所有人籍贯年龄全都登记造册，比官府的户籍册子都清楚。
这哪儿是帮着袁绍站稳脚跟，这分明是已经想好怎么挖空冀州。
嘶，这次应该没有跟错人。
自觉道德水准很不错的麹将军如是道。
信上说不清楚，好不容易见到人必须得当面说，麹义简单解释完，务必让这位恨不得亲自到邺城接人的小将军明白迟到这么多天责任不在他。
荀晔吸吸鼻子，朝周围见过的没见过的叔父们打过招呼，然后才回过来问道，“麹将军，袁州牧不是说让你把强弩兵都留下吗？你怎么没给他留？”
麹义撇撇嘴，“他说留就留啊？世上哪儿有那么好的事儿。”
兵是韩馥分给他的，和他袁绍有什么关系？
就算袁州牧有资格调动冀州境内所有兵马，那也得看士兵的意愿。
他如实的向那些跟了他许久的强弩兵传达了袁州牧的意思，但是士兵不愿意留在冀州可怪不了他。
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良兵也要择将领而追随。
那三千强弩兵咬死了要追随他，他身为备受兵丁爱戴的将领总不能把人家拒之门外。
再说了，太行山越来越危险，单让他和麾下亲兵护送荀氏离开冀州路上风险很大，袁州牧那么好的心肠，应该不介意再多派点精兵护送。
路上没出事还好，要是真的出事他袁本初逃不掉借刀杀人的罪名，荀氏全族安稳抵达并州没准儿还能挽救一下他那岌岌可危的名声。
问题不大。
荀晔听完来龙去脉，已经能想到袁绍暴跳如雷的样子。
当年董卓以麾下将士离不开他为由硬是不肯交出兵马到京城赴任，如今麹义以麾下将士离不开他为由直接将兵马带离冀州。
不愧是和董相国出自同一个地方的猛将，嚣张起来都如出一辙。
麹将军可不觉得这么做嚣张，他走之前没带麾下精骑和强弩兵围攻州牧府邸已经够讲道理了，真要和董卓一样嚣张跋扈可不是现在这样。
董卓能废立天子他就能废立州牧，新州牧的人选都是现成的，直接从荀氏兄弟里挑就行，反正邺城那点儿兵力挡不住他的亲兵。
就算前脚杀了袁绍后脚就有一堆人打着为袁绍报仇的旗号讨伐他也没关系，他打不过还不会逃吗？
他不嚣张，他可讲道理了。
荀晔：……
嗯，自知之明是个好东西，希望麹将军以后能有。
从壶口关到晋阳还有两三日的路程，荀晔安排好壶关县的事情便跟着大部队一起走。
白天是沉稳可靠的将军，晚上到亲爹面前立刻恢复原形。
“阿父阿父，我可以进来吗？”
帐篷里，荀悦已经洗漱好准备休息，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已经钻进来的小脑袋瓜没忍住笑出声，“进来。”
“来了来了。”荀晔屁颠屁颠进来，怀里还抱着他的枕头，明显早有预谋要和许久未见的亲爹抵足而眠，“阿父，麹将军上次到晋阳的时候说过冀州也不太安稳，北边西边的山里贼匪多到数不清，这些随行的百姓是冀州流民还是山里的贼匪？”
他也就提了句并州缺人，没非得让麹义想办法给他偷渡人口，没想到阿爹和叔父们直接超神了。
荀悦许久不见儿子，看他和离家之前没什么区别也松了口气。
性情没有变化说明没吃过苦头，他们家阿牞还小呢。
“冀州不似看上去那般太平，山里的贼匪和逃亡的流民其实是一回事。”荀悦缓缓开口，“百姓过不下去要么逃往幽州要么逃入山里，逃入山里衣食无着就要当山贼，当山贼就要劫掠乡里，乡间百姓被侵扰到过不下去于是也开始逃亡。都说黑山贼聚众百万是夸大其词，但是以冀州的现状来看，贼众数量可能并没有夸大。”
邺城西北六十余里便是滏口陉，进入滏口陉便已经是太行山深处，深山老林本应杳无人烟，却生生被这世道逼的随处可闻人声。
百姓过不下去落草为寇，然后成为以前最痛恨的贼寇劫掠其他百姓，如果袁本初和韩文节一样对这种情况放任不管，循环往复下去冀州迟早大乱。
荀晔撑着脸说道，“袁本初好歹名气在外，应该不会连这点都看不出来。”
就算那家伙不在乎山里有多少山贼，他总得在乎郡县在籍的百姓。
山贼越多百姓越少，百姓越少能征的兵也越少，到时候打仗征不到兵良田无人耕种，堂堂州牧变成光杆司令，岂是一个惨字了得。
额，情况好像有点像他们并州。
荀晔歪歪脑袋，然后赶紧把既视感甩出去。
虽然他们并州刚开始起步的时候很惨，但是他们有自知之明，能上下一心往好的方向努力，不像隔壁袁老板守着宝藏也不珍惜。
他没有嫉妒，他才没有嫉妒，不就是大汉十三州中最适合成就帝业的地方，他们并州努努力也不差。
二凤爹是太原起家，始皇爹是关中起家，也没影响他们哇呀呀大杀四方。
区区冀州，哼。
荀小将军心里酸的不行，明面上还假装一点儿都不在乎。
越想越酸，换个话题。
阿爹和叔父们去冀州之前一直担心他适应不了外面的世界，其实也没什么不好适应的，看看他现在的成就就知道他适应的不得了。
他！荀明光！大汉宁朔将军！十七岁功封苑陵侯！
呜呼，如此优秀，不愧是他。

第43章 兵不血刃啊
*
连曹操曹老板最初的理想都是“为国家讨贼立功以封侯作征西将军”， 可见封侯拜将是绝大多数人的终极目标。
不过荀晔上辈子接受的教育和封侯拜将完全不沾边儿，这辈子他爹自己就是拒绝朝廷征辟的隐士，自然也不会教他怎么为朝廷卖命， 所以他得了个爵位后第一反应就是能在亲爹面前嘚瑟几句。
主要他觉得他这个爵位是用来凑数的，如果不是因为姓荀，事情结束后朝廷顶多给他个不知品级的将军当当。
上头有人好办事， 就算他们家叔祖什么都不说， 天子看在他们家叔祖的面子上也会对他另眼相待。
虽然绝大部分臣子的梦想是封侯拜将， 但是朝廷的爵位越来越不值钱也是事实。
远的不提， 单他们光武帝立国后大封功臣就封了八十多个县侯。
毕竟是开国功勋， 怎么加封都不为过， 只要后面的皇帝能及时止住分封的势头，朝廷也不是养不起几十个可以世袭的列侯。
问题是，后面的败家子儿们不光没有止住分封的势头，反而封的比开国的时候还凶。
他刚被封侯的时候特意打听过，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
本朝光因为外戚身份而封侯的就有八十多个人，其中七十多个都是县侯。宦官封侯的也有几十个， 其中县侯的数量也超过一半。
大汉十三州， 十三个州所有郡国加起来满打满算不到一千两百个县级单位，如今光县侯就封了三百多个，此外还有一百多个乡侯和两百多个亭侯。
嗯，都是可以世袭的列侯。
这么一看，被封为县侯好像也没什么难的。
但是对宦官外戚和宗室皇亲之外的人而言， 封侯又好像比登天还难。
就说如今屯兵驻守右扶风的皇甫嵩老将军， 那是凭平定黄巾之乱才功封槐里侯。好不容易封了个县侯， 一年不到就因为宦官进献谗言被灵帝降到了都乡侯。
就……
以前的主流是因功封侯，现在的主流是宗亲外戚宦官封侯对吧？
县侯都封给外戚和宦官了， 留给功臣和宗室皇亲的只剩下乡侯亭侯，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荀晔感觉不太对，但是朝廷的事情他觉得不对劲没用。
当今天子是个小可怜什么主都做不了，上一任天子更可怜直接被权臣给废了还被毒杀，再前头是“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的桓帝灵帝，那两位活着的时候都不靠谱，如今都入土了更没法指望。
爵位来去匆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废了，太在意不是什么好事儿。
看他，别人不喊他“苑陵侯”他都想不起来身上还有这么个爵位。
“咱们去密县的时候还经过了苑陵，早知道会被封为苑陵侯就多看几眼了，现在回想只能想到苑陵的官道是什么样，其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帐篷里只有他们父子俩，荀晔躺下盖好被子，想着他爹那么宅应该也不太清楚外面是什么样，于是翻个滚换个话题。
“阿父，您有没有觉得朝廷封侯太随便了？”
他知道身为被封的那个这么问有点像得了便宜还卖乖，也就是他和阿爹感情足够好，换成其他人他肯定比锯嘴葫芦还哑巴。
荀悦笑笑，“能封侯还不好？”
“当然好。”荀晔屈起手肘托着脸，“但是来的太容易总感觉不太真实。”
而且他研究过了，会有这种感觉不是他的错，是朝廷的错。
荀悦叹气，“四海鼎沸，皇纲失统，只怕天子想扭转时局也有心无力。”
叔父封侯在意料之中，傻小子跟着封了个县侯就有点过了。
不过封都封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当时的情况的确凶险，他只看信上的寥寥几句都看的提心吊胆，不敢相信之前从未杀过人的傻小子会怕成什么样。
县侯就县侯，都是他们家阿牞应得的。
不提这个爵位还好，不提就想不起来那些担惊受怕的日子，现在臭小子主动提起，他还想问问京城是不是没人了非要他一个从来没出过远门的半大孩子干那么危险的事情。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阿牞，下次要多想想再做决定，阿父会担心。”
叔父不会主动让小辈涉险，事情会变成那样肯定是这小子自作主张。
荀晔缩缩脖子，老老实实认错，“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别人说他冒险他会据理力争，阿爹说他冒险他只能乖乖认错，不然阿爹会更担心。
“刀剑无眼，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荀悦眉头微蹙，事情已经发生说再多也没用，而且叔父肯定也已经教训过了，他再教训只会让自己更担心。
宁朔将军，既然是将军就少不得带兵打仗，打仗哪儿有不危险的。
“阿父，我们刚才在说朝廷。”荀晔小心翼翼把话题拽回来，“是朝廷不争气，不是我不争气。您别担心，遇到危险我知道躲。”
他饿了会吃饭困了会睡觉下雨了还知道往家跑，厉害着呢。
“朝廷这次一下子封了七八个侯，光县侯就有四个，下次再有什么事儿还这么封可怎么办？”
荀悦看了眼仿佛在真心为朝廷操心的傻儿子，无声叹气。
朝廷封下去的爵位越多能掌控的土地人口就越少，所以孝武皇帝酎金夺爵废了一百多个列侯，从此王侯封土而不治民。
光武帝重兴汉室，但是立国后面对的情况和高祖建国时完全不一样。
朝中宦官外戚轮流掌权，皇帝要摆脱一方控制就要提拔另一方，提拔的手段就是升官封侯，还一封就是县侯。
没法世袭的爵位不够看，只有子孙后代无穷无尽的恩宠才能彰显来自天子的爱重。
于是又给下一任皇帝留下隐患。
荀晔撇撇嘴，小声嘀咕道，“归根结底还是制度的问题。”
只要制度不变革，问题只会越来越严重。
列侯越封越多，在这爵位和食邑挂钩的年代只有富庶的地方才吃香，穷地方用来封侯只能起到反作用。
有些亭侯的食邑比乡侯都多，有些乡侯的食邑比两个县侯加起来都多，谁都不乐意封地封到穷地方，于是又是新一轮的勾心斗角。
现在朝廷为了省事儿封侯的时候直接把食邑的户数也确定下来，不管封地有多少户百姓，食邑多少户就是多少户，多要也没有。
他被封为苑陵侯，食邑两千户，也就是说从今以后苑陵县会有两千户百姓的赋税不再交给朝廷而是交给他。
听上去很不错，但是那是以前。
从董卓入京废立天子开始天下就彻底乱了套，朝廷已经管不住洛阳以外的地方，封侯也只是封个名头，食邑能不能到位全看运气。
反正他到并州那么多天了也没见着封地送东西过来，叔祖也没有，吕大将军也没有。
没有也没关系，有个好听的名号也行，家里也不缺他一口饭。
不破不立，不止不行。
大汉这座房子上到屋顶下到地基都是问题，对比下来藏在房体中的蛀虫反而成了不起眼的小角色。
烂摊子没法收拾，还是拆了重建更简单。
当然，现在提拆家还太早，他也只敢在几位阿飘爹在的时候嘀咕几句，其他就连在亲爹面前都不能说。
不说了不说了，久别重逢应该高兴，他是来找阿爹炫耀的，不想深沉的讨论完然后俩人都愁的睡不着觉。
天塌下来有高个儿的顶着，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治理好并州，等并州安定下来再说抢地盘的事儿。
穷则独善其身，达了才有底气兼济天下。
睡觉睡觉，明天再和阿爹介绍他们来到并州之后做出的成果。
好久没和阿爹住一块儿，已经开始不习惯了呢。
荀悦眨了眨眼睛，看着嘴上说不习惯实际闭上眼睛就睡成小猪崽的儿子再次失笑，轻手轻脚吹灭灯烛然后也躺下入睡。
一夜无梦。
清晨，天边泛起鱼肚白，炎热尚未来袭，附近林子里传来阵阵清脆的鸟鸣。
荀晔早早起床，洗漱之后神清气爽，收拾好自己也没闲着，不一会儿就把全家的早饭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行军路上没那么多讲究，怎么简单怎么来，所有人吃的都是大锅饭。
他不是伙头兵，他只是早饭的搬运工。
荀小将军看看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实在没忍住问道，“阿父，那么多人每天消耗的粮草不是小数，您悄悄告诉我，麹将军离开时是不是劫了冀州的粮仓？”
“不用悄悄说，我能听见。”麹义咬着饼子走过来，“粮草都是别人送的，没抢。”
荀晔不太相信，“这年头粮价居高不下，有时候拿着钱都买不到粮食，怎么可能有人白送粮食？”
大部队的目的地是并州，送粮也不会为他们所用，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送？
麹义耸耸肩，“这得问几位荀大人。”
再说一遍，他只是个负责护送的武将，路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和他没有关系。
他倒是想有关系，可是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刚开始收拢山中流民时他也想过粮草不够怎么办，邺城到晋阳也就十天的路程，他们出发时也没有准备太多粮草。
袁绍又不是傻子，肯定不会让他们带太多东西离开。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依旧很多余。
山里流民贼匪数以百万计，他们进山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找死，不会真的哪儿危险往哪儿钻，钻人迹罕至的山野老林他们抢什么？
所以就算落草为寇，绝大部分山贼流民也都在山路附近安营扎寨。
正好方便了他们抓人、啊不、吸纳人丁。
虽然不知道荀氏兄弟几个是怎么安排的，但是隔几天就有不知名的运粮队出现给他们送补给，而且那些运粮队看上去明显不是一家出来的。
一次两次他还震惊，次数多了就是天上直接下粮雨他都能面不改色的说这很正常。
上天的馈赠！都是上天的馈赠！
没错，就是这样。
麹义叼着饼子飘过来，看到荀小将军准备的早饭有他没见过的好吃的，于是礼貌的打了声招呼端走一个托盘然后飘走。
明明是个大活人，愣是感觉像个精神恍惚的游魂。
荀晔看看飘远的麹义，再看看对此习以为常的亲爹和叔父们，很想再问一句麹将军一路上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精神状态和上次见面时相比差那么多？
知子莫若父，他不开口荀悦也能看出来他想问什么。
“冀州世家富户多，你三叔四叔离开邺城前曾传信给沿途城池的守官说只要付出小小的代价就能解决境内匪患，对地方官员而言出钱比出人命强，所以我们一路上才不曾短过粮草。”
荀谌已经在旁边坐下，闻言拢袖拱手，“兄长谬赞。”
他们只是不忍百姓遭难略施小计，也是家中长辈的名声足够好，不然那些城池的守官也不会这么大方的给粮。
现在送粮草进山送多少由他们决定，等到贼匪出山劫掠到时候要付出多少代价就不好说了。
和端方君子荀谌相比，荀衍就简单多了，“冀州苦黑山贼已久，每次黑山贼出山劫掠魏郡各县都首当其冲，现在不出粮将来就是城毁人亡。就算我们不能解决山里的贼众，那些粮草对地方大户而言也不算什么。”
百姓穷的活不下去才落草为寇，但是百姓穷和富家大户有什么关系？
越是乱世越要囤粮，随便挑一家出来都能供应全城一两年的吃喝，只是出点粮草就能解决山里的威胁，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就算那些粮食没有派上用场，借此机会卖荀氏个好也不亏。
荀晔听的一愣一愣又一愣，千言万语最终汇成一句话，“叔父机智。”
他知道并州有些城池会在入冬之前给附近的胡人部落送东西让他们不要打上门，事实证明大部分胡人部落在有足够的粮食过冬的情况下都会消停下来，所以这法子虽然听着不光彩但是真的可以减少伤亡。
对魏郡各城而言，他们只是体验一下边境城池的生存法则。
对并州而言，他们是空手套白狼直接套了大批粮食和大批人丁。
两位叔父略施小计人丁粮草统统到手，这就是正经谋士的战斗力吗？
荀晔：星星眼.jpg
荀谌笑的更加开心，但是依旧要矜持，“阿牞过奖。”
虽然他也觉得他很厉害，但是被小侄子这么看着还怪不好意思的。
计划能实施的那么顺利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山里的贼匪流民防备心极强，如果不是他们家文若深入险境说之以理晓之以情，也不会有那么多百姓愿意追随他们来并州。
先前有那么多人到冀州已经让他们大吃一惊，进山之后才知道之前还是小瞧了他弟。
荀彧本来只是听着他们说，看话题落到自己身上也笑了，“兄长是没见过阿牞劝人的场面，那才是真的想带走谁就能带谁走。”
“也没有那么厉害啦。”荀晔谦虚的摆摆手，他自己几斤几两自己最清楚，不敢和叔父们比。
能让人追随是一种能耐，能带着追随的人都过上好日子更需要本事，他现在还在第一阶段打转儿，后头还得靠更有能耐的长辈们。
所以系统爹选他当宿主真的不是因为选他一个可以提溜出一大串吗？
荀晔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全家都是大佬的感觉谁懂啊。
……
荀氏众人终于抵达并州，晋阳城中的荀爽和荀攸收到消息也都松了口气。
不是他们对自家人没有信心，而是最近的太行山实在不太平。
魏郡和东郡的贼寇都被平定的差不多了，虽然被剿灭的不是黑山贼的主力，山里也不缺那些人，但是没能将劫掠的金银粮草带回山里对贼匪而言就是失败，贼首吃了亏肯定会在别的地方讨回来。
人多消耗的粮草就多，再多粮食在上百万人面前也是眨眼就没，山里又没有合适的地方种地，想要粮食就只能靠抢。
亦或是山外的援助。
黑山贼首领张燕和幽州公孙瓒关系颇好，如今公孙瓒对冀州虎视眈眈，说不准什么时候双方就会联合起来痛击袁本初。
有冀州在前面扛着，短时间内不用担心他们侵入并州，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个好消息。
和族人一同前来的还有十几万百姓，其中青壮占了足足八成，并州到处都缺人，还得好好想想将人安置在哪儿。
春耕已过，现在不需要那么多劳力种田，但是也不能让他们都闲着，不然容易生乱。
吕布不怕流民生乱，他甚至想去和恶名远扬的黑山贼贼首张燕打一场，可惜现在不是主动挑事儿的时候，讨贼也要以并州南边各郡的贼匪为先。
先把太原、上党两郡治理成铁桶一块，然后再以两郡为根基逐步收复其他被胡人占据的郡县，等并州境内的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了才能轮到其他地方。
北边雁门、定襄、朔方的胡人都没解决，还有更远的五原和云中，哪儿有时间去管无关紧要的黑山贼？
真是的，他老家五原怎么就那么远呢？
五原郡明明是正儿八经的大汉疆土，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成了胡人的地盘？
吕大将军开动脑筋，然后得出结论：都是朝廷的错。
朝廷只让羌胡内附但是又管不住内附的羌胡，久而久之那些羌胡部落就反客为主把他们的地盘据为己有，遇到本来住在那儿的汉家百姓有意见还煞有其事的嚷嚷“是大汉朝廷允许的”“有意见去找朝廷啊”，倒打一耙的本事简直能气死人。
朝廷也是，让胡人住在他们的地盘就好好管，一顿打不服就多打几顿，打成孙子就知道老实了。
瞧瞧现在这弄的，朝廷想打竟然还打不赢。
吕奉先想到远在天边的老家就想摇头，胡人惯会欺软怕硬，大汉拳头大的时候会伏低做小主动当孙子，知道大汉朝廷不行了立刻换了副嘴脸，妥妥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再等等，等西河、上郡、朔方、定襄、雁门都搞定了就轮到五原，到时候不多揍胡人几顿都对不起这些年受的窝囊气。
呵，怎么不算衣锦还乡？
还好荀州牧要长居并州，要是这次还和丁原一样招完兵马就去京城争权夺利他得气死。
都知道远离京城没前途，他也知道，但是也不能让胡人一直这么嚣张下去吧。
反正他吕奉先已经封候拜将，留在留在京城也没多大的上升空间，他这样勇武无双还看胡人不顺眼的将领最适合派来守边，别人不留他留。
嗨呀，州牧大人带他真是带对了。
吕大将军闲着没事儿就是自夸，夸完之后又是自信的一天。
他只负责剿匪不负责招安也不负责治理，安抚百姓的活儿归荀公达。他只需要在有人闹事的时候前去平定，其他事情自有荀公达处理。
还真别说，这些中原来的文化人在理政方面就是有一手。
他活了近三十年，对并州的印象就是哪儿都是打打杀杀。胡人入侵和胡人打，胡人不闹事儿就自己人和自己人打，总之基本上没有安生的时候。
没办法，他们这儿穷山恶水，想活下去就得寸步不让。
邻居间争几棵树大打出手都是小事，村寨之间争地头都能打出胡人入侵的架势，多小的事情都有可能演变成上百人的械斗，一旦打起来连官府都拿他们没办法。
官府能怎么办？派兵上前加入战局？
别了，本来他们这儿的百姓就少，再打下去就真没人了。
但是不知道荀公达怎么和那些地头蛇交涉的，周边匪患平定之后城里竟然没出其他乱子。
不合理，非常不合理。
以前杀完贼讨完匪城里的豪强都会蓄意报复，因为被杀的那些人中可能会有他们的亲信，报复起来甚至能把官署给烧了。
这次没出现蓄意报复的情况，不光没有闹事，甚至所有城池看上去都稳稳当当，弄得威风八面的他都没有了用武之地。
吕大将军摸不着头脑，他觉得朝廷官员能治理好中原可以说是有本事，但是并州和中原完全不一样，能治理好中原的郡县不一定也能对并州郡县手拿把掐。
他又不是没见过其他官员怎么当官，那是动不动就直接拉出去剁了以儆效尤，不然根本镇不住场子。
杀贼不算，贼匪本身就该杀，官员立威杀的是那些当众不给他面子或者对他的命令阳奉阴违的人。
荀公达立威了吗？
没见他大张旗鼓的杀过人，所以应该是没有。
但是看现在这情况又好像立威了，不然城里那些家伙不会这么老实。
总不能悄悄的杀人然后昭告天下就瞒着他一个吧？为什么啊？想在并州立足哪儿有不见血的，他又不会因为这事儿有意见？
今天也是摸不着头脑的一天。

第44章 答疑时间到
*
——全家都是拥有八百个心眼子的聪明人是什么感觉？
——谢邀， 只要把我扔一边儿去，全家所有人都能回答这个问题。
荀晔心平气和的去前面带路，淡定的接受全家只有他一个小傻蛋儿的事实。
人比人得死， 货比货得扔。只要有自知之明，就算家里出了个十二岁拜相的神童也影响不了他的心态。
且等着，他马上就能找回自信。
然后， 满头雾水的吕大将军就等来了气鼓鼓的荀小将军。
吕布刚从城外军营回来， 远远看到荀晔赶紧打马上前，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中午刚进城。”荀晔握紧缰绳， 一脸严肃的问道， “将军待会儿有事吗？”
荀氏成员在晋阳城中团聚， 他只负责接人，之后的事情由他们家叔祖安排，他可以继续琢磨怎么建设晋善晋美好并州。
在投入建设大业之前，他得先找人聊聊好恢复自信。
吕布活动活动筋骨， 听他这么问以为有事儿需要他办，“有麻烦？要干仗？对面多少人？”
“没麻烦， 不干仗， 对面也没几个人。”荀晔额上划过几道黑线，这都打了好几个月了怎么还没打过瘾？难得回城不得让士兵歇歇顺便与民休息？
“不干仗啊？那没意思。”吕大将军不想休息，武将就得多干活，天天闲着骨头都闲散了，“不打仗也行， 来来来， 我正好有事儿想问。”
荀晔策马跟上， 两匹当世罕见的神驹放开了跑，眨眼间就把随行士兵甩在了后面。
天气越来越热， 习武之人火气大，吕布回府先去洗涮一番换干净衣裳，荀晔没有换洗衣裳，但是简单擦擦也能消汗。
两个人都收拾清爽，然后才哥俩好的进屋说话。
吕大将军挥退屋里的仆从，倒杯凉茶一饮而尽，然后才开口问道，“既然不是要打仗，那还有什么事儿找我？”
虽然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在满足好奇心之前得先问正事儿，不然他怕待会儿说起来没完把正经事情给忘了。
“也不是不打仗，只是暂时不动武。”荀晔这几天和长辈待久了坐姿很是端正，说着说着注意到旁边没个坐样的吕大将军，然后就和被传染了一样也懒散下来，“我家叔父有点多，并州境内被征辟的名士也陆续抵达晋阳，等太原上党各城官署都稳当了再直接带人去北边接手城池。”
说是等太原上党都稳当了再开始进行下一步计划，不过以如今的情况来看，最多半个月就能启程。
地方豪强不是傻子，各个山头的贼匪已经帮他们试探过了，就算心里有小九九明面上也会装的老老实实。
太原上党两郡汉人多，豪强大族再怎么习惯当地头蛇也知道不能用鸡蛋去碰石头，所以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搞事儿。
换成那些胡人聚居的郡县就不一样了，就算最后肯定是武力接手也要先礼后兵。
他们有朝廷的任命诏书，可以名正言顺的接手所有并州城池，不老实的都是和朝廷作对，到时再发兵就是让最迂腐的人来说也是他们有理。
吕布啧了一声，“麻烦。”
要他说直接带兵去打最简单，最多提前通知一声让对面知道他们马上就要打过去好趁早投降，不然就算磨破嘴皮子也没用，人家该不听还是不听。
不对，好像也不是一点儿都不听。
吕大将军想起来兵不血刃就把太原上党两郡的大户收拾的服服帖帖的荀公达，难得开始反思他的手段是不是太简单粗暴。
事实证明，是的。
“将军，先礼后兵百利而无一害，你且听我细细道来。”荀小将军敏锐的发现找回自信的机会，二话不说立刻支棱起来，“并州的世家大族不如中原多，但也不是没有，想在并州立足必须和他们打好关系。”
——国权不下县，县下惟宗族，宗族皆自治，自治靠伦理，伦理造乡绅。【1】
他不记得这话是哪儿看的了，反正用来形容他们现在的情况非常合适。
就拿他们荀氏来说，他们觉得迁去别的地方是避难，劝同乡百姓一起走是为了保全大多数人的身家性命，但是对颍川官府而言，他们绝对不会乐意眼睁睁看着地方宗族带走大批百姓。
宗族和官府谁让着谁全看朝廷对地方的掌控，朝廷的掌控力越弱，宗族对地方的掌控力越强。
太原本地有王氏、郭氏、郝氏等一串儿七八个大族，上党有冯氏、鲍氏等一串儿五六个大族，西河、雁门等地离中原更远，那儿的豪强世族肯定比其他地方更强势。
他们来到并州近四个月，部分豪族已经表明态度站在他们这边，忠诚度一时半会儿不好说，但是用来治理地方肯定没问题。
能在并州传承下来的世族都有几把刷子，相信那些人的判断，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服软。
比起武力打服，用名声吸引来的更能靠得住。
当然，他不是说武力不重要。
武力很重要，要是没有那么多兵马随行，就算名声再好也不会有人主动来投。
名声好不能当饭吃也挡不住胡人的马蹄，他们示好是因为有好处，没好处的话肯定有多远躲多远。
吕布听的皱起眉头，“如此一来岂不是要被那些地头蛇拿捏？”
荀公达到底怎么让那些地头蛇听话的？可别是许出了通天的好处才让他们配合？
真要那样的话还不如让他带兵进城把不听话的都杀了，省下来的钱财用来犒劳将士也比扔出去打水漂强。
“不不不，将军此言差矣。”荀晔摇头晃脑，很有偶像包袱的再次端正坐姿，假装自己是个很有水平的谋士煞有其事的解释道，“刚到并州的时候可能会对他们有暂时的妥协，但是咱们这几个月也不是白忙活。”
养兵花销甚大，那么多钱粮花出去可不是看着玩的。
朝廷早几百年都知道官员要异地任职，就怕当官的和家族勾结在一起欺压百姓。
之前是他们初来乍到不得不用本地人，现在情况已经摸的差不多了，自家人和征辟来的名士要么已经到晋阳要么在来的路上，接下来就看叔祖他们怎么安排。
可以用豪强世族的人来治理地方，但是也得警惕他们联合起来瞒天过海，想要长久的安稳必须对官场进行大换血。
叔祖在京城时位至司空，乃是天子亲封的平阴侯，还有谋诛董卓之功，如今又被任命为并州牧，这个身份名望足以征辟整个大汉的名士。
是并州本地人也没关系，出身上党郡就去雁门郡当官，出身太原郡就去朔方郡当官，跨郡也能很大程度的防止官员生幺蛾子。
吕大将军听的满脑袋浆糊，每一个字都能听懂，可是合起来愣是有种知其然又不知其所以然的感觉。
那什么、就是、嗯……
算了，他直接问，刚才说的都是什么玩意儿？是人话吗？
行吧，是他的问题。
还好他不用和世家大族打交道，不然肯定说不了几句就会大开杀戒。
交流起来怎么那么费劲呢？
小荀政委认认真真的和吕大将军分析其中的弯弯绕绕，看着吕大将军嘴巴张开又合上，想来想去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茫然的顺着他的话嗯嗯点头，整个人好像大夏天喝了冰阔落一样快乐。
重拾自信，就是那么简单。
不过世袭罔替还是不如唯才是举，他们一家子聪明人中都能出来他这么个小傻蛋，鬼知道其他大族里会有多少二傻子。
再说了，他是没家里长辈聪明，但是他三观超正，绝对不会恃强凌弱仗势欺人，其他家的二傻子敢这么保证吗？
更可怕的是，人坏智商还高。
回头琢磨琢磨怎么和叔祖提一句，最好能绕过九品中正制直接进入科举制，文举武举同时举行的那种。
如果现在有科举，以他的本事没准儿还能考个武状元回家。
舒服了，回家。
吕布摆摆手让他自己走，然后拍拍脑袋清醒清醒，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的困惑还是没有解决。
所以荀公达到底怎么拿捏那些世族的？
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荀晔开开心心走的潇洒。
晋阳城是并州治所，政令全部由这里发出，商贾逐利而来，短短几个月便呈现出不同的风貌。
世家大族在官场立足靠的是人脉，是官场中家族成员的数量，只要家族能提供助力，但凡有点本事都能在官场上有所作为。
没本事的人也能在家族的庇佑下胡作非为。
荀小将军在外面溜达了一圈然后才回家，他刚来的时候和攸哥一起住在州牧府邸，后来族人启程来并州，那么多人挤在一起也住不下，于是又从旁边的空宅子中挑了几座出来。
官员住的基本上都是官宅，地契房契都在官署，如何安排官府说了算。
攸哥和家眷团聚，他也和他爹住在一起，旁边就是三叔四叔五叔六叔……一串儿叔，格外方便他们串门。
荀晔找回自信后心情好的不得了，傍晚的微风吹在脸上很是舒服，从早到晚也就这会儿和早上刚起来的时候能松口气，中午热起来简直没法活。
想念空调，想念游戏机，想念冰镇大西瓜。
诶？是他的想念有回音了吗？怎么真的感觉有点凉？
荀晔缩缩脖子，骑着马也不耽误他以高难度动作上下左右四面八方查看情况。
嘶，难怪这么冷，原来是斜后方的上空悄无声息出现了一只始皇飘。
大街上不好说话，荀晔不再耽误时间赶紧回家，和正在收拾书房的亲爹打了声招呼，然后才回到自己的院子朝干爹露出个乖巧的笑容，“陛下，您来啦。”
别问他为什么不直接喊爹，问就是不敢。
嬴政点点头，“好久不见。”
始皇陛下一如既往的高冷，简单打过招呼便直接发布任务。
另外三位会和他分享傻小子的现状，系统也会及时反馈成果，如今是什么情况他很清楚，不用小憨憨连说带比划和他说。
【一寸山河一寸金，五代石敬瑭以燕云十六州贿赂契丹，借契丹力以建立后晋王朝。此后大宋立国，疆理几复汉唐之旧，其未入职方氏者，唯燕云十六州而已。勇敢的天命之子，你是踩着七彩祥云从天而降的救世主吗？】
荀晔听着有些耳熟，但是对上始皇帝那凉凉的眸子又不敢像面对他们家赵爹时那么随便，就算脑门上印着大大的问号也没有问出口。
熟悉的任务报出来，然后是更加熟悉的系统报错，以及更更熟悉的下一个任务。
【东汉末年，王纲解纽。自灵帝末年始，并州定襄、云中、五原、朔方、上郡相继失陷在羌胡。羌胡各自为政，强则分种为酋豪，弱则为人附落，更相抄暴，以力为雄，汉家百姓只能夹缝偷生。勇敢的天命之子，你是踩着七彩祥云从天而降的救世主吗？】
荀晔：……
始皇陛下，您被赵爹附体了吗？
嬴政看着懵懵的小憨憨眸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赵大怕你忘了，特意拜托朕来提醒一下。”
打地盘没那么容易，他有祖辈的积累奋六世之余烈还花了十年才灭掉六国，小憨憨初来乍到，让他短短几天就拿下并州实在是难为人。
左右他这次过来也不会发布什么重要的任务，于是便遂了赵大的愿把他的任务再发布一遍。
荀晔嘴角微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谢谢陛下提醒。”
主要是，就算不提醒也不会忘，赵爹您担心过头了。
没关系，不重要，任务发布完就是他的答疑时间，他等阿飘爹等了好长时间，已经攒了一堆问题急需解答。
早先觉得阿飘爹们每次过来只是发任务有点浪费，教孩子不是几天几个月的事情，他们这来几天走几个月好像也交不出什么成果。
但是自从发现一堆凭借本时代的技术水平解决不了的问题之后，他好像找到了阿飘爹们的正确用法。
这是单纯的干爹吗？错，这是不定时对他开放权限的百度百科！
等了那么多天可算又等到亲亲义父到来，赶紧来看看能解决多少问题。
“陛下，您能飘低点吗？”荀晔从满桌竹简中翻出他的备忘录，然后拍拍旁边的位置满怀期待的看向始皇陛下，“义父们不在的这些天孩儿有许多困惑，不知陛下可否施以援手。”
嬴政还不知道等着他的是什么，毫无防备的在旁边坐下，“但说无妨。”
荀晔拿出第一片竹简，郑重其事的问道，“陛下，您能画出曲辕犁的图纸吗？”
嬴政愣了一下，“什么？”
荀晔将竹简举高点，“曲辕犁，犁地的那个曲辕犁。”
耕地要用犁，现在的犁是长直辕犁，耕地时回头转弯不够灵活，起土费力效率也不是很高。
他天生力气大，耕地的时候用长直辕犁没什么感觉，前些天安排春耕的时候看农夫用犁那么费劲才想起来改造工具的事情。
后来改进的犁叫曲辕犁他知道，他还知道改进之后的曲辕犁轻便省力，历经宋、元、明、清各代都没有再发生明显的结构变化。
直辕犁和曲辕犁，顾名思义，二者应该是犁辕不一样。他让工匠改了下犁辕，然而并没有发现弯曲的犁辕和直着的犁辕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所以后世的曲辕犁对比直辕犁应该还有更高深的改进。
问题是，他不知道改了什么。
中二时期研究穿越指南都是“土法制青霉素”“土法制大蒜素”“土法制肥皂”“粗盐提纯”“硝石制冰”这些看上去高大上还能赚钱的东西，曲辕犁的优点他知道，但是也只是单纯的记住了优点，别的什么都没记住。
问题不大，难点留给阿飘爹。
嬴政：……
荀晔解释完第一个问题的来龙去脉，然后拿出第二片竹简，“陛下，您知道便宜又好用的纸怎么造吗？不是这个时代的草纸，是宋朝那些可以印刷书籍的纸。还有印刷术，最好雕版印刷术和活字印刷术都来一份。”
嬴政抬眸想说什么，但是荀晔不给他留说话的机会，对着第二片竹简开始解释他为什么想要造纸术。
世家大族一直掌控话语权肯定是不行的，将来肯必须得提拔寒门来降低官场中的世家大族含量。
刚才和吕奉先说那么多其实都没有说到点子上，破解世族掌控话语权之局不是没有办法，但是需要阿飘爹提供一点小小的技术支持。
世家大族掌握话语权主要靠知识垄断，看他们现在搬家运竹简有多费劲就知道非世家出身的人想学习有多难。
典籍都是传家宝，想买都找不到卖家，关系不够铁的话连抄都没得抄，知识的传播途径被阻断，寒门士子想出头自然机会渺茫。
他们现在刚刚在并州立足，还不能直接和全天下世族过不去，但是有造纸术和印刷术也没坏处。
纸质书籍比竹简轻便的多，技术掌握在他们手里没人知道成本几何，纸质书放出去卖出天价不是梦。
暴利，妥妥的暴利。
以印刷术的效率，只要他们这儿有原版，再孤单的书也能瞬间从孤本变成烂大街。
他爹有很多藏书，叔祖有很多藏书，荀氏族中有更多藏书，和他们一起前来并州的蔡邕蔡中郎还是个后世有名的藏书家，所以搜集原版书籍对他们而言根本不成问题。
养兵要有钱，将来遇到天灾的话赈灾救民也需要钱，现在不缺钱不意味着以后也不缺钱，多攒点家底没坏处。
捡漏的机会可遇不可求，整个大汉也就一个董卓能让他们抄底，让人主动送钱才是真本事。
叔父们能，他也能。
颍川荀氏都是清贵文人怎么了？他荀明光基因突变见钱眼开不行吗？
世家大族视金钱如粪土是好事，他就是个俗人，尽管用那些阿堵物来羞辱他。
并州良田很多但是丁口太少，本地世家大族能贡献的钱财也有限，短时间内单靠并州种不出足够的粮食也赚不到很多钱，但是他们可以去中原发家致富。
先以纸质书方便携带的优点薅世家大族的羊毛，等过些年羊毛薅的差不多了就趁他们高兴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如果纸张的造价真的很高那印出来的书籍的确比竹简更贵重，平民百姓没机会看到竹简更没机会看到纸质书。但是宋朝的技术已经把成本压的很低，千金万金能买，十文百文也能买。
世家大族讲究纸张质量印刷水平，百姓可不讲究那么多，只要足够便宜就算有错别字和缺页漏页也没什么，总比什么都看不到强。
便于携带也就意味着便于传播，只要知识不再被世家大族垄断，“唯才是举”就能有足够的人才来支撑。
天呐，他简直是个天才！
所以宋朝的造纸术具体是个什么流程，始皇陛下您知道吗？
荀晔洋洋洒洒说完造纸术和印刷术的申请理由，然后眼睛亮晶晶的看向万能的阿飘爹，迫切的希望可靠的金大腿能当场把他需要的资料变出来。
嬴政：……
嬴政看着书案上不确定有多少的竹简片片，再看看求知若渴的便宜义子，忽然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李世民说这小子胆子不大做任务需要哄着，刘彻说这小子傻乎乎的就知道异想天开，赵匡胤说这小子很聪明但是聪明不往正地儿用就知道戳人心窝子，总结下来就是比亲生儿子还难教育。
现在看来，确实比亲生儿子能折腾。

第45章 反向发任务
*
空想没有用， 很多事情都是真正做了才能发现问题。
荀晔刚到并州时没觉得开荒有多难，有劳力有荒地种就完事儿了。
史上拿下并州的袁绍还没在冀州站稳脚跟，没那么快开始扩张地盘。
他们来时带了足够的粮草和兵丁， 还有精通政务的谋臣和能征善战的武将，对旁人来说贫瘠荒乱的并州是个要命的大坑，对他们而言却相当于天上掉馅饼。
刚到地方的时候觉得这个馅饼很容易吃下去， 真正开始干才发现说并州是个要命的大坑不是没有道理。
明明他种地的时候感觉轻轻松松就种完了， 怎么换成别人干就那么难呢？
唉， 不是所有人都能和他比， 怪他太优秀。
短时间内提高全民的身体素质有点难， 相比之下还是改造工具更快。
——干爹， 快来帮帮忙。
干爹本爹：……
始皇陛下不说话，反客为主的便宜儿子直接抽出第三片竹简，“陛下，穿越神药大蒜素您听说过吗？这年头医疗条件不行， 伤兵营非常需要抗菌消炎的药，不然随随便便什么小伤都能发展成要命的重伤。”
冷场？不存在的， 始皇陛下不说话那他就继续说。
自制青霉素难度太高还不好提纯， 要是杂质太多不光不能救命反而会害命，相比之下还是大蒜素更适合他们。
虽然那玩意儿高温易分解只能随用随提取，但是安全性足以抵消不易保存的缺点。
怪他老是记不住重点，说起各种穿越神器的优缺点头头是道，最关键的技术要点却记的缺胳膊少腿儿。
要是能回到研究穿越者必备指南的时候就好了， 他肯定把那个不记重点的自己胖揍一顿来解气。
谁能想到世上真的有穿越？
千金难买早知道， 万幸他还有阿飘爹们可以帮忙。
眼看着臭小子要拿第四片竹简， 始皇陛下终于开口，“明光， 朕以为你很清楚，朕是大秦的皇帝。”
荀晔眨眨眼，以为始皇陛下的意思是秦汉有别这种事儿别烦他，于是煞有其事的强调道，“陛下，生活在这片土地的都是一家人，不分什么秦人汉人，大家都是华夏人。”
嬴政：……
“朕的意思是，朕也不知道。”
他是大秦的皇帝，生前没有了解过的事情死后也不会特意关注，让他一个来自秦朝的魂灵提供唐宋乃至更远后世的东西是不是还没睡醒？
“您也不知道？”荀晔挠挠头，他以为阿飘爹们作为金手指出场都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完全没想过始皇陛下也不知道的可能，“陛下，您不知道的话，系统能帮忙查资料吗？”
系统爹都能把他从现代弄到古代，资料库应该囊括古今中外乃至星辰大海，区区现代人编写的穿越古代生存小技巧对系统爹而言肯定是小问题。
是吧爹？
荀晔穷尽毕生词汇量在心里把从未正面出现过的系统爹夸的天上有地上无，他的努力没有白费，耳边很快响起了熟悉的系统音。
【邦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短曲辕犁，又称江东犁，最早出现于唐朝后期的江东地区，它的出现是古代中国耕作农具成熟的标志，对农业生产的发展起到了重要作用。尊敬的始皇陛下，您的爱子遇到了困难，您能为他搜集短曲辕犁的资料吗？】
【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然帛贵简重不便于人，经学为世家大族所垄断，而造纸术和印刷术的出现大大方便知识的流动，为后来科举制度的出现及发展奠定了基础。尊敬的始皇陛下，您的爱子遇到了困难，您能为他搜集造纸术和印刷术的资料吗？】
【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刀剑无眼，战事惨烈，在医疗手段相当有限的东汉末年，伤后感染的死亡率居高不下。尊敬的始皇陛下，您的爱子遇到了困难，您能为他搜集制备大蒜素的工艺资料吗？】
嬴政：……
嬴政面无表情，魂体虚虚实实，好像随时会和闪烁的烛火一起消失。
他过来之前想着这次没什么事儿可以转一圈就走，万万没想到别人来是给臭小子发布任务，他过来是臭小子给他发任务。
倒反天罡！岂有此理！
但是荀晔觉得很合适，不光很合适，他还能得寸进尺，“陛下陛下，还有这些。您看这个粗盐提纯的具体工艺、豆油的熬制流程、钢铁冶炼工艺还有后面这些，能不能都给孩儿安排上？”
前面那三片竹简主要是为了提升综合实力，后面这些的用处虽然不比前面小，但是诚实的说还是存了一点点的私心，因为后面这几个都是吃饭的时候想起来的。
后世吃饭既要营养全面还要少油少盐，这年头没那么多讲究，老百姓连干净的盐都吃不上，油水更是只有少部分人才能用到的奢侈品。
动物油很贵，芝麻油也贵，其他能出油的花生玉米都不是本土植物，想来想去便宜量大的只剩下大豆，也就是传统五谷中的菽。
他以为这个时代已经有豆油，但是他以为的并不是现实，这年头连豆腐的做法都没流传到民间，别说豆油还没有出现，就是出现估计也是权贵专享。
还有钢铁冶炼工艺，其实现在的工艺已经很不错了，只要其他势力的武器不比他们强，大家一起菜鸡互啄也没关系，他想要的主要是能炒菜的铁锅。
对不起，他承认他对吃执念大了点儿，可是铁锅真的很有用呜呜呜呜。
之前隐居的时候艰苦点儿没觉得有什么，种田文世界中吃穿用度主要看同时代的生产力水平，他只是渺渺天地间毫不起眼的小尘埃，再怎么努力也没法凭借个人之力搞出太超前的东西。
现在不一样，种田背景秒变乱世争霸，他不光有本事提高自家的生活质量，还能推广开来改善全天下的生活水平。
既然如此，何乐而不为？
要铁锅要铁锅要铁锅～敲碗要铁锅～
荀晔把他的备忘录竹简都翻出来挨个儿念一遍，满怀期待的等系统爹继续发布任务，但是这次竖着耳朵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熟悉的电子音。
这是只有夸完之后那一会儿有用？
失策失策，早知道这样他就先把备忘录念完再夸了，这弄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下一次。
嬴政捏捏眉心，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朕刚才说了，朕也不知道。”
虽然臭小子没有躺地上哭闹，但是他好像已经看到熊孩子撒泼打滚要铁锅的场景。
闭眼.jpg
荀晔没有为难亲爱的始皇爹，“陛下，现在不知道没关系，您可以把问题记下然后回去搜集资料，下次托其他几位义父将资料带过来就行。”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有耐心等待。
始皇陛下心累不已，“行吧。”
他带着任务回去，然后让臭小子的其他几个爹看看他们教出来的好儿子多会折腾人，顺便资料也交给他们找。
儿子不是他一个人的，谁都别想跑。
“陛下，我再给您念一遍需要的资料，您千万别记漏了。”荀晔看到他们家始皇爹点头开心不已，反正系统爹只发布任务没别的限制，那他为什么不能手动发布任务？
把备忘录上提到的东西都念一遍，始皇爹面冷心热肯定不会拒绝。
金大腿的快乐，这就是有金大腿的快乐。
真是太快乐了。
嬴政：……
他死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想到还能有落荒而逃的一天。
李二凤！看你们教出来的好崽！
乖巧懂事有礼数的好崽恭恭敬敬送走来去匆匆的始皇陛下，然后兴奋的在屋里直蹦跶，资料库马上到位，离他们大幅提高生活水准的日子不远了。
荀晔收拾好桌上的书简，感觉时间还不算太晚于是把他爹从书房里拉出来一起吃晚饭。
他还在长身体，这些天忙起来没有闲下来的时候，饭量和搬家之前相比更上一层楼。
赶路的时候注意不到那么多，今天就让阿爹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饭桶。
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厨房已经将饭菜准备好，主家说要开饭立刻就能将饭菜端过去。
主食是汤饼和开花馒头，菜是煎肉和几个时蔬小菜，汤是小葱豆腐羹，再配上餐后水果，简单的一顿饭就搞定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想复杂也搞不来。
荀悦跟着儿子去用饭，看到分量相差甚多的两个食案顿了一下，“阿牞……食量见长。”
路上这几天吃饭大多不在一起，就算在一起也没有分案而食，傻小子经常吃着吃着就被喊走，仔细想想竟然没有一顿是安生吃完的。
“阿父终于发现啦。”荀晔快走两步，在亲爹面前转了两圈，挺胸抬头，“您看，我是不是长高了不少？”
他们家族的基因非常优秀，男丁的身高都在八尺以上，放后世也是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
他现在已经和阿爹差不多高，不过他感觉他还能再长长，过几年身高定型就算比不过隔壁吕大将军的个头儿也绝对不会差太远。
短短几个月个头儿不会有太大变化，荀悦没有当真，不过为了不打击傻儿子还是让他站在那里别动，没想到比了一下发现竟然真长高了不少，“看来没少糟蹋你叔祖的好东西。”
“叔祖说他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好东西放着也是放着，不如让我解决掉。”荀晔用货真价实的身高证明他没有胡说八道，然后招呼他爹坐下吃饭，“其实兄长那里也有，但是兄长说他不想变成董卓那种脑满肠肥的样子，所以最后都到我这儿来了。”
年纪小多吃饭能长个儿，过了这个年纪再不控制饮食就只能横向发展，他们家有偶像包袱的不只他一个，所有人的偶像包袱都不轻。
好吧好吧，他知道叔祖和兄长是看他年纪小让着他，心里都记着呢。
在别人家做客要食不言寝不语，自家吃饭没那么多规矩，他们父子俩好不容易到了安稳的地方还不能说句话了咋滴？
荀晔吃饭的样子和他爹如出一辙的斯文好看，但是效率却完全不同，等他暴风吸入完毕，他们家美人爹才刚开始喝汤。
今天也是光盘行动的一天。
荀晔吃完继续叭叭，非要把这几个月少说的话叭叭过来不可。
路上吃不饱睡不好，到城里有正经地方住了可得好好歇歇，过几天等阿爹收拾好歇的差不多了他们还能出门转转。
晋阳虽然没有洛阳繁华，但是也不像洛阳那么压抑。
大概他去洛阳的时间不巧，正赶上全城都在董卓的高压之下，董卓死后情况应该能好转不少，但是董卓死了他也离开了。
火烧洛阳被蝴蝶了，洛阳加上周边县邑的人口大概有一百来万，但是晋阳也不差，足足十多万百姓，快赶上京城的十分之一了。
要是再算上这次带来的百姓和上次带来的精兵那就是三分之一，他们晋阳厉害着呢。
荀悦慢条斯理放下碗筷，“兵丁要分驻各郡，带来的百姓也不会全部留在太原，丁口不能这么算。”
“差不多差不多，反正来了之后都算是并州百姓。”荀晔不和他爹较这个真，“本来并州一州的人口都比不过中原的一个郡，咱们现在可以继续用一州的人口和中原的一个郡比。”
吃饱了不能直接睡觉，天黑之后也不好出去遛弯儿，荀晔让人把食案收了然后去帮他爹收拾书房，顺便问问阿爹和一串儿叔父接下来会被安排什么活儿。
他有记忆以来一直在乡下，大概是多年的种田生活带来的刻板印象，总觉得美人爹要么隐居山野要么隐于闹市，总之都得和“隐”字有关。
现在这情况好像不太能“隐”，一想他爹出来当官还真感觉不太习惯。
荀悦无奈解释道，“为父不曾出仕固然是不喜朝堂风气，但是也有党锢的原因。”
他以为这些天傻小子应该已经了解族中情况，怎么看着和刚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两次风波之中有二十多位颍川士人被列为党人遭受禁锢，其中荀氏成员将近三分之一，甚至从叔荀翌直接因此身死。
他最初不出仕是因为不能出仕，后来朝廷解除党锢又觉得当官也无甚意思才一直隐居。
并州远离朝堂，当家做主者乃是荀氏长辈，此时为官不存在被欺压的可能，可以无所顾忌的施展抱负，既然如此为何不出？
“这不是没见过阿父当官的样子嘛。”荀晔讨好的笑笑，然后勤勤恳恳的把书简摆到应该去的地方。
他对他爹的习惯非常清楚，经常取用的书简放在一块儿，不经常动弹的书简的放在一块儿，干净的竹片放在一块儿，乱七八糟的小东西、哦、阿爹的书房里没有乱七八糟的小东西。
两个人收拾起来比一个人快的多，晚饭前看上去还有些凌乱的书房在勤劳的小蜜蜂加入后迅速变成干净整洁的模样。
合理怀疑阿爹干那么慢是因为拿起卷书简就想翻翻看里面写的是什么，翻着翻着时间就过去了，回过神来放下这一卷拿起下一卷，然后再一次想翻开看看里面写的是什么。
如此无限循环，磨蹭三天也干不完。
不像他，他就没那么重的好奇心，绝对是个天选好劳力。
荀晔拍拍手伸了个懒腰，忽然又想起来一个问题，“对了，阿父要当什么官呀？”
荀悦眉眼弯弯，“劝学从事。”
官职不高，但是正适合他。
“哇。”荀晔热情的鼓掌，情绪价值给的满满的，“阿父好厉害。”
劝学从事，这官职和他博览群经的父亲大人很般配。
蔡中郎到并州后为典学从事总揽一州学政，劝学从事和典学从事都是学官，地位只比典学从事低一点点，他们家也是在教育部门有人啦。
叔祖知人善任选贤举能，并州有叔祖这样有眼光的州牧何愁不兴？
荀悦被他弄得哭笑不得，“行了，快去休息。你叔祖说你身上的担子可比我们重，就算是刚从外面回来也不能闲着。”
只是小小的从事而已，哪儿有那么厉害。
荀晔比划了一下胳膊上的肌肉，“这叫能者多劳。”
不提他的活儿还好，提到开始春耕后的情况他就想吐槽。
虽然王朝后期都会出现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是大汉末年的朝廷真的把百姓养的很差。
也不知道那些落草为寇的百姓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到晋阳安顿下来后白天干农活晚上思想政治课，从早到晚都没有闲下来的时候，他以为会出现大规模的战俘出逃，结果就因为一句管饱愣是一个跑路的都没有。
刚开工的时候人心还不稳定，每天都要加紧巡逻，然而巡逻不是为了抓捕出逃的劳力，而是看着他们让他们排队吃饭不要抢。
他们又不是正经兵丁，待遇不可能和精兵一样。光说管饱有什么用，空话谁都会说，吃到嘴里的才是真的。
据说他们刚进山当土匪的时候贼头子忽悠他们顿顿管饱，画饼的时候吹的天花乱坠，实际上却是三天饿九顿。
要不是他们晋阳大营到处都是精兵，稍微走动一下都会被不远处的虎狼之师盯住，他们早不知道跑多少回了。
荀晔：……
这些是后来从那些劳力口中打听出来的，那些家伙刚开始的时候怕挨刀子一个个老实的不行，后来发现只要踏实干活真的能吃饱肚子还不用挨打于是都慢慢恢复本性。
然后由此开启新一轮的拔出萝卜带出泥。
早在刚到晋阳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派人统计路上战俘营中的贼匪籍贯，只是当时初来乍到还没站稳脚跟，贼匪也不光是太原一郡的人，还有隔壁冀州甚至司隶的百姓，于是只是粗略登记没有拿户籍册子对比，也不知道他们说的是真是假。
后来那些谎报籍贯的家伙发现在这儿真的能靠劳力填饱肚子，一个二个又趁收工的时间偷偷贿赂管他们的小吏想把登记的籍贯改成真的，要是能把他们家里的男女老少都接过来享福就更好了。
只要能吃饱，他们男女老少都能干活，收了他们不亏。
说实话，他当时有点懵。
宁肯当没有自由的劳改犯也不愿意当自由民，这自由民过的得是什么日子？
不能想，一想脑子里就浮现出年前在鸡洛山看到的那个只剩下老弱妇孺的村子。
落草为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在山里，被强征为兵后也是杳无音信生死不明。
各有各的苦难，各有各的凄惨。

第46章 名谋士郭图
*
天气晴朗， 入夜宜观星。
夏夜凉爽，天幕上闪烁的星子汇成星河，星光璀璨迷人眼， 负责观察星象的灵台官员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紫薇西倾，帝星黯淡，四星即将聚于箕尾。
——四星若合， 其国兵丧并起， 君子忧， 小人流。
四星会聚是为不祥， 平帝年间有四星齐聚之天象， 其后不久便有王莽、赤眉之乱。若发展成五星会聚， 更是天下大乱之兆。
昔有五星聚于房宿，于是武王伐纣牧野之战纣王自焚于鹿台，商亡。再有五星聚于井宿，秦王子婴素车白马献玺出降， 秦亡。
去年刚有四星聚于心宿的异象，然后就有董卓入京祸乱朝纲， 今年异象又来， 等着他们的会是什么？
灵台丞愁眉苦脸的记录完星象，然后带上竹简去找太常汇报情况。
太常位列九卿之首，主管礼乐宗庙社稷之事，掌建邦之天地、神祇、人鬼之礼。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因为涉及宗庙祭祀， 所以太常卿动不动就要引咎辞官， 更换速度比三公还快。
发生蝗灾换一轮， 发生地动换一轮，发生洪水换一轮， 发生疫病换一轮，总之只要地方有天灾人祸报到京城，掌管祭祀的太常卿都要换个人。
三公好歹三个人轮流换，太常却只有一个人，主官频繁更换的后果就是太常卿虽是九卿之首但是却成了个摆设，真正管事儿的只有下面的属官。
不过即便主官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撤职的摆设，遇到事情该汇报还是得汇报。
现任太常卿名种拂，乃已故司徒种暠之子，前不久刚刚上任。
“四星会于箕尾？”种太常对星象了解不多，但是他知道天下局势动荡混乱，且大有继续乱下去的趋势。
别的不说，单京城这方寸之地就没有消停过。
都以为董卓伏诛后京城会恢复太平，结果却只是表面安稳，死气沉沉的朝堂之下依旧是暗潮涌动。
主政的王允王司徒之前有什么事情都和大家推心置腹，如今董卓已除，荀司空也外放至并州，他留在京城不说尽力平定周边乱象反而开始居功自傲。
连朝会上都能冷脸，私下商议朝政更是动辄问罪同僚，前任太常就是因为顶了他几句就被发配到兖州当东郡太守。
东郡太守是个美差，但是却是个能要命的美差。
各路诸侯已经开始互相攻讦，兖州北阻燕代南御豫州东接青徐西临司隶，在黑山贼入侵之后已然成为四战之地，冀州牧袁绍和兖州刺史刘岱正在暗中较劲，东郡太守只能从他们二人的举荐中出现，不然谁去都是死。
能官至九卿都不是蠢人，所以前任太常拒绝赴任直接辞官回乡，不管怎么说至少性命有保障。
类似的事情次数多了，朝中对王允有意见的官员也越来越多。
王司徒拥护天子稳定朝堂的确有功，但也不能这么顺他者昌逆他者亡，他是受命于危难的朝堂顶梁柱，不是董卓那等擅权作乱的奸佞。
种太常眉头紧锁，四星齐聚是动乱的征兆，只是再怎么说王司徒也是曾经贤名远扬的名臣，应该不会应验到他身上。
……吧？
下意识的反应不能忽视，种拂犹豫半天，最终还是觉得将灵台丞最新观测到的星象上报天子，顺便让朝中群臣也多加注意。
异象会应验到谁身上不好说，可能在京城之中，也可能在京城之外。但是不管在谁身上应验，最终遭难的都是大汉朝堂。
蝉鸣聒噪，声声不绝。
京城没有秘密，朝堂上的事情很快通过各种手段传至各路诸侯耳中。
……
冀州，邺城。
袁绍刚刚通知朝廷上表曹操为东郡太守，还在头疼如何应付非要来分一杯羹的公孙瓒，得知灵台观测到“四星会于箕尾”的异象后眸光微动，当即命人将沮授、田丰、许攸、逢纪、郭图等人喊来议事。
兖州有他袁氏兄弟牵制刘岱，徐州牧陶谦陶恭祖在隔岸观火，西边的并州荀氏要面对的烂摊子比冀州还要棘手，只要将公孙瓒打回幽州他就能腾出手来好好整顿冀州。
他已经成功拿下州牧之位，只要熬过第一年，之后便能以冀州为根基稳步发展，到时即便真的遇到南北夹击也不怕。
公孙伯圭兵强马壮，白马义从威震辽东，但是幽州的一把手是州牧刘虞刘伯安，就算他公孙瓒已经是中郎将也依旧要受州牧的节制。
刘伯安是汉室宗亲，能将幽州那等不毛之地治理到百姓争相迁入也是少有的能臣。
幽、并、凉三州都和外族接壤，蛮夷时常寇边，边地因为抵御胡人开支巨大，并州凉州暂且不说，只幽州就常常需要冀州青州两州的赋税来供养。
早年没有那么多内乱，朝廷能以中原各州供应边地。自黄巾乱起，各地因战乱道路断绝无法调度，边地郡县只能自给自足。
然而边地贫瘠无法自力更生，于是短短几年时间凉州军阀四起并州被胡人侵占大半，唯有幽州在刘虞的治理下蒸蒸日上，不光让本地百姓衣食无忧还接纳了足有百万避难的士人百姓。
幸好逃过去的都是青州徐州的百姓，如果冀州百姓也大规模逃难，他还得想办法让刘虞把吞掉的丁口吐出来。
袁绍对幽州的情况心里门儿清，公孙瓒白马将军是胡人的血肉堆出来的赫赫威名，辽东大地千军万马避白袍，白马将军改名叫血马将军都没问题，但是刘虞治理幽州主要靠的是怀柔。
汉室宗亲要顾忌皇室颜面，打打杀杀只能得到一时的太平，让胡人心服口服才能长久。
不管是汉人鲜卑人还是乌桓人，只要心怀大汉就是自己人。
对于刘虞的想法，公孙瓒表示：呸！
朝廷强盛镇压得住周边胡人时偶尔怀柔一下他能睁只眼闭只眼当看不见，现在朝廷虚的都被人打上门了还讲究怀柔，那些贪得无厌的胡人只会把所谓的“怀柔”当成送上门的肥肉。
皇室宗亲高高在上不识民间疾苦，在中原过安稳日子的人哪里知道他们边地百姓的惨烈，没被胡人欺负过就闭上嘴，少在他面前胡咧咧。
只有死了的胡人才是好胡人，这事儿没得商量。
两个人的脾性手段截然相反，如果他们能和平共处，将幽州治理成铁板一块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万众一心挥师南下，冀州抵挡得住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万幸的是，公孙瓒和刘虞处的相当糟糕。
百姓喜欢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州牧，鲜卑乌桓喜欢对他们广施恩惠的善人，刘伯安的声望一天比一天高，如此一来只会打仗不会理政的公孙伯圭在幽州的地位更加尴尬。
如果不是在幽州处处受限，他也不会死盯着冀州不放。
袁绍眯眯眼睛，公孙瓒平日的作风和贼匪无异，如果他是刘虞，他也不乐意让公孙瓒继续做大。
现在公孙瓒和黑山贼狼狈为奸，他没有精力同时应对四面八方的战事，不如祸水东引让刘虞把公孙瓒弄走。
至于怎么让刘虞出手，还得等他的谋臣们到齐再好好商议。
他身边的谋士不少，之前离京逃奔渤海是就有逢纪、许攸随行，之后又收拢了荀谌、郭图等在冀州为官的豫州官员，拿下冀州后出身冀州本地世族的沮授、审配、田丰等人亦是不可多得的大才，怎么看都是人才济济。
可能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以前荀谌在身边就算扔旁边看着放着不用心里也踏实，现在人走了又碰见点事儿都想和他商量商量。
啧，真是贱骨头。
稳住，肯定是人刚走不习惯，过段时间就好了。
袁本初眸光深沉，等如今身边几位看重的谋士齐聚议事厅直接开门见山将京城传来的消息告诉他们，然后扫视一圈问道，“诸位有何想法？”
上一任州牧韩馥刚被逼下台没多久，沮授等冀州本地人在没摸清新任州牧的脾性之前不会主动出风头。
豫州谋士还没出声，哪儿轮得到他们冀州人开嗓？
而联合公孙瓒来对付韩馥的主意是逢纪所出，他前些日子风光过了，如今公孙瓒转变立场，他也开始降低存在感。
虽然公孙瓒挥师南下吓的韩馥将冀州拱手相让，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但是现在这种情况难保他们家主公不会迁怒。
众谋臣藏锋的藏锋避嫌的避嫌，敢肆无忌惮开口的寥寥无几，好在剩下的虽少但不是没有。
主位之下，郭图坐直身子拱手一礼，“主公，图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袁绍抬手，“公则但说无妨。”
“主公，四星会聚乃朝堂生乱之兆，董卓已死，如今主政之人乃司徒王允。听闻王司徒在京城大权独揽，对忤逆他的臣子不假辞色已然引起众怒。”郭图摸摸胡子，说道，“如今天子年幼，我等与京城远隔关山，甚至不知天子是否安好。主少国疑，必有祸患，主公何不另立天子以安社稷？”
袁绍顿了一下，“公则的意思是，拥立幽州牧刘虞？”
“正是。”郭图施施然起身，面对众谋臣洋洋洒洒开口，“当今天子乃董贼所立，虽是皇子但继承皇位却名不正言不顺，如今弘农王已被毒害，只能从宗室皇亲中挑选声望高且年纪合适之人为帝。”
许攸皱眉，“刘伯安并无称帝之心，只怕不会接受。”
郭图摆手，“主公只是提议，听不听还是他刘伯安自己说了算。”
事成，他们便是从龙之功。
不成，也能以此扰乱幽州局势让刘虞和公孙瓒都没空插手他们冀州的事情。
公孙伯圭和刘伯安本就不和，他会眼睁睁看着刘伯安登基称帝？
沮授和田丰对视一眼，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
馊主意就馊主意吧，总比没有强。
刘虞远在幽州，就算被推到风口浪尖短时间内也没有精力找他们麻烦。等幽州事态稳定下来，冀州也已经打完黑山贼能专心应对来自幽州的发难。
再说了，以刘伯安和公孙伯圭的关系，幽州能不能稳定下来还不好说。
郭公则此计足以解决来自幽州的威胁，如果京城朝廷知道后能当什么都没听见就更好了。
问题是，可能吗？
……
“四星会于箕尾，神人将在燕分？”荀晔捏捏耳朵，感觉有点耳熟，“袁绍这时候想让刘虞登基称帝？”
没有记错的话，这段应该是关东联盟讨董时发生的戏份，怎么董卓都凉透了才冒出来？星象这东西真有人信啊？
张辽刚打听完消息回来，说起八卦眼睛亮的不行，“他还给他弟袁术写信说当今天子不是灵帝的儿子，信上具体写了什么没记住，反正就是打算重演绛侯周勃和颍阴侯灌婴诛废少帝刘弘迎立代王刘恒的故事。”
按理说兄弟之间的信件应该只有他们俩知道，最多最多添上几个亲信之人，但是现在袁绍给袁术写的信全天下都知道，可见他们是故意把信上的东西放出来的。
袁本初想拥立新帝以安天下，信上把刘虞夸出了花，说什么刘伯安的功德治行超群出众，宗室皇亲里没人比得上他。
当年光武帝和长沙定王刘发之间隔了五世，光武帝以大司马领河北，手下劝他即尊号卒代更始。
如今刘虞和东海恭王刘彊之间也隔了五世，他以大司马领幽州牧，和光武帝那会儿的情况差不多，所以现在让他当皇帝完全没毛病。
光武帝卒代更始二造大汉，他刘虞称帝三造大汉，后世四造五造六造，这不比秦始皇二世三世传至万世靠谱？
惊！让大汉传之无穷的妙计竟出自袁本初！
荀晔挠挠头，“还能这么解释？”
可惜始皇爹不在，不然听到这话肯定黑脸。
——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然而秦二世而亡。
现在汉二造三造至于万造，也传之无穷？
别了，二造而亡就很好，不然他没有用武之地。
“嘴长在他们身上为什么不能？我给你说，这里头水可深了。”张辽越说越来劲，“这些天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消息，陈留那边有人捡了个刻有‘虞为天子’的玉印，代郡出现了两个太阳是天有二主的征兆，还有好多奇奇怪怪的异象，总之就是刘虞可以把当今天子踹下去自个儿上位当皇帝。”
“刘虞知道他要当天子了吗？”荀晔听的仰倒，八字还没一撇这就开始造势了？
谁说古代人简单粗暴，瞧这造势的手段多熟练，虽然蒙骗不了朝堂群臣和各路诸侯，但是糊弄百姓绝对够了。
两个太阳？他们太原离代郡只有六百多里再往北走一点就到了，他们怎么没看到两个太阳？
“刘虞知不知道不重要，反正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了。”张辽捏捏拳头，满眼憧憬，“不知道幽州现在是什么情况，真想亲眼过去看看。代郡就和雁门挨边，我小时候和胡人干仗，经常打着打着就跑到代郡的地盘然后再被当地人撵回来，过些天夺回雁门本将军一定要让代郡的家伙们体验一把被撵成野狗的感觉。”
荀晔嘶了一声，“打着打着打到代郡？你跑多远啊？”
张辽矜持的笑笑，“也没多远，追着追着就跑远了。”
胡人记吃不记打，不把他们撵远点他们转天还来。
荀晔听着不太对劲，“等等，你把胡人撵代郡去了？”
“说远了，咱们继续说袁绍拥立刘虞为帝的事情。”张辽眼神飘忽，生硬的将话题扯回来，“话说天子在洛阳待的好好的，王司徒虽然不那么讨人喜欢但也不是董卓那等恶贼，京城朝廷会怎么反击？”
啧，可怜的小皇帝，怎么感觉每天都能比前一天更可怜？
董卓盘踞京师的时候只是把他当傀儡，等到王允执政虽然也没比傀儡好哪儿去，但是好歹依旧是名正言顺的天子。
让袁绍这么一说可好，都不是灵帝亲生的了，灵帝真的不会气的半夜托梦骂袁绍吗？
荀晔耸耸肩，“鬼知道。”
灵帝会不会气的踹翻棺材板不好说，反正王司徒肯定不会允许袁绍在天下诸侯面前胡扯，满朝文武在这种时候也都会坚定的站在小皇帝身后。
天子在朝意味着他们依旧是大汉正统，真让袁绍开了拥立宗室皇亲为帝的头，今天有一个刘虞明天就能冒出来几十个刘X。
说已故弘农王不是灵帝亲生没准儿还能掰扯几句，他们陛下自幼养在宫中绝对是灵帝亲子。
皇室血脉不容质疑，他袁本初哪儿来的资格上来就说天子非灵帝之子？灵帝办事儿的时候他躺床底下了？
他们陛下是董卓所立又能如何？当初主持即位大典的是袁氏太傅袁隗，说天子即位名不正言不顺就是说袁隗和董卓一样都是废立天子的罪人。
怎么着？袁绍袁术这俩小辈害死袁氏全族后还要把长辈的名声也推进污水沟？
不孝！大大的不孝！
大汉以孝治天下，如此不孝之辈不堪为臣！
这年头消息传的没那么快，荀晔不知道京城会如何反击，但是朝臣从哪个角度开骂他还是能猜到的。
毕竟袁绍本身也不干净，关东联盟讨董导致袁氏在京几十口被董卓屠戮，关东联盟解散后又从韩馥手中夺取冀州，只这两点就可以给他扣不孝不忠的大帽子，其他不痛不痒的小帽子编也能编出个七八十来条。
他袁绍都能造谣天子不是皇室血脉，别人还不能造谣他？
造谣者人恒造谣之，大汉朝廷虽然成了摆设但不是没有一点反击之力，京城那么多名士硕儒的笔杆子不是闹着玩儿的，一轮骂战过去就能让他袁本初经营几十年的名声化为乌有。
“话说这是谁给他出的馊主意？这也太损了吧、”荀晔很好奇，“冀州外有公孙瓒内有黑山贼，好生生的他怎么忽然想起来拥立刘虞为帝？”
“这谁知道？”张辽摊手，“大概是嫌日子过的太安稳想找点刺激。”
荀晔拍拍身上沾的草屑，“等着，我再去打听打听。”
张文远打听八卦有一手，明面上的消息应该都打听的差不多了，他去找熟悉冀州情况的友若叔问，看看能不能猜出什么。
“快去快去，我在这儿等着。”张辽拍拍旁边的树荫表示他不走，今天的正事儿已经忙完，他们可以嘀咕到半夜。
打仗也要挑日子，太冷和太热对士兵的损耗都很大，能不开战尽量不要开战。
尤其是夏天，身上随便伤者着哪儿都容易溃烂。伤在四肢还能断肢保命，伤在躯干就只能听天由命。
如今主动权掌握在他们手上，只练兵不出兵吓也能吓的各郡胡人屁滚尿流。
也就是如今粮草充足，没有足够的粮草支撑他们都不敢这么干。
天边晚霞绚烂，张辽躺在斜坡上惬意的吹着风，嘴里叼着根旁边拔来的草茎，很快舌尖上便传来甜滋滋的味道。
另一边，荀晔熟门熟路的找到他们家友若叔。他这些天已经和所有族人都混成了一家人、咳咳、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总之就是，再也不会记错哪座宅子住的是哪个叔。
叔祖把能派出去的都派出去了，如今在晋阳的只剩下他爹和一个友若叔，想记错也有难度。
荀谌刚从官署回来，看到风一般冲进来的小侄子挑了挑眉，“什么事情这么急？”
“四叔，袁绍要拥立幽州牧刘虞为天子的事情您知道了吗？”荀晔稳住脚步，语速飞快，“我和文远讨论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馊的主意，您觉得会是谁撺掇的？”
“连你和文远都觉得是馊主意，看来袁本初最近的确不太清醒。”荀谌笑笑，看小侄子竖起眉头要抗议才慢慢悠悠继续说道，“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郭图郭公则。”
郭图是他们的同乡，也是豫州颍川人。此人有点才能，但是不多，而且特别爱出风头，时不时就冒出来几个歪点子还自以为是绝世妙计。
袁本初刚刚拿下冀州，那些原本在韩文节手下听命的冀州本地谋臣短时间内不会主动献策，他也不会对那些人放松警惕，所以暂时能用的只有豫州出身的士人。
散布当今天子非灵帝血脉的消息，拥立深得人心的刘姓宗亲为帝，这么馊的主意除了郭公则他想不出还能有谁才想出来。
“那家伙颇有一套歪理，乍一听头头是道，仔细一琢磨却哪哪儿都不行。”荀谌如今已经不在袁绍麾下，说起袁绍身边的谋士也没怎么客气，“文若说你在密县西山的时候见过奉孝，那小子就是被郭图给气走的。”
二人出自同族本应互相扶持，但是郭图自视甚高，听到劝话只觉得其他人嫉妒他的才华要抢他的绝世妙计，挤兑人的时候根本不讲理。
郭奉孝也不是受气的性子，本来看在同族的份儿上还提点几句，最后看实在相处不来索性一走了之。
荀晔眨眨眼睛，看了看他们家友若叔的表情，看似委婉实际上却一点儿也不委婉的说道，“奉孝兄说袁绍不足与谋。”
荀谌听出他的言下之意，无奈道，“他是白身，四叔本就是冀州的官，怎能说走就走？”
“还好现在已经走了，不然肯定惹一身腥。”荀晔拍拍胸口庆幸道，“奉孝兄看人忒准，郭图就是个坑。”
郭图他知道，三国最坑主公的谋士。
刚才只顾得震惊了没反应过来，让四叔一提醒才想起来袁绍身边还有个大名鼎鼎的郭公则。
他们吕大将军费义父算什么，不如郭公则费主公。

第47章 黑山张飞燕
*
荀谌和郭图都是在冀州为官的豫州士人， 相比于袁绍，反倒是荀谌对郭图了解更多。
因为了解的多，所以才知道那人到底有多坑。
叔侄俩聊完之后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祝袁绍好运”的意思。
不妥不妥，以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对上，他还是别好运了。
荀晔风一般吹进来又风一般刮走， 满足完自己的好奇心后赶紧回去满足小伙伴的好奇心。
荀谌笑吟吟看着他跑远， 然后才转身叹道， “少年郎啊。”
年少不知愁滋味， 只要天没塌下来就能开开心心， 不像他们这些在外漂泊已久的大人， 每天睁开眼睛就是愁。
话说冀州除了郭图还有那么多谋臣，到底是怎么让袁绍跟被下了降头似的专挑最靠不住的家伙问策？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大汉风雨飘摇，星象有异很正常。
京城和冀州的消息是先送到官署然后才传开， 傻小子找过来之前他们已经谈论过一遍，都不知道袁本初到底哪根筋没搭上要拿谶语当由头搞事情。
不过事已至此想得明白想不明白都没用， 他们觉得此举昏了头， 兴许袁氏兄弟还有后手。
荀晔可不管什么后手，他只管现在看热闹。
可惜没有互联网，不然这场闹剧肯定热闹的全大汉都在关注。
“怎么样？打听出来新消息了吗？”张辽拍拍旁边的草地，不等荀晔回答就自顾自说道，“我刚才又仔细琢磨了一下， 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韩馥在捣鬼？”
袁绍的冀州牧之位来路不正， 韩馥为州牧时名声甚好， 有没有可能韩馥旧部看袁绍不顺眼故意引着他往歪路上走？
“有这个可能。”荀晔煞有其事的点点头，“不过袁绍身边有个叫郭图的谋士爱出馊主意， 所以事情发展成这样应该是他们所有人都有责任。”
张辽不太明白，“爱出馊主意？他都爱出馊主意了为什么还用他？”
“郭图自己不觉得主意馊啊。”荀晔给他掰扯，“他觉得他聪明绝顶，袁绍身边的谋士再来个不言不语明哲保身，懂了吧？”
不管其他谋士是明哲保身还是故意引着袁绍走歪路，反正最后的结果都差不多。
张辽枕着手臂躺在草地上，看着天边隐约出现的星子感慨不已，“早知道袁绍会搞这么一出，当初说什么也得留在京城。”
并州虽是老家，但实在贫穷。
冀州就不一样了，物阜民丰六畜兴旺，怎么看都比并州有前途。
当初要是留在京城，前一天有袁绍明目张胆踩天子脸面，后一天就有大军出发讨伐袁氏逆贼。先把袁绍拿到京城问罪，然后美美的接受封赏，冀州牧可比并州牧抢手的多。
荀晔瞥了他一眼，“你知道冀州有多少兵吗？”
物阜民丰意味着人多兵多，袁绍随随便便就能招募到十万几十万大军，他们留在京城还要防备朝廷拖后腿，这仗怎么打？
张辽想想满肚子坏水儿的王司徒，感觉身上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那还是回并州好，至少不用担心被自己人捅刀子。”
他们并州只是脱离朝廷的时间太长，论实力其实并不差，有荀氏众贤才亲赴各郡治理，不出三年就得比冀州更强。
幽州那等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个靠谱的州牧都能翻身成为流民向往的地方，并州的先天条件比幽州好多了，他们还没有内斗，怎么看都比幽州更有前途。
“明光，你觉得州牧大人什么时候会派我们去雁门？”张辽坐起来，掰着手指头算道，“现在离秋收还有两三个月，期间只练兵是不是太清闲了？”
“清闲？”荀晔表情古怪，“你觉得练兵清闲？”
他们天天早出晚归奔波于各大营寨，十天半个月才有一天能像今天这样趁傍晚聊聊天，这能叫清闲？
“不清闲吗？”张辽小声问道，“我觉得挺清闲了啊。”
看看州牧大人和刚来没多久的治中大人，他觉得他们俩只管晋阳城周围的几个大营真的不算忙。
荀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非得脚不沾地才叫忙吗？”
“主要是该忙的都忙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几个月留在太原的话就只能练兵，多少有点无聊。”张辽托着脸叹气，“不知道伏义那儿现在是什么情况，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
“有吕将军和我堂兄去助阵，应该不会有问题。”荀晔也不太清楚西河郡到底是什么情况，不过他对吕大将军的武力值和他们家攸哥的谋略有信心。
南匈奴想占着西河不还？门儿都没有。
他们最开始都以为高顺一人足以平定西河，但是藏匿在上党和太原两郡的贼匪已经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各城官署也都逐步走上正轨，荀氏全族都从邺城到晋阳了高顺依旧没有凯旋。
荀晔以前觉得公孙瓒和刘虞之间水火不容是性格问题，如果公孙瓒脾气好一点，没准儿俩人真的能文武搭配干活不累把幽州治理成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八方归附羌胡来朝的大汉明珠。
在并州待久了才发现，那些盘踞在大汉地盘的胡人是真的听不懂好赖话，不上拳头真的不行。
他承认他现在已经不再公平公正，甚至开始变得不讲理，所以再让他来评价公孙瓒和刘虞之间的争斗他只会大声喊刘虞全责。
施恩施恩施个鬼的恩，自家百姓都快被欺负死了还施恩！
西河郡东西窄南北长，南匈奴的王庭美稷县在内蒙古，他们如今赖着不走的离石县在山西，两边隔了足足八百里，不打招呼就南迁还怪他们不能容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美稷王庭内乱就去平乱啊，欺负他们西河郡没官兵看护是吧？
提起这个荀晔就来气，他以为的并州各郡被胡人侵占是汉人胡人分庭抗礼，地方官府带领本地军民和非要来和他们抢主人身份的胡人部落打的有来有回。
实际上的并州各郡被胡人侵占比他以为的更加惨烈，没有什么分庭抗礼打的有来有回，并州九郡中定襄、云中、五原、朔方、上郡、西河六郡官署全都没了，现在只有太原、上党和雁门三郡官署尚存。
是的，幸存的哥儿仨中没有西河，而是雁门。
西河是什么时候无的呢？去年。
这么惨的不只并州，凉州也没好哪儿去，北地、安定两郡也都成为羌人撒欢的场所。
以前主官被羌胡所杀朝廷会很快派继任官员上任，如今主官被杀好几年朝廷依旧没动静，不是放弃他们了是什么意思？
河套地带就这么八个郡，八个郡无一幸存。
丢地盘容易收地盘难，所以他们直到现在依旧守在太原没有北上。
这些日子周边各郡偶尔有消息传到晋阳，但是所有消息来自各城豪强，消息真真假假不好分辨，贸然前往极有可能被他们算计吃大亏。
就算雁门守军一直顽强坚守在阴馆城，他们也不能头脑一热就带兵北上。
还有白波贼，最近光顾得清剿太原上党两郡贼匪，贼首郭太金蝉脱壳带上主力远走上郡，留在太原上党的都是些连刀都没拿过的流民。
要不是一直没遇到白波贼主力，他们也不会那么快把太原上党清理干净。
从太原上党去上郡要经过西河郡，白波军本就发家于西河郡白波谷，这下可好，太原上党没打的仗全让西河打完了。
可怜的高伏义，还没来得及把占据离石的南匈奴赶走背后就出现了白波贼的主力军，刚把白波贼打的七零八落逃往上郡，占据离石的南匈奴部落又趁大军战后疲累开始捣乱。
是可忍孰不可忍！
呼叫吕奉先——
吕大将军出马一个顶仨，再加上外置大脑荀公达，匈奴人要么老老实实让去哪儿就去哪儿要么就和北匈奴一起西迁，他们大汉的地盘不留咬人的狗。
先拿西河的匈奴人打个样，给其他地方的胡人看看不听话的后果，然后再大军压境把北边各郡的胡人部落打的屁滚尿流。
谁说秋冬只能胡人南下打草谷，他们今年就要开北上抢牛羊的先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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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辽耸耸肩，“其实雁门和定襄、五原、朔方、云中不太一样，我们雁门自大汉建国便是抗击匈奴的边防要塞，孝武皇帝为伐匈奴发万人开凿雁门天险，就算北边的阴馆城守不住，我们还能退到雁门山继续和北边的胡人干仗。”
定襄之外的各郡要从头开始打没什么问题，雁门不用。大汉还没亡，他们雁门守军这点操守还是有的。
雁门郡的治所在阴馆县，虽然官署还在，但是他长那么大从来没见过阴馆城的官署有正经的官，不过官署乱七八糟也没妨碍他们把南下劫掠的匈奴鲜卑打的嗷嗷叫。
至于隔壁的定襄、五原、云中还有朔方，情况不一样他就不多说了。
毕竟雁门守军能坚守城池主要靠的是雁门山天险，云中等地的山川天险早就落到胡人手里，地势靠不住官署再靠不住的话军队很难坚持太久。
看吕奉先提起五原除了骂还是骂就知道，那边的胡人比雁门的胡人凶残的多。
俩人对视一眼，除了叹气还是叹气。
太原周围群山环绕，且都是高山峻岭，各座城池都易守难攻，不需要留下太多兵力防守。
和易守难攻的太原相比，上党那边需要派更多的兵力来守住太行各陉控制并州司隶进入并州的路径。
本来他们俩会被派出去一个的，但是他们家文若叔文武双全根本不需要帮手。
好吧好吧，知道你荀文若干一行行一行，不是嫌弃他们俩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他们继续留在太原练兵行了吧。
两个人看热闹时你一句我一句开心的不得了，回到自个儿身上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年轻不是他们的错，他们也没法一夜长大十岁好看上去稳妥又可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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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州，蓟县。
袁绍拥立幽州牧刘虞为帝的消息在中原传的沸沸扬扬，但是幽州牧刘虞本人好像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
要不是有人到他府上贺喜，他甚至依旧不知道袁绍背着他干了什么。
拥立他为帝？是他疯了还是袁本初疯了？
“明公，今天下崩乱，您身为皇室贵胄声名远扬，合该为天下之标榜登上帝位。”被袁绍派来当说客的前乐浪太守张岐劝道，“塞外羌胡奉您为明主，只要明公登基，到时大汉就是四夷来朝八方威服。这是大汉之幸，是天下人之幸啊明公。”
“尔等怎敢出此言？”刘虞气笑了，登基称帝听上去是一步登天，可他还没昏聩到不明是非，“如今天下崩乱天子蒙尘，我受重恩却不能尽忠孝之道救国雪耻，尔等各拥州郡本应尽忠汉室，岂能如此心怀逆谋玷污忠臣？”
张岐俯身再拜，“明公，当今天子年幼，天下纷乱四起，非明公不可节制群雄，还请明公为大汉着想，天下百姓需要您这样的明君。”
当今天子即位不正，如今的朝堂依旧被权臣把持，各州郡豪杰蜂拥而起，天下已然大乱，小皇帝根本镇不住场子。
刘虞深吸一口气，不欲再和他废话，“来人，将此等谋逆之人推出去斩首示众。”
张岐：？？？
同行的其他人：？？？
不是！怎么还忽然变脸呢？
眼看死到临头谁都不敢再废话，张岐连忙喊道，“明公！我等还要回冀州复命！”
他们是袁州牧的人，冀州和幽州的关系本就紧张，杀了他们只会让关系更加紧张，明公三思！
然而明公不想三思。
“来人！拖出去！”
刘虞已经被他们的话弄的头脑发昏，想他刘伯安当了大半辈子的大汉忠臣，治理州郡活民无数，单凭他在幽州的斐然政绩，就算现在暴毙而亡也能在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记录。
袁绍可好，一句称帝就想把他从大汉忠臣变成乱臣贼子，他招谁惹谁了？
什么拥立他称帝？分明是袁绍自己想称帝！
也就是他袁本初不姓刘，他要是姓刘还会这么迂回？
寡恩少义！狼心狗肺！天底下怎么有袁绍这等人面兽心之人？
砍了！都推出去砍了！谁来劝都不管用！再来烦他他就收拾行李去匈奴人的地盘讨生活！
蓟县发生的事情很快传出去，袁绍气成什么样暂且不提，反正公孙瓒乐的不行，“难得难得，他刘伯安竟然还会杀人？”
旁边，白马义从的另一个首领严纲有些担心，“将军，袁绍拥立州牧为帝，会不会是想挑拨您和州牧的关系？”
“我和刘伯安的关系还需要挑拨？”公孙瓒啧了一声，“他想挑拨就让他挑拨，反正现在被记恨上的不是我。”
想让他回幽州和刘虞争锋？嘿，他偏不走。
别人不了解刘虞他还不了解？那家伙就是个面团子根本没脾气，让他治理州郡还行，让他当皇帝他根本没那个胆子。
还当皇帝，刘姓宗亲那么多，真要找皇室宗亲来替换掉小皇帝哪个诸侯王不行，哪儿需要大老远的把刘伯安从幽州弄回洛阳？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袁绍此举只怕也意不在刘虞。
反正刘伯安肯定不会称帝，他就在这儿看袁本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如今全天下都知道他袁本初造谣当今天子非灵帝血脉还恬不知耻的扯着忠义的大旗干着不忠不义的事情，洛阳朝廷会放过他才怪。
天子年幼怎么了？朝中那些老狐狸可一点也不好糊弄。
正说着，长史关靖快步进来，“将军，张将军到访。”
平难中郎将张燕，不过天下人更熟悉的还是黑山贼贼首张燕。
公孙瓒伸了个懒腰，“让他直接到书房来。”
“纪常，你去准备几坛好酒。”公孙瓒吩咐旁边的严纲，“飞燕好些日子没来，今儿一定要痛痛快快喝一场。”
“不用准备酒水，今日不饮酒。”严纲还没出门，浑身血气的高俊武将便迈步进来，“公孙将军。”
公孙瓒挑了挑眉，挥挥手让严纲和关靖都下去，然后才问道，“怎么忽然到我这里来了？”
“前些日子去并州转了一圈，并州新上任的那位州牧有点东西。”张燕自顾自坐下，眉头皱的死紧，“公孙将军，虽然冀州看上去兵强马壮，但是看冀州和并州两地的情况，只怕并州的威胁更大。”
“并州已经快被胡人给掏空了，能有什么威胁？”公孙瓒轻蔑的撇撇嘴，“并州九郡，如今依旧归大汉管辖的只剩下太原和上党二郡，其他七郡要么早就被胡人占据要么前两年郭太生乱时被糟蹋的干干净净。就算荀氏有本事在其他七郡重置官署，怎么着也得用个七八十来年来与民休息，他们短时间内没空走出并州。”
七八年的时间足够他灭掉袁绍再把青州徐州兖州统统拿下，到时候就算并州不和他起冲突他也是要打过去的。
天下能者居之，刘伯安满嘴仁义道德什么都不敢干，他公孙伯圭从郡县小吏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一步靠的可不光是这张嘴。
朝廷无力震慑宵小，那就让出来给有本事震慑的人。
张燕抬眸，“将军，刘伯安将幽州治理成现在这样用了几年？”
公孙瓒：……
两年？三年？
记不清了，但是感觉好像忽然间就从饿的满地刨食变成谷堆满仓。
虽然他很看不惯刘伯安，但是不得不承认那家伙在内政方面很有一手，以前的幽州比并州丁口还少，现在的幽州光靠流民都能打好几个并州。
“荀慈明，我没记错的话，他年纪不小了吧？”公孙瓒搓搓下巴，“那么大年纪不在家含饴弄孙，还干这么起劲干什么？”
张燕听到这话斜了他一眼，“别说你不知道颍川荀氏有多少后辈。”
“又不是我的儿子，我管他们有多少后辈。”公孙瓒白他一眼，“不过他家那个小的挺不错，就是小小年纪就敢去和吕奉先打交道的那个，如此胆气放幽州也是个好苗子。”
“要说的就是这个小的。”张燕深吸一口气，放在腿上的拳头不自觉攥紧，“我派了一队不起眼的兵丁混到晋阳打探消息，一队二十多个兵，一个都没有回来。”
公孙瓒嘶了一声，“全被杀了？”
杀伐果断，更合他胃口了。
张燕磨牙，“没有被杀，是觉得留在并州更有前途直接改换门庭了。”
他后来又连续派了好几拨人，去一拨消失一拨，最后还是派身边亲信去打探才勉强传回消息，可是没多久连他那亲信也跟着跑了。
气煞他也！
“噗！”公孙瓒没绷住，“好小子，人才啊！”

第48章 低头不丢人
*
掀起黄巾之乱的大贤良师张角是冀州巨鹿人， 中平元年黄巾乱起，还叫褚燕的张燕就和一帮乡间少年聚在一起转战出击，短短几个月部众就发展到上万人。
中平二年， 另一伙义军的首领张牛角与他合兵一处，后来张牛角作战时被流箭射中命不久矣，临死之前命部下尊他为首领， 于是褚燕就改姓成了张燕。
乱世活命不易， 百姓衣食无着就会另寻出路， 离黄巾近的加入黄巾， 离其他义军近的加入其他义军， 总之哪儿能活命就投奔哪儿。
张燕本身就是义军出身， 他很清楚如今的天下是什么样子。
黑山军部众百万，只有极少的人有大志有野心，绝大部分都是再普通不过的百姓。
权贵豪强倚势挟权残民害理，农户失去田产， 商贾失去家财，就算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出门也可能祸从天降莫名其妙从良民变成流寇被兵丁砍下脑袋换军功。
百姓要的只是有个安稳的立足之地， 能让他们凭劳力换取餐饭的立足之地。但凡有口饭吃， 就算是吃不饱吃的差只勉强够活命，他们都绝对不会落草为寇。
黑山军以太行山为根基，山里没有耕种的条件，常山、赵郡、中山、上党、河内等郡都是他们劫掠的目标。
北方各州都畏惧声势浩大的黑山军，但是部众越多消耗的粮草越多， 劫掠不是长久之计， 就算有来自幽州的支援也仅仅维持在饿不死的状态。
幽州牧刘虞对胡人大方不代表对黑山军大方， 他们黑山军在各地都是贼匪之名更盛，公孙瓒支援也只能悄悄支援。
养兵消耗甚巨， 越精良的军队越难养。
司徒王允在董卓伏诛后翻脸不认人将司空荀爽赶出京城，所有人都觉得荀司空就是太温良才会吃亏，换个有野心的家伙肯定凭诛董的功劳和天子偏爱反过来把王允赶的远远的。
荀司空在朝中的人脉的确没有王允广，但是只谋划诛董这一桩功劳就足以把王允压的死死的，何况颍川荀氏的名声在天下士人眼中比太原王氏强的多，只要荀司空想，最终狼狈离京的就不会是他。
董卓留下的都是精锐又能如何？饿的半死的精锐照样打不过吃饱喝足的普通人。
颍川荀氏不似汝南袁氏那般家底丰厚，并州又是那么个半死不活的鬼样子，没有粮草支援的话就算带足兵马也没用。
看袁氏没栽之前给袁绍袁术兄弟俩安排的是什么地方，袁绍去的渤海郡人丁兴旺有渔盐之利，袁术去的南阳郡更是天下第一大郡。
就算袁氏在京成员被董卓杀了个干净，袁绍袁术兄弟俩也依旧能打着汝南袁氏的旗号混的风生水起。
反观并州……
这么说吧，并州整个州的人口加起来都没南阳一郡的零头多。
王允也是不要脸，人家荀司空好歹帮朝廷除掉大患，多大仇啊又是把人流放到并州又是派恶名远扬的吕布跟他一起去？生怕荀司空寿终正寝是吧？
在亲自到并州之前，张燕也是这么想的。
天下人都说他是贼，但是他不这么觉得，没有哪个贼能有聚集百万部众的威望，他有本事让朝廷封他为将，那他就是名正言顺的平难中郎将。
朝中权贵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身在民间才能更清醒。
张将军自认人间清醒，早先还想过要是吕布到并州后忽然发难或者荀氏无法在并州立足他就去施以援手，虽然他名声不好，但是名声没有命重要。
要是荀氏清高觉得他名声不好宁死也不愿和他沾边，那就当他什么都没说。
结果事情的发展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他觉得不光他震惊，京城的王允肯定比他更震惊。
王司徒是太原人，并州什么情况他清楚的很。
边地和中原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情况，中原出身的世家子没经历过胡人肆虐根本想象不到边地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就像刘虞到幽州当州牧，治下百姓和周边胡人对他的广施恩惠非常受用，但是幽州将士对他却是不满居多。
胡人不会因为朝廷施恩就心向大汉，一时的消停不意味着永远消停，什么时候刘虞给的恩惠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幽州百姓面临的依旧是胡人南下劫掠。
有那个怀柔的手段可以对自家将士用，凭什么自家将士的粮草奖赏刚刚够用却对胡人那么大方？他的胳膊肘到底朝哪儿拐？
颍川荀氏以经学传家，和吕布那等见利忘义的猛将绝对处不来。
筹谋诛董时能让吕布为他所用大概率是吕布觉得除掉董卓比跟着董卓更有前途，和荀氏派过去的交涉的那个小辈没啥关系，等到并州后有了利益冲突估计闹的比公孙瓒和刘虞还难看。
公孙伯圭看不惯刘伯安好歹还能忍住从长计议，吕奉先看谁不顺眼那是丁点儿不带忍的直接开杀。
到时并州依旧是乱成一团的并州，对远在京城的王允造不成半点威胁。
等等！
张燕瞳孔一缩，想起在并州的所见所闻，再想想到并州后并没有和荀氏闹得不欢而散拔刀相向的吕奉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吕布在京城愿意和荀氏合作可能真的和荀氏那个小辈有关。
吕布虽勇但无甚谋略，那小子能凭三寸不烂之舌让他的亲信宁肯以流民的身份留在太原种地也不愿再回黑山军，忽悠个吕布还不是手拿把掐？
何况以那小子的本事，过几年能成长到什么地步还不好说。
这么一看，并州岂止比冀州危险，那是比天下所有州加起来都要危险。
他们都和王允一样以为去并州死路一条，殊不知只要荀氏能有本事让并州和幽州一样起死回生，天下乱不乱就得变成荀氏说了算。
嘶，中原的世家大族果然不能小瞧。
张燕长出一口气，幸好他忽然福至心灵想明白了，不然还和全天下的傻子一样依旧被蒙在鼓里。
在并州立足需要强大的武力，养兵需要巨额钱财，只要吕布不闹事，以荀氏的家底撑到在并州站稳脚跟完全没问题。
王司徒想着把人推上死路，结果却把家族送到了人家手上，得亏荀氏不像董卓那样动不动就杀人全族，不然整个太原王氏都别想逃。
“将军，你知道……”
“哈哈哈哈哈哈～”
“将军，颍川荀氏……”
“哈哈哈哈哈哈～”
“将军，吕奉先……”
“哈哈哈哈哈哈～”
张燕：！！！
公孙伯圭！你他娘的别笑了！
张燕好不容易想明白荀爽闷声吃亏去并州之事的弯弯绕绕，迫切的想分享出来看看他的猜测有没有疏漏，但是几次想开口对面的公孙瓒都不接话，气的他怒发冲冠想揍人。
“公孙将军！”
“好好好，你再等等，我马上就不笑了。”公孙瓒满脑子都是张燕的兵去并州有去无回，屋里只有他们两个没有外人他实在忍不住。
这家伙平时怎么苛待底下人了？怎么别人一忽悠就全跑了？
并州也是，他还没见过谁家能这么快把混进城里的奸细都揪出来。尤其是招揽流民的时候，兵荒马乱的最容易混进去奸细。
张燕面无表情，两眼无神，“我没有苛待手下人，他们不是被抓也没被利诱。”
公孙瓒的笑声戛然而止，“那他们为什么要留在并州？”
黑山军的名声是不太好，但是至少有口吃的，并州穷的叮当响，就算荀爽有本事在两三年内将羌胡肆虐的并州变成五谷丰登的好地方，这两三年的日子怎么熬？
荀氏可没有袁氏的家底，也不像刘虞可以用国库的东西扬自家的名，养兵打仗到处都要花钱，朝中有王允虎视眈眈，有王允在太原王氏肯定不会配合。
没有意外的话，接下来这两三年并州百姓过的肯定比之前还苦。
“虽然不知道荀氏哪儿来的金银粮草，但是看太原上党两郡的情况，他们绝对不缺钱。”张燕看他不再哈哈哈傻笑，心中烦躁稍减，“前几个月春耕所有流民和被他们清剿的贼匪都被安排去耕种，这些日子农活不忙，空下来的人便去修缮城墙官道。所有人都靠劳力讨生活，因为干活就有饭吃，所以流民和贼匪全都安安分分的干活，连逃跑的都没几个。”
不光没有逃跑的，还有特意跑过去找活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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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瓒抱着胳膊，不太理解，“法子是好法子，但也不至于连逃跑的都没有吧？”
用让流民干活换取粮食来替代这接开仓放粮救济百姓的法子古来有之，春秋时期齐国遭遇饥荒，晏子提议开仓放粮救济百姓，同时齐景公想修宫殿，晏子便招募灾民来修建宫殿，一直拖延到饥荒结束才让宫殿完工，如此成功让灾民度过饥荒。
如果都是衣食无着的灾民流民，这法子的确能稳住他们，但是并州贼比民多，那些贼匪也都老老实实没别的想法？
张燕揉揉抽痛的额头，“目前来看，的确都老实的很。”
所有人都和军中差不多分成部曲屯队什伍，各队伍每旬分开休息，休息日的队伍进行任务统计，干的好的有奖赏。
赏赐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可能是一身新衣裳，也可能是两斤肉，但是架不住能获得赏赐的队伍能达到半数，所以所有人都干劲儿十足。
绝大部分贼匪在当贼之前都是百姓，那部分人不会生乱闹事，还有极小一部分贼匪是生来就不安分的，荀家那小子对这部分人另有安排。
生来不安分是吧？那当兵去。
流民百姓到并州后是恢复原业还是种田由他们自己决定，贼匪是被抓来的俘虏，没有流民百姓那么自由，不管是主动落草还是被动落草都得强制耕种三年。
如果表现的好，期间没有出任何幺蛾子，那就减为一年。
一年后是继续种地还是从军还是干别的由他们自己选。
先不说开荒的地界儿放眼望去杳无人烟想跑都没地儿跑，那周围驻扎的全是精锐兵丁，敢闹事儿的已经被杀过一轮，留下的都是被吓破胆子的家伙，他们敢闹事儿才怪。
种田没前途当兵有，想衣锦还乡人家留了路子，只要老老实实干一年就有征战沙场的机会，并州那么多胡人肯定不可能一年全打完。
再说了，这年头能安生过日子正常人谁愿意当兵啊？
“脑子还怪好使。”公孙瓒嘀咕了一句，然后又问道，“这些都是那个小家伙的主意？不是荀慈明或者其他荀氏子搞出来的？”
“太原开始开荒的时候荀氏其他人还在冀州，主意是谁出的不好说，反正所有的事情都是那个小的在跑。”张燕神情复杂，“还有，袁本初不是派麹义护送荀氏族人去并州吗？他们把沿途的黑山各部全带走了。”
公孙瓒：……
“那这的确怪愁人的。”
张燕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是真的听不出重点还是装听不懂，“沿途十几万人，就算并州有地方安置这十几万人，如今春耕已过还未到秋收，他们哪儿来的粮食喂这十几万张嘴？”
公孙瓒掏掏耳朵，“荀慈明去并州的时候朝廷给的赏赐不少，临走之前吕布还找出了董卓藏宝之地，以吕奉先的性子上报之前肯定先搜刮一番，再养个十几万人不成问题。”
十几万张嘴的确很吓人，但是也不看看董卓之前在洛阳搜刮成什么样子。是个有钱人都能被他扒拉出罪名夺取家产，洛阳城中有钱人何其多，老贼几乎搜刮了半座城的财富，并州的消耗对他们而言是掏空家底，对荀氏而言可能甚至都不用动他们自己家的家产。
啧，早知这样他也去京城掺一脚了。
要是能去董卓的藏宝库溜达一圈，如今也不会被刘虞用粮草卡脖子。
“太行山一共就那么多能搭建山寨的地方，他们能带走第一个十几万就能带走第二个十几万，黑山军一共才多少人，哪能让他们这么扒拉？”张燕黑着脸说道，“那些混账玩意儿也是，虽然山里日子苦，但是连并州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就跟人家走，万一被抓走砍了肥地怎么办？”
“那是荀爽不是董卓，就算是董卓也不会一下子杀十几万人。”公孙瓒连忙劝道，“先前魏郡、东郡都没抢到多少粮食，走了十几万张嘴也不全是坏事。”
“那也不能让他们这么过分。”张燕拍桌怒道，“十几万，走的干干净净，从邺城到晋阳整条路上一个寨子都没留。”
黑山军人多势众，但是缺点也很明显，三十六渠帅各有心思，即便是他这个首领也没法将他们拧成一股绳。
因为人心不齐，所以没法攻城略地，只能抢完粮食就跑。
是他们不想据城固守吗？是那些混账玩意儿遇到大军来剿就大难临头各自飞，就算打下城池也守不住，既然守不住又何必再耗费大量兵力强行攻城？
平时可以一天吃一顿饿着点儿，打仗必须要吃饱再开战，二者消耗的粮食数量截然不同。他虽没有荀慈明那般谋略但也不是傻子，知道怎么做才对他们更有利。
并州羌胡林立，没有羌胡的地方有官署兵力守卫，冀州则全境都有官署，能供他们容身的只有山高地险的太行山。
可是太行山中没法耕种，要养活那么多人就必须经常出去劫掠。
他们劫的是官仓和富家大户不动普通百姓，要是连普通百姓都抢，他们黑山军岂不是成了和并州白波贼一样的货色？
都怪刘虞，他要是对幽州军队大方点多发点粮草，公孙将军能分出足够多的粮草支援黑山军，黑山军不就不用费劲儿的攻打城池了？
俩人说着说着开始骂，能玩到一起就是不一样，骂起刘虞来角度刁钻，一般人都想不到刘伯安还能被那么谴责。
骂完之后喝口水冷静冷静，公孙瓒拍拍额头，侧过身压低声音说道，“并州缺人，你黑山军人多，与其底下人偷偷摸摸过去，不如你带人主动去投。”
张燕的表情跟吃了苍蝇屎似的，满眼都是“你在说什么屁话”。
他堂堂平难中郎将，这些年征战四方也算是威名赫赫，荀氏小、老儿有什么能耐能让他主动去投？
公孙瓒言之凿凿，“他有粮。”
张燕：……
公孙瓒继续，“要不是我这儿没多余的粮食，我早就开口让兄弟过来一起扫荡羌胡。以我公孙伯圭的能耐再加上飞燕兄弟的兵力，将幽州羌胡打回塞北易如反掌，甚至还能去并州凉州扫荡一番。”
问题就是，他没粮。
刘虞来幽州之前他打仗都是勒紧裤腰带打，军粮不够就让士兵去抢城里富户，反正他们是为了保卫幽州，要是没有他们等胡人来了也是被抢，与其便宜了胡人不如给他们。
他自己都过的那么紧巴巴，黑山军的人马比他多那么多就更养不起了。
实在不行的话，飞燕兄弟假装去投并州，把他们的粮草吃完再抹嘴跑回太行山。
张燕听的额角青筋直冒，“派去打探消息的兵丁去了都不回，你觉得其他人去了能回？”
他已经丢了那么多肉包子，还想让他把全副身家都丢掉不成？
行行行，并州有钱还有粮。既然并州那么好，你公孙瓒怎么不去？
公孙瓒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只是私下里说话，口无遮拦什么都敢说，“并州要是愿意送钱送粮，别说喊荀慈明主公，让我喊他们家那个小的当主公都没问题。”
这年头讲究太多没用，有钱有粮才是硬道理。
他想拿下冀州和旁边的徐州青州主要是因为那边富庶，不用刘虞随便找个官就能治理的民有余粮，到时候就算他把刘虞干掉有其他几州的供养也不会再穷成以前那种鬼样子。
冀州徐州青州那么多百姓，随随便便就能招募出几十万大军。不过那边的兵战斗力不行，不如他们幽州勇士彪悍能打，所以打仗还是算了，那边只提供军饷就好。
要是并州愿意给他钱粮让他打胡人，还省得他再费劲去打其他地盘。
那什么，内政是个技术活儿，他试过了，亲自上手是真的不行。
不光他不行，他身边也没有几个行的。
幽州富庶他很开心，幽州在刘虞的治理下变得富庶他就没那么开心了，因为他们富庶的同时好东西有一半都被大方的州牧大人送去喂胡人了。
凭什么？就问凭什么？
他们的百姓辛辛苦苦种田经商讨生活，官府收到赋税不说赏赐自家兵丁反而拿去赏胡人，原因竟是他们足足半年没有侵略幽州百姓，这难道不好笑吗？
把那些赏赐给他们自家人，他们也可以用打大刀让那些胡人部落半年都不敢越境。
要不是刘伯安脑子不清醒，他们俩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水火不容。
都怪他！
张燕捏捏眉心，感觉和这人没法交流，“你想喊你去喊，反正我不去。”
他和刘虞没那么大仇，刚才骂过一阵儿情绪过去了不想再骂，他现在只想说黑山军的事儿。
“你是平难中郎将，并州有至少四个官衔比你高的将领，为了吃饭去低个头不丢人。”公孙瓒再次掏出所有词汇量把刘虞骂的体无完肤，骂完之后不耽误他立刻接上刚才的话题，“不过最近别去，先把袁绍这边解决了再说以后怎么办。”
袁本初想撺掇全天下都掺和进拥立新帝的闹剧，就看他怎么收场。
……
第二天，中原传来消息，袁公路宣布袁本初决裂，袁氏兄弟从此分道扬镳。

第49章 永胜机启动
*
董卓活着的时候讨董联盟就没给真正的主角董相国留戏份， 董卓死后讨董联盟立刻分崩离析，十几路诸侯连表面和平都懒得再维持，直接撕破脸皮开始抢地盘。
驻军酸枣刘岱等人打打杀杀， 驻军河内袁绍等人明争暗斗，驻军鲁阳的袁术等人、哦、鲁阳驻军竟然是最消停的。
袁术逃去南阳时恰逢南阳太守张咨被孙坚所杀，正好让他捡了个漏成为新任南阳太守。
孙坚的无心之举给他行了方便， 他袁公路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 于是投桃报李上表孙坚为破虏将军， 并在豫州刺史孔伷暴病而亡后又推孙坚为豫州刺史。
孙文台出身寒门， 经他的手推到高位就是他袁氏门生。
单属于他袁公路的袁氏门生。
豫州乃是中原腹地， 肯定不是当个刺史就能掌控治下全境， 但是名义的一把手是他推上去的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汝南袁氏门生故吏遍天下，那是整个家族数百年积攒下来的声望，不是只要姓袁就都能用。
不过袁氏在京几十口被董卓老贼屠戮一空，如今能够撑起门户的只剩下他和袁绍两个， 以前不能用现在也必须能用。
当然，他更希望只剩下他一个。
西凉武夫暴虐蛮横， 他没想过董卓会屠戮袁氏满门， 就算他和袁绍都拉起大旗说要讨董，正常情况下也不能牵连到族人，何况他们家叔父袁隗当时还是有录尚书事之权的当朝太傅。
但是董卓偏偏这么干了。
消息传到耳边时是什么心情袁公路已经想不起来，震惊、后悔、痛苦，然而冷静下来后更多的还是窃喜。
袁氏家大业大， 他上面有个嫡亲长兄， 家族资源漏到他身上的时候就剩不下多少。
他也是袁氏嫡系， 只是晚生几年而已，为什么非得依着家族的安排按部就班往上走？
长兄能年纪轻轻官至九卿， 如果被着重培养的是他，他也能轻轻松松出将入相封妻荫子。
如果没有猜错，袁绍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呵。
区区婢生子，不过是因为过继出去才得了个嫡子身份，也不知道那些和他交好的家伙都是怎么想的，分明他袁公路才是袁氏正儿八经的嫡子，他俩都在京城的情况下愣是那家伙混的风生水起美名远扬。
这合理吗？
现在袁本初还想像董卓那样拥立新帝，且不说他们俩的关系本就不好，就算关系好他也不会主动去蹚浑水。
汉室将倾，不是只有姓刘才能那什么。
天子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挺好的，谁控制朝堂都能拿他当傀儡，换个成年且有名望有手段的人当皇帝就不一样了，那样的人肯定不乐意当傀儡。
当天子不再甘心成为傀儡，难过的就会变成其他人，他疯了才想把小皇帝换下去。
既然他没疯，那就是袁绍在发癫。
切，傻子才和那婢生子玩。
主簿阎象：……
殊途同归，也行吧。
汉室衰微，群雄并起，但天下人依旧推崇正统，明摆着和朝廷过不去会被所有野心勃勃的诸侯群起而攻之。
冀州那边送信过来的时候他就担心他们家主公会和袁绍一起胡闹，天子虽幼但毕竟是天子，岂能随意污蔑诋毁？
话说回来，袁本初身边谋士众多，怎么突然昏了头似的要拥立新君？
想不明白，不过不重要，只要他们家主公别昏了头就行。
不管内心忠不忠，反正明面上不能表现出来不忠。
“公远，把这封信送去邺城，顺便再不小心宣扬的天下皆知。”袁术放下笔，吹吹没有干透的锦帛，再次强调，“记住，一定要天下皆知，不能比不过袁本初前些天搞出来的动静。”
袁本初想用一封信就把他拉下水，他袁公路像是吃亏不还手的人吗？
阎象接过信件粗粗扫了一遍，再看看明显不在乎朝廷单纯只是想和袁绍对着干的袁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行吧，他去安排。
他们家主公身为袁氏子，谋略心性之类的暂且放一边儿，这文采倒是对得起身份。
袁绍怎么说他就反着来，还要在大义上压袁绍一头，痛快淋漓数千言，不光把袁绍骂了个狗血淋头还把自个儿摘了出去。
袁绍说灵帝失德导致天下叛乱不断，当今天子被贼臣拥立又不识母氏所出，不如宗亲幽州牧刘虞宿有德望可堪为帝。他们家主公就说天子聪睿有周成王之资，不光明确的支持朝廷，还将执政的王允王司徒比作成王幼年时主政的周公。
袁绍说袁氏全族在洛阳城中被屠戮，看看当年伍子胥的前车之鉴，袁氏子弟为了家族也不能继续向朝廷称臣。他们家主公就说袁氏遭难罪在董卓而不在朝廷，如今大汉只是遭逢小厄尚未被祸乱压垮，正是忠臣良将奋力复兴的时候，不能随随便便就另立新君。
先反驳袁绍之前试图拉他下水的说法，然后再火力全开骂人。
他们汝南袁氏世代忠义，叔父袁隗心怀恻隐，即便知道贼臣董卓必成祸害也以信徇义不忍离去，若非如此也不会有门户灭绝之祸。
袁氏遭逢大难后他们兄弟二人得到众多势力相助，正是上讨国贼下刷家耻为国尽忠的时候，怎么能放任天下纷乱而谋立新君？
真真真真真是没听过这样的事。
君命，天也。天不可雠，况非君命乎。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袁本初乱臣贼子有辱门楣，他袁公路赤胆忠心绝不与奸臣贼子同流合污。
阎象：……
亲兄弟。
除了亲兄弟也没谁能这么戳心窝子。
阎主簿带上信件出门安排，出门后才有气无力的叹了口气。
也就这时候才能有点跟对人了的错觉。
……
袁氏兄弟二人决裂的消息很快和刘虞诛杀袁绍说客一起传遍天下，刘伯安本人不同意称帝，始作俑者袁绍众叛亲离，另立新帝的闹剧似乎要结束，但是事情却并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在刘虞派人去洛阳表忠心时，韩馥死了。
不是自裁，是逃难路上被截杀，同行家眷部曲仆从无一幸免，血腥惨状令人不战而栗。
炎炎日正午，灼灼火俱燃。盛夏的日头堪称酷刑，再严苛的主家在正午时分也得让佃农乘凉歇息。
骏马在修缮过后的官道上飞驰而过，平时两三个驿站换一次马，盛夏时分到一个驿站就得换一次马。
韩馥被截杀的消息送到晋阳，目前在晋阳的谋臣武将全都到官署集合。
原因无他，韩文节是在来并州的路上被截杀的。
议事厅里摆着冰盆，进来后凉气扑面而来。
荀晔朝张辽使了个眼色，俩人离得远回来的最晚，悄悄找地方坐好然后听其他人分析。
张辽挤眉弄眼，侧身用气音问道，“袁绍干的？”
袁绍最近焦头烂额，拿韩馥来泄愤也不是不可能。
“应该不是。”荀晔同样超级小声的回答，“韩馥没有错处，杀他百害而无一利，袁绍还没蠢到这个地步。”
张辽不这么觉得，“他都拥立新帝了还有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荀晔顿了一下，没法反驳。
主位之上，荀爽脸上难得没了笑意，“根据冀州传来的消息，行凶者为都官从事朱汉。朱汉因为早先韩文节为州牧时慢待于他所以心怀怨恨，近日得知韩文节要离开冀州想要迎合新任州牧袁本初，所以擅自发兵将之截杀。”
荀谌自认对袁绍还算了解，非常笃定的下结论，“袁本初重名，应当是那朱汉自作主张。”
袁本初想称霸一方不可能不知道名声的重要性，或者说，就算他没想称霸一方，以他当年宁可守孝多年也要养起名望的行径来看也不会明晃晃的杀韩文节全家。
韩文节已经让出冀州，如今无权无兵一无所有，杀他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带来无穷的祸患。
即便非要杀，让士兵假扮成贼匪半路截杀也好过直接派州郡从事下手，这简直是上赶着给别人送把柄。
当然，如果因为拥立新君不成恼羞成怒索性破罐子破摔那就当他没说。
“朱汉已被袁绍处死，但是不管怎么解释此事都和他脱不了干系。”荀爽皱起眉头，“当初韩文节让出冀州便是怕惹火烧身，如今让出冀州也没能逃过一劫，即便命令不是袁本初所下，他也逃不掉治下不严之过。”
荀晔竖起耳朵听着，听到这里不由小声嘀咕，“既然袁绍的名声臭了，那我们是不是能想法子拿下冀州？”
仔细琢磨琢磨，虽然还没吃下并州就去打冀州有点着急，但也不是不行。
州牧要掌握一州大权首先要做的是和本地世家打好关系，尤其是冀州不像并州可以纯靠武力降服，在没有把握同时应对所有世家发难的实力时更得拉拢世家。
汝南袁氏是天下第一的世家门阀，韩馥吃亏就亏在冀州的世家大族偏向袁氏。在本地世家几乎都站在对面的情况下，州牧之位他不让也得让。
代入韩馥本人去想，他可能是这么想的。
沮授的支持最多能代表一个家族，他才能平平声望平平，既无称霸之心又无驭下之能，谁知道沮授私下里是不是已经向袁氏投诚？
荀小将军分析完，煞有其事的点点头肯定自己的分析成果。
这就是配得感不足的表现，韩馥感觉自己什么都配不上，所以才让袁绍轻轻松松拿下冀州。
不像他，他配得感超足，天底下就没有他荀明光不配得到的东西。
张辽坐正身子，努力不引人注目的噗呲噗呲，“别说了，大家都在看你。”
荀晔立刻正经，擦擦眼角不存在的鳄鱼眼泪，“袁绍真不是个东西。”
所有人：……
他们来并州好几个月，荀小将军的能耐都看在眼里，荀爽也不会再当他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于是直接将人点出来回话，“明光，你怎么看？”
如今这局势什么都可能发生，敢想敢说是好事，他已经老了，将来还得靠年轻人。
荀晔缩缩脖子，没被点出来的时候可以躲，现在被点出来就不能再和刚才一样背后蛐蛐人。
还好他不怯场，要是换个怯场的面对这种场面那才叫地狱。
荀小将军背后蛐蛐人不成反被点出来不得不走到前面大声发言，张文远满怀敬佩的目送他起身，同时庆幸自己刚才说的不多，不然这会儿可能脑袋空空什么都说不出来。
冀州看上去好像能打，但是让他说为什么能打怎么打那就算了，他只是个听命行事的武将，也就比吕奉先聪明一点点，让他越过诸位谋臣瞎叭叭他可能会把脸丢光。
不像他们家明光，怎么说都好像有道理。
荀晔硬着头皮出列，他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人物预备役，心里再慌面上也得保持淡定。
于是乎，满议事厅的谋臣武将都听到了他们荀小将军一本正经的讲“今绍有十败，公有十胜，绍兵虽盛，不足惧也”。
袁绍从韩馥手中夺取冀州名不正言不顺，他们有朝廷印绶名正言顺，此一胜也。
袁绍夺冀州时曾和公孙瓒约定事成之后瓜分冀州，如今占据冀州却不想履行诺言，他们并州没干过这种缺德事儿，此二胜也。
袁绍污蔑天子谋立新君，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他们并州忠孝仁义俱全，此三胜也。
袁绍驭下不严，他们纪律严明，此四胜也。
他们四胜绍四败，此五胜也。
他们五胜绍五败，此六胜也。
总之就是，他们十胜绍十败。
所有人：……
咳咳，回归正题。
前些天袁绍拥立刘虞的事情闹的太大，他特意关注了一下冀州和幽州的情况，胡说八道起来也不算毫无根据。
韩馥觉得冀州所有世家都觉得跟着袁绍更有前途，觉得没有本地世族愿意跟着他，本地出身的别驾沮授在他打算让出冀州时苦口婆心的劝奈何他就是不听，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冀州易主。
好在沮授对冀州的内政了如指掌，不管谁是冀州牧都得用他。
还有原本在韩馥手下郁郁不得志然后被袁绍扒拉出来的审配和田丰，这哥儿俩的经历差不多，都是因为正直而被冷落。
据说审配忠烈慷慨为人正直，大概是太不会说话所以不被韩馥不待见，等到袁绍反客为主成为冀州牧才成被提拔为治中总理幕府。
田丰的遭遇比审配更加曲折，大汉以孝治天下，田丰天资出众，少年时少年时丧亲守丧，守丧的时间已过仍笑不露齿，由此声明远扬。
荀晔觉得这年头举孝廉和作秀差不多，但是大汉几百年都这么干也不好说什么。
田丰博学多才孝名远扬被朝廷征辟举为茂才，但是他不满朝中宦官当政没多久又弃官归乡，到韩馥为冀州牧时才再次出仕为官，不过依旧是郁郁不得志。
袁绍刚挤走韩馥成为冀州牧正是广纳贤才的时候，得知田丰的大名后亲自去请他出山辅佐。但是袁本初什么性子大家都清楚，能将田丰请出山不意味着能将人才发挥最大用处。
别的不说，他就问一个问题，“诸位觉得冀州世族真的归顺袁本初了吗？”
反正他不这么觉得。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连朝廷都靠不住更不用说地方官，他们自个儿当地方官的时候拍着胸脯保证说自家绝对靠谱，站在世家豪强的立场上会相信这种场面话的绝对一个都没有。
大饼谁都会画，最后有几个真靠得住的？
不说别人，就拿他们自家来说也是更相信自己人，不然也不会费劲儿的一次又一次搬家。
只要袁绍继续发癫，他们东出壶关拿下冀州不是梦。
荀小将军把发言讲成动员大会，说完之后潇洒退场，还不忘朝旁边的小伙伴挑挑眉求夸夸。
张辽听的热血沸腾，也就是怕被点出去发言不敢有大动作，不然他能直接举起手臂跟着喊“东出冀州！进军青徐！以顺诛逆！重振汉威！”
荀谌看看跟打了胜仗的小公鸡似的小侄子，再看看旁边与有荣焉的小侄子他爹，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荀悦笑意盈盈，“虽然有些着急，但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
傻小子这些天长进不少，面对混乱局势不再两眼一抹黑，不用再特意揉碎给他分析。
很好很好，进步非常快。
就是有点着急，这点不妥。
荀谌神色复杂，“如果没有后顾之忧，此时为韩文节伸冤复仇的确能让袁本初无法在冀州立足。问题是，并州的仗还没打完。”
荀悦点点头，“所以明光只是说说，我们也只是听听。”
冀州北边还有个公孙瓒虎视眈眈，就算他们不主动出击袁绍也没法过安生日子。公孙瓒和袁绍互相牵制，正好方便他们继续收复并州失地。
他也没想太多，只是儿子有进步想夸两句而已。
荀谌：……
荀谌想想家里年方三岁的儿子，无比后悔成亲太晚。
荀谌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努力将思路拽回绍有十败之前，“公孙瓒兵力强盛，但袁绍麾下有至少二十万大军，再加上时不时出山劫掠的黑山贼。三方混战容易误伤，此时不宜掺和。”
此时不宜掺和，但是可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而且比起自顾不暇的袁绍，更需要他们担心的是声势浩大的黑山贼。
黄巾之乱距今已经六七年，张角、张梁、张宝等人死后黄巾残党依旧在不断作乱，黑山贼号称从者百万声势最大不得不防。
荀晔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打起精神，“文远兄，你我立功的时候到了。”
他说攻打冀州是说着玩，友若叔说黑山贼绝对不是心血来潮提几句，这回八成真的要安排剿匪的事情。
就算不直接进山剿匪，整个太行山沿线的布防也得安排上。
太原上党已经清剿完毕，按照太行山的走势，接下来的重点除了雁门还是雁门。
黑山是太行山南边那一段，后来发展起来才遍布整个太行山脉。黑山贼号称百万，说是百万其中能打的可能连十万都没有。这年头的百万大军听听就行，水分比袁本初脑子里的水都多。
太行山有太行八陉，并州和冀州之间来往的陉道都在山脉之间，黑山贼利用地势分布在山谷之中，剿灭难度极高。
贼首张燕是个很会扬长补短的聪明人，知道手下那些山贼没法拧成一股绳也没非得攻城略地，而是以百万部众为底气找朝廷谈条件，然后成功从聚众作乱的贼头子摇身变成掌管山区军政大权的平难中郎将。
没有州牧之名，却有州牧之权。
相当于在大汉十三州之外又强行弄了个州出来。
叔父们之前将邺城到晋阳路上的黑山部众全部收入麾下，张燕肯定已经记恨上他们。反正早打晚打都是打，主动出击好过被动迎敌，打就完事儿了。
夏天打仗受罪，但是受罪的不是他们一家，只要所有人都受罪，四舍五入就是没受罪。
两位小将眼睛亮晶晶的等荀谌说完，然后目光转向最终做主的荀爽等待安排。
然而荀爽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并没有安排战事的意思，而是说起了别的，“袁公路与袁本初决裂之后，袁本初上表心腹周昂为豫州刺史。”
此话一出，议事厅中又陷入沉默。
讨董联盟成立时豫州刺史是孔伷，之后孔伷暴病而亡，袁术便趁机将乌程侯孙坚推为豫州刺史。
一个职位也不能同时许给两个人，袁氏兄弟这是搞哪一出？撕破脸后把豫州当战场？
提起孙坚，荀晔第一反应就是江东猛虎死的挺早。
董卓死在洛阳是个大变数，后面的事情没得参考，就是把三国年表列出来也没用，何况他的脑子里没有年表，只知道董卓火烧洛阳后孙坚拿到传国玉玺，然后在讨伐刘表的时候被刘表麾下大将黄祖所杀。
等等……
“刘表！”电光石火间，一个名字浮现出来，“会不会是刘表在背后捣鬼？”
孙坚率众北上讨董，路上杀了个荆州刺史杀了个南阳太守。荆州刺史死后董卓任命刘表继任，刘表继任后上又推袁术为南阳太守，袁术成为南阳太守后又表孙坚为豫州刺史。
额，互帮互助？
只有前任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刘表没有参与关东诸侯征讨董卓，不过也不是干看着什么都不干，他推袁术为南阳太守也算是间接表明态度。
但是当时给袁术示好不意味着对袁术没有意见，荆州最富庶的地方就是南阳郡，他身为荆州刺史却只能掌握南阳之外的荆州七郡，为了夺回南阳肯定要想法子把袁术赶走。
话说袁绍和刘表关系怎么样？俩人最近有没有联系？
叔祖快分析分析，友若叔快开动脑筋，到底有没有刘表背后捣鬼的可能？

第50章 武力天花板
*
在荀小将军眼中， 能青史留名的都不是简单人，要么能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要么武力超强打遍天下无敌手， 还有就是文武双全的六边形战士。不管名声好坏，反正本事不会差。
连真正有本事的人都不敢保证能青史留名，没本事的庸人肯定查无此人。
轻敌乃兵家大忌， 他是多位名师联手教出来的高徒， 肯定不会犯最基础的小错误。
所以袁绍在冀州都没稳当的情况下还把手伸到豫州到底和刘表有没有关系？
荀悦：……
荀谌：……
事实证明， 孩子有长进值得欣慰， 但是最好别当面夸。
刘表在背后捣鬼的可能不能说没有， 只能说即便有可能性也不会太大。
荆州不像中原是四战之地， 能躲过战祸的同时地方宗族极其强盛，百姓多依附豪强而非听命官署，这点儿和他们并州差不多。
不过并州百姓依附豪强是因为羌胡生乱导致整个并州只有太原、上党、雁门三郡的官署残存，不依附豪强大族就生存不下去， 荆州是官署都好好的却被地方世族豪强无视。
他们带着大军来到并州，并州本地豪强世族私底下或许会给他们使绊子， 但是明面上绝对都是笑脸相迎。不管是太原、上党还是其他连官署都没有郡县， 在大军的威慑下都不敢表现出不满。
刘表不一样，他是单骑入荆州，别说兵马了连随从都没带。
荆州宗族强盛，刺史被孙坚杀掉后不少宗族直接占据城池称霸，刘景升要是大张旗鼓的上任估计连荆州地界儿都进不去， 不得已之下只能隐姓埋名悄悄过去。
好在荆州不是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 还能找到几个帮手和他一起共谋大略。
中庐蒯氏和襄阳蔡氏都是荆州豪族， 蒯氏蒯良蒯越兄弟二人和蔡氏蔡瑁都表明态度支持刘表，这才让刘景升有机会诱杀宗族豪强之首并袭取其部众。
毕竟没人能想到新上任的刺史大人第一次召他们赴宴就赶尽杀绝， 被邀请的人没有防备，五十多个人全部死在宴上。
赴宴的是五十多个人，背后就有五十多个家族。
荆州一共才多少个豪族？
刘景升杀伐果断吓的荆州郡县大半官员解下印绶逃走，生怕豪族反扑的时候被连累。荆州郡县官署空出来大半，如此才让他能迅速控制南阳郡以外的荆州七郡。
只是说是掌控，实际宗族豪强都是口服心不服。
单靠武力来镇压后患无穷，刘景升如今理兵襄阳，手下的荆州七郡动乱丛生，就算想夺回南阳也没有精力去管。
袁绍表亲信为豫州刺史，最大的可能是被袁术那封信气的失去理智宁肯不管冀州现状也要和袁术对着干。
想想袁氏兄弟二人的关系，这种事情他们也不是干不出来。
傻小子的话听听就行，权当活跃气氛。
此处无声胜有声。
荀晔：？？？
不是！等等！真的没有一点可能吗？
稳重的成年人们朝“天真烂漫”的荀小将军笑笑，然后在州牧大人、也就是他们家主公的引导下继续讨论袁绍袁术争夺豫州会对他们的影响。
袁氏出自豫州，荀氏同样出自豫州，四战之地于乱世中不得安宁，想要避祸远走他乡的宗族肯定不只荀氏一家。
豫州盛产什么？士人。
不敢说所有士人都高风亮节，但以他们豫州士人的质量，能够治理郡县的基层官吏大把抓。
豫州地处中原腹地，和隔壁兖州一样多灾多难。
黄巾肆虐至今已经将近十年，最先兴起黄巾之乱的冀州没伤到根本，豫州兖州却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黑山贼兴起后冀州依旧没被伤到根本，兖州东郡被波及了一下又是伤亡惨重。
在袁绍袁术兄弟二人明摆着拿豫州争风斗气之前，豫州百姓还能庆幸他们离太行山更远，不像兖州那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山里的贼匪盯上。
至于现在……
只能说，难兄难弟谁也别笑谁。
豫州兖州都是一马平川的大平原，周围的山脉也没法像荆州益州那样利于防守，黄河倒是可以当成天险，但是一不小心就会连自家也淹的干干净净，想过安稳日子这俩地方都不能待。
荆州刘表刚诛杀宗族首领立威，冀州豫州袁氏兄弟二人针锋相对，扬州偏远且气候不好，益州路远难行。如此挑挑拣拣，能供他们选择的地方就不多了。
最重要的是，豫州士人避难会找有同乡的地方。
州牧郡守到任后征辟家乡士人是不成文的惯例，荀氏最开始去冀州也是因为冀州牧韩馥是他们颍川同乡。
对如今的豫州士人而言，要么北上投奔袁绍，要么南下投奔袁术，再不然就是绕过袁氏兄弟来并州。
因为目前豫州的乱子主要由袁氏兄弟挑起，并州这时候将征辟士人的范围从颍川一郡扩大到整个豫州不算趁其不备欺负人。
良臣择主，选择权在豫州士人手中，他们公平竞争。
冀州和南阳人丁兴旺不担心无人可用，并州这情况全天下都知道。
本地士人征无可征，只治理太原和上党两郡就开始捉襟见肘，接下来收复其他郡县该怎么办？
既然袁氏兄弟二人在内斗，那豫州的士人他们就不客气的笑纳了。
荀晔看看进入发呆状态的张辽，放空大脑也跟着发呆。
好吧好吧，他们无脑听安排，不掺和大佬们的谋略争锋。
唉，他就像瓣蒜，就算挤进橘子里也依旧是格格不入。
文远兄啊文远兄，奉先兄不在的时候再没有你可怎么办哦。
荀小将军叹气气，心有戚戚的往他们家文远兄那儿挪一挪。
所有人都觉得治理天下只能靠世族，要将地盘掌握在手中就得掌握住本地世族，亦或者是引入亲信来打压本地人。但是他觉得想要长久稳固单靠世族肯定不行，不管是并州世族还是豫州世族都不行。
世家豪族的本质都是一样的，一大特色就是抱团，现在是创业阶段很多问题都显不出来，将来稳定下来再看肯定要出大问题。
就跟军中差不多，并州兵和凉州兵互相看不顺眼就会搞事。同一个老板身边有豫州集团并州集团兖州集团各个集团，他们私下里肯定也勾心斗角。
政治，就是这么黑暗。
历史书上那么多失败的案例都能说明世袭靠不住，所有事物的发展都是螺旋上升曲折前进，世袭制变成九品中正制再变成科举制足以证明科举制比世袭制更先进。
唉，知道的太多就是愁人。
荀晔揉揉脑袋，决定不再发愁目前还不归他愁的事情，时代的局限性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就算他说长辈们也不一定听。
先把手头的事情办完，然后再琢磨将来。
只要他铺垫的足够完美，将来就算长辈有意见也挡不住孤本书籍满天飞。
所以阿飘爹啥时候来？
始皇陛下回去查资料了吗？应该能查全乎吧？
果然自己的事情只能自己干，靠金大腿就这点不好，一闲下来就患得患失。
好在他的脑子也不是一点有用的都记不住，至少他知道怎么开荒。
主要是古代种田文里有不少兵荒马乱的设定，刚回魂那几年他没事儿就未雨绸缪胡思乱想补设定，虽然补的设定和现实两模两样，但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这年头打仗拼的不光是战力，更多的还是参战双方的粮食储备。
兵丁吃饱饭才能攒足力气加油干，要是军队的粮饷供应不上，不用敌人来袭士兵就能跑的七七八八。
二凤爹在的时候说东汉末年不光有战乱，还有水旱蝗疫各种天灾，打仗从来不是导致人口锐减的主要原因，更可怕的是防无可防的天灾组合拳。
后来赵大爹过来，话里话外都是接下来会赶上小冰河时期的意思，一时间紧迫感更强了。
阿飘爹们说每个小世界的背景都不太一样，他们的话只能参考不可尽信，但是再怎么仅供参考他们的消息也都是从史书上看来的，总比他这个电视剧看的更多的史盲可靠。
从讨董联盟解散的那一刻起，各路诸侯拥兵自重就直接放在了明面上。
嘴上说着匡扶汉室，实际上都可着劲儿的壮大自身。
嗯，他们自己也一样。
朝廷靠不住，不管是逐鹿中原还是自保都得有稳定的粮食补给，将来想干翻朝廷当家做主更得有足够的粮食来当底气。
得民心者得天下，还有句话叫有奶就是娘，百姓肯定拥护能让他们吃饱饭的那一方。
由此可见，好谋略也需要钱粮来打基础。
他可不是娇滴滴的谋士，他有的是手段和力气。
根据阿飘爹们提供的资料，他来到并州后就努力集天地之灵气吸日月之精华，终于写出了一份博采众长并得到家中长辈一致好评的屯田计划。
史上各个朝代都有出现过屯田，其中最典型就是曹魏的屯田和明洪武年间的屯田。
按照螺旋上升曲折前进理论，政策应该是越往后越完善。
曹魏的屯田发生在建安年间，曹老板采纳枣祗、韩浩的建议在许都附近屯田。分军屯和民屯两种，军屯以士兵屯田，士兵一边戍守一边屯田；民屯以百姓屯田，使用官牛者收成官六民四，使用私牛者官府和百姓对半分。
屯田的士兵和农民都不得随便离开屯田所在地，对兵民的束缚都称得上严苛，但是成果却非常不错。
——州郡列置田官，所在积谷，征伐四方，无运粮之劳，遂兼并群贼，克平天下。【1】
流民无以为生，只要有口饭吃让他们干什么他们都愿意，别说五五分六四分，就是最终落到手里的只有两成，只要饿不死他们就都能接受。
招募流民开荒垦地恢复生产可以当成应急之策，但是一旦天下太平，再让他们接受那么苛刻的压榨显然不太可能。
曹魏用来屯田的都是无主的荒地，耕牛、农具和劳力都是镇压各地叛乱时掳获，如此一来弊端也很明显，荒地开垦完就进行不下去，局势稳定下来民心就稳定不下来。
明朝洪武年间的屯田比之有所改进，但是本质依旧没什么区别。
大概明君之间都会惺惺相惜，阿飘爹们对老朱的评价都很高。
明朝军队依靠卫所屯田恢复了北方的生产，还借屯田之利将势力深入到辽东河西以及云贵一带。
军士三分守城七分屯种，各地情况不同，又有二八、四六、一九、中半等不同比例，不仅能靠屯田解决军需，有时候发完饷银后甚至还有盈余。
老朱对他的军屯政策非常自豪，还说过“吾京师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的豪言。
不过明朝的军屯同样没能持续多久，战事一结束问题立刻就冒了出来。
和曹魏时一样，局势能稳定民心就没法稳定。
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军事化屯田只能在大乱之世应急，正常年景还得按照传统的耕种模式来。
巧了，他们现在没法传统，就得用军事化管理来应急。
天下越来越乱，还没到能安生过日子的时候，这几年先用屯田来恢复生产安置流民，等过几年情况稳定下来再及时放归百姓就能避开屯田的弊端。
他们带来的粮食很多，但也不能坐吃山空。并州地广人稀，不说能做到“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至少得能养住驻守当地的兵。
看今年春耕的情况，他觉得他的安排还挺好的。
抓来的贼匪和招募的流民都很给面子没有搞事儿，只要收成能达到预期，接下来并州其他几郡也都能按照太原、上党两郡的模板来。
大部分人身体里都流着争强好胜的血，奖励制度比惩罚制度更能激发他们的积极性。
荀晔抱着胳膊思考目前遇到的小问题，时不时和旁边的张辽说几句话，聪明人商量广纳豫州士人以及明哲保身，他们和不聪明的人商量怎么种地。
没有他们努力种地，将士们哪儿来的吃和穿？
不一会儿，聪明人那边商量出结果，荀爽再次将侄孙点出来，“明光，你准备一下，明日带人回颍川迎豫州同乡至并州。”
荀晔愣了一下，“只去颍川？”
荀爽点点头，“到颍川后直接去找奉孝，之后的事情听他安排。”
荀晔：……
也就是说，在袁绍袁术还没彻底撕破脸的时候，您老人家已经着手安排挖人了，是吗？
再问一遍，家里人集体升级智商的时候是不是把他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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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包袱款款来晋阳的老人家源源不断，他以为叔祖的人脉多是这个年纪的老者，现在想想，文若叔和叔祖凑到一起后他们家的人脉根本没有年龄限制。
难怪奉孝叔拖延到现在都没动静，原来是接了秘密任务不和他说。
荀小将军心里委屈，面上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身为家里武力值最高的崽，接人的任务非他莫属。
如果智商地板不也是他就更好了。
武力天花板智商地板，这描述听上去真的很吕布啊。
会议结束，所有人该回官署回官署该回军营回军营。
荀悦示意荀晔留下，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才看向主位问道，“叔父命明光回颍川，可是想让他将沿途流民都招揽来并州？”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以他们家傻小子的性子，路上遇到流民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荀晔很有自知之明，不好意思的说道，“阿父不用担心，太原和上党还有很多荒田，来多少都能安排。”
接纳流民最难熬的是只出不进的第一年，正好再过俩月就是秋收，别说只是接纳路上的流民，就是太行山里的贼匪全部下山说要种地他们都养得起。
不知道今年冬天会不会冷的过分，但是不管冷不冷都得防备胡人南下，到时候正好让他们去打胡人。
也就这几年能靠荒地来稳定流民，等人口饱和养不起那么多人就得琢磨扩大地盘了。
没办法，就算现在能出海寻找玉米土豆红薯花生，找到的东西和后世改良过的高产品种也不一样。
荀悦无奈的看他一眼，“阿父的意思是，主动招揽流民会得罪地方主官。”
治下百姓流离失所不是好事儿，地方官员也要脸，别处流民流落到他们治下他们或许紧闭城门不会管，但是肯定会唾骂别处官员无能。
流民主动逃到并州被他们接纳是一回事儿，他们到豫州带走豫州百姓又是一回事儿。
这次和之前搬家不太一样，当时带走的只是附近几个村落，地方官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招揽流民动辄上万，地方主官或许会窃喜治下流民全部去祸害其他地方，但是也有可能倒打一耙骂他们胡作非为。
荀晔皱着眉头听他爹说完，“他们自己治理不好地方还不让百姓去能活命的地方？这是什么道理？”
遇到流民的时候说流民是不稳定因素连城门都不开，有地方能接纳流民了又说那都是郡县丁口，好话坏话都让他们说了是吧？
荀悦叹气，“所以走的时候多带些兵马。”
反正已经要得罪人，不在乎更嚣张些。
荀晔：……
爹，您好像崩人设了。
“你父亲说的没错，走时多带些兵马，省得路上遇到不长眼的看你年轻就欺负。”荀爽拿出几片竹简，“这几位需要你去单独拜访，即便他们不来，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荀晔接过竹简，拍拍胸脯道，“叔祖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刚还说着世家大族爱抱团这就被安排去抱团沟通感情了，行吧，他争取把能忽悠的都忽悠过来。
得先有能用的人才能担心底下人拉帮结派，要是手底下没人那还拉哪门子的帮结哪门子的派？
荀悦让他把手头的事情安排好就尽快启程，等人走了才没忍住摇头叹气。
傻小子从颍川到京城再到并州也算经历过不少险境，过程中受的苦是半点都不往心里去，结束后就知道傻乐，这记吃不记打的性子到底随谁？
“明光心思简单却敏锐，他没你想象的那么好骗。”荀爽温声道，“你和友若文若都是心思太重，事事都要追求万无一失。可世上没有那么多完美无缺的事情，明光这样就很好。”
大概是族中的教育出了问题，这些小辈一个个的比他们这些长辈还要端着。
读书是让他们明理明智择善而从，不是说事事都得按照书里的标准来。
天下罔顾礼法的事情多了去，防君子无法防小人，太较真除了吃亏还是吃亏。
他这辈子已经因为这个吃了不少亏，没想到回头一看家里的小辈都长成了吃亏的模样。
不好，这样不好。
偌大一个荀氏，竟然只有幼时失魂未入族学的阿牞赤子天性什么都不怕，看来他们家的教育真的出了问题。
荀悦张了张嘴，看看痛心疾首的叔父，摸摸鼻子什么都没说。
他想说他们这一辈也不傻，尤其是他和几位已经出仕为官的从弟，两次党锢都让他们赶上，朝廷什么情况他们心知肚明，真到那个时候不会明知道前面有坑还往里跳。
算了，叔父许久未曾和家里人相处，再多熟悉几年就知道了。
荀晔离开官署直奔城外军营，他有新任务要离开晋阳且归期不定，正好把这些天培养出来的政委预备役拉出来溜溜。
种田大业已经走上正规，少他一个也不耽误干活。
虽然不是北上雁门剿匪，但是回颍川也是个很有挑战的活儿。
韩馥都能在搬家的路上被人截杀，他们并州最近树大招风，不知道会不会有眼红的家伙半路找茬。
在任的豫州刺史是孙坚，即将上任的豫州刺史是周昂，一山不容二虎，万一打仗的时候误伤到他怎么办？
话说乌程侯外出奋斗带着儿子吗？小霸王孙策是在老家还是在豫州？
曹老板打仗都带着他们家大公子曹昂，孙老板外出奋斗也得上阵父子兵好让观众一饱眼福啊！
……
第二天一早，荀小将军点好随行兵马准备出发，虽然不知道小霸王身在何方，但是先等到了他们并州的大霸王凯旋。
神驹赤兔来去如风，把后面跟着的大部队甩的老远。
——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体挂西川红棉百花袍，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弓箭随身，手持画戟，坐下嘶风赤兔马，果然是“马中赤兔，人中吕布”。【2】
荀晔看看明显还是少年体的自己，再看看太阳底下仿佛在发光的成年体吕奉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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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淡定！没关系！
最多五年！五年后他的个头就长成了，到时候威风凛凛肯定比吕奉先还好看！

第51章 袁绍倒大霉
*
身边优秀的人太多容易产生自卑的情绪， 一不小心就发展成自暴自弃，但有时候也是一种动力。
很幸运，荀晔的心态是后者。
和点了智力的比武力， 他胜；和点了武力的比智力，他胜；和智勇双全的比综合，他胜负参半。
三局两胜他胜两局半， 四舍五入他全胜。
学过《田忌赛马》， 走遍古今中外都不怕。
荀小将军昂首挺胸， 再看一眼英姿飒爽器宇轩昂的吕大将军， 坚信自己将来能比这人更帅。
吕布握住缰绳停下， 看到荀晔身后足有近千的兵丁问道， “要出远门？”
“要回趟颍川。”荀晔打马走近，简单问了下西河的情况就匆匆忙忙要走，“将军最近在西河郡消息可能不太灵通，正好文远在大营， 具体什么情况待会儿让他和你解释，我得赶紧走了。”
并州到豫州一千多里， 路上指不定遇到什么情况， 早走早安心。
吕布夹紧马腹往旁边挪挪，目送荀晔风风火火跑远，然后翻身下马去找张辽。
传令兵昨晚已经将大军回营的消息送至城中，忙的连消息都顾不得看，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他也没离开晋阳多久， 荀公达那儿好像也没有要紧的消息， 应该和并州战事没什么关系。
京城的小皇帝终于倒霉催的被弄死了？那也应该去京城而不是去颍川吧？
吕大将军狐疑的搓搓下巴， 想不明白也不难为自己，去找知道的问问就是。
大军回营动静不小， 张辽听到声响很快跑出来，“怎么这么早？我以为得晚上才能到。”
吕布抱着手臂，“本来昨天傍晚加快速度再走半个时辰就能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离晋阳越近流民越多，将士可以晚上行军流民不行，耽搁来耽搁去就成了这样。”
“晋阳附近的流民？”张辽挠挠头，感觉有点不对劲，“晋阳附近还有流民？”
他们在晋阳稳定下来后一边剿匪一边安顿流民，在吕奉先带兵去西河之前太原和上党就没有大规模的流民贼匪了，这忽然冒出来的流民是哪儿来的？
“也可能是别处来的流寇，知道咱们这儿能过上安稳日子故意堵上来。”吕布煞有其事的点点头，状似不甚在意的回道，“管他们是哪儿来的，敢闹事就杀。”
流民和贼匪在他眼里没有区别，到了活不下去的时候好人也能变成坏人。能安稳干活的就留下，别有用心的要么一直藏着，一旦表露出来那就用来杀鸡儆猴。
反正事情是荀公达安排的，他只负责杀杀杀。
回归正题，先回答他的问题，“明光刚才匆匆忙忙离开，最近又出什么事儿了？”
张辽抹了把脸，表情那叫一个一言难尽，“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就是袁绍和公孙瓒合作逼韩馥让出冀州牧的位置，等韩馥让出冀州袁绍之后又翻脸不认人想独吞冀州。
公孙瓒不肯吃亏，如今二人陈兵对峙，和公孙瓒交好的黑山贼也趁机劫掠郡县扰的袁绍脑壳疼。
心烦意乱的时候更容易出乱子，也可能是袁绍不讲道义遭了报应，总之就是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忽然开始撺掇全天下拥立幽州牧刘虞为帝。
吕布听的脑壳疼，“这都什么跟什么？”
“你也觉得很离谱是吧？”张辽摊手，果然不正常的是袁绍不是他们，“刘虞杀了袁绍派去的说客拒绝称帝，袁绍他弟袁术昭告天下和他决裂。之前关东联盟讨伐董卓的时候袁术表乌程侯孙坚为豫州刺史，如今孙刺史在豫州干的好好的，袁绍又表亲信周昂为豫州刺史，没有意外的话兄弟俩要在豫州干仗。”
吕布啧了一声，“明光急着去颍川就为了这事儿？豫州那么大，带那点儿人够干什么？”
刚才看他带了千把人以为要干什么大事儿，现在想想好像的确是大事儿，但是千把人干仗完全不够用，怎么着也得带个万把人才好和袁氏兄弟抢豫州。
还有就是，豫州虽然是荀氏老家可是离他们现在有点远，打下来也不好管啊。
张辽的表情更加一言难尽，“将军，豫州已经被打成了筛子，明光只是去征辟士人，没想这时候就去争地盘。”
前些日子韩馥带着全家老小要到并州避难，走到半路被以前的手下截杀，虽然袁绍及时把杀人的那家伙斩首示众，但是现在全天下都觉得韩馥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打地盘也要徐徐图之，他们得以并州为根基往周围扩张，不能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想一出是一出。
现在连并州的郡县都没收复完，哪儿有精力去打千里之外的豫州？
“我就说不能这时候打豫州。”吕布嘀咕几句，继续问，“袁绍都要拥立新帝了京城是什么反应？”
张辽撇撇嘴，“满朝文武对袁本初的所作所为都很是不耻，王司徒号召天下有志之士讨伐逆贼，看那骂人的架势比当初骂董卓的时候还来劲。”
毕竟袁绍不可能杀到京城，而董卓是真的能把骂他的家伙杀光。
吕布嫌弃的不行，“光说不打有个屁用。”
就算朝廷没法把袁绍抓到京城问罪，好歹要把态度摆出来，那些问罪的诏书什么什么的都安排上好让天下人都知道朝廷的人没死光。
董卓当年面对讨伐他的家伙们还能派大臣去劝说，总不能因为当时派去找袁绍的大臣全被杀了这次就一个敢去的都没有吧？
朝廷越没脾气底下人越嚣张，满朝文武那么多人怎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吕大将军对朝廷的反应指指点点，越发觉得和聪明人共事久了的自己有长进。
两个人站在大营门口说话，不多时，后面的大部队也都回来了。
张辽看到比兵还多的流民嘶了一声，“不对劲啊，怎么会那么多？”
春耕已经结束，田里用不到那么多劳力，最近干的主要是修缮城墙官道的活儿，士兵巡逻的时候顺便也会去山里转几圈，他可以保证太原和上党都没有这么大规模的贼匪流民。
如果是西河郡带回来的也就算了，偏偏吕奉先刚才说这些是在晋阳城附近收编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吕布双手负后，“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你都知道不对劲了就不能猜猜到底哪儿不对劲？”
张辽被他说的莫名其妙，“你都在眼前了干什么还让我猜？”
正说着，荀攸也到了门口。
吕大将军咧嘴笑的开心，“我说什么来着，这小子肯定猜不到这些流民是哪儿来的。”
张辽：？？？
不是，你有病吧？
荀攸嘴角微抽，不想掺和无脑武将之间的智力比拼。
得亏有个稳重的高伏义能留在西河打理西河郡的政务，真要只有他和吕奉先过去，在新任西河太守上任之前他都没法脱身。
不然怎么办？还能让吕奉先留下？
算了，放过自己。
吕布清清嗓子，煞有其事的解释道，“看准了，这些不是俘虏，是主动跑来投奔的白波贼。”
太原上党的贼匪被清理的差不多了，西河郡的白波贼可还嚣张的不行。郭太那个狗东西除了烧杀抢掠什么都不会，遇到比他们更强的就知道跑，底下人没吃没喝愿意跟着他才怪。
张辽深吸一口气，“你刚才说这些是在晋阳附近收编的。”
离晋阳越近流民越多，难道不是在晋阳附近收编流民耽误了时间的意思？
吕大将军瞪圆眼睛，“我刚才是这么说的？不能吧？”
张辽：▼-▼
他现在有一万句脏话想说。
……
冀州，邺城。
官署中气氛凝滞，大大小小的官吏都缩着脖子不敢发出半点动静，生怕打扰到州牧大人招来祸事。
郭图擦擦额上不知道是热出来的还是吓出来的汗珠，攒眉苦脸不复前几日的洋洋得意。
拥立刘虞为帝的策略以失败告终，他这个提出策略的谋臣自然要被冷落。
好在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他们家主公已经成为冀州牧，只要彻底掌控冀州眼前的问题就都能迎刃而解。
袁绍也想彻底掌控冀州，可他没有心想事成的本事，不光没能心想事成反而诸事不顺。
刘虞不给他面子，袁术那混账还上赶着添乱，偏偏这时候韩馥又死了。
兵荒马乱的每天都有无数人死于非命，但凡韩文节死在冀州之外都没那么多事儿，偏偏截杀他的是冀州官员。
朱汉说他和韩馥有旧怨才杀人，谁会信？
事已至此就算杀了朱汉也于事无补，现在全天下都觉得他袁本初心狠手辣不容人，如此名声传出去后还有谁敢来投效他？
许攸和逢纪对视一眼，再次在心里将搅屎棍郭图骂了个狗血淋头。
也怪他们当时没拦住，要是当时拦住主公胡来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四面受敌。
问题是，以他们家主公的性子，就算再回到当时他们也不一定能劝下来。
唉，走一步算一步吧。
这些天变故颇多，本来已经被镇压下去的黑山贼又开始蠢蠢欲动，北有公孙瓒南有袁术，实在没功夫悲春伤秋。
邺城南边是黄河西面是并州壶关，虽然不是冀州治所，但是两任州牧都将驻地放在此处已然成为冀州的中心。
只要能彻底掌控冀州并解除来自北方幽州的威胁，从邺城发兵南取中原比其他地方更方便，然而有得必有失，如果中原势力要北上，邺城的位置也非常危险。
主公拥立新帝算是和朝廷彻底翻脸，虽然朝廷没有发兵征讨的意思，但是也要防备其他势力趁机生事。
所有人都忙的脚不沾地，尤其是本就熟悉冀州政务的沮授等人，更是焦头烂额恨不得一天有二十四个时辰来办公。
忙点好，忙着才能避开新任主公和同僚之间的恩恩怨怨。
之前荀氏在邺城的时候有荀友若荀休若兄弟俩传话还没感觉有什么，现在荀氏全族都迁去并州不得不亲自和新主公打交道才知道以前过的是什么好日子。
别的不提，单说郭图和许攸这俩人。
郭公则觉得许子远仗着和主公同奔渤海的交情事事都要掐尖出头，许子远觉得郭公则正事儿不干只会进献谗言，俩人待在一块儿那叫一个针尖对麦芒简直没一刻的消停。
虽然他们也觉得郭图有点大病，但是这话不能说，毕竟他们和州牧大人的关系比郭图还要远。
唉，这都什么事儿啊？
官署中的氛围一如既往的沉闷，治中田丰从外面回来，眉头皱的死紧，“公与，有公孙瓒的信。”
沮授捏捏抽痛的额头，“又是宣战？”
田丰神情复杂，“他要和主公平分冀州。”

第52章 教育界黑马
*
四面出击和举棋不定都是兵家大忌， 袁绍不是意气用事的毛头小子，心里火气再盛也不得不先缓和局势。
比起和公孙瓒争夺冀州，眼下让天下人承认他汝南袁氏继承人的身份更加重要。
汝南袁氏家大业大， 但是不是所有人都能用家族的名义来壮大自身。
以前有长兄袭爵继承家业，家中其他子弟想扬名只能靠自己。如今长兄已逝但袁氏还在，他和袁术哪个能代表汝南袁氏全凭本事。
公孙瓒咄咄逼人， 北边许多郡县的官吏看到大军压境还没开战就先弃城而逃， 如此官员不要也罢。
不管公孙瓒有多大野心， 也不管他和刘虞的关系差成什么样， 只要公孙瓒心里有幽州就依旧能被州牧刘虞牵制。
胡人不南下寇边是因为刘虞大方给的金银粮草多， 公孙瓒忍受不了年年用钱粮换太平， 就算拿不到冀州的地盘等到秋冬也肯定会撤走大军回防幽州。
但是稳妥起见还是不能闹太僵。
汉室倾颓天下将乱，拥兵自重者大有人在。韩馥之死和他没有关系，拥立新帝也是为汉室着想，他用二三十年养出来的名望不会因此尽付东流。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他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
暴风骤雨，行路难。
夏天的雨大部分都来去匆匆， 但也有下起来就没完没了的时候。荀晔快马加鞭赶回颍川， 得亏路上没有耽搁，不然肯定要被风雨打个措手不及。
荀氏族人能迁走田产却没法动，家里依旧有老仆打理，不至于带兵回老家还得在城外安营扎寨。
荀晔对城里的宅子不太熟，他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在乡下， 要不是有熟悉颍阴的部曲带路他连自家府邸在哪儿都找不着。
雨势太大， 天地笼罩在白茫茫的雨幕中， 除了偶像剧和逃命之外应该没谁会在这时候出门。
荀晔撑着脸坐在廊下，迫切的希望暴雨赶紧停。
唉， 太耽误事儿了。
“郎君，阳翟郭郎来访。”
就在荀小将军感慨下这么大的雨什么事情都没法干时，家中老仆忽然来通报说有客人造访。
荀晔：？？？
奉孝叔，您这……
“我这就过去。”荀晔对冒雨上门的郭嘉肃然起敬，果然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困难只能挡住没有决心的人，真正想出门的人就算天上下刀子也照样出门。
他想着等雨停再去找他们家奉孝叔，没想到奉孝叔先找过来了，失策失策。
宅邸占地面积大，荀晔住在他爹以前住的院子，去待客的地方还得由仆从带路，不然就有迷路的风险。
自荀氏族人迁走，宅邸已有小半年不曾有客人造访，不过留守的仆役没有让房间宅院显得破败，可见平时打理的很上心。
待客的正厅宽敞明亮，进去还能嗅到淡淡的熏香。
郭嘉敛了笑意，握着茶杯有些出神。
明明荀氏族人都活的好好的，房间摆设也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但还是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宅邸没有主人就是这样，人气儿说散就散。
没关系，马上他也走。
许久不见，不知阿牞侄儿现在、嗯？怎么长的比他还高？
荀晔迈着轻快的脚步出现在门口，可能是见面场合太正式，本来不怎么正经的人出现在这里也正经的不行。
少年郎冲前来拜访的客人抱拳行礼，同时抑扬顿挫的喊道，“奉孝叔父。”
这次喊叔是心服口服，绝对不是阴阳怪气。
郭嘉：！！！
见鬼了？
郭嘉听见久违的称呼惊疑不定，下意识就要站起来还礼，然而还没开口就被以小辈自居的荀晔摁了回去，“许久未见，奉孝叔近来可好？”
郭嘉：……
本来很好，现在不确定了。
突如其来的热情比揪着辈分寸步不让吓人的多，外面的局势到底乱到了什么地步？怎么把他们锋芒毕露的傻小子磨的棱角都没了？
荀晔无视他们家奉孝叔的狐疑不解，哥俩好、咳咳、叔侄俩好的开启单方面交流模式，不一会儿就亲亲热热的把并州的情况交代了个干净。
他交代完了，该奉孝叔了。
郭嘉几次想开口都没找到插话的机会，脸上表情逐渐空白。
虽然不知道哪儿不对劲，但是感觉哪哪儿都不对劲。
这个阿牞，他正常吗？
荀晔：乖巧.jpg
郭嘉深吸一口气，“数日不见，侄儿越发健谈。”
荀晔矜持的摆摆手，“哪里哪里，不如奉孝叔洞幽察微。”
郭嘉：……
洞幽察微？他来得及开口了吗就洞幽察微？
臭小子一定是在报复他冒雨登门。
算了，说正事儿，“明光自并州归来，感觉如何？”
荀晔叹气，“比想象中还要乱。”
他以为没有董卓火烧洛阳中原的情况会好很多，但是并没有，从并州一路到司隶再到豫州到处都乱七八糟，要不是他急着赶路不好停留，路上光剿匪就能剿出来十万民夫。
这次南下走的是上党，他们到上党后重整官署恢复生产，虽然没法让治下立刻变得繁荣昌盛，至少看上去有欣欣向荣的气象。
大汉十三州其他十二块地方都拿朝廷当摆设，目前朝廷能掌控的只剩下司隶，没有董卓纵容部下烧杀抢掠，司隶各郡县的官署勉强也能镇得住场子。
然后就到了颍川。
颍川在豫州西北，是豫州离京城最近的郡。
同是两千石的太守，越富庶的地方官员地位最高，毫不夸张的说如今天下地位最高的太守先是南阳其次就是颍川。
南阳是光武帝的发家之地，地位和其他郡县不一样。而颍川则是地域优势学风浓厚名士辈出，一代又一代的名士大兴私学广招弟子，直接将颍川打造成大汉的文化中心，颍川太守之位甚至比汝南太守还要吃香。
天下太平的时候颍川繁荣富庶，如今天下大乱，颍川这个离京师洛阳只有两百多里的地方首当其冲，黄巾作乱的时候打颍川，董卓来了坚壁清野也打颍川。
虽然张角是冀州人，但是黄巾之乱中损失最大的不是冀州而是豫州，准确的说是颍川一郡。
当年黄巾乱起，灵帝以何进为大将军镇守京师，又以北中郎将卢植、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儁为主将持节调发各地精兵镇压乱事。
卢植率军镇压冀州的黄巾军张角，皇甫嵩和朱儁则合力讨伐颍川境内的黄巾军，然而两路兵马同时出动依旧落了下风。
后来董卓入京坚壁清野，老东西在关中经营多年肯定不能大肆掳掠关中百姓，于是离洛阳最近还正好在洛阳东边的颍川又成了烧杀掳掠的重灾区。
荀晔最开始没注意这些，那些天他先是忙着搬家然后又孤身入京，等董卓死了才有空关注外面。
怎么说呢，他知道颍川会乱，不然荀氏也不至于全族搬迁，但是他没想到能比当年黄巾贼肆虐的时候还要乱。
董卓也知道他名声不好，怕京兆尹盖勋联合关东各路诸侯一起反他特意调盖勋到颍川当太守，但是盖勋说关中不稳且身体不适不愿变动，和他董仲颖当初拒绝交出兵权的托词有异曲同工之妙。
之后关东联军声势浩大，董卓派徐荣等将劫掠颍川，新上任的颍川太守李旻率众抵抗却被生擒然后烹杀。
董卓活着的时候朝廷自顾不暇没空管其他地方，董卓死后倒是想管，奈何袁术已经将豫州视为囊中之物根本不买朝廷的账，除了他自己任命的官员外朝廷派过来一个他赶走一个。
嘴上说什么上讨国贼下刷家耻为国尽忠把拥立新君的袁绍踩的一无是处，实际上兄弟俩没一个在乎朝廷的死活。
袁术占着豫州不放的结果就是现在的颍川没有正式的太守，只有屯兵阳城的豫州刺史孙坚暂代太守一职。
郭嘉听完大侄子的抱怨捏捏耳垂，骂的这么中气十足，可见还没见过太触目惊心的场面，“袁本初任命了新的豫州刺史，那位周刺史很有可能挑颍川下手。”
袁绍的脑子被驴踢了之后最近好像又恢复正常，为了让公孙瓒退兵已经主动让步提拔公孙瓒的堂弟公孙范为渤海太守。
冀州郡国富的极富穷的极穷，让出常山那种年年遭受外族侵扰贫瘠程度不下边郡的地方是火上浇油，他不愿平分冀州就必须让出个富庶的郡好让公孙瓒满意。
北方的威胁暂时解除，接下来就能专心和袁术相争。
心平气和.jpg
“豫州百姓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荀晔皱着脸嘟囔几句，脑子里已经开始循环播放“一大波僵尸正在来袭”的音效。
“我已以荀公的名义征辟豫州名士，事不宜迟，得尽快离开。”郭嘉冒雨前来不是为了和大侄子一起骂人，袁绍的兵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打过来，实在没有时间等雨停，“乌程侯带兵勇猛，但是治理郡县的本事还有待提升，豫州实在不能留。”
刘景升到荆州后断了孙文台的后路，所以孙文台只能和袁公路合作。
他们这位豫州刺史出身寒门以勇猛尚武显名，前不久在讨董时声名大噪，和世家出身的袁公路合作没坏处。
奈何他早年、不说早年、就是现在行事也依旧是莽撞冒失，豫州士人不喜他的草莽风气，平日打交道也只是表面迎合，也正好给了他征辟名士的机会。
要是豫州士人都为孙文台所用，他也不好明目张胆的和父母官抢人。
荀晔皱了皱眉，“我怎么听说乌程侯在豫州名声还挺好？”
讨董联盟十几路诸侯大部分都是乌合之众，敢打敢杀的孙坚在一众诸侯中简直是鹤立鸡群。当时全天下都在轰轰烈烈的讨董，孙坚在孔伷死后成为豫州刺史可谓是众望所归。
如果袁术能不作妖，鲁阳驻地没准儿能从三个联军驻地中脱颖而出成为最亮眼的讨董中坚。
不过他们这里的袁术还没来得及断孙坚军粮董卓就死了，目前孙坚和袁术关系好像还行。
有江东猛虎在前面冲锋陷阵，豫州各郡国在明面上的确被管的服服帖帖，也难怪袁术一点面子都不给朝廷留。
“都是假象。”郭嘉摇头，“豫州四国二郡，陈国、沛国、梁国、鲁国明面上对袁术没有意见，实际上却都没让袁术安插进去亲信。颍川、汝南两郡早先的确唯袁公路马首是瞻，但是现在……”
荀晔下意识绷紧身子，“现在怎样？”
郭嘉眯了眯眼睛，冷笑一声，“豫州郡县苦黄巾贼久矣，他袁公路不说剿灭贼匪，反而和黄巾贼同流合污。”
豫州世家大族多，当年在黄巾之乱损失都不少。
虽然张角三兄弟身死，但这些年打着黄巾旗号作乱的贼匪一直没少过。豫州各郡县的官署和有部曲的世家大族的态度从来都是剿灭，断没有放任贼匪在自家地盘上烧杀抢掠的道理。
钱粮被劫掠还能再囤，因为黄巾贼殒命的族人却回不来，他们和打着黄巾旗号的贼匪是血仇。
怀柔和收编还不一样，袁术要是能让黄巾贼改头换面成为他袁氏部曲豫州世家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他现在是以钱粮来换取那些黄巾贼的拥护，对黄巾贼劫掠郡县视若罔闻。
荀晔：……
刘虞用怀柔的手段招抚胡人好歹能让胡人不在南下寇边，就这都把公孙瓒气的和他势不两立，袁术钱粮花出去了还继续纵容黄巾贼，豫州世家不反他反谁？
“所以现在豫州的世家都支持袁绍？”荀晔下意识觉得只有袁绍袁术兄弟两个可以选，说完之后看到他们家奉孝叔反应不对连忙改口，“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豫州大部分世家都看袁术不顺眼，正是我们广招名士的好时机。”
反对袁术不意味着支持袁绍，也有可能在他们家奉孝叔的努力下准备拖家带口去并州。如今已经不是袁氏一手遮天的时候，豫州的士人有其他选择。
不愧是他们家奉孝叔，就是厉害！
嘴甜的好处很明显，荀小将军一本正经的将他们家奉孝叔夸上天，轻轻松松就把想变脸的郭鬼才给哄好了。
也可能是郭鬼才不和小辈一般见识。
毕竟荀氏长辈的信件中不光说要征辟学识品行出众也有出世之心的才子，还特意让他多多照看家中小辈。
荀氏让人放心不下的小辈不多，眼前这小子是最突出的那个。
这大概就是成为叔父的代价。
郭奉孝长叹一声，耐着性子让傻小子安生坐着别说话，然后细细给便宜大侄子分析豫州现状。
战祸伤民，袁氏兄弟要在豫州开战，意见最大的不是朝廷而是豫州百姓。
事不关己才能高高挂起，没有哪个脑子缺根筋的希望战火烧到自个儿身边。
世家大族也是百姓，早年那么多人弃官返乡举家避祸，现如今的混乱比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自然也会想法子保全自身。
要么阻止袁氏兄弟开战，要么离开战场，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想阻止袁氏兄弟开战难于上青天，但是离开豫州却不是无处可去。
颍川荀氏今非昔比，以荀公如今的名气声望身份地位，只要以州牧的身份广发求贤令，就算远在并州也依旧会有无数人上门。
荀氏家风清正，荀公又有诛董之功，且族中枝繁叶茂贤良甚多，怎么看都比袁氏兄弟俩靠谱。
愿意去并州的他都劝过了，有些已经带上部曲家眷上路，有些在阳翟城中准备出发，还有些实在心系故土不愿离开的那也没办法。
往好处想，人家不愿意去并州的同时也不愿意为袁氏所用，总比豫州世族都听袁氏调遣强。
“他们听袁氏的也没关系，时间会证明应该选择哪一方。”荀晔煞有其事的感慨道，然后干脆利落的站起来握住他们家奉孝叔的手，“这些天有劳叔父费心，若无奉孝叔父悉心尽力，侄儿还不知要如何头疼。”
郭嘉：……
把叔父吓出好歹有什么好处？
许是天公作美，会客厅中的两个人说完不久外面的雨就停了。
郭嘉迅速起身告辞，感觉再待下去鸡皮疙瘩都得冒出来。
荀晔连忙跟上，“叔父稍等，侄儿随您一同回阳翟。”
他得去见见目前集合在阳翟的士人，该安抚安抚该画饼画饼，顺便展示一下荀氏小辈的昂扬风貌让他们知道去并州投奔荀氏没有做错选择。
除此之外还要去陈氏、钟氏等叔祖特意点出来的地方拜访，他长这么大没正经上门拜访过，还得请奉孝叔父多传授传授经验。
叔父稍等片刻，侄儿换身衣裳就来。
郭嘉捶捶额头，感觉满脑子都是臭小子那魔性的“叔父叔父叔父”。
他错了，当初不该为了抬高辈分瞎忽悠，现在臭小子顺着杆儿往上爬赶都赶不下来，这胡搅蛮缠的本事到底从哪儿学的？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这也太不拘了。
荀晔风一般换好装备准备出门，为了让他们家奉孝叔相信他现在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将领特意跑过去多转了几圈。
瞧他这光彩照人的盔甲，瞧他这闪闪发光的虎头湛金枪，瞧他这足足四石的强弓，是不是超级厉害？
傻小子刚出来的时候郭鬼才眼中确实有惊艳划过，但是等某人开始转着圈儿的显摆，那点儿惊艳很快被无语取代。
“嗯。”
“嗯。”
“嗯。”
“很厉害。”
“哦豁，装备已经配齐了？”另一道声音和郭嘉敷衍的应和同时响起。
李二陛下看了眼四周，知道便宜儿子暂时没空搭理他自顾自的乐道，“好小子，耶耶亲自教过那么多孩子，只有你一个让耶耶我在教育界扬眉吐气。”
不是谁都有本事让那几个家伙集体朝他吼“李二凤！看你带出来的好崽！”，这小子出息着呢！

第53章 曹老板懵逼
*
在教育界扬眉吐气？真的不是名声扫地？
荀晔眨眨眼睛， 那什么，二凤爹是不是气的语无伦次说反了？看着这么高兴应该没事儿吧？
李二陛下心情很好，不是装出来的， 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你先忙，我这儿不着急， 等你忙完再说。”
不怕孩子能折腾， 就怕孩子连折腾的本事都没有。
这臭小子看着像是胡来， 实际上干什么都目的明确， 他们又不是瞎折腾凭什么不让他们折腾？
再说了， 又不是光折腾他一个。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崽！果然是好崽！
荀晔挠挠头， 虽然不知道他们家二凤爹在高兴什么，但是高兴总比不高兴强。
希望二凤爹带来的资料也能让他高兴高兴。
雨后初晴，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
可惜天气晴朗没法让官道也跟着变好，虽然还没出门但是已经能想到城外的道路泥泞成什么样子。
嘶， 奉孝叔冒雨前来，该不会天没亮就出发了吧？
阳翟和颍阴挨边， 可是再怎么挨边也不是一座城， 六七十里路快马半个时辰能到，雨天车马的速度都要受影响，冒雨赶路真是遭大罪了。
荀晔看看天色，想着就算要去拜访也得等到明天才能上门，于是留他们家奉孝叔吃顿饭多歇会儿再出发。
夏日天长， 城门在天黑时才会关上， 而且他身上有符节印绶， 就算阳翟城门天不黑就关了也能进城。
郭嘉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多歇会儿也行， 正好来梳理一下有多少需要这小子亲自拜访的世交。
得亏傻小子尚未加冠，不然以他的身份再亲自上门就显得好像荀氏没有颍川世家帮衬就过不下去似的。
世家大族就是这样，好友之间有真感情，家族之间没有感情只有利益，就算已经到了悬崖边儿上也不耽误他们蹬鼻子上脸。
那些老狐狸一个比一个难缠，没他在旁边看着这傻小子被忽悠的把自己卖了都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午饭很快准备好，郭嘉颠簸了一上午没什么胃口，巴掌大的饼子咬来咬去没见变少，只能看到表情越来越凶，好像嚼的不是面饼而是仇人。
荀晔搓搓胳膊，大概是下雨导致降温，不然怎么会有种背后发凉的感觉。
再来碗汤饼压压惊。
李世民看得到吃不到，但是光看着什么都不干也没意思，于是拿出嬴政托他带来的资料开始念，务必让便宜儿子感受来自义父的关爱。
“反正现在没法抄录，你继续吃，我就大致给你说一下。”李二陛下仗着别人看不到他，踱着步子摇头晃脑，“短曲辕犁一共十一个部件，这东西看上去挺简单，就是图纸有点多，有二十多张。”
“造纸术和印刷术放一块儿了，嘶，怎么这么多？”
“没事儿没事儿，始皇陛下把起源、发展、工艺流程全放进来了，前面那些可以省掉，光抄录工艺流程就行。让我看看哈，不多不多，也就四十七页。”
“还有后面这个大蒜素，这什么玩意儿？怎么翻不到头？”
“我问一下，始皇陛下一天处理一百二十斤竹简真的都是竹简的问题吗？”
……
荀晔在他们家二凤爹刚开始念的时候紧张了一瞬，但是听着听着就紧张不起来了。
如果始皇陛下也在场的话就更好了，有两位义父吵架助兴他能再多吃一碗。
资料多不是问题，介绍的越详细成功复刻的几率越高。有详细资料可以参考已经是万幸，辛苦他一个幸福千万家。
只要能让他逃过天天处理一百二十斤竹简的命运，他愿意接受先抄一百二十斤的代价。
郭嘉简单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看看时不时抬头瞅一眼的便宜侄子，再看看眼前空荡荡的大厅，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种奇怪的感觉。
大中午的阳气正盛，虽然荀家空了半年没什么人气，但是也不该召来什么魑魅魍魉吧？
难道是他吃的太少身体虚才疑神疑鬼？
郭鬼才收回目光，拿起筷子继续吃。
不求饭量能赶上旁边那臭小子，能把面前这点儿东西吃完就行。
并州穷苦，到地方后不知道会过上什么日子，且吃且珍惜。
……
兖州，东郡。
奋武将军曹操带领郡中军民击退贼寇艰难守住岌岌可危的城池，前不久刚被袁绍表为东郡太守。
郡中官吏对此接受良好，或者说，不管新上任的太守是谁他们都没意见。
前前任太守桥瑁被刺史刘岱所杀，官署中桥太守的亲信也被杀了个干净。前任太守王肱在黑山贼入侵时弃城而逃，王太守的亲信也跟着跑了七七八八。
黑山贼打过来的时候东郡官署只剩下二三十个人，要不是这年头去哪儿都是乱他们也想收拾行囊背井离乡。
俸禄发不下来还要命，这官谁爱当谁当。
然而在曹操击退黑山贼稳住东郡之后，官署中幸存的官吏松口气缓一缓又感觉好像还行。
新任曹太守早先和前前任桥太守一同讨伐董卓，在黑山贼入侵的时候率兵迎战不曾露怯，身边有五六千部曲私兵也算有家底，怎么看都比前任王太守强。
东郡治所在濮阳，许是最近战事太多城池破败，新上任的太守没有屯兵濮阳，而是将部曲私兵都安排到了两百多里外的东武阳。
地方官吏对自带兵马前来御敌的新任太守很满意，没怎么磨蹭便收拾家当随曹太守迁至东武阳官署。
又是有盼头的一天呢。
官署之中，曹操看着冀州送来的信件，越发觉得日子没有盼头。
袁本初表他为东郡太守他很感激，但是给他安排活儿的时候能不能看看现在的情况？
他麾下如今只有五千多兵马，除了曹氏和夏侯氏的两千部曲其他全是新兵，让那些打黑山贼都勉强的新兵去打豫州刺史孙坚，是他疯了还是袁本初疯了？
就算只是带兵协助袁本初新任命的豫州刺史周昂也不行。
孙文台打仗有多猛天下皆知，让他参战就给他足够的兵，不能让他拿最后的家底去拼命。
他们打得过孙坚自然皆大欢喜，要是打不过呢？袁本初的主力兵马都在冀州没动弹，他没了手里这些兵拿什么守东郡？
曹仁在门口探头探脑，感觉他们家兄长心情非常不美妙没敢进门，轻手轻脚跑出院子才敢大声说话，“妙才妙才，黑山贼又有动静了吗？兄长的脸色怎么比砚台里的墨水还黑？”
夏侯渊瞥了他一眼，除了叹气还是叹气，“没听说黑山贼有动静，只知道那信是邺城送来的。”
多少动动脑子，别空长了那么大的脑袋却什么东西都不往里装。
“邺城送来的信。”曹仁搓搓下巴，“兄长因为拒绝支持袁本初拥立新帝被骂了？”
前些日子袁绍满天下送信试图号召各地诸侯另立新君，别人拒绝也就拒绝了，他们家兄长刚被袁绍提拔过也跟着拒绝似乎的确不太好。
但是另立新君真的是个馊主意，就算他们被袁绍帮过也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说支持。
夏侯渊摇摇头，“应该不是。”
拥立刘虞为帝是出闹剧，当事人都已经严词拒绝，这事儿只能不了了之。
袁绍已经让出渤海郡给公孙瓒，短时间内不会再和幽州起冲突，这封信上写的大概率是豫州的事情。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就看到院子里的仆从快步出来急召属官议事。
夏侯渊正了神色，二话不说拽着曹仁回去。
“来的还挺快。”曹操瞥了曹仁一眼，把手里的信件递给夏侯渊，“妙才看看。”
曹仁摸摸鼻子，老老实实不敢说话。
其他人还没到，他们兄弟之间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
夏侯渊一目十行扫完，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袁本初分明是在强人所难。”
“但是我们不得不帮。”曹操刚才生过闷气，现在已经能冷静下来说话，“等周子明率军出击，我与仁明带两千兵马前去相助，你等全部留下看家。”
周昂周子明，就是袁绍新任命的豫州刺史，也是他麾下仅有的谋士周喁之兄。
酸枣联盟散了之后他去扬州募兵，当时帮他募兵的扬州刺史张温和丹阳太守周昕都是看在袁绍的面子上才出手相助，周喁便是那时候来到他身边。
周家兄弟三人，丹阳太守周昕周大明是大哥，二哥周昂周子明跟在袁绍身边，然后就是三弟周喁周仁明。
曹家兄弟夏侯家兄弟都是带兵的好手，他曹孟德身边不缺能带兵的武将，就缺能商量事儿的文化人，周仁明随他北上简直是雪中送炭帮了大忙。
虽然当时招募的四千兵马最后跑的只剩下五百，但是要不是有周仁明在，他连剩下那五百也保不住。
就算没有周家兄弟，他也不能再次拒绝袁绍的安排。
东郡地处冀州兖州交接处，境内遍布黄河渡口，治所濮阳城在黄河南岸，一旦强敌入侵将守无可守，相对而言位于黄河北岸的东武阳更加安全。
东武阳离冀州更近，且城南仓津亭是控扼南北交通的津要，既能防止外敌经此进犯冀州也方便冀州派兵支援。
他东郡太守之位乃袁绍所表，在外人眼中他就是袁绍的人，东郡治所都让他从濮阳搬到了东武阳还能说和冀州没有关系？
天下人的眼睛都不瞎。
不行，得尽快征召东郡士人来充实手下。
曹操看着脚步匆匆赶过来的周喁，眸光深沉。
……
骄阳似火，正是出门都能晒晕过去的时候，豫州刺史孙坚的屯兵之地阳城却忽然城门大开。
带兵助周昂攻打颍川的曹操眨眨眼睛，以为自己被正午的日头晒的花了眼。然而眨眨眼睛再看，原本半开的城门确确实实开的更大了。
周昂握紧缰绳，大手一挥率众进城。

第54章 牛牛挑大梁
*
颍川郡治下十七个县， 就算近些年因为战乱流逝不少人口，目前官署登记在册的户数也有二十六万之多。
而荀氏去并州之前，整个并州的户数加起来都不到十万。
荀晔这几天跟着郭嘉把该拜访的世交拜访过来一遍儿， 对颍川各县的情况也了解的差不多了。
难怪当初搬家的时候地方官员看到他们带走那么多人也不管不问，那点儿人口对他们来说就是毛毛雨他们当然不介意。
既然之前不在意，那这次多带点士人去并州应该也没人在意。
可惜这年头交通太不方便只能在颍川一郡努力， 要是能日行千里缩地成寸， 他非得把豫州地界儿有名有姓的世家大族都忽悠过来一遍儿不可。
就算他劝说招揽的水平在那些老狐狸眼中直白的和明说没有区别也没关系， 现在是豫州世家急着要台阶， 愿意去就接受不愿意去就拒绝， 反正他没空守着一家天天劝。
咋？没有诸葛亮的本事还想让他三顾茅庐？
那等着吧， 梦里一切都有。
荀小将军争分夺秒废寝忘食，白天和颍川士人画大饼晚上找阿飘爹抄资料，忙的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得亏他年轻熬得起，换成他们家奉孝叔怕是刚开始就累趴下了。
就在他安排的差不多了准备开启“豫士并调”时， 变故突发。
袁绍任命的豫州刺史周昂带着东郡太守曹操趁现任豫州刺史孙坚去南阳找袁术议事的功夫联合阳城世族偷家，先是不费一兵一卒占了阳城， 然后连招呼都不打就朝颍川其他城池下手。
从阳城到颍阴也就两百里的路程， 快马加鞭一天能跑个来回，就这么点儿时间愣是让他们连下三城。
阳城在颍川东北角，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西南而下发起进攻，吓的阳翟令连衣裳都来不及换就快马加鞭赶到颍阴报信，生怕晚一会儿连阳翟也没了。
他是阳翟县令不假， 问题是城里的世家大族通敌之前不会和他打招呼， 他不知道阳翟会不会和已经被拿下的三座城池一样主动打开城门迎新刺史进城。
孙文台屯兵阳城是因为阳城离洛阳近， 颍川郡的治所可不在阳城而是在阳翟。
阳翟就在阳城西南，中间连一座可以缓冲的城池都没有， 又是颍川郡的治所，怎么看都躲不过去。
苍天啊，你们袁氏兄弟俩争家产可以私下里决斗，活下来的那个就是名正言顺的袁氏继承人，何必牵扯到那么多人？
他们颍川人杰地灵贤才辈出还有错了？有本事先去打汝南啊！
阳翟令悲愤不已，解释完情况后就蹲在墙角当蘑菇。如果袁绍袁术在旁边，毫不怀疑他能扑上去和那兄弟俩肉搏。
郭嘉的脸色也不好看，他知道乱世中多找几条后路没错，也知道袁术因为招揽黄巾贼的事情不受豫州世家待见，但是前脚说收拾好行囊准备出发后脚就迎袁绍的人进城是什么意思？
不是说答应了之后不能反悔，所有人都是自由的，就算到并州接受官职后觉得不满意也随时可以离开，主要是现在这场面闹的实在难看。
但凡没有提前约定好要离开，或者阳城不曾主动打开城门迎周昂进城，他们都没有资格说城里世家什么，偏偏现在是那些家伙说了要去并州私下里却又和袁绍达成合作。
怎么着？一人不事二主的道理不明白？
别说什么为了减少伤亡才开城门，正常人看到有陌生军队兵临城下都是先谈判再做选择，二话不说就立刻开城门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城里有内鬼。
李二陛下重重点头，“郭嘉说的对。”
荀晔知道周昂能发展这么快城中世族功不可没，他不明白的是曹操刚当上东郡太守没多久为什么要掺和进豫州的事情来。
兖州的世家大族不比豫州少，想在那儿站稳脚跟不容易，总不能单纯为了给袁绍撑场子吧？
不理解。
但是现在周昂已经以阳城为根据地蚕食颍川，孙坚收到消息后肯定会立刻回防，两军开战容易误伤无辜，现在离开已经变得有风险，且越拖延风险越大。
等到孙坚和周昂封锁颍川各处要道，到时候想走都走不成。
问题来了，颍川其他城池有多少人私下和袁绍有联系？就算立刻离开，愿意和他们走的又能剩几个？
虽然他们家叔祖的确比袁氏兄弟更靠谱，但是并州实在太远，只这一点就能让大部分人纠结到底要不要走。
去并州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换成投奔袁绍就不一样了，只要协助袁绍拿下豫州，他们就能留在原籍继续当地头蛇。
荀晔站起身来活动活动筋骨，“奉孝叔，我怎么感觉咱们像是被忽悠了？”
明晃晃的骑驴找马，那些世家当他们是冤大头啊。
李二陛下继续附和，“没错，是这样。”
荀晔：……
他刚酝酿好的情绪，义父能不能不要打岔？
李二陛下摊手，“好吧好吧，你们先讨论，我出去晒太阳。”
傻小子的眼神太过明显，不开口也能看出要表达什么。
荀晔看看外面火辣辣的太阳，虽然阿飘爹们都不怕阳光，但是灼灼烈日之下还是有种出门就会魂飞魄散的感觉。
回神，继续说正事儿。
“奉孝叔，我觉得咱们的计划得变一变。”
郭嘉抿口茶水平复心情，然后面色如常问道，“你想怎么变？”
“周昂能兵不血刃拿下城池，进城后肯定不会为难百姓。世家大族都有部曲私兵，真要打起来的话他周昂是外来者，谁胜谁败还不好说。”荀小将军眯眯眼睛，看上去锐气十足，“我们先按兵不动，看看颍川世族到底是何反应。”
世家大族大部分都靠不住，但是叔祖特意叮嘱过的那几家在他登门拜访后都直接带上收拾好的行囊来到颍阴，这些天也一直有隐居山野的士人登门投效。
荀氏的名望不是一点用都没有，他们家奉孝叔父这些天的努力也没有全白费。
现在这样也好，犹豫不决的让他们继续犹豫，回头就算再想跟他们走他们也不要了，省得过些天到了并州又被嫌弃这里不行嫌弃那里不好。
匡扶汉室需要兵强马壮奉天子以讨不臣，另建新朝更要圈地盘高筑墙广积粮壮大自身，没有足够的实力说什么都是假大空。
他能猜到颍川世家的想法，不管是汉室再次涅槃还是新朝建立中间这段兵荒马乱的日子都不好过。朝廷已经成为摆设，各路诸侯都开始圈地盘，世家大族为求自保干什么都会慎之又慎。
连汝南袁氏都差点被杀干净，他们这些小虾米更不敢瞎折腾。
但是，这不是把他们荀氏当冤大头的理由。
他这几天辗转于颍川各城，就像毕业季到高校进行校招工作的HR，好不容易成功和颍川大学的士子们签订三方合同，结果合同生效之后那些士子集体违约还不付违约金，欺负人也不能这么欺负。
换个立场代入，如果他辛辛苦苦要死要活毕了业又历尽千难万险签了工作，临到上岗对方却说“对不起，我们offer发多了，岗位有更合适的人选，请您主动解约”，浪费他的时间精力还什么赔偿都不愿意给，他刀了对面的心都有。
言而无信！不可原谅！
荀晔磨了磨牙，甚至有种留下来加入混战的冲动。
等等！为什么不加入呢？
颍川世族不如他带来的兵马可靠，并州猛将众多，只需要再分出三千精兵他就有把握守住颍阴。
孙坚和袁术的合作关系非常塑料，塑料到都不用他特意派人去挑拨离间就会分道扬镳。
反正都是为了粮草，跟袁氏合作和跟荀氏合作没有区别。
不，他比袁术靠谱的多，至少他干不出前线正在打仗就切断粮草供应的缺德事儿。
武将和武将之间更容易惺惺相惜，他现在没有当家做主也还不到转职的时候，还能以武将的身份和乌程侯较量一番。
没有什么问题是打一架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打一架。
算算年纪他应该和孙策差不多大，实在不行就“天下大佬皆我叔”。反正他年纪小，喊声叔不吃亏。
这是他第一次以荀氏子弟的身份在颍川亮相，第一次亮相就吃闷亏以后还能得了？
不能让步！坚决不能让步！
他荀明光吃米吃面不吃亏，休想看他孤身回家无依无靠就欺负他。
郭嘉走到怒火中烧的大侄子跟前让他先别气，“不管最后胜出的是袁本初和袁公路，他们兄弟俩都不会为难颍川世族，静观其变是个好主意。”
愿意远走避祸的世家在董卓伏诛之前就走的差不多了，目前还留在颍川的都是心怀侥幸不愿意走的。
当时能心怀侥幸，如今也会继续寄希望于运气。
下定决心要走的如今都在颍阴城中，那些说安排好看家之人就带着部曲北上的世家就不用管了，现在上门大概率只能吃到闭门羹。
“同样是静观其变，你是想是守住颍阴城静观其变？还是让颍阴城和其他城池一样不管哪方兵临城下都开城门迎接然后静观其变？”
荀晔捏捏拳头，“当然是守住颍阴。”
不算乌程侯的兵马，颍川各城的情况都差不多，每县有县兵千余人，然后就是各家部曲私兵。
县兵千余人，部曲私兵加起来能有万余。
没办法，人多就是任性。
郭嘉耸耸肩，继续问，“周昂和曹操兵马不少，孙坚带兵的本事更是不可小觑，你要如何同他们争？”
荀晔闻言立刻转怒为笑，小蜜蜂一样围着他们家奉孝叔转圈，“叔父，您怎么知道我想主动出击？”
郭嘉瞥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据叔父所知，阿牞侄儿不爱吃亏，如果什么时候主动让步，那就说明后面有别的招数在等着。”
他郭奉孝活了二十年看人从来没看错过，这小子瞧着傻乎乎一骗一个准儿，实际上只有他骗别人的份儿，看他年纪小就小瞧他肯定要栽跟头。
“叔父谬赞。”荀晔笑的眉眼弯弯。
既然小心思已经被看出来，再藏着掖着也没意思，先说出来让奉孝叔参谋参谋。
荀小将军将案几上的杂务放到一边，手指蘸水当粉笔，案几竖起来当小黑板，“奉孝叔且看，如今颍川明面上只有袁绍袁术兄弟二人再加上一个我荀明光。”
不算他这个从并州跑回来的局外人，单看袁绍袁术在豫州的势力，明显是袁术占上风。
首先，正儿八经的豫州刺史孙坚是袁术所表。虽然当初表孙坚为豫州刺史也就是通知朝廷一声，但是豫州刺史的符节印绶确实在孙坚手上，这点儿是袁绍任命的刺史周昂比不过的。
其次，孙坚兵力多。讨董联盟中乌程侯和其他十几路各怀私心的诸侯不一样，他是真想和董卓硬刚才率军北上，来的时候毫无保留直接把全副身家都带上了。孙刺史有三万多身经百战的精兵，周刺史的兵力却只有八千多。要不是孙坚不在豫州、周昂又事先和城里的世族合谋才打了阳城驻军个措手不及，硬攻的话他肯定攻不下来。
最后，袁术在南阳没有后顾之忧，袁绍在冀州哪哪儿都是忧。
术三胜绍三败，综上所述，颍川世族大概率压错宝了。
郭嘉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姿态闲适好像在讨论今天中午要吃什么，“这是明面上，然后呢？”
“明面上是袁术占上风，实际上还得细细分析。”荀晔甩甩手腕，扬起下巴朗声道，“叔父，侄儿大老远从并州跑回来，空手而归不太好吧？”
郭嘉眉头一挑，“所以？”
荀晔放下案几，歪歪脑袋满眼无辜，“所以本将军决定不走了。”
袁绍要坐镇冀州，袁术要坐镇南阳，两个人都没法亲自到豫州来，只能派代理人来打这场继承者之战。
豫州境内陈、梁、鲁、沛四国有国相总理军政事宜，汝南是袁氏宗族所在被袁术掌控的严严实实，能让兄弟俩干仗的只剩下一个颍川。
袁绍那边的代理人周昂，不好意思，他才疏学浅没听过这个名字，晚上有空问问二凤爹看看能不能打听出来这人的生平。
和周昂同来颍川的曹操曹老板倒是熟悉，但是东郡还没稳定下来，黑山贼随时可能反扑，曹操不会把重心放到颍川。
如今的曹老板还不是那个拥有大汉第一谋士天团的曹老板，讨董联盟刚解散，又没有他们家文若叔从中牵线，现在曹操身边应该一个拿得出手的谋臣幕僚都没有。
武将天团的话，曹氏夏侯氏兄弟都是名将，除了兵力有点少其他没毛病。
曹老板的武将天团都在东郡看家，没有意外的话接下来也不会掺和进颍川的战事之中。
危险性骤降。
再来看袁术的代理人孙坚，袁术能因为亲信挑拨断他一次粮就能断第二次，粮草供应不上是大问题，这边比袁绍那边还不稳。
鹬蚌相争，他觉得他们努努力可以当个渔翁。
“我们都得到消息了乌程侯肯定比我们知道的更早，不出意外他最迟明晚就能赶回阳城。”荀晔踱着步子继续分析，“周昂兵不血刃拿下阳城及周边几座城，也就是说乌程侯的兵力没有受损，只是事发突然没反应过来。既然兵力没有受损，等乌程侯这个主心骨回来肯定会反攻。”
两边正式开战怎么着也得僵持个十天半个月，颍阴到晋阳快马加鞭三天就到，所以在周昂和孙坚分出胜负之前他们的援军就能抵达颍川。
等他的精兵就位，到时候是继续打还是休战和好就不是袁绍袁术说了算了。
别拿小将不当威胁，小将发起威来吓死他们。
袁术能凭粮草远程遥控孙坚将整个豫州都据为己有，他也能筹集足够多的粮草，只要能想法子让孙坚改换门庭豫州就是他的。
暂时只掌控颍川一郡怎么了？天底下那么多诸侯大部分手底下都只有一郡之地，拥有整个州的才是少数。
袁绍挤掉韩馥当上冀州牧，他掌控整个冀州了吗？没有！
叔祖那边不缺武将，只要能成功打跑周昂说服孙坚，他就留在颍川不走了！
并州上党郡位于群山包围的高地之上，得上党可望中原。并州胡人内斗混战的时候对中原造不成威胁，可一旦有人能镇压所有胡人并将他们拧成一股绳，以如今中原的乱象绝对挡不住并州铁骑的冲锋。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欺负他之前先看看他背后是谁，当心他家里长辈亲自出马为他讨回公道。
咳咳，他不是小狗，就是那么打个比方。
郭嘉饶有兴致的听他说完，然后召来仆役吩咐道，“去请戏郎来，就说将军有事相商。”
荀小将军不复刚才褒贬利弊的沉稳，紧张兮兮的问道，“怎么了？哪里有问题？”
他感觉他分析的没错，怎么好生生的忽然喊“将军”？
怪、怪吓人的。
李二陛下从房顶上飘下来，悠哉悠哉提醒道，“小子，这是郭嘉，和戏焕一样‘有负俗之讥’的鬼才郭嘉。”
根据这几天的了解，郭嘉父母早亡只有远枝族人，戏焕比郭嘉还独，连族人都没有只剩下他自己。
这种不拘小节特立独行的大才不能按常理揣度，他们出山可能是为辅佐明主，可能是为解民倒悬，可能是为留名青史，但绝对不可能是忠于朝廷。
这几天所有需要出面交涉的事情都是这小子在做，郭奉孝只引导几句，发挥成什么样全看这小子的本事。
就连刚才也是，身为谋臣的郭奉孝没怎么开口，反倒是这本该听取意见的荀小将军叭叭叭叭说个不停。
荀氏长辈都在并州，远水解不了近渴，如果傻小子没本事挑大梁，以郭嘉的性子很可能放弃之前的所有安排直接走人。
以叔父的身份，他会想法子保证傻小子的安危。
以谋臣的身份，这小子算是没救了。
连继承人预备役都挤不进去，明君预备役就更没希望了。
李二陛下情感丰富的表演道，“这边郭嘉宣布你朽木不可雕，那边系统就得提前判定团队任务失败。而你，导致任务失败的主要责任人荀阿牞，这辈子怕是只能干推犁拉磨之类的粗活儿潦草度过余生。”
荀晔愣住。
虽然推犁拉磨的活儿他都能干，但是从阿飘爹嘴里说出来总感觉他不是个人而是头牛。

第55章 救难颍阴城
*
酷暑难耐， 颍川的局势也即将如烈日一般焦灼。
荀晔呆呆的站在门口，他在想他推犁拉磨潦草过完这辈子的可能性有多大。
李二陛下落到地面上，双手负后感慨万千， 情绪渲染到位后根本不管便宜儿子的死活。
“宁为太平犬，莫作乱世人。你的失败苦的不只有你自己，还有千千万万流离失所的百姓。”
荀晔：？？？
不是， 干爹， 道德绑架了哈。
他知道推犁拉磨了此残生很可怕， 不想当一辈子老黄牛就得努力打地盘， 但是也不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身上。
百姓流离失所怪谁？怪这世道！怪朝廷！怪制度！怪年年不缺席的水旱蝗疫！怪剥削无度的势要权豪！
怪天怪地怪祖宗， 从哪个层面上来说都怪不着他。
不听不听， 王八念经。
他是真种过田的小黄牛，接受正常劝导敦促不接受CPU、呸、PUA。
二凤爹说话不好听，退退退，什么时候说话好听了再来找他玩。
荀小将军悄悄往旁边瞪一眼， 然后赶在守护阿飘敲他脑袋之前逃回屋里。
虽然敲在头上也没什么感觉，但是该跑还是得跑。
短短一会儿时间郭嘉已经调整好心情， 先将蹲在墙角的阳翟令请去待客的正厅， 然后吩咐仆从去官署将颍阴县的属官都请来，最后才脚步轻快回到屋里坐下，好像刚才那个听到周昂兵不血刃连下三城的消息后变脸的不是他。
“老狐狸们不见棺材不落泪，生死存亡之际还利欲熏心，接下来吃亏栽跟头可怪不得别人。”
好吧， 只是表面不在意， 心里依旧在记仇。
郭奉孝冷笑一声， 气势汹汹的将杯中凉茶一饮而尽。
并州羌胡肆虐，九个郡中有六个郡的官署都杳无音信， 重置官署需要的人手不是一般的多，颍川士人千里迢迢过去可以说是雪中送炭。
荀氏需要足够多的人手来填补并州各郡官署的空缺，肯定会对他们礼遇有加。
并州地广人稀，豫州不一样，豫州哪哪儿都是人。各郡官署都不缺人手，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就算主官一天换八个都不耽误官署正常运作。
拿乔？做梦去吧。
能礼遇的时候他们已经做的足够体面，是那些人先不讲道义，事后不讲情面的时候也别怨天尤人。
郭嘉又倒了杯茶，越想越气越想越气，再次以凉茶压火一饮而尽。
一杯又一杯，愣是喝出了千杯不醉的架势。
荀晔瞪完试图道德绑架的阿飘爹噔噔噔跑回来，看他们家奉孝叔坐回去后和就和茶壶置气二话不说将人拎起来，“叔，这时候不能歇。”
志才叔就住在府上，官署离的也不远，他们得赶紧去正厅议事，不能窝在书房自己琢磨。
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他们有两个名谋士一个超级六边形战士和一个未来的超级六边形战士，再加上颍阴官署那么多属官，四舍五入不知道多少个诸葛亮在筹谋划策，真诸葛亮来了都不带怕的。
阿飘爹也别着急，等他晚上有空了就反向PUA。
道德绑架而已，这技能他上辈子就已经熟练掌握。
无声的抗议传到李二陛下跟前，李世民摸摸鼻子，假装刚才什么都没说。
守护阿飘先一步飘去正厅，被强行拎起来的郭鬼才则在气若游丝的给他们家大侄子讲道理，“侄儿快松手，为叔自己能走。”
他怎么说也是个成人，怎么能跟拎小鸡崽一样拎他？
有力气留着过几天打仗用，不要祸害文弱谋士。
荀晔笑的灿烂，“这不是怕您累着嘛。”
郭嘉落地站稳，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那我还得谢谢你？”
荀晔摆摆手，“叔父太客气了。”
郭嘉：……
郭嘉整理好衣裳，正色道，“将军，请。”
荀晔：！！！
嘶，就是这种背后凉飕飕的感觉，比真见鬼都可怕。
荀小将军走在前头，走两步忽然回头。
呔，突击检查。
没有挤眉弄眼也没有背后发疯的郭嘉扯出一抹礼貌的微笑，“将军怎么不走了？”
荀小将军讪讪转回去，“没什么。”
“自荀氏迁走，颍阴各世家也迁走了不少，如今城里兵丁不多，好在这些天来了不少人，各家部曲和城中兵丁加起来应当能凑个七八千。”郭嘉好似找到喊“将军”的乐趣，开了头就不肯再改回去，“城中七八千人，战力未必赶得上将军身边那一千精兵。”
荀晔听的头皮发麻，但是眼前这人说的是正事还不能不听，“那些都是身经百战的精兵，不过比起守城更擅长攻城。”
骑兵需要战场开阔，让他们守城是大材小用。
如果周昂的下一个目标是颍阴，主力军还得是城里的兵丁。
郭嘉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既然要调用各家部曲，粮饷就得将军来准备。打仗需要大量钱粮支撑，将军想好怎么填这个无底洞了吗？”
荀晔皱起眉头，“城里的存粮不能用？”
他原计划是护送颍川士人去并州，并不是以颍阴为根据地加入混战，没准备留太久自然也没准备粮草。
来的时候只需要带够路上的干粮，离开时那么多人自然也不会让他们饿着，只要抵达晋阳他的差事就算完成，不需要他来操心钱粮哪儿来。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他还没当家怎么就开始愁了呢？
郭嘉踱着步子跟上，“早些年颍川各城因为黄巾肆虐元气大伤，这些年为了平定黄巾余孽郡兵也损耗颇大。百姓苦于战乱无法安心耕种，田里收成不好官府收上来的税也大大减少，所以城中并没有太多粮草。袁公路为了供应军粮在南阳大肆搜刮，将军也想在颍阴大肆搜刮？”
“肯定不能搜刮百姓。”荀晔立刻回道，“叔父，百姓大多家无余粮，再搜刮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如果等袁绍袁术打完就走，他可以让援兵来的时候多带些粮草。
但是他都参战了肯定不能打完就走，千辛万苦把袁绍袁术的势力都打出去然后拍拍屁股回并州他图什么？心善做好事？
留在颍川不耽误家里在并州和胡人干仗，虽然离的有点远，但是比真正的白手起家好多了。
等这边的事儿结束他就去找朝廷要个正儿八经的官职来坐镇颍川，能名正言顺的坐镇颍川然后才好合理合法招募郡中青壮组建军队。
他们颍川别的不多就士人多，就算家里腾不出人手来颍川帮他，内政方面也有足够的人手。
再过两个月就是秋收，收上来的粮食应该能撑一段时间，但也不能全靠税收。
既然不能压榨百姓，那就压榨大户吧。
反正他们不听话。
荀晔坏心眼的看看四周，也不和刚才那样端着了，揽过他们家奉孝叔就开始说悄悄话。
百姓家无余粮，世家大族家里的余粮肯定多的很。
他的目标不是颍阴一县而是整个颍川郡，周刺史带兵打过来的时候墙头草那么多，不杀一波实在没法立威。
也就是孙坚的豫州刺史之位已经被天下人认可，要是孙坚也跟周昂那样连印绶都没有就直接上任，他现在就立刻写信给叔祖让叔祖想办法运作出第三个豫州刺史来。
孙坚可以，周昂可以，他荀晔也可以。
孙坚和周昂都是被袁氏兄弟所“表”，这年头的“表”属于是朝廷碍于形势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实际上就算朝廷反对也没人在乎。
不过汉室将倾毕竟还没倾，天下人认可的正统依旧是洛阳城中的天子，不是满天下拥兵自重的诸侯。
他们家叔祖出面肯定不会和袁绍袁术那么强硬，就算表他为豫州刺史也是让天子心甘情愿任命，到时候不管是孙坚还是周昂在他面前都得矮一头。
就算天子已经被架空，就算天子手中无权，那也是名正言顺的大汉天子。
可惜行不通。
既然不好用天子的名义来搞事，那就只能靠武力了。
颍阴城没什么大问题，天底下能称得上世家大族的是少数，有能力煽风点火搞事情的也是少数。
当初他们家搬离颍川的时候跟着搬走的就有好几家，城里的富户一看荀氏都走了也走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要么是故土难离实在不想搬家，要么就是墙头草不管谁是老大都和他们没关系。
当然，也不缺那些觉得世家大族都搬走了他们就能翻身高人一等的恶人。
大汉有大汉的律法，平时犯事儿官署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现在到了他们献血的时候，再犯事儿可就没那么容易敷衍过去了。
一句话：违法乱纪全玩儿完，遵纪守法保平安。
等颍阴城整顿完，其他各城就更好收拾了，不亮出脾气还以为他荀明光是谁都能rua一把的小猫咪是吧？
奉孝叔放心，只要能挑选出合适的富户来抄家，养兵绝对没问题。
郭嘉啧了一声，“董卓在洛阳时巧立名目搜刮城中富户，你想学董卓？”
“叔，冤枉。”荀晔竖起另一只手的手指，发誓绝对不会像董卓那样欺压百姓，“董卓是巧立名目满城搜刮，咱们这是正儿八经依律法行事，您就说那些奸淫掳掠作威作福倚强凌弱欺男霸女的富户该不该杀吧。”
郭嘉把压在肩膀上的手臂抬下去，“……该杀。”
董卓纵容部下导致民怨沸腾，如果他们能真的依律行事那的确和董卓不一样，但是官场上欺上瞒下的事情多了，傻小子以为政令发下去所有人都能秉公执行？
万一某个富户没有犯错但他的仇家却非说他欺男霸女，然后仇家勾结官署中的人将那富户害的家破人亡，这让那富户上哪儿说理？
唉，还是太天真。
打仗考验的不光是武将的本事，还有后方的内政治理。
没有他可怎么好哦。
郭嘉煞有其事的摇头叹气，等俩人磨磨蹭蹭来到正厅，城里的属官已经到的整整齐齐。
戏焕病歪歪的坐在席位上，看到熟人过来轻咳一声，示意旁边的位置一直给他留着。
郭嘉不着痕迹的点点头，淡定落座看荀小将军发挥。
荀晔进来之前已经恢复成沉稳可靠的样子，打住所有人行礼的动作让他们回去坐好，“诸位不必多礼。周昂大军近在咫尺的消息诸位已经知晓，废话本将军就不说了，召诸位前来只问一句，大敌当前，诸位想走还是想留？”
正经场合不能嬉皮笑脸，叔父放心，侄儿撑得住场面。
郭嘉和戏焕还没有正经官职，目前以幕僚的身份留在荀府，人太多的时候不会擅自开口。
不过这种召集全城属官议事的场面所有人都是头一次参加，他们俩之前也没这么正式的露过面，好在今天的重点是城中属官不是他们，开不开口都没关系。
颍阴城中荀晔官职爵位最高，以他的身份召集城中属官议事完全没问题，颍阴令听到传唤后立刻招呼属官集合出门。
虽然不知道这位小小年纪便封候拜将的荀氏子召他们要干什么，但是人家都喊他们了他们也没法拒绝。
县令统筹治下所有军政事宜，一县之地县令的话就是圣旨，所以县令又称百里侯。
在远离京城的地方县令的确是翻手云覆手雨，只要不干太出格的事情就能舒舒服服的当土皇帝，但是在京城周边，尤其是豪族世家多的地方，那是根本舒服不了一点。
大禹分九州，以豫州为天下之中。洛阳城是都城地位超然，慢慢的便把洛阳所在的河南郡从豫州拎出来和河东、河内一起统归司隶。
河南郡不归豫州了不是什么大事儿，反正平时豫州的官也管不住直接听命洛阳朝廷的河南郡。
但是豫州民康物阜又离洛阳近，乃是朝廷安置王公贵族的首选之地，时间长了其他地方也都开始不好管。
豫州一共才六个郡级单位，其中郡级的封国就有四个。
汝南和颍川没有撤郡封国也不是因为没有能封的宗室王亲，而是这两个郡位置太重要人口也太多，分给哪个诸侯王都可能让对方在短时间内积蓄起足以和朝廷抗衡的实力打上洛阳。
豫州境内有那么多刘姓宗亲已经很难治理，但是这地方不只有刘姓宗亲，还聚集了天底下最多的名门望族。
世家大族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动全身，基本上哪家都有光宗耀祖的族人在京城身居高位。就算自家族中无人，亲戚朋友一扒拉也能扒拉出来一大串儿。
在这儿当官不是当官，是给人当孙子。
就拿荀氏来说，如果荀氏子弟犯了事儿需要官府捉拿归案，谁敢去抓？没人敢。
真要去抓得罪的就是一整个家族，犯事儿的荀氏子不一定伏法，抓人的官员却极有可能仕途无望。
颍阴令明面上掌管城中军政大权，实际上归他管的只有那所剩无几的县兵。
城中地位最高的苑陵侯、宁朔将军有事传唤，他片刻也不敢耽误立刻就得带领属官上门。
不然还能咋？让这位荀氏出身、被天子大加赞誉、诛杀董卓时大放异彩的小将军亲自去官署找他们？
别了，他怕折寿。
颍阴令紧赶慢赶过来，看到两眼无神面如死灰的阳翟令后吓了一跳。
阳翟是颍川治所，地位比其他所有县令都高半分，怎么会半死不活的出现在颍阴？
等俩人通完消息，两眼无神面如死灰的就又多了一个。
或者说，又多了一群。
所有人都和阳翟令一个想法：苍天啊，你们袁氏兄弟俩争家产可以私下里决斗，活下来的那个就是名正言顺的袁氏继承人，何必牵扯到那么多人？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要不是哪哪儿都乱的一团糟，他们真想辞官不干。
难怪荀小将军忽然召集他们议事，他们还以为礼贤下士的小将军回到颍川后终于觉醒了用鼻孔看人的天赋准备折腾地方官，现在看来是错怪小将军了。
听荀小将军的意思，他要留在颍川不走了？
阳翟令依旧神游天外半死不活，颍阴令却惊喜不已，“我等愿留！”
不管是袁术任命的孙坚还是袁绍任命的周昂对他们而言都不如颍川土生土长的荀氏子，孙刺史带兵打仗是好手，治理郡县是真的不行，豫州治所谯县离颍川远的很，治中和刺史不在一处更是政令混乱。
他们和荀小将军接触不多，但是这几天的观察也能看出不是绣花枕头。
见面之前不少人都觉得这位忽然冒出来的荀氏子是荀氏趁诛董的机会推出来的，当时荀氏在京城的没有几个人，诛董那么大的功劳只封一个垂垂老矣的荀爽太亏，必须把年轻一辈也推出来镀镀金。
传闻谁都能编，他们大汉多少孝廉都是编出来的名声，单骑守宫门之类的话听听就行，大概率是事后编出来的。
如果家中小辈真的那么优秀，之前为什么不曾有名声传出？
所有质疑都停在荀小将军带兵回到颍川的那一刻，官场上都是老油子，县里的官场也一样，是绣花枕头还是有真材实料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尤其县里的官员多是本地人，颍阴令也已经在颍阴干了好几年，他们没听过荀晔却听过荀悦，荀仲豫的儿子可能是傻子但绝对不可能是草包。
荀氏家风远近闻名，让荀氏子来掌管颍川至少不用担心他们把颍川祸害的十室九空。
愿留愿留！只要小将军用得到他们，他们一定废寝忘食把县里安排的妥妥当当！
颍阴令已经给出回答，其他属官也不甘落后，纷纷表示愿意留下。
他们就是颍阴人，不留下还能去哪儿？
世家大族迁去何处都能有立身之地，他们是最普通的升斗小民，在县里当县吏只能在县城过上好日子，换个地方怕是连家人都养不活。
想走的前段时间已经走了不少，现在官署能扛事儿的只剩下他们这二三十个人，其他都是临时提拔上来的没法立刻委以重任。
一个人干五个人的活儿的日子都撑下来了，天王老子打过来都别想让他们走。
留！必须留！
官员的反馈比荀晔预想中的好很多，既然所有人都愿意留下，那就来商量怎么守城。
郭嘉笑眯眯看着颇有大将风范的好大侄，对上好友不解的目光晃晃脑袋，斜着身子压低声音道，“莫急，回去再说。”
戏焕眉头微蹙，移开目光继续听属官汇报城中情况。
荀小将军只是回来接人的话不用对颍阴了解太多，选择留下就不一样了，军政民政什么都得管，不然等兵临城下的时候连调动人手都不知道该怎么调动。
颍阴令汇报完后县丞县尉出列，县丞县尉汇报完诸曹掾出列。
如今颍阴官署许多人都身兼多职，即便如此，等众人将县中情况简略说完后天也快黑了。
荀晔捏捏有些僵硬的脖子，留众人吃顿晚饭然后才放他们离开。
剩下的事情明天再说，奉孝叔和志才叔先回去合计一下，他也回去琢磨琢磨到底要写信要多少兵。
还有二凤爹，别以为资料抄完就能无事一身轻，现在事情更多了。
守护阿飘打了个哈欠，“小子，睡的太少真的容易长不高。”
……
日落西山，晚霞绚烂。
郭嘉吃饱喝足走在戏焕身后，挥退院中仆役后坐在廊下享受傍晚的微风，不用询问便主动开口，“志才觉得阿牞如何？”
戏焕在旁边坐下，“善恶分明，少年心性。”
郭嘉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他本来就没多大，十几岁的小孩儿你想让他多老谋深算？”
戏焕：……
“你郭奉孝也没多大。”
郭嘉理直气壮，“我和他不一样，他从小跟着仲豫兄隐居，我呢？”
让他这个书堆里出来的聪明人和失魂症刚好没几年一身牛劲儿没处使的傻小子比谋略，别欺负人家孩子了行不行？
戏焕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揉揉眉心缓缓道，“真的不走了？”
现在离开只是路上有些危险，现在不走以后就走不了了。
拿下颍川要面对的不只有袁绍袁术兄弟俩的仇视，还有周围所有野心勃勃的诸侯。
四战之地不适合做根基，没有足够的实力就算拿下也守不住。
再有就是，朝廷那里怎么说？
“颍川、或者说整个豫州都不适合做根基，但是志才莫要忘了，并州虽远却不会对这里不闻不问。”郭嘉收起笑容，“至于朝廷……朝廷是最不需要担心的。”
荀氏众人在并州恢复生产，单看目前传出来的消息，太原上党两郡已经肃然一清，没有意外的话其他几郡也会很快收复。
胡人内部不是一块铁板，大小部落各自为政。
南匈奴内乱未平，乌桓为护乌桓校尉管辖，羌人、鲜卑杂居其中，掌控并州的难度不比掌控豫州小。
但是！荀氏文有文若、友若、公达等大才，武有吕奉先、麹文泰那等猛将，还有荀公慈明统筹兼顾，最多三年就能越过幽州成为最稳定的边地。
自古以来北方出现雄主对中原来说都是灾难，匈奴的单于冒顿险些将高祖困死在白登山，鲜卑的大人檀石槐扰的缘边九郡及辽东属国都不得安宁。
如果不是他们来的快去的也快，中原会被糟蹋成什么样儿简直不敢想。
雄主不光能出现在外族部落，只要能降服羌胡，汉人对中原的威胁比胡人更大。
如果没有荀氏全族在并州收复失地，即便在颍川的是荀彧而不是荀晔是他也不会选择留下。
但是现在天下人都知道并州兵强马壮，想动荀氏子就得考虑能不能扛得住来自荀氏长辈的报复，既然如此为何不留？
朝廷管不住讨董联盟自相残杀，管不住袁绍逼走韩馥自任州牧，管不住袁氏兄弟掀起战乱，还能苛责他们为保境安民才不得不冒险留在颍川的荀小将军？
真要是那样的话，如此是非不分的朝廷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哦，朝廷本来就是非不分啊？那没事了。
戏焕的眉头皱的更紧，“奉孝！”
“知道了知道了，大逆不道之言不能付之于口，要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郭嘉撇撇嘴，嘴上说着知道了脸上却没有半分遮掩的意思，“真的，文若哪儿都好，就是太过端方，不如小家伙敢想敢做。”
如果是文若在，他们拿下颍川后应该还是会去并州，毕竟他们那好友天天想的都是唯有精兵强将在手才能重振汉室江山。
换成傻大胆的荀小将军就不一样了，他敢凭颍川图谋豫州乃至全天下。

第56章 这厢有礼了
*
暮色四合， 书房里烛火通明。
荀晔回来后立刻开始写信，梳理清楚城中情况才能做短期计划长期计划，要是什么都不清楚就拍拍脑门决定留在颍川， 家里可能直接派人过来把他提溜回去。
这不是一封简单的援兵申请书，而是他艰苦创业的第一步。
不然他为什么花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来听城里属官讲解情况？中午知道周昂打过来的时候就直接写信求援了好吧。
“义父，您看看这申请书够不够情真意切。”荀晔思路通顺笔翰如流， 唰唰唰写满了整张绢帛， 然后摊开让他们家二凤爹审核， “颍川现状、颍阴现状、如何凭借颍阴拿下颍川、如何应对朝廷、如何在朝廷的默许下以颍川为根据地拿下豫州， 义父您看还缺什么？”
李二陛下一目十行扫完， 对上傻小子满怀期待的眼睛，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你管这叫情真意切？”
分明全是计划没有丁点儿感情。
这年头写字用的绢帛宽度大约一尺，长度根据需要随意裁剪，傻小子写了足足四尺。
计划一失败还有计划二， 计划二不成还有计划三，虽然想法有些稚嫩， 但是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已经称得上周全。
如果送上这么份计划书的是得力下属， 荀爽应该会很高兴。
可是送上计划书的是年方十七的侄孙，那大概会是欣慰中掺杂着忧心。
——臭小子毛都没长齐还想学人家抢地盘？万一被群殴了怎么办？
别说，以现在的情况他们家傻小子被群殴的可能还真不小。
虽然打了小的来老的很让人头疼，但是陶谦都能为了钱财杀曹操全家，保不准就冒出来几个鼠目寸光的家伙只看眼前利益不管将来死活。
李二陛下摇头叹气， 让他再扯卷绢帛继续写， 这次按照家书的格式， 别动不动就计划一二三，“你父亲还在并州， 平时怎么和你父亲怎么腻歪后面就怎么写，那才是真正的情真意切。”
“这是给叔祖的信件，写成那样多不好意思。”荀晔也知道他给他爹写信有多黏糊，想到那么黏糊的信要和正经信件一起放到他们家叔祖面前总感觉怪怪的，“不太行，得收敛点儿，真写成那样叔祖更不放心让我留在颍川。”
私家信件不能外传，叔祖也不行。
他今年十七，那些信件要是传出去让别人看到只会觉得他今年才七岁。
他是英勇无畏的大将军，再过几年就能成长为和二凤爹一般无二的超级无敌六边形战士，决不能让人小瞧了去。
义父稍等，他知道申请书上少了哪部分内容，抒情部分马上补全。
既能让叔祖明白他选择留在颍川不是仓促做决定，又能让叔祖感受到孩子长大后单飞的合理性，三分之二的篇幅都是暗示叔祖去安抚他爹让他爹不要担心。
三分之二的笔墨用在暗示上，剩下三分之一则是明晃晃的把他们家叔祖捧上天，力图让当家做主的大家长赞同他留守老家大展宏图的计划。
声情并茂言之有理，也就比他亲自跑回晋阳面对面讲道理逊色一点点。
搞定。
李二陛下搓搓下巴，“只要三千精兵？会不会有点少？”
他能用三千轻骑打穿并州羌胡，但是也仅仅是打穿，豫州和可以简单粗暴碾压过去的并州还不一样，这边地势平坦一马平川连个天险都没有，后续防守阶段三千兵马肯定不够用。
“叔祖是并州牧不是豫州牧，并州的战事还没有结束，不能分太多兵力到这边来。”荀晔将绢帛摊开晾干，然后卷起来封在竹筒里让人连夜送去晋阳，安排完后才回来继续说，“再说了，要太多也养不起。”
唉，早知道要回颍川当初就不该把董卓的遗产都弄去并州。
好在现在不是真正的白手起家，实在不行还能写信找长辈要。
真要开局一个碗就让他打江山，江山能不能打下来不确定，反正沿街要饭的经验肯定能攒的足足的。
算了，不能一直想已经错过的东西，错过的错过，最重要的是把握住眼前。
荀小将军找出下午听官员汇报情况时简单列出来的物资单子，招呼他们家二凤爹一起研究，“城中存粮不多，供养城中兵丁足够，再加上并州派来的援兵就只能支撑到过年。”
李二陛下落到旁边坐下，“算上今秋的税收。”
如今已是七月，再过俩月就是秋收，今年颍川没有灾荒也没经受太多战乱，就是背井离乡的本地人有点多，总的来说收成不会差。
这里是人口过百万的大郡，迁出的部分再多也不至于让留守人口少成并州那样。
只要有人，恢复生产只是时间问题。
并州那么乱他们都能让百姓安心种田，豫州的条件比并州好的多，只要有足够强大的兵力震慑宵小其他都不是大问题。
荀晔抬头，“爹，现在的问题就是没兵也没钱。”
养兵烧钱，大老远的从并州运粮回来也不现实。
从来都是中原出粮草支援边地作战，什么时候见过边地出粮草支援中原打仗？
抄家致富也要有个章程，他现在还没想好怎么抄。
阿飘爹准备的资料他已经抄录完毕，他不回并州的话只送资料回去不好解释，为今之计只能先让颍阴的工匠试试，做出成果后再和并州分享。
文化人多的地方适合卖书，等城里的工匠将造纸术和印刷术琢磨的差不多了就可以高价收割世家大族。
没有意外的话，这法子来钱的速度估计能赶上正经税收。
李二陛下啧了一声，“刚才在外面还挺机灵，怎么这会儿又不开窍了？”
既然已经决定留在颍阴就不能光看现有的库存，税收耕种是最基本的，往来商贾也要考虑进去。
中原腹地人来人往，富比王侯的商贾遍地都是，就算他们不开口那些投机牟利商贾也会自己送上门。
没钱不是大问题，只要亮出名号有的是人主动来送钱。
不要觉得留在颍川会举步维艰，这么说吧，在汝南袁氏被董卓族灭、荀氏荀爽位至三公并雄踞一州的情况下，他们荀小将军在天下人眼里的抢手程度不比袁绍袁术兄弟俩差。
抄家是下下策，让心里有鬼的家伙主动掏钱更适合他们。
当然，也可以两边同步进行。
反正他们荀小将军如今是个香饽饽。
荀晔受宠若惊，“这么厉害的吗？”
他就这么摇身变成香饽饽了？
李二陛下白了他一眼，嫌弃不已的让他往旁边撤，“起开起开，听耶耶讲。看舆图，颍川旁边是什么地方？”
荀晔老老实实让到旁边，看了眼阿飘爹指的地方乖乖回话，“陈国。”
李二陛下重重戳着舆图，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陈国！富庶的陈国！部众多达十余万的陈国！最重要的是，陈王刘宠有不臣之心。懂了吗？”
荀晔眼睛晶晶亮，连忙小鸡啄米般点头，“懂！”
陈国富庶，陈王有不臣之心，什么意思？现成的血包啊！
什么？陈王有十余万部众？
对他来说开战要考虑布防考虑粮饷，最不需要考虑的就是战斗力。
便宜儿子一点就通，李二陛下的心气儿也顺了，“陈王刘宠善弩射，手下有数千强弩兵，如此威慑之下国人不敢轻易作乱。而陈国的国相骆俊很有威望，所以豫州各郡国的百姓离开家乡第一选择都是陈国。”
李二陛下这些天不是光飘不干活，晚上陪傻小子抄资料不耽误他白天出去溜达了解周围情况。
豫州四个郡级诸侯国，其他三个都为黄巾余孽所扰，百姓多流离在外死于荒野，只有陈国在刘宠和骆俊的治理下依旧富强。
汉室诸侯王理应是摆设，国中军政大权都该是国相所掌管，但是看陈国这情况也能看出来他们的军政已经分开，军权归陈王自个儿，国相只负责治理内政。
先前各路诸侯起兵讨伐董卓，陈王不在联盟之中却也自称辅汉大将军屯兵阳夏，和其他拥兵自重的州牧太守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他没有记错，汉灵帝在位的时候这位陈王殿下就曾被状告大逆不道，没道理当年大逆不道现在却老实巴交的什么都不敢干。
荀晔仔细回想陈王刘宠的生平，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什么有用的内容，“干爹，刘宠怎么死的？”
“已经称帝的袁术去陈国要粮，刘宠和骆俊不给，于是俩人就都被恼羞成怒的袁公路派人给暗杀了。”李世民指尖指向南阳，“负责执行刺杀任务的也是老熟人，就是陶谦麾下那个杀了曹操父亲一家的张闿。”
荀晔听的咂舌，“怎么哪哪儿都有他？”
不对，现在不是说曹老爹和陈王的时候，赶紧回来继续琢磨怎么拿下颍川。
荀小将军把话题扯回来，“陈国有点远，先拿下颍川再说那里。”
援兵要十天左右才能到，如果有粮草的话速度会更慢，稳妥起见得按照半个月来算。在援兵抵达颍川之前，这半个月的时间只能靠他们自己。
颍阴城有奉孝叔志才叔两位坐镇出不了问题，但是想凭颍阴的兵力硬刚两位刺史显然不可能，所以参战之前必须去试探一下名正言顺的现任刺史乌程侯。
算算阳城到鲁阳的距离，明天白天把城里的事情交给两位聪明叔然后出城应该能堵个正着。
很好，就这么安排。
睡觉。
……
不远处的院子里，郭嘉借用好友的书房也写好了要送去并州的信件，写完之后一边装信一边感慨，“文若办事求稳，知道我们如此草率抉择肯定要生气。”
没关系，他在信上说了会好好照顾宛如落入狼群的小牛犊一样的荀小将军，信不过颍川世家总要信得过他和志才。
实在不行就写信骂他们几句，他们绝不反驳。
戏志才：……
做决定的时候不和他商量，挨骂的时候为什么要拉上他？
郭奉孝无视好友的无声抗议，伸了个懒腰继续嘟囔，“信件明天早上再派人去送，路上不用着急，只要能送到就行，最好等我们拿下颍川再让文若看到。”
反正具体情况他们荀小将军今晚就会整理好送去晋阳，并州不会对颍川一无所知，这就够了。
文若坐镇上党，上党守着并州的壶关门户，这点小事从荀公那里知晓就是，不必特意快马加鞭送信。
有荀公这个长辈在，仲豫兄那里应该也没事。
……吧？
郭鬼才眼神飘忽，越嘟囔越觉得危险，于是非常生硬的转移话题，“明日事多，志才好好休息，莫要深夜伤神。”
戏焕长叹一声，不想说话。
……
月色皎洁，鲁阳城外的官道上一队骏马疾驰而过，丝毫没有因为入夜影响速度。
正是得到阳城被破后匆忙往回赶的乌程侯孙坚。
城中官署，袁术看着面前的密信冷笑不已，“阳城不攻自破？周昂一日之内连下三城？”
荒谬！简直荒谬！
几座城都不攻自破，袁本初怎么不直接把颍川拿走？
哦，他已经派了新人当豫州刺史，不光要拿走颍川还要拿走整个豫州。
难怪任命的那么肆无忌惮，为了让豫州世族当内应没少出血吧？
袁公路气的牙痒痒，骂完袁绍后接着骂孙坚。
身为刺史却管不住治下世家，单单一个颍川就有那么多私通外敌之人，放眼整个豫州又能好到哪儿去？
孙文台的大军还就驻扎在阳城，周昂上来就端了他的驻军之地这合理吗？
颍川的变故来的突然，消息送到鲁阳时已是傍晚，众亲信已经回家又被匆忙召来，得知袁绍的兵已经抵达豫州后表情都不怎么好。
袁氏兄弟二人最终只有一个能继承汝南袁氏的资源，此消彼长，袁绍占上风他们家主公就吃亏。
众谋臣看似和睦，实际上却跟和睦一点儿都不沾边。
主簿阎象和长史杨弘皱着眉头不说话，大将纪灵从不参与讨论，这会儿正坐在门口发呆，其他人或沉思或出神，看上去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他们家主公还没骂完，这时候谁张嘴都是下一个挨骂的人。
房间里只有袁公路一个人的声音，等他终于骂累了停下来喝口茶润润嗓子，众亲信才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长史韩胤眼珠子一转，坐正身子说道，“主公，乌程侯麾下精兵三万，还有四千多颍川郡兵以及各城县兵，那周昂只带了八千兵马，就算城中有内应也不该如此轻易连下三城。”
阎象闻言心道不好，不想开口也不得不开口，“主公，乌程侯来鲁阳议事，阳城大军群龙无首一时反应不急也情有可原。”
这个韩文举，袁绍都打到家门口了还说这些干什么，嫌他们家主公心眼太大了是吧？
怕什么来什么，就算阎象已经开口劝说，袁术的表情也依旧不太好，“孙文台的豫州刺史之位是我给的，他还敢私通袁绍不成？”
虽是问句，但是能问出这个问题就已经说明他心中有所怀疑。
阎象：……
阎主簿的心哇凉哇凉，忽然有种拼尽全力也没法挽回局势的无力感。
他们家主公的正常难道就只能维持几天吗？写信痛骂袁绍时的清醒哪儿去了？
南阳兵多但是能打的将领没有几个，南边刘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冲上来咬一口，兵力无论如何不能分散。
乌程侯根基浅有兵无粮，正好让他们凭粮草拿捏住那骁勇善战的江东猛虎和三万身经百战的精兵，有乌程侯这个豫州刺史坐镇豫州，他们才好专心和南边的刘表争锋。
天下人都知道乌程侯赤胆忠心，人家千里迢迢率军北上是为了匡扶汉室，和那些、嗯、就是、和讨董联盟中的其他人不太一样。
就算他有别的小心思那又怎样，盟军中还有哪个真的带兵和董卓的部众交战了？
乌程侯不可小觑，要是这时候和他闹翻，人家真能转身投袁绍啊主公！
杨弘也劝道，“颍川世家被袁本初利诱，城门大开的情况下即便城外有大军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协助乌程侯夺回城池。”
能做到郡中主簿长史的身家背景都不错，有点脑子的都知道颍川世家为什么会转投袁绍，没有意外的话豫州境内其他郡县的世家也多会选择袁绍，但是他们不能说。
怎么说？说主公您招揽黄巾贼导致豫州世家集体抗议？
算了，他们怕被恼羞成怒的主公拖出去砍了。
刘辟、黄邵、何曼等黄巾余党麾下都有数万部众，贼众互通有无行踪不定，当他们是贼匪去剿灭很难，花些钱粮让他们别在眼皮子底下闹事是最省心的法子。
只是他们省心了，周边郡县受到的侵扰更厉害了。
偏偏他们家主公是金尊玉贵的世家子，根本不知道民间到底是什么情况，以为喂饱那些黄巾贼就能让他们老老实实躲在山里不出门，到现在还觉得他招揽黄巾是个绝妙的好主意。
奸佞惑主啊！
杨弘心中暗恨，又不能表现的太明显。
好在气头上的袁公路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谁的话他都不想听。
他来南阳时只带了一千多虎贲军，剩下的全是到南阳后招募的郡兵，就算加上郡兵也和那些动不动就号称十万大军的地方没法比。
要不是为了方便招揽人手，他也不会只留在鲁阳这个小地方。
刘景升拿下荆州其他郡县后一门心思想把他赶出荆州他都知道，要不是冀州那个婢生子捣乱，豫州没有后顾之忧的话他早把能打的乌程侯调到南边去打刘表去了。
上一任荆州刺史死在乌程侯手里，刘景升以为他不会是下一个？
且等着，他打完袁绍就去打刘表。
“城中还有多少粮草？”袁术甩甩袖子，脸上的不耐烦毫不遮掩，“乌程侯那里的粮草还能撑多久？”
全面主持内政的阎主簿回道，“鲁阳的粮草足够用到明年秋收，但是乌程侯那里只够用到这月月底。现在又要夺回城池，必须尽快派人押运粮草北上。”
“也不知道他那三万兵马吃的是什么，怎么粮草消耗的这么快？”袁术烦躁的坐回去，“给，再给他一个月的粮草。”
阎象点点头，粮草出纳平时都由他来管，押运粮草的事情自然也由他来安排。
韩胤瞅了眼憋了一肚子火气的袁术，煞有其事的摇头叹道，“也不知夺回来的颍川还听不听主公的话？”
袁术竖起眉头，“此话何意？”
韩长史慢条斯理的理理衣袖，“主公，颍川那边有消息，荀氏派了个小辈回颍川想接颍川士人去并州。”
“和荀氏有什么关系？”袁术嗤笑一声，“荀慈明占据并州不算，还想来豫州插一手？”
天下世家之首是他们汝南袁氏，就是袁氏如今元气大伤也轮不到颍川荀氏指手画脚。
韩胤站起身来上前似要附耳说些什么，看到身边还有那么多人又欲言又止的停下脚步。
阎象：……
杨弘：……
袁术挥挥手让屋里其他人各回各家，等人走完才扬扬下巴，“说吧。”
韩胤压低声音，“主公，荀氏如今的势头非同一般，回到颍川的乃是那位被封为苑陵侯的荀晔荀明光。若是单纯的接家乡士人前去并州，如何用得到苑陵侯出马？”
袁术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外面长廊，阎象和杨弘对视一眼，没忍住又是一声长叹。
韩文举爱出风头，为了博主公看重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偏偏主公就爱听他的甜言蜜语。
他们曾经试图劝过，结果非但没能让主公认清忠奸反而惹得一身腥，现在就算知道那家伙要使坏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们能怎么说？
简单为乌程侯说几句还行，说太多他们家主公能连他们一起怀疑。
……
那边乌程侯快马加鞭往阳城赶，心里已经把不讲道义的城中内奸骂了一遍又一遍。
平时瞧不起他寒门出身也就罢了，大敌当前竟然直接开城门迎敌人进城，豫州刺史的印绶在他孙文台这里，姓周的不过是个空有名头的伪官，这就上赶着迎上去了？
呸！
天气太热，人能不眠不休马匹不行，就算再着急也得等马儿休息好再继续赶路。
然而就在快到阳城大营的时候，路边忽然出现一队陌生的兵马。
为首的小将绛衣精甲，手中长枪在日头下闪着寒光。
孙坚放慢速度，示意身旁仅有的五六个亲信提高警惕，然而下一刻，骑着高头大马的年轻小将就热情的朝他们挥了挥手，“久闻乌程侯大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孙坚：？？？
江东猛虎有点懵，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对面就继续热情的抱拳道，“在下颍川荀晔，这厢有礼了！”

第57章 就要追穷寇
*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来者笑的太过灿烂，就算孙坚满头雾水也不能上来就喊打喊杀。
颍川荀晔？那位诛董时大放异彩名声鹊起的苑陵侯？
乌程侯糊里糊涂的被热情的荀小将军握住双手，要不是确信没人敢假冒荀氏子出来招摇撞骗， 只看这亲热的模样都要以为眼前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他带兵打仗那么多年，别说在中原，家乡吴地的世家大族看到他也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
出身寒门好像是天大的罪过， 那些世家子看他一眼都算是屈尊降贵， 更别说好声好气的说话了， 这么热情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他来豫州也有小半年了， 不打仗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颍川阳城， 自认对颍川的风俗人情还算了解， 但是眼前这位的说辞他还真没听说过。
怎么回？他这厢也有礼？
李二陛下看着他们家傻小子去折腾别人笑的不行，看孙坚这个茫然费解的样子，估计还在琢磨他和颍川荀氏什么时候有的交情。
这人来豫州上任之前荀氏就迁走了，两家没交情， 单纯就是他们家傻小子自来熟哈哈哈哈哈哈。
好在自来熟的荀小将军知道现在不是唠家常的时候，先把正事办完然后再来接着唠。
阳翟令得到消息后立刻到颍阴报信是正确的选择， 今日一早阳翟和旁边的长社都主动迎周昂进城， 要不是有颍阴在前面挡着，孙刺史晚回来几天只怕颍川郡十七个县一个都留不住。
现在情况也没好哪儿去，因为他们说不准剩下的县城是不想换新主还是没找到机会换新主。
“竖子怎敢？！”孙坚闻言火冒三丈，他和荀氏以前有没有交情不重要，重要的是周昂那个狗东西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乌程侯息怒， 周昂来势汹汹但毕竟名不正言不顺， 天下人认可的豫州刺史依旧是您而非他。”荀晔捏捏拳头还想再说什么， 没想到方才被他的热情震撼到的孙坚无师自通学会了抢话，“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请到营中一叙。”
周昂再癫也只敢仗着城里有内应进城，不敢凭着手底下那点儿兵马正面干仗。
他好歹当了那么久的豫州刺史，就算豫州世族都看不起他也不耽误他以刺史的名义光明正大管理豫州。
城中有内应不意味着所有人都和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刺史对着干，大部分还是明哲保身两边都不愿意沾的，周昂能进城也不代表能长久的守住城。
指望那些内应有忠心？得了吧，那些人要是有忠心就不会上赶着掺和进争斗之中，都是见利忘义之辈罢了。
世家大族自命清高，实际上还不如他这个寒门出身的讲义气。
加入过讨董联盟却被联盟中十几路诸侯的所作所为震惊到的乌程侯如是道。
额，也许荀氏要除外。
孙坚邀请只带了一队卫兵的年轻小将去军营，开口时以为会被拒绝，然而这位世家出身的小将军丝毫不拿他当外人竟然直接跟上了。
他营中有三万精兵，要是有心使坏这些人一个都跑不出去。
世风日下，没想到竟然还有如此赤诚相待的年轻人。
李二陛下看完全程，摇头晃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武力出众者大部分在谋略上都不太出彩，不能强求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文武双全，有一样能拿得出手已经很不错了。
平时总觉得便宜儿子傻乎乎，好像放出门就会被骗的找不到家门口在哪儿，现在想想都是当时旁边的人太聪明把他们家臭小子给衬成了小憨憨。
和久经沙场的乌程侯一比，傻小子不光不傻还聪明的很。
荀谌、荀彧、郭嘉、戏焕等人都以施谋用智闻名后世，又都是长辈，小傻蛋和他们相处的时候自然不爱动脑子。
换成出门独当一面就不一样了，瞧这风姿气度，全天下都找不出比他们家崽更优秀的娃。
会忽悠好，会忽悠才好招揽人手。
只带一堆卫兵就跟孙坚回营确实有风险，他们之前完全没有接触过，颍川如今又这么乱，鬼知道上一刻亲亲热热下一刻会不会捅刀子。
不过仔细一琢磨风险也不大，孙坚又不是疯子见个人就杀，周昂已经拿下那么多城池肯定不会放过颍阴，荀氏为颍阴世家自然不可能不管不问。
就算如今荀氏主力在并州，将来有机会肯定也会回颍川老家，这是他们世代生活的地方，感情上就不一样。
还有就是，诛杀董卓是绕不过去的大事，荀氏在诛董之事中立下的功劳足够他们走遍天下都不怕。
他们家崽主动示好，孙坚这个豫州刺史只会感到意外，绝无将人拒之门外的可能。
除非他的脑子被袁术吃了。
另一边，程普、祖茂等人发现周昂趁他们家将军不在策反城中世家时就迅速拔营换了驻地。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周昂那儿忽然冒出来上万大军袭营怎么办？
新营地的方位和消息一同送往鲁阳，不存在主帅找不到驻地的可能。主心骨回到大营，整个营地的士气为之一振。
孙坚召集亲信到大营，简单介绍完便直奔主题。
目前不知道哪些城里有周昂的内应，先按照最坏的打算来，假如所有的城池都靠不住，他们要如何从头开始把城池夺回来。
之前上任时有朝廷任命没经历波折，城中世家豪族有什么不满也不敢和他过不去，要是能一直相安无事也就算了，现在对面先搞事儿，那就别怪他事后杀的人多。
他出身寒门，不懂世家大族之间的弯弯绕绕，惹急了他就直接动刀子，看看到底哪边拳头大。
荀晔相信乌程侯不是说着玩吓唬人，前任荆州刺史和前任南阳太守才死没多久，没人怀疑乌程侯杀人的决心。
这年头大家打仗还是在乎脸面的，能师出有名最好还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碾压，放着现成的理由不宣扬那是傻瓜。
颍川这事儿是袁氏兄弟内斗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天下还是大汉的天下，乌程侯的刺史之职有朝廷的任命书也有朝廷给的印绶，就算周昂能说出花儿来，只要印绶依旧在乌程侯手里他就依旧是名正言顺的豫州刺史。
刺史外出，周昂勾结城中内应占据城池，这是什么？这是造反！
荀小将军简单给帐中众人捋了一下逻辑，然后真诚的建议他们反攻之前先写份檄文将他们开战的正义性宣扬的天下皆知。
信他，战前宣言绝对有用。
孙坚：……
帐中众将：……
孙坚和几个亲信面面相觑，生怕一开口就暴露出自己没文化的事实。
他们以前没觉得自己没文化，处理军务上手也很快，和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泥腿子不一样，和世家大族的区别只有出身不同。
但是现在，好像不一样的事情有点多。
你们世家子、这么会玩的吗？
袁公路也是世家子，汝南袁氏甚至比颍川荀氏名头更响亮，为什么那家伙不光没有好主意还只会捣乱？
乌程侯皱眉沉思，最终得出结论：袁术不行。
也是，世家大族也良莠不齐，不能要求所有出身世家的人都厉害的令人仰望。
之前盟军那么多人大部分都是世家子，结果呢，也就一个奋武将军曹操有点胆气。
那曹操还不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子，因为出身宦官家族也没少挨骂。
讨董的时候没能并肩作战，董贼死了竟然还和盟军中唯一一个看得过眼的兵戎相见，真是造化弄人。
孙刺史整整盔甲站起身来拱手一礼，然后郑重道，“军中都是粗人，檄文之事还要劳烦苑陵侯。”
以前是没有世家子愿意和他玩，现在既然来了个能运筹帷幄指挥作战的，不打好关系他晚上睡觉都睡不着。
“乌程侯言重。”荀晔连忙起身回礼。
本来也没指望这些人能写檄文，既然乌程侯愿意听他指挥，那就交给他来安排。
如今周昂和曹操兵不血刃拿下一座又一座城，在把反击战的正义性嚷嚷的天下皆知之前他们得保证剩下的城池不被渗入。
只要对面大军过不来，城里再多内应也是白搭。
看舆图，周昂避开南边的郏县、父城选择从北边长社等县入手是为了避开鲁阳的援军，开城迎敌的城池集中在颍川西北，然后从西北慢慢蚕食北方各城。
他们只要将鄢陵、颍阴、颍阳、襄城沿线守好，周昂的军队就没法渗入颍川东南。
颍阴城中已经安排妥当，其他各城要以乌程侯的名义来布防。
周昂兵丁有限不敢强行攻城，接下来的反攻就看乌程侯麾下将士的发挥了。
孙坚摊开舆图，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让到了旁边。
听荀小将军说完，不得不承认，如果让他来安排未必能有这么井井有条。
他没耐心和玩这些虚头巴脑的计谋，要是路上没有遇到这位，他现在已经带兵杀去了阳城。
周昂兵力没他多，袁绍手底下也没多少打过仗的兵，真正的精锐要留在冀州，能让他带到颍川的兵肯定好不哪儿去，怎么想都不是他的对手。
把人赶出去就完事儿了，吵架那是袁氏兄弟俩的活儿，和他没有关系。
但是让荀小将军一解释，这仗好像打的更有底气了。
是啊，他率军北上是为了匡扶汉室，怎么能把朝廷扔一边儿不管呢？
罪过罪过，马上捡起来。
荀晔以为他要和江东猛虎打一架才能好好说完，没想到孙坚比预想中的更加配合，既然如此那他就不客气了。
这年头章表书檄都是文化人的基本功，真要让他们放开了写估计遍地都是陈琳。
讨伐周昂的檄文由他们家奉孝叔亲自操刀，全文言辞犀利明白了当，通篇读下来就一个意思：老子是朝廷任命的刺史，天子都没说撤老子的职他袁绍哪儿来的资格任命新刺史？
短短不到两日，檄文的内容便传遍颍川，并且大有以颍川为中心传遍全大汉的趋势。
没来得及开城迎新刺史的城池都熄火了，开过城门的各大世家也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实在没想到向来简单粗暴的孙坚能用大义来压他们。
官员上任需要印绶，周昂没有印绶就是名不正言不顺。他们追随名不正言不顺的新刺史，真要追究起来也是和朝廷对着干。
朝廷已经是个摆设不假，可真要被朝廷盖上乱臣贼子的章他们还真没法自处。
泥腿子无所顾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们世家大族得要脸。
檄文已经嚷嚷出去，接下来便是动真格。
江东猛虎带着不掺水分的三万大军一路高声念着檄文反攻，所到之处城门守军如鸟兽散，和周昂进城时相比也就缺了个主动开门的流程。
不枉他特意挑了一批嗓门大记性好的兵丁打头阵，兵不血刃夺城的感觉就是好。
然而阳翟、长社等城因为没有周昂分出的兵力驻守能毫无抵抗说降就降，最初被拿下的阳城却没那么好打。
那是孙坚坐镇豫州的驻地，已然是名义上的豫州治所，和颍川其他城池不一样。
城中世家趁孙刺史离开的机会迎周刺史进城是明晃晃的背叛，其他城里的内应可以说是迫于形势为求自保不得不开城迎敌，他们没法用这个理由来掩盖。
只要孙坚大军回来，他们必死无疑。
后悔也没用，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三万大军气势汹汹杀到阳城，城中守军严阵以待。
曹操站在城墙上往外看，只庆幸没让他的兄弟们带兵过来。
攻打颍川果然是步烂棋，只带八千士兵就敢过来更是烂的不能再烂。
八千兵马中还有两千多是他赞助的。
周昂眉头皱的死紧，“孟德，你觉得我们能守多久？”
曹操顿了一下，委婉的问道，“乌程侯兵多将广，不若写信向冀州求援。”
如果有能够和乌程侯正面作战的援兵，他们守个十天半个月的不成问题，要是没有援兵，守城的意义何在？
檄文写的不错，他们就是名不正言不顺啊。
周昂长叹一声，转身走下城墙。
要是有援军就好了，关键是没有啊。
让他带八千士兵攻打某座城池还行，让他带八千士兵拿下整个豫州，主公您自己看看这活儿能干吗？
打不过也得打，本来已经落下风，要是再连打都不敢打回去更没法交差。
曹操头疼的捶捶脑袋，看着回去商量对策的周家兄弟二人，感觉此事结束后他这仅有的谋臣也要归袁本初。
能带周仁明和两千兵马过来助阵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事后就算周仁明要走他也不会拦着。
看在袁绍的面子上才送上门的靠不住，谋臣幕僚还得他亲自征召才行。
……
开始几日所有城池看到大军兵临城下就举白旗投降，阳翟的世家更是离谱，大军还没打过去他们就派人去颍阴求他们县令回去主持政务。
阳翟令脸都绿了，当场把所有人骂了回去。
通敌的时候不和他打招呼，事后要清算了才想起来还有县令，他是什么冤大头吗？
滚滚滚，休想扰他清静。
阳翟令好歹是一县之令，骂完之后直接连着铺盖卷儿搬去颍阴官署，在阳翟归荀氏之前谁来他都不会见。
颍阴令：……
被阳翟令寄予厚望的荀小将军头一次打攻城战兴奋不已，奈何前几天那几座城都不战而降完全没有出战的机会，看阳城没有直接投降的意思立刻换上装备跟上大部队。
小兵小将不需要身经百战的江东猛虎出马，全都交给他练手。
然后，周昂曹操和他们的手下就都得到了此生难忘的记忆。
不知道哪儿来的年轻小将出阵时喜笑颜开，好像不知道什么叫怕上阵就猛冲，仗着坐骑来去如风冲上来枪扫一大片，扫完之后大大咧咧的将后背留给他们，只留下一众吓的腿软的兵丁。
那么好的偷袭的机会，愣是没人敢放冷箭。
听说乌程侯的长子差不多这个岁数，难道是上阵父子兵？
周昂惊骇不已，眼看城里的将士越来越少不得不收拢剩下士兵弃城逃走。
曹操回他的东郡，他去回邺城交差。
荀晔难得正经打仗见不得有人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走，周昂跑就跑吧，对面还有个曹操，要是能把曹老板俘虏回去给奉孝叔志才叔看看那才好玩。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呔！穷寇就要追！
孙坚难得打这么顺手的仗也想亲自去追，可惜他要留在阳城处置那些不给他面子的家伙没法亲自去追，只能遗憾的派祖茂带兵一起去追击。
如今士气正盛，不把对方杀的屁滚尿流都对不起前几天受的委屈。
……
鲁阳官署，书房中只有袁术韩胤和阎象三人。
阎主簿过来是为了送战报，他那昏庸的主公和奸猾的同僚正在密谋，要不是有战报要送他也进不来。
怎么说呢，感觉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都是他们家主公自找的。
所谓远交近攻，荀氏在并州袁绍在冀州，就算没有颍川的事情两边也迟早要交手。
苑陵侯和乌程侯一同反击周昂对他们而言是好事，这意味着荀氏提前和袁绍正面交锋。
冀州北有幽州西有并州，只要并州和冀州开战，幽州公孙瓒也绝不会干看着。
有幽并两州牵制袁绍，他们才能以南阳为根基将整个豫州都纳入掌控之中。
如今的豫州名义上归他们实际上却只有颍川汝南两郡听话，旁边四个诸侯国都不能掉以轻心。
人家苑陵侯本来没想掺和进战事之中，是周昂打到家门口了才不得不参战。就拿他们家主公来说，要是两个无关紧要的人打架打到他们家院子里他管不管？就这么草率的认定乌程侯转投荀氏真的好吗？
阎象想劝，但是看他们家主公那么笃定又不知道该怎么劝。
能说的都说过了，再说也还是那些话，他能怎么办？
韩胤捏捏胡子，举手投足都带着所有事情都在掌握之中的自信，“主公，粮草是重中之重，既然乌程侯和荀氏交好，那就不能再让主公替他养兵。”
“理应如此。”袁术冷笑一声，“并州离得远管不着，荀氏那小子都打上门了断没有让步的道理。”
阎象叹气，“主公，此事……”
“公远莫要再说。”袁术大手一挥，“区区荀氏不足为惧，让孙坚找荀氏要粮去吧。”
阎象：……
人家荀氏能在董卓掌权时悄无声息灭了董卓，还能看似被排挤出京实际却是盛誉之下全身而退，不光赚的盆满钵满还得了全天下的同情，那能是不足为惧？
主公啊，您哪儿来的自信觉得人家不足为惧？

第58章 孙曹黏糊糊
*
曹操身边只有两千兵马， 仅有的谋士周喁在离开阳城时不出所料跟着周昂走了，好在东郡官署缺了周喁也能正常运作，只是他没了亲信谋臣而已。
不对， 周喁本来就是袁绍的人，也算不上是亲信。
看在兄弟俩回邺城要承受袁绍怒火的份儿上，他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问题是， 主力军在周昂那里， 追兵不追周昂追他干什么？
他和乌程侯无冤无仇， 这次颍川交战也是袁绍袁术兄弟俩交锋， 他们这些听命行事的人明面上过得去就行何必较真？
荀小将军无所畏惧的带兵追击， 追的曹操摸不着头脑压力倍增。
派人拦截也拦不住， 那小将生猛的很，长枪一挑所向披靡，主将如此生猛麾下将士也士气高涨，派谁去都是一去不回。
从传信兵那里得知第不知道多少次拦截失败， 曹操气的脑壳疼，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在心里大骂不按常理行动的乌程侯。
不是不想张嘴骂， 是一张嘴就灌满肚子的风。
眼看就要离开颍川地界儿， 曹操刚要松口气儿庆幸逃出生天，神出鬼没的年轻小将就带着亲信呼啸而至然后风一般冲到了他前头。
曹操：？？？
曹操：！！！
同样都是马，凭什么他们的马跑那么快？
踏雪乌骓速度飞快耐力更是惊人，要不是为了迁就其他人，荀晔早在半个时辰之前就能追上曹操的大部队。
说是大部队， 实际上已经只剩下二十多骑。
马匹珍贵且有价无市， 曹操没有太多骑兵， 这次带出来的多是步兵，两条腿的人跑不过四条腿的马， 刚出阳城没多久就散的差不多了。
之后一次又一次的拦截，派出去的拦截的兵越多身边的兵越少，直到只剩下身边这二十多骑。
荀小将军笑的灿烂，不像追击更像叙旧，“曹府君，颍川还有些事情要处理，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
曹操深吸一口气，两手握紧缰绳险些咬碎后槽牙，“乌程侯盛情，操不敢不从。”
多大仇啊！至于派儿子出来穷追不舍吗？
荀晔不知道曹操猜错了他的身份，看曹老板咬牙切齿的模样怕把人气出好歹又补充道，“府君莫急，只是说些事情而已，最多三日便会护送府君回东郡。”
曹操不信，但是不信也得装出来信了的样子，“可否容我给家中传个信？”
荀晔拍拍马屁股后退几步，“您请。”
这些天的事情本来就和他曹孟德关系不大，乌程侯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看在之前讨董联盟就他俩铁了心想和董卓干仗的份儿上也不为难为他。
好吧，乌程侯压根没想穷追不舍，想穷追不舍的是他。
难得有机会和曹老板干仗，还是没带亲信也没带儿子的曹老板，场面再怎么危急也没人能挺身而出相救，错过这个机会再想抓他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回去后让乌程侯解释，他这儿先抓了再说。
让奉孝叔和志才叔看看他的本事，免得将来后悔跟错人。
李二陛下在曹操身边转来转去，仗着其他人都看不到他想怎么比划就怎么比划，比划完了还念念有词，“好像就是和始皇的剑差不多长。”
荀晔：……
干爹，礼貌，注意礼貌。
幸好曹老板听不到，不然这仇就结大发了。
因为阿飘爹过于失礼，荀小将军说话时越发有礼貌，务必要把他们家二凤爹丢掉的部分补回来。
他现在代表的是颍川荀氏，不能让人以为他们荀氏没礼貌不讲道理。
曹操本来已经做好遭逢大难的准备，但是又被这小将的态度弄得有些拿不准。
说他是友非敌，他追击的时候比江东猛虎还凶。
说他是敌非友，他追上之后又礼数周全，不知道的还以为乌程侯这是特意派儿子到他家下请帖。
这到底是什么章程？
荀晔努力无视他们家阿飘爹，好声好气将曹操请回阳城，路上还遇到了同样满载而归的祖茂。
祖将军没能抓到周家兄弟，但是此番追击俘虏了两千多兵丁。
这年头士兵没那么多讲究，跟谁干都是为了吃饱饭，只要训练的好不管俘虏多少接下来都是他们的兵。
他们之前跟着将军四处征战，就算是正儿八经讨贼剿匪也逃不过被骂兴兵动众侵扰百姓的下场，这还是头一次打这么顺风的仗。
有个靠得住的世家子出主意就是好，荀小将军比袁公路靠谱多了。
阳城官署，乌程侯刚解决完城里那些出逃未遂的家伙，周身的血腥气比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时候还重。
也是，虽然这几天反攻进展飞速，但是从头到尾都没给他留露面的机会，风头全让年轻人出了。
小伙子毛躁性急意气用事很正常，要是既有谋略又四平八稳还让其他同龄人怎么活？
再然后，他就看到了被小伙子带回来的曹操。
灰头土脸、一身狼狈、阴阳怪气还皮笑肉不笑的曹操。
别问他为什么能一眼看出来这是曹操，这个个头这个打扮还特意被苑陵侯带回来的除了曹孟德他实在想不出来还能有谁。
孙坚：……
要不还是稳着点儿吧，不给同龄人留活路也行。
乌程侯连忙将曾经的盟友请进官署，回头看看正和祖茂兴高采烈分享追击经验的小祖宗，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曹孟德就在跟前他能怎么说？让苑陵侯下次别这么实诚？
算了算了，有些话只能私下里说，说的太明白容易对受害人造成二次伤害。
先前讨董联盟中靠得住的人不多，他和曹孟德可以说是仅剩的两根苗，如今董卓已死联盟已散，十几路诸侯互相攻讦打的你死我活让天下人看尽了笑话。
之前是没机会见面，现在好不容易见着了可得好好聊聊。
抛开袁绍袁术兄弟俩，单纯以汉臣的身份相交。
曹操木着脸进到官署，看乌程侯和拦他的小将热情的如出一辙，终于相信被抓到这儿也没多大危险。
既然没有危险，那他就不暗着骂了。
他明着直说。
俩人在会客厅落座，曹操抿口茶缓缓气儿，然后像模像样的“夸”道，“虎父无犬子，乌程侯骁勇，令郎带兵更是宛如神兵天将。”
孙坚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这人误会了什么，“犬子尚在家中，方才那位是苑陵侯荀明光，孟德兄切莫认错。”
曹操：？？？
苑陵侯？不是乌程侯家的虎崽子？
曹操仔细想了想，那小将好像的确没有自报家门。
是他太想当然，他知道荀氏派人回颍川迎士人去并州但是却没有放在心上，主要是没想到乌程侯会和荀氏掺和到一起。
袁术牵的线？
不能吧，袁公路会这么好心？
曹操从小在洛阳长大，和袁绍袁术兄弟俩都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
哦，袁术看不起他的出身不和他玩。
反正就是，那兄弟俩什么脾性他一清二楚，袁公路心眼比针尖都小绝对不会放手下猛将和其他世族交好，就算利大于弊也不会。
这么一想，一时间没猜到那小将的身份也不能全怪他。
毕竟荀氏只派了个小辈回颍川接人，那么点儿人自保都玄乎怎么会参战？
啧，少年郎行事果然不能猜。
门口，不好猜的少年郎和祖茂等人分享完“追击穷寇”的经验又派人去颍阴请两位谋士叔来阳城帮忙，安排好后才美滋滋的进屋和两位大佬“把酒论英雄”。
帮忙是其次，主要来参观一下他抓回来的曹老板。
哈哈哈哈哈哈哈。
咳咳，正经一点，不能让其他人发现他的真正目的。
荀小将军一本正经的进屋，拱拱手朝两位大佬打过招呼，然后竖起耳朵听他们俩在说什么。
孙坚：……
曹操：……
荀晔：？？？
“二位怎么不说了？”
有外人在场不好聊天？要不他走？
曹操嘴角微抽，更加确定但凡换个年长稳重的将领他都不会被追的嗷嗷跑。
还没跑掉。
李二陛下笑眯眯坐在旁边，“曹操这会儿应该在心里骂你。”
荀晔假装听不到，旁边俩人都不说话那就由他来开启话题，有他荀明光在的地方绝对不允许冷场。
……
周昂和曹操自阳城分道扬镳，身后追兵跟的太紧，直到进入冀州才放慢速度。
跟在身后的只有骑兵，步兵在出了阳城不久就四下逃散。
此番进驻豫州失败，不知主公下一步要如何安排。
周昂长叹一声，就近找个城池表明身份更换马匹，让他弟周喁带着残兵慢慢走，他先一步去邺城汇报情况。
周喁不太放心，“兄长，派传令兵去吧。”
虽然他们家主公不会因为战败杀自家人，但是孤身回去还是有风险。
周昂摇头，“为兄自己回去还能和主公好好说，带上这些兵马狼狈入城怕是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打发出门。”
周喁无法，只能带着剩下的兵马好好修整，尽量让他们显得不那么狼狈。
事实证明，孤身返回邺城的确可以让袁绍憋住火气不朝身边人撒。
豫州位于天下之中的确不好打，要不是和袁术争高低他也不愿将浪费兵力到明显打不下来的地方。
他在命周昂发兵的同时也传令给丹阳太守周昕进攻豫州其他地方，只是周昕刚发兵就被袁术从南阳挡了回去，无奈之下只能撤回丹阳。
打不下来就算了，先把冀州各郡安排好然后再说打豫州。
周昂松了口气，不迁怒到他身上就好。
郭图听完战报若有所思，等周昂离开后再次求见，“主公，您有没有觉得和乌程侯一同反攻阳城的小将出现的很奇怪？”
乌程侯率军北上不曾带家眷，那小将身边还有精锐骑兵，绝无可能是乌程侯之子。
有精锐骑兵，年纪又不大，再加上最近荀氏放出消息迎豫州士人至并州，没有意外的话那将军应该是苑陵侯荀明光。
袁绍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孙坚和荀氏走的近？”
郭图捏捏胡子，饶有深意的反问道，“主公，你我都能看出乌程侯和荀氏走的近，南边会怎么想？”
袁绍动作一顿，然后笃定道，“袁术会和孙坚起冲突。”
他对袁公路的了解比袁公路本人都多，那家伙从小就目光短浅有眼如盲，认定某件事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别想让他改变看法。
即便孙坚没有和荀氏走的近，只要荀家那小子参战在袁术眼里就等于两边走的近。
何况看颍川现在的情况，孙坚和荀家那小子的关系到底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好好好，他没打下豫州没关系，能趁此机会让孙坚和袁术决裂也是一大喜事。
袁绍心中郁气散了大半，立刻让郭图盯紧颍川的情况。
之前利诱的那些世家此事之后应该留不下几个，这次先别插手，只盯紧情况就好。
如果真的按照他们想的那样发展，就算他们什么都不干袁术也会元气大伤。
南阳一郡的丁口比偏远边州都多又能怎样，太守就是太守，和州牧没法比。
……
周昂收拢残兵逃离阳城，颍川的战事告一段落，一直关注战事的东郡众人也在等他们的主心骨归来。
然而还没等他们开始高兴终于能安心整顿东郡，快马加鞭回来的传令兵就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他们的主心骨没回来。
传令兵语气沉重的将曹太守被抓走之前说的话复述一遍，虽然很令人震惊，但是他们太守的确被抓走了。
曹家大公子曹昂当场就坐不住了，“怎会如此？”
颍川的战事是什么情况全天下都心知肚明，乌程侯和父亲无冤无仇，怎会拦着父亲不让走？
传令兵苦着脸回道，“对方那小将攻城时势不可挡，只一人便打出海啸山崩之势，且他那坐骑来去如风，比之赤兔也毫不逊色，我等实在抵挡不住。”
好在那小将没有和他们交恶的意思，还说了最多三日就护送太守回东郡，太守大人也让他传信说不用担心，想来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曹洪拍案而起，“我带兵去趟阳城。”
曹昂连忙将人拉住，“叔，我去。”
带兵过去容易被当成找茬，现在对面手里有人质他们不能太强硬，最多带几个卫兵同行。
洪叔看上去就不像能好好说话的样子，谁去都不能让洪叔去。
听传令兵的意思乌程侯派了他儿子带兵追击，这种上阵父子兵的事情他们曹家也不能落后，必须他去。
“不行，那边太危险，你父亲已经被孙坚扣下不能在让你以身犯险。”曹洪立刻反驳，“我去，大不了让兵藏在城外不进城。”
夏侯惇叹气，“别争了，我带子脩去一趟，子廉你留下老老实实看家。”
有没有可能，就算不把兵藏起来他们的兵也进不去别家的城？
传令兵说了对面最多三日就会放人，可以的话他们就等上三天，看三天之后是什么情况然后再做打算。
不过看这几个家伙着急忙慌的样子，别说三天了，就是三个时辰、三炷香都等不了。
曹昂的确等不了，在夏侯惇发话后立刻出去牵马准备出发。
曹洪拽住旁边没来得及走的曹仁和夏侯渊气哼哼问道，“为什么不让我带子脩去？”
曹仁和夏侯渊相顾无言，除了叹气还是叹气。
为什么？这就是原因。
……
阳城官署，曹操和孙坚度过最开始的尴尬期后越说越觉得对方是难得的知己。
曹操的目标是为国家讨贼立功，如果能以功劳封侯拜将那再好不过，可惜如今汉室衰微天下纷乱，各方诸侯都不思救国反而拥兵自重，偌大的天下竟然找不到几个真正志同道合之人。
孙坚不似曹操那么伟光正，但也想定倾扶危济世救民，要是能顺带着当个大官光耀门楣就更好了，毕竟这年头寒门子弟想出头实在太难。
俩人越说越投机，短短一会儿就孟德兄文台贤弟喊个不停，俨然复兴大汉的重任只能靠他们二人。
李二陛下看的感动不已，还好他机智在那俩人情绪刚上来的时候就开始录像，必须让刘猪猪感受到他大汉百姓对朝廷的忠诚。
毕竟也就只能这么感动感动，等他们家崽改朝换代成功想感动都都找不到机会。
荀晔几次试图插话都插不进去，只能遗憾退出大汉忠臣聊天室出门透气。
魏蜀吴三家蜀才是汉室刘姓，现在可好，魏国和吴国两家的政权奠基者却在唾骂朝廷无能诸侯无忠。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算了，不重要，他去找阳城令问问阳城的情况。
阳城令刚才已经被拖出去砍了？
没事，他在官署里转转，逮到哪个是哪个。
这些天城里的掌权者换来换去，百姓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大街上除了巡逻的士兵不见任何人影。
好在乱子来的快走的也快，只要官署安抚得当三五天就能让城里恢复如常。
第二天，郭嘉和戏焕来到犹如空城的阳城，怀疑官署的官被怒上心头的乌程侯杀的一个都不剩，不然街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距离周昂逃走已经过去一个下午一个夜晚外加一个上午，一天一夜过去该杀的杀该补位的补位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说让城里和往常一样至少也能恢复六成的人气儿。
这里可好，一点人气儿都见不着。
郭嘉摇头，知道乌程侯不擅长文治，但也不能拉胯成这样。
戏焕瞥了他一眼，“乌程侯上任已有半年，如何猜不到会是这样？”
“之前有官署里的官员撑着看着还算正常，现在已经不正常了。”郭嘉搓搓下巴，“所以乌程侯真的把阳城官署的官员都杀干净了？”
要在任地站稳脚跟必须杀伐果断有威慑力，但也不能杀气太重，杀气太重容易和百姓离心。
还是他们荀小将军好，好歹知道软硬兼施。
官署门口，荀晔等候已久。
孙坚和曹操两个家伙相见恨晚，直接把阳城官署的政务都交给他然后继续执手相看泪眼，昨儿晚上甚至直接抵足而眠彻夜长谈。
真受不了你们古代人的黏糊。
赶紧让奉孝叔和志才叔看看曹老板长什么样儿，看完之后他立刻把人送走。
东郡需要曹孟德，兖州需要曹孟德，豫州的事情曹孟德就别再插手了。
算算时间，他的援兵再过两三天也该到了，还得琢磨琢磨怎么和乌程侯解释。
他们现在亲如一家，不代表援兵到了依旧能亲如一家。
……
夏侯惇带着曹昂和五个亲兵快马加鞭来到阳城，进城之后直奔官署求见孙坚。
听说乌程侯杀心极重，希望还没重到见人就杀的程度。
荀晔扭头瞅了一眼，想着待会儿有机会好好看就没上心，看到熟悉的马车后立刻迎了上去，“两位叔父可算来了，再不来阳城官署非得乱套不可。”
维持县城官署正常运转至少需要二十个人，乌程侯是没把人杀干净，问题是留下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小官小吏，县令县丞县尉功曹等重要职位一个不剩全都脑袋搬家。
更要命的是他只管杀人不管重新任命，官署只剩下那群平时听命行事的小官干瞪眼，什么事情都没法安排。
重武轻文的坏处，这就是重武轻文的坏处。
郭嘉先戏焕一步跳下马车，看到官署门口风尘仆仆的众人疑惑的问道，“夏侯元让？他不应该在东郡吗？来阳城做什么？”
荀晔踢开脚边的小石子，笑的露出小虎牙，“我把曹操抓回来了。”
郭嘉愣了一下，“什么？”
荀晔怕被苦主的亲眷听到，压低声音再说一遍，“我把曹操抓回来了。”
郭嘉：……

第59章 美人爹发愁
*
郭嘉看着笑的灿烂的大侄子， 一瞬间转身离开的冲动都有了。
他错了，臭小子不能夸，这分明比乌程侯还虎。
袁绍派周昂来夺豫州主要是给袁术找不痛快， 他要真想打豫州就不会只派那点儿兵马，曹操来颍川就是凑数的抓他干什么？
郭鬼才捂着心口有气无力，“你和曹操无冤无仇， 抓他作甚？”
荀晔无辜的看过去， “奉孝叔说过讨董联盟的十几路诸侯都不行， 只有奋武将军曹操和乌程侯孙坚稍微能看。孙坚已经见着了， 凑巧曹操就在附近， 奉孝叔难道不想见见？”
郭嘉睁大眼睛， “这么说抓曹操还是为了我？”
荀小将军理直气壮，“嗯呢。”
理不直气也壮！
众所周知，后期发育起来的曹老板手底下有个令人艳羡的谋臣天团，里面奇才鬼才谋士毒士应有尽有， 想要什么偏门的人才都能从里头扒拉出来。
但是，文臣天团组建起来的前提是先招到HR荀彧。
先有HR荀彧主动追随， 然后拔出萝卜带出泥推荐亲朋好友， 亲朋好友再推荐亲朋好友，亲朋好友的亲朋好友再推荐……
雪球越滚越大，谋士越推荐越多，不知不觉就从无人可用变成人才济济。
抛开谋士中大半都是颍川人不谈，就问是不是高手如云吧？
可惜啊可惜， HR荀彧不可能再为曹老板所用， 那个奇才鬼才谋士毒士应有尽有的谋臣天团他只能看得见摸不着。
多么令人心痛的事实。
落实半路截胡计划的主要责任人荀小将军擦擦眼角不存在的鳄鱼眼泪， 然后催着他们家奉孝叔去参观明天就见不到了的战利品。
还有志才叔，快下来快下来， 夏侯惇已经找到阳城，再晚就赶不上趟儿了。
刚在车厢里听完俩人的交谈、不太想下车的戏焕：……
事已至此想掉头也来不及，两个当叔的相顾无言，只能不情不愿的被拽进官署。
曹孟德现在不见待会儿就见不着了，活儿现在不干待会儿还会在那儿等着他们，要不他们俩直接召集官署里的现存官吏干活吧。
然而荀小将军不允许他们离开，“两位叔父，请。”
郭嘉痛苦的闭上眼睛，他感觉他得了听到“叔父”二字就头疼的病。
戏焕木着脸将挡在前面的郭奉孝推开，颇有些视死如归的气势，“走吧。”
荀晔欢快的在前面带路，丝毫不管两位叔父到底是什么心情。
这次出门前他打包票可以和乌程侯相处的很好，这不，阳城官署无人打理他都能直接把俩叔喊来当壮丁。
如此靠谱，不愧是他。
……
夏侯惇和曹昂自报家门后很快被迎到待客的正厅，曹操得知俩人匆匆忙忙找过来无奈叹气，怕他们担心还是赶紧出去露面报平安。
本来明天就能走，还特意跑一趟干什么？
以前也没发现他们那么没有耐性，早知道会这么快找过来他就不派人回去送信了。
孙坚略显尴尬的移开目光，如果将曹操拦下的是他的亲信他还能道个歉说声对不起，但是将孟德兄弄回来的是苑陵侯，他不好越俎代庖替人家认错。
看小祖宗那眉开眼笑的模样，人家也没觉得抓人回来有错。
那什么，荀氏长辈都在并州，少年郎离了长辈的约束想撒欢儿很正常，他们都是能给那小祖宗当爹的年纪就不要计较那么多了。
如果不是苑陵侯将孟德兄拦下，他们俩也没机会秉烛夜谈互诉衷肠。
曹操深有同感，看他儿子这火急火燎找过来就知道少年郎都沉不住气，多留两天就多留两天，两三天的功夫出不了大乱子。
曹昂：？？？
他听到消息后一刻不停的跟惇叔找过来还有错了？
夏侯惇老成的拍拍他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他有意见回东郡再提。
想想他们来时的心情，老大没缺胳膊少腿就行。
曹昂：气鼓鼓.jpg
里头正说着，外面荀晔也带着他两个除了不能亲自上阵杀敌其他方面堪称万能的谋士叔进来打招呼。
虽然荀小将军没能加入孙曹二人的大汉忠臣聊天室，但是他凭借他的好口才成功让两位大佬都认可他是一颗冉冉升起的将星。
按照二凤爹的话来说就是，随时可以摇身变成紫微星的将星。
优秀如此，不愧是他。
有自来熟的荀小将军互相介绍，话题很快进入到今天中午吃什么。
日上中天，也确实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饭桌上最容易沟通感情，一顿丰盛的午饭之后，三方之间尴尬不存，聊起来后氛围甚至称得上一句融洽。
主要还是孙曹两位大佬说。
左一句“群雄四起天下不定实乃汉室不幸”，右一句“诸侯不臣天下不宁百姓何以为生”。
俩人对讨董联盟一无所成的旧事念念不忘，董卓已死也不妨碍他们俩畅想要是当初义军不拉跨如今该是何等光景。
如今这大汉和昔年战国无甚区别，也不知道到底能乱多少年。
欲并天下、凌万乘、制海内、臣诸侯，非兵不可。说一千道一万，没有足够的兵力说什么都是虚的。
曹操羡慕文台贤弟麾下好歹有身经百战的精锐亲兵跟随，孙坚羡慕孟德兄兵力虽少却不用被人用粮草牵制，俩人越说越觉得各有各的难处，说着说着继续举杯满饮。
郭嘉和戏焕没有擅自加入感慨，俩人和旁边的夏侯惇一起以茶代酒偶尔抿一口。
也不知道旁边两位喝的到底是什么茶，怎么瞧着都跟喝醉了似的？
不懂，但不掺和。
荀晔也不懂他们从白天说到晚上为什么还有那么多话能说，行吧，他带同样没话说的曹昂出去聊。
张济在除董卓的时候和郭汜李傕等人一起伏诛，后来清点兵丁的时候也没发现张绣在哪儿，不知道是逃走还是丧命于乱军之中，反正不在大军之中。
更重要的是，贾诩这会儿在并州。
蝴蝶翅膀扇没了那么多事情，这小倒霉蛋应该不会英年早逝了吧？
曹老板，看你造的什么孽。
指指点点.jpg
曹昂听过这位前些日子大出风头的苑陵侯，他以为所谓的荀氏小辈是和荀公慈明的小辈，在荀公面前就是四五十岁也是小辈，万万没想到这位苑陵侯竟然和他一般大。
同样的年纪，人家能深入险境以功封侯，他却只能跟在他父亲身边跑前跑后，要是局势不稳甚至连跟都不许跟只能留在家里照看家眷，别说封侯了连个正经官职都没有。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荀小将军还不知道他已经成了别人家的孩子，出门后就拉着大概率已经躲过死劫的小曹话家常。
小曹看上去有点拘束，主要是他说。
第一次见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家长里短的话他家只有他一个崽，曹家现在多少个崽了？曹萁萁和曹豆豆出生了吗？
这么问好像有点奇怪，换个问法。
荀小将军好似那上门给人张罗婚事的红娘，热情的让人招架不来，“子脩家中兄弟姐妹几人？家里人都跟着曹府君各地辗转吗？”
“家眷也不曾去过太多地方。”曹昂实诚的回道，“早先家里人都随祖父在谯县老家，后来祖父到徐州避难，然后我们才和父亲团聚。”
他父亲妻妾比较多，家中兄弟姐妹也比较多，不过弟妹年幼，现在能鞍前马后跟随父亲的只有他一个。
荀晔也记不清曹丕曹植排行第几，既然记不清那就不纠结了。
感觉里头的大人还有的说，他们在旁边也插不上话，不如去校场较量一番。
先说好，他没想欺负人，只是想看看正常的优秀同龄人优秀到什么程度。
俩小的勾肩搭背离开，屋里的孙坚和曹操也慢慢收了神通。
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再骂三天三夜也骂不够，还是不浪费时间做无用功了。
旁边还有两位要接手阳城官署内政的谋臣，他去看两个少年郎较量，不打扰文台贤弟办正事儿。
孙坚看看荀小将军带来的那两位一看就很靠谱的文士，二话不说直接召集官署中还活着的官吏过来。
接下来的事情两位自己处理，他也去校场看两个少年郎较量，不留在这儿碍事。
郭嘉：……
戏焕：……
这么放心的吗？
他们俩来的路上还在商量万一乌程侯夺回阳城后翻脸不认人要怎么办，想过直接开战想过面和心不和，就是没想过乌程侯上来就把阳城的内政也交给他们。
这合适吗？
乌程侯本人觉得非常合适。
他对内政不能说一窍不通，但是也擅长不到哪儿去，要不是因为出身寒门没有靠谱的谋士文臣肯投奔他也不会硬着头皮亲自处理政务，现在好不容易有送上门的靠谱文士不用白不用。
信不过他自己还能信不过颍川荀氏？
这可不是他请过来的，这是苑陵侯那小祖宗带过来的，绝对不存在面上恭恭敬敬转身就把他卖了的可能。
“昨天杀的人有点多，那些家伙的家产应该不少，有劳两位先生费心清点。”孙坚煞有其事的拱拱手，然后转身走的干脆，“孟德兄，咱们走。”
他想着带兵征战不安全才把家眷留在老家，昨儿和孟德兄聊了那么久，又觉得将家眷接到身边也不错。
老家那边有部曲护卫，但是部曲再多也扛不住大军压境，要是南边也开始有人拥兵自重，他们的家眷留在老家就是活靶子。
孟德兄家的儿郎已经能随父征战，他们家臭小子也有十五六岁，是时候带到身边好好教导了。
曹操本来以为屋里那两位是孙坚的亲信，但是听刚才那意思又好像不太对。
让苑陵侯带来的谋臣主持阳城内政，中间是不是少了点儿流程？不应该是身为刺史的文台贤弟先将人征辟到官署然后再委以重任吗？现在这么不分彼此将来怎么办？
“观那两位的言谈都非庸才，文台贤弟可曾将人征辟到麾下？”曹操委婉的提醒道。
既然没准备弃袁术转投荀氏，平时行事就得注意点儿。
苑陵侯年纪小考虑的不周全，他们这个岁数干什么都可能被人过度曲解，事情传到南阳袁术那儿不好解释。
孙坚啧了一声，“那是苑陵侯手底下的人才，我倒是想征辟，人家也得愿意来啊。”
袁公路又不是不知道治理地方有多难，他又不像那家伙一样打出汝南袁氏的旗号就能有源源不断的士人主动投奔，难得现在有苑陵侯在可以顺手用人家的人才，他还发愁过些天苑陵侯走了要怎么办，袁公路有意见就让他有意见去。
苑陵侯回颍川是为了接家乡士人，不是为了掺和他们袁氏兄弟的混战。
现在是因为周昂忽然兵临城下才耽搁了正事儿，没有立刻就走是怕再出乱子要等并州的援兵，等援兵到了他们就都走了。
荀氏没回来的时候他没法让豫州士人为他效力，如今荀氏要把靠谱的能用的能扛事儿的士人都带走，剩下这些歪瓜裂枣真的能治理好豫州吗？
事实已经证明他自己的眼光靠不住，经验也告诉他世家大族挑人很有一手，最好的法子就是直接从荀氏手中抢人。
先不说抢了之后能不能让那些人为他效命，就算那些人愿意，这些天苑陵侯帮了他那么大的忙他总不能忘恩负义翻脸不认人。
不行，他孙文台干不出那么不要脸的事情。
曹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既然苑陵侯过些天还要离开，那就没事了。”
也是，荀氏全族都在并州，总不能贸然让小辈在颍川老家发展。
不是谁家都能培养出苑陵侯这样小小年纪便功成名就赞誉满身的小辈，到时候万一出点事情连救都来不及救，荀氏不会冒这么大的险。
孙坚遗憾的不要不要的，要是能把人留下来就好了。
留下一个苑陵侯等于留下他身边所有擅长文治的士人，到时候恢复农耕吸引商贾干什么都行，不出半年就能让他自给自足。
只要没有天灾，豫州这么好的地方就是养三十万大军都没问题，何况他手底下只有三万的兵。
可惜了，人家雏鸟要飞回长辈身边，他降服不了豫州世家只能继续靠替袁术卖命来换粮草养兵。
会客厅里，郭嘉和戏焕目送孙坚等人走远，回过神来继续相顾无言。
“志才，你现在觉得事情按照明光设想发展的可能性有多大？”郭嘉神情恍惚，“我怎么感觉越来越玄乎了？”
戏焕捏捏额头，“今日之前，留下的可能性几乎没有。现在，怕是真的得留下了。”
因为荀小将军想留在颍川，他们这些天一直在琢磨留下后要如何立足，琢磨来琢磨去只得出一个结论：立足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让并州那边的荀氏长辈点头。
世家大族培养出能光耀门楣的后辈不容易，他们荀小将军是荀氏这一辈最出彩的那一个，要是因为贸然加入中原混战折在里面就亏大了。
就算折在这里的可能性很小也不行，再小的可能也是有可能，万一真的发生到时候哭都没地儿哭。
信件送去晋阳后回信回来的飞快，荀氏长辈的态度和他们推测的没有区别，的确是不同意。
两地隔的远，他们荀小将军也没法到长辈身边据理力争，只说在下一封信中写看接下来情况如何。
如果他能让豫州刺史孙坚和他合作，家里就得再重新考虑同不同意。
郭嘉和戏焕当时觉得孙坚和袁术合作的好好的，忽然和袁术闹掰的可能性不大。
但是看乌程侯现在这不管内政只管带兵的架势，如果他们荀小将军主动开口，没准儿真的能让他和袁术分道扬镳。
都这么莽的吗？
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帮忙处理内政和处理自家内政是不一样的处理方法，他们现在要不要拿阳城当自家地盘？
行吧，上点心先当成自家地盘，反正都没坏处。
被留下来处理内政的两位大才进入工作状态，另一边，荀晔和曹昂已经打的火花四溅。
孙坚正看的津津有味，他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猛将，一眼就能看出哪些是花架子哪些真能杀人，“孟德兄，你家小子要输了。”
不能说曹家小子不好，只能说招式太板正打起来吃亏。
还有这力道，苑陵侯多大力气他清楚的很，这会儿怕伤着人都收着呢。
曹操已经不是那个没带过兵的曹操，这半年来经历过的战事也不少，但是想想昨天看到的枪扫一大片的场面，还是觉得输给苑陵侯不是他儿子的问题。
当初京城谋划诛杀董卓的时候是苑陵侯去说服的吕布，该不会是打服的吧？
就算打不过吕布，这个年纪能在吕布手下过几招也能让那眼高于顶的吕奉先正眼相看。
难怪京城那么多人不用却派了才十几岁的少年郎去，看来不光是容易降低董卓的戒心，还容易让吕布交心。
夏侯惇点点头，觉得他们家老大说的有道理。
众人围在一起说着，忽然，程普急匆匆找过来，“将军，军中有点事情需要您拿主意。”
孙坚和旁边几个人打声招呼，然后带着程普到无人处说话，“怎么了？”
程普愁容满面，“这个月的军粮本该昨天就到，只是昨天事情多都没想起来。今天早上伙房说军中粮草只够七天，属下便派人去询问，结果鲁阳那边说没粮了。”
孙坚愣了一下，“没粮了？怎么可能？”
程普愁的更厉害了，“派去的士兵打听了一下，说是有人在袁府君跟前进献谗言污蔑将军要转投荀氏，袁府君非常生气，于是就……”
其实那边说的更难听，但是他们家将军是个暴脾气，他怕原话会把人气的直接去鲁阳找说法。
孙坚的确想飞到袁术跟前问问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荀氏远在并州，如今在颍川的只有一个苑陵侯，老子上哪儿转投荀氏去？”
他倒是想投，远在并州的荀氏也不愿意要他这个豫州的刺史好不好！
知道袁术没脑子，但是不知道他能这么没脑子，身边就没有个能劝他的吗？
苑陵侯身边就一千兵马，一千兵马能干什么？
袁公路还能以为他堂堂豫州刺史要投靠只有一千兵马的苑陵侯？这可能吗？
程普说完顿了一下，然后干巴巴问道，“将军，现在怎么办？”
孙坚：……
他要是知道怎么办就不会给袁术卖命换粮草了。
豫州六郡国没一个靠得住，除非和之前在荆州一样杀主官震慑官吏，不然想让官署给他供应粮草还不如指望天上下粮食雨。
现在豫州刺史是他自己，不能杀。
颍川太守空缺，没得杀。
汝南太守是袁术亲信，杀不了。
陈国、梁国、沛国、鲁国的国相私底下都在练兵，一个个的凶的不得了也都不好杀。
在荆州杀刺史太守是趁其不备，豫州官吏已有防备，故技重施的成功率几乎为零。
乌程侯磨了磨牙，在心里把袁术祖宗十八辈都拉出来骂了一顿，然后才平复心情看向旁边的老伙计，“如果我和苑陵侯说让他留在颍川，或者让他身边那些听话又能干的颍川士人多留半年，他会不会一枪把我挑飞？”
他堂堂豫州刺史，投靠只有一千兵马的苑陵侯……也不是不行。
只要能提供粮草，他立刻表苑陵侯为颍川太守。
别看人家年纪小，好歹身上的功劳是实打实的，比袁术那个南阳太守靠谱多了。
程普：……
沉默.jpg
会不会被挑飞，还真不好说。
“先稳住弟兄们，尽量不要把消息传出去。”孙坚抹了把脸，“稍后有空我和苑陵侯好好聊聊。”
车到山前必有路，他麾下那么多兵肯定不能饿死。
……
与此同时，并州晋阳。
荀悦愁眉不展，手边的家书看了一遍又一遍，看的眼睛都酸了也不愿收起来，
荀谌一边批阅公文一边劝道，“兄长，放下吧。乌程侯和袁术处的好好的不会轻易不和，颍川不是久留之地，有奉孝和志才等人在旁边劝着，明光过些天就回来了。”
少年郎想一出是一出，习惯就好，他们兄弟几个十七八岁的时候也没比那小子好到哪儿去。
兄长现在文文静静埋头书堆，谁能想到他少年时想佩剑当游侠？
淡定淡定，问题不大。
荀悦叹气，“你不懂，只要他想，这会儿估计已经和乌程侯结为异姓兄弟了。”
他们家傻小子有多大能耐他这个当父亲的最清楚，看乌程侯以往的行事风格也是个粗糙豪放的人，再加上袁公路本身气量狭小不容人，甚至不用那小子主动，袁公路自个儿就能把乌程侯给推出去。
奉孝和志才是在身边，但是更可能是他们俩被明光劝住。
当初放傻小子去京城是因为叔父在京城为官，现在家里人都远在并州，傻小子一个人在颍川真的知道什么叫三思而后行吗？
豫州和并州不一样，他们现在从胡人手里抢地盘可以毫无顾忌想怎么打就怎么打，豫州遍地的世家大族稍有不慎就被算计，还真把挡路的都杀光不成？
“乌程侯的儿子都有咱家明光大了，怎么可能和他结为异姓兄弟？”荀谌放下手里的竹简，委婉的说道，“兄长，世上如吕奉先一般耿直的人不多见，乌程侯好歹带了那么多年的兵，应该不至于那么不拘小节。”
真的，他到现在都不理解吕布为什么要和一个小他二十岁的少年郎结为异姓兄弟，就算中间还有高顺和张辽也不理解。
明明之前都是拜义父，怎么到他们家就绕开了叔父这个义父的不二人选改成和小辈结拜了？
还矮了一辈。

第60章 上阵父子兵
*
袁术断粮断的猝不及防， 着实打了孙坚一个措手不及。
他前一刻还信誓旦旦的和曹操说问题不大，下一刻袁术就跳出来毫不留情的打他的脸，要不要这么胡闹？
程普苦着脸来苦着脸走， 军中只剩下七天的粮草，看现在这情况也不确定能不能在七天内解决问题，他去和其他几个老伙计商量一下万一真的断粮了该怎么办。
他们驻兵阳城， 不好在颍川做过分的事情， 听说隔壁陈国人稠物穰， 硬碰硬的话他们干得过陈王的强弩兵吗？
唉， 发愁。
说话的功夫曹昂已经被挑翻在地， 荀晔开心的将人拉起来， 更加确定自己习武的天赋超出常人。
曹昂：……
不想说话。
都是差不多的年纪，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这么能打？
夏侯惇特意后退两步，生怕这位非常能打的小祖宗虐完他们家大公子尤嫌不尽兴还要再和他比拼。
同龄人之间的较量笑笑就过去了，他那么大的人不能当众被掀翻。
希望以后别在战场上遇到， 不然感觉又得是一个吕奉先。
“苑陵侯之勇，当世罕见。”曹操煞有其事的夸道， “早先听说苑陵侯单人单骑挡住禁军数千将士， 昨日又见苑陵侯于城外几进几出，果真英雄出少年。”
曹昂瞅了他爹一眼，满眼都是：把苑陵侯认成乌程侯之子的是谁？
曹操视而不见，继续夸这位刚把自家儿子打趴下的少年英雄。
荀晔拍拍曹昂的肩膀，很上道的开始商业互吹， “子脩也很厉害， 这几年曹府君不在家的时候都是他在家照顾弟妹， 我到现在都得靠长辈看顾呢。”
刚把小曹打趴下不能夸武力，那就找其他亮点来夸， 反正他们小曹是个和他一样优秀的少年郎，轻轻松松就能找到可供互吹彩虹屁的亮点。
曹昂：……
虽然挨夸很不错，但是看俩人说的那么开心，总有种下一刻他爹就会让他开口喊叔的错觉。
惇叔，您怎么看？
夏侯惇不怎么看，只是又往后退了两步。
好在荀晔没打算欺负成年人，曹老板家的小孩儿已经较量过，回头找机会再和江东小霸王打一架就差不多了。
咦？小霸王他爹怎么了？这才一会儿没见，怎么好像跟被人抄了老家一样？
这会儿有外人在场，孙坚很想面上不显，但是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气实在绷不住表情，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艰难的扯出一抹笑，“没事，你们继续。”
笑的比哭还难看，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曹操没有细问，而是很有眼色的开口请辞，“文台贤弟，东郡政务繁多，在下就不多打扰了。”
只有他自己的话他能多留两天，现在家里已经找过来，他怕再耽搁下去明天曹洪曹仁就会带着他仅剩的兵丁打到阳城。
要是打得过也还好，就当出门长长见识，关键是两方兵力悬殊明显打不过，那还是别折腾了。
孙坚现在也没空和刚认识的好兄弟诉苦，虽然他们俩志趣相投，但是现在这局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兵戎相见，还是别透露太多为好，“最近事多，回头有空再请孟德兄喝酒。”
曹操抱拳应道，“有空定和贤弟把酒言欢。”
两个人都知道是场面话，也都没有把话放在心上。
荀晔跟着孙坚一起送曹操等人离开，有夏侯惇和曹昂亲自来接不用他们再特意派兵护送，送到官署门口就差不多了。
就说带曹老板回来溜一圈没坏处，这不，大家伙儿都挺开心。
所以乌程侯在烦恼什么？
荀小将军和官署名义上的主人一起回到会客厅，两位谋士叔已经转移阵地去处理积压的公务，这会儿会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哦，外面还有探头探脑的祖茂和韩当。
乌程侯麾下四位大将，程普、黄盖、祖茂、韩当，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猛将。
军中武力值太突出，又没有靠谱的谋臣，结果就是很不幸的瘸腿了。
从乌程侯到四位猛将再到身经百战的士兵，所有人单拉出去都能震慑宵小，但是因为太猛太能震慑宵小，平时走到哪儿都被当地人避之不及。
孙坚抬手让祖茂和韩当进来，看看追随他南征北战的老伙计，再看看涉世未深但背景很强大的少年郎，心里再过意不去也还是决定把袁术无缘无故安到他头上的罪名落实。
罪名已经给他安上，不坐实岂不是白受委屈了？
就是有点对不起眼前这小祖宗，人家本来再过几天就能去并州和家人团聚，现在这弄的……
都怪袁术！
然而袁术远在鲁阳，再骂也骂不出粮草。
乌程侯深吸一口气，含含糊糊说半天听不出重点不是他的风格，但是这次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苑陵侯只带千余精兵回颍川，家中长辈可会放心不下？”
荀晔矜持的笑笑，“家中的确放心不下，所以得知周昂攻入颍川后又派了三千援兵过来。”
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怎么又问一次？
什么情况？要提前赶人？
这和曹老板秉烛夜谈都谈了些什么？咋还提前翻脸呢？
荀小将军惊疑不定，他的计划是等阳城官署安定下来再将江东猛虎拐到身边，那时候援兵已经在身边，就算拐带失败也不怕被伤到。
他们这些天处的那么好，不能连拐带的机会都不给吧？
情况不对，再看看。
祖茂和韩当听的替他们家将军着急，看孙坚哼哧半天也没说到正点子上终于忍无可忍替他开口，“三千兵马不是小数目，苑陵侯是立刻走还是留些日子再走？若是要多留些日子，粮草可有着落？”
荀晔好像听出了点儿意思，但是又不敢确定，“马上就是秋收，颍川今年没有天灾，莫说三千兵马，就是三万大军也供应的起。”
旁边仨人听到这里都松了口气，好好好，能养活三万大军就行，实在走投无路他们就抢颍川官署。
堂堂刺史想用治下郡县的粮食还得靠抢，这都什么事儿啊？
乌程侯想想如今的处境不由悲从中来，不想管他“堂堂豫州刺史”的尊严，只想找有钱有粮有家世背景的年轻人诉苦，希望小祖宗看在他那么可怜的份儿上直接留在颍川。
要是嫌留在颍川太危险，能给他留几个靠谱的谋士也行，他不挑，和刚过来的那两位差不多的就行。
他是朝廷命官，不是落草为寇的贼匪，这种干什么都要抢的日子他真是受够了。
不就是出身寒门吗？世家子也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还能三头六臂不成？
乌程侯情绪上头虎目含泪，旁边两个战场上刀起人头落的猛将也跟着烘托气氛，明明都是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愣是都觉得自己是备受欺负的小可怜。
荀晔：……
那什么，也不用这么夸张。
乌程侯本人觉得是所有人都瞧不起他的出身，荀晔却觉得不光是因为出身，还因为他以前杀人杀的太草率给天下人留下的印象不太好。
师出有名很重要，不能让天下人觉得他是个滥杀之人。
就说之前杀荆州刺史和南阳太守的事情，大部分人都只知道乌程侯的大军走到哪儿杀到哪儿，并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反正就知道乌程侯好杀人。
但凡他提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都不用怎么润色，实话实说就能让天下人对他的看法大大改观。
他为什么杀荆州刺史王睿？因为王睿和武陵太守曹寅合不来。
各路诸侯举兵讨伐董卓之前王睿声称要先杀曹寅，曹寅害怕被杀便假冒朝中大臣发檄文给乌程侯让他将王睿处死。
那是奉命行事，不是私仇。
别管乌程侯到底知不知道檄文是真是假，就问有没有檄文？
还有南阳太守张咨，当时乌程侯的大军已经抵达南阳，袁术也已经上表他为代理中郎将，按理说可以调发地方郡县粮饷，但是张咨就是不给。
调粮的公文送到官署也没用，人家张太守就是不理不睬不闻不问。
这要是遇到有家底儿的也许就算了，遇到有上万兵丁嗷嗷待哺的乌程侯肯定不能这这么算，于是张太守就被以“稽停义兵，使贼不时讨”的罪名推出军门斩首了。
因为拒绝供应军粮被杀有点冤，但也不是特别冤。
世道已经乱了，没有自保的能力还钱多粮足在其他人眼里和肥肉没有区别。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邻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就是我粮仓。
当然，也有可能是乌程侯和袁术私下里悄悄达成交易。
有兵但是缺粮的去嘎掉南阳太守，没兵但是家底丰厚的趁机拿下南阳然后再给缺粮的兵马供应粮草。
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事实究竟是什么样不重要，反正现在恶名已经让乌程侯背完了。
袁术美美的成为南阳太守，刘表美美的成为荆州刺史，孙坚、孙坚灰头土脸的成为豫州刺史，当上了刺史也得被袁术用粮草牵制。
噫吁嚱，岂是一个惨字了得。
所以这到底什么意思？真和袁术闹掰了？
“本将军行得正坐得端，从来不干见不得人的事情，他袁公路实在欺人太甚。”孙坚拍案而起，“颍川之乱本就由他袁氏兄弟而起，苑陵侯仗义相助已是难得。他倒好，不说感谢还埋怨上了。”
荀晔艰难的压下上扬的唇角，状似不解的问道，“埋怨？袁府君什么意思？”
孙坚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他非说我与苑陵侯有见不得人的交易，已经断了我军军粮。”
荀晔听到熟悉的袁术断粮心里笑的开花，面上还得和愤怒的乌程侯保持一致，“你我只是合力将周昂赶出颍川，如何见不得人？”
“就是就是，如何见不得人？”祖茂拍着大腿跟着骂，骂了两句想起来身边这位不是军中的新兵蛋子，怕把人带坏导致荀氏找他算账又哼哼唧唧闭上嘴。
前面铺垫那么多，孙坚终于能把话挑明，“豫州世家众多且不服管教，各郡国官署也都自理其政，我这个刺史不似其他刺史大权在握，反而像个被架空的傀儡。军中三万多弟兄不能没有粮草，如今荆州已经落入刘表手中，我等远在豫州也无法返回江东，苑陵侯可愿留在颍川打理内政？”
他和袁术刘表看上去是互相成全，实际上刘表看袁术不顺眼看他也不顺眼，就算要放弃豫州返回江东也得一路打回去。
好不容易得来的刺史之位，就这么扔掉他实在不甘心。
“乌程侯莫急，颍川各城尚有存粮，供军中弟兄用到年底不成问题。”荀晔肃着脸回道，“留在颍川事关重大，我愿留不算数，还得和家里商量商量才行。”
孙坚拍拍脑袋，“是我太着急了。”
这小祖宗愿意留下就行，只要他愿意，荀氏那边、荀氏那边应该能答应。
……吧？
乌程侯自己代入荀氏长辈的身份，想想一大家子都在并州，这小祖宗只是回老家接人却一去不复返。
他提刀捅死撺掇好孩子胡闹的人的心都有了。
但是他不是荀氏长辈，他是急需靠谱世家协助治理豫州的豫州刺史，所以荀小将军还是留下吧。
诸天神佛都睁开眼睛，保佑荀氏长辈在做决定的时候都被猪油蒙心同意苑陵侯留在颍川，回头祭祀的时候他一定给各位多放个猪头。
……
另一边，郭嘉和戏焕已经理顺官署的情况，空缺的官员暂时从颍阴调人暂任，之后是直接转正还是拍拍屁股走人再说。
官署里的文书太乱，俩人看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郭嘉叹气，“看出来乌程侯从来没管过政务了，但凡他往这里看一眼，这些东西都乱不成这样。”
戏焕面无表情的放下手里的竹简，拿起旁边那卷继续翻看，“也可能是县令县丞根本不给他看。”
虽说乌程侯的大军由袁术供应粮草，但是粮草的来源不能太单一，不然就等于主动把命脉送上门。
大军驻扎在阳城，按理说整个颍川的城池都可以供应大军，可是并没有。
颍阴没有，阳翟没有，作为驻军所在的阳城也没有。
所以乌程侯这个豫州刺史到底干到什么地方去了？怎么感觉跟路过豫州似的？
难怪他走到哪儿杀到哪儿，地方主官不配合他的命令的确够烦人，这么一看他到豫州后竟然还收敛了不少，至少没有因为城里不给粮草就杀主官。
嗯，颍阴阳翟等城躲过去了，阳城这些官员和周昂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正好撞刀尖上，神仙来了也保不住他们的性命。
好歹是一县之令，怎么能把政务处理成这样？
任命书送到颍阴至少要明天才能等到人，官署里也没有其他能帮得上忙的帮手，俩人一边干活一边吐槽，出口的话越来越毒。
暴躁毒蛇喷洒毒液.jpg
荀晔三步并作两步找过来的时候，两个人正在大骂县令为什么能把县内封侯的私奉养和其他税收混为一谈。
颍川是郡不是国，但是境内也有不少县侯乡侯亭侯。
无能之人身居高位，被杀不冤。
“奉孝叔，志才叔，我能进去吗？”
戏焕抿口茶平复心情，眨眼间恢复如常。
“进。”郭嘉甩甩手腕，看着剩下的那堆竹简直接一不做二不休不干了。
他们把大致情况梳理一下就行，明天就有新人过来上任，剩下的事情让新人头疼去，他怕再看下去会气死在这儿。
“叔，我和曹家大公子曹子脩较量了一番，他没打过我。”荀小将军进来先报喜，炫耀完了然后才说正事儿，“曹孟德已经回东郡了，刚才乌程侯说袁术觉得他和我有见不得人的交易所以断了他的军粮，因为是袁术先翻脸，所以乌程侯直接开口想让咱们留在颍川。”
很明显，豫州的世家不给乌程侯面子，愣是把他一个豫州刺史给架空成了光杆司令。
很巧，他们能拿捏住豫州的世家，还能让乌程侯能没有后顾之忧的带兵作战。
就和他之前说的那样，乌程侯只是缺一个能给他供应粮草的合作者，这个合作者可以是任何人，不是非袁术不可。
比起他们想法子让孙坚和袁术决裂，袁术那边主动将孙坚推走才更利于他们接下来的发展。
郭嘉愣了一下，“袁公路……他没病吧？”
戏焕扶额长叹，“是袁公路的话，倒也不稀奇。”
荀晔眼睛亮晶晶，“我和乌程侯说要等家中长辈安排，没有直接答应。”
虽然有点对不起他们这几天打出来的感情，但是该拿乔的时候还是得拿乔。
*
晨光熹微，朝暾初露。
自乌程侯率军北上讨伐董卓，其子孙策便应好友邀约携母亲弟弟妹妹移居庐江舒县。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严厉的江东猛虎外出征战，家里的虎崽子小太阳一样热情洋溢八面玲珑，短短小半年便结交到一大群朋友。
还都是那种十里八乡小有名气的名士朋友。
这么一看，他可比他那只会干仗不懂得交朋友的猛将父亲厉害多了。
天气一天比一天凉爽，又到了秋游打猎的季节。
孙家虎崽子呼朋唤友准备去城外游猎，然而还没等他出门，他的好朋友就先一步造访家中。
“瑜弟？”孙策放下手里的箭袋，有些惊讶的看向来者，“不是说好在城门口见面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周瑜看看对外面传言一无所知的好友，明明路上想好了怎么说，看到好友后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怎么了？”孙策对上小伙伴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知道哪儿有问题，“我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周瑜又看了他一眼，先让旁边收拾东西的仆役先退下，然后才郑重其事的说道，“我今早听到些和你有关的传闻，想着应该让你知道……”
孙策小鸡啄米般点头，不等他说完便追问道，“什么传闻？”
天塌下来个儿高的顶着，不管发生什么都得直接说，遮遮掩掩的的更吓人啊瑜弟。
“前不久袁绍所表的豫州刺史周昂趁伯父不在攻入颍川，这件事情你知道吧？”周瑜斟酌着言辞说道，等小伙伴回应之后才继续说道，“听说反攻阳城时伯父身边那小将异常生猛，外面都在传虎父无犬子、上阵父子兵。”
孙策眨眨眼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什么？”
周瑜看似委婉，实际一点儿也不委婉的重复道，“虎父无犬子、上阵父子兵。”
“我在舒县待的好好的，他哪儿来的可以带上战场的儿子？”孙策捏捏拳头，“瑜弟稍等，我待会儿就回来。”
——娘！你男人在外面还有儿子！

第61章 小矮子郭嘉
*
在抵达阳城之前， 郭嘉和戏志才一致认为诱拐乌程侯的计划漏洞百出风险极大。
百足之虫断而不蹶，不管袁绍袁术斗成什么样，天下士人依旧会冲着汝南袁氏的名头去投奔他们。
兄弟二人一人在南一人在北， 南方士人投奔袁术北方士人投奔袁绍，得亏他们俩针锋相对水火不容，真要让他们齐心协力重振袁氏风光才坏事儿。
现在这样就很好， 兄弟不合才能让天下士人放眼他处。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是让已经和袁术关系密切的乌程侯忽然倒戈还是不太可能。
他们可以合作打周昂， 身为颍川本地人， 支持正儿八经的刺史合情合理， 孙坚也不会因此怀疑他们别有用心。
选择留在颍川就不一样了， 世家子不愿屈居人下，孙坚位至一州刺史肯定也不愿意低头，他们要留在颍川大概率要和孙坚干一仗。
说句不好听的，那种情况下对孙坚来说他们和周昂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不同就是他们是颍川本地人。
如果傻小子特别想留在颍川，按照他们俩的保底计划就是利用本地人的身份釜底抽薪把没有根基的乌程侯赶走。
兵强马壮很重要， 然空有兵马疏于谋略却是大忌， 三万精兵不足以让他们束手无策。
事成之后会对他们荀小将军的名声有点影响，不过问题不大，袁绍挤走并间接害死韩馥都能继续当他的冀州牧，他们没把孙坚弄死已经算手下留情了。
但是现在……
郭嘉有点头疼，他想知道袁术离开京城去南阳的时候是不是忘了带脑子。
且不说有他袁术能托底的情况下孙坚完全没有理由转投他人， 就一点， 怀疑人家有小心思可以私下敲打， 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关系破裂是什么情况？
孙文台转投荀氏？
孙文台知道吗？荀氏知道吗？压根没影儿的事他就这么当真了？
这合理吗？
两位足智多谋的大才面面相觑，实在想不通袁术为什么主动把孙坚推走。
不怕对面运筹帷幄深谋远略， 就怕出现这种完全摸不着头脑的举动。
说他们别有用心吧……乌程侯只要到他们身边就绝对再没有出走的可能，钱粮武力软硬兼施也能把人栓死在他们这里。
说他们是故意的吧……为什么啊？
荀晔听着两位谋士叔循着蛛丝马迹分析袁术这么做的原因，很想告诉他们不用这么费劲儿的复盘，袁公路办事本来就不按常理出牌。
他有上帝视角大概能猜出袁术是被身边的小人蒙蔽，奉孝叔和志才叔没有上帝视角，聪明人还容易往复杂的方向分析，这种时候就很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
写话本编故事才需要逻辑，现实不需要。
就和外人猜不到那家伙为什么敢称帝一样，分析不出他断乌程侯粮草的原因再正常不过。
别猜了别猜了，继续处理政务吧。
他过来就是和两位叔父分享一下乌程侯主动提出合作的快乐，接下来看他发挥。
感情需要拉扯，太容易得到的都不会珍惜。
之前的计划是他们招揽乌程侯，现在变成了乌程侯主动提出让他们留下，这么一来就更需要拉扯了。
反正抓心挠肝的不是他。
哈哈哈哈哈哈。
荀小将军来去如风，人只有在使坏的时候才觉得累死累活都值得，他现在就处在这种状态。
累吗？完全不累！和乌程侯联络感情超好玩的！
郭嘉伸了个懒腰，有气无力的问道，“志才，你说仲豫兄那么沉静的性子怎么会养出来这么活泼的儿子？”
戏焕不语，只是将剩下的竹简往他面前推推。
不能再心存侥幸了，乌程侯已经主动开口留人，接下来整个颍川的政务都归他们，想让并州的好友放心就不能偷懒。
郭鬼才两眼无神，“志才，如果我们不走，能写信把文若请回来吗？”
他不喜欢这些琐碎日常没有半点波澜的政务，也不擅长处理这些东西，文若回来的话一个时辰能干他两个时辰才能干完的活儿。
“你觉得上党重要还是颍川重要？”戏焕知道他这是懒散的毛病又犯了，于是很贴心的建议道，“或许你可以和文若说说，让文若回来打理颍川内政，换你去上党恢复民生。”
郭嘉以为这人要说换他去上党镇守壶关直面袁绍，结果还没来得及答应就听到了“恢复民生”四个字，临到嘴边的话紧急转了个弯，“算了，留在颍川也挺好。”
都是差不多的活儿，留在颍川还不用长途奔波。
两位谋士加班加点干活，荀晔回到暂住的地方也加班加点的写信。
他说他做不了主不是忽悠乌程侯，而是家中长辈不同意的话他就真的没法留下。
感谢袁先生的馈赠，这下写信更有底气了。
可惜二凤爹昨儿晚上就走了，不然还能一起乐呵。
不过想想义父大人走时开心的模样，没有袁术送孙坚上门也不耽误他和始皇陛下分享快乐。
信件送走，接下来就是等回信。
有荀小将军说颍川各城有足够的存粮养兵在前，乌程侯和麾下几位大将总算不用再想象他们走投无路连颍川都要抢的可怕将来。
都知道颍川有粮，他们想用只能靠抢，荀小将军开口就不一样了，各城官署绝对一个赛一个的积极，好像他们本来就那么热情。
程普和黄盖忧心忡忡从军营回来，从祖茂韩当那里得知不用再为粮草发愁都松了口气，“有荀小将军相助的确是好事，但是这样会不会让南阳南边更加怀疑？”
祖茂竖起眉头，“是他袁公路先断我们的粮，军中缺粮将军才另谋出路，他要不断粮能有现在这档子事儿？”
韩当重重点头，“就是。”
先不讲情面的是他袁术，凭什么让他们家将军伏低做小？
苑陵侯说的没错，他们家将军就是太实诚了才老是吃亏。
刺史乃一州主官，本就有权调发州郡粮饷，豫州世家在他袁公路的撺掇下不听话已经够欺负人，现在还动不动就用断粮来威胁人，他们家将军是豫州刺史，不是袁公路的手下。
那家伙出身世家大族又能怎样，真算起来太守在刺史面前得矮一头。
荀小将军同样出身世家大族，身上还没有那些世家子高高在上瞧不起人的臭毛病，有个更好的选择在身边为什么还要求袁术施舍，他们不伺候了还不行吗？
程普皱紧的眉头没有松开，“苑陵侯要留在颍川？”
祖茂挠挠头，“咱们将军提了，苑陵侯还没答应。”
不过苑陵侯说他打心底里是愿意的，就是不知道家里长辈什么看法，要等问过长辈的意见后再做决定。
既然苑陵侯本人点了头，那就不妨碍他们提前当荀氏全族都同意。
程普：……
完蛋，他怎么越听越觉得苑陵侯其实是想拒绝，只是碍于情面不知道怎么说，所以只能拿长辈当借口来糊弄过去？
不行，他得找将军好好问问。
祖茂转身看向韩当，“怎么了？我说错了？”
“没事没事，德谋向来考虑的多，他觉得哪儿有不妥就让他去找将军说，咱不跟着愁。”韩当拍拍他的肩膀，然后招呼旁边的黄盖一起出门，“公覆，今天别盯着你那几片破竹简了，上我那儿喝酒去。”
趁现在有空能小酌几杯，等过些天并州有回信他们就得准备在苑陵侯的带领下正式入驻豫州，忙起来估计没空聚在一起。
黄盖迟疑的动动脚尖，这俩人压根不考虑人家荀氏长辈不同意的可能吗？
话还没问出口，人已经被勾肩搭背拽走了。
“德谋，等等德谋。”
“没事，他和将军说起来就没完，今儿咱兄弟三个喝酒不带他。”
……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再过不久就是秋分，到处都在忙秋收秋种。
今年的秋分来的早，有经验的老农说秋分早收成就好，来年定然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明年太吸引人，青壮劳力们好像已经看到明年的谷堆满仓干活干的格外卖力，连官道上大队骑兵呼啸路过都不曾注意。
豫州情况有变，正巧吕布从西河回到晋阳，索性让他带了三千精兵到颍川撑场子。
三千精兵自带干粮，和荀晔刚回颍川的时候差不多，根本没想过要留太久。
荀晔没看到粮草辎重遗憾不已，不过没关系，他们这儿和并州有时间差，叔祖还不知道袁术已经主动把孙坚推到他们这边，等最新的信件送到晋阳就同意了。
颍川今年收成不错，曲辕犁的图纸也送到工匠处让工匠琢磨制造，他们也不是太缺粮。
爽朗.jpg
“乌程侯来，这位是我大哥温侯吕奉先。”荀小将军很有当中间人的自觉，将人接到官署便介绍道，“将军，这位是豫州刺史孙文台。”
孙坚和吕布本来拱拱手算是打过招呼，听到荀小将军的介绍没忍住问道，“大哥？”
荀晔笑的灿烂，“没错，这是我大哥，拜过把子的大哥。”
孙坚：……
和吕布结拜，这咋想的？
吕奉先也是，为了和荀氏搭上关系也太豁得出去了吧？
本来觉得他已经够弯得下腰，现在看来才哪儿到哪儿，和眼前这位直接和苑陵侯结拜的吕大将军比差远了。
吕布捏捏拳头笑的同样灿烂，“怎么？乌程侯有意见？”
“没有没有，温侯和苑陵侯皆锐不可当，一看就是天造地设的好兄弟。”孙坚连忙恭维道，“温侯远道而来，在下今晚设宴相迎，诸位切莫推辞。”
他觉得他那么大年纪却哄骗十几岁的少年郎留在险地已经很不要脸，没想到吕奉先更不要脸。
很好，心里舒服多了。
荀晔替吕布应下邀约，然后带他回去修整，顺便介绍一下现在的情况。
对比之下感觉自己的人品还有救的乌程侯不打扰他们兄弟说话，转身招来仆役安排宴席，同时还不忘派人去犒劳那些暂时在城外安营扎寨的并州精骑。
算算时间，苑陵侯的信还没到晋阳，吕奉先和这些兵马应该是奉命来接苑陵侯和颍川士人回去的。
来都来了就别走了，反正过些天都是一家人，先好吃好喝招待着。
官署旁边的宅子，等风尘仆仆的吕大将军冲个澡换好衣裳，荀小将军立刻将人拽到书房共商大业。
还别说，吕大将军绝对是整个并州最好说服的那个。
和张辽并列第一的“最”。
荀晔将人摁到席位上，郑重其事的说道，“将军，乌程侯已经和袁术闹翻，没有意外的话您接下来也得留在颍川。”
吕布对待在哪儿没啥要求，他只管听命行事，让他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他现在只想问一句，“刚才还叫大哥，怎么又不叫了？”
“不习惯。”荀晔实诚的回道，回完还不忘拉其他人下水，“又不是我一个人不叫，伏义和文远平时也没叫，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当初结拜单纯就是为了防止这人找他们家叔祖拜义父，拜完之后就忘了，兄弟情塑料的一吹就破，甚至还不如他们并肩作战打出来的战友情。
他要是追着张辽喊三哥，张辽会吓的以为他被小鬼上身了。
相信高顺张辽也是这种感觉。
不知道现在桃园三结义发生了没，如果刘关张已经结义，那么现在这个世界就有两个“张三”。
咳咳，废话不多讲，继续说豫州的情况。
“大哥大哥，先来说正事，然后再纠结称呼的问题。”荀小将军生硬的将话题拽回来，“嗯，先说正事。”
吕布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好，先说正事，袁术那边什么情况？”
“他觉得乌程侯和我私下达成了见不得人的交易，所以单方面和乌程侯断绝了关系。”荀晔眨眨眼睛，自我感觉完全没有代入个人情绪，“因为他单方面和乌程侯断绝了关系，所以乌程侯直接把莫名其妙扣在头上的罪名给坐实了。”
吕布来了兴致，“你和乌程侯之间达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冤枉，奇耻大冤。”荀小将军无辜的喊道，“前些天袁绍任命的豫州刺史周昂趁乌程侯不在和东郡太守曹操一起打到颍川，我和乌程侯联手将他们赶走，多正常多光明多磊落，鬼知道袁术为什么忽然发癫觉得乌程侯要背叛他。”
“也是，那家伙和袁绍水火不容，这种情况下他应该和你打好关系共同对付袁绍才对。”吕大将军搓搓下巴，很不走心的得出结论，“大概他脑袋被驴踢了吧。”
“是吧，就很莫名其妙。”荀小将军对他们家结义大哥的结论非常支持，支持完了才详细的将他和乌程侯合作赶走周昂的流程说出来。
先遍传檄文证明他们发兵的正义性，然后兵临城下杀的周昂落荒而逃，最后还把东郡太守曹操抓回来认了个人。
当然，曹操已经被放走了。
他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儿就把人得罪死。
吕布啧了一声，“得，知道袁公路为什么怀疑你俩了。”
荀晔不明所以，“为什么？”
他两个绝顶聪明的谋士叔都分析不出来缘由，吕大将军能猜出来？
“打仗就打仗，直接发兵围城就完事儿了，谁还特意发檄文念这念那？”吕大将军撇撇嘴，“有猫腻，肯定有猫腻，不怀疑你们才不正常。”
以乌程侯的作战风格，单纯帮忙的话这小子肯定是归他指挥。
周昂那点儿兵就算占据城池也守不住，简单粗暴攻城就完事儿了。这小子带来的骑兵不擅长攻城守城，乌程侯身边的将士可都是打攻城战的好手。
结果呢，他们不光没有上来就和周昂对上，反而让这小子拿了指挥权折腾什么先礼后兵，乌程侯要是没想转投荀氏会那么听话？
他是袁术他也怀疑。
荀晔：……
不、不是吧？这也行？
但是顺着这个逻辑来推理，还真他娘的能说通。
是他和奉孝叔志才叔太刻板教条了吗？
他们感觉战前占据道德制高点完全是常规流程，怎么到吕大将军这里就成了多此一举？
难怪你们名声都不好，这么简单粗暴的作风名声能好才怪。
“大哥，你们平时打仗都不管其他人的看法吗？”
吕布莫名其妙，“打就打了还管其他人的看法干什么？”
其他人能给他钱还是能给他粮？他为什么要管其他人？
荀晔拍拍脑袋，“我好像懂了。”
他和奉孝叔志才叔都在聪明人的范畴，再怎么发散思维也都会被逻辑所禁锢，袁术不一样，他办事不讲逻辑。
巧了，他们家奉先兄也是个不讲逻辑的主儿。
还能这样？
荀小将军感觉有点离谱，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袁术为什么和孙坚单方面决裂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接下来可以留在颍川。
他为主乌程侯为辅的那种。
因为袁术目中无人，各地世家也大多瞧不起寒门子弟，所以乌程侯和他麾下大将都默认和世家合作要以世家为主。
再次感谢袁先生的馈赠。
“乌程侯的意思是，只要家中长辈同意我留下，他立刻上表朝廷让我当颍川太守。”荀晔灌了杯凉茶清醒清醒，然后一本正经说道，“将军，豫州乃四战之地，一旦我们选择留下，北边袁绍南边袁术东边陶谦还有西边的朝廷都可能是我们的威胁。”
兖州先不算，如今那边的贼匪比豫州多的多，刺史刘岱干管不住治下郡县，八个郡国八个老大，内斗还来不及没空管豫州的闲事儿。
曹操要不是不好拒绝袁绍也不会掺和进来。
“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吕布嗤笑一声，“想留就留，留都留了还在乎周围有多少敌人？”
不是他瞧不起谁，豫州周边这些威胁和并州相比差远了。
并州的胡人是实实在在的年年寇边劫掠，豫州周边那些家伙打仗还得找理由，平时你戳我一下我刺你一下跟挠痒痒似的，只要别合起伙来一起上就都没问题。
那群家伙打董卓的时候那么名正言顺都不忘内斗，还指望他们抢地盘的时候能齐心合力？
得了，未免太瞧得起他们。
“大哥霸气！”荀晔当即抱拳赞了一句，然后从书案旁边扒拉出他特制的豫州舆图，“还有就是，威胁不光来自外面，还有豫州内部。大哥看，这里是陈国，据说陈王麾下有数万强弩兵。”
瞧这看谁都是垃圾的样子，和他们家奉孝叔简直如出一辙。
“陈王？跳梁小丑罢了。”吕大将军站起身来，果然是看谁都是垃圾，“那刘宠身为汉室宗亲，自封辅汉大将军声称要匡扶汉室，麾下有数万强弩兵却在各路诸侯讨伐董卓的时候连面都不敢露，这点胆气能指望他干什么？”
偷偷摸摸畏畏缩缩，不足为惧。
荀晔指尖一转，“大哥，鲁国，这地儿有铁矿。”
打盔甲打兵器打农具都缺不得铁，盐铁这种东西本来都掌握在朝廷手中，现在朝廷自顾不暇，地方资源就都掌握在当地世族手上，有时候连地方官都没法插手。
毕竟地方官干几年就走，地头蛇却是世世代代都生活在那里。
吕布瞅了眼鲁国的位置，大手一挥道，“铁矿？抢！”
有事找过来的郭嘉，“抢什么？”
“奉孝叔，我在和奉先将军说留在颍川的事情。”荀晔正因为他们家奉先兄的豪气激动着，看到郭嘉过来连忙将他们刚才说的复述一遍。
郭嘉：？？？
“乌程侯是豫州刺史，以他的名义就能调用鲁国铁矿，何必要抢？”
这小子在乌程侯的事情上安排的头头是道，怎么到他们自己的事情上就憨了吧唧的？抢什么抢？就不能光明正大的征用？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定是被这大憨货给带的了。
郭鬼才瞥了眼今天刚过来的吕大将军，面上笑眯眯好像很欢迎，心里却将人从头到尾挑剔了个遍儿。
对旁人的目光非常敏感的吕布歪歪脑袋，什么情况？第一次见面干什么这么看他？
郭嘉看着身量极高的武将，慢条斯理的后退两步，“温侯有礼。”
吕布下意识站直身子，大热的天儿却后背发凉头，不知为何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是人家已经开口打招呼，他也不好不说话，“这位、奉孝先生？”
没记错的话明光刚才是这么喊的。
“某姓郭名嘉，颍川阳翟人。”荀晔听着这有些耳熟的自我介绍心头一跳，正要伸手去拦，就见他们家奉孝叔皮笑肉不笑的说出了后面的虎狼之词，“温侯是明光的结义兄弟，若是不介意也可以喊嘉一声叔父。”
吕布：？？？
这小矮子在说什么屁话？

第62章 谁跟你咱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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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面色如常， 好像语出惊人的不是他。
吕布的表情有点扭曲，喊叔？这人大白天的发什么癔症？
他说什么来着，能遇到荀氏那种平易近人的世家纯属运气， 其他时候依旧不能对世家子抱有期待。
看乌程侯被袁术坑的，简直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太惨了，真是太惨了。
有孙坚的倒霉遭遇在前， 吕大将军现在对不会说人话的世家子耐心出奇的好。
也是他最近杀了太多胡人要修身养性， 换成平时早就大耳刮子招呼上了。
荀晔确定郭嘉和吕布以前没见过面， 但是看俩人这噼里啪啦火花四溅的初见现场， 很难说是不是上辈子有仇。
也可能是天生磁场不合。
不管是上辈子有仇还是天生磁场不合， 反正都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出不和。
更不能打架。
就他们家奉孝叔这身子骨儿， 稍微碰一下就得跪地上求他不要死。
“奉孝叔说笑了，咱们向来是各论各的不是吗？”荀小将军飞速闪到俩人中间，怕俩人真的吵起来赶紧将他们拉开，“书案上有我昨晚整理出来的颍川现状， 将军先自己翻着看看，我和奉孝叔出去说话。”
吕布很好说话的摆摆手， “行， 我先看看。”
他大人不计小人过，不和不会说人话的世家子一般见识。
回颍川接个人和留在颍川打地盘不一样，明光年纪小不知道怎么应对四面环敌的局面没关系，他这个见多识广的大哥来托底。
并州没啥情况，就一个字， 乱。豫州好像也没啥情况， 也就一个字， 乱。
前者是胡人作乱官府百姓全部苟且偷生，后者是黄巾余孽作乱官府能组织军民和贼匪打的有来有回。
现在的并州兵强马壮还有足够的粮饷， 不用他吕奉先亲自上阵也能打的胡人落荒而逃，全面收复被胡人占据的郡县只是时间问题。
这么一看，好像留在豫州更有挑战。
不是他自夸，而是他打豫州那些说是黄巾贼实际上都面黄肌瘦好像马上就要饿死的流民就是砍菜切瓜，郡县兵丁在他眼里和那些流民也没什么区别，真正对他有威胁的只有那些部曲众多的世家大族。
那些家伙表面上都和刚才那小矮子差不多，全都一拳打死十个不在话下，但是他们耍起阴招来还真防不胜防。
好在他们家明光贤弟能出谋划策搞后勤，他只负责领兵出征。有明光这个同为世家出身的少年才俊在前面挡着，想算计他可不再像以前那么简单。
别看他只带了三千精骑，真打起来乌程侯那三万兵都不一定能赢他。
咳咳，倒不是说他们所有人都能以一当十，而是骑兵打步兵天然就能碾压，再加上他勇冠天下的吕奉先亲自上阵，来十个乌程侯也没用。
吕大将军随手翻了几卷竹简，然后撑着脸陷入沉思。
问题来了，出发的时候没人和他说要留在颍川，所以并州那边什么是安排？做完决定忘了通知他了？
门口，郭嘉慢悠悠踱步出去，走到廊下还煞有其事的扶着柱子做西子捧心状，“怎么？他吕奉先一来，我郭奉孝连书房都进不得了？”
荀晔：……
叔，戏瘾不要这时候犯。
荀小将军瞅了眼弱柳扶风的郭黛玉，无视他刚才的幽怨直接问道，“奉孝叔不忙了？这会儿过来有什么事？”
今早那些从颍阴过来填补阳城官署空缺的士人上任，两位叔父都忙的脚不沾地，没有意外的话接下来小半个月都会这么忙。
忙成旋转的小陀螺都要亲自过来找他，要说的肯定不是小事。
然而，眼前人就跟没事儿人一样，再多待办事宜都不妨碍他由着性子来，“没事就不能过来了？”
荀晔无奈，“叔。”
“好吧，有点小事。”郭嘉挥挥衣袖恢复如常，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拿出一卷纸递过去，“这是匠人按照你说的法子做出来的纸，看看怎么样。”
开战之前他们荀小将军特意找了好些工匠要捣鼓新鲜玩意儿，说是梦中偶有所得，非得验证一下他到底是不是老天爷的亲儿子。
其他人都拿他没办法，正好城里工匠也不少，于是就找了批匠人跟着他胡闹，没想到还真让他折腾出来了点儿好东西。
那个曲辕犁配件略多匠人还在调整，不过城里本来就有懂得造纸的工匠，所以这造纸的新法子很快有了成果。
今儿颍阴来人到这儿当壮丁，顺手带过来一打匠人刚造出来的新纸，他刚才已经试过，的确比现有的“蔡侯纸”好用。
不错不错，看来真的是老天爷的亲儿子。
“这么快？”荀晔眼睛一亮，接过那卷纸对着太阳看，看来看去感觉不怎么行，可是又怕自己被后世那些形形色色的好纸惯坏了没法以这个时代的标准来评判，于是进屋拿笔来试，“奉孝叔稍等，我看看能不能用来写字。”
郭嘉抱着胳膊摇摇头，进去出来再进去，直接让他在屋里说话多好，还省的来回跑了。
荀晔拿笔蘸墨在纸上写几个字，写完之后放在旁边晾干，耐心等待晾干然后看看晾干后是什么效果。
其实这年头有纸，后世熟知的四大发明中改进造纸术的蔡伦就是东汉人。
只是现在市面上能看到的蔡侯纸是用树皮、破渔网、破布、麻头等物做原料造成的，可以用来写字，但是不太好用。
纸浆在竹篾上晾干制成的纸易碎不平整还容易变形，降低成本的纸写完就算放在原地不动弹也保存不了多久，能保存时间长的纸成本又没有降低下来，所以就算有能用来写字的纸也没有大规模推广开来。
官署是最需要轻便的办公用品的地方，真要有便宜好用还方便保存的纸，官员自掏腰包都得把笨重的竹简换成纸张。
吕布不爱看公文，自从有靠谱的文人帮忙处理军务，除非那些只能他拿主意的事情他就没再碰过竹简，看荀晔捧着几张纸进来好奇不已，“这纸有什么神奇之处？”
“不神奇，问题还有点多。”荀晔不太满意，“将军看，刚写上去就洇墨，这才一会儿就糊的看不清字迹了，还得继续改。”
“这可是我们明光将军梦中得来的好纸，怎么不神奇？”郭嘉煞有其事的说道，“这纸平整光滑，洇墨也没有太严重了，如果能保持字迹长久不变，就是十金百金也会有人买。”
不用别人，他郭奉孝就是第一个客人。
荀晔摇头，“不行不行，还得改，等过几天有空回颍阴再说，我亲自和工匠说怎么改。”
具体的工艺已经和工匠解释的差不多了，接下来他能提供只有改进方向。
洇墨是小问题，最重要的还是保存。书籍要传播，纸上的字没法保存书上的内容就传播不出去。
技术上的难关只能工匠自己攻克，他能提供的已经提供完了，不过能提供改进方向也不错，他不知道坏纸什么样还不知道好纸是什么样？
也不对，没有意外的话接下来就能见到各种各样的坏纸。
只有想不到，没有见不到，什么时候能造出能投入使用的纸全看运气。
郭嘉耸耸肩，“行吧，回头有空你自己安排，我就是把东西送过来给你看看。”
顺便瞧瞧昔日董卓麾下的猛将吕布长什么样儿。
以前只听说吕奉先勇冠三军，也听人说过他唯利是图睚眦必报，也确实，心有不顺连义父都照杀不误的狠人肯定心眼小还记仇。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的确是个没啥脑子的莽撞武夫。
不光自个儿没脑子，还把他们家本就不太聪明的小将军带的往无脑的方向发展。
郭鬼才双手负后，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要抽时间带傻小子读书。
仲豫兄说过明光的功课不曾落下，平时再忙也会抽时间看书，看上去傻乎乎是因为身边都是长辈什么都不需要他操心而不是真的没脑子。
但是要是天天和吕布这种莽夫待在一起，最后能保住几分文化还真不好说。
唉，带孩子真难。
荀晔不知道他在他们家奉孝叔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还在耐心的给吕大将军介绍纸张的用处。
造出好用的纸不光能方便他们治下的官署办差，在筹集粮饷上也能大放异彩。
先保证能用，然后再想法子搞点花样收割世家大族。
后世办公学习都推广无纸化了都还有那么多人喜欢收藏各种各样的纸，没见过好纸的汉朝人肯定扛不住各种漂亮笺纸的诱惑。
普通款！随机款！经典款！限量款！隐藏款！特藏款！要是匠人心灵手巧创意够多，他还能搞个盲盒还大割特割。
不是他夸张，以豫州世家大族的底蕴，卖纸的钱绝对能供应接下来的招兵买马。
之前还在想他们远在并州不好在豫州做生意，现在不用担心了，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所有的经销都由他亲自安排，赚来的钱一定能把豫州境内所有的黄巾贼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袁术没法将豫州境内肆虐的黄巾余孽收为己用不代表他们也拿那些黄巾贼没办法，只要想招揽，那些黄巾贼在他们眼里就是拿着武器的农夫。
武器也不是什么好武器，大多数都是落草为寇之前家里有什么农具就拿什么，接受招安之后立刻就能回归农夫的身份进行耕种。
人命不值钱人力值钱，只要小心思别太多，青壮年到哪儿都能凭劳力生存。
吕大将军拍着胸脯保证，“招揽了之后我来训练，别管多逃滑的兵，到本将军手下都能让他老老实实乖乖听话。”
“练兵得往后放，俘虏的贼匪先让他们种两年田再说。”荀晔放下手里的纸张，微微眯起的眼睛透出几分狡黠，“拿钱招揽太费劲，不如将军和乌程侯出兵剿匪将那些贼寇都俘虏过来。”
嫌麻烦的话就设计将周边的贼匪一网打尽，不嫌麻烦的话就带兵一寸一寸的扫荡，不管最后成果如何，至少能保证治下没有贼匪侵扰。
天底下不光有兵和贼，百姓也是要正经过日子的。
郭嘉清清嗓子，等旁边俩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才问道，“接下来要对黄巾贼下手？”
荀小将军重重点头，“没有意外的话，是这样。”
单人单骑往返颍川和太原最多十天，乌程侯主动开口挽留，家中长辈应该不会再反对，他们趁消息还没传回来的这些天赶紧稳定好颍川各城，等各城官署恢复正常就能从剿匪平乱开始彻底掌控颍川。
之前去并州就是这样，乱就让他们乱，大军过去名为剿匪，实际上却可以在剿匪的同时摸清郡县情况。
哪座山头有贼窝哪个村寨有猫腻转一圈就查的七七八八，能直接打的就直接打，不能武力硬来的就报上去交给主官来以理服人。
毕竟武力镇压的同时城里的文化人也没闲着，重建官府容易安排人手难，地头蛇能招揽的就选贤任能，不能招揽的就杀鸡儆猴干脆利落的嘎掉，恩威并重刚柔相济才能迅速让那些自在惯了的地头蛇明白时代已经变了。
今时不同往日，再想当土皇帝得问问官府答不答应。
当然，那么简单粗暴的法子只适用于并州那种大部分都得从头建设的地方，豫州各地好歹官员配置都齐全，这时候就得他们家无所不能的奉孝叔出马了。
荀小将军摇头晃脑说着大道理，“治乱之术在于强兵足食，强兵可以震慑宵小，足食则能让百姓安居，只要能完成这两点，天下之大我们哪儿都去得。”
郭嘉轻哼一声，“说的轻巧。”
荀晔眉开眼笑，“所以才需要奉孝叔多多操心。”
强军方面有吕大将军和乌程侯，内政方面有两位谋士叔，文武都有人帮衬，他才有足够的时间改善生活条件。
没错，就是这样。
吕布眨眨眼睛，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所以留在颍川是你自己的想法？并州那边还没答应？”
荀晔胡乱应道，“马上马上，马上就答应了。”
时间不早了，快收拾收拾去赴宴，再晚乌程侯就要等急了。
吕布：……
不愧是他吕奉先的结义兄弟，这脾气和他一样一样的，想干什么谁都拦不住。
“还有就是，乌程侯那里还不能确定我们选择留下，大哥切莫说漏嘴。”荀晔严肃的叮嘱道，“我们现在还在欲擒故纵欲抗还迎的拉扯之中，要让乌程侯有紧迫感才更有利于接下来的相处。”
郭嘉听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是乌程侯不能确定，是现在真的不能确定。”
在并州的回信送过来之前本来就没法保证一定能留，何来说漏嘴一说？
吕布白了他一眼，“明光愿意留那就留，以颍川荀氏如今的声望，我等在豫州招兵买马不比袁术难。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袁术那等庸才都能坐拥一郡，明光如何不能？”
言下之意，就算没有并州的支援，就算孙坚依旧和袁术蜜里调油，他们依旧能靠武力将颍川打下来。
世上没有什么是打一仗搞不定的事情，如果有，那就再打一仗。
郭嘉抬头看了吕布一眼，懒得搭理这说话不过脑的无脑武夫。
虽然这大憨货脑子里没多少有用的东西，但是言谈举止处处以他们明光为先，看在都是为了傻小子的份儿上就不骂了。
荀晔快走几步跟上，“叔，趁今天人多，你待会儿带上志才叔和官署其他人一起去，也算和乌程侯麾下的将士们见见面认认脸。”
郭嘉潇洒的挥挥手，“乌程侯已经派人来请过，你们先走，我们稍后便到。”
他要先和志才说一下新来的吕奉先是什么情况，免得日后安排活计期望太高坏了大事。
……
设宴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给吕布和同在今日抵达官署的士人们接风洗尘，吕大将军的名声非同凡响，来官署顶岗的士人们不会自作多情的觉得他们是宴席的主角，过了刚开始的热闹就安心的看乌程侯和吕大将军推杯交盏。
按理说他们荀小将军身份最高也得喝酒，但是两位三十多岁孩子都快有荀小将军大的猛将默认和少年郎拼酒是欺负人，喝酒的时候根本不带年纪小的玩。
荀晔喝了口寡淡无味的“美酒”，说实话，还不如果汁好喝。
很好，把酿酒技术写在小本本上。
蒸馏出来的酒精可以让伤兵营用来消毒，粮食酿出来的烈酒也适合冰天雪地里保暖，如果过几年粮食有的剩就都安排上。
他们正赶上小冰河时期，多准备点救命物资没坏处。
接风宴的气氛非常好，乌程侯麾下的将士和吕大将军身边的亲兵称兄道弟，新来官署顶岗的士人们看着也都不像有坏心的样子，再加上荀小将军已经开始根据颍川各城的耕地情况准备今秋的屯田事宜，宴席结束后乌程侯笃定他已经成功将荀氏这位天之骄子留在了颍川。
虽然有点对不起远在并州的荀氏长辈，但是为了豫州的安宁只能先对不起他们。
世家子就不一样，他在阳城半年都没能摸清楚颍川各县的具体情况，苑陵侯和他带来的同样出身世家的谋臣一来就把所有情况摸的一清二楚。
屯田好啊，种地就有粮食，如果不是要忙着打仗，让士兵一边种田一边训练能直接从根本上解决军粮的问题。
现在也不错，他们先围剿境内黄巾余孽，然后让那些黄巾余孽来种地供养军中粮食，差不多也算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这主意谁想出来的？真是神了。
孙坚和吕布一拍即合，有正儿八经的谋臣在城里打理内政，俩人带兵顺着山川河流开始清剿贼匪，杀的境内黄巾贼闻风丧胆，有时候不用大军出动就主动拖家带口到官署从良。
他们愿意老老实实种地，只要能留他们一条小命儿，让他们干什么他们都没意见。
然后，颍川各城的官署就迎来了一轮又一轮的忙碌。
郭嘉和戏焕累死累活的接手颍川的一切，郡县的情况还没梳理清楚就等来了七八万弃恶从善的黄巾余孽，一瞬间撞死在书房的心都有了。
不行，再这么下去他们非得累死不可，写信！喊人！
荀晔不管内政，或者说，就算他想管两位谋士叔也不放心让他管。
不用管内政的好处就是能从早到晚都待在军营和战俘营，吕大将军和乌程侯四处剿匪，他留在城里招募新兵顺便练兵。
按照后世军训的大体流程来练兵，立正稍息站军姿，扛着沙袋负重跑。选拔出来的精锐还可以去附近山里特训，从山上跳到山下再从山下跳到山上，只要熟练掌握跳山小技巧，以后遇到空气墙、咳咳、反正技多不压身，基本功练扎实点儿没坏处。
上午去军营忙活，下午和工匠们一起琢磨改良造纸术和农具。
他之前把改良技术想的太简单，以为只要让阿飘爹找出来详细的工艺流程就能很快试出最佳成果，但是事实却并不是如此。
造纸的原材料多种多样，就算工艺流程很详细，原材料配比出现变化造出的纸张也会大不相同。
同样是树皮，树和树也不一样；同样是杂草，草和草也不一样。
其他时代的工艺只能做参考，具体怎么配比还得靠他们自个儿的工匠。
造纸术和曲辕犁两个项目同时开始，最开始是造纸术先有成果，后来却是曲辕犁反超领先。
毕竟曲辕犁的配件图纸是他一点一点描出来的，就算有误差也不会太大。匠人本身各有专攻，让世代制造农具的工匠上手琢磨，一边造一边修改很快就造出了可以用的曲辕犁。而造纸术遇到的困难就有点多，虽然那些工匠也都熟知蔡侯纸的造法，但是过程中就算温度差一点儿造出来的东西都能两模两样，跟做化学实验似的光对照组就得搞出来一堆。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荀晔被造纸术弄的头疼，很识相的将关注转向已经可以下地干活的曲辕犁。他力气大什么都能用，分辨不出不同犁之间的细微区别。农具还得是普通农人来用才知道是好是坏，秋收之后就是秋种，正好直接拿去田里试试。
……
远在舒县的孙策得知外面传闻说他爹有个能带上战场的儿子怒不可遏，告完状后就收拾行囊北上找他爹要说法。
他要看看到底是哪儿来的小妖精迷了他爹的眼，他这个亲儿子都不能跟着上战场，外面的野儿子凭什么？
小霸王让小伙伴帮忙打掩护悄悄出远门，一路上风餐露宿卧雪眠霜、额、大热天的没有霜雪，反正就是艰苦又迅速的来到了颍川地界儿。
他爹是豫州刺史，但是他知道他爹这个刺史当的很憋屈，不然也不会被欺负到家门口。
孙策到颍川后换上破烂衣裳，又用泥巴糊脸遮挡住他的俊俏脸蛋儿，然后不费吹灰之力融入流民之中。
人多才好打探消息，他大老远跑过来是为了兴师问罪，必须证据确凿才能让老爹心服口服。
这些天颍川全郡大肆剿匪，往日里那些兴风作浪的黄巾贼要么被大军抓走不知所踪要么逃到其他地方，那些原本准备拖家带口离开颍川的百姓见状都开始纠结要不要往外跑。
颍川官署人员简单，除了他爹那个刺史就没几个正儿八经的官，目前官署里干活儿的都是那位荀氏出身的苑陵侯帮忙召来的。包括和他爹一起剿匪的温侯吕奉先，那都是荀氏的人。
他都打听过了，官署里的年轻小将只有那个疑似他爹野儿子的家伙，他爹忙着四处剿匪，那小子这次没一直跟着，而是留在城里啥事儿都不干。
美名曰：看家。
也不知道他看的是哪门子的家。
孙家虎崽子对素未蒙面的兄弟十分不满，打探完消息后便偷偷去城外埋伏。
据说那家伙这些天每天下午都去城外，只要他蹲的时间够久就一定能蹲到人。
然后，他就看到了在地里推犁的野兄弟。
孙策：？？？
不是，他们爹这么狠的吗？用完就扔？赶走打过来的入侵者就把立下大功的野儿子下放到田里当老农？
对不住了兄弟，看来还是亲生的待遇好。
孙策怜悯的看着在田里劳作的野兄弟，感觉这个兄弟有点傻。
看来还是对他们爹不太了解，不知道该怎么和老爹斗智斗勇。
身为江东猛虎的儿子，该反抗的时候就得反抗，不能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他们将门虎子坚决不能大材小用到这个地步。
荀晔给旁边众人示范好新曲辕犁怎么用，然后让力气在正常人范畴的农人上手试。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示范的时候有种怪怪的感觉。明明阿飘爹没来，却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他。
新犁还没开始大规模生产，难道有人泄露了消息？
参与研发工作的工匠都经过层层挑选，可以确定不会混入外面的探子。
再说了，他们这才刚开始研究，连个成果都没有也没法招来其他人的注意，就算安插细作也是安插到官署或者军营，没事儿来农田干什么？
穿着粗布短襦带着平顶帽的荀小将军不着痕迹的打量四周，然后毫不费力的从草丛里揪出来个、嘶、谁家这么丧天良竟然让一个还没他大的小孩儿出来当细作？
孙策被拎出来也不害怕，看着模样和他爹没有半点相似之处的野兄弟，觉得这应该是他爹在豫州认的义子，于是开始长吁短叹痛骂亲爹不当人，“唉，咱爹真不是个东西。”
荀晔：？？？
他当了十七年的独生子，这小子谁？

第63章 贾诩来种田
*
黄昏将近， 凉意渐浓。
试验曲辕犁的工匠农人本来都在后面讨论，看到草丛里有生人连忙放下新犁扛起锄头围过来，然后就听到了流民打扮的少年郎开口骂爹。
咱爹？这位是小将军被赶出家门的弟弟？
不是吧， 荀家的仲豫先生在颍川颇有名声，仲豫先生妻子早逝，之后也没有续娶， 家里只有小将军一个孩子， 没听说什么时候有了另一个。
这个少年郎看上去没比他们小将军小多少， 不合理啊。
过来试验新东西的工匠农人都和荀氏关系匪浅， 有些直接就是荀氏的人， 对荀家的人丁情况非常清楚， 不是谁都能几句话糊弄过去。
众人心中生疑没有撤走，继续防贼一样看人，还有几个扛着锄头去其他草丛里翻看，生怕草丛里藏着一堆刺客要趁他们不备行刺。
巡逻的卫兵怎么搞的， 怎么还有生人在田里晃荡？
孙策被揪出来后也不躲了，他爹刚打完一仗在城里修整， 知道亲爹就在附近的小霸王有恃无恐， 左看右看感觉哪儿都有意思，“哥，你怎么被咱爹打发来种地了？”
荀晔皱紧眉头，“我是独子，谁跟你‘咱爹’？”
他们家美人爹洁身自好， 这臭小子哪儿冒出来的？平白无故凭什么污他们家美人爹的清白？
“他们都说你和咱爹上阵父子兵， 你难道不是咱爹新收的义子？”孙策撇撇嘴， 说完之后还不忘小声嘀咕，“要不是看你惨兮兮的被打发来种地小爷还不愿意喊哥呢。”
现在是他们爹卸磨杀驴不讲道义， 他这个当儿子的不能和负心爹一样欺负人。
荀晔听着感觉不对劲，上阵父子兵？最近出去剿匪的只有吕大将军和乌程侯，他都没上阵哪儿来的上阵父子兵？
时间再往前拨，上一次上阵还是和乌程侯一起反攻阳城。
嘶，这位该不会是江东小霸王孙伯符吧？
荀小将军心跳加速，试探着问道，“你是孙策？”
这小子脸上抹着泥巴头发也乱糟糟，但是眉眼依旧能看出来是个俊俏小伙儿。
旁边，虎崽子听到自己的名字笑的露出大白牙，“是我是我，我是咱爹的亲生儿子。”
荀晔：……
怎么还咱咱咱的，这小子到底哪儿打听的消息？
荀小将军不知道说他什么好，认错人没关系，他补上个自我介绍就行，“弟，哥哥我叫荀晔，是颍川荀氏荀仲豫之子，和乌程侯没有关系，你爹也没在外头认义子。”
孙策愣了，“啊？”
不是义子？
虎崽子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随即脸色爆红，红的脸上糊着泥巴都遮挡不住，想起自己刚才那些话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辈子都不出来。
瑜弟，你害苦了我。
可是他路上打听到的也是他爹在豫州和某个小将关系匪浅，所有人都说那是上阵父子兵，也没人说人家小将军有爹啊。
呜呜呜呜呜呜。
“路上那么危险，你自己找过来的？”看到孙策下意识想到周瑜，荀晔试图从草丛里再拎出一个少年版周公瑾，但是扛着锄头的农人将周边的草丛锄了一遍也没发现第二个人的身影。
好吧，看来周瑜不在。
孙策深吸一口气，张嘴又闭上，重复了两三次才又找回自己的声音，“我自己来的，到颍川后才把马儿藏起来混入流民之中。”
“等着，哥带你进城找你爹，回去再好好掰扯。”荀晔拍拍嫩生生的江东小霸王，摆摆手让旁边警惕的工匠农人散了，“没事没事，这是乌程侯的儿子，刚才有点小误会。大家继续忙，我带他先走一步。”
围在周围的工匠农人这才散开，走几步还想再回头瞅瞅。
乌程侯之子？乌程侯是吴郡人，吴郡遭啥灾了能让刺史大人家的小公子狼狈成这样？
荀晔吹声口哨唤来路边休息的踏雪乌骓，又让卫兵给羞愤欲死的小霸王让出匹马，然后才一骑当先回城。
……
官署旁的孙坚府邸，刚清剿完阳城周边几个县的贼匪的江东猛虎看着面前脏兮兮的泥猴子简直不敢认，“策儿？”
孙策闷声应了一句，缩头缩脑不敢吭声。
孙坚要被他吓死了，“你怎么到颍川来了？还狼狈成这样？家里出什么事儿了？你三叔呢？”
他家兄弟三人他行二，长兄孙羌早逝，侄儿孙贲跟在他身边，三弟孙静则率领部曲留在老家，前些日子和他一家老小都搬去了舒县。
臭小子一个人孤零零的找过来，还跟泥潭里滚过一样，一看路上就没少吃苦。连最机灵的大儿子都狼狈成这样，他们家里还有活口吗？
孙策哼哼唧唧不想说话，但是怕他爹急出个好歹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回答，“家里没事，三叔也没事，我让瑜弟留在家里善后然后偷跑出来的。”
荀晔闻言往那边瞅了一眼，心道不愧是江东小霸王，胆子就是大。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上哪儿都不安全，衣衫整齐的出门还不带够护卫出门就是一拨又一拨的“此山是我开，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能平安抵达颍川也是不容易。
乌程侯后怕的松了口气，然后随手抄起兵器架上的长矛追着糟心儿子打，“来之前就不知道打声招呼？！吓死老子你就没爹了！”
孟德兄说的太对了，家人必须得留在身边。他们领兵在外树敌无数，一家老小只有几百部曲守卫风险太大，真要遇到不要脸的打不过他们就拿他们的家眷出气后悔都来不及。
天知道他刚才都在想是不是袁术暗中使坏让人去埋伏他一家老小，虽然袁公路不至于阴损到这个地步，但是真要到了那个时候遭难的还是他家。
他想着并州有回信之后再派人去舒县接家眷，没有并州荀氏长辈的点头总觉得不安稳，要是实在守不住豫州的话让家眷过来也是白折腾。
苑陵侯说从阳城到晋阳一来一回十日足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半个月过去也没见着回信，苑陵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又送了封信去催，他这儿也不好意思催太紧。
毕竟这事儿理亏的是他。
要是真因为等这些天导致家里出事，他非得悔的挥刀抹脖子不可。
江东猛虎越想越气越想越气，吓的初来乍到的虎崽子嗷嗷呜呜边逃边求饶，“爹！有话好好说！把我打死你就没有长这么好看的儿子了啊啊啊啊啊啊！”
荀晔快走几步腾地方给他们父子俩表演，这时候就差把瓜子边嗑边看，“程将军，乌程侯以前也这么凶吗？”
程普沧桑点头，“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等虎崽子被揍的鼻青脸肿躺在地上，乌程侯的心气儿总算顺了点儿，抬脚把臭小子踢到旁边不让他挡路，然后才骂骂咧咧往屋里走。
“敢问苑陵侯是从哪儿发现这小子的？”孙坚喝口水冷静冷静，看到躺在院子里的臭小子还是气不打一出来，“舒县到阳城那么远，连个护卫都不带就敢偷偷跑出来，万一路上出事儿了怎么办？臭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
荀晔摸摸鼻子，“是他找的我，不是我找的他？”
孙坚：？？？
臭小子是他儿子吧？大老远从舒县跑到阳城不找亲爹反而找别人？什么意思？
“策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我和乌程侯上阵父子兵，以为乌程侯在外面给他弄了个兄长，好奇之下才混入流民之中见机行事。”荀小将军看了眼艰难爬起来的孙策，有点担心这小倒霉蛋待会儿还得再被揍一顿，“不过我刚才已经和他解释清楚，乌程侯没有在外面认义子，都是误会。”
得亏是亲爹，其他人也舍不得这么照脸揍。
荀小将军心有戚戚的摸摸自己的俊脸，庆幸他爹君子动口不动手，就算生气也不会上手揍人，只会说之以情晓之以理。
不对，他那么听话，根本不会让美人爹生气。
不同的家庭有不同的父子关系，他们家绝对是大汉父慈子孝的标杆。
孙坚听完笨蛋儿子偷偷摸摸隐藏身份找来阳城的原因人都麻了，混蛋小子平时看上去挺机灵，怎么忽然开始犯蠢了？
“实在对不住，在下教子不严，改天一定带他亲自上门谢罪。”
他们孙家也算是人丁兴旺的大家庭，但是也就是有点余钱，根本没法和经学传家的世家大族比。
他何德何能敢给苑陵侯当爹？人家亲爹知道了该不会写檄文骂他吧？
世家子的笔杆子厉害成什么样他已经体验过了，折腾别人的时候很高兴，矛头指向自己可就一点也不开心了。
荀晔完全不介意给孙策当哥，为了让虎崽子少挨顿打连忙拒绝虎爹的赔罪，“不用不用，策弟英姿飒爽胆气不俗，回头有机会和乌程侯一同上阵定能羡煞旁人。”
乌程侯听着心里很舒服，但是眼角余光看到鼻青脸肿的混账儿子还是没忍住骂道，“胆大包天，就是欠收拾。”
孙策一瘸一拐的躲到程普身后，背对着他爹可怜巴巴的小声抱怨，“叔，你看他打的，我还怎么见人？”
程普无奈叹气，“先去洗洗，然后找点药抹上，你爹下手有轻重，这点伤三五天就好了。”
虎崽子欲哭无泪，“都怪这院子的门太小，门要是大点儿我就跑出去了。”
程普看看并不小的院门没有接话，只是吩咐府上仆役把他们“身受重伤”的大公子带去洗漱。
把院墙全换成门该跑不掉也是跑不掉，快去把身上的泥巴和破烂衣裳换下来才是正经，不然待会儿将军看到了还会想动手。
伤上加伤特别疼，为了不受罪这几天消停点儿，等他们将军消气儿了再闹腾。
孙策委委屈屈应下，不小心扯到脸上的伤口，怕他爹暴怒之下真的把他打毁容了赶紧跟着仆役下去收拾。
快洗干净脸看看什么情况，他这张全家最俊的脸千万不能有事啊。
程普：……
唉，这咋咋呼呼的性子能少挨揍才怪。
虎崽子已经送回虎爹身边，荀晔没有多留，和孙坚说了几句便回他自己的住处。
他得打听打听小霸王是怎么被误导的。
孙坚也是这么想的。
俩人都派人去打听，可能是乌程侯上阵父子兵的传闻集中在流民群体，派出去的人顺着虎崽子的人际交往很容易就查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后俩人就都沉默了。
他们反攻阳城那天荀小将军的表现非常亮眼，踏雪乌骓来去如风，虎头湛金枪所到之处非死即伤，吓的对面城墙上的士兵连冷箭都不敢放，再之后就是周昂和曹操弃城而逃。
虽然不知道消息是从哪儿传出去的，但是那天之后莫名其妙就开始有了那个传闻。
安抚百姓需要时间，他们不是神仙，没法两三天就让颍川所有百姓觉得新来的官能让他们填饱肚子过上好日子，这些天拖家带口外逃的百姓依旧不少。
连颍川都是这样，东郡的情况只能比他们更差。
背井离乡的流民往哪儿逃的都有，于是谣言就这么跟着传出去了。
荀晔恍恍惚惚回去找他们家奉孝叔，三言两语将事情讲一遍，然后满脑袋问号的寻求解题思路，“最先传出这话的是东郡的流民，奉孝叔，您来猜猜这是什么情况。”
他只是把曹操抓回来让两位叔父参观了一下而已，除此之外无仇无怨，曹操就算要报复他也不能用这么稀奇古怪的法子吧？
郭嘉揉揉酸痛的手腕，有气无力的回道，“他刚见你的时候认错了？凑巧让身边人听到？然后不小心传了出去？”
“也没认错、额、等等，好像真的是认错了。”荀晔睁大眼睛，拽了个蒲席坐到他们家奉孝叔面前说道，“我刚追上他的时候没有自报家门，他当时回的是‘乌程侯怎么怎么’，可能那时候就认错了。”
他没有自我介绍，曹操也没说太明白，然后曹操还让亲信回东郡送消息，谣言的源头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时候。
曹操不知道他和乌程侯的关系颍川的人却都知道，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曹操反应过来之前闹了个乌龙也不会主动说什么“哎呀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们俩是父子呢”之类的话。
曹操没有在明面上说乌程侯虎父无犬子，没说颍川就没人知道曾经有人搞错过。
但是！在颍川之外！谣言已经随着流民传遍大江南北！
住在舒县的乌程侯亲儿子听到谣言后气呼呼找上门，那远在晋阳的苑陵侯亲爹听到谣言会是什么反应？
荀晔倒吸一口凉气，“奉孝叔，并州一直没有回音，该不会……”
能和阿爹团聚他很高兴，但是这么因为谣言团聚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阿爹该不会以为他在外面随便认爹吧？
不要啊！他不是那么随便的崽！
郭嘉安详的伏在书案上，“希望仲豫兄能亲自过来。”
文若来不了能有个仲豫兄也行，虽然仲豫兄擅长的是学问不是理政，但是政务这东西不能说难只是繁琐费心，以他们仲豫兄的本事同样能帮上大忙。
往返并州需要十天半个月，从颍川到京城却不需要那么长时间，所以他和志才的帮手什么时候才能到？
以前总觉得闲着没事儿无趣，现在是有事儿了，忙的连一点儿时间都没有的那种有事儿。
唉，当官真难。
荀晔有点坐不住，“叔你继续忙，我去看看今天有没有并州的消息。”
不管来不来好歹派个人给他传个信儿，孙策不打招呼就找过来乌程侯能揍他一顿，阿爹不打招呼过来他总不能朝亲爹挥拳头。
别了，别说挥拳头了，他连念叨都不敢，到时候反而是阿爹念叨他。
荀小将军紧张兮兮，连每日必备的试验田研究都中断了，生怕他爹找过来的时候他不在城里。
万幸第二天来自并州的新帮手就到了，只是来的是贾诩和护送贾诩的卫兵，不是他期待的美人爹。
荀晔：……
所以现在是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
好吧，实话实说，没见着阿爹他有点不高兴。
孙策出现之前他没想过他爹也不打招呼突然出现，没想过自然也就没有期望，但是昨天一通推测猛如虎几乎笃定了他爹会从天而降直接激动的半夜没睡着，满怀期待去等却没有等到人的感觉着实不太好。
回信慢的原因也找到了，他们贾校尉受不得长途颠簸路上走的慢，骑马和马车速度差多了，愣是把三五天的路程拖到了十天再加个三五天。
贾诩慢吞吞的马车上下来，两脚结结实实的踩在地上然后捶捶他的老腰感慨赶路劳累，感慨完了才从车厢里抱出个小匣子奉上，“小将军，这些是主公等人的信件。”
因为小将军心血来潮要留在豫州，并州的荀氏长辈们都不放心，光是家书就放满了整个匣子。
荀晔没急着拆信，只是幽幽盯着贾诩，“贾校尉来的缓慢，路上可曾遇到本将军派去的另一位信使？”
贾诩老实巴交躬身一礼，“回小将军的话，诩来时主公特意吩咐过要慢走。”
实不相瞒，并州那边信不过乌程侯，特意让他缓步慢行来看看乌程侯会不会心急作乱。
吕奉先吕大将军先行一步抵达颍川，有吕奉先带来的三千精兵以及小将军当初带来的千余兵马，就算乌程侯翻脸不认人他们也能自保。
如果他们小将军被骗，他就过来放狠话把乌程侯臭骂一顿。荀友若亲自写的手稿，他只需要找嗓门大的士兵念出来就行。
如果他们小将军没被骗，那他就过来接收颍川乃至整个豫州的屯田事宜。
没办法，他劝农校尉贾文和、一不小心没忍住、政绩太突出、被委以重任了。

第64章 家门口拦路
*
被委以重任派到豫州之前， 贾诩对种田的活计很满意，完全是意外之喜的那种满意。
他举孝廉后任的是郎官，后来在军中任校尉， 虽然都是些不起眼的官儿，但是干起来也都琐碎烦人。
要是顶头上司不把手下当人，凡胎俗骨碌碌无奇的底下人更是过的水深火热。
好在他对上官的要求不高， 别动不动就杀个身边人助兴就行。
做好分内之事， 其他一律不听， 白天安心干活， 傍晚回家把门一关什么都不管。
封侯拜相那种跌宕起伏的日子不适合他， 平平淡淡才是真。
可惜好日子不长久， 去哪儿都逃不过动乱，他都那么平平无奇了还能被拎出来放到明面上，这世道真是不给老实人留活路。
摇头.jpg
贾校尉对这乌七八糟的世道很是失望，然而没办法， 再失望日子也得继续过。
不然能怎么？还能自我了断不成？
世道虽乱却还没到让他活不下去的地步，休想让他放弃大好人生。
话是这么说， 遇到烦心事儿的时候还是会头疼。
在京城时荀公达的态度就让他心里打鼓， 去并州的路上荀氏兄弟的反应更是让他提心吊胆。
更可怕的是，他自始至终都想不出到底什么地方出了疏漏让荀氏这位小将军盯上了他。
荀公达说他不知道，是不是实话不好说，但是那家伙确确实实表现的好像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当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贾文和随凉州军进京， 自认为没有半分出彩的地方。他身上没有问题， 那么答案就只能从最开始盯上他的荀小将军身上找。
而荀小将军……
他还是继续琢磨荀公达吧。
贾诩能安安稳稳活到这个岁数不光是谨小慎微， 看人的本事也远超常人。
他以为到并州后能解开谜题，但是并没有。
刚到晋阳的那些天上头应该是太忙把他给忘了， 后来想起来也没说让他官居要职，而是让他和小将军一起招安贼匪捣鼓屯田。
又是一个让他摸不着头脑的安排。
之前有事儿没事儿就到他跟前盯着，他还以为他是什么忽然被发掘出来的不世之材，原来都是错觉啊。
既然是错觉，那就没事儿了。
不过官署有专门负责农事的官员，让尚未加冠的世家子和他这个虽然出身寒门但是也没种过田的中年官员带着从良的贼匪种地是不是有点不太妥？
他不是对荀氏有意见，而是这安排真的很奇怪。
贾诩刚领命的时候觉得没站稳脚跟就大肆招安地方贼匪是昏了头，好在他和荀氏也没什么感情，昏不昏头都和他没关系。
万万没想到他们荀小将军看着年轻不顶事儿实际上主意还挺多，几十万的贼兵乱民愣是被他安排的明明白白。
他相信这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苑陵侯有看穿人心的本事了。
但是吧，每当他想试探的时候，行事老练的荀小将军就会变成不经世故没头没脑的单纯少年郎，甚至每次见到他都避如蛇蝎。
不是说真的对他避如蛇蝎，而是一种避如蛇蝎的感觉。
说话很正常，动作很正常，但是就是有那种感觉，就好像担心他把田里的麦苗全部连根拔起一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害怕的气息。
那些耕好的田也有他的努力，他为什么要毁掉之前的努力？
不对，和田地没关系。
换个说法，明明他贾文和才是弱势的一方，荀氏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荀小将军却表现的好像他能轻松捏死荀氏一样。
莫名其妙。
每次试探都被各种各样的新任务打断，一直到荀小将军离开晋阳，他依旧处在一头雾水的状态。
他们荀小将军只在正事儿上表现的老练，其他时候就是个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少年郎。
试探又试探不出来，心里再多疑虑也只能憋着。
行吧，既然没想把他拖出去大卸八块，那就安安心心干活。
不干不知道，一干吓一跳，原来屯田那么有意思。
小半年的时间足够贾校尉摸清身边所有人的脾性，他也明白荀氏长辈为什么不放心荀小将军待在颍川。
豫州世家的关系盘根错节，稍有不慎就被人联合算计，在荀氏全族都迁到并州的情况下单一个小辈很难在那儿立足。
正好他也不愿意没日没夜的赶路，蟹肥菊黄秋正浓，天气不冷不热甚是宜人，从骑马赶路变成慢慢悠悠坐马车再合他心意不过。
小将军急也没办法，出发时主公特意叮嘱让他路上慢点，他总不能抗命不遵。
贾诩有正当理由迟到，荀晔也不好和他掰扯所谓“慢走”到底是客气话还是物理意义上的慢。
迟都迟了追责也没有意义，他还能特意跑回晋阳找叔祖要说法不成？
算了，他怕回去就回不来了。
荀小将军先安顿好远道而来的贾校尉，然后去书房拆那满满一匣子的家书。
虽然他觉得路上磨蹭了那么多天的贾诩没资格歇着，但是稳妥起见还是让他养足精神比较好，毕竟接下来是真的一点儿空闲时间都没有。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劝农校尉就要有劝农校尉的样子，明年收成不好就是他贾文和的锅。
恶狠狠.jpg
别以为毒士之名传遍后世就能一直吓唬他，他已经不是半年前那个听到贾诩这个名字就发出尖锐的爆鸣声的他了。
荀晔郑重的放下小匣子，看着里面厚厚一摞信件，一瞬间有种先焚香净手再拆信的冲动。
美人爹的信可能要念叨他不听话，放到一边儿最后看。
叔祖和叔叔们的信虽然也会念叨他，但是念叨的同时可能也会夸他几句。
好的，先看叔祖的，然后再按照排行依次拆，倒数第二是他们家攸哥。
等小匣子里的信只剩下最后一封，荀小将军终于松了口气。
长辈们都很认真的看了他的《留豫申请》，对他申请书上分析的利弊都作出了相当详细的评价。
好在他的分析没有大错，最终成功说服了全家人。
哦，亲爹的信还没拆。
少数服从多数，可以暂时把亲爹排除在外。
不管怎么样，长辈们在信上都给他详细介绍了豫州的情况，文若叔还特意写信给交好的朋友以及相熟的世家子弟邀请他们出仕。
不愿意出远门的就留在豫州，愿意出远门的就去并州。
叔祖在信件最后还委婉的提了句让他回颍川是为了接士人去并州救急，没想到最后非但一个人都没接过去反而把派去的人也给丢了，真是祸不单行、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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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是他耽误事儿了。
叔祖不用担心，再等半个月，最多半个月他们就能开始打包送往并州的颍川士人。
因为并州一直没有消息传来，乌程侯不敢擅自为他表官，生怕交好不成反结仇被家里的长辈记恨上，所以这些天干什么都只是帮忙，没法名正言顺的收拾不听话的世家大族。
除了最开始迎周昂进阳城的那些被一杀了之，其他城池的世家大族都还处在提心吊胆的状态。
官署一切如常，上上下下都在忙秋收，好像周昂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好像，也只是好像。
所有人都知道乌程侯不会善罢甘休，不知道哪天悬在头顶的刀就会落下来把他们砍死。
怎么说呢，比当时就干脆利落的处理完更折磨人。
他们真是要的把周昂来过的事情翻篇就不会严防死守限制城中富户豪强外出，各家连偷偷转移都做不到只能干坐着等结果，没掺和进去的可以问心无愧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掺和进去的可不得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就家破人亡。
怪谁？怪他们自己。
好在这年头能读书认字的都是稀缺资源，除非那些十恶不赦的家伙必须处死，剩下的都能发配去并州废物利用。
他没把握让那些家伙老实干活没关系，并州有长辈能托底完全不带怕的。
荀晔把看过的书信都收好放回去，然后才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打开留在最后面的那封。
叔祖都同意他留在颍川了，阿爹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反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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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干什么？”
郭嘉站在门口，看到傻小子一手翻信一手叉开手指捂住眼睛还不停的往后撤，本来迈进去的脚又退了回来。
这屋里干净吗？没什么孤魂野鬼吧？
荀晔自欺欺人的从指头缝里看完信件，然后才可怜兮兮的回道，“在看家里送来的信。”
美人爹没有念叨太多，只是让他在颍川照顾好自己，有事儿就去找奉孝叔，实在扛不住就回到家人身边，并州同样有他建功立业的机会。
他说什么来着，他爹就是比乌程侯会带孩子。
郭嘉歪歪脑袋，“回信送过来了？你父亲呢？”
荀晔瘪瘪嘴，“没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眼里是如出一辙的遗憾。
“奉孝叔，虽然我父亲没来，但是有其他帮手可以给你安排。”荀晔收拾收拾心情，把他们家叔祖给乌程侯的信抽出来，然后把其他的信收好，“叔，你知道贾诩贾文和吗？”
郭嘉仔细回想了一下，摇头，“没听说过，不知道。”
“没关系，以后就知道了。”荀晔煞有其事的回道，“叔，贾校尉在并州和我一起安排那些俘虏来的贼兵屯田，过两天等他去官署继续给他安排个去劝农校尉典农校尉屯田校尉之类的官儿就行。那人本事大的很，叔你们有什么拿不准的事情也可以问他。”
能者多劳，反正现在有同样聪明的奉孝叔志才叔可以魔法对轰，不怕他贾文和搞事情。
“评价这么高？看来是个人才。”郭鬼才搓搓下巴，决定待会儿回去问问戏志才有没有听说过贾诩之名，“对了，我过来是有别的事情。”
荀晔眨眨眼，“什么事？”
“前些天写信给钟元常让他回来收拾烂摊子。”郭嘉眯起狐狸眼，笑眯眯说道，“人回来了。”
钟氏和荀氏一样都是颍川大族，他们这些颍川本地世族之间平时联系没断过，有什么消息直接写信通知，没啥深仇大恨的情况下他们肯定是和同样出自颍川的荀氏绑在一起。
钟繇比他年长许多，早年举孝廉后任颍川功曹，后来被提拔去京城当官，因为身体原因告病离职回到颍川，不过年前被三府征召，如今在京城担任廷尉正一职。
本来他没想打扰钟元常，但是前些天周昂来犯时主动开城门的有长社县。
意料之外，钟氏也有人掺和了进去。
既然掺和进去那他就没办法了，不想让钟氏元气大伤那钟元常就得回来将功赎罪。
志才身子骨不好必须保证休息，哪天干的活儿太多第二天就躺床上爬不起来，钟元常身体硬朗不用担心压榨的太厉害，与其待在京城无所事事不如回颍川发光发热。
廷尉主管诏狱，负责审核州郡所谳疑狱。现在朝廷已经成了摆设，州郡的案子鲜少往上报，主决疑狱的廷尉正自然也是摆设。
回颍川吧，颍川需要他。
荀晔嘶了一声，“叔，你这样子好像威逼利诱欺负人的大恶人。”
“这你别管，事儿是他钟氏子弟搞出来的，他不回来还想让别人替他操心？”郭嘉理不直气也壮，“别说现在颍川各城都自顾不暇，就算有人能替他操心，他钟氏那群不识好歹的家伙愿意听吗？”
但凡钟氏有一个能明事理的主事人都不会掺和进袁绍袁术之间的争斗，袁氏兄弟分出胜负对他们而言有意义吗？又不是想举族去投奔何必在局势不明的时候就大张旗鼓的支持某一方？
郭鬼才想不明白留在长社的钟氏主事人是怎么想的，所以他选择把京城的钟繇喊回来。
如今颍川各城都在封锁之中，钟氏没法往外传信他能，也算是给老友个面子。
荀晔兴致勃勃的问道，“叔，你还给谁写信了？”
钟繇钟元常，被曹老板比为萧何的大才，得到就是赚到。
文若叔说他已经写信给那些隐居的好友同窗和交好的世家子弟写信邀请他们出仕，不过他觉得那些人可能更倾向于一步到位去并州投奔他们家叔祖，颍川这边的人才还得靠他们自己。
他是个没有人脉只有鬼脉的人，靠他肯定不可能，乌程侯和吕大将军那边也靠不住，能靠得住的只有奉孝叔和志才叔。
人才多多益善，好友啦同学啦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啦都可以联系，总有几个接受橄榄枝的大好人在。
“安心安心，能联系的都联系的差不多了，愿不愿意来只能人家自己做主，咱们总不能将人绑过来。”郭奉孝叹道，“不是所有人都是钟元常，有不省心的族人上赶着送出把柄。”
荀晔耸耸肩，“那他还怪倒霉的。”
大白天的不能躲在书房偷懒，郭嘉为了能让眼睛和手腕休息会儿丁点儿大的小事儿都要亲自过来，但是话总有说完的时候，说完之后还得继续干活。
郭奉孝回官署，荀明光去隔壁孙家。
乌程侯负责的区域已经无匪可剿，他只负责剿匪不负责剩下的招安，回城之后可以待在家里休息。
以乌程侯的脾性就算能待在家里休息也会一天几趟的往军营跑，不过这几天亲生儿子找了过来，总得分出点儿时间和儿子相处。
亲儿子并不想和他爹朝夕相对，尤其在脸上的伤没好全之前，最好能让他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不见外人。
人和人见面第一印象最重要，他不想颍川这边所有人提起他都是“哦，知道，乌程侯家那个调皮捣蛋天天被揍的臭小子嘛”。
太丢人了呜呜呜呜呜。
可惜小孩子没有选择权，家长让他出来见客的时候再想拒绝也只能蔫儿了吧唧的出来露面。
他知道蔫儿了吧唧会被老爹臭骂，但是肿着脸实在精神不起来。
还是得怪老爹，他不打脸不就没这事儿了？
孙坚等了小半个月终于等到并州来信，不等荀晔离开便拆开一目十行扫完，看到荀公点头并拜托他照顾家中小辈的字眼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
哪是他照顾苑陵侯，分明是苑陵侯照顾他。
瞧瞧人家这信写的，和袁术那趾高气昂的家伙相比简直好到天上去了。
感谢荀公，感谢荀氏全族，他终于能写信让家眷过来一家团聚了呜呜呜呜呜。
乌程侯感动的眼泪都要流下来，“我立刻上书朝廷表苑陵侯为颍川太守。”
说完，便虎步生风离开会客厅。
荀晔伸手想说不用这么着急，但是还没等他开口人已经不见了，会客厅只留下他和孙策俩人面面相觑。
鼻青脸肿的孙策：啊？
爹，您有没有觉得客人还在的情况下自个儿离开有点失礼？
本来苑陵侯没注意他，现在可好，想注意不到都难。
许是受伤后两三天肿的最厉害，虎崽子脸上的伤看着比刚挨揍的时候还严重，估计身上的伤也没好哪儿去。
荀晔看的直摇头，乌程侯也是，就算是亲儿子也不能照脸打啊，“策弟涂药了吗？我那儿有些治伤的药效果很不错，待会儿让人送来几瓶。”
“不不不不用了，小伤而已再过两天就好。”孙策紧张的话都说不利索，说完之后感觉刚才的话拒绝的有点生硬又补充道，“有劳苑陵侯上心。”
说实话，他最开始以为荀氏苑陵侯的年纪和他爹差不多。
不光是他，他身边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朝廷卖官鬻爵之风盛行，世家大族不屑于买官，想因功封侯就得凭真本事，颍川荀氏又不像汝南袁氏那样几代人都在中枢不曾离开，能封侯肯定是之前几十年积攒的功劳一次性被朝廷看见了。
他爹封个乡侯都是一身伤换来的，真正凭功劳封县侯的身上有多少疤他都不敢想。
万万没想到这位苑陵侯只比他大了一点点。
虎崽子弄明白“野兄弟”的身份后备受打击，他以为他小小年纪能结交各方名士已经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爹这个年纪也只是武力出众，他不光武力出众还能动脑子办事。
结果可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人家都已经封侯拜将了他还在家里沾沾自喜。
这可是天子亲封的宁朔将军，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有个正经官职？
人比人气死人，越比越难受，早知如此他就打听清楚再来了，也好过见面先丢脸弄得他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和苑陵侯相处。
也不对，外面传言就是之前那么传的，除非先找到他爹不然就打听不清楚。
老天呐，怎会如此啊？
嫩生生的孙策太过悲愤，心里想的全都表现在脸上，就算肿着脸也不耽误他作出丰富的表情。
荀晔艰难的忍住笑，他怕笑出声会让这段刚开始的兄弟情直接画上句号，“策弟好好养伤，等伤养好了随我去军营，如何？”
蔫儿了吧唧的虎崽子立刻精神百倍，“真的？”
“真的。”荀晔点点头，“乌程侯麾下步卒居多，温侯麾下骑兵居多，过几天带你去温侯营中看赤兔。”
这个年纪的少年郎都逃不过神驹的诱惑，先带江东小霸王去看天下有名的好马，然后再给他量身打造一套装备，到时候就算乌程侯想走他们小霸王也得拦。
好马、盔甲、武器全都安排上，他们小霸王值得。
“温侯大名如雷贯耳，若能见到真乃三生有幸。”孙策眼睛亮晶晶，夸完之后又试探着问道，“苑陵侯的坐骑叫什么？”
那匹黑马四蹄踏雪神俊非常，更重要的是足够聪明，甚至能从口哨声中分辨出主人的意思。
刚见面的时候他就想问，但是那时候太过尴尬硬生生忍住了。
现在已经从尴尬中缓过来，正好苑陵侯提到神驹，他顺着话题提到苑陵侯的坐骑不算突兀吧？
赤兔要等温侯回来才能看，苑陵侯那匹神俊的高头大马现在就能看。
要看要看，弟弟要看。
“好小子，有眼光。”荀晔拍拍小霸王的肩膀，想着乌程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于是直接将人拐走，“马儿就在隔壁府上，我和温侯比过好几次，踏雪乌骓厉害着呢，和赤兔相比也不落下风。走，带你去看看。”
“好嘞！”虎崽子也不管脸上有伤见不得人了，连遮都不遮就跟着出门。
爹说的不错，苑陵侯果然是个大好人。
虽然不知道老爹到底干了什么每次提起苑陵侯的时候都心虚，但是他决定了，今后他就是苑陵侯的头号小弟。
官署周围都是分给官员住的宅子，房契归官署，当什么官住什么地方都有讲究，不当官了还得把宅子还回去。
这些天各城官署的空缺都很大，周围的房宅也空出来不少，荀晔直接选了孙坚旁边的宅子，因为离的近出门就没带卫兵。
两个少年郎说走就走，然而刚从孙家出来没几步就被几个仆役打扮的陌生面孔拦住了。
不远处的路边停着一辆马车，街上行人寥寥，偶尔有人路过也是脚步匆匆，大部分都是各家仆役或者官署小吏。
荀晔看看近在咫尺的自家门口，再看看这几个明显来者不善的人，侧身将孙策挡在身后，然后漫不经心的问道，“尔等何人？”
“见过苑陵侯。”为首的那人躬身行一大礼，“我等姓杜，自定陵来。”
“定陵？”荀晔瞥了眼不远处的马车，懒得搭理连面都不敢露的家伙，“无请帖无拜帖，当街拦路就是你们杜氏的礼数？”
孙策活动活动筋骨，试图绕开面前“宽厚”的肩膀，连蹦带跳的探头探脑，“来找茬？”
这么快就有表忠心的机会了？

第65章 猎头郭奉孝
*
荀晔回到颍川那么多天， 只在最开始跟着他们家奉孝叔去拜访和荀氏有姻亲以及关系特别近的几家，变故发生后和各大家族维持情分联络动向的事情就由两位聪明叔接手，他只负责和拥有大军且不怎么聪明的乌程侯打交道。
这里的“不怎么聪明”是说乌程侯不善谋略， 不是说他真的笨。
反正就是，自从周昂率军堂而皇之进入颍川，他就再没和颍川世家有过接触。
原因很简单， 怕那些心里有鬼的世家大族看他年纪小就觉得他好拿捏朝他下手。
老狐狸们可不会看在往日的交情上对荀氏小辈手下留情，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最好在最开始就堵死他们的小心思。
荀晔知道两位聪明叔在他注意不到的地方严防死守， 为了给本就忙的脚不沾地的可怜叔父减少工作量， 他每天家里—军营—农田三点一线， 来阳城那么多天愣是连街上有多少商铺都不知道。
他这么乖巧听话的孩子哪里找哦。
荀小将军心里感慨万千，面上却丝毫不显，“公事去官署私事递拜帖，本将军和杜氏还没有熟到可以当街拦路的地步。”
他是他荀氏是荀氏， 他和颍川所有世家大族都素不相识，休想从他这里走后门。
拦路的仆役没想到荀晔这么不给面子， 面面相觑之后挡在前面又是一个大礼， “苑陵侯见谅，我家主人有请。”
荀晔啧了一声，“公事去官署私事递拜帖，你们听不懂人话？”
看来奉孝叔严防死守还是没守住，待会儿得到消息怕是要气的蹦起来。
被挡在身后的江东小霸王已经蹦了起来， “要打吗？小爷能一个打一群！”
身为小弟要及时为大哥解忧， 这些人什么都不说就把他们堵在路上定是不怀好意， 大哥只说打到几成死，他下手火候有保障。
荀晔拽住急于证明战斗力的虎崽子， 无视几个仆役的辩解，直接绕过他们继续往前走。
他们家踏雪乌骓还没有亮相，不能耽误小霸王参观神驹。
马车上的人看派去的仆役没能将人带过来到底还是急了，连忙下车快走几步喊道，“苑陵侯留步。”
荀晔无奈叹气，“策弟，为兄看上去脾气很好吗？”
孙策重重点头，“好。”
荀晔：……
啥？
虎崽子是真心觉得他们家大哥脾气好，不掺任何虚情假意的那种。
他长这么大没少听他爹骂世家大族不把普通人当人看，这几年交朋友和外面打交道多，虽然大部分人都很好相处，但是也没少被那些世家出身的家伙横挑鼻子竖挑眼。
不是所有的世家子弟都能和他们家瑜弟那样好说话，他这么俊俏的小伙儿主动示好都被那些家伙挑剔，换成其他相貌平平的寒门子弟得是什么样儿？
想想他刚到颍川时捅出来的篓子，要是换个脾气大的估计当场就能把他打个半死扔到路边水沟自生自灭，更不用说好声好气带他去找亲爹。
大哥的脾气特别好，他以他和他爹的人品保证，世上再找不出第二个和大哥一样好脾气的世家子。
没错，就是这样。
现在这什么杜氏已经堵上门，大哥脾气好不和找茬的一般见识，他脾气不好他来上。
孙策跃跃欲试，已经做好单挑一群的准备，“哥，打吗？”
“倒也没严重到那个地步。”荀晔眯了眯眼睛，也不知道是劝孙策还是劝他自己，“稍安勿躁，先看看这些人想干什么，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动手。”
这群人选的地方不太好，就算他们现在这里不动弹，稍微大点声就能把周围几个宅子的护卫全喊出来。
也可能是除了家门口外实在堵不到人，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趁他出门的时候碰碰运气。
亲自动手太跌份儿，小伙子学着点儿，看哥怎么应对这种棘手的场面。
年纪不大的苑陵侯很有礼貌，听到让他留步就真的停下脚步，等马车上那人追到跟前才不动声色的问道，“阁下又是何人？”
来人看他留步转身松了口气，挥挥手让几个仆役退下，然后才客客气气的自我介绍，“长社县令杜基，见过苑陵侯。”
荀晔顿了一下，慢慢应道，“杜大人有何贵干？”
杜基？没听过。
他只知道个袁基，还被董卓杀鸡儆猴嘎掉了。
刚才还不明白定陵的世家为什么忽然冒出来，这人是长社县令的话就说的通了。
很简单：心怀鬼胎，包藏祸心。
颍川一共十七个县，按总数来算开城门迎周昂的城池其实占比不多，除了最开始阳城、轮氏两县的几座城，第二轮只有阳翟和长社顶风作案。
阳城是乌程侯的屯兵之处，阳翟是颍川治所，如果周昂后续有足够的兵力援助，拿下阳城和阳翟后未必不能打下整个颍川。
轮氏和阳城都在颍川西北角，是离洛阳最近的两座城，拿下阳城后轮氏就孤立无援，对周昂而言肯定是来都来了那就两个县都拿下，反正也不费多大的事儿。
但是长社不一样。
单看地理位置，颍阴、阳翟、长社三县的县城正好是个倒三角。长社是右上的那个角角，和左上的角角阳翟中间还隔了条宽宽的濮水，除了上赶着给袁绍表忠心他们想不出其他能解释长社城主动开城门迎敌的理由。
没道理，完全没道理。
如果不是长社县出乎意料的舔着脸往前凑，他们家奉孝叔也没法一封信就把钟繇从京城喊回老家收拾烂摊子。
奉孝叔说钟氏只是有人掺和进去，再加上能让钟繇回来整顿家族，说明当时做主凑上去的另有其人。
……该不会就是这姓杜的吧？
荀小将军心中好奇，于是很有耐心的等这位杜大人解释。
消息到用处方恨少，两位谋士叔和家中长辈只和他说颍川各县有那些世家土豪要注意，再详细的就没有了。
“三分钟，我要这个人的全部信息”的能力只有小说里的霸总秘书才能拥有，在消息全靠口口相传的古代世界没有那么神奇的技能。
实权皇帝身边位高权重的大太监都做不到对地方世族之间的恩恩怨怨了如指掌，已经举族迁到别处的家族更难消息灵通。
所以杜大人能不能三分钟把拦路的理由解释清楚？
别以为他年轻就好忽悠，解释的不合他心意他真的会发火。
然而杜基冒险亲至阳城就是因为其他门路走不通，只能将最后的希望放在这位看似单纯好骗的荀氏小辈身上。
“未打招呼仓促前来实乃基之过错，只是事出有因，望苑陵侯莫怪。”杜基拢袖又是一礼，看眼前人完全没有请他进府的意思心中暗骂无知小儿不识礼数，面上却还是和刚才一样客气，“先前周昂来犯长社大开城门，基此番前来乃是认罪，还请苑陵侯宽宏大量饶过我长社百姓。”
荀晔：？？？
这人在说什么屁话？
嘴上说着认罪，话里话外却好像备受压迫的小可怜，乌程侯都比他更适合当小可怜好吧？
“知道杜大人着急，但是你先别着急。”荀小将军诚恳的回道，“之前的事情官署自有决断，官员作乱百姓无辜。你放心，就算秋后算账时杀的血流成河也绝不会误伤一个百姓。”
诚心诚意，这话绝对是诚心诚意。
长社百姓没那么大的能耐开城门迎敌军入城，谁做决定谁来担责，不要看扛不住了又把百姓推出来背锅。
城里的普通百姓连肚子都填不饱，人家不背这锅。
杜基的表情变了又变，僵持片刻后还是堪堪维持住体面，“长社……”
“杜大人，本将军并非颍川的官员，这些事情找我没用。”荀晔已经猜到他的来意，不想听他在这里推卸责任，但是还是好心的给他指了个明路，“豫州刺史孙使君这会儿正在官署，杜大人要是找不到路本将军可以派人带你过去。”
只要颍川太守的印绶没到他手上，他就不是颍川的官，这话没毛病。
官署附近巡逻的频繁，他们在这儿耽搁的有一会儿了，家门口的卫兵和巡逻的卫兵都已经注意到这里。
荀小将军不等杜基推辞，直接招来远远站在街口的卫兵，“这位是长社县令杜大人，杜大人初来乍到不知官署在何处，劳烦诸位带个路。”
巡逻卫兵扭头看了眼近在咫尺且非常明显能看出是官署的建筑，虽然感觉应该没人能眼瞎到就在旁边都找不到，但是还是正儿八经的抱拳应道，“得令。”
明白明白，将军的意思是把这人送去官署不要让他跑了，他们弟兄都机灵的很，保证完成任务。
杜基攥紧拳头，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但还是得硬撑着道谢。
事到如今，这人是单纯听不懂人话的愣头青还是故意消遣他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位苑陵侯的路子同样走不通。
他是瞒着人出来的，原本想着看看能不能在荀氏小辈处挽回几分，不行的话也不会在阳城逗留。
偏偏这愣头青完全不按他想的来，不光逼的他下马车站在路上说话，甚至还大喇喇的将事情捅到了明面上。
要是能在明面上说他刚才何必躲躲藏藏？
要是找乌程侯有用他又何必当街拦住苑陵侯？
荀氏上下皆温文尔雅八面玲珑，怎么会养出这么个愣头愣脑的憨子？
白瞎了一副好相貌，真是气煞他也。
荀晔目送气急败坏的杜县令走远，然后才煞有其事的摇摇头，“策弟，看出那人的来意了吗？”
可惜他还没到蓄须的年纪，不然一边走一边摸着胡子更有感觉。
“那人之前犯了事儿，特意过来堵人是想私下里解决？”孙策对颍川的情况不太了解，只听刚才那几句话也猜不出多少有用的，但是不妨碍他觉得刚才那人不是个东西，“堂堂县令敢做不敢当，遇到事情竟然把无辜百姓推出来，换个脸皮薄的都说不出那些话。”
他知道先前袁绍为了和袁术争豫州也任命了一个豫州刺史周昂，那个周昂在他爹去鲁阳的时候趁虚而入想要拿下颍川，当时有好些座城池和他们里应外合，差点把他爹气出个好歹。
也是那个周昂选错了时机，偏偏在苑陵侯没走的时候率军过来，不然可能还败不那么惨。
就是不小心传出了个“上阵父子兵”的谣言害苦了他。
都是周昂的错，不，都是袁绍和袁术的错，他们俩要是不争锋相对不就没那么多事儿了？
荀晔摊手，“没办法，不是所有的兄弟都能一条心。不说他们了，哥带你去看踏雪乌骓。”
现在还不到下班时间，官署里的官员都奋斗在岗位上，这会儿去找谁都能找到，不用特意来找他这个不管事儿的透明人。
看在刚才说了那么多句话的份儿上，还是仁慈一点祝杜大人好运。
乌程侯对之前主动开城门的家伙深恶痛绝，奉孝叔和志才叔这些天因为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连休息都没法好好休息，看到被巡逻卫兵“扭送”过去的杜基估计也是火力全开。
真是的，招惹谁不好非得招惹他。
希望杜大人下次长点记性，他两个谋士叔都不是摆设，有事儿他们是真的能顶在前面。
没有意外的话，接下来还会有一个同样不好惹的毒士入驻。
嘶，看来不能光祝福杜大人，得把祝福扩散到整个颍川。
行吧，祝颍川所有地头蛇接下来都有点运气，千万别倾家荡产之余连小命儿都保不住，并州那边还等着他发配活人当不花钱的劳动力呢。
……
下午的时间过的非常愉快，小霸王依依不舍的离开马厩，万分期待即将属于他的神驹。
苑陵侯都说好，肯定比他爹的马更好。
这年头好马有市无价，没有门路拿着钱都买不着。
荀晔送走开开心心的虎崽子，看差不多到了晚饭时间，于是派人去官署将两位谋士叔请来吃饭。
他想知道那位杜大人到官署后说了些什么，还想知道那家伙这会儿在大牢还是被打发走了。
等饭菜准备好，郭嘉和戏焕也准时出现在饭厅。
一个气势汹汹看上去像刚和人大战三百回合，一个孱弱苍白好像风一吹就能刮走。
荀晔快步上前扶住一步三晃的柔弱病号，眼里的担心多的快要溢出来，“志才叔，要不您歇两天吧。这两天有什么事儿我来帮忙，总让您这么操劳也不是办法。”
戏焕刚想说政务太多没空休息，听到后面那句“我来帮忙”后又改变了主意，“那就先谢过明光。”
乌程侯已经上表他们荀小将军为颍川太守，最多三日朝廷的任命书就能下来，也是时候让他们太守大人亲自处理政务了。
身为主心骨不能太放松，可以将繁琐的公务都交给身边人处理，但是不能什么都不知道，他得对一切都了然于心然后才能当好一方主官。
“没事没事，志才叔放心，我哪儿不会就去问奉孝叔，肯定不会坏事。”荀晔拍着胸口保证，“想当年我还在温侯的将军府当过主簿，处理政务军务都不在话下。”
屯田的事情贾诩也是熟手，不用他再天天往外跑。
曲辕犁差不多成了，造纸术只能靠工匠自己琢磨改进，他接下来能腾出手来到官署帮忙。
郭嘉：？？？
不是，这就能歇着了？他现在咳嗽两声扮个柔弱来得及吗？
戏焕顶着好友一言难尽的目光进屋稳稳的坐下，看好友一动不动挑了挑眉，“奉孝？”
郭嘉长吁短叹，“早知如此，嘉就先病上一回了。”
他这好友看上去病病歪歪好像病入膏肓，实际上却并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真要病入膏肓还轮得到这小子着急？
他郭奉孝又不是什么不管好友死活的人，每天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催人去休息，完全不敢让好友冒着发病的风险熬夜处理政务。
明明他才是干活更多的那个，怎么臭小子只能看到志才一个病号？
生气！
戏志才掩面轻咳两声，上扬的唇角想压都压不住。
荀晔让人将饭菜端上来，然后才问道，“两位叔父见到那位午后被送去官署的长社县令了吗？”
“见到了。”郭嘉撇撇嘴，“杜氏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有这么个拎不清的家主想不没落都难。”
荀晔摆好架势准备听故事下饭，“奉孝叔细细说来。”
郭嘉瞅了他一眼，再看看旁边已经拿起筷子的好友，到底还是满足臭小子的小爱好，“杜氏是定陵的大姓，杜基的曾祖杜安杜伯夷著名前世，祖父杜根杜伯坚乃安顺二朝名臣，杜氏自那时便飞声腾实。不过近些年没有出彩的后辈，所以渐渐没落了下来。杜基此人不足为惧，他弟弟杜袭是个人物，只是杜袭前些日子离开颍川去了荆州，要是他在肯定不会看着杜基犯浑。”
戏焕咽下口中汤饼，“也有可能是知道兄长不清醒会连累全族所以才前去荆州避难。”
天下大乱之时颍川不是个好地方，拖家带口去其他地方避难很正常，但是放着家族不管自己走了的却不多见。
尤其杜袭身上并无官职，还不是以到地方上任为由离开。
“不管他为什么离开颍川，反正走的够及时。”郭嘉想起杜基的德性就气不打一处来，说起话来更是一点儿情面都不给留，“得亏他在长社为官不在定陵，要是直接打开定陵的城门迎周昂的兵进城，上到周昂曹操下到寻常兵卒一个能能跑掉的都没有。”
定陵县离汝南和南阳都很近，可以说是到了袁术势力的家门口，真要到那个时候袁术还得感谢周昂大老远的自投罗网。
戏焕点点头，又摇摇头，“不会，周昂没那么蠢，不会主动带兵进入包围圈。”
那人来颍川是为了将乌程侯取而代之，不是过来送死。
如果杜基真的在定陵，周昂和袁绍只会觉得这是袁术的诱敌之计，还是最不走心的把他们当傻子一样耍的诱敌之计。
荀晔眨眨眼睛，“叔，杜氏和袁术有仇吗？”
“他说袁术到南阳后搜刮百姓供应军需，南阳百姓不堪搜刮度日艰难，连带着和南阳离的近的定陵、舞阳各县也受到影响。他不忍看到百姓受苦，所以想让袁绍打走袁术还百姓安宁。”郭嘉阴阳怪气的复述道，“袁本初坐拥冀州，若能让袁公路远走他乡，定能让豫州百姓重见天日。”
荀晔：？？？
“不忍看百姓受苦？还百姓安宁？”
那家伙看起来人模人样，怎么说出来的没一句人话？
袁术搜刮百姓供应军需，袁绍当家做主能好哪儿去？冀州的情况未必比豫州强好吧。
“听他胡扯。”郭嘉白了一眼，“定陵的大姓不多，杜氏是其中最显赫的一家，他要是真想还百姓安宁还用得着掺和进袁氏兄弟的争斗？整个定陵就他们家对百姓压榨的最狠，他手上漏出来一点儿都能让定陵没那么多背井离乡的百姓。”
“长社也没能幸免。”戏焕补充道，“杜氏家产多在定陵，但是自从杜基到长社为官，长社县已有上千亩良田易主。”
荀晔骂道，“衣冠禽兽。”
等稳定下来就开始和贾毒士琢磨丈量田亩，非得摸清那些家伙的底不可。
下饭故事忒气人，听的荀小将军只想磨刀霍霍向猪羊。
就在这时，门房带着拜帖过来通报，“将军，外面有位来自淮南的文士求见。”
“淮南！”郭嘉眼睛一亮，饭也不吃了放下筷子就出去接人，“可算来了，我去看看。”

第66章 挖墙脚大业
*
高祖建汉之后有淮南王国， 经过几轮的“国除”“封XX为淮南王”“国除”之后，淮南就成了单纯的地理称呼，主要就是扬州九江、庐江、豫章一带。
“志才叔， 奉孝叔有淮南的朋友？”荀晔有些好奇。
“他早年喜欢往外跑，天南海北哪儿都去过。”戏焕微微低头轻咳两声，然后才又说道， “像你那样一直不出门的是少数， 奉孝曾在郡中官学朝经暮史， 也曾在洛阳鸿都门研习过尺牍辞赋工书鸟篆， 说句师友遍天下也不为过。”
可惜他自幼体弱， 若是能和常人一般活蹦乱跳， 他也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我和叔父们不一样，志才叔知道的，我小时候不太聪明。”荀晔点点自己的脑袋瓜，并不忌讳之前十来年的小傻蛋经历， “叔，洛阳鸿都门哪儿有学堂？奉孝叔怎么还特意去那儿上学？”
他知道洛阳有太学、四姓小侯学， 太学是传授儒家经典的最高学府， 四姓小侯学是只招收达官贵戚子弟的贵族学校。
这年头给孩童启蒙的地方叫书馆，郡县官学叫学堂，各地还有教学水平完全不亚于太学的精舍、经馆。
大儒们开办的私家学堂对学生家世没那么高的要求，不过他们收学生看眼缘儿。
能吸引鬼才的学堂肯定不一般，只看课程也能看出来。
美人爹在并州当的是学官， 管的就是教育相关的活儿。官学教的东西和他小时候学的差不多， 先用《仓颉》《凡将》《元尚》等篇启蒙， 认完字再正儿八经的学五经。
尺牍辞赋工书鸟篆听着就奇奇怪怪，正经书馆学堂肯定不教这个。
鸿都门学， 听上去像官学的名字，教的课程又不太像官学，那是什么地方？
“鸿都门学是灵帝在鸿都门下设立的专习辞赋书画的地方，的确不是什么正经书馆。”戏焕笑了笑，温声解释道，“专习辞赋书画，业满却可得高官厚禄，或出位刺史太守，或入为尚书侍中，以此封侯得爵的也不在少数。”
荀晔听着感觉不太对，“是灵帝特意用来给权贵子弟行方便的地方？”
“并非给权贵子弟，鸿都门学的学子多出自寒门。”戏焕摇摇头，“能为尺牍辞赋工书鸟篆之人多为世族不耻，世家子弟不会主动去学那些，是灵帝继位后想绕开世代簪缨的豪族外戚培植亲信，所以才设立鸿都门学提拔寒门子弟。”
最开始朝中众臣都以为灵帝是在胡闹便由着他去了，鸿都门学的生员出身不显，没有进入太学学习的资格，经由州、郡、三公荐举考试合格即可入学，就算学成也还是干世家子弟瞧不上的活儿，所有人都没把那地方放在眼里。
直到灵帝对出身寒门的鸿都门生委以重任，朝中众臣这才反应过来天子对世家大族到底是什么态度。单单党锢还不够，他要釜底抽薪，以寒门亲信慢慢取代朝中世家子出身的大臣。
“原来如此。”荀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么一看灵帝好像也没有史书上写的那么昏庸，“志才叔，鸿都门学现在还在吗？”
“你要知道，太学才是正经培养士子的地方。”戏焕抬眸，笑意不达眼底，“鸿都门学存在十一年，除了最开始那两年，之后年年都被朝中官员大儒弹劾反对。去岁灵帝刚一驾崩，鸿都门学便立刻被取消，官宦权贵不会允许有那么多寒门子弟挤占他们的位置。”
荀晔再吃个饼子压压惊，“嘶，培养亲信真难。”
他大概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灵帝当年是察觉到世族外戚宦官都靠不住，不管利用哪一方来掌握实权最后都摆脱不了那一方党同伐异，想彻底解决问题只有引入活水来打乱现有局面。
他选出来的活水就是寒门士人。
鸿都门学看似是艺术生，可这年头懂得书写画画的文化素养肯定不会太差。先虚晃一招瞒过朝堂，然后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让鸿都门生为官。
入可为侍中尚书成为皇帝亲信，出可为太守刺史管理地方，别管是世家大族还是宦官外戚都别想再拿捏他。
可惜人死如灯灭，他进京的时候灵帝才驾崩不到半年，鸿都门学就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连丁点儿传闻都没能留下来。
也可能是他没注意过。
荀晔唏嘘不已，趁屋里只有他和戏焕两个人于是问道，“叔，如果朝廷要大量提拔寒门士子，天下世家会不会齐心协力造反？”
灵帝才开了个鸿都门学就被年年反对，他们将来要是推广科举还不得被骂死？
“朝廷已经自身难保，上哪儿去大量提拔寒门士子？”戏焕轻笑一声，“真要有那种情况发生，估计天下已经彻底乱了套。”
荀晔：……
都改朝换代了能不彻底乱套吗？
叔，您别笑了，看着怪吓人的。
“奉孝叔怎么还没回来？”荀小将军嘟囔着转移话题，飞速解决食案上剩下的饭菜然后起身，“志才叔慢用，我出去看看。”
“不必，奉孝和子扬叙完旧会带他过来拜见。”戏志才也吃的差不多了，放下筷子提醒道，“来者乃是光武帝之后，说来也巧，子扬恰好与将军同名。”
荀晔听到“将军”二字从两位谋士叔嘴里冒出来就浑身不得劲儿，不行不行，他得努力适应，今后少不得被称为“荀府君”，听到什么都要理直气壮的应下。
光武帝之后，和他同名。
“刘晔？”荀晔不太确定，他知道曹老板麾下有个叫刘晔的谋士，会是那个刘晔吗？
戏焕让人将食案撤下，郭嘉要是没吃饱就让他回家再吃一顿，不能在吃到一半的时候见客。
不多时，郭嘉便带着四个文士打扮的人进来。
年纪大的大小的小，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玩到一起的人。
荀晔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在前面引路的郭鬼才。
叔？什么情况？
郭嘉心情好的不得了，带着四个人行过礼然后挨个儿介绍。
“这位是刘晔刘子扬，乃许子将称赞的佐世之才。”
看上去和荀晔差不多大的刘晔上前一步，“淮南刘子扬，见过将军。”
“这位是满宠满伯宁，十八岁便在郡中任督邮，后来因为某些事情弃官而归，此番乃是子扬特意写信喊他出山。”
刘晔旁边那位八尺大汉抱拳道，“山阳满伯宁，见过将军。”
“这位是吕虔吕子恪，子恪有勇有谋，保境安民不在话下。”
满宠旁边的中年文士躬身行礼，“任城吕子恪，见过将军。”
“这位是毛玠毛孝先，孝先早年在县中任职时以清廉公正著称。将军别看他其貌不扬，孝先极其擅长处理政务。”
最后那位瞧着很是疲惫的文士嘴角微抽，只当没听见后面那句话，“陈留毛孝先，见过将军。”
郭嘉乐呵呵站在一边，昂首挺胸嘚瑟的不行。
刚才还在埋怨臭小子只能看到一个病号，转眼就有足足四个帮手找上门，上天果然还是眷顾他的，志才休息他也能休息。
荀晔听着这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奉孝叔牛【哔——】
惊喜，还是四倍的惊喜。
荀小老板当即进入状态，看着足足四个人才二话不说走下去就开始肉麻，“颍川正值多难之秋，诸位愿意前来实乃百姓之幸。”
这可不是皇帝选秀介绍完点点头就行，他得表现出足够的重视才能让这些贤才留下来。
先表现出足够的重视，然后再在后续的相处中表现出能力，要是让这些人觉得他是个不可辅佐的朽木依旧是留不住人。
都是曹老板麾下的谋臣，应该很吃肉麻那一套。
他没有曹老板那么高的文学素养，写情书对他而言有点难，但是甜言蜜语没问题，肯定哄的这些贤才名士开开心心留在颍川干活儿。
对不住了曹老板，他也没想到谋士天团里不光文若叔一个HR，他们家奉孝叔竟然也是个深藏不露的资深猎头。
刘晔等人确实很吃这一套，或者说，这年头的士人都喜欢这种亲亲密密的主臣关系。
他们来颍川之前已经打听过郡中情况，也在颍川各城看过，最大的感受就是没有贼匪劫道的路真好走。
中原各州都有黄巾余孽，官道上会有贼匪，进山后山贼更加嚣张，还有那些走投无路快要饿死的流民，无论遇到什么都难以脱身。
兖州贼匪流民多，扬州贼匪流民多，进入豫州之后贼匪流民更是多。
直到进入颍川地界儿，预想中的饿殍遍野没有出现，各县各城都是忙于秋收秋种的百姓，一时间竟然有种太平安宁的错觉。
颍川荀氏盛名在外，荀公慈明能在经历过京城的动荡后全身而退，被他委以重任的小辈肯定也不简单。
能不能长留要待过之后才能做决定，反正颍川现在看上去很不错。
这位热情的小将军更是不错。
戏焕摩挲着指尖，看到几位新人受宠若惊的模样，仿佛已经看到他们被使唤成驴的将来。
虽然这种场面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但是还是觉得天赋这东西只能看看强求不来。
他和奉孝这些和文若亲近的好友都知道仲豫兄之子幼时心智不全，前些年求医问药一直不曾好转，直到仲豫兄带着孩子隐居才传出病愈的消息。
也只是传出消息，孩子具体什么情况他们都没见过。
以仲豫兄的性情不会对这小子太过苛刻，仲豫兄也不是话多的人，所以这小子如此能说只能是天赋使然。
天色不早，几位贤才远道而来得先休息，休息好了才能有精力应对接下来铺天盖地的政务。
今天是个好日子，先有贾诩后有这四位，奉孝叔再努努力他们就能把曹老板给挖空了。
人才来人才来，人才从四面八方来，多多益善来多少都不嫌多。
荀小老板黏糊完让人带四位贤才去休息，等人走出院门立刻从稳重的一方主官变回眼睛亮晶晶的少年郎，“叔，刚才不是只有一个吗？怎么一下子变成了四个人？”
“只能说你小子运气好。”郭嘉笑眯眯回道，“我最初只给刘子扬一人写了信，是刘子扬联系了满伯宁和吕子恪，然后满伯宁和吕子恪又找来了毛孝先。他们几个已经在颍川转悠了好几天，这是认可了你才主动露面。”
毕竟傻小子在诛杀董卓之前名声不显，也不像家中长辈那般令人信服，没法让人家上来就拜。
荀晔笑的开心，“那我刚才表现的怎么样？”
“非常好，颇有明主之相。”郭嘉煞有其事的评价道。
荀晔也非常给面子的拱手一礼，“都是叔父教的好。”
戏焕：……
你俩想干啥？
两个人顶着戏志才看傻子的眼神演了好一会儿才消停下来，郭嘉吃饭吃到一半跑出去，折腾了一圈也不饿了，于是招呼大侄子一起坐到好友身边。
“满伯宁和吕子恪收到刘子扬的信件时都在兖州家中，毛孝先不一样，他是从荆州回来的。”
豫州战乱，隔壁兖州也没好哪儿去，这几年两州百姓外逃者甚多。
毛玠原本想去荆州避难，走到一半又觉得刘表政令不严不算明主于是改道前去鲁阳。
荀晔战术后仰，“改道去鲁阳？多想不开啊去找袁术？”
戏焕也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毛孝先以清廉公正著称，袁术治下怕是更不能让他驻足。”
“谁说不是呢。”郭嘉耸耸肩，“方才几个人你们都看到了，四个人中毛孝先抵达颍川的最晚，如果咱们荀小将军比刘表和袁术更差劲，他怕是撞柱子的心都有了。”
大汉十三州却没有他毛孝先的容身之处，这天下还有救吗？
荀晔拍拍胸口，“还好还好，本将军最靠得住了。”
“最多三日朝廷的任命书就会送到颍川，之前革职的太守属官和空缺的诸曹掾从事以及各县县令也能正式上任了。”郭嘉正色道，“人选我和志才已经商量的差不多，明日整理成册让你和乌程侯过目，没有意见的话等任命书送到就让他们上任。”
荀晔点点头，又想起来刘晔等人过来之前他们没说完的话题，“对了，杜基的事情还没说完。叔，我感觉他被巡逻的兵丁送去官署的时候肯定在心里骂我。不过本将军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和不要脸的家伙一般见识。”
“没事，人在牢里待着，你想小心眼的话也可以去骂回来。”郭鬼才得到足足四个帮手正高兴着，再次提起杜基也不耽误他乐呵，“相信我，那家伙骂不过你。”
他前两天还在琢磨要不要大张旗鼓去长社抓人，县令乃一地父母官，带兵去抓人可能让城中百姓陷入恐慌，但是悄悄抓又显得好像理亏的是他们。
现在可好，人主动跑过来认罪了。
客气的话不多说，官署大牢有请。
要是其他犯事儿的世家大族也能这么自觉就好了，接下来能省不少事儿。
戏焕心平气和的抿了口茶，感觉成熟稳重的他和两个心智相仿的家伙格格不入。
荀晔才不去大牢，那么多事情等着他处理，有骂人的时间够他看好几份军务了。
乌程侯负责的范围已经没有贼匪流民，等他们吕大将军解决完其他地方，整个颍川明面上都会恢复太平。
明面上没有贼匪，接下来就是让那些落草为寇的黄巾贼恢复农民的身份种地赎罪。
颍川不像太原上党有那么多荒田可以耕种，这边的良田全都有主，得先弄清楚哪块田归谁家才能安排大范围的秋种。
还好贾诩来了，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在颍川世家的眼刀子下丈量田亩。
现在不用发愁，直接把活儿交给贾毒士，贾毒士接了任务后会自动吐出解决方案。
不伤天和不伤文和，只有颍川世家大族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好耶！
还有送去并州的士人名单，最开始想的是能带走的都带走，现在既然他们要留在颍川，那就不能把颍川掏的太空，得先顾住自个儿再说支援并州。
还好颍川读书认字的人多，这次犯事儿的世家大族也多，不然还真凑不够发配的。
荀晔和戏焕说好明天他们俩一起去官署，然后才送两位谋士叔离开。
戏志才看看没了外人就开始撒欢儿的傻小子，忧心忡忡的摇头叹气。
感觉答应的太早了，刚才应该再多考虑考虑，不能看傻小子拍着胸脯保证就真以为他能处理好郡县内政。
政务和军务还不太一样，明天他们两个一起去官署，处理公务的速度会不会比他自己干活还慢？
郭嘉双手负后踱着步子，“子扬等人皆是大才，有他们前来投效接下来到颍川的士人会更多，志才怎么忽然叹气？”
戏焕又是一声长叹，“咱们小将军明天要一起去官署，怕他看完的公务我还得再看一遍。”
“磨刀不误砍柴工，现在费点事儿多教教以后就能省心。”郭嘉被好友一点也反应过来他们小将军以前没正儿八经的处理过郡县内政，直接幸灾乐祸的笑出了声，“既然咱们小将军是为了给志才兄分忧，那就有劳志才兄教，仲豫兄知道志才兄如此上心肯定特别感谢。”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他郭奉孝的运气果然特别特别特别好。
戏志才：……
荀晔不知道两位谋士叔都在怀疑他处理公务的水平，他在想天还没黑要不要去找贾诩聊聊？
嘶，算了算了，不去打扰贾校尉休息，他们明天再聊。
荀小将军搓搓胳膊加快脚步回房，刚把灯点上就看到猪猪陛下在窗户边儿上cos孤魂野鬼，“义父，鬼吓人吓死人。”
“朕只是刚出现还没弄明白这是什么地方，哪里吓人？”刘彻从开着的窗户缝里飘进来，理直气壮的问道，“李二凤说你已经拿下颍川，这儿也不像太守住的地方，穷的没钱住大宅子了？”
“是有点穷，但也没穷到住不起大宅子的地步。”荀晔揉揉肩膀，请阿飘爹在旁边坐下，“这里是乌程侯屯兵的阳城，等朝廷的任命书送到我们就会转移阵地去颍川治所阳翟，现在只是暂住。”
没办法，其他各城的官署好歹能维持运转，阳城官署中能干活的被乌程侯杀的七七八八，只能他们临时派人顶上。
宅子的大小不重要，他们来说点开心的。
“义父，我发现我们家奉孝叔和文若叔一样都人脉超广，再这么下去曹操的谋士天团估计能一个都不剩。”荀晔掰着手指头算，“我叔和攸哥他们都在并州，贾诩今天刚到颍川，然后奉孝叔请来了刘晔、满宠、吕虔、毛玠，足足四个啊爹。”
隐约记得后世有曹魏五谋臣的说法，分别是荀彧、荀攸、郭嘉、刘晔、贾诩五个人。
到目前为止，曹魏五谋臣全军覆没。
发出大反派的笑声.jpg
“刘晔，那个刘秀的后人？”猪猪陛下想了想，反手变出本书翻看，“没错，就是刘秀之后。‘晔睹汉室渐微，己为支属，不欲拥兵，遂委其部曲与庐江太守刘勋。’崽，按照《三国志》的记载，他是建安年四年刘勋兵败后才投奔的曹操，这时候出场是不是有点早？”
荀晔：？？？
荀晔看着随手变出参考书的阿飘爹整个人都不好了，“爹，您一点儿都不藏了是吗？”
“我就只有本《三国志》，又没有系统的资料库，单单一本书有什么好藏的？”猪猪陛下哼了一声，确定现在的情况和《三国志》对不上后直接换资料，“哦，还有本《三国演义》，让我看看演义是怎么写的哈。”
荀晔：……
您最好真的没有系统的资料库，阴暗磨牙.jpg
刘彻把《三国志》换成《三国演义》，一边飘一边翻完全不带心虚的，“曹操现在在东郡，应该是前几回的内容。找到了，第十回 里写荀彧给曹操举荐东郡东阿人程昱，知道程昱现在在哪儿吗？”
荀晔气鼓鼓的回道，“不知道，没见着，也许已经被曹操征辟。”
“是有这种可能。”猪猪陛下继续看，“然后程昱又举荐了郭嘉，嗯？程昱举荐郭嘉？”
荀晔也有点懵，“什么？”
“你看，上面写的明明白白。昱谓荀彧曰：‘某孤陋寡闻，不足当公之荐。公之乡人姓郭，名嘉，字奉孝，乃当今贤士，何不罗而致之？’彧猛省曰：‘吾几忘却！’遂启操征聘郭嘉到兖州，共论天下之事。”
“文若叔会把奉孝叔忘了？”荀晔不太相信，“爹，您是不是看到盗版了？”
“不可能，你现在活在盗版世界我看的书都不可能是盗版。”刘彻反驳一句，翻过页终于看到刘晔的名字，“出来了出来了，郭嘉推荐刘晔，刘晔举荐了满宠和吕虔，满宠和吕虔又共同举荐了毛玠。”
四个人的名字出现在同一页，后面的不用再看。
猪猪陛下合上参考书，郑重其事的得出结论，“由此可见，这个世界是个大杂烩。”
“二凤爹刚来的时候就说过史书不可尽信，几位义父的分析也不可尽信，因为谁都不能确定这个世界是什么情况，越到后面越得自力更生。”荀晔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再说了，就算最开始不是大杂烩，我来了之后也得变成大杂烩。”
“也是。”刘彻飘到傻小子旁边坐下，“你都要从颍川开始打天下了，始皇听到都得夸你一句有胆量。”
荀晔正襟危坐，“那您怎么觉得？”
刘彻瞥了傻小子一眼，“真让朕说？”
荀晔深吸一口气，“您说，孩儿听劝。”
猪猪陛下扬扬下巴，“冢中枯骨有个玉玺都敢称帝，朕教出来的崽兵强马壮为何不能以中原为根基征战四方？”
年前那种要兵没兵要将没将要粮也没粮的情况就算了，留在中原也是步烂棋。现在有坐拥并州的家中长辈当后盾，别说从颍川开始打，就是从洛阳、额、洛阳不太行，反正留在豫州问题不大。
“爹！有眼光！”荀晔听的与有荣焉，“如今已有外地士人前来投效，不管他们是收到好友传信还是为什么，反正来了就安心留下，荀老板有自信比曹老板更棒。”
真的，看现在的情况，就算明天陈宫程昱手拉手来敲门他都能淡定接受。
所以曹老板你还好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67章 我地下有人
*
曹老板还好吗？
曹老板不太好。
东郡久经战乱又刚被黑山贼劫掠一空， 他们打退了入侵的黑山贼却没有歼灭所有贼众，就算暂时稳定下来也得时刻防备贼寇卷土重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东郡还没稳定下来袁绍又在这个时候搞事情。好不容易外面的事情告一段落能安心治理东郡， 放眼一看却发现身边一个能拿得出手的谋臣都没有。
周喁在的时候有什么事情还能商量商量，如今周喁和周昂一同回到袁绍帐下，再遇到拿不准的事情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找不到。
曹操想想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大哥， XX怎么办”“大哥， XX行吗”的糟心兄弟……
算了， 放过他们， 也放过自己。
他的兄弟们带兵打仗都是好手， 让他们来想办法突破世家大族的围堵彻底掌控东郡还不如指望有贤才名士前来效命。
天下贤才何其多， 为何无人来寻他曹孟德？
东武阳官署，军务政务一把抓的曹太守神情憔悴眼底发青，自打从颍川回来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他算是知道王肱在黑山贼攻入东郡的时候为什么直接弃城而逃了，东郡不是没兵也不是没粮， 问题是兵使唤不动粮草调集不上来，单靠那点儿郡兵去抵抗数以十万计的黑山贼只有死路一条。
太守之职位高权重， 但是在地方世家大族不配合的情况下就是个傀儡。
有能耐降服那些不服管教的地头蛇自然能成为真正位高权重的一郡主官， 没能耐就只能和王肱一样落荒而逃，不光官职丢了名声也没保住。
曹操不想当第二个王肱，更不想放弃来之不易的东郡，不管治下的豪强富户有多少阴谋算计他都得想法子将他们震慑住。
要是这时候服软屈从，今后就再没有机会翻身。
实在不行的话， 他也不是不能挑几个特别不听话的出来杀鸡儆猴。
“大哥， 外面有人求见。”曹洪一路小跑过来， 怕动静太大被人听到特意压着声音说话，“文人！是能干活的文人！”
苍天呐， 他们家大哥从颍川回来后就开始征辟东郡有名有姓的贤才，那么多天过去可算有人来了。
看书房这左边一大摞右边更大一摞的竹简，再没个靠得住的谋臣他们兄弟几个真得老老实实回来帮忙。
不然还能怎样？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家大哥累死。
曹操愣愣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文人前来？”
“有有有，的的确确是个文人。”曹洪小鸡啄米般点头，“来人自称姓陈，是东武阳本地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磨蹭那么多天才来官署拜见，但是能来就是好事。”
话音未落，他们家大哥已经快步走了出去。
曹洪摇头晃脑的感慨，“兄长真是求贤若渴啊。”
会客厅中，曹仁被留下接待新来的同僚，怕新人来到后觉得不满意要走，绞尽脑汁把他们家大哥夸的天上有地上无。
陈先生是东武阳本地人，拖了那么多天才到官署肯定已经承认他们家大哥当东郡太守，他曹子孝是个有眼色的聪明武将，迟到的原因就不问了。
来都来了以后就是同僚，他们家大哥身边没什么谋士，陈先生来到就是肱股之臣。
他们兄弟几个出谋划策的本事没有但是有使不完的力气，今后有什么事情直接吩咐，让他们往东他们绝不往西，让他们追狗他们绝不撵鸡。
曹子孝这话说的格外真心，来东郡这些天他们已经吃到了没有谋士的苦头，就算不知道这位陈先生到底什么来历也不妨碍他多说几句好听的将人留下来。
没人干活真的太苦了，他实在不想被大哥拽去看那些压根看不明白的政务。
竹简上所有的字他都能看懂，但是字和字连起来愣是一句话都读不明白，从头看到尾再从尾看到头，最后不光看的头大如斗还要被大哥臭骂一顿。
子廉和元让妙才也没比他强哪儿去，凭什么每次都先骂他？
还好现在有正儿八经的文人谋士前来投效，有人能帮着处理政务的情况下大哥肯定不会再看到谁在他面前晃悠都发脾气。
陈宫听的有点尴尬又有点感动，这年轻小将太过热情，不过能这么直白的夸自家主公说明这儿主臣之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以后相处起来也不会勾心斗角。
曹孟德此人出身上不了台面，不过董卓乱政时他散尽家财广邀天下诸侯联盟讨董，黑山贼进犯东郡时他挺身而出击退贼匪，还有前些天袁绍用站不住脚的理由派人攻打豫州郡县，他明知不是对手却还是看在往日情分上出兵相助，就算出身不好也是个忠义两全的好主公。
东郡官署在曹孟德来之前已经散的七七八八，郡中世家大族情急之下无计可施才迎他当太守，黑山贼一退立刻就想翻脸不认人将其逼走。
然而东郡终究需要一个太守，他们重新推举出来的太守未必比曹操强。
如果黑山贼来犯时率军支援东郡的是袁氏或者荀氏，战事结束后整个东郡都得唯他们马首是瞻。
曹孟德麾下只有猛将没有谋臣，既能御敌又没有足够的能力站到东郡世族的对立面，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太守人选。
曹仁还在掰着手指头数他们家大哥有多少优点，陈宫正襟危坐，更加笃定他的选择没有错。
颍川荀氏派小辈掺和进袁绍袁术兄弟二人的争斗，战事结束后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越过豫州刺史孙坚安排人手处理颍川政务。
如果没有意外，荀氏这是要留在颍川不走了。
朝廷任命官员有属籍回避的规矩，不管是县令、太守还是刺史都不能在籍贯所在地任职。但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朝廷早已成为摆设，这时候没人会在意那么多。
天下会越来越乱，曹操是适合他们拿捏的东郡太守。
会客厅中热热闹闹，单方面的热情也是热闹。
不多时，得到消息的曹操终于赶过来，人还没进屋声音就先进来，“操盼先生久矣。”
他缺人缺的厉害，病急乱投医也不管什么人品德行，但凡有点名气的文士他都发帖子征辟，能招来一个是一个。
姓陈还是东武阳本地人，征辟的帖子发的有点多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是谁，反正喊声先生不会有错。
陈宫连忙起身，“东郡久无明主，幸得曹府君率兵前来救百姓于危难之间。宫才疏学浅，承蒙府君看重，荣幸之至不敢不从。”
“公台足智多谋，切莫自谦。”陈宫的客套话说完，曹操便从他话中透露出的消息确定了他的身份，然后就是比曹仁更加热情直白的“我今得公台实乃上天眷顾”云云。
成年人的世界不需要真情实感，就算知道陈宫来投不是真的看好他曹孟德也没关系，只要能干活儿他来者不拒。
曹洪趁里面俩人正在肉麻朝曹仁使了个眼色，等人挪到身边才小声耳语，“大哥是不是表现的太过了？”
曹仁不着痕迹的摇摇头，“不会，我刚才比大哥还热情。”
曹洪：……
这样显得很掉价啊。
算了，能招来人就行，别的都不重要。
……
京师洛阳，秋风秋雨冷煞人。
小皇帝对着竹简昏昏欲睡，直到外面落下一声惊雷才慌慌张张抬起头，“太傅太傅，刚才是打雷了吗？”
杨太傅无声叹气，起身关上窗子，“秋天打雷很正常，陛下莫怕。”
雷打秋，冬半收。
今冬怕是还要有灾。
小皇帝不知道民间俗语，也不知道秋天打雷到底正不正常，听到杨彪这么说很快放松下来，听课听出来的困劲儿也被刚才的惊雷给吓跑了。
精神头儿回来了也不想学习，小皇帝放下竹简眨巴着眼睛撒娇，“太傅，剩下的明天再学好不好，朕今日不想看了。”
“陛下记住今天听到了哪儿，不明白的老臣明日再讲一遍，不要似懂非懂。”杨彪对他的要求也没那么高，孩子不想学就不学，开开心心的就好。
如今朝中王允一家独大，他这个太傅形同虚设，好在天子乖巧，教导起来也算省心。
现在天子年纪小不能教太多，等过几年看看什么情况，帝王权术该学还得学。
小皇帝不管那么多，他觉得现在这样就很不错，“太傅，豫州刺史孙坚表荀小将军为颍川太守，王司徒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他要是能当家做主任命书当场就能让乌程侯的信使带走，任命别人可以纠结，任命他们荀小将军有半分犹豫都对不起之前的诛董的情分。
太守而已让他当，他们荀小将军值得！
杨太傅对上小皇帝亮晶晶的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如今地方主官多拥兵自重，王司徒不愿意也没人在乎，为了颜面上过得去自然是答应。”
小皇帝乐的看王允吃瘪，“让他嚣张，朕管不了他天底下有的是人能治他。”
“陛下，荀氏乃颍川世族。”杨彪知道他们家陛下不似寻常孩童单纯无知，这两年经历那么多变故，该知道的事情他心里门儿清，“若荀氏权势过大，朝廷当如何应对？”
“反正比别家只手遮天强。”小皇帝哼了一声，煞有其事的反问道，“太傅，荀氏现在做的出格吗？”
杨彪失笑，“并没有。”
他身在京城却没少关注外面的情况，荀慈明这位并州牧当的非常不错，到并州后重置官署收复失地，百姓安居乐业将士战意盎然，原本只剩下太原、上党的并州在他过去后这大半年里愣是打回来了大半。
前几日的最新消息，现在并州只有最北边的五原、云中两郡尚在胡人之手。
盘踞五原、云中二郡的鲜卑人也不是傻子，雁门、定襄、朔方等地的胡人死伤惨重，到时只怕不用大军压境他们自个儿就会投降求饶。
荀慈明是当朝名士，干什么都有分寸，就连这次派小辈回颍川也是为了迎家乡士人到并州出仕，阴差阳错才弄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说起出格，袁氏那两位才是真正的出格。
杨彪想起前些日子袁绍另立天子的闹剧就气不打一处来，董卓废立天子已经让朝廷威严扫地，他袁本初当初冠冕堂皇拉起大旗讨董，怎么董卓刚死就要当第二个董卓？
有一有二，那三还远吗？
真要让他在外面弄出个皇帝，日后岂不是谁都能找借口另立天子？
天无二日民无二主，汉室宗亲数量那么多，一天换一个从年头换到年尾都换不过来，到时天下会乱成什么样子他想过吗？
光盯着眼前那点蝇头小利，前半辈子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杨太傅掩在长袖底下的手攥成拳头，想想袁氏遭难之后无法无天的袁绍，荀氏小子回乡当个颍川太守完全不是事儿。
颍川离京城不远，那小子要是真的能将四战之地治理好还能给京城添个屏障。
荀氏子弟盛名在外不会胡来，荀氏子坐镇颍川比其他阿猫阿狗占据颍川耀武扬威好太多了。
“陛下聪慧，是老臣着相了。”
“太傅是关心则乱。”小皇帝笑眯眯回了一句，然后托着脸问道，“算算时间，荀小将军应该拿到印绶了吧？”
小将军弯弓搭箭的样子真是好看极了，他长大了也想学。
……
把持朝政的王司徒没有从中作梗，或者说，形势所迫，他想从中作梗也无人在意。
不管王允同不同意，颍川太守的人选都已经定下。所以乌程侯的信使抵达京城的第二天，天使便带着符节到颍川来走过场。
兵荒马乱的去哪儿都不安全，天使一行以为颍川几经战乱必然白骨满地饿殍遍野，万万没想到走在官道上看到的会是忙碌且充满希望的秋收秋种。
不到两个月的功夫，荀小将军甚至不曾在郡县招兵买马，仅靠从并州远道而来的温侯和原本驻扎在阳城的乌程侯合力清剿郡内贼匪，俘虏的贼匪就足有六万之巨。六万青壮再加上这六万青壮带来的老弱妇孺，总数怕是得有十多万。
这还是没开始正经招兵，要是再算上那些可以从军的良家子，颍川的兵力还能再翻一番。
贼匪出身的青壮不能立刻收为己用，十多万人的吃喝嚼用也不是小数，荀小将军当真舍得用郡县仓储去养那些不一定老实的俘虏？
来自京城的使臣们不敢想。
京城的百姓尚且惶惶不可终日，颍川境内的百姓竟无半分惊慌之色，等天使返回京城将路上的所见所闻告知天子和朝中众臣，满殿无一人出声。
而另一边，弃官离京的钟繇也一路无惊无险回到长社。
从最开始的震撼到看到什么都心如止水，中间只隔了不到一天。
年前应召进京的时候也是这条路，从长社到洛阳短短三百多里，路上遇到了五拨流匪和数不清的流民乞食。这还是他带足了护卫的情况，要是孤身上路，怕是刚出城就被抢的连衣裳都不剩。
局势越来越乱，他不知道将来会是什么情况，但是却有种这次离京就不会再来的预感，因此将京城的家当都安排的妥妥当当才离开。
朝堂的乱象没比外面好哪儿去，再继续留在京城也无甚意义，如今最重要的是保全宗族，别自个儿在外打拼回头一看家族却惹出了灭门之祸。
他不是袁绍袁术，钟氏也没有袁氏那么大的家底儿，灭门的噩耗他真的遭不住。
问题来了，长社家中的族人到底怎么想的，袁绍许给他们多少好处能让他们跟没了脑子似的蹚浑水？
先前荀文若已经和他打过招呼，他也和族人说过愿意出远门的可以直接去并州为官，汝南世家的内斗和他们颍川世家八竿子打不着，钟氏子弟脑袋被门夹了也不至于晕乎到掺和进这种事情里吧？
想不明白，实在想不明白。
可是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他得先去新上任的颍川太守处认错，等解决掉头顶悬着的利刃再回家好好掰扯。
秋高气爽，微风不燥。
朝廷的任命送达颍川，新上任的荀太守有印绶在手底气更足，拿到任命书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之前敲定的各县官署人事安排妥当。
前些天任命各县官署官员要么以乌程侯的名义要么是暂任，有正经身份在身就不一样了，再任命官员就是名正言顺。
颍川治所在阳翟，不过荀氏的根基在颍阴，直接一步到位把颍阴老家当成大本营来发展就行。
大本营不一定非要设在郡治，而是要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安置，曹老板当上东郡太守后舍郡治濮阳而选东武阳，荀老板当上颍川太守后把大本营放在族地颍阴也没啥问题。
刘晔等人的到来是个好兆头，大概士人群体也跟风，没人出头的时候都窝着不动，一旦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后面立刻全冒出来了。
荀晔：……
他还以为天下士人都认准了袁绍袁术，非得在袁氏俩兄弟那儿吃过亏才肯转眼看其他人。
合着不是非袁氏不可，就是单纯的信不过他。
今天的你对我爱答不理，明天的我让你高攀不起，哼。
荀小将军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磨着猪猪陛下非要看完整版的《三国志》和《三国演义》，他要把两本书上提到的所有人名都记到小本本上，争取把所有能挖的墙角都挖掉。
只要能用的人足够多，那些投机取巧的家伙就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刘彻想想两个大部头里出现过多少有名有姓的人物，很想知道傻小子要统计多久才能统计完。
李二凤说他上次来的时候天天陪着傻崽熬夜，那次熬夜好歹在干正事儿，怎么到他这里就成了熬夜统计人名？
咳咳，经常熬夜的小孩儿长不高。
荀小将军再次雷霆小怒，然后遗憾的放弃记小本本的打算。
刚回到颍阴事情太多，晚上也得加班加点干活儿，实在腾不出时间来记仇。
官员异地任职是个好规矩，他当老板可以不守规矩，但是底下人最好还是按规矩来，不然将来出事儿不好收场。
外来士人来的越多他就越能放开手去流放之前犯过事儿的本地士人，人手不够的时候睁只眼闭只眼被迫凑活着用，现在人手够用就不用再难为自己，有案底的家伙都连人带家族去并州报道吧。
要么死要么抄家流放，二选一请随意。
好死不如赖活着，所有犯过事儿需要被流放的世家都选第二个。
钱财乃身外之物，先保住性命再说其他。风水轮流转，荀氏只是现在风光，说不准什么时候他们就能重回颍川夺回属于他们的一切。
荀晔不是看不出来那些家伙扭曲的愤恨，但是他相信并州的长辈有本事将人收拾的不敢再有小心思。
别以为转过头阴沉抱怨私底下骂骂咧咧他就不知道，有他们家猪猪陛下时刻盯着，所有要流放去并州的家伙的反应都记的一清二楚，他抄下来就能送去并州给叔祖做参考。
想不到吧，他地下有人。
晋升为老板的荀小将军伸了个懒腰，左边处理完的竹简厚厚一摞，右边没处理的竹简只剩下一点点。
那天他去官署帮忙处理公务的时候志才叔还担心他不会干，奉孝叔更是过分，直接在旁边端着碟果干幸灾乐祸，就差把“看热闹”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呵，他堂堂四位千古一帝的好大儿，会连最基本的政务都处理不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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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孝叔来晚了，他豪气冲天打开竹简却被里面天书一般的内容砸的头昏眼花的糗状已经是过去，现在的荀明光是军务政务都能处理的全才。
他的处理结果可能不是最好，但是绝对能用，瞧不起他就是瞧不起他五个爹！
荀小将军官署首战告捷，戏志才惊喜不已，郭奉孝看笑话不成发现自己成了笑话也笑不出来了，留下果干愤愤的开始干活。
冷静，淡定。
志才只有傻小子一个能帮忙，他能安排的帮手却有足足四个。
不信四个加起来都比不过一个。
四个加起来能不能比得过一个不好说，反正在新人度过最开始的手忙脚乱后郭鬼才终于也能抽出时间休息了。
书房里只有荀晔自己，刚才被他们家奉孝叔以家族“胁迫”离京的钟繇前来拜访，他本来想亲自接见，但是被笑成狐狸的郭某人拦了下来，说什么他先去探探口风然后再决定要不要让钟元常加入他们的出谋划策小分队。
猪猪陛下按捺不住好奇心已经跟了上去，可怜的钟元常，还不知道要被怎么忽悠。

第68章 到底谁该哭
*
颍川钟氏以善刑律著称， 钟繇的祖父钟皓与陈寔、荀淑、韩韶并称为“颍川四长”，曾以诗律教授门徒千余人。
长辈多次被朝廷征召但拒绝出仕，等到了钟繇父亲这一辈朝廷大兴党锢， 于是变成想当官也没有上升空间。
前些年因为党锢终身不仕的士人太多，涉及到的世家大族都元气大伤，族内中坚力量不许做官还是好的， 更倒霉的是被逮捕入狱一命呜呼。
不过党锢只是一时， 朝廷终究没法脱离士人来治理天下。
钟繇举孝廉后为官多年， 他儿子钟毓更是十四岁就起家任散骑侍郎， 可以说是钟氏最出彩的一支。
荀晔觉得他已经很厉害， 但是知道钟繇的儿子十四岁就当官还是有点懵。
一山更有一山高， 总算知道孙策刚来那几天为什么自闭了，他现在也感同身受。
说实话，他一直以为甘罗十二岁拜相属于小概率事件，还是那种上下五千年仅此一例的小概率。
不过他和小霸王也不差， 世上有耀眼的神童也能有厚积薄发的少年，他们各有各的优势， 完全不需要自闭。
要是连他们都自闭， 那些已至中年还平平无奇的家伙怎么办？
莫欺少年穷？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死者为大？
算了算了，知足常乐。
要求太高心态容易崩，心态崩了不知道哪天就恍恍惚惚举身赴清池，能当个快快乐乐的普通人已经很不错了。
天气越来越凉，习武之人没什么感觉， 畏寒的文人却都明智的换上了暖和的衣袍。
戏焕裹的严严实实进屋， 身后还跟着两个抱着竹简的仆役。
日常用的纸张已经改进的差不多， 没有意外的话今冬就能大批量生产，不过第一批纸张要用来收割有钱人， 真正推广还得再等几年。
荀晔看着再次堆满书案的竹简，安慰自己很快就能看到这玩意儿被淘汰的将来。
这年头读书人要君子六艺文武双全，很难说不是因为竹简太沉身体不好扛不动。
志才叔再等等，办公不能推广纸质化问题不大，回头搞出来纸质书先送到两位柔弱的谋士叔手里让他们稀罕稀罕。
竹简一卷才写几个字，一本书的内容能比这满桌子的竹简都多。
和令人头疼的造纸术相比，复刻印刷术容易的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前些年灵帝在位时曾刻印过“熹平石经”，“拓印”工艺其实就是印刷术的原形。只要工匠们对“拓印”略有了解，接触雕版印刷活字印刷的时候就不会太摸不着头脑。
戏焕让人将需要太守大人亲自处理的竹简放下，看屋里只有他一个不由问道，“方才看到温侯前来，怎么不见温侯身影？”
“嗯？温侯来过？”荀晔站起来活动几下，“温侯今早不是出城了吗？已经回来了？”
戏焕顿了一下，换个问法，“奉孝在何处？”
“方才钟元常过来，奉孝叔去忽悠人了。”荀晔简单解释一句，解释完还不忘说道，“志才叔放心，他们俩打不起来。”
虽然俩人见面就毫无缘由的针尖对麦芒，但是他们吕大将军办事有分寸，知道以他的武力值稍微戳一下就能让郭鬼才变成物理意义上的“鬼”才，平时到官署都是躲着郭嘉走，就算不得已碰面也只吵架绝不动手。
谋士难得，看在那家伙要干活的份儿上他不和小矮子计较。
这话还不敢当着小矮子的面说，他怕真的血溅当场。
于是荀小将军就成了树洞。
吕大将军说了，处理政务不耽误听他吐槽，都当太守的人了肯定得学学一心二用，不然将来在那些无趣的宴席上会闷的想杀人。
歪理，纯纯是歪理。
但是没办法，颍川这边能被吕大将军放心说心里话的只有他一个，换成别人肯定上午说下午就传到郭奉孝耳朵里。
荀晔搓搓下巴，“不对，咱们奉先将军没事儿不会主动往奉孝叔跟前凑，志才叔，要不您去会客厅看看？”
猪猪陛下已经飘过去了，他要矜持要端着不能露面，就算要去打探消息也只能让别人去。
当老板的人了不能和以前一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照他们家奉孝叔的说法最好是喜怒不于形色，光在那儿坐着就能吓的底下人不敢抬头。
他当时回了句“就和吓的秦舞阳浑身发抖的始皇帝一样？”，本意是想让他们家奉孝叔知道让他喜怒不于形色有点难，万万没想到他郭鬼才真的敢点头。
还好当时在旁边的是猪猪陛下不是始皇陛下，不然他都不敢再直视始皇陛下的眼睛。
被迫端庄.jpg
“官署不是叙旧的地方，他们应该很快就过来。”戏焕也不知道那俩人在干什么，不过想着有钟繇在场出不了乱子，倒也没想再跑一趟。
他过来有正事儿，不是为了看热闹。
“青州兖州的黄巾贼又有异动。”颍川境内的黄巾军被收拾的差不多了，颍川之外的其他地方依旧时常被黄巾余孽侵扰，还有那几支一直盘踞在东郡附近的黑山贼，入冬之后都不能掉以轻心，“贼匪补给不足，入冬后肯定要劫掠郡县，只是不知道他们的目标会是哪儿。”
“张燕最近都消停了，怎么东郡的黑山贼还在作乱？”荀晔皱起眉头，“叔，张燕麾下部众百万，真正听他命令的有多少？”
黄巾贼的目标是哪儿不好说，黑山贼的目标肯定是东郡。
不为别的，他们之前在曹老板手上吃过亏，肯定要想办法找回场子。
先前袁绍靠割让渤海郡让公孙瓒偃旗息鼓，公孙瓒退兵回幽州，和他同仇敌忾的黑山张燕也跟着偃旗息鼓。
也可能是并州那边招揽山中贼众招揽的太过分，张燕再不稳定人心整个太行山里的贼窝就被清理干净了，他不想偃旗息鼓也必须得以自个儿为重。
瞧他叔这效率，比吕大将军和乌程侯合力重拳出击都高。
荀小将军远程夸夸并州的长辈，然后回过神继续琢磨他们的问题。
张燕已经收拢部众转移阵地，那些几个月前从魏郡一路冲到东郡的黑山贼却盘踞在东郡不走，这是已经不停贼头子指挥了吧？
“黑山贼渠帅众多，本就不是全都听张燕的命令。”戏焕到旁边坐下，然后说道，“张燕号称部众百万，说是百万其实却远没有那么多，再除去那些老弱妇孺，能称得上战力的青壮不会超过十万人。”
民间传闻黑山贼有三十六渠帅，事实上不一定正好三十六个，但是大大小小的首领肯定不下十位。
军中编制完整多少人都能被一将统帅，山贼组织松散没那么多讲究，绝大部分贼众都只听一个首领的话，其他时候就算张燕本人过去也未必能讨得了好。
“袁本初无暇整顿治下贼匪，不过并州一直在招揽流民，张燕一时半会儿应该没空管别的事情。”戏焕若有所思，“大部分贼匪在缺粮的时候都会就近劫掠，青州兖州离颍川有一段距离，颍川需要担心的只有那些被袁术以钱粮收买的豫州黄巾余孽。”
乌程侯毫不留情的改换门庭，以袁术的脾性肯定怀恨在心，要不是现在中原各地已经乱成一锅粥，毫不怀疑他能再搞出个“讨孙联盟”出来。
袁公路指望荀氏和袁绍相争，明面上不能和荀氏撕破脸，哪怕留在颍川的只是荀氏小辈。
明面上不能撕破脸却不耽误他私底下搞小动作，众所周知他袁公路靠出钱出粮才让豫州的黄巾余孽不和他作对，贼寇缺衣少粮抢到颍川境内也和他没关系。
去年冬天豫州世家因为他花钱保平安骂他，今年冬天他不给了可不能还骂他。
虽然不要脸，但是还真没法在道义上谴责他。
荀晔好长时间没出门，听到这话只怕贼人不来，“叔，如果真有别地儿的黄巾贼盯上颍川，您只说是点到为止还是打个半死还是留一口气儿就行。”
他们颍川文武俱全，就算没有吕布孙坚这两个猛将，他自己收拾收拾也能披挂上阵。
怕寒冬怕天灾怕这怕那，就不怕有人不自量力前来攻打。
他现在已经是个合格的厨子，志才叔只管点菜，几成死都能打出来。
“还在说正事，先不要胡说。”戏焕被他的形容逗的笑了出来，笑完之后才继续说道，“与其等待黄巾贼发难，不如主动出击。”
豫州黄巾贼集中在颍川、汝南二郡，颍川的贼寇要么被斩杀要么洗心革面回归正途，能被袁术引到颍川的只有汝南的黄巾贼。
汝南黄巾大大小小的首领好几十个，不过能入城劫掠的不多，只有何仪、刘辟、黄邵、何曼等少数几个贼头子。
他们只需要盯紧何仪、刘辟等人的动向，只要贼众进入颍川地界儿，接下来就能该打打该杀杀该俘虏的俘虏了。
荀晔摩拳擦掌，“好，我去。”
戏焕顿了一下，建议道，“将军要坐镇颍川，此事交给温侯即可。”
黄巾贼都是虚张声势，还用不到他们荀小将军亲自出马。
荀晔遗憾的坐回去，“杀鸡焉用牛刀，奉先将军来到颍川就一直清剿境内贼匪，同样的活儿干多了会无聊，下次有其他活儿再交给他怎么样？”
“之前是清剿颍川黄巾，接下来是抵御汝南黄巾，这可不是同样的活儿。”戏焕笑吟吟摇头，“寒冬难熬，这是将军以太守身份回到颍川的第一个冬天，需得留下庇佑百姓，不可擅自动兵。”
荀晔鼓了鼓脸，打开面前的竹简恶狠狠的翻开，“奉先将军的敌人是汝南黄巾，本将军的敌人是寒冬，这么看的话还是本将军肩上的担子更重。”
没关系，问题不大，阿飘爹们给他设计的职业规划本来就不是武将，现在是歪打正着回到应该走的路子上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只要他能让颍川百姓吃饱穿暖不再背井离乡，周边有野心的家伙闻着味儿就能找过来，完全不担心敌人不够多。
嘶，要是明年四面八方都是敌人，颍川只有现在这点儿兵扛得住吗？
不行不行，紧迫感又上来了，赶紧干活儿。
荀小将军打起精神处理刚送过来的一堆竹简，翻了两卷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叔，这些好像是批阅过的，是不是搬错了？”
“没有错。”戏焕温声道，“官员任命、各城粮草储备以及开支等都得主官过目，我等批阅之后也得送来让你看一眼，有意见的话也好商量。”
他们小将军因为年纪已经被看轻许多，若是身边人还总是以长辈的姿态说教，外人便会更看轻他。
私下里怎么相处都没关系，在官署里必须上下分明。
荀晔平时总觉得他是家里最笨的小孩儿，其实也不是真笨，谋士叔话里有话不说明白的情况下他也能听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换成吕大将军在这里，只怕当场就是“没关系，不用看，有你们在本将军放心”。
虽然他也想这么说，但是那样显得他也很憨。
憨憨的有一个就够了，他还是机灵点儿吧，免得把志才叔弄得想远走并州。
并州只缺基层劳动力不缺高端谋士，缺高端谋士的是他们，志才叔和奉孝叔一个都不能走。
没有看不起贾毒士的意思，而是贾毒士种田种上瘾了连城都不愿意回，除了抄完家清点出新的田产能见到人，平时想见他还得亲自出城。
也行吧。
最近抄家抄出来的田产足够多，先把手头的事情忙完才有功夫开启得罪人的“度田”大业，还能让贾校尉再过两三个月的种田生活。
坚持储粮，备战备荒。
要是今冬真的粮仓见底，那就只能委屈贾校尉停止种田转而向家大业大的地头蛇们喷洒毒汁了。
书房里的荀小将军奋笔疾书，会客厅的气氛却轻松的完全不像在请罪问罪。
就算旁边站着个威风凛凛的吕大将军也紧张不起来。
郭嘉拽着老熟人的衣袖不撒手，说到心酸处还掉几滴眼泪，端的是用心良苦感人肺腑。
钟繇很想感动，如果郭某人能不用他的衣袖来擦眼泪他就能抬袖擦自己的眼泪，但是现在他的衣袖已经被用了，此情此景实在感动不起来。
你郭奉孝做戏能不能做全？！假成这样真的合适吗？！
正在看热闹的吕布也想问问题，如果现在旁边有其他人，他肯定直接问：郭奉孝长这么大肯定被人套麻袋揍过吧？
钟元常还是脾气太好了，被欺负成这样都没变脸，要是被拽住的是他、额、他好像也不能直接动手。
如果真的有仇也就算了，不小心打死也算能出口气，他们的关系还没有恶劣到可以不管对方死活的程度，就算憋屈也不能真的和他动手。
仗着别人不敢动手就肆无忌惮的招惹，这算什么？
吕大将军读书不多，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到“恃宠而骄”一个形容。
算了算了，有点吓人，还是别想了。
吕布想笑又不好笑的太明显，看天看地看外面忍的很是辛苦。
他不知道这小矮子特意喊他同来会客厅是为了什么，来时还以为有什么正经事儿，现在只觉得是这家伙新想出来的折腾他的法子。
那么好笑却偏偏不能笑，不是折腾他是干什么？
他感觉他比失去袖子的钟元常都惨。
吕大将军要维持形象不敢笑出声，坐在漆屏上的猪猪陛下却没那么多顾忌。郭鬼才那是硬挤出来的眼泪，他是真的笑的眼泪都要流下来。
这郭奉孝诉苦卖惨的风姿和他们家傻小子有一拼，不看颍川现状只听他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遭了多大的难。
钟繇有气无力的坐在席位上，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右边的胳膊现在不归他使唤，他要是强行把衣袖收回来旁边这家伙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他。
“奉孝，可以去见荀府君了吗？”
“还要再等一会儿。”郭嘉喝口茶润润嗓子，然后拉着新来的劳力站起来，“方才只顾得和元常诉苦实在有失礼数，今后大家都是一家人，正好温侯在官署，嘉先为元常介绍同僚。”
颍川的情况已经介绍的差不多，接下来再认识认识官署里的同僚，最后再去拜见他们荀小将军，一整套流程走下来不信钟元常还好意思离开。
他们缺人啊。
郭鬼才再次擦擦眼角挤出来的眼泪，心酸窘迫溢于言表。
要不是颍川本地世家大族心向袁绍不可轻信，他们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这年头别的地方都是抱团向着自家人，他们颍川可好，集体抱团胳膊肘往外拐，这要是传出去让他们颍川士人情何以堪？
不是说家在哪儿就一定和这地方绑定分不开，别说冀州，只要别先答应再暗戳戳搞事就是投靠交州夷洲西域的势力都没关系，问题是他们提前说好了啊！
落泪.jpg
袁绍人远在冀州都能让他们争着赶着表忠心，这样的人就算留下他们也不敢用。
缺人怎么办？一个人干五六个人的活儿。
阳城、阳翟、长社这些主动开城门迎敌的地方已经被整顿的差不多了，其他没有开城门的地方虽然没有表现的那么明显，但是那是因为有他们荀小将军挡住了周昂的功势，要是没有他们小将军怕是整个颍川都已经落入周昂之手。
这样的本地人他们敢用吗？不敢用啊！
荀氏拿他们当家人，他们反手就捅荀氏一刀，这种亏吃一次就够了，可不敢再来第二次。
他知道钟氏掺和进去的那几个家伙肯定是被蒙蔽了双眼，好在元常兄已经回来，今后可不能再被蒙蔽了。
钟繇：……
没被蒙蔽的已经家产充公全族迁至并州，他敢说其他的吗？
到底谁该哭啊！

第69章 发什么神经
*
在来到官署之前， 钟繇以为他要面对的是咄咄逼人的诘难。
被郭嘉拽着诉了半天的苦之后，他现在只觉得还不如被劈头盖脸骂一顿。
明知道这人在演还不能拆穿，只能硬着头皮看着他演。
只是两三年没见， 这小子越发能折腾。
郭嘉不觉得他在折腾人，老友久不在颍川，他先一步将人拦下给他介绍家中情况， 还好心的拉来路过的吕大将军来撑场子， 就算换成文若在场也不会比他更会尊重人。
真是的， 世上怎么会有他这么妥帖善良还面面俱到的人呢。
吕布：……
钟繇：……
他们不想知道这家伙心里是怎么想的， 但是这人嘚瑟的过于肆无忌惮， 想装成看不出来都难。
连经常被骂没脑子的吕大将军都成功被嚣张到， 能谋善断的钟繇就更不用说了。
备受折磨的钟繇勉强扯出笑容和凶名远扬的吕大将军打招呼，“颍川钟元常，见过温侯。”
吕布其实不爱和不熟的人搭话，尤其是世家出身的文人， 他瞧不上人家人家也瞧不上他，搭话也是相看两厌。
不过今天情况特殊， 钟元常已经被折腾的无精打采， 他知道被郭奉孝故意针对的感觉是什么样儿，以后可能还要同仇敌忾和郭奉孝吵架不能跟着欺负人。
“来了都是一家人，别客气。”吕大将军豪爽的应了一声，然后很讲义气的救小可怜于水火之中，“本将军刚从城外回来， 正好一起去见太守大人。”
钟繇立刻甩开郭嘉跟上， “多谢温侯。”
新上任的太守年纪不大， 还是荀仲豫教出来的孩子，肯定不会和郭奉孝一样折腾他。
可以挤兑可以叱骂， 但请不要上来就扯着他的袖子诉苦，他觉得他才是那个该诉苦的人。
郭嘉唉声叹气的走在后面，走着还不忘苦口婆心的劝，“官署和元常离开颍川时相比变化颇大，如今的同僚也多是生人，嘉还未曾介绍齐全，元常为何不肯理解嘉的良苦用心？”
钟繇听到身后的动静，不着痕迹的再次加快脚步。
猪猪陛下看热闹看的开心，也知道钟繇为什么着急摆脱郭嘉，但是别人的尴尬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只是个想看热闹的阿飘而已。
然后，书房里的荀小将军就等到了他们家阿飘爹的安排。
“待会儿钟繇和吕布郭嘉一起过来，看见他后先卖惨，然后你就能看到一个呆若木鸡的钟元常。”
荀晔：？？？
什么玩意儿？
书房里不只有他自己，还有正在检查作业的志才叔，就算荀晔满脑袋小问号也不能表现的太明显。
所以爹，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了？
猪猪陛下没有卖关子，趁正主还没到赶紧复述一下刚才的场面。
简单来说就是：郭嘉见到钟繇后二话不说就诉苦，把本就愁眉苦脸的钟繇说的更加忧形于色。要不是钟繇今天过来是为了保住整个家族，怕是郭嘉刚开口他就会扭头走人。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是钟氏理亏，不管郭嘉多过分钟繇都得忍着。
反正只是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还能较真不成？
猪猪陛下煞有其事的点点头，“书上说钟元常镇守关中功勋卓著，能镇守一方肯定是个沉稳的人，不会和你们计较太多。”
荀晔：……
爹，正经场合咱还是得正经点儿，不能上来就欺负人。
奉孝叔不懂事儿也就算了，他堂堂颍川太守不能跟着不懂事儿。
刘彻挑了挑眉，看傻小子正气凛然的模样没再说什么。
当上主官的崽就是不一样，如果是半年前，这会儿估计已经开始酝酿情绪了。
猪猪陛下感慨两句，还想着回去就和其他三位分享孩子懂事的快乐，然后就看到他们家正气凛然的崽在钟繇进屋的一瞬间变了气场。
荀晔本来不想欺负人，但是长辈们在信中叮嘱他要和钟氏保持好关系，也就意味着两家关系很亲近。
都那么亲近了还有族人胡闹转投袁绍，必须让他们知道颍川因为袁绍袁术兄弟俩内斗遭了多大的罪。
荀小将军亲亲热热的迎上去，“这位就是元常叔吧？家父时常称赞元常叔器宇不凡，听说元常叔喜欢蔡中郎的字，前些日子还特意让人送来了蔡中郎手书的《坊记》一篇，奈何元常叔不在颍川一直没送出去。”
“繇愚笨无知，不及仲豫兄远见卓识，有劳仲豫兄挂念。”钟繇硬着头皮回话，明明面前的年轻人和他儿子差不多大，却还是有种招架不住的慌张。
《坊记》？真的不是在点他吗？
《坊记》是《礼记》第三十篇，是记述子思怎样防范违德失礼、不忠不孝、贪利忘义、违背伦理纲常的相关言论。
他们家那几个没脑子的这次确实是贪利忘义违德失礼，但是应该还没到不忠不孝犯上忤逆的地步吧？
如果是问罪，为什么又热情的像见到亲近长辈？
仲豫兄一直带着孩子隐居，按理说孩子不该这么活泼，但是他昨天回到长社家中时亲儿子都没开心成这样，此情此景着实让他心里发虚。
“元常叔这边坐。”荀晔绕过表情略显古怪的戏焕，然后招呼郭嘉吕布自己找地方坐，最后才亲切的抓着新叔父的袖子开始表演，“前些日子叔父不在颍川没见到颍川乱象，周昂大军兵不血刃进城，百姓家家闭门不敢外出，生怕不小心误入争端横死当场。”
不是他夸张，而是真的乱。
元常叔在京城离颍川也不算远，应该知道这些年外出避难的士人百姓有多少。他们颍川以前多好的地方，现在也出现了十室九空的情况。
本来已经够乱了，袁绍还不打招呼就派大军进犯，压根不把他们颍川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
颍川各县的世族豪强更是离谱，刺史孙坚的驻军就在阳城，他们却放着正儿八经的刺史不管给外来的大军开城门，这像话吗？
乌程侯夺回阳城后大开杀戒情有可原，他荀明光留在颍川不敢用本地士人也情有可原。
因为无人可用，所以他们的招贤令上写着不管出身只要有本事就能来。
重要的郡县属官都是从活着的官吏中临时选上来的，赶鸭子上架也得先维持官署的正当运作，之后有士人来投就立刻填补空缺，连调查背景的时间都等不及。
不然还能怎样？让官署那些本就心里没底的家伙一个人干十个人的活儿吗？
他家长辈没少称赞元常叔有大才，颍川正是缺人的时候，回都回了可不能再走。
不要矜持，不要客气，官署里的同僚都非常好相处。
奉孝叔和志才叔不用他介绍都是老熟人，奉先将军刚才见过了也平易近人的很，还有其他没见过的同僚回头有空了让奉孝叔带着认认，最多半个月就能跟上他们的节奏。
荀小将军丝滑的转变情绪，从热情到气愤再到话家常无缝衔接，一点插话的机会都不给其他人留。
刘彻抱着手臂，张了张嘴又没想好该怎么说，重复几次后索性放弃。
怎么说呢，不愧是他们家崽。
戏焕度过刚开始的尴尬后很快恢复如常，反正尴尬的不是他，坐在旁边看钟元常如坐针毡也挺有意思。
郭嘉不尴尬，要不是不能出风头抢戏他能跟着一起说。
反正刚才已经说过一遍，再说一遍正好还不用再想词儿了。
至于自始至终都在看热闹的吕布，他现在只觉得钟繇来的不是时候。
要是郭奉孝不在官署，戏志才肯定不会戏弄他，现在可好，同样的罪还得受两次。
太倒霉了，真是太倒霉了。
钟繇那礼节性的笑容在荀晔开口后就僵在了脸上，目测短时间内不会解冻。
该骂的刚才在郭奉孝那儿已经在心里骂过了，他现在只有一个问题，这位小将军真的是荀仲豫的儿子？
精神恍惚.jpg
好在荀晔没打算一直欺负人，感觉谈的差不多了便让人带新来的贤才去休息。
因为前来投效的士人越来越多没法再来一个就安置在自家客院，荀小将军直接在官署旁边设了座招贤馆，新来的贤才先在招贤馆中安置，休息好了再上任发光发热。
郭嘉跟着起身，“招贤馆中鱼龙混杂，嘉府上尚有空闲之处，不若……”
“不用！”钟繇赶紧拒绝，“繇初来乍到，不可乱了规矩。”
他宁肯去招贤馆接受愚蠢的鱼的注目，也不想和碎嘴子郭奉孝共处一室。
绝不！
房间里的几个人目送钟元常脚步沉重的离开，都在猜他今晚要写多少字的家书骂那几个导致他陷入如此境地的钟氏子弟。
荀小将军煞有其事的分析，文言文言简意赅，应该写不了八百字的小作文。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郭嘉摇头晃脑感慨道，“得亏有元常在，不然钟氏将来堪忧。”
戏焕看了他一眼，“奉孝。”
病从口入祸从口出，谨言慎行。
郭嘉不甚在意的耸耸肩，“行吧，不说。”
钟氏的情况已经查的差不多，做主掺和进袁氏兄弟内斗之事的不是钟繇也不是留在长社的钟繇之弟钟演，而是钟繇的几个旁支叔父。
颍川最顶尖的世家有四个，分别是陈氏、荀氏、钟氏和韩氏，在董卓进京之前，荀氏在朝堂官场上是最弱势的那一个。
钟繇的父亲和叔父都因为党锢不仕，要不是出了钟繇这个后起之秀钟氏也会走下坡。
荀氏不一样，荀氏直接起飞了。
他们之前讨论过那几个家伙给袁绍表忠心的心理，大概就是汝南袁氏一直比他们强，他们接受袁氏继续比他们强，颍川荀氏从前和他们差不多甚至比他们更弱势，凭什么能摇身一变成为一方诸侯？
看袁绍袁术就知道，世家大族内部争权夺利都能抢破脑袋，不同的家族之间争斗只会更加激烈。
他们能确定某个人值得信赖，但是不能将希望放在整个家族上，家风再严谨的世族也会有几个歪瓜裂枣，何况利益这种事情本就不能多说。
拧巴就拧巴吧，有钟繇在翻不出什么风浪。
荀晔摇摇头，收拾收拾心情继续说正事儿，“方才志才叔说今冬可能有汝南黄巾来犯，我们俩刚才想着可以诱敌深入来个瓮中捉鳖，接下来还得奉先将军带兵去舞阳、郾县、临颍沿线布防。”
舞阳、郾县、临颍县都在颍川和汝南交界处，不管黄巾贼从哪儿来，只要他们从汝南出发就绕不开那些地方。
临颍和颍阴离得近，遇到外敌他能及时支援，所以接下来主要防备的就是舞阳和郾县。
吕布捏捏拳头，“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荀晔重重点头，“有来无回。”
俘虏的贼兵短时间内不能当士兵用，颍川兵力有限，布防得精打细算。
不算乌程侯那三万精兵，目前颍川只有四千并州兵和不足八千的颍川郡兵，一共加起来也才一万二。
虽然黄巾贼都是乌合之众，但是十多万乌合之众冲上来也够吓人的，兵力上占不到优势最好还是先发制人。
先把人骗进来，作恶多端之辈斩首示众杀鸡儆猴，其余部众留下劳改。
冬天没法开荒种地也没什么大问题，修官道补城墙搭御寒屋舍……只有干不完的活儿没有能闲下来的人。
官署里正商量着如何先发制人诱敌前来，就在这时，外面卫兵进来传话，说是南阳太守袁公路的使臣求见。
荀晔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郭嘉和戏焕。
郭嘉：……
戏焕：……
他们也不知道袁术这是又发什么神经。

第70章 慕将军英姿
*
乌程侯率兵北上不久荆州便归了刘表， 虽说他被任命为豫州刺史看似没有在这番博弈中吃亏，但是实际上却从真正当家做主的一把手变成了连二把手都算不上的领兵武将。
豫州世族林立，他没有根基降不住本地世家， 又不能像以前一样强行以武力镇压，只能靠世家出身的袁术来供应粮草。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他从留在豫州的那天起就比袁术矮了一头。
汝南袁氏本就缺少能带兵作战的将领， 族人在朝堂上翻手云覆手雨， 在军中却无甚势力， 不然也不会指望董卓一个外姓人来操纵权势。
乱世猛将难得， 好不容易有个能拿捏的人选结果一会儿没看住就跟别人跑了， 袁术那睚眦必报的性子肯定受不了这个气。
荀晔拿不准袁术这时候派人到颍川是什么意思， 但是肯定来者不善。
问题不大，先见了再说。
越来越有老板风范的荀小将军让卫兵把来人请去会客厅，让两位谋士叔和吕大将军继续完善诱敌深入瓮中捉鳖的计划，他带着阿飘爹去会会那会不知道来干什么的袁术使臣。
郭嘉不太放心， “乌程侯刚去谯县没几天，袁术此时派人前来， 怕是要挑拨离间。”
真不要人陪着？
“无妨， 先看看那人会说什么。”荀晔大手一挥让聪明叔放心，“我只是过去露个面，不管对面说什么我都不会立刻答应，奉孝叔跟着一起去反而让对方不敢太直接。”
年纪小也有年纪小的好处，所有人见到他都会觉得他一个毛头小子不足为惧。
轻敌乃兵家大忌， 好在犯了忌讳的不是他们而是对面， 奉孝叔今天接见过钟元常已经很操心， 接下来的会面交给他足够。
对面会挖坑他也会挖坑，就算他不小心没反应过来， 有英明神武雄才盖世的猪猪陛下在也能及时提醒。
荀小将军安抚好不太放心的聪明叔，让他们继续和吕大将军安排兵力分配，然后不着痕迹的朝阿飘爹使了个眼色然后一起出门。
来人要挑拨离间没关系，乌程侯走的时候把家里的虎崽子留在了颍川，他还能怕挑拨离间不成？
希望袁术能明白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疑心病那么重，他敢和乌程侯合作就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就算乌程侯翻脸不认人最后吃亏的也不会是他。
话说回来，以袁公路的家底儿不应该这么斤斤计较才对。
他有钱有粮有家族名望，有什么意见可以和乌程侯直说，不至于因为臆想猜测就直接断绝关系。
荀晔想不通袁术在推走孙坚之前为什么不将人喊回去谈谈，因为事情发生的太快，他自个儿都觉得袁术身边可能有他安插过去的奸细。
身在袁营心在荀，专门负责挑拨袁术和袁术身边贤才的关系好让贤才另谋出路。
所以那人到底是谁？
刘彻也很好奇袁术会派谁过来，拿出他的参考书翻翻翻，“演义里有个两次为袁术出使徐州的倒霉蛋叫韩胤，那家伙被吕布送到曹操那儿斩首示众，死的有点莫名其妙。”
袁术身边有个主簿阎象，还有个长史叫杨弘，不过也都没多少戏份。
猪猪陛下边看边摇头，扫完袁术的戏份后换书继续翻，“啧，这袁公路真不是个东西。”
荀晔放慢脚步，等着他念“袁公路不是东西”的书面证据。
刘彻往前飘一点儿，然后转过身和傻崽面对面，“那家伙刚到南阳的时候南阳户口有数百万，上面写他‘奢淫肆欲，征敛无度，百姓苦之’。等后面僭号称帝，更是‘后宫数百皆服绮縠，余粱肉，而士卒冻馁，江、淮间空尽，人民相食’。有这等虫豸身居高位，大汉怎么能变好？”
荀晔听的欲言又止，他感觉猪猪陛下就是不满袁术僭号称帝才这么说。
好吧，袁术的所作所为也的确没法让雄才大略的孝武皇帝看得过眼。
使臣在会客厅中等候已久，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立刻挺直腰杆起身行礼。
来的正是刚才被猪猪陛下评价为“死的莫名其妙”的倒霉蛋韩胤。
荀晔抬手让人坐下，两边都坐定才慢悠悠问道，“袁府君在南阳整军经武济世安邦，不知为何派先生前来？”
韩胤笑眯眯拱手，“我家主公久慕将军少年英雄，听闻将军尚未婚配，又与我家主公之爱女年龄相当，故而差在下前来做月老。郎才女貌才子佳人，袁荀两家结为秦晋之好岂不美哉？”
荀晔：？？？
不是，他才多大，这就开始相亲了？
刘彻也有点懵，“说亲？他有病吧！”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需得家中点头。”荀小将军勉强稳住表情，“先生先去驿馆歇息，此事容我商议后再谈。”
“在下告辞。”韩胤捏捏胡子，断定无人能拒绝汝南袁氏的主动结亲，已经做好带着聘礼一起回鲁阳的准备。
猪猪陛下飘到门口看着媒人走远，然后才神色复杂的飘回来给“人在家中坐，婚事从天上来”的傻崽念演义里韩胤求亲的段落。
演义里的韩胤两次出使吕布处，第一次是袁术和占据徐州的刘备为敌派他带着二十万斛粮食请吕布偷袭徐州，第二次就是带着聘礼向吕布求亲。
不过当时是给他儿子求娶吕布闺女，现在灵活变成了让他们家傻崽求娶袁家闺女。
吕布是个没主见的，最开始听陈宫的意见同意嫁女，又听了陈珪的建议把闺女追了回来，之后经过这样那样的曲折过程，反正就是韩胤被送到曹操那儿斩于市曹。
正史的记载和演义没什么大的不同，都是袁术想交好吕布欲结亲。
之后曹操封吕布为平东将军，袁术又想在九江称帝，陈珪怕割据扬州的袁术和割据徐州的吕布联合起来势力太大于是搅和了这门亲事，最后的结果依旧是韩胤被送到曹操那儿斩首。
“袁术是没有别的能拿得出手的条件了吗？怎么来来回回就知道在儿女亲事上打转？”猪猪陛下毫不留情的说道，说完还不忘提醒旁边的傻崽，“崽，虽然你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但是婚姻大事需慎之又慎，皇帝的婚事更不能随便定下。”
荀晔惊恐的睁大眼睛，“义父，孩儿还小，现在不考虑成亲。”
刘彻拍拍胸口平复心情，“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成亲？”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荀小将军义正言辞，“天下未定，不考虑感情问题。”
刘彻啧了一声，“这得等到猴年马月？”
“义父，请让我们维持单纯的父子关系，不要让催婚伤了父子情分。”荀小将军喝口凉茶压压惊，然后快步回书房和其他人分享刚才受到的惊吓。
他刚才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把韩胤糊弄了过去，还得赶紧写信和他爹说千万别盲婚哑嫁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给他定下亲事。
好男儿志在四方，他感觉他还是个孩子呜呜呜呜呜呜。
书房里，吕布正对着沙盘琢磨哪儿适合进行大规模的伏击战。
以前用的舆图只能勉强看个方位，地形什么的都记在脑子里，要是将领没本事那就只能稀里糊涂的打。
他们荀小将军脑袋瓜好使，特意让熟悉地形的军中将领指导匠人弄了个缩小版的颍川，平时商量事情的时候拿出来别提多好用了。
可惜只能在他们的地盘上造出这么好用的东西，要是敌方的地形也这么跃然沙盘上，三千打十万他都能有八成以上的胜算。
好东西啊好东西，要是能随身携带就更好了。
没法随身带着也没关系，他吕奉先看过一遍也能记个七七八八。
三个人讨论起来火花四溅，主要战斗力是吕布和郭嘉，戏焕负责“嗯嗯，奉先说的对”“嗯嗯，奉先说的有道理”。
得亏有个情绪稳定的从中调解，不然讨论不了几句就会变成“文人纸上谈兵不知所谓”“武将蠢头蠢脑愚不可及”。
两个人正在争论在哪儿埋伏最妥当，刚摆开架势准备大战八百回合，出去接待客人的荀小将军就风一般刮了回来。
吕布：？？？
郭嘉：？？？
戏焕：？？？
什么情况？
荀晔回来后立刻翻出纸笔写信，字迹龙飞凤舞下笔如有神，写完之后立刻封好让人送去晋阳，务必堵住袁术走家族路线的空子。
汝南袁氏和他们家从来没有结过亲，今后最好也不要成为亲家。
刘彻看完信上的内容，已经开始替傻崽的美人爹发愁。
但是这小子肩负重任确实没空儿女情长，难道真的要等到三四十岁才能稳定下来？
打天下不容易，始皇帝十年灭六国看上去很快，可他是“奋六世之余烈”才动作那么快，正经打天下没法追求速度。
不过刘备生阿斗也四十多岁了，因为一直没儿子还过继了个刘封。
算了，二十年后的事情二十年后再发愁，他们家傻小子还未及加冠不需要那么早就发愁。
猪猪陛下拍拍脑袋将烦恼全部拍出去，屋里另外三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把他们小将军吓成这样。
“诸位，袁术果然不太正常。”荀小将军送走信使回来坐下，对着三双疑惑的眼睛露出更加疑惑的表情，“他竟然派了个媒人来给我说亲。”
“说亲？”&#215;3
荀晔听着这充满惊讶的三重奏就知道这仨人的心情和他一样，“你们也觉得很离谱对吧？”
吕布搓搓下巴，“倒也不离谱。”
荀晔：盯.jpg
吕大将军遗憾道，“别看我，你和我闺女差辈儿了。”
真是的，他怎么没早想起来还有结亲这么个拉进关系的好法子。
成为这小子的岳父跟拜荀公为义父也差不哪儿去，还能躲过被郭奉孝喊大侄子的可能。
失策失策，下辈子结拜之前一定想起来。
戏焕若有所思，“袁公路试图结亲，应是不再计较乌程侯之事。”
荀晔幽幽开口，“他不计较我计较，乌程侯也计较。”
“颍川和南阳汝南相邻，若真能结为秦晋之好也能有个照应。”郭嘉眯了眯眼睛，“袁公路得罪人的本事非同一般，刘景升稳下来后肯定会想法子赶他离开南阳，他确实得找个盟友来应对可能来自四面八方的敌人。”
让闺女嫁给他们荀小将军，袁公路摇身变成他们小将军的岳父，到时乌程侯就算不能继续为他所用也不会和他过不去。
和他们荀小将军交恶就不一样了，那就会变成实实在在的四面环敌。
难得袁术正常一回采纳了个好计谋，奈何他们小将军不愿意，真是对不住给他出主意的谋臣。
郭鬼才感慨道，“将军若是不答应，袁公路恼羞成怒怕是会派兵攻打颍川。”
从来都是男方上门提亲，袁术能主动提起嫁女已经是放低了身段，怕是没想过他们小将军拒绝的可能。
吕布假咳两声清清嗓子，“奉孝先生莫要忘了，我等方才讨论的就是如何御敌。”
袁术撕破脸派兵和暗戳戳鼓动黄巾贼都是打，正规军和流民贼匪对他们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荀晔揉揉眉心，“我刚才写信和父亲说了此事，就算袁术真的派人去并州父亲也不会被袁术说动，现在问题来了，怎么把那位媒人打发走？”
既然不想成亲就得明确拒绝，最好还是悄无声息的翻篇，不然容易耽误人家姑娘的婚嫁。
还好他是个男的，看袁术在演义里的表现，他要是个女将军韩胤能直接带着聘礼过来，这种还没商量就聘礼堵门也够缺德的，他要是不嫁、呸、他们吕大将军要是不同意嫁女呢？
袁术缺德他不能缺德，还是得想想怎么拒绝更妥当。
郭嘉主动请缨，“我去驿馆和那位媒人谈谈。”
荀晔顿了一下，然后将目光转向沉稳持重的志才叔。
他不是不相信奉孝叔的能力，奉孝叔三寸不烂之舌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区区拒婚不在话下，他怕的是奉孝叔没忍住火上浇油把人气到回去就强烈建议袁术出兵讨伐他们。
虽然不火上浇油大概率也是这么个结果，但是能少点火气还是少点比较好。
戏焕无奈叹气，“将军放心，焕稍后便去。”
郭嘉看了眼病歪歪的好友，“你行吗？”
“……”戏焕又是一声叹息，“元常在驿馆旁边的招贤馆，待会儿喊上元常一起去。”
颍川最会劝人的钟氏元常就在跟前，还需要其他人浪费口舌？
他过去也就是走个过场。
荀晔听出他们话中有话，当即端正态度听故事，“叔，钟元常什么情况？”
郭嘉想了想，语气沉重的回道，“他比你文若叔还会劝人。”
颍川出彩的士人就那么多，多多少少都认识。他们文若又是出了名的爱交朋友，朋友交多了难保有几个互相看不顺眼的相处不来，这时候就到了钟元常出场的时候。
倒不是调解矛盾让双方握手言和，而是说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们觉得把私人矛盾抬到明面上会丢了祖宗八辈的脸。
没想到吧，那家伙看着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其实戳心窝子丝毫不比别人差。
前提是他不理亏。
荀晔露出“长见识了”的表情，“既然如此，此事就拜托两位叔父。”
别管谁去说，总之给他拒了就行。
戏焕点点头，随即想到什么又问道，“将军方才说的是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含糊过去？”
“是哦。”荀晔抱着手臂想了想，“信件一来一回至少要七八日，这几天就让那家伙在驿馆住着，等晋阳回信再将他打发掉。”
“如此一来，似乎不用麻烦志才和元常。”郭嘉眨了眨眼睛，再次主动请缨，“将军，将那人交给我，定不会让他对将军有半句怨言。”
荀晔有点犹豫，看郭鬼才这么自信忽然灵光一下，“奉孝叔的意思是，祸水东引？”
“知我者，明光也。”郭鬼才摇头晃脑，“左右并州离的远，袁公路有意见也没法兵发并州。他还指望着那边和袁本初互相牵制不会主动交恶，让他觉得是荀氏不同意这桩婚事比你本人不同意这桩婚事好太多了。”
虽然他们小将军已经封候拜将，但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袁公路再怎么霸道也不能强迫人家孩子反抗自家长辈吧？
戏焕也笑了，“那就交给奉孝。”
吕布听的云里雾里，“为什么荀氏不同意比明光本人不同意好？都是不同意有区别吗？”
“自然是有的。”戏焕赶在郭嘉之前开口，坚决不给俩人单独说话的机会，“奉先将军这边来，听在下细细解释。”
郭嘉：……
猪猪陛下飘到书案前，“李二凤说他刚听到你说要投奔吕布的时候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还好你们去并州之前就将人拿下了，不然他真的得想办法让你先干掉吕布再去并州。”
多简单点儿事情，怎么会听不明白呢？
荀晔嘴角微抽，不敢吭声。
时候不早了，今天的竹简也处理的差不多，剩下的带回家批阅。
官署人来人往不好和阿飘爹交流，还是居家办公更舒服。
荀小将军伸了个懒腰，又和他们家奉孝叔商量了几句，然后收拾东西回家。出门时想起来已经离开颍川的乌程侯，又派人去请独自在家的孙策共用晚餐。
乌程侯是豫州刺史，虽然驻兵在颍川，但是却是整个豫州的一把手。
颍川东南有汝南东北有兖州陈留，西北是洛阳西南是袁术驻军的鲁阳，还有正东边的陈国，一个个的都不是什么安稳的地方，乌程侯剿完颍川的贼匪扔下远道而来的儿子就带兵去了沛国谯县。
谯县是豫州治所，如今董卓已死京师无恙不必再屯兵颍川，他身为刺史自然要去州治坐镇。
沛相有意见？有意见忍着。
虎崽子被留在颍川接应即将到来的家人，除了接受现实也没有别的办法。
老爹说豫州现在只有颍川是安全的，其他地方各有各的坑，对他爹这种寒门出身还身居高位的人来说尤其的坑。
他们父子俩不能同时出战，这样就算万一不小心着了别人的道儿还能留一个搬救兵，要是同时落难那就完了，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军队眨眼就得被瓜分的一干二净。
话是这么说，但是孙策还是觉得他是留下来当人质的。
他好可怜。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荀小将军的踏雪乌骓轻易不让外人碰，他也只在刚来的时候一饱眼福，不过没几天他就得到了属于他的神驹，比他亲爹的坐骑都好。
亲哥都没这么贴心！
虎崽子对孤身留在颍川没有任何意见，天天不是去这个军营逛逛就是去那个军营转转。他身上没有正经官职不用干活儿，偏偏他爹是豫州刺史他大哥是颍川太守哪儿都去得，整个颍川数他最快活。
可惜瑜弟不好搬家，不然他一定强烈推荐来颍川。
算算日子家里人也该到了，他从舒县到阳城中间走错了两回路也才用了半个月，老爹的家书已经送走了一个半月，人多也不能磨蹭成这样吧？
唉，家里离了他不能行。
孙策想着明天再没消息就申请带兵去迎接，外面到处都是流民劫匪，要是遇到大批的贼兵他们家那点儿部曲不一定挡得住。
仆役过来传话的时候虎崽子正在纠结今天晚上吃什么，听到他们家大哥喊他一起用饭拍拍手跟上立刻就不纠结了。
他们家的厨子手艺不行，隔壁大哥家那才是真正的厨子，完全不用操心吃什么，反正什么饭菜都好吃。
江东小霸王快乐的闪现到食案前，俩半大小子食量相当，模样还都相当不错，互相看着对方也能下饭。
吃饱喝足，接下来就是抱着盛满甘蔗汁的杯子聊天。
哦，甘蔗汁，这年头叫柘浆。
冬天水果少，府上的甘蔗是岭南运过来的，岂是一个贵字了得。
为了口吃的都能花大价钱，过年的时候他的纸质书肯定能卖的更好。
只能看不能吃的猪猪陛下：……
他出去溜达溜达，等两个臭小子吃完说完再回来。
孙策也喜欢喝甜的，就是平时要当大人推杯交盏喝的都是酒，他也不好意思在别人都喝酒的时候自己换小甜水喝。
还是大哥好啊。
吨吨吨吨。
“大哥，算算日子我母亲他们也该到了，但是到现在也没消息，外面那么危险，我要不要带点人去接他们？”
“等等，乌程侯走的时候没和你说？”荀晔放下杯子，看看满眼担心的虎崽子，心道这父子俩下次见面估计得先打一架，“从舒县过来会经过谯县，乌程侯说过家眷会在谯县停留几天然后再出发。”
孙策：？？？
“他没和我说！”
荀晔：……
没办法，那是亲爹，除了原谅他还能怎么办？
冷静，淡定，父亲这种生物本就良莠不齐，他们家美人爹那种是凤毛麟角，乌程侯只是粗心了点儿疏忽了点儿忘性大了点儿，比那些不把孩子当孩子的家伙好多了。
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喝口甘蔗汁忘掉愤怒，很好，现在来说正事。
知心大哥哥语重心长的问道，“策弟可曾婚配？”
“不、不曾。”孙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话题怎么转到婚配上来的？
知心大哥哥继续问，“策弟可愿成亲？”
虎崽子的俊脸唰的一下红透了，“是、是不是有点早？”
虽然他时常以成人的模样和周边名士交朋友，但是毕竟年龄在这儿摆着，家里还没开始给他说亲。
大哥忽然这么问，莫不是荀氏有适合的姊妹要介绍给他？
还怪不好意思嘞。
“确实有点早。”荀晔没打算当红娘，不过也看出来了他们小霸王很挺期待成亲。
既然有成亲的意向，那这些天就得换个地方待，“这两日温侯要带兵离开颍阴，策弟可愿同往？”
孙策眼睛一亮，立刻把刚才的“婚配”抛之脑后，“我可以跟着？”
他刚到颍川的时候趁他爹在场找温侯打了一架，意料之中被揍的满地打滚，但是温侯比他爹好多了，只往身上打不碰他的俊脸，不像他爹揍完那样好几天都见不得人。
就是有一点不好，温侯打完之后嫌他碍事儿不肯带他玩。
他是比不过大哥，但是也不差，军中能打得过他的也没几个，温侯不能以大哥的标准来要求所有人。
可惜他说了没用，再凑过去还是被嫌弃。
好在他继承了他爹的厚脸皮不在乎被嫌弃，只要他坚持的足够久，过个十天半个月的温侯就习惯了。
颍川境内已经没有能兴风作浪的贼匪，要出动温侯的肯定是大事儿，真的带他一起去？
荀晔让他放心，“方才在官署已经和温侯说过，明日一早直接去寻他即可。”
他是适婚年龄，孙策也是适婚年龄，别最后没逮住他倒把他们江东小霸王给逮走了。
袁术眼高于顶大概率不会和孙坚结亲，但是他们吕大将军的出身还不如乌程侯史上也还是听劝联姻了，难保不会为了挽回乌程侯再把韩胤派去谯县。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袁术没有大喇喇的说要称帝，他们就没有正当理由斩韩胤。
马上要入冬，这个冬天要休养生息，能不打仗尽量不要打仗。
他的目标是豫州其他四个诸侯国，短时间内不打算和袁术正面起冲突。
……
韩胤肩负月老之责前来颍川，根本没想过还有失败的可能。
汝南袁氏乃天下一等一的门阀，就算如今只剩下袁绍袁术兄弟二人支撑门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家主公主动提出和颍川荀氏结亲是荀氏的荣幸，怎么可能会失败？
荀氏那小子乳臭未干，听到他说结亲就慌的要找长辈，真该让阎公远来看看他口中年少有为的荀氏子是什么模样。
韩月老在驿馆住下，和鲁阳的主公传过消息便耐心的等待荀氏长辈回信。
第二天，颍川有名的混不吝郭嘉郭奉孝登门和他聊了半晌，虽然不知道到底来干什么，但是感觉态度还行。
第五天，荀氏那小子送了他两本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印出来的《礼经》，两本书中字迹一模一样，他研究了一整个晚上也没研究出来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第七天，刚从京城回到颍川不久的钟元常前来拜访，同样不知道到底来干什么，不过感觉态度比郭奉孝还好，这门亲事应该是稳了。
第九天，荀氏长辈回信，说是不同意这门亲事。
韩胤：？？？
嗯？不同意？

第71章 拿袁氏开刀
*
转眼已至十月，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秋雨下着下着就下成了冰雹子。
并州的天气冷的让一众来自豫州的士人招架不住，没有人再为了风姿摇羽扇， 也没有人再为了优雅褒衣博带晃来晃去，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的换上厚衣裳，宁肯不优雅的裹成球也不想被毫不留情的寒风冻成冰棍儿。
天寒地冻， 凉风透骨， 不管是后来被打包扔到并州将功赎罪的士人还是之前陆陆续续到并州效力的良家士人都有种被流放的感觉。
不怪天下人都想往中原去， 偏远边地的环境如此恶劣， 外来人受不了本地人也够呛。
还没入冬就冷成这样， 入冬之后得冻死多少人？
荀爽等人以前都没来过并州， 老爷子年轻时隐居在汉水之滨，小辈们为官多在豫州，最远的就是荀衍荀谌兄弟俩，可冀州虽然不在中原也还是富庶之地， 和并州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比中原早了近一个月的寒冬打了所有人个措手不及，他们原本准备秋收结束后集中兵力一鼓作气将仅剩的五原、云中两郡夺回来， 现在只能放弃收复失地先安排过冬事宜。
并州本就没有多少丁口， 不提前准备过冬的话来年开春户籍册子能减少多少简直不敢想。
别说乱世人命不值钱，他们到并州是正儿八经过日子的，每条人命都很值钱。
收复失地暂停，招安贼匪暂停，全力以赴准备过冬。
晋阳城中公务堆积如山， 就算有源源不断的士人可供调遣也不太够用， 尤其是那些带着污点被打发到并州的颍川士人， 就算用也不能放心的用。
并州一把手荀家老爷子觉得他们家侄孙从军中提拔能说会道之辈稳定军心的法子很不错，于是直接拿来用在官署里。
兵丁从军为活命为钱粮， 士人从政为功名为利禄，只要有所求就能被说动，时不时召集官员聚一聚说说话也挺好。
不喝酒，不开宴，单纯聚在一起说说话。
需要敲打的都是颍川士人，自荀晔离开晋阳去颍川接人却一去不复返，荀悦这个当爹的心情就没好过。
傻小子自作主张非要留在颍川，如今的局势也没有紧迫到非要他和族人在一起才能自保的地步，他再不放心也不能强迫臭小子干什么。
犯过事儿的颍川世族集体到晋阳报道，荀悦便接下了陪那些家伙聊天谈话的活儿。
他们都出自颍川，好些都是从前有过交情的老熟人，由他来让那些人安心留在并州再合适不过。
叔父总揽一州军政无暇顾及这些小事，其他兄弟要么坐镇郡县要么带兵驻守要冲，留在晋阳的几位也整日忙于政事，只有他和蔡中郎一同主管学政不甚忙碌。
他有空闲也有能耐舌战群儒，这活儿不交给他还能交给谁？
对此，同在晋阳的荀谌表示，他们家兄长就是在公报私仇。
如果没有周昂带兵攻打颍川之事，明光接到家乡士人后就会回到晋阳。
或者说，但凡周昂晚三天再过去，也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事情已经发生，假设出多少种情况都没用。
袁绍联络颍川世家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事情，狡兔三窟，他们荀氏在声望上确实比不过门生故吏遍天下的袁氏，家乡士人私下里多准备几条后路也正常。
就算周昂本来没打算那时候带兵进入颍川，颍川的世家大族也得催着他过去。
很明显，导致他们家明光留在颍川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些颍川世家。
兄长心中有气又舍不得朝儿子发火，颍川世家又这时候被打发到并州，兄长不拿他们撒气才怪。
他们家兄长如今温文尔雅沉静少言，但也只是如今，能生出明光那种理不直气也壮叭叭个没完的儿子，当父亲的肯定也差不哪儿去。
为了让兄长消气，只能委屈那些决定两边讨好却计划失败的老乡多忍忍。
荀谌裹紧外袍，抱着从他们家兄长处顺过来的兽皮暖水袋离开官署。
最近忙的晕头转向，今儿去兄长家中蹭饭。
雁门、西河几个新收回来的郡在重置官署的时候就开始丁口普查和丈量田亩，核查人口还是田亩都是得罪人的事情，局势越稳定阻力越大，最适合政权交接的时候做。
要钱还是要命，地方豪强知道怎么选。
杀鸡儆猴在什么时候都很好用，精锐大军压境的情况下，羌胡部落不敢作乱城中地头蛇更不敢闹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丁口田亩就核查完毕。
除了雁门郡的户数超过三万，其他几郡多的像西河有五千户，少的像朔方只有不到两千户人家。
雁门的户数多是因为那儿是军事要塞，必须有大量驻军以及足够的百姓来保障补给供应，不是那儿的生活条件比太原还好。
不算还没收回来的五原、云中两郡，其余并州七郡加起来户数刚破十万。
按照一户六人来算，十万户也不过六十万人，加起来连颍川人口的一半都不到。
何况并州大多是一户四人，六七人的只是少数，总人口远不到六十万人。
人口少的可怜。
荀氏初来乍到，不可能让所有官吏都老实听话，本地豪强世代于此经营人脉也不可小觑，真正的丁口肯定不止这些，但是短时间内能被他们调用的只有这些。
怎么说呢，他们到并州后安置在太原上党两郡的流民贼匪都快赶上了正经的在籍人数。
重置官署要从头开始，刚收回来的几个郡县的百姓已经习惯依附地主豪强，上来就收税容易被地头蛇钻空子挑拨百姓情绪，而且并州也不是什么富庶的地方，想靠税收来支撑开销几乎不可能，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免去税收让百姓休养生息。
法子是好法子，还是那种是个官儿就能想出来的好法子，可惜实施起来得有个前提。
官署必须有足够的存银存粮。
要是没有足够的存银存粮，就是再不愿意搜刮百姓也必须得收税来维持官署的正常运转。
官员要养家，士兵要吃饭，没有人能餐风饮露活下来。
也没人能在冰天雪地里衣不蔽体的活下来。
荀谌刚出官署时还慢条斯理踱着步子，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吹的睁不开眼睛后立刻加快脚步往前冲。
风度不重要，赶紧进屋最重要。
荀悦家中的仆役看到荀谌过来就知道晚饭要多准备，荀谌也不客气直接点菜，点完之后直接钻进书房。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荀悦也是刚从官署回来，书房的炭火还没热乎起来，但是和外面的滴水成冰比还是暖和的很。
“好几天没见着兄长想的慌。”荀谌解开斗篷放在门口，然后拽过蒲席坐到炉子旁边，“明光的屯田之术就是好用，不管是流民还是贼匪，只要有田种有饭吃，想挑拨都挑拨不起来。”
百姓流离失所主要是生活没有保障，他们让治下百姓能安稳耕种，收粮时他们分一半百姓留一半，既能让无处可去的流民贼匪有了安身之所也能养住他们那数量庞大的军队。
叔父到并州的时候正值春耕，明光到晋阳后立刻在太原上党两郡屯田，也是他们运气好，第一年就是大丰收。
只要粮饷能供应上，过冬就不成问题。
有个脑袋瓜聪明的侄子就是好，出主意直接出到了他的心坎儿上。
荀谌简单说了下这些天的情况，然后问道，“兄长在干什么？那些颍川来的家伙老实了吗？”
“为兄每十日便抽出两日和他们研习经籍，从早上讲到晚上，然后再让他们诉说心得。就算那些人依旧有小心思，将他们的精力消耗一空他们也没法不老实。”荀悦面色如常，丝毫不觉得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来自颍川老家的士人不至于让他天天操心，他只操心现在还在颍川的傻儿子，“昨日明光来信，他那里又出了点儿事情。”
荀谌一边烤火一边问，“袁绍又派人过去找茬了？”
“不是袁绍，也不是找茬。”荀悦叹气，“是袁术，袁术派人到颍川说要把闺女嫁给明光。”
荀谌嘶了一声，连忙收回被火苗燎到的指尖，“结亲？汝南袁氏乃关东世族门阀之首，袁术更是眼高于顶，他能看得上咱家？”
袁氏没有遭难之前眼光极高，不是和他们差不多的显赫世家别想和他们攀亲戚。
今时不同往日，但是袁绍在袁氏出事后最恨旁人说“家族被董卓屠戮元气大伤”之类的话，自欺欺人的坚持现在的袁氏和以前的袁氏没有区别，甚至还能在他的带领下更上一层楼。
袁绍如此，袁术只会比他更看重家族名望。
他们荀氏才哪儿到哪儿，放到去年这个时候，他们递拜帖求见都能被扫地出门，袁术这是发哪门子的疯？
“明光也不愿答应，不过他暂时不准备和袁术闹的太难看，所以特意写信送来要借长辈之口拒绝。”荀悦将手边的信件递过去，“我想着也确实到给他议亲的时候，但是那小子后面来了句‘天下未定何以为家’，他是想效仿冠军侯不成？”
“咱家要是能出个冠军侯那样的人物，回头让家里所有孩子都认他作父也没关系。”荀谌被信上的说辞逗笑了，“明光知道轻重，兄长就是太操心。”
他们家大侄子都当上颍川太守了还有什么不放心？反正有家族给他托底，让他放心出去闯荡就是。
荀悦瞪了他一眼，“闳儿长大你不操心？”
“兄长，我家闳儿才三岁。”荀谌无奈的回道，“不说这些，咱们继续说袁术，那家伙主动提出嫁女却被明光拒绝会不会觉得面上无光要和明光过不去？”
“是被我拒绝，不是被明光拒绝。”荀悦纠正道，“明光不欲和袁术撕破脸，自然不会让袁术的使臣觉得他有和袁术过不去的意思。不同意这门亲事的是我，他还能跑来并州和我对峙不成？”
臭小子打的就是这么个主意，自然不会让袁术的使臣在袁术面前说他坏话。
事情结束后袁术会嫉恨谁都不重要，南阳和颍川汝南接壤，臭小子早晚会和那边开战。
荀悦担心儿子孤身在外被人欺负，但是也相信他教出来的孩子有能力在乱世中立足，“叔父那里我已经打过招呼，就算袁术非要将事情闹大我们也能给明光撑腰。”
“袁公路还指望着咱们和公孙瓒联手把袁本初赶出冀州，怎么可能这时候闹事？”荀谌不觉得这事儿还有后续。
主动提出嫁女却被拒绝这种事情传出去丢的是他袁公路的脸，以袁公路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子大概率不会揪着不放。
“兄长，明光那儿又造出来新的纸了？”荀谌摩挲着信纸，触感比之前送过来的那些都要细腻，离近点还能嗅到些许花香。
花香很淡，在墨香的遮掩下很容易被忽视，但是他们这儿冰天雪地没有花，肯定不会是他的错觉。
荀悦收到信后只顾得想信上的内容，没有心思管信纸的好坏，“也许吧，如果造出新的纸张过些天应该会送过来。”
荀谌笑道，“兄长记得让明光多送些过来，这种漂漂亮亮还带香气的纸文若肯定喜欢。”
“放心，少不了你们的。”荀悦将信拿回来收好，“到时让晋阳的工匠也琢磨琢磨怎么造，明光的方子花钱不多，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他们家傻小子在颍川捣鼓了不少新鲜东西，那边捣鼓的差不多了就把成果和法子一起送到这儿，时不时就能给他们一个大惊喜。
之前是能用来书写的纸，后来变成各种各样的纸，还特意强调说这些纸有大用不让他们随便送人。
可以给人看，但是不能送，真是奇怪的要求。
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暂且不说，那个曲辕犁却是实实在在帮了大忙。
图纸画的非常清楚，并州的工匠也能轻易造出来，今秋开荒耕种用的都是曲辕犁，效率比春耕时高了不知道多少。
真不知道那小子的脑袋瓜是怎么长的，以前隐居的时候是不是太亏待他了？
荀谌遗憾的看着他们家兄长把信件放到小匣子里，别的东西都能顺走，明光送来的信件他要是敢顺怕是立刻就能看到温文尔雅的兄长对他拔剑相向。
算了算了，再等等，那小子有的他们早晚也能拥有。
“兄长，有件事我一直想问。”荀谌凑到书案前，压低声音，“咱家明光得失魂症那些年是不是被天上的神仙接走了？就是那种先让他在天上增长见识，看时间差不多了再把人放回来的奇遇。”
不管回来是匡扶汉室还是平定天下，反正肯定不会是一般人。
荀悦收好匣子，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放轻声音提醒道，“天意难测，慎言。”
荀谌捂住嘴巴，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他懂，兄长也是这么觉得。
……
颍阴城中，结束隐居生活后在四位阿飘爹的带领下放飞自我的荀明光完全不知道他爹因为他送去的那些东西想到了哪儿，更不知道他叔已经开始觉得他是当代活神仙，他这些天正忙着为卖书做最后的准备。
送上门的工具人不用白不用，争取从袁术手里掏钱养他们颍川的兵。
荀小将军将月老韩胤请到官署，非常遗憾的告诉他这门亲事要吹，“袁氏树恩四世，门生故吏遍及天下，小子身微言轻卑不足道，不敢高攀袁府君爱女。”
韩胤有些傻眼，“怎、怎会如此？”
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直接拒绝了？
颍川荀氏是比不过汝南袁氏，正是因为比不过才更不应该拒绝这门亲事，那么好的高攀的机会荀氏就这么扔了？
韩月老的意思太明显，就算没开口也生动的表现出了“到底谁拿的主意？怎么这般不识好歹？”的意思。
看在接下来要靠他收割袁氏乃至天下世家财富的份儿上，荀晔忍了。
“袁府君主动提出结亲，按理说不该拒绝，然家父之命不得不从，还望韩先生在袁府君面前美言几句。”荀小将军拍拍手，让早已候在门口端着托盘的侍女进来，“小小心意，还请先生笑纳。”
韩胤不着痕迹的往托盘上瞅了一眼，表情逐渐好转，但是却并没有收下的意思，“将军这是何意？”
“累先生无功而返，些许薄礼聊表歉意。”荀晔起身走过去，接过中间的托盘介绍道，“小子月前于梦中得神人传授技艺，醒来后让工匠尝试不料真有所得。袁氏传习《孟氏易》，此乃新法所印《孟氏易》十本，望袁府君莫要责怪。”
韩胤眼神微动，“前几日那两本《礼经》……”
“也是新法所得。”荀晔笑道，“书本比竹简轻便，听闻先生于三礼颇有研究，便让工匠印了两本赠予先生。”
其实印了两百本，但是他要搞饥饿营销，肯定不能让外人知道他们有多少库存。
韩胤看到托盘上的书本表情微变，甚至有种偷偷克扣两本的冲动，“将军之心意胤已知晓，我家主公通情达理，定不会因此苛责将军。”
读书人没有不爱书的，这年头纸张要么一碰就碎要么字迹糊成一片，单张纸尚且如此，书本就更不用说了。
如此轻薄还字迹清晰的书本不多见，更可贵的是这书完全不怕翻，不会因为翻页就碎成渣渣。
凡间绝对没有这般精巧的技艺，既然是荀小将军梦中得仙人传授那就说得通了。
这是仙人传授的技艺，想必造价不菲。
和他之前得到的两本《礼经》相比，这些金银不值一提。
荀小将军大气！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能有这些带了仙气儿的书本随身没准儿还能在学问上更进一步，为了仙气儿他愿意花重金购买，就是不知道荀小将军愿不愿意割爱。
荀晔挥挥手让展示商品的侍女退下，再一回头就看到韩胤那想问又不太好意思问的纠结表情。
很好，鱼儿上钩了。
荀小将军眨眨眼睛，看上去单纯又清澈，“先生？”
韩胤躬身一礼，看上去很是难为情，“将军，胤有一请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先生说的哪里话？”荀晔连忙将人扶起来，“此番劳先生白跑一趟已是过意不去，袁府君处还要麻烦先生帮忙劝说，先生有话直说便是，何来当讲不当讲？”
放心！当讲！绝对当讲！
生意场上没有不能说的事情，只要能让他挣钱什么都当讲。

第72章 站着挣大钱
*
子曰：“不语怪、力、乱、神。”
孔夫子不主动谈论怪异鬼神之类的事情， 这反应了他老人家务实的思想倾向，但是务实也得看情况，天下大乱的时候得懂得灵活变动才能活的更好。
荀晔是个非常灵活的好小伙儿， 为了让颍川百姓过上好日子，忽悠起人毫不心虚。
他的资料是阿飘爹们帮忙整理的，对外宣传神人入梦传授技艺完全没毛病。
宣传的越玄乎定价越高， 反正世家大族买的起。
少不更事的荀小将军慌慌忙忙将躬身行礼的韩胤扶起来， 怎么看怎么好忽悠。
韩胤原想着以他的本事到颍川走一趟能解决他们家主公的当务之急， 没想到荀氏长辈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拒绝， 倒是颍川这位小将军有礼有节很好说话。
世族豪门皆以经学传家， 大儒为人敬仰主要就是因为他们愿意广收弟子讲学传道， 而不是藏着掖着只教导自家子侄。
书简都是传家宝，拿宝马香车换书简的事情时有发生，若是孤本更是难得，有时万金都难求。
不过士人只有活不下去的时候才会卖书， 就算典卖也不会说的那么明白，而是美名曰馈赠。
读书人的事情， 怎么能和铜臭沾边？
如今荀小将军赠书是为了赔礼， 谈及买卖实在有伤风化。可是精致的书本难得，错过这回可能以后就再见不着了，天下典籍何其多，他不信荀小将军得了仙人传授后只印这几本。
别管到底是不是神人入梦仙人传授，就说工艺是不是真的吧？
只要好东西能到手， 荀小将军说他自个儿是仙人下凡都没关系。
他知道让小将军卖书有些冒昧， 也知道荀氏不缺这点儿卖书的钱， 但是只拿到一本比一本都拿不到还让他难受，就算知道失礼也只能失礼。
君子不夺人所好， 为了求书他今天只能不当君子。
韩胤老脸一红，对上不经世故的年轻小辈总有种欺负人的感觉，“将军，容在下失礼，不知将军可还有别的书籍？在下薄有家资，若将军肯忍痛割爱，在下愿重金相求。”
荀晔眨眨眼睛，犹犹豫豫的回道，“这、典籍怎可贩卖？会不会不太好？”
“并非贩卖并非贩卖。”韩胤听他这语气感觉有戏，连忙为他的冒昧找个不那么冒昧的理由，“是在下失礼提出请求，将军心善愿意割爱才准许在下以金易之，何来贩卖之说？”
他们这是交换，只是以前都用的是香车宝马，他知道荀小将军不缺车架也不缺宝马，倒是养兵需要大量银钱，所以才直接用金银来换。
哪里买了？哪里卖了？
没有的事嘛。
小将军先前赠他的那两本《礼经》他翻阅过了，两本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分别，他这几天只舍得翻一本，另一本则收藏起来当宝贝。
这书本太过精美，他看之前都得沐浴焚香才感觉对得起那么精致的书。
儒家三礼有《周礼》《礼经》《礼记》，《周礼》列为经而属于礼，《礼记》是对《礼经》的补充，士人习《礼》需三礼兼通。
但是三部书加起来卷数颇多，不说三部书，就单说一部《礼记》。
《礼记》字数将近十万，写在竹简上要用三千多片，一卷竹简二十到五十片竹简，《礼记》四十六篇全部抄录下来要用一百多卷竹简。
一百多卷竹简，出门都得用车拉。
那还只是三礼中的一部。
他手上的《礼经》的字数只有《礼记》的一半，如果把《礼记》也印成书，拿到手上也只是两本《礼经》加起来的厚度而已。
小将军这里的书本轻薄易于携带，不用的时候塞进书囊就能带走，别说只有一本书，就是三礼加起来也沉不哪儿去。
神仙的好东西就是方便，他看了会心动，他们家主公亲自过来估计也会重金相求。
没有读书人能扛得住这个诱惑，如若书肆贩卖的是这种书籍，不管定价多高他都会买。
没钱的就继续用笨重的竹简，他有钱就要用更好的。
荀晔当然知道纸质书在这连写字用纸都没能普及的年代有多抢手，不抢手他还怎么用纸质书来换军粮？
就算现在已经能够小规模量产，对外也得宣称是纯手工纯精品。
不对，这年头本来就没有机械化，他们就是纯手工。
“先生的意思我都明白，只是这书制作起来极为繁琐，又是仙人传下来的技艺……”
既然先生说了不是买卖，那他也不好把“价钱”之类的字眼儿挂在嘴上，这价位就得先生自己定了。
这书只有他荀明光一处能制，普天之下找不到第二家，价格太低肯定不行，怎么着一本也得卖到百八十金。
没有董卓在洛阳铸小钱瞎搞货币改革，民间险而又险的躲过了物价大崩盘。
黄金一斤值钱万，也就是说官方挂牌一金是一万钱。
在朝廷还没成摆设的时候，三公大将军这等高官月俸连钱带粮和其他杂七杂八的加起来是两金左右，每年还有二十金的年终奖。
但是，这是汉朝，察举制选官的汉朝，没有哪个官员靠俸禄活着，所以他一本书要大几十金完全没问题。
军中用马大概两万到十万钱一匹，盔甲七八千钱一副，武器几百钱到几万钱都有，不追求最好只追求够用的话，五万钱足够把一个士兵从头武装到脚。
一个士兵一年的衣食消耗大概八千钱，战马一年的嚼用大概也是八千钱，就按照一万来算，七万钱足够养一人一马一年。
这是战斗力最高的骑兵。
步卒没有马，三万钱就能养一个装备在线的精甲步卒一年。
如果一本书能卖一百金，抛开那一丢丢的成本，一本书就能养十四个骑兵或者三十三个步卒。
目前颍川的主要战斗力是他和吕大将军带过来的四千并州兵，也就是说，他只需要卖出去三百本书，就能将这四千精锐骑兵的吃喝嚼用全部覆盖。
血赚啊！
所以韩先生要怎么报价？
虽然话不能说太明白，但是他已经说了制作书本的法子是神仙给他的，工艺繁琐非常费事儿，价格太低神仙生气降下天罚可别怪他。
“将军肯答应在下的无理请求已是万幸，在下自然不会让将军难办。”韩胤拱手又是一礼。
世家大族珍藏的典籍万金难求，就是书肆中那些寻常的书简也常有一书十金百金之价。
荀小将军得神人入梦才有此等便携精巧的书本，虽不是孤本但也极为难得，就按五百金一本怎么样？
“五百金？”荀晔差点没绷住表情。
资料刚到手的时候他也豪情万丈的想过不要脸的一本书卖五百金，后来匠人试验造纸屡战屡败，他甚至阴暗到想一本千金。
但是那时候只是想想，等到书真的印了出来，再看看天下现状，还是非常现实的把价位调整到五十到一百金。
前期研发其实没费多少事儿，就是他着急看到成果才显得那么难。
工匠都是家里的工匠，投入几乎为零，成本几乎为零，不管是五十金一本还是一百金一本都是血赚。
在这两万钱能买美婢壮奴的年景儿，百八十万钱可以换四五十个奴婢的身契，就算是世家大族也没那么厚的家底舍得拿千金买书。
千金市骨那是意在招揽人才，千金买书能得到的就只有一本书。
算了算了，百八十金得了，大不了走“薄利”多销的路子。
荀小将军以为他考虑的够周全了，但是现在却发现他还是小觑了世家大族的家底儿。
荀晔没想到这位没多大名气的韩先生张口就能报五百金，韩胤却以为他报价报低了，看荀晔表情不太对连忙改口，“此书虽是上天所赠，但在下实在无甚家资，八百金、不、千金，千金一本，将军以为如何？”
方才说五百金确实是他心存侥幸以为年轻人不通俗务可以糊弄一下，既然糊弄不了，那就只能拿出诚意重新报价。
韩胤隐晦的表示在这种事情上讨价还价传出去不好听，两千金是他能承受的最高价位，再高就不行了。
儒家典籍何其多，他想要的可不止一本两本。
荀晔：……
你们世家、这么有钱的吗？
还好他没直接报价，要是上来就说五十金一本百金一本能直接把生意干废。
五百金直接翻倍到千金，家里有矿啊这么豪横？
荀小将军心情复杂，但是非但不能表现出来高兴，还得让韩胤觉得就算千金买一本书也值的不能再值。
纸质书乃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儿，路过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印书需要时间，先生将书目留下，印好的之后直接命人送去南阳。”双方达成一致，荀晔才又说道，“家中匠人识字有限，所有书籍都得府中长史亲自把关，不过先生放心，书印好后立刻就会送到先生手中，袁府君处还有劳先生多多美言。”
韩胤满口应下，“将军乃人中龙凤，我家主公也并非无理取闹之人，即便不结亲也不耽误我家主公与将军交好。”
经过一番交涉，双方都觉得自个儿赚大发了。
荀晔客客气气将大客户送走，回过神来整个人都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太容易得到的都不会珍惜，书印好之后肯定不会立刻给韩胤送去，怎么着也得拖延到过年。
不过前面那句“印书需要时间”不是假话，工匠刚掌握印书的技巧没几天，印书容易雕刻模板难。
但是汉武帝时官学设《易》《书》《诗》《礼》《春秋》五经博士，后来博士逐渐增加，《易经》分四家，《书经》分三家，《诗经》分三家，《仪礼》分两家，《公羊春秋》分两家，统称为五经十四博士。
虽然不知道韩胤要哪些书，但是市面上能见到的书无外乎以上几本。
大儒注解属于私家书籍，大部分都只能传抄转阅不能售卖，不然可能会被其门人喷到身败名裂。
阶层固化就是这样，知识只在上层流通，底下人想学习那是千难万难。
印书的工匠识字不多，有些甚至一个字都不认识，让目不识丁的匠人来用活字印刷术实在是难为人，他们现在更适合雕版印刷。
雕版印刷，印的册数越多成本越低。
不过雕版一次要刻一整页，现在走精品路线不能有错，错一点就得废掉重来，所以要多花点时间在雕刻模板上。
等过些年能大批量印书培养读书人，到时候只要模板别错太多就都能用。
这年头传抄出错的概率更高，模板出错只需要标出来即可，比传抄时错字漏字更容易发现。
贫寒学子能有便宜的书读已经不容易，没人会在意拿到的书上有几个错别字。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的任务就是把市面上能见到的基础典籍都印出来。
一本书卖一百金，卖出去一本就能养十四个骑兵或者三十三个步卒，三百本书的利润就足够养四千精锐骑兵一年。
一本书卖一千金，换成钱就是一千万，放到前几年甚至能买个太尉来当。
正所谓治大国若摆小摊，灵帝卖官以俸禄等级来定价，三公一千万钱九卿五百万钱，只要有钱除了皇帝什么官儿都能当。
曹老板他爹花一个亿买太尉是特殊情况，大概是因为曹老板当官太正直到哪儿都想着惩除奸佞，当官太正直容易得罪人，曹老爹只能多花点钱让皇帝手下留情。
一书千金，在颍川只有四千骑兵和八千郡兵的情况下，卖出去一本书就足够整个颍川的士兵战马都吃的肚儿滚圆。
这还是不怎么起眼的没怎么听过的文人，要是换成袁术本人，自小奢靡的袁公路怕是能报出两千、三千甚至上不封顶的价位。
难怪大汉十三州所有州郡的百姓都背井离乡，钱粮都到世家大族口袋里了，被盘剥的百姓当然活不下去。
所以他们家的家底也这么厚吗？
荀晔不敢想。
在叔祖应召进京之前荀氏只在颍川郡出名，而且出名也不是太出名，主要是叔祖那辈儿的长辈德行出众，不像汝南袁氏弘农杨氏那样在官场上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应该、应该没有太有钱吧？
长辈们的衣食住行的确很讲究，但是也有他和他爹这种不怎么讲究的，不过他们父子俩隐居在乡下也没缺过钱就是了。
嘶，天下乌鸦一般黑，恶龙竟是我自己？
荀小将军神情恍惚，脚步虚浮的飘到郭嘉办公的地方，想和聪明叔聊聊到底是他不正常还是这个世界不正常。
可惜猪猪陛下已经走了，不然、不行、猪猪陛下应该不太能了解他的心情，书籍的价钱到唐宋才打下来，赵大陛下应该更能感同身受。
儒家典籍的字数都不多，少的几千字多的也不过十万字。不过这是不算大儒注解的字数，算上注解那字数就多的很了。
总之就是，书肆里能见着的书印出来都是薄薄一本。
一本书，一千金，抢钱的速度也不过如此了。
郭嘉刚和毛玠算完颍川各城府库的存粮能支撑多久，回来就看到荀小将军两眼发直的坐在他的位子上，“不是去见韩胤了吗？怎么这个表情？”
谈崩了？谈崩了也不该是这样吧？
荀晔起身将位置还给他们家奉孝叔，然后继续失了魂似的缓缓汇报，“是去见了韩胤，还让他回去和袁术说我父亲不同意这门亲事，书也卖出去了，事情进行的很顺利。”
或者说，顺利的超乎他的想象。
郭嘉挑了挑眉，“进行的很顺利你为何这样？”
“问题就是太顺利了。”荀晔长出一口气，缓到现在都没能从千金一本书的刺激中缓过来，“叔，你猜韩胤报价多少？”
郭嘉正要开口，备受刺激的荀小将军先他一步自问自答，“一千金啊，叔，一本书一千金，他们家有金矿吗？”
虽然挣钱的是他，但是这钱他拿在手里真的感觉不踏实。
“一千金一本？看来那家伙在袁术手底下没少捞钱。”郭嘉也有些惊讶，不过还没有惊讶到荀小将军这种地步，“我以为五百金一本就差不多了，没想到还能翻倍。”
“他最开始报的确实是五百金。”荀晔喝口水压压惊，“但是可能是我震惊的太明显让他发现了，之后就改口成了一千金。”
“这有什么震惊的？”郭嘉不明所以，“等等，你开始想卖多少？”
荀晔眼神飘忽，端着茶杯实诚的回道，“韩胤出自小世族，五十金一本就差不多了，换成汝南袁氏那种大世族要卖给他们一百金。”
郭嘉：……
“这就是你藏着掖着不肯告诉我们的理由？”
荀小将军委屈，“我以为我的报价太高，奉孝叔会觉得我没把事情当回事儿故意捣乱。”
一百金就是一百万钱，他一本书能换颍川的一百亩膏腴良田，简直是举世罕见的黑心书商，走在路上都可能被人砸臭鸡蛋的那种。
谁知道那韩胤不按套路出牌？
“叔确实觉得你在故意捣乱，那么好的书只卖百金，未免太瞧不起世家大族的财力。”郭嘉叹气，“袁术一次酒宴就能花费百金，你觉得一本书卖给他千金贵吗？”
“一顿饭百金？”荀晔睁大眼睛，“他把天上的龙拽下来宰了吗？”
郭嘉：……
荀晔：……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荀小将军捂住嘴巴，努力把刚才那没有见识的话收回去。
他承认他没见识，但是他还是觉得一次酒宴花费百万钱好像有什么大病。
有那么多钱干什么不行？花在酒宴上纯属打水漂。
感谢奉孝叔，他现在一点儿也不觉得一本书卖一千金是奸商行为了。
反正都是花钱，不如把钱花给他。
钱在他手上好歹能办点实事，在其他人手上鬼知道会用在什么地方。
荀晔瞬间恢复精神，“叔，待会儿韩胤会把他想要的书目送过来，我和他说印书非常麻烦，会拖到过年再给他送去。回头您和志才叔看看有没有想要的，想要的话就先给你们送几本。”
郭嘉清清嗓子，非常矜持的回道，“回将军的话，嘉与志才都想要。”
看来这小子真的被一本书卖一千金给吓到了，都忘了他和志才手里也没几本印好的书。
仲豫兄也真是的，怎么真把孩子养成农家小伙儿了。
荀氏虽不像袁氏那般家大业大，但也是颍川顶尖的世族，族中田产房宅无数，完全可以让这小子过上日日挥霍百金的生活。
好吧，荀氏家教严，还真没出过奢靡骄横的子弟。
“叔，新印出来的那些书要用来赚钱，您和志才叔平时看的时候记得避着点儿人，如果有人问就说是重金求来的。”荀晔叮嘱道，“托韩胤的福，我刚想到一个更好的法子来卖书。”
郭嘉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何法？”
荀晔郑重其事，“等这批书印出来后给京城的天子以及杨彪杨太傅各送一份。”
他最初想的是直接开个只面向世家大族的书肆，既然世家大族都那么有钱，那销售门路就得再调整调整。
上赶着卖东西太掉价，他要让全天下的世家大族求着他卖。
谁说挣钱必须跪着？这个钱他不光能站着挣，还能坐着挣躺着挣，让天下世族满地打滚儿求着他挣。
不过挣都挣了也不能太过分，书本质量再好也就那样，服务上必须让各位出钱的大爷觉得这钱花的值。
对不起了陛下，劳烦您再当次工具人吧。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大汉地界儿出现好东西自然要给皇帝送一份儿以示尊敬。
当然，在皇帝拥有之前，远在并州的美人爹和长辈们都会先一步得到他充满爱意的儒家典籍大礼包。
他荀明光！就是这么靠谱！
回归正题，把好东西给天子和杨太傅都送一份。
还是那句话，虽然朝廷已经成了摆设，但是朝廷就是朝廷，缺了这个摆设就是不行。
天子手里出现好东西，朝中众臣看到后肯定心痒痒，到时候那些人都是他们的潜在客户。
——书是哪儿来的？
——颍川太守荀晔上贡。
——颍川太守荀晔哪儿来的？
——得神人入梦遣工匠复刻得之。
——卖吗？
——什么？岂有此理？得神仙传授才印出来的东西怎能用钱来羞辱？你是看不起神仙还是看不起陛下还是看不起荀小将军？
——荀小将军这边来，荀公在京时与在下交好，看在荀公的面子上以三千金换《春秋》一本如何？
——荀小将军这边来，balabalabala～
总之就是，自带价来买、啊不、换书。
他自己定价抠抠搜搜不敢定太高，别人自带价就不用他操心了，有奉孝叔的劝解在前，对面报多高的价他都能面色如常的应下。
要是有人觉得他来者不拒有敛财之嫌也没关系，他自有说辞应对。
如今这天下打着匡扶汉室旗号的诸侯遍地都是，真正想振兴汉室的却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他荀明光得到好东西第一时间给天子送了一份儿还不能证明他是个憨憨？
拜托，过来求书的都是长辈，要么和他们家叔祖有交情要么和他爹或者他那一串儿叔是朋友，他只是个没见过大世面的小辈，不懂得拒绝有错吗？
他还是个孩子，不懂事犯点错儿多正常，和他计较太多那是心理阴暗见不得别人好。
反正他年纪小不懂事儿，把他惹急了他就让上天的恩泽惠及天下苍生，正好还省的为之后的普及义务教育工作找借口了。

第73章 奸商竟是我
*
荀晔将他的新计划说了一遍， 成功得到聪明叔的夸奖。
郭鬼才一边鼓掌一边夸，“不错不错，此法甚好。”
法子甚好， 也甚是缺德。
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小子和吕布在一块儿待久了显得傻的可爱，和他在一块儿待久了就聪明的多。
这不， 都学会坑人了。
荀晔也觉得他这新法子甚好， 说完之后没再停留， 他回去完善完善新计划再抽空写个章程， 如果两位聪明叔没意见那就通知并州的长辈配合他搞钱。
前人的失败教训说的明明白白：事以密成， 语以泄败。
这种缺德的法子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不然以世家大族之间那庞大的关系网最多两个月就能传遍天下，颍川地界儿只能天知地知两位叔知他自己知，再多一个人都不行。
奉孝叔和志才叔都有点儿叛逆，也就是所谓的“负俗之讥”，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俩人经常因为想法和主流不一样而被嘲笑。
而且两个人都不觉得世家大族的地位有多超凡，在他收割世家的时候只会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看到哪儿有疏漏还能提醒几句。
纸质书轻便易携带成本还低， 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虽然这好东西推广开来有颠覆世家地位的风险，但是那又如何？世家地位被颠覆和他们俩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荀晔来颍川这些天几乎天天和两位聪明叔待在一起，已经摸透两个人的脾性。
奉孝叔嘴上不饶人，但也只是嘴上不饶人， 真正特立独行不好相处的反而是病恹恹的志才叔。
一个看似唯恐天下不乱， 实际上私底下经常念叨要是生在太平盛世会如何如何。
一个是真的唯恐天下不乱， 就是那种活人微死的状态，活着没感觉有多好死了也不觉得多可怕， 不用处理不完的政务压着他都怕哪天忽然听到戏先生了无生趣举身赴清池的噩耗。
略有些夸张，但也不是一定不会发生。
五星上将麦克阿牛说过：要成为一个好老板，必须时刻关注身边人的心理健康。
还好他机智又敏锐没事儿就找身边人唠嗑展开话疗，换成曹老板的话他们家志才叔没准儿真的得英年早逝。
这年头的医疗水平那么差，鬼知道病逝到底是什么病。
……
韩胤回到驿馆后立刻开始列书单，列完之后清点家中资财，又肉疼的删去些不经常看的书目。
一书千金实在昂贵，他没有那么多闲钱，咬紧牙关也只能先买十几本。
没关系，荀氏那位小将军瞧着很好糊弄，等他回南阳凑够钱再过来哄一次便是。
再说了，好东西谁都想要，荀小将军赠给他们家主公那么多书本当做赔礼，怎么就想不到他们家主公会想要更多呢？
也就是现在不能强抢，不然直接让他们家主公将法子抢来才最好。
只要有印书的法子，他们想要多少书就有多少书。
可惜了。
既然不能强抢，那就老老实实拿钱来换，千金万金对他们家主公来说不值一提，好东西到他们家主公手里他也能跟着沾光。
韩胤让人将书目送去官署，然后直接收拾东西启程回鲁阳。
计划有变，需得尽快让主公再做筹谋。
荀晔忙着完善他的搞钱计划，也没功夫管韩胤要去哪儿，拿到书单后扫了一眼便让人抄一份给造纸印书的工匠送去。
已经开印的先做个记号，要是有他们没准备的书就再去找找。
颍川就读书人多，大大小小的世家都有藏书，前些天抄家抄出的书籍数量极为庞大，什么稀奇古怪的孤本都能翻出来。
反正书简都是现成的，他还想着回头有空在城里搞个藏书楼来吸引天下读书人。
公立图书馆，看书不要钱。
鲁阳离颍阴只有两百多里，韩胤先派人快马加鞭回去报信，他本人回到城里已经是傍晚。
天气越来越冷，车厢不似房间保暖，就算有暖手的炉子也冻的手脚冰凉。
但是韩长史没有屈服于寒冷，宁肯迈着僵硬脚步也要立刻找到他们家主公当面回话。
这个点儿官署已经没有人，可以直接去主公府上说话，免得再有不长眼的家伙凑过来说这不行那不行。
天色已晚，袁术已经准备休息，听到韩胤从颍阴回来还是披上外袍去见。
他已经知道荀氏拒绝与他结亲，奈何如今势不如人，心里再憋屈也只能忍着。
小小荀氏竟然拒绝他的主动示好，去年这个时候荀氏连他家的门都进不得，现在可好，直接飘上天了。
房间里炉火燃的旺，韩胤赶路穿的厚实，没一会儿额上就泛起汗珠，不过现在没空操心冷热，“主公，荀氏那位小将军很是不凡，依胤所看不会轻易为色所扰，且亲事乃是其父所拒，那小将军自个儿对主公还是相当仰慕的。”
如果不是仰慕他们家主公，也不会托他带回来那么多礼物来赔罪。
韩胤纠结了一路要不要悄悄克扣两本书，两本就是两千金，简直比黄金都贵。
不过纠结到鲁阳还是遗憾的决定放弃克扣，钱很快就能挣回来，要是事后被他们家主公发现可就连挣钱的机会都没有了。
眼前只是两本书，将来却是二十本二百本，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这是赔礼？”袁术本来没把所谓的赔礼放在心上，但是见到那摞整整齐齐的书后还是愣了，“《孟氏易》，算他有心。”
汝南袁氏在整个大汉都是最顶尖的世家，他身为袁氏嫡子，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都见过。
毫不夸张的说，当今天子都没他见多识广。
但是这书他还真没见过。
韩胤上前一步神神秘秘的说道，“主公，您可知这印书之法从何而来？”
袁术抬眼，“从何而来？”
“荀氏那位小将军说是神人入梦教他的法子，在下已经打探过，那小将军的意思是可用千金换得一本。”韩胤扬起唇角，依旧是一副所有事情都了然于心的模样，“只怕神人入梦是假，荀氏工匠机缘巧合之下琢磨出新法是真。”
此次前往颍阴结亲被拒，但也不是一无所得。
一书千金，印书的法子一日控制在那小将军手中，他就能一直用书来换钱。
他承认这书的确值得千金，但是堂堂荀子后人沦落到以书来换取钱财肯定是因为缺钱。
如果不是非常缺钱，这种好东西肯定藏着掖着，绝对不会让外人看到。
“主公，荀氏已将族人迁至并州，留在颍川的只有那小将军一人。”韩胤说道，“并州偏远，无法和颍川及时联系，那小将军到颍川后又一口气招安了十几万的贼匪，现在估计已经养不住了。”
袁术将书收好，然后不屑的说道，“黄毛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贼匪要是那么好招安他会不管？
招安的贼匪不能直接编入军队，但是招安后必须得他出钱出粮去养，但凡有点脑子都知道这是赔本生意不能干。
有多大本事就办多大的事，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不知轻重，招安的时候完全不管后头的事情，活该把家底儿都赔上去。
不对，荀氏的家底儿都在并州，那小子手里什么都没有。
就这还敢招安十几万贼匪？也不怕贼匪的胃口得不到满足直接作乱反倒把自家性命搭进去。
不过这书的确不错。
袁术搓搓下巴，话头一转问道，“一本真的只要千金？”
韩胤：……
他说什么来着，他们家主公肯定不差这点儿小钱。
“主公，那小将军现在正缺钱，肯定不会要价太高。况且这是书籍，颍川荀氏应该也丢不起讨价还价的脸。”韩胤煞有其事的回道，“若主公还想要别的，您只需列个书单，胤愿再到颍川走一趟为主公分忧。”
明面上为主公分忧，私下里顺便把他自己的书也带回来。
书本娇贵，仆役上手没轻没重给他弄皱了怎么办？
“不着急，再等等。”袁术眯了眯眼睛，“既然那小子正缺钱，那就还有压价的空间。”
他的确想要更多的书，但是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就这么送给荀氏那小子未免太便宜他。
马上就要入冬，汝南黄巾贼的粮草消耗完之前肯定要入颍川劫掠，应战迎敌花钱如流水，等那小子山穷水尽一点儿钱都没有怕是一百金就能拿下。
先让汝南黄巾和荀氏那傻小子互相消耗，等他们两败俱伤他才好着手拿下豫州。
能在拿下豫州的时候顺手将荀氏的工匠都抢过来那再好不过，要是没有把握还是不能太撕破脸。
毕竟这书是真的不错。
韩胤低头应下。
好吧，他们家主公有钱但抠门，想要好东西还得他自己努力。
……
袁术和韩胤私下里的谈话只有他们两个知道，阎象杨弘等人也是第二天见到韩胤才知道他已经回来。
至于韩长史不在鲁阳这些天去干了什么，他们家主公大概觉得他们不可信所以拒绝告诉他们。
呵呵。
得亏袁术没有大张旗鼓的事情还没成就宣扬两家要结亲，现在好歹能悄无声息的当什么都没有发生，真要弄得天下皆知反而没法收场。
荀晔没把袁术突如其来的抽风放在心上，他把印书的事情交代下去就继续忙活过冬之事。
并州那边传信说今年的冬天来的比往常早，颍川人口众多，又刚招安了十几万的贼匪，不早早做好准备只怕能冻死出并州的户口数。
所有部门都支棱起来，虽然寒冬还没到，但是不耽误他们提前以赈灾的心态来面对这个冬天。
荀老板第一次当老板，这个时候掉链子别怪他不给面子把人做成链子。
颍川久经战乱，说是百废待兴也不为过，现在有荀老板罩着可以安心生活，该种地的种地该经商的经商，作奸犯科的牢里请，老实安分的指日高升。
之前的抄家威慑力十足，颍川世家都知道荀氏这位小将军和整个家族的风格都不一样，比起温文尔雅以学问闻名于世的荀氏其他人，一言不合就杀人抄家的荀小将军更像是吕布的翻版。
吕大将军在中原的名声……
唉，不提也罢。
现在的颍川不光有吕布翻版还有吕布本尊，翻版好歹只是抄家不怎么杀人，流放虽苦但好歹还留着性命，本尊来了可不管什么世家大族数百年的底蕴不能轻易屠戮，看董卓屠袁氏就知道，吕布杀起来肯定也是鸡犬不留。
良民，他们都是大大的良民。
欺软怕硬是人的天性，荀小将军凶的恰到好处，吕大将军来的也正是时候，一时间颍川各城官署的官吏都洁身自好争做清官，看的外来士人都惊奇不已。
见过州郡沆瀣一气层层搜刮的，还真没见过所有人都一身正气正的发邪的地方。
这地方来对了。
耿直清正的人觉得来到了好地方，有点小心思的人看周边人都这么正经装也得装出公正廉洁，上到太守下到官署小吏天天两眼一睁就是干活儿，颍川想不好都难。
入冬不意味着没有事情干，盖房子修官道筑城墙开水渠到处都是活儿，他们要趁其他地方窝冬休息的时候弯道超车，争取明年开春惊艳所有人。
天气寒冷挡不住人心火热，整个颍川都干的如火如荼。
府库能撑住吗？能！当然能！
大主顾韩胤回到鲁阳后没几天就先付了两万金全款，荀氏卖书牟利已经很丢脸，断不可能干出只收钱不给书的事情，先付钱也不怕他们跑了。
荀老板：谨代表颍川全体官员百姓感谢韩先生，欢迎韩先生再来。
鞠躬.jpg
工匠那边干活速度快，模板雕好之后熟练的工匠一天能印上两千张。还没进入腊月，库房里就堆满了市面上能见到的所有儒家经典。
工匠对他们的劳动成果非常重视，所有人都知道纸张脆弱，保存的时候小心小心再小心，就怕他们好不容易印出来的书和蔡侯纸一样今天放进去明天就碎成一堆碎纸片片。
郎君说了这东西绝密，除了他们自个儿外连家里人都不能透露。他们是荀氏的工匠，要是因为大嘴巴坏了事儿全家都无地自容。
早在研究新技术的时候荀晔就格外强调要保密，哪个年代的工匠都不缺创造力，只要给他们提供一个想法他们就能把好东西琢磨出来。
他们的工匠可以，别地儿的工匠也可以。
至于为什么大部分百姓还穷的吃不起饭穿不起衣，当然是因为掌握生产工具的一小撮儿人拒绝将能够促进生产力发展的好东西分享出来。
荀晔不介意全天下的农人都用上曲辕犁，但是造纸术和印刷术不行，现在还不到推广的时候，为了搞钱他必须控制住纸质书的源头。
要是技术泄露出去，别说一书千金，就是一千钱都够呛。
工匠都是自家的工匠，造纸印刷的地方也有重兵把守，遇到鬼鬼祟祟试图打探的探子直接抓起来扔出城，宁肯让人说他不讲理也绝对不许出现任何疏漏。
不讲理，讲理伤钱。
按照计划，韩胤的书会在过年前几天再送过去，也算是给他个过年惊喜。
第一批书先给两位和他密谋搞钱的聪明叔和并州的长辈，第二批才是付钱的客人以及京城的带货工具人。
既然不能追求速度，那就把情绪价值拉满。
话说袁术怎么回事？看到好东西就不心动吗？还是说他是个学渣不爱学习，对新鲜出炉的纸质书也毫不心动？
好歹是世家子弟，不应该啊。
荀晔以为韩胤回鲁阳后马上就能迎来第二位大主顾，只是这次预估出现错误，一个多月过去也没等到新生意，只等来了大举入侵的汝南黄巾。

第74章 所以是真的
*
舞阳城外的山林里， 小队黄巾借壕沟掩护藏身其中。
“大哥，打听清楚了，吕布那煞神在临颍， 一时半会儿过不来。”壕沟里，身着布甲将领打扮的男人低声说道，“刘辟、黄邵已经带人攻打临颍， 等那俩人死在吕布手上， 你我便趁势乞降。”
正是黄巾首领之一何曼。
旁边， 同样打扮的黄巾首领何仪握紧手里的环首刀， “让底下的兄弟注意点儿， 尽量别和舞阳守军起冲突。”
他们要投降， 没和城里守军打起来还好，一旦造成伤亡就不好再提条件。
颍川的黄巾部众被俘虏尚且能安生过日子，他们主动投降的话过的肯定得比颍川黄巾好。
计划已经开始，在成功投降之前绝对不能出乱子。
何曼抹了把干裂的嘴角， 眸中透着凶狠的光芒，“大哥放心， 都叮嘱过了， 所有兄弟都不会闹事。刘辟、黄邵身边的弟兄也知道该怎么做，现在只等那两个家伙人头落地了。”
成天东躲西藏的日子他受够了，谁不让他安生种地他就把谁种地里。
何仪也受够了当贼都吃不上饭的日子，想到投降后所有弟兄都能一天吃三顿还每个月都有肉吃就恨不得立刻冲到颍阴官署大喊他要投降。
可是不行，太主动容易被对面看不起， 还会被那些已经过上好日子的颍川黄巾嘲笑。
他们身后还有三万多弟兄， 必须慎之又慎。
都是刘辟和黄邵两个没脑子的家伙害的， 袁术是汝南人有个屁用？他给的那点儿粮食够干什么？首领填饱肚子弟兄们没饭吃不还是白搭吗？
吕布的凶名天下无人不知，并州骑兵在战场上有多可怕他们都知道， 对面人少又能怎样？十个他们加起来能打得过一个吕布吗？
袁术是官，他们是贼，根本不是一路人。
给点甜头就想让他们去打吕布，他自己怎么不派兵去打？
偏偏刘辟黄邵两个蠢货死心眼非觉得跟着袁术有前途，平时缺粮去别的地方劫掠，实在抢不到东西袁术还会给他们送粮送钱，比以前天天被官兵追着打的日子好多了。
都不管他们死活了有个屁的前途。
何仪想起来那俩不自量力觉得他们人多就打得过吕布的蠢货就来气，他们是人多，就算真的能靠人数把吕布耗死，那些拿命去耗的弟兄就活该去死吗？
蠢货！没脑子！
两位首领压低声音骂骂咧咧，壕沟里的其他人都不敢说话，但是心里也都在奢望能活到成功投降的那一天。
世道这么乱，能好好活着谁都不想找死。
……
吕大将军来到颍川后从无败绩，乌程侯打仗的本事也是有目共睹，在荀氏小将军的指挥下两位猛将不光解决了颍川的黄巾贼还迅速打响了他们的名声。
好吧，两位猛将的名声本就很响亮，不需要靠黄巾贼来刷名望。
不管怎么样，没有贼寇侵扰对百姓而言都是大好事。
吕布不管内政只管打仗练兵，可惜他的身份没法像孙坚那样去豫州其他地方，打完颍川黄巾后只能等着别地儿主动先动手才能还手。
没办法，他们家荀小将军说了，打仗归打仗，道德制高点不能丢。
对于吕大将军时不时的碎碎念，郭鬼才的评价是：傻大个儿仅有的脑子都用在打仗上了，战略上完全就是个白痴。
不是兵强马壮就可以肆意扩张地盘，后方不稳人心不齐打下来也没用。他们是朝廷任命的官员，不是抢完就跑的贼。
还好他们家小将军脑袋瓜好使，真要被吕布传染成仗着武力为所欲为的二愣子他得气死。
荀小将军：哈、哈哈。
心虚.jpg
荀晔也很想和吕大将军一起当个只需要听指挥不用动脑子的猛将，但是不行，想当老板必须得有脑子。
他要是敢把脑子扔掉，不用两位聪明叔有意见，四个阿飘爹就会集体出动教训他。
被迫努力学习。
黄巾贼作乱是大事，所有人都暂时将其他事情放在一边专心迎敌。
吕大将军在前线，他们这些去不了前线的必须做好后勤保障，务必让颍川的将士们吃饱喝足再上战场。
贼匪从汝南而来，颍川和汝南沿线只有东南方的舞阳、郾县、临颍三县。
吕布在韩胤没走的时候就已经带兵前去布防，汝南黄巾没有动静之前不确定他们要从哪儿开始打，但是不耽误沿线三县积极进行常规的防御准备。
等来等去等到花儿都谢了，黄巾贼再不来他就让孙家那小子打着他爹的名号主动出击。
豫州刺史主管整个豫州的军政，刺史之子不忍百姓被贼匪侵扰担起剿匪的重任有毛病吗？没毛病！
现在黄巾贼主动来犯就更好了，都不用让孙家那虎崽子扛大旗，直接光明正大开战。
吕大将军点兵点将迎敌，但是还没开始打就感觉哪儿不太对。
这是饿极了来抢劫还是被逼无奈走过场？
官署之中，荀晔找亲信谋臣开会。
会议主题：汝南黄巾大举来犯目的究竟是什么？
参会人员：郭嘉、戏焕、钟繇、刘晔、毛玠。
把荀老板换成曹老板毫不违和。
荀晔眼神微飘，等人到齐才正经起来。
来开会的只有几个有空的，还有几位忙着安排粮草不在官署，等商量完后直接通知他们也一样。
“汝南黄巾首领颇多，近日进犯颍川的乃何仪、刘辟等人，这伙儿黄巾部众有七万余人，若将这七万人尽数招安，颍川可还能安置得下？”
在场众人齐齐抬头，“尽数招安？”
荀晔重重点头，“没错，尽数招安。”
几个人想想前去迎敌的吕大将军，识相的没有去问为什么能让来犯的汝南黄巾不战而降，而是迅速进入状态商议怎么安置新来的降贼。
“黄巾贼侵扰郡县只为粮草，如果不能让他们安定下来，将来还是会接连不断的侵扰。”郭嘉起身将屏风后面的沙盘推出来，“汝南黄巾不足为惧，还有就是，入冬后还会有更多流民涌入颍川。”
“黄巾贼没能扰乱颍川，袁公路只怕还会有其他歪主意。”刘晔提醒道，“不可掉以轻心。”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商量如何安置降贼以及入冬后逃至颍川的流民，偶尔提一句南边的袁术和东边虎视眈眈的陈王，都觉得可以趁冬天将招兵的事情安排上。
荀小将军负责听。
人贵有自知之明，以为知道历史发展就能所向披靡大概率只能摔个嘴啃泥，他可不犯这种最基础的毛病。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聪明人者变聪明。他在聪明人发表见解的时候认真听，听多了自然而然就能跟上思路。
毕竟最后拿主意的是他。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战局会在短短几天时间里从迎敌变成敌人主动投降。
他最开始想的是颍川境内的黄巾贼已经开始劳改，汝南境内的黄巾贼战斗力和颍川差不多，就算有大几万人也不会是他们吕大将军的对手。
但是还有个问题，吕大将军没有分身术，骑兵也不擅长防守，如果进犯的黄巾贼兵分几路攻城，没有大将坐镇的城池就会陷入险境。
他已经想好把坐镇后方的事情交给几位谋臣，打起来后舞阳、郾县、临颍哪儿需要支援他就去哪儿。他就是块砖，哪儿需要往哪儿搬。
然而等最新战报传过来，他又觉得他大概天生就是留在后方搞生产的命。
豫州的黄巾贼不像青州黄巾声势浩大，大大小小的首领一盘散沙，时不时各个首领之间还有争斗。
要不是豫州本身的政治环境太复杂，各郡县世家大族的部曲集结起来也能把他们打的不敢再露头。
可惜和豫州黄巾选不出一个大首领差不多，豫州世家也从来都不是一条心，有州牧或者刺史在也不行。
各地一把手要么拥兵自重要么换的飞快，豫州就属于换个飞快的那一波儿。
这几年豫州刺史或者豫州牧几乎都是在任不到半年就调走或者身亡，现任刺史孙坚能统兵打仗奈何是寒门出身，兜兜转转权利还是掌握在本地世家手上。
豫州六郡国各有各的难管，陈国陈王手里有兵黄巾贼不敢闹事，鲁国、梁国、沛国的诸侯王都老老实实的当吉祥物，国相主政却也能力有限，因此国内都不如陈国安稳。
再看颍川和汝南，嗯，还不如隔壁几个诸侯国。
颍川之前几任太守都下场惨烈，汝南比颍川好点儿但也没好太多。
黄巾贼在豫州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但是世家大族只打自卫战不打反击战。贼寇入侵劫掠的时候抄家伙嗷嗷往上冲，贼寇逃窜需要他们主动剿匪的时候又生怕多出了力让别家占便宜。
和关东联盟讨董卓时一模一样。
豫州黄巾贼如同散沙却愣是没有人能彻底降服他们，他们也闹不出太大的乱子，只能辗转各地劫掠村寨，鲜少能攻入城池。
在袁术选择花钱买平安之前，他周边的黄巾贼确实打不进城。
南阳只和颍川、汝南接壤，能被袁术收买的也只有颍川、汝南两郡的黄巾贼。其他地方的贼匪乱不到他身上他不管，只要颍川、汝南的黄巾贼别和他过不去就行。
然后就是，颍川、汝南的黄巾贼有了钱粮支援，翻身的老鼠有力量，终于能大张旗鼓的打进城了。
城里的世家大族：……
袁术你个【哔——】【哔——】
颍川和汝南的世家大族转投袁绍，袁术的神来之笔功不可没。
但是这并不是他们能说话不算数的理由。
间接被坑到的荀老板如是道。
颍川的黄巾贼失去了自由，可是他们得到了安稳劳作的机会。
汝南的黄巾贼自由自在，然而却依旧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对比惨烈。
绝大部分黄巾贼都是活不下去的百姓，能安稳种地谁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烧杀抢掠？
同样是黄巾，他们颍川的黄巾凭什么过那么好？
于是乎，汝南黄巾贼的首领们之间出现分歧，目前有半数以上的都在临阵摸鱼划水。
荀晔感觉战报上写的有点离谱，但是正是因为离谱才是真的，以他们吕大将军的脑袋瓜根本编不出这么离谱的剧情。
试图劫掠临颍的刘辟、黄邵已被斩杀，舞阳的黄巾部众至今没有动静，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都不愿意和吕布交战。
人都是惜命的，就黄巾贼这水平正面对上他们吕大将军就是找死，没人想送死。
黄巾贼本就不能拧成一股绳，就算成功冲进城里，劫掠之后也是继续当流寇，何况他们根本没本事强行攻城。
颍川的情况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袁术没本事将治下黄巾贼收为己用不代表别人也没这个本事。
都不用刻意宣传，已经退耕还林还草、啊不、已经开始开荒开耕的颍川黄巾就是最好的招牌。
旁边席位，戏焕和毛玠已经在商量哪儿还有大片的荒废田地，郭嘉和刘晔在琢磨悄悄派人去隔壁陈国诱惑百姓迁居颍川的可能性、钟繇不管耕种也不管流民降兵，他只负责和地头蛇讲道理。
在场都是眼界谋略远超常人的顶尖文人，开完会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们去做，短短一会儿时间就商量出了结果。
郭嘉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郑重其事的宣布，“近些年颍川百姓流逝甚多，莫说七万，便是七十万也安置得。袁公路不会明目张胆和咱们过不去，正是使民增多的大好时机。”
荀晔眨眨眼睛，“如何使民增多？”
郭鬼才清清嗓子，“去陈国偷人。”
除了正在说话的俩人，其他人都被“偷人”俩字给呛到了。
戏焕皱起眉头，“奉孝！”
钟繇也露出不赞同的目光，“将军面前岂可胡言？”
准确接收到郭嘉的意思并想接话的荀晔：……
荀小将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少数服从多数批判道，“就是就是，岂可胡言？”
对不起了叔，咱不和这几个古板的家伙一般见识，私下里再一起胡说八道。
郭嘉：……
由于郭某人过于不正经，与会人员一致决定剥夺他会议发言人的身份。
新上任的会议发言人戏先生温声道，“前些日子清算出大量无主良田，颍川的确可以接纳流民，不过在接纳流民之前得先把即将被温侯带来的黄巾贼安置好。”
荀晔端正坐姿，“先生说的对。”
面前这几位的本事足以治理天下，如今只是一个颍川对他们而言不在话下，既然颍川有没有他都差不多，那他是不是能抽身去干点别的？
荀小将军老老实实听戏焕说完接下来的安排，然后才说出他的打算，“等新来的降贼安排妥当，我想亲自去趟京城。”

第75章 死的正经吗
*
如今各地诸侯都没站稳脚跟， 还没到大混战的时候，除了上表任命官员的时候没人在乎摇摇欲坠的大汉朝廷。
等各方都站稳脚跟开始互相吞并，到时候谁能占据道德制高点就会变得至关重要。
儒家最讲究的什么？天地君亲师。
别管是“挟天子以令诸侯”还是“奉天子以令不臣”， “天子”都是不可或缺的角色。
以后翻脸是以后的事情，现在和小皇帝打好关系没坏处。
荀小将军的目的非常明确，趁颍川现在能扛事儿的人多能让他这个一把手出门想干什么就赶紧干， 等过两年地盘大了想出去都难。
不是他想一出是一出， 而是去京城确实有正经事。
天底下没人比他更了解纸质书， 也没人比他清楚降低成本后的纸质书一旦能推广能掀起多大风波。
为了将来世家反扑的力度没那么大， 最开始的舆论风向必须得掌控在他手上。
正史上的江东小霸王已经用生命来证明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真要没有铺垫就把全天下世家全得罪， 等着他的大概率也是英年早逝。
他那么好的开局，还有四个阿飘爹当外挂，最后却落得个被暗杀而亡的下场未免太仓促，为了阿飘爹们在教育界的英名也得三思而后行。
“京城有王允把持朝政， 全天下都知道荀氏和王司徒不对付，所以我这次进京不会主动和王允见面。”荀小将军满眼无辜， “但是如果王司徒主动找茬， 本将军也不能任他欺负。”
“被欺负？”戏焕顿了一下，虽然他们小将军看上去好像是怕被欺负，但是仔细琢磨琢磨怎么都感觉他才是那个去找茬的。
荀晔：“嗯呢。”
戏焕：……
其他几人：……
王允能把持朝政是因为京城被董卓祸害过后有野心有志气的全都跑了，留在京城的都不愿意和他争，这才显得他只手遮天。
要是把董卓主政时逃离京城的那些人再弄回去， 京城会乱成什么样子不好说， 但是把持朝政的绝对不可能是他王允。
早年的王允秉公为官忠贞不屈， 的确是天下难得的贤臣，现在的王司徒自持功高反复无常， 在朝堂上的威望远不如从前。
比起受欺负，他们更愿意相信他们小将军特意进京是为了欺负人。
钟繇等人刚来的时候的确担心过他们小将军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容易被糊弄，不过在颍川待了一段时间后就不这么想了，年纪小有年纪小的优势，折腾起人来能让他们这些年纪大的完全摸不着头脑。
几个人想着颍川有他们在只要别四面八方同时来敌就出不了乱子，对他们小将军去京城的想法都没什么意见。
他们就一个问题，“将军去京城要带上温侯吗？”
上门挑衅必须得做好万全的准备，万一不小心把人惹急了造成武力冲突也得能跑掉才行。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虽然小将军自个儿也挺能打，但是带上恶名远扬的吕奉先更有威慑力。
所以，带吗？
荀晔：……
他真的不是去找茬。
“带。”
好吧好吧，他承认他其实有点那个意思，但是找茬是顺便，主要目的还是找天子和杨太傅聊天。
还有就是，带上几张曲辕犁去讨个功劳。
荀小将军做正身子，郑重其事的将他的完整打算说给在场各位听。
他是正经人，正经的不能再正经的那种，不能才认识没多久就对他有偏见。
“诸位，我这次进京要带上工匠新造出来的曲辕犁。”
战乱从来不是造成人口锐减的最大原因，最主要的还是天灾带来的饥荒和瘟疫。
他能拥有外挂、或者说、他能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就是乱世伤亡太大，水旱蝗疫这些天灾他管不了，高产粮种他也搞不出来，但是推广改良农具也能稍微减少一点伤亡。
阿飘爹们说过培养他的最终目的是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这话他一直都记着。
打仗打的是后勤，就算其他势力也能给粮食增产也没什么，上位者指头缝里露出来一点就能让底下的百姓日子好过点。
地方主官葛朗台附身一点都不愿意漏也没关系，献上曲辕犁后他的宣传工作也会同步跟上，到时候就让那些不管百姓死活的家伙好好体验一把“寡人之民不加多”的糟心。
不，不光是“寡人之民不加多”，他们争取把更多的百姓招揽到他们治下，让那些家伙守着空荡荡的城池哭都没地儿哭。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要不是实在过不下去谁想背井离乡？
反思反思，都反思反思。
这年头上到朝廷下到百姓都没见识过广告的威力，只要宣传工作做的好，接下来他们就能过上“流民多了扩大地盘，地盘大了招安流民”的好日子。
他们有把握让百姓安稳过日子，不算虚假宣传。
人口就是生产力，百姓流入带来的都是实打实的好处，这可比打仗实在的多。
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他这是上上策，顶顶好的上上上策，是被时代所局限的聪明谋臣们讨论三天三夜也琢磨不出来的上上上上上策。
而且纸质书的事情只有奉孝叔和志才叔两个人知道，其他三位只知道他们的工匠能印书，并不清楚其中的猫腻。
目前的情况纸质书只对读书人有用，薅羊毛薅的太厉害还有可能被世家大族倒打一耙，但是曲辕犁不一样，那东西放出去能活万民，有曲辕犁带来的大功德在世家大族想倒打一耙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几位先生都知道今年秋种的情况，新犁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天下百姓千千万，以朝廷的名义推广出去可以将更多的百姓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农具和造纸术印刷术不一样，造纸术印刷术可以重兵把守藏起来，农具要拿到农田里用，再怎么防备也防不住有心人打探。
与其费劲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送到天子面前过个明路。
升不升官不重要，他感觉他现在的官已经很大了，天子在心里给他记一功就行。
嗨呀，像他这么无欲无求还忠君爱民的大好人哪里找哦。
荀小将军把他的计划顺了一遍，然后两眼亮晶晶的等待谋臣们评价，“诸位以为如何？”
戏焕长出一口气，“将军聪慧，我等不及。”
几位被时代所限的聪明谋臣听的一愣一愣又一愣，愣完回神后一致决定让他们小将军平时出门也多带点亲兵随身护卫。
人怎么能机灵成这样？
荀晔看着几个人的反应，感觉好像说明白了又好像没有说明白，“所以几位听明白了吗？刚说的计划有问题吗？”
郭嘉抚掌而叹，“听明白了，没问题，大汉有将军这等旷世奇才实乃万民之幸。”
荀晔：……
听上去怪怪的，不管了，就当是在夸他。
钟繇感慨道，“这些年京城的百姓也难得能安心生活，每当各地有战事京城的粮价就会暴涨，若能将新犁推广至别处，就算只有一郡一县也能救活不知道多少人。”
毛玠也感慨万千，不过他的角度和钟繇不太一样，“如今的问题不是农具，而是百姓无法安心耕种。就拿南阳来说，袁术不顾百姓死活横征暴敛，即便百姓手中有趁手的农具能增产增收只怕也无心耕种。”
刘晔点头，“其他地方也一样。”
纵观整个大汉，能让百姓安稳生活的地方寥寥无几。
以前总是说边州荒凉偏僻不宜久居，如今最能安稳居住的反而是远离中原的并州幽州。
当然，他们颍川也不差。
戏焕看着几位同僚的反应，若有所思的抿了口茶。
既然都觉得他们小将军能为百姓谋得生路，那他们越过乌程侯这个豫州刺史逐渐掌控整个豫州应该没人有意见吧？
好的，都没意见。
乌程侯本人都没意见，其他人有意见也驳回。
会议圆满结束，荀小将军立刻去安排他的京城之旅。
虽然最终决定要带上吕大将军一起进京没法立刻出发，但是来犯的黄巾贼毫无斗志，带兵的贼头子被他们自己人坑死了几个，剩下的比起打仗更愿意投降，最新战报说对面的贼兵已经出现偷偷摸摸跑出来乞降的举动。
见多识广的吕大将军没见过这场面，初出茅庐的孙家虎崽子更没见过这场面，所以这几天的战报一封接一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遇到什么了呢。
……
汝南黄巾首领四五个，刘辟、黄邵二人手下兵力最多。
说是兵力，其实都是快要饿死才不得不落草为寇的普通百姓。
不知道刘辟和黄邵到底怎么想的，可能是被袁术忽悠瘸了，也可能是目光短浅不知天高地厚觉得吕布也不过如此，不管他们到底怎么想的，反正都死在了攻打颍阴城的时候。
都没用上吕大将军的方天画戟，城头上一拨乱箭飞射而出，冲锋的小兵没死几个，两个贼头子和身边亲信齐齐阵亡。
吕布：……
孙策：……
是他们射死的吗？
孙策不太确定。
向来冲锋在最前面的要么是精锐要么是死了主将也不会在乎的新兵，黄巾贼多是乌合之众，所以冲锋在最前面的大概率是被贼头子放弃的老弱残卒。
不是所有将领都有胆子冲锋在前，黄巾贼要是有身先士卒的将领也不会一直都是一盘散沙。
刘辟和黄邵带兵攻城，但是俩人都留在后方指挥，距离城墙还远的很，就这么被乱箭射死了？温侯亲自射箭也射不了那么远好吧？
吕布非常确定，他确实射不了那么远。
冲在最前面的贼兵都没到两百步之内，那俩贼头子更是躲的看都看不见，连看都看不见怎么射杀？

第76章 出发去京城
*
何仪何曼在舞阳城外盯梢， 盯一百多里外的临颍城外的情况。
那边刘辟和黄邵刚死，这边立刻派人去舞阳城找城里的官员谈判。
他们汝南黄巾只在外出劫掠的时候能凑到一起，和袁术有联络的只有刘辟一个， 只要刘辟一死，他们就是身家清白的好黄巾。
人少的话谈判有风险，现在他们还有六七万青壮劳力， 荀太守连颍川本地的黄巾都能收编， 他们汝南黄巾没怎么抢过颍川百姓肯定也能被收编。
他们大部分都是青壮劳力， 就算不放心让他们当兵， 给他们点粮食让他们种地干苦力也行。
以劫掠为生不能长久， 干苦力也比饱一顿饥好几顿强， 何况那些被收编的黄巾同行一天能吃三顿还月月都有肉吃。
如果这就是失去自由的代价，他们所有人都会争着抢着失去自由。
躲在舞阳城外的何仪何曼开始投降，临颍城外那些弄死首领后的黄巾部众更是着急，刘辟等人一死立刻就放下武器跪成一片， 把城墙上防守的兵丁看的一愣一愣的。
没人关心留在后方指挥的刘辟等人怎么才能死在来自城墙的乱箭之下，反正人已经死了， 实在有意见的话可以去阴曹地府告状， 等他们也死了再好好掰扯。
总之就是，双方都很满意，局势一片大好。
所有的黄巾降卒都要种地劳改，也就是说，所有人都归典农校尉贾诩管。
新来了那么多壮劳力， 晋升为典农校尉的贾校尉开心的很， 当天就将统计好的名册要了过去。
种田有讲究， 先前那些手握大量良田的世家不知道研究农书就知道压榨农人，良田放到他们手上简直是暴殄天物。
可惜前些日子只抄了那些犯事儿的大家族， 颍川这地界儿世家大族盘根错节，抄完那些犯事儿的之后回头一看剩下的更多。
虽然现在归公的田产已经很多，但是人哪儿有嫌良田多的，就是把整个颍川郡的田产全都归公他都没意见。
辛苦他一人，造福千万家，他贾文和就是这么舍己为人的大好官。
何仪何曼看到前来安置他们的官员惴惴不安，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点脊背发凉的感觉。
他们打听过了，颍川的黄巾降卒待遇非常好，所以从招安到现在连一个外逃的都没有，连打探消息的弟兄传回消息后都不愿意再离开。
都是黄巾降卒，没有意外的话他们的待遇也不会太差。
“大哥，这位贾校尉什么来头？”何曼小声问道，“瞧着平平无奇，怎么一眼看过来我腿都软了？”
何仪摇摇头，“先听这位校尉大人怎么说。”
他们打探消息也只能从降卒中打探，上哪儿知道上头的官是什么来头？
别问他，他也腿软。
吕大将军只管打仗不管战前战后的安排，战意盎然的出门满头雾水的回去，直到新来这六七万俘虏都被安排妥当都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他的功劳。
说算吧，他好像什么都没干。
说不算吧，他带的兵迎的敌为什么不算？
孙家虎崽子也想问，这算他首战告捷吗？
虽然他只是个历练打杂的，但是好歹也上了城墙，应该算他出战了吧？
荀小将军觉得算。
能让对面黄巾首领“背后身中八枪自尽而亡”也是能耐，别管那些黄巾贼到底是冲着什么投降，就问交战时有没有吕大将军在场？
既然有吕大将军在场，那么就能有理有据的表功。
顺便还能再加个江东小霸王。
说起来有点心酸，眼看着就要过年，虎崽子眼巴巴的等着家里人来颍川团聚，但是乌程侯那边前两天又送消息过来说是要把老婆孩子留在身边过年。
当时虎崽子正在临颍的城墙上看城外乌泱泱跪了一片的黄巾贼，并不知道他亲爱的父亲不要他了。
也不对，乌程侯的意思是大儿子想去谯县就过去，不想去的话就等到年后再和家人团聚。
老父亲大概知道自己不占理，所以送信都没敢往自家送，而是送到荀小将军手里让荀小将军帮忙转告。
荀小将军表示，如果这么干的是他爹，他会让他爹知道被眼泪淹没的是什么感受。
但是这么干的是别人家的爹那就没事儿了，他看热闹就行。
好在荀小将军不是什么恶趣味的人，转述完之后就给孤零零的虎崽子安排了新活儿，“平定黄巾是大功，策弟随温侯迎战也当表功，过两日随我一同前去洛阳如何？”
孙策立刻把他那不靠谱的爹抛之脑后，“真的？我也能去？”
荀晔听着有点耳熟，然后就想起来前些天让这小子跟吕大将军去迎敌的时候这小子也是这个反应。
乌程侯啊乌程侯，你怎么把孩子养成这样了？
能去！当然能去！
他们虎崽子去京城转一圈回来就是正经的官，定让乌程侯大吃一惊。
不就是过年没法一家团聚？他全家都在并州他说什么了吗？
“回去收拾收拾，没有意外的话后天早上就出发。”荀小将军拍拍小老弟的肩膀，甚至想让这傻小子出门在外得多长几个心眼儿，最好知道亲爹没有“义父”靠谱。
但是他怕乌程侯回来找他麻烦，最后还是无奈放弃欺负人。
孙策没想到什么都没干论功行赏的时候也轮得到他，当即乐颠颠的回去给他爹写信报喜。
他发现了，跟着大哥混比跟着亲爹靠谱多了，从今天起、不对、从刚来颍川的那天起，他就是大哥最忠诚的小弟。
荀晔摆摆手送走傻乐的虎崽子，然后回去催他们家奉孝叔尽快把比请功的奏表写出来。
他们此番进京一来要进献曲辕犁二来要汇报战况，顺便给天子和杨太傅送几本书当年礼，前两件事都需要正儿八经的走流程，所以得找个笔杆子帮忙润色。
他已经干了出主意的活儿，文书工作不能再让他干。
郭嘉：……
每当他觉得他们小将军能独当一面的时候，这小子都得嘚瑟几下让他打消之前的念头。
稳当不了一点儿！
还好有稳重的他在，不然可怎么好？
郭鬼才把写好的奏表递过去，然后问道，“再过半个月便是岁首，真要这时候进京？”
“颍川离洛阳近，我们顶多在那儿待三天，回来不耽误准备过年。”荀晔已经算好了，“第一天到驿馆修整，第二天上午参加早朝下午和天子谈心，第三天就能满载而归。”
他带着那么多东西进京，朝廷就算不给他升官也会有各种赏赐，不用想也是满载而归。
郭嘉叹了口气，“好吧，我待会儿再去找温侯说几句。”
荀晔收好奏表，再看看他们家奉孝叔的表情，然后才提醒道，“志才叔已经去了。”
他已经强调了好几遍此番进京不是为了挑衅王允，但是身边的谋臣们都不觉得行程能一帆风顺。
不是信不过他，是信不过王允。
王司徒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坚贞不屈的名士，甚至连一句反驳的话都听不得，除了不像董卓那样看谁不顺眼当场就杀外其他没有任何区别。
他这次进京怎么想都不会太低调，在王允看来很可能就是不怀好意过去找茬，就算他不主动挑衅，王司徒大概率也会搞出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心驶得万年船。
虽然他是颍川主官，虽然他平时表现的很靠谱，虽然他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好小伙儿，但是在一众谋臣眼里，他依旧是个需要保护的玻璃娃娃。
就……
郭嘉啧了一声，“志才去叮嘱也行。”
荀晔耸耸肩，没再说话。
看身边人这态度，他应该还能再拿“我还是个孩子”的理由横行霸道几年。
问就是不懂事，问就是还小。
对面三四十岁四五十岁甚至五六十岁的人，好意思和他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郎起冲突吗？
招式虽老但好用，只要他还没加冠没正式步入成年人的行列他就一直能用这招。
二凤爹十七岁开始打仗二十一岁就能当主将，始皇爹十三岁继位二十二岁亲政，他十六岁横空出世二十岁打遍天下无敌手也不算多稀奇。
古往今来少年奇才那么多，多他一个能怎样？
不怎样。
他配！他行！他值得！
荀小将军昂首挺胸往外走，然后走到门槛处被绊了一下，眨个眼睛的时间又恢复成平常的模样。
不能骄傲不能自满更不能半场开香槟，老天都在给他提醒，可见他是真的天之“娇”子。
郭嘉看着傻小子意气风发的模样有点莫名其妙，看到他绊了一下后更加意气风发更加莫名其妙。
什么情况？想哪儿去了？
唉，年轻人就是不好懂。
隔壁院子，戏焕已经和吕布说完他们进京后要防备什么。
叮嘱人这种活儿可以交给郭嘉，但是叮嘱吕布绝对不能让郭嘉来干，他怕那家伙叮嘱着叮嘱着就变成嘲讽最后走着进去被抬着出来。
戏焕想到俩人那无由来的针锋相对就头疼，明明以前没什么交集现在也没太多共处一室的时候，怎么和其他人相处都很好凑到一块儿就冒火星子？
不明白，实在想不明白。
“温侯切记，京城有异动莫要恋战，回到颍川再做打算。”戏焕再次强调，“只要回到颍川，就算王允能调动京城所有兵力也不足为惧。”
京城不是他们的地盘，就算要干仗也要回来调集兵力再干。
吕布拍着胸脯保证，“先生放心，我肯定能护明光周全。”
当初在京城的时候他往董卓身边一站能吓趴半个朝堂，如今他风光更盛，再过去的话应该能吓趴一整个朝堂。
董卓掌权的时候王允老儿就是个没脾气的面团儿，能在董卓死后判若两人已经很稀奇，不信他还能更嚣张。
正说着，荀晔已经从郭嘉处溜达过来，“志才叔，你们说到哪儿了？”
戏焕下意识往他身后看，没发现郭嘉的身影才松了口气，“只是和温侯说万一起冲突不要恋战，刚刚说完。”
荀晔无奈，“叔，只要王司徒的脑袋没有被驴踢，我们肯定不会起冲突。”
“那老东西近来行事越发嚣张，未必不会出现重兵包围驿馆的情况。”吕布搓搓下巴，煞有其事的点点头，“董卓杀人之前不会打招呼，王允找茬之前应该也不会假惺惺的上门说他要来找茬。”
“这就把王司徒和董卓放一块儿了？”荀晔道，“王司徒应该罪不至此。”
吕布撇撇嘴，“他和董卓有区别？”
荀晔：……
除了没那么血腥，好像还真的没什么区别。
……
旭日东升，红霞万丈，车队不紧不慢离开颍阴城，在众多谋臣的目送中前往洛阳。
皇宫之中，小皇帝在知道颍川荀小将军要来京城后就激动的坐不住。
书简没看完一卷，“小将军几时能到”已经问了四五遍，饶是杨彪耐心十足也被他问的手心发痒。
于是乎，小皇帝因为读书太不专心被杨太傅惩罚背不完手里的这卷书就不能召人进宫，到京城了也不让他见。
小皇帝：！！！
不行！不可以！
然后杨太傅就见识到了天子真正的背书速度。
杨彪：……
所以平时都是不愿意学故意拖延磨蹭是吗？
小皇帝摇头晃脑背完书，然后再次发问，“太傅太傅，小将军几时能到？”
杨太傅揉揉额头，心平气和的回道，“如果路上不耽搁，陛下用过午膳便能见到他。”
“真的？”小皇帝眼睛亮晶晶，看看外面的天色再看看自己的肚子，然后毫不犹豫的吩咐道，“来人，传膳。”
杨彪：？？？

第77章 书本曲辕犁
*
天子一日四食， 清晨平旦食、日中昼食、午后晡食、日落暮食。
午膳就是正午的昼食，一般都在午时左右，这会儿才刚到巳时， 巳时刚到就传午膳是不是哪儿不对劲？
小皇帝满脑子都是吃过饭就能见到将近一年没见的荀小将军，吩咐完扭头对上他们家太傅那一言难尽的表情又讪讪将人喊回来，“太傅， 朕刚才是在开玩笑。时间还早， 朕觉得还能再背一卷书。”
背书好背书好， 只要他背的书足够多， 太傅就能忘掉他刚才的傻乎乎。
杨彪：……
大汉江山风雨飘摇， 天子深居简出大权旁落只能和恼人的书简斗智斗勇。
杨太傅眼睁睁看着山河日下却无计可施， 如今只希望天子能平安长大，对大汉浴火重生也不报什么希望了。
地方拥兵自重，朝廷无力镇压地方，如果能有个能力挽狂澜的皇帝或者能臣也还好， 现在这情况……
算了，越想越揪心。
小皇帝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大汉辉煌的模样， 即便知道太傅天天愁的是什么也没法感同身受， 他每天最愁的是太傅检查功课能不能放松一点，如果能不检查就更好了。
可惜不检查是不可能的，就算天上下刀子也挡不住太傅进宫的脚步。
朝中官员每旬还有休沐，他们家太傅连休沐都不要，日日进宫风雨无阻， 要不是身为太傅不好住在宫里他甚至能在皇宫住下。
太傅都如此风雨无阻， 他身为天子也不能太堕落。
背书就背书， 他那么聪明肯定不会败在竹简上。
马上就要过年，太傅大过年的都没告假回家和家人团聚都是为了他， 他得端正态度让太傅高兴高兴。
所以荀小将军这时候来京城是为了什么？单纯让他高兴高兴？
……
荀晔不知道宫里的小皇帝多期待他的到来，大冬天的赶路时拖延那是自讨苦吃，一行人出城之后加快速度，不到午时便抵达洛阳城。
吕布带着孙策去驿馆安顿，荀晔则带着卖相最好的新书和曲辕犁进宫。
董卓死后王允主政，王司徒要面子，就算要排除异己也会找足理由再行动，京城其实很安全。
或者说，在吕大将军入住驿馆后城里最危险的就是他。
即便吕布留在驿馆不出面，荀晔出门也能当螃蟹。
就这样，荀小将军带着他的成果进了皇宫。
进宫要提前打申请，他已经提前派人和天子汇报行程。
杨太傅回京后几乎每天白天都在宫里，正好把登门拜访那一步也省了。
他这次进京不打算拜访谁，倒不是怕麻烦，而是怕王允看他不顺眼恨屋及乌找别人麻烦。
没办法，谁让他是优秀到让庸才嫉恨的崽呢。
……
腊月天寒地冻，宫室中炉火融融，吃过饭正是昏昏欲睡的时候，小皇帝却半点也闲不下来。
表功的奏疏已经送到京城，尚书台的众臣看过皇帝本人也看过。
这些年地方官员讨要赏赐的话只要派人送奏疏进京就行，朝廷收到奏疏就会论功行赏，接受封赏的官员甚至不用回京。
听上去很憋屈，但是主政的官员为了息事宁人也没拒绝过。
荀小将军上了奏表还亲自回京，定是心里有他。
“太傅，您累了吗？”
“太傅，您困了吗？”
“太傅，小将军快到了吗？”
小陛下的燕国地图太短，听的杨太傅很想再拿卷书简让他去背。
万幸荀小将军路上没耽搁进京后也没耽搁，殿外的小黄门进来通报说“颍川太守荀晔求见”时，杨太傅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人没来时小皇帝叽叽喳喳一刻也停不下来，人到了之后小皇帝赶紧回去坐好，务必让荀小将军见到一个有精神的天子。
杨彪：……
得亏天子必须坐镇京师，不然他觉得他们陛下不跟着荀慈明去并州也得跟荀明光去颍川。
荀晔跟着小黄门进来，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热情洋溢的小陛下扶了起来。
小皇帝稳重不了一点，没见到人的时候能强迫自己坐下，见到人后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站起来了，“小将军可算到了，朕等你好久了。”
杨彪扶额叹息。
他能怎么办？他也管不住啊。
荀晔有点受宠若惊，他还没开始贿赂，小皇帝为什么这么热情？看在叔祖的面子上爱屋及乌？
不是没有可能。
荀小将军补上礼数，拿不准小皇帝的态度也不敢太自来熟，直接开门见山呈上他的礼物——两套精装版五经。
皇帝一份太傅一份，再多了没有。
要是太傅不在场他还能和小皇帝对着热情，现在见多识广的杨太傅就在旁边站着还是别了，不然荀氏的教育水平肯定要被质疑。
他自己挨骂没关系，不能牵扯到家族。
荀晔送上礼物，然后一本正经的给小皇帝和杨太傅讲纸质书的来源。
当然，还是神人入梦的说法。
太傅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理由确实能用。
不光纸质书能用，门口的曲辕犁也能用，以后还有什么新鲜玩意儿冒出来都能用。
小皇帝睁大眼睛，“太傅您看，朕今日背了两卷书简，在这书上两页就写完了。”
要是哪天他调皮捣蛋惹太傅不高兴，该不会要罚他背一整本书吧？
天呐，他只是有一点点小聪明，还没到过目不忘的程度啊。
杨彪无暇和天子说话，小心翼翼的翻看送到面前的几本书，仿佛已经看到书简被取代的将来。
书简笨重绢帛昂贵，当初蔡侯纸面世便是解决简重帛贵的问题，不过最后也没能解决。
荀家这小子说这书是梦中得神人传授所得，怎么来的不重要，他就想知道造价几何？
如果成本和蔡侯纸差不多，那大汉将迎来天翻地覆的变化。
荀晔就知道见多识广的杨太傅关注点肯定和韩胤那种庸才不一样，这不，上来就能问到点子上。
巧了，他也不是庸才，他是脑袋瓜特别灵活的大忽悠。
“太傅，此法乃仙人所赐，府上匠人钻研数月才略有所得，印书时少有差池便全本皆废。”荀小将军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已经练的炉火纯青，在皇宫里也不影响他发挥，“此前刚印出来时被人看到，那人愿出千金相求。”
他们对雕刻都不陌生，这年头印书少见，印玺却到处都是。只要给工匠提个醒让他们转换思路，雕版印刷能让他们玩出花儿来。
最后一句说的委婉，但是意思却非常明确。
一本千金，还是对面自己报的价，他什么都没说。
工匠动手刻印有价值，神仙入梦教他怎么做无价，所以他也不知道这书的成本到底是多少。
杨彪神色复杂，“此书甚好。”
“书简太不方便，太傅您还有什么想要的书，小子回去安排匠人专门给您印了送来。”荀晔以小辈自居，不着痕迹的拉进关系，“不过印书需要时间，得等一两个月才能拿到。”
杨彪纠结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扛不住轻薄简便的书本的诱惑，“你有心了。”
荀晔眉眼弯弯，“叔祖特意叮嘱过，小子不敢不上心。”
他说什么来着，没有读书人能抗住这个诱惑。
世家大族都是经学传家，汝南袁氏治孟氏《易》，弘农杨氏治欧阳《尚书》，杨太傅的曾祖父杨震甚至被誉为关西孔子。
他印书之前打听的明明白白，就算市面上没有流传也得想法子把各大世家的传家宝都印出来。
市面上没有流传怎么了？当他荀氏的知识储备是闹着玩的？
拜托，看看他的姓。荀，荀子的荀。他们颍川荀氏是荀子后人，溯祖追宗完全不带怕的。
呵，正经起来他地下依旧有人。
当朝世家大族大部分都专门钻研某一部经出名，不过他们家长辈不太一样，自大家马融遍注群经之后大汉就开启了全面注经的时代，他们家长辈走的也是遍注群经的路子。
换句话说就是，所有的儒家经典都能拿出来说道说道。
太傅是长辈，又有他们家叔祖的交情在，就算印书不容易也不能忘掉太傅这一份儿，这是他身为小辈的孝敬。
少年郎的漂亮话听的杨太傅心情极好，早就听荀慈明说他这位侄孙嘴甜，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小皇帝眼巴巴的看着俩人相谈甚欢，相插话也插不进去，只能委委屈屈的回去坐好。
如果他从今天开始好好学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会有神人入他的梦让他醒来就变成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战神皇帝吗？
不确定，但是可以试试。
小皇帝迅速调整好心情，已经开始期待今天晚上的梦境。
荀小将军和杨太傅加深完感情转过身来继续和天子说正事儿，说是和天子汇报，实际上主要还是和杨太傅说，“陛下，太傅，仙人说大汉接下来可能多灾多难，他们不忍百姓衣食无着，特意赐下轻巧柔便的曲辕犁造福苍生。”
小皇帝和杨彪都愣了，“接下来还要多灾多难？”
天呐，他们大汉现在还不算多灾多难吗？再多灾多难得难成什么样儿啊？
荀晔顿了一下，提醒道，“陛下，仙人还赐下了曲辕犁造福苍生。”
多灾多难不是重点，重点是后面的造福苍生。
小皇帝吸吸鼻子，他觉得重点就是前面的多灾多难，后面的造福苍生只是找补。
神仙要是真的想造福苍生，何必还要让凡间多灾多难，这不是欺负他们凡人没法上天抗议吗？
“小将军，那曲辕犁可曾带来？”
荀晔点头，“带来了，就在殿外放着，陛下可要看看？”
洛阳北宫不只有朝宫寝宫，东边是东掖庭、永巷署、钩盾署、尚书台等官署，西北还有朔平署，北边和东北边则是园林织室以及少量耕地。
陛下和太傅要是想看，他现在就能带上新犁下地开耕。

第78章 赤诚少年郎
*
荀小将军种田是专业的， 说做示范就做示范。
小皇帝和杨太傅带上宫人去禁苑的农田，禁苑好长时间无人打理已经荒废的差不多了，这会儿天寒地冻万物不生， 夏天的时候到处都是杂草跟荒山野林完全没区别。
现如今，荒芜的农田里，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拍着他带来的仙人恩赐犁给周围人演示。
怎么说呢， 略显违和。
他们小将军应该挽弓执槊纵横沙场， 或者指点江山傲视朝堂， 不管怎样都不是拉着犁和人讲这犁如何灵活如何轻便如何均衡稳定还好看。
荀小将军可不管什么违和不违和， 他带来的东西就得他来做示范， 除了他没人能思路清晰脉络分明的讲出曲辕犁的所有优点。
这是历代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 不是神物胜似神物，务必让太傅知道这东西到底能多有用。
至于旁边的天子……
虽然天子什么都不懂，但也凑活着听听。
技多不压身，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宫里没有犁， 荀晔为了能更好的演示新犁的优点还特意带了民间常用的长直辕犁，对比着更能显示出新犁的优势， “陛下， 太傅，这是目前民间耕种时用的犁。这犁在平坦的农田中耕作尚可，在山地丘陵处使用回转困难且费力，所以南方很多地方有耕犁也没法用，当地百姓甚至还在用锄头来耕地。”
点评完长直辕犁的缺点， 然后就是他们闪亮登场的曲辕犁， “您再看这张曲辕犁， 犁辕由长直改为短曲，犁身可以摆动， 轻巧灵便利于回旋，不光能节省人力畜力，在南方那些高低起伏的小块水田中也能用。”
荀小将军推着新犁绕一圈，然后招呼旁边的宫人上手亲身体验两种犁的不同。
可惜陛下年纪太小太傅年龄又大了，不然让他们亲自上手才最能感受出区别。
小皇帝不觉得他亲自上手哪里不妥，看着宫人低声讨论两种犁的手感跃跃欲试，“朕也可以扶犁耕地。”
耕种乃天下之大命，立春时天子要在籍田礼上带领群臣犁土耕田，皇后也要带头采桑养蚕，不然宫里也不会有农田和织室。
今年春天朝中正乱，立春的时候也没有举行籍田礼，不知道过完年开春会不会举行。
他长那么大还没碰过耕犁，太傅也不像能耕地的样子，万一举行籍田礼也不会有人特意过来教他，拿到犁也只能干愣着。
趁现在有懂得耕田的小将军在他多学学，免得到时候一丢丢他们爷儿俩的脸。
他是天子，绝对不能让天下人都觉得当今天子是个连耕犁都不会用的傻子。
小皇帝目光灼灼，“小将军，朕可以试试吗？”
荀晔看看守在旁边的杨太傅，得到杨太傅的准许后立刻将犁梢交到天子手上，“曲辕犁轻便省力，陛下您看，这个小东西叫犁评，是之前的耕犁上没有的。推进犁评可使犁箭向下，犁铧入土则深，提起犁评使犁箭向上，犁铧入土则浅，深耕浅耕都行。还有这犁壁，不仅能碎土还能翻耕的土推到旁边减少阻力。”
小皇帝以前没耕过地，上来就用曲辕犁的话待会儿再用长直辕犁可能推都推不动。
都试试，都试试才知道哪个好。
荀晔等小皇帝上手便放他自己玩，然后退到杨彪跟前用数据来说话，“太傅，这犁颍川今秋耕种时已经用过，先前耕种都得二牛一人一犁甚至二牛二人合作推一犁，如今只需一牛便能开耕，而且耕地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成。”
速度变快，同样时间内能耕的田就会变多。
民间想要靠种地活命一家至少要有两个劳力，而两个劳力最多能耕一百亩地，百亩的收成也不过三百石。
换成曲辕犁主需要一个劳力和一头牛，耕种效率大大提高，亩产量会不会有变化目前还不清楚，但是只要耕种的农田足够多，就算亩产量不变也不耽误总产量变高。
现在可不是后世那种连犄角旮旯都能开发出来的情况，汝南、南阳两郡是人口最多的郡级行政单位，人口最多也不过是超过了两百万。
两百万人，甚至不是两百万户，还是一整个郡的人口。
后世人口过千万的城市都超过两位数了，过两百万的城市更是遍地都是，虽然那是因为生产力上来了才能养活那么多的人口，但是也能证明他们现在对土地的开发离极限还远的很。
可惜化肥农药只能借助现代科技才能造出来，不然就算没有高产粮种亩产量也能哐哐往上涨。
土法制肥聊胜于无，回头颍川那边有成效他就再把资料给太傅也送一份，能不能推广开来就看太傅的了。
荀小将军掰着手指头给杨太傅算账，“一张曲辕犁能节省一牛，还能壮劳力干活的速度变快，太傅想想天底下有多少能耕种的劳力，再算算天底下有多少能耕种的农田荒田，您说这犁值不值得推广至大汉各州郡？”
杨彪面色凝重的在心里默算，这边还没算出个子丑寅卯，那边小皇帝就松开犁梢欢快的喊道，“值得！特别值得！”
“太傅太傅，您来试试，仙人赐下的这个新犁真的很省力。”小皇帝跑过来将他们家太傅拉过去，“您试试，真的很好用。”
他没用耕牛都能推动，也就是说有了新犁后他就有牛一样的力气。
如果民间所有农户都能有新犁，那么所有百姓都能凭空多一把子牛力气，妙啊！
杨太傅的默算被打断，断了之后得从头开始，但是他们家陛下不给他从头开始的机会，非要他一大把年纪也来试试这新犁有多好用。
……的确好用。
大冬天的地那么硬都能推动，开春后土地松软肯定更省力。
寒风刺骨，禁苑鲜有人至很是荒凉，多了两张耕犁后愣是显出了热火朝天的架势。
荀晔被风刮的打了个冷颤，感觉说的差不多了赶紧劝这老的少的进屋再说。
他火气这么旺盛都受不住这数九寒天，陛下和太傅就更不用说了。这年头感个冒都能送命，快回去喝碗姜汤驱驱寒。
太傅不经常算账一时半会儿可能算不出来，陛下年纪小没接触过账务可能也算不出来。
没关系，他来算，太傅和陛下只需要看结果。
数算小能手荀明光包您满意。
天子毕竟是天子，只要主政的权臣要脸，小皇帝就算不掌权待遇也不会差。
宫室温暖如春，厚厚的帘子挡住门外的风，进来后就得把浸透了冷气的斗篷脱掉。
小皇帝难得这么玩，回来后也坐不住，甚至想着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亲自把禁苑那块地耕出来。
这世道乱七八糟，说不准什么时候大汉就没了，如果大汉没了之后他还活着，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种地也不错。
那样的话，他将是古往今来最会种地的皇帝。
“朕开春先耕两亩地，如果收成好的话等到秋天就耕二十亩。太傅太傅，朕能把读书的时间分出一半来给耕田吗？”
太傅：……
可以是可以，但是十亩地就顶天了。
陛下再怎么说也是娇生惯养长大，还想和民间世代耕种的老农比种田不成？
“此事等开春后再说，陛下先去歇歇，老臣还有话想和荀小将军说。”
小皇帝将三张蒲席拉到一起，“朕不累，朕不打扰太傅和小将军说话，能让朕也听听吗？”
杨太傅无奈。
蒲席都摆好了他还能说什么？
小皇帝倒好热茶坐好，桌上香炉青烟袅袅，宫人垂首候在远处，接下来的交谈天知地知他们知，绝对不会传出去。
他的嘴巴最严实了，太傅信不过谁也不能信不过他。
杨彪哭笑不得，索性殿内没有其他人，便招呼荀晔一起坐下。
荀晔瞧这爷儿俩的相处模式，心道还好有个靠谱的贤臣时刻护着，不然小皇帝的日子还不知道要难过成什么样。
指望王允？算了，不如指望天降陨石。
三人依次落座，杨太傅抿了口热茶，语气沉沉，“朝中虎狼相争，陛下年幼容不得半点疏忽，老夫年迈体弱，也不知还能撑多久。”
小皇帝超大声，“太傅长命百岁！”
荀晔猜到杨太傅这是为后面要说的话做铺垫，不过也不妨碍他跟着附和，“太傅长命百岁。”
朝中的确是虎狼相争，但是京城外面的虎狼更凶。
等京城之外的虎狼自相残杀到只剩下金字塔尖尖那几位，他们小陛下就会变成抢手的工具人，到时要是无人看护，天知道他们小陛下会被欺负成什么样。
荀小将军看看可怜巴巴的小皇帝，不存在的良心有点痛。
陛下放心，等臣一牛当先解决掉外面的虎狼就接您和太傅去颍川享福。
颍川有个种田种上瘾了的贾校尉，贾校尉生平最爱躺平，为了能让那家伙安心躺平不搞事他也是煞费苦心。
不敢说一定能过上空调WIFI西瓜的好日子，但是日常生活肯定能比现在便利的多。
再等等，陛下再等等，回头找到合适的机会臣一定把您和太傅接走。
荀小将军在心里碎碎念，面上不敢表现出分毫，他怕杨太傅知道他的想法后吹胡子瞪眼把他赶出去。
好在杨太傅不知道对面的少年郎在想什么，有精装书和曲辕犁在前，太傅现在觉得这是天底下最最忠良优秀的少年郎，优秀到让他有种大汉还有救的错觉，“慈明在并州可好？”
一句话出来，小皇帝的注意力轻轻松松被转移，“荀公在并州还好吗？听说并州羌胡横行，那些家伙可难管了，荀公没有被他们气到吧？”
“劳陛下和太傅挂念，叔祖身子骨依旧硬朗。”荀晔回道，“并州羌胡欺软怕硬，早先我等去并州时便着手重建并州各郡官署，如今并州九郡尽归，只是接下来的治理依旧要费些功夫。”
那些羌胡部落欺软怕硬不是假话，入冬之前还有云中、五原两郡没有收回来，因为天气冷的太快打了所有人个措手不及，长辈们为求稳妥已经放弃今年内彻底掌控并州。
就是吧，云中郡和五原郡的汉人百姓看到官府接收后的隔壁邻居能安稳过日子都开始搬家，胡人小部落发现官府不在乎是不是汉人只要去就接收后也开始搬家，搬着搬着一不小心就把两个郡都搬回来了。
不排除有些部落想趁机薅他们羊毛过冬等开春就叛逃的可能，但是那是开春后的事情，反正现在并州九郡都回来了。
至于开春后能不能跑掉，呵，能跑掉算他们有本事。
荀晔不觉得一个冬天过去家里长辈还掌控不了归附的郡县，如果一个冬天掌控不了，那就再来一个冬天，他们有的是时间和胡人耗。
并州的近况他都是从信里得到的，朝廷应该也有送过来的奏疏可以查看，近几个月的情况他不清楚，回来之前的政绩却能好好给陛下和太傅说道说道。
写在纸上没有当面说直观，不管是屯田还是招降贼匪都是政绩，多在陛下面前夸夸家里的长辈没坏处。
于是乎，接下来就成了荀小将军的专场秀。
他们家叔祖老当益壮夜夜伏案至天明，他们家父亲竭诚尽节和蔡中郎一起努力提高并州的教育水平，他们家叔父鞠躬尽瘁天天埋头书简堆处理政务。
应夸尽夸。
古有举贤不避亲，今有夸贤不避亲，干的好干的出彩干的出众就是要夸。
小皇帝：！！！
哇！不愧是颍川荀氏！就是厉害！
原本只是客套几句的杨太傅：……
在年轻人面前还是不能有太多弯弯绕绕，一不小心就把自己也绕进去了。
但是看他们家陛下听的津津有味，那就让他俩先说着。
杨彪无声叹气，继续默算将曲辕犁推广到各州郡后一季能多耕多少亩地。
近些年天灾频发，他相信接下来可能依旧多灾多难，却不信天上有神仙会关注凡间的争端。
东西都是好东西，神人入梦是假，这小子自个儿琢磨出来的是真。
荀仲豫于颍川隐居多年，隐居就得耕种自给自足，父子俩都不是不通农务的人，年轻人脑袋瓜灵活为求省事儿琢磨出好用的新犁也不是不可能。
世家颜面重要，养活兵民的钱粮更重要，少年郎还没被礼教影响成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地步，一书千金拿去卖钱他也能理解。
可是曲辕犁如果真的和他说的一样好的话是真的能造福天下苍生，如今各路诸侯拥兵自重，这时候造福天下苍生也就意味着他没法凭借曲辕犁带来的好处压其他人一头。
他信得过荀慈明的人品，也信得过荀氏的家风，但人总是会变的。
地方牧守都在想法子壮大自身，荀氏在局势的裹挟下为求自保也不得不跟着壮大自身。
太守不是那么好当的，州牧更不是那么好当的。
他只问一句，这小子琢磨出好东西要分享给全天下的事情并州知道吗？
杨彪一边想着百姓苦甚能救必须救，一边又想若各路诸侯都能有此农具提升实力必定打的更厉害，心中天人交战越想越纠结，实在不知道到底怎样该更好。
天下乱成这样，如果必须要选出一个权臣来辅政，他私心更偏向此人出自荀氏。
袁绍袁术之流他已经看透了，之前讨董联盟中的其他人也是，要么空有勇武没有谋略要么运势输人一筹，如果非要从那些人中选，他宁肯让眼前这位行事莽撞却有赤子之心的小将军站到台前。
看他一书只卖千金还能把曲辕犁献至朝堂就知道这小子被荀仲豫教的极好。
父子二人皆为君子，至少在人品上就比那些乱七八糟的家伙强的多。
杨太傅心情复杂，最终还是决定尽人事听天命。
就算没有曲辕犁也挡不住诸侯混战，有了曲辕犁好歹能让能耕种的百姓多留些粮食，能让民间少些饿死的人。
只要有一个人因为曲辕犁活下来，让官府去推广曲辕犁就值得。
旁边，小皇帝听荀小将军侃侃而谈满心都是飞去并州看看，可惜他不会飞，“荀公大老远过去还将并州治理的那么好，真是太辛苦。”
荀晔替他们家叔祖谦虚，“都是为臣者分内之事，当不得陛下如此夸赞。”
其实心里：当得当得，继续夸继续夸。
杨太傅耐着性子听俩小家伙聊，等他们聊尽兴了才放下茶杯温声道，“曲辕犁足以造福天下百姓，小将军进京前可曾和家中长辈商议？”
“商量了，没有意外的话信件这两天就能送到叔祖手中。”荀晔重重点头，顺便把准备好的曲辕犁图纸奉上，“太傅您看，这就是新犁的所有部件。”
杨彪：？？？
这能叫商量？
说你莽撞还真不冤枉。
杨太傅被这话弄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着手里详细的找个工匠就能复刻的图纸又是一声长叹，“小将军心怀苍生，真乃大汉百姓之幸。”
虽然已经决定揽下和王司徒交涉的活儿，但是还是觉得要写封信快马加鞭送去晋阳，总得让老伙计知道他们家傻小子孤身在颍川有多好欺负。
兵强马壮不意味着不好欺负，那吕布武力天下无双，照样被董卓使唤的不像个武将。
他知道这么说不太好，但是为了老友着想，还是派个能智斗的来坐镇颍川吧。
不是说他们小将军不好，而是被教导的太好了，好到和这污浊的朝堂格格不入。
唉，怎么就生在了这个世道。
也就是荀晔没有读心术，不然他、他有读心术也不会和当他是小傻子的杨太傅分析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颍川有能斗智的谋士，他们颍川现在的谋臣团队不比并州差，肯定是分析过利弊确定此举没坏处才让他带着东西进京。
这不，杨太傅现在觉得他人傻好欺负，以后他和别人起冲突的话太傅肯定下意识觉得错的是别人。
他只是个愣头愣脑的冒失鬼，他能有什么坏心？
定是旁人要欺负他！
小皇帝不明白他们家太傅为什么心情低落，身为一个好小辈不能让气氛变冷，于是再次勇敢的扛起和荀小将军寒暄的重任，“天色不早，小将军路上辛苦，明早还要上朝，快回驿馆歇息吧。”
刚才说的已经差不多了，他的应对之策便是让小将军回去歇息。
王司徒不是个好人，必须养足精神再和他吵架。吵输了的话他会气的好几天吃不好睡不好，为了他能吃饱睡饱长成大高个儿小将军也不能输。
别问他为什么会觉得上朝就会吵架，问就是肯定会吵，没有理由。
就王允现在的行事作风，没事儿也得揪出点事情来好显得他那个司徒当的好。
哼，他已经摸出规律了。
荀晔进宫的目的已经达到，听小皇帝这么说麻溜儿的起身告辞。
带来的两张犁都给陛下留着，陛下这两年人小力弱用新犁，过两年长大了想练力气就用旧犁。朝廷的工匠手艺更精湛，要是有更好的改进记得和他说一声就行。
当然，他觉得他给的已经是最佳方案，再改也改不出更好的版本。
小皇帝目送期待了好些天的荀小将军走远，等到看不到人了才依依不舍的回来坐下，“太傅怎么了？小将军有哪里说的不对吗？”
杨彪摇摇头，将曲辕犁的图纸和那摞精装五经放在一起，然后才低声叹道，“说的没有不对，错的也不是他。”
是这世道不让好人当好人。

第79章 一女嫁二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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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小将军风风火火的进宫又风风火火的出宫， 完全没有遮掩行踪的意思。短短半天时间，整个朝堂都知道他已经到了京城。
司徒府，王允皱紧眉头坐于案前， 想到那个荒诞不经的荀氏小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已经让荀慈明去并州当州牧，荀氏却依旧贪心不足还要染指豫州。染指豫州就染指豫州，大过年的还要进京给他添堵。
别说什么镇压了颍川境内的黄巾余孽要来请功， 货真价实的功劳写成奏章送到京城没人会拦着不给他升官， 特意带上吕奉先那个煞神进京是信不过谁？
荀慈明要脸不敢做的太明显就让未加冠的小辈来胡闹， 小辈的名声就不要了吗？
简直荒唐。
“司徒大人， 荀家那小子带了两辆马车进宫， 不知道他车上装的是什么。”执金吾何斌说完， 转身看向旁边的卫尉张喜，“张大人可知那马车里有什么？”
张喜点点头，回道，“两辆马车两张耕犁， 我已派人去盯着，稍后便能知道他带耕犁进京是什么意思。”
旁人进京送礼带的都是奇珍异宝， 他倒好， 旁的什么都没有就带两张耕犁，就算天子只是个摆设也不能把耕犁当贡品好吧？
司徒大人说的不错，荀氏那小子果然荒诞不经。
王允掀起眼皮，“只有两张耕犁？”
张喜非常确定，“只有两张耕犁。”
车上带了什么都检查的一清二楚， 如果还有别的那只能是随身携带了。
进宫之前要层层盘查， 只是天子着急见人， 他的人回话说那小子刚到宫门就被等候已久的小黄门带走了，不清楚身上有没有带别的东西。
不过就算冬衣臃肿还有斗篷也藏不住大件， 大概率什么都没带。
王司徒若有所思，“不应该啊。”
荀明光那小子进京背后肯定有荀慈明那老小子指点，大过年的没点想法不会折腾这一趟，所以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张喜和何斌对视一眼，为了不打断司徒大人的思路都没有出声。
董卓死后朝堂大换血，他们二人一个卫尉一个执金吾，都是王司徒提拔上来的官。
卫尉负责宫城巡逻以及检查门籍，执金吾徼循京师禁备盗贼，和守卫于宫禁之内的卫尉互为表里。
进京要经过执金吾的查验，进宫则要经过卫尉的查验，只要这两个位置上都是亲信，即便还有个能贴身保卫天子的光禄勋不肯合作也不影响王允掌控京师。
王司徒已是知天命之年，年轻时遭宦官迫害多次下狱可谓是久经磨难，五十多岁便已经显出老态。
不过权势养人，执掌大权的感受太过美妙，愣是让王司徒从垂垂老矣恢复成了精神饱满的状态。
王允自认没有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捣鬼，尚书台尽在他的掌握之下，宫里教导天子的太傅杨彪不争不抢，天子本人年纪尚小无法掌权，荀氏那小子进宫究竟意欲何为？
听说前些日子袁公路想要和荀氏结亲却被拒绝，话说回来，那小子好像的确到了议亲的年纪。
英雄尚且难过美人关，何况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
……
荀氏小子究竟意欲何为？当然是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顺便来宣传一下他的小生意。
两张耕犁都留在皇宫，精心准备的礼物也已奉上，接下来就是朝会的时候将他“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壮举公之于众，然后就可以收拾收拾荣誉满身的回颍川了。
虎崽子还没见过这场面，这次过来得好好见识见识。
荀晔回到驿馆也没歇着，找到紧张兮兮的江东小霸王开始他的独家培训。
上朝没什么好怕的，他第一次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儿领赏也很紧张，后来发现也就那样儿。
莫慌莫慌，走完流程后策弟出门也能被尊称一声孙小将军，有排面着呢。
这年头论功行赏有很多弯弯绕绕，策弟随吕大将军镇压黄巾余孽，又有亲爹乌程侯的面子在，怎么着也能封个杂号将军。
就是天子年纪小文化水平不太够，如果让他们陛下亲自取名的话可能封号会不太好听。
吕布听了两耳朵，感觉俩人凑一块儿说的都是废话。年轻人想絮叨就絮叨吧，他继续检查驿馆周边有没有不安全的地方。
虽然不是第一次进京，但是驿馆还真是第一次住，再小心也不为过。
真是的，像他这么规矩的过路官员哪里找哦。
吕大将军感慨不已，然后二话不说将院子里的所有仆役婢女都清空。
这年头功劳越大越招人嫉恨，鬼知道驿馆里被安插了多少眼线。他们只住两三天没空精挑细选，行伍之人没那么娇贵，比起时刻盯着周围有没有钉子眼线不如自力更生。
亲自接待贵客的驿丞不敢说话，只能任由吕大将军把他们住的院子清的干干净净。
那什么，他自己都说不准驿馆里有几个人是清白的。
这样也好，赶人的是恶名远扬的温侯吕奉先，谁来套话他都有理由挡回去。
咋？还指望他一个小小的驿丞在吕大将军面前造次？
别了，他要命。
一夜安稳，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皇宫就有了人声。
今日有早朝，文武百官要进宫共商大事。
早朝主题：论功行赏。
难得一次有正经的大事。
歇在驿馆的荀晔三人早早准备妥当，只等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儿接受封赏。
武将不似文臣那般讲究，三个人都没到需要车架的年纪，穿好朝服便雄赳赳气昂昂出门上朝。
孙策没有朝服穿的是盔甲，少年郎英姿飒爽甚是瞩目，和前头的荀小将军相比也不逊色。
踏雪乌骓和赤兔皆是举世罕见的神驹，小霸王的马也是荀晔精挑细选出来的好马，随行亲兵也是铠甲精良坐骑神俊，一行人走在路上比禁军巡街更有气势。
宫门处，往来官员看着越来越近的高头大马赶紧加快脚步。
——吕布来了！快跑！
孙策歪歪脑袋，落后两步小声问随行的亲兵，“他们是在怕哪个？”
亲兵顿了一下，没敢说话。
这不有眼就能看出来？肯定怕长的凶的那个。
此处无声胜有声，孙策自顾自点头，“好的，知道了。”
随行的亲兵们：……
将军明鉴，他们真的什么都没说。
吕布：……
荀晔忍着没有笑出声，揽着凶神恶煞的吕大将军往前走，顺便叮嘱他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动手。
他们进京是为了领赏，不能为了争一时之气把赏赐给弄没了。
得亏他今年长了不少个头，换成去年的他都没法这么轻松的和吕大将军勾肩搭背。
就在此时，王司徒从旁边路过，并留下一句“成何体统”。
荀晔：……
吕布瞥了眼旁边的臭小子，“不能争一时之气？”
荀晔磨了磨牙，立刻将刚才的话抛之脑后，“君子动口不动手，大哥冷静，且看小弟待会儿舌战群儒。”
礼貌是相互的，他待会儿瞅谁不顺眼就逮着谁咬，王允老儿骂他一句他骂回去十句，定让满朝文武都当他蛮不讲理对他避之不及。
乡下长大的野孩子不懂礼数有问题吗？没问题！
落后一步的孙策继续点头，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这个也知道。”
那些躲开的大臣是怕温侯，这位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王司徒则是看他们家大哥不顺眼。
满朝文武尽是敌，刺激！
就在小霸王抖擞精神准备勇闯龙潭虎穴时，局势再次发生变化。
太傅杨彪从马车上下来，同时出现的还有侍中赵温和大司农士孙瑞，没一会儿太尉马日磾和司空淳于嘉也到了宫门。
这回的老臣们全都笑容满面，和刚才路过的王司徒完全不一样。
不愧是他们家大哥，人缘就是好。
小霸王摇头晃脑，无论怎样都能夸。
荀晔一下子对上四五个上了年纪的老臣，着实有点受宠若惊。
他自己都没想过他能有这么好的人缘，太傅昨儿帮他刷好感度了？
杨彪温声和吕布打过招呼，然后一边走一边介绍旁边几位给他们认识。
曲辕犁关乎农耕，想以朝廷的名义推广至大汉各州郡不是把东西送到天子面前展示了就行，没有足够的官员支持就算那东西真的能活民无数也推广不下去。
他昨儿出宫后特意去见了大司农士孙瑞，劝课农桑没有大司农的支持说什么都白搭。
荀晔规规矩矩的和几位老臣见礼，然后扯过“怕生害羞”的孙家虎崽子介绍道，“这位是乌程侯之子孙策，大人们看，是不是很有我当年的风采？”
“你也就去年在京城待了一段时日，哪儿来的当年？”杨太傅笑骂了一句，然后又揶揄道，“的确颇有你去年的风采。”
孙策被调侃的脸色发红，手忙脚乱的拜见几位大人，然后老老实实跟在吕布身边当摆设。
他在家的时候的确经常和名士隐士交朋友，但是那些大部分都是白身，而且年龄也没这么大。
第一次进京就能和朝中公卿交谈还是有点超出他的接受能力，下次见面肯定能和大哥一样落落大方。
这次就算了，他得缓缓。
跟在温侯身边就是有安全感，都没人敢过来攀谈。
吕大将军瞅了眼把他当工具人的虎崽子，撇撇嘴没搭理他。
早朝卯时开始，冬天天亮的晚会推迟些，总的来说还是很早。
小皇帝从未像今天一样期待上朝，被喊醒后都没有磨蹭，穿戴整齐后便到崇德殿准备看热闹。
早朝不是日日都有，因为他是个没有实权的傀儡皇帝，最近已经变成一个月才举行一次。
要不是荀小将军在颍川招安十几万黄巾余孽是大功劳，估计得等到过完年才能见到文武百官齐聚崇德殿的场面。
小皇帝很有当工具人的自觉，群臣商议政事不是说给他听，而是说给主政的王司徒听，大事他还能听一耳朵，小事他连听都不用听。
哇，小将军真好看。
哇，小将军旁边那位也好看。
哇，崇德殿好久都没这么亮堂过啦。
他不是对朝臣的年纪有意见，而是留在京城的臣子大部分都上了年纪，放眼望去皆是须发尽白。
那些面容慈祥时时带笑的也还好，偏偏一大半都和王司徒一样板着脸严肃的不像话，弄得他每次上朝都像上刑。
他说什么来着，朝堂还是得有点漂亮的年轻人。
小皇帝心情极好，好到殿中群臣不抬头都能感受到他的快乐。
今天早朝是论功行赏的确该高兴，但也不用高兴成这样吧？
群臣不明所以，耐着性子听宦官念圣旨，念完圣旨后是受赏人领旨谢恩，然后早朝差不多就能结束了。
按理说应该是这样，但是看他们陛下兴奋的程度，今天早朝肯定不会那么轻易结束。
过来走过场的群臣看看主政的王司徒，再看看和天子最为亲近的杨太傅，封赏结束后立刻竖起耳朵支棱起来。
太傅终于看不下去王司徒的独断专行了吗？
如果两边吵起来，温侯和苑陵侯肯定帮杨太傅，这样的话王司徒完了呀。
虽然两位将军没带兵进京，但是只他们俩在朝堂上就足够震慑京师禁军，他们有生之年该不会还能见到地方军队围攻京城吧？
并州离得远怎么了？颍川可就在洛阳旁边！
小皇帝不知道殿中某些人已经想到了哪儿，枯燥无味的封赏结束，接下来就是精彩万分神器现世。
候在旁边的宦官得到示意悄悄退到外面吩咐殿外禁卫偏殿的两张耕犁搬进来，王允眯了眯眼睛，怎么看都看不出这耕犁有什么奇妙之处。
小皇帝朝荀晔眨眨眼，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走下来，“众卿家可识得此物？”
杨太傅笑吟吟和他们家陛下打配合，“此乃耕犁。”
“太傅说的对，却也不对。”小皇帝清清嗓子，学着昨天荀晔的样子介绍道，“众卿家仔细看，这两张耕犁虽看着相似但实际上却大有不同，这张曲辕犁乃荀小将军得神人入梦传授所造，是利国利民的神器。”
王允：……
什么玩意儿？
王司徒嘴角微抽，感觉小皇帝在拿他们开玩笑。
除了杨太傅和几位事先得到消息的老臣，殿中其他臣子也都这么以为。
吕大将军依旧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并且不觉得神人入梦有哪儿不对。
别说神人入梦，哪天明光说他是神仙下凡他都能毫无疑问的接受，这才哪儿到哪儿。
刚被封为讨逆将军的孙策也不觉得天子的说辞哪里不妥，他们家大哥天纵之才，晚上睡觉的时候有神仙入梦和他聊天多正常。
荀小将军自诩脸皮厚，但是这次他真的有点撑不住。
私下里怎么说都没关系，也没人和他说大庭广众下说神人入梦什么什么的会这么尴尬，他的脚趾已经挖出三室一厅了啊喂。
冷静，淡定，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荀小将军以为天子说完开场后要喊他去详细介绍，没想到小皇帝拍拍曲辕犁自个儿就开始给群臣讲解仙人所赐的耕犁好在哪儿。
他昨天只说了一遍，天子这记性和他相比也没差哪儿去啊。
小皇帝有条不紊的讲完，对上他们家小将军诧异的眼神眉眼弯弯，然后很有帝王风范的回去坐好，“大司农，此犁可能推广至大汉各州？”
嗨呀，对得起他昨天背了半天的词儿。
士孙瑞出列回道，“上天眷顾大汉百姓，臣等身为大汉之臣更应上心，司徒大人以为如何？”
王司徒看完整场表演，再配合昨晚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已经猜出到底是怎么回事，被点出来便顺势出列，“上天赐下此等神器，我等自当用其造福百姓。”
他只是看荀氏小子不顺眼，不是看好东西不顺眼，如果陛下介绍之前能把前面那几句“神人入梦”省掉就更好了。
小皇帝还等着王允跳出来大骂他妖言惑众，看他这么干脆的答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啊？”
杨彪：……
荀晔：……
您一大早那么高兴就是想看吵架是吧？
不管怎么说，没有王司徒卡流程早朝结束的异常顺利。
小皇帝摸摸鼻子宣布退朝，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才磨磨蹭蹭去他们家太傅面前认错，“太傅，朕下次不这样了。”
杨彪无奈，“陛下今日多背一卷书，怎么样？”
“可以，朕能行。”小皇帝点点头，心道只要别让他多背一本书就行。
满朝文武各回官署，不多时宫门处便只剩下准备回驿馆的荀晔等人。
吕布看着渐渐走远的王允车架越想越不对劲儿，“明光，王允老儿请我今晚去他府上做客。”
荀晔眨巴了一下眼睛，“什么？”
“王允老儿请我今晚去他府上做客。”吕大将军皱起眉头，“还不让我告诉你，特意叮嘱让我悄悄过去。”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和那老东西又没什么交情凭什么要不清不白的悄悄登门？
呔！定是要害他！
荀晔脑海中划过一道光芒，想起某种可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王允王司徒请你今晚去他府上做客，明天该不会还要来请我吧？”
美人计！一女嫁二夫的美人计！杀董卓的时候没用上的美人计！
难怪老东西今天那么好说话，合着在这儿等着呢。
先把貂蝉许给吕大将军再把貂蝉许给他，然后吕大将军就会和他反目成仇。只要计谋成功，王司徒一下子就能除掉两个心腹大患。
真是的，忽悠他们吕大将军也就算了，他看上去像是会被美色所惑的人吗？
吕布抱着手臂搓搓下巴，“如果是单纯的宴请，大可以同时请我们两个，分开请的话肯定是不怀好意。”
孙策兴致勃勃，“我呢我呢？不请我吗？”
他还没见识过鸿门宴呢。

第80章 主动来做客
*
小霸王迫不及待想体验成年人的应酬， 荀晔仔细想了一下，感觉也不是不行。
颍川还有那么多事情等着他们回去处理，让王司徒分开宴请太耽误时间， 他和虎崽子在吕大将军赴宴的时候跟着过去得了。
没请他们？没关系，王司徒能决定请哪些人，但是不能决定哪些人不请自来。
他都被骂“成何体统”了办事不成体统多正常， 就要打那老家伙个措手不及。
荀小将军摩拳擦掌， 已经开始期待今天晚上王允一下子看到他们三个时的表情， “先回驿馆， 然后再商量怎么给王司徒一个惊喜。”
孙小将军兴高采烈的翻身上马， “走走走， 回驿馆。”
吕布：？？？
他都说了王允老儿请他赴宴是不怀好意，怎么还要商量给那老东西惊喜？
吕大将军思绪已经飘的老远，好在他长的凶，就算跑神也看不出来。
……
尚书台中， 王司徒还不知道他今晚的宴请计划已经被泄露出去，这会儿已经开始处理堆积起来的政务。
如今的大汉十三州半数都不听朝廷的命令， 剩下的一半还有几个离的太远一直都没法管， 真正能送到尚书台的政务只有京城周边和关中地区。
天寒粮价上涨，虽然送到京城的奏疏都说没事，但是用脚丫子想也知道民间冻饿而死的百姓不在少数。
如果早朝时看到的耕犁真的有陛下说的那么神，明年春耕便能帮上大忙。
问题是，荀氏会那么好心？
这年头谁家有点好东西都是藏着掖着， 没见哪个二愣子上来就献给朝廷， 还是不要封赏的那种。
荀氏真要有神人赐下的耕犁完全可以让族中再多个太守， 以此为由封侯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荀明光已是县侯没法再封，但是增加食邑却没问题。荀氏还有众多只有官位没有爵位的族人， 换个人来献宝就能解决问题，没人会嫌家族中封侯的人多。
偏偏今日早朝只封赏了镇压黄巾余孽的功劳，半点没提荀家那小子献上神器要如何奖赏。
就算陛下能忘，杨文先也不会忘，难道是那老家伙想先试试新犁能不能用？
王允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应该。
如果那耕犁不能用，杨文先不会让陛下特意在早朝的时候来那么一出。既然已经决定要推广，那就说明他们已经确定新犁真的好用。
除非那小子主动要求不要赏赐。
可是没道理啊。
王司徒一心二用，一边处理政务一边思考荀氏是不是和天子达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直接赏赐完了这事儿也就过去了，不管耕犁推广到民间有多大用那都是朝廷的功劳，荀氏只能占个献宝的功劳，最多就是百姓耕种的时候夸他们几句。
而且劝课农桑是朝廷官员的活儿，也不是所有百姓都知道耕犁到底是怎么来的。
现在朝廷没有直接赏赐，那后面的事情可就说不清了。
荀氏想干什么？
或者说，杨文先想干什么？
王司徒越想越有压力，纵然位极人臣上头依旧有个天子压着，当今天子年幼无力掌权，等天子再长大些肯定要想法子亲政。
他王子师不是董卓那等丧心病狂专权恣肆的奸佞，待天子长大些靠谱些肯定会还政于朝，问题是天子现在还没长大，小小孩童于政务一窍不通，这时候不管有什么想法都只能是身边人撺掇。
吕奉先是个无脑武将，看看今晚能不能从他那儿探听点儿消息。
正想着，大司农士孙瑞笑吟吟带着写好的章程找过来，“年后不久便是春耕，司徒大人瞧瞧可有不妥之处？”
王允：？？？
连装都不装了？
早朝刚刚结束，哪儿来的时间写那么多？
士孙瑞自顾自坐下，慢条斯理的解释道，“荀小将军昨日进宫献上神器，陛下已在禁苑试过，的的确确是好东西。太傅昨日特意寻老夫与赵侍中同去禁苑，可惜司徒大人当时不在尚书台，不然昨日便能见到这曲辕犁。”
王允脸色微变，眨眼间又恢复如常，“现在见到也不迟。”
他已有录尚书事之权，可以在尚书台处理政务也可以将政务带回府上，士孙君荣这是在点他擅离职守？
……
寝宫，小皇帝兴高采烈的找他们家太傅邀功，“太傅太傅，朕刚才表现的是不是特别可靠？”
“陛下聪慧，自是可靠。”杨彪也不吝啬夸奖，当即顺着他们家陛下的意思将人夸的小脸儿通红。
他昨日已经和几位在尚书台的大臣通过气，接下来的事情不用担心。
耕犁利国利民，推广至大汉各州有利无害。王允虽然把持权柄但也不是董卓那等不管百姓死活的恶人，在这种事情上能拎得清。
即便王司徒忽然变得拎不清，有士孙君荣在也不耽误事儿。
王子师早年忠心耿耿备受迫害，天下人都知道他忠于大汉秉公为官，朝中比他资历深还位至三公九卿的不多，大司农士孙君荣算一个。
如今局势不稳，就算朝廷下令各州郡更换农具只怕也没几个地方主官响应。
已经拥兵自重的地方朝廷鞭长莫及，他们能做的就是以京师和尚在朝廷管控下的关中打样，只要成效足够好，地方主官自会来求。
如果还是有目光短浅之辈安于现状故步自封，那就没办法了。别说朝廷，就是神仙亲至都救不了。
小皇帝美滋滋的回味刚才的表现，然后掰着手指清点给出去的赏赐，“太傅，朕觉得赏的东西有点少。”
他闲下来的时候就爱盘点国库里的东西，董卓老贼死后家产全部充公，老东西进京后搜刮甚多，充公后能用来接济百姓也算是赎罪了。
将士过冬需要冬衣，那些被招抚的黄巾余孽也要先过冬才能将功赎罪，荀氏长辈都在并州，小将军独自在颍川缺衣少粮，多给些金银绢粮不会错。
“太傅，要不要再悄悄加点？”小皇帝忧心忡忡，“听说颍川现在已经有十几万的黄巾余孽需要安置，这是整个豫州的黄巾贼都过去了吗？”
哪儿能活命百姓就往哪儿去，贼匪也一样，那些黄巾余孽肯定是看他们小将军心善愿意接纳流民于是故意跑过去讨粮讨衣好过冬。
人善被人欺，太傅说的对，这世道真是不给好人留活路。
所以能不能再给小将军扒拉点好东西？养那么多光吃不干活的百姓真的很要命啊。
“陛下，需要朝廷接济的百姓很多，不能只关注颍川一地。”杨彪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豫州人稠物穰，只要官员各司其职就不会缺衣少穿，陛下应该对荀小将军有信心。”
得亏说这话的是天子，要是他自家小辈他已经开始教训了。
不妥，就算是天子也得教育。
杨太傅斟酌要怎么说，斟酌完才打断小皇帝的碎碎念，“陛下，且听老臣一言。”
荀氏的确是难得靠谱的主官，但是也不能把他们想的太无害，真的与世无争就不会出任州牧太守，而是事成之后继续归隐。
当然，他不是说荀慈明出任并州牧有哪里不好。比起跋扈武夫执掌大权，自然还是世家出身的当朝名士官居要职更让人放心。
但是人心难测，各方诸侯互相攻讦，荀氏也是拥兵自重的枭雄之一，不能指望他们一直和现在这样以朝廷为首。
人都是会变的，就拿王允来说，在他掌控朝堂之前谁能想到他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小皇帝捂住耳朵，“不听不听不听，太傅咱们来背书吧。”
太傅也清楚他这个天子只是摆设，就算朝中权臣换过来一轮儿也轮不到他亲自掌权。
日子已经那么难过，就不要再发愁这发愁那了。
其实他还挺期待荀公回京主政或者荀小将军打遍天下无敌手后自封大将军指点江山来着，不，不用大将军自封，他可以上赶着封。
荀公脾气好看着亲切，小将军长的好看着开心。政由荀氏祭则他，听着就舒坦哈哈哈哈哈。
杨彪：……
“老臣脾气不好瞧着不亲切，真是委屈陛下了。”
杨太傅被小皇帝的歪理气的胡子都在抖，实在没忍住直接阴阳怪气的顶了回去。
“没说太傅没说太傅。”小皇帝笑的眉眼弯弯，“太傅最亲切最好了，朕说别人呢。”
寝宫也有旁人耳目不好说的太明显，太傅那么聪明肯定能猜到他说的是谁。
背书背书，朝堂上的事情让王司徒操心去，他们安心当摆设就够了。
……
驿馆中，荀晔等人刚回来赏赐便接踵而至。
议事暂停，先清点战利品。
正常情况下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克扣他们的赏赐，但是王允老儿都要用美人计来离间他们了，保不准赏赐里也埋着大雷。
天子大方给的赏赐多，钱粮绢帛很快堆满整个驿馆。
好在这些日子驿馆没有其他官员住能腾出地方给他们放东西，不然东西都不好放。
荀晔对着清单检查完，对这回的赏赐非常满意，“大部分都是粮谷和细布丝麻，省得再派人去其他地方捣腾冬衣了。”
颍川不缺粮，就算一下子多了十几万流民黄巾也能撑过冬天。
所有城池都会囤粮，百姓家中也会囤粮，但是缝制冬衣的布匹丝麻都不会囤太多。好在豫州和周边的兖州、青州等地都种桑麻，随时可以派人去采买，不然多了那么多人口冬衣还真不够穿。
天子这次赏赐了那么多细布丝麻，省下来的钱财就能多买点煤铁。
要是能直接大手一挥赏他座铁矿就好了，他能直接帮陛下杀个王允助助兴。
咳咳，玩笑话玩笑话，他那么遵纪守法的人怎么会随便杀人呢。
吕布撇撇嘴，他在董卓手底下的时候见多了老贼赏赐亲信，那时候随随便便都是金山银山，小皇帝这才哪儿到哪儿。
不过董卓是先搜刮再赏赐，朝廷赏赐的东西都来自国库，没那老东西大方也能理解。
荀晔乐呵呵的收好赏赐清单，“大哥，有就够了，咱不贪多。”
反正都是天上掉下来的，一斛谷一匹布都是赚的。
而且他们的赏赐也不只有看到的这些，因为他俩的爵位没法再升，天子还另外给他们各自加了两千户的食邑。
虽然食邑这东西只能听听实际上半点东西都收不到，但是回头天下太平了该是他们的还得是他们的。
吕布啧了一声，“以往献束麦穗都能当成祥瑞换来一堆赏赐，明光将辛苦研制的曲辕犁奉上却什么都没有，朝廷这次可称不上大方。”
“赏赐有赏赐的好，不赏也有不赏的好。”荀晔笑笑，“这次有那么多赏赐已经很惹眼，赏赐太多的话有意见的就不只王司徒一人了，本来就没打算能用曲辕犁换奖赏。”
想用这玩意儿换赏赐的话不用亲自来送，在造出来后就能直接派人献给朝廷，拖到现在就是想着趁过年讨个好彩头然后搞宣传。
天子年幼纯善，天子身边却没那么多好糊弄的人。别看今天早朝时一个个都和蔼可亲，真到杀伐果断的时候大部分都能抡起刀往前冲。
要是朝廷什么事情都面面俱到，他们还怎么好意思搞小动作？
问题不大，还是赚了。
荀小将军捏捏手腕，吩咐随行亲兵将东西看好，然后招呼吕布孙策进屋，他们来商量商量今天晚上怎么应对王司徒的美人计。
……
金乌西坠，暮色悄然而至。
三公府邸挨边，从北到南依次是司空府、司徒府、太尉府，司徒府邸在正中间。
荀晔之前经常到司空府寻他们家叔祖，如今司空已经换人，再路过的时候还怪怀念的。
还是经历的少，朝中三公年年换，有时候甚至几个月就能换一轮，他再长大点肯定不会注意这些。
一行人气势汹汹来到司徒府邸，前有吕大将军似尊煞神，后有精甲骑兵警惕戒备，偶尔有路人经过也都大老远的绕道而行。
小霸王摩拳擦掌，他们今晚上门就是来找茬的，怎么凶都没关系。
跟着大哥能长见识，外面的世界就是比老家好玩。
王司徒想从吕大将军这里打探消息，想着让吕布悄悄赴宴有些失礼，为了安抚那无脑武夫于是能屈能伸的亲自到门口迎接。
然后他就看到了足足三个来赴宴的“无脑武夫”。
踏雪乌骓身量极高，荀晔的个头也不低，两相叠加就是高上加高。小将军居高临下的看着满眼错愕的王司徒，笑的比快要落下的太阳还要灿烂，“司徒大人，小子不请自来，您宽宏大量应该不会生气吧？”
王允：？？？
王司徒掩下情绪，勉强维持住脸上的笑容，“苑陵侯亲至，寒舍蓬荜生辉。”
……个鬼啊！
荀慈明！这就是你荀氏教出来的小辈？！

第81章 全都是牛马
*
王允捏紧拳头， 有种想撬开吕布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东西的冲动。
悄悄来访变成大张旗鼓登门，看他们这招摇过市的模样怕是全城都能知道司徒府今晚有宴席。
但凡把荀家那小子去掉只带孙家那小子他都能按原计划进行，现在可好， 三个人一起赴宴。
王司徒气的想吹胡子瞪眼，但是事已至此生气也没用，只能捏着鼻子欢迎仨人同时登门。
不然能怎么样？人都到门口了再把他们赶出去？
别了， 荀氏小辈不要面子， 他王子师丢不起那个人。
荀晔仿佛完全看不出王司徒的勉强， 动作爽利的翻身下马， 将缰绳扔给随行亲兵， 然后行步如飞进去， “就说司徒大人最疼惜小辈，奉先将军还不信。”
吕布很给面子的接下黑锅，“是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布稍后自罚三杯。”
王允扯扯嘴角， “温侯说笑。”
荀小将军拱手道，“您客气。”
他没上过正经学堂不懂得人情往来， 王司徒敢客气他就敢当真， 反正他不怕丢人。
荀氏芝兰玉树满庭阶，多他一个和家族风格格格不入的小辈不影响家族名声。
这年头世家大族都枝繁叶茂，修剪培养是让树枝长的更好，而不是所有树枝都长的一模一样。
再说了，虽然他和全家的风格都不一样， 但是他荀明光的名号说出去也是给荀氏长脸， 和那些富贵蛀虫膏粱纨绔完全不同。
王司徒那么大年纪， 总不好和他一个尚未加冠的小辈计较吧？
嗯，司徒大人肯定不会介意。
荀晔和吕布有说有笑进去， 孙策也不甘落后。
不过孙小将军更懂礼貌，下马后走到王司徒面前弯腰就是一个大礼，“策出身寒微，幸得两位将军看重方能随行左右开眼界见世面，司徒大人不会嫌弃吧？”
王允：……
“小将军言重。”王司徒客气的将人扶起来，“虎父无犬子，乌程侯雄才壮略忠勇盖世，小将军亦是栋梁之才，在下欢迎来还来不及，怎会嫌弃？”
刚被扶起来的孙小将军又是一个大礼，“多谢司徒大人。”
王允：……
年轻人，腰真好。
王司徒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情绪，然后继续客气的招呼道，“小将军里面请。”
“您也请。”孙小将军和王司徒对着客气，客气完后也不纠缠，立刻迈开步子跟上前面两位大腿。
三个武将一起来，把“听不懂好赖话”表现的淋漓尽致，连候在外头的亲兵都觉得他们仨格外欠揍。
也就是他们仨一个赛一个能打，换成三个这么欠揍的读书人必须得把护卫带到宴席上，不然动起手来铁定吃亏。
不管怎么说，客人总算都进去了。
虽然宴席还没开始就杀出了两个不速之客，但是已经准备好的宴席也不能就这么取消。
王允紧急召来府上管事叮嘱几句，如骨鲠在喉瞋目切齿，却也不得不饮恨吞声。
原计划取消，待会儿宴席就是正常的宴，那些乱七八糟的都撤了。
王司徒吩咐之后恨恨甩袖，忍辱负重的回到宴上，再登场时依旧是客客气气，单从面上看不出任何勉强。
荀晔摇头晃脑的在心里感慨，不愧是当朝权臣，这气量就比常人大的多。
主人家就席，美酒佳肴依次摆上，几轮推杯交盏之后，除了王司徒喝的面红耳赤，其他三位看着都跟没事儿人一样。
王允心累不已，感觉宴请吕布就是个错误。
他要是没有主动邀请吕布，晚宴就不会一下子迎来三个武将，晚宴要是没有三个武将，他就能趁机打探消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跟傻子一样和三个武将拼酒力。
这都什么事儿啊？
王司徒越喝越悲愤，尤其是看着三个客人反客为主好吃好喝好不快活，就算每樽酒只有一口入喉剩下的都悄悄倒进了袖子里也难消他心头之恨。
颍川是缺酒还是缺肉，赴个宴而已至于高兴成这样？
三位客人表示：至于。
他们高兴的不是美味佳肴，而是王司徒那看他们不顺眼还得挤出笑容接待他们的样子。
酒过三巡，到了荀小将军表演的时间。
毕竟大老远过来不能只吃顿饭，就算没有美人计也要给王司徒奉上“小惊喜”。
耍嘴皮子这种事情不能交给吕大将军，也不能交给摸不准情况的虎崽子，三位候选人去掉两个，剩下一个他自然是最佳人选。
荀小将军举起酒樽给看上去面红耳赤的王司徒敬酒，敬完之后格外真诚的恭维道，“小子久慕司徒大人风采，可惜早先无缘面见，此次进京即便司徒大人不曾邀请也会主动来拜见。”
“……”王允面上不显，心中却惊疑不定，不知道这满肚子坏水儿的臭小子想干什么，“小将军诛董时惊艳四座，乃陛下心心念念之功臣。老夫年老体弱不值一提，小将军此话真乃折煞我也。”
他能说什么？说他根本没请？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小子肯定想使坏。
荀晔放下酒樽，“司徒大人此言差矣，小子不过是运气好才入得陛下之眼，司徒大人当年亲自披挂上阵镇压黄巾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
中平元年黄巾乱起，当时的王司徒正好是豫州刺史，那会儿还征辟过他们家叔祖当豫州从事，不过他们家叔祖没答应。
年轻时的王司徒确实是气节风骨俱全的贤臣，豫州黄巾闹的那么凶他都敢亲自披挂上阵，招降黄巾贼的时候发现动乱和皇帝身边的亲信宦官张让有关甚至能头铁的直接闹到皇帝跟前。
但是灵帝是什么人，那是留下“张常侍是我公，赵常侍是我母”这一名言的皇帝，“对子骂父”何等无礼，然后还是豫州刺史的王司徒就遭难了。
第一次，朝廷下诏将他逮捕入狱，赶上大赦天下免罪释放。
第二次，受征入朝再次被捕治罪，被时任司徒的杨太傅之父杨赐和太尉袁隗以及大将军何进联手保了下来。
披挂上阵镇压黄巾不是王司徒的高光，王司徒真正的高光是在宦官的迫害下依旧刚正不阿，是宁肯被处死也不肯对宦官服软时的傲骨不屈。
但是风骨这东西说没有也就没有了，现在再说有点像找茬，还是只恭维镇压黄巾贼的功绩比较好，毕竟功劳立下之后不会消失。
荀小将军真心恭维的时候很少有人能抗住，比如现在，就算王司徒知道这场面有猫腻，但是还是压不住上扬的唇角。
吕布和孙策坐在旁边看热闹，要不是知道他们都别有用心，光看那俩人互相吹捧甚至会觉得他们能变成相见恨晚的忘年交。
一个是甜言蜜语不要钱的少年郎，一个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油子，互相试探的结果就是双方同时铩羽而归，谁都没能从对方嘴问出有用的东西。
既然试探没有用，那就别试探了。
王司徒“醉眼”微眯发出一声长叹，“汉室不幸皇纲失统，天子年幼不谙世事，小将军回到颍川救一郡之百姓，可身在水火之中的百姓何其多，小将军忍心看天下继续动荡不安？”
此话一出，三个客人都精神一振。
重头戏来了。
荀晔擦擦眼角不存在的泪花跟着叹气，“不忍心又能怎样，小子年少不懂事，安定天下力挽狂澜还得靠司徒大人这等能臣。”
别问，问就是没有野心，画大饼也没有野心。
权臣的大饼对他没用，他只要来自天子的大饼。
朝堂的动荡不比地方好多少，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权臣画出来的大饼兑现不出来也没处说理。
天子画的大饼不一样，他们可以自主兑现。
权臣可以说死就死，天子总不能也换的那么频繁。
当今天子是身处乱世也能寿终正寝的大能人，换谁都不能换他。
可惜小天子不爱画大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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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巴交的荀小将军不乐意继续这个话题，不等王司徒继续说天下多难百姓多灾便抢过话头给他讲这几年的地方州郡到底有多难。
司徒大人自灵帝驾崩进京奔丧后就没出过京城，正好自除掉董卓后没进过京，反正都打探不出有用的，不如继续胡说八道。
以他两辈子的见闻编也能把听众朋友们编哭。
……
屏风后头，昨日刚被王司徒认作义女的貂蝉暗自垂泪。
她本良家女，若非生活艰难也不会自幼入王氏为歌伎。
正厅很快继续推杯交盏，荀小将军不想听画大饼，王司徒也不想听谁家卖儿卖女谁家全族尽亡。
貂蝉擦擦眼泪，对着铜镜整理好妆容，然后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挣扎了好一会儿还是绕过屏风走了出去，“妾身貂蝉，见过三位将军。”
王允心头一跳，先是瞥了貂蝉一眼，然后对着三个喝了他好几坛子珍藏佳酿却依旧跟没事儿人一样的武将介绍道，“小女貂蝉颇精歌舞，难得几位将军在场，让她献上一舞助助兴如何？”
刚说过民生多艰就喊舞女助兴，传出去岂不是成了他王子师不顾百姓死活？
唉，自幼学歌习舞的歌伎到底还是不能委以重任，开宴之前已经说过不必再献舞，怎么还是不知轻重的非要露脸？
王司徒心中不愉，无脑武将打乱他的计划不请自来也就算了，连府上的歌伎也擅自行动。今晚这宴从开始到现在哪哪儿都脱离掌控，他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些人到底有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如果这句话问出来，在场三位客人肯定整整齐齐的回答：没有。
貂蝉出场，其他早已安排好的伶人歌伎也很快就位。宴席上乐声悠扬，窈窕美人舞袖翻飞甚是曼妙。
荀小将军喝杯酒润润喉咙，然后眼睛一眨不眨的欣赏歌舞。还好他胡说八道之前先吃了个半饱，光喝酒不吃饭伤身体，让阿爹知道肯定得挨骂。
不愧是四大美人之一的貂蝉，盛装打扮之下美艳不可方物，这模样放后世也能当个大明星。
可惜了。
一舞结束，貂蝉朝着正在倒酒的荀小将军盈盈一拜，“方才听将军谈及民间苦难，妾身感同身受痛彻心扉，这才不等父亲大人传唤便擅自出来相见，失礼之处望将军勿怪。。”
荀晔又抿了口酒，不着痕迹的和旁边的吕大将军使了个眼色，然后立刻坐正身子变成没见识的毛头小子，“快快请起。”
王允：？？？
王司徒心头又是一跳，看荀氏这小子的反应……莫非今天还能误打误撞歪打正着？
“孩儿，还不快上前为将军斟酒。”王司徒眸光微动，露出开宴后第一个真情实感的笑容，“貂蝉自幼孤苦，老夫怜她无依无靠才收至府上养大。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老夫愿将貂蝉送与将军为妾，不知将军肯纳否？”
离间之计已然不成，若能在荀氏这小子枕边安插人手，关键时刻亦能起到大用。
貂蝉捏紧手中锦帕，听到这话欲言又止，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荀晔眨眨眼睛，俊脸微红略显羞涩，“这如何使得？”
王允抚掌大笑，“使得，使得。”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只是就在好事将成时，变故突生。
“且慢。”吕大将军重重放下酒樽，“虽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但明光尚未娶妻不好纳妾，本将军家中已有妻妾，不在乎再纳一房。”
这话说出来不光貂蝉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处，王司徒本人也愣了。
他已经不抱希望的离间计、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成了？
但是他计划的是分开离间，不是让这俩人面对面争啊。
王允尴尬笑笑，“温侯，貂蝉只有一人……”
“我也可以纳妾。”就在这时，小霸王也唯恐天下不乱的加入战局，“司徒大人，虽然我也尚未娶妻，但是我家没那么多讲究，我也可以纳妾。”
王允：？？？
这这这、这样好吗？
貂蝉虽美，但也没美到三人相争的地步吧？
三人互不相容，最终以荀小将军生气拍桌告终，“既然如此那就都别纳了，王司徒，今日让貂蝉随我去驿馆如何？”
貂蝉的脸色唰的一下变的惨白。
不纳她为妾，却还要带她回驿馆，这是想……
“将军，天底下美人多的是，不可为小女伤了和气。”王允愁眉苦脸的劝着，却也没有拒绝。
色字头上一把刀，毛头小子没有长辈看顾还敢混迹行伍，不学一身坏毛病都说不过去。
……
宴席结束的火药味儿十足，在三个如狼似虎的武将的催促下，王司徒被逼无奈将满脸仓皇的爱女推上马车草草送走。
他原本已经放弃了离间之计，奈何貂蝉自作聪明跑了出来，之后种种都是咎由自取。
时也，命也。
马儿已经被牵到门口，吕布和孙策臭着脸上马，荀晔则是一刻都等不得，抛下爱马便钻进了马车的车厢。
王司徒目送一行人走远，转过身后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是结果还是很好的。
貂蝉最后跟谁都没关系，就算运气实在不好没能活下来，那仨人之间经过此事也绝对会有裂痕。
天色已晚，街上空空荡荡没有行人。
吕大将军看看孤孤单单的踏雪乌骓，满脸沧桑的叹了口气。
完了，已经能想到那小子的名声会被传成什么样了，这要是传到并州还能好吗？
荀小将军没想那么多，他就是突然有了点儿小想法才向王允讨要貂蝉，没想到老东西竟然直接答应了。
他当时那么不讲理，不信王司徒想不到答应后对貂蝉而言有多危险。
瞧把人吓的，啧啧啧，妆容都盖不住惨白的脸色。
还好他不是坏人。
完全不觉得自己这会儿已经被加上八百米恶霸滤镜的荀小将军蜷起腿，尽量旁边花容失色的“惊弓之鸟”远点，“别害怕，我就问几个问题，问完就下车。”
貂蝉勉强扯出笑容，“将军请问。”
荀晔拿出专业HR的气势，没有半分暧昧的问道，“平时在司徒府上都学什么？读过书认过字吗？”
貂蝉懵了一下，虽然不知道眼前人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努力稳住情绪，“平时学习歌舞，读过书，也认得字。”
“认字就好办了。”荀晔抬眸，“王司徒说你是并州人，想回家吗？”
貂蝉睫毛微颤，小声喃喃，“回家？”
“你既是司徒义女，应当清楚天下局势。”荀小将军语气缓缓，“蔡中郎在并州任典学从事总揽一州学政，并州偏远苦寒，学政荒废许久，官署急缺人手，蔡中郎之女蔡琰寡居在家时常在官署帮忙，如今官署里有一整个院子的女郎归她管。”
能被他的胡编乱造打动的人共情能力肯定很强，看王司徒和吕大将军就知道，俩人听他编故事只想快进快进快进，听到最后连遮掩都懒得遮掩，虎崽子好歹还眼泪汪汪的给个回应呢。
貂蝉露面的时候王允表情不对，席上所说应该是实话，可见是个有决心敢行动的大胆女子。
更难得的是，她读过书认识字。
王允明显没把她放在心上，他荀明光也不是董卓那等人人得而诛之的恶贼，现在也没什么家国大义的冲突，经过刚才那一遭她要是还能为王允卖命那只能说是看走眼了。
能歌善舞胸有丘壑，如此奇女子怎能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正好并州官署已经有一个蔡琰，回去就写信看看能安排到哪儿。
貂蝉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官、官署？”
她只是个卑微歌伎，也能进官署干活？
“先别高兴的太早，官署的活儿不好干。”荀晔提醒道，“蔡夫人很严格，看到外面的温侯了吗？她在官署的时候和板着脸的温侯一样严肃。”
吕布掏掏耳朵，“……我能听见。”

第82章 平权第一枪
*
京城的消息向来灵通， 貂蝉是前一天晚上被带走的，三将夺爱的传闻是第二天白天传出去的。
据说司徒府上那位歌伎美若天仙，又恰逢三位将军酒后失态忘情， 竟是当着王司徒的面争的面红耳赤。
王司徒年老体弱拦不住三个险些大打出手的武将，最终只能无奈将那歌伎送至驿馆以求平息三位将军的怒火。
可怜的王司徒劝也劝不动说也说不听，束手无策难为的不行， 怎么都没想到他好心设宴却会闹成这样。
被看上的歌伎只有一人， 出手相争的武将却足足三个， 那歌伎被送到驿馆焉能有命回去？
世风日下， 天理何存啊？
传言跌宕起伏催人泪下， 忍辱负重的老司徒、即将在寒风中凋零的柔弱歌伎、三个作威作福仗势欺人的恶霸武将形象生动角色鲜明， 仿佛事情就发生在他们眼前一样。
因为故事情节过于跌宕形象过于生动角色过于鲜明，所以听到传闻的人都觉得将消息透露出来的人肯定在宴席当场。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怎么能描述的这般清晰？
消息传到王允耳中，王司徒整个人都不好了。
事情昨天晚上刚发生今天上午就传遍全城， 败坏几位将军名声的罪魁祸首除了他还有别的人选吗？
不是，主要是， 真不是他传出去的啊！
他就是要传也得等到那几个家伙离开京城再传， 现在人还没走就散播消息算什么？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到底是哪个嘴上不把门的胡说八道，就不能晚点再说吗？
王司徒刚高兴没一会儿就被紧随其后的噩耗气的喘不过气，然而召集府上婢女仆役再三审问也审不出消息是谁泄露的，要不是他涵养够好怕是能疑罪从有把所有人都打发了。
事情弄得尴尬，就算他能拉下脸马上准备礼物去驿馆道歉也不行。道歉意味着问题真的出在他身上， 这不是能不能拉下脸的问题。
退一万步讲， 为什么传言不能是从荀明光或者吕奉先身边的亲兵那里传出去的呢？
他府上的婢女仆役隔三差五就会敲打一番， 管事也都是跟了他几十年的老人，不敢说府上被他掌控的密不透风， 但是肯定比军营里的兵卒知轻重。
王司徒回过神来，越发觉得他的推测有理。
不能上赶着去解释，这事儿越上赶着越解释不清。
还是那句话，仨人同时登门赴宴，他本来已经放弃离间，是貂蝉自作主张露面，也是他们三个酒后定力不足为美色所惑的错，和他王子师没有关系。
事情从头到尾都很莫名其妙，他想干涉都无从下手，怪谁也怪不着他这个主家。
散了散了，没事了。
王司徒把心放回肚子里，丝毫不担心这是对面那三个无脑武夫的算计。
有利可图才叫算计，肉没吃着还惹得一身骚那叫效颦学步作茧自缚。
这事儿要是偶然也就罢了，真要是那仨人故意为之，那他只能说没脑子就别瞎出主意。
吕布出身寒微向来无脑，孙策年少无知也没好哪儿去，荀晔、啧、荀慈明成天著书立说好为人师，族中出了这么个二愣子是他荀氏的福分。
……
处在风口浪尖上的几个武将好像不知道京城的舆论风向，收拾好朝廷的赏赐和他们抢来的“战利品”便大摇大摆的返回颍川。
没有人特意和他们说外头的传闻，也没人敢冲到他们面前说什么“强抢民女天理难容”。
因为气氛太过诡异，连小皇帝都默默取消了亲自出城相送的打算。
他不相信传闻，他怕他表现的太明显直接把传闻捅到小将军面前。
京城已经出现乱七八糟的传闻，小将军不知道还好，他们要是知道了还不得闹翻天？
荀小将军好相处，新来的那位孙小将军瞧着也挺好相处，只有他们两个的话直接询问也没关系，但是现在跟着的还有个不好相处的吕大将军。
温侯太凶了，他不敢往那儿凑。
等报信的小黄门退下，小皇帝搓搓胳膊，寝宫的炉火燃的旺旺的也还是觉得身上凉凉的，“太傅，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背后蛐蛐人有点不好，就算人已经离开了京城他也还是下意识放轻了声音。
杨彪也拿不准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是他笃定荀家那小子不是倚强凌弱欺男霸女的人。
登门赴宴没有喝的酩酊大醉的道理，他们之前和王允关系紧张，愚笨如吕布也不会放任饮酒，何况荀家那小子。
有猫腻，绝对有猫腻。
按理说以那几个小子的机灵不会掉进这么明显的圈套，可现在这局面已经完全不能按照常理来想。
杨太傅揉揉额头，试图从一团糟中找出根线头来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之前种种，王司徒并不喜欢荀小将军。”
小皇帝重重点头，“是的，所以他主动设宴邀请小将军肯定是不怀好意。”
“陛下都能知道王司徒不怀好意，荀小将军赴宴时会毫无准备？”杨彪回去坐下，然后继续说道，“既然赴宴之前有所准备，那就不会为美人所惑。”
就算王允府上的歌伎特别美，美的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把持不住，也不会三个人都把持不住在宴席上闹的下不来台。
吕布跟着是干什么的？他在董卓身边时什么美人没见过？想和荀氏分道扬镳也不至于闹的这么难看。
宴席当场应该不会和传言中说的那么乱，但是能传出这么离谱的说法场面肯定不会太好看。
问题来了，他们在闹什么？
王允也是，就不觉得奇怪吗？
小皇帝托着脸思考，想了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说道，“王司徒又不傻，应该不会在小将军离京之前搞事吧？”
“是啊，他又不傻。”杨太傅比小皇帝更清楚王允的为人，那家伙只是窃弄威权不是没脑子，就算要算计也不会算计的如此明显。
如果所有人都能猜到传言出自他王子师，这和直接大张旗鼓的说人坏话有什么区别？
所以说传言肯定不是司徒府中传出来的。
不是王允，那就只能是荀晔自个儿。
别说什么司徒的仆役或者驿馆的亲随不小心传出来的，底下人的闲言碎语不可能一晚上过去就京城皆知，消息传那么快肯定是有心为之。
可是别的事情能胡来，名声那么重要能胡乱说吗？
杨彪想不明白，完全没道理啊。
他昨天还在和陛下讲防人之心不可无，讲荀慈明这个关头让家中小辈留在颍川可能是什么打算，结果荀明光那小子今天就把他昨天那些深沉的推测全部推翻。
荀慈明在并州可能会对朝廷造成威胁，荀明光在颍川……
但凡再派个能管得住他不让他为所欲为的正经人来呢？怎么还有人上赶着败坏自家名声？让这么个没轻没重的年轻人单独留在外面真的好吗？
小皇帝默默坐正，先看看他们家太傅的表情，然后才干巴巴的问道，“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笨头笨脑越听越迷糊，太傅分析清楚了吗？
太傅：……
太傅也不清楚。
想不明白就不想，反正火一时半会儿烧不到他们身上。
王子师也是，朝堂上下都知道他和荀氏关系紧张，荀慈明是并州牧吕奉先是并州悍将，他没事儿设什么宴请什么人？
……
马上就要过年，各官署的官员都收拾东西准备放假正是有闲心聊天的时候，几乎所有官署都在悄咪咪议论这“三将酒后夺一爱”的八卦。
有说王司徒不讲道义设计欺负小辈的，有说荀氏教子无方丢了家族颜面的，有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能让小辈乱结交狐朋狗友的，还有说三个无礼武将联合起来欺负王司徒的。
说什么的都有，开始的时候还在讨论到底是谁算计谁，到后面就变成了司徒府上的歌伎到底有多美，怎么就惹得客人在宴席上大打出手了呢？
正好过年没那么多事儿，要不他们结伴去司徒府上拜访拜访？
洛阳到颍川的官道上，荀晔摇头晃脑的猜测昨晚的事儿能传成什么样。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谣言都是越传越离谱的，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人转述时会怎么润色，传着传着就从“城门楼子”成了“胯骨轴子”。
王司徒老谋深算不会把他们三个放在眼里，等过几天反应过来也晚了，不信能追到颍川去骂他们。
反应过来又能怎样？事情宣扬出去吃瓜群众只会说他们三个不像话，败坏的又不是他王司徒的名声。
要是不小心被误伤到，那他也没办法，他管天管地还能管吃瓜群众说什么？
孙策若有所思，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直接问，“没有人会觉得咱们会放任谣言，所以大哥为什么要这么做？”
往王允身上泼脏水？
应该不是，这事儿仔细琢磨琢磨就能猜出来不是王允所为，能忽悠过去的家伙没必要忽悠，忽悠不过去的家伙忽悠了也是白忽悠。
所以搞这出单纯是为了给王司徒找不痛快？
孙小将军觉得不会这么简单，他们家大哥远谋深算，是他寡闻少见猜不出其中深意，和大哥没有半点关系。
荀晔笑的开心，“策弟莫要谦虚，再过两年你也能和大哥一样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想法确实有点儿，但是不能大庭广众之下解释，小老弟继续琢磨，实在琢磨不出来等回去后再找他答疑。
吕布：……
吕大将军听的表情扭曲，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打马跑到最前面摆脱俩小年轻的互相吹捧。
他太稳重，不适合跟小年轻待在一块儿，要不还是让他回并州换麹义来吧。
吕大将军沧桑的看向远方，想回到几个月前把那个争着抢着来颍川帮忙的自己拍死。
在颍川的日子的确很快活，进京领赏也很高兴，甚至在商量怎么给王允老儿找不痛快的时候他的心情依旧很好。
直到后头那小子心血来潮和他演了出戏从王允那儿抢了个歌伎回来。
他当时怎么就看懂眼色了呢？
他要是没看懂那小子的眼色不就没有后面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吗？
名声的重要性因人而异，后头那俩臭小子都不能不要名声。
他吕奉先在董卓身边时已经臭名昭著，就算后来董卓死在他手上也救不回他那早已被踩进臭水沟的名声，所以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反正名声再坏也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说。
这下可好，三个人的名声一起臭，传出去估计还会变成他吕奉先把人带坏的。
两个十几岁的少年郎里掺了个已经成家立业的他，问题出在谁身上还用想吗？
京城的传言传到乌程侯耳朵里他还能先和乌程侯干一架然后再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谣言传到并州他还能和荀氏那群读书人动粗不成？
可是俩臭小子沉迷美色真的不是跟他学的啊！
不行，他得先送信去解释，免得两边听到传言后都先入为主觉得是他的错。
他吕奉先顶天立地堂堂正正，绝对不会被美色所惑，这事儿是明光那臭小子一个人搞出来的，和他没有关系。
乌程侯家的虎崽子也是，本来俩人相争已经够了，臭小子看热闹就看热闹还冲上来加入热闹。孩子这么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是乌程侯自己教出来的，和他更没有关系。
进京时一行人快马加鞭半天就到，回程多了三十多辆大车的赏赐和一个美人，直到傍晚才慢慢悠悠回到颍阴城。
吕大将军回来后二话不说直奔书房，他要写信证明自己的清白，争取让信件赶在流言之前送到俩臭小子的长辈手上。
荀小将军要忙的事情就多了，他要先把赏赐清单交给目前主管内政的志才叔，然后把已经钻进被窝的奉孝叔拽出来分享这次进京的见闻。
郭嘉：？？？
郭鬼才打了个哈欠，“闯什么祸了？”
“没有闯祸。我那么稳重，怎么会闯祸？”荀小将军一本正经的回道，怎么看都是浑身正气的少年郎，“就是过些天家里可能会来问情况，到时候需要奉孝叔帮忙解释一下。”
郭嘉后退两步，满眼警惕，“你先说什么事。”
荀小将军清清嗓子，“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早朝结束，王司徒偷偷摸摸和奉先将军说傍晚悄悄到府上赴宴……”
王司徒是什么人，就差把看他们不顺眼写在脸上了，单独请吕大将军一个到府上的用心简直是司马昭、不对、司马昭还没出生，反正就是，坏心思昭然若揭。
出门在外他荀明光代表的就是整个荀氏，对面都蹬鼻子上脸找事儿了他能不反击吗？肯定不能！
于是他们就这般如此如此这般，然后又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最后就成了这般如此如此这般。
划重点，是王允先找事儿的，他们后来种种都是反击。
昨天晚上他已经写好信送去并州，没有意外的话回信应该会在年后送回来。
就这么多，没别的了。
荀小将军说完后乖乖站好，“叔，您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郭嘉深吸一口气，“叔只觉得刚才已经睡着了现在是在梦游。”
王允不怀好意要离间他们他能理解，毕竟王司徒年纪大了见不得年轻有为的后生看谁都觉得对他有威胁，但是后面的事情是不是有点离谱？
两个年轻人不请自来直接跟着赴宴可以说是打王允个措手不及，三个人争一个歌伎算怎么回事？
那歌伎是仙女下凡？人家跳个舞就把仨人都迷住了？
不是，叔给你们仨都安排好见不过来的美人怎么样？出门在外要不要这么没见识？！
郭鬼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甚至有种荀家长辈知道这事儿后会特意写信骂他沉迷女色带坏孩子的不祥预感。
“叔，重点是现在京城都知道我们从王司徒府上带走了一个美人。”荀晔解释道，“我和貂蝉说过接下来会送她去并州。她能歌善舞还读过书认过字，去并州到蔡夫人身边做事比当歌伎好多了。”
郭嘉瞥了他一眼，“呦，咱们小将军什么时候学会怜香惜玉了？”
荀晔抱拳道，“奉孝叔教的好。”
郭嘉扶额长叹，老天，这还能好吗？
仲豫兄，这事儿真的不能怪我啊！
“行，怜香惜玉是好事，后面为何要主动闹得京城皆知？”郭鬼才裹紧外袍，看上去有气无力好像只剩下半条命，“别说什么为了给王允找不痛快，你们三个人的名声加起来比给他找不痛快重要的多。”
荀晔摇头，“叔，只这一件事不足以让我们三个的名声都跌至谷底，而且事情宣扬出去坏的是谁的名声还不好说。”
如果是他们算计王允，哦，没人觉得有这种可能，顶多觉得他们三个定力不够连美色都扛不住。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是这个年代生而为男就是比女子活的容易。回头稍微再一引导，议论起来就会变成他们年轻不懂事。
男人嘛，风流韵事对名声的影响没那么大。
如果是王允算计他们，那王司徒本人受到的影响更大。
这些他不说奉孝叔冷静下来能猜到，就不说太多了，重点是后面的内容，“叔，并州各郡特别缺人手这事儿您知道对吧。”
郭嘉愣了一下，睁大眼睛捂着心口，“你想干什么？”
荀晔耸耸肩，“缺人就要想办法找人，宫中有女骑女官，官署为什么不能有女官女将？”
这年头读书认字的女子本就不多，学都学了总得派上用场。
他们这儿没什么女子不能抛头露面的规矩，虽然不强求女子必须出门找差事，但也不能把路子堵死。
只要能干活，男人女人都能用。
郭嘉啧了一声，听到这里哪儿还不明白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接下来要传出去的消息该不会是并州来人将被你们三个强取豪夺的美人带走，美人凭自身本领摇身一变官袍加身，然后天下有志之女子由此对并州心向往之吧？”
“知我者，奉孝叔也。”荀晔煞有其事的回道，然后又摇头晃脑的感慨，“其实咱们颍川官署也能这么干。政务繁杂，只颍川一处便让众位叔父焦头烂额忙的过年都没法歇息，将来可怎么办哦。”
“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现在说的是现在的事情。”郭嘉搓搓下巴，“话说回来，豫州读书认字的女子比并州多多了。”
他知道宫里有女骑女官，不过女骑多是充当仪仗不会上战场，女官也多是管理后宫事宜不会出现在前朝。
之前是没往这边想过，现在想想好像也是，他们那么缺人为什么不能提拔些有能力的女子来办差呢？
郭鬼才拍拍脑袋，这会儿一点儿也不困了，“你这想法先别透露，等我和你志才叔商量商量看看怎么安排合适。”
荀晔眨眨眼睛，不是，这进度是不是有点快？
“叔，我刚才只是说说，您真的要在颍川任命女官？”
他这么做只是给将来埋个线，不是现在就开始安排。而且就算任命女官女将也是从并州开始，缺劳动力缺到极致的时候才会不那么介意性别，颍川这情况似乎不太合适。
“不合适也得合适。”郭嘉冷笑一声，“有些人仗着官署缺人就拿乔，狗占马槽尸位素餐也就罢了，说他们两句他们还喘上了，好像官署缺了他们就不能运作似的。女官的能力如何现在不好说，但是如果真的给她们进入官署的机会，她们绝对不会明目张胆的在官署里耽误事儿。”
“话是这么说，但是反对的人肯定也多，万一到时官署所有人都闹罢工怎么办？”荀晔忧心忡忡，“叔，一口吃不成胖子，您千万不要心急。”
明明最先提出建议的是他，怎么忽然变成他来劝人了？
“放心，叔有分寸。”郭嘉眯了眯眼睛，笑的格外不怀好意，“将军进京和人斗智斗勇实在辛苦，快回去休息吧。”
荀晔：？？？
“叔，你真不会胡来？”
郭鬼才非常认真的点头，“不会胡来。”
荀晔还是有点不放心，他本来是想着奉孝叔对他那惊世骇俗的主意接受的快才单独找他，现在看来他们家奉孝叔可能比他还惊世骇俗，早知道这样他刚才就拉着志才叔一起来了。
不对，志才叔在外头的名声也没比奉孝叔好多少。
嘶，难道他们颍川会越过并州打响平权第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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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小将军一步三回头的离开，迫切的希望长辈那里能赶紧给他个回信让他心里有个底儿。
别管是赞同还是反对，至少让他知道长辈们的态度。
也不是看不上身边这俩叔，就是感觉身边这俩叔比他还不像原装古代人。
……
那什么，大过年的，倒也不用让文若叔亲自跑一趟。

第83章 盯————
*
放没轻没重的小辈出门独当一面有风险， 如今这个道理荀氏全族如今都感同身受。
傻小子刚去颍川的时候他们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当时觉得孩子有心气儿想闯荡是好事儿，就算闯不出名堂也有家里给他兜底。
半年过去， 他们只想说，这个底不兜也行。
傻小子比他们想象中能耐的多，也不知道哪儿能冒出来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主意， 偏偏那些歪主意还都挺管用。
法子有用是一回事儿， 孩子越来越不走寻常路又是一回事儿， 为了臭小子的名声着想还是得有个靠得住的长辈看着。
重点：靠得住的长辈。
鉴于这半年来颍川搞出的种种动静， 在荀氏长辈眼中， 郭奉孝和戏志才这两位能称得上长辈的家伙已经被开除出“靠得住”的行列。
荀悦很想和儿子团聚， 但是他有自知之明，如果他和那小子有分歧最后被劝下来的肯定是他，所以回颍川的肯定不能是他。
一大家子凑到一起商量了半天，最终决定让荀彧这个在颍川地界儿和谁都说得上话的从叔回来。
荀攸也在候选人前列， 不过败在了辈分上。
可能他们兵多将广还钱粮充足，也可能是冬天太冷都没心思找事儿， 新收复回来的郡县都老老实实， 比预想中五天一大乱三天一小乱好的多。
动乱少不代表要忙的事情少，荀彧要走开春就得再送一批士人去并州，在下一批幸运儿抵达之前只能其他人来分担本该属于他的公务。
因为最开始的问题出在荀晔身上，所以子债父偿接下来的活儿得荀悦来处理。
但是荀悦只擅长教学讲书不擅长政务，稳妥起见还得有擅长处理政务的来查漏补缺。
最后就是谁有空谁去帮忙， 然后就是所有人都没闲下来。
不过并州的事情已经和荀彧没有关系， 他有他要头疼的事情。
临近年关官署放假， 本地官员各回各家，外地官员来上任都带着家眷也能团圆， 没法和家人见面的只剩下并州籍的士兵以及身为颍川本地人家里人却都在并州的荀小将军。
去年过年时在山沟沟里避难，今年不用躲避战乱但是感觉比去年还不舒坦。
荀小将军第不知道多少次做梦系统爹能把这个世界从古代权谋变成仙侠修真，既然高铁飞机都是奢望，那他申请缩地成寸御剑飞行总行了吧？
可惜梦里什么都有，现实还是什么都没有。
荀彧来到颍川的时候，他们家大侄子正在军营和士兵侃大山。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咱颍川地灵人杰，年前都有那么多人拖家带口过来，年后名声传出去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来投效，来这儿不亏。
——弟兄们不要羡慕留在并州的同袍，留在并州只能和胡人干仗，在豫州就不一样了，他们打的是世家大族皇亲国戚。看他们周边都是什么人，汝南袁术，陈王刘宠，还有不怎么挨边但是关系也不咋地的袁绍以及无处不在的贼匪。这些都是什么？都是军功啊弟兄们！
——这年头天下乱的厉害，虽然想凭军功封侯有点难，但是也不是不可能。他们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就算没有爵位，拿了赏赐也能衣锦还乡。
荀小将军是这么想的，每逢佳节倍思亲，过年这种关头更是倍上加倍，身为政委他必须时刻注意将士们的情绪，争取让远道而来的弟兄们也欢天喜地过大年。
条件有限一时半会儿搞不出文艺晚会，他小荀政委就先站出来给大家表演个画大饼。
虽然他不像袁绍袁术那般家大业大，也不像公孙瓒那样战功彪炳，但是只要他人品够硬，将来他就是大汉最闪亮的星。
同样没能和家人团聚于是跟着来军营的孙策听的热血沸腾，一边鼓掌一边叫好，真情实感的像提前安排好的托儿。
吕大将军：……
他也没能和家人团聚，他也跟着来到军营，但是他现在只想把这俩小子都拎回城里一打二消耗他们的精力。
越精锐的兵越难管，再让这小子说下去过完年这群家伙能嚷嚷着拿下豫州称霸天下。
——吕奉先啊吕奉先，颍川就剩下你一个沉着稳重的将军，稳住！不能跟着心动！
称霸天下容易被群起而攻之，他们得稳着点儿来。
如今乌程侯之子对他们家明光崇拜的很，那他就委屈委屈让乌程侯认他当老大吧。
辈分乱点没关系，各喊各的就是。
如果乌程侯不愿意……
吕大将军瞥了眼还在鼓掌叫好的孙策，已经开始琢磨把这小子卸成几块能让他爹妥协。
今儿送双鞋子当脚，明儿送件衣裳当胳膊腿儿，后天要是再见不着人，那接下来就是他老孙家的家事了。
如此机智，不愧是他。
“阿嚏——”孙策揉揉鼻子，“谁在背后骂我？”
荀晔停止表演中场休息，刚想问虎崽子是不是穿的少冻到了，就看到绝对不该这个时候出现在颍川的文若叔出现在最后排。
不是，怎么过来也不打声招呼？好歹让营寨门口的卫兵通知他一声，这弄的多不好意思。
荀小将军吓了一跳，看到人后连忙跑过去，“文若叔怎么这时候来了？”
荀彧似笑非笑，“岁末阖家团聚，家里不放心让明光一人留在颍川，特意让我回来看看。”
“颍川那么安全，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荀晔搓搓胳膊感觉背后有点凉，“长辈们不放心的话直接传话让我去晋阳就行，何必劳烦文若叔大老远跑一趟？”
真的只是回来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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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不是说话的地方，荀晔想让吕大将军带着虎崽子继续表演他带从天而降的家长回城，只是这个提议没能通过审核。
荀彧朝走过来的吕大将军打声招呼，“营中无事，温侯稍后一同回城如何？”
吕布笑的开心，“回城，马上回。”
还好他提前写信解释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待会儿挨骂的肯定没有他。
荀晔和吕布都回城，和他们一起过来的孙策自然也得回去。
虽然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已经有了风雨欲来的感觉。
大哥犯事儿了？
温侯为什么笑的这么开心？
嘶，朝堂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他们小小颍川也要开始内斗了吗？
刺激！
虎崽子两眼亮晶晶的跟着回城，越发觉得没去谯县和家人团聚是个正确的选择。
这位新来的叔以前没见过，待会儿回去打听打听，然后再好好分析这位新来的叔是什么立场。
世家大族之间都不是一条心，看隔壁汝南袁氏那兄弟俩闹的多难看，不知道荀氏是相亲相爱一家人还是骨肉相残兄弟阋墙。
臭小子看热闹的意思太过明显，很快就被吕大将军一巴掌拍在了后脑上。
吕布放慢速度，阴恻恻的活动手腕，“想什么呢？”
胡思乱想的虎崽子瞬间从龇牙咧嘴到一脸严肃，“什么都没想。”
吕布哼了一声，什么都没想也挡不住待会儿一起挨教训。
荀晔已经确定待会儿要挨教训，不过待会儿要挨教训和现在的他没有关系，“叔，您什么时候到颍阴的？回家看过了吗？”
“中午刚到，已经将行李送至家中。”荀彧好脾气的一一回答，然后笑吟吟说道，“先前总听兄长说明光能言善辩，只是一直无缘亲眼看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知道这小子在并州的时候就经常在军营和将士们聊天，还特意培养了一批能说会道的兵丁让他们没事儿就和身边的同袍谈谈心问问有没有遇到困难，可能是有什么问题都提前说了出来，这段日子连兵变都很少出现。
能说会道也是本事，先前搬家避难这小子能说动周边村寨那么多人跟着一起走，那时候他就知道这小子肯定不是一般人。
这不，闹出来的动静一次比一次大。
荀晔讪讪笑笑，硬着头皮把话题扯回来，“叔，您这次回来是不是因为京城的事情？”
荀彧慢悠悠点头，“正是。”
“叔，这事儿真的不能怪我们，是王司徒他为老不尊先挑事我们才反击的。”荀小将军解释道，“不信的话您可以问貂蝉，要不是侄儿我机智不请自去直接登门，您现在看到的可能就是我与温侯反目成仇大打出手。”
吕布连忙摆手，“不可能，我吕奉先怎会为女色所惑？你小子定力不足别带上我！”
“我的定力比大哥足的多！”荀晔扭头反驳，怼完之后又扭回来继续解释，“叔你看，我们俩被成功挑拨的可能性有多大？这可太大了！”
吕布：……
荀彧：……
吕布疯狂摇头，“这话不是我说的，我不那么觉得。”
荀彧无奈，“明光出言无忌，温侯勿怪。”
“本将军心胸宽广恢弘大度，怎会在意这些？”吕大将军非常做作的回道，“挑拨离间？不可能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挑拨也要把好处放出来才有成功的可能，他跟着荀氏混要什么就能有什么，甚至连老家五原郡都从胡人手里回到朝廷的管辖之下，王允老儿能给他什么？
别说什么美人，天底下美人多的是，他不缺美人，也绝对不会被美人吹枕头风。
谁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他就过了能咋？
荀晔有气无力的瞪了他一眼，之前在王允府上不是挺会看眼色的吗？怎么这会儿又看不懂了？他在降低文若叔的不曾表露出来的怒气值啊！
把锅都推到王允身上他们就能以受害者的身份扮可怜，现在这弄的让他装都不好装。
荀小将军欲哭无泪，然而看到家门口停着的两辆马车立刻又支棱了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奉孝叔和志才叔都在，有人能扛火力了哈哈哈哈哈哈～

第84章 共轭挖墙脚
*
谁都没想到荀彧会忽然回来， 包括郭嘉和戏焕。
大过年的能不折腾就不折腾，两个虽然没有离开家乡但都没有家眷的家伙已经准备好这几天和孤身在家的小傻蛋报团取暖，万万没想到他们还没开口表示荀氏老仆便上门来请了。
刚开始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觉得哪里不妥， 他们小将军看上去大大咧咧实际上却是个贴心的好孩子，在军营慰问完将士后肯定还会回来慰问他们两个孤单老叔。
郭嘉出门时还特意带上了他提前准备好的过年食材，他六亲缘浅， 志才也没比他强哪儿去， 往年过年都冷冷清清， 今年多个闹腾的少年郎还有点不习惯。
不行， 得好好想想怎么才能既能维持长辈的风度还热热闹闹。
再然后， 他就看到了几个绝对不该出现在颍川的年轻仆役。
这这这这这、这不是文若身边的随从吗？
郭鬼才大惊失色， 但是这时候想走已经来不及了。
不多时，两位叔父齐聚会客厅，不动脑子也知道待会儿的情况肯定不是他们预想中的其乐融融过新年。
戏焕淡定坐下，好像不关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郭嘉没那么好的耐性，坐了没有一刻钟就去打探荀彧为什么大过年的回颍川。
意料之中， 打探了一圈一句有用的都没打探出来。
所有人都是笑吟吟的让他等主君回来， 说什么主君回来想问什么都可以，他要是能等到那时候还会特意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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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焕用勺子拨弄香炉中的香灰，无视面前来回打转的郭某人。
郭嘉挤过去和好友坐一块儿，把香炉挪去一边儿，一脸严肃的问道， “你就不好奇文若为什么这时候回来？”
“原因不外乎最近发生的几件事情， 还用好奇？”戏焕慢吞吞往旁边挪挪， “又不是回来兴师问罪，你紧张什么？”
郭嘉：……
“你确定？”
戏焕抬眸， “为何不确定？”
就算是回来兴师问罪，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这半年来他不辞辛苦任劳任怨，就算有错也能功过相抵，郭某人呢？
呵呵。
此处无声胜有声，戏焕的意思太过明显，郭嘉想当看不出来都不行，“你看看那些来自大汉各州的士人，没有我郭某人在其中差遣调度肯定乱成一团糟。”
“是哦。”戏焕幽幽开口，“如今这官署没有乱成一团糟，只是气的你想把各家女郎都拉出来当官罢了。”
郭嘉：……
郭嘉愤愤拍桌，“咱家小将军说的，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你敢说这法子不好？”
“很好用，对那些故意挑事儿的家伙来说也很好用。”戏焕弯了弯眼睛，将暖手炉从火气上头的好友面前顺走，“小将军不懂事，荀氏那么多人总得有个懂事的，但是懂事的人来的晚，就算匆匆忙忙赶回来又能起到多大作用？”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补上羊圈对幸存的羊来说是好事，但是那些已经被偷走的羊却也回不来。
文若的确是长辈，可这里是颍川，颍川太守是他们不懂事的荀小将军。
郭嘉瞬间明白了好友的言下之意，“就是就是，没多大用。”
就算文若匆忙回来是为了兴师问罪，只要他们小将军继续不懂事不听话也没人能拿他怎样。
“不对！”郭嘉一拍脑袋，猛的意识到还漏了什么，“因为明光年轻不懂事，所以文若事先特意叮嘱我们多看顾些，不能责怪明光还不能责怪我们？”
“文若事先叮嘱过？”戏焕故作疑惑，“是写信还是托人转述？我怎么不知道？”
郭嘉：？？？
“戏志才！”
……
荀晔等人回来的时候，会客厅里的两个人离的远远的。
戏焕面色如常，郭嘉脸色臭的像是和好友绝交了八百年。
荀晔：？？？
什么情况？
荀彧侧身，“怎么不进？”
荀小将军很有礼貌的回道，“文若叔先请。”
在外他是叱咤风云兴风作浪此处省略八百字的大汉之星，在家他是小辈，他们书香门第必须有礼貌。
吕布抬头望天，不想看臭小子装模作样。
幸好孙家那小子已经被打发走了，要是俩人凑到一块儿……
啧。
荀彧看看屋里气氛古怪的两位好友，再看看外头两个好像不太对头的家伙，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唉，没一个省心的。
婢女端上热茶然后退下，门口有厚厚的帘子阻挡寒气，会客厅中温暖如春，氛围却不似温度那般舒适。
荀彧抿了口茶润润嗓子，直接开门见山说他为什么回来，“明光进京的动静略大，诸位的信件已经送至晋阳，同时晋阳还收到了各种不同的说法。”
屋里没有外人，倒也不用弯弯绕绕。
傻小子在路上已经狡辩过了，温侯也非常用心的推卸责任，没有意外的话他这两位好友也是互相推诿、嗯、看这气氛可能已经互相推诿过了。
“过几日我会将那位引得三位武将大打出手的美人送去晋阳，也会派人去王司徒府上道歉，此事就此结束，接下来莫要再提。”荀彧一锤定音，然后继续说道，“至于提拔女官女将，事关重大还要从长计议。”
郭嘉谨慎的打量好友的神情，确定他是真心说出“莫要再提”才松了口气，“如何从长计议？”
“顺其自然。”说到这里，荀彧下意识看了眼不远处放空脑袋的吕大将军，“我们不主动，但若是有才兼文武的女郎愿意为官署效力，官署广纳天下之才也不能拒绝。”
不管是学文还是习武男子都比女子占光，若是在这种情况下还比不过女子，难道不该好好反思反思自己？
吕布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再一琢磨荀彧的话，就是再迟钝也该知道估计是他闺女在并州搞出了大动静。
不敢问。
所以先生能不能善解人意点儿直接告诉他？
吕大将军想学旁边的臭小子缩成一团，奈何块头太大缩不起来，只能眼巴巴的用眼神表达他身为老父亲的忐忑。
荀彧默默错开目光。
他能看出温侯的意思，但是这模样着实有些刺目。
“云中、五原两郡的羌胡部落主动归附，那些部落首领要求朝廷给他们分田分房，但是却不愿上并州的户籍。温侯家的女郎很不满意他们的态度，于是单枪匹马到驿馆将前来谈判的部族首领打了一顿。”
羌胡部落要田要房还不愿上户籍，而他们付出的仅仅是今冬不作乱，这笔交易怎么看都不划算。
若是先前的朝廷，为了息事宁人兴许就答应了，但是他们为了清查人口丈量田地几乎把整个并州的地主豪强得罪了干净，这时候答应羌胡的条件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就算羌胡不闹事，那些刚挨过打老实下来的地主豪强也得闹事。
不管怎么样，羌胡提出的条件都不能答应。
谈判本来就是有来有回，双方第一次见面那些羌胡首领肯定是狮子大开口，谈不拢的话要么让步要么回去挨饿受冻等开春后被大军压境，最后没有意外的话肯定是羌胡首领让步。
当然，有意外也是羌胡首领让步。
荀晔听的兴致勃勃，“然后呢？那丫头有没有受罚？”
吕布也想问，但是他们家小老弟已经替他问了出来，再问就显得他这个当爹的太紧张。
笑话，他才不紧张。
所以然后呢？那丫头有没有受罚？
荀彧微微一笑，“女郎年少不懂事，况且又是那些羌胡首领先出言不逊，双方各退一步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再说了，五六个膘肥体壮的大汉竟打不过尚未及笄的小姑娘，事情说出去丢脸的也不是我们。”
小姑娘打人能有多疼？他们不计较那些家伙提出的不合理请求已经很大度，总的算下来还是他们退让更多。
荀晔小鸡啄米般点头，“就是就是，谁气急败坏谁丢人。”
吕布晃晃脑袋与有荣焉，“这叫虎父无犬女，我年轻的时候也和那丫头一样能打。”
“大哥，反了。”荀晔小声提醒，“应该是侄女儿和你一样能打。”
吕大将军向来不在意这些细节，“差不多差不多，总之就是我们父女俩都很能打。”
郭嘉：……
戏焕：……
算了，不和无脑武将计较那么多。
五原、云中两郡已经收复回来三个多月，如今两郡官署也都已经正常运作，文若不会莫名其妙提先前的谈判。
既然提到，重点肯定不在谈判上。
郭嘉捏捏下巴，莫非吕大傻子家的女郎不到及笄就要上阵杀敌？是不是太早了？
郭鬼才这么想着，索性直接问了出来。
荀彧露出不赞同的目光，“小小年纪正是进学的时候，怎能冒险上战场？”
“不怕冒险，我们并州儿女都是这个年纪就开始上阵杀敌。”吕大将军挺直腰杆，“想当年，老子……”
“咳咳。”荀晔连忙打断吕大将军回忆往昔，“叔父您继续。”
荀彧也看出来了，如果没有人将话题扯回来，接下来会讨论到什么地方神仙来了都猜不到，“如今九郡皆归，并州接下来要处理的除了内政就只剩下藏于太行山的黑山贼。”
“贼匪比羌胡更好招抚，并州有足够多的荒田，只要安排得当，黑山贼不足为惧。”沉默了半晌的戏焕终于开口，“至于原本作乱郡县的羌胡部落，在官署兵强马壮的情况下也不敢轻易作乱。”
“志才说的不错。”荀彧点点头，然后继续说接下来要注意的地方，“并州的羌胡不敢轻易作乱，还有些野性不驯的迁去了凉州。只是黑山贼的贼首张燕无力管束麾下众多渠帅，那些劫掠成性的贼头子已经穿过冀州到兖州东郡和先前肆虐东郡的眭固、于毒等贼会和。”
需要特别关注的不是并州，而是颍川。
提到战事，在场几人都正经起来。
吕布竖起耳朵，“东郡要打仗？”
郭嘉开口慢了一步，思绪险些被打断，先是瞥了满脑子只有打仗的武夫，然后才问道，“黑山贼贼首张燕无力管辖麾下众多渠帅才导致那些劫掠成性之辈南下兖州，难道荀公已和那张飞燕有过接触？”
戏焕若有所思，“东郡太守曹操和冀州牧袁绍关系匪浅，如果黑山贼作乱东郡，曹操兵力不够的话肯定会向袁绍求援。”
但是如果袁绍被其他事情绊住手脚无暇顾及东郡，能为曹太守提供帮助的除了兖州其他郡县就只有他们颍川这位年轻热血的小将军。
永远年轻永远热血沸腾的荀小将军也想到了这里，热血的代名词骄傲挺胸，然后问道，“最近冀州发生什么了？袁绍和曹操闹翻？袁绍和公孙瓒再次翻脸？”
“先前袁绍为了缓和局势特意上表公孙瓒的从弟公孙范为勃海太守，那公孙范刚到渤海时无甚动作，然而在掌控渤海整郡后却立刻要反。”荀彧温声解释道，“最多半个月，公孙兄弟便会继续朝袁绍发难。”
虽然袁本初声名远扬，但是在黄河以北，还是公孙伯圭的威名更加有用，到时冀州有多少城池会闻风而降还真不好说。
袁绍自顾不暇，曹操兵力有限，黑山贼极有可能趁此机会攻打东郡。
荀小将军摩拳擦掌，“我去我去！我去救！颍川的良田不够用的话并州还有很多，让他们都去并州开荒！”
“那些家伙就是因为不愿意种田才南下兖州，对这样的人就该照死里打。”吕大将军虎目凶残，“我去！老子杀的他们哭着求着回并州开荒！”
……
东郡，东武阳官署，已经得到黑山贼动向的曹操火速召集亲信议事。
“去岁作乱东郡的黑山贼于毒、白绕、眭固各部部众多达十余万，如今又有不知多少贼人与之会合，诸位可有应敌之策？”
议事厅一片寂静。
东郡能上战场的只有曹太守带来的那些兵，郡县兵丁连守城都靠不住，更不用指望他们出城剿匪讨贼。
四五千兵马打四五万尚且是异想天开，如今藏在暗处的贼寇有十几二十万，这仗怎么打？
曹操：……
真就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曹太守悲愤不已，“贼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何辜？”
并州和颍川招降贼匪成效斐然，他原本也想效仿，手下人甚至连具体章程都列了出来，结果却折在荒田不够上。
并州是地广人稀不缺地，颍川是招降黄巾之前先流放了大批世家腾出来了大量无主良田，东郡呢？他要是敢先处理一波世家再招降境内贼匪，东郡世家就能先把他处理了。
那些人甚至不愿意为他所用！
程昱老老实实的坐在下方，看他们家府君如此为难，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听闻主公先前在颍川和乌程侯相谈甚欢？”
曹操揉揉眉心，“只是场面上过得去罢了。”
论私交的确是相谈甚欢，可出兵御敌不是小事，他和乌程侯的交情还没好到那个地步。
但是！如果事态真的严重到一定程度，该借兵肯定还得借！
程昱看了眼旁边沉默不语的陈宫，似笑非笑，“主公总是发愁麾下人才凋零，既然东郡本地能用的人少，不如放开看看别处。”
颍川太守年少无畏，他们家主公也不差。先前关东联军讨董让天下人认清了大部分诸侯的真面目，也让天下人都能看到他们家主公是真正的赤胆忠心。
这几个月颍川名声大噪，天下士人拖家带口前往投奔，万一、他是说万一、万一有士人慕名抵达颍川却不满意，主公此时出手既不得罪人还能解自身之急，何乐而不为？
陈宫面色如常，内里的心烦意闷没有表现出分毫。

第85章 漏风荀牛牛
*
孟冬风沙紧， 旌旗飒凋伤。天气越冷日子越难熬，日子越难熬动乱就多。
对于风雨飘摇的大汉朝廷而言，上天在无视他们几十年后好像又重新降下眷顾。
仓廪实而知礼节， 衣食足而知荣辱。耕种乃民生之本，如果民间亩产之收能够增多，养活的百姓就能变多。百姓有粮有衣， 铤而走险造反作乱的情况就能变少。
农具田器要用到铁， 但是又不像兵器那样用的多， 且制作农具田器乃是为了国计民生， 各郡县的铁官收到朝廷的诏令便能自行安排工匠制造。
大司农士孙瑞在确定新犁能起到大用后便放下其他活儿只盯着这一件事情， 那些不听朝廷政令的州郡爱听不听， 他只要司隶关中能在春耕时不出乱子。
与此同时，京城的高官也都发现最近杨太傅和天子身边都多了几本爱不释手的书。
官署中的消息传播极快，没几天所有人都知道了那几本走哪儿带哪儿还字迹清晰的书是哪儿来的。
耕犁的改进之法是神人入梦传授，但是神人都入梦了肯定不能只干一件事， 来都来了肯定想起来什么就教什么，于是就有了这些比市面上的蔡侯纸好很多的新纸。
京城的高官们：……
神人入梦到底教了他多少东西？荀小将军能不能一次性说清楚？
好东西谁都想要， 但也不能表现的太明显。那小将军既然没把造纸的法子和新犁一起送至御前就说明他没想和天下人分享新纸， 他们表现的太明显传出去像是欺负小孩儿。
一群人暗戳戳的打听，不好去烦天子就天天缠着杨太傅不放。
杨太傅在家躲不开在官署躲不开进宫依旧躲不开，被众多不知道什么叫分寸的同僚折腾的不胜其烦，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给了几句提示。
先前有人以一书千金的条件去荀家臭小子那儿求过几本书，有想法的直接去颍川找正主儿别来烦他。
买书的路子明明白白说出来， 立刻就没有人再来烦太傅大人。
花钱就能得到啊， 太傅早说的话他们不就早派人去颍川了吗？
荀家那小子能酒后抢美人， 用书来换钱也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
荀氏家底儿薄他们都知道，长辈们都在并州没法支援颍川老家这儿他们也清楚， 年轻人独自留在家乡闯荡还要养那么多士兵流民不容易，藏住神人赐予他的法子用来赚钱也能理解。
人家自己都不嫌丢人太傅就别跟着念叨什么“有辱斯文”了，好东西就得大家伙儿都有。
他们理解荀小将军用书换钱的做法，希望荀小将军也理解他们的处境。千金就千金，务必别涨价。
杨彪：……
小皇帝看完全程，等屋里只剩下他和太傅两个人的时候悄悄问道，“太傅是不是故意的？小将军是不是私下里又给太傅送了好多好多好多新书？”
如果小将军私下里没有和太傅商量，太傅怎么会那么配合？
杨彪扯扯嘴角，“老臣倒是想看到新书，奈何那荀小将军不似陛下这般敬老尊贤，这些天连一本新书也没能见着。”
他本来不想让那小子轻轻松松以书换金，但是傻小子没有长辈看顾甚至能传出强抢美人的传闻，看在和荀慈明的交情上他也不好太难为年轻人。
孩子已经这么傻，万一穷的养不起兵谁也不知道他还能搞出什么大动静。
算了算了，给他钱。
反正也不是白给。
“没有啊？好吧，朕知道了。”小皇帝煞有其事的点点头，然后悄咪咪作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决定。
他要给小将军写信，争取为他们家太傅讨来酬劳。
要是能顺带着给他几本就更好了。
可惜国库有再多钱也不是他的，他私库里没有钱。他比小将军还穷，按照定价他一本书都买不起，不然他肯定会是小将军最大的主顾。
买买买，银钱送给小将军养兵比花在其他地方好多了，至少他们小将军真的在做实事。
什么？他强抢司徒府的美人？
荀氏长辈已经派人到王司徒府上道过歉了还要怎样，退一万步讲，王司徒要是把府上的美人藏好不就没那么多事情了吗？
摇头.jpg
京城的官员纷纷派人去颍川，去的时候偷偷摸摸回的时候掩人耳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对众多世家出身的大臣而言，购书确实有点见不得人。但是荀小将军不介意，来一个他接待一个，务必在所有买家都认为他迫不得已的基础上来者不拒。
可以当他不会拒绝，可以当他缺钱缺傻了，随便顾客们怎么想，只要给钱就行。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悄无声息的往返于京城和颍川，也不知道到底哪个大嘴巴泄露了消息，再一打听可好，仿佛全天下都知道荀氏小子那里可以用金换书。
市面上常见的千金一本，少见的孤本亦或是荀氏和蔡中郎的藏书两千金，那小子缺钱缺的厉害，只要给钱他什么书都能扒拉出来。
不是，没人能管他了是吗？
比京城更早知道颍川有好东西的袁术最近很憋屈，他原本想着那些黄巾余孽能替他将荀氏的工匠抢回鲁阳，结果可好，不光什么东西都没抢到，连仅剩的黄巾贼也被颍川的蝇头小利给忽悠走了。
只是给他们分田让他们耕种而已，这就消停了？
区区黄巾，不过如此。
袁府君嘴上骂骂咧咧，身体却很诚实的立刻又派韩胤去颍川找荀氏那小子友好交易。
世家大族家资雄厚，就算最开始都只想买几本试试水看看什么情况，这边几千金那边几千金加起来总数也相当可怕。
看到账本的荀彧：？？？
月底做好账过来邀功的荀晔：（*^▽^*）
“叔，怎么样？我就说您回来肯定不会缺钱！”荀小将军挺胸抬头骄傲的不要不要的，“有那些世家大族的倾情赞助，就算再来百万流民咱们也养得起。”
接纳流民不是赔本买卖，他们不是白养，只进不出最多一个季度，只要安排得当接下来所有流民都能自给自足。
就算实在倒霉赶上了天灾，他们总不能倒霉的颗粒无收吧？
昔日曹老爹花一亿钱买了个太尉，他现在可以给全家都安排上三公级别的官。
不是说朝廷三公几个月就换一轮吗？正好他们家人丁兴旺，不算叔祖那个已经当过三公的，其他所有人都能上去新鲜新鲜。
诶嘿，咱不差钱儿。
荀彧：……
“明光。”
叔父声音温柔但威慑力十足，荀小将军立刻正经回来，“叔父，这是颍川今春用钱之处，请叔父过目。”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百姓也要结束窝冬动起来。
赚钱容易花钱更容易，买官什么的都是玩笑话，卖书换来的钱要用来养兵和建设颍川，他没有闲钱用来买官。
今春的军队财政预算和官署财政预算他已经做的差不多，文若叔看看有没有疏漏，要是缺的多的话他就把卖书的生意扩大到其他地方。
天下大户多的很，这年头消息的传播速度也没那么快，纸质书生意再继续个两三年应该不成问题。
荀晔呈上他这些天忙碌的成果，再次感慨当老板不容易。
花钱如流水算什么，他这是花钱如泄洪。
“这是……你一人所写？”荀彧以为见到刚才的账本后就不会有什么能让他震惊，但是再看到递到跟前的两本小册子又觉得刚才的结论下的有点早。
朝廷有《上计律》，地方官员要将整年需要用到钱财整理好送至大司农处，大司农审核完毕呈给天子，天子确认无误后才由国库分配钱财。
当然，那都是以前的事情，国库供应地方官署的前提是地方缴纳的税款都送至京师，如今朝廷管不住地方，地方用钱之处也只能地方官自己解决。
但是不管是地方还是京师，这都不是一两个人都完成的事情。
荀晔矜持的抿唇笑笑，“叔父这些天忙于安抚各城官员，奉孝叔和志才叔也都忙的脚不沾地。大家都在忙，我这个太守也不能干愣着，这两份预算乃是和毛先生一同编制，并非我一人之功。”
他们家文若叔不愧是能汉末子房，人一回来立刻让颍川官场肃然一清。
不是说奉孝叔和志才叔能力不够，而是那俩叔更偏向行军时出谋划策，内政上他们家文若叔更加得心应手。
第一天：把他们几个抓到一起兴师问罪。
第二天：设宴邀请城里诸多旧友以及从前不认识但是今后也是朋友的官员，先为侄儿的年少莽撞致歉，然后温温柔柔敲打所有人。
第三天：宴上表现出不服的无一例外全都被温温柔柔的请去了并州。
什么叫专业？这就叫专业！
不光颍川官场瞬间安分，连荀小将军本人也老实了。
他怕他也被打发回并州。
咳咳，他可是颍川太守，发配谁也不能发配他，最该担心的应该是陪他胡闹的奉孝叔。
总之就是，在温润如玉的荀氏文若的监督下，整个颍川都从热火朝天变得端庄沉静起来。
有荀彧帮忙处理内政，郭嘉和戏焕都轻松不少，本来就没怎么管过内政的荀晔更是彻底撒手不管了。
但是不管内政也不能天天往军营里跑，他得文武两手抓，还是得干点事情来证明他这个太守不是摆设。
军需预算他可以一个人搞定，但是颍川花钱的地方不只有军队，官署财政收支还得和主管这块儿事务的官员商量着来。
好消息：他抢了曹老板的大汉顶尖谋士团，财政预算做的清晰明了异常漂亮。
坏消息：他豁出去脸卖书赚来的钱在口袋里打了个转儿就花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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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简单的翻看两份预算，好一会儿才平复心情。
他大概知道四兄私下里为何嘀咕这小子是被神仙接走又送回来的半仙儿了，这本事的确不是二兄教出来的。
二兄自己都不会他怎么教？
“明光将这些交给我，可是想出远门？”
“就知道瞒不住叔父。”荀晔笑的更加灿烂，既然目的已经被看出来，那他就直说了，“黑山贼于毒部已经开始攻打东武阳，眭固、白绕等部随时可能出兵攻打其他城池，曹孟德麾下兵丁不多，东郡世族的部曲不听指挥的话大概率只会拖后腿。这时候要是没人去救，东郡可能真的要遭大难。”
蝴蝶翅膀带来的变动太大，史上的曹老板能成功渡过难关，现在的曹老板……
东郡世家明面上尊他为太守实际上拿他当摆设，袁绍被公孙兄弟弄的焦头烂额也没空支援，他想了又想实在想不出怎样才能破局。
如今的局面是他造成的，那他就要担起救曹老板于水火的责任，顺便再把东郡的世家流放去并州。
曹老板没法做的事情他来做，反正他莽撞无礼的名声已经传遍天下，不怕名声再差点。
如果曹老板能认他当老大就更好了，他愿意献出他们家文若叔去给曹老板当搭档。他们曹老板是“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为什么不能把重点放在前半句？
就要能臣！就要能臣！
他和曹家大公子有交情，他去救援最合适。
后世有夫人外交，他这里有儿子外交，用儿子来拿捏父亲完全没毛病。
荀彧不知道这小子已经想到了哪里，只是摇摇头不太赞同他亲自过去，“东郡是需要救援，不过温侯已经蓄势待发，乌程侯也随时准备出兵支援，那些南下的黑山贼还用不到你们三人一同出兵。”
“可是温侯不擅长招降。”荀晔掰着手指头给他分析，“叔父，贼首不愿降可以杀，但黑山贼中有多少被裹挟不得不落草的百姓您也清楚，那可都是壮劳力。”
荀彧抬眸，“温侯若是不擅长招降，颍川这些黄巾余孽是怎么归降的？”
荀晔：……
荀晔瘪瘪嘴，无话可说。
“不要着急，接下来需要你的地方很多，不会让你闲着。”荀彧弯弯眼睛，耐着性子解释道，“早先说过颍川是四战之地，即便我们不主动惹事，周围四面八方也都会对颍川造成威胁。远的不说，你难道没有发现陈王最近安静的有些不正常？”
“确实好长时间没听到陈国的动静了。”荀晔若有所思，“我刚被任命为颍川太守的时候时常有陈国探子过来打探消息，最近从陈国来的流民更多，陈王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陈王肯定在攒大活儿。
颍川四面八方都是敌，东边陈国静悄悄，南边南阳也好长时间都没有动作，这正常吗？
荀小将军危机感上来也不想去东郡当救世主了，他得坐镇颍川当那块哪儿需要往哪儿搬的砖。
荀彧送走斗志昂扬的大侄子，再次无奈叹气。傻小子时不时便大显神通，显完神通没一会儿又变回顾头不顾尾的少年郎，这让家里怎么放心？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赵匡胤静悄悄跟着好大儿飘走，回到没有闲杂人等的书房才闪亮登场，“阿牞。”
荀晔看到久违的阿飘爹眼睛一亮，“义父！”
赵大陛下笑呵呵落到地面上，“你叔刚才的眼神在说‘这哪能独当一面，分明是四面漏风’。”
荀晔刚想和阿飘爹分享最近的成果，听到这话立刻收起笑容板起脸反驳道，“胡说，本将军乃是公认的天纵之才，当今陛下实名认证，不掺半点水分的那种。什么四面漏风？本将军挡的严严实实，一点儿风都漏不进来。”
怎么肥四怎么肥四？会不会说话？
“是你叔的心声，不是我说的。”赵匡胤心情不错，被怼回来也不恼，看着想炸毛的傻小子笑道，“虽然收复云州是你家长辈的功劳，但是也算任务完成，接下来……”
“爹！幽州真的不行！”荀晔也不管他到底漏不漏风了，猜到他们家阿飘爹接下来要说什么立刻把还没来得及说出来的话堵回去，“公孙瓒和袁绍又打起来了，您要是闲着没事儿就去观战，不要再难为您四面漏风的可怜儿子了。义父，您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应该能缩地成寸日行千里吧？”
他们送个消息要日夜不休快马加鞭，阿飘爹应该不用那么困难，如果真的能飘去北边观战还省得消息有延迟。
猪猪陛下都能为他扮鬼吓唬人，赵大陛下为什么不能为他打探消息？
赵匡胤顿了一下，眼神略显飘忽，“我刚才没想发任务。”
荀晔：……
信你个鬼哦。

第86章 于夫罗来犯
*
赵匡胤也想神通广大无所不能， 可惜他既不能缩地成寸也不能日行千里，除了发布任务也就只能帮忙送个资料。
要么是发任务的工具人，要么是送资料的工具人， 总之逃不过当工具人的命运。
他都已经那么惨了，想亲眼看到便宜儿子脚踢鲜卑拳打乌桓有错吗？没错！
赵大陛下撤回没能发布出去的任务，哀哀戚戚北望幽州， 声情并茂的表演了好一会儿才擦擦眼角泪花， “该懂的道理你都懂， 接下来如何安排为父就不多说了。”
荀晔：……
不多说也说了那么多， 说完之后再说不多说有意思吗？
盯——
赵匡胤脸皮够厚， 表演结束恢复如常，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这是你上次让始皇陛下帮忙找的资料，快拿纸笔抄下来吧，爹看着你抄。”
荀晔：……
“义父， 孩儿冒昧问一句。”荀小将军揉揉眉心，看阿飘爹没动静于是非常认真的问道， “您最近是不是受刺激了？”
如果没有受刺激， 怎么会跟变了个阿飘似的？
赵匡胤神安气定，“没有受刺激，只是得知云州重归朝廷掌控喜极而泣。”
“打住。”荀晔深吸一口气，他怕不打断的话接下来又是停不下来的车轱辘话，“义父， 咱们来抄资料， 顺便给您讲讲最近发生的事情。”
最近其实没什么事， 就是他用纸质书搞来了亿点点小钱钱。
跨越时代的科技就是好用，他甚至用纸质书把天子的好感度给拉满了。
见过大汉天子的亲笔信吗？诶嘿， 他有。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想要，陛下得到，身为小陛下的笔友怎么着也不能在物质上委屈了他们陛下。
如果陛下能在太傅面前多帮他说几句话就更好了，没有意外的话，他过两年要干的事情可能会把世家出身的杨太傅气到和他肉搏，提前刷刷好感度没坏处。
现在豫州名义上的一把手是乌程侯，不过以目前的局势来看，离拿下整个豫州也不远。
豫州境内对他有威胁的只有一个陈王刘宠，其余三个诸侯国都由国相主政，只能勉强维持治下安宁没有能力对其他地方下手。
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有卖书赚来的小钱钱撑着，就算长辈们远在并州也不耽误他们在豫州搞建设。
中原沃野千里是用来种地的，谁打扰他们种地他们就把谁种到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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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找来了造纸术印刷术曲辕犁还有大蒜素，造纸术印刷术和曲辕犁都已经投入生产，大蒜素技术含量略高还在研究。
乌程侯前不久去谯县，神医华佗也是谯县人，他已经托乌程侯去寻华佗，不过到现在还没消息，估计神医这些天在外云游不在老家。
找不到华佗也没关系，颍川本地也有好大夫，专业的事情让他们专业人士去研究，做出成果是他们幸运做不出成果也不亏。
医学上他是门外汉，农学上却是专业的，他种起地来比打仗专业多了。
这年头没法用后世的科技造农药化肥也没法人工降雨，灌溉除了靠水渠就是翻车。开渠引水主要难在施工上，翻车、咳咳、翻车可以用筒车来代替。
时代在发展，时代在进步，如果某样东西随着时间慢慢被另一样东西取代，不用犹豫，肯定是后来的更好。
荀小将军知识面有限，但是阿飘爹们坐拥整个资料库四舍五入就是他也有整个资料库。
让这个时代的枭雄们见识核平的力量有点难，降低要求脚踏实地，把资料范围限定在明清就行。
明清的生产力能造出来的东西他们现在大概率也能复刻出来，具体需要哪些资料就是阿飘爹们需要头疼的事情了。
他来自明清更后面的时代，不知道明清百姓耕种生活是什么样。阿飘爹们都来自明清以前，也不清楚明清的百姓是什么样子。但是他亲爱的父亲们有空闲还有资源，拽几个明清的皇帝就能解决的问题叫问题吗？
这不，拥有一个始皇爹，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
没有说其他几个爹不好的意思，其他几个爹帮忙送资料也辛苦，如果能帮着始皇爹整理资料就更好了。
同样都是爹，不能让始皇爹自己忙碌。
荀晔熟练的一心好几用，这次送过来的资料不多，只有翻车和筒车的优劣对比以及筒车详细图纸和工作原理。
等情况说完，资料也只剩下不好抄的图纸。
赵匡胤帮臭小子找来画图用的炭笔，然后在旁边坐下，“什么叫只让始皇自己忙碌？你以为明清的皇帝是谁帮忙抓的？”
再说了，皇帝常年不出门能懂多少，抓完皇帝肯定还得抓几个内行。
宋应星可是他亲自抓的，这还不算功劳？
荀晔嘶了一声，“抓？爹你们关系那么差的吗？”
“不差，平时见面也打招呼。”赵匡胤眨眨眼睛，“但是这是我们四个的任务，和其他皇帝没有关系，想让他们帮忙总得用点特殊手段。”
他们那儿规矩挺多，演出戏就能绕开条条框框，这时候系统也会睁只眼闭只眼，不然干什么都束手束脚所有人都难受。
“好吧。”荀晔捡起掉在地上的炭笔，虽然还是不太懂，但是他对阿飘爹们的日常生活本来就没有了解，那就随他们去吧。
不管是抓人还是请人，能给他提供资料就都是好人。
抄文字资料的时候可以一心多用，画图的时候不行。他一不小心描错不要紧，送到工匠手里就是大问题。
这一描，半个晚上就过去了。
伏案工作至夜半，谁来都得夸他一句尽职尽责。
荀小将军伸了个懒腰，仔细收拾好半个晚上的成果，今天晚上先到这里，明天去官署让刀笔吏多抄几份，然后就能把资料交给贾诩贾校尉坐等筒车面世了。
贾诩，一款非常好用的种地工具人。
已是冬末春初，残雪压枝，冻雷惊笋，早晚依旧凉风透骨，正午却暖和的有了春天的感觉。
春来万物复苏，神州大地本该生机勃勃，战事一起什么生机都看不见。
袁绍和公孙瓒的战场在冀州幽州，那边的战事离颍川太远荀晔管不着，他关注的是东郡的贼匪和隔壁陈国静悄悄不知道要搞什么小动作的陈王。
筒车资料送到贾诩手中的第二天，东郡的探子传来消息，曹操驻军顿丘，黑山贼于毒率众长驱直入攻打东武阳。
古有孙膑围魏救赵，曹操原想引兵入山攻打于毒屯兵之处以解东武阳之急，不料山中贼寇众多根本没法打。
回军救援救不了，围魏救赵也没法围，就算东郡各城的世家都派出部曲守城贼匪一时半会儿破不了城，这局面也显得他这个太守无能。
城里有世家部曲和县兵，城外村寨却没有城墙能挡住蝗虫过境一样的贼匪。曹太守亲自上阵捣毁了好几个贼窝，看着越来越多的贼匪眼前发黑。
不是说并州招降了几十万黑山贼寇吗？怎么东郡还有那么多？百万黑山贼都跑东郡来了？
蝗灾多在夏秋，如今冬天还没过完，地里的蝗虫卵都化成人形当贼来了吗？
曹操越打越头疼，一怒之下给周边所有郡县写信求援邀请他们共击黑山贼。
意料之中，兖州各郡没一个搭理他的，包括州牧刘岱。
意料之外，乌程侯来的比预想中更快，好像在旁边等候已久就等他开口求助一样。
曹操：……
孙坚也不藏着掖着，东郡贼匪肆虐，豫州就在旁边肯定得防备那些黑山贼抢完东郡继续南下。
兖州各郡是没帮忙，但是这会儿肯定都严阵以待防着战火烧到自家地盘。
他们豫州官员心怀天下苍生，不像兖州那样各人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这不，曹府君一开口他就麻溜儿的过来了。
他只是过来打头阵，温侯的精兵稍后就到，此番定让那些黑山贼寇无处遁逃。
曹兄放心，他们打完就走，绝对不在东郡多做停留。
事已至此，曹操不信也得信。
是他主动请的救兵，不能因为救兵来的太快就有意见。
有救兵总比没有好，真要一堆信送出去却一个来支援的都没有那才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乌程侯和温侯剿匪经验丰富，那他就心大一次将山里的贼匪都交出去。
东郡各城都不给面子的紧闭城门，好在东武阳还听他的指挥，只要围城的于毒撤兵，接下来就能让百姓躲进城里开始坚壁清野。
以前是没有理由也没有兵力对世家下狠手，现在理由是现成的，还能借豫州的兵力来狐假虎威，这次要是再搞不定东郡那群招灾惹祸的世家他就不姓曹。
黑山贼完全没想到豫州的兵会忽然出现，然后就被两位异常生猛的悍将打的想哭。
他们是贼不假，但是也会审时度势挑好欺负的欺负。
兖州八郡国各自为政，世家大族明哲保身，他们就是攻不进城也能大肆劫掠。
勒紧裤腰带的日子不好过，再抢不到足够的粮食他们内部就得分崩离析，他们大老远从太行山跑出来可不是为了饿死在外面。
他们抢东郡和豫州有什么关系？是不是管的太宽了？
过来帮忙的两位悍将可不管那么多，他们甚至还能带着曹操手底下的兵一起打。
后续兖州豫州两州之间的掰扯不归他们管，他们的任务就是剿灭太行山中逃出来的黑山贼，只管打仗不管利益分配。
被安排过来打下手的曹洪和夏侯惇越打越觉得豫州的情况不对劲，乌程侯明明是豫州刺史，怎么感觉这个豫州刺史当着当着就成了刺史麾下大将了呢？
不是，这么不拘小节的吗？
看不懂，但大为震撼。
不管怎么说，有援兵的仗就是比没支援好打。
前些日子打的那么吃力，现在压根用不到他们那点儿兵，黑山贼节节败退，愣是把之前抢走的钱粮都吐了出来。
可惜抢走的东西能回来被杀害的百姓却回不来，打来打去遭难的还是东郡百姓。
黑山贼渠帅众多，于毒、眭固等人本就不听张燕的命令，不然也不会打到东郡后就盘踞在附近的山里不走了。
后来南下的黑山贼大多穷凶极恶不愿过安分的日子，被打疼了会跪地求饶，可一旦放松就立刻露出獠牙试图反咬。
换成没经验的小将来，兴许看他们可怜就抬手放他们一马。不过这波黑山贼运气不好，吕布和孙坚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早年该吃的亏都吃了个遍儿，装可怜卖惨在他们面前起不到半点用。
手起刀落，作恶多端的贼头子就成了震慑贼众最好的工具。
战报每天都有，颍川的官员还没从过年的安逸中缓过来就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之中，来到官署走路都得用跑。
荀小将军看着两只老虎在鬼才的指挥下指哪儿打哪儿，后知后觉明白几位聪明叔为什么不让他去东郡，“这次……”
“这次的贼匪和刚到并州时见到的不太一样，你太天真拿捏不住。”赵匡胤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孩子太傻不能放出门，平时可以吃点亏长记性，这次情况紧急，不能拿东郡百姓的安危来教学，所以你还是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吧。”
没错，就是这样。
荀晔幽幽抬头，“爹，您不说话没人把您当哑巴。”
同样的话他自己说出来叫学而后知不足，换成其他人来说显得他不光天真还不太聪明。
阿飘爹语重心长，“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吾儿不可沉溺于甜言蜜语。”
荀晔：……
受刺激了，这次过来之前肯定受刺激了。
荀小将军无视忽然变得不会说话的赵大陛下，东郡的战事不用他操心，他接下来除了规划颍川的耕地就是给东郡各城的世家大族打分。
等战事结束，只要曹老板一声令下，不及格的就全部抄家发配。
话说袁术已经和刘表干起来了，隔壁陈王怎么还没动静？
“义父，史上陈王怎么凉的来着？”荀晔放下手里的竹简，“您有没有觉得他安静到现在非常不合理？”
“没什么不合理。刘宠刚继承爵位的时候就不老实，兴许知道把野心表露出来弊大于利所以开始悄悄发展了。”赵匡胤耸耸肩，“陈王刘宠和陈相骆俊是被袁术派人暗杀的，袁术派人找他借粮他不借，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有印象了。”荀晔拍拍脑袋，艰难的从记忆里把陈王的死因扒拉出来，“也就是说，陈王除了在关东联盟讨董的时候自称辅汉大将军，之后就真的一直待在陈国境内没有外出。”
赵匡胤挑了挑眉，“史书上记载的就那么几句话，你还想用那几句话来推测现在的陈王？”
“不，我只是参考。”荀晔抬头，“义父，您知道第六感吗？我这几天总觉得有大事儿要发生，但是又想不出来到底哪儿能有大事。思来想去离得近还能搞事的就只有一个陈王刘宠，不怀疑他怀疑谁？”
“有点玄乎，是得放在心上。”赵匡胤生前不信鬼神，他只信人定胜天，当然现在也依旧相信人定胜天，但是那些玄之又玄的预感还真不能不信。
荀晔静不下来心又找不到原因，于是更加警惕周边的各个势力，甚至都开始怀疑袁术和刘表干仗是装模作样，觉得俩人的真正目的是夺走豫州。
官署里的其他人：……
小将军还是去找贾校尉玩吧，官署有他们就够了。
就在荀晔觉得他的预感出错的时候，京城传来了加急战报。
——于夫罗趁袁绍和公孙瓒相争，勾结凉州马腾韩遂等军进犯京师。
荀晔：？？？

第87章 要不要救驾
*
没有人想到于夫罗会忽然进犯京师， 所有人都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南匈奴羌渠单于在内乱中被害时于夫罗这个储君正领兵在外，虽然于夫罗当机立断自立为单于还不忘向朝廷哭诉，但是朝廷当时自顾不暇并没有如他所愿帮他平定休屠各胡， 也没有册封诏书承认他的单于之位。
按照匈奴旧俗，于夫罗身为羌渠单于长子兼左贤王可以继承单于之位，他自立为单于合情合理。
但是按照大汉律法， 没有朝廷的册封诏书就不能名正言顺的继位当单于。
于夫罗的诉求没能得到满足， 一怒之下转而和并州境内白波贼联合烧杀抢掠， 当时全天下都在讨伐董卓， 没多久他又投奔张扬和张扬一起与袁绍合兵河内。
董卓死后袁绍回冀州， 于夫罗和张扬也跟着一起去了冀州， 再然后就是荀氏接收并州。
并州无主的时候于夫罗都没法名正言顺的掌控整个南匈奴，如今并州已经被荀氏治的服服帖帖他还能干什么？
因为于夫罗没有退路，袁绍对他比对张扬都放心。
但是有退路的张扬没有作乱，连老家都回不去的于夫罗却反了， 还是在战事正激烈的时候毫无征兆的一去不复还。
袁绍：……
公孙瓒：……
不管袁绍如何气急败坏，也不管公孙瓒如何幸灾乐祸， 已经发生的事情都没法改变。
这时候最闹心的不是实力大减的袁绍， 而是忽然面临大军压境的京师洛阳。
朝廷再怎么风雨飘摇也不至于没有一丝自保之力，如果只有于夫罗发难，驻兵三辅地区的京兆尹盖勋和左将军皇甫嵩随便哪个都能率兵回防。
京城的禁军靠不住，关中那些久经沙场的精锐可不是闹着玩的。
然而关中那些久经沙场的精锐被比于夫罗难缠百倍的西凉兵马缠住了。
没人能想到于夫罗会忽然进攻京师，更没人能想到他会和凉州的乱军联手。
幽州、并州、凉州都是朝廷用来安置内迁外族的地方， 只要朝廷看上去弱势一点儿， 幽并凉三州就会乱象丛生。
凉州的羌乱自开国就一直没断过， 在桓帝之前，朝廷为了防止凉州地方势力坐大不断从关东调兵和羌人作战， 凉州本地兵马只能听指挥。桓帝之后关东没有那么多兵力能分去驻守关中，凉州本地兵马便成为与羌人抗衡的主要战斗力。
凉州官军和凉州叛军，这两股势力时常交换身份，可能今天我是官军他是叛军，到明天又变成我是叛军他是官军，身份变化的相当灵活。
前几年马腾韩遂等人推举自称“合众将军”的王国为主帅然后寇掠三辅，灵帝任命皇甫嵩为左将军，督领前将军董卓，各率两万精兵御敌。
王国兵败后被马腾韩遂等人废掉，之后凉州各路军阀相互争权，关中地区也难得消停下来。再之后就是董卓进京，关东诸军聚到一起组建讨董联盟，董卓以先富带后富遇到老乡拉一把为由邀请马腾韩遂等人同来京城和关东诸军对战。
马腾和韩遂的确停下了内斗准备进京投靠董卓，但是还没等他们抵达京城董卓就死了，抱大腿飞升的希望就此破灭。
既然没法靠董卓升官加爵，马腾等人便回去继续内斗，内斗的同时顺便镇压作乱不休的羌氐部落。
虽然他们经常被称为乱军还时常被朝廷派兵镇压，但是他们身上的官职都是有正经册封诏书的，比于夫罗那个自立的单于还要名正言顺。
不过现在名正言顺也没什么用了，因为进犯京师的叛军没法用朝廷册封的身份。
于夫罗直接从冀州南下，马腾和韩遂率军直奔关中。
并州兵和凉州兵都以凶悍著称，驻扎在关中的兵力被牵制住没法支援洛阳，京城的禁军又实在靠不住，朝中众臣慌里慌张，连商量都没怎么商量直接一拍即合决定找靠谱的军队来救驾。
匈奴人野性难驯，伤到他们不要紧，伤到天子事情就大发了。
小皇帝很生气，满朝文武分明都不在意他的死活，紧要关头凭什么拿他当借口求援？
他堂堂大汉天子都能挺身而出守京城，朝中官员和禁军将士就不能支楞起来把进犯京师的逆贼打跑吗？
可惜天子说话不管用，别说禁军不听他指挥，就算他能指挥得动，京中禁军对上于夫罗麾下那些匈奴骑兵也只有挨打的份儿。
前几年那些骁勇善战的禁军将士要么折在没都之中要么被带去地方成了地方诸侯的亲兵，尚书台的主政大臣很清楚如今京城禁军的实力，平时巡个街抓个贼还行，派他们上战场就是让他们送死。
大敌当前，长期以来“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只剩下后半句的朝会难得开的时间长了点儿，但是也没长太久。
派天使到颍川求援的计划得到全员支持，上午朝会定下应敌之策，下午天使便带着诏书到了颍川，要是颍川响应的及时，他们当晚就能带兵回到洛阳城。
面带焦急的天子使臣宣读完诏书便期待的看向曾经救天子于水火之中的少年将军，虽然有些不太好，但是他真心希望小将军能立刻带兵去打跑那些粗蛮无礼的匈奴兵。
听闻小将军练兵有方，连桀骜不驯的温侯吕布都心服口服。
匈奴凶悍又怎样？并州的匈奴大本营都老实的跟啥一样，区区匈奴于夫罗肯定不是小将军的对手。
荀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当着天使的面派人去京城让天子不要着急，他点好兵马就出发救驾，然后让人带远道而来的天使下去休息。
外人走了，接下来就是召集尚在城中的军师谋士聪明人过来开会。
说实话，他活了两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抽象的情况。
天使送来的不止朝廷的调遣诏书，还有天子的亲笔信。
诏书应该是尚书台所拟，求援也求的高高在上，不过想想尚书台中做主的是谁，把求援的诏书写成这样也能理解。
天子的亲笔信不像诏书那么正式，但是字里行间充满火气，仿佛打开信件的同时就飞出来只愤怒的小鸟叽叽喳喳。
看出来他们陛下很生气了。
不是气于夫罗胆大包天进犯京城，而是气朝臣没有血性京师禁军太菜连区区于夫罗都搞不定。
——大汉朝廷！要不要！这么！挫！
——这日子没法过了！
——爆哭.jpg
荀晔牙疼的收好信，也不知道小皇帝上辈子造了多大的孽，怎么这辈子这么多灾多难？
不多时，荀彧、戏志才、毛玠、刘晔等人齐聚议事厅。
郭嘉和钟繇不在颍川，东郡战事正酣，俩人一个指挥一个管后勤，为了方便行动已经在东武阳和曹操共享官署。
曹老板开不开心不知道，反正东郡的黑山贼被揍的很不开心。
连着将近一个月的战事，试图劫掠东郡的黑山贼败多胜少，仅有的几场胜利还是最开始时趁曹操不注意得来的。
曹太守和来自豫州的援兵英勇作战，上头的作为百姓都看在眼里，此番不光解除了东郡的危机，连带着吕布的名声都跟着好了不少。
东郡的战事还没结束京城又出了乱子，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大概小皇帝上辈子真的炸了银河系吧。
荀小将军长叹一声，忧心忡忡的将诏书拿给在场几位看，“于夫罗和凉州乱军勾结在一起，盖老将军和皇甫老将军要守卫关中腾不出手解京城之难，我准备亲自率兵进京。”
荀彧颔首，而后将视线转向其他人，“兴风作浪必有目的，诸位觉得于夫罗此时发难意欲何为？”
戏焕皱眉，“并州的匈奴各部今冬并未作乱，于夫罗本人善战，然麾下仅有数千骑兵，莫说攻不入京城，就算能强占京师也守不住，没道理这时候作乱。”
镇守关中的京兆尹盖勋和左将军皇甫嵩都是凉州人，他们很清楚凉州兵在战场上的优势和短处，也不止一次镇压过凉州叛乱，马腾和韩遂能缠住他们几天甚至几个月，但是绝无冲破关中屏障的可能。
于夫罗刚从袁绍处叛走粮草无以为继，别说进攻京城，就是随便打个县城都未必守得住。
京城之危迫在眉睫，但只要紧闭城门不管不问，先撑不住的肯定是于夫罗。
但是于夫罗又不是傻子，不可能明知道前路不通还非要走。
京师朝堂更都是人精，如果紧闭城门就能解决问题他们也不会自曝颓势对外求援。
有猫腻，诏书绝对没把事情说清楚。
几位谋臣交换了眼神，都意识到京城之危可能是噱头，真正的危机还藏在暗处不曾显露。
荀晔听着听着也琢磨出了不对劲，“于夫罗离开袁绍之后没有安身之地，完全可以和之前一样和山贼联合积攒实力。并州的贼匪不敢露头，冀州忙于应对公孙瓒可没空清剿境内贼匪。”
袁绍眼光高，贼匪作乱在他眼里都是小打小闹，州牧的态度那么明显，上行下效地方官员也不会对贼患有多重视。
于夫罗在袁绍手底下干了那么长时间，应该很清楚冀州的情况，找个山头当安身之处对他来说不算难。
问题来了，京城到底有什么大坑在等他？
荀小将军看向他聪明绝顶的谋士叔，发出来自灵魂的问话，“这事儿当真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和袁术没有关系？”
之前说袁术和刘表在装模作样是玩笑话，但是现在，他真的怀疑于夫罗背后有袁术撑腰。
荀彧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于夫罗作乱之前他们都不觉得袁术和刘表争地盘的同时还能分心干别的，然而如今局势乱成这样，真相到底是什么样还真不好说。

第88章 王司徒做局
*
几个聪明人聚在一起分析局势， 越分析越觉得于夫罗、或者说、指使于夫罗进犯京师之人真正目标不是京城而是颍川。
京师有难，周围有余力且能迅速进京支援的只有一个颍川。
袁术在和刘表干仗，袁绍在和公孙瓒争锋， 关东联盟时唯二心怀汉室铆足心思除董的曹操和孙坚都在东郡剿匪，再远的其他势力就算知道京城有难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再看看颍川，他们荀小将军也是除董的功臣， 和那些只想借“匡扶汉室”来壮大自身的相比完全称得上赤诚忠心。
连得了好东西之后的第一反应都是献给朝廷， 他不忠心谁忠心？
更有甚者， 现在已经不是想不想去的问题， 而是想要保住名声的话就不得不去。
抢美人歌伎是无足挂齿的小事， 旁人议论几句也就一笑而过。如今他的立场天下皆知， 若是明知朝廷有难而不去援助，天下人的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颍川招降贼匪抄家屯田进行的风风火火，但是现在吕布带领麾下精兵支援东郡，若荀晔这个太守再带走剩下的兵去支援京城， 只剩下那些郡兵县兵根本扛不住事儿。
抄家是得罪人的活儿，将世家大族的财产充公可以解一时之急， 也能杀鸡儆猴让幸存的世族不敢闹事， 但是世家大族也知道唇寒齿亡的道理，一旦颍川兵力空虚，有心之人稍加挑拨就能让他们临阵倒戈。
世族老老实实听安排的时候官署的确省心，可一旦他们齐心协力不服管教，东郡就是最好的例子。
曹操身为太守却调动不了郡县资源， 东郡十五个县城各自为政， 黑山贼打过来就是逐个击破， 整合不了兵力的话想自救都难。
“先不论袁术与刘表相争之事是真是假，如果将军带兵进京， 颍川能用的兵力就只有郡县卫兵。”戏焕神色微沉，“如果颍川也跟着生乱，即便将军或者温侯能立刻赶回来，只怕除了颍阴、阳翟、长社几县外其他都是紧闭城门。”
他们小将军没来颍川之前颍川的世家大族弃袁术而投袁绍，如今他们小将军的手段比袁术更让世家大族无法容忍，他们再重新支持袁术也不是不可能。
袁公路出身优渥很少受过挫折，以他的小心眼极有可能悄悄使坏。而看如今的局面，他袁公路派人撺掇袁绍身边的武将叛离也合情合理。
“但是不管怎么样，京城那里我们肯定不能不管。”荀晔听他们分析听的头大，索性简单粗暴的定下安排，“这样，我先带兵前去洛阳，然后只留一队亲兵，让其余士兵趁夜返回颍川。”
洛阳城还没有危险到随时可能城破的地步，京城派人到颍川求援，他们也能派人去并州求援。
颍川能上阵的精兵不多，并州身经百战的精锐随便挑一支都能灭掉于夫罗，反正南匈奴已经被收拾的差不多了，再灭个于夫罗正好让南匈奴各部首领在地底下团圆。
算计人者人恒算计之，没道理只能不敢见光的蟑螂算计他们不准他们算计回去。
“于夫罗屯兵在黄河北岸的河阳津，看上去声势浩大实际上却不一定敢渡河。”荀晔起身将屏风后面的舆图推出来，“从上党到河阳津，急行军不到两日便能抵达，就算于夫罗真的渡河攻打洛阳，并州的援军也来得及救援。”
他先大张旗鼓的带兵进京，颍川世族内乱也不会当天就搞事，肯定得试探两天然后再发难，完全足够士兵趁夜返回。
外界都以为颍川内部空虚无兵防守，什么魑魅魍魉都会冒出来到时候就该众位谋士叔大杀四方了。
抄一次不长记性就抄两次，抄两次不长记性就抄三次，看看是他们抄家抄的快还是世家大族发展的快。
当年董卓进京兵力不足玩过这一手，白天大张旗鼓的带兵进城，晚上让进城的兵悄悄出去，第二天再继续大张旗鼓的进城。
法子很容易拆穿，但是却真的吓住了当时六神无主的京中众臣。
他手底下有多少兵京城内外都心知肚明，不需要反复进城来糊弄人，只要让外界觉得颍川最能打的兵都跟着他到京城了就行，可操作性比董卓当年还强。
荀彧皱眉，“不妥，太危险，不能明知京城有诈还要过去。”
带兵前往好歹能有自保之力，让士兵趁夜返回颍川，一旦京城有变逃都逃不出来。
“可是现在没人比我更合适进京。”荀晔对他的武力值有自信，对他随机应变的能力也有自信，“叔父放心，就算京城有变也没人敢对天子下手，我奉诏进京救驾，进京后便留在宫中近身护卫天子。”
名义上是护卫天子，实际上是天子来保护他。
大不了他和小皇帝当连体婴，不信有人能拼着误杀天子的风险也要杀他。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好，但是以他的武力值，他可以保证天子肯定死在他前面。
往好处想，他离开颍川可以把有坏心思的人引出来，那些人留在颍川也是隐患，越拖着将来后果越严重，不如将计就计再清理一波。
前几天贾诩还说颍川的公田不够用，这次再抄一波应该够他再安排个两三年。
等等，贾诩！
荀晔眼睛一亮，“叔父，我带贾校尉同行。”
天气还没暖和起来，还没到春耕的时候，最近的活儿都是在为春耕做准备，不需要贾校尉时刻盯着。
没有意外的话他们也不会在京城待太久，即便他们一时半会儿回不来，颍川有那么多官也不会耽误春耕。
以他的武力加上贾诩的脑子，别说是京城，就是龙潭虎穴他们也能闯。
荀彧眉头皱的更紧，“贾校尉？典农校尉贾文和？”
荀晔点头，“没错，是他。”
荀彧对贾诩不太了解，只在和亲朋好友聊天时听过几次这个名字，回到颍川后也鲜少和那位贾校尉打交道，并不知晓那人有何出彩之处。
公达好像说过当初诛杀董卓时明光便让他格外关注那位贾校尉，但是只让他关注却并未说明缘由，后来到并州又盯了一段时间，虽然隐隐察觉出不妥之处，可那人安安分分藏锋敛锐从不与人起冲突，之后便没再刻意关注。
他回到颍川后一直忙于官场中的交际往来，贾诩身为典农校尉鲜少回城，偶尔回城也是行色匆匆，不光和他没有交流，和官署中其他人也都没说过多少话。
整个颍川官署中和贾校尉打交道最多的除了明光就是主管户籍的毛玠，还是因为一个能给他劳力一个能给他无主良田。
为何让贾文和一同进京？
荀彧不明所以，倒是戏焕虽然也和贾诩接触不多但好歹共事了这么些日子，对贾校尉的阴损、咳咳、大智若愚心如明镜，“将计就计也未尝不可。”
他原本想着他们几个之中选出个较为清闲的一起进京，既然小将军主动提起贾文和，那他们就不争这个机会了。
洛阳禁军不只一支，天子近卫、宫门守卫以及京师禁卫分属不同的将领，宫门守卫和京师禁卫的立场暂时不明，但天子近卫绝对是忠于天子。
将计就计有些冒险，可对他们小将军而言，能揪出颍川内部的不安因素的话冒这个险就值得。
毛玠想到勤勤恳恳宛如老农的贾诩，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但还是很认可贾诩的能力，“有贾校尉随行，京城应该无人能绕过他算计将军。”
刘晔也深有同感，“农事有我等从旁协助，将军让贾校尉尽管放心。”
荀彧：？？？
难道他和公达都看走眼了？这贾文和究竟有何能耐？
……
洛阳皇宫，小皇帝气了一天还在生气。
杨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事儿也怪他，他要是晚些给天子讲《汉书》也不会让天子有那么大的气性。
“南越王头已悬于汉北阙矣。单于能战，天子自将待边；不能，亟来臣服。何但亡匿幕北寒苦之地为？”小皇帝骂骂咧咧，“太傅您听听！同样是天子，孝武皇帝何等的光芒万丈，怎么到朕这里却连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单于都能欺负？”
——单于要想打仗，天子自将带兵在边塞等着，如果单于不敢打那就老老实实臣服，而不是像老鼠一样躲在漠北的苦寒之地不敢露头。
他们大汉以前多辉煌，汉使都能当着匈奴单于的面骂人，被指着鼻子痛骂的单于还只能忍气吞声不敢反抗，后来更是发展到不光当面怒骂还各种挑衅，匈奴单于差点被暗杀都不敢杀汉使，只能窝窝囊囊的将人赶去北海牧羊。
那是不想杀吗？分明是前面的“南越杀汉使者，屠为九郡”“宛王杀汉使者，头县北阙”“朝鲜杀汉使者，即时诛灭”太吓人，谁都不想当下一个被灭的倒霉蛋。
现在可好，大汉成了那个可以随意欺负的倒霉蛋。
天理何在？公道何存？
太窝囊了！太窝囊了！
这个皇帝他不要当了！
小皇帝像只愤怒的小羊羔，张牙舞爪的表达他的不满。
杨太傅本来想着天子发泄完就能冷静下来，万万没想到这孩子越说越过分，“陛下，慎言。”
小皇帝气鼓鼓的坐回去，这会儿眼眶都是红的，“太傅，洛阳城高池深防守坚固，就算皇甫老将军无暇回防也不至于挡不住后继无力的于夫罗，何必非要向地方求援？”
“陛下，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杨彪无奈叹气，“老臣今日多言，还请陛下切莫对外提及。”
小皇帝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的像要出门跳城墙，“太傅您说。”
杨彪看了眼候在殿外的宫人，放轻声音说道，“王司徒提议让荀小将军入京，朝堂众口同声毫无异议，他这是在给荀小将军做局。”

第89章 大不了就死
*
王司徒做局的手段并不精妙， 不管是局中人还是局外人，仔细一琢磨都能琢磨出不对味儿，他赌的就是年轻小将经不经得起激。
要是人被劝住不曾进京， 后续还有别的坑在等着，要是经不起激直接进京那更好了，此番定叫他有来无回。
小皇帝长这么大没少经历政斗， 最危险的时候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 他非常清楚朝堂上的斗争有多危险。
如果真的是朝臣怯懦才向地方求援也就算了， 窝囊就窝囊， 他们也不是头一次这么窝囊。
可要是故意给小将军设局， 他岂不是成了谋害小将军的帮凶？
“太傅， 您看出来了怎么不早说啊？”小皇帝刚才只是气的想哭，现在是真的要哭了，“朕现在派人去颍川让小将军不要进京还来得及吗？”
杨太傅按住急的团团转的小天子，第不知道多少次给他强调， “陛下，老臣能想到的事情荀小将军身边的人也能想到。他要是抗命不遵便罢， 若是明知有诈还要前来， 那意味着什么？”
小皇帝眼泪汪汪，“意味着他心里有朕。”
杨彪：……
这倒霉孩子，怎么每次到荀家小子的事情上都抓不住重点？
明知京城有诈还要前来意味着那小子有把握全身而退啊！
“陛下真是贵人多忘事，要不要老臣帮您回忆一下上次朝廷召武将入京是什么情况？”
小皇帝吸吸鼻子，“小将军有把握就有把握， 太傅不要这么凶， 也不要提那么可怕的事情。”
上次朝廷召武将进京是什么情况？上次召的是董卓啊！
董卓进京是狼子野心， 他们小将军是被骗进京城的，怎么能把他们俩放到一起说？
太傅这是对小将军有偏见， 他们小将军已经那么优秀，怎么可以对他有偏见？
杨太傅脸色臭臭的，他对荀家那小子没有偏见，他现在对他们家陛下有偏见，“王允可以算计荀氏那小子，那小子也能将计就计算计回来。陛下要知道，世上的聪明人不止王子师一个，荀慈明和他家那群年轻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董卓进京遭殃的是谁？是朝廷是天子是做主召董卓进京的袁氏全族。
荀晔进京倒霉的可能是谁？可能还是朝廷还是天子还是做主让他进京的权臣。
不管谁进京倒霉的都有朝廷有天子，陛下现在该担心是自己，而不是年纪虽小身后却有一堆长辈撑腰的荀氏小子。
别忘了吕布还在附近，王允招荀晔进京和招吕布进京没有区别，虽然吕布现在不在颍川，但是东郡离颍川离京城才多远？他在东郡和在颍川没有区别。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天子犯傻看不清重点，王允更是糊涂的无可救药。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袁氏才倒台多久，这么快就重蹈覆辙是认真的吗？
权势迷人眼，本来多正常一个人，尝过掌权的滋味后愣是变得不正常了。
杨太傅感慨万分，所谓福祸相依，也就是他没体验过权倾朝野的感觉，不然怕是也逃不过疯魔的下场。
小皇帝蔫蔫儿的坐回去，理智告诉他小将军肯定会做足完全的准备再进京，但是现在这情况他根本没法理智。
董卓进京时带着谋士和大军，他们小将军身边没那么多能用的人也没那么多兵。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真出了问题该怎么办？
太傅既然看的那么明白，就行行好多给他讲讲，他真的不想当帮凶呜呜呜呜。
杨彪不想说话，他只想知道荀氏那小子是不是给他们陛下灌了迷魂汤。
那小子不就是诛杀董卓时表现的耀眼了点儿？至于念念不忘到现在？
亲手杀死董卓的是吕布，实在不行他崇拜、额、这个实在不行也不行。
想的太多就是闲的，还是布置的功课太少，待会儿得和赵侍中商量商量，接下来几天最好让他们陛下没空东想西想。
小皇帝还不知道即将迎来什么日子，他是真的很担心。
颍川到底有没有靠谱的谋士？那些谋士能和小将军一起进京吗？进京后能斗得过王司徒那些坏家伙吗？
太傅您别走，现在的问题真的很愁人啊！
……
京师危在旦夕，荀小将军在天使抵达颍川第二天便点齐兵马进京救急。
同行的还有被迫出远门显得半死不活的贾校尉。
援军大张旗鼓进京，到京城的第一件事便是进宫面圣。
虽然主持朝政的是尚书台，但是天子依旧是天子，什么事情都得出来走个过场。
尚书台的重臣和朝中公卿齐聚宫中，援兵未到之前稳妥起见必须以京城为重，现在援兵已至，他们也得商量如何反击于夫罗。
区区番邦蛮夷竟然敢进犯京师，反了他了。
王允和为他所用的诸位大人正色厉声，好像新来的三千援兵比京师上万禁军还要可靠。
可惜平时乖巧当摆设的天子这次根本不买他们的账，听了几句后就闹着回寝宫，还要荀小将军和他一起回寝宫，其他几位大人爱商量就商量不爱商量就各回各家，少在他面前烦人。
小将军信上说过，他们俩正是叛逆的年纪，年长者被惹恼了也会看在他们年纪小的份儿上忍着，这个年纪不叛逆将来再想叛逆就晚了。
王司徒看他不顺眼可以把他踢掉另外推别的宗室子上位，反正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就和他哥一样被一杯毒酒送去和老刘家的列祖列宗团聚。
死就死，谁怕谁？
荀晔满脸歉意的朝面色铁青的王司徒拱拱手，他是顶顶好顶顶听话的乖孩子，是天子非要他陪同，不是他叛逆心上来非要给司徒大人没脸。
对不住了诸位，天子还在寝宫等着，他先失陪，回头有机会的话再挨个儿去诸位大人府上做客。
王允看着赔罪赔的毫不走心的臭小子火气不打一处来，勉强压住心中的火气转而朝旁边老神在在当透明人的杨彪发难，“人无礼则不生，事无礼则不成，国家无礼则不宁。天子代表着大汉，更应知礼数懂礼节，太傅整日守在陛下跟前，不能因为陛下年幼便不上心。”
言下之意：教导不好天子是太傅的责任，要是没本事就换人来教，免得皇帝大庭广众之下失礼丢大汉朝廷的脸。
杨彪掀起眼皮，面色如常回道，“陛下年幼读书不多，王司徒在家对孙儿也这般严苛？”
眼看俩人要吵起来，士孙瑞、马日磾等人连忙岔开话题。
陛下已经走了，他们再留在崇德殿也没有意义，快各回各官署干活儿去吧。
杨彪慢条斯理的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朝执金吾何斌发问，“何大人，荀小将军率兵支援京师，兵丁要驻扎在何处？”
何斌顿了一下，不着痕迹的看了眼王允，然后斟酌着回道，“军队入城会惊扰百姓，应是屯兵城外。”
杨太傅点点头，继续问道，“荀小将军远道而来，朝廷可曾准备好粮饷？”
王允冷声道，“颍川到京城只要半天，士兵出发前会准备好粮草，此事不用太傅操心。”
此话一出，不只杨彪等人，连何斌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召地方军入京御敌却还让人家自带粮草，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
颍川离的近不是这么用的，京城不缺粮，不至于在粮草上落人口实。
众人面面相觑，很快三三两两离开。
尚书台就在皇宫之中，三公九卿的办公之处被归于外朝移出了宫城。
按照规矩的话杨彪这个太傅也不能时时留在禁中，但是现在天子年幼大权旁落也没人管那么多。
王允带上亲信回尚书台，大司农士孙瑞慢下脚步，等身边只剩下杨彪一人才低声道，“于夫罗雷声大雨点小，王子师召荀家那小家伙进京到底想干什么？”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于夫罗不敢渡河南下，那些匈奴骑兵嘴上叫嚷着荡平京师，实际上比谁都知道分寸。
但凡他们敢兵临城下，不用朝廷特意下诏求援，周围的诸侯自会派兵过来抢这个勤王救驾的功劳。
原因无他，于夫罗的兵力实在不够看。
当年那么多人打着诛除董卓的旗号追名逐利，如今现成的勤王救驾的功劳在面前摆着，不来抢的那是傻子。
没有董卓的本事还想学董卓率军入京，不如提前选块风水宝地进去躺着。
王允出身太原王氏，太原郡在并州，南匈奴扎根的西河郡也在并州。主政权臣对天下人的吸引力不可小觑，他能悄无声息的将于夫罗收为己用很正常。
可借于夫罗的威胁诱荀明光入京目的是什么？
士孙瑞实在想不通，荀氏主力都在并州，他王子师单单针对一个小辈是什么道理？
就算他不要脸面设计害了那年轻人，岂不是正好给荀慈明发难的理由？
人家长辈给小辈报仇是天经地义，怎么看怎么占理。要是荀慈明真的以此为借口回京，到时候朝堂究竟是谁家天下还真不好说。
杨彪眉头微蹙，“那小子用书本换了不少银钱，之前抄世家给招降的黄巾余孽以及涌入颍川的流民分田也得罪了不少人。稚子抱金过市容易惹人垂涎，就算颍川兵多粮足也挡不住贪心之人的觊觎。”
士孙瑞难以置信，“荀小将军已经献出耕犁造福百姓，王子师难道连那造纸印书的法子也不让他留？”
不是，要不要这么欺负人？
杨彪对某人的人品已经不抱希望，至于真相是什么情况还得等过些日子才能知道，反正他现在不吝于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
荀氏那小子有了好东西不知道低调还大喇喇的拿出来换钱，他敢肯定天底下觊觎那造纸印书之法的绝对不止王允一人。
他自己都心动，别人还用说吗？

第90章 陷阱变馅饼
*
士孙瑞和杨彪在崇德殿外的长道上说话， 越说越觉得日子没盼头。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算了，不该他们操心的事情他们不操心。
荀氏那小子看上去行事毫无章法， 实际上也不是个吃亏的人，荀慈明都不着急他们跟着急什么？
杨彪也不想管这些糟心事，他对天子耳提面命说荀明光没有看上去那么好欺负， 可是到朝堂上看到王允那副嘴脸又忍不住想刺两句。
都是王允的错， 他要是不针对的那么明显不就没那么多事儿了？
两个都不年轻的老臣唉声叹气， 一个回帝王寝宫看俩少年郎凑到一起能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一个回宫外官署处理公务。
江山再怎么风雨飘摇， 日子也还得继续往下过。
章台门旁尚书台， 王司徒想着如今的局势心里很不是滋味，就算面前的竹简堆积成山也无心处理政务。
上天总是那么不公平，他宦海沉浮大半辈子才爬到今天这个位子，荀氏却能儿戏一样拿下整个并州， 甚至连颍川这等富庶之地也被他们所掌控。
地方势力太大不是好事，单一个并州对朝廷而言已经很危险， 再加上颍川乃至豫州， 将来朝廷还能管得住他荀氏？
纵虎归山是大患，好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现在找补还来得及。
执金吾何斌和卫尉张喜都在，旁边还有其他王允的亲信和几位尚书台的属官。
司徒大人不说话，其他人也都不敢开口。
他们说什么？说荀氏去并州是您王司徒一手促成的， 现在看人家混的风生水起又有意见是没事儿找事儿？
别了， 他们不想去大牢和老鼠作伴。
有些事情心里知道就行， 说出来容易招致祸端。
王司徒当初大方的分出并州牧之位给荀公是觉得并州乱成那样没人降的住，让吕布随行是觉得吕布狼子野心肯定会弑主， 要是知道会是现在的样子他当初肯定不会那么干脆的让人离开京城。
那可是并州，一旦大军挥师南下就比幽州凉州更容易威胁京师安全的并州，他疯了才会把那么重要的地方拱手让人。
更何况那儿还是他王司徒的老家，就算没有肆虐的胡人部落没有不服管教的吕奉先，只太原王氏联合并州世族给荀公使绊子就足够让他举步维艰。
别说王司徒本人，当时整个朝堂都觉得荀氏远走并州是去受罪，包括他们。
荀公年纪也不小了，可能用不了半年就得永远留在并州，也没人能想到他老人家能老当益壮到这种地步。
但是事已至此，后悔也没办法。
如今的王司徒心思越发难猜，也不似以前那样好相处，要是不小心说错话连求饶的余地都没有，官员不得不选择明哲保身。
其他人可以保持沉默，被司徒大人一手提拔上来的执金吾何斌和卫尉张喜却不能，硬着头皮也得开口，“大人，颍川援军已到京城，接下来要怎么办？”
“让他们去孟津防备于夫罗。”王允神情莫测，“匈奴粗蛮，孟津兵力不足，京城有禁军防守，派他们去孟津再好不过。”
这话所有人都没法接。
要是京师禁军靠得住就不需要让人家进京，直接去孟津还省事儿。
现在兵马到京城了又说京城有禁军用不着他们要让他们去孟津和来犯敌军隔河相望，真的不是故意找茬吗？
何斌实在猜不透王允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他知道这么明显的针对肯定不行，“大人，于夫罗不敢渡河，且诏书上写的是命荀明光支援京城，再把人派去孟津会不会不太妥当？”
张喜也谨慎的开口，“大人，将人派去孟津可能会被群臣诟病。”
王允已经拿定主意，自是不许再有不同的声音，“京师之危来自于夫罗，荀明光麾下皆是精兵，孟津乃灵帝所置京师八关之一，八关都尉统营八关军政拱卫洛阳，让他去孟津如何不算支援京城？”
京师之危来自于夫罗，于夫罗会不会渡河他很清楚，现在需要做的是把荀明光和他的兵调的远远的免得坏事儿。
颍川离京城很近，近到快马加鞭半天就能赶到，但是只要消息封锁的好，就算荀明光和吕奉先都在颍川周围也于事无补。
闹事的是颍川境内的世族，他们能杀一家两家还能将人杀光不成？
……
寝宫之中，气势汹汹的小皇帝挥退伺候的宫人，跟泄气的皮球一样瞬间蔫儿了下来，“小将军，朕有话想对你说。”
荀晔跟在后面，不太清楚天子今天为什么这么刚，稳妥起见还是把那句“陛下，臣也有话对您说”收了回去，“陛下请讲，臣在听。”
“是朕不好，朕要是仔细一点就能提前和小将军打招呼，小将军提前知道就能早做准备，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被王司徒欺负。”小皇帝满眼愧疚，像个大漏勺一样见到人就把知道的消息全部漏了出来。
不管太傅和他强调多少遍，他依旧觉得他们家小将军备受欺负。
本来就是在受欺负嘛，不能因为小将军有本事欺负回去就说他没被难为。这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唉，京城就是龙潭虎穴，受苦的有他一个就够了，小将军能不来还是不要来。
荀晔被说的有点心虚，虽然他确实喜欢在天子面前卖惨装可怜，但是被天子当面这么说还是感觉怪怪的。
大概是之前用力过猛，天子口中那个备受欺负的小可怜真的是他？
也、也行吧。
他赤胆忠心荀明光，满腔热忱不顾自身安危救驾勤王，找个对他没有偏见的史官来写这一段，肯定能把他们写成堪比刘备诸葛亮那样的君臣典范。
陛下说的都对，他就是这么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耿直忠义小白花。
小皇帝唉声叹气说完，接下来就是荀小将军愁眉苦脸诉衷肠，“陛下，臣也有话对您说。”
“小将军请讲。”小皇帝打起精神，“朕能帮得上忙的话一定帮。”
“并非要陛下帮忙。”荀晔从角落里找出他落了灰的良心，语重心长的说道，“臣知道司徒大人心怀不轨，也明白京城不安稳。但不入虎穴不得虎子，抗旨不听是大罪，进京还能看看司徒大人到底要干什么。只要陛下不被奸人蒙蔽，臣带着那么多兵肯定有自保的法子。”
对不起了王司徒，鉴于您最近各种失心疯的行为，这个“奸人”的名号您当之无愧。
陛下也不用心里过意不去，该愧疚的不是您。
权利之争向来各凭本事，胜败乃兵家常事，不管谁胜谁败都和参与不到其中的天子没有关系。
殿中没有外人，他就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如今王司徒针对他针对的毫不遮掩，将来若是他占了上风希望陛下不要骂他是乱臣贼子。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他有他的事情要做，不可能一直分心防备随时可能射到身上的冷箭。
小皇帝郑重点头，“将军放心，朕明白。”
小将军肩上是颍川的上百万百姓，将来可能还会有更多的百姓，他要将心思用在造福百姓上，不能被迷恋权势的家伙绊住手脚。
如今朝中对王司徒的意见很大，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他能在董卓死后把持朝政，自然也能有别人将他赶下台。
权臣嘛，风水轮流转今年到别人家很正常，能雷打不动一成不变才奇怪。
“……臣先谢过陛下。”荀晔顿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就算他不说这些天子也能自我攻略给他找好理由。
难怪历来权臣都喜欢扶持听话懂事的小皇帝上位，这感觉真不赖。
听话懂事的小皇帝已经脑补出“荀小将军忍辱负重对朝廷的命令言听计，不料主政的王司徒得寸进尺，荀小将军忍无可忍为求自保不得不反杀王允成为新任权臣”的曲折大戏，“不管小将军做什么，朕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小将军已经那么努力，他这个摆设天子当然要自觉的听从摆布不拖后退，不然全天下的百姓都会有意见。
有权臣如此，君复何求啊？
他果然还是那个运气绝好的他。
荀晔：……
他们两个的脑回路真的在一条线上吗？
荀小将军和天子“密谈”许久，在宫人上前通报说太傅回来时告一段落。
小皇帝慌里慌张的让他们家小将军赶紧离开，最好走另一条路别和太傅遇上。
太傅最近脾气不太好，小将军私下遇到太傅可能要挨骂。
好吧，太傅要是知道他和小将军说了那么多的确会生气，但是最大的可能是好声好气送走荀小将军然后回过头来骂他。
家丑不可外扬，教训他和教训其他小辈不一样，他再怎么着也是天子，教训他得关起门来教训。
荀晔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绕远路离开皇宫。
话说回来，杨太傅又不是王司徒，最近事情多略有些暴躁应该也不会拿无辜的他泻火吧？
不明白，搞不懂，但是他是个乖巧听话的臣子，天子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就是希望杨太傅不要介意。
荀小将军摇摇头，出了皇宫和留在宫外的亲兵会和，然后往城外屯兵的地方而去。
既然不用深夜悄悄赶回颍川，那接下来朝廷怎么安排都没关系。
他带着贾诩一同进京，虽然贾校尉离开农田就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但是他相信他们家毒士到关键时刻肯定能支棱起来。
颍川不能没有亲信兵马驻守，他之前想着学习董卓趁夜搞事，然而说出来后身边一群谋士叔都不同意，于是最终变成让吕大将军掩人耳目悄悄返回颍川。
东郡最难的日子已经过去，曹操的本事也不是说着玩儿的，之前搞不定东郡世家是手底下的人被挖的差不多以及能调用的兵力也不够，各种因素叠加才导致他处境艰难，不意味着他没能力拿下东郡。
他们曹老板是货真价实的文武双全，手底下缺谋士他能自己动脑子，手底下缺武将他能亲自上阵杀敌，只要兵力能跟上就算手底下没有豪华的谋士天团东郡世家也不是他的对手。
要是连小小东郡都拿捏不住还说什么三分天下？小瞧谁都不能小瞧他们曹老板。
有乌程侯还有迫不及待剿匪立功证明自己的江东小霸王在，再加上曹老板和曹老板身边的宗族武将天团，即便东郡世族和颍川世族一起集体谋反也没关系，武夫们的铁拳会让他们再一次体验一力降十会的感觉。
说实话，不怕世家光明正大的闹事，就怕他们憋着满肚子坏水儿悄悄使坏。
悄悄使坏防不胜防，不如趁这个机会把隐藏的炸弹全部引爆。
颍川有吕大将军坐镇不用担心，大本营没有后顾之忧的话他和他的兵也能安心留在京城看热闹。
于夫罗肯定不敢渡河南下，而且最多三天并州的援兵就会抵达黄河以北的河阳津，到时候于夫罗有没有命逃跑都不好说，更没有办法给京城造成威胁。
这么一来，他还得感谢王司徒让他不用打仗就能再拿个救驾之功。
功劳这东西谁都不会嫌多，来点儿功劳就能从国库里扒拉点儿东西回去，还能让身边的将士都升官加爵领赏赐，王司徒多算计他几次他甚至能把之前没来得及搬去并州的董贼遗产全部弄回颍川。
只要他足够有本事，他就能把陷阱变成馅饼。
天上自个儿有馅饼掉下来他为什么不接？
呵，来多少他接多少。

第91章 激活贾毒士
*
杨彪知道他们家陛下把人喊走肯定要说悄悄话， 别人看不出来他还看不出来？那傻孩子就差把“总有刁臣想害我们家小将军”写脸上了。
谁给他的错觉？到底是谁给他的错觉？
杨太傅想不通，他承认荀明光那小子卖乖扮可怜的时候一般人扛不住，但是过了上头那段时间再一琢磨就能琢磨出来不对味儿， 然后就能冷静下来分析那小子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们家陛下可好，一直在上头，听到什么信什么， 从来没清醒过。
私下里也没见他那么听话， 平时和朝臣相处也没深谙糊弄之道。就一个荀明光， 也不知道给他们家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 不见面的时候已经很过分， 见到面更是直接变成了小傻子。
好在那小子也没什么坏心思， 被他迷惑总比被奸佞蒙蔽强。
太傅大人踱着步子往回走，想想越来越不像话的王允，决定待会儿见到小年轻的时候态度好一些。
不求他永远赤胆忠心，至少别像王允一样得志便猖狂。
然后， 太傅大人就得到了荀小将军已经离开的消息。
已经走了？
小皇帝后怕不已，还好提前让小将军出宫了， 不然撞上吹胡子瞪眼的太傅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幸好杨彪不知道面前的傻娃儿在想什么， 要是知道的话怕是会脱口而出“老臣为什么会吹胡子瞪眼陛下不知道吗？”之类的质问。
“太傅，朕和小将军离开后王司徒生气了吗？”小皇帝熟练的转移话题，“朕瞧着王司徒的表情不太好，应该是生气了吧？”
太傅大人看看坐姿极为端正的天子，很是和蔼的回道， “陛下是君他是臣， 只要陛下高兴就好， 旁人高不高兴不重要。”
小皇帝听的心肝儿颤，虽然不知道离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看太傅这反应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救命，王司徒到底说了什么？怎么把他们家太傅气的连骂他都懒得骂了？
“太傅，王司徒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不和他一般见识。”小皇帝谨慎的开口，“朕可以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也没有什么，只是王司徒在陛下走后质问老臣平时是怎么教导陛下的。”杨太傅依旧面容和蔼，和蔼到让小皇帝瑟瑟发抖，“老臣说，虽然‘人无礼则不生，事无礼则不成，国家无礼则不宁’，但是陛下年幼读书少，宫里条件也不似司徒府上优渥，不能对陛下太过严苛。”
小皇帝：……啊？
那什么，他今天是有点无礼，但他真的学过《荀子》的《修身》篇，应该还没文盲到让太傅这么说的地步吧？
宫里条件不似司徒府上优渥？不能对他太严苛？这真的不是当场打王司徒的脸吗？
如果当时的场面真的是那样，他们家太傅应该是占上风的那个，不应该一回来就吹胡子瞪眼才对。
唔，太傅刚回来的时候好像的确没有吹胡子瞪眼，是知道小将军走了之后才忽然变脸，难道……
小皇帝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大概也许可能好心办了坏事儿，但是他不敢问，他怕问出来后连最后的遮羞布都保不住。
念书，赶紧念书，他把《荀子》翻出来温习温习，希望太傅看在荀卿的面子上不要对荀小将军有误解。
该讨厌的是王司徒，和他们家小将军没有关系。
“陛下，虽然现在说有点早，但是还是得做好准备。”杨彪捏捏眉心，拦下拿出竹简自欺欺人的小皇帝，“将士在城外要消耗粮饷，以王允的作风很可能会借口颍川离京城近不发粮。”
“他爱发不发。”小皇帝气哼哼，“他不发朕发，粮饷是正当消耗，朕有权从国库中支取钱粮。”
他已经是个见多识广的天子，王司徒再离谱都没法让他惊讶。
傀儡天子也是天子，国库是朝廷的国库不是他王司徒的私库，别的事情他不能管连国库都不能管还能得了？
呵，怕他是小狗。
杨彪：……
现在让天子接触朝政还是太早，傻孩子还是继续念书吧。
……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在颍川众人眼中，进京虽险但好处很多，以天子的大方谁跟着他们小将军进京事后都能满载而归。
然而贾校尉不想要赏赐，他只想待在颍川安心种田。
说句不那么谦虚的话，以他的本事想升官加爵易如反掌，平平无奇活到这个年纪就是因为不想折腾。
他可以在颍川种田，可以在豫州种田，可以在中原种田。只要荀小将军有本事，让他种全天下的田都没问题。
难得有个需要动脑子还不用和人勾心斗角的活儿，天知道他有多喜欢种田。
其他官署都得和人打交道，不是欺上瞒下就是尔虞我诈，时不时还得忍受无脑上司的离谱任务，神仙来了都能烦的死回天上。
当典农校尉就不一样了，虽然同样要头疼欺上瞒下，但是有什么问题他下田走一圈立刻就能发现，就算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问题，等到收获的季节一算收成也能看出猫腻。
最需要头疼的不是和人打交道，而是这里雨太多那里太旱时不时还有哪儿冒出来蝗虫吓的耕种的农人心惊胆寒。
颍川那么多良田那么多流民，人多了加地，地多了招人，来再多人他都能安排妥当。
那一个个拖家带口到官署登记的都是财富，在他眼里和农田里茁壮生长的麦苗没有区别。
与天斗其乐无穷，与人斗……算了，放过自己，也放过别人。
贾校尉很郁闷，马上就要开春，春耕迫在眉睫，是他去年干的不够好吗？为什么要让他到京城来浪费时间？
日上中天，荀小将军从宫中回到屯兵之处，看到浑身散发着幽怨气息的贾毒士脚步一顿，在营帐门口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准备才没有直接转身，“先生，将士们可都安排妥当？”
“回将军的话，都很妥当。”贾诩慢条斯理的回道，好像对现在的安排没有任何不满。
随军而已，老本行了，将军不用担心他适应不来。
呵呵。
虽然贾校尉收回了周身的幽怨恢复成正常模样，但是荀小将军还是有点头皮发麻的感觉。
问题不大，他是老大他说了算，挺直腰杆有点老大的样子，只要不像王允那样让贾毒士察觉到有性命之忧毒汁就溅不到他身上。
荀晔清清嗓子，将刚才进宫发生的事情说给贾诩听，“陛下当众下了王司徒的面子，以王司徒的睚眦必报，接下来很可能在我们身上找场子。”
他们现在有共同的敌人，谋士就要有谋士的觉悟，快来分析情况吐出应对之策。
然而贾谋士只是装傻感慨，“没想到王司徒竟如此做派。”
荀晔点点头，充满期待的看着满肚子坏水儿的聪明谋士，试图让他继续说。
分析呢？对策呢？没了？
贾诩无辜的对视回去，好似看不出他们家小将军的期待。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和小将军打交道时的他，虽然至今依旧觉得他们小将军很玄乎，但是不耽误他该躲懒时就躲懒。
不然怎样？还能撬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有什么不成？
他们小将军心慈手软，可做不来那么血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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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进京后的第一次交锋，贾毒士完胜。
还没有熟练掌握驱使咸鱼技能的荀小将军很伤心，伤心的中午吃饭都多吃了两碗，然后他就等到了一个坏消息。
王司徒派人到营中命他们立刻奔赴孟津和河对面的于夫罗对峙，自带粮饷的那种对峙。
也可能是个好消息，因为他们家毒士听到命令当场就从装傻充愣变得咬牙切齿。
荀晔挥挥手让人送走两股战战的传令兵，再次和贾校尉入帐商量对策，“虽说孟津离洛阳不远，但是若是去孟津驻扎，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了颍川。”
春耕在即，回不去颍川可怎么办哦。
贾先生有想法吗？
贾诩深吸一口气，“将军，王司徒欺人太甚！”
两次的回应说辞差不多，但是语气天差地别。之前是吃瓜看戏唯恐天下不乱，这次就是火烧到自己身上的怨气冲天。
荀小将军端正态度，“请先生教我。”
诶嘿，开工。
贾诩看上去对朝堂纷争避之不及，其实一直在关注局势变化，不能把局势摸的一清二楚还谈什么躲避纷争？
京城王允一家独大，执金吾何斌和卫尉张喜都是他提拔上来的人，光禄勋邓渊在董卓掌权时便立场坚定的只忠于天子不结党营私，如今王允掌权也没有区别。
京师禁军总共就那么多，光禄勋不参与朝中争斗，执金吾和卫尉都对王允唯命是从，有三分之二的禁军整掌握在手中王司徒自然倨傲且目中无人。
但是京中能打的兵都被带走的差不多了，现在的禁军都是绣花枕头，和地方精兵相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朝廷真正的精锐都在关中。
王司徒资历和岁数都够，可他掌权以来越来越不得人心，就算关中的精锐没有被西凉乱军牵制住他也调动不了那些常年征战沙场的精兵。
巧了，他们小将军有兵。
不光有颍川这些兵，还有并州的数十万大军可以调用。
贾校尉皮笑肉不笑，“将军，王司徒倒行逆施，而将军您却为天子所看重。若能直接进城反客为主，未尝不能号令百官。”
既然王允不识好歹，那他们也不用太讲理。
兵者，诡道也。
来的仓促带的兵少又能如何，玩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最迟明日并州援军就能把于夫罗打成丧家之犬，只要将军能得到天子的支持，干掉京师禁军对他们带来的精锐而言就是手拿把掐。
颍川的春耕计划已经做的差不多，他不介意临时加上别的地盘。

第92章 美人爹进京
*
贾诩没有开玩笑， 他在很认真的在提建议。
京城的局势已经明了的不能再明了，小将军在天子那里有多少分量他们也都清楚。既然王允不做人，那他们也不用客气， 直接撕破脸开战就是。
他们有兵，还有后续随时可以调动的精锐援兵，王允有吗？没有！
就京城这点儿禁军， 别说王允只能调动三分之二， 就算全部归他又能如何？对付他们都不用出动并州援军， 他们自己就能砍菜切瓜全部解决掉。
用个不太合适的类比， 他们小将军此时反客为主的优势比当初董卓进京时都还大。
当初董卓的主力大军屯兵在河东郡， 最开始随他进京的只有三五千亲信， 那时何大将军刚死大将军府的兵力还在，京城不像现在这般空虚，三五千兵马在京城掀不起半点风浪。
局势瞬息万变，慢一步都可能错失良机。董卓狼子野心， 肯定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然而调河东大军进京风险非常大，不被发现也就算了， 被发现的话非但可能被扣上谋反的帽子， 甚至还会被召他们进京的袁氏卸磨杀驴倒打一耙。
袁氏是四世三公的庞大世家，高高在上目中无人，让他们进京是抬举他们西凉武夫，一旦觉得他们碍事立刻就能将他们踢走明哲保身。
机遇与危机并存，局势那么紧张， 董卓愣是不走寻常路用那三五千兵马诳时惑众在京城站住了脚， 然后就是青云直上飞黄腾达。
袁氏调董卓进京只是想借他的兵力撑场子， 董卓对袁氏也没有多少真心，时机一到便是踹掉袁氏单干。
趁机进京的凶悍武将目标明确， 调兵进京的世家大族却傲慢的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最后落得那么个下场也不稀奇。
利用武将容易被反噬，连四世三公的袁氏都落得族灭的下场，王司徒哪儿来的自信觉得他们会老实听话？
听他个大头鬼！
如今京城只有那些只能看不能打的禁军，朝堂对王允的意见也越来越大，最重要的是他们起冲突的话天子肯定站在他们这边。
天时地利人和俱全，何乐而不为？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将军以为如何？”
贾校尉语出惊人，听的荀小将军一瞬间以为他们不是来救驾勤王，而是杀来京师夺了鸟位的反贼大军。
反客为主？号令百官？这是他们现在能干的事情吗？
先生，进度有点快，兵行险着也不是这么行的，有没有稳妥点儿的法子？
“稳妥点儿的法子？”贾诩遗憾不已，却也没说没有别的法子，“将军传信给并州的援军，让他们立刻捉拿于夫罗进京就是。”
王允把他们打发去孟津是为了抵御于夫罗的进犯，只要于夫罗没了，他们自然没有奔波劳碌的理由。
“此计甚好。”荀晔连忙点头，大概王允是贾诩开启搞事模式的必要条件，这不，轻轻松松就把贾毒士搞应激了。
唉，安安稳稳对大家都好，你说你瞎折腾什么？
荀小将军在心里对王司徒的失智之举指指点点，然后谨慎的让贾校尉稍安勿躁。他马上派人去通知并州那边包于夫罗饺子，京城这边还是稳一点更好。
贾诩眸光微动，“王司徒离众叛亲离已经不远，只要将军振臂高呼，事后便能以大将军之尊坐镇京师，将军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富贵险中求，他觉得刚才的提议更适合他们。再说了，他们现在也没那么险。
不用背负“挟天子令百官”的骂名就能执掌大权，再没有比现在更适合反抗权臣暴政的时候了。
荀晔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大将军？他吗？
“先生，那是王允，不是董卓。”倒行逆施众叛亲离的是董卓，王允虽然过分但是还没过分到那种地步，不要把形容董相国的词直接套到王司徒身上，人家罪不至此。
贾诩眯了眯眼睛，“将军，在下说的便是王司徒。”
什么罪不至此？打扰他种田就是罪大恶极。
董卓当政的时候他天天被使唤的没有歇脚的空儿，稀里糊涂的都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好不容易董卓死了还找了个合适的活儿，结果还没高兴几天王允又开始折腾。
董卓当政他被折腾，王允当政他还被折腾，那董卓不是白死了吗？
为了让董相国不白死，只好请王司徒也死一死。
他能怎么办？他也是被逼无奈啊！
荀晔一边听贾校尉诉说辛苦一边写信，贾校尉说的差不多了他的信也写好了。荀小将军让人快马加鞭将写好的信件送去晋阳，然后回来做贾诩的思想工作，“先生莫急，等过两日于夫罗被押解进京再做决定也不迟。到时若王司徒继续无理取闹，本将军便在满朝文武面前和他据理力争。”
占理就据理力争，不占理就无理取闹。
吵架而已，他长这么大吵过那么多架还真没输过。
现在就入主京师是真的不行，他也没那个资历当大将军，换成吕布来也不行。
为了不成为众矢之的被天下诸侯群起而攻之，朝廷还是得有个王司徒上蹿下跳当他们刷声望的工具人，不能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大将军会有的，地盘也会有的，所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
黄河北岸的河阳津，冀州来的匈奴骑兵驻扎于此，军营周围近百里的村寨都已被劫掠一空。
营帐之中，于夫罗烦躁的嘴角起了好几个燎泡，“有京城的消息了吗？”
“如果没有在京城耽搁，传令兵半个时辰左右就能回来。”副将脸上有道疤，表情也不怎么好，“单于，我们真的要听命于王允？”
虽然他也感觉跟着袁绍没前途，但是看京城的情况，那司徒王允也不是什么好鸟儿。
“再等等，再等等。”于夫罗深吸一口气，也不知道是安抚旁边的人还是在安抚他自己。
“我说过既然去了冀州就安心留在那里，现在可好，京城靠不住冀州也回不去，并州更是连碰都碰不得。”张扬苦着脸叹气，“留在冀州好歹能吃喝不愁，现在连养兵都得靠抢。”
这些天周围的村寨已经被抢干净，等营中粮草再消耗干净怎么办？
攻城是不可能的，他们就这么多兵，损兵折将去攻打注定攻不下来的城是得不偿失。
不对，是只有“失”没有“得”。
有安稳日子不过非要瞎折腾，你说你图啥？
于夫罗捏紧拳头怒目圆睁，“你闭嘴。”
张扬叹了口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被骂回来后哼哼唧唧继续当他的透明人受气包。
要不是被胁迫同行他才不愿意在这儿待着，瞪什么瞪，再瞪也不是他主动跟来的。
也不知道倒了几辈子的霉才被这个煞星给缠上，都说匈奴首领于夫罗是随他投奔袁绍，要不要睁开眼睛看看当家做主的到底是谁？
真要是随他投奔袁绍的话当家做主的应该是他，他不愿意离开冀州还会硬绑着他走吗？
好好的将领不做非要当丧家之犬，还拉着他一起当丧家之犬，真是无法无天、倒反天罡！
气死他了。
于夫罗已经焦头烂额，没空管张扬有没有生闷气，“要是王允真的靠不住……”
要是王允真的靠不住，那麻烦就大了。
他之前冲着袁绍的名望和张扬一起去投奔，到地方之后才意识到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和他根本不是一路人。
袁氏对董卓挥之即来招之即去最终却被董卓反杀，但是袁绍好像并没有从其中得到什么教训，对待偏远边地而来的武将依旧是藏不住的轻蔑。
既要用他还看不上他，看不上他还非要用他，这是什么道理？
难怪之前麴义走的那么干脆，他要早知道袁绍是这个德性他也不去。
千金难买早知道，好在现在跑也来得及。
于夫罗抓抓乱成鸡窝的头发，坐立不安怎么着都难受，于是拿起长戟出去发泄精力。
他是想带上亲信离开冀州，但是没想过会离开的这么仓促。
王允说中原将有大变，只要他能联合凉州军牵制住关中的朝廷兵马再在河阳津做出要进犯京城的样子，事成之后便以朝廷的名义正式册封他为单于。
中原会发生大变，并州也会重归七零八散，到时候他就能以单于之尊回到并州弄死休屠各胡的余孽拿回属于他的荣耀。
怪他被朝廷的正式册封迷了眼，联络完凉州军后二话不说就弃了袁绍率军南下，若是当时冷静些多想想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般进退两难的地步。
要是事情顺利那一切都好说，万一王允那所谓的大变没能发生，凉州军可以拍拍屁股撤回西凉他去哪儿？他连个能去的地方都没有。
袁绍那儿肯定行不通，冀州幽州打的激烈，他在战事正关键的时候带兵叛离直接导致袁绍节节败退，这是袁绍忙于应对公孙瓒没空搭理他，要是能腾出手肯定第一个打的就是他。
朝廷也行不通，虽然不知道王允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但是他们已经大张旗鼓的进犯京城，不管朝中掌权的是谁都容不下他。
并州老家更行不通，先前作乱的休屠各胡被入主并州的荀氏拿捏的死死的，匈奴内乱的确没了，看情况匈奴也快没了。
问题来了，荀家那小子已经率军前往京城，他的册封诏书什么时候到？
张扬死气沉沉的走到营帐门口看某人胡乱发泄，等人发泄完停下来才有气无力的劝道，“其实并州也不是一点儿都不能碰，我和张辽有些交情，实在不行的话……”
“休想！”于夫罗黑着脸打断他的话，“何去何从我自有打算，不用你多嘴。”
张扬：……
说的跟他想多嘴似的，不听就不听，只要能放他离开，他保证今后再也不和匈奴人说一句话。
什么玩意儿？！
……
晋阳城中，荀爽收到来自侄孙的加急信件已经能毫无波澜的拆开看完，然后再把臭小子他爹喊来收拾烂摊子。
好吧，不是烂摊子，就是有点考验长辈们的心理承受能力。
京城这事儿来的莫名其妙，关中凉州都和并州接壤，以防万一要在交接处的几处关卡加派兵马，免得于夫罗和马腾韩遂打着打着忽然目标一转合击并州。
打仗要讲究名正言顺，但是这年头只有部分人会讲究师出有名，于夫罗是匈奴人不通礼数，马腾韩遂出身偏远边地从不讲究，几个刺儿头凑到一起干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好吧，现在看来，天底下最大的刺儿头不是别人，而是他们家那臭小子。
荀悦第不知道多少次被单独喊到书房，进去后不用他们家叔父问罪就熟练的替儿子辩解，“京城乃是龙潭虎穴，明光年少资历尚浅，被人欺负难免沉不住气。子不教父之过，叔父若有气骂侄儿两句便是，莫要和孩子一般见识。”
荀爽额头几道黑线落下，很想把这个被臭小子蒙蔽了双眼的侄儿发配回颍川老家让他看看他眼中年少无辜备受欺负的儿子有多厉害，但是他怕父子俩凑到一起更加没有分寸，只能遗憾的放弃这个想法，“来看看，明光刚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信。”
荀悦接过信件，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王司徒这是要干什么？明光已经冒险进京，他这般欺负一个未加冠的成童也不怕被人唾骂？”
“王允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我们远在并州他鞭长莫及，京城附近只有明光一个荀氏子弟，他不折腾那小子折腾谁？”荀爽看着鲜少如此情绪外露的侄子，道，“杨太傅送信过来说天子学问渐长，并州学政已然步入正轨，你可愿进京教导天子？”
王允欺人太甚，他们若是再不反击只会让他得寸进尺。
且京中局势不稳，他们在并州得到消息的速……度没那么快，只靠杨彪等友人偶尔提醒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有人在天子身边才行。
之前总是觉得明光年少气盛沉不住气，现在看来还是得去争去抢。世道就是这么乱，他们不争不抢也会被别人盯上，既然如此也不用太守规矩。
亏他活了这么大的年纪，最后竟然连孩子都不如。
荀爽无声叹气，倒了杯茶一口饮尽，然后仔细的给子侄辈里学问最出众的侄儿解释为什么要他进京。
进京和回颍川老家是两码事，别的不说，有仲豫在京城起码可以让那臭小子学会三思而后行。
……
传信兵飞速离开晋阳官署，出了并州后兵分两路，一路去追已经出发援军，一路去往京城。
兵贵神速，情报传到晋阳的第一天，凉州出身的麴义麴将军便两眼放光的领命前往京师救驾。
并州这些领兵的将领几乎都有救驾之功，就他来得晚没赶上趟儿，这次说什么都得抢到机会把救驾之功给补上。
凉州势力的混乱程度没比荀氏到来之前的并州好哪儿去，马腾韩遂等人惯会见风使舵，不会明知并州严阵以待还铁着头来讨打。
再说了，驻守关中的朝廷大军也不是好惹的，盖勋和皇甫嵩都是凉州战场上摸爬滚打杀出来的猛将，打几支面和心不和的乱军绰绰有余。
就像他一样，他打于夫罗那个二愣子也是轻轻松松。
以前他在冀州的时候那家伙就跟没脑子似的袁绍让干啥就干啥，也不知道那家伙是怎么当上左贤王的，匈奴要真的让他当继位单于怕是得从四分五裂变成四五十分七八十裂。
虽然不知道那二愣子怎么忽然想开了踹了袁绍单干，但是对于给他送功劳的前同僚，麴将军还是想真情实感的说声谢谢。

第93章 反转再反转
*
残雪压枝， 冻雷惊笋，袁术的心情随着春天的到来也和天气一样明媚。
老话说的好：时来运转，否极泰来。
他就说他这样的天之骄子不可能一直倒霉， 如果他连着好多天倒霉，老天就会看不过去会帮他扫平前路上的障碍。
这不，荀氏那小子刚从他手里弄走大笔金银， 坐镇京师的王允王司徒还有颍川地界儿的世家大族就都暗戳戳的派人到鲁阳说要和他共商大事。
两边可能是不约而同， 也可能是提前通过气儿， 具体怎么样他不清楚， 反正到鲁阳见他的时候都表现的像是之前从来没见过。
虽然两边好像没有提前商量过， 但是说的事情却非常一致， 都是来邀请他出面除掉颍川那个气焰嚣张的荀氏子。
董卓进京扰乱时局，荀氏借此一步登天成为天下人推崇的忠义之辈还拿下了并州，荀明光那小子却在颍川老家大开杀戒，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颍川全是董卓。
既然荀氏长辈不加管束纵容小辈恃强凌弱， 那就别怪他们心狠手辣不给面子。
呵，他们算什么心狠手辣， 荀明光才是真正的心狠手辣。
颍川以前多少世家大族， 那小子回来短短半年就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他到颍川到底是当太守还是当刽子手？
以前朝廷严防死守不让本地人当主官是怕官员勾结地方势力欺上瞒下，他可好，身为颍川人当颍川太守先杀颍川世族助兴，这合适吗？
残存的颍川世家敢怒不敢言， 因为豫州刺史乌程侯和那小子关系好， 豫州其他世家大族也怕被波及， 各大家族心照不宣的这儿打听那儿暗示，最终决定直接从源头解决问题。
是荀明光那小子先不做人， 不能怪他们反击的太狠。
颍川的世家大族损失惨重，荀氏总不能因为死个小辈就杀回来给那小子报仇。
并州和豫州隔的老远，荀明光能拿下颍川还是因为他只是个半大孩子没人把他放在眼里，图谋豫州的各大势力也没想过荀氏在并州都没有稳定下来的时候就要染指豫州，多重缘由之下才让他钻了个空子。
若当初来的是荀休若兄弟几个之一，他们肯定不会因为疏于防备被打压成现在这样。
吃一堑长一智，接下来不管谁要来颍川他们都不会再掉以轻心。
世家大族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姻亲师友各种关系顺下来能把所有大小家族连起来，豫州的世家大族不满头顶一直悬着尖刀，京城的王司徒见状自然不会闲着。
只是王允身为当朝司徒要顾忌颜面，就算要插手豫州争端也不能明着来。他可以暗中牵线，但是不能让世人看出事情和他有关联。
联合起来试图反抗荀氏暴政的颍川世家也不敢光明正大的闹事，上一波闹事的已经倾家荡产连小命儿都没保住，他们再想反抗也不想出头冒这个险。
想弄死荀明光的不只一家，凭什么非要他们一家来承担这个风险？
虽然被推举出来的只有一家，但所有家族都怕被推出来的是他们家。
不行，得找个冤大头来帮他们出头。
几番眉来眼去，最终就是双方齐聚鲁阳城。
冤大头本人不觉得他是冤大头，还觉得这是他威望高的证明，听完双方的诉求后连考虑都不考虑已经拍板定下，等身边谋士们知道他们家主公又脑子一热干了什么后已经晚了。
阎象唉声叹气，已经放弃和不听劝的主公讲道理。
他们家主公独断专行惯了，对他来说顺耳的话才叫劝谏，不顺耳的话都是看他不顺眼要害他，这种情况下他还能说什么？
爱咋咋，随便吧，日子总得过，战火别烧到他们自个儿家就行。
疲惫.jpg
袁术是真不觉得他是冤大头，他只看到豫州世家迷途知返弃暗投明，看到豫州重归他手上的光明未来。
连袁绍那个婢生子都拥有整个冀州，他身为袁氏嫡系肯定不能只有南阳一郡，就算南阳一郡的实力堪比偏远一州也不行，一郡的地盘听起来就是不如一州威风。
但是因为豫州让荀晔孙坚联手把持住，不管是孙坚还是荀晔都兵强马壮他打不过，这才不得不转向南方和刘表争地盘。
他来南阳时主要靠的是孙坚的兵力，如今孙坚一走，南阳各县的兵力没有强势将领统帅只是一盘散沙，那只有千人的虎贲精锐用来耍威风还可以，派去战场却显得太少。
好在他磕碜刘景升也没好哪儿去，刘景升入主荆州全靠地方世族，他好歹还有从京城带来的虎贲军，怎么看都是优势在他。
荆南四郡至今依旧脱离朝廷管控，刘表拿下襄阳的手段和荀晔没什么区别，区别就是他是拉拢一些干掉一些，不像荀明光那么不讲情面敢闹事就全流放。
刘表急于稳住现有地盘，他想南下扩大地盘，按理说他们应该打的昏天黑地飞沙走石，但是他们俩的兵力都不够用，打来打去愣是跟闹着玩似的。
北边袁绍和公孙瓒都打的损失惨重，他们打了一个多月连兵力都没怎么损失。
既然如此，那就等他把豫州抢回来再一鼓作气拿下荆州。
袁公路在鲁阳大本营春风得意，等京城传来动手的消息后立刻派兵北上颍川。
孙坚和吕布在东郡讨伐黑山贼，荀晔带着仅剩的并州精锐进京支援，如今的颍川只有几千郡兵，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南阳兵一路势如破竹，所到之处遇到的抵抗几乎没有，城中世族装模作样的派出家中部曲帮忙御敌，发现颍阴官署真的没有反应后立刻演出无力抵抗导致城破的样子让敌军进城。
不到三天时间，颍川便只剩下颍阴、阳翟、长社三座孤城“苦苦支撑”。
郭嘉兴致缺缺的趴在桌案上，实在想不明白世家是怎么想的，“我等在颍川那么长时间，他们就不觉得这城破的太容易了吗？”
兵强马壮那叫势如破竹，实力不够的话还可能是瓮中捉鳖，对面好歹犹豫一下呢。
刘晔慢条斯理的倒了杯茶，“温侯已经出发，想必很快就能传来好消息。”
荀彧和钟繇在小声商议如何处置这次掺和进来的世家。
上次那些被处理掉的家族主要是掺和进袁氏兄弟之争，言而无信反倒是其次，所以真正丢掉性命的是少数，大部分都被打发去并州当劳力。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在有太守的情况下作乱生事是为造反，此等罪名足以抄家灭族。
人家已经光明正大的里通外敌搞事情，再网开一面只是流放就说不过去了。
并州各郡的官署的确缺人，但也没到是个人都要的地步。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然无法为他们所用，那就彻底断个干净。
两个温润君子商量的事情一点儿也不温润，旁边，谨小慎微的毛玠毛先生想的事情也丝毫不谨小慎微。
此番涉及到的世家比上次更多更广，不光颍川本地世族参与其中，豫州其他郡国的世家也不清白。
毛玠两眼放空看似神游天外，实际上大脑却在飞速运转估算这次有多少田产财物能充公。
某县城外几百顷水田是谁家私有，某城城内大片房宅乃谁家所建，某郡某氏明面上多少财产实际上多少家底……
可惜贾校尉被他们将军带去了京城，不然这活儿让贾校尉来更合适。
郭嘉还在碎碎念，“怎么想的呢？到底怎么想的呢？”
不是他看不起那些搞事儿的家伙，而是颍川身为四战之地乱了那么多年还没让他们看清形势真的没法让他瞧得上。
《孙子兵法》有言：厚而不能使，爱而不能令，乱而不能治，譬若骄子，不可用也。
所谓慈不掌兵，他们家小将军哪哪儿都好，就是年纪太小过的太顺风顺水狠不下心。
先前在密县避难的时候如此，去了趟并州手段强硬了些，但是离心狠手辣还远得很。
他们家小将军已经很心软，要是真的心狠手辣那些家伙根本没有第二次搞事的机会。留下他们的性命家产还要被骂滥杀无辜，有本事站出来说说被押上刑场的哪个无辜。
全颍川最心软的荀小将军被他们当大老虎调走，殊不知留下来的这些各个都比荀小将军狠得下心。
既然都不识好歹，那就只能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心狠手辣。
……
一夕之间风云变幻，颍川几乎易主，朝堂也是暗潮涌动危机四伏。
王允下令让前来支援的颍川兵马到孟津直面来犯敌军，荀晔以京师更加重要为由拒绝前去孟津。主将不发话，麾下将领自然无人敢动。
有人觉得王司徒欺人太甚，也有人觉得荀小将军不服管教，怎么想的都有，不过从来没人敢在明面上谈论这些。
朝堂的气氛比于夫罗要打过来的时候还紧张，两边当事人稳如泰山的对峙，看的旁边的小皇帝急的跟什么似的。
到底谁占上风啊？有没有人能说句话？
小皇帝不敢再因为这事打扰他们家太傅，也不好特意招小将军进宫为他解惑，天天睁开眼睛就是派小黄门去打听两边有没有打起来，简直比董卓在京城的时候还要刺激。
意料之外，京城的荀小将军和王司徒没有打起来，颍川先打起来了。
小皇帝：？？？
小皇帝：！！！
救命！又有刁臣要害他们家小将军！
小皇帝惊慌不已，然而还没等他慌多久，孟津又传来消息：并州派来的援军把进犯京师的于夫罗打的落花流水，援军主将麹义麹文泰已经带着俘虏于夫罗、张扬等人进京复命。
小黄门面带喜色，“陛下，听说那位麹将军英武非常，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把那于夫罗的大军冲的七零八落。”
两边都是精锐骑兵，可惜麹将军要带上首恶进京复命让于夫罗的部下逃了不少，不然肯定能剿灭更多无法无天的恶徒。
与此同时，留守颍阴的荀彧也开始了反击。
王允料定颍川没有兵力镇压世家的集体反扑，荀晔小儿得罪的是所有世家，别看那些世家大族平时明哲保身好像有点动乱就元气大伤，真要到了伤筋动骨的地步光他们的部曲就能让城里的官兵变成摆设。
并州和颍川隔着司隶，远水解不了近渴，荀氏的残余势力被彻底赶出颍川后再想回来可没那么容易。
果不其然，袁术的军队在颍川犹入无人之境，荀晔小儿不肯去孟津又能如何？就算得到消息也来不及救援。
然而王司徒脸上的笑容只维持了一会儿，送到他府上的好消息只有一件，之后便是接连不断的噩耗。
吕布在颍川！吕布竟然在颍川！

第94章 带朕一起走
*
强龙不压地头蛇， 要治理地方就必须和地方豪族大户搞好关系，不然要推行什么政策都会寸步难行。
这是全天下公认的道理，历来官员治理地方也都是这么做的。
一力降十会是个好法子， 但手段太过强硬容易两败俱伤。朝廷和豪族大户经得起折腾百姓经不起，为了百姓能安稳过日子大部分情况下地方官只能怎么稳妥怎么来。
前提：那时在太平盛世，百姓在官府不折腾的时候能安稳的过太平日子。
这年头就算官府不折腾百姓也过不安稳， 上头打不打对百姓而言完全没区别。既然上头打不打对百姓而言没有区别， 那么究竟哪边占上风就看谁拳头大了。
如果地头蛇真的能齐心协力和官员作对， 地方主官的确拿他们没办法。可惜齐心协力是不可能的， 各大家族就算抱团也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顺风时能气势汹汹一拥而上， 逆风时立刻就会审时度势做鸟兽散。
世家大族最擅长权衡利弊，情况不对他们就撤。平步青云的前提是保住性命，要是连小命儿都保不住还谈什么飞黄腾达？
识时务者为俊杰，干不过就服软不丢人。
荀晔稳如泰山的留在京城看热闹， 不动脑子都知道闹事儿的那些家伙是怎么想的。
——再一再二不再三，他们才闹到第二次， 荀氏要脸， 不可能这个时候就对他们赶尽杀绝。
切，袁术给他们的自信吗？
不好使，别家的规矩在他们家不好使，他们家的规矩是闹到第二次就能斩尽杀绝。
之前欺负他年纪小不懂事也就算了，现在他们家文若叔也在颍川， 真当他们家的人看上去温文尔雅就没有脾气吗？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别拿豆包不当干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荀小将军看热闹看的开心，在心里嘲笑完豫州那些放着安稳日子不过非要找事儿的地头蛇继续嘲笑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王司徒。
凉州的马腾韩遂还有自冀州南下的于夫罗都是幌子， 王允知道马腾韩遂打不过关中守军，也知道于夫罗兵力少后继无力造不成大乱，老东西的目标一直都是颍川。
巧了，颍川的天才谋士团已经预判了他预判，不管他想干什么都不会让他得逞。
跟谁合作不好竟然找袁术，真当袁术在南阳很得人心啊？
袁公路能以南阳太守的身份攻打颍川，他就能以颍川太守的身份反击南阳，要知道他们颍川能带兵打仗的不只吕奉先一个。
颍川的战报送到京城不久，押着于夫罗的并州援军也抵达了京城。
小皇帝高兴的很，没到上朝的日子硬要上朝，他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嘉奖立功的猛将。
正经朝政他没法插手，这种论功行赏的事情必须让他来主持。
于夫罗栽的仓促，关中那边马腾韩遂打了大半个月没讨到好处，看到于夫罗被俘虏后也撤的飞快。
京师的危机跟闹剧一样来去匆匆，不管怎么说，没有来自外界威胁的群臣都松了口气。
旭日东升，上朝的群臣看上去容光焕发神采飞扬。
然而朝会刚刚开始，容光焕发神采飞扬的群臣就变得和刚才两模两样。
按理说麹义活捉于夫罗是大功，若是把吓跑马腾韩遂的功劳也算在他头上，此番进京更是少不了升官加爵。
然而等文武百官齐聚崇政殿，王允却一口咬定麹义没收到进京的诏书擅自攻打于夫罗是越权，不但不给他升官加爵还要问罪于他。
麹义：？？？
荀晔：？？？
小皇帝：？？？
满朝文武：？？？
众人面面相觑，一瞬间甚至觉得他们刚才听错了。
是幻听对吧？王司徒出门不会忘了带脑子，肯定是他们听错了。
然而一个人可以听错两个人可以听错，崇政殿中那么多人不可能同时听错。
更可怕的是，王司徒说完他的理由，那些平时唯他马首是瞻的大臣立刻站出来表示“司徒所言有理”，一来二去直接把小皇帝给弄蒙了。
什、什么情况？
太傅！太傅救救！朕现在要说话吗？
小皇帝以为他已经是个见多识广的天子，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能面不改色撑住场面，但是今天这场面他实在没见过，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杨彪深吸一口气，对上天子茫然的眼神，很想回以同款茫然。
他不是王允肚子里的蛔虫，他也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忽然发疯。
就因为颍川那些闹事儿的世族在顷刻间被忽然出现的吕大将军全部镇压？就因为袁术派兵攻打颍川却被打的落荒而逃？
颍川的事情和他王司徒有什么关系？就算幕后黑手是他，只要没在明面上被人抓住把柄就行，他这般气急败坏岂不是昭告天下承认他心里有鬼？
乱兵进犯京师，地方将领率军擒贼立下大功，到了朝廷却被以没得到发兵诏书为由问罪，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麹义感觉莫名其妙，扭头看向据说在京城很有人脉的荀小将军，满眼都是：平时和这些人打交道真是辛苦了。
他麹文泰没什么忠君报国的想法，打仗就是为了功劳，捉贼就是为了升官，剿匪就是为了要赏赐。
干活没好处为什么要干活？他又不是冤大头！
再说了，干活拿酬劳天经地义，放在朝廷官署只是换了种说法，不能因为他当个将军就连当人的权利都给他剥夺。
本来打于夫罗这活儿轮不到他，西河郡的匈奴各部是高顺带兵平定的，于夫罗也是匈奴人，一事不劳二主还交给高顺就行。
但是并州那些将领都是天子亲封的将军，身上还都有除董救驾的功劳，就他一个是上表朝廷任命的将领，平时在一起感觉怪不合群的。
现在面前有个现成的救驾之功，让他进京混个功劳再合适不过。
经过和高将军的“友好”商量，这个能让他合群的机会终于让他抢了过来。
可是这王允老儿怎么回事？怎么不给他加官进爵还要治他的罪？他抓住于夫罗打的于夫罗麾下兵丁落荒而逃何罪之有？
麹义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眼睛一眯就要和不会说人话的王允吵。
他大老远进京不是为了受欺负，连他的功劳都敢克扣，老东西活腻歪了是吧？
“麹将军稍安勿躁，吵架的事情交给我。”荀晔见状连忙将人拦住，看着是在耳语，实际上声音一点都不小，反正王允听的清清楚楚。
荀小将军捏捏手腕，上前一步气势全开，“诸位说司徒大人所言有理，请问理在何处？按照司徒大人和各位的说法，将来再有外敌进犯京师只要收不到诏书就不能带兵救驾勤王？大军压境的场面诸位见过没有？敌军里三层外三层把京城围的严严实实，谁有本事出去搬救兵？”
小皇帝正襟危坐，模仿刚才那些人的样子当学舌的小鹦鹉，“小将军说的对。”
都到救驾勤王的地步了肯定是看各路诸侯的自觉，要是必须有诏书才能发兵那还救什么救？这相当于把自救的路子给堵死了。
王司徒活了这么大岁数不珍惜性命可以理解，他年纪小他还想再多活几年，休想让他自寻死路。
荀小将军言辞犀利，再加上小皇帝一本正经的捧哏，一声声质问下来问的王司徒脸色青一块红一块，如果眼刀子能杀人怕是殿中君臣都要死一死。
就算当官的脸皮都厚，被这么问下来那些说王司徒言之有理的家伙也有些撑不住。
司徒大人见谅，敌人的攻势太过激烈，接下来只能由您亲自应对。
那什么，他们现在也觉得吃相不能太难看。
“擒贼平乱是大功，治罪功臣荒谬绝伦，事情传出去您王司徒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荀晔毫不客气的和王允对视。
呵，凶残的眼神有什么好怕的，他的浩然正气足够把魑魅魍魉全部镇压。
——妖魔鬼怪快离开！
崇政殿中剑拔弩张，好像刚进来时的和气都是错觉。
都知道荀氏这位小将军不像荀氏其他人那般君子如风，但是朝会上这么不给当朝司徒留面子的后生他们还真是第一次见。
幸好率先发难的是王司徒本人，他们没有王司徒的定力，换成他们来挑起话题怕是早就羞愧到掩面而逃了。
王司徒的定力的确很足，面对如此场面也只是脸色变了又变，没有哆哆嗦嗦说不出话，也没有捂着胸口喷出一口老血。
荀晔单方面输出了好一会儿，眼看再让他说下去王司徒就从主政权臣变成想除掉陛下另立新君的第二位董卓，王允这才咬牙切齿的做出退让，“未有军令便率军入京的确有罪，念在麹将军心怀朝廷的份儿上便功过相抵。这次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下次再有这种事情定不轻饶。”
麹义啧了一声，要不是朝会之上不能太放松他甚至想抓把果脯肉干舒舒服服的看戏。
老东西不到黄河心不死，都被骂成这样了还不放弃给他定罪，他刨了老王家祖坟了吗？
太原王氏在太原待的好好的，他们州牧大人都没对老东西的家族下黑手，他怎么好意思在京城咬着他们不放？
老不修！不要脸！
荀晔也很无奈，他们麹将军想拥有个救驾的功劳怎么那么难？迁怒也不能完全不带脑子吧？
“司徒大人，您身为当朝司徒理应赏罚分明，麹将军无过，谈何功过相抵？”他刚说了那么多援兵进京救驾勤王没有错，王允再怎么强词夺理也还是没有错，别想和他玩文字游戏，“陛下，若司徒大人非要觉得麹将军有错，那就让麹将军将于夫罗放回去来弥补过失。但是如果于夫罗将来再整合势力危及京师，到时还会不会有人愿意前来御敌就只能看运气了。”
有能耐威胁京师的不只于夫罗一个，但只要有立功被罚的前例在，将来不管哪个势力要对京城下手天下人都得想想有没有救驾的必要。
打仗是要死人的，没有人乐意损失惨重立下功劳却被当权者找借口昧下功劳随意打发。
张文远在信上说过新来的麹义平时不爱和他们一起玩，难得麹将军这次那么主动，为了让麹将军合群，今天这赏赐不给也得给。
“朕觉得荀将军说的有道理，司徒若是觉得麹将军有错，那就让麹将军将人放走吧，朕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小皇帝眨眨眼睛，看着一个个大气不敢出的臣子，再看看打定主意要和擒获于夫罗的麹义将军过不去的王允，清清嗓子慢条斯理说道，“不过朕胆子小，为了避免将来京师有难却无人救援的局面，荀将军这次便将朕带走如何？”

第95章 朝堂大乱斗
*
小皇帝面上不显， 心里却已经开始欢呼雀跃。
京城不安全，长安不安全，天底下除了小将军身边哪儿都不安全， 他早就想光明正大的找小将军抱大腿了。
感谢王司徒的无理取闹，要不是王司徒在这里胡搅蛮缠他还没法把话说出来呢。
当他开玩笑也行，当他被气到瞎说也罢， 反正他说出来了。
朝堂上都是人精， 肯定明白“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就是真心话”的道理。现在心里有点准备， 将来他真的跑去找小将军的时候就不能再骂他了。
嗨呀， 他真是个有急智的大聪明。
满朝文武都被他刚才的话给说懵了， 不过没关系， 他可以再解释解释，“洛阳城四面环山，又有黄河、洛水拱卫，看上去的确是易守难攻。但如今的形势诸位都清楚， 乱军层出不穷，谁都想来京城争一争， 朕年纪小见识少实在害怕， 京城的安危就全靠诸位爱卿了。”
他们大汉没有天子必须一年四季都留在京城的规矩，偶尔也得让皇帝去行宫歇一歇。
他在京城也是摆设，爱卿们可以当他生病外出休养就行，反正京城有他没他都差不多。
这么想，他留在京城的话将来京城被围朝堂就会被一锅端， 他不在京城到时候还能远程帮忙写诏书求援， 不然让朝中大臣求援都没地儿求。
他年纪这么小都知道人心靠不住， 爱卿们都是大人肯定比他更清楚这个道理。
拍拍胸口想一想，如果没有朝廷的诏令就派兵进京解围要被问罪， 天底下几个人敢出头？
何况现在这天下本来就没有多少对朝廷忠心耿耿的人。
就拿这次来说，他前些天写了不只一份诏书，来支援的除了荀小将军就只有这位没收到诏书的麹将军。
王司徒想闹就闹吧，看看最后没法收场的是谁。
他觉得不是他，也不是他们家小将军。
哈哈。
荀晔也觉得没法收场的不是他，但是他感觉小皇帝待会儿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
怎么说呢，都知道天子是摆设，但是这个摆设必须得有，不然就算朝廷文武官员齐全的不能再齐全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天子身边随时可以再拉起个名正言顺的草台班子。
还有就是，就算京城不安全，天子也不能把害怕想跑之类的话放到明面上。朝臣不好是朝臣的问题，天子早早离开让京城的百姓怎么办？
什么叫“京城的安危就全靠诸位爱卿了”？这是天子能说的话？
这年头没有“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说法，但是皇帝也得有这个觉悟。刚才的话要是传出去不光小皇帝那原本就没有多少的威望会骤降，连太傅杨彪都得跟着受牵连。
太傅天天进宫教导天子，就教导出这么个结果？
看杨太傅那吃了十斤苍蝇屎一样的脸色，唔，祝陛下好运。
当然，他非常欢迎陛下和他一起走，如果将来有机会也绝对不会将陛下拒之门外，但是这些事情他们心里知道就行，说出来真的会挨骂。
崇德殿中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众臣看看还没有意识到说错话的小皇帝，一半怒视王允一半怒视杨彪。
怒视王允的大臣想的是：都是这老不修的错，他要是安安稳稳的论功行赏不就没有后面这么多事情了？
怒视杨彪的是不敢瞪王司徒的大臣，这波人想的是：反正今天司徒大人已经没法收场，能拖下水一个是一个。
和胡言乱语的天子相比，年轻气盛不给老臣面子的荀小将军根本不是事儿。
麹义饶有兴趣的看戏，怎么都没想到领个赏能领出来那么多事儿。
京城这一亩三分地儿连支能打仗的军队都凑不出来，一群弱鸡竟然还斗的像模像样，今天这一会儿发生的事情足够他回去和人讲一个月，肯定能把那群没见识的同僚讲的一愣一愣的。
朝堂局势他也看明白了，都不用动脑子想，看他们的反应也能看出来。
大概都知道朝廷弱势管不住地方，外面诸侯拥兵自重，京城朝廷搞政斗也斗的很不走心。
没有看错的话，朝中官员主要分两派。人多的那派听王允的话，另一派低调行事只做好分内之事其他什么都不管。
天子？天子不重要。
小孩儿才刚刚十岁，就算是太傅杨彪都没想过让天子亲政，总的来说这朝廷就是王允王司徒的一言堂。
如果这次来的是个没脾气的软柿子，被王允劈头盖脸一顿训斥下来估计真的会忍气吞声。
可惜他麹文泰不是受气的人，他们荀小将军也和软柿子不沾边。
董卓死后的朝中争斗所有人都清楚，当初各方到底是什么想法已经不重要，反正荀氏已经成功在并州站稳脚跟。
荀小将军的风格和其他世家子弟不太一样，大开大合很能得罪人，但是得罪人不意味着做的是坏事，要他说这世上比这小将军还有良心的人不多，能被他得罪的都得反思自个儿身上的问题。
再说了，得罪人又能怎样？没能耐反击就老实受着。
如今并州已经是铁板一块，颍川这次把有小心思的清理了一遍短时间内也不会再有人敢闹事，朝中官员心中透亮，不少王司徒的拥趸都悄无声息的变成了观望观望再站队。
都是滑不溜秋的泥鳅，心眼一个比一个多。
还是并州好，简单粗暴没那么多事儿，就是骂人也骂的浅显易懂，不像这宫里连吵架都要引经据典咬文嚼字。
大臣们懵了一会儿慢慢都缓了过来，然后在小皇帝的震惊中开始新一轮的互相攻讦。
荀晔默默退回原处，这次是真的压低声音和麹义说话，“麹将军放心，功劳肯定不会少，但是得等到他们吵完才能出结果。”
王允刚才和他吵是自降身价，现在互相发难的是底下人，不管是王司徒还是杨太傅都不会亲自下场指着对方的鼻子骂。
说错话的是天子，他们也没法开口。
麹义难得好脾气，“无妨，这朝会还挺有意思。”
荀晔：……
说实话，他也是第一次参加这么有意思的朝会。
听说古代朝堂起争执的时候武德相当充沛，但是他只听说过明朝的朝会吵着吵着变成群殴，都是古代王朝其他朝代应该也差不多。
下次阿飘爹来的时候问问，多打听打听没坏处。
所以眼前能打起来吗？
荀小将军煞有其事的想着，在场武力值最高的就是他和麹义，打起来也不怕。
好在混乱没持续太久，小皇帝反应过来后满眼惶然的宣布退朝，退朝前还不忘让小黄门将早先准备好的封赏诏书宣读出来。
两位将军放心回营，他回去挨骂了。
荀晔：……
麹义：……
两个人看看蔫儿了吧唧的小皇帝，再看看默不作声的王司徒，压下心中的意犹未尽谢恩离开。
朝会这么结束对王司徒而言也许算好事，至少不用再绞尽脑汁想怎么收场。
就是可怜了天子。
荀晔和麹义心有戚戚的出城回军营，城外驻军的地方是固定的，麹义过来后直接在荀晔旁边安营扎寨。
两边营寨挨边，商量事情也方便。
麹将军成功用于夫罗换来奖赏，虽然只是中规中矩的册封以及金银绢帛，但是有总比没有好，从今往后他麹义也是被天子亲自册封的将领了。
天子亲自册封除了听着好听也没什么用，可是别人有的他也得有，管他有没有用有了就行。
待回到军营，荀晔捏捏手腕，对心满意足懒散坐下的麹义道，“刚才朝会乱成一团，没有意外的话应该很快就会有诏书命我们离京。”
杨太傅早就因为小皇帝对他亲近而心怀不满，今天小皇帝当众说错话他肯定还要受迁怒。
迁怒就迁怒吧，毕竟他也没多清白。
麹义点点头，问道，“于夫罗怎么办？”
他收到的命令是活捉于夫罗然后进京领赏，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是该他干的活儿确实已经干完了。
本来以为进京后于夫罗会有朝廷的人接收问罪，结果一不小心被问罪的差点变成他自己。
现在那家伙还在大营里关着，交给朝廷还是再让他带走？
于夫罗这人没多大本事，被他拿捏住的张扬也没多大本事，俩人凑在一起除了受欺负还是受欺负，属于活着没啥用死了就死了吧的那种。
不过那家伙名不正言不顺的单于身份有点用处，临出发前张辽也和他提过张扬此人耳根子软但没什么坏心，言下之意就是能不杀尽量不杀。
既然朝廷没说怎么处置俘虏也没人来找他交接俘虏，是不是意味着他能再把人带走？
荀晔搓搓下巴，“是个问题，怎么没人来要俘虏？”
两个人对视一眼，再次在心里唾弃不是草台班子胜似草台班子的当今朝廷。
没见过搞事搞的连正经事儿都能忘的朝廷，京城足足三个统兵的官署，但凡有一个能想起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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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合计了一下，一致决定要是离京的诏书都送过来了还没人来说这事儿就把俘虏的于夫罗等人带回并州。
并州外族部落众多，除了匈奴还有乌桓、鲜卑各种势力。让部族首领来管理部族有风险，但却是能最快稳定局势的法子。
留在京城只有一死，回并州还能当个傀儡首领。傀儡首领也是首领，怎么看都是他于夫罗赚。
……
另一边，盛怒的杨太傅和王司徒难得没有分歧，上午朝会结束，下午赏赐清点完毕送至军营，甚至等不到第二天，傍晚时赶人离京的诏书就送到了军营。
依旧没人来要俘虏，但是同时送出宫的还有另一份诏书。
——天子顽劣，召荀氏仲豫进京侍讲。

第96章 柔弱美人爹
*
——天子顽劣， 召荀氏仲豫进京侍讲。
划重点：天子顽劣。
这四个字竟然能出现在诏书上，可见天子“顽劣”到了何种地步。
荀悦进京之事是早就商量好的，荀爽已经和杨彪通过气， 等京城的危机解除便由杨太傅提议落实。
万万没想到杨太傅会落实的这么快，遣词造句还这么不客气。
等弄明白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后，齐聚荀爽府上的荀氏众人齐齐沉默。
诏书用词已经不值得关注， 他们现在只纠结一个问题：这个京城真的有去的必要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为臣者权势再大也还是臣， 天子再怎么年幼失势也还是天子， 位极人臣依旧在天子之下。
现在年幼的天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朝廷靠不住要和他们家明光离开， 虽然说的是事实， 但是听在朝中官员的耳朵里肯定不会太舒服。
京城到底哪儿不好，天子凭什么这么戳他们心窝子？
朝臣不敢直接对天子发火，他们家明光就得变成活靶子被群臣攻讦。
杨太傅不一样，他老人家不用拐弯抹角的骂别人， 他能直接把天子当孙子训。
荀谌思忖片刻，轻咳一声， “天子、额、天子童言无忌直言快语， 明光已经被推上风口浪尖，兄长此时入京只怕会乱上加乱。”
好吧，那小子一直在风口浪尖上，只是现在被天子这么一说更出风头而已。
所谓英雄出少年，他们家明光小小年纪便平步青云不知道招了多少人的眼， 被人嫉恨很正常。
都觉得那小子是背靠荀氏才敢这么胆大妄为， 只有他们自家人才知道要是不顾忌家族名声那小子能更加肆无忌惮。
不是所有荀氏子弟都好脾气， 他们家明光幼年异于常人，长大后第一次出远门接触的就是张辽吕布等并州武人， 所思所想跟常见的少年郎完全不一样。
连他们家兄长这个当父亲的有时候都摸不清那小子到底在想什么，以为他和寻常这个年纪的少年郎一样好拿捏只有吃亏的份儿。
之前让兄长进京是为了及时掌握京城的动向，他们家兄长满腹经纶学贯古今，教导天子绰绰有余，京城的活儿还能比并州轻松些。
现在诏书写的那么不客气，他怀疑杨太傅那么利索的召兄长进京已经不是为了教导天子，而是为了留个人质。
主要目的是将人扣在身边，有兄长在天子身边明光行事就不敢太放肆，教导天子只是顺便。
荀悦收好诏书，“可若是不进京，明光的处境会更艰难。”
王司徒以麹将军进京没有诏书为由发难，傻小子毫不客气的和他当堂对峙。他们没有亲眼目睹朝会上的场面，但是想也知道气氛能僵成什么样。
前脚朝会上刚强调朝廷诏书为重，后脚他收到诏书就不闻不问，以王司徒的小心眼肯定要找茬。
傻小子吵架的时候得理不饶人直接把王司徒比作董卓，董卓当年也是不奉诏，没有意外的话下一个被骂成董卓的就会变成他。
荀谌叹了口气，“实在难办。”
“明光和文若都在颍川，即便京城有变也来得及救援，放宽心便是。”荀悦倒不觉得哪里难办，甚至还挺期待接下来的京师之行，“为兄虚活四十余载，还从未体验过被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的感觉。”
荀谌：……
行吧，兄长开心就好。
荀谌愁眉不展，绕过两眼弯弯的兄长找他们家叔父接着愁，“杨太傅四世清德，乃海内所瞻之名臣，应该不会和王司徒那样公报私仇吧？”
可是董卓进京之前也没人能想到王允能变成现在这样，会不会公报私仇还真不好说。
荀爽摇摇头，温声道，“王子师醉心权术才党同伐异，杨文先没那么大的野心，他能和仲豫有什么私仇？”
人的确都会变，但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和王子师那么得势前后判若两人。
杨文先如果真的有公报私仇的心思就不会送来这封语气恶劣的诏书，还能生气就意味着他只是迁怒，等天子服个软认个错就没事儿了。
王允能舍得下老脸无事生非，杨彪可舍不得他弘农杨氏历代先人积累下来的名望。
再说了，仲豫也不是吃亏不还手的性子，看上去好脾气不意味着能任人欺负。
道理荀谌都懂，可是该担心还是会担心，“杨太傅之子和明光年纪相仿，听说也是个恃才放旷的少年郎。虽然那孩子不在京城，但是太傅应该已经习惯了这种不省心的感觉。”
天子年纪更小，而且正平时看上去乖乖巧巧一惹事就惹大的，比随时可能闯祸的少年郎更让人提心吊胆。
太傅见多识广，应该不会迁怒太久。
荀悦展颜笑道，“明光平日再乖巧不过，这次是王司徒欺人太甚才不得不反击。太傅深明大义，肯定知道明光是个好孩子。”
荀谌：……
唉，多清亮的眼睛，怎么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年纪就不好用了呢？
荀衍老老实实坐在旁边，很有自知之明的只听不开口。
他自己多大能耐自己最清楚，让他守个城带个兵他能干的漂漂亮亮，让他冲锋陷阵勉强也能不落下风，让他和两个弟弟一样运筹帷幄就算了，他怕谋划到最后反而为敌人做嫁衣。
琢磨对策这种事情就得交给聪明人，他没那么聪明就不浪费时间了。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没必要跟着瞎操心。
是庸人，但是绝对不自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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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诏书快马加鞭送去晋阳，洛阳城外的军营里，荀晔得知他爹要进京后有些傻眼。
天底下能教导天子的人那么多，太傅自己就是当世大儒，把他爹从并州喊回来真的不是当人质吗？
荀小将军心里没底，让麹义收拾收拾准备回并州不用管他，然后把准备休息的贾校尉从帐篷里挖出来当树洞。
他爹是个直白坦荡心无城府的读书人，平日里除了读书就是写书，京城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堪比龙潭虎穴，没见识过人心险恶的美人爹肯定招架不来。
太傅迁怒可以把他留在京城，干嘛折腾他柔弱的老父亲？
贾诩：……啊？
贾校尉面无表情的抽了抽嘴角，虽然他和荀仲豫接触的不多，但是他觉得他们家小将军的眼睛可能年纪轻轻就有了问题，经历过党锢之祸的荀氏子弟会没见识过人心险恶？逗他玩呢？
“我父亲四岁学《孝经》六岁诵《论语》，七岁读《诗》八岁学《尚书》，十二岁通读《周易》《春秋》，不到二十岁便遍通诸经著书立说，让他来教导天子是天子的荣幸。”荀小将军愁的说话都没有顾忌了，满脑子都是他在京城的放肆之举连累了他爹，“可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万一宫中出现变故谁来保护他？”
天子和太傅小的小老的老，到时候估计还得他那本就没有多少自保能力的柔弱父亲分心看顾，这让他如何放得下心？
贾诩瞅了眼真心实意发愁的小将军，低眉垂眼不搭话。
他说话不好听他就不说了，免得待会儿小将军恼羞成怒把他赶出去。
荀晔不知道贾诩在腹诽什么，说完担心的事情就眼巴巴的等满肚子坏水儿的贾毒士献策。
王允的专横跋扈有目共睹，趁现在他爹还没进京还来得及阻止，等人到了京城再献计就来不及了。
贾诩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憋出来一句话，“将军要不先问问长辈的意见？”
退一万步讲，就算荀仲豫真的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并州有那么多人能聚在一起商议对策肯定比他们俩在这里不顾现实的臆想强。
荀晔拍拍脑袋，“先生说的有道理，我马上给家中长辈写信。”
写！写两封！
一封送去晋阳一封送去颍川，都来开动脑筋思考怎么保护他无辜受牵扯的美人爹。
贾诩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平时多精明敏锐的小将军，怎么这会儿跟被下了降头似的？
再说一遍，他那“温和柔弱”的父亲遇到变故不可能束手无措无计可施，并州那么多聪明人也不会让他没有准备就冒险进京，只要选择进京就一定是做足了完全的准备。
“不管天下乱成什么样，京师天子都是重中之重。”贾校尉忍了又忍，看在这些日子种田种的开心的份儿上还是隐晦的提醒道，“将军，有没有可能，此时能有人进京留在天子身边是好事？”
看王司徒如今的风光就知道，不提天子本身的意愿，只要能将天子留在身边就能正当合理的以朝廷的名义施政。
王司徒无甚兵力尚能趾高气扬目中无人，荀氏坐拥整个并州、或许再过不久还要再加上豫州全境，如此兵多将广再加上天子在手，到时、咳咳、到时天下政令出自谁手还用明说吗？
“奉天子以讨不臣，有天子在侧想干什么的确方便的多。”荀晔找出纸笔飞快写完两封信让人送走，然后继续唉声叹气，“其实本将军的学问也不差，虽然不能教导天子，但是和天子一起学习肯定没问题。”
区区帝王教育，他都有真正的皇帝当老师了还怕太傅的教导不成？
四个阿飘皇帝给他开小灶，定能让太傅大吃一惊。
对不起呜呜呜呜呜，之前不该觉得贾毒士“反客为主干掉王允以大将军之尊坐镇京师号令百官”的主意不好，这主意可太好了。
留在京城朝着大将军的位子努力，代价只是隔三差五和王允吵架而已，他不光吵得过还打得过，对面派多少人来都不怕，反正都吵不过他也打不过他。
说多了都是泪，谁知道太傅生气不光教训小皇帝还喊他这个无辜倒霉蛋的家长，他也是受牵连的啊喂。

第97章 进京探亲忙
*
贾诩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 他只想在乱世中明哲保身。只要火烧不到他身上，就算面前是血海尸山饿殍遍野他也能淡定路过。
这世道好人不好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很可能会被好心当成驴肝肺， 更有甚者还会惹火上身搭上自家性命，傻子才在乱世中当烂好人。
然而他们小将军朝气蓬勃良心未泯，和他完全是两种人。
他路见不平绕道而行， 为求自保不择手段。他们小将军路见不平拉弓就上， 离得近了还能换虎头湛金枪一扫一大片。
少年郎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沙子， 没有人能在荀小将军眼皮子底下干坏事。
都知道有良心的人出门在外容易吃亏， 但是很明显， 荀氏长辈似乎不觉得放年轻气盛的小将军外出历练有什么不妥。
让小辈出门历练就得做好孩子吃亏受苦的准备， 不是说身体上的苦，世道再怎么乱那些豪族世家也不会缺吃少喝，他说的是那种眼睁睁看着世道黑暗天灾连绵百姓流离却无能为力的痛苦。
经历的越多越觉得这世间不值得，他也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 那种感觉他也懂。
不过他们小将军好像从来不觉得无能为力，从当初除董卓再到并州再到颍川， 什么时候都风风火火神采飞扬。
遇到有人使绊子那就绊回去， 无能为力？不存在的。
他们小将军身上有股子韧劲儿，和出身没关系，单纯是人的缘故。他和那么多世家子弟打过交道，也没见哪个和他们小将军一样神通广大无所不能。
世家大族最看重传承，家中有如此优秀的后辈， 不信荀氏长辈没有别的心思。
——大争之世， 凡有血气， 必有争心。
就算最开始没有，经历的多了也一定会有。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 唯有德者居之。
朝廷将天下治理成现在这个鬼样子都还理直气壮的觉得他们干的好，心气儿高的想离京拥兵自重再正常不过。
如今各州的州牧郡守都在观望形势，抢地盘也不敢抢的太难看。但是朝廷土崩瓦解只在一瞬间，究竟是地方诸侯先撕破脸还是朝廷先撑不住还真不好说。
中原世家心眼多，他早就说荀氏放弃京城远走并州没那么简单。
若他是荀氏家主，在家族中有那么多经世之才的情况下拥兵自重割据一方都是小事儿，要是有人敢不长眼上赶着挑事儿，他随时可以借机更上一层楼。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想往上爬是人之常情，当家做主就得为家族谋长远，不信荀氏全族都是一颗忠心向大汉两袖清风无私心的纯臣。
这年头当纯臣没前途，朝廷内忧外侮积弊已久，非一朝一夕能改变。
所谓“不破不立，大破大立，晓喻新生”，说实话，大汉这辆破车他觉得已经没有救的必要。
他们小将军小小年纪都知道安抚百姓与民休息，忙的脚不沾地也不忘琢磨各种小手段坑其他势力的钱粮来养自家将士，朝廷行吗？
朝廷行个锤子。
贾校尉皮笑肉不笑，他悖逆不道他承认，如果小将军再问，他还是要说直接踢掉王允留在京城号令百官是上上策。
小将军本人年少资历不足，荀氏其他人呢？
何况年纪小并不是缺点，当年冠军侯十八岁为剽姚校尉二十岁被任命为骠骑将军，只要他们小将军有能耐稳住朝堂，大汉就能有个十八岁的大将军。
再一再二不再三，王司徒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给他们找麻烦。
实在闲得慌可以去田里耕两亩地，自己不干活儿还耽误别人没法干活儿的人都该天打雷劈。
既然小将军好脾气不肯和王允计较，那就只能荀氏长辈出面来给他撑腰。
荀仲豫进京是当人质？大概吧，谁知道呢，反正杨太傅和王司徒共同草拟诏书将他们小将军的父亲从并州召职京城应该不是为了让天子给荀氏当人质。
……
京城的闹剧很快传遍天下，看笑话的有之，无动于衷的有之，毫不客气的骂王允利欲熏心办事不过脑子的也有之。
东郡官署，曹操已经解了黑山贼入侵之难，还狐假虎威借吕布和孙坚的兵力抄了几个跳的高的无脑世家。
如今虽忙但忙的有收获，不像之前忙的他天天犯头风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京城的消息传到东郡，曹太守的表情一言难尽，隐隐又感觉有些头疼。
这都什么跟什么？
京师有难八方支援再正常不过，哪儿有援军事先没收到诏书就进京解围还要被问罪的道理？进犯京师的外族兵马真的不是王司徒安排的？
得亏荀小将军据理力争没被拿捏住，不然朝廷才是真的没救了。
曹操暗骂几句，找来程昱奇事共赏。
黑山贼入侵之前东郡官署已经像模像样，可惜能放心用的只有半数，剩下那一半摇摆不定的墙头草不提也罢。
他是很缺人，但是也不需要随时背叛他的人假惺惺的前来投奔。
说的就是那陈公台！
东郡无力抵抗黑山贼的大举入侵，情急之下他强征世族部曲御敌怎么了？守的难道不是他们的家？
结果可好，山贼还没打进城，城里的世家先反了。
幸好温侯和乌程侯的援兵来的及时，否则这东郡现在会变成什么模样他想都不敢想。
黑山贼可没他讲道理，那些家伙烧杀抢掠的时候管你是世家子还是平头百姓。
鼠目寸光！不识好歹！
曹操想起来那些关键时刻搞事情的无耻败类就气不打一处来，但是想想颍川有那么多兵力也和东郡同病相怜各种风波又诡异的松了口气。
颍川的谋臣武将比东郡充裕那么多都难逃此劫，可见问题不是出在他身上。
不想了，糟心。
曹太守收拾收拾心情，示意进屋的心腹谋臣在旁边坐下，“于夫罗被擒，马腾韩遂迅速撤兵，袁术进犯颍川不成反而元气大伤。王司徒这时候无理取闹，仲德怎么看？”
京城转危为安是好事，王司徒却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怎么看都不正常。
程昱思索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慢吞吞开口，“王司徒除掉荀小将军的计谋失败，朝堂上的发难只是垂死挣扎罢了。”
京城、关中、颍川三地的危机看似毫无关联，仔细一琢磨便能琢磨出三者绝对不可能没有关联。
而将他们联系起来的，除了王司徒不作他想。
如果颍川没能挡住袁术的进攻，之后袁术和那些事先已经和他结为同盟的颍川世家紧闭城门不应战，就算吕布和孙坚兵力再多也没法在短时间内夺回颍川。
颍川落入袁术手中，荀氏主力远在并州也无能为力。
至于忽然发难的凉州乱军和匈奴于夫罗，凉州乱军破不了关中守军的布防，于夫罗也不敢渡河南下，到时候王司徒随便派个人到阵前劝退乱军亦或是招降反贼就会变成皆大欢喜的局面。
招降乱军反贼有代价，到时马腾韩遂带着朝廷的官爵赏赐返回凉州，于夫罗估计也能有个正儿八经的安身之处，甚至可能拿到他一直惦记的单于册封诏书去并州给荀氏添乱，王司徒得了平乱的功劳更是得大赏特赏。
只有荀氏和关中守军倒霉的世界达成了。
运气好点荀小将军能活着返回并州，运气不好的话那小将军怕是得把命留在京城。
曹操摇头，叹道，“天下英雄何其多，我散尽家财起兵不为别的，只愿为国家讨贼立功，可是朝廷、唉……”
程昱看了眼顶头上司，眸中划过一抹了然，已经猜到曹操单独见他的原因，“主公想学乌程侯依附荀氏？”
曹操老脸一红，没想到程昱那么不客气的直接把话放到明面上，但还是努力挽尊，“并州虽强势，但荀公低调不曾表露野心，倒是留在颍川的荀小将军锋芒毕露，和其交好没有坏处。”
他和袁本初的交情在这儿摆着，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转投荀氏，但是袁本初最近被公孙伯圭搞的焦头烂额，他为自保向别处求援也说得过去。
什么依附荀氏？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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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宫里的小皇帝正红着眼眶抽抽噎噎的趴在桌上抄书。
他都说他知道错了太傅还是要罚他，以前调皮只是罚他抄书，这次竟然还体罚，他不要面子的吗呜呜呜呜呜。
打手板就不要再罚他抄书了嘛，只有左手挨罚的话右手真的会有意见的。
三千多字的《中庸》，小皇帝抄了两天才磨磨蹭蹭抄完，“太傅，小将军走了吗？”
杨彪板着脸检查，检查完之后脸色也没有好转，依旧是走到哪儿都能吓哭小孩儿的样子，“麹将军已经离开，荀小将军说久不见父亲，特意请命说要等荀侍郎进京后见一面再走。”
进宫侍讲不能没有名分，黄门侍郎乃天子近臣，虽然和荀明光那小子比起来不够看，但是也没办法，总不能他腾出位置让荀仲豫来当太傅。
天地重孝当先，现在回颍川也没有要紧事要做，那小子多留几天是为了见父亲一面，就算是王允也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小皇帝吸吸鼻子，将还在隐隐作痛的左手藏在身后，谨慎的问道，“太傅，小将军的父亲和您一样严格吗？”
能教出他们小将军那么好的孩子，肯定是个很厉害的人吧？
杨太傅哼了一声，“荀侍郎美姿容性沉静，肯定比古板严苛的老臣更得陛下喜爱。”
“太傅说的哪里话？”小皇帝立刻做正身子表明立场，“就算小将军的父亲特别特别特别好，朕心中最重要的依旧是太傅。”
不要吃醋不要吃醋，他是个念旧的好孩子，就算接下来和太傅一起教他读书的是小将军的父亲也没关系，他肯定和太傅感情更深。
所以下次犯错能打轻一点吗？
先前在朝会上说不该说的话是他不对，可是他本来就不知道该怎么当皇帝，实话实说还有错了？
朝臣骂他不战而逃有失天家风范，真到那个时候满朝文武又有几个能坚守京师？
就算他真的该骂，有资格骂他的也绝对不是朝会时骂他的那些家伙。
太傅都是退朝后才教训他，那些家伙凭什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毫不客气的朝他发火？是心虚吗？
他们最好期待京城不会真的被围困，真要有那一天看看最先弃城而逃的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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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彪压下想要扬起的唇角，虽然知道天子是在哄他，但是能说出这些话已经足矣，至少说明他教导的是个爱憎分明的好孩子。
如果不满脑子都是“小将军心里有朕”就更好了。
杨太傅觉得天子对某个人念念不忘纯粹是见识太少，身为太傅不能由着事态发展，于是他准备让年幼的小皇帝多认识几个年轻人。
他儿子就算了，那臭小子比荀明光还讨人嫌，留在弘农老家都挡不住有人千里迢迢写信送进京城找他告状，来京城的话他更没消停日子过。
大司农士孙瑞之子士孙萌年方十五学问很好，光禄大夫周忠的从子前几日自庐江进京探望他，听说也是个卓然不群的好后生。
就算不能留在宫里给天子当伴读，让天子多见见其他少年才俊也没坏处。
……
城外军营，荀晔捏捏耳朵，“谁来求见？”
“光禄大夫周忠周嘉谋之从子周瑜。”贾诩摸摸鼻子，难得多解释了几句，“在下和周嘉谋略有几分交情，昨日外出小聚，那人提到从子周瑜对将军颇为倾慕，特意托在下为之引荐。”
荀晔尽量显得淡定如常，“快请。”

第98章 不当冤大头
*
周瑜小小年纪在江东已是名气斐然， 乃是找遍江东也难得一见的天纵之才，而如今和他一样难得一见的天纵之才还有一个孙郎。
孙策包袱款款前往豫州找他爹，没多久又写信接家人到豫州团聚， 事情看似合理，但是对周瑜来说非常不合理。
好友离开庐江时气势汹汹，就算后来知道了“虎父无犬子”“上阵父子兵”的传闻都是误会也应该是先回庐江， 而不是那么快就决定举家迁居。
孙家的家事他不便多问， 写信时提了几句得到的也只有“荀将军机智”“荀将军威武”“荀将军天下第一”之类的无脑推崇。
怎么说呢， 更不放心了。
孙家的底蕴不如世家大族， 教导子弟也无甚条理， 都是野蛮生长全靠自身， 有出息全家高兴没出息家里也养得起。
谁的好友谁了解，在周瑜眼中，他的小伙伴诚心实意满腔热枕，和人相处时没多少心眼， 就算吃亏也是毫不在意的一笑而过。
为什么他呼朋唤友出城游猎有那么多人愿意同行？因为他傻乎乎的吃喝玩乐全包。
倒不是说舍不得那些钱财请不起客，而是如此大方难免混进些不怀好意之人。
他能怎么办？他只能在出门的时候多留心周围的人， 免得好友被诓骗了还不当一回事儿。
说句不太谦虚的话， 别说和他同龄的好友不如他成熟稳重，便是已经功成名就的好友之父乌程侯在稳重方面也可能比不过他。
左思右想还是放心不下，那就找个借口去附近看看。
庐江周氏乃江淮一带的名门望族，周瑜的高祖父周荣是章帝、和帝两朝尚书令，从祖周景官至太尉封安阳乡侯， 与名士陈蕃、李膺等关系紧密， 门生故吏也称得上一句遍布朝野。
如今的周氏虽然不似当年显赫， 但族中依旧有不少长辈在京城和地方为官。
好友和孙家伯父带兵去支援东郡，京城又遭到匈奴于夫罗进犯， 此时进京有些危险，但也不是不能去。
朝廷再怎么动荡也还是朝廷，不是几千外族兵马就能撼动的，于夫罗肯定乱不了京城。
他想不明白，孙家伯父见多识广，还是个一言不合就连杀两个上司的狠人，颍川那位荀小将军究竟是何方神圣，怎么会让那父子俩都心服口服？
少年郎不着急赶路，一路从庐江慢悠悠穿过豫州抵达京城，亲眼看到颍川百姓安稳耕种生活官署屯田教化养寓兵于民，再想想别处看到的衰败凋零，是他他也愿意留在颍川。
其实庐江也不差，中原的战乱没有波及到那里，贼匪也不像别处彪悍，只要地方官员别太黑心百姓就能安稳过日子。
世荒民饥，这年头能让百姓安稳度日已是不易，颍川境内却不光能让百姓安稳度日官员各司其职，走进城里甚至繁华热闹的有种盛世气象。
这是被黄巾贼和董贼接连屠戮的颍川郡？
不愧是颍川荀氏，手段果然不同寻常。
周瑜在颍川多留了几天，顺便将沿途几座城池转了个遍儿。
他来的不巧，正好赶在袁术派兵攻打颍川然后被坑的血本无归的时候。
百姓不关心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们对他们太守很有信心，如果太守大人和别人起冲突那肯定是别人的错，他们老老实实该干什么干什么就是对太守大人最大的支持。
颍川多灾多难，难得来了个能让他们不用担心半夜被抓出去砍头的厉害主官说什么都不能拖后腿。
甚至在温侯带兵抄家的时候百姓都没有害怕的意思，他过去打听还反而被看热闹的百姓挤兑了一顿。
——他们吕大将军忙于征战，仗没打完还得抽空回颍川处理这些糟心事儿真是太委屈了。
——被抄家的都是犯了错的，怎么不抄别家就抄他家？
——打听什么？难不成也里通外敌给太守大人找麻烦了？
——呔！贼人休走！
周瑜：……
虽然过程很曲折，但是也让他真切的感受到了荀氏那位小将军在颍川的威望有多高。
就是杀气有点重。
不过连吕奉先都能变成勤勤恳恳为国为民的好将军，还有什么是颍川百姓不敢说的？
在颍川耽误几天，正好京城的危机也解除了。
周瑜大致摸清颍川的情况收拾收拾进京探亲，然后又不巧的撞上王司徒当殿发难，还没来得及和从叔说话就先听他在书房骂了小半个时辰。
……也能理解。
他这堂叔命运多舛，当年灵帝驾崩董卓入京，两位堂兄得知洛阳生乱放心不下进京探望，然而却在路上被那凶残暴虐的董卓老贼派兵截杀。
堂叔已是知天命之年却连丧两子，心中悲愤可想而知，庐江老家听闻噩耗连忙又让几个长辈进京帮忙处理事情，生怕他想不开直接找董卓拼命。
荀氏乃诛杀董卓的大功臣，对堂叔而言就是替子报仇的恩人，王司徒仗势欺人本就不占理，这次又无端生事欺负年轻的荀氏子弟，堂叔看不过去多正常。
也就是荀小将军直接当殿怼了回去，不然他叔估计也忍不到回家才破口大骂。
策哥说的不错，荀小将军果然威风。
周瑜在来的路上已经听了很多那小将军回道颍川后巡土田之宜、尽凿溉之利、除乡间恶霸、灭山中贼匪的事迹，很清楚那位小将军不是能随便欺负的人，但是也没想到他能在朝会上直接和王司徒硬刚。
如此胆气，不愧是董卓最嚣张时都敢埋伏到吕布身边的荀小将军。
正好堂叔和小将军麾下那位典农校尉有些交情，若是能帮忙引荐一番，过些日子同去颍川也能给小伙伴一个惊喜。
……
不管荀晔有多懵，周郎都主动找上门了也能立刻反应过来扛起锄头就开挖。
就说孙策已经来了周瑜肯定不会远，这不，神不知鬼不觉就冒出来了。
策弟立大功。
荀小将军高高兴兴的接待远道而来的小白菜，人才不嫌多，中坚力量有祖辈父辈，和他年龄相仿的有生力量也不能掉以轻心。
如今拥兵自重的各路诸侯年纪都不小，但天下终究还是他们年轻人的天下，新鲜小白菜快快到碗里来。
一个诚心相邀，一个有心相投，当天下午荀小将军就跟周瑜一起进城拜见没怎么接触过的周家堂叔。
他们现在没有升堂拜母的条件，过两天他爹到洛阳可以来个升堂拜父。叔父也是父，两边没区别。
周瑜、周瑜受宠若惊。
这小将军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他以为的荀小将军冷傲严峻寸步不让，实际上的荀小将军……感觉和他那单纯热情无甚防备之心的好友有点像。
外面有人说说荀氏派小将军回颍川老家是为了胁迫朝廷，顺便让小将军在天子脚下拥兵自重圈地为王。
这像是能露出獠牙威胁朝廷的人？
不确定，再看看。
周瑜谨慎的找熟悉京城情况的堂叔请教，事情有些出乎意料，他心里实在没底。
“单纯？热情？无甚防备之心？”亲眼见过荀晔在崇德殿怼的王允说不出话的周忠表情古怪，“你说的是那位苑陵侯荀明光？”
周瑜眨了眨眼，“难道不是？”
周忠抚掌大笑，“是他是他。”
年轻人还是看的不够深，殊不知看上去单纯热情好相处扭头也变成刺儿球来折腾人。
周瑜不明所以，“叔父觉得苑陵侯为人如何？”
“单纯、热情、无甚防备之心。”周忠摸着胡子摇头晃脑，说着说着又把自己给逗笑了，“这话要是让杨太傅听见，怕是要被他当场骂一顿。”
周瑜顿了一下，试探道，“杨太傅也和王司徒一般看不惯荀小将军？”
“这倒没有。王允急功近利欲令智昏，太傅明辨是非，可不像某人一样为了权势连脸面都不要。”周忠哼了一声，提起王允就没好气，咬牙切齿又骂了几句，然后才平复心情说正事儿，“杨太傅听说你这位在江东小有名气的周郎进京探亲，想要带你和其他少年才俊进宫面见陛下，老夫已经应了下来。”
太傅没有明说他也能猜出是什么意思，天子身边没有几个同龄人，就是因为没有玩伴才被荀明光迷的七荤八素乱说话，如果能多认识几个优秀的少年郎也许会好一点。
天子被忽悠住已经让太傅焦头烂额，如今他们家这位被特意选出来的优秀少年郎也被忽悠住，不敢想太傅到时会是什么反应哈哈哈哈哈。
迷的小皇帝七荤八素乱说话的“罪魁祸首”对杨太傅的应对之策一无所知，他正满心期待等着他爹抵达京城。
报信的士兵已经过来，他完全可以在他爹进宫面圣之前将人拦下。
车队还没进城，在城外耽误一会儿多正常。
天气转暖又没到盛夏，正是出门踏青的好时候，荀悦知道傻小子不会老老实实在军营里等着，早早就从马车里出来骑马赶路，“好像比离开时长了点肉。”
荀小将军的激动定格在脸上，摸了摸脸感觉没什么变化，“胖了？”
不可能。
他还在长身体，每天都是正常吃饭，一天五顿也不是很多吧？
“是长高了，不是胖了。”荀小将军笃定道，说完之后拉着他爹到亭子里说话，“阿父知道进京的风险吗？带的侍卫护院够多吗？需要孩儿留在京城陪您吗？”
他刚才想好要告状来着，但是见到风尘仆仆的美人爹又感觉没必要让阿爹再为他担心一次。
只是被王允老儿针对了而已，反正最后吃亏的不是他，要告状也是王允找到阿爹告他的状。
这可是他亲爹，他会向着外人吗？肯定不可能。
算了算了，今天心情好少骂几句，过两天回颍川之前再趁着离别之情使劲儿骂。
荀悦轻笑道，“阿父进京是为天子讲经，不是进什么龙潭虎穴。”
荀晔摇头，煞有其事的感慨道，“苛政猛于虎啊。”
书里的“苛政”苦的是百姓，王司徒的“苛政”苦的是他王允看不惯的人。如今王允大权在握，京城对他们而言怎么不算是龙潭虎穴？
不说那些糟心事，他先来给阿爹解释一下这边的情况。
“阿父来的时候遇到麹将军了吗？麹将军带着于夫罗和张扬等人回并州，朝廷一直没什么反应，应该是默许他将人带走。”荀晔搓搓下巴，“于夫罗进犯京师和王允脱不了干系，他和咱家交恶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只要他自始至终不沾手，咱们从于夫罗口中审出什么他都能借口私人恩怨糊弄过去。”
以王允的谨慎肯定不会留下对他不利的证据，于夫罗口说无凭又是戴罪之身，没人会因为他的几句话得罪执政权臣。
凉州的乱军是被谁撺掇的不重要，只要关中有盖勋和皇甫嵩在他们就冲不破防线，倒是南阳的袁术这回吃了大亏估计还会搞事情。
不过袁术接下来搞事情要头疼的不是他们而是王允，袁公路不会老实吃亏，大败之后来硬的不行肯定会有其他手段。
自始至终理亏的都不是他荀明光，所以首当其冲的必定是将几方势力联合起来的王司徒。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还好他也不笨，不用旁人提醒自己就能琢磨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欺负不过他就把他爹弄到京城当人质，呵，也就只有这点儿能耐了。
荀悦无奈，“在你眼里家中长辈就是引颈受戮的小可怜？”
“肯定不是，叔祖阿父都厉害着呢。”荀晔肯定长辈们的能力，但也保留叮嘱的权利，“我这是关心则乱，阿父知道就行。”
有用的就听，没用的就当他什么都没说。
他们父子之间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没有什么矛盾是骂王允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骂骂这【哔——】的世道。
“好了好了，知道我们阿牞机灵的很，对上坏人也不会吃亏。”荀悦笑吟吟敲敲傻小子的脑袋瓜，“走吧，为父先进宫一趟，还有什么话等回来再说。”
“好吧。”荀晔吹了声口哨将跑去林子里溜达的踏雪乌骓唤回来，骑马也不耽误他继续叭叭，“宫里的天子很好相处，太傅之前很好说话，这两天可能会迁怒，阿父要体谅老人家的不容易不和他计较那么多。”
礼物他都准备好了，是上次进京没送到的精装书，伸手不打笑脸人，太傅收了礼物就不能再难为他没见过尔虞我诈的柔弱父亲了。
天子也有，大型筒车已经造了出来，他特意让颍川的工匠造了几个小的加急送过来给天子当玩具，收了玩具就不能调皮捣蛋让他爹劳心，不然他就会生气。
别看他看上去好说话，他生起气来真的会吃小孩儿。
凶残.jpg
……
冀州，渤海郡。
公孙瓒势如破竹无往不利，打的新任冀州牧袁绍只剩下魏郡一地苟延残喘。
袁本初流年不利，手下谋士拉帮结派互相攻讦，将领又接二连三的弃他而去，冀州本地世族见状态度也开始暧昧不明，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占不上。
公孙伯圭原以为冀州是块硬骨头，没想到袁本初直接把渤海拱手让给了他。渤海郡物产丰饶，粮饷已经贴心的送到手里，不借机大肆出兵都对不起袁本初的煞费苦心。
什么求和？献地那叫服软不叫求和。
再说了，袁本初明白准确的提出“求和”“停战”的要求了吗？没有！
既然没有，那就是继续打的意思。
渤海郡和平原郡交界处的磐河大营，公孙瓒嫌弃的将手里的绢帛扔到桌上，“袁公路要找我结盟？他现在连南阳都未必保得住谈什么结盟？”
姓袁的果然没有好东西，拿他当冤大头啊？

第99章 公孙瓒示好
*
荀悦在颍川隐居多年， 却也不是从未来过洛阳。
他也有过年轻无畏的时候，少年时意气风发有着无尽的志气，可惜时运不济， 刚离家历练没几年就赶上了党锢之祸。
桓灵二帝之前虽然也有宦官外戚把持朝政，但好歹还有忠臣贤良主持大局，世家豪族心向朝廷， 局势也没到不可收拾的境地。
但是两次党锢之祸后清正的官员不是被害就是被禁锢终身， 宦官接连两次占得上风更加肆无忌惮残害百姓， 甚至因此酿成黄巾之乱。
朝廷第一次诏告天下大肆逮捕党人时他还没比傻儿子大几岁， 当时被捕的多是天下名士， 他本人没怎么被牵连。但是第二次祸患来的更猛更烈， 凡党人门生、故吏、父子、兄弟中任官的一律罢免并禁锢终身牵连五族，荀氏元气大伤便是在那次的祸事之中。
天下有道，君子扬于王庭；天下无道，君子自当囊括不言以避小人之祸。
主荒政缪宦官专权， 贤臣忠良世家豪族皆与朝廷离心，即便黄巾之乱已经平定也挡不住群雄并起的大势。
荀悦上次进京已是十多年前， 再次进京感慨万分。
十多年里京城无一日安稳， 今后能不能安稳也不好说。
荀晔贴心的将他爹送到皇宫门口，交代好出宫后去什么地方落脚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美人爹应召进京后的官职是黄门侍郎，他们家攸哥之前也当过这个官儿。地位足够高的官员在皇宫附近有固定住处，职位定下来后他就提前将分给他爹的宅邸打扫的干干净净，顺带着把仆从护卫也安排好了。
如此贴心， 不愧是他。
黄门侍郎隶属少府， 是可以出入禁中的天子近侍。
如果天子是实权天子， 黄门侍郎身为可以出入禁中的外臣主要工作就是在皇帝和尚书令之间传达公事，甚至还能为皇帝监督尚书事， 身份地位很是特殊。
如果天子是摆设那就算了，什么朝廷机要军国大事，都不存在的。
黄门侍郎虽然可以出入禁中但是毕竟是外官，进出都有时间限制，日暮宫门关闭就能下班回家，不用操心朝政只教导天子的话这个工作时间还挺好。
太傅是操心劳力的班主任，美人爹是只管教学的任课老师，到点就下班出宫，还没有加班的风险。
天子调皮是太傅要管的事情，何况他们陛下并不调皮，除了偶尔叛逆一次外其他时候都乖的很。
再说了，天子叛逆也是别人的错，要不是王允老儿不讲道义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乱吠他们陛下会叛逆吗？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都是王允的错。
他过两天就回颍川可以眼不见心不烦，美人爹要留在京城时刻面对那蛮不讲理的老东西真是辛苦了。
好大儿忧心忡忡，趁他爹还没来过府邸再次里里外外检查了好几遍，恨不得能留个分身在京城守着他爹。
人家是儿行千里母担忧，他这是父行千里儿担忧。只要他爹孤身在外就哪儿都是龙潭虎穴，当儿子的什么时候都放心不下。
见到爹之前焦虑，见到爹之后更焦虑。唉，后世二十四孝里没他简直是整个世界的损失。
荀小将军在府上坐立不安，然而还没等他爹从皇宫出来，加急送到他手上的消息就让他没功夫焦虑了。
颍川有点问题，他得赶紧回去拿主意。
和京城差不多，傀儡小皇帝做不了决定但朝堂上必须得有皇帝，颍川是摆件太守脑袋瓜比不过众位神机妙算深谋远虑的谋臣但拿主意的必须得是他。
忽略那些无关紧要的小细节，他们颍川就是翻版京城。
吕大将军镇压完颍川之乱挥师南下，袁术的主力兵马之前已经折在颍川无力抵抗，于是仓促率众逃奔九江。
南阳百姓欣喜若狂奔走相告，各级官署安安分分老老实实。
吕大将军进入鲁阳城还没来得及发话，被袁术放弃的官吏们便强行顺水推舟宣布效忠。
吕大将军：？？？
这也行？
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被百姓夹道相迎的吕大将军有点懵，这地儿的百姓平时过的是什么日子？怎么看到他都能这么高兴？他看着像是什么好人吗？
吕大将军不觉得受宠若惊，他只觉得莫名其妙。脱掉盔甲换上常服进城转一圈，成功吓哭一群小孩儿之后才安下心来确定他还是那个穷凶极恶可止小儿夜啼的他。
既然问题没有出在他身上，那就是袁术的问题。
啧啧啧，汝南袁氏四世三公，袁术还以侠气闻名，就这？
他吕奉先凶残猖狂名声差民间朝堂齐齐唾骂都没让百姓对敌军热情到这个地步，袁术的名声和他相比好上天了，结果这太守当的天怒人怨治理的地方民不聊生。
难怪百姓在那家伙逃跑之后如此开心，估计就是想着下一任地方官再差也不会比袁术更差了。
嘿，他上都比袁术强。
吕大将军有些飘飘然，好在他知道自己多大本事，只飘了一会儿就立刻写信通知颍川的聪明文人让他们准备接手从天而降的南阳郡。
他是带着大军打过来了，可是袁术没有抵抗直接落荒而逃，没来得及逃的官吏上来就效忠，那么大个地盘和从天而降也没什么区别。
南阳啊，大汉十三州那么多郡中人口最多的一个郡，就这么轻轻松松到手了？
而且袁术一走，汝南肯定也生不出抵抗的心思，相当于同时从天上掉下来两个郡，还是两个户数破百万的大郡，这和直接把全天下送到他们手上有什么区别？
咳咳，扯远了。
总之就是，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要干什么还得看上头的安排。
是打刘表呢？还是打刘表呢？还是打刘表呢？
南阳郡属于荆州，袁术之前和刘表打得有来有回，现在南阳归他们了应该继续打刘表没错吧？
吕布自认为他的思路没有错，当即屯兵南阳治所宛城随时准备攻打刘表所在的襄阳城。
有虓虎之勇的猛将在旁边虎视眈眈，吓的刘表立刻收拢兵马理兵襄阳，生怕一个不注意吕布就杀到了城下。
袁术手底下无甚猛将，他们之前打来打去跟闹着玩似的重点都不在对方身上，吕布不一样，他说打是真打。
吕布南下该紧张的是刘表，如果只有那边的事情颍川不会着急给荀晔写信，急着通知他是因为公孙瓒忽然派人到颍川示好，还特意点出说要拜见无往不胜的苑陵侯。
白马将军公孙瓒，不到半年时间打的袁绍只剩下一个魏郡的公孙瓒，眼瞅着就能将袁绍赶尽杀绝的公孙瓒！
荀彧等人摸不准公孙瓒是什么意思，在他们看来以公孙伯圭如今的势力完全不用对任何人示好。
点名要见苑陵侯？怎么？找个年纪小的好忽悠？
几人商量之后都觉得公孙瓒是来者不善，不过又都没有察觉到恶意，索性先写信说一声，等他们打探清楚公孙瓒为什么忽然对他们示好再决定要不要回应。
要琢磨公孙瓒就不能只琢磨公孙瓒，要连袁绍和刘虞一起琢磨。
幽州离得远消息一时半会儿传不回来，那就把重点放在袁绍身上。
荀彧兄弟几人在邺城待过那么多天，离开邺城时布置了那么多后路，打听袁绍身边的消息对他而言再简单不过。
不管公孙瓒到底想干什么，他们都能从容相迎。
……
阳春三月，风和日丽。
有些地方生机盎然春耕正忙，有些地方路露白骨民不聊生。
邺城官署，和煦的春风吹不进半分温暖。
袁绍神色阴鸷，仿佛能将面前的舆图盯出血来。
旁边的席位上，众位谋臣低眉顺眼不敢说话，都怕被喜怒不定的主公点出来回答“何时天降陨星砸公孙瓒大营”的问题。
他们都是肉体凡胎，如何能有那般本事？
郭公则已经去蓟县游说刘虞，刘虞也已经被他说动，最多半个月他们就能着手反击。
公孙瓒兵强马壮气势汹汹，可还有句话叫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冀州各郡豪族世家恨不得把所有粮食都藏的掘地三尺也找不出来，没有刘虞给他输送粮草他迟早支撑不住。
就近劫掠的确可以解一时之急，但也会惹得民怨沸腾，但凡公孙瓒还想要冀州就绝对不会蠢到这么做。
成大事者不拘小胜小败，冀州早晚还是主公的冀州，何必只盯着那虚无缥缈的陨星？
他们承认主公是挽大厦之将倾的当世豪杰，但也不能对标光武帝是不是？
如今朝廷还没土崩瓦解，造势称帝也不能选在这个时候。
前些天许攸还能用这些话来宽慰心情越发阴郁的主公，这几天连他都不敢再胡乱开口，官署其他人就加沉默。
袁绍扫了眼惜字如金的谋臣们，眸中划过一抹冷意。
州牧掌一州军政，有权开府征召掾属。
如今朝廷式微，地方州牧大权独揽，任命属官完全不用考虑朝廷的意见。
说句不客气的，上表通知朝廷一声是给朝廷面子，不通知朝廷的话朝廷也不敢挑他们错处。
冀州各级官署在他上任后安安分分，州郡事务一如既往的送往邺城，似乎州牧是他还是韩馥都一样，官署里的官员只管干活不管上头的争锋。
实际上呢，各郡县的太守郡丞国相都不安分。
表面上老老实实恪守本分，私底下不少都在和周边各州眉来眼去。
他袁氏门生故吏遍天下，官署中随便拉个人出来都可能受过袁氏恩泽，真当他是瞎子聋子傻子？
别以为他不知道冀州本地的世家大族在打什么主意，想吃里扒外另谋出路是吧？他袁本初不是心慈手软之辈，荀氏小儿能以杀立威，他也不是下不了这个手。

第100章 颍川喜相逢
*
荀晔很清楚这世道很乱， 并且会越来越乱。
王朝末年都是这样，天灾人祸没完没了。就像他们现在，如果没有他这只小蝴蝶， 很快就能从诸侯割据演变成三分天下。
有他这只小蝴蝶也差不多，只是从诸侯割据演变成一家独大改朝换代，四舍五入也没多大区别。
因为董卓刚死没多久， 所以荀晔一直觉得各路诸侯还在遮遮掩掩的打， 和后期那种无视朝廷想怎么打就怎么打的情况还不太一样。
后期无视朝廷是因为洛阳被焚毁长安年年天灾， 天子一会儿被这个劫持一会儿被那个追捕， 好不容易东归洛阳没过多久又被曹操迁至许县开启“奉天子以讨不臣”的时代。
天子已经被曹老板掌控， 其他诸侯自然不会再在意那么多。
但是现在， 大厦将倾还未顷，这时候就撕破脸不在意朝廷的死活肯定要被天下人嚼舌根。
抢地盘可以，但是得提前找好理由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最好是那种外人说起来都是迫不得已被逼无奈才不得不动兵解决问题的理由。
瞒不过聪明人不是问题， 天底下没那么多聪明人，能让普罗大众觉得他们是正义反击而不是圈地盘就行。
所以谁能告诉他公孙瓒和袁绍为什么会打出这么个结果？公孙瓒完全不在乎外人的看法了是吗？
荀小将军皱眉思索， 以袁绍的名声以及汝南袁氏中原士族门阀之首的地位， 尤其还有袁氏全族被董卓屠戮这一感情牌，怎么看都不该是他袁本初落下风。
公孙瓒兵强马壮实力雄厚不假，但幽州牧刘虞不是摆设，袁绍本身实力也不差，就算一时不察落了下风也不该狼狈的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魏郡。
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也没一觉醒来就是十八年后， 为什么一眨眼冀州就变成公孙瓒的地盘了？
更让他摸不着头脑的是， 公孙瓒还特意派人到颍川夸他是天降神将， 什么少年豪杰、盖世奇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之类的好话跟不要钱似的全安到了他身上。
天降神将这个他承认，他的来历确实很神， 少年豪杰、盖世奇才之类的勉强也可以说是在形容他，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描述真的不是在瞎编吗？
他！荀明光！大汉知名杠精愣头青！他要是能决胜千里之外还有家里那些谋士什么事儿？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肯定有猫腻。
荀晔收到颍川的消息后没有继续在京城逗留，安顿好亲爹后和天子还有杨太傅打声招呼便带上主动撞上门的小白菜离开京城。
他要看看公孙瓒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
颍川官署，荀彧看着邺城传来的消息，眉头紧皱。
事情发生的突然打探的也着急，留在邺城的探子只仓促将明面上能探听到的消息送回来，但只看明面上的消息也能看出袁绍的处境有多凶险。
郭嘉半死不活的从外面晃悠进屋，看到好友的模样咽下即将出口的抱怨凑过去看情报，看完之后腰不疼了腿不酸了甚至还能拉上比他还病歪歪的另一位好友直奔冀州当父母官。
他说什么来着？袁绍就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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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本初空有虚名却气量狭小，麾下有贤才却不能知人善任反而任他们拉帮结派排除异己，冀州有这么个州牧能齐心协力御敌才怪。”郭鬼才毫不遮掩的幸灾乐祸，“公孙伯圭在北地是实打实的威望，冀州郡县望风而降太正常了。”
如果袁绍没有将渤海郡拱手相让，公孙瓒或许还没那么容易长驱直入，偏偏他上来就把渤海郡让了出去。
割地求和？拜托，那是公孙瓒，蛮横起来跟番邦外族没区别的幽州猛将，他会在占上风的时候接受割地求和？
显而易见，割让的地盘可以收，仗依旧照打不误。
幽州常年跟外族干仗，公孙瓒又是出了名的手段强硬，怎么想的啊竟然要和他讲道理。
荀彧无奈抬眸，“公孙伯圭自恃武力不恤百姓，袁本初也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胜负尚未可知，奉孝高兴的太早了。”
袁绍不好相处，公孙瓒占据冀州对他们而言也不是好事。
左是狼右是虎，谁占据冀州他们都不能掉以轻心。
郭嘉无所谓的摆摆手，“在紧张了在紧张了，我就是看袁绍倒霉嘲笑他两句，该正经的时候肯定比文若还要正经。”
袁本初行事好歹有条理尚在他们的预想之中，公孙伯圭想一出是一出比袁公路还莫名其妙。比起想一出是一出的对手，还是中规中矩的更好对付。
不过话说回来，冀州现在这局面却是有点出乎意料。
“袁本初虽然没有识人之能，但也不是好糊弄的人。先前谋划推刘虞为帝已经犯了一回蠢，不会那么快就犯第二次。”荀彧看了眼不正经的好友，懒得和他计较，“渤海郡富庶兴旺人口众多，但青州徐州的黄巾贼近两年屡屡犯境作乱。袁本初表公孙氏为渤海太守看似求和，实际也打着让渤海境内黄巾贼牵制公孙瓒兵力的主意。”
当年徐州黄巾作乱攻打郡县，陶谦陶恭祖奉命到徐州镇压黄巾，至今已有三年。
他抵达徐州后任命泰山人臧霸及其同乡孙观等人为将打的徐州境内的黄巾贼四散而逃，之后臧霸、孙观被拜为骑都尉屯兵琅琊郡驻守徐州的北大门，算是祸水东引让原本祸害徐州的黄巾贼都祸害其他地方。
董卓进京后关东郡县大兴义兵讨伐董卓，陶谦却关起门来对外界的纷乱不闻不问。
短短三年时间，徐州便从连遭黄巾肆虐的荒芜惨淡变成百姓殷盛谷米封赡。
和徐州相比，青州百姓的日子可谓是水深火热。
徐州牧陶谦于大事优柔寡断，在治理地方上却还算有作为。青州刺史焦和在大事上果断，但在其他方面实在不行。
董卓进京后为了拉拢士人任命了大批名士到地方为官，焦和便是其中之一。
不过接受任命不意味着被拉拢，那些名士到地方后纷纷拉起人马讨伐董卓，焦和也是其中之一。
关东诸侯联盟讨董，焦刺史二话不说就想带着青州兵马加入讨董联盟，结果因为他带走了太多的地方军导致青州本地兵力不足被黄巾军趁虚而入，之后整个青州就都乱了套。
青州的兵马一共就那么多，焦和又要讨伐董卓又要镇压黄巾贼，偏偏他又迷信巫术崇尚空谈，最终折腾了一大圈就是两件事情都没做成。
讨董联盟没赶上，青州黄巾也没能镇压。
贼寇只知劫掠不思生产，抢完一处三年都恢复不过来，等青州郡县被他们劫掠一空，接下来肯定会侵扰其他地方。
渤海郡和青州平原国相邻，袁本初离京之后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那里，他不会不清楚渤海郡富庶表面下藏着什么危机。
割地求和是假，借公孙瓒之手帮他抵御青徐黄巾是真。
只是没想到肆虐青州的黄巾贼近在咫尺却没了动静，愣是让公孙瓒从渤海郡出兵打下了大半个冀州。
“冀州的情况文若也清楚，公孙伯圭能轻松拿下，换成咱们家小将军也能轻松拿下。”郭嘉耸耸肩，“只是拿下郡县不意味着能将郡县收为己用，袁本初将韩文节取而代之时也是轻轻松松。看现在的情况也知道，他那冀州牧当的甚至还不如只当个渤海太守。”
冀州富饶，富饶就意味着油水多，各郡国的郡守国相都是肥差，能拿下这样的肥差在本事和家世上至少得占一样。
在韩馥成为冀州牧之前，冀州刺史是位列“八厨”之一的名士王芬。
厨，便是不惜家财救济世人的名士。
桓灵年间宦官外戚交替掌权，士人在朝堂上落下风便琢磨着从别处讨回来，于是便有了“三君”“八俊”“八顾”“八及”“八厨”这些名号喷涌而出。
名士们激扬文字点评朝政，朝中大臣怕被他们贬损纷纷登门拜访，如此又使得名士们的名气越来越大。
他没有说那些君子都是欺世盗名之辈，世人都觉得他们品德高尚堪为榜样那就都是榜样，毕竟里面真有君子，至于君子的含量有多高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咳咳，他郭奉孝乃是不为士人所容的悖逆之人，他觉得那些名士里真正的君子没几个。
说远了，扯回来。
两次党锢之祸导致清流名士四处躲藏，冀州的前前任主官王芬王使君第一次党锢之祸时便在废锢之列，后来灵帝第二次迫害清流大儒他又不得不再次逃亡，直到黄巾之乱爆发才被起用为冀州刺史。
朝廷那么不讲理的迫害士人，黄巾之乱后被起用的名士们对朝廷也都没什么好感。
大概来冀州当官后对天子的敬畏都会消失，王芬在冀州颇有政绩，但是不久便与人合谋废掉天子另立新君，后来事情败露后才自杀身亡，很难说袁绍推刘虞为帝不是从前前任那里得到的灵感。
一州刺史与人暗谋废立，即便王芬已死造成的影响也非常大。
朝廷要治罪地方要自保，太守国相治理郡县肯定不会任朝廷施为，如此一来朝廷在民间的威慑越来越小，冀州郡县各自为政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韩馥出任州牧中规中矩无甚出彩之处，袁绍踢走韩馥后想过将郡县长官全部换成他的亲信，但是一来没那么多亲信，二来各郡官署阳奉阴违也没那么好换。
地方官多出自本地世族，上头的州牧一会儿一换一会儿一换他们也不会换一个就表一次忠心，在顶头上司稳下来之前多是只想明哲保身看热闹。
看颍川的情况也能看出来，连本郡世家都不给面子，何况袁绍还是外来人。
官吏不在乎州牧是谁，甚至不在乎郡守国相是谁，名义上拿下郡县跟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治理地方不能全靠外来士人投奔，落叶尚思归根，但凡附近有过得去的地方没人愿意背井离乡。
所以拿下地盘有多容易，掌控地盘就有多难。
不管冀州名义上归袁绍还是归公孙瓒对他们而言都没有区别，更可怕的是像青州那样主官折腾完吐血而亡只给旁人留下一地的烂摊子。
袁绍敢把渤海郡让给公孙瓒估计就是觉得青州刺史焦和已死渤海必有大乱，没想到青州群龙无首的确大乱却一直没有乱到冀州地界儿。
郭鬼才眯了眯眼睛，“青州黄巾没有北上扰乱冀州，也不敢南下攻打徐州，莫不是盯上了兖州？”
公孙瓒名声在外，黄巾军惧怕他的威名不敢北上可以理解。
兖州东郡刚打完黑山贼，虽然大半贼匪都被强行留在东郡干苦力，但还是有小部分逃窜到兖州其他地方。
若青州黄巾此时发难，未必不能劫掠一番满载而归。
可是兖州其他郡县也没动静啊。
“奇哉，怪哉。”郭鬼才嘟囔了几句，想着青州离他们那么远对他们造不成威胁，于是继续琢磨公孙瓒到底是什么意思，“袁本初只剩下一个魏郡，就算刘伯安能不计前嫌帮他牵制公孙伯圭，公孙伯圭应对起来也不会太吃力。就算他应付不过来，找咱家小将军有什么用？还指望颍川能派兵去帮他打袁绍？”
虽说兵书上有“远交近攻”之策，但也不是这么用的。
他们接下来最要紧的是拿下豫州稳住南阳，而不是北上啃冀州这块硬骨头。
打袁绍不难，拿下冀州却不容易，有那个功夫还不如把荆州从刘表手里弄过来。
荀彧：……
打荆州很简单？
荀彧嘴角微抽，收起桌上的情报问道，“日当正午，奉孝此时找来可有事情？”
“有，大事，正经事。”郭嘉端正坐姿，“小将军未时左右回来，可要出城相迎？”
荀彧没有回答，只是将视线转移到旁边摞成小山的竹简上。
此处无声胜有声。
郭嘉眉开眼笑，“既然文若无暇外出，只好由嘉代劳。”
“奉孝很闲？”荀彧语气温柔，“正好奉先将军刚送来许多战报，明光知道回家怎么走不劳奉孝费心，先来处理这些军务如何？”
虽然豫州刺史是乌程侯，但是他们家小将军回到颍川后乌程侯就很干脆的将政务都送到颍川官署交给他们处理。
现在乌程侯不在豫州，那些原本送去谯县的政务军务都送到颍川，还有温侯口中那“从天而降”的南阳、汝南二郡，这几天颍川官署要处理的公务都用马车来拉。
“其实也不是很闲。”郭嘉的笑容僵在脸上。
欲哭无泪.jpg
什么战报？哪里有战报？看不到看不到看不到。
他就是不想再看公务才跑出来的呜呜呜呜呜呜呜。
……
与此同时，从京城回来的荀小将军和从东郡回来的孙小将军在颍阴城外相遇。
荀晔带了个周瑜，孙策带了个曹昂。
孙小将军打马上前想解释为什么曹昂会跟着回来，万万没想到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久违小伙伴，当即眼睛一亮扔下新朋友就飞了过去，“瑜弟！”
“许久未见，兄可安好？”周瑜同样露出大大的笑容，和赶路时的矜持完全不一样。
两个少年郎很快旁若无人的叙起旧来，黏糊的样子看的旁边人牙酸。
荀晔：……
曹昂：……
荀小将军歪歪脑袋，下意识看向对面的曹昂，犹豫要不要学着虎崽子来声九转十八弯的“昂弟”。
虽然都是两个人，但是怎么就感觉不合群了呢？

第101章 赵云赵子龙
*
花红柳绿， 春光明媚。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温度虽然不高，但是一直这么晒着也不是事儿。
他们在赶路， 不是特意出门踏青晒太阳。
久别重逢的两个小伙伴凑在一起黏糊的不像话，荀晔瞅了一眼，再瞅一眼， 到底还是没打扰俩人黏糊。
哼， 他也黏糊。
荀小将军清清嗓子， 深情款款的看向被虎崽子抛下的小曹同学， “昂～～～弟～～～”
曹昂：？？？
曹昂：！！！
一嗓子喊出来不光曹昂傻眼， 还把旁边叙旧的孙策和周瑜都搞了个大红脸。
他们刚才有这么奇怪吗？
没有！肯定没有！
孙小将军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煞有其事的安抚受惊的小伙伴，“苑陵侯豪爽大度不拘小节，瑜弟莫慌，习惯就好。”
安抚好久别重逢的小伙伴， 还要安抚对他们不怎么熟悉的新伙伴，“昂哥也不慌， 在颍川多待几天就习惯了。”
周瑜：……
曹昂：……
这是能当着正主的面说出来的话吗？
两个之前完全不认识的少年郎面面相觑， 再看看旁边两位笑的和阳光一样灿烂的家伙，忽然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经过这样那样的混乱之后，两个队伍合二为一继续出发。
虎崽子已经忘了正事，激动完就开始抱怨，“瑜弟来之前怎么不和我打声招呼？”
他到颍川后雷打不动每个月都往舒县送信， 在信里直接把他们家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大哥夸成从天上下凡的神仙， 就等着小伙伴能和他一起来功盖天下。
等啊等啊等， 等了小半年也没等到人。
这种事情还不能催，毕竟小伙伴有自己的想法， 他催太紧会显得强势过头像是要替小伙伴做决定。
吾之蜜糖彼之砒霜，万一只有他自己觉得好怎么办？
瑜弟在信上说了好多次小心谨慎不要轻易做决定，他还以为不来了呢，结果竟然悄悄去了京城。
前些天的京城那么乱，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还让别人小心谨慎，分明最该小心谨慎的是他自己才对。
周瑜无声叹气，他知道他不打招呼就进京有点冒险，但是也没法在路上给好友解释。
怎么解释？说他借进京探亲的机会来看看苑陵侯到底有没有信上说的那么好？
苑陵侯就在旁边，他怕他直接说会被一枪挑回舒县。
别说了别说了，有什么话他们进城后关起门说，现在安静赶路行不行？
赶路可以，安静不行。
健谈的孙小将军揉揉坐骑的脑袋，絮叨完之后继续美滋滋的炫耀，“看，这是大哥送我的西凉神驹，漂不漂亮？”
周瑜看看油光水亮的马儿，诚实的点头，“漂亮。”
苑陵侯身边都是并州来的精锐骑兵，所有将士的马儿都能令他眼前一亮。
中原适合养马的地方不多，神驹还得看边塞草原。
“不用羡慕，过几天你也能拥有。”孙策笑的更加开朗，“早先瑜弟没来时我就和大哥说好了，如果哪天瑜弟要来，我有的瑜弟也都要有。”
周瑜顿了一下，“……谢谢？”
还是那个问题，这是能当着正主的面说出来的话吗？
然而正主不觉得有什么，虎崽子也热情洋溢的再接再厉，“大哥对小弟一视同仁，昂哥要是留在颍川的话也有。”
马厩里好马多的很，都是并州凉州出产的神驹。可惜不是他的马，不然他一天换一匹。
曹昂张了张嘴，看看摇头晃脑的孙策，想了又想还是没有开口。
他跟来颍川的确有正事，但是正事得在正经地方谈，骑在马上算怎么回事？
别说了别说了，孙小将军你安静一会儿吧。
笑容只会转移不会消失，荀晔看曹昂尴尬的手不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乐的不行。
虽然虎崽子看到小伙伴后把正事儿忘的一干二净，但是不用说他也能猜出是怎么回事。
曹老板最近在东郡被坑的不轻，看到乌程侯没有后顾之忧的畅快生活怦然心动，于是派能干的大儿子到颍川来打头阵。
挖墙脚的最高境界，连墙一起挖。
不慌，进城再详谈。
荀小将军带着大部队风风火火回城，士兵回军营修整，他则带着小弟们直奔官署。
曹昂孙策周瑜都没他大，只算年纪他也是老大哥。
……
所以小曹你给我叔送盒子是什么意思？
……
天色还早，几个年轻人到官署时官署里的官吏都在忙碌，郭鬼才更是埋头竹简堆仿佛已经变成了真鬼。
曹昂是客人，还是带着其父东郡太守曹操的任务过来的客人，私下里可以玩闹，但该接待还得接待。
然后，荀小将军就眼睁睁看着小曹同学郑重其事的将带来的礼物送到他们家文若叔面前。
盒子不大，看上去很轻巧，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荀晔脸都绿了。
什么情况，认识我叔吗就送盒子？你家搞空食盒批发的啊？
你小曹看上去浓眉大眼，竟然还悄咪咪搞人心态。
十恶不赦！罪无可恕！拖出去暴打一千个脑瓜崩！
曹昂知道绕过当家做主的一郡之守送东西不太合适，所以特意等到进了官署才送。
名义上是送给荀小将军，但是荀小将军肯定不会当场打开盒子，所以等他离开后大概率会是官署众人共同打开盒子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只要有一个谋士在场，就能根据盒子里的东西推测出他们家父亲的意思。
不是他不相信小将军的聪明敏锐，是他父亲特意强调要在有谋士在场的时候送，父亲如此强调当儿子的不得不按照命令行事。
小将军别瞪了，他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孙策带着小伙伴在旁边看热闹，准备等曹昂表演完再将他们家瑜弟介绍给官署里的聪明谋士们。
颍川太守是他们家无所不能的大哥不假，但是他和他爹都是武将，武将打仗要花钱吃粮，城里的谋士们同样能掌握他们的生杀大权。
官署里这几位得见，那位不常在官署待的贾校尉更得见，不过贾校尉那儿好像不用他来引荐。
要不是瑜弟忽然找过来，他还不知道瑜弟家中长辈和贾校尉有交情。
旁边，曹昂一脸严肃的送上礼物，然后在荀小将军警惕戒备的眼神下硬着头皮背诗，“小将军骁勇善战犹如神兵天降，家父甚是喜爱、额、敬佩……”
诗是他父亲写的，小将军不要多想，他真的真的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荀晔：……
荀晔：？？？
最近是有什么夸他的kpi要刷吗？怎么一个两个都来夸他？
别以为夸他就能将功抵过，如果桌上真的是个空食盒他一定把小曹同学抓起来当吊在曹老板面前的胡萝卜。
荀小将军心里嘀咕个不停，上扬的嘴角却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真是的，夸他就夸他写什么诗啊，弄得他差点就听不懂了。
害羞.jpg
再然后，满怀警惕的就变成了荀彧和郭嘉。
曹孟德什么意思？东郡有乌程侯帮忙还不够？还得把他们家小将军也哄过去才满足？
贪心不足蛇吞象，曹府君您是不是有点过分？
曹家大公子肩负重任，背完诗后长出一口气，感觉比刀山火海里走一遭都煎熬。
快走快走，该说的都说完了不需要再在官署碍眼，他立刻马上麻溜儿的去驿馆休息。
实在不行的话他就连夜赶回东郡，反正他没意见。
孙策目送曹昂落荒而逃，紧接着也被他们家小伙伴拽着离开官署。
他懂他懂，这时候杵在这儿很碍事，他们不在这儿讨人嫌。
瑜弟还不知道他住哪儿，正好趁这会儿去认认门。
很快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荀晔迫不及待想知道盒子里装了什么，“是谢礼吧？一定是谢礼吧？”
他们帮曹老板解了东郡之围，还顺带着把东郡的世家大族教训了一番，曹老板派小曹同学来送谢礼再正常不过了。
话说这盒子是不是有点小？什么样的谢礼能用这么小的盒子装？
郭嘉也期待的看着桌案上的小盒子，想知道曹操弄这么一出是什么意思。
这是打听到公孙瓒派人过来所以紧随其后不想被人抢先？
公孙瓒是友是敌尚未可知，他曹操明明白白是友有什么可着急的？
“这么小的盒子放金银绢帛显得小家子气，该不会是曹孟德的亲笔书吧？”
想想曹家大公子刚才那羞愤欲死的模样，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荀晔搓搓胳膊，“应该不至于。”
小曹都被安排到颍川当面朗诵了，再送份亲笔信过来就没有必要了。
大胆点猜，会不会是曹操孙坚趁他们不注意悄悄去洛阳在皇宫的枯井中找到了传国玉玺，两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于是把传国玉玺当礼物给他们送来？
哈、哈哈、他胡说八道的哈哈哈哈。
传国玉玺在天子手中，怎么会莫名其妙跑到枯井里呢哈哈哈哈哈。
荀彧捏捏耳朵，不知道该说他们什么好，“莫要胡言。”
盒子就在眼前，打开看看便是，何必胡乱猜测。
荀晔深吸一口气，经过刚才的胡说八道，面前的小盒子在他眼里和潘多拉魔盒已经没有区别。
然而小盒子打开后没有涌出瘟疫疾病，里面也没有传国玉玺或者曹操的亲笔感谢信，有的只是几片晒干的中药。
荀小将军眨眨眼睛，“什么东西？”
荀彧眉头微蹙，拈起一片放到鼻下轻嗅，“……当归。”
郭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当归？是咱们家小将军当归他还是他曹孟德当归咱们家小将军？”
小将军自信爆棚，“当然是他归我。”
他都把曹魏最棒的谋臣挖过来完了，按照听多数人的意见找少数人商量的原则，曹老板这个少数最终还是要服从多数。
逻辑通，没毛病，所以曹老板归他。
就说曹老板那么精通人情世故肯定不会干出送空食盒这么不礼貌的事情，小曹同学立大功。
荀彧将盒子放好，很有耐心的问道，“明光可知曹操为什么这么做？”
荀老师开始提问，小荀同学连忙正经起来回答问题，“因为袁本初无法为他提供助力，只靠他自己无法在东郡立足，所以必须和我们打好关系以防万一。”
离京之前他爹和他说了并州和隔壁凉州冀州的情况，谋士叔们也及时将现有的消息送到他手中，所以他们现在没有信息差。
中原的郡县都危机四伏，曹老板被他挖了那么多人才，估计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冒出这么个主意。
对不起，但是下次还敢。
荀老师点点头，继续提问，“那公孙伯圭又为何前来示好？”
小荀同学看向旁边的郭老师，“公孙伯圭为何前来示好？”
郭嘉眨眨眼，“……嗯？”
他来回答的话这小傻蛋还怎么动脑子？
郭鬼才慢悠悠的坐回去，“嘉愚钝，不知其为何而来。”
荀晔鹦鹉学舌，“晔也愚钝，也不知其为何而来。”
荀彧：……
郭嘉：……
“……晔虽愚钝，却也没有愚钝到家。”荀小将军看两位聪明叔的脸色不对，连忙改口找补，“公孙瓒派来的使臣在何处？是敌是友见了便知。”
现在不知道不意味着待会儿也不知道，且看他无往不利的套话大法。
奉孝叔也真是的，公孙瓒派来的使臣肯定已经被套过一次又一次，干嘛还要他亲自出马？
唉，颍川缺了他可怎么好哦。
郭嘉嘴角微抽。
问问题的又不是他，要埋怨也是埋怨荀文若好不好。
得，文若是亲叔，他是路边捡来的野叔，挨几句埋怨也没人心疼。
眼看郭黛玉又要上线，荀晔赶紧脚底抹油开溜。
那什么，小曹可能是曹老板派来的人质，接下来有大概率要留在颍川。
两位叔父先讨论讨论，他去隔壁会客厅见公孙瓒的使臣，等他见完回来再细细商议。
“且慢。”荀彧无奈将人摁住，“公孙瓒派来的使臣姓赵名云字子龙，是个有些耿直的年轻小将，待会儿见面时收着些，别把人吓着了。”
荀晔傻傻抬头，“赵什么？”
“赵云赵子龙，没比你大几岁。”郭嘉双手抱臂，说完之后还不忘补充道，“不过比你正经许多。”
荀晔揉揉脸，自动将不合心意的话过滤出去，满脑子都是待会儿要见浑身是胆赵子龙。
这几天是撞了什么大运？怎么惊喜一个接一个？
他承认他强盗思维，他现在不光想把小曹留下来当胡萝卜，还想画大饼把赵云从公孙瓒那里挖到他们这儿来。
既然文若叔刚才的说法是公孙瓒是来示好，那就说明公孙瓒的确是来释放善意，如果不是善意也不会派正经实诚的赵云来颍川。
这种情况下挖墙角，还、还怪不好意思的。

第102章 不答应硬要（1w营养液加更）
*
有道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长枪银铠白马， 有这装备就算人长的不怎么样也能显出几分英姿飒爽，要是长的好看再打扮一番更是妥妥的容光焕发神采飞扬。
荀晔爱美，所以他出门都收拾的漂漂亮亮。
赵云爱不爱美不清楚， 他的现任老板公孙瓒爱美是肯定的。不光爱美，看他麾下那整整齐齐的白马义从，应该还有点强迫症。
没关系， 他手底下的兵不比公孙瓒差， 他不羡慕。
荀小将军压下着重训练亲兵的念头， 专心期待即将上门的赵云。
他记得赵云是为了回家奔丧才离开公孙瓒， 之后公孙瓒被袁绍干掉， 再然后才是追随刘备。
如今赵子龙还在公孙瓒麾下， 刘关张应该也在。
问题不大，赵子龙跟着谁都不耽误他挥锄头开挖。
城中驿馆，满腔忠义的赵云听到传话同样兴奋不已。
常山连年纷争民有倒悬之厄，郡中上下都觉得州牧袁绍没有忠君救民的意思， 于是命他率乡勇投奔公孙瓒。
这些日子身为白马义从四处征讨，同时也没少听到颍川荀小将军的忠义之举。
天下能人辈出， 和荀小将军一般心怀百姓的不多。
郡守有勇有谋还忠君爱民， 颍川百姓何其幸运。
征战的日子闲暇不多，赵云也只偶尔在心里感慨，万万没想到还能喜从天降被派到颍川谈事情。
只是他来的不巧，荀小将军应召进京解京城之急，他来到颍川也没能立刻见到人。
来的路上已经看到颍川百姓和其他地方的不同， 这两天在城里转了转， 只恨不能天降一个荀小将军到常山让他们常山百姓也过上这样的安生日子。
听闻并州最近也稳定了下来， 并州羌胡作乱，他们常山的情况也没好哪儿去， 上头的主官换了一任又一任，愣是没一个能挡住呼啸南下的胡人。
公孙伯圭拿下常山能以武力击退羌胡，并州荀公有意的话归荀公更好。
只要不像袁本初一样对他们不管不问，谁来他们本地人都没意见。
他赵子龙无力匡扶天下，要投奔也是投奔有心救民之辈。
当然，一臣不事二主，他已率领乡勇投奔公孙将军，公孙将军待部下极好，只要将军不干下天怒人怨的恶事他便不会弃之而去。
不过来都来了，不亲眼见到荀小将军总觉得少点什么。
赵云收拾妥当前往官署，路上得知荀小将军从京城回来后没有耽搁便命人去驿馆寻他颇有些受宠若惊。
荀小将军勇冠三军还如此平易近人，难怪公孙将军对他赞不绝口。
驿馆离官署有一段距离，等赵云随传令兵来到会客厅，荀晔和听到动静来看热闹的戏焕刘晔已经喝完了第二杯茶。
听到动静的会凑过来看热闹，原本就在旁边的荀彧和郭嘉自然也不会真的不管不问。
于是乎，赵云过来看到的就是一个荀小将军和四个笑的他头皮发麻的谋臣。
这、这么郑重的吗？
不太清楚情况的小赵将军愣了一下，好在没有震惊到忘记说话，“公孙将军帐下骑都尉赵云，参见苑陵侯。”
上门拜访不能带武器，但一身银甲同样能显出年轻将领身姿矫健，看的荀晔只想飞到公孙瓒面前握着他的手说：“公孙将军，汝爱将吾自养之，汝勿虑也。”
公孙瓒远在磐河大营一时半会儿见不着，赵云却近在咫尺想怎么握就怎么握。
荀小将军热情的起身相迎，仿佛看到的是个金灿灿的纯金赵子龙，“早闻子龙将军智勇兼全一身是胆，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赵云面上一红，“苑陵侯谬赞。”
他才追随公孙将军没多久，只是在白马义从中略有名气，怎么已经传到颍川来了？
荀彧几人面色如常，实际上心里都有些惊讶。
他们之前都没听说过这位子龙将军的名声，小将军是哪儿听来的？这是要开始忽悠了？
看他那热情火热的模样，的确像是想将人收入麾下。
几个人悄然对了下眼神，有点期待他们小将军招揽失败的模样。
好儿郎哪家都想要，他们之前也试探过几句，不过这位子龙将军耿直的很，只要公孙瓒不举旗造反估计会一条路走到死。
两个年轻人都武艺超凡，武器都还都是长枪，会惺惺相惜很正常，想把人挖过来却不容易。
他们小将军颇有识人之能，许是上天赐了他一双慧眼，连贾文和那等看似平平无奇的人都能被他扒拉出来，能被他看中肯定有真本事。
小将军一路堪称顺风顺水，应该还没尝过被拒绝的滋味吧？
很不幸，顺风顺水的荀小将军真的如他们所想马上就尝到了被拒绝的滋味。
热情不管用，人家到颍川是带着任务来的，不是大老远跑过来投奔的。
两军交战还不斩来使，他们两边无冤无仇，对方派心腹爱将过来示好他也不能不打招呼将人扣下不还，那样容易交好不成反结仇。
再说了，曹老板对关二爷那么好都没能让关二爷真心归附，他没法让赵云心服口服扣了也白扣。
挖墙角要让挖来的能人发挥一百二十分的作用，挖过来当摆设还不如不挖。
可是真的好心动啊！
板正的赵子龙，嫩生生的赵子龙，一本正经夸他有本事的赵子龙，两眼亮晶晶畅想解民倒悬安定天下的赵子龙。
就问谁能受得住这个诱惑？
他先回答，他心志不坚，他受不住。
会面结束，荀小将军依依不舍的送走长了翅膀的小白菜，回去找来纸笔开始写信，“子龙将军甚得我心，不知公孙将军能否忍痛割爱。”
其他几人：？？？
硬要啊？
郭嘉屈起手肘戳戳旁边的荀彧，眼里的意思直接写到了脸上：你不管管？
荀彧抿了口茶，温声道，“若接下来真要与公孙伯圭同时出兵，直接讨要也无妨。”
郭嘉啧了一声，“难怪咱们家小将军这么不客气。”
言下之意：上梁不正下梁歪，都是跟长辈学的。
荀彧只是笑笑不说话。
荀小将军笔走龙蛇写完他对子龙将军的“一见钟情”，险险克制住将他们俩刚才的惺惺相惜也写上的欲望，着重强调了子龙将军对公孙将军的忠心，又把俩人都捧到高处夸了又夸，最后才很不好意思的提出他毫不客气的请求。
信件写完传阅一圈，谋士叔们的表情变化和他预想中的一模一样，公孙瓒看到信的反应估计也不会和他想的有什么不同。
完美！
……
刘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真的要送出去？”
戏焕笑吟吟点头，“小将军粗中有细，子扬也要快快习惯。”
刘晔眼角微抽，他觉得这不是习惯不习惯的问题。
就算公孙瓒有求于他们，送信的兵过去也可能被打出来。
“多派几个人去吧。”刘晔建议道，“多几个人同行，路上有个照应。”
免得被打出来的时候显得太惨。
“先生此言差矣。您看这信上写的，从头到尾对他公孙伯圭都是崇敬。就算他不乐意割爱，看在前面夸了那么多的份儿上也不能直接将传信兵打出来。”荀晔煞有其事的强调他的信用了多少小心机，说完之后扭头吩咐，“多去几个人，挑几匹快马，万一真的被打也别还手，上马赶紧跑回来就行。”
刘晔：……
何必呢？
荀晔拍拍手让大家伙儿平复心情，正好人都在这儿，顺便来讨论一下怎么和公孙瓒合作。
好吧，先生们肯定在他回来之前已经讨论过。
所以现在能把讨论的结果告诉不那么聪明的笨笨牛了吗？
……
局势瞬息万变，在荀氏派人进京留在天子身边的同时，冀州牧袁绍终于支棱起来和幽州牧刘虞合作打压公孙瓒。
对此，公孙将军表示：早就知道刘虞那老小子不老实，休想让他措手不及。
他人不在幽州没法时刻盯着刘伯安，刘伯安耳根子软成那样他是袁本初他也去游说。
理由都是现成的，一旦他公孙伯圭打下冀州，幽州将再无刘伯安的立足之地。
这话也没错，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留着刘虞主要是舍不得被他治理的民殷富足的幽州，要是有现成的富庶之地能养得起他麾下那么多兵他才不受那老鼻子气。
之前袁绍犯蠢推刘虞为帝俩人闹的不太愉快，现在有他这么个共同敌人，刘虞估计早就忘了袁绍是怎样狼子野心之人。
呵，他也能找帮手。
并州的聪明人太多不好忽悠，颍川那位小将军和他一样杀伐果断肯定能理解他心情。
袁绍反击也就算了，刘虞哪儿来的兵？真以为那些被他用钱粮稳住的羌胡部落会老老实实任他调用？愚蠢！
他知道颍川用兵的地方多分不出精力攻打冀州，从豫州出兵打冀州也不好打，他的诉求是并州出兵和他一起干仗。
本来太行山里有他的飞燕兄弟帮忙，不过最近飞燕兄弟的兵力大幅缩水，他怕喊飞燕兄弟出山会出来三千人回去三个人，还是直接找别人吧。
那什么，山里的兵也是往并州跑，飞燕兄弟出不出山也没区别。
哈、哈哈。
公孙将军一边收拢兵力一边等着颍川的回应，等来等去等到的回信却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荀明光那小子和子龙一见如故想把人留在身边？
他派人过去是谈判，没说要把人送给那小子吧？
这么不见外的吗？
公孙瓒无言，愣了好一会儿才笑骂一声，“好小子，有胆量，手都伸到老子这里来了。”
想要子龙也不是不行，拿并州的兵马来换。
只要并州能派兵、不派兵也行，只要他们能想法子牵制住幽州那些趁此机会南下的外族兵马，他再给出十名白马义从也没关系。
都是他亲自挑选训练出来的兵，能降服他们算是他荀明光的本事。

第103章 就不去并州
*
袁绍在冀州举步维艰， 张燕在太行山也没好哪儿去。
黑山军的起家不太光彩，不、不光起家过程不光彩，就算他已经让朝廷封他为平难中郎将可以名正言顺的统辖太行山地区的兵马， 山里的兵马在外人看来身份依旧不光彩。
黑山贼黑山贼，再怎么遮掩他们也还是贼。
即便他从朝廷那里强行要来举孝廉的资格，贼窝里选出来的“孝廉”除了他自己也没人敢用。
不光彩就不光彩， 只要他兵强马壮称霸一方， 就算天下人都觉得他不光彩也对他毫无影响。
划重点：兵强马壮！称霸一方！
现在可好， 连兵都快没了还谈什么称霸一方？
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嘲笑公孙瓒没本事， 威震塞外杀的胡人千军万马避白袍的悍将竟然被个懦弱文人搓扁揉圆欺负的没话说。
他张燕占据太行山不归冀州管也不归并州管， 幽州牧更是管不到他分毫。
从来只有他给朝廷找麻烦， 朝廷休想找他的麻烦。
这才过去多久，他家大业大的黑山军变得七零八落。
别说给朝廷找麻烦了，出山一趟就能跑一半的兵。
这合适吗？啊？这合适吗？
之前他嘲笑公孙瓒被刘虞拿捏，现在换公孙瓒笑话他连手下人都管不住， 混账玩意儿还撺掇他直接带上山里仅剩的人马去并州表忠心。
表他爷爷个腿儿的忠心！
别以为他不知道那混蛋撺掇他去并州想干什么，就是看并州兵这些日子反击胡人收复失地打的爽快想在幽州也这么爽快。
只要他带领山里的弟兄去并州投诚， 那混蛋就能借他的关系蹬鼻子上脸顺着杆子往上爬。
想的美。
他就不去。
张燕死撑着不肯服软， 山里那些摇摆不定的家伙跑了也好，人少了还更好养活。
大几十万人不好养，抢的再多也能在眨眼间消耗干净，这么多年下来库房里依旧空空荡荡。
不像现在，俩月没出山了还没断粮。
简陋的寨子里， 黑山军小首领孙轻在门口来回打转， 另一位小首领王当看天看地看远处的花花草草， 就是不肯往门前走一步。
风和日丽，看山里的花开的多好， 人活着才能享受这个美丽的世界，干嘛非要去找死呢？
孙轻小声唾骂，“你知道是找死还非让我去？我去就不是找死了吗？”
王当眼神飘忽，“你跑的比我快，翻窗子也比我熟练，汇报完之后逃生成功的可能比我大，你不去谁去？”
“万一没跑出来，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孙轻骂骂咧咧，做足了心理准备后才视死如归的推门进去。
张燕面无表情的看过去，“什么事？”
孙轻听到声音就吓的一哆嗦，为了他的小命儿着想直接抓着门框只探进去半边身子，“将军，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您听了千万别生气。”
张燕捏捏拳头，“再说废话就关起来饿三天。”
“不用三天，两天我就饿死了。”孙轻小声嘟囔，看他们家老大凶神恶煞的样子更不敢进屋，“将军，杨凤跑了。”
安静，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孙轻已经做好拔腿扭头就跑的准备，没想到说完之后他们家老大一点反应都没有。
声音太小没听见？
那他再说一遍。
“将军，杨凤跑了。”
张燕木着脸，“谁跑了？”
“……”孙轻不着痕迹的往后退，“杨凤，咱寨子里唯一一个孝廉杨凤，管账的杨凤。”
这几天跟打了鸡血一样把他们军中所有的账目都盘了一遍的计吏杨凤。
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出来，闪着寒光的匕首已经戳进门板。
“将军冷静，往好处想，那混账家伙走之前好歹把账给咱算明白了。”孙轻连忙跑到大门外，一边跑一遍扯着嗓子喊，“不是所有人都和那家伙一样狼心狗肺，将军冷静啊——”
张燕磨了磨牙，忍着火气将匕首从门上拔下来，横眉怒目戾气横生。
就在这时，守寨的小喽啰飞奔而来，“报——”
王当眼疾手快将人拦下，“小点声，没看将军正烦着呢吗？”
小喽啰连忙收声，“王小帅，有公孙将军的信。”
王当顿了一下，；接过信件扭头看向刚跑出来的孙轻，“孙小帅，有公孙将军的信。”
孙轻：？？？
“你是真想让老子死啊？”
王当摸摸鼻子，“好吧，我去。”
男子汉大丈夫，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不信老大能直接把他捅死。
王小帅摆摆手让小喽啰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然后站在原地朝里喊，“报——将军——有公孙将军的信——”
孙轻睁大眼睛，“要不要脸啊？”
他找老大都是直接进屋，凭什么这家伙能站在门口喊？
王当理直气壮，“因为我脑袋瓜比你好使。”
两个人在外头吵，眼角余光扫到他们家老大又赶紧闭嘴。
张燕阴沉着脸出来，“信。”
王当点头哈腰双手奉上，“您请。”
张燕扯扯嘴角，接过信件转身回去，“拖下去，饿他三天。”
王当的笑容僵在脸上，“啊？不是？为什么啊？”
这回换孙轻笑的开心，“因为你太谄媚丑到老大了。”
俩人都知道他们家将军刚才话是开玩笑，贫了几句又开始讨论公孙将军这时候给他们家将军写信干什么。
老生常谈劝他们家将军去并州？还是让他们出兵牵制刘虞？
前者有点难，后者……也有点难。
两个人嘀咕半天也猜不出来，于是互相推搡着挤进院子。
张燕冷哼一声，“通知弟兄们收拾东西，所有人一个不剩全部出山。”
孙轻和王当面面相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听令去传话，忙了一圈回来才试探着问道，“将军，去哪儿啊？”
张燕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去公孙伯圭的磐河大营。”
反正山里也没剩多少弟兄，大不了就死皮赖脸让公孙伯圭帮他养。
他好歹也是大汉的平难中郎将，同为朝廷命官公孙伯圭好意思不管不问？
孙轻挠挠头，“为什么是去磐河大营？”
不应该去晋阳吗？
“公孙伯圭信上说赵子龙被颍川要走了，问本将军要不要给那小子一个惊喜。”张燕把玩着匕首，好像下一秒就能隔空戳死公孙瓒，“给谁惊喜都是惊喜，本将军准备给他公孙伯圭一个惊喜。”
“赵子龙？就是将军村里那个动不动就‘不行’‘不可’‘不妥’‘有伤风化’‘于理不合’的小子？”王当搓搓下巴，“那小子和咱们合不来，不过也确实颇有忠臣良将的风范。”
张燕幽幽开口，“你的意思是本将军不像忠臣良将？”
王当：……
孙轻：……
也不用什么称号都抢。
……
太行山的动静毫无遮掩，黑山贼首领张燕和白马将军公孙瓒要好不是秘密，张燕率军投奔公孙瓒也在情理之中。
除了公孙瓒本人，所有人都觉得这事儿很正常。
“他想来投奔我早就来了，还用等到现在？”公孙将军把戒备等级拉到最高，张燕上门对他而言比袁绍打到大营门口都可怕，“我也没怎么刺激他，怎么就要拖家带口来磐河大营？”
他们俩几十年的交情对彼此的性情再了解不过，他那飞燕兄弟受不了有人压他一头，就算手底下只有几百个人也得当老大。
那是为了整合兵力壮大声势连姓都改了的狠人，现在还没到走投无路的境地不至于啊。
有猫腻，绝对有猫腻。
那家伙该不会因为部众大部分被并州招揽所以准备到他这里和他抢老大之位吧？
公孙将军心情沉重，他仔细想了想，震惊的发现竟然不是没有那种可能。
人心险恶啊。
他们几十年的交情，终究还是抵不过老大之争。
旁边，长史关靖指着图纸上的位置，“将军，此处留给飞燕将军安营扎寨如何？”
公孙瓒立刻回神，“可以，让弟兄们这两天把营寨扎好，省得他们长途跋涉过来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
关靖应了一声，好像刚才一句抱怨都没听到，心情毫无波澜的出去安排。
……
朝廷破败不堪四面漏风，然而再怎么破败也还是天下人心中的正统。
民心所向为正统，若乱到百姓不知何为汉，那才是狂风暴雨扑面而来。
袁绍的冀州牧之位来的不光彩，试图另立新君又使名声进一步下滑，公孙瓒挥师南下理由都是现成的。
冀州牧袁绍有不臣之心，他要为朝廷铲除奸佞让冀州乌云尽散重见青天。
别管他到底怎么想的，反正理由找的非常正当。
袁绍也是时运不济，拿下冀州后日子就没顺过。
先是心腹谋士荀谌和战斗力强悍的武将麹义远走并州，然后又是于夫罗在战事要紧的时候绑了张扬来了出莫名其妙的进犯京师。
进犯京师，结果就是被麹义瞅准机会打的落花流水。
手底下的武将一个比一个靠不住，连他带到冀州的于夫罗和张扬都能反，冀州本地的将领更没法让他放心调用。
但是不放心也得用。
现在不是计较将领忠心的时候，也不是恼恨刘虞不给他面子的时候，公孙瓒做大对他们俩都没有好处，当务之急是压下公孙瓒的嚣张气焰。
幽州军政泾渭分明，刘虞主政公孙瓒主军，能被刘虞调动的兵力都是公孙瓒不屑于用的羌胡。
不过有一点公孙瓒的看法没错，羌胡反复无常欺软怕硬，只靠怀柔不可能让他们老实听话。
一旦幽州没有能震慑羌胡的强大武力，刘伯安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如此正和他心意。
袁绍眯了眯眼睛，公孙瓒想要冀州，他又何尝不想要幽州。

第104章 糟心荀牛牛
*
北方的局势乱成猫爪下的毛线团， 幽州的乌桓鲜卑在州牧刘虞的调遣下气势汹汹攻打公孙瓒，但是有几支鲜卑骑兵方向感不太好，本该冲去东南方打公孙瓒的地盘， 却不小心冲到了西北方向的并州云中郡。
鲜卑人莫名其妙打到眼皮子底下，云中郡的守军自然不会干看着不还手。
云中、五原两郡年前才重置官署，张辽带了两万大军从雁门杀到云中， 所到之处连藏在洞里的老鼠都不敢乱动弹。
任命官员规矩多， 朝廷怕州郡乡党人情比周影响官署运作， 特意限制婚姻之家及两州人不得交互为官。
然而当官的大多是世家子， 世家姻亲往来的密集程度跟蜘蛛网似的避都不好避， 朝廷限制限制来限制去弄得最后直接选不出能用的官， 于是那所谓的“三互法”慢慢就名存实亡。
不过就算回避的规矩名存实亡也不能做的太过分，他们有一个荀明光身为颍川人去当颍川太守已经很招人诟病，再来个他身为雁门人去雁门当太守就有点不把朝廷规矩放在眼里的意思了。
雁门太守不能当，云中、五原这俩刚收回来的地方却能任他挑选。
云中离的雁门近， 他选云中。
小荀太守在颍川干的风风火火，小张太守也能让云中百姓过上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幸福生活。
再然后， 他就等到了进犯云中郡的幽州鲜卑。
别管那群家伙是真的迷路还是怎么， 总之幽州的鲜卑人打过来了。
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他们并州勇士肯定不会任人欺负。不光不能让人欺负，还得嗷嗷叫的反杀回去。
谁打他们他们就打谁，在他们边地打胡人就是天经地义。
管他是哪儿来的胡人，打就完事儿了。
云中郡的百姓还没从重回朝廷管控的新鲜感中走出来， 汉家百姓满心警惕不知道上头这是在干什么， 胡人百姓更是摸不着头脑。
好在他们不清楚情况对局势也没什么影响， 只要有吃有喝还不会莫名其妙丢了性命上头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
尤其云中、五原、雁门几郡中也是鲜卑部落居多，大大小小的部落生怕打仗贼生猛的张太守觉得之前的事情是他们和幽州鲜卑里应外合， 打起同族来比平时干仗还要狠。
他们是清白的，张将军不能以他们是鲜卑人为由治他们的罪。
都知道他们这些番邦外族不知礼义，内斗是他们的天性，连坐法对他们这些蛮夷而言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们都是蛮夷了让让他们，不能因为他们都是鲜卑人就觉得他们也不怀好意。
……
并州军的加入混战之后，北方的战局愈发焦灼。
“你们觉得进犯云中的那伙鲜卑骑兵是晕头转向走错路了吗？”荀晔语气深沉，自问自答，“我觉得不是。”
幽州并州又不是让人分不清东西南北的草原沙漠戈壁滩，两州的鲜卑部落对周边都熟悉的很，再怎么晕也不能晕到这个地步。
他怀疑那伙鲜卑骑兵是张文远偷偷派出去的，但是他没有证据。
周瑜也觉得北方打成现在这样很刻意，哪里都刻意。
找个拙劣的借口骗过天下人，不管天下人信不信都挡不住他们开战的那种刻意。
明目张胆，毫不遮掩。
偏偏还让人挑不出毛病。
说那伙鲜卑骑兵是张文远张太守派出去的？证据呢？
没有。
没有证据就只能闭嘴。
“也可能是云中郡的鲜卑部族叛乱，文远将军顺水推舟将罪名安到幽州鲜卑头上，如此才好有正当理由加入战局。”曹昂猜测道，“外人分辨不出鲜卑部落之间的区别，文远将军说那些闹事作乱的鲜卑骑兵自幽州而来一时半会儿也无从查证。就算真的有人费力气去查证，文远将军也会在他们去查之前将痕迹扫的干干净净。”
反正不管那伙鲜卑骑兵到底是哪儿来的，消息传出去都只能是幽州鲜卑进犯云中郡。
孙策拖着脸，两眼茫然，“话说文远将军这次出兵打下来的地盘归谁？代郡和并州接壤，打下来之后不会再还回去吧？”
虽然幽州牧刘虞很有本事，但是并州牧也很有本事。
两个有本事的人狭路相逢，凭本事抢地盘谁抢到就是谁的没毛病吧？
而且刘虞都光明正大的跟袁绍合作打公孙瓒了，公孙瓒还能让他安生的当州牧？
嘶，该不会过几天刘虞就没了吧？
这年头打起仗来可不管对方身份多高贵，杀红眼了连皇帝都保不住命。
董卓是西凉武夫嚣张跋扈胡作非为，公孙瓒是幽州武夫好像也没好哪儿去。
——危！刘伯安！危！
小霸王好像已经看到公孙瓒杀到刘虞府上手起刀落干掉顶头上司的血腥场面，怕说出来吓到别人只肯侧身和小伙伴咬耳朵分享。
周瑜认真听完，然后沉稳的点头并夸小伙伴的猜测不无可能。
以公孙伯圭的行事作风，等他率军返回幽州，刘伯安大概率保不住性命。
幽州的乌桓鲜卑在他年年月月赏赐钱财绢帛时俯首称臣，可是等他从一州牧守变成狼狈出逃的失败者，那些俯首称臣的外族部落就未必像之前那样听话了。
若公孙瓒真的杀死刘虞，并州那边还能借此机会以朝廷的名义把公孙瓒也灭了。
刘虞再怎么说也是有印绶的幽州牧，公孙瓒将他杀害岂不是不将朝廷放在眼里？
孙策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有道理。”
荀晔：……
有没有可能，以他们目前和公孙瓒的关系不能那么干呢？
“文远从云中出兵应该是因为公孙伯圭说只要并州能牵制住幽州那些借机南下的羌胡就把子龙留给我们。”荀小将军解释道，“换句话说就是，我们现在是远交近攻中的‘远交’，还没到‘近攻’的时候。”
也就是说，打完刘虞立刻就打公孙瓒会显得他们有点不要脸。
——子龙超靠谱，他们不能失去子龙，就像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
为了得到子龙，并州的长辈才不得不找机会加入战局，他们是被迫的。
害羞.jpg
可喜可贺，公孙将军收到信件后超级大方的表示他们家子龙想留在哪儿就留在哪儿，还顺带着又给他送来了十名看上去就非常能打的白马义从。
战时打仗闲时仪仗队，公孙将军妙啊！
至于袁绍……
虽然史上的袁绍打败了公孙瓒成功成为北方霸主，但是他们这个小世界的袁老板运气相当不好，霸主之路还没开始走就被堵的严严实实，再加上他选的合作伙伴刘虞于军事上实在不出彩，俩人能压制公孙瓒的可能还真不大。
袁术已经逃奔九江蛮横的抢地盘欺负当地的老实人，袁绍四面八方除了朝廷没一个好欺负，他还能去东郡投奔曹操不成？
他感觉不太可能。
袁绍和袁术都以出身为荣，兄弟俩是如出一辙的心高气傲，别人投奔他们是理所当然，让他们去投奔原本不如他们的人比杀了他们还难。
不过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说不准，袁绍到底会怎么办还得到时候才能知道。
别说他猜不到，估计袁绍自己都不知道。
问题不大，北方的事情暂时不归他们管，他们要发愁的方位在南边。
袁术跑了之后南阳群龙无首，如果不是他们吕大将军一直在那儿守着，刘表肯定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彻底掌控荆州全境。
乌程侯这两天又传信说感觉山里仅剩的那点儿黑山贼反应不太对，以防万一要继续留在东郡，顺便以书面公文让颍川太守荀明光代行豫州刺史之职。
之前是心照不宣，现在是摆在明面上，豫州各郡国对这事儿都接受良好。
表面上的接受良好也是接受良好。
事情一桩接一桩，在荀小将军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身边的一群谋士叔就散到了周边各地。
一个都没留。
不是？这么放心的吗？
他知道他聪明机灵足以独当一面，但是真到这个时候还是有点慌。
稳住，问题不大，长辈们去周边各郡发光发热，他还有新挖来的小白菜可以用。
这是谁？周瑜。挖一挖。
这是谁？赵云。挖一挖。
在大大的大汉十三州挖呀挖呀挖，带小小的锄头挖文武双全的他。
如今的颍川有成熟稳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荀明光荀老板，还有两位接受过良好教育的二代和两位能力挽狂澜的重臣，四舍五入和谋士叔们都在颍川完全一样。
小霸王举手，“大哥，我能把政务都交给瑜弟处理吗？瑜弟比我干的快很多。”
荀晔：……
好吧，也不是所有的二代都接受过良好的教育。
“不行。”荀小将军冷酷的驳回。
两个人干的再慢也比一个人快，他自己都还有满屋子的活儿要干，谁都别想找借口不干活。
地盘忽然变大，本就紧缺的人手更加不够用，这还是在谋士叔们去其他郡国时没有从颍川官署带属官的情况下。
这么一来，摆在面前的问题就有两个。
第一，选拔人才。
第二，让豫州乃至天下都打心底里认为他是能独当一面的大人。
嚣张有风险，不讲理需谨慎。之前用“孩子还小算了算了”搞事有多开心，现在被人当小孩儿动不动就找家长就有多糟心。
看小曹来颍川送个盒子都得在他身边有谋士的时候送就知道，臭小子和臭小子的爹都信不过他的本事。
不动脑子的事情可以直接找他，稍微拐个弯儿就觉得他不行。
他哪儿不行了？送当归那么明显的暗示他会看不出来？就是现在送来个空食盒他都能找出十个八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我叔都能放心让我看家，曹孟德！你在瞧不起谁？

第105章 黄巾入兖州
*
荀小将军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心里的小人儿张牙舞爪，面上却依旧端庄的如同他爹他叔的翻版。
他是成熟稳重的大人，要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态， 不能轻易被情绪左右。
深呼吸——
好了。
继续商量正事。
长辈们散到豫州各郡国主持大局，颍川有底气和他们叫板的世家被犁了一轮又一轮已经吓破了胆，现在是就算作乱机会摆到他们面前他们都会怀疑是不是莫得良心的荀XX在钓鱼执法。
荀氏没一个好东西、啊不、荀氏没一个好糊弄的， 长辈笑里藏刀晚辈更是装都不装理不直气也壮。前面有坑是日常， 哪天没坑才是稀奇。
那小将军莽撞没条理， 实际上比家里长辈还不好相处。长辈好歹都看上去都是正人君子能讲道理， 小的不管不顾连道理都讲不通。
荀小将军表示， 这个想法已经过时， 颍川乃至豫州的父老乡亲都需要尽快更新到最新版本。
他是和长辈一样不好糊弄，但绝对不是只有莽撞不讲理，胡说八道舞到他面前的话他会毫不留情的告那些人诽谤。
凶残.jpg
傍晚的小会开完，几个人回去各忙各的。
留下看家的都是第一次肩负重任的年轻人， 为了圆满完成任务不光要处理送到面前的公务还要抽时间翻阅以前的卷宗来学习前辈留下的经验。
需要处理的公务堆的跟小山一样，署衙的卷宗更是一座又一座大山， 不加班加点还真干不完。
好在留下看家的年轻人们都不是生手， 虽然以前都没有独当一面过，但是主持政务的能力还是有的，紧张着紧张着也适应了下来。
留下的一群年轻人中，最不紧张的反而是荀晔这个一把手。
荀小将军向来奉行“他觉得他行他就行”的准则，送走一个又一个谋士叔后回头一看， 诶嘿， 靠得住的帮手还是挺多的嘛。
小霸王孙策， 虽然年纪小，但小小年纪就能在江东闯出名气本事肯定不会差。
周瑜同上。
曹昂同上。
所有人都同上。
大都督现在还不是大都督， 但能力也不是当了大都督之后才突然冒出来的，只要度过适应期肯定能把城里各个官署理的清清楚楚。
曹老板身边武将多谋士少，小曹同学能一直被曹老板带在身边估计也没少被使唤，军务政务对他而言都不在话下。
他自己就更不用说了，最开始刚进京的时候干的就是动脑子的活儿，后来不动脑子是因为身边有脑子的人太多用不上他，不代表他真的没脑子。
所以他要怎样才能让颍川乃至豫州的父老乡亲都相信他是个文武双全的好后生？
“你自己想的主意，后果自然要你自己来承受。”耳边飘来几个字，再一眨眼，衣冠整齐的始皇陛下已经坐在他刚才坐的地方，“莽撞少年可以让敌人放松警惕，然有利必有弊，同时也会被自己人轻视。”
荀晔被念叨了也不生气，开开心心和阿飘爹打招呼，“始皇陛下，好久不见。”
道理他都懂，现在已经在着手找补了，就是私底下悄咪咪吐槽几句，正经场合他还是很正经的。
好几个月不见，他还以为阿飘爹们提前结束任务潇洒去了呢。
嬴政微微颔首，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电子音。
【时值五月，麦岐苦薄收，青黄两不接。青州黄巾众百万入兖州，百姓震恐。勇敢的天命之子，希望你能挺身而出解兖州之难，让天下百姓都三荒五月有饭吃、九冬十月有衣添。】
荀晔眨眨眼，感觉这次系统爹的任务不太对劲。
之前都是“勇敢的天命之子，你能balabalabala吗？”之类的疑问句，怎么今天变成“希望你能balabalabala。”这种祈使句了？
算了，问题不大，反正都是任务，换汤不换药内里还是一样的。
三荒五月有饭吃，九冬十月有衣添。没有记错的话，这句话出自《红军打来晴了天》。
额，他打仗的时候是红衣银甲，这年头朝廷以及各州精锐也都是绛衣戎服，他们能算是“红军”吗？
还有就是，系统爹的任务发的好像有点超前。
“陛下，您来早了。”荀晔老老实实的回道，“孩儿进度太慢还没打到兖州，就算青州黄巾进犯兖州也轮不到孩儿去救。”
青州黄巾进攻豫州的话他自然是当仁不让挺身而出，现在兖州有主，他想挺身而出都找不到理由。
始皇陛下抬眸，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回的也不甚走心，“也许真的来早了吧。”
荀晔听的提心吊胆，“您是不是想说系统爹不会发错任务？”
始皇陛下唇角微扬，“孺子可教。”
荀晔：……
可是真的发早了啊！
而且他隐约记得曹老板麾下主力部队就是打青州黄巾时收编的三十万青州兵，之前已经把人家的谋士天团挖了个底儿朝天，再把人家的主力部队也截胡了多不好意思。
所以曹老板应该不会介意这些小细节吧？
肯定不会在意，曹老板都把最稳重靠谱的亲儿子送到颍川了，天塌下来他们都是一家人。
义父莫急，他马上琢磨怎么名正言顺的帮助兖州抵御黄巾贼，桌上这些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公务就……
陛下，听说您一天能处理两百斤竹简，能让孩儿开开眼吗？
始皇陛下面无表情，“希望你明白，朕来这里是为了发任务，不是替你做任务。”
不省心的好大儿笑的灿烂，被阿飘爹这么一提醒又想起来这些日子记在小本本上的问题，于是看似唯唯诺诺实际却很不客气的将纸撕下来呈给尊贵的始皇爹，“陛下，您肯定不愿意教出一个跟不上进度的学生对吧？”
儿子不争气丢的是爹的脸，他脸皮厚挨骂就挨骂，牵连到陛下们就不好了。
他也不是不干活，这不是父子搭配干活不累嘛。
最近事情太多，能独挡一面的谋士叔们都去别处主持政务了，只留下一个年轻的他和几个更年轻的小伙伴在颍川看家。
别看他平时表现的很稳重，其实他心里可慌了。
他只是个孩子，他能懂什么啊？
义父不信的话，看他真诚的大眼睛。
嗨呀，他是聪明机灵的后世天朝崽，最擅长的就是从规则中寻找突破口。
始皇陛下：……
李二凤！算了，能顺着杆子往上爬也是本事，不骂了。
在好大儿情真意切的请求下，始皇陛下到底还是冷着脸开启一对一的政务辅导。
代替臭小子批阅是不可能的，他是发布任务的媒介，不是大老远跑过来打黑工的。
荀晔不在意他们家始皇爹有没有亲自上手，有个能随时指点他的大佬在还要什么自行车。
啊，他果然是老天的亲儿子，守家难度一下子就降低了呢。
话说始皇陛下好像更精通打地盘，而且这次的任务重点也不在并州豫州而是在兖州，难道系统爹在催促他上演“牛牛扫兖州，虎视何雄哉”？
不妥不妥，始皇陛下扫六合，他怎么着也得扫完大汉十三州。
同样是处理政务，就算批阅公文的都是他自己，身边有没有长辈能兜底也是两种状态。
先让始皇陛下看看他们最近的成果，然后再来发愁怎么拿下兖州。
……
虽然始皇陛下说了系统不会发错任务，但是荀晔依旧认为任务发错了时间，所以他满心都是给阿飘爹展示他的战果，一点儿也不着急兖州的事情。
先让始皇陛下知道就算没有阿飘爹们亲自盯着他也在认真的赶进度，然后再让始皇陛下来查漏补缺看看还有哪儿不对，把颍川乃至豫州的事情梳理敞亮了再说去兖州截曹老板的胡。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第三天，他就知道为什么始皇陛下笃信系统不会发错任务了。
青州黄巾联合从东郡溃散的黑山贼大举进攻兖州，兖州牧刘岱大怒之下不顾左右阻拦亲自率兵迎战。
该死的黄巾贼可以北上冀州也可以南下徐州，单单选中他兖州来攻打是瞧不上他们兖州的实力？
不自量力！自取灭亡！
平时底下的郡守国相不服管教已经让他烦的透透的，黄巾贼此时来犯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匆忙聚到一起的鲍信等人劝顶头上司不要冒险，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黄巾贼来势汹汹不能等闲视之。
州郡属官都在劝，奈何刘岱一句话都不听。
他乃刘姓，还是一州牧守，结果公孙瓒欺负他袁绍瞧不起他，现在连一群泥腿子土匪贼寇都不把他放在眼里，是可忍孰不可忍。
意料之中，兖州官兵大败。
意料之外，州牧刘岱当场阵亡。
战场上最危险的是士兵，连将领都很少有像吕布那样每次打仗都冲在最前面的，大部分将领都是在后方指挥作战，州牧这个等级的官员上战场更是得防护的严严实实。
可是被怒火冲昏头脑的刘岱就这么冲上去了。
兖州八郡国各自为政，不过遇到生死存亡的事情还是会抱成一团。
青州的黄巾贼流窜各地征战不断，州牧大人已经用生命证明那群贼人的战斗力有多强，而且这次青州黄巾是倾巢而出进犯兖州，以兖州目前的兵力绝对抵挡不住。
刘岱已死，人死不能复生，当务之急是赶紧选个主事人出来御敌。
这时候有人想起来了刚刚打退黑山贼的东郡太守曹操。
青州黄巾号称百万，黑山贼也是号称百万。别管进犯东郡的黑山贼是不是倾巢而出，也别管东郡迎敌时找了多少帮手，就问曹府君是不是打退了号称百万之众的黑山贼。
曹操：……
死到临头了想起来他了，他很像没脑子的人吗？

第106章 救人救到底
*
国不可一日无君， 州也不能太长时间没有州牧。
尤其现在大几十万黄巾贼就在眼皮子底下，更得立刻选出个有能力的人来扛起保境安民的重任。
统兵御敌是个技术活儿，兖州有这个本事的人不多， 但凡有一个能带兵打仗的也不至于让州牧亲自上阵落得个当场阵亡的下场。
事急从权，事缓则圆。正常情况下州牧暴毙可以等朝廷选派官员继任，现在青州黄巾贼已经打到家门口， 等朝廷选出的下一任州牧走马上任黄花菜都凉了。
如果刘岱有个继承人， 鲍信等人可以立刻推他的继承人为州牧。天下已经乱成这样， 父死子继也不是不行。
但是刘岱没儿子。
太平年间州牧是人人争抢的肥差， 乱世中这个差事依旧很肥， 然而却是个随时可能丢掉性命的肥差。
自知之明是个好东西， 鲍信等人不想有也得有。
黄巾贼刚杀了州牧气势正盛，以他们的能耐继任的话很难不成为第二个刘岱。
曹操：……
有没有可能，他也不想成为第二个刘岱？
兖州各郡国如同一盘散沙，刘岱身为朝廷任命的州牧都制衡不了底下的太守国相， 他曹孟德何德何能去接手这个烂摊子？
黄巾贼虽然来势汹汹但都是乌合之众～粮饷物资全靠劫掠～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只要我们坚壁清野定能在其士气低落时将其击退～
呸，这话他们自己信吗？真能那么容易就退敌还能轮得到他曹孟德扛大旗？
来东郡当说客的是曹操的老朋友陈留太守张邈， 许是知道理亏， 事情说完之后便去驿馆等候，举止间生疏的完全不像自幼相交的好友。
曹仁捏捏下巴，“张孟卓是什么意思？”
曹洪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把咱大哥当冤大头的意思。”
曹仁啧了一声，“他该不会还不知道咱们已经知道他和那陈公台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的事情吧？”
曹洪煞有其事的点头， “应该是不知道， 要是知道了还过来坑咱大哥也忒不要脸了。”
夏侯兄弟听的眼角直抽， 唉，大公子不在都不好光明正大的对这俩不靠谱的家伙指指点点。
曹操面沉如水， “去请乌程侯。”
说实话，他对这个从天而降的兖州牧非常心动，然而再心动也不能不顾自身情况就傻不愣登的接下这块烫手山芋。
张邈是兖州本地人，之前能和陈宫一起搞事就说明他能和兖州的世家大族统一战线，怎么看都比将世家大族得罪完了的他更有底气。
济北相鲍信也是兖州本地人，先前关东联盟讨伐董卓，鲍信和他弟弟鲍韬最先率兵响应，兄弟二人也是盟军中少有的能和他共进退的明白人。
比起立场已然不同的昔年旧友，他现在更信得过曾经并肩作战的鲍信。
但是鲍信没有来，甚至连一点音信都没有。
如果前面没有坑，以他和鲍信的交情就算不是本人来也得让张邈顺路带封信过来，现在这般避之不及怎么看都是心虚。
传令兵领命之后跑的飞快，孙坚很快来到官署。
听曹操说完现在的情况，屋里陷入沉默的又多了一个人。
太行山中的黑山贼大部分被并州招抚，少部分不肯安生过日子的一股脑都跑来了东郡作乱，只有极少部分铁了心追随贼首张燕的还强撑着留在山里。
号称百万之众的黑山贼，七八十万去并州戴罪劳改，一二十万转移阵地到东郡烧杀抢掠，留在张燕身边的估计连三万人都不到。
哦，张燕现在已经到磐河大营和公孙瓒会和了。
总之就是，月前进犯东郡的黑山贼同样是人多势众来势汹汹，丝毫不比青州打过来的黄巾贼弱。
如果当时兖州其他郡国能出兵相助，曹孟德肯定不会松口让他和温侯带兵进入东郡。
他孙文台是豫州刺史只能管豫州境内的事情，别处发生变故需得地方官先开口求助他才好有理有据的帮忙，不然就是越俎代庖。
同为兖州的官兵出手相助就不一样了，东郡也是兖州的地盘，地方郡县遭遇贼匪劫掠时州牧刺史有权也有责任征调其他郡县的官兵御敌。
兖州官兵协助东郡御敌是天经地义，豫州官兵进入东郡地界儿就不一样了，这得默认曹孟德欠他们一个天大的人情。
东郡生死存亡之际刘岱等人坐视不管，现在到其他郡国的生死存亡之际了又凑上来假惺惺的说集体推举曹操为新任州牧，缺不缺德啊？
豫州世族林立不好管，兖州也没比豫州强哪儿去。
他被袁术推为豫州刺史，全豫州都知道他这个豫州刺史是摆设，真正能当家做主的不是他而是袁术。就算到了现在，真正当家做主的也不是他。
当然，之前是憋屈着给人当打手，现在是心甘情愿为荀氏所用。
在袁术手底下要点粮食都抠抠搜搜，在荀小将军手下要钱有钱要粮有粮，小将军还大方的和他分享他们荀氏特有的私藏帮他和手下大军改良装备，天底下还有比他们小将军更好的合作伙伴吗？没有。
兖州这情况和豫州还不太一样，就算没有那几十万气势汹汹的黄巾贼，被那些家伙推为州牧也只能当个摆设州牧。
刘岱身为汉室宗亲当了兖州牧都挡不住兖州郡国各自为政，曹操当州牧能好哪儿去？
不想当摆设就得让世家大族老实听话，但是世家大族想的是供着上头的官好继续当地头蛇，除非曹孟德能和他们荀小将军一样上来就以杀立威，不然他想不出还有什么法子能管住那些豪族。
荀小将军以杀立威是有足够的兵力支撑，曹孟德要是上来就学，大概率被赶出兖州的会是他自己。
乌程侯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他来东郡是帮忙清剿黑山贼，留到现在也是因为最近那些黑山余孽反应不对劲，不意味着他会一直留在东郡。
他是豫州刺史，一直留在兖州地界儿算怎么回事？
得加钱！
咳咳，他的意思是，没有正当理由不太合适。
乌程侯心里各种弯弯绕绕，面上却丝毫不显。
上赶着不是买卖，事关州郡权柄他也没法上赶着。
曹操请孙坚过来就已经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做，他的确舍不得天下掉下来的兖州牧之位，但是他更舍不得拿兄弟亲信的命去冒险。
黄巾贼来势汹汹，兖州各郡国为了自保肯定不会分出兵力随他主动出击。谁当州牧都得跟气势正盛的黄巾贼干仗，以他手上的兵力对上几十万贼众和送死没有区别。
不过他对上黄巾贼没有优势，旁边却有现成的猛将可以用。
大不了就是把兖州让出去，反正是他没能力吃下的地盘，让出去也不心疼。
曹老板看看桌上摊开的兖州舆图，心里隐隐作痛。
好吧，不是他的他也心疼。
“乌程侯忠勇，苑陵侯之忠义更是天地可鉴，如今兖州危在旦夕，百姓惶惶不可终日，操人微权轻实在无能为力，还请乌程侯施以援手。”
明面上只说乌程侯，实际上却是想让乌程侯找坐镇颍川的苑陵侯求援。
黄巾贼杀死刘岱后跟打了鸡血似的攻城略地，兖州在州牧阵亡后群龙无首，张邈、鲍信等人完全没想过刘岱会死都手忙脚乱，愣是让黄巾贼打出了当年黄巾之乱都没打出来的热火朝天。
前有青州来的黄巾贼大肆劫掠，后有东郡逃出去的黑山贼趁乱烧杀，两边夹击所向披靡，短短几天的时间便拿下了泰山郡、济北国、东平国的大半城池。
济北相鲍信还在坚守，其他几个郡国的主官生怕步刘岱的后尘已经都跑去了离青州最远的陈留。
也难怪鲍信没有消息传来。
黄巾贼和黑山贼联手作乱，他和乌程侯联手的话也不是抵挡不住，但是有个很大的问题，东郡没有足够的粮草供他们和黑山贼黄巾贼开战。
所以……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好心的苑陵侯能再给点小小的支援吗？
……
好心的苑陵侯可以再给倒霉的曹老板支援，不光有粮草支援，还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绝妙好主意。
……
南阳郡治宛城，荀彧和郭嘉已经连续忙了近半个月。
荆州北部三郡中南阳最为富庶，北邻洛阳、南接襄阳、东至汝南、西达武关，乃是贯通南北的关键之地。
光武帝出身南阳，所以这里号“帝乡”“南都”，更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大郡。
公认的天下第一大郡，公认的没关系没能力就待不下去。
别地儿的主官要么有家世要么有能耐，南阳、颍川这些世家林立、人才济济的大郡需得家世能力二者兼备，竞争过于激烈的时候还得有足够的名望以及足够大的年岁。
不光不好管，还要时刻防备地方豪族造反。
荀彧回颍川之前管理的是并州上党郡，上党不似南阳百姓过百万，但治理难度丝毫不比南阳低，有之前的经验打底到南阳后也没有手忙脚乱。
郭嘉以为他们家小将军刚回颍川那些天已经是这辈子最难的日子，万万没想到没有最难只有更难，早知道南阳各郡那么复杂他就、算了、也不能让好友自个儿过来受罪。
他郭奉孝！绝不当缩头乌龟！
没有选择留在颍川是他的错，但是留守看家的小将军是不是有点太离谱？
年长的谋臣们走的干脆，不过还是不太放心留在颍川的年轻人，所以颍川隔三日便有书信送到宛城报个平安。
郭嘉以为这次的信和往常一样都是“军中安”“城中安”“吃的香”“睡的美”“叔你们呢”，万万没想到年轻人不搞事是不搞事一搞就是大事。
“文若，你来看看。”郭鬼才虚弱扶额，“青州黄巾贼大举进攻兖州，兖州牧刘岱阵亡，张邈等人推举曹操为新任兖州牧被拒绝，然后曹孟德请乌程侯出面向颍川求援，到这里还很正常。”
青州无主多时，当地黄巾转战多地将整个青州祸祸的民不聊生早已不是能轻松镇压的寻常贼匪。
官兵和官兵有天壤之别，兖州的官兵有多大能耐刘岱身为州牧应该最清楚。官兵不会放着到手的功劳不要，如果他们真的能轻松击退来犯的青州黄巾，兖州本地的贼匪早就被镇压干净了。
可惜他刘公山不聪明也没有自知之明，自作聪明出城迎战会落得个身死当场的下场也不意外。
形势万分危急，唇亡齿寒，豫州和兖州相邻，他们肯定不能袖手旁观。
“可是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咱家小将军只带一小队亲兵就走了？他一个人能打几十万黄巾贼吗？”

第107章 俺是牛大力
*
进犯兖州的黄巾贼气势如虹， 离开东郡后和黄巾贼配合攻打兖州其他郡国的黑山贼也越战越勇。兖州官兵刚开始还试图正面迎敌，扛了没两天就节节败退只寄希望于援军。
援军哪里来？只有东郡。
逃去陈留的各郡主官们对着舆图挨个儿看，然后惊恐的发现周围的势力要么自顾不暇要么无能为力。
他们最开始还挑挑拣拣排除那些来了就不肯走的家伙， 兖州是他们的兖州，要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就麻烦了。
然而筛选过一轮才发现，他们甚至没资格担忧会不会“赶走饿狼又来猛虎”， 因为就算别有用心也没人愿意来接手兖州的烂摊子。
大几十万黄巾贼的破坏力非同凡响， 看现在的青州就知道， 青州刺史焦和吐血而亡那么多天， 到现在依旧没人去接任刺史一职。
兖州现在还没被破坏到青州那个地步， 但要是再没有援军打退那些联合作乱的黄巾贼和黑山贼， 他们离成为下一个青州也不远了。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刘岱已经用生命为他们做了反例，他们好歹是个官，说什么都不能选择亲自上阵杀敌。
当务之急是请来有能力击退黄巾贼的援军， 至于人家来了之后愿不愿意走那是击退强敌后要发愁的事情。
他们虽然没本事退敌，但是他们有本事在退敌之后守住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儿。
兖州州牧阵亡， 治中、别驾等官员却都活的好好的， 一群人商量来商量去，最终还是觉得能支援他们的只有曹操。
曹孟德本身兵力不够，能帮忙请来豫州的援军也行，大不了他们等援军过来就扛起“匡扶社稷”的大旗。
他兖州难道不是大汉地界儿？兖州百姓难道不是汉室子民？
——剿灭黄巾！振兴汉室！
——还我兖州！
……
“兖州的官是不是都没脑子？”荀晔打心底里困惑，“黄巾贼的确人多势众， 但是他们抢了就跑， 就算不出门迎敌， 坚壁清野紧闭城门也能挡住攻势。但凡城里有一个靠得住的官员能发动百姓一起守城，守个两三个月都不成问题， 黄巾贼攻城攻不下来顶多十天就会转移目标，他们在贼人还没到城下的时候就逃之夭夭是不是跑的太快了？”
孙策重重点头，“畏首畏尾！软弱无能！胆小如鼠！蠢笨如猪！”
“就算他们要逃，就不能在逃跑之前安排好城里的事情吗？”荀小将军继续吐槽，“还是那句话，黄巾贼都是乌合之众，但凡有一个靠得住的官也不至于乱成现在这样，他们心里到底有没有百姓？”
孙小将军继续附和，“色厉内荏！自私自利！欺软怕硬！酒囊饭袋！”
曹操：……
孙坚：……
两个人对视一眼，非常严肃的强调道，“就算黄巾贼都是乌合之众，几十万乌合之众凑在一起也是大患，不可轻忽。”
“两位说的有道理。”荀小将军先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但是话又说回来，没有永远的心腹大患，只有放错地方的资源。黄巾军百万之众，收编下来怎么着也应该能有三十万青壮吧？”
孙小将军捧哏捧的非常到位，“身强体壮！虎背熊腰！千军万马！排山倒海！”
孙坚额头黑线划过，虎掌毫不留情的拍过去，“你闭嘴。”
臭小子还嫌不够乱？
孙策捂着脑袋龇牙咧嘴，好好好，他闭嘴。
哼，他闭嘴也没用，老爹敢让大哥闭嘴吗？不敢！
孙坚的确不敢对荀晔喊“闭嘴”，旁边的曹操也不敢，正是因为都不敢，所以俩人的心情现在异常焦灼。
对面的黄巾贼大几十万，他们多大的胆子啊敢让苑陵侯单枪匹马深入贼窝？
不能点头！坚决不能点头！
孙坚和曹操如临大敌，几十万黑山贼打到东郡都没能让他们这么紧张，“此番来犯的贼匪四处流窜征战不断绝非等闲之辈，万万不可冒险。”
“不是冒险，只是配合二位剿匪。”荀晔一本正经的反驳，“二位在明面上大军出击，等贼军七零八落时我再在暗中趁机招抚。”
黑山贼和黄巾贼合伙作乱，他们也能明面上打暗地里招抚。
太行山里跑出来的那些都是穷凶极恶之辈，青州的黄巾贼可还没被招抚过。看看并州那些埋头耕种的前黑山贼，有没有觉得青州出产的这些黄巾贼很眼熟？
满分作业就在眼前，不懂得创新总会照抄吧？
别说什么并州兵多将广而他们什么都没有，他们也兵强马壮，就是士兵的数量少了点儿。
不过问题不大，他相信曹老板以少胜多的指挥能力以及孙老板的勇猛，两位老板联手出击定能打的贼匪满地乱爬。
看看曹老板这边的猛将，夏侯惇、夏侯渊、曹洪、曹仁，实在不行曹老板自己也能扛着武器往前冲。
不是他瞧不上刘岱，而是他们曹老板亲自上阵绝对比刘岱强。
再看看他们孙老板，麾下猛将如云不说，自个儿更是猛将中的猛将。
他们先派出众多猛将正面出击，再派出能说会道的荀小将军深入敌后做贼众的思想工作，正面战场和敌后战场同时开工，定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青州黄巾之乱。
曹操揉揉眉心，额头隐隐作痛，是熟悉的要犯病的感觉，“深入敌后太过凶险，苑陵侯出发之前可曾与身边谋士商议过？”
“商量过了。”荀晔毫不心虚的回道，“皆无异议。”
留守颍川的都没有意见，不在颍川的他写信通知了，反正出发之前也没收到反对的信，四舍五入就是皆无异议。
曹操不太相信，“当真？”
荀晔真诚回望，“当真。”
不信的话可以问留在颍川的曹家大公子，来东郡的只有他和虎崽子，小曹同学还在颍川当“人质”呢。
曹老板依旧是将信将疑，不，说“将信将疑”都亏心，他是一点儿都不相信。
这小将军很有能耐他承认，毕竟没人能想到他一个半大孩子真的能从袁绍袁术手中抢下颍川，看现在的局势，说整个豫州都唾手可得也不为过。
原本荀氏的重心已经迁至并州，但中原的世家大族肯定还是更偏向留在中原，所以这半年来荀氏长辈也陆陆续续回来。
也就是现在都不在颍川地界儿，不然他亲自快马加鞭去问也使得，总好过这小将军在这里吓的他胆战心惊。
对面可是大几十万的黄巾贼，不是几十几百人，深入敌后的风险比直接和老虎肉搏都大。
说归说闹归闹，别拿性命开玩笑。
荀老板提出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奈何深谋远虑的曹老板不同意，骁勇善战的孙老板也不同意，眼看进度就要卡在这里。
但是！荀老板笑的开心，“二位，本将军只是来通知你们一声，并非来和二位商议对策。”
诶嘿，他官最大爵位最高，最后拍板定主意的是他而不是其他两位。
始皇陛下说的不错，他的想法不能和其他人商量，因为只要说出来肯定是一股脑的反对。
难道真的是他的问题？他的小伙伴们都觉得很不错啊。
不入虎穴不得虎子，以他的本事足以在黄巾贼中杀个七进七出，就算不能劝降敌军也能保证自身安全。
要是实在倒霉碰上十万个人找他车轮战，以他的体力也能等到援军过来救他。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还是觉得这个险值得冒。
策弟支持，瑜弟支持，昂弟和子龙哥哥还在犹豫所以当他俩算一个，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可以当做全部支持。
没毛病。
曹操和孙坚被眼前的难题弄得头大如斗，他们这个岁数肯定不能和锐气正盛的少年郎掰扯那么多，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儿，就算这小将军强调了和他们没有关系荀氏也肯定要找他们算账。
这年头的半大小子怎么比他们当年还虎？
乌程侯愁的想揍儿子，曹老板想揍儿子也没得揍，身边最能干的儿子在颍川，其他几个臭小子都还小，就算能揍他也怕不小心打出个好歹。
更糟心的是，张邈还在东郡没走，坚守济北国的鲍信又战死，逃至陈留的官员一天三封信的催他们尽快出兵救援。
不管荀小将军想干什么，他们接下来都得立刻出兵去打离他们越来越近的黄巾贼。
也就是说，就算他们不同意也没法拦。
都出去打仗了怎么拦？
难怪都说苑陵侯难缠，缠敌人的时候他们不觉得有什么，缠到自己身上才知道什么叫进退两难。
……
“陛下，您觉得孩儿这是冒险吗？”
“……”
“陛下不说话，肯定是觉得前方一片坦荡。您放心，看孩儿怎么把对面的黄巾贼都忽悠回来。”
“……”
始皇陛下欲言又止，纠结了半天还是选择闭嘴。
不能接话，他一开口这臭小子能把在曹操孙坚面前不能说的全倒到他这儿来。
臭小子反向给他发任务已经是倒反天罡，休想让他再当树洞。
荀晔不求回应，知道旁边有阿飘在听就能自顾自的往下说，“陛下，您看这样像流民吗？要不再往脸上抹点泥巴？”
唉，长的好也不能怪他是不是？
打入敌人内部需要花点心思，荀晔长这么大种过地当过兵但是还没当过流民，要是连他都沦落为流民，估计离五胡乱华也不远了。
问题不大，他可以迅速适应所有身份。
因为乌程侯不那么支持他的计划，为了让乌程侯在正面战场安心打仗，他不顾虎崽子的抗议好心的将虎崽子留在了东郡。
这队亲兵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早先都是黑山贼出身，以黑山贼的身份混入黄巾贼大营跟回家一样，在场需要乔装打扮的只有他自己。
荀明光爆改牛大力，嚯嚯嚯嚯嚯嚯嚯。

第108章 先劫诸葛亮
*
露侵驼褐晓寒轻， 星斗阑干分外明。
朝阳初露，一伙贼匪打扮的可疑分子悄然进入泰山郡。
刘岱死后兖州各郡国的太守国相以议事为由齐聚陈留，之后济北相鲍信战死， 黄巾贼和黑山贼席卷泰山郡、济北国、东平国，如今已经打到任城国和山阳郡。
有东郡跑出来的黑山贼给黄巾贼通风报信，所有人都知道东郡是块硬骨头不好打， 大大小小几十伙贼军愣是没一个敢去摸老虎屁股。
兖州官兵的拉胯程度如今已是天下皆知， 乌程侯大军的勇武也是天下皆知， 贼匪不敢主动去东郡摸老虎屁股， 却挡不住老虎瞧他们不顺眼要揍他们。
黄巾贼和黑山贼联合起来可谓是所向披靡， 但是对真正身经百战的大军而言， 那群贼匪连“兵”都称不上。
几十万大军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要么赤手空拳要么拿的是农具，妥妥就是一群愤怒的农户，打狠了都担心他们当场哭出来。
但凡有个靠谱的主心骨， 手底下盘踞那么多青壮劳力完全可以慢慢的蚕食青州兖州乃至周边其他地盘，结果大几十万人抢完就跑打完就撤， 一个有远见的都没有。
没远见就没远见吧， 治理郡县的活儿不是谁都能干，就算真的出了个有远见的也没法把抢来的地盘变成他们自己的地盘。
养兵需要钱粮，没有钱粮就得靠抢，但是劫掠百姓肯定没法长久。除非天上掉下来足够兵丁一年的吃喝嚼用，不然他们就还得靠劫掠为生。
民以食为天， 没有钱粮是万万不行的。
不说黄巾贼， 就说他孙文台自己， 他手底下的兵甚至不到五万，要不是运气好有了稳定的粮草来源也得靠劫掠富户来养兵。
过去的事情就不说了， 赶紧把没见识过精锐大军的贼匪平定了再说。
虽然荀小将军的计划他和曹孟德都不赞同，但是小将军的话说的没错，只要有能耐招抚黄巾贼，那几十万青壮为他们所用的话足以拿下整个兖州甚至更多。
咳咳，远了远了，几十万青壮用来种地也很不错。
兖州官兵士气低落，孙坚和曹操不指望其他郡国的官兵能帮上忙，那些家伙能不拖他们后腿已经算是万幸了。
刘岱在东平国阵亡，东平国和东郡相邻，先前黄巾军在东平国斩杀州牧士气大盛，乌程侯便直接去东平国在刘岱阵亡的地方把黄巾贼胖揍了一顿。
孙老板和曹老板兵分两路，一个正面和黄巾贼干仗，另一个去济北国、泰山郡截断兖州境内的黄巾贼和青州的联系。
贼匪大军深入，正适合他们瓮中捉鳖。
黄巾贼：？？？
已经深入兖州的各路黄巾被乌程侯打的摸不着头脑，反应过来补给线被切断后更是惊慌失措。
他们又没打东郡，东郡的兵打他们干什么？
荀晔不关心孙坚和曹操怎么打，他只需要在黄巾贼被打的节节败退的时候混进去招安。
挨打很疼吧？想哭吗？想哭就对了。
兖州各城有了靠谱的指挥都开始坚壁清野，城外的百姓也都躲入城中，补给线被切断周边还没得抢，饿肚子的感觉不好受吧？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来劳改吗大兄弟？
“将军，真的直接去贼窝吗？”恢复山贼打扮的士兵有点不习惯，“要不再等两天，等乌程侯和曹府君在泰山郡会和我们再去贼窝？”
虽然他们以前是黑山贼，但是他们已经从良很久，烧杀抢掠什么的已经干不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将军身上的匪气比他们还重是怎么回事？
“现在的黄巾贼还能聚在一起，等乌程侯和曹府君打过来变成七零八落的就不好招安了。”荀晔回了一句，再次强调，“不要叫我将军，喊我老大。”
他们现在是贼，装扮已经改了称呼也得改，不然露头就会被围攻。
黄巾贼不是黑山贼，他们没有“将军”这个称呼。
亲兵们老老实实改了称呼，然后绞尽脑汁回想之前当贼的时候是什么作风。
他们才是真正当过山贼的人，不能被没当过山贼的小将军比下去。
天气越来越热，天亮后没一会儿热度就上来了，荀晔就近取材扯了几根嫩树枝编个帽子带上，一边等始皇陛下打探消息回来一边给亲兵们也安排上草帽。
刘皇叔有草鞋，他有草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话说刘皇叔现在到哪儿了？打出名声来了吗？
荀晔手上动作不停，同时回想刘备的发家史。
没有记错的话刘皇叔最开始在公孙瓒手底下干，当的是什么官记不清了，反正跟的是公孙瓒。
大概就是这两年，青州黄巾贼围攻北海，北海相孔融派太史慈突围向刘备求救，刘备还来了句“孔北海乃复知天下有刘备邪”的名句。
黄巾贼是从北边青州跑过来的，兖州最先遭难的就是泰山郡的百姓，贼众会不会是被刘备击退才转战兖州？
只顾得忙眼下，倒是把刘皇叔忘的干干净净。
现在这情况也不好问，等解决完兖州境内的贼匪再好好打听打听。
草帽编好了一顶又一顶，眼看着旁边的小树苗都快秃了，飘去打探情况的始皇陛下才终于回来。
荀小将军在身上擦了两把，得亏全天下的贼匪都是抢完就跑，不然他们想进城都不容易。
不过混入贼窝也不需要进城，只需要找到贼匪安营扎寨的地方就行。
所以周围哪个贼窝人最多？始皇陛下打探出来了吗？
嬴政木着脸回来，对上臭小子亮晶晶的眼睛，只想连人带魂一起撤。
要是哪天这臭小子出去带别的臭小子做任务，很难想象多糟心的臭小子才能玩得过他。
“城北十里有处荒村，荒村已经被黄巾贼占据，周围驻扎的贼众约有八千。”始皇陛下点出贼人最多的地方，然后让臭小子先别急着走，“再等一刻钟，稍后会有一支车队路过。”
荀晔疑惑的眨眨眼。
车队？什么车队？
始皇陛下淡定解释道，“车队里有个孩童名叫诸葛亮。”
荀晔：！！！
刚想到刘皇叔没一会儿诸葛丞相就撞上来了，他们简直是天赐的缘分！
*
今晨天刚亮，几辆牛车便悄无声息的驶出了泰山郡治所奉高城。
夏日已至，牛车的车厢门户大开，可惜清晨的凉风也吹不散车中人的愁绪。
车上坐着的中年男子名诸葛玄，原是袁术身边的属官，但前不久他的兄长诸葛珪去世留下孤儿寡母无依无靠，他便辞别袁术昼夜兼程前来泰山郡接嫂嫂和侄儿侄女回老家。
他们老家在徐州琅琊郡，只是兄长德才兼备被泰山太守应劭赏识，愣是隔郡征辟到泰山郡担任泰山郡丞。
奈何他来的不巧，刚到泰山郡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儿黄巾贼就打过来了。
原以为太守慧眼识珠是个有本事的，万万没想到黄巾贼连下几座城池非但没等到他率军抵抗反而只等来一个远去陈留议事的结果。
说好听点是去陈留商议对敌之策，说难听点就是临阵脱逃。
上一个面临贼匪不战而逃的是东郡太守王肱，那家伙现在还在耻辱柱上没下来，应太守要不再犹豫一下呢？
应太守没有犹豫，泰山郡周边的几个郡国也被州牧战死吓破了胆，一个来支援的都没有都跑的飞快。
济北相鲍信没有逃，可是没过几天也战死在城外，如此一来连夜收拾行囊逃跑的官员就更多了。
前任郡丞病逝，新任郡丞还没选出来，太守又跑的见不着影儿，整个泰山郡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泰山郡乱成一锅粥，南阳郡也没好哪儿去，诸葛玄走没几天袁术就被打的弃城而逃，留下偌大的南阳归了荀氏那位年纪没多大的小将军。
不，应该说，南阳郡和泰山郡相比简直好上天了。
泰山迎来的是只会烧杀抢掠的黄巾贼，南阳迎来的却是于治理很有经验的正经官员。不是他背后说旧主坏话，而是但凡有眼睛都知道荀小将军比袁公路更能让百姓安居乐业。
现在兖州战乱不断，泰山郡所有城池都不安全，他也不敢等到贼匪消停再走，只能仓促带上家眷冒险离开。
旧主袁术已经不知道跑去了哪儿，和他有交情的荆州牧刘表现在是什么情况也不好说，他原本打算带兄长托付给他的孤儿寡母去荆州避难，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回琅琊老家。
和周围一圈相比，徐州竟然还算个难得的安生地儿。
其实豫州颍川最适合安生过日子，但是他在颍川没有人脉，那位荀小将军杀起世家大族来也忒吓人，他实在不敢往那边去。
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人都留恋故土，就算年轻时要出去闯荡，年老时也还是惦记着落叶归根。
背井离乡的日子不好过，就算是世家大族也都是万不得已才有远走他乡的想法。他们诸葛氏只在琅琊老家有几分薄名，出了琅琊就是查无此诸葛，到了外面人生地不熟的被人当软柿子捏了怎么办？
回家好，至少不用让孩子们再提心吊胆。
“叔父，您说东郡曹府君能把黄巾贼都赶出去吗？”身为诸葛三兄弟中最年长的大哥，诸葛瑾这些天沉稳了不少，但是再怎么沉稳也还是个没经历过太多的少年郎，“也可能是乌程侯将黄巾贼赶出去，听说其他几郡的贼兵已经被打的落荒而逃，乌程侯应该很快就能打到泰山郡了吧？”
“荀氏擅长招抚贼众，没有意外的话这些黄巾贼应该会被打服招安。”比诸葛大哥更沉稳的诸葛二弟小声回道，说着说着忽然发现路边的草丛有异动，当即提醒他们家叔父提高警惕，“叔父，草丛里好像有人。”

第109章 都抓回颍川
*
天朗气清， 炎热尚未袭来，草丛中的虫鸣一直没断过。
为了即将落入口袋的诸葛一家，荀晔可以忍受被蚊虫叮咬。
“诸葛珪有三子二女， 长子诸葛瑾和你差不多大，次子诸葛亮和幼子诸葛均年岁尚小，两个女儿年岁也不大。”始皇陛下躲开蚊虫最多的那片草丛， 虽然蚊虫叮不到他， 但是看着那些小玩意儿飞来跳去也难受的慌， “诸葛珪死后将家眷托付给胞弟诸葛玄， 待会儿车队来了你就能看到， 最一惊一乍的就是他。”
荀晔：？？？
不应该是叔父最稳重吗？怎么会最一惊一乍的是叔父？
始皇陛下只飘出去不到一个时辰， 已经把周边和诸葛家的情况摸的一清二楚，“诸葛玄先前在南阳为官，他辞官的时候袁术还没离开，原本的打算是带上兄长的家眷去荆州。”
当时荆州分属两个人， 最富庶的南阳被袁术占据，其他几郡归州牧刘表。
听诸葛玄的意思， 他对袁术搜刮百姓的行为很不赞同， 倒是对刘表评价不错，如果不是正好赶上黄巾贼攻打兖州可能已经到了刘表的地盘。
但是他的运气实在不好，赶到泰山郡没几天就是铺天盖地的黄巾贼。
如果只有他自己也还好，他是男子汉大丈夫，实在不行就抄起武器和黄巾贼干仗， 打不过的话他还能撒腿就跑。
可是他身边还有众多家眷， 一大家子小的小弱的弱， 路上撞见黄巾贼就是直接送菜。
就算他能忽然间神兵天将附身能力拔山兮气盖世，也没有三头六臂可以把身边人全部护住啊。
诸葛叔父内心十分煎熬， 满心都是他要是早三五天抵达泰山郡就好了，只要能在黄巾贼打过来之前离开，他才不管泰山郡守到底是庸才还是徒有虚名。
黄巾贼刚打到泰山郡的时候跟过境的蝗虫一样，不幸中的万幸，蝗虫路过就走，惨遭洗劫的大多是村寨，有城墙防护的城里还算安全。
各座城池都紧闭城门，进没法进出不敢出，只能提心吊胆的在城里耗着。
这次能冒险出来也不是他有把握保证路上不出差池，而是奉高城中的官员太不靠谱，他怕最后一大家子没折在黄巾贼手里反而被城里的官员给祸害的没活路。
“曹操和孙坚出兵清剿黄巾贼的消息已经传遍兖州，城里的官儿怕事后上头找他们算账，终于肯打开城门放城外的百姓进城避难。”始皇陛下冷笑一声，对城中官员的做法很是厌恶，“关城门时一刀切，开城门时也不管进城的究竟是民还是贼，这么下去城里想不乱都难。”
贼匪过境时城中官员理应迅速通知城外百姓进城避难，一来保全治下百姓，二来坚壁清野防止贼匪在村寨中获取补给。
泰山郡的官员可好，一把手找借口跑了，二把手空缺，只留下各城县令守城。整个泰山郡十二个县，治所奉高县的应对举措最拉胯。
诸葛玄好歹当了几十年的官，要不是知道接下来城里会比外面更危险也不会冒险出城。
幸好他们家傻小子选了泰山郡当切入点，否则的话不出一个月奉高城就得成为一座死城。
贼匪可没什么不杀百姓只杀官兵的顾忌，且杀心会传染，一旦有人觉得走投无路大开杀戒，很快整座城都将陷入杀戮的狂欢。
荀晔听的直皱眉，“偌大个泰山郡，怎么连一个靠谱的官都没有？”
旁边正在拍蚊子的亲兵，“什么？”
“没什么，有人来了。”荀晔往脸上抹了点土，调整出最凶恶的表情盯住越来越近的牛车，“当贼就要有当贼的样子，准备好往外冲。”
亲兵们：？？？
不是，真抢啊？
将军，咱是不是有点投入过头了？
亲兵们面面相觑，想劝又不知道从哪里劝。
他们家将军经常有这种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举动，虽然每次都很懵，但是事后听将军一解释又觉得很有道理，这次应该也是他们愚笨跟不上将军的思路吧？
这拦路抢劫、额、劫……
完全猜不出为什么啊！
藏在草丛里的“贼匪”满脑子问号，发现路边的草丛真有异动的诸葛玄也很崩溃。
他都特意挑了人迹罕至的小路了还想怎样？哪儿来的贼匪？懂不懂怎么当贼啊？
官道上人多，劫掠和做生意一样都得有人才行，躲在杳无人烟的地方有什么用？抢神仙还是抢孤魂野鬼？
路边草丛都快比人高了，躲在里头也不怕被蚊子吸成人干！
诸葛叔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睁开眉下眼咬碎口中牙，与其被贼匪打个错不及时，不如他先下去大杀四方，“瑾儿，照顾好你弟弟妹妹，为叔先走一步！”
诸葛瑾惊恐的睁大眼睛，“叔父，叔父别冲动。”
诸葛亮也愣了，“叔父冷静，是不是贼匪还不确定呢。”
万一是只路过的兔子或者山鸡呢？
兄弟俩正劝着，就看见草丛里跳出来个年纪不大的少年郎叉腰叫嚣，“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诸葛一家：……
怎么说呢，听说辞像是拦路的贼，但是看情况又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这年头拦路抢劫需要把词儿念的这么抑扬顿挫吗？
不太对，再看看。
荀晔跳出来之前特意叮嘱身边的亲兵不要太吓人，在场负责吓唬人的有他一个足够。
始皇陛下说诸葛一家中叔父诸葛玄已经被折腾出应激反应，诸葛珪留下的孩子们也还小，弟兄们本身就是黑山贼出身，万一把人吓坏了就不好了。
玩笑要有度，也就是他们现在有别的事情要做，不然他直接亮明身份把人拐回颍川。
一家人，整整齐齐，一个都不能跑。
亲兵们本来已经准备好跟着跳出去吓唬人，被他们小将军一叮嘱弄得不知道到底该摆出什么表情，纠结来纠结去就变成小将军已经跳了出去他们还在比划表情。
他们是出还是不出啊？
算了，随机应变。
草丛中的“贼匪”不动如山，草丛外面，诸葛一家已经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诸葛瑾让二弟去安抚听到动静想出来查看情况的家人，然后小声说道，“叔父，听闻有些丧天良的贼匪在作恶之前会派出看似人畜无害的同伙让路人放松警惕。”
他听说过让老人孩子倒在路中间的，也听说过让柔弱女子假扮狐妖忽悠人的，还真没听过这个年纪的健全少年出来叫嚣拦路。
那什么，这个年纪出来行骗得缺胳膊少腿，不然骗不住人。
“为叔有分寸。”诸葛玄已经冷静下来，拦路的贼匪和他预想中的不太一样，只要暗处别藏着其他人，他有自信打得过前头那个半大孩子。
正经贼匪开抢之前哪儿会那么多废话，都是等路人走到他们跟前就二话不说抡刀就砍。
不砍人不抢劫光放狠话，合理怀疑对面只会放狠话。
诸葛玄整理好仪容，朝衣衫褴褛的少年露出和蔼的笑容，“此处荒无人烟，小友怎会在这里谋生？”
荀晔：？？？
现在是聊天话家常的时候吗？
荀小将军懵了一瞬，猜到对面是要让他放松警惕好伺机反杀。
从来只有他反杀别人，没有别人趁他不注意反杀他的时候。
就算他没注意到，当他们家阿飘爹是死的不成？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对面的诸葛叔父就开始对他念经，“君子曰：善不可谓小而无益，不善不可谓小而无伤，小友年岁尚小……”
小小年纪干什么不好，何必拦路抢劫？
要是不当贼就没有活路可以直接跟他走，他家虽然不是什么累世勋贵，但多养几个年轻人还是可以的。
天下将乱，先学本事才能养活自己，落草为寇没前途，不是谁都能和黑山贼贼首张燕那样逼着朝廷给他封官。
而且抢来的官在正经官员面前要矮一头，这不，现在的黑山贼连太行山都没法待，只能七零八落的逃去别的地方。
当贼真的没前途，弃恶从善跟他走吧。
始皇陛下轻咳两声，假装刚才没想笑。
荀晔：……
陛下，严肃点，现在不是笑的时候。
叔，你也严肃点，现在不是劝学的时候，咱到颍川再劝。
“休要多言，你们究竟要不要过路？”堵路的小贼像是恼羞成怒，看上去越发嚣张，“留下买路财，小爷放你们离开。如果钱财给的多，小爷还可以派人护送你们离开。想好选哪个了吗？”
诸葛玄顿了一下，他承认被这么威胁应该紧迫，但是他紧张的劲儿已经过去了，这会儿实在紧迫不起来，“如果钱财给的多……”
他活了几十年，走南闯北也不是没见过拦路抢劫的，抢完之后还护送被抢路人离开的还是头一次见。
要是面前是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他或许还要担心会不会是把他们骗到别处杀，但是现在……
这地方本来就很偏僻，只要不是把他们往贼窝里带，就算他身后小的小弱的弱也不会吃亏。
还派人护送哈哈哈哈哈哈、啊？
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悄无声息钻出草丛，诸葛叔父已经过去的紧张劲儿迅速回归，“好汉，有话好说。”
退后两步任由他们家叔父发挥的诸葛兄弟也大惊失色。
贼匪！货真价实的贼匪！
叔！碰上真的了！
荀晔瘪嘴，蔫儿了吧唧的问道，“我看上去那么不像土匪吗？”
“开口之前还是很像的。”亲兵诚实的回道，“一开口就不像了。我们黑山贼不这么说话，黄巾贼的文化水平还没我们高，他们说不出那么利索的句子。”
“老大，对面是什么人？干嘛要护送他们离开？”另一个亲兵说道，“我们现在是劫匪，不干护送权贵的活儿。”
细节决定成败，虽然将军出场时气势很足，但是他们当山贼不能太有文化。
荀晔扯扯嘴角，“你们黑山军不是还能举孝廉吗？”
“我们黑山军百万之众，一共才出几个孝廉？”亲兵小声嘀咕，“再说了，就算是孝廉也不一定认识字，我们张将军自个儿都念不下来几本书。”
不是说张将军不好，张将军打仗的时候也很勇猛，但是读书认字是有钱人家的事情，他们地里刨食的穷人跟着凑什么热闹？
听说朝廷里也有“举秀才不知书，察孝廉父别居”的说法，他们是那浊如泥的寒素清白， 不是胆怯如鸡的高第良将，不通诗书不认字对他们来说再正常不过。
不小心听完全程的诸葛兄弟和诸葛叔：这是我们能听的吗？
荀小将军深吸一口气，“你！你！还有你！将这一大家子都抓回颍川！立刻！马上！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们！”

第110章 中黄太乙道
*
“颍川”二字一出来， 诸葛玄再次提起来的心就熟练的放回肚子里。
这时候再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前半辈子也就白活了。
没有猜错的话，这位就是颍川那位荀小将军吧。
黄巾军大肆进犯兖州， 豫州和兖州相邻肯定会提前防备。能将贼匪赶出兖州再好不过，不行的话不能让他们进犯豫州。
乌程侯协助东郡曹府君抵御黑山贼尚未离开，荀小将军亲自出马也说得过去。
别看荀小将军年纪小， 人家打起仗来厉害着呢。
没事了没事了， 小将军这是在和他们开玩笑呢。
诸葛叔父变脸变的飞快， 脸上的笑容从和蔼变成更加和蔼， “在下诸葛玄， 琅琊阳都人， 敢问小友是谁家儿郎？”
猜到归猜到，以防万一还得问一句，要是猜错了就尴尬了。
初战吃瘪的荀小将军颇有些自暴自弃，“正经介绍的话出自颍川荀氏， 现在不好说。”
往好处想，现在知道哪儿出破绽总比进了贼窝再暴露强， 就当是提前演练了。
诸葛玄心道果然如此， “苑陵侯之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荀晔：……
噗——
是吐血的声音。
牛大力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命点出来的几个亲兵将诸葛家的小白菜和老白菜全部劫回颍川，然后“嗖——”的一声消失在草丛中。
他脸皮薄，实在没法当做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立刻开始寒暄。
反正现在他是牛大力不是荀明光， 有什么话都留到颍川再说。
再见了家人们， 他要去执行更加重要的任务。
回见。
没被点到的亲兵跟着钻进草丛， 被留下的几位：……
他们本来就没几个人，将军一点就大方的留下了一半， 这样真的合适吗？
不是说将军和弟兄们玩不过黄巾贼，而是他们回去之后容易挨骂。
姓诸葛？来自琅琊阳都？没听说将军有徐州的人脉啊。
看对面那一大家子的反应，之前应该也不认识他们将军，路边捡到的陌生人能随便往家带吗？
留下来的亲兵们不太确定，但是他们要听命行事，将军怎么吩咐他们就怎么做，就算满头雾水也要将人“护送”回颍川。
好吧，是“挟持”。
毕竟他们家将军安排之前没有问人家的意见，就算对面一家老小都不同意跟他们走他们也得把人带走。
所以对面那位诸葛先生愿意跟他们走吗？
虽然他们家将军当贼匪不熟练，但是他们弟兄劫掠抢人可是老本行。
看他们这五大三粗还没文化的样子就知道，软的不行他们真的会来硬的。
诸葛玄也在想，小将军和他们开玩笑也就算了，他们之前素不相识，刚自报家门就分出卫兵护送他们去颍川是不是太没有防备心了？
他身后的家眷是小的小弱的弱，但是外面乱成这样还敢出门肯定不会一点准备都没有。
兄长病逝前是泰山郡的郡丞，就算府上护卫多是本地人出城时没法带太多，也还是有三五个忠心又壮硕的仆从婢女随行。
拦路的各位再往后看看就能发现，他们其实还有好几个真的能以一当十的护卫，遇到少量流寇的话还是有自保之力的。
小将军一身贼匪的装扮出现在荒郊野地的原因他不深究，他只觉得出远门还没有防备心不太安全。
当然，他说的没有防备心的不是他们，而是这位刚见面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就邀请他们去颍川的小将军。
至于改换方向去颍川……
拜托，他之前不去颍川是不想去吗？那是不敢！那是没被邀请没底气！要是荀小将军到他家辟他到颍川为官他肯定去的比谁都快。
之前在南阳的时候同僚们就格外羡慕北边颍川官场的氛围，虽然忙起来连轴转，但是颍川的官当着不会觉得丧良心，看着百姓能安稳度日当官的也会觉得忙的值得。
不像在南阳，连最黑心的官员都觉得死后要下油锅。
他再确定一下，是荀小将军邀请他们去颍川，不是他上赶着要往颍川去，对吧？
诸葛叔父笑吟吟，非常委婉的开口说道，“在下才疏学浅，又要顾及家眷，本欲自泰山返回琅琊故土，怎奈小将军盛情难却……”
“不想去也得去！”贼匪打扮的前黑山贼凶巴巴开口，“我等奉命行事，还请先生不要为难我们兄弟。”
诸葛玄：？？？
他刚才的意思不是拒绝吧？
诸葛瑾压低声音，“叔父，这几位可能是真好汉。”
荀氏在并州招降了几十万黑山贼，那么多人肯定不可能都安排去种地，其中身强体壮之辈也会编入军中。
他听说军队之间也讲究派系，最初随荀公前往并州的并州兵应该更偏向并州出身的将领，荀氏要在并州立足肯定要培养忠于他们的大军，太行山中那些不归并州管辖也不服冀州管教的黑山贼正好符合他们的需求。
荀小将军乔装打扮拦路劫道可以一眼看出不对，眼前这几位好汉……这么说吧，他们就算换上军装也会被误会成乔装打扮的贼匪。
人家都贼匪出身了就别咬文嚼字了，直接大白话说他们愿意跟着去颍川就行。
说的太委婉了人家听不懂，还会造成误会。
诸葛亮重重点头，“大哥说的对。”
诸葛玄无奈，温声细气的让几位好汉稍安勿躁，“我们去颍川。”
……
春深见夏，万物知时。
豫州的百姓忙于耕种，兖州的百姓却关门闭户任由田地荒芜。
田地荒着可以让贼匪觉得村是荒村，他们可以勒紧裤腰带靠存粮度日，要是被贼人发现村里在耕种只怕连小命儿都保不住。
没法进城避难，村里青壮也挡不住呼啸而至的贼匪，他们只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呼啸而至的黄巾贼和黑山贼会和后杀的兖州各城闻风丧胆，在青州都没这么快活过。可惜快活的日子是短暂的，对上真正的精兵猛将后很快被打的节节败退。
他们从泰山郡进入兖州，逃跑也是朝着泰山郡跑。
补给已经被切断，沿途村寨在来时已经被劫掠过一轮，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想抢粮草只能进城。
然而他们只有本事抢无甚防御的村寨，碰到城墙就抓瞎。
打顺风局的时候黄巾贼和黑山贼亲如一家，打逆风局的时候两边迅速分道扬镳，生怕对方拉太多仇恨牵连到自己。
于是乎，牛大力以黑山贼的身份混入黄巾贼大部队的计划大获全败，要不是他急中生智当场改换门庭并给贼头头表演了一个打十个，只怕会被当场踹出营寨大门。
真是的，早说两边决裂了啊，早说的话他就直接说他们是黄巾贼了，反正不管是黄巾贼还是黑山贼都有大大小小几十上百个贼头，只要他编的好就能以假乱真。
贼头头们现在都焦头烂额，也没空彻查他的来历。
凭借战斗力让人高看一番的牛大力和他的兄弟们进寨子先喊饿，贼首张饶听的头疼，赶紧让人把他们带下去填饱肚子。
吃吧吃吧，吃饱才有力气为他卖命。
“老大，那几个真的可信吗？”正在擦刀的二把手眉头紧皱，“黑山军中的大小首领我都见过，以那小子的能耐不可能混不出头，会不会是官府派来的探子？”
“他们说起黑山军中的事情头头是道，打法也不似官兵那般正经，应该不是官兵。”张饶嗤笑一声，“如果真是官兵，只有七八个人就敢闯老子的大营也是有胆。”
二把手放下手里的粗布，“你的意思是……”
“不管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只要能用就是自己人。”张大帅眯了眯眼睛，“黑山军已经被官兵打的跪地求饶，实在不行的话咱也求和。”
东郡跑出来的黑山军只有青壮，他们黄巾军往哪儿转移都拖家带口，和官兵打起来还不如黑山军。
但是拖家带口有拖家带口的好处，黑山军穷凶极恶怎么看都是贼匪，他们黄巾军不一样，往官兵面前一站就是妥妥的老百姓，他们求和比黑山军求和更容易。
如今山里没有百万之众，他们男女老少加起来也不到十万人，其中能打仗的都在寨子里，满打满算才八千青壮。
那么多人消耗的粮草不是小数目，他们已经近半个月没有收获，再这么下去山里的老弱妇孺连稀粥都喝不上了。
现在等着他们的只有两条路，要么饿死，要么投降。
打肯定没法打，都饿着肚子拿什么打？
青州也没法回，他们和留在青州的那伙黄巾贼不对付，吃了败仗再回去得被那些狗东西笑话死。
二把手若有所思，“所以要让刚才那小子去官兵那儿诈一下。”
如果官兵愿意接受他们那皆大欢喜，如果官兵不愿意接受，死几个外人他们也不心疼。
张饶咧嘴笑，“聪明。”
他们走南闯北打过那么多地方，跟着朝廷没前途，自己当老大的话没钱没粮也不好混，但是找个靠谱的有官身老大日子最好过。
这不，黑山军那位渠帅张燕最开始是逼着朝廷封他为平难中郎将，现在撑不下去了扭头去投了公孙瓒。
他半年前试图在公孙瓒和袁绍干仗的时候去渤海分一杯羹，结果被公孙瓒胖揍一顿赶回了青州。回到青州后想着他们那么大的声势不能这么挫，于是顺路去北海打了一仗，打的那孔融老儿紧闭城门不敢露头才恢复好心情。
后来青州另一波黄巾也盯上了北海，正好他收到兖州黄巾的消息让他攻入泰山扫荡兖州，于是就调转方向来了兖州。
刚开始却是很顺，兖州境内的黄巾军和黑山军已经打出了所向披靡的架势，几路大军合流后足有百万之众，当时甚至有种大贤良师没能完成的伟业能被他们完成的错觉。
可惜那是错觉，顺了没几天就迎来了屡战屡败。
得亏他跑的快在泰山郡占了块好地方，不然连现在这点儿兵都保不住。
“等那几个家伙吃饱了就让他们去找曹操，当年曹操当济南相的时候毁坏神坛只尊天子，和咱们的中黄太乙道差不多，我们本就是一路人。”张饶捏捏拳头，“苍天已死，汉行已尽，黄家当立。要是曹操实在不同意，那就换个说辞让他继续追随他的汉家帝王。”
反正那小子说他们是走散的黑山军，对他们的黄巾教义也没啥造诣。
屋里的其他人：……
老大你对咱们的黄巾教义好像也没多尊重。
……
隔壁茅草屋，牛大力和亲兵们干完一锅稀粥，打心底里唾弃这儿的黄巾贼不拿他们当自己人。
初次见面怎么着也得来点干粮，光喝稀粥能填饱肚子吗？
唉，看出来他们是真缺粮了。
然后，他和他的黑山贼兄弟们就被贼首张大帅安排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
“大力兄弟智勇双全，一定能让曹操知道我们和他们是一路人对吧？”
牛大力：？？？
你们和曹操是一路人？黄巾都“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了上哪儿和曹操是一家人？
张角知道你们这么歪曲教义估计能把棺材板掀开，曹操听到这话能当场砍几个黄巾贼以证清白。
“那曹操不似孙坚生猛，兄弟到他营中只管和他讲道理。”张大帅满目悲悯，“我和黄巾军几十万家人在山里等你的好消息。”
牛大力：……
嫌弃他们吃得多就直说，不用特意送他们去死。
还有就是，他们刚从曹老板那里出来，现在以黄巾贼的身份回去求和是不是哪里不对？
这才刚到贼窝，好歹多留他们几天糊弄糊弄呢。

第111章 灵活的教义
*
《孙子兵法》有云：知己知彼， 百战不殆。
荀晔要混入黄巾贼之中，出发之前已经把黄巾贼的起源发展教义什么的整理的清清楚楚。
这年头天底下有两个道教，一个是顺帝年间张道陵创立的正一道， 也叫五斗米道，也叫天师道，还有一个就是张角创立的太平道。
顺帝年间张道陵创作了二十四篇道书， 自号“太清玄元”开始收徒传教， 因为信徒需要缴纳五斗米， 所以最开始叫“五斗米道”。
据五斗米道的信徒所说， 当年是太上老君于正月十五降临蜀地传授张天师“正一盟威之道”， 并嘱咐他降妖除魔救护生民， 如此才有他们正一道。也是天师道，也是五斗米道。
荀晔看到这儿的时候就想吐槽，名字取太多容易分流，传教的时候老百姓哪儿记得住五斗米道就是天师道也是正一道？万一记串了怎么办？
也就是他生的晚， 不然高低得找张道陵掰扯几句建教的注意事项。
张道陵正式创立道教后尊老子为教祖，活到一百二十三岁才羽化升仙， 之后五斗米道传给他儿子张衡， 张衡号为“嗣师”，再然后就是汉末三国时代熟悉的五斗米道“系师”张鲁。
正一道传人为张道陵子孙世袭，不管到第几代只要是首领就都叫张天师。
张鲁那边他打听过了，因为路途遥远什么也没打听出来，只打听到刘焉上书说“米贼断道， 不得复通”， 没有意外的话俩人已经勾结在一起开始了他们割据自治的快活日子。
张角的太平道也没多复杂， 就是以《太平经》为主要经典，奉“中黄太乙”为主神， 反对剥削聚敛，主张扶危济贫。
这些年民间疫病横行，大贤良师张角以“跪拜首过、符水咒说”的法子给人治病。符水肯定是封建迷信，但是心理疗法是科学的，所以十来年的时间里张角治好了不少人，信众也飞速发展到了几十万人。
太平道建教的年份比五斗米道晚了几十年，是灵帝年间才冒出来的新教。不过出现的晚不是什么大问题，有个词叫“后来居上”。
五斗米道至今只在汉中一带传教，太平道却在张角的率领下建立三十六方教区，还掀起了波及大汉七州二十八郡的黄巾大起义。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再然后就是全天下的官兵和地方豪强齐心协力镇压黄巾，太平道从此销声匿迹。
也不是彻底销声匿迹，有黄巾贼作乱的地方依旧有很多信仰的百姓，就是没有前些年黄巾之乱那么大的声势罢了。
荀晔在颍川研究了好几天太平道和五斗米道的不同，也琢磨了好几天张角描绘的“太平世道”的蓝图，已经做好准备用他们太平道的教义来舌战群贼，结果愣是一点儿都没用上。
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
对面的贼头子怀疑他们来路不正，所以先给他们一锅填不饱肚子的稀粥当下马威，然后再一脚把他们踹出去。
竟然没有以多欺少把他们大卸八块，是刚来时表现的太能打把人吓住了吗？
不要啊！他是真心想混进贼窝，不想只来贼窝半日游！
他在曹操孙坚不赞同的目光下连狠话都放完了，就这么回去岂不是要被他们笑掉大牙？
头可断！血可流！脸面不能丢！
没错，他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
牛大力吸吸鼻子，瞬间进入状态和贼首对着演，“渠帅，听说那曹操好梦中杀人，梦里都喜欢杀人醒着的时候得有多可怕？不行不行，我不敢去。”
对不起了曹老板，为了能留在贼窝只能先牺牲您的名声。
张饶被他说的一愣，“梦中杀人？这是什么爱好？”
“曹操身边猛将不少，东郡跑出来的黑山军兄弟说过，那些家伙不光杀贼，杀起碍事儿的官也毫不手软。”旁边见多识广的三把手小声说道，“老大，没准是真的。”
二把手放下刀，拽着他们老大去角落密谋，“如今兖州靠的是豫州刺史孙坚，曹操本人手中兵力不多。黑山贼从并州一路跑到兖州肯定不会主动归降，但是我们黄巾军零零总总加起来青壮也有十几万。老大，曹操很可能不会拒绝，不能只派那小子去谈判。”
和官兵的谈判关乎他们将来的待遇，别说那小子不敢去，就是敢去也得派几个心腹跟着。
张饶点点头，“有道理。”
派那小子去曹操大营是为了求和，万一他故意捣乱惹怒曹操嫁祸于他们怎么办？
问题不大，他再挑几个亲信同行。
唔，老二就不错。
张大帅揽着好兄弟的肩膀，“曹操处凶吉未定，兄弟，你敢去冒险吗？”
二把手抹了把脸，“为了弟兄们，敢！”
荀晔竖着耳朵听他们密谋，震惊的发现几个贼头子不是故意玩他们，而是真心让他们去试探曹操。
因为试探曹操风险很大，所以才让他们几个初来乍到不清楚底细的人去试探。
就……
曹老板，你怎么看？
……
曹老板觉得，事情太过离谱，所以应该不是故意来拿他开玩笑的。
东平国大营主帐，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古怪。
前几天刚刚和他们分开的荀小将军面色如常的自我介绍，“我叫牛大力，这是我家渠帅徐和，我等奉命前来给曹府君送信，望曹府君高抬贵手放过我兄弟几十万人。”
曹操：……
人家兄弟三人四人，他们小将军可好，上来就兄弟几十万人。
年轻人就是不一样，才走几天啊就和几十万黄巾贼亲如一家了？
曹洪压下抽搐的嘴角，上前接过信件递给他们家大哥，然后回到刚才的位置。看一眼，再看一眼。
——大哥，这个好玩，我也想加入。
牛大力在几个熟人火热的目光下面不改色，甚至还能跟旁边的二把手徐和说悄悄话，“我就说曹营很凶险，渠帅你看，多少双如狼似虎的眼睛啊！都盯着我们呢！”
徐和沉着脸，“别说话。”
他知道曹营很凶险，要不是因为知道凶险早在刚挨揍的时候就找曹操求和了。
大庭广众之下别说那么多，被曹营的虎狼之将们觉得他们在挑衅怎么办？
正想着，只见上座的曹操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昔在济南毁坏神坛？道与中黄太乙同？我曹孟德生食汉禄死为汉臣，尔等贼兵休要胡言！”
信件“不小心”落到旁边，程昱捡起竹简扫了一眼，然后立刻上前，“主公息怒，主公息怒啊。”
曹操抬手把人甩到一边，“来人，将这些贼兵关押起来！”
徐和：？？？
什么情况？老大信上写的明明是求和，怎么曹操的反应比被挑衅到还凶？
曹府君杀气腾腾，“刚才说话的那个留下！”
牛大力惊恐的睁大眼睛，“渠帅，他们是不是要把我推出去斩首示众？我就说曹营不能来，现在怎么办啊？”
徐和强作镇定，“别慌，曹府君深明大义，你和他好好讲道理，不会有事的。”
他进曹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出不去的准备，希望这小子也能拥有和他一样的觉悟。
落草为寇就是这样，想从良都有掉脑袋的风险。
曹操没说把他们都推出去斩首，只说要把他们关押起来，应该是细细盘问之后再考虑要不要招降他们。
不慌，稳住，他们还没到必死无疑的程度。
曹洪抖了抖，感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来呀，把这位渠帅和外头那些都请下去。”
他不走，他要留下来看戏。
短短一会儿时间，前来议和的贼兵都被关押起来，只剩下最年轻最智勇双全的那个被留在主帐之中。
沉默，沉默是现在的营帐。
帐中众人绷着脸不说话，估摸着那个叫徐和的黄巾贼听不到他们的动静了才不约而同大笑特笑。
曹洪笑的眼泪都要流出来，“我就说曹营不能来～现在怎么办呀～”
曹操没有笑的那么大声，怕小将军被笑出火气，借整理书案的动作挡住脸上的笑容。
程昱将暗藏玄机的竹简放回桌上，看样子也是想笑又不敢太放肆。
荀晔耸耸肩，“想笑就笑吧，不用太委屈自己。”
这下可好，所有人都开始哈哈大笑。
“笑吧笑吧，我也觉得挺好笑的。”荀小将军沧桑的挤走曹老板自己坐下，倒杯清水都能喝出“苦酒入喉心作痛”的感觉，“我原想着混入贼窝以理服贼，师夷长技以制夷用太平道的教义降服那些高呼‘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黄巾，但是贼头子根本不给我讲道理的机会，甚至说要是曹府君不认同中黄太乙道他们可以灵活改变教义，你们听听你们听听，这像话吗？”
果然教义什么的都是虚的，除了张角本人，太平道在其他人眼里都是生意。
什么汉行已尽黄家当立，有能力造反的时候是天要亡汉汉不得不亡，没能力造反就是被妖道蛊惑不慎误入歧途，好话坏话都让他们说完了还怎么讲道理？
曹老板说的没错，就不能和那群贼兵讲道理。
发配！统统发配！
曹操看信的时候是真的生气，他在济南国当国相时毁神坛是为了地方百姓，和黄巾贼所谓的中黄太乙道没有半点关系。
见鬼的一路人，明明是风牛马不相及的两路！
本来是真的生气，但是看到最后荀小将军写的让他假装生气拿下贼兵，一瞬间又忽然生不出气。
得亏他演技好，不然就在贼兵面前露馅了。
所以小将军接下来要怎么演？
荀晔放下茶杯，“先吃顿饱饭，然后再小憩一会儿，最后去跟徐和说因为我不畏强权据理力争，曹府君终于决定收编黄巾贼。”
程昱点点头，问道，“若身份暴露？”
荀晔语气深沉，“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第112章 一力降十会
*
计划很丰满， 现实很骨感。
在进入贼窝之前，荀晔也没想到后续发展会是这样。
可是他能怎么办？他又不能未卜先知。
别的什么事情可以让阿飘爹先过去探探路，这事儿有阿飘爹帮忙探路也不行。
始皇陛下只能帮他打探哪儿有贼窝， 再多的只能靠他自己。
事情变成这样，他都能猜到始皇陛下回去后和其他几位阿飘爹说完会是什么场面了。
笑吧笑吧，确实挺好笑的。
哈、哈哈。
荀小将军唉声叹气， 他承认他最开始混入敌营就是想劝降贼首， 可是贼首太给面子上来就打直球还是感觉怪怪的。
阴差阳错， 歪打正着， 上错花轿嫁对郎？
呵， 开荒欢迎您。
大小头领担水挑粪， 普通贼众耕地除草，每年的收成五五、不、四六分，出身不正的家伙劳动改造期间只能拿四成，多了一点儿都没有。
小孩子集中起来读书认字， 大人白天干活晚上上扫盲班。别人的地盘怎么样他管不着，他荀明光的地盘里不准出现文盲。
此山是我开， 此树是我栽，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多通俗易通的顺口溜，怎么到他们眼里就是文化人才能说出来？
没事儿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有没有可能是某些人文化水平太低，不是他文化水平高？
算了， 世道乱成这样也不能强求， 他努力让下一代尽可能都有读书认字的条件。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顺带着降点儿波折也正常。
问题不大，绊不倒他。
等到过两年或者二十年身份暴露， 到时候他就说他是荀氏流落在外的孩子，直到跟随黄巾军归降才被家里认回去。
如果有较真的家伙询问他被家里认回去之前为什么在京城建功立业，那就用蒙太奇式谎言骗过去。
每一句话都是真话，只是稍微改变了顺序，就能让对方顺着他的思路走。
时间线是可以模糊的，这边一模糊那边一模糊，所有人能记住的就是乱七八糟的事情经过。
再说了，牛大力干的事情和他荀明光有什么关系？
男大十八变，他过两年会变的更帅更猛更强，就是站在张贼首面前他都认不出眼前到底是谁。
荀小将军很快安慰好自己，等营帐内众人笑完才把他进贼窝之后的事情讲给他们听。
黄巾贼肚子扁扁已是强弩之末，正是招降的大好时机。
他去那个贼窝贼首名张饶，麾下部众有十来万，其中青壮劳力应该有两三万，不过他见到的只有七八千人。
那十来万部众据说是驻扎在别的地方，奉高城外那七八千人是扫荡劫掠的主力，也是真正能当家做主的决定十来万人去向的人。
张饶之前在渤海郡被公孙瓒胖揍了一顿，挨完揍气不顺于是回到青州去北海国把孔融胖揍了一顿，然后又被同样盯上北海国的另一支黄巾贼胖揍了一顿，最后才接受黑山贼的邀请到兖州开辟事业发展新天地。
当然，张大帅说他没被北海国那支黄巾贼揍，他的原话是收到黑山贼的邀请所以放弃了北海国那块地盘。
但是吧，这年头能在老家发展谁乐意背井离乡？
合理怀疑他就是没打过那伙黄巾才来的兖州。
挨打知道疼遇到困难不死磕，对付这种人再简单不过，先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实在不行就打两棒子再给个甜枣。
这不，甜枣还没送过去呢，人家已经主动来讨要了。
“兖州境内的黄巾贼有四五个大的渠帅，现在可能只剩下两三个，不算主动求和的张饶，其他人也可以一边打一边劝降。”荀晔说道，“听劝的就安排人去收编，不听劝的就继续打。”
要么死要么降要么往外逃，三个选择不管选哪个都没法对兖州百姓造成威胁。
完美。
“在打了，乌程侯已经在打了。”曹操揉揉额头，“去准备饭菜，让咱们小将军吃好喝好睡一觉。”
他和乌程侯分头行动，乌程侯游走兖州各郡国追着黄巾贼的大部队打，他来济北国和泰山郡切断黄巾贼和青州的联络。
换句话说就是，乌程侯负责打，他负责堵住门让进犯兖州的贼匪没法逃。
兖州是大汉的兖州，青州也是大汉的青州，他们和青州那些自顾不暇只能祸水东引的地方官不一样，最好还是将祸患彻底解决。
贼众最多的一伙都缺粮草缺的只能喝稀粥，其他黄巾贼怕是连稀粥都没得喝。
虽然人多消耗的多，但是同样，人多能抢到的战利品也多。
几十个人消耗的粮草是远远比不过上万人，但是他们连劫掠普通村寨的实力都没有，消耗的少也没有用。
只要把贼众最多的那几支黄巾贼解决掉，剩下那些小伙贼寇不足为虑。
荀晔坐等饭菜到位，听到饭菜后两眼亮晶晶的模样跟受了多大苦似的，“睡觉就不用了，在这儿待一会儿可以让徐和胡思乱想，待太久了他能出来拼命。”
不是为了救他这个炮灰，而是想着反正求和失败不如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虽然他和那家伙才相处了不到一天，但是他可以保证那家伙心里肯定是这么想的。
曹洪飞速跑去伙房端来饭菜，“快吃，别饿坏了。”
程昱掩唇咳了两声，“稍后可要我等配合？”
贼匪的想法异于常人，一时半会儿他也想不出要怎么配合，但是先问两句肯定不会有错。
“暂时不用，我自己能搞定。”荀小将军风卷残云吸入饭菜，如果他是一个地道的黄巾贼，吃完这一顿肯定唯曹老板马首是瞻。
就算归降后不可能每顿都是这个规格，能固定时间吃饭也比窝在山里三天饿九顿强。
他和亲兵们出发是带着少量干粮，进贼窝也没有三天，还没来得及体验三天饿九顿的感觉，但是广大黄巾军群体肯定都体验过。
等着，看他待会儿怎么忽悠。
曹洪举手，“我想旁观。”
程昱矜持的走到曹洪旁边，意思很明显，他也想旁观。
荀小将军咬死不答应，“不行，你们在场影响我发挥。”
认识曹营将领谋士的是荀明光不是牛大力，他待会儿要以牛大力的身份忽悠人，荀明光的人脉在眼皮子底下旁观算怎么回事？
不行，不妥，不可以。
还有就是，他现在的状态有点太好了，不像是二把手以为的那种被扣下威胁逼问甚至用刑，稳妥起见得先找人打一架。
牛大力扫了眼营帐里的人，目光锁定还在傻乐的曹洪曹子廉身上。
都说曹老板身边谋士多猛将多，但是现在的曹老板人才凋零，硬生生活成了哪儿需要往哪儿搬的板砖。
其他人都在忙，营帐里的纯血武将只剩下一个曹洪。
被盯上的曹洪不明所以，“小将军改变主意了？”
“是，也不是。”牛大力站起来，摇头晃脑来了句玄之又玄根本听不懂的话，然后又解释道，“可以让你参与，但是还是不能旁观。”
曹洪挠头，“什么意思？”
再然后，他就被喊到大营外面挨了顿充满野性的胖揍。
曹洪：……
谢谢啊，还知道来没人的地方打。
“子廉将军，我现在这样像受过刑吗？”牛大力拍拍身上沾的灰尘草叶，满眼期待的问道，“就是那种被欺负的感觉。”
曹洪躺在地上两眼无神，“将军，说实话，我才更像受过刑被欺负的那个。”
“差不多差不多，咱俩现在看上去都挺狼狈的。”牛大力眉眼弯弯，伸手将人拉起来，“做戏做全套，现在还请将军把我押回去。”
“如果只要做戏做全套的话，将军可以不还手让我把你揍一顿。”曹洪小声嘟囔，原地打理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然后凶神恶煞的将贼窝里跑出来的小贼押回他同伙那里，“走快点！不然揍你！”
他也只有演戏的时候才敢这么放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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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和等人被带到最边上的营帐，大概是有弟兄留在曹操那里没出来，丝毫不担心他们会逃跑。
天下黄巾是一家，加入他们黄巾军就都是兄弟姐妹，如果那小子真的是他们黄巾军中的一员或许能绊住他的脚步，可那小子是黑山贼。
黑山贼的死活关他们黄巾军什么事？说跑就跑还提前和看守的卫兵打招呼啊？
想是这么想，但是二当家的还算有良心，没有真的扔下生死不明的新成员就跑。
等啊等啊等，等到太阳快落山了也没等到人回来。
营帐里泾渭分明，黄巾贼坐在一起，黑山贼坐在一起。
几个黑山贼打扮的亲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二当家的这反应，该不会真的拿他们当自己人了吧？
不确定，再看看。
徐和不知道旁边几个家伙在想什么，脑子里的场面从那小子说错话惹怒曹操到曹操大怒之下将人推出去斩首祭旗，场面越来越血腥，人也越来越紧张。
那小子不会真的被曹操大卸八块了吧？大卸八块之前让他吃上饱饭了吗？那小子进山寨就喊饿，出门之前还喊饿，路上喊饿就没停过，要是死之前没吃上饱饭估计得变成饿死鬼。
这年头饿死鬼那么多，少他一个不少多他一个不多。
要不还是活着吧，万一哪天走狗屎运就过上一天吃两顿饱饭的好日子了呢。
等啊等啊等，就在徐和以为那小子真的倒霉到家被推出去砍了的时候，终于等来了被推搡进来的狼狈小伙儿。
嘶，没受刑吧？
嗯，看这气色应该没受刑，估计还在曹操营帐中蹭了顿好的。
地道黄巾出身的徐和锐眼如鹰，一眼就看出来这小子看似狼狈实际身上一点伤都没有，仔细一瞅气色好像还更好了。
也许曹操就喜欢这种看上去缺心眼不会说话的年轻小子。
徐和松了口气，“怎么样？曹操把你扣下说什么了？”
牛大力龇牙咧嘴站稳，胡编乱造那叫一个信手拈来，“渠帅你不知道，曹操可凶了，还有他身边的谋士和将领，跟门神似的一个比一个凶。”
还没走远的曹洪：？？？
到底是谁凶啊？
仲德先生您过来听听，小将军说的都是什么屁话。
营帐里面，牛大力还在控诉曹营中人的凶残以及他自己的宁死不屈。
“也是张大帅的信写的不好，如果咱寨子里有个文化人就好了，让文化人来写信肯定不会开始就触怒曹操。”
“咱们觉得曹操当年在济南毁神坛和中黄太乙道差不多，人家自己不这么觉得。人家不觉得咱们和他们是一路人，这还怎么攀交情？”
“还好我机智，当机立断改换立场和他们讲道理。”
“黄巾军中都是误入歧途的百姓，首恶乃是当年掀起大乱的天公将军张角，如今军中的男女老少都是受人蒙蔽才走了歪路。”
“正经贼匪都是青壮年大汉，黄巾军却是老弱妇孺都有，谁家贼匪去哪儿都带着父母儿女啊？都是良民！大大的良民！”
“曹府君乃大汉忠臣，正好黄巾军缺少衣食补给，然后我就说如果曹府君能让兄弟们吃饱穿暖，张大帅麾下几十万大军尽数供他驱使。”
“曹操是什么人，听到这话……”
“停下，你先等等。”徐和被他突突突一大串说的发懵，“张大帅麾下哪儿来的几十万大军，我们男女老少加起来才十五万多一点，少了的人你给曹操凑啊？”
牛大力无奈，“渠帅，您跟着张大帅走南闯北那么多年，总不能一伙别的黄巾都不认识吧？”
天下黄巾是一家，他们这支队伍人数不够，让张大帅去联络兖州境内的其他黄巾军不就得了？
徐和顿了一下，小声道，“你继续。”
牛大力耸耸肩，“然后也没什么了，就是互相放狠话而已。”
徐和刚放下的心再次提起来，“你还敢跟曹操放狠话？”
牛大力不好意思的笑笑，“小爷我长这么大就没被人在气势上压倒过，当时有点上头。”
“反正就是，曹操说他兵强马壮就算黄巾不降也能把咱们打到投降。”
“我说官兵的本事也就那样儿，实在不行我们就零散骚扰，打不到官兵也烦死他们。”
徐和扯扯嘴角，“你这叫放狠话？”
“不算吗？”牛大力还想说他们可以打游击战，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但是他怕二当家的学会了反过来对付他们，险险在脱口而出之前把游击战的十六字诀咽了回去。
就算没有十六字诀，他前面说的也没错，官兵不如贼匪灵活，他们光靠骚扰也能把曹操烦的透透的。
徐和听的揪心不已，他已经不是十几二十岁的壮小伙儿，放过他脆弱的身体直接告诉他结果吧，“曹操答应了吗？”
“答应了。”牛小伙儿重重点头，“只要大帅能保证麾下部众不挑事不闹事，他可以在此地等大帅亲自过来谈条件。”
以往招降贼匪都是官府说什么就是什么，他现在甚至给大帅争取到了谈条件的机会，口才不错吧？
徐和：“……曹操说什么时候放我们走吗？”
牛大力两眼放光，“吃顿饱饭，睡个好觉，明天一早就走。”
徐和捶捶脑袋，“绕不开吃饭了是吧？”
要不是曹营的兵没他们多，他甚至觉得曹操是哄着小子说出他们寨子的位置好过去围剿。
他们和官兵打了十几年，就没见过那么好说话的官。
大概真是缺兵缺的没办法了。
其他人不像二当家的那么多想法，他们的关注点都和牛大力一样，吃饭吃饭吃饭。
黄巾贼缺少补给已经很多天没能放开肚皮吃，几个黑山亲兵也难得回味饿肚子的感觉，这会儿都感觉面前放头牛都能啃的干干净净。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还有什么事情都等他们吃饱了再说。
……
入夜，万籁俱寂。
始皇陛下皱起眉头，“那个黄巾贼说的没错，曹操答应招降很大的可能是因为手里没兵，你帮他招降黄巾岂不是要为他人作嫁衣裳？”
史上的曹操便是凭借招降的青州黄巾纵横天下，三十万青州兵是独属于他的精锐，连他的继承人都指挥不动的嫡系精锐。
这时候把无主的大军塞到他手中，难保不会给将来埋雷。
悄悄溜出来透气的荀小将军惬意的吹着晚风，“不不不，陛下，孩儿我从来不干赔本生意。”
他深入险境亲探贼窝，不能把所有好处都让给曹操，他又不傻。
始皇陛下落到旁边的斜坡上，“你想怎么做？”
“陛下，刘岱一死，兖州牧的位置就空了出来。”荀晔打了个滚儿坐起来，眸光沉沉颇有大佬的气势，“这些日子曹老板要兵我们给兵要粮我们给粮，不光帮他稳住东郡还大费周章为整个兖州而忙碌。就算我是隐藏身份进的贼窝，以先前在颍川的政绩当个州牧……咳咳、好像还是有点勉强。”
现在各州的州牧要么是汉室宗亲要么是有名有望要么是凭本事硬抢，他这个年纪好像只能挤硬抢的赛道。
“不过话说回来，再过几年州牧就会变成父死子继，和那些二代相比我好歹还有点真本事。”荀晔越说越觉得他当州牧很合理，“陛下，我都帮曹操解决了那么多问题，他把州牧之位让给我没毛病吧？”
始皇陛下：……
荀晔自顾自回道，“没毛病。”
“曹操如今只是东郡太守，还不到能推让州牧之位的地步。”始皇陛下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兖州的世族比豫州的世族更加不服管教，你若夺取兖州就要做好他们不配合的准备。”
“那就一力降十会。”荀小将军挥挥拳头，“史上曹操杀名士惹得兖州世族造他的反，我在颍川已经杀过两轮，您猜有了心理准备的兖州世族会不会造我的反？”

第113章 那就直接谈
*
截胡是好文明， 不精通截胡技能的将军不是好老板。
反正曹老板已经那么倒霉，不介意让他再倒霉一点。
无知是福，只要曹老板不知道他错过了什么， 他就什么都没有错过。
大哲学家荀XX如是道。
不行，回头得找本《道德经》读读，缺什么补什么， 现在的他得补补道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荀小将军嘚瑟完， 又眼巴巴的看向英明神武外冷内热的阿飘爹，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陛下听了孩儿接下来的计划， 是不是已经把之前的事情忘干净了？”
先用他雄霸兖州的宏伟蓝图覆盖之前乱七八糟不能提的记忆， 然后回去和其他几位阿飘爹称赞好大儿不愧是他们的好大儿。
完美。
始皇陛下不想说话，他现在只想知道这小子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架势能不能让兖州世族乖乖听话。
拳头打不到自己身上都不知道疼，没有意外的话，还得再杀几轮才行。
臭小子的兵力比曹操刚成为兖州牧的时候多的多， 兖州世族集体造反也不会是他的对手，正好还能给他以杀立威的机会。
也还行。
荀晔耐心等待始皇陛下说他已经把路上发生的事情忘光了， 等来等去没等到， 只能遗憾转移话题，“陛下，等张饶联络兖州境内的其他黄巾贼一起投降，任务评分能不能打个优秀？”
“不能。”始皇陛下看了他一眼，解释道， “系统老化跟不上时代， 目前只有【任务完成】和【任务失败】两个选项。”
荀晔：……
还能这样？
系统爹应该没在旁听吧？说它老化跟不上时代的是始皇陛下， 不是乖巧可爱的荀牛牛，最最先进还懂得自动更新的系统爹不能迁怒。
荀小将军满眼警惕， 生怕无处不在的系统爹不敢朝始皇陛下撒气就拿他当出气筒，等了一会儿没听到电子音，立刻扭头回去睡觉。
根据“上塌不吓”原则，鬼怪不能追杀已经钻进被窝的人，只要他睡着了系统爹和始皇陛下大战三百回合都和他没有关系。
晚安，美好的世界。
始皇陛下：……
落后又跟不上时代的系统为什么紧急更新到可以让他们在臭小子身边待到任务完成？就不能发了任务直接走吗？
……
夜色散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前来曹营议和的黄巾众人收拾妥当离开，直到走出大营五六里路，徐和依旧在怀疑后面有人跟着他们。
曹操没有足够的兵力打他们十几万人，可万一那人不讲道义趁夜送消息给孙坚让孙坚来围追堵截怎么办？
荀晔第不知道多少次强调，“渠帅，就算信不过曹操，你还信不过我吗？”
此话一出，不只徐和没法回，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那什么，对黄巾而言，牛某和曹某的可信度还真没多大区别。
徐和定定的看着笃定后面没有探子跟随的大力兄弟，不知道想到了哪儿，接下来的路程没有再疑神疑鬼。
曹操负责截断黄巾的补给，大军就驻扎在泰山郡境内，距离黄巾贼的藏身之处并不算太远。
一行人平安回到山寨，徐和眼疾手快拉住想跑去找他们家老大汇报情况的大力兄弟，“你先别急，待会儿我来说。”
牛大力无辜的看过去，“我觉得我说的更明白。”
徐和白了他一眼，“你忽悠的更明白。”
“我说的都是大实话，怎么能是忽悠呢？”牛大力对天喊冤，脚下一步不停，本来是二当家的拽着他不让他走，硬生生变成他拽着二当家的一起进屋，“渠帅！我们回来啦！”
徐和骂骂咧咧，要不是骂太狠有违他们“天下兄弟姐妹是一家”的优良传统，他甚至想指着这小子骂“是你家吗你这么激动”。
这真是黑山贼？别不是哪个豪宗大族跑出来的二傻子。
这名还真没取错！
张饶以为他们要好几天才能回来，曹操不好相处，谈判肯定要一次不成第二次，两次不成还有第三次，这么快回来总不能是一次就谈妥了吧？
听这动静也不像谈崩了的样子。
张大帅不明所以，连忙将屋里的闲杂人等清理出去，只留下几个亲信弟兄商议事情。
徐和被硬生生拽进屋，看着屋里严阵以待的几个人直接气笑了，“来齐了？”
都长眼睛了吧？有没有发现他是被拖进来的啊？
张大帅发现了，但是现在不是在乎这些小细节的时候，先把正事儿说完再说其他，“都回来了吧？曹营怎么说？”
牛大力后退一步，“二当家的说他来讲。”
徐和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他是大人不和毛孩子一般见识，然后拽着他们家老大进里屋密谋。
外面任那小子胡说八道，只要负责做决定的老大接收到的是正确信息就行。
“老大，曹操答应议和了，还说可以让你亲自过去谈条件。”徐和郑重其事的说道，“事情比我们想象中的顺利，但是外头那小子绝对不是黑山贼。”
跟他一起进寨子的那几个确实匪里匪气，但是他本人肯定不是贼匪出身。
张饶搓搓下巴，“确实，那小子虽然很能打，但是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像吃过苦的人。”
“我怀疑他是曹操派来的探子。”徐和压低声音，“昨天晚上我发现他偷偷跑了出去，敢在曹营这么放肆肯定有猫腻。”
最开始他还没往那处想，曹操想招降他们的话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派人过来，没必要偷偷摸摸还假扮成黑山贼。
但是回来的路上越想越不对劲，曹操那么好说话已经很不正常，这小子笃定后面没有追兵更不正常。
他又不是曹营的人，为什么知道后面没有追兵？
别说什么正是在安慰他让他不要在疑神疑鬼，他疑神疑鬼是因为谁？
经过一路的深思熟虑，他感觉他们这是主动跳进了曹操设计好的圈套里，“那小子甚至能在谈事情的时候顺便吃顿饭，老大你觉得这正常吗？”
远的不说，就说他们，他们在去敌人大营谈事情的时候有吃饭的心情？只要没到饿死的程度就不能那么跌份儿好吧！
张饶迟疑，“那小子看上去的确像快饿死了。”
徐和：……
说正经事情呢，别开玩笑。
张大帅借咳嗽掩饰刚才的失言，“那什么，正经人家的半大孩子没吃过苦挨不住饿很正常，贤弟说的没错，那小子就是来路不明。”
问题不大，反正他们本来就粮草不济准备换条路走，曹操派不派人过来都不耽误他们求和。
不对，曹操派人过来试探，说明他们能坐地起价反过来拿捏曹操。
曹操要是不着急会派人过来试探吗？不会！
徐和两眼无神，“老大，咱还要跟曹操混吗？”
曹操需要兵不假，他们缺粮需要找人供应粮草也不假，怎么看都是他们落下风。
人家曹操招不到他们还能招别的黄巾军，他们再没有粮食就真的要饿死了。
坐地起价？反过来拿乔？
醒醒吧老大，现在真的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人贵有自知之明，山里的男女老少真的已经吃不上饭了，万一玩崩了他们十几万乡亲怎么办？
“这不是看你太紧张逗你开心的吗，大哥我走南闯北那么多年，还能不知道该低头时就低头？”张饶啊哈哈干笑几声，然后才继续说道，“曹操真说了让我过去谈条件？”
徐和糟心的闭上眼睛。
他不该把这家伙拽到里屋单独说话，应该留他在外面听那小子胡扯。
……
外面的氛围比里间热闹多了，牛大力的胡扯、啊不、牛大力绘声绘色的给屋里人讲他们惊险的曹营之旅，讲的屋里人睁大眼睛瑟瑟发抖。
新来的小兄弟胆量不小，竟然敢和曹操吵架，他是真不怕死啊？
牛大力连说带比划的讲完和曹操的谈判，然后才抑扬顿挫的叹道，“其实当时挺害怕的，但是一想身后还有那么多弟兄等着，就是死也不能让曹操太过分。”
众人听的肃然起敬，“兄弟大义！”
大力兄弟谦虚的摆摆手，“应该的应该的。”
继续夸继续夸，他爱听哈哈哈哈哈哈。
屋里的气氛在牛某的调动下热闹的像是在吃席，始皇陛下悄无声息飘回来，等臭小子嘚瑟完了才慢条斯理的和他说刚听来的坏消息，“徐和在怀疑你的身份。”
牛大力心满意足的听着身边人的夸奖，一边喝水润嗓子一边疑惑的看向他们家阿飘爹，眼里明晃晃的“他不是一直在怀疑吗”。
始皇陛下似笑非笑，“这次不一样，之前是怀疑你不是黑山贼，现在是怀疑你是曹操派出来的探子。”
牛某：？？？
他哪儿露馅了吗？
“你应该问你哪儿没露馅。”始皇陛下如今已经精通“眼神对话”，臭小子不开口他也能猜出来要说什么，“不应该说怀疑你是曹操派出来的探子，他们现在已经笃定你和曹操关系匪浅。”
可惜俩人的胆子都不够大，消息也不够灵通，猜来猜去也猜不到正点儿上。
猜曹操多没意思，往孙坚身上猜啊。
都猜到孙坚了，离荀晔还远吗？
荀牛牛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在思考到底还要不要隐瞒身份。
之前计划的那么好是立在黄巾贼发现不了他身份的前提上，现在黄巾贼笃定他不是贼匪出身，将来肯定会格外关注曹操身边有哪些年轻人。
他不是曹操的人，但是今后都在兖州肯定少不了打交道，想不被认出来实在有点难度。
与其被俩人惦记上然后抽丝剥茧当侦探破案，不如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好歹还能把主动权夺回来。
他就是当官的怎么了？这年头百姓可以落草为寇当官的还不能深入贼窝打探敌情吗？
哼，他就是他，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
所以那俩密谋了那么久到底是想收拾家伙拼死一搏还是想无视混进来的他继续服软？如果是继续服软，那他就真的敞开天窗说亮话了哈。
牛大力同志只懵了一会儿，缓过来后反应过来报出身份比隐藏身份更适合搞事情于是更精神了。
陛下稍安勿躁，且看他如何力挽狂澜。
两位渠帅一直在里屋不出来，荀牛牛和外间的众人等的凉水都续了两壶也没把人等出来，于是不约而同达成共识派人去里面喊。
里头的是一把手和二把手，那就派三把手去喊，免得被里面两位以打扰他们说话为由踹出来。
事实证明，让三当家的去喊也没用，依旧逃不过被踹出来的命运。
张大帅整理好心情走出来，示意其他人都回去坐好，然后郑重其事的宣布他的决定，“兄弟们，因为咱们二当家和大牛兄弟……”
牛大力同志举手，“渠帅，我叫大力。”
“咳咳，我知道，大力兄弟。”张饶干咳两声，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因为咱们二当家和大力兄弟不顾危险深入曹营，那曹操终于答应和咱们议和，过两天我会再写封信让曹营派人过来详谈，然后咱们兄弟就都能过上吃香喝辣的好日子啦！”
“老大你可别写信了。”底下冒出来一个声音，“大力兄弟都说了，就是因为你的信写的不好，曹操差点直接把他和二当家都推出去砍了。”
张大帅诧异，“有这回事儿？”
牛大力理直气壮，“不信你问二当家。”
“……”徐和深吸一口气，“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但是他感觉那是曹操在做戏，有旁边这小子在曹操肯定不会对他们动刀子。
张饶不管那么多，只是从善如流道，“那行，待会儿让大力兄弟来写信。”
反正他不可能亲自跑去曹营找曹操谈判。
曹营多危险啊，他是弟兄们的主心骨，万一出点意外回不来了曹操岂不是能随便拿捏他们这十几万大军？
什么？战斗力没有那么多？就问他们是不是十几万人吧！
他们好歹那么多人，不能给曹操一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错觉。
反正曹操只需要表个态，剩下的事情会有底下人替他完成，接下来只要派个手下过来商量，只要两边能达成共识他立刻带着兄弟们去曹营。
改换旗号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就看曹府君派来的人干不干脆。
张大帅三言两语把事情安排好，看其他兄弟都没意见于是摆摆手让他们爱干什么干什么去。
荀牛牛放慢脚步，等其他人都走完了才期期艾艾说道，“老大，我不会写信怎么办？”
此话一出，一把手二把手脑海中都飘过两个字：还装。
张大帅努力露出和善的笑容，“前几日仓促忘了问，大牛兄弟家在哪儿？为什么会加入黑山军？跟在黑山军哪位渠帅手下做事？和大部队失散多少天了？”
“家在颍川，跟着黑山军有饭吃，跟在李大目李帅手下，和大部队失散半月有余。”牛大力心道来了来了查户口来了，挨个儿回答问题，“还有老大，我叫大力。”
几个亲兵也说了，黑山贼跟黄巾贼一样没文化，名号也都简单易懂。
轻捷如燕叫张飞燕，声大如雷叫张雷公，身骑白马叫张白骑。
因为那伙人最开始被张牛角聚集起来，所以头目中姓张的不少。有本来就姓张的，也有后来改姓张的。
他刚才说的李大目就是跟来的亲兵之一，人家本名不叫李大目，单纯因为眼睛大所以被成为大目。
简单粗暴，但好认。
如果要混进去的是黑山贼山寨，他照样能凭借一身的蛮力抢到“牛大力”的称号。
哈哈哈哈哈哈。
青州地界儿的黄巾贼对太行山中的黑山贼不太了解，但是黑山贼如今已经尽数撤出太行山，除了被并州官府招抚的那些之外，一部分由眭固等人带领在兖州烧杀抢掠，一部分被张飞燕亲自统帅这会儿都在冀州公孙瓒那里。
兖州的黑山贼他们熟，不过兖州除了白绕、眭固、于毒等人外有个叫李大目的首领吗？没听说过啊。
张饶和徐和对视一眼，然后试探着问道，“这位李大目首领跟的是哪位渠帅？”
如果是名不见经传的小首领，他们没听说过很正常，如果是势力很大的大首领，那他们没听过就肯定有猫腻。
编吧编吧，看看什么时候露出破绽。
不是他们揪着不放，是这小子自己非要凑上来说的。
张大帅装模作样的摇摇头，“我对黑山军中的几位渠帅还算熟悉，好像没听过有叫李大目的渠帅。”
“他的名气主要在并州冀州那块儿，和跑来兖州的这几位关系不好，老大没听过也正常。”荀牛牛笑的人畜无害，“两位等等，我马上喊他过来让你们见见。”
张饶：？？？
徐和：？？？
等等！见谁？！
荀牛牛不给他们阻拦的机会，直接出门把蹲在院子里的亲兵们喊进来，“老大你看，最俊的这个就是李大目。”
张饶：……
几个凶神恶煞虎背熊腰的壮汉怎么看出来俊的？就凭他眼睛大？
得了吧，还没他长得俊。
亲兵们满脑袋问号，使劲儿朝他们家小将军挤眼想弄明白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他们是伪装身份来的，就算假冒黑山贼也是乱编的名字，怎么一会儿没注意就把真名号报出来了？
几个人挤眼挤的太明显，徐和无语的捂住半边脸，“这位、大力兄弟，你先和你的兄弟们解释一下情况，我和老大去里屋再商量商量。”
说的够明白了吧？所以待会儿再见面能不能开诚布公？他真的受够这种明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还非要绕着圈说话的谈判了！
两个外人飞快撤退，屋里很快只剩下荀小将军和他的黑山亲兵。
荀牛牛直接说道，“简单说就是，因为我伪装的不够好，对面已经在怀疑我的身份。”
兄弟们本色出演没啥问题，出问题的只有他一个，他现在这里给大家说声对不起，千算万算没想到他这辈子还能充当拖后腿的角色。
唉，这辈子也是值了。
亲兵们不知道他们小将军在惆怅什么，听到对面在怀疑他们的身份立刻竖起眉头，“将军，可要干掉那俩渠帅取而代之？”
现在只有那俩当家的怀疑他们的身份，只要他们的动作足够快，完全可以趁他们不注意将他们干掉。
他们是以正当名义投奔过来的，接下来只要给两个当家的之死找好借口，取代他们掌控这伙黄巾贼不算难。
如果还有其他人怀疑，那他们就散布谣言将怀疑的人挤出山寨。
实在不行他们兄弟分出去一个倒霉蛋改成张姓来名正言顺的继承张大帅打下来的队伍，反正当年他们飞燕将军也是这么玩的，看黑山军的发展就知道效果非常好。
只要将军一声令下，他们立刻就能让里屋两个人血溅当场。
“不用那么血腥，可以更直接点。”荀晔解释道，“这两天的相处你们应该也能看出来两位当家的是什么人，他们现在的态度就是只要有粮草就投降，降谁并不重要。”
既然已经被怀疑身份，那就完全不用再让曹老板从中间赚他们的差价。
他承认现在这场面很冒险，如果张饶等人对他们起了杀心，就算他们都能以一当百也扛不住大几千人的车轮战。
但是如果他们死在这里，山寨里以及那些一直没露面的男女老少也会断了活路，所以他笃定张大帅不会对他们下黑手。
亲兵们恍然大悟，“懂！”
他们接下来可以恢复亲兵的身份守在将军身边，让对面的黄巾贼知道从良的黑山贼过的有多好，以此来诱惑尚未从良的黄巾贼让他们动摇动摇再动摇。
荀晔笑的开心，“就是这个意思。”
这边刚说完，那边徐和就探头探脑，“大力兄弟，你们说完了吗？”
荀小将军清清嗓子，“说完了，二位进来吧。”
乖巧老实的牛大力转个身变成锋芒毕露的荀明光，看的两位当家的迈进来一只脚又不约而同退了出去。
嘶，这么吓人的吗？
……
曹营，曹操看着新送来的信，表情复杂的没法形容。
程昱掩下心中好奇，“主公？”
曹操把信递过去，“荀小将军说他亲自和那伙黄巾贼谈判，让我们收好泰山郡和济北国的交通要道，尽可能不让一个黄巾贼逃回青州。”
“嗯？”程昱一目十行看完，心情和他们家主公一样复杂，“果不其然，小将军的身份还是暴露了。”
不过也不全然是坏事，只要小将军能稳住情况，就算身份暴露也比大张旗鼓过去好让黄巾贼接受。
就是……
“事后带各路黄巾贼渠帅进京面圣？这又是什么章程？”

第114章 您是哪个叔
*
局势瞬息万变， 兖州的现状如此形容丝毫不夸张。
东郡的兵力没有入场的时候，青州的黄巾贼和兖州境内的黑山贼想打哪儿就打哪儿，州牧来挡就杀州牧， 国相来挡就杀国相，愣是打出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
各郡国主官都被吓破了胆子匆忙逃离，贼寇来去如风不会对在某一座城下死磕， 只要紧闭城门就能躲过一劫。
世家大族躲进城里还有私家部曲， 至于城外没来得及逃的百姓， 那就只能看命了。
进犯兖州的黄巾贼多是贫苦出身， 他们本身就男女老少都有， 劫掠村寨也不怎么杀人， 他们更喜欢抢完之后让村人加入他们的黄巾大家庭。
不加入就是死，百姓为了活命也不得不随他们一起落草为寇。
反正官府不管他们，加不加入黄巾对他们而言没有区别。
黄巾贼一个个的跟蝗虫似的，庄稼还没熟就被他们薅的一干二净， 连颗谷粒跟野菜都没给他们留。
加入黄巾贼可能还有活路，不加入就算没被杀死也是饿死， 傻子也知道要选哪个。
不然还能怎样？指望官府救济？
算了吧， 等到官府想起来救济他们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盘踞兖州的黑山贼和黄巾贼不是一个路数，他们多是不想过安生日子只想烧杀抢掠的恶匪，所到之处鸡犬不留，百姓更是没有活命的可能。
黑山贼和黄巾贼作风迥异，曹操和孙坚对待不同的贼众打法也不同。
对黄巾贼是一边揍一边劝降， 对黑山贼是毫不留情全部剿灭。
青壮劳力很值钱， 只要不像黑山贼那样无可救药， 能打服一个是一个。
在真正的精锐面前，贼寇的战斗力和拿着农具的老百姓没有区别， 短短不到一个月，没有粮草补给的各路贼寇就只剩下跪地求饶的份儿。
恰在此时，本该在豫州的颍川太守荀晔不忍兖州百姓受苦受难，不顾危险潜入敌营劝降贼首，最终不费一兵一卒说服了兖州境内贼众最多的几伙黄巾贼。
乌程侯那里打的生猛，苑陵侯这里劝的火热，明明是兖州的事情最后愣是被两个豫州的官给处理了，他们兖州的官员不要面子的吗？
眼看着贼寇被乌程侯的精兵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威胁最大的几支黄巾也被劝降，躲到陈留的各郡国主官立刻支棱起来觉得他们又行了，于是二话不说都跟没事儿人似的返回自家地盘整顿兵马气势汹汹的清剿境内残存的贼匪。
兖州的事情他们兖州的官自己来管，不需要豫州的官员越俎代庖。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偌大的豫州不够他们出风头，非要来兖州显摆他们有能耐咋滴？
帮忙归帮忙，但是客人要有客人的自觉，喧宾夺主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地方官好了伤疤忘了疼，或者说，利欲熏心不要脸，生命收到威胁的时候说跑就跑，感觉威胁消失了又装腔作势的回到本该他们守护的城池里惺惺作态。
可黄巾贼也不都是想求和的，还有一部分硬骨头到目前为止宁肯饿着肚子挨打也不肯服软。
那少部分硬骨头看到官府的反应勃然大怒，他们打不过孙坚的兵还打不过城里那些见贼就跑的废物？
兄弟们！抄家伙干他们！
一片混乱之中，兴冲冲觉得贼寇已是强弩之末要表现一番的太守国相们又阵亡了好几个，想必他们死前一定很后悔为什么没能早点明白“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强弩之末的贼匪更猛”的道理。
坏消息：兖州不光没了州牧，连太守国相等郡国主官也仅剩不到一半幸存。
好消息：最后那几伙硬骨头黄巾贼打了胜仗气顺了，扭头干脆利落的举起了白旗。
幸存的几位主官：？？？
故意的！他们一定是故意的！
那几支硬骨头的确是故意的，但是故意的又能怎样，他们要投降的是豫州的官，兖州的官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虽然他们是黄巾，但是他们也能分辨好坏，比起凭本事或者嘴皮子降服他们的人，他们更讨厌那些事情结束了来抢功的家伙。
活儿是他们干的吗就冲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浴血奋战的是他们一样。
不管怎么说，兖州境内的贼乱终于有了结束的征兆。
几十万饿肚子的黄巾贼低头投降接受收编，贼众零零总总加起来约有四十万，不算老弱妇孺以及身有残疾的青壮年，能正经编入军队的仍有十万人。
十万大军，就算还没经过正经训练，光看人数也不可小觑。
何况荀晔手中不只这一支队伍。
不算并州的兵力，只颍川一处的兵力就不下十五万，若是算上豫州乃至刚被带去南阳的军队，总数加起来更是可怕。
都说一口吃不成大胖子，但是吃成胖子的感觉是真好啊。
荀小将军看着整理出来的数据很想仰天大笑，但是那样会显得他太不稳重，到底还是保住了面上的沉稳。
始皇陛下那里任务完成已经离开，接下来就是带几个黄巾首领进京顺便把兖州牧的职位要来，然后就是他们贾校尉带领四十万人恢复生产。
十万大军的确很令人心动，但是荀某目前不缺兵，刚刚从良的黄巾贼也没本事让他放心用，都先劳动改造两年再说。
能踏踏实实留下来的可以转职，投降之后还暗戳戳想搞事的就严加看管继续劳改。
反正牢头是贾诩，不怕搞不定那些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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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嘿，就是这个感觉。
荀小将军来到兖州好像就不想走了，幸存的各地主官表面没有反应，心里已经把人骂了一遍又一遍。
岂有此理！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们承认平定贼患是大功，但是正常人平定完贼患就走了，哪儿有来了就不走的道理？
不行，得赶紧推个州牧出来将人撵出去。
……
东武阳官署，曹操打完仗回来还没休息几天，糟心事儿就追在他屁股后面咬了上来。
尽管曹老板早有准备，但还是被那群人的嘴脸气的破口大骂，“蝇营狗苟之辈还有脸骂别人，他们当天下人都和他们一样利欲熏心？”
推他当州牧？他看上去像和那些家伙同流合污的人？
程昱瞅了眼暴怒的主公，低下头慢吞吞的喝茶。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想被主公赶出门外，也好过在这里如坐针毡。
信是陈留送来的，上面有兖州官员和各大世家联合落款。他也是兖州本地人，现在的事情他实在不好说太多。
说来也挺丢脸，兖州八个郡国十几个位高权重的官儿，到目前能喘气儿的只剩下五六个，无一例外全都在落款上。
兖州牧刘岱阵亡，兖州治中和别驾却都活的好好的。
济北相鲍信最开始抵御黑山贼黄巾贼的双重进攻阵亡，任城相和济阴太守、山阳太守则是后来觉得黄巾贼失去威胁大意之下丢了性命。
纵观整个兖州各郡国，如今只有东郡太守曹操活着，陈留太守张邈活着，山阳太守袁遗活着，泰山太守应劭活着。
治中和别驾略过，兖州牧在兖州都只能管个东平国，州牧任命的治中和别驾自然也没有正常治中别驾的职权。
刘岱活着的时候没见他们齐心协力，刘岱死了这群人却都深明大义上了，也不知道伸张的到底是哪门子的正义。
旁边，夏侯惇试探着开口，“那张邈总归是大哥的旧友，如此接二连三的算计是不是不太好？”
“简单，大哥拿人家当朋友，人家不觉得大哥是朋友。”曹洪挑挑眉，“大哥你说是不是？”
大哥交友不慎，友谊的小船早就翻了哈哈哈哈哈。
曹操：……
不等曹操说话，曹仁先一巴掌呼了下去，“闭嘴，后面蹲着去。”
没看大哥都快怒发冲冠了吗？
曹洪缩头缩脑，“我又没瞎说，你就说是不是吧？”
夏侯兄弟听的头疼，一人拿一个没熟的小苹果把俩人的嘴堵上。
入秋果子才成熟，他们回来的路上发现几棵难得没被扒皮砍掉的果树，树上还挂着零散果子，方圆几十里杳无人烟肯定是无主之树，于是就飞快上树把没熟的果子摘了下来。
现在摘可以吃酸果子，毕竟他们也不好等果子成熟再大老远的跑过去。
曹洪曹仁被没熟的果子涩的表情扭曲，可喜可贺，俩人接下来确实没动静儿了。
程昱看的眼角直抽抽，索性闭上眼睛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们家主公大才大德，完全可以趁机就任兖州牧，但平心而论，他也知道兖州的世家不好相处，上任容易将兖州的资源攥紧手里难，尤其现在的兖州就是个烂摊子，就这么被推到台前很可能好事变坏事。
不，那些人推他们家主公上位估计就没怀好心，事情本来就谈不上是好事。
程先生低头不语，只是一味喝茶。
然而不主动开口却挡不住主公点名。
曹操捏捏眉心，“仲德，你怎么看？”
程昱看了眼已经平复心情的主公，谨慎的开口道，“兖州乃四战之地，地方大族世代在此经营，必定是想推出一个受他们掌控的州牧。”
能为他们所用最好，不能为他们所用也不能碍事，和刘岱那样缩在东平国不插手其他地方的政务就行。
虽然他没参与那些人的密谋，但是用脚丫子也能琢磨出他们的想法。
兖州牧不能是粗鄙武夫，他们兖州都是文化人，让粗鄙武夫压在他们头上不合适。
也不能是庶族出身，他们世族受不得这个委屈。
出身也不能太高，尤其不能像荀氏那样，不然兖州就不是他们的兖州，而是别人的囊中之物。
左挑挑右捡捡，呦呵，曹孟德出身不算太高但也不低，家族和宦官有牵连但和世族也关系匪浅，最最重要的是，那家伙手里没有足够的兵来挺直腰杆。
豫州那边在贼寇入侵的时候过来帮忙是占了大义，兖州内乱的话他们可没理由大老远的派兵过来，除非曹孟德准备和荀明光还有孙文台绑在一起。
那家伙和袁本初是从小的交情俩人都没有绑在一起，怎么可能和荀明光和孙文台绑在一起？
啧啧啧，还有比他更好拿捏的兖州牧吗？
程昱也想啧啧啧，一群鼠目寸光的东西，早晚被人收拾的家底赔光。
曹操磨了磨牙，“我等在东郡尚且不易，若仓促被他们推上州牧之位，这兖州怕是只能多一个名为州牧的傀儡。”
夏侯渊搓搓下巴，“他们怕荀将军留在兖州不走才匆忙给大哥写信，也就是说荀将军留在兖州可以拿捏他们。”
夏侯惇幽幽接道，“动动脑子想想，看看荀将军在颍川杀了多少轮，你是世家大族你怕不怕？”
角落里的曹洪猛灌几口水压下口中酸涩，然后扯着嗓子喊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不怕——”
夏侯惇捏捏袖子，掏出最后一个珍藏的小苹果精准的塞到某人嘴里再次堵上他的嘴。
……
泰山郡，荀晔挑挑拣拣确定随他一同进京的名单。
人选太多，他光筛选就筛了好几天。
长的不能太凶，太凶会吓到陛下。
也不能一见面就抓人手哭唧唧说什么“那是十几年前，我还是个孩子，老天无眼一直不下雨，村子走投无路balabalabala”来介绍他们从良民到黄巾贼的心理路程，情感太充沛也会吓到陛下。
要稳重，要能说会道，还要模样周正，这样跟他在御前过个明路就能混个正经官身回来。
劳改小队长也是官，有总比没有好。
这年头长的好就是有优势，颜值即正义，当官都可着长的好看的选。
“将军，外面有人求见。”亲兵敲门进来汇报，“他说他姓荀。”
荀晔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里的名单出门迎接，“我叔杀过来了？哪个叔啊？”
文若叔？还是并州的几位叔？
自家人还玩什么通报，直接进来多好。
弄得他还怪紧张的。
亲兵一边带路一边说道，“是位眼生的先生，不过瞧着模样和荀侍郎有五分相似。”
“没见过的叔？还和我父亲有五分相似？”荀小将军有点懵，“我家还有我没见过的叔？”
他早就把族谱背熟了，能见的叔也都见过了，这几个亲兵是他从并州带过来的，不应该还有没见过的叔吧？
府邸门口，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清瘦文人不着痕迹的打量周围，听到脚步声后才转过身。
荀小将军凭颜值认家人，看这模样就知道不是坑蒙拐骗，就是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谁，“敢问您是哪位叔父？”
来者微微一笑，“在下荀愔，是你父荀悦之兄。”
说完，怕大惊失色的荀小将军不够明白，又补充一句，“同父同母，亲生兄弟。”

第115章 听着略耳熟（2w营养液加更）
*
荀氏族谱上没有荀晔没见过的叔， 但是有他没见过的伯父。
他爹字仲豫，伯仲叔季伯仲叔季，看这字就知道上头还有一个伯豫在。
可这位伯父已经失踪好些年， 怎么会忽然出现在泰山郡？
这是在附近隐居的时候偶然间听说有个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天神小将不费一兵一卒降服几十万黄巾贼特意出门看热闹，结果一打听发现“哦豁，这我侄子”， 于是过来看看这个神通广大的侄子到底长什么样儿？
不能吧， 家里那么多能人， 也没见伯父大人回家看看。
荀小将军心中惊疑不定， 不过心里七上八下不耽误他迅速把失踪人口请到会客厅招待。
他满肚子疑问不要紧， 正好这两天要进京， 马上把人打包带去京城给他爹来辨明真假，他没见过伯父他爹还能认不出亲哥？
问题不大，轻松解决。
刚才带路的亲兵悄声问道，“将军， 可是这位先生的身份有问题？”
“应该没有问题。”荀晔慢下脚步，趁仙风道骨的伯父没注意他们连忙叮嘱道， “记得叮嘱兄弟们不要凑上来， 我父亲说过伯父非常会吵架，万一惹他不快没人吵得过他。”
亲兵一听会吵架当即肃然起敬，“将军放心，我马上去和兄弟们说。”
他们只擅长打架不擅长吵架，平时和同样没文化的家属吵架都只有挨吵的份儿， 撞上文绉绉十个字骂出一百个字架势的文化人更是毫无招架之力。
不是骂不过去， 而是压根听不懂人家在骂什么， 连听都听不懂怎么回骂？
他们见过将军家中长辈，上到荀公下到荀公尚未出仕的小郎都是文质彬彬的人， 荀氏竟然还有很会吵架的人吗？
嘶，希望能亲眼见见，他实在想不出来这位仙气飘飘的先生和人吵架是什么模样。
荀晔打发走亲兵，然后快步追上已经进屋的新鲜伯父。
刚才的话不是瞎编，他当初背族谱认叔的时候真的问过伯父哪儿去了，“非常会吵架”是他爹给出的评价，和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其实没见过伯父不光是伯父的问题，主要还是他傻了太多年错过了一大家子在颍阴老宅相亲相爱的日常，等他回魂恢复正常他爹都隐居好些年了，更不用说比他爹更早出门闯荡的伯父。
按照他爹的说法，他们家祖父早亡，家里叔祖多可以关照长兄留下的孩子，但是叔祖有自己的小家需要照顾，没法像对自家那样面面俱到。
就拿送东西来说，有时候几个叔祖送一起了，有时候几个叔祖都觉得其他兄弟会送于是都给忘了。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孤儿寡母门前的是非也不少。
祖母在祖父去世后不久也跟着走了，家里要不是有个看似文弱实际上牙尖嘴利寸步不让的伯父，可能看似文弱实际上牙尖嘴利寸步不让的就会变成他爹。
唉，家里没有顶梁柱就得他们自己立起来，也不能每次受欺负都去找族人为他们出头。
后来兄弟俩都长大成人，他爹长成爱读书的阿宅，伯父则变成仗剑走天涯长年见不着人影的失踪人口。
上一次有消息还是上一次，具体哪一年得问他爹，他只记得是他伯父和三岁让梨的那个孔融吵架并大获全胜，不是写信回家嘚瑟，而是被路人口口相传传回了家里。
怎么说呢，好神奇一伯父。
荀小将军收回发散的思绪，很有礼貌的给伯伯倒茶，也不问伯伯为什么忽然出现，只是热情的邀请他一同进京，“家父时常惦念伯父，如今阿父在京城担任黄门侍郎，正巧侄儿马上要进京述职，伯父可愿随侄儿一同前往？”
惦念是假的，因为伯父出门就不着家，所以他爹也当家里没这个人，免得天天念叨天天坏心情。
都是成年人，就是亲兄弟也不能插手对方太多，知道对方还活着就够了。
额，阿爹和伯伯有点特殊，只有伯伯单方面知道阿爹还活着，阿爹对伯伯一无所知。
很好，伯父全责。
“进京不太行。不光我不太行，只怕阿牞也要被绊住脚步。”荀愔放下茶杯，看着很有大将气势的侄儿弯弯眼睛，“北海有难，伯父受北海父老乡亲所托前来泰山求荀将军出兵支援。”
荀晔愣了一下，“北海？北海国？”
隐约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儿，不过北海国被黄巾贼围攻的时候是孔融派太史慈去平原国找刘备支援，怎么变成伯伯到泰山郡来找他了？
额，这是吵架吵出感情了？
荀晔有些摸不清情况，但为了避免待会儿站队错误，还是谨慎的问了一句，“伯父，您和孔北海……”
“孔融此人文采尚可，政务、呵、奸官污吏顽皮赖骨。孔府日日门庭若市，某些人却只知空谈高论，谈及政务一问三不知，北海百姓有此父母官真是好大的福分。”荀愔慢条斯理的理理袖口，神色似笑非笑，明明看上去是个平易近人的美大叔，说出口的话却都跟浸了毒汁一样，“北海贼患猖獗，孔北海不通政务却有贤名远扬，真是难为那些替他传播美名的‘贤才’。”
荀晔：……
听出来了，伯伯没有和孔融吵出感情，甚至非常看不上孔融。
“官吏无能百姓遭殃，可贼匪作乱百姓何辜？”荀愔叹道，“北海境内常有贼患，孔融无力讨伐贼寇于是屯兵都昌县，然而前些日子贼首管亥忽然围城而攻，有一名太史慈的年轻人奉母命混入城中请命率兵出击杀敌，奈何孔融不许官兵反击，也不许那年轻人孤身外出求援，只想等人主动到北海帮忙解围。”
荀晔嘶了一声，“现在到处都在打仗，他不吭声谁有空去帮他？”
这不是胡闹吗？
荀愔垂下眼帘，“他孔北海不知死活，北海百姓却还要活命。眼看城外贼兵包围的越来越严实，情势紧急，我便说服太史子义不告而别，所以阿牞可愿出兵援救北海？”
孔融自命不凡以为凭他的声望别处会争先恐后派兵到北海替他解围，可惜他的自命不凡没有半点用处，贼寇围城围了一个多月也没见哪儿有援军。
“北海百姓同样是大汉百姓，如今贼匪围城，侄儿责无旁贷。”荀晔义正言辞的表明态度让初次见面的伯伯放心，然后侧身压低声音，“伯父，您给侄儿透个底，围城的贼匪是何来路？是只围城还是一边围一边打？”
“说来也怪，贼兵越逼越紧，但是还真没见他们攻城。”荀愔皱起眉头，“贼众打着黄巾军的旗号，这不新鲜，青州境内的贼寇都自称黄巾，不过那贼首管亥作战勇猛且指挥有方，不似寻常贼匪。”
荀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热情的邀请伯父共同进餐，“伯父远道而来辛苦了，不知那位同行的壮士身在何处？侄儿又不是外人，伯父来这里不用客气。”
先吃顿饭歇一歇，顺便在饭桌上问问伯父这些年过的怎么样，等伯父和太史慈休息好了他们便立刻前往北海解救惶惶不可终日的无辜百姓。
可惜他身为晚辈不能做长辈的主，不然他立刻派人把伯父“护送”到京城交给阿爹判断真假。
他说的真不一定真，阿爹点过头才是真的真。
奈何正事要紧，心里再怎么跟猫爪儿在挠也得等从北海回来再说。
反正都是黄巾贼，多一伙少一伙没多大区别。
没有记错的话，张饶张大帅之前就打过一次北海国，难道管亥就是那支把张大帅打到兖州来的黄巾贼首领？
有可能，待会儿问问。
日头偏西，吃晚饭还有点早，正适合他们一边吃一边聊天。
守在不远处路口的太史慈被请上餐桌，提了一路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
他不知道这位忽然出现的先生究竟是谁，但是都昌城越来越危险，他实在不敢继续和孔北海一起干等。
连他都能被请上桌，这位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苑陵侯荀晔诛董护驾神勇非凡名声已经传遍大汉，太史慈这些年远在辽东避难，却也对这位智勇双全的小将军有所耳闻。
若不是要来荀小将军处求救，他也不会答应的那么干脆。
荀晔想着他伯和太史慈一起过来应该很熟，一路上风尘仆仆也该饿了，开场只简单说两句活跃一下气氛便开始干饭，吃的差不多了才开始饭后聊天。
“伯父多年不曾归家，过些天一定要随侄儿一同进京，父亲看到伯父肯定会非常激动。”荀小将军感慨了几句，然后状似不在意的抱怨道，“伯父这些年去了何处？怎么连封信都不往家里送？”
荀愔叹道，“山中无岁月，不曾想到时间过的如此之快。”
太史慈被两个人的称呼吓了一跳，“伯父？先生出自颍川荀氏？”
荀晔也愣了一下，他伯伯在外面还不姓荀？
太史慈看他不解，解释道，“先生自称乌有先生，乃方外之人。”
“乌有先生？司马相如《子虚赋》里的那个乌有先生？”荀小将军嘴比脑子快，“伯父，您出家了？”
出家就好理解了，方外之士要斩断红尘，他们一大家子都是要斩断的牵绊，不给家里写信太正常了。
可是为什么要出家啊？
荀愔哭笑不得，“并非出家，只是早年遇到过一位神神叨叨的方士，那人号称曾于惊雷中得天书三卷，修炼几十载颇有神通。伯父我不信鬼神，与其辩论又谁都说服不了谁，一气之下便依他‘乌角先生’的名号取了个‘乌有先生’的诨名，取的正是司马相如《子虚赋》中子虚乌有之意。”
什么神神鬼鬼的，都是子虚乌有。

第116章 挖呀挖呀挖
*
荀愔不信鬼神， 也不觉得世上真有缩地成寸、撒豆成兵之类的术法。
要是真的亲眼看到解释不了的场面，那就是方士糊弄人的障眼法，把秘诀教给他的话他也能游走世间忽悠人。
明五经通六甲很正常， 读书人从小到大学的都是这些，只要天分高年纪轻轻就能奇门遁甲无所不知天文地理无所不晓。
方士要研习金丹之术，炼丹之前都要读书认字， 自称通晓阴阳也就算了， 说能役使鬼神是不是吹过头了？
你说你能役使鬼神， 倒是把鬼神喊出来转两圈啊。
左慈：……
总之就是， 荀伯伯吵架没有败也没有胜， 反而被激起了一腔好胜心。
再然后，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两个人都被激起了好胜心，那左慈原本在庐江境内的天柱山修行，这些年则是挪到北海桑犊县的覆甑山。
看看谁先说服谁！
荀晔陷入沉默，他知道人在气头上会失去理智， 但是没想到伯父不回家的理由如此简单粗暴。
他就再多问一句，伯父这是遇到了传说中的“观棋烂柯”了吗？
话说观棋烂柯是哪个年代的词， 伯父能听懂这个词的意思吗？
荀小将军想了一下， 决定换个问法，“伯父，可是那位仙长带您进了仙境？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荀愔抬眼，“……”
他只是出于礼貌才没有直接说那家伙是个骗子，世道很险恶， 不是自称神通广大就真的神通广大， 能随意进出仙境的人会窝在凡间的山里不动弹吗？
若是太平盛世也就罢了， 神仙也会羡慕凡间烟火，但是现在是什么世道， 兵荒马乱民不聊生，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不说拯救苍生反而冷眼旁观看热闹的能是什么好人？
傻小子都当了那么大的官了怎么还那么天真？
“伯父已经说了，世上不存在鬼神。”
如果他真的被带进了仙境，还会如此笃定不信世上有鬼神？
荀晔看了他伯一眼，想着有外人在场他伯不会太不给他面子，于是幽幽问道，“既然没有被仙长带入仙境，也没有天上一日地上一年，那为何多年杳无音信？”
荀愔顿了一下，反问道，“莫非你父亲还是天黑就要找兄长的奶娃娃？”
叔父们避祸隐居十几年没有音讯都正常，他这才离家几年？
再说了，山里消息不灵通，荀氏全族都迁去并州一年多了他才刚刚得到消息，要是早知道叔父已是一州牧守他肯定扔下那骗子拔腿就走。
他出远门和其他族人出远门一样都是为了躲灾，不是从此寄情山水不问世事，就是不小心躲的太远消息太不灵通没能及时跟上族人的脚步而已。
区区三五年没有见面而已，哪里就到牵肠挂肚的地步了？
荀晔：……
对不起，爹，是伯父太毒舌，不是孩儿故意坏您名声。
太史慈安静的坐在旁边听这伯侄二人说话，听着听着也回过味儿了。
这位乌有先生的确出自颍川荀氏，也的确是苑陵侯的伯父，不过因为某些不可说的原因二人多年未见，所以苑陵侯略有怨气。
好在苑陵侯是公私分明的人，家事国事分的明明白白，为父讨公道也不影响他出兵支援北海。
这是在为父讨公道吧？
太史慈不太确定，但是事情和他没有关系，他只需要安静听着就行。
北海百姓危在旦夕，只要荀小将军明早能点兵出发，他说太阳每天从西边出来都行。
荀小将军没有无理取闹到要别人承认太阳打西边出来的地步，这会儿只恨和伯父谈话时发挥不出平时的半成功力。
他是出了名的能说会道，为什么在伯父面前会感觉那么尴尬呢？
一定是因为在场只有他们两个荀XX，如果有其他族人在，大家伙儿你一句我一句就能把伯父说的挥袖掩面。
没关系，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剩下的尴尬过些天进京交给阿爹。
他是回魂后第一次见到伯父，感到尴尬很正常，阿爹和伯父是从小相依为命长大的亲兄弟肯定不会尴尬。
晚饭结束，荀小将军安排远道而来的两个人去休息，然后拍拍衣服去军营点兵点将。
张饶睁大眼睛，“救孔融？”
荀晔纠正道，“救北海百姓。”
张饶撇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哼哼唧唧一看就非常有情绪。
荀小将军很有耐心的问道，“张大帅和孔北海有仇？”
之前俩人起冲突挨揍的是孔融，怎么他们张大帅这么大的反应？
不等张饶开骂，旁边的徐和先替他解释，“将军，那孔融毫无识人之明，在他眼里出身大过天，世家子都是好的黄巾军都是坏的，满口之乎者也就知道说些听不懂的话，救他还不如等人死了直接派个人去当北海国相。”
说句心里话，他认为百姓可以救，孔融就算了，救他还不如让他死在乱军之中。
相信老大也是这么觉得。
“没错，救他纯属白费劲。”张饶抹了把脸，“老子走南闯北那么多年，就没见过像那家伙一样不识好歹的人。”
“再点两盏灯。”荀晔朝外面喊一声，然后换个更舒服的姿势，“细细说来。”
张饶已经从良，不像之前那样处处端着老大的架子，细细说来就细细说来，“当初我率领弟兄去渤海郡讨生活，没想到渤海郡那位白马将军不光打胡人在行，打我们更是跟砍菜切瓜似的，于是我们就该低头时就低头赶紧撤回青州。”
因为刺史焦和生前用鬼神占卜来处理军政大事，青州就一直没安稳过，焦刺史死后朝廷一直没有派人来接任，地方官官相互世家大族层层盘剥根本不给他们留活路，所以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整个青州的百姓都加入了黄巾大家庭。
不光普通百姓都加入黄巾，甚至有些世家子也撕破脸皮落草为寇。
比如现在围攻北海的管亥，别看那小子一身匪气比隔壁黑山贼看着都像贼，但是那小子却是地地道道的世家出身。
青州百姓尽数加入黄巾，田地荒芜无人耕种，他们想要粮草便只能靠争靠抢。
本郡抢完了抢外郡，外郡抢完了抢外州，天下之大总有他们没抢过的地方。
然后他就被公孙瓒胖揍了一顿。
不过他也不是全无收获，那公孙伯圭打仗生猛却不太会治理地方，他们去渤海时只有十万人，离开渤海时已经发展到二十万众。
乌程侯打仗也挺猛，他们二十万众到现在只剩下十五万。
扯远了，继续说他被公孙瓒赶出渤海郡。
青州是他们的老家，他们在外面跌了跟头第一反应肯定是回老家疗伤，恰好此时朝廷派了个很有名气的官到北海当国相，就是孔融。
那孔融到北海后召集士民聚兵讲武，又广发檄文和青州各郡国共同谋划平定境内的黄巾之乱。
好吧，他们当时确实是乱，不过青州境内的黄巾军不只他们一支，其他几支比他们还乱。
他特意打听过，那孔融是孔老夫子的后人，这出身在大汉地界儿估计除了皇家就是他们家。那家伙之前在京城当官，不过正好赶上董卓总揽朝政，朝中废立天子时他因为不给董卓面子而被董卓怀恨在心，如此才被打发到匪患最为猖獗的北海国当国相。
瞧瞧这履历，出身世家，刚正不阿，甚至因为对朝廷太忠心得罪权臣而被发配到北海国，这妥妥是个好官啊！
张饶说的鼻子一把泪一把，看的周边一群人不约而同离他远点，“你们自己说像不像好官？我当时真的以为那孔融是个刘虞一样能起死回生的厉害人物，结果呢，见鬼的好官，那家伙绝对是仗着董卓不敢杀他故意和董卓对着干来宣扬他的名声。”
初到北海的孔国相联合青州各郡国共商大业，估计整顿完青州就是匡扶汉室，雄心壮志无人能当。
朝廷剿匪只会对那些真正杀戮不断的恶贼追着打，对落草为寇的普通百姓则是先招安再打，如果招安成功就不打了。
他以为孔融也是这个套路，于是高高兴兴的表示麾下二十万部众都听孔国相安排。
虽然他们这支黄巾军老弱妇孺的占比有点多，但是挑挑拣拣也能组成五六万人的军队，当贼匪攻城略地不太够，听孔国相差遣却是足够了。
但是那孔融二话不说指挥官兵就开始打他们，也不管打的是青壮还是老弱妇孺，好像落草一次就是洗不去的污点必须得以死谢罪不可。
凭什么啊，他们要是那么容易接受命运，还会勒紧裤腰带三天饿九顿也要活命吗？
然后他就把北海那群欺软怕硬的官兵胖揍了一顿，打的孔融连治所都不敢待才撤离北海国。
更让他生气的是，他们离开北海国没几天，那边就又传来消息说孔国相胜不骄败不馁，集结官吏收拢散卒，通过讲道理的方式解救了好几万被黄巾蛊惑的百姓，这会儿正在荒地上任贤选能弘扬儒术，还给那些被蛊惑的百姓设书馆学堂让他们今后不要再轻易被邪门歪道蒙蔽。
不是，他有病吧？
张饶当时气的差点调转马头再次踏平北海国，现在想到之前的事情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凭什么他主动去归顺孔融劈头盖脸就是打，其他黄巾贼往那儿一站就是“无辜的被蛊惑的百姓”？
会不会当官啊？眼睛不好使可以把那双招子挖出来埋地里，别打着治理地方的名义祸害人。
呸，什么鬼东西。
“将军，听我一句，那孔融绝对不是个好人。”张饶恶言恶语，不惜用最恶毒的语言来形容那个“颇有政声”的孔北海，“人好不好不能看他说什么，得看他做什么，孔融装模作样处处礼贤下士，可北海国因为他变的更好了吗？没有！”
虽然他来了兖州，但是他时刻关注着青州的情况，说孔融装模作样绝对不是冤枉他。
北海国有个远近闻名的大儒叫郑玄，这名字将军应该听说过，人家是天下有名的大儒，有人追捧很正常。
孔融不光追捧，他还以权谋私，装模作样的登门执子孙礼也就算了，还特意让地方为郑玄特设一乡，名为“郑公乡”，并且到任之后便举郑玄之子为孝廉。
妥妥的为了结交大儒以权谋私啊！
荀晔：……
那什么，他们家长辈当年太出色，颍川太守也特意把他们家住的地方改名为“高阳里”，取“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今荀氏亦有八子”之意，这应该不算是以权谋私吧？
张大帅不知道眼前人想到了哪里，还在为之前受的委屈愤愤不平，“孔融听到哪儿有善事就亲自上门以礼相待，老子当年硬生生保住了十几万百姓的性命，他怎么不登门拜访说老子是大英雄？”
徐和虎目含泪，“老大！”
张饶哼了一声，“你觉得不算。”
徐和：……
“目前北海的情况有点复杂，管亥只是围城没有攻城。”荀晔屈起指节敲敲桌子，让众人别在沉溺于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张饶徐和，你们两个明天早上带兵跟我去北海，看看管亥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进京暂停，他看看能不能再搜罗块地盘。
兖州是州牧战死处于无主状态，青州比兖州还光棍儿，只要拳头大甚至不用担心地头蛇找麻烦。
肆虐州郡的黄巾贼已经帮他清理了好几轮，地头蛇已经成了地头蚯蚓，剩下的那些不成威胁。
唔，张辽这些日子在冀州和公孙瓒一起打袁绍，袁绍只剩下邺城一座孤城用不到那么多兵力，不如到青州来帮他壮壮声势。
城外的蝉鸣刺耳的很，夜色席卷而来，盛夏的夜晚带着几分闷热，好在晚上蝉也要休息还了将士们一片安静。
荀小将军踏着月色回城，没着急休息，而是一封又一封的写信。
情况有变，京城阿爹那里要通知到，留守颍川的小弟们那里要通知到，出差的文若叔那里也要通知到。
唉，他好忙哦。
……
一夜安稳，圆月渐渐隐去，红日跃出地平线，城外的大军整装待发。
荀晔揉揉踏雪乌骓的脑袋，从布袋里掏出根胡萝卜给他的小宝贝儿加餐，“最近事情多，真是辛苦你了。”
荀愔：……
马儿的确是好马，但是怎么感觉侄儿这反应有点过头呢？
“伯父，此次去北海共率军一万，其中我率三千精骑在前，余下七千步卒在后，不出意外应该能吓退管亥部众。”荀晔翻身上马，继续说道，“我麾下的黄巾降将说那管亥是世家出身，且身边部众只有三五万，三千精骑足够威吓贼众。”
精兵在前威吓贼众，步卒在后让管亥看看投降的待遇，进能打退能谈，只看对面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位管大帅的目的不是烧杀抢掠也不是攻占北海，而是借机显示能力好找个靠谱的大腿。
不拘是谁，只要敢在这时候进入青州就是他的大腿候选人。
主动送上门来的部众他也不好拒绝，哎呀呀，真要让他猜准了孔北海得有多伤心啊。
荀愔骑上侄儿给他挑的骏马，看看不远处同样得了好马正在傻乐的太史慈，笑道，“子义和孔融无甚关系，他是个正直的人，也很有主见，肯趁夜入城为孔融效力只是因为他的母亲受过孔融的照拂。”
孔融自诩以礼待人，但凡听到国内有谁做好事留了名，即便只是纤毫之善也要亲自上门拜访。
太史子义是东莱人，当年因明断是非得罪地头蛇而不得不远走辽东，却也因此知名于世。
东莱郡离北海国不远，孔融会盯上他很正常。
荀晔眨眨眼睛。
也就是说，能挖。

第117章 快到碗里来
*
太史慈是个正直的小伙儿， 去辽东避难之前曾担任东莱郡的奏曹史，也就是协助奏曹掾处理奏议事务的小吏。
海岱惟青州，青州位于渤海以南泰山以北， 地皆肥沃白壤还有渔盐之利，早年一度“人众殷富，巨于长安”。
早年、咳咳、早到大汉还没变成两截儿的时候。
到太史慈能长大当官的年纪， 青州已经乱的和现在没多大区别。
东莱郡的官和州府之间有矛盾， 矛盾大到刑赏断案都是非不分的地步， 更离谱的是， 奏章送去京城， 负责审核案件的官署在结案时不按对错， 而是看谁去找他们汇报。
谁先去谁有理，一步慢步步慢。
由此可见官府朝廷是自上到下从中央到地方全都烂。
有一次州吏已经进京送奏章，郡守担心他的奏章慢一步抵达京城会处于不利的地位，于是派太史慈快马加鞭星夜兼程赶赴洛阳。
星夜兼程比只在半天赶路快， 太史小吏成功敢在州吏前面抵达洛阳。
先假意与州吏攀谈趁机毁了对方的奏章，然后又以奏章被毁他们俩都要被追究责任为由说服州吏和他一起逃亡。
州吏被说服了， 然后太史慈在出城后又悄悄返回洛阳把郡守的奏章送到了有司。
就……
小吏何苦为难小吏？
之后青州官署紧急又派另一个小吏去洛阳， 但是太史慈已经把东莱郡郡守的奏章送了过去，负责案件的官员非常有责任心的告诉后来者案件已经结束没必要复核，于是州府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在州府官署当官的会甘心吃亏吗？肯定不可能。
郡守是一郡主官不好绊倒，区区小吏再解决不了那成什么了？
太史慈也知道他已经变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为了避免被人算计送完奏章后就没回过东莱。
倒也不算欺骗之前那位小吏， 他的确也一起逃亡了。
荀愔慢条斯理的讲着旅途故事， 丝毫不见昨日的急迫， 仿佛身后的三千精兵去北海只是为了游玩，“祸不及家人， 子义远去辽东，他得罪的人也没有不要脸面到难为他家中母亲的地步，于是就被孔融钻了空子。”
太史慈被母亲叮嘱到北海国报恩，他本来没多想，但是被仙风道骨的先生这么一说忽然感觉他和他母亲被套路了。
天下名人那么多，孔北海今天去拜访一个明天去拜访一个，过不多长时间就会有一堆像他母亲一样受宠若惊的人觉得那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大好人。
可是仔细想想，他离开东莱避难之前已经把家中事情都安排好了，太守大人让他冒险进京之前便允诺会保证好他家里人的安全，他们家不缺登门拜访的那点礼物，反而会因为这事儿导致大家伙儿都想起来他这个得罪过州城权贵的不肖子。
孔北海大张旗鼓的登门拜访只带来了一个后果，如果他们家对北海受难视若罔闻，被天下人指点的就会变成他们。
太史慈：……
不对不对，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孔北海肯定不是这么想的。
不过先生也没有说错，除了孔北海到他家拜访之外，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荀晔没想那么多，他的问题在另一个角度，“太史家在东莱郡，孔北海这么、嗯、以礼待人，东莱太守没意见？”
东莱郡有东莱郡的官，北海国和东莱郡平级，他孔融一北海国相去慰问东莱的英雄母亲算怎么回事？当东莱郡的官都是摆设？
荀愔轻笑一声，青衣玉冠飘然若仙，“孔北海奇逸卓荦溢才命世，天下豪俊皆不能及，屈尊至东莱寻常百姓家中是整个东莱郡的荣幸，谁敢有意见？”
荀晔想想孔融的名气，默默咽下剩下的疑问。
这年头名气大比官大更好用，平级相处时更是直接碾压。
伯父说孔融在黄巾围城那种紧急场合依旧死撑着要援兵主动去救，足以看出孔北海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
哦，还自以为是、自命不凡、自作多情，总之就是全天下都该围着他转。
更可怕的是，到现在为止，孔北海依旧觉得全天下都围着他转是全天下的荣幸，他能给援军救他的机会已经是赏脸，不可能有人看到他受难还铁石心肠不去帮忙。
何等的自恋啊。
棒读.jpg
荀小将军面上一本正经，心里已经开始吐槽谁家耀祖跑了出来。
等等，以曲阜孔氏在古代的影响力，和家里有个真皇位要继承好像没有区别。
还是继续说太史壮士吧。
荀晔敲敲脑壳，策马挪到太史慈身边套话、啊不、友好交流。
听了一路自己光辉过去的太史慈已经能面不改色加入话题，谁年轻的时候没干过几件惊师动众的事情，他和苑陵侯相比还是差远了。
荀愔唇角微扬，任两个年轻人在旁边嘀咕。
先前是当局者迷无暇细想，昨天被好侄儿点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围攻北海的那伙黄巾贼可能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管亥、管亥……
这么明显的线索他竟然一直没有注意到。
围城的黄巾贼首领名叫管亥，青州东莱郡的太守名叫管统，一笔还能写出两个“管”字？
是他刻板了，下意识以为黄巾贼都是贫苦出身，今晨听侄儿说那管亥是世家子才忽然反应过来。
世家子啊，这年头世家大族落草为寇也弄得人尽皆知，世上没有他们在乎的人了吗？
既然黄巾贼不会入城烧杀抢掠，那他们再慢些也没什么。
……
北海国，都昌县。
孔融脸色铁青的站在书房里，脚边是散落一地的竹简，“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屋里的曹掾书吏低着头不说话，眼神却止不住的往离自己最近的竹简上瞟。
他们想知道这次的竹简上写了什么。
自从黄巾贼众围住都昌城，隔三差五就有竹简出现在官署门口。
最开始他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值守的小吏以为是哪个同僚落下的公务，想着依照字迹找到那个粗心大意的同僚，于是便捡起了竹简。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竹简不是同僚落下的公务，而是城外的黄巾贼在谩骂他们的国相大人。
值守的小吏吓的差点把竹简扔出去，但是事关城外的黄巾贼他又不敢不上报，于是哆哆嗦嗦层层上报转交给被谩骂的国相大人本人。
从最开始的哆哆嗦嗦到如今的习以为常，官署中的曹掾书吏适应的飞快。
最开始书简上骂他们国相大人自以为才华盖世远超天下豪俊，其实却是个只懂高谈阔论于政务半分不通的酸儒。
第二次又骂他身为国相却无力官制国中奸民污吏，因租赋上交稍迟便一日杀死五部督邮是滥杀无辜，任用官员好奇取异不顾实际选的都是轻佻不安分的人，一群人高谈教令盈溢官曹，塞进官署的都是和他一样只会夸夸其谈不会干实事的废物。
第三次骂他自诩胸怀大志不肯碌碌做一国相，甚至想以海岱为根基举兵耀武与天下诸侯争功，所谓礼贤下士都是装模作样，说北海国迟早毁在他手上。
第四次……
反正就，角度一次比一次刁钻，偏偏仔细一琢磨又感觉人家没骂错。
怎么说呢，全都有理有据无一胡编乱造，就是偶尔会误伤无辜之人。
北海官署不只有国相大人提拔上来的轻佻不安分只会拖后腿的官吏，还有少部分勤勤恳恳干活的倒霉蛋。
要是官署全是清谈不干活的名士，这北海国哪儿撑得到现在？
所以外头的黄巾这次又骂了什么？
说什么黄巾贼都是泥腿子亡命之徒，外面围城的这些是哪儿来的，看他们骂人的文辞不像没念过书啊。
听说隔壁平原国有个性情刚傲蔑视权贵的年轻人，动不动就假借“狂病”骂天骂地，难不成那人被黄巾贼抓走迁怒到他们国相大人身上了？
簇拥着前来“送信”的小吏们没有等到答案，只等到了孔北海传召亲信的命令。
他们不是亲信，他们得撤。
唉，官署没有他们干活早就散了，让他们多听两句能咋？
曹掾小吏们低眉顺眼的出去，很快，孔国相提拔上来的名士才俊鱼贯而入。
可能是房间的隔音不太好，也可能是孔国相气狠了没注意收声，回到处理公务之处的曹掾小吏们惊喜的发现他们离那么远竟然还能听到国相大人的怒骂。
可惜骂来骂去只有那么几句，甚至不如黄巾贼骂的有意思。
等孔北海把黄巾贼从里到外骂了一遍又一遍终于骂累了，曹掾小吏们能听到的动静也越来越小，直到最后一点动静也听不到，估计他们国相大人是去喝水润嗓子了。
“对了，之前国相大人举朱虚县名士邴原为有道，今天朱虚县那边传来消息，邴名士为了避开黄巾贼已经远去辽东郡，你们谁去和国相大人说？”
虽然外面有黄巾围城，但是北海国其他城池的政务依旧能用各种法子送到城里，也不知道那群黄巾贼到底围的什么。
说他们凶残吧，他们没有进城烧杀抢掠，甚至随便什么人都能混进城。
说他们不凶残吧，他们把国相大人骂的浑身上下没一处好。
怎么看怎么像私仇。
嘶，这话可不敢说，他们相国大人是天下皆知的名士，怎么可能和人有私仇？
几个人小声嘟囔，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敢再去触霉头，于是决定把消息写到竹简上和每日公文放到一起让他们国相大人自己看。
国相大人已经好些天没看过公文了？那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们送上去了。
书房之中，孔融一口气连喝三碗凉水，喝完之后火气半点儿没压住，价值千金的碗就这么落到地上成为一文不值的碎片。
半年前才被提拔上来的计吏彭璆和旁边几人对视一眼，这种场面最近太常见，刚开始他们还苦口婆心的劝，现在已经学聪明知道等国相大人骂痛快了再说话。
“黄巾贼已无可救药，如今不过是小人得志，国相已经派人去别处求援，等援军一到，城外那些贼寇便会像见了猫的老鼠一样四散而逃，和他们置气只会气坏自己。”
“先前无暇支援是他们自顾不暇，如今周围已经安定下来，最多三日援军肯定能到。”
“贼寇都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还请国相放宽心，北海百姓还都指着您来活命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把怒发冲冠的孔融劝的通体舒泰，被怒气冲昏的头脑也渐渐恢复清明，“尔等说的对，援军马上就到，区区黄巾不足为虑。”
……
城外，黄巾大营。
和其他面黄肌瘦的黄巾贼不同，这支黄巾多是身强体壮孔武有力的壮年，且附近没有家眷跟随。
与其说是黄巾贼，不如说是正规军。
营帐之中，身穿盔甲的贼首管亥面沉如水，“仙长，此法当真能让孔融恼羞成怒？”
“或许能，或许不能。”盲了一目又跛了一足的道人回的似是而非，“若孔北海恼羞成怒，将军当真会率军入城？”
管亥磨了磨牙，什么都没说。
他感觉这道士就是因为不会说话才先被人弄瞎眼再打断腿。
他让人骂孔融没什么目的，单纯就是给那老小子找不痛快，反正以都昌城的兵力孔融也没胆子出城和他对骂。
是这道士忽然出现在大营之中，先是用些神神叨叨的变化之术让营中部众都觉得他是真神仙，然后又说什么他隔三差五骂人的举动可能会让孔融做出不智之举。
他还以为孔融能真的不要命的跑出来和他对骂，到时他肯定不会让那老小子活着回去，甚至连射多少箭都计划好了。
现在和他说可能出来也可能不出来，耍着他玩呢？
杀孔融和攻城是两回事，不需要他再强调第一百八十遍了吧？
头戴白藤冠身穿青懒衣的道人安详闭目，好像已经进入玄而又玄的状态。
管亥要被他气笑了，要不是这老道真的有几分神通，他现在就把人剁了扔出去喂野狗。
他是黄巾贼，不是没沾过血的毛头小子。
管大帅骂骂咧咧离开营帐，他要去外面冷静冷静，免得忍不住真的给那老道一刀。
“渠帅渠帅，有一伙全副武装的人正朝我们这边冲。”斥候飞奔而来，“看上去有三百多人，像是谁家部曲。”
管亥冷笑一声，“杀不了孔融还杀不了主动撞上来的找死的？弟兄们，抄家伙跟我走！”
区区三百人，他倒想看看这三百人能闯出什么大动静。
三百打他们三万，可把那些家伙能耐死了。
……
泰山郡离北海国不算远，骑兵速度快，三百多里路再怎么拖延两天也够了。
这年头大部分支援别处都得自备粮草，轻装上阵没法带太多干粮，比起路上拖延让孔融着急，荀晔更乐意迅速解决事情然后带伯父一同进京。
离都昌城还有十多里时，太史慈便加快速度先一步进城和孔融汇报消息，然而人刚走没一会儿就又匆匆忙忙回来找大部队，“将军，前面正在激战，不知挨打的是谁，但是黄巾贼那边是贼首管亥。”
荀晔眼睛一眯，当即点出两百个士兵随他去看看情况。
之前的情报都是管亥只围城没杀人，那现在被围追堵截的是谁？城里大户试图逃跑被发现了？
如果是带着全副家当的大户人家，那他能理解管亥为何亲自出马。
没有人会和小钱钱过不去。
习惯什么时候都冲在最前面的荀小将军一眨眼便消失在眼前，荀愔皱了皱眉，“他一直都这么身先士卒？”
“当然！”留下的亲兵回的掷地有声，“我们将军智勇双全，先生您听说过温侯吕奉先吗？将军如今可以和温侯互有胜负，天底下就没有他去不了的地方。”
荀愔：……
虽然听上去很厉害，但是他还是想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事事都冲在前面不安全。
仲豫怎么教的？难道不能教教孩子三思而后行？
荀小将军三思之后觉得很行，踏雪乌骓飞驰向前，很快跟着太史慈来到交战的地方。
嘶，打的可真凶。
“将军，可要加入？”太史慈的手已经摸到随身携带的弓箭上。
对面的黄巾贼比他们多，但是以荀将军和麾下精兵的战斗力，就算对面再多一倍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来都来了，当然要加入。”荀晔环顾四周，挥挥手让士兵们散成简易的半包围，然后对准正在酣战的贼首弯弓搭箭。
他没见过管亥，但是在场那么多黄巾贼，管大帅鹤立鸡群很难找不出来。
太史慈是东莱郡远近闻名的神射手，猿臂善射弦不虚发，看到荀晔拿出那把他一直以为是摆设的重弓眼睛一亮，二话不说也跟着对准管亥。
管亥正杀的尽兴，猛不丁打了个激灵，下意识觉得有危险靠近。
两支利箭一前一后破空而来，仿佛一瞬间就到了跟前。
管亥瞳孔一缩闪身要避，奈何两支利箭都异常刁钻，就算他身形灵活，仓促间也无法全部避开，只能主动接用手臂挡住一支来避开另一支。
皮甲在战场上没什么大用，遇到锋利的武器该破的不会比布甲少多少。
羽箭落地，荀晔煞有其事的摇头，“躲的还挺快。”
“管亥是青州有名的贼首，能伤他一臂已是不易。”太史慈摩挲着手指，看已经打草惊蛇于是跟着冲上战场。
刚才好像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他大概知道挨打的是谁了。
管亥咬牙斩断胳膊上的羽箭，看到对方的装备后脸色一变立刻厉声喝道，“回防！撤！”
黄巾众人也算训练有素，听到首领的命令后立刻散开包围圈往大营的方向退。
原本被包围的大户部曲不知道是被打懵了还是被吓傻了，明明生路已经送到跟前，他们却还是跟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甚至有一部分还追着黄巾贼跑。
荀晔啧了一声，夹紧马腹直接冲到最前面挡住往贼窝冲的二愣子们，“止步！”
闷头往前跑的部曲听到迎头棒喝都打了个哆嗦，本来以为今天已经必死无疑，发现黄巾贼已经跑的远远的都松了一口气，下一刻便腿软的跌倒在地上。
被太史慈扶着站起来的年轻人捂着流血不止的胳膊，眼睛在看到援军的装备后骤然放光，“绛袍银甲，莫不是颍川苑陵侯？”
太史慈从身上撕下一块干净的布给他包扎，同时介绍道，“的确是苑陵侯。苑陵侯此番带了三千精锐，我等身后还有七千步卒随后就到，定能解北海之围。”
这边说完，又继续给荀晔介绍，“将军，这位是北海郑益，乃大儒郑玄郑康成之子。”
“竟是郑公之子！”这下眼睛骤然发光的变成了荀晔。
荀小将军立刻翻身下马，“快，后面有疾医和伤药，夏日炎热，快让军中疾医看看，免得伤口溃脓。。”
郑玄之子，天呐，赚大了赚大了。
“多谢将军。”郑益很清楚他父亲的名气有多大，可惜他的本事配不上他父亲的名气，每次出门都不想说他姓甚名谁。
这次是意外，他带着家中部曲前来都昌县解孔北海之难，遇到的又是同来解围的苑陵侯，遮遮掩掩实在不像话。
将军已经下马，没派上用场的士兵们也纷纷下来帮着挪动伤员。
世家部曲应该都训练有素才对，怎么这郑家的兵瞧着跟没打过仗似的？不应该啊。
青州那么乱，还能有没打过仗的世家部曲？
“郑公虽是当世大儒，但家中并不富裕，早年客居东莱时甚至一边种田维持生计一边教导学生。”众人的疑惑太明显，太史慈小声解释道，“这些应该是郑兄仓促聚起来的乡民，并非训练有素的部曲。”
郑益叹道，“孔北海对家父尊崇有加，再三邀请家父回乡居住，如今黄巾围城，家父实在不好袖手旁观。”
士兵们挠挠耳朵，感觉这人好像话中有话。
不是他们该管的事情，问题不大。
众人熟练的清理战场，但凡能喘气儿的都抬出来，救不回来的就地挖坑安葬，清理妥当回头一看，抬出来的伤员中有一半都是对面的黄巾贼。
那什么，习惯了。
他们跟着将军打仗，打到最后都是对面投降，投降的青壮年都要交给贾校尉当劳力，救回来不亏。
荀晔把伤员都交给随行疾医，然后让将士们就近找地方安营扎寨。
都说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他不是孔融那等挟恩相报之人，郑兄回头只需要带他回家转一圈就行，只要能把他这个救命恩人引荐到郑公面前就算是报恩。
郑公的大名如雷贯耳，他之前就听家中长辈说过很多次。
这年头名士可能是徒有虚名，但大儒肯定都有真本事。
郑公早年游学关西在大儒马融门下求学，后来因父母年迈回乡侍奉，回到青州的时候便已是百家之学无所不通的大师。
前些年党锢闹的凶，郑公和他爹差不多都正好撞上，后来朝廷解除党锢他们也都不愿再涉足仕途。
阿爹挑了个清静之处带着他隐居，郑公则是一边耕种一边聚徒讲学，经常有人自远方而投至门下，据说同时上课的学生数量常常超过千人。
汝南袁氏几代人才门生故吏遍天下，他们郑老师自己一个人就桃李满天下。
更难能可贵的是，郑公教学不看门第，只要想学不论出身，就算听课的是头牛他都照讲不误。
自带成千上万的庶族学生，还有比这更适合他挖的墙角吗？
呜呜呜呜呜呜呜快到碗里来！建设大美江山需要你们！

第118章 通体金光:戏法or鬼神
*
荀晔缺人才，尤其缺可以和百姓直接打交道的基层人才，缺天天晚上做梦都“人才，人才，人才从四面八方”。
和全天下世家对着干没那么容易，在知识被上层垄断的年代，一旦世家大族撂担子不干，管理层会瞬间乱套。
不管那些家伙主动撂担子被迫撂担子，结果都有大量空缺需要填补。
但现在没有那么多候选人能往里填，于只能一个人干好几个人的活儿，硬生生凭质量弥补数量的不足。
话出去都会被骂凡尔赛，可现在不缺高端谋士。
每次个问题都羡慕宋朝的繁荣昌盛，人家不光不缺官，“冗兵冗官”，一个官位几十上百个人抢，排队轮的话甚至等几十年都轮不。
咳咳，话不能在赵爹面前，不然容易挨揍。
总言之言总之，发展教育事业迫在眉睫。
年头的世家大族都有文化，可惜文化只在内部流通，连家都不例外。
家叔祖也远近闻名的文化人，爹的学问甚至在叔祖之上，但有学问的长辈只在族学中任教，几乎都没有对外收学生的意思。
不对外招生正常，者不拒才少数。
出身世家却不拘儒者礼节设帐授徒也有，比如郑老师的老师马融，扶风马氏乃关西望族，马老师却不拘小节，门生也常常有千人之多。
马老师比较讲究，虽然门徒众多但只亲自面授少数高材生，其的学生由亲自教授的高材生教，类似大导手底下的小导。
郑公当年去关西求学，三年都没能见大导马老师的面，只能听小导讲课授业。
现在边有学问的人，有能力设帐授徒的也，但所有人都要以政务为重，扒拉扒拉去愣找不出一个可以转职教学的大儒。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所有阿飘，感谢所有活人，感谢如今不存在的所有TV。
真瞌睡了送枕头，盼着。
荀牛牛老天最爱的崽！没有之一！
荀小将军试图朝着泰山崩于前色不变努力，奈何次的收获实在让惊喜，没见着郑老师本人也压不住雀跃的心情。
北海国郑公的家乡，孔融在里对郑公示好有先天优势，但颍川也不差，颍川文风昌盛，郑老师提要求都能满足。
引进人才需要先付出再求回报，之前在颍川设招贤馆招揽人才成效好，但远远不够，有足够的人才储备得有完备的培养体系。
遗憾，现在没有。
——郑老师郑老师，我需要您，颍川需要您，全天下都需要您。
荀愔看看被带去治伤的伤员，再看看原地打转傻乐的侄儿，略一思索便明白兴奋成样的原因。
盯上了郑玄。
太史慈简单和郑益解释儿的情况，然后继续最初的任务进城汇报。
管亥被所伤，此刻城外应该没那么多贼寇把守，兴许进城比先前出城要轻松。
荀晔目送太史慈策马离开，站在原地了一会儿，然后转身问道，“伯父，您觉得管亥会和我打吗？”
出的仓促没带谋士，好在身边有现成的伯父可以问问题。
聪明爹和聪明叔的兄长，靠谱程度肯定和聪明爹聪明叔不相上下，问完事儿了。
荀愔没那么多，顺着问话回道，“连孔融都不打，更不可能和交战。”
孔融看似声名远扬，但官场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青州各郡国的官员愿不愿意被踩着扬名可不好。
两年被孔北海登门拜访的贤才义士不只太史慈一个，青州地界儿哪儿有故事哪儿会迎孔北海的造访。
呢，感觉孔融对北海国相个职位不太满意，那家伙真正当的可能青州刺史或者青州牧。
同样得罪董卓，同样被打发去地方为官，连焦和那等好立虚誉毫无本事的人都能当一州刺史，孔文举却只当个国相，合适吗？
董卓的现在没人知道，反正焦和死后孔融将整个青州都视若囊中之物。
“东莱太守管统个耿直之辈，统兵御敌颇有能耐，些年青州境内贼患最少的便东莱郡。”荀愔早先在山里消息不灵通，几天出门在外能打听出的消息都了如指掌，打听不出的也猜的差不多了，“手下那位叫张饶的黄巾首领应该，管亥青州境内最能打的一支黄巾，将士身边没有家眷拖累，为？”
“因为有人在帮照顾将士家眷，也有人为提供粮草支援。”荀晔最喜欢种问答模式，抛砖引玉，着着能从不值钱的砖头变成价值连城的美玉，“管亥管亥，名字一听假的。”
亥，地支的第十二位，“亥猪”的那个亥。
按照个取名的法子，行走江湖时也能叫荀丑。
属牛，小名又叫阿牞，看都和“丑牛”有缘分。
了了，叫牛大力吧，“丑”字留给袁绍麾下大将文丑独享。
话有其人名字里带“丑”的吗？不知道，不知道那当不存在。
荀小将军选择性封建迷信，笃信小孩儿越喊帅长的越帅，反越喊丑长的越丑。
归闹归闹不能拿张俊脸开玩笑，实在没办法的话直接叫小帅也行。
荀小帅甩甩脑袋，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法甩出去，带上伯父去刚搭好的帐篷里继续分析眼前的局势。
既然都觉得管亥围北海醉翁之意不在酒，按照的一贯作风，接下可以主动出击了。
伯父刚离开山沟沟可能不知道在外头名声，趁现在没行动先多两句让伯伯有点心理准备，免得两天被吓要骂爹教子无方。
看不惯的话可以骂，爹无辜的。
“伯父，在天下人眼中，侄儿我和荀氏长辈平时表现出的温文尔雅八面玲珑不太一样。或者，毫不沾边。”荀晔的直接的不能再直接，“都觉得我个莽撞的愣头青，和温侯差不多的那种。”
经前些日子失败的形象改造，现在只破罐子破摔。
愣头青愣头青吧，愣头青才最适合和文化人打交道的形象。文化人话暧昧不清意味不明，愣头青正好可以装聋作哑理解理解。
只暂时名声不好已，反正年轻，总得给年轻人成长的空间。
要刚出道完美的像个假人，阿飘爹和长辈教多没有成感。
问题不大，能继续潇洒几年。
荀愔迟疑的看着仿佛一只骄傲的小公鸡的侄儿，“在外人眼里和吕布差不多，觉得好事？”
“好事！绝对的好事！”荀小将军不见外的给亲爱的伯伯分享的歪理，“只要外人对我的期待足够低，我能理所当然的不讲理。”
荀愔顿了，神色复杂，“也不不行。”
荀晔竖耳朵等待评价，等着等着只等了一句喃喃，“我当年没么好的主意……”
好吧，早知道伯伯不墨守成规的书呆子，会觉得值得夸奖再正常不。
对外人设沟通完毕，接下开始进行下一阶段：研究主动出击。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从张饶那里问出了不少有用的消息，知道管亥个武艺高强的猛将，那一箭不为杀人只为试探。
如果真的不小心把管亥射杀，那只能命不好。
事实证明，管大帅的确个猛将。
……
管亥营中，疾医从先一步回营的小兵口中得知渠帅受伤的消息早早便聚帐篷里候着，看大帅浑身血但能走都松了口气。
不被抬回的好，么一位主心骨，大帅出事可办？
出发之前不外面只有三四百人吗？何方神圣能伤家大帅？
疾医忧心忡忡的拔掉箭头上药包扎，处理妥当后被打发出去，于又忧心忡忡的拎着药箱回伤兵营。
“渠帅，现在办？”同行的副手干巴巴的问道，“如果没有猜错，射伤您的应该那位苑陵侯。”
原本着推新的援军之首将孔融取代之，如果的援兵地位足够高，直接由青州各郡国的主官共同请命任青州刺史也可以。
那位苑陵侯地位足够高，军功威望也足够，可现在没得及交涉先打了一架，看都不像能继续交涉的样子。
渠帅不吃亏的性子，胳膊上的伤能白受？
“合作吗？现在找谈显得我好没气势。”另一个副手愁眉苦脸，“我宁死不屈，不被一箭吓的站不。”
“见鬼的宁死不屈，我现在黄巾贼。”最开始话的那位屈指节弹去一个脑瓜崩，“我黄巾贼，该欺软怕硬，见风使舵正常，那么正经当黄巾贼？”
“我不正经。”被弹脑瓜崩的副手痛呼一声，“我胆小，不行吗？”
“胆小？”另一位被给笑了，“胆小冲那么猛……”
“都闭嘴。”管亥烦躁的捶了下桌子，“要吵出去吵，别在我儿胡咧咧。”
营帐中瞬间安静。
管大帅深吸一口气冷静下，“去请仙长。”
现在有点拿不准主意，看看那老道有法。
门口的卫兵领命出去，不一会儿便匆忙回，“渠帅，仙长不见了。”
管亥：……
那个骗子吧？
……
离两边大营都不太远的林子里，左慈正坐在草垫上烤鱼。
附近时不时有拾柴火的士兵路，然每一个路的士兵都像都看不一样捡了柴火走，拾柴火的范围甚至不包括左道长周围。
老道士有没的转着树枝，闭着眼睛也不耽误将鱼烤的焦香四溢。
汉室国运衰落气数将尽，天下即将大乱，世道官位越高越难抱拳自身，家产越多越容易死于非命，世间荣华富贵都竹篮打水，不如条烤鱼的有用。
可即便大汉朝廷岌岌可危摇摇欲坠的危楼，汉室正统依旧天下民心所向，若连危楼也没了，重建新楼的程又会砸进去多少血肉之躯？
大汉浴火重生，新朝与灰烬中扶摇上？
乌角先生不出。
自以为看尽天象，但如今天象实在乱，也可能学艺不精，总之看不明白。
群星璀璨吧？其中一颗特别耀眼。
一家独大吧？最亮的那颗像帝星又不像帝星。
如果帝星，那天命应当落在天子身上，再不济也应该汉室宗亲。
如果不帝星，如今各路诸侯哪一个都可能成为下一个天子。
可偏偏那颗最亮的星越看越奇怪，天上会有喜欢串门的星星？底该属于哪儿啊？
如此离奇的事情写在书上都没人敢相信，没准儿会被后人指指点点个老道学的不咋地知道写书误人子弟。
看不明白，实在看不明白。
“呦，城外战事在即，乌角先生倒悠闲。”心血潮出溜达的荀愔看熟悉的老道士啧了一声，“城里的孔北海求贤若渴，乌角先生一个人在林子里岂不孤单？”
左慈闻言只笑笑，随手从旁边的水坑里捞出条去鳞去腮去内脏的大鲤鱼串树枝上，“见者有份，见者有份。”
荀愔看的眼角直抽，“天外之鱼只能先生等天外之人享用，在下肉体凡胎吃凡间饭食为好。”
都处理好了往水坑里扔，水坑里的水那么浑浊，不怕鱼肉上沾脏东西？
老道士，为了显摆的戏法至于吗？
出溜达溜达，现在看不该看的人也没了溜达的兴致，军中的傻侄儿等着吃晚饭，不在林子里转悠了。
太阳马上要下山，鬼知道林子里会不会忽然冒出虎豹豺狼。
左慈一动不动，坐在那里继续烤的鱼。
一条鱼能吃完，两条鱼也能吃完。
会吃撑。
荀愔习惯老道神神叨叨的模样，正在要不要给添把柴火，年轻黏人的侄儿便找了。
“外面不安全，伯父出了？”荀晔警惕的扫视四周，看不远处的道人和火堆心道真艺高人胆大。
见在路边安营扎寨的，没见特意跑林子深处生火的，阴暗潮湿的深林里能把火升也有本事。
荀愔怕左慈再从那个脏水坑里拿出第三条鱼，连忙挡在侄儿面前给介绍，“位便我之前提的乌角先生。”
言下之意：骗子一个，待会儿看都不要慌。
荀晔听个名字唰的了好奇心，二话不绕家伯父仔细去看，“那位神通广大的乌角先生？”
年头变戏法的不多，现世的阿飘也不多，位身边该不会也有阿飘跟着吧？
荀小将军在知道伯和传中的乌角先生有关系后仔细回忆了乌角先生相关的剧情，正经情节一点没，的全搞笑的内容。
据孙权给曹老板送了四十余担大柑子，恰好左慈刚学了新法术于拿那写大柑子练手，结果导致曹老板那四十多担大柑子全空的没有果肉，一打听才知道左慈在捣鬼。
曹老板生气，于命人把捣乱的臭道士捉，结果左慈亲剖柑子“内皆有肉，其味甚甜”，并“饮酒五斗不醉，肉食全羊不饱”，劝曹操隐退让王位让于刘备。曹操大怒刘备细作下令打，左慈却齁齁熟睡，全无痛楚，后监禁七日，不与饮食也没事。
曹老板那么小心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于故意为难向索要龙肝，左道长也不闹着玩儿的，当即了出画龙剖腹得肝。
曹操命许褚引三百铁甲军追，左慈变成羊混入羊群，许褚杀光羊群左慈却又施法复活羊群，曹操又捉了三四百个与左慈一样的人斩首，结果人人颈腔内各一道青气，上天聚成一处，化成一个左慈道：“土鼠随金虎，奸雄一旦休！”
当场狂风大作走石扬沙，所斩之尸皆跳手提其头奔上演武厅打曹操，吓的曹老板满地乱爬、啊不、大惊失色。
有一段左慈掷杯戏曹操，可怜的曹老板，一段里依旧个谐星，给左道长提供了舞台让全城乃至全天下都知道了天底下有么精通变化之术的仙长。
没见真正的变化之术，左道长能让开开眼吗？
荀小将军心里各种小法，跃跃欲试的邀请道，“林中简陋，先生可愿我军中歇息？”
话人戏弄曹老板的时候曹老板魏王，现在出场不有点早？
了，别管好人坏人神人仙人以及出场对不对，先哄回去再。
“将军盛情，却之不恭。”端坐在草垫上闭目烤鱼的乌角先生睁开能看见东西的那只眼睛，下一秒又立刻恢复闭目的姿势。
呀，通体的金光简直要闪瞎仅剩的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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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愔（[愤怒]）：干？警惕.jpg

第119章 公孙瓒炸了
*
在找到管亥面谈之前， 双方究竟是敌是友依旧不能确定。
如今两个大营都在都昌城外，黄巾军的兵力是荀晔的十倍以上，就算正经交战时他有把握以少胜多， 也没法保证己方没有一点儿伤亡。
虽然伯伯是个拥有多年“孤身闯荡江湖”经验的成年人，但是现在情况特殊，身为他们这边的武力值洼地， 伯伯出门时还是带几个保镖的好。
荀小将军循着士兵的指引来到林子深处， 看到他们家伯伯对面的道长时就知道伯伯为什么一个人往外跑了。
外面有勾人的老妖精！
如果左慈真的和各种话本子里写的那么玄乎， 事情应该是这样的：他魔抗为零的伯伯本来准备休息， 忽然感到外面的林子里有东西在召唤他， 于是手脚不受控制的稀里糊涂的朝深林中走去。幸好有他这个及时发现异常追出去的万能侄儿当最后一道防火墙， 不然伯父可能就会变成遇到邪恶皇后的白雪公主。
荀晔不着痕迹的打量着闭眼烤鱼的左慈，嗅着传过来的香味，默默咽了咽口水。
仙长有没有话本子里写的那么玄乎暂时没有定论，但是这厨艺确实不错。
荀小将军眼神飘忽， 鱼都烤好了不能浪费，他们可以带着烤鱼一起走。
所以左先生您什么时候睁开眼睛站起来？刚才不是说好“却之不恭”了吗？怎么又没动静了？
要不是不确定这位乌角先生到底多大能耐， 荀晔甚至想悄悄问问伯父这人是不是两眼皆盲。
荀愔和左慈吵了好几年， 自认对这老道还算了解，看他睁开眼又闭上眼，于是温声细气的问道，“几日不见，先生莫非在外得罪了人， 仅剩的一条好腿也不好了？”
荀晔：……
他们俩果然是一家人， 一个怀疑仅剩的眼睛一个怀疑仅剩的腿， 左道长再不动弹他们俩估计能一点一点猜到浑身瘫痪上去。
好在乌角先生没有浑身瘫痪，仅剩的那条好腿和好眼也没有因为得罪人坏掉， 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便恢复如常，“先生说笑，老道向来与人为善，从不得罪人。”
两位先生对着阴阳、额、客气，听的荀小将军心里发毛。
燃起的篝火被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风吹灭，让本就昏暗的林子显得更加不适合人类进入。
荀晔挡在俩人中间，招呼路过的兵一起护送先生们回营，顺便带上那两条还没来得及吃的烤鱼，“此处离水源有一段距离，乌角先生要烤鱼怎么不在河边？”
莫非刚才是发动了“隔空取物”之法，身在都昌城外的老林却能随手取出来自吴国的鲈鱼？
不对，这是鲤鱼。
那就是身在都昌城外的老林却能随手取出来自黄河的大鲤鱼。
如果不是提前放好鱼，那这戏法他还真琢磨不出门道。
左慈笑道，“取鱼有何难？有水便有鱼。”
荀晔想想刚才篝火旁边那个小水坑，沉默。
那坑……有鱼大吗？
荀愔瞥了眼笑眯眯的老道士，说道，“如果不在林中，乌角先生该如何显示他的神通广大？”
乌角先生不说话，只是慢悠悠的往前走。
虽然他跛了一只脚还盲了一只眼，走路时也慢吞吞，但是速度却不慢。
荀晔故意走的快了点儿，然而一直到回到大营左慈都那么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甚至连距离都没怎么变。
嘶，这位可能真的有点玄乎。
伯，您和左道长相识多年，至今依旧坚信他在坑蒙拐骗也不容易。
红旗下长大的他封建迷信，封建社会长大的伯却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他们家可真奇怪。
可惜阿飘爹不在，不然还能试探一下左道长能不能看到正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众人回到大营，荀小将军很有礼貌的请客人共用晚餐，吃过饭后什么都没有问，仿佛请伯父的朋友吃顿饭。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营中忽然来了个来历不明的老道肯定不只是为了吃饭，营中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兵丁们各司其职，全都觉得他们家将军带回来个道士肯定有用。
以往的经验告诉他们，他们将军不养闲人。
就算带回来的是一群皮包骨头的难民，养两天也能送贾校尉手底下分配活儿。
道士、会呼风唤雨的道士？
总不能是会撺掇他们将军造反的道士吧？
哈哈哈哈哈哈，怎么可能呢。
……
“鹑之贲贲，天策焞焞。火中成军，虢公其奔。”【1】
简陋的营帐之中，乌角先生摇头晃脑感慨不已。
荀愔往天上一看，月明星稀，什么都看不出来。
不过他是读书人，知道左慈刚才念叨那几句是什么意思。
该句出自《左传》，是晋国灭虢时传出来的童谣。鹑火星光芒闪烁，天策星暗淡无光，军队在火光中集结，虢公仓皇奔逃。
晋献公利用童谣和占卜鼓舞士气，假道于虞以伐虢，先后灭了虢、虞两国。
对晋国来说是大好事，对虢国而言，虢公都仓皇奔逃了又能体面到哪儿去？
老道士的意思是他们汉家皇帝也即将迎来“火中成军，天子其奔”？京城已经乱到那种地步了吗？
“先生乃方外之人，怎的开始忧国忧民？”
左慈叹道，“夜观星象，偶有所感。”
天边星河暗淡，代表帝王的紫微星已经许久没有亮堂过。
荀愔在旁边坐下，一边倒水一边问，“星象告诉了先生什么？”
左慈没忍住又叹了口气，“傅说星光明，王命兴。”
荀愔：……
傅说，商朝武丁时贤臣，相传曾为刑徒服劳役于傅岩，武丁即位后欲兴商朝遍寻贤臣辅佐，然而三年过去了也没找到。后来托言夜梦圣人名说，使群臣于百工中寻找，得之于傅岩中，遂以傅为姓，举以为相。
傅说是不世出的贤臣明相，死后化身天策星。
傅说星、天策星，虽然名字不一样，但是说的都是一颗星星。
说天策星暗淡无光的是他，说天策星光明的也是他，天上到底几颗天策星啊？
乌角先生自觉的将水杯放到自己面前，“傅说星光明，王命兴，辅佐出。若天子身边有能力挽狂澜匡扶社稷的贤臣明相，紫薇星和天策星都应闪耀，可如今的京城……不说也罢。”
荀愔收起笑容，“先生什么意思？”
“紫微星和天策星本应相辅相成。”左慈抿了口水，睁开那只完好的眼睛，“然如今天象有异，紫微星依旧暗沉，天策星却白日可见。”
“先生看错了。”荀愔面色如常，话语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日光耀眼，天策并非长庚启明，白日里看不见。”
左慈笑笑，“许是真的看错了。”
——天策星亮，王命兴，辅佐出。
谶语本该如此，然天象不与谶语同，天下大势究竟如何变化谁也说不准，所以他刚开始就把后面那句“辅佐出”咽了回去。
何况星图并非一成不变，万一紫微星和天策星关系好到能互相串门呢？
他只是个游走世间的方士，哪里懂得那么多。
……
太史慈安顿好旧友，快马加鞭朝都昌城而去。
然而还没到城门，便在官道旁被等候已久的生面孔拦下。
“太史义士留步。”守在官道旁的中年男子朗声喊道，等马儿在跟前停下才抱拳自报家门，“太史义士，我乃东莱管府君家中门客，管府君听闻义士自辽东归来，特命在下于此等候。”
门客递上信物证明身份，然后笑道，“几年未见，义士风采依旧。”
太史慈翻身下马，“先生认得我？几年未见，管府君可好？”
“早两年在管府君府中见过义士一面，不过是在下见过义士，义士不曾留意在下。”门客寒暄几句，没有过多耽误时间，拿出一个封好的竹筒双手递过去，“这是管府君的信，请义士到无人之处再拆。”
太史慈正色收下，“请先生转告府君，若府君有令，太史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孔北海只是去他家中慰问，管府君才是一直照顾他一家老小的恩人。
虽然事情本就因管府君而起，但是他既然接下任务就已经做好得罪人的准备，还是要感谢管府君对他家的关照。
两人简单说完便分道扬镳，太史慈抵达城下时天色已晚，因为附近有黄巾贼，官道上冷冷清清不见人影，于是路上便顺手把竹筒拆了。
然后就变成了到路边就地升火烧竹简毁尸灭迹。
他是个正常人，没办法生吞竹简。
所以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离开青州也没几年，这就连表面和平都维持不住了？
官场真复杂，他果然还是太嫩了。
太史慈长叹一声，看了眼关的严严实实的城门，先把马儿藏好，然后找到上次进城的地方飞檐走壁翻入城中。
管府君的信上写的明明白白，他和青州其他几位主官都觉得孔融只会空谈不懂理政，不愿意让孔融继续在青州作威作福。
虽然竹简只有几片，但是该解释的都解释清楚了。
孔北海不满足于在北海做国相，满脑子都是以青州为根基和各路诸侯争雄。
如果他真有和群雄争锋的本事也就罢了，偏偏他只在嘴上说的好，任用官员也是谁说话好听就用谁，根本不管那人有没有保境安民的本事。遇到君子名士以礼相待，但是将人迎至治下又不愿让人参与政事，只把人放在驿馆当摆设。
得亏他只是北海的国相，没法扰乱整个青州的官署，不然青州其他郡国也得跟北海一样乱成一团糟。
虽然现在也没好哪儿去，但是想想北海国那些因为租赋上交稍迟就被斩杀的官吏，他们又觉得他们治下也还行。
太史义士也别觉得他在夸张，真正到北海就知道孔融非但名不副实，甚至比可能比他说的还要不堪。
北海国境内的黄巾军和他关系匪浅，此次围城之前他们已经多次进犯北海。
开始的时候孔融还像模像样的先出城降低黄巾军的警惕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然而正经的退敌只有那么一次，第二次他孔文举就飘了。
武将上阵杀敌之前满饮热酒是为了壮胆，他出城退敌之前喝的烂醉算怎么回事？觉得自己酩酊大醉之下凭三寸不烂之舌劝退贼兵更容易扬名？
国相战前喝的烂醉，结果可想而知，北海国治所剧县被攻破，孔北海只能率领残兵转移至都昌县。
当然，北海国其他城池并没有被黄巾烧杀抢掠，这支军队的首领是他管氏族人，麾下将士训练有素，和乡野间的贼寇不一样。
孔融的表现大家伙儿都看在眼里，北海国的官吏也不都是傻子，如今已有很多人弃北海而去，剩下没有走的也多是另有牵挂，不是为了他孔北海的虚名而留。
太史义士久居辽东不知青州现状，他不是说非要义士如何，只是希望义士做事之前多想想，想想投效之人到底值不值得他出生入死再行动。
太史慈：……
管府君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他再跟之前一样傻不愣登也说不过去。
他不是偏听偏信之人，也不会因为某一方的话就憎恶另一方，谁对谁错他有自己的判断。
但是三人成虎，荀先生说孔北海徒有虚名，管府君对孔北海的评价更不客气，他实在没法和刚回来时那样觉得孔北海多好多好。
前两天母亲让他来都昌城也只说是报恩，没有和孔北海的拥趸那样拉住个人就喋喋不休，想必也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唉，不管了，他解完北海之围就算还了孔北海上门慰问的恩情，之后再怎么样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太史慈利索的翻进城，进城之后不用躲躲闪闪，分辨了方向便直奔官署而去。
官署门口值守的卫兵刚刚换班，还没到昏昏欲睡的时候，看到太史慈回来目光炯炯，“太史义士回来了！快里面请！”
干等等不着援军，上门请再请不来那他们国相大人非得气死不可。
官署之中，孔融听到太史慈归来也欣喜非常，然而听到他请来的援兵是谁后就没那么高兴了，“颍川荀明光？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能有多大本事？”
太史慈顿了一下，沉声道，“苑陵侯亲率三千精兵赶来都昌城，还有七千步卒随时接应，黄巾贼欺软怕硬，不敢和苑陵侯正面对上。”
孔北海最近被骂的草木皆兵，听到这话第一反应不是援兵多可靠多厉害，而是尖锐的反驳道，“你的意思是我孔文举是黄巾贼都敢随意欺辱的弱者？还不如那毛头小子？”
太史慈：……
他承认孔北海说的是实话，但是这大实话他还真没法接。
旁边的计吏彭璆看气氛不对连忙上前打圆场，“黄巾贼近在咫尺，都昌城危在旦夕，国相大人为此昼夜担忧难免失言。义士为北海百姓寻求援军辛苦，来人，快带太史义士去休息。”
太史慈也不是没脾气的人，他是来帮忙的，孔融对他颐指气使算什么，“休息就不必了，城外还有伙伴在等候，在下告辞。”
话音未落，人已大步流星离开。
“义士，义士留步。”彭璆看孔融没反应连忙追上去，“太史义士，近来城中人心涣散，国相大人也是在气头上才会迁怒，不是真心对义士不满。”
太史慈扯扯嘴角，“先生不必多说，城外的确有伙伴在等候，就算国相大人不迁怒在下也得离开。”
这是假话。
他本来想着在城里住一晚，顺便找机会打探一下城里百姓对孔北海的看法，反正外面的黄巾不会打进来，城里其实没多大危险。
但是现在，他觉得可以不用打探了。
彭璆叹气，“既然如此，在下便不多留了，义士路上小心。”
“先生留步。”
太史慈走的毫不留情，看的彭璆忍不住开始牙疼。
然而现在不是感春伤秋的时候，屋里还有个气头上的上司等他去劝，“大人，太史义士是难得的猛将，您何必和他置气。”
“穷山恶水出刁民。”孔融冷笑一声，没有注意旁边的人脸色都变得微妙，包括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彭璆。
孔国相出身高贵，他们这些官吏却都是青州本地人。
可惜孔国相现在心里在想别的，无暇关注身边人都是什么表情。
他本欲在北海国施行教化，随后想法子让朝廷任命他为青州刺史，怎料这北海的官员实在不堪，太平之时不堪大用，黄巾贼打过来后更是胆小如鼠躲的躲散的散。
既然北海不是好地方，那他也没必要在这里死磕。
他和徐州牧陶谦关系颇好，先前已经送信去徐州，这两日收到回信，陶恭祖处随时欢迎他过去。
只是现在还不是离开的时候，他得等围城的黄巾贼撤去再走。
现在走是落荒而逃，黄巾贼撤去之后再走则是北海国留不住他，两者区别大了。
……
夜色渐浓，万籁俱静。
太史慈找到藏在城外的马儿，越想越憋屈越想越生气，一路飞奔回军营也没能让他心情变好。
他大老远从辽东赶回来就是让人这么使唤的？管府君平时给属下安排事情都温声细气，怎么同是郡国主官他孔文举这么大的架子？
难怪北海国人心涣散，有这么个主官人心想不涣散都难。
大营里只留下了站岗值守的兵，其他士兵都已入睡，他们是要打仗的人，必须时刻保持状态，该休息的时候睡的一个比一个快。
不过早睡的不包括主将，主将要管的事情多，睡眠时间比寻常士兵少的多。
荀晔对睡眠时间要求不高，他天生、或者说、前十几年睡多了、清醒之后精力十足，睡三个时辰就能精神满满一整天。
这会儿已经是子时，就算对他而言也已经到了休息的时间，不过今天比较特殊，大晚上的军营还能迎来客人。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傍晚守在官道上给太史慈送信的管统门客。
荀小将军原本想着明天直接去对面大营挑衅，管亥伤到胳膊没有伤到嘴，受伤不耽误他安排战事。
这支黄巾军的来历比较特殊，他和管亥都不希望有伤亡，那就用传统的打法，士兵留在原地呐喊助威，两边分别派出代表到阵前对打。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只分胜负，不削脑袋。
管亥能以黄巾贼的身份在青州活动那么多年应该是个聪明人，不需要提前打招呼也能猜出他是什么意思。
当然，如果因为昨天那两箭结了仇那另说，硬碰硬的话他们骑兵打步卒也完全不带怕的。
再降低点难度，万一管亥直接主动找他商量下一步的计划呢？
荀晔本来只是异想天开，今天遇到左慈已经很神奇，精神太好的后果就是控制不住天马行空胡思乱想。
万万没想到管亥的人没来，来的是东莱郡太守管统的人。
这已经不是降低点难度，这是直接把难度拉到了最低。
对面军队的幕后指挥都出来了，管亥有意见也得忍着，何况他还不一定有意见。
对此，荀小将军表示，他感觉他像特意过来捡漏的大幸运儿。
看看他离开颍川后都收获了什么：半路截获的诸葛一家，总数多达四十万的黄巾众，多年未见的伯伯，主动跳到碗里来的太史慈，还有立场不明暂时只能算一半的乌角先生。
别处都在打仗，他这里硬是完成了集卡游戏。
有上帝视角就是好，青史留名的人才只听名字就能挖，名气不大的人才也不耽误他先挖再考验。
营帐中灯火通明，双方都觉得对面善解人意，简单会晤之后便满意的达成共识。
——赶走孔融，还北海一个朗朗乾坤。
也就是亲身经历，不然谁能想到课本中让梨的孔融能混成这么猫嫌狗憎的地步。
太史慈回来的时候，亲兵正准备带那门客去休息。
门客看着面带怒色的太史慈挑了挑眉，“太史义士竟回来的如此之快。”
太史慈努力平复心情，简单将进城后的事情说了一遍。
旁边的亲兵听的啧啧称奇，“这是礼贤下士平易近人？这么说的话我也礼贤下士平易近人。”
他虽然长的凶爱骂人，但是也不会无缘无故的骂人，比城里那位孔北海平易近人多了。
门客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拍倒霉蛋的肩膀，“义士困否？若还有精神，可愿到帐中聊一聊？”
送信的时候没空说太多，现在他们有半个晚上的时间可以聊，要说的是孔北海那他可就不困了。
太史慈拱手道，“先生先走一步，我先去拜见苑陵侯，然后再至帐中寻先生。”
他在北海躲了好几年，对青州的情况不太熟悉，正好趁此机会听听离开之后青州到底出了多少烂事儿。
……
在黄巾贼首领的配合之下，北海之围解的声势浩大。
每天早中晚三场友谊赛，刺激的城里守军只想让城外的人给他们个痛快的死法。
然而“苑陵侯为救北海大战贼首”的故事并没有冲上头条成为天下人的最新谈资，因为袁绍和公孙瓒那儿出了大事。
袁绍被打的狼狈，可他实在不甘心沦落至此，于是写信给刘虞让他请避难幽州上谷郡的卢植卢尚书为军师。
卢尚书曾是公孙伯圭的老师，有老爷子坐镇邺城不信他公孙伯圭还这么咄咄逼人。
卢植当初因为反对董卓废天子险些被害，辞官归隐便是不愿意再管外面的是是非非，多次以年老身体不适为由拒绝，奈何袁绍和刘虞都苦苦相求，无奈只能再度出山。
可老人家这个年纪实在经不起折腾，也不知道是心情郁郁还是怎么，刚出门没几天便药石无医病逝在邺城。
公孙瓒炸了。
全天下都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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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牛（[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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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左传&#183;僖公五年》：鹑之贲贲，天策焞焞。火中成军，虢公其奔。

第120章 本初凉凉:三英战袁绍
*
卢植卢尚书，文武双全亲征张角功名盖世的卢尚书，不畏强权硬刚董卓愤归隐的卢尚书，有“海内大儒，天下之望”之誉的卢尚书，在被袁绍强征至邺城为军师后短短不半月便身亡命殒，时候谁站出事情和袁绍没关系能被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袁绍不顾卢尚书反对非要将人请出山，现在人没了又置身事外，世上哪儿有那么好的事情？
做事要考虑后果，更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如果敢做却不敢当，那么离众叛亲离也不远了。
只敢背后搞小动作遇事情变成缩头乌龟的主公成不了大事，没有人希望追随的主公个没有担当的人。
邺城本已孤城，要个时候袁绍再逃避责任，可知会有多少人要弃去。
袁本初也没事情会变成个样子，事已至此后悔也没有用，只能赶紧办法找补，得拉几个垫背的一挨骂。
的错认，但不能全的错，刘虞和公孙瓒也别置身事外。
人和刘虞一出面请的，刘虞肯定要负一部分责任。
如果不公孙瓒欺人太甚，也不会去请卢尚书出山，所以公孙瓒同样有责任。
袁绍知道强词夺理，但必须先发制人把公孙瓒也一骂上，不然公孙瓒以为卢尚书报仇为由大举进攻连最后的邺城都保不住。
虽然把公孙瓒也牵扯进也挡不住那家伙以为卢尚书报仇为由大举进攻，但世上那么多一带跑偏的蠢货，能带偏一个一个。
只要有一部分人觉得卢植之死并非一人之，等将翻身能春秋笔法改写此事。
“主公，有幽州的急信。”郭图快步进屋呈上装信的木盒，“那信使特意叮嘱要主公尽快拿主意。”
虽然不知道信上写的，但能催促家主公尽快拿主意做决定的肯定不好事。
好事轮不大老远送信让家主公做决定，只有得罪人或者有损名声才会急着往外甩。
屋漏偏逢连夜雨，底能不能好了？
袁绍定定的看着木盒，看了好一会儿才取出里面的信件。
如郭图所料，家主公看完信后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果然不好事儿。
“无知小儿，知道添乱。”袁绍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摆摆手让郭图退下，要好好底应对。
卢植死在邺城，身为冀州牧以及罪魁祸首必须得主持厚葬，否则会被天下人指着鼻子骂丧良心。
叶落归根，卢尚书幽州涿郡人，遗体自然要送回故乡安葬。
本风风光光的将人送回幽州，之后如何厚葬便刘虞的事情。冀州牧，连冀州都管不更别管幽州了。
但信上卢植临终前给家里传了话，安排幼子将其俭葬于土穴，不用棺椁，附体单衣即可。
卢尚书有四子，但早年幽州动乱不堪，三个儿子都亡于战乱，如今只剩下一个不十岁的幼子卢毓。
小孩子不懂事，肯定父亲生前。
让小孩子幼年丧父，若连后事都要对着干，葬礼上必定会闹的极其难堪。
卢尚书名著海内，年少时拜于大儒马融门下，曾引荐郑玄入门，学成归乡后没有接受州郡的任命，在涿郡收徒教学，师友门徒遍布天下。
人活着的时候或许没有多少联系，如今卢家只剩下一个不足十岁的黄口小儿，卢尚书多年经营下的人脉也不都摆设。
可若真的像卢尚书留给幼子的遗言中的那样俭葬于土穴不用棺椁，和刘虞将彻底躲不开滔天的骂名。
依照遗言不行，不依照遗言也不行，做都里外不人。
……
冀州境内兵戈扰攘，即便有刘虞的帮助袁绍也依旧节节败退。
公孙瓒气势如虹，从渤海出发一路向西攻城略地，如今更在巨鹿郡屯兵三万准备一鼓作气干掉袁绍。
实打实的三万精锐，和那些号称几十万实际上得少个零的大军完全不一样。
大军屯兵之处离邺城不足百里，以白马义从的速度睡太阳晒屁股出发去邺城叫骂，骂上一个时辰都不耽误再回大营吃晚饭。
若非如此，袁绍也不会着急请卢植出山。
万万没卢植死了，“置之死地后生”只出现了前半截，原本没有胜的局面直接变成了九死一生。
然公孙瓒并不高兴。
本可以风风光光的干掉袁绍拿冀州，现在依旧可以风风光光的干掉袁绍拿冀州，但中间却多搭进去一条性命。
意思？袁本初意思？
战场上打不玩阴谋诡计吧？种丧天良的计谋亏的出。
呵，不愧害死全族都能轻描淡写略的狠人，狼心狗肺人面兽心刻薄寡恩残虐不仁，董卓当初没连一砍了？
公孙瓒气的要命，恨不得跑去邺城把袁绍大卸十八块。
“行了行了，都骂了一天了该歇歇了。”张燕叹了口气，难得贴心的给递了杯水，“事已至此骂也没用，不如为卢公报仇。”
老友看上去大大咧咧实际却非常重感情，话出去估计都没人信，公孙伯圭战场杀人无数，私下里却个连处得的顶头上司被治罪都伤心的吃不好睡不着偷偷抹眼泪的二傻子。
公孙氏在辽东大族，奈何家伙生母出身低微没法靠家族谋前程，当官只能靠。
好在长的好人也聪明，年纪轻轻得贵人的看重。看重地步呢？把女儿嫁给了。
自家靠不住靠岳家，反正总得有一个能靠得住的。
当年卢公自关西大儒马融处学成归乡，正有岳父的帮助才让没有后顾之忧的拜师学习。
虽然卢公教导学生严格，但听家伙偶尔提当年求学的场景，那群学生对卢公言跟儿子也没区别。
师生如父子，公孙伯圭不只一个老师，第一个正儿八经的老师在心里总归不一样。
家伙连顶头上司被贬都伤心的如丧考妣，如今恩师卢公因亡，没直接杀去邺城砍死袁绍纯靠力气大给拽住了。
天知道一个以敏捷轻巧著称的“飞燕”把家伙拽住的，蛮牛似的差点干废两条胳膊。
“袁本初和刘伯安走了步烂棋，现在出兵围攻邺城天底下绝对没人敢不。”张燕劝道，“实在不行的话我去打，我的兵三天两头围冀州的城池索要粮草，围城我在行。”
“不用，我已有人选。”公孙瓒恨恨咬牙，“人，去请刘司马。”
“麾下那个别部司马刘备？”张燕挑了挑眉，“那个曾经和一在卢公门下求学的大耳朵？”
“我没么喊。”公孙瓒瞥了一眼，继续正事儿，“玄德那两位义弟都非常人，袁本初次搬石头砸的脚，那让石头砸的更狠一点儿。”
和刘备同在卢公门下求学，都能在道义上立得住脚。
邺城已孤木难支，用不亲自出马，要收拾收拾回幽州把只知道拖后腿的刘虞弄死，然后再好好考虑考虑以后的路。
和刘虞处不，再一万次也处不。
和胡人干仗的时候那家伙要怀柔，和袁绍干仗的时候那家伙又跟袁绍一打，见吃里扒外的没见么吃里扒外的，袁绍爹啊么上赶着？
俩关系不好理念不合胳膊肘往外拐也了，袁绍之前甚至大张旗鼓的推称帝，当时杀信使杀的利索，转眼又和袁本初混了一，合适吗？
死吧？不活吧？
行，成全。
“百足之虫断不蹶，袁绍毕竟那么大的家业，现在走不有点早？”张燕皱眉头，“现在的冀州可不只咱的兵，离开简单再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刘虞忽然跟失了智似的帮着袁绍一打，边自然也找了别的帮手。
虽然觉得并州的兵邪乎，但周围最合适的帮手并州，邪乎也只能忍着。
邺城所在的魏郡在冀州最南边，渤海郡在冀州的最东边，从太行山中出，取道赵国西行。
袁本初在冀州无甚根基，公孙伯圭在北方的威望足以让冀州郡县望风降，一路打的非常顺利。
渤海郡、安平国、清河国、巨鹿郡、赵国，目前为止五个郡国都在的控制之下，但更北边和幽州接壤的常山国、中山国和河间国却交给了并州的帮手。
边地的兵打胡人那从小练的本事，刘虞手底下那些羌胡又不真心为卖命，并州那边只派了个二十岁的年轻小将把打的嗷嗷跑。
并州的兵往那儿一站，那些羌胡兵南下只能插上翅膀。
仗打的，感觉地盘跟天上掉下一样。身为常山人打常山都没打那么容易的仗，好日子全让并州人赶上了？
张燕吞了九成兵马的并州生气，在山里待的好好的相安无事不行吗？结果可好，给留下的连个零头都没有。
经常抱怨养不活那么多人，但也不能只给留么点儿啊！
黑山军当年号称聚众百万，往哪儿打哪儿关门闭户上供奉求饶，连朝廷都不敢对硬，现在剩不一万的兵够干？
分！
不好，越越气。
公孙瓒捶捶脑袋，脑子里自动冒出“并州有好的”“荀氏欺人太甚”“有本事都去种地”“老子管去死”之类的狠话。
没办法，家飞燕兄弟隔三差五要骂一次，记不住都难。
换个角度，弟兄要跟着能吃饱穿暖不不会跑了？
遇事情别老骂骂咧咧，多从身上找找问题。
实话，山里的条件确实比不外面，人家并州有能理政的能臣有能干仗的猛将，种地能种地打仗能打仗，听识字的话能混个小吏当当，在山里的话也选外面。
在山里吃不饱嘛，人肯定往能吃饱肚子的地方跑嘛，不也为了那点儿粮草在刘虞手底下忍辱负重嘛。
该死的刘虞！休再拿粮草拿捏！
再一再二不再三，受够了被拖后腿的日子，惹急了别怪直接找朝廷表荀氏那个小的为幽州牧。
虽然觉得当州牧也行，但当州牧难度太高，又不袁绍袁术那种只管好不管百姓死活的无良世家子，得顾忌着点儿百姓。
之前看并州种地种的如火如荼，以为那边有神农降世帮忙种地。后听荀氏那小子梦中得仙人传授秘法造福苍生的，又觉得可能那小子神农转世。
种地不容易，小时候也试靠种地自给自足，看现在主要领兵打仗知道试验大失败。
并州那边有荀氏全族，颍川荀氏能人辈出，能把并州治理成百姓安居乐业的样子合理。但那位苑陵侯当初留在颍川临时意，现在不光在颍川站稳了脚跟，大有拿下豫州、兖州的架势。
等解决完眼前的问题亲自去趟颍川，看看荀氏苑陵侯底有多大的能耐。
别“颍川荀氏老家，荀氏在那里数代经营，荀氏子在那里站稳脚跟容易”之类的话，家飞燕兄弟常山本地人呢，也没见常山人多给面子。
总之：受死吧刘伯安！
两个人各骂各的，谁都不管对方在，只管骂痛快了行。
刘备的时候以为两个人在吵架，在时候喊难道为了劝架？仔细一听才发现两个人的驴唇不对马嘴。
额……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公孙瓒喝口水润润嗓子，看刘备直接开门见山，“玄德，我里有个任务要交给。”
刘备拱手行礼，见礼后才问道，“敢问公孙兄，何任务？”
“老师于邺城病逝的消息可知晓？”公孙瓒眸光沉沉，“老师早年征战平乱满身旧伤，两年身体本不甚康健，袁本初和刘伯安欺人太甚，非要老人家舟车劳顿大老远邺城当那劳什子军师。现在可好，命都没了当个鬼的军师？”
刚停下谩骂喝了口水润润嗓子，一开口又停不下了。
刘备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如何接，只能等公孙瓒骂完才话，“老师年事已高，此事的确袁本初和刘伯安做的不妥。”
生父早卒，少年时与母亲以织席贩履为业，十五岁外出游学拜卢公为师，二十四岁又随卢公镇压黄巾，在心里老师和父亲没差多少。
卢公病逝的消息传遍大江南北，身在邺城附近当然也知晓。
“我给八千步卒，接下的邺城打，任务敢接吗？”公孙瓒捏捏拳头，盛怒之下匪气更盛，“能取袁本初的人头最好，让逃了也没关系，我只要在冀州没有立足之处。”
冀州没有的立足之处，只能跟丧家之犬一样辗转奔逃。
袁术离开南阳能逃去扬州，兄弟俩关系恶劣，肯定也不会容。
猫抓耗子有意思，希望袁本初也能喜欢个游戏。
张燕敲敲面前的桌案，不太建议将人放走，“伯圭，斩草需除根。”
汝南袁氏家大业大，时候不斩草除根不知道时候卷土重。
天底下没那么多讲道理的人，袁氏族人被董卓杀了七七八八，只要天下人认四世三公的名头，袁绍卷土重都比当年白手家容易的多。
看袁术知道，那家伙娘的不如袁绍，跑去九江后立刻占了整个扬州，扬州各郡都不反抗，让让哪儿理去？
所以让位刘司马把袁绍的脑袋带回吧，死了的袁本初才好本初。
刘备听的直点头，觉得张将军的有道理。
几年与两位义弟去的地方不少，几次为官又几次弃官，清楚地方主官不称职能对百姓造成多大的伤害。
袁绍本人有多大本事不好，只凭双眼睛看的冀州现状，各郡国官署的官拖出去斩首一半都能有欺压百姓的漏网之鱼。
冀州境内贼匪横行有原因的，百姓能安稳日子又会选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公孙瓒啧了一声，“玄德些年虽然屡立战功，但没有亲自指挥作战，我只让别有太大压力，能只带个脑袋回当然更好。”
张燕：……
刘备：……
张燕抬手指着，“我死的不成？”
公孙伯圭把白马义从全部带回幽州，大营里依旧有足够的兵力，袁绍长了几个翅膀啊逃出去？
刘备摸摸鼻子，知道些年混的不好也没有反驳。
公孙兄的没错，打的仗的确不少，但都听命行事，时候立下战功也落不自个儿身上，不然也不会几次辞官不干。
第一次挑大梁，确实得慎重。
正着，白马义从的首领严纲匆匆找，“将军，袁本初又开始使坏了。”
严纲朝张燕和刘备抱拳打招呼，然后拉着家将军隐蔽处事。
袁绍估计破罐子破摔彻底不要脸了，明明和刘虞强行将卢公请至邺城，现在却将责任都推家将军身上，睁着眼睛瞎话也不如此。
胜败乃兵家常事，天底下那么多正在打仗的地方，打不二十年后又一条好汉，没见谁么输不。
听听现在外面传的，如果家将军不攻打冀州卢公不会死，不，能样？
家将军不攻打冀州，袁本初会忍住不攻打幽州吗？
屁话！
公孙瓒听的勃然大怒，“没完了吧？！”
“将军，不止如此。”严纲正色道，“关长史刚刚得探子的消息，袁绍和刘虞好像要欺负卢公留下的幼子。”
打仗要互相安插探子，能安插多少全看本事。
袁绍屡战屡败士气不振，邺城官署对言和自家地盘没区别。
“卢公幼子才几岁？俩要不要脸？”公孙瓒拍案，气的一刻都等不下去，“我先去趟涿郡，白马义从全员随我离开。”
欺负完老的欺负小的，真当卢公家里没人管了吧？
可忍孰不可忍！
刘备和张燕没听见前面的话，但后面公孙瓒嚷嚷了出，严纲也没再压低声音，然后俩人的表情也都变了。
——世上竟有如此狼心狗肺之人！
刘备咬牙切齿怒发冲冠，如果袁绍在旁边，能像当年怒鞭督邮那样把人捆怒鞭几百下。
卢公无辜亡，罪魁祸首不思反省也了要赶尽杀绝，年头有贤名错了？
……
青州北海国，黄巾贼在援军抵达之后四散逃，恰好隔壁东莱郡也派“援军”接应，两边合作快让北海国各城官署恢复正常运行。
孔北海生气，非但怒骂东莱太守插手北海国政事，污蔑东莱郡派的援军黄巾贼，甚至连收消息连忙帮忙的苑陵侯在口中也成了和黄巾贼狼狈为奸的用心险恶之人。
连提拔上的部分官吏都听不去。
孔北海“智者不与愚人论短长”愤离开北海国，苑陵侯也不受个气二话不便率军离开。
其实隔壁冀州打的太精彩，正好东郡和魏郡挨边，急着回东郡看热闹。
“袁绍死于刘备之手？听上去那么奇怪呢？”荀小将军嘀嘀咕咕，“刘皇叔在公孙伯圭手下做事正常，史上的确有么一段，可打袁绍……”
“有不妥？”李二陛下忽然冒出，毫不见外的在旁边坐下，摇头晃脑给傻崽分析，“看里的刘皇叔个暴脾气，不也袁绍和刘虞太离谱，俩人直接把公孙瓒和刘备的怒气值拉满，让人逃走才不正常。”
“爹！”荀晔丝滑的扑阿飘爹跟前，“最新消息，军中了个能掐会的仙长。乌角先生左慈您听没？孩儿感觉有点子东西。”
李二陛下歪歪脑袋，“能掐会？能看耶耶不成？”
……
营外树荫下，特意选了块阴凉通风之地打坐的乌角先生捂住那只好眼。
呀，真要瞎了。
————————
阿牛（[吃瓜]）：爹我给balabala……连带比划.jpg
二凤（[问号]）：真那么大本事？
左慈（[闭嘴]）：老道也能再当个哑巴。

第121章 统爹你咋啦
*
经过大半个月的相处， 荀晔已经确定左慈身上有科学无法解释的神奇本领。
烤鱼很好吃，盛夏的橘子也很好吃。他都爱吃，好评。
伯伯笃定那是江湖骗子的障眼法， 只是鱼肉可以说是提前准备好的鱼，橘子却不是应季水果。
俗话说冬鲫夏鲤，夏天本就是吃鲤鱼的好时节， 左道长厨艺极佳怎么做都好吃。
橘子就算提前准备能准备的也不是新鲜橘子， 能在夏天拿出新鲜橘子的道长肯定不简单。
即便没有上山下海入仙境， 能给水果保鲜也是难得的好本事。
好吃， 爱吃， 如果能天天给军中供应新鲜水果让他吹一辈子彩虹屁也可以。
别的军队还在为吃饱而发愁， 他们这里已经发展到餐后水果营养均衡，这招兵简章发出去效果肯定一骑绝尘。
可惜乌角先生不是真神仙，只能偶尔显摆本事整几个新鲜果子，想靠他来解决整支军队的餐后水果有点强人所难。
“不过那家伙每次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感觉跟看动物园里的大熊猫似的。”荀晔搓搓下巴，“爹， 他是不是看出来我不是这个世界的土著了？”
刘备干掉袁绍的事情待会儿再说， 晚一会儿不会让袁本初起死回生，但晚一会儿可能让乌角先生变成小鸟一去不回来。
“瞎说，不可能。”李二陛下觉得他们那四面漏风卡起来急死人的破烂系统还没拉胯到这种地步，“虽然系统七零八碎年久失修还跟不上时代，但是补全宿主背景完善宿主来历是基础功能， 这个小世界没那么不科学。”
或许可能有极少数幸运儿跌落悬崖捡到秘籍或者碰上其他奇遇学了点儿神通， 也绝对不会厉害到超脱凡人的地步。
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世界， 真到处都是神神鬼鬼的他们也不会来。
荀晔对此保持怀疑，在补全宿主背景完善宿主来历之前首先得保证的是传送功能， 系统爹连传送都能延迟十多年，别的功能有没有bug还真不好说。
不过系统爹无处不在，他还指望系统爹心情不错了能给他开个后门，心里话一定不能说出口。
非但不能说，还得把系统爹往好了夸，刚才阿飘爹的说法就不行。
什么七零八碎年久失修跟不上时代？他们家系统爹那是居重驭轻练达老成，经典永不过时，不似现在的小年轻那么浮躁。
荀小将军正襟危坐，煞有其事的把系统爹夸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全宇宙都找不出第二个的超赞系统，一通彩虹屁吹下来李二陛下脸都僵了。
难怪始皇陛下最近回去老用冷脸霸凌他，系统已经被这臭小子哄的找不着北，始皇陛下带着任务回去已经很憋屈还要亲眼看着这臭小子恶心人，回去能有好脸色才怪。
别的地方说是他教的他承认，拍马屁肯定不是他教的。
臭小子天生爱黏糊，和他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荀小将军熟练的吹完彩虹屁，然后满怀期待的等待系统爹的反应。
他也不是非要系统爹给好处，要好处才吹彩虹屁多不体面，系统爹可以什么都不给，有点反应让他知道刚才没白吹就行。
李二陛下：……
崽，你这燕国地图太短了。
然而出乎意料，系统真的有反应。
电子音“叮——”了一声，竟然还能听出几分诡异的雀跃。
李二陛下嘴角微抽，已经不知道应该怎么反应。
决定了，他这次回去也要用冷脸霸凌其他人。
离大谱啊！
好大儿心满意足的点点头，然后继续讨论神奇的乌角先生。
都已经神奇到能隔空取物了，他到底能不能看到凡人看不到的东西啊？
之前阿飘爹不在只是单纯的好奇，现在阿飘爹真的来了越想越刺激。
要不……
“如果他看不到也就算了。”荀小将军弯了弯眼睛，一看就在想歪主意，“如果他能看到，爹您能不能假扮一下猪猪陛下？”
身在大汉，猪猪陛下就是正统，猪猪陛下就是天命，猪猪陛下就是最棒哒。
如果左慈能看到阿飘，那就可以让阿飘陛下亲自证明他就是天命所归。
怎么说呢，改朝换代要有实力，但是天命层面上也得站得住脚，这年头有君权神授的说法，有左道长在正好省的他人工伪造神迹了。
李二陛下有气无力的往后一趟，早知道这样就直接让刘彻来了，这弄得还让他假扮那家伙，他不要面子的吗？
费劲。
……
乌角先生捂着眼睛缓了一会儿，换个方向缓缓睁开，然后慢吞吞的往主帐挪，然后再一次被里面的光芒闪的睁不开眼。
惊呆，这是天上的星星、不、这是太阳掉下来了吗？
他少年学道观星，自认为能破解绝大部分星象，可最近不光星象奇怪，连凡间也让他摸不着头脑。
荀小将军光芒璀璨，武能安邦文能安民，他一直以为那颗亮的不正常的天策星指的就是这位小将军。
天策星和帝星相辅相成，京城天子身边有能协助天子匡扶大汉的贤相吗？没有吧。
王允王司徒大权独揽却不得人心，连他这个方外之人都能看出来天子和他关系僵硬，怎么看都不像能和天子相辅相成的模样。
如果星子指的是王司徒，那他可以理解辅星为何昏暗无光。
问题是现在那天策星亮的能闪瞎他的眼，甚至不用特意等天气合适去观星，平常的晚上抬起头也能看到它在一闪一闪亮晶晶。
王司徒不像辅星，倒是荀小将军，听说天子私下很是喜欢这位小将军，小将军这两年的所作所为也都念着天子，和王司徒相比更像能力挽狂澜的贤臣能将。
最重要的是，天子年幼，小将军年轻，俩人年纪相仿。
年龄相仿才能相辅相成，差个一二十岁二三十岁也行，反正不能一个还是稚龄小童另一个已经半只脚踏进棺材里。
天子年岁更小，荀小将军先一步光芒四射也合理。
但是现在，小将军生吃了几个开国帝王啊亮成这样？这是凡人身上能看到的光芒吗？
营中金光耀目瑞气升腾，再想想那颗时不时跑去紫薇宫串门的天策星……
天呐，这是要出大事儿啊。
“先生在想什么？”荀愔远远看到老道，踱着步子溜达过来，“天色尚早，难道先生已经练就白日观星的本事？”
“并非老道有白日观星的本事，只是星子闪耀，想看不到都难。”左慈叹气，“白日不可观星，还能看不到太阳？”
荀愔：？？？
这家伙又在说什么鬼话？
前些日子神神叨叨的吓死个人，好不容易消停几天又开始了。
他知道他那侄儿很有能耐，但也不能学了点儿观星术就生搬硬套，要是传出去他侄儿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荀愔眸光微沉，再一次警告老道士不该说的话不要说，“先生，听闻乱世中星象也会乱，你看现在是乱世吗？”
“老道早就说过，当年黄巾掀起大乱时汉室的气运便已走到尽头。”左慈捏捏酸痛的眉心，努力当营帐里的光芒不存在，“正是因为星象紊乱，老道才会进山清修。”
以前说起天下大乱这人还能和他一起对各路诸侯指指点点，现在事关他们荀氏子弟就连说都不能说了是吧？
忒护短。
不行，他得离近点看看。
乌角先生站起身来，将拂尘搭在臂弯然后点点眼皮，再睁开眼睛时那只完好无损的眼睛便浑浊了不少。
看不清东西不是大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被闪瞎。
荀愔眉头微蹙，“朝堂昏聩民不聊生，多有壮志难酬者隐居山野。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如今这天下不是有仁义就能活，高祖当年也不是靠一身正气才打下的天下。明光年少轻狂，但这并非坏事，这世道只有先活下来才能去想济世救民，若是连自己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兼济天下？”
言下之意：只要他侄儿有本事济世救民，就算架空皇帝当权臣也是他应得的，谁让皇帝没本事让臣子安心为臣。
更隐晦的意思：老道都说了汉室气数已尽，既然气数已尽，那天下自然是能者居之，让给他侄儿怎么了？
“老道只是说几句天象，好友想哪儿去了？”左慈看不清脚下的路，随手拿出根拐棍探路，“天阴有雨，不是观星的好天气，兴许过些日子就又大变样了呢。平常心平常心，好友可要随老道学习观星？”
荀愔：……
不了，比起当神棍，他更想当一个没有残缺的普通人。
所以这家伙的拐棍哪儿来的？刚才藏在地上的树枝堆里了？
乌角先生脚步稳稳的往前走，不仔细看的话甚至看不出他的脚有问题。
这边刚走几步，营中就有亲兵来说他们将军有请。
然后直接把人扛了进去。
亲兵都是急性子，实在没有耐心等乌角先生像蜗牛一样挪过去。
荀愔：噗～
果然想看笑话还得让营中这些兵来。
荀伯伯这些天已经和营中亲兵混熟，也从亲兵口中套出了不少内部消息。
从叔父就任并州牧到侄儿只身返回颍川，短短不到两年时间便拿下了两个州，这还只是明面上，算上那些私下里关系匪浅的地方三个州都打不住。
不能怪他在老道士说奇奇怪怪的话时反应大，看如今这局势，他现在也感觉家里人在下一盘大棋，一盘足以颠覆天下的大旗。
自古帝王将相生来便天有异象，虽然大部分都是史官牵强附会编进去的，但是架不住百姓相信。
他们家没有谁生来有异象，但是现在有个能被神仙托梦传授技艺的神奇侄儿，在全天下都能因神仙传授的技艺而获利之事，这比天生异象还能凝聚民心。
毕竟天上的异象只能听别人说，神仙托梦传授的好东西却能实实在在的让他们获得好处。
神仙托梦？
啧，臭小子还真会编。
小小年纪就敢这么玩，长大还能得了？
荀愔无声叹气，也不知道侄儿这么乱来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连叔父都没有阻止，估计家里也是支持的。既然家里支持，那他这个常年不着家的伯伯就不多说了。
问题不大，过两天进京和仲豫谈谈就行。
……
大营主帐，荀小将军正在点评二凤爹的服装。
唐朝的衣裳和汉朝区别很大，不过阿飘爹们平时都在一起玩都很了解对方的衣着，直接障眼法就能一键换装。
话是这么说，但是见惯了二凤爹穿戎装和唐时常服，换成汉朝的常服怎么看怎么奇怪，有点像看到雍正皇帝玩cos的感觉。
要不还是帝王冠冕吧，帝王冠冕什么朝代的都不违和。
李二陛下骂骂咧咧的继续换装。
唉，得亏来的是他，换成其他人这臭小子得被教训的鼻青脸肿，然后他还得无辜受牵连碰到谁都是“李二凤！看你养的好崽！”
不能因为第一次单独授课的是他就把所有的锅都往他身上推，就不能是这臭小子自己的问题吗？
等着，这次回去他也喊。
——刘彻！看你养的好崽！
——赵匡胤！看你养的好崽！
——嬴……
咳咳，始皇陛下是无辜的，这点他可以确定。
等到左慈被亲兵扛进来，荀小将军和阿飘陛下都已准备妥当。
“先生在营中多日，感觉可还习惯。”
左慈撑住拐杖站稳，被扛进来也不生气，整理好凌乱的头发便又恢复成那个老神在在的方外之人。
就是眼睛又闭上了。
“营中衣食不愁，老道无所事事却饱食终日，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方才离得远还好，怎么进到营帐里除了光什么都看不到？真把太阳拽下来也就是这样了吧？
啊！眼睛眼睛眼睛眼睛！
“正巧在下有事想请先生解惑，先生不必过意不去。”荀小将军最擅长顺着杆子往上爬，话已经说到这儿就没有接不住的道理，“先生明五经通星纬，乃是有大神通之人，不知先生可曾见过神仙？”
“子不语怪力乱神，老道只是个普通的修道之人，哪里有福气见到神仙？”左慈挤挤眼睛，感觉闭上眼睛还是刺痛。
不得了不得了，看到小将军青州一行实力大增，已经到了挡都挡不住的地步。
李二陛下端庄的坐在旁边，“子不语怪力乱神？这话能从他口中说出来？”
进来那么久也没什么动静，这到底是看得到还是看不到？
荀晔也拿不准，这到底是看得到还是看不到？
就在一人一飘皱眉琢磨的时候，乌角先生忽然长叹一声扔下拐杖，“老道以凡人之躯窥探天机招致祸端，如今仅剩一目能视一足能行。将军乃上天降下的救世之人，天机不可泄露，老道先走一步。”
再不走就真的瞎了。
当初修炼的时候只说能看到瑞云紫气赤虹金光，没说金光太盛还能闪瞎眼睛啊！
为了他的眼睛着想，赶紧回山里养伤。
乌角先生神通广大，说先走一步就先走一步，连给人拽袖子的机会都不留，当场给众人表演了个缩地成寸眨眼就没。
荀晔：！！！
这科学吗？就问这科学吗？！
李世民也惊了，“果然有点子东西。”
观众已经走了，他也不用再强行端庄难为自己，摇身一变便换回自个儿的衣服。
问题来了，左慈到底能不能看到他？
李二陛下搓搓下巴，“感觉不像是看到了我，更像是被强行屏蔽了视力。”
荀小将军倒吸一口凉气，再次在心里给牛逼的系统爹狂吹彩虹屁。
不愧是神通广大的系统爹，一露面就把土著中最有能耐的玄学侧天骄给吓跑了。
虽然他本来就没指望能把人留住，但是也没想到会这么分道扬镳。
——伯伯，你朋友走了要送送吗？
这弄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大反派呢。
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他的人造神迹依旧不能从备忘录里划掉是吗？
【叮——】
【北方稳，则天下稳。北方安，则天下安。今立足北望，水旱之害荐饥累荒，疫疠之灾札瘥夭昏。勇敢的天命之子，你是踩着七彩祥云为北方百姓带来安宁的当代神农吗？】
熟悉的电子音响起，那声【叮——】依旧很魔性的带着雀跃。
就在荀晔以为【叮——】是他们家系统爹对他彩虹屁的照例回应时，后面又紧跟着来了任务。
前半部分听着像让他加把劲一统北方，后半部分听着像让他扛起锄头背上行囊去北方当传播农学知识的助农专家。
不想造反的农民不是个好将军？统爹咱这任务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第122章 正直善良牛
*
李二陛下眯了眯眼睛， “任务不是我发的。”
系统年久失修更新慢，学点儿新东西要消化半天，想让傻崽干什么也只能干巴巴的吐出几个关键词， 剩下的全靠他们几个打工飘自由发挥。
也正是因为系统只提供几个关键词，他们才能在规则范围内灵活改变任务难度。
除了写报告太烦，其他没啥缺点。
之前臭小子撺掇系统反向发任务已经让他们惊奇不已， 现在连正经任务都不需要他们润色， 统子的网游补习班成功毕业了？
还真不容易。
荀晔不关注任务到底从哪儿来， 反正最后做任务的都是他， 谁发任务都一样。
他只是觉得这次任务的重点不太对。
年前的京城几日游不是白去的， 自从朝廷在三辅地区推广改良农具， 切身感受到益处的百姓私下里就已经把献上宝贝的他供成了当代神农。
大司农推广改良农具的时候没有把功劳全揽到朝廷身上，也提了几句东西到底从哪儿来的。
百姓也很给面子，要不是荀小将军得仙人庇佑他们也没法跟着沾光。神农乃是农业之神，就算托梦给小将军的神仙不是神农本神， 能改良农具肯定也是神农麾下的农神，总之供奉神农肯定不会有错。
天上的神仙要供奉， 凡间的功臣也不能漏掉。荀小将军得上天眷顾， 给他个神农之子的身份不过分。
荀晔也觉得百姓感谢他不过分，虽然三辅地区的农具推广由朝廷负责，但是他可以保证谢他肯定比谢朝廷有用。
朝廷的推广确实有用，然而看如今三辅地区的百姓依旧在拖家带口背井离乡也能看出来，效果远不如颍川本地， 更别提跟并州那边比了。
京城朝堂动荡不安， 底下官吏每天都觉得风雨欲来肯定也没法安心做事， 何况还有那些欺上瞒下作奸犯科比阎王还难缠的小鬼儿。
主政的权臣只想捏住权柄不放，就算有官员真心想为百姓做事也施展不开。
都怪王允！
对荀小将军而言骂王允是日常， 闲着没事儿就骂几句，反正不会冤枉他。
回归正题，系统爹这个任务措辞真的没问题吗？
他们家系统爹向来严谨，肯定不会犯低级错误，会不会是北方即将有大规模天灾？
人祸可防天灾不可防，马上就要入秋，如果今年秋冬北方有大规模天灾，百姓最需要的还真是能提供粮食的农神。
“爹，去年北方草原就出现了雪灾，如果今年的情况比去年还严重，羌胡为了活命肯定要南下劫掠。”荀晔说道，“并州这两年招揽了太多流民，就算屯田收成好也没有太多余粮。好在那边兵力足够，羌胡挨了两年的打不敢轻易从那边突破。倒是隔壁幽州，公孙瓒和刘虞彻底撕破脸，胡人很可能趁机而入。”
幽州那么大，公孙瓒却只有一个人，草原上发生天灾的时候几乎所有胡人部落都会南下，铺天盖地防不胜防。
冀州和幽州挨边，到时候肯定也免不了一场动荡。
和远在豫州的他关系不大，但也不能说毫无关系。
袁绍被愤怒的刘皇叔干掉，冀州现在和兖州青州一样都没有州牧刺史。平时没有州牧刺史这种一把手地方郡国可以自治，但遇到外敌入侵的时候没有一个能镇场子的主官指挥御敌，以胡人骑兵的战斗力完全可以想打哪儿就打哪儿。
不行不行，肯定不行。
胡人打过来一次遭受劫掠的地方好几年都恢复不过来，万一公孙瓒脑子缺根筋直接把冀州的管理权让给他们，现在不管不问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必须得管！
系统爹不愧是系统爹，深谋远虑未雨绸缪，走一步算三步谋十步，再没有比他们家系统爹更会发任务的系统了。
荀小将军恍然大悟，再次对无处不在的系统爹展开吹捧。
【叮～～～】
李二陛下：……
“有没有可能，公孙瓒的野心不比你小。”
“瞎说，我多老实，‘野心’俩字放我身上纯纯是污蔑。”荀小将军睁着眼睛说瞎话，好像那“额滴！额滴！都是额滴！”不是他说过的一样，“爹，刘虞活着可以总揽幽州内政，虽然他和公孙瓒合不来，但是理政的能耐是有的。公孙瓒以前为了粮草供应能忍，这次刘虞都跟袁绍一起打他了肯定不会再忍。”
公孙伯圭打仗很猛威望也高，但是内政对他而言属于每天晚上十个老师压着他恶补都补不上来的短板，只要刘虞一死，幽州就会立刻恢复全民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状态。
面对搞不定的事情时拖人下水是人类的本能，他们和公孙瓒处在合作状态，公孙瓒搞不定内政的话有九成以上的可能要找他们求助。
李二陛下没说可能也没说不可能，只是问道，“史上刘虞死后公孙瓒长进了吗？”
“史上的公孙瓒也见过我家那么厉害的内政天团。”荀小将军骄傲不已，嘚瑟完又煞有其事的纠正道，“不对，史上我友若叔在袁绍手底下当谋士，他就算见着也只能眼馋。”
再说了，史上的公孙瓒也没干过袁绍，他嘎了刘虞之后没多久就被袁绍击败然后引火自焚，也没有发愁内政的机会。
现在袁绍已经被刘备干掉，公孙瓒又没有和他们家干仗的意思，接下来肯定要琢磨怎么才能让幽州和刘虞当州牧时那样民殷富足。
不蒸馒头争口气，刘虞都能干的事情他也得能干，不然饿肚子的幽州百姓背后肯定嚼舌根。
“豫州离幽州远，接下来有什么事情他得和我叔祖联络，我这儿帮不上忙。”荀晔换个姿势，“袁绍死于刘备之手，爹，我还是感觉这俩名字放到一句话里面很奇怪。”
关东诸侯讨伐董卓的时候俩人打过交道，《三国演义》里关二爷温酒斩华雄帅气的很，可自那之后刘皇叔就一直郁郁不得志，再出场好像就是北海救孔融。
如今北海被他截胡，刘皇叔也不在平原国，他还以为接下来还得好长一段时间查无此人，没想到会忽然出现把袁绍给干掉。
虽然兵还是公孙瓒的兵，但带兵的不是公孙瓒。
厉害啊皇叔。
李二陛下揉揉脑袋，“刚才已经说过，袁绍害死卢植相当于把公孙瓒和刘备的愤怒值拉满，你们这儿的刘备又不像演义里那么柔弱，一怒之下能弄死袁绍很正常。”
“袁绍已死，冀州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再有大动静，看看公孙瓒接下来会干什么吧。兖州的贼患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半个月前就说要进京，结果磨蹭到现在还没走，这次是真的不能在拖了。”荀晔也跟着揉脑袋，“爹，我前些日子还遇到了我大伯，我大伯您知道吗？感觉跟我爹完全是两个风格。”
“你应该问你家有几个长辈我不知道。”李二陛下哼了一声，然后问道，“你大伯叫什么？”
荀晔：……
“我大伯叫荀愔，字伯豫。”
李二陛下毫不遮掩的用搜索引擎作弊，“荀愔啊，知道知道，和孔融吵架被记到《孔融集》里的荀愔嘛。”
正说着，荀愔本人便出现在眼前。
荀氏男丁大部分都温文尔雅，少部分像荀晔荀衍成天穿着盔甲所以显得英气，不过换上常服再装会儿乖立刻就能完美融入荀氏大家庭。
荀伯伯一身浅色袍服，看模样像是不会吵架的文弱书生，可惜又是个开口就能撕破假象的奇男子。
“伯父怎么过来了？”荀晔招呼长辈坐下，“正好侄儿找您有事。”
荀愔也有点事儿，他跟着左慈一起回来，只是步子慢了些，结果刚走到大营门口就看到那老道捂着眼睛健步如飞跑没影儿了。
跛足老道、健步如飞。
路过的士兵都看傻了。
不是说将军有请吗？小将军怎么刺激他了？这跑走了还回吗？
荀愔委婉开口，“我方才看到乌角先生离开……”
“是侄儿的错，侄儿不该问太多。”荀晔略显尴尬，“乌角先生说他因窥探天机才导致身体残缺，又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说着说着就不见了。”
其实这事儿也不能怪他和阿飘爹，他刚开始试探左慈就跑了，速度之快跟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就算真见到阿飘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左道长是道士，这里是军营，看到阿飘应该先打探阿飘的来历，而不是什么都不问拔腿就跑。
但是阿飘爹说左道长可能是视觉被屏蔽了，对于颇有神通的玄学侧人士而言，忽然失去视力和遭天谴也没什么区别。
对不住对不住，早知道会这样他们就、咳咳、早知道会这样他们还是会试探。
总之就是，乌角先生刚才备受刺激，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现在世人面前了。
荀小将军挑挑拣拣把能说的都告诉痛失好友的伯伯，虽然乌角先生变成蝴蝶飞走了，但是伯伯不能跟着走，他们依旧得一起进京。
荀愔顿了一下，心跳蓦然加快，“他修道修疯了，不用管他那些神神叨叨的话。”
李二陛下抬头看了眼欲盖弥彰的荀伯伯，猜测左慈可能和这人说过出格的话。
那老道能被系统针对确实有点本事，小世界中占星观天象也的确能看出天下大势的改变，他们家傻崽势如破竹剿匪平乱，身边的能人贤士也越聚越多，就算不通天象也能看出不一般。
之前种种还能说是少年郎靠长辈帮衬才闯出名声，回到颍川之后却都是靠他自己。
朝廷守着司隶过日子，司隶之外的大汉各州已经光明正大的开始你争我夺，只要别傻了吧唧的举旗造反，打成什么样儿事后都能轻飘飘几句话解释过去。
比起到并州后专心治理郡县保境安民的荀爽，很明显他们家傻崽势头更猛，以左慈的本事看出点奇奇怪怪的东西也不稀奇。
俩人私底下讨论过了？崽他伯什么看法？
崽他伯现在没什么看法，他只怕侄儿心性未定就被那老道给带偏。
不过荀晔没想那么多，主要是左慈都没来得及说多少神神叨叨的话就被吓跑了压根就没留下几句话，话都没几句让他怎么多想？
颍川的小伙伴们最近催的越来越急，说是谋士叔们接连回到颍川发现颍川太守荀小将军抛下治下百姓外出潇洒表情很是微妙，看的他们天天去官署干活儿都不敢大声喘气儿。
荀小将军本人看信的时候也有点不敢喘气儿，但是他坚信出门的收获比窝在颍川不动多，就算整个颍川的谋士开会批斗他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再说了，他官最大他怕谁？
当老大就要有当老大的担当，兄弟们别怕，大哥忙完马上回去，让大哥宽厚的肩膀来为你们遮风挡雨。
可靠.jpg
荀晔清清嗓子，假装刚才没有胡思乱想，“北海之困已解，兖州贼患也已平定，我们得尽快进京，免得耽误接下来的秋收秋种。”
先把伯伯带去京城交给他爹，然后赶紧回颍川找谋士叔们商量他到底要当哪个州的州牧。
现在北方州牧职位的空缺有点多，他本来想着挤掉曹老板当个兖州牧，但是现在这情况青州和冀州都能加入备选单。要是胆子大一点，再加个幽州也不是不行。
这这这这这、这可真是让他挑花了眼啊。
可惜这些不能在伯伯面前说，伯伯眼里的他应该是个正直善良的好将军，太嘚瑟会崩人设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23章 曹老板黑脸
*
处暑时节， 三伏将尽，凉意愈发明显。
兖州贼患平定下来之后孙坚便率军离开，顺便带走了受降的贼众， 只留下几个要和荀晔一起进京的贼首翘首等待他们小将军回来。
能当上贼头子的贼社交能力都不差，几个人之前和曹操打的要死要活，灵活转变立场后立刻就能当之前的冲突不存在。
出门打拼都是兄弟， 兄弟们最近过的好吗？
曹营也没几个死脑瓜骨的人， 三五天的时间就打成了一片。
等到荀小将军从青州回来， 曹营的将领还有点舍不得刚认识的好兄弟， 然后他们就发现他们舍不得的有点早。
小将军在北海国受了委屈气哼哼回来就不走了， 说是等到隔壁冀州打完再离开。
虽然不明白两件事情有什么关系， 但是小将军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没有撸起袖子去给他们小将军找场子已经很过意不去，不可能凶巴巴的赶他离开。
求人帮忙的时候好声好气， 帮完忙了立刻翻脸不认人，他们还没到那么不要脸的地步。
曹操从满满当当的粮仓回到书房， 郁郁的心情终于有所好转。
他和袁绍自幼相识， 虽然这几年理念不合渐行渐远，但是那么多年的交情也不是说没就没的。
可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最终落得这么个下场旁人也不好说什么。
冀州是块烫嘴的肥肉，韩文节没能力坐稳州牧之位会死， 他袁本初没本事坐稳州牧之位也会死。
都是肉体凡胎， 没有谁不能死。
当初他刚到东郡也是举步维艰， 世家大族兴妖作乱，黑山贼黄巾贼虎视眈眈， 天天睡觉都睡不踏实，想起来睁开眼要面对的是什么情况就是眼前一黑。
日子虽然难过，但好歹还能过。
袁本初在冀州的处境比他好的多的多，奈何一步错步步错，大好的局面愣是被他弄成了一团糟。
和当初联盟讨董一样，看着声势浩大实际上却一个顶用的都没有。
那家伙身边能人很多，然而却是要么独善其身要么直接另投他处，还有就是勾心斗角生怕被旁人挤下去的，争来斗去还不如没有那么多能用之人。
能从所有的选择中选出最糟心的那个，袁本初也是有能耐。
如今兖州那些世家豪族都在撺掇他当兖州牧，但是那群人很明显都想让他当摆设，就算当上州牧也是受制于人，甚至可能比初到东郡时更加憋屈。
东郡只是一个郡，整个郡一共不到二十座城，且当时袁本初刚刚夺取冀州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他就任东郡太守也能凭袁绍的势力狐假虎威。
兖州各郡的主官有一半都和袁绍交好，他也是袁绍提拔上来的人，只要安心给袁绍当应声虫东郡的世家大族也不会难为他。
可他不想当应声虫，现在的袁绍也不值得他当应声虫。
此时接任兖州牧对他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但也是个随时可能要他性命的好机会。
残存的黑山贼、黄巾贼都已成不了气候，纵观兖州周围几乎没有外患，这条件比他刚到东郡的时候好的多的多。
然而他有九成把握保证周围的豫州、青州甚至袁绍死后的冀州都不会对兖州用兵，却没法保证兖州境内各郡国能安生不搞事。
这些日子兖州因为黑山贼和黄巾贼的联合夹击损失惨重，损失惨重也就意味着多了许多无主之地，而幸存的那些家伙肯定会和吸血的蚂蟥一样开始争抢。
兖州就像个缩小版的大汉，州牧刘岱活着的时候底下的太守国相无视他，不过就算当他不存在也不会闹的太难看，毕竟州牧才是名义上的一州之主。
现在刘岱已死，兖州的太守国相也在贼匪入侵时死伤过半，偏偏这个时候袁绍也死了，以他对活着的那些人的了解，可能等不到入冬就得撕破脸大打出手。
他也想直接撕破脸大打出手。
撸袖子.jpg
不过自知之明是个好东西，他还没自大到以为当上州牧就能让各路豪杰过来投奔的地步。
第一天当上州牧，第二天便壮大十倍百倍，第三天便能从兖州朝四面八方开战，第四天平定天下所有的叛乱被迎回京城接受封赏，成为天下人眼中三造大汉的肱股之臣。
唉，梦里什么都有，就是不能睁开眼睛。
不远处，曹洪曹仁拽着程昱弓着腰窝在树后面说悄悄话。
“大哥刚从粮仓回来，心情应该恢复了吧？”曹洪小声嘀咕，“没有什么事情是看到满满当当的粮仓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想法子弄点儿马匹盔甲。”
他们这些年招兵买马穷的叮当响，来到东郡后也没富庶起来，甚至因为东郡百姓饱受欺压过的更加艰难。
百姓饱受欺压，他们这些初来乍到的官同样被地头蛇欺负，日子过的相当凄惨，凄惨到乌程侯过来没两天就传信豫州自备粮草。
让大军自带粮草来帮忙，说出去脸都红。
前些天乌程侯离开东郡，带来的粮草没吃完也没拉走，而是大手一挥送给了他们，把他们家大哥激动的恨不得当场当个挂件跟着乌程侯走。
豫州是个好地方，粮啊！都是粮啊！乌程侯大气！
他们的兵力远不如乌程侯，也就是说，对乌程侯而言勉强只能吃十天半个月，对他们来说就是足足三个多月的粮草。
自从他们仓库多了足够支撑三个月的粮草，老大脸上的笑就没压下去过。
虽然三个月后粮仓又得空掉，但是也不耽误他隔两天就去粮仓溜达溜达感受有粮的快乐。
直到隔壁传来袁绍的死讯。
其实吧，他们觉得袁绍死了也不是坏事，老大甚至可以笑的更大声，但是他们也不知道俩人小时候关系到底有多好，总不能连伤心都得拦着。
“这都一整天了，大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缓过来？”曹仁嘟囔了一句，然后把问题抛给程昱，“先生，您感觉大哥现在缓过来了吗？”
被强行拉过来的程昱：……
他能说他感觉他们家主公正在一边伤心一边琢磨怎么扒拉袁本初的遗产吗？
冀州那么大，肯定有公孙瓒关注不到的地方，袁本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冀州本地那些人才不会轻易离开，随他从京城去冀州的豫州籍士人应该能搜罗过来几个。
虽然袁绍手底下的人良莠不齐，但是总不能一个能用的都没有。
最近豫州的士人都不爱出远门，兖州本地的士人又大部分都心高气傲用鼻孔看人，没法从兖州招揽人才那就只能放眼别处。
其实兖州的人才也不是都不能用，就是主公现在拳头不够硬，要是能像荀小将军那样直接不听话的就掉脑袋保准都能消停下来。
可惜，实在可惜。
……
荀小将军也觉得很可惜。
所以他决定临走之前给曹老板提个醒儿，不听话的手下该哄哄该杀杀，感觉扛不住了找隔壁邻居帮忙不丢人。
虽然现在的曹老板手底下没几个高端谋士，但是一个程昱掰成八瓣儿用足够弥补数量上的不足，实在不行文武双全的曹老板还能自己顶上。
不慌，问题不大，小小兖州轻松拿捏。
曹操也想和荀小将军一样“小小兖州轻松拿捏”，问题是兖州不是他想拿捏就拿捏，除非豫州能把吕布或者孙坚让出来给他镇场子。
他就问一句，镇场子的大军来了之后还有他说话的地儿吗？兖州到底谁说了算？
“兖州当然是曹府君您说了算。”荀晔非常确定的回道，“温侯和乌程侯都是猛将，但是都威猛有余细致不足，让他们主政的话兖州就会变成公孙瓒主政时的幽州。您要知道，百姓不光需要能抵御外敌的猛将，还需要能让他们安生过日子的父母官。”
比如曹府君您。
当老板不好玩，操心太多容易英年早秃，不如专心当个内政大佬。
降低游戏难度的机会就在眼前，心动吗亲？
原曹魏阵营现荀氏阵营的谋士天团在朝你招手，真的不心动吗亲？
曹操：……
说实话，很心动。
荀小将军说之以情晓之以理，描绘出来的大好蓝图格外诱人，勾的曹老板恨不得当场认大哥。
是的，荀小将军虽然年纪小，但是也不干没有好处的事情。
少年郎争强好胜，走到哪儿都想当大哥，偏偏他还真有当老大的能耐。
“时候不早了，曹府君您休息，我先走啦。”荀小将军说的干脆走的也干脆。
本来就是临走之前的告别，现在弄的只有他一个人开心。
把烦恼留给别人，好男儿绝不回头看爆炸。
留在东郡看热闹的骑兵数量不多，没一会儿就只剩下扬起的尘土。
曹洪戳戳旁边的夏侯渊，“妙才，小将军找咱们大哥说什么呢？”
夏侯渊无奈，“要不你去听听？”
曹洪连连摇头，“我不，命重要。”
上次在门口拉着程先生说悄悄话被大哥发现就差点被揍，这次在城门口连个能遮挡的地方都没有，他傻了才去凑近偷听。
“有点舍不得他们离开。”夏侯惇叹道，“听说豫州的陈王颇有大志，你们说荀小将军有没有需要我们去帮忙的时候？”
“有没有可能，陈王的大志在荀小将军的拳头威慑下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曹仁煞有其事的点点头，然后问道，“前些日子还能听说陈王招揽了多少流民训练了多少精兵，这几个月你有听说过陈国的消息吗？”
夏侯惇摇头，“还真没有。”
“由此可见，陈王已经怂了。”曹洪凑过来下结论，下完结论又忍不住发问，“也没听说颍川和陈国开战，陈王没挨打就怂了？”
他以为这年头的权贵都得挨过打才服软，就跟颍川那些世家大族一样，明知道荀小将军手下不留情还是心存侥幸要搞事，吃一次教训不够还得吃两次三次。
陈王好歹是皇室宗亲，皇帝都压不住他搞事的心荀小将军压得住？
曹子廉存不住问题，想到哪儿就直接问。
夏侯渊搓搓下巴，“颍川去年收留了不少流民，陈国这些年也一直在招揽流民壮大国力，会不会陈国的百姓都被吸引去了颍川，陈王想闹事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陈国在豫州其他地方兵荒马乱的时候是个好地方，可一旦其他地方稳定下来，陈国对流民的吸引力就趋近于无。
如果摆在面前的是颍川和陈国，他、不只他、连带着旁边这几位也肯定都毫不犹豫的选择颍川。
这些天和那几个黄巾首领聊的多，得亏他们是私底下聊的，要是让士兵听见估计全都能跟着荀小将军跑。
之前还嘲笑黑山贼首张燕留不住手下，现在看来是他们太无知。
在普遍不把士兵的命当人命的现在，荀小将军手下的兵活的相当有保障。
伤残会有安排，阵亡会有抚恤，逢年过节甚至还有集体的香火可以吃。伤兵残兵阵亡的兵待遇尚且如此，活着的士兵待遇肯定更好。
虽然这些都是当兵应得的，他们豁出去性命冲锋陷阵，上头就该给他们足够的保障，但是天底下真正能落到实处的地方几乎没有。
前几天说到这个的时候黑山贼出身的兵和那几个还没正式成为荀氏的兵的黄巾贼首还吵了起来，因为黑山亲兵待遇高，黄巾出身的贼首要先去种地然后才有资格当兵，就算能当兵待遇远不如黑山亲兵。
同样是冲锋陷阵，同样是战死，凭什么待遇差那么多？
那黑山亲兵也振振有词，他们家将军说了，生命的价值是一样的，但是价格不一样。而且人也要为过去的行为负责，先来后到的道理懂不懂啊？
将军还说了，有些人的死重于泰山，有些人的死轻于鸿毛。他们死在战场上就是重于泰山，死在劫掠百姓的路上就比泥还轻贱，身份还没正式转变的家伙没资格讨要待遇。
将军说将军说将军说，气的几个黄巾贼首恨不得当场拎刀去杀几个负隅顽抗的黑山贼来泄愤。
夏侯兄弟和曹家兄弟没有资格加入人家的争吵，但是几个人当时全都眼神飘忽的猜测自己去荀氏手底下干活能拿到哪个等级的待遇。比不过温侯和乌程侯，再次一等的总能排上吧？
咳咳，想多了。
所以荀小将军刚才和他们家大哥说什么了？怎么大哥的表情这么奇怪？
几个人互相推搡，推着推着就把旁边低眉顺眼当透明人的程昱给推了出去，“先生，大哥回来了，您去问问。”
程昱：？？？
这礼貌吗？
好在曹老板没给他的弟弟们留更加不礼貌的机会，一句“回去再说”就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了。
一行人匆匆忙忙回到官署，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曹操总觉得弟弟们的眼神好像在期待什么。
有猫腻。
最为沉稳的老大哥挑起眉头，有种荀小将军找他谈话之前先忽悠了他这群傻弟弟的错觉。
不行，他得先试探试探。
曹操朝在场唯一一个会动脑子的聪明人使了个眼色，然后调整表情掩面长叹，“荀小将军一走，也不知何日才能再见。”
程昱收到他们家主公的暗示，低下头不让他那一言难尽的表情露出来。
小将军怎么刺激他了？这反应不太对啊。
曹操擦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继续哀哀戚戚的表演，“小将军训诫军队如身使臂如臂使指，真乃将星现世威震八方，令我自愧弗如。”
几个不明所以的弟弟面面相觑，虽然不知道他们家老大为什么忽然大发感慨，但也还是很给面子的开始安慰。
“没事哈，虽然咱们没有荀小将军兵多，但是咱们的兵也不算太少。”
“虽然咱们没有荀小将军将领多，但是我们哥儿几个的本事也还说得过去。”
“虽然咱家兵丁的待遇比不过荀氏的兵，但是好歹也没出现过饿死人的事情。”
“虽然咱们遇到大乱需要援军才能平定，但是不管怎么说都还活着。”
“虽然……但是……”
他们都求人家帮忙了比不过多正常，要是比得过还需要人家大老远的过来帮忙吗？
放宽心，别那么争强好胜，隔壁青州比他们还惨。
那个名声很响亮的孔融因为面子上过不去就过河拆桥的事情已经传遍天下，衬的他们欢欢喜喜的把荀小将军送走体面极了。
羡慕归羡慕，人家毕竟不是兖州的官儿总不能不让走。
程昱无声叹气，已经不想去看他们家主公的脸色。
大好的日子为什么要自取其辱呢？

第124章 群雄逐鹿局
*
荀晔不知道曹老板正在经历怎样的暴击， 他只负责用语言诱惑正处在迷茫低谷期的曹老板，曹老板上不上钩他说了不算。
不管怎么说，反正他已经把话挑明了。
他这个年纪正该争强好胜， 不能和世外高人一样淡泊名利无欲无求。
拥有过再放弃那叫大佬风范，连有都没有过就说“哎呀哎呀我才不想要呢”那叫死鸭子嘴硬。
是真心不想要还是没本事得到，真的好难猜哦。
别说系统爹已经发布任务， 就算没有任务想要还是想要。
如今北方空出来那么多位置， 没有影分身不能一州分一个荀晔是他的问题， 再不能让接下来上任的州牧预备役认他当老大还能得了？
唉， 这年头大家表面上都人淡如菊， 干什么都得三推四请才肯点头， 像他这么直白的好小伙儿哪里找哦。
李二陛下：……
忒不要脸。
对于阿飘爹的评价，荀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世道那么乱就得不要脸，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他就是纵横四海盖世无双的混世小魔王。
他骄傲.jpg
李二陛下嘴角微抽， 懒得搭理满肚子歪理的臭小子。
东郡到洛阳只有六百多里路，官道畅通无阻， 穿过河内郡就是京畿重地。
天下到处都在打仗， 河内、河东这些防卫京畿的地区甚至不如地方安稳。
田地大片荒芜，两三年没人打理就恢复成大自然最原始的模样。野地里偶尔可见几道单薄身影穿梭于荒地之中，看的人心里揪得慌。
直到靠近城池，荒地才慢慢变成有耕种痕迹的农田。
后世种地种小麦就只种小麦种花生也只种花生，也有根据不同作物的株高叶形进行高矮搭配来提高田地的利用率， 比如玉米和大豆间作。
这年头的农田和后世很不一样， 地里什么庄稼都种， 麻黍稷麦豆或者稻黍稷麦菽，五谷混在一起种下去， 各种作物习性不同，不管种下去之后多雨还是少雨都能保证有收成。
——一谷不升谓之嗛，二谷不升谓之饥，三谷不升谓之馑，四谷不升谓之荒，五谷不升谓之大侵。【1】
风调雨顺的话地里的作物都能有个好收成，不过风调雨顺的年景大部分只存在于百姓的祈祷之中，五谷丰登和五谷不升一样难得一见，正常情况下能有一半庄稼长的好就很不错了。
要是碰上极端的洪涝或者旱灾导致地里一样都没保住，那就只能认倒霉。
——大侵之礼，君食不兼味，台榭不涂，道路不除，百官布而不制，鬼神祷而不祀。【2】
荒年时需要齐心合力共渡难关，国君要吃得清淡，住的正亭台楼阁不能再粉饰，也不能耗费民力去修整道路，官员按时补位但是不裁撤，以此来表达对官员的关怀和爱护。
荀晔觉得书上说的不太行，得更新一下“以工代赈”之类的概念。资源一共就那么多，光让老百姓勒紧裤腰带没有用，还得创造工作岗位让财富流动起来才行。
不过现在这朝廷就别讲究那么多了，朝廷自身难保，遇到灾荒不顾百姓死活还变本加厉搜刮百姓，这么折腾下来天下不乱才有问题。
也是，朝廷不拉胯到一定程度也不会搞出四个阿飘带一个他的任务。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怎么着都是苦，这日子真是没法过。
荀小将军在路上感慨万分，京城众臣对他也是期待万分。
小将军上一次进京还是上一次，不知道这次能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天子很期待，王司徒很不期待。君臣二人心情迥异，上朝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出来。
群臣亲眼看着他们陛下笑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也亲眼目睹王司徒从淡然自若瞬间变成黑脸。毫不夸张的讲，那一瞬间整个朝堂都精神了。
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等着小将军进宫，等啊等啊等，等的望眼欲穿却只等到小将军被北海国喊去当援军的消息。
青州的黄巾贼太过嚣张，不光能大张旗鼓进犯兖州，甚至还有余力围攻北海国，也不知道青州的地方官到底是怎么干的，治下匪患能严重成这样也是离谱。
如果青州的官员知道朝廷的官这么想，估计二话不说就会骂回去。
朝廷的官员倒是干的好，干的多好啊，一个月内七州二十八郡州郡失守、吏士逃亡，黄巾贼势如破竹烧杀抢掠，当时那场面不比青州震撼的多？
五十步笑百步，啊不，这是百步笑五十。
不管怎么样，总之就是荀小将军进京的时间往后推迟了一个多月，经过这样和那样的动乱，人终于还是被京城的小皇帝盼回来了。
小将军不愧是小将军，听说这次还带回来了好几个乖乖投降的黄巾贼，他还没见过活的黄巾贼呢。
“太傅，小将军带过来的贼首要怎么处理？给他们升官？是不是不太妥当？”
杨太傅扯出礼貌的微笑，“陛下想如何处置？推出去斩首以儆效尤？”
“朕倒是想，但是这样好像有点下小将军的面子。”天子煞有其事的分析道，“黄巾贼已经投降，朝廷为了稳定局势就得不计前嫌放过他们，不然随他们一起投降的贼众就会再生事端。”
虽然招安贼众显得朝廷很没本事，但是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算，招安都是最好的应对之策。
百姓走投无路才会落草为寇，有了活路自然会重新变成耕种劳作的百姓，只要既往不咎忘掉他们当贼时干的事情就行。
招安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让招安的贼众能回归正常的生活，如果不能让贼众变回百姓就会前功尽弃，比最开始就强行镇压更麻烦。
再说了，能招安贼匪那是他们小将军有本事，其他官想招安那些贼匪还不干呢。
算了算了，封官就封官，反正封出来的官也不归朝廷管。
小皇帝嘟囔了几句，接着发愁下一件事，“太傅，小将军这次平定贼患立下大功，您看朕要怎么赏他合适？”
小将军已是县侯，食邑也远超寻常县侯，早先那些平定黄巾的将领没法参考。
人家平乱之后因功封侯，他们小将军已经是侯，想封也没法封。
正好兖州牧的位置空了出来，冀州牧的位置也空了出来，青州更是好几年都没有主官，让小将军去哪儿当州牧合适呢？
三州合在一起？
他倒是愿意，但是别人不一定愿意。
如果真的把三个州合在一起，再加上荀氏已有的并州和豫州，这就相当于把一小半大汉让了出去。
有这一小半大汉在，拿下剩下那一大半大汉还远吗？
反正他不觉得天底下有谁是他们家小将军的对手。
益州太远先不说，荆州眼看着要和小将军对上了也不说，就说才被袁术占据的扬州。啧，他都不想说。
那刺史陈温胆子小的还没他大，想当初那青州刺史焦和虽然荒唐可好歹还有几分血性要讨伐董卓，这位扬州刺史可好，谁都不想得罪，最后的结果就是全部都得罪。
扬州跟兖州一样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政，兖州牧刘岱好歹还有点兵力，他陈温是一点自己的本事都没有，治下豪族横行霸道百姓年年往外跑。
切，他觉得他当刺史都比陈温强。
当然，前提是他当的是个实权刺史，而不是被权臣拿捏的提线木偶。
他可是太傅的得意学生，开疆拓土不行守成肯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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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越说越气，骂骂咧咧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心情继续吐槽，“听说现在扬州军民忍饥挨饿苦不堪言，甚至都沦落到吃河蚌果腹的地步。”
要不是陈温好欺负，袁术也不会打不过荀小将军就往扬州跑。
可是对扬州百姓而言袁术也没好哪儿去，那家伙是比陈温有主见，但也比陈温更会搜刮百姓，扬州被他盯上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反观他们家小将军，年纪轻轻便无所不能，攻城略地招安贼匪，募兵养士保境安民，这势头说是打天下他也信啊。
“陛下慎言。”杨太傅听的额头直冒青筋，“小将军还没到，陛下先冷静冷静。”
还没见着人就开始发疯，见着人了得疯癫成什么样儿？
“太傅，朕很冷静。”小皇帝无辜的看过去，“所以您觉得还能怎么封赏？要不让小将军自己挑？朕觉得冀州兖州青州哪儿都行，不知道小将军会喜欢哪个。”
杨彪：磨牙.jpg
还让那小子自己挑，当州牧是路边的大白菜啊？
他错了，他不该觉得天子年岁渐长就教他分析天下局势。
现在可好，堂堂天子一点儿夺权亲政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跟看热闹似的点评天下各路诸侯。
怎么着？谁笑到最后就把大汉让给谁？您还记不记得您是什么身份？
这倒霉孩子，气死他了！
小皇帝理直气壮，他是天子，天子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多正常，不能当实权天子还不能叭叭几句？
他和荀小将军关系好，只要把自己代入小将军方，就算在京城也能过的超快活。
唉，太傅就是太较真。
他这个皇帝本身就是被强行推上来的，当初董卓废立天子的时候那么多人反对，怎么现在又开始皇位非他不可？
再说了，前头几个皇帝把天下折腾的民怨沸腾都不脸红，他莫名其妙被推上帝位战战兢兢生怕莫名其妙魂归地府还要承受亡国之君的骂名他说什么了吗？
他和小将军年龄相仿，估计去地底下见各自列祖列宗的时间也差不了几年，到时候他就紧紧跟在小将军身后，看哪个祖宗好意思过来找他麻烦。
明君祖宗要问责首当其冲的是前头的桓帝灵帝，他和他哥都挺冤，桓帝灵帝……他俩还好意思问责？

第125章 朕如此机智
*
马蹄声疾驰至皇城， 进京的军队整整齐齐的绛衣银甲，和禁军配色相似细节却全然不同，一眼就能看出这支军队到底属于谁。
如此精神气， 想把他们错认为禁军都难。
城中百姓兴冲冲跑出来看热闹，他们都知道荀小将军的能耐，有亲眼看到小将军回京的机会必须珍惜。
小将军这回打服了不少黄巾贼， 里头那几个没穿盔甲的就是贼头子吧？
青州那边的黄巾贼真是猖獗， 祸害完青州不算还要祸害其他地方。那边的官也离谱， 他们小将军过去帮忙剿匪还被地方官给数落了一顿， 数落完后小将军还没生气那个莫名其妙发火的官还先跑了。
听说先跑的那个官在当地还很有名声， 据说还是孔老夫子家的传人。这是孔圣人已经仙逝几百年， 人要是活着非得抽不成器的后人一个大嘴巴不可。
都姓孔了肯定得讲究以理服人，哪有不占理还这么嚣张的？
还是荀小将军好，遭受无妄之灾也没迁怒北海百姓，而是帮他们解决了匪患之后才怒气冲冲的离开。
不愧是荀侍郎的儿子， 跟荀侍郎一样好脾气，就是脾气太好了也不行， 容易被不识好歹的人欺负。
京城毕竟是京城， 每日往来商队不断，大汉各地的消息都能迅速在这里汇集，百姓的消息也都格外灵通。
他们知道天下很乱，也知道外面的世界很凶险，但是只要洛阳城没被战火波及， 他们就没法切身感受到乱世的压力。
生在京城就是比生在别处命好， 外面都打出脑浆子来了他们经历过最可怕的事情也就是董卓进京。
董卓当政的时候富户豪族人人自危， 如今王允当政是朝中大臣人人自危，反正怎么危都和底层百姓没关系。上头打架是上头的事， 他们谋生已经够忙了，有空的时候更乐意凑在一起说闲话，而不是担心战火会不会烧到京城。
要是连京城都躲不过去战事，上头肯定比他们更担心。
天塌下来有朝廷顶着，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就别管那么多了，不如担心往哪儿挤才能多看凯旋的大军一会儿。
哇，接下来半个月的谈资有了。
荀小将军已经习惯每次进京都被百姓夹道相迎，和城门禁军打过招呼便直奔皇宫，不然会被热情的百姓堵在路上一整天都走不了一里路。
大腕儿就要有大腕儿的自觉，他在京城的人气高着呢。
熟悉的洛阳城，熟悉的皇宫，熟悉的崇德殿，熟悉的天子和满朝文武。
几次进京的流程都一样，他已经当洛阳城是刷奖励的固定任务，小皇帝就是给他发奖励的固定NPC。
系统爹只发任务没有奖励机制，他们小世界内部自洽能给他补上。
逻辑通。
至于看他不顺眼老给他使绊子的王司徒，那就是他拿奖励路上的小BOSS。
大BOSS还轮不到王司徒，他们的目标是改朝换代，终极大BOSS应该和发奖励的固定NPC一样都是天子。
还怪不好意思的。
小皇帝没有半点终极大BOSS的自觉，如果不是太傅的脸色太黑，他甚至想换上新朝服戴上冠冕率领文武百官出宫迎接得胜归来的荀小将军。
最近有点太过分，他得乖一段时间才能继续撩拨太傅，万一把太傅气走他哭都没地儿哭。
旭日东升，朝阳给宫殿的瓦当镀了层金光，天子的心情和头顶展翅欲飞的飞檐一样雀跃欢脱。
长枪破雾，浩气昭彰，瞧他们小将军这气度，真战神下凡也不过如此了。
荀晔轻车熟路走流程，带来的几个贼首乖乖的跟着他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整场表现非常对得起昨天晚上进行到半夜的礼仪训练。
小皇帝也很开心，今天先把赏赐给出去，官职等他和小将军商量之后再给，免得他和小将军喜好不同到时候还得改。
朝臣们满怀期待的等着王司徒发难，朝廷如同一潭死水，小将军不在的时候王司徒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难得有个不给王司徒面子的耿直少年郎可以给他们放松放松，错过这次再想看热闹就得等到小将军下次进京了。
吵起来，打起来，吼吼哈嘿。
然而这次王司徒没有跳出来说什么“于理不合”“没有前例”“有违祖制”之类的话，全程都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好像朝廷真的变成了天子当家做主。
不对劲，有猫腻。
众臣看看老神在在的王司徒，再看看不远处笑吟吟的荀侍郎，猜测会不会因为荀小将军的父亲在场导致王司徒不好意思欺负小孩儿。
都是体面人，确实不好在人家父亲眼皮子底下干的太过分。
散了吧散了吧，今天大概率打不起来。
没有见不得人好的家伙跳出来闹事，此次论功行赏圆满结束，满朝文武各回各官署，荀小将军意料之中的被天子留下。
荀悦眉眼弯弯，傻小子升官加爵跟喝水吃饭一样简单，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寻常人一辈子也走不到的高度。
这两年聚少离多，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儿子这么正经的模样。
一时不察，傻小子都变成大人了。
荀晔让跟他一起进宫的众人先去城外军营，然后一本正经的随宦官去面见天子。
他爹上班的地方就在皇宫，待会儿没准还能和爹一起下班。
天呐，这是什么梦里才有的好日子。
李二陛下看着傻崽瞬间变成没断奶的小奶狗，不由抬手捂住眼睛。
啧，没眼看。
回来的路上在他面前各种嘚瑟，好像几个月不见就从咋咋呼呼的臭小子变成沉稳成熟的天策上将二代。
结果可好，见到亲爹立刻恢复原形。
野爹果然还是比不过亲爹。
李二陛下煞有其事的感慨着，索性飘去另一边查看朝臣的动向。
臭小子很能得罪人，这朝中也没有那么多大公无私的臣子，他去看看有没有刁臣想要害崽。
荀晔屁颠屁颠找他爹会和，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等他见过天子再和爹好好说。
惊喜，大惊喜，他带回来了“离家出走”好多年的大伯。
可惜大伯没法进宫，不然现在就能让爹和大伯兄弟相逢。
荀小将军眉飞色舞，和刚才崇德殿中的稳重判若两崽。
荀悦哑然失笑，目送傻小子去见天子然后才慢悠悠回他平时当差的地方。
黄门侍郎是近侍之臣，宫里有专门的官署供三公以及天子近臣处理公务，平时官署里的官儿还不少。
众人看到荀悦回来都围了上去，有的是恭喜他教出个好儿子，父才高子更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有冒酸气的叽叽歪歪说什么子越过父怎么怎么，不过说着说着就被同僚挤去了角落里。
王司徒又不在他们这儿，挤兑荀侍郎也没法去王司徒那儿邀功，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荀悦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但也不是一点脾气都没有，过来恭喜他的他可以笑着互相调侃，过来挤兑他的他也能笑着挤兑回去。
他儿子就是有本事怎么了？天底下哪条道理规定不许儿子超过父亲？自个儿没本事生出有能耐的儿子就来酸别人，嫉妒的嘴脸已经藏不住了同僚们。
这些日子没有炫耀儿子他已经忍的很艰难，别逼着他天天闲下来就给满宫的同僚分享育儿经验。
呀，忘了，他们家明光有如今的成就全靠自身优秀，和他这个父亲没有多大关系。
很遗憾，育儿经验起不到多大用处，主要还是靠孩子自觉，如果家里孩子从小就不听话那就算了，不如父辈努力多给孩子攒点家产。
世道那么乱，孩子没本事当爹的再没本事还能好吗？
众同僚：……
噗～吐血.jpg
你说你招惹他干什么？
荀侍郎温声细气敌我不分，很快周围的同僚便都满脸菜色的回到自己的位置平复心情。
他们没有荀小将军那么优秀的儿子，也不如荀侍郎有学问，他们活着有什么用呜呜呜呜呜。
荀侍郎挥一挥衣袖，深藏功与名。
刚巧飘到附近的李二陛下：……
感觉臭小子对他爹的滤镜厚的有点吓人，这像是好欺负的样子？他不欺负别人已经很不错了好吧。
果然人不可貌相，臭小子一大家子都不可貌相。
天子寝宫，不可貌相的荀小将军正在给小皇帝讲他接下来的安排，杨太傅旁听。
因为他在杨太傅这里信用值太低，为了不让太傅觉得他悄悄忽悠小皇帝，和小皇帝说的每一句话都必须有太傅在场。
没办法，亲爹就在天子身边工作，他怕太傅一个不高兴让他爹遭受职场霸凌。
一个王司徒已经很难缠，再加上一个杨太傅，他爹得被欺负成什么样儿？
为了他柔弱的父亲能在京城安稳生活，杨太傅的好感度必须拉满。
说句不太礼貌的话，刷杨太傅的好感度比刷天子的好感度有用的多，也困难的多。
不管大汉乱成什么样，也不管士族在和外戚宦官的斗争中吃了多少亏，身为当今天下文化水平最高的一撮儿人，话语权依旧掌握在他们手中。
察举制的弊端就在这里，士族说什么就是什么，打不进士族圈子就永远没有出头的机会。
皇帝重用外戚宦官估计也是看到了弊端想解决，只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最终搞成了天下大乱。
名声是个好东西，对于在乎名声的人而言，抹黑他的名声比直接要他的命还难受，对于不在乎名声的人来说……
这年头想当官就得有好名声，不管是真的好名声还是经营出来的好名声，总之必须得有。不在乎名声就等于放弃仕途，除了极少数真的不在乎前途的人外几乎没人不在乎名声。
名利场是士族的一言堂，不过也不是没有破局的法子。
正好这次来的是二凤爹，回来的路上他们俩没少讨论开科举可能遇到的阻碍。
讨论出来的结果就是，还得拳头大才行。
科举取士出现在隋朝，隋文帝杨坚初步以分科考试的法子取代魏晋以来的九品中正制，之后隋炀帝杨广设立进士科正式确立以考试成绩作为选拔官吏标准的制度，如此来将选官的权利从士族手里夺走，也由此开始打破门阀垄断。
不过科举取士毕竟是个新东西，唐初的君臣也没少研究这玩意儿到底哪儿好哪儿坏。
唐初的科举好歹有隋朝的前例当研究对象，他们在九品中正制还没出现的时候就搞科举连个研究对象都没有，怎么说全靠他一张嘴。
没有研究对象也不全是坏事，至少可以麻痹一下那些不知道科举取士是什么世家大族，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温水煮青蛙悄悄开搞。
这世上聪明人是少数，等到大部分世家都反应过来科举取士意味着什么，到时已经跻身官场的寒门势力也不是他们说掐死就能直接掐死的了。
计划通，开始忽悠。
啊不，开工。
荀小将军郑重其事的说道，“陛下，青州、兖州经过此番战乱急需休养生息，然而两州的官署都损失惨重，实在没有足够的人手来安抚百姓恢复民生。”
“是这样，的确是大问题。”小皇帝也郑重其事的回道，“所以小将军想当青州牧还是兖州牧？或者北方牧？镇北大将军？”
“咳咳咳咳咳——”杨彪被口水呛了一下。
他在旁边看着都能胡说八道到这个地步，他不在旁边的话是不是就直接请小将军登基了啊？
小皇帝给官给的大方的很，虽然他手里一点实权都没有，他任命的官也都是些有名无实没啥用的空头口号，但是他们家小将军能凭本事把有职无权的官位变成有职有权的好官，和他亲自封小将军当实权大官完全没有区别。
身为傀儡皇帝却能任命实权大官他骄傲了吗？
是的，他骄傲！
杨彪：……
荀晔：……
小皇帝语出惊人，不只杨太傅惊到，荀小将军自己也懵了。
当、当着他的面商量啊？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虽然他本来就在北方几州里挑挑拣拣，但是天下毕竟还没改姓荀，他可以私底下挑挑拣拣，却不能将事情捅到明面上来，这样显得他很那啥。
“陛下，臣、臣有推荐的人选。”荀小将军吓的话都说不利索了，深吸了两口气才缓过来，“东郡太守曹孟德有勇有谋，臣以为可堪大任。”
虽然曹老板本人还在纠结，但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兖州选不出比他更合适的州牧人选，除非从别处空降。
与其等兖州那些官联名推荐，不如他直接在天子面前提一句。
小皇帝无脑附和，“好，他当兖州牧。”
看这架势，好像接下来荀晔说一个名字他就能放出去一个州牧。
杨太傅终于忍无可忍，“陛下！”
“小将军稍等，朕先和太傅说几句。”小皇帝打了个激灵，二话不说拉着他们家太傅去屏风后面密谋，“太傅太傅，您先别生气，朕有自己的想法。”
朝廷已经不是那个能管大汉十三州的朝廷，他们在京城管不到地方，州牧的人选说白了他们选的也不算数。
让荀小将军来选就不一样了，不管选出来的是谁，只要经过小将军的手就肯定不会任由那人祸害百姓。
按照他们小将军的一贯作风，哪儿有战事他就会去哪儿，不管让他去哪儿当官他都不会在那儿待太长时间，但是他亲征之前肯定会提拔出靠谱的官员来治理地方，这不比朝廷费心劳力选人方便的多？
他这不是放权，好吧，他就是放权。
但是太傅自己说说，这样做是不是对百姓最好？
再说了，本来权力也不在他们手上，给荀小将军总比放给别人强。

第126章 文武双全牛（3w营养液加更）
*
小皇帝觉得他的想法完全没问题， 非但没问题，还是目前能选的最优解。
当摆设就要有当摆设的自觉，把操心的事情都交给别人， 他们安心在京城看热闹就行。
等到能干的小将军解决完所有的问题，诶嘿，他就可以拍拍屁股退位让贤啦。
后面的话不能让太傅知道， 至少现在不能让太傅知道， 不然他的两只爪子都会变成猪蹄， 连筷子都没法用的那种。
给太傅当崽不容易， 连他都有被打手板的时候， 太傅的亲儿子过的得是什么苦日子？
如果那天太傅的亲儿子进京， 他们俩一定很有话说。
不过都说严父慈母，太傅这么严厉那家中夫人大概率是个温婉的性子，太傅的亲儿子虽然没能陪伴在父亲左右，但是也许可能小日子过的比他舒服的多正。
等等， 也就是说是太傅的严厉只有他一个倒霉蛋承受？
苍天啊，得亏他是个皇帝， 这要是、好吧、他要是没有这个皇帝的身份太傅也不会搭理他。
天底下那么多百姓流离失所， 他能好吃好喝还有人护着已经很幸运了，不能再强求那么多。
知足常乐知足常乐，所以太傅觉得他刚才说的有道理吗？
小皇帝眼巴巴的看着他们家太傅，看太傅不说话再次把他的想法从头到尾梳理一遍。
“太傅，小将军在天上有仙脉， 他治下的百姓种田种的好。您看今年报上来的结果， 颍川一郡的税收比周围几州整州都多。”
让百姓都背井离乡投奔小将军显然不现实， 那就让小将军手底下的地盘变大。
如此机智，不愧是他。
完全没毛病。
杨太傅扶额长叹， “陛下开心就好。”
有没有可能，周围几州不像颍川那么实诚，人家收上来的税都扣下自己用了，反正朝廷也没本事亲自找他们要。
颍川送至京城的税收看似很多，但那是和往年相比。
想想前些年的颍川是什么样子，只要中原有战事那边就躲不过去，打完一轮又一轮，不停息的战事几乎把整个颍川郡都打废了。
四战之地不宜久居，能迁走的百姓都拖家带口去不打仗的地方，压根就没多少税收能上交。
今年估计是开垦出来的荒地多收成也好，同时也是向朝廷证明仙人所赐的农具真的有利于耕种，为了让朝廷对推广农具更上心，所以才从指头缝里多漏出来了点儿粮食。
也不能说不好，如今各路诸侯都圈地自治，连刘氏宗亲都能演戏假装道路不通与朝廷断绝联系，能心系朝廷心系百姓的除了荀氏还真找不出第二家。
行吧，这天下到底是刘氏的天下，怎么安排陛下说了算。
反正陛下也只能给诏书盖个章，接下来是好是坏还得看那小子自己的本事。
摆设就要有摆设的自觉～
听听这都是什么，这是能从天子口中说出来的话吗？
太傅大人哼了一声，到底还是让步道，“快出去吧，不好让荀小将军一个人待在外面。”
“就知道您最好了。”小皇帝笑的露出小虎牙，“太傅大人面慈心善忧国恤民心怀苍生稳如泰山，世上再没有比太傅更好的人了。”
杨太傅假装不在乎，还一脸嫌弃的催他们家陛下赶紧出去，可惜压不下去的嘴角将他的心情暴露的彻底。
这倒霉孩子，怎么越长大越黏糊？
……
屏风外面，荀晔竖起耳朵试图偷听，可惜小皇帝声音太小，他也不能真的钻到屏风底下去听，偷听了半天什么都没听清还差点把自己憋死。
二凤爹在就好了，可以直接坐在屏风上听，现在二凤爹在外面游荡，他听不到里面在说什么只能全靠猜。
两位到底有没有达成共识？能给个准话吗？
他以为小皇帝和太傅大人早就商量好对他的态度，万万没想到俩人不光没商量好分歧还特别大，甚至大到在他这个外人在场的时候都维持不了表面和平。
太傅就这么不喜欢他吗？
荀晔：QAQ～
……
太傅大人其实很喜欢年轻有冲劲儿的优秀年轻人，就是臭小子的冲劲儿有点过头，又正好碰上个完全没有冲劲儿的天子，这才让他又爱又恨想起来就头疼。
陛下说的对，州牧的人选朝廷说了不算，就算他们能选出合适的人上任，地方不认可朝廷任命的州牧也没用。
何况他们也选不出合适的人。
让某个臭小子来做主的确显得不像那么回事儿，但是也确实是最好的法子。
就这样吧，让年轻人折腾去，他回头找机会再和荀仲豫谈谈。
小皇帝没想那么多，解决完他们家太傅的小情绪后继续商量其他两个州牧的人选。
兖州牧曹操，盖章。
青州牧XX，盖章。
冀州牧XX，盖章。
反正玉玺在他手上，先把章盖上再说。
杨太傅嘴角微抽，索性眼不见心不烦看向别处。
看他们家陛下这干脆利落的动作，毫不怀疑他更想直接把玉玺送出去，还省的荀家小子想用玉玺的时候再往京城跑。
在京城待的那么不开心，直接连人带玉玺跟他走得了。
小皇帝倒是想，但是他不敢说。
事情要一步一步的来，一口吃不成胖子，万一把太傅气出个好歹那才是得不偿失。
荀晔看看已经盖上章的诏书，再看看旁边吹胡子瞪眼的太傅，有点不敢接。
没关系，反正诏书也不都是给他的，先放在天子那里，他们来继续商量选拔人才的事情。
荀小将军办事向来稳妥，既然要在天子面前过明面肯定已经准备的妥妥当当。昨天晚上压着几个贼首学规矩，顺手就把计划书给写好了。
劳动力，他要高端劳动力，最好还是寒门出身的高端劳动力。
他自己的出身在这儿摆着，荀氏的地位又因为叔祖和他水涨船高，如今手下世族出身的官员已经很多，为了保持平衡必须尽快提拔非世族出身的官员。
也不是一点家世都不能有，这年头家里没点背景还能读书认字的只是极少数，只要不是出身特别显赫就行。
人脉很有用，但是不能单靠人脉网络来填补空缺，所以考试非常有必要。
他没想刚开始就把完备的科举体系搬出来，大乱的情况下一套完整的选官制度横空出世不是好事，越简单越仓促越能让天下人觉得他是为了应急才这么干。
应急应急，嘿嘿，他天天都很急。
荀小将军呈上他的计划书，在小皇帝和太傅大人凑一起看的时候从旁讲解，“这次需要补缺的位置太多，一个一个的挑选太麻烦，我想着直接举办一场考试，根据答卷来定人选。”
虽然不敢保证选出来的每个都是人才，但是至少能确定选出来的都是读书认字的正常人。
最最重要的是，一次考试就能填上所有的空缺，短时间内不用再操心手底下没有可用之人。
先把各个官署空出来的位置填上，然后再根据具体表现慢慢调整，之后要考虑的都是小细节。
二凤爹说的经验能参考但是不能全盘照搬，唐初的情况和他们现在不一样的地方很多，毕竟中间隔了四五百年，生产力差别还挺大的。
不如简单推行一下看看情况，先把大框架确定，然后再慢慢查漏补缺，这才是真正能供他们参考的经验。
计划书已经得到二凤爹的许可，证明他的想法没问题。太傅大人为官多年，怼过宦官干过权臣，肯定也会觉得这个计划非常棒。
对吧太傅？
杨太傅：……
被两双闪亮亮的眼睛盯着，杨太傅很难说这法子不好。
太平年间选拔官员要顾忌这顾忌那，现在天下乱成这样，能从寒门中扒拉出有用的人已经很不错了，总比无人可用强。
臭小子年纪不大，哪儿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主意？
还有就是，冀州和青州都空着，年少有为的荀将军到底要去哪儿？
先说好，让他发表意见的话他肯定觉得哪儿都不行。
荀氏已经有一个州牧，不管是冀州、青州还是兖州，但凡再有一个州牧姓荀，整个北方都将不会再有另一个声音。
况且幽州刚传来消息，刘虞已经死在公孙瓒手里，而公孙瓒攻打冀州的时候借用过并州的兵，也就是说极有可能被荀氏招揽。
并州、幽州、冀州、青州、兖州、豫州，再加上荆州最大的南阳郡……
半壁江山。
这合适吗？
太傅大人沉默，他现在甚至觉得他们家陛下上赶着给人当挂件好像也没什么不妥了。
小皇帝还在兴冲冲的分析冀州和青州哪个好，其实幽州也行，因为公孙瓒不是幽州牧，刘虞一死相当于幽州州牧的位置也空了出来。只是幽州不像冀州青州主官一死就群龙无首，还有个白马将军公孙瓒不是一把手胜似一把手。
青州太乱了，而且青州的官不识好歹，他们小将军过去帮忙还挨了顿骂，简直没处说理。
比起被黄巾贼糟蹋了好几年的青州，他推荐“带甲百万谷支十年”的冀州。
虽然冀州的贼患不比青州少，但是冀州的官比青州的官能扛事儿，没让冀州被贼匪打成筛子，还能养私兵募流民在外敌打过来的时候当墙头草。
当墙头草传出去名声是不太好听，但是保住城池保住百姓最重要，如果他们能把住在城外的百姓也保住就更好了。
而且听荀侍郎说小将军的几位叔父之前在冀州为官，也就是说他们知道冀州的情况，也能更快上手处理政务。
反观青州，啧啧啧，他这个傀儡都不想说太多。
青州黄巾贼足有百万，也就是说大部分百姓都落草为寇，留在青州故土的要么是能聚起私兵有能力自保的地主豪族要么是依附地主豪族以求自保的百姓，官署的地位就跟他在朝廷似的，过路的狗瞅见他们都能踹一脚。
落草为寇的百姓已经被荀小将军招抚并带走，青州现在要兵没兵要民没民，去那儿当官他都替小将军委屈。
荀晔尴尬的笑笑，那什么，他自个儿的想法还真就是去青州。
当然，去青州不意味着放弃冀州，只是把冀州交给并州的长辈来处理。
如今刘皇叔在冀州，他们家文远兄也在冀州，公孙瓒暂时回幽州处理刘虞留下的烂摊子没空管那么多，但是离开冀州之前并没有把冀州拱手让人。
就算没有刘皇叔在，黑山贼首张燕也不容小觑。
之后的扯皮留给叔祖，冀州牧的人选也留给叔祖来做决定，他则带上青州出身的黄巾贼回老家安心当农民，顺便拿捏青州的世家豪族。
东莱管府君兵力有限，即便没有黄巾作乱也无暇顾及其他郡国，而青州其他郡国的情况……
这么说吧，孔融都算掐尖儿那一小撮儿。
他颍川荀太守先前已经大公无私兴师动众去帮忙，正巧青州缺个主官，他升官也需要当个主官，怎么看都像是给他量身定做。
请神容易送神难，因为孔融不给他面子，所以他要卷土重回当这个难送走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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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了，这年头百姓落草为寇的前例数都数不清，青州百姓已经掀起过一次“全民皆贼”的风潮，接下来肯定更不好管理。
百姓需要安抚，贼寇需要清剿，兵力需要布防，官吏也需要重新安排。
青州幸存的世家大族都是识时务明事理的好世家，应该不会对自带几十万青州百姓上任的他有意见。
实在有意见也行，反正糟心的也不是他。
想法不是刚冒出来的，没离开北海国的时候脑子里就闪过类似的念头。既然升出过类似的念头，以他的习惯大概率要付诸实践，所以离开北海的时候直接没带刚捞上来的小白菜太史慈。
蝴蝶的翅膀已经扇动太久，熟悉的历史进程被他搅和的面目全非，带来的坏处就是没法再凭上帝视角来决定干什么，想干什么都得考虑那么做可能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如果身边有谋士在，他还能听听那些本来就能洞察局势的聪明人来分析分析。奈何当时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他也只能被迫向文武双全的曹老板看齐。
以他的标准来选，青州、兖州、冀州三州越乱越适合他。
乱拳打死老师傅，乱成一锅粥才好一力降十会。
最重要的是，势力大的世家集中在豫州、司隶等地，青州本地小世家很多，但是没有势头特别猛的大家族，非常适合用来当科举取士的试验点。
二凤爹已经点评过了，说文武双全的他很有当家做主的潜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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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就是，有些话不能说的太明白，陛下能明白他最中意青州就行。
嗨呀，从来都是皇帝按照心意任命官员，他这和皇帝商量着挑挑拣拣还怪难为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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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聊聊就聊聊
*
荀小将军目的明确， 很快便将他的打算讲的一清二楚。
他的诉求合情合理，除了某些不科学的内容不能说之外，其实也没有什么要瞒着天子和太傅。
小皇帝听的一愣一愣的， 手比脑子反应快，完全没有意识到什么时候把诏书上的名字填上去的，反正反应过来后诏书已经准备妥当“小将军直接带走？”
太傅大人又梗了一下， 屈起指头敲敲桌面， 再次露出不赞同的眼神。
既然确定了任命那就大大方方的派人去宣读诏书， 私底下悄悄给跟见不得人似的， 他们现在做的事情很见不得人吗？
小皇帝讪讪笑笑， 默默把“可不可以把任命冀州牧的空白诏书送去并州让荀公自己填”的话咽回去。
生活在宫里就是这样， 时时刻刻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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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方方就大大方方，他们小将军身正不怕影子斜，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将军长途跋涉辛苦了，今日无甚事务， 朕命人去寻荀侍郎让将军父子二人一同归家。”小皇帝镇定道，“诏书稍后就到， 将军莫急。”
荀晔：……
“谢陛下。”
他不急， 他感觉陛下更着急。
小皇帝目送他们家小将军走远，然后才拍拍胸口回神问道，“太傅，小将军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来着？您听懂了吗？”
青州破破烂烂，他还是觉得冀州更好。
杨太傅长叹一声， 耐着性子给还没转过来弯儿的小陛下解释， “意思就是， 冀州的世家大族比较难缠，他不想和那些人勾心斗角， 只想去个能安心让他带领百姓耕种的地方。”
冀州的世家大族比较难缠，硬碰硬损失太大。青州就不一样了，谁挑事儿就弄死谁，把那群没多大势力的小世家全捏死也耽误不了正事儿。
唉，年轻人，能不动脑子就不想动脑子，也不知道这坏习惯是跟谁学的。
杨彪摇摇头，正想和他们家陛下说“智取比武力制胜强”“小将军这习惯不好不能学”之类的话，他们家陛下就赶在他前面感慨道，“时至今日依旧以百姓为先，天底下除了小将军还能有谁？”
太傅大人识相的收回即将说出口的说教。
啧，说了也是白说。
……
荀小将军进京，死气沉沉的京城不说瞬间生机盎然，至少让有气无力的众臣都有心情感受秋日的阳光明媚。
朝堂争斗费脑子，看热闹可不费脑子。
他们成天生活在王司徒的高压之下，难得有机会看热闹必须得打起精神。
天晴了雨停了，他们感觉他们又行了。
可惜王司徒没有当庭发难，让期待了好久的他们满怀希望上朝最后却失望而归。
没关系，以王司徒的性子肯定忍不了太久，接下来肯定还有热闹可看。
荀晔跟着小黄门到宫中官署接他爹下班，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官署里的官员看他像看金灿灿的小金人。
什么情况？他好像和京城的官员没有多少交往吧？
哦，卖书除外。
那也不对，单纯买卖关系的话应该是他看客户像是看小金人，现在反过来了。
他爹人缘太好？客户们爱屋及乌？
荀晔不太确定，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笑脸相迎他肯定也不能甩脸子。
热情！没有人能比他更热情！
深谙各种社交小技巧的荀小将军笑的灿烂，这边寒暄几句那边客套几句，没一会儿就把在场几位姓甚名谁官任何职家里几口人问的明明白白，顺便宣传一波即将发行的新产品。
他爹在宫里当差是最完美的产品代言人，新纸经他爹的手在京城一亮相，接下来颍川就能得到源源不断的订单。
纸质书价格居高不下，纸张的价格却没订那么高。毕竟是消耗品，定价太高读书人会舍不得买。
好吧，他觉得以“金”当单位的定价和天价依旧没什么区别，仅剩的良心让他没有按“张”卖而是按“刀”卖，不然他真的会觉得世家大族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花起来一点都不心疼。
其实还是心疼的，至少屋里这些官都觉得心疼。
别说了别说了，小将军再说下去他们真的忍不住回家卖田宅了。
荀小将军开开心心的和他爹的同事们聊天，确保没有一个被冷落才拱手告辞。
穿到古代还是有点好处的，什么新鲜东西都能掀起潮流。
官署中的众臣捶胸顿足长吁短叹，他们也想紧跟时代潮流，但是真的不是所有人都有挥金如土的底气呜呜呜呜。
希望荀侍郎手里能多出现漂亮纸张，又怕荀侍郎手里的漂亮纸张太多。就算每样只卖一刀，一样一样加起来也不是个小数目。
真的没人能悄悄潜入颍川偷几个工匠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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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有人尝试过这么干，但是派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算了算了，还是别去送死了，命比钱重要。
另一边，荀晔完全不在乎他爹的同事们对他们家的办公用品是如何的又爱又恨，他急着出宫。
二凤爹哪儿去了？他先走了的话二凤爹还能找到他吗？
傻崽只犹豫了一下，还是对阿飘爹的信任占据上风。
肯定能。
“快走快走，宫外还有人在等我们。”少年郎满心欢喜，走路也不耽误他说话，“阿父，前些天的信您看了吗？有没有什么头绪？”
荀悦无奈，“你大伯行踪不定，应该没有人会冒充他行骗。”
傻小子自己都能忘记还有个大伯，外人更想不起来这么招摇撞骗。
再说了，他们家子弟众多，傻小子情况特殊记不得不代表其他人记不得。
“我已经能确定大伯是真的大伯，他知道我小时候傻，这事儿外人可不知道。”荀晔抱着手臂说道，“主要还是想和您讨论一下大伯隐居的事情，我大伯现在自号乌有先生，不是道士胜似道士，笃定全天下的道士方士都是骗子，坚信所有道士方士的神通都是忽悠人。”
荀悦眨眨眼睛，“……啊？”
多年不见，他哥现在这么奇怪的吗？
荀晔自顾自点点头，看吧，他爹也觉得大伯相当抽象。
正在被嘀咕的荀伯伯进城后直接被送到了他弟家里，府上的护卫都是荀晔安排的，不存在他弟不在家就被挡在门外的尴尬场面。
就是感觉不太真实。
说实话，他侄子横空出世封候拜将对他而言都没有他弟到京城当官来的震撼。
这大宅子、这大花园、这大书房、这大客厅……
这是他弟？
也就七八年没见，怎么变成了他不敢认的样子？
荀悦来不及换下官服直奔会客厅，看到他哥那如遭雷劈的表情莞尔一笑，“数年不见，兄长可还安好？”
“活蹦乱跳，四肢齐全，无甚问题。”荀愔一个词一个词的往外蹦，也不知道是在说他自己还是说他弟。
荀晔缀在他爹身后进来，看看笑吟吟的美人爹再看看满眼惊奇的美人伯，就眨个眼睛的功夫他伯的手已经开始扯他爹的脸。
荀晔：？？？
不不不不不不是，你们这什么情况？我爹还能是假冒伪劣的不成？
荀小将军瞬间睁大眼睛，脑子里的问号多的快要溢出来。
他可以确定他爹是他爹，大伯这反应怎么像在检查他爹脸上有没有人皮面具呢？
荀悦等兄长检查完才后退一步救下自己的脸，“听闻兄长自号乌有先生于山中隐居修行？”
“隐居，但没有修行。”荀愔纠正一句，然后反问道，“听闻你在颍川隐居，顺便给阿牞治病？”
荀悦眉开眼笑，“嗯，治好了，兄长满意否？”
荀晔：o.O？
您二位是不是都有点崩人设？
久别重逢的兄弟二人和从来没分开过一样熟稔，再然后，荀晔就从他伯口中得知他爹年轻时究竟是什么人设。
家里最擅长怼人的不是大伯而是他爹，会路遇不平拔刀相助的也是他爹，温文尔雅都是表象，全家都知道表象之下全是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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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隐居的确能修身养性，他和他爹也重新认识好多年了，愣是没发现温柔的爹还有另一面。
荀悦不知道该说他们什么好，“乡下无人打扰，阿牞平日又乖，为何要发火？”
平日很乖的荀阿牞瞬间坐正身子，像争取表现的小学生一样每一根头发丝儿都写着“我很乖”。
荀愔哑然失笑。
正说着，外面忽然有宫中小黄门过来宣读诏书。
荀晔拍拍脑袋，“瞧我这记性，出了寝宫就把事情忘的一干二净。爹，大伯，我先接个旨，待会儿再给你们解释。”
荀悦：？？？
荀愔：？？？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虽然还没听到内容，但是已经能猜到是诏书里写的是什么。
无外乎升官和奖赏。
然而等臭小子带着诏书回来，俩人还是都惊了。
这就当上州牧了？
皇帝封皇子为王不在乎孩子多大，因为诸侯王不管事，诸侯国内军政事务都由别的官员打理，但州牧却是实实在在的一州主官。
荀小将军自信放光芒，“袁术都能挥师南下到扬州当个有实无名的扬州牧，难道在爹和大伯眼里我还不如袁术？”
荀爹、荀伯：那倒没有。
他们家阿牞优秀的很，是他们俩的想法还停留在好几年前。
中平五年灵帝采纳太常刘焉的建议开始废史立牧，以宗室、重臣为州牧凌驾于刺史、太守之上独揽大权以安定百姓。
最初灵帝并没有在十三个州同时设立州牧，而是根据各地情况来逐一打算，由灵帝亲自任命的州牧只有三位：益州牧刘焉、幽州牧刘虞、豫州牧黄琬。
要么是皇室宗亲要么是极具名望的重臣。
即便后来天下大乱，各州州牧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能当上州牧的也都年纪不小。
他们家叔父自不必说，徐州牧陶谦年近花甲，荆州牧刘表已至知天命，就算是硬抢头衔的冀州牧袁绍活着的时候也是而立之年。
到他们家这小子身上可好，尚未加冠。
两位长辈不约而同揉脑袋。
没关系，问题不大，放别人身上不正常，放他们家明光身上再离奇的事情都可以当做正常。
“爹？大伯？”荀晔歪头，“青州是我自己选的，您二位有空吗？聊聊？”
他拿到官职之后还得回颍川一趟，把颍川的事情安排妥当然后才能启程去青州。
由于出远门之前完全没有和长辈们打招呼，所以回去之前也要做足完全的准备。
第一步，先说服他爹；第二步，让他爹去应付其他长辈。
没有第三步。
哈哈哈哈哈哈。
如此机智，不愧是他。
荀悦和荀愔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他们也需要聊聊。
不带小孩，只有他们两个的秘密谈话。

第128章 天命之子牛
*
荀晔把他在宫里和天子还有杨太傅的谈话复述一遍， 再三强调选择青州不是心血来潮，而是三思之后选出来的最佳结果。
荀悦和荀愔很给面子的“这样啊”“原来如此”“我崽就是厉害”糊弄，糊弄完之后让崽留在外面自己玩， 然后一起转身向书房走去。
荀晔：……
太明显了喂。
呼叫守护阿飘，呼叫守护阿飘，呼叫守护阿飘。
他不能听没关系， 二凤爹也是长辈， 长辈局可以阿飘代听。
什么话他不能听？这弄得抓心挠肝坐立不安， 考虑一下崽的心情好不好啊？
感受到召唤飘过来的李二陛下颇有些意犹未尽， 他刚刚跟着王允去了尚书台， 然后在尚书台看了好一出大戏。
就喜欢这种看不惯臭崽又干不掉崽的人在那儿无能狂怒， 显得他们家崽贼有本事。
贼有本事的崽皱着脸指指书房的方向，“我爹和我大伯说悄悄话不带我玩。”
“行，你先忙，我去看看。”李二陛下听墙角上瘾， 撸起袖子就飘了过去，“让耶耶听听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告诉我们崽的。”
荀晔：……
行吧， 他先忙。
这宅子是他布置的， 当初想着颍川离京城不远，闲来无事能进京找他爹住两天，所以一早就准备好了他自己住的地方。
虽然从来没住过，但是一直有人打扫。
他在京城待不几天，如果没有别的事情， 最迟后天就要启程回颍川。
在回颍川之前得先写信给留守的小伙伴们让他们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顺便琢磨一下要带去青州的人员名单。
文若叔回到颍川后勤勤恳恳鞠躬尽瘁， 充分体现出了优秀HR的价值，别人桃李满天下他好友满天下， 此等大才必须留在颍川镇守大后方。
奉孝叔和志才叔同样勤勤恳恳殚精竭虑，他能在颍川立住脚两位叔功不可没，这样的能人也得留在颍川镇守大后方。
好吧，其实就是不带长辈玩。
他已经不是非得长辈帮衬才能站稳脚跟的小孩儿，得有自己的班底才能让天下人听到他的名字时第一反应是他这个人而不是颍川荀氏。
虽然长辈们没有挟辈分以令崽的意思，平时相处的时候也多是他来拿主意，但是长辈就是长辈，他是个有礼貌的好崽，真要发生矛盾他肯定没法保持平常心。
之前的人才几乎都经由长辈们之手才招揽过来，他自个儿没有人脉也没多少名望可以吸引人才。
不对，人脉的确是没有，但是名望还是有点儿的，就是可能不是啥好名声。
这年头光能打不算本事，读书人眼光都高，世家出身的读书人更是只跟圈子里的一小撮儿人玩，前些年黄巾贼闹的最厉害的时候出了那么多军功彪炳的将领，真正被高贵的世家子弟接纳的非世族将领也没几个。
往好处想，至少不像宋朝那样重文轻武。
这年头讲究文武双全，除了少部分先天病弱体虚的人外基本上都能动脑子的也都能带兵。
反过来不太行，能带兵的不一定都能动脑子。
比如他们吕大将军。
咳咳，略过。
总之就是，现在和刚回颍川的时候不一样。他手底下有足够的年轻一代可以组建新班底，也能在青州搞简易版的科举取士来大批量培养人才，正是打出名声的好时机。
——曾经，我以荀氏为荣；今后，荀氏以我为荣。
就这个调调。
可惜古代人没法理解他们现代人誓师大会时的壮志豪情，不然奔赴青州之前他高低得弄个让来参加的文官武将士兵百姓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大场面。
还有系统爹的任务，【北方稳，则天下稳。北方安，则天下安。】
只说在北方，并没有限定北方哪个州。
并州、幽州、冀州是北方，青州同样是北方，让南方人来算的话豫州、兖州都能算是北方。
【水旱之害荐饥累荒，疫疠之灾札瘥夭昏。】
如果系统爹没有用修辞手法的话，看这个描述差个蝗灾就能凑够一套“水旱蝗疫”天灾灭国组合拳。
天灾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次有一个已经很要命了，希望系统爹的任务措辞是夸张之后的写法，不然今年冬天是真的难熬。
话说回来，这次任务的完成标准是什么？
为北方百姓带来安宁的当代神农，感觉像是要他在北方大规模屯田来保证百姓活过寒冬。
他没有高产作物的种子，系统爹也没有提供实物帮助的功能，就算是神农再世能做的也只有兴修水利改良农具，再多就得依靠现代科技，而他们的生产力水平离工业革命还远得很。
好的，把贾诩带上。
不过上次始皇陛下一直等到任务结束才离开，如果真的和他猜测的一样，难道二凤爹要一直留到明年开春？
想不通，待会儿等二凤爹回来再问问。
荀晔写完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去颍川，然后拿出一张干净的纸挑挑拣拣写写画画。
他是要另起门户的人，得先把家底算明白才能进行后续安排。
……
另一边，荀爹和荀伯面对面坐在窗边，表情如出一辙的慎重。
李二陛下飘了一圈，感觉屋里没地方给他坐，索性到窗外的树上落脚。
幸好来的不是刘猪猪，不然傻崽的爹和大伯往这儿一座，刘猪猪能把崽的叮嘱忘的一干二净。
还是他靠谱。
书房里的兄弟俩不知道外面的树上有不科学的存在，两个人好多年没见，但是谁都没有回忆往昔的心情。
情况有点严重，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他们家明光看上去真的很有发展成权臣拿捏天子的架势。
更大逆不道的是，只要他能保持现在的人缘，天子甚至能上赶着让他拿捏。
不过人缘这事儿也不好说，性子是会变的，王允主政之前人缘也不差，也没人能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所以，他们家明光到底是什么情况。
荀悦无声叹气，“阿牞刚病愈时经常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不过那时只顾得高兴，并没有想太多。”
小孩子多有奇思妙想，他们家阿牞生来心智不全，清醒后把前些年的奇思妙想补回来也正常。
至于恢复正常的小孩子为什么能无师自通把农田打理的井井有条，美人爹选择忽略这个问题。
但是现在，经历了那么多不同寻常的事情之后，实在没法再闭着眼睛当那些奇怪的地方不存在。
傻小子进京献改良后的农具时说的是梦中得仙人传授，这话传出去绝大部分人都会当是个不走心的借口，觉得那些肯定是荀氏的工匠捣鼓出来的东西。
荀氏有多少好东西他们自己清楚，如果真的有那些东西不可能直到现在才拿出来，毕竟依附荀氏的农户也不在少数。
“仙人传授”听上去就假，但是借口落到他们自家人耳中，他们只觉得是那小子笃定没人相信所以直接有恃无恐的用真相来当假象。
荀愔微微垂下眼，将面前的茶杯往前挪挪，然后端起茶壶对准茶壶嘴缓缓倒水，“我在外面认识了一个颇有神通的方士，那人自称有观星之能。”
荀悦点点头，表示他已经知道。
傻小子见到他后说的第一件事就是“伯伯因为和某个神通广大的方士斗法才常年不回家”，他不光知道兄长在外面认识一个方士，还知道兄长在外自号“乌有先生”。
乌有先生，连名号都随了那方士的“乌角先生”。
很难说多年的相处下来一点影响都没有。
“左道长说，他隐居修行是因为看出了汉室气数已尽，为了在乱世中保全性命不得不避世。”荀愔眉头微蹙，“然而前些日子我去请阿牞出兵救援北海，左道长到军营见过阿牞，最开始只是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后来竟是直接落荒而逃。”
凡人不可窥探天机，他看到了什么？
荀悦有些惊讶，“落荒而逃？”
还有这等事情？傻小子没说过啊。
“都说天机不可泄露，但是他之前谈及天象从来没有避讳的意思。”荀愔说道，“那老道平时神神叨叨，我和他相识多年，头一次看到他如此慌乱。”
旁听的李二陛下摸摸鼻子，假装左慈落荒而逃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阿飘，除了他们家崽谁都看不见的阿飘，有问题找系统，反正责任推不到他头上。
这个小世界还挺有意思，比起只有坑蒙拐骗的玄学，带点儿真本事的玄学更适合他们崽崛起。
毕竟那小子来到这个世界的过程也没多科学。
荀伯伯的眉头越皱越紧，想到左慈落荒而逃的样子问题就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
走的时候连招呼都不打，闭着眼睛就跑没影儿了。
他一直不相信世上有鬼神，如果真的有鬼神，天上地下那么多事情估计也不会插手凡间事。
老道跛足盲眼可能是意外也可能是像他说的那样是天谴，他连盲眼跛足都不怕，能把他吓成那样的估计只有要命了。
不行，过几天得去找他问问。
如果还能找到人的话。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天象的变化是不是因为他们家阿牞。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此处无声胜有声。
九成九的可能，他们家阿牞就是那个生而不凡的天命之子。
李二陛下抬头望天，太阳还没下山，一个星星也看不见。
观察天文稽定历数是太史令的活儿，天象是门复杂的学问，日月星辰风云气色都有门道。
他不是太史令，就算能看见星星他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不过也不是一点本事都没有，他是能跨时代的画个太阳系简图。
所以不用怀疑，傻崽就是那个生而不凡的天命之子，对自个儿养大的孩子有点信心。
荀悦和荀愔都对自家孩子有信心，他们就是不敢往过分的地方想。
荀氏在颍川是有名有望的大家族，但是出了豫州就没多大影响，名头真正响亮起来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
这就要改朝换代了？
天下乱归乱，但是正统依旧在汉室，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
荀愔抿了口茶，压下乱七八糟的思绪，“叔父那里是什么情况？”
他出山后只着重打听了青州的情况，其他地方都是提到就听两句，没提到也想不起来去打听。
阿牞短短两三年从白身封侯拜将看上去很离谱，但是如果不看年纪，他们家叔父几个月的时间从白身到三公才是真的离谱。
并州毗邻幽冀表里山河，可惜在他隐居之前已经为胡人占据，如果能彻底掌控并州，自北方南下攻城掠地可比从南往北打容易的多。
所以叔父什么想法？据地自守还是怎么？
全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都迁去了并州，感觉像是短时间内不准备再挪窝的样子。
“叔父那里……好像没什么想法。”荀悦回想进京之前的情况，越想越觉得奇怪，“也不对，叔父好像一直在纵容阿牞。”
叔父是并州牧，他们在并州自然以叔父为首，但最初并州的兵权掌握在吕布手中，而吕布和他们家明光关系更亲密。
不只吕布一个，并州出身的将领都和他关系很好。
当初王允任命叔父为并州牧并让吕布等人率军随行大概率是想着吕布凶残不服管教和他们相处不来，荀氏手中无兵，吕布又是个无脑武将，只要他们自相残杀，王司徒就能同时除去两个心头大患。
吕大将军能那么听话，明光功不可没。
刚到并州的时候主要是剿匪平乱收复失地，出力的还是随行的并州将士，也就是那时候他们才发现傻小子不光会种田还能一呼百应。
其实和之前能劝动乡人迁居差不多，可以说是人缘好，也可以说是号召力强。只是到并州后应和的都是贼匪乱民，一下子就显得不那么一般了。
政务很多人都能处理，但是这个号召力却不是人人都有。
他们到并州后招抚流民开荒屯田，家中子弟散到并州各郡主持政务，所有人都是听安排行事，只有明光一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看看并州那些干劲儿十足的流民贼匪，光有号召力可没法让他们这么听话，军中自上而下的规章制度都和他们熟悉的不一样。
傻小子看似想一出是一出，回头想想又没有一件事是在胡闹。甚至叔父每次有大动作，仔细一琢磨里面也有那小子的影子。
荀愔倒吸一口凉气，“难道叔父早有预料？”
荀氏子弟众多，且大部分都能称得上是贤才，处理日常政务对他们而言是最简单的事情，但是家中那么多人，离家打拼的只有一个荀阿牞。
额，不对，是全家都出了远门，只有一个荀阿牞回家打拼。
也就是说，叔父可能最开始就知道。
荀悦迟疑，“是这样吗？”

第129章 救救救救命（4w营养液加更）
*
“人才， 都是人才。”李二陛下感慨万分，“我以为他们俩那么大的阵势是要就‘改朝换代’还是‘匡扶大汉’展开辩论，再不济也是纠结‘推翻汉室’和‘忠孝节义’的矛盾， 没想到他们完全不关心汉室的死活，直接把天命都安排好了。”
两汉谶纬盛行，相对正统经学而言， 谶纬最初是方士附会儒家经典假托天意来言符箓瑞应， 以河图洛书、阴阳五行以及董仲舒的天人感应为依据来解释民间出现的各种异象。
按理说方士牵强附会对正统经学造不成太大影响， 架不住皇帝亲自助长这种歪风邪气。
光武帝刘秀以符瑞图谶起兵， 即位后宣布图谶于天下致使谶纬大盛。之后章帝又搞了个白虎观会议， 还以会议上的大辩论为基础编了个《白虎通义》来把谶纬和经学合二为一。
谶纬被成为内学尊为秘经， 从此朝廷用人施政都依靠谶纬，连对儒家经典的解读也要向谶纬看齐，阴阳五行学说想不泛滥都难。
问题是，这玩意儿是人为制造的， 谁想编都能编。尤其在改朝换代的年份，各种谶语更是层出不穷。
秦末有“亡秦者胡”， 西汉末有“刘秀发兵捕不道， 卯金修德为天子”，东汉末、也就是现在，谶语就更多了。
袁绍推刘虞为帝时天下到处都是“四星会于箕尾，神人将在燕分”，还有将来可能会被袁术利用的那条“代汉者， 当涂高也”现在也已广为流传。
两汉尊天命而行事， 篡个位还要讲究五行相生相克。要不是现在还没到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书房里那兄弟俩能当场编出条谶语来把他们家崽塞到“天命之子”的位置上去。
没办法，谶语就是这么容易被利用， 就算汉朝之后历代皇帝屡加禁止也挡不住无休无尽的造反预备役编条谶语就造反。
“刘”之为字，卯、金、刀也。老刘家豪杰辈出，直到他们大唐依旧有人借“金刀之谶”生事。
卯金刀是刘氏的象征，暗示刘氏继承姬周天下，即大汉承赤统以继周。汉为火德，按照五德终始应是以土承火。
荀牛牛那么擅长种地，随便怎么编都能编出个土德，大地母亲肯定也不介意让祂的亲儿子利用一下。
李二陛下再次发出感慨，“你爹和你大伯真都是人才。”
荀晔谦虚的摆手，“哪里哪里，正常发挥罢了。”
李二陛下看了他一眼，笑眯眯继续说，“希望你叔祖也这么觉得。”
“我叔祖不那么觉得也来不及了。”荀晔摸摸鼻子，他也没想到他爹和伯伯能这么一步到位，不光把他安排的明明白白，还把远在并州的叔祖也安排的明明白白。
感觉不造个反都对不起他爹他伯的良苦用心。
“既然我爹和大伯已经把话挑明，那就不能把我爹留在京城了。”荀小将军叹了口气，“虽然我相信我爹不会傻乎乎的把这种事情说出去，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哪天说漏嘴就危险了。”
“也不用这么不放心。”李二陛下对傻崽的亲爹很有信心，“你父亲没那么简单，只要你别傻不愣登的学张角‘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他在京城就没有危险。”
一人做事一人当，祸事不能波及家眷。
董卓屠袁氏一族已经让天下世家草木皆兵，如果再来个类似的事件，全天下的世族都将变成惊弓之鸟。
为了出远门的时候能放心将家眷留在老家或者安置在别处，没有人会在这种事情上学董卓。
荀晔不这么觉得，“爹，想想历史上曹老板他爹的下场。”
不光曹老板他爹，曹老板他全家都是前车之鉴。不是所有人都能想那么多，万一冒出来个顾头不顾腚的疯子他哭都没地儿哭。
“也是。”李二陛下顿了一下，改口道，“回头你问问你父亲，看看他要走还是要留。”
“让我父亲选来选肯定是留在京城。”荀晔耸耸肩，决定待会儿去问问，现在先解决系统任务的问题，“爹，这次的任务看着像是要解决整个北方的天灾，可天灾来之前不会打招呼，我们也不知道今年可能会有多少天灾，那完成的标准是什么？”
“系统自动判定，耶耶也不清楚。不过任务并不是必须看到成效才算完成，只要系统判定你的所作所为可以起到作用，就算成效在半年甚至两三年后才能显出来也算是完成。”李二陛下回道，“对于系统而言，态度比短期成效更重要。”
荀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如此。”
既然系统爹那么智能，那他是不是可以反过来凭借任务状态来估算政策的预期成效？
都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所有的政策都是纸上写出来一个样真正推行下去又是一个样，百姓的反应不可控，官员的执行力度也不可控，结果会是什么样子自然也不可控。
史上有很多政策原本是为百姓着想，然而被官员一经手却变成了害民之策，他又不能保证所有的官吏都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只能在过程中尽量避免让恶人钻漏洞。
现阶段没那么多人手来监察，系统爹就是他现成的监察系统。
妙啊！
不愧是他们家系统爹，发任务都不忘偷偷给他降低任务难度。
感恩比心.jpg
【叮——】
魔性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荀晔当即抬起手臂在头顶比出大大的心形，因为不知道系统爹到底在哪儿，摆好姿势后还原地转了一圈确保不管系统爹在哪个角度都能看到他的心。
李二陛下：？？？
什么情况？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臭小子和系统单线联系了？
不应该啊，系统不会绕过他们和臭小子联络。
有猫腻。
荀晔阳光灿烂的表达完谢意，然后兴奋的给阿飘爹解释他刚想到的捷径，“天无绝人之路，系统爹远谋深算，果然不会为难祂乖巧听话的好大儿。”
李二陛下：？？？
李二陛下：……
反向给他们几个发任务已经满足不了这小子，他甚至已经开始利用系统。
不得了不得了，这脑袋瓜一般人还真比不过。
不愧是他教出来的崽，就是非同寻常。
荀晔解决完疑惑心情大好，天色渐晚，收拾好书房的纸笔便去主院找他爹他伯吃晚饭，顺便在饭桌上问问两位长辈何去何从。
伯伯居无定所去哪儿都行，主要还是他爹。
荀悦抬眸，“离京？为何？”
荀晔鼓了鼓脸，意料之中，他爹不打算离开京城。
聪明的父亲大人已经把他的最终任务琢磨了出来，再留在京城面对天子总感觉有点尴尬。
问题是亲爱的父亲大人没有在他面前明说，所以他现在也没法说太明白。
爹和伯伯都特意避开他密谋了，他说太明白岂不是上赶着暴露他有阿飘摄像头？
还能为什么？因为他年纪小黏人离不开爹呗。
颍川离京城近可以抽空探望，青州离京城那么远，这次一走估计得一两年都见不上一面。
多新鲜啊，他是爹宝男这件事情还需要强调吗？
阴阳怪气.jpg
荀愔忍笑不语，这场面瞧着有趣，感觉见着亲爹的侄儿比心智不全的时候还有意思。
倒是把荀悦弄了个大红脸。
荀晔脸皮厚，伯父的眼神对他毫无影响，确定他爹不会离开京城后化悲愤为食欲第不知道多少次用饭量震惊四座。
留在京城就留在京城，他多安排点护卫以防万一。
还有曹老板那边，回头找机会也得提醒一下。杀陶谦为父报仇合情合理，因为自家遭殃而屠城就说不过去了，不能让无辜百姓代替罪魁祸首殒命。
他这两年和曹老板打过不只一次交道，没有杀父之仇的话以曹老板的理智应该不会有那么重的杀心。何况现在的他手底下没有那么多兵，万一曹老爹真的出了意外，他就是天天犯头风也只能憋屈着吃了这个闷亏。
保护我方曹老板，从保护曹老爹做起。
……
秋税八月开征，大汉的田赋主要由田租和人头税组成，每年秋天由地方官署登记人口、核实年龄、编成簿籍然后按户籍征收，官署连着两三个月都闲不下来。
颍川官署上上下下都在忙碌，以前一个人当两个人用，现在恨不得一个人当十个人用。
孙策蹑手蹑脚前行，在窗边学灰喜鹊叫了两声，然后再蹑手蹑脚的回到走廊。
周瑜看了眼空无一物的窗外，硬着头皮起身找旁边的荀治中请假。
荀彧揉揉酸痛的手腕，好似没有注意到刚才的动静，温声让年轻人想出去透气就出去，不用在意屋里这些处理不完的公务。
周瑜看看堆满书案的公文，感觉良心上被插了一刀。
但是小伙伴在外面等着，良心再痛也只能先放一边儿。
少年郎笑的勉强，走出去的时候甚至开始同手同脚。
荀彧笑着感慨道，“年轻真好。”
如果几个少年郎都能和周郎一样眼里有活儿就更好了，送到官署来的公务肯定能更快处理完。
周瑜紧张的走出去，出了门快走几步才搓搓胳膊压下心中的愧疚感，“怎么了？”
“去隔壁书房，子脩有事找我们。”孙策小声说了一句，然后拉着倒霉催的小伙伴飞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太可怕了，小小颍川怎么会有那么多需要处理的公务？就是整个豫州的政务都送到这儿来公务也多的不正常。
先生们天天埋头批阅公文，显得他那成天去军营晃悠的爹跟不务正业似的。
隔壁书房，曹昂热血沸腾的等着小伙伴们过来。
早知道这趟出去的那么值他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去，就算当个小兵也比留在颍川担惊受怕强。
文若先生温柔是真温柔，但是笑起来真的好吓人啊。
还有奉孝先生，竟然让他们几个去牢房旁观审讯，很难说不是在恐吓他们。
虽然他们都不怕进牢房，但是那种场合下满脑子都是游魂般的“再不听话下一个血渍呼啦的就是你们”，胆子再大也扛不住啊。
老大快回来，再不回来他们就真的准备背上包袱跑路了呜呜呜呜呜。
咳咳，不能真走，真走的话对不起他们之前那么多天的坚守，眼看胜利在即说什么都不能前功尽弃。
孙策和周瑜一路小跑过来，两双眼睛都满怀期待的看向曹昂，“是将军要回来了吗？”
“最多三五天，很快就回来。”曹昂把信递过去，眼里的激动不比旁边俩人少多少，“不光回来，还是升了大官回来，要带我们一起升官加爵的回来。”
一州之牧啊，他们再奋斗三十年都不一定能奋斗到手的官职，将军不到二十岁就到手了。
神！这是他们的神！
“青州牧！”&#215;2
另外两个看完信的小伙子眼睛亮晶晶，好像当上州牧的是他们一样。
“大哥的意思是要带我们一起去青州对吧？”虎崽子激动的原地打转，“一定会带上我们的对吧？对吧对吧对吧？”
“你先别激动。”周瑜摁住闹腾的小伙伴，让他们仔细将信看完，“将军让我们尽快把颍川的情况给他送去，尤其是几位先生的心情好坏。”
最细致的周郎把信递回去，然后谨慎的问道，“你们觉得先生们的心情到底是好还是坏？”
孙策：……
曹昂：……
这还真不好说。
……
秋阳晚照，倦鸟归林，城门不远处的草棚中，换上统一服装的青州黄巾劳力们正排着队登记信息，安分的跟没当过贼的流民一样。
几个挎着竹篮的妇人拉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儿热情的攀谈，“壮士身高体长眉眼周正，一看就可靠的很，可曾成家？”
小伙儿被问的脸色发红，挣扎了半晌才声若蚊呐回道，“未、未曾。”
“没成家就更好了。”离他最近的妇人眼疾手快将人拉住，“我家有个远方侄女儿也尚未许配人家，壮士快来这边登记一下，合适的话将来就是一家人。”
其他几个妇人见状遗憾的摇头，“那汉子的体格一看就很能生，可惜慢了一步没抓住。”
几个人小声说着话，同时继续在登记完毕的队伍中搜寻样貌周正的未婚适龄壮小伙儿。
草棚外面的树荫下，诸葛兄弟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震惊，仔细看甚至还能看到几分慌张。
他们被“抓”来颍川已有月余，今天是第一次出城散心，听到官署的官吏在整理青州黄巾的具体信息便顺路过来看热闹，万万没想到现场竟然这么可怕。
诸葛瑾咽了咽口水，紧紧的抓住弟弟的衣袖，恨不得立刻扭头就跑。
他也到了适婚的年龄，也还没有成家，该不会和那些人一样被抓走登记吧？
天呐，他们是到了打着官方旗号的土匪窝了吗？

第130章 叔侄对着演
*
百万青州黄巾可以选出二三十万青壮劳力， 但这些青壮劳力手里什么都没有，衣食住行乃至开荒耕种都得官署投入，想看到招降贼匪的好处至少要等到半年后。
正是因为招降贼匪需要先投入大量财力物力， 所以各地应对黄巾入侵大部分都是直接清剿。
有能力的直接清剿，没能力的闭城自守，和将流民拒之门外一个道理， 没几个主官敢大规模招降。
主要是没那么多钱粮做支撑。
如果钱粮足够， 招抚流民和招安贼匪都是政绩， 这年头除了少数财大气粗的诸侯王或者运气好避过战乱的地方， 大部分郡县都自顾不暇， 实在挤不出那么多钱粮来济困扶危。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颍川的屯田成效颇丰，今年又难得没有大旱大涝，收上来的粮**打细算勉强可以覆盖招降黄巾贼的大笔支出。
何况他们能调动的不只颍川一郡的钱粮，真要不够用的话豫州其他郡国都是现成的钱袋子， 甚至不用大老远的去并州求援。
归降的黄巾贼众深谙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道理，只要天天能吃上饭， 就算到肚子里的只有野菜树皮草根也没关系， 他们会让苑陵侯知道招降他们没有错，世上再没有比他们更听话的降军了。
谁能想到当贼的时候吃不饱肚子，投降之后竟然还能见着油星儿，难怪苑陵侯的兵那么能打，伙食那么好能不厉害吗？
苑陵侯本人表示， 他的兵那么能打也不单单是因为伙食好。
贼众的指挥权归到荀晔手里后日常花销也一并由他负责， 没办法， 黄巾太穷，随行的非战斗人员也多， 落草为寇后完全以劫掠为生，抢再多也是入不敷出。
军中不养闲人，在降军身上投入了多少账本上记的清清楚楚。
所有投降的贼众都得经历劳改，劳改时间看表现分半年到三年不等，劳改期间官署保证他们的日常生活，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负隅顽抗屡教不改的家伙在战场上已经被杀鸡儆猴，剩下的大部分都是吃过苦挨过饿的寻常贼众，和以前三天饿九顿的日子相比，能吃饱穿暖安稳耕种只是没有私产这个条件完全可以接受。
能吃饱已经很不错了还要什么私产，说的跟以前有似的。
只要管理得当投入肯定有回报，这年头人命不值钱但人力非常值钱，劳改期间就能连本带利全收回来，还能顺带着收获几十万可以上战场的兵丁。
百姓快饿死的时候只奢望能填饱肚子，能吃饱穿暖又会希望能过上安稳的生活，过上安稳日子后又希望可以攒点家产，能攒家产之后又会希望攒的越多越好。
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政策也要随之而变。
初来乍到先劳改，劳改个两三年转去屯田或者当兵，而他荀晔需要做的就是在屯田的军民对待遇有意见之前让天下改姓荀。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降军入伙要登记造册，基本情况普查由颍川的官吏来办。颍川已经招降过不只一波贼匪，官吏对这个活儿已经很熟练，如果没正好和秋收撞在一起就更好了。
好多人啊！怎么会这么多人啊？！
青州到底怎么搞的？整个州的百姓都活不下去加入黄巾贼的大军了吗？
负责招安贼匪的官员在黄巾大军抵达颍川之前就知道他们小将军这次招降的数量不少，但是真正等到贼众抵达还是感到眼前一黑。
天天睁开眼睛就是登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没办法，登记的昏天黑地也得登记，不在最开始梳理清楚以后有什么事情更是哭都没地儿哭。
诸葛兄弟在泰山郡的时候就听说过苑陵侯荀明光之名，也知道颍川在他的治理下是天下少有的安稳之处，因此被强行护送到颍川后不像他们家叔父已经做好随时准备出去当官的准备，而是一天一点点的打探颍川的情况。
他们家没什么出名的人，苑陵侯大手一挥就把他们全家都弄来颍川肯定不是为了求才，当时那情况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对方是谁。
既然不是求才，难不成是将他们当成无处可归的流民？
兄弟俩私底下没少讨论，越想越觉得他们猜的对。
他们兄弟三个年纪都不大，叔父也不似父亲那样因名让太守征辟为官，他们自己觉得自己有才没用，别人又不知道他们有多大本事。
难怪传闻都说苑陵侯行事不拘小节，的确够不讲理的。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觉得苑陵侯不讲理，流民和投降的黄巾贼众应该不那么觉得。
外头兵荒马乱，不用时刻担心动乱的地方不好找，就算他们对苑陵侯颇有偏见也不得不承认这儿是个好地方。
前一刻还是身份尴尬的招降贼匪，下一刻就有乡邻来介绍适龄女子，这种好日子哪里找哦。
“这些黄巾出自青州，如果能在颍川成亲安家，以后就不会再惦记青州老家。”诸葛亮小声说道，“是个稳定民心的好法子。”
投降的黄巾贼数量太多，其中大部分都拖家带口。那些拖家带口的只要能活下来到哪儿安家都没关系，反正一大家子都整整齐齐。
贼寇没那么心善，老弱病残肯定要跟着家里人才能被接纳，由此可以反推没有家眷的肯定都是青壮年。
同样是投降，别人干完活回家享受天伦之乐，没有家人的青壮年却只能面对空荡荡的屋子，时间一长肯定要出问题。
那些孤零零的青壮年都是不确定因素，而如果能让他们在颍川成亲安家恢复正常人的生活，他们肯定对苑陵侯更加忠心。
年纪轻轻就如此缜密，不愧是名扬天下的苑陵侯。
“二弟，你的年纪比苑陵侯更小。”诸葛瞻警惕的说道，“且颍川能人辈出，想出这法子的未必是苑陵侯本人。”
他还要给父亲守孝，短时间内不考虑成亲，不能被抓去登记。
诸葛亮：……
诸葛亮安抚的拍拍兄长的胳膊，太阳快要落山，剩下的话回家再说，正好还能问问叔父的看法。
他们兄弟俩没混过官场叔父混过，叔父应该比他们看的更深。
“你说苑陵侯把我们弄到颍川到底要干什么？”诸葛瞻叹气，“我感觉他把我们给忘了。”
护送他们过来的士兵完成任务后就离开了，他们现在住在城中招贤馆。“贤”是叔父，他们一大家子是顺带的。
招贤馆是贤才暂住的地方，入秋后各地官署都忙的不可开交，前来投奔的贤才往往不等入住招贤馆就被安排进官署开始干活。既然已经是官，自然不会再入招贤馆。
只有他们家叔父，进了招贤馆之后就没动过，要不是每天都有人来送饭菜他甚至都要以为他们全家都变成了透明人。
难道真的要等到苑陵侯回到颍川才能解惑？
唉，愁人。
……
苑陵侯本人也很愁。
他回颍川之前特意给小伙伴写信打探几位叔的心情，结果留守颍川的小伙伴们都语焉不详，弄得他心里七上八下越发不踏实。
不应该，这不是得胜回家该有的心情。
他荀明光出远门是有正事，不是毫无缘故的出门游玩，谋士叔们都是知道轻重的人，肯定能理解他当时为什么仓促离开颍川。
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生命，兖州百姓危在旦夕，晚去一天就可能成百上千的无辜百姓死于非命。
每条小鱼儿都在乎！一刻都等不得！
至于乔装打扮混入贼窝……
那什么，失败的乔装打扮无需多提，过去的事情就让它随风飘去，大家一起忘掉它。
荀小将军自说自话，嘀咕了好半天才把自己安慰好，自欺欺人的模样看的李二陛下不得不跑去房顶上躲清闲。
傻小子已经开始胡说八道，他怕他存在感太高被强行拽住进行预演。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直到颍阴城近在咫尺，荀晔也坚定的觉得那么紧张根本不至于。
他是老大，他是一把手，只要理由合情合理就能立于不败之地，谁来问都不带怕的。
——朕穿越就是来当皇帝的！面刺寡人之过者，罚十个脑瓜崩！
万幸阿爹见到伯伯太激动没想起来他深入贼窝的事情，连阿爹都能忘掉，文若叔他们天天忙的连饭都没空吃应该也想不起来。
问题不大，进城。
荀晔让士兵回军营，只带上几个亲兵和张饶、徐和等人回官署。
最好所有人都忙着干活没空理他，等下班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这个主心骨悄咪咪的从外地回来了。
想象很美好，可惜也只是想象。
曹昂等人数着日子算他们家老大什么时候回来，就差把时间点精确到时辰了。城外军营和城门守军都不是瞎子，有动静也会第一时间通知城里。
后知后觉是不可能的，官署上下所有人都翘首盼着他们小将军归来。
出门一趟就从太守变成州牧，皇帝亲儿子的待遇也不过如此了，不愧是他们小将军，就是厉害。
荀晔昂首阔步走路带风，怎么看怎么意气风发，“诸位去忙吧，不用管我。”
接下来要和文若叔解释，旁观者太多耽误他发挥。
官吏们也没空一直在这儿杵着，每个人手里都有干不完的活儿，出来溜达一圈儿活动活动筋骨马上又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之中。
曹昂、孙策、周瑜乖乖站在书房门口，好像三只排排站的小鹌鹑。
荀晔强忍着没有加入鹌鹑大部队，快走两步朝他们家文若叔露出灿烂的笑容，“有叔父坐镇后方，魑魅魍魉都不敢造次，我有叔父真乃如鱼得水啊！”
感情丰富的朗诵.jpg
荀彧笑吟吟回道，“有将军这等天纵之才现世，亦是天下百姓之幸。”
……
就是说，这堆积如山的公务真的不是幻觉吗？

第131章 丞相对不起
*
荀晔不敢睁开眼睛， 他怕睁开眼睛后看到的还是堆积如山的竹简。
颍川本郡的办公基本上都已经换成轻便的纸张，还写在竹简上的大概率不是颍川本郡的公务。
虽然不是颍川本郡的公务，但是不妨碍谋士叔们处理， 为什么都要堆到他的书房里？
他们颍川的官员虽无州官之名但有州官之权，早已不是单纯的颍川郡官员，不要这么欺负“少小离家老大回”的光杆太守啊！
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竹简全都退退退！
荀小将军站在门口呆若木鸡， 在贼窝里被贼头子发现他不是贼的时候都没这么心如死灰。
根据笑容守恒原则， 好心情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荀彧艰难的压住上扬的嘴角， 然后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进屋给捂着眼睛自欺欺人的侄儿介绍堆积的都是什么。
事有轻重缓急， 现如今最要紧的是安置数量庞大的黄巾贼众以及秋收， 除此之外其他事情都能缓。
也就是说， 除了安置黄巾贼众以及秋收，这屋里什么公务都有。
郡县交界处的土地纠纷，州郡之间的矛盾冲突，还有那些涉及多个郡县的水渠疏通、荒地开垦、矿产发掘等各种事情， 都是地方官员决定不了的棘手事情。
地方官做不了主，自然只能等他们的主心骨荀小将军回来才能解决。
主心骨荀小将军觉得他叔在强词夺理。
豫州地界儿没有他叔做不了主的事情， 只有他叔不愿意做主的事情。
亮出官职捋一捋， 按照正经的排序，豫州一把手是乌程侯这个刺史，乌程侯没有自带别驾，所以二把手就是他叔这个治中。
众所周知，州官的权限比郡官高。
爵位都是虚的， 这年头的爵位只是好听没有实权， 就和那些诸侯王一样， 正常来说都是摆设朝廷好吃好喝养着他们，军政大权丁点儿不能碰， ，陈王刘宠那种有权的是少数中的少数。
治中是整个豫州的治中，太守才是正经的只能管本郡之事的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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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不对，他马上就不是颍川太守了，不管是颍川还是豫州都能全权托付给文若叔，这堆积如山的竹简还是得留给文若叔闲下来亲自处理。
荀小将军灵光一现找回底气，立刻请他叔到旁边的客厅坐下好说之以情晓之以理。
书房的“杂物”太太太太太太太多了，得找个有塞得下他们的地方洗洗眼睛。
今天在场的只有一个叔，他们小分队的成员却整整齐齐，正好来以人数取胜让文若叔安心留下看家。
史上他叔跟着曹老板的时候也很少随军出征，而是居中持重留下看家，保证就算曹老板在外面被人揍的头破血流也能有资本东山再起。
虽然他人没有随军，但是曹老板有什么事情都会写信，曹营的军政大事还是由他调度筹划。
同理，曹老板换成荀老板，他们俩的关系比跟曹操更亲，让叔留下看家完全没毛病。
叔祖远在并州，颍川老家只能靠他们叔侄。
年轻人要出门闯荡，天下那么大，叔留在颍川顺便盯着朝廷的动向，他就苦点累点带着大军去其他地方看看。
转了兖州转青州，转了青州转冀州，他就是大汉街溜子，大汉十三州都在他的溜达范围内。
二凤爹说过，打江山最重要的就是能打，必须得有肩扛天下的担当。乱世开国之君文武都不能有短板，兄弟们跟着他混是有条件的，不能带领大家光宗耀祖走上人生巅峰还当什么老大？总不能就因为他长的帅吧？
虽然话不能说的太直白，但是道理是一样的。
送到手的地盘没有不要的道理，能让天子把青州给他是他的本事，能带着弟兄们彻底掌控青州也是他的本事。
最最重要的是，他这儿有他爹和他伯的亲笔联名信。
也不知道写了什么东西，还特意叮嘱不让他拆，他是乖巧听话不让拆就不拆的崽吗？是的，他是。
荀晔带着三只小鹌鹑给他叔分析智者留守后方勇者拓土开疆的合理性，智者有没有被说服不确定，反正旁边三只勇敢的小鹌鹑都心动的恨不得立刻跟他飞走。
问题不大，他还有秘密武器。
当当当～爹爹和伯伯的信～
荀小将军把带了一路的信递过去，然后眼巴巴的也想看。
荀彧微笑着拒绝又能打又有担当的好侄儿，信中的内容能不能分享得他看完之后才能决定。
两位兄长写信时都没有让这小子旁观，里面的东西大概率不能让他看。
赶路辛苦，小将军近日来回奔波，快回去歇着吧。
荀晔遗憾的收回目光，刚想带着小伙伴离开，意识到这是他自己的地盘又收回已经迈出去的脚，“那……叔父慢走？”
三只一直充当氛围组的小鹌鹑立刻排队站好，“先生慢走。”
铿锵有力，整齐划一，宛如经过严苛培训的门童。
荀彧嘴角微抽，“……几位留步。”
少年郎们急着说悄悄话，他再不走这几个小子怕是能直接哭出来。
“门童”们目送温文尔雅的文若先生离开，等人走远才终于松了口气。
在老大不打招呼潜入贼窝之前，他们从来不觉得文若先生可怕。先生长的好看还温柔，天底下再没有比先生更好相处的人了。
直到这些天亲自感受过无处不在的“和风细雨”，他们才知道之前错的有多离谱。
虎崽子唉声叹气，“大哥你看，瑜弟手上都磨出茧子了。”
周瑜默默把手藏起来，“手上本来就有茧子。”
他承认最近被压榨的有点厉害，但也不能什么都怪到这些天的压榨上。
曹昂刚才也想说最近安排给他们的活儿有多丧心病狂，然而让虎崽子这么一打扰，酝酿好的情绪瞬间跟漏气的气球一样散的一干二净。
他们自小学文习武，谁手上没几个茧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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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晔揉揉额头，打断小伙伴们缠绵悱恻的幽怨说正事儿，“子脩来颍川多久了？”
曹昂立刻正经起来，“已有三月。”
荀晔搓搓下巴，继续问道，“最近曹府君可曾催你回东郡？”
曹昂眨眨眼睛，“不曾。”
他来颍川的时候东郡是内忧外患，现在外患没了内忧还在，忙碌起来比颍川更甚。
颍川事情虽多，但底下官吏都不敢搞小动作，东郡的情况……
这么说吧，他觉得东郡半数以上的豪族大户都能当那只儆猴的鸡。
就是杀鸡的刀不够锋利，他父亲还在苦哈哈的磨。
好吧，其实是没有足够的把握镇压被吓到后造反的猴子，所以至今依旧在准备杀鸡的阶段。
他刚来颍川的时候父亲还时不时抽空给他写封信问问情况，最近连信都没有了，合理怀疑家里儿子太多忘了还有个“在外为质”的长子。
啧，是他们家父亲能干出来的事情。
荀晔点点头，“看来你父亲对你非常放心。”
曹昂撇撇嘴，也不能说这话有错。
身为家中长子，他的确从小到大都很可靠，比他父亲本人都稳重的那种可靠。
孙策闻言举手插话，“我爹也很放心，对我很放心，对瑜弟很放心，对大哥更放心。”
周瑜连忙将人扯到身后，“噤声。”
将军这是在根据曹大公子的回话来判断曹府君的态度，这会儿还没到他们插嘴的时候，等将军问完再说话。
虎崽子刚才没想那么多，被小伙伴一提醒立刻反应了过来，马上捂住嘴巴假装刚才说话的不是自己。
几个人：……
荀晔敲敲桌案让小伙伴们回神，很给面子的当刚才的小插曲不存在。
注意力再回到小曹同学身上，任命州牧的诏书已经送去东郡，既然小曹同学没有被喊走，那就说明在曹老板眼里他们的合作关系非常稳定。
稳定的老大和小弟的关系。
很好，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荀小将军底气又多了几分，然后看向同样眼巴巴的孙策和周瑜。
得，这俩不用问，他们的关系一直很稳定。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直接上舆图，“半个月后启程去青州，谁想去谁想留？”
意料之中，问到的都想去。
天底下的政务都长的差不多，他们能抗住颍川的活儿就能抗住别处的活儿。他们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只会蛮干的新兵蛋子，现在的他们完全可以独当一面，带他们不亏。
好好好，原来文若先生这些天压着他们干活不是打击报复，而是为了给之后出去打拼做准备。
不愧是先生，果然计深虑远。
“青州好几年没有正经的主官，我们过去肯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下马威。”虎崽子摩拳擦掌，“还有那个不识好歹的孔融，听说他跑去徐州投奔旧友去了，很有可能撺掇徐州牧陶谦给我们找麻烦。”
天上不会掉馅饼，那么大的地盘难打理着呢，必须得带上他们。
说起青州就提到了那个让他们大失所望的北海相孔融，提到北海国被黄巾贼围困，曹昂忽然正想起来他们家老大假扮黄巾贼的途中送回颍川的诸葛一家。
人现在还在招贤馆住着，怎么安排？
荀晔：？？？
荀晔：！！！
完蛋，把这事儿给忘了。
偶遇诸葛一家的时候他还是牛大力，当时没空解释那么多，想着把人弄到颍川再考虑怎么安排，结果一不小心就忘的一干二净。
真是的，刘皇叔已经在冀州大显身手，赵子龙也被调到了颍川，他怎么能把诸葛丞相给忘掉呢？
罪过，罪过。
荀小将军懊恼的拍拍脑袋，然后怀着微小的希望问道，“全都在招贤馆？没有人去安排他们？”
曹昂遗憾的摇头，“我们都不知道将军是什么意思，这些天又忙的很，也是刚刚才想起来。”

第132章 但都喜欢莽
*
诸葛玄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人来安排他们， 可是他们在颍川人生地不熟，派人护送他们来颍川的荀小将军又还没回来，他也不好去找坐镇颍川的官员说“我是荀小将军请来的贤才， 请给我安排官职”。
一大家子人只有他有过当官的经历，其他要么是女眷要么年纪尚小，能安排进官署真干活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没错， 他就是小将军请来的贤才。
诸葛玄表现的很自信， 对接下来的颍川生活也非常期待， 但是就算他笃定荀小将军对他们一大家子没有恶意， 也依旧不确定当时那情况小将军让他们来颍川是不是为了练习当贼。
——此山是我开， 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 留下买路财。
不愧是荀小将军，当贼都当的如此有学问。
奈何“有学问”和“贼匪”俩词儿完全没法放在一起，小将军想混入黄巾贼的贼窝里的确得多练习练习，不然刚露面就得被识破身份。
可问题是， 他们来到颍川那么多天也没见着第二拨被“护送”回来的战利品，总不能是小将军练习了一次就放弃了吧？
诸葛玄想不明白， 直到兖州那边传来“招降黄巾贼工作进度喜人”的消息也还是想不明白。
一两次的练习练不出真正的匪气， 就像小将军身边那几位“好汉”，那肯定是长年累月当贼做匪才历练出来的气势，和正经兵丁将领的区别就像是刚出生的犬崽和路边抢食的成年野犬，只要有眼睛就不会分辨不出哪是野犬哪是崽。
招降进展的那么顺利，总不能是贼匪良心发现主动投降吧？
剿匪的军队越来越强， 贼匪军心涣散粮草不继， 也不是没有主动投降的可能。
兖州的招降工作具体是怎么进行的不重要， 不管过程如何，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 重要的是自始至终真的只有他们一家被送来了颍川。
怎会如此？
没有着落的现状令人焦灼，但是日子总得继续过下去，身为一大家子的主心骨，谁能慌他都不能慌。
这些日子没有人过来给他安排差事，不过他在招贤馆也没闲着。
颍川是远近闻名的安稳之地，如果真的能和传闻中的一样稳定，就算没有官做也能加入他们的定居候选名单。
听的再多也不如亲眼见到，传闻总会夸大其实，万一这儿和其他地方一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呢？
诸葛玄不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活了那么多年去过的地方也不少，见过不少被名士治理的民不聊生的郡县。
远的不说，青州北海国就是最好的例子。
在这次黄巾贼围城之前，所有人听到的都是孔北海礼贤下士理政有方，结果是什么样天下人也看到了，北海国在孔北海优秀的治理下甚至不如周边没名气的郡国。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没有亲眼见到颍川现状之前谁都没法保证那些传言是不是为了吸引士人编出来的。
经过这么多天的探索，诸葛玄震惊的发现世上竟然真的有好不夸大的传闻。不对，应该是传闻也传不出真实的好。
好地方，真是好地方，是值得他从此扎根不走的好地方。
和诸葛玄一起被送来颍川的是他兄长诸葛珪的家小，他自己的家小还在南阳。
兄长病逝的消息来的突然，自家在南阳已经生活了好几年，他出远门的话也可以托交好的同僚好友照看，兄长那边更加重要。
按照他原本的打算，去泰山郡接到兄长的家小后就回琅琊老家，然后他再回南阳把自家家小接走。
外面兵荒马乱，他可不放心让家里人就这么出远门。
虽然他跟着也没啥大用，但是还是一家子整整齐齐才放心。
确定了颍川能长居之后，诸葛叔父立刻给南阳的家眷写信说明这边的情况让家里放心。只是小将军还没回来，他一时半会儿不好离开，得等到小将军回到颍川才能去接家里人过来。
他和兄长孩子都不少，既然无事可干那就去各个书院看看，多对比对比才好决定让孩子们去哪儿念书。
荀氏不愧是中原望族，不光族学办的好，颍川各个书院在官署的管理下办的都很不错。
官学照顾贫家学子，私学也各有千秋。
荀小将军有言，知者行之始，行者知之成。近日秋收忙，大部分书院的夫子都会在休沐时带领学生去附近村寨干农活，即便不能时刻效仿圣人身体力行也要知道百姓生活的不易。
书院中的学子成材后多会进入官署，如果都只读圣贤书不识民间疾苦，官吏和百姓都将过的非常痛苦。
郡县官吏多由县令自行任命，都是经常和百姓打交道的活儿，就算是新人只要能虚心学也能很快适应，就怕那些眼高于顶做不来还觉得同僚或者百姓故意难为人然后就记仇。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他为官多年没少被或蠢或毒的小鬼使绊子。
颍川这样就很好，念书的时候就亲身体验农忙，将来为官做吏也不至于上来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
不指望所有学子都能体会到这般安排的良苦用心，能有一半上道的都是百姓之幸。
好地方好地方，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地方。
诸葛三兄弟在院子里说悄悄话，围绕他们家叔父的反应展开深入探讨。
他们偶尔出门一次是被吓回来，叔父每次回来却都比出门之前更兴奋。看的都是同样的场景，怎么结果差这么多，叔父该不会被人下降头了吧？
兄弟三个年龄差的有点多，老大诸葛瑾年方十七，老二诸葛亮刚刚十岁，幼弟诸葛均还是个五六岁的稚童。
因此这会儿主要是两个哥哥说话，诸葛均咬着饴糖捧个人场。
再然后，诸葛叔父和诸葛三兄弟就都被久违的士兵请去了官署。
可喜可贺，荀小将军终于从外面回来了。
……
可喜可贺，荀小将军终于想起来他“绑”回来的SSR了。
……
会客厅，恢复正常打扮的荀小将军跟衣衫褴褛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大概好看的人就算脸上抹灰也掩盖不了那张俊脸，反正诸葛玄一眼就认出了许久未见的小将军。
诸葛瑾也是。
诸葛亮也是。
诸葛均当时在后面的马车上全程没露面，这次是第一次见到家里经常提到的荀小将军。虽然不知道叔父和两位兄长在干什么，反正跟着学就对了。
四个诸葛的态度都那么端正，看的荀小将军越发心虚。
咳咳，只要他不说就没人知道他把这一大家子给忘了。
没有什么“贵人多忘事”，他就是单纯的事情太多没能腾出时间来处理诸葛家的事情。这不，刚回到颍川就立刻召他们来见，一点儿时间都不耽搁。
荀晔压下心里的一丢丢心虚，非常自然的询问诸葛一家来到颍川后的感受，得到诸葛叔父的大肆夸奖后笑的更加真诚，直接将人给他们家文若叔定了下来。
大的留在颍川，小的他就笑纳了。
诸葛大郎和他差不多大，诸葛二郎的年纪略小，但是他相信少年期的丞相也能担起后勤的重任，诸葛小郎、小郎继续留在长辈们身边吃糖，暂时还不需要加入凶残的成年人的世界。
没办法，他仔细琢磨了一下身边的配置，包括少年期的大都督都是文武双全但更偏武的性子，他和孙策曹昂更是文武双全但偏偏偏偏武。
公务不是不会干，但是都更喜欢不带脑子直接莽。
现在有能擅长内政的绝佳人选，为什么不选择让所有人都开心的团队配置？
对此，旁观的李二陛下表示，臭小子就是想偷懒。
不过对面都是诸葛亮了，偷个懒也没什么。
荀晔无视阿飘爹的点评，继续和当家做主的诸葛叔父唠家常。
还有家眷在南阳？没关系，他们子龙将军过几天从南阳回来，顺便可以护送要搬到颍川的家眷。
在给孩子挑书院学堂？也没关系，让适龄少年跟他去青州。
颍川的官学私学都很好，招贤馆这两年也吸引了不少名士，他还准备在城里搞个图书馆多印些书供士子阅读，留在颍川肯定能让前来投奔的各路士人满意。
但是他马上要去青州，青州有大儒郑玄，他准备在青州复刻颍川的配置，跟他去青州也不会亏。
颍川胜在人杰地灵能人辈出，但能和郑玄郑先生比肩的大儒还真没有，就算他们家叔祖回来也还是会逊色不少。
名师出高徒，郑先生收徒不看出身不看门第，届时青州可能会出现一个堪比京师太学的盛大书院，诸葛二郎要随行吗？
荀小将军继任青州牧的消息还没有传开，但是不耽误他先画大饼将人忽悠过去。
同龄人诸葛瑾肯定是要带走的，小小少年诸葛亮也肯定是要带走的，不过前者可以直接任命带走，后者只能用话术忽悠走。
人家才刚刚十岁，他还能压着十岁的小孩儿埋头处理公务吗？肯定不能。
专职当官不可行，半工半读还是可以的，相信十岁的诸葛丞相在课业的闲暇之余也能为百姓发光发热。
甘罗十二为宰相，诸葛二郎可以不那么着急，他们也没有缺人缺到压榨十岁小孩儿的程度，十六七岁的时候能扛起内政重担就可以了。
不要说十六七岁太小，在场他们几个都是十六七岁出门闯荡，这个年纪真的已经可以大有作为了。
所以来吗盆友？
荀小将军此番进京被任命为青州牧，诸葛一家听到这个消息都震惊了。
尤其是诸葛瑾，这些天发现颍川官署那么多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小将已经很自惭形秽，现在又出了个和他同龄的州牧，人和人真的没法比。
听小将军的意思是想让他和二弟同去青州，叔父和小弟留在颍川。他们兄弟俩何德何能，竟然连学业都能被小将军亲自操心？
有种他们爹还活着的感觉呜呜呜呜呜呜。
荀晔顿了一下，解释道，“并非只有学业，子瑜博览群书才学出众，乃是不可多得的英杰俊才。我欲拜子瑜为长史，子瑜可愿以长史之职随我同去青州？”
长史执掌事务不一，和幕僚差不多，但是比幕僚要正式，不是亲信一般干不了这个差事。
荀晔没和诸葛瑾相处过，诸葛瑾在后世的名声也不似他弟诸葛亮那般响亮，就算已经从李二陛下那里知道这位在东吴的地位和诸葛亮在蜀汉也没差多少，在真正摸清这人的性情之前也不好委以重任。
诸葛亮的大名可以让他承受压榨童工的良心谴责，诸葛瑾、咳咳、对不住，他怕大郎是大器晚成。
问题不大，先跟在他身边干一段时间再提拔也不迟。

第133章 牛牛不好惹
*
在荀小将军真心实意的劝说之下， 诸葛瑾二话不说便答应带上二弟追随小将军左右。
愿意愿意他愿意。
从今往后，小将军指东他不往西，小将军让他捉狗他绝不撵鸡， 一定对得起小将军的这份看重。
诸葛玄也很激动，他在南阳时兢兢业业从不偷懒，但是当时的主公袁术在他辞官时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来到颍川甚至还没有正式为官， 荀小将军已经方方面面都为他考虑周全。
活该袁术众叛亲离， 合该荀小将军尽得民心。
他现在是普通老百姓， 他选体贴可靠的荀小将军。
——颍川， 一款所有人都值得拥有的好地方。
要他说小将军还是太单纯， 酒香也怕巷子深，想吸引士人投效还是得主动经营名声才行。
看看袁氏兄弟为了养名都有哪些手段，再看看孔北海逃离北海之前都有哪些美名。沽名钓誉之辈都敢大肆宣扬治下政通人和五谷丰登，颍川这等真正政通人和五谷丰登的地方更得想办法让天下人都知道。
这种事情不能拉不下脸， 实在不行照猫画虎别人怎么干他们就怎么干，不能全指望口口相传。
嗨呀， 他来的真是时候， 颍川就缺他这样的人才。
年纪尚小的诸葛二郎感觉哪儿不太对，但是他哥见到荀小将军后一改之前怀疑一切的态度，本来就对颍川充满好感的他叔更不用说，就差为荀小将军肝脑涂地粉骨捐躯了。
叔父这般反应很正常，兄长你这又是什么情况？
他承认小将军不似寻常世家子弟目中无人， 和正常时的小将军相处很难扛得住他的真诚。但是他们出发之前还在讨论颍川到底是不是个贼窝， 这么快就被降服是不是太上赶着了？你好歹矜持一下呢？
矜持是一点儿也矜持不了的， 诸葛玄恨不得明天立刻走马上任开始干活，诸葛瑾也恨不得直接揣上二弟随小将军前去青州。
伯乐不常有， 错过这个村儿就找不到这个店儿了，矜持什么矜持？
诸葛亮：……
好在虽然他叔和他哥很着急，但事情的安排需要时间，荀小将军也不会立刻启程去青州，他们还有半个月可以纠结。
行吧，是他纠结。
叔父的官职确定下来后他们就不用再住在招贤馆，听荀小将军的意思，过几日叔母等人也会被接到颍川，不用叔父亲自去南阳接人。
官员的住处由官署统一安排，他们家人多也不知道能不能住下。
房间少孩子多，这家中可能塞不下他和大哥，还是去青州吧。
他才不是心动青州的大儒，而是为家里的兄弟姐妹着想，也不放心大哥独自一人出远门。
诸葛瑾戳戳别扭的二弟，“叔父说了，负责分配房宅的小吏会统计家中有几口人，就算我们都留下也不会没有房间住。”
心动就心动，不要害羞，都是自家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泰山郡和青州挨边，他们在泰山郡那几年经常听说郑先生于乡间讲学的盛况，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亲眼目睹。
他早年还有去洛阳游学的经历，二弟长这么大还没有游过学，正好这次去感受一下知名大儒的学问。
诸葛亮磨了磨牙，不想和他哥说话。
他才十岁，游哪门子的学？
……
诸葛一家回到招贤馆准备搬家开启新生活，荀小将军忙完积压的要紧事务也终于能喘口气儿。
说是马上要走可以把所有事情都推给留守颍川的叔，但是真回到官署还是有各种各样的事情需要他亲自过问。
不算书房里堆积的那些竹简，光人事调动就让他焦头烂额。
这还是他没回来之前已经梳理过人员名单的情况下，要是真的脑袋空空就回来，天知道他接下来这半个月得忙成什么样子。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光靠脑子不太行，一不小心就漏掉重要人物，以后还是得随身携带外置大脑，不信两个人能同时疏忽。
“你的小本本已经废弃不用了吗？”
李二陛下飘过来，李二陛下飘过去。
荀晔的眼睛跟着阿飘爹转悠，感觉颈椎都跟着灵活了不少，“小本本在用，但是人有失手牛有失蹄，真要所有东西都能记到小本本上那我的小本本就是传说中的神器了。”
比电子备忘录还神器的神器。
说起小本本，荀晔又想起来之前记到上面的几个关键词，“爹，您灭了突厥之后唐朝版图已经扩张到阴山再往北好几百里，那么大的草原可以养数不清的马匹牛羊，唐朝时羊毛制品用的多吗？”
“羊皮用的多，羊毛……好像可以用来纺织，不过我们那儿不怎么用。”李二陛下固定在屏风上不再到处转悠，他本人酷爱羊肉，还曾下令给官员的俸禄中加上羊肉，羊的问题问他算是问对人了，“唐时纺织主要用蚕丝和葛、麻，西北倒是有用骆驼毛和兔毛的，价格都不低。”
“可惜汉朝不像唐宋时吃羊那么多，不然每年攒下来的羊毛估计能给天底下所有百姓都配件羊毛衫。”荀晔遗憾的坐回去，人在豫州心已经开始操心草原。
就算没有饥荒战乱，汉朝百姓的一日两餐也是以素食为主。
大概礼崩乐坏但是又没彻底崩坏，这年头吃饭还相当讲究。皇帝吃牛肉，高官权贵吃羊肉，再往下吃猪肉，而百姓最容易吃到的则是狗肉和鱼肉。
肉类没那么丰富，主食也和后世不一样，米饭和白面都属于奢侈品，现在主要吃麦粟黍，也就是小麦小米和黄米。
水稻产量低，又主要在交州一带种植，以这年头的交通大老远从越南运米到中原想不奢侈都难。
南方各州也种水稻，不过产量好像比不过交州，具体什么情况他也不清楚，什么时候打过去了再做详细了解也不迟，现在要愁的是北方。
以他能带去青州的班底要镇压世家豪族清剿境内贼寇让百姓恢复生产休养生息不成问题，摆在面前的最大问题不是如何在青州立足，而是即将到来的寒冬。
系统爹都特意发任务提醒了，不提前准备那是傻子。
天灾不是闹着玩的，虽然不知道今年冬天即将迎来什么灾，但是多准备粮食御寒衣物和药材肯定不会有错。
粮食药材主要都得靠屯田，以目前各地屯田的成果来看，整个北方统一调度起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如果真的能顺利调度的话。
不过之后的事情就不归他管了，他已经写信给并州的叔祖，回颍川之前也和他爹透露过消息，接下来要如何准备就看长辈们的发挥了。
他本来就以“神仙托梦”当理由糊弄过很多次，借口好用就用就能重复使用，只要他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天灾的消息来自天上的神仙多正常，他只是个得到神仙偏爱的幸运儿正罢了，有意见可以向上天反馈，他这里不接收投诉。
至于他爹要怎么把消息透露给天子……那不重要。
先不说朝廷有没有能力像地方一样提前准备，就算有这个能力，天子能说服主政的王司徒吗？不能。
都不用让阿飘爹亲自去京城看他都能猜出来王司徒听到他从神仙那儿得知今冬北方会有天灾时会是什么反应，估计白眼都能翻上天。
主要这年头朝廷民间都信天人感应，认为上天能影响人事预示灾祥，人的行为也能感应上天。
天底下那么多人，也不能人人都能影响上天，只有皇帝和三公这样的大人物才能让上天有反应。
遇到祥瑞，好，天子治理有方。
遇到天灾，好，三公引咎辞职。
就算都知道是运气不好不得不背锅，也不能让高贵的天子亲自背这个锅。
如果给朝堂上最害怕出现天灾的官出个排名，三公绝对位列榜首。
三公有三个位置又能怎样？倒霉的时候各种天灾轮流出现，一年时间内三公就能换好几轮，就算有三个位置也不安稳。
要是有人跑去王司徒面前说今冬有天灾要提早防范，王司徒只会觉得那人想把他拉下马，就算说这话的是天子也一样。
算了算了，朝廷靠不住，真到遭灾的时候还是得靠他们自己。
虽然小皇帝那里没什么大用，但是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这年头搞玄学很有前途，君权神授的分量有多重不用他说，相信他是个能未卜先知的天命之子的人越多，将来当反贼的时候阻力就越小。
反正早晚都要走到那一步，未雨绸缪总比事到跟前才慌里慌张强。
荀晔拿出炭笔在小本本上写写画画，一边写一边嘟囔，“粮食没法从天而降，御寒的衣物可以试试羊毛，中原没有羊毛草原有，如果并州幽州冀州有雪灾，北方草原的灾情肯定更加严重，到时肯定有更多胡人南下谋生。”
说好听点是南下谋生，说难听点就是南下寇边，所以今年冬天北方的边防压力会比以往更大。
“你想用粮食来换草原的牲畜？”李二陛下挑了挑眉，“胡人记吃不记打，这生意可不好做。”
“不是做生意，跟胡人做生意太吃亏，我又不是刘虞，没那么多闲钱来填胡人的肚子。”荀晔举起小本本，“爹，羊毛纺织，您给想办法在短时间内搞个能造的出来效率还高的纺织机不？”
李二陛下没有能也没说不能，“现在就要？”
聪明的崽能从阿飘爹的语气中抠出想要的答案，“好的，您可以，谢谢爹。”
李二陛下：……
行吧，他可以。
“小子，你生在中原可能不了解，开春后才是剃羊毛的时候，冬天没那么多羊毛给你折腾。”李二陛下猜出了这小子要干什么，情感上他很支持傻崽无脑莽，理智上却还是得给他查漏补缺，“和你说的那样，生产力一直在发展，唐宋时高官权贵和民间百姓都热衷食羊所以有大量羊毛可以用，汉朝没那么好的条件，也没有那么多羊。”
畜牧和种田一样都是技术活儿，消耗量和养殖量相辅相成，且汉末的养羊的水平也远比不过几百年后，原材料供应不上就算有机器也没用。
“我知道汉末的草原上也没有那么多羊，而且养羊需要草场，小冰河时期也没那么多水草丰美的草场能用。”荀晔叹了口气，趴在桌案上两眼无神继续说，“不管怎么样，有总比没有好。”
小冰河时期短时间内不会结束，接下来几十年可能越来越冷，所以不能熬过今年就算完，他们得想个长远的法子争取安稳度过接下来几十年。
不过治理天下太难，法子能不能起到预想中的作用他也不知道，但是总不能因为不确定效果就连试都不试。
北方的冬天很冷，但是不管怎么冷外族部落都有法子御寒，寒冷降温导致牛羊冻死部落缺粮才是他们南下劫掠的最大原因。
今年冬天主要靠打，不过不是打跑，而是把人打服，打服之后再统计情况看看能不能发展草原毛纺工业。
如果能那再好不过，如果不能也没关系，多个技能多条路，搞个纺织机也不亏。
没法大规模生产就退一步，薄利多销的路子没法走就走少量多利的路子，和他们的高价纸质书一样，先走精品路线再走大众路线。
不过最好还是能发展出点儿规模，他接受能力很差，最好不要让他再看到冻饿而死的百姓。
就算已经见识过古代动乱的残酷，他还是受不了那种走投无路只能去死的压抑。
先试试，不行再说。
李二陛下笑了笑，问道，“既然要等到明年开春才用得到，为什么现在就要图纸？等下次刘猪猪过来带给你不行吗？”
有冲劲就好，有这个冲劲干什么都能成功。
很有冲劲的荀小将军半死不活的趴在桌案上，仗着屋里没有人，趴了一会儿又换成仰躺的姿势，“爹，您得知道工匠复刻图纸是需要时间的。”
工匠不光要复刻图纸，还要研究图纸的原理进行改进，不是说有了图纸就能万事大吉。
之前造耕犁来来回回试了几十次才敲定最终形态，纺织机的构造比耕犁还要复杂，就算现在立刻拿到图纸并让工匠研究，两个月的时间也不一定能造出能投入使用的机器。
现在的北方还不是他的一言堂，当务之急是掌控青州然后威震四面八方让全天下都知道他荀明光不好惹。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唯有能者居之。
谁妨碍他发展农业畜牧业纺织业这业那业他就揍谁！
超凶.jpg
所以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绊脚石啊？
荀小将军仰躺着摇头晃脑，晃着晃着感觉脑袋有点晕，于是又翻个面继续趴着，“冬天大降温有霜雪冻灾，春天有瘟疫，夏天要防涝防旱防蝗虫，春夏情况不好的话秋天又会有饥荒，还有那些完全没有规律的地震冰雹天降陨石。苍天啊，大地啊，活着怎么那么难啊？”
天天都是干不完的事，天天都是发不完的愁，天天都是铲不完的绊脚石，日子没法过了，他不活了呜呜呜呜呜～
突如其来的哀叹打了李二陛下一个措手不及。
傻崽刚才还干劲满满的征服北方草原，怎么眨个眼的功夫就蔫儿了？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让耶耶看看，真的蔫儿了吗？
李二陛下俯身去看，然而还没来得及看到愁眉苦脸的表情，趴在桌案上的崽就跟松开的弹簧似的坐正身子振臂高呼——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奋斗一百天，搏他个日出日落！ 苦战一百天，拼他个无怨无悔！ ”
“布衣永不为奴！！！”
李二陛下、李二陛下吓的直接挂在了屏风上。

第134章 先下手为强
*
——少年自有少年狂， 心似骄阳万丈光。满腔豪情，锋芒万丈。热血在胸中沸腾，使命在远方召唤。
——第二套全国小学生广播体操， 雏鹰起飞！
——所有的所有都说明一件事，他荀牛牛能行！
很好，舒服了。
“爹， 您先回去搞点御寒相关的资料， 我去看看我叔在干什么。”荀晔发完疯很快恢复如常， 指挥起守护阿飘比指挥他自己都要熟练， “小冰河时期的威力不可小觑， 义父们彪炳千秋万古长青， 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饭都多，纺织机只是抛砖引玉，义父们肯定能找到更多能用的资料。”
加油义父！您也能行！
李二陛下惊魂未定的从屏风上飘下来，绕着傻崽来来回回里里外外观察了好几遍， 然后才心有余悸的反驳道，“我们没那么重的口味。”
臭小子有点自知之明， 自己的饭量多大还需要别人提醒吗？
一惊一乍的吓他一跳。
荀小将军才不管那么多， 男子汉大丈夫，调理心情就是这么快，“总之就是，义父们经验丰富，肯定能找出一堆能用的资料。不用担心孩儿看不完， 让我们卷生卷死卷到外太空， 白天不够晚上来凑， 区区睡眠进化掉就完事儿了。”
拿出当年通宵打游戏的意志力，身为红旗下长大的新时代五好少年， 他坚信人定胜天。
高举唯物主义大旗，向独霸政坛的邪恶势力发起猛烈进攻，为建设富强美好文明和谐的封建主义新朝代而奋斗。
李二陛下：……
身为封建社会的帝王之一，他感觉他和屋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好吧，他走。
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荀某斗志昂扬，好像刚刚打败恶龙的骑士，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奔赴下一段征程。
写满小秘密的信件已经送出去老半天，他在这期间见了诸葛一家处理了四十多份公务还吃了顿饭，文若叔一个字一个字的琢磨也该看完了吧？
让他看看他叔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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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韵渐浓，窗外已有落叶堆积，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只剩干枯枝丫。
荀彧看着窗外的萧瑟秋景，心情比外面的景致还要萧瑟。
怎会如此？
竟会如此。
就在他看着窗外的落叶发呆时，书房门被两个笑眯眯的好友敲响，“文若？”
郭嘉和戏焕也都刚回颍川不久，回来后来不及过他们悠哉悠哉的休养生活就到了秋天，幸好那大几十万的青州降卒由贾诩一手安排，不然他们俩现在可能都只剩下半条命。
当然，现在也没比只剩下半条命好多少。
郭鬼才刚从牢房出来，越忙越有不知死活的人想捣乱，只能委屈他这个弱不禁风的读书人去牢房给那些不长记性的家伙讲道理。
顺便喊来某些有堕落风险的官吏旁听。
他们家小将军心慈手软，颍川的其他官员却都和刑场上的砍头刀一样冰冷，希望那些人这次能长点记性，免得下辈子依旧有眼如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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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将军心慈手软？被砍了一轮又一轮的脑袋们有话说啊！
然而解释权掌握在郭鬼才手里，他说荀小将军心慈手软荀小将军就心慈手软，有意见驳回。
备受恐吓的墙头草们手脚发软互相搀扶走出大牢，郭鬼才也半死不活的溜达出去。
讲道理是个费力气的活儿，为什么杀了一轮又一轮后还有那么多人不听话呢？
出地牢没一会儿，好友身边的小厮便脚步匆匆过来喊他去书房。
没有意外的话，接下来就是听好友给他讲道理。
讲人者人恒讲之，问题不大，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是。
所以志才怎么也被喊过来了？
两个人在路上偶遇，震惊之余不约而同开始回想最近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他们最近忙的同在一个屋檐下都见不着对方的人，什么事情要把他们俩同时喊来训话？
不对，他们只会在清闲的时候搞事情，活儿多的时候正事还干不完根本没时间去干别的。
俩人趁路上的时间对了下口供，然后一致认为出格的不是他们而是刚刚回来的荀小将军。
那没事了。
他们小将军辈分虽低地位却高，文若身为长辈也不好太直白的教训，但是不教育又实在不放心，于是只能喊他们两个过来商量怎么教育。
讲道理而已，他们都可擅长讲道理了，快来让他们听听好友想怎么给张牙舞爪的小将军讲道理。
再然后，两个人就看到了一封绝对不能放到明面上的信。
这是他们能看的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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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和戏焕看完信后陷入沉默，然后开始有礼貌的谦让。
“奉孝与文若自幼相识，奉孝先看。”
“志才与文若志趣相投，志才先看。”
“奉孝先～”
“志才先～”
薄薄的几页纸仿佛烫手山芋一般，推来推去好几轮愣是没找到归处。
荀彧：……
平时喝酒的时候有这么谦让就好了。
信上的内容已经看过，何必再装作没有看过的样子？
装，继续装，看能装到什么时候。
荀彧面色如常的坐在窗边，淡定自若的倒好茶水放到俩人待会儿坐的方位，柔和的目光仿佛能包容一切。
郭嘉：……
戏焕：……
那什么，也不用这么吓人。
两个人面面相觑，没反应的好友比有反应的好友更让他们心情忐忑。
“这信……仲豫兄写的？”郭嘉磨磨蹭蹭找位置坐下，然后小声问道，“是真的？”
“是真的。”荀彧放下茶杯，温声道，“大兄这些年在北海国隐居，黄巾贼围城时大兄去泰山请明光救援，事后便随明光一同去了京城。”
大兄这些年不知道学了些什么，但是看信上的内容，估计不是什么安稳的东西。
郭嘉搓搓胳膊，明明天气还算可以，但就是感觉背后凉飕飕的，“伯豫兄遇到的那个神棍、啊不、伯豫兄遇到的那位方士靠谱吗？”
荀彧抬眸，“你们觉得呢？”
戏焕叹气，“希望他不靠谱，又希望他靠谱。”
身为大汉百姓，相信方士的颠覆之言在忠孝仁义上站不住脚，但是……
世道都乱了几十年了，天底下还有几个人管忠孝仁义？
不靠谱也得靠谱。
“鹑之贲贲，天策炖炖，火中成军，虢公其奔。”郭嘉笑弯了眼，“还是那些方士会说话。”
想搞事情就编句谶语，或者随便从典籍里挑几句话加以解读，反正天底下人云亦云的才是大多数。
两个人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既然已经放到明面上说也就不装了。
他们希望那个方士靠谱，非常希望，格外希望，尤其希望。
可惜那位方士在见识到他们将军周身的帝王之气后被吓跑了，不然他们还可以讨论一下开国之君幼年时心智不全究竟是被何方仙家给带走了魂魄。
人间帝王必有不凡之处，开国之君更是生来带有异象，被仙家喜爱而在天界多逗留好些天怎么不算是异象呢？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没毛病。
他们小将军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小小年纪便剿匪平乱功勋彪炳，怎么看都不是一般人。
大汉早已民心尽失，朝廷也是扶不起来的烂泥，有道是“破而后立”，他们小将军就是那上天派来解救苍生的绝佳人选。
如果不是上天偏爱，怎么解释他们小将军那层出不穷的、做出来后足以活万民的神奇发明？
都不用特意编谶语，他们小将军就是行走的谶语。
眼看着俩人的话题要从谶语发展到如何横扫大江南北一统壮美河山，荀彧终于开口打断他们的讨论。
屋里唯一一个正经人屈起指节敲敲桌案，让两位好友从横扫大江南北一统壮美河山的畅想中醒过来，“先不说兄长写这封信是什么意思，两位看完之后就没有别的看法？”
“有想法。”郭嘉促狭一笑，“咱们小将军生而不凡，真乃乱世帝星前途无量。”
戏焕点点头，一本正经的附和道，“奉孝说的对。”
孩子亲爹都这么说了，他们身为自家人肯定不能反驳，何况他们小将军的的确确本领非凡，不赞同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荀彧不知道说他们什么好，“朝廷尚在，大汉未亡，在大兄面前说明光如何如何也就罢了，若是那话传到别处，二位觉得明光的名声能不受损？”
“是个问题。”郭嘉若有所思，“如若真的要走到那一步，必然不能让明光的名声有损。”
汉室气数将近，但不管是黄巾暴乱还是董卓乱京都没能推翻大汉的统治。
地方诸侯割据，怀有小心思的人不在少数，可敢在明面上撇开汉室自立的一个都没有。
——日月所照，皆为汉土；江河所至，皆为汉臣。
就算大汉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强盛的大汉，强汉的烙印也没那么容易就能去掉。
“无人开这个头，小将军走到前面会招人眼。”戏焕缓缓开口，“如果咱们小将军不是第一个呢？”
郭嘉挑眉，“何意？”
“当初刘焉提议废史立牧，谋交州牧不成又改益州牧，乃是有人私下和他说‘京师将乱，益州分野有天子气’。”戏焕看了眼旁边的好友，继续说道，“且民间还有一条广为流传的谶语，‘代汉者，当涂高也。’”
前者说明益州牧刘焉有不臣之心，后者可延伸而出的说法就更多了。
谶语本来就是有本事就能随意解读的东西，只要有人相信，同一句话解读出十种不同的意思都很正常。
郭嘉闻言眼睛一亮，然后抚掌赞道，“满肚子的坏水儿，不愧是志才。”
戏焕微微一笑，“多谢夸奖。”
他们这两年不是只在豫州境内忙碌，天底下圈地自重的诸侯何其多，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自然要想法子往各路诸侯身边安插人手。
同理，他们身边也有别处安插进来的探子。
水至清则无鱼，让所有人都全心全意显然不可能，那就主动留点空子好尽量将那些不确定因素控制在眼皮子底下。
要是真的有探子能瞒过他们，那算对面有本事。
总之，他的意思就是，趁现在还没有人用“野心勃勃”来诟病他们家小将军，悄悄推动更多有野心的人将野心放到明面上。
只要天下乱成一锅粥，他们小将军做什么都不会太惹眼。
问题不大，能解决。
荀彧捏捏眉心，正要开口说什么，只听到门口响起敲门声，然后一张熟悉的脸从门后探出来。
“叔父们在说什么？我能进去吗？”
荀晔把李二陛下安排的明明白白然后溜达过来，来到府上还顺便去厨房看了眼他叔今晚吃什么，没一点客人的自觉让厨房加上他的份量，然后才晃悠到书房昭示存在感。
叔父们在说什么悄悄话？能让乖巧可爱的侄儿听听吗？
三双眼睛齐齐看向门口。
少年郎眉眼弯弯，身后好像有看不见的尾巴在摇啊摇。
叔父们：……
星象是门好学问，回头有空得好好琢磨琢磨。
怎么看出来的呢？
人已经到门口了肯定不能撵出去，荀小将军不用几位叔父请便自觉的到最后一个空位上坐下。
桌案四四方方，屋里只有三个人，打麻将都三缺一的配置竟然不喊他，差评。
荀彧不着痕迹的收好信件，一副刚才他们三个只是闲谈的样子，“明光怎么有空到这里来？”
“刚刚忙完，来蹭晚饭。”荀晔耸耸肩，继续说道，“顺便来问问我父亲在信上写了什么，还神神秘秘的不让我看。”
“是为了给你个惊喜。”荀彧笑道，“你奉孝叔父准备秋后成亲，想让他当面告诉你这个消息。”
郭嘉愣了一下，“……啊？”
“当真？”荀晔果然不再深究，而是围着即将成亲的郭鬼才打转，“奉孝叔要成亲了？奉孝叔竟然要成亲了？”
不让他知道就不让他知道吧，他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那是他亲爹，他亲爹还能害他不成？
所以奉孝叔真的要成亲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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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没想到好友会用他来打掩护，更没想到臭小子表现的好像他娶亲成亲跟多稀奇的事情一样，“怎么？为叔已至弱冠，还不能成个亲？”
戏焕抿了口茶，悠哉悠哉，“奉孝素来懒散，忙碌时甚至直接宿在官署，如何不像孤独终老的模样？”
郭嘉：……
他忙起来宿在官署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某个病秧子受不得累到点就得去睡觉？
郭鬼才磨了磨牙，皮笑肉不笑，“迁至颍川的百姓越来越多，其中不少人家都有适龄女子，志才腼腆羞涩不敢出面，嘉可代为打听。”
戏焕婉拒，“不劳奉孝费心，焕立志孤独终老。”
荀彧：……
荀晔：……
荀彧：“明光，捂住耳朵。”

第135章 磨蹭两个月
*
荀彧一句话让刚刚统一战线的两位好友再次噼里啪啦火光四射， 碍于还有未冠的孩子在场，胡说八道的两个人很快被点心堵住了嘴。
成亲是喜事，说什么孤独终老， 也不嫌晦气。
郭嘉和戏焕都被突如其来的茶点噎到，连忙摸茶杯自救，一瞬间都以为好友要谋杀。
成亲是喜事， 做什么这么凶， 也不怕吓着孩子。
荀晔笑嘻嘻的看着他们闹， 笑着笑着忽然想起来秋后成亲的话他那会儿就不在颍川了， “叔， 良辰吉日选好了吗？”
离得近的话他还能拖一拖， 离得远的话他就只能眼巴巴的精神上与叔父们同在。
“选好了，在十月。”郭嘉拍拍胸口，有气无力的说道，“人可以不在， 贺礼留下就行。”
日子不能只看好不好，还得看他们有没有空闲时间， 至少得等到官署忙完这一轮才能分心去准备。
不用怀疑， 傻小子肯定赶不上。
荀晔：……
既然他赶不上，那还算什么惊喜？
叔，你们找借口好歹走点心。
荀小将军长叹一声，话题转移到今天晚上吃什么。
仨人都不让他看信，除非他大半夜的悄悄把信偷出来， 不然几乎没有看到信件内容的可能。
信在他手上的时候他都没偷偷看， 已经送出去了更没有必要， 那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吧，反正如果事情很重要的话早晚能知道。
和正经的书房相比饭桌才是说正事的地方， 正好让叔父们给他参谋一下带走的班底合不合理。
青州遍地贼匪民不聊生，但是乱也有乱的好处，可以让他放心的重拳出击。
去青州当官最重要的不是能打，好吧，能打还是很重要的，然后其次就是梳理内政恢复民生。
先让宛如惊弓之鸟的百姓们稳下心恢复正常生活，等治下百姓能吃饱穿暖才有底气扩大地盘。
种田大手子贾诩要带上，正直小青年赵云要带上，吕大将军带不带他还在考虑，除此之外就是擅长庶务内政的官员，能分出来多少他带多少。
青州有个主张有教无类的大儒不假，但大儒属于远水解不了近渴，在第一批人才出师之前还是得从别处抽调人手救急。
没办法，看青州的现状就知道，想从本地挑选足够的人才难于上青天。
好在能抽调人手的地方多，豫州抽一点点，并州抽一点点，实在不行冀州和幽州也能想法子掏一点点，兖州、兖州就算了，曹老板比他还惨。
哈哈哈哈哈哈哈。
曹老板唯一能干的大儿子都被他釜底抽薪带跑了，再加上之前挖的谋士天团，还可着那边挖墙角他的良心真的会痛哈哈哈哈哈哈。
收。
咳咳，不可以嘲笑自己人。
总之就是，练兵他可以自己搞定，能带兵的将领也不缺，他只需要可以处理内政的基层人员。
可惜文若叔不会影分身之术，不然文若叔跟他去青州多好，内政方面完全不用他亲自操心。
荀彧慢条斯理的擦擦嘴角，“那我随你去青州？”
荀晔大惊失色，“不不不，豫州更需要叔父坐镇。”
这这这，他只是说说而已，叔父千万不要当真。
荀彧笑着摇摇头，就知道这小子不是真心让他去。
雏鹰总要离开长辈的羽翼独自闯荡，这小子名单上带的要么是同龄人要么是最开始就由他出面招揽降服的人，想当家做主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跟过去算什么？
少年郎们刚进官署都是手忙脚乱，上手之后不比他们差多少，在后面盯紧一点就是，实在扛不住了他们再出面就是。
以这群臭小子的能耐，世上大概没有他们扛不住的事情。
何况他们这位得上天眷顾的傻小子说今冬北方有灾，北方有天灾的话其他地方也无法独善其身，为了能让傻小子有底气在外面闯荡，豫州这边更得稳住。
荀晔生怕叔父们真的要跟他走，迅速解决掉晚饭然后拔腿就溜，只给三位叔父留下一道迅疾如风的背影。
郭嘉沉默了好一会儿，抬头看看隐隐已有星子闪烁的天空，再想想跳脱的不知道说什么好的“老天亲儿子”，再次感慨星象的玄奥。
“听说白天也可以占星。”戏焕走到廊下，“传说有奇人能记住所有星星的位置，然后结合星位和相术便能判断天下大势。”
郭嘉啧了一声，“比起所谓的星象谶语，我更相信我的眼睛。”
他们小将军身上的确有些解释不通的玄妙之处，但是再怎么玄妙也都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发生。他们知道那孩子的性情，知道那孩子的本领，更知道那孩子将来有无限可能。
也就是那方士没说坏话，真要是遇上怀有恶意之人，世上能解释星象的奇才也不是不能再多几个。
……
又一场秋雨落下，林间树叶被秋风染成赤色，晨间露水滑落地面也渐渐凝成薄薄的霜。
冀州一带的农田已经收割完毕，时不时有饥饿的流民混入田间搜寻农人楼下的秸秆麦穗，然而往往搜寻终日也无有收获。
冷风凄凄，天地间一派萧瑟。
邺城城南的军营中，再次易主的将士们精神萎靡，不知道这次易主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命运。
宁国中郎将张郃忧心忡忡，身为营中少见的有文化有头脑的武将，面对现在这局面他很难不发愁。
从个军而已，哪儿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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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叹气容易带来坏运气，可他实在控制不住就是想叹气。
旭日东升，路边草叶上的薄霜化为露水滴落，枯坐了半宿的张将军没忍住又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打起精神应付登门造访的客人。
同是姓张，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大营门口，张辽看着没有半点儿精神气儿的大营暗暗咂舌。
难怪袁绍败的那么快，要是打仗的时候也是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很难不吃败仗。
不过没关系，现在没有精神气儿不代表以后也没有精神气儿，他们军中擅长调动士气的人才多得很，保证几次谈话之后就让这些蔫儿了吧唧的病猫变成嗷嗷下山的猛虎。
兵都是差不多的兵，在士兵质量相差无几的情况下，领兵将领的水平至关重要。
袁本初这个老大当的不怎么样，手底下的人才还挺多。
就是得费劲儿去挑，全盘接收的话不小心就会把自己坑到。
为了不被坑，他决定听他们家明光的建议，有文化的读书人他一个都不管，只要几个能打仗的武将。
拜托，他自己多大本事自己最清楚，让他去和那些世家子玩心眼子他能被玩死。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他只管干某些不适合文化人干的缺德事情。
比如：挖墙脚。
他就想不明白了，公孙瓒都老老实实和他们合作了张燕还在别扭什么？就因为他们不打招呼就把山里的黑山贼众全忽悠出来登记造册重归良民？
唉，那么大的人了怎么这么小心眼？
回头有空得让明光亲自找他唠唠，飞燕将军这思想觉悟有点跟不上趟儿，得多听点忽悠、啊不、得多听点济世救民的大道理好向他的好朋友白马将军看齐。
就两个人怎么还统一不了意见？就因为一个是飞禽一个是走兽？
连劝人向善这点小事都做不来，可见公孙伯圭口才不怎么样。
小张将军心里嘀咕个不停，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正经，走进营帐见到这次的目标后露出灿烂的笑容，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不耽误他们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久闻张将军赤胆忠心有勇有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张辽上去握住张郃的手，直接套公式进行寒暄。
这是明光教他的好法子，想不起来怎么夸就提前背几个万能句子，武将身上无外乎“有勇有谋”“文武双全”“赤胆忠心”“武艺高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几个形容，随便背几句就能夸便天下人。
他试过了，法子非常好用。
自从学会了怎么夸人，他在军中的人缘已经是一骑绝尘的好。
也被无数个和高伏义一样腼腆的家伙避之不及。
希望这位张儁乂不要和高伏义一样腼腆，不然他接下来不好发挥。
小张将军热情的将初次见面的目标任务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夸了一遍，武艺高强骁勇善战是武将的基本功，智勇兼备有胆有识是进阶技能，再往上还有再往上的夸法，不过那些就仅限于夸他们自家人了。
张郃虽然不像高顺那般不喜人际交往，但也远没到张辽这般自来熟的程度，几次试图把手抽回来都以失败告终之后，只能尴尬的维持着礼貌的微笑任人搓扁揉圆。
不然能怎样？他还能直接冷脸将人赶出去不成？
真要那么做的话不光他自己的前途受影响，他们这些原本归属袁绍的将士都得玩儿完。
成王败寇，谁让他们是打了败仗的那一方。
不过话说回来，率兵攻打邺城的是公孙瓒的人，怎么过来找他谈话的是并州的将领？两边那么快就亲如一家了？
张郃不清楚对面是什么情况，只能谨慎的走一步看一步。
不管幽州和并州是什么情况，他们这些原冀州牧袁绍的手下都是败军之将。败军之将没那么多选择，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他都是败军之将了，用得着这么热情吗？
对于张辽来说，非常有必要。
各州有各州的人才，袁绍手底下的将领、或者说、冀州本地的将领不比别处差，袁术败那么快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没能让这些冀州籍的将领归心。
就拿眼前这位宁国中郎将张郃来说，他早年应募讨伐黄巾贼，韩馥当州牧时他在军中为军司马，袁绍挤走韩馥成为州牧时他在军中当校尉，之后袁绍为了稳固地位给军中将领升官加爵，于是他又成了宁国中郎将。
不管官职怎么变化他都是冀州的将领，和州牧是谁关系不大。
而这样的将领在冀州有很多，真正追随袁绍本人的却没几个。
名声可以当饭吃也不能当饭吃，袁绍最初去渤海的时候只有名声没有兵力，后来兴义军讨伐董卓才有机会染指冀州军权。
如果盟军表现的好也就算了，可能冀州的将士还会真心追随。毕竟朝廷已经成了摆设，武将都得找个靠谱的粮饷来源才能正儿八经的当武将。
但是讨董联盟是什么情况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各路诸侯面和心不和，身为盟主的袁绍还嫉贤妒能没有容人之量，好几次明明有机会打胜仗，就因为拿战功的不是他都以失败告终。
董卓死后的盟军就更离谱了，连表面和平都维持不住直接以内讧而告终。
聪明的武将会自己找食儿，所有选择都是双向的，很明显，袁绍不是一个合适且稳定的粮饷供应者。
很明显，公孙瓒也不怎么擅长内政。
纵观整个北方，擅长恢复擅长休养生息的人才都在荀氏这边，要加入吗兄弟？
他们可不是陌生人，麹义麹将军之前没少夸张将军武艺高强脑子还好使，就算他们从来没见过那也是熟悉的老朋友。
麹将军已经身体力行证明跟着荀氏混有前途，张将军不考虑考虑？
还有张将军身边的同僚，同样是武将，他们看着麹将军在并州大杀四方军功等身真的不心动吗？
张郃很心动，他可以肯定他身边的同僚也都很心动，但是心动归心动，天上不会掉金子，主动送上门的好事儿大概率有坑。
袁本初死后冀州究竟归谁还没定下来，他们只听新上任的冀州牧的命令，其他谁来都不听不听不听。
上头的争权夺利不要牵扯到下面的人，给他们留条活路吧。
……
一场秋雨一场寒，再过不久北方的河道就会开始结冰，就算很想亲眼看到他们家奉孝叔成亲，荀晔也还是准备妥当之后便出发去青州。
奉孝叔说的对，人在不在不重要，贺礼留下就行。
赴任是头等大事，寒冬马上就到，青州百姓在等着他们拯救，古有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今有荀牛牛为稳春耕遇到喜事而不留，这是何等的圣贤之相啊！
荀小将军不愧是荀小将军，寥寥数语就把自己安慰好了。
青州出身的黄巾已经全数统计完毕，不算那少部分决定在颍川安家的壮士，以家庭为单位的百姓还是更想回到故土。
耕种基建都需要人力，青州本地的劳动力所剩无几，再不把这些降卒带回老家，就算有贾校尉亲自出马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黄巾出身的男女老少都要劳改，之后再看表现进行专职，所以正经的兵也得带上。
寻常官员上任带个几百人就已经是声势浩大，荀青州这直接百万大军出行，所到之处更是家家闭户城城关门。
不怪他们胆小，这么多人已经不是能防守的了，虽然人家说是路过，但顺路抢个地盘什么的完全没有哪座城池挡得住。
害怕很正常，不害怕才离谱。
从颍川到青州要穿过兖州，男女老少俱全的队伍行军速度极慢，一千多里路愣是走了足足两个月才走完。
新上任的兖州牧曹孟德见完顺路过来看他一眼的好大儿后已经无力抱怨。
怕什么怕？怕什么怕？
他这个州牧都不怕，底下的县令太守就不能学学他的胆气？他儿子都不着家了他急了吗？
曹兖州心情不好，于是便趁此良机狐假虎威烧起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
——兖州的世家豪族都听着，从现在起这地界儿老子说了算，不听话的全都交给荀青州带走！
——颍川那个荀青州！抄家灭族不眨眼的荀青州！带着百万大军路过兖州的荀青州！

第136章 抗灾不由天
*
按照正常的行军速度， 颍川到青州治所齐国临淄一个月的时间足矣。
荀青州磨磨蹭蹭在兖州境内耗了两个月，很难说不是在为同样是刚上任的曹兖州撑腰。
这就是把亲儿子送去当质子的好处吗？
如此心狠手辣枭雄气概，和他对着干怕是难讨好下场。
曹操：……
那是他主动把儿子送去当质子吗？那是臭小子上赶着不要他这个老父亲！
苍天啊！大地啊！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舆论越来越奇怪， 曹老板无能狂怒，既然拽不回儿子的心，索性把火烧的更旺坐实心狠手辣的枭雄名头。
他凶残阴鸷， 他卖儿求荣， 他杀人不眨眼， 他吃人不放盐。
有意见？有意见憋着！
他都那么凶残了， 荀青州能不能把百姓给他留下点？
不求留下青州百姓， 至少别把兖州百姓顺路带走， 这弄得他这个兖州牧很没面子。
程昱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们家主公放宽心，只能神神叨叨的闭着眼睛默背“寡人之于国也，尽心焉耳矣”。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但是还有句话叫故土难迁， 只要两个地方差距不是太大，不管是士人还是百姓都更愿意留在故乡。
现在百姓愿意走， 说明在他们心中留在兖州远不如随荀小将军去青州。
何况荀小将军身边还有主公家的大公子， 连主公家的大公子都不留在兖州，百姓还去哪儿还需要纠结吗？
主公想留住兖州百姓，不如想想怎么留住大公子。
不过这话程昱不敢说，他怕他们家主公恼羞成怒让他血溅当场。
说实话，要不是家中幼子刚刚出生， 和主公共事久了也不想挪窝， 他也想去看看荀氏到底有多吸引人。
他和荀小将军没交情， 可他和荀文若有交情，友人上门肯定会被以礼相待。
算了算了， 不想那么多，还是来继续琢磨怎么让老实下来的兖州世族进官署当劳力吧。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那些人不像表现出来的心悦诚服。
颍川的世家被杀了好几轮依旧有人小心思不断，兖州这一轮都称不上，肯定有人不服气。
他是兖州人，很清楚兖州世族多想要个可以任由他们拿捏的上官，他们家主公很明显不会任由治下世家左右，想彻底站稳脚跟肯定还要杀上几轮。
上次出任东郡太守的时候省下了杀鸡儆猴的环节，这次出任兖州牧不能再省。
程先生老神在在的坐在案前，心里已经将之前跳的高的世家豪族列出名单挑挑拣拣。
先从哪家开始杀呢？
……
另一边，率领百万大军路过兖州的荀青州在磨蹭了两个月后终于踏入青州地界儿。
出发时暑气尚存，抵达目的地时已经能嗅到冬天的气息。
百万大军回到青州后正式开始劳改，有熟练掌握屯田技能的贾校尉在，青州各郡国的土地归属很快被查的清清楚楚。
这几年青州百姓民不民匪不匪，田地荒芜野草丛生，不像颍川已经没有大片荒地可开垦，这地方再来百万劳动力短时间内也开垦不完。
青州籍贯的劳力重回故土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男女老少都干劲儿十足，坏处就是管理难度增加。
于是荀晔想了个法子，让百姓重回故土，但又不完全重回故土。
同是山东人，在山东之外只要是山东的就都是老乡，回到山东后就该细分是济南人还是青岛人还是潍坊、日照、菏泽人。
放到现在就是，同是青州人，在青州之外都是老乡，回到青州后还能按照齐国、济南国、北海国、平原郡、东莱郡、乐安国继续细分。
让籍贯齐国百姓去北海国屯田，让籍贯济南国的百姓去乐安国屯田，青州一共六个郡国，交叉配对可以搞出好多个不同的组合。
大方向定好，细节问题由其他人完善，荀小将军本人则以州牧的身份去拜访郑玄郑大儒。
他不是挟恩图报的人，但是郑先生也不是对救子恩人冷脸相对的人，四舍五入人已经有一半掉进他的坑里。
身为拥有造纸术、印刷术、公共图书馆等各种加分项的一州主官，要是这样还不能让大佬出任劝学从事，那他得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闭关学几年，还要提防系统爹失望之下直接给他点任务失败。
事实证明，他还是那个可以让系统爹当炫耀资本的优秀崽。
大儒已经上任，离学生们回来发光发热还远吗？离更多大儒出山还远吗？
都不远！
时隔两年多青州终于又有主官上任，治所临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焕发出新的生机。
不是新来的荀青州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也不是青州百姓有了父母官终于能安心过日子，而是青州的文化人各种找关系套近乎试图在新的主官面前露脸。
荀晔在颍川都没见过那么多来送礼的串门的套近乎的，简直没有一刻消停的时候。
他知道他们家长辈的人脉都很广，但也不能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都来蹭，他看上去像是几句话就能忽悠过去的人吗？
拜托，在瞧不起他之前先想想他是什么人，他身上可不只“年龄小”一个标签。
这就是真正的成年人的世界吗？长见识了。
然后他就把所有试图走后门的都赶了出去，同时给小伙伴们下了死命令不许和那些家伙多接触。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们现在年纪小把持不住，等什么时候感觉能在那些人的吹捧恭维下游刃有余了再说。
休想带坏好孩子。
曹昂等人：……
他们也没那么容易被带坏。
不对，他们玩心眼未必玩不过那些人。
大哥放心，且看他们如何玩死对面。
荀晔：？？？
所以我说的都是废话对吗？
荀小将军深沉的杵着脸，想想小伙伴们姓甚名谁，意识到他之前说的的确都是废话。
不管是斗志还是斗勇，他们都完全不带怕的。
小瞧人不是什么好习惯，尤其是看他们年纪小就觉得他们好糊弄，真就缺少来自二愣子的铁拳。
诶嘿，他们不光能讲道理，还能在讲道理的同时装傻直接动拳头。
有意见啊？驳回。
忙碌的日子过的飞快，深秋眨眼间变成深冬，北方各地都开始传出不好的消息。
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一场普通的大雪。
大雪连下三日不停，早已得到提醒的并州众人便绷紧神经准备救灾，同时派人去幽州和冀州提醒当地官员早做准备。
在所有人都以为荀氏会提拔自家门生为冀州牧或者幽州牧时，黄门侍郎荀悦说州牧权柄过大容易对朝廷不利，天子觉得这个说法非常有道理，于是冀州和幽州又恢复没有州牧的状态。
不光没有州牧，甚至连刺史都没再任命。
满朝文武想想并州那位姓荀的州牧，再想想青州那位姓荀的小州牧，竟无语凝噎。
刘焉当年废史立牧的确是个馊主意，他本人也只是想趁机找个安稳地方割据自守，从朝廷的立场来看肯定不乐意地方有那么大权柄的官员。
但是那话在刘焉提议废史立牧的时候说还行，现在这个时候说会不会有点打脸？
没有人知道荀侍郎为什么忽然冒天下诸侯之大不韪开这个口，也没人知道荀侍郎是不是和家里闹翻准备“我不高兴谁都别想高兴”，反正冀州和幽州的州牧都成了过去式。
等等！
冀州、幽州没有州牧，不代表两州没有主事人啊！
得嘞，没事儿了。
总之就是，冀州、幽州看似无主实际依旧有主，各郡国太守国相在大军带来的压迫下就算觉得并州那边在胡说八道也还是老老实实的准备抵御即将到来的天灾。
仅仅不到半个月，那些满脑子“并州本就苦寒，荀氏来自中原没见识过真正的苦寒就知道大惊小怪”的官员就都闭嘴了。
大雪连下半月不停，平地厚三尺有余，冻饿而死的百姓数量剧增。
不只北方有雪灾，甚至中原豫州和更南边的扬州都出现河水结冰的情况。
所有人都傻眼了。
中原地区的河流在冬天不会上冻，今年连扬州的河都出现结冰的情况，北方的寒灾得严重成什么样子？
荀晔也想知道，连青州的雪都让人出不了门，并州、幽州得冻死多少人？
他已经提前通知叔祖，并州肯定早有准备，不至于被大雪打个措手不及，可幽州呢？
刘虞刚死，公孙瓒又不擅长内政，他应付得来这么严重的灾情吗？
虽然并州、幽州的自然条件本就不好，但是这么大的雪也非常罕见，早知道会这样就让刘虞晚点再死了，好歹扛过这个冬天再下去陪袁绍。
还有冀州，目前冀州几个驻军将领的情况，张燕明显不通庶务，他们家文远兄能指望却也不能指望太多，所以刘皇叔靠得住吗？
还有更北边遭灾更严重的草原，该不会等不到南下劫掠就直接被冻灭族了吧？
荀青州看着最新送上来的伤亡统计，当年孤身去京城时都没现在这么焦虑。
黄昏，逢魔时刻，书房里明明灭灭的烛火吸引来了魂体明明灭灭的阿飘。
“小子，天灾不由人，哪个皇帝都躲不过去，刘猪猪在位时也时常有雪灾，不要有太大压力。”消失许久的李二陛下带着一大堆资料回来，“你看，汉武帝元鼎二年三月，大雨雪，平地厚五尺。元鼎三年的倒春寒更严重，三月中原河流结冰，四月关东天降暴雪，百姓饥寒交迫，甚至发展到了人相食的地步。”
荀晔绷着脸，心情更加沉重，“连着两年如此严重的倒春寒，难道明年还有遭灾的风险？”
“也不一定只有明年。”李二陛下耸耸肩，将现实的残酷撕开给傻小子看，“天灾不断连年饥寒是正常，风调雨顺只是祈愿，只要运气足够差，连着二十年年天灾连绵都有可能。”
随后过来的汉武帝本人幽幽开口，“是啊，某人在位二十三年，二十三年中洪涝接着干旱瘟疫接着蝗灾，急的某人恨不得找诸天神佛控诉‘要索命就索我的命，别索我百姓的命啊！’”
“百姓苦不堪言，汉武帝赈灾的同时不忘为自己置办陪葬品造福后人。”李二陛下瞥了眼看剧看的走火入魔的刘猪猪，毫无感情的开始朗诵，“汉昭帝始元三年，茂陵被盗掘；汉宣帝元康二年，茂陵被盗掘；汉光武帝建武二年，赤眉军退走长安，茂陵被大肆盗掘；汉献帝初平元年，董卓迁都长安，茂陵被大大大大肆肆肆肆盗掘。”
刘彻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冲过去，“李二凤！朕和你拼了！！！”

第137章 踌躇满志牛
*
雪灾的到来在意料之中， 来的如此猛烈却在意料之外。
阿飘爹一去不复返，荀晔甚至怀疑他们这里的时间流速和阿飘世界不一样，更没想到俩爹过来后会直接开掐。
——在？尊重一下正在被天灾毒打的可怜崽好不好？
回答他的只有阿飘干架。
荀晔：疲惫.jpg
可怜崽撑着脸看着俩爹噼里啪啦打成一团， 蔫儿了吧唧的打了个哈欠。
之前以为秋收最忙，遭灾后才发现忙碌不分季节只看运气。季节性的忙碌是常规任务，天灾带来的繁忙则是随机任务。
没有清闲， 只要想当个好官， 一年四季都没有清闲。
青州两年多没有一把手， 百姓多落草为寇劫掠为生， 官场上的人看似老实懦弱无能为力， 实际上利益关系网结的比其他地方还要结实。
外地官员不往这儿来， 本地官员要么同流合污要么受不了辞官，大环境本身也没有做实事的条件，整个儿就是恶性循环。
刚到的时候感觉还好，他之前和东莱郡太守管统打过交道， 到任后也召集了青州现有的太守国相开会，亲自相处加上提前搜集的资料信息， 他当时很自信的觉得已经把那些人的能力脾性摸的差不多了。
结果可好， 全都是错觉。
以前每次生气都化悲愤为食欲，现在才知道能化为食欲的都还没把他的怒气值拉满，真正拉满怒气值的时候根本吃不下去。
春养骨，秋养膘，他竟然在最需要贴膘御寒增强抵抗力的时候瘦了下来， 这要是在乡下种田的时候他能找他爹哭半宿。
这还是自带班底赴任， 要是大喇喇的只带兵不带其他人， 天知道能手忙脚乱成什么样子。
所以两位爹，你们扯头花能不能回去再扯， 火烧眉毛了怎么都抓不住重点呢？
两位阿飘陛下在倒霉崽控诉的目光中终于恢复正常，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单纯只是刚刚来到这里一样。
猪猪陛下坐姿端庄，“身为帝王，应对天灾必不可免。需知人定胜天，切不可在灾荒面前露怯。”
“猪猪陛下说的对，可以紧张，可以害怕，但不能让别人看出来你在紧张你在害怕。”李二陛下同款正经，“看你猪猪爹，他就做的很好。要知道西汉是史上有名的天灾多发期，其中汉武帝时期最为严重。后人统计过，武帝在位五十四年足足发生了四十三次大型灾荒，史书上随处可见的‘大饥’‘大旱’‘大蝗’‘大雨雪’，那么多天灾也不耽误他成为千古流芳的知名皇帝。”
“比不过唐皇在位二十三年年年有灾，史书上页页都是‘蝗灾遍地’‘赤地千里’‘平地水深五尺’‘百姓卖子以接衣食’。”猪猪陛下皮笑肉不笑，“好在太宗皇帝雄才大略不认命，那些出现两三个就足以让强盛王朝走下坡路的天灾没有给初建的唐朝带来灭顶之灾，还让太宗皇帝以此打出了万邦‘天可汗’的威名。”
李二陛下矜持道，“不如孝武皇帝经天纬地盖世之才。”
猪猪陛下谦让道，“还是太宗皇帝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荀晔：……
你们俩……
过家家呢？
正在被天灾毒打的可怜崽放空表情，他已经不是几个月前那个幼稚的他，现在的他已经步入险恶的成年人的世界，幼稚的阿飘爹配不上成熟稳重的他。
资料拿来。
他先看资料，然后俩爹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外面冰天雪地狂风呼啸，哪儿都很凉快。
两位阿飘陛下对视一眼，终于想起来他们是为什么来到这里，这才停止“互相吹捧”回归导师的身份。
“崽，当州牧的感觉怎么样？能应付过来吗？”猪猪陛下温声细气，在亲儿子面前都没这么平易近人，“府库有没有清查完毕？官吏有没有安排齐全？那些黄巾部众有没有老实种田？”
“大冬天的天寒地冻，百姓寒暑不侵啊这时候种田？”李二陛下反驳了几句，然后比猪猪陛下更加温声细气，“小子，带来的人手够用吗？府库的钱粮够用吗？有不听话的家伙主动撞上门吗？杀鸡儆猴了吗？”
“青州多大点儿地儿，哪儿还有鸡可杀？”猪猪陛下啧了一声，“救灾如救火，最重要的是开仓赈灾稳定民心，其他事情都往后放。”
眼看两位阿飘又要吵起来，倒霉崽赶紧打断他们自己上，“带来的人手勉强够用，府库的钱财勉强够用，不听话的家伙已经挂去城门口风干了，赈灾正在进行，民心暂时还算稳定，只等义父们过来给我当主心骨。”
他很紧张也很慌，但是在大家都很紧张都很慌的情况下不能让人看出来他也紧张也很慌。
就像阿飘爹说的那样，就算落下风也不能露怯，露怯就输了。
对面是天灾，别说他，就是阿飘爹们亲自过来也是落下风。
青州这边暂时还算安稳，可他的任务范围是整个北方，那么大面积的灾荒他的心态实在稳不下来。
荀晔有气无力的趴在桌案上，眼巴巴的看着两位经验丰富的守护阿飘，“义父，我真的好慌。”
如果只有一年遭灾也就算了，冬天再长也能熬到春天，可他们正好赶上小冰河时期，大概率接下来几十年的冬天都好不哪儿去。
一年能坚持两年能勉强，三年十年三十年呢？
二凤爹当皇帝的时候是怎么支撑下来的？年年有灾真的很容易自闭啊。
“冷静，慌很正常。”应对天灾经验丰富的李二陛下安慰道，“系统任务不是说必须要你救下所有百姓，北方那么大，完全没有伤亡是不可能的，尽人事听天命，系统也不是全然不讲道理。”
天灾已经来了慌也没用，他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减少损失，臭小子比他那儿还幸运点儿，能提前预知的天灾总比突如其来的天灾强。
猪猪陛下看了眼外面院子里的积雪，转头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快过年了吗？”
“已经快出正月了。”荀晔慢吞吞坐起来，有气无力的感叹道，“孩儿活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过过这么没有感觉的年。”
忙起来全都晕头转向，甚至都忘了还有过年这回事儿。
这次的寒灾太严重，忙到忘了过年的肯定不止他们青州的官。
“快出正月了，也就是说离天气变暖越来越近了。”猪猪陛下搓搓下巴，“此情此景，唐皇有何看法？”
李二陛下挑了挑眉，“你想让崽干什么？”
刘猪猪咧嘴一笑，“‘要索命就索我的命，别索我百姓的命啊！’”
荀晔愣了一下，电光石火间对上猪猪陛下的脑回路，“您的意思是，开坛祭天？”
“作秀令人唾弃，但必要的作秀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用处。”猪猪陛下飘到傻崽跟前拍拍他的脑袋，“还好今年遇到的不是蝗灾不用生吞蝗虫，那玩意儿不干不净吃了不一定有病，但是生吃还是怪恶心的。”
李二陛下干咳两声，一本正经的解释道，“那不是作秀，乃是为了稳定民心。”
那年的蝗灾发生在夏粮即将收割的五月份，铺天盖地的蝗虫席卷关中，包括长安在内的京畿地区损失惨重，就算朝廷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赈灾救援也还是出现了饥民饿死的情况。
灾情不是发生在别处，而是在天子脚下的京畿。连京畿一带的灾情都严重到民多饿死的地步，其他地方就算没有被蝗灾波及也是人心惶惶。
所谓诚心感动上天是不存在的，平心而论，所谓“自是蝗不复成灾”是史官润色恭维，生吃蝗虫颁布大赦诏对缓解灾情没有任何用处，最重要的还是及时赈灾。
可是诚心感动不了上天却能感动他的百姓，只要百姓相信他能感动上天，民间就能迅速从灾荒中恢复过来。
人活着最终的就是心气儿，不管前面再苦再难，只要心气儿在就都能熬过去。
熬过去，然后迎接下一次大灾。
刘猪猪说的不错，他在位二十三年年年有灾，所以才有那么多人骂他即位后大唐灾荒不断是因为他过去忤逆的事情干的太多才招致天谴。
唉，他能怎么办，只能一边挨骂一边努力赈灾。
李二陛下的情绪来的突然，吓的傻崽赶紧打起精神说他只是间接性灰心丧气，踌躇满志才是他的日常。
义父不要担心，就算接下来年年冬天都很冷也没关系，冷着冷着就习惯了，他们大天朝的百姓和烧不死的野草一样坚韧，全都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区区小冰河时期完全不是问题。
历史上没有他和阿飘爹们都度过了那么多次小冰河时期，他们现在有金手指有技术支持还有天灾预警，条件都那么好了还有什么资格抱怨？
支棱起来！干就完事儿了！
猪猪陛下看看唉声叹气抹眼泪的李二凤，再看看旁边手忙脚乱一边夸李二陛下功绩卓越“天可汗”威名万古流芳一边自己给自己打鸡血的傻崽，表情一言难尽。
如此诡计多端，啧。
……
徐州彭城，弃北海前来避难的孔融听完青州最近的消息嗤笑一声，摆摆手让人下去，然后继续读他的圣贤书。
青州官场没那么简单，本地官吏关系错综复杂，外地官员想融入他们难于上青天，按照以往的经验要么凭名望压住本地那些地头蛇要么夹着尾巴熬到调任，反正不是当上州牧刺史就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上任刺史焦和到底是怎么死的，青州的官再清楚不过。
如今正好赶上灾年，荀氏那小子初涉官场性子还直，绝无和青州官员和平共处的可能。
朝廷简直昏了头，让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当州牧，简直荒唐。

第138章 荀老板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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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祸可防天灾不可防， 就算兵强马壮也没用。
长时间的灾情很容易让人生出无能为力的感觉，好像怎么准备都无济于事，天灾一通铁拳砸下来再怎么努力都是徒劳。
荀小将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当一面就遇到这种场面， 白天在众人面前是个异常靠谱的主心骨，夜深人静独处时就控制不住焦虑的心情了。
这种情况谁能不焦虑？就问谁能不焦虑！
更糟心的是这种事情还没法找人缓解，因为身边能给他当树洞的家伙都比他更焦虑。
好不容易等到阿飘爹回来， 本来以为能放开了发一会儿疯， 结果俩爹先在他面前发起了癫。
这是人过的日子吗呜呜呜呜呜呜呜。
好在两位义父正常的时候还是靠得住的， 幸福感全靠对比， 和两位义父在位时的惨状相比他又感觉他们现在的情况也不算太差。
有朝廷在前面扛着， 什么天灾人祸最先挨骂的都是朝廷。虽然很对不起京城的天子， 但是对现在的他而言，朝廷就是现成的垫脚石。
稳住，不慌，如今这情况最慌的绝对不该是他。
灾荒大部分不会单独出现， 往往是前面一个打头阵后面几个排队来，没那么多时间给他悲春伤秋。
呵， 区区天灾， 再严重又能严重到哪儿去？大不了就和二凤爹看齐！
李二凤：……
他是有点top癌，但是这个榜首他真的不想要。
算了，臭小子高兴就好。
唉，人家都是孩子彩衣娱亲，他们这可好， 爹和儿子反着来。
刘猪猪你还笑！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李二陛下凭借自揭老底大法成功让傻崽转移注意， 然后和猪猪陛下一起当工具人给崽辅导功课。
没有人希望遇到天灾， 可是也没有人能避过天灾，要当皇帝就不能认怂， 就算天塌下来他们也得硬着头皮扛。
冬天已经快过去了，马上就要开始春耕，青州河流众多，郡县沟渠河工都不能掉以轻心，还要准备好接纳别处过来的流民，如果有的话。
万幸现在不缺粮食，要是手头无粮无力接济百姓，民间想不乱都难。
荀晔打起精神汇报今冬的情况，他承认他之前有点托大，寒灾来了之后才意识到当家做主有多难，所以他现在只清楚青州的情况，北方其他几州市什么情况估计得等到开春才能知道。
他都自顾不暇了哪儿还有心思管别处，应该别的地方担心他扛不住才对。
“青州水系发达，黄河、淮河、海河还有一些独流入海的水系遍布整州，按理说水利应该很发达。但是沟渠水利需要维护才能正常使用，不只青州，整个大汉都好些年没动过大工程，现有的水利设施几乎都不能直接用。”荀晔翻出他自己画的水系图，只恨系统爹不给他一键更新老旧设施的功能，“冬天很多事情没法做，也没法冒着大雪实地考察，我就让熟悉地方情况的官吏先重新规划水道，等开春解冻后再带上图纸去实地查漏补缺。”
今年冬天不缺粮是因为他来青州时带了足够多的粮食，但是粮食只够支撑到夏粮收获。
毕竟他是出门做官不是出门游玩，什么都靠家里支援那还叫什么闯荡？
他可以把家里当底气，但不能遇到点儿困难就回家哭，那显得他很没本事。
“爹，我到青州后不是去拜访了大儒郑玄吗，城里的招贤馆和图书馆也都建成了，今冬有不少青州名士都冲着郑先生的名头过来。”说完最重要的春耕，然后就是人事，“最近招贤馆入住的名士有好些是兖州、扬州人，不过虽然是兖州、扬州籍贯，却是从徐州而来。不是说陶谦治下清明吗？人才大量流出的清明？”
这年头只要顶头上司的名声说得过去，没有几个人愿意千里迢迢跑去别处谋生，他看过那些人的经历，多是董卓入京的时候去的徐州。
除了少部分放荡不羁爱自由的人，绝大部分人都不爱搬家，尤其这年头去哪儿都不方便还讲究“父母在不远游”，就算迫不得已必须远离故土避难也是深思熟虑选出一个地方来定居。
就像他们家叔祖，叔祖当年离家避难直接在汉水之滨住了十多年，跟第二故乡也差不多了。
能让那么多名士集体出走肯定不是小问题，陶谦干什么了？
两位阿飘陛下都飘过来，“那些人已经到了青州，就没打听出来他们为什么离开徐州？”
“应该打听了，只是我没在意。”荀晔摸摸鼻子，承认问题出在他身上，“这些天忙的昏天黑地，招揽士人的活儿交给诸葛瑾了。爹你们不知道，那小子看上去文文静静很内向，处理人际交往的事情简直了，比我亲自去唠嗑都管用。”
他不该因为诸葛大郎没他弟诸葛亮名气大就怀疑他是大器晚成，他们子瑜大器早成厉害的很。
来青州后各种事情搞的他焦头烂额，但是命好没办法，诸葛丞相年纪小没法直接上工，诸葛丞相他哥也能胜任州牧秘书的工作。
得亏来之前把这兄弟俩忽悠来了，不然他的工作量能增加好几倍。
“毕竟是和夏侯惇一样打仗没赢过升官没停过的东吴大将军，肯定有过人之处才能让所有同僚都和他关系好。”猪猪陛下说道，“带兵打仗是能耐，打理内政是能耐，能凝聚人心让所有人都愿意和他说真心话更是能耐。”
李二陛下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我是皇帝我先说，我喜欢这种能团结所有同僚的政委型人才。”
荀晔笑的开心，“我也喜欢。”
姓诸葛的果然没有笨人，就算时间线有点错乱他还是要说“姓诸葛的都聪明”这一刻板印象非常正确。
回归正题，继续说徐州。
李二陛下沉声道，“如果没有记错，人才大量出走应该是陶谦背信弃义抓捕客居徐州的名士，那些人本就是为了安稳才去徐州，州牧容不下他们自然要逃离。”
荀晔不太明白，“抓捕客居徐州的名士？人家选择徐州客居应该是徐州官员的骄傲，这证明他们治理有方才会让那么多外地人过来居住，好生生的抓人干什么？”
“陶谦这人本身就不太好理解。”李二陛下耸耸肩，“从来只有以大欺小，以小欺大还屠人全家的你们听过几个？虽然不同的记载中对曹嵩之死的分析不同，但是人死在徐州肯定和陶谦脱不了干系。”
不同小世界的细节不同，但是人物性情都大差不差，这儿的陶谦估计也是个不能用常理推测的人。
荀晔撇撇嘴，“行吧，爱咋咋，反正人才流失的不是我。”
这年头的名士群体参差不齐，虽然有些沽名钓誉之辈，但也不能一竿子打死，不管怎么说能传出名声的都是饱读诗书的文化人，招来当摆设也能发挥名人效应吸引来更多名士。
名士大儒偏向留在故乡很正常，豫州籍留豫州，青州籍留青州，兖州籍留兖州，各州有各州的优势，朝廷已经成摆设的情况下各州名士想有作为首选是本州州牧再正常不过。
看隔壁曹老板，虽然失去了他们家文若叔，但是现在也慢慢组建出了新的班底。
见过去别地儿挖墙脚的，没见过根据籍贯来赶人的，陶谦是年纪大了脑袋秀逗了吗？
没关系，继续保持。
陶州牧不欢迎外地名士荀州牧欢迎，隔壁曹州牧那儿也不错，树挪死人挪活，总不能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荀青州专注自家的事情，继续给两位阿飘爹汇报到任后的成果以及开春展望。
最多一个月天气就会慢慢转暖，不管接下来会有什么灾，反正冬天的雪灾寒灾算是撑过去了。
他一个新手州牧都能撑过去，北方其他各州有他们家叔祖那等熟手肯定不会有大问题。
如果系统爹在听，希望系统爹能吱一声让他心里有个底。
——水旱之害荐饥累荒，疫疠之灾札瘥夭昏。
这个任务描述不像是几个月就能完成的样子，能不能给任务分个阶段？好歹让他知道现阶段的努力能不能得到系统爹的好评。
两位阿飘陛下听着熟悉的“醉翁之意不在酒”，用脚丫子想也知道他们那破烂系统马上就会【吱——】。
好歹是当牛做马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陈年老统，能不能别那么好骗？
可惜两位陛下的吐槽只在心里进行，电子音不出意料的出现，某个伶牙俐齿的臭小子更是把他系统爹夸上了天。
李二陛下看着任务栏里的【任务完成】，有种全宇宙都是草台班子的感觉。
这合理吗？就问这合理吗？
猪猪陛下凑过去看了一眼，也陷入了沉默。
良久，两位阿飘才幽幽开口，“这小子是系统亲生的吧？”
如果不是亲儿子，为什么会如此偏爱？
虽然傻崽有天分很努力肯定能达到任务完成的标准，但是他们俩过来的时候还讨论过这次任务最早最早也得等到夏粮收获才能结束。
赈灾是考验，可生活不只有考验，主要还是日常，能凭耕种自给自足才算真正在青州站稳脚跟。
现在春耕还没开始，傻崽只是展望了一下未来，系统就这么丝滑的给他通过了？
荀晔听到两位阿飘爹说话停止吹彩虹屁，得知任务已经完成后眼睛一亮，再次用语言表达他对系统爹滔滔不绝的崇拜敬爱。
通过好通过妙，通过说明他的春耕计划可行性非常高。
系统爹对他那么有信心，他也不能让系统爹失望。各位爹就瞧好吧，他肯定是最努力最上进最让爹们放心的崽。
就在荀晔开启“带着两位阿飘陛下在青州当州牧”新篇章时，隔壁徐州又出了幺蛾子。
这年冬天是几十年未有过的寒冷，大汉各州的日子都不好过。在那些地方官没法稳定民心的地方，造反叛乱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虽然没有黄巾之乱那么声势浩大，但也够让朝廷和各地官署喝一壶的。
在以“百姓殷盛，谷实差丰，流民多归之”著称的徐州下邳，有人聚众数千自称天子，然而州牧陶谦不光没有派兵镇压，反而和自称天子的贼寇共同举兵攻打兖州。
兖州牧曹操：……
攻打兖州被打了回来，陶谦消停了没几天，击杀贼首吞并贼人部众后又再接再厉攻打青州。
青州牧荀晔：……
曹老板的地盘不好打，荀老板的地盘就好打了？
有没有可能，曹老板遇到困难的时候还得荀老板带兵去帮忙？

第139章 牛牛离间计
*
荀晔有点懵， 懵到连续确认了好几遍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陶谦派兵攻打青州？是陶谦疯了还是陶谦疯了还是陶谦疯了？
“主公，您真的没听错，确实是陶谦派兵打过来了。”诸葛瑾奉上来自北海国的急报， 语气中带着同款不可思议，“太史将军已经打退了两拨来犯之敌，看他们的架势接下来应该还有第三拨第四拨第五拨。”
没有人知道陶谦到底想干什么， 战事来的就是那么莫名其妙， 他们在摸清对面到底想干什么之前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荀老板拍拍脑袋打起精神， 仔仔细细的把急报上的每一个字都看完， 然后让诸葛秘书召集目前在城里的文臣武将开会。
“主公”俩字重若千钧， 应了这个称呼就得扛起责任， 谁都别想欺负到他头上。
呵，他到青州后有两位爹同时教学，还能干不过一个陶谦？
徐州大规模人才外流，青州是人才流入的大州， 哪边好哪边坏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他不去打徐州已经很不错了，陶谦竟然敢反过来打他， 简直是倒反天罡。
难怪阿飘爹说陶谦没法用正常人的思路来想， 就没见过这么钟爱以小欺大的人，他是比格托生的吗？
打就打，反正理亏和吃亏的都不会不是他，摩拳擦掌.jpg
不多时，曹昂拖着满眼茫然的贾诩来到书房， 后面还跟着个忧心忡忡的诸葛瑾。
荀小将军停止骂人的心理活动， 正经八百的坐在首位， 看人到齐了马上开始开会。
那什么，带来的班底所剩无几， 目前加上他正好凑一桌麻将，其他人都被派出去了。
青州一共六个郡级单位，别看之前乱成那个鬼样子，该有的主官一个不缺。
哦，北海国缺。北海国相孔融主动弃官远走高飞，留下被黄巾贼打成筛子的北海国成了没有父母官的“野国”。
反正就是，除了北海国，其他五个郡国都有郡守国相。
不是自己的人用起来不放心，青州的官也没本事让他放心，但是初来乍到就把所有的官员都换了也不像那么回事儿，只能先派人过去驻兵然后再慢慢换。
平原国挨着冀州和兖州，子龙将军去守。乐安国和济南国在治所齐国南北，由他亲自坐镇。北海国由孙策周瑜携手打理，同时还有个青州本地人太史慈。
东莱郡太守管统看上去比其他地方靠谱，手下还有一支名为黄巾招安实际上却是他一手扶持出来的军队，想以驻军为切口安插人手不太行。
不过管太守主动将他侄儿管亥派到齐国当“质子”，又主动申请让荀青州的亲兵进驻东莱郡，青州的太守国相数他最上道儿。
人家都那么上道儿了，他自然也不能太不做人。
新官上任三把火，二话不说直接开烧很好用，但也容易被底下人团结起来排斥。
青州不是豫州，他到这儿来是个彻彻底底的外人，不能和之前一样肆无忌惮的重拳出击。
得民心者得天下，暴政无法长久，想完成最终任务就得让百姓打心底里认可他。
不过让所有人都喜欢显然不可能，连人民币都做不到人见人爱，有人讨厌他看不惯他再正常不过。
就算没办法让所有看不惯他的人都听话，也得用利益将他们捆住，只要和他成为一根绳上的蚂蚱，就素那看不惯他也不得不为他所用。
嘿嘿，猪猪陛下教的，都是需要刻烟吸肺的真理。
再说了，他刚到青州的时候还不到冬天，天灾在即，正是危急存亡之秋，不和他一条心的地方官尚且要用，主动归顺的地方官更得大用特用。
不能他一个人忙成狗，所有人都得给他没日没夜的干活。
回归正题，继续说现在的问题。
荀晔捏捏拳头，很有州牧范儿的开口说道，“北海国刚刚送来的急报，陶谦的兵马打上门了，你们说我们是打回去还是打回去还是打回去？”
屋里其他人：……
请问除了打回去还有其他选择吗？
曹昂和贾诩早就习惯他们小将军的性子，才来没多久的诸葛瑾经过一个冬天的磨炼也练出了就算他们小将军说有汉武帝的英魂在亲自教他当州牧也能面不改色的恭维“主公运气真好”的从容。
打回去，必须得打回去。
徐州周围一圈青、兖、豫、扬四州环绕，凭什么只打他们？当他们家主公是软柿子？
如果是一开始就打青州也就算了，偏偏还是打兖州被赶出来后又打他们，合着在他陶恭祖眼里青州还不如兖州。
是可忍孰不可忍！
曹兖州的好大儿发出愤怒的附和。
所有人的意见达成一致，接下来就是商量怎么打回去。
贾诩眯了眯眼睛，“孔文举离开北海后投奔陶恭祖，莫非其中有他的功劳？”
荀晔嗤笑一声，“那可真是太谢谢他了。”
他本来没打算那么快兴起战事，青州需要休养生息，他也需要一个安稳的地方来好好学习。按照最开始的计划，至少两年内他的主要对手都是天灾。
结果可好，半年都不到敌人就主动找上门了。
先说好，他可没觊觎徐州。
虽然徐州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是“南国重镇，北门锁钥”，是有点野心的人看了都会心动的好地方，但是他荀明光是个知足的人，饭要一口一口的吃，着急只能把自己呛着。
可现在徐州牧陶谦主动把饭喂到他嘴里他也不能拒绝，陶州牧一大把年纪了还那么努力，他三推四阻的多不礼貌。
就算拿不下整个徐州，至少也得从陶谦身上撕下来一块肉让他知道惹错人的下场。
曹老板的父亲曹老爹现在还在琅琊郡避难，为了防止将来可能会出现的灭门惨案，他们把琅琊郡抢到自个儿手上不过分吧？
好的，不过分。
“陶谦当年到徐州上任，打完治下的黄巾便命人屯兵琅琊防备青州贼寇，驻守琅琊的将领名叫臧霸，也是贼匪出身。”荀晔铺开舆图，在青州、兖州、徐州三州交界处画了个圈儿，“这儿是泰山，那臧霸便是泰山贼的首领。”
这年头的贼匪多以地盘命名，泰山贼、白波贼、黑山贼，本质上和黄巾贼没什么区别。
封建社会的行政区域的划分主要依据“山川形便”和“犬牙交错”两种原则，前者按照山川走向或河流流域进行划分，既符合地理规律也便于朝廷管理。不过单纯按照山川形便容易形成割据势力，所以还得让各个行政区相互渗透避免一家独大的情况出现。
比如泰山，整个山区正好在兖州、青州、徐州交界处，所以泰山贼名为泰山贼却不只是泰山郡的贼匪，连着青州、徐州都在他们的劫掠范围内。
这点儿和白波贼、黑山贼也没什么区别，人家只是发源于泰山、白波谷、太行山，不意味着只在那块儿活动。
泰山贼和其他贼匪不太一样，他们的立场相当混乱，不高兴了就劫掠百姓打劫官府，高兴了又帮着官府镇压别的贼众，但是他们又不像黑山贼那样直接逼着朝廷给他们官方身份，和陶谦一样是个让人摸不着头脑。
当年陶谦被派到徐州镇压黄巾贼，上任后借助泰山贼的势力大破黄巾，泰山贼首臧霸和他手下的将领在镇压黄巾的战事中表现的相当优秀。
陶谦升为徐州牧，臧霸等人被任命为骑都尉屯兵琅琊郡治开阳以免逃奔到徐州的黄巾贼卷土重来。
琅琊郡北面是青州北海国西边是兖州泰山郡，进可攻退可守，的确是个屯兵的好地方。
如果被攻的不是他们就更好了。
荀晔在画着泰山符号的地方重重点了几下，“以黑山贼首张燕来推测泰山贼首臧霸，我不觉得一个能肆虐三州的山贼头子能被区区骑都尉打发掉。”
就算不让他当太守，好歹给个杂号将军呢。
贾诩挑了挑眉，“将军的意思是，离间计？”
“知我者，贾校尉也。”荀晔笑道，“陶恭祖刚到徐州时的确政通人和物阜民丰，但如今的徐州早已不是传闻中那个大有作为的徐州，陶谦背弃道义肆意滥为，此时不离间更待何时？”
招安有招安的技巧，他招安黄巾贼意在长远，几个贼头子也都希望能让麾下的男女老少恢复正常人的生活。泰山贼没有那么多老弱，八成以上的部众都是青壮年，陶谦用他们看中的就是他们的战斗力。
用的时候是重用，用完之后却没有重赏，还让他们驻守防卫要地，未免太信得过贼头子的人品。
曹昂重重点头，“江山易改禀性难移，泰山贼没有家眷需要顾忌，不喂饱他们还想让他们为己所用无异于痴人说梦。”
荀晔搓搓下巴，扭头看向贾诩，“先生，张饶最近表现的怎么样？”
贾诩听到“先生”这个称呼就难受，应激之下不慎又拽断了几根胡须。
他的胡子和小将军八字不合，每次见到小将军都得牺牲几根。
贾校尉在心里为他的胡子默哀，同时打起精神应付这位不知道哪儿来的信心一直觉得他能运筹帷幄的小主公，“张将军勤勉能干力争上游，不光以身作则还将麾下兵丁管理的井井有条，诩这几年见过的贼首不在少数，张将军是表现的最出色的那一个。”
冬日天寒地冻能干的活儿不多，那家伙竟然还能挑出一队身强体壮的小伙子申请出去修城墙。
确实是勤勉能干力争上游，可以酌情考虑减免劳改时间。
荀晔点点头，“让张饶过来一趟，就说有将功折过的机会给他。”
深入贼窝这种工作他是干不来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也不需要他亲自去干这种活儿。
专业有对口，术业有专攻，现成的贼头子不用白不用。

第140章 骂骂咧咧牛
*
鹬蚌相争， 渔翁得利，是人都想当好运的渔翁。
没有当渔翁的条件，创造条件也要当渔翁。
荀晔没当过贼， 但是他经常和贼匪出身的将领老农打交道，很清楚要让他们听话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不管用什么样的标准来评判，臧霸能为陶谦所用都不合理。
就算臧霸和陶谦一样是个谜一样的男人， 他身边那么多人总不能全都这么莫名其妙。
别管效果怎么样， 先用离间计试试， 离间不了再硬碰硬。
没办法， 他就是这么热爱和平。
努力修城墙的张大帅猛不丁被委以重任， 激动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真的让我去？回来之后可以不用修城墙了吗？”
苍天不负有心人，他就知道努力干活会有好报。
能安稳耕种对他们这些一无所有的前黄巾贼众而言是梦里才有的好日子，收成要全部上交怎么了？他们小主公管吃管住还管他们养老，以前当自由民的时候有这待遇吗？
主公说了， 人要为过去犯的错负责，就算他们是走投无路被逼无奈也一样， 不能因为自家走投无路就把无辜的别人也逼上绝路。
收成全部上交只是暂时， 只要表现的好，三五年之后他们就能摆脱黄巾余孽的帽子恢复正常百姓的身份。
当俘虏待遇都这么好，回头以正常百姓的身份生活得有多快活？
张大帅没过过正经的好日子，过几年恢复自由身后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他连想都不敢想。
畅享未来就给老弱妇孺，他这种正当壮年的家庭顶梁柱得再努力努力拼个好前程。
当兵是把脑袋勒在裤腰带上讨生活，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在战场上， 但是只要闯出头， 等着他们的就是封妻荫子光宗耀祖，哪个男人不心动？
以前是没有机会走正道， 现在有机会当正经的兵必须得积极。之前成天头疼粮草不够吃的日子他都不想说，反正再怎么也不会比当贼的时候更差劲。
所以主公，他终于能有正当身份了吗？
荀晔走过去画大饼，“只要这次任务完成的好，升官不成问题。”
朝廷招降贼匪时不会吝啬官职，青州黄巾大大小小十几号贼头子都被封为骑都尉，张饶这个在招安中立下功劳的贼首更是被封为平虏将军。
杂号将军也是将军，手底下没兵的将军也是将军，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朝廷亲封的将军，出门可以被尊称为张平虏的正儿八经的将军，比隔壁被任命为骑都尉的泰山贼贼头子强多了。
张将军拍着胸脯保证道，“主公放心，末将此去定让那臧霸和陶谦反目成仇。”
他要当上战场的将军，不想当修城墙的将军，为了他和弟兄们的前程，只能让那臧霸反一反了。
本来就该反。
他们贼头子得有贼头子的样子，就算自己不在乎名利也得在乎底下弟兄的利益，连老大都只被任命为骑都尉让底下的弟兄怎么办？全都继续当大头兵？
啧，老大当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不像他，他不光给自己谋到了光明的好前程，还带领所有认识的黄巾部众都谋到了好前程，天底下绝对找不到第二个像他这么厉害的老大。
主公真是慧眼识英才，让他去离间臧霸再合适不过，他都不用怎么费口舌，直接到臧霸面前把投奔主公和投奔陶谦的待遇放到一起列出来就行。
人比人气死人，能当上贼头子的心眼都没针尖大，不信有人受得了这个刺激。
不过臧霸连陶谦给他的待遇都受得了具体什么情况也不好说，能谈就谈不能谈就动手，反正他们家主公在北海国有足够的兵力不怕硬碰硬。
主公稍等，属下去去就回。
荀晔：……
荀主公安排好离间计的实施人员，继续商量如何在占据道德制高点的前提下夺取琅琊郡。
不打仗就算了，打都打了必须让陶谦知道疼。
所以贾毒士，他们都认识好几年了不要遮遮掩掩，不要留情开始喷洒毒汁吧。
贾诩：……
他可以出谋划策，也可以为小主公排忧解难，但是小主公能不能告诉他当初在京城到底为什么会盯上他？
如果这个问题得不到解答，他后半辈子都过不安稳。
……
京城，皇宫。
陶谦派兵攻打兖州不成又攻打青州的消息传到朝堂，满朝文武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陶恭祖疯了吧？
小皇帝睁大眼睛，“徐州牧派兵攻打青州？这么不将朝廷放在眼里的吗？”
以前好歹还知道假惺惺的伪装，现在可好，连装都不装了。
这让他这个天子很没面子耶。
杨太傅的脸色也非常不好，“徐州贼匪聚众数千人自称天子，陶恭祖不说讨贼反而和贼匪共同起兵攻打兖州，兵败之后才击杀贼首，到底是贼人想当天子还是他陶谦想造反？”
“都差不多，这不重要。”小皇帝摇头晃脑的把重点拉回来，“太傅，那家伙打兖州不成竟然转去打青州，要知道青州可是荀小将军的地盘，陶谦是得了失心疯吗？”
他知道徐州是兵家必争之地，但是陶谦这个徐州牧治理内政还行，到任后并没打过像样的仗，就连刚到徐州时平定黄巾贼也是借泰山贼的兵力才完成。
徐州没多少像样的兵，他们家小将军甚至不需要动手，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能让贼匪出身的兵临阵倒戈，这和主动把地盘送给他们家小将军有什么区别？
见过大方的没见过这么大方的，陶恭祖简直比兖州那些集体推荐曹孟德当兖州牧的太守国相还要慷慨。
“还有那个孔文举，太傅，该不会是孔文举嫉恨小将军成为青州牧所以故意撺掇陶恭祖攻打青州吧？”小皇帝眯了眯眼睛，人不在青州心已经飞了过去，“孔文举弃官之前是北海国相，徐州琅琊郡北边就是青州北海国，他熟悉北海国的一切，正好可以指点陶恭祖攻打北海，万一成功那他就能以胜者的姿态重回青州，就算失败也是陶谦失败和他没关系。”
嘶，越想越觉得又可能。
文化人就是心黑，还好他们家小将军能一力降十会，玩心眼子有什么用？一拳头砸下去就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杨太傅揉揉抽痛的额角，虽然很不愿意在背后说人坏话，但是话已经说到这儿也实在忍不住开口，“孔文举文学邈俗，然而庶务和学问不一样，他还是安心做学问比较好。”
青州黄巾作乱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只是这两年越发严重。
贼众太多导致民生凋敝，民生凋敝百姓吃不上饭为了活命不得不加入黄巾贼，而越来越多的黄巾贼劫掠州郡使得民生更加凋敝，如此恶性循环情况只能越来越坏。
孔文举于文学之道的确出众，可是实在没什么任人之能，人家选用贤才都是看理政的本领，他可好，选人和写文章一样偏好华丽，没点儿个性再有本事他也看不上。
还是那句话，庶务和学问完全不一样，有个性还有学问的绝大部分都和不善理政，或者说，于庶务一窍不通。
好奇取异对一国国相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他能主动弃官也是好事，不然等荀家小子上任他也得卸任，到时候再走就不那么体面了。
还有就是，孔文举自持孔子之后谁都不放在眼里，觉得天下世家哪家都不如他孔氏底蕴深厚，荀氏这种异军突起的世家大族在他眼里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
小皇帝小小的翻了个白眼，“自个儿没多大本事还敢看不上我们小将军，朕还是天子呢朕骄傲了吗？”
身为一个爱憎分明的好儿郎，小皇帝看知恩不图报的孔融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
大家都是活生生的人，没道理只能孔融看别人不顺眼不能别人看他不顺眼。
看之前北海国被黄巾贼围困却没有一个主动去帮忙的就知道那家伙人缘不咋样，以前还能说是耿直傲气不为强权折腰，经过荀小将军带兵解围却被诋毁之事后只能说是恶有恶报。
那哪儿是人缘不好，分明是愤世嫉俗见不得别人好，不和人结仇都是别人不和他一般见识，真当天底下所有人都是他的应声虫啊？
也就他们家小将军心善不计较那么多，让他过去他能在孔融出言不逊的时候直接把人赶出北海国换自己人当北海国相。
虽然现在的北海国相已经换成了小将军的手下，但是在孔融弃官小将军也被任命为青州牧之后换和当时就换完全不是一个感觉。
就这都能名满天下，名声真是个怪东西。
小皇帝念叨了好一会儿，觉得在太傅面前说不过瘾，于是让人去把荀侍郎找过来说悄悄话。
他其实更想亲自找过去，但是太傅会说“于礼不合”，身为一个乖巧听话的好孩子，那就只能当着太傅的面和荀侍郎咬耳朵了。
无辜.jpg
要他说荀侍郎就是脾气太好了，连带着他们家小将军也没脾气。他是天子没法和小将军私下交流太多，荀侍郎是小将军的父亲没那么多顾忌，没事儿多在家书里提点几句让小将军凶一点。
他们小将军得是别人听到名字就闻风丧胆的存在，怎么还能有人主动找茬？
……
荀晔也想知道，是不是他脾气太好了？怎么接二连三有人来找茬？
他脾气好吗？他感觉他表现出来的一直都是杀伐果断不讲理，跟好欺负完全不沾边好吧！
田间地头，荀小将军甩下草帽黑着脸骂骂咧咧，“把那个说老子作秀的王八蛋带上来！”
别的事情说他作秀也就算了，来田里检查一次还得被说作秀，难道孔融那样儿的才不算作秀算做实事？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想骂人很久了！

第141章 吃饱了撑的
*
不在愤怒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荀晔不想当变态，他选择爆发。
老虎不发威真拿他当病猫了啊？
随着天气转暖，各州都加紧进入春耕状态， 只有神经病才会在春天开战。
没错，他说的就是陶谦，那个身为一州牧守不专心打理州中事务还主动挑起战事的神经病。
徐州的春耕会不会被耽搁不是他该关心的事情， 他只需要保证青州的春耕不会被耽搁。
好不容易熬过什么都干不了的寒冬， 要是开春之后还没法投入生产， 他们拿什么去面对下一个冬天？
如果真的被战事耽搁的没法耕种， 都不用他开口贾诩就得把陶谦给弄死， 弄死陶谦的时候可能还会顺便把徐州搅和的不得安宁， 就和史上的长安差不多。
这么一对比，只要个琅琊郡就能息事宁人的他真是太好打发了，他甚至没想顺带着让徐州周围一圈的势力联合起来瓜分徐州。
嗨呀，他真是太善良了。
但是！好人没好报！竟然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对着孔融歌功颂德还骂他下地是作秀！
眼睛用不到可以捐给需要的人， 有眼如盲让真正看不到的人怎么办？
谁说当官的不能下地？太平年间皇帝都会亲自耕田，皇后也会亲手采桑养蚕， 有本事在籍田礼上朝天子和诸侯百官喊作秀， 在他面上嚷嚷算什么？
地头的动静有点大，附近劳作的农人都下意识直起腰看了过来，然后又被各自的小队长催促着继续干活。
一天下来能干活的时间就那么长，小将军哪边回去再打听，不要耽误正事儿。
要干活的农人都收心继续干活， 田间的管事却都有意无意的凑到了地头的草棚旁边。
此处并非屯田所在地， 而是城外官道旁的公田， 州牧大人今天过来只是为了查看田间麦苗长势，没想到竟然有人当着他的面出言不逊。
让他们瞅瞅到底是什么人。
众人非常刻意的假装无意， 没一会儿就看到一位神色倨傲的少年郎被带到草棚里。
嗯？少年郎？
荀晔看到来人后也诧异的挑了挑眉，他以为在外头大放厥词的是个和孔融差不多岁数的老男人，没想到是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
孔文举洗脑能力这么强？
来者披头散发脚踩木屐，身上好像是随意套上的长袍，如果不是时间线不对，荀小将军甚至以为已经到了魏晋。
看这打扮多魏晋，褒衣博带放荡不羁，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跟服了寒食散似的，怎么看怎么像黄毛街溜子。
自认为心理年龄远超身体年龄的荀小将军揉揉脑袋，感觉和这个年纪的愣头青置气纯属跌份儿，刚攒起来的火气瞬间散了七七八八。
不能指望所有年轻人都能和他的小伙伴一样聪明睿智独具慧眼，总得给笨蛋留点生存空间。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搅闹？”
“平原祢衡。”街溜子少年扬起下巴，斜眼看着眼前和他差不多大却已是一州牧守的少年将军，气势越发咄咄逼人，“某实话实说，如何称得上是搅闹？”
荀晔：……
想骂人！
这是什么见鬼的运气，出个门竟然能碰上三国贴脸开大第一人祢衡，还是嘲讽能力拉满脑子却被忽悠瘸了的祢衡。
混蛋小子睁开眼睛看看，看看徐州百姓的生活环境再说话，他这个州牧哪儿不行？
——崽种！直视老子的眼睛！
荀小将军怒发冲冠，“祢衡”这个名字瞬间把他刚散去的火气又聚了起来，甚至烧的比刚才更旺，“实话实说？好，本将军就站在这里听你说，看看到底是实话还是某人没脑子被谣言蒙蔽于是随大流人云亦云。”
祢衡冷笑一声，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随大流，“自从州牧大人来到青州，青州各地人心惶惶，官署上下惴惴不安，不知多少能人奇才为求自保远走他乡，州牧大人难道不知他们为何弃官逃奔他处？”
荀晔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传说中性情刚傲但身负奇才所以曹操和刘表气到吐血也舍不得杀的三国第一喷子，大概是少年期的喷子还没修炼到几年后那种一针见血的程度，总之就是有点失望。
平等的瞧不起这世上的所有人是吧？没关系，他现在也瞧不起这位没修炼到家的杠精。
“传闻平原祢衡少有才辩，虽言行轻人，却也情有可原。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荀小将军面无表情，“来人，送祢处士离开，免得留在这里碍事。”
如果站在百姓的立场上骂他也就算了，他还能从骂声中查漏补缺，站在弃官而逃的官吏的立场上骂他不干人事……
他还说那些人在他到任之前就逃之夭夭是心虚呢！
立场不同没什么好说的，杠精去别的地方杠去，他没空和不讲道理的大喷子争高低。
祢衡：？？？
祢衡听到眼前人说他“有才辩”什么的时候愣了一下，他年纪尚轻名声不显，出了平原国就没几个人认识他，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州牧大人竟然听说过他的名字。
但是后面的话就不像前面那么顺耳了，“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正常情况下这话都是他说别人，头一次有人这么说他。
祢衡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红，他平时傲慢惯了，从来只有他点评别人没有别人说他的份儿，也可能是他无甚名气还没到别人评价他的时候，总之就是“不过如此”这几个字绝对不能放到他身上，“州牧大人莫非是恼羞成怒……”
“本将军看你才是恼羞成怒！”荀晔啧了一声，直接大力出奇迹将人拽到田边用事实说话，“你满口青州各地人心惶惶官署上下惴惴不安，我问你，青州各郡国有多久没能正常春耕？不说整个青州，就说你口中那位弃官投奔别处的孔融，北海国的百姓在他的治理下过的是什么日子你清楚吗？”
木屐不适合快步走，祢衡的个头儿也比不过荀小将军，反应不及直接被拽的踉踉跄跄。
身体受制于人，不耽误他嘴上继续咋咋呼呼，“孔北海到任后召集百姓聚兵讲武，亲写书札和青州各郡共同谋划讨贼之事，还设立学校推举贤才，天下皆知孔北海之名。”
“天下皆知孔北海之名，都知道北海国在他的治理下奸民污吏横行霸道正常百姓无处谋生？好到斗米十千饿殍遍野？好到百姓宁肯落草为寇也不愿找官署求助？好到整个青州在他的筹谋之下都宁随黄天赴死不向苍天求生？”荀晔抱着手臂反问，问完之后也不想听祢衡反驳，反正听了也没什么意义，“小小年纪不学好听风就是雨，纯粹是吃太饱了不知道饿肚子的滋味。既然祢处士为孔北海打抱不平，不如留下来和北海籍贯的百姓共同劳作几日，看看到底是现在好还是之前好。”
孩子不听话，多半是打的少。
还好这家伙不是他家孩子，真要是他家的孩子他能把人挑在枪尖上教训。
祢衡，平原祢氏。很好，他记住了。
荀小将军越说越气，直接召来亲兵把人弄走，“此人对本将军无礼，送去徐和将军那里劳改半个月。”
张饶、徐和那支黄巾军早先因为孔融名声大试图投降，结果不光没投降成功还额外带走了好几万的北海百姓。
既然祢衡觉得孔融治理的北海好的不得了，那就让真正经历过孔北海理政的百姓给他讲讲当时的北海国到底是什么鬼样子。
有才就能胡说八道了吗？我爹我叔我伯我全家都有才我说什么了吗？
什么人呐！简直不可理喻。
荀小将军骂骂咧咧，不光在心里骂骂咧咧，整个草棚都能听到他的怒骂。
就很不世家。
祢衡懵了。
虽然他喜欢羞辱权贵瞧不起所有人，但是他毕竟还是个未及冠的少年郎，从小到大嘲讽过那么多人最多也就是挨几句骂，对方还都骂不过他，这还是头一次根本不给他对骂的机会直接把他抓起来。
劳改？什么意思？抓他进大牢吗？
荀晔没空和杠精对着杠，有自信杠成功也不想费这个功夫，书房里那么多活儿等着他干，田里那么多情况等着他视察，真当所有年轻人都无所事事啊？
做人最重要的是有价值，能做学问是好事，有文采能写文作赋是可以给后人留下文化瑰宝，但是有后人的前提是先人能活下来，先人都饿死了还哪儿来的后人？
深呼吸，冷静，收。
他是提前一步进入成年人世界的天命之子，不和有眼如盲的喷子一般见识。
……
齐国屯田大营，张大帅出去执行秘密任务，目前营里的大小事务由二把手徐和代理。
整个大营都在劳改，处理营中事务也不耽误他们白天下地干活。
祢衡被送到田里的时候，徐和正在清理水渠里的淤泥。
“就这一个人？没别的了？”徐将军甩甩手上的泥点子，毫不客气的说道，“主公从哪儿找来的人？感觉让他通个水渠都能自个儿把自个儿淹死。”
就这小身材板儿别说干活儿了不拖他们后腿就不错了，是老大在外面犯错了吗？主公为什么送来这么个玩意儿？
祢衡咬牙切齿，“少瞧不起人。”
区区农活手到擒来，没干过不代表他学不会。
外面的传言没错，荀青州果真是个武断专横之人，哪里比得过孔北海礼贤下士？
徐和撇撇嘴，听亲兵讲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表情更是古怪，“这小子说咱家主公到田里是装模作样？不是，你小子从哪儿听的谣言？说人坏话都不过脑子的是吧？”
祢衡梗着脖子反驳，“难道不是？”
徐和嗤笑一声，将铁锹扔给旁边的兵，光着膀子压迫感极强，“你懂耕地、翻地、播种、除草、除虫吗？懂得根据地势高低安排水渠流向吗？懂得收割作物进行秸秆再利用吗？懂得堆肥来滋养农田吗？”
“不、不懂又能怎样？”平原祢氏大小算个世家，他身为世家子还没有沦落到亲自耕种的地步，不会种田很正常，“耕作是农人的事情，荀青州又能懂多少？”
此话一出，都不用徐和开口，带他过来的兵就直接怼了回去，“荀青州又能懂多少？徐将军刚才说的那些都是我们家将军教的，你说荀青州能懂多少？”
这世上绝大部分世家子都养尊处优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但其中不包括他们家将军。
他们家将军有仙家爱重，可以在睡梦中接受仙人教导，若非将军懂得如何使庄稼丰收又怎么会每到春耕就往田里跑？
也就他们家将军脾气好，换个脾气暴躁的当场就能把人拖出去砍了。

第142章 胸有城府牛
*
荀青州在很认真的思考一个问题， 要不要搞个上山下乡让那些某些人亲身感受一下耕种的快乐。
但是再看看紧张劳作的田间，又感觉分不出精力去额外找事儿。
本来春耕时间就紧，再腾出手就教那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家伙肯定耽误正事儿。而且官署里的官员虽然大部分都不会种地但也不会和祢衡那样到处乱喷， 人家从早到晚也在为政务忙碌。
书院里的学生在正农忙时会安排劳动课，官署里的官吏还真没那个条件。
他刚到青州不到半年，恢复民生没那么快， 调整之后的教育制度也需要时间让底下的学官适应。
地方官署不能只依靠主动前来投效的士人， 基层需要的官吏很多， 主要还是得有成型的人才培养体系。
现有的察举制不好用， 科举选才、他喵的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场科举还在筹划之中， 最快最快也要三月份才能开考。
笔试、阅卷、面试、分配任命、试用期……
一整套流程走下来又得半年。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他懂， 可这热豆腐也太难吃到嘴里了，很难让人不着急。
都怪祢衡，要是没有祢衡挑事儿，他还能继续心平气和的按照节奏走， 而不是现在这样恨不得直接把时间线拉到三年后，还是所有事情都进行的极其顺利的三年后。
现在祢衡在他眼皮子底下说三道四惹得他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如果三年后没能和他计划中那样事事顺利就都怪那个杠精。
全责！喷子全责！
荀小将军安排好田里的事情怒气冲冲回城， 生气的时候要找点其他事情转移注意，万一控制不住迁怒到无辜农人身上回头内疚的还是他。
全责！祢衡全责！
聚在草棚周围的管事们摇头叹气，同样是年轻人，他们小将军已经是肩扛一州的男子汉，某些人却还是只会瞎嚷嚷添乱的混小子。
世家子弟， 啧， 也不过如此。
他们这些庄稼人不像城里的贵人那样举手投足都高高在上， 但是他们好歹有眼睛能分得出谁好谁坏。
听说那孔融在北海国当官的时候就喜欢这种爱出风头的人，真要让他去见孔融没准儿俩人还真能看对眼。
得亏没让他当官， 不然遭殃的还是百姓。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消息的传播速度是飞快的，短短一下午时间，草棚里的事情便以城外公田为圆心传遍临淄城并继续往更远的地方传去。
别怪他们没提醒，小将军白天被傻不愣登的二愣子冒犯到心情不好，最近千万别犯到他跟前。
……
“有人到将军面前挑衅？”贾诩诧异的侧过身，“人变成两截了吗？尸体扔哪儿了？”
府上管事叹气，“大人说笑了，小将军脾气好，只是将人骂了一顿然后送去徐将军处劳改半个月，没有直接将人变成两截。”
他也想听到挑衅之人血溅当场的消息，可惜小将军的性子他们都了解，除了战场上其他时候能不见血尽量不见血，比他们家大人都心软。
咳咳，说错了，不能和他们家大人比。世上之人千千万，比他们家大人还狠心的应该没几个。
总之就是，战场之外的场合挑衅他们小将军其实没啥危险。
“那也不能只劳改半个月。”贾校尉发出不赞同的声音，“半个月能干多少活儿？至少得干到夏粮收获才能让不知民间疾苦的家伙打心底里明白主公的良苦用心。”
小将军那里他去说，劳改都劳改了肯定得出成效才对得起“劳改”两个字，不然他们家小将军岂不是白挨骂了？
骂别的地方他还能勉强听两句再骂回去，骂小将军种田是装模作样全天下种过田的老百姓都不答应。
种过田吗就说别人装模作样？
主公也真是的，平时挤兑他的时候多厉害，怎么在自家地盘还能被欺负？
行吧，恶人他来当。
……
无人在意的时刻，少年祢衡的劳改刑期从半个月变成了三个半月。
无人关注的地方，少年祢衡过上了白天苦哈哈干农活晚上还要学习理论知识的日子。
在被抓来劳改之前，祢衡从来不知道耕种也有那么多需要讲究的地方。
耕种耕种，就是普普通通的春耕夏种秋收冬藏，风调雨顺的时候收成高，风不调雨不顺的时候收成低，小规模天灾减产，大规模天灾绝收。
可是屯田大营里的耕种模式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不光要跟那些凶巴巴的兵丁一起浇水、除草、捉虫、翻地，还要跟着学怎么合理规划农田，那些人还丧心病狂的用沙土做出农田的模样让他来决定怎么规划水渠的路线。
有病吧！他要是懂那么多他还写什么文章，朝廷肯定直接把他请去当农官了好吧！
他是个学富五车的读书人，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
更气人的是，每次他说他不会的时候那些人就一脸“连这些都不会还说自己是读书人？”的表情。
一个比一个不屑，一个比一个轻蔑，一个比一个嗤之以鼻。
不是，他该会吗？
有本事去问城里其他读书人，天底下肯定不止他一个读书人不懂。
万万没想到偶尔来大营视察的读书人都懂，不光能听懂，还能从耕种到收获再到滋养土地都讲的头头是道。
尤其那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小吏，讲完耕种还要给他讲堆肥的技巧，讲就讲吧还把他派去挖粪池堆肥。
多大仇啊？！
……
“祢衡被派去挖粪池？”书房里，荀晔听到汇报后惊呆了，“他真去干了？”
徐和理所当然的点头，“不干就是违令不遵，军令如山，顶嘴抬杠是大忌，除非他还想在屯田大营再待半年。”
荀晔：……
天气越来越热，粪池的味道也越来越销魂，不知道对祢衡来说被派去堆肥和直接砍头哪个更痛苦。
大概都挺痛苦。
嗨呀，杠精罪有应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荀小将军乐的不行，笑完之后才继续说正事儿，“最近一个月的春耕成果我已经看过了，按照之前说好的条件，奖赏直接去找贾校尉领就行。”
“主公，属下今天过来不是为了奖赏。”徐和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弟兄们干起活儿来多卖力您也看到了，如果今夏收成好，能不能提前让我们当正经的兵啊？”
老大前些天被派去执行秘密任务一直到现在都不见踪影，但是昨天忽然给他送了封信让他赶紧到主公面前撒泼打滚摆脱劳改犯的身份。
军功就那么点儿，一步慢步步慢，真等到两年后三年后再上战场估计连汤都喝不上热乎的更别说吃肉了。
虽然不知道老大在外面看到了什么，但是事关弟兄们的前程听老大的不会有错。
所以主公，他们可以靠努力种田将功折罪吗？
可怜巴巴.jpg
荀晔捂着心口，庆幸今天中午没吃太饱下午也没来得及加餐，不然非得当场吐出来不可，“徐将军，有没有人说过你不适合做这种忸怩的动作？”
五大三粗的徐和瞬间蔫儿了下去，“这是实在没办法了啊主公。”
他们不是外面那些只有青壮年的野黄巾，他们是带着男女老少一起行动的黄巾。家眷有条件安心种田很好，他们这些青壮年留下种田也很好，但是人都是贪心的，当兵打仗赚军功明显比种田有前途，他们也得为将来考虑。
管亥也是黄巾军的贼头子，凭什么他能当兵训练不用种田？
徐和在心里咬手绢儿，不过羡慕归羡慕，具体什么原因他也能猜到。
管亥手底下那支黄巾贼本来就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是走投无路不得不落草为寇，人家是有官方背景只是披了层黄巾贼的皮，出身不同待遇比他们好很正常。
——主公啊，外面战事正酣，徐州正是需要大量兵力的时候，他们这些黄巾出身的弟兄吃了主公的粮就是主公的人，主公让他们往东他们绝不往西，主公让他们捉狗他们绝不撵鸡，就给他们个改邪归正的机会吧！
——他们好歹有两万多青壮，就算没主公身边的亲兵能打也不是一点本事都没有，让他们去打仗真的比留在后方种田划算啊主公！
——主公啊！主公！
荀老板的表情逐渐空白，等底下嚎啕假哭的徐某人嚎完才两眼无神的敲定他接下来的命运，“徐和，光天化日之下扰乱公堂，刑期加半年。”
和刚才经历的魔鬼场面相比，区区半年的刑期真是便宜他了。
徐和：？？？
徐和：！！！
徐将军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眨个眼的功夫已经恢复如常，好像刚才那个大白天发神经的不是他一样，“主公，属下知错了。”
荀晔冷笑一声，“知道错了，但是不改，对吗？”
“属下一定改。”兄弟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事已至此徐和赶紧把背后给他出主意的老大供出来，解释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再次卑微认错，“主公，我等也是立功心切，今后再不会此等做派。”
“念在你是初犯，这次可以网开一面。”荀晔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腕，“但是如果屯田大营军心不稳，本将军唯你是问。”
徐和应了一声，偷鸡不成蚀把米显得更蔫儿了。
好在荀老板不是铁石心肠的人，要当好老板就得熟练掌握打一棒子给颗枣的技能。
简单点说就是，敲打完还得画大饼，免得真把屯田大营的心气儿给敲打没了。
两炷香的话疗之后，欲哭无泪的徐将军找回信念恢复昂扬斗志，以比来时更加英武的模样返回屯田大营。
两年的劳改期是他们人生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乱世也没那么容易消停，徐州算什么？大汉那么大，两年后他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第143章 牛牛蹚浑水
*
这年头叛乱哗变是家常便饭， 再强大的军队也怕营啸失控，将士的心理状态需要时刻关注。
荀晔揉揉脑袋，打发走徐和后开始反思最近哪儿做的不好。
忙起来就是容易有疏漏， 竟然忘了屯田大营的定期心理疏导。
人的欲望是无限的，大部分人在经历过灾荒后都能被安稳的耕种生活吸引住，但还有小部分天生放荡不羁爱自由， 用得好是悍勇强兵用不好就是定时炸弹。
这次是徐和听了张饶的馊主意主动找上门， 万一下次有小心思的不是所有事情都写在脸上的憨憨而是心机深沉之辈， 两万人的大营能被忽悠走一万五。
这算什么？不幸中的万幸？
他的运气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发现了问题就要解决， 不能每次都靠问题主动， 也不能指望他每次都能及时出现， 让他想想、额、好像不用想，身边就有个现成的全能秘书来扛事儿。
——子瑜子瑜，呼叫诸葛子瑜。
话说“怀瑾握瑜”的人气真高啊，名“瑾”字“X瑜”， 名“瑜”字“X瑾”。得亏身边现在只有一个周瑜一个诸葛瑾，再来几个瑾瑜还真不好分。
荀小将军放空心思感慨了一会儿， 等诸葛秘书过来立刻恢复如常。
子瑜跟他不久还不清楚他们军中的配置， 正好趁此机会熟悉熟悉。
擅长人际交往的人才不多见，子瑜就是他们全村的希望。
才不是因为他没空亲自去找人唠嗑。
他知道唠嗑很耽误时间，往往不知不觉一个上午或者一个下午就过去了，但是唠嗑真的很解压。
每日一次质问上天为什么不能给人类分身术的能力，他要是能变成两个他不就可以一边扛着高压干活一边找人唠嗑解压了吗？
怪天怪地怪一切， 反正不是他的问题。
“再苦不能苦孩子， 再穷不能穷将士。将士出征在外会惦记家里， 后方百姓能安稳过日子才能让他们安心征战。”荀小将军拍拍诸葛秘书的肩膀，老气横秋的传授经验， “因为百姓容易被有心之人带偏，所以官署更得让百姓知道官吏整日忙碌是为了什么，只有让百姓发自内心的信任才能在动乱中立于不败之地。”
诸葛瑾乖乖听完，然后郑重其事的点头应道，“主公说的对。”
人心向背定成败，民间百姓的情况一刻也不能轻忽。
士人中多有能言善辩之辈，正好接下来城里要举行考试来选拔官吏，他会格外留心挑选脾气好看上去亲善可以和百姓深入交流的年轻人。
“说的跟已经七老八十了似的，你自己才多大？”荀晔笑道，“走，去书院看看。”
年前已经放出消息说要凭考试来选拔官吏，青州各城的城门也都贴着告示，几个月的时间足够让绝大部分青州百姓知道官署要干什么。
要是宣传了几个月还有士人说没在意没听到，那只能说他们这辈子跟当官没有缘分。
自己的事情都不上心还指望官署求着他们当官？他们不上心有的是人上心。
唉，他竟然变成了如此讨人厌的存在，真是太不应该了。
荀小将军擦擦眼角不存在的鳄鱼眼泪，一边走一边讨论半个月后就会举行的考试。
这是这个世界的第一场公务员考试，可惜二凤爹已经走了，不然高低得让有经验的守护阿飘帮他把把关。
暮春时节白天已经很暖和，但是傍晚温度降下来还是有点残冬的感觉。
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身体壮不怕这点冷，他更怕怎么躲都躲不过去的酷暑。再过俩月就会睁眼闭眼都是热，珍惜现有的舒服天气吧。
考试定在三月下旬，不管外面乱成什么样子，青州各地最重要的都只有这场考试。
看张饶去琅琊郡捣乱的同时还不忘传信屯田大营的弟兄给自家捣乱就知道徐州不足为惧，根据那家伙传回来的最新情报，臧霸等泰山贼出身的将领非但开始不听陶谦指挥还大有自相残杀的趋势，接下来该头疼的是陶谦而不是他。
也是，泰山贼的贼头子也不少，臧霸只是其中势力最大的一个，势力最大不代表能管住所有人。
比如黑山张燕。
对不住了张将军，名气最大的坏处就是想举例子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泰山贼出身的将领面和心不和，徐州官场也没太平到哪儿去。陶谦刚到徐州时的确干的不错，不过现在的徐州已经完全找不到之前的清明，陶州牧已经成了就是“亲小人远贤臣”的代名词。
因为徐州到处都是漏洞，所以本来只是去挑拨臧霸的张大帅觉得还能再进一步，于是申请多在外面待些日子看看能不能直接让徐州陷入内乱。
不愧是归降后就跟着贾毒士种地的贼头子，行事颇有毒士遗风。
何况徐州周围的兖州、豫州、扬州也不是好相处的，陶谦不主动挑起战事也就算了，大家还能勉强维持表面太平，如今陶谦已经开始看谁好欺负就想欺负谁，周边的邻居自然也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挑拨怎么能只挑拨徐州内部，其他地方也不能闲着。
兖州不用特意挑拨，曹老板本身就不是吃闷亏的人，陶谦已经打上门了他肯定要反击。
豫州也不用挑拨，他给留守颍川的文若叔写封信哭诉一下后面的事情就不归他管了。没办法，有家的孩子是块宝。
至于剩下的扬州，且不说现在占据扬州的袁术有多难相处，他们孙郎周郎可都是扬州人。
乌程侯将家眷带到豫州不意味着吴郡老家没留一点势力，庐江周氏底蕴深厚关键时刻也能派上大用，就是目前态度还在暧昧，只有一个周瑜在他手下不能算上整个家族。
问题不大，目光短浅的袁公路足以弥补这点儿不足。有袁术在扬州根本用不上他的人脉，察觉到有人挑衅的骷髅王自己就会冲上去干他丫的。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虽然不知道到底是谁给陶谦出的馊主意，但是那人值得他感谢感谢再感谢。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就没见过这么善解人意的人。
看到书院门口来来往往的官吏士子，荀小将军摇摇头收回刚才的话。枕头送早了，现在是还没开始打瞌睡就先送来了枕头。
诸葛瑾最近经常往书院跑很清楚现在的进度，一边派人去通知院长夫子们州牧大人来访一边讲解哪座建筑已经投入使用哪座建筑还在建造中。
没错，虽然临淄城中书院、藏书阁的名气已经打出去，但是书院和藏书阁都还在建设中，只有其中一部分能正常使用。
建房需要时间，印书需要时间，更重要的是，延请大儒需要时间。
一花独放不是春，书院得百花齐放才有书院的样子，没见过哪家名校的师资只有一个人。
之前天气太冷施工进度慢，就算郑老爷子把信送出去也不能让人家冒着寒冬赶路，怎么着也得等到天气转暖再考虑出远门。
外面世道那么乱，没有大规模的劫匪盗贼还有小规模的强盗，路上遇到饿极了的野兽也很要命，开春后再出门比冬天出门安全的多。
算算时间，老爷子的好友学生之类的也该陆陆续续过来了吧？
这年头太不安稳，书院没有建在依山傍水的郊外，而是直接在城里圈了片地来修建，目前还没有学生，到下半年才会开始正式招生。
大门方方正正，进门正对着的是尚在建设的藏书阁，左右两边是上课用的屋舍，后面是夫子们当值的办公场所，再往后则是大片供夫子们和远道而来求学的士子居住的屋舍。
虽然没有郊外环境好，但是也颇有闹中取静的意味。
既然是书院就少不了祭拜孔夫子，孔融是孔融孔夫子是孔夫子，虽然曲阜孔氏在天下读书人心中地位很高，但也没谁傻到把孔氏子孙当成孔老夫子本人一样尊崇。
荀晔带着诸葛瑾绕过香案直奔后面的办公场所，意料之中，郑老爷子已经准备好试卷只等能做主的州牧大人过来。
书院里没有闲杂人等，白天晚上都有兵丁巡逻，这些天要准备考试取才更是日夜重兵把守，除了出卷人本人连他们的家眷都不能出入。
郑玄等人最开始以为要被囚禁，被荀小将军唠了一会儿才明白不让他们和外界接触是什么意思。
此次考试意在为国选材，若是不小心透露了不该透露的消息那么考试便很难维持公平。
小将军用心良苦，是他们想岔了。
“先生们坐，我就是来看看书院有没有事。”荀小将军眉开眼笑的走过去，“快坐快坐，过些天考完试还要劳烦先生们批阅试卷，可不敢把先生们累着。”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他杀伐果断的一面，很容易就会被他表现出来的热情无害骗过去。
就算亲眼见过他杀伐果断的一面也很难不被骗过去。
比如现在，在座的几位大儒就一个比一个慈祥。
荀晔笑的开心，他才不说这是他用“有教无类”“因材施教”“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硬生生唠出来的好感度。
郑玄拿起书案上的那摞纸递过去，“将军，这些是我等根据将军的要求列出的题目，将军看看选择哪一份。”
半个月后便是考试，这几天要把题目定下来然后送去印刷。
聚到临淄的士子比他们预想中的多，再不定下题目可能直到考试当天试卷都印不出来完。
虽然也可以写到竹简上分发给士子再让士子们在竹简上作答，但是他们已经被最近这些日子的“奢靡”生活腐蚀了，轻薄便利的纸张是真好用啊。
真好用啊。
真好用啊。
真好用啊。
用一次就想感慨一次，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用的纸呢？
大儒们来到书院之后都觉醒了仓鼠属性，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看书案上用了一半的纸张有没有补全。
诶嘿，每天都有补。
不光他们有取之无尽用之不竭的纸张，连半个月后的考试也都不再使用竹简，要知道报名参加考试的士子足足有六千多人，怕是青州和青州附近能赶过来的士子都赶过来了。
如此财大气粗，不愧是荀小将军。
财大气粗的荀小将军没有把纸张的真实价格告诉几位大儒，现在还不到公开真相的时候，老爷子们还是继续过他们的“奢靡”生活吧。
试卷很好选，毕竟已经分好甲卷乙卷丙卷，出卷之前也和老爷子们说过要学问和庶务兼备，现在只需要挑张顺眼的就行。
幸运卷和备用卷都要送去印刷，等到开考前一天再由精兵护送到书院，考试当天由他麾下的精兵负责监考，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能再卡一波心理素质。
试卷安排好，接下来就是唠嗑时间。
老爷子们要等到考试结束才能出门，虽然在书院里也能说话聊天看书写文章，但是总归没有在外面自由。
不来也就算了，来了就陪老爷子们解解闷。
他没文化不重要，他爹他叔他全家有文化就行，没本事凭学问融进大儒圈子还不许他套近乎走后门？
很巧，郑玄等人也有些事情想要确定。
竹简笨重，不管是传抄还是使用都不方便，用过小将军拿给他们的纸张和书本后没有人再想继续用笨重的竹简。
纸张轻便，所以容易传播。
郑玄出身农家深知求学不易，世家子有家学传承可以早早习六书明句读，没有家学传承的贫家子就算有老师愿意收也很难博览群书。
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来者不拒，更多的还是会挑学生的老师。
书简是传家宝，除了自家人以及被承认的得意门生也很少有哪个老师愿意把书房敞开来给其他学生看。
纸张轻便但昂贵，就算是皇家也不能随意取用，如果不方便用竹简他们更偏向用绢布而不是纸张。
然而根据他们这几个月的观察，荀小将军送来的这些纸张极有可能没那么贵，甚至可能“低廉”到寻常百姓也能买得起。
他们不知道这些纸张是怎么造出来的，也不知道那些书本要经过多少道工序，只听外面的传闻的话就是一个字“贵”，可还有一句话叫“传闻不可尽信”。
如果纸张真的和传闻中一样昂贵，他们书案上的纸不会每天都在补充。
养兵要花钱，赈灾济民要花钱，荀小将军初来乍到，就算荀氏家底丰厚也绝对不会把钱花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有钱多买些粮多救些百姓不好吗？
荀小将军什么性情他们能看出来，有钱都花在刀刃上，也不会为了面子花冤枉钱。
没有意外的话，荀氏工匠造纸的成本不会高，印刷装订成册的成本也不会高。
知识是世家的根本，像现在这样以高价卖出或者只给自家人用还好，如果印有典籍的书本能大规模传播，全天下的世家大族都会对荀氏群起而攻之。
豫州是什么情况他们不清楚，并州是什么情况他们也不清楚，只看小将军在青州的行事风格，他们怀疑这胆大妄为的小将军真的敢站在所有世家的对立面肆意妄为。
身为读书人，他们希望所有读书人都能用上轻便易于携带的书本纸张，希望田间幼童也有机会拿起纸笔学习，希望全天下识荣辱知礼节。
但是身为小将军请来教书的士人，站在小将军身边人的立场上来想，他们觉得这是在玩火。
这几天在书院闲着没事儿他们几个老家伙聊了很多，从纸张书本再到小将军这新奇的考试选官之法，越聊越觉得心惊，越聊越觉得小将军要掀了世家的天。
虽然事情和他们没有太大关系，但是小将军能不能稍微透露一下好让他们有点心理准备？
和全天下世家对着干还挺吓人的，他们得先把各地的老友学生喊过来，不然以后就喊不过来了。
反正就，他们几个要么农家出身要么家世不显，荀小将军这种正统世家子都敢冒天下世家之大不韪，他们也不能拖后腿。
几个六七十岁的老爷子目光灼灼看着敢为天下先的荀小将军，试图从他口中打探出几句惊天动地的话。
然而……
“您说什么呢？没有的事没有的事，这些纸和书本都可贵了，出了书院和官署别地儿都没有呢。”
啊哈哈哈哈，他那么乖巧懂事胆小谨慎一州牧，怎么会光明正大的砍全天下世家的命根子呢？
不会的啦不会的啦，先生们想多啦。
老爷子们：……
所以小将军想的比他们猜测的更可怕是吗？
插科打诨很有用，不管老爷子们信不信，反正荀小将军坚信他是个胆小谨慎的好儿郎。
愉快的聊天时间结束，老爷子们送走忙碌的州牧大人，然后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行吧，就当小将军是个胆小谨慎不出格的州牧。
他们干他们的，不耽误小将军谨慎。
……
半个月的时间一闪而逝，大汉第一场科举考试（简易版）在青州齐国临淄城顺利完成。
就在荀晔兴冲冲期待即将上任的基层官员时，豫州传来急报，陈王刘宠遇刺身亡。
寒冬给大汉各地都带来了程度不同的灾情，袁术本身就不擅长理政，扬州占地又极广，直到开春之后也没恢复过来，百姓兵丁甚至到了去河里捡蚌蛤来吃的地步。
扬州缺粮，自命为扬州之主的袁公路必须要解决缺粮的问题才能坐稳扬州之主的位置，于是他选择向富庶的陈国借粮。
周围和他关系不错还富庶的只有一个陈国，他也找不到第二个可以借粮的地方。
但是陈王这次没有卖他面子，一粒粮食也不肯借。
借粮借粮，粮食的事情上就没有“借”的说法，说是“借”其实就是“白给”，他陈国的百姓都快被隔壁颍川勾引走完了他哪儿有余粮给别人？
然后，骂骂咧咧的陈王刘宠就被愤怒的袁术派刺客噶掉了。
就是这么仓促，就是这么出人意料。
荀晔：……
倒也不太出人意料。
也不知道陈王干什么得罪了老天，世界线都乱成这样了他的死法还能和史书上保持一致。
没有记错的话，史上刺杀陈王的刺客是那个在徐州杀了曹老爹后夺取财宝逃去袁术身边的家伙，现在动手的还是那个刺客吗？
不是的话还好，如果是同一个人，那曹老爹还好吗？
荀小将军沉思片刻，然后派人去把曹昂喊来。
陈王之死对青州没有影响，但是会让豫州有正当理由讨伐袁术，再加上之前陶谦拉足了周围一圈的仇恨，豫州扬州打起来顺路踹徐州几脚完全没毛病。
如果曹老爹还在琅琊郡，这兵荒马乱的让曹家大公子带兵去接祖父到身边享福也没毛病。
至于兵丁进入琅琊郡后会发生什么，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那谁知道呢。
他只知道趁他病要他命，能打下来多少地盘就要多少地盘，打下来多少都是他的本事。
陈王好歹是刘氏诸侯王，就这么被刺杀肯定不能善罢甘休，只要朝廷没法惩治袁术，接下来就是彻底撕破脸的大混战。
朝廷连诸侯王被刺杀都无力去管，别的还能干什么？
话说回来，袁术火气上头想杀人很正常，他派刺客之前身边就没人劝？
陈王活着借不到粮陈王死了更借不到粮，杀死陈王除了能出气外对他完全没有好处，反而会给人讨伐他的理由，他身边总不能一个明白人都没有。
还是说，有人在背后促成此事。

第144章 刁钻志才叔
*
曹昂匆匆忙忙从城外军营回来， 听到他们家老大的话后以为自己听错了，“去琅琊郡接祖父？我去？”
荀老大点头，“没错， 你去。”
小曹同学茫然的眨眨眼睛，在他爹已经成为兖州牧的情况下，让他这个官没多高辈分也没多高的孙子去接祖父是不是有点越俎代庖？
“祖父那边……是不是应该我父亲出面？”曹昂迟疑的问了一句， 然后又不好意思的说道， “还有就是， 我去请的话祖父不一定来。”
他们家祖父和他爹性子完全不一样， 他爹浑身浩然正气别管打不打得过先打了再说， 不然憋着气越想越气， 祖父则是一点风险都不想冒，只想守着万贯家财过富家翁的生活。
看之前他爹起兵的时候祖父直接带着他叔去琅琊避祸就知道，比起匡扶汉室拯救苍生他祖父更乐意当被拯救的那个。
他爹是兖州牧派人去接还行，他去接的话被拒绝的可能性更大。
荀晔搓搓下巴， “老爷子是对你不满意，还是对我不满意？”
曹昂：？？？
小曹同学张了张嘴， 这话他还真没法回。
荀小将军拍腿定下结论， “就当老爷子是对我不满意吧。”
他们小曹体贴可靠还能干，没有人会对这样的好大孙不满意。
不满意就不满意，反正主要目的不是接人，他只是想拿老爷子当个幌子而已。
曹老爹只有一个，他能想到的地方曹老板也能想到， 所以必须先下手为强赶在曹老板之前过去。
到时候曹老爹愿意跟小曹来青州就来青州， 不愿意来青州就把人送去兖州， 反正琅琊郡他要定了。
“老爷子家财万贯惹人眼，为了防止有不长眼的劫匪挑事儿， 必须得有足够的兵丁护送。”荀晔朝还没反应过来的小曹同学比划了一下，“懂了吗？”
话已经说的这么明白，再听不懂那是傻子。
曹昂的眼睛“唰——”的一下亮起来，“懂懂懂，一定带上足够多的兵来护送祖父。”
没人盯上就想法子让人盯上，他们不主动砍第一刀，但是可以刺激敌人先砍第一刀。
只要对方先动手，接下来再怎么打就是他们说了算。
再说了，陶谦本来就已经对他们宣战，他们打回去也是合情合理。
之前不打是看在大家同为汉臣的份儿上不和老糊涂了的昏聩之官一般见识，现在能腾出手了当然找回场子。
徐州内乱是徐州官员的事情，他们身为受害者趁此机会杀对方个片甲不留很正常，扛着刀旁观却不动弹才是迷惑行为，“事不宜迟，我收拾收拾马上走。”
荀晔笑的开心，“张饶张将军也在琅琊郡，到地方有什么拿不准主意可以找他商量，只要别太伤天害理干什么都行。”
曹昂抱拳应道，“将军放心，我有分寸。”
以他们老大的标准，只要不伤及无辜百姓就不算伤天害理，富家豪族以及高官权贵不在需要注意的范围之内。
抄家行，流放行，踩坏田里的庄稼不行。
他懂他懂他懂，跟在老大身边那么长时间要是连这点都不懂还怎么竞争最贴心最受重用的小弟？
最多两个月，他一定把琅琊郡拿下来送给大哥！
“如果老爷子不愿意来青州就护送他去你父亲那里，不要觉得离开琅琊郡就安全了。”荀晔叮嘱道，“钱财动人心，宁肯多花些时间也要将他们送到你父亲身边。上次见父母还是半年前，顺便还能趁此机会回家省亲。”
曹昂听的感动不已，除了大哥还有谁连他想家都操心到。
“行了，走吧。”荀小将军拍拍两眼泪汪汪的小曹，“记住，有什么拿不准的就去找张饶，战事面前就别管缺不缺德了，反正陶谦也不讲究这些。”
“张将军很缺德？”曹昂平复完心情，小声嘀咕道，“我之前见过他几次，感觉挺好相处的啊。”
荀晔耸耸肩，“他投降后一直跟着贾校尉种田。”
曹昂拍拍脑袋恍然大悟，“难怪。”
难怪要放弃良心，和贾校尉待久了却是容易出现各种各样的小问题。
荀晔揉揉手腕，安排完曹昂后又回到书案旁写信，他得先确定豫州那边的动向然后再决定接下来要不要把陶谦往死里打。
隔壁曹老板也不能闲着，麾下那么多猛将不上战场多浪费，都调动起来干正事儿。
……
颍川官署，郭嘉窝在好侄儿留下的躺椅上感慨，“袁公路不愧是袁公路，跟了他这辈子算是完了。”
所以说选主公要谨慎，即便不小心选错了也要有辞官不干的决心，真要顾忌这顾忌那去了就舍不得走，最后糟心的还是自个儿。
互相折磨的日子谁过谁知道。
不对，是袁公路单方面折磨手底下的官员，他本人自信的很，世上没有人能折磨得了他。
戏焕从屋里出来，看看已经快要落山的太阳，让人在院子里支个小桌再取个小火炉过来，等仆从收拾好退下才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小壶酒。
好些天没能闲下来，今天难得没那么多堆积的政务，不能只让郭奉孝一个人快活。
酒香勾人，郭鬼才顺从心里的想法把躺椅挪到小火炉旁边。
酒！美酒！俩月没能碰着的酒美！
志才你是神！
郭嘉做贼心虚的关上院门，然后回来直勾勾的盯着分量顶多够他们俩解解馋的小酒壶，“徐州陶恭祖忽然生事，袁公路那边志才想怎么安排？”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陶谦本来没有戏份，奈何陶徐州不甘寂寞非要惹是生非，他们再做安排便不得不将徐州也考虑在内。
也行吧，反正早晚都要对上，提前让徐州加入混战没坏处。
戏焕动作娴熟的煮酒，同时慢条斯理的说道，“陶恭祖不足为惧，按照原计划进行。”
没有陶谦捣乱他们想撺掇袁术搞事还有几分难度，有陶谦捣乱就不一定了，以袁术的性子肯定要压人一头才高兴。
徐州贼匪自称天子，是贼匪本人想翻天，还是州牧陶谦在试探？
他们不是陶谦，不知道陶谦是怎么想的，但是他们可以猜，还可以把其他人猜测的方向往他们想要的地方引。
不怕敌人上蹿下跳，就怕敌人关起门当缩头乌龟。
郭嘉笑弯了眼，“如此诡计多端，不愧是志才。”
戏焕轻笑一声，温声道，“不如奉孝妙计百出。”
正说着，院门忽然被推开。
忙里偷闲的俩人瞬间收起笑容，藏酒的动作一个比一个快，眨眼的功夫小火炉的上的酒壶就变成了水壶。
但是，只要眼睛不瞎，就不会看不到他们刚才的小动作。
荀彧：……
郭鬼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技能炉火纯青，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抬手就是招呼，“文若怎么回、咳咳、文若来了，快坐快坐，志才正好有事情想找你说。”
戏焕：？？？
他哪儿有事找文若？
三个人那么多年的交情，不至于听不出到底是玩笑还是真有事。
俩人藏酒藏的熟练，荀彧找酒找的也熟练。
在两个酒鬼痛心疾首的注视下，美酒尽数落入好友腹中，一滴都没给他们留。
郭嘉有气无力的躺回去，“志才，不是我说你，大夫说了饮酒伤身，你这刚能下床才多久，怎么就不听劝呢？”
冬天难熬，他们志才这身子骨儿不出意料在刚下雪的时候就倒了下去。
那什么，他比志才强健了不少，但也小小的咳嗽了几天，不过很快就痊愈了，罪不至禁酒半年。
戏焕木着脸不说话，他是正常人，不和傻子一般计较。
啧，那几口酒还不够他自己解馋，早知如此就不该抱着和这家伙分享的念头藏到现在，他自己回家喝多好。
由此可见，人还是自私一点比较好。
可是文若前天才出发去陈国，怎么会这么快回来？陈国没有一点能绊住他脚步的事情吗？
郭嘉也很疑惑，陈王刘宠和国相骆俊都死在刺杀之中，如今的陈国正处在无主的混乱状态，没有十天半个月稳定不下来，文若刚走没两天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乌程侯正在收编陈王留下的强弩兵，收编完毕后不日便启程攻打扬州给陈王报仇。”荀彧放下酒盅，小小一壶酒喝下去跟喝水没有区别，“扬州郡县中只有丹阳郡以盛产精兵著称，如今的丹阳太守吴景乃是乌程侯妻弟，这一战袁术可不一定撑得住。”
扬州占地极广，比青州、徐州、兖州、豫州加起来都大，不过主要是那边豫章、会稽二郡占地广，北边的九江、庐江、丹阳、吴郡和中原郡县差不多。
袁术所在的九江郡位于扬州的最北方，也就是和豫州、徐州接壤的地方，向南则是庐江、丹阳、吴郡三郡环绕。
庐江太守陆康出身吴郡陆氏，陆府君年轻时便有义烈之名，只忠于朝廷而对各路诸侯不屑于顾，如今的袁术在他眼里和乱臣贼子无甚区别。
也就是说，即便开战庐江也不会为袁术所用。
丹阳太守是乌程侯的妻弟，肯定站在乌程侯这边。
吴郡就更不用说了，那是乌程侯老家，断没有帮着外人打自家人的道理。
庐江、丹阳、吴郡三郡将南边的豫章、会稽隔开，别说袁术没法调动豫章、会稽的兵，就算他能调动南边的兵也过不去。
杀人者人恒杀之，汝南袁氏这次估计是真的无力回天了。
在场都是聪明人，戏焕和郭嘉也很快想到了开战后袁术的下场。
早死晚死都是死，既然一定要死，临死之前还是得为这天下再做点贡献。
戏志才笑的如春风般温柔和煦，“你们说，要有多少人自称天子才能让朝廷对此装聋作哑无动于衷？”

第145章 淮南及时雨
*
再惊世骇俗的事情只要发生的足够频繁就能让人见怪不怪， 戏焕的计划就是让有想法的人都把想法公之于众。
只要他们把话说出来，之后是死是活不重要。
上来就推翻汉室太过仓促，天下得乱到群雄四起的地步才好说接下来的改朝换代。
郭鬼才唯恐天下不乱， 以水代酒举杯赞道，“志才真乃旷世奇才。”
戏焕收回笑容，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只会捣乱的某人。
荀彧无声叹气， 等两位好友都坐好了才又说道， “明光刚刚送信回来， 你们可要看看？”
郭嘉顿了一下， 问道， “是送到颍川官署？还是点名送到你那里？”
荀彧拿出信件递过去， “你们说呢？”
他这两天在陈国，如果不是点名送到他手里，他也不会这么快回颍川。
郭嘉和戏焕对视一眼，不用想也知道他们远在青州的小祖宗又有了稀奇古怪的新点子， “文若，我们先不看， 你先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不对， 你先说是大事还是小事。”
荀彧：……
他都特意从陈国赶回来了，能是小事？
三个人相顾无言，最终还是戏焕接过信纸拆开。
然后……
越看眼睛越亮。
越看笑容越大。
越看越觉得他们家小将军是天上下来的小神仙。
人怎么能机灵成这个样子？
郭嘉看他这反应也连忙凑过去，然后眼睛越来越亮、笑容越来越大的又多了一个人。
不愧是他们家小将军，脑袋瓜就是比一般人好使。
荀彧就知道俩人会是这个反应， 等他们感慨完才再次开口问道， “如何？”
戏焕放下信纸， 叹道，“小将军眼光独到， 不与俗人同。”
郭嘉窝回躺椅，“我就是那个俗人。”
见过自称汉室正统的没见过自称黄巾正统的，更没见过撺掇世家子站在百姓的立场造反称帝的。这和聪明不聪明没关系，除了他们家小将军外再聪明的人也想不到那里去。
“不过话说回来，小将军的想法也没错。”戏志才慢条斯理的分析道，“当年黄巾之乱不是因为百姓有野心，张角等人也不是要推翻朝廷，而是天灾人祸导致百姓实在活不下去才不得不反抗。”
不间断的天灾导致江河断流蝗虫蔽日千里无炊烟，朝廷不思赈灾反而自上而下一层层的搜刮民脂民膏，地方豪强横征暴敛，出趟远门路上看到的死人都比活人多。
百姓是要造反吗？不，他们只是想活下去。
只要朝廷能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少些横征暴敛的贪官污吏，少些把人往死路上逼的地主豪强，但凡有一点生路百姓都不会加入黄巾。
——岁大饥，人相食。
官员呈上的竹简只有短短几个字，短短几个字写的却是成千上万饿死的百姓。
府库无粮无力赈灾也就罢了，偏偏各地府库都堆满了粮食，只是官员和富庶的豪族不愿意分出哪怕一粒粮食来赈济灾民，宁肯让粮食烂在仓库也不肯拿出来让饥民活命。
如果面对那种困境的是他们，除了去烧杀去抢掠他们也想不出任何别的活命之法。
人得先活下去才能讲究礼义廉耻，连活命都做不到哪儿还有精力讲究那么多？
子不教父之过，百姓生乱归根结底还是朝廷做的不好。
他们小将军说的不错，当年黄巾之乱百姓的诉求不是推翻朝廷而是活下去，前者暂且不提，后者……只要有本事让百姓安稳过日子那他就是正统。
得民心者得天下，百姓也不傻，跟着谁能过好日子他们就跟谁，在他们面前讲大道理甚至不如一块草饼有用。
“文若，你有没有觉得咱们小将军这是在让袁术打头阵？”戏焕抬手拂过眼角，不等荀彧开口便自问自答，“是了，先引导袁术按照他的想法走，将来他自己走上这一步便能少走许多弯路。”
郭嘉饶有兴致的问道，“袁公路出身汝南袁氏自幼养尊处优，明光怎么会想到让他来打头阵？”
戏焕抬眸，“咱们小将军分析的不对？”
“这倒没有。”郭嘉耸耸肩，“虽然听着很离谱，但是仔细一想也不是不行。”
戏志才微微一笑，“小将军奇思妙想，我也有点新想法。”
郭奉孝坐起来，“英雄所见略同。”
两个人不明不白的说了几句，然后绕开禁他们喝酒的好友去一边说悄悄话。
汝南袁氏四世三公，乃是天下公认的关东世族之首，袁氏子弟出门在外自是以出身为荣。
虽然袁绍袁术兄弟二人互骂的时候老是拿嫡庶说事儿，但是真正不用寒门庶族的不是满口“婢生子”的袁术而是袁绍，袁术本人除了和袁绍对骂外其他时候并不怎么讲究这些。
也可能是袁氏的教育问题，真正的嫡长子袁基负责门面，过继出去的袁绍明公正道大义凛然，嫡次子袁术就想干什么干什么。
也是，世家大族的资源也要集中培养继承人，有优秀的继承人在前面顶着，其他子弟不需要各个正派。
所以袁术少时以侠气闻名。
侠气侠气，说好听点是侠肝义胆惩恶扬善，说难听点就是横行不法肆意妄为。
侠以武犯禁，循规蹈矩的世家子弟可闯不出侠气来。
乌程侯当年一路杀刺史杀太守杀到中原，如果当时在南阳的不是袁术而是袁绍，他们绝对合作不到一块儿去。
再看袁术到南阳后招揽黄巾劫掠豪强的做法，以前只觉得那家伙是出身太高不把袁氏以外的其他世族放在眼里，现在想想那分明是和他们家小祖宗一个路子。
他们小将军来颍川是“打豪强抄全家”，袁术到南阳也是“打豪强抢全家”，有区别吗？没有！
袁公路初到南阳时灭了不少豪强富户，还在部下苦口婆心的劝导下开仓放粮赈济饥民，如果不是大方了一次后就恢复抠门本性，只怕会有更多贼头子去他那儿讨生活。
可惜那家伙不如他们小将军忧国恤民，只知道拿钱财来安抚贼匪不去想怎么让贼匪恢复正常生活。
贼就是贼，兵就是兵，民就是民。他们小将军分的清清楚楚，能招抚的贼就收编屯田，不能招抚的贼就尽数剿灭，没有拿着他的钱粮继续为非作歹的道理。
这么一看，还是他们家小将军更胜一筹。
让袁术发挥流寇、啊不、游侠风范走煽动群逆的路线给淮南地界儿的贼匪当及时雨，怎么说呢，不是不行，就是很奇怪。
很奇怪，相当奇怪，是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的怪法子。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主意呢？
发出没有见识的声音。
两个人凑一起嘀嘀咕咕，毫不留情的排挤刚刚回来的小伙伴。
荀彧也不介意，面带微笑的目送俩人放着椅子不坐去台阶上蹲着，接过煮茶的重任留在院子里吹晚风。
这躺椅用起来不太体面，但趟上去是真舒服。
他选躺椅。
奉孝说的不错，他们家明光想事情的角度相当刁钻，但是刁钻的同时又有种让听众都下意识按照他的想法来想的霸道。
人民路线？群众路线？
应该就是得民心者得天下的意思吧。
真是奇奇怪怪的说法。
*
都说烟花三月下扬州，如今的扬州却没有任何烟雨江南的感觉，反而饥民遍野死气沉沉。
九江郡，袁术成功派刺客杀死不给他面子的陈王刘宠和陈相骆俊，然而脸上却没有任何高兴的意思。
人死了粮食依旧没有借到，死了也没多大用。
可惜派去的刺客只有几个人没法把陈国府库洗劫一空，不然他肯定比现在高兴。
想他袁术乃是汝南袁氏之后，顺风顺水活这么多年，虽不至威动海内却也是正天下皆知的名士，现在可好，连手底下的兵都养不活。
陈温这个扬州刺史怎么当的？不能干就换人，他走南闯北去过的地方不少，就没见过府库里什么都没有的城。
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容易暴躁，暴躁易怒紧接着就是起杀心。
杀完刘宠和骆俊还不够，袁术现在连陈温都不想留。
他要是陈温他早就以死谢罪了，压根不用等别人来杀。
屋里的袁术正气着，外面忽然有一中年文士快步走来，“主公，大喜啊主公。”
袁术冷脸相对，“将士嗷嗷待哺，府库空空荡荡，何喜之有？”
“主公此言差矣。”来者笑道，“主公承天之祐，窘迫只是一时，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沉默寡言办实事的人很多时候都比不过空有嘴皮子会说话的人，只要嘴皮子利索，再运气好碰上个爱听好话的上司，前途想不光明都难。
来者姓田名野字海平，乃是北方流落到九江的士人，机缘巧合之下被提拔为长史，再机缘巧合之下入了他们家主公的眼，然后就一举超过韩胤韩长史成为主公心腹中的心腹。
能说会道就是好，简单几句话就能把怒发冲冠的主公哄的眉开眼笑。
袁术抿了口茶，问道，“海平方才说‘大喜’，不知是什么‘喜’？”
田长史神秘兮兮的捏捏胡子，摆摆手让伺候的婢女都退下，等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才压低声音开口，“主公可曾听过‘代汉者，当涂高’这一谶语？”
袁术眸光一闪，身体前倾，“海平此言何意？”
“主公，这谶语大有说法。”田长史晃晃脑袋，煞有其事的分析道，“涂即途也，主公字公路，‘路’也是‘途’，‘途’即是‘涂’，这谶语的意思是主公就是代汉的天命之子啊。”
袁术艰难的压下上扬的嘴角，心里再怎么觉得这话说的对表面上也还得矜持几分，“朝廷虽说危如累卵但也还没到支撑不住的地步，海平想多了。”
“并非想多，是之前一直没往这边想。”田长史好似错过了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一样捶胸顿足，表演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继续感慨，“主公日日都在跟前，那谶语也不是第一次听到，属下却知道今日才琢磨出其中真意，真是对不起主公的爱重。”
他这想法可不是牵强附会，而是真心觉得他们家主公就是谶语中那个代汉的天命之子。
“汉乃火德，代汉者必承土德，而袁姓出自陈，乃是舜帝之后，五行正好为土。如今袁氏嫡系只剩主公一人，这应谶者还能是别人不成？”田长史摇头晃脑，分析完后反问道，“一样应谶可以说是巧合，这么多都对上了，主公还能说是巧合吗？”
哪有什么巧合？他们家主公就是谶语中的“涂高”。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袁术终于还是控制不住大笑出声，但是笑完还是得矜持一下做做样子，“我等乃是大汉之臣，怎可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大争之世，人人皆有争心，不争则亡。”田长史好似那动以利害巧辞服人的战国纵横家，三寸不烂之舌轻轻松松将人撩拨的坐立不安，“主公可知徐州陶恭祖纵容贼匪自称天子？可知那孔融孔文举亦有不臣之心？”
袁术挑了挑眉，“孔融也有小心思？”
田长史啧了一声，“那孔融空有野心虚名而无实力，主公和他可不一样。”
他们家主公不光有虚名还有实力，虽然实力多少不好说，但肯定比孔融那种被黄巾贼欺负的只能求救的家伙强。
孔融连区区几万的黄巾贼都应付不来，他们家主公所到之处却能让黄巾贼首群起响应，这还不能证明他们家主公的实力？
孔融号称礼贤下士，结果能得他青眼相看的只有那些标奇立异的家伙，不像他们家主公，只要嘴甜就都能青云得意飞黄腾达。
嗨呀，还是他们家主公好。
田长史眯了眯眼睛，第不知道多少次赞美他们家主公，将人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夸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主公本人都觉得不好意思了才意犹未尽的停下。
人就是这样，有多大本事吃多大碗饭，就说他自己，不飞黄腾达都对不起他这口才。
袁术也觉得他自己是个极好的主公，可惜这世上太多庸人，一个个的跟没长眼睛似的根本看不见他的好。
好话不用多说，他知道他有多好，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解决眼下的问题。
淮南不比南阳富庶，这两年又赶上年景不好粮食减产，他带来的兵力有限也没法和在南阳那样放肆杀富户抢豪强，府库是真的没有粮食了。
“主公莫要着急，有法子有法子。”田长史清清嗓子，看上去胸有成竹很令人安心，“淮南不如南阳富庶，但也不至于凑不出主公养兵的钱粮。既然那些世家豪族不愿意主动，主公可以帮他们主动。”
袁术刚被夸了一通心情正好，闻言煞有其事的起身拱手，“还请先生教我。”
田长史捏捏胡子，朝他们家主公挤眉弄眼，“主公，淮南这地方不太平，山贼可遍地都是啊。”
北方都是动辄上万的贼众，只要有人揭竿而起立刻就能啸聚山林，一旦出现就会被地方官府和朝廷重点关注。
南方和北方不太一样，这边多是小股小股的山贼，年景不好的时候下山劫掠，年景好的时候又在山里耕种为生。
说他们是贼，他们能拿出世代居住的证据；说他们是民，他们又时不时下山劫掠。
这年头不光兵和贼分不清楚，有时候连百姓也和贼混在一起没法分辨，那些时民时匪的山民对地方官而言都是大麻烦。
远的不说，就说隔壁丹阳郡。
如今的丹阳太守命吴景，乃是乌程侯的小舅子，说起来还和他们家主公有些渊源，那是他们家主公早先没和乌程侯闹翻时提拔上来的人。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提拔的恩情也比不过实打实的血缘。
吴太守被任命为丹阳太守时丹阳有太守，人家既没有老态龙钟命不久矣也没有被调任到其他地方，莫名其妙被人挤下去也是无妄之灾。
这一点是他们家主公的不妥，提拔人也得安排妥当，不能只顾得提拔新人不管旧人的死活。
不过当时他还没投奔主公，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多说无益，现在重点要说的是此地彪悍的民风。
丹阳山峦起伏连绵不绝，山里不光有山民，还有铜矿铁矿可供开采。
山里有铜铁可以锻造武器兵甲，百姓不乐意受官府欺压进山落草也有活路。就算进山之后不当山贼，官府也没法再追去山里收税。
山高谷深危险的很，里头还有和官府对着干的“山越”虎视眈眈，不到万不得已官兵不会进山。
但进山不是万事大吉，山里的日子不好过，隔几个月就得下山劫掠一番，山外的百姓常年和山民干仗也温和不到哪儿去，男女老少都彪悍的很。
丹阳的前任太守得知有新太守来上任没有坐以待毙，得到消息的之后立刻联合周围的山匪试图据地自守。
吴太守也不是好惹的，到地方后直接把他们连兵带匪全轰了出去，一点前任的余孽都没留。
可见不只丹阳郡彪悍，丹阳郡周边也都一个赛一个的彪悍。
百姓彪悍不听管教，山民半匪半民更不服约束，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以利用。
“主公，丹阳泾县有伙肆虐已久的山贼，那贼首人称祖郎，听说是个人物。”田长史拉出屏风后面的舆图，指着九江南边的几郡挨个儿说。
山贼多是几百人几百人一伙，属于没必要大张旗鼓去讨伐但留着他们又心烦的规模。
一伙两伙可以忍着不管，反正几百人也闹不出多大乱子，可如果南边几郡的山民集体作乱呢？
他们家主公在世家大族里没什么人缘，招揽贼匪时可是一招一个准儿。
北边荀氏那个小将军就是招揽贼匪起家，他们家主公比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稳重不知道多少，肯定比毛头小子更得人心。
降服周边的贼匪就等于降服整个淮南，民心齐泰山移，到时谁能说他们家主公不是谶语中代汉的“涂高”？
天王老子来了“涂高”也是他们家主公！
袁术被他说的热血沸腾，“先生真乃当世奇才。”
田长史矜持的摆摆手，“哪里哪里，主公谬赞。”
惭愧惭愧，他也是今天才知道还能这么玩。
袁术已经开始畅想翻身当皇帝的美好生活，但是在翻身之前还是得琢磨一下怎么翻身。
扬州境内的问题能解决，扬州外面的呢？
他刚派人弄死陈王和陈相，朝廷没本事制衡地方只会睁只眼闭只眼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豫州那些狼子野心的家伙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主公，豫州虽兵强马壮，但养兵的花销庞大，他们还得顾忌着其他地方，怕是没有底气主动出征。”田长史安慰道，“主公派人刺杀陈王的时候算过不是吗，去年冬天的寒灾波及南北各州，豫州富庶可以稳住，然青州在夏收之前只能靠豫州养着，不然荀小将军带去的几十万青州黄巾降卒肯定会造反。饶是豫州富庶，一州兼顾两州也会力不从心。”
刺杀不是派个杀手就完事儿了，还得考虑杀完人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豫州六郡国只有陈国有兵有粮，如今陈王陈相尽数死于刺客之手，荀氏谢他们还来不及，大概率不会派兵来攻。
况且豫州要兼顾的不只青州，还有北边的幽、冀、并、兖四州。
北方的灾情比南方严重，哪边缺粮豫州都得想法子筹集资助。
主公安心，比起隔壁豫州，徐州那个时不时发癫的陶恭祖才更需要担心，谁知道他打不过兖州打不过青州会不会调转势头来打他们扬州。
九江郡和徐州接壤，万一陶谦不撞南墙不回头非得打过来一遍儿才肯罢休呢？
摇头.jpg
“孙坚悍勇，不得不防。”袁术咬牙挤出来一句，看着舆图上那大片要么已经归了荀氏要么就是快要归荀氏的地盘更糟心了。
对他来说豫州不管北边才好，他宁肯和孙坚干一仗也不想听到北方各州都要归荀氏的消息。
都怪袁本初没本事，占据冀州那么好的地盘却守都守不住。
公孙瓒和曹操更是没志气，荀氏不就是能给他们供应粮草吗？好歹都是占据一州的人就不能自给自足然后壮大自身吗？
啧，没出息。
有出息有志气的袁氏嫡系子弟在心里把能骂的都拉出来骂了一遍，然后坐回去喝口凉茶消消火，最后才心平气和的让人将谋士幕僚都请来议事。
不远处的官署之中，韩胤韩长史察觉到失宠的危机很是紧张，紧张到甚至都不和看不顺眼的同僚吵架了。
然而坏掉的人缘不是他不主动刺人就能回来的，以前是有主公宠信不得不赔笑，现在主公身边来了个更受宠的，官署中的官吏也能让韩长史知道什么叫人走茶凉。
阎象最近很头疼，有个成天痴心妄想的主公已经很糟心，现在又来了个比韩胤还能惑主的家伙，不动脑子都能知道他们家主公能被忽悠成什么样。
他就不该来九江，要是不来九江就能和南阳的官吏一起被前来接手的荀氏重新安排。看如今南阳的情况，累是累了点儿但好在安心，而不是在这里对着个时不时想上天的主公提心吊胆。
刺杀陈王，他们都快自身难保了怎么还能继续得罪人？
阎主簿木着脸处理公务，不多时，外面来人请他去议事厅议事。
看到官署里同去议事的同僚们，阎主簿沧桑的叹了口气。
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是他有预感绝对不是好事。
……
惊！他们家主公竟然长脑子了，这次还真是好事！
议事厅中安静无声，在田长史说完接下来煽动群逆的路线后，在座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阎象等人震惊不已，不敢相信他们家主公身边能有真才实学的谋士。不，不对，应该是，不敢相信他们家主公会真的宠信有真才实学的谋士。
他们还以为这次来的又是一个韩胤呢。
和阎象等人的震惊不同，前宠臣韩胤的心情就复杂多了。
这个新来的家伙……人缘好像会比他好啊。
该死，怎会如此！
……
兖州，曹操面沉如水，正在考虑到底是以杀立威还是以杀立威还是以杀立威。
他来兖州的时间也不短了，之前在东郡的时候被东郡世家拿捏，阴差阳错成了州牧依旧是被人拿捏。
倒不是说上头的荀氏，比起不怎么掺和兖州内政只是要求驻兵的荀氏而言，兖州本地的豪族才最烦人。
连远在豫州的荀氏都能关心兖州的受灾情况，本地的豪族世家却死守着那点儿利益不松口，这合适吗？知不知道什么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曹老板放下笔，看着面前列的满满当当的名单杀意尽显。
但凡有点良心的他都不会写出来，奈何这世上丧尽天良的人太多，杀一轮杀两轮怎么杀都杀不尽。
哦，兖州一轮还没开始杀。
那没事了，马上就开始第一轮。
“大哥——大哥有子脩的信——”曹洪快步走来，人还没到破锣嗓子已经喊的满院子都知道他来了，“临淄快马加鞭送来的信，快拆开看看。”
曹操收起刚列出来的名单，听到儿子写信回来也不像刚才那么紧绷，不过心里高兴也不妨碍骂那臭小子几句，“离上次送信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那小子还知道家里惦记？”
曹洪知道他们家大哥是嘴硬心软，所有的话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是催着赶紧拆信。
家书内容可以略过，他主要想知道神仙最近有没有教荀小将军新鲜东西，他馋荀氏的精甲很久了。
曹操接过信件拆开，然而只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曹！子！脩！”

第146章 推行均田令
*
“阿嚏——”
荀小将军揉揉鼻子， “谁在骂我？”
这几年得罪的人太多，会在看不见的地方骂他的人更多，真要怀疑的话嫌疑人直接多到数不过来。
骂就骂吧， 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身为有正经事情要做的大忙人，他和那些只会无能狂怒的家伙不一样。
哼哼，骂他的话最好藏的死死的别让他知道是谁骂的， 不然他会让骂他的人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牙尖嘴利得理不饶人。
微雨过， 小荷翻， 夏天悄然降临。
白天的日头已经有灼人的感觉， 好在太阳落山后还有几分凉意。
官署的官吏下班后各回各家， 荀老板却没有上下班时间， 他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干。
位高权重的老板亲信也是一样，州牧大人什么时候传唤他们就得什么时候过来，睡觉做梦都得是“为百姓服务”。
忙起来的时候恨不得不动脑子杀光天下人，走出官署看到街上熙熙攘攘恢复繁华又觉得忙的值得。
真就痛并快乐着。
临近傍晚， 议事厅坐满了人，在场除了荀州牧的亲信谋臣将领还有各郡国的典农官。
为了接下来的事情他甚至把吕大将军喊了过来， 希望青州上下能明白他的意思不要捣乱， 不然吕大将军杀疯了没人拦得住。
各郡国典农官：……
不好，好像是冲着他们来的。
众人小心翼翼的躲开杀气腾腾的吕大将军，眼巴巴的看向他们的顶头上司贾校尉，希望贾校尉能让吕大将军收敛点儿别那么吓人。
贾校尉也想让吕大将军别刚来到就摆出要大杀四方的架势，可是他说的不算。
吓唬吓唬他们也好， 知道害怕才能老老实实不添乱。
怎么说呢， 他们家小主公不愧是被仙人扶顶的凡间半仙儿， 每次有什么新想法都能搞出惊天动地的架势。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把青州本地大户逼急了他们也会愤而生乱， 这次确实得让温侯过来坐镇。
“都到齐了是吧？到齐了就开始说正事儿。”荀州牧朝旁边的煞神使了个眼色，直接开门见山说明这次召集各郡国典农官的用意，“春耕已经结束，各郡国的情况大家也都清楚。青州乱了那么多年，百姓流离失所田地大片荒芜，官府收税受到严重的影响。先前忙于春耕无暇商议此事，趁最近闲下来正好和诸位说说怎么保证赋税的来源。”
屯田对流离失所的百姓有吸引力，但世上不只有流离失所的百姓，还有许许多多没有沦落到流民地步的百姓。
农耕社会靠土地吃饭，土地制度不能随便。就算不能和后世那样“打土豪分田地”，也得尽量做到“耕者有其田”。
他这些日子把先秦到现代的土地制度都分析了好几遍，有阿飘爹给他偷渡资料，就算脑袋瓜不够用也还能靠烂笔头来取胜。
生产力条件在这儿摆着，步子太大容易起到反作用，经过慎而又慎的选择，最终留下的是北魏到唐朝前中期实行的均田制。
首先，魏晋南北朝离汉末不算太远，汉末的生产力和那时候差不了太多。
其次，北魏推行均田制时的情况和他们现在差不多，自永嘉之乱到北魏统一北方，几十年的战乱直接把北方打成了筛子，当时面临的局面比他们现在更加严峻，那时候能靠均田制恢复生产他们现在肯定也行。
推行均田制的前提：人口凋敝，官府拥有大量无主荒田。
看青州的这情况，完美符合条件。
战乱时荒芜的无主田地已经统计出来，短时间内不用担心不够用，等到不够用的时候没准儿还有别的“无主”田地主动送上门来。
车到山前必有路，哪怕山前拆车卖轱辘，几年后的事情几年后再操心，反正目前按照人口来分配田地肯定够用。
各地农官都清楚治下的无主荒地有多少，接下来还要清查有主的土地以及世家豪族庇护下的百姓数量。
当然，他是个讲道理的好州牧，不会跟恶霸一样看上谁家田就直接抢，也不会强行让归于世家豪族的佃农恢复自由身，但是如果某些横行乡里的真恶霸太不当人惹得天怒人怨保不住自家祖业，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他只说一点，如果有佃农不堪压迫想要重新回到官府的编户之内，各地官署肯定不会拒绝。
如果有人想藏匿田产藏匿人口，那最好做的足够隐蔽一直别让他发现，不然就是上赶着给他送把柄，他缺人缺地缺急眼了肯定不会客气。
这些不是典农官该管的事情，他之后会找负责清查田产人口的官员单独谈话，典农官只需要做好交接保证开垦出来的荒地都能有个好收成就行。
在座的典农官们：啊？啊！啊？
众人听的神情恍惚，总算知道为什么凶名远扬的吕大将军会猛不丁的出现在青州。
他们是农官，督课农桑是他们的分内之事，上头的事情和他们没关系，他们只需要听命行事。
但是现在，州牧大人给他们的“听命行事”加了那么多难度，今后出门估计都得结伴才行，不然他们怕会被恼羞成怒的世家豪族套麻袋。
这是督课农桑的事儿吗？这是从富户豪族碗里抢食儿啊！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青州也要迎来“小将军一怒抄家灭族”的盛况了吗？
还、还怪刺激的。
所以校尉您事先得到消息了吗？得到消息怎么也不和底下人说一声？这弄得跟他们是外人似的。
校尉明鉴，州牧大人明鉴，他们是老老实实地里刨食的农官，和那些藏匿丁口田产的富户豪族不一样。
众位农官正襟危坐，不管心里怎么想，表现出来的都只有“拥护”一种态度。
荀州牧对这个反应非常满意，然后把印好的均田令发到众人手上。
北魏太和九年颁布均田令，之后北齐、隋、唐修补更正，直到唐德宗建中元年推行两税法均田制才彻底瓦解。
一个制度能延续近三百年肯定有可取之处，他手上有那三百年间所有版本的均田令，再根据目前的情况略作修整。
北魏时朝廷掌控的无主荒地多，男女平民奴婢都在授田范围内。唐朝的均田制在制度方面比之前的北魏、北齐、隋朝完备许多，但是当时朝廷能安排的无主荒田数量大大减少，因此明确规定妇女和奴婢都不授田，还放宽了关于土地买卖的限制。
也就是说，制度方面前期不如后期完备，但是从效果上看后期却远远比不过不完备的前期。
资料齐全的好处这时候就凸显出来了，他可以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根据历史上走过的弯路来防止他们这儿继续走弯路。
均田制有配套的赋税制度，在此基础上还有相辅相成的府兵制，只是全部都改动的话百姓兵丁都可能适应不来，得先把田制确定下来然后再仔细思量赋税和兵制。
一口吃不成大胖子，现有兵制还能再撑几年，等不用打仗了再改也来得及。
而且他这均田令也不是定下来就不改了，推行下去的法令不求能撑三百年，能运行十来年就行。
均田制的前提是有大量无主荒地，等过些年没有那么多荒地供官府分配就得及时修改。推行均田的用意不是一步到位天下大同，而是让富者富的有个限制，贫者也能有个最低标准能够维持温饱。
改革嘛，土地制度也得改革，发展到那个地步有了新的需求就知道该往哪方面改了。
他还年轻，将来怎么着也能活个七八十岁，总不能等他七老八十了天底下还是百姓流离失所大量田地荒芜，那会显得他很没本事。
到时候不用系统爹给他打叉，他自己就得抹脖子以谢天下苍生。
均田制和租调制度互相配合，田制有变动课税自然也要变。
先让农官有所准备，再过几天这均田令便会发到各地官署，然后由各地官署贴出布告来让青州百姓都知道新的田制是什么样。
宣传工作他亲自盯着，这年头欺上瞒下的手段太多，交给谁他都不放心。
农官们拿到还带着墨香的均田令一条一条看下去，越看越觉得心惊，越看越觉得煞气四溢的吕大将军亲切。
亲切啊，可不得亲切吗，可惜他们不是州牧大人，不然他们非得把吕大将军捆在裤腰带上随身携带。
可算知道董卓当年为什么放着这么个猛将不用非得把人留在身边当护卫了，人对自己做了什么事儿都心知肚明，董相国也知道他坏事儿做的多半夜容易见鬼。
他们不是说州牧大人在做坏事，只是这么形容一下。
董相国当年横行霸道杀人如麻，但是敢和他玩儿命的不多，大部分人都是私底下骂几句，明面上还得笑脸相对。
毕竟世上多的是“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没那么多心怀苍生和恶势力拼命的圣人。
他们州牧大人就不一样了，上来就冲着所有世家豪族的钱袋子去，让那些世家豪族想置身事外都不行。
“你们看这一条，年满十五岁的男子女子都能分田，拥有奴婢和耕牛的可以额外多分，奴婢和普通农人一样可以分得土地，连耕牛都有固定的田亩数。”飞快看完所有内容的官员没忍住感慨道，“虽然这些田等到年老身死都要还给官府，但是活着的时候能有自己的田已经是很难得，能自己耕种谁愿意去当佃农？”
课税轻重州牧大人还没说，但是以他们州牧大人爱民如子的一贯作风，再重也不会比给富户豪强当佃农重。
看看在青州屯田的那些黄巾贼众，都算上惩罚了才收到六成，某些不做人的富户收的都比六成多。
不光百姓能分田，地方各级官吏也有的分。按照官职高低分配不同数额的公田，离任时交给下一任，去哪儿当官都能在当地分到公田。
太守十顷，治中、别驾各八顷，县令、郡丞六顷……
虽然也不能买卖，但是加上俸禄也是不菲的收入。
当然，和世家的家底儿相比这点儿田不算什么，但是对他们这些没多少家底的小官而言就很有动力了。
地不是他们的，在任期间地里的收成都是他们的，他们要地不就是为了收成吗？
呜呜呜呜呜呜，州牧大人不光爱民如子还爱官如子，他们何德何能遇到这么好的州牧大人啊呜呜呜呜呜呜。
这就是能和上天沟通的天命之子吗？果然比朝廷靠谱多了。
典农官们交头接耳小声讨论，时不时抬头看看坐镇厅中的吕大将军，再时不时看看旁边老神在在的顶头上司，看完之后继续交头接耳嘀嘀咕咕。
虽然即将迎来的是和全青州世家豪族对着干的大场面，但是依旧很安心呢。
……
荀州牧不动声色，接下来可不只和青州的世家豪族对着干，北方几州他都不准备放过。
发出大反派的声音。
……
“均田令”答疑结束，典农官们带着传单、啊不、带着法令离开议事厅，接下来就是不适合外人听的内容。
吕布向来不耐烦看字多的东西，但是这次难得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我有预感，接下来有一场硬仗要打。”
贾诩瞅了眼摩拳擦掌的吕大将军，不觉得青州的世家能有多大本事反抗，“主公的威名天下皆知，温侯怕是要失望了。”
他们家主公在颍川说杀就杀，如今到了青州脾气也没好多少，青州世家豪族本就不指望能拿捏他，而是想着能自保最好，就算没法全须全尾守住家产也不能被抄家流放。
和抄家流放相比，只是损失点田产佃农不算什么。
何况再过两个月就要忙碌夏收，那些不长眼的东西这时候搞事耽误了收获怎么办？到时候万千饥民都会入梦谴责他们浪费粮食的行为。
万千饥民，万千饿鬼，万千麦粒谷穗的冤魂。
不信可以试试。
吕大将军开始还想怼两句，等贾校尉说完也不想怼了。
这老小子看上去平平无奇，但是说起话来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他吕奉先大人有大量不和阴险的弱鸡文人一般见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真有要钱不要命的家伙闹事呢？
荀晔想的也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青州是他开科举兴均田的起点，最好一点风险都不要有。
在并州的时候有叔祖和族人，在豫州的时候有叔父们和以叔父们的名义招揽来的贤才，在青州不一样，青州的所有都靠的是他自己。
也就是不到写史书的时候，让后世的史官执笔这儿妥妥是他大X朝的龙兴之地。
这是第一块什么都靠他自己的地盘，再谨慎也不为过。
从豫州带来的粮食不算靠家里，豫州的屯田也有他的功劳，况且哪儿有出门闯荡不带包袱细软的？他只是带的东西稍微有亿点点多，四舍五入还是全都靠他自己。
别的不说，能成功举办大汉第一届科举就足够他在阿飘爹面前嘚瑟半天。
均田令具体怎么推行他没和叔父们说，只在信里提了几句算是预告，等过两个月推行下去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就都知道了。
割据自治算什么，要玩就玩大的。
——青州的土地制度要换啦，要跟的抓紧举手，过时不候哦。
……
徐州琅琊郡，曹昂率兵大张旗鼓去接他祖父，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说少年郎尽孝有错。
曹老爹带着妻妾和小儿子在琅琊避难，避难不意味着闭目塞听，外面发生了什么他清楚的很。
毕竟是曾位列三公的能人，为官多年该有的警觉他都有。
一大家子提前得到消息已经收拾的差不多，所有人都以为曹昂顶多带几十上百护卫过来，万万没想到见到的会是大几千精兵。
这这这、这合适吗？
小曹同学将大军安置在城外，和城里的官亮出身份打声招呼，然后乐滋滋的跟出城接他的小叔回家。
合适合适，出远门就得这么谨慎。
其实他不担心他们家祖父的人身安全，只要陶谦不丧心病狂的派兵围剿他们家祖父，以他们家祖父的能耐就算带着万贯家资也能保全自身。
怎么说呢，他们家祖父以门荫入仕，历任司隶校尉、鸿胪卿、大司农，当年也算是位高权重，到中平四年更是出任太尉位列三公。
虽然这个三公是通过贿赂中官和捐钱得来的，但就说是不是正儿八经由朝廷任命的三公吧？
要不是黄巾之乱来的突然，他们家祖父没准儿还能再往上升一升。
按照惯例每次天灾人祸都得撤个三公以示敬意，他们家祖父就是为黄巾之乱负责的倒霉三公。
总之就是，平心而论，他们家祖父不是什么清廉的官，身为一个不怎么清廉的官还能一路青云直上挤进三公之列，能耐如何就不用他多说了。
反正他没那么大的本事。
他爹估计也不行。
之前祖父嫌弃父亲成天就知道招兵买马胡来，现在父亲已经是兖州牧应该不能再算胡闹，以父亲的名义去请的话应该能请动。
如果祖父愿意跟他回临淄那就更好了，他们家老大会热烈欢迎。
不知道父亲收到信之后是什么反应，应该会感慨他长大了知道主动为父亲分忧了吧。
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就算避难也不能在敌人的地盘避难，陶谦不是什么好东西，祖父实在喜欢琅琊郡的话可以等他们拿下琅琊郡后再搬回来，最近还是不要在这里待了。
所以祖父是要去兖州呢还是去青州呢？
小曹同学开开心心的来到琅琊郡，进入琅琊境内之前先派人给张大帅送了个信儿，之后一路畅通无阻连个拦路的都没有。
琅琊郡有多少兵力他不清楚，如果臧霸等人将麾下所有兵丁都安置在琅琊，再加上郡内各县的兵丁，应该能有个五六万人。
青州兵力有限，他能带出来的只有六千人，但是这六千人可以指哪儿打哪儿，比守城的五六万人都好用。
陶谦怕不怕不知道，反正他高兴的很。
可惜正经任务还没办，不然他还想去拜访一下驻兵琅琊的臧霸臧都尉。
到人家的地盘儿了得讲礼貌，不带礼物也得打声招呼。
臧霸：……
臧都尉刚被同为贼匪出身的张大帅拉着灌了一肚子心灵鸡汤，虽然知道来者不善，但是不得不承认人家说的有道理。
同样是贼，怎么人家归顺完之后能进京面见天子还能当个正儿八经的将军，他主动请命讨贼还坐镇徐州的北大门最后却只得了个骑都尉的官职？
凭什么？为什么？何至于此啊？
去年青州黄巾进犯兖州他全程都在看着，徐州和青州兖州挨边，他得防备着青州的黄巾贼再打到徐州的地盘来。张饶这人他也听说过，之前投奔孔融不成恼羞成怒和黑山贼勾结起来攻打兖州城池的贼头子，也算是青州黄巾中有名的家伙。
这家伙进入兖州后没少攻打城池劫掠官府，就因为愿意接受招降于是摇身一变成了吃皇粮的将军。
他臧宣高到徐州后甚至没怎么劫掠百姓，一直以官兵的身份讨伐徐州境内的黄巾贼，怎么看都是他更加劳苦功高。
怎么着？他不配当将军吗？他手底下的贼头子不配当将军吗？
张大帅表示：配！很配！就是跟错了主公！换个主公立马就能当将军！
别看陶谦声名在外，相处久了就知道名声这东西都是虚的。就跟那孔融似的，名声几乎被吹成圣人再生，结果呢，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他当初是眼瞎了才觉得那人值得投奔。
他们家主公说过，钱粮在哪儿心意就在哪儿，陶谦甚至不愿意费心为泰山贼的兄弟们谋官谋爵，别的就更不能指望他了。
不如看看他们家主公，钱粮管够还有升官加爵的机会，有军功绝对不打压，时机合适的话甚至能进京面圣让天子亲自给他们升官加爵。
天老爷，人活一世图的不就是这些吗？
骑都尉是个什么官儿？还不如自由自在当贼的时候快活。
他实在想不明白宣高兄弟为什么能在琅琊郡一待就是一两年，换成他估计两个月就跑了。
一个月看不清陶谦的为人两个月还能看不清？朝廷再磨蹭一份加封的诏书也不能磨蹭两个月也送不到手上。
臧霸、臧霸无话可说。
他父亲是县狱掾，因为不肯听太守的命令私杀狱犯被收押。
那年他十八岁，凭着一腔孤勇带着十几个人把父亲从牢狱中劫了出来，之后便是亡命天涯。
他臧宣高孝烈勇名遍闻乡野，当贼还是当官对他而言没什么区别，可是他爹是个正直到近乎迂腐的人，当年宁肯不要命也要遵守律法不让太守动私刑，自然接受不了有个当贼的儿子。
骑都尉官职虽小，但也比泰山贼首听上去好听，至少他是个正儿八经的官了。
陶谦在徐州站稳脚跟后就不复之前的友善随和，升任州牧后更是本性毕露。
他已经忍了两年，真的有必要吗？
臧都尉开始怀疑人生，他身边的弟兄也都气愤不已。
就是就是，张将军说的对，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世上哪儿有这么好的事情。
他们老大没干活也就算了，可他们家老大来徐州后干的比陶谦本人都卖力，又不是没干活凭什么不给他们好处？
张饶也没指望三两天能把臧霸忽悠成真兄弟，反正时间多的很，他们可以慢慢聊。
还有徐州别地儿的官兵，就算是拐着弯儿才能说上话也没关系，多交流交流就熟悉了。
主公说的对，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上策，靠忽悠来让敌人倒戈会上瘾，他现在就处在这种欲罢不能的状态。
人活一世哪儿那么多圈圈框框，就算要尊父命走正道也要找个平坦的道走，不能带着兄弟们一起自讨苦吃。
他以他的人格保证陶谦不是好人，能和孔融玩到一起去的会是什么好东西？
宣高兄弟不信的话可以等等，时间会证明跟着陶谦混真的没前途。
……
事实证明，张大帅说的对。
……
夏天的雨来的急去的快，刚还狂风呼啸彤云密布，一眨眼又是蓝天白云。
如果不是地面上的人猝不及防都被淋成落汤鸡，那劈头盖脸而来的暴雨甚至像是错觉。
曹昂抹了把脸，淋雨也不耽误他笑的开心，“小叔，现在再来说带兵到琅琊接你们合适吗？”
落汤鸡曹德苦着脸拧外袍上的水，“合适，从今往后你说什么都对。”
鬼知道陶谦竟然真的派兵追杀他们，他们犯什么罪了就追杀？家里有钱犯法了吗？兄弟出息有罪是吗？
真是的，吓的他爹都不敢骑马了。
“子脩，现在只有咱们俩，你给叔透露几句。”曹德在心里大骂陶谦不做人，骂完之后夹紧马腹凑到大侄子跟前，“琅琊郡各城的县兵不会出城，主要靠臧都尉的兵震慑宵小，那臧都尉到底是陶谦的人还是荀小将军的人？”
“这谁知道呢。”曹昂耸耸肩，“腿长在臧霸自己身上，脑子也长在他自己身上，最近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他觉得陶谦不行想另寻明主也不是不可能。”
曹德若有所思，“也是。”
“不说这些了。”小曹同学追上前面的马车，在车窗旁边敲了敲然后掀开车帘，“祖父，马上就到分叉路，您想好到底去哪儿了吗？”
去兖州就往东走，去青州就往北走，该做决定了。
“去青州！跟你去青州！”曹嵩对上大孙子笑嘻嘻的脸吹胡子瞪眼，“经过老夫的深思熟虑，还是觉得那位荀小将军比你父亲靠谱。”
背靠大树好乘凉，就算小的不行，老的也肯定靠得住。
曹昂笑的更开心了，“祖父英明。”

第147章 喷子立大功
*
意料之中， 陶谦对曹昂带兵去接应家眷反应巨大。
意料之外，老东西直接派兵追杀。
“瞌睡了就来送枕头”这话荀晔已经说累了，陶徐州到底受了什么刺激？怎么感觉比袁术还抽象？
袁术派刺客去陈国搞刺杀可以说是泄愤， 但是人家杀也只针对个人不针对全家，祸不及家人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在这方面没人想当第二个董卓。
陶谦可好， 竟然真的因为和曹操过不去而试图灭门， 他脑袋被门夹了？
他承认他派曹昂带兵进入琅琊是挑衅， 可是陶谦完全可以打着驱逐外敌的旗号和他们干仗， 而不是上来就冲着曹老爹一家追着杀。
打着驱逐外敌的旗号正大光明的干仗那是两方势力的交锋， 上来就冲着曹老爹追着杀那是恼羞成怒拿无辜家眷泄愤。
世道再怎么乱也还是有人要出门闯荡， 总不能今后出门闯荡都得带上一家老小，陶徐州这是断天下有闯心的士人的路啊。
再说了，陶徐州派兵攻打他青州北海国的时候他只是防御没有反击，当时没有反击不代表之后也不会反击。
挑衅怎么了？说客已经派过去那么多天， 对面驻军将领都快成他的人了，还不准他派几千闲着没事儿的精兵挑个衅玩玩？
某些理中客骂他之前先回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是陶谦先挑的事儿， 他后面再怎么挑衅都只能说是反击。
所以陶谦派兵追杀曹老爹是谁撺掇的？总不能是他们张大帅吧？
在曹嵩抵达临淄之前，张饶的信先快马加鞭送了回来。
——主公！属下是清白的！
虽然事情很像他撺掇的，但是这事儿真的和他没关系，他还没有没品到拿同僚家眷冒险的地步。
陶谦的想法向来令人捉摸不透，这次八成、不、十成十是他自己脑子抽了想出的馊主意。
荀小将军搓搓下巴， 觉得他们张大帅说的有道理， 于是也快马加鞭的写回信。
虽然曹子脩带了足够多的兵马可以护家人周全， 但是这种事情谁都不敢打包票，万一真变成史上那种灭门惨案到时候哭都没地儿哭， 张饶胆大却也不傻，不会不打招呼就搞那么大的事儿，
事已至此，不管真相究竟如何，只要他们都认定是陶谦自己想出或者采纳的馊主意，陶谦就得对这件事情负全责。
别愣着了，反击吧。
人家已经欺负到家门口了，不打回去实在对不住他肆意妄为的坏名声。
荀青州笑的灿烂，二话不说开始写信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陶谦近来逮谁咬谁的原因他大概能猜到，就是因为去年冬天遭了寒灾收成不好手底下没钱没粮想用战争来转移治下矛盾。
但是天灾不只造访了徐州，北方各州的灾情比徐州更严重，徐州府库的粮草不够用主要还是他陶恭祖养痈遗患自作自受。
纯纯自作自受，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自作自受。
陶谦是扬州丹阳人，他有个同乡叫笮融，是个“虔诚”的“佛教徒”。
划重点：“虔诚”、“佛教徒”。
在五斗米教、太平道遍布天下的情况下，信道教很正常，信佛属于少数人。
笮融早年以乐善好施出名，陶谦当上徐州牧后他带了几百个人前去投奔，陶州牧一看同乡来投很是开心，当即让他当下邳国的国相，并让他督广陵、下邳、彭城三郡的漕运，可以说是把整个徐州的粮草调度都交给了他。
乱世之中粮草是重中之重，能调度粮草的都是亲信中的亲信。就像他这里，除了他之外能在粮饷上做主的只有一个文若叔，其他人用兵用粮都得提前打报告。
然而笮融并不是知恩图报的人，相反，虽然他信佛，但是他本人却是个滥杀无辜无恶不作的狡诈之徒，当上下邳国相后便看谁不顺眼就大肆杀戮，还坐取三郡漕运为己用。
和后世某些假借宗教之名敛财的出家人差不多，笮国相中饱私囊的借口也是为了信仰。
短短不到两年，下邳国内的佛寺便如雨后春笋般随处可见。
单用铜来制作佛像已经很奢侈，笮融却下令每座佛像都要镀金，还用锦缎丝绸缝制衣裳给佛像穿。
大大小小的寺庙不计其数，其中最奢靡浮屠寺说出来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反正荀晔听的时候感觉像是误入了西游记片场。
寺中亭台楼阁奢华至极，宝塔上累金盘下为重楼，塔身九层八角，每层皆悬挂铜盘且有飞檐，塔顶亦有一面铜镜朝天，称为“九镜塔”。
大雄宝殿、如果叫这个名字的话、寺中最大的宝殿能容纳三千多人，笮国相身为虔诚的佛教徒自然不会忘记发展信徒，新建那么多寺庙就是为了吸纳信徒让世人都知道佛教的好，每到浴佛的日子还免费接待观礼的行人，据说路旁设席数十里，桌上放好酒菜饭食任人取用。
绵延几十里的宴席耗费的钱财数以亿计，比曹老爹当年买三公花的钱都多。
这么花钱如流水的“虔诚”，如果用的不是公家的钱就更好了。
正常情况下不会有哪个主官会容忍属下这么放肆的中饱私囊，但是陶徐州就是这么大气，公账上的钱都被贪污空了依旧睁只眼闭只眼当什么都没看到。
徐州那是没钱吗？那是钱都被笮融塞自己腰包了。但凡陶谦能拿出打泰山郡打北海国的架势去抄笮融的家，抄出来的钱财都能够他再多养几十万的兵。
可是陶徐州连官员俸禄都快发不下来了愣是不管花钱如泄洪的笮国相，被忍无可忍的官员捅到跟前也只是象征性的骂几句就不管了。
荀晔：……
小朋友，你是不是有很多小问号？
他想不明白怎么有人在自己钱袋子被动了的情况下无动于衷，陶谦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还是被笮融控制了？不然现在这情况根本没法解释！
陶恭祖是一州州牧，笮融贪污的那些钱粮不是他陶恭祖的私产而是府库的公银公粮，知不知道什么叫“公”啊？
连袁术在吃喝玩乐的时候都知道把公账私账分开算，笮融算哪根葱，凭什么随便取用府库的钱粮来追星？啊呸，是“虔诚”的发扬佛教。
还修庙建塔设席摆宴，啧，有那个功夫不如多看看百姓能不能吃上饭，佛像穿锦衣镀黄金有个屁用？都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倒是先放下屠刀啊。
简直莫名其妙。
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贪污和赌博一样有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没见哪个贪官贪够了就金盆洗手，这也不是能金盆洗手的事情。
笮融敛财的时候说的好听，他是为了修建寺庙宣扬佛法，不是为了自身的荣华富贵。
实际上呢，是个人都知道敛财肯定是为了私吞。
政之所兴在顺民心，政之所废在逆民心，以陶谦现在这“亲小人远贤臣”的昏庸模样，就算没有外界的威胁徐州也早晚都要四分五裂。
既然徐州早晚都要四分五裂，不如直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比如给徐州换个州牧。
不对，是取消徐州牧的编制。
桀桀桀桀桀桀。
荀老板大反派似的笑完，然后开始思考下一个问题。
祢衡在屯田大营劳改了这么多天知道错了没？这年头厉害的喷子不好找，也不能一直让他在田里挑粪。
……
徐州下邳，州牧陶谦和亲信齐聚议事厅，脸上的表情相当不好。
这两年北方征战不休，并州、幽州、冀州离得太远影响不到徐州，周边的青州、兖州、豫州、扬州却不能不管。
他到徐州后借泰山贼之势将境内黄巾贼全部赶到北边青州，之后又让泰山贼守在北方琅琊郡防止黄巾贼南下，之后便无需再担忧境内有贼寇作乱。
徐州乃兵家必争之地，他既然已经成为徐州牧便不能没出息的据地自守，而是得凭借现有的地盘图谋更多。
他原本想的是趁黄巾贼攻打兖州撺掇兖州各郡国内斗好渔翁得利，万万没想到兖州牧刘岱会莫名其妙亲自上阵迎敌，更没想到堂堂州牧能死的那么草率。
兖州乱起来后的确有人渔翁得利，可惜得利的不是他，而是原本连小小东郡都没能掌控的曹操。
行，曹操当兖州牧就让他当，算他运气好就是。
兖州一共八个郡国，八个主官在之前的战乱中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都有小心思，明面上愿意接受曹操这个州牧不意味着心里也信服，只需稍加挑拨便能让他们再次再次生乱。
可是！你曹操都当上州牧了为什么还和荀氏好的跟一家人似的？接受别的势力入驻兖州是认真的吗？
陶州牧不明白，以己度人他肯定不会允许不属于他的兵马驻守治下城池，可偏偏曹操同意了。
豫州的兵马进驻兖州之前，他已经想好曹操是怎么死的了。
豫州的兵马进驻兖州之后，他改成想好和曹操作对的兖州世家是怎么死的。
毕竟颍川荀氏虽为世家却出了个杀星，他们杀起豫州世家都毫不客气，断不可能对兖州世家手下留情。
打起来好，打起来他才好想办法继续当渔翁。
结果没等他想好怎么谋夺兖州，冬天的寒灾就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他到徐州后引以为傲的就是对内政的治理，别处的百姓忍饥挨饿流离失所，他徐州的五谷蕃熟穰穰满家，谁来都得夸他这个州牧治理有方。
徐州五谷丰登固然有运气好不曾受到战火波及的缘故，但是他的精心治理也功不可没。
奈何徐州的好运结束在上一个冬天，他的好运也结束再上一个冬天，寒灾之下粮食减产，连续几次动兵也都以失败告终，荀氏那小子甚至蹬鼻子上脸直接派兵到徐州境内放肆。
这能忍？
“荀明光派兵进入琅琊之事，诸位怎么看？”
议事厅中一片寂静，许久，别驾赵昱才打破了沉寂，“曹兖州之父避难琅琊，大人近来屡次兴兵，曹家大公子带兵前来迎接护送也在情理之中。”
陶谦抬起头，冷笑一声，“听元达的意思，还是老夫的不是了？”
赵昱：……
难道不是？
赵别驾为人清正高洁，严于律己严于待人，是徐州官场上远近闻名的真君子。他前两年镇压黄巾贼后不愿受赏弃官回家，现在能出现在议事厅是硬生生被陶谦逼出来的。
他不想当官的时候陶徐州硬生生逼他出来当徐州别驾，他出任徐州别驾后陶徐州又不听他的话，既然如此为何要让他当这个官？
赵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他这辈子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看不过去就是看不过去，再怎么是顶头上司这事儿让他说也是他们的问题。
州牧大人不主动挑事儿，曹家怎么会急匆匆的从琅琊迁走？
眼看赵别驾又要忠言逆耳，他身后的别驾从事糜竺不着痕迹的扯扯他的袖子朝他摇摇头。
吵也没用，不要白费力气。
笮融摩挲着袖中的小金佛，慈眉善目的开口解围，“曹氏子要尽孝情有可原，不过现在的问题不在曹家身上，而是那么多兵为什么进入琅琊如入无人之境。”
他们家主公让泰山贼驻守琅琊，那些贼匪向来耳聪目明，难不成一个看到大军入境的兵都没有？
还有琅琊太守萧建，这么些天一直没有消息传来，人还活着吗？
赵昱瞥了眼明明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却偏偏表现的心慈面善的毒蛇，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没再说话。
看看这议事厅中的魑魅魍魉，徐州完了！
陶谦不觉得他要完，他觉得徐州很有前途，“国相有何妙计？”
“融才疏计拙，哪儿有什么妙计，不过是故技重施罢了。”笮融笑吟吟回道，“荀青州要和主公过不去，但荀青州又和曹兖州关系紧密，主公何不来一出围魏救赵？”
刘岱死后兖州各郡国主官推曹操为州牧，但是所有人都只想让曹操来当冤大头抵御黄巾贼，并不是真心想把州牧之位让出去。
何况朝廷任命曹操为兖州牧还不是兖州那些太守国相的功劳，是荀氏苑陵侯进京复命的时候在满朝文武面前推荐曹操，如此才有后面这些事情。
据他所知，陈留太守张邈早年与曹操袁绍关系都非常不错，也是最先提议让曹操接任兖州牧的人。
那种情况下推曹操为州牧，他们这少年情谊是深是浅还有的琢磨。
何况张邈此人自视甚高却本事平平，他能甘心让早年样样不如他的曹操后来居上？
等兖州乱起来，青州必定不会袖手旁观。
听闻荀青州前不久下达了均田令，那政令他看过了，如此明目张胆的让世家豪族割让利益，青州的世家大族肯定不会乐意。
主公莫急，他们的机会多着呢。
陶谦听的不住点头，“此事便交于国相处理，务必让荀氏那小子跌个跟头。”
现在已经不是抢地盘的事情，而是之前吃的闷亏必须要出气，不然天下人都觉得他陶恭祖好欺负。
笮融眯了眯眼睛，已经开始琢磨能从这次的事情中捞多少好处，“主公放心，融定不让主公失望。”
陶州牧和笮国相对此次议事都非常满意，他们俩都满意了其他人的意见也不重要，接下来只简单说了几句便结束了这次议事。
众人依次散去，赵昱磨了磨牙，看看同样脸色不怎么好的治中王朗，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焦躁忧虑。
糜竺慢条斯理走上前，“二位大人可有空闲到某家中饮酒？”
典农校尉陈登两眼无神的飘过来，“可否加我一个？”
说真的，他忍笮融很久了。
他这辈子只想济世救民当个隔壁荀青州那样的救世主，陶徐州提拔他当典农校尉他很开心，但是他辛苦劝课农桑是为了让百姓都有饭吃而不是为了让笮融中饱私囊。
糜竺看着仿佛游魂一样的陈校尉，默默伸手将人扶住，用行动来回答可以加他一个。
想当年陈校尉刚到徐州时是多么的意气风发，这才过去多久爽朗能干的年轻小伙儿就被磋磨成了半死不活的样子，真是造孽哦。
……
北海国，安丘城。
城中百姓已经从黄巾围城的惶恐中走出来，不再两眼一睁就开始担心会不会有贼匪冲进城里烧杀抢掠，需要头疼的只有耳边聒噪的蝉鸣。
孙小将军风一般冲到官署，“公瑾公瑾快过来！大哥的急信！咱们终于来活儿了！”
虎崽子这些天守在北海国那叫一个憋屈，要不是旁边有人拦着他甚至想带兵去下邳活捉陶谦。
可惜不行，就算陶谦跟发癫似的各种挑事儿他也还是朝廷任命的州牧，直接活捉州牧那是和朝廷对着干。
每当这个时候就开始羡慕黄巾贼，黑山贼、泰山贼也行，总之就是当贼比当兵自由。
难怪东莱管太守放着手底下的兵不用要让家中子侄去当贼，当兵不方便干的事情当贼可以干，只要换成黄巾贼的名号，他们直接打去京城都不会有人说什么。
他们都当贼了就别想着和他们讲道理了，皇位让出来给他们老大坐！
不过现在这样也行，陶谦上赶着给他们送把柄，他们可以一边骂一边打，保证打出黄巾围城的架势来。
“大哥说了这事儿我们占理，还特意找人写了份檄文。昂哥这会儿还在琅琊，到时多派几个嗓门大的去城下骂，务必让全徐州的百姓都知道陶谦是什么人。”孙策兴奋的不行，“这份是给文化人听的檄文，这份是给不认字的百姓听的檄文，两份交替着念，只要能听懂人话就一定能听懂。”
如此气死人不偿命的主意只有他们家大哥想的出来，不愧是他们家大哥，厉害的不要不要的。
周瑜接过檄文，一目十行快速看完，看完之后没忍住笑了出来，“将军哪儿找来的能人？”
“听说是个趁大哥去田里堵着大哥骂的愣头青，被大哥反过来骂一顿然后丢去劳改了。”孙策身在北海国，对齐国的事情也不是一无所知，“那家伙在大哥面前捧孔融踩大哥，贾校尉知道后略施小计便让人老老实实挑了两个月的粪，看这檄文写的多好，挑粪果然能让人明事理。”
周瑜：……
好像也没错。
两份檄文内容差不多，一份语言刻薄讽刺辛辣，引经据典骂的人抬不起头，一份全篇大白话，让人听了还想听第二遍。
——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1】
——看那老鼠还有体，做人反而不守礼。做人如果不守礼，赶快去死别迟疑。【2】
没有猜错的话，下面的白话版本应该是他们将军亲自动笔所写。
檄文短短不到一千字，白话文也只有两三千字，通篇下来只有一个意思：荀州牧忧国忧民累的都不长个儿了，曹州牧公而忘私更是连亲爹都无暇孝敬，陶谦陶州牧可好，趁人家救灾恤患扶困济危的时候偷袭城池还追杀人家全家，那么大年纪了要不要脸啊？
两份檄文一份比一份愤慨，一份比一份冤屈，一份比一份想气死陶谦。
写文章的人的确有本事，在骂陶谦的同时不忘点出荀州牧和曹州牧为济世救民作出的努力，以两位州牧的忧国忧民反衬陶州牧纵容下属贪污腐败更显得陶州牧无能昏庸。
虎崽子摩拳擦掌，“大哥印了上万份檄文，说是要让徐州乃至全大汉的士人都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打不死陶谦也要气死他。”
周瑜也觉得这主意很好，但是又怕陶谦狗急跳墙他们招架不来，“将军前不久才下发均田令，要是青州那些不愿听命的世家豪族和陶谦勾结在一起怎么办？”
“你当温侯来青州是游山玩水的吗？”孙策拍拍小伙伴的肩膀，“放宽心，大哥说让我们放手去打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他们只需要和尚在琅琊郡的昂哥还有张大帅配合抢地盘，其他的事情自有大哥来兜底。
周瑜叹了口气，“伯符，你再看一遍将军的信。”
“怎么了？刚才看漏了吗？”孙策凑过去从头开始看，看了好几遍才明白小伙伴为什么让他重新看，明白过来继续哈哈大笑，“懂了懂了，北海国有公瑾这等文武双全的贤才打理，愚兄才能不及公瑾所以能才能放手去打哈哈哈哈哈哈。”
带兵去攻打徐州的只有他，公瑾要留在北海国看家。
也行也行，他努力把公瑾那份儿也打回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瑜：露出疲惫的笑容.jpg
……
曹昂派人护送祖父回临淄，然后带着剩下的兵和已经成功说服臧霸的张饶会和。
琅琊郡和齐国不到四百里，从临淄快马加鞭到臧霸屯兵的开阳只需要半天。
孙小将军还没点好兵，骂陶谦的檄文已经送到。
张大帅不识字，不知道那一摞摞传单上写的都是什么鬼东西，但是他记性好，听旁人念一遍就记的七七八八，然后还能添油加醋讲给别人听。
等孙策拿着卷好的大喇叭一路打过来的时候，臧霸等人已经顺势折服在檄文之下。
陶谦老贼纵容手下贪赃枉法不管百姓死活，有志之士当愤而讨贼，而不是念在他是州牧的面子上忍气吞声。
檄文里说的对，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天下的根本在于百姓而不在于官，孟子都说了“民贵君轻”，他陶谦凭什么纵容手下不把百姓当回事儿？
笮融敛财的事情不是秘密，他修建寺庙那么大的动静，除非陶州牧是聋哑人，不然不可能不知道那家伙在下邳干了什么。
而且笮融经常打着宣扬佛法的借口提供免费的饭食吸引百姓礼佛，就算徐州少有战乱也还是有很多衣食无着的百姓，很多百姓对佛法根本不了解，前去参拜主要是为了免费的饭食。
黄巾之乱才过去多久，张角的教训在前面摆着，也就是陶谦不管，不然一座庙里聚集上万人换个主官都得把主事者抓起来。
数万人前去一个地方参拜，谁敢说他们不是在谋划造反？
有能耐自己种地挣钱虔诚，用府库里的钱粮虔诚算怎么回事？是他的东西吗他就用？
檄文如当头棒喝敲醒了臧都尉，驻扎在琅琊的大军在臧都尉的带领下改邪归正，务必要全徐州都知道贪污公款罪不容诛。
主力军队都光明正大的投了对面，琅琊太守萧建萧府君提心吊胆了大半个月见状索性也跟着投了。
曹昂带来了六千兵马，分出一千护送曹嵩等人回临淄，留下五千随他攻城略地。臧霸在琅琊有两万兵丁，再加上孙策带来的七千兵马，加起来三万多精兵放到外面已经是可以号称“十万大军”的程度。
那么多人扛着大喇叭一路走一路喊，不光让徐州百姓都知道了陶谦权欲熏心欺负完兖州欺负青州，还让徐州百姓都知道了他们上交的赋税都被用去干了什么。
一时间民间群情激奋，百姓活撕了陶谦和笮融的心都有了。
他们累死累活种地交税，上头却用他们省吃俭用挤出来的钱粮去供神仙，谁家神仙这么贪心？让不让凡人活命了？
揭竿而起！必须揭竿而起！要让黑心的官知道他农民爷爷的厉害！
……
时隔多年，徐州官员再一次感受到敌军势如破竹的恐惧。
当年黄巾之乱的主战场不在徐州，这次的敌军就冲着徐州来，一路高歌一路喊，比当年气势汹汹的黄巾贼还要可怕。
下邳城中，陶谦面色铁青，双手颤抖的看着亲信从城中捡来的檄文，薄薄几页纸在他手中仿佛千斤重。
“噗——”
旁边的亲信大惊失色，“来人呐！快来人呐！大人吐血晕倒了！快来人呐！”

第148章 玩这么大吗
*
青州来的大军一路声势浩大， 虎崽子深谙搞事的精髓，特意让匠人做了几面铜锣配着军中战鼓来惹人注目。
爱热闹是人的天性，锣鼓喧天的情况下很少有人能忍住不去看热闹， 就算对面是兵也一样。
于是乎，这么一路敲锣打鼓一路喊，连沿途的野狗都知道荀青州派兵攻打徐州是因为陶谦这个徐州牧不做人， 顺带着还被宣传了一下陶州牧的亲信下邳国笮国相的所作所为。
有些事情不捅破窗户纸可以一直装瞎， 就算有少数人捅到跟前也能含糊着继续装瞎， 但是被宣扬的天下皆知就不一样了， 再装瞎会让他那本就在悬崖边儿上的名声更加危险。
陶谦晕了半天被救醒， 醒来之后不顾心慌气短， 颤颤巍巍的让人去请笮融。
另一边，同样看到檄文的笮国相面色阴沉，难得维持不住他那悲天悯人的作态。
——慈父多败儿，溺子如杀子。
该死！该死！竟然骂他是陶谦的儿子， 别让他知道写檄文的是谁。
笮融眸光森冷，已经为那人准备好数十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酷刑。
门外的管事看到主家的表情险险忍住扭头就跑的冲动， 再怎么毛骨悚然也还是忍着腿软进去传话， “国相，州牧大人有请。”
笮国相长出一口气平复心情，脸上重新挂上温善的笑容，“去写张请帖给孔融送去，明日宴请孔北海。”
管事低着头应下， 等主家走远才赶紧去安排宴请之事。
虽然孔融已经弃官不做， 但是他在青州没有官职， 出于礼貌旁人依旧称呼其为“孔北海”。
笮融向来看不上徒有虚名之辈，那孔融虚活几十年只会经营名声， 除了名声之外别的什么都不会，北海国被他治理了多久就乱了多久，可谓是有名无实的典范。
哦，现在连虚名也没有了。
恨吗？肯定是恨的。恨就对了，心里有怨气才好为他所用。
如果不是荀青州不按常理行事，孔北海现在还是那个名扬天下的孔北海，没准儿还能再进一步成为孔青州。
可惜一步错步步错，一不小心就沦落到现在这般一无所有的境地。
陶谦已经不顶用，徐州八成也待不下去了，让他想想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才能守住这滔天的富贵。
*
赵匡胤从虚空中飘出来的时候议事厅正在开会，带着艰巨任务而来的阿飘陛下略显忧心，没有飘到好大儿面前彰显存在感，而是落到房梁上等底下忙完。
小世界的发展进度一直都有反馈到他们手中，也就是说，系统比他们更了解局势。
上次的任务是保证北方百姓能在天灾中生存，北方所有势力的行动都能算到傻小子头上，虽然难了点儿但也不是完成不了。
问题是，让刚到青州半年的崽夺取大汉半壁江山，系统你认真的吗？
他也是打过天下的人，知道打地盘有多难，就算这儿的情况和他当年完全不一样，上来就半壁江山也未免太难为人。
刘猪猪和李二凤也是，他本来还想找系统谈谈任务的标准，结果还没等他喊住系统就被那俩家伙一人一脚踹了过来。
跟有什么大病似的。
赵大陛下的心情非常不好，甚至已经想好这次回去要怎么一挑二干仗。
就算荀氏长辈能靠得住，就算公孙瓒、曹操、刘备、孙坚都在己方阵营，就算袁绍已经凉的透透的，就算……
爷爷个腿儿的，没法“就算”了！
荀晔不知道房梁上有只阿飘在生闷气，他在和吕大将军商量徐州到底该怎么打。
都说天上不会掉馅饼，但是运气好没办法，兔子主动冲到脚边的树桩上撞死他也不能当看不见。
按照本来的计划，他只想悄咪咪的抢个琅琊郡。
奈何陶谦实在不得人心，派去琅琊的兵马气势如虹，远在下邳的徐州官员还主动派人到临淄找他示好。
在确定徐州的中坚力量已经和陶谦离心之后，荀州牧原本抠抠搜搜的野心瞬间膨胀。
陶谦不得民心也不得官心，正是踹掉他夺取徐州的大好时机，只要琅琊一郡太没出息，要打就打整个徐州。
和其他人说要打徐州或许还能得到几句“主公三思”“将军慎重”之类的劝告，和吕布说这事儿吕大将军只会嫌弃他想晚了。
年轻人就该敢想敢干，瞻前顾后不像话，要是最开始在徐州的是他，陶谦刚朝北海国伸爪子的时候他就扛着方天画戟杀过去了，还用等到现在？
荀小将军很认真的反思了一下，对自己之前的小家子气羞愧难当，然后开始每日三省吾身：今天睚眦必报了吗？今天野心勃勃了吗？今天“人若犯我，灭他满门”了吗？
最近冒犯他的还活的好好的，好，来商量灭对方满门。
吕布：……
也行吧。
要他说年轻人就得跟他学，那些世家都谨慎的过了头，抡起武器杀就完事儿了，顾忌这顾忌那还叫什么闯荡？
然而他说的不算，一个二个的都嫌他不够稳重。
真是的，稳重能当饭吃吗？
吕大将军看着面前的徐州地图，决定给天下人一点“不稳重”的震撼。
仗不是他打的，他只负责在后方指挥，这要是还能怪他那他也没办法。
“擒贼先擒王，琅琊在这里，往南是东海郡和彭城国，再往南才是陶谦所在的下邳国。”吕大将军伸手在地图上划了条线，然后继续说道，“檄文已经传遍徐州，陶谦如今民心尽失，不用担心孤军深入会被徐州各城联合起来瓮中捉鳖。”
一座城一座城的打过去最为稳妥，但是攻城太浪费时间，打的时间越长消耗的粮饷越多，他们属于进攻的一方不适合打持久战。
只要让徐州所有城池都知道他们的目标是下邳，沿途的城池就会闭城自守而不会派兵出城拦截。
拦什么拦？陶谦配让他们拼命吗？
荀晔搓搓下巴，感觉长驱直入夺取下邳有点冒险，“大哥，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挂着羊头卖狗肉，让子脩和伯符打着进攻下邳的旗号南下，走到郯县时停下脚步劝降东海郡的主官，以免东海郡忽然发难。”
陶谦在下邳落脚，徐州的治所却不在下邳，而是在北海郡的郯县。
大军南下直奔下邳也行，但是一旦东海郡和彭城国不像他们设想的那样闭城自守，被切断补给线的将士们就危险了。
房梁上的阿飘陛下点点头，孤军深入机动性很强，但是缺点也很明显，最要命的就是补给困难。
从古至今打地盘都很少绕着打，都是稳扎稳打的平推，因为没人能保证绕过某座城池后那座城池会不会和前面的城池前后夹击。
不冒这个险是对的。
赵匡胤在心里夸了夸稳妥的好大儿，然后把只顾眼前不顾将来的吕布骂了个狗血淋头。
陶谦再怎么不修武备也不可能一点后手都不留，徐州是兵家必争之地，虽然侥幸没怎么被战火侵扰，但是也不是一点战乱都没有，陶谦到徐州后能把徐州从野有饿莩变成谷米封赡肯定有他的本事，不能因为那家伙现在逮谁咬谁跟神经病似的就觉得他一点本事都没有。
还擒贼先擒王，这词儿是这么用的吗？
什么叫“不用担心孤军深入会被徐州各城联合起来瓮中捉鳖”？但凡大军敢绕过东海郡和彭城国直奔下邳，那两地的官兵就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变脸如翻书。
阿飘陛下骂骂咧咧，心道幸好臭小子是他和其他几位有脑子的老师教出来的，真让吕布来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被人坑死。
然而……
荀晔看看彭城国旁边的豫州沛国和谯郡，指尖一挪划到彭城国，“不过大哥说的也不是不行。月前乌程侯到陈国接手陈王留下的强弩兵，如果不让伯符和子脩在郯县停留，可以让他们一直南下然后突袭彭城，有乌程侯在两州交界处压阵，东海郡不敢有小动作。”
彭城国位于徐州西部，离豫州不远离兖州也不远，孙家虎崽子和曹家大公子共同领兵，身在豫州的江东猛虎和身在兖州的曹老板不说时刻盯着肯定也得时常关注着。
谁离得近谁去接应，反正不能让他们家好大儿吃亏。
徐州一共五个郡国，琅琊郡已经俯首称臣，需要打的只剩下东海郡、彭城国、下邳国以及广陵郡，如果能拿下东海郡和彭城国，再打下邳国和广陵郡就如同探囊取物。
阿飘陛下：……
阿飘陛下：？？？
探囊取物？崽你好好看看地图，看看徐州到底有多大，看看五个郡国有多少座城，这是能用“探囊取物”来形容的吗？
打仗是一项非常危险的活动，不要说的跟今天晚上想多吃一碗饭一样简单好不好！
——李二凤！刘猪猪！看你俩教出来的崽！
赵匡胤差点从房梁上掉下来，然而底下不光荀晔和吕布觉得没什么，其他将领也都觉得小小徐州不值一提，一时间整个议事厅全是“妙啊！”“有乌程侯压阵还怕拿不下小小下邳？”“下邳都打下来了还愁广陵郡不降？”之类的话。
看众人自信的模样，好像徐州已经改姓了荀。
荀小将军摇摇不存在的羽扇，昔有诸葛亮“三分割据纡筹策，万古云霄一羽毛”，今有他荀晔“狐假虎威夺徐州，青史百代妙名扬”。
不愧是他。
赵大陛下深吸一口气，抱着棍子坐好。
他早该想到的，正常打法也没法短时间内打下大汉的半壁江山，系统既然敢发这样的任务肯定已经料到这小子不会走寻常路。
可是这么打真的很冒险啊！
好在荀小将军不是忽然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只管冒险不管现实，他们这儿无脑莽的有一个吕大将军已经够了，当家做主的他还是得留一点儿脑子。
他刚到青州半年，带回来的劳动力虽然多但短时间内都没法反哺军队，不管是种地的种子还是吃喝嚼用都是他从豫州带来的，想自给自足至少要等到夏粮收获。
如果徐州那边不能以战养战，那就必须得速战速决，因为他带来的粮饷填不住青州的大窟窿。
以战养战的前提是攻打的地方有足够多的钱粮，划重点：府库有钱，而不是百姓有钱。
再穷不能穷将士，再苦不能抢百姓。封建社会的岳家军都能令行禁止，他带出来的军队走到哪儿都不能拿百姓一针一线。
公家的钱就不一样了，公账盘好之后能拿出来给将士们当赏赐，让将士们知道不劫掠百姓也能有封赏。
徐州的情况有点特殊，陶谦亲自扶持起来的大老虎已经把地方盘剥的一点油水都不剩，下邳之外的几个郡国穷的异常稳定，只有下邳一地富的流油。
还不是公家的府库有钱，是侵吞了整个徐州钱粮的下邳国国相笮融有钱。
也就是说，陶谦怎么样不重要，笮融必须死。
如果陶谦没有纵容笮融为所欲为，他们攻打下邳或许会引起徐州的拼死抵抗。毕竟抵御外敌入侵是本能，就算陶谦本人没本事，偌大的徐州总有几个能稳住民心义士来扛大旗。
可惜笮融在徐州干的事情太过恶劣，如此以来情况将大为不同。
这年头的士人为什么注重名声？因为名声真的能带来切实的利益。
陶徐州纵容属下横征暴敛搜刮百姓，荀青州治下的青州百姓却能安定生活休养生息，是人都知道该选哪边。
荀晔又过了一遍徐州的情况，有吕大将军给他参谋很快决定好接下来怎么打。
他马上给乌程侯和曹老板写信，以他们现在的兵力用不到豫州和兖州出兵相助，那边只需要声援一下让徐州各城不敢阳奉阴违就行，剩下的事情以孙策和曹昂的本事足以搞定。
赵大陛下撑着脸看着已经长大的荀牛牛有条不紊的安排细节，好像安排的不是冒险孤军深入，而是按部就班的一座城一座城的打一样。
别的不说，主将如此确实能让底下人信心十足，而只要将士觉得他们能行，臭小子又在别处安排好退路，接下来的战事几乎没有失败的可能。
好吧，确实很厉害。
打仗有时候很不讲逻辑，有个能让将士们全身心信服的主心骨即便处在弱势也能逆境翻盘。
这就是士气，没法讲道理。
战事不等人，荀晔安排完在场的将士后立刻写信给已经深入徐州的孙策曹昂，然后再分别和孙坚曹操打招呼，在给曹老板的信里还顺便提了一嘴曹老爹在他这儿挺开心。
曹老板高不高兴不知道，反正他和小曹同学都挺高兴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吕布捏捏拳头，“昨天抓到的细作，要不要一起送回徐州？”
当然，来的时候是个人，回去的时候是个盒。
陶谦老儿知道此次在劫难逃就明的不行来暗的撺掇青州的世族陪他搞事，可惜青州的世族不傻，抄家灭族和损失一点点利益相比他们选择后者。
这些天他逮出来了十几个探子，一半是底下人发现不对抓出来的，剩下一半是城中世家主动送过来的，看来陶州牧的“贤明”已经传到青州，青州的世家也不愿意奉献家财给笮国相礼佛。
“礼尚往来，陶徐州送此大礼，我们也不能不讲礼貌。”荀晔笑道，“祢处士近来文思泉涌作赋数篇，正好都给陶徐州送去。”
吕布乐了，“行，我去办。”
他不喜欢那鼻孔朝天的臭小子，但是那小子骂人的时候还挺能出气。
荀晔也这么觉得，只要挨骂的不是他那么祢衡将是他们的一大杀器，嘲讽拉仇恨稳的不能再稳。
赞美喷子。
议事厅里的人很快走的七七八八，等要写的信都写完要安排的事情都安排完才长出一口气停下来歇歇。
赵大陛下掐着时间从房梁上飘下来，不等好大儿和他打招呼便直接发布任务。
【“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周末七国分争，并入于秦。及秦灭之后，楚、汉分争，又并入于汉。汉朝自高祖斩白蛇而起义，一统天下，后来光武中兴，传至献帝，遂分为三国。”天命有定，盛衰无常，汉室气数已尽，勇敢的天命之子，你是改变三国鼎立局面的救世主吗？】【1】
荀晔：？？？
赵大：？？？
荀牛牛震惊，挥退议事厅里的其他人然后抬头问道，“爹，玩儿这么大的吗？”
赵匡胤也想问，来之前不是说好的半壁江山吗？怎么发布出来直接变成改朝换代了？

第149章 笮融欲潜逃
*
赵匡胤觉得系统在抽风， 荀晔觉得他们家系统爹在开玩笑。
父子俩面面相觑，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系统修改任务措辞，终于意识到这次的任务不是抽风也不是开玩笑而是认真的。
荀晔：……
赵匡胤：……
荀晔默默把刚收起来的舆图拉出来， 把架子上的徐州地图换成大汉疆域图，然后深沉的看向旁边的阿飘爹。
盯——
赵大陛下看看严阵以待的崽，再看看已经怼到眼前的疆域图， 想回去找系统干架。
这是他应该面对的事情吗？
系统你出来， 有本事亲自出来交涉， 躲在后面算什么英雄好汉？
赵匡胤磨了磨牙， “明光稍安勿躁， 为父去去就来。”
气的他都开始文绉绉了。
荀晔郑重的点点头， “义父放心，我就在此地，不会走动。”
希望义父找说法的路上能顺便买几个橘子回来。
系统爹怎么想的？徐州还没打下来就让他改朝换代，他看上去像是振臂一呼四夷臣服的威风崽吗？
改变三国鼎立局面……
现在曹老板在老老实实当兖州牧， 孙家也没有割据自治的想法，刘皇叔更不用说了， 现在还在冀州勤勤恳恳的干活。
他能说三国鼎立的局面已经改变了吗？
不信的话系统爹可以分析分析， 看看历史重回原来轨道的可能性有多少。
他这几年搅乱局势不是白做工，蝴蝶翅膀造成的影响大着呢。
任务完成！任务立刻完成！按照字面内容来分析任务，这次的任务刚发布就能算完成！
荀牛牛在心里发出愤怒的“哞哞”声，抱着手臂等待系统爹的回应。
可惜这次系统爹没有和之前一样好说话，就算被他找到了漏洞也没有带着荡漾的电子音过来直接认定任务完成。
愤怒的荀牛牛没有等到系统的回应， 只等来了表情一言难尽的封建大爹。
荀晔收回不存在的牛犄角， 小心翼翼的问道， “爹，什么情况？”
赵匡胤扯扯嘴角， 努力维持淡定的语气，“系统说任务没错。”
荀晔满脑袋小问号，“没错？为什么啊？”
始皇帝灭六国还花了十年，他这一次任务时间就改朝换代肯定有问题。
阿飘陛下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的解析都解不出来，“它说它相信你。”
荀晔：“……谢谢啊。”
他自己都不敢有那么多的信心。
赵匡胤双脚落地，心情沉重的拍拍好大儿的肩膀，“不管任务有多难，它都相信你能完成，加油。”
荀晔：……
赵匡胤继续复读，“它说它相信你！”
荀晔仿佛看了场默剧，还是毫无逻辑乱成一团糟的那种，满脑子都是光球系统爹的“可是我相信你”，缓了好一会儿才眼巴巴的抬头问道，“那您呢？您相信我吗？”
赵匡胤：……
沉默，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感情上来说他应该立刻回答“相信”，理智上……
他要是没打过天下还好，偏偏他打过。
理智和感情的小人儿在心里拉扯干架，噼里啪啦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分出胜负。
赵大陛下眼一闭心一横，“相信！”
为了好大儿的良好心态，不信也得信！
荀牛牛哭唧唧，“我不信呜呜呜呜。”
赵大陛下目光坚定，“相信”两个字已经说出口，编也能编出漂亮话，“稳住，没骗你，真的信。”
荀牛牛继续哭天抢地，“我的意思是我自己不信呜呜呜呜呜。”
他现在才多大点儿地盘，这时候给他发布终极任务像话吗？
系统爹肯定是中病毒了，不然肯定不会抽风到这个程度。
赵大陛下安慰好自己还要安慰接受不了现实的好大儿，他有什么办法？他也很绝望啊。
看看地图，只要不和他大宋比，东汉的疆域也就那么回事儿。
不着急，慢慢打，打着打着就发现“诶？怎么周边一个敌人都没有了呢？”，系统都说可以了还能不可以吗？
稳住，淡定，信不过自己还能信不过坐拥全宇宙最高科技的系统？
荀晔眼泪汪汪，“这话您自己信吗？”
赵大陛下脸不红心不跳，“我信。”
荀小将军吸吸鼻子，“那好吧，您信我也信。”
赵大：？？？
这么简单？
阿飘陛下已经做好哄孩子的准备，结果刚说两句孩子自己就好了，剩下满肚子话没机会说出口，一瞬间感觉刚才那么认真的他像个笑话。
这小子到底是被任务吓到了还是故意的？
故意的吧？
赵匡胤狐疑的看着可怜巴巴擦眼泪的臭小子，确定这倒霉孩子眼睛里半滴眼泪都没有后眼神逐渐凶残。
确定了，就是故意的。
真心觉得遇到这么个任务很值得一哭的荀小将军叹了口气，打起精神来和这次的阿飘爹商量怎么应对突如其来的任务，“爹，我不着急，您也稳住，咱们父子齐心其利断金，小小汉室轻松拿捏。”
赵大顿了一下，作势要往外走，“你在此处不要走动，我去给汉武陛下打个电话。”
“爹爹爹！留步留步！刚才是为了缓解压力说着玩呢。”荀晔赶紧改口，“爹您什么时候到的？我们现在正在打徐州您知道吗？不知道的话正好，孩儿再给您讲一遍。”
陶谦老儿脑袋有坑，因为所以然后最终，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噫吁嚱，于是就是现在这么个局面。
“爹您是不知道，陶谦是真的很莫名其妙啊，他竟然纵容手下贪污他的钱！”荀晔拿出说书的架势，拿桌上的笔架当惊堂木这么一拍，然后就开始声情并茂的讲故事，“陶谦是丹阳人，笮融也是丹阳人。陶谦今年六十来岁，笮融今年四十来岁。我之前和人猜笮融是不是陶谦成婚之前和白月光生的私生子还被人嘲笑了一顿，您来评评理，纵容到这个地步也只有白月光生的私生子了，正儿八经的亲儿子都不行。”
亲儿子要讲究这讲究那，从小到大养在身边也能狠得下心管教。白月光生的私生子就不一样了，首先没养在身边就能刷一波愧疚值。
按照他的猜测，故事应该是这样的。
——打板——
在很久很久以前，扬州丹阳郡有个叫陶谦的小伙子，这小伙子和同郡的笮姓女子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三见定终身。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在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私定终身不为世人所容，两家家长都不同意，小情侣不得不东飞伯劳西飞燕，从此形同陌路人。
青年陶谦在家人的安排下娶妻生子，笮姓女子却对情郎念念不忘终身未嫁，据说是受情伤太深，从此淡出世人的视线。
十八年后，也可能是二十八年后，女子因病离世，病逝前拿着信物给儿子让他去找已经飞黄腾达的亲爹，问他还记不记得大明湖畔的、咳咳、问他还记不记得当年一见钟情的那谁。
陶谦看到带着信物找上门的亲生儿子一瞬间又回忆起了当年的美好，当年的他年轻没有能力不能做自己的主，现在的他已是一州之牧没有人能再对他指手画脚。
于是就开始了丧心病狂的补偿。
什么清廉什么名声什么百姓的死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只要儿子开心，就是要星星要月亮他也能徒手搓星舰给星星月亮轰下来。
“停——”阿飘陛下听的脑壳疼，“让你分析局势不是让你造谣，有你这么胡说八道的吗？”
“祢衡也是这么怼的，但是他猜的也没比我猜的好哪儿去，更没有我猜的有戏剧性能吸引人。”荀晔撇撇嘴，嘟囔道，“他说笮融可能是陶谦的救命恩人，也可能是多年前雪中送过炭，反正就是对陶谦有恩，所以陶谦才会对他的作恶多端视而不见。”
赵匡胤啧了一声，“确实，还不如你编的有意思。”
“是吧是吧，我也这么觉得。”荀小将军骄傲叉腰，“所以最后让他按照我编的故事来写檄文，肯定能把陶谦气吐血。”
都要讨伐陶谦了肯定怎么不客气怎么来，什么捕风捉影胡编乱造的事情都能往上写，只要看上去像那么回事儿，听众才不会深究是真是假。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当他是造谣的那一方时，就算良心有点痛也很难抵抗这种把对方气吐血的快乐。
笔杆子掌握在他手里，有本事陶谦也写檄文骂回来呀。
哼。
赵大陛下眼角微抽，这嘚瑟的样子到底是跟谁学的？怎么那么欠揍呢？
一定不是跟他学的，他没这么缺德。
“你真的让人把这些写进檄文里了？”
“故事编出来就是给人听的，当然要写进檄文。”荀小将军理直气壮的点头，“当然，檄文也要经过艺术加工，具体是往好里加工还是往坏里加工只能看执笔之人，和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赵匡胤很给面子的回道，“你高兴就好。”
缺德好啊，这世道越不要脸越能活出名堂，只要将来别把他的存在泄露出去就行。
好大儿如此擅长剑走偏锋，想必打天下也是不走寻常路，不怪系统咬死不肯改口，他是系统的话他也不改。
这小子是“有压力才有动力”的典型，没点压力反而不行，至于压力的极限在哪里……反正目前还没见着。
旁边，荀小将军分享完他们敲锣打鼓进攻徐州的计划继续说青州的情况，“青州流离失所的百姓多，但也还有部分拥有耕地的平民百姓。既然已经乱到这个地步，我就想着可不可以直接一步到位把田制给改了。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道理放在这里也很好用，有我奉先兄坐镇青州，目前还没碰到敢直接说不的人。”
“醒醒，他们怕的不光是你奉先兄，还有你本人？”赵大陛下大马金刀坐在书案上，“吕奉先凶名远扬，你荀明光在颍川杀了一轮又一轮也不差。”
“这样的吗？”荀晔笑的露出小虎牙，“谢谢爹夸奖。”
可惜目前政策推行的还算顺利，青州还没出现上赶着给他杀的家伙。
议事厅旁的隔间里堆放着不少杂物，荀小将军进去翻出之前放在里面的均田令，“不知道爹在那边有没有看过，现在看看也不迟。这是孩儿根据历代均田令修改出来的政令，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不过北宋不立田制，他这政令有缺点也比放纵土地兼并的北宋强。
想想北宋的“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坚决不能让他们这里也发展到那种程度。
额，仔细想想，他们这儿似乎也没比北宋好多少，世家豪强圈起地来好像比北宋的权贵更肆无忌惮。
那没事儿了。
荀晔背书似的将青州各郡国的均田令推行进度讲给阿飘爹听，顺带着点出接下来要推行的地方。
他本来准备让冀州当第二个推行均田制的州，但是陶谦上赶着给他送地盘，只能委屈冀州往后挪挪容徐州插个队了。
赵匡胤看完递到跟前的均田令，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冀州的世家豪族表示谢谢徐州来插队。”
这哪是插队，这分明是救命恩人。
虽然早死晚死都是死，但是能晚死一会儿是一会儿。
“把冀州放到后面也行，冀州本就是世家掌权，袁绍当州牧的时候没来得及笼络所有冀州世家，如今冀州没有州牧，世家豪族的力量会比之前更强。”荀晔解释道，“徐州本身没有那么多势力大的家族，而且他们连笮融都能忍，应该也能忍我。不想忍也没关系，反正徐州属于战败方，杀起他们来比杀我老家颍川的世家还没有心理负担。”
田制和税制是配套的，均田制可以控制人口耕地，赋税制度可以控制钱粮，四舍五入就等于地盘掌握在了他的手上。
和“州牧”的虚名不一样，是真真正正的掌控。
当上州牧并不一定能掌控一州，掌握一州的人口耕地赋税的话就算没有州牧之名也是无冕之王。
先定个小目标，把青州、徐州、冀州三州掌握在手中。
兖州可以跟在后面，扬州或许能插个队，再之后才是尚且有主的幽州和长辈们治理的豫州、并州。
以他们家志才叔的办事效率，最多半年袁术就得称帝，到时候天下英雄群起而攻之，他也可以趁机浑水摸鱼再抢点地盘。
汉朝的淮南开发程度不及中原，但地盘是真的大啊。
大就是好，大就是美，大就是值得。
只要人口能跟上，赤地千里也能开发成沃壤良田。
梦想是美好的，梦想是虚幻的，梦想是遥不可及的，但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运气好就实现了呢？
“你最好有信心能实现。”赵大陛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在旁边的大汉疆域图上圈了个圈，“这是谁接下来要打的地盘啊？是我们家明光啊，那没事了。”
荀晔：……
“鉴于青州还没有哪个世家站出来搞事情，稳妥起见，为父可以好心去他们家里打探消息。”赵大陛下很会自己给自己找事干，“清除隐患要趁早，等小毒瘤长成大毒瘤牵扯的地方就更多了。为父是个好父亲，再给你几次装神弄鬼的机会。”
荀晔：“……谢谢爹。”
这是阿飘爹主动请缨，不是他倒反天罡连阿飘都不放过。
……
琅琊郡内，受到最新指令的孙策曹昂凑在一起商量怎么“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曹昂瞧着门口的几面铜锣，不太想带上这玩意儿出征，“前几天的动静已经够大了，应该不需要再敲锣打鼓的宣传了吧？”
“要宣传要宣传，琅琊郡只是开始，接下来的彭城国和下邳国才是重头戏。”孙策摩拳擦掌，迫不及待要分兵攻打下邳，“大哥说了让我们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有多大动静就搞多大动静，陶谦已经人心尽失，但只要他还是州牧百姓可能就认他，所以必须得让百姓知道咱们为什么攻打徐州，更得让百姓知道咱们攻打徐州只打官兵不打百姓。”
他们是正经的兵，和那些半兵半匪的家伙不一样，途径某地不会如蝗虫过境，路过城池也不会朝平民百姓挥起屠刀。
他们是百姓的依靠，是城池的守护神，是乱中的定海神针，是值得百姓带着鸡蛋去慰问的好兵。
曹昂捏捏耳朵，“行吧，新打出来的那十面铜锣我都带上。”
“敲锣多有意思，要不是大哥不让太显摆，我都想亲自上战车上敲锣去。”虎崽子拿着锣槌爱不释手，他可太喜欢万众瞩目的感觉了，可惜这次不行。
大哥说太显摆容易被人放冷箭，为了小命儿还是悠着点儿好。
曹昂捶捶脑壳，满脑子都是锣鼓响起来的声音。
不行，他得缓缓。
“你去给你父亲写信，我去给我父亲写信，虽然大哥肯定已经给他们二位打过招呼，但是我们也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贴心小棉裤曹大公子拍拍小伙伴的肩膀，“明天还要忙，今天晚上就把信写了吧，不要拖延。”
孙策依依不舍的放下锣槌，“行，马上写。”
曹昂走到营帐门口，临出门又回头叮嘱道，“不要拖延。”
孙策面色发红，胡乱找出纸笔就开始写，“没有拖延！这次真的没有拖延！”
严谨的小曹同学这才放心离开。
山泽凝暑气，星汉湛光辉。大军在入夜之前安营扎寨，两位带兵将领写完信后又和臧霸及其麾下将领确定兵力到底如何分配，直到月上枝头才各自回帐篷休息。
青州来的军队在琅琊诱降当地驻军之后壮大了好几倍，比起气死人不偿命的檄文，实实在在的大军更让人慌张。
老年人经不住刺激，陶谦吐血之后身体大不如前，州牧连续多日下不来床，迎敌之事被下邳国相笮融全权把持。
大敌当前，所有人都在关注敌军的动向，然而徐州官署那么多人，觉得笮融能扛事儿的一个都没有。
指望笮国相能退敌不如指望天降陨石砸到对面军营里，不过以两边的德行来看，真有陨石的话砸到他们这儿的可能性更大。
在琅琊郡驻军倒戈相向、琅琊郡太守带头投敌之后，笮融立刻调集徐州境内所有兵力到下邳严阵以待。
兵力留在原地大概率会变成敌人的兵，还是调到眼皮子底下更安心。
本身就没多少兵还都被调走的东海、彭城、广陵：……
你清高！你命贵！你把兵都调走不管别人死活是吧！
对面喊话的时候说了不伤百姓但是没说不伤官吏，他们这些官府里当差的就活该去冒这个险？
调兵的命令一下来，下邳之外的其他三郡国更加离心离德。
……
兖州，接连收到信件的曹州牧头风病犯的越发频繁。
曹洪体贴的奉上热水，“大哥，荀小将军以前提过有大夫能撬开脑壳取出病灶根治头风，要不要让小将军帮忙留意能撬开脑壳的郎中？”
曹操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厥过去，喝完杯中热水直接用杯子砸过去，“你要不要也开个脑壳？”
曹洪手忙脚乱的接住茶杯，摇头摇的像是拨浪鼓，“我不，我不敢，我又没有头风。”
眼看曹操要爆炸，夏侯惇赶紧把不会说话的曹子廉撵出去，“大哥，子脩信上说了什么？”
“和荀小将军信上说的差不多，他和孙家那小子被派去攻打徐州，让我看着情况给他压阵。”曹操把信拍在桌上，脑袋一抽一抽的疼，“兖州现在什么情况臭小子不清楚？哪儿还有余力去给他压阵？换他来给我们压阵还差不多！”
别看荀小将军去青州那么轻松，换成小将军来兖州也会是焦头烂额。
他知道兖州本地的世家早晚要朝他发难，但是没想到打头阵的会是儿时好友张邈，“想当年……”
夏侯惇听到熟悉的“想当年”忍不住往后退，自从陈留太守张邈不服他们家大哥的治理起兵作乱，这仨字就萦绕在营帐之中没消停过。
想当年也不行啊，黄巾入侵时张邈派人来撺掇老大当替死鬼接任兖州牧，这会儿会和老大闹翻多正常。
说实话，他以为先翻脸的应该是他们家老大，毕竟张孟卓做的已经很明显，而他们家老大小心眼起来也很不念旧情。
“大哥，人都已经厚葬了，咱对张孟卓也算是仁至义尽，还是继续说子脩吧。”
“陶谦在他们敲锣打鼓的宣扬下名声尽毁，徐州已经如同一盘散沙，那笮融也不是能守城的人，有乌程侯压阵不够还要再加上我们，他俩干什么吃的？”曹州牧冷酷无情的说道，“派人去乌程侯那里说一声，只要乌程侯别也不管不问就行。”
……
隔壁忙着盯袁术也想不管不问的乌程侯：？？？
糟糕，竟然慢了一步。
……
下邳城楼，遮阳的凉棚底下，陈登揣着手咬着饴糖小声问道，“徐州的民心已经散了，你猜下邳能撑几天？”
“不是下邳能撑几天，而是笮融能撑几天。”赵昱冷笑一声，“糜从事说笮国相家中管事这几天奔波于城中各座寺庙，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准备逃了。”
“逃就逃吧，反正也没指望他。”陈校尉叹道，“希望青州军赶紧打过来，在下对荀青州麾下贾校尉仰慕已久，不知能否有机会当面交流屯田心得。”
赵别驾：……
“慎言。”
这话说的，好像他们徐州的州牧已经死了一样。
虽然他也盼着能有个明白人来接手徐州，但是不能表现的这么明显，毕竟陶谦还没死笮融也还没来得及跑。
日当正午，城楼上的守军全都昏昏欲睡。
糜竺皱着眉头上来，看到赵昱和陈登凑在一起咬耳朵也走了过去。
正在说悄悄话的两个人不约而同看过去，“如何？”
“青州军兵分两路，说是直奔下邳，其实有一路绕去了彭城。”糜竺的弟弟糜芳在彭城当国相，发现大军出现在彭城境内魂儿都要吓飞了，更可怕的是不光有青州的大军“路过”彭城，隔壁豫州也在两州交接处屯驻重兵，“绕去彭城的小将是豫州孙刺史之子，彭城空有天险但已无兵可守，真要开战的话只能投降。”
不投降也没办法，能战斗的兵力全被调来下邳，彭城只剩下茫然不知所措的百姓怎么抵抗身经百战的精兵？
糜氏是徐州有名的大商，糜竺也更喜欢以商人自居，但是这件事于公于私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考虑除了投降都没有其他应对之策。
闭城自守？孤城一座能守多久？守城的意义又在何处？
他们面对的不是上下一心抵御外敌，徐州的州牧已经不值得百姓效死。
更不值得家底丰厚的世家豪族为之卖命。
敦厚温雅的糜从事垂下眼帘，语气中罕见的带了些冷意，“笮融将整个徐州的兵力都调来下邳是障眼法，他已经安排好让孔融写檄文和青州对骂然后趁机带着这几年搜刮来的金银财宝出逃。”
“四面八方都是敌，他能往哪儿跑？”陈登嗤笑一声，“扬州？也只有扬州才有一线生机。”
他是下邳本地人，不管徐州牧是谁他都不会离太远。但笮融是丹阳人，在丹阳得罪的人太多才到徐州来投奔陶谦，出走容易再想回去可没那么简单。
何况现在把持扬州的不是那位老好人陈温陈刺史，而是汝南袁术。
陈刺史可能还卖他一个面子，袁术必不可能。
陈校尉眸光微闪，然后朝糜竺眨眨眼，“糜从事，这世道赚钱很不容易对吧？”
糜竺愣了一下，不太明白陈登为什么忽然冒出这么个问题，“元龙想经商？”
“不不不，经商是大学问，我就不去凑热闹了。”陈登连连摆手，赶紧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养兵济民处处都要用钱，笮融在徐州搜刮了那么多钱财，总不能让他全都带走。”
那是他们徐州的民脂民膏，荀青州打下徐州后府库的钱财大概率能用在百姓身上，让笮融带走的话他们徐州就真的成了纯纯的大冤种。
糜竺心头一动，“你的意思是，将消息送出去，让青州的兵半路劫他？”
陈登摊手，“如果能调动下邳的兵直接把他杀了自然是最好，问题是，谁能有本事在城里动手？”
作恶多端之人很清楚有多少人想杀死他们，笮融家中戒备森严，出门也带着上百卫兵，估计董卓当年也就是这样了。
他们没有吕大将军和荀小将军那般盖世武艺，如何能突破重重阻碍除掉笮融？
赵昱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糜竺一时间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于是将送消息的活儿揽到自己身上。
他家大业大和外界接触也多，派人出城不显眼，这种需要藏着掖着的事情只能他来做，换成其他人怕是仆从刚出城就会被笮融找借口杀上门。
……
“笮融要携款潜逃？”荀晔想起笮国相那动不动就开几十里流水宴的做派，当即表示人可以跑钱不能跟着跑，能杀人劫财、啊不、能连人带财同时留下更好。
那是笮融的钱吗？那明明是徐州府库的钱！是公款！
荀小将军让人好生接待前来送信的糜氏门客，然后派人去请管亥过来。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办，笮融到徐州后对百姓敲骨吸髓索取无度，还请管将军重操旧业为民除害。
“劫下来的钱不用忙着带回青州，管将军直接在下邳城外等着和大军会和。”荀青州拿起放在案上的军令，举手投足已自带威严，“切记，只劫笮融，勿伤无辜，违者军法处置。”

第150章 美人爹开怼
*
威严是威严不了一点儿的， 领命的管亥刚走，荀小将军就跳起来算笮融在徐州这两年大概搜刮了多少钱财。
不用指望笮融有良心，直接按照下邳、彭城、广陵三郡的税收来算就行， 也许真正到手的比他算出来的还要多。
笮融直接负责的是下邳、彭城、广陵三郡，不意味着东海、琅琊能免遭毒手。
陶谦都已经拮据到要对外开战来转移内部矛盾了还舍不得杀个笮融爆金币，俩人之间真的清白吗？
不懂， 不理解， 不尊重， 也不祝福。
公私不分是为官大忌， 可以公而忘私国而忘家， 但绝对不能反过来。
就跟电视剧一样， 动不动就屠了三界为他/她陪葬，三界多冤啊。
徐州也一样，只搜刮百姓不干实事，百姓冻死饿死流离失所算谁的责任？总不能怪老天吧？
荀晔大概估算笮融贪污的金额， 越算越心平气和。
很好，感觉入主徐州的原始资金有了。
“爹， 莫要灰心， 过些天到徐州一定有您大展拳脚的机会。”荀小将军笑的开心，“您在家歇着，我去趟军营，天黑之前就回来。”
赵大陛下有气无力的摆摆手，让英明神武无懈可击的好大儿不用管他。
刚过来时他想着凭借无人能敌的身手打入敌人内部， 然而临淄城、齐国乃至整个青州有名的世家豪族他都转悠过了， 愣是没谁敢当出头鸟。
偶尔有几个不清醒的， 不等他们开始搞事儿就先被自家的人给摁住了，要么和平夺权要么武力夺权， 反正不给他们露头搞事的机会。
很离谱，但是事实就是如此离谱。
几天下来他也看明白了，青州的世家豪族不敢搞事不只有他们家好大儿的威慑，还有被一言不合就落草为寇的百姓吓怕了的缘故。
多年前大贤良师张角掀起的黄巾之乱主战场在冀州和豫州，其他各州虽然也在打仗，但是不像豫州冀州打的那么残酷。
然而在大规模的战事平定之后，其他地方都只是小规模的贼匪，只有青州乱到贼众百万的地步。
人家黑山贼的大本营在太行山，什么时候缺粮什么时候出山劫掠，被他们盯上的城池虽说抵抗不住但也不会遭受灭顶之灾。
青州黄巾和黑山贼的聚众百万还不太一样，他们没有黑山张燕那种名义上的大首领，也没有虽然松散但确实存在的组织，各路贼首互不从属，男女老少全部上阵，是匪是民只是换个称呼的事情。
当初那些入侵兖州的黄巾贼被招安劳改，如今都在老老实实的屯田，可青州黄巾不只入侵兖州的那些，留在本地的也有很多。
有管亥麾下堪比正规军的黄巾贼，有和张饶等人差不多的黄巾贼，还有正常种地只在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揭竿而起的黄巾贼。
在青州易主之后，外出作乱的黄巾贼都被登记造册加入劳改大家庭，小部分、不对、应该是特指管亥及其手下那些打着黄巾旗号的正规军，那些家伙直接编入正规军，至于数量最多的平常正常种地只在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揭竿而起的百姓们，他们藏好头巾后又是温顺无害俯首帖耳的普通百姓。
新来的州牧大人以为青州的百姓和别处的百姓一样温驯，但青州本地人却都知道这些看上去驯良的百姓闷声办大事的时候有多厉害。
州牧大人推行均田制，要把世家豪族的地盘和人口都清点一遍。
坏消息：家底儿被人查了个干净。
好消息：只是查家底儿不是抄家。
现在的情况就是，头顶时刻悬着一把利刃，谁敢露头就削谁。
说好吧，头顶时刻悬着一把利刃；说坏吧，利刃还没开始削他们。
如果需要对抗的力量只有头顶的利刃，世家豪族肯定会联合起来把新来的州牧赶出去或者直接弄死，偏偏他们现在不光有兵强马壮的州牧，还有时刻盯着他们的“温顺”老百姓。
荀州牧在青州推行均田，百姓分到的田地越多，世家豪族能控制的土地就越少，平民的数量越多，世家豪族能控制的人口数量就越少。
按理说世家豪族应该愤而造反，但是、但是他们实在不敢。
换个角度来想，能分到田的百姓越多，动不动就系上头巾烧杀抢掠的刁民就越少；愿意造反的刁民越少，他们能保住的财产就越多。
就跟前几年似的城里城外到处都是反贼流寇，他们有再多的地又有什么用？就算有收成，收上来的还不够贼匪抢的。
不如现在，虽然不能再暗戳戳抢占田地搜罗佃农，但是好歹能保住他们可怜的粮仓，总体来说还是利大于弊。
反对均田？
他们要是敢把话说出来，等不到州牧大人派兵抄家就会迎来等着分地的老百姓的铁拳。
指望青州的百姓能忍气吞声，做梦去吧。
然后就是现在的情况，阿飘陛下飘遍青州也没找到刺儿头，只免费看了几场兄弟阋墙父子反目的大戏。
很难说新来的州牧大人到底知不知道治下“温顺听话”的百姓的真面目，让赵大陛下来评价，他觉得那小子纯粹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什么叫过些天到徐州一定有他大展拳脚的机会？这是知道徐州百姓不像青州百姓一样该出手时就出手、确信徐州世家豪族会反抗？
行吧，话是他自己放出去的，干活就干活。
……
青州的大军如狼似虎，一时间天底下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徐州。
以前只知道徐州牧陶谦很有能耐，短短一两年的时间就能让徐州从世荒民饥变成物阜民丰的福地，没想到徐州富庶的表象下还有那么多见不得人的腌臜事。
檄文上写的是真的吗？下邳国国相笮融和陶谦到底是什么关系？陶谦为什么愿意纵容他在眼皮子底下胡作非为？
可惜陶谦已经病的神志不清，不然他会感受到什么叫谣言猛于虎。
青州和徐州开战，没有人看好徐州，也没有人会不自量力的派兵过去救援。
且不说那个作恶多端的笮融，陶谦能和孔融玩到一起能是什么好人？
之前荀小将军率军亲赴北海解黄巾之围是什么下场他们都看的明白，被请过去的援军尚且被骂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主动派兵去救援鬼知道会被骂成什么样。
他们又不像荀小将军那样有本事硬刚，真要遇到类似的事情只能憋屈着吃闷亏。
大部分人都是看热闹，还有少部分试图浑水摸鱼，比如袁术。
九江郡和下邳国挨边，陶谦笮融等人想逃的话九成九的会选择九江，他只要派兵在两州交界处守着，很快就能看到数不清的金银财宝朝他冲过来。
古有农夫守株待兔，今有袁术拦路待财。
没人会嫌手里钱多，笮融在徐州搜刮了那么多钱财，能劫下来一半也是好的。用劫下来的一小部分钱财去救济百姓，扬州的百姓就会真心实意的拥护他，他还能拿着剩下那一大部分逍遥快活。
来的好来的妙，他最喜欢吃大户了。
袁公路期待满满的点兵点将，只等带着全副身家的大贪官路过九江郡。
等啊等啊等，等啊等啊等，等到花儿都谢了也没等到人。
什么情况？陶谦和笮融还真和城池共存亡了？
袁术不信，陶谦清醒着或许能为御敌干点实事，笮融就差把整个徐州都私吞了肯定不会冒这个险。
更换逃跑路线了？不能吧，除了九江还能走哪儿？总不能直接出海了吧？
海上风大浪大多危险，万一翻船可就全部便宜海里的鱼了。
不行不行，不如便宜他。
袁公路满心期待即将到手的钱财，等来等去等不到人于是派人去下邳打探。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竟然有人敢在他前头把笮融给抢了。
袁术：？？？
笮融……这么没本事的吗？
好歹是搜刮了大半徐州的大恶人，带着那么多钱财出逃之前肯定得安排好随行护卫，他敢劫是因为特意调了八千大军在必经之路上守着，下邳境内哪个贼有那么大的本事？
“据说是别处流窜到下邳的黄巾贼，贼首相当凶残，一刀下去直接把笮融的脑袋劈成了两半。”好不容易挤到他们家主公跟前的韩胤绘声绘色的讲道，“那伙儿贼匪有五六千人，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也是笮融倒霉，刚出城没多久就和他们撞上了。”
袁术听完之后捏捏耳朵，“流窜到下邳的黄巾贼？全是青壮年还是男女老少都有？”
韩胤愣了一下，回道，“好像都是壮年。”
“啧，还以为这次能趁机抢点儿好东西，散了散了。”袁术摆摆手让人派出去的兵撤回来，一边安排一边骂，“什么流窜到下邳的黄巾贼？分明是荀家那小子猜到笮融要逃提前派人去堵了。”
如今这天下哪儿黄巾贼最多？一个豫州，一个青州。
虽然两州的黄巾贼都已经改邪归正恢复老百姓的模样，但是就问他们没被荀氏打服之前是不是黄巾贼吧？
让归降的黄巾贼重操旧业而已，多大点儿事儿。
荀氏那小子也真是的，一点好处都不给外人留，徐州那么大全吃下去也不怕撑死。
“主公，就这么撤了？”韩胤难以置信，“下邳近在咫尺，荀氏远在青州，主公大可以……”
“大可以什么？硬抢？”袁术不耐的挥挥手将人赶出去，“想想青州的兵力，再看看我们的兵力，硬碰硬你碰得过？”
韩胤：？？？
不是，主公不是最听不得别人说他不行吗？
韩胤一脸懵的站在院子里，越发摸不明白他们家主公的想法。
“韩长史怎么站在外面？”匆匆赶来的田野田长史拱手打招呼，不等韩胤开口便拍拍脑袋告辞，“主公方才传唤，野先走一步，稍后有空再同韩长史闲谈。”
再会再会，他可不是闲人，他是主公一刻也缺不得的大忙人。
哈哈哈哈哈哈。
韩胤僵着脸目送某个抢了他位置的家伙离开，如果目光能杀人，那家伙现在已经被他碎尸万段。
抢了他的位置还在众人面前嘲笑他，当他韩胤是没脾气的泥人吗？
书房里，并不了解手下人之间争斗的袁术还在抱怨，“海平来了，快坐。”
公远说的不错，韩胤的确是惑主的奸佞。
良臣都会苦口婆心的劝主公三思而后行，他可好，明知道打不过还撺掇他和荀氏硬刚，那家伙该不会已经成荀氏的人了吧？
袁术顿了一下，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虽然他很不愿意承认他比不过别人，但是现在这情况他确实打不过荀氏，老的小的都打不过。
如果不是被荀氏策反，韩胤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劝他撩拨荀氏？虎口夺食对他完全没有好处啊！
之前荀家小子在颍川的时候他就有点怀疑，当初他派韩胤去结亲，结亲不成带回来许多礼物也还行，现在想想当时那礼物恐怕不止他的份儿，韩胤也被喂的肥肥的。
可恶，越想越气。
他原想着趁战乱抢几个工匠回来，结果颍川半点儿没乱，那混账小子还把纸质书的消息传的满京城都知道。
更过分的是，他还涨价！
有这么做生意的吗？当钱都是大风刮来的？搜刮百姓也很费劲的好吧！
“海平，你有没有觉得刚被扔出去的那家伙最近越来越奇怪？”
他知道他这样的人物身边免不了有别人安插进来的探子，但是如果真的是韩胤，那事情就大条了。
真正被别人安插进来的田长史：……
啊？韩胤吗？主公您是不是太瞧得起他了？
田长史想想不到俩月就被他排挤的孤零零连说闲话都没人陪的韩胤，陷入沉默。
得亏那家伙不是细作，不然真的为他的主人担忧。
……
京城，皇宫。
小皇帝一颗心已经随他们家小将军飞走，青州发生的一切都瞒不过他。
咳咳，有延迟的那种。
虽然他是皇帝，但是他的消息真的不太灵通，能知道什么全看太傅和朝臣愿意告诉他什么，要是有两边都不愿意透露给他的消息，他就是急的满地乱转也没用。
好在他是个容易满足的人，能听到多少算多少，总比一点都听不到强。
“荀侍郎，您说小将军打下徐州后还要派人去当徐州牧吗？”小皇帝在苦恼不该他苦恼的问题，“朕觉得应该和冀州一样把州牧之位空出来，这样就没人能阻碍小将军做事了。”
看上去没有主官，实际上有主官。
没错，就是这样。
荀悦用砚台压住书页，看着心思完全不在书本上的天子，欲言又止。
他知道天子非常仰慕他们家明光，但是这些话真的不能在他面前说，陛下有点太不见外了。
也就是太傅不在殿中，太傅在的话又得祭出竹板来。
荀悦如此想着，继续当个不会说话的木头人等天子絮叨完。
他们陛下是个碎嘴子，不等他说完课就没法讲，好在陛下知道控制时间，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就会停下，然后等课上完了继续叨叨。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最近青州和徐州开战促进了小陛下的进化，现在就算杨太傅在旁边坐着也不耽误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打就打嘛，打过之后就不能再骂他了。
杨彪：……
荀悦：……
他们陛下很聪慧，聪慧的已经让他们猜不出什么时候是真傻什么时候是装傻。
小皇帝絮叨完之后安心上课，上完课自觉的去做作业，留刚上完课的荀老师和班主任杨老师沟通他的学习进度。
两位老师相对无言，想谈的并不是天子的学习进度。
杨彪长叹一声，“明光在青州以科考取士，仲豫怎么看？”
荀悦面色如常，“变则通，不变则壅；变则兴，不变则衰；变则生，不变则亡。”
“大汉沉疴旧疾缠身，确实需要改变。”杨太傅叹道，“世家大族若想长盛不衰需得用心培养年轻后辈，若长久无人在朝中为官，再显赫的家族也要走下坡路。”
荀悦眉眼弯弯，“可是太傅，天下不只是世家的天下，更是天下百姓的天下。”
世家想长盛不衰，可百姓也想安稳活下去，世家大族能保证子孙代代都是贤才吗？
连天家都不敢保证每任天子都是明君，世家凭什么觉得他们应该长盛不衰？
如今朝廷选官采用的是察举制，他承认这制度很有用，但是举荐出来的官员是好是坏全看举荐之人的一张嘴，他们能保证一个人大公无私两个人大公无私，还能保证全天下有资格举荐士人的人都大公无私？
太傅出身弘农杨氏，是和汝南袁氏相差无几的四世三公的豪族，不会不清楚如今这制度多容易让世家做大。
若非天下大乱，以太傅在朝中的底蕴，弘农杨氏之后两代三代依旧能轻轻松松延续三公的荣耀。
太傅治家严谨能保证家中子弟都有真才实学，说句不太客气的，能保证儿子保证孙子，还能保证接下来代代都有真才实学？
这不是一家两家的问题，是世家大族的通病，他荀氏一样避免不了。
杨太傅沉默许久，“你知道老夫要说的不是这些。”
他们都是世家子，生下来享受世家带来的尊荣，此生也应为维护世家尊荣而努力。
盛极必衰的道理所有人都懂，但是懂不意味愿意在盛极的时候停下来，万一他们身处的不是盛极、之后还能更加强盛呢？
正是因为世家的权势太大，所以之前几代天子都想方设法的限制世家发展。
两次党锢让世家大族元气大伤，但是看看现在的局势就知道，世家没有伤到根本，倒是外戚和宦官全部被铲除。
世家势大，现在已是割据州郡自治，再大下去可就……
不、还不到忧心那些的时候，他们要说的是荀氏小子在青州举行的科举取士。
若此法推行至大汉全境，那世间还能再有经久不衰的世家吗？
先前那小子说人手不够用要用特殊的法子取士应急，当时他还没意识到这应急之法有多惊世骇俗，如今反应过来怕是也迟了。
那小子向来不按常理行事，也不像大部分世家子那样端着，发现这法子推行起来能解决选官制度上的大部分问题后肯定不会再放弃。
问题是，世家愿意吗？
这可不是推行均田制时退让的一点点，这是直接掘世家大族的命根子啊。
“我以为明光在青州推行均田的时候太傅就会来找。”荀悦好像不在意掘世家大族的命根子带来的后果，这时候还能笑得出来，“太傅，世家子于家学之上已经占尽优势，如果这样还比不过庶族，那的确该恼羞成怒。”
占尽优势的情况下还考不过庶族子弟，丢不丢人？
杨太傅：……
啧，父子俩一个比一个难缠。
“太傅，饿殍遍野的场面您见过吗？”荀悦收了笑容，定定的看着眼前竭诚护卫汉室的老者，缓缓开口，“您举孝廉之后平步高升，或许不知道民间到底是什么样子。干旱时赤地千里，洪涝时颗粒无收，疫病一来十室九空，秋收之时螟蝗蔽日。朝廷在民间遭灾时本该第一时间就去救灾，但是十次遭灾有九次的赈灾粮都发不下来。”
但凡朝廷能给人一点点希望，民间也不会有那么多忍无可忍的百姓揭竿而起，也不会有那么多有真才实学的人隐居不出。
别的不说，就看他们家明光。
他们家明光小小年纪就能让青州百姓改过从善恢复正常生活，是他天纵奇才吗？不，他只是知道耕种为生的百姓需要什么。
连入世未久的孩子都知道百姓饿了得吃饭病了得吃药冷了要加衣裳，朝廷呢？朝廷只觉得天下百姓都是不需要吃喝只需要干活缴纳赋税的工具。
荀悦垂下眼帘，“太傅，这世道在吃人。”
唯才是举没有错，他们家明光也没有错。
既然没能生在太平盛世，那就想办法让世道变成太平盛世，而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接连不断的天灾人祸战火兵燹残害世间。
如果天下世家都反对，唔，冒昧问一句，对面有几个能打的？
不是他瞧不起谁，而是看现在的实力对比，对面好像真的不太够看呀。
将领打得过吗？文臣比得过吗？就算所有世家出身的官员都撂担子不干，他们颍川荀氏那么多人也不都是废物。
他们家明光有句话说的很好：世家子不干有的是人干。
要知道天底下不只有世代簪缨的高门，更多的还是勉强传承的小士族。对那些本就无法因门第获益的小士族而言，科考不是挤占他们的位置，而是能让他们更上一层的登天梯。
小士族想往上爬，就算上面压着的是传承千百年的庞然大物也一样，真到那个时候他们家明光不会孤立无援。
除此之外，给百姓分地也牢牢的将百姓都栓在了他们这一方。
大部分情况下平民百姓都不会对局势造成太大影响，但是乱世不一样，黄巾之乱应该已经让天下人知道愤怒的百姓有多大的力量。
杨太傅满脑子都是那句“这世道在吃人”，缓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科考也好，均田也好，仲豫，这些并不是那孩子该操心的事情。”
即便要变也应自上而下从朝廷开始改变，而不是让一个有能力推翻朝廷的新星在地方耀眼灼目。
荀悦又笑了，“太傅，如果明光不操心，单指望朝廷的话这些政令还有推行到地方的那一天吗？”
恕他无礼，他觉得朝廷不一定有他们家明光可靠。
哦，不对，是一定没有他们家明光可靠。

第151章 威名远扬牛
*
窗外的鸟儿叽叽喳喳， 太阳已经升的很高，微微的风吹动树叶却带不来凉意，甚至连树荫下也没法乘凉。
盛夏已至， 敢在正午出门的都是勇士。
小皇帝认认真真的做完作业，扭头看看不远处低声谈话的两位老师，再次感叹岁月静好。
之前总觉得自己是个倒霉蛋， 但是和外面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相比， 他这过的简直是神仙日子。
人活着不能太贪心， 太贪心什么都不满足属于自讨苦吃， 还是他的心态好。
功课已经做完了， 让他听听太傅和荀侍郎在说什么。
猫猫祟祟.jpg
两位老师余光扫到悄悄往他们这边挪的天子， 话题一转丝滑的从剑拔弩张换成唠家常。
他们刚才谈的话题不适合让天子听，万一把人吓着就不好了。
杨太傅无声叹气，他知道和荀仲豫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荀明光那小子能大张旗鼓的推行政令肯定提前和家里打过招呼，不然也不能这么肆无忌惮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臭小子他爹也是， 以前好歹能维持住温和的表象， 现在连表象也懒得维持，比不懂事的毛头小子还要咄咄逼人。
“你们都有自己的打算，多的老夫也不说了，只希望下次那小子再干什么大事能提前说一声，老人家实在经不起吓。”
荀悦眨眨眼睛， 温声道， “今年的科考成效非凡， 明光想明年举办考试的时候顺便再办一场武举，这算不算大事？”
杨彪缓缓睁大眼睛， 颤巍巍的抬起手，“你们、你们简直……”
扶持庶族士人也就算了，武举只要武力足够就能脱颖而出，这是一个吕布不够用要选出千八百个吕布吗？
“太傅放心，武举并非只看武艺，最基础的识文断字也是要懂的。”荀悦解释道，“只是比起文举难度要小一些。”
其实他也不太理解为什么要费劲再举办一场武举，士人大多文武双全，即便有偏向也很少对另一方面一窍不通。
虽不似温侯那般骁勇，但领兵打仗足够用了。
他们家傻小子天生力大无穷，所以他一直觉得武学这种东西更看天赋，就算再办一场武举也选不出第二个吕奉先第二个荀明光。
不过那小子说办都办了不如一步到位，免得将来文武分家士人只学文不习武在武力上吃大亏，他这叫未雨绸缪，不是没事儿找事儿。
行吧，当家做主的是他，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杨太傅抬起的手指抖啊抖啊抖，抖了半晌也没想出来要怎么说。
小士族要往上钻营上头的世家或许能抗住，若是再来个不需要精研典籍只凭武力就能加官进爵的稳定渠道，那才是真的一点活路都不给世家留。
偏偏如果真的有这么一条路，全天下的人都会死死的盯住，世家大族再怎么强势也没法站在天下百姓的对立面上。
荀氏也是大族，怎么就出了这么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主儿？
还一出就出了两个！
荀悦怕老爷子气出好歹，放软了声音解释道，“太傅，悦少年丧父，自幼家贫，虽出身荀氏却鲜少与族人共居，明光一直随我生活，他对所谓的世家大族并没有归属感。”
比起当个鲜衣纵马的世家子，那小子更喜欢在田里撒欢。
杨彪深吸一口气，到底是久经风霜的老臣，再睁开眼睛便恢复如常，“你将这些告诉老夫，就不怕老夫拿你下狱？”
猫猫祟祟找过来的小皇帝刚竖起耳朵就听到这话吓的一激灵，怎么了怎么了？好生生的下什么狱啊？这年头给天子当老师那么危险的吗？教不好就下狱？
“太傅太傅，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下狱啊！”小皇帝也不躲了，赶紧扑上来劝架，“太傅！朕已经改好了！真的不会再派人半路套王司徒麻袋了！所有事情都是朕一个人策划的！和荀侍郎没有关系！”
杨彪：？？？
“你还套了王司徒麻袋？”
小皇帝：！！！
心虚.jpg
捂住嘴巴.jpg
“太傅心怀天下，必不会徇私枉法。”荀悦恭维了几句，然后顿了一下，又真诚的看向好像比听到他儿子要篡位还震惊的太傅大人，“不过陛下所说之事确实与我无关。”
他用他的名誉发誓，陛下套王司徒麻袋之前真的没和他说。
小皇帝小鸡啄米般点头，“无关无关，不能下狱。”
大美人要编书写书教书，不要进大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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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太傅按住鼓胀的太阳穴，“陛下！”
小皇帝乖乖坐好，“在。”
杨彪：……
人活着是来渡劫的，他来渡劫，天子也不能成天傻乐。
身为辅佐帝王的太傅，他决定开始让年少无知的小陛下感受世间险恶。
“陛下，老臣有话要说。”
小皇帝看看旁边面色如常的荀侍郎，再看看沉着脸好像下一刻能把他们俩都下狱的太傅，小心翼翼开口，“太傅请讲。”
以他们的关系什么话都可以说，别上竹板就行。
杨太傅嘴角微抽，假装没看懂小皇帝的意思，一板一眼的将荀家臭小子在青州的所作所为说出来。
小皇帝茫然的抬起头，“所以？”
这些事情他已经知道了，之前上朝的时候太傅还夸小将军年轻人有志气有决心干的不错，有什么问题吗？
杨彪：……
杨太傅已经开始反思之前是不是夸的太过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觉得他对那小子一点意见都没有？
荀悦迟疑了一瞬，看太傅大人捏着茶杯生闷气，主动承担起为小皇帝讲解青州新政令深层含义的责任。
按理说这些事情不应该让天子知道，至少不应该由他来说。
这些事情更该由太傅私下里告诉天子，或许说完之后还要大骂荀氏狼心狗肺乱臣贼子。
不过以他对天子的了解，即便说出来结果也不会像他想的那样，甚至可能完全不同。
事实也是如此，他们小陛下对此完全没有该有的反应。
在荀侍郎解释完科举取士会对世家大族带来怎样的冲击、均田制度会对世家大族带来怎样的危害后，小皇帝后知后觉意识到太傅刚才为什么要说“下狱”，然后默默的往荀侍郎身边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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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世族出身，他没法对那些“冲击”“危害”感同身受，他觉得小将军干的好。
对不起了太傅，世界就是这么险恶，一手带大的学生也可能会靠不住。
也就是他不在青州，他要是在青州的话能当面把小将军夸上天。
干的好！干的漂亮！就要这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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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在这种事情下皇帝和平民百姓的立场可以一致，世家做大就是两头通吃，他们被吃的倒霉蛋还不能反抗了吗？
他不是说太傅不好，他说的是世家群体，和太傅本人没有关系。
“太傅，朕觉得小将军的政令没什么问题。”小皇帝缩缩脑袋，“侍郎说的也很好，如果那些世代簪缨的世家子弟在考试上连没有家学的庶族子弟都考不过，您放心让他们去主政一方吗？”
这话虽然有一竿子全打死的风险，但是比起不小心误伤的人才，筛下去的滥竽充数的家伙更多。
小将军神通广大，他这个摆件天子也与有荣焉。
骄傲、膨胀、与太阳肩并肩。
杨彪捏捏眉心，他要反对的不是科考取士，而是这法子不该由荀氏那小子掌控。
如果此法由朝廷开先河，就是天下世家大族全部反对他也能抗住压力坚持推行，此等利国利民的好政策不该为私心所困，反对的都是心里有鬼的家伙。
他也不是对荀家那小子有意见，年轻人脑袋瓜活络还心系百姓很是难得，大汉有此等贤良是大汉的福分。
可是现在，每件事都很好，每件事以那小子的身份都不合适。
那小子要是流落于民间的大汉天子他肯定没有二话，问题是他不是。
而真天子还在他眼前天天叭叭“太傅小将军太厉害了吧”“太傅小将军又立功了”“太傅您看小将军的新法子好不好”“太傅……”
太傅太傅太傅，小将军小将军小将军，简直没完没了。
这合适吗？
哪哪儿都不合适，哪哪儿都倒反天罡。
偏偏天子死心塌地除了荀氏谁都不认，就差上赶着把皇位送出去了。
杨太傅皱起眉头，他觉得他的教育没有出问题，既然问题没有出在他身上，那就是朝堂环境的问题。
如果不是朝堂乌烟瘴气令人生厌，陛下也不会成天想着外面的好。
王允！你该当何罪！
太傅大人杀气腾腾。
小皇帝敏锐的跳起来，“太傅冷静！生气伤身！”
荀悦端起茶杯抿一口，只当什么都没看到。
他说什么来着，陛下就是这么不同寻常。
……
大汉朝廷风雨飘摇，北方各州却好似枯木逢春，即便老天依旧没能眷顾他们天灾依旧按时造访，艰难求生的百姓也不再像无头苍蝇似的躁动中等待死亡。
他们有希望，他们有奔头，他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冀州的士人已经提前半年赶赴青州，能用的人才都走了我们怎么办？全靠那些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张燕骂骂咧咧，“张文远，你和那边关系好你去借俩先生来在冀州也搞个考试，免得冀州的士子还得大老远跑去青州。”
“借俩先生？你知道青州那边主持考试的是谁吗就说借？”张辽看傻子一样看过去，掰着手指头给张燕算，“郑玄郑先生，于百家之学无所不通的海内硕儒。卢中郎在世的话还能请他来当门面，现在就算了，老人家经不起颠簸，就算人家会答应过来帮忙你敢开这个口吗？”
小张将军想起袁绍强征卢植到邺城的旧事就止不住摇头，袁本初已经用生命给他们试了此路不通，不想被群起而攻之最好放弃这个危险的念头，免得最后交好不成反结仇。
袁绍当初非让卢中郎到邺城来也是打着招揽冀州士子的主意，如果老爷子身体结实能长途奔波也就算了，没准儿还能让他达成目的。
事实证明，六七十岁的老人家真的不适合长途奔波。
张燕要气死了，“我杀袁绍！”
张辽拍拍他的肩膀，“淡定，袁绍已经死了。”
“他死了有什么用？能让卢中郎死而复生吗？”张燕撸起袖子想干架，“不行，我得去趟并州问问荀并州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去当面讲道理，不能不在冀州当州牧就对冀州不管不问，冀州百姓的命不是命吗？
“苍天啊，你终于想通了。”张辽夸张的捂着心口，“快去快去，军中我先帮你看着，不用着急回来，一定聊痛快了再决定是效忠还是效忠还是效忠。”
张燕脚步一顿，咬牙切齿，“我去青州，去找小荀州牧。”
张辽更开心了，“兄弟来，一家人别客气，以后你的兵就是我的兵。”
去并州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可能谈崩，去青州绝无谈崩的可能，别以为他们家明光年纪小就好糊弄，上头那么多人最不好糊弄的就是那小子。
去吧去吧，去趟青州再回来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公孙瓒都得往后排的那种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燕：……
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是去上门讲道理，带着拳头讲道理，不是上门投效！不是！
张辽催着他赶紧出门，“差不多差不多，不是上门投效到地方聊一聊也会变成上门投效，不要看不上我们小荀州牧的能力，到地方肯定能给你个大惊喜。”
张燕死死抓住门槛，“换！再换！老子去豫州总行了吧？”
张辽怜悯的看着“抵死不从”的贼头子，问道，“你知道现在坐镇豫州的是谁对吧？”
“荀彧荀治中，有什么问题吗？”张燕凶巴巴的反问，“我知道那是谁，不用你提醒。”
张辽好心的拍拍他的肩膀，“看在咱俩都姓张的份儿上，再给你透露点小秘密，小荀州牧私下里曾说过，荀治中有‘颍川人贩子’之称。”
张燕愣了一下，“什么？”
“意思就是，只要他想，什么人都能为他所用。”小张将军摆出“请”的姿势，“不过建议你还是直接去青州，没有别的原因，单纯就是待遇好。”
待遇好，待遇特别好，待遇这方面他能拿他的脑袋瓜做担保。
他张文远活了二十多年也算见多识广，从最开始在并州当兵到后来去京城当兵再回到并州再到现在，大汉北方几州被他转过来了一遍儿，单看士兵待遇没哪儿能比得上荀氏。
而荀氏内部再做比较，咳咳，越年轻越有前途。
不是说在并州待遇不好，而是跟在小荀州牧身边前途更加光明。
荀并州年事已高，到并州后忙于收复失地恢复民生，外族不主动挑衅的话他们甚至不愿意分出精力去开疆拓土。
并州战乱多年，百姓休养生息还不够开什么疆拓什么土？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对需要军功的将领来说就没那么友好了。
打仗不利于百姓休养生息，不打仗又不利于武将发展。毕竟守城的话运气好能一辈子没有外地入侵，而他们武将只有战场上才能显出真本事。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并州的羌胡在铁拳威慑加蜜糖腐蚀下已经掀不起风浪，但大汉不只并州一个州，没消停下来的地方多的是，他张文远就是会主动找活儿的典型。
别看并州已经稳当下来，以防万一留守的兵力也不能少，来冀州是他打遍全军才抢来的机会。
留在并州想要军功只能盯紧羌胡，但是要休养生息的话必须让羌胡跟着一起休养，因为并州本身就是安置内附羌胡的地方，他们是汉胡混居，不像中原绝大部分都是汉人。
反观其他地方，简直到处都是军功，他们出去就跟老鼠进米缸一样都不知道该从哪儿下第一口。
依旧是拿他自己当例子，剿匪讨贼都是功劳啊！
前并、冀两州最大的贼头子黑山张飞燕：……
他为什么从最大的贼头子变成现在这样还需要解释吗？
张辽说起这个一点儿都不带心虚的，黑山军的主力要么去了并州要么还在张燕手中，冀州境内大大小小的贼匪已经和黑山贼没什么关系，讨伐起来完全不担心影响他们的同僚之情。
就是贼窝有点多，哪座山头都有隐匿的贼匪，也可能是进山避难的百姓，弄得山里的人口比山外都多。
问题不大，全部搜罗出来交给屯田大营安排。
活儿很简单，就是繁琐，也不知道韩馥袁绍当冀州牧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治理的，他到冀州那么多天也才清理了魏郡、赵国、巨鹿郡和清河国，北边还有好些郡国依旧贼患横行。
日子过的很充实，但是相当值得，因为重新登记造册的百姓都能算他的功劳。
别不把清查人口当回事儿，没准儿再等两年他能靠这活儿挣出个县侯来。
骄傲.jpg
小张将军想到未来的光明坦荡更加神采飞扬，他也不是什么只许自己放火不许别人点灯的小心眼，有靠谱的家伙能和他一起剿匪更好。
并州屯田的经验告诉他，活儿要争着干才香。
可惜张燕一肚子歪理，非说百姓进山有进山的理由，山外苛政猛于虎，要是受得了山外的盘剥谁乐意进山搏命？
想让他引山中百姓出来也行，先让他看看做主冀州的官员有没有这个资格。
本来应该有的，但是他们家小荀州牧脚步一转去了青州，上面可能有这样那样的谋算，总之冀州牧的位置就这么空了下来。
冀州无州牧，猴子、啊不、世家称大王。也就是他和张燕分属荀氏公孙不能同仇敌忾才给了冀州世族揽权的机会，但凡当家做主的是他、额、那也不能把官署里干活的官员全都砍了。
虽然以治中沮授为首的冀州官员不怎么卖他们面子，但是往好处想，当初袁绍当州牧的时候那些家伙也没卖袁绍面子，他们的待遇不比袁绍差就是胜利。
就在张燕纠结到底要去哪儿讨说法时，门房过来传话说治中沮授请他和张辽去议事厅。
有点着急，最好现在就过去。
张辽活动活动拳头，“我猜是最近出走的士人太多他们坐不住了。”
张燕哼了一声，“岂止是士人出走，官署里的小吏也有不少拖家带口迁去青州。一个两个的不起眼，整个冀州加起来就惹眼了。”
离青州近的往青州跑，离并州近的翻过太行山往并州跑，离豫州近的往豫州跑，四面八方哪儿都能跑。
跑的人越来越多，上头的官不着急才怪。
张辽摆摆手让人去牵马，然后才后知后觉的问道，“不对啊，这事儿沮治中他们着急很正常，你跟着着什么急？”
张燕面无表情，“因为老子负责守城。”
他负责守城，但是一个跑路的官吏都没逮到，要不是沮治中特意找他说这事儿他都不知道他守的城已经变成了筛子。
刚剿匪回来没两天的张辽摸摸脑袋，“哦，那确实该着急。”
这家伙在山里的时候都防不住手下人另谋出路，让他守城能防住什么？
让他守城还不如继续让张郃守，至少人家张郃熟悉邺城，不至于让人从犄角旮旯里跑路还一无所知。
今天刺激的已经够多了就不说了，他攒着明天再刺激。
小张将军摸摸鼻子，和旁边的倒霉蛋一起去官署的议事厅。
人才流失是大事，谁当家做主都不能不在意。
袁绍死后麾下谋士武将死的死散的散，但散的多是外来士人，冀州本地出身官员则是顺势归顺新主。
和当年袁绍从韩馥手中夺走州牧之位一样，他们只管做事，不管上头的州牧到底是谁。
结果袁绍死后冀州不光没有州牧还连刺史都没有，原本的二把手三把手治中别驾就这么被抬到了明面上。
从暗戳戳的监统内外到明晃晃的监统内外，想扮猪吃老虎都不行。
明着来也行。
于是冀州本地出身的官员顺势挤走了袁绍带来的豫州士人，冀州再次成为他们冀州人的天下。
如果不算外来驻军和头顶上的几座大山只看各城官署，倒也可以那么说。
议事厅中，治中沮授和别驾田丰已经就位，新上任的魏郡太守刘备和他的两位结义兄弟也在，张郃、高览等将领也陆续抵达。
小张将军看到议事厅里满满当当的人挑了挑眉，侧身小声说道，“哦豁，大场面。”
他来冀州那么些天，这是第二次见到这么多人。
第一次是刚来的时候。
众人互相打过招呼，会议正式开始。
沮治中被深谙装傻充愣之道只按照字面来理解他的话的小张将军折磨的不轻，现在已经能心平气和的放弃废话直奔主题。
没有弯弯绕绕，直白的不能再直白。
今天召集大家齐聚议事厅只为一件事，官署事情太多忙不过来，如何让官吏停止外逃？
说是大家伙儿一起商量，其实主要还是看几位领头人的意思。
刘备身旁，张飞小声嘀咕，“听说青州荀州牧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眼里容不得沙子，犯事儿犯到他跟前难逃一死。”
张郃身后，高览抖抖耳朵加入嘀咕，“我也听说过，外面都在传荀青州麾下龙争虎斗尔虞我诈各个心眼子八百个，达者功成名就衣锦还乡，败的连张裹尸的草席都没有，比真刀真枪的战场都残酷。”
“瞎说，你们哪儿听来的消息？简直胡说八道血口喷人！”隐约听见他们说话的张辽回头，“荀青州麾下是龙争虎斗，但是绝对没有尔虞我诈。还各个都心眼子八百个，温侯要是听到这话会笑话死你们。”
还八百个心眼子，吕奉先能有八个心眼子都是超常发挥。
所有人：……
这是值得炫耀的事情吗？
“我的意思是，荀青州麾下谋士武将相处的非常融洽，绝不存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小张将军反应过来刚才说了什么立刻找补道，“非常融洽，和咱们一样融洽。”
所有人再次：……
那确实相当“融洽”了。
治中沮授看看邺城官署里的外地人太守刘备，太守刘备看看旁边贼匪出身的平难中郎将张燕，平难中郎将张燕看看成天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的别驾田丰。
嗯，确实很“融洽”。
他们甚至能坐在一间屋子里还没有大打出手，怎么不算融洽呢？
爽朗大笑.jpg
不值一提的小插曲过后，在沮治中的主持下，会议再次回到正轨。
“诸位，今天讨论的是怎么让各城官吏安心做事，其他事情私下再说。”
连刘府君的结义兄弟都开始琢磨荀青州的脾性，沮治中对在座各位私下会不会产生跑路的心思报以非常悲观的态度。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议题已经被拽回来，小张将军踊跃举手发言，“方才我与飞燕将军也说到了这件事儿，飞燕将军愿主动请缨要去青州学习，争取让天下士人都到冀州来为冀州发光发热。”
张燕牙疼的捂住腮帮子，瞅了一眼又一眼，到底还是没有开口反驳。
他说的是去青州讨说法，不是去学习！
沮授：……
大可不必。
青州那法子的确能迅速笼络人心，但是同时也会为世家大族带来灭顶的打击，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
“其实飞燕将军不去也没什么，等荀青州解决完徐州的事情腾出手来也不会让咱们冀州太为难。”
沮授：……
好吧，已经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唉，形势比人强，真到那一天他怕是还得继续做违背祖宗的决定。

第152章 我们是好人
*
徐州下邳， 自彭城而来的传令兵纵马穿过街道直奔州牧府邸，“报——”
人刚从马背上滚下来，还没来得及将要说的话吼完便被门房匆匆扶进府邸， 之后又出来几个管事模样的人安抚被吸引来的百姓让他们不要惊慌。
不慌是不可能的，全天下都知道青州荀州牧在打徐州，身为徐州百姓他们怎么可能不慌？
幸好有从事糜竺出面用“荀青州不伤百姓”为由把围在州牧府邸门口的百姓疏散， 不然怕是得病入膏肓的陶州牧亲自出面才能把人劝走。
糜从事疏散完百姓摇了摇头， 转身进去看传令兵又传回来什么消息。
他们州牧大人自开战便一病不起， 前几天笮国相出逃更是打击的他出气多进气少， 这些天州中政务已经全部由治中别驾等官员接收。
可惜州牧大人一直吊着口气儿， 弄得他们想干什么都不能放开手干。
急匆匆从彭城赶到下邳的传令兵喝口水缓过来气儿， 也不管躺在床上的陶谦能不能听见，直接竹筒倒豆子般把彭城国的情况尽数告知他们州牧大人，“那乌程侯之子至东海郡后放言南下，不料却虚晃一招突袭彭城国， 短短一日内连下傅阳、武原两县。彭城之兵尽数被调至下邳，国相大人无兵可用， 为保百姓不得不降。”
彭城国是徐州城池最少的地方， 别的郡国都是十几二十座城，他们彭城只有八座城池。
敌军在一天之内夺走两座城池不是因为他们只能夺走两座城，而是那位领兵的小将军停止攻城转为劝降。
国中兵力尽数被调走，莫说彭城上下已经没有抵抗之心，就是想抵抗又能拿什么抵抗？
可喜可贺， 作恶多端的笮国相逃跑的路上被路见不平的贼匪杀死。然而这么一来， 他逃跑之前将徐州所有兵力都调到下邳的举动就显得更加可恶。
既然自始至终都没打算守城， 又何必把所有的兵力都集中起来？为了让敌军来的时候好一网打尽？为了让其他郡国只能投降？
如果不是确定荀氏不会和笮融这等恶人有牵连，他都要怀疑笮国相是荀氏派来的内奸了。
传令兵是彭城人， 平心而论，他对做主调走彭城兵力的笮融笮国相怨气很大，对纵容笮融为非作歹的州牧大人怨气也很大。
奈何他人微言轻有怨气也没用，没人会听一个小兵的话。
陶谦年纪不小，接连几次打击之下顺理成章的起不来床，动也动不得话也说不得，口齿歪斜只剩下眼珠子能活动。
他倒是想挣扎起来带领徐州百姓迎敌，可惜之前做的孽太多现在想支棱也支棱不起来。
糜竺安抚完门口的百姓跟上来，等传令兵说完彭城的情况后才慢条斯理的告诉州牧大人他们商量出来的应对之策，“大人，外敌来势汹汹，若想守住下邳至少要有精兵十万。笮国相出逃之前调至下邳的兵丁数量勉强足够，然东海郡和彭城国皆落入敌手，军心不稳何谈迎敌？大人身为州牧，应当为城中百姓和军中将士着想，不能只顾自身的忠贞气节。因此我等一致决定，献出印绶，弃甲投戈。”
传令兵没忍住抬头瞅了一眼，同时在心里嘀咕：忠贞气节？这玩意儿州牧大人有吗？
糜从事说完同僚们商量出来的决策，也不管陶徐州是什么反应，挥退屋里的所有人继续讲他们为什么一致决定投降。
彭城国国相是他亲弟弟，那边情况如何他最清楚不过，能等到传令兵过来再和陶谦摊牌已经很不容易。
选择投降的理由很简单：
首先，青州和徐州开战是徐州不占理，他们在大义上落下风。
其次，荀氏手下没有笮融那等五毒俱全恶贯满盈的祸害，也不会纵容贪官污吏逍遥法外。
最后，他们这些徐州官员觉得跟着荀氏更有前途，投降是为了百姓为了将士更为了他们自己。
毕竟州牧大人在笮融担任下邳国相后变成了什么模样不用再强调，连赵别驾那等清正耿直的人都忍无可忍，别人就更不用说了。
事已至此，他们也算仁至义尽，州牧大人好自为之。
另一边，赵昱等人在等待糜竺带着州牧印绶回来。
“我刚问了府上的大夫，州牧大人应该撑不了几天了。”陈登捂着腮帮子说道，“话说回来，你们留意孔文举去哪儿了吗？”
笮融出逃之前特意安排了孔融写檄文和青州对骂，孔融也很对得起他这几十年来经营的名声，写出的檄文尖酸刻薄刁钻辛辣，和对面写出来的不相上下。
如果不是胡编乱造出来的就更好了。
他们都是士人，知道檄文需要扬厉铺张夸大其词，但夸大其词不代表可以无中生有，文章中再怎么发散唾骂也得有个支撑点才行。
两边檄文的文采不相上下，但是放到一起比较孔融依旧落了下风，因为他檄文里的那些关于荀青州的罪名根本不成立。
在笮融调集整个徐州的兵力来守卫下邳之时，他们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硬仗，万万没想到不光对面虚实不定，下邳城中的笮国相也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孔融就是他祭出来的幌子。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天要他死事先安排的再谨慎也没有用，该死还是得死。
几个人全部忘掉给青州通风报信的事情，默契的将笮国相出城遇到流匪不幸身亡归咎到多行不义必自毙上。
让他活着的时候无恶不作，这就叫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笮融死了对他们来说是个大快人心的好消息，对孔融而言却未必。
陶谦治理下的徐州认可他的名声，荀氏治理下的徐州认吗？肯定不认。
他都把人家得罪死了，人家凭什么给他好脸色？
“前些天还看到他府上有人走动，这两天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或许也准备收拾家当离开下邳。”赵别驾回道，“孔文举虽目中无人却也不似笮融十恶不赦，只要不耽误正事儿就随他去吧。”
陈登不太放心，“还是得派人盯着才行。”
正值投降的关键时刻，不能在这个时候掉以轻心。
王朗沉默的站在旁边，等陈登和赵昱聊完孔融的事情才忧心忡忡的开口说道，“荀青州在青州境内推行均田，此事诸位可知？”
在场众人都是徐州本地世家出身，听到这话都安静了。
青州的均田令声势浩大，想不知道都难。
官府清查人口丈量土地会让世家大族私下里干的坏事无处遁形，给所有百姓分地更是大大的损害世家大族的利益，如果可以的话，他们都不希望政令推行到自家所在的地方。
但是吧，攒家底的前提是有命活着，活都活不下来说什么都是虚的。
笮融在陶谦的纵容下已经不满足于彭城、下邳、广陵三郡的漕运赋税，要是没有战事耽搁，他怕是已经将手伸到徐州全境。
陈登抚平衣袖上的褶皱，“总比让笮融搜刮了强。”
王治中是东海郡人，赵别驾是琅琊郡人，对笮融的凶残只是听说还没有见过，他陈元龙就是下邳本地人，两位不清楚笮融搜刮起来有多心狠手辣的话他可以用自己家当例子讲给两位听。
连他这个陶徐州亲自任命的典农校尉都逃不过花钱保平安，底下的官被勒索的多厉害应该不用说了吧？
如果两位想听，他也不介意喊几位苦主过来讲讲。
反正他们现在就在下邳城中，苦主遍地都是。
赵昱：……
王朗：……
倒也不用。
赵别驾和王治中都是因学问声明而被陶谦征召，不说大公无私满心都是百姓，至少不管当官还是不当官都被百姓爱戴。
他们两家虽然还没被搜刮到，但是都是徐州人谁还没个邻郡的亲戚朋友，笮融的凶残程度他们都明白。
比起被那家伙拿着鸡毛当令箭搜刮了钱财去建佛寺，他们宁愿让损失的钱财真正用到百姓身上。
“荀青州发布均田令，如果政令真的没法接受，青州的世族为什么不反？”陈登幽幽开口，“同样是世家，青州世家能抗住咱们徐州世家最好也能抗住，毕竟没人想当那只被儆猴的鸡。”
道理不能只有他们几个懂，最好全徐州的世家都明白。
给百姓分田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没人有意见，荀青州肯定也准备好了镇压不听话的世家大族，奈何青州世家谨小慎微一点错处都不敢有，所以屠刀高高举起到现在还没找到能砍的地方。
如果他们徐州世家上赶着反对，荀青州应该会特别高兴的把他们全家都送到刑场上立威。
或者流放。
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哪种可能都不会是好下场。
陈校尉点点自己的脑袋瓜，“诸位，荀青州现在正缺用来巩固政令立威的对象，咱们可不能傻不愣登的上赶着送死。唔，过几天算是借刀杀人的大好时机，有仇家的话倒是可以撺掇几句。”
往好处想，好歹民间太平了不是吗？
……
彭城国治所彭城，孙策刚和国相糜芳“英雄出少年，将军真乃人中龙凤”“国相心怀百姓，此战虽降犹荣”互相恭维完，正在奋笔疾书写信汇报攻打徐州的最新进度。
琅琊郡、东海郡、彭城国已经到手，目前只剩下个下邳国能稍稍拦住他们的脚步。
下邳聚集了整个徐州的兵力，陶谦当初到徐州就任的时候也带了几千骁勇善战的丹阳兵，对面是举一州之力守一城，就算他现在非常想嘚瑟也绝对不敢轻敌。
只他自己不太够，得等到曹昂率军和他会和才好朝下邳进军。
没办法，他爹只能当个摆设，还是远在豫州的摆设，打彭城这种和豫州接壤的地方可以狐假虎威，换成下邳就不行了，除非他爹能把袁术干掉然后屯兵九江。
亲爹靠不住，只能他们自己努力。
虽然他还没打过这么严峻的攻城战，但是他相信他可以。
就算他不可以，旁边还有个身经百战的曹子脩呢。
曹子脩也没打过这么大阵势的仗，可他跟在曹家伯父身边的时候经常挨这么大阵势的打，四舍五入也算是经验丰富了。
稳住，他们可以。
……
青州临淄，荀晔慎重的看着面前的战报，总感觉轻松得来的胜利背后有坑在等着他们，“子瑜，你怎么看？”
诸葛瑾想了想，回道，“许是陶谦不得民心，徐州官民急于投诚，所以显得急切了些。”
“也有可能是徐州上下商量好的先示弱然后再趁我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发难。”荀晔说完又点点头，越想越觉得他的猜测有道理，“不行，我得亲自去一趟。”
不战而屈人之兵为上上策，刚兵临城下对面就投降对所有攻城将领来说都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但也不能投降的太积极，现在这场面弄得还怪吓人的。
陶谦再怎么不得人心也当了好几年的徐州牧，总不能除了笮融一个靠得住的亲信都没有。
不对，笮融也靠不住。
反正就是，官署中的势力错综复杂，拉帮结派是常态，就连他身边都避免不了官吏的各种小动作，陶谦手底下就更不用说了。
一个人两个人悄悄朝他示好可以理解，徐州官署统一意见都朝他示好……
真的很吓人啊！
荀晔不相信徐州的官会那么识时务，更不觉得在青州已经推行均田制的情况下徐州的大小世家会欢迎他入主徐州。
科举取士刚刚举行第一届，他还是打着应急的名义来举办的考试，天下世家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很正常，但是均田制是明明白白的有损世家豪族的利益，这要是再反应不过来就有鬼了。
有猫腻，绝对有猫腻。
荀青州眯了眯眼睛，他铁齿钢牙荀牛牛不是好欺负的，想咬他最好做好崩掉牙齿的准备，“子瑜，召集大家伙儿到议事厅开会。”
最近没有火烧眉毛的大事，青州留吕布贾诩两大杀器足够，他要去徐州看看徐州世家到底给他准备了什么样的大礼。
……
下邳城，虽有强敌在前，但城中官署井然有序，除了国相笮融外大小官员无一潜逃，慢慢的城中百姓也不慌了。
慌张的情绪会传染，稳定的情绪也会传染，连家大业大的官员都不跑，可见城里很安全。
然后，在满城百姓的见证下，下邳的城墙上光明正大的立上了一面白旗。
城中百姓：？？？
城中百姓：……
不是，这对吗？
百姓们满脑袋问号，总觉得这个发展有哪里不对劲。
城外的大军看到对面城墙上飘起来的白旗也很迷惑，他们还没开始打，也没开始劝降，这白旗是不是挂早了？
孙策握紧缰绳，“嘶，怎么比彭城相降的还利索？”
他到彭城后好歹结结实实的打下了两座城，下邳有那么多兵力怎么还不如彭城硬气？
曹昂知道的消息多些，“打仗劳民伤财，陶谦病入膏肓时日无多，徐州官署这是想踹了他换新主。”
“可是现在陶谦还没死，他们这样未免太光明正大了。”亲自到军中坐镇的荀晔对此场景严阵以待，终于理解了司马懿为什么不敢进空城。
在没有上帝视角的情况下，他来他也不敢进。
守护阿飘慢悠悠的飘去城头，“你先纠结着，我去探探虚实。”
然而话音未落，治中王朗和别驾赵昱便带着城中大小官员端着印绶打开城门走出来，“徐州愿降，求荀青州勿伤我徐州百姓。”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大庭广众，众目睽睽。
一群人就这么跪了一地。
荀晔等人：豁！
赵匡胤也惊了，“私以为应该不用再探了。”
男儿膝下有黄金，这年头和后世的礼崩乐坏还不太一样，世家大族大部分还保持着面子比命重要的犟劲儿，为了诈降能做到这个地步也是不容易。
话是这么说，阿飘陛下还是抓紧时间到城门处转了一圈，确定城里没有伏兵才朝好大儿打了个手势让他放心受降。
荀晔远远看到阿飘爹的手势，再看看鸦雀无声的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策马出列。
孙策愣了一下，“诶？”
曹昂试图将人拦下，“大哥！”
对面那么多人，万一有埋伏怎么办？
荀晔摆摆手让他们安心，“无妨，我心里有数。”
万众瞩目之下，年轻的荀青州单骑出列策马走到城下，坦坦荡荡一往无前。
城门外，做足卑微姿态的赵昱等人听到马蹄声心头一动，不着痕迹的交流了一下眼神，然后慢慢抬起头。
再然后，便是齐齐愣住的表情。
荀青州这是……
万一、万一城中有埋伏，荀青州孤身上前岂不是有来无回？
赵昱心情激荡，眼角已经泛起泪花。
他们知道他们身后只有少数守城的兵丁，调来下邳的大军都在军营一动不动，可荀青州不知道他们的安排，在不确定有没有埋伏的情况下便冒险上前，这是对他们莫大的信任。
苍天在上，有主官如此，夫复何求？
踏雪乌骓在离赵昱等人还有十步左右的距离停下，荀晔翻身下马，看着紧张的大气也不敢出的徐州官员以及城门守军朗声道，“诸位请起。”
没有上帝视角的空城计很能糊弄人，有上帝视角的空城计就算了。
感谢阿飘爹！阿飘爹万岁！
荀小将军淡定的叫起众人，虽置身“险境”也依旧从容。
徐州官员中不乏如赵别驾一般感性之人，感受到来自新上司的信任后心情如同煮沸的水，一眼望去偷偷抹眼泪的不在少数。
荀晔面上不显，心里却震惊的不要不要的。
不是说陶谦除了纵容笮融作恶之外其他方面干的还行吗？怎么这些官员都跟地里黄的小白菜似的？陶谦怎么虐待他们了？
两百步开外，孙策和曹昂提心吊胆的看着他们大哥脱离大部队单独行动，已经做好对面随时暴动的准备。
好紧张，乔装打扮混进城池开城门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
那什么，踏雪乌骓的警觉性很高，察觉到情况不对应该能立刻带着他们家大哥飞奔回来吧？他们家大哥会被伏兵射成刺猬吗？万一真出了事他们俩回去还能活吗？
俩人越想越担心越想越害怕，连喘气都不敢喘，只恨时间不能倒流没法回到刚才把要冒险的老大拦下来。
他们俩谁去都行，只有大哥不能去啊！
哭天抢地.jpg
不幸中的万幸，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对面没有伏兵，徐州的官儿摆出这么大的阵势是真心投降。
两个人确定不会忽然冒出冷箭之后都松了口气，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盔甲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这回是真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
太吓人了，下次一定得反应快点，坚决不能让类似的情况发生第二次。
俩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后怕。
不过就算对方是真心投降，他们也不能在后面干等着。
大哥已经把最大的险给冒了，他们也要紧随其后发挥自己的作用。
在曹昂一言难尽的眼神中，虎崽子从褡裢中掏出铜锣和锣槌便夹紧马腹冲到城门下给对面惶恐的军民讲解他们那讲出来能感动哭全天下的军纪。
荀晔看到他冲过来就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连忙让离得近的众人捂住耳朵。
“铛——”
“城里的父老乡亲们都听好了——我们是荀青州麾下的兵——”
“我们军中严禁烧杀抢掠！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不踩踏庄稼！不调戏妇女！也不能耍流氓！”
“我们是好人——”

第153章 袁术搞科举
*
场面过于震撼， 震撼的敌我双方都不敢吭声。
不知道是军中严明的纪律更得民心还是孙小将军阵前敲锣的举动更有震慑力，总之就是原本凝重沉痛的气氛被“铛——”的半点不剩。
骄阳似火，城门处除了孙小将军的声音外只剩下城外树林里传来的蝉鸣。
以及只有荀小将军能听到的放肆大笑。
半空中的阿飘陛下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他生前没少亲自攻城略地，见多了阵前对骂还是第一次见攻城的一方敲锣打鼓的对城里喊“我们是好人”。
拜托，他们是来攻打城池的， 不是来变戏法的啊哈哈哈哈哈哈。
荀晔捏捏耳朵， 努力忽略掉头顶的笑声， 然后真诚的看向刚刚站起来的徐州众人， “为将者当保境安民安定四方， 我等只惩恶扬善诛凶殄逆， 不会伤及百姓分毫。”
虽然他们家虎崽子看上去不太正经，但是他说的那些军纪都是真实存在的，他手底下的军队纪律严明，一直奉行军民一家亲的原则。
赵昱等人干巴巴的恭维道， “将军大义。”
绵长嘶哑的蝉鸣声声不绝，简单易懂的军纪一句一句砸到耳中， 配着时不时出现的铜锣声， 明明嘈杂闹嚷乱纷纷，却愣是让人有种安静的游离于世俗之外的错觉。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另一边，整齐立于城下的三万大军表情也是如出一辙的空白。
就算这场面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再见到的时候也依旧让他们魂惊胆颤目瞪口呆。
不过一想对面比他们更惊疑不定满头雾水，所有人的心情一下子又都变好了。
别看这“两军交战先敲锣”很不体面， 只要动静足够大能让对面守城的弟兄听明白他们的意思， 接下来十有八九都是不战而降。
开战会有伤亡，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也不想当被伤被亡的那一个，也不想朝夕共处的兄弟缺胳膊少腿丢掉小命， 对面能不战而降再好不过。
等孙小将军敲着锣进行完安抚民心的步骤，投降仪式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不到结束的时间也得结束，他们威风凛凛的正经形象不能被破坏。
荀晔收下徐州牧的印绶，命大军一半随他进城一半去接手军营。
虎崽子去下邳的军营。
战报上带来的震撼比不过亲眼所见，此等社交恐怖分子必须委以重任，不然对不起他这惊天动地的天赋。
孙小将军带着他的铜锣心满意足的走了，留下神色复杂的小曹同学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荀晔拍拍曹昂的肩膀，“这些天辛苦子脩了。”
他知道虎崽子是个人来疯，但是没想到那小子能不走寻常路到这个程度。
看来有乌程侯或者吕大将军镇着不利于年轻人放飞自我，这不，换成和同龄人搭档一下子就起飞了。
简直就是个天才！
曹昂沧桑的出了口气，“不辛苦，应该的。”
一阵忙乱之后，城里的官员都平复好心情迎接了州牧印绶的荀小将军入主徐州。
赵昱、王朗等人到城外奉上印绶，陈登、糜竺等人带着所有州郡属官排好队等待新主检阅。
大军兵临城下之前他们已经将官署清理了一遍，随笮融作恶的官员依照律法该杀的杀该刮的刮，罪不至死的要么下狱要么送去服劳役，如今留在官署的官员只剩下五六十人。
他们先清理一波，等新主就任再清理一波，到时候官署能剩下多少人全看命，要正常运行还是得重新选官。
荀小将军到青州后用考试的法子选了批士人来应急，徐州没有乱到青州那个地步，应该不需要从庶族中选人来充实官署。
……吧？
新主抵达之前谁都摸不准接下来会是什么情况，所有人心里都没有底，只能老老实实当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不过荀晔并没有将他们全宰了的计划，他甚至连陶谦都不准备杀，而是让他继续以州牧的身份在床上躺着。
比起杀死陶谦，活着的陶谦对他更有用。
徐州这地方有多重要不用多说，所谓“天下第一雄关”那是笑话，单看地势的话徐州四通八达全是平原一处可以防守的天险都没有。
占据周围青、兖、豫、扬几州想侵吞徐州容易，占据徐州想打天下却很难。
不过平原有平原的好处，特别适合太平年间生活。
看现在的徐州就知道，就算老天不给面子连年降下天灾，只要有个能稳住局势的主官也能在两三年内恢复成富庶的模样。
土地肥沃能养活的百姓就多，养活的百姓多培养出来的人才就多。
颍川因为有个知名HR在三国的纷争中存在感极强，不过徐州也不差，三国后期很多名臣都是徐州人。
这会儿陶谦民心尽失声望锐减，正是他趁虚而入的大好时机。
且等着，他争取在半个月内刷爆身边所有名臣能吏的好感度，努力让徐州成为他逐鹿中原的又一稳定大后方。
……
扬州九江，得知徐州不战而降的袁术鼻子都要气歪了。
他到扬州后连扬州郡县都没怎么整顿就盯着徐州，徐州怎么不投降他？
他也很想要徐州好不好！
袁术火冒三丈的召集亲信议事，他已经不是原本那个被表象所迷惑的袁公路，这次就算没法夺取徐州也得从其他地方讨点好处。
他是可以代替汉室的天命之子，一时的风光不是风光，等他缓过气儿来所有人都是他的垫脚石。
谋臣武将收到传唤后很快在议事厅中齐聚一堂，最近徐州那边动静很大，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家主公召集他们是为了什么。
比起占地广大却贫瘠的扬州，富庶的徐州更令人心动。
好地方谁都想要，奈何他们家主公心比天高却抢不过别人。
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
早先还能仗着汝南袁氏来让人主动退让，如今树倒猢狲散汝南袁氏的名头也越来越不好使了。
不过袁术不觉得他袁氏的名头不好使，在他心里汝南袁氏依旧是那个如日中天的袁氏，甚至还会在他的带领下走的更高更远。
区区荀氏，切，放十年前他看都不看一眼。
等亲信到齐，袁术直接开门见山把他的接下来的计划说出来，“徐州已经被荀家那小子拿下，这时候上赶着撞上去没好处，我们得趁天下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边的机会趁早掌控整个扬州。”
他现在的确是踢了扬州刺史陈温自己当家做主，但是陈温那老小子把刺史当成了摆设，他踢了陈温也只是名义上占据扬州。
名义上占据扬州和实际上掌控扬州完全是两回事，想让地方郡县听他的话没那么简单。
好在他有上天的庇佑，有垫脚石上赶着把解决问题的法子送到他跟前。
“我等到九江已有数月却无所作为，今日召诸位前来乃是商议效仿青州行科考取士。”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
包括近来最受宠信的田野田长史。
他想过袁术可能恼羞成怒派兵夺几座城，没想到话锋一转竟然会到科考之事上。
科考？这是能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词？
显然，议事厅中其他人也都是这么想的。
他们家主公提起科考取士不骂就算了怎么还效仿呢？这是被荀氏下降头了吗？
众人惊疑不定，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袁术眯了眯眼睛，“怎么？你们觉得不行？”
阎象看看神色各异的同僚，无奈叹道，“主公，扬州各郡县不缺官吏，怕是腾不出那么多位置来安排新人。”
袁术捏捏手腕，“现在不缺官吏，过些天就缺了。”
他到九江这几个月也不是什么都没干，别以为只有荀氏那小子有魄力屠戮世家立威，他当年到南阳也没少杀挡他路的世家大族。
会稽、豫章两郡离的远暂时鞭长莫及，九江郡挨边的庐江、丹阳、吴郡可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这些天看着那些家伙在眼皮子底下上蹿下跳已经耗尽了他的耐心，哪些能杀哪些不能杀他已经有了成算，就差开杀了。
在场大部分都是从南阳跟过来的老人，都能猜到他们家主公的言下之意。
可是强硬归强硬，青州那法子对他们而言确实不太合适。
用来应急还好，若是以后每年都这么选官，扬州的世家大族肯定不会乐意。
同理，青州也会是这样。
“诸位，这法子可没那么简单。”袁术老神在在的摇摇头，和还没有意识到他究竟想干什么的亲信们说道，“官员全由地方举荐或高官推荐的确很方便，可这样选出来的官只会忠于推举他们的人，并不会忠于、咳咳。”
推举出来的官员会更偏向推举他们的人，而不是朝廷，这一点他最清楚。
没办法，汝南袁氏就是凭着门生故吏遍天下才逐渐发展成关东第一世家，世上没人比他更清楚察举制度多容易让世家做大做强。
如果天下没乱，以袁氏在朝中的底蕴可以轻轻松松再捧出好几个三公级别的官员，族中子弟只要不是天生痴傻也能轻松身居高位。
凭真本事来选官就不一样了，除非提前泄露考题，不然考不上就是考不上。
站在世家的立场上他应该强烈反对，但是！他是即将代汉的新帝！
身为世家子他希望世家子能长长久久的尊贵显赫，身为皇帝，他希望世家大族有多远滚多远，有资格出生便注定尊贵的只有他袁氏一家。
从此只有拥有真才实学的人能为官为将，没本事的人家世再怎么显赫也顶多当个衣食无忧的富家翁，休想进入官署扰乱朝堂。
世家子生来就能当官显赫，举荐他们为官也就是多一层门生故吏的关系，但提拔那些本来没有机会当官的庶族就不一样了，那些人会对他这个大恩人誓死效忠。
才学如同真金，门第则是裹在真金外面的石头，只有打破门第之见才能让里头的金子放光。
至于那些有真才实学却没有出身的人，这兵荒马乱的没那么多讲究，只要是真的有本事就能在他这里谋个一官半职，都有真本事了还愁官职升不上去？
他袁公路既然已经按照真才实学来选官，跟着他这种有魄力的主公干地位自然也是水涨船高，高官厚禄砸下去对面肯定对他死心塌地。
等他将那些对他本人誓死效忠、而不是因为汝南袁氏的面子来投奔他的士人安排到扬州各地的要紧位置上，到时才是真正的掌控扬州。
跟荀明光到青州后干的事情差不多，他还能参考一下青州的教训避免踩坑。
果然他才是老天的亲儿子，连帮忙踩坑的人都给他安排好了。
荀明光那小子琢磨这法子的本意是什么他不想深究，他只知道这法子对他而言是雪中送炭，不效仿简直对不起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没错，等换完扬州的官他要准备挑明谶语中蕴含的真意了。
——代汉者，当涂高也。
他袁公路就是那个“涂高”。
“昔汉高祖以泗上一亭长而拥天下，今汉室四百年气数已尽，这天下自当是能者居之。”
阎象：……
杨弘：……
他们连南阳都守不住，哪儿来的本事逐鹿天下？
时至今日依旧想问，他们家主公到底为什么能这么自信？一点现实都不管的吗？
今时不同往日，他们已经不是那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南阳一霸，路要一步一步的走，饭要一口一口的吃，着急忙慌没好处啊。
众亲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往最坏的地方猜。
他们家主公最好只是想逐鹿天下，不然的话……
打住打住，不能想，太吓人了。
众人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震惊，除了这些天饱受排挤的韩胤。
韩长史察觉到他们家主公的意思后立刻恭维道，“是极是极，天下能者居之，如今海内鼎沸群雄并起，汉室气数已尽，袁氏四世三公当为天命所归啊！”
袁术：……
再说一遍，天命所归的是他袁公路，不是汝南袁氏！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这么不会说话？
烦死人了！
旁边的田长史嘴角微抽，但也没闲着，他挑拨离间从来不看场合，“韩长史此言差矣。古有谶语云：‘代汉者，当涂高也。’主公字公路，正应其谶，而袁姓出于陈，陈乃大舜之后。以土承火，亦应其运。若不为君，天理不容啊。”
袁主公脸上的笑容唰的一下就绽开了。
看看什么才叫会说话！
韩胤僵着脸坐回去，他算是看明白了，主公心里有谁谁说的话就对，主公看他不顺眼他说的再对也是讨人嫌。
以前在南阳的时候主公身边只有他一个人走佞臣路线，当时的同僚也还算好相处，所以他说什么都是对的。
现在主公身边来了个比他还能惑主的佞臣，有这姓田的成天在主公身边吹耳旁风主公能想起他的好才怪。
阎象平时不过问主公身边佞臣的斗争，内政外事都要经他之手上报，他也没空管别人勾心斗角。
真要说的话，他其实更喜欢现在这位佞臣，至少有脑子，不像韩胤一样和他们家主公糊涂加糊涂越糊涂越糊涂。
但是现在，他决定收回之前的评价。
见鬼的有脑子，这家伙分明比韩胤还糊涂。
什么“若不为君，天理不容”？还嫌他们家主公不够飘吗？
“主公心怀天下苍生，实乃天下之福啊。”旁边人看气氛不对连忙插话，生怕闹出见血的乱子，“青州那边以考试来筛选官员的确是个好法子，诸位来讨论一下具体是什么章程吧。”
其他人反应过来也连忙开口，别管说的有没有用，总之不能让阎大人较真，不然吵起来吃亏的肯定是他。
来说考试来说考试，考试也挺好的，至少得罪的只是扬州本地世家而不是全天下。
扬州境内有多少大儒？他们主公家学渊博，需要延请多少大儒来九江坐镇？
考试时间放在什么时候？要提前多久放出消息？
扬州的世家得到消息后会不会捣乱，兵力要如何分配？遇到乱子要如何镇压？
众人纷纷出谋划策，气氛会传染，议事厅中很快便讨论的热火朝天。
不热闹不行，不热闹眼看着就得打起来。
……
“袁术在扬州搞科举？”荀晔震惊道，“消息保真吗？不是谣言？”
九江和下邳挨边，搞科举也不能藏着掖着，九江郡各城官署白天放出消息说半个月后要科考取士，当天晚上消息就传到了下邳国。
不出意外的话，三天内能以九江为中心散播出去，半个月的时间足够朝廷也听到消息并展开讨论。
这年头消息传播的慢，九江官署放出的消息是半个月后考试，能赶上考试的只有九江本地以及周边几个郡的士人，再远的地方就算听到消息也赶不及。
不对不对，问题不是多少人能赶得及参加考试，而是这场考试是袁术办的。
袁术！搞科举！
那什么，现在的袁术还是原装的吗？
这个世界本来就乱七八糟，要是再冒出几个穿越者和他抢地盘，那才是真正的乱成一锅粥。
“世界屏障结实的很，我们每次过来都要经过好几轮检查，不可能有人悄无声息的偷渡进来。”赵匡胤看出来荀晔在怀疑什么，不用他问直接解释，“早年那种因为千奇百怪的死法而穿越的情况早就被打上了补丁，现在的穿越流程正规的很，连你这种走正规程序进来的都能延迟那么多年，还有空子给非正规的钻吗？”
荀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爹，这是什么能骄傲的事情吗？
回归正题，既然袁术大概率还是原装的，他闲着没事儿搞什么科举啊？
听到新鲜消息跑过来的孙策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显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九江那边已经开始准备考试了，所有的章程都按照大哥之前在青州做法来。大哥请大儒郑玄出山，他就让大儒宋衷坐镇，真是一点新意都没有。”
荀晔满脑袋小问号，“袁术啊，那是袁术啊，他搞什么科举啊？搞得明白吗他？”
孙策不知道他们家大哥困惑的点儿在哪里，只以为他是不满意别人抄他的创意，“就是就是，搞得明白吗他？”
荀晔捶捶脑袋，连着好几天在官署和人打交道，精力充沛如他也难免有些头昏脑涨，“这几天多盯着九江的动静，看看他们还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袁术那边一直是几位叔父在盯，他给家里写封信，看看能不能问出点儿别的消息。
……
天才！
又一个天才！
收到颍川回信的荀晔忍不住拍案叫绝。
“爹，袁术真的很不走寻常路啊！”
如果被当成垫脚石的不是他就更好了。
“看看人家的心态，身处逆境也从不觉得自己不行。”赵匡胤煞有其事的感慨道，“这八字还没一撇儿呢，人家已经开始以皇帝自居从皇帝的角度来分析问题了，的确是非同寻常。”
“问题不大，我也自信。”荀晔拍拍胸口，“最多半年，保管让他哭着喊‘既生术何生晔’。”
不管袁术的出发点是什么，他能在扬州推行科举都是好事，至少能让他的第二届科举考试没那么拉仇恨。
他这些天已经将下邳的情况摸的七七八八，接下来就是接手徐州全境。
下邳的官员和豪强富户看上去都很听话，大概是已经被笮融收割过了，所以只求保命其他都能退让。
被笮融祸害过的富户豪强能退让，其他地方的豪强就不一定了。
阿飘陛下旁观了好几天终于能派上用场，立刻打起精神准备出远门刺探情报，“下一个要清查人口丈量土地的是哪儿？”
荀晔拍板，“就近原则，东海郡。”
袁术要搞科举就让他搞，有颍川的叔父们盯着那边翻不了天，他得抓紧时间把徐州稳住然后回青州。
最近事情多，冀州那边张燕特意跑到临淄说要见他，但是那家伙出发之前没打听他在不在临淄，到地方了才发现扑了个空。
就……
来都来了肯定不能往外赶，张燕和公孙瓒深度绑定，难得人家主动找过来了肯定得抽时间见一面。
下邳这边已经稳定的差不多了，赵昱、王朗、陈登都是名臣，陶谦也还撑着没断气，徐州明面上依旧可以按照开战之前的模式运行。
劳烦阿飘爹再多盯几天，他回临淄见个客人，等他忽悠完张燕再回来就对着爹探查出来的名单开始杀。
“放心，这次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
半个月后，再次一无所获的阿飘陛下发出无声的呐喊：！！！
青州的世家大族遭受过黄巾的毒打胆小谨慎也就算了，你们徐州的世家豪族怎么也都怂的跟老鼠似的？造个反能死啊！

第154章 温侯吕奉先
*
张燕很烦。
从他被迫离开太行山和公孙瓒会和到现在， 无时无刻不在烦。
他百万之众的黑山军怎么就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不过看看比他更惨的袁绍，部众被荀氏招揽去七七八八也不是不能接受，至少他命还在。
可他好歹是曾经纵横北方的悍匪， 总跟失败者比算怎么回事？
间接性接受命运，持续性怒问苍天。
如果只有张辽成天在他耳边哔哔荀氏有多好也就算了，那小子已经被忽悠的找不着北， 这辈子估计都正常不起来， 他气的是公孙瓒那家伙自己不好意思扒着荀氏不放就撺掇他去谈条件。
什么意思？就问什么意思？
弄死刘虞之前没想过后果是吧？非得再找个帮手来处理内政？混蛋东西就不能支棱起来自己扛？
公孙瓒也想有本事自己扛， 这不是试过了知道不行才不得不抱大腿吗！
俩人在信里来回对骂， 骂来骂去解决不了问题， 最后还是张燕出来打头阵。
没办法， 眼瞅着夏天过完就是秋天、秋天过完就是冬天，要是入冬之前还没把刘虞留下的烂摊子搞定，他们冬天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他们肉体凡胎，喝西北风活不下去的对吧？对吧对吧对吧？
他们凡夫俗子， 野菜草根不是人吃的，是人都想吃肉对吧？对吧对吧对吧？
就算公孙瓒不在跟前， 所有的话都是写在信上送过来的， 张燕看到那些文字也好像有八百只鸭子在脑子里嘎嘎叫。
他要是能带着弟兄们吃香的喝辣的还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吗？
再强调第一万次！天下人更熟悉的张燕是黑山贼首张燕，不是平难中郎将张燕！
公孙瓒也很愁，他好歹是有实无名的幽州之主，他也要面子的好吧。
别说什么当过贼名声不好，荀氏手底下的贼头子那么多， 没当过贼的才不合群。
再说了， 什么贼不贼的， 他们飞燕兄弟那是生存之道。
朝廷不管他们死活，他们不自己想办法难道要坐等着饿死吗？
是朝廷的错！是老天的错！反正不是他们的错！
所以飞燕兄弟不用自卑， 以前什么样儿以后还是什么样儿，他们厉害着呢。
实在不愿意去荀并州那边也没关系，往旁边看看，小荀青州肯定比六七十岁的老狐狸好说话，他们挑好说话的年轻人去谈。
幽州和冀州其实没什么区别，都是大汉的地盘儿多过问几句不亏。
有什么区别嘛？不就是袁绍死了他公孙瓒还活着？反正他也处理不来内政，荀氏派人来接手官署时他帮不上忙也添不了乱，跟死了没什么区别嘛。
现在青州在和徐州干仗正是缺人的时候，飞燕兄弟堂堂黑山贼首能力在明面上摆着肯定能脱颖而出。
张燕：……
也就是公孙瓒不在跟前，不然他非把人揍成猪头不可。
身边有个碎嘴子张辽已经很烦人，他看上去像没有脾气的人吗？
去就去，谁怕谁！
邺城官署事务繁多，沮授等人通宵达旦总算止住了官吏偷跑的势头，只是势头虽然止住了，已经跑掉的官吏却回不来，官署空出来的位置实在填不满，新提拔上来的小官小吏赶鸭子上架也得干。
沮治中觉得这么下去不行，冀州也迫切的需要提拔大量人才来应急。
张将军既然守不住城里的官吏，那就去临淄问问考试的细节吧，如果能带回来份没用过的考题就更好了，他们这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出题的重点在哪儿。
青州的考试提前好几个月就开始准备，不只出个题阅个卷那么简单，细节方面需要注意的地方很多。
那么多士子千里迢迢到临淄考试，最后的结果肯定得让绝大部分人都心服口服才行。
录用的士子为什么录用，不录用的士子为什么不录用，所有事情都得有说法。
他们不清楚要注意哪些细节，还是得派人去青州问问才安心。
张燕很想说这种事情应该派个文化人去问，但是看看官署里各位大人眼下的青黑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官署里的文化人都腾不出手，还是他去吧。
公孙伯圭催的急，张文远那混蛋小子也等着看热闹，他再不去也实在不像话。
不是他急着投诚，是公孙伯圭急着投诚，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张燕自始至终都是那个谁都不服的张燕。
沮授：……
张辽：……
远在幽州的公孙瓒：……
行行行，是是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然后，公孙瓒继续在幽州抓狂，张辽继续琢磨去哪儿剿匪，沮授继续废寝忘食的守在官署处理随时可能发生的意外事件。
张燕：……
福不双至，祸不单行，老天好像看他不顺眼，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准备去临淄，到地方了才发现小荀州牧不在城里。
他能扭头就走吗？
事实证明，不可以。
从邺城到临淄要经过平原国，目前驻守平原国的是他的老乡赵云。
他没有提前打招呼说要路过，奈何张文远那个大嘴巴一丁点儿消息都藏不住，除了不在青州的小荀州牧，青州地界儿的守将基本上都知道他要来。
多年不见赵子龙还是那么死脑筋，不说话往那儿一站还像那么回事儿，一开口简直对不起小荀州牧给他的铠甲和武器。
他活那么多年，就没见过比赵子龙还能气人的家伙。
虽然他们俩同村，但是一个当贼一个当兵早就分道扬镳，直到两年前都是当兵的没什么出息当贼的凶名远扬，怎么看都是他这个当贼的更厉害。
他能逼着朝廷给他升官加爵，逼着朝廷给他举孝廉的资格，逼着朝廷将太行山交给他来掌控，赵子龙呢？哦，还是个小兵。
至于现在，啧，不比也罢。
他们这情况懂事儿的就该当他不存在直接让他过去，偏偏赵子龙不懂事儿，把他拦下也就算了还非拉着他说什么当贼救民只是一时当兵救民才是长久。
呸，也就是运气好追随到了靠谱的主公，但凡跟的还是公孙瓒那小子就绝对说不出当兵救民才是长久这种话。
公孙瓒只有本事打仗，没有稳妥的粮饷来源他们俩养兵都全靠抢，甚至被他抢下场更好些。
他会和城里的世家大族讲道理让他们花钱保平安，公孙瓒可不会，那老小子连花钱保命的机会都不给人留。
当然，这么做的坏处也很明显，刘虞一死幽州立刻乱了起来。
作为守边将领公孙瓒非常令人安心，作为地方主官就算了，他有时候比入侵的羌胡还可怕。
这么一看，确实是荀氏更靠谱，至少他们不会纵容兵丁劫掠城池。
经常劫掠城池的贼头子如是道。
已经被迫放弃贼头子身份的张将军在平原国和老相识不欢而散，然而前路也没那么平坦，刚到齐国境内就被带兵巡逻的吕大将军逮了个正着。
行，在郡界巡逻很正常，可你吕布亲自来巡逻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怎么着？怕他趁机生乱报部众潜逃的仇？
他倒是想，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留守临淄的吕大将军收到张辽的急信后也是这么想的，小小张燕有何能耐？用得着他快马加鞭沿途挨个儿送信？
但是再一想好歹是曾经的黑山贼首，该有的尊重不能少。
太行山中的贼众大部分已经被引出来重新登记造册，幽州可还不姓荀。张燕和公孙瓒关系紧密，见不着公孙瓒能见着张燕也行。
吕大将军摩拳擦掌，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想带兵和公孙瓒干一仗。可惜那家伙最开始就和并州那边表达出交好的意愿，之后有什么事儿也都会互通有无，弄得他连干仗的理由都找不着。
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好在他吕奉先已经不是当年的吕奉先，经过荀氏全族的熏陶，他感觉他也颇有文武双全的潜质。
……
问：比凶神恶煞的吕奉先更可怕的是什么？
答：文绉绉的吕奉先。
……
张燕在冀州起家，黑山贼壮大后势力才延伸到并州司隶，但是他本人一直都在冀州活动。
也就是说，他没见过吕布。
传闻中的吕布是什么样？狼子野心，勇而无谋，威震夷狄，善战无前。
推崇的人有推崇的说法，贬低的人有贬低的说法，总之不管是推崇还是贬低都无外乎一个“勇”，和“文”没有半点关系。
青州是小荀州牧的地盘，吕奉先是小荀州牧的结义兄弟，应该没人敢在青州大张旗鼓的冒充吕奉先吧？
不确定，再看看。
……
荀晔安排好徐州的事情返回临淄时，张燕已经在城中驿馆住了整整三天。
足足三天。
这三天里他见过四平八稳的诸葛瑾，但更多时间还是和“温声细气”的吕布打交道。
天知道他这三天是怎么过的！
吕大将军也想说，天知道他这三天是怎么过的！
他都那么温文尔雅了张燕怎么还不和他掏心掏肺？
谈心的步骤也没问题，到底哪儿出错了？
他这里肯定没有问题，既然如此那问题就出在张燕身上。
啧，白瞎了他足足三天的耐心。
从诸葛瑾口中得知这几天发生了什么的荀晔：……
张燕竟然没被吓跑，敬他是条汉子。
完全不觉得自个儿有问题的吕大将军抱怨道，“那家伙来临淄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一天天的也不出门，说话说不两句就关门谢客，我都没对他闭门不见他还拿起乔了。”
荀晔顿了一下，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无妨，明天让他来见我。”
虽然他没见到文绉绉的吕大将军是什么样，但是可以确定张燕闭门不出不是一个人的责任。
这会儿只有吕大将军在他跟前自然是帮亲不帮理，如果俩人都在就算了，估计到时候根本不用他评理，俩人说开之后自己就能打的血渍呼啦。

第155章 此彧非彼虞
*
清晨时分， 凉意尚存。
来到临淄城好几天终于等到正主的张燕穿好盔甲收拾妥当，雄赳赳气昂昂来到州牧府邸的会客厅，目不斜视虎步生风， 只当旁边凶神恶煞的吕大将军不存在。
他这些天受到的折磨已经够多了，不想再看辣眼睛的东西折磨自己的眼睛。
稀奇古怪的吕奉先不行，恢复正常的吕奉先也不行。
只要是吕奉先就不行！
张燕对吕布视而不见， 吕布看张燕也是哪哪儿都不顺眼。
见过嚣张的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他去别人家地盘做客都知道好声好气的和主家说话， 这家伙还不如他。
——蓬生麻中， 不扶而直；白沙在涅， 与之俱黑。【1】
嗨呀， 他和世家子共事久了能“不扶而直”，和没学问的贼头子不一样。
吕大将军这两年没少被劝学，他应付劝学的策略就是把《荀子》中的《劝学》篇死记硬背下来。
问就是学了，问就是在努力。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他早已不是昔日阿布。
主位之上，荀晔看看摇头晃脑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吕大将军， 默默选择和客人一起无视他。
不要试图跟上吕大将军的脑回路， 因为永远跟不上。
张燕已经被他们吕大将军折腾了好几天，看在前些天的磨难的份儿上，他就不再往上加难度了。
荀小将军正经八百的招呼客人坐下，先礼貌的寒暄几句，然后直接说正事儿。
张将军之前的态度很明确， 宁肯跟着公孙瓒饿肚子都不愿意和部众一起去并州讨生活， 可见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动。这次大老远来临淄应该也不是来表忠心， 他们先谈正事然后再说其他。
不着急不着急，他劝降过很多贼首， 经验丰富着呢。
张燕经过几天的折磨已经心如止水，这会儿也没心情说别的有的没的，只想把正事儿办完扭头走人。
正事1：替沮授询问科考的细节。
正事2：替公孙瓒打探幽州接下来要何去何从。
爷爷个腿儿！一件他自己的事儿都没有！
张将军越想越气，但是还不能说什么，因为明面上的两件事不光和沮授公孙瓒有关，还有关系着他们所有人的后半辈子。
冷静，淡定，来都来了多想无益，把正经事情办完最重要。
能逼着朝廷低头的贼头子都不是一般人，张燕更是其中翘楚，没有辣眼睛的人形物体在旁边捣乱谈话时颇有独当一面的大将之风。
“末将此次前来乃奉沮治中之命请教如何选官取士。”
简单点说就是，青州这边科考取士声势浩大，冀州不光没有差事的士子蜂拥而来，连已有差事的官吏也被诱惑的往青州跑。冀州官署实在扛不住这个流失量，所以让他过来问问考试的具体流程。
活多人少，那边也需要尽快提拔人才来应急。
荀晔：……
继袁术疯了之后，沮授也疯了吗？
还是说，冀州的世家觉得由他们来主持科举好过之后强行被庶族挤占为官名额？
好在哪儿？明面上没那么丢人？
袁绍死后冀州本地世族没有受到太大损失，沮授等人能趁机将袁绍带去的豫州士人排挤出冀州官场就说明他们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安分。
他们来主持科举？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面上科举取士实际上悄悄定下录取名单？
荀晔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
以沮授等人的谨慎老练就算想搞事也不会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做的那么明显，至少不会在第一次安排考试的时候就把名额全部占用。
与其担心冀州效仿青州推行科举会出乱子，不如担心扬州袁术那边。
沮授办事知道轻重，袁术就不一定了。
他有预感，袁术那边的考试绝对会漏洞百出。
画虎不成反类，结果就是损了夫人又折兵。
就算最开始漏洞没那么多，在某些间谍细作的推动下也会越来越多，毕竟不能真让袁术靠科举来招揽民心。
倒是冀州这边，或许真能试试。
荀小将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趁近两年那边不敢有大动作让他们主动让出利益，等过几年他们想有小动作了……小动作是他们想有就能有的吗？
不为人所知的小动作叫小动作，自始至终都在掌控之中的小动作可不叫小动作。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小荀州牧心里已经有了成算，“选官牵扯极广，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张将军有兴趣的话可以随我去书院看看。”
张燕愣了一下，倒也没有拒绝。
书院？他长那么大还没正儿八经进过书院呢。
荀晔朝旁边的吕大将军使了个眼色，站起来后又意识到他们吕大将军可能看不懂，于是直接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张燕没听清，但是他能看出来吕布的表情是嫌他烦。
说话的又不是他，凭什么嫌他烦？
不多时，吕大将军拿着身衣裳回来，皮笑肉不笑的走到客人面前，“书院乃清静之地，见不得凶煞血气，劳烦张将军换身衣裳再去。”
他们这边多是又高又壮的兵，像张燕这种个子高但瘦的跟个竹竿儿似的不多见，让他回驿馆换衣裳耽误事儿，合身的衣裳不好找，不合身也能凑活着穿。
全副武装的张燕：……
确实该烦。
荀小将军摆摆手让他们去换上常服，然后派人去书院和老先生们说一声。
类似的突击检查之前发生过很多次，书院应该已经习惯了。待会儿过去只是个简单的小视察，老师和学生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不用管他们这些游客。
考试的具体流程他可以让人写好送去冀州，但实际运行中会发生什么谁都说不准。后世科举制度运行了一千三百年每一届都在给上一届打补丁，他们这才考了一次能揪出来多少问题？
空子都是被人钻出来的，如今考试选官还是个新东西，全天下都不熟悉这个新制度，能被人琢磨出来的空子自然不如制度彻底成型后多。
出门溜达不是为了让张燕熟悉科考流程，而是换个地方聊天。
和餐桌就是谈判桌的道理差不多，会客厅从来不是推心置腹赤诚相待的地方，能让他们心连心的都是各种意外的场合。
可以是战场，也可以是小日常，总之不能是会客厅。
这地方太正经了，不适合发挥。
……
临淄有着世上最古老的官办高等学府，当年稷下学宫全盛时诸子百家皆聚于此，汇集天下贤士多达千人。
田氏欲代姜氏有齐国，非一世也。而田氏取代姜氏成为齐国之主虽有庄子“彼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的辛辣评论却没有被钉死在耻辱柱上，很难说和汇聚了天下贤才的稷下学宫没有关系。
如今临淄的书院不如昔年稷下学宫规模宏大，却也“为开第康庄之衢，高门大屋”，不管是大儒还是学生都能在此感受到尊重。
这里是求学之地，书院之中可不任职而论国事，无官守无言责，最大程度上保证学子的言论自由。
再现当年百家争鸣的盛况显然不可能，但却可以让书院成为一个标志，一个发扬孔老夫子“有教无类”理念的绝佳试点。
州牧、太守上任后招揽民心的首选之法都是开经立学爱民养士，不管在什么地方重视教育都没有坏处。
现在看来他们这儿的效果很不错，冀州那边已经被逼的要推行科举，等过两年临淄书院的名声再大些能招揽来全大汉的士人，不想被他压着打就得跟着卷起来。
荀小将军换上常服就是鲜衣怒马少年郎，和旁边两位不穿铠甲也杀气腾腾的大将相比跟刚出生的小牛犊跑进了野牛群一样怎么看怎么无害。
可惜无害只是表象，但凡见过他在官署或者战场上的模样都说不出“无害”两个字来。
“稷下学宫创建于齐威王初年，是齐威王变法的产物，就是邹忌讽齐王纳谏里的那个齐王。”
荀晔试图让同行的两位武将对书院多点代入感，然后在后世但凡接受过义务教育就都耳熟能详的“邹忌讽齐王纳谏”没能让两个人有任何反应。
哦，不对，俩人的反应都挺莫名其妙，好像是那种“虽然不知道在说什么”“但是可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掏耳朵.jpg”。
荀小先生：……
问题不大，他可以硬讲。
“二位听过‘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吗？”
吕布捏捏拳头，“听过，说的就是本将军这种初时被人打压然后大放异彩的情况。”
张燕没有接话，但是也在心里觉得所谓“一飞冲天”“一鸣惊人”说的就是他这种不搞事时平平无奇搞起事来天下皆惊的人。
吕奉先？啧，要不是出了个董卓谁知道他是谁。
不如他黑山张飞燕。
荀晔捏捏眉心，放弃和两个没文化的家伙探讨高深的学术问题。
他想说的是齐威王当年“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让齐国再次辉煌，不是现在的群雄并起啊喂。
知不知道什么叫借古讽今？他们都在临淄了，刚才也提了稷下学宫，往正确的方向想一想很难吗？
要说现在的话，他自己也很符合不出门则已一出门绝后空前的标准，他也是“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算了，略过这个话题。
荀小先生心累不已，开始思考要不要在青州也给军中将领开个成人扫盲班。
之前在并州也有，只是所有人都很忙，劳累一天下来也没几个人能有精力再去学认字，往往先生还没讲一会儿底下就呼噜声一大片，催眠效果绝佳。
但是！关二爷打着仗都还能夜读《春秋》，吕大将军肯定也能啃着《左传》入睡。
等着，他搞定张燕就去劝学，争取所有人都文武双全。
“前面就是书院，这个点儿正在上课，好在今天郑先生闲着，待会儿带你们去拜访拜访。”
先前考试的试卷是郑先生带领书院的老先生们编出来的，出题思路让老人家亲自讲解，张将军能复述几成都没关系，反正他还会再和冀州那边书信联络。
主场交给老爷子，他可以见缝插针刷好感。
……
“齐威王初即位时声色犬马放浪形骸，常常通宵达旦的玩乐而不理朝政，不过耽于声色都是表象，如果齐威王真是个昏庸无道的君主，臣子再怎么劝谏也不会让他在短时间内变成有雄心壮志的君主。”
凉亭之中，郑老爷子正在和儿子郑益对弈。
“商鞅变法两代便使秦成为战国七雄中最强的国家，但变法太过激烈弊端也很明显，主持变法的商鞅最后落得个车裂的下场。与之相比，齐威王的手段就温和许多。”
邹忌为相，田忌为将，孙膑为军师。谨修法律，广开言路，选贤任能，赏罚分明。
不以珠玉为宝，而以人才为宝，用人不为出身所限，有才能者即可破格提拔。
看他提拔的重臣，邹忌为布衣白身，孙膑是从魏国逃来的“刑余之人”，淳于髡本是髡钳家奴，只要有真本事不管什么身份都被委以重任，如此才称得上是“选贤任能”。
郑益抬眼，“这岂不是和青州现在无甚两样？”
老爷子卷起纸筒敲敲傻儿子的脑袋瓜，“倒反天罡。”
是青州现在和齐威王时的齐国无甚两样，不是齐威王时的齐国和现在的青州无甚两样。
郑益小声嘟囔，“又没有区别。”
郑老爷子摇摇头，懒得再和傻儿子说太多，“州牧大人马上就到，你去书院门口迎一迎。”
齐威王变法的目的是成为天下霸主，如今的天下和尚未大一统时的天下无甚区别，他们荀青州的目的会不会也是成为天下霸主？
没到那个时候谁都说不准，不过如果小荀州牧能一直保持现在的爱民之心，他成为天下之主对天下百姓而言未必是坏事。
唉，现在才哪儿到哪儿，操心早了。
郑益知道他爹的言下之意，但是他不想听。
大汉气数已尽天下大乱已至，州牧大人天纵奇才，与其匡扶汉室还不如学高祖皇帝“大风起兮云飞扬”。
人活一世当建千秋之功立万世之业，啊，虽然建功立业的不是他，但是跟着想想也是热血沸腾。
乱世中有个好主公很重要，看看现在的青州，再看看前两年的青州，要不是荀青州他们怕是早死干净了。
祸兮福之所倚，如果不是孔融在北海国胡来，他们也等不来荀小将军这么好的州牧。
他们青州百姓苦了好些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
大半年的时间足够书院走上正轨，如今上课的是书院招收的第一届学生。
人数不多，但各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翘楚。
考试之前书院只有几位老先生撑着，时隔几个月师资力量也上来了。
当然，靠的主要是老爷子们的人脉。
遥想当年，朝廷征召荀爽、申屠蟠、韩融、陈纪、郑玄等十四人为博士却一个响应的都没有，虽然那时一个响应的都没有，但是不妨碍他们按照朝廷历次征召的名单摇人。
叔祖在并州，略过；已经去世的，略过；已经在别处为官的，略过。
筛过一轮又一轮，剩下的依旧不在少数。
和大佬一起玩的也是大佬，能被老爷子们请过来的也都不是简单的人，这么人喊人喊人，一不小心就喊来了两个教导主任。
咳咳，后世戏称陈群、崔琰是教导主任，俩教导主任出现在一个学校也挺有看头。
“张将军是常山人，我还没去过常山，不过听子龙说过常山这些年的情况，是个民风彪悍的地方。”荀晔走在最前面，远远朝书院门口的郑益招招手，然后继续说道，“民风彪悍有好处也有坏处，怕是不太好治理。”
张燕撇撇嘴，“将军多虑，常山的官署除了收钱抓劳力会出现，其他时候根本不在乎百姓死活。”
赵子龙从小天真到大觉得官署还有好官，他可没那么好糊弄。让他来处置常山的官署，把里面的官吏全都拉出来隔一个杀一个都还能有不少罪大恶极之辈成为漏网之鱼。
天下乌鸦一般黑，不只常山官署，大汉十三州所有的官署都是这样。
当官的一个个的风光无限，粮仓里的粮食发霉发臭都不愿意放出来赈济灾民，遭灾的百姓把树皮草根都吃光了，连树皮草根都抢不到的就只能饿死。
凭什么？
张燕眸中戾气横生，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
那什么，他说的是前些年的情况，现在和以前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区别的。
别的不说，他这一路上看到的就和以前不一样。以前出趟远门遇到的贼比路人多，这次他从邺城到临淄那么远的路愣是没遇到多少不长眼的贼。
他是贼匪出身他最清楚，山里的贼饿到一定程度不会管过路的是平民百姓还是官，他们只知道再抢不到粮食就会饿死，就算遇到有护卫的车队也不一定会落下风。
他这次出门只带了几个亲信，一路上都没有遇到劫道的说明山里要么没有贼要么山里的贼日子过的还行。
啧，十年前常山要是有这么个主官他还会落草为寇吗？
什么见鬼的世道。
吕大将军抱着手臂，“要说民风彪悍还得看我们并州，并州汉胡混居，一个月能打三十场仗，现在不也安安生生的该种地种地该放羊放羊？当官的没本事不要拉民风下水，百姓要是能活下去谁会上赶着跟官府过不去？”
张燕下意识想反驳，但是转念一想这家伙骂的是常山的官不是他，于是又收回没有扎出去的刺，“温侯说的对。”
吕布搓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一瞬间以为耳朵出问题了。
这犟种还会说好话？
荀晔摇摇头，不管俩人之间那若有若无的不对付。
反正短时间内见面的机会不会多，相处不来也没什么。
人都是有脾气的，有的天生磁场不合，总不能强迫两个处不来的家伙当好朋友、诶？你们俩什么情况？
荀小将军刚还想着不能强摁牛头喝水，和郑益说了几句话再一扭头跟来的俩人就勾肩搭背去了，这和好也是和的莫名其妙。
只要能入吕大将军的眼，吕大将军就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物极必反否极泰来，熬过被董卓使唤的苦日子后他这两年过的是顺风顺水，日子过的太顺的后果就是老爱找人炫耀。
找己方阵营的同僚炫耀效果不好，他有的其他人大部分也有，顶多就是多和少的分别，有羡慕也不会太多。
找别的阵营的人炫耀就不一样了，他可以尽情的享受那种“看不惯他又干不掉他”的乐趣。
现在，张燕成了他的新玩具。
荀小将军长出一口气，熟练的将即将被拽进“羡慕嫉妒恨”情绪中的张将军解救出来，“郑先生就在后面凉亭，待会儿让他老人家说一说考试的细节，张将军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问。”
还没到拉仇恨的时候，大哥你悠着点儿。
吕布咧嘴笑笑，“也可以问我，考场的守备是本将军安排的，除了考题之外老爷子知道的本将军也知道。”
张燕：？？？
选官考试那么重要的事情荀青州敢交给吕布？交给吕布竟然还没出什么幺蛾子？这正常吗？
……
幽州蓟县，公孙瓒刚把给他添乱的官吏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会儿正气的在书房原地打转。
也就是他最近杀人太多要修身养性，放到半年前那些欺上瞒下的家伙都得风干挂城墙。
“纪常，飞燕那儿有送信过来吗？”
严纲摇头，“没有。”
“他都去了那么些天，怎么还一点消息都没有？”公孙瓒咬牙切齿，“你看看这些东西，非逼着老子和隔壁公孙度一样杀他们全家是吧？”
旁边众人：……
没人逼着您也杀过了啊。
现在以武力镇压豪族的不是一家两家，辽东有公孙度，中原有荀小将军，还有刘表、袁术等人基本上都是到任先以杀威慑地方豪强。
众人在心里嘀咕着，法子血腥但好使，他们家将军也特别爱用。
“老子就不明白了，刘虞有什么好的值得他们念念不忘？说了多少遍外族只能靠拳头打服，那些都是豺狼，年景好的时候可以用钱粮去让他们老实，年景不好的时候呢？把他们养的膘肥体壮然后让他们来劫掠咱们？”
“府库的钱粮不是大风刮来的，老子养兵的钱还不够用，哪儿有那么多东西给乌桓人？他们自己没手没脚吗？”
“刘虞刘虞成天就知道刘虞，行，老子马上再给他们请回来一个‘yu’。”

第156章 豫州荀治中
*
在真正见到荀氏这位小将军之前， 张燕一直觉得所谓“生来不凡”“旷世奇才”之类的名号是特意找人宣扬出来的。
包括民间传的神乎其神的诛杀董卓，都是事后为了扬名才编出来的桥段。
吕布本人为荀氏所用，荀氏又是筹谋诛董的最大功臣， 当时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还不是靠人家一张嘴？
人家拼上全族的身家性命去和董卓硬刚，事成之后只是让一个小辈扬名而已，没有人会在这时候和荀氏过不去。
世家子扬名都是这个流程， 他是平头老百姓也懂。
这是运气不好碰上了董卓这么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所以扬名还得冒着生命危险， 以前太平年间连一点险都不用冒， 随便做场戏就能名扬天下。
什么“母亲生病舍生忘死进山采药”， 什么“父亲去世悲痛欲绝骨立形销”， 什么“夜读小憩误入仙境”，什么“打猎途中猛虎跪俯”，只有想不到的故事没有那群想扬名的世家子编不出来的传奇。
荀氏放出来的传闻才哪儿到哪儿，好歹他们推出来的那位小将军还是个人而不是天上下凡的神。
想当官得先出名， 出了名官府那边才好光明正大的征召，之后不管是拒绝还是应召各有各的想法， 只要第一步出名能够完成后面干什么都不成问题。
这不， 荀家推出来的那小将军第一步出名，然后就从白身一跃封候拜将，甚至短短不过三年就成了一州牧守。
他以为他当年逼着朝廷封他为中郎将已经很出格，没想到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高，高官显贵玩弄起权柄来才是真正的肆无忌惮。
全天下一共才几个州牧？让十几岁的毛头小子来主政一方真的没人反对吗？
可惜他当时不在京城， 他要是在京城的话乔装打扮也得混进朝堂看看满朝文武到底是什么反应。
来之前张辽劝他直接一步到位连自个儿的退路也找好， 说什么虽然荀氏人丁兴旺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跟着小荀州牧最有前途。
有没有前途暂且说不准， 小荀州牧是荀氏一族里最容易相处的才是真。
年岁在这儿摆着，十几岁的少年郎肯定没有六七十岁长辈那么老谋深算， 不跟他跟谁？
真正见到人之前张燕都是这么想的，甚至见面之后他也是这么觉得。
都是两个胳膊两条腿儿，除了模样俊了点儿、气势足了点儿、见面的难度大了点儿和寻常人也没什么区别。
然而从府邸转移到书院，再从书院回到驿馆，忙活了一天准备收拾收拾睡觉了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虽然没打算到青州来找茬，但也是带着怀疑过来的，怎么一天下来净顾得感慨小荀州牧待过的地方有多好了？
他承认小荀州牧很厉害，但百姓安居乐业不是一个人的功劳，没有上上下下那么多官员的付出就算有个靠谱的主官也没用。
虽然主官可以起到主心骨的作用，虽然厉害的主官可以乾纲独断，虽然……
总之就是，小荀州牧也就那样吧。
眼神飘忽.jpg
……
“那家伙来青州到底想干什么？”吕布抱着手臂问道，“如果只是询问考试之事，沮授大可以直接写信询问，不用特意派个没读过书的家伙过来，所以肯定还有别的事情。”
荀晔笑的不怀好意，“大哥想想最近幽州的情况，以张燕和公孙瓒的关系，他找到这儿还能是为了什么？”
吕布啧了一声，提到关键字眼很快反应了过来，“不敢去并州就直说，怎么到了青州还遮遮掩掩？”
“大概人家要评估咱们值不值得投效。”荀小将军摇头晃脑，“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张将军起家不容易，思量的多也正常。”
吕布想想张燕的起家过程，没再说话。
为了当好贼头子连姓都改了，如此魄力他甘拜下风。
他现在还叫吕布，不叫丁布不叫董布也不叫荀布，能在保住姓氏的情况下平步青云，这么一想还是他更厉害。
……
城里的各位将军明里暗里力争上游，城外的贾校尉却没那么好的心情。
青州这边流传“七月十五定旱涝，八月十五定收成”，如果这两个月过的太太平平，接下来的冬天大概率也能太平。
但是现在，七月还没到，贾校尉已经能预料到接下来的日子太平不了。
他是第一年来青州，不知道以前的青州是什么样，反正和之前待过的地方比热了不只一点儿半点儿。
夏天热的出奇，好在青州水系发达，勤快点儿多从河里取水灌溉总算没让夏粮减产，然而夏粮收获之后情况没有好转，反而更加严重。
夏粮收获之后贾校尉一座城一座城的巡视粮仓检查水道，越检查越觉得不妙。
青州境内的两条大河淄水、潍水水位一天比一天低，支流已经出现干涸的情况。
前些年青州乱的民不聊生，原有的诸多水渠要么年久失修要么在战乱中毁坏，能直接用的寥寥无几。
这半年来他们屯田安民忙的热火朝天，耕种之余也在加紧修复水渠，只是开荒修渠非一年之功，半年的时间远远不够。
他们是屯田耕种，不是把百姓当奴隶让他们没日没夜的干活。
淄水岸边，贾校尉看着隐隐露出的河底心情沉重，接连召见了十来个经验丰富的老农后终于还是接受了马上要面临大旱的事实。
前些日子只是支流小河干涸，如今连滋水这等入海的大河也开始露出河底，形势已然不容乐观。
这是大旱，几十年难遇的大旱。
贾诩从干涸的河沿上掰下一块泥土，没有水分的土块稍一用力便变成尘土被风吹走。
夏日炎热，河边原本应有凉爽的水汽，然而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扑面而来的热浪。
侍从站在旁边大气儿也不敢出，生怕弄出什么动静把本就半死不活的河神吓死。
众人在河边站了许久，直到天边日头落下，贾校尉才拍拍手转身离开，“回城。”
问题有点大，他得回去找上头商量商量。
种田是看天吃饭的活儿，风调雨顺的年景少有，总得有点水水旱旱的才算正常。
经常种田的都知道，能靠人力解决的灾情都不能算灾，只有人力解决不了了官府才会层层上报说郡县出现了灾情。
比如现在，土地干裂河流干涸，农人想取水灌溉都找不到水，心里再急也没法让已经干裂的河底涌出甘泉。
短时天干可能只影响一县一郡，此等大规模的干旱很有可能影响的不只青州。
……
日落，黄昏。
荀晔给吕布传授了几句和人打交道的小技巧便将人赶去找张燕，不用特意装的温文尔雅，他们先天条件不足也装不出来，平时什么样儿还是什么样儿就行。
冀州那边着急，张燕应该不会在青州待太久，能不能顺带着把公孙瓒拉拢过来就看这几天了。
公孙瓒对他们的态度很友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幽州没了刘虞之后急缺能够治理内政的人才，为了粮饷他也得友好。
但是友好和友好也不一样，可以对叔祖友好顺带着对他友好，也可以是对他友好顺带着对叔祖友好。
年纪小的好处就在这里，都觉得能拿捏他，硬逼着他扮猪吃老虎。
吕布带着新学的与人为善小技巧离开，想了又想还是觉得他不适合干这种耍嘴皮子的活儿。
比起坐一块儿聊天，他更乐意和张燕去校场打一架。
他们俩又没有多熟，气氛到了聊两句还行，专门坐一块儿聊天估计不出三句话就会相看两厌。
武将之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还是先打一架试试对方的本领更适合他们。
就张燕那竹竿似的身材板儿，他一个能打十个。
荀晔目送吕大将军走远，站在屋檐下想了想，又转身去书房给长辈们写信。
搞事之前要先和长辈们说一声，不过他们这儿传信全靠马儿的四条腿，信件还在路上就已经尘埃落定也不能怪他。
然而他刚到书房坐下，诸葛瑾便匆匆忙忙找了过来，“主公，贾校尉回来了。”
荀晔闻言心头一沉，“他这些天不是忙着巡视各城粮仓？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快请。”
青州虽然只有六个郡国，但是下辖的县有六十多个。他们贾校尉每到粮食收获的时候都要将所有城池的粮食产量掌握在手里才放心，就算每个郡只挑三四个亲自去查阅也得近两个月才能忙完。
现在各地的收获刚刚结束，这时候回来莫不是出现了天怒人怨的大漏洞？
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敢在这时候中饱私囊？脑袋不想要了是吧？
他们刚到青州的时候青州地界儿的世家豪族老百姓都很听话，看来是当时摸不准他的脾气不敢动弹，这半年看他好说话所以旧态复萌想搞事儿？
在什么地方搞事不好非得在粮食上东手脚，他们贾校尉可不是好说话的人，敢在粮食上动手脚就别怪他们手下不留情。
荀小将军已经做好贾诩给他递上来张死亡名单的准备，万万没想到事态比他预想的更严重。
不是官场的贪污腐败，是大旱已至。
“夏秋是雨季，庄稼需要大量水分，可青州多地已连续两个多月不见雨水，淄水、潍水的水位一天比一天低，今年怕是有大旱。”
贾诩带着他这半年实地考察的成果一起过来，舆图这东西不能只看官署里给的，将领打仗需要山川河流村落栈道一一分明，典农官的需求和将领不太一样，得在现成的图上根据需求做改动。
“将军请看，这些是青州境内的河流，这些是这半年来加紧修复的水渠。”贾校尉摊开他的宝贝，指着上面用不同颜色标出来的线条说道，“如今郡县内的小河小溪已干涸近半，淄水、潍水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我已下令最早出现旱情的郡县凿井取水，只是凿出来的也是杯水车薪。”
河流都干了地下水位肯定也会跟着下降，凿井的难度增大取水的难度更大，甚至可能凿几十米也不见水滴。
荀晔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今夏收成如何？”
“青州劳改的百姓最多，屯田的成效也最好，上一季只是天干并未成旱，夏粮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贾诩跟了荀氏就一直在管屯田，并州、豫州、青州的屯田成效他都清楚，虽然屯田不自由，但和让百姓自由耕种相比屯田的收成能高两成甚至更多，“以目前青州的丁口，余粮足够撑到明春，但旱情可能不只出现在青州一地，若北方其他州郡也出现大旱，粮食肯定不够用。”
并州有余粮，豫州有余粮，其他地方呢？
况且并州豫州这两年屯田成效好消耗的粮食也多，两州都有大量兵丁要养活，余粮能撑多久也不好说。
真到各州都出现旱情，他们肯定先保证自家的粮食够用然后再说支援其他地方。
“不着急，不着急。”荀晔小声念了几句，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贾诩还是在安慰自己，“贾校尉忙活这么些天辛苦了，事情我已经知晓，先生先回去休息，具体如何应对等明日再召集官员商讨。”
他们贾校尉向来求稳，如果不是笃定接下来有旱情也不会匆匆忙忙赶回来。
行军打仗的时候希望天天都是晴天，现在想想好像最近打仗确实没有受到天气的影响。
福祸相依，当时觉得是上天庇佑，没想到这庇佑的背后代价那么大。
还不如下雨影响行军。
荀晔暗骂几声，牛不停蹄给京城写奏章。
先写奏章，然后再给北方各州写信让他们早做准备，京城朝廷最好能重视，如果不把旱情当回事儿，那就别怪天下百姓离心。
天干少雨已有旱灾之兆，若旱情持续，不光这一季的收成会收到影响，明年还有可能会面临蝗虫肆虐。
天灾组合拳不是闹着玩的，大旱和蝗虫往往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接连两季收成受影响，朝廷控制不住情况的话紧接着十有八九就是饥荒。
饥荒会饿死人，死的人多了又会催生瘟疫。
真就一点活路都不给人留。
荀小将军笔走龙蛇写好奏章让人星夜兼程送去洛阳，出于对王司徒的不信任，还是又写了封信给他爹让他爹转交给杨太傅。
天灾将至不是他们置气的时候，平时可以任由王司徒胡来现在不行，稳妥起见还是得让杨太傅出马提前准备抗旱。
如今天下各州都不听朝廷使唤，京城百姓能不能吃饱肚子全看关中的收成，关中地区没有受到影响也就算了，万一受到影响却因为毫无准备而损失惨重到时候哭都没地儿哭。
连着几封信写完已是深夜，荀晔揉揉手腕，希望并州、豫州、关中这些离青州远的地方不要跟着大旱。
他宁愿被王允骂大惊小怪。
不过运气好的话离青州远的地方可能没有旱情，旱也要有个范围，青州已经不小，真要整个北方都跟着旱的一滴水都没有，那得收拾收拾准备迎接末日了。
太远的地方可以缓一缓，青州周边的郡县多多少少肯定会受到影响。
淄水、潍水都是直接入海的河流，连这种大河都能干到露出河底，其他的小河小溪就更不用说了。
旱情不容小觑，要全力抗旱就得把徐州的兵力调回来，其他事情也都得暂时搁置。
打仗有伤亡，旱起来赤地千里只会比打仗的伤亡更多。
一夜无眠，荀晔揉揉脑袋，琢磨了半夜也没琢磨出怎么应对大旱。
后世有科技手段尚且对水旱天灾束手无策，他现在想人工降雨只能在梦里想想，天上半点云彩都没有就算有炮也打不下来雨，还能跨世界请个龙王过来打个喷嚏吗？
科技手段没有，玄幻手段没有，他们能做的只有人工抗旱，以及人工抗很有可能跟着大旱砸过来的蝗虫饥荒瘟疫组合拳。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天刚蒙蒙亮，街上还未有行人，官署也只有少数值守的小吏，整座城将醒未醒完全没有白日的喧嚣。
习武之人鲜少睡懒觉，早上起来之后要先打套拳耍个刀热热身然后再吃早饭，张燕也是如此。
不过今天有点特殊，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州牧府邸就派人来请了。
张将军皱起眉头，他知道今天也会收到传唤，但也不能连早饭都不让吃。
荀晔也不想打扰客人吃饭，只是接下来没有时间和张将军推心置腹，只能勉强在饭桌上凑活凑活。
青州有旱情，隔壁冀州本就是水旱灾情的常客肯定也好不哪儿去，送去邺城的信昨晚便出发，科考需要注意的细节他过几天也会让人送去，逢灾必有乱，张将军最好赶紧回去。
他相信他们家文远兄的能力，可冀州的情况比青州更复杂，那点儿兵力还真不一定够用。
和冀州相比，更北边的幽州都能算是好管理。
幽州只是民风彪悍，民风彪悍代表着就算能有几个世家大族脱颖而出也都奉行拳头大就是硬道理。
反观冀州，身为大汉首屈一指的富庶州郡，冀州的世家大族跟豫州的一样难缠。
桌上饼子馒头小菜粥水摆的满满当当，荀晔先招呼张燕吃饭，等两个人都吃的差不多了才简单说道，“入夏后青州少有降雨，各郡县河流干涸甚多，入海的大河水位也日渐降低，接下来怕是会有场大旱。旱情当前其他事情都要靠边站，建议张将军回到邺城后沮治中暂缓科考取士，一切以减少旱情带来的损失为先。”
张燕面色一肃，“大旱？会波及到冀州的大旱？”
“情况尚未分明，哪边的灾情更严重还尚未可知。”荀晔皱了皱眉，继续说道，“冀州官署人手不够用的事情不用担心，如果实在不够用，我会从青州调派人手过去帮忙。”
张燕：……
以冀州人的排外，怕是不够用也得咬紧牙关死撑着说够用。
张将军犹豫了一下，想起外面那些荀小将军梦中得仙人教导的传闻，到底还是决定拼拼运气盲从一次，“将军，幽州可会有灾？”
“有没有灾不确定，不过提前防备肯定不会有坏处。”荀晔看了眼替小伙伴问问题的张燕，又补了一句，“如果忙得过来的话，尽量早做准备。”
张燕想想幽州那情况，用脚丫子想也知道肯定忙不过来。
不光忙不过来，官署里的官吏大概率还会拖后腿。
这几个月想给刘虞报仇的人一茬接一茬，大部分都是借口给刘虞报仇闹事，小部分是真心要给刘虞报仇。
公孙伯圭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回去后直接以雷霆手段把所有闹事的人镇压下去，勉强算是稳住了幽州的局势。
但是公孙伯圭实在没什么治理内政的才能，就算手底下有田豫、关靖等人协助也不行，早年没有刘虞的时候就是按下葫芦起了瓢顾了这头就顾不上那头，现在的幽州在刘虞的治理下人口剧增，忽然没了刘虞只会比以前更难治理。
冀州忙不过来的话荀小将军会从青州调派人手过去帮忙，那幽州呢？
张燕想起公孙瓒之前在信里透露出来的消息，决定尝试为好友解决困境，“将军，幽州早先为刘虞刘使君把持，公孙将军与刘使君不和，如今官署正是缺人的时候。”
很缺，非常缺，比冀州还缺。
荀晔眨眨眼，“张将军的意思是……”
张燕郑重其事，“听闻豫州荀治中明以举贤仁以立德，曾被誉为王佐之才。”

第157章 不要过来啊
*
此时此刻， 小荀州牧脑子里应景的响起BGM。
——一个一个梦～飞出了天窗～
——一次一次想～穿梭旧时光～
上来就要他们家文若叔，哪儿来的大梦想家？公孙瓒知道你这么狮子大开口吗？
张将军看出对面表情不对立刻改口，不敢点名要人， 只说一切但凭荀小将军安排。
他尝试过了，不成功也不能怪他。
那什么，来意已经说明， 幽州那边小将军看着来， 反正公孙伯圭已经准备好接受帮助， 荀氏对幽州不管不问才会杀他个措手不及。
旱情紧急， 冀州需要他， 他就不在青州多留了， 有缘下次再见。
张燕混了顿可口的早饭，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说出幽州的困境，然后干脆利落的抱拳请辞，好像冀州百姓全都命悬一线就等着他回去拯救。
如果冀州也有旱情， 那他确实得尽快回去。
大旱不是一天两天忽然出现的，旱情出现之前会有征兆， 今年夏天冀州的雨水也很少， 但是直到他离开邺城时都没见官署有人提过“旱”字。
要么是郡县没有上报，要么是郡县上报但是冀州官署没当回事，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是好消息。
他没在开玩笑，冀州真的需要他。
不光沮授等人是冀州人，他张燕也是土生土长的冀州人， 还是富庶的冀州中最穷的常山人， 真要发生祸及全州的灾情他们常山百分之二百是最后一个得到支援的地方。
别看邺城官署已经重新成为冀州人的天下， 但是冀州人也分不同郡，官署里绝大部分都是魏郡、巨鹿郡、清河国这些富庶郡县的人， 常山就是那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遇到难处除了自力更生还是自力更生。
冀州别处有沮授等人照看不用他管，他那倒霉的常山老家却非常需要他操心。
唔，离开青州之前还得和赵子龙见上一面，他在冀州不好在小荀州牧跟前吹耳旁风，赵子龙已经在小荀州牧跟前待了那么长时间总能想法子给常山推荐个靠谱的太守。
魏郡、清河国、巨鹿郡一时半会儿换不了，他们常山前些年羌胡肆虐贼患频发一年能换三四个太守，换到最后直接没人愿意当常山太守，只能随便从官署里挑人赶鸭子上架才好歹有个主官。
至于常山为什么贼患频发，那不重要，反正羌胡肆虐责任不在他。
虽然还没见到人，但是他已经能猜到赵子龙到时候会说什么了。
——正经事不干就知道琢磨歪门邪道。
他本来就不是走正经路子当的官，满脑子歪门邪道多正常。
再说了，这次走歪门邪道也不是为了他自己，他就从来没这么为他人考虑过。
送走张燕，荀晔捶捶额头，感觉这位曾经可止小儿夜啼的贼头子也没那么正经。
也可能是公孙瓒不正经，把本来凶神恶煞的贼头子也给带歪了。
张燕不是一般的贼头子，不光能征善战还颇有远见，他不担心这位曾经麾下有百万之众的黑山贼首会在这个时候煽风点火惹是生非。
能号令百人千人可能是以利诱之，能号令百万之众肯定是心里有块地方藏着良心，就算那百万之众松松散散经常指挥不动也一样。
黑山贼的成分复杂的很，能让那么复杂的流寇们承认同一个老大已经能说明他的不凡。
不过话说回来，冀州那边可以只从青州调基层官吏支援，幽州却不行。
沮授等人是冀州人，与冀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排外归排外却也不会不管百姓的死活。
公孙瓒倒是想让幽州百姓吃好喝好养的白白壮壮跟他打仗，问题是农田里不会自动长出庄稼，官署里也不都是洁身自好大公无私的官，以公孙将军那粗枝大叶的风格不敢想底下的贪官污吏过的有多快乐。
幽州确实得有个能补上刘虞空缺的能臣坐镇，但是肯定不能是他们家文若叔。
颍川老家对他们而言意义非凡，他爹和大伯又都在京城，万一京城出了乱子文若叔能迅速反应把他可怜的爹和倒霉的伯捞出来。
让他想想还有谁能担此重任。
荀小将军撑着脸陷入沉思，越想越想不出来，于是决定把问题留给他叔本人。
豫州的人手比青州充足，充足很多的那种充足，其中很多都是后世留名的贤才能臣。
青州这边经过一轮考试选出来了近千个可以直接安排到官署干活的官吏，但是一轮筛选只能保证筛选出来的官吏有能力处理政务，再多就不行了。
更重要的是，青州官署的平均年龄比豫州小很多，他们需要的是历练，而不是匆忙上阵独当一面。
幽州是北方门户，下辖足足十一个郡，还有一个看上去大大咧咧实际上一点儿也不好相处的公孙瓒，谁能保证去幽州后不会成为下一个刘虞？
诚然刘虞落得那么个下场自身原因更大，但是并不意味着公孙瓒无辜。
有危险的时候公孙瓒是幽州百姓最大的靠山，没有危险的时候公孙瓒就是最大的危险。
公孙瓒不是这两年才不擅长治理内政，他自始至终就没擅长过内政，幽州是在刘虞的治理下才变成百姓拖家带口前去讨生活的地方，在那之前并州、凉州什么样幽州就是什么样儿。
手里的钱粮不够养兵怎么办？抢。
周边的富户不够抢怎么办？还有百姓。
总之就是，没有外来威胁的时候，他公孙伯圭就是幽州百姓最大的威胁，没点本事谁能压得住他？
不管了，让叔父们头疼去吧。
荀晔迅速又写封信送让人送去颍川，然后打起精神召集几位亲信开会。
灾荒初显，只要做足准备就能减少很大一部分损失，前提是：能做足准备。
青州的屯田已经步入正轨，看看这两天各郡县报上来的情况怎样，如果严重到一定地步，除去必要的兵力之外其余将士都得加入耕种的行列。
除此之外，还要防备地方那些本就阳奉阴违的世家豪族趁机搞事。
董仲舒的天人感应之说经过几百年的发展已经深入人心，谶纬神学是把双刃剑，能利用的时候很开心，能被敌对势力利用就不开心了。
虽然天降灾荒首当其冲的不是他，但是肯定不耽误有心人把事情往他身上扯。
——凡灾异之本，尽生于国家之失。国家之失乃始萌芽，而天出灾害以谴告之；谴告之而不知变，乃见怪异以惊骇之；惊骇之尚不知畏恐，其殃咎乃至。以此见天意之仁，而不欲陷人也。【1】
用大白话来说就是，灾祸是天谴，灾荒的本质是国君的失职。
朝廷出现小问题的时候老天会降下灾害来警告，如果国君见到灾害还不醒悟，小型灾荒就会变成大型灾荒，如果出现大规模灾荒还不知道悔改，那么国家的败亡也就随之而来。
天人感应之说确立了儒家的正统地位，是儒生制衡君权的武器，同时也以虚构出来的至高无上的天来树立皇帝的最高权威从而确立君权的合法性。
老天是好心的，虽然祂经常给人间降下灾祸，但是祂的初心是想让君主变好，只要不是像夏桀商纣那样的暴虐君主当道，老天都能以仁爱之心来扶持保全君主，关键就看君主自己能不能反躬自省。
毕竟是“天心之仁爱人君而欲止其乱”，老天是仁爱的，如果天灾没停，那就是皇帝没彻底改好。
但皇帝也不想为天灾背锅，于是背锅的就慢慢变成朝中三公。
去年冬天北方大范围寒灾的时候就有人借机生事，不过那时候面临危机的是掌控朝堂的王司徒，工具人小皇帝反而没那么扎眼。
奈何王司徒还没过够当权臣的瘾，杨太傅守着天子无可指摘，最后惨遭撤职的只有一个倒霉催的司空种拂。
而且去年冬天他们刚到青州，没举行科举考试也没推行均田令，所有的事情都是年后开春才开始的，正好避开了上一波灾荒没被有气没地撒的士人当成靶子。
上一次能避开，这次却不一定。
毕竟之前在颍川干的事情可以说是要杀鸡儆猴，逃避现实是人的天性，没有人会觉得被杀的鸡是自己，他们会觉得只要老实点不搞事就能安枕无忧。
但是科举考试和均田令出来之后就不一样了，这是在刨世家大族的根，明面上不敢反抗不代表他们没有反抗的心思。
真要在这时候出现大范围的天灾，那就是上赶着给敌人送武器。
——天之所大奉使之王者，必有非人力所能致而自至者，此受命之符也。【2】
——及至后世，淫佚衰微，不能统理群生，诸侯背畔，残贼良民以争壤土，废德教而任刑罚。刑罚不中，则生邪气；邪气积于下，怨恶畜于上。上下不和，则阴阳缪盭而妖孽生矣。此灾异所缘而起也。【3】
能当天子肯定有常人不可及之处，是上天让他得到天下成为皇帝，这是皇帝受命于天的凭证。
但是风水轮流转，开国之君有过人之处，之后的历代帝王有贤主肯定也有昏君，等到了那些骄奢淫逸人心尽失的皇帝时，诸侯背叛、残害良民、争抢地盘、废弃仁德教化滥用刑罚等各种事情就都会出现。
重点来了，诸侯背叛，他荀明光是背叛朝廷的诸侯；残害良民，他荀明光是罪魁祸首；争抢地盘，他荀明光逞强好胜贪心不足；废弃仁德教化滥用刑罚，他荀明光一言不合就抄家流放还需要强调吗？
他罪行累累，他漏洞百出，他就差把“我是靶子都来打我”写到脸上了，如果这时候没有人趁机发难，他会怀疑系统爹把任务难度从正常模式调整到了简单模式。
简单模式：三岁小孩儿无痛通关。
但是显然不可能。
典籍上说了，滥用刑罚会产生邪气，邪气聚积在下面，怨念恶意聚积在上面，上下不合就会阴阳错乱妖孽滋生，而这就是天谴的由来。
他，荀明光，召来天谴的大祸害。
虽然不知道逻辑在哪儿，但是典籍上就是这么些的，后人也是这么学的，天下人也都是这么理解的。
唉，他再也不是老天爷最爱的亲儿子了呜呜呜呜呜。
收。
荀小将军在心里哭诉老天爷喜新厌旧，同时感慨他这两年的演技越发精湛，情绪也收放自如，心里演成什么样儿都不影响面上一本正经。
虽然他已经不是老天最爱的亲儿子，但是他对世家豪族的反扑也不是毫无准备。
他在青州干了多少得罪人的事情他自己最清楚，奈何青州的世家大族和徐州的世家大族都没像他预料中的那样政令刚开始推行就造他的反，做好的准备也一直没派上用场。
他是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不假，人家不造反他也不能硬去镇压。
能趁这次大旱将藏在太平底下的隐患爆出来也好，一直没人闹事儿弄得他还怪不习惯的。
州牧府邸就在官署旁边，不一会儿传唤的人就到齐了。
吕布刚得知张燕已经离开临淄的消息，虽然不知道张燕为什么着急离开，但是走那么急肯定有原因，就算不问待会儿也能知道，所以他也不着急问这问那。
在门口碰到贾诩之后，吕大将军更加确信又大事要发生。
他都习惯了这老小子平时不回城，每次回来都有大动静。
众人依次落座，荀晔拉出挂着舆图的木架，“入夏后青州几乎没怎么下雨，境内河流或干涸或水位下降已有大旱之征兆。如果旱情继续发展，徐州那边就得暂时缓缓。”
入夏少雨不利于庄稼生长却有利于修复水渠，接下来不光要修复原有的老旧水渠还要重新规划引水源，尽可能让以后的百姓遇到旱灾也有办法引水灌溉。
后世防洪、灌溉、供水都需要大型水库，他现在还拿不准以现在的人力条件能不能靠水库来调解水旱，但是可以先记在小本本上。
他再研究研究，可以的话就调兵开干，不行就算。
收上来的夏粮比预想中的多了足足三成，在抗旱之余最该忧心的不是府库的粮食能撑多久，而是世家带头攻讦科举均田。
诸葛瑾眼下挂着大大的黑眼圈，年轻人心里藏不住事儿，昨天贾诩回城说起旱情的时候他就开始紧张。
旱情真像贾校尉说的那么严重的话地方郡县应该会有反馈，为什么他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他大小算个世家子，没种过田也不怎么在意天气，地方郡县不上报异常他上哪儿知道有异常？
然后他就连夜把这两个月各郡县送过来的奏章公文过了一遍，看到最后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早在月前官署就出现了提及天干少雨的公文，只是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所有提及到旱情的公文都被压在了最下面。
官署每天需要处理的公文很多，不是所有的公文都得州牧大人亲自过目，也不是所有的公文都会送到他这个长史跟前，顺序本就按照轻重缓急排好才送上来。
最上面的是要紧事务，最下面的他来不及看自会有其他官员处理。
一份两份可以当成意外，所有涉及旱情的公文都被压在下面显然不正常。
年轻人自责不已，“都是我的疏忽……”
“别多想，怪不到你身上。”小荀州牧语气沉沉，“是我们被人算计了。”
说实话，到现在才有人偷偷摸摸给他们使绊子已经让他感慨青州世家都是忍者神龟，要是大半年了还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会更紧张。
往好处想，好歹敌人露头了，比总感觉有刁民想要害朕却拔剑四顾心茫然强。
继续说正事。
敌人冒头了，他们也该拔刀了。
“咱们来到青州后还遇到刺儿头，没有意外的话那些‘忍辱负重’已久的世家豪族会趁此机会发难。”
原因就是“州牧不修德，此灾异所缘而起也”。
——尧舜行德则民仁寿，桀纣行暴则民鄙夭，荀晔无法无天肆意妄为，故天降大旱以惩青州。
不用动脑子，理由都是现成的。
哦，不对，看他们子瑜的反应，那些“忍辱负重”的世家豪族早在月前就开始了发难。
吕布向来奉行拳头大就是硬道理，“我去查。”
荀晔抬手示意吕大将军稍安勿躁，“田间老农观天象知风雨，农官亦然。青州农事由贾校尉主管，郡县上报的奏章送至何处交由谁人贾校尉最清楚，先生可愿出手将藏在官署中的害群之马揪出来？”
诸葛瑾眼巴巴的看过去，听闻贾校尉在屯田大营皱个眉都能把周围的人吓到腿软，他刚吃过亏急着找回场子，先生可愿打头阵？
贾诩：……
“诩责无旁贷。”
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哪儿还能让他拒绝？他说不干就能不干吗？
还有旁边这小子，被人算计了就算计回去，多大点儿事儿，看这黑眼圈就知道昨天肯定一晚上没睡，年轻人还是定力不够。
吕布皱眉，“不用我看着？”
“大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荀晔回道，“如今旱情还不算严重，如果进入七月后依旧没有雨水百姓也该反应过来会有大旱，接下来大哥要做的是稳定民心。”
吕布挑了挑眉，“稳定民心？我？”
让他去震慑刁民还行，稳定民心的活儿他能行？
荀晔解释道，“过些天灾情严重起来就要准备赈灾济民，稍后我列个章程，大哥照着章程来做就行，这事儿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正常的稳定民心肯定不能让吕大将军来干，但他们现在是赈灾，就得有吕大将军这种杀伐果断不讲情面的狠人坐镇。
鬼知道旱灾后面接着什么，就算暂时不缺钱粮也不能挥霍，谁敢动他的府库他跟谁拼命。
吕布眼中划过一抹了然，二话不说抱拳道，“得令。”
说是安抚民心，实际上就是让他来监管赈灾。
只要赈灾的粮食能发到手，再乱的民心也能安抚下来，和发粮的人关系不大，重点是粮食得发到手。
他可以保证他吕奉先是条清清白白的好汉，到时同去赈灾的其他人可没法保证也能跟他一样清白。
赈灾的钱粮向来是贪污的重点，他要做的不是安抚民心，而是震慑那些有贪污风险的家伙的贼胆。
旁边，已经领过活儿的贾诩抬眸问道，“主公将安抚民心的差事留给温侯，可是还要外出？”
荀晔叹气，“徐州那边还没处理完，过两日还得去下邳一趟。”
他暂时没有精力掌控徐州，不管徐州的官愿不愿意为他所用都得保证徐州在明面上是他的地盘。
口服心不服也没关系，大不了青州这边稳定下来再打一遍。
……
颍川官署，荀彧皱眉坐在窗边，旁边是两位装作病恹恹的好友。
一天内连续收到两封来自青州的信件，就算不拆开看也知道肯定很着急。
郭嘉趴在桌上，好像再喝不到酒就会溘然长逝，“嘉有心为文若分忧，怎奈心有余而力不足，痛哉！痛哉！”
戏焕到底要脸，做不到和郭鬼才一样撒泼，但是他也没有替人尴尬的毛病，直到郭嘉演尽兴了才慢吞吞问道，“两封信之间只隔了不到两个时辰，咱们小将军遇到了什么难题？”
“信上说北方恐有大旱。”荀彧叹气，“我已派人去各地查看，豫州今夏雨水还算充沛，关中也未曾听闻有旱情，若是有大旱估计也只是影响到青、冀一带。”
郭嘉敛了玩笑之意，“大旱？何等程度的大旱？”
荀彧将两封信都递过去，“淄水、潍水皆现陆洲。”
戏焕一惊，“竟这般严重？”
“如果不是太严重，明光也不会特意写信通知各州提前准备抗旱。”荀彧放缓声音，“北方旱情严重的话南方很可能会出现洪涝，只是如今天下大乱，南边的消息很难传到中原，也不知道扬州、交州沿海一带是什么情况。”
“等等，旱情先往旁边放放，这公孙伯圭是什么意思？”郭嘉把信传给戏焕，表情很是微妙，“放着并州的大把贤才不去求助，反而撺掇张燕去青州找咱家小将军哭诉，他当咱家小将军是傻的不成？”
“武夫粗疏，不过眼光却挺好。”戏志才接过信件一目十行看完，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袖，然后才说道，“文若要坐镇豫州，但是公孙瓒已经张开这个口，咱们也不好不管不问。”
“志才想主动请缨？”郭嘉愣了一下，诧异道，“明光在信上写了那么大一段的公孙伯圭不似表现出来的那般好相处，你这身子骨怎么经得起折腾？”
戏焕眨眨眼睛，笑的格外温良无害，“正是因为身子不够强健，所以才敢主动请缨。”

第158章 以及清蛀虫
*
戏焕， 一款颍川知名刺头。
世家之间也不都是互帮互助互相扶持，除了少数真心交好的会在落难时伸出援手，其他更多的还是趁火打劫落井下石。
颍川戏氏不是荀郭这样的大族， 家族中也从未出过位极人臣的高官，在颍川这种遍地都是世家的地方很不起眼。
父母去世的时候戏焕还小，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后就是经典的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过来争家产。
戏焕打小身体就不好， 家里的钱财大部分都用来给他买药调养身体， 生活条件连城里的富户都不如。
虽然不知道他们家那点儿家产有什么好争的， 但是父母留下的东西也不能让外人抢走。
小戏同学年纪小又没有叔伯长辈帮衬， 家中只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仆和还没有他大的书童， 柔柔弱弱怎么看怎么好欺负， 会被坏人盯上再正常不过。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看上去脆弱不堪一击的小白兔实际上满口獠牙，不招惹他的话他能一直柔柔弱弱，敢去招惹就完了， 他能把人的脑袋咬下来当球踢。
戏家是没有了顶梁柱，但是小戏同学这些年的人脉也不是闹着玩的， 世上有趁火打劫的恶徒， 也有为难时能鼎力相助的真朋友。
颍川的世族又多又杂，但金字塔尖尖上那几家基本上没怎么动过，荀氏陈氏把控经学传承，还有个世善刑律的钟氏，各个家族都在特定的位置上维持着世家之间那微妙的平衡。
戏氏的地位比不过金字塔尖尖那几家， 但是小戏同学凭本事挤进了金字塔尖尖的交友圈。
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方亲戚得知少年郎父母双亡急吼吼冲上门抢家产， 结果就是被柔弱无助的少年小戏和少年小荀小郭等人依大汉律法全部送进了大牢。
铁齿钢牙小白兔， 超凶.jpg
荀彧正人君子鲜少出格，但郭嘉可不是什么在乎世人看法的人， 戏焕命途多舛更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俩人能在颍川这等文风昌盛的地方招致“负俗之讥”全靠硬实力。
公孙瓒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好相处？没关系，他戏志才也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幽州需要一个能镇住公孙瓒还能接收幽州政务的人，青州一时半会儿选不出合适的人，颍川合适的人选却不少。
没办法，他们颍川就是这么人才济济。
郭嘉看看已经开始琢磨怎么和公孙瓒相处的好友，不知道该操心他这风一吹就倒的身体还是该心疼即将迎来大难的公孙瓒。
虽说帮手是公孙伯圭主动开口讨要的，但是……
行吧，算他自作自受。
郭鬼才摸摸鼻子，动完脑子后继续趴在桌案上装死。
志才有想法也只是想想，当家做主的是文若不是他们，最终人选花落谁家还得看文若的意思。
他觉得他郭奉孝也颇有镇乱安民之能，没准儿最后被派去幽州的是他不是志才。
幽州啊，是个好地方。
北靠燕山西依太行，南临中原东望渤海，汉胡杂居民风彪悍，对朝廷的归属感约等于无。
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威震北疆，武力有多强横内政就有多没法看，等他们过去把持住幽州内政，就算是白马将军在他们面前也得矮一头。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刘虞的下场已经说明公孙瓒不是好欺负的。
拿捏武将需要技巧，不能和刘伯安那样强势，看他们文若怎么哄吕大傻子和孙老虎就知道那些武将大部分都是吃软不吃硬，你硬他们更硬，你软他们反而不知所措。
顺毛驴嘛，他懂。
所以文若准备让谁去？
郭鬼才悄悄睁开一只眼睛，试图从好友脸上找出答案。
然而，在他趴桌上装死的这点时间里，旁边两个人的话题已经又从幽州拐回了青州。
幽州需要帮忙，青州大概率也需要长辈过去坐镇。
天灾不是闹着玩儿的，万一真旱到赤地千里，就算有吕布在也无济于事，饿肚子的百姓比身经百战的士兵更可怕。
傻小子说暂时不缺粮，可他之前没经历过大旱，哪里知道旱起来粮食消耗的有多快？
戏焕将桌上的信件捡起来，又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两遍，然后劝解道，“信上已经写的很明白，他心中有数，实在扛不住了会写信回来，不会为了面子硬撑着。”
别的年轻人可能会死要面子活受罪，他们小将军不会，面子在他那里没有实实在在的好处管用。
荀彧无声叹气，“明光这半年来得罪的人太多，多防备些没坏处。”
那小子实在太放肆，弄得他在豫州也跟着提心吊胆。
早先去青州的时候只说要用考试的法子来选官应急，青州好几年没有主官，将近三分之一的百姓都加入黄巾，民生凋敝内乱不休，确实需要在短时间内提拔大量基层官员来应急。
延请大儒开办学堂也能理解，教育是夺得未来的关键，应急的同时也得为将来考虑。
这个道理所有人都懂，但凡有点志气的主官到任之后都会从教育入手来宣扬人才不问出身有才就能任用。
实际上看不看出身只有各家主官自己明白，反正明面上都会用不问出身来招揽寒门学子。
任用寒门学子，和培养寒门学子，二者截然不同。
经学典籍掌握在世家手中，寒门学子就算学也是困难重重，能学出来的终究是少数。
特意延请大儒培养寒门学子就不一样了，世家子平日里高高在上自觉生而不凡，实际上人和人之间的区别没那么大，除去极少部分天才，大部分人都是差不多的。
世家有家学可以一代一代的培养族中子弟，寒门却没这个条件。然而真要有愿意培养寒门子弟的书院出现，世家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朝中官职一共只有那么多，地方官署的官职也是固定的，和官吏相比永远是百姓的数量多。
和世家子的数量相比，也永远都是寒门子弟更多。
此消彼长，以天下寒门子弟的数量，真要唯才是举的话不出百年世家便会被打压的无处容身。
都说世家子弟沾亲带故会互相偏袒，寒门子弟掌权后难道不会偏袒同为寒门出身的人？
别说宫里的杨太傅担心，他看透之后他也担心。
戏焕手肘抵着几案撑着脸听荀彧担忧将来，听着听着就笑了起来，“没想到在文若眼里天下世家竟都是打不还手的小可怜。”
郭嘉也乐了，不再趴桌上当不存在，而是怪里怪气的演道，“世家寒门此消彼长，真要开了这个口子，我世家子弟该如何是好啊？”
荀彧：……
“不要笑。”
旁边俩人收了笑意，然后对视一眼，再次没绷住笑了起来。
荀彧两眼空空，木着脸等两个人笑完。
世家大族可能不会像他刚才说的那样落魄，但是受到的冲击肯定不会小。
就像两户人家，一户富庶一户贫穷，这时候忽然有人过来赚取富户的钱财来接济穷人，就算手段正当，富户能受得了贫穷的邻居逐渐和他平起平坐吗？大概率接受不了。
现在就是这样，世家和寒门对立了数百年，肯定不会放手让寒门能肆无忌惮的往上爬。
临淄的书院今年刚开始招收学生，授课的几位大儒年纪也都不小了，只要解决掉书院后面的荀明光，就算他们不动书院，等几位大儒百年之后书院也会名存实亡。
稷下学宫都能随齐国的灭亡而消亡，临淄这才哪儿到哪儿？
何况那小子干的不只这一件戳世家心窝子的事，之后下的那条均田令更是明摆着要和世家过不去。
更过分的是，那均田令推行之前完全没和他们商量，他还是在青州开始给流民分田之后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就是那小子不在跟前，不然他非得……
唉。
在跟前又能怎样，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他还能拦着不成？
问题在于傻小子太过大胆，得罪人之前还不和家里打招呼。
连家里都不通知，想必是已经考虑过被群起而攻之的后果。
怎么着？真到那个时候家里还能帮着外人不帮他？
荀彧已经在信上叮嘱过很多次让那臭小子三思而后行，非要得罪人的话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年纪轻轻的千万别因为粗疏大意折在外面。
看他们的通信内容也知道，臭小子只会“知道知道”“在注意了在注意了”“一定不会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信上说的多诚恳，平时就有多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儿。
偏偏兄长那里对此不管不问，好像笃信那小子有金刚不坏之身世上无人能伤得到他一样，劝来劝去最后忧心的依旧只有他自己。
幽州需要派人过去，青州也不能不管不问，不然他早晚要吓出问题来。
在荀彧面无表情的注视下，郭嘉和戏焕终于止住笑声，“天底下那么多世家，一个个的都心比天高，他们或许会觉得寒门子弟能对他们造成威胁，但绝不会沦落到无处容身的地步。”
不要太高估世家大族的良心，也不要太低估世家大族的能力。
连皇帝几次三番的禁锢都没能让世家大族伤筋动骨，可见他们有的是手段应对危机。
大汉气数已尽，朝堂腐朽不堪，他们小将军想改变这天下，何错之有？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而非世家的天下。不管是提拔寒门庶族还是均田分地，对咱们小将军而言都没有坏处。”戏焕屈起指节敲了两下，温声道，“当然，对荀氏有没有坏处就不好说了。”
官府的运行需要钱财，钱财来自税收，朝廷管辖下的百姓每年都要缴纳田租、口赋、算赋以及服徭役，如此才能保证官府的正常运行。
但是朝廷有赋税制度也有食邑制度，宗室皇亲高官显贵不用缴纳赋税，诸侯封地的赋税为诸侯私用不用上缴，高祖皇帝还曾封沛县为汤沐邑使其世代免除徭役赋税永享浩荡皇恩。
税不上权贵世家，能钻的空子自然就来了。
如果依附世家大族需要缴纳的赋税比朝廷少，百姓就会选择依附世家大族，到时朝廷征税只能通过世家来收，而能收上来多少则全看世家愿意给多少。
到手的钱有再吐出去的道理吗？肯定没有。
所以不光寒门和世家站在对立面，朝廷和世家的关系也没那么好。
哦，不对，他要说的不是朝廷，而是州郡主官。
现在地方郡县的税收到州牧这一步就停下了，根本交不到京城朝廷。
“既然要改变天下，自是要一视同仁。”郭嘉十指交叉放在桌面，唯恐天下不乱，“说到这里，志才，过些日子我们该不会要自己人打自己人了吧？”
戏焕想了想，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有可能。”
荀彧：……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要我说，文若就是关心则乱。”郭嘉耸耸肩，问道，“文若，明光在青州的所作所为仲豫兄知道吗？”
荀彧点头，“知晓。”
郭嘉继续问，“明光从小跟着仲豫兄生活，是你了解他还是仲豫兄更了解他？”
荀彧顿了一下，回道，“兄长更了解。”
“这不就得了。”郭鬼才摊手，“只要仲豫兄不觉得出格，那就说明咱们小将军做的还不够过火。”
人家亲爹都不觉得有问题，他们在这里操哪门子的心？
问题不大，他们小将军还需要再接再厉，什么时候京城的仲豫兄觉得不行不妥不可以了那才到他们跟着操心的时候。
如果荀悦在场，他会非常确定的告诉几个弟弟他觉得很有问题，但是他不在场。
而在场的戏焕笑吟吟听着郭嘉掰扯他的歪理，等他说完才附和道，“奉孝说的对。”
如今连青州的世家都没敢光明正大的搞事，可见离天下世家同仇敌忾造反还远的很。
“青州的世家已经开始搞事了，只是之前没有被发现而已。”荀彧捏捏眉心，“天干少雨不是一日两日能发现的，农人对天气最敏感，如果不是有人暗中压下消息，明光不会直到灾情显露才意识到会有大旱。”
那小子自己就农时很敏感，只是最近忙于徐州战事未曾留意，这才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戏焕唇角微扬，“可怜可怜，接下来的青州怕是要血流成河。”
郭嘉啧了一声，“自作孽，不可活。”
他们小将军在农事方面向来冷酷无情，可以耽误他练兵，但是绝对不能影响他种田。
何况现在青州还有一个和他们家小将军同样重视农事的贾诩贾校尉，那也是个视田如命的狠角色，就算别的地方贪污腐败犯下滔天大罪，只要不影响耕种他都能视若罔闻，可要是和农事沾边，那就自求多福吧。
贾校尉看上去平平无奇，心狠手辣起来那是连州中酷吏都甘拜下风的存在。
钻什么空子不好偏偏拿旱情来说事儿，不知道旱情应对的不及时会对收成造成很大的影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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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没忍住又叹了口气，“不说了，召集城中官吏来商讨如何应对接下来的难题。”
只是抗旱还算好的，怕就怕某些宁肯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的家伙在紧要关头从中作梗。
青州天高皇帝远，不提前做准备还能等那胆大包天的臭小子特意来通知？
得了吧，那臭小子才没这么自觉。
……
落日熔金，风起微澜。
京城荀宅，荀愔荀悦在后院池塘旁边乘凉，兄弟两个的表情都不怎么好。
青州快马加鞭送来急信，之后没多久颍川也送信过来，想必是也收到了青州的消息。
荀悦看着池塘里的莲叶，看了多久就叹了多久的气，“兄长，我担心阿牞会出事。”
先前青州办书院以科考选官的时候他还没那么担心，青州官署极度缺人，选官也是为了应急。不是所有人都和杨太傅一样，老练世家大族的反应没那么快。
但是紧接着青州推行的那个均田令直接将分世家豪族利益的打算摆在了明面上，这要是还不明白什么意思也就白活这么年了。
天知道他这些天有多担心那傻小子，本身战场上刀剑无眼就容易受伤殒命，要是有刺客混到战场上行凶，在得罪了全青州乃至全天下的世家后连幕后真凶是谁都不好找。
他在京城胆战心惊，实在没忍住写信让傻儿子多注意身边当心神出鬼没的刺客，那小子竟然还写信回来说什么“刺客？有刺客？出现过刺客？没见着啊。可能是打仗的时候顺手解决了吧。”
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不正经，真是气死他了。
荀愔也有点担心，他知道科考和均田都是有利于天下的好政策，相信正常人都也都能看出来。
有利于天下，未必有利于世家。
小侄子在青州大刀阔斧的变革成效斐然，但变革就意味着不稳定，动作越大不稳定因素就越多。
别说他弟担心，他这个大伯看的也是胆战心惊。
“仲豫，我得再离开一趟。”
荀悦侧身看过去，“离开？”
荀愔点头，“离开京城，去外面找个能让你我不再胆战心惊的帮手。”
他承认他一直觉得左慈在装神弄鬼，但是现在他非常需要用神神鬼鬼的来自欺欺人。
毕竟岁数已经上来了，没法和年轻人比心态。
……
时间一天天过去，在荀晔临淄下邳两头跑终于将两个州都安顿完毕之后，青州的百姓也都意识到了干旱的来临。
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但雨水和夏天时一样稀少，甚至连“一场秋雨一场寒”的“秋雨”都不见踪影儿。
怕什么来什么，这次不光青州灾情严重，徐州北部、冀州东部的大部分郡县也不见雨水，万幸豫州和关中一带旱情不显，不然整个北方都旱起来估计最先乱的就是京城。
稻麦对水的需求大，没有足够的水分会空壳甚至绝收，五谷中能耐得住旱的是黍和稷，虽然也都扛不住大旱，但是干旱地区种黍稷好歹不会像种稻麦那样绝收。
在荀小将军的亲自主持下，夏收后尚未来得及耕种的地方都种上了黍稷，然后就是紧张的修复水渠引水灌溉。
今年旱不代表明年也旱，河流不会一直干，趁现在没水赶紧施工，也算是为以后减少工作量。
为了能尽快规划好水渠的路线，荀小将军甚至把他们家阿飘爹当成传话筒，硬生生让不该出现其他几位阿飘给他把大汉青州到后世青州的地形演变图偷渡了过来。
系统爹没吭声就说明可以这么干，反正祂老人家没吭声，大不了就是“统爹不问他不说，统爹发问他惊讶”糊弄过去。
怎么会？对不起。马上改。下次一定不会了。
应付文学，全天下都值得拥有。
好在老天并没有彻底抛弃他这个亲儿子，修建水库来调节水旱的计划完全可行。
战国时期李冰都能修建都江堰，他们现在又往前发展了四百多年，就算没法修建都江堰那种惠及千秋的大型水利工程，至少也能让青州少点水患旱灾。
阿飘爹把两汉时期各地出现的大型水利工程列了个单子，水库都是一个思路，利用原有的山涧溪流汇聚蓄水来形成占地多达几十顷甚至百顷的陂池，然后再通过堰闸调控灌溉。
思路已经理清，水库的选址范围也能根据后世的地图捡现成的，之后的勘察地形确定地址都交给专业的治水官员，他只负责在地址选好后派兵施工。
农事有贾诩盯着，各地的水库都交给周瑜监管，而他自己，则是要去处理那些搞事失败畏罪潜逃的大肥羊。
……
秋风萧瑟，年久失修的官道坑坑洼洼，马车慢行尚且颠簸，速度快起来更是坐都坐不住，但是几辆马车都没减慢速度，就算颠到坐不住也一直闷着头往前冲。
按理说赶路的话骑马最快，可马车上装着家族百年来积攒下来的财富他们实在舍不得。
界碑立在官道旁，碑上的字迹和官道一样沧桑难辨，只有走进细看才能看出来快被磨平的石碑上写的是什么字。
虽然离开青州地界儿也不意味着安全，但是马车里的男主人远远看到界碑还是松了口气儿。
能离开青州就是胜利，先离开青州，徐州的追捕不会像青州一样严密，只要能穿过徐州到扬州地界儿他们就彻底安全了。
然而就在男主人以为可以缓口气儿的时候，身旁忽然传来几声惊呼。
马蹄声由远及近，全副武装的精锐骑兵呼啸而至，只是眨个眼睛的功夫就将他们围的严严实实。
缰绳拽紧，踏雪乌骓仰天嘶鸣，马背上的绛衣小将取弓搭箭，在车夫惊恐的目光中凉凉开口，“又见面了，杂碎们。”

第159章 拿捏没商量
*
青州有山有海地势险要， 在乱世中属于是“得天独厚”的好地方。
孔融欲以海岱为根基举兵耀武并非痴心妄想，而是青州真的有这个条件让他加入群雄逐鹿的战场。
可惜人不行，条件再好也没用。
野心谁都有， 聪明的就是像刘焉那样，看天下将乱汉室衰微直接想法子促使皇帝废史立牧，走朝廷的路子光明正大的割据一方。
刘焉到益州后招降纳叛、优容豪强、安抚士庶， 还暗中支持张鲁占据汉中， 利用五斗米教断绝和朝廷的往来。
是人都能看出他的用意， 但是也没人能在安邦济民上说他不好。
人家抚宁有方柔远功著， 明摆着要无视朝廷割据益州当土皇帝， 能坐稳土皇帝的位置算人家有本事。
再看孔融， 自以为才华盖世无人能及，不肯碌碌如平居郡守，只想举兵耀武与群贤争功。
结果呢，所谓的自命不凡就是好奇取异高谈阔论不切实际， 说好听点是眼高手低，说难听点就是瞎胡闹。
在这种情况下， 青州的“得天独厚”就不是什么好词儿了。
没有主心骨能独揽大权安抚百姓， 豪族世家趁乱欺压盘剥，百姓活不下去加入黄巾，黄巾起义军再反过来攻杀豪族世家。
如今混乱了好几年，能在青州稳住阵脚的都不是一般人。
在荀晔以青州牧的身份来到青州之前，青州境内还能干涉官署行政的世家豪族已经所剩无几。
所剩无几， 不是说一个也没有。
青州境内宗室皇亲受封建国很多， 高祖刘邦的长子刘肥受封齐王定都临淄这统辖七十三城， 乃是汉初的第一大封国，死在兖州的兖州牧刘岱就是的后人。刘氏在这里不说只手遮天， 但也相当有权势。
除了东莱刘氏，还有北海的孙氏、管氏、腾氏、王氏，平原的刘氏、华氏，济南的伏氏等大大小小的世家。
乱世中很难用太平年间的手段武断乡曲，世家豪族也会审时度势及时改变策略，比如在黄巾势大的时候派族中子弟混入黄巾玩狼人杀。
以世家子的整体素养，只要不是被养废了，反过来拿捏黄巾贼众难度并不高。
比如黄巾首领管亥。
青州百姓近三分之一加入黄巾，世家豪族也双边下注派出子弟混入黄巾当贼头子，如此官不是官兵不是兵贼不是贼民不是民，愣是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孔融不是爱民之人，当初若是没有援军相助，他定会放弃北海逃奔他乡，然后青州依旧是看似无主其实却维持着微妙平衡的状态。
只是这平衡在没有外来势力插手的时候还好，一旦有外敌就会瞬间被打破，实在不是个长久的好法子，于是以管氏为首的一众世族才在荀晔到青州后迅速投诚。
青州那么多还在喘气儿的世族不是所有人都跟管氏一个想法，有愿意背靠大树好乘凉的，也有觉得强龙不压地头蛇不乐意低头的。
世道那么乱，谁知道朝廷任命的青州牧能在青州待多久？
连孔融那种名士都没法在青州立足，一个尚未及冠的毛头小子还能一统青州不成？
不可能，不靠谱，不干。
开始的时候不肯投诚的只是少数，然而等到青州世家豪族都见到均田令的内容之后，阳奉阴违的世家数量就越来越多。
给流民分田是为了拉拢人心，他们理解，但清查世家豪族的家产呢？这又是为了什么？
前几年荀氏被打发去并州后的所作所为他们都有所耳闻，当年光武帝的度田令因为地方豪强大姓的强烈反对不了了之，荀氏却直接以雷霆手段通过度田牢牢控制了并州大地的田亩人口。
豪强为什么反对度田？因为他们能隐瞒田亩藏匿人口从而把本该上缴到国家的赋税收归己有，朝廷要是把什么都查的清清楚楚他们还怎么钻空子壮大自身？
这几年青州内乱，世道越乱百姓越想依附世家豪强，他们已经趁着内乱将家产扩充了十倍不止，想让他们把已经吃下去的好处再吐出来门都没有。
青州不是并州那等苦寒边陲，边地隔三差五就有羌胡劫掠，比起被荀氏上门查户口还是被羌胡杀光抢光更可怕。
青州不一样，青州再乱也就是百姓落草为寇，只要各城世家齐心协力，他们就能比朝廷当家做主的时候还要风光。
当年光武帝亲自下令度田都能被地方豪族怼回去，荀氏在青州算老几？
何况来青州当州牧的还不是荀氏那些满肚子坏水儿的老狐狸，他们要面对的只是个被强捧上来的毛头小子，他们世代在青州经营还能对付不了一个十几岁的毛孩子？
现在分给流民的是无主的荒田，等哪天荒田不够分了，他们这些坐拥大量田产的豪族大姓还能毫发无损？
到时候别说隐匿不报的田产保不住，估计连正当的家产都得被搜刮大半。
隔壁徐州这两年什么情况他们都清楚，甚至不是陶谦亲自搜刮，他只需要纵容亲信胡作非为徐州的大户就能掉层皮，这要是州牧亲自下场还能得了？
他们不是贪心不足，他们这是在自保。
别说什么青州有威震天下的温侯吕布在敢反抗就是死，人尽可主的无脑武夫不足为惧，他们稍微用点小手段就能让吕布和荀氏离心。
吕布之前反复无常，还指望他在跟了荀氏之后就变得忠心耿耿？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青州的世家悄无声息的分成两拨。一波以北海管氏为首拥护小荀州牧，一波以东莱刘氏为首准备把小荀州牧撵出青州。
说是把人撵出去，实际上是不敢把荀氏得罪死了，如果可以的话他们更想直接把人弄死。
大旱来势汹汹，老天都在给他们创造反抗的机会，以刘氏为首的大小世家原以为他们可以很容易将荀晔赶出青州，万万没想到他们以为的都是错觉。
小荀州牧带到青州来的亲信不多，且多是没什么资历的年轻人，这种年轻人没经历过太多险恶性子倔不好收买，所以他们把拉拢的主要目标放在了贾诩和吕布身上。
开始的时候他们还觉得事情进行的很顺利，送出去的财物宝贝那俩人都收了，官署里其他地方也都打点的明明白白，就差时机成熟来打荀晔个措手不及。
关系要经常维护才能在关键时刻起到用处，贿赂这种事情也不可能是一次性的，收他们的好东西越多就和他们绑的越紧，就越不怕时机成熟挑明真相的时候和他们翻脸。
吕大将军在军营和城里两点一线，几乎不会去其他地方，贾校尉在城里有府邸，但是他本人几乎不在城里，而是随机出现在各城的农田里。
两个人都不一定在城里的宅邸，但是夜深人静的时候送往二人府邸的金银财宝却没有断过。
主人不着家没关系，家里的管事也不是摆设，管事敢收下他们的贿赂就说明事先已经告知过主家，直接送到府上和当面送没什么区别。
按照他们的想法，贾校尉负责农事没见过好东西可以用钱财收买，吕大将军狂妄自大眼皮子浅更可以用钱财权势收买。
世上存在不爱财也不爱权的人吗？不存在啊。
以吕布连杀丁原、董卓的作风可以看出来他不是什么聪明人，也是不甘久居人下之辈，青州牧这个位置荀明光做得，他吕奉先一样做得。
天下各州的州牧皆是成名已久的名士，吕大将军威震天下，不比荀明光那毛头小子更合适？
只要吕大将军愿意，事成之后他们青州世家便奉吕大将军为主。
东莱刘氏派去的说客舌灿莲花，哄的吕大将军恨不得抄起方天画戟就再演一次手刃旧主的戏码。
以刘氏为首的世家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虽然荀明光也是武将出身，但是世家出身的武将比吕奉先这种但凭武力闯出来的武将难相处的多，就算青州必须要有个州牧，他们也更乐意没什么脑子更好拿捏的吕布来当。
至于贾校尉，那就更好拉拢了。
听说贾校尉是凉州人氏，早先在董卓董相国的军中担任讨虏校尉，还在董相国之婿中郎将牛辅军中辅军。
能在中郎将身边听用，想必贾校尉当时前途无量。
虽然董卓已死且身败名裂，但董卓的坏是相对于天底下的其他人，对他麾下亲信凉州军而言那是他们的衣食父母，是他们升官发财衣锦还乡的最大依仗，董相国纵容部下烧杀抢掠又能怎样？他们是负责烧杀抢掠的人，他们会在乎被抢的人的感受吗？
贾校尉以俘虏的身份被荀氏收编，从军中校尉变成主管农事的典农校尉，虽然典农校尉的职权更重，但是扪心自问，贾校尉真的乐意在农田里和那群泥腿子打交道吗？
只听说过军中将领凭功劳封妻荫子，没见过哪个农官能封侯的，这是直接堵死了他的上升之路啊。
贾校尉见多识广本领不凡，等事成之后就是治中别驾也做得，都做到治中别驾的位置了还愁没有封妻荫子的机会吗？
刘氏派去的说客能言巧辩口若悬河，说的贾校尉唉声叹气止不住的回想当年在董相国麾下做事的“快活”。
东莱刘氏对贾校尉的反应也很满意。
州牧治中别驾是一把手二把手三把手，赶走荀晔后肯定都要换上能被他们拿捏的人。
董卓死后余部尽数被荀氏接收，绝大部分人都是以前干什么之后还干什么，最多就是从当兵变成半兵半农，但单独拎出来从将领变成农官的只有贾诩一个。
荀明光年纪小啥也不懂，并州的荀慈明却不是好糊弄的，他能把这人拎出来当农官就说明这人确实有当农官的本事。
事实证明荀并州的确有识人之明，这不，短短几年的功夫就让他从俘虏干到了典农校尉的位置上。
种地的脑子都不太灵光，看这贾文和在董卓麾下一直寂寂无名就知道他也不是什么能钻营的人，让这种人给吕布当二把手再合适不过。
一个有勇无谋一个枯燥乏味，就算让他们身居高位他们也翻不出什么水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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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
贾诩：……
行吧，那些家伙都想造反了还能指望他们有多聪明？
他们大人有大量，不和将死之人一般计较。
金银财宝送多少他们收多少，正好接下来赈灾需要钱，就当他们临死之前给下辈子积德了。
还是那句话，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叫小动作，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的小动作不叫小动作，那叫笑话。
在吕大将军和贾校尉的有意配合下，青州各城有小心思的世家豪族都被揪了出来，各城官署里被贿赂的官吏也都顺藤摸瓜查的一清二楚，只等对面觉得时机成熟然后将他们一网打尽。
荀晔原本以为他们会等旱情发展起来再发难，毕竟灾情越严重百姓就容易煽动，到时候随便往外放些“州牧无德上天谴之”之类的话就能让受灾的百姓为他们冲锋。
但是以刘氏为首的世家在接连“策反”了吕布贾诩后有点飘，飘到青州百姓还没开始因为灾情而心神不定他们就先沉不住气了。
东莱刘氏是皇室宗亲，虽然到现在已经属于远亲，但好歹是正儿八经的高祖后代，不管是西汉还是东汉都有族人位至三公。
刘岱生前是兖州牧，其弟刘繇举孝廉任郎中，如今因为战乱避居淮浦，他们的叔父曾经担任太尉，刘氏在青州的威望甚至比太守国相还高。
有刘氏带头攻讦州牧，青州各地几乎是一夜之间都紧绷了起来。
站队这种事情只有支持和反对两个选项不存在中立，以青州的现状来看，所有人都知道那些说中立的家伙实际上就是既想保住这两年搜刮的不义之财又不想承担风险。
起冲突的时候假惺惺的关起门来不管不问，到时候不管哪边胜利他们都有理由辩解。
当墙头草没有好下场，他们现在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事情结束后愿不愿意听辩解却是他们说了算。
小荀州牧和东莱刘氏都是这么想的。
荀晔将中立的那些世家视作敌人，刘氏也将那些表示不掺和的家伙视作对手。
在两边已经做好大战一场的时候，像两边都不得罪的结果就是两边都得罪。
不过这时候没人在意那么多，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被诘难的州牧身上。
民间的骂声传的飞快，且不光在青州境内流传，周边的州郡很快也都会知道这场大旱是因何而起。
青州的旱情最严重，说明引起旱灾的罪魁祸首就在青州，隔壁冀州和徐州都是被牵连的倒霉蛋。平白无故没人想遭灾，冀州和徐州的百姓得知真相后肯定也怨念颇深。
百姓的怨念不到一定程度没什么用场，官吏的怨念却可以左右各地主官的想法。
冀州现在没有州牧，公孙瓒前些日子命张燕到临淄和小荀州牧密谋，没有猜错的话那家伙很可能舍弃并州转而和青州交好。
虽然都是荀氏当家，但是长辈和小辈当家做主的风格相差甚大，而且年纪小见识少也比七老八十的老狐狸好糊弄不是。
所以没有意外的话，冀州接下来可能听荀明光的指挥。
徐州的州牧等同于没有，荀明光已经拿到徐州牧的印绶，指挥起徐州官署来比指挥冀州官署更理直气壮。
那均田令现在只在青州推行，等过些日子荀明光腾出手来要冀州和徐州也跟着推行均田，冀州徐州的世家大族怎么办？老老实实吃这个亏？
肯定不可能。
只要冀州和徐州跟着发难，他们青州就更有把握将人赶出去，然后借某些未雨绸缪的世家门客之手将人除掉。
全天下世家大姓都反对荀明光的暴政，反抗的力量此起彼伏，他荀明光就算是三头六臂也得分身乏术老实认栽。
只要人没死在青州，有凶手在前面顶着，荀氏就是要给他报仇也轮不到他们青州来承受雷霆之怒。
完美！
好一个借刀杀人之计。
荀青州对这个计划表示万分感动，没想到青州的世家竟然能为除掉他制定这么详细的计划，如果能沉得住气并对参与计划的人员多来几次审核就够好了。
半场开香槟乃兵家大忌，还没开场就先开香槟……他只能说刘家人爱好挺独特。
冀州有张燕和张辽两支外来军队，还有极其擅长招揽民心的刘皇叔在，沮授、田丰等人不会贸然插手青州之事，就算有脑子不清醒的人被流言忽悠住也能立刻镇压。
徐州有乌程侯在两州交接处虎视眈眈，陶谦带去徐州的丹阳兵已经被收编，不算世家部曲的话他们在兵力上也不落下风。
更重要的是，徐州不像青州这样虽然世家林立但没有一家能影响全州，徐州郡县的主官多半出自陈、赵两姓，就是典农校尉陈登的“陈”和别驾赵昱的“赵”。
只要陈登和赵昱不跟着起哄，在陶谦已经半截身子进棺材的情况下徐州就乱不起来。
他们青州的事情在青州境内解决就行，干嘛扯着其他地方一起来，人家冀州徐州欠他们的吗？
小荀州牧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好吧，他其实也不怎么生气，就是觉得好笑，但是后果依旧很严重。
正面战场有正面战场的打法，敌后战场有敌后战场的应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这辈子活那么大还没怕过谁。
本来抗旱就烦，这时候撞上来找不痛快就别怪他拿不长眼的家伙当解压玩具玩。
于是在青州境内刚传出旱灾是天谴的谣言时，荀晔就通过传播谣言的乡间闲汉追踪到指使他们的人，然后命人将那些人所在的家族这些年干的伤天害理的事情全部编成戏文到处传唱。
完全不带遮掩，直接指名道姓的骂。
这年头娱乐项目少的可怜，比起戏文百姓更熟悉跳大神，但是不妨碍他们循着爱看热闹的本性往前凑。
乡里乡亲的谁家什么情况大家伙儿心里都有数，一个两个挨骂也就算了，各郡各县都有作恶多端的败类，积少成多也能招致天谴。
戏文里唱了：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州牧大人犯下滔天大罪可能会招致天谴，普通人犯下的小错一点一点积累起来也是不小的罪孽，万一老天看不下去的不是州牧大人而是民间这些为非作歹五毒俱全的恶人呢？
旱灾很可怕，可现在官府上下都在忙碌抗旱，小荀州牧和以前的官员不一样，他是真的能为百姓带来好日子，来青州这大半年也没犯什么事儿，老天为什么要惩罚他？
舆论很容易被带跑，但百姓也有自己的思考，思考着思考着就开始让那些试图以舆论倒逼官府的家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小荀州牧没给那些豪族大户反将一军的机会，抗旱本就需要深入民间检查水渠河道，将士们白天累了一天晚上正好去抄个家解解乏。
罪名都是现成的：天灾期间扰乱民心。
除了现成的罪名，还有百姓友情提供的真实罪证，以前是民不举官不究民举了官也不究，现在只要举报属实就能立刻追究责任。
小荀州牧眼里容不得沙子，只要他还在一天，青州境内就必须诸恶退散。
管你是世代两千石还是皇室宗亲，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犯法就是犯法，不服憋着。
他本人洁身自好，有本事也可以从他身上找违法犯罪的证据，能找出他欺男霸女的证据算他输。
想带领部曲直接造反也行，他们吕大将军的方天画戟已经饥渴难耐，就等着他们放话呢。
所有反抗的路子都被堵死，随着一个又一个世家豪族覆灭，剩下的那些终于慌了。
荀明光不是人，他是心狠手辣的魔鬼！
坏人最清楚自己做过什么坏事，某些名声很不好的世家仓促收拾行囊，青州已经不能留，他们得尽快找个能庇护他们的地方躲起来。
扬州！对！去扬州！
袁公路是正经的世家子，肯定不会和荀明光这等悖逆不轨的家伙同流合污。
远在扬州的袁术：？？？
人在九江坐肥羊从天上来？
咋？不知道他现在沉迷于黑吃黑吗？
总之就是，部分自觉作恶多端时日无多的青州世家卷了铺盖就往扬州跑，荀晔一手抗旱一手扫黑除恶忙的不可开交没注意到还真让他们跑出去了几家。
这可不行，人可以到扬州再死，钱财必须留下，都是他们青州百姓的血汗钱凭什么大老远让袁术黑吃黑？
哼，忙的脚不沾地也不耽误他出门“打猎”。

第160章 荀攸至青州
*
以东莱刘氏为首的世家大族以为他们胜券在握， 就算运气实在不好最后败了，他们那么多世家集体反抗还能把他们都杀了不成？
法不责众，罚不责众， 小荀州牧的政策对他们世家太过苛责，他们不满也是情有可原。
再说了，一切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最后败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用天灾当筏子攻讦上官是个很没有新意的法子， 招式老套但架不住好用， 每次天灾都会有高官被迫卸任， 这是阳谋。
虽然以前都是京城的三公为天灾负责， 但是他们青州上下关系那么差， 以小荀州牧的能耐肯定能预料到这个灾年没那么容易过去。
成败在此一举，他们胜算更大。
没有人能想到他们万无一失的周密计划从一开始就错漏百出，更没有人想到看似年轻不顶事儿的小荀州牧真敢拿着名单挨个儿杀。
不是，这是青州， 不是他老家颍川，这么肆意妄为不怕死在青州吗？
他们试过刺杀， 但是刺客近不了身， 远程射杀也没用，混进府邸下毒更是无稽之谈，因为他们的人根本混不进去。
刺杀不行，在民间宣扬州牧是引来天谴的罪魁祸首也没用，谁家敢开这个口第二天就是自家那些见不得人的所作所为传的满城都是， 同时上门的还有来抄家的官兵。
直接率领部曲造反更不行， 青州不只他们有部曲私兵， 那些唯小荀州牧马首是瞻的世家也有，那些胆小鬼的部曲私兵再加上官兵基本上他们露头就是死。
更糟心的是， 冀州和徐州对他们这边的变故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根本不在乎被扒的底儿朝天。
在几个带头的闹事的世家被抄家流放之后，剩下的那些小世家立刻改换阵营假装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可惜事后再改换阵营已经晚了，自身清白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的家族也就罢了，那些名声不好的横行乡里的有一个算一个都逃不掉。
那些平常欺男霸女的家伙最清楚他们干过的坏事儿有多少，再留在老家就是家破人亡，不如赶紧收拾金银财宝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田产都不要了！不要了还不行吗？
事实证明：不太行。
荀小将军长这么大吃什么都不吃亏，他不觉得吃亏是福，如果有人在他面前瞎哔哔他会当场祝那人福如东海寿比蜉蝣。
跑什么跑？都跟他回去接受正义的审判！
除了最开始跑走的几家之外，剩下的闹事者要么在城门处被扣下要么跑到半路被拦截，成功离开青州地界儿的寥寥无几。
倒不是荀晔在青州能只手遮天，是大部分想远走他乡的家伙都舍不得搜刮来的钱财，就算出逃也要带上这些年欺压百姓攒下来的金银。
包裹行囊什么的还容易混过去，直接大车套小车的弄出个车队来就是傻子也能看出来不对劲。
商贾的车队是搬家的车队风格迥异，某些家伙可能是这辈子只顾得干坏事没吃过苦，连最基本的出逃准则是低调都不知道，整整齐齐的车队出现在官道上显眼程度跟跑过去个小金人儿也没什么区别。
虽然那种高调出逃的只是少数，但是大部分要出逃的都舍不得家财，放弃田产已经让他们痛心不已，再放弃世代攒下的财产还不如直接让他们去死。
青州各城都有正规的接纳流民的场所，这种情况下假扮流民也很显眼。
流民流民，流离失所才叫流民，对于无家可归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流民来说，青州能给他们分田让他们安稳耕种属于天上掉馅饼，还是没有陷阱的那种，会有人在流离失所之后有稳定生活的机会还拒绝吗？
于是就，一抓一个准儿。
再次拦截到一车队的金银、啊不、犯罪嫌疑人后，荀小将军拿出小本本瞅了一眼，“剧县王氏，这老王家还真是能人辈出。”
大姓就是不一样，哪郡哪县都有几个作威作福的“五百年前的一家人”，他都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天凉王破了。
……
至九月，持续好几个月的干旱已经给青州带来无法估量的损失。但是青州百姓没有绝望恐慌的情绪，相反，他们的精神气儿很不错，每天都对生活充满了期待。
抄家的场面很吓人，可是转念一想，抄的都是恶人的家，恶人搜刮的钱财充公之后会用来赈济百姓，这是好事儿啊。
州牧大人每抄一家都会派人在宅子门口搭戏台子将这家做过的伤天害理的事情公之于众，有些是乡里乡亲捕风捉影提到过的，还有些是藏的严严实实的无头冤案。
这下可好，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被宣扬了出来，州牧大人亲自出马那些坏事想藏都藏不住。
谁说州牧大人不好？州牧大人为民除害可太好了！
徐州下邳，消息最为灵通的糜竺再次收到青州传来的消息，也再一次拉来其他同僚和他一起分享胆战心惊的快乐。
还好他们没跟青州那边一起胡闹，荀青州简直就是个小疯子。
陈登悠哉悠哉，“我早就说了不要和他对着干，这不，听我的准没错。”
赵昱叹气，“颍川荀氏多君子，就算要镇压叛逆也不会做的那么直接，怎么到荀青州这里就变了个风格？”
完全不管面子上好不好看，谁惹他他都不忍着。
“我以为荀青州在颍川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你们明白他是什么性子。”陈登笑道，“连颍川本地的世家都逃不过去，青州世家哪儿来的自信觉得他会手下留情？”
别说什么青州离豫州和并州都远荀小将军在那儿想做什么都得思虑再三，人家刚回颍川的时候荀氏全族都搬去了并州，偌大的颍川就他一个姓荀的耽误他大杀四方了吗？
真就有眼如盲。
也可能是要钱不要命。
这下可好，真没命了。
荀青州年纪不大却很不好糊弄，第一次见面很容易以为他是吕布那种能以武力镇压就不动脑子的武夫，但相处多了就会发现颍川荀氏教出来的都不是简单人。
常见的荀氏子弟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不常见的荀氏子弟热情爽朗粗中有细。
前者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聪明人，后者却很容易被表象所骗。
荀青州刚到下邳的时候他们这些徐州官员表现的恭恭敬敬可圈可点，在陶谦陶州牧跟前最多也就这样儿了，他自认为谁来都挑不出毛病。
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性子冲动喜欢意气用事，他之前觉得也许看他们老实就不会过问太多，毕竟小将军主要管的是青州。
没想到他刚莽上去试探了两句，那小将军就直接给他怼的找不着北。
——徐州多好啊，户数百万民殷财阜，陈校尉之父又和淮南袁公路关系颇好，大可以直接带着徐州去投奔袁术，哪里需要我荀明光来收拾烂摊子？
陈登：……
袁术是世家子，他也是世家子，两家之间有交情多正常，家族之间的关系好、那那那、感情也是会变的啊！
他们已经臣服于将军，怎么会再转投他人？
他想过小将军会想法子招揽安抚他们这些徐州本地人，却没想到人家那么不给面子根本懒得虚与委蛇。
好在他脑子转的快及时将话圆了回来，不说陶谦不说袁术只说他们徐州的好，只要小将军收下徐州，上可匡主济民成五霸之业，下可以割境自守书功于锦帛，别的世家什么态度暂且不提，他陈氏肯定以小将军马首是瞻。
不赶紧哄不行啊，纵观四面八方能和荀氏这小将军比的一个都没有，他实在眼馋荀氏治下那些耕种的新点子。
现在想想，还好当时服软了，不然徐州被抄家流放的世家会更多。
陈校尉带领徐州世家躲过一劫，这会儿很是自得，“还有那孔融，早先说袁术‘冢中枯骨，何足介意’的是他，现在投奔袁术的也是他，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盛名之下也有虚士啊。”
孔文举是孔氏传人，是全大汉都知道的名士，先前在北海国当国相的时候更是声名大噪，大有安定青州全看他的架势。
结果可好，名声太大能耐跟不上，不光没能安定青州甚至把本就匪患严重的北海国也治理的越来越差劲。
因为都清楚北海国发生了什么，所以徐州官场对孔融的到来表现的很微妙。
州牧陶谦亲自相迎，衣食住行也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礼节上挑不出任何错处，但是没有给他安排官职。
按理说名士前来投奔多多少少都得安排个官，有的是实权官职，也有无权但清贵的官职，只是陶州牧也知道孔融是弃北海而来下邳，这种情况下他上赶着给孔融送官显得他不在乎徐州百姓，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不能让孔融在徐州当官。
想当官可以，把之前弃官而走的事情解释清楚，随便找什么理由糊弄过去就行，只要说得过去天底下也没那么多较真的人，但是不能让人提起孔融就只能想起他在战乱之下弃北海百姓于不顾。
奈何孔文举死要面子，来到下邳后就对之前北海的事情讳莫如深，当事人都不说描补其他人就更不会操这个心了。
其实一直避之不谈也行，时间长了大家可能就忘了，世道那么乱天天都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发生，过个两三年可能连北海百姓都记不得之前有过一个孔北海，更不用说其他地方的人。
但是孔文举张扬惯了，不当官也不耽误他臧否人物。
什么荀明光小小顽童不足为惧，什么袁公路冢中枯骨不足挂齿，什么刘景升桀逆放恣所为不轨，总之天下各路诸侯在他眼里就没一个好的。
好在他虽然狂妄却也没蠢到见人就骂，至少对收留他的陶谦陶州牧态度不错。
虽然没夸，但也没骂。
在陶谦眼里，没夸他就是骂他的意思，如果能夸早就夸了，不夸也不骂就意味着其实想骂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所以忍着没有骂出口。
陶州牧心里憋着气，底下人琢磨出来什么意思后也不会太捧着孔融，所以孔融在下邳的处境很是尴尬。
以孔文举爱面子的程度受不了这种暗戳戳的挤兑很正常，笮融找到他之前他已经准备好要离开，只是想着万一两州开战青州大败他还能以胜利者的姿态重回青州才火力全开帮助笮融写檄文。
结果可好，笮融并不是真的想开战，而是拿他当幌子吸引火力好出逃。
就……
遇人不淑啊。
摇头.jpg
但也是自找的。
陈登以为孔融接下来会去投奔他眼里的明主，没想到人家根本没走多远，走到九江就不走了。
冢中枯骨啊喂！
是袁术那边消息不灵通还是怎么？孔先生这时候不嫌尴尬了？还是说天底下没有一个人能入得了他的眼，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是不过如此，只有他自己是天纵之才？
啧，用不到的时候说人家没有忧国忧民之心，用得到的时候就当之前什么都没有说过，还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袁术在他眼里那么差劲，他就不怕人家直接把他杀了？
反正如果他是孔融他肯定不敢直接去投奔袁术，就算事先把能投奔的人全都骂过来了一遍儿那也得从里头挑个骂的没那么狠的去投奔。
赵昱面容严肃，“元龙，慎言。”
背后嚼舌根非君子所为，虽然孔融已经不在下邳，但他们也不能在背后说人坏话。
陈登耸耸肩，“好吧，不说。”
糜竺抿了口茶，温文尔雅，“荀青州前些日子忙于抗旱无暇顾及徐州，如今旱情稍缓，青州也被他打理的井井有条，若接下来要在徐州推行均田令……”
陈登：……
赵昱：……
以百姓父母官的角度，他们觉得青州推行的均田令非常有用。
以徐州世家之首的角度，他们觉得有点肉疼。
抬眼扫一圈，反而是糜竺最不需要担心。
糜家是徐州巨富，先祖世代经营垦殖，养有僮仆、食客近万人。正因为是商贾，所以谁到徐州当主官都想从他们身上咬一口，家中田产人口官府都有底儿根本不怕查。
商户没有世家的底蕴，再有钱也没什么地位。
一直到陶谦入主徐州糜竺才被征辟为别驾从事，他弟弟糜芳也被任命为彭城相，算是在官场上有了立足之地。
在此之前糜氏只是单纯的巨富，根本挤不进官场。
商户即便有钱也是举步维艰，世家就不一样了，各个家族之间在某些事情上心照不宣，有时候甚至连自家子弟都不知道家里到底有多少田产基业。
相比之下，世家侵吞田产藏匿人口可以说是肆无忌惮，尤其是陈、赵这两个世代把持徐州官场的大家族，在看不见的地方踩过多少次线说都说不清。
陈登沉默半晌，干巴巴的回道，“我马上回家和父亲商量。”
赵昱抿抿唇，脸色也不怎么好，“我也马上回去找族长商议。”
陈氏由陈登之父陈珪当家做主，赵氏却并非是赵昱管家。慈不掌兵义不掌财，赵别驾的脾性能做个刚正不阿大公无私的好官，却不适合带领家族发展。
为了不沦落到青州世家那般下场，只能断尾求生。
陈登放下茶杯，“二位继续聊，我先走一步。”
赵昱也要走，于是很快屋里就只剩下糜竺一个。
糜从事幽幽叹气，“天道好轮回，也该这些世家尝尝谨小慎微的滋味了。”
往好处想，青州的世家已经帮他们尝试了反抗的下场，断尾求生好歹能保住大部分家产。
都说青州被黄巾贼肆虐了好些年乱的不行，但是没有主官有坏处也有好处，能生存下来的世家一个个的都捞的盆满钵满。
徐州有擅长内政的州牧，但是不意味着徐州就是铁板一块，他们内部外部的局势都很复杂。
北边的泰山贼并非州牧亲信，州牧亲信丹阳兵是外来的兵，本地豪族盘踞官场，陶谦能管事儿的情况下可以维持表面太平，等哪天陶州牧一命呜呼，徐州会乱成什么样子还真不好说。
看看北边，朝气蓬勃的荀明光；看看南边，觊觎徐州已久的袁公路；看看西边，虎视眈眈的孙文台；看看东边，一片海。
内忧外患俱全，顺势让荀小将军掌控徐州对他们来说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徐州本地能出个雄主自然再好不过，他是商贾出身不在乎在哪儿发展，但陈登、赵昱这些世家子都不会离开徐州，他们尽心尽力的前提就是留在老家。
和冀州的沮授、田丰等人差不多，他们有才能也有家世，离开冀州也能平步青云，但是却都不愿意离开冀州。
州牧是谁不重要，只要他们治理的是生养他们之地就行。
可惜徐州没有荀小将军那般纵横天下的英才，即便州中能聚起步兵骑兵十余万也没法长治久安。
拧成一股绳的十万大军很厉害，分属十几个不同势力的十万大军就不一样了，那只会招致徐州内乱。
徐州乃兵家必争之地，不管周围是谁只要强大起来都会觊觎这片膏腴之地。他们都是徐州人，没人希望徐州陷入战乱，最好的法子就是在陶谦时候立刻找个强势的新主。
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三个大型势力两个都姓荀，要选哪个还需要说吗？
……
并州晋阳，荀谌安排完一批又一批流放过来的犯人，终于忍无可忍去找他们家叔父告状。
青州一共才多少世家，这都流放多少了？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臭小子是真不怕青州世家要和他拼个鱼死网破啊？
“叔父，不能再让他这么放肆下去了。”荀谌深吸一口气，感觉现在心还在噗通噗通的跳，“别说两位兄长和文若看着胆战心惊，我现在也生怕哪天就传来他的死讯，您快管管吧。”
荀爽叹气，“在管了，在管了。”
……
荀晔不知道他在家里人心中的形象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他觉得他在青州的表现好的不得了。
首先，旱情持续了三四个月，那么长时间的大旱他完美的撑了过来。虽然损失很大，但是和赤地千里饿殍遍野相比，只是损失不到一季的收成已经很厉害了。其他地方有灾就有乱，他们青州至少没因为灾情引起动乱。
其次，在应对旱灾的这几个月，青州的水渠水库建设进展喜人，并在九月的暴雨中成功防备了旱涝急转带来的损失。
最后，那些想趁大旱给他使绊子的家伙都被他清理的干干净净，现在的青州比他刚到的时候清爽多了，他敢说至少三年内没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收受贿赂那一套。
好吧，其实也说不准，朱元璋剥皮萱草都没能止住朝中的贪腐之风，他现在大杀四方肯定也只是暂时有用。
吏治腐败是困扰古今上千年的顽疾，他没法根除再正常不过。
甚至因为记着史上的奉孝叔对虎崽子“必死于匹夫之手”的评价，他出门从来不会一个人，也从来不在城里城外瞎逛，搞事搞的再畅快也绝对不会得意忘形，从根本上杜绝乐极生悲的可能。
安啦安啦，他可乖可听话啦。
史上的孙策“轻而无备，虽有百万之众，无异于独行中原也”，现在的孙策忙的脚不沾地，根本没功夫给他轻视敌人。而不管什么时候的荀晔都非常在意自己的小命儿，轻敌是兵家大忌，他也不会小瞧看似快要死了的敌人。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死了之后还能睁开眼睛，阿飘爹们也没说过他这辈子死后会去哪儿，这个小世界也没有天庭地府估计死了就是死了。
小命儿只有一条，他在乎的很。
兔子急了会咬人，鱼死网破很吓人，所以他在把该流放的都流放完了后就转换策略开始从内部分化敌人，不让自己再处在风口浪尖的位置。
咳咳，最近流放的数量确实有点多，可那些人确实该流放。要不是不能连坐，就那些人纵容族人行凶作恶的德性都得上刑场。
叔祖那里已经不是第一次接收流放的罪人，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应该已经习惯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
……
秋韵渐浓，路上的行人已经换上保暖的厚衣裳，而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习武之人依旧怎么凉快怎么穿。
“呦，公达怎么来了？”吕大将军从军营回来，老远看到熟悉的背影挑了挑眉，夹紧马腹追上去打招呼，“好久不见，公达近来可好？”
他最近天天城里军营两头跑，也没听说并州要派人过来，是事先没打招呼还是怎么？来的还怪突然的。
荀攸听到动静回头，看到雄姿勃发器宇不凡的吕大将军，停下脚步，“许久未见，温侯威风依旧。”

第161章 计划大失败
*
——不要啊！青州已经有两个教导主任了！不需要再来第三个啦！
小荀州牧发出无声的惨叫， 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书院里的两个教导主任不能管他，看到学子们在严肃的陈主任和崔主任手底下艰难求生时他只会坏心思的再往书院塞几块硬石头。
他错了，他不该那么坏， 可是也不能真的空降一个能管他的教导主任啊！
满地打滚.jpg
打滚也没办法，人都来了也不能再把他丢回并州。
荀小将军眼含热泪的接待远道而来的堂兄，已经能猜到接下来会听到多少语重心长的教导。
他自认为清算青州世家时不会被伤到， 但家里不一定这么认为， 所以他大规模流放青州罪犯之前都没敢和京城的老父亲打招呼。
又一次。
上次推行均田令不和老父亲打招呼时怕收到阻碍， 这次不和老父亲打招呼时怕他亲爱的父亲大人担心， 等事情尘埃落定再写信给各地的长辈认错。
那什么， 他也没法预料青州的造反势力什么时候动手， 当时事发突然，总得先稳住眼下然后再和长辈们说。
虽然他应对的策略看上去无脑又狂妄，但是他在行动之前真的经过了深思熟虑，身边人一个反对的都没有， 大家全都干劲儿十足。
好吧，他错了， 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一定三思而后行。
先思考三遍， 再讨论三遍，确定可以然后再行动。
所以攸哥来青州还带了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任务吗？能不能一次全说完？只嘘寒问暖比“露出不赞同的目光”更吓人啊！
吕奉先你别笑！小小的老子真的很慌！
……
荀攸从并州过来，来之前刚刚利用于夫罗匈奴左贤王之名整合了并州境内的匈奴部落，顺带着将盘踞上郡的乌桓部落也教训的服服帖帖。
世道已经那么乱，打打杀杀有违天和， 一个个的野心别那么大， 先保证部众领民能吃饱肚子再说抢地盘的事情， 连最基本的吃喝都保证不了拿什么去抢地盘？
别说什么打赢了能抢多少全凭本事打输了认命，劫掠有风险， 外族百姓也不都是逞勇斗狠之辈，一边是生死不论的富贵，一边是衣食无忧的安稳，想必外族的百姓也知道该选哪个。
于夫罗本就是以俘虏的身份回的并州，心心念念的单于之位近在咫尺却可望不可即，就像吊在驴子眼前的萝卜一样，他就是那头被萝卜吊着的毛驴。
最气人的是，就算知道眼前的萝卜只能看不能吃他也移不开眼。
单于之位空悬，没有单于他这个左贤王就是老大，虽然上头还有汉人压着，但就说在匈奴部落里是不是老大吧？
被汉人压着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几百年来就算是单于也要向汉家天子低头，他听汉家长官的命令行事多正常。
荀攸这小半年一直在忙活外族相关的事情，并州的外族百姓没比汉人百姓少多少，降服部落首领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让部落里的民众不生乱。只要部众觉得老实听话比劫掠汉家村寨更好，就算部落首领想作乱他们也乱不起来。
如果不是晋阳忽然传信让他回去，他已经开始琢磨接下来要降服的是凉州外族还是幽州外族。
并非直接打到凉州幽州境内，而是以计谋让外地羌胡迁入并州。
可惜他的计划刚有个想法还没来得及完善就暂时中断，为并州增加人口的事情不着急，着急的是远在青州的从弟。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强，少年郎撒起欢来真的很让人放心不下。
不妥不妥，还是得稳重些。
自认为非常稳重、在家中长辈眼中也非常稳重、至少比某个吓死人不偿命的臭小子稳重的荀公达，就这么带着长辈的叮嘱出发了。
他肩负重任自晋阳离开，一路穿过冀州来到青州，路上没有游山玩水的拖延，但也没有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赶路。
夏秋之际的旱灾数青州最严重，冀州东部旱情稍弱，并州则是没怎么收到影响。
按照以往的情况来推断，灾情越严重的地方百姓过的越艰难，如果官府赈灾不利，活不下去的灾民很可能会逃荒至别处然后形成大规模的流民，时间一长流民一多，就算有城墙的保护也没法保证城里的安全。
黄巾之乱过去那么多年，大汉十三州大大小小的民乱数不胜数，九成以上都是这么发展起来的。
这次青州旱灾最严重，如果和之前一样没有主官主持大局，定会有更多百姓活不下去加入黄巾。
不过长辈们让他去青州不是因为从弟稳不住青州的局面，而是下手太狠了局面太稳了怕不知道哪天就会爆发出应对不了的大隐患。
荀攸瞅了眼看似淡定实际上慌的坐都坐不住的小老弟，结束嘘寒问暖专心吃饭。
既然某个臭小子对他最近干了多少让家里提心吊胆的事情心里门儿清，那就不用着急了。
反正坐立不安的不是他。
荀晔：QAQ～
要命了，真的要命了啊哥。
吕布坐在旁边陪客，看着稳若泰山的荀公达心情相当不错。
他已经好些日子没回并州，但是并州那边有什么大动静也都瞒不过他，高伏义和麹文泰在荀公达的指挥下如有神助打了好几场大胜仗，几个人软硬兼施治的并州那些外族部落服服帖帖。
现在人来了青州，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们青州如有神助了。
虽然青州有他威震天下的吕奉先还有智勇双全的荀明光不需要再来个帮手，但是来了帮手也不能往外赶。
他们这不是急功近利，是功劳追着他们送，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哈哈哈哈。
战报和信件不如当事人讲的详细，吕大将军像模像样的在饭局上寒暄，一眼就能看出真正目的是什么。
这是觉得青州的小打小闹不够过瘾想搞点儿大动作。
荀攸：……
青州都快被他们犁了一遍儿还不算大动作？要多大的动作才算大？
荀晔有气无力的啃饼子，给吕布使了好几个眼色也没得到回应，只能无奈放弃救苦救难。
反正攸哥也不会在外人面前数落他，就这样吧，没准儿一顿饭过去他们吕大将军就把仇恨拉过去了。
兄弟就像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他真的尽力了。
茶过三巡，菜过五味，荀攸放下筷子擦擦嘴角，“青州连年匪患又遭逢大旱，万幸有温侯坐镇于此。”
“还好还好，其实也没什么难解决的事情，这些日子真正劳累的还是明光。”吕大将军谦虚道，“本将军只需要带兵镇压几个不听话的乱民，明光要操心的就多了，不光要处理不听话的地头蛇还要安排抗旱事宜，有时候忙到凌晨都没法休息。”
荀晔：▼-▼
夸的很好，下次别夸了。
荀攸挑了挑眉，看看主位上借喝茶的动作掩盖小心思的州牧大人，转过身和吕大将军对着谦虚，“在其位谋其政，都是明光应该做的。”
吕大将军耳濡目染之下已经“精通”为人处世的小技巧，对面谦虚就代表他刚才夸的对，今天也是善解人意的一天呢，“公达初来乍到还不清楚青州现在的情况，正好今天都在这儿，也省得之后再寻人打听了。”
他们在青州的日子不似并州那般波澜壮阔，但也称得上一句跌宕起伏。
并州的汉人世家被揍过几顿就老实了，主要作乱的是番邦外族。
青州全是汉人，那些世家大族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干掉一个能提溜起来一串儿，哪些要砍头哪些要流放哪些要劳改哪些要财产充公都有说法。
这几个月将士们都在忙活抗旱，抗旱的同时接到抄家的任务也得立即待命，毫不夸张的说，青州六郡六十五座城被他们摸的清清楚楚，那些地头蛇想逃都逃不出他们严密的布防。
荀攸点点头，问道，“青州那些世家豪族借口旱灾天谴闹事，温侯手中兵力有限，如何确保六十五座城都不出问题？”
“都是咱们州牧大人调配有方。”吕大将军煞有其事的拱拱手，然后拿出外头唱戏的架势来讲他们这些日子的惊心动魄，“公达可知汉武帝时颁布的算缗令告缗令？以公达的学识肯定知道，我就不多说了……”
“停停停，还是我来说吧。”荀晔实在躲不下去了，他怕他们吕大将军添油加醋说完给他说的面目全非，“没有什么算缗令告缗令，那是之前和大哥解释的时候举的例子。”
算缗令是汉武帝颁布的纳税法令，告缗令就是凡有告发隐匿财产或呈报不实者就将没收资产的一半分给告发的人作为奖励。
猪猪陛下不愧是猪猪陛下，人性这一块儿玩的炉火纯青。
不过青州还用不到那么高端的法子，他只需要学点儿皮毛就能当个优秀的州牧。
均田令才发布不到半年，连无主土地都没用完，他们不急着查户口量土地。
正好这些日子要重新规划水道，引水灌溉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正常情况下都是恨不得把水渠放到自家田旁边，如果哪家不愿意让勘察地形的官员靠近，不用考虑，十成十的有问题。
民间械斗直到解放后都层出不穷，这年头更是防不胜防，官员下乡肯定得带上护卫随行，而负责安保的护卫都出自并州军。
勘察这个活儿需要熟悉地形的人来干，本地县兵不太可靠，需得外地人来做监督。
修复水渠开挖新渠修建水库都需要大量的劳力，这些劳力分散到青州各地，不管哪座城有需要都能迅速集结人马。
他拿算缗告缗当例子是解释举报有奖，青州那么多地头蛇不是所有人都想搞事，还有一部分只想老老实实过日子，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种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来消灭敌人的法子应该不用他再多说。
提供有用的消息有奖，但不是奖励对家的半数家产，而是今后三年税收减半。
猪猪陛下的告缗令很有威慑力，但奖励太多也会催生虚假举报以及借口举报来报私仇，他们现在没有精力挨个儿的查，得尽可能的控制举报的真实性和数量。
青州六郡六十五座城近千个豪族中愿意冒险作乱的只有不到三分之一，那三分之一里的一大半都是想着让别人冲锋陷阵他们随机应变，而那些立场不坚定的也是最容易露出马脚被举报的。
县兵不可尽信，但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派不是，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然后就是六十五座城都被清洗了一遍。
啊，蛀虫少了之后看到堆积如山的公文都顺眼多了。
荀攸：……
他想知道“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细节是不是他想的那样。
均田令触及所有世家豪族的利益，敢直接作乱的是少数，但对政令有意见的绝对是全部。
想让另一部分世家乖乖听话绝对不是三年税收减半能办到的，其中肯定还有别的交易。
荀晔叹气，“兄长，为什么不能是他们识时务呢？”
吕布惊讶，“难道不是那些家伙识时务吗？”
荀晔：……
荀攸：……
此处无声胜有声。
吕布啧了一声，小声嘟囔道，“行吧，看来不是。”
亏他还以为青州懂事儿的世家多不用挨个儿杀就知道服软，结果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用别的手段降服的，早知道这样他就不夸了。
荀晔再次叹气，“兄长可知北海管氏？”
荀攸点点头，回道，“知晓，是东莱管府君的家族。”
荀晔继续说，“先前在青州作乱的黄巾贼中有一支的贼首名叫管亥，也是北海管氏的子弟。”
因为青州境内宗室皇亲的封国多，所以其他世家发展的都不太好。
豫州世家林立，基本上每个郡金字塔尖尖上那些都是大汉知名世家；青州也是世家林立，但却是出了郡甚至出了县都查无此人。
青州六个郡国，知名度高的世家一个是东莱刘氏，还有就是北海国的几个世家。
经过一轮清洗，没怎么受损失的只有北海国朱虚县的管氏和北海国高密县的孙氏。
管氏能倾举族之力培养管亥那支私兵，还有一个在东莱当太守的管统，朱虚县也没有管氏子弟欺男霸女的传闻，说明这个家族的政治觉悟很高。
交易不是旱灾来临后才提的，也不是他主动提的，而是管太守亲自到临淄和他谈的。
管氏养不起更多兵，这些年的战乱也让他们明白他们没有能力割据青州，而以青州的位置不管将来是谁占据北方都不会放过这里。
覆巢之下无完卵，打起仗来再多家产都守不住，青州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州牧，管氏也需要自保，他们这是双赢。
刘氏的主力在东莱郡，正好东莱郡的太守是管统，管太守好歹在东莱郡干了三年多，各家各族都有他安插的眼线，刘氏那所谓的密谋从最开始就不成立。
吕布搓搓下巴，“就这么简单？”
“计谋本身就不需要太复杂，只要有用，再简单再明了的计谋也是好计谋。”荀晔喝口水润润嗓子，然后反问道，“大哥打仗的时候会精心制定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吗？”
“战场上更重要的是随机应变，制定那么详细也用不上。”吕布懂了，这是只敲定第一步和最终目标，中间的过程不重要。
荀攸若有所思，等旁边俩人说完才继续问道，“那逃入扬州的那些人怎么说？别说是不小心出了疏漏才让他们逃走的？”
吕布抹了把脸，再次发出茫然的声音，“难道不是？”
虽然他们能保证每座城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但是百密一疏，会有几条漏网之鱼也很正常。
别说不是！那样显得他像个二愣子！
在吕大将军悲愤的目光中，荀小将军错开视线，“先前和徐州交战时孔融也南下扬州，没有意外的话，袁术应该会在今冬称帝。”
吕布睁大眼睛，“等等？称帝？称什么帝？袁术称帝？”
不是，他们这连诸侯争霸都没进行到高潮，这时候称帝是不是有点没脑子？
荀攸不清楚豫州那边在袁术身边的安排，但是听荀晔的语气也知道袁术称帝肯定有他们的推动，“袁术称帝，然后呢？”
荀晔笑的不怀好意，“青州逃犯逃入扬州，我麾下将士奉州牧之名入扬州讨要，他袁公路会是什么反应？”
荀攸缓缓颔首，“以袁公路的脾性，到他嘴里的好处没有再吐出来的可能。”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甚至怀疑那些逃走的家伙也是这小子特意安排过去的细作。
“双方交涉的不愉快，接下来不管是直接开战还是屯兵边境都不会引人注目。”荀晔抬眼，“兄长觉得袁术的兵力能撑多久？”
荀攸：……
“攸只想问，若要夺扬州，为何非要等到袁术称帝再夺？”
如果没有记错，之前袁术刺杀陈王时乌程侯就已经点好兵马准备南下，扬州是乌程侯起家的地方，真要打起来袁术占不了上风。
两边明明已经剑拔弩张，但是又莫名其妙的没打起来。
既然还是要打，为何非要等到他称帝之后再打？
荀攸感觉自己问了句废话。
为何非要等到袁术称帝之后再打？自然是要袁术冒天下之大不韪开这个头。
荀攸无声叹气，只当刚才什么都没有问，“现在离入冬还早，会不会耽搁太久？”
吕布听的有点懵，刚才不是说为什么非要等袁术称帝之后再发兵马？怎么还没解密就换话题了？
什么会不会耽误太久？入冬要干什么？
一直待在青州的是他不是荀公达，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劲呢？
荀晔敲敲脑袋，“兄长的意思是袁术称帝可能要等到冬天，现在派兵过去变数太多，而等到袁术称帝再派兵又隔的时间太长，而且到那时候想出兵也没必要再找理由。”
虽然袁术称帝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是什么时候称帝还是袁术自己说了算，这时候和他起冲突可能会让他一气之下立刻称帝，也可能一气之下只顾得打仗不管称帝。
以他对袁术的了解，前者的可能更大。
吕布不耐烦听这些弯弯绕绕，他只想知道到时候谁去打，“逃出去的那些家伙应该已经在扬州安顿了下来，也可能是被袁术吃了个干净，青州的事情也处理的差不多了，什么时候派兵过去？”
荀攸轻咳两声让俩人回神，“二位，青州的事情并未处理完。”
就算青州的事情处理完，刚打下来的徐州谁去管？
荀晔眨眨眼睛，故作不解，“诶？兄长大老远的过来难道不是为了坐镇徐州？”
荀攸只是笑笑不说话。
荀晔：……
一点面子都不给吗QAQ～
接风宴吃的荀小将军心累不已，吕大将军听的也是心累不已，只有荀攸一个人心满意足的成就达成了。
荀小将军觉得这个苦不能他一个人吃，于是抽空带他们家攸哥去城外验收水利工程，顺便和贾校尉聊聊，带他们家攸哥去北海国查看屯田，顺便和周郎聊聊，带他们家攸哥去……
就在荀小将军带着他们家攸哥熟悉青州试图让过来管着他的兄长大人明白青州一切都好徐州更需要他时，扬州忽然传来消息，袁术大会群臣建号仲氏、祀南北郊、立妻为后、立子为东宫。
而这时候离荀攸到青州才过去不到半个月，准备派去扬州追逃犯的大军也没来得及出发。
他们甚至没商量好到底谁去。
荀晔：？？？
荀攸：？？？
青州所有人：？？？
“失策失策，没想到他和孔融见面能产生那么大的化学反应。”荀晔捂着心口仰天长叹，“我说什么来着，计划就是用来完不成的。”
这下可好，估计连汤都喝不上热乎的，只能眼睁睁看着乌程侯全军出击。
……
幽州蓟县，公孙瓒听到消息也有点懵，“称帝？这袁公路怎么比袁本初还疯？”
袁绍当初也不过是把刘虞推到风口浪尖上，袁术可好，他自个儿上赶着当这个众矢之的。
南边的事情暂时影响不到北边，但是称帝那么大的事情会带来多大的动荡谁都说不准，公孙将军还是赶紧召集谋臣议事，“快把屋里的酒收起来，再烧点艾叶去去味道，务必一点味道都闻不到。”
荀治中特意写信叮嘱过，戏先生一天只能喝一小盅酒，多了就会头痛心慌万病齐发，想让他头脑清醒的干活必须严格控制酒水供应。
他身边能运筹帷幄的谋臣不多，好不容易来了聪明人得好好珍惜。
这是以前不知道戏先生爱酒，鼻子还灵的跟什么似的，且等着，他改明儿就换个没进过酒水的议事厅，一定不会让酒水坏了大事。

第162章 沸浪骇奔鲸
*
袁术的想法时常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是这次猛不丁就建号称帝还真不是他一个人的锅，逃奔九江的孔融也“功不可没”。
各方势力得到消息后都很震惊，袁术身边的谋臣武将同样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阎象等人嗔目切齿， 只恨不能回到孔融进城之前将人赶走，不然就算拼着不要名声也得将人赶的远远的。
他们家主公本就没什么自知之明，孔文举自己举兵耀武与群贤争功失败， 干什么撺掇他们家主公冒天下之大不韪做这种人人得而诛之的事情？
当初董卓擅行废立把持朝政便惹来关东十八路诸侯征讨， 他们家主公这比董卓当年还要过分， 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可能不止十八路诸侯。
夭寿啊！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鬼事情？！
议事厅中， 大部分刚被加封的“从龙之臣”脸色都不怎么好， 但也有几个觉得他们家主公地广粮多完全可以将汉室取而代之。
天下已经乱了那么多年， 朝廷龟缩在京城那一亩三分地儿不敢出来，他们家主公四世三公显赫非常，合该顺天应人正位九五。
风水轮流转，这皇位怎么就不能落到他们家主公家？
以韩胤为首的部分人觉得他们家主公完全有资格称帝， 再说了，这事儿又不是第一次提， 之前主公就给他们提过不少次醒儿， 合着在场诸位全都没往心里去啊。
就那个谶语：代汉者，当涂高也。
他们家主公早就说过他字公路正应其谶，且袁姓出自陈，陈乃大舜之后，以土承火也理所应当。
都说的那么明白了还有什么不懂？他们家主公就是想当皇帝， 就算没有孔融过来撺掇他也还是想当皇帝。
阎象气的手都在颤抖， “昔日周有累世之功， 到文王时三分天下周有其二尚且臣服于殷商，主公家世虽贵却也不似周人显胜， 汉室虽然衰微但天子也不曾暴虐伤民，此事绝不可行。”
他们现在别说三分天下有其二，连三分扬州都没能得其二，汉室也没作孽到天下尽反的程度，这时候称帝不是胡闹吗？
如今的天下已然是群雄相争，但是没有哪个会在现在这个局面放话要称帝。
看看之前自号天子造反的都是什么人？是毫无根基打出旗号就被剿灭的山贼野匪！正经诸侯谁这么干过？
是他们都不想吗？错！他们在等第一个出头的傻子！
“天子不曾暴虐伤民，但朝廷失职惹得民怨沸腾总是真。”刚被封为卫尉的韩胤嗤笑一声，扫了一眼在场的同僚，誓死维护他们家主公的权威，以及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官职，“主公说了，他意已决，多言者斩。”
杨弘脸色黑沉，拦住想要驳斥韩胤的阎象。
做决定的是他们家主公，韩胤只是个跳梁小丑，主公不在场他们吵的再激烈也没有用。
角落里，默默降低存在感当透明人的田野摸摸脑袋，不知道那孔融是特意过来帮他的还是真的阴差阳错，总之就是局面和他预想的大不相同。
按照他的计划，先潜移默化的让袁术有称帝之意，然后再在合适的时机劝他昭告天下。
此计虽有被拖出去砍头的风险，但是风险也没多大，只要袁术本人觉得他是个忠臣，需要防备的就只有来自真正的忠臣的暗杀。
他都敢孤身一人来到敌人的大本营，还怕小小的暗杀不成？
能活就活不能活就算，反正再差也不会比以前更差了。
万万没想到就在他已经做好舍身成仁的准备时还能从天上掉下来个大聪明帮他拉走了所有的仇恨。
这孔融……当真不是小将军派过来的？
荣升为侍中的田大人满眼茫然，不确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孔融和他们小将军是仇敌关系，为小将军所用的可能性不大，如果可能的话那家伙应该更乐意撺掇袁术攻打徐州给他们小将军添乱。
可是现在，孔融上来就把他的活儿给抢了。
田野摸摸脑袋，他感觉孔融接下来可能真的要撺掇袁术攻打徐州。
问题是，他们有实力和徐州开战吗？
……
袁术头疼的也是这个，他对徐州觊觎已久，可先前徐州有陶谦，现在陶谦半死不活又来了个荀晔，怎么看都不好打。
不过孔融说的也对，徐州内部不是一股绳，陶谦上任时带的是老家丹阳的兵，北边有泰山贼臧霸昌豨，还有那些盘根错节的徐州豪族，荀明光小小顽童势单力孤哪儿有本事在短时间内搞定那么多势力？
何况青州刚刚经历了几个月的旱灾，那小子自顾不暇还管得着徐州？
徐州户口百万民殷财阜，乃是成大事的根本，送到嘴边的肥肉总不能往外推。
扬州辖境跨越江淮以南至东南沿海，疆域虽广却不好立足，而北上拿下广陵则可扼守江淮进取中原。
妙，妙啊。
再一次听到他们家主公骚操作的群臣：……
荀青州势单力孤？主公你睁开眼睛看看，势单力孤的到底是谁？
周围一圈除了姓荀的就是追随姓荀的，真正势单力孤的是他们自己啊！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阎象等人看着志得意满的主公，再看看一旁好似成竹在胸的孔融，终于知道这人为什么连个北海国都守不住了。
看看这所谓的“一军从大路径取徐州，一军取琅琊，一军取下邳，三路军马日行五十里所向披靡”的计划，看看这所谓的“晔兵虽众，皆乌合之师，我等出奇兵胜之，定能成功”的说法。
但凡有一丁点儿说得过去，现在都不会全员沉默。
还什么“可惜兵力不够多，如果能兵分七路就更好了，七路大军同时行动不出两个月定能拿下徐州”。
就……
连韩胤都不说话了，还不能说明问题的严重性吗？
——主公你醒醒！孔融他只会异想天开自欺欺人！他给出的谋划都在天上飘着完全不可行啊！
且不说他们没有那么多兵力分头行动，就算有那么多兵，谁家打仗是这么打的？
只见过集中兵力攻击一点进而使对方全面溃散的，没见过分散兵力去啃对方的防线的。
攻城比防守更需要有重点，不一定每座城都能分到兵力去攻打，但每座城都一定有守军。
守军可能是训练有素的兵丁，也可能是城里的百姓。
集中兵力攻打一城可能让城里不战而降，但进攻的兵力越分散，每一路能分到的兵力就越少，兵力越少城里的抵抗就越强，最后的结果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读没读过兵书？会不会打仗？有这么安排进攻的吗？
议事厅中一片沉默，沉默之后便是爆发的反对。
全员反对。
主公要打徐州可以，但是绝对不能用孔融的计策，哪怕他们集中兵力攻打广陵一郡呢？
孔融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他从北海到下邳再到九江一次比一次落魄，好不容易说服袁术攻打徐州，现在又出现那么多凡夫俗子对他的计谋说三道四。
他如何不懂兵法？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兵法中亦有不少分兵之策，到底是谁没读过兵书？
只恨他身边得用的谋臣都没能带出来，如果他的亲信都在，定不会让他孤立无援。
屋里其他人：……
他们能看懂孔文举的表情，但是他们宁可看不懂。
不管了，赶紧打消他们家主公并分好几路攻打徐州的念头，孔融上嘴皮碰下嘴皮几句话说的简单，真要开战的话损失的都是活生生的将士。
谁的兵谁心疼，总之不能让孔融这么糟践。
在场都是文化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读过兵书，七嘴八舌还真让他们家主公开始动摇。
袁术本来也在纠结兵分三路会不会太分散，徐州虽乱但总兵力并不少，下邳是徐州豪族的大本营，琅琊是泰山贼的大本营，兵力主要就集中在那两个地方。
他如今麾下总共能调动的兵马也不过十万人，还得留下一部分驻守九江，兵分三路的话每路还不到两万人。
两万大军正常来说攻城略地是够的，但下邳有整个徐州的兵力，琅琊有贼匪出身的泰山兵还离青州很近，彭城隔壁就是豫州也不好打，相比之下的确是打广陵更有胜算。
广陵郡介于南北之间，非常适合当做他逐鹿中原的第一站。
且如今徐州的兵力集中在下邳，广陵的守军没有多少，他不需要兵分三路，只需要分水陆两军即可。
谋臣们也不管现在是不是开战的时机了，能让他们家主公打消兵分三路攻打徐州就是胜利。
打广陵！就打广陵！其他的事情等打下广陵再说！现在的目标就只有广陵！
广陵打不下来怎么办那是接下来要操心的事情，小范围的栽跟头总比把全副身家都赔进去强。
——主公啊，当年咱们怎么从南阳跑来九江的你都忘了吗？
袁术当然没忘，但是他不想提过去的狼狈。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不要拿到现在来让他心烦。
田野默默给急着上前吵架的同僚让出位置，感觉现在这情况根本用不到他发挥奸细的作用给豫州青州送消息。
除了袁术没有一个人觉得他们能拿下徐州，他们甚至连拿下广陵郡的信心都没有。
自己人都不看好，这一仗能打出名堂才怪。
哦，孔融算搅屎棍，不算自己人。
……
袁术僭称帝号大封群臣的消息传出，各方势力反应不一，但绝大部分都是震惊于袁公路的好胆量。
京城朝廷则是又惊又怒，满朝文武坐视天下大乱，但是完全没想到会有人直接撕破脸皮要将汉室取而代之。
袁术说刘氏气数已尽无力统御四方，他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登基称帝乃是顺应天意、合乎民意之举。
他袁术登基称帝是顺应天意、合乎民意，那朝廷的存在算什么？逆天而行？
袁氏的教养就是这样？忠孝仁义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一时间朝中骂声不断，信件檄文如雪花般飞去九江，就算打不到袁术也要骂过瘾。
朝臣为此怒不可遏，小皇帝本人倒没什么感觉。
汉室本就气数已尽，天底下想登基称帝的又不只袁术一个，只是袁术傻不愣登的说出来了而已，有什么好生气的？
且看着吧，之后这种事情多着呢。
如今朝廷还没有威信尽失，袁术敢放话称帝会引起天下诸侯群起而攻之不用朝廷操心，与其唾骂袁术不如回神琢磨正经事情。
西凉马腾上表称军队补给不足，请求就谷于池阳，那池阳已是左冯翊的地盘，怎么能让西凉兵马轻易进入？
朝廷现在就靠司隶这点地方苟延残喘，要是连司隶都守不住，第二个第三个僭号称帝的马上就来。
现在光明正大称帝的只有袁术一个，偷偷摸摸想当皇帝的光他知道的就不只一个两个。
不算那些扯个旗子就当天子的贼匪，说的是正儿八经的诸侯。
陈王刘宠已经被袁术暗杀，他那些僭越之举就不说了，就说眼前的，前些日子荆州刘表还在告益州牧刘焉的黑状。
刘焉早就借五斗米教断了和朝廷的往来一心在益州当他的土皇帝，小道消息还说他造了千余辆天子规制的乘舆车具僣拟至尊。
益州已经和京城断绝联系，朝廷也不知道传闻到底是真是假，但是荆州和益州挨边，刘表对刘焉的举动却是一清二楚。
刘焉有似子夏在西河疑圣人之论？
和当初“四星合于箕尾，神人将在燕分”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学过《史记》，能看懂刘表到底想表达什么。
《史记》中记载了子夏在孔子去世后在西河一带教学，还有一些对孔子和儒家学说的质疑，这种质疑让西河百姓觉得子夏的道德有问题。
同理，刘焉在朝纲混乱汉室衰微的情况下自请为州牧避乱远走，到益州后的种种行为和言论也都对朝廷不利。
刘表的奏章上写的清清楚楚，子夏的道德有没有问题已经无从追究，但刘焉意图不轨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可是板上钉钉又能怎么样？朝廷又没办法大军压境杀去益州。
各地的汉室宗亲都有他们的小心思，凉州的乱军又步步紧逼，朝廷哪儿有功夫管扬州的事情？
袁术僭号称帝自有天下诸侯群起而攻之，马腾率军到司隶要粮可没那么多好心的诸侯来帮他们。
唉，一个个的，还没他这个小孩儿能看得清形势。
小皇帝将写好的信放在手边阴干，然后将信纸放进竹筒细心封好交给旁边候着的小黄门，“记住，不要在临淄过多停留，要快去快回。”
他知道小将军在的地方都令人流连忘返，他也想在百姓安居乐业的地方待着，这不是没这个条件嘛。
不着急，再等等，说不准什么时候他们就能合情合理光明正大的抱大腿了。
——小将军放心，朕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朕了，朕现在早上练拳晚上练腿，就算宫中出现变故也能保护杨太傅和荀侍郎。
吼吼哈嘿。
不知道尊贵的大汉天子什么时候能知道他眼中年迈的太傅和文弱的侍中武力值都比他高，反正现在小陛下满脑子都是乱贼打到皇宫时他一拳一个贼兵的英勇身姿。
可惜他的骑射学的不太好，如果能有把像样的弓，一箭一个贼兵肯定更厉害。
此时，杨太傅和荀侍中的心情都非常复杂。
一个在震惊袁术竟然敢在这个时候称帝，一个在震惊袁术称帝后首先做的不是掌控淮南全境而是攻打徐州。
“仲豫，看在老夫年事已高的份儿上，你给老夫透个底。”杨太傅一夜之间沧桑了好几岁，似乎已经看到大汉江山从四分五裂到被人取而代之的将来，“袁公路虽狂妄，但也不该如此乱来，此事是否有你荀氏的暗中推动？”
如果袁术称帝再晚几个月、徐州那边也传回来他们家傻小子“袁术僭称帝号，大逆不道，吾今加兵问罪以振朝纲”的消息，荀悦面对这个问题还真得考虑要不要和老太傅透露几句。
但是现在袁术猛不丁的称帝，全天下都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也不清楚到底是几个弟弟的安排还是孔融逃去九江之后的阴差阳错。
他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何来回答太傅的问题？
荀悦想了想，迟疑的回道，“也许有吧。”
家里的弟弟们的确在暗中筹谋此事，应该能算有点关系。
杨彪：……
听这迟疑不定的语气，如果不是在家偷偷学了演戏，就是真的不确定有没有关系。
难不成真的是袁术得了失心疯？
袁绍当年也是野心勃勃，可是野心勃勃的同时也有理智，至少他是推汉室宗亲刘虞为帝而不是亲自上阵，怎么到袁术这里就毫无顾忌？
怪哉，怪哉。
……
颍川官署，荀彧已经命毛玠监运钱粮支援前线，直到所有的事情都安排的妥妥当当，依旧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袁术僭号称帝会引来天下诸侯共讨之，上一个天下诸侯共讨之的还是董卓。
意料之外，袁术称帝是孔融撺掇出来的事情，有孔融直白的劝进在，之前那些含蓄的引导跟不存在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孔文举到底有多恨他们家明光？
郭嘉感慨万分，“咱们小将军这算不算是无形中立了大功？”
虽然袁术称帝称的有点仓促，但是他们早有准备也不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孔融也是，就算他们家小将军略有些咄咄逼人，但是他孔文举多大的人了？和小孩子计较什么？
再说了，他们俩起冲突责任在他们家小将军吗？分明是他孔文举自己心胸狭隘小肚鸡肠见不得出彩的少年郎。
那么大的人了心生嫉恨就好好藏着，非得显摆出来还倒打一耙，要不是他们小将军心态好怕是当初从北海国回来就要找长辈哭诉。
结果可好，他们家小将军大度的不在乎了，他孔融还在那里上蹿下跳的搞事情，不知道他撺掇的人越多他们家小将军的地盘就会越大吗？
“先是徐州，再是扬州，下一个会是哪儿？”郭鬼才掰着手指头算着，“刘表在荆州恩威并著，又开经立学爱民养士，下一个应该就轮到他了吧？”
北方已经没有他孔文举的容身之处，能供他选择的只剩下一个荆州一个益州。如果不怕死的话，交州应该也行，就是活着回到中原的可能性不太大。
荀彧眉头微蹙，没管郭嘉的胡言乱语，而是将视线落到舆图上的长江上，“奉孝，若刘表从江夏进攻，庐江郡守会如何应对？”
天下各路诸侯你打我我打你战事没停过，但是之前都是两方或者三方之间有冲突，即便开战也要找好理由再开战。现在不需要特意找理由就能以讨逆为名攻打袁术，刘表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虽说袁术没能掌控整个扬州，但是扬州刺史陈温已死，明面上他袁公路就是扬州之主，以讨逆为由攻打扬州完全说得过去。
郭嘉眼珠子一转，坐正身子，“刘表先前是不是上书朝廷告刘焉想造反？”
益州离的远赶不上趟儿，刘焉对扬州的战事估计也没什么想法，但是荆州和益州挨边，两位刘姓州牧的相处可不怎么愉快。
他前不久得到消息，荆州别驾刘阖悄悄派人入益州去策反刘焉的部将。
别管他是怎么知道的，反正他就是能知道。
刘景升治理内政还行，但在军事方面非常不行，他到荆州后同时和一方作战尚且手忙脚乱，若后方要开战则必然放弃掺和扬州之事。
再看江淮这边，乌程侯在沛国屯兵已久早已磨刀霍霍向袁术，他不信袁术能在打徐州的同时安排重兵留守九江，大军需要多久攻下九江不好说，但庐江有难一定能及时支援。
安心安心，有江东猛虎在肯定不会让扬州改姓刘。
唔，不对，天下这会儿好像还都姓刘。
那没事了。
……
徐州下邳，荀晔没来得及忽悠他们家攸哥过来坐镇，而是把青州的一大摊子留给靠谱的攸哥亲自到徐州迎战。
袁术先对他宣战，都不用打着讨逆平乱的旗号直接放开手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只是淮南的地势和北方大不相同，打南边水军用的多，他手上骑兵步卒俱全，唯独缺少水军的建制。
现在打袁术勉强够用，等将来战场转移到长江，再没有水军就不像话了。
北方人不习水性，硬要他们练习水上功夫有点强人所难，还是得从南方水乡招兵才行。
荀小将军捶捶脑袋，招来意气风发的虎崽子发布任务，“江东子弟多才俊，伯符，有兴趣去你父亲那里虎口夺食吗？”
招兵买马培养水军耗时太长，他选择抢现成的。

第163章 下一步扬州
*
汉时的人口主要集中在黄河流域， 长江流域还没发展起来，想看到繁华富庶的烟雨江南还得等上几百年。
“扬一益二”是安史之乱经济大规模南移后的现象，天下财赋大半东南更是要等到明清。如今大汉十三个州， 在长江以南的只有益、荆、扬、交四州。整个南方地广人稀，能发展起来的城池寥寥无几。
在大部分中原人眼中，南方瘴疠之地遍布沼泽， 山岭曲折荆棘塞途， 根本不适合人类生存。
“江南卑湿， 丈夫早夭”不光是中原人对南方的臆想， 而是这年头的南方真的落后， 再加上长江天堑交通困难， 不到万不得已北方人绝对不会想到南方讨生活。
南方的情况能不能比老家好是未知，赶路途中会遇到什么阻碍是未知，就算九死一生到了南方，能不能生存下来也是未知。
那些散居的山越部落三五不时就下山劫掠， 正儿八经的土著百姓都过的朝不保夕，外来流民能活下去？
比起渡江南下， 北方流民更愿意留在北方。除非北方各州尽数被战乱侵扰， 连一丁点儿立足之地都不给普通人留。
荀晔看着他亲手画出来的舆图，虽然扬州还不是他的，但是脑子里已经把史书上孙吴对东南的开发过程过了一遍。
答案都是现成的，不抄白不抄。
人是第一生产要素，是社会发展的最终决定力量， 南方发展起来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中原连年战乱百姓渡江南逃， 大规模的流民带去了先进的技术和耕种工具， 然后才慢慢发展起来。
不过汉末最大规模的战争已经被掐死在襁褓之中，北方各州对流民的招揽安抚一直没停过， 绝大部分流民都能在北方内部消化，逃到长江以南地区的并不多见。
北方的流民没能大规模南下，益州、荆州、扬州就发展不到史上那种程度，也算是间接降低了任务难度。
交州离的太远，暂时不纳入考虑。
日当正午，孙策包袱款款的过来告别，临走之前还不忘强调条件，“大哥，我回来之后这份舆图真的给我？”
荀晔郑重点头，“真的给你。”
第一份已经画了出来，就算不好大批量的印刷，让人对着描几份也没难度，想要他手绘的原版而已，大不了他自己用印出来的地图。
虎崽子可是他们征服江东的主力将领，当将军怎么能没有一副趁手的好地图呢？
有！全都有！全都安排！
“那我走了，大哥等我的好消息。”孙策深吸一口气抱拳告辞，然后带上一队亲卫直奔他爹的大营。
这两年他爹的兵力壮大了不少，原本只有三万精锐跟随，现在已经有七八万大军随时可供调用。
他们不要太多，只要能借他们一万精通水战的将士就行，剩下那些还是归老爹调遣。
是的，借兵。
先借到手，还不还再说。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他们亲父子呢借点儿兵怎么了？
虎崽子带着满腹豪情出发，一眨眼的功夫已经跑的连影子也没有。
曹昂迈过门槛进来，还是不太敢相信孙策就这么走了。
一万精锐水师啊？说要就要？就算是亲爹也不能这么放肆吧？乌程侯身边能水上作战的只有一直跟着他的那三万精兵，一下子就要走三分之一啊？
小曹同学唏嘘不已，他要是敢朝他爹开这个口，他爹能让他这辈子都开不了口，“大哥，上去就要一万是不是有点过了？”
“我和伯符本来是想把乌程侯手里那三万一直随他走南闯北的精锐都要过来的。”荀小将军也唏嘘不已，“我们又怕乌程侯一怒之下父子相残，只能退而求其次先要一万来应个急。”
曹昂：……
他感觉只要一万也可能会导致乌程侯一怒之下父子相残。
如今乌程侯麾下兵多将广，但是其中大部分都是到豫州后在荀治中的帮助下张罗起来的，真正的亲信依旧是那三万一直追随他的江东兵马。
孙伯符去要豫州兵的还好，莫说一万，就是直接要两万三万四万乌程侯也能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给他，可是换成那三万亲军……
——大哥你们真的觉得能要过来吗？
面对小曹同学的质疑，荀小将军严谨的指出他的用词错误，“是借，不是要。”
小曹：……有区别吗？
荀小将军耐心的给小正经讲解其中的区别，“让伯符去‘要’兵，给出去的兵肯定回不来，乌程侯答应的可能就小。让伯符去‘借’兵，打完袁术那些兵还能回去，乌程侯答应的可能就大。细节决定成败，两种说辞的区别大着呢。”
小曹同学嘟囔道，“可是大哥，你和伯符是什么人乌程侯又不是不知道，糊弄别人也就算了应该糊弄不了自己人。”
“我和伯符胸怀坦荡光明磊落，哪里有问题？”荀小将军一本正经的反驳道，“就算乌程侯信不过伯符，他还能信不过我吗？”
曹昂：……
曹昂感觉这天聊不下去了。
“子脩，来看这里。”荀晔让小曹同学看过来，然后在地图上的某个地方圈了个圈，“这里九江郡的寿春县，袁术的命脉所在。”
扬州一共六个郡，能被朝廷控制的只有沿江的九江和豫章两郡，还仅限于长江附近的城池，因为再远根本发展不出像样的城。
不是说庐江、丹阳、吴郡没有发展起来，相反，庐江、丹阳、吴郡发展的比豫章好的多，只是那三郡山地多朝廷管不了的山越部落也多，说话管用的是本地世族豪强而不是大汉朝廷。
淮南也是四战之地，拿不下江东作为后方就得时刻防备来自江东的背刺。
但是袁术不往南打往北打也能理解，南边庐江、丹阳、吴郡哪个都不好打，倒是北边徐州在陶谦管不了事之后能让他钻个空子。
“袁术选寿春当大本营不是没有原因，这地方四通八达，乃是南北交通的必经之处。”地图上山川河流清晰可见，比这个时代常用的舆图好用的多，“这是黄河，这是淮水，这是长江，战国时开凿的鸿沟将黄河和淮水连接起来，而寿春则能卡住中原通往江南的航道。”
有人的地方才能发展，交通要道南来北往经济自然发达，寿春便是如此。
而且寿春城的选址也很巧妙，北边是颍水、涡水的入淮之处，南有淝水直通长江，就是淝水之战的那个淝水，要南下用兵必须得拿下此地。
守江必守淮不是没有道理，母亲河黄河肘击中原五千年无一败绩，长江天堑对南方而言亦是命脉。
寿春城有淮河支流组成的护城河，活水护城比人工开凿的护城河更有保障。九江郡整体来看是平原，但寿春北方有着附近为数不多的山地，有八公山、紫金山和硖石山这些天然屏障在，寿春城称得上一句易守难攻。
“荆州刘表和袁术的关系一直都很复杂，良心这种东西在打仗的时候靠不住，他肯定得分出兵力守住长江防备刘表沿着长江从大别山和豫章丹阳山地之间的缺口中冒出来打他。”荀晔看了眼认真听讲的小曹同学，指尖一转挪到江东，“如果刘表要趁火打劫，豫章、丹阳、庐江几郡即便没有归附袁术也不会让外敌入侵，所以暂时不用担心，但是江东可还有个吴郡。”
正常开战要保证后顾无忧，袁术这别说后顾无忧了，他背后到处都是“忧”。
曹昂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儿，不太确定的问道，“大哥的意思是，让伯符带兵去吴郡，从吴郡打袁术个措手不及？”
“不不不，打袁术已经用不到伯符了。”荀晔扬起唇角，甚至有些怜悯被孔融拽进大坑的袁术，“袁公路的主要兵力已经到了广陵，广陵也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他觉得他能一鼓作气攻城略地，我们也能瓮中捉鳖让他的大军想逃都逃不了。”
寿春四通八达易守难攻，但四通八达同时也意味着四面八方都能是敌人。
连接南北交通的枢纽地带很重要，可如果进没有可进的地方退没有可退的去处，单有一个枢纽和稚子抱金行于闹市也没什么区别。
“即便伯符没能要到兵，我们也不会无计可施。”荀晔点点下邳的位置，“我们在这里，沿泗水南下便能直逼寿春。”
下邳城在淮河下游，打寿春不要太方便。
“寿春那边有乌程侯，应该等不到我们打过去。”曹昂搓搓下巴，又问了一句，“既然伯符要不到兵也没关系，那为什么还让他大老远的跑过去？”
袁术僭号称帝天下共讨之，别人是整合兵马攻打袁术，他们却是被袁术集中兵力攻打的地方，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攻打寿春而是解决广陵郡的那七八万大军。
蚁多咬死象，七八万大军不是闹着玩的，袁术再怎么拉胯也不是风一吹就倒的纸片人，他麾下还是有几个能打仗的将领的。
再看看他们身边，能打水战的只有一个孙伯符。
这时候把那小子派出去要兵，总不能让他们几个旱鸭子上战船吧？
荀晔无奈扶额，“谁说能打水战的只有一个伯符？你把公瑾忘哪儿去了？”
他们公瑾是将领，他们公瑾是将领，他们公瑾是将领。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虽然他把公瑾当后勤使唤，但是他们公瑾真的是个将领，还是个能训练水师的将领。
曹昂拍拍脑袋，手指小人跪在手掌上认错，“对不住，我刚从彭城过来，还不太清楚大哥这边的安排，大哥你别和公瑾说我把他忘了。”
他不是故意的，是公瑾这几个月存在感太低，一不小心就忘了。
荀晔板起脸，“罚你留守下邳。”
曹昂：？？？
不是，他现在收回刚才的话还来得及吗？
“好了，不逗你了，去召集人手开会。”荀小将军拍拍手，率先出门去议事厅，“袁术不足为惧，接下来的重点不是袁术，而是在打跑袁术的同时把广陵太守给换了。”
顺便商量怎么接手扬州。
他都把唯二能打水仗的虎崽子派去要水军了，再拿不下扬州实在说不过去。
曹昂快步跟上。
广陵太守张超是前陈留太守张邈的弟弟，之所以是前陈留太守，是因为人已经被他爹给干掉了。
他爹和张邈、袁绍之间的恩怨情仇相当复杂，身为小辈不好多说，反正现在袁绍和张邈都没了，只有他爹还活的好好的。
张邈在兖州作乱被杀，但他爹看在少年交情的份儿上也将人厚葬了。
他们已经仁至义尽，就是家属可能不太认可。
……
袁术志得意满亲自率军出击，留守寿春的阎象等人送走大军表情沉痛，莫名感觉送行像是送葬。
他们很希望他们家主公能在城里安生待着，奈何他们家主公就是不听劝。
连田长史、现在应该称呼他为田侍中、连田侍中的劝告都不听，孔融说什么就是什么。
天晓得那孔融压根就是不怀好意，他要是真心为主公着想会连主公给的官职都不接吗？分明是觉得主公没有胜算不想让主公给的肮脏官职脏了他清清白白的身。
该听劝的时候不听劝，不该听劝的时候又听劝的不得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主公啊？
田野也想问，袁术这个样子你们当初为什么要投奔他啊？
当初在南阳的时候好歹形势比现在好，南阳本地人追随高门大户出来的世家子很正常，那时候的袁术袁绍两兄弟因为反抗董卓而逃离京师，有士人蜂拥追随也说得过去。
可是现在不一样，袁公路到九江后就差把“昏庸”两个字写在脸上了，这些从南阳大老远跟着他来九江的人不走还留着干什么？
他们又没被绑在袁术身上，干不下去完全可以弃官而走，总不能留下来的全是其他势力安插进来的细作吧？看着也不像啊。
田侍中唉声叹气，他明明是个细作，现在却在真心实意的操心同僚的去留，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阎象叹了口气，问道，“主公现在到哪儿了？”
“已退至东阳县。”田野有气无力的回道，“荀青州派人到广陵主持战事，广陵太守张超被看管起来，现在的广陵郡已经被荀青州掌控。”
杨弘也跟着叹气，“这是正好给了荀青州拿下广陵的机会啊。”
那广陵太守张超应该是不想归附荀青州，他们家主公的大军到广陵后短短几天的时间连下三城，喜的他们家主公以为自个儿是战神在世，连着写了几封信回来炫耀他的战绩。
一看就不正常，一看就像有诈。
兖州曹使君杀了张太守的兄长，曹使君的兖州牧之位是荀青州举荐而来，张太守和荀青州之间是私仇，广陵郡不听荀青州的话情有可原。
荀青州年纪虽小心思却很是缜密，没在刚到徐州时就对徐州的人事大肆改动，一来是陶谦陶徐州还没死，二来也是摸不准徐州官员对他的态度。
他们家主公开战的时间赶的正巧，如果张太守奋力迎敌，看在广陵百姓的份儿上荀青州也能继续用他，而张太守选择龟缩不出也就意味着他无心守城，如此一来荀青州也能以正当理由将他换掉。
这哪儿是打仗？这分明是上赶着给荀青州当试金石。
打下城池不算什么，能守住城池才算能耐。
主公攻城时没有废多大力气，三座城池都是大军刚到城下守城官员便举白旗出降，只求他们家主公不要伤害城中百姓。
也就是说，只要广陵开始反击，三座城池随时可以复叛。
不，不对，人家可能自始至终就没想过他们家主公能长久，投降也只是权宜之计。
奈何他们家主公现在是劝也劝不动说也说不听，还有个孔融在旁边煽风点火，他们在寿春急出满嘴燎泡也无济于事。
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希望一个人死在混战之中过。
老天保佑，让战场上忽然出现一支冷箭带走孔融吧，就算顺便把他们家主公带走他们也能接受。
到时候大家愿意留在寿春的就留在寿春，不愿意留在寿春的就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当官也好不当官也罢，都好过现在这般成天提心吊胆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第不知道多少次叹气出声。
田野换只手托腮，连送到眼前的战报都不想看。
说真的，以前这些真正办实事的官看他都像看纣王身边的妲己，自从孔融来到袁术身边，竟然衬的他这个妖颜惑主的“妲己”也成了忠臣。
那是孔圣人的后人啊！怎会如此？
杨弘看着位于河道湖泊之中的东阳县，看了许久才转身叹道，“九江到南阳的路不算难走，公远之后如何打算？”
广陵的地势和九江没有多大区别，虽河道纵横却难以治理，熟悉地形的小船可以飞速前进，战船却行不通。
河道湖泊之间经常有大片长满芦苇的荒滩，万一慌不择路跑进荒滩，就算没有追兵也很难活着跑出来。
这么好的九死一生之地，亏他们家主公能找着。
哦，孔融撺掇的啊，那没事了。
战事还没有结束，但是几个随袁术一路从南阳到九江的谋臣已经默认他们家主公回不来了。
荀氏那小将军是天生的将才，看他这几年的打法就知道，轻易不出兵，但一出兵就是往死里打，完全不给对方留活路。
这时候称帝实在是一步烂棋，扼守长江防线的庐江太守陆康忠于汉室，如果不是要防备刘表沿江而来怕是已经发兵来讨伐他们。
更要命的是，他们家主公带着大军被困在广陵，荀小将军却不只派去广陵的那一支兵马，再加上已经快打到寿春城下的豫州大军，他们现在已经不是九死一生，而是十死无生。
便是有心挽回颓势，在他们家主公的一错再错之下也是无力回天。
阎象放下手里的笔，一瞬间沧桑许多，“到时候再说吧。”
他们大老远来到九江，总要等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刻。
杨弘摇摇头，走到田野跟前继续问，“海平是哪里人来着？”
“老家在北边，家里已经没什么亲人，不说也罢。”田侍中两眼含泪，似是舍不得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生活，说着说着就呜呜呜的哭了起来，“在下生来便亲缘淡薄，幸由族人抚养长大，然而这些年族人也相继离去，亲朋好友走的走散的散，莫非在下是那天煞孤星转世？不然怎么每次略有安稳便出现变故？”
杨弘和其他人都吓了一跳，赶紧过去安慰，“是这世道的问题，这年头因为战乱颠沛流离的多的去了，怎么就天煞孤星了？”
亲朋好友走的走散的散多正常，就北边前些年的乱象，说是十室九空都还有因为瘟疫毫无生机的村寨在幽幽的盯着他们。
这世道太乱，除非天子能支棱起来重振大汉国威，不然这乱七八糟的日子还长着呢。
以前也没看出来田大人这么多愁善感，怎么刚说几句就开始哭？
弄得他们也怪想哭的。
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忍住。
可是氛围已经烘托到了这个地步，真的很难忍住眼泪啊。
o（╥﹏╥）o
……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袁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得广陵三城，在周瑜抵达广陵控制住广陵太守张超之后，被夺走的三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到他们手中。
广陵不似中原那般一马平川，但骑兵冲杀的势头也丝毫不减。
周瑜亲自率军追杀，袁术军中大乱，将士四散奔逃，尽数被提前埋伏在芦苇丛中的兵马俘虏，仅有寥寥数人逃归九江。
但是其中不包括袁术，也不包括为袁术“出谋划策”的孔融。
荀晔没功夫和战俘打感情牌，直接让大功臣周瑜带上俩人进京复命。
造反是死罪，撺掇造反亦然，孔融的所作所为虽然不能让传承千年的孔氏在这里画上句号，但也能大大降低他们在读书人心中的威信。
这次战事开销不小，最好能多带回来点儿赏赐补上他们的消耗。
袁术被俘第三天，寿春城破，乌程侯孙坚暂领扬州刺史。
第四天，鼻青脸肿的虎崽子带着黄盖、祖茂两员大将还有一万精锐水师回到下邳，“大哥！策幸不辱命！”
荀晔：！！！
乌程侯这什么毛病？怎么每次都照脸打？
“两位将军怎么不拦着点儿？瞧这打的，又得大半个月养不回来。”
黄盖和祖茂还没来得及说话，孙策便努力睁大他那肿的几乎睁不开的眼睛叉腰道，“男子汉大丈夫不拘小节，这点伤不算什么。大哥你看，咱有水师了！”
从今往后都是他的兵！挨打也值得！

第164章 问大山要人
*
荒诞的称帝闹剧戛然而止， 好像就是给天下诸侯提个醒儿说“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朝廷已经凉了弟兄们可以收拾收拾准备开抢了”“试试不一定逝世”。
事实证明，试试就逝世的可能性很大，但朝廷已经凉了是真。
虽然称帝的袁术连一个月都没撑到就被压到京城处决， 但其中出力的并不是朝廷，而是已经坐拥大汉半壁江山的荀晔。
什么？不是姓荀就都归他？
不重要，反正都姓荀。
总而言之， 袁术用生命为天下人展示出汉室已经衰微到何种地步。
天子尚在京师， 此时称帝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当初诸侯联军打董卓有多名正言顺， 现在打袁术就有多理直气壮。
拥护汉室的要讨伐袁术， 想将汉室取而代之的更要讨伐袁术， 一石惊起千层浪，水面下的各方势力都被他给激了出来。
打董卓的时候还有人因为担心董卓的报复不敢吭声，打袁术甚至不用担心报复，就算不出兵也得扯着嗓子骂几句表明立场。
但是地方势力可以只打雷不下雨， 朝廷不行，朝廷不光要骂还得立刻着手安排讨伐逆贼。
袁术和之前那些扯个旗子就号称天子的贼匪不一样， 贼匪自号天子在他们眼中和蚂蚁要当皇帝差不多， 两根手指就能轻松灭掉，袁术那是真的有资本让大汉江山改名换姓。
朝廷能忍？
朝廷不想忍，但是朝廷在西凉乱军的步步紧逼之下甚至无暇自保，更无兵可以讨伐逆贼。
如果没有荀氏迅速击溃袁术，接下来的淮南将会变成各方大混战， 越打朝廷越没有威望， 越打朝廷的存在感越低， 打着打着就可能有哪支军队失了方向错将洛阳当成寿春。
番邦外族知道趁朝廷虚弱入侵，已经滋生出野心的各路诸侯更知道趁他病要他命的道理。
比起那些刚到地方就借口兵乱和朝廷断绝往来、状告邻居意图谋反、招兵买马虎视眈眈、对朝廷的政令不闻不问的州牧刺史汉室宗亲， 到任后专心治理地方时不时讨个贼剿个匪到京城讨赏赐的荀氏懂事的不能再懂事。
他们甚至不随意任命郡守级别的官员，想要官职还知道拿功劳来换，这难道还不算懂事吗？
皇帝陛下对他们家小将军的滤镜有八百米厚，对他们家小将军派来的功臣也和颜悦色好说话的很。
小将军长的好，小将军身边的人也都不差，光他见过的这几个就都是人中龙凤，小将军身边肯定还有他没见过的大美人。
朝中吵架让他们吵去，玉玺在他手上，别的事情做不了主任命官员还是可以的。反正他给出的任命诏书只是个名头，能不能让地方听话还得看官员自己的本事。
小将军不缺本事，只缺这份名正言顺。
嗨呀，他们两个简直是绝配。
小皇帝对着地图琢磨了半宿，然后大手一挥给出了三份诏书。
周瑜为吴郡太守，孙策为会稽太守，曹昂为广陵太守。
扬州不太好打，小将军打完袁术后得先拿下吴郡，不然占据九江也不好守。
豫章和庐江也很重要，进可以攻打荆州退可以防备荆州的进攻，不过庐江太守陆康是个好官，豫章太守是太仆朱儁之子，倒是会稽太守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是谁，那就把会稽太守换了，反正卸任后小将军也会给他安排其他去处。
他在京城当摆设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上朝的时候朝臣吵架他都听着呢，天底下就那么些大官，州牧刺史郡守国相这个等级的官儿他还是有印象的。
地方确实已经不听朝廷的话，但是架不住朝中众臣依旧觉得朝廷要有朝廷的样子，管不住地方也要打听地方的情况，顺带着连他也知道哪个地方的郡守政绩显著哪个地方的刺史侵虐百姓。
知道有什么用？在上朝的时候谴责他们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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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不太懂朝臣的心态，他感觉像他们家太傅这样不过问政事的才正常。
问啥啊？现在这情况越管越糟心，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自己把自己气死了。
于是乎，在满朝文武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他们家陛下便勤勤恳恳的写好诏书盖上玉玺给出赏赐将人送走了。
看那架势像是连他本人带玉玺也想跟着走。
满朝文武：……
小皇帝：（*^▽^*）
其实他更想让这位小周将军带几份盖好印玺的空白诏书回去，省得每次有事都大老远的往京城跑。
好了好了，淮南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各位大人继续讨论怎么把西凉马腾打发走吧。
听说京城已经有人想要联合马腾攻取关中了，连他都有所耳闻，朝中大臣该不会一点儿消息都不知道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啧，比他还废物。
……
寿春城中，刚刚将城中清理了一遍儿的乌程侯掏掏耳朵，“也就是说，臭小子们先一步找天子要了任命诏书把扬州全境都给占了？”
程普表情沉痛的点点头，“是这样。”
“那老子忙这些天算什么？算老子勤快？”乌程侯怒目圆睁，骂了半天最终以一句“还是打轻了”收尾。
乍一听是怒骂，仔细一听就知道这是在炫耀他儿子有本事。
韩当努力学程普绷住沉痛的表情，但是现在这情况他实在有点绷不住，连忙在笑出来之前赶紧撤出去。
程普反应慢了一拍没来得及撤，只能硬着头皮听他们家将军接下来的安排。
他们本来就没打算在扬州多留，打完仗后要回豫州安排过冬事宜，就算没有朝廷的任命诏书他们也不能在扬州耽搁太久。
去年冬天冷的过分，今年冬天还不知道是什么样。
冬日里稍有不慎民间就会发生动乱，那么大的豫州有的是他们忙。
……
又一场雨落下，北风已有刺骨的感觉。
孙策带着一万水师回到下邳得到全体小伙伴的热烈欢迎，以及对他那张俊脸的暖心慰问。
结果就是虎崽子伤上加伤，小曹同学也喜提一双熊猫眼。
等到周瑜带着一车队的赏赐和三份任命诏书回来，同样得到全体小伙伴的热烈欢迎。
以及他对小伙伴们的暖心慰问。
什么情况？他也没在京城耽搁几天？怎么一回来这俩人都破相了？
“此事说来话长。”诸葛瑾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还是摇摇头祸水东引，“公瑾还是直接问主公吧。”
“不用问主公，问我就行。”孙策笑嘻嘻挤过来，“公瑾待会儿随我去城外军营看看，保证是个大惊喜。”
这是伤吗？不，这是他战斗的勋章！
曹子脩那才是虚了吧唧的伤。
小曹同学正抱着任命诏书乐呵，看在任命诏书的份儿上没和嘚瑟的虎崽子呛声。
他以为这次只有周公瑾会得到官职，没想到还有他和孙伯符的份儿，朝廷真是越来越大方了。
荀晔带着他爹让周瑜捎过来的信往回走，不用想也知道信里写了什么。
哪是朝廷大方，分明是他们陛下偷跑的越来越熟练。
“收拾一下，半个时辰后去议事厅集合。”
诏书已经到手，他明天就启程去寿春见乌程侯。
他很有礼貌，已经揍了虎崽子就不能再揍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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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小将军悠哉悠哉回屋看信，看完之后不自觉皱起眉头。
京城有人勾结西凉马腾妄图夺取关中？
现在的京城没有乱到史上那种情况，朝廷没有迁都，关中也没有十几路军阀混战，干什么想不开要和凉州军勾结到一起？
朝廷再怎么落魄好歹也是朝廷，能最大限度的保证民间正常生活，换成凉州军阀掌控关中……
他不知道马腾行事是什么风格，但是上一个掌控关中的凉州军阀是董卓，董仲颖凭他一个人的能力将整个凉州的风评都拉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所以他完全不觉得马腾占据关中会是好事。
阿爹在信上特意提到刘焉的长子刘范在京城任左中郎将，难道是怀疑事情和刘焉有关？
不对，应该不是怀疑，而是确定。
如果只是怀疑的话阿爹不会特意在信里提及，既然提了那就是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刘范和马腾私下勾结。
凉州、司隶、益州三州接壤，归属益州的汉中郡卡在中间，名义上汉中是张鲁自治，实际上全天下都知道他和刘焉关系匪浅。
汉中弹丸之地，但地理位置却非常重要。南可入蜀北可窥视长安，汉水与长江连通，沿江而下可至荆襄，往西通过西汉水亦可抵达陇西。汉水南北有秦岭和大巴山，山岭向东延伸便是潼关、三峡天险。
但是地理上的四通八达不代表真的方便，史上诸葛丞相北伐打了一辈子都没能从汉中打进关中，足见沿途的山路雄关有多不好走。
还是说因为现在的关中不像史上曹魏掌控下的关中防守严密，刘焉看皇甫嵩老将军这几年操劳过度身体不好就觉得打入关中如同探囊取物？
嘶，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关中有皇甫嵩老将军坐镇，也只有老将军能坐镇，西凉兵马这几年明里暗里没少试探，如果不是确定朝廷拦不住他们，马腾也不敢直接带兵囤驻池阳黄河边的长平岸头。
池阳属左冯翊，已经是关中三辅地界儿。
皇甫老将军现在只抵御西凉乱军已是勉强，要是再有内贼，那关中算是凉了。
颍川可以随时支援洛阳，但是颍川离长安太远，关中打起来的话并州叔祖那边出兵更快。
叔祖知道关中的情况吗？文若叔知道关中的情况吗？阿爹在洛阳给哪边送信都方便，他是第一个知道的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不行，不放心，等他写信问问。
理智告诉他长辈们不需要他操心，但是焦虑起来除了他自己谁都不能让他放心。
扬州才刚刚到手，他能放心的带着小伙伴开发东南吗？关中打起来的话需要他回去帮忙吗？真要开战的话，他能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逆江而上干掉刘表然后打刘焉个措手不及吗？
他没有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荀悦：……
荀彧：……
荀爽：……
幸好长辈们都不在跟前，不然一大家子会凑在一起开会商讨是不是给了孩子太大压力。
是他们表现的不够靠谱吗？为什么傻小子能问出这些傻问题？
……
带着信件的亲兵快马加鞭离开，一骑去京城，一骑去颍川，一骑去晋阳。
半个时辰后，荀小将军的亲信和徐州官员整整齐齐坐满了议事厅。
首先，领赏归来的周瑜代表天子发言，对讨逆之战立下功劳的文臣武将进行口头夸奖以及物质封赏。
口头夸奖人人有份，物质封赏同样人人有份，全体参会人员对小周将军的讲话回以热烈的掌声。
然后，荀小将军对讨逆之战中立下功劳的文臣武将进行口头夸奖以及画大饼鼓励。
口头夸奖人人有份，画出来的大饼同样人人有份，全体参会人员对荀小将军的讲话同样回以热烈的掌声。
最后，颁奖结束，开始安排新任务。
他们来徐州之前已经将青州托付给攸哥，之前那些天的讲解不是白费劲，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青州不用操心，需要操心的就是徐州。
很不幸，徐州牧陶谦在袁术亲率大军进攻广陵的时候气急攻心一命呜呼，已经由他的两个儿子带回丹阳老家安葬，目前徐州军政诸事皆由青州牧荀晔代为处理。
经过之前一年的努力，青州境内的屯田已经进入正轨，均田令的推行也进展喜人，最大的成果就是青州无家可归的流民不用再背井离乡跑去其他地方讨生活。
百姓沦落为流民都有原因，官府不光负责分田，还负责调查这些流民为什么沦落到无家可归的地步，如果不是因为单纯的天灾而是掺杂着人祸，接下来就是顺理成章的转到查案抄家部门。
青州的战时管理体系已经完备，徐州也要再接再厉，所以他把刚从抗旱事宜中闲下来的贾校尉调到徐州指导工作来了。
徐州的典农校尉陈登表示热烈欢迎。
以为今冬能在临淄安心窝冬的贾诩：▼-▼
荣升为徐州治中的贾诩：▼-▼
从只管屯田到屯田、均田一把抓的贾诩：▼-▼
荀小将军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经过这几年的相处，贾毒士的假笑已经吓不到他。
他走哪儿把贾毒士带到哪儿，那么深厚的感情是说着玩的吗？
总之就是，有贾校尉在下邳坐镇，徐州将会和青州一样成为他们开拓扬州的安稳大后方。
他们贾毒士刚到青州的时候干劲儿满满，遇到看不惯的事情还能好心的先礼后兵，徐州就算了，看他的假笑程度就知道今年冬天完全没有以理服人的空间。
祝福徐州。
双手合十.jpg
陈登等人不太理解荀小将军的眼神，贾大人看上去那么和气，应该很好相处吧？
唔，怎么凉飕飕的？
也是，马上就要入冬，该加衣裳了。
徐州交给贾诩，接下来就是真正的重头戏——扬州。
荀小将军拍拍手让大家伙儿打起精神，要跟他一起去扬州的都睁大眼睛，留在徐州也都得认真听。
扬州生产力不足，他们随时可能派人过来要物资支援，徐州、青州、豫州乃至兖州都得随时准备着。
哼，他手上有人。
发出大反派的声音.jpg
回归正题，来听听他的打算，有什么建议和意见尽管提，只要合理他这里随时调整。
荀晔拉出挂着舆图的架子，“徐州的一应事宜交给贾先生，我明日启程去九江，伯符去会稽，公瑾去吴郡，子脩去广陵。如无意外今冬不会对外开战，到任后以剿匪平乱为主。”
九江是交通命脉，不管是以江东当大本营还是以徐州当大本营，只要有个能退的后路，他到九江后的处境就比袁术好的多。
提起汉末三国，什么地方都是兵家必争之地，兵家就没有不争的地方，但是兵家必争之地也分争的程度，九江这种交通要道还是有几分含量的。
身为扬州唯二的能被朝廷任命的官员治理的郡，九江的耕种环境称得上是扬州之最，那儿有战国时楚国修建的芍陂水库，足以灌溉周边近四万顷的土地。
他就说修建水库很有用。
昔年芍陂水库成就了楚庄王的宏图霸业，如今的芍陂水库也能助力他X太祖的不世之功。
嗯，寿春是战国末年的楚国国都，也是西汉时淮南王刘安的国都。
刘安身为大名鼎鼎的豆腐的发明者，他的封国基础条件肯定不会差。
淮南是位于长江黄河之间的平原，史上曹老板拿下这块地盘后立刻就开始推广屯田，也说明这儿非常适合农耕。
时隔许久终于又能干回老本行，他对接下来的日子充满期待。
至于九江之外的扬州其他几郡，他们需要干的不是屯田，而是尽可能的将山中百姓迁出来编入户口。
毕竟这年头扬州能开战大规模屯田的地方不多，九江之外的其他地方在屯田之前得先疏通河道修渠引水。
河网密布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引水方便，坏处是难规划，在灌溉用水规划完成之前更重要的是发展来足够的人口。
已知：三国时期孙吴开发江南，带去先进农耕技术的北方流民立了大功。
得：需要另外琢磨人口来源。
史上孙吴开发东南也是这个策略，从黄巾之乱开始就有大量流民沿着淮河长江南逃，之后中原混战愈演愈烈，孙权上位后直接在长江沿岸设置招抚点对南下的流民来者不拒。
只要来他们就收，不光收还分田免赋，承诺肯定让他们过上比老家更好的日子。
招抚流民的法子就那么几个，北方各州现在招抚流民打出的旗号也是分田免赋，看他们现在能将流民都控制在北方就知道史上孙吴靠这个法子吸纳了多少劳动力。
北方流民为扬州带去了先进的农耕技术，同时也带去了大量的劳动力，技术他们可以带过去，但是如今流民基本上都在北方各州内部消化，劳动力只能靠扬州自己。
但是吧，话又说回来，之前说什么来着，朝廷能控制的扬州郡县只有九江和豫章这两个，其他地方不是发展不起来，而是山里生活着数量庞大且不纳税不服役不把朝廷当回事儿的山越，连带着经常被山越袭扰的山外百姓也不怎么把朝廷当回事儿。
划重点：山里生活着数量庞大的山越百姓。
既然没法守株待兔等到北方的流民，那就只能找大山要人了。
山越不纳税不服役不服朝廷管教，自然也不可能有户口，现成的劳动力说什么都不能放过。
不过作业可以参考但不能照抄，问大山要人的策略就得好好琢磨琢磨。
史上的孙吴持续派兵进山围剿山越，强行将山中的山越部落和逃入山中的汉人百姓迁到山外定居，迁出来的百姓编入户籍，青壮年当兵，老弱妇孺耕种。
强制性的迁出百姓会引来百姓的不满，但是战乱时期没那么多讲究，拳头大就是硬道理，迁出来的那些山越部落确实对开发东南起到了大作用。
鉴于山越部落进山为民出山为寇的特性，他们接下来的手段也不会软和。
进山讨伐逼山越部落下山可以参考，孙吴的世袭领兵制就算了，他还没沦落到必须让出兵权才能在扬州立足的地步。
孙吴立国之前户籍上的人口有九百多万，但是在西晋灭吴之时，官府账面上的人口数量只剩下两百多万。
按理说孙吴几代接收北方流民迁出山越部落百姓人口应该越来越多，事实上也是如此，人口越来越多，但是多出来的人口都不归官府，而是归属地方世家大族。
他们家孙叔出身寒门，不像曹老板家大业大，更不像刘皇叔能借汉室正统，能闯出一片基业全靠自身本事。
到孙权接收江东时，那些跟着他爹他哥出生入死的将士还有江东本地的世家大族都需要拉拢，孙家没有家底也不能借正统之名怎么办？只能大肆封赏。
朝中统兵将领阵亡后其子或兄弟、部属等袭领其生前所辖的军队，甚至允许世家大族组建部曲私兵。
进山清剿出来的人口能进自家口袋，练出来的兵是自家的兵，哪个世家哪个将领会不上心？
结果就是孙吴在短短几十年的时间里培养出了大量将才，吴地世家大族的权势也是空前的膨胀。
吴地世族权势空前膨胀，之后不久就是衣冠南渡，世族门阀垄断仕途就是九品中正制和世袭领兵制综合而来的产物。
五胡乱华要从根本上掐死，世族垄断也要从根本上掐死，什么世袭领兵制什么九品中正制，通通死啦死啦地。
也就是说，他们迁出山越部落的难度会更高。
没办法，给老板干活和给自己干活区别很大，他不是魅魔，没法让将士们全都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的计划是：能说服的尽量说服，说服不了的就打服，只要没有人员伤亡，什么偏门的歪主意都能用。
比如在山里青黄不接的时候偷偷抢收他们的稻谷，比如在山里想出门交换物资的时候把交易点迁的远远的，比如在大人出门劳作的时候上门抱起家里的孩子就跑。
总之就是，只要别出人命，他们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吴郡本地人孙策嘶了一声，非常耿直的回道，“主公，按照您说的这些歪门邪道，真的很难不出人命啊。”

第165章 理解曹老板
*
荀小将军在舆图前侃侃而谈， 向来为中原士人忽视轻蔑的扬州在他口中摇身变成极有潜力的膏腴沃壤鱼米之乡。
所有人都在认真听他分析，并且一边听一边感慨荀小将军小小年纪便成为一州牧守不是没有原因。
江南地广人稀，虽然跨州连郡疆域广大， 但是能发展出城池的地方寥寥无几。
小将军能一针见血的指出扬州的弊端，还能在短时间内因地制宜列出发展策略，难怪颍川荀氏能人辈出却依旧让他一个少年郎出来扛大梁。
他们族中若是有这般优秀的后辈他们也舍不得藏着掖着， 非得炫耀的天下人都知道这是他们族中子弟才好。
直到他们听到那所谓的“无所不用其极”……
这是谁？换人了吗？刚才那个从容不迫指点江山的荀小将军哪儿去了？哪个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上了他们荀小将军的身？
荀小将军很冤枉， 他给出的三个例子两个都有参考， 不能因为被他参考的人还没出生就觉得他在胡言乱语。
抢在山越之前收割稻谷的不是别人， 正是他们诸葛子瑜的大儿子诸葛恪。
丹阳郡地势险要民风彪悍， 扬州战斗力最强最出名的就是丹阳兵， 再加上丹阳有铁矿可供百姓铸造兵器盔甲，山越部落和汉人百姓都全民皆兵。
遇到官府来征税就往山里躲，官府的人走了继续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
山势险峻不易通行，调兵征讨还可能只能看到废弃的村寨见不到一个人， 官府也不乐意兴师动众却一无所获，所以从大汉开国直到现在快要亡国都拿那些狡猾的家伙束手无策。
他们家子瑜的好大崽很对得起他们家的姓氏， 从小就聪明伶俐被称作神童， 弱冠之龄便被拜为骑都尉。
年轻人意气风发敢想敢干，区区丹阳山越，只需三年他就能把山里的百姓全部迁出来。
小伙子口气大的连他爹诸葛瑾都看不下去，但是孙至尊却很好说话的直接提拔他为抚越将军，领丹阳太守， 拨给他手执棨戟的骑兵三百人。
诸葛恪到丹阳后恩威并施， 口头招抚和武力围困并行， 命周围各郡严守疆界禁止黑户出逃。已经归顺的山越百姓在山外设屯聚居，不归顺的也没关系， 他有他的骚操作。
各路将领带兵据守险要峪口，也不和山里开战，就守着山里的庄稼抢。
山里的山越部落察觉到大军进山就熟练的四散逃走，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抓他们壮丁，但是诸葛恪没打算直接抓壮丁，他收了粮食就撤，根本不管逃跑的人。
四散逃走的山越百姓等到大军撤走回到部落，看到已经被收割完毕的农田除了无能狂怒还是无能狂怒。
南方气候湿润日照充足，稻麦的产量比北方高，有些地方的庄稼甚至能一年两熟甚至三熟。
但是粮食产量再怎么高，接二连三收不到新粮也得饿死。
在一次又一次的收获庄稼失败后，山中部落存粮耗尽，不得不出山归降。
不然能咋？再不出山就要饿死啦！
于是乎，三年期满，诸葛恪迁出山民十余万，成功用漂亮的战绩挤进朝堂。
这法子不好吗？这法子可太好了。
粮草本就是重中之重，汉末三国打仗的时候经常出现抢收敌方稻谷的字眼儿，把重点放在粮草上肯定不会有错。
田里的稻谷来不及收，山里缺粮肯定会琢磨去别处买粮，他们再把交易点迁远点儿限制一下粮食交易的范围也没毛病。
本来就是为了把人逼下山，不把其他生路堵死怎么让人心甘情愿的下山？
至于趁大人不在抓小孩儿……
咳咳，他承认这法子有点缺德，但是更缺德的还在后头呢。
打开《水浒传》，看看宋江赚好汉上山的各种法子，稍微改动一下就能拿来骗山中部落下山。
看那倒霉的玉麒麟卢俊义，那是吴用假扮成算命先生带着李逵去他家墙上写反诗，他本人因为反诗被下狱，他的管家和妻子又联合起来侵吞他的家产，直接弄得他家破人亡不得不上梁山。
还有那倒霉的霹雳火秦明，那是威逼利诱不成直接派人假扮成他烧杀抢掠让他从一州指挥司统制变成逃犯，甚至害得他一家老小都被官府处决，等见着人了还假惺惺的说什么都是为了让他入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更有那倒霉的金枪手徐宁，人家原是禁军金枪班的教头，家庭圆满生活优渥还有公务员身份，就因为梁山被呼延灼的连环马打的苦不堪言而他又善使钩镰枪才被强行带至梁山。他本人被骗上梁山，宋江又让人去掳掠他的家眷，途中还假冒他的名号抢劫。妻儿都在梁山手里，想走也得顾忌妻儿的死活。
又是熟悉的公务员爆改穷凶极恶的罪犯，想自证清白都难，下山就是死，再憋屈也只能落草为寇。
多么邪恶的计策，都来谴责！
但是话又说回来，虽然梁山赚好汉的法子在道德层面上很说不过去，但是这个思路值得参考。
想让看中的人才上梁山就让他们在外面没法生存，及时雨就是及时雨，至于那些在外头凄凄惨惨活不下去的倒霉鬼为什么需要及时雨，那不重要。
同理可得，想让山民下山就让他们在山里活不下去，至于他们为什么在山里活不下去，那也不重要。
荀小将军再次将他“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原理解释给众人听，破题的关键点已经给了出来，从“分化敌人逐个击破”到“孤立少数争取多数”再到“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积极因素”，只要能让山越部落内部出现矛盾，再配合他们的断粮小计，不用恶狠狠的冲上去抓壮丁也能让壮丁主动出山归降。
不是说都得按照他给的那几个例子来，他给出的例子只供参考，臭小子们到任后能迁出多少劳动力还得看他们自己。
“懂了吗？”
所有人：……
懂是懂了，就是感觉哪哪儿都不对劲儿。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们小将军胆大心细足智多谋，合该他成大事。
荀小将军敲敲挂着舆图的木架，“还有哪儿有意见？”
没有人有意见。
思路已经讲解的如此明了，再听不懂就不礼貌了。
众人对他们小将军的聪明才智表示万分敬佩，一时间议事厅中充斥着“将军何等英明”“将军何等仁慈”的赞誉。
听的荀晔以为自己是凌霄宝殿上面对哪吒的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怎么看都觉得这群人话里有话。
且等着，等他们把扬州从荒山野岭开发成田畴沃野的富庶之地，到时候让这些悄悄嘀咕他缺德的家伙全都无地自容。
事成之后自有大儒为他辩经，他是缺德吗？不，他是有远见！他是敢为天下先！
会议结束，散会！
众人意犹未尽的结束他们的溢美之词，熟悉荀晔的知道这是他的正常操作，不熟悉荀晔的也知道了荀小将军和他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和颍川荀氏的整体风格更不一样。
留守徐州的官员簇拥着新来的治中大人离开，他们还不知道贾大人的性情，多聊几句没坏处。
虽然徐州换了主人，但是官署却没什么大变动，前任治中王朗王大人改任琅琊太守已经去琅琊上任，下邳城只有少数新面孔，大部分还是他们的熟人。
参会人员很快走的七七八八，只剩下几个要独当一面当太守的年轻人围着他们荀老大试图再掏出点儿稀奇古怪的主意。
小曹同学从小就端方板正，可能是他爹曹老板自己的成长过程不太正经所以知道怎么不让儿子长歪，也可能是幼年的教育主要由母亲负责，总之就是乖的和他爹年轻时完全是两个极端。
他之前都是听命行事，这还是第一次担任太守这种一把手的职位，虽然在广陵可以随时找贾校尉、啊不、贾治中求助，但是还是有点紧张。
快快快，还有什么当一把手的偏门小技巧，大哥不要吝啬快多讲几句，小弟想学。
连端方板正的小曹同学都迫不及待想要进步，行事作风本就跟黑老大似的江东双璧就更不用说了，他们甚至已经开始琢磨挑衅到何种程度能将山越部落激怒还不至于找他们拼命。
三人行必有我师，向大哥看齐。
荀晔扬起下巴，故意阴阳怪气的挤兑他们，“主公～按照您说的这些歪门邪道～真的很难不出人命啊～”
“谁那么不会说话？我们大哥那分明是绝世妙计！”虎崽子煞有其事的数落刚才那个不会说话的坏家伙，真是的，感觉不对劲就反思反思自己，别动不动就质疑别人，“没有不好用的法子只有笨蛋的执行者，闹出人命那是后续处理的失误，和大哥的绝妙好计没有任何关系，谁说大哥是歪门邪道我孙伯符第一个不答应！”
小曹同学的表情一言难尽。
也别叫虎崽子了，直接改叫狗腿子吧。
孙小将军很有当佞臣的潜质，荀小将军也很配合的当昏君。俩人一个吹捧一个嘚瑟，还没出发去扬州就好像已经将扬州治理成南北游人流连忘返的人间仙境。
曹昂扭头看向周瑜，发现小周将军虽然没插话但是满眼都是“伯符说的对”“大哥说的对”“都对”后又默默转开。
正经的他和这个不正经的团队格格不入。
……
月落星沉，晨露凝成冰霜，天边紫气迷蒙。
淮南的气候比北方温暖，寒冬的淮河也不怎么结冰，现在刚刚入冬，水路依旧能行。
荀晔乘船沿泗水抵达寿春城，终于明白曹老板在赤壁之战的时候为什么同意铁索连船了，没乘过船的人到了船上真的连站都站不稳啊。
呕！
荀小将军从船上下来时面如土色，他身边的亲兵也没好哪儿去，一群没乘过船的旱鸭子从摩拳擦掌到满地打滚只隔了几天真正的船上生活。
幸好他有先见之明派虎崽子去乌程侯处抢现成的水师，不然非得创业未半而中道半死不活。
乌程侯处抢来的一万水师，孙策带走三千和一个黄盖，周瑜带走三千和一个祖茂，荀晔自己要了四千。
他和他的亲兵是旱鸭子不要紧，九江本地有水性好的将领就行。
实在不行的话，乌程侯麾下程普、韩当、黄盖、祖茂四大金刚，把程将军或者韩将军留在寿春帮忙也行，反正现在人都在寿春。
乌程侯：……
到他这儿进货来了是吧？要不连他也留这儿？
荀小将军刚刚从船上下来，感觉踩在地上也是轻飘飘的，这会儿正搭着江东猛虎的肩膀来维持平衡，“乌程侯不着急离开吧？”
孙坚：？？？
真打算把他留这儿？
荀晔当然没打算把孙坚本人留下，但是他觉得很有必要请教一下水上打仗和陆上打仗的不同。
纸上得来终觉浅，还是得被现实毒打一顿才能安稳下来脚踏实地继续奋斗。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和孔融那么抽象，也不是所有人都和袁术那么自信，大部分官员将领都是正常人，不能用一次侥幸来奢望接下来处处都是侥幸。
他对扬州的了解主要来自上帝视角，如果没有阿飘陛下们帮他搜集的资料，他到地方后也是两眼一抹黑。
纸面上的资料多是宏观把控，方案做的再详细应急预案做的再多，真正开干的时候还是会有很多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
他是中原长大的小孩儿，这几年也主要是在北方打转，要说对南方的了解还得看乌程侯。
这可是从淮泗起家一路杀穿荆州才抵达中原的江东猛虎，谁能比他更了解江南的局势？
荀小将军把江东猛虎哄的开开心心，然后到乌程侯提前给他安排好的住处倒头就睡。
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他得睡一觉缓缓，晕船真的是太难受了。
孙坚啧了一声，去官署看看还有哪儿整理的不够清楚。
看人家荀小将军多会说话，再看看他们家那只会“爹，我要兵”的臭小子，简直没法比。
臭小子出门在外也是个嘴甜会说话非常讨人喜欢的好小伙儿，也仅限于出门在外，不知道京城的荀侍郎有没有和他一样的烦恼。
唉，头疼。
乌程侯勤勤恳恳的将他到寿春这几天梳理出来的情况一一放好，一边整理一边埋怨混账儿子只能在要兵的时候想起来他。
程普默默在旁边打下手，如果不是平日里听多了他们家将军炫耀儿子的话他就信了。
小将军很差劲吗？相反，他们小将军优秀的很。
不到二十岁就能担任一郡太守，天底下除了荀小将军还能找出第二个吗？不对，荀小将军身边还是有几个的。
总之就是，他们小将军非常优秀，优秀到从荀小将军身边拎出来就能碾压全大汉的年轻人。
别说了别说了，这让家里孩子没那么优秀的他们很有压力啊将军。
孙坚回到官署转了一圈，想着寿春城的袁术旧部基本上都没有离开，于是又虎步生风去敲打旧人。
其实面对面交接最方便，但是荀小将军旅途劳累先一步倒下，他只能等小将军重新站起来再面谈。
和荀晔理解不了为什么有人能轻轻松松能变成浪里白条一样，孙坚也理解不了为什么有人学不会游泳，那不是天生就会吗？
不懂，但尊重。
……
第二天一早，荀小将军修整完毕前往官署，看到的就是一群比刚下船的他更加半死不活的官员。
荀晔：？？？
是被袁术弄的还是被乌程侯弄的？寿春的官那么难当吗？
为首的田野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将军可算来了，天知道他这几天过的是什么日子。
寿春城大大小小的官数都数不清，本来不该他来出这个头，奈何袁术战败的消息传来后以阎公远为首南阳人走的干干净净，愣是让他这个完全没有根基的人到了风口浪尖。
他不想出来扛大梁，可是他也不能跟着那些人去南阳啊。
虽然阎大人、杨大人他们都很和善，还承诺了就算他在南阳什么都没有也能想法子让他继续当官过安稳日子，如果他真的是袁术的旧部他肯定毫不犹豫就跟着走，问题是他不是。
就这么尴尬。
他不想知道他的形象在其他人心里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他只知道他真的不是因为忠于袁术才不离开寿春。
动动脑子啊各位，袁术又不是寿春人，他在寿春也没待多少天，真的对袁术念念不忘大可以去汝南，他留在寿春怀念个什么劲？
误会吧误会吧，反正这个身份以后也用不到了，田野马上自杀给袁术陪葬，他要去别处逍遥快活。
荀晔简单了解了一下寿春官署的官员数量，对官署的组成大致心里有数，简单说了几句便让众人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初来乍到需要熟悉情况，即便有变动也不会是现在，不用担心他上来就大清洗。
不是他心大，而是寿春官署之前已经被袁术清洗了一遍，不需要他再把所有人都换掉。
之前袁术从南阳跑到九江，当时的九江太守叫陈瑀，这位陈太守和陈登一样都出自下邳陈氏，因为下邳陈氏和汝南袁氏关系不错，所以袁术以为他可以一路畅通无阻。
但是陈太守死活不愿意让袁术进城，不愿意让袁术进城还不敢开战，在袁术于淮北集结士兵攻打寿春城时就直接逃回下邳躲太平了。
因为袁氏和陈氏关系好，所以袁术认定陈瑀不让他进城是有奸人进献谗言，进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官署上下全部换上新人。
从南阳带来的人不够没关系，直接提拔九江本地士人，官署中的官就那么几个，放低标准还能找不到人？
现在南阳来的官员尽数离开，乌程侯进城后也杀了一批趁乱搞事的官，剩下的九江本地人对袁术的忠心有多少也不好说，再加上还有个已经打入官场内部的田野提供情报，如今寿春城中谁能用谁不能用他清楚的很。
乌程侯抱着手臂等新上任的扬州无冕之王立威，等官员都散了才上前进行政务交接。
虽然没什么必要，但是还要是走个流程。
袁术把九江治理的一团糟，他也不是什么擅长理政的人，一团糟加上一团糟还是一团糟，这些政务还是荀小将军自个儿整理吧，反正他尽力了。
幸好袁术到九江后就一直盯着徐州没怎么管扬州其他几郡的事情，要是其他几郡也被他霍霍就更完蛋了。
政务方面小将军自己打理，他只说拿下扬州后可以怎么打荆州。
孙坚不知道荀晔那集上下五千年之精华的开发扬州计划，他只是对小将军的能力有信心。
青州那么乱都能在一年之内稳定下来，想必扬州这偏远地界儿也难不倒他。
两个人到书房后第一件事就是拉开舆图，荀晔看看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舆图，对这个时代的将领更多了几分敬佩。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他们对着超级简易版地图指点江山，但是还是感觉能看懂这种地图很厉害，他就属于被后世的高清地图惯坏了的温室花朵，和野蛮生长的土著将领根本没法比。
荀小将军心中感叹，然后拿出他自带的荆扬地图铺开。
乌程侯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这是送给我的？”
荀晔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对面美滋滋的将刚铺开的舆图卷了起来，“小将军有那印刷之法，舆图想要多少就有多少，这张肯定是送给我的。”
他带兵打进寿春城也是大功一件，前两天还想着朝廷只派天使送来一封嘉奖诏书太小气，原来真正的赏赐在这儿呢。
“且慢且慢。”荀晔赶紧将作乱的虎掌按住，“有有有，您回颍川就能收到，大汉十三州的舆图全都有，这张就给我留下吧。”
不是他小气，而是刚才那张简易版的他真看不懂。
之前虎崽子要地图的他就开始着手准备大汉疆域图，这玩意儿属于绝密情报，印出来后直接连模板带成品都送去了颍川。
他自己留了一套，其他的连孙策曹昂周瑜他们都只有郡县小范围的地图。
乌程侯回去后找文若叔说一声就行，不用盯着这份已经被他做过标注的旧图。
孙坚遗憾的收回小心思，废话不多说直接进入主题，“寿春的位置很好，但想守住寿春不能只守九江，重点还得放在庐江和豫章两郡。豫章太守朱晧名声不错，庐江太守陆康更是天下闻名，不过建议小将军想法子把陆康给换了，不然这庐江没法守。”
荀晔立刻来了兴趣，“此话怎讲？”
孙坚啧了一声，“那老头儿死犟，根本没法跟他讲道理。”

第166章 壮大队伍牛
*
乌程侯十几岁就以勇武闻名， 这些年打过黄巾平过羌乱，硬生生以寒门子弟的身份杀出一条通天大道，领兵作战的水平毋庸置疑。
董卓进京之前他在荆州长沙郡担任太守， 而他被任命为长沙太守的原因是长沙地界儿有人造反，朝廷需要一个能镇压叛逆的主官前去剿灭。
当时的荆州郡县各自为政，反贼聚众数万攻城略地， 长沙郡的官员扛不住反贼的攻势更无力剿匪， 只能苦哈哈的闭城自守等朝廷的支援。
孙太守到任后行事简单粗暴， 打一棍子给个甜枣， 先敲打郡中官吏让他们老老实实处理官曹文书规规矩矩办事好好对待百姓， 然后拍着胸脯放话说讨贼剿匪的事情只管交给他。
短短一个月， 反贼伏诛，郡中镇服。
那时候大汉各地都是大大小小的叛乱，长沙有大规模的造反周边其他地方立刻云集响应，孙太守也不管那些叛乱在不在自家地盘， 但凡让他听到他就带兵呼啸而至。
孙太守身边的人劝他别越过郡界干仗，他们知道他们是讨贼剿匪， 但对面的主官不一定领这个情， 越界征讨很容易被人倒打一耙。
不过孙太守的态度很光棍儿，“老子没什么文化，当官全靠战功，越界征讨为的是保境安民，就算倒霉栽了也没关系， 老子无愧于心也无愧于天下。”
此话一出， 不光周围几郡的郡守不敢吭声， 连贼匪在听到孙坚大军的消息时也慌里慌张落荒而逃，于是长沙周边也消停了。
之后就是朝廷论功行赏， 孙太守被封为乌程侯。
长沙和周边贼患尽消，百姓获得了安宁，官吏获得了政绩，他孙文台获得了爵位，多么皆大欢喜的结果，但是有人觉得不行。
不光觉得不行，还特意上奏朝廷一条条的分析为什么他认为不行。
各郡有各郡的兵，地方主官没有派人向朝廷求助就说明他们能自己解决，怎么能不打招呼就越界征讨呢？
孙坚：？？？
有没有可能，他不光会主动越界，也有收到求救信然后再出兵的情况？
“当年我在长沙当太守，他侄子在豫章郡任宜春令，那时候全天下都不太平，到处都是贼匪趁火打劫。”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但是乌程侯还是提起来那件事儿就来气，“老子能让天下人觉得有本事平乱那是老子的能耐，他侄子是豫章郡的官儿怎么了？是他侄子先派人到长沙向老子求救的，老子总不能坐视不管？”
陆老头儿在庐江待的时间不短，他当长沙太守的时候陆老头儿就是庐江太守，他不当长沙太守了陆老头儿还是庐江太守。
不过老头儿虽然死犟，但是为人还算不错，除了愚忠之外没什么大毛病，也不会在背后捅刀子，他看谁不顺眼从来都是光明正大的弹劾。
有的太守只是太守，而有的太守身上一堆加封秩达中二千石，已经是九卿级别。
陆老头儿就是那九卿级别的太守。
“那老头儿当年到江夏当太守的原因跟我差不多，当时庐江郡有贼人造反，反贼联合江夏等地的势力聚众十几万大肆攻城，不到半个月就攻下了小半个庐江，朝廷这才紧急任命陆老头儿为太守去庐江平乱。”乌程侯眸光凶狠，“我怀疑他弹劾我不是因为我越界征讨，而是他侄子遇到困难第一反应不是找他求助。”
他孙文台在长沙，陆老头儿在庐江，相比之下庐江离豫章更近，为什么不去找家中长辈求助？瞧不上年迈体衰的叔父？
大义无缺不代表一点儿私心都没有，这不，还是倒霉催的让他赶上了。
大家都是吴郡老乡，虽然他们孙家不似陆氏家大业大，但也称得上是寒门中的佼佼者，在老家的时候也不是一点交情都没有，陆氏子在外为官遇到困难求助老乡多正常。
都快知天命的年纪了，也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大的气性。
荀晔从桌上的果盘里拿了个橘子，一本正经的附和道，“就是就是，在家靠父母出门靠老乡，找老乡求助再正常不过。”
陆老爷子比他们家叔祖的年纪还大，那时候的朝廷又不是没有年轻人能用，让六十多岁的老人家带兵平乱纯纯虐待老人。
就算老人家有廉颇之勇老当益壮，朝廷不心疼他们陆氏自家人也心疼，肯定是能不折腾就尽量不折腾。
问题不大，理解，都能理解。
乌程侯抱怨完“私仇”继续说为什么建议把老头儿换掉，“陆老头儿是个有能力的好官，庐江在他的治理下政通人和，如果他愿意听你的安排那再好不过，但是这个可能不大。”
大汉朝廷沦为摆设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连荀氏对朝廷都只是保持礼节，但是陆康依旧年年冒险派孝廉进京纳贡。
在那老头眼里，天下各路诸侯都是叛贼，他认可的只有大汉朝廷。
私交可以维持，但涉及公事寸步不让。
袁术刚到九江的时候陆老头儿还带着儿子上门做客，前些日子袁术大举用兵找庐江要粮，陆老头儿不光不给还整修战备准备和袁术开战。
没有意外的话，荀小将军到九江后也会是这个待遇。
荀小将军停下剥橘子的动作，不太确定的回道，“我的名声应该比袁术好点儿吧？”
而且他上任的程序非常正规，和袁术那种把原来的官员打跑再上任的完全不一样。
他不光名声比袁术好，他还有天子背书，总不能还是和袁术一样的待遇。
乌程侯摊手，“这不是名声的问题。”
自董卓进京乱政，州郡相互观望，没有人愿意尽心尽力为朝廷讨贼，相互间皆是为私利而争。
话说的直白，不过却是事实。
老头儿已经认定所有跨州连郡的势力都是逆贼，除非天子亲至，不然谁都别想让他听命行事，和名声好坏关系不大。
其实那老小子在别地儿当太守也行，奈何庐江豫章两郡以长江为郡界，只有个豫章却指挥不动庐江还是没法布防。
九江西边的大别山和南边的长江是抵御荆州的最佳防线，如果刘表真的敢过来抢地盘，要么北上走南阳绕过重重大山，要么顺江而下。
为什么袁术守不住南阳就转移到九江？因为南阳当时还是他的地盘，九江又没有比他强的势力，从南阳到九江很方便。
现在也是，扬州各郡没有很强的势力，各郡关起门来各管各的可以相安无事，但是他们小将军明显不是只管九江不管其他地方的人，这么一来那陆老头儿在庐江就碍事儿了。
荀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掰开橘子吃了一瓣，然后面色如常的将剩下的分出一半给孙坚，“陆老爷子性子倔，豫章的朱太守呢？”
豫章太守朱皓，字文明，会稽郡上虞人，河南尹朱儁之子。
他对扬州各郡主官的了解仅限于家世出身，别的还得另外打听。
这年头名声造假太容易，所有关于性情为人方面的传闻都不能信，细节方面必须找熟人打听。
正好他们乌程侯早年跟随朱老将军南征北战，应该对老领导的儿子有点了解。
“朱文明和陆老头儿是两个极端。”乌程侯毫无防备接过橘子丢进嘴里，咬一口后立刻被酸的蹦了起来，“我说这碟橘子怎么一直没人碰，合着都知道不好吃啊！”
荀小将军使坏成功也不装了，立刻皱着脸找水喝，“酸酸酸！好酸好酸！”
现在已经到了吃橘子的季节，淮南的橘子那么出名，官署负责采买的管事能找出这盘好看但不好吃的“整蛊道具”也是不容易。
孙坚喝水压下口中酸涩，看看宁肯自损一千也要伤他八百的年轻人，确信这小子在家也是个让爹头疼的捣蛋鬼儿子。
闹腾起来简直和他们家臭小子不相上下，更可气的是受苦受难的都是他。
荀小将军把那盘中看不中吃的橘子挪去一边儿，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陆老爷子倔，朱太守和他是两个极端，难道是软和的没脾气？”
孙坚：……
老子会告状，老子真的会告状。
江东猛虎磨了磨牙，对上臭小子那灿烂的笑容，勉为其难的略过刚才那无伤大雅的小插曲，“朱文明是朱儁老将军的幼子，老将军本人威声满天下，大概想着一大家子不能都是大老粗，于是教导小儿子的时候就格外上心。也不能说教育的不好，就是教育的太好了，以为全天下都是书里走出来的君子，对谁都没有防备心。教育的太好也不行，我在朱老将军帐下的时候没少听他为这个小儿子发愁。”
他是寒门出身，就算少年时就以勇武闻名乡里也只是辗转江东当个县丞，是同样出自寒门的朱老将军特意上奏朝廷将他从江东调到麾下任佐军司马，然后才有他拿命换军功的机会。
朱老将军对他有知遇之恩，他私心也想照顾一下老将军的儿子，不过那也是朱文明值得他多说几句，换成老将军那个强盗大儿子他才懒得说那么多。
孙坚和朱儁有交情，他也没打算瞒着，这种事情瞒也瞒不住，随便一打听就能打听出来。
与其说的时候遮遮掩掩事后被发现让人心里不舒服，还不如现在就敞开了说。
黄巾之乱后战乱频发，朝廷能用的能臣良将不多，朱儁老将军和皇甫嵩老将军是朝廷征讨逆贼的两根顶梁柱，正经征战闯出来的将领大部分都在两位老将军手底下待过。
如今两位老将军一个坐镇关中一个留在河南，算是朝廷最后的防线，也是仅有的防线，京师朝廷比两位老将军的亲儿子都在意他们俩的身体状况。
关中失守还有京城，要是京城也没守住那就洗洗睡吧。
回归正题，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朱老将军对小儿子的教育那么上心，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有大儿子的前车之鉴。
他早年南征北战满天下跑，仗越打越多，官越升越高，家里条件也越来越好，就是人太忙没法着家，一不小心，大儿子就长歪了。
老将军的长子名叫朱符，如今正在交州当刺史，他当官离谱到什么程度呢？任人唯亲完全不讲理。
那家伙在交州巧立名目征收苛捐杂税，交州的百姓现在捕一条黄鱼就得上缴一斛稻子，简直丧心病狂。
也就是交州离中原太远，不然这行事作风就是送上门的功劳。
新官上任三把火，烧的就是这种欺压百姓的败类。
朱晧没脾气估计也有他哥朱符太有脾气的缘故，父亲不在家长兄就是爹，有个哥哥大包大揽把家里安排的妥妥当当，底下的弟弟很难有脾气。
他被朱老将军调到中原的时候把家眷都留在老家，之后几年也是聚少离多，家里主要靠的就是几个弟弟和他大儿子孙伯符。
在伯符那臭小子出门历练之前，底下几个臭小子一个个乖的跟小鸡崽似的，别说让他这个当爹的操心了，大老远看见他都能脚步一转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现在看到他倒是不躲了，但是也不听话了。
听朱老将军说他家俩儿子关系很好，都比跟他关系好，如果老大没长歪就更好了。
乌程侯是个有正义感的好将领，但是老领导的家事他也不好说什么。
问题不大，多行不义必自毙，以朱符的作风就算朝廷不管不问交州的百姓也早晚要反了他。
朱老将军过两年可能老年丧子，看在老将军那么可怜的份儿上，麻烦小将军尽量别让他的小儿子也死在豫章。
这话也就在自己人面前说，换其他人来扬州他都不会说的那么明显。
唉，为了老领导能安度晚年他也是操碎了心。
荀晔擦干净手上沾到的汁水，“乌程侯放心，我心里有数。”
比起性子软和的正人君子，还是陆老爷子那种有能力还有脾气的更难相处。
性子软不要紧，他派个能镇住场子的二把手过去就行。
如果朱文明真的和乌程侯说的这么没脾气，那世上就在再没有比他更好架空、啊不、更好相处的主官了。
接下来要干的都是得罪人的事情，一把手性子软唱红脸，再配个不好招惹的二把手唱白脸，俩人搭配正好干活不累。
一大一小郑重其事的对着舆图说话，乍一看好像在商量布防要务，根本想不到是在感慨子女的教育。
好在俩人没感慨太久，说完庐江豫章两郡的太守话题就继续回到了沿江布防上。
孙坚对荆扬两州的地势了如指掌，简笔画地图换成绘有详细山川河流的地图更适合他发挥。
“庐江和豫章以长江为郡界，此处是一片大湖，湖南边有座城叫柴桑。”
南方湖泊遍地，但是像彭蠡泽那般广阔无垠的湖也不多见。
大湖被长江一分为二形成南北两湖，北边是大别山南边是罗霄山都没有能过人的道路，只有东西沿着长江才能通行。
柴桑城的位置非常重要，进可攻取江夏退可守豫章庐江，此等地方必须派重兵驻守。
扬州周边也没多少能被他们放在眼里的敌人，只要防住荆州刘表偷袭，接下来就都是扬州内部的事情，内政方面他就不多说了。
乌程侯说沿着荆、扬两州的边界把可以派兵偷袭的地方点过来一遍儿，甚至连从某处发兵敌方会如何应对都能作出两三种猜测。
幸好这年头没有攻防游戏，不然他肯定是重度发烧友。
荀晔听的认真，一边听乌程侯讲一边将现在的扬州荆州和他资料中的孙吴势力作比较。
彭蠡泽周边的城池都很重要，那是孙吴沟通扬州荆州的军事重地，一旦出事则孙吴就失去对荆州的控制。
地图上处处都是兵家必争之地，但是和中原北方相比，南方各州的“兵家必争之地”水分有点多。
比如荆州，在三国鼎立之前甚至没发生过大规模的战事，和徐州那种“历代大规模征战五十余次，是非曲直难以论说”真兵家必争之地没法比。
因为三国后期战火已经烧到长江流域，所以长江沿线的布防才越来越重要，孙权继位后甚至在江边的武昌待了八年。
当然，现在的荆州还没有武昌，现在只有人口几千户的鄂县。
他们这儿形不成三足鼎立的局势，战火也不会大规模烧到长江流域，如此一来荆州的重要性就会大大降低，甚至接下来几十年都能继续当它的兵家不争之地。
军事重要性大大降低，开发潜力却不会降。
矿啊！山里都是矿啊！铜矿铁矿各种各样的矿啊！
人多的地方开发程度就深，虽然后世中原北方依旧有很多矿藏，但是以他们现在的生产力能开采的就那么点儿，相比之下长江以南那大片开发程度没那么深的土地就是天然的大宝藏，是来自上天的馈赠。
稳住，荆州七郡有六个都在刘表手上，现在惦记那边的矿还太早。
荀小将军擦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眼里闪着势在必得的光芒，他矿产分布图都准备好了总不能白忙活。
孙坚看着他们小将军的反应，忽然感觉不应该担心刘表趁机攻打扬州，而是更应该担心他们小将军还没稳住扬州就朝荆州开战。
“乌程侯莫要担心，我心里真的有数。”荀晔将视线从舆图上移开，眨眼间便恢复成活泼开朗大男孩，“现在还不到和荆州开战的时候，再怎么惦记也得忍着。”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刚吃下的新地盘也得消化，他连扬州都没稳住，这时候惦记荆州确实太早。
孙坚不太相信荀晔口中的“心里有数”，这两年发生过多少事情他都看在眼里，这小子比他年轻的时候还虎，他所谓的“心里有数”肯定是“考虑过了，觉得能行，莽”。
不过孩子不是他家的他也管不住，过两天回颍川找荀文若说道说道。
荀小将军还不知道旁边人已经准备好告状，将情况顺了一遍后就开始朝四大金刚中仅剩的两位下手。
他是旱鸭子，得多找几个能打水仗的将领才能安心。
孙坚皮笑肉不笑，“政务已经交接完毕，接下来就全靠小将军自己了。”
他身边就剩下程普和韩当两个，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不给！想要水军将领到别地儿抢去，他这儿一个都没有！
再见！告辞！后会有期！
在荀小将军的无理取闹之下，乌程侯带上兵马立刻启程，好像寿春城是吃人的饕餮再留一会儿就会变成光杆司令一样。
荀晔到城外送行，直到外头连个人影儿都不剩才遗憾的返回官署干活。
唉，想要现成的兵马果然还得亲儿子出面讨要才行。
问题不大，他再想别的办法。
扬州、荆州、益州都有擅长打水仗的将领，荆州能挖刘焉的墙角他也能挖，现在先让他看看寿春城里能挖出来多少宝藏。
……
衙署公房里，田野在同僚们沉痛的注视下单独一人去面见新主公，天知道他用了多大力气才压住上扬的嘴角。
苦日子即将到头，他要去其他地方发光发热啦。
书房里只有荀小将军一个人，“前朝旧臣”田野进屋后二话不说就是一个大礼，“主公！”
荀晔：！！！
啊？
荀小将军吓了一跳，这人不是几位叔父安排到袁术身边的细作吗？怎么上来就管他叫主公？
屋里没有其他人，田大人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言简意赅将他到袁术身边的起因经过结果汇报一遍，然后呈上他精心整理的名单。
他来寿春那么多天也不是天天都忙着进献谗言，整个九江的能臣名将以及隐于民间的名士高人他都写在了纸上，就算主公空着手来九江也能迅速上手。
荀晔眼睛亮晶晶，心里的小人儿也开始雀跃的翻跟斗。
感谢文若叔，感谢志才叔，感谢奉孝叔，感谢所有叔，这是哪儿找来的神人？真是帮大忙了！
然而他刚高兴一会儿，帮上大忙的神人便开始请辞，而且理由让他不得不批准。
这人卧底的太成功，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袁术的死忠，根本没给他留转投明主的机会，就算接下来还要为他们效力也不能用田野这个身份。
也就是说，这几声“主公”只是听个响儿。
荀小将军搓搓下巴，俯身道，“既然寿春不能留，先生愿不愿意为我去趟益州？”
田野擦擦眼角的眼泪，情绪收放自如，“益州？”
听语气像是有点兴趣。
荀晔点点头，“没错，去益州帮我招揽几个人才。”
刚才想着在寿春站稳脚跟再说别的，现在既然这人能腾出手那就把挖墙脚的事情提前。
名单他今晚再琢磨，反正甘宁肯定榜上有名。

第167章 天灾降厄来
*
身为穿越者， 上帝视角是很大的优势。
就算局势已经和熟知的情况两模两样，但是人依旧还是那些人。
到扬州先扒拉史上孙策的班底，只要能处理得当不让江东世家大肆扩张， 江东这些优秀的世家子也都能用。
其实孙权手底下的能臣更多，就是时间线不太合适，这时候不是年纪还小就是没出生。
去益州挖墙角也是， 得综合着扒拉刘焉刘璋父子俩的班底， 但是也不能确定名单上的人在不在益州， 因为南方有很多北方逃难过去的士人， 那些原籍北方的能臣大概率是找不着的。
问题不大， 反正在哪儿都是干活。
其他人不能确定， 但甘宁肯定在益州。
身为益州巴郡的知名街溜子，甘兴霸和他的小伙伴头插鸟羽身佩铃铛成群结队的四处游荡，一群小伙子不光有精力家庭条件还好，步行则陈列车骑水行则连接轻舟， 走到哪儿都是最靓的仔。
如果地方官员对他以礼相待，他和他的小伙伴便“投我以木桃， 报之以琼瑶”为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如果地方官员对他敷衍， 那完了，街溜子们立刻就能化身强盗大肆劫掠。
郡县长官对这群威风显赫的街溜子无可奈何，只能捏着鼻子哄着这群祖宗。
好在甘宁混了几年后感觉当游侠没意思于是开始读书，他要钻研诸子百家学说，他要进入官场大显身手。
浪子回头金不换， 甘哥在蜀地声名显赫， 金盆洗手归来还是二十来岁。
二十多岁， 正是在官场上大有可为的年纪。
再然后，现实的毒打虽迟但到。
当街溜子能在巴郡横行霸道当螃蟹不意味着在官场上也能所向披靡， 以前他是混不吝的街溜子当官的不敢和他硬碰硬，现在两边都是官身那些老油条还能让个毛头小子给欺负了？
总之就是，甘哥金盆洗手后试图在政坛上横冲直撞，先从负责户籍核查赋税核算的计掾开始干，然后升到秩六百石的郡丞就再也升不上去了。
天下不宁群雄纷争，正是大有所为的时候怎么能在郡县里挪不动窝呢？
——扬州荀将军招延俊秀聘求名士，欢迎到荀将军麾下大放光彩。
甘将军头角峥嵘，肯定能看出刘焉刘表这两位汉室宗亲都不怎么重视军事，也可能是实在没那个本事，俩人连据州自守都难，更不用说从益州荆州挥师北伐。
——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业。然刘焉外强中干无才无能，民殷国富而不知存恤，终致益州千里沃土落入他人之手。
脑子里已经出现了评书的声音。
反正就是，荆州的人才们多条路多个选择，愿意出门闯荡的欢迎加入荀氏大家庭，不愿意离家太远的留在益州本地也没关系。因为他派出去的不是猎头，而是“传教士”。
不过在把人派去益州之前得先写信问问志才叔这位奇才到底是什么情况，第一次见面就这么热情弄得他有点儿慌。
信送出去后需要好几天才能等到回信，这几天的时间正好解决一下忠心耿耿的袁术旧部田大人。
假死脱身，改名换姓，袁术田野这一页就能翻过去了。
想动静小可以无声无息的溜，想动静大可以让全天下都知道袁术死后还有个亲信为他要死要活。
——知名编剧荀明光竭诚为您服务。
吓的田大人赶紧表示接下来的事情他自己能安排，不麻烦小将军为他操心。
他这些天出的风头已经够多了，快放过他吧。
荀小将军遗憾的放弃他的小爱好，让田大人自己去安排退场好无声无息的溜。
人和人之间的爱好不一样，他喜欢大场面不代表别人也喜欢。
悄无声息的也好，免得以后在别处遇到被认出身份再尴尬。
马上就要入冬，时间本就不太够用，他得加班加点熟悉九江的情况，免得被突如其来的灾情打个措手不及。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虽然不知道扬州会不会有灾，但是提前准备没坏处。
之前猪猪爹和二凤爹拿在任时天灾频发互相挤兑，他感觉他这情况也好不哪儿去，这些年正好赶上小冰河时期，大概率和两位阿飘陛下一样一年四季都得和轮番而至的天灾做斗争。
系统爹把他弄过来就是干活的，别管什么灾，反正肯定不会让他闲着。
勤劳的小蜜蜂埋头公务，干活的时候还不忘摇头晃脑的感慨，“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诶嘿，为我自己。”
感慨完毕，然后继续用他自己的名义来征辟乡野间隐居的大才。
去年这个时候写征辟的任命书还得披上家中长辈的虎皮，今年再写只需要他荀明光报上自己的名号就够。
长大真好。
美滋滋.jpg
话说人果然不能嘚瑟，前几天还想着北方流民能在北方各州内部消化完毕，现在看来还是太理所当然了，豫州兖州和更北边的流民不往南边来不代表徐州人也不来。
看看田大人给的名单，一半是扬州本地人另一半全是徐州人，还都是和陶谦处不来的徐州人。
名单第一位，张昭。
外事不决问周瑜内事不决问张昭的那个张昭，赵昱和王朗的好朋友，来扬州之前赵别驾就给他推荐过，但也委婉的说了如果人家不愿意还请不要强求。
张子布南下扬州就是因为拒绝了陶谦的征辟然后被小心眼的陶谦觉得这是看不起他然后直接关进了大牢，要不是赵昱和王朗这俩好朋友从中说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放出来。
史上这些逃到到江南的江北士人能为孙策所用，现在应该就能为他所用。
别的不说，他这态度肯定比陶谦诚恳。
张昭和那些隐居扬州的名士要扒拉出来，现在还年轻以后可能会扛大梁的能臣也要扒拉出来。
顾陆朱张四姓那么多人才，和陆康陆老爷子一样死犟的寥寥无几，绝大部分都还是能交流的。东吴的丞相顾雍顾元叹这会儿在九江担任合肥令，小伙子也就比他大五六岁，早年还曾拜蔡邕蔡中郎为师，有这层关系在多关注几分也不算突兀。
荀小将军一边写任命书一边操心小伙伴，伯符到会稽郡了吗？公瑾在吴郡安顿下来了吗？
俩人都是扬州本地人，他们能玩到一起去就说明都是“不拘小节”的“大丈夫”，区区一郡之地不在话下。
他在九江方便招揽人才，公瑾在吴郡也方便找大户抓壮丁，会稽郡地广人稀，伯符、伯符肯定能搞定。
九江人才多不假，可是他不光要管九江，还要连南边的庐江、丹阳、豫章一起管，毕竟那三郡的郡守不像江东双璧那么让他放心。
至于死犟死犟的陆老爷子……
啧，让他琢磨琢磨怎么应对。
天子亲至肯定不行，但天子的亲笔信却可以。
……
时间眨眼而过，半个月后，荀晔大致了解了九江郡的现状，田野也安排好了自己的后事准备启程去益州。
就是中间出了点儿问题。
荀小将军看看眼前的人，再看看颍川送来的回信，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依旧不敢相信这位和信里是同一个人。
他猜到了田野是假名，潜伏到地方大本营当细作肯定不能用真名，出任务的时候改个名字，任务结束名字身份都扔掉很正常。
问题是，也没人和他说这位的真名叫裴潜啊。
裴潜，河东裴氏，这合理吗？
恢复真实身份的裴文行也很震惊，他以为颍川那边早就把他的情况解释的清清楚楚，合着小将军到现在都只知道他的化名不知道他到底叫什么？
戏志才！这合理吗？
两个人面面相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干巴巴的告别。
明明不是第一次见面，却比第一次见面还要生疏。
河东郡在洛阳北边，乃是京畿的防卫要地，如今朝廷没有那么多兵力四处布防，所以荀氏在并州站稳脚跟之后就将河东的守将换成了自己人。
以河东为根据地可以随时联络并州、凉州、冀州、司隶各地，此等要地肯定不能留给朝廷。
问题是，河东裴氏的人到袁术身边当细作，怎么想都不对劲啊。
荀晔茫然，他上学的时候甚至做过裴潜当主角的文言文。
裴潜沧桑的叹了口气，别说荀小将军不敢相信，他自己也觉得这两年的经历奇奇怪怪。
河东是京畿重地，董卓进京后乱的要死要活，后来董卓死了河东也没安稳下来，甚至还有更乱的趋势。
好地方谁都想要，河东可以随时联络并州凉州冀州司隶各地，也就意味着那儿会出现各个势力同时存在天天都在大打出手的局面。
惹不起躲得起，他走还不行吗？
按照最开始的计划，他想的是去荆州避乱。
荆州远离中原，新上任的州牧刘表素有贤名，应该是个避难的好地方。
也怪他太磨蹭，他要是打定主意就立刻收拾行囊去荆州，可能会到地方之后才意识到刘表不行。
不像现在，刚慢慢悠悠走到半路就意识到了以刘表的能力守不住荆州。
他好歹是个世家子，还是个博学多才的世家子，出门在外有几个朋友很正常，朋友们都很厉害也很正常。
既然哪哪儿都是乱怎么躲都躲不过去，那就只能加入了。
所以在戏焕和他说那个大逆不道的计划时他主动请缨大力自荐，袁绍让他在河东待不下去，那他就到九江来祸害袁术。
没办法，袁绍死的猝不及防，总得再找个姓袁的来消他心头之恨。
在他的精妙策划之下，好吧，他承认在袁术也猝不及防败亡之事上后来者孔融功劳更大，但是在孔融来之前他的精妙引导也不是全无作用。
总之就是，他成功用袁术来报了袁绍当年扰乱河东的仇。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jpg
所以戏志才你怎么搞的？小将军怎么能不知道他真名叫什么呢？不知道他的真名叫什么以后怎么论功行赏？
河东的世家大族那么多，他裴氏想混出头很难的好吧！
等着，赶路也不耽误他写信骂人。
经过在袁术身边的历练，他裴文行已经不是那个文绉绉的裴文行，他现在既能狐媚惑主也能舌战群儒，别说戏志才了，就是加上郭奉孝也吵不过他。
见识过乌烟瘴气的人就是这么自信。
不过戏志才那大逆不道的计划才刚刚开始，小将军现在知道他姓裴也不迟。
他姓裴，来自河东裴氏，全家都是老实安分的文化人，值得小将军信赖。
荀晔：……
这和他想象中的裴文行完全不一样。
不愧是志才叔敲定的细作人选，和志才叔一样不走寻常路。
益州的墙角他挖定了。
……
颍川，郭嘉收到信时正裹着厚厚的冬衣烤火，“是我的错，忙的晕头转向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这事儿确实怪他，志才去幽州后事情由他接手，他以为他们小将军什么都知道，没想到是别的事情都知道，就对裴文行的身份一无所知。
对不起，马上让志才道歉。
天气还没到最冷的时候，郭鬼才早早便穿上厚衣裳燃起火炉。
身体强健的荀彧每次和两个虚弱的小伙伴同处一室都得减衣裳，年年入冬都是如此，早就习惯了。
总不能让两个一吹风就咳咳咳的病号迁就他。
“乌程侯不给将领就去荆州益州挖，咱们小将军这聪明劲儿随我。”戏焕人在幽州，公务相关的信件都由郭嘉荀彧待拆，回也是俩人商量着回，“不过刘焉最近正是用人的时候，文行大老远跑过去可能要无功而返。”
大冷天的郭鬼才能不动手就不动手，除去必要的公务其他地方全部用嘴代劳。
比如现在，荀彧在给裴潜写回信，而他在旁边叭叭叭叭。
刘焉死守着益州当土皇帝还行，也不知道到底哪根筋搭错了竟然真的勾结西凉觊觎关中。
不打仗的时候容易被人趁虚而入，打起仗来就算了，只要刘焉没老糊涂到是非不分，将领也不会这个时候弃他而去。
他们觉得刘焉和马腾合作攻打关中是自取灭亡，刘焉自己可不这么觉得。
天下已经乱到连外姓都敢称帝了，他身为汉室宗亲为什么非得蜗居蜀地当个土皇帝？他当个正儿八经的皇帝不行吗？
蜀地和中原有天险阻隔，先让马腾打头阵，能拿下关中就再让张鲁出兵，拿不下关中的话马腾退守西凉他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反正朝廷也没法杀到益州问罪。
成了最好不成也行，成不成对他而言都没坏处。
“扬州境内善于水战的将领应该不少，明光这时候派文行去益州，应该不是单纯的策反将领。”荀彧放下笔，将写好的信递到郭嘉跟前让他看一眼，“明光没有去过益州，我们对益州不熟悉，他身边也没有熟悉益州的人，他给裴文行的那份名单是哪儿来的就不问了。不过既然选择这个时候对益州出手，应该是已经知道刘焉必败无疑。”
“就算刘焉必败无疑，这时候去蜀地倒腾水军将领也感觉怪怪的。”郭嘉一目十行看完觉得没问题，又把信递了回去，“当然，正是因为一般人都想不到这里去，所以刘焉不会怀疑咱家小将军，只会怀疑是荆州故技重施趁他病要他命。”
他们小将军在扬州培养属于他的水军，与此同时挑拨刘焉刘表开战，等荆州和益州打的差不多了他再从扬州出兵坐收渔翁之利，甚至可能大军刚刚压境就能让两败俱伤的刘焉刘表主动请降，简直完美。
所以他才说他们小将军这聪明劲儿随他，除了他还有谁能猜出那小子真正的用意？
荀彧顿了一下，回道，“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给裴文行找个离扬州远的差事。”
他在刚知道裴潜手里有份招揽名单的时候下意识觉得派裴潜去益州别有深意，但是让郭奉孝这么一解释又感觉是想多了。虽然他们家明光身上有很多不合常理的事情，但是偶尔也要讲求一下实际。
荆州、益州皆有地利，没那么容易服软。裴文行在寿春的身份莫名其妙成了袁公路的心腹忠臣，也确实需要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郭嘉耸耸肩，对他们家小将军的信心空前膨胀，“看接下来刘焉和刘表会不会开战就知道了。”
之前刘表上奏朝廷告刘焉的黑状，刘焉也不是什么宽容大度的人，俩人的关系本就不好，有裴文行过去火上浇油想打不起来都难。
荀彧叹气，“不知为何，总有种不安心的感觉。”
郭嘉眨眨眼睛，略有些心虚，“累的了？那我明天多干点儿？”
荀彧：……
荀彧看了他一眼，温润一笑，“明光要迁出山越百姓，山越部落不服管教，怕是整个冬天都闲不下来，奉孝若愿意多干些，去寿春帮忙如何？”
郭鬼才立刻捂着心口倒下，虚弱的不能再虚弱，“嘉……咳咳……嘉……”
荀彧小小的翻了个白眼，带上书信起身走人。
他就多余和这家伙说话。
……
缺月挂疏桐，冷露无声。
自马腾不顾朝廷叱骂坚持屯兵池阳以来，京城的气氛就一天比一天沉重。
不过开战这种大事和小皇帝没有关系，排兵布防是京中朝臣和关中将领的事情，他只负责盖章、盖章、还是盖章。
这个盖章工具人也不知道干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小皇帝唉声叹气，闲下来后继续思考怎么为远在扬州的荀小将军排忧解难。
他就说小将军出门征战最好带上他，他盖章可熟练了，带上他干什么都名正言顺。
可是庐江陆太守铁铁骨铮铮忠于汉室，人家老爷子那么大年纪了还为朝廷征战平乱，他身为名义上的大汉天子也不能说人家有错。
愁人，真愁人。
难怪小将军大老远给他写信求助，这事儿的确不好办。
小皇帝咬着笔杆子斟酌言辞，写了划划了写，桌上的小香炉里堆满了纸张的灰烬，写了半天也没写出满意的信。
都说为臣者忠孝难两全，当皇帝也是一样，他这辈子忠孝仁义也很难周全。
唉，不管了，他从北方百姓的视角落笔，让陆太守知道他们小将军和袁术那等苛政害民之人不一样。
诸侯和诸侯也差远了，老爷子看看如今天下的情况，再想想前些年的情况，是不是感觉有荀小将军在的地方比朝廷治理下的还要好？
政绩都是对比出来的，单单看小将军到九江后的所作所为也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在乎百姓，而不是把百姓当做纳税服役的工具。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老爷子当官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让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
小皇帝转换思路后下笔如有神，夸他们家小将军的同时不忘把陆太守捧的高高的，写完之后放下笔欣赏，嗨呀，他简直是古往今来最会夸人的皇帝。
上了年纪的人容易多愁善感，他这亲笔信送过去陆太守肯定感动的眼泪哗哗流。
稳了，庐江稳了。
负责送信的小黄门又一次肩负重任出发，这次要去的地方比临淄近点，但也没近多少。
天冷赶路慢，他也没去过寿春，一千多里路光路上就要花七八天。
希望能在下雪之前回到京城，不然以荀小将军的热情他很可能半推半就就留在寿春过年了。
他从京城到寿春要七八天甚至更久，小将军麾下精锐快马加鞭送信回京可能两三天就能将回信送到陛下手里。
憋住，不能笑。
小皇帝目送他的信件走远，然后派另一个小黄门去打听京城的抄家进行到了哪一步。
马腾借口粮草不足屯兵池阳，池阳的守军莫名其妙多了大几千强盗似的邻居肯定不干。
什么粮草不足？想劫掠关中就直说。
凉州乱军劫掠百姓时常有的事情，凉州系的将领也经常纵容部下大肆劫掠，就跟董卓当年一样，满朝文武齐上阵都挡不住他的兵当街烧杀抢掠。
为了治下太平，池阳守军决定先下手为强。
然后意料之中的吃了败仗。
马腾敢带兵进入关中地界儿肯定不会一点准备都没有，池阳那点兵力够干什么？还不够人家塞牙缝呢。
叹气气.jpg
朝廷的军队吃了败仗很令人挫败，但是不幸中的万幸，有眼如盲的王司徒终于意识到京城出了内鬼，不再和之前一样跟无头苍蝇似的逮谁咬谁。
真是可喜可贺。
许是朝廷太没有存在感，也可能是王司徒太不得人心，内鬼勾结乱军时丝毫不把朝廷放在眼里，甚至让邻居撞到了勾结来往的现场。
消息私下里传了多远不清楚，反正王允应该是最后一批知道的。
王司徒得到消息后怒不可遏，勾结马腾的左中郎将刘范和治书侍御史刘诞当即被下狱诛杀，与此同时，朱儁朱老将军配合关中皇甫嵩老将军用兵，罪名稍后再议，当务之急是把马腾赶出关中。
尚书台官署在宫里，小黄门打听消息也方便，就是堂堂天子想知道什么还得特意去打听有点丢人。
他能怎么办？也不能所有事情都指望王司徒主动上报。
……
有天子的亲笔信在，荀小将军在扬州如鱼得水。他所到之处鸡犬不留的凶名早已传到扬州，有之前攒下来的凶名在，谁都不敢在他刚上任的时候和他叫板。
与此同时，京城朝廷每况愈下。
不是因为外敌，而是天灾。
刘焉有四个儿子，原本大儿子、二儿子和幼子都留在京城，只有第三子跟在他身边。后来董卓入京，他借口生病让朝廷准许幼子入蜀探望，之后便直接将人留下不再返回京城。
此次和马腾合作图谋关中不是没有风险，而是觉得有两个儿子在京城做内应成功的可能更大。
即便不成，彻底和朝廷撕破脸之前也能让儿子逃出京城。
万万没想到王允甚至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将他的两个儿子诛杀。
朝廷没本事攻打袁术没本事击退马腾，就盯着城里的人立威了是吧？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偏在此时他的府邸又发生火灾，那上千辆乘舆尽数被烧毁，火势蔓延连周围民房也没能幸免，损失大到不得不将治所从广汉绵竹迁到蜀郡成都。
朝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马腾带兵进入关中也只是试探，在刘焉霉运当头无暇顾及其他、汉中张鲁也明显不会再出兵的情况下立刻撤回了西凉。
好不容易击退马腾，满朝文武都以为能松口气儿，然而西凉兵马作乱却只是他们焦头烂额的开始。
冬十月，关中大震，百川沸腾，山冢崒崩。
地龙翻身威力巨大，关中地区城郭尽毁，官舍民居荡然无存，伤亡数以万计。王司徒不能引咎辞职，能为此负责的只有其他两位三公，但是另外两位即便卸了官职也得投入赈灾之中。
关中的冬天冰天雪地，没有房屋御寒真的能冻死人。乱时粮价飞涨，没有军队镇压那些黑心商贾更能眼睁睁放着粮食发烂发臭也不愿意降价救命。
大地震来的猝不及防，之前马腾作乱周边可以坐视不管，这等天灾处理不好就是哀鸿遍野，因此离得近的并州冀州兖州豫州都尽可能的出人出粮协助朝廷赈灾。
以朝廷的能力已经处理不了这么糟糕的情况，一旦关中全面崩溃，灾民流向四面八方，凉州的乱军也会立刻卷土重来。
震前带兵闯入关中的只有马腾一人，震后就说不准了，他们肯定不能坐视不管。
然而好不容易熬过寒冬，朝中众臣都盼着开春了天气暖和了情况能好转，结果等来的却是京师连雨六十余日，河渠溢麦生芽。
洛水暴涨，已然成灾。

第168章 爆辣牛肉丁
*
如果某年炎热干旱， 那么接下来就要防备出现地震，而大旱之后要防备旱涝急转，大旱之后往往会有蝗灾， 大旱之后通常伴有饥荒，大旱之后必定是饿殍遍野。
水旱蝗疫很少只出现一个，要来都是结伴而来。
朝廷有专门的官署总结天灾规律预测吉凶， 地震和干旱挨边出现的情况更多， 所以整个北方都在防备可能到来的大旱。
去年青州大旱官署应对及时没有造成太大损失， 争取朝廷也能和青州那样让百姓安稳度过灾年。
万万没想到年后没等来大旱先等来了连绵不断的大雨， 所有抗旱的准备全部白费， 连准备用于春耕的谷种也因为储存不当坏了近半。
京师众臣原本因为成功熬过冬日而沾沾自喜， 现在对着连绵不断的阴雨连假笑都笑不出来。
老天这是完全不给他们留活路吗？
偏在此时，天狗食日。
——夫至尊莫过乎天，天之变莫大乎日蚀。
地震是天谴，旱灾是天谴， 洪涝是天谴，蝗虫是天谴， 瘟疫是天谴， 所有的天谴都能让凡间生灵涂炭，但是对凡人而言，最严重的天谴不是那些能导致凡间生灵涂炭的大灾，而是绝大部分情况下都只有异象没有伤害的日蚀。
天无二日，民无二主。日就是天、日就是天子， 太阳被天狗吃掉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亡国！
日蚀是象征亡国的凶兆， 此等大凶的天象太史令本该有预警， 但是没有，甚至日蚀之前太史令王立刚刚上奏说过天象没有任何变化。
京城朝臣本就因为连日阴雨情绪无处发泄， 日蚀一出像是找到了发泄口，所有火力都朝着没能及时预测天象的太史令而去。
小皇帝也很害怕，他知道他极有可能是亡国之君，但是天狗食日这种只在书里出现过的场面出现在现实之中真的很恐怖啊。
老天啊，您这狗子是不是派出来的有点晚？但凡早个三五年呢？
他只是个傀儡小皇帝，他真的没做过坏事呜呜呜呜呜呜。
下雨也挡不住朝中大臣要求问罪太史令的奏章，小皇帝裹着被子瑟瑟发抖，害怕的同时也不忘把那些要求治罪太史令的奏章打回去。
天狗食日罪在天子，和太史令有什么关系？天灾本就不是人力能预测的，太史令是人不是神仙，什么事儿都怪太史令以后谁还敢当这个官儿？
他知道最近天气不好大家伙儿心里不好受，但是也不能拿无辜的官员来平衡他们的心情，不然太史令也太冤了。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大雨还没停，日蚀也过去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修葺堤防疏通水道方便行洪，而不是追着太史令问责。
这些明明是朝中权臣需要操心的事情，为什么还要他来处理？王司徒被刺激过头一病不起了吗？
王允倒是想管，但是他现在自顾不暇，想管也不知道该怎么管。
前两天还在发愁雨再不停他也得引咎辞职，现在可好，也不用发愁了，日蚀出现意味着天子本人也躲不过去，他这个司徒能不能继续干已经不重要了。
更要命的是，年前才打退的西凉乱军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他原本以为能在京城留到现在都是忠于汉室之人，即便有心怀不轨之人也应是心向荀氏，万万没想到京城竟然还有那么多暗中支持马腾作乱的杂碎。
荀氏好歹都是正常人，西凉军阀掌权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有什么值得他们支持的？
然而除了刘焉的两个儿子，还有侍中马宇、中郎将杜禀等人也都暗中支持马腾，甚至想先助马腾拿下关中再助马腾攻打京城。
怎么？他把持朝政就那么招人恨？
先前勾结马腾的朝中官员已经被斩杀，但内奸细作是杀不完的，谁也不知道朝中还有多少怀有异心之人没有暴露出来。
偏又在这个时候出现天狗食日。
京中人心惶惶，谁都不知道日蚀之后会不会地崩山塌，一时间拖家带口逃离京师的比比皆是。
太史令王立在小皇帝的庇护下免于责罚，心情却并没有因此变好。
太史令掌掌管天文历算，不是什么人都能当这个官，他能当上太史令也是因为他懂得观星占卜。
自岁末以来，太阳不照，霖雨积时，月犯执法，彗孛仍见，昼阴夜阳，雾气交侵，种种皆是凶兆。
天命有去就，五行不常盛，代火者土也。前太白守天关，与荧惑会；金火交会，革命之象也。汉祚终矣，承汉者当安天下，而兴者已在晋地。
……
益州，刘焉自迁到成都后便一病不起，一边是伤心两个死去的儿子，一边是后悔对朝廷发难的不是时候。
要是再多点耐心等到关中地震之后，亦或是开春朝廷忙于疏通水道修渠防洪，不管是哪个时间点都能打朝廷个措手不及。
哪像现在，老天直接把机会塞到他手里，他却没有力气再重新筹谋，只能眼睁睁看着西凉军阀去瓜分司隶。
刘焉追悔莫及，马腾却高兴的很，他年前率兵进入关中损失并不大，还因此试探出了朝廷的虚实，以如今朝廷的实力即便没有刘焉他们也能占据关中。
西凉不只他一支军队，他一个人搞不定朝廷没关系，所有人一起上就是，至于之后怎么分地盘那是之后的事情。
天狗食日，天地异变，大汉将亡啊哈哈哈哈哈哈。
别管最终取代大汉的会是谁，反正他们西凉肯定能在王朝更替之间捞一笔大的。
董卓占据关中的时候囤积的粮食、金玉、彩帛、珍珠不知其数，关中富户多，便是抢完就走也足够他们享用几十年。
好机会，天大的好机会，抓不住要后悔一辈子的好机会。
凉州军阀向来不服管教，合作归合作，一旦他们感觉好处不够多，翻脸也是一瞬间的事情。
刘焉做不了凉州军阀的主，这小半年发生的变故太多，甚至连汉中张鲁也在脱离他的掌控。
高祖出汉中定三秦夺得江山，汉中乃是大汉的龙兴之地，所以他到益州后便派张鲁和张修攻取汉中以为将来夺取关中做准备。
汉中北可威胁关中南可直达蜀地，东西沿江亦能图谋荆州陇西，谁占据益州都会在汉中布下重兵。
可恨的是，张鲁到汉中后杀了张修兼并了张修的部众开始一家独大，又因为继承了父辈五斗米教的衣钵奉行黄老休养生息，能不动兵就尽量不动兵。
他身体康健的时候还能让张鲁动弹两下，如今他病入膏肓，仅剩的两个儿子也不像有出息的样子，那张鲁甚至连明面上的恭敬都不再保持。
想他刘君朗为了割据称雄一手推动朝廷废史立牧，最后却都便宜了其他人，这让他如何甘心？
苍天不公！苍天不公啊！
益州治所迁到成都的第一个春天，州牧刘焉哀毁过甚背发疽疮而亡。
朝廷混乱自顾不暇，没有精力选派州牧刺史接任。父死子继，所有人都默认新任益州牧要从刘焉的两个儿子里选。
按照长幼，在刘焉长子次子皆亡的情况下，作为三子的刘瑁理应继承州牧之位，但刘焉帐下司马赵韪和治中从事王商等人却都推举幼子刘璋继位。
刘焉入蜀时别的儿子都不带只带了一个刘瑁就说明这个儿子最得他心，在听相面的人说旧友吴懿的妹妹吴氏有大贵之相时还为刘瑁娶吴氏为妻。
而幼子刘璋呢？什么都没有。
但凡益州官员对旧主有一丝丝的真心，他们都能看出来刘焉中意的继承人是一直带在身边的三子刘瑁，可惜真心在利益面前完全不够看。
比起杀伐果断还能迅速继承其父手中势力的刘瑁，胆小懦弱耳根子软的刘璋更符合本地豪强对新主的要求。
至于朝廷的意见，那不重要。
他们能主动和朝廷打招呼已经很看得起朝廷了，朝廷还想做他们益州的主不成？
呵，休想。
主官更替最容易生乱，荆州刘表和刘焉不对付不是一天两天了，扬州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荀晔拿下已经让他暗恨不已，如今益州易主要是再一无所获他得气到呕血。
他如今带甲十余万据地数千里称雄荆江，益州是刘焉那个有本事的三儿子继位他还能高看一眼，现在这个就算了，不趁机咬上一口实在对不起暴毙而亡的刘君朗。
还有京师朝廷，天狗食日那么大的动静，朝廷会如何应对？荀氏又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刘表不似刘焉胸怀大志，他敢往东往西扩张势力是因为东边西边都没多大本事，北边就算了，有自知之明不丢人。
这几年荀氏的势头有多猛但凡有眼睛都能看出来，他不奢求能凭汉室宗亲的身份登基称帝，只求能守住荆州安稳度日。
如果能拿下益州就更好了。
益州乃四塞之地，有剑阁、汉中之守，夔门、三峡之险，比荆州更加易守难攻。
且蜀地沃野千里，又有鱼盐铜银之利浮水转漕之便，民殷国富岁无凶年，对他这种不思进取只想偏安一隅的人来说再合适不过。
刘璋？羊质虎皮，不足为惧。
……
局势瞬息万变，远在寿春的荀晔每天看到急报都感觉满脑子都是小问号。
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怎么按快进键也不通知他一声？这弄得按部就班发展生产的他很不合群啊！
益州是什么情况？裴文行到了吗？那边乱七八糟的有他的功劳吗？
荆州又是什么情况？刘表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趁机开战了？
还有京城，王司徒你是不是杀疯了啊？
不是所有想要辞官的官员都勾结西凉乱军，有没有可能人家就是不想在京城干了想提前退休回老家？
首先日食是星体运动所致封建迷信要不得，其次日食是星体运动所致封建迷信要不得，最后日食是星体运动所致封建迷信要不得。
好吧，说出去也没人信，只能他自己在心里念叨几句。
虽然很对不起小皇帝，但是这个亡国凶兆来的正合适，这玩意儿比到时候他自己干巴巴的找理由改朝换代更能令天下人信服。
所以王允到底是什么情况？他想让所有人都耗死在京城？
别啊，他不管家里人的死活不要紧，也不能让别人的家人陪他一起等死好吧。
要么支棱起来抗灾迎敌，要么放开手让其他人主持大局，他既不放手也不操心抗灾迎敌光想着让朝堂整整齐齐算怎么回事？
朝堂整整齐齐不代表没人和凉州军阀勾结，能扣住本人还能把家里的门客仆从都扣下吗？
有病，纯纯有病。
要他说京城众臣就该联合起来反抗王允的暴政，天子年纪小还有太傅杨彪，朝中士孙瑞、马日磾、皇甫嵩、周儁随便哪个站出来都能代替王允主持大局，就算让天子亲政都不至于离谱到现在这个地步。
不行，他得让他爹想办法离开京城。
正常人没法和癫人交流，他怕王允癫起来拿他爹出气。
什么毛病？就不能正常点儿吗？
荀小将军现在对整个朝廷都很有意见，大汉还没亡，朝廷还在，司隶那么多百姓纳税服役养着他们不是让他们在遇到天灾时自怨自艾，而是要他们能在遇到困难的时候能保住民间太平。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担君之忧。他们的俸禄是哪儿来的？归根结底是来自百姓！国库不会自己长出粮食啊软蛋们！
天灾又不是什么罕见的东西，地方官有几个没经历过天灾的？就你们京城的官娇贵是吧？
封建迷信归封建迷信，迷信的同时能不能把分内之事做好？年前的干劲儿哪儿去了？司隶几百万百姓不是命是吗？
烦死啦！
荀晔一边骂一边写信，骂骂咧咧的同时还得把他近期搜罗到手里的神医们送去颍川以防万一。
大概运气是守恒的，京城那边霉运不断他这边却好运连连，打听了好几年的神医都让他在扬州给找着了。
结果可好，找着了也留不住，还得他熬好几个大夜赶出来防疫手册让他们带去颍川防备瘟疫蔓延。
朝廷能控制住灾情还好，大部分情况下只要没有大规模的死人就不会有疫病，现在朝廷开始摆烂，很难猜不到接下来司隶一带会是什么状况。
也怪他把疫病的事儿忘了，这几年北方没有大规模的疫病，事情闯不到跟前就永远想不起来，等到能想起来也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
这都什么事儿啊？
荀小将军有些抓狂，他想着扬州那么大不能操之过急，发展计划甚至都是按照五年五年来做的。
事实证明的确不能操之过急，从计划到实施也有变故，他的五年计划甚至需要十年才能完成。
要求太高是他的错，鉴于南方没有了北方逃来的大量劳动力，他可以心平气和的接受五年计划变成十年计划的事实。
问题来了，扬州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发展到即便他人不在也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的程度？
祖龙魂死秦犹在，百代皆行秦政法。
到他这里就是荀晔虽走计划仍在，继任者依旧按照他的想法来。
啊，头秃。
始皇陛下出现在书房的时候，他们家好大儿正在暴躁的铁头撞桌。
嬴政：？？？
嬴政：……
他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阿飘陛下来的悄无声息，就这么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看他们家好大儿表演。
好在荀晔忙的连发疯的时间都只有一小会儿，撞着撞着感觉身上多了道视线，再然后就是抱着阿飘陛下旁边的屏风嗷呜呜呜呜。
“陛下，儿臣过的简直是非人的生活啊！”荀牛牛悲愤不已，“怎么会有朝廷被异象一吓就躺平啊？天灾当头外敌在前，他们这时候躺平真的合适吗？他们是朝廷！朝廷！朝廷！不怕枉死的百姓大半夜到他们家里索命吗？”
气煞他也！真是气煞他也！
在其他人面前不能放肆开骂，在始皇陛下面前可以无所顾忌，没法飞去京城也得骂过瘾了再说。
百姓认可天子受命于天，与此同时他们也是信奉人定胜天的民族，天狗吃个太阳真要意味着亡国的话，全球范围内一年最多出现五次日食怎么说？大汉史官统计出来的日、月食周期大概是一百三十五个朔望月怎么说？
一百三十五个朔望月，算下来差不多就是十一年，大汉至今已有四百年，也没隔十一年就亡一次国啊！
幸好他不姓刘，不然他能气到当场驾崩。
他不姓刘小皇帝却姓刘，也不知道倒霉催的陛下现在是什么心情，估计连骂都没人搭理他。
都是王允的错。
荀晔也是憋久了，直接盘腿坐在地上把离大谱缺大德的王允骂的连头发丝儿都沾着无辜百姓的鲜血。
别以为他脾气好就不会骂人，他骂起人来凶残的要命！
始皇陛下耐心的听气成爆辣牛肉丁的荀牛牛骂人，顺手拿起桌上的情报看了几眼。
看完之后也沉默了。
他这次不该自己来，他应该喊上刘彻一起来。
始皇陛下这么想着，也这么干了。
虽然在那边也能知道这里的情况，但是亲眼看到的感觉总归不一样。
啃着西瓜就被拉过来的猪猪陛下：？？？
发现这个小世界的离谱程度比正史更甚的猪猪陛下：？？？
想撬开京城所有官员的脑袋看看里面的水能不能汇聚成大海的猪猪陛下：？？？
猪猪陛下心平气和的放下瓜皮，“崽，准备好登基称帝了吗？”
荀晔摇头，“没准备好。”
猪猪陛下微笑，他想把瓜皮扣嬴政头上！
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始皇陛下回以同款微笑，然后反手把刘彻送了回去。
朕心甚悦。
荀晔：……
他就问一句，猪猪陛下打得过始皇陛下吗？应该打不过吧？

第169章 请陛下矜持
*
猪猪陛下来去匆匆， 被动的来去匆匆也是来去匆匆。
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荀牛牛目送大汉孝武皇帝的英灵远去，一瞬间感觉心情好多了。
王允离谱只会给朝廷添堵， 对他这个觊觎至尊之位的“乱臣贼子”而言是好事。
司隶北有并州东有豫州，南边益州被刘表绊住脚没工夫掺和京城的事情，西边的凉州军阀想要作乱……咳咳， 他们并州大军也不是吃素的。
吵归吵闹归闹， 别拿百姓开玩笑。
既然朝中众臣不肯专心赈灾， 那就别怪他们不给朝廷面子。
不然能咋？眼睁睁的看着司隶几百万百姓饿死病死或者遇到乱军被杀死？
他还没来得及爬到道德制高点， 朝廷在王司徒的带领下就先掉进了道德洼地。
荀晔坐回去， 撑着脸说道， “陛下，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准备好。”
回的是刘彻刚才问的那句有没有准备好登基称帝。
本来是没有准备好的，正常来说也没到准备好的时间。
谁家改朝换代这么快？不得经营个几十年打好地基再下手？
看曹老板，先不说曹老板为什么活着的时候不篡汉， 就问代汉称帝的是不是曹丕。
再看司马家，从司马懿到司马昭再到司马炎经历了足足三代才把魏变成晋。
到他这里， 从叔祖到他正好三代， 中间的父辈、咳咳、数量太多略过。
始皇陛下的答案都是现成的，他直接照抄就行。
奋三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汉室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 执敲扑而鞭笞天下。
摇头晃脑.jpg
他们家的中间力量过于强大， 为了避免自家人兄弟阋墙， 还是他这个年轻人来当这个改朝换代的大反派比较好。
长辈们负责为家族挣颜面，他负责丢脸。
反正他不要脸。
可是就算他不要脸， 那也得等到打完天下之后再考虑登基称帝，不然总感觉缺点什么。
要威振四海得有点真本事，他得南取百越之地，还要北击匈奴七百里不教胡马度阴山，额、北击鲜卑、乌桓以及南匈奴。
等到他荀牛牛开疆拓土结束成为史书上赶超项羽吕布的绝世猛将之后，再亲自操刀写几篇软文让民间都觉得他是秦皇再生汉武再世，之后登基称帝还不是手拿把掐？
但是看现在这节奏，他得先称个帝然后再继续打天下。
合适吗？好像也没什么不合适的。
始皇爹是登基后灭的六国，猪猪爹是登基后逐的匈奴，二凤爹是登基后干的突厥，赵爹是登基后袭占荆湖攻灭后蜀平定南汉收取江南。
都是登基之后更上一层楼。
问题不大，能解决。
荀晔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略过京城那乱七八糟的情况先给始皇陛下汇报他现在的情况。
他到九江后不久便带着小皇帝的亲笔信去庐江拜访陆康，老爷子比他们家叔祖岁数都大，遵循中华民族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去拜访一下没坏处。
老爷子在庐江当太守，他侄孙陆逊在庐江读书，就是老的老小的小都没法委以重任。
意料之外，陆氏一族足有近百人在庐江，其中已有政绩的青壮年足有二十多位。送上门来的劳动力没有不用的道理，他就很不好意思的都笑纳了。
宗族抱团容易欺上瞒下，好在扬州足够大，大的让各大世家联合起来抱团也尚在他的控制之内。
陆老爷子带着天子的亲笔信荣归故里，庐江太守由他重新任命。
钱权交易裙带关系最怕什么？最怕铁面无情刚正不阿的纪检人员。
所以他把崔琰从青州调到扬州担任扬州治中。
有治中在城中坐镇，他才能放心的出去和山越打交道。
事实证明和山越打交道的人还得他亲自去做，咱没给上辈子接受过的教育丢脸，孙策周瑜两个人加起来效率都没他一个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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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上孙吴全盛时期的势力范围是扬州与荆州大部地区以及交州全境，如今荆州还在刘表手里，交州离的太远暂时管不到，所以按照孙吴的发展路子来发展扬州没有问题。
他不指望能在短短几年时间将扬州发展成能左右天下大势的战略要地，能让百姓改变火耨刀耕的原始生产方式就行。
按照目前的进度，他用三十年赶超史上东吴八十年的经营完全有可能。
扬州北边，徐州牧陶谦已死，如今主持政务的依旧是徐州原本的官员，但是吕布和他堂哥荀攸都在青州，徐州有任何动静都能迅速察觉。
把天下当成棋盘，除了某些无关紧要的无足轻重的无关痛痒的边陲偏地，棋盘上全部都是他的兵。
始皇陛下斜睨一眼，“你口中的无关紧要的无足轻重的无关痛痒的边陲偏地是荆州益州？”
荀晔讨好的笑笑，“是交州，是交州啦。”
回归正题，继续介绍如今的形势。
朝廷最近点儿背，先是西凉马腾作乱，然后是关中地震，之后紧接着阴雨两个多月不见阳光，前些天更是迎来了天狗食日这种罕见的亡国凶兆。
刘焉死的不是时候，益州本地豪强趁他暴病而亡把他培养的继承人排挤到一边儿转而推没有主见好拿捏的幼子刘璋为州牧，然后刘表就直接撕破脸开战了。
毕竟益州太适合割据自守了，很难让人不心动。
益州刚刚换了州牧，又忙着和荆州干仗，短时间内不会再掺和进司隶的战事之中。
不过年前马腾率军进驻关中已经看出朝廷的外强中干，接下来会觊觎关中的肯定不只马腾一人，而是所有西凉军阀。
始皇陛下点点头，“所以？”
傻小子刚才没有提凉州，肯定是对凉州另有安排。
荀晔在地图上划了一道，“围魏救赵，不，应该说是釜底抽薪，是趁其不备直捣黄龙。”
叔祖信上说已经派麹义率领大军驻守朔方，只要西凉军阀敢动，麹义便立刻攻占西凉。
马腾韩遂等人是凉州人，麹义也是凉州人，麹氏是金城郡的大姓，谁都不比谁差。
与此同时，高顺屯兵上党，张辽也已抵达河东，不怕凉州来犯，就怕他们不敢来。
朝廷已是强弩之末，先不说皇甫嵩和朱儁两位老将军麾下还剩多少兵，也不说朝廷能不能养得起那么多兵……
好吧，都是要命的问题。
两位老将军在年前地震时忙于镇压叛乱，年后又要配合司隶官员抗洪，一边是内乱一边是外敌，就是八爪鱼也忙不过来。
而且国库也真的撑不住了。
荀晔甩甩拳头，昂首挺胸，“朝中权臣不靠谱，还是得有个我这样的能臣良将来庇佑天子才行。”
历尽艰辛，熬过万难，终于到了重头戏——挟天子以令诸侯。
江东的世家是在孙吴时期发展到巅峰，如今大大小小的家族都在发展初期，没有哪个敢在明面上和他叫板。
他和史上被逼无奈只能回江东老家的孙策不一样，敢和他叫板是什么下场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绝大部分江东世家都有没有中原世家的底蕴，没人敢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搞事情。
扬州这边他已经安排的差不多，过两天便要带上亲兵到洛阳接天子入颍川。
他不去不行，王允那个神经病不让官员离开京城，他爹还在京城扣着呢。
真是的，想起来这事儿他就来气。
“陛下您说说，都这个时候了，他做个人能死啊！”荀晔骂骂咧咧，“三岁小孩儿都知道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放弃，他王允那么大的人了也算见多识广，当年董卓在京城杀的血流成河都没能让他退让，现在西凉乱军还没大肆入京他就这么搞，到时候打起来还让不让人活？不知道恐慌是会传染的吗？”
天狗食日！区区天狗食日！
好吧，这事儿不能区区。
不管怎么说，王允的应对之法就是不行。
本身阴雨连绵就容易让人心情不好，他这时候不安抚百姓还强行限制官员的人身自由纯纯是火上浇油，年前关中地震后朝廷积攒起来的声望啪的一下全玩儿完。
这几年朝廷有多透明他身为主政权臣再清楚不过，所有人都以为朝廷都是勉励支撑，但是朝廷却撑过来了，还在关中地震后成功的让幸存的百姓熬过冬天。
虽然有周围各州的帮助，但是主持赈灾的都是朝廷的官员，最大的赈灾功臣还是朝廷。
攒钱好比针挑土，败家犹如水推沙，王允就是那败家子、败国子。
始皇陛下眸光毫无波动，“汉室自取灭亡，你该感到高兴。”
“对，是该感到高兴，送上门来的声望肯定得高兴。”荀晔磨了磨牙，如果王允在场他甚至能直接一脚踹过去，“可是灾情影响的不仅仅是胜负输赢，司隶几百万百姓都靠着朝廷活命，天灾非人力所能改变，朝廷多一道安排就能减少几百上千的伤亡，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看到统计伤亡的时候只是数字，真正干过统计伤亡的活儿的人才知道那场面有多难受。
他不管，他受不了，他就要骂王允。
——王子师你坏事做尽！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看苍天饶过谁！
始皇陛下：……
始皇陛下抬头看看上方的屋顶，没有说话。
……
出春入夏，冻雷惊笋，连绵的阴雨令人心烦。
官道上，一队骑兵顶风冒雨飞驰而过，在距离城门百步的时候拉紧缰绳减缓速度。
队伍中走出一骑上前表明身份，等守城官兵确定他们的身份开门放行才继续前行。
近期的京城不太平，不只朝中人心惶惶，连寻常百姓也意识到不正常。
正是多事之秋，朝中接连诛杀大臣，偏偏这个时候又传来镇守关中的皇甫嵩老将军病逝的消息，这下连京城的野猫野狗都知道要有大乱子了。
荀晔是半路上知道皇甫嵩去世的消息，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接下来凉州肯定得生乱。
他不怕凉州兵打到关中，他怕王允听到凉州兵打到关中的消息后应激发疯要带满朝文武一起死。
那些不用上朝或者不在宫里当差的人可能会幸免于难，他爹既要上朝又要在宫里当值，不管是上朝的时候摔杯为号开杀还是不打招呼就火烧皇宫他爹都逃不过去。
连他爹都逃不过去，小皇帝就更不用说了。
人家南宋陆秀夫背着他们的小皇帝投海算是殉国，他王允也想来个与帝同生共死以殉大汉？
别啊，好歹问问小皇帝本人的意见呢！
皇宫之中，小皇帝久违的找回了当初董卓掌权时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
王司徒的反应太不对劲，太傅私下里已经找他吵了很多次，如今的皇宫戒备森严，也不知道防备的到底是外敌还是宫里的人。
卫尉张喜和执金吾何斌都是王允的人，京城的兵力都掌握在他手里，就算他学董卓废立天子都没人能说什么。
天有日蚀，天子失德，这时候废掉皇帝比董卓当年废掉皇帝更加名正言顺。
更可怕的是，王司徒好像没打算废掉他。
不是，这到底要干什么啊？
小皇帝慌的不行，杨太傅也难得的感觉心神不宁，为了防备王允忽然发难，他甚至直接搬到宫中日夜守卫天子。
宫里的卫兵不可信，安排多少人都不放心。
可惜没法把天子接到宫外，不然他更想让天子到他府上、哦不、到隔壁荀侍郎府上小住。
他府上的护卫只能算是一般，荀侍郎府上的护卫绝对是京城最令人安心的护卫，连皇宫都得屈居第二的那种。
所以王允到底要干什么？关中因为皇甫嵩老将军病逝方寸大乱，他不说派人去稳定关中局势反而把皇宫围的里三圈外三圈，这是要造反吗？
卫尉张喜和执金吾何斌也不知道王允到底要干什么，但是他们能感觉到王司徒的不正常。
谁家权臣在大难临头的时候还不紧不慢？谁家权臣在外敌当前的时候把全家老小都关在家里？谁家权臣在百姓都要闹翻天的时候还平平淡淡的说没事儿？
怎么没事儿？事情已经火烧眉毛了还能教没事儿？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甚至感觉王司徒这些天说话都带着淡淡的死意，和之前那个满脑子都是掌权的王司徒判若两人。
真的要死吗？不再挣扎挣扎了？司徒大人您再考虑考虑呢？
张喜和何斌的关系算不上好，他们两个一个是卫尉一个是执金吾，职能重合必定会有冲突。
但是现在，俩人也没心情管以前那些小冲突了，他们怕王司徒发起疯来拉着他们一起死。
朝廷还没到走投无路的境地，他们更没到走投无路的境地，司徒大人何至于此啊？
小皇帝也想问，出现亡国凶兆最该慌的应该是他，怎么王司徒的反应比他还大？何至于此啊？
于是荀小将军混进皇宫后看到的就是个宛如霜打的小白花的小皇帝。
四目相对，然后就是爆哭。
当然，哭的是皇帝不是将军。
“小将军，你怎么才来啊～～～”
荀晔连忙躲到杨彪身后，“臣救驾来迟，还望陛下赎罪。”
嘴上说着救驾来迟，心里说的却是他已经尽全力的赶路，再快就只能超越人体极限让阿飘陛下带着他飞过来了。
从寿春到洛阳，他日夜兼程只用了两天。
跑的踏雪乌骓都不搭理他了。
不是累的，而是急行军一人四马，他把最喜欢的四个老婆都带出来了。
没办法，不赶时间的时候可以让马儿休息好再跑，这次赶时间实在不能独宠。
还好还好，还好赶在了王司徒发癫之前到了，天知道他感觉他再晚一天看到的都可能是皇宫的废墟。
小皇帝忍了好些天终于敢放声大哭，哭的严厉的杨太傅都舍不得再苛责他。
他们家陛下命途多舛，不能再把整个大汉都压在他肩膀上，这对他不公平。
杨太傅叹了口气，示意荀晔和他说说外面的情况。
这些天皇宫进出困难，他甚至不知道城里变成了什么样子。
小皇帝泪眼婆娑，听到他们家太傅的话后吸吸鼻子止住哭声，“小将军，外面是什么样子？城门没关吧？”
皇宫戒备森严，百姓不敢靠近自然也不在意皇宫能不能进出，但是城门每天都有大量百姓进进出出，一旦城门到点不开全城的百姓都要陷入恐慌。
荀晔看看眼前的一老一少，回道，“城门没关，只是盘查的更加严格，不过出城的百姓非常多，现在的京城已经不安稳了。”
他来的急，进京后确定他爹的安危后就进宫了，不出意外的话王允很快会知道他已经到了京城。
王司徒最近的精神状态太不稳定，稳妥起见陛下和太傅得和他出宫。
颍川那边已经准备好随时接应京城，但是大军不能离京城太近，他只带了一队亲兵，之后和王允交涉可能会有伤亡，陛下和太傅还是避开为好。
京城太乱，还是颍川更安全。
小皇帝擦擦眼泪，起身跑去床榻上抱出一个小、额、一个大包裹，“小将军，朕已经准备好了，只等将军带朕和太傅离开。”
荀晔愣了一下，转身看向旁边的杨彪，“太傅？”
杨太傅沉默。
小皇帝拍拍他的大包裹，“太傅的包裹也在这里，朕都准备好了。”
他年纪小力气却不小，不能让太傅扛行李。
荀晔：……
怎么说呢，离谱中透着一丝丝的合理，是他们小陛下能干出来的事情。
“陛下莫急，臣刚到京城还没来得及安排，请陛下再等半日。”
小皇帝眼巴巴的看过去，“没关系，朕不着急。”
荀晔：……
陛下，您这真的不像不着急。
场面诡异的没眼看，杨彪按按眉心，让他们家陛下矜持一点，然后询问荀晔接下来要如何安排。
虽然只来了一个臭小子，但是看到臭小子的那一刻是真的很安心。
所以荀仲豫一点都不担心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动乱，荀氏一直盯着京城的局势，以他们的行事风格肯定会把动乱控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没想到有朝一日朝廷还得沾百姓的光。
荀晔瞥了眼殿门，他进来这么长时间外面也没什么动静，看守皇宫的卫兵并没有预料中的多，“我稍后去找司徒大人谈一谈，太傅放心，太阳落山之前一定会有人来接您和陛下出宫。”
进城时城门守兵知道他的身份后立刻请来了执金吾何斌，看何大人出现的速度就知道这是一直在等他。
如果不是掌管京城兵权的执金吾和卫尉主动配合，他也不会明目张胆的进宫。
癫人只是少数，京城还是正常人多。
他待会儿去找王允面谈，不管谈成什么样，天子都要随他离开。

第170章 骂死王允牛
*
事到如今， 不和王允谈谈实在说不过去。
但是以王允现在的精神状态，荀晔也不敢什么准备都不做直接莽上去。
老东西连天子的人身自由都敢限制，万一拉着他同归于尽怎么办？
他还年轻， 还有大好的青壮年没有享受，休想让他任务失败当犁地的老黄牛。
于是乎，荀牛牛把深入敌后探查敌情的重任交给来无影去无踪的阿飘陛下， 等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才一副不在意生死的壮烈形象出现在京城朝臣面前。
里子他要， 面子他也要， 鱼与熊掌可兼得， 他就是这么贪心的小男孩。
始皇陛下：……
总之就是， 在某人隐秘又刻意的宣传之下， 全京城都知道临危不惧视死如归的荀小将军挺身而出赶回京城救全城于水火之中。
不对，是拯救整个司隶。
也就是他们不敢去直面疯疯癫癫的王司徒，不然他们真的很想去问问：这还没到十死无生的地步，他要死要活给谁看？
现在朝廷面对的难题主要有两个， 一个是连下了两个多月都没有停的雨，还有就是随时可能、不对、应该是已经打到关中的西凉乱军。
首先， 大雨引发的洪涝。京城那么多官， 司隶那么多官，他们以前经历的水旱蝗疫少吗？何况赈灾的时候有周边各州的帮忙，人家都看在百姓的面子上没有趁火打劫他们先自暴自弃了真的好吗？
其次，西凉乱军。别的不说，他们就问一句， 司徒大人是真的不知道荀氏如今有多少兵力吗？不能因为他看荀氏不顺眼就当荀氏全族都不存在。
最后， 自暴自弃也要有个限度， 能不能让底下的官做好分内之事再自暴自弃，京城乱起来真的很要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狗食日怎么了？出现亡国的凶兆怎么了？大汉这不是还没亡吗？
谁爱殉国谁殉国， 反正他们不殉。
就算没有天狗食日这种深入人心的亡国凶兆，大汉也是肉眼可见的要亡。
朝廷是什么情况他们这些朝臣最清楚，还需要天狗把太阳吃掉才能看清现实吗？完全不需要。
王司徒也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怎么一下子心气儿全没了？
日蚀之后人心惶惶，有人自暴自弃也有人不肯放弃，奈何王司徒不理政务朝中乱成一团，就算想正常抗洪救灾也进行不下去。
赈灾需要钱粮需要人力，所有的调动都需要往上打申请，主政的大臣不管不问，底下人也都慌里慌张，最后就是没人能做主也没人敢做主。
天狗食日至今已有大半个月，除了少数几位敢担责任的官员还在继续赈灾，司隶大部分官署都瘫痪了下来。
一部分是和王司徒一样觉得前路无光躺平等死，但是更多的还是想赈灾又下不了决心，不管不问良心又过不去，只能一天天的挣扎苦等。
连官府都变成这个鬼样子，民间只会更乱，现在外头到处都是拖家带口逃离司隶的百姓，四面八方朝哪儿去的都有，反正不能留在司隶等死。
司隶的官员：QAQ～
要么死要么活，别让他们再这么半死不活的折腾了，正常人真的受不住这个良心的谴责。
荀小将军快管管呜呜呜呜呜呜。
万众瞩目之下，脚踏七彩祥云前来救急的荀小将军连休息的功夫都没有，当天下午便带上亲兵勇闯司徒府。
亲兵留在门口和司徒府的护卫对着拔刀，隔壁司空府和太尉府的人都悄咪咪趴墙上或者绕到墙角查探情况，如此剑拔弩张，王允老儿总该出门见人了吧？
等等？小将军怎么自个儿进去了？
司徒府在司空府太尉府中间，南北两座府邸的人都盯着司徒府的情况，发现荀小将军没有把王允喊出来质问而是孤身闯入龙潭虎穴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回事？怎么进去也不带几个帮手？
王允已经疯了，谁知道他家会不会藏着几百刀斧手，这时候去他家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们知道荀小将军神通广大，但也不能这么冒险，现在的王允真的不正常啊！
墙头墙角的人头纷纷消失，一个个都跑回去汇报情况。
这半年来地震连着洪涝连着日蚀，三公换了一轮又一轮，当然，司徒除外。
如今朝中有资格当三公的就那么几个，需要三公背锅就换一次人，实际上就是三公九卿轮流上阵，一轮不够用还能来第二轮。
日蚀之后上任的太尉是周忠，司空是士孙瑞，两位都和王允不太对付，如果不是实在无人可用，王司徒也不会把天天和他吵架的政敌抬上桌。
周大人和士孙大人得知荀晔独自一人进了司徒府都惊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真出点事儿这京城还能好吗？
夭寿了夭寿了夭寿了，荀仲豫你管不管你儿子啊？
离司徒府最近的两位心急如焚，两个人碰面后一合计，一个派人去找荀悦然后找负责城内守卫的卫尉张喜，另一个直接去找王允。
王允死不死没关系，荀明光一定不能出事。
西凉乱军打进京城是烧杀抢掠，荀明光死在京城那是鸡犬不留，孰轻孰重他们分得清。
王允老儿被天狗食日吓成疯癫可以自己死，不要带着全京城的百姓给他陪葬啊！
在荀晔不知道的地方，三公府邸都开始沸腾。
不过未知的龙潭虎穴很可怕，已知的地方却没那么恐怖。
他要是只有一个人的话他也不敢放心进去，可惜他只是看上去只有一个人，实际上还有一个守护阿飘。
牛假龙威.jpg
嚣张.jpg
无所畏惧.jpg
区区王允，他和阿飘陛下携手定能杀得他片甲不留，就跟阿斗和赵子龙在长坂坡齐心协力哇哇乱杀一样。
他负责无脑刚，始皇陛下负责无脑硬刚之外的所有。
完美。
荀小将军气势汹汹找上门，除了他自己之外所有人都捏了把冷汗。
在外面莽惯了的年轻人跟他们这些知道三思而后行的家伙就是不一样，他是一点后果都不管啊。
命只有一条，真的不能瞎折腾。
……
荀府，新上任的太尉周忠看着眼前的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额头划下几道黑线。
看那小子进司徒府的潇洒，他还以为那小子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防备，合着所有的兵力都留在家里了呗？
“太尉？”荀悦出来迎客，看到周太尉那一变再变的脸色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城中正乱，太尉怎么有空来这里？”
周忠：……
“现在正乱，马上就不乱了。”
他就白瞎跑这一趟。
……
周忠急吼吼上门找孩子亲爹交涉，士孙瑞脚步匆匆去王允府上以防万一。
两位大人满脑子都是司徒府会客厅藏有五百金瓜武士，邪恶的王司徒一挥手，五百金瓜武士便能一拥而上将天真无脑主动送上门的荀牛牛锤成潮汕牛肉丸。
别管哪儿能藏下足足五百人，反正两位大人脑子里已经被整整齐齐的大铁锤塞满。
然后，周大人就被荀府的岗哨教做人了。
再然后，士孙大人也明白了年轻人的世界他们挤不进去。
人至老年才懂得这个道理，他们真是给这个岁数丢脸了。
司徒府的门房里，张喜和何斌无言对坐。
在他们旁边，王司徒的三个儿子也都相顾无言。
一个比一个疲惫，一个比一个丧气，一个比一个半死不活。
司徒府没有五百金瓜武士，也没有五百刀斧手，但是有堆满院子的柴火和猛火油。
吓死个人！！！
别人什么心情不好说，但是王司徒的三个儿子这几天过的那叫一个胆战心惊，晚上睡觉都得留着一只眼睛站岗，比宫里的小皇帝还度日如年。
万一他们爹哪天深更半夜睡不着起来一把火把府邸烧了算谁的？睡的死就真的死了！
小小的门房里坐满了人，几个人看到火急火燎上门的士孙大人，安静的好一会儿才有人站起来接待。
张喜和何斌是外人，俩弟弟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门口，不得不起身接待客人的只有一个王家老大王盖，“家父身体不适，晚辈接待不周，还请士孙大人见谅。”
士孙瑞：……
王子师身体不适？那现在跟荀明光在一块儿的是谁？
所以那小子敢孤身一人闯司徒府不是因为胆子大，而是因为府上有内应？
啧，白跑一趟。
但是来都来了也不能真的白跑一趟，士孙大人很不见外的在旁边坐下，“事已至此，几位的打算能否让老夫知晓一二？”
张喜干巴巴的回道，“其实也没什么打算。”
就是怕王司徒心血来潮要拉所有同阵营的人陪葬，在王司徒走入歧途之前把他拽出来。
可以打晕了拽，也可以打死了拽，总之不能让所有人都陪他玩儿命。
他们是无辜的，京城百姓是无辜的，全司隶的百姓都是无辜的，他们真的不想死的不明不白，所以只能等荀小将军来给他们做主。
士孙瑞掀起眼皮，“诸位是想祸水东引？”
什么等荀明光过来给他们做主，分明是不敢触王允的霉头所以特意等着冤大头过来替他们冲锋陷阵。
偏偏荀明光那傻小子还傻乎乎的上钩。
京城需要操心的事情那么多，到京城后不说先踢走王允接手朝政也就算了，反而还真的过来给这些家伙排忧解难，真是主次不分本末倒置。
这些人平时跟在王允身边作威作福，就算王允发疯要砍他们也是他们应得的，世上哪儿有只拿好处不担风险的事情？
有这个时间不如直接去尚书台看看这些天堆积了多少政务，没道理其他人都忙的焦头烂额只有王允的亲信在操心小命儿帮倒忙。
士孙瑞对王允及其身边亲信意见很大，看到他们忽悠小年轻冲锋陷阵更是一点面子都不想留。
王允老儿把持尚书台，天知道他们这些天绕开尚书台安排人手安抚百姓有多难。
张喜何斌还有老王家的几个儿子已经找好了冠冕堂皇的理由，但是被士孙瑞不留情面的直接撕开伪装还是有点尴尬。
脸皮厚归脸皮厚，也不能太不要脸。
“先前朝中之事是我等有错，还请士孙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等冒犯。”
不是他们故意拦着不让士孙大人动国库，而是没有王司徒发话他们不敢松这个口。
士孙瑞冷笑一声，不想和这几个只会找理由粉饰太平的家伙说太多，“过去之事无需再提，老夫去见见王司徒。”
张喜和何斌对视一眼，默默起身跟到后面。
老王家的三个儿子紧随其后。
士孙瑞：？？？
士孙瑞被这几个莫名其妙的家伙给气笑了。
该说他们有胆还是没胆？敢做不敢当，连看都不敢看是吧？
这就是王子师的亲信，这就是王子师的儿子。
有权臣如此，没有天狗食日大汉也早晚要亡。
他们也是被猪油蒙了心，总觉得朝廷已经这样不能再兴起党争自相残杀，早知道王子师这么经不住事儿他们就该应争尽争，也好过现在这样处处受他钳制。
……
荀晔还不知道他迈出的一小步引发了多少连锁效应，他只知道王司徒发疯的原因是被天狗食日的异象吓的san值清空了而已。
始皇陛下刚刚在司徒府转了一圈，说有座院落堆满了柴火还有猛火油，怎么看都像要自焚。
荀晔：……
天狗只是吃了一次太阳，又不是没把吃下去的太阳吐出来，用不着王司徒点燃自己为京城百姓带来光与热。
人家纣王在鹿台投火自焚也是牧野之战溃不成军无路可退才自我了断，现在这西凉乱军在关中直接被他们瓮中捉鳖，攻打关中的时候还特意提前整好队所有军阀一起行动，乱军根本打不到京城他着什么急？
京城百姓看到的是日食不是克苏鲁吧？怎么癫的跟目睹了不可名状的存在了似的？
唉，前些天的天地异象没亲眼见到真是亏大了。
荀小将军撇撇嘴，不着痕迹的朝始皇陛下点点头，然后开始和正常中透着几分疯癫的王司徒交涉。
俩人见面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甚至不像正常会客那样坐在会客厅，而是在后花园的亭子里摆开棋盘对弈。
还挺有情趣。
荀晔四下看了一眼，确定周围没有能藏人的地方后挑了挑眉，顺着王允的意思在对面坐下。
行吧，下棋，看看能下出什么名堂。
王司徒是棋中圣手，荀小将军是臭棋篓子。
荀晔对下棋只懂个皮毛，但是只看气势完全看不出他是个臭棋篓子，更像有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从容。
棋子下的不是位置怎么了？他落子的速度快！
王允嘴角微抽，执子落下，“前几日太史令曾说汉祚将终，晋地必有兴者，荀小将军气势如虹，想来便是那应天命之人。”
荀晔假装听不懂，在王允落子之后飞速跟上，主打一个正经下不过就捣乱，“司徒大人说笑了，在下是颍川人，颍川自古便是中原腹地，和三晋毫不沾边。”
晋地，韩赵魏三家分晋又称三晋，也就是如今的并州，后世的山西地界儿。
他荀晔，生于颍川长于颍川，那是地地道道的河南人，这辈子和山西仅有的缘分还是当年王司徒把他们打发去并州自生自灭。
他的确是天命所归，但是要是按照太史令的说法，这缘分还得谢谢王司徒。
王允不接他这句，继续自说自话，“早知你等要颠覆大汉，老夫当年就该直接将你们留在京城。”
白子凌乱毫无章法，黑子独占大势高歌猛进，轻轻松松便定出胜负。
荀晔啧了一声，看来看去看不出该怎么逆转，索性大力出奇迹把棋盘换了个方向。
现在他是黑子王司徒是白子，只要能跳出思维惯性打破规矩牢笼，胜者就能一直是他。
王允愕然抬头，他下了一辈子棋，从来没有见过输棋的人还能这么应对。
成何体统？
棋局胜负已定，荀小将军拍拍手给这场酣畅淋漓的对弈画上句号，然后开始火力全开给胡说八道的王司徒讲道理。
“司徒大人此言差矣，什么叫我等要颠覆大汉？您睁开眼睛看看，看看这大汉的江山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千疮百孔。”
“当年宦官外戚世族轮番掌权，天下贫者无立锥之地，天灾人祸逼的百姓活不下去，您觉得是谁的责任？”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张角掀起大乱，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大汉七州二十八郡云集响应，当真是所有乱民都为张角的魅力所倾倒？”
“司徒大人，您好歹是几十岁的人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不用我这个小辈来给您解释吧？”
无良权贵把百姓当空气，百姓被欺负到忍无可忍的时候就能触底反弹高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王司徒读书比他多，《陈涉世家》这种基础篇目应该不用他再讲一遍。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改朝换代那么大的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积累，大汉朝廷积弊已久，朝廷解决不了问题还沉迷内斗能怪谁？
颠覆大汉这锅太沉他不背，他们家叔祖也不背，他全家都不背。
王允嘴唇颤了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荀晔也不管他是什么反应，只当对面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初中生，而他是负责教导“大汉亡国”这一章节的历史老师，直接站在局外人的角度让这人少在这儿自欺欺人。
朝廷要是有朝廷的样子，谁有本事去颠覆朝廷？
这里是大汉，能打的整个漠南草原再无匈奴王庭的大汉，能让后世以汉为荣的大汉，要是随随便便就能颠覆那还当什么凡人？直接开星际战舰冲出宇宙得了。
不管王司徒有多少理由，朝廷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责任都不在他荀明光，这事儿压根就不是人的问题，而是朝廷制度的问题。
别说朝中的能臣们看不出问题的本质在哪儿，问题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就是不敢也舍不得去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祖辈凭本事为后人挣来的恩荫，他们身为蒙受恩荫的后人为什么要主动放弃到手的好处？
很少有人能真正的公私分明，他自己也不敢说他办事能毫无私心。
问题就出在这里。
没有人愿意吃亏，还都想尽可能的给后人多攒点家底，你扒拉点儿他扒拉点儿，天下就被他们给扒拉干净了。
司徒大人的眼睛别瞪这么大，他话说的直接他承认，骂的时候也没把自家摘出去，身为共产主义接班人封建社会的一切在他看来都值得一骂。
他家也是万恶的世家大族，他先自骂三句以示尊重。
始皇陛下也别生气，他这属于群体扫射，不针对某一个人。
他已经骂过他自己了，回头陛下就不能再骂他了。
“晚辈心直口快，大人不必介怀，反正介怀也没有用。”少年郎说的坦坦荡荡，完全不像在说改朝换代，“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大人，时代变了。”
王允指尖颤抖，“你！乱臣贼子！”
“司徒大人，天子四周群狼环伺不是一天两天，我是乱臣贼子不用您说，可您也没能定倾扶危救亡图存。”荀晔叹气，“行事论迹不论心，大汉什么情况您身为司徒再清楚不过，是司隶的百姓过的好还是我荀氏治下更安宁？百姓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他们只想安稳过日子，哪儿能让他们过安稳日子他们就支持谁，生死面前没那么多大道理，百姓只是想活。”
王司徒脸色灰败，显然也清楚他主政的这几年司隶是什么情况，朝廷一日不如一日，荀氏却赚得天下人的、等等、这小子不光在打压权贵，还在抬举寒门。
那些书，那些纸，那些农具……
这哪是在颠覆大汉，这分明是要颠覆全天下。
王允脑子里闪过一道光，忽然反应过来荀晔这几年的铺垫究竟是为了什么。
什么考试选士是为了应急，什么不问出身唯才是举，他是想打破世家对经学的掌控，是要毁了天下世家的根基。
世上怎会有如此离经叛道之人？荀氏也是颍川大族，荀慈明就眼睁睁的看着家中小辈胡闹？
“逆道乱常！荀明光！你这是在和全天下的世家作对！”
荀晔诧异，“司徒大人才知道？我以为您在两年前就知道了。”
他看世家就像看血包的事情还有人不知道吗？不能吧不能吧不能吧？京城不是偏远边州，怎么还有人消息闭塞到这种地步？
还是主政的权臣呢，说出去也不嫌丢脸。
“民之归仁，犹水之就下、兽之走旷。天下不是世家大族的天下，百姓也没有被绑死在农田里，他们想往上爬，朝廷就得给他们一个上升的渠道。朝廷不给没关系，有的是人愿意给，这不，我荀氏现在是民心所向。”荀晔看了眼气的抖如筛糠的王允，锋芒毕露，“治国有常，而利民为本，连我这种逆道乱常之辈都懂的道理，司徒大人忘哪儿去了？”
他来这儿不单单是讲道理，还有问罪。
老东西一手好牌打的稀烂，折腾朝廷也就算了还不让他爹走，真觉得大汉亡国所有人都得陪着大汉殉葬？
别了，想殉葬自己殉，放过其他人。
“董卓伏诛时司隶校尉部有人口三百余万，如今在籍人口不足一半，司徒大人在任期间居功自傲、嫉贤妒能、党同伐异、不顾社稷，其罪一。”
“食民之禄，担民之忧，忠民之事。朝廷不是摆设，理应在天灾发生时迅速赈灾济民，更要安抚百姓共渡难关，可司徒大人在任期间不顾百姓死活放任流言扰乱民心致使司隶人心惶惶沸反盈天，其罪二。”
“朝堂内斗是争权夺利，外族入侵却是生死存亡。这些年大汉周边外族蠢蠢欲动，外敌当前……”
“够了！”王允脸色铁青，“汉室已是无可救药，老夫问心无愧。”
荀晔：……
不只荀晔，连旁观的始皇陛下都觉得这老家伙在胡言乱语。
阿飘陛下居高临下，“毫无自知之明。”
荀晔放下手里的棋子，面色古怪，“有这心态，您的确是问心无愧。”
自欺欺人谁不会啊，他自欺欺人的时候王司徒还不知道在哪儿指点江山呢。
“您也说了汉室已是无可救药，好话坏话随便您怎么说，小子身为晚辈不好和您吵，也没功夫和您吵。”荀小将军礼貌的站起身来，“今天过来就是和您说一声，司徒失职，京师生乱，荀氏明光迎天子至颍川。”
见鬼的乱臣贼子，全天下都找不到比他更合格的忠臣良将。
“至于司徒大人您，您若真的问心无愧，为何还要重兵看守皇宫？为何不许朝廷赈灾？为何不让官员离京？为何天狗吃个太阳就把您吓的连大门都不敢开？”
自觉问心无愧那就再问问，那么大的岁数了总不能一点是非曲直都不分。
荀晔撂下几句话转身离开，看到亭子外面整整齐齐的听众，微笑着朝他们打了个招呼，脚步不停继续往外走。
人还没走出院子，就听到后面老王家几个儿子惊恐大喊，“父亲被气吐血了！快去请疾医！”
荀小将军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点儿血腥气。
真男子从不回头看爆炸。
“看来王允准备的柴火还有猛火油都用不上了。”始皇陛下慢悠悠跟上，“这座府邸里住着的人也能闭上眼睛安心睡觉了。”
荀晔摇摇不存在的羽扇，“陛下，儿臣觉得刚才那一场很有诸葛丞相骂死王朗的风采。”
王朗姓王，王允也姓王，怎么不算是汉末版的“天凉王破”呢？
……
万众瞩目之下，荀小将军毫发无损的离开司徒府，之后并没有回荀府，而是直接去了皇宫。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宫城卫兵没有任何阻拦，甚至还目送载有天子和太傅的马车离开。
宫中近侍紧随其后，长长的车队一眼望不到头。
得亏小皇帝年纪小还没开始娶妻纳妃，不然队伍会更长。
满朝文武：？？？
不是，搬家不喊他们？
陛下！陛下您是不是忘了您忠心的臣子们？赶路也不能傍晚出门啊！咱要不等到明天早上呢！
等等！那个方向不是出城！
那没事儿了，他们还来得及回家收拾行李。
天狗食日之后大半京城百姓都有搬家的想法，也有不少人将想法付诸行动，这些天拖家带口离开京城的车队络绎不绝，其中混着皇帝和满朝文武也不稀奇。
树挪死人挪活，活不下去就得挪。
另一边，荀晔也很想问，咱要不等到明天早上呢！
他本来只是想接天子出宫，大部队明天早上再出发。他们人多行李多赶路慢，从京城到颍川估计得走个五六天，早上出发可以少在外面过一夜。
虽然出城后就有大部队接引住在野外也没关系，但是大雨刚停太阳还没有出来，万一大半夜的遇到山洪就是有大部队也没用。
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以为进宫要接的只有背着大包裹的小皇帝，实际上要接的却是背着大包裹的小皇帝和两百多个同样背着行囊的宫人。
荀晔：……
太傅，您不管管？
杨太傅对此表示无奈，他尝试着劝阻，奈何不光陛下不听，连宫里的宫人都不听。
即便今天出城已经来不及，他们也宁愿幕天席地的度过离开皇宫的第一夜。
不是皇宫不好，而是自由价更高。
荀晔试图劝了几句，然后也被小皇帝和宫人们的热情给击退了。
即便如此，他也不能真的让伺候皇帝的宫人在他家门口打地铺，那会让他睡不着觉。
荀悦看到儿子带回来的浩浩荡荡的队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明光？”
荀晔很委屈，“阿爹，这是陛下的意思。”
和他没有关系，他从来不干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论奇思妙想还得看他们陛下。
杨彪从马车上下来，“老夫回府收拾收拾，莫送，莫送。”
小皇帝笑嘻嘻探头，“荀侍郎，今天就打扰啦。”
荀晔把这两百多个人交给他爹安排，然后派人去朝臣居住的步广里、永安里告知他们天子明日启程前往颍川。
百姓愿意跟着就跟着不愿意跟着他也不强求，以高顺和张辽的速度最多半个月就能平定凉州乱军，到时候司隶重新安定下来，百姓也不用背井离乡去别的地方讨生活。
关中富庶，今岁有灾不意味着岁岁有灾，大好的田地不能荒废，还是得有足够的人口居住才行。
百姓可走可留，最好留在原籍不折腾，但是朝臣必须跟他走。
他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朝廷的框架得在，不然就成了劫走天子的强盗，有天子在身边也没法达到号令诸侯的目的。
入夜，城中难得灯火通明，到处都是来回奔跑的兵丁。
士孙瑞踩着月色登门造访，神色极其复杂。
他听到了荀小将军和王司徒的谈话，也意识到了这年轻人到底有多大的野心，若是以前，他会和王允一起怒骂岂有此理，但是现在，听完荀小将军的质问后他实在没法说朝廷没错。
“荀小将军走后，王司徒吐血而亡。”
荀晔面上毫无波澜，抬眼压迫感十足，“所以？”
“洛阳乃大汉国都，小将军也不会愿意看到这里乱成一团，老夫和朝中公卿略作商议，想要留在京城安抚百姓。”士孙瑞说明来意，“等过些日子小将军派人来接手京城我们再去颍川也不迟。”
“不必。”荀晔眯了眯眼睛，“天子去颍川由太傅亲自护送，本将军会留在京城赈灾御敌，还是说士孙大人自认为比本将军更合适留下？”
士孙瑞顿了一下，“……将军当老夫没有来过就好。”
他们倒也没有自大到那种地步。
小将军上次来京城还是个爽朗好相处的俊后生，怎的说开之后如此的咄咄逼人？
不过想想这小将军最近几年干的事情，感觉每次进京看到的才是假象。
好相处都是错觉，看他这敢颠覆天下的胆气也知道咄咄逼人更正常。
士孙大人离开司徒府后想了很多，脑子里一会儿是朝堂被庶族挤占的没有世家子的立足之地，一会儿又是如果当初荀氏没有去并州北方将会乱成什么样子。
幽州有个公孙瓒，凉州虽然军阀混战，但掌权的好歹是汉人，唯有并州，几乎已经成了外族的天下。若真有外族自并州挥师南下，连董卓入京后的所作所为都能变成小打小闹。
太史令说的不错，晋地有兴者，汉祚终矣。

第171章 西凉锦马超
*
天子上一次离京还是何进被杀、袁绍袁术兄弟二人带兵火烧皇宫诛杀宦官的时候。
侯非侯， 王非王，千乘万骑走北邙。
这次的氛围和上次完全不同，虽然城里比上次还要乱， 但是庞大的车队全都喜气洋洋。
荀小将军果然是个大福星，京城连下了两个多月的雨，今儿竟然出太阳了。
天晴了， 雨停了， 他们感觉他们又行了。
咱们老百姓～今儿个真高兴～太阳出来雨消停那是举国欢庆～
消息灵通的城中百姓已经准备好跟着朝廷的车队一起去颍川， 临出发前得知荀小将军要留在京城主持大局， 于是又都丝滑的改变了主意。
家里好， 还是家里好， 狗不嫌家贫，他们怎么能因为京城动乱就放弃祖祖辈辈生活的故乡呢？
洛阳可是国都，天知道他们的祖辈奋斗到洛阳城中吃了多少苦，万一洛阳接下来还是国都呢？
不走了不走了， 他们要和荀小将军共进退。
正气凛然.jpg
只有一个选择的朝臣：……
过分了啊，真的过分了啊。
虽然跟着天子去颍川也没什么不好， 但是看着乱了俩月的京城在荀晔抵达后第二天就能鼓乐喧天甚至还到城门欢送他们离开……
不是， 京城的百姓适应力那么强的吗？
既然那么能适应，之前要死要活是在干什么？
朝臣们心情复杂，抱怨归抱怨，他们也知道百姓为什么信不过朝廷，真要放到明面上最后理亏的还是朝廷。
算了， 就这样吧， 反正丢人的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而是整个朝廷， 以后出门别说自己是当官的就行了。
官员及其家眷排好队出城，内圈是车队外圈是护送的军队， 出城十里还有接应的荀氏军队，务必让朝廷完整无缺的从洛阳迁到颍川。
就算朝廷是个草台班子，这个草台班子也得整整齐齐。
小皇帝依依不舍，“将军，你真的不随我们去颍川吗？”
荀小将军淡定的把小皇帝推回车里，“陛下，臣留在京城有正经事。”
西凉乱军的头头们已经齐聚关中，多好的一网打尽的机会，不去凑个热闹实在不合适。
都说孙策曹昂跟在他身边是当质子，没有意外的话这次要来个真的质子。
狮盔银铠威震西凉的锦马超，算算年纪也该到随父征战的时候了。
战场不是小陛下该操心的事情，到颍川后好好休息休息，别再弄得跟被虐待了一样。
不远处，几位公卿凑在一起看着他们家陛下和荀小将军依依不舍，不约而同看向杨彪，“太傅，陛下这病情是不是比以前更严重了？”
以前在外人面前还能矜持住，现在连装都不装了。
杨彪的表情一言难尽。
哪壶不开提哪壶，就不能不说话安静待着？
城中百姓喜气洋洋，要迁往颍川的官员其实也没差哪儿去，有荀小将军亲自坐镇京城至少能保证京城不被乱军攻破，就是走了也有回来的希望。
压在心头的大石头被挪开，众人也恢复了说笑的心情，“看陛下如此能说会道，不愧是太傅教出来的学生。”
杨彪扯扯嘴角，“再夸？再夸你来当这个太傅。”
“不敢不敢，太傅乃是帝师，我等可担不起教导天子的重任。”几个人装模作样的推辞，眼角余光扫到荀悦出现，于是改换目标去荀侍郎面前刷存在感。
杨太傅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钻进马车眼不见心不烦。
另一边，小皇帝终于松开他们家小将军的衣袖准备启程。
马车的帘子拉上后挡住了他对小将军的殷殷期盼，却挡不住他心中的小人儿挥舞旗子呐喊助威：奋武扬威意气昂，生而为王荀明光！冲鸭！
面子算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就要为他们家小将军摇旗呐喊。
……
幸好他们家荀小将军没有听心声的能力，不然他能当场在城门外再抠出一座皇宫。
……
始皇陛下很认真的思考再把刘彻弄过来会是什么场面，好在他们那岌岌可危的战友情最后坚持住了，猪猪陛下直到车队的尾巴消失在视线之中也没有出现。
荀晔把天子和满朝文武整整齐齐的送走，京城各个要紧位置都换上他的人，试图让京城在半个月内恢复正常秩序。
来到京城第三天，他终于知道王允为什么装疯卖傻阻碍赈灾了。
国库空荡荡，硕鼠在人间。
地狱空荡荡，贪官在人间。
二营长！老子的意大利炮呢？！
董卓当年把整个司隶都搜刮了一遍，虽然囤积的财富被他们带走了不少，但是留下的依旧足够朝廷用上七八年。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就一点儿都没有了？
王允你回来解释解释！你他娘的活过来解释解释！当年诛董留下的那么东西都哪儿去了？都让谁吃掉了？你他娘的活过来给老子解释解释！
“父皇！我们父子俩被人算计了！”荀牛牛愤怒拍桌，双眼燃烧着愤怒的火焰，给他块红布就能立刻飞去西班牙上斗牛场，“见鬼的接手京师，分明是把我们当冤大头。”
他们当初去并州的时候带走了不少好东西，但是长途跋涉能带走的并不算多，除了实在舍不得的马匹和关键时刻能换大量银钱的珠宝，剩下的粮食和大件宝贝都被充公收去了国库。
这几年除了他偶尔进京献个宝讨个赏赐之外也没谁会特意进京，别的诸侯想干什么都是通知朝廷一声，朝廷点头那就皆大欢喜，朝廷不点头也没关系，他们可以假装看不见。
当摆设要有当摆设的自觉，朝廷不要体面地方诸侯也懒得给他们体面。
只有他荀明光！他每次想有什么大动作都会亲自进京！天底下再没有比他更卑微的乱臣贼子了！
在关中地震之前司隶一带这几年也没出现什么大灾，国库的大笔花销就那么几样，钱都花哪儿去了？
王子师！你他娘的活过来给老子解释解释国库的钱都花哪儿去了！
发疯！发疯！发疯！
始皇陛下飘远一点，等臭小子骂完才落到地上，“人已经死了，这里没有地府能轮回，你能做的只有把王允的棺材板给掀开。”
人死了没关系，可以开棺鞭尸。
哦，不对，王允刚死没两天，他儿子仓促带上尸首离京回太原老家让他落叶归根，现在应该还没走太远。
“人是昨天出发的，带着棺材速度不会太快，这会儿应该还没出京兆尹。”阿飘陛下凉凉开口，“要开棺鞭尸吗？”
荀晔：……
“那什么，儿臣刚才是气话，倒也没有非要王允活过来给个交代。”
开棺鞭尸就不必了，但是老王家那仨儿子得追回来。
死者为大，他可以另外派人护送王司徒落叶归根，前提是活着的人都回来把知道的事情都交代清楚。
他错了，他不该觉得朝廷只剩下个司隶就不会瞎折腾，蛀虫努力起来才不管啃的是什么木头，就算是朽木也能啃成朽木渣渣。
连蛀虫都如此努力，他有什么资格唉声叹气。
早知道就不那么快把朝廷弄走了，现在这弄的追责都不好追。
荀晔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遍终于接受现实，满脑子都是“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脑子嗡嗡的也不耽误他写信让他们家文若叔抄家伙准备反腐。
满朝文武都被他打包送去了颍川，他爹在京城待了那么多天消息比外人灵通，国库的账簿他会挑些重要的抄一份送过去，请文若叔务必抄起大刀看看有多少人不清白。
不求他们全都两袖清风，好歹别做那么明显行不行？
国库空成这样怎么赈灾？都喝西北风去？
见鬼的朝廷，他现在一点愧疚都没有了，小皇帝刷出来的好感度全被离谱的朝廷给败光了，这腐朽的朝廷就该毁灭，多活一天都是对天下百姓的不尊重。
什么人呐！
品级高的官员已经全部离开京城，现在留下的都是基层小吏。
别看他们品级不高，官署离了他们这群螺丝钉还真转不了。
尚书台的小吏远远听着荀小将军对着账簿怒骂，一个个交头接耳猜测待会儿会怎么样。
荀小将军每到一处都只对贪官污吏下手，他们这些勤勤恳恳只会干活的小人物非但不会被牵连反而还可能因为上头空缺多被提拔上去。
富贵险中求，要不是因为这个他们也不敢留下。
该提心吊胆的是那些干过坏事的人，他们又没侵吞过国库的财产，就算小将军查出真相也杀不到他们这里。
“上头的大人们都去了颍川，这事儿应该会就此揭过吧？”
人在京城的时候好查，现在人都去了颍川，京城只剩下他们这些小人物也没法追究，荀小将军再神通广大也没法从乱七八糟的账簿中查出到底哪儿有问题，除了捏着鼻子认下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
“也不一定，听说荀小将军眼里不容沙子，别的事情也就算了，贪污官家钱粮在小将军眼里是和杀人放火一样的重罪，就算账簿不齐小将军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就是就是，宁肯错杀不可放过，反正上头也没几个清白的。”
“再说了，高官权贵随天子迁去颍川时都没带多少家当，房宅不会动弹，重要的东西肯定都另外置办宅院妥善保管，这样将来回来还能再扒拉出来。如果这时候遭个贼失个火丢了些不义之财，他们也只能打碎牙活血吞。”
“妙啊！这注意妙啊！”
“妙什么妙，小将军又不知道城里哪些宅院有问题，说了不跟没说一样？”
“……”
众人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看天看地看脚尖，谁都不敢往后接。
小将军不知道城里哪些宅院有问题不假，问题是，他们知道。
他们是官署中最不起眼的群体，数量庞大且无处不在，高官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吏卒和他们称兄道弟。他们就是那出门就能融入大海的水滴，而京城到处都是水滴汇聚成的小河小溪。
所以……
要说吗？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冒这个险。
万一将来那些大官儿回来发现是他们在背后使坏怎么办？
高官权贵失去点财产和少吃一顿饭没什么区别，他们的小命儿在那些人眼里和一顿饭也没什么区别。
人家少吃一顿饭不会死，他们的小命儿丢了就是真的丢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人群中才有人干巴巴开口，“我记得荀小将军对贪墨府库的官员毫不留情，轻者抄家流放，重者斩首示众，不管什么身份，只要证据确凿就绝不姑息。”
也就是说，只要他们提供的证据是真的不是编的，到时阴阳两隔亦或是京师边陲万里之遥就没人能报复得了他们。
如果要开口依旧是冒险，但是风险的大小会由荀小将军杀的干不干净决定。
换个角度想，如果他们能因此立功爬上高位，到时即便有幸运儿活着回到京城他们也不会毫无招架之力。
男子汉大丈夫谁不想出人头地？拼了！
一群人试探着探出脚，发现身边人都是这个动作紧迫感立刻就上来了，廊下闲谈秒变百米冲刺，一个留在原地纠结的都没有。
“将军！小人有重要线索！”
“将军！小人知道的更多！”
“将军！我我我！”
……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朝阳群众（划掉）洛阳群众还是一如既往的靠谱。
荀小将军看着记下来的房宅方位，发现国库空荡荡时的郁闷一扫而空。
把朝廷打包弄走是他这两天做过的最妙的决定，正主在京城可能会阻挠他抄家，正主远在五百里外的颍川就不一样了，一座座装满金银财宝粮食绢帛的空宅子他想怎么抄就怎么抄。
弄拙成巧，错也是对，不愧是他。
感谢阿飘陛下的保佑，陛下万岁！
再次强调，他真的没有抄家kpi，是贪官污吏追着他非要给他送钱。
天子不在京城，京师禁军随天子前往颍川，如今代替禁军守卫京师的是荀晔从青州带来的兵。
大概他天生克贪官污吏，所以跟在他身边的士兵都和抄家有缘，一个个的听到“抄家”二字就跟闻见肉味儿的饿狼一样指哪儿就往哪儿冲。
要不是确定没人敢中饱私囊，他都以为负责抄家的兵丁在私下里做假账糊弄他。
事实证明，即便不中饱私囊，抄家本身也是一项非常能团结将士的有益活动。
虽然抄家抄出来的东西不能直接落到他们的口袋里，但是他们将军为人大方从不克扣军饷，打了胜仗也从不吝啬赏赐，公账上的钱粮早晚还是花在他们身上，四舍五入还是他们的钱。
将军威武！将军圣明！将军是世上最好的将军！
从颍川过来协助荀小将军接手司隶的是钟繇和毛玠，两个人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大才，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在看到空荡荡的国库之前他们俩也没想到京城会是这么个情况。
好在峰回路转，他们小将军声望过高，留守京城的官吏百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短短半个月清理出来的见不得光的钱财就比国库中失踪的钱财还要多。
不愧是京城，不愧是大汉朝廷，不愧是大汉朝廷的官。
算了，再骂就把他们自己也骂进去了。
俩人忙活了大半个月才把他们小将军给的菜单、啊不、名单整理完，哪座宅子抄出来多少好东西登记的清清楚楚，让京城的官吏切身感受到了什么叫正规。
明明京城才是流程最全规矩最多的地方，怎么忽然感觉以前的账簿公文都跟闹着玩儿似的？
错觉，一定是错觉。
总之就是，在热心群众的帮助之下，司隶接下来的军饷和官员俸禄都有着落了。
与此同时，长安也传来了马腾、韩遂投降的消息。
……
马腾很憋屈，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反正就是很憋屈。
他出身其实不低，祖上是大汉的伏波将军马援，他爹早年也是个官儿，虽然后来没有了，但是好歹曾经是个官儿。
好汉不提当年勇，穷人也不能总把祖上阔过挂在嘴边。
他承认他年轻的时候确实穷，但是他凭本事一路从小兵到军司马再到偏将军，出身卑微怎么了？他征战有功。
年纪轻轻就能在军中闯出名堂来不容易，看他升官的速度怎么看都是大有作为的样子。
虽然他后来放着朝廷的官不当转而加入叛军，但是在西凉那地界儿当叛军更有前途，朝廷连中原都管不住了总不能还指望效忠朝廷来光耀门楣。
当叛军也有小技巧，比如不能傻不愣登的冲在最前头，要找个好掌控的人在前面吸引注意力。
就像朝廷一样，虽然所有人都不觉得天子有多重要，但是朝中必须有天子。
于是王国造反的时候他和韩遂等人共同推举王国为主帅，后来王国被朝廷的大军揍的满地乱爬，他们又废掉王国拥立阎忠为主帅，再后来阎忠病死，他和韩遂分道扬镳。
他也想有个稳定的傀儡主帅，但是他的运气没有朝廷好，每一任主帅都不长久，弄到最后连挟持都挟持不来合适的人。
好在他运气不错，没多久董卓就邀请他和韩遂这些凉州老乡率兵前往京城共谋大事。
但是好运不持久，还没等他们赶到京城董卓就死了，还是以乱臣贼子的身份被诛杀。
虽然他们干的都是乱臣贼子的事情，但是乱臣贼子这个名号绝对不能沾边，不然就会变成董卓那样人人得而诛之。
朝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给朝廷低头不丢人。
于是他一边低头一边找机会进入关中，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朝廷不得人心到老天都看不下去的地步，先是地震再是洪涝甚至还有罕见的天狗食日，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益州刘焉已经没了，继任的益州牧刘璋正在和刘表干仗，汉中张鲁在刘焉活着的时候就不怎么听话，刘焉一死刘璋更指挥不动，没有别的势力和他争抢关中，这是最好的攻占关中的机会。
不知不觉已至五月，连绵的阴雨被酷热取代，地面被太阳晒的隔着鞋子也能感受到热意。
年方十七的马超臭着一张俊脸，扭过头不想搭理他爹。
马腾唉声叹气，硬生生凭手劲儿把儿子转过来继续听他分析，“你来看看，荀氏到并州后除了收复失地就没主动打过仗，荀并州年纪大了不想动武很正常，他们那么多兵也没闲着，种地也种的风生水起，你爹我想不到并州会忽然插手司隶的战事也很正常对吧？”
他又不是第一次攻打关中，之前几次试探的时候四面八方都防备着，稍有风吹草动就立刻撤兵，但是每次都是他想多了。
好不容易这次没有防备并州，结果就栽了个大跟头。
还不如皇甫嵩活着的时候呢。
“儿啊，那荀小将军也没比你大几岁，他身边那几个小将也都是年轻人，你说你能不能带几千兵马出门闯荡然后成为大将军回来给爹一个惊喜？”
马超：？？？
有病就去治！不要在这里发癫！
“爹，你能不能带几千兵马出门闯荡，然后忽然回家告诉我们说你当上了丞相？”
“可能性不大。”马腾按住儿子的肩膀不让他跑，“朝廷以太尉、司徒、司空三公分掌丞相之权，朝中早就没有丞相这个官儿了，你爹本事再大也当不上丞相。”
马超要气死了，“你本事大！你本事大就是把我送去给人当牛马使唤！”
马腾叹气，唉，瞎说什么大实话。

第172章 连夜绣龙袍（5w营养液加更）
*
投降、咳咳、投降这词儿多难听， 他们这叫识时务，叫知难而退，叫懂得及时改换立场谋求更长远的发展。
马腾眼神飘忽， 心虚也不耽误他嘴硬。
他能怎么办？事已至此他也很绝望啊！
风水轮流转，他这几年时运不济，万一运气都跑儿子身上了呢？
年轻人出门闯荡比他这个年纪路子更宽， 最最重要的是， 他们家孟起长的俊， 光看这模样也能闯出点儿名堂。
不都说荀氏那位小将军身边只留长的好看的同龄人吗？他这个当爹的亲自去当人质实在不太合适。
他承认他的模样也不差， 想当年多的是人因为他身材高大面鼻雄异认定他将来肯定会有出息。
怎么说呢， 虽然屡战屡败， 但是他确实比天底下绝大部分人都要有出息。
他好歹还能屡败屡战，更多的人连率兵作战的本事都没有。
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不能因为老是吃败仗就一蹶不振。失败只是一时的，老话说的好， 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 也许可能备不住就因祸得福了呢？
实在不行的话， 过两年他们父子时来运转，到时候他们也嚣张一把劫个皇帝玩玩。
马超：▼-▼
他马上要以俘虏的身份进京，能不能让他安静一会儿？
马腾义正言辞，“什么俘虏？多难听！咱分明是降将！”
马超：……
马超深吸一口气，忍一时越想越气， 退一步怒火攻心。
爷爷个腿儿的！不忍了！
马寿成！你今天晚上最好睁着眼睛睡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营帐里噼里啪啦丁零当啷扑通吧嗒各种动静， 不用想也知道里面是何等的人仰马翻。
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 还能大吵大闹说明没有真正的心寒。
韩遂掏掏耳朵走远一点，拽着老马家的另外两个儿子继续说， “不是叔父我不和你们父亲共进退，实在是叔父家中只有女儿没有儿子。你们大哥进京是以质子的身份为荀小将军效力，这本来就是个好出路，叔父我倒是想把闺女送去给那小将军当妻妾，主要是人家不要。”
马休努力给眼前的老叔使眼色。
噗呲噗呲，瞎说有风险！
“这事儿真的不能怪叔父我，那荀小将军什么出身你们也清楚，颍川荀氏，大汉响当当的名门世家，据说当年袁术想和他结亲都被拒绝的天纵奇才。”韩遂没注意，他还沉浸在这回吃亏主要由老马家扛的喜悦之中，“汝南袁氏那么高的门第都能被拒绝，叔父我这行伍出身的粗人就更配不上了。”
老马家的两个儿子下意识后退两步，老老实实的拱手行礼，“阿姊好，阿姊再见。”
话音未落，两个人便都跑的不见踪影。
韩遂身后，头戴羊角的羌人女郎轮着又沉又重的连梃阴恻恻开口，“父亲，好久不见。”
她得到战败的消息马不停蹄的过来支援，来到之后就让她听这些？
韩遂：！！！
他刚才是说着玩的，是开玩笑，不是真的要卖女求荣！
……
“不是说马腾和韩遂已经闹翻了吗？这看着也不像恩断义绝的样子啊。”张辽搓搓下巴，看着鸡飞狗跳的军营感觉很是莫名其妙，他就没见过这么热闹的降军大营，“谁家恩断义绝的结义兄弟能相处的这么好？这不跟没闹翻差不多？高伏义你说呢？”
高顺瞥了他一眼，“叫二哥。”
“好的，二哥。”张辽改口改的毫无压力，马腾和韩遂是已经反目成仇的结义兄弟，他们是感情正好的结义兄弟，怎么着也不能被关系破裂的家伙比下去，“所以二哥，你说他们是不是在演戏？”
高顺不太确定，“也可能是觉得反抗不了直接破罐子破摔。”
韩遂的反应还挺像幸灾乐祸的，当然，人在运气不好的时候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到底是演出来的还是看到反目成仇的结义兄弟倒霉幸灾乐祸也不好说。
“还是得多防备着点儿。”张辽郑重其事的下结论，“凉州兵疯起来很要命，不能觉得他们投降了就放松警惕。”
凉州兵降叛不定，这几年折腾来折腾去把自个儿的名声都给折腾坏了。
他们并州兵走到哪儿都能被夸“令行禁止军纪严明不愧是荀氏带出来的兵”，凉州兵走到哪儿都是“强盗来了快跑啊”。
差距，这就是差距。
“凉州大大小小的乱军有十几伙儿，马腾和韩遂是势力最大的两支，他们两个投降，凉州剩下的那些估计也乱不起来了。”张辽捶捶拳头，“过两天我带他们进京，你留在这儿等司隶校尉过来，怎么样？”
“可以。”高顺点点头，然后叮嘱道，“今时不同往日，进京之后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前两年他们可以和明光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现在不一样了，不管是明面上还是私下里都得注意分寸。
张辽摆摆手，“我又不是傻子，不该说的肯定不会说。”
他张文远也是难得的旷世奇才，小小人情世故不在话下。
高顺：……
高顺只当没听见某人的自吹自擂。
并州军中有不少精通人情世故的将领，但是不包括他也不包括张文远，更不包括吕奉先。
自知之明是个好东西，别人没有他得有。
“没事儿了，你忙你的，我去试试那支梃兵的能耐。”自信的小张将军转身离开，“见过守城用连梃的，骑兵用连梃还是第一次见。”
高顺想到那些令人头疼的军务，面无表情的回去干活儿。
关中有精兵三万，还有各城的县兵若干，虽然之前有皇甫嵩老将军坐镇，但是各座城池更多还是靠城中现有的兵力来维持秩序。
凉州兵时不时越境作乱，皇甫老将军的兵屯驻在右扶风，关中其他地方出现乱子也鞭长莫及，要么靠城里的兵力撑过去要么等京兆尹盖勋盖大人协调支援。
但是皇甫老将军病逝之后盖大人也因背疮发作在长安去世，整个关中群龙无首，得亏他们来的及时，不然马腾和韩遂还真能打进长安城。
他能暂时凭武力镇压关中乱象，但是安抚百姓恢复民生这些事情还是得另外派人来主持。
看看桌上的公务，杜陵令询问河水满溢要从哪儿开始疏通沟渠，陈仓令询问山中栈道被冲垮要不要开始修，池阳令询问县中耕地荒了快半年能不能派兵帮他们耕种。
乱七八糟的什么事儿都有，就是没有他熟悉的排兵布阵。
他本来想着挑点儿能处理的先干着，看完之后发现能做决定的寥寥无几，他甚至分不清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
让军中主簿来处理也不行，他们处理惯了军务，军中调度可以做决定，那些水渠河沟到底要从哪儿开始挖谁看了都是懵。
他们不懂水利，万一指错地方了怎么办？
这关中的地方官也是，这种事情明明可以和官署中负责这方面事情的官员商量，正常来说不是写出几个方法让上官来做最后的决定吗？直接让上头来想具体的法子算什么？再全能的官也没法无所不能。
长时间不和朝廷打交道，猛一回来还真适应不了。
不怪张文远想跑，要不是司隶校尉抵达之前必须有人留在关中镇场子他也想一走了之，去凉州和麹义一起平定羌乱都比留在关中强。
羌人和匈奴人一样难收拾，不过麹义是凉州本地人从小到大没少和羌人打交道，应该能应付得来。
所以现在打到哪儿了？需要支援吗？凉州和并州一样都是汉胡杂居，他平完乱之后应付的来吗？
高顺这两年一直在和麹义打配合，麹文泰看上去不着调实际上很靠谱，忽然换成看上去和实际上都不着调的张文远落差感巨大。
往好处想，至少打起仗足够生猛不会互相拖后腿。
沧桑.jpg
……
皇甫嵩和盖勋接连离世，关中不能没有能做主的官员，于是刚刚熟悉完京城政务的钟繇就包袱款款的从洛阳到了长安。
能者多劳，能者多劳。
城中校场，荀晔看到以连梃为武器的凉州梃兵也新奇不已。
这东西和双节棍差不多，虽然和后世的双节棍不太一样，但是分为长短两截的棍子都能叫双节棍。
能当武器的木头密度都不小，这连梃是用锁链连起来的两截又硬又沉的棍子，用的时候握着长的那一头，战场上砸在身上感觉能把骨头砸碎。
守城连梃他经常见，城墙上配备连梃可以对付顺着云梯攀援而上的敌人，这种链子又长梢节又坚硬如铁的武器不仅能砸人还能砸敌军的攻城器械，就是太沉了操作难度太高，没有足够的力气很容易误伤己方。
张辽小声介绍，“我打听过了，凉州的连梃兵数量不多，马腾之子马超麾下有三千精锐以连梃为武器，那个名叫尔玛的羌人女子也有七百连梃兵，除此之外就没有了。对了，那个羌人女郎是韩遂的闺女，韩遂早年被羌胡叛军劫持，可能是直接入赘到羌族部落，所以那些羌胡叛军才推举他当首领。”
荀晔收回目光，“还有这种事？”
“有，很常见。”两个人看上去正经的不能再正经，连守在旁边的亲兵都以为他们在商量如何处置凉州降军，“并州的匈奴在朝廷强盛的时候老实的很，凉州的羌人不一样，他们自始至终都没被朝廷彻底降服过，所以凉州那边乱起来势力更多更杂更不好梳理。那地儿的羌人部落又多又乱，和汉人通婚的也不在少数，有主动的，也有抢亲的，什么情况都有。”
荀晔目光沉沉，好似在纠结对面是八成死还是五成死，“韩遂是被抢去的？”
“他早年还挺有名的，羌族部落就喜欢有名气还没成亲的年轻人。”张辽郑重其事的点头，时不时还能看到眼中闪烁的寒光，“韩遂和麹义都是凉州金城郡人，这些都是麹义说的，比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靠谱的多。”
荀晔啧了一声，同僚来自全国各地的好处就是能听到全国各地的八卦是吧？
巧了，他也爱听。
再来点再来点，霸道土匪的压寨夫郎，汉人羌人之间的恩怨情仇，摩多摩多。
他们这不是讲八卦，而是了解民风民情，当官就要深入百姓，不了解地方的情况怎么当地方官？
不光他得听，回头派去凉州的官员也得听，不能因为不懂当地的风俗习惯而激化民族矛盾。
各地有各地的风土人情，他们要入乡随俗，刻板教条要不得。
始皇陛下看了一会儿感觉没意思，索性回去帮臭小子把还没处理的政务过一遍。
刘彻在位期间天灾频发，李世民在位期间天灾不断，但是吧，他嬴政是天命所归，在位三十七年几乎没有发生过天灾。
水旱蝗疫，各种各样的天灾，就算有也都是他死后才出现。
他没有应对天灾的经验，只有扫六合统一天下的经验。
可惜每次说到这个话题其他阿飘都不愿意和他站一块儿，不招人妒是庸人，气运太好也不是他的错。
校场中，表演结束的马超收势站稳，满脑子都是大义灭亲。
旁边，颇有异域风范的女郎换只手拎棍子，目光也时不时落到不远处观看表演的亲爹身上。
马腾：……
韩遂：……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连他们俩都能在大败之下握手言和，年轻人低个头不丢人。
两个已经反目成仇的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感情稳固，目光如炬直视前方，眼神坚定的像是面对大汉历代帝王英魂的忠臣。
荀晔停止探讨风俗民情，去兵器架上挑杆长枪递给马超，“练练？”
虎头湛金枪是天底下最帅的武器，兄弟有品。
马超看到长枪眼睛一亮，“将军也用枪？”
“当然。”荀晔也随手拿杆差不多的试试轻重，“枪乃百兵之王，一寸长一寸强，枪术难学但学成之后能轻松压制其他兵器，最适合我们这种谁都不服的人。”
尔玛拎着棍子退到一边，心里淡定的飘过一句：棍乃百兵之祖。
爱出风头就直说，不用拿武器当借口。
马腾不太清楚这是什么情况，纠结片刻还是走到张辽跟前询问，“张将军，荀将军这是？”
“我军惯例，新来的将领先到荀将军或者吕将军手下走一圈。”张辽让他不用担心，“咱们家将军的性子想必马将军也听说过，他就喜欢提拔和他年岁相仿的年轻人。”
只要大放光彩的年轻人足够多，就没人能用年纪小当借口去攻讦他。
看中马孟起的本事了而已，问题不大。
来之前就说过了在他们荀将军麾下干活是别人求之不得的事情，不是说想来就来，能让他放进眼里的年轻人没那么多。
没事儿别在孩子面前说什么质子不质子的话，净给孩子压力，他们这边的一大特色就是忙起来完全不管身份，荀明光本人来了也是脚不沾地，升官发财只看本事不看出身。
听说马孟起前两年就有“健勇”之称，战场上拼杀起来凭气势就能压人一头。
巧了，他们荀将军也是这个风格。
他不是说这个风格值得鼓励，相反，这种生死不论的打法非常不值得鼓励，不能仗着打遍全军无敌手就肆无忌惮，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光要防备正面的刀枪还要防备无处不在的暗箭。
多好的道理，就是没人听。
废话他也不多说，总之马将军知道这是他们荀将军对小马将军的重视就够了。
张辽煞有其事的讲着大道理，丝毫不管他自己也是仗着武力随便冲的主儿。
反正大家都不熟，他想怎么编就怎么编。
马腾心跳加快，听张将军这意思，他们投降好像投对了。
儿子风光当老子的也沾光，如果他们家孟起能小小年纪独领一军，那他们家的威风和雄霸西凉也没什么区别。
家里出了个那么有本事的小辈，看在荀将军的面子上凉州官员也能让他们横着走。
韩遂听到俩人的话，再看看场中的人影翻飞，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说好的一起倒霉，你马寿成怎么又双叒叕偷跑？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烦死了！
小张将军雨露均沾，发现韩遂从“嘻嘻”变成“不嘻嘻”后不着痕迹的将话题转到韩家闺女身上，“梃兵不多见，尔玛首领能将以此为武器，堪称女中豪杰。”
羌人部落经常和汉人打交道，尔玛能杀出重围当上首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至少明面上的礼节挑不出错处，“张将军过奖。”
韩遂能和马腾玩到一起，某些方面也惊人的相似，比如粗神经。
可能是不想让马腾一个人出风头，也可能是卖惨，总之就是顺着连梃这茬拉进距离。
休想扔下他独自飞黄腾达。
韩遂拿起短的一端梢节，“这连梃在凉州也多用于城防，拿它当武器也是说来话长。”
西凉的骑兵本来用的是长矛，长矛强弓再加上闻名天下的西凉大马，走到哪儿都所向披靡。
前些年河西一带的先零羌烧当羌不服护羌校尉管辖四处作乱，朝廷派段颍和皇甫规等名将率领重兵平乱。
重兵，真的很重。
那些平乱的军队有朝廷供应盔甲武器，全都身披重甲防御极强，羌兵长矛威力锐减，没几个月就被打的七零八落。
当然，那些都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事情，现在的朝廷早就没有能打的羌兵满地乱爬的实力。
他的意思是，凉州兵挨打了也会长记性，边地的冶炼技术比不过中原，也没有那么多精铁去和朝廷拼装备，想和朝廷精锐对战得另辟蹊径。
拼装备肯定拼不过，长矛戳不破盔甲，那就盯着没有防备的地方下手。
朝廷军队大部分只有甲胄没有兜鍪，重甲兵也都是只护身体不护头，连梃这种握紧一端用巧劲儿使另一端上下左右全方位攻击的武器再适合他们不过。
只要准头足够好，脑袋瓜砸一个爆一个。
凉州的工匠不如中原，但是他们也有中原没有的东西，造连梃的木头是特制的，再选拔出精锐兵丁加以训练，上了战场完全可以把敌人的头骨砸碎。
区区朝廷、咳咳、总之就是，连梃用习惯了之后在战场上真的很好用。
张辽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莫名感觉脑袋有点凉。
等着，他打会儿就申请给重甲兵全部配上兜鍪，从头到脚护的严严实实，连马都穿上重甲，还连梃，到时候连根针都扎不进去。
太可怕了，太凶残了。
太机智了，他咋没想到呢？
小张将军握握拳头，打定主意有空就试试这种别出心裁的新武器。
他力气大控制得住连梃，真要让他练出名堂来没准儿可以一砸砸一圈儿。
顶天立地张文远，棍扫一片威名传。
吼吼哈嘿。
尔玛皱着眉头把她的连梃收回来，他爹平时看上去挺知道轻重，怎么来到京城什么都往外说？
韩遂拍拍闺女的胳膊，大庭广众之下不好说太多，有什么话等回去他们爷儿俩好好说。
在他们本来就打不过的情况下示弱没坏处，能拉近关系必须无所不用其极。
再说了，凉州的连梃兵一共不到四千人，其中三千都在马孟起那臭小子麾下，就算吃亏他们也不是损失最大的那个。
他们是降将，是作乱不成反被镇压的乱臣，投诚总得付出点代价，要是打了败仗喊个投降就能当什么都没有发生，战场上那些被斩首祭旗的脑袋都是哪儿来的？
不是所有的降将都能被对面的主公扫榻相迎，他们这种偏远边州来的向来不受人待见，多做点准备没坏处。
哦，不对，长的好还年轻还能打的臭小子不在常理之中。
韩遂捂着腮帮子止住话头，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再有下次他说什么都不跟马寿成一块儿来。
……
司隶的乱象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官署中的官员日常忙碌，三秦大地的百姓照常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甚至连之前拖家带口逃难出去的百姓都迁回来了不少。
可见就算有天灾发生，只要官员靠得住也能稳住情况。
和洪水褪去后逐渐恢复日常生活的司隶百姓相比，迁去颍川的朝中官员就难过多了。
所有人都以为离开京城意味着扔掉过往奔赴新未来，不管京城发生过什么那都是过去，新的朝廷新的开始，一切的一切都和以前没有关系。
他们的过去，他们那见不得人的过去，将和大汉朝廷一起埋葬在命途多舛的洛阳城，然后再在颍川迎来新生。
恐怖的是，他们想多了。
没有什么重新开始，只有换个安全的地方兴师问罪。
不是，他们对颍川不甚了解，甚至都没打算在颍川干什么，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不好吗？
他们知道荀氏掌权后一个个的看上去好相处实际上却都是笑面虎，压根就没打算这个时候撸虎须。
钱重要命更重要，颍川被荀氏把持的滴水不漏，跟京城那四面透风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在京城想干什么只要避开特定的几位就行，上下打点好有钱大家一起挣，在颍川他们敢伸手荀氏就敢剁他们的爪子。
他们都准备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荀文若这是在干什么？朝廷迁到颍川后那么多事情还不够这群人忙吗？翻旧账是什么意思？
朝廷的账簿公文都存在京城，何必浪费今朝的剑斩他们这些旧朝的臣？
没有人能想到来到颍川后等着他们的不是集体当摆设而是问罪诘责，毫无防备的结果就是被荀晔荀彧联手查了个底儿朝天。
朝廷本来就剩个空架子，仅剩的空架子中还有大半都不干净，最后的结果放到幸存的不到二十人面前，所有人都被沉重的现实压垮了脊梁。
他们知道很多人都觉得大汉朝廷时日无多当差也不认真，也猜到会有很多人趁大汉苟延残喘的最后时间作乱，但是怎么也没想到蛀虫的群体会那么大。
就、这快全军覆没了吧？
荀彧留下证据后悄声离开，留各位大人平复心情接受现实。
小皇帝看着那满满一本罪名册子唉声叹气，“朕说什么来着，靠得住的是极少数，也就是太傅你们心里有朕，换成朕来当臣子，在皇帝是个摆设的情况下朕也会搞各种小动作。”
反正皇帝也奈何他不得，不贪白不贪。
仅剩的大臣们：……
太傅，您这真的没有教歪吗？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就算绝大部分人都称不上君子，也没那么多人会作奸犯科。
正常来说朝臣中贪官的比例远没有这么高，敢明目张胆朝国库动手的更是寥寥无几。
他们这是特殊情况，责任主要在于朝廷。
毕竟人都有欲望，朝廷能让朝臣压制住贪欲还好，朝廷没本事让朝臣压制贪欲反而让他们贪心更盛……
看现在就知道了。
杨彪捏捏眉心，温声细气哄他们家陛下出去玩，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他们接下来的事情也不适合皇帝本人听。
小皇帝耸耸肩，他想说他什么都能听，但是太傅不信，每次有啥大事儿都让他去门口看蚂蚁搬家，弄的跟他猜不到似的。
以前猜不到，这次还能猜不到吗？
天狗食日的场面那么多人都看到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天要亡大汉，多好的退位让贤的机会，让他这个当事皇帝听听怎么了？
大声嚷嚷.jpg
……
别院外面，张饶拉住路过的管亥躲到墙角说悄悄话。
司隶惊现天狗食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亡国凶兆的传播速度简直比八百里加急的战报都快。
所有人都知道要出大事，所有人都在等着大事发生。
所有人都在等着荀氏趁此机会踹了大汉朝廷自立，结果等来等去却是雷声大雨点小，没有踹掉小皇帝更没有自立，只是给朝廷挪了个地方让他们继续当摆设。
全天下：？？？
这是个什么章程？
老天都派天狗出来给他们撑场子的，大汉的半壁江山也被他们打下来了，多好的改朝换代的机会，就这么放弃了？
不是？什么情况？还得等小皇帝主动将皇位拱手让人？
张饶本来也不太明白，他大老远带兵从青州过来，只等着事情挑开就带上他恢复良民身份的弟兄们平定叛乱。
改朝换代那么大的动静，肯定有很多同样别有用心的家伙不服气，到时候才是他们建功立业的好时候。
他们勤勤恳恳种了一年多的地来洗去罪名，等的就是以从龙之臣的身份去镇压别的乱军。
什么迎天子护送朝臣的，就应该“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诛”。
他来的路上想的可好了，虽然荀小将军和荀氏长辈已经掌控了整个北方，但是天底下不自量力的人多的很，占个山头就敢自称皇帝的大有人在，他的目标就是那些占山为王的恶贼。
没有人比他更明白怎么剿匪，也没有人比他清楚良民有多容易变成匪，身为一个在良民和贼匪和将军之间来回蹦跶的好首领，他能凭剿匪的功劳挣个万户侯！
光宗耀祖！一飞冲天！
他收到调令后带着弟兄们兴冲冲来到颍川，然后就被安排来给新搬来的朝廷看家。
那什么，他知道看管天子和朝臣的活儿很重要，但是荀治中不会一直让他留在城里当护卫的对吧？
张饶刚到颍川的时候不太理解为什么大老远把他调到这里干什么人都能干的活儿，但是现在，朝廷在荀治中的兴师问罪之下人员锐减，他好像反应过来他真正的任务是什么了。
雷声大雨点小只是暂时，把朝廷迁到颍川是开始不是结束，朝廷的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不过这事儿说起来也不能怪他们，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谁知道朝廷里竟然会有那么多蛀虫。
现在的朝廷和以前掌管全天下的时候不一样，以前大汉十三州都归朝廷管，人多事杂出点败类能理解，现在朝廷就剩下那么点儿人，五百多个官儿排查完毕只剩下不到三十个，这正常吗？
他们排查的又没有很严格，小贪小错都略过，能记到罪名簿上的都是按照汉律理应处死的大错，就这都能十不存一，大汉不亡谁亡？
也就他当初粮草供应不上，要是粮草供应得上他能一路杀穿兖州杀到京城。
上头的朝廷没有识人之明，就不说跟他们荀将军比了，他张大帅一个贼头子手底下都出不了那么多蛀虫。
他承认也可能是他太穷蛀虫看不上他，但是说一千道一万，朝廷出那么多蛀虫真的没毛病吗？答案是：有毛病，还很大。
如果直接把朝廷干掉，天下人可能会觉得虽然老天已经给出了亡国凶兆但是天意难测未必是准的。
谁活不下去的时候没骂过天，谁遇到凶兆的时候不会把所谓的凶兆当成骗子狠狠踩几脚，只有吉兆才可信，凶兆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现在就不一样了，整个朝廷都乌漆嘛黑，司隶的灾情严重的百姓都要活不下去了那些当官的还在想法子捞钱，如此不把百姓当回事儿的朝廷不要也罢。
舟所以比人君，水所以比黎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如果有一天朝廷没了，全天下的老百姓都是推翻朝廷的浪花，他们只是其中力气比较大的几朵，是顺应天下大势，和“造反”“罪孽”之类的词儿都不沾边儿。
什么揭竿而起改朝换代？分明是朝廷不得民心自取灭亡，他们家主公恰好太得民心，被全天下的百姓推为新君是众望所归。
多顺理成章！多理所当然！多被逼无奈！多么的因为不想让身边人失望而不得不登基！
张大帅茅塞顿开，当即觉得之前想不通的地方全都能解释通了。
荀氏是世家大族，全家都是体面的文化人，有些事情不能说的太明白。
他不一样，他和他手底下的弟兄都是粗人，他们连黄巾贼都能当，天底下就没有他们不敢干的事情。
也就是说，文化人体体面面清清白白，不体面的事情留给他们这些出身不光彩的家伙做。
至于为什么没有和他明说，那肯定是在考验他的眼力界儿。
身为一个合格的狗腿子，察言观色的本事必须有。毕竟每天都吃的饱饱的，吃那么饱不干活儿总觉得对不起他们消耗的大批粮草。
总之就是，他张大帅将是荀将军登基称帝的第一位推手，是新朝成立后最大的从龙功臣，是史书浓墨重彩必须提到的重要角色，是后世代代相传的传奇任务，是所有人羡慕嫉妒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风光的开国万户侯！
天呐，他老张家的祖宗在地底下给他走了多少门路，这前途也太光明了！
张饶对他光辉璀璨的未来充满期待，但是在光辉璀璨的未来之前还有一段黑暗无光的日子需要他再支撑一下。
主要是，他得找到合适的时机和合适的理由，不能上去就“主公！末将请您登基！”，这样可能会弄巧成拙让他们将军依依不舍的把他拖出去砍了。
到时候后世可能依旧留有他的大名，但是可能会变成“XX帝挥泪斩张饶”。
算了算了，还是活着当他的开国万户侯比较好。
他俗，他抠，他就想守着吃不完的美味佳肴活到八九十然后无疾而终。
让他看看谁最合适和他打配合。
就你了，管亥！
……
小皇帝溜达着出门玩儿，太阳快要下山，迎面而来的风带了丝丝凉意，比中午时的酷热舒服多了。
别院戒备森严，不过大部分兵丁都守在外面，巡逻也不会打扰到里面的人。
在京城的时候除了皇宫哪儿都去不得，甚至在宫里想转转也会被揪住说什么不安全不合适不如在屋里待着。
到颍川就不一样了，他不光能在别院随便转，甚至还能带上仆从去城里转，荀侍郎甚至还会给他发零花钱。
呜呜呜呜呜呜呜，他要是有这么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爹他做梦都能笑醒。
申请下辈子给荀侍郎当二儿子，希望掌管生死轮回的神仙不要不识好歹，不然他死后化作厉鬼也要到他床头喊冤。
人的倒霉是有限度的，他已经倒霉过一辈子了不能下辈子还倒霉。
傍晚出来遛弯儿很适合放松心情，小皇帝溜达到门口，看到墙角蹲着两大坨人好奇的凑过去，“你们在聊什么？”
张饶不耐烦的甩甩手，话不过脑子直接脱口而出，“在商量是学狐狸叫还是往鱼肚子里塞小纸条还是给路边放条大白蛇。”
小皇帝：！！！

第173章 帝星降临牛
*
张饶没什么文化， 要不是这两年被强压着读书认字，他甚至不知道“鱼腹藏书，野狐夜嚎”的故事。
正经人读书认字先学的什么他不清楚， 他只知道他们家主公让军中将士们学的是《太史公书》里那篇《陈涉世家》。
那篇文章不是《太史公书》的第一篇，写的也不是帝王将相生下来就高高在上，而是秦朝末年时的义军首领陈胜和吴广的事迹。
全文详细记述了两位义军首领造反的全过程， 后面还掺杂着天下各路义军的胜败兴替， 把陈胜吴广失败的原因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所有人学完之后都能知道造反不是扯个旗子就完事儿。
义军首领要能对麾下军队如臂使指， 要用人得当以身作则， 要及时稳定军心避免内部离心离德， 要……
要注意的地方太多，他学完之后就立刻放弃了当首领。
人贵有自知之明，他有多大能耐他自己最清楚，当初要是真的有那么大的本事他还能连手底下的弟兄都养不起？
那一条条一道道的说的容易， 做起来一个比一个难，别说他们这些落草为寇的反贼做不到， 就是正儿八经上过学的世家子也不行。
有多少人能对麾下军队如臂使指？有多少人能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有多少人能正直坦荡以身作则？有多少人能保证内部不会离心离德？
太难了太难了， 这种看上去就不同寻常的事情就该留给他们家主公来干，其他人还是老老实实听指挥更好。
他有自知之明，他选择听指挥行动。
将士们每天晚上聚在一起听先生们讲课，除了能记住前面学的那几个字，后面的文章都是当成故事来听的。
文章很长， 长到学了一年多才听完。
张饶自认为比一般人聪明， 他要是不聪明也没法当上麾下部众几十万的大贼头子。
聪明人记性好， 所以他记住的东西也多，想的也比底下的弟兄们多。主公还夸他善于思考， 说他是个有前途的好贼头子、咳咳、好将领。
陈胜吴广起义造反是走投无路，他们被大雨耽误了服徭役的日期，误了期限是死，逃跑是死，举兵造反也是死。既然怎么着都是死，俩人合计之后便决定搞个大的。
——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
和他们差不多，他们加入黄巾军也是因为活不下去，种地的收成没有要上缴的多，不交赋税是死，外出逃难是死，落草为寇举兵造反也是死。反正怎么着都是死，于是他也准备搞个大的。
——等死？去他娘的！
秦朝末年那是“天下人苦秦久矣”，他们这儿就是“天下人苦汉久矣”，两边儿没什么区别。
书上说了，壮士不死即已，死即举大名耳，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反正都是活不下去，那就加入乱民的队伍去伐无道诛暴汉杀出条生路。
秦时的百姓能反秦他们汉时的百姓就能反汉，前人能干的事情他们也能干，干就完事儿了。
书上都写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书上也写了“陈涉瓮牖绳枢之子甿隶之人”揭竿而起也能“天下云会响应赢粮而景从”导致“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
早年大贤良师张角掀起战乱波及大汉七州二十八郡，对他们大汉的百姓而言和秦时陈胜吴广起义差不多，都是一呼百应，都是吹响了亡国的号角。
他们错的不是奋起反抗，而是反抗时用错了法子误伤了太多无辜百姓，如果他们能不伤百姓不伤庄稼的反抗朝廷，被主公招降之后甚至连劳改都不用就能直接摇身变成正规军。
身强体壮者要做的是在力所能及之处帮助弱小，而不是仗着人多势众去烧杀抢掠。他们被朝廷逼的活不下去，那些被他们劫掠的百姓又何其无辜？
知道错了知道错了，今后打仗一定注意。
张大帅是个从心的壮士，既然躲不过去那就认真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虽然学完之后总感觉哪儿怪怪的，但是主公的吩咐他们必须听。
身为一个合格的狗腿子，主公让他们往东他们绝不往西，主公让他们追狗他们绝不撵鸡，主公说什么就是什么，绝不和主公对着干。
他们为主公肝脑涂地还不够，怎么会质疑主公的想法？
为主公冲锋陷阵！为主公所向披靡！冲呀——
所以他们到底是往鱼肚子里塞小纸条让人写“荀晔王”还是派人假扮狐狸在大半夜到别院夹着嗓子喊“XX兴，荀晔王”？
话说他们新朝的国号想好了吗？没个正经的国号不好喊啊。
而且当年高祖有芒砀山斩白蛇起义的传说，他们家主公有什么？神仙入梦算吗？
神迹很重要，但是照抄高祖的话感觉不太好，还有那所谓的白帝子赤地子之类的说法和头顶常有云气的异象，都得根据他们现在的情况重新编。
“照抄不行，照抄肯定不行。”小皇帝毫不见外的加入讨论，“比起除掉天子登基称帝，朕觉得还是让天子主动禅位更有牌面。”
张饶撇嘴，“谁家皇帝愿意把皇位拱手让人？又不是几个饼子几口饭、诶诶诶、你拉我干什么？”
管亥黑着脸把人拽起来，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说，一本正经的压着他行礼。
还说还说！抬头看看旁边的是谁！
张饶：！！！
完蛋，他是不是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张大帅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老老实实跟管亥一起跪下，异想天开期待皇帝刚才什么都没听到。
听说世上有失忆的病症，陛下能不能尽快得一个？
也不需要失去太多记忆，把刚才听到的话忘掉就行。
苍天啊，大地啊，他是要当新朝开国功臣的猛将，不能莫名其妙的折在这里啊！
管亥也追悔莫及，他就不该顾忌他们俩那跟没有没什么区别的交情留下来，如果刚被拽过来的时候扭头就走不就没事儿了？
见鬼的鱼腹藏书鬼火狐鸣，闲着没事儿就去多读几本书，少在这里瞎琢磨。
小皇帝四下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闲杂人等索性招呼俩人到不远处的亭子里说话。
蹲墙角聊天聊的太入神会听不到身后的脚步声，亭子四面八方空荡荡最适合密谋。
他是皇帝他读书多，让荀小将军登基称帝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少得了他的参谋？
快快快，加他一个。
张饶、管亥：？？？
张饶、管亥：……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感觉小皇帝的反应不对劲，但是又不敢擅自扔下皇帝逃跑。
就算事情泄露后他们俩可以说小皇帝得了失心疯污蔑他们，就算这个时候小皇帝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理会，朝中太傅也会帮着让小皇帝闭嘴，就算……
不管怎么样儿，这事儿传出去他们肯定要受罚，还是想象不出来的那种重罚。
张饶欲哭无泪，他感觉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的话他和他的弟兄们后半辈子都得继续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
不是说种地不好，而是曾经有升官加爵光宗耀祖的机会放在他们面前他们却没有把握住，还在即将升官加爵光宗耀祖的时候惹出祸端被打回原形，这会让他后半辈子都生活在懊悔之中呜呜呜呜呜。
弟兄们，大哥对不起你们啊！
所以陛下，您真的不能赶紧得个失忆症吗？
五大三粗的壮汉皱着脸要哭不哭，看的管亥恨不得直接把他的脑袋铲下来当球踢。
罪魁祸首还委屈上了，他这个无辜被牵连过来的倒霉蛋说什么了吗？！
见鬼的商量大事，他今天就不该到这儿来！
两个人眼神噼里啪啦开战，张大帅死死拽着同伙不让他跑，从牙缝儿里吐出几个字，“你敢说你当时没心动？”
那可是从龙之功，哪个将领不想要？
要不是看在都当过黄巾贼的份儿上他才不分享他的任务，既然已经掺和进来那就掺和到底，休想半路散伙。
管亥磨了磨牙，脸色铁青，又没法回。
从龙之功他确实心动，没有哪个将领能受得住这个诱惑，但是如果早知道这家伙说的会是大事是商量往鱼肚子里放小纸条还是半夜学狐狸叫还是在路边放条大白蛇他说什么都不会停下来。
他们主公是众望所归，就算没有这家伙那乱七八糟的想法也依旧是众望所归。
他们需要往鱼肚子里放小纸条吗？需要半夜学狐狸叫吗？需要在路边放条大白蛇等着主公去砍吗？
先不说那些前人用过的手段再用一遍会不会惹得天下人群起而嘲之，就算必须要神迹，他们家主公自身的神迹还少吗？需要在这儿胡编乱造？
反正从龙之功是现成的，他何必冒险跟着家伙瞎折腾？
人还是不能贪心，这就是贪心的下场，不光原本的小打算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被拽进坑里爬不上来。
小皇帝才不管俩人噼里啪啦打什么眉眼官司，好不容易遇到两个能和他一起讨论禅位细节的人才说什么都不能放过。
天知道他第一次对太傅透露出想法的时候被骂成了什么样子，他可怜的爪爪肿了足足两天！
后来他就学聪明了，不能说的事情只在心里想，除了他自己之外连荀小将军都不能说。
万一太傅光打他手板不过瘾还要打荀小将军怎么办？他整天无所事事，手肿了吃饭干什么的有宫人帮忙，荀小将军还要打仗呢，打仗处理军务政务都得用手，把他的手打肿了多耽误事儿。
身为一个合格的内应，绝对不能因为他的胡言乱语影响到外面的行动。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在宫里那是在别人的地盘上，现在这是到了小将军的老家，那不跟回他自己的老家没区别嘛。
感受一下这自由的芬芳，太傅，有没有想在颍川养老的冲动？
咳咳，这话他依旧是只敢想想，就算是到了颍川也不敢在太傅面前说。
他已经不是之前那个犯错就乖乖挨打的他了，他现在会大杖则走小杖也走，调皮捣蛋上房揭瓦，谁都别想耽误他享受自由的快乐。
真好啊，颍川真好啊。
小将军的长辈们一个比一个温柔，颍川的风景一处比一处好看，呈上来的饭菜一天比一天可口，他爱死颍川了。
小皇帝大大方方的招呼两个刚认识的武将，“二位坐，朕初来乍到还不知二位将军如何称呼。”
张饶和管亥再次沉默。
坐是不敢坐的，他们搞不懂小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接下来等着他们很可能是砍头或者砍头或者砍头，前路一片黑暗的情况下他们很难坐得住。
可是不说话也不行，皇帝都开口问了他们也得回。
“末将张饶，来自青州。”
“末将管亥，也来自青州。”
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自我介绍，完全不像是面对皇帝。
如果是正常情况，他们也恨不得把八辈儿祖宗都扒拉出来在皇帝陛下面前走个过场，但是今天不行，他们怕说了之后八辈儿祖宗都掀开棺材板跑出来骂他们。
小皇帝也不介意他们的自我介绍是什么样，刚才问那一句主要想有个称呼，都一起密谋大事了不能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
淡定，冷静，别紧张，刚才什么样儿接下来还是什么样儿，把他当场可以随意沟通的同伙就行。
他敢说他是天底下最希望小将军登基称帝的人，比张将军和管将军更加希望，而且他升出这种心思的时间也肯定比两位将军长，所以两位将军不用拿他当外人。
自我介绍环节结束，接下来进入正题。
首先，张将军刚才提的几个法子他感觉都不行，他们小将军是独一无二的天命之子，怎么可以是拾人牙慧？
其次，皇帝主动禅位并不是不可能，他们小将军众望所归，皇帝为什么不能主动退位让贤？
最后，来讨论一下怎么退位让贤。
场子是他组起来的那就他先说，两位将军先听着，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地方，有什么别的想法也可以在他说完之后提。
他虚心纳谏，只要建议合适就都能接受。
小皇帝招呼俩人坐下，坐不下也得坐，然后将他盘了不知道多少遍的伟大计划说出来。
他已经琢磨了好久好久好久，这还是第一次有听众能反馈意见，还怪激动的。
“昔年高祖斩白蛇起义是因为暴秦无道，但是朕得给大汉留住最后的颜面，所以这次改朝换代不能像秦朝末年那么血腥。”
他知道以朝廷的现状很难保留体面，但是大汉毕竟是大汉，是天下人心中的巍巍大汉，是“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强盛王朝。
就算大汉已经落魄到天要亡国，他也还是想尽可能的留住最后的体面。
亡国之君不好当，他还没活够，也不想让太傅和朝中那些苦苦支撑的大臣失去念想。
虽然只剩下那几个人，但是好歹有，而不是一个都不剩。
还有就是，万一死后下地府遇到先人，他得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才能糊弄过去，不然单一个亡国之君的名头就能让他在地底下没有立足之地。
所以他要努力活着，最好走在小将军后头，只要他走在小将军后头，将来就算到地府他也是有靠山的亡国之君。
他胆子小也不太会打架，没有小将军在旁边护着估计也不敢和列祖列宗争辩亡国的责任到底在谁。
由此可见，小将军登基的时候最好给他留个出场的机会好让他狐假虎威。
禅位之事他同意了，接下来就是说服仅剩的朝臣，不过感觉问题不大，太傅和几位大人现在谈的估计也是这事儿。
还有就是开国之君的生而不凡，说到这里他就得批评两位将军了，身为荀小将军身边的得力干将，怎么可以连小将军身上的不凡之处都说不上来呢？
他们小将军还需要学别人？拜托，他们小将军自个儿身上的神奇之处都说不完好吧。
荀侍郎说过小将军十来岁的时候才神魂归位，在那之前都浑浑噩噩宛如痴儿，但是清醒之后立刻展现出非同一般的聪明才智。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小将军浑浑噩噩的那几年应该是被神仙留在天上说悄悄话了，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神仙太舍不得他们小将军，一不小心就留的久了些。
所以他们小将军神魂归位也不像寻常小孩儿那样需要从走路说话开始学，他是天上下来的救世紫微星，没有三头六臂已经很注意不吓到他们这些凡人。
还有那些农具还是纸张书籍，前者是为了造福百姓后者也是为了造福百姓，小将军这几年的显露的不凡之处出发点都是百姓，除了救世紫微星还有别人为如此心怀天下毫无私心吗？没有！
他是神农再世，他是帝星降临，他是天下百姓的殷殷期盼，他是日月山河孕育而出的瑰宝奇珍。
……
小皇帝说起他们家小将军滔滔不绝，张饶管亥开始时还很紧张，听到最后只剩下麻木。
他们不该怀疑陛下的真心，这是真的想禅位，装的绝对装不出来这种反应。
天老爷，他们自个儿都想不出那么多溢美之词。
陛下说的对，他们家主公的确不需要学前人用过的手段，主公自己身上出现的神迹甚至足够让后世学几千年都不带重样儿。
毕竟别人的神迹可能是假的，他们家主公的神迹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是却都不敢说出来的真迹。
不能说不能说，万一挑开说明害的荀小将军直接被神仙带回天界怎么办？
心照不宣，这时候他们只需要心照不宣当一切正常，只要不在小将军面前提，私下里想怎么猜就怎么猜。
小皇帝难得遇到能让他放开说话的人，一直说到太阳落山才堪堪止住话头，“还有就是，现在的问题不在于朝廷，而在于小将军愿不愿意接受禅位。”
张饶听的两眼发昏，点着头点着头忽然顿住，“……啊？”
管亥淡定的从背后给他一拳让他清醒清醒，“陛下说，怕主公不愿意接手禅位。”
张饶发出来自灵魂的质问，“还有这种事儿？”
从来只听说发愁当不上皇帝，没听说过现成的皇位能送不出去。
天快黑了，两位这是在发癔症说梦话吗？
小皇帝不经常接触朝臣和宫人之外的人，但是也不是什么都不懂，说话的功夫足够让他看出来张饶和管亥哪个受过正统的教育哪个是纯粹的底层出身。
可惜时间来不及了，不然他可以亲自给张将军解释其中的弯弯绕绕。
“麻烦管将军给张将军解释一下，天色不早了朕得赶紧回去，今日之事还请两位暂时不要外传，明日午后未时三刻还在此处，我们不见不散。”
太傅现在还没派人来找他，估计那边也没说完。
禅位那么大的事情三五天肯定说不完，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小皇帝把压了好久的秘密说出去后无事一身轻，说完之后拍拍身上沾到的草叶开开心心离开，腿不怎么长走的还挺快，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拐角处。
管亥已经没有脑子去想皇帝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他想的是另一个问题，“我只是奉命来别院送东西，明天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负责别院安危的是张饶不是他，他有他自己的活儿要干。
张饶搓搓手，“别的什么事情？重要吗？”
如果不重要的话，他感觉可以以赴约为先，不过在明天之前得先给他解释一下为什么主公可能不接受禅位。
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皇位，主动送上门的皇位为什么不要？
“因为主公心怀天下，不像你满脑子都是往上爬。”管亥木着脸回道，“你去安排一下夜间巡防，然后随我去见治中大人。”
“说的跟你不想往上爬一样。”张饶嘟囔了一句，倒也没非拉着他继续说。
小皇帝说今天的事情不要透露出去，这话听听就算了不能当真。
他们没傻到真的藏着不说让本来可以几句话解决的问题酝酿成大患，小皇帝那边回去后估计也会被老谋深算的太傅大人问出来，本来就藏不住的事情何谈保密？
趁现在还能主动认错赶紧去找治中大人说明白，等治中大人从别的地方知道刚才的事情后再想认错就晚了。
他的错，他以后再想密谋一定挑个安全的地方，一定不会觉得墙角没人就窝在墙角说。
别院确实没什么人来往，宫人也不会出现在外院的墙角，但是小皇帝的行踪不可测，墙角房顶什么地方都可能忽然冒出一颗圆溜溜的脑袋。
这次是他大意了，下次一定不犯这种错误。
……
暮色滚滚袭来，没有出现在罪名簿上的众位大人陆续离开别院，路上碰到笑呵呵的小皇帝心情相当复杂。
可怜的陛下，要是能一直这么开心就好了。
说实话，他们小陛下的表现比之前几位陛下好多了，可惜……
小皇帝搓搓胳膊，他知道那些大臣为什么这么看他，都是觉得他可怜，以为他没有天子的身份就只有死路一条。
才不会，他们小将军心善，肯定能留他一条小命儿。
不光能留他一命，还能让他每天荤素搭配快快乐乐的“了此残生”。
别想了别想了，大家都挺可怜的，也不用光盯着他，他没觉得他有多可怜。
尊贵的大汉天子一溜烟儿跑过连廊，然后扒着门框探头探脑，“太傅？太傅您歇下了吗？”
白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杨太傅又不像他那么心大，这会儿自然是没有歇下。
天子的心情太美丽，杨彪想当发现不了都不行，“陛下去哪儿玩了？”
“也没有去哪里。”小皇帝眨巴着眼睛，“就是出去走走，赏赏花，吹吹风，去门口转了一圈就回来了。”
太傅大人：微笑.jpg
小皇帝：讪笑.jpg
爷儿俩对着笑，小皇帝很快便败下阵来。
“好吧好吧，其实是遇到了两个很有意思的将军。”小皇帝拿起烛剪去剪灯芯，剪完这边剪那边，就是不往杨太傅身边凑，“他们两个可有意思了，我过去的时候还在讨论接下来要学狐狸叫还是往鱼肚子里塞小纸条还是给路边放条大白蛇呢。”
声音越来越小，显然也知道刚才的事情见不得人。
杨彪无声叹气，他今天想通了一个道理，有些道理想不通就是想不通，再怎么想也还是想不通。

第174章 你在说笑吗（6w营养液加更）
*
太傅大人有些心累， 被逼无奈禅位和天子上赶着禅位截然不同，弄得他每天都在亡国的惆怅和解脱的期待之间来回挣扎。
他尽力了，他真的尽力了， 实在是陛下天赋异禀，他一介凡夫俗子实在教导不来。
“陛下，有没有可能， 那是荀文若特意派去试探你的人。”
小皇帝认真的想了一下， 感觉不太可能， “太傅， 不太像。”
要试探他的话应该不会派刚才那两个人， 那两个人更像是背地里说悄悄话被他抓了个正着。
他不经常和外人打交道， 但是朝中大臣心眼子一个比一个多，经常和朝臣打交道也把眼力给练出来了，是故意等着他还是凑巧被他撞上他分得清。
“朕之前没去过那边，出去玩也都是走另外一个门， 那地儿平时也没有宫人过去，墙角的杂草都有小腿高了。”小皇帝掰着手指头给他们家太傅分析， “朕过去的时候他们俩已经在那儿商量了好一会儿， 那是真的在琢磨到底是学狐狸叫还是往鱼肚子里塞小纸条还是给路边放条大白蛇。”
杨彪：……
“没有猜错的话，那两个应该是黄巾出身的将领吧。”
“应该是。”小皇帝点点头，“管将军还好，瞧着挺稳重，张将军一开口就是没什么文化的样子。”
小将军麾下的将领什么出身都有， 这几年招揽的降将也不少， 难为他们能处得来。
不过处不来好像也没关系， 将领分驻不同地方很少能凑到一起，不像朝廷还得隔段时间就把文武百官聚在一起吵个架。
平时连面都见不着， 自然没什么矛盾。
杨太傅心情复杂，“张将军？就是这些天负责护卫别院的那位张饶张将军？”
“是叫张饶，另一个叫管亥。”小皇帝挠挠头，“张将军负责护卫别院吗？没怎么注意。”
杨彪摇头，很想说“你来颍川这些天都注意了个啥”，想了想又觉得没有必要。
事已至此，天子是主动还是被迫已经不重要，让天子撞见的那两位将军是故意还是意外也不重要，反正不管怎么样都对结果没有影响。
颍川那么多将领，他不信荀文若特意派黄巾出身的将领来护卫别院会没有别的想法。
正经出身的官员将领不会在外面说太多，黄巾出身的将领不一样，他们本就是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愿意追随荀氏肯定是为了荣华富贵。
荀氏能降服他们是荀氏的本事，若有一天降服不住，最先作乱的也会是他们。
有些话不能放到明面上说，却可以借无知无礼的草莽之口宣之于众，如此一来自始至终他荀氏都是清清白白。
人图名誉鸟图声，没有人愿意背负骂名前行，荀明光那小子的所作所为也对得起他的名声，荀氏这般安排的用意他能理解。
至于天子，能跳出漩涡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已经是最好的下场。
该庆幸天命所归的是荀明光而不是另一个董卓，或者说，除了荀明光，换成谁打进京城他都不敢保证能护天子周全。
比起不分青红皂白进京先屠前朝旧臣，荀氏这种先搜集罪证再拿人的做法更能令人安心。
如果朝中蛀虫没那么多就更好了。
“天色不早，陛下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太阳下山后天黑的很快，几句话的功夫就从昏暗变成乌漆嘛黑。
小皇帝放下烛剪关上窗户，然后又跑去把房门关上，最后到他们家太傅面前坐下，可怜巴巴的说道，“太傅，还是现在说吧，不然我晚上睡不着。”
刚回来的时候太傅没问也还好，他们可以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可是太傅已经问了，他也已经把事情透露出来了，这时候再把他打发去睡觉他真的睡不着啊。
太傅，您睡得着吗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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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彪叹气，“真要现在说？”
小皇帝忙不迭点头，“真的真的，现在说很好，月黑风高非常有氛围。”
密谋密谋，不趁天黑怎么叫密谋，他们接下来要说的话题是那种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类型，最适合月黑风高天关上门窗悄悄说。
杨太傅已经不想评价他们家陛下的表现，现在就算是天子和他说想明天就禅位他也能心平气和的接受。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他不是第一天当太傅，天子也不是第一天出格，他们两个在皇宫的时候就天天斗智斗勇，现在想想斗来斗去也没意思，他把天子培养成稳重端庄的少年明君又能怎样？大汉又不能起死回生。
天下不如意事十常**，人生在世本就不能顺顺利利，起起落落才是正常。
“陛下，老臣先不说，你先说说傍晚时和那两位将军商量了什么。”
“其实也没商量什么，就是把两位将军说的馊主意驳回了而已。”小皇帝不好意思的笑笑，“学狐狸叫、往鱼肚子里塞小纸条还有给路边放条大白蛇都是以前用过的，咱们小将军又不是没本事，干嘛要用别人用过的？”
所以他就提了点儿小建议让那两位将军想事情别太死板，要多开动脑筋，他们荀小将军配得上最好的主意和最大的排场，就算要用前人用过的法子也不能那么直白的模仿。
再往前瞅瞅，看看人家上古贤王的做法，看看春秋战国田氏代齐的过程，再看看那些万众瞩目的圣君，那才是他们要参考的对象。
上古贤王尧舜禹都是禅让，禅，在祖宗面前大力推荐；让，让出帝位。他和上古贤王不太一样的地方就是人家快去世的时候禅让而他活的好好的就退位让贤。
四舍五入他也是尧舜禹一样的圣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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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还有个问题，小将军这会儿不在颍川没法和他商量，这事儿得等他回来或者过段时间我们进京才好安排。”小皇帝撑着脸发愁，“太傅，您觉得这事儿什么时候挑明合适？”
除了受禅的当事人不知道，他连禅让时的具体流程都想好了。
想当年商朝开国的时候商汤召开三千诸侯大会，会上商汤“三让王位”，那场面想想就恢弘壮阔。
到时候他和小将军在禅让台上三辞三让，再安排史官和画师在旁边把他们互相谦让的画面记录下来，他蹭着小将军的名气也能青史留名。
别管名声怎么样，就问是不是青史留名吧？
太傅大人掀起眼皮幽幽开口，“燕王哙效仿尧舜禅让给权臣子之，太子平与将军市不满图谋复辟却为百姓所杀，齐国趁机攻燕，燕王哙与权臣子之双双被杀。”
小皇帝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朕不是燕王哙也没有太子，朕自己还是个孩子，小将军也不是子之，百姓更不会阻挠小将军受禅。”
大汉自有国情在，不要他们小将军这几年攒下来的声望不存在呀，
太傅大人抖抖胡子，继续给他泼冷水，“赵武灵王禅让给儿子赵惠文王，之后沙丘政变被困在宫中活活饿死。”
“这就更不需要操心了。”小皇帝挺直腰杆，“小将军最重视农耕，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他就是直接砍了朕的脑袋都不会让朕饿死。”
之前小将军在京城的时候说过饿肚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他们俩在这上面意见空前的一致，人固有一死，可以直接死但绝对不能慢慢饿死。
以他们俩的交情，就算出了意外必须死一个也绝对不会用饿死这么凶残的法子。
“王莽当年也是禅让，朕知道朕知道朕都知道，太傅您真的不用说了。”小皇帝拍着胸脯保证，“民间不是说小孩儿有天眼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吗？您这么想，朕属于大器晚成直到十几岁还保留天眼，荀小将军头顶瑞云萦绕紫气东来，所以朕才如此放心的退位让贤与小将军成为一时尧舜。怎么样？心里是不是好受多了？”
杨彪张了张嘴，愣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说实话，他要是有他们家陛下这心态肯定不会天天晚上都愁的睡不着。
还一时尧舜，可把他美死了。
尧帝知道后世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往他身上蹭吗？
“太傅您先别开口，听朕给您说理由。”小皇帝理直气壮，“尧帝不曾当面反对朕的说法，也不曾入梦和朕说他觉得朕不行，由此可见他老人家本人非常赞同朕的说法，要是有人在您面前胡说八道您就让他去找尧帝或者大汉的列祖列宗要说法。”
他觉得他没问题，别人觉得有问题那是别人的问题。
日子已经那么难过了，少管点闲事不好吗？
杨彪耐着性子听他们家陛下说完他的歪理，然后揉揉他的脑袋瓜试图结束今天的谈话。
陛下的意思他已经知道了，和之前完全没有区别，总之就是荀小将军生下来就是为了从他手中接过皇位，天下能者居之，他们荀小将军就是那个独一无二的“能者”。
他懂他懂他都懂，陛下不用再强调了。
这话谈的，简直比在宫里还要累人。
杨太傅抿口水润润嗓子，顺便给他们家陛下也倒一杯。
他怀疑陛下这两天话越来越多就是觉得到颍川后有靠山了。
洛阳虽是国都但却不安宁，相比之下竟然是颍川更能让天子放开了玩。
来到颍川后自觉有靠山越发自在的小皇帝不想那么快结束，“太傅，朕说完了，您的想法呢？”
那么大的事情不能只让他自己说，太傅的意见更重要。
真的，这事儿只要太傅不松口，他就是再属意荀小将军也不会擅自禅位。
看着他真诚的双眼，他是发自内心的觉得和太傅更亲，比亲爹和亲祖父都亲。
杨彪被说的绷不住表情，板着脸板着脸还是笑了出来，“陛下已经念叨了那么久，老臣还有什么好反对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小皇帝重重点头，“今后朕给太傅养老，如果朕穷到活不下去，太傅把朕带走也行。”
以后天下改姓荀，他这刘姓的前朝皇室待遇肯定比不过现在，不过太傅家大业大多养个他跟毛毛雨似的肯定不会介意他跟着蹭饭对吧？对吧对吧对吧？
“好了好了，回去休息。”杨彪也准备收拾收拾睡觉去，“今天养足精神，明天去找荀仲豫和荀文若谈谈，到时还需要有陛下在场。”
小皇帝喜笑颜开，“太傅放心，朕肯定不会拖后腿。”
回来之前和张将军管将军约好了明天午后继续密谈，现在看来也不用秘密的谈了，待会儿让人去门口说一声，免得让两个将军扑个空。
……
与此同时，荀氏府邸。
张饶把下午发生的事情交代干净，看那老实巴交的模样根本看不出那么会搞事。
管亥低眉顺眼的等待处罚，这次算他倒霉，下次他从别的地方讨回来。
荀彧眉头微蹙，“陛下的反应当真是迫不及待？”
张饶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陛下不光比我俩着急，还把我俩商量出来的法子都推翻了重新想新法子。”
管亥瞅了他一眼，怕给荀治中留下不好的印象没有反驳。
什么他们俩商量出来的法子？分明是这人一直在自说自话。
他耐着性子等着，想着等这家伙说完就告辞离开，结果还没等到他能说话陛下就到了。
荀彧看看两位垂头丧气的将领，这事儿说严重很严重说不严重也能轻轻揭过，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两位私下里说不该说的话被陛下抓个正着，而是负责别院巡防的为什么是黄巾出身的张饶。
张饶和他的兵？巡防？
郭奉孝你出来，你自己看看这合适吗？
张大帅本人不觉得他负责巡防有什么问题，当贼和防贼没啥区别，当过贼的人才知道怎么能更好的防贼，也能知道万一有贼人打过来最该从哪里防守。
让他来防守很合适，他们贼匪出身的正规军就是这么攻守皆宜。
一人做事一人当，他知道他们不该在外面说不该说的话，治中大人罚他们两个就行，能不能不要牵连底下的弟兄？
张饶期期艾艾认错求情，听的管亥像捏紧拳头和他干架。
一人做事一人当！划重点：一人！
真要按照他说的那样一人做事一人当直接罚他自己不就得了？怎么说着说着又变成罚他们两个了？
非得拉个垫背的是吧？
荀彧注意到两个人之间的暗潮涌动，没说要重罚，只是让他们回去好好反省，在不耽误正事的前提下把《春秋》抄三遍，半个月后送来给他检查。
管亥眼睛一亮，“遵命！”
他是正经上过学的人，抄书对他而言不在话下，荀治中一定是听出来了罪魁祸首是张饶才想出来这么个处罚。
《春秋》全文不到两万字，半个月的时间抄三遍对他来说轻轻松松，对张某人而言就不轻松了。
治中大人青天大老爷！就这么罚！
张饶：？？？
不是？抄书？要不直接打他三十军棍吧！
《春秋》是啥啊？书多厚啊？里面的字好画吗？他半个月抄不完可咋整啊？
治中大人！治中大人咱直接上军棍吧！抄书真的不行啊！惨叫——
张饶反应过来后想申请换个处罚，可惜他慢了一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管亥捂住嘴拖了出去。
换什么换？就要抄书！
治中大人忙，他们马上回去抄书，不打扰治中大人休息。
荀彧：……
荀彧捏捏眉心，看看外面的天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准备去隔壁寻郭嘉。
书童提着灯走在前面，听到他说去找郭嘉很是诧异，“主君，郭郎就在府上。”
荀彧停下脚步，“何时来的？”
书童回道，“傍晚时分来的，当时主君在忙，可能没有放在心上。”
荀彧接过灯笼，然后又问，“现在还在兄长那里？”
书童点头，“在的。”
荀彧无声叹气，换个方向去他们家兄长的院子。
星月皎洁，明河在天，地面的烛火和天上的星子交相辉映，正是纳凉吹风的好时候。
郭嘉想着大晚上的喝个小酒再应景不过，可惜荀家上上下下都对他严防死守，别说酒了连饭菜都不给他吃，说是太晚了再吃东西容易积食。
喝的没有吃的也没有，那就只能干说了。
荀彧找过来的时候，郭嘉已经说到禅位诏书由谁来写。
荀悦朝他招招手，“文若来了。”
“兄长，奉孝。”荀彧放下灯笼入座。
“文若来的正巧，快来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改动的地方。”郭嘉把面前的几张纸推过去，人也过去给他解释上面的条条道道是什么意思。
大汉朝廷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他们已经将朝中官员侵吞国库的罪行公之于众，正好趁热打铁把最重要的事情完成。
仲豫兄说伯豫兄再过几日就会回到颍川，同时跟过来的还有个能掐会算的仙长，到时让仙长给他们测算黄道吉日。
听说太史令观天象测吉凶也很准，不知道人在大牢还是在别院，如果在别院的话可以让太史令和伯豫兄带来的仙长一起选日子，俩人选一定能选出最合适的那一天。
荀彧看完上面的流程，感觉这人也需要回去抄《春秋》，张饶管亥三遍他十遍，抄不完不准出门，“天子进京之后一应事宜由奉孝亲自安排，为何负责别院巡防的是张饶将军？”
“因为他嘴上不把门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郭嘉狐疑的抬起头，“我记得天子来颍川那天和你说过，是我忘了还是你忘了？”
荀悦抬眸，“奉孝应该是和我说的。”
三个人：……
郭嘉柔弱倒下，“许是最近……”
荀彧直接打断，“疾医昨日才来过，奉孝身体无碍。”
郭嘉：倒下中断.jpg
头痛、恶心、全身无力都不能再用，郭鬼才只能坐起来好好说话，“都怪最近太忙了，瞧我这脑子，连和谁说过话都给忘了。”
荀彧无奈，“奉孝。”
“不怪奉孝。”荀悦也很无奈，但是还是要把事情说明白，“当然，也不怪我。”
是他们文若太过正人君子，前些天又没有时间坐下来好好说话，这才先斩后奏准备忙过这一阵儿再解释。
荀彧：……
郭嘉：……
许久不见，兄长越发不拘小节。
荀悦毫无语出惊人的自觉，看两个人都停下来才继续说，“原本想着处理完国库之事后能清闲一段时间，没想到变故会来的这么快。”
前些天忙的手忙脚乱，又要安排朝廷又要随时支援京城，一直掌管豫州钱粮的毛玠前去京城，留守颍川的众人都焦头烂额。
之后没两天明光又写信给他们送了个大活儿，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来清查国库亏空，直到把九成京城来的官员都处置了才终于能喘口气儿。
今天是能放松的第一天。
荀悦以为能放松几天，事实证明他想错了。在京城的时候清闲是因为所有和天子相关的官员都变成了闲职，回到颍川后谁闲他都不可能闲。
就像现在，上午才把整理完毕的罪名簿送出去，傍晚郭奉孝就带着新的活儿找过来了。
张饶将军心里有什么嘴上就说什么，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就是说的有点早，还没到他们计划中的时间节点。
不过也没什么问题，早点说开有早点说开的好处，不能什么事情都指望到做足完全准备之后再开始，那样会觉得一直都没有做好准备。
郭嘉默默的挪到荀悦身边，然后扬起下巴趾高气昂，“嘉无错，仲豫兄无错，错在文若。”
荀彧被他这狐假虎威的模样气笑了，笑完之后才无视捣乱的郭某人重新斟酌言辞，“兄长知道的，彧并非黑白不分之人。”
“文若心存天下，是天底下最最纯善的君子。”荀悦弯弯眼睛，温声道，“先前之事并非要瞒着文若，一是太忙无暇细说，二是没想好要怎么和文若说。”
郭嘉小鸡啄米般点头，“就是就是，此乃文若之过。”
荀悦还想再说什么，就听郭嘉继续无脑附和，“就是就是，此乃文若之大过。”
“马腾、韩遂请降，前去凉州的人选尚未定下，奉孝想毛遂自荐？”荀彧温温柔柔的看过去，成功让郭嘉闭嘴然后才看向他们家兄长，“ 生逢乱世，生灵涂炭，能救民于水火方为君子。兄长，荀彧已不是当年那个非黑即白的荀彧。”
郭嘉端着点心去窗户边儿赏月，不打扰兄弟俩说悄悄话。
派黄巾出身的张饶看守别院是他的主意，暂时不让文若知道也是他的主意。
他们文若是心怀天下的温良君子，干坏事儿的时候很难不在意他的看法。
局势愈发明朗，朝廷已经完全没有济世安民的能力，甚至还会成为救世济民路上的绊脚石。
此等朝廷已经不值得天下人投入心血，他甚至感觉匡扶汉室就是和济世救民反着来。
就是吧，谋逆篡位这名声实在不好听，就算让天子主动禅位也不行，还是感觉于名声有碍。
连他都这么觉得，正经的不能再正经的好友肯定也这么觉得。
忠孝仁义没有错，坚守大义的文若更没有错，错的是和天下黎民站到对立面上的朝廷。
如果朝廷当家做主能让这世道恢复正常他们肯定全心全意的匡扶汉室，奈何大汉朝廷实在不争气，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重开日月换新天。
不然能咋？世家大族在中原都活不下去，寻常百姓更活不下去。
人生在世难得糊涂，之前不说开还行，现在到了必须要挑明的时候……
对不住，他先撤了，这种事情还是留到仲豫兄在的时候说比较好。
就朝廷现在这个鬼样子，再说什么匡扶汉室真的像笑话。

第175章 发配郭奉孝
*
郭嘉立在窗边举头望明月， 荀悦荀彧在屋里低头思故乡、低头思考人生。
荀氏人丁兴旺，祖辈父辈再到他们这一辈，堂兄弟足有两位数。
更难能可贵的是， 家中兄弟都能成才。
这一辈堂兄弟十多个，学问最好的是荀悦，能力最强的则是荀彧。
荀氏文若出类拔萃， 年少时便被名士何顒赞为王佐之才， 若是在太平盛世， 兴许他们家还能出个宰辅之臣。
世家子生来带有傲气， 绝大部分人学成之后想的都是进入朝堂辅佐君王造福百姓光耀门楣， 他们苦读多年总得派上用场。
可惜生不逢时， 这世道不给他们施展抱负的机会。
荀彧是荀氏这一辈中最出彩的，但是有个问题，家中比他年长的都经历过党锢，比他年幼的又都没有入仕， 只有他一个人既当过官又险险的避开了党锢之祸。
也就是说，只有他一个人没经历过朝廷的毒打。
其他族人都在并州， 如今中原只有荀悦他们两个， 身为兄长就得担负起为弟弟排解心情的责任。
按理说他们早该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只是一直没有时间。
改朝换代不是小事，他们自家人更得是一条心。
就算知道朝廷的现状已经让他们家文若失望透顶，该谈的心也得谈。
一直拖延就这点不好，他主动找文若可以掌握主动权， 拖延到文若来找他……他是兄长， 依旧掌握主动权。
荀彧感觉不太自在， 从他正式当官的那一天起，他就很少再经历这种老母鸡护崽的场面。
他已经不是需要长辈时时关注的少年郎， 该懂的道理他都懂。
这天下理应民贵君轻，朝廷能让官员各司其职百姓就能听从朝廷的安排，而朝廷担不起重任的时候天下百姓也能奋起反抗。
大汉朝廷占据正统，但是正统不意味着所有人都得受其控制，真正的正统应该让百姓来选。
他又不是迂腐的书呆子，匡扶汉室哪有济世救民重要？
如果要改朝换代的是别人他可能还要纠结纠结，可现在天命所归的是他们家明光，他这个当叔父的还能拦着不成？
他是没经历过党锢，但是他去过京城也去过冀州，这双眼睛见识过民间苦难，也能看到他们明光给这天下带来的改变。
天下之治乱不在一姓之兴亡，而在于百姓之忧乐。
他们家孩子他们最了解，就算信不过明光的本事也得信得过兄长的教子水平。
可是，他相信兄长，兄长却好像信不过他。
荀彧垂下眼帘，好似被兄长伤透了心的可怜人，浑身上下都是破碎感。
荀悦：……
荀悦放下茶杯，侧身喊道，“奉孝。”
既然不需要说太多，那就过来继续谈正事。
就算是亲兄弟在谈公务的时候也不能说私事，他们要公私分明。
荀彧抬眸，目似点漆，“兄长，不要转移话题。”
荀悦神色如常，“并非转移话题。”
郭嘉关上窗户回来，“谈的怎么样了？”
荀彧微笑，“已经谈到奉孝有多合适去坐镇西凉。”
郭嘉：！！！
不、不是，这看着气氛挺好，怎么还是要发配他？
……
“虽然史上的我叔和曹操闹掰了，但是曹操是曹操我是我，我在我叔心里的分量肯定比曹老板重。”
书房里堆满待处理的公务，荀小将军埋头苦干，干活的同时也不影响他和阿飘陛下叭叭。
感谢始皇陛下的帮忙，公务分类整理后比之前那乱糟糟的看起来顺眼的多，等过些天京城人手充足了他们爷儿俩就都能解脱了。
“书上不是还说东汉之末士大夫多奇节而不循正道吗？我叔也是士大夫，他骨子里肯定也是个不循正道的奇男子。再说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都能和我志才叔奉孝叔玩到一起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始皇陛下被他叭叭的脑子里好像钻进了八百只鸭子，“所以？重点是什么？”
荀晔把批阅完的一摞文书搬到旁边桌上，腾出手来指着自个儿郑重道，“重点是，儿臣登基将会毫无阻力。”
真是个曹老板听了流泪、曹老板听了心碎的消息啊。
始皇陛下看着他的眼睛，“一般来说，人越强调什么就代表着心里越怕什么。”
精力旺盛的荀小将军立刻垮下来变得有气无力，“陛下，这个时候就不要深入剖析了，您应该顺着儿臣的话表示赞同。打击式教育已经过时了，现在流行的是鼓励式教育。”
始皇陛下唇角微扬，很给面子的复述道，“你在荀彧心里分量很重，荀彧是不循正道的士大夫，你登基将会毫无阻力。”
荀晔：……
您逗小孩儿玩呢？
抓狂.jpg
剩下的活儿没有多少，荀晔索性先把“心头大患”解决了然后再继续干，“陛下，咱来仔细盘一盘。”
——竹板这么一打呀，别的咱不夸，夸一夸大汉四百年为啥要亡啦！
哦，亡国不能用夸。
问题不大，开始盘。
历史是一个圈，他们种花家历史那么长，几乎所有的事情都能总结出规律，亡国不外乎政治腐败、经济崩溃、社会动荡、军事失控外加可能有也可能没有的天灾这几个原因。
大汉很争气，所有亡国的原因它都有，集卡都集不这么整齐。
这几年他把北方各州转过来了一个遍儿，基本上每到一个地方最先要掌控的就是人口和土地，这么说吧，北方各州无一例外，几乎七成到八成的土地都集中在地方豪强手中，在百姓手中的只有剩下那两三成，而且剩下那两三成还在迅速减少。
这种情况写到历史书上只是“土地兼并失去控制，自由民沦为佃农流民”，真见识过豪强兼并土地的惨烈才能明白为什么这短短一句话才是亡国的根本原因。
没有失去土地沦为流民的百姓，也就没有揭竿而起的百万黄巾贼、百万黑山贼、百万各种贼。
主少国疑，朝廷这几十年频繁出现幼帝登基，于是形成了外戚仗着幼帝登基掌权——皇帝长大之后联合宦官夺权——宦官专权被外戚和士族联手打压——皇帝英年早逝又是幼帝登基——新的外戚仗着新的幼帝登基掌权的怪圈。
外戚和宦官是交替专权，士族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更复杂。
朝廷以察举制选拔官员，按照制度只要德行能够服众就可以被推举到朝廷当官，但是只要有推举资格的官员出现私心，就算是目不识丁的文盲也能被推举上去，慢慢的推举制度就成了成为世家大族培植亲信的手段。
朝廷官员皆士族中出，世族之间姻亲师友关系网千丝万缕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外戚想上位要借助士族的底蕴，士人的关系网遍布整个朝堂，不与士族合作就控制不了朝堂。
皇帝看朝中遍地都是“门生故吏遍天下”心里也不舒服，于是又拿势头过大的士族开刀。
互相捅刀，嘎嘎乱杀。
两次党锢对士族打击很大，对朝廷本身的打击也很大，属于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清流名士、世家大族几乎全部被牵连，到第二次党锢时甚至发展到“凡是党人门生、故吏、父子、兄弟中任官的，一律罢免，禁锢终身，并牵连五族”。
别管士人之间的关系网有多复杂，至少人家都是接受过正统教育的文化分子，皇帝一道诏令把精英阶层全部赶出朝堂，他上哪儿找人去填补空缺？没法填。
更离谱的是灵帝时期公开卖官鬻爵，买官的官员为了回本横征暴敛，官员横征暴敛堵上了百姓的活路，百姓活不下去只能造反，又是一个恶性循环。
他大杀四方的时候都知道只杀重罪剩下的劳改，朝廷上来就把有能力的官员驱逐大半，还偏偏在这个时候卖官引入老鼠屎，大汉这锅粥想不坏都难。
世家大族清流名士在两次党锢之中损失惨重，这种情况应该还一门心思忠于朝廷的应该剩不下几个。
桓灵年间那么多清流名士被迫害，读书人都有傲骨，但是朝廷最爱的就是打断他们的傲骨，作恶的官员有多少被绳之以法不清楚，反正那些性情刚烈的清官都遭了大难。
世家大族又不是傻子，皇帝将他们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他们再上赶着拥护朝廷那着实是有点M倾向。
好在天底下大部分都是正常人，不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更不会在遭逢大难之后还用热脸去贴朝廷的冷屁股。
“孟子他老人家说过，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荀晔摇头晃脑的背书，“由此可见，君臣之间是双向选择，领导看员工不顺眼能把员工开了，员工看领导不顺眼也能把领导开了。”
古代的职场比现代可怕多了，现代员工惹领导不开心顶多就是开除，古代官场被皇帝惦记上就是抄家灭族。
皇帝那是当士族是草芥吗？分明是已经当朝中士族出身的臣子为寇雠。
气氛已经推到这个份儿上，世家子弟不再忠于朝廷可太正常了。
远的不说，就说他爹。
他们家美人爹是个顶顶好的清正君子，学问人品模样全都没的说，始皇陛下认识他们也有那么长时间了，见过他爹发表过忠于朝廷的言论吗？没有。
不光美人爹没有，他们荀氏全族都没有。
朝廷后来确实解除了党锢，但是那是实在无人可用了只能捏着鼻子退让，要不是黄巾之乱的波及面太广皇帝怕那些被他禁锢的党人扭头支持黄巾将大汉取而代之，那些被禁锢的党人估计还在山沟沟里隐居呢。
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惯的他。
“我叔祖当年为了躲避党锢之祸隐居十多年，后来被董卓强行征召入京，当时和他一起进京的名士大儒有不少，陛下您看过我叔祖的文章吗？他老人家十几年前的文章里就能看出推翻汉室的苗头。”
始皇陛下挑了挑眉，“还有这事？”
“有，不光有，还很多。”荀晔神秘兮兮的说道，“而且在文章里暗戳戳隐喻汉室将亡的不只我叔祖，天底下有名的名士大儒好些都这么干过。”
人都是有脾气的，士族硬碰硬干不过皇帝怎么了？他们掌控着全天下的话语权！
孝武皇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在董仲舒的解释之下，天子乃代天受命。
百姓拿昏庸无道的皇帝没办法，“天”却可以名正言顺的教训“天子”。
何为“天”？如何让天下人理解这个可以让天子不敢昏庸的“天”？
儒生拿起了他们的笔杆子。
儒家典籍上只说天子代天受命，可没有限定是大汉天子代天受命。
皇帝看他们不爽就把他们往死里打压，有事儿了又想让他们为朝廷效力，他们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狗吗？
得嘞，瞧好吧您。
不在文章里把汉室骂的一文不名算他们白读了这么些年的书。
就是写的太深奥太晦涩太难懂了，学问没那么高深都看不明白他们写的到底是什么。
他的学问在他们家垫底，连他都能看出来叔祖的文章有一丢丢的政治不正确，文若叔会看不出来？肯定不可能。
要是写的没那么难懂就好了，他要是早知道叔祖骨子里也是个想要重开日月换新天的猛人，早八百年他就不焦虑了。
始皇陛下轻笑一声，不打扰傻小子吐槽文章晦涩难学。
好在荀晔还记得他们在盘什么，吐槽两句又把话题拽了回来。
总之就是，大汉亡国是各种原因叠加出来的必然。
这都必然了他登基还有问题吗？
拜托，他们全家都一身反骨耶！
嬴政撑着脸，问道，“既然能分析的这么明白，为什么还要紧张？”
“理智告诉我不用紧张，但是紧张这种事情也不是能控制得住的，想起来这事儿就心里发慌也是没办法。”荀晔叹气，“陛下，您当年登基的时候紧张吗？”
始皇陛下避之不谈，“太久远了，已经忘了。”
荀晔点点头，好的，紧张。
立刻感觉好多了呢。
“你不是单打独斗，就算没有我们也还有家族做后盾，不要有太大压力，你的长辈们很厉害，他们考虑的比你全面。”嬴政不用想就知道傻小子心里在嘀咕什么，他是个稳重的皇帝，不和没见识过大场面的毛头小子一般见识，“天色不早了，快去干活儿，干完活儿去睡觉，你这个年纪休息不好会长不高。”
荀晔：？？？
即将说出口的感谢拐了个弯儿咽了回去，荀小将军比划着自己已经远超众人的身高，“陛下，不是所有人都能长成您这样儿。”
他的海拔不低，出门也是居高临下能看到一片头顶！
始皇陛下没有反驳，只是默默的站直了身体。
荀晔：……
您高贵，您基因好，您天生大高个儿行了吧。
干活儿！
海拔比不过始皇陛下的牛牛陛下气势汹汹回到工位，打起十二分精神继续鏖战。
阿飘陛下说的不错，家中长辈比他想的周全，他只需要安安心心的做好该做的事情，边边角角的小细节自有家里帮他注意。
名望他已经打出来了，大汉的亡国凶兆老天也送过来了，纵观天下能在武力上胜他一筹的已经没有了，那还有什么要担心的？
问题不大，实在紧张就去看看前头的王莽，他可以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踩着前辈的肩膀当巨人。
后世都说王莽是穿越者，正好他也是穿越者，同在一片天同照一轮月，穿越者就要帮助穿越者。
他现在上位的流程和王莽差不多，区别就是王莽上位后就开始骚操作不去解决朝廷弊病社会矛盾，而他还没到能开始骚操作的时候依旧在苦哈哈的干活。
有前辈的教训在，有阿飘爹们的监督在，有他与生俱来的责任心在，他也肯定不会重蹈覆辙。
从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开始儒生的地位就跟窜天猴似的一飞冲天，飞到什么程度呢，只要他们觉得皇帝不像话就联合起来上书说“天子不行仁政，理应退位让贤”。
收到上书的皇帝是什么心情他不知道，感想得由猪猪陛下来发表。
没错，他们家猪猪陛下后期发猪瘟的时候就被这么搞过。
在猪猪陛下之后，西汉的皇帝们也都没逃过儒生的毒舌，在位期间各个都收到过催他们退位让贤的上书。
王莽被推上帝位就是因为汉平帝实在不得人心天天都有人催他赶紧挪屁股腾地方，朝廷实在扛不住这个压力，只能把身为儒生代表的王莽给推上去。
嘶，他是他们家学问最差的那个，叔祖是当世大儒能代表天下儒生吗？
叔祖=荀氏，他=荀氏，四舍五入他和叔祖是一样的，没毛病。
荀晔一心二用的技能炉火纯青，一边看剩下的公文一边在心里发疯演大戏。
为什么要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独尊武术不好吗？独尊武术的话他保证能打遍天下无敌手！
快使用双节棍！吼吼哈嘿！
收！
西汉的皇帝经常收到让他们退位让贤的小纸条，东汉的皇帝就不受这个苦了，有王莽的前车之鉴在，光武帝登基称帝后火起来的是谶纬之学不是正统的儒学。
将儒学发展为儒教，奉孔子为教主，压根不跟士人解释“天”的机会，直接从根本上浇灭士人借天意来推翻大汉统治的小火花。
不是说“天”能管“天子”吗？那就直接神化刘姓，他们老刘家的天子就是天。
后来出现的那些金刀谶了什么的都是这个意思，刘姓皇室千秋万代一统江湖，造反的都是乱臣贼子。
以前有没有人相信不清楚，反正现在没人信。
不是没人信谶语，是没人信刘姓皇族都是神。
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谶语也是，同一条谶语让不同的人来解释就是不同的说法，实在解释不出来还能现编新谶语。
“刘”字可以编出金刀谶，“荀”字能编出来什么？
书到用时方恨少，死脑筋快动啊！
又是想念外置大脑的一天。
……
六月中旬，蝉鸣聒噪。
荀晔看到被晒的蔫儿了吧唧的郭嘉吓了一跳，“奉孝叔，你怎么来了？”
虽然他前不久才念叨过外置大脑，但是也没想过念叨什么就能来什么，他现在念叨个冰镇大西瓜也能从天上掉下来吗？
郭鬼才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扶着门框唉声叹气，“嘉一时不慎铸下大错，好友冷心冷性不念旧情，竟狠心将嘉发配至京师自生自灭，嘉！命苦啊！”

第176章 商量小细节
*
郭嘉带着大包小包的行囊来到洛阳城， 除了放行李的马车就只有一个书童两个老仆一队卫兵跟着，来的路上那叫一个凄凉萧瑟。
夏天的傍晚暑气未消，城门处行人脚步匆匆， 远看是枯藤老树昏鸦，近看关系破裂的他们仨。
何等的苍凉，何等的惆怅， 何等的落寞， 何等的孤寂， 何等的……
“叔， 就算要进京， 也是清晨从颍川出发。”荀晔将人迎进屋， 毫不留情的戳穿他的伪装，“清晨雾气蒙蒙，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城门处是成群结队准备进城出城的百姓， 微风拂面惬意至极，舒服的你连马车都不想坐直接骑马前行。”
真是的， 他们是第一天认识吗？
还“被发配到京师自生自灭”， “发配”和“京师”这两个词就不能放在一句话里出现。
谁家冷酷无情的领导会把好友“发配”到京师？要发配也得发配去凉州交州，给他条小船让他去海上飘着才叫自生自灭，来京城这叫作威作福。
呔，休想忽悠他。
他荀明光拥有火眼金睛，什么妖魔鬼怪到他面前都要显出原形。
郭嘉有气无力的掀起眼皮， “阿牞侄儿， 真不愧是阿牞侄儿， 和那荀氏文若一般无二的赛雪欺霜。”
颍川到京城足足五百里，天知道这五百里的路他走的有多艰难。
酷暑三伏天儿， 路上连个人影儿都没有，他们背着大包小包翻山越岭历经艰辛，十条命丢了九条才看到京城的城门，要不是他意志坚定吃苦耐劳可能半路就变成尸体了。
原以为到了流放之地能好一些，却不想这负心汉如此的薄情，非但不心疼他这一路上吃的苦还大加嘲讽。
他不活了呜呜呜呜呜。
始皇陛下往旁边飘了飘，“鬼才郭奉孝，果真是个奇人。”
荀晔心累，“区区五百里，我从京城回颍川早上出发晚上就能到，官道平整一路畅通无阻，怎么就跟去西天取了个经似的？”
这条路他走过好多遍，卖惨好歹编个像样的借口啊叔。
郭嘉不管，他感觉他吃了大苦受了大罪那就是吃了大苦受了大罪，别人的想法不重要，他这么觉得就行，所以……
“西天取经是什么？”
荀晔：……
“一个僧人带着三个徒弟步行十万八千里去西方求佛经，每到一处都有妖怪要吃他，路上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那才叫真正的翻山越岭历尽艰辛。”
“十万八千里？”郭鬼才睁大眼睛，脑子飞速运转，“从洛阳到乌孙大月氏也才四千里路，十万八千里那得走到哪儿？他们活着的时候能走到地方吗？”
十万八千里，就算一路平坦毫无阻碍，光凭两条腿也要走上十来年吗？
去时十来年，回来时十来年，能出那么远的门出发时怎么着也得二三十岁，人活一世也就五六十年七八十年，大半辈子就都浪费在路上了？
什么经啊这么折腾人？就不能让对面派人送过来吗？
“故事比较复杂，总之那才叫历尽艰辛，颍川到京城这点儿距离只能算出门遛弯儿。”荀晔给“发配”的话题画上句号，也勒令某个戏瘾上来的戏精收了神通，然后问道，“叔，说正经的，什么事情要劳烦你亲自出马？”
郭嘉擦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喝口茶润润嗓子，“大汉气数已尽，天子愿禅位于荀氏明光。”
此话一出，已经准备飘出去透气的始皇陛下又飘了回来。
荀晔捂住心口，声音都在发颤，“这么快？”
郭嘉：……
得，他不演了换这小子演了是吧？
荀小将军柔弱倒下，“朕还没有准备好，怎么办？”
郭嘉露出礼貌的微笑，没有说话。
他忏悔，这装模作样的架势确实很欠揍。
阿飘陛下用力按着眉骨，“安静。”
屋里有一个爱演的已经够了，不要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跟着学。
荀晔假装没有听见，继续抓着他们家奉孝叔的手上演“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呐”的另类黄袍加身。
王莽接受禅位的时候有没有推辞他不清楚，他只知道他要矜持，不能让人觉得他迫不及待。
郭嘉啧了一声，难怪能和小皇帝玩到一起，小皇帝去见他们的时候说的也是要三辞三让做足架势再接受，还说什么让画师把他们谦让的场面都画下来留给后人瞻仰。
按照那小皇帝的说法，帝王禅位那么重要的事情不能仓促，必须要走完整个流程，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禅位的皇帝和受禅的皇帝都是渊清玉絜德容兼备的大好人。
天子自知有愧于天下百姓主动禅位，小将军尽节竭诚拒绝受禅；天子再次开口，群臣联名劝进，小将军再次拒绝；天子第三次开口，群臣以及德高望重的地方耆老一起劝，小将军第三次拒绝；天子第四次开口……
“三辞三让”中的“三”是虚数，意思是推辞很多次，不是只有三次。
他们都是体面人，禅位也要办的风风光光，面子功夫必须做足。
所有人：……
天子说完之后，所有看向杨太傅的目光中都透着几分同情。
陛下如此真性情，难为太傅还能这么心平气和。
杨太傅四平八稳，杨太傅人淡如菊，杨太傅表示习惯就好，他要是不习惯早在两年前就辞官回老家了。
他已经习惯了，其他要经常和天子打交道的最好也尽快习惯。
郭鬼才感慨万分，他以为他郭奉孝已经很出格，没想到小皇帝甚至比他还要离谱。
也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哪儿来那么多奇思妙想，禅位这种场面对让出皇位的皇帝来说很光彩吗？
得亏没让小皇帝和他们荀小将军亲自见面商量禅位细节，俩人凑到一起还不知道要琢磨出多少稀奇古怪的点子。
荀晔平复心情恢复正常，乍一看跟刚才被脏东西附身了似的，发疯的是附在他身上的脏东西，他还是那个沉稳干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荀明光。
“叔，颍川具体是什么情况，还请细细说来。”
始皇陛下也不要着急，儿臣已经过了激动的阶段，快请入座。
郭嘉嘴角微抽，确定他们家小将军不会再抓着他大演特演才放下心来进入说正经事情的状态。
嬴政深吸一口气，如果这两个家伙在他的朝堂上，敢这么多废话就都先去牢里清醒清醒。
每天处理那么多政务不累吗？怎么还有力气上蹿下跳？
每天处理政务很累，但是该玩还是得玩，人在捣乱的时候精力无限，他一点儿都不觉得演戏发疯累。
可喜可贺，房间里终于正常了。
颍川的情况很简单，朝廷举家搬迁，搬过去后查出来几乎九成的人都曾侵吞国库财产阻碍赈灾，消息公之于众后引起民愤，颍川百姓都在为司隶百姓打抱不平。
幸好他们不归朝廷管，不然遇上天灾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太残忍了，真是太残忍了，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残忍如此不将人命放在心上的朝廷？
为了防止百姓和昔年的黄巾一般振臂高呼“反了这鸟朝廷”，已经快成光杆司令的天子决定主动退位让贤。
出面交涉的甚至不是一直挡在前面的杨太傅，而是天子本人。
所有人都知道天子是摆设朝廷也是摆设，他们荀小将军才是天命所归，就算小将军不当皇帝也依旧是万人之上，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当？
就当，就当。
旧天子指定的新天子人选，有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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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推心置腹的讲一讲，百姓在乎的是谁当皇帝吗？不是，百姓在乎的是跟着谁能过上安生日子。
大汉朝廷活着不如死了，刘氏没有人能力挽狂澜，天底下有出了荀小将军这等天纵之才，长眼睛的人都知道该选哪个。
往好处想，他们这新旧交替进行的平和又顺利，比秦朝亡国的时候好多了。
他不和好的比，他和坏的比还不行吗？
始皇陛下：……
荀晔：……
虽然他们没有亲耳听到小皇帝说这些话，但是听郭嘉的复述也能想象出当时的场面。
荀晔不着痕迹的朝低气压的阿飘爹眨眨眼，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秦朝短命也不影响他们始皇陛下的一世英名。
不生气，咱不生气。
猪猪陛下都能当推翻大汉培训班的老师，始皇陛下这才哪儿到哪儿？
深呼吸，冷静，把自己当成局外人，想想即将成功的任务，心情是不是立刻就好了？
他的眼神可以传递出海量的信息，以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始皇陛下一定能看懂他要传达的意思对不对？
嬴政摩挲着指尖，手已经放到腰间的佩剑上。
荀晔立刻停止输出，坐在那里眼神坚定的像要入党。
郭嘉狐疑的四下打量，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屋里除了他们俩还有别的东西。
荀晔抬手在他面前晃晃，“叔，我父亲他们是怎么回的？”
郭嘉压下疑心，继续说道，“按照正常的流程，最开始肯定要拒绝，但是陛下先一步把所有的拒绝都说完了，所以我就被发配来京城找你了。”
小皇帝说了，在外人面前要三辞三让做足表面功夫，他们自己人不用讲究那么多，直接来商量后续流程就行。
黄道吉日怎么选？封禅台建在哪儿？什么时候昭告天下？什么时候正式登基？
后面要操心的事情多的很，不要在前面浪费时间。
始皇陛下缓缓开口，“应该把刘彻喊来一起听。”
刘氏能有如此奇才，也算是另一个角度的回光返照吧。
荀晔捏捏耳垂，等郭嘉说完才又说道，“最近可能不太合适，马腾韩遂刚刚投降，司隶也不算安稳，如果真的那么着急，接下来只能劳烦各位叔父多操心。”
降将不能留在原籍，让他们回原籍是放虎归山，所以马腾韩遂只能留在司隶。
正好南边荆州益州打的正火热，关中一时半会儿要不需要西凉兵帮忙，于是他就派俩人去打汉中去了。
拿不下汉中就没法打益州，而以如今益州的情况，没有汉中这个大门挡着跟开门迎客没有区别。
刘焉活着能主持大局，刘焉一死，益州内部也是一团糟。
他活着的时候没有敲定继承人，死后两个儿子之间必定要争权。
刘瑁是刘焉属意的继承人，身边有一群拥护他的旧臣，刘璋不是刘焉属意的继承人，但是益州本地豪强看重他性子软好拿捏非要推举他上位，强龙不压地头蛇，那些随刘焉入蜀的外来势力面对咄咄逼人的本地人只能选择退让。
但是他们真的服气吗？未必。
刘瑁本人不服气，他身后的势力也不服气。
刘焉是个有野心的人，他当年能因为相面之人的话让儿子娶有大贵之相的女子看重的就是那个“大贵”。
什么叫“大贵”？天子才叫大贵。
他给儿子娶个有大贵之相的女子就意味着他儿子有成为天子的资质，他儿子有成为天子的资质那他这个当爹的自然也能成为天子。
刘焉能因为吴氏女有大贵之相下聘，随他入蜀的吴氏肯定也想着从龙之功。
结果现在不光从龙没着落甚至连益州都没了，他们找谁说理去？
以吴懿为首的外来势力心里很不乐意，看到软弱无能被赵韪等人玩的团团转的刘璋更是不满。
主君当杀伐果断，被臣下牵着鼻子走算什么主君？
吴懿等人看不上刘璋，刘瑁更不愿意将州牧之位拱手让给无能的弟弟，益州豪强不支持他那他就抢，只要他的手段足够强硬，到时有没有朝廷的任命诏书根本不重要、
于是乎，在刘璋忙于应对刘表的发难时，刘瑁等人也在筹划夺权。
这些都是裴潜送来的消息。
裴大人去益州最开始只是想忽悠几个擅长水战的将领去扬州丰富水师将领籍贯多样性，到地方后看到益州四分五裂各怀异心又有了点儿新想法。
益州本地豪强那边他就不说了，野心太大不好掌控，需要他们家主公来杀杀锐气，光动嘴皮子没用。
倒是那些试图跟着刘焉谋从龙之功的外来士人，一个个的好像都有点缺心眼儿。
想要从龙之功跟什么刘焉啊？他们家主公难道不是更有真龙天子之相吗？
刘焉活着的时候不行，刘焉死了他儿子更不行。
吴懿也是，与其指望妹子生下外甥凭借外甥当外戚，还不如直接一步到位追随他们家主公。
益州闭塞消息不通，但是当官的肯定会注意外面的局势，应该不会有人到现在还没听过他们家主公的名字吧？
吴懿的妹子嫁给了刘瑁，要是舍不得妹子也有法子，可以让妹子踹了刘瑁另寻如意郎君，小夫妻感情好的话那就旁敲侧击看刘瑁离开益州的意向强不强。
说真的，益州虽好，但想有前途还是得去京城。
裴大人说他在益州如鱼得水，基本上没有人能拒绝他的建议。
如果这时候传出天子禅位的消息，裴潜那边能进行的更加顺利，甚至可能在马腾韩遂打下汉中之前让益州再易一次主。
所以说，在司隶尚未完全走上正规的情况下再加个送上门的益州，他接下来会忙成什么样子他自己都不敢想。
也就是凉州离的太远，没有马腾韩遂这两个大势力后剩下的小势力都翻不起什么水花，并州也能分出拥有和胡人打交道经验的官员和麹义打配合，不然他就是分成三个人都忙不过来。
人到用时方恨少，明明已经很注意搜罗人才，还是感觉不够用。
郭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就是说，我不去西凉也行。”
“西凉？”荀晔侦探附体，“莫非我那冷心冷情的文若叔原本说的是发配西凉，是奉孝叔再三苦求才变成发配洛阳？”
郭嘉磨了磨牙，皮笑肉不笑的当黑脸谏臣，“事有轻重缓急，如今最重要的是受禅之事，其他事情都要退让，将军英明神武，应该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吧？”
现在裴潜在益州只能暗戳戳引导那些人往他们身上想，等到受禅登基就不一样了，到时候这小子就是名正言顺的天下之主。
天子要接管地方郡县需要理由吗？完全不需要。
和受禅相比，其他所有事情都得靠边。
郭谏臣郑重道，“将军，您现在要考虑的是改正朔、易服色、正大号，而不是小小益州。”
这些事情他们会商量着给出几个选择，但是最后做决定的只能是他荀明光一个人。
荀晔同款郑重，“我觉得，得把叔祖接回颍川拿主意。”
什么改正朔、易服色、正大号，光听见这几个字他都头疼，这种事情得有文化的人来参谋，他可以做决定，过程就不用让他知道了。
还有就是，奉孝叔既然被发配到京城那就得有身为发配人员的觉悟，从今天开始这间书房就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的办公场所。
郭嘉看看桌上那摞的老高的公文，感觉去西凉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听说凉州风景瑰丽，嘉心向往之。”
“那就向往着吧，奉孝叔也就只能向往向往了。”荀晔小小的白了他一眼，“那边羌人部落众多，各部落之间的恩怨情仇也很精彩，我准备派裴大人过去让那边的恩怨情仇更加精彩。”
某人头上还悬着英年早逝这柄达摩克利斯之剑，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更安心。
郭嘉挑了挑眉，“裴文行？他愿意？”
荀晔扬起唇角，“以凉州刺史的身份。”
郭嘉点点头，“那确实愿意。”
行吧，要说的事情已经说完了，他先去休息，明天再继续商量改正朔、易服色等事。
荀晔让人带他去客院，等人走远才长出一口气。
再一转身，四个阿飘爹整整齐齐。
猪猪陛下摩拳擦掌，“来吧崽，改正朔、易服色、正大号。”

第177章 诏书发天下
*
刘彻对改正朔、易服色这种事情非常感兴趣， 他的皇位是从父祖手上传下来的，那时候大汉已经步入正轨根本没给他机会操心这个。
现在多好，开国的流程全都能在他手上过一遍。
李世民和赵匡胤已经找地方坐下， 他们原以为还要再等些日子才能到王朝更替，没想到好大儿的进度这么快。
当然，汉室那位小皇帝也功不可没。
所以崽的新朝要选哪个字当国号？
两个人对视一眼， 眸中皆是凛然战意。
“唐！”
“宋！”
秦汉都不能用， 能竞争的只有他们俩。
哈哈哈哈哈哈哈。
嬴政懒得搭理他们， 把人喊过来就什么都不管了。
荀晔看看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阿飘陛下们， 勤勤恳恳的把没处理完的公务挪到始皇陛下跟前。
各忙各的， 互不干扰。
他就在知道始皇陛下最心疼他呜呜呜呜呜。
嬴政：……
“夏天炎热搞大场面太折腾人， 禅位大典也需要准备，没有意外的话我爹他们商量出来的良辰吉日应该在秋收之后。”荀晔照例一心二用，“也就是说，至少还有两个月的空闲时间， 我们努努力应该能在禅位大典之前搞定益州。”
他已经和裴潜说好益州事毕便让他以凉州刺史的身份出镇西凉，在益州的事情上裴大人比他着急。
不怕底下人想往上爬， 就怕他们无欲无求， 有目标才有干劲儿，有目标才能跟他一样从早到晚的当牛做马。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开卷！
反正就是，眼下不需要让益州多老实， 只在明面上降服即可， 镇压豪强安抚百姓那都是之后的事情， 没有谁能在拿下地盘后立刻就把所有事情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禅位那么大的事情也不能一直分隔两地的商量，等我爹他们商量的差不多了肯定会到京城做最后的准备。”
新莽末年赤眉军起义导致关中地区经济凋敝， 相比之下洛阳富庶且交通便利所以光武帝定都洛阳。
他们这儿的司隶一带也曾被战乱波及过，但是受到的损害远不如中原，而且洛阳为国都已经深入人心，城池建设的基础也都在，没必要把国都也一起换了。
所以，他的意思是，现在不用忙，可以等过些天颍川那边商量好之后再做决定。
不过来都来了也别闲着，几位陛下可以和始皇陛下一起再体验体验生前执掌大权的美好，整个书房的公务都能给他们当道具。
别害羞，也别忽悠他说魂体碰不到实物，他已经不是那个对系统和阿飘陛下们一无所知的荀牛牛，那种低级骗术已经骗不住他了。
荀晔明晃晃的撺掇阿飘陛下们和他一起干活，他们要向勤劳的始皇陛下看齐，不能只顾着玩儿。
刘彻李世民赵匡胤停下来看他一眼，然后跟什么都没听见一样继续该琢磨琢磨该吵架吵架。
非但其他三位不肯帮忙，连本来在帮忙的始皇陛下也飘没影儿了。
荀晔：……
“偷鸡不成蚀把米～”
“弄巧成拙咯～”
猪猪陛下飘过来，猪猪陛下飘过去。
猪猪陛下毫不留情的嘲讽完，然后拉着旁边两位一起讨论新朝正朔需不需要改。
正谓年始，朔谓月初，所谓正朔，原意便是“正月初一”，也就是每年的第一天。
——天子颁朔于诸侯，诸侯藏之于祖庙，至朔朝于庙，告而受行之。【1】
按照周礼，天子每年秋冬之际都要把第二年的朔政颁发给诸侯，告诉他们哪一天是初一，这叫“告朔”。诸侯收到天子的告朔后要在每月的朔日杀牲羊祭告于祖庙请朔而颁行，如此让百姓明历法以利农耕。
天下有道，则不失纪序；无道，则正朔不行于诸侯。颁告朔之礼对天子而言非常重要，这是王朝更替的象征。
王者得政，示从我始，改故用新。夏正以正月，殷正以十二月，周正以十一月，改朝换代自然也要变更历法。
所谓“王者易姓受命，必慎始初，改正朔，易服色，推本天元，顺承厥意”，说的就是王朝初建时新历法的颁布与推行。【2】
这里是大汉，儒家思想根植于天下人的心中，所以得按照董仲舒那套“三统三正”的说法来。
在场还有比他更了解董仲舒那套说法的吗？没有。
所以这事儿还得他来拿主意。
猪猪陛下扬起下巴，能坐在这里他的高傲已经尽数体现。
李世民拍拍脑袋，“始皇去哪儿来着？老赵，咱去问问始皇是什么意见。”
赵匡胤起身，“我刚看了一眼，始皇陛下在房顶吹风。”
刘彻：？？？
这么不给面子的吗？
“偷鸡不成蚀把米～”
“弄巧成拙咯～”
牛牛陛下飘过来，牛牛陛下飘过去。
刘彻：……
臭小子是一点亏都不吃啊。
没关系，其他几个不听就算了，正主在这儿就行。
猪猪陛下按住想要逃跑的臭小子，“儿子，跪下，父皇给你讲讲改正朔易服色需要注意什么。”
荀晔：QAQ～
再说一遍，你们闲着没事儿不要沉迷电视剧啊！
混乱之后，屋里只剩下荀晔和刘彻两个。
猪猪陛下摇头晃脑的给没文化的儿子解释董仲舒的三统三正到底是什么意思，得亏这次有他，换成别人肯定没他解释的清楚。
所谓三统，便是夏黑统、商白统、周赤统循环更替，所谓三正，便是夏商周三代分别采用寅月、丑月、子月为岁首的历法改制。
——周子，殷丑，夏寅，是改正也；周夜半，殷鸡鸣，夏平旦，是易朔也。【3】
颁告朔的实质就是辞旧迎新，通过重新确定正月的位置配合服色变更来完成天命的转移，让天下百姓都知道换了个天。
旧王朝带给他们的磨难都过去了，新王朝会带领他们走向辉煌。
荀晔听的满眼蚊香圈，“爹，您当时颁布的太初历采用‘夏正’建寅制度，按照这个循环，我接下来就得用商朝的？”
历法这个他懂，后世的农历就是以十一月为正以夜半为朔为起点，和周朝一样。
但是他有个问题，既然都循环了为什么不能按照十二来循环？
有文化但不多的荀小将军试图用他的逻辑来解释，“爹您看，周夜半，殷鸡鸣，夏平旦，平旦后面是日出啊，破晓、旭日、万物苏醒，这不比循环更适合当做新生吗？”
一天有十二个时辰，除了子丑寅卯外还有另一个按照太阳出没规律来命名的天色纪时法，分别是夜半、鸡鸣、平旦、日出、食时、隅中、日中、日昳、晡时、日入、黄昏、人定，一个词也代表一个时辰。
同样都是时辰，为什么只用前三个？第四招谁惹谁了？
什么三统三正？十二统十二正不行吗？
“行啊，当然行，你是皇帝你说了算，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刘彻摊手，“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先做决定再出解释，儒生的笔杆子有多厉害你也清楚，不管你怎么选他们都能给出最能唬人的解释。”
天底下又不只三统三正一个说法，还有什么五德终始说、中土五行说等各种各样的说法，只要有心总能找到合适的那一个。
董仲舒的三统三正说也不是一点漏洞都没有，他们大汉是三统三正和五德终始相结合，走的是“周——春秋——汉”的德运传承，太初历采用夏正建寅既能否定秦代又能承接周统，由此完成汉承周统的合理合法继承。
但是真要辩论起来，他们大汉就是既要承认秦朝又要否定秦朝，历法按照董氏学说其他的和董氏完全不同。
而且他们大汉的开国皇帝没那么高的文化水平，随他起事的众臣也没好哪儿去，开国时关于这些东西就摇摆不定。
芒砀山的时候说赤帝子斩白帝子，当时祠黄帝祭蚩尤于沛庭，旗帜用的是红色，倾向于火德。到后来高祖建国天下初定，高祖又说“北畤待我而起”，他认为大汉起于北方，不承认秦朝的合法性，于是和秦朝一样奉水德尚黑色。
朝中大臣不认为汉是水德，但是架不住高祖皇帝这么认为，于是大汉只能是水德。
之后很多年朝中一直在建议大汉改成土德，汉不属水，相反，他们应该克秦的水德，土克水，大汉应是土德。
念叨了几十年，念叨到他在位的时候终于成功了。
当时要颁布太初历来替换之前使用的颛顼历，换历法的同时认定土德，正式将这个德运的传承给确定了下来。
等到两汉更替，刘向刘歆父子说王朝更替不应该遵循五行相克，应该是五行相生。
王朝更替已经很血腥了，写到书上不能那么直白，相克多难听啊，他们得温柔点儿和谐点儿，旧朝不是被克死的，而是气数已尽自然消亡，新朝是顺天而生依旧是正统。
于是爷儿俩从黄帝之前的伏羲开始把王朝的五德重新排了一遍，排到汉朝就变成了火德。
火德好啊，火寓意着光明和变革，前途一片光辉灿烂，朝廷的情况也不再适用敦厚的土，他们更应该是昂扬灿烂的火。
父子俩的说法在当时没几个人搭理，但是，王莽信了。
于是王莽代汉后采用五行相生，火生土，他的新朝就是土德。
刘秀光复汉室后也认可五行相生，但东汉和西汉都是汉，所以大汉维持火属性不变，他们依旧光明，依旧灿烂，依旧璀璨辉煌。
荀晔捶捶脑袋，“也就是说，东汉是炎汉，您是土汉。”
“话是这么说，但是怎么感觉那么怪？”猪猪陛下搓搓下巴，“土汉？这也不好听啊。”
“但是按照五行相生的说法，火生土，代汉的我也是土。”荀晔眨眨眼睛，故意开玩笑，“那什么，能不能说我是承袭您的土？”
猪猪陛下：“……你把那个‘德’字加上。”
荀晔听话的加上，“继承您的土德。”
刘彻：……
还是感觉怎么听都不顺耳。
“朕刚才的意思是，不管你怎么选，儒生都能根据你的选择来作出合理的解释。”猪猪陛下瞪了臭小子一眼，丝滑的略过刚才那个不顺耳的话题，“至于史书的编撰，别人需要担心你不用担心，编史书的任务交给你父亲，他肯定把你写的好上天。”
王朝更替要正名尊君，前头那些忙活的目的都是为了名正言顺。
但是史上还有一种生物叫史官，那些家伙能利用纪时方式变化区分正统与僭越、篡逆、偏霸等各种不同，如果史官认可还好，要是史官不认可，那就等着在史书上被穿小鞋儿吧。
东汉不认新莽政权，所以《汉书》编撰时从西汉到新莽到更始帝再到东汉这一过程描写的特别复杂，《律历志》中详载上古帝王在位年数及与历法、德运间的关联，然后区别更始政权、新莽政权和后面刘秀光复汉室后建立的政权的不同。
因为班固的《汉书》太繁杂，所以才有荀悦删繁就简编成的《汉纪》。
不过荀悦编《汉纪》的目的是教导皇帝，现在皇帝早早退位，他不需要再教导汉室皇帝，转而教导新朝的皇帝也行。
荀氏《汉纪》起于秦二世元年止于王莽灭亡，大不了让他辛苦辛苦再加上东汉到新朝开国。
给自家儿子干活，辛苦也值得。
“爹，这么想，我是开国之君的话，我爹怎么着得当个太上皇吧？”荀晔委婉的说道，“连您都知道我爹看我有滤镜，真让我爹连咱开国一起写，我就会变成粥里的那颗老鼠屎毁了一整部书。”
到时候他爹就会被后人骂“书编的很好，如果只写编半部分就更好了”，类似骂唐玄宗早死二十年也是千古一帝，都是后半截儿造的孽。
他就是那造孽的后半截儿。
“一粉顶十黑，爹，咱开国这一段儿谁来写都行，唯独不能让我爹来写。”荀晔非常有自知之明，“我真的不想被后世说成爹宝男。”
有些事情他们自己知道就行，传到后世就没必要了，哈、哈哈、哈哈哈。
刘彻诧异，“还用你爹特意写？他不写别人也能看出来你是什么样儿。”
“不说了不说了，爹您快把房顶上那三位喊下来，这些天事情多，您几位来都来了不能闲着。”荀牛牛可怜巴巴，“我是爹宝，我是陛下您和其他三位陛下的宝，可以吗？”
刘彻飞速后退，“你停！”
得亏这小子长的好，换个丑点儿的在这儿惺惺作态他真的能一脚将人踹出三里地。
……
房顶上，三位陛下居高临下的看着夕阳下的洛阳城。
远处的宫殿在夕阳下金碧辉煌，左日右月晚霞绚丽，高居屋顶很难不生出执掌江山舍我其谁的豪气。
屋里刘猪猪在拉着臭小子说三统三正五德终始，他们不说那些晦涩难懂的东西，他们只要讨论国号是什么。
之前说唐宋是闹着玩儿，国号也不是随便什么字都可以，可以根据发迹的地名来定，可以根据爵位号来定，两边都不好选的话也可以看看家乡的特产或者从书里挑个好听的字，总之都得有解释。
汉之所以叫汉是因为高祖刘邦曾被封为汉王，早期势力也集中在巴蜀汉中一代。宋之所以叫宋也是因为赵匡胤曾任宋州节度使，宋州是他的起家之地。
唐朝叫唐朝是因为他们家是唐国公，隋朝叫隋朝是因为杨坚称帝前承袭其父的随国公之位，建国时又觉得“随”字里有走之旁不吉利，于是把走之去掉改成“隋”。
用家乡特产的是辽，契丹以其国产镔铁乃为国号，因为契丹话中的“镔铁”与“辽”发音相似所以用了“辽”字。从书里挑个好听的字的是元，忽必烈选“元”为国号取自《易经》“大哉乾元”，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
不管是国号用什么都得有出处，他们家傻小子可以选择的字号很多，但是怎么着都和唐宋不搭边。
当然，秦汉更不行。
这么一想心情好多了呢。
始皇陛下很想一脚将俩人踹下去，但是他大人不记小人过，在任务完成之前都能容忍同事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他！不！介！意！
于是乎，猪猪陛下上来喊人，看到的就是拔出长剑的始皇陛下以及两个满房顶乱窜的二傻子。
还好他刚才没跟上来，被追着跑也太丢人了。
摇头.jpg
……
四位陛下同时在身边的日子不多，除了最开始刚认识的时候就是现在。
荀晔知道义父们是因为任务要完成了所以才同时出现，也不知道这次分别之后还能不能再见，要是见不到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义父们以后就没有机会再帮他处理公务了，趁现在还在赶紧多干点儿，免得将来想他的时候后悔没有多帮忙。
再然后，荀牛牛在亲生父母处没有体验过的混合双打就在义父这里体验到了。
唉，收养的就是比不过亲生的。
他走还不行吗？
咳咳，总之就是，就算有四个阿飘陛下在，荀小将军依旧忙的脚不沾地。
七月初，汉中开战。
汉中盆地两山夹一水易守难攻，张鲁到汉中后堵住了北上关中的道路，然后修筑阳平关、黄金戍等关隘以重兵驻守。
五斗米教是道教，张鲁奉行道家的无为而治休养生息，他又没有称王称霸的野心，只想固守汉中与世无争，以他的实力只要北方不管想要自保不成问题。
前提：北方不管。
如果北方大军压境，那地方只能说是难打，却不是打不下来。
若是关中和蜀中同时发难，汉中南北夹击更是难以抵挡。
裴潜到成都游走于各方之间，古有苏秦佩六国相印，今有他裴潜为各家发声。
他都凭三寸不烂之舌策反了近半益州势力，离出将入相还远吗？
主公说接下来由他担任凉州刺史，这时候又派马腾韩遂这些凉州人从关中公攻打汉中，是不是在暗示他在打汉中的同时和凉州本地人熟悉熟悉？
他们家主公年纪虽小却处世却周全，肯定是这个意思。
七月中旬，在裴潜的筹谋之下，甘宁等人率军攻下阳平关。
汉江上游深山峡谷地形险峻，阳平关坐落于鸡公山之南、嘉陵江之北，与汉江南北的定军山、天荡山相互呼应，乃是汉中的西部门户，也是巴蜀通往关中的要冲。
阳平关失守，北边还有生猛的马超当先锋，汉中的兵力又不够南北一起防，张鲁不想死就只有投降一条路。
南逃入蜀也不行，刘璋在身边人的撺掇下以他不听号令为罪名杀死他留在益州的家眷，他不派兵南下已经是难得，不可能再逃入蜀中。
既然入蜀也是死，那就祸水东引把南北两方的大军都引去打刘璋，也算是为他那些枉死的家眷报仇。
——马将军注意，前面就是那刘璋的老巢。
……
天气转凉，到处都在忙秋收秋种，小皇帝跟着大部队又开开心心的回到京城。
期待已久的禅位终于要来临，他也不想笑的那么开心，可是他真的忍不住。
禅位这种大事越多人亲眼见证越好，虽然还没开始三辞三让，但是也得让天下人都知道马上要发生什么好让他们从地方赶到京城。
荀氏重臣大部分都散在天下各处，小将军登基称帝的场面总得让他们亲眼看到。
嗨呀，先发个诏书昭告天下就能解决的事儿不叫问题。
千盼万盼终于盼到了这一天，相比小将军的手下也都和他一样期待。
这世上没那么多人念着汉室，虽然很多人嘴上说汉室是正统，但是真到兵临城下的时候跑的一个比一个快，正统在活命面前没有半点用处。
也别说什么汉室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是他这个皇帝当的不好再换个皇帝就行，谁敢在他面前这么说他就拿刀扎谁。
事到如今亡国能怪他吗？要是换个皇帝能把大汉的气运给换回来朝臣早换了，还用别人在这儿叭叭？
再说了，就算换皇帝，从哪儿挑人选？
刘姓宗亲那么多人，从哪一脉选人都没法服众，不如直接改朝换代。
这些年汉室宗亲没多少出彩之人，只有他们家荀小将军保境安民力挽狂澜，这天下是荀小将军辛辛苦苦平定下来的，百姓也是因为荀小将军才有安稳日子过，凭什么活儿小将军干了却要姓刘的皇室宗亲出来摘果子？
哼，他大汉天子第一个不同意！
在各地都忙于秋收秋种之时，汉室天子的禅位诏书从京城发往四面八方。
……
徐州下邳，没有被农活压弯腰却被政务毒打的起不来身的贾诩贾治中看着快马加鞭送到地方的诏书，嘴角熟练的扬起假笑。
呵呵，他说什么来着，荀氏果然有大志向。

第178章 牛牛应得的
*
洛阳皇宫一如既往的雄伟壮观， 也是一如既往的不讨小皇帝喜欢。
好在禅位之后他就不用再住在皇宫，最后俩月了他能忍。
小皇帝很想当进宫是做客，奈何他对皇宫太熟悉， 再怎么装不熟也还是很熟。
不如颍川，不如颍川，不如颍川。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住在皇宫真的不如住在颍川舒坦。
他小小年纪就已经理解到在山清水秀的地方躺平的乐趣， 直接少走五十年弯路， 如此机智不愧是他。
小将军在京城努力当皇帝， 他先一步去颍川玩耍啦。
吃好喝好心情好才能长寿， 他们家往上数没几个长命的， 他得从小开始养生才能保证活到老年。
生在老刘家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小皇帝摇头晃脑的感叹，不过这话他只敢私底下和小将军一个人说，大庭广众之下说这话会被群起而攻之，所以他非常识相的提都不提， “小将军快看，这是朕给你想出来的参考。”
荀晔看着纸上那满满一页的国号备选项， 眼前一黑又一黑。
这叫参考？让他自己翻字典也不过如此了。
荀晔倒吸一口凉气， 他爹他叔他伯伯也都这么选择困难吗？你们在颍川那么多天都选了个啥啊？
阿飘陛下们要笑死了，他们以为他们在这儿吵架已经很过分，没想到颍川那边更离谱，选了等于没选，最后还是得傻小子亲自从头开始。
小皇帝理直气壮， “朕觉得都行都好都可以， 反正选出来后都能解释， 小将军看哪个顺眼就选哪个。这是朕和众位荀卿家一起选出来的，都在这里了。”
他这些天真是受了老罪了， 天知道这些五德终始五行相生有多复杂，还一个人有一个解释一个人有一个说法，看的他天天晚上睡觉做梦都是一个个金木水火土的字符在打架。
他努力过了，结果就是实在捋不清，所以小将军将就着看，他搞不懂不代表其他人搞不懂，反正最后解释国号正朔德行什么的不用他们亲自来。
书上说什么五行相生天运转移周而复始循环不断，还说什么帝王者之将兴也，天必先见祥乎下民。
凡是天运要转移，老天肯定会提前降下征兆让百姓看到。
黄帝那会儿地上出现大蚯蚓大蝼蛄，黄帝说这是上天在告诉他们土气旺盛，所以他黄帝时崇尚黄色；大禹的时候出现草木秋冬时节不凋零的景象，夏禹说这是上天在告诉他们木气旺盛，所以夏朝崇尚青色；商朝的时候出现水里现出刀剑的事情，商汤说这是上天在告诉他们金气旺盛，所以商朝崇尚白色；周文王的时候天上出现由火幻化而成的赤鸟衔着丹书落在周朝的社庙上，周文王说这是上天在告诉他们火气旺盛，所以周朝崇尚赤色。
实际上吧，这话听听就行，指不定是谁编的呢。
几百年来五行五德的理论变了那么多次，尤其刘向刘歆父子俩为了帮助王莽篡汉把邹衍那套以黄帝为开端的五德终始说改成了以伏羲氏为开端，各个朝代的德行一直在变，天底下哪儿能那么正好出现那么多合适的异象？
现在流行的这套五德终始说是刘向刘歆父子俩的那个版本：伏羲氏，木德；共工氏，闰余；炎帝神农氏，火德；黄帝轩辕氏，土德；少昊帝金天氏，金德；颛顼帝高阳氏，水德；帝喾高辛氏，木德；帝挚，闰余；帝尧陶唐氏，火德；帝舜有虞氏，土德；伯禹夏后氏，金德；商汤，水德；周武，木德；秦，闰余。
父子俩不光往里面塞了几个之前没什么名气的上古君王来占位置，甚至还用“闰余”来安置短命的秦朝。
幸好秦始皇已经死了几百年，不然非得气活过来不成。
别的皇帝都是正儿八经的有德，实在想不出来某个德能让谁用还硬生生的往里塞新皇帝，到他们秦朝可好，直接变成多余的了，这谁能忍？
反正他要是秦始皇他肯定忍不了。
阿飘陛下们听到小皇帝的吐槽后笑声戛然而止，然后又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猪猪陛下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不笑了不笑了，孩子还小童言无忌，始皇陛下不要和小孩儿一般见识。这样，回头我们陪你去找胡亥，你揍孩子我们递藤条，藤条不过瘾的话递刀子也行，总之就是你要什么我们递什么，一定让你出气。”
当皇帝不要那么小心眼儿，他都出来教学生代汉了也没见他多生气，学学他这气度，反正都不是他们原本的世界，平常心就完事儿了。
不就是闰余了吗？刘向刘歆父子俩塞进去的共工和帝挚也是闰余，不生气不生气，百代皆行秦政法厉害着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再然后，猪猪陛下因为笑的太猖狂被神色严峻的始皇陛下一剑击飞之。
沁园春F4喜提减员，目前只剩F3。
荀晔：……
真是好一出大戏。
荀小将军艰难的假装什么都看不到，行吧，他选就他选。
但是就算是他选其他人也得陪着他，都来议事厅看着他是怎么选的。
牛牛陛下不满意，后果很严重，除了上年纪的长辈外其他人都被紧急喊到了议事厅。
荀氏的长辈们以及安排好手中事情赶来京城参加禅位大典的亲信们整整齐齐挤满了房间，全都目光灼灼看着他们的新君。
荀晔：……
也、也不用这么正式，人尴尬的时候真的会抠脚趾啊亲。
幸好这年头没有全国转播，不然就算他已经习惯各种大场面也还是会不自在。
阿飘陛下们大大方方那是因为他们习惯了，他甚至连个祭祀都没有亲自主持过，上来就那么硬核的禅位大典会紧张很正常。
不是他的错，是这个世界的错。
理不直气也壮.jpg
所以各位长辈各位谋士各位将领，不要给他太大的压力，不然他就会变成漏气的气球嗖的一下就飞走了。
回归正题，选国号。
他知道王朝更替要遵循五德终始和五行相生，也知道就算不遵循规律也能各种牵强附会强行解释，所以他们就不讲究那么多了，直接以他们老家颍川来定国号。
颍川古称“夏邑”或“夏国”，就是夏禹的封地所在，禹死后他的儿子启打破禅让制的传统即位于夏邑开启王位世袭制，从此进入家天下的时代。
他们颍川荀氏的底蕴也很深厚，往前追溯甚至能追溯到周代的姬姓。
时代太过久远，他们现在也不姓姬，还是拿颍川这个地方来做文章吧。
国号为夏，延续夏正，保持夏的木德。
从火德到木德怎么解释他不管，可以把汉朝从火德变回高祖刘邦时期的水德再硬套五行相生的水生木，也可以是其他随便什么说法，总之能说通就行。
还有历法，二凤爹的意思是科技水平还没有发展到一定程度，历法让太史令照常注意就行，没有必要特意去改。
出现有进步的新历法就采用，没有就延续先前的历法。
系统爹不会给他提供太离谱的金手指，他们的步子也不能跨太大，科技树要慢慢完善，倒是官制、兵制、赋税制度、土地制度等在封建社会演化到登峰造极的制度可以直接借鉴。
一步步摸索代价太大，他选择在身边这些经天纬地之才的帮助下一步到位。
这些都是之后要考虑的事情，现在先不提。
还有禅位诏书禅位大典什么的，如果所有事情都要他来盯着，那还要在座诸位干什么？
不要闲着，都忙起来，快和他一起紧张。
牛牛陛下火气旺盛，一时间甚至想把他大夏的木德换成火德好和大禹的夏作区分。
他要发火了，他真的要发火了！
小皇帝故作老成的叹了口气，“写好啦写好啦，诏书早就写好啦，是朕亲自动笔写的，不过几位荀卿家觉得不太行又拿去润色了一下。”
他觉得他写的感情更真挚，当然，润色之后的更有文采也是真的。
但是！谁规定禅位诏书只能有一份？
嘿，他们可以禅位大典的时候读那份有文采的，然后再把他亲自写的那篇感情真挚但没那么有文采的印个几百上千份张贴到各座城池让天下百姓都知道他为什么要禅位。
——朕在位五载，遭天下荡覆，幸赖宗庙之灵，危而复存。然仰瞻天文，俯察民心，炎精之数既终，行运在乎荀氏。是以前王既树神武之绩，今王又光裕明德，以应其期。是历数昭明，亦可知矣。大人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故唐尧不私于厥子，而名播于无穷，朕羡而慕之。今其追踵尧典，禅位于荀氏明光。【1】
帝尧禅位于虞舜，虞舜禅位于夏禹。天命不于常，惟归有德。他刘氏坐拥江山是因为前头的皇帝有德，现在德行配不上江山自然要让到配得上的人身上。
汉室衰微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别说他一个小孩儿没见过汉室强盛的样子，再往上数好几个皇帝也都没见过，如今的百姓最熟悉的不是强盛的大汉，而是豪强横行百姓流离失所的随时可能亡国的大汉。
得亏老天有眼给他们送了个能济世安邦的荀小将军，不然大汉要亡不亡天下群雄纷争还不知道要打成什么样子，到时候天下百姓更没有活路。
神农再世荀明光！帝星降临荀明光！日月瑰宝荀明光！全天下的希望荀明光！
古有尧舜选贤禅位，如今老天亲自给他们送来了一个神仙人物救世济民，这时候还不退位让贤只会显得他这个大汉天子不知好歹。
大汉那么多皇帝，有几个在农事上比得过他们小将军的？又有几个能让追随他的将士百姓都吃饱饭的？
人活一世不就是为了一张嘴吗？
插句题外话，颍川别院的饭菜比宫里还好吃，他感觉之前十几年的饭都白吃了呜呜呜呜呜呜。
总之就是，禅位诏书已经准备好，宣传也已经准备就绪，现在只等受禅台建好就能开始禅位大典了。
良辰吉日是太史令和荀小将军的大伯带回来的那位仙长一起选出来的，太史令很积极，那位仙长、那位仙长也很积极，就是进京后总是莫名其妙的喊眼睛要瞎了。
奇奇怪怪，不过不重要，反正日子已经选好了。
荀晔：……
荀晔想想这些天一直留在京城的四位陛下，很想问一句左道长的眼睛还好吗？
……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暮秋时节丰收完毕，一年到头忙于耕种的农人也能清闲几天享受丰收的喜悦。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正是蟹肥菊黄时。
禅位大典定在九月初六，分散在各州各郡的重臣们全都安排好手边的事情赶回京城参加禅位大典。
从荀氏去并州就一直追随的吕布高顺张辽等人自不必说，随着这几年聚少离多，但是他们结义兄弟之间感情刚刚的，说什么也得到场。
那些后来追随的也都生怕没赶上禅位大典导致封赏的时候也赶不上趟儿，只要不是外族入侵就连正在打的仗都不打了。
主公登基称帝，臣下肯定也要高升，从龙之功可遇不可求，这是打几百次胜仗都求不来的大好机会。
升官加爵！光宗耀祖！他们都出息啦！
年长者好歹能稳住心态，小年轻们就没那么矜持了，进京后聚到一起一个比一个激动。
登基称帝，天呐，他们大哥竟然要当皇帝了！
孙策捂着心口倒在屏风上，“公瑾，我感觉跟做梦似的。”
感觉跟做梦似的，说出来的话也飘忽的像浮在云端。
他以为他们要熬到七老八十才能等到大哥凭民心将大汉取而代之，没想到会这么快，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几个也能年纪轻轻就官居高位挥斥方遒？
这下是真的光宗耀祖了，他比他爹出息太多了。
哦，不对，等大哥登基后论功行赏他还是要被他爹压一头。
不重要，总之就是，他们大哥要当皇帝了！
周瑜看看他杯子里的茶水，端起茶杯嗅嗅，确定茶水还是茶水没有被酒水替换，这才放心的拿棉花塞住耳朵。
“公瑾，公瑾你理理我。”孙策已经激动了好些天，但是真正来到京城看到即将建造完毕的受禅台还是控制不住想让小伙伴再听听他的激动，“那是受禅台，那可是受禅台。”
曹昂淡定的路过，“知道是受禅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升仙台。”
温侯家的女郎来到京城都没这么大惊小怪，乌程侯看上去也稳重的很，这小子是不是把全家的激动都抢到自个儿身上了？
受禅台下，曹操和孙坚也是感慨万分，谁能想到两年前他们还在因为匡扶汉室无望只能喝闷酒。
小将军有经世之才，这天下交到他手上是万民之幸。
他们的岁数可以给小将军当父亲，这些年走南闯北很清楚天下乱成什么样子。
并州已经乱了几十年，郡县胡人肆虐田地荒芜，直到荀氏到并州之后镇压外族恢复生产才恢复太平。
幽州的情况比并州好点，刘虞生前治理的底子还在，公孙瓒也是个聪明人，他搞不定内政便向荀氏低头求助。
如今边地各族之间都相安无事，百姓都能安心耕种放牧，各族之间的贸易也很是繁荣。
连边地都能稳定下来，中原就更不用说了。
在荀氏的治理之下，州郡百姓甚至能不用担心天灾安心过冬，这在前几年几乎是想都不敢想的神仙生活。
曹操和孙坚一个在兖州一个在豫州，都是黄巾之乱后被战乱波及的最严重的地方。
他们都是正常人，不敢说一心为民，但是在看到民不聊生的场面时也会于心不忍。
这几天看着地方在他们的治理下从荒芜混乱变成井井有条，说没有成就感那是假的。
民心所向，众望所归，这是荀小将军应得的。
……
张鲁以为他治下的汉中是大汉十三州最安乐的地方，汉中有天险可以御敌，不需要太多的兵力也就不用征太多的税，且汉中年年风调雨顺土壤肥沃，稻麦一年两熟，生活在那里的百姓可以说是丰衣足食安定富足。
乱世之中粮食宝贵，汉中境内禁止酗酒。
春夏两季牲畜繁衍，繁衍期间也禁止屠杀牲畜。
遇到灾年尽可能多的修建义舍，由他们五斗米教或者殷实富户提供米粮供路人或者贫苦人家取用，以此来齐心协力度过难关。
遇到有贪心的人不缺钱粮也要拿义舍的东西也没关系，他五斗米教设义舍是为了给五斗米教的教众积福，某种意义上那些米粮也是供奉给天上神仙的。
神仙大度，不会在意快要饿死的人挪用他们的贡品，但是不缺钱粮只是贪心的话，也自有鬼神来教训他们。
如今的汉中郡县不设官署，由教中祭酒来管理政务。
官府里管事的官吏需要各种条件才能当，他们五斗米教的祭酒不一样，只要足够虔诚，教龄满一定时间都有机会被任命为祭酒。
他们五斗米教比官府更有用，百姓会不听话会作乱，教众却没那么多想法，所以他到汉中后最先做的就是传教。
时至今日，汉中几乎每家每户都信教。
官府的禁令百姓可能不会管，但信众对教中禁令绝对不会触碰。
他是师君，可以沟通鬼神，官府的处罚是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但得罪了鬼神会是什么下场谁都说不准。
未知的惩罚最可怕，没有人敢冒这个险。
在他的努力之下，没有官署的汉中比其他有官署的郡县更加太平和乐，就算哪天他直接暴毙也能傲然开口说他张公祺是个有大本事的人。
但是现在，为什么汉中之外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荀明光大肆量田分地得罪人，那些豪强大族都是泥捏的不成？

第179章 临走话别会
*
汉中消息闭塞， 张鲁以前只听说过荀氏明光小小年纪心狠手辣，杀起世家大族来更是毫不手软，并不清楚具体是怎么杀的。
他在汉中经营五斗米教已经很费心， 反正中原的动乱波及不到汉中，他也没功夫去管外面的事情。
直到战败后不得不进京请降，一路穿过关中亲眼看到关中的现状， 这才对那小将军的手段有了真正的认识。
他真的是世家子吗？怎么看上去像是要杀光天下世家呢？
不理解， 但尊重。
杀世家也和他没关系， 那小将军虽然杀心重， 但是所有死在鬼头刀下的人都是罪有应得而不是滥杀， 他张公祺在汉中布道济民功德无量， 杀光天下世家也杀不到他头上。
如果那位即将登基的新帝真的讲道理的话。
要是不讲道理，那他也没办法。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人家荀小将军乃天命所归，他实在没本事逆天而行。
往好处想， 他投降的早，还及时给大军带路攻打成都， 最差也能功过相抵， 应该不用担心丢掉小命儿。
张鲁随大军进京，看上去对汉中失守的事实接受良好。
而在荆州，非常清楚均田令和科举取士对世家大族而言意味着什么的刘表恨铁不成钢。
荀氏到地方后先杀豪绅，大部分州牧刺史也都是这样，新官上任三把火， 先杀一批刺头立威站稳脚跟然后才好干其他的， 他自己也是这样。
荆州八郡他手中有七郡， 但是七郡加起来也比不上南阳一郡的富庶。
他和荀氏的区别就是荀氏自始至终都很强硬，而他杀完刺头后为了站稳脚跟大肆重用本地世族， 江夏、零陵、桂阳、长沙等各郡的太守都是当地大族之人。
正因如此，他才知道那些世家大族有多不好相处。
人的贪心没有止境，他越让步那些家伙越得寸进尺，可是想在荆州立足又不能和地方豪强撕破脸，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荆州的豪强地头蛇不光寸步不让还得寸进尺，怎么中原和北方的豪强脾气那么好？荀氏都开始直接在他们身上割肉了他们就不知道反抗？
世家大族最重要的除了传承就是土地，荀明光一道均田令将他们搜刮的来路不正的土地尽数收缴，一道科举取士诏让世家的百年传承成了笑话，那些跟貔貅似的只进不出的世家愿意吃这个亏？
刘表不信没人想除掉荀晔，就荀氏现在干的这些事情，哪天传出消息说荀氏被灭族他都毫不惊讶。
一人一族便想和全天下的世家大族作对，未免太过异想天开。
然而事情完全没有朝着他预想中的方向发展，荀氏不光没有因为和天下世家作对而被群起而攻之，甚至还越来越声势浩大。
同样是世家，怎么北方的世家都那么好欺负？
硬气点和荀氏硬刚，那么多世家大族联合起来还能对付不了一个毛头小子？他们当年抗拒皇令诱杀朝廷命官的魄力哪儿去了？就这么认栽了？
刘表大为震撼，如果让天下世家俯首称臣不敢高声语的是他那没关系，现在那么有魄力的不是他而是和他有竞争关系的年轻人，这让他如何睡得着觉？
在益州被荀晔釜底抽薪掏空之前刘表一直以为他们没那么容易对上，荆州和益州加起来足有三分之一个大汉，他和刘璋还有的打，外人没那么容易插手。
事实上外人不光容易插手，还能在釜底抽薪之后以雷霆手段给益州换个新主。
新刺史，而非州牧。
刺史最重要的是监察权，和州牧那种军政一把抓的实权大臣不一样。
中央和地方是你强我弱你弱我就强的关系，汉武帝当年设立刺史为的就是不让太守专权，一郡的军政大权掌握在一个人手中实在太危险，必须将权力分散到不同人手中相互掣肘才能防止一家独大。
汉武帝在位时尚且极力防范地方做大，灵帝可好，不光不防范还瞌睡来了就送枕头，愣是在天下大乱的时候废史立牧让地方官能够名正言顺的割据自守。
掌握实权的郡守已经有资格成为一方诸侯，掌一州之军政大权的州牧手上权利如何就更不用说。
大汉一共才十三个州，上来就要十三分之一简直是狮子大开口，离谱的是灵帝竟然还真准了，直接把大汉从民变蜂起变成四分五裂。
荀晔不打算给将来留那么多挑战，所以除了最开始的几个州牧之外他一个州牧都没任命，可以是刺史可以是治中可以是别驾也可以是暂领一军坐镇一州的将军，总之不能是州牧。
现在的难度已经够高了，不需要再继续上难度。
有张鲁在前面带路，再加上裴潜和被他策反的吴懿等人在后面打配合，刘璋和推他上位的赵韪等人尽数被斩杀。
下手的是这些天憋屈的快要炸了的刘瑁。
益州山高路远会比其他州郡更难治理，倒是荆州进可攻退可守，北有汉水、沔水，向东顺长江而下就能通到扬州向西也能到达巴蜀，之前半年孙策和周瑜都万分期待刘表能放弃刘璋找他们开战。
隔壁江夏是个好地方，拿下江夏后荆州全境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反过来对刘表来说在江夏顺江而下打扬州比打益州轻松的多，老小子占着好地方却找不准对手真的很让他们伤心。
也就是他们还没干完手头的活儿，不然他们随便找个理由就冲江夏去了。
多好的地方，打着打着还能打到益州，一举两得。
不过现在不用了，他们连荆州都没来得及打益州就先投了。
再然后就是天子禅位的诏书传遍天下，刘表直接收拢所有兵力驻守襄阳，看样子像是要防备北方大军南下。
不服啊？没事儿，那就让他体验一下北方大军真的南下的感觉。
比起先投降然后再暗地里搞事情，他们更喜欢不投降的硬骨头。
当然，这话不是在内涵益州，就是单纯说一下他们的喜好而已。
主公马上要受禅，现在最重要的是禅位大典，什么刘表不刘表的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江山要辞旧迎新，轮得到他刘表在那里叽叽歪歪？
天气越来越凉，离九月也越来越近。
在小皇帝的催促下，杨太傅已经带领仅剩的朝臣把三辞三让的流程走完了。
其实三辞三让的流程应该更早进行，等新君推辞完手下了皇位才好修建受禅台，但是当时分隔两地不好进行，所以只能进京之后再三辞三让。
问题不大，回头记录的时候春秋笔法略过就行。
杨太傅活了几十年经历过各种风雨，自认为什么场面都不能让他的心情出现波动，直到他接下“劝进”的活儿。
他是硬着头皮念下去的，上头即将称帝的新君是硬着头皮听下去的。
虽然场面很热闹，但是热闹的都是别人，他们两个主角一个比一个尴尬。
想想年轻的新君面容严肃实际上却如坐针毡，好像也没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他觉得“劝进”的活儿不好干，荀氏那些武将却一个个的抢着想干，要不是这种事情最好由前朝老臣来做，那些武将们肯定已经为这个出头的机会打破头。
吕奉先那小子自己想不出来文绉绉的话，私底下让帐中长史帮着把说辞都写好了。
——昔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唯将军视民如子拯救苍生，今天下初定，末将请将军登基称帝以正朝纲。
词儿不错，就是不太合适。
真要让那家伙在大庭广众之下来这么一出，好好的禅位也能变成篡位。
汉室气数已尽，但有些事情非得他们这些汉室旧臣来做才行。
吕布：……
吕大将军很生气，然后嘟嘟囔囔的走远了。
没关系，劝进轮不到他，禅位大典那天前头开路还有机会。
他的新甲已经准备妥当，赤兔也洗刷干净养足了精神，就等九月初六那天迎头开路了。
张辽：……
孙策：……
曹昂：……
开路也是个抢手活儿，一群武将最终还是没能逃得过打破头的下场。
荀晔刚开始紧张的一个人干五个人的活儿，紧张着紧张着慢慢就调理好了，没有人真正做好过准备，紧张点儿才更有感觉。
“一个人干五个人的活儿”中的四位阿飘陛下：……
他们怀疑臭小子根本不紧张，就是找借口好让他们干活。
算了，看在就剩最后几天的份儿上，原谅他。
猪猪陛下兴奋了那么多天，只剩最后几天了终于开始惆怅，“自古以来，有兴必有废，有盛必有衰，崽，满招损谦受益，不要骄傲自满，要谦虚。”
荀牛牛乖乖受教，“爹，我虚。”
阿飘陛下们：……
多说个“谦”字能怎样？
始皇陛下也难得话多，“从今以后这天下是你的天下，你可以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来改变它。身为帝王，你需要乾纲独断，但要注意不要被虚假的繁华蒙蔽双眼。从今往后不会再有那么多人说你是错的，所以你必须更加注意分辨是非。”
荀牛牛小鸡啄米般点头，“遵命，我非。”
李世民啧了一声，“小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当皇帝得有个好运气，不能上赶着说自己非。
赵匡胤撑着脸，“相处了那么久，还怪舍不得的。”
荀晔吸吸鼻子，站起身来右手握拳，目光坚定，“我志愿加入千古一帝大家庭，拥护帝王纲领，遵循帝王章程，履行帝王义务，执行千古一帝大家庭的决定，严守千古一帝大家庭的纪律，保守千古一帝大家庭的秘密。对百姓忠诚，积极工作，为百姓吃饱穿暖奋斗终生，随时准备为百姓牺牲一切，永不背叛千古一帝大家庭。”【1】
他也不知道他能做到什么地步，也不知道陛下们离开之后他是变好还是变坏，他只能保证他会竭尽全力去做他认为正确的事情。
海晏河清，国泰民安，老有所依，幼有所育。
牛牛想要！牛牛得到！牛牛能行！
阿飘陛下们：……
刚刚攒起来的那点儿伤感，被臭小子一通坚定的誓词弄的一点儿不剩。
“千古一帝没有大家庭。”
“千古一帝也没有秘密。”
“不需要你牺牲一切。”
“也没有什么可供你背叛。”
荀晔叹气，“爹，你们才是真正的气氛杀手。”
好歹配合一下呢？
……
河内郡，临近两郡界碑，一队人马在官道旁安营扎寨。
已经进入九月，沿途的农田早已收割完毕，入眼只能看到农夫在抢抓农时翻整土地。
公孙瓒抹了把额头的汗，好好一个杀伐果断的将军，愣是学会了忍着脾气求爷爷告奶奶，“初六就是禅位大典，这都初二了，祖宗咱能不能着急一下？”
戏志才掩面轻咳，走一步晃三晃，好像下一刻就能吐血而亡，“焕这身子不争气，将军实在着急可先行一步。”
“前头就是京城，一路上都磨蹭过来了，老子至于现在把你扔下吗？”公孙瓒啧了一声，“都说了多少遍了老子不会捣乱，就你不放心，都这个时候了老子疯了才会和荀明光争皇位？”
别说他本来就没敢往改朝换代上面想，就是他敢想，本事配不上野心也没用。
他连幽州的内政都搞不来，大汉十三州都交给他那是大汉的劫数。今年交给他一个破破烂烂的大汉，明年还给天下人一个更破更烂的大汉。
他又不是刘表，他有自知之明。
幽州的内政尽数由戏先生掌控，比刘虞在幽州的时候攥的还紧，军需马匹粮草的调度都得他发话才行，压根就没留造反作乱的机会好不好？
天子的禅位诏书七月末送到蓟县，他们从蓟县到京城走了足足一个月！
苍天啊，就算信不过他也不用这么卡着时间到吧？
幽州很偏很远他知道，但是他平时快马来去如风，按照他的速度从蓟县到中原只需要三五天。
他们那地方所有人都皮糙肉厚，身体不好根本长不大，他活了那么多年其实是第一次和这种风一吹就倒的文弱书生打交道。
打不得骂不得，干什么都得温声细气的讲道理，差点没把他给憋死。
人不可貌相，他们戏先生看上去风一吹就倒实际上能撑的很，如果不把心眼儿都使在他身上就更好了，这打不敢打骂还骂不过的日子真的不是人过的。
还好他机智能自我排解，受不了的时候就想想军中新换的盔甲武器以及堆满稻谷的粮仓，去粮仓转两圈就感觉又能忍了。
其他事情就算了，但是新帝的登基大典真的不能等啊！
戏志才拢拢外袍，虽有些憔悴但依旧坐的端正，“焕自颍川至幽州，路上花了两个月。”
公孙瓒：……
“对不住。”

第180章 天命所归牛
*
秋韵渐浓。
城外的树叶已经染上些许赤色， 清晨天边紫气尚未散去，路边的草叶上凝着薄薄的霜。
受禅台建在城外的风水宝地上，据说那儿落过凤凰走过麒麟， 最适合当做王朝更替的见证之地。
荀晔不知道洛阳附近什么时候落过凤凰，也不知道是几百年前出现过麒麟，反正太史令是这么说的， 民间也是这么传的。
阿飘陛下们对这些传言的反应出奇的一致：不知道， 没见过， 也许有过吧。
鉴于这个小世界除了他们四个以外没有别的不科学的生物， 所谓落过凤凰走过麒麟应该是编的， 甚至可能在禅位大典之后还会多一个出现神龙的传言。
龙凤麒麟齐全， 那地方就更祥瑞了。
九月初六，万事俱备。
提前一个多月发布禅位诏书足够让天南海北的人都赶到京城，现场除了汉臣还有南匈奴、乌桓、鲜卑、羌人等各族单于首领前来朝贺。
巍巍皇城历经风雨，城门外旌旗猎猎， 禁军将士昂首立于道旁，戟杖之后则是早早便等在城外的司隶百姓。
亲眼见证皇位更迭是他们皇城附近百姓独有的特权， 倒不是不让其他地方的百姓来， 而是山高路远别地儿的人想来也赶不过来。
这可是禅位，上一次禅位还是两百年前，人一辈子能有几个两百年？
几辈子才能见到一次的大场面，说什么也不能错过。
上一个受禅的王莽是什么情况他们不知道，但是他们知道他们这位即将受禅的陛下是个爱民如子的好陛下。
能干农活、能改良农具、还被认作是神农再世的能是什么坏人？肯定是大大的好人。
如果王莽能让他们每亩地种出来的粮食都变多他们也夸王莽， 但是他们没见过王莽， 他们眼前的再世神农只有即将登基的新陛下一个人， 自然要把所有的赞美之词都留给陛下。
旭日东升，天下安澜。
吉时选在辰时， 也就是后世的七点到九点。
这个时间点可以让参加受禅大典的所有人都安安生生吃过早饭再去，但是除了荀晔没有一个人能沉得下心吃饭。
行吧，一顿不吃饿不坏，等大典结束这群人知道饿了再吃饭也不迟。
牛牛陛下咽下最后一口饼子，“阿父，您真的不吃？”
荀悦摇头，“吃不下。”
牛牛陛下喝下最后一碗汤，“陛下，您也不吃？”
小皇帝也吃不下，他不光吃不下，还见不得他们家小将军这时候还在吃，“龙袍的尺寸不好改，将军待会儿穿不下衣裳该如何是好？”
唉，愁。
荀晔无奈，这一个个的都忧心忡忡，显得他这个能吃能喝的很不合群。
和紧张到吃不下饭的荀悦等人相比，四位阿飘陛下就淡定多了。
禅位大典结束就是他们离开的时候，这个任务开始时跌宕起伏，好在他们家傻小子努力又能干，愣是把之前故障的那些年的进度给赶上了。
如此上进懂事又优秀的孩子不好找，他们会舍不得太正常了。
四位阿飘怕被屋里的紧张气氛传染，一个接一个的飘到外面享受清晨的阳光。
神棍们还算有本事，选出来的良辰吉日非常合适，至少这天气看上去是个好兆头。
城外禁军执戟而立，城中亦有金甲兵沿途布防。
他们陛下身边多的是猛将，不怕有人趁机刺杀，就怕百姓太过激动不小心冲撞了队伍。
从皇宫到城门再到受禅台的路上都有全副武装的精兵在，百官身着朝服立于宫门外等待，不知何处传出阵阵钟声，随后便是宫门打开。
为首的吕大将军英武神俊，赤兔身姿矫健步伐轻盈，长长的雉鸡翎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紧随其后的是两队年轻将领组成的仪仗队，整整齐齐皆是银甲白马，据说灵感来源于公孙瓒的白马义从。
其实是小年轻们都想冲在最前面，但是他们又打不过吕布，于是把仪仗队的活儿给抢了。
昔年光武帝有云台二十八将，他们收拾收拾也能组个XX二十八将，让他们当仪仗队保证不丢人。
再然后，才是新帝的銮驾。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万岁”，之后便是声震九霄的欢呼。
荀晔握紧拳头，此情此景很难不让人生出起身挥手喊“同志们辛苦了”的冲动。
其实他更想和前面那些家伙一样骑马出城，大好的日子得和他们家踏雪乌骓同乐。可惜他的想法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反对，最终还是挑了六匹老婆共同来拉车辇。
整整齐齐很壮观，各有千秋也很壮观，天子銮驾就要与众不同。
所有人：……
这花里胡哨的爱好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新朝定为木德，东方为木，色青，所以龙袍的整体配色也是青色。
虽然《礼记》中有“天子着青衣”的记载，但是荀晔只见过黑色红色黄色的龙袍，还真没见过青色的龙袍长什么样。
刚开始他觉得龙袍用青色当主色不好看，不过等到新龙袍做出来就乖乖的闭上了嘴巴，深青色黑色红色和各种云纹龙纹搭配出来竟然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独特又好看，和阿飘爹们站在一起完全不会重，牛牛陛下很满意。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队伍在礼乐声中自内城稳稳当当的朝着受禅台而去。
受禅台前有两碑，一为小皇帝的禅位诏，一为荀晔的受禅表，两座碑文详细的记录了禅位的细节，也算是给后世留个研究的课题。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好研究的，但是万一后人想研究呢？
南匈奴、鲜卑等外族单于首领早早在他们的位置站定，受禅台外三十万大军肃然而立，万众瞩目之下，新帝一步一步走到最高处。
禅位大典在城外举行，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城里塞不下这么老些人。
牛牛陛下居高临下看着下面数不清的人，又感觉还是有个大屏幕实时转播好。
受禅台建的高，那些离得远的士兵看他估计只能看见个黑点，待会儿说话估计也都听不见。
怪不得皇帝干什么都要下诏书，这种典礼上说的话不整理成书面文字发下去就是在场的人都不一定知道到底说了什么。
公卿大臣依次站定，礼乐声渐弱，紧接着是听不懂也没必要听的祝词。
气氛已经渲染到这里，所有人表情严肃的循着祝声祭拜各方主神。
天子之冕十二旒，龙袍厚重配件多，走流程是个体力活儿，幸好他体力好，换个人还真不一定能撑住。
读条环节结束，接下来进入重头戏。
小皇帝带着灿烂的笑容上前宣读他的禅位诏书，大汉四百年天命已尽，希望天上的神仙能保佑下一个王朝长治久安。
小少年端着传国玉玺走到新帝面前，仗着别人听不见嘚瑟不已，“我自由啦！”
荀晔接过托盘，小声提醒，“笑的太开心了，太傅能看见。”
不再是天子的刘协立刻收起笑容，“多谢陛下提醒。”
杨彪：……
杨太傅内心毫无波澜，上前一步朗声道，“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唯有陛下以天下为己任救万民于水火，今陛下受禅，黎元有归、社稷有主，此乃民心所向、天命所归。”
话音落地，群臣跪拜万民俯首，尽皆山呼万岁。
朝阳绚烂，冕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年轻的新君接过玉玺，身姿挺拔面容沉静，“如今天下未定，尚有万万百姓挣扎于水火之中，还请诸位卿家助我。”
以吕布为首的仪仗队立刻单膝跪地，“自当为国尽忠！为民尽责！”
受禅台旁的众臣尚未反应过来，四面八方的精兵便跟着高喊，“为国尽忠！为民尽责！”
旭日之下，声浪滔天。
半空中，四位阿飘陛下与有荣焉。
李世民擦擦眼角泛起的泪花，“三位，你们登基的时候喊过口号吗？”
赵匡胤看看没打算开口的秦皇汉武，再看看底下耀眼夺目的荀牛牛，叹道，“‘万岁’算吗？”
他黄袍加身本来就不太光彩，受禅是在皇宫崇元殿，见证者也只有朝中官员，哪儿有条件搞这么大的场面？
受禅时官员喊几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意思意思就行了，就算有条件他那时候也不合适。
刘彻听完也叹了口气，“朕即位的时候什么都按照规矩来，那年朕才十六岁，所有事情都有太皇太后做主，哪有心思去亲自操办登基大典。”
登基大典一辈子只有一次，现在后悔了怎么办？
嬴政继承秦王之位时只有十三岁，典礼由宗室长辈一手操办，他只需要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也用不着操心。
不过他生前也喜欢大场面，眼下这场面还没到让他羡慕到流眼泪的地步。
“昨夜那小子问朕一个问题，哪句话能镇得住玉玺上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始皇陛下轻声道，“他说他看到过一个答案，就是后世碑文上那‘人民英雄，永垂不朽’八个字。”
猪猪陛下挑了挑眉，“确实。”
李世民凑过来，“然后呢？”
嬴政淡定的继续说，“他说他不知道我们走后这个世界会在他的带领下变成什么样子，但是他想让百姓知道天子的正统并非上天赋予，百姓赋予的正统性比上天赋予的正统性更重要。开国之君再优秀也不是后人肆意妄为的理由，朝廷有治理天下的责任，百姓也有揭竿而起的自由。”
赵匡胤笑道，“有这么个开国之君，大夏的继任君主可要注意了。”
刘彻搓搓下巴，“不对啊，这次我们四个都在，臭小子为什么只找你一个人说话？”
始皇陛下唇角微扬，不回答他的问题避而谈其他，“时间差不多了，去和他打声招呼，我们回去。”
“嬴政！你是不是偷偷找崽说悄悄话了？”猪猪陛下大声嚷嚷，“有什么事情是我们不能听的？嬴政！你说话呀！我们知道你在家！”
李世民：……
赵匡胤：……
刘猪猪犯病不分场合，他们惹不起躲得起。
……
受禅台上，荀晔心有所感抬起头，朝几位义父露出大大的笑容。
【叮——】
【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明君预备役荀晔成功登基称帝，成为天子只是开始，并非结束，望你再接再厉，此后经年，不忘初心。】
电子音散去，四位阿飘陛下也消失在半空中。
荀晔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义父们走了，他的金手指也没了，从今往后就真的只能靠他自己了。
然而还没等他开始惆怅，耳边又响起一声雀跃的电子音。
【牛牛陛下很棒，多给你些鼓励，要、要加油哦。】
荀晔：！！！
不要什么都学啊！！！

第181章 恐怖大逃杀
*
新朝伊始， 万象更新，京城生机盎然朝气蓬勃，但是并不意味着可以放松下来。
天下易主却尚未安定， 禅位大典之后还有的忙。
前朝的旧臣如何安置，本朝的官职如何安排，光人事安排就弄得荀晔一个头两个大。
禅位大典之前刘协就说过他想在颍川生活， 还煞有其事的说原本他在京城荀氏在颍阴， 禅位之后就可以改成荀氏在京城他在颍阴， 简直不要太完美。
把他这个前朝天子留在新朝天子的老家也能防备他干坏事， 何乐而不为？
听众怎么想的不重要， 反正刘协自己觉得他的主意棒极了。
上古三代禅让之后都要礼遇前朝天子， 他们这政权交接和平的不能再和平，荀晔自然不会拒绝刘协的小小要求。
昔大汉天子刘协为颍阴侯，食邑一万户，奏事不称臣， 受诏不拜，在封地内行汉正朔并建汉宗庙以奉汉祀。
不过这些特权仅限于刘协本人， 虽然在此之前爵位都是世袭罔替， 但是世袭罔替容易尾大不掉，所以大夏从最开始就会改成降等袭爵。
罔替是不更替不废除，世袭罔替就是无限往下传，而且承袭者直接继承原有的爵位，可想而知会给朝廷带来多大的压力。
其实史上的爵位继承也是从魏晋开始逐渐变成降等袭爵， 到宋朝的时候世袭罔替已经几乎见不着， 但是明朝老朱家拉历史车轮倒退恢复世袭罔替， 结果是什么样儿就不多说了。
虽然人类唯一能从历史中吸取的教训就是人类从来都不会从历史中吸取教训，但是也不能一点教训都不吸取。
趁他现在还知道哪儿是坑赶紧把能填的都填上， 回头等出问题了再解决就不像现在这么好解决了。
和官制变动相比，前朝天子的安置根本不算事儿。
摆在面前可供选择的是两套同样组织严密的中央官制，一个是三公九卿制，一个是三省六部制。
鉴于三省六部制从隋文帝时的雏形到唐朝进一步完善一直沿用到清末整体框架都没怎么改动过，荀晔本人更倾向于直接根据三省六部的框架来重新拟定官制。
身为穿越者，就要挑经过历史检验过的好东西用。
三省六部的组织框架清晰明了，他身边的谋臣一个比一个聪明，都不用他过多解释，只需要把框架列出来人家就能理解什么是什么。
荀晔最开始以为关于官制要讨论好多天，但是他还是低估了身边人的能力。
作为一个年轻且没有经验的天子，他需要做的只有提出想法，剩下的都可以由身边的聪明人来完善。哪怕他的想法有点超出时代，只要能提出来，身边的聪明人都能根据他们如今的情况提出针对性的解决办法。
天呐，他这待遇比阿斗还高啊！
荀晔说不清当时是什么感受，反正反应过来后只想指天大喊：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材！
只要中央官制确定下来搭起主框架，接下来就是根据空缺往里塞人。
他刚登基手上能用的都是之前的老班底，这时候非常需要新鲜血液注入。
既然放话说唯才是举，那就不能歧视世家出身的士子，有合适的人才该用还是得用。
世家大族费劲儿吧啦的给他把人才培养好了，现成的劳力不用白不用，当然，前提是学会制衡朝中各方势力不让他们只手遮天。
当甩手掌柜很快乐，可惜不能一直当甩手掌柜。制衡很难学，难的让他想抱着系统爹的代码哭求系统爹把阿飘陛下们送回来。
明面上他是生而知之天道眷顾的新君，实际上他天天晚上都在熬夜学习。
哪有什么生而知之，都是他两辈子努力学习的成果。
没错，他就是那种为了表现出区区考试手拿把掐而半夜偷偷卷的人。
第一很难吗？他也就正常发挥而已，考前都没复习。
总之就是，在天子和一众贤臣的努力下，大夏朝廷很快走上正轨。
谋臣们探讨官制的同时，武将们也都迅速回到驻地继续禅位大典之前的差事。
扬州加紧将不在户籍册上的山越部落迁到山外，严厉打击黑户，尽可能将能看到的百姓都登记造册。
江东的本地世族也要注意，虽然他们还没发展到史上孙吴那种地步，但是也得提前从制度上掐灭他们一手遮天的可能。
交州刺史朱符残虐不仁鱼肉百姓，以前不管是没有资格去管，现在荀牛牛已经进化成牛牛陛下，自然不能让他在交州继续胡作非为。
后世最有名的交州官员是交趾太守士燮，这个时间点士燮已经被任命为交趾太守。如果按照史书上来发展，接下来就是朱符激起民愤被杀，士燮趁机上表奏请亲族出任交州要职，从此开始割据岭南的土皇帝生活。
在岭南和越南的历史上，士燮的威望甚至比南越王赵佗还高。
只是交州与中原的交通实在不方便，南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西北边是云贵高原，正北是横跨交、荆两州的五岭，东南则是和扬州隔着大大小小的丘陵相望。看似接壤的地方很多，实际上能走的路寥寥无几。
西北和东南基本上走不通，中原和交州的来往主要通过五岭之间的水系。但是五岭之间的天然水系并不互通，自南向北流入长江的河流和自北向南流入珠江的河流必须通过人工运河才能联系起来，还得费大力气修建水闸平衡河流之间的水位才能保证船只的通行。
始皇陛下在位时修建灵沟通湘江漓江以便统一岭南，两汉四百年也开凿了好几条水道，但是能供大军通行的只有那么几个选择，是实实在在的易守难攻，只要设卡阻塞就能立刻把危险挡在山门外。
道路条件不适合他们大张旗鼓的南下，交州本身也不太值得费那么大的劲儿。
益州虽然也是道路险阻，但是除了出入蜀的山地之外内部是整块儿的盆地非常适合发展生产，交州内部也是一山未平一山又起，大大小小的山头一个比一个让人头疼。
后世交通便利南边尚且有些地方每个村儿的口音都不同，这年头就更不用说了。
交通不便、水土不服、沟通困难……
在其他地方还没有稳定下来的情况下，交州那种犄角旮旯好像确实只能让本地人来治理。
同样在边地，辽东太守公孙度趁中原战乱自封为辽东侯、平州牧。
中原这边汉室还没亡，公孙度已经在辽东为汉室先祖立庙。
在郊外祭祀天地亲耕藉田，出入銮驾头戴冕旒，虽然只是九旒冕，但是小心思已经昭然若揭，他甚至还把随行的亲兵命名为羽林军。
牛牛陛下觉得不行，天无二日民无二主，他荀牛牛已经在京城受禅，这天下就只能有他一个皇帝，其他人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他已经以大夏天子的身份下诏召公孙度进京，如果公孙度不听，很遗憾，那就只能开战了。
还有尚在刘表手中的荆州七郡，他麾下的猛将们已经摩拳擦掌准备立下这开国后的征战首功，虽然还没定下领兵的是谁，但是不管是谁刘表都挡不住。
而且天下连年征战百姓已经苦不堪言，等打完刘表和公孙度后就不能再主动掀起大规模的征战，他们家底儿撑不住。
没称帝之前屯田的收成能官府占大头，称帝之后就得慢慢调整，尽可能在百姓有意见之前把政策调整从战时应急调整到太平年间的状态。
豫州、兖州、并州这些早已步入正轨的地方调整税收，其他多灾多难的地方还要酌情减免赋税。
再者，既然已经确定要科举取士，基础教育就得抓紧，不然百姓没有读书上学的渠道，朝廷再怎么科举取士也没有那么多的读书人供他们选拔。
普及教育和养兵一样都是花钱如流水，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这一桩桩一件件实在没有办法不头疼。
荀晔想着当了皇帝不能和以前一样无所顾忌，他是系统爹认定的明君预备役，要熟练掌握帝王心术，要将制衡玩儿的炉火纯青，要能刚能柔循循善诱，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什么叫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总之就是，不能动不动就打打杀杀，要学会和那些不听话的家伙讲道理。
但是现在，他觉得开国之君还是得杀气重点才行。
朝廷穷，百姓穷，这说明什么？说明富的是中间的豪强大户。
抄家一时爽，一直抄家一直爽。
那些盘踞地方多年的豪强大户一家就能养活一个县甚至一个郡，要是听话识趣儿还好，不听话不识趣儿还上赶着当拦路石的补给包不抄家还留着干什么？
——恐怖大逃杀即将开始，请大夏境内的富户豪强做好准备。
——本轮大逃杀规则：侵占良田，杀；藏匿户口，杀；鱼肉乡里，杀；揽权纳贿，杀。
冷酷.jpg
忙碌起来时间过的飞快，好像禅位大典昨天才举行，回头一看却发现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诏书从洛阳到辽东最多半个月，如今两个月都没有回应，已经可以确定公孙度是什么态度。
已经回到蓟县的公孙瓒收到和辽东开战的命令后很是兴奋，他盯了辽东那么多天总算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
辽东是幽州的一个郡，他堂堂镇北大将军奉皇命镇守北方，岂容宵小在他幽州境内放肆？
大家都姓公孙，就不能和他学学识时务？
功劳既然主动送上门，那也别怪他不念同姓之谊。
虽然都姓公孙，但是他公孙瓒是辽西令支人，公孙度是辽东襄平人，两家没有任何亲戚关系。
他本来就因为和新帝关系不够近而发愁，坐镇四方的将领要么和新帝共事过要么自始至终都是新帝的人，只有他和他们家飞燕兄弟处境尴尬。
飞燕兄弟还好，百万大军早早就被荀氏搜刮的只剩下几千零头，就算他一直嘴硬说不在乎也没几个人当他堂堂黑山贼首是回事儿。
他不一样，他在幽州也有割据自治的资格，就是内政方面瘸腿需要帮忙而已，新帝真要清算的话他估计没什么好下场。
好在新帝大气，也可能是他态度好，又有他们戏先生给他说好话，所以才封他为镇北大将军让他继续坐镇幽州。
很好很好，他继续在幽州打胡人，争取把他们的乌桓邻居打的跪地求饶。
幽州乌桓这两年已经被公孙瓒打的不敢露头，荀晔只让幽州注意防范，短时间内并不准备主动出击。
攘外必先安内，这话某些时候很有道理。
禅位大典后戏焕留在京城任侍中，公孙瓒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怕和接下来去幽州的官处不来。
虽然他们戏先生娇贵了点儿说话毒了点儿不好相处了点儿，但是有戏先生在的日子真的很舒心，那种毫无后顾之忧的日子拥有过肯定舍不得放弃。
因为公孙将军在内政方面实在拉胯，所以没有戏先生也得有其他人过去。
就算他不拉跨，也得派人过去分他的权，不能等到公孙瓒有了异心再去讨伐。
年轻腼腆的诸葛瑾刚到蓟县时公孙瓒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知道陛下登基不久肯定不会将戏焕那些人精派往幽州，但是也不能让一个弱冠的小年轻去啊。
等见识过小年轻的本事，公孙将军利索的收回前面的话。
年轻好啊，看他们陛下多么的年少有为，陛下身边也尽是少年才俊，诸葛大人不嫌弃幽州苦寒实在是太好了。
他不是说戏先生不好，而是诸葛大人这种好脾气会说话还能把所有事情都打理的井井有条的官员提着灯笼都难找，和戏先生相比完全不差。
现在这样就很好，他们文武搭配干活不累，定能在两个月内拿下辽东。
对此，牛牛陛下表示，吃软不吃硬的家伙真的很好拿捏。
天寒色青苍，北风叫枯桑。
寒冬腊月是最难熬的时候，没有粮食会饿死人，没有冬衣会冻死人，倒在路边无人收尸会出现瘟疫，瘟疫爆发更是一村连一村的死人。
不过那都是以前，以前朝廷自顾不暇，百姓能不能安稳过日子全看地方官员的水平。
今年入冬后天子下令各州郡及时扶困济贫，对登记在册的鳏寡孤独也要按时抚恤，百姓的生活好坏关系官员的政绩，等冬天结束还要统计地方冻饿而死的百姓数量以及为何沦落到冻饿而死的地步，如果是官员不尽责致人死亡，事后都要追究责任。
地方官员可以藏着掖着，但是朝廷会时不时派人到地方查探情况，老老实实上报还好，藏着掖着被发现就是罪加一等。
新帝登基后发布均田令，大夏境内各郡县在秋收后都要重新丈量田地清查人口。
所有丈量田地清查人口的官员都是京城派下来的，身边跟着精兵护卫，且有权调动地方兵马来让试图阻挠公务的豪强大族配合他们干活。
如果工作能进行下去，之前的阻挠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当看不见，如果工作进行不下去，那就只能上报州府准备抄家。
不是他们滥用职权，而是陛下说了，能退让的豪强大族说明他们没干过太伤天害理的事情，知道就算官府摸底也顶多损失些良田佃农不会伤筋动骨，而死活不肯退让就说明这家知道他们干过的事情见不得人，一旦查出来就是灭顶之灾，所以才宁可和官府对着干也不敢退让。
豪强越不肯退让，他们越要秉公执法，争取把所有搜刮民脂民膏的黑恶势力全都消灭掉。
也就是天下尚未安定战事尚未停歇，换成别的时候荀晔都不敢这么大胆。
但是现在，朝廷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地方豪强又富的流油，再没有比现在更时候摸底抄家的时候了。
问就是开国之君杀伐果断，问就是黑恶势力罪有应得。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只要他的武力值能镇得住无良宵小，这时候摸底清查就是百利而无一害。
摸底大排查顺带着抄家可以充盈国库，充盈国库可以用来给将士更新装备，提升将士的战斗力可以更好的镇压叛乱增加威慑力，完完全全的良性循环。
嗯，这活儿的总负责人是吕布。
吕大将军不擅长政斗，或者说，他根本就没长那根筋。
所以荀晔给他的命令是有试图走后门的不用拦，送什么就收什么，所有的东西都登记充公，排查的时候该怎么查还怎么查。
他不需要和地方豪强打交道，只需要站在那里，在宵小作乱的时候显出他煞神的模样就足够。
后世有铁面无私包青天，只要这活儿干的好，他们大夏就会有刚正不阿吕青天的故事代代相传。
没有人能扛得住美名代代相传的诱惑，在牛牛陛下画出的大饼面前，吕大将军收到任务后立刻放弃和其他人争抢征讨刘表的活儿，他现在觉得这个摸底排查的活儿更合适他。
累点没什么，得罪人也没什么，他吕奉先从小兵儿奋斗到现在不怕累也不怕得罪人。
换句话说，他这些年得罪的人还少吗？
既然已经得罪了那么多人，不在乎多得罪点儿，反正能让他得罪的家伙最后要么流放要么命丧刑场，得罪和不得罪没区别。
他的赤兔是天底下最好的坐骑不怕整天来回奔波，这活儿交给他绝对没问题。
各地的大摸底进行的如火如荼，官府也贴出告示表明只要是登记在册的大夏子民不论男女老少都能分到土地恢复正常男耕女织的安稳生活。
告示上写着分地的细节，官署也会派人到流民聚集地以及治下村寨宣读政令，如此一层层的宣传下去，绝大部分流民佃农都能知道官府要给他们分田的消息。
再高的墙也挡不住想要出逃的人，即便有世家豪族想要阻挠，官署依旧每天都能迎来大量主动入籍的黑户。
天下战乱已久需要休养生息，新帝登基后下令减免税收，只要不再打仗，他们不用依附世家豪强也能活下去。
佃农的日子不好过，交给地主的地租甚至比朝廷的粮税还高，要不是外面朝不保夕没有人愿意给人当佃农。
现在官府能给他们分地，收的地租也不算高，告示上还说家里有六岁以上的适龄儿童甚至可以送去最近县府书院读书，最最重要的是头两年都不收束脩。
孩童学的是基本的认字以及做人的道理，不求他们能学的多高深，至少在他们心里埋下一颗向上的种子。
如果村寨离县城太远，适龄孩童达到一定数量的话官府便会尽量往村寨派教书先生。
要是离的太远还没有足够多的适龄孩童又实在想让孩子上学，那就只能他们搬家到离城池近的地方，官府没有那么多精力面面俱到。
只要孩子学的好，到了年纪就能参加考试进入官场，想当官得自己努力，不能指望官府追着喂饭。
读书考试进入官场的大饼画出来，那些本来还犹豫不决的佃农流民立刻拖家带口的去官署登记入籍，耽误什么也不能耽误孩子的未来，万一他们家孩子有当官的可能呢？
本来大部分百姓在看到官府要求适龄孩童入学时都不屑于顾，他们世世代代面朝黄土背朝天，全家人加起来都不认识一个字也活的好好的，六七岁的小娃都能帮着干农活了干什么废这个劲去学习？
不收束脩也不行，家里少了个小劳力呢。
直到后面那个学的好可以当官出来，至少一半的人心思都活络了。
当然，世上也不缺守着旧规矩不肯变通的人，不过官府管不了那么多，他们管百姓不冻死饿死已经很操心，再让他们管谁家家长不想让孩子上学不想让孩子当官还让他们活吗？
不学就不学，不当就不当，那么多人求着想上学想当官，书院不缺学生。
科举取士在青州已经试行过，如今再以朝廷的名义推行至天下，再迟钝的世家大族也该反应过来了。
但是没有人敢有意见。
朝廷摸底排查丝毫不给他们这些世家大族面子，在科举取士上应该也不会给他们留面子。
就算心里想的是“随随便便什么身份的人都能考试选官，他们这些世家大族岂不成了笑话”，脸上也得笑着表示“他们世家子有家学传承，自信不会比寒门子弟差”。
有意见？有意见忍着。
不然能咋？他们有意见也不耽误新帝提拔寒门子弟，叫嚷着发表意见只会连累自家，要是骂的太厉害还可能会被发配到山沟沟里劳动改造，何必呢？
底线又不是什么不能动的东西，都火烧眉毛了往后退退能死吗？不往后退才会死啊！

第182章 有美人马氏
*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 只要愿意挤总能再挤出来点儿。
世族豪强的底线同理。
不肯退让的下场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鸡已经被杀了，他们这些猴也成功的被吓到了。
天下初定， 朝廷正是用人的时候，世家子虽然不是都精通君子六艺，但是读书认字的基本功都有， 不是砍头的大罪陛下都会网开一面留他们一命。
手下留情， 但是又没有完全留情。
世家子大多娇生惯养， 也都是在繁华富庶的地方长大， 让他们翻山越岭去人迹罕至的村寨学习耕种顺便给村寨里的幼童启蒙比直接要了他们的命还可怕。
胡乱教是不可行的， 村民什么都不懂地方官却懂， 他们出身高贵的世家子弟和基层出身的官员本身就不太对付，发现他们暗戳戳搞事情就不单单是发配到偏远边地劳动改造了。
新帝凶残，谁不听话就把谁挂在城墙上风干。
唉，都说世家大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怎么这时候没人联合起来反抗呢？
？出头椽儿先朽烂？，刀砍地头蛇的道理他们都懂， 但也不能一直退让是不是？
行吧， 别家不出这个头他们也不出，天塌下来有那么多世家豪强和他们一起扛，反正不是一家吃亏。
陛下要提拔寒门的泥腿子不假，但他们世家大族垄断经学数百年，哪儿那么容易让寒门子弟追上？
与其冒着挂城墙上风干的风险和新帝对着干， 不如督促自家后辈争点气。
他们有几百年的家学传承， 从小不操心吃穿只需要学习， 长大后考试再比不过穷乡僻壤里冒出来的寒门泥腿子丢不丢人？
陛下打压世族抬举寒门已是定数，但是被打压的是世族这个整体， 而不是某一个家族。
祸福相依，陛下刚登基正是缺人的时候，寒门没那么快填补空缺，在陛下培养出大量寒门子弟之前，这段时间就是他们的机遇。
他们世世代代为朝廷提供能臣良将，陛下要提拔寒门子弟已经在挤占他们的空间，他们要是再上赶着放弃那些本该属于他们的位置那才叫自寻死路。
世家大族迅速调理好心态，除去那些因为欺压百姓太过被抄家的黑恶势力，剩下的度过最开始的胆战心惊便立刻开始琢磨如何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发展。
其他地方的世家大族都调理好了，远在荆州的刘表调理不好。
他不信北方那么多世家大族联合起来打不过一个荀氏，就算荀晔已经受禅称帝，但是只要他们能齐心协力，未必不能让荀晔成为下一个王莽。
现在能受禅称帝不算什么，他们刘姓支棱起来一样能推翻新朝三造大汉。
光武帝是景帝子长沙定王刘发一脉，他刘景升是景帝子鲁恭王刘余之后，光武帝能做的事情他刘景升也能做。
一众亲信：……
自信是好事，但也不能这么自信。
荆州的州牧官署在襄阳城，襄阳地理位置优越，依托汉水顺流可去扬州逆流可去益州，乃是一统南方的绝佳位置。
他们家主公到荆州后先兵后礼，先将治下宗族豪强聚在一起出其不意的发难，将那些宗族豪强的部曲兵丁尽数收为己用，然后再拉拢剩下的宗族来站稳脚跟。
如果能一直这么下去倒也可以，奈何他们家主公的杀伐果断只出现在刚到荆州的时候，之后就是漂亮话说的好听但就是不行动。
开始的时候他们还会因为主公的豪情壮志而激动，现在就算了，谁知道过几天会不会变成“时机尚未成熟，还得再等等”。
嘴上说着谋而后动，实际上却是一心自保，看着外面的战火连天会心动，让他去掺和他又不敢。
他们能怎么办？还能硬逼着主公做事不成？
为人主者，切忌多疑不决，他们家主公这、唉、不说也罢。
荆州本地能人不少，刘表这个州牧干的也不算差劲，荆州从最初的动乱震荡到现在的安稳太平他刘景升功不可没。
朝廷式微，宗族势力压过官府成为地头蛇，村寨城池聚族而居，有点家底的家族都会武装部曲称霸乡县。
为朝廷效力称之为世家，与朝廷作对的只能称之为宗贼。
荆州境内不肯归附刘表的宗贼被他派兵剿灭，愿意归附他的世家则成为他的亲信。
如今这州牧府中蒯良蒯越兄弟二人深受重用，于此同时还有出身世家豪族的蔡瑁等人。
刘表到荆州后广纳贤才，身边的能人并不少。
早在他刚稳住脚跟的时候就有人劝他趁天下方乱之时起事，荆州坐地千里带甲十万，完全足够他们家主公发展成一方雄主。
不过刘表没听。
没有采纳也没关系，北方混战不休，他们可以在荆州低调行事发展自身，等他们发展到足以称雄的时候，北方混战的诸侯应该也剩不了几个了。
先低调行事，然后再趁北方不备加入战局，以荆襄为根基称雄于天下。
想法很好，可惜和他们主公是南辕北辙。
一个是意气风发以荆襄为根基称雄于天下，一个是话说的好听实际上只想在荆州看戏吃瓜。
那所谓的“时机未到”根本不能信，因为在他口中时机就没有能到的时候。
一众亲信之前已经等过很多次，等来等去等到花都谢了最后还是没动静，类似的事情发生多了就是傻子也知道什么话能听什么话不能听。
上次好不容易看刘焉死了觉得上位的刘璋好欺负要和益州开战，结果打着打着益州后方着火，以吴懿为首的刘焉旧臣直接不认刘璋这个继任者，转身拥护刘瑁投降了荀氏。
他们之前曾派人去策反益州的将领，本来已经谈的差不多了，结果那些将领临到跟前也变了立场。
意外来的猝不及防，之前的筹谋全部变成泡影，还白白浪费了和益州开战消耗的粮草。
那时候他们家主公是怎么说来着？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开战。
那种语气.jpg
这次听他们家主公说什么“我刘景升亦有三造大汉的潜质”，怎么说呢，听听就算了，不用当真，真要举兵开战然后被对面打回来最后肯定还是“早知如此就不该开战”。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又是一次毫无进展的议事，直到太阳落山一众亲信才被放走。
刘表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但是他就是不想降。
亲信们也知道他们家主公在拧巴什么，知道归知道，他们也得为自个儿的将来做打算。
局势瞬息万变，北方混战结束后没有留下几方势力对峙，在他们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荀氏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改朝换代了。
荆州不再是割据自守的诸侯，而是不服新帝的刺儿头，是新朝立国后要收复的第一块疆土。
打得过吗？肯定打不过。
现在留给他们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勤加练兵严加防守挨一顿胖揍然后投降，另一条是整理好荆州的人口户籍府库账簿主动投降。
躲显然是躲不过去的，荆州不像益州那样有众多天险可以依靠，以他们现在的兵力真要开战的话甚至两个月都不一定能撑住。
新帝要么不出兵，要么就是大军压境迅速结束战事。
陛下忙着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好日子，也有足够的兵力能迅速荡平荆州，根本没必要在荆州浪费太多时间好吧？
受禅称帝的是有仙人眷顾的荀氏明光，和某些纵容部下烧杀抢掠的暴虐之辈不一样。
新君贤名天下皆知，这时候反抗只能说明他们是乱臣贼子，不如直接举州依附，也显得他们识时务。
不过这些事情他们只能私下里商量，他们家主公该强硬的时候不强硬，不该强硬的时候又梗着脖子不肯服软。
荆州上下人心涣散，刘表也知道这时候和朝廷开战无异于螳臂挡车，但是他不甘心刘氏江山落入外姓手中，就算知道无济于事也还是想联合北方世家做最后的尝试。
北方世家收到邀请，不仅全部都礼貌的拒绝了他，还把他的亲笔信都送去了新帝手中。
荆州有什么动静都和他们没有关系，他们对陛下忠心耿耿，希望陛下清算的时候不要连他们一起算上。
刘表：！！！
刘表积了满肚子的火气，琢磨了好几天终于琢磨出一个振奋士气的好法子。
他要亲征！
一众亲信：？？？
一群人面面相觑，他们感觉他们家主公像是被人下降头了。
说这话的是新帝或者吕布确实够吓人，但是他们家主公在外以“不修武备”闻名，他要亲征有什么用？方便朝廷擒贼先擒王？
这还不如直接降了呢。
然而不等刘表点兵亲征，朝廷的兵马便先打了过来。
荆州的兵马大部分都在南郡和江夏，长沙、武陵等郡的外部威胁不算大，驻防基本只靠城池里那几百兵力。
南郡是刘表的驻地，江夏既要防备南阳又要防备扬州必须重兵驻防，只要这两个地方不失守，荆州就依旧算在他手上。
江夏山多水多不利于骑兵作战，太守黄祖是荆州本地人，对江夏的山山水水了如指掌，原以为能多撑几天，万万没想到朝廷派了几个擅长水战的年轻将领来偷袭。
一个孙策从亲爹手中抢水师，一个甘宁水匪出身横冲直撞，俩人在水上并肩作战打的那叫一个畅快，破城就跟闹着玩儿似的。
这下荆州的谋臣武将都坐不住了，战前请降和战后投降截然不同，且拖延的时间越长对他们越不利，再让对面打下去他们就是主动举白旗也不会有多好的待遇。
不行不行，主公是前朝宗室不想低头他们可以理解，他们不是前朝宗室总不能跟着送死。
蔡瑁和蒯越等襄阳本地人紧急碰了个面儿，事已至此拖延不得，主公那边能劝就劝不能劝就算，反正得尽快让朝廷知道他们的态度。
——陛下！臣等皆是忠臣！求陛下网开一面啊陛下！
孙策：？？？
甘宁：？？？
你们荆州人都这么莫名其妙的吗？
甘宁之前和荆州的官打过交道，仔细想想感觉事情发生在荆州官员身上也不算太离谱，“他们之前去益州招揽将领，但是招揽的时候不讲条件，只说去荆州肯定比留在益州强，简直把我们当傻子忽悠。”
孙策搓搓下巴，“我爹说荆州的官讲道理讲不通，得用拳头让他们知道谁才是当家做主的那个，不用和他们浪费口舌。”
俩人对视一眼，摩拳擦掌。
“现在怎么办？”
“继续打吗？”
“陛下怎么说？”
“算了，等陛下的命令吧。”
两个人都很想继续打，但是他们不敢玩什么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真要搞什么只要陛下不在跟前君令就不存在的话，他们武德充沛的陛下会亲自冲过来把他们胖揍一顿然后扔汉水里喂鱼。
区区刘表，犯不着让他们冒险。
而且开战后主要的仗都是他们俩打的，南阳那边的骑兵步卒还没来得及南下，也就是说荆州投降的功劳依旧是他们两个占大头。
那没事了。
荆州群臣火急火燎的上书请降，被挟持的刘表怒急攻心险些吐血而亡。
可惜急也没用，他大势已去无力回天，荆州的谋臣武将不愿与他共进退，活着不降的话等着他的就只有死着降。
……
京师洛阳，荀晔收到荆州送来的战报文书以及降表，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才撇撇嘴提笔批阅。
说实话他不怕打仗，他身边谋臣武将应有尽有，粮草也能支撑将士们征战，刘表不降也翻不起大风浪。
但是开战后变数太多，说不准接下来哪儿出现天灾粮草就供应不上，所以荆州愿意主动投降那是再好不过。
刘表本人不愿意降没关系，只要荆州的谋臣武将愿意降，他刘景升的意见不重要。
不过荆州那些世家可能不像别处好说话，首先，他们在大军打到荆州后才匆忙请降；其次，他们做事不顾主公的意愿而是以自家利益为先；最后，荆州宗贼横行天下闻名，都叫贼了肯定不会是善茬。
新皇帝上任三把火，别处烧三把火荆州得烧三十把火。
孙策和甘宁的水师不能撤，南阳点好的兵马也不能立刻解散，现在先让对面紧张着，等年后再让吕布亲自过去镇压宵小。
他有预感，在荆州丈量田亩清查户口会比其他地方难的多，到时吕大将军煞神之称将会焊死在身上。
问题不大，反正他本来就是个煞神。
已是岁末，天气严寒，各官署要开始休年假。
虽然年假只有三天，但是也会耽误事儿。虎崽子那边是自家人回复自然快，荆州之事需要朝臣商议，给那边的回复慢些完全可以理解。
早不投降晚不投降非得等到大军压境才投降，鬼知道荆州内部是不是想先降低他们的防备然后再发难？
防人之心不可无，宗贼狡诈，他们不敢掉以轻心。
……
北风吹雪，爆竹声声。
新年伊始，天子改年号为承平。
经历过年前的禅位大典，荀晔现在对正朔了如指掌。
就拿过年来说，这年头的“过年”就是“岁首”，因为历朝历代的历法不尽相同，岁首的日子也不一样。
夏朝的岁首称为“岁”，定在元月初一；殷商的岁首称为“祀”，为了表示正统以及和前朝的不同，于是将岁首提前一个月定在十二月初一；周朝建立后将岁首称为“年”，也就是民间习惯说的过年，同样为了表示正统以及和前朝的不同，周也把他们的岁首“年”也提前了一个月定在十一月初一。
之后始皇扫六合一统天下没有改变“年”的称呼，但是同样是为了表示正统以及和前朝的不同，于是又双叒把岁首往前挪了一个月，所以秦朝过年是十月初一。
如果之后的朝代一直这么提前下去，可能一年十二个月每个月都能轮到当岁首。
好在汉高祖建立汉朝没有把岁首提前到九月初一，而是推行夏正恢复元月初一过年。
不然的话，他们现在可能也要循着前人的惯例把岁首挪到八月初一，先过年再过中秋，怎么看都感觉怪怪的。
还好还好，岁首依旧在正月，他们不用在秋天过年。
过年要的就是大雪天一家人和和乐乐围在一起吃火锅，虽然秋天也能聚在一起，但是没有红泥小火炉没有大雪压青松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这年头交通不方便，亲信们多出镇一方，也不好因为过年来回折腾，所以京城里并没有那么满满当当。
叔祖年纪大了要回颍川养老，大伯说在外面漂泊多年也想回家养老，不过叔祖可以退休大伯不行，五十岁正是奋斗的年纪，必须留在京城干活。
他爹在京城修书，几位叔父和堂兄则是都在京城官居要职。
宗室官居要职不是好事，但是也不能放着人才不用，在人才储备量提上来之前只能举贤不避亲。
他信得过叔父们，叔父们也一心一意为他着想，他们还没生疏到为了权力尔虞我诈的地步。
后辈可能会发展到那种地步，但是近些年不大可能。
留在京城的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围炉守岁，荀愔戳戳旁边的荀悦，“陛下今年多大了？”
荀悦看了眼正在和荀彧说悄悄话的儿子，回道，“二十有一。”
“二十一岁，你二十一岁都成亲了吧？”荀愔煞有其事的挨个儿点，“文若成亲时二十岁，休若十七岁，友若晚些二十四岁，所以咱们陛下是不是该议亲了？”
荀晔啧了一声，“大伯，不想当官就直说，不用祸水东引。”
就算把祸水引到他身上也没用，他荀明光已经进化出封建资本家的属性，一个能干活的人都别想从他手底下溜走。
荀愔擦擦眼角不存在的鳄鱼眼泪，“臣待陛下一片真心，陛下怎能如此揣测？”
他身为伯父关系侄儿的终身大事有错吗？没错啊。
国不可一日无君，也不可一日无后啊。
立后和刚登基就广纳后宫不一样，后者看上去就有昏君的潜质，前者却是再正常不过。
天子夙兴夜寐为国为民已经够贤明了，总不能连媳妇都不让他娶。
伯伯占据道德大义，其他几位长辈的眼神也都跟着变了。
荀悦迟疑的看看儿子，再看看明显就是要搞事儿的亲哥，不确定要不要接这个话。
他们家明光一直没有成亲的意思，也没有成亲的想法，天下初定就催着他成亲也不太好，但是一直不成亲也不是事儿。
当年说“天下未定无以为家”，现在天下已经定了，还无以为家吗？
荀晔：……
“行吧，各位回去等我的好消息。”
一众长辈：？？？
等等，这就能回去等好消息了？是不是哪里不对？
众长辈面面相觑，连荀愔都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
这小子要是因为他的几句挤兑就随随便便娶妻立后他就是荀氏的罪人，到时候别说回颍川过富家翁的生活，颍川能不能有他的立足之地都难说。
老天，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等什么好消息啊？
众人守岁守的胆战心惊，奈何亲爹去问都只能问出个“耐心等待”的结果，其他人更是问不出半点消息。
……
年后的第一次朝会是大朝，大朝主要走个过场，天子朝臣基本上不会在大朝上讨论国事，比起朝会更像是典礼。
过场走完，接下来就是依次离开。
就在群臣等着小黄门宣布退朝时，吕大将军昂首挺胸出列，然后顶着所有人诧异的目光取出诏书开始念。
“朕乘六龙以御天，承天之命，行天之道，承先贤遗风，建大夏以安万民。”
“闻为圣君者必立后，以承祖庙，建极万方。今有美人马氏，闺名踏雪，昔承明命，虔恭中馈，温婉淑德，娴雅端庄。宜建长秋，以奉宗庙。”【1】
吕布读着读着忽然感觉有点不对。
美人马氏？闺名踏雪？
这他娘的是踏雪乌骓啊！
殿中所有声音都消失的一干二净，连反应过来的吕大将军都卡了。
难怪上朝前忽然塞给他份诏书让他宣读，这玩意儿换成别人肯定反应的比他快，就欺负他念东西不过脑子是吧？
荀晔眉眼弯弯，幸好他知道就算是吕大将军在念完这一句后也能反应过来，所以诏书他一共就写了这么点儿。
安静、死寂、仿佛时间定格在此刻，满殿朝臣都面容呆滞宛如石化。
他们不知道陛下的美人马氏是哪一位，但是他们都知道陛下的爱马叫踏雪乌骓。
荀愔绝望的闭上眼睛，事情有点超出他的想象，这下真的得收拾收拾准备逃命了。
左慈这会儿在哪个山沟沟里，能再来捞他一下吗？

第183章 千古一帝牛
*
——古者天子后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 以听天下之治。
《周礼》中对天子后宫的等级以及编制名额有着明确的规定，不过除了王莽改制的时候恢复了一下，其他各朝都是各按各的来。
光武帝中兴大汉后提倡俭朴节约， 皇后之下只有贵人、美人、宫人、采女四等，其中贵人有十个名额，美人、宫人、采女名额不限， 不过桓灵二帝在位时又恢复了昭仪、婕妤两个品级。
以前宫妃的采选制度不完善， 大部分都是召纳或者献纳， 到东汉时制度已经完善， 于是就成了每年八月核查人口户籍的同时遣中大夫与掖庭丞及相工于洛阳乡中阅视良家童女。
获得“宫选”资格需要姿色端丽合法相， 入宫后由姬傅进行指引教导， 经皇太后审定合格者入掖庭，继而由皇帝面见然后赐予封号品级。
采选的范围是年十三以上二十以下，具体要求根据皇帝的喜好来，负责采选的官员看到合适的女子可以直接从人口普查的现场带走， 至于被选中的女子愿不愿意入宫那不重要。
在绝大部分人眼中能进宫当妃嫔都是祖坟冒青烟，很少有人会觉得世上有不愿意入宫的女子。
但是万一呢？万一被选中的女子就是不愿意入宫呢？
牛牛陛下是个爱民如子的好陛下， 如今天下初定正是百姓休养生息的时候， 怎能因天子私欲而夺人子女广充后宫？
不行不行，那是把他往昏君的赛道上推。
大伯一心为他着想，怎么会撺掇他当昏君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天子要同时兼顾前朝和后宫，后宫无主则国体不稳， 所以还是得有个皇后来镇场子。
趁核查人口户籍时采选民间女子不是明君所为， 于是他灵光一现想起来了马厩里的老婆们。
莫说是皇后， 就算恢复周礼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他都能把名额全部填满。
如此既不会让民间骨肉分离又能填充后宫，再没有比这更两全其美的法子了。
他简直是个天才， 叉腰.jpg
牛牛陛下直接忽略家中长辈帮他介绍对象的可能，只要他不往那边想，那种可能就不存在。
正规的立后流程很复杂，天子御章德殿轩，百官陪位，太尉袭使持节奉玺绂，皇后北面帝南面，太尉立阶下东向，宗正大长秋西向，宗正读册。
鉴于他立的皇后有点特殊就不按正经流程走了，有吕大将军帮忙读个诏书让满朝文武都知道这件事就行，太尉宗正大长秋都不用出面，美人马氏也不用来。
“天下连年征战，百姓苦不堪言，朕非不识民间疾苦之人，今后还请众卿家齐心协力解民倒悬。”
总之就是，立后的事情在他这里已经翻篇了。
散了吧散了吧。
按下暂停键的众臣僵硬的鱼贯而出，走到殿外才如梦初醒的停下脚步。
是做梦吗？还是前些日子太忙猛的过年连休三天给休息傻了？一个人两个人可能是做梦，总不能所有人都梦见同一件事情吧？
陛下怎么可能不打招呼就仓促立后，立的还是闺名踏雪的从未在人前出现过的马氏女郎？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他们早上起来没吃饭饿迷糊了。
他们不可能做一个梦，但是大早上起来基本上都没吃饭。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转身回头看荀悦等人的反应。
朝中有姓马的官员，扶风马氏乃是名门望族，族中也曾出过皇后，陛下册封的应该是扶风马氏的女郎对不对？
大殿之中，吕布拿着诏书像是拿着一块烫手山芋，当年诛杀董卓都没这么紧张，“踏、踏雪？”
荀晔笑眯眯走下台阶，“将军家的赤兔随将军征战多年劳苦功高，朕决定加封赤兔为赤兔夫人，如何？”
吕布大惊失色连忙拒绝，“不不不不不不用了。”
来自荀家长辈的眼刀子已经快把他扎成筛子，他要是敢点头怕是得四分五裂的出去。
虽然诏书是他念的，但是册封踏雪乌骓为后的事情真的和他没有关系。
苍天有眼，他真的是无辜的。
好在一众长辈知道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谁，不至于因为宣读诏书迁怒被忽悠的吕大将军。
荀晔毫无惊世骇俗的自觉，也完全不管吕布的拒绝，“诏书已经拟好，将军待会儿带回家就行，朕就不另外派人去宣旨了。”
吕布使劲儿把搭在自己手上的牛蹄子挪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臣谢过陛下。”
这京城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他马上出发去荆州，不把刘表手底下那七个郡治的服服帖帖绝不回京。
吕大将军找个借口匆匆忙忙离开，去荆州的诏书年前就送到了他手上，出发之前只需要打声招呼就行。
陛下毫无征兆的开始折腾，在场诸位肯定理解他着急离京的心情。
再见了京城，这个让文化水平不高的人难以生存的地方。
殿中众人看着好像身后有饿狼在追赶的吕布，哦，不对，饿狼不足以让吕大将军如此惊慌失措，他们吕大将军的武力值足以反过来把饿狼打成死狼。
郭嘉拍拍额头，晕晕乎乎喃喃道，“我好像是病了，不然怎么会看到吕奉先念立后诏书，那分明是太尉的活儿。哦，不对，吕奉先就是太尉，那也不行啊……”
荀晔走到他们家大伯跟前，笑的比八月正午的阳光都要耀眼，“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此话一出，郭嘉和旁边的戏焕立刻精神起来，两个人都目光灼灼的看向他们的老大哥。
发生了什么？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们不知道的？
荀愔：……
他错了，他就不该多嘴。
好在荀牛牛知道不能太欺负人，嘚瑟完还知道为他们家大伯辩解几句。
立后是他自己的决定，大伯只是给了他一个灵感，这事儿是他一个人的锅，和大伯没有关系。
解释的很诚恳，就是越诚恳越像火上浇油。
“臣不想听。”荀愔有气无力的捂着心口，看上去还活着，实际上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
什么叫他只是提供了一个灵感？那灵感是他提供的吗？
正常人提起立后肯定默认皇后是个人，谁没事儿立坐骑当皇后啊？
荀晔骄傲挺胸，“朕就是这样与众不同的汉子。”
荀愔扯扯嘴角，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他那么大的人也不好和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置气，“这位与众不同的汉子，您备受打击的父亲和目瞪口呆的叔父们还在等您的解释。”
“解释就解释，您着什么急呀？”牛牛陛下有恃无恐，“现在满朝文武都知道踏雪乌骓是我心爱的皇后，天子一言九鼎，总不能再收回来。”
满朝文武没有一个反对就说明大家都接受良好，连外人都能接受良好，他们自己人肯定更能接受。
荀悦磨了磨牙，“明光，阿父不太能接受一匹马当儿媳。”
荀晔长叹一声，煞有其事的安慰道，“那就只能委屈阿父忍耐一下了，因为您不只有一匹马当儿媳，而是很多匹马。”
殿中众人：？？？
殿中众人：！！！
荀悦深吸一口气，朝几位弟弟使了个眼色，然后走到亲哥面前，“兄长，借一步说话。”
荀晔非常不走心的阻拦，“阿父，此事不怪伯父，此事真的不能怪伯父。”
“求你闭嘴。”倒霉催的大伯看着几个要找他说事儿的弟弟们，一时间遁地逃走的心都有了。
可惜他不是左慈，既不会遁地术也不能缩地成寸，更没法变幻万千来应对困境。
郭嘉站在旁边看完全程，又和戏焕还有荀攸嘀咕了几句，终于明白过来这出闹剧到底是怎么回事，“立踏雪乌骓为后，既能堵住朝臣的催促，又能断了伯豫兄回颍川隐居的路。一举两得，实在是高。”
牛牛陛下笑的开心，“能得奉孝叔如此夸奖，侄儿受宠若惊。”
戏焕迟疑的问道，“那方才的诏书……”
“诏书是真的，不会再更改。”荀晔摆摆手，“好了，立后之事已经结束，接下来要忙活的事情多的很，众卿家快回去忙，莫要误了正事。”
别说什么群臣只是没有反应过来，机会只有一次，当场没有反应过来之后就没有开口的机会。
各州各郡下到处都是需要他们过问的事情，天子的私事无足轻重，还是要以国事为先。
……
承平元年春，天下无灾。
难得有个风调雨顺的春耕季，百姓在忙碌之余也有空听些来自远方的趣事儿解闷。
“听说了吗？陛下为了感谢天上的神驹下凡随他征战四方特意立了那神驹为后。”
“不愧是天上来的神仙人物，这办事儿就是不拘一格。”
“陛下立神驹为后，满朝文武能答应？”
“反正没听有过谁反对。”
各种各样的传言随着往来商队以及到地方上任的官员散到民间，不过口耳相传容易传着传着就传变味儿，短短半个月，民间再出现的立后就成了“陛下的神驹得仙人点化变成入得后宫出得战场的飒爽女郎，为感激仙人的点化之恩，陛下特意立神驹所化之女郎为后”。
对此，牛牛陛下表示：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
都不用他特意引导，传着传着就传成他不认识的样子了。
四月，辽东公孙度残暴不节，镇北大将军公孙瓒讨伐而还。夫馀、高句丽助纣为虐，闻朝廷征讨尽数不战而降。
五月，高句丽、乌桓、鲜卑等入朝觐见，主动请求朝廷派使高句丽中郎将、使乌桓中郎将、使鲜卑中郎将管辖部落事务。
当月，荆州豪族不满朝廷度田爆发动乱，太尉吕布亲率大军平乱，追亡逐北流血漂橹。
流民分田安居，佃农重获自由，官府自上而下大换血，寒门子弟占据半壁江山。
荆州血淋淋的教训就在眼前，天下世家再次为新帝的手段所惊，震惊之后便是大力催促族中适龄子弟去谋官，即便是基层小官也比坐在家里干等着强。
今时不同往日，作势养名举孝廉的路子已经行不通，他们想往上爬就必须得名声和学问两把抓。
六月初，科举令发布各州。
朝廷派学官至各州郡组织乡试，考试定在八月，皆在郡中治所举行，凡预试合格者皆可参加。中试者不可骄傲自满，待明年各地中试者齐聚京师参加会试，乡试再中者方可为官。
先前只有青州举行过科举考试，其他州郡没有经验，两个月的时间也不足以让所有学子都做好准备，但朝廷正是用人之时，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准备。
时间紧迫，乡试之前仅有预试，等下一届乡试之前便要各县层层选拔才能参加乡试。
乡试每三年一次，逢子、午、卯、酉年为正科，遇庆典加科为恩科，考期亦在八月。
第一届举行的匆忙情有可原，有第一届的经验才好举行下一届。
划重点，科举考试不看出身，只要身家清白就都能考。
当然，朝廷不歧视世家子弟，但是世家子弟自持出身高贵不愿意参加考试那也没人硬逼着他们去考，反正朝廷选官的手段会尽快调整为科举，指望像以前那样营销出好名声再找个熟悉的高官举荐就能进入朝堂想都不要想。
察举制已经成为历史，接下来将是唯才是举的天下。
将士们奔波各地修修补补，官员们在地方埋头苦干，新生的大夏一步步走上正轨，在血与火中熠熠生辉。
……
炎炎日正午，灼灼火欲燃。
盛夏的正午最是难熬，再能吃苦的人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太阳底下自讨苦吃。
官道岔路旁的茶水摊，赶路的行人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听他们的话应该都是赶考的士子。
以前就算侥幸拜入大儒门下学几年也没有当官的机会，想当官得先成名，寒门子弟不像世家子随随便便就能接触名人，他们成名的可能比世家子弟小的多的多。
现在不一样，只要能在考场上更胜一筹，就算对面更有名也没用，诏书说了陛下只看成绩不看名声大小。
虽然世家子弟有家学传承大概率成绩也会比他们好，但是好歹有了能出头的可能，万一他们不小心考的更好呢？
“即便没有家学，吾等也要力争上游。”
这是他们的机会，是他们为君效忠为民请命的机会，便是只有寥寥几个寒门子弟崭露头角，慢慢也能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
寒门子弟热情高涨，世家子弟有了紧迫感也不敢再蹉跎岁月。
有天分的闭关苦读，没有天分的也没关系，回家造人也是功劳。
一个家族最重要的就是子孙，长辈能权倾朝野只是一时，培养不出合格的继承人到时依旧是“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楼塌了”。
如当今天子，荀氏几代人才辈出，到当今陛下这里弱冠之年便受禅称帝，谁见了都得说一句荀氏命好。
自个儿没本事没关系，世家大族养活几张嘴不是事儿，能生出几个有天分的孩子也是功劳。
好歹是世家子弟，自个儿没有继承到先祖的优秀不代表子孙也继承不到，只要家族中人数足够多，总有几个能带着家族重回巅峰。
同理，只要家族中人口足够多，总有那么几个可能会带着家族走上抄家灭族的道路。
不过没人会觉得他们是后者，他们只觉得他们的优秀后辈能带领家族更上一层楼。
……
田家少闲月，夏天更是忙不完的农活。
陛下体恤百姓轻徭薄赋，百姓分到田后忙碌一年除去上缴的份额以及全家一年的吃喝嚼用最后还能有的剩，整个天下都从死气沉沉变得干劲儿十足。
面朝黄土背朝天，为谁辛苦为谁忙？
诶嘿，为他们自己。
渭水河畔，一群带着斗笠的人在河边指点比划，远远看着像是田里的农夫，走进才能看到其中有三四位都穿着官袍。
虽然穿着官袍，但是也都没什么架子，说话更多的反而是随行的老农。
今夏关中略有些旱情，不过并不严重，只是大河的水位略低，田里的庄稼需要格外关注而已。
几个官员打扮的人拿着本子写写画画，时不时问老农几个问题，问完之后继续写写画画。
如此忙碌好半天，农人们说的口干舌燥，随身携带的水囊也喝的干干净净，为首的官员便把自己腰间的水囊递过去给他们解渴。
老农诚惶诚恐的道谢，喝了几口后将水囊递给其他人，然后谨慎的问道，“大人，西坡那块地真的能引水吗？”
西坡有一大片地非常适合耕种，就是地势太高引水不便，风调雨顺的时候还好，一旦哪年遇到旱情就得靠人力提水去浇灌。
就像今年，别处可以依靠水渠灌溉，但是西坡那片良田地势太高没法引水，要么费大力气去提水要么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良田减产。
马钧将用剩下的炭笔放回口袋里，搓搓手上沾的灰，非常确定的回道，“老伯放心，肯定能。”
京城有翻车可以从低处往高处引水，就是比较粗糙，用起来也不方便，他在洛阳游学的时候尝试改进翻车，机缘巧合下被陛下发现，经陛下点拨终于成功将翻车改造成能推广至民间造福万民的模样。
天下不只有中原那种一望无际的平坦良田，也有很多地方地势高低不平，水渠引水只能从高处流向低处，还得有能将水流从低处引向高处的工具才行。
改进之后的翻车用时极其轻便，连小孩子也能轻易转动，不光能用来提水，还能在洪涝的时候向外排水。
耕种太过依赖地势，他领命到关中勘察地形就是来确定哪儿需要修渠哪儿需要修建翻车，用得到的旧渠需要翻新，用不到的旧渠也要另做他用。
关中皆是沃土良田，等灌溉设施修建完善收成肯定能翻一番。
……
七月流火，牛牛陛下加班半年终于得闲，想着好些天没见过他们家叔祖，于是趁得闲回颍川探亲。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叔祖是他们家的宝，立后之事亲爹叔伯那里可以糊弄过去，叔祖这边却得解释几句。
看看他们家踏雪乌骓，多温柔，多贤惠，多有大房气度。
荀爽：……
说实话，从这小子当年清醒后第一次去京城见他再到现在，他就没有一次能算准这臭小子下一步到底要干什么。
世上那么多年轻人，也没见别的年轻人像他一样跳脱，这就是得上天眷顾的代价吗？
牛牛陛下发挥臭棋篓子的功力将棋局下的一团糟，这次不是输了之后调转棋盘，而是黑白棋子他都拿。
只要棋盘上都是他的兵，那他就能一直处在不败之地。
白子胜他执白子，黑子胜他执黑子，完美。
规则？哈！他荀牛牛就是来打破规则的！
一局终了，牛牛陛下意犹未尽，“所以叔祖不能闲着，父亲和伯父叔父他们忙于政事无暇顾及子女，家里那么多小辈都得您来教导，这大夏的将来可都压在您的肩上。”
荀爽抖抖胡子，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恰在此时，得知荀晔回到颍川的刘协轻车熟路找上门。
人未到声先至，小少年到院子里后噔噔噔要跑进屋，临到屋檐下又噔噔噔下台阶退回院子里。
“这位便是踏雪嫂嫂吧？嫂嫂好，小弟这厢有礼了。”少年郎抑扬顿挫的学着民间戏文说话，还煞有其事的到踏雪乌骓面前拱手弯腰，“多日不见，嫂嫂越发神俊。”
这下表情一言难尽的变成了荀晔。
刘协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踏雪皇后”打过招呼，然后才又噔噔噔进屋，“陛下！”
他很有礼貌，“嫂嫂”那里已经见过礼，“兄长”这里也不能落下。
荀晔被这声响亮的“陛下”吓了一跳，因为刘协禅位后在颍川继续行天子礼仪，于是俩人开始对着喊“陛下”，“听叔祖说陛下最近在研习医术，研习的怎么样了？”
“当然是很不错。我那么聪明，学什么都能学会。”刘协眼神飘忽的嘴硬了两句，然后转移话题问道，“陛下在京城感觉怎么样？当皇帝是不是特别难？”
荀晔学着他扬起下巴，“当然不难。我那么聪明，当什么都能当的很好。”
系统爹说过他是个千古一帝的好苗子，只要能不忘初心砥砺前行，将来定是青史留芳。
荀爽捏捏眉心，虽然这是他的书房，但是莫名觉得他留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
金乌西坠，霞光满天，庭院在落日余辉的映照下一片亮堂堂。
——正文完

第184章 秦皇汉武为我加冕（上）
*
九月初六， 天清气爽，万里无云。
受禅台外三十万大军肃然而立，禅位大典已经进入到最关键的时刻。
万众瞩目之下， 新帝一步一步走到最高处接过玉玺。朝阳绚烂，十二旒冕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阿飘陛下们在半空中的最佳观赏位观看好大儿的禅位大典，吾家有儿初长成， 老父亲甚是欣慰。
臭小子成功当上皇帝， 他们的任务也算告一段落。
此后山高路远各忙各的， 一想以后很难再见面还有点儿舍不得。
猪猪陛下收回目光， 戳戳旁边的李世民和赵匡胤， “下次能不能接个匡扶大汉的活儿？我看系统那儿好多给秦朝续命的任务， 不能因为秦朝短命就偏心眼儿。”
唐朝有阻止安史之乱的任务，宋朝有收复燕云十六州的任务，只有他大汉在任务面板上存在感最低，还每次出现都是东汉末年。
不能因为他们大汉真的出了个光武中兴就取消他们成功第二次的机会， 其他朝代在亡国之际没能起死回生是不想吗？
歧视！赤裸裸的歧视！
旁边三位阿飘：……
嬴政不想说话，李世民和赵匡胤也不太想搭理只会戳他们心窝子的臭猪。
刘彻也不管有没有人搭理他， 继续在那里碎碎念， “真的，我们大汉也不是非得死在这个时候，只要操作得当，三造大汉不是梦。”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睡吧， 梦里什么都有。”
猪猪陛下哼哼唧唧， 没再说话。
经过那么多年的神奇旅行， 他们早已不是生前那个封建帝王，现在的他们思想觉悟和以前相比有着质的提升。
哪个皇帝都想让自己的国家万世永昌，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
三造大汉说起来只是刘氏子孙力挽狂澜起死回生，可带来的影响却远不止大汉死而复生这么简单。
让有亡国征兆的王朝起死回生不是小事，第一次匡扶汉室成功可能是运气，第二次再成功就不单单是运气好了。
老天不让汉室灭亡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刘姓是天命所归，意味着天道一直在眷顾汉室江山。既然老天想让皇帝一直姓刘，那其他人还争什么争？
某种观念一旦深入人心就会很难消除，到时天下人只会记得大汉是天命所归而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忘的一干二净。
刘氏正统可能会变成常识，百姓提起天子就只能想起来刘姓。
如果再有第三次力挽狂澜的机会，天下刘姓都会挺身而出来当这个给大汉续命的功臣。
不管是不是刘姓宗亲，只要姓刘就能振臂高呼光复大汉。
百姓已经默认天子只能姓刘，打着刘氏的大旗可以占据正统，非刘姓想起事就会被群起而攻之，想争天下的就算不姓刘也得硬生生造出个刘姓的祖宗来把姓改成刘。
姓刘就能占据正统，如此便更让天下人觉得只有刘姓才能当天子。
恶性循环。
以他自己的立场来说，他希望汉室可以尽可能的长久，从天下百姓的立场来看却未必是好事。
汉家的金字招牌太过响亮，是好事也不全是好事。
刘彻一条条的分析系统迟迟不刷新三造大汉任务的原因，唉，优秀到稳居正统之位他也很苦恼啊。
李世民白了他一眼，“想多了，就算三造大汉能成功，到后期汉室帝王拉胯一样会有数不清的百姓揭竿而起。活都活不下去了肯定跟着谁能吃饱肚子就跟着谁，才不管上头姓刘姓李姓赵还是姓嬴。”
有些话编出来骗骗自己得了，别说出来惹人发笑。
友谊的小船没那么稳固，他们真的会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猪猪陛下凶神恶煞，“李二凤，你是不是想找事儿？”
赵匡胤好脾气的劝架，“快少说两句，打又打不过何必上前挑衅？”
始皇陛下不想和三个降智的家伙同流合污，默默的离他们远了些。
几位阿飘陛下友好交流的功夫，受禅台上的流程已经接近尾声。
初登基的年轻天子接过玉玺，抬头朝他们几个眨眨眼睛。
【叮——】
【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明君预备役荀晔成功登基为帝，成为天子只是开始，并非结束，望你再接再厉，此后经年，不忘初心。】
熟悉的电子音出现，阿飘们也停止吵闹。
明君预备役成功登基称帝，他们的任务完美画上句号，终于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
离别不适合大张旗鼓，只适合悄无声息，他们几个感情太过充沛，真要等到禅位大典结束再告别，到时他们可能会哭成一团。
抱头痛哭的主力军：荀牛牛、李二凤。
成熟稳重的猪猪陛下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走了走了，回去交任务。”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高呼“为国尽忠、为民尽责”的精兵们声音便乱了起来。
禅位现场哗然而骇。
刘彻脚步一顿，“怎么了？”
登基时军队哗变？他们崽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吧？
嬴政反应迅速，在系统卡壳的瞬间便挥手障眼法将他们四个的衣裳都变成天子冠冕，就算显形也得是威严霸气的帝王形象。
【滋……系统故障……滋……呼叫总部……滋……】
【滋……系统故障……滋……呼叫总部……滋……】
……
阿飘陛下们：……
熟悉的卡壳，熟悉的故障，熟悉的不靠谱。
同样听到滋啦滋啦声的荀晔也愣住了，当年开始任务的时候故障也就算了，怎么现在结束任务还能故障？
系统爹，您是绿江集团开发的系统吗？
谁都没想到系统会在这个时候出故障，眼看观礼的朝臣外使将士百姓都在窃窃私语。
荀晔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过去五百只尖叫鸡，面上还是一切尽在掌握的镇定。
事已至此着急也没用，先把典礼完成再说其他。
他是能独当一面的明君预备役，无能狂怒四个字和他不沾边，他只会有条不紊的解决所有意外，让意外看上去也和提前安排好的盛宴一般。
阿飘陛下们意外显形，这场禅位大典将会成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典，一场让后世所有开国之君都只能对着史书记载眼馋的绝无仅有的大典。
羡慕吧？也就只能羡慕羡慕了。
四位阿飘陛下收到倒霉儿子的暗示落在受禅台上，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不至于因为突如其来的万众瞩目乱了方寸。
系统出故障该慌的不是他们，而是这刚刚接过玉玺的新任天子。
禅位大典突发意外，现场已经想乱，新帝要是处理不好突发情况，这些年攒下来的声望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牛牛陛下扫了眼强作镇定的群臣，从容自若的走到猪猪陛下面前，转过身介绍道，“诸位，此乃大汉孝武皇帝，亦是入梦教导朕平乱安民的良师之一。”
所有人：！！！
刘协的笑容僵在脸上，一点一点挪到杨彪身后，结结巴巴的喃喃道，“孝、孝武皇帝？”
杨彪的身体晃了晃，脸上的震惊不比刘协少多少，“怎、怎么会？”
刚刚卸下天子身份的小少年吸吸鼻子，虽然他当不当皇帝都行，但是被自家先祖放弃的感觉还是不太好受。
荀晔将想要自闭的刘协牵出来，“陛下已经做的很好了，孝武皇帝亲口说的。”
刘彻瞅瞅眼泪汪汪的小孩儿，很给面子的夸道，“不错，很聪明，没给老刘家丢脸。”
刘协眼里的泪花瞬间消失，并大声喊道，“谢老祖宗夸奖！”
刘彻顿了一下，那什么，感觉夸早了，好像也不怎么聪明。
刘协对老祖宗现身禅位大典接受良好，其他人的接受程度却没那么高。
一圈盛装打扮的前朝旧臣以及本朝新臣都惊愕失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孝武皇帝？大汉孝武皇帝出现在汉天子禅位现场，还亲自入梦教导受禅的外姓新帝，这合理吗？
孝武皇帝觉得很合理，不光觉得合理，还要把旁边其他阿飘拉下水。
这个年代的人不知道唐太宗宋太祖，但是秦始皇这个名号肯定都是如雷贯耳。
反正今天已经很震惊了，不在乎来点更震惊的。
系统全责。
猪猪陛下抬起左手，“此乃大秦始皇帝。”
嬴政：……
始皇陛下瞥了眼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刘彻，淡定的朝近处的观众们颔首示意。
是的，他是嬴政，他和刘彻教的是同一个学生。
所有人：？？？
所有人：！！！
远处的将士听不到受禅台上说的话，近处的朝臣却能听的一清二楚。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集体看向他们家陛下，所有人眼中都是一个意思：“当真如此？”
十二道白玉串珠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荀晔上前一步，淡定的和始皇陛下如出一辙，“始皇陛下是入梦教导朕的另一良师。”
群臣震惊到了极致已经没法更震惊了，得知孝武皇帝身旁那位是秦始皇之后，旁边那两位未知的良师是谁都没法让他们再像刚才那样目瞪口呆。
秦朝始皇帝和他们大汉的孝武皇帝教导同一个学生夺取汉家江山，已经说不清到底哪个点更惊世骇俗。
然而没有最惊世骇俗，只有更惊世骇俗。
猪猪陛下显然没想放过旁边两个这个时代还没出现的家伙，这个时代没出现那就给他们安个大家熟知的身份，“这是长平侯和冠军侯。”
李世民：？？？
赵匡胤：？？？
看看他们俩身上的帝王衣冠，这能是卫青和霍去病？
吕布迷惑不解，一双虎目恍惚中透着几分期待，“所以陪葬茂陵的意思就是死后所有人都是天子？”
以他的功劳百年后怎么着也能占个陪葬的位置，也就是说他死后也是天子了？

第185章 秦皇汉武为我加冕（下）
*
猪猪陛下给两位在这个时间点还没来得及建功立业的皇帝安了新身份， 丝毫不管当事人以及观众的死活。
直到吕大将军语出惊人，胡说八道的猪猪陛下才不得不遗憾的放弃给小伙伴乱安身份，“好吧， 他们不是长平侯和冠军侯，是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后世皇帝。”
众人听的一愣又一愣，他们对孝武皇帝的了解全部来自史书， 万万没想到活生生的孝武皇帝会这么、额、活泼。
高顺和张辽一左一右守在吕布跟前， 已经做好只要他再开口就能立刻捂住他的嘴的准备。
有些话藏在心里就够了， 私下里说也行， 不要拿到明面上啊啊啊啊啊！
什么死后陪葬就会成为天子？不要胡说八道！会死人的！真的会死人的！
孙策曹昂等小年轻看看什么话都敢往外说的吕大将军， 再看看孝武皇帝口中的“长平侯”和“冠军侯”， 哦不，其实是两位名不见经传的后世皇帝，脑子里冒出来的同样是“死后陪葬就会成为天子”这等大逆不道的想法。
孝武皇帝不会胡说八道，有没有可能， 这两位名不见经传的后世皇帝其实是长平侯和冠军侯的转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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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和陛下多年情谊，只要生前忠心耿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将来少不得能在陵墓中占个小角落。
所以他们也会成为后世的开国之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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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唐宗宋祖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联手揍人，荀晔连忙担起解说的责任给给群臣介绍另外两位导师。
“这位是唐太宗李世民，有凌驾四海之气、抱震撼八荒之才。年十八举义兵，二十四平天下，未三十即大位， 以神武之略起定祸乱， 为唐朝的建立与统一立下赫赫战功。”【1】
“大唐立国， 太宗皇帝定海内、破突厥、夷吐浑、平高昌、灭焉耆，皆俘其王， 亲驾辽左而残其国。在位时万邦来朝，皆尊之为天可汗。”【2】
“三代以后治功莫盛于唐，而唐三百年间，莫若贞观之盛，贞观正是太宗皇帝的年号。”【3】
李二陛下瞪了刘彻一眼，绷着脸朝周围一圈人点点头，然后和嬴政站到一起当个安静的看板郎。
要不是看在崽的面子上，他非得把这只臭猪揍成猪肉饼不可。
卫青和霍去病都不在，赵匡胤会和他一起动手，嬴政表面不参与但是会给他们递拳击手套，不揍的这家伙满地乱爬他就不叫李世民。
唐宗被好大儿的夸夸成功安抚，接下来就是宋祖。
牛牛陛下深谙夸夸的精髓，他们家阿飘爹的功绩也当得起他的夸夸，必须得让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两位没听过的皇帝和前头两位相比也没差哪儿去，绝对不是猪猪陛下口中的名不见经传。
“唐得天下一百有三十年，明皇恃其承平，荒于酒色，陵夷衰微至于五代，三纲颓绝，五常殄灭。”【4】
“这位是宋太祖赵匡胤，太祖皇帝受天明命，抚有大宝，当是之时，战士不过数万，北御契丹，西捍河东；以其馀威，开荆楚，包湖湘，卷五岭，吞巴蜀，扫江南，服吴越。罢诸侯之兵，革五代之暴。外以捍夷狄，内以平中国。”【5】
“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造极于赵宋之世。有宋一朝繁荣昌盛，是以后世有强汉、盛唐、富宋之称。”【6】
赵匡胤绕过上赶着添乱的刘彻，皮笑肉不笑的谦虚道，“不及汉武兵勇将猛武德充沛。”
刘彻笑吟吟站在一旁，要不是傻崽使劲儿给他使眼色，他是真的很想接一句“的确如此”。
荀晔艰难的维持住从容淡定的表情，只想给他们家猪猪爹下个禁言咒，“陛下，求您了，回去再拌嘴可以吗？”
刘彻拍拍傻小子的肩膀，“朕在给他们创造介绍的机会。”
荀晔咬牙，“您不创造两位陛下也有机会。”
别逼他在最高兴的时候满地打滚，到时候丢的不光是他的人，四个阿飘爹还有在场所有人都得陪着他丢脸。
上梁不正下梁歪，天子不修边幅底下人能好哪儿去？
猪猪陛下全责！
观众们不清楚唐宋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听他们陛下的介绍也能听出来是两位极为强盛富庶的王朝。
就是……
——唐得天下一百有三十年，明皇恃其承平，荒于酒色，陵夷衰微至于五代，三纲颓绝，五常殄灭。
先是唐朝出了个昏君，然后再是宋太祖受天明命，也就是说这两位陛下的关系和秦皇汉武也没差多少？
哪位神仙给他们家陛下选的老师？就不怕他们教导学生的时候打起来？
郭嘉恍惚想起当年到鸡洛山的旧事，抓着戏焕的胳膊喃喃，“当年我就和文若说陛下颇有神异之处，会不会是幼时有奇遇能看到鬼神，但是文若不信，不光不信还说我神神叨叨。”
当时的陛下才随仲豫兄离开隐居之地没几天，伪装的也没那么熟练，大白天就时不时走神和凡人看不到的帝王神魂交流，在无人处更是毫无遮掩的自觉。
他就说小傻蛋那时候不正常，要么是失魂之症没好全要么是身边跟着凡人看不见的东西，偏他荀文若咬死世上没有鬼神。
这下可好，苍天终于能证他清白了！
戏焕眨眨眼睛，“竟有此事？”
郭嘉委屈巴巴，“有，真有。那时我刚从冀州返回，正好遇到颍川各族迁至鸡洛山中避难，陛下当时还是个傻乎乎什么都不懂的少年郎呢。”
荀彧心情复杂，“此等奇闻，若非亲眼所见，必定是不敢相信。”
他们现在是亲眼所见，等禅位大典结束消息传出去，看看打心底里相信的能有几个？
肯定都觉得这是新帝在为登基造势，为了强调他的正统才编出汉武神魂入梦教导这种一听就是瞎话的话。
郭嘉不管，他只知道他的敏锐没有出错。
如果只有朝臣见到这几位帝王神魂或许百姓会认为是编出来的，但如今在场的不只他们，还有来自四面八方的外族首领以及三十万大军，那么多双眼睛亲眼目睹，谁能说这是编的？谁敢说这是编的？
他们陛下乃奉天命降生于世，幼年魂魄不稳如同痴儿，魂魄归位后立刻显出不同于凡人之处。
秦皇汉武入梦教导，那谁和那谁听上去也都是武德充沛的明君，陛下师承如此优秀的帝王又怎能以臣子之名来威动海内横扫八方？
生而为皇！天命所归！
郭嘉瞅了眼目瞪口呆的前朝旧臣们，虽然他也震惊的不行，但是看到那几个以汉室遗老自居总在言语间挤兑他们的老臣还是有种通体舒泰的感觉。
不是对江山易主有意见吗？不是不乐意大汉天子退位让贤吗？
大汉孝武皇帝亲自入梦教导他们陛下平乱救民，这意味着汉室的老祖宗也认可汉室气数已尽，连大汉天子都能接受现实，这帮老臣还跟着拧巴什么？
啧啧啧，现在傻眼怪谁？
郭鬼才很快调整好心态开始看戏，帝王神魂现世的场面不多见，可能这辈子也就只能见到这一次，可得好好欣赏欣赏。
不远处，曹操和孙坚在对着感叹。
受禅台的庄严肃穆荡然无存，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玄之又玄，但能小声聊天。
他们早在第一次见到陛下时就看出了陛下的不凡，现在来看他们的眼光没有出错，陛下英明神武，他们慧眼识珠也不差。
更远处，刘备三兄弟也是感慨万千。
想当年他们兄弟满心都是济世救民，阴差阳错莫名其妙到了荀氏麾下，现在看来都是命中注定。
陛下有孝武皇帝的亲自教导，大汉十三州没有哪儿是他打不得的。
正统？他就是正统。
公孙瓒和张燕挤眉弄眼，他说什么来着，为了粮草低头不丢人。
幸好他们当时低头了，不然现在坟头草得有三尺高。
这可是秦始皇和汉武帝，他俩教出来的徒弟把全天下打下来都很正常，现在这才哪儿到哪儿？
且等着，他们将来肯定也是和大汉最盛时那样“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帝王神魂入梦教导，这等多大的造化才有此等奇遇？
张饶等黄巾出身的将领比公孙瓒还激动，人活一辈子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光宗耀祖。
看看他们家陛下，他们家陛下竟然能让汉室的祖宗来帮他干掉汉室，这是何等的不可思议？
没跟错人！这辈子没跟错人！
大夏的文臣武将震惊之后便是激动，前来朝贺的外族首领却一个比一个胆战心惊。
秦皇却匈奴七百余里使胡人不敢南下牧马，汉武北击匈奴三千里打的漠北无王庭，现在他们俩联手教出来的皇帝上位，他们这些边郡部落还有扑棱的机会吗？
新帝在中原时已经很凶残，要是腾出手来将目光放到边地想要开疆拓土，看看在场这数不清的谋臣武将，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他们都不敢想。
苍天啊，他们难道只有臣服一条路了吗？
那就不扑棱了。
猪猪陛下没想搅和好大儿的登基大典，刚才那么紧张他只是活跃一下气氛，看现在氛围多好，连说悄悄话的都有了。
好歹是个典礼，不能松弛过头。
刘彻勾勾唇角，足尖一点飘至半空中，“荀氏明光乃天命所归，朕等功德圆满，只待新帝即位便会离开，尔等不必惊慌。”
声音不大，但是却能让远在最外圈的士兵也听的清清楚楚。
荀晔看看已经到手的玉玺，默默把头上的冕旒摘下来和玉玺放在一起。
集体忘掉刚才发生的一切，让阿飘陛下们在万众瞩目之下重新走一遍流程。
——秦皇汉武为我加冕。
——我骄傲！

第186章 另类观影（1）
*
受禅台建在城外空旷之处， 观礼的朝臣将士百姓以及外族使臣加起来足有四十万人。
方阵中最远的士兵离受禅台已有四五百米的距离，百姓站的比士兵更远。按理说远处已经看不到受禅台上发生的事情也听不到受禅台上的声音，但是阿飘陛下们都不是凡人， 既然已经显形也没必要躲着藏着，在他们的高科技手段、啊不、神仙手段之下现场所有观众都能看清听清台上的情况。
荀晔之前还庆幸现场没有大屏幕可以直播，现在好了， 阿飘陛下们直接帮他弥补了没法让所有观众都瞻仰他加冕场面的遗憾。
于是乎， 淳朴的古代人民就见识到了来自远古洪荒的“法相天地”。
当然， 是简易版的。
没有把受禅台的场面变成天幕让全天下都能看到， 而是只有现场才能看清那传说中的帝王英魂。
牛牛陛下露出礼貌的微笑， 他觉得让现场所有人都看到和让天下人都看到已经没有区别了。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矜持的必要， 那就场面越大越好。
没错，他就是老天的亲儿子，是老天不忍民间生灵涂炭特意派来拯救苍生的天命之子，也是秦始皇和汉武帝的亲学生。
唐宗宋祖就不强调了， 这个时代的百姓不管有文化还是没文化都对他们没什么感觉，还是秦皇汉武更有威慑力。
不过之前介绍后面两位陛下也不是全无用处， 至少天下人都知道两个相邻朝代的君主和平共处并不罕见。
秦始皇和汉武帝能和平共处还能说项羽才是打入咸阳杀秦王子婴的人， 汉武帝不是汉朝的开国君主，秦始皇的仇恨值大部分落在别的地方，分到汉武帝身上的已经寥寥无几。
但是唐太宗和宋太祖不一样，宋太祖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开国之君，就算唐朝后期的皇帝不争气， 前头那位太宗皇帝看他也肯定不会顺眼。
偏偏几位皇帝相处的很好， 甚至还能心平气和的坐下来教导同一个学生。
要知道帝王都有帝王的傲气， 还有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教导学生的老师都会觉得自个儿的想法是最好的， 教的时候也会下意识排斥和他们教法不同的人。
四个老师坐在一起不打起来已经很不错了，这四位帝王竟然还能和平共处，怎么想都很不合理呀。
想来想去想不明白，那就只能归功于他们陛下学习有方了。
只要学生能一碗水端平，不对不对，应该是让所有的老师都觉得自己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和平共处完全不是事儿。
幸好荀晔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知道的话肯定会露出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
什么和平共处？四个阿飘爹一次来一个都能攒下不少仇恨回去解决，四个同时在场的话还让不让他活了？
他不是海王，也不是中央空调，他是个再乖巧不过的好学生，哄老师那种高难度的活儿他干不来。
他只会坐在座位上等着老师来哄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
总之就是，大家知道他不光有大汉末代天子和大汉末代朝臣的支持，还有大汉孝武皇帝以及大秦始皇帝的肯定就够了。
问就是已经得到汉武帝的允许，问就是汉武帝觉得行。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禅位大典结束，所有人都宛如喝了假酒吃了毒菌子一般。
来时精神焕发，散时魂不守舍，走着走着甚至能面对面撞在一起。
他们应该是临近禅位大典太过紧张做了场梦，等梦醒了就会发现真正的禅位大典还没有开始。
所谓鬼神都是用来糊弄百姓的，世上怎么会真的有鬼神呢？
哈、哈哈、哈哈哈。
比起单纯对帝王神魂现世接受无能的部分朝臣，更不愿意接收现实的是前来观礼的外族首领。
秦始皇和汉武帝已经够吓人了，后头那两位的功绩新帝洋洋洒洒说了一大串儿没记住，但是能和秦始皇汉武帝出现在一起的肯定不是一般皇帝，说不准比前头两位还要凶残。
四个人联手教出来的皇帝，就算只学个皮毛也有他们这些番邦外族受的，况且新帝也不是不开窍的榆木脑袋，人家是真的得了几个老师的真传。
匈奴、乌桓、鲜卑、羯、氐、羌等各族首领被盛大的禅位典礼感动的热泪盈眶，散场后依旧迟迟不肯走远，愣是在百姓将士们的欢呼声中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悠悠苍天呜呜呜呜何薄于我呜呜呜呜呜～
这日子没法过了呜呜呜呜呜呜。
在场那么多人，除了迅速调整好心态沉浸式看戏的郭嘉外，接受最快的不是荀氏众人，而是刘协。
他以为死后才能见到刘氏先祖，所以天天吃饱喝好保持心情愉悦努力活的更久，为了能更晚见到老刘家的列祖列宗他甚至不惜埋头研习晦涩难懂的医术。
没想到啊没想到，没想到啊没想到，上天对他何其偏爱，竟然活着的时候就让他见到了孝武皇帝的神魂。
虽说他们这一脉不是孝武皇帝的子孙，但是他们的先祖和孝武皇帝是兄弟，大家都是景帝子孙完全不用见外。
孝武皇帝都夸他很聪明没给老刘家丢脸，就算将来到地府遇到他们这一脉的先祖也没谁有资格说他不好。
有意见？有意见找孝武皇帝说去。
大汉的江山他做不了主，孝武皇帝还能做不了主？
他现在不光有明光兄长庇护，还有孝武皇帝的夸奖护体，将来到地府当螃蟹都没问题。
发达啦发达啦发达啦，禅位不愧是上古三代传下来的好法子，的确比他梗着脖子死活不退让好。
孝武皇帝说他没问题！嘿嘿！孝武皇帝说的对！
他是刘氏子孙，明光兄长是孝武皇帝教出来的学生，四舍五入他们就是一家人。
辈分不是问题，他也不能对着只比他大几岁的明光兄长喊老祖宗不是？
一家人，都是一家人，他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卸下重任的刘协快活极了，离开受禅台后就在一群不太能接受现实的老臣中穿梭慰问。
越慰问老臣们越心塞。
吕布等人回军营安定军心，或者说，让激动过头的将士们低调点别那么激动。
虽然他们家陛下生而不凡，虽然他们家陛下有帝王英魂庇护，虽然他们家陛下是老天爷的亲儿子，但是那又怎样？陛下还是他们的陛下！
他们可以与有荣焉，但是不能仗着陛下有上天偏爱就跟着嘚瑟。
一个个的都放清醒点，老天的亲儿子只有陛下一个人，他们这些添头顶多算是后爹带进门的拖油瓶，别想着干了坏事还想得到老天的宽恕。
上天是何等的英明，偏爱归偏爱，但也不会允许有伤天害理的事情出现，没准儿秦始皇和汉武帝就是之前的亲儿子。
看看现在，亲儿子的后代扛不住事儿也得给新的亲儿子让步，他们可不能成为陛下争宠路上的绊脚石。
前朝旧臣那里鸡飞狗跳，本朝新臣这里兴高采烈。
牛牛陛下安排好善后，然后带着阿飘陛下们和等着他解释的长辈亲信回宫。
系统【滋……滋啦……】了半天没能修好故障，吭吭哧哧扔下一句【回总部检修】便把四位阿飘陛下都扔在了小世界里，看样子得等它修好阿飘陛下们才能离开。
好在阿飘陛下们已经习惯它的随时抽风，对这个结果淡定的不能再淡定。
区区滞留小世界而已，没一个故障把他们扔去黑洞自生自灭已经很好了。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阿飘陛下们对系统的抽风属性习以为常，荀晔却没做好所有人都能看到阿飘陛下的准备。
爹、叔、伯，咱能别这么吓人不？
陛下们毫不见外的各自找地方坐下，荀氏众人也想不见外，但是面对四位帝王神魂他们实在没法不见外。
荀晔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满脑子都是“这位是我的封建大爹，这位也是我的封建大爹，这位还是我的封建大爹，这位依旧是我的封建大爹”。
都是他的封建大爹，都是他爹。
不行，太尴尬了，他们得换个地方单独说话。
小可怜牛牛朝几位阿飘爹打声招呼，迈着沉重的步伐去寝殿坦白从宽。
猪猪陛下搓搓下巴，“你们说傻崽会怎么解释？会不会胡说八道？”
旁边三位上下打量着操心别人胡说八道的刘彻，不知道他怎么好意思问出这个问题的。
在场最会胡说八道的就是他刘猪猪。
猪猪陛下不放心，“不行，我得去看看，不能让臭小子败坏咱们的名声。”
李世民“切”了一声，“是你自己的名声，不要拉上我们。”
他们的名声很好，和傻小子的关系也很好，没有被败坏名声的可能，要担心这个问题的只有他刘猪猪一个。
刘彻起身跟上荀氏大部队，义正言辞的说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为了不让臭小子误导家长，朕决定让他们亲眼看看李二凤当年是怎么教的孩子。”
李世民：？？？
什么叫他当年怎么教的孩子？他教的差吗？
最开始分明是他们四个同时来的，要看就从头看，凭什么教的好是大家的教的不好就是他一个人的？他不服！
刘猪猪祸水东引之心昭然若揭，备受欺压的兄弟们啊！快举起武器奋起反抗！
休想让他一个人背锅。
……
荀晔还不知道即将迎来什么，亲自给长辈们搬来蒲席放好，等长辈们都落座才郑重其事的开口道，“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
话音未落，他旁边便闪过一道金光，等光芒散去，入眼便是一块看得见却摸不着的光幕。
就差拿根翻页笔了。
荀晔：……

第187章 另类观影（2）
*
光幕中的画面来回变幻， 一会儿是冬雪覆盖下的田垄，一会儿是忙忙乱乱的山间。如此来回变幻了好几次，终于还是前者占据上风稳定下来。
刘彻“啧”了一声， 一对三他太吃亏，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大人有大量不和这几个家伙一般见识， 从头开始就从头开始。
四个阿飘隐去身形找位置坐下， 有靠在门框上的， 有坐在窗子上的， 还有直接把好大儿挤开占据主位的， 然后抢了主位的猪猪陛下就被始皇陛下赶去了房梁。
荀晔：……
都行， 都行，他不介意。
【篱笆墙环绕的农舍坐落在田野之间，画面之中，十六七岁的荀牛牛正坐在飘着雪花的田埂上怀疑人生。
在他身后， 四位已经算是熟面孔的阿飘陛下飘在离地有七尺高的半空中，看上去像是在评估底下的少年郎符不符合他们的要求。】
荀愔摩挲着指尖， 非常遗憾左慈没机会亲眼看到帝王神魂现世。
难怪那家伙每次见到他们家明光都喊眼睛要瞎了， 如果帝王周身真的有所谓的紫气和光芒，一个颇得上天偏爱的天命之子再加上四位帝王的神魂确实能把眼睛闪瞎。
可惜他不是修行之人，看不到帝王身边的龙气光芒。
荀晔还没从上帝视角看过当时的场面，索性也坐下当观众，顺便解说， “讲出来的可能有不明白的地方， 诸位直接看吧。那天文若叔去家里找阿父商量离开颍川的事情， 我自己在外面赏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四位陛下就出现了。”
荀悦声音微颤， “赏雪？”
寒冬腊月跑田里赏雪，这是正常小孩儿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荀彧微微皱眉，仔细回想当初发生的事情，“当时兄长说的是阿牞怕生，为了不打扰我们谈话才出门。”
荀谌诧异，“阿牞怕生？”
这个问题一出来，连寡言的荀攸都没忍住跟着接了一句，“竟有此事？”
荀晔睁大眼睛，“阿父说过我怕生？”
荀悦：……
他说过吗？
看儿子时自带八百米滤镜的爹不太确定，他们家阿牞随他隐居时很是能干，周边好些村寨的村人都和他关系很好，怕什么都不可能怕生。
但是遇到大事时也可能不过脑子胡说八道，当时荀氏全族都要迁出颍川，他一时乱了心绪说错了词也有可能。
“怕生就怕生吧，我小时候确实挺怕生的。”荀晔摆摆手不甚在意，“也可能是冥冥之中的命中注定，几位陛下即将出现，所以用法术把我引了出去。”
阿飘陛下们：？？？
兜兜转转还变成他们的锅了？分明是臭小子忽然意识到身处东汉末年被刺激的出门发神经了好不好？
啧，都是跟刘猪猪学的。什么事情都是别人的责任，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光幕中没有系统的声音，某些关于穿越者的信息被模糊，观众们只能看到四位陛下逗弄他们家孩子，以及解释他们的来历。
董卓入京以血腥手段摧毁朝廷的权威拉开汉末乱世的序幕，连年战乱加上天灾，汉末几十年人口锐减，还没安稳几年又来了个五胡乱华。
陛下们现世的目的是培养出一个英明神武的皇帝来力挽狂澜，尽可能的缩短乱世并减少百姓的伤亡。
荀彧抬眸，“何为五胡乱华？”
荀晔想了想，觉得有必要让长辈们知道没有他这只蝴蝶的历史走向。
——父皇父皇，请求暂停。
端坐于主位的始皇陛下收到来自好大儿的眼神请求，于是挥挥手将他们初识的VCR改成纪录片。
【五胡十六国是中华历史上最为混乱的时期，没有之一。
所谓的五胡十六国，并非是只有五个胡族和十六个国家，而是以匈奴、羯、鲜卑、氐、羌这五个势头最突出的少数民族以及前凉、成汉、前赵、后赵、北凉、西凉、后凉、南凉、前燕、后燕、南燕、北燕、夏、前秦、西秦、后秦这十六个实力最为强劲的政权为代表，实际上的内侵的少数民族和政权远不止那么多。
这一时期，少数民族政权更迭频繁，中原百姓沦为两脚羊，而要捋顺这血腥野蛮的民族大融合，还要从东汉末年开始说起。】
“先停一下。”刘彻从房梁上飘下来现出身形，先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然后说道，“朕觉得这一段有必要让朝中群臣都看一看，尤其是蜀汉曹魏孙吴还有司马家的人，都来看看他们造下的孽。”
寝殿装不下那么多人，都去上朝的崇德殿，就当是开国后第一次公共政治课。
荀晔觉得很有道理，今天刚举行完禅位大典重要人物都在京城，下次再想把人聚那么齐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我先派人去传令，等人到齐了再去崇德殿。”
荀氏众人面对猪猪陛下的时候不像荀晔那么自在，虽然孝武皇帝没有说什么，但是总感觉这种时候出现在同一处空间里怪怪的。
刘彻抱着手臂笑眯眯开口，“诸位不用担心，先继续看明光和我们的初识，稍微我们会直接从汉末开始给你们梳理，确保所有人都能听懂何为人间地狱、何为五胡乱华。”
看上去温声细气，实际上所有人都仿佛感受到了刺骨的冷风。
也可能是光幕中再次出现寒冬腊月的田垄，他们看到大雪下意识觉得现在也是冬天。
荀晔到门口命亲信传令召众臣至崇德殿进行集体爱国主义教育，然后回来把就知道吓唬人的猪猪陛下赶回房梁，“陛下您快隐身，不隐身杵在这儿我家里人会不自在。”
各就各位，不要破坏普通观众的观影体验。
荀氏众人：？？？
荀氏众人：！！！
怎能如此和孝武皇帝说话？
虽然现在江山已经改姓荀，但是孝武皇帝不是王朝末年的皇帝，他是将大汉带上巅峰的千古一帝，是所有人心目中的明主啊。
注：年轻时的孝武皇帝。
牛牛陛下对上满屋子长辈那“简直是倒反天罡”的眼神，想着阿飘陛下们还不知道在这里滞留多长时间，他们一直装作客客气气的也不是事儿，索性直接破罐子破摔，“几位陛下脾气很好，阿父你们不用紧张。”
“啊对，朕脾气很好，朕们脾气都很好，不用紧张。”猪猪陛下煞有其事的附和了两句，然后宛如备受压迫的小可怜飘到房梁上隐去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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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氏众人：……
虽然一早就知道这位孝武皇帝和他们想象中的孝武皇帝不一样，但是这么活泼的孝武皇帝还是有些超出他们的接受能力。
还有就是，刚才只有孝武皇帝现身，可寝殿中是不是只有孝武皇帝还不好说。
没有猜错的话，另外三位陛下应该也在寝殿，就是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荀晔倒是能看见，但是他不准备给家里人增加心理压力，赶走捣乱的猪猪陛下后便让他亲爱的家人们继续观看的VCR。
然而牛牛陛下忘了他当年接受现实后到底干了什么，想要阻拦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四位阿飘陛下知道如今是哪一年后开始讨论接下来要做什么，旁边的少年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越来越亮，不给陛下们留反应的时间便单膝跪地郑重其事拜道，“义父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陛下们停止讨论，眼中的疑惑如出一辙。
荀牛牛拍拍脑袋恍然大悟，也不知道到底悟出来了什么，总之就是立刻改口，“四位义父在上，请受孩儿四拜！”】
荀晔：！！！
“不不不！快进快进！这点可以略过！”
牛牛陛下脸色爆红，在别人面前能混不吝的以同时拜四个干爹为荣，在亲爹面前不行。
“阿父您听我解释，事情不是您想象中的那样，四位陛下当时来的突然，孩儿当时也是茫然激动手足无措，一不小心就、好吧、孩儿的确在外面认了四位义父。”
前面忘了中间忘了后面忘了，总之就是，他承认VCR里播放的是他干过的事情。
长辈们的表情都很古怪，荀衍拍拍胸口叹道，“不愧是兄长教出来的孩子，果然不拘一格。”
荀牛牛垂头丧气，“叔，想笑就笑吧，我不拦着。”
不过最先笑出声的不是荀衍，而是荀悦，“同时拜四位义父，如此有魄力，不愧是我儿。”
荀衍眨眨眼睛，“然后呢？”
牛牛陛下哼了一声，指指还在继续播放的光幕，扬起下巴傲然道，“陛下们也没想到我是个如此机智有魄力的学生，当场被我吓的面面相觑。秦皇汉武不与我同存于世，究竟是王不见王还是避我锋芒？”
始皇陛下：……
猪猪陛下：……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臭小子想上天啊？
李世民和赵匡胤仗着荀氏众人看不到他们也听不到他们的话，爽朗的笑声传遍整座皇宫，友谊的小船也在笑声中翻了又翻，“我们作证，他们俩是不敢和我们明光陛下同台竞技，只能找明光陛下不存在的时间点建功立业。”
天不生明光陛下，世间万古如长夜。
明光陛下万岁！
嬴政冷淡的瞥了他们一眼，懒得和两个人来疯计较。
刘彻受不了这个委屈，当即撸起袖子冲李世民而去，“呔！讨打！”
然后两位阿飘就从百草园打到了三味书屋、啊不、是从窗子里面滚到了窗子外面。
荀氏长辈们刚因为他们家傻小子同时拜四位义父的魄力放松少许露出笑容，然后脸上的笑容就随着“究竟是王不见王还是避我锋芒”的中二发言而消失。
他们只想问，这几位陛下和他们家明光的初识便如此不正经，之后那所谓的入梦教导真的正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