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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真的不会开机甲
作者：归鸿落雪
内容简介
 梁寰是个皇帝，他花了三十年一统天下，过劳死穿越到了几百年后的世界。 阿叔跟他说几百年后人们生活安宁幸福，衣食无忧人人平等。 他站在寸草不生的荒漠里，前面是庞然如山的飞船和火箭，后面是扭曲的丧尸和狰狞的异种，然后被人一脚踹在了地上。 身高腿长眉眼锋利的男人叼着烟，厚重的靴子踩在他白嫩的脸，狞笑道：小畜生，你往哪儿跑？ 梁寰慢吞吞地眨了眨眼，挑断了对方的脚筋。 厉曜身为地球东区排名第一的佣兵，拥有媳妇的第一天，差点变残废。 他看着被自己绑成了螃蟹的小白脸，刀尖挑起了对方的下巴，要不是你会开机甲，老子会用三枚金色勋章换你？ 梁寰有些迷茫。 跟老公说说，你都会开什么机甲？厉曜拿刀拍了拍他白白嫩嫩的小脸。 梁寰面不改色：朕都会。 厉曜： 然后，地球上仅剩的一架3S机甲被人沉进了东海。 专治各种不服皇帝攻自负狂妄酷炫拽王佣兵受 梁寰厉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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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越
梁寰死了。
在春日草长莺飞阳光正好的时候，孤身一人死在了冰冷的龙椅上，面前堆积着满满当当的政务。
他应该庆幸，死前还没来得及往贬黜百里承安的折子上划上那一笔，好歹给北梁留下了个能撑住摊子的人。
可他实在是不甘心。
殷红的血浸透了宣纸，眼前逐渐漆黑一片，耳边传来了宫人惊恐的喊声。
北梁元兴三十三年三月二日，帝梁寰驾崩于勤政殿，年三十九，谥号文睿，葬兴定陵，举国哀痛，百姓莫不哭嚎。
元兴帝其人，勤于政务未尝有怠，礼贤下士知人善用，一统四国施以仁政，百姓安居乐业，在位三十三年间，北梁进入前所未有的繁荣时期，被后世称为元兴盛世。
后世如何评价自己，梁寰并不关心，他艰难地想要睁开了眼睛，想要看清眼前。
他看见了除夕大雪那日自己登上的那把龙椅，看见了亲政那日殿外湛蓝四方的天，看见了华东郡收复那日猎猎作响的龙旗，看见了战场上的尸山血海和无数冤魂，看见了俯首叩拜的臣子和百姓，看见了巍巍宫宇和万里江山。
可还是不甘心。
哪怕他已经统一了四国，国库充盈，军队强大，但刚刚大一统之后的国家百废待兴，朝堂已隐隐可见党政之患，世家死灰复燃，改革至半途仍旧有许多旧弊积重难返……倘若上天再给他三十年，或许他能做到让百姓人人都能吃饱饭，穿暖衣。
就像阿叔讲的故事里一样。
然而无论他如何挣扎，残存的意识终于还是归于沉寂。
*
“居民朋友们早上好，今天是新纪元137年3月2日，星期天，今日东三区阴转小雨，气温23℃，微风，辐射指数3.37KGUT，不适宜出行，外出活动请做好防护。”
“今日人口匹配中心开放额度为136，开放时间为8:00—11:00，请提前预约的居民按号匹配。”
“黎明纪念塔今日将举办祭奠活动，请参加的居民朋友乘坐专次列车KGUT250前往，凭芯片刷卡，二十四小时全天免费。”
“今日KGUT晶核成交指数4.9，浓缩币汇率为……”
眼前的黑暗逐渐变成了模糊的画面，变成了大片的土黄和朦胧的灰，灼热的风吹得人几乎站不稳，梁寰在眩晕中使劲眨了眨眼睛，紧接着就被眼前的画面震慑在了原地。
这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荒漠，庞然如山的灰色物体高耸入云，上面燃着熊熊烈火，宛如盘状的古怪东西没有支撑点，在空中轰鸣盘旋，带着火焰的炮弹划过天际，越过他的头顶，轰然炸开，身后传来了尖锐的嘶鸣和哀嚎。
大地震颤，梁寰险些没站稳，他转身，眼底的震惊变成了恐惧。
那是一群动作扭曲的人形怪物，有着青白色的皮肤和凸出的眼球，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仿佛没有神智一般或爬或跑朝着他冲过来，速度极快，而比他们更快的是那些长相狰狞的虫形怪物，巨大的口器翕张，露出里面细细密密的牙齿和猩红的长舌，它们身上长满了漆黑的鳞片，那些鳞片随着动作炸开，露出了里面转动的眼睛，紧接着古怪浓烈的腥臭随风袭来，在他面前炸成一滩浓雾。
梁寰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早知十八层地狱是这般模样，他就多注意养生，不该这么早死的。
“躲开！”一声厉喝唤回了他的神智。
梁寰本能地提气要跑，然而身体里却空荡荡没有一丝内力，甚至脚都是软的，根本动弹不了分毫。
一道黑影从那群怪物里冲了出来，一脚将他踹飞了出去。
刺痛的酥麻感过后，梁寰重重地摔在了沙地上，他抬眼望去，只见那些怪物被挡在了一层半透明状的浅蓝色屏障里，它们趴在上面挣扎嘶吼，看得人头皮发麻。
后背的疼痛提醒他，自己似乎还活着，他撑起胳膊想起身，然而下一秒就被人踩住了脖子，重重踩回了地上。
梁寰被踩得心头火气：“放肆！”
“别动。”对方不耐烦地更用力一踩，直接将他半张脸都踩进了沙子里。
梁寰身为皇帝，何时受过这种屈辱，就算现在内力全失，他也断不会任人鱼肉，扣住对方的脚腕狠狠一拧，趁着对方失力的瞬间往旁边一滚，但他原本轻盈的身体不知为何变得格外沉重，不等他爬起来，就被人一脚踹在了肩膀上，剧痛传来，他竟然再次被人踩在了地上。
那是只样式古怪的靴子，鞋头圆，鞋底厚，上面有很多绑带，紧接着是布料怪异的黑色长裤，看起来很硬挺，上面还有很多奇怪的口袋，最后被一根皮带束在劲瘦的腰间，上半身穿了件黑色的短衣，贴着皮肤，将身形勾勒得尽显眼底，领口低，依稀能看见脖颈间的一些纹身。
他抬起眼，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是个看起来二十六七岁的青年男子，个子很高，小麦色的皮肤，头发很短，剑眉星目，眉眼间带着股戾气，鼻梁正中有道破了相的疤，让原本正气的五官多了几分邪气，让人觉得不好接近。
厉曜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心中烦躁，他摸出根烟来点上叼在了嘴里，嗤笑：“小畜生，你往哪儿跑？”
天可怜见，元兴帝虽然幼年坎坷，但到底是天潢贵胄，何曾这样被人指着鼻子骂过畜生，竟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厉曜吐了口烟，皱着眉往后一指：“这就是你说的S级精神力？我随便从大街上拽个小孩儿来跑得都比你快，你把我当猴耍呢？骗人骗到你爹头上来了。”
梁寰目光一寒，从他的靴子里拽出了一把匕首，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他的脚腕，在对方第二脚踹过来的时候，从那靴子最薄弱的地方刺入，而后狠狠一挑，直接刺穿了他整个脚面，继而一拧，然后果断弃刀往前一滚，躲开了对方那一拳。
“小兔崽子……”厉曜万万没想到他能一个招式用两次，更没想到他竟然敢真对自己动手，疼得脸色煞白半跪在原地，满是杀气地抬眼看向对方。
眼睫上沾到了滴血，梁寰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确定刺穿的是刚刚踩到自己的那只脚，心情才勉强好上了一些。
“何人指使你前来刺杀朕？”梁寰负手而立，问他话。
厉曜耐心耗尽，他拿出控制器一按，原本嚣张问话的人就被凭空出现的绳网结结实实捆在了原地。
这些绳网仿佛凭空出现，梁寰沉声道：“你是何方道士？这又是何种妖法？”
厉曜黑着脸一瘸一拐走到他面前：“道士？我是你老公。”
他一把将捆结实的人抄起来扛在了肩膀上，继续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梁寰怒道：“放朕下来！”
“老实点儿！”厉曜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屁股上，“再犯病就把你喂丧尸。”
梁寰震怒到失语，他堂堂北梁皇帝，被人扛在肩上不算，竟然还被人打屁股，简直是离天大之大谱！
“朕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啪！
厉曜又甩了他一巴掌。
梁寰拧着眉闭了闭眼睛，待他恢复内力，一定要亲手将此逆贼千刀万剐，方可抵今日之辱。
只见这逆贼扛着他出了沙漠，经来到了处干净空旷的地方，四处都是洁白明亮的灯光，还有许多和这逆贼相同打扮的同伙，而且看体型都是些习武之人，来来往往异常忙碌。
更让人惊奇的是大堂中央还有许多透明的幕布，上面滚动着缺胳膊少腿的字，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哟，厉哥，这是怎么了？”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早上刚领的证，怎么这就绑上了？小心人家去告你。”
“滚一边去。”厉曜笑骂，“恩爱着呢。”
“脚怎么回事啊？”那人又问。
“被丧尸啃的！”厉曜扯着嗓子回他，加快了脚步，来到了停车场，把人塞到了车里。
梁寰仰面躺在座椅上，打量着这陌生的东西，看这模样应该是小时候阿叔给他说过的“汽车”，他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能亲眼得见，他正想再仔细观察，那逆贼忽然凑上来，拽了根宽带子粗暴地将他绑住，自己也挤了上来，坐在了他对面。
梁寰刚要开口说话，身下的车子忽然自己发动，然后直冲进了高空。
他瞳孔微微震颤，阿叔只说过汽车可以在地上跑，并未说过这汽车能入云霄，这莫非是所谓的“飞机”？
厉曜将匕首上的血随意抹在了梁寰的白色外套上，插回了靴子里。
“朕——”
“再敢多说一个字，现在就把你扔下去。”厉曜看了他一眼。
这逆贼口出狂言，奈何这不是北梁，梁寰也只能暂且忍着，待摸清对方来路再徐徐图之。
厉曜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子，习惯性地把脚往对面的座椅上搭，结果梁寰躺在上面，他直接将沾了丧尸和异种碎块的靴子踩在了梁寰的大腿上，双臂环抱在胸前，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
梁寰下颌紧绷，眼底浮现出怒意。
简直放肆！

第2章 嫂子
车窗被遮挡得严实，无法窥见外面的景色，梁寰只好闭上眼睛休息，保存体力。
可无论他如何回忆，不管是那些怪物还是这些飞船，都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他对未来世界的认知仅存在那只言片语里面，随着年岁渐长，幼时的记忆也渐渐被抛在了脑后，他要处理政务延制改革，要权衡朝臣清弊世家，要征兵打仗要一统四国，多年前王滇为他描绘的未来世界的模样早已变得模糊不清，能让自己的百姓吃饱穿足几乎已经耗尽了他一生的心血。
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来到未来的世界。
尽管现在处境不明，但梁寰还是不可抑制地有些激动，这里有怪物和荒漠，却也有远超过北梁的热武器，倘若他能带这些东西回北梁——
“醒醒，别睡了。”有人粗暴地拍打着他的脸。
梁寰猛地睁开了眼睛。
厉曜愣了一下，梁寰看他的这一眼冷漠又威严，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差点让他有种对方不好对付的错觉。
“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在人口匹配中心递交的资料，但既然已经匹配成功，就不要再耍那些小聪明。”厉曜拽住他的后衣领，拎兔子一样将他从车里拎了出来，“下车。”
梁寰被他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紧接着就被扑面而来的喧嚣声湮没。
面前是一栋非常高的建筑，目测有三四十丈高，外面被漆成了死气沉沉的灰黑色，一格格小窗户看着逼仄又紧凑，而这栋建筑的旁边是同样高耸的楼层，中间的天空纵横交错着颜色斑斓管道和路面，各式各样的“汽车”穿梭在其间，空中飞着的“鸟人”在挥舞着手臂，在指挥着交通。
这栋建筑的前面是宽阔的街道，街道上灯光惨白，路面上滚动着几个半人高的铁球在捡垃圾，街道上有不少人穿得暴露，头发也五颜六色，吵闹着往前走，看见他们站在门口，就像耗子见了猫一样，立马躲得远远的。
“快走，是佣兵！”
“佣兵不是都走特殊通道吗？怎么会会在底层进门，靠，真是倒了血霉，别让他看见……”
“闭嘴，不想活了吗你。”
梁寰闻言转头去看那几个怪人，厉曜扣住他的脖子把人转了回来：“进去少说话，听见了吗？”
梁寰颇识时务地点了点头。
厉曜这才满意，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人走进了门。
梁寰鲜少和人这么亲近，他和厉曜差不多高，能闻到厉曜身上的硝烟味，他别扭地往旁边歪了歪头，下一秒就被厉曜按着脑袋抵了回来。
“老实点儿。”厉曜的声音里带着威胁。
梁寰皱眉，在路过走廊时，看见了面灰扑扑的镜子，上面写着“雇佣兵基地住宅大楼”几个字，紧接着他就在里面看到了自己。
还是他自己的那张脸，但看上去略矮些，还要年轻许多，顶多也就二十出头，看上去很瘦，眼底青黑神色萎靡，没有半分精气神，他就算批奏折批上三天三夜都不会熬成这幅惨样。
他摸上了自己的脉，果不其然虚浮不定，而且毫无内力，难怪会被这逆贼压制至此。
“厉曜，回来了。”一道声音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声音的主人是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头，戴着副眼镜，身体佝偻，坐在窗户后面，鹰隼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梁寰，“外来人员不能进入大楼。”
“杨叔。”厉曜揽着梁寰暧昧一笑，将手腕对准窗前的那块屏幕一扫，“我老婆，刚领的证。”
上面果然显示出了两个人的合照，还有人口匹配中心大红色的印章，以及梁寰名字下面那个显眼的“S级精神力”。
杨叔眯起眼睛推了推眼镜：“你小子运气不错啊。”
厉曜从兜里摸出盒烟扔给他：“沾沾喜气。”
杨叔一把接过烟，放在鼻子前面陶醉地闻了闻，嘿了一声：“穷鬼真大方，行吧，赶紧录进去，以后让他从中层进。”
厉曜将梁寰按在了那块小屏幕前，梁寰只觉得一阵刺眼的光闪过，就听见个怪异的女声道：“瞳孔已录入，芯片已录入，欢迎梁寰先生入住雇佣兵基地住宅大楼7104号，祝您生活愉快。”
“谢了杨叔。”厉曜抓起梁寰的手冲他摇了摇。
“去去去。”杨叔抱着烟愉快地关上了窗户。
梁寰皱着眉，被他带着进了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里，不等站稳，失重感再次传来，他下意识地抓住了厉曜的腰带。
“抓哪儿呢？”厉曜拍开了他的手。
“……这是什么东西？”梁寰皱起了眉，看着这漆黑的铁盒子。
“电梯。”厉曜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别装了，你一个土生土长的东区人，不认识电梯？”
梁寰看了他一眼，下一秒又被揽住了肩膀，他刚要抵开对方，就听厉曜压低了声音道：“这儿可不是你待惯了的富人区，就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楼里这些人玩死你不带眨眼的，想活命就老老实实听我的话，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等事情办完了你就拿钱走人，我保证你一根头发都不会少，记住了吗？”
梁寰听出这是种恐吓，但敏锐地捕捉到了里面的关键信息：“你要朕办什么事情？”
厉曜无语了一瞬：“你这角色扮演还上瘾了？”
“扮演？”梁寰皱起了眉。
“哎，差不多吧。”厉曜拍了拍他的脑袋，“你脑子是不是被丧尸啃坏了？”
“朕——我不记得了。”梁寰盯着他，沉声喊出了他的名字，“厉曜。”
厉曜猝不及防和他对视，紧接着就被他喊得脑子一麻，暗骂了一声：“小心我揍你。”
楼道里灯光黯淡惨白，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回声，厉曜搂着人出了电梯，一层楼里有十间房，都是标准的一居室，有两三个门紧闭着，其余门都大敞开着，梁寰扫了一眼，有个门里七八个“佣兵”坐在桌子前打牌，地上是乱七八糟的鞋子，下一个门里有人在包扎伤口，旁边还放着个血淋淋的人头，再一个门里两个男人抱着啃在一处……
“哟，头一回见曜哥带人回来。”有个佣兵叼着牙刷从门内探出头来，看清梁寰的模样后眼前一亮，“宝贝儿，你收黎明币还是浓缩币？”
“币你个大头鬼！”厉曜笑着骂了一声，松开揽着梁寰的手。
“哎呀曜哥，我这不是——啊！”这人还没说完，厉曜忽然就变了脸，一拳头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被厉曜扣住肩膀一膝盖砸在了肚子上，厉曜抓住他的头发猛地掼在了墙上，血瞬间溅了一墙。
他无力地瘫软在了走廊，惊恐地看着厉曜：“曜哥我、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这是你嫂子，领了证的。”厉曜拍了拍他的头，随便把血擦在了他的衣服上，起身重新揽住了梁寰，对上了那些逡巡探视的目光，“谁要是敢动什么歪心思，到时候别怪兄弟不讲情面。”
整个走廊里一片寂静。
厉曜叹了口气，从门口的储物箱了拿了两条烟扔在了那个血人身上：“就当请你们喝喜酒了。”
走廊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一群人蜂拥而至，瞬间将那两条烟瓜分，冲着梁寰一声声地喊着嫂子好。
厉曜搂着梁寰进了门，砰的将门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他反手锁上了门，踢掉了染血的靴子，对梁寰道：“随便坐，别出去，我先洗个澡。”
然后就进了旁边的洗手间。
梁寰打量着这个小空间，非常简陋，厉曜刚才进去的应该是沐浴的地方，紧挨着对面就是放着锅的厨房，看上面那层灰大概已经很久没开火了，再往里面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很小的布制座椅，一张小桌子和靠着窗户的衣柜，衣柜大开着，里面堆满了一模一样的衣服，下面是两双靴子，其余便再也没有什么东西了。
这逆贼很穷，而且看样子干的也不是什么好勾当。
他看了一圈，床上的被子乱七八糟，那座椅上扔着几件带血的外套，并没有能落脚的地方。
厉曜洗完澡出来，见他还站在原地，冲他扬了扬下巴：“坐。”
梁寰皱眉。
“麻烦。”厉曜拿着毛巾胡乱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头发，将沙发上的外套抓起来扔到了衣柜里，“坐这儿。”
梁寰没动，盯着厉曜赤裸的上半身，在他的后腰处纹了条黑龙，龙尾缠在腰间，龙身趴在他的后背，龙头伏在他的肩膀处，凶煞气十足。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开口问道：“领证的意思是成亲？”
厉曜坐在床上，从床头拿出了个治疗仪，闻言笑道：“陛下，您还在这儿沉浸式当皇帝呢？”
梁寰沉色望着他：“你只说是与不是。”
“是。”厉曜将治疗仪怼在了被挑断了筋的脚上，压着火气道，“今天咱俩领证，正式成为合法夫夫，你真是给了我好一份新婚大礼，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啊！”
梁寰不解道：“朕为何要与你成亲？”
虽然他并不反对男人结契，但到底不太提倡，而且他因为一些隐疾，对男女之事并不热衷，死前都未立后宫，连立太子都是效仿先帝，从旁支择优而选，无论男女他都不喜，还不如让他批折子。
退一万步说，他就算瞎了都不会纳像厉曜这样的男子为妃，更不必说做皇后。
“你真不记得了？”厉曜掀起眼皮看向他。
“嗯。”梁寰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无论如何，朕对你无意，和离吧。”
厉曜盯着他沉默了两秒，紧接着就发出了阵惊天动地的爆笑。

第3章 骗婚
梁寰沉下脸：“你笑什么？”
“也没看见丧尸趴你脑袋上啃啊。”厉曜懒洋洋地靠在床头，踩着治疗仪看了他两秒，朝他勾了勾手指。
梁寰绕过地上扔得乱七八糟的外套和鞋子，走到了床边。
“来，坐这儿。”厉曜拍了拍身边的床铺。
“不必。”梁寰看着他身下颜色灰暗还有些发皱的床单，站在了原地。
厉曜嘴角还带着点笑意，他抬起手腕，在内侧皮肤上轻点了两下，面前忽然浮现出了一块巴掌大的半透明屏幕。
梁寰眼底微微震惊。
厉曜心道演得还挺像，他指着屏幕道：“看见没，这儿就是人口匹配中心，咱俩今早八点半刚领的证，如果要申请离婚，起码要在婚姻存续期一百天以上，而且之后三年都不得再次提交匹配申请，如果现在提交申请，我们就会被匹配中心永久拉黑。”
梁寰冷声道：“与朕何关？”
厉曜叹了口气：“你知道现在找个S级精神力、能和我的基因匹配而且不属于军方的适龄男性有多难吗？”
梁寰看着他。
“我每个月都要递交资料，就这么连续递交上去两年，等了七百多天才有人匹配成功，而且对方年龄合适，精神力达标。”厉曜笑道，“虽然我们才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但领证前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
“说好什么？”梁寰问。
“……你帮我进行机甲精神力辅助训练，等我能独立操控机甲，我们就和平离婚，同时我将以婚姻共同财产的名义付给你一千万浓缩币，不必支付高额税费。”厉曜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道，“梁寰，结婚是你提议的，我该给你的报酬一分也不会少。”
他脸上的笑容缓缓隐去，看向梁寰的目光变得冰冷：“刚才那些话我只当你在训练场上受了刺激，你爱演皇帝还是爱演太监是你的自由，但如果你敢骗我，这就不是一千万能解决的事情了，明白吗？”
梁寰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他来之前的“梁寰”和厉曜做了笔交易，条件是帮厉曜完成什么事情，然后拿到钱再和离。
但他根本不知道所谓的精神力和机甲是何物，也不会因为钱就随便与人成亲，而且厉曜的身份看起来很危险，这栋大楼也不是理想的落脚点，他现在唯一要做的是想办法回去。
“明白了。”梁寰点头。
厉曜神色一松：“今天直接把你带去训练场是我欠考虑了，你虽然有S级精神力，但毕竟没有受过军校正规训练，丧尸和异种对你的冲击太大，你先休息吧。”
把人搞得都认知错误了。
梁寰指着他手腕上的那块小屏幕，刚才他们进大楼时厉曜也是将用的手腕：“这个叫芯片的东西，朕——我也有吗？”
厉曜随手往屏幕上点了两下，那块巴掌大的屏幕陡然变大，几乎要贴到梁寰脸上，梁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结果就被他按住肩膀坐在了床边。
“指纹解锁，点这儿。”厉曜碰了一下他的左手手腕，有块淡蓝色的指纹显露出来。
梁寰学着他的样子，按在了上面。
“别这么用力。”厉曜抓住他的手，“你是要给自己戳个洞么。”
“朕知道。”梁寰不悦地看了他一眼。
厉曜忍不住笑出了声。
虽然异种的脑电波冲击很厉害，他也见过不少士兵被折腾得很惨，有觉得自己是狗的，是飞船的，是丧尸的，精神力脆弱的疯了也不奇怪，但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把自己当成是皇帝的。
不过精神力越高，恢复起来就越快，梁寰这种S级精神力，估计睡一晚上就正常了。
梁寰点开了自己的屏幕，然后就被背景里浑身赤裸肌肉发达的男人刺激到了眼睛，这男子的肤色很黑，脖子上系着领结，头上还戴着两个动物的耳朵，跪在地上凑过来。
“放肆！”梁寰猛地往后一躲，恼怒道，“这成何体统！”
“动态背景而已，这儿能取消。”厉曜没办法操作他的屏幕，给他指了指怎么操作，揶揄地看着他，“没想到你好这口啊，陛下。”
“朕不好。”梁寰沉下脸，不怎么熟练地取消这个东西。
厉曜打量着他生疏的动作，时不时指导他一下：“点这儿。”
那个虎背熊腰的男人终于消失，梁寰转头看向厉曜，好在厉曜肌肉匀称，长相端正，还算能入眼——毕竟入朝为官除了才华，还要体貌良好，皇帝看着也舒心，许修德那种后天发福的不算。
“看屏幕。”厉曜按住他的头，给他转了回去。
梁寰拍开他以下犯上的手：“别碰朕。”
厉曜抱着胳膊往床头上一靠：“那你自己弄吧，反正里边儿是你的隐私，想不起来不用急，睡一觉明天就都想起来了。”
然后他就往下一滑，踩着治疗仪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梁寰操纵着屏幕，辨认着里面缺胳膊少腿的字，几番周折调出了自己的身份信息。
梁寰，男，21岁，新纪元116年7月7日出生，185cm，A型血，精神力评判等级：S，职业：无，住址：无，婚姻状态：已婚，配偶：厉曜。
厉曜旁边还有个信息按键，他碰了一下，屏幕里又弹出一个界面。
厉曜，男，27岁，新纪元110年3月2日出生，185cm，B型血，精神力评判等级：C，职业：一等雇佣兵，住址：东区东三区西北街道雇佣兵基地主宅大楼7104号，婚姻状态：已婚，配偶：梁寰。
他盯着精神力那个古怪的弯弧，他自己的精神力评判等级是两个连接的弯弧，厉曜是个大弯弧，到底哪个比较厉害？新纪元又是哪个年号？血型是血的类型吗？血还要分类？数字后的小符号又是什么？
皇帝陛下满腹疑问，转头看厉曜睡得正香，心下略有不满。
“厉曜，起来。”他拍了拍厉曜的肩膀。
厉曜猛地睁开眼睛，顿了一秒才回神：“干什么？”
“朕有事要问你。”梁寰道。
“不打扰别人睡觉是最基本的美德。”厉曜臭着脸看着他。
梁寰直接无视了他的抱怨，指着屏幕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厉曜万分不解：“这都能忘？你这不是被冲击波冲坏了脑子，它们这是把你脑仁都挖走了吧？”
梁寰没反驳，他虽然不知道厉曜依据什么判断出他明天睡醒就可以想起来，但显然他可以借这个误会，通过厉曜来教自己掌握最基本的信息。
见梁寰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厉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默念了两遍这人还有用：“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
梁寰指着配偶界面厉曜的精神力等级那个“C”：“这是什么意思？”
厉曜的目光陡然阴沉下来。
逼仄的房间内，沉默让空气变得憋闷，梁寰转头看向他，却见他若无其事道：“精神力由基因决定，体力和智力的上限，最重要的是精神力决定了你可不可以操控机甲，目前人们的精神力从低到高大致分为D、C、B、A、S五个等级，S级又细分为I、II、III级，通常S级的精神力都会被军方招揽，目前精神力3S的人类只有五个。”
梁寰看向自己的等级，就听他道：“也有一部分高精神力但低体能的，这种属于基因缺陷，就算进了军队也无法达标，但通常他们在其他行业也会颇有建树。”
厉曜说完，以为他会发表什么感想，就听他道：“你能教朕怎么认这些符号吗？”
厉曜困意上涌：“明天你就能想起来。”
“朕现在就要学。”梁寰神色凝重地看着他，“厉曜，此事对朕非常重要。”
厉曜：“……”
梁寰看了一眼他的脚，能屈能伸道：“之前朕伤你，皆因情急之下惊惧过度，还望你体谅。若你能不计前嫌教会朕，朕感激不尽。”
“你给我好好说话。”厉曜警告他。
梁寰郑重其事地托住了他的双手，直视着他的眼睛：“多谢。”
厉曜和他对视两秒，猛地甩开了他的手：“再这样我真揍你。”
梁寰对他笑了笑。
厉曜抹了把脸，强行驱散困意：“看好，我只教一遍。”
梁寰学得聚精会神。
这所谓的英文字母要比缺胳膊少腿的字难认，但他看这些字母出现的频率很高，搜索信息也会用到，现在学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等厉曜教完他一遍，又教了他几个简单的单词，见他听得认真，干脆又教他怎么检索信息，等他教完最基础的东西，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下来，空中街道的霓虹灯闪烁，灯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房间里只有一块屏幕黯淡的蓝光。
梁寰还是专心地盯着屏幕里检索出来的信息。
这个世界的纪元年份和他所处的时代不同，古代根本不存在四国，也没有安朝和澧朝，但所谓的科技却很发达，和阿叔说的时代很相似，一百六十四年前，这里爆发了丧尸，迎来了末世，末世持续了二十七年，人类觉醒了各种各样的异能，最终以A0001号异能者斩杀EAX01号丧尸为标志，宣告了末世结束，为了纪念这次新生，人类开启了新纪元，开始重建家园。
新纪元6年，异种降临，开始大量吞噬人们的异能，这些东西擅长精神类的攻击，为了抵抗异种进行自救，人类尝试过许多方法，最终科学家从丧尸晶核中获得启发，改造人类的基因和异能，经过数十年的研究，终于将人类的异能转化为精神力，由此对抗异种的精神攻击。
新纪元36年，异种忽然大量撤离，EAX01号丧尸晶核被引爆，空气辐射指数高达89KGUT，造成大量动植物死亡，人类启动紧急预案，划出东南西北辐射较低的四区搭建避难所，此后人类科技迅速发展，尤其是对机甲的研究，日益枯竭的资源和逐渐飚高的辐射让人们加速对星际外太空的探索，百年间四区陆续派遣了数不清的太空舰队，但大部分都被淹没在了无穷的宇宙之中，有去无回。
而最近的一次星际航海是新纪元127年，四大区举全力合并了近十万人的联合舰队，向着先遣队最新探索的黎明星系出发，可惜再次全军覆没，下场极其惨烈。
梁寰看着那些星系和飞船遗骸的图片，旁边是推荐的新闻，大标题上标注着【十年前黎明计划全军覆没，太空打捞队队员精神崩溃】，【史上最低就业率，机甲修理师该何去何从】，【东区第一法院审判黎明计划负责人易园】，【生物学苏博士为您揭秘精神力奥秘】，【东区首富三千万浓缩币购买豪宅赠送妙龄女友】……
梁寰扫了一眼，试图点开最后那条新闻，结果屏幕忽然熄灭。
“没电了。”厉曜枕着胳膊躺在床上，眼睛都没睁开。
梁寰盯着屏幕太久，眼睛有些酸涩：“在哪里充电？”
“你都知道充电了。”厉曜笑了一声，懒洋洋道，“佣兵大楼是中等建筑体，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两点供电，每度电两个浓缩币，你的生物芯片充满电大概需要花费两百浓缩币，对了，楼里的水也是限时供应，下午三点到五点半，洗一次五十浓缩币，你注意时间。”
梁寰刚才查过自己的余额，他只剩下十点三个浓缩币，而且这个身份没有宅子，也没有工作，没有任何收入来源。
他看着黑掉的屏幕，抬起头来：“厉曜。”
“你叫我名字也没用。”厉曜翻了个身背对他，“没钱，不借。”
“你方才说朕与你假结婚，会给朕一千万浓缩币的报酬。”梁寰道，“口说无凭，先付给朕一百万定金。”
厉曜哼笑：“你刚才还说要和离呢，陛下。”
梁寰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毫无反应的芯片，沉声道：“事急从权。”
厉曜没动静。
“你不会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吧？”梁寰微微蹙眉。
厉曜坐起来严肃道：“等我下个月拿到佣金。”
梁寰：“你这是骗婚，按律当斩。”
厉曜：“……”

第4章 记恨
“先去食堂吃饭，宿舍楼供电还早。”厉曜在他正气凛然的目光里举手投降，“等来电了我给你充满，行吗？”
梁寰这才勉强满意。
在去食堂的路上，梁寰对这个设计提出质疑：“既然你们将芯片植入体内，就应该有更便捷的充电方式，为什么不能——”
他想了想，记起了方才看的新词汇：“生物供能？”
“黎明芯片是近几十年流行起来的，设计之初的确能通过人体生物供能，但必须要搭配特定的营养液补充。”厉曜的双手抄着兜，“问题是那玩意儿死贵，只有军队和富人能消费得起，平价的替代品非常难喝，而且供能时间很短，没什么大用。可日常生活又离不开芯片，大部分普通人都是外接充电，省着点儿用，现在三区比较流行的还是外置芯片，能换电池，一块能用一年。”
梁寰道：“佣兵也可以？”
厉曜扬了扬手腕：“基地特供，总不能做任务的时候专门拿个兜放外置芯片。”
他的手腕内侧还纹了条黑色的小龙，张嘴衔着尾巴，正卡在芯片连接点，梁寰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佣兵大楼的食堂建在半空，连接了三栋宿舍楼，占地面积非常大，全透明的墙面能看到外面磁悬管道和低空飞行路面，上百个供菜窗口在中央围成圆形，大厅里是整齐排列的餐桌，灯火通明。
梁寰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大部分打扮都和厉曜一样，黑色短袖裤子和作战靴，还有些造型特殊的，腿或者胳膊都是机械构造，外面裸露着电线，更有甚至半边身子都是金属。
“别瞎看。”厉曜按住他的脑袋给他掰了回来，“这些家伙没茬都能硬找，不是谁都像你老公一样好脾气。”
“这里为什么有电？”梁寰问。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厉曜认命地给他解释，“食堂属于特殊建筑，可以向政府打申请，批准特时供电。”
“电力资源匮乏已经对百姓的生活造成了影响，朝廷就该抓紧时间解决，你们的皇帝在干什么？”梁寰对自己的芯片不能及时充电很介意。
“这都什么时代了还皇帝。”厉曜哭笑不得，“陛下您就甭操这份闲心了，东一的富人区夜夜笙歌，放心吧啊。”
梁寰还要再说，厉曜已经搂住他的肩膀给他指上面悬浮的全息菜单，点开还能闻到味道：“想吃哪个随便点？”
梁寰看了一眼，这几个菜分别叫魔力跳跳菇，爆炸苹果派，淀粉大合集，树叶草根烩，美味土豆羹。
旁边有佣兵推着一车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招摇而过，各种食物精致摆盘一应俱全。
“来来，下星期就是佣兵大赛，兄弟们吃好喝好！这几天我请客！”
那一大桌子人顿时欢呼起哄，那人拿着盒烟散开，欢呼声更大，梁寰看见烟盒上印了个金色的星星，和之前厉曜给杨叔和同层佣兵的烟盒是一种，这东西似乎很受佣兵欢迎。
厉曜拍了拍他的肩膀，抬手挡住了他追随的视线：“下个月请你吃烤鸡。”
“无妨。”梁寰指着那个最像食物的盘子，“朕吃这个。”
“两盘美味土豆羹。”厉曜痛快地刷了卡。
两个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见远处的夜景，梁寰初来乍到，对周围的一切都很新奇，透明的玻璃外是纵横交错的管道和空中道路，往外是漆黑一片的楼房，再往外，是一片灯火通明。
“那里就是东一富人区？”梁寰问。
厉曜瞟了一眼，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块土豆羹塞进了嘴里：“那儿是黑市，旁边是红灯区，不是什么好地方。”
“红灯区？”梁寰想了想，“交通机器人充电？”
厉曜笑得险些将勺子咬断。
梁寰正色道：“好好吃饭。”
“少这么跟一家之主说话。”厉曜拿勺子指着他，“加醋吗？”
“不用。”梁寰低头看向那盘——姑且称之为食物的东西，虽然他一向节俭，但每顿饭五六个菜和汤是有的，御膳房的厨子手艺再差也差不到哪里。
他神色凝重地舀起一小块，放进了嘴里。
“怎么样？”厉曜问。
梁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借尸还魂竟然还要遭这种罪。
厉曜曲着条腿踩在座位间的横梁上，低头几口将自己盘子里的东西吃了，拿起醋往梁寰盘子里倒：“加点醋，能咽下去就行。”
“你每天就吃这些？”梁寰问。
“哪能啊。”厉曜摆手，“平时吃不了这么好。”
梁寰看他的目光带上了点真实的同情。
加了醋之后的土豆羹颜色一言难尽，梁寰闭了闭眼睛，刚要吃第二口，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他循声望去，是两个佣兵起了争执，一个身形高大的光头，右臂由机械组成，另一个一头黄色短发，身材清瘦，只见那光头掀起旁边的桌子就往那黄毛身上砸，结果对方一个飞跃，一脚蹬在了他的后背上，饭菜和盘子摔了一地。
那光头怒道：“你以为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军队里出来的又怎么样，少把你们那套带来佣兵基地，不然老子搞死你！”
黄毛不甘示弱：“佣兵基地也得有规矩，精神力强凭什么不能多拿佣金？”
“哈，说什么大梦话，你们那个3S精神力的叛徒来到这儿，照样得给老子夹起尾巴做人！”光头嗤笑。
“黎明之星不是叛徒！”黄毛出奇地愤怒。
周围顿时响起了阵哄笑。
“没事儿，吃饭。”厉曜背对着骚乱，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话音刚落，食堂里就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五六个穿着白色制服的警卫迅速出现，几下就制住了闹事的人，一个穿着白色制服带着墨镜的青年大步走了过来，沉声道：“又闹什么呢？这一天天的没完没了了？还干不干正事！”
“宥队！”
“宥队好！”
“宥哥！”
此起彼伏一阵打招呼的声音，看得出来对方很受这些佣兵尊重。
“吃你们的饭。”宥钊辰勾下墨镜，对着手下的人一挥手，“都带走，关禁闭室里去。”
“是！”
那黄毛路过时，扭头看向了宥钊辰：“宥上校……”
“上什么校，这儿是佣兵基地，早不在军队里混了，喊队长。”宥钊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少惹事，听到没有！”
“是！”那黄毛瞬间红了眼睛。
宥钊辰啧了一声，将墨镜往胸前的口袋一插，扫视了周围一圈，立马有不少人招呼他吃饭，他一一拒绝，大步朝着梁寰和厉曜的桌子走了过来。
“老厉，稀客啊。”宥钊辰勾住厉曜的脖子，大跨步就想坐在他身边。
厉曜抬脚直接踩在了旁边的凳子上：“没座位了。”
“嘿，你这人。”宥钊辰也不介意，顺手从旁边拖了个椅子来坐下，他搭了个二郎腿，高筒黑靴锃亮反着光，“你这十天半个月都不来次食堂，好不容易来一次还让我撞上了，嘶，吃的这是啥呀，兄弟请你吃大餐。”
“不用，吃完了。”厉曜将勺子放下，抬眼看向梁寰，“吃好了吗？”
梁寰面前的土豆羹基本没动，只有最开始挖的那个小坑，梁寰刚要说话，厉曜就在他盘子一侧点了一下，底下瞬间弹出了个包装盒，自动打包完成。
“回去再吃吧。”厉曜递给他。
梁寰勉强接过来，又看向旁边坐着的人。
宥钊辰和他对上视线，灿烂一笑：“你好啊，我叫宥钊辰，东三区佣兵基地二号负责人，是厉曜的前战友。”
“宥队抬举我了。”厉曜不咸不淡道，“不敢当。”
“这有什么不敢当的，你可是——”他忽然顿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我正好也有事要找你，下星期一佣兵大赛，老大发话了，你可一定得参加。”
“没时间。”厉曜挡开他的手。
“怎么没时间了？老大把你下星期的任务全取消了，就等着你佣兵大赛亮相。”宥钊辰道，“你可是咱们东区佣兵单人积分第一，东三区的门面，到时候代表东区去中心比赛，争取拿个好名次回来。”
“走吧。”厉曜冲梁寰伸手。
宥钊辰也看向梁寰。
梁寰心思微动，抓住了厉曜的手，宥钊辰这才收回了目光，冲厉曜道：“对了，祝你新婚快乐啊，没想到你竟然愿意结婚。”
“还有事？”厉曜看向他。
宥钊辰说：“我还以为你会邀请我做你的伴郎。”
“没那个闲钱。”厉曜扔给了他一张卡，“油卡充满，给我送到宿舍。”
宥钊辰抬手接住：“好嘞厉队！”
厉曜的肩背有一瞬间的紧绷。
直到出了食堂，厉曜才松开了和他十指紧扣的手。
梁寰的掌心被他的汗水浸得潮湿，他顺手往厉曜的衣服上抹了两下：“你同这人有仇？”
厉曜有些莫名其妙：“没仇。”
“那你为何如此紧张？”梁寰道。
厉曜忽然笑了，抬手捧住他的脸使劲揉了揉，将掌心的汗全蹭到了他脸上：“还没人敢用我的衣服擦汗，你挺勇敢啊。”
梁寰愕然望着他：“你放——”
“我放肆。”厉曜叹了口气，“陛下，演完了告诉我一声，咱们好干点正事。”
梁寰抬起袖子用力擦了擦脸，冷声道：“方才朕全力陪你演戏，你便是这样回报朕的？”
厉曜笑道：“怎么，我给你磕一个？”
梁寰气闷，此人简直无法无天。
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那口堪比砒霜的土豆羹，他竟然感受到了一丝温热的内力自丹田处涌起，但等他想运气时，那股气息又忽然消失不见。
肚子里传来了声异响。
厉曜听见后道：“让你挑嘴，饿得肚子都打鸣了。”
梁寰盯着厉曜，已经在考虑杀人灭口的可行性，等他给芯片充满电——
“这儿。”厉曜忽然冲路过的小机器人招手。
纯黑色的作战服和靴子让他看起来满身肃杀，侧颈上的黑龙嚣张霸气，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打落了小片阴影，他叼着根烟站在昏黄的灯光底下，弯腰摸了摸路过的仿真小熊猫机器人的脑袋。
小熊猫从肚子里递给了他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厉曜一手夹着烟托住盒子，另一只手打开拆了筷子，香味登时扑面而来。
他递到梁寰面前，略有些不耐烦：“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小熊猫外卖祝您用餐愉快，欢迎下次继续选购，先生再见。”那只小熊猫朝着厉曜鞠了一躬，合上肚子迈着小短腿跑走了。
梁寰接过来，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别看了，就在这儿吃，还没到供电的时间，现在回宿舍也是摸黑。”他拆开从食堂带来的那盒土豆羹，姿势潇洒地岔开腿坐在了马路牙子上就吃了起来。
梁寰看他吃了一会儿，坐到了他旁边。
这次的饭菜勉强能下咽。
“朕挑断了你的脚筋，你不记恨朕？”梁寰问。
“治疗仪用两次就好了，小伤。”厉曜吃饭很快，他抹了把嘴，将吃空的饭盒一抛，准确地落在了街道正在捡垃圾的机器人手上，“人类在极度惊恐的情况下做出什么应激的反应都不奇怪，你在富人区娇生惯养，估计没见过这种场面。”
梁寰不紧不慢地吃完了饭：“精神力可以改变等级吗？”
厉曜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和几分戒备：“原则上不能。”
梁寰在等他的下文，谁知厉曜没有再说下去，而是起身往前走。
梁寰感受着掌心凝聚而出的热气和丹田处隐约可感的内力，心绪稍定。看来这具身体可以练武运功，只不过需要从头开始。
他看着前面厉曜的背影，此人虽屡次冒犯口无遮拦，但本性不坏，或许可以稍加利用，助他在这新世界站稳脚跟。若是忠心，收为己用也可，只是这等桀骜不驯之人，即便够忠心，放在眼皮底下也是添堵得多，最适合放到边疆做将帅，说不定还能建立一番功业。
“走啊，回宿舍给你心爱的小芯片充电。”厉曜侧身朝他招了招手。
梁寰：“……”
早晚缝住他这张嘴。

第5章 黑市
深夜十一点，梁寰终于再次打开了虚拟屏幕。
芯片充电的方式是在手上戴一枚黑色的手环，并不影响芯片的正常使用，但相对充电速度会慢很多，据厉曜说，充满之后，起码可以用一个月。
“朕睡在何处？”梁寰看向厉曜。
厉曜正枕着胳膊看屏幕里的小人，闻言朝衣柜一指：“里边儿有床被子，先打个地铺凑合一宿。”
梁寰道：“明晚呢？”
“继续凑合。”厉曜的脚还放在治疗仪上，他伸了个懒腰，将上衣脱下来扔到了沙发上，“下个月佣金到账之前，饿不死就是我们最大的胜利。”
“朕不会住在这种地方。”梁寰说。
厉曜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正对着他：“有钱你就去外面住酒店。”
梁寰：“……”
他没钱，刚才厉曜的钱不够，他还给补了七点个浓缩币。
“你把我瞪出窟窿来也没招。”厉曜拍了拍自己面前的床，懒声道：“或者陛下委屈委屈，过来我搂着你睡。”
梁寰气得一甩袖子，在窗前寻了处干净的地方，盘腿闭眼开始打坐。
厉曜笑了一声：“病得真不轻。”
梁寰已经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丹田处缓缓汇聚起了一股热流，气息沿着奇经八脉游走了一周天，心下惊喜。
他之前的身体幼时就伤了根本，更有人断言他是早夭之命，但当年阿叔和十九叔很重视他的习武，早早便请了师傅教他。他们走后，师叔祖便常来往宫中教他道家法门，依师叔祖所言，他根骨在普通人中尚可，但因为白玉汤之故，有益进是不可能了，只能当做强身健体。
他虽可习武，但每次调用内力都会亏损元气，后来又被刺杀，经脉受了重损，外加政务繁忙，实在抽不出时间调养，久而久之早已将身体亏耗一空，宫中太医多次提醒，但都被他当做了耳旁风。
这具身体虽然比之前的身体虚弱，但经脉完整，根基尚在，若是他能依照师叔祖所教之法勤加修习，慢慢练武，长命百岁想必不是问题。
梁寰清晰地感受到吐纳间身体里的变化，呼吸逐渐沉静，这原身后脑有伤，内有淤血，向来这个“梁寰”就是因此丧命，才让他得了空子借尸还魂，只是这伤在里，运功疗伤有些棘手……只是那所谓的“精神力”，他迟迟没能感受到法门，恐怕还要找位师傅请教。
一夜过去，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原本有些模糊的视线也变得清晰，萦绕在身上的疲惫感清扫一空，力气似乎也变大了些。可惜恢复内力不是一时之功，日积月累才是长久之法。
厉曜刚醒，就对上了梁寰沉冷的视线，下意识地绷起了肩背。
他竟然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了危险。
但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梁寰是高精神力低体能的典型缺陷者，这种人别说上战场，连从事像军医指挥官这些职业的都做不到，大部分都是文职，甚至有极少一部分人因为高精神力官能症，连日常生活都无法自理，只能被抛弃。
“记起来了吗？”厉曜坐起来抓了抓头发，将治疗仪从腿上薅下来，随手扔到了一边。
“没有。”梁寰淡定道，“我的头受了外伤，也许是失忆了。”
扮演一个“现代人”对他来说难度太大，谎言只会漏洞百出，既然“梁寰”本来就和厉曜刚认识，那他不如直接做自己。
“我看看。”厉曜早起心情不太好，拧着眉毛走到他面前，刚伸出手，就被梁寰躲开。
他赤着上半身凑过来，缠在他腰间的龙尾栩栩如生，裤子松松垮垮挂在腰间，黑龙的尾巴梢从人鱼线没入了裤子里，劲瘦的腰身肌肉线条流畅，梁寰本就端正坐在窗前，他一俯身，腹肌险些直接怼到梁寰的鼻子。
梁寰微微后仰，本想直接推开，却发现这人过于不拘小节推哪里都不合适，最后只好挡住了他的手腕，用了个巧劲将人抵开。
“把衣服穿好。”梁寰道。
“哪来的这些臭毛病，我爱穿不穿，少管我。”厉曜仗着站位高，抓住他的后脖子，手指插进了他的头发里摸了摸，果然在后脑勺摸到了处明显的肿块，他纳闷：“我没记得你受外伤啊。”
“你踹的。”梁寰险些将脸埋在他肚子上，呼吸一顿，然后面不改色地拿开他的手，顺便给他安上了罪名。
厉曜低声骂了一句，松开他后有些烦躁地摸了根烟点上，过了片刻才吐了口气坐在了满是杂物的沙发上，他抬眼看向梁寰：“那你还记得多少？”
梁寰抬手拍了拍外套上的烟灰。
“一点儿都不记得了？”厉曜问。
梁寰点头。
“那关于机甲呢？”厉曜盯着他。
梁寰听着耳熟，在他的逼视下缓缓开口：“机甲是何物？”
厉曜眼前一黑。
他本以为睡一觉梁寰就能恢复正常，毕竟梁寰的精神力已经到了S，而且并不是高精神力官能症，但现在这种情况显然无法操作机甲，更不用说辅助，如果重新去人口匹配中心申请，等再碰到合适的恐怕要猴年马月，如果说强行匹配，万一被军方注意到……
“跟我来。”厉曜按灭了烟，拽起梁寰出了门。
——
黑市位于整个东区的西北角上，占地面积颇大，它东面紧邻着雇佣兵基地，后靠着人口匹配中心大厦，西邻着颇负盛名的东四红灯区，还有个高端大气的名字叫东区购物中心，扛起了东区灰色地带的半壁江山。
购物中心的楼层并不高，地上七层地下八层，因而又有个诨名叫七上八下，上边儿七层干的是灰色生意，政府睁一只眼闭一只，只要象征性纳些税，倒也勉强说得过去，下边儿八层干的却全都是实实在在的非法交易，汇集了东区的混混地痞、黑户、通缉犯以及连佣兵都做不了的亡命徒，宛如东区第三监狱分狱。
梁寰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
黑市第一层大部分都是些正经的商家，衣食住行吃喝玩乐几乎全都囊括在内，还有不少机甲配件零售店和机械修理店，每个店像书柜里的小格子互不干扰，还有些小孩儿成群结队在四处玩闹。
“玩玩玩！天天就知道玩！暮老师都已经开始上课了，赶紧收拾一下过去！”一个身材丰腴的女子拿着根棍子就要抽。
那群小孩儿一哄而散。
“艾黎，你打孩子干啥，反正这些孩子都是黑户，学得再好也不可能去外边儿找工作，早晚都是在这儿讨生活，没用。”一个干瘦的小老头蹲在旁边修理机械手臂，“还不如跟着我学学怎么修理机甲臂。”
艾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老东西，你管我怎么教孩子！艾小力，你给我滚进来！”
“我不要学习！我要跟着裴哥修机甲！”艾小力才七岁，是一层出了名的皮猴儿，咋咋呼呼地钻进了旁边的机甲修理店。
艾黎一看他进去的店，立马止住了脚步，旁边看热闹的人群也都鸦雀无声。
梁寰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家看上去很普通的店，门上的灯牌还坏了一半，看不清是什么字，门前挂着块手写的纸板：原子机甲修理，牌子后的窗台上养了盆仙人掌，外边儿是一摞摞的零件空箱子，透过满是油垢的玻璃窗户，隐约能看见屋子里逼仄的木头架子和一点模糊的灯光。
在一片沉默中，皮质的门帘被人掀开，艾小力被人拎了出来。
那人身材高大，肌肉结实，目测有一米九多，头上扎着条迷彩布巾，穿了件连体牛仔衣，灰色的围裙上沾满了机油和色漆，他肤色黝黑，容貌坚毅，浓眉高鼻，瞳孔偏小，看人时带着股凶戾之气。
但引起梁寰注意的是他的双手，那是一双完全由黑色金属构成的机械手，连接在小臂上，连接处是老旧凸起的伤疤，看着格外狰狞可怖。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裴仲精准地在一群人中和梁寰对上了视线。
“看什么呢！”厉曜从后面一把抓住梁寰外套上的帽子，把他从人群里揪了出来，“你属狗吗这么喜欢看热闹？”
他一个没看住人就丢了。
梁寰道：“那人的手全都是机械组成的，你之前说过全机械手臂不够灵活，佣兵大多用来做力量辅助，他这种的还能修理机甲吗？”
厉曜隔着人群扫了一眼那个修理师，似乎有点印象：“他啊，双手被人砍了没办法，人家指着这个吃饭的。”
梁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管这么宽呢。”厉曜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有这功夫还不赶紧给我想起来。”
梁寰捂着脑袋阴沉地盯着他：“你竟敢打朕的头？”
厉曜不屑地哼笑了一声，紧接着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几股探寻的视线，他看了梁寰一眼，将他外套上的帽子给他兜头盖上，把人拽到了自己身边。
梁寰虽然体能废，但身高腿长宽肩窄腰，哪怕不看脸都能让人多看两眼，况且那张脸也着实不错，长眉凤眼，鼻梁高秀，看人时自带着股清冷的威严，一副清心寡欲高不可攀的气质，不说在黑市和佣兵基地，就算在那些基因改造盛行的富人区，这长相也堪称顶尖，厉曜当时看到匹配中心的照片时都震惊了一下。
这人竟然愿意找个下层佣兵结婚。
之后虽然知道对方是为了钱，但厉曜难免还是多照顾了一下，毕竟就这么张脸不好好看住，现在这种环境发生什么都不稀奇。
梁寰不悦，想要摘下帽子，结果被厉曜一把按住。
“长这么丑就别丢人现眼了。”他扣着梁寰的头，转身看向那些图谋不轨的人，扫了一眼他们胸前的编号。
结果还有人不怕死地冲他抛了个飞吻。
厉曜：“……”
梁寰转头看了正着，问道：“他在向你示爱？”
“示个屁。”厉曜皱眉，“一群垃圾。”
他声音并不算小，说完之后，不少人都变了脸，被这么指着鼻子骂，黑市可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地方。
厉曜忽然拿了个东西往梁寰胸前一拍。
梁寰低头，是块方方正正牌子，自动吸附在他的外套上，上面写着M0969。
原本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瞬间老实了下来，还有的在窃窃私语，梁寰催动内力，听见了他们的低语。
“……是那个969吗？”
“东区排名第一的那个？”
“肯定是啊，身份牌又错不了，谁敢戴他的牌子，他仇人这么多，富人区多少人砸重金买他的命呢。”
“还是离远点儿吧，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什么杀神，分明就是个叛徒……”
叛徒？
梁寰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了，他忍不住看了厉曜一眼。
厉曜没什么反应，他似乎对这地方非常熟悉，看那些人的目光就像在平等地看一堆垃圾，倦怠中带着点懒洋洋的不屑。
十分招人恨。
厉曜带着他来到了黑市最角落的一处偏僻店铺，上面狂傲不羁地写着“黑市正规诊所”六个大字。
“诊所？”梁寰单手负在身后，肃然道，“厉曜，朕没病，脑后淤血朕能自行化解，不需要看大夫。”
厉曜沉默了两秒，一把将人推了进去。
“我看你病得不轻。”

第6章 任务
这家诊所不算小，前台有个画着浓妆的小姑娘在看芯片，两台医护机器人在前厅里穿梭，旁边的座椅上七八个人在排队，大多数也在看芯片。
“厉哥，你来啦。”小姑娘看见厉曜眼睛亮了亮，“我给王院长打通讯。”
“不用，我直接去找他。”厉曜扔给了她一颗糖。
“谢谢厉哥！”初夏剥开糖纸扔进了嘴里，笑眯眯地冲他比了个心，“爱你~”
梁寰道：“你经常来这里？”
“偶尔。”厉曜带着进了里面，内厅里是分诊室，隔着半透明的窗户可以隐约看到人影，外面放着坐诊医生的名牌。
厉曜却没在这里停留，而是直接将他带上了二楼。
他敲了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哎——哎——哎哎哎！”里面的人被吓了一跳，着急忙慌地关上投影，骂骂咧咧道，“有没有礼貌啊直接推门进来，急着投胎还是赶着上吊——原来是厉上校啊。”
他满脸堆笑着迎了上来：“厉长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哈，有失远迎，底下的人也真是的，都没人告诉我一声。”
“是我没让初夏告诉你。”厉曜坐在了他的椅子上，随手拨弄了一下他桌子上的外置芯片机，“看什么呢王院长，这么神秘。”
“嗨呀，没什么，前几天搞来的新片子，东区第一医院的手术视频，我这不是想着学习一下吗。”王乐任搓了搓手，看他摆弄那台芯片机敢怒不敢言，“您来是有什么要事吗？又受伤了？我给您好好看看。”
“我没事，他。”厉曜指了指梁寰，“被异种冲击波冲坏了脑子，你看有没有办法让他恢复。”
王乐任这才看向梁寰，看清他的脸之后明显愣了一下，试探道：“这位先生是……”
“我老婆。”厉曜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可能古代片看多了，以为自己是皇帝，搞得我在家里还得跟他下跪请安。”
王乐任想笑又不敢笑，走到梁寰面前道：“您真觉得自己是皇帝？”
“……”梁寰皱眉看向厉曜。
厉曜正低头玩那台芯片机，没接收到他的不悦。
王乐任谄媚道：“陛下，我是您宫里的王太医啊，您还记得我吗？”
王乐任体型偏胖，头发稀疏，还长了个圆滚滚的蒜头鼻，他的太医要是长这样，梁寰连药都不乐意喝。
他嫌弃地瞥了王乐任一眼：“我没病。”
“啊？”王乐任扭头看向厉曜，“挺正常啊。”
厉曜将那台芯片机放在掌心里掂了掂，道：“他装的，之前的事情一点儿都不记得了，你看看他的脑子，实在不行电击刺激一下，让他把之前的事情想起来。”
“没问题。”王乐任侧身开门，示意梁寰跟他出去，“陛下，请。”
梁寰没动。
厉曜叹了口气，起身搂住了梁寰的肩膀，带着人往外走：“行吧，陪着你。”
梁寰这才大发慈悲点了头。
大脑的检查复杂又繁琐，进检查室时厉曜被拦在了外面，梁寰按照机器人的指示坐在了椅子上，太阳穴被贴上了两个指甲盖大小的芯片，王乐任的脸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虚拟屏幕上。
“梁先生，刚才在外面说话不方便，您怎么到厉曜身边去了？”王乐任一副恭敬谄媚的样子，“是虞先生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我吗？”
梁寰心思一动，看样子王乐任和“梁寰”认识，只是这虞先生又是何人？莫非他到厉曜身边是有人刻意安排？
略微思索，他心里有了计划，沉声道：“现在还不到时候，等时机合适我再找你。”
王乐任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殷勤道：“我懂我懂，这虞先生的事情都是大事，必须得慎重，您放心。”
梁寰还想借他挖些关于这个身份的信息，这种情况下多说多错，只是高冷地点了点头。
“那这个检查咱们还做吗？”王乐任很上道。
“正常检查。”梁寰知道自己没失忆，不过是借尸还魂而已，他也想看看这个时代的医术水平能不能检测出来。
王乐任十分敬业地开始为他检查身体。
半个小时后，密密麻麻的检测报告在虚拟屏幕上铺开。
梁寰有些头晕，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厉曜看着那些报告，听王乐任在耳边啰嗦：“长官，梁先生的脑部数据都很正常，只不过后脑遭过重击，短暂的失忆是可能的，强行刺激的话容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我们这边还是建议静养。”
“电击不行？”厉曜问。
“哎哟，我的长官，电击脑部那能是小事儿吗？您以前在军中那都是些精神力S体能S的硬汉，梁先生的体能评级只有D，哪遭得住这个罪啊。”王乐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打死他都不敢对虞老大的人用电击，他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厉曜冷冷地看着他。
王乐任被他看得汗流浃背，脸上的笑满是心虚。
“行，没事就好。”厉曜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拿起他桌子上的芯片机晃了晃，“借我玩两天？”
王乐任肉痛地点头：“哪能借啊，送给您了。”
厉曜拿着芯片机反手挡住他：“不用送，忙你的，走了。”
然后就带着梁寰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王乐任抓住心口的衣服，痛到无法呼吸。
这台芯片机是他刚从东区搞来的高级货，花了他十万浓缩币，还没捂热乎就被厉曜拿走了。
那么正直勇敢的人，怎么就变成了无恶不作的佣兵！
简直就是强盗！
梁寰跟着厉曜出了诊所，方才检查带来的眩晕感依旧挥之不去，胃里的恶心感愈演愈劣。
“不要紧吧？”厉曜见他脸色惨白，忍不住问了一句。
梁寰摇了摇头：“无碍。”
厉曜道：“你不要硬撑，脑部检查项目的辐射很大，如果实在难受——”
就在梁寰以为他要说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时，就听他严肃道：“就多喝点热水。”
梁寰的头顿时更疼了。
厉曜手腕上的芯片亮了一下，他点了点耳朵，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他神色一肃：“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断通讯，他看向梁寰：“能自己回去吗？”
“朕认路。”梁寰抬手一摆，像是在打发他，“去忙吧。”
厉曜：“……算了，我先送你回去。”
他匆匆地将梁寰放在了宿舍楼底下，降下了悬浮车的窗户：“我今天晚上估计回不来了，手腕上的芯片可以开门，你自己一个人不要去食堂，更不要随便出去乱逛，晚餐我给你点外卖，记住了吗？”
梁寰不满：“午饭呢？”
“一天两顿就不错了。”厉曜将芯片机扔到他怀里，“回去给我放好。”
然后悬浮车直冲云霄，汇入了高空的车流消失不见。
梁寰抱着那个沉甸甸的芯片机，慢吞吞地走进了宿舍楼。
吃不饱，穿不好，甚至连睡觉的床都没有，梁寰深觉“原身”被厉曜骗了个彻底，和这个没用的佣兵结婚根本没有半分好处，说不定哪天还要他来养。
“回来了。”看门的杨叔和他打了声招呼。
梁寰点了点头，忽然一顿：“杨叔，你知道从哪里找下人吗？”
“下人？哦，你是说佣人吧。”杨叔说，“你从芯片上发布个招聘启事就好了。”
“多谢。”梁寰道。
见他进了电梯，杨叔嘿了一声。
厉曜找的这个人还挺有架子，这么点大的房子还要找佣人打扫。
梁寰看着招聘启事上十个浓缩币的发布价陷入了沉默。
他的账户里只有三点三个浓缩币。
好在这上面有不少招聘信息，或许他可以先找份工作，起码可以填饱肚子。
他挑选了许久，但上面的招聘要么需要专业的技能，要么对学历有要求，而他查询了一下自己的学历——高中毕业。
他的视线停留在了一则外卖招聘上：小熊猫外卖诚聘盒饭打包员，每月一千浓缩币，工作时间六小时。
一千浓缩币，可以充五次芯片，洗二十次澡，买十份美味土豆羹。
他皱着眉往下滑，发现还有福利：包三餐，不限量。
皇帝陛下盯着包三餐几个字良久，点下了确认键。
“叮！”
“您的简历已通过，请于明天早晨八点到小熊猫外卖总部进行面试，小熊猫外卖欢迎您的加入。”
梁寰又开始通过芯片搜集信息，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太过匮乏，需要大量补充知识，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芯片上的设计有问题，里面太多良莠不齐的信息难辨真假，而且网页设计和新闻推送会时不时吸引人的注意力，各种娱乐视频和项目不遗余力地勾引着人点击，连他都没忍住玩了半个小时的小游戏。
【第十三届东区机甲大赛即将开启！东三区分赛区报名活动火热进行中！】
【分赛区冠军将获得三百万浓缩币奖励金和A级机甲一台！】
【职业不限，年龄不限，精神力等级体能均不限！心动不如行动，你还在等什么！快来参加吧！】
3D投影里的主持人激动地呐喊着，身后是一群穿着暴露的男男女女在劲爆热舞，在慷慨激昂的音乐声中，金灿灿的浓缩币纷飞洒落，而在他们身后，数米高的人形黑色机甲巍然而立，胸前烙印着一颗闪闪发光的黎明星。
梁寰盯着那台机甲好一会儿，才关闭了投影。
好看。
还有三百万浓缩币的奖金。
唯一的问题是他不会开机甲，更不用说去比赛。
梁寰正在苦恼，手腕上的芯片忽然震动了一下，弹出了一块通讯屏幕，上面什么都没显示，只有一个握拳的猫爪和摊开粉色肉垫的猫爪，他研究了片刻，戳了一下握拳爪，屏幕忽然消失。
啊，点错了。
很快对方再次打了过来，梁寰点了摊开的爪子，屏幕里就传来了一道陌生的声音：“方便说话吗？”
梁寰不知道对方是谁：“方便。”
“计划进行得不错，你现在已经成功和厉曜结婚，接下来不管厉曜让你做什么你都要答应，三个月之内必须把东西拿到手，知道了吗？”对方问。
“知道了。”梁寰答应得煞有其事。
见他这么痛快，对方哼笑了一声：“我知道你不情愿，但这一切都是为了先生，我们已经收到可靠消息，当年黎明计划联合舰队的备份黑匣子就在厉曜手上，你知道我们不是非你不可，所以最好不要动什么歪心思，更别指望有人会救你，能让你活下去的只有先生，记住了吗？”
梁寰目光微动：“我怎么确认厉曜手上的就是黑匣子？”
“仪器还在路上，三天后去黑市找裴仲，他会把东西交给你。”对方道。
梁寰说：“我拿到之后有什么好处？”
“哈，你果然不老实，你还想要什么好处？你的高精神官能症只有先生的药才能缓解，否则你迟早变成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人。”对方的声音里带着股狠意，“下星期就是佣兵大赛，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精神力松弛剂让厉曜吃进去，他现在的情况绝对不能暴露到军方面前，否则你这个月的药就别想拿到了。”
梁寰沉声道：“好。”
对方挂断了通讯。
之前做完检查后的眩晕和恶心感再次袭来，梁寰不得已动用了仅存的那点内力，才勉强扼制住这种感觉。
他在搜索框中输入了高精神官能症，很快就搜索出了一大片资料。
之前厉曜也提过，高精神官能症是一种无法治愈的基因缺陷，轻度患者表现为体能缺陷，伴随肌肉退化，眩晕症和头痛等症状，而且还有数不清的并发症，随着症状加重，患者会逐渐丧失行动能力或者出现体能爆发式增强，神经系统会逐渐退化，在无法自理的情况下被精神力反噬，具体表现为狂躁、抑郁或者痴呆等精神疾病……目前医学并没有良好的治疗方式，而且随着辐射值日益增加，高精神官能症的发病率也在逐年上升，许多退役士兵和佣兵在过度使用精神力的情况下也会诱发该类疾病，尽管他们的基因并没有这种缺陷。
一旦发病，患者的寿命便会开始倒计时，目前存活时间最长的仅为十八年。
梁寰的心情瞬间跌到了低谷。
芯片再次亮起。
梁寰这次接得熟门熟路，以为自己还有什么“任务”，结果屏幕里出现了厉曜的投影。
他不知道蹲在那个犄角旮旯里，周围是异种和丧尸的嘶吼声和炮火声，脸上沾满了灰烬和血迹，身上的衣服也破了大半，他朝着旁边咳嗽了一声，转过头来看着他：“这个月我的奖金到账了，中午给你点了外卖，别忘了下楼去拿。”
梁寰眼底倒映出他灰头土脸的狼狈模样，忽然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笑屁啊，挂了！”厉曜果断挂了通讯。
梁寰坐在沙发上点了点手腕上的芯片，冷沉的目光落在了屏幕里“老公”那个备注上。
比起黑屏里那个威胁他的任务发布者，还是厉曜更有意思一点。
起码还知道给他点外卖。

第7章 倒茶
“居民朋友们早上好，今天是新纪元137年3月4号日，星期二……”
“乘客朋友们请注意，本次KUGT233列车终点站为东五区太空研究院E78，下一站到站东五商业中心，列车还有三分二十四秒到站，本次停靠点空中站点0987，请下车的旅客做好准备。”
梁寰看着芯片上的站点显示和地图，听着陌生的播报音，昨天厉曜一整晚都没有回来，早餐还是吃的外卖，他询问了来送外卖的小熊猫机器人，才成功坐上了这趟列车，还花了他一个浓缩币，现在他的个人账户上只剩二点三个浓缩币。
他在路上通过芯片查到了小熊猫外卖公司的详细资料，这家公司是一家叫做黎明星辰集团的子公司，黎明星辰的主要业务是研发生物芯片，他手腕里的黎明芯片就是他们的产品之一，而黎明星辰据说由军部投资，背景十分雄厚。
昨天一晚，他几乎将全部时间都花费在了芯片上，对整个东区的社会构成做了大体了解，和北梁不同，东区没有皇帝，而是由行政、立法和司法三部分构成的主要权力机构，这三者相互制衡，但在他看来，实际真正操控东区的是所谓的军部，可惜芯片里关于军部的消息少得可怜。
目前他只能了解到在整个东区基地外部，还有大量没有被人类重新纳入的领地，被统称为外部区，那里丧尸和被遗留的低级异种横行，同时还有着极其丰富的资源，当前军队的主要活动任务就是搜集资源，消灭拓展领地。
而所谓的佣兵则处于某种灰色地带，他们既非政府承认的机构，又不属于军方管辖，在法律的空隙里领取任务外出搜集资源，大部分与黑市进行交易，但同时佣兵和军队又存在着部分合作关系，比如判定等级极度危险的地区，可以派遣佣兵前往，以避免军队不必要的人员伤亡，减少机甲损耗等……
简而言之，佣兵就是随时可以用来牺牲的小卒和炮灰，在外部区探索中死亡率极高，不管与谁合作，他们会得到对应的佣金，这些佣金相比普通工种的薪资要高，但远低于军队正式编制，而佣兵基地为了鼓励佣兵，通常会发放高额奖金。
梁寰大略估计了一下佣兵的死亡率和对应的奖金额度，发现最终基地还是非常赚钱的，毕竟除去克扣军方给的奖励和抽取的分成，在佣兵死亡而没有遗产继承人的情况下，所有资产最终还是归基地所有。
佣兵们大概也有所知觉，所以发放奖金和佣金之后通常会疯狂消费，毕竟都是有今天没明天的行当，留着还不如赶紧花掉。
他大概明白了厉曜为什么又穷又大方了。
梁寰思考了一路，想要在这个社会出人头地，最佳选择就是进入军队，薪资高晋升快，能最大程度接触到权力中心，可惜他的体能等级和隐藏的官能症堵死了这条路，他的体质改变非常缓慢，只有高中毕业的学历也无法让他胜任政府公职、医生和律师等高薪职业，佣兵虽然不限精神力，但对体能要求极高，比如厉曜的体能就达到了S＋的评级，但太高的死亡率并不是一条好的出路。最后正规的商业行当他并没有根基，而且速度太慢，纯粹的商人也无法参与重大决策。
最终屏幕上的搜索落在了黑市上面。
黑市当前的大老板的确是姓虞，如果王乐任说的话是真的，那他起码和这位虞先生“认识”，而昨天那位神秘的任务发布者也提到了“先生”，还要他窃取厉曜手中关于黎明计划的“黑匣子”，通过王乐任和宥钊辰的说辞，他几乎可以肯定厉曜曾经和军方有关系，而且职位还不低，只是不知道为何沦落为佣兵，综合上述条件，那个任务发布者大概率和军部有关系，即便没有，也可能与黑市有关……
他首先要除掉的就是这个所谓的“先生”——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将自己的性命握在别人手里。
至于厉曜，凭他和军方的关系，留着将来或许有用。
列车到站，梁寰睁开了眼睛。
小熊猫外卖基地的外形是只巨型小熊猫，鼓着圆溜溜的肚子傻笑，广场前密密麻麻全都是同一样式的小熊猫机器人，它们在各自的基站领取外卖盒，放进自己的肚子里，然后迈开小短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前往目的地。
他进了总部，被工作人员带到了等候区，里面目测有上百人，应该都是今天的面试者。
梁寰一进去，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房间里嘈杂了一阵，许多人蠢蠢欲动，他并没有觉得不妥，坐在了中间最显眼的位置。
“哎，你也是来面试打包员的吗？”旁边有人凑过来问。
梁寰看向他，对方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耳朵鼻子甚至嘴唇上都戴着金属钉，头发剃得很短，被染成了绿色，身上穿的牛仔服破破烂烂，有许多的洞都没有缝上。
“对。”梁寰看向他，“你也是？”
“我妈嫌我天天在家什么都不干，给我赶出来了。”对方冲他伸手，“你好，我叫程小雷。”
“梁寰。”梁寰和他握手。
“也不知道这里的环境怎么样，工作累不累，我是看他们包三餐才来的。”程小雷叹了口气，“梁哥，你长得这么帅，怎么不去当个模特演员什么的？”
“老公不让。”梁寰淡定道。
周围有人叹了口气，发出了惋惜的声音。
“你这么年轻竟然结婚了？”程小雷很震惊。
“嗯。”梁寰靠在椅背上，从容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
大部分人在和他对上目光的瞬间，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或者移开目光，并不敢和他对视，即便这张脸看上去非常有吸引力，但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从心底生出股想要臣服的冲动来。
有够邪门的。
梁寰有些失望，这些人似乎没什么可用的，连厉曜都比不上。
很快就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带着他们去了工作间。
“大家面试通过，请过来领取工作服，按照编号站在工位前，完成的数量越多工作越多哦。”工作人员笑眯眯道。
“啊，不是只工作六个小时吗？”程小雷直接问了出来。
“六个小时是基础时间哦，只能领取最基本的工资，领取的任务完不成的话会倒扣绩效。”对方有些不满，但还是微笑道，“请大家按需领取任务，多劳多得。”
程小雷和梁寰的工位挨着，他愤愤道：“什么嘛，最低的任务也有两千份，六个小时根本做不完，他们根本就是在骗人！写什么六个小时！”
对面的一位大叔笑道：“没事儿，习惯了就好，等过两天你就抢着任务做，这里干得时间最长的有二十个小时呢，每个月能拿近三万浓缩币呢！”
程小雷瞪圆了眼睛：“三万！？”
梁寰没什么反应，他只领取了最基础的任务，他来之前研究过小熊猫外卖的包装盒，如果熟悉的话六个小时可以做完。
“大叔，公司为什么不用机器人打包？”他开口问道。
“哎呀，机器人耗电太大，现在每个地区动不动就限电，这种商业用电更贵，这种又是精细活，供打包机器人的电钱都够付上万人的工资了。”大叔道，“也就是送外卖的机器人速度快不得不用，要是能用人，早换啦。”
梁寰点了点头：“那您知道东区的电力资源和水资源为什么这么匮乏吗？”
“哼，匮乏什么，还不是全都被一区那些富人用了，根本就是和军部那群混蛋串联一气，只会欺压咱们普通人。”大叔愤愤不平。
“这个我知道，我爸就在水厂工作。好像是外面的水被异种和丧尸污染得非常严重，需要得通过大量净化后才能供人类使用，成本非常高不说，水源地还特别难找，听说前几天有个佣兵队找到了水源地，刚发过位置来就被异种团灭了，军队直接开了机甲过去。”程小雷说得绘声绘色，“过去的时候那些佣兵被丧尸啃得只剩脑袋肠子什么的，还飘在水面上呢。”
“唉，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旁边有人叹息，“末世刚结束那会儿资源那么充足，科技也发展得那么迅速，连机甲和飞船都成批成批得造，大家都以为能住到新星球上去呢，结果异种一来全完蛋，这才多少年，人类连电都快用不起了，更别说找到新的居住地了。”
“现在军方好像连台3S的机甲都没有吧？”大叔道。
“早没了，十年前黎明计划把军部仅有的一百台3S机甲全带走了，结果他妈的连3S机甲的碎片都没找到，二十年前机甲中心就被异种侵占了，现在估计也就S级机甲了，军部这群废物到现在连机甲中心都抢不回来，天天还让我们纳那么多税！”有人义愤填膺。
梁寰接话道：“黎明计划是什么？”
“梁哥，你竟然不知道黎明计划？”程小雷有些诧异。
周围的人也投来了疑惑的目光，毕竟只要是东区人，肯定会知道黎明计划，连程小雷这种十五六岁的孩子都知道。
梁寰打包的动作不停，淡定道：“我老公不给我买芯片，这些年我一直在家里，对外面的事情几乎不了解。”
“你老公他——”大叔皱起了眉。
“是个佣兵。”梁寰面不改色道，“我每天都给他洗衣服做饭，还对我非打即骂，前段时间他做任务断了腿没了收入来源，才肯让我出来找工作。”
一时间周围人看他的目光都带上了同情和浓重的惋惜，就连一直在催促他们干活的正式员工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好好一个人，怎么这么想不开和佣兵结婚呢？还找了这么一个人渣。
“唉，你也怪不容易的。”大叔叹息。
有人见气氛消沉，忍不住开口：“当年黎明计划失败，军部在网络上清除了大部分信息，不知道也正常嘛。”
“对啊对啊。”程小雷附和，“其实我也不太清楚，都是听我爸说的。”
“黎明计划是127年，也就是十年前东西南北四区和中心区联合组织起来的太空探索计划，早在末世来临前人类就已经开始探索新的居住地了，后来丧尸异种接二连三，太空计划被搁置了近百年……异种撤离后人类迎来了科技大爆炸时期，五个区组建起了近十万人的黎明军队，带着所有的3S机甲和联合舰队出发，结果一年后，黎明舰队全部失联，又过了一年，五区联合起来组织了太空打捞队，捞回了不少飞船和机甲的碎片，但大部分都没了，官方说是被黑洞吞噬，但也有说出了叛徒，故意将舰队引到了错误的坐标。”大叔说。
梁寰抬头看向他。
这人看上去四五十岁的年纪，眉心一道深深的沟壑，手指上贴满了药膏，说这么多也不耽误手下的动作，打包得飞快，胸前的牌子上写着茅明。
“当年东区军部就处置了一大批相关责任人，不过到现在还没结束，下周法院就对那个易什么审判了吧？”程小雷说。
“易园是当年东区舰队的副指挥，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有跟随大部队，这个事情不好说，几方牵扯这么多年还是没给他定罪，毕竟没有任何证据说明黎明计划失败的原因和他有关系。”茅明说，“行了，咱们说破天也没用，还不如多打几个包，回去能买根烟抽。”
时间过得很快，一群人聊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梁寰混在人群中打听到了许多从芯片上找不到的信息，对这个世界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六个小时后，梁寰放下了手里的包装盒，找到了负责他们这一组的工作人员。
“你任务完成了？”对方有些诧异。
“两千个，已经打包好了。”梁寰将计数器给他，“麻烦结一下今天的工资。”
对方皱起眉：“不再多挣一点了？到时候月结会更多。”
“到时间了，我得回去给老公做饭。”梁寰居高临下看着他，“合同上说了试用期十天，期间工资可以日结。”
许多人闻言都看了过来。
负责人骑虎难下，而且早上也听见了梁寰的“悲惨”遭遇，他只好给梁寰的芯片里转过去了今天的工资，忍不住问道：“你这种情况为什么不申请离婚？”
梁寰看着余额里多出来的三十三点三个浓缩币，道：“我离不开他。”
负责人：“……”
在一众恨铁不成钢的目光中，梁寰拎着打包好的晚餐离开了。
——
厉曜回宿舍的时候险些以为自己进错了门。
地板被拖得干干净净，门口的鞋子摆放得极其整齐，厨房里的锅碗瓢盆被擦得锃明瓦亮，衣服洗好烘干在衣柜里叠得整整齐齐，甚至他床上的被褥都换成了一套全新的明黄色，那个破破烂烂的小沙发换成了一个舒适的躺椅，茶几上甚至还放着一套崭新的茶具。
他退出去，又不确定地看了一眼门牌号。
“没走错。”梁寰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真丝睡衣，刚吹干的头发看上去清爽蓬松，他抬手挡住厉曜，“脱了鞋再进门。”
厉曜的鞋子底除了泥就是血，身上的衣服一掸能下来半斤灰，他下意识地退后半步，没踩脏那能反光的地板，震惊道：“你哪来的钱？”
“信用卡申请中心，已婚有固定住所的东区居民三十六个浓缩币就可以申领一张额度为三万浓缩币的信用卡。”梁寰坐在了躺椅上，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抬眼看向他，“还不去沐浴？”
厉曜把鞋扔到了门外，还是有些不认识自己的房间：“都是你收拾的？”
“家政机器人。”梁寰不满，“朕怎么可能做这些杂事。”
厉曜：“……”
等厉曜洗完澡出来，梁寰已经在用那台芯片机看电影了，全息投影让人身临其境，厉曜没想到他适应得这么快，抬手关了投影。
梁寰点了一下太阳穴，眼前的虚拟镜片消失，他抬眼看向厉曜：“何事？”
厉曜直接坐在了地上，那里被铺了张柔软干净的羊毛地毯，他将热腾腾的饭放在茶几上，扒拉了两口才抬起头来道：“我不是说不让你出门吗？”
“东区婚姻法规定，即便是配偶也无权干涉对方的自由。”梁寰躺在摇椅上，“否则我可以申请离婚。”
厉曜：“你正常了？”
“朕本来就很正常。”梁寰抬起手来，“倒茶。”
“……”厉曜哼笑了一声，把筷子往嘴里一咬，拎起茶壶给他倒满。
他正常个屁。
“法律对佣兵没用，以后你要是再敢随便出门，我就打断你的腿。”厉曜低头继续扒饭，“听见了吗？”
梁寰挑眉：“你可以试试。”
厉曜闻言将饭盒一放，他周身的血腥气还没消散干净：“我是不是脾气太好让你误会了？”
梁寰没说话。
“你要是再想不起来对我来说就是个废物一个。”厉曜赤裸着上半身，锋利的眉眼间带着股凶悍的戾气，“不想被卖进黑市，就趁早给老子滚蛋。”
梁寰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好。”
他的态度突然软化，厉曜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就见梁寰忽然直起身子凑近，对他微微一笑：“你今天工作一定很辛苦。”
厉曜呼吸微滞，脸上的不耐烦还没来得及消失，怀里就多了两条烟。
“厉曜，谢谢你肯收留我。”梁寰拍了拍他的肩膀，顺手擦掉了他眼角没洗掉的血迹，“作为回报，我会尽全力帮你的。”
厉曜被他身上檀木香气的沐浴露熏得有些发晕，深深地拧起了眉，威胁的话全都卡在了嗓子眼里，语气生硬道：“你知道就行。”
他刚刚……是不是有点太凶了？

第8章 晶核
虽然这样想，但厉曜还是一把将人推开，坐在地上风卷残云吃掉了晚饭。
十分地冷酷。
梁寰也不介意，继续看自己的电影，他正沉浸在剧情里，结果猝不及防被人抓住了手腕，他下意识地手腕一翻，要扣住对方命门，但还是迟疑了一瞬，结果错失良机，厉曜顺着他的胳膊按住肩膀，手肘抵在他的后颈上，沉声道：“老实点儿。”
梁寰见状不再反抗：“你干什么？”
“那天你身手不错，怎么现在又不会了？”厉曜问他。
“可能是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激发潜能了吧。”梁寰被他压在摇椅上，并不舒服，他强忍着把人掀开的冲动，耐心道：“不要动不动就打打杀杀，朕的体能评级只有D，打坏了怎么办？”
厉曜起身，却没有松开他的手腕，而是抓着他的手打开了他手腕里的芯片，直接录入了自己的指纹，开始操作他的芯片。
梁寰看明白之后非常不满：“你这是侵犯朕的隐私。”
“我是你老公，你在我这儿没隐私。”厉曜理直气壮，直接将他的芯片和自己绑定，攥着他的手腕子晃了晃，“你在哪里我都能同步收到消息，再敢乱跑你就死定了。”
梁寰没反驳：“那朕能看到你在何处吗？”
“当然不能。”厉曜冷笑，“我执行的都是保密任务。”
“明白了。”梁寰低头摆弄了一下芯片，厉曜忽然收到了一条消息。
他疑惑地打开，清脆的短信声响起：【尊敬的厉曜先生，您已于137年3月4日17:21分成功还款梁寰先生在黎明银行贷款共计30036浓缩币，当前账户余额为21.1浓缩币。】
厉曜猛地抬起头：“你敢用我的钱？”
“你是我老公，这是你应该做的。”梁寰不急不缓道，“朕又没逼你绑定。”
厉曜被他气得笑出了声：“你——”
【尊敬的厉曜先生，梁寰先生于137年3月4日17:25分向您转账500浓缩币，当前账户余额为521.1浓缩币。】
“这是你两天的生活费。”梁寰面不改色道，“这三万就当你提前付的定金，如何？”
厉曜脸色很黑。
“厉曜，我对你已经很好了，如果不是看你实在困难，一百万定金一分都不能少。”梁寰揉了揉被他攥得发疼的手腕，神色认真道，“如果将来我无法恢复记忆，钱也会原原本本地还给你，这是笔非常划算的买卖。”
厉曜果断限制了双方的芯片绑定权限：“你想得美。”
梁寰略带遗憾地看着他：“放心，朕不会到处乱跑的。”
厉曜冷笑了一声，就要上床，结果梁寰攥住他的手腕：“你的床在这里。”
他碰了一下旁边的躺椅，椅子瞬间延伸成一张带着床垫和枕头的单人床，看起来有些简陋，梁寰却煞有介事：“销售机器人介绍说这种款式对佣兵的腰很好，你天天出任务辛苦，应该好好休息。”
厉曜险些被他忽悠信了：“那你自己睡。”
“如果朕睡得舒服，或许能快些想起来。”梁寰坐在床边看着他，“早日辅助你开机甲。”
半个小时后，厉曜躺在床上，越想越不对劲，梁寰睡得舒不舒服关他屁事，想不起来就滚蛋，结果到头来梁寰拿了他的钱，睡了他的床，连准备的饭菜和送的烟都是用他自己钱买的——他竟然还觉得梁寰人不错？！
他坐起来，满脸不爽地看向旁边，梁寰已经躺在他的床上盖着他的被子睡着了，双手交叠在胸前，呼吸沉稳，那张脸陷在柔软蓬松的明黄色枕头里，看着格外清俊干净。
算了，三万浓缩币而已。
再说这个折叠床虽然硬，但起码……对腰好。
厉曜躺下来，枕着胳膊很快就睡了过去。
梁寰缓缓地睁开眼睛，侧身看向睡过去的人，厉曜似乎不怕冷，什么都没盖，赤裸着上半身枕着胳膊就能睡过去，只是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皱。也不知道是执行了什么任务，身上的伤口很多，可他似乎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没有任何处理，空气里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这人嘴巴凶，但心地意外的不错。
如果他让厉曜吃了“精神力松弛剂”，再想办法拿到“黑匣子”，或许能够快速取得“先生”的信任，动手的话也会方便许多，最起码他要先拿到“药”一探究竟，如果留着厉曜，对方的强势和限制他的自由让他不喜，难保以后不会变成威胁，而且厉曜一死——
“看我干什么？”厉曜冷酷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梁寰没想到他这么敏锐，在黑暗中对他笑了笑：“睡不着，朕看着你安心。”
厉曜哑了两秒，好一会儿才恶声恶气道：“睡觉！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了！”
梁寰也不恼，目光落在他鼻梁的疤痕上：“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厉曜被他看得莫名不自在，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少管闲事。”
“我们已经结婚了，也算不得闲事。”梁寰看着他后背上的黑龙，“这条龙纹得很漂亮。”
厉曜抓起地上的外套盖在了身上，冷声道：“结婚是假的，我不喜欢男人，尤其像你这种小白脸，管好你自己。”
梁寰笑了笑，闭上眼睛道：“晚安，厉曜。”
厉曜没动静，好一会儿才暴躁地抬起手来，揉了揉自己发痒的耳朵。
操。
——
接下来两天梁寰一直在按时打卡上班，严格执行六小时工作制。
“梁哥，你手腕怎么回事？”程小雷忍不住看他戴着护腕的手，“受伤了吗？”
“不要紧。”梁寰笑了笑，“老公不让我带芯片出门，就拿出来了。”
程小雷疑惑道：“怎么拿出来啊？这东西植入进皮肤里，取得话要去医院动手术吧。”
“没关系，家里有刀片。”梁寰道，“很简单。”
程小雷的脸上空白了一瞬：“刀、刀片？”
梁寰无奈道：“他不舍得去医院花钱。”
程小雷从震惊变成了愤怒：“梁哥，那些佣兵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跟着他能过什么好日子，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和他离婚？”
梁寰垂下眼睛，打包的速度飞快，苦笑道：“哪有这么容易。”
“小雷，别说了。”茅明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过梁寰，他用刀取芯片太过了，你不能这样忍气吞声。”
“谢谢茅叔，我知道的。”梁寰点了点头。
待他从车间离开，众人又是一通惋惜和难过。
回到宿舍，梁寰将饭菜放到保鲜箱里，从家政机器人的储存室里摸出了自己的芯片，摘下手上被血浸透的护腕，面不改色地将芯片塞了回去，然后拿起旁边的治疗仪，狰狞外翻的伤口没过多久瞬间恢复成了原样。
这几天厉曜似乎很忙，回来通常要到半夜，吃完饭倒头就睡，早晨天还没亮就出了门，压根没注意到他的芯片被反复取出。
今天厉曜回来得依旧很晚，梁寰让家政机器人提前储存好了水，他快速冲了个澡之后，坐在地上狼吞虎咽开始吃晚饭，看上去饿到了极点。
梁寰看得微微皱眉：“你慢些吃。”
“我一天没吃东西。”厉曜连头都没抬，“路上看见丧尸我都像上去啃两口，去给我倒杯水。”
梁寰不悦，但见他腰背上全都是伤口，还是大发慈悲地起来给他倒了杯温水。
“明天你和我去训练场。”厉曜忽然道。
梁寰动作一顿：“去做什么？”
“你这样总想不起来不是办法，或许再刺激一次就好了。”厉曜扒完了最后一口饭，将杯子里的水喝了个干净，抬起头来看着他，“你这什么眼神？想找揍？”
梁寰把治疗仪扣在了他的后背上，细密的电流险些让他炸毛，刚要动弹就被梁寰一巴掌按在了头上。
“必须要去吗？”梁寰问。
明天是约定好他去黑市拿仪器和药剂的日子，他没想到会这么巧。
“小伤用不着这玩意儿。”厉曜拍开脑袋上的手，想拽下治疗仪，“这东西有寿命限制，多用几次就报废了。”
“很贵？”梁寰问。
“六百万浓缩币。”厉曜一脸不爽，“松手。”
“你鼻梁上的疤就是因为不舍得用才留下的？”梁寰问。
厉曜猛地站起身来，目光狠戾地盯着他，梁寰甚至感觉到了一丝杀意，但最后厉曜什么都没做，只是粗暴地将治疗仪拽下来扔到了旁边。
“你很烦。”厉曜压着火气，“去睡觉。”
梁寰坐在了他对面，道：“厉曜，我不想去训练场。”
“为什么不想去？”厉曜有些头疼的看着他，“我们只有建立起精神力链接才能配合上，上次的事情是个意外，我会保护好你。”
“为什么你一定要开机甲呢？要参加机甲大赛吗？”梁寰问。
厉曜叹气：“为什么你有这么多为什么？”
“因为我想更加了解你。”梁寰认真道，“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啧。”厉曜微微后仰，离得他远了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闭嘴吧你，不想去就不去，等再过几天我有空——我警告你，别想耍什么花招。”
梁寰盯着他的眼睛道：“朕说话算数。”
厉曜往床上一躺，拽起毯子盖在了身上：“睡觉！”
梁寰有些失望地关了灯。
厉曜的警惕性太高，嘴又严，基本撬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可惜不能对他用刑。
只能待明日去黑市拿到药再另做打算。
他正这样想着，怀里忽然被扔了个东西，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触手冰凉坚硬，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淡黄色荧光。
“这是什么？”他看向厉曜。
厉曜眼睛都没睁开：“一级丧尸晶核，用了能提升体质。”
一级丧尸非常稀少，而且普通佣兵基本没办法单杀，晶核也大有用处，通常外部区获取的资源都要上交佣兵基地，严禁个人私藏，佣兵一般都会上交换取高额佣金。梁寰对佣兵的工作略有了解，这东西大概率是厉曜偷偷带回来的。
梁寰拿着那枚晶核仔细观察了半晌，笑了笑，然后放在了枕头下面。
“厉曜。”他喊了一声。
厉曜没搭腔，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表示拒绝交流。
良久都没有动静，厉曜也没听到呼吸声，他疑惑地睁眼，猝不及防对上了梁寰黑沉沉的视线，头皮险些炸开。
梁寰盘腿坐在地毯上，支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他：“原来你没睡着啊。”
“你有病吧。”厉曜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
他似乎觉得厉曜这幅样子很有趣，眼睛里笑意不减：“朕想了想，不如我们现在就去训练场，如何？”
“现在？”厉曜简直莫名其妙，“现在训练场的防护设施都断电了，你去找死吗？”
“你不是说会保护我吗？”梁寰扣住他的手腕，将他从床上拽了起来，“朕现在就要去。”
厉曜皱眉道：“我今天在外部区跑了十六个小时，精神力接近枯竭，没办法再带一个人。”
“厉曜。”梁寰俯身扣住他的后颈，神色严肃地鼓励道，“朕相信你可以，难道你不想再次开机甲吗？”
“我当然想——”厉曜抹了把脸，声音忽然一顿，“你什么意思？”
梁寰一脸无辜地望着他：“嗯？”
“什么叫我再次开机甲。”厉曜沉声道，“你之前认识我？”
梁寰疑惑道：“当然不认识，你要我辅助你，难道不是原来就会开吗？”
厉曜盯着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们现在离得太近了，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别随便碰我。”
梁寰低头看了一眼被拍红的手背，幽幽地叹了口气。
厉曜被他叹得心烦意乱，抓起衣服往身上套，咬牙道：“走。”
梁寰笑道：“厉——”
“再敢叫我的名字，我就把你喂丧尸。”厉曜推门出去，忽然转头目光森然地看着他。
梁寰嘴角的笑意加深：“好的，老公。”
厉曜一个踉跄险些被门槛绊倒。

第9章 异种
佣兵训练基地就在佣兵主宅大楼的斜后方，而在佣兵住宅楼的正后方是实验大楼，实验大楼后面就是丧尸&#183;异种养殖二号基地。
第一天梁寰被仰面绑在后座没能看见，这次终于能看个清楚。
“实验大楼是专门研究丧尸和异种的机构，养殖基地里是人类养的丧尸和异种。”厉曜听他发问，回答得很笼统，“训练基地的丧尸和异种都是从养殖基地里购买的。”
梁寰不解：“你们不是在外部区消灭丧尸和异种吗，为何还要专门进行养殖？”
厉曜在低头看芯片，闻言哼笑了一声：“因为需要丧尸的晶核和异种的脑部做动力燃料的原材料，现在大部分机甲的燃料都来自于这两样东西，它们比传统的燃料更耐用，人类开始驯养丧尸后，研究发现他们的晶核只要不被完全取走就可以再生，低等异种在特殊环境下可以一直分裂子体，现在各区都有专门的养殖基地和实验大楼。”
“外部区不是有吗？”梁寰问。
“外部区的辐射值远比基地高，那里的丧尸和异种经过一轮又一轮变异，早就变得不可控了，现在一只一级异种可能要军方出动机甲和特种队才能成功消灭。”厉曜抬起头，目光沉了沉，“这些年人类基地往外扩张格外缓慢就是这个原因。”
“既然如此，人类为何不去变异？”梁寰道。
厉曜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你小子还挺适合当个疯狂科学家。”
梁寰往后一靠：“朕向来谨慎保守，并不适合。”
全自动悬浮车缓缓地落在了训练基地的后门。
梁寰跟在厉曜身后下了车，在限电时段，连路灯都熄灭了，周围漆黑一片，只有头顶上空整个东区基地的防辐射保护罩散发着浅淡的蓝光，上面时不时闪过的电流挡住了夜空。
梁寰抬头望去：“这里看不见星星吗？”
“看不见，就算是没有防护罩的外部区，能看见星星的时候也少得可怜。”厉曜站在基地大门前，拿出了芯片，“坐飞船在宇宙中可以看见很多，有些非常漂亮，不过和在地上看星星不一样。”
梁寰有些怅然，却不知道这点怅然究竟是因为看不到星星，还是因为一时半刻他无法再回到北梁。
“想什么呢，上来。”厉曜喊他。
梁寰循声望去，只见他整个人都扒在几乎没有着力点的金属大门上，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不是开门进去吗？”梁寰皱眉。
“没电，而且我只是个普通佣兵，没有批准哪来的权限半夜进训练场？”厉曜扣住他的手腕，硬是把他拽了上去，抓住他的脚腕让他踩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往他掌心贴了两片东西，“赶紧往上爬，巡逻机器人五分钟就会过来。”
梁寰踩着他的大腿一用力，往上轻松地翻过了大门。
厉曜被他踩得直龇牙，动作利落地翻过了大门，使劲揉了揉大腿：“你这是蓄意报复。”
梁寰不解：“报复什么？”
厉曜踩他脸的仇他当场就报了。
“……算了。”厉曜大人不记小人过，往他颈后贴了个红外屏蔽器，“跟紧我。”
厉曜的速度很快，但没用上全力，显然是怕身后的梁寰跟不上，事实也的确如此，梁寰的精神力过高，训练场的异种电磁波干扰得他有些头晕，几次险些跟丢。
“你还行吗？”厉曜抬起他的下巴让他呼吸顺畅，皱着眉使劲揉了揉他的脖子，然后给他喷了瓶喷雾，“梁寰？”
“没事。”梁寰再次动用内力压下了这股眩晕和恶心，“你喷的什么？”
“防辐射抑制剂。”厉曜反手试了试他耳后的温度，“没有防护罩，训练场的辐射值比居民区要平均高两个点，普通人进来会眩晕呕吐，更严重的会昏厥，你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全身痉挛失去意识，这次有进步。”
梁寰抓住了他又想喷喷雾的手：“你只需要告诉朕应该怎么做。”
“硬扛，习惯就好了。”厉曜带着他绕过巡逻的机器人，熟门熟路地进了自己的休息室，拽了条防护腰带下来，低头给他扣上，按下了启动。
一层淡蓝色的防护罩瞬间贴合着梁寰的身体，将他牢牢保护在了里面。
“这东西能屏蔽异种百分之六十的精神力冲击。”厉曜碰了一下他的太阳穴，梁寰的左眼前瞬间弹出了镜片大小的虚拟屏幕，“分析仪能实时监测你的心跳呼吸和血氧，提供周围环境的辐射值和感染度，快速判定异种和丧尸的级别，这东西在外部区准确率不高，但在训练场足够了，能适应吗？”
梁寰闭了闭眼睛：“尚可。”
厉曜又碰了一下他的太阳穴，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确认他没有任何排异反应之后，才严肃道：“精神力链接通常用于双人机甲操作中，需要双方完全信任彼此，默契配合，队友间通常会在很小的时候就一起训练，最高链接可以达到百分之八十三点四，但这很少有人做到，现在我的精神力是C你是S，我们不用追求链接率，只要能达到操作机甲的最低标准百分之十五点六就可以，明白吗？”
梁寰听得似懂非懂，他现在连精神力是什么东西都感觉不到，但还是煞有其事地点头：“明白。”
厉曜松了口气，难得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以你精神力的等级，不会有大问题。”
训练场的内场大门开启，闻到气味的丧尸在黑暗中朝着他们汹涌而来，异种发出阵阵超高分贝的嘶鸣，梁寰没有动用内力，只觉得仿佛被人一拳砸在了太阳穴上，让他的动作变得前所未有的迟钝，沙漠上灼热的烈风席卷而来，将他往后吹了个踉跄。
“梁寰！你在干什么？！”厉曜暴躁的声音从风里传来，“用你的精神力！”
他抬抢弓背，一梭子打穿了十多个丧尸的脑袋，在他回头的瞬间，一头五米高的异种已经逼至梁寰身前，他头都没回，一肘击碎了旁边丧尸的脑袋，快跑几步直接踩在了那异种的触手上，熟练地切换枪支形态填弹，在那异种扭头冲他张开狰狞的口器时，眼睛都没眨直接一枪下去，而后一侧身卸掉了恐怖的后座力，在异种爆脑之前踩着它的头顶纵身跃下，将还在发愣的梁寰抱住护在了身下，迅速按下了防护光球。
嘭——
异种庞大的身躯在他们上空炸开，尖锐的精神波掀起了数米高的沙墙，速度奇快的丧尸蜂拥而来啃食着异种的尸体，然后比他们啃噬速度更快的是异种的愈合能力，对方正以扭曲的姿态重新拼凑起残缺的身体。
难以形容的腥臭味瞬间弥漫。
“梁寰？梁寰！”厉曜使劲拍了拍他的脸，手忽然被人抓住。
梁寰慢慢地抬起头来，鼻子和耳朵都淌出了殷红的血，他咳嗽了一声，厉曜瞬间瞳孔一缩，扣住他的下巴逼他仰起了头，扯开他的衣服直接将镇静剂扎进了他的心脏里——
他知道梁寰体能等级差，但万万没想到这么差！
幸好他带了治疗仪，他将仪器切换形态，变成马甲直接穿在了梁寰身上，声音紧绷道：“放松，千万别紧张，调整呼吸不要硬扛。”
梁寰的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调动内力压下了喉间的血腥气，很快就感受到了镇静剂和治疗仪的作用，仿佛被震碎的五脏在被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修复。
厉曜半跪在地上扶住他，粗暴地擦掉了他脸上的血，咬牙道：“这就是你说的可以？”
梁寰被他手上的茧子擦得脸疼，闭着眼睛笑了笑：“朕不试试怎么知道。”
厉曜暗骂了一声：“先回去再说。”
“不。”梁寰抓住他的胳膊，睁开眼睛道，“来都来了，你先教我怎么动用精神力。”
厉曜瞳孔微颤：“你不知道？！”
梁寰慢吞吞道：“没想起来。”
“你还想起来就敢跟我进训练场，你是不是疯了！”厉曜勃然大怒，“想找死我可以一枪崩了你！不用这么麻烦！”
梁寰被他吼得偏了偏头，慢条斯理道：“朕只是好奇。”
他只是想看看如果没有精神力和内力的情况，人类可以抵挡异种到何种程度，何况关键时候他调动了内力，左右不会丢了性命，治疗仪可以应付。
厉曜眼底猩红一片，身体紧绷犹如利剑，他看上去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怒气：“回去。”
“厉曜，朕可以。”梁寰调整好了呼吸，定定地望着他，“只要你敢教，朕就能学会。”
厉曜下颌紧绷，梁寰丝毫不退。
两人对峙良久，在丧尸的嘶吼声和异种的精神波中，厉曜率先垂下了眼睛，他低头调整了一下芯片，将手腕贴在了梁寰的太阳穴上。
细微的电流刺激过大脑，厉曜的声音在他耳边沉沉响起：“将你的注意力集中在眉心。”
梁寰按照他的说法去做，旋即他感受到了空气中一丝细微的波动，他很难形容那是种什么感觉，但在对方试图攻击自己的时候，他几乎是本能地进行抵抗，在两股精神力发生撞击的时候，他只听到了一阵刺耳的铮鸣声，像刀剑相撞却又远比金属声锋利，他甚至感觉到对方的精神力有股力不从心的挣扎，但却远比他的精神力厚重，在愈发刺耳的铮鸣声中，对方率先撤走了精神力。
厉曜半跪在地上，捂着胃疯狂地咳嗽起来。
梁寰猛地回神，一把将人扶住：“厉曜。”
“没事。”厉曜随意地抹掉了下巴上的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两粒深蓝色的药丸吞了下去，他目光沉沉地盯着梁寰，“你的精神力确定只有S？”
梁寰回过味来：“刚才是你的——”
“谁的精神力不重要。”厉曜打断了他的话，“如果这是你的水平，那对应的体能等级就太低了，你竟然还能活动自如？”
梁寰目光微顿，攥起袖子擦掉了他嘴角残留的血渍：“怎么杀异种？”
厉曜因为他的动作僵了一瞬，下意识躲开，继而听清他的问题嗤笑了一声：“你？杀异种？”
“是我们。”梁寰道，“训练场里的这些低级异种，只靠精神力也能杀死，对吗？”
厉曜沉默了下来。
“你的精神力做不到，我的体能也做不到，但或许我们两个人可以。”梁寰说，“试试吗？”
厉曜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梁寰的上手能力很快，在厉曜教他如何开枪之后，即便不靠厉曜，他也基本能够命中丧尸的脑袋，精神力屏蔽仪和异种分析仪同时启动，通过芯片赋予的精神力权限厉曜将两个人的精神力强行绑定，上面显示两个人目前的精神力链接率只有百分之四——可即便是百分之四，在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陌生人之间也算非常高的了，毕竟人口匹配中心的基因分析不是摆设。
厉曜很快就选中了目标异种，对方体型不大，但动作敏捷，精神力评级为三级，属于中等水平，在发现他们之后，那只异种试图对厉曜进行精神攻击，厉曜强忍着没有动枪，而是一边躲避对方的物理攻击，一边努力和梁寰的精神力达到同频。
精神力链接通常是同一等级的双方进行，毕竟对低精神力而言，强行链接上高频是件非常折磨人的事情。
梁寰可以感受到他精神力的枯竭，就像脚下这片干涸的沙漠，同时梁寰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体能在逐渐耗空，高过的精神力开始让他全身的肌肉开始痉挛，不受控制地从异种身上摔落下去，就在异种要将他吞噬的前一秒，厉曜突然出现，扣住他的手臂拽着他滚到了异种的身后。
那只异种的身前有一米多长的巨刺，在他们滚落的同时，那些巨刺直接朝着他们刺来，而空气中的精神波动陡然增强，厉曜的意识模糊了一瞬，梁寰却反应敏捷，拽着他躲过了那些巨刺的袭击。
之前那丝若有若无的精神波再次出现，强势又疯狂地攫取着他的精神力，梁寰看着分析仪上两个人的精神力链接率在飞快地增长，最终停留在了百分之六点九的数额上，去而复返的异种嘶鸣一声，速度飞快地逼至了眼前，朝着两人张开了狰狞的口器。
嗡——
梁寰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意识集中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他想不起自己是谁，也记不起他们在干什么，但却有个蛮横的力度带着他的意识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穿梭在满是折射光源的流动源内，直到最后穿透了那些嘈杂的意识，在某种清脆的响声里，那团如流动的固态玻璃质的东西碎裂成了无数碎片，凝聚成数不清的淡蓝色光点，继而如璀璨的烟花般消失不见。
离他们只有咫尺之遥的异种停滞在了原地，维持着攻击的姿势，几秒钟之后轰然倒地，彻底没了声息。
梁寰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厉曜。
厉曜脸色煞白，目光却锐利到惊人，他死死盯着面前被彻底消灭的异种，良久才找回了自己的意识，他已经记不起有多久没触碰过异种的精神源，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如何最快斩杀对方，可方才所有的动作都像是本能，早已深深地铭刻进了他的骨血之中，他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用力地咬紧了牙关，试图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厉曜？”梁寰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猝不及防被他抓住了胳膊，一把抱进了怀里。
梁寰后背一僵，下意识要反抗，然而刚击杀异种后的体能早已枯竭，厉曜力气大到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和意识里，他险些要喘不上气来，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在发抖，过了好一会才发现抖的人是厉曜。
“我……”厉曜声音嘶哑，像是含着血，“刚才用精神力杀了一只异种。”
梁寰在窒息中抓住了他的腰带，艰难道：“你先把朕……松开。”
“用精神力。”厉曜死死抱住他，意识不清地喃喃道，“我还可以用精神力，我还能开机甲，我能替他们——”
梁寰催动内力使劲将他往后一扯，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看向厉曜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怒意：“朕险些被你憋死。”
厉曜却像听不到他在说话，目光炙热地盯着他：“百分之六点九，只过了一个小时，我们的精神力链接率就增长了快百分之三，梁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认识厉曜的这几天，虽然这人看起来很正常，但梁寰总觉得他鲜少有情绪波动，嬉笑怒骂都流于表面，他还是第一次见厉曜情绪波动这么大，但他没什么感觉，梁寰皱着眉抚去身上的尸块和沙尘，冷声道：“朕要沐浴。”
“这意味着我们的精神力可以高度匹配，说不定可以匹配到百分之八十，这样我就完全能够独立操纵机甲，你只要在旁边给我精神力辅助。”厉曜再次抱住他，又飞快地松开，压抑着兴奋狠狠捶了他的肩膀一拳，“我们会成为最佳搭档！以后你就是我兄弟！”
梁寰抬眼看向他：“兄弟？”
厉曜现在怎么看他怎么顺眼，一把勾住他的脖子，爱不释手地拍了拍他的胸口，笑得畅快：“宝贝儿，回去请你吃烤鸡！”

第10章 隐患
梁寰还是没能吃上烤鸡。
厉曜坐上悬浮车不到五分钟，就直接睡死了过去，一直到宿舍楼下，梁寰都没能把人喊醒。
杨叔看见厉曜被扛回来吓了一跳：“他这是怎么了？又受伤了？”
“只是困了。”梁寰刷上了瞳孔，顺着他的话道，“他之前总受伤吗？”
杨叔说：“现在好多啦，刚来那一年每次任务都是血呼哧啦地回来，好几次医生都说救不回来，扔在屋里等死，不过这小子命大，嘿，每次都能扛过来，现在也算熬出头来了。”
“他来佣兵基地几年了？”梁寰递给了他一盒烟。
杨叔笑着接过来，想了想道：“得五六年了吧，刚来那阵他谁都不搭理，有人看不惯找他茬，差点被他打死，从那以后就没人敢惹他了，现在积分上来，老大说话都得对他客客气气的，挺好。”
“那他以前是干什么的？”梁寰问。
“这就不知道了，能豁出来当佣兵的，哪个不是家破人亡无牵无挂。”杨叔笑道，“不过这小子够狠，也靠谱，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你跟了他也不算亏。”
梁寰笑了笑，没有再继续问下去，扛着厉曜进了电梯。
“嘿，力气还挺大。”杨叔自言自语，“这结了婚的就是不一样，都有人照顾了。”
梁寰手腕脱力直接把人扔到了地上。
厉曜皱了皱眉，翻了个身继续睡了，脸上没有半分血色。
梁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手腕，面色不虞地盯了他半晌，还是把人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第二天清晨，厉曜被人拍醒，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梁寰指着他的手腕道：“你的芯片已经响了半个小时。”
厉曜的目光没落在实处，恍惚了几秒才猛地回神，上面有十几个未接通讯，还有几个响过了头的闹钟。
他看了一下号码，头疼地抹了把脸：“我等会儿出去一趟，你自己在家吃外卖，可以吗？”
梁寰正在想怎么出门，略带遗憾地点了点头：“好吧。”
“……如果吃腻了的话，可以试试自己做。”厉曜指了指一尘不染的厨房，“有全自动料理机。”
梁寰看着他道：“你身体不要紧吧？”
厉曜显然有些不太习惯这种关心，摇了摇头，匆匆进去洗漱，出门前又猝不及防和梁寰对上了视线，拧眉道：“我没事，走了。”
门被砰得一声关上。
梁寰：“？”
——
半个小时后，东区第一法院三层某办公室。
一身正装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前，盯着屏幕上百分之六点九的精神链接率良久，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沉声道：“你是说一个小时之内，你和这个梁寰的精神力链接率飚了接近百分之三，然后在他精神力的协助下你们杀了一只中级异种？”
厉曜坐在沙发上，翻着他桌子上的虚拟纸质新闻：“你觉得怎么样？”
蒋穆风冷静而客观地点评：“恭喜你还活着，并且没有变成傻子。”
厉曜笑了一声，一只脚腕搭在膝盖上，姿势放松舒展地往背后一靠：“这婚也算没白结。”
蒋穆风推了推眼镜：“但我还是有必要提醒你，梁寰的身份有异常，一区根本查不到他的身份信息，三个月前他的账户和虞万垚的账户进行过两千万浓缩币的转账，然后他的身份信息突然出现在人口匹配中心，然后他在一区购置了套中等住宅，购买了大量奢侈品，剩下的钱全都投入了黑市七层的交易中心，不到一个星期就赔了个干净，包括他所有的资产。”
“我还是坚持之前的看法，这个梁寰接近你别有所图。”
厉曜将报纸卷了个圈，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懒洋洋道：“他图什么呢？我只是个没钱的佣兵，精神力等级是C的一个废人，连军部都把监控给我撤了。”
“不管他是为了什么，留在身边始终是个隐患。”蒋穆风道。
厉曜笑道：“他被冲击波冲坏了脑子，这会儿都想不起自己是谁，能干什么？”
蒋穆风皱眉：“你故意将他带去的训练场？这种操作室违反规定的，梁寰归根结底是个普通人，一旦被查到你会被——”
“这不是没查到吗。”厉曜翘着二郎腿，笑道：“他脑子坏了之后竟然以为自己是皇帝，天天在家和我玩角色扮演，还挺好玩的，比之前那副精明又算计的样子可爱多了。”
蒋穆风明显不赞同：“他一旦追究，你可能会被警察以蓄意伤害罪逮捕。”
厉曜道：“好啊，到时候请你做我的辩护律师。”
蒋穆风十分看不惯他这幅嬉皮笑脸的样子：“我建议你现在就离婚，然后重新匹配，东区虽然人口不算多，但总能找到合适的。”
“不用，我有数。”厉曜瘫在沙发上，“你再把他的精神力和基因做一次详细的报告给我，一个星期够吗？”
“这在原则上是不被允许的。”蒋穆风神色冷峻。
“那就是可以。”厉曜将报纸一扔，“等我办完了事情，不会亏待他的，该给的报酬给够，管他是谁的人。”
“你不用这么自负。”蒋穆风皱眉，“也许对方没那么容易控制。”
“他现在天天待在家里不出去，还怎么控制？”厉曜伸了个懒腰，“还天天给我留饭，啧，搞得我都想真养个老婆了。”
“就算是配偶，也要尊重对方的工作权和人身自由。”蒋穆风一板一眼，“你这种情况上到法庭就是无效婚姻，会被取消——”
通讯打断了他的话。
他接通，宥钊辰的声音从虚拟屏中传了出来：“穆风，在哪儿呢？今天我休息，晚上接你去喝酒？”
蒋穆风看了对面的厉曜一眼，厉曜面无表情地抬起手给了他个抹脖子的手势。
“行，六点十三，你在法院门口等我。”蒋穆风道。
“好嘞。”宥钊辰笑道，“天冷，记得多穿点儿。”
“好。”蒋穆风挂断了通讯，看向厉曜，“你俩总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毕竟都是兄弟，有什么误会说开不好吗？”
“没什么误会，单纯烦他。”厉曜将桌子上的报纸放平，“上次你说特别好吃的那家餐厅叫什么名字来着？在几区？”
“浪漫玫瑰园，五区，他家鸡肉做得不错。”蒋穆风说，“你想吃？”
“不爱吃这玩意儿。”厉曜笑道，“买回去哄人，这祖宗可是我现在唯一的指望，吃不好真会龙颜大怒，每次我都吓得瑟瑟发抖。”
蒋穆风：“……”
要是他被吓得发抖，那军部的饭桶们就可以别干了。
“走了。”厉曜往前走两步忽然转过头来，“以后别打这么多电话，你嫂子容易误会。”
蒋穆风额头青筋直跳，耗尽了毕生涵养才没把报纸扔他脸上。
他拿起报纸扫了一眼，上面停留在了周三易园审判案的界面，上面几个大字被标了红：【黎明计划究竟是不是一场骗局？】
蒋穆风攥紧了报纸，耗时七年准备，四个大区和中心区穷尽了所有资源打造出了十万余人的联合舰队，出动了百分之九十的机甲和飞船，结果到头来几乎无人生还。
他按下了秘书的通讯：“这信息屏是谁准备的？”
“我准备好啦！”艾小力捂着眼睛背对着小伙伴们，大声道：“不可以用芯片作弊！也不可以违反规则哦！”
一群小孩哄然而散。
“……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三十！”艾小力兴奋地拿下捂着眼睛的手，迫不及待地开始抓人。“我可是黎明联合舰队最高指挥，让我先来抓住你们这群先遣队的叛徒！”
有小伙伴暴露，艾小力飞快地追了上去，结果不小心被地面散落的扳手绊了一跤，摔倒在了地上，手掌破了一大片，他疼得瞬间泪眼朦胧，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没事吧？”有大人路过，半跪在地上将他扶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
艾小力抽噎了一声，抹掉了眼泪，看清了这人的模样，吸了吸鼻子：“谢谢哥哥，你真好看。”
梁寰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递给了他一颗糖果：“这里的杂物太多，换个地方玩吧。”
艾小力抓住了那颗糖，迫不及待地塞进了嘴里。
无论在黑市还是在其他地方，糖都是稀缺资源，梁寰还是从芯片里了解到的，然后就在厉曜的床头柜里发现了一大袋子糖果，于是就随手揣了几颗在兜里，没想到用来哄了小孩儿。
身后的店门忽然被人打开，身形高大的男人走了出来：“艾小力，不要在我的门口玩捉迷藏。”
“对不起裴仲哥哥。”艾小力吐了吐舌头，忙不迭地跑走了。
“还有你，别在我门口挡路。”裴仲不怎么客气道。
梁寰站起身来，笑吟吟地看着他，伸出了手：“裴先生你好，我叫梁寰，是来店里取东西的。”
裴仲冷着脸打量了他一眼，没伸手：“就是你？”
梁寰不甚在意地收回手，道：“是先生让我过来的。”
裴仲得脸色又冷了几分，转身回了屋：“进来吧。”
梁寰掀起帘子跟他进了屋，手腕上的芯片忽然震动了一下，是厉曜发来的图片。
色泽诱人的鸡肉躺在包装精致的盘子里，配着厉曜生硬的文字：等着，十五分钟到家，先别吃饭。
梁寰：“……”

第11章 和气
裴仲看向他的手腕。
梁寰不以为意，将染血的护腕戴回去：“厉曜管得严，不许我戴芯片，我从网上买了个二手的，回去就摘下来。”
裴仲深深地皱起眉，却没有说什么，从面前满是试剂的铁架上拿出了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打开，里面三只白色的药剂散发着幽幽的冷气。
“这种精神力松弛剂不需要注射，打开就会挥发进入空气里，人体吸入后精神力会迅速降到最低等级，正常成年男性一支就够了，如果吸入太多容易精神紊乱。”裴仲递给他，“一支时效为七天，部分人会出现昏睡恶心的症状，如果吸入三支以上，会精神力崩溃导致死亡。”
梁寰接过来：“我的药呢？”
裴仲看了他一眼：“虞先生说在佣兵大赛看不到厉曜后，自然会给你。”
梁寰好脾气地笑了笑：“这样啊，虞先生最近过得好吗？”
裴仲略有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
梁寰将小盒揣进兜里：“我们之前认识？”
裴仲警惕中又带着一丝疑惑。
“厉曜带我去佣兵基地的训练场，踢坏了我的脑子。”梁寰笑着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有一部分记忆丢失了。”
“那你答应虞先生的事情——”
“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当然记得。”梁寰面不改色道，“只是我总觉得你有些眼熟。”
他一点儿都不眼熟，只是那天他路过，裴仲看向他的那一眼给他的感觉两个人之前认识，有仇还是有恩就不知道了。
“只是见过几面而已，不熟。”裴仲指了指门口。
梁寰有些遗憾地转了转手腕，道：“厉曜对我的戒备心很重，一时半刻我恐怕没办法成功下手，如果有办法暂时抑制官能症就好了，裴仲，我可以见见虞先生吗？”
之前艾黎打他的时候艾小力还钻进裴仲得店寻求庇护，从刚才裴仲赶走艾小力的举动来看，应该是怕他伤害小孩，这人大概率是心软的。
裴仲又看向他的手腕，冷声道：“我没有权力替虞先生决定。”
梁寰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特级异种的脑髓可以暂时抑制高精神官能症。”裴仲冷冷道，“可惜特级异种都在外部区，只有佣兵有机会拿到，你自己想办法吧。”
梁寰笑道：“谢谢你。”
裴仲砰得一声关上了门。
梁寰摸了摸鼻子，叹了口气，看来末世确实不太好混，一个两个的脾气都是又臭又硬，大概都被异种的精神波冲坏了脑子。
还好黑市和宿舍楼离得近，开悬浮车的话五分钟就可以到，但问题是他没有悬浮车，现在距离厉曜到家还有十分钟——他怎么才能在五分钟之内搞到一辆悬浮车呢？
梁寰扫视了周围一圈，看到了一辆中级的悬浮车停靠在路边，车身被漆成了明亮的黄，就是上面红色的涂鸦破坏了美感。
“邓、邓哥，你饶了我吧，那些钱我真不知道他花在哪里了！”一个穿着白衬衣的年轻人被人拽得踉跄着往前走，嘴角和眼角都是淤青。
拽着他的那个人身上纹着许多黑色的线条，后颈处还扣着机械辅助器，他冷笑道：“你是他儿子，给你老子还钱天经地义，把你卖到红灯区就能平账了。”
旁边的几个小弟哄笑出声，有人道：“卖之前哥几个先给你开开荤，你这么漂亮保管去了就是头牌！”
年轻人脸色煞白：“邓哥，邓蒙！你们不能这样做，这是违法的！”
“黑市里你跟我讲违法？”邓蒙笑了一声，“要不你去和虞先生说说，让他改了黑市的规矩？”
男子浑身都在发抖：“邓哥，你再宽限几天，我一定想办法凑钱还给你……”
“行了，别说废话，谁让你爸欠的是虞先生的钱呢。”邓蒙抓住他的脖子，就像抓小鸡仔一样就要把他往车里塞，对方激烈地挣扎起来。
“艹，别给脸不要脸！”邓蒙被他踹中了肚子，一巴掌就要甩过去，却在半途被人截住。
攥住他的那只手清瘦白皙，骨节漂亮，但力道却堪称恐怖，邓蒙一时间竟然没能挣脱，他顺着那只手看过去，目光一顿。
对方个子很高，却穿了件淡黄色的连帽外套，白色的休闲裤干净得令人发指，踩着双蓝色的运动鞋，这配色仿佛富人区卖的奶油蛋糕，再加上那张干净俊俏的脸，看上去和整个黑市都格格不入。
“你谁啊？找死！？”邓蒙暴躁地骂了一声，挣了挣却还是没有挣开。
“逼良为娼不太合适吧？”梁寰很有礼貌道，“他都说了会还钱。”
“小子，你活得不耐烦了吧！知道我们邓哥是谁的人吗！”旁边有小弟冲上来，梁寰眼睛都没眨一下，抬脚就把人踹飞了出去。
那人重重撞在路灯杆上，捂着肚子哀嚎出声。
“知道，虞先生的人。”梁寰微微一笑，“你好，我叫梁寰。”
“艹，弄死他！”邓蒙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声。
四五个人高马大的混混一拥而上，然后就挨个被踹飞了出去，邓蒙摔在地上，被那只颜色漂亮的运动鞋踩在了脖子上，梁寰拍了拍手上的灰，客气道：“现在可以给他一点时间还钱了吗？”
邓蒙鼻青脸肿地趴在地上，使劲点头。
梁寰这才松开了脚，邓蒙眼神一狠，掏出枪来直接对着他的眉心开枪，梁寰飞快地偏头躲过，却还是被子弹擦破了脸，他皱起眉，扣住邓蒙的胳膊直接拧断，拿起枪转了一圈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问：“现在可以了吗？”
邓蒙人都傻了：“大、大哥，咱们无冤无仇，你要是认识小许，我、我做主，再给他一个月的时间还钱，好不好大哥？”
“你看，大家和和气气的多好。”梁寰笑了笑，枪口下移对准了他的手腕，一枪打穿了他的骨头。
“啊！！啊啊啊！”邓蒙捂着自己的手腕疯狂哀嚎起来，周围爬起来的小弟人都傻了，没一个敢上前。
梁寰有些嫌弃地抹走了下巴溅到的血，礼貌地问邓蒙：“我可以借你的悬浮车开一下吗？”
邓蒙冷汗淋漓，爬起来哆哆嗦嗦将钥匙递给了他：“大哥……大哥您随、随便开。”
“谢谢你，邓蒙。”梁寰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过钥匙在他衣服上擦了擦，才不紧不慢地进了悬浮车。
许昀砚神色仓惶地站在路边，望着梁寰嗫嚅道：“谢、谢谢。”
“不客气。”梁寰笑了笑，“上来吧。”
许昀砚大脑一片空白，哆哆嗦嗦地上了车。
梁寰坐在了驾驶位上，看着那排按钮鼓捣了一会儿，厉曜的车子都是自动驾驶，他也没见厉曜开过，但看芯片视频里很多人喜欢飚悬浮车，他之前就很想试试，他转头看向许昀砚，笑着问：“你知道怎么启动吗？”
许昀砚哆嗦着手给他指了指开启按钮，小声道：“这个……启动，那个是……加速，转弯……”
“好的。”梁寰拍了拍他的肩膀，“坐稳了，小许。”
许昀砚后背一僵，紧接着悬浮车就直接冲上了云霄，失重感和推背感同时袭来，他死死抓住了安全带，感觉魂都飞了一半。
梁寰很喜欢这种上天的感觉，他直接将油门推到底，在空中道路上疾速飞过，掀起了一大波鸣笛声。
车子停在宿舍楼下时，离十五分钟还剩两分十三秒。
许昀砚抖着腿从车上下来，蹲在路边哇得一声吐了出来。
梁寰默默后退了半步，许昀砚吐完才颤巍巍地抬起头来：“梁哥，谢谢你今天救了我，我以后一定好好报答你。”
“不用，我最近在积德行善。”梁寰张口就来，他笑着将钥匙递给他，“这车子你开走吧，先出去避两天。”
许昀砚迟疑了两秒，接过钥匙：“可邓蒙不会放过你的，他一定会来找你的麻烦。”
梁寰指了指宿舍楼：“黑市的人不敢找这儿的麻烦，去吧。”
许昀砚感动得泪眼朦胧：“梁哥，我叫许昀砚，我——”
梁寰看了一眼时间，按住他的肩膀就将人推上了悬浮车，探过窗户点开了启动的按钮，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了，许昀砚，有缘再见。”
然后悬浮车就直接飞上了天，只留下了一串尾气。
梁寰拿着帕子擦了擦手，又低头看了眼白裤子上溅到的血，忧愁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金宝能不能洗干净——金宝是他大太监的名字，被新买的家政机器人顶替，最近甚得圣心。
厉曜提着烤鸡进门的时候，梁寰正穿着身黑色的睡衣在芯片上下棋，见他回来笑得乖巧又礼貌：“厉曜，你回来了。”
厉曜又看了眼他身上的衣服，确认是自己的睡衣无疑，尽管他很少会穿，但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他们身材相仿，梁寰穿在身上正合适，但总觉得有些奇怪。
“你穿我衣服干什么？”厉曜直接问了出来，“你没自己的衣服？”
“我的洗了，你的舒服些。”梁寰笑眯眯道。
其实是他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洗澡，并不想换上自己干净的睡衣，干脆就从厉曜的衣柜里找了身换上，这在他看来完全无伤大雅——之前他还在北梁时，也经常将自己用过的东西，穿过的披风赏赐给臣子，那些大臣们莫不感恩戴德，若是他去臣子家里用过了什么东西，那一定要是被好好供起来的。
厉曜不识好歹。
“算了，穿就穿了吧，记得给我洗干净。”厉曜把打包回来的食物放在了茶几上，“过来吃饭。”
梁寰终于吃上了一顿堪称可口的食物：“这家厨子做得尚可，以后可以点这个。”
厉曜道：“我排了整整一个小时的队才排上号，这么一只鸡花了我五百浓缩币，你想得还挺美。”
梁寰优雅地吃着饭，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六个盘子：“一只鸡五百，你还有私房钱？”
厉曜：“……别胡说，我赊的账。”
梁寰道：“厉曜，朕很信任你，你不要辜负这份信任。”
“吃你的饭。”厉曜撕了根鸡腿塞进他嘴里，“没下顿了。”
梁寰不太满意，他拿开鸡腿，看向厉曜：“你要好好工作，如果实在没办法，我可以和你一起出任务。”
厉曜被他逗笑：“你？和我去外部区？”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梁寰倒了杯酒递给他，“更何况如果在野外实战，说不定我们的精神力链接率会增长的更快，早日完成你的梦想。”
除了“药”只有特级异种的脑髓可以抑制官能症，而这东西只在外部区才有，那他无论如何也要去探探虚实。
厉曜脸上的笑意渐缓，拧起眉道：“不行，你的体能等级太差，在外部区活不了半个小时就死了。”
“我相信你会保护好我的。”梁寰以一副寄予厚望的目光望着他，情真意切地抓住了他的手，“厉曜，这是我们共同的家，我想和你共同努力，让你变得更好。”
厉曜盯着他，拿开了他的手，却又被再次抓紧，梁寰的目光实在真挚又热切，让人无法招架，他移开视线，语气生硬道：“你让我想想。”
梁寰果断松开了手，拿着湿巾擦了擦手指上的油渍，瞥了一眼若有所思的厉曜，端起酒杯来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好。”

第12章 噩梦
吃饱喝足的皇帝陛下很满意。
金宝迈着小短腿过来收拾桌子，厉曜被它金灿灿的外表闪了一下眼睛：“这什么玩意儿？”
“你好，我叫金宝。”金宝顶着小熊猫的脸礼貌地和他打招呼，“尊敬的厉曜先生，您已经被设置为金宝的第二主人，有事可以随时吩咐金宝。提醒：梁寰先生购买了金宝，所以金宝首先要听主人的话，再听您的话。”
厉曜戳了戳金宝虚拟出来的毛茸茸的脸。
这玩意儿看着像个人工智障。
“高级机器人太贵，只好淘了个二手的。”梁寰摸了摸金宝的脑袋，“等朕以后有钱了，给你换个新皮肤。”
金宝笑得两眼弯弯：“开心，谢谢主人。”
小机器人开始比刚才更卖力地做起了家务。
厉曜：“……”
梁寰喝着茶笑吟吟地望着他：“厉曜啊，朕——”
厉曜头皮一麻，拽起旁边的毛毯把人兜头罩住，爬上自己的折叠床只留给了梁寰一个冷酷的背影：“朕现在要午睡。”
梁寰拽下了毯子，幽幽地叹了口气。
没大没小，放肆无状。
金宝打开肚子，示意他看里面放着的精神力松弛剂——作为一个有些故障的旧型智能机器人，他还要开制冷保存这些药剂，金宝表示自己很不喜欢。
梁寰面无表情地合上盖子，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厉曜。
距离佣兵大赛还有三天。
厉曜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梁寰在床上打坐练功，听见了声隐忍又压抑的闷哼，他睁开眼，就看见厉曜脸色惨白眉头紧皱，身体有些不自然地痉挛，死死咬紧了牙关，仿佛在承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厉曜？”梁寰喊了他一声，对方没有反应。
眼看他的身体痉挛得越来越厉害，金宝爬不上床，急得在地上团团转，梁寰还是起身，扣上了厉曜的脉门。
久病成医，梁寰多少懂些医术，厉曜的脉象杂乱无章，虚弱非常，像是遭受过什么重创，经脉也堵塞不通，梁寰有些诧异。
这样了都没死。
“厉曜。”梁寰拍了拍他的脸，发现他下颌紧绷，回头扫视了一圈，挑了块干净的帕子捏开他的下巴强行塞了进去，把人扶起来点住了他的三处大穴，拇指按在他的后颈处注入内力缓缓向下，紧接着就感受到了一股横冲直撞的精神力，金宝发出了急促的声音：“警告，警告！检测到人体精神力紊乱，请立刻就医！请立刻就医！正在拨打急救电——”
梁寰直接切断了金宝的电源，只保留了制冷功能，才不紧不慢地拿出了几根银针，扎在了厉曜的手指上，污黑的血瞬间浸染在了雪白的床单上。
厉曜的身体不再过度紧绷，梁寰被他背后的冷汗冰了一下，略带嫌弃地想把人放开，靠在他身上的人就缓缓睁开了眼睛。
“厉曜？”梁寰拿走了他嘴里的帕子，“好点了吗？”
厉曜神色怔忪，目光仿佛落不到实处，他推开梁寰走向对面的柜子，杂物被扔了一地，他翻出了一瓶没有任何标签的喷雾，咬住喷头吸了一口，才转过头神情阴鸷地看向梁寰。
梁寰神色坦然地和他对视。
“刚刚你看见了什么？”厉曜的声音有些嘶哑。
梁寰道：“你好像做噩梦了。”
“……不管看见什么，都把嘴给我闭好。”厉曜态度恶劣。
梁寰挑眉，他还是第一次见厉曜这样浑身戒备竖起尖刺的模样，毕竟大多数时候来说，厉曜脾气还是很不错的。
他道：“你放心，我不会同别人说起此事。”
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厉曜反而有些茫然，他用力地掐了掐眉心，直接坐在了地上，死死攥着手里的瓶子。
他已经很久没有复发过了，也许是因为昨天晚上贸然动用精神力，光怪陆离的梦境和惨烈的现实交织在一起，熟悉的濒死感让他感到无力和暴躁，身体的每处旧伤都开始叫嚣，灵魂仿佛被无数双手暴力撕扯着，他甚至闻到了机甲烧焦的气味和尸体的腐臭。
‘……厉曜，军部现在正式开启对你的审讯计划……’
‘……在你全部交代之前，你不能踏出审讯室半步……’
‘……厉曜，到底是谁泄露了最终坐标？’
爆炸声猛地将他惊醒。
被攥爆的喷雾瓶碎片散落了满地，殷红的血汩汩而出，他目光空洞地盯着被碎片穿透的手掌，用力地攥住了拳头。
然而下一秒，一股更大的力道掰开了他的拳头，有人拽出了里面的碎片，将治疗仪扣在了他的手腕上面，治疗的钝痛和眩晕让他不爽地拧起了眉。
“朕幼时也经常做噩梦。”有人认真地对他说，“噩梦都是假的，现实有时比噩梦更可怕。厉曜，你想抽根烟吗？”
有人点上烟，递到了他嘴边。
厉曜咬住，攥住了那只手，将人扯到了自己面前。
梁寰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半跪在了地毯上，然后就被一只冰冷刺骨的手抚上了脸颊，他刚要挣脱，那根烟就被塞到了他嘴里，呛人的烟味袭来，梁寰歪过头去剧烈地咳嗽起来，那根点燃的烟掉在了地毯上，又被人徒手拧灭。
厉曜靠在柜子上冲他笑，锋利的眉眼在烟雾中有些模糊。
梁寰皱眉，刚要开口，厉曜忽然凑上来，逼得他微微后仰，离得太近了，仿佛下一秒他就会亲过来似的，梁寰没有继续退，厉曜却率先偏开了头，贴着他的耳朵哑声道：“少管老子的事，杀了你信不信？”
热气让梁寰的耳朵微微发痒，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淡定回话：“不信。”
厉曜抬起头来意味不明地盯着他：“你会后悔的。”
梁寰道：“朕从来不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厉曜笑得厉害，他那只染血的手虚虚搭在梁寰的后颈上，忽然再次靠近，梁寰的掌心下意识蓄起了内力，厉曜却忽然卸了力气，径直栽在了他怀里。
温热的嘴唇过他的耳垂，梁寰愣了好几秒，才把人扶起来。
有些……怪。
——
第二天一早，厉曜准时睁开了眼睛，头痛欲裂。
梁寰坐在地毯上慢悠悠地喝着茶：“醒了？”
“嗯。”厉曜应了一声，坐起来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他看了眼时间，“我睡了这么久？”
梁寰转头看向他：“你还记得昨天晚上的事情吗？”
“……不记得了。”厉曜下了床，见他还盯着自己，哼笑道，“怎么，总不能是我把你给睡了吧？”
梁寰道：“不记得就算了。”
金宝已经将房间打扫干净，厉曜的手也已经被治疗仪修复好，他匆匆洗漱完，就要离开。
结果梁寰跟在了他身后。
“你干嘛？”厉曜攥住了门把手，不让他出门。
“我跟你一起去外部区。”梁寰道，“你已经答应了。”
厉曜皱眉：“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梁寰理直气壮道：“昨天晚上你‘睡’朕的时候。”
“我……”厉曜生生把脏话咽了下去，咬牙笑道，“你还要不要脸了？有没有当皇帝的自觉？”
“人类新纪元没有封建帝制。”梁寰莫名奇妙地看了他一眼，“迂腐。”
他拍开厉曜的手，径直出了门。
厉曜看了眼自己被拍肿的手，合理怀疑这家伙是在报复，好气又好笑，抄着兜跟在梁寰后面一起上了悬浮车：“你要是在外部区被丧尸啃了，我可不会给你收尸。”
“为什么不是异种？”梁寰掀起眼皮，盯着他的后脑勺，特级异种的脑髓可以抑制官能症，特级人类的脑髓能不能呢？
“碰到外部区的异种，一点儿都不痛苦，就你这水平，”厉曜转过身来冲他打了个响指，“嘭——就会变成一滩血雾，死得可痛快了。”
“你不用故意吓唬朕。”梁寰看他嘴角噙着的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就算你不带我去，我也会找其他佣兵带我，你们的内网上有照门招聘随从者的启事。”
“你老公在这儿，你还想让谁带你？”厉曜哥俩好地勾住了他的脖子，暧昧地拍了拍他的脸。
梁寰推开他的爪子，他又锲而不舍地搭上来：“老实点儿，能到外部区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俩先培养培养感情。”
梁寰皱眉：“什么意思？”
“外部区没有任何法律和道德的约束，是可以随便抢人的。”厉曜翘着二郎腿，轻佻地勾了勾他的下巴，“就你这张S级的脸，这C级的烂体能，出去就是狼嘴里的肥肉，记得装像一点儿，我的人他们不敢碰。”
梁寰道：“你被人抢过？”
厉曜胳膊搭在椅背上嚣张地笑了一声：“他们见了我都想跪下喊爸爸，除非是活得不耐烦了。”
敢对他下手的人坟头草早三米高了。
“色令智昏也未必不会。”梁寰看了他一眼。
“……”厉曜咬了咬牙，“你也想死？”
“为什么？我们已经是夫妻了。”梁寰莫名其妙。
“假的！”厉曜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见他黑脸又给他揉了揉，“我对男的没感觉。”
梁寰不屑道：“朕对你也没有任何感觉。”
厉曜把他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梁寰还没整理好就被他带下了车。
车门打开，外面一群佣兵探头看了过来，顿时一阵起哄声。
“哟，厉哥，带嫂子出来玩啊？”
“厉哥好！今天出任务带不带我？”
“厉哥，带我一个吧，我保证不给你添乱！”
“厉哥，我精神力A＋，带我绝对不吃亏！”
“厉哥……”
一群人凑上来，厉曜紧紧把梁寰搂着，挡开了人群：“都滚远点儿，我队伍满人了。”
那群佣兵顿时发出了失望的声音，毕竟厉曜的战斗力有目共睹，而且外出经验丰富，他带过的队伍死亡率一直是榜上出了名的低，跟着他就意味着安全有保障，最起码不会无缘无故被推出去当炮灰。
“装什么，一个精神力C级的废物也值得他们这么上赶着。”旁边的光头冷笑。
“他就是个废物也比你们强。”一个留着公主切的女人坐在车盖上，咬着根烟笑着看向厉曜，她明艳的五官和漂亮的身材同样吸引了许多目光，不少人想上去搭讪，但等那些人看清她的编号后，又绿着脸灰溜溜地跑了。
“姜姐，厉曜很厉害吗？”旁边的黄毛问。
“他在佣兵积分榜上排名第一，这说明他至少近三年在外部区击杀的异种和丧尸数量在东区最多，搜集到的物资价值综合最高。”光头说。
“我问你了吗？”黄毛冷哼。
“张存，我是不是给你脸了？！”光头怒道。
“齐强，行了。”姜初冬吐了口烟，“收拾收拾，点好人，咱们准备出发。”
厉曜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冷冷看了过来，姜初冬冲他妩媚一笑，隔空亲了一口。
梁寰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你喜欢的女人？”
“别瞎说。”厉曜脸都绿了。
“她长得很漂亮。”梁寰又多看了一眼，下一秒就被捂住了眼睛。
皮质的手套覆在脸上有些不舒服，梁寰拽开他的手，厉曜把他脑袋掰过来，恶声恶气道：“瞎看什么，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梁寰笑眯眯地看着他：“放心，朕觉得你更好看。”
厉曜懒洋洋地轻嗤一声，将胳膊搭在他身上：“出了大门之后你最好还能笑出来。”
梁寰不置可否。
厉曜带着他停在了辆改装的越野车前，拽开了车门：“来吧，认识一下，今天一起出任务的队友。”

第13章 误解
车里坐着四个人，看起来有些眼花缭乱。
一个穿着彩色蓬蓬裙的小姑娘，长长的双马尾染成了缤纷的彩色，齐刘海下眉眼弯弯，笑起来像颗漂亮的小糖果，她看见梁寰眼睛一亮：“你好呀，我们之前在黑市见过的，我叫姜初夏！”
另外两个也是熟人，戴着迷彩头巾穿着牛仔衣的男人身材高大，机械双手搭在膝盖上，撩起眼皮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正是裴仲，而在他身边是个身材丰腴的矮个子女人，三十多岁，她穿了件米黄色的开衫毛衣，笑起来脸颊上有个浅浅的酒窝，爽朗道：“你好，艾黎。”
另一边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有些白了，容貌坚毅沧桑，看见他有些惊讶：“小梁？”
厉曜挑眉：“认识？”
“没有，之前偶然见过一次。”梁寰面不改色地看着茅明，“你好。”
“好了，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我老婆梁寰，这次和我们一起出任务，不过他全程跟着我，你们不用管，干好自己的事儿就成。”厉曜搂住梁寰的肩膀，亲昵地摸了摸他的脖子，任谁也能看出来是一对。
茅明神色复杂地看着梁寰，又看向厉曜，不解又惋惜地叹了口气。
造孽哦。
“老大，你真结婚了？”忽然从副驾驶冒出来了颗脑袋，他留着锅盖头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遮在头发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梁寰。
“废话，后边去，我老婆坐副驾。”厉曜暴力地敲了敲车门。
锅盖头受伤又不舍地望着他：“老大，我明明也能和你结婚的，为什么不选我呢？”
“滚。”厉曜踹了一脚车门，“别逼我抽你。”
周岁余默默地下了车，盯着梁寰又看了几秒，语气不善道：“结了婚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离，也就是脸长得好看，切。”
梁寰脸上露出了个温和的笑容：“你好，周岁余。”
周岁余愣了一下，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结巴道：“你、你对我笑我也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梁寰笑意加深：“你真可爱。”
周岁余脸色爆红，抱着电脑手忙脚乱地爬进了车里。
厉曜没好气地掐住梁寰的腮帮子：“少调戏我队员。”
梁寰无辜地看着他。
茅明看得直皱眉：“厉队，咱们该出发了。”
厉曜这才放开梁寰，往他屁股上一拍：“上车。”
梁寰：“……”
早晚砍了他这两只爪子。
“第一组，请问需要拍合照吗？”一个大熊猫机器人凑到了车前，背着一筐仿真竹叶，手里拿着个相机，“只收费一千浓缩币，这样我就可以买下一顿的电子竹叶了，拜托了。”
“不拍。”厉曜视若无睹，绕开它就想上车。
“真的不拍吗？我可以给您打九折。”毛茸茸的大爪子双手合十，大熊猫眼巴巴地看着梁寰，“先生，拍一张可以免费撸熊猫一分钟。”
不等厉曜阻止，梁寰已经笑眯眯地摸上了大熊猫的圆耳朵，大熊猫也非常配合地弯下腰让他摸自己圆滚滚的大脑袋。
“我也要我也要！”姜初夏从车里蹦了出来，从背后一把抱住大熊猫呜呜出声：“厉哥从来都不让我摸，好可爱！”
裴仲面无表情地走下车，然后面无表情地扑进了大熊猫的怀里，深吸了一口气。
周岁余阴阳怪气道：“有什么好摸的，不就是只电子大熊猫吗？傻子才摸。”
茅明和艾黎坐在车里看着他们笑。
厉曜臭着脸把几个人拽开：“再摸不用做任务就破产了！都起来！梁寰！姜初夏！裴仲你又来瞎凑什么热闹！”
他一顿臭骂，大熊猫好脾气道：“下面我们来开始拍照吧。”
摸都摸了，不拍也要付钱，厉曜实在不明白这么明显的骗钱手段怎么会有人上当，直到他看见远处几支队伍各自围着头拍照大熊猫上蹿下跳，泄气道：“我就知道在基地呆久了人的脑子会坏。”
梁寰转头问他：“可以买下来吗？”
“不如你把我卖了。”厉曜目光阴森地看着他。
梁寰惋惜道：“你才值几个钱？”
厉曜咬了咬牙，看向车里：“都下来拍照！”
队伍出发前拍照是东二门的传统项目，大熊猫拍照机器人也是东区外部区出入管理中心的重要创收项目之一，毕竟外部区凶险难料，谁也无法保证自己一定能活着回来，这也许是他们最后的遗照。
梁寰看着手中的全息合照，厉曜臭着张脸搂着他，拽得欠揍，旁边姜初夏开心地冲着镜头比心，裴仲面无表情站在车尾，艾黎和茅明则有些拘谨僵硬地站在中间，后面死活不拍的周岁余从车窗里鬼鬼祟祟地冒出了个脑袋。
梁寰的目光从照片移到了车窗外，远处东区基地蓝色的防护罩宛如一只巨大的半透明碗将林立的高楼大厦与人类圈禁在内，狭长的过渡广场中央是外部区出入管理中心的大楼，军部的专用通道架在高空中通往东一门，体型庞大的机甲在上面缓慢移动，身后跟着数不清的军队车辆，上空还盘旋着许多造型怪异的飞行器，更映衬着下面东二门广场佣兵们设备的寒酸简陋。
改装后的重型越野一路飞驰，穿过了熙熙攘攘的东二门大广场，直奔矗立在远处由电磁和特殊钢材构筑起来的东二大门，在经过隧道内一系列复杂的认证与检查后，车子终于彻底脱离了防护罩余波的范围。
车窗被人升起，梁寰朝前面望去，明亮的天光让他不适应地闭了闭眼睛，紧接着就感受到了阳光柔和的暖意，宽阔笔直的公路两旁架起了十几米高的防护电网，两侧是寸草不生的戈壁滩，聚集在附近的丧尸们闻声而来，密密麻麻很快就爬上了防护网，又在高强度的电压下被烧焦，倒豆子一样砸在了黄褐色的土地上。
周岁余盘腿坐在后备箱里调试着设备，道：“老大，前面要路过编号111的大型矿洞，一天前特级异种爆炸地，辐射值严重超标，建议大家装备防护腰带，随时保持联系。”
厉曜单手开着车，将微型耳机放进了耳朵里，又递了一个给梁寰：“戴上，防护腰带在你头顶，会系吗？”
“会。”梁寰接过耳机，学着他的样子戴上，又把腰带拽下来扣在了身上，依旧是那层淡蓝色的保护罩。
“都坐稳了，过了这个坑我们直接进KUGT2378A公路，直接从东海边上过。”厉曜踩下了油门，顺手拽了拽梁寰腰上的带子，笑道：“老公带你去看海。”
梁寰看向他：“你不用腰带？”
“老大不需要。”周岁余在后备箱里冷哼，“这点辐射对他来说毛毛雨。”
“周岁余，我等会儿就把你扔洞里让你和异种相亲相爱。”厉曜看了一眼后视镜。
周岁余立马闭嘴不敢说话了。
梁寰压根没放在心上，他看向厉曜：“这不是佣兵的队伍吗？队员们都是佣兵？”
“当然不是。”没等厉曜说话，姜初夏就探出脑袋来接道，“我们几个都有本职工作的，我和艾姐还有裴仲都在黑市工作，我是护士，艾姐是枪店老板，裴仲是机甲修理师，茅叔在小熊猫外卖打工，你知道吗？就是那个特别可爱的大尾巴毛茸茸。”
“嗯。”梁寰点了点头。
“还有我呢！”周岁余嚷嚷道。
“哦，周岁余是个废柴高中生，考不上大学到处打工，死皮赖脸赖上我们厉哥的。”姜初夏笑道，“我们普通人也能申请来外部区搜集资源，就是审查严格一点，但组队都是自由的，我们几个都是被厉哥招揽来的，出过好几次任务啦，配合超级默契。”
梁寰看向厉曜。
厉曜道：“他们便宜，佣兵死贵。”
“厉哥，这样说就太伤人心了。”姜初夏捂住心口，“我们也是很厉害的。”
“黑市的人能出来？”梁寰问。
“嘿嘿，当然要用点儿特殊手段啦。”姜初夏神神秘秘道，“虞先生无所不能。”
“后边待着，别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厉曜抬手按住她的脑袋，把人按了回去。
姜初夏吐了吐舌头，悄悄递给梁寰一颗糖果：“请你吃糖。”
糖纸是复古的牛皮纸，梁寰慢条斯理的剥开，刚要放到嘴里，厉曜忽然凑过来咬走了他手里的糖果，咬得咯吱响。
指尖残留了点若有若无的湿润，梁寰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糖纸，又看向厉曜。
“少吃点糖，等会儿过辐射区容易头晕。”厉曜振振有词。
梁寰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揪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
厉曜哼笑了一声。
臭毛病。
大概是因为防护罩起了作用，也可能是因为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指尖，过辐射区的时候梁寰没有感到不适，甚至还有空去欣赏车窗外的海景。
这里没了铁网阻拦视线，一眼就能望到天际尽头，梁寰皱起了眉：“这海水怎么是黑紫色的？”
“打我记事起这海就是紫的，那会儿还没这么黑。”厉曜道，“你不会以为是蓝的吧？”
梁寰点头。
“再早一百多年，丧尸爆发之前或许能看见，不过据说那时候的污染也已经很严重了。”厉曜笑道。
茅明道：“基地里那么多净水厂吭哧吭哧忙活一年，过滤出来的水也就能喝一个月，这海颜色看着跟之前不太一样啊。”
裴仲皱起了眉，姜初夏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咦，那儿什么时候多了座小岛？”
厉曜瞳孔一缩，猛地踩下油门，后面的人险些冲到前面，裴仲一只手抓紧窗户，另一只机械手张开，拽住了姜初夏三人，后备箱里的周岁余高声道：“卧槽，检测仪显示附近有只一级海洋异种，它现在的速度是我们的三倍——厉哥！踩油门快跑！”
“你还不等死了再说！”厉曜按下了整辆车的防护按钮，一直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的几辆车还在莫名其妙，但也开始跟着加速。
不过是几秒，黑色的阴影就笼罩了整条公路，梁寰透过前挡风玻璃望去，只看到了一条紫红色的触手，像是放大了千百倍的章鱼触角，然而那些吸盘里全都是尖锐细密的牙齿，触手上长满了深紫色的坚硬鳞片，缠绕着黑色的絮状物，梁寰正待仔细看清，一只巨大的眼球猝不及防贴在了挡风玻璃上，黑色的瞳孔翕张，直勾勾地盯着车里的人，发出了高频率的冲击波。
“操！”厉曜怒骂了一声，果断倒挡往回撤，车厢内变得一片漆黑，紧接着他猛打方向盘，车尾一甩，车前再次透出光亮，他毫不犹豫地踩下油门，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越野车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冲出了那些缠绕在一起的触手。
可惜跟在他们后面的车子就没有这么好运了，车厢被坚硬的触手撕裂，那头章鱼模样的异种张开了嘴巴，卷起尖叫的人咬掉了脑袋，细长的舌头舔舐着触手上的脑浆，发出了兴奋的嘶鸣声。
后面的车辆紧急掉头，章鱼异种看了看那些车辆，又看向梁寰和厉曜所在的车子，果断追了上去。
香喷喷。
想吃。
“这玩意儿会飞——”茅明厉喝了一声，“厉队，快！”
“干它！”厉曜猛地一个漂移，躲开了从天而降的触手，打开了车顶的天窗。
茅明扛了把激光炮对准了异种的眼球果断出击，漂浮在半空的异种嘶鸣一声，陡然加快了速度。
“坏了，是个变异种。”茅明脸色一变。
“我来！”艾黎拿起自己的光狙，对准了异种的脑袋，刺眼的激光闪过，那只异种身形灵活地躲开，却还是断了一足，顿时大怒，整个怪物都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裴仲，你来控车！”
裴仲的机械手臂延长，死死固定住了方向盘，厉曜塞了把枪给梁寰，抓起了车顶的低核重炮，扛在肩膀上对着扑上来的章鱼异种就是一炮，那只异种的半颗脑袋都炸碎在空中，恐怖的后座力让整辆车飞速往前滑行了一大段距离，裴仲死死抓着方向盘，堪堪让车子停在了公路边缘，周岁余在后箱往下看了一眼，脸都白了几分，山崖底下是密密麻麻的海丧尸，闻到了血味正拼命地往上爬。
“裴哥，走！走！底下全是海虱子！”他声嘶力竭地喊。
裴仲咬着牙转动了方向盘，厉曜整个人都抵在挡风玻璃上，梁寰扣住他的腰带把人拽了下来，厉曜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拧着眉将重炮往头顶一放，转身坐回了驾驶位：“来。”
裴仲松了方向盘，机械手臂延展出无数条金属支架，将合上的天窗和周围的车窗钉了个严严实实。
异种的脑浆噼里啪啦地砸在了车身上，厉曜打开了特制的雨刷，将玻璃上的血浆刮净，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在血淋淋的公路上狂奔而去。
“死了？”梁寰透过后视镜去看那只异种，恐怖的触足还在狰狞地盘动着。
“没死，只轰了半个脑袋，这玩意儿等级高，脑核剩一指甲盖都能活，不过暂时能限制它的行动，追不上来。”厉曜低头咳嗽了一声，胡乱地抹掉了嘴角的血，“我艹……”
梁寰递给他治疗仪。
“小伤用不着。”厉曜推开，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大腿上，在雪白的裤子上留了个血手印，嚣张道，“让你出来穿这么干净。”
梁寰沉默地看了看裤子，又遗憾地看向后视镜里挣扎的异种：“厉曜，你能杀死特级异种吗？”
厉曜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他：“你看我像不像特级异种？”

第14章 潜龙
梁寰拧开杯子慢悠悠地喝了口茶：“那你认识能杀死特级异种的人吗？帮我介绍一下。”
“不认识。”厉曜转头去看路，“别想了，就算是军部能单杀特级异种的人也没几个，你见都见不到。”
“未必。”梁寰又喝了一口茶。
厉曜有些稀奇地看着他：“你当我面就打算劈腿？”
“劈腿？”梁寰瞥了一眼他的大腿，“不会的。”
五马分尸是酷刑，大梁之前律法改革早就废止了这项刑罚，而且梁寰本身也不喜欢这些血腥的刑罚，他还年少时更喜欢用些文雅柔和的手段撬开犯人的嘴，看着他们痛哭流涕自愿臣服，他再大度地接纳对方看他们死心塌地追随自己……可惜后来年纪渐长又身体不好，他就极少去刑房这种血腥地地方了。
他现在脾气已经沉稳了许多，气顺方能心和。
“知道就行。”厉曜哼笑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语气太冲，瞥了一眼他的杯子，没话找话，“喝的什么？”
“古法养生茶。”梁寰吹了吹里面的枸杞，“要一起补补气血吗？”
厉曜戏谑道：“你自己补吧，我可不虚。”
梁寰摇了摇头：“还是太年轻。”
“说得好像你多大似的。”厉曜笑了笑。
后座的姜初夏和艾黎说悄悄话：“艾姐，他俩感情可真好。”
艾黎揶揄道：“刚结婚，这会儿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黏一起。”
茅明神色凝重，裴仲事不关己，周岁余酸溜溜地撇了撇嘴。
车子一路向南，周围的海景逐渐消失，周围开始出现许多废弃的建筑物，许多跟在他们身后的车辆也早已不见，只有一辆鬼鬼祟祟地远远缀在后面。
厉曜看了一眼，没理会，直接将车开进了一座废弃的城市。
前面的路越来越难走，废弃的车辆和机器人挡住了去路，厉曜将车停在了路边，钻到了宽敞的后车厢里，一点手腕，就浮现出了这座城市的全息地图。
“这座城市编号AER31，城市东边十年前发生过异种暴动，那里还有残存的异种活动，西边是座森林公园，里面显示辐射值严重超标，这两处地点尽量不要过去，这次的任务是拿到三十年前市中心机甲实验室的研究材料，在完成任务的前提下可以各自获取物资。”厉曜道，“现在是一点钟，四点半之前我们必须回到车里，都记住了吗？”
众人点头。
“好了，出发。”厉曜扣上了防护服，率先推开车门下了车，清理了一波周围的丧尸。
灰色的防护服还算宽松，但梁寰穿起来还是非常不适应，他扯了扯领口最后一个下去，一直守在门口的厉曜看了他一眼，拽住他又给人塞回了车里。
“你们先走，我马上。”厉曜关上了车门。
车里的空间勉强能站直身体，厉曜把枪背在身后，伸手去解他的拉链。
梁寰十分自然地伸直了胳膊方便他脱衣服，不悦道：“这东西穿上很难受，朕不喜欢。”
“你在里边儿套个棉袄更不喜欢。”厉曜把防护服往自己身上一搭，动作粗暴地扯下他的外套，看他还张着胳膊被气笑了，“剩下的自己脱，真以为我是伺候你的太监啊。”
梁寰有些迟疑：“朕没穿里衣。”
这防护服料子很硬，贴身穿是不会舒服的。
“我他——”厉曜强忍住说脏话的冲动，认命地解开自己的防护服，把自己的背心脱下来扔给他，“穿这个！”
梁寰这才不情愿地拽下了衣服。
厉曜瞥了一眼，忍不住吹了个口哨：“陛下，身材可以啊，还有腹肌。”
梁寰一把将黑色的背心拽下来：“放肆。”
厉曜飞快地给他穿好防护服束紧了脖子上的防护带，将自己的防护服往身上一罩跳下了车：“走了陛下。”
梁寰跟在他身后也下了车。
这座废弃的城市危险等级不高，他们行进得异常顺利，很快就达到了目标实验室。
实验室的大门前还矗立着一块十几米高的白碑，上面刻着“印城机甲研究中心”，“人类新纪元16年5月27日成立”。
然而这座一百多年前就落成的建筑并不显老旧，除了路旁疯长的植株和碑前的落叶显示着已经很久没有人到访过之外，仿佛还能听见实验大楼里喧嚣的人声。
实验大楼的大厅里矗立着五米多高的机甲模型，只是许多地方都被腐蚀，看上去荣光不再，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厉曜打开了防护服上的照明灯。
“军部提供的信息显示资料就在大楼内，这栋楼一共十八层，上十下八，茅叔艾姐，你们中间六层，老裴，你带着初夏和周岁余上边，我和梁寰搜下边。”他看了眼时间，“速战速决。”
几个人快速散开。
狭窄的楼梯间里到处都是腐烂的气息，阶梯上因为潮湿长满了青苔，扶手上缠满了不知名的植物藤蔓，梁寰看向深褐色的墙壁，那更像是被血浸染透的颜色，上面残留着许多的抓痕，腐烂的尸骨堆积在墙角，分不清到底是人类还是丧尸。
“这里是东区最早的几个机甲中心之一，也是最先提出人类和异种融合计划的实验室，可惜他们失败了，大概是五十年前吧，他们研究出了一群怪物，导致以印城为中心的数个大城市彻底沦陷，据说当时都是东区科研的心脏区域，科学家称这次失败让人类科技倒退了五十年。”厉曜低声道，“也有人怀疑在丧尸出现之前，异种就已经潜伏在了地球上，所谓的丧尸不过是异种研究人类失败的产物，可惜这个说法直到现在都没能得到证实。”
“所以你们要来这里拿研究资料？”梁寰道。
“三十年前军部的足迹才再次涉及到这里，那些人早就来搜过许多轮了，重要的资料早就被带走了，没发现这儿的丧尸和异种都很少吗？”厉曜看起来十分靠谱，“我们这些佣兵不过是来做些扫尾工作，捡些不重要的文件换浓缩币。”
梁寰问：“这次要捡什么资料？”
厉曜抬手示意他停下，指了指前面。
丧尸嘶哑的喘息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厉曜慢慢探出头去，下一秒一颗灰白色的脑袋忽然出现在梁寰眼前，他瞳孔一缩，屈肘就砸了上去，那只倒吊在墙上的丧尸嘶吼一声，厉曜拽着他后撤一步，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就看见了天花板上趴着数不清的丧尸，一直延伸到实验室深处，密密麻麻的灰色眼睛正安静地观察着他们。
厉曜和梁寰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双方就这样僵持了几秒，厉曜拽起梁寰就开始跑。
丧尸群发出了躁动不安的嘶吼声。
这些丧尸动作敏捷，手脚结构怪异，可以吸附在光滑的墙壁上飞快爬行，如同潮水般飞速朝着他们涌来。
嘭——
厉曜抬起电磁脉冲枪对着丧尸群扫射一通，梁寰一脚踹开了旁边实验室的大门，扫视一群确认没有丧尸后，才替厉曜分担火力：“厉曜，快进来！”
实验室的大门轰然合上，丧尸群轰然冲上来，将特殊材质的大门撞得凹凸不平，甚至能看到丧尸的复刻面容，足以见力道之大。
“靠，这么丑。”厉曜嫌弃地退后一步。
“很少有丧尸？”梁寰道。
厉曜把枪往后一背，随手拿起试验台上的烧杯打量，漫不经心道：“我又没来过，哄你玩的。”
梁寰决定收回他靠谱的评价。
“这里是地下四层，资料一般都在这种保险柜里。”厉曜打开柜子开始翻找，“这次军部要找台命名为‘潜龙’的初始机甲的资料，你看看有没有。”
“初始机甲？”梁寰开始和他一起找，“有什么特征吗？”
“机甲上有条龙。”厉曜将手里的纸质资料翻得哗哗作响，“我就说电子资料不靠谱，有点风吹草动就遗失报废，要是一开始都刻在石板上，肯定不用这么麻烦。”
梁寰想到了他身上纹的那条黑龙，这些资料上的大多数东西他都看不懂，于是他去看厉曜：“初始机甲很厉害？”
“‘潜龙’是目前还留存的唯一一台3S机甲，军部一直想找到它，可惜多次行动都未果，现在转而想找它的研究资料，找了二十年都没找到，不然军部也不会发布这么高的悬赏。”厉曜把纸质资料胡乱地塞进背包里，吊儿郎当道，“放轻松点宝贝儿，找到潜龙是不可能了，详细资料也够呛，随便带些东西回去交差就行，反正定位显示打卡后就有基础奖励，等下我们出去搜集物资顺带扣几块晶核换奖金，还能多吃两次烤鸡。”
梁寰仿佛看见了朝中那几个惯会偷奸耍滑的臣子，嘴上说得天花乱坠，人事是半点不干。
楼上传来了轰隆的爆炸声。
“估计是老裴和茅叔他们也碰上丧尸了。”厉曜一拍背包，扣在了梁寰肩膀上，“来都来了，咱俩去底下看看有没有一级丧尸。”
梁寰挑眉。
“扣他脑壳。”厉曜将枪一甩，潇洒地变换了枪支形态，“走——”
他话音未落，有人戳了戳他的肩膀。
“啧，别老动手动脚的。”厉曜转身，就看见梁寰离他有四五米远，双脚悬空于地面，贴着墙仿佛在和什么无形的东西搏斗。
厉曜瞳孔一缩，下一秒就被透明的东西缠住了脚腕，倒吊在了天花板上，好在他紧紧握着手里的枪，对着那个看不见的东西就是一枪。
一声悠长的嘶鸣响起，厉曜重重摔在了地上，精神瞬间陷入了紊乱状态，眼睛都无法聚焦。
梁寰好不容易挣脱了桎梏，抬头就看见厉曜的枪摔在了地上，整个人魂不守舍，他冲过去一手抓枪一手拽起厉曜滚开，下一秒他们所在的地面就出现了半米深的坑，钢制地板深深凹陷进去。
梁寰点开分析仪，眼前的数据滋滋作响，屏幕剧烈地波动：
警告，检测到特级异种！辐射值：未知！感染度：未知！请即刻远离！
梁寰死死攥着枪，却看不到那东西在什么地方，脑袋像是被人钻开，鼻腔和耳朵里缓缓渗出血来，滴答滴答砸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靠在他身上的厉曜从背包里抓出了个塑料白瓶，倒出了十几粒深蓝色的药丸一口吞了下去，爬起来接过了他手里的枪，声音嘶哑道：“这东西会隐身，得找东西拖住它再跑。”
梁寰已经有些听不清他说话：“找什么？”
“你来拖住它，我先跑。”厉曜冲他笑。
梁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可以。”
“……”厉曜低头拽出了颗重型炸弹就扔了出去，恶狠狠道：“还是同归于尽吧！”
密闭的实验室内，爆炸声轰然响起。

第15章 烤鱼
实验室坍塌了大半，连带着挤在门外的一大波僵尸也化作了碎块，防护光球被挤压在碎石瓦砾和钢铁金属之间，外面附着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梁寰被厉曜压在怀里，过了许久才从那股恐怖的眩晕中清醒过来，他轻轻拍了拍厉曜的后背，摸到了一手湿润的黏腻。
“厉曜？”梁寰摸向他的侧颈。
“没死，咳咳。”厉曜嘶哑的声音传来，“就是……动不了了，你让我缓缓。”
仅能容纳一人的光球挤着两个大男人，这滋味实在称不上好受，梁寰道：“治疗仪。”
“宝贝儿，你放过它吧。”厉曜幽幽地叹了口气，“用来救命的东西好歹珍惜一下。”
“报废了就再买。”梁寰皱眉。
厉曜想笑，但后背疼得他倒吸了口凉气，他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梁寰身上，带着几分怨气控诉：“在训练场，报废了一个双人防护光球，三百万……这个单人的时效更差，估计也撑不了多久，我给你打个折算一百万，加起来就是四百万浓缩币，照这个架势，等你能拿到酬劳，说不定还要倒欠我一千万。”
梁寰道：“这东西这么贵？”
“不贵，我这都是黑市淘的二手，毕竟是用来保命的。”厉曜肉疼道，“我进佣兵基地统共就买了这俩，全用你身上了。”
“不要混淆视听，你也用了。”梁寰伸手抵开他往自己肩膀上靠的脑袋，“离朕远些。”
“不带你我一年半载都用不上一回。”厉曜直接把满是灰和血的头搁在他肩膀上，“好歹舍命救了你，让我靠靠。”
梁寰皱眉：“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是什么意思？”厉曜笑着问。
“你不知道？”梁寰疑惑。
厉曜叹气道：“我小学没毕业就出来打工了，字都认不全。”
梁寰：“……”
“哎，好点没？”厉曜戳了戳他的胳膊。
“嗯。”梁寰闭了闭眼睛，“没那么晕了。”
“那就好，我数到三，跟我一块跑。”厉曜忽然抬起头来，一肘就击碎了早就满是裂隙的光球，拽起梁寰开始拔腿狂奔。
梁寰愕然：“你不是不能动吗？”
“逗你玩的！”厉曜扛着枪硬是从丧尸潮中清出了条路，他把梁寰推过去，“快！跑上去！”
“那你呢？”梁寰回头。
“这么多会跑的晶核，都是钱！”厉曜兴奋道，“趁那异种还没醒收一波！”
梁寰果断不再管他，果断上了楼。
等他好不容易上到一层，身后再次响起了爆炸声，不等地面震动完，厉曜背着满满当当的背包灰头土脸地爬了上来，身后的通道被彻底炸塌，砸死了不少追上来的丧尸。
厉曜把背包扔给梁寰，拿起对讲机：“第一组全体成员，地下四层发现特级隐身异种，紧急撤离，重复一遍，地下四层发现特级隐身异种，辐射值不明，现在全体紧急撤离。”
很快裴仲和茅明几人全都撤了下来，梁寰从他们塞得同样满当的背包来看，应该全都收获颇丰。
“特级隐身异种？”茅明神色肃然，“目前已知的资料里并没有发现这个分类。”
“估计是新变异出来的，之前那群疯狂科学家研究的也说不准。”厉曜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丧尸组织，“赶紧走走走，我要吐了。”
“需要采取样本上报吗？”裴仲问。
“对呀，新异种样本上报奖金那么丰厚。”姜初夏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厉曜，“厉哥。”
“上报个屁，刚才那玩意儿只叫了一声，差点给我干废，扔了颗重核地雷才跑出来。”厉曜拔腿就往外走，“钱重要还是命重要？速度！”
“重核雷都杀不死？”茅明有些吃惊。
“我觉得机甲都够呛。”厉曜跑得更快了。
一群人赶忙跟上。
梁寰落在了队伍的最后，他转身看向漆黑的大门，和那架老旧破败的机甲模型对上了目光，紧接着一股细微的精神波动从地底传来，让他脑子里一阵刺痛，只好又加快了脚步。
底下四层，透明的身躯缓缓蠕动，空气中的微尘以一个诡异的频率震颤着，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地面，一只白皙晶莹的手捻起了地上遗落的深蓝色药丸，放在鼻尖轻嗅。
“精神力增强剂……和一个高精神力官能症？”
“它”睁开眼睛，看向地面仓惶逃窜的几个人类，轻笑出声：“真有意思。”
——
从大楼里出来，外面的天已经黑压压一片。
“这还不到四点半，怎么黑成这样了？”艾黎看了眼时间，有些惴惴不安，“不会要下雪吧？”
她这话一出，其他人都变了脸色。
“军部的天气通讯里没提示最近有雪。”周岁余脸都白了，“我、我还没碰到过雪天呢。”
梁寰转头问姜初夏：“为什么你们这么怕下雪？”
“外部区的天气不规律，下暴雪会让回基地的道路瘫痪，超低温情况下丧尸的行动速度是平常的三倍，非常难缠。”姜初夏裹紧了身上的防护服，“而且人体根本无法抵抗这种超低温环境，如果超过十二个小时回不去，在外面存活的几率……就很渺茫了。”
“真是邪门了，这次上来就碰到海洋种和特级隐形种，这就算了，连暴风雪这种一年碰不上几回的天气都让咱们碰上了。”周岁余被寒风吹得哆哆嗦嗦，“我一点都不想死，怎么办啊？”
厉曜抬头对着黑压压的天空盯了一会儿，道：“上车，找掩体建筑准备过夜。”
裴仲不赞同道：“如果我们现在往回赶，说不定可以在暴风雪来临前回到基地。”
“概率不大。”厉曜拽开了车门，“上车！”
几个人都有些犹豫，茅明拍了拍周岁余的肩膀：“上去吧，厉队的经验比我们丰富，当年他在暴风雪中独自生存了七十二个小时都能回到基地，不会害我们的。”
眼看天上已经开始飘雪花，十几秒的时间气温骤降，几个人赶忙上了车。
梁寰看着车窗上逐渐结成的冰霜，他们刚来时只穿着短袖刚刚好，这里的天气未免太不正常，难怪这么大面积的土地都被荒废，根本没办法种出粮食，说起来他在基地内也没有看到多少土地，许多食物都是用科技合成的，味道与实物天差地别。
厉曜经验丰富，很快在城市边缘找到了一处小型地下车库作为掩体，在众人将里面的丧尸清理干净之后，裴仲和厉曜合力将大门关上。
梁寰帮着姜初夏和周岁余一起搭防寒帐篷，帐篷很大，几乎将整个越野车都包裹在内，中间还留出了两人宽的窄道，艾黎和茅明在搜集车库里废弃的燃料瓶，厉曜和裴仲一个堆积丧尸的尸块，一个在熟练地挖晶核。
丧尸的尸块很快堆积成了座小山，车子靠墙，车轮被绳子绑住钉在了地里，车头堆积着呈半圆形状的尸块，尸块堆和透明的防风帐篷之间又堆满了染料瓶，等做完这些事情，温度也低到了他们无法忍受的程度，厉曜让他们都回到了车厢里，点了根烟蹲在车头前慢吞吞地抽着。
车厢空间不算小，平放下座位，还能勉强拼出两张床，姜初夏和艾黎裹着保温毯挤在同一张床上清点物资，裴仲坐在垫子上拿出了一个小炉子，周岁余趴在床上往车底连接电脑，茅明和梁寰坐在床边帮裴仲整理那些颜色各异的晶核。
裴仲将晶核放进炉里熔炼，虽然是机械手，动作却有条不紊，车里温度很快就有了回升。
“外部零下八十二度了，还在继续降低，预测最低温度会达到零下一百二十度左右。”周岁余盯着电脑上的数据，“咱们车里现在零下五十一度，裴哥，烧晶核有用。”
“就是太浪费了。”艾黎心疼道，“我们好不容易搜集了这么多。”
“还是先保命要紧。”茅明叹了口气。
梁寰抹开冰雾看向车窗外：“厉曜为什么不进来？”
就算有防护服，这个温度人也很难撑住。
“我去叫厉哥！”姜初夏吸了吸鼻子。
“不用，他在等异种。”茅明搓了把快要冻僵的脸，“热源会吸引来低级异种，到时候点燃尸块就能把它们挡在外面，那些东西没多少脑子，会一直待在尸块外面，帮我们挡一挡风雪。”
果然，他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低级异种特有的嘶吼声。
厉曜正好抽完那根烟，站了起来。
从车窗里望出去，他的背影挺拔修长，他转过头来，将手里快要燃尽的烟随手往后一扔，被淋了燃油的尸堆就嘭得一声燃起了火苗，被一起引燃的异种挣扎着嘶鸣，在他背后形成了诡谲离奇的黑色剪影，蓝白色的火焰映照在防护服上，让他看起来潇洒又帅气。
车门猛地被人拉开，厉曜飞快钻了进来，抢过姜初夏身上的毯子将自己裹成了个球，哆哆嗦嗦蹲在裴仲的小火炉前吸鼻子：“操…操…操……冻死老子了，阿嚏！”
茅明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解：“厉队，可以早几分钟点火的。”
厉曜又打了个喷嚏，挤开裴仲恨不得把炉子抱自己怀里：“这样比较帅。”
姜初夏和周岁余一个劲地点头，看厉曜的目光满是崇拜，周岁余感叹道：“简直帅爆了！”
厉曜缓了好一会儿才感知到自己的体温，然后梁寰就见他把毯子潇洒一扔，朝他挤了过来。
“想什么呢？”厉曜故意把冰凉刺骨的爪子盖在他的手背上。
出乎他意料的，梁寰并没有躲，而是盯着车窗外发出了疑问：“你们这儿的一级异种属于高级还是低级？”
厉曜笑道：“废话，当然是高级，一级可是仅次于特级异种的存在，就比如咱们刚出来时碰到的那只大章鱼——”
他忽觉不对，顺着梁寰的视线缓缓转过脑袋，就看见那只被他轰掉半颗脑袋的章鱼异种缓慢地压平了尸块，浑身燃着火苗朝他们爬了过来，粗壮的触手照着车子就兜头砸了下来。
厉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扛起了重炮，和这只章鱼来了次对轰，整个车子的玻璃全都震出了裂纹，冷风嗖嗖地灌进来，众人才姿势各异地爬起来准备战斗。
开车跑显然不现实，这鬼天气逃出去也是个死，唯一的办法就是弄死这东西，这种时候他们也不再吝啬，艾黎的光狙照准章鱼的触足就是一顿扫射，厉曜一边肉疼一边往枪里填弹药，茅明绕到尸堆后用重炮辅助，周岁余飞快地计算着它的攻击落点，在耳麦中吱哇乱叫，姜初夏屏蔽了大半异种的精神力攻击。
梁寰浑水摸鱼，趁着众人战斗，这只异种几乎将整个车库填满，到处都是视觉盲区，他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异种的背后，看清了它裸露在外的脑子。
虽然被厉曜轰了一半，但脑核还在，他出发之前专门研究过异种的脑部构造，脑髓应该在脑核下部的气囊中，虽然这紫粉色的脑核还在跳动，看起来极其恶心，但想了想自己要保命，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轻飘飘地躲开了异种的触手，鬼魅般停在了它的脑后，试探性地将手探了进去。
正在战斗的大章鱼身形诡异地停顿了一瞬，紧接着就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梁寰摸到了脑壳里疑似气囊的东西，刚要摘下来，裸露在外的脑核忽然蠕动了几下，变成了长满尖齿的口器，张嘴将他整个人都吞了进去。
恐怖的腥臭味袭来，梁寰立刻屏住呼吸，一把薅下了那颗气囊，旋即在周围漆黑软黏的肉里来回滚动，但很快他就发现在异种内部，对方的精神力攻击似乎遭到了减弱，他先将气囊塞进口袋里，摸索到了那颗从厉曜背包里顺来的重核雷还是叫什么激光的球体，学着厉曜的动作引爆，在爆炸的瞬间启动了自己身上的防护光球。
软黏带血的尸体碎片飞溅得到处都是，异种爆脑后的恶臭四处弥漫，深紫色的触足在地面挣扎盘动逐渐变得僵直，碎裂的组织堆成了小山，在地库中缓慢地燃烧着，发出了滋滋的响声，以及一股诡异的……香味。
厉曜和裴仲几人从尸堆里爬了出来，面面相觑。
虽然对敌无数，但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毫无优势的近距离战斗中，高级异种莫名奇妙自爆的情况——厉曜甚至已经做好了有人会牺牲的准备。
结果这只一级异种自爆了。
“死……死了？”姜初夏跪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手，透支精神力的后遗症反上来，她哇地一声开始狂吐。
艾黎背着枪过来扶她，周岁余抱着电脑呆呆地坐在车里，茅明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裴仲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力竭坐在了地上喘气。
厉曜踢了踢地上燃烧的章鱼足：“别说，烤起来还挺香的。”
“又臭又香……呕！”姜初夏闻了闻，结果又开始吐。
异种自爆的高温和燃烧的尸块让整个地库都暖和了起来，厉曜松了口气，扛着枪溜达照着触足补了几枪：“有这个大宝贝在，咱们撑过暴风雪没问题了。”
茅明在左顾右盼，厉曜笑道：“茅叔，看什么呢？这次保准没异种了，让我来看看哪块能吃。”
周岁余也在四处看，见厉曜还扛着枪跟没事人一样慢悠悠地四处溜达，忍不住问：“老大，梁寰呢？”
厉曜的笑容缓缓僵在了脸上。
操，梁寰呢？！

第16章 希望
一辆改装越野车停在商场中，然而那些脆弱的玻璃根本挡不住风雪的侵袭，在寒气中纷纷爆裂，乱七八糟的货架挡在车前，被冻成了坚硬的铁疙瘩，反而变成了驱车逃离的阻碍。
车身被吹得剧烈摇晃，许昀砚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大哥，这样下去咱们肯定会被冻死的。”一个小弟冻得上下牙打架，“我们就、就应该一直跟着、着厉厉厉、厉曜的车车、车走。”
防护服上结了层厚厚的白霜，邓蒙僵硬的手指夹着根冻硬的香烟，点了好几次都没点着，他暴躁地将烟一摔，指着许昀砚：“妈的，你给我过来！”
许昀砚手脚发软地爬了过去，却被他一脚踹翻在了地上。
梁寰救了他之后把悬浮车给了他，他几经辗转找了家二手车铺将车卖了笔钱，结果就因为这样反而让邓蒙有线索找到了他，在对方威逼利诱之下，许昀砚被揍怕了，最后还是将梁寰的住址告诉了他们。
谁知道梁寰身边竟然是个厉害的雇佣兵，邓蒙实在气不过，加上他之前也来过几次外部区，索性组了个队一路跟踪厉曜和梁寰的车，准备趁机下黑手——谁知道厉曜背后就像长了眼睛，几次都成功甩脱了他们，这次好不容易又跟上，结果对方钻进车库后就关了门，下一秒暴风雪就猝不及防地来临。
邓蒙前几次来外部区都是跟着佣兵队打下手，压根就没有应对暴风雪的经验，他心里一阵绝望，知道这次他们是必死无疑了。
“大大大哥，我们不不不如直接把这、这小子烧了取暖。”一个戴着耳环的小弟眼里闪过几分恶毒，盯着许昀砚道，“都、都怪他！”
许昀砚险些吓晕过去。
“你说什么？！”邓蒙扭过头来直勾勾地盯着提议的那人，一脚把他给踹了出去，“我们是催债的！催债的懂不懂！不是开焚烧炉的！”
他追着梁寰出来，也只是想下黑手报个仇，砍梁寰一只手就算完了，要人命这种事情不合规矩——
嘭！
地下忽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摇晃，不等邓蒙几人反应过来，越野车的地盘忽然凸起了一块，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什么玩意儿？”邓蒙后退一步。
几个小弟比他还胆小，耳环道：“大哥，好好像什么东西炸炸炸……炸炸了。”
“我我我能不知道？！”邓蒙恶狠狠骂了一声，“再结巴你就给我滚出去！”
“大大大大哥哥我天天天生——”
“闭嘴！”邓蒙吼了他一嗓子。
耳环吸了吸鼻子，默默闭上了嘴巴。
越野车厚重的地盘上出现了裂纹，紧接着周围开始变红，像是被高温融化，裂纹变得越来越大，在众人惊惧的目光里，一只血红的手从缝隙里伸了出来，然后是胳膊，血淋淋的脑袋……
“啊啊啊啊——”车内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许昀砚好不容易爬起来，就和面前血淋淋的人形怪物对上了视线，眼前登时一黑，嘎嘣一声就晕了过去。
没有武器加持，车门被冻住打不开，其他人吓得恨不能贴在车窗上，邓蒙举着早就被冻失灵的脉冲枪，声音止不住地发抖：“你是个……什么东西？”
梁寰捂着心口磕了两口血出来，里面还夹杂着些碎肉，不知道是异种的还是他的，他抓起旁边的毯子擦了把脸，发现还是熟人。
他礼貌地微笑：“你好邓蒙，还记得我吗？”
这怪物还会说话。
“啊啊啊啊妈妈！”邓蒙吓得肝胆俱裂，举着枪就朝他砸了过来，结果下一秒就被踹飞了出去，将车门砸出了个人形凹陷。
十分钟后，梁寰洗干净了脸，裹着车里唯一一条加热毛毯——尽管如此，车里还是冷得吓人，连厉曜车里的一半温度都达不到。可惜防护光球碎裂嵌在了车子底部，瞬间凝聚成的厚重冰块堵死了梁寰想爬回地底车库的路。
现在整辆车子唯一可以取暖的东西就是梁寰燃烧着的废弃防护光球。
鼻青脸肿的邓蒙和五个小弟乖乖跪成一排，心惊胆战地看着坐在座椅上的梁寰，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梁、梁哥，您怎么会在这里？”邓蒙感觉自己骨头都碎了，咬着牙一声不敢哼。
梁寰拧开了自己明黄色的保温杯，吹了吹里面的枸杞，慢吞吞地喝了一口，拜防护光球和防护服所赐，杯子没坏，但里面的茶已经凉了。
“路过。”梁寰想过自己可能会被炸飞，但没想到直接炸穿了地库上层，还恰好扎进了邓蒙的车里，他忍不住感慨，“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邓蒙，你我有缘分。”
邓蒙都快哭了：“是……是。”
随着废弃的防护光球燃烧，车里的空气逐渐变暖，梁寰身上的血腥味也越来越重，可显然这不是个洗澡的好时机，梁寰只能暂时按捺下嫌弃，一边将保温杯放在废弃光球上加热，一边听邓蒙和许昀砚讲清楚他们在这里的来龙去脉。
“原来如此。”梁寰喝了口水，“这可真是好人没好报啊。”
许昀砚面如白纸：“梁、梁哥，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梁寰摆了摆手：“你势单力薄又无法自保，只要是人，哪有不想活着的？我理解你，将来若是有机会，将功折罪就是，哭什么。”
他笑着把许昀砚扶了起来。
许昀砚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你不怪我？”
梁寰拍了拍他的肩膀：“坐，你们也不用跪着了，这都新纪元时代了，像什么样子，都起来吧，我又不会杀了你们。”
邓蒙和几个小弟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刚才梁寰差点把他们揍成狗，现在这话听着愈发恐怖。
“地下车库倒是暖和，不过看样子一时半刻我们进不去。”梁寰转头看向车窗外，和他一起被炸出来的还有一些章鱼异种的触足，他略一思索，道：“邓蒙，带人去扛只触足回来。”
邓蒙不想去，这鬼天气出去就是死，但是被梁寰这么笑吟吟地看着，感觉离死也不远了，他干笑道：“梁哥，车门都冻上了，这、这也出不去啊。”
梁寰拿起腰间的枪，对着车门砰砰就是两枪，高温让车门应声而开，他看向许昀砚：“小许，你愿意去吗？”
许昀砚这会儿眼睛还红着，闻言猛地点头，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无辜，他一咬牙，裹紧防护服就冲了出去，但出乎意料的是，附近的温度并没有那么低，甚至章鱼触足的碎块附近还很热，他一个人扛不了太重的，只好挑了块半人高的触足，努力扛了回去。
“做得好。”梁寰盘腿坐在地上，拿刀将那只触足剖开，剔除了里面的血肉，将外面的皮割成了数块，用找来的线做成了个简易的披风，递给了许昀砚，“试试。”
那件“披风”虽然味道不好，但触手温热，许昀砚讷讷道：“梁哥，你穿吧，我不用。”
“我的防护服比你们高级，不算冷。”梁寰笑了笑，“你更需要它，穿上吧。”
许昀砚这才将自己裹了进去，暖意瞬间从前胸后背蔓延开，僵硬的手脚也开始逐渐回暖，惨白的脸上也有了血色。
“这些油脂应该可以充做燃料。”梁寰将剔出来的油脂放到了废弃光球里，叹息了一声，“可惜太少了。”
“梁哥，我们去！我们去拿！”那群小弟不等邓蒙发话，争先恐后地冲了出去，开始将那些触足往回扛，邓蒙见状也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但被炸上来的触足终归有限，只够做两三件披风，眼看他们要争抢起来，梁寰干脆都让他们做成了马甲。
“护住躯干，手脚都会慢慢暖和过来。”梁寰慢条斯理地将马甲分给他们。
邓蒙穿上“马甲”才感觉活了过来，剔出来的油脂在防护光球中滋滋燃烧着，剩下的章鱼皮被用来堵住了车子漏风的缺口，霎时间车里变得暖意融融。
邓蒙看了一眼只穿着防护服的梁寰，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梁哥，你不穿吗？”
梁寰有内力完全不怕，他微微笑道，“只要你们不冷就可以，不用管我。”
邓蒙险些被他的笑闪到眼睛，他欲言又止，旁边的小弟已经有凑上来的：“梁哥，穿我的吧。”
“梁哥，穿我的！车里这个温度我能扛住！”
许昀砚直接将披风解下来：“梁哥，我不用，你穿着吧。”
梁寰示意他们安静下来：“异种刚死，皮肉尚有余温，而这油脂恐怕也撑不了几个小时，暴风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们要想办法继续维持温度。”
几个人有些不知所措，连邓蒙都想不出办法：“梁哥，你说怎么办，只要能活下去，我们都听你的。”
就凭梁寰让出章鱼皮给他们，又想办法烧油脂，他们就已经心服口服。
梁寰看了他们一眼：“丧尸的晶核和异种的油脂都可以用来做燃料，这些血肉可以引来丧尸，燃烧的尸块能引来异种……你们可愿意听我指挥？”
一群人将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车内的温度让武器逐渐恢复，梁寰耳环拿着血肉去吸引丧尸，邓蒙和另一人负责击杀，一人负责碎尸，许昀砚掏晶核，剩下的两人引燃尸堆和异种，梁寰蹲在车顶，熟门熟路地掏了几只低级丧尸的脑子，再次拿到了几份低级异种的气囊，这次运气不错，没有被吞进肚子里。
车里的温度越来越高，外面的火墙极大地阻挡住了暴风雪的侵袭，梁寰指挥着几人挑拣出高级晶核，没有全都烧了，而是平分成了几份大家分了，梁寰自己照样一颗没要。
“一级晶核能换不少钱呢，梁哥，你真不要？”邓蒙打死都不会想到自己竟然能在暴风雪里碰见这么多一级丧尸，而且还把他们都杀了——梁寰教他们设置的陷阱，简直堪称一劳永逸。
“不用，你们分就行。”梁寰章鱼异种的气囊，将里面的脑髓放进了试管中，那浑浊的蓝白液体让他有些反胃，剩下的低级异种的脑髓也分别放进了试管，他犹豫了两秒，拿起试管就喝了下去。
邓蒙：“！！！”
许昀砚惊恐地喊出了声：“梁哥你在干什么？！！”
几个小弟吓得呆在了原地，他们活这么大第一次见有人生吞异种的脑髓！梁寰是不是疯了！
梁寰自然没疯，裴仲当时说的是不经任何加工的异种脑髓，万一真的有毒，他也完全可以用内力排出来，如果特级异种可以抑制，那低级异种说不定也可以，毕竟他现在还没有发病。
他压下那股恶心的味道，脑子里一直不停的眩晕稍缓，这就说明低级异种的脑髓对他也有效果，只是比较轻微——他的目光落在了一级异种的脑髓上，拿起来晃了晃。
邓蒙磕巴道：“哥、哥……你没事吧？”
“还好。”梁寰礼貌地邀请，“要一起尝尝吗？”
邓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梁寰只好自己独享，事实证明他的猜测不错，一级异种的脑髓完全能压制大部分的眩晕——既然都叫异种，那不管什么样子脑髓应该是一样的，就像人长得千奇百怪，脑子都一样，他从掏出那些低级异种的气囊都和章鱼的气囊一样时就有了这个猜测，特级只不过是精神力更强悍一些。
也许裴仲口中的“先生”就是从特级异种的脑髓里提取的原料，可惜现在还无法证实。
梁寰喝了口枸杞水漱了漱口，优雅地擦掉了嘴角残留的脑髓，见他们都惊恐地看着自己，无奈笑道：“怕什么，我不会吃人的。”
邓蒙等人：“……”
更怕了好吗！！
车内的空间终于回升到了一个较高的温度，梁寰沉寂了好几个小时的耳麦终于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紧接着就传来了厉曜暴躁的吼声：“梁寰！梁寰！你能听见吗？梁寰！”
梁寰被吼得揉了揉耳朵，温声道：“听见了。”
耳机那边厉曜的怒气值陡然飙升：“你跑到哪里去了？！我身上剩下的那只重核雷是不是你拿走了？暴风雪会死人的懂不懂？！！老子在地库的尸堆里找了你整整六个小时！！！就差爬到天花板上找了！”
“我确实是从车库顶上被炸飞出来的，我不小心被异种吞进了肚子里，只好放了颗雷炸死它，”梁寰态度温和道：“出来后我试过联系你们，但是温度太低，耳机不响。”
“……你真牛逼。”厉曜暴躁地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梁寰看了眼邓蒙和许昀砚他们，好声好气道：“我现在应该在地库上面的商场里，运气好碰见了几位朋友，躲进了他们的车子里，不用担心我。”
“朋友？你哪来的朋友！”厉曜扛着枪踩着章鱼异种的尸体，出离的愤怒，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茅明和裴仲略带谴责的眼神，“外部区的人都不算人，把你当木柴烧了取暖都不稀奇，马上给我发位置，我上去找你！”
梁寰叹了口气：“我真的很安全，外面太冷了，等雪停了你再出来找我。”
“放屁！”厉曜骂道，“老子比你有经验，等找到你我再和你算账！梁寰，你要是不发，你就完了。”
梁寰无奈，只好将位置发给了他，叮嘱他：“注意安——”
啪。
厉曜直接扣断了通讯。
梁寰笑了笑，发现邓蒙和许昀砚几个神色怪异地看着自己，疑惑道：“怎么了？”
“梁哥，你耳机漏音了，可能是温度太低。”许昀砚欲言又止。
邓蒙比他直接，颇有些不忿：“梁哥，这人谁啊？竟然对你这么不客气，吆五喝六的，太过分了！”
梁寰笑眯眯道：“我老公。”
“啊？”邓蒙瞬间石化在原地。
许昀砚脸色有些难看：“梁哥，你、你结婚了？”
梁寰点头：“厉曜很好，就是人有些凶，脾气暴烈了些。”
邓蒙感觉天都要塌了：“就是那个叫厉曜的排名第一的佣兵？”
“怎么，他有问题？”梁寰有些好奇。
邓蒙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梁哥，你们很相爱吗？你喜欢他？”
“那倒没有。”梁寰微微一笑，“我是由于某些原因，不得已与他结婚。”
邓蒙狠狠松了口气，许昀砚眼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故意挨得梁寰近了一些。
“梁哥，厉曜这个人……”邓蒙看着梁寰温和的笑容，心一横，压低了声音道，“这个人其实是军部的叛徒，他害死了许多人，前几年从牢里放出来后加入了佣兵组织，在里面也是个狠角色，杀了不知道多少人，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哦？”梁寰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怎么说？”
邓蒙点开了手腕上的芯片，上面弹出了张模拟的纸质新闻：“我前两年有段时间跟着虞先生，知道点内幕，你看。”
模拟的纸质新闻有些泛黄，上面是张全息3D的照片，年轻的军官穿着挺括笔直的黑色制服，胸前挂着一枚金色的勋章，英俊的眉眼张扬，他锐利的眼神直视着镜头，下巴微抬，唇角却压得极平，看起来一丝不苟却又意气风发。
硕大的排版标题格外引人注目：【十七岁的黎明之星，双3S+人类的希望】
【人类新纪元127年1月1日，黎明之星勋章被授予东区最年轻的上校易衡辰……】
【……易衡辰上校十三岁进入中心区联合军事大学机甲系，十七岁成功攻读指挥系博士学位，是人类目前已知的唯一一位精神力与体能双3S+的现役军官……此次他将兼领黎明先遣队队长一职，开启星际航海时代的崭新篇章……】
虽然名字不同，但梁寰还是一眼认出了照片上的人。
是厉曜。

第17章 撺掇
“十年前易衡辰这个名字几乎家喻户晓，精神力和体能双3S+的天才，人们都管他黎明之星，但是先遣队提供了错误坐标，导致黎明计划全军覆没，他在太空里飘了一年被打捞回来，坐了好几年的牢，被他亲叔叔捞出来了，混不下去才改头换面进了佣兵基地。”邓蒙脸上满是鄙夷，“不过他叔叔也被查了，就是那个易园，不知道你们听过没有。”
梁寰有点印象：“黎明计划的副指挥？”
“其实都是裙带关系，造出来的势罢了，谁知道他到底有没有3S+的精神力。”邓蒙很不屑，“不过这都是十年前的事情，现在信息更迭这么快，什么狗屁黎明之星，大家早忘了，这种关系户害死了这么多人都没事……”
梁寰蹙眉：“有时候不能听信一面之词。”
“梁哥你说得对。”邓蒙低声道，“前两年还有军部的人跟着他呢，虞先生也和他有仇，梁哥，这种人沾上就是大麻烦，既然你不喜欢他，不如赶紧离婚吧。”
梁寰看着照片里严肃又张扬的少年厉曜，笑了笑：“我考虑一下。”
邓蒙被他笑得后背发凉。
外面忽然响起了拍门声：“梁寰？梁寰！”
几个人吓了一跳，梁寰撕开绑在车门上的异种皮，拽开了车门，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厉曜扛着把锋利的凿子，目光阴沉地盯着他，和照片里意气风发的军官判若两人：“没事吧？”
看得出来他很着急，气都没喘匀，眉毛和头发上都结了层白霜，防护服也被划得破烂漏风，身上不知道沾的是异种还是丧尸的血，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肃杀又狼狈。
“没事，先进来。”梁寰让开门。
厉曜忽然捏住鼻子退后了半步：“你们是在里面抹粪了吗？”
车里裹着章鱼皮的人神色各异，梁寰淡定道：“在外面会被冻死。”
“这么点儿风冻不死。”厉曜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人直接从车上拽了下来，骂骂咧咧地给他罩上了块防风帐篷布，“这车破得都能当漏勺儿了，跟我回去。”
“你凭什么带走梁哥？”邓蒙壮着胆子开口。
许昀砚小声道：“梁哥，要不你还是留在我们这里吧。”
厉曜眼皮都没抬，手上的冰镐一甩变成了条重型机枪，对准了这破车，凉凉道：“想死？”
梁寰抬手往他胳膊上一压，转头对邓蒙和许昀砚笑道：“没事，我先跟他回去，你们注意安全，回基地后再联系。”
邓蒙和许昀砚几人只好目送他被厉曜带走。
厉曜在耳麦里嚷个没完，真找到人了反而闭了嘴，沉着脸一句话不说，周身的气压低得能结冰。
梁寰被他拽着来到了凿出的冰洞前，上面还有不少血迹，看颜色不像异种和丧尸的，梁寰转头看向厉曜的手，上面的手套黑乎乎一片，被磨得已经看不出原样了。
“厉曜，我其实……”梁寰刚开口，就被他按住肩膀压进了冰洞里。
地库里的温度明显高于地表，甚至称得上温暖，这也是厉曜敢出来找人的原因，但一直等到他们进了越野车里，厉曜都没说一句话。
见梁寰回来，茅明和姜初夏几个人都凑了上来，连看他不顺眼的周岁余都来关心了他几句。
“没事就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茅明很是松了口气，“以后有战斗可别乱跑了，你体能这么差，可不是小事。”
艾黎点头：“小梁，外部区还是尽量要少来。”
姜初夏一个劲地抹眼泪：“吓死我了，梁哥，还好你没事。”
裴仲扫了一眼梁寰腰间的试管，没说话。
“吵什么，都闭嘴保存体力！”厉曜没好气地将枪往车身上一砸。
梁寰看了他一眼，接过茅明递给自己的湿毛巾开始擦身上的血：“谢谢茅叔。”
茅明笑了笑，找了个角落去休息了。
姜初夏悄悄地凑上来，小声道：“梁哥你不知道，你最后的定位现实在那只异种的肚子里，厉哥找了你整整六个小时，差点把异种的尸体全肢解成块，我觉得他都快急疯了。”
厉曜将枪重重一放。
姜初夏吐了吐舌头，躲到了艾黎身后。
厉曜的防风雪措施比邓蒙那边不知道牢固多少倍，外加上异种尸体燃烧，车内甚至有些热，梁寰将防护服擦干净，看了看车里，茅明和周岁余睡在前面，姜初夏和艾黎在一侧的床上，裴仲坐在车中间烧晶核，厉曜自己一个人靠在最冷的后备箱旁，面无表情地擦着枪。
梁寰拿起自己的保温杯，坐到了厉曜身边。
厉曜抓起枪往旁边一挪，远离了他。
梁寰又靠近，厉曜第一下挪得太多，这会儿都快挨到车玻璃上了，转过头来拧眉谴责他。
梁寰冲他笑了笑。
厉曜面无表情。
“抱歉，我不是要故意添乱的。”梁寰道，“大家都在战斗，我想尽我所能帮你的忙。”
“你——”厉曜忍不住开口。
“喝点儿吗？”梁寰将杯子递给他，“刚泡的。”
“不喝。”厉曜语气生硬。
虽然梁寰这一举动极大地缩短了他们的战斗时间，并且避免了可能的牺牲，但也极可能直接把自己牺牲了，他生平最恨这种自以为是擅自行动的人。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做法有多危险？”厉曜咬牙道，“一旦预估错误，如果这只异种无法承受重雷的能量，被炸死的不仅是异种，还有外面的队友。你死了就算了，还非要连累其他人吗？”
“我的确是欠考虑了，你说得对。”梁寰仔细想了想，他确实没来得及考虑这么多，“我下次注意。”
他认错的态度过于诚恳，厉曜一口气堵得不上不下，或许还因为一些其他的原因，他冷声道：“你知道就行。”
梁寰笑眯眯道：“真的不喝一口尝尝吗？”
厉曜看了他一眼，夺过杯子几口喝了个干净，将杯子重重塞回了他手上，恶气恶气道：“回去再收拾你。”
茅明朝着梁寰投来了担忧的目光。
梁寰目光真诚地看向他：“厉曜，谢谢你不顾危险来救我，这份恩情我会铭记于心，毕生难忘。”
厉曜冷酷地嚼了嚼嘴里的枸杞，发出了声意味不明的哼笑。
暴风雪持续了十几个小时，外面的世界终于归于寂静。
厉曜带着他们撤下了绳索和防风帐篷，将车内装不下的晶核和几条粗壮的章鱼异种的触足捆在了车顶，就这么晃晃悠悠满车是血地开出了地库。
邓蒙和许昀砚有样学样，绑了几只异种的尸体在车上，紧跟了上去。
东区基地，外部区出入管理中心的监控里，遥遥地出现了两辆风尘仆仆的越野车。
工作人员不可置信地盯着越来越近的车子，喃喃道：“有人从暴风雪里回来了。”
他急忙拨开通讯：“中心注意，中心注意，东二门检测到两辆我区车辆，请及时开门检查，医护人员请做好准备。”
监控室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次东二门出去的佣兵组一共二十一组，除了在暴风雪前提前撤离的五组，其余全都没回来，这都过去十几个小时了，又不是军部的人……怎么可能？”
“是第一组的车辆！那个厉曜！”
“M0969？”
“是他，注意开启大门！”
广场上早已聚集了下一批准备出发的佣兵团，随着东二大门缓缓开启，一辆灰头土脸浑身是血的越野车晃晃悠悠地开了进来，更令人惊奇的是车顶上装了满满当当的晶核包，甚至还有罕见异种的尸体，那辆车慢吞吞地停在了广场最中央，发动机咳嗽了两声，嘭得一下四个轮胎全爆，半死不活地趴在了原地。
广场上有一瞬的寂静。
更寂静的是车里，厉曜坐在驾驶位上摸出墨镜戴上，清了清嗓子：“愣着干什么，出去清点物资，去中心换奖金！”
裴仲几个人默默下了车，开始默契地瓜分物资，然后瞬间就被看热闹的佣兵围了起来，叽叽喳喳地打听消息。
梁寰转头看向纹丝不动的厉曜：“不下车？”
“不下。”厉曜幽幽道，“丢人。”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狼狈地回过基地了。
梁寰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厉曜凶神恶煞。
梁寰的笑意加深：“走吧，我给你挡着点儿。”
厉曜抵了抵墨镜，装模作样潇洒帅气地搂着他下了车。
佣兵排行榜第一的969从暴风雪中带回全员的消息瞬间就传遍了整个广场和佣兵基地，969本人正嚣张地在出入中心的兑换台和工作人员掰扯。
“这个晶核起码一百浓缩币，怎么，你瞧不起低级丧尸吗？丧尸也有尸权，小心我去法院告你歧视。”
“你以为他蠢连带着我也蠢吗？”
周岁余躲在他身后，不好意思地小声开口：“老大，要不算了，反正就一百浓缩币。”
“你闭嘴。”厉曜无差别攻击所有人，“一百浓缩币不是舍命从丧尸脑壳里硬抠出来的吗？今天必须给我好好算，不然我去找你们主任。”
给他们兑换的工作人员叹了口气：“行吧行吧，给你们按一百浓缩币。”
“你什么态度？”厉曜将墨镜一甩就要撸袖子，茅明和姜初夏赶忙上来拽他。
“算了厉队，别和他们一般见识。”茅明皱着眉看了眼那个工作人员，“这些人就是这样……”
厉曜臭着脸抱着胳膊站在兑换台前盯着那人，对方被他盯得满头大汗，差点将名字都登记错。
梁寰饶有趣味地观察着他，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斤斤计较脾气暴躁的人会是当年赫赫有名的黎明之星，他到底经历了什么让自己变成了这般模样？
“还在那儿傻乐！”厉曜和他对上视线，“过来兑钱！”
梁寰有些惊讶：“我也有？”
“这次杀异种你功不可没。”厉曜给他算好可以兑换的物资，又扣除了一部分划到了自己的账户，“这是你应该给我的救援费。”
姜初夏揶揄道：“厉哥，你俩都结婚了还算这么明白？”
“小孩懂什么。”厉曜十分满意地看了眼三万浓缩币的救援费，原本空荡荡的余额变成了三百零三万浓缩币，但是想到自己报废的两个防护光球和一辆半报废越野车，脸就又垮了下来。
七零八碎算一算，最后也只挣了三万块的救援费。
啧。
梁寰看着账户里的四十七万浓缩币，非常满意，比他去小熊猫外卖厂打工可强多了。
茅明远远地冲他招手。
梁寰看了一眼旁边神色凝重查看账户的厉曜，果断走了过去。
“茅叔，有事吗？”梁寰问。
茅明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厉曜分给了你多少？”
“四十七万。”梁寰道，“茅叔，是不是他分给你的太少了？”
拿了两百万浓缩币的茅明：“……那倒没有，你这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他要了我三万的救援费。”梁寰说。
茅明皱起眉：“小梁，按理说你们的家事我不该多嘴，但是厉曜……唉，叔知道你过得辛苦，如果哪天实在撑不下去了，就申请离婚吧。”
梁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恰好”溜达过来的厉曜：“？”
不是，怎么一个两个都在这儿撺掇梁寰跟他离婚？

第18章 做饭
厉曜缜着脸咳嗽了一声：“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梁寰闻声转过头来，紧接着肩膀就一重，这人似乎格外爱给他当挂件，像他那块摔得满是裂纹的玉佩，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还笑。”厉曜在他耳朵边上压低了声音，“敢离婚你就死定了。”
梁寰眼底的笑意加深：“嗯。”
他俩这幅样子在茅明眼里就换了个意味，看着梁寰只能强撑着赔笑，茅明看向厉曜：“厉队——”
“茅叔，时间不早了，快回家吧。”厉曜要笑不笑地看着他，“天都快黑了。”
茅明看着防护罩外明亮的天光，十分佩服他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他叹了口气：“小梁，明天工厂见吧。”
说完茅明就走了，厉曜疑惑道：“什么工厂？”
“时间不早了，我们也回去吧。”梁寰转身就走。
“你给我等等。”厉曜一把勾住他的脖子给人勾了回来，“茅叔在小熊猫外卖基地上班，哦——我说前几天你怎么天天给我做晚饭还那么好吃，原来都是从外卖盒子里倒出来的。”
梁寰严肃道：“不是。”
明明是从员工大锅里现盛的，他挑的还都是肉最多的那份。
“我还纳闷你没工作怎么办的信用卡，原来是背着我出去打工了。”厉曜道，“我是养不起你吗？你费劲巴拉挣那点钱还不够塞牙缝的。”
他现在这口吻像极了从前北梁的女学门口那些迂腐又固执的丈夫，梁寰不赞同道：“厉曜，你的思想要开明些。倘若哪天你真娶了妻子，也要将她整日关在家中吗？”
厉曜挑眉：“你是能出去打丧尸还是杀异种？这次出去你看看多危险，要是没有我你早被那些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以后还是老老实实在家给我做饭。”
梁寰：“……”
迂腐的现代人。
路过的裴仲看了一眼厉曜，对梁寰道：“有需要可以拨打人权中心的通讯。”
然后就拎着一兜子大熊猫周边玩偶走了。
厉曜气得够呛：“这些人都什么毛病？”
梁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厉曜啊，平时还是要多反思一下自己，对朕好些，方是长久之道。”
厉曜：“？”
——
第一被送去了汽车修理厂——没错，那辆半报废的改装越野是厉曜的爱宠，被取名为第一，他们小队的名字因此而得名“第一组”，没有第二组，其他的队伍都叫“苍龙”“神封”“焚野”之类较高级的名字。
“那有什么用，难写还难记。”厉曜对自己的队伍名字非常满意，“第一多好，霸气拉风。”
“寓意的确不错。”梁寰看着悬浮车外的景色，黑白灰的配色让这里看起来了无生气，带着股沉闷的压抑感，“在异种内部的精神力会被——”
他转头看向厉曜，却发现对方已经睡了过去。
厉曜眉头皱得死紧，胳膊抱在胸前，低垂着头后背弓起，脚踩在对面的座椅上，这是个警戒心很重的睡姿，梁寰看见过许多边关的将士，他们短暂休息时很多会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累到了极点，但仍准备着在听到号角的瞬间随时进攻。
悬浮车很快停在了宿舍楼前，梁寰听着他的呼吸，这人没睡死，估计一动就醒，他关闭了车子的发动机，靠在了座椅上开始看芯片。
网络上关于易衡辰这个名字的信息极少，甚至连照片都没有，就像被人强行抹除了痕迹，网上各种各样的消息铺天盖地，信息更新迭代的速度极快，十年过去，连黎明计划都变得讳莫如深，易衡辰这个人就像凭空消息了一样，只活在知情者的三言两语里，梁寰只能通过邓蒙那张旧照片窥见关于易衡辰的冰山一角。
而关于厉曜的信息更是少得可怜，大部分都是他做佣兵的事迹，然而佣兵再厉害，归根结底也是上不了什么台面的职业，正规的新闻里几乎不会报道，佣兵的内网大多时候都很沉寂，只有排行榜上冷冰冰一串编码昭示着这人没死，还拿到了不少资源……佣兵更像获取资源的工具，是可以不断消耗和被替代的，他们甚至不需要自己的名字。
在梁寰看来，不管是所谓的军部还是这个社会，早已经放弃了厉曜，那厉曜又是因为什么如此执着于提高精神力，一定要亲自开机甲？
梁寰垂眸看了眼时间，距离佣兵大赛开始还有半个小时，厉曜的芯片已经打来了十几则通讯，但梁寰给他静了音。
“厉曜。”他拍了拍厉曜的肩膀。
厉曜猛地睁开了眼睛。
“到宿舍楼了。”梁寰指了指他的手腕，“一直有人给你打通讯，我想让你多睡一会，给你静了音。”
厉曜抹了把脸，接通了通讯。
“祖宗，你可算接了！”宥钊辰听起来要急疯了，“还有半个小时开赛，你在哪里？我派人去接你！要来不及了！”
厉曜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开就开呗，我又不参加。”
“你的名字已经报上去了。”宥钊辰咬牙道，“老大在等你。”
“我刚从暴风雪里回来，身受重伤，希望老大能理解。”厉曜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往旁边一歪就靠在了梁寰身上，人肉垫子果然更舒服，他拖着个半死不活的腔调道，“当然，如果老大坚持，我扛着治疗仪爬也会爬过去的。”
宥钊辰大概是被气懵了：“你知不知道这次大赛对佣兵基地有多重要？你能不能有点责任感？”
厉曜抓住梁寰的手，啪嗒按断了通讯。
“吵死了。”他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有点湿润，“宝贝儿，你真善解人意，知道我不想去，还给我静了音，离开赛还有半个小时呢，叫起我来干什么？”
梁寰任由他靠着：“万一对你很重要呢？”
厉曜笑了起来：“这破赛有什么好比的，还是你对我比较重要。”
梁寰淡定地和他对视，狭窄的空间里暗流涌动，厉曜的笑意不达眼底，他忽然抬手搭上梁寰的肩膀，郑重其事道：“要不你给我做顿饭？”
梁寰拿开他的爪子，沉默片刻：“……朕试试。”
众所周知，元兴帝本人不重口腹之欲，从小到大宫内的御厨变着花做饭，但他从来都是点到即止，每日都是例行赞赏一番，筷子却绝不多动一下，愁得厨子眼泪汪汪，直到来了这里皇帝本人才后知后觉，他只是克制成自然，宫内厨子做的膳食还是极为好吃的。
区区一顿饭，他还是有把握的。
佣兵狭小的宿舍里，梁寰穿着崭新的围裙，认真地研究着全自动料理机上的上百个按钮，转头看向旁边的金宝。
金宝将虚拟菜谱举到他面前：“主人，这是小熊猫外卖公布的菜谱，只要您把原材料和香料都放进去，最多半个小时就可以吃啦。”
“你行不行啊？”厉曜躺在摇椅上幸灾乐祸。
梁寰将料理机往旁边一推，从橱柜深处拿出了把铁锅：“朕今日为你破例一次。”
他动作利落地切煮炒，在金宝的辅助下，很快三菜一汤新鲜出炉，厉曜从刚开始看笑话到最后微微震惊：“你还真会啊？”
梁寰将围裙一扔，矜持地拍了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吃吧。”
厉曜拿过筷子，兴致勃勃地坐在了茶几前，夹了口菜，震惊道：“这也太好吃了吧！”
梁寰挑眉。
厉曜又接连尝过其他菜，直接对他竖起了大拇指：“陛下，您是这个，臣心服口服，您也吃。”
梁寰笑着夹起了菜，入嘴的一瞬间，脸上的笑意倏然凝固，然后在厉曜崇拜的目光中硬撑着试图咽下去——根本咽不下去。
他直接吐进了垃圾桶里。
若这菜不是他自己做的，他都快怀疑是有人故意下毒。
厉曜哈哈大笑，乐得直拍大腿。
“……不好吃便说不好吃，何必戏弄我。”梁寰有些生气，拿起盘子就要倒掉，厉曜却伸手拦住他。
“干嘛，我这买的都是有机蔬菜，别浪费了。”厉曜一边笑一边全把菜扒拉进碗里，还不忘嘲笑他，“幸好我提前点了外卖以防万一，金宝儿，去拿进来。”
金宝屁颠屁颠地去开门拿外卖，回来放到了梁寰面前：“主人，请吃饭。”
“嘿，一个小破机器人还挺感眼色。”厉曜将那些菜全都扒拉进了嘴里，看起来吃得津津有味。
金宝蹲在梁寰身边：“主人，小熊猫的皮肤比金宝好看，金宝喜欢。”
“晚上给你换。”梁寰摸了摸金宝的脑袋。
“谢谢主人！也谢谢厉曜主人！”金宝就欢天喜地地去收拾厨房了。
厉曜乐道：“你这机器人是不是被植入广告了？”
梁寰见他筷子不停，皱眉道：“还是吃外卖吧。”
“吃这个就行。”厉曜端起汤来喝了一大口，心满意足道，“还是第一次有人给我做饭吃。”
梁寰愣了一下：“没人给你做过？小时候呢？”
“我刚生下来爸妈就意外去世了，小时候在福利院长大，那么多孩子，育儿机器人都快累抑郁了，喂的都是营养剂。”厉曜说，“后来我小学没毕业就出来打工，很多时候吃的都是人家吃剩的饭菜，不过应该都是机器人做的。”
“应该？”梁寰看着他。
厉曜突然严肃正经起来：“根据我的经验，人做的一般不会这么好吃。”
“……”梁寰想砍了他。
厉曜吃饱喝足就趴在床上不肯动了，梁寰还在慢条斯理地喝饭后茶，他看不惯厉曜这幅样子：“起来散散步消食。”
“就这指甲盖大点儿的地方散什么步。”厉曜把脑袋翻了个面，和他对上视线，手还不老实地揪着金宝的充电线，“陛下，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梁寰放下了茶杯，通常底下的大臣这么开头，接下来的话都不会让他太痛快，他微微一笑：“说吧。”
厉曜懒洋洋地开口：“你取那只章鱼异种的脑髓干什么了？”
话音刚落，大楼恰到好处地断了电，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第19章 旧伤
房间里只有金宝断电提醒的屏幕闪着红光，将厉曜的侧脸映照得有些模糊。
梁寰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又喝了一口：“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重要？”
“可以很重要，也可以不重要。”厉曜笑道，“只要别影响我们的之间的交易。”
“厉曜，你想让我坦诚相待，但坦诚是相互的。”梁寰抬头看向他，“昨天在邓蒙的车外，你不是都听到了吗？”
黑暗中，厉曜流于表面的嬉笑逐渐隐去，神色变得冷凝警惕，梁寰甚至察觉到了他一闪而过的杀意，他整个人从疏懒变成了冷肃，像根绷到了极致的弓弦，只需要多一点外力，就能让他彻底崩断。
梁寰到底还是惜才，他将茶杯轻轻放在了茶几上面，缓和下语气：“我的确不想让你去成佣兵大赛，你这次算是帮了我。作为报答，我可以帮你梳理经脉——或者说稳定一下精神力，如何？”
厉曜嗤笑一声：“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你的精神力会忽高忽低，那天晚上你做噩梦时精神力突然增强，所以用喷雾抑制，而之前我们碰上透明异种，你的精神力又过度消耗，我猜测那些深蓝色的药丸应该是用来增强精神力的。”梁寰道，“虽然我对精神力还不算了解，但长此以往，身体迟早会承受不住。”
厉曜沉默良久，忽然从床上坐起来，扯住他的腮帮子疑惑地打量：“你到底是什么人？”
梁寰拍开他的手：“朕只是一位普通的皇帝。”
厉曜叹了口气，万般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这脑子怎么就是好不了了呢。”
梁寰还想继续和他谈，结果厉曜忽然捧住他的脸，笑得不怀好意：“陛下您真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您最宠爱的厉皇后啊。”
“朕一生从未立后，宫中也无任何妃嫔。”梁寰攥住他的手腕，眸色认真地开口，“若你生在北梁，朕定会让你为将为帅替朕开疆拓土，而非困于后宫蹉跎一生。”
厉曜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下去，他在黑暗中沉默了几秒，没骨头似的瘫回了床上：“随便你吧，提前说好啊，就算你真能给我治好了，我也没钱付医药费。”
梁寰搭上了他颈间的脉，厉曜的身体有一瞬间的紧绷，梁寰顺着他的后颈往下摸骨，神色越发凝重。
厉曜被他摸得浑身不自在：“治病就治病，怎么还耍流氓呢？”
“治疗仪虽然好用，但治疗得再好，身体还是会留下印记。”梁寰的手微微一顿，他之前还夸赞厉曜身上的黑龙纹得漂亮，现在才发现黑龙底下是数不清的陈旧伤疤，那些凸起的伤疤造就了黑龙的鳞片，才让它看起来栩栩如生，他沉声道：“你的脊椎断过，虽然修复好了，但治疗得太晚，耽误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这是厉曜身上最重的一处旧伤，其他骨头的断口数不过来，尽管经过了修复，但到底与健康人不同，可即便受过这么严重的伤，他的体能评级依然能保持在S级，可见当初他的身体素质有多好。
“再摸就不太礼貌了。”厉曜捏住他的袖子把他的手从衣服里拎了出来，“你的确有点本事，医疗器械都检测不出来。”
梁寰看着他：“如何？”
“条件。”厉曜有些稀奇地看着他，“总不能小小一个佣兵大赛就能让你给我治病吧，不过任何条件都不能影响我开机甲，明白吗？”
“我想要特级异种的脑髓。”梁寰说，“越多越好。”
厉曜倒吸了口凉气。
梁寰握住他的手：“别人未必能做到，但你肯定可以。”
“我——”厉曜的理智艰难地挣扎了片刻，但梁寰开出的条件太过诱人，他最后还是咬了咬牙，“试试。”
“好，你的身体就交给朕。”梁寰很满意。
他当然可以自己去杀特级异种，但不说他如今内力不够，体能也不过关，就算可以，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收益太低，他更喜欢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只需要给对方一些好处就可以皆大欢喜。
厉曜就是目前来说的最佳人选。
“别盯着我看了，怪瘆人的。”厉曜指了指旁边的床，顺势将手抽了出来，“就寝吧陛下。”
梁寰笑了笑：“厉曜，抛开其他不谈，朕很喜欢你这个人。”
厉曜心累地翻了个身，拽起毯子将自己兜头蒙住。
这人怕不是军部派来的美人计，怎么整天跟个狐狸精似的撩拨人。
幸好他不喜欢男的。
——
梁寰虽然夸下了海口，但对厉曜的旧伤其实没有多少把握，他顶多能帮厉曜调理下经脉，至于精神力，他连自己的官能症都没能解决，不过这不妨碍他先把人用上。只是厉曜如此痛快让他稍有愧疚，这人大概是试了许多办法都不见成效，以至于对他这种在外人看来堪比“胡言乱语”的办法都情愿一试。
但不管怎么说，厉曜这边算是暂时稳住了。
邓蒙没想到真能打通梁寰的通讯，更没想到对方还要见他。
邓蒙特意打扮了很久，手下的小弟们也都盛装出席，甚至连许昀砚都被他一起拽了出来，就算是在黑市，这群催债的混混也被人躲着走，看他们这么招摇兴奋，路人都忍不住多打量几眼。
梁寰这次穿了身厉曜的衣服，他的衣服被异种和丧尸的血腌入了味，被金宝扔进了垃圾桶，厉曜的衣服完全是佣兵的风格，走在大街上都没人敢靠近。
“梁哥，这边！”邓蒙看见他快走了几步迎了上去。
“梁哥！”许昀砚和其他人混在一起喊人，看梁寰的目光都在发亮。
梁寰忍不住笑道：“怎么都来了？”
“他们一听是梁哥你，都吵着要来。”邓蒙笑得像朵花，“梁哥，我在三层订了菜，咱们先去吃饭吧，边吃边说。”
“梁哥，他家的菜特别好吃，都是厨子现炒的！”
“去吧去吧梁哥，邓哥难得请客。”
梁寰来了点兴趣：“现炒的？能打包吗？”
“应该可以吧。”邓蒙不太确定，“梁哥你想带回家？”
“给厉曜尝尝。”梁寰走在最前面，问邓蒙，“东区有卖药材的地方吗？黑市里的也可以。”
邓蒙抓了抓头发：“药材？制药厂应该有吧。”
梁寰给他大致描述了一番中药材，邓蒙听得云里雾里，旁边的许昀砚小声道：“我……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
梁寰转头看向他，笑道：“太好了，在哪里？”
许昀砚被他笑得脸一红，不好意思道：“我听我爸说过，地下八层有个专门卖古代中药材的老板，不过她神出鬼没，经常不在，碰上她需要点运气，而且东西也卖得很贵，她好像也不是黑市的人。”
“她叫什么名字？”梁寰问。
许昀砚摇了摇头：“名字不清楚，只听说姓苏。”
梁寰点了点头，和他们一起去吃饭。
“虞先生叫虞万垚，住在最上面的第七层，他是整个黑市的大老板。”邓蒙一听他问，顿时来了劲，把自己知道的都事无巨细地往外说，“虞先生今年五十多岁，据说曾经是军校特别厉害的教官，好像是得罪了校长一气之下才来的黑市……来这里得有二十年了吧，反正我还小的时候他没来，整个黑市都乌烟瘴气的，别说这些商铺了，每天光打架斗殴就要死好多人，更别提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外边也不管，除了那些穷凶极恶的亡命徒基本没人敢来，但自从虞先生来了之后，就把那些为非作歹的人都赶到了地下……起码现在没听说动不动就死了人，大家都比较守规矩，也很尊敬虞先生……都说他是黑市真正的皇帝呢。”
梁寰点了点头：“有他的照片吗？”
“我我我我有。”耳环举手示意，拿出芯片激动道，“这这这这是我我我上次在在在——”
“哎呀你给我拿来吧！”邓蒙急得拽过他的手腕点开芯片，桌面上瞬间就投射出了个人物影像。
对方看上去很年轻，顶多三四十岁的模样，长得斯文儒雅，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一身纯白色的西装和单片眼镜让他看起来十分有书卷气，单这样看，完全不像掌控着整个黑市的幕后人。
“——机甲大赛现现现场拍的。”耳环长舒了一口气，终于接上了话。
梁寰笑了笑：“你叫耳环？”
耳环连连摇头：“梁哥我我叫肖肖那个——”
“他叫肖尔。”邓蒙听他说话急得直出汗，忍不住替他回答。
“名字不错。”梁寰看着肖尔，“虞万垚会开机甲吗？”
肖尔一个劲地点头：“可可厉害了。”
“虞先生有台私人机甲叫神封，特别厉害，是上次机甲大赛的冠军。”邓蒙道，“他原本就是军校里专门聘请的机甲教官，对了梁哥，厉曜队伍里那个叫裴仲的，就是他的学生。”
梁寰有些诧异：“裴仲是军校出身？”

第20章 蛋糕
“对啊，那个裴仲也挺可惜的，原本是3S精神力3S的体能评级，结果在军校出了意外，两只手都被砍了，体能评级一下掉到了A，就退学了，现在只能给人修修机甲。”邓蒙有些可惜，“说起来他也算是虞先生带大的，有正经的东区户口，我们都管他叫少爷的，可惜后来好不容易考上了军校，又出了意外……都说是军校那边使的坏，他们是不会让黑市的人进军校的。”
梁寰若有所思：“这次的机甲大赛虞万垚会参加吗？”
“应该会吧，虞先生每年都会参加。”邓蒙道，“平时他都不露面的，梁哥，你是想——”
“我一直非常崇拜虞万垚，很想见见他。”梁寰一本正经道。
“……啊。”邓蒙总觉得哪里有些怪，但还是非常热心道，“梁哥，那你是准备参加机甲大赛吗？”
梁寰点了点头：“如果买一台机甲需要多少钱？”
邓蒙伸出三根手指：“最简单的D级机甲需要三千万黎明币，换算过来就是六千万浓缩币。”
梁寰沉默下来。
邓蒙道：“不过大部分参赛者都是去黎明集团租借，他们有专门的参赛机甲，都是军部淘汰下来的，租一个赛季的话只要三十万浓缩币，好一点的A级可能得一百万，不过也很划算了，奖金倒是其次，前三名的奖品都有机甲，如果操作好的话说不定还能被军部招揽，上次那个第二名是个小孩，就被军校破格录取了。”
许昀砚将调出来的参赛表格递给梁寰：“梁哥，你看，这里有团队赛、双人赛和单人赛三种模式，三种比赛的时间不冲突，如果实力允许的话，可以同时报名，这样奖金的话也会更丰厚。”
梁寰扫了一眼：“等我回去和厉曜商量一下。”
邓蒙欲言又止，许昀砚抿了抿唇：“梁哥，厉曜的事情我们也有所耳闻，他当佣兵虽然厉害，但他的精神力评级只有C，通常操纵机甲的精神力最低也需要B，他应该不行吧？”
梁寰微微一笑：“我参赛要他同意的。”
许昀砚攥紧了袖子，旁边的邓蒙愤愤不平：“这什么人啊。”
“他也是为我好。”梁寰拍了拍许昀砚的肩膀，“小许，那位苏老板的事情还要劳烦你多打听。”
许昀砚立刻点了点头，梁寰又看向邓蒙：“这次来找你，其实是有个不情之请。”
邓蒙立马坐直了身体：“梁哥，我们这条命都是你救回来的，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
“我听说有一种深蓝色的药丸，能瞬间提高人的精神力。”梁寰道，“你帮我看看能不能找到。”
“好，包在我身上。”邓蒙答应得非常痛快，“梁哥你放心，只要有就算跑遍下八层我都能给你找出来。”
梁寰笑了笑：“那就辛苦你们了。”
他话音刚落，邓蒙和许昀砚的芯片就同时响起，他们的账户里就多了几万浓缩币。
“梁哥这是……”邓蒙看着账户里的十万浓缩币，有些不可置信，他出外部区一趟都没挣到这么多。
梁寰已经起身，笑道：“我初来乍到，对这里不算熟悉，也因此产生了许多误会，我还是要同你赔个不是，这顿饭就算我请了，接下来的事情如果顺利，兄弟们再一起吃饭。”
邓蒙有些不好意思：“这、这怎么好呢。”
“手好了吧？那天在外部区情况凶险，我也没来得及细问。”梁寰握住他的手腕，顺势压回了他的动作，“当时我也是看小许哭得太惨，一时冲动，邓蒙，别放在心上。”
邓蒙被他这一通关心，险些掉下眼泪来，哽咽道：“嗐，梁哥，提那些事情做什么，现在大家都是朋友，再说就那么点小伤，治疗仪治完都没感觉，我还得谢谢你路见不平呢，不然我也认识不了你。”
“谢谢你们体谅。”梁寰笑得温文尔雅，“如果你们愿意参加团体赛的话，费用全部由我承担，邓蒙，你们回去考虑一下。”
邓蒙被这个从天而降的惊喜砸得有些发懵：“真、真的吗？”
肖尔几人也愣在了原地。
“只要精神力允许。”梁寰顺手提起机器人打包好的饭菜，“我先回去了，菜要凉了。”
众人一直将他送到了三层出口，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梁哥真是个大好人。”小弟擦了擦眼睛，“我这辈子都没想到能有机会参加机甲大赛。”
“我我我真该死！”肖尔愧疚道，“我还还以为他、他他就是个吃软饭的小小小白脸，该该…该死！”
“行了，梁哥不仅救了咱们的命，还给咱们这么好的机会，一定得抓住。”邓蒙抬高了声音，“都打起精神来，先替梁哥把事情办好了！甭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发动起人脉，就算把黑市翻遍天都得把那个蓝色的药丸给我找出来！”
许昀砚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毫不犹豫地转身就去了下层。
“许昀砚你去哪儿？”邓蒙喊他。
“去蹲苏老板！”许昀砚大声道。
他一定要帮梁寰做成这件事！
——
梁寰顺路到了裴仲的店里。
裴仲看了眼时间：“你迟到了十分钟。”
“不好意思，吃饭耽搁了。”梁寰接过他递来的检测仪，“虞先生给的？”
“嗯。”裴仲看了一眼他拎着的大礼盒，“三个月的时间，别忘了。”
梁寰道：“我很好奇，既然你和厉曜认识，虞先生为什么不让你去拿黑匣子？”
“厉曜并不信任我。”裴仲举起了自己的一只机械手臂，脸上的神情变得阴郁，“我这双手就是拜他所赐。”
梁寰抬眼看向他：“厉曜砍的？”
“不是。”裴仲下颌紧绷，“你被虞先生派到他身边，最基本的信息都不知道？”
“脑子还没好。”梁寰无奈，“也许是官能症的影响，药呢？”
裴仲将药递给他：“厉曜没去参加佣兵大赛，先生很满意。”
“谢谢。”梁寰接过那瓶药，打开，里面是些淡蓝色的小药丸，和厉曜吃的那些很像，只是颜色浅上不少。
“这是一个月的用量，每天三粒，不要多吃。”裴仲道。
梁寰晃了晃那个小白瓶子：“好的。”
“你的脑子什么时候能好？”裴仲想起之前他对自己颐指气使的嚣张态度，再看他这幅人畜无害的样子总有些别扭。
“我也不知道。”梁寰笑了笑，将礼盒放下，“谢谢你告诉我异种脑髓的事情，裴仲，就算我没恢复记忆，但直觉告诉我，你和虞万垚不是一类人。”
裴仲余光瞥见了他留下的仿真大熊猫家政机器人礼盒——事实上从梁寰进门他就看见了，他没想到对方会带礼物上门，更没想到梁寰会买这种无用的东西。
他面无表情地拆开，然后面无表情地将脸埋了进去。
梁寰这人……其实还算不错。
——
梁寰拎着饭盒打开宿舍门，就看见厉曜抱着胳膊坐在摇椅上盯着自己。
“你没去训练？”
“舍得回来了？”
“……”
“……”
梁寰淡定地关上了门，将饭菜递给了金宝。
“让我看看啊，你先去了黑市第三层的春满园大饭店吃了两个小时的午餐，其间消费转账十三万，在二层买了个最新款的家政机器人，花了七万，又去了黑市第一层的机甲修理店聊了半个小时，路上还去了小熊猫甜品店吃了块芒果蛋糕，喝了瓶橘子汽水，这才慢悠悠地散步回来，在下边还和杨叔唠了十分钟。”厉曜将芯片上的足迹放大，连带着他的消费账单也一起放大，放在了他面前，阴阳怪气道：“这回怎么记得带芯片了？是忘了放金宝的肚子里吗？还是给人转账必须带着芯片？”
梁寰坐在了他对面，让金宝打开饭盒，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扑鼻：“趁热吃吧。”
厉曜敲了敲桌子：“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梁寰陛下。”
梁寰正色道：“厉曜，你跟踪朕，朕可以理解。”
厉曜咬牙笑道：“我怎么跟踪你了？”
“你的气息不稳，脚步声同常人也不一样，朕能听见。”梁寰说，“芯片绑定我早就找人屏蔽了，你不会有这么详细的信息。”
厉曜：“……啧。”
“我让你跟着，便是给出的最大诚意。”梁寰说，“我找邓蒙是为了机甲大赛，找裴仲是为了将来能改装机甲，这些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厉曜很谨慎，并没有离得太近，应该是没有听见详细的内容，不过即便听见了也无伤大雅，他说的都是实话。
“偷偷吃蛋糕喝汽水也是为了我？”厉曜挑眉。
梁寰轻咳了一声：“朕只是尝尝。”
“好吃吗？”厉曜压平嘴角，凶巴巴地问。
“尚可。”梁寰垂眼回味了一番，那瓶汽水过甜，他不喜欢。
厉曜拿起筷子敲了敲饭盒边缘：“又给人送钱又给人送熊猫，到我这儿就盒剩菜，陛下，你可真小气。”
梁寰道：“给你新做的。”
厉曜哼笑了一声。
“厉曜，你能和我组队参加机甲大赛吗？”梁寰问。
厉曜的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

第21章 谎言
他闷头吃了几口饭，才说：“机甲大赛虽然不限精神力，但想要顺利驾驶机甲精神力等级最低也要达到B级，我一个C级去凑什么热闹。”
他吃饭从来都是风卷残云，现在却慢吞吞地吃着米饭，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胃口，他垂着眼睛，梁寰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看到鼻梁上那道陈旧的疤痕。
“是怕他们嘲笑你吗？”梁寰问。
厉曜深吸了一口气，拿筷子指着他：“也就是我脾气好，换个人早揍你了信不信？”
梁寰笑了笑：“朕幼时爱哭，有次上朝睡着了从龙椅上栽下来，磕坏了颗乳牙，在文武百官面前哭得险些昏过去，觉得丢脸，一连好几日都不肯去上朝。后来老师找到我，她对我说，如果你这么在意别人的看法，终将一事无成，这个皇帝不做也罢。那是她第一次发脾气，那时候我还不懂，只觉得害怕，最后还是顶着漏风的牙去上朝了。”
厉曜听得有趣：“你这精神错乱还带补全过往的。”
“嗯。”梁寰也不否认，只是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那时候觉得天都塌了。”
厉曜勾起嘴角：“还挺可爱的。”
“朕觉得你也很可爱。”梁寰目光温和地注视着他，“厉曜，别人的看法从来都无关紧要，如果想从头再来，你要先看得起自己。”
厉曜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闷头扒饭：“少教育我。”
梁寰叹了口气：“我只是想你陪着我。”
厉曜险些把饭扒鼻子里，他抬起头瞪着梁寰：“好好说话啊，别整天搞得这么肉麻，我对你没那个意思。”
梁寰笑眯眯道：“我知道，但人与人相交并非只有情爱，朕欣赏你，总是忍不住想同你亲近，何错之有？”
“……”厉曜满肚子脏话无处发泄，被他气笑，“你们皇帝跟谁说话都这样？”
梁寰亲自给他夹菜：“朕待你终归与旁人不同。”
他十分看好厉曜，大起大落之人倘若能东山再起，将来必定有所作为。
厉曜气得将饭菜吃了个干净。
难缠的古代人。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梁寰善解人意道，“我可以去问问裴仲愿或者邓蒙。”
若他威逼利诱谈条件，厉曜或许会坚决拒绝，甚至可能会和他打一架，但现在他这样推心置腹又态度温和，厉曜竟有种不知所措的茫然，离谱地生出了一丁点儿拒绝的愧疚……
梁寰靠在床上研究芯片，正看得入迷，旁边的床垫忽然一沉，他转头，厉曜就推了推他的肩膀：“里边点儿，给我让个空。”
梁寰很有礼貌的提醒他：“你的床在旁边。”
虽然他礼贤下士有不少君臣相和的美谈，也邀过臣子抵足而眠，但没人敢将他客套的话当真，他其实不怎么喜欢别人沾染自己的床榻，能上床躺着的只有奏折。
厉曜抬手揽住他的肩膀：“我想了想，其实你说的在理。”
梁寰拿开他的胳膊：“离朕远些。”
“刚才还说待我不同，这才多长时间就翻脸？”厉曜锲而不舍地搭上去，“我以前和我兄弟天天睡一个休眠仓都没事，你别这么小气，聊聊。”
“你想通了？”梁寰问。
“压根就没想不开。”厉曜给他看自己手腕上纹的那条小黑龙，扬了扬下巴命令他，“摸一下。”
梁寰狐疑地摸了上去，片刻后眼神微变：“这里也断过。”
“当时这只手都炸烂了，烂肉碎骨头到处都是，不过我的运气还算不错，救生舱及时合拢，大部分都还在。”厉曜点了点小黑龙的龙角，“我动都动不了，昏过去又醒过来，睁眼就是自己的血和骨头，后来我都分不清是在做梦还是在清醒，后来勉强能动一动，不知道挪了多久才够到了治疗仪。”
“我跟它就离这么远。”厉曜比划了一个手掌的距离，“我却觉得自己为了够到它花费了好几年，后来才知道只用了三个月。可惜还是太久，从那以后，我这只手就没办法再操纵精细的仪器了，最开始甚至都没办法写字。”
这是他第一次谈起过去，梁寰看着那条小黑龙，目光有些复杂。
“我做梦都想再开机甲，但是我做不到了，梁寰。”厉曜的声音在他耳朵边沉沉响起，“如果你能治好我，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梁寰垂眸，轻轻抚摸着他腕间的那条小龙：“朕尽力一试。”
厉曜顺势握住了他的手：“谢谢。”
梁寰刚要抬起头来，厉曜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顺势一揽，他就被厉曜干脆利落地抱进了怀里，温热的身躯贴上来，让他愣了一愣。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厉曜额头的青筋都快蹦出来，他万万没想到演戏还是个损伤精神力的活，往前数到他出生，他都没对人说过这么肉麻恶心的话，为了恢复精神力他也是不择手段了。
幸好精神里异常的人恢复之后不会记得其间发生的事情，不然他一定要把梁寰灭口。
背后忽然覆上了只温热的手掌，梁寰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笑道：“厉曜，若是不习惯，不必如此。”
厉曜抬起头来，目光稍显凌厉地挑起眉。
“耳朵红了。”梁寰将人松开，揶揄地捏了捏他的耳朵。
厉曜诡异地沉默了数秒，耳朵梢那点红像烈火焚原，一路燃到了脖子根。
操！
他现在就要杀人灭口把梁寰扬进外太空！
“天气太热。”他一把捂住梁寰的眼睛，把人按进了被子里，“你进去凉快凉快。”
梁寰嘴角勾着个恼人的弧度，厉曜拽过枕头捂在了他脸上，恶狠狠道：“再笑就憋死你。”
梁寰准确无误地攥住了他手腕上的那条黑龙，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来：“厉曜，你这是弑君。”
厉曜狞笑出声：“没错，朕打算即刻篡位。”
梁寰没动静，厉曜怕真把人憋出个好歹来，松开了枕头，就见梁寰被憋得脸色微红，笑吟吟地看着他：“好啊，朕等着。”
胸腔里的心脏陡然错了半拍，厉曜清了清嗓子，将枕头往他身上一砸：“你休息吧，我去训练场。”
梁寰看了眼芯片上的时间：“训练场很快就要关门了。”
厉曜人已经到了门口，闻言吼道：“想丧尸了！一天不打饥渴难耐！”
梁寰抱着枕头坐起来，微微愣神。
他已经忘了有多少年没同人这般毫无负担地玩闹过，难道是穿越异世换了具年轻的身体，连带着心态也年轻起来了？指腹还残留着厉曜手腕上的余温，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片刻，又看向厉曜吃得干干净净的饭盒。
……竟然有点开心。
同厉曜朝暮相处，好像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危险。
——
蒋穆风看着突然出现在办公室的大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道：“还没有一个星期。”
“我知道。”厉曜瘫在他价值不菲的沙发里，喝着机器人送来的鲜榨果汁，“顺路过来看看你。”
“你来看我的次数屈指可数，就算有事也都是通讯联系。”蒋穆风有些好奇，“是什么让你短短几天光临寒舍两次？”
“你不懂已婚人士的痛苦。”厉曜咬着吸管。
蒋穆风一边看着案卷一边道：“那个间谍？”
“说话注意点儿，还没证实呢。”厉曜有点不乐意。
蒋穆风言简意赅：“你完了。”
厉曜抬眼。
“我看过梁寰的照片，这绝对是专门针对你设的美人计。”蒋穆风疯狂地处理着工作，“他完全就是你的理想型。”
“我什么时候有理想型了？”厉曜混不在意。
蒋穆风说：“高精神力低体能，长得好看又干净，性格温柔体贴，陪你闯外部区完全不害怕。”
“男的。”厉曜补充。
“男的怎么了，前几天我刚处理了一个和机器人离婚的案子。”蒋穆风道，“新纪元了和异种丧尸结婚的都有，人类的择偶观里对物种要求都没那么严格，你竟然还在执着于性别。”
厉曜冷哼了一声：“宥钊辰找过你没有？”
“找了，喝了几口酒哭得死去活来，骂完你又开始骂自己。”蒋穆风处理案卷的速度很快，眼睛都不眨，“当年易衡白的死完全是个意外——”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失言，终于从工作中抬起头来看向厉曜，却发现他反应淡淡，正盯着芯片投射出的机甲愣神。
“机甲大赛？你要参加？”蒋穆风有些稀奇。
厉曜拨动着那台作为奖品的A级机甲的影像，无所谓道：“参加也只能参加双人比赛，我的精神力忽高忽低容易玩崩，手又不行。”
“这种级别的比赛，就算不用精神力你单手也能干废他们。”蒋穆风没放在心上，“我可还记得你的名言，S级以下的机甲都是垃圾。”
厉曜叹了口气：“梁寰非要我参加，在家里跟我闹。”
蒋穆风听得牙酸：“易园的庭审又往后推了三个月，军部的人声称找到了当年黎明舰队遗留的黑匣子。”
“黑匣子？那玩意儿早炸成渣了。”厉曜嗤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摆弄着全息影像里的机甲。
蒋穆风闻言正色道：“你真的不知道黑匣子在什么地方吗？”
厉曜掀起眼皮看向他：“蒋律，你终于决定弃暗投明投靠军部了？”
蒋穆风被他气得够呛，冷下脸道：“我如果想投靠军部，就会在你给我打第一则通讯的时候就把你交出去，犯不上替你收拾这么多烂摊子。”
厉曜定定地看着他，良久脸上才浮现出个笑容：“别生气，开个玩笑。”
“梁寰不是我们这边的人。”蒋穆风摘下眼镜，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当时你想找匹配对象的消息传出来，各方面都有动作，但军部把控得很严，根本插不了手，何况人口匹配中心是中立的科研机构。”
“无所谓。”厉曜起身，“走了。”
“厉曜。”蒋穆风喊住他，“黎明计划全军覆没是一次意外事件，各方面都已经盖棺定论，你已经被无罪释放，甚至连易园也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他有责任，你为什么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黎明计划相关高层几乎全葬身太空，就算真的查出什么，你又去找谁报仇？”
厉曜无奈：“你想多了，我只是想能重新开机甲。”
蒋穆风却不信：“你知道什么，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果汁不甜挺好喝，帮我打包一份。”厉曜对机器人说。
蒋穆风眼底情绪涌动，他沉声道：“梁寰的资料已经出来的一部分，他的基因检测是伪造的。”
厉曜的目光终于舍得从果汁上移开。
“他的确是S级精神力，但实际体能评级在E-。”蒋穆风看他的脸色沉下去，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梁寰是一名高精神力官能症患者。”
“他根本无法驾驶任何机甲。”

第22章 偷袭
梁寰抱着枕头打了个哈欠，芯片忽然响起。
不是厉曜的号码。
“你好。”他很有礼貌地接听。
“我不好。”对方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梁寰，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让邓蒙他们在我的地盘大张旗鼓的找人找药，是生怕厉曜不起疑心吗？”
梁寰也笑了起来：“虞先生？”
“怎么，几天不见就听不出来了？”虞万垚道。
“只是有些受宠若惊。”梁寰靠在了床头上。
“任务进行得如何了？扫描仪裴仲应该已经给你了。”虞万垚道。
梁寰摸了摸旁边金宝的脑袋：“虞先生尽管放心。”
“我听说你最近和厉曜打得火热，感情也不错。”虞万垚语气很温和，“小梁，不要被厉曜的表面迷惑了，我把你从下七层救上来是因为惜才，如果不是这样，你最终的归宿只会是红灯区。”
梁寰眯起了眼睛：“药的事情——”
“厉曜吃的是严格管控的精神力类药物，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直接提供给你。”虞万垚道，“你的那些人都在我这里，以后没有必要，还是尽量别靠近黑市。”
梁寰目光稍定。
虞万垚看起来不知道他患有高精神力官能症的事情，否则警告的时候不会是用“红灯区”作为威胁，而他提到“药”这种没有明显指示性的词时，虞万垚的第一反应是厉曜服用的深蓝色药丸。
看来之前那则通讯里的“先生”和这位虞先生不是同一个人，但给他官能症抑制药和扫描仪的却都是裴仲。
有点意思。
他立刻做出了决定：“虞先生，任务提前完成了，有兴趣见一面吗？”
——
‘不管梁寰是谁派来的人，军部都不会让你有任何机会再接触关于黎明计划的任何事情。’
‘厉曜，你能不能再开机甲并不重要。’
‘到此为止吧，就当为了死去的兄弟们。’
蒋穆风的话回荡在耳边，厉曜紧紧抓着悬浮车的操作杆，久违的眩晕感和恶心感同时袭来，交汇的车流和空气中电磁波细微的涌动让他身体内的每块骨头都感到尖锐的疼痛，血管被滚烫的血液冲刷，忽高忽低的精神力被挤压在这方狭小的空间，只靠他的理智勉强维系着最基本的动作。
他连续几年都向匹配中心递交的资料变成了最大的笑话，他以为至少自己可以拥有最基本的人权，再怎么样军部不会将事情做得这么绝对。
‘给予你忠诚，给予你希望，给予你勇气……你是宇宙中最先升起的黎明星，你是人类的奇迹……’
‘厉曜，我们从不否认你对人类作出的巨大贡献。’
‘理想主义者是新纪元走在最前列的殉葬者。’
‘……你太天真了。’
悬浮车猛地刹车，车尾拖出了条绚烂的蓝色尾气，厉曜攥紧了控制杆，手臂不自然地开始痉挛，他额头上冷汗密布，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在操纵机甲。
这个想法甫一升起，恐惧和恶心就像被点燃的干草堆，气势汹汹席卷而来，他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悬浮车，扶着灯柱干呕起来。
眼前逐渐变得模糊，混乱中汗滴了下来，也许是血，他混不在意，胡乱地抹到了外套上，将枪别在腰后进了宿舍大楼。
“厉曜，回来了？”杨叔抬头和他打招呼，厉曜却没听见一样，径直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楼道里的佣兵们对杀气的感知远比杨叔强烈，第一时间就远离了厉曜，生怕殃及池鱼。
厉曜站在了宿舍门口，原本灰扑扑的大门被金宝擦得干净到反光，把手上还被梁寰挂上了外卖送的小熊猫玩偶，他和那只傻兮兮的玩偶对视两秒，拿出了手枪。
但他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并试图说服自己，就算是高精神官能症，也只能说明梁寰递交的资料造了假，并不能真的证明他是被派来监视自己的人，再说军部也不会派这种官能症的废物来出任务……也许梁寰只是过惯了富人区的生活，想找个佣兵骗些钱。
那他也不会对梁寰怎么样，顶多时间到了两个人离婚，梁寰从头到尾都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他的事情，如果梁寰实在走投无路，他可以将人养着，自己还认识几个同学，或许可以帮忙问一问官能症的治疗方案。
厉曜手中的枪越攥越紧，最后还是咬着牙别回了腰后，伸手打开门宿舍门。
他想，自己应该给梁寰一个解释的机会。
“梁寰，我——”他压着怒意走进了这间熟悉的房子，里面的摆设和一个小时前他离开时别无两样，明黄色的被褥，舒适的摇椅，茶几上的杯子还尚有余温，却唯独少了梁寰本人。
厉曜本就阴沉的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他拨通了梁寰的通讯号码，却传出了一个温和的女声：“对不起，您联络的通讯是空号……”
心脏重重地沉了下去，他打开柜子，里面的治疗仪果然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台做工精良的扫描仪，厉曜瞳孔骤缩，他对这东西再熟悉不过，当年接受审讯时，他被这种扫描仪检测过无数次，只是为了证实他到底有没有接触过黑匣子。
他突然笑了一声，嘴角又很快垂下去。
梁寰到底是怎么发现那台治疗仪和黑匣子有关的？
他离开前一切都正常，为什么梁寰突然决定要撤离，甚至只是带走了能找到黑匣子的治疗仪而非黑匣子本身？
他到底哪里露出了破绽？
梁寰又为什么把这台扫描仪留下来？
脑海中的思绪纷杂混乱，面前残酷的现实映衬得刚才在门口担心梁寰的自己像个傻逼。
厉曜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忽然定住。
在那台扫描仪的底部，露出了一点白色，他迟疑了片刻，将那东西拽了出来——是张纸。
纸上的字迹工整俊秀，如同梁寰本人，让人挑不出丝毫错处。
“厉曜，晚饭在保鲜箱中，我亲自炒的，尝尝味道如何，再见时记得告诉我。你我之间的约定依然有效，只是药材难寻，需要耗费些时间，还望耐心等待。
事出有因，暂时告辞。这段时日多谢你费心照顾，以后出任务要注意安全，多保重身体。
有缘再会。
梁寰。”
厉曜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目光晦暗，他盯着上面的字迹良久，气得爆了句脏话，一脚踹在了旁边的床上。
特殊材料制成的床坚硬结实，却没能扛住佣兵盛怒之下的一脚，床架应声而断，上面明黄色的枕头与毛毯滚落了一地，茶几上放着的橙汁饮料轻轻晃了晃。
“梁、寰。”
咬牙切齿的声音里夹杂着怒火，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
梁寰忍不住摸了摸有些发痒的鼻子。
坐在他旁边的邓蒙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梁哥，咱们真去啊？这好端端的，虞先生的人怎么忽然就找上了我们？”
他原本带着群小弟在帮梁寰打听，结果刚出春满园不久就被虞先生的人带走了，然后他就一头雾水地被塞进了这辆车子里，又一头雾水地看着车子停在了佣兵大楼下面，紧接着梁寰就拎了个箱子打开车门进来，而他从头到尾都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我请虞先生将你一起带过来的。”梁寰将箱子递给他，“拎好了，里面的东西很重要。”
邓蒙立马将箱子抱得紧紧的，警惕地盯着对面四五个人高马大的保镖。
梁寰却很放松地靠在了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很早就注意到厉曜对治疗仪的态度不同寻常，厉曜离开后，他就用扫描仪找到了里面藏起来的某块芯片，但上面的加密措施太多，他对这些高科技的东西到底不太熟悉，没办法破解。
他对这个新世界已经有所了解，而他不会操纵任何机甲，“记忆”迟迟不恢复，一旦被发现对厉曜而言他就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同样厉曜所谓的“一千万”报酬对他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目前厉曜的情况也不足以让他继续留下来，他对虞万垚和其身后的黑市更感兴趣。
做出离开这个决定对梁寰而言没有任何压力。
只是多少还是有一丝遗憾，他这些“卧底”的身份始终是潜在隐患，长此以往他与厉曜间的嫌隙必定难以弥补，这对用人而言是大忌。若以后有机会，他还是想将厉曜招揽到自己手下的，所以匆忙中给对方留了封信。
不过这人肯定又要发脾气，一怒之下把家拆了也说不定。
旁边的邓蒙听见他突然笑了一声，战战兢兢道：“梁哥？”
梁寰睁开眼，淡定道：“一想到马上能见到虞先生，我就忍不住开心。”
邓蒙目光复杂，对面的保镖神色各异。
黑市哪个人去见虞万垚不是心惊胆战，他到底在开心什么？
——
黑市第七层是整个黑市最繁华最热闹的地方，被戏称为黑市富人区，住在这里的人虽然都是见不得光的人，但进来前也都是非富即贵，又或者有真本事才被虞万垚招揽在此处，就像权力金字塔的顶端，用邓蒙的话来说，住在这里的都是黑市中的精英体面人。
梁寰不明白都进黑市了还有什么体面的。
虞万垚的主宅在七层最中央，是栋三层别墅，前后两个占地面积颇大的花园，只是落在梁寰眼里，也只是比厉曜的那间宿舍好上一点而已。
虞万垚正在花园里种花，他穿了身灰色的休闲服，拿着把剪刀修剪着几朵淡紫色的玫瑰，见人带着梁寰进来，他起身将剪刀放下，笑道：“来了？”
“虞先生。”梁寰微微一笑，毫不在意地握上了他满是泥灰的手掌。
虞万垚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梁辛苦了，这件事情做的很利落，我没看错人。”
“多亏了虞先生提携。”梁寰说。
“我听裴仲说你前段时间伤了脑子？”虞万垚问。
梁寰点头：“厉曜将我带去了佣兵训练场，精神力受了冲击，忘了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现在已经好多了。”
虞万垚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我说你怎么瞧着不太一样了。”
“劫后余生，好像重活了一次。”梁寰不好意思道。
“怎么，听你这意思厉曜对你不好？”虞万垚问。
梁寰笑得有些勉强：“佣兵嘛，脾气大些可以理解。”
“别逞强了，我的人都去打听了，厉曜确实过分，他小时候也不这样，可能是当年黎明计划失败对他的打击太大了，委屈你了。”虞万垚带着他屋子里面走，“坐，别客气，就当自己的家一样。”
梁寰随意地扫了两眼，里面的装潢奢华明亮，住起来应当会舒服一些。
于是他看虞万垚不顺眼的地方又多了一点。
客套完，虞万垚终于切入主题：“东西带来了吗？”
“邓蒙。”梁寰抬了抬手。
邓蒙莫名地挺直了腰背，将抱着的箱子放在了桌子上。
虞万垚示意手下打开，梁寰不紧不慢地开口：“虞老板，东西带来了，我的报酬呢？”
虽然不知道“梁寰”本人要了什么好处，但皇帝陛下本人从来不给人白干活。
保镖拿着检测仪将箱子扫描了一遍，对虞万垚点了点头。
虞万垚笑了笑：“我会按照之前的约定，送你去北区基地，不过那里可不好混啊，小梁，你可得想清楚。”
梁寰面不改色地同他对视：“您说得对，所以我决定不去了。”
虞万垚稀奇道：“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我敬佩您的为人，想留在您手底下做事。”梁寰目光真诚地望着他，敬佩和羡慕都恰到好处。
虞万垚脸上的笑意消失：“小梁，黑市没你想得这么简单，真要跟着我做事，你得能豁出去。”
他的目光停留在梁寰的脸上：“别怪我说话难听，你这张脸太容易招蜂引蝶，之前在下七层要不是我及时救下你，你的下场可想而知。”
梁寰毫不在意：“我帮您拿到了黑匣子，这就说明我不止有张脸，只要您肯给我个机会，我带来的收益会远超您的想象。而且有我在，就是吸引厉曜最好的靶子，他现在一定对我恨之入骨。”
虞万垚盯着他看了许久，脸上才重新浮现出笑意：“我欣赏有野心的人，你现在很不一样。”
“虞先生，芯片不是原件，是拷贝下来的。”旁边检查的保镖忽然出声，“而且有十分高级的加密方式，以我们现在的水平恐怕无法破译。”
虞万垚的目光陡然一变：“梁寰，这就是你带来的东西？”
“厉曜对军部已经失望透顶，他为人又极其谨慎，如果不是我及时将这芯片带回来，他马上就要进行销毁。”梁寰淡定的扯谎，虞万垚总不能扒开厉曜的脑子去看他怎么想，“枕边人”的话总是更容易让人信服，“这也是我紧急撤离的原因，他有很严重的自毁倾向。”
虞万垚将信将疑。
“破译芯片只是时间问题，虞先生，起码有了我这个‘仇人’，厉曜暂时不会去死，”梁寰笃定道，“只要他还活着，我就有办法继续接近他，拿到原芯片，不管怎么样，您收下我都不亏。”
虞万垚终于正眼看向他：“你想在黑市做什么工作？”
“我想进您黑市专门探索外部区的队伍，神封。”梁寰指了指邓蒙，“带着他和另一个兄弟，其他人也请您放了，还希望虞先生成全。”
邓蒙全程听得汗流浃背，在梁寰指着自己时，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里。
一阵漫长的沉默过后，虞万垚忽然笑着拍了拍手，压下了眼底的不悦，“好啊，我答应你。”
“谢谢虞先生。”梁寰语气真诚，“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
邓蒙觉得这两天像是在做梦。
梁寰只是请他们吃了顿饭，还给了他们钱，只是帮忙找个药，就被虞先生抓起来又放出来，然后就这样跟着梁寰住进了黑市第七层，更进了黑市传说中的神封探索队。
他做梦都不敢梦得这么离谱。
梁寰坐在装修豪华的客厅里慢悠悠地喝着茶，许昀砚和肖尔忙前忙后地安排几个人的房间，邓蒙又看了看这间复式大公寓，还是不可置信：“梁哥，咱们就这么住进来了？”
“不然呢？”梁寰笑道。
邓蒙有些不知所措地搓了搓手，略带担忧：“可是厉曜那边怎么办？”
他跟着梁寰听了个大概，也没怎么听明白，只知道这次梁寰得罪狠了厉曜，厉曜可是个出了名的狠角色，但与此同时他又放心了许多，他之前还以为梁寰爱厉曜爱得难分难舍不可自拔。
梁寰闻言放下茶杯，悠悠地叹了口气：“你别说，我还真有些想他了。”
邓蒙放下的心又唰得提了起来：“梁哥，你还是放不下他？”
“他这么好，叫人如何放下。”梁寰颇为惋惜，他看中的人若是不能为己所用，那可真是抓心挠肝念念不忘，他之前为请一名大儒出山，冒着风雪在人家门外站了三天三夜，最后老头泪流满面地下跪称臣，可惜后来犯了错，他还是将人砍了，为此难过了许久。
好在这是新纪元，他应该不会轻易杀人了。
“你们赶上好时代了。”梁寰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邓蒙的肩膀，端着茶杯上了楼，“厉曜也是好福气。”
邓蒙：“……”
角落里，许昀砚抱着箱子垂下了头，他一定要更加努力让梁寰看见自己，才能让他放下厉曜，走出失恋的阴霾。
“咋了厉队，拉个驴脸，失恋了啊？”
厉曜冷着脸擦枪，没搭理他。
梁寰已经失踪了十个小时，他本来在找人，结果硬是被拽了过来组队做任务。
宥钊辰还非要往他心窝上扎一刀：“老婆跑了再找一个就是，男的女的高的矮的，实在不行挑个好看点的丧尸，嗷。不过可别再领证了，你看佣兵哪有结婚的，太离谱啦。”
黑洞洞的枪口找准了他的眉心，厉曜皮笑肉不笑道：“想死成全你。”
宥钊辰举起手投降：“不闹了不闹了，我知道你跟我组队心里不痛快，但这次是老大下的命令，上次报告的透明异种在军部和佣兵基地都掀起了轩然大波，不管是谁率先抢到透明种，就发达了，毕竟咱实力摆在这儿。”
旁边的姜初冬靠在车门上抽烟，闻言笑道：“宥队，自恋也得有个限度，你就是捎带的。”
宥钊辰哭丧着脸：“姜姐，这就不爱了吗？”
姜初冬走过来勾住他的脖子往旁边扯走，另一只手抓住厉曜的枪口挪开，吐了个漂亮的烟圈出来：“大家都是出来搞钱的，虽然是临时组队，但还是要和平相处，都放轻松点儿，裴仲，你说对不对？”
裴仲正蹲在车边看蚂蚁搬家，闻言头也不抬道：“我听队长的。”
姜初冬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十个人都齐了，走吧厉队。”
这次的队伍是佣兵基地专门组建的队伍，除了宥钊辰和裴仲，其余都是佣兵基地排名前十的高手，由积分第一的厉曜担任队长，第二的姜初冬担任副队长，宥钊辰身为基地二把手作为编外人员，而裴仲则属于特别招募。
这次他们的目标就是猎杀上次厉曜在实验大楼发现的透明异种，虽然厉曜本人没有上报，但显然这个透明种没被核雷炸死，又四处蹦跶被人发现，最终还是出现在了军部的猎杀名单上。
除了佣兵基地，军部和黑市以及其他民间组织都派出了专门的队伍进行猎杀，在天价奖金的诱惑下，许多队伍都踊跃参加，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虞万垚手下的王牌探索小队——神封。
东二门广场上到处都是猎杀小队，形态各异的车子停满了广场，中央巨大的光屏上显示着各个队伍的名称，邓蒙仰得脖子都酸了，最后才颠颠跑过来：“梁哥，没看见有第一组，厉曜那家伙应该不会出现来找我们麻烦，放心好了。”
梁寰有些许失望。
许昀砚在检查油箱，他看着面前破破烂烂的小车子，又看向前面装备精良标了神封的越野车，气闷道：“神封这些人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故意给咱们这么辆破车，恐怕连高级一点的丧尸都挡不住，梁哥，怎么办啊？”
梁寰好脾气地笑了笑：“没关系，好歹还有辆车。”
“老大，真让着三个废物跟着吗？虞先生到底怎么想的。”一个半边脑袋都是机械头颅的男人粗声粗气道，“这不是纯添堵么。”
越航作为神封的队长，自然是看不惯这些硬塞进来的关系户，但这些年他已经处理地游刃有余，他低着头检查车子的装备，道：“先顾好自己，有余力的话帮一把，顾不上也不要紧。”
卢飚点了点头：“明白。”
这三个人也就邓蒙看着有点本事，另外两个像文职，尤其是那个梁寰，从头到尾就抱着个破杯子慢吞吞地喝水，纯草包一个。
“苏博士，准备好了吗？”越航问车里的人。
容貌清冷的女人点了点头：“出发吧。”
神封三辆装备精良的车子发动，跟在他们后面的小车也吭哧吭哧地跟上，与此同时广场上的大部分车子都启动，有序地进了主路，随着东二大门缓缓升起，无数车辆汇聚成一线细长的车流，涌入了生死未卜的外部区。
“数据显示透明种最后出现的坐标在西北部的原始森林，我们暂定的路线是由KUGT2378A公路一路往东，然后再K79公路转弯往西行进，途径东海区域注意海丧尸和海洋类异种，K79公路附近有大量废弃的工厂群，变异丧尸较多，西北原始森林有高级异种聚集地。各成员注意，此次行动的主要目标是获取透明种的样本，危险等级为A级，请听从指挥，严禁擅自行动。我是神封探索队队长越航，收到请回复。”
回复声陆续响起，越航清点了人数，敲了敲公放频道：“梁寰，收到请回复。”
梁寰正盯着旁边的一辆越野车愣神，这辆车很像厉曜的“第一”，他刚想降下车窗看个清楚，就被点了名。
他只好先回复：“收到，越航队长。”
等他再抬起头，第一已经蹿没了影子。
厉曜戴着墨镜潇洒地单手开车，对着耳麦道：“咱们这次行动目标是西北的森林，那儿比较冷，大家穿厚点，透明种能杀杀，杀不了赶紧跑，有空多搞点晶核，都听见了吗？”
“厉曜，你给我好好说明任务！”宥钊辰气得在耳麦里大骂，“老大让我来就是因为你不靠谱！”
耳麦里传来了一片哄笑声。
厉曜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嚣张地吹了个口哨：“搞钱才是正道啊兄弟们，没钱老婆跑了都来不及找，还得来给老板卖命。”
宥钊辰气得抓狂，一群佣兵大呼小叫，个顶个的兴奋，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能跟厉曜一起出任务，他们太想见识一下排名第一的佣兵究竟有多强了。
厉曜一脚油门踩到了底，将后面的车队远远甩在了后面。
——
小破车拼尽全力才跟上前面的大家伙，在燃料即将耗尽时，前面的车队终于停了下来，这辆格格不入的小破车终于也能喘上口气歇一歇。
空旷破败的工厂里散发着陈旧腐烂的味道，多年前的化工材料依旧刺鼻，远处隐隐出来丧尸的嚎叫声，车门被重重关上，有人点起了火堆，明亮的火焰瞬间驱散了黑暗的阴霾。
“全体注意，我们已经到达K79公路中段，当前时间下午19:35，天已经黑了，我们准备在这个工厂休息，三人一组轮流值夜，这里危险等级较高，任何情况都可能发生，大家注意不要睡得太死。”越航背上枪开始带人在附近建立隔离带。
梁寰和邓蒙许昀砚被遗留在队伍最末端，越航看了他们一眼，指了指自己的车子：“梁寰，我车里有帐篷，你们自己搭，注意警戒。”
梁寰笑了笑：“谢谢。”
越航点了点头：“大家动作要快，丧尸很快就会被味道吸引过来，卢飚，跟着苏博士保护她！”
梁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穿着防护服，但动作很利落，在帮卢飚搭帐篷。
他看了眼周围的环境，这处厂房虽然大，但墙壁都很结实，能抵挡寒潮来袭，而且靠近公路方便他们随时撤离，前面视野空旷，如果有丧尸很容易就能被发现，只不过右面有一大片破败的工厂群，远远地看过去像泡在黑水里的纸箱子，让人看着心里很不舒服。
“邓蒙，帐篷扎在左边。”梁寰说。
“好！”邓蒙现在已经无条件地相信他的决策，和许昀砚抱着帐篷就去了左边，结果没多久他们又气冲冲回来。
“梁哥，他们不让我们在那边。”邓蒙愤愤不平。
卢飚指挥着几个正式队员扎帐篷，遥遥地朝着梁寰几人看了过来，双手挑衅地竖起了两根中指。
梁寰眼底有几分疑惑：“他在干什么？”
邓蒙刚要开口，许昀砚就拽着梁寰离开：“梁哥，别理他们，一群莽夫。”
好地方都被神封的人占了，他们最后只能在最右面扎了帐篷，巡逻的事情轮不到他们，邓蒙开了一天的车累得够呛，倒头就睡，许昀砚有些紧张地望着梁寰：“梁哥，休息吧。”
梁寰却没有睡的意思：“你们睡吧，我守门。”
许昀砚原本期待着能和他躺在一起，现下希望破灭，只好道：“我陪你吧。”
“不用，好好休息。”梁寰摆了摆手，盘腿开始打坐。
许昀砚硬撑了片刻，还是没忍住，闭上眼睛就沉睡了过去。
梁寰一边打坐一边感受着丹田里缓缓积蓄起来的内力，感受着热气在四肢百骸游走，听觉和嗅觉也变得格外敏锐，他甚至能听到工厂外越航和队友的交谈。
“老大，那边有动静……什么东西……”
“我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
脚步声渐行渐远，梁寰原本没放在心上，但紧接着就听见了声渺远的惨叫声，他睁开了眼睛，调息几秒后，还是掀开帐篷走了出去。
卢飚正在营地内巡逻，见他出来，不客气道：“你出来干什么？少在我跟前晃悠。”
梁寰没和他一般见识，道：“外面可能出事了。”
“你放屁！老大带队就没出过事！”卢飚气得要拔枪，“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砰砰砰——
工厂外忽然响起了枪声，紧接着众人耳麦发出了警报声：“右前方……大量丧尸群……撤离……紧急撤离……”
有人不可置信道：“我们的防御带都不能扛住吗？”
“操，赶紧撤！你们保护好苏博士，我去找老大！”卢飚吼道。
“卢飚！带队撤离，不要过来！”越航的声音在耳麦中响起，“我……可能不行了，快撤！”
卢飚瞳孔一缩，将指挥麦交给了旁边的小个子：“陈加，你带人撤！我去找老大！”
“我也去！”陈加却不干，“老大救过我的命，我不能放弃他！”
卢飚一咬牙：“五个人跟我去，其余人先撤！”
梁寰慢悠悠地进了他们的队伍，卢飚恶狠狠地瞪着他：“你跟上来干什么？”
梁寰指了指前面：“越航快死了。”
卢飚立马顾不上他，加快了车速，陈加坐在副驾驶上脸色忽然煞白：“老卢，那片黑压压的东西……不会全都是丧尸吧？”
而在那片黑的角落里，有一处时不时响起枪声。
“老大——”卢飚吼了一声，直接开车撞了进去。
梁寰坐在车子最后面，转头就和撞在玻璃上的丧尸来了个面对面，凸起的眼球黏在玻璃上，很快又被后面的僵尸砸成了浆。
梁寰默默地捏住了鼻子。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响起，车子彻底没法动了，陈加扛起重炮对着外面一轰，瞬间清出了条道，卢飚开车压着碎肉过去，但接连几炮过后，那些丧尸已经爬到了车顶，将各个出口都堵得严严实实。
“老卢，怎么办？全都被堵死了！”陈加急得满头大汗，其他队员也都神色凝重，搞不好救人不成，他们也要交代在这里。
耳麦终于重新连上了线，越航的声音响起：“卢飚……不要再往前了……这里有个特级丧尸……小李和老麦已经成功跑了，它马上就发现我……回去……”
“老大你撑住！”卢飚吼道。
“卢哥，现在这种情况，弹药只够我们返程了，老大说得没错，现在撤还来得及。”有人低声道。
“闭嘴！”卢飚一拳砸在了方向盘上。
“卢哥，快做决定吧，来不及了！”
“死就死，反正都是早晚的事！”
“可是我们能回去……”
一道声音慢悠悠的从后排响起：“诸位，或许我可以试一试。”
几人回头，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梁寰。
卢飚道：“你能有什么办法？废物一个。”
梁寰也不恼：“既然弹药只够回程，进去把越航带出来不就好了。”
“你说得容易，外面这么多丧尸，没有弹药怎么进去救人？”陈加说。
梁寰低头扫了一眼，从脚下拿出了根撬棍：“我用这个就行，劳烦开下车门。”
众人面面相觑，卢飚一咬牙：“开门，让他去！”
车门被人拽开，外面的丧尸疯狂地涌了进来，几人下意识地要开枪，然而有人动作比他们还快，沉甸甸的撬棍轻巧地扫开了挤进来的丧尸，在一群人惊愕的目光里，梁寰就这样轻飘飘地踩上了丧尸的脑袋，在那些爪子和利齿攻击前，人就已经飘了出去，五六十斤重的撬棍到了他手里像木棍一般轻巧，不紧不慢地敲碎了丧尸爬上来的脑袋，转眼就消失在了远处工厂群的黑暗中。
“卧槽……”有人喃喃出声，“这人会飞啊？”
“异能？”
“不可能，人类的异能早就消失了，就算是空中异能也飞不了这么高……”
“这是怪物吧？”陈加揉了揉眼睛，“老卢，你看见了吗？”
卢飚眼里燃起了希望：“说不定他真能把老大带回来。”
梁寰顺着声音很快就找到了越航的藏身地，他的情况比梁寰想象中的还要狼狈，半条腿都被丧尸啃食，身上全都是淋漓的血肉，他警惕地抬起了枪，却在看清人时只剩震惊：“梁寰？！”
“你还好吗，越航队长？”梁寰将染血的撬棍放在旁边，朝他伸出一只手，“我来接你回去。”
越航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背后却忽然一变：“快躲开！”
后背忽然一寒，梁寰往旁边一闪，攥起撬棍头也不回地往后一挡，那只速度极快的特级丧尸就被痛击了腰腹，动作一滞，不等它反应过来，梁寰手中的棍子就积蓄了内力，准确无误地敲在了它的几处大穴上，在越航震惊的目光中，梁寰轻飘飘地飞上了五六米高的横梁，在那只丧尸转身的瞬间，撬棍仿佛长了眼睛，从上往下直插进了这只特级丧尸的眉心，将它牢牢地钉在了水泥地里。
恐怖的尸臭味渐消，梁寰才从上面跳了下来，蹲在了那只特级丧尸旁边，转头问呆住的越航：“越航队长，请问丧尸的晶核在什么地方？”
越航这才回过神来，指了指丧尸的脑后：“这里，应该没碎。”
看着丧尸头颅下黑白相间的浆状物，梁寰有些迟疑，越航正想给他手套，就见梁寰顺手拿了块砖头往丧尸脑袋上一拍，那颗坚硬的头颅瞬间变得粉碎，露出了里面透粉色的晶核。
梁寰松了口气，小心地捏出了那枚发光的晶核，用越航的外套擦了擦，然后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然后才不好意思道：“抱歉，我想你这衣服等会儿也得换。”
“……啊。”越航僵硬地点了点头。
当他被梁寰单手扛起来，看着梁寰轻飘飘的拽出了插在水泥地里的撬棍时，已经组织不出任何语言来形容当前的状况了。
直到梁寰扛着他“飞”出丧尸群，将他塞进车里，他整个人还是懵的。
“老大，你没事吧？治疗仪——快——”
“丧尸血清，在这里，马上注射……”
“老大，老大你能听见吗？”
一群人忙成一团，梁寰坐在最后面仔细地擦着撬棍，贸然动用内力还是太过勉强，他现在感觉非常疲惫，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太阳穴也一抽一抽的疼，幸好遇到的只是丧尸，如果碰上异种，他的官能症被诱发，那才是真的完蛋了。
“梁寰。”恢复几分的越航拨开众人，直直地看向梁寰，“谢谢你救了我的命，只要有你能用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梁寰放下撬棍：“不客气，就当是谢谢你的帐篷了。”
越航目光复杂，卢飚犹豫了片刻：“梁哥，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向你道歉！这次你救了我老大，以后就是我们的亲兄弟！大恩不言谢，这份恩情我卢飚记住了。”
陈加在旁边点头附和：“欢迎加入神封。”
梁寰笑得礼貌又温和，完全让人想不到刚才他一砖头敲碎了特级丧尸的脑袋。
越航心里隐隐有种感觉，神封恐怕是留不住这尊大佛的。
——
厉曜将枪一甩，扛在了肩膀上，踢了踢被砸碎脑袋扣了晶核的特级丧尸，怒道：“哪个孙子抢了我的丧尸？！简直就是明抢！”
裴仲看了看周围的弹孔和地上的血迹，道：“估计是有人被困在这里了。”
姜初冬颇有些惋惜：“好不容把丧尸全赶到这地方来，竟然被人抢先了，白干一场。”
“不白来啊，今晚上大家都塞了满满一兜子高级晶核了，够本了。”宥钊辰咬牙切齿道，“祖宗们，能回营地睡个觉了吗？”
天知道这群本事大的佣兵有多难管，厉曜提了嘴挖晶核，一群人就兴致勃勃地扛着枪开着车跟了出来，像群牧羊犬一样把周围几里地的丧尸全赶到这片工厂，还发现了只特级丧尸，这群狗就想打了鸡血往上莽，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被挖开的丧尸脑袋，简直就是噩梦。
厉曜很不爽地盯着被砸开的特级脑壳，目光忽然一定，瞥见了块明黄色的布料碎片，他蹲下将那块碎布捡了起来，捏了捏，眯起了眼睛。
这料子他还挺熟，敢在外部区还穿这么招摇的估计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宥队，弹壳是黑市的，能杀了特级丧尸的黑市队伍，估计只有神封探索队了。”有人道。
“管他神封不神封的，说不定已经被丧尸啃进肚子里了，撤吧。”宥钊辰叹了口气。
不等他这口气叹完，忽然被人拿着枪托往肚子上砸了一下，疼得他瞬间哀嚎出声。
“人没死，好着呢。”厉曜凉飕飕地瞥了他一眼，“说话注意点儿。”
“我他——嗷。”宥钊辰捂着肚子疼得直叫。
姜初冬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你说你惹他干什么？”
“我怎么惹他了？我说句话都不行！”宥钊辰气得直炸毛，“他有病！”
姜初冬扫了一眼厉曜手里捏着的那块布料，红唇微勾：“厉队，出发前我好像看见你那位离家出走的小朋友了。”
厉曜转头看向她。
“好像是和神封的越航在一块儿吧。”姜初冬笑道，“也不能怪人家，神封的工资和奖金可比咱们这些臭佣兵高多了，人家越航可是体能精神力双S级的黑市新星。”
“看见了不早说？”厉曜挑眉。
“怕你当场跟人打起来。”姜初冬靠在宥钊辰身上，“宥队也不让啊。”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宥钊辰将她推开，“姜姐，饶了我吧。”
姜初冬勾了勾他的下巴：“真没良心。”
厉曜大步朝前走去。
“厉曜！咱们可是来出任务的，黑市和佣兵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别犯浑！”宥钊辰就像个老妈子，追上去苦口婆心地劝他，“你要找梁寰回来也不能耽误任务！”
“谁说要找他回来？”厉曜莫名奇妙。
“那就好——”
“我直接弄死他。”厉曜脸上露出了个阴沉狠戾的笑容。
宥钊辰：“……哈哈。”
他为什么就非得跟着这群神经病出来做任务。
——
梁寰回来时，邓蒙和许昀砚差点扑上去。
“梁哥你没事吧？”许昀砚关切地问。
梁寰笑着摇了摇头，邓蒙见他衣服破了，立马去车里拿了件外套给他，结果没想到有人比他速度还要快，卢飚递给了梁寰一件轻型防护服：“梁哥，穿这个吧。”
“？”邓蒙诧异地看着态度大变的卢飚，硬是没抢过对方。
“梁哥，你们那辆车性能太差，以后坐我们这辆吧。”陈加笑容满面地打开了车门，然后又有两名队员帮他们将东西都收拾到了装备最精良的那辆车上，热情得简直让人招架不住。
“梁哥，什么情况？”许昀砚低声问。
“顺手救了个人。”梁寰将撬棍递给他，“帮我拿着。”
“好。”许昀砚郑重地接了过来。
邓蒙有些羡慕，其实他也能帮梁寰拿着的，眼看着梁寰被神封的人围起来，邓蒙和许昀砚登时有了危机意识，马不停蹄地挤了进去，表明自己才是正牌小弟。
就这样，梁寰坐在了性能最好的车辆里最舒服的座椅上，旁边就是养伤的越航。
“治疗仪好用吗？”梁寰喝了口枸杞水，看向越航的腿。
“嗯，再有两个小时就能完全恢复了。”越航道，“毕竟没有伤到骨头。”
“如果伤到骨头呢？”梁寰看他的治疗仪要比厉曜的高级不少。
“十天半个月吧。”越航道，“如果是脑袋或者脊椎这种要命的地方，恐怕得一年半载。”
梁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之前用的是异能吗？”越航忍不住问。
梁寰摇了摇头，笑道：“单纯身体素质比较好。”
车里的人纷纷陷入沉默，这明显就是糊弄人啊大哥，但队长就是队长，越航点了点头：“这次多亏了你。”
“大家都是队友，互帮互助是应该的。”梁寰笑道，“若是换做别人，恐怕我们刚出发就被丢给丧尸了。”
越航心下赧然，两人一路上聊了许久，他对梁寰越发佩服起来，处事大度不拘小节，更重要的是为人诚恳性情体贴，简直不像是黑市出身的人。
去往西北原始森林的路途遥远，中间梁寰又帮了他们几次忙，救了几条人命下来，很快神封探索队上下对他都变得格外信服，俨然代替了卢飚成了队内的二把手，对此卢飚本人都心服口服，毕竟连他自己都是被梁寰从丧尸堆了拽出来的，他们这些人说简单也简单，只要有本事，一切都好说。
队伍已经行进了三天，已经到了原始森林的边缘地带，越航下令原地扎营构建防护墙，他和梁寰带着几个人出来排查附近的隐患。
“这个地方怎么样？”越航转头问梁寰，底下是个矮坡，他下意识地伸手递给梁寰。
梁寰抓住他的手借力上来，看了眼周围的地形：“易守难攻，人和丧尸不容易上来，但异种说不准。”
“这个不用担心，我们带了专门屏蔽异种的精神信号器。”越航道，“今天晚上你可以睡个好觉了。”
之前几次危险都是梁寰第一个发现，给他们争取了很多宝贵的时间。
梁寰开玩笑道：“你的帐篷没白让吧？”
“当然没白让，亲自给你铺床都行。”越航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梁哥，我可没见老大对谁这么服气过。”卢飚揶揄道，“我看让他给你暖被窝都行。”
“滚滚滚。”越航踹了他一脚，卢飚嘻嘻哈哈地躲开。
梁寰忽然停下了脚步，越航和卢飚几人瞬间警惕起来，越航低声道：“有情况？”
梁寰仔细听了听，但方才那道呼吸声仿佛是他的错觉，他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听错了，就到这里吧。”
越航点头：“再往深处就是异种的聚集地了，边缘地带还算安全，过了今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睡个好觉了，回去吧。”
梁寰没有再继续探查，他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在波动，浑身上下都不太舒服，熟悉的恶心和眩晕感让他的感知变得有些迟钝，他落在了几人的最后，拿出了裴仲给的那个小白瓶，倒了三粒在手中，但迟疑片刻后，又放了回去。
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依赖药物。
在他背后感知不到的地方，有人从树上倒挂下来，抱着胳膊盯着他的背影，从鼻腔里发出了声冷哼。
晚饭过后，营地逐渐陷入了安静。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穿梭过几个帐篷，最后停在了梁寰单独的帐篷面前，无色无味的气体在帐篷内蔓延，很快里面的人就陷入了深眠，几分钟后，梁寰被人扛在肩膀上，消失在了旁边的灌木丛里。
梁寰在眩晕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却只模糊看到了截劲瘦的腰，四肢麻痹的感觉让他推断自己应该是中了某种毒素，他强行催动了内力，拽住对方的腰带骤然发力，直接带着人摔在了地上。
对方大概没料到他会突然苏醒，但反应很快，躲开了他砸过去的一拳，顺势松开他往旁边一滚，夜晚的原始森林漆黑一片，高大的树木枝繁叶茂遮住了月光，毒素让梁寰暂时无法看清对方的模样，只能凭借细微的动静判断对方的位置，在接连过了几招之后，梁寰扣住对方的手腕，胳膊抵在了他的咽喉上，沉声道：“谁？”
对方冷笑一声，将他的胳膊狠狠往后一别，一拳头掏在了他的肚子上，梁寰没来得及躲开，顺势抓住对方的手臂，屈肘往他的太阳穴上狠狠一击，对方却只停顿了半秒，凛冽的拳风擦着他的鼻尖过去，梁寰飞速躲开，从旁边摸了根树枝注入了内力，反手就要捅进对方的心脏。
却听见对方暴躁又压抑地骂了一声：“操……”
梁寰准备下死手的动作瞬间一僵，只是瞬间的迟疑就落了下风，对方的拳头直接砸在了他脸上，让他整个人都懵了一瞬，紧接着就被人反翦住双臂压在了树干上，黑暗中只剩下了双方略重的喘气声。
“长本事了啊。”厉曜咬牙切齿的声音在他耳朵边上响起。
梁寰挨得那拳头有些重，腮帮子都在发疼，他却忍不住笑道：“厉曜？”
厉曜听他笑简直怒火中烧：“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我不能说。”内力上涌，梁寰终于在黑暗中看清了他的样子，似乎瘦了一些。
“把治疗仪拿回来，我就不杀你。”厉曜拿着枪抵住了他的脖子，迫使他仰起头，“说话。”
冰凉的枪管抵在咽喉，梁寰全身放松了下来，不紧不慢道：“什么治疗仪？”
“少在这里跟我装傻。”厉曜强压着怒火，“你是怎么发现里面有东西的？”
“难道不是你故意将芯片放在里面让我发现的吗？”梁寰喉结微动，硬是抵着枪口低下了头，笑吟吟地望着他，“那里面根本不是黑匣子的芯片，你故意放在里面引蛇出洞的，我拿走你不应该开心吗？至少排除了身边一个潜在的隐患，你还没有什么损失。”
厉曜下颌紧绷：“你是虞万垚的人。”
梁寰皱了皱眉：“厉曜，我胳膊有些疼，你先松开。”
“活该。”厉曜从后腰抽了根特制绳索出来，将他从头到脚捆了个结实，粗暴地扔到了地上。
他将枪收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梁寰：“既然你不说，那就永远都别说了。”
梁寰靠在树上叹气：“越航他们发现我不见，很快就会找过来。”
厉曜怒极反笑：“怎么，还没离呢你这么快就傍上新人了？一会儿牵手一会儿暖床的，陛下，过得很潇洒啊。”
梁寰了然：“傍晚的时候果然是你。”
“我跟了你们三天，一群蠢货一个发现的都没有。”厉曜拍了拍衣服上的落叶，拿出了把锋利的匕首，半跪在了梁寰跟前，“我只需要给你放点血，丧尸和异种就会闻着味过来，用不了半个小时，你就能进它们肚子里了。”
冰凉的刀尖从脸上划过，梁寰笑道：“你不会的，厉曜。”
厉曜黑了脸：“你还敢笑？”
“我们之间还有约定，我帮你治疗精神力，你帮我拿到特级异种的脑髓，还记得吗？”梁寰提醒他。
不提这茬还好，厉曜目光渐冷，拿着刀尖挑起了他的下巴：“要不是你会开机甲，老子会用三枚金色勋章换你？”
梁寰有些不解：“换？”
厉曜却不接话，冷声道：“结果你是个高精神力官能症，体能低到E-，你胆子可真大，敢骗到我头上来。”
梁寰无奈道：“也不能算骗，官能症还没有彻底发作。”
厉曜嗤笑，拿刀拍了拍他的脸：“行啊，那你跟我说说，你都会开什么机甲？”
梁寰面不改色：“朕都会。”
“……”厉曜直接被他气笑了，“还在这儿装脑子不好呢。”
梁寰问他：“菜好吃吗？朕特意向春满园的厨子请教的。”
厉曜面无表情地瞪着他。
梁寰挣了挣那条绳子，估摸着能断，但如果真挣开了，厉曜估计又要和他打架，他只好老老实实坐在原地，耐心道：“厉曜，你摸一下我的右口袋。”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厉曜语气生硬。
“里面。”梁寰低头看自己的口袋。
厉曜盯着他那张白皙干净的脸，十分恶劣地将手上的泥和血糊在了上面，才去掏他的口袋，却掏出了颗粉色的晶核。
特级丧尸的晶核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荧光，透亮的粉倒映在漆黑的瞳孔，像盛开在黑夜里的花朵。
他冲厉曜笑了笑：“特意给你挖的，好看吗？”
沁凉的晚风从森林厚重的落叶层上席卷而过，带着泥土和树木年岁久远的清香，拂过指间和发梢，轻轻摇晃，最后落进了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里。

第23章 戒指
短暂的沉默过后，那颗晶核被人粗暴地装进了口袋里。
“本来就是我的。”厉曜恶声恶气道，“老子赶了一晚上丧尸觉都没睡，结果被你给扣走了，我还没找你算账。”
梁寰疑惑地眨了眨眼，旋即笑道：“那朕再找其他礼物送给你。”
他是真心实意想给厉曜回礼，那枚黄色的一级晶核他很喜欢。
厉曜一口气被堵得不上不下：“少嬉皮笑脸。”
梁寰无奈道：“可朕看见你就开心，这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厉曜不知道从哪里掏了卷胶带出来，直接堵住了他的嘴，梁寰只要张嘴就能让人心烦意乱，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被他说服了，最安全的办法就是让人闭嘴。
他抓住梁寰的头发，迫使人仰起头来看着自己，嚣张道：“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说过，你要是敢跑，我就直接弄死你。”
梁寰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恐惧，显然根本没有被威胁到。
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厉曜的心情顿时更加恶劣，他将双手搭在梁寰的肩膀上，开始从上到下仔细地搜身，将他带着的通讯设备和防护服里的定位器干脆利落的卸了，最后抓起他的手腕，拿着匕首直接将里面的芯片挑了出来。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梁寰皱了皱眉，厉曜恶声恶气道：“这么快就换了新的芯片，就怕我找到你？我看你平时挖芯片也没这么疼，你这个叛——”
他突然收了声，攥着梁寰的手力道加重。
疼痛让梁寰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虽然喜爱厉曜，愿意纵容对方，但不代表厉曜能如此放肆，他刚准备挣断绳索将人教训一番，厉曜手上的力道忽然一松，从衣服里摸出了个医疗贴，臭着脸给他擦干净了手腕上的血，然后贴了上去。
梁寰愣了愣。
“废物。”厉曜重新将他的手绑住，然后将他扛了起来，继续往森林深处走去。
没过多久，染血的芯片就吸引来了几只丧尸和异种，它们上前凑近嗅了嗅，开始为了那点血疯狂地争抢。
等神封探索队的人闻声赶来，却只找到了梁寰随身携带的通讯器和定位设备，梁寰本人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越航脸色难看道：“没有血迹，梁寰肯定还活着，大家注意警戒，两人一组分散开来找。”
一群人瞬间散开，邓蒙和许昀砚都是焦急万分。
好端端的睡着觉，梁哥怎么就突然不见了？
——
体内的毒素逐渐消解，黑暗中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清晰，他被厉曜扛在肩膀上，脑袋倒垂着只能看见厉曜的腰和黑色的腰带，即便是在辐射值如此高的外部区，厉曜似乎也不喜欢穿着防护服，大概对自己的身体素质十分自信。
不知道过了多久，厉曜终于停了下来，将他扔到厚厚的落叶上，撕开了胶带，将水杯递到了他嘴边，冷声道：“喝点水。”
梁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可以自己走。”
厉曜大概也有些累了，直接坐在了他对面，冷哼道：“然后找机会逃跑？”
“不跑。”梁寰知道他在气头上，只好耐心地解释，“我离开是因为不想再继续欺骗你了，我其实是被人指使来拿走你手里关于黎明计划的黑匣子，你好好想一想，我现在只是拿走了治疗仪交差，但同样身份也暴露了，他们不会再让我继续留在你身边，如果我不暴露，我就会一直替他们监视你，你想利用我的精神力开机甲的事情也会暴露，届时给你带来的损失会更大……厉曜，我不希望我们的关系最后走到不死不休无可挽回的地步，你能明白吗？”
厉曜目光沉沉地望着他，良久才笑了一声：“怎么，你觉得自己现在很有良心吗？”
梁寰道：“至少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你是个好人。”
厉曜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一个佣兵，你觉得我是个好人？”
梁寰道：“身份并不能说明人的好坏，我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
厉曜点了点头，饶有趣味地看着他：“照你这么说，你离开是为了‘保护’我，那你进神封探索队又是为了什么？上边让你换目标了？”
“这是我自己的想法，厉曜，你不喜欢受制于人，我同样如此。”梁寰目光认真地望着他，“你也知道，我有高精神官能症，虽然还没有发作，但精神力稍有不稳就会非常痛苦，他们给了我一种药，能暂时抑制这些症状，这让我必须听从他们的指挥。”
厉曜拧起了眉，他对官能症非常了解，自然知道这种病症的痛苦，而且这种人通常活不了太久，他看着梁寰平静的神色，眼底有些复杂。
“之前我并非骗你，我想不起在训练场之前的任何事情，我不知道究竟是谁派我到你身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什么。”梁寰顿了顿，垂下眼睛，“在我仅有的记忆里，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人，而且从来没有伤害过我。”
除了开始那一脚。
还有刚刚揍了他两拳。
又挑了他手腕上的芯片……之外。
梁寰沉声道：“我想要特级异种的脑髓，也是为了抑制官能症，不因为药物受对方控制，其他人我都信不过，所以才会找你做交易。”
厉曜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就像我在信中所说，我们之间的交易依然有效，我会帮你提高精神力，辅助你开机甲，你帮我抑制官能症。”梁寰坦然地对上他的视线，“厉曜，我是你这一边的。”
厉曜险些被他忽悠信了，凑近他笑道：“可万一你恢复了记忆，又反水了怎么办？”
“其他人或许也能够和你精神力匹配上，但你能确保找的下一个人对你完全忠心吗？”梁寰也冲他笑，“至少我有官能症，想要活命只能靠你猎杀特级异种。”
梁寰说的是实话，他虽然杀丧尸得心应手，但一被异种攻击就会精神力紊乱，强行动用内力得不偿失，而他不会将这么要命的把柄随便交给别人，但是厉曜不一样——无论他表现得如何无所谓，这种人骨子里就浸染着不可撼动的正义和善良。
“我们才是最佳搭档。”
梁寰含着笑意的声音在厉曜耳边沉沉响起，带着令人信服的笃定和亲昵，不会给人任何拒绝的余地。
“喝水！”他没好气地将杯子抵在梁寰的嘴上，“被绑起来还这么能说，舌头给你割了！”
梁寰被他灌了几口水，呛得偏开头咳嗽，半晌才顺过气来：“别生气了，不告而别确实不对，我给你道歉。”
厉曜将杯子重重一放：“道歉没用，除非证明给我看。”
“如何证明？”梁寰问。
厉曜道：“证明就算你有官能症，体能只有E-，也可以和我精神链接，一起开机甲。”
“……好。”梁寰笑了笑，“可以先给我松个绑吗？我保证不逃跑。”
几分钟后，绑在梁寰身上的绳子终于被解开，即便隔着防护服，他的脖子和手腕上还是留下了几道血痕，可见厉曜绑得有多狠，他转了转发疼的手腕，见厉曜盯着自己，笑眯眯地坐在了他身边：“朕这几日很是想你，总担心你有没有睡好，有没有吃好，还梦见过你一次。”
厉曜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要蹦起来，他往树干上一靠，顺势离人远了点：“少在这儿套近乎，没用。”
梁寰不管他，自顾自道：“其实你能找来，我很开心。”
厉曜轻嗤。
“金宝怎么样了，我当时走得匆忙。”梁寰问。
厉曜不怀好意道：“拆完卖给废品站了。”
梁寰忽然沉默了下来。
厉曜转头看向他，过了片刻见他还没动静，不耐烦道：“没拆，扣了电池扔柜子里——唔。”
梁寰忽然捂住他的嘴凑了上来，将他压在树干上自己也靠了上来，低声道：“有东西过来了。”
他骤然靠近，厉曜全身下意识地紧绷起来，但还是集中了注意力，很快他察觉到了空气中一丝细微的精神力波动：“异种。”
梁寰点头，指了指树上。
厉曜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这种时候爬树动静太大，简直就是找死。
梁寰忽然冲他笑了笑，两个人离得太近，厉曜呼吸一滞，梁寰趁机揽住他的腰，运功提气，带着人轻飘飘地落在了远离地面的粗壮枝桠上。
厉曜转头震惊地看向他。
梁寰眼中浮现出一丝笑意：“好玩吗？”
厉曜打量了他几眼，突然抬手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腰上，梁寰纹丝未动，只是有些疑惑，而后往他后背的穴位上轻轻一点，厉曜整个人忽然向前扑去，下一秒他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梁寰的胳膊，梁寰顺势又将人拽了回来，树梢的叶子轻轻晃动，仿佛清风吹过又悄然无声。
厉曜不爽地瞪他。
梁寰一脸无辜。
地面传来了悉悉索索的爬行声，两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从他们的视线往下看去，只见厚重的落叶层塌陷下了两块地方，落叶被重量碾压发出了细微而密集的咔嚓声，就像数不清的小羽毛轻轻挠搔着神经。
梁寰的后脊忽然生出了密密麻麻的寒意，厉曜头皮一炸，他猛地转头，正对上双庞大的半透明介质的眼睛，一瞬间尖锐的刺痛席卷过神经，他几乎是本能地抓起了枪，梁寰扣住他的腰带着他直接从树上跳了下去，落地前的瞬间厉曜已经对准了那双眼睛毫不犹豫地开了枪，巨大的冲击力连带着梁寰一起砸进了落叶里，硬是隔着这么厚的落叶将地面砸出了个深坑。
梁寰险些吐出血来，拽起厉曜就往前跑，官能症发作的恰到好处，他甚至有些分辨不清自己抓住的到底是不是厉曜，眼前变得雾蒙蒙一片。
周围忽然陷入了寂静。
两人同时止住了脚步，梁寰调动内力，眼前再次清晰，但周围的景色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落叶层都十分平坦。厉曜和他背靠背站在原地，只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声。
“走了？”厉曜不太确定，刚才那一下他的精神力就废了个差不多。
精神力波动变得极其细微，梁寰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低声道：“应该还在。”
“真幸运啊，每次带着你都能碰见特级。”厉曜看了眼检测仪上快要爆表的精神污染值，一手拿枪警戒，另一只手递给了他一把枪和几颗雷，“带防护光球了吗？”
“防护服自带。”梁寰接过来。
厉曜嗤笑：“你们神封真够高级的。”
“你没带？”梁寰问。
“没看见我连防护服都没穿吗？”厉曜精神和身体都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嘴上却没个正形，“出来偷人一切从简！”
他不要钱似的将手里的雷全扔了出去，梁寰瞬间启动了身上的防护光球将他笼罩在内，小型核雷爆炸的威力瞬间将周围高大的树木摧折化作齑粉，余波蔓延出数千米，震荡的地面久久未歇，被爆炸冲击出去的防护光球在撞断了数根树干之后，砸在了凸起的崖石上，蛛网般的裂隙从两人头顶蔓延，紧接着光球在半空忽然停留了半秒。
仿佛被什么东西稳稳接住。
梁寰和厉曜挤在一处无声地对视，厉曜低声骂了一句，下一秒光球就碎成了粉末，梁寰抓住他的腰带就前面的石头上跳，厉曜拽出了串手雷往半空中一扔，然后借着冲击力和梁寰一起扑到了对面凸起的石头上。
爆炸声绵延不绝，梁寰和厉曜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半透明的庞然大物矗立在森林间，“它”甚至有四肢的形状，可以透过身体看见里面跳动着的心脏和血管，然而对方的“形状”只在爆炸中显现了半秒，厉曜和梁寰爬起来就往前跑，他们前脚刚离开，后脚这处山石就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千钧一发之际，两个人之前一直若有若无的精神链接终于成功，他们对特级异种恐怖的精神力攻击终于有了反抗之力，尽管少得可怜，但足够争取一点喘息的机会，起码不会直接被那只异种碾杀，两个人就这样维持着精神力链接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撑不住从一处高崖滚落，掉进了处深坑里。
刺鼻的腐烂味传来，厉曜强忍着恶心拽住了想继续跑的梁寰，从怀里拿出了个屏蔽仪，将两人罩了起来。
头顶上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许久才逐渐消失，检测仪上的污染值终于停留在了一个正常的数值。
梁寰屏住呼吸，就见厉曜顶着满头血灰头土脸地看向他：“这就是你要的特级异种，你让我杀？”
“……”梁寰淡定地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厉曜——”
“呕！”厉曜终于扛不住这要命的气味，转头哇得一声吐了出来。
“没事吧？”梁寰闭着气，没有受到太大冲击。
厉曜趴着吐得厉害，头也不回地颤巍巍地冲他竖了个中指。
梁寰盯着看了两秒，拿起核雷引爆后剩下的金属环，给他套了上去。
手指一凉，厉曜疑惑地转身，盯着手指上的东西，眯起眼睛歪了歪头。
梁寰学着他的样子一起歪头，笑着道：“好看。”

第24章 紊乱
原本皮肤一凉，厉曜以为手指被削断了，他看着那个雷环愣了半秒，好气又好笑：“什么破玩意儿。”
梁寰顺势将他拽起来：“这里的味道为何如此难闻？像腐尸。”
“就是腐烂的尸洞，我特意找的。”厉曜打开了梁寰防护服上的照明灯，“一般人我都不带他来。”
“……”梁寰看向四周，这处坑洞很深，底部有半个足球场大小，异种的尸体密密麻麻堆满了整个坑洞，无论它们生前如何庞大凶残，死后都腐烂成了灰黑色的渣滓，踩在上面像踩着一滩软泥，每往前走一步，都会挤压出黑绿色的汁水，散发着刺鼻腥臭的气息。
“异种就算死亡，躯体的精神力也还可以残留十几年，它们大多靠着精神力和味道搜寻猎物，我们躲在这里非常安全。”厉曜勉强呼吸，“除了恶心——”
梁寰忍不住看向他，厉曜受不了这股味道，他嘴唇泛白，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不像是恶心，更像是恐惧，然而他的眼里又毫无惧意，像某种生理性的厌恶。
“透明种应该没走远，我们先在这里等上半个小时再出去。”厉曜找了处尸体少的角落，招呼梁寰过来，“刚才精神力链接——你干嘛？上厕所？”
梁寰正低头解防护服的腰带，闻言直接将防护服脱了下来，露出里面黑色的背心，厉曜目光微顿。
单从男性欣赏的眼光来看，梁寰的身材的确不错，肩宽腰窄，锁骨的形状很漂亮，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紧实流畅，大概是因为防护服闷热他们跑得又太急，那件黑色的背心被湿透，腹肌的轮廓随着他递过来的动作若隐若现，冷白的皮肤和晦暗腐烂的背景形成了过于鲜明的对比，他忽然凑过来，身体的温度和气息竟然让厉曜感到了一丝危险。
他拧起眉，不爽地抬起眼。
梁寰神色凝重地看着他。
厉曜知道他爱笑，平时对谁都是和和气气的，现在收敛起笑意，周身的亲和力荡然无存，甚至有种凛然的冷肃，垂眼看人时压迫感十足，哪怕这张脸明明过分惹眼，却还是让人感到难以接近……这种强势和压迫让厉曜非常地不舒服，大概是同性间天生的竞争意识——
“厉曜？”梁寰喊了几次都没反应，他直接将防护服往厉曜身上一罩，抓起里面的呼吸器扣在了厉曜脸上。
厉曜猛地回神，想拿开那玩意儿，却被梁寰抓住了手。
“好些了吗？”梁寰拍了拍他的脸。
涣散的意识逐渐回笼，厉曜这才发现自己靠在对方怀里，他猛地直起身子，腰间忽然一紧，竟然又被捞了回去。
他震惊地失语了两秒钟。
他3S的体能竟然被人单手拽回去？！
“你刚才眼睛睁着，但怎么叫都没有反应，我猜测是精神力链接时间太长了，干脆切断了链接。”梁寰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厉曜，能听见我说话吗？”
厉曜拍开他的手，眉头越皱越深：“你穿我衣服干什么？”
梁寰坦然道：“我让邓蒙买了几件，都不如你的这件舒服，怎么了？”
“呵。”厉曜冷笑了一声，“也不过如此。”
梁寰愣了愣，不太确定道：“厉曜，你真的好了吗？”
“好，我好得很。”厉曜捏了捏他的胳膊，嫌弃道，“一个大男人捂这么白，你这样在学校里怎么混，咱俩全脱了比一比。”
他直接掀起了梁寰的背心，盯着他的腹肌品评了几秒，又上手摸了摸，十分欠揍地挑了挑眉：“啧。”
梁寰抓住他的手，把衣服放了下来：“不要放肆。”
只穿件背心对他来说就已经够暴露了，厉曜这样和非礼也没什么区别，还好他大度，不与厉曜计较。
“那你摸我的。”厉曜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腹肌上，嚣张道，“这才叫实力。”
手掌的温度和触感过分清晰，梁寰垂下了眼睛，多少有些不自在，沉声道：“朕知道了。”
他抽出手，将厉曜身上的防护服裹得严严实实，周围的异种尸体太多，精神污染值太高，他和厉曜又一直维持着链接，厉曜再强悍精神力也只有C级，他整个人显然已经处于某种紊乱状态了。
厉曜似乎对他的身体格外有兴趣，对着他上下其手，将爪子搭在他的大腿上捏了捏，纳闷道：“那我为什么飞不起来？”
“你没有内力，自然无法。”梁寰叹了口气，忽然明白了厉曜对着自称皇帝的“梁寰”时的无力感。
精神力紊乱确实恐怖。
厉曜跃跃欲试：“我试试。”
梁寰眼疾手快地将人抓住，才没让他直接跳进尸泥里，厉曜忽然转过头来冲他笑，张扬又肆意：“我有办法，跟我来。”
说完他就直接跳上了旁边接近垂直的坑壁，防护服对他来说有些碍事，他直接将上半部分脱了扎在腰间，只留了个呼吸器，看来就算精神紊乱还是觉得臭。
他爬得太快，梁寰负手站在原地仰头去看，只看见他肩背上漂亮的肌肉，那条黑龙趴在他的后背上，龙头伏在肩膀上威风凛凛，梁寰看了片刻，怀疑自己也被精神污染了，直接运功踩着凸出的石块，轻飘飘停顿了几下，率先落在了地面，俯身朝厉曜伸出了手。
厉曜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自己跳了上来。
梁寰道：“不如你先睡一觉。”
“我不困，精神得很。”厉曜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有些疑惑地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怎么回事，我精神力呢？”
这点精神力管屁用。
“我们刚躲开一只透明的特级异种。”梁寰道，“先离开吧。”
“透明的特级异种？”厉曜顿时来了兴趣，“有意思，我们去抓住它。”
“很危险。”梁寰提醒他。
“特级而已，不用机甲都能干废它。”厉曜嚣张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爆异种精神源的时候特别漂亮，我带你看看。”
自从认识厉曜，梁寰从来没有见他这样笑，恍惚间仿佛看见了报纸上那个十七岁风光无限的年轻军官。
“下次吧。”梁寰顺着他的话说，“学校让我们先离开。”
“好吧。”厉曜出奇地好说话，他将手里一直摆弄的检测仪打开放在了地面，又从防护服里抽出来了根线，缠在了里面的芯片上，闭上眼睛仔细听了听。
“你在干什么？”梁寰问。
“嘘。”厉曜抬起手抵在唇边，“来了。”
梁寰听到了一阵细微的风声，紧接着精神力开始波动，检测仪发出了嗡嗡的震动声，厉曜脸上的笑容缓缓扩大，抓住他的手腕朝着前面的悬崖跑了过去：“我数到三，一起跳！”
梁寰被他拽着往前跑，皱起眉：“厉曜，你等一下——”
“三！”厉曜带着他腾空跃起。
失重感让梁寰要催动内力，但下一秒两个人却踩在了实物上，体型庞大的飞行异种自悬崖前飞起，贴着地面滑行，厉曜用脚勾住它翅膀上坚硬的鳞片，抢在它张嘴之前，弯腰抓起了地上的检测仪，而后一个翻身又跳回了它的背上，他微微低着头，熟练地摆弄着手里半拆开的复杂仪器，用电磁波诱引着异种，扇动着硕大的翅膀直冲云霄。
风声呼啸，将防护服吹得猎猎作响，他张开双臂雀跃地欢呼了一声，在灰蓝色的天空下冲梁寰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你看，我也会飞。”
梁寰抓着异种坚硬的脊背骨骼，迎上了他热烈的目光，温和地笑了笑：“真厉害。”
“以后带你玩更有意思的。”厉曜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他的夸奖，“虽然学校不允许，但谁在乎。”
高频的精神力波动让梁寰有些眩晕，但他没让厉曜停下，而是坐在了这只飞行异种的背上，厉曜吹了会儿风，过来坐在了他身边：“我怎么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舒服？”梁寰搭上他的脉。
“精神力太少了，身上很疼，动作也不利落。”厉曜转了转僵硬的脖子，“刚才那下我本来打算跳下去抢检测仪的，但总觉得自己做不到了，奇怪……你在干什么？”
“没事。”梁寰收回了手，“可能是你太累了。”
“确实很累，我还是第一次感觉这么累。”厉曜盯着手腕上纹的黑龙，疑惑道，“这是什么？”
“累的话就睡一觉吧。”梁寰攥住了他的手腕，将那条黑龙攥在了掌心里，“你能让它停下吗？”
“当然。”厉曜瞥了一眼他攥着自己的手，“不过兄弟，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梁寰挑眉。
厉曜撞了撞他的肩膀：“别灰心，虽然我不喜欢男的，但我认识，给你介绍一下？”
异种缓缓降落在了地面，梁寰微微一笑：“不用了，谢谢。”
厉曜后颈一疼，瞬间失去了意识。
——
等他再次醒来，率先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猛地睁开了眼睛，下意识摸出了枪。
“已经死了。”梁寰浑身是血地走过来，有些谨慎地看着他，“厉曜，你清醒了吗？”
厉曜转头看了眼周围的环境，他的记忆只停留在尸洞里招呼梁寰过来的画面，他顿感不妙：“我之前精神力紊乱了？”
梁寰松了口气：“嗯。”
“发生了什么？”厉曜看梁寰浑身是血，拧起了眉，将人拽过来检查，“你受伤了？”
“没有，只是杀了一只低等级的飞行异种。”梁寰的脸色算不上好看，他的精神力虽然高，但因为官能症用起来很不方便，他单凭物理攻击杀得有些艰难，最让他介意的是异种的血好像具有某种黏着力，沾在皮肤上怎么都洗不下来。
“飞行异种？”厉曜莫名奇妙，“这种原始森林的飞行异种不太常见，你没事招惹它干什么？”
梁寰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厉曜：“……我？”
“先想办法将血洗掉。”梁寰已经杀了很多闻着味道赶来的丧尸，那些东西无穷无尽，他这么好的脾气都有些烦躁了。
厉曜熟练地从背包里摸出来了罐液体燃料，找了半天没找到块布料，干脆脱了自己的背心浸透，开始给梁寰擦身上的血。
“朕自己来。”梁寰见他赤着上身在自己眼前晃悠，伸手去拿那块布料。
“啧，坐好。”厉曜拨开他的手，动作粗暴又熟练，“这玩意儿沾到皮肤上尤其难擦，一点味道就能将丧尸引过来，你没事脱防护服干嘛？”
梁寰冷声道：“朕闲得。”
“哟。”厉曜将手压在他头发上，弯腰下来稀奇地看着他，“头一次见陛下这么不开心，我精神力紊乱是干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把自己当丧尸还是当飞船了？”
他本来不在意，结果梁寰这样他反而起了点兴趣。
“你觉得自己是朕身边的大太监，非要同金宝争宠。”梁寰淡淡道。
厉曜有些失望：“这也太没意思了，好歹梦个皇后当当——你赶紧把这破衣服脱了吧，我给你擦还得描边儿，都是大男人摸两把怎么了？”
梁寰后背一僵，以为他真要摸，结果厉曜拽下了他的背心，只扫了两眼后揶揄地吹了声口哨：“身材真不错。”
梁寰起身拿走了他手里的布料：“朕自己来。”
厉曜干脆抱着胳膊靠在树上看他。
梁寰直接走到了树后。
厉曜狂笑出声：“陛下，别害羞啊，身材这么好不给人看多可惜，我给你建个全息影像放芯片里当背景图——”
梁寰穿好防护服出来，连领口都扣得严严实实，他略有些糟心地看了厉曜一眼：“走吧。”
现代人就是这一点不好，半分该有的礼仪和矜持都没有，即便厉曜是男子也有些放浪形骸了。
厉曜很熟练地搂住了他的肩膀，还使劲拍了拍他的腹肌：“跟我比还是差一点儿。”
“比你强。”梁寰道。
“你又没摸过，张口就来。”厉曜笑道。
梁寰：“……”
他实在不想继续和厉曜讨论这个话题，正色道：“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当然是带你去开机甲了。”厉曜和他对上了视线，“敢去吗？”
梁寰淡定道：“有何不敢。”
“那就好。”厉曜想和他继续勾肩搭背，却被不着痕迹地躲开，他疑惑地看了看自己被躲开的手。
怎么了这是？

第25章 锟铻
“老大，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梁哥的体内芯片已经被毁了。”卢飚累得满头大汗，“而且森林里面太危险，我们已经碰到好几波异种了。”
越航道：“以梁寰的身手，碰到异种不可能毫无反抗之力，而且防护服上的定位器被单独拆了下来，应该是人为。”
陈加说：“什么人，梁哥竟然打不过？”
旁边的邓蒙和许昀砚对视了一眼，心里有了猜测，邓蒙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许昀砚有些迟疑。
越航看向他：“小许，你知道梁寰得罪过什么人吗？”
许昀砚咬了咬牙：“其实——”
“其实梁哥得罪的人不少。”邓蒙将话接了过来，叹了口气道，“具体的我们也说不上来，队长，要不先让大家休息一下吧，梁哥肯定不愿意看见你们为他冒险。”
越航点了点头：“卢飚，你带人回营地休息，陈加，你和我一起警戒。”
邓蒙拽着许昀砚来到了一旁，许昀砚不解道：“你为什么不让我告诉越队长？”
邓蒙抱着胳膊道：“你想说什么？”
“我在路上看见了佣兵基地的车，厉曜就坐在里面。”许昀砚愤愤不平道，“梁哥好不容易决定离开他，肯定是厉曜带走了梁哥，我们要赶紧把他从厉曜手中救回来。”
“你是不是傻？”邓蒙压低了声音，“梁哥费了这么大劲才把咱们弄进神封探索队，没看见越航和卢飚那几个领头的都对梁哥心服口服吗？如果真是厉曜带走了梁哥，咱们反而不用担心，凭梁哥的本事，不扒厉曜一层皮算好的了。”
“可是厉曜对梁哥一点都不好！”许昀砚有些激动道，“他万一伤害梁哥怎么办？”
“哎哟我去，人家两口子的事你就少管吧。”邓蒙扶额，“你是真没看明白还是假没看明白，就梁哥的为人处事，他要真从厉曜那儿受了委屈，能让姓厉的活到现在？你听我的，只要梁哥碰上的是人类不是异种，他准没事儿。你要是现在添油加醋告诉越航他们梁哥和厉曜的事情，咋的，你想让梁哥拿命拼出来的威信扫地？还是真指望着神封这些人为了梁哥和佣兵基地对着干？能不能动点脑子！”
“我——”许昀砚被他噎住，“我没想这么多。”
“那你就多想想。”邓蒙没好气道，“我知道你喜欢梁哥，但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行。这事儿你听我的，梁哥不发话，少替他做决定。”
邓蒙说完指了指他，转身就走了，许昀砚抿着唇站了片刻，刚要离开，面前的灌木丛忽然发出了阵窸窣声，他猛地后退半步举起了枪按了警报：“谁？！”
几分钟后，越航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长发男人，冷声道：“你是什么人？鬼鬼祟祟躲在我们营地附近想干什么？”
浑身是伤的男人缓缓抬起头来，精致的眉眼让周围发出了阵抽气声，他长得极美，甚至模糊了性别，尤其是那双浅色的眼睛，看人时自带着柔和亲近的意味，他白皙的皮肤沾满了泥尘，身上的防护服越发衬得他身形清瘦，与周围这群训练有素的队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是……民间探索队的成员……咳咳，我们小队碰到了一只一级异种，除了我……全死了。”他仰起头来，眼睛里溢满了泪水，哀求地望着越航，“求求你们救救我……我真的不想死……”
卢飚心生不忍：“老大，我看他防护服的编号，的确是民间探索队的，要不咱们顺手帮个忙？”
陈加从后面捣了他一下，卢飚扭头瞪了他一眼：“这人明显没什么威胁嘛。”
越航神色凝重：“你逃出来的这一路上有没有碰到什么人？”
对方轻轻摇了摇头，点开了手腕上的芯片，虚拟屏幕上弹出了他的身份信息：“这是我的身份编码……如果你们不信……”
他还没说完，人就彻底晕了过去，队里的医生赶忙上前，检查了一番：“队长，他的确是精神力消耗过度，力竭了。”
邓蒙盯着屏幕上的身份信息，忽然出声：“暮泊……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啊。”
“你认识？”越航问。
邓蒙摇了摇头，许昀砚目光忽然一顿：“我想起来了，这个暮泊是东三区的一个义工，之前经常去黑市教那些没法上学的孩子读书，人还挺好的。”
越航见状便不再怀疑：“行了，那就先把他带进营地里，卢飚，你让两个人看着他。”
卢飚点头：“好嘞。”
邓蒙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梁哥长得比这人还要好看，但实力强大态度温和，让人忍不住信服追随，这个暮泊给他的感觉总有点不太舒服。
——
梁寰看着走在前面的厉曜，忍不住问：“你自己单独行动，茅叔他们怎么办？”
“你人都走了，还挺操心。”厉曜拿着刀砍掉周围的灌木，“放心吧，这次是佣兵基地的单独行动，来的都是佣兵，他们在基地。”
梁寰道：“裴仲也没来？”
“你这么关心他干什么？”厉曜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他跟你背景图里那个男的还挺像，是你好的那口。”
梁寰淡定道，“我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别的意思。”
厉曜将手里的砍刀一甩，那东西的形态瞬间变化成一截棍子，他吊儿郎当地扛在肩膀上，意味深长：“我也只是随口一说，你急什么？”
梁寰笑了笑：“即便我们只是假结婚，我也不会朝三暮四，你放心好了。”
“我是这个意思吗？”厉曜挑眉，“还是说你自己心虚，担心他会不会——出卖你？”
最后几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读音，目光紧紧盯着梁寰。
“朕是这个意思就够了。”梁寰指了指他扛着的棍子，“能看看吗？”
厉曜作势将棍子递给他，在梁寰伸手去接的时候，突然手腕一翻将棍子变成了把重枪，背在了自己身后，学着他的样子笑眯眯道：“好玩吧，就是不给你，背后放冷枪可是间谍的专长。”
他快走几步跳过了面前的坑洞，梁寰看着他的背影，跟着一起跳了过去，他拍了拍厉曜的肩膀，在厉曜转头的瞬间，抬起另一只手拿走了他背后的重枪，厉曜目光一凛，抬手要抢，梁寰抵住他的手腕顺势往后一别，枪口正抵在他的下颌上。
和之前厉曜拿枪威胁他的位置一模一样。
厉曜被他别在身后的手一动，梁寰的枪口就用力一抵，迫使他仰起头来。
梁寰的目光扫过他修长的脖颈，另一只手覆在他的后颈上，指腹搭在他的喉结上微微用力，笑得温和无害：“厉曜，你猜朕会不会用这东西？”
厉曜扯了扯嘴角：“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之前说得那么真情实感，我差点就信了。”
“我只是不太喜欢被人威胁。”梁寰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记仇。”厉曜笑意不达眼底，“在这儿等着我呢。”
“你精神力紊乱时暂且不提，下次如果要见我，打声招呼我自然就来找你了，何必动刀动枪？”梁寰按下按钮，枪身重新变成了砍刀，他将刀柄放到厉曜手中，“你这样让朕心情很不好。”
厉曜将刀一甩，那东西变成了个手环贴在了他的小黑龙上，他掀起眼皮看向梁寰：“威胁我？”
“这是我的诚意。”梁寰松开他的脖子，“既然选择与你合作，我就不会伤害你，你可以试着多信任我一些。”
“呵。”厉曜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梁寰刚要叹气，面前忽然有东西闪过，他抬手一接，手环就变成了把脉冲枪，在黑暗中闪烁着漂亮的蓝色光芒。
“别给我玩坏了。”厉曜有些烦躁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梁寰提气落在了他身边，笑着望着他：“厉曜，朕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你先别喜欢，咱俩没结果。”厉曜停下了脚步，对着空气伸出了只手。
在梁寰疑惑的目光里，周围森林的景象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爬满了藤类植物的废弃实验楼，这座破旧的楼体就这样突兀地矗立在原始森林深处，伴随着主人的到来逐一亮起了灯光，厉曜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瞳孔扫描过后，中央紧闭的白色金属大门缓缓上升，露出了隔离罩中站立的人形机甲。
机甲通体呈深黑色，站立的高度让人不得不仰头去看，和梁寰在芯片里看的机甲不同，它看上去更大，也更破旧，头部的机身上有一道非常深的裂痕，露出了里面的机械骨骼，而在机身上用特殊材料绘制着一条耀眼的金龙，机甲关节的连接处有许多裸露在外的机械线管，通往另一处的操作台，台面上悬浮着层层叠叠的虚拟屏幕，上面的数据和代码飞速闪过，操作台上放着个杯子，前面有张破旧的椅子，扶手上还扔着件落满了灰的外套，再往边上是台样式古怪的舱体，外面的透明保护层碎了大半，里面躺着瓶半开的药，深蓝色的药丸撒得到处都是……
地面摆放的修理器械乱七八糟，几乎让人无法下脚，厉曜却熟门熟路地走过去，敲了敲隔离罩：“瞧见没，这才是真爱。”
尽管厉曜说得没个正形，但那台机甲是整个空间里唯一被保护起来的东西，甚至有防辐射的隔离罩，梁寰看着那台机甲，问：“它叫什么名字？”
厉曜和他对上了视线，看见了他眼里的认真，顿了顿，才垂下眼睛低声道：“它叫锟铻。”
“是我的第一台机甲。”

第26章 晨光
机甲安静地矗立在防护罩中，梁寰道：“很漂亮。”
厉曜笑了笑：“以前更漂亮，我回来后从报废工厂找到的它，可惜只能修到这种程度了。”
“它还能开吗？”梁寰问。
“能开。”厉曜踢了踢旁边的修理箱，“我把里面能换的零部件全都更新了，不过锟铻只有S级，开起来也许不太顺手。”
梁寰转头看向他。
“看我干嘛，我修完后又没开过，还得砸钱养着它。”厉曜蹲下来检查地上的线路，“机甲启动状态下C级的精神力会被强制弹出，等会儿你进操作室以后再和我进行精神链接，我登入之后由你进行主要操作，然后我们尝试一下能不能由我接替操作。”
梁寰诡异的沉默了一瞬：“厉曜，或许我们可以换台机甲。”
厉曜撤掉了防护罩，拍了拍手站起来，脸上难得露出了点兴奋的神色，“换什么换，我就剩这一台机甲了，别人我都不舍得让他开。”
梁寰之前在芯片上看过模拟机甲基础操作教学，虽然有些复杂，但他也记了个差不多……试试也无妨。
厉曜将作战服递给他，见他慢吞吞的解扣子，忍不住又拿回来，干脆利落地给他穿好，叮嘱道：“我们的精神链接现在只有百分之七，我也有可能登不进去，这个不要紧，万一我登不进去，你就先帮我测试一下锟铻的基本性能，看看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顺便将α接驳口频率调低百分之零点五，凯因机箱的容错点放大到十九，其他需要改的地方你进去我再告诉你。”
他往梁寰胸口拍了一把：“去吧宝贝儿。”
梁寰严肃道：“如果调错了怎么办？”
“问题不大。”厉曜将他往机甲入口推，“就算你把它霍霍成堆零件，我也能给拼起来，赶紧的。”
梁寰只感到一阵失重，几秒钟后就进入了锟铻的操作室，视野陡然拔高，他回忆了一下教学操作，在一堆凌乱的线管和器械里找到了作战舱，走了进去。
奇异的眩晕感让他有些无所适从，精神力开始剧烈的波动，却不同于被异种攻击的疼痛难耐，而更像某种频率共振，上百个接驳口吸附在作战服上，他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视野倏然放大，身体变得沉重而僵硬，他试着动了动手指，锟铻的手指便随着动了动，只是有一两秒的延迟，他又转动了一下脖子，低下头，就看见厉曜孤零零地站在满地的杂乱中，神情肃然地看着他。
“厉曜？”他喊了对方一声。
厉曜仰起头来和锟铻亮起的眼睛对上了视线：“先适应适应再进行精神力链接，如果觉得不舒服就立刻停下，万一让你的官能症被诱发就得不偿失了。”
体型庞大的机甲忽然弯下腰来，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无妨。”梁寰的声音从耳麦里缓缓响起。
厉曜抬起手，指尖触碰到了巨大的机械手指，冰冷又熟悉的触感让他有些恍惚，体内过量的药物效果在不断累积，太阳穴伴随着刺痛，之前数不清的失败让他有一瞬间的迟疑，他甚至有些庆幸自己已经习惯了失败，不至于像刚开始那样崩溃无措，在梁寰面前失态……
“厉曜，我们试试。”梁寰的声音带着某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他被冰冷巨大的机械手掌托起，代表着两人精神力链接率的红色数字在飞速攀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上面的数值就从零点零三一路升到了百分之七点三九，在经过片刻的停顿之后，直接飚升到了百分之十五点六——这是双人操作机甲的最低标准值。
厉曜躺在作战舱中，感受着熟悉又陌生的精神波动，神情有些恍惚。
他成功进来了。
竟然成功了。
他转过头，隔着透明的舱体，和旁边的人对上了视线。
梁寰笑了笑，学着教学视频里教官的样子，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厉曜扯了扯嘴角，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锟铻的精神力频率，循序渐近地从梁寰手中接替过了锟铻的操纵权，熟悉的迟滞感传递到身上，他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每一根神经都在燃烧，夙愿成真的兴奋让他全身战栗，他习惯性地甩了甩右手，切断了锟铻的体外线管，和梁寰一起，带着锟铻往前迈出了一步。
尽管他和梁寰配合得并不默契，锟铻的动作僵硬又缓慢，但为了这一步，他已经等了许多年。
“梁寰，你看见了吗？”他低声问。
“看见了。”梁寰望着前面大敞的门口，“我们可以走出去吗？”
“当然。”厉曜抬手，直接将旁边的α接驳口拽开，他们隔了两层透明罩的作战舱间连通了一处通道，两人作战服手臂上的链接线管被绑定在了一处，只要抬抬手，他们就能碰到对方。
梁寰清晰地感受到了厉曜的心跳，以及对方千疮百孔的精神力，即便干涸稀少，却格外顽强有力，就像被暴雨摧折过后连根拔起的树木，即便奄奄一息也要向死而生，挣扎着不肯认命。
沉寂多年的锟铻终于被再次激活，它缓慢地迈动着步伐，精准地跨过地面上的障碍物，走得一步比一步沉稳，也一步比一步更快，他们一起走向前，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黑夜逐渐褪去，朝阳灿烂的金光穿透了原始森林茂密的枝叶，洒落在布满了灰尘的地面，厉曜伸出手臂，用斑驳的掌心接住了第一缕晨光——
“警告，检测到精神力波动异常，双人作战舱十秒后准备强制登出，十、九、八……”
“怎么回事？”梁寰看向他们的精神力链接率，仍旧保持在十五点六的数值，甚至还有继续攀升的趋势，按理说根本不该被强制登出。
“来不及了，先撤！”厉曜却反应更快，在读秒结束前一把扯开了梁寰身上的作战服，断开两人的链接。
梁寰紧随其后，在刺耳的警报声中，两人一前一后从紧急舱体撤离，落地的瞬间，身后的锟铻发出了嘈杂的电流声，梁寰刚要转头去看，突然脑袋一懵，强横恐怖的精神波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他眼前顿时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白光。
“是那只透明……异种……它……一直……跟着我们……糟了——”厉曜的声音在他耳边模糊响起，紧接着他就感觉到厉曜冲向了锟铻。
“厉曜！”他转身去抓，却抓了个空，精神力攻击让他双腿发软，险些栽到地上，他不得已再次动用内力，就看见厉曜不要命地爬上了锟铻的机械臂，而在锟铻背后，那只透明种终于露出了真正的面目。
“它”要比锟铻体型更加庞大，灰白色的身躯缠满了黑色的机械管，原形的头颅上前后各有三对眼睛，低头的瞬间身体密密麻麻地裂开，露出了身体里数不清的口器，甚至可以看清它体内蠕动的“胃部”——姑且称之为胃部，因为那看起来更像是收容了尸体的乱葬岗，里面有车辆的残骸，人类的断肢残臂，丧尸的晶核和异种的气囊，甚至还有些建筑物……半透明的胃部黏液飞速地吞噬着一切，口器伴随着它的呼吸翕张，它的肢体被缠绕在那些黑色的机械管内，可即便如此它的动作也十分灵敏，已经拧断了锟铻的机械手臂，梁寰抬头时，它已经从背后绕过来，目光盯在了砸着锟铻操纵室的厉曜身上。
透明种发出了频率极高的叫声，它垂下头，对着厉曜张开了口器。
然而下一秒，杀伤力巨大的激光横扫过它的眼睛，剧痛让它发出了声嘶吼，它猛地抬起头，看见了罪魁祸首。
梁寰拿着激光脉冲枪，对准了它的头颅，毫不留情又是一枪，然后下一秒，他就被对方强横的精神波砸在了墙上，将墙体撞得四分五裂，黑色的机械管对着他兜头砸了过来，他往旁边利落一滚，转头看了眼远处的枪，又看向爬进了作战室的厉曜，暗骂了一声，踩着异种再次甩来的机械管，扔出了颗手雷，在爆炸的硝烟里穿梭过异种乱七八糟的身体和翕张的口器，重新抓住了那把枪：“厉曜！！”
然而厉曜没有应声，他攥紧了枪，趁着透明种没反应过来，飞身爬上了锟铻的作战室，和背着操作箱爬出来的厉曜撞了个正着，梁寰伸手一把将人拽了出来，他们甚至来不及进行任何交流，就在异种的精神波攻击中齐齐从十几米的高度跌落了下去，梁寰在混乱中将枪身切换成了冰镐，用力凿进了锟铻的机身上，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炸开的火花里，两个人艰难地停留在了半空。
梁寰死死抓着厉曜的胳膊，咬牙道：“你背的什么东西？”
他感觉像拽着千斤重。
“能源箱……”厉曜仰头看着他，“里面是锟铻的能源核和数据芯片，只要这玩意儿还在就没事……胳膊要断了，要不你飞一个？”
“我——”梁寰气得想骂人，瞳孔忽然一缩，“小心！”
异种的身体忽然大张，裂开的口器朝着厉曜咬来，厉曜猛地发力，身体弯折双腿勾住了梁寰的小腿，蠕动的肉质擦着他背后的箱子过去，散发出一阵恐怖的恶臭。
厉曜怒骂了一声，抓住了梁寰的腰带，“你抓稳了啊！”
不等梁寰反应过来，胳膊忽然一沉，厉曜的双腿就这么绞在了他的腰间，厉曜单手勾住他的脖子，几乎和他脸贴脸。
两个人同时往后仰了仰头。
“操。”厉曜小声骂了一句，他没想到这个姿势如此诡异，但也顾不上太多，他将箱子挂在了梁寰腰侧，松开他的脖子，双手从箱子里取出来了块黑色的芯片放进了口袋里，又低头去找武器。
梁寰额头青筋暴起，攥着冰镐的虎口因为过分用力而渗出了血，精神力透支让他无法调动任何内力，只能凭蛮力硬撑，他咬牙看着厉曜：“你在干什么？我要坚持不住了。”
“试试能不能给你取个特级脑核。”厉曜飞快地组装好武器，拍了拍他的腰，“男人怎么能说坚持不住，陛下你加把劲，等会儿记得抓住我。”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忽然往后一仰，他几乎整个人倒挂在梁寰身上，在那只异种下一波精神力攻击来临之前，对准了异种身体里气囊。
嘭——
巨大的爆炸声让整个实验室都随时震动，墙面坍塌了大半。
梁寰在缠绕的机械管和破损的机甲间，抓住了被震晕过去的厉曜，两个人再次往下坠落，他死死抓着冰镐，到最后已经分不清是砸在机甲还是砸在异种身上，然后被清醒过来的厉曜往前一扑，两人滚落在了地上。
“咳咳咳。”厉曜吐了口血，看着灰头土脸的梁寰咧了咧嘴，“陛下，还活着吗？”
梁寰抬手擦了擦耳朵里流出来的血水，哑声道：“……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真厉害——”厉曜歪头，凑在他耳朵边吼了一嗓子。
梁寰歪了歪头，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在痛，他看向被破坏的锟铻，皱眉道，“透明种呢？”
“跑了。”厉曜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点开了手腕上的芯片，目光阴狠地盯着上面跃动的光点，“不过我往它体内植入了特制的追踪器，重型核雷将它伤得不轻，我们去追。”
“你真要杀了它？”梁寰问。
厉曜抬手抹掉了嘴角的血，朝梁寰伸出了一只手：“给你搞点特级脑髓，走吗？”
梁寰抓住了那只带血的手：“只是因为脑髓？”
厉曜和他对上视线，沉声道：“它带走了一部分黑匣子，我不会让它活着走出这片森林，你可以选择留下来，神封的人应该能找到你。”
梁寰笑了笑，将血抹在了他脖子上：“走吧，我还挺想尝尝特级脑髓是什么味道。”
厉曜擦了擦黏糊糊的脖子，骂骂咧咧：“随手乱抹，什么臭毛病。”
“朕现在能听见。”梁寰头也不回道。
厉曜快走两步追上，往他腰上一拍：“没断吧？”
“断了。”梁寰幽幽道，“赔。”
“行啊，你看看有什么值钱的，我都赔给你。”厉曜打开了停在实验室旁边的越野车，钻进了驾驶室里，“上车。”
梁寰坐在了他身边，慢悠悠道：“朕看你就很不错。”
厉曜正聚精会神地扫描地图，闻言道：“嗯，是不错。”
“那就说好了。”梁寰非常满意，“将来待在朕的身边，朕绝对不会亏待你。”
他已经打算好让厉曜将来做自己的左膀右臂了。
“出发！”厉曜隐藏起实验室，确定好异种的位置，才抽空续上刚才的话，“抢东西抢到老子头上，干不死它，你刚才说什么亏待我？”
“……”梁寰闭上眼睛休息，“朕记得就行，好好开车。”
厉曜从旁边抓了把蓝色的药丸吞进了肚子里，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梁寰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了旁边那瓶已经见底的药上——他记得进锟铻前，厉曜手里这瓶药还是满的。
他的精神力是S级，还有内力压制，对上这只特级透明种都伤得不轻，现在已经精神力枯竭全身是伤，若非必要连指头都不想动，可厉曜只有C级的精神力，先是开动机甲又是对战特级异种，现在看上去竟然还精神亢奋，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疲惫和疼痛……这不正常。
“厉曜，你还好吗？”他看向厉曜。
“好得不能再好了。”厉曜哼笑，递给他一枚芯片。
梁寰不明所以。
“新的。”厉曜道，“要是我们不小心走散了，你可以联系附近的探索队求救。”
梁寰将芯片直接嵌进了皮肤里，不甚在意地抹去上面的血，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
“放心，朕会好好看着你的。”

第27章 余情
“原始森林里到处都是变异的动植物，刚才那朵花竟然在吃人，”宥钊辰愁眉苦脸地坐在车顶上检查装备，“现在又冒出个什么透明种，这个世界终于要完蛋了吗？”
“放心好了，事情没那么糟糕，只不过以前基地从来没有收录过任何透明异种，这次又是在印城附近发现的透明种，军部估计是怕之前印城研究所的事故重演，所以这次才搞这么大阵仗出来。”姜初冬靠在车门上，用燃油擦着身上的异种血，“从丧尸爆发异种降世已经一百多年了，污染、辐射、基因突变……人类现在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外星异种都没搞死我们，再努把力，说不准能打到异种的老巢里去。”
“黎明计划之前你要跟我说这些话我信，现在？”宥钊辰扯了扯嘴角，“还是算了吧。丧尸爆发前人类的太空探索计划已经有了成效，结果末世一来，全白干，异种撤离前将我们周围的坐标全面封锁，出去是不可能出去了，我们就是被困在防辐射隔离罩中的一群小虫子。”
姜初冬抬起头来看向他：“宥队，你什么时候改投留守派了？”
“别瞎说啊。”宥钊辰严肃道，“我这人很有原则的，一直都是中立派。”
姜初冬挑眉。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亲爱的厉曜队长到底死哪儿去了？”宥钊辰咬牙切齿道，“擅自离队一天一夜，他以为自己本事大就能为所欲为吗？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
“宥队，心态要放平，他看谁都是垃圾。”姜初冬抓起了地上的仪器扔进了车里，“就像厉曜说的，咱们这次出来估计也就是给人家军部凑个数，人跟人家比不了，装备差得十万八千里，多搞点晶核什么的换奖金就行了，什么透明种碰见的概率比天上下陨石还要——”
她话音未落，耳麦里的公共频道忽然响起了厉曜的声音：“全体注意！透明种现在受了重伤，往你们所在的方向跑了，姜初冬，抓紧时间安排人进行拦截，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弄死它，我马上就到！”
宥钊辰震惊道：“还真让他搞来了？他怎么做到的？”
姜初冬一脚踹开了后备箱门，扛起了里面的重型迫击炮：“全体注意，一组设置精神波干扰网，二组带着重武器去高处伏击，三组跟我拦截透明种，要是真能搞到透明种，咱们今年就能休息了！”
一群佣兵顿时发出了欢呼声，紧锣密鼓地开始准备拦截异种。
另一边厉曜将车交给了梁寰，自己带着重武器爬到了车顶，在耳麦里喊道：“注意，透明种距离你们还有三千米，预计一分三十秒后到达，让一组用精神力拖慢它，二组从左边包抄，留几个人去前面，如果万一透明种跑了，迂回过来直接炸死它。”
“收到。”姜初冬带着人埋伏在了干扰网后面，每个人的脸上都很兴奋，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能和特级异种对上，哪怕是受了重伤的特级。
四周一片寂静，一阵风忽然吹过林梢，半透明的精神干扰网像水波一样开始涌动，姜初冬压低了声音：“注意，来了。”
一组的精神力队员很快就锁定了异种的位置：“姜姐，坐标三十一，六十二，正在往东南移动，我们已经将它的速度拖慢百分之三十，到达目标位置预计五十六秒。”
姜初冬屏息凝神，放下手中的迫击炮，准确无误地打在了目标点，空无一物的地方瞬间响起了异种的嘶吼声，透明异种显露了身形，姜初冬带着人一拥而上，异种的精神波动被压制，拖慢了它逃跑的速度，它蛮横地甩脱不停攻击自己的人类向右跑，却被上面埋伏的佣兵发射的捕杀网罩住，它庞大的身躯开始不停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尖锐的嘶鸣声过后，在场所有的人类齐齐倒在了地上。
透明种撕烂捕杀网，对这群不自量力的人类恨之入骨，它张开了狰狞的口器，一口咬住了地面上的姜初冬，刚要将人吞下去，身后忽然一痛。
“真是透明种！”卢飚激动地大喊了一声，“老大！”
“全体分散，不要用精神力硬抗，服用屏蔽剂！”越航迅速地指挥着手下动作，开始准备捕猎面前的透明种。
然而只是瞬息之间，透明种就扑至了越航面前，越航一边攻击一边快速后撤，还顺带着拽走了落在后面的暮泊和邓蒙两个人，恐怖的精神力袭击让他们根本无法辨别方向。
“撤退——”越航几乎立刻做出了决定。
他之前和特级异种交过手，但远没有如此狼狈，现在才发现他们远远低估了这只透明种，这东西的精神力攻击远超过特级水平，他S级的精神力竟然毫无反抗之力。
可惜他的决定为时已晚，透明种席卷过地上的尸体，身体不断裂开，眼看就要将越航几人吞噬进肚子里，就在这时，一辆破破烂烂的越野车从天而降，半透明的捕杀网在半空陡然扩大，厉曜背着枪从车顶一跃而下跳到了异种的后背上，将干扰仪深深地插进了透明种的脊背里，他抬头吼了一声：“梁寰！”
越野车重重落地，梁寰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第一硬拖拽着捕杀网向前疾驰而去，硬是拖着体型庞大的透明种往前了几百米，梁寰一个漂移转弯，第一拽着捕杀网的前端缠在了数米粗的古木上，车轮和地面剧烈摩擦，燃起了火星。
地面上被精神力攻击昏死过去的人开始转醒，厉曜扛着枪顺路踹醒了几个人：“赶紧的，起来干活了！”
姜初冬带着醒来的佣兵立马抄起了武器跟上，越航也不甘示弱，带着卢飚等人上前，暴动中的异种准备再次精神力攻击，越航及时带人进行了精神压制，姜初冬和佣兵们扛着特制枪刀飞快地毁掉了异种的脊髓，让它彻底失去了行动力，厉曜踩着异种的头，一枪爆掉了它的脑核，伸手挖出了里面的气囊。
捕杀网被深深埋进了地里，佣兵和神封的队员俱是力竭，直到看见厉曜挖出了里面的爆开的脑核，才都松了口气，纷纷瘫坐在地上。
厉曜甩了甩手上黏腻的血肉，拧着眉看着姜初冬和宥钊辰：“你们这群废物，设个埋伏都设不好，还把无关人员牵扯进来，要你们有什么用！”
姜初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大哥，这是特级异种，我们好歹拖了它几十秒，没死就算好的了，你能不能有点良心？”
宥钊辰试探开口：“其实大家——”
“闭嘴。”厉曜凶神恶煞地盯着他，“我问你了吗？”
宥钊辰被气得头顶直冒烟。
“别躺尸了，赶紧收拾战利品！”厉曜吼了一嗓子。
瘫在地上的佣兵纷纷开始瓜分异种，另一边神封的队员也不甘示弱，爬起来开始抢夺，这一抢自然而然就点起了火，不消片刻双方就起了争执，抬着枪对准了对方。
死去的异种灰白色的身体开始逐渐变暗，周围只剩下了枪械的摩擦声和人类的呼吸声。
众所周知，在外部区猎杀异种获取战利品从来就没有先来后到一说，如果真要抢夺，那就是谁强谁活到最后算赢，有时候猎杀完异种两队遭遇同归于尽的情况也是有的，往往就便宜了后来者捡漏。
“越航队长，你这就有点不厚道了吧？”姜初冬点了根烟咬在了嘴里，笑道，“杀死透明种的是我们老大，你们半路杀出来，让你们拿一小部分已经是我们佣兵基地仁至义尽了。”
越航道：“姜队长，我们刚才也为捕杀透明种死了很多人，何况大家都是猎杀者，如果不是我们精神压制，厉队长怎么有机会杀了它？”
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宥钊辰头都大了，他看向厉曜，示意他说话。
厉曜正在擦气囊上的血，闻言懒洋洋地抬起头来看向越航：“你说对，谁强算谁的，兄弟们，弄死他们异种就都是我们的了。”
原本双方放下的枪瞬间又都抬了起来。
“等等等等！他不是这个意思！”宥钊辰抬起手来，凑到厉曜身边咬牙切齿道，“老大和虞万垚可是签了友好协约的，让给他们一点能怎么样，佣兵基地和黑市对上对你有什么好处？”
厉曜抱着胳膊道：“没好处，单纯爱看热闹。”
“算我求你了行不行。”宥钊辰牙都要咬碎了。
“在外部区什么协约都不管用。”厉曜冷冷地抬起眼来，“你以为让给他们好处，他们就会放过我们？别天真了，这里不是军队。”
而另一边，越航和卢飚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摸上了武器。
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和对面讨价还价，想要拿到透明种，就要先解决掉厉曜和这群佣兵。
冲突一触即发，在双方的精神绷到极点马上要动手的前一秒，停在旁边的越野车忽然被人打开了车门，一只满是血泥的作战靴踩在了地面上，发出了细微的动静。
厉曜和越航同时转过头去。
越航愣住：“梁寰？”
他身后的卢飚陈加几人俱是惊喜：“梁哥！”
“太好了梁哥！你没事！”邓蒙往前跑了一步，却又止住，警惕地看向厉曜。
许昀砚却不管不顾直接跑到梁寰身边：“梁哥，你没受伤吧？”
梁寰抬了抬手示意，然后迎着众人的视线，走到了越航和厉曜身边，笑眯眯道：“这是怎么了？大家齐心协力好不容易猎杀成功透明种，都是自己人没必要闹成这样。”
一句话，让厉曜和越航都皱起了眉。
厉曜不爽地看着他，越航道：“梁寰，你怎么会和这些佣兵在一起？没受伤吧？”
“他为什么不能和佣兵在一起？”厉曜将胳膊搭在了梁寰肩膀上，似笑非笑地盯着越航，嚣张地宣示自己的主权。
“你——”越航脸色一沉。
“哎，你们都不要激动。”梁寰抬手挡在了越航胸前。
厉曜脸色一黑，梁寰顺势一手搭住了一人的肩膀，臣子之间互相不对付的情况常有，他处理起来游刃有余，笑道：“厉队长，我是神封的队员，这只透明种是我们一起引过来的，越队长，我和厉曜一直是非常好的合作伙伴，猎杀行动也是我们一起敲定。这次神封和佣兵基地在猎杀异种行动上都出了大力气，第一次合作便如此有成效，你们该高兴才是。”
“何况大家和和气气，都有得拿，若是动起手来免不了徒增伤亡，闹这么大动静，想必其他队伍很快也会赶来，到时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大家就都得不偿失了，你们说对不对？”梁寰转头看向越航，“队长，你说呢？”
越航和他对视一眼，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看向厉曜：“厉队长，梁寰是我过命的兄弟，既然他给你做担保，我愿意相信你一次。”
梁寰看向厉曜，厉曜臭着张脸抱着胳膊挑眉：“厉队长？”
梁寰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地看着他，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稍微用力，不轻不重地捏了他一下。
厉曜嗤笑一声：“行啊，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给你这个面子。”
越航抬起手来，厉曜一把握住，两个人暗地里较着劲，谁都不肯先示弱，梁寰一把搭上去，轻飘飘地分开两人：“好了，既然如此就抓紧时间打扫战场吧。”
厉曜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就要把人往车里带，邓蒙和许昀砚脸色一变，旁边的越航攥住了梁寰的胳膊：“梁寰，我们走吧。”
厉曜拧过头来盯着越航：“你什么毛病？”
越航正色道：“梁寰是我们神封探索队的人，你无权带走他。”
厉曜被他气笑了：“找死。”
话音未落，他的枪就抵在了越航的头顶上，周围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就攥在了厉曜手上，梁寰稍一用力，就将厉曜的枪口压了下来，转头对越航道：“队长，你先安排大家分战利品，我去和厉曜说几句话，马上回来。”
“注意安全。”越航这才松开了手。
厚重的车门被人暴力关上，发出了声闷响。
厉曜坐在梁寰对面，神色阴沉地盯着他：“这事没商量，跟我回佣兵基地。”
梁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厉曜，我答应与你合作，但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做。”
“你能有什么事情。”厉曜有些烦躁，“我们现在的精神力链接率好不容易达到了操作机甲的最低标准，你不继续和我一起训练，去黑市混什么？你以为那个越航是什么好东西，长得好看点就勾得你魂不守舍。”
他如此霸道又态度恶劣，梁寰耐心道：“我知道你担心，可我已经和虞万垚保证过了，如果我再跟你回去，他也不会再信任我了，说不定还会往你身边派其他人，不如我们就保持现在的关系，日后我还能借着打探消息的名义去见你。”
厉曜抱着胳膊掀起眼皮：“知道黑匣子在哪里了，利用完我就想甩开？”
梁寰面不改色：“朕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你和那个越航眉来眼去，以为我看不见？”厉曜冷嗤。
梁寰虽然擅长平衡臣子之间的关系，但没想到有一天会和手下的人有“夫妻”这层关系，他对此经验略有匮乏，尤其是厉曜将话说得如此露骨直白，竟让他真有种错觉——尽管他知道厉曜不是这个意思。
“他是我的队友。”梁寰道，“和你一样，都是我的朋友。”
厉曜不爽地眯起了眼睛：“哦，朋友。”
梁寰道：“但朕心底还是更看重你。”
驭下之道的关键在于平衡，梁寰擅于此道，自然不吝啬适当地给厉曜一些危机感，比如隐晦地告诉对方你并不是无可取代的，再剖明心迹借以拉拢，对方自然要感激涕零。
“拉倒吧。”厉曜一脚踩在了他旁边的座椅上，抓住他的领子迫使他俯身凑了上来，混不吝道，“我和你当不了朋友，咱俩要么当仇人，要么做搭档，只有利益关系，明白吗？”
梁寰握住他的手腕：“明白了。”
“撒手。”厉曜拧起眉，“别拉拉扯扯的。”
梁寰笑了笑：“我去黑市也是为了给你配齐治疗精神力的药材，不过既然你这么想让我跟你回去，那每周我回家一趟陪你训练精神力，好吗？”
“那你怎么和虞万垚交代？”厉曜挑眉。
“就说你对我余情未了，我们藕断丝连。”梁寰伸手脱掉他的外套。
厉曜莫名其妙：“干嘛？”
“做戏做全套。”梁寰慢条斯理地解开防护服的领口，若有所思道：“要不你叫两声？”
厉曜震惊地望着他：“我叫？为什么不是你叫？”
“太过不雅。”梁寰矜持地喝了口他泡的茶，“厉曜，大丈夫成事不拘小节，叫两声也无妨的，如此一来越航等人会更加相信我们的关系。”
“我叫你大爷。”厉曜满身戾气地看着他，攥起拳头，“来，有种咱俩打一架，谁叫谁是孙子。”
“你还是好好休息吧。”梁寰握住了他的拳头，厉曜要动手，他借力化力将那只手腕压在了靠背上，厉曜挣开后一脚踹了过来，他偏头躲过，捏住厉曜的手腕一个翻身将他压在了座椅上，厉曜不甘示弱，一肘捣在了他的心口，梁寰吃痛偏了偏身子，却没松手，车身因为他们的动作不停地摇晃。
外面的姜初冬笑得意味深长，宥钊辰没眼看，越航拧起了眉，许昀砚攥紧了拳头，转身就走。
车内，梁寰将人压在座椅里，终于把上了他的脉。
比之前更加虚弱了，若以他的经验来看，厉曜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强行提升精神力对你的身体损伤太大，弊大于利。”梁寰瞥了一眼他鼻尖上的汗，见他不爽地拧着眉，还是松了手，“那些药丸和喷雾最好还是不要再用了。”
厉曜甩了甩发疼的手臂：“然后就彻底变成个废物，让你们这些人愿望成真。”
梁寰抓过他的手臂给他揉开淤积的穴位，骤然的刺痛让厉曜猝不及防闷哼了一声，他想抽出来，却被梁寰禁锢在原地，听他道：“揉开就好了，这次你伤得不轻，如果不愿意用治疗仪，过两天我去找你，给你针灸。”
厉曜稀奇道：“不是已经失传了吗？”
“朕会。”梁寰顺着他胳膊的经络捋了下来，“好点了吗？”
厉曜意味不明地盯着他：“你最好说到做到，否则你一滴特级脑髓都不会拿到。”
“好。”梁寰冲他伸出一只手，“合作愉快？”
厉曜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和你的越航队长合作去吧。”
梁寰笑了笑，跟在他后面一起下了车。
车外的人面色各异，厉曜只穿了件黑色的背心，靠在车门前点了根烟目光沉沉地盯着梁寰，那眼神恨不得将人吃了，而梁寰的作战服有些凌乱，神色略有不自然，加上刚才车子剧烈的晃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发生了什么。
“梁哥，没事吧？”邓蒙第一个上前，走到了梁寰身边。
“没事，咱们走吧。”梁寰拍了拍他的肩膀，抬头找越航。
越航神色复杂：“你和厉曜——”
“我们目前还存在婚姻关系，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梁寰神色坦然，“不过这不会影响到我的工作，越队长，还请你放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越航也非常坦荡，“你救过我的命，如果你需要我帮忙，我义不容辞。”
梁寰笑道：“私事而已，不用，咱们走吧。”
越航点了点头，招呼上卢飚和陈加等人一起上了车。
梁寰进了车里，发现了个陌生的面孔：“这位是？”
“梁哥，他是暮泊，是我们在路上救的民间探索队的成员。”卢飚热情地介绍，“暮泊，这位就是我们梁哥，巨牛逼，一个人从丧失堆里把老大扛出来的那位神人。”
暮泊盖着张薄毯子，虚弱地对梁寰温柔一笑：“你好。”
梁寰点了点头，越航紧接着就进了车里，扫了一眼暮泊：“陈加，带他去另一辆车。”
“好嘞老大。”陈加立刻执行了命令。
暮泊下车前转头看了梁寰一眼，扶住了陈加的胳膊，看见面前的异种尸体脸色有些难看。
“嗐，别怕，肢解了都这样。”陈加笑道，“这次我们可是大丰收。”
暮泊神色微冷，在陈加转头时又换上了虚弱的笑：“刚才我不在战场里，这只异种是谁杀的？”
“当然是我们一起杀的，不过主要还是梁哥和那个叫厉曜的佣兵。”陈加道，“这次我算知道姓厉的为什么能在佣兵榜上排名第一了，不止强，人还狠，真能豁出去，放一般人早没命了。”
暮泊垂下了眼睛，和那只异种的尸体擦肩而过，空气中的精神力瞬间波动又归于常值，他脚步微顿，转头看向了车里的梁寰。
“我们不回东二门，直接自森林边缘绕回去，从西门回基地，这样不仅缩短了距离，而且不会碰到太多丧尸。”越航和梁寰布置路线，“还能躲开军部的人。”
梁寰抬起头：“军部？”
“军部这次是冲着透明种来的，他们肯定很快就能收到消息。”越航低声道，“外部区没有规则，谁最后抢到就是谁的。”
“他们这次连机甲都没有派出来，就是想白捡。”卢飚冷哼，“不过这次有佣兵基地的人帮我们吸引视线，也未必能碰见。”
越航看向梁寰：“需要提醒一下厉曜吗？”
“不用。”梁寰笑道。
越航这才将心放回了肚子里，看来梁寰和厉曜关系也没有那么好。
另一边，厉曜坐在副驾驶上，翘着二郎腿撑着脑袋，盯着手里的粉色晶核，看着阳光被折射成七彩的光芒，忽然拧起眉啧了一声。
宥钊辰叹气：“你都看一路了，不就是个特级丧尸的晶核吗，咱们特级异种的脑核都搞到了，要不你给我吧。”
“行啊，拿你的脑子来换。”厉曜懒洋洋道。
宥钊辰：“……”
“你觉得梁寰这个人怎么样？”厉曜问。
宥钊辰瞥了一眼后视镜，见他们都睡着了，放下了隔音挡板，才开口：“穆风不是查过他的资料了吗？”
“蒋穆风查到他是高精神官能症，体能只有E-，但是他能徒手掰断异种的触肢，我不用全力都没法和他打个来回。”厉曜把玩着手里的晶核，“他说他是虞万垚的人。”
宥钊辰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怎么想的？”
厉曜说：“他是现在为止，唯一一个能让我进去锟铻的人，我想留着他。”
“如果他是军部的人，你怎么办？”宥钊辰攥紧了方向盘。
晶核的尖端抵在指腹柔软的皮肤上，传来了一阵细密的刺痛，厉曜轻轻一用力，指腹就见了点血，殷红的液体缓缓晕开，将透粉色的晶核染上了一层阴翳。
“要我说，不如直接废了他，高精神官能症最适合当机甲的傀儡，只要他活着躺在作战舱里，你就相当于多了个精神力外源。”宥钊辰眼底闪过一抹狠色，“反正只是个间谍，罪有应得。”
厉曜支着头看向前面延伸到天际仿佛没有尽头的公路，将晶核在衣服上擦了擦，放进了口袋里。
“再说吧。”

第28章 修床
如越航所料，他们走的这条路较为偏僻，一路上除了碰到几波低级的丧尸群之外，几乎没有碰到什么异种，更不用说军部和其他队伍，顺利得出乎人意料。
“梁哥，你的防护服都破了，换我这件吧。”许昀砚递给梁寰一件新的防护服。
梁寰正在和越航研究路线，头也没抬道：“放那儿吧。”
许昀砚将防护服放下，坐在了他身边：“梁哥，你和厉曜——”
“小许，帮我把定位仪交给邓蒙，告诉他们半个小时后出发。”越航抬起头来，将定位仪交给了许昀砚，“去吧。”
许昀砚看了看无动于衷的梁寰，抿了抿唇，拿过东西下了车。
梁寰直起身子，盯着地图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这像只小蜜蜂一样天天围着你转，你就这么绝情？”越航戏谑道，“我看刚才他都快哭了。”
梁寰笑了笑：“小孩儿估计就图个新鲜，这种情况越搭理越来劲，时间长了就好了。”
在北梁围着他转的人多了去了，更有甚者直接爬床下药或者一大家族合起伙来设计，就为了把人塞到他床上，可惜元兴帝本人对这些实在没兴趣，抓个典型杀鸡儆猴能消停一阵，过不了多久又会蠢蠢欲动，他能杀的杀，不能杀的只能虚与委蛇冷处理，年少时他看见姿色姣好的男女，恨不得躲个八丈远，实在是心累至极。许昀砚这点动作，他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越航笑道：“语气这么老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大年纪了。”
梁寰道：“我马上就不惑之年了，越航。”
越航愣了一下，就见梁寰在饶有兴趣地观察自己的反应，连连摆手：“你少跟我开玩笑，每次都能被你唬住。”
卢飚那群人天天喊哥，搞得他也想对梁寰喊声哥了，简直不像话。
梁寰敲了敲地图：“还是干正事吧。”
越航道：“西门的守卫比较松散，他们的队长和虞先生交好，应该不会为难我们，到时候多给些钱，进了门一切就都好说了。”
梁寰点了点头，却感觉没那么容易。
果不其然，他们在进西门前，被一支军部的小队“恰到好处”地堵在了处矿洞前。
这支队伍装备精良，后面还有一辆大型装甲车，不过人数不算多，十三四个人，态度却极其嚣张，他们前面还有两支民间队伍，车里都空荡荡的，物资将装甲车堆得满满当当，地上还有十几具尸体，在神封被拦截时，枪声响起，瞬间又是一阵惨叫声。
为首的士兵出示了证件：“军部指令，任何队伍猎杀到透明种，样本直接交送军队，把你们车里的透明种都交出来吧。”
越航皱起了眉：“长官，公告上写的是到外部区出入中心兑换，你让我们现在交出来，那边的手续就不合流程了，恐怕我们拿不到奖金。”
“你哪来的这么多废话。”对方不耐烦道，“赶紧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长官，我们是黑市神封探索队的。”卢飚满脸堆笑迎了上去，将芯片递上去，“一点小心意，这是兄弟们拼命杀到的，都是出来混口饭吃，都不容易。”
“滚蛋。”对方一巴掌将芯片拍开，冷着脸道，“你们这是行贿违抗军令，我方有权缴获你们全部物资！”
越航眸光一沉，卢飚转头盯着被拍到地上的芯片，转头笑道：“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咱们将透明种的样本平分。”
那人和身后的人对视了一眼，拿腔捏调道：“我们拼死拼活——”
嘭。
一声沉闷的枪响止住了他的话，他愕然地睁大了眼睛，被洞穿的眉心缓缓淌出血来，看清了杀死自己的凶手。
对方眼神黑沉，那张年轻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杀人的恐惧，只有高高在上的冷漠和无动于衷，他看见对方从车上走下来，终于彻底失去了力气，和那些被他们杀死的人一样，跌到地上变成了一具不再开口的尸体。
越航和卢飚几乎是同时动的手，那群士兵为非作歹习惯了，没想到他们竟然真敢反抗，一阵密集的枪声过后，那群士兵死伤大半，剩下的全都被陈加带人绑了起来。
“我们死了五个。”陈加骂骂咧咧，“操，杀异种都没死这么多人。”
越航本来已经做好将透明种交出去的打算了，毕竟他不想和军队产生任何冲突，但他没想到梁寰直接就开了枪，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到底不太赞同：“他们是军部的人，我们就这样杀了他们，恐怕……”
“这些人没打算让我们活着过去。”梁寰指了指地上的那些尸体，淡淡道，“强取豪夺，滥杀无辜，他们和土匪强盗没有任何区别，你不杀他们，死的就是我们。”
“可是这——”越航皱眉。
“越航，要当断则断。”梁寰将枪扔给旁边的邓蒙，“外部区没有道德，没有规则，那就谁都不要例外。”
卢飚看梁寰的眼神都要冒出光来，嚷道：“痛快！老子早就看这群傻逼不顺眼了，顶着军部的名头到处欺压，梁哥，干得漂亮！”
陈加和其他人对梁寰也更加信服起来，毕竟不是谁都敢这样对着军部的人直接开枪的。
越航叹了口气，看向梁寰：“现在该怎么办？”
“都扔进矿洞里，装甲车卸了芯片和定位器带走。”梁寰说着，忽然转头，看向了他们身后茂密的丛林。
望远镜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正在观察的人后背一凉，压下了望远镜，转身向后面的车道：“长官，我们好像被人发现了。”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穿着军装的男人，他神情冷肃，抬手示意，周围举着枪对准了矿洞方向的士兵纷纷放下了武器。
“既然有人帮我们料理了这群败类，正好不用亲自动手了。”他摘下了皮质的手套，“回去复命吧。”
下属问：“他们手上还有透明种。”
“那是他们应得的。”
下属还是有所顾虑：“可他们对军部的人动手——”
“外部区正常冲突而已。”对方笑道，“查一下那个年轻人的资料，有意思。”
“是。”
——
神封探索队这次的外部区行动收获满满，当他们的队伍名称出现在积分排行榜第一位时，广场上结算的队伍和芯片网上看热闹的民众无一例外都有些震惊。
“这个神封小队是黑市的吧？”
“没错，是虞万垚手底下的人，那个越航据说精神力体能都是S级，不过手底下的人没这么厉害，平时一直都很低调，我记得在队伍积分榜上也就在十几名二十几名之间徘徊，还真没怎么注意到。”
“哎，卢飚和陈加我都听说过，这个梁寰是谁啊？他的积分怎么还排在越航上面，难道他比双S还厉害？”
“这积分……有些恐怖了吧，算下来他们的总分是下面佣兵基地猎杀小队的三倍？！这怎么可能！”
“肯定是系统出故障了。”
“有没有可能是作弊？”
结算的队伍众说纷纭，更新的积分榜在网络上也掀起了轩然大波。
【神封这次竟然超过了佣兵小队？还高出这么多？】
【不对啊，神封小队和佣兵小队的结算物资里怎么都有透明种，他们的奖金一样多？】
【好离谱，不是说就一只透明种吗？难不成他们平均分开了？】
【哈哈哈你在逗我吗哥们，就佣兵那群人的德行，到嘴的东西能分给别人，做梦都不带这么做的，他们不把神封小队分尸就算道德高尚了。】
【得了吧，你以为神封是什么好人吗？他们可是黑市出来的，真比起狠来，下手不比佣兵轻。】
【这次佣兵带队的可是969，虽然没见过他照片，但这位大佬可是个狠人，想从他嘴里抢肉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是，969和越航能猎杀到透明种我都能接受，这个梁寰到底是什么来头？他竟然压着越航和969排在第一，搞笑呢？】
【这个字也太难写了吧，什么破名字，怎么念啊？】
【该不会又是军部流放出来的大佬吧？】
茅明一边滑动着屏幕上的留言，一边单手飞快地打包，旁边的程小雷凑上来：“茅叔，你看什么呢？咦，这不是梁哥吗？他怎么混到外部区了？我去，这么厉害！”
茅明没说话，也没有管旁边激动的程小雷，神色有些凝重地继续划动屏幕。
【说不定人家本来就很厉害呢？你们别在这里酸了！】姜初夏咬着棒棒糖飞快地留着言，还不忘给厉曜发消息：“厉哥，梁哥怎么去神封了？而且他队伍的积分比你还要高，啊不过还是你厉害哈，佣兵积分榜里你是永远的第一，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啦？我妹妹有没有问起我？”
“初夏，干什么呢？赶紧送病人上来！”王乐任趴在楼梯口吼，“天天玩你那个破芯片，扣工资！”
“来了来了，院长我来了，有话好好说，别扣工资！”姜初夏赶紧跑上了楼。
离黑市正规医院隔了几条街，艾黎看着正在给艾小力补课的周岁余，将水果端到他们面前：“小周，吃点水果，别太累了。”
周岁余点点头：“艾姐，你怎么忽然想起来让我给小力补课了？”
“一直教他们的暮老师好像是出外部区了，他们都停了课，这孩子本来学得就慢，我就想着趁现在让他多学点。”艾黎擦了擦手。
“暮老师？”周岁余好奇道。
“是三区来的义工老师。”艾黎笑道，“人很好。”
“暮老师长得特别漂亮！”艾小力嚷嚷道，“我都快想死他啦。”
“好好学，你周哥哥不比人暮老师差。”艾黎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我要裴大哥教我。”艾小力不服气。
艾黎看着对面紧闭的机械修理店：“裴仲应该也快回来了，这次任务厉队不让咱们去，估计是特别危险，不过没想到小梁也去了，虽然不在佣兵小队里。”
周岁余撇了撇嘴，抬头看向屏幕上梁寰的名字。
带着戒指的食指轻轻点了点排行榜，将屏幕放大。
虞万垚赞赏地看着对面坐着的梁寰：“好啊，这次任务做得非常漂亮，梁寰，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咱们黑市也算风光了一把。”
梁寰微微一笑：“全靠越航队长和兄弟们齐心协力，只有我自己可办不到。”
“对，还有越航，卢飚你们这个，非常出乎我意料。”虞万垚看向越航，“我一直觉得你在保留实力，现在和梁寰搭档，果然激发了你的潜力。”
越航不卑不亢道：“虞先生过奖。”
虞万垚抬了抬手：“哎，你们实力如何我心中有数，不过我听说这次佣兵基地也猎杀了透明种，而且你们的奖金级别都一样，是在外部区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卢飚和邓蒙面面相觑，越航转头看向梁寰，虞万垚见他们如此，更来了几分兴趣：“梁寰？”
“是我和厉曜合作，神封和佣兵小队一起猎杀的。”梁寰如实相告。
“哦？你不是说他对你恨之入骨吗？”虞万垚挑眉，“梁寰，我虽然欣赏你，你可不能让我失望啊，你和厉曜是怎么回事？”
“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大概是余情未了吧。”梁寰说，“他半夜将我掳走质问，险些杀了我，结果半途我们碰上了透明种，不得已才进行的合作，我救了他一命，他便也不好再对我下杀手了，态度缓和了许多。”
虞万垚看向越航，越航道：“是，梁寰半夜失踪，队里的人都知道，而且追踪器和芯片都被毁了，伤到现在还没好，我们商量好平分透明种后，厉曜还一度想带走他。”
“厉曜脾气不好，不过确实知恩图报。”虞万垚若有所思，对梁寰道，“既然如此，你就抓住这次机会，尽可能地将你们的关系再缓和一些，看看能不能继续挖到些关于黑匣子的消息。”
梁寰点头：“好。”
“你们搞回来的那辆装甲车可是军部的东西，有些棘手啊。”虞万垚转了转手里的佛珠。
越航和梁寰对视了一眼。
“这样吧，神封探索队暂时不要出去了，等过过这阵风头再说。”虞万垚道，“梁寰，你和越航最近就跟在我身边吧，替我管管下八层，机甲大赛开赛在即，这群人又不老实了，都想着借着机会重见天日，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直到出了花园大门，卢飚和邓蒙才都松了口气。
“太好了老大，梁哥，虞先生竟然让你们管理下八层，这是将你们彻底当成自己人了啊。”卢飚激动地搓了搓手。
邓蒙却忧心忡忡：“可是我听说下八层是由黑市二把手娄滁管着的，他可是从东区监狱逃出来的狠角色，听说军部还特意招揽过他，我们突然去下八层，他会不会针对咱们？”
越航道：“娄滁前段时间要借虞先生的神封机甲参赛，被拒绝了，从那之后两个人就不太对付，虞先生估计也是让我们去给他个下马威，只是不知道该到什么程度。”
梁寰笑道：“这种事情自然是谁强听谁的，队长，你说是不是？”
越航了然，没人可以拒绝权力的诱惑，他清楚地看见了梁寰眼里的野心，同他没有差别，他甚至从心底涌上了股找到知己和同伴的喜悦，他果断道：“既然不出任务，就别再喊我队长了，就像你开枪时那样，喊我越航就行。”
梁寰拍了拍他的肩膀，越航和他相视一笑。
黑市下八层崇尚强者为尊，那里是权力和欲望旋涡，但同时也是机会遍地，上位最好的踏板。
梁寰和邓蒙回到公寓，一群小弟就纷纷围了上来，许昀砚将他们驱赶：“都回你们的房间，梁哥和邓哥需要休息。”
这些人才不情愿地离开。
梁寰看向正对着门口的房间，暮泊从里面走了出来，对梁寰道：“梁哥，谢谢你肯收留我。”
邓蒙皱起眉，梁寰看向许昀砚。
许昀砚有些心虚道：“梁哥，他、他说自己无家可归，我见他可怜，就先让他在我的房间住一晚，如果不方便的话，我让他出去住酒店。”
“都这么晚了，黑市的酒店什么样你不清楚吗，他这样的——”邓蒙头疼道，“我真服了你了。”
许昀砚不知所措地看向梁寰。
“既然这样，就先住下来吧。”梁寰垂眼看向许昀砚，“下不为例。”
许昀砚使劲点了点头。
“邓蒙，跟我来。”梁寰拍了拍他的肩膀，喊着邓蒙上了楼。
许昀砚咬住了嘴唇，盯着梁寰和邓蒙的背影，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刻意疏远了，为什么梁寰每次都喊邓蒙而不带着他呢？
“许先生，如果不方便的话，我还是先离开吧。”暮泊对他说。
许昀砚回过神来，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安心住在这里就好，梁哥特别善良，他不会赶你走的。”
暮泊笑了笑。
许昀砚走进房间：“来吧，我帮你一起收拾。”
暮泊看向楼上梁寰紧闭的房门，眼中的冷意一闪而过。
房间里，邓蒙欲言又止：“梁哥，许昀砚有些过分了，他不经过你同意就擅自把人留下来，太不懂规矩了。”
“嗯。”梁寰坐在椅子上，看向屏幕里的黑市地图，闻言道，“他这个性子的确不适合继续留在黑市，你去想想办法，看能不能送他去外部区上学。”
“啊？”邓蒙被他的话搞懵了，“上学？他？”
“他年纪不大，才十九岁，正是上大学的时候。”梁寰道，“小许虽然有时候软一些，但做事仔细认真，精神力A级体能B级在普通人里算优秀了，这次去外部区也没有拖后腿，将来学成了回来可以帮忙做些事情。”
他留着许昀砚本意是制衡邓蒙，毕竟两个人有恩怨在先，外加上当时实在是无人可用，只能先凑合，但本质上许昀砚和邓蒙是两种人，现在有了卢飚和陈加，邓蒙的竞争意识主要在往这两个人身上靠拢，所以看许昀砚越来越不顺眼。
现在越航已经可以为他所用，但还不够忠心，厉曜暂时又无法过来在他身边，邓蒙此人可以大力培养，外加上许昀砚对他有些情意，正好可以把人放出去清静段时间，还可以安抚邓蒙，如此一举两得。
“邓蒙，小许这一走，我身边现在真正的可用之人就只有你一个了。”梁寰将茶递给他，“这次下八层关系着我们将来能不能在黑市立足，你将公寓里的人好好挑一挑，不合适留下的就放他们离开吧，钱的事情不用操心，如果他们想在黑市做些生意或者想出去，都可以，将来大家还是兄弟。”
邓蒙看向他的目光炙热，他知道自己必须抓住这个前所未有的大好机会，沉声道：“梁哥，我明白。”
“顺便派人盯着那个暮泊。”梁寰道，“别节外生枝。”
“好。”邓蒙应声而去。
梁寰目送他离开，低头看向芯片，点开了和厉曜的通讯板，昨天晚上他发的消息还没有被回复：【今晚在家吗？我去找你。】
他们已经从外部区回来两天了，又出任务了？
那也不该不回他的消息。
梁寰看了看时间，抓起了旁边的外套，悄无声息地从三楼的窗户翻了出去。
杨叔正在看机甲模拟预赛，旁边的窗户忽然被人敲了敲。
“谁啊？”他的目光依依不舍地离开屏幕，看向窗户外面，有些惊讶地看着对方，“小梁？哎哟，可是好久没见了。”
窗户被打开，梁寰将带的礼物递给他：“杨叔，厉曜在家吗？还是有任务出去了？”
“这——”杨叔有些迟疑。
“我们之前吵架，我一气之下搬走了，这两天想明白了，结果给他打通讯发消息都不回。我有点担心他。”梁寰笑得温和无害，“杨叔，帮个忙。”
“唉，你说你们小两口，好好地闹什么别扭。”杨叔接过礼物，道，“他这个人要强你又不是不知道，自打前天从外部区做完任务回来，他就一直待在房间里没出来过，我上去想给他送顿饭，门都没敲开。”
梁寰皱眉：“他经常这样吗？”
“也不是，偶尔做个大任务，他有时候能歇息七八天不出门，有时候我都怕他自己死在屋里。”杨叔道，“不过出来就又能蹦能跳的了，估计就是累狠了睡觉吧，他们体能S级的都扛造。”
梁寰想起被厉曜那瓶吃干净的药，转身上了楼。
“哎，你小心点啊，他之前被人吵醒脾气很大，差点没把人打死……”杨叔的声音被隔绝在了电梯之外。
7104的大门紧闭，梁寰敲了敲门：“厉曜，你在吗？”
无人应声。
他干脆扫描瞳孔，结果门就这么被打开了，他稍稍诧异——厉曜竟然没删掉他的瞳孔扫描。
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他离开这么多天，厉曜的宿舍好像又变回了原样，厨房里落了层厚厚的灰，洗碗池里还扔着他那天给厉曜炒好菜的盘子，上面的油渍都没洗，看来菜已经被吃掉了，沾满了泥灰的作战靴被踢得到处都是，作战服和防护服乱七八糟地扔在地毯上，柜门半敞着，露出了金宝的半个脑袋，上面还挂着条干巴巴的毛巾，让他诧异的是那个塌了一半的床，上面明黄色的被褥都还在，枕头上被踩了个脚印，凄惨地躺在断裂处，除此之外上面什么都没有放，倒是摇椅一直是床板的形状，上面扔着乱七八糟的芯片和新款的治疗仪，茶几上的茶具被扔进了垃圾桶里，估计太忙也一直没有被扔掉。
浴室里传来了声闷咳。
“厉曜？”梁寰喊了一声，依旧没动静。
他顿了顿，干脆推开了浴室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愣在了原地。
厉曜赤裸着上半身坐在满是水的地板上，手边倒着几个空了的药瓶和喷雾罐，深蓝色的药丸散落一地，和数不清的烟头一起，被血水淹没得泥泞不堪，厉曜全身都被水淋湿，黑色的作战裤紧贴在腿上，靴子下踩着把枪，他脸色煞白，听见动静倏然抬眼，目光阴戾地看过去，发梢的水珠滴在了鼻梁的疤痕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阴狠。
像头受了重伤却依旧警惕随时准备咬死对手的老虎。
梁寰目光一定，看见了他骨肉外翻的手臂，像被刀子生生划开，外面血色的皮肉已经被水冲刷得很淡了，透着股死寂的苍白。
“厉曜。”梁寰没有轻举妄动，试探地喊他的名字。
厉曜皱了皱眉，将那条胳膊别到了身后，目光紧紧盯着梁寰，片刻后又垂下了眼睛，他大概是撑着胳膊想站起来，但很显然没能做到，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和紧绷的下颌都在昭示着主人的恼怒和窘迫。
梁寰心下稍定，毫不在意地踩上浴室里的满地狼藉，走到他面前半跪下来，温声道：“我来找你了。”
“操。”厉曜咬了咬牙，骂出了声。
“要出去吗？”
供水时间有限，头顶花洒的水流逐渐变小，变成了细密的雾状，梁寰额前的碎发挂满了水珠，眉眼在水雾里变得格外沉静，他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厉曜，等待他的回答。
厉曜没想到他真的会来，更没想到挑的时间正正好在他刚清醒的时候，最初的震惊和尴尬过去，只剩下恼怒和狼狈，打死他都想不到有朝一日会被人看见自己这幅蠢样。
“你先滚出去。”他很烦躁，说话也不客气，如果现在有力气，他一定会一枪崩了眼前的人。
血腥味和水中化学剂的味道掺杂在一起，梁寰半跪在他面前，抬手关掉了花洒：“朕陪你。”
厉曜目光阴沉地盯着他，半晌只憋出了一个字：“操。”
尴尬和愤怒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的情绪，药物后遗症让他本来就混乱的情绪变得更加混乱敏感，如果可以，他更想一枪崩了自己。
梁寰看了他一眼，起身出去，他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但很快梁寰去而复返，手里多了治疗仪和干净的毛巾。
厉曜冷着脸，看他将治疗仪扣在自己的胳膊上，又将毛巾搭在自己的头上，遮住了自己的视线。
身体腾空，他被人抱了起来。
震惊，烦躁，恼怒，耻辱……乱七八糟的情绪积攒在胸腔里，他额头青筋直跳，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他现在无比后悔一时心软没有删掉梁寰的瞳孔扫描，以致于现在被这个小白脸抱来抱去。
梁寰将他放在了沙发上，抓起毛巾开始擦他湿漉漉的头发，厉曜的头发很硬，半点都不柔软，后颈上还有深深的抓痕，伤口被水泡得已经发白。
他没有探究厉曜为什么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站在沙发前给他擦干了湿漉漉的头发，又擦掉了那条黑龙上的水渍，目光落在了他湿透的作战裤上。
“你要是敢换，老子死也会拽着你同归于尽。”厉曜声音发寒，带着十足的威胁。
梁寰无奈地叹了口气，拽起旁边的毯子给他盖上：“这世上能让朕亲自更衣的也就你一个，你还如此不知好歹。”
厉曜神色难辨地盯了他半晌：“啧。”
“你现在很像朕幼时养的一只小刺猬。”梁寰不在收拾他，转身去柜子里拽出了金宝，给它插上了电池，重新启动。
厉曜没说话，就坐在沙发上冷冷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主人——”金宝一启动，就哭唧唧地凑了上来，抱住了梁寰的小腿，“金宝被强制关机，很伤心。”
梁寰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给你买了新皮肤，换上试试。”
金宝被换上了大熊猫的皮肤，它摸了摸圆圆的黑耳朵，给自己配了烟花炸开的特效：“谢谢主人！金宝超级喜欢！金宝现在一点都不伤心啦！”
“那就帮忙收拾一下房间吧。”梁寰笑眯眯道。
“好！”金宝迈着小短腿开始疯狂地打扫房间。
梁寰扔掉窗台上枯死的盆栽，打开了窗户，房间里闷热呛人的烟味瞬间消散一空，他又走到断裂的床前，问厉曜：“家里有工具箱吗？”
厉曜沉默了半晌。
金宝拖着工具箱过来，递给了梁寰。
“谢谢。”梁寰接过来，扫描了床头的芯片，研究了半晌，才打开工具箱开始修床。
这些工具他用的并不熟练，花费了近一个小时才将断裂处修补好，床上的用品被金宝收拾了，又换上了一套干净的，从梁寰进门到他放下工具箱，短短一个多小时，整个房间就焕然一新。
包括房子的主人。
梁寰取下了厉曜胳膊上的治疗仪，目光扫过上面愈合的疤痕，将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厉曜却抽出了手，指了指门口：“行了，你走吧。”
看来是有点力气了。
梁寰笑道：“我刚回来，你就赶我走吗？”
厉曜面无表情道：“怎么，还想我跟你打一架？”
“你又打不过朕。”梁寰重新捏住了他的手腕，“虞万垚听说了我们在外部区合作猎杀透明种的事情，他相信了我的说辞，让我继续找机会接近你。”
厉曜轻嗤了一声。
“你可以将这些都当做朕为了接近你用的手段。”梁寰诊完脉，取出银针来扎进了他肌肉紧实的小臂上。
厉曜皱着眉动了动，就被重新扣住了手腕。
“别乱动，这些都是穴位。”梁寰拿过医疗贴贴在了他的后颈上，盖住了那些狰狞的抓痕，厉曜的头上伤口更多，但有头发在不方便，照他的性子估计也不乐意脑袋上顶着个治疗仪，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屁啊。”厉曜一脚踹在了他的脚腕上。
他本来就虚弱没什么力气，梁寰大度地不与他计较，只是用银针将人扎成了刺猬。
厉曜僵在原地，拧眉问：“多久能好？”
“半个时辰。”梁寰笑眯眯地看着他，“裤子干了。”
“干了也不扎。”厉曜凶狠地瞪着他。
梁寰点了点头，下一秒就往他脚腕上下了两针，正好是他刚才踹人的那只脚。
厉曜气得够呛：“你给我等着。”
“朕等着。”梁寰躺在了自己的床上，点开了芯片看机甲模拟比赛，“金宝，去泡壶茶。”
“好的主人。”金宝盯着大熊猫的皮肤，甜甜地答应。
厉曜看着登堂入室的一人一机器人，冷哼出声。
“今晚朕就在这里睡。”梁寰目光真诚地和他对上视线，笑眯眯问道，“厉曜，作为回报，你愿意给朕点份外卖吃吗？”

第29章 谈心
人类基地的黄昏是泛着冷蓝的昏暗，限电令让大部分地区都在等待陷入黑暗，一区却早早亮起了璀璨明亮的灯光，三区的佣兵大楼外停靠着各式各样的悬浮车，车灯的光线透过狭窄的窗户，将外卖盒里的热气映照得有些模糊。
双人份的外卖有些多，将小茶几摆得满满当当，梁寰坐在地毯上慢条斯理地吃着饭菜，毫不在意背后冰冷的视线。
“就算你住在这里也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吃完就走吧。”厉曜闭着眼睛道，“透明种的气囊在你帮我成功提升精神力之前，就不用想了，其他地方就算有你也买不起，不如乖乖听我的——”
话没说完，唇上忽然传来了一片温热，他愕然睁眼，就看见梁寰端着杯温水递在他唇边：“喝口水。”
“……”厉曜气得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就被对方灌了几口温水。
空荡绞痛的胃部骤然迎来温热，恶心感瞬间袭来，他将眉头拧得死紧，看上去想杀人。
梁寰吹了吹勺子里的粥，又递到了他嘴边：“张嘴。”
厉曜想杀了他。
梁寰也不急，慢悠悠道：“如果你想让自己的精神力永远这样，那就不吃，朕不逼你。”
对峙了十几秒，厉曜还是张开了嘴，喝了几口之后，恶心感逐渐消褪，取而代之的是两天两夜未进食后汹涌的饥饿，他抬起手拿过梁寰手中的碗，一口气将里面的粥全干了。
没来得及阻止的梁寰：“你扎着针，最好还是别动。”
厉曜嚣张地挑起眉：“我乐意，再来一碗。”
梁寰将自己喝了一半的粥端给他，厉曜也不介意，又一口全干了，梁寰看着他风卷残云消灭了桌子上的全部食物，才想起来自己只吃了一半。
“朕还没吃完。”他看向厉曜，认真道，“你饿得太久，吃多了不好。”
厉曜舔了舔嘴唇，仰了仰下巴支使他：“来杯茶。”
“……”梁寰顺手给他倒了一杯，递到他嘴边喂给他，见他喝了大半，要拿开，厉曜却一口咬住了杯子边缘。
感受到阻力，梁寰垂眸：“不宜多喝。”
厉曜哼笑一声，硬是咬着杯子将茶全灌进了肚子里，他大概是吃完饭有了力气，被扎着针就有些坐不住，不耐烦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还有十五分钟。”梁寰按住他乱晃的脑子，“老实些。”
厉曜不动了，见他坐在自己身边，十分放肆地翘起了二郎腿，故意将人挤到一旁：“坐不开，离我远点。”
梁寰拿出了多余的银针：“朕不介意给你多扎几针。”
厉曜不屑地嗤了一声，翘着的腿却老老实实收了回去，百无聊赖地往沙发上一靠。
“我听杨叔说你经常会这样，持续很长时间了？”梁寰问他。
厉曜装没听见，抬脚踢了踢金宝毛茸茸的后背，给机器人崭新的皮肤上留了个脏兮兮的鞋印子，金宝将手臂变长想去擦，他故意使坏，每次金宝快要够着时他就将机器人翻个个儿，急得金宝团团转，脑袋都快冒烟了。
梁寰看不下去，攥住他的脚腕往回一按，将金宝提过来，拿毛巾擦掉了那个鞋印，摸了摸金宝的脑袋：“离他远点。”
金宝委屈巴巴地躲进了卫生间里，结果发现卫生间还没有打扫，忍不住拎起了自己的小桶，卖力地清洁起来。
“厉曜，朕在问你话。”梁寰声音温和，无形中却还是带上了压迫感，“有些问题不是你不回答，就可以当做不存在。”
厉曜却不吃他这套，掀起眼皮懒洋洋道：“烦死了，不想说听不出来？”
梁寰起身，将他身上扎着的针全都拔了下来，细小的血珠从皮肤里缓缓渗了出来，细微的刺痛让厉曜皱了皱眉，但他身上已经有了力气，不再像之前连自己坐起来都不知道。
梁寰沉着脸拿下了他脚腕上的针，厉曜看了他一眼，抬脚踢了踢他的膝盖：“哎。”
梁寰抹掉他脚腕上的血，起身去卫生间洗手。
厉曜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又不太爽地啧了一声。
他被梁寰撞见这幅蠢样，他没杀了梁寰就算给面子了，虽然对方辛辛苦苦给他针灸，但这属于探听他的隐私，他不想回答有错吗？
完全没错。
厉曜靠在沙发上，感受着身体的力量逐渐恢复，虽然药物副作用导致的许多症状都还在，不过比之前的情况要好上太多，这次他原本以为至少要等上七八天……
他支棱着耳朵听着洗手间的动静，见人一直不出来，还是撑着膝盖站起身来，往前一走就在雪白的地毯上留了个黑乎乎的脚印，他冷哼了一声，故意踩了好几脚，才走到卫生间门口，推开门嚣张道：“其实也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我有这个症状的时候根本——”
水雾扑面而来，混杂着浅淡的香气，梁寰站在花洒下，闻声抬起头来，将打满了泡沫的头发撸到了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打下来的水让他眯起了眼睛，沉声道：“根本什么？”
厉曜猛地拽上了门，险些被门板砸到鼻子，他震惊地质问：“你怎么在洗澡？！”
梁寰莫名其妙：“方才又是抱你又是为你下针，衣服都脏了，朕自然要洗澡。”
“都停水了你怎么洗？”厉曜怒道。
“之前买了储水箱，朕还专门告诉过你，你忘了吗？”梁寰的声音隔着水汽和门板传进了他耳朵里。
“你什么时候说了！”厉曜恶声恶气道，“好好说着话，不声不响洗什么澡！”
梁寰抹了把脸上的水：“朕看你不想谈，便让你自己冷静一下，谁知道你擅闯进来，好端端的发什么脾气？”
厉曜抱着胳膊道：“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朕洗澡总不能穿着衣服。”梁寰轻笑了一声，“厉曜，你总是强人所难。”
这点笑裹着浴室里漂浮的水汽，轻轻地挠了一下厉曜的神经，让他的情绪不上不下变得有些无处安放，他想起方才的惊鸿一瞥，虽然浴室里雾气弥漫，后遗症也让他看不了多么清晰，但梁寰站在花洒下撸起头发抬眼的画面如此清晰，锁骨和腹肌像是被刻意放大贴到了他眼前，再往下也确实有点资本……
“呵。”厉曜冷笑了一声。
“怎么不说话了？”梁寰问。
“洗你的澡吧。”厉曜心情恶劣地敲了一下紧闭的浴室门，迈过挡在面前的金宝回了客厅。
梁寰洗完了澡换了身家居服，这一套他买完还没来得及穿便离开了，浅黄色的短毛绒外套柔软舒适，帽子上还缝了两个红色的小圆球，他研究了半天都没明白那到底是眼睛还是耳朵。
厉曜正在喝难喝的茶，见他这身装扮出来，险些将茶喷出来。
“穿的什么玩意儿？”他颇为嫌弃。
梁寰坐进了沙发里：“朕觉得很舒服，也很暖和，你们现代人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厉曜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帽子上垂下来的小球：“真没见识，丑死了。”
“朕瞧着甚好。”皇帝本人有些不悦自己的审美被攻击。
厉曜手贱地给他帽绳打了个死结，用小球戳他的脸。
梁寰抓住他的手腕：“方才你进去想说什么？”
“忘了。”厉曜挣开他的手，瘫在沙发里打了个哈欠，“看在你今晚帮了我的份上，我勉强收留你一晚，要是让其他人知道后遗症的事情，你就死定了。”
梁寰幽幽地叹了口气。
厉曜扭头盯着他。
梁寰面不改色同他对视，顺便解开了圆球上的死结。
“行吧。”厉曜又将头扭了回来，在黑暗中道，“药物副作用发作的时候我根本没意识，很多行为都不受自己控制，刚开始推镇定剂还有用，后来直接免疫了，平时吃的少的话顶多难受点儿，多的话有时候会两三天，我能自己想办法保持清醒……你帮我提升精神力就行，到时候我自然就不用吃这些药了，不用管这些小事。”
梁寰道：“你的精神力真的是C级吗？”
厉曜忽然沉默了下去。
“在你吃药之前，我几乎感受不到你的精神力。”梁寰道，“我看资料上说S级精神力最低都可以感应到D级，厉曜，我要听实话。”
黑暗中是尤为漫长的寂静，不知道过了多久，厉曜才缓缓开口：“E-。”
梁寰愣了愣。
“我从太空中被打捞回来之后，精神力已经彻底崩溃了，最开始连保持清醒都做不到。”厉曜的声音很低，有种被极力压制的不甘和愤怒，“而且他们判定我有严重的战后创伤和应激障碍，在医生看来我最适合去的地方是疗养院，直到现在我连悬浮车都开不了……但凡有一点可能，我都不愿意把希望放在其他人身上。之前在外部区森林里，是我十年来第一次重新进到机甲内部，我自己都没想到能开着机甲再迈出一步，你知道这对我来说的意义吗？”
梁寰握住了他冰冷刺骨的手，用力地捏了捏他的掌心：“所以你需要借助药物将精神力稳定到C级？”
厉曜没想到他突然抓住自己的手，僵了一下，然后借着摸烟的动作将手抽了出来，低头点上了根烟咬在嘴里，自嘲地笑了笑。
“最高也就到C级了，在佣兵堆里混，身体数据太难看会惹麻烦，我没那么多精力去处理这些事情。”他一脚踩在了沙发边缘，屈起的腿恰到好处地挡住了梁寰的胳膊，他伸手拿下了燃着的烟，“呛不呛？呛的话我灭了。”
“无妨。”梁寰察觉到他的戒备和抗拒，没有再继续靠近，“为什么一定要继续开机甲？”
指间的猩红明灭，映照出厉曜凌厉沉毅的侧脸，他的视线没有聚焦，仿佛在透过眼前看着什么东西：“梁寰，你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我也有。知道的太多对你来说没什么好处，对我也是，别问了。”
“好。”梁寰点头。
“我从来没和别人说过这些，挺丢人的，替我保密。”厉曜拧灭了那支烟，仰头盯着天花板上细微的电流线，“你要真是军部派来的间谍，我就完蛋了。”
“不会。”梁寰道，“我会想办法帮你的。”
“真就只要透明种的脑髓？”厉曜挑眉，“这个忙可不算小。”
梁寰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厉曜，朕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完全信任并接纳朕，朕非常欣赏你，更是喜爱你，将来若是——”
话没说完，他就被人捂住了嘴。
厉曜和他对视两秒，垂头丧气地耷拉下脑袋：“陛下，我的牙都要酸成渣了，收了神通吧，别再对我说这些肉麻又恶心的话了。”
梁寰拿开他的手腕：“好吧。”
厉曜忍不住叹了口气：“睡觉。”
“我还想同你再说说话。”梁寰松开他的手，“下次再回来不知道又要几天后了，给你发消息都没有回复，通讯你也不接。”
“……”厉曜对上他真诚温和的目光，沉默两秒，崩溃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瘫在了沙发里，“你杀了我吧。”
“为何？”梁寰严肃道。
“你——”厉曜感觉像一拳砸在了棉花上，那点气恼说不清道不明，偏偏存在感极强在那里勾着他，他刚打算暴力解决，突然瞥见了梁寰眼底若有似无的笑意。
厉曜缓缓挑眉：“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嗯？”梁寰疑惑。
他危险地眯起眼睛：“故意拿我寻开心呢？”
梁寰肃然道：“朕没有。”
“还敢说没有，刚才笑得狐狸尾巴都藏不住了！”厉曜掐住他的脖子将他往沙发上按。
梁寰被他掐住脖子也不恼，只是握住了他手腕上的那条小黑龙，躺在沙发上笑吟吟地望着他道：“别人又不信朕是皇帝。”
厉曜震惊道：“难道我看起来像信的样子吗？”
“朕没说你傻。”梁寰眼底的笑意加深，“只是这听起来有些不切实际，希望你也能替我保守秘密。”
厉曜被他搞得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笑完才发现他把人压在沙发里，两个人现在的姿势稍显亲密，他清了清嗓子，松开手起身：“多睡觉少说话，别在这儿打扰我休息。”
梁寰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正色道：“虽然有时是觉得你反应有趣，但朕所言都是真心实意，厉曜，你好好考虑一下，到朕身边来。”
厉曜叹气：“皇上，你还是先去治治脑子吧。”
梁寰无奈。
厉曜低着头在看芯片，忽然出声：“机甲大赛审核通过了吗？”
“通过了，不过比赛虽然不限制精神力和体能，但赛制是按照精神力等级划分的，同等级的精神力挑战赛过后才会往上升级比赛，轮到我还要许久。”梁寰道。
他的精神力是S级，单人赛排在很后面，而双人赛和团体赛都要等单人赛结束之后再开始，因此他们还有充足的时间来准备。
厉曜道：“锟铻的外壳被透明种毁了，它现在需要一个新机身。”
梁寰了然：“那台当做奖品的A级机甲？”
“还有三百万浓缩币，正好可以当修理费。”厉曜算盘打得叮当响，“如果能夺冠，我可以给你一点透明种的脑髓样本。”
梁寰道：“真吝啬，朕何时说奖品都归你了？”
房间里忽然没了动静，他转头看去，就见厉曜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他歪着脑袋窝在沙发里，眼底青黑一片，周身的疲惫挥之不去，连梁寰都没想到他能撑这么久，按理说刚拔了针，他就应该睡过去不省人事，方才不过全凭意志力在撑着。
他刚要起身，肩膀忽然一沉。
梁寰靠回了沙发上，双腿交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打开了芯片开始研究机甲的驾驶教学，黑暗中只剩下肩膀上那块温热的触感和耳边沉倦的呼吸声。
看来今晚盗取透明种脑髓的计划是行不通了。

第30章 爆炸
这段时间在外部区和黑市休息得并不好，精神力链接耗费了他过多的精力，梁寰这一觉睡得有些沉，芯片震动了两声，他听见了却没能睁开眼睛。
直到旁边的人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捣了他一下，含糊不清道：“接通讯。”
梁寰这才不情愿地睁开眼睛，接了通讯。
越航略带急切的声音响起：“梁寰，你在哪里？出事了。”
梁寰瞬间清醒过来，他坐起来道：“怎么了？”
“今天清晨你住的公寓发生了爆炸，我有事来找你正好撞上了，公寓楼都塌了。”越航道。
“里面的人没事吧？”梁寰问。
“他们几个反应快，都逃出来了，就是邓蒙回去救人受了伤，小许和暮老师昏迷送去医院了。”越航低声道，“我和卢飚刚才进去查看，爆炸源就在你的房间，幸好你不在，这件事情有蹊跷，你当心点。”
“好，我马上回去。”梁寰挂断通讯，捏了捏隐隐作痛的眉心，看见旁边的厉曜还愣了愣。
昨天晚上厉曜靠在他身上，他就没动，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芯片看累睡着了，那沙发小，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地毯上……半睡半醒间他还记得厉曜一直往他身边挤，好几次差点把他挤到床底下。
“厉曜，我有事先走了。”他看向还在睡的厉曜。
厉曜眼睛都没睁，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梁寰笑了笑，叮嘱道：“这几日注意休息，不要再动用精神力了，不要拔金宝的电池，有它照顾你朕能放心些。”
厉曜没吭声，好像又睡过去了。
门被人打开，又轻轻合上，躺在地毯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翻了个身，枕着胳膊看向紧闭的大门，眸光黑沉。
半晌，他才将旁边充电的金宝捞了过来，取出了底盘下的冷藏试管，分毫未动。
他盯着那支试管几秒，爬起来拨通了王乐任的通讯。
——
爆炸引发的火已经被扑面，空气里还残留着几分灼热的硝烟味，卢飚带着邓蒙几个人坐在路边包扎，陈加正指挥着人清理现场，越航见梁寰从车里下来，快步走到了他身边。
“查清楚了，是你房间里的异种脑核突然自爆引起的。”越航道，“不过脑核在冷藏的情况下极少发生自爆，不排除是外界精神力波动引起的，里面的物资抢救出来了大部分。”
“辛苦你了。”梁寰看向他，“这次幸亏你在场。”
越航低声道：“我们这次猎杀到透明种太过惹眼，虞先生手下的人估计气不顺，而且你我要去下八层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我来就是因为昨天我们的别墅里发现了炸药，结果还真不出所料……我们估计已经被人盯上了。”
“娄滁？”梁寰扫了一眼门前堆着的那些物资，往邓蒙几人的方向走去。
“我们没有证据。”越航之前只负责神封探索队物资搜寻，人际环境相对简单，和娄滁这些人几乎没有利益交集，大家也都相安无事，现在这种明晃晃的挑衅实在让人憋屈，没死人，往虞先生那边报显得小题大做，可他们却损失了不少物资，找不到证据咽下这口气又实在不甘心。
“先不着急。”梁寰见邓蒙起来，赶紧压住他的肩膀让他坐下，“伤得厉害吗？”
“嗐，小伤儿，都用不上治疗仪。”邓蒙没真坐下，让出位子来，“梁哥，你坐。”
卢飚和陈加也走了过来，越航道：“要不这几天你先带着人去我那儿，暂时凑合凑合。”
“不用。”梁寰略一思索，看向越航，“你那里也别住了，邓蒙，用我账户里的钱去租栋虞先生附近的别墅，不要太近，但也不要太远，卢飚，陈加，你们去把所有的物资全部清点一遍，能兑换的尽快去外部区出入中心兑换成浓缩币。”
越航点了点头：“没错，早知道就不该为了省时间直接带回来，让他们这么眼红。”
“越航，有件事情还得你来办。”梁寰搭上了他的肩膀，带着他走到了一边。
越航听完，略有迟疑：“那辆装甲车装备精良不说，里面的物资可抵得上咱们分到的透明种，咱们肯定能用得上，全都交给虞先生的话，兄弟们心里肯定不舒服。”
“不舒服也忍着。”梁寰语气平淡，“忍不了就让他们离开。”
越航道：“你和我一起去，虞先生肯定更能看到诚意。”
“这是你给虞先生的诚意。”梁寰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他对视一眼，“明白吗？”
越航点了点头，严肃道：“谢了。”
“你我之间不需要这些客套话。”梁寰笑了笑，“接下来还要委屈你与我同吃同住了。”
越航忍不住笑了起来：“到底是谁在客套？”
梁寰松开他：“等你的好消息。”
“放心吧。”越航叫了两个人，快步离开。
邓蒙办事很快，到了中午就已经将别墅定了下来，卢飚和陈加在指挥着安置，邓蒙站在梁寰身边汇报情况：“梁哥，扣完别墅租金，你的个人账户里还剩七百万浓缩币，加上兑换完的物资，保守估计一共九百万，然后按照你的吩咐，我去买了辆军队淘汰下来的二手装甲车和越野车，用咱们剩下的物资抵换了部分，现在一共还剩一百七十万，不过不用担心，透明种样本兑换额还有一部分在结算中，我和陈加算了一下，扣除掉各种税金和手续费，神封最少也能再拿一千万。”
梁寰点了点头。
越航回来正好听到这里，对梁寰道：“梁寰，这些钱我们是按积分分配还是暂时充作公用？队员们已经分到不少了。”
“一半按积分分配，剩下的用来更新装备。”梁寰道。
“可我们暂时不用出任务，装备的话不着急。”卢飚说。
“不，听梁寰的，装备现在就更新。”越航道，“如果不够，从我个人账户里支取。”
不管在黑市还是在外部区，武器装备都是他们立足的根本，只是越航没想到梁寰这么舍得往里面砸钱，但他也隐约猜到了梁寰的用意，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他甚至有种直觉，梁寰肯定能拿到下八层。
卢飚虽然不太懂，但还是无条件地听从越航的命令：“好，我听你和梁哥的。”
“现在咱们神封一共有两辆装甲车，五辆越野车，重核炮三台，脉冲枪十把，光狙两把，轻型核雷五十个……外加上捕杀网一只，分析仪和防护仪各两台，探测仪只剩了一台。另外公用账户里还剩二百二十万浓缩币，加上虞先生发的奖金，一共二百六十万。”陈加看着屏幕上的列表叹了口气，遗憾道，“要是没把那辆装甲车和里面的物资上交，咱们肯定发了。”
“会有的。”梁寰看向邓蒙，“昨天让你缩减人员，怎么样了？”
邓蒙顿时来了精神：“梁哥，加上我一共留了五个人，剩下的四个——过来！”
四个小弟立马跑过来排排站好。
梁寰有些诧异，这四个人竟然长得都很像——这实在不能怪他不知道，之前这群人打扮得花花绿绿，他看两眼都觉得眼睛疼，实在没仔细辨认过。
“梁哥好，我叫荆一，他们是荆二荆三和荆四，我们的体能都是A级精神力B级，我擅长打架，荆二心细而且过目不忘很会算账，荆三会辨别异种和丧尸等级，荆四他……”
“梁哥，我会开机甲，之前在军部里混过。”荆四接话道。
梁寰闻言看向他，荆四看上去目光坚毅，神情肃然，之前没有给人留下过任何印象，梁寰赞赏地点了点头：“以后你们就跟在邓蒙身边，帮他处理些杂事，荆四，以后跟着我。”
荆四有些诧异，邓蒙赶紧用眼神示意，他上前一步沉声道：“是。”
梁寰摆手让他们去忙，越航道：“邓蒙给你找的这几个人都不错，尤其是这个荆四，不显山不露水，将来培养一下肯定是个好苗子。”
梁寰笑道：“但愿吧。”
“人都安排好了，神封十名正式队员和荆一他们住一楼，我和邓蒙还有卢飚住在二楼，老大，梁哥，你们住三楼，一楼的空房被改成了训练室，二楼空房用来储存物资和装备。”陈加将名字传送给他们，“按梁哥的吩咐，我都把队员的精神力和体能按照综合水平排了顺序……”
梁寰扫了一眼，神封的队员水平都和四胞胎差不多，只有卢飚和陈加的体能精神力都是A级，而邓蒙的体能为A级，精神力只有B-，当然最突出的还是越航，精神力和体能都保持在S级，在一群人中尤为突出。
他看向越航的目光充满了欣赏和喜爱。
昔年北梁朝堂上也是人才济济，文臣有六杰，武将有七宿，后来一统四国，朝堂之上更是琳琅满目，他看每一名优秀的臣子都像在打量自己珍贵的藏品，只是有些珍品易碎，有些难免藏污纳垢，抑或不经意间出现裂痕，什么时候什么事情用什么人都要经过仔细斟酌，有些臣子他哪怕再喜欢，有时候也只能忍痛割爱，有些哪怕再不喜，也得重用提拔……他在位这么多年，经手的人才无数，却也总有几个念念不忘却始终不可得的珍奇之才，现下想起来还是会扼腕叹息。
现在这个世界虽然混乱不堪，但精神力和体能的评级让梁寰非常喜欢，这是选用人才最直观的标准，也正因如此，他对厉曜当年这个双3S+的天才越发难以割舍，如果能将厉曜收为己用修补好，一定可以在他手中大放光彩。
可惜厉曜骨子里太正直，为人又桀骜，想要将人彻底收入囊中，恐怕还有得磨。
好在他格外喜欢驯服猛兽的过程，其间越是艰难，最后对方俯首称臣时便越能让他感到满足。
世上没有比这更让人快乐的事情了。
厉曜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宥钊辰稀奇道：“哟，着凉了啊？”
“昨晚地上睡的。”厉曜敲了敲车玻璃，“你很闲？”
宥钊辰打开车门让他进来：“我不闲，我怕你半道死在路上被丧尸啃了。你真好了啊？”
“不知道。”厉曜示意他开车，“按照药量计算，后遗症起码会持续七天，但梁寰给我针灸过后就没有再发作。”
“神医啊。”宥钊辰开着悬浮车冲上了云霄，“不过要我说不如去私人医院，老往黑市的医院跑算怎么回事，王乐任那家伙肥头大耳又贼眉鼠眼的，看着就不靠谱。”
“人家是正规医院。”厉曜打了个哈欠，“再说话我就把你丢出去。”
宥钊辰转头看了他一眼。
厉曜毫不客气地踩住了他的头枕，给他踢了回去。
宥钊辰骂骂咧咧：“要我说这破药你就别吃了，死贵副作用还打，再想想别的办法。”
厉曜低头看着芯片没说话。
宥钊辰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不对：“你和梁寰不会真有事儿吧？被他撞见后遗症发作都没把人一枪崩了，还让他给你扎针，那我之前挨得揍算怎么回事？”
厉曜轻嗤了一声。
宥钊辰扭头盯着他：“你和他说了精神力的事情？说了多少？”
“闭嘴，开你的车。”厉曜眼皮都没掀。
宥钊辰愤愤不平：“行，我不问了，反正你跟谁都没实话，你和蒋穆风藏着掖着也就算了，咱俩可是过命的兄弟吧，到现在你半个字都不吐，军部那群傻逼是不是把你脑子给搞坏了！”
前面堵车，宥钊辰愤怒地长按喇叭，外面嘈杂声一片，车里却一片死寂。
厉曜抱着胳膊，转头看向外面灰败的景色，半晌才沉沉开口：“等我哪天死了，你就会知道，不用着急。”
宥钊辰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咬牙骂道：“行，那就祝你早点死。”
厉曜蹬住他的座椅，叼着烟懒洋洋地笑了起来：“谢谢啊。”
黑市正规医院的牌子闪烁着七彩的光芒，门口放着劲爆欢快的音乐，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哪家生意兴隆的发廊。
邓蒙走在前面，带梁寰进了一楼的病房。
许昀砚胳膊被炸伤，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暮泊披着外套坐在他床边，见梁寰进来站起身来到了一边。
许昀砚见到梁寰，挣扎着要坐起来，被梁寰按住了肩膀：“躺着好好休息。”
“对不起梁哥，是我没用，给你添麻烦了。”许昀砚有些愧疚道。
“不用道歉，我听邓蒙说你也是为了救人。”梁寰转头看向暮泊，“暮老师，你没事吧？”
暮泊笑了笑：“我没事，爆炸的时候小许护住了我，多亏了他。”
许昀砚道：“要是我跑得再快一点就好了，梁哥，幸好你没出事，不然我真的……”
“不说这些了。”梁寰道，“人没事就是最好的，这段时间你先住院好好修养，其他的事情不用管，费用也不必担心。”
许昀砚张了张嘴：“可是梁哥，你现在需要人手，我却这幅样子——”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和其他兄弟都在。”邓蒙道，“你安心养病。”
许昀砚只能答应下来，病房门被缓缓掩上。
暮泊收回了视线，看向躺在病床上许昀砚，微笑道：“小许，他似乎并不喜欢你。”
“我知道。”许昀砚咬住了嘴唇，“暮老师，是不是我的喜欢对他已经造成困扰了？”
“我也不清楚。”暮泊道，“不过喜欢这件事情本身没有错误。”
许昀砚勉强地笑了笑：“你想好去哪里了吗？”
暮泊摇了摇头：“我应该会留在黑市吧，毕竟已经没有家了，我想在黑市开家花店。”
许昀砚诧异道：“花店？”
“我想看到有朝一日，这些灰白的建筑群里能开满鲜花，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暮泊望向窗外，温柔的目光逐渐变得冰冷，“多好啊。”
许昀砚攥着被子点了点头：“那一定很漂亮。”
暮泊喃喃道：“是的，很漂亮。”
梁寰从病房出来，路过楼梯口时，正碰见了抄着兜下来的厉曜，四目相对，两人都微微诧异。
厉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下了楼：“来医院干什么？”
“看望一个朋友。”梁寰话音刚落，袖子忽然被人抓住，许昀砚穿着病号服站在了他身边：“梁哥。”
梁寰垂眸扫了一眼他的手：“还有事？”
许昀砚不好意思地放开，道：“刚才我忘记和你说了，之前我打听的那位苏老板有消息了，听说她最近几天一直在地下第八层，每天晚上九点准时开门，不过见她要排队，这是我提前取的号。”
他拿出了一枚黑色的芯片，递给了梁寰：“我其实可以陪你一起去的……”
“不用了。”梁寰接过来，温声道，“你好好休息。”
许昀砚点了点头：“梁哥你也是，注意身体，不要太辛苦，等我好了就回去照顾你。”
厉曜听着这话缓缓地眯起了眼睛，旁边的邓蒙赶紧插话道：“小许，不用着急，大家都住在一起，还得靠梁哥照顾，越航队长也在，你放心就是了，回去吧。”
他用眼神警告许昀砚，许昀砚看向梁寰，见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厉曜身上，才磨磨蹭蹭地回了病房。
“梁哥，你们聊，我去把车开过来。”邓蒙十分看眼色地跑了。
“来检查身体吗？结果怎么样？”梁寰问。
“非常好。”厉曜扫了一眼旁边半掩的病房门，不怀好意地勾住了他的肩膀，“我说你早上怎么走得匆匆忙忙，原来是为了看望朋友。”
“住的房子炸了。”梁寰任由他靠在自己身上，拖着人往前走。
厉曜幸灾乐祸道：“炸了？谁干的？”
“还没查出来。”梁寰说，“黑市非常不太平，睡觉都难睡安稳。”
厉曜道：“都是你自找的，住佣兵大楼里谁都不敢找你麻烦。”
“不是住在何处，而是与谁同住。”梁寰道，“你在朕最安心。”
厉曜揶揄一笑：“还是让小许陪着你吧。”
梁寰笑着摇了摇头，拿起那枚黑色的芯片：“去给你抓药，有空一起去吗？”
“没空，下午要去训练场。”厉曜拿过芯片在指间翻了个花，“没问题，普通的号码芯片。”
“晚上九点。”梁寰道，“训练场五点就关门。”
“那也没空，我晚上要去找小宥和小蒋喝酒。”厉曜夹着芯片拍了拍他的脸，“宝贝儿，下八层乱得很，注意安全。”
说完，他上了路边的悬浮车，车子扬长而去，只在半空留下了长长的尾焰。
邓蒙把车缓缓开了过来：“梁哥？”
梁寰略带遗憾地收回了目光，拿下了厉曜别在他耳后的芯片，坐进了车里。
“等小许出院，直接安排他去上学吧。”梁寰道，“我听说北区基地的教育资源很不错。”
邓蒙愣了一下，旋即点头：“明白。”
北区的环境比东区要恶劣上不少，许昀砚这次算是真碍到梁哥的眼了，但北区的教育资源的确优越，能不能想明白抓住机会，还得看他自己。
“梁哥，晚上是虞先生的宴会，九点之前恐怕没办法赶到下八层，而且第八层是下面最混乱的一层，危险性最高……”邓蒙道，“要不你告诉我药名，我去抓药。”
“不用。”梁寰闭上了眼睛。
他尚且不确定现在的药材与古代是否一样，还是亲自去更放心。
入夜，上七层的别墅里灯火通明，觥筹交错，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在大厅中穿梭，梁寰端着酒杯，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八点十分。
虞万垚喝了些酒，拽着梁寰和越航不放，欣慰地向其他人介绍自己的两位得力干将，毕竟不是谁都能猎杀特级的透明异种，而且两人将抢到的军部装甲车和物资上缴，更让他十分欣慰。
“娄滁呢？这都几点了还不来？”虞万垚皱起眉，问旁边的下属。
“先生，娄先生说下七层路上堵，今晚恐怕没办法赶过来参加庆功宴了。”下属低声道，“而且他还说——”
虞万垚沉下脸：“他还说什么？别吞吞吐吐的。”
“他还说，当年陪着您打下这片黑市，身上早就旧伤无数，现在连机甲都开不动了，您该早点通知他，如果您一定要他来，那他爬也爬上来见您。”下属战战兢兢回答。
虞万垚的脸彻底沉了下去，脸上却还挂着得体的微笑，他将酒杯放在桌子上，溅出来的酒液染红了他白色的手套，他不急不忙地将手套摘了，笑道：“好，你去和他说，受伤了就好好休息，等下次庆功宴我一定提前告诉他。”
下属应声而去。
虞万垚看向安静站在旁边的梁寰和越航，笑道：“你们年轻人继续玩吧，要是有喜欢的直接带回去就行，我先去休息片刻。”
梁寰和越航目送他离开。
“看来娄滁对虞先生很不满，这么下他的面子。”越航道。
梁寰笑了笑：“也不排除是演给你我看的。”
越航有些诧异：“给我们看什么？”
“给我们看点奔头。”梁寰和他碰了碰杯，“如果我们想取而代之，势必会与娄滁相争，到最后不管是谁赢另一方都会元气大伤，如果争不出来那就是最好的结果，娄滁一时半刻还不敢反他。”
越航顿时回过味来：“虞先生想利用我们。”
“那我们也得有被人利用的资本。”梁寰道，“我先去下八层探探虚实。”
“现在？”越航下意识跟着他走了一步。
“你留下来。”梁寰按住他的肩膀，笑眯眯道，“多认识些人总没坏处。”
越航看着周围花花绿绿的男女，试图挣扎：“下八层太危险了，还是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有人陪我。”梁寰放下酒杯，悄无声息地就溜出了宴会厅。
宴会厅里，神封小队人数齐全，连邓蒙和荆家四胞胎都在，越航忍不住纳闷，谁能陪梁寰一起去下八层？
晚上八点半，梁寰终于到了地面一层，周围路灯零落光线昏暗，自动驾驶的悬浮车停靠在路边，手腕上的芯片适时响起。
他接通，对面传来了厉曜嚣张的声音：“干嘛呢？”
“有事？”梁寰问。
厉曜哼笑：“你到下八层了吗？”
“还没有，堵在路上了。”梁寰看了黑市一层空荡荡的街道，“在一层25号路口。”
厉曜啧了一声：“黑市八百年都堵不了车，你真是张口就来啊。”
“喝了些酒，你们这里的酒度数有些高，而且不好喝。”梁寰评价道，“甜点尚可。”
“行，那你就堵着吧。”厉曜声音懒散道，“挂了。”
“真挂？”梁寰笑道。
“不然呢，还得陪你聊会儿？”厉曜那边响起了火机的啪嚓声，他深吸了口气，“下八层全是妖魔鬼怪，小心被劫色。”
“那也没有办法，毕竟我的钱都花光了，雇不起厉害的佣兵。”梁寰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通讯沉默了片刻，只剩下窸窣声。
笃笃。
悬浮车的车窗被人敲响，梁寰按下按钮，车窗缓缓消散，只留下几道淡蓝色的电流，昏暗的灯光洒落在黑色的作战服上面，有人抬手撑在了车门顶俯身下来，嘴角咬着根燃了一半的烟模糊开口：“哎，需要雇个佣兵吗？”
他鼻梁上疤痕在烟雾中有些不清晰，凌厉的眉眼染着戏谑的笑和不正经，梁寰挑眉道：“多少钱？”
“一块浓缩币。”佣兵恶劣将烟头拧灭在他崭新的明黄色车门上，在上面留下了个黑漆漆的印记。
黑暗中梁寰轻轻勾了勾嘴角。
“上车。”

第31章 抓药
悬浮车从空中车道飞快掠过，下一层的居住区灯火通明，破旧的交通机器人悬停在半空指挥着交通，伴随着空中车道螺旋下降，周围居住区的灯光越来越暗，等到了最后一层，只能看到有零星几点灯光，车道中的悬浮车看不见几辆，路口连交通机器人都没有配置。
到第八层停泊口还有段时间，梁寰在后面研究着下八层的地图，厉曜瞥了一眼：“别看了，那玩意儿没用。”
梁寰转头看向他：“怎么说？”
“下八层的建筑物都不是固定的，有些好地段不仅要有关系，还得占得住，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变，第八层的未必一直在第八层。”厉曜抬手拨了拨3D全息图景，“你的小芯片呢？”
梁寰将排号芯片递给他。
厉曜将芯片连接到地图上，很快就在第八层闪烁出一个小红点：“里面有店铺的实时位置，这种算有钱的，有的店只能靠运气找。”
梁寰凑上来看那个小红点：“比如？”
“没有比如。”厉曜将地图推到他面前，连带着他的人也推远，“车里空间这么大，装不下你了？”
梁寰无奈：“有时候看不清楚。”
厉曜干脆将地图放大，嘿得一声笑了出来：“哪根葱？”
梁寰看着地图上的古药材店铺的名字：“黑市的店起名字都这么有个性吗？”
“理解一下吧，毕竟都混到黑市来了，常年待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只能自己给自己找点乐子，不然活得也太憋屈了。”厉曜打开车窗，尽管金属建筑物隔绝了泥土，但地底的空气依旧带着股土腥味，闷热的晚风很难让人心情舒畅，“睁眼闭眼外边儿都是一片黑，每天起床第一个念头肯定是——这辈子算是彻底玩完啦。”
车子在停泊点缓缓刹车，梁寰从车里出来，粘稠湿热的空气让他皱了皱眉，但让人吃惊的是街道上竟然有不少行人，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大多都是黯淡的灰，每次抬脚鞋子底下都泛着点幽暗的蓝光，只能照亮脚下那一小块土地，这些人神色麻木而空洞，比外部区的丧尸更像行尸走肉。
微弱不清的冷光，零落凋敝的建筑，还有了无生气的行人，这里比训练场更符合梁寰对地府的想象。
“他们怎么才能上去？”梁寰看向厉曜。
厉曜点了根烟，将他往身边拽了拽：“交税。”
“给朝廷？”梁寰问。
“给虞万垚。”厉曜笑了起来，“住在黑市里的人给虞万垚交税，虞万垚再给基地交税。”
梁寰点了点头：“之前神封探索队就交了百分之三十的税，每个人又根据精神力和体能评级交了个人税，这些还只是给基地的，虞万垚又拿了剩下的百分之二十，越航说这次已经很好了。”
“所以越航才是聪明人，他之前一直不温不火，虞万垚都没怎么注意过这个探索队，要钱也没这么狠，大家才都有得赚。”厉曜拍了拍他的心口，“你给人家拉下水，这不就混到下八层来了。”
梁寰笑道：“你的消息很灵通。”
“出门在外，都是人情世故。”厉曜躲开撞向自己的行人，在梁寰眼前晃了晃戴上护腕的手，递给他一个护腕，“一不留神账户余额里就会少个零。”
梁寰接过来戴上：“下八层的人很多吗？”
“三区的人口是一区的十倍。”厉曜点了根烟，“上七层的人口是下八层的零头——到了。”
梁寰抬头看向面前的店铺，上面用鲜红的油漆写着“哪根葱”三个大字，还有不少红漆淌下来凝固在面板上，后面的彩色灯串只亮了最底下半行，玻璃门上的贴花烂了一片，另一片上的花朵上被喷上了各种语言的脏话，梁寰走近想看，厉曜一把将门推开：“你又看不懂，赶紧办正事。”
一进门，熟悉的药味扑面而来，房间里的光线依旧黯淡，仿古制的药柜被贴满了颜色各异的芯片，柜台后，有人在碾药，前面有个五六十岁的女人拎着两包药问：“吃完这两副能好吗？”
柜台后的人轻描淡写，“万一死了也没办法，活着的话麻烦给个好评，谢谢。”
女人沉默了片刻，拎着药走了。
“号码芯片。”那人头也不抬道，“今天只有两个号了，你们一起的？”
“一起的。”厉曜靠在柜台前将芯片递过去。
对方抬起头来，露出了张姣好的脸，她穿了身白大褂，只是手上的手术刀和衣服上溅的血让她看起来不那么友好。
“梁寰。”她的目光落在梁寰身上，“你来干什么？”
“你认识我？”梁寰疑惑。
“神封探索队外部区我们同行了十多天。”她淡淡道，“我是苏牧嵘。”
“哦。”梁寰点头。
苏牧嵘：“……不用装做认识我，我穿着防护服戴着口罩，你不认识也正常。”
“什么叫不认识。”厉曜笑道，“他当然认识你，拿药能打折吗？”
“不能。”苏牧嵘冷酷地拒绝，“店名写的很清楚了。”
厉曜挑眉。
梁寰笑着将写好的单子放在柜台前：“苏博士，麻烦帮我抓齐这些药。”
苏牧嵘扫了一眼，旋即目光顿住，神色凝重地拿起药单来看：“这方子是谁给你的？”
“有问题？”梁寰问。
苏牧嵘将单子放下，淡淡道：“没问题，就是有几种药没听说过，字也不认识，你小学毕业了吗？”
“没有。”梁寰面不改色道，“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小学没毕业就出来打工了。”
旁边的厉曜扭头看向他：“？”
梁寰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厉曜被气得笑了一声。
苏牧嵘拿出芯片计算了片刻：“除了找不到的三味药，其他的按照你的克重，一共三百万浓缩币，你确定要？”
“多少？”厉曜震惊地看着她，“抢钱啊你。”
“我们这里是合法交易，都要交税的。”苏牧嵘将单子推回来，“不买不勉强。”
“买，麻烦给我们包起来。”梁寰抬手一挡。
苏牧嵘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去取药了。
厉曜道：“你疯了吧，三百万买几克草？”
“如果能让你好起来，这些钱就值。”梁寰认真道。
厉曜看他仿佛在看冤大头：“你都说只是如果了，万一没用呢？”
“那就当买了个教训。”梁寰点开自己的账户，指尖忽然一顿。
“什么教训值三百万，我看就是你脑子坏了。”厉曜扣住他的肩膀打算直接把人拖走，就见梁寰缓缓抬起头来，情真意切地喊他：“厉曜啊。”
“……”厉曜登时警惕起来，视线扫过他又扫过他手腕上的芯片，顿觉不妙，“我没钱，我现在连顿外卖都点不起，钱全都砸在锟铻身上了，剩下的那点奖金还没报完税。”
“一百三十万都没有吗？”梁寰有些失望。
“我充一百三十块的机甲迷会员都得挣扎俩小时。”厉曜严肃道，“咱俩只是普通的合作伙伴，你越界了。”
梁寰叹了口气，低头去拨越航的通讯：“放心，朕肯定能筹到钱。”
他还没按下最后一个通讯码，手腕就被人啪得一声抓住，厉曜拧眉盯着他：“真要买？”
“必须买。”梁寰正色。
厉曜叹了口气，将手腕贴在了付款扫描仪上，半死不活道：“算了，反正你也是为了给我用，刷我的吧。”
付款成功的震动声听得他直肉疼。
梁寰笑道：“放心，肯定有用的。”
厉曜郁闷地敲了敲桌子，朝着里边吆喝道：“苏老板，多给放点儿啊，我们家梁寰跟你可是队友，赠品也行！”
芯片又震动了一下，他抬头看见梁寰的屏幕在转账页面，欣慰道：“我就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好人，让我看看你给我转了——一块浓缩币？”
“今晚的雇佣费。”梁寰笑眯眯道。
厉曜咬紧牙：“我就多余陪你来这趟。”
梁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药包好了，谢谢惠顾。”苏牧嵘将包好的药递过来。
梁寰刚伸手去拿，另一只手却比他更快，一把按在了那包药上：“这药我买了。”
梁寰和厉曜同时转过了头。
对方魁梧有力，剃着寸头，眉骨上打着个黑色的钉子，左半张脸的皮肤里镶嵌了两条蓝色电线，左眼是机械制的眼球，瞳孔极小，看人时自带着股煞气，他看了厉曜一眼，目光落在了梁寰脸上：“你排下一号吧。”
“每个人抓的药药效不同，这也能换？”梁寰问。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对方扯了扯嘴角，左边的肌肉僵硬，“不想死就赶紧滚。”
门外传来了阵阵轰鸣声，透过模糊的玻璃，依稀能看见不少人影，厉曜微微偏头，在梁寰耳边低声道：“来者不善，别要了，撤吧。”
梁寰扫了一眼外面：“好吧，你转给我们三百万就行。”
对方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出去打听打听，我娄滁在下八层拿东西什么时候要钱了？”
他盯着梁寰，将柜台上包好的药扫到了地上，抬脚用力地碾了上去。
柜台后的苏牧嵘猛地站了起来：“娄滁，你不要太过分了。”
“闭嘴——”娄滁猛地抬高了声音，手里的枪抵在了苏牧嵘的眉心，“我让你在下八层混就已经很给虞万垚面子了，别给脸不要脸。”
苏牧嵘气得脸色煞白。
娄滁笑了一声，把枪拍在了柜台上：“你俩愣着干什么，还不滚？”
“该谁的就是谁的，苏老板说了，这里是合法交易。”梁寰和气道，“你这样坏了规矩，恐怕不太合适。”
“在下八层，我就是规矩。”娄滁咧了咧嘴，“不服就憋着，还是说你长得——”
“娄哥。”厉曜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上前一步搭住了梁寰的肩膀，笑道：“他新来的，不如算了吧。”
“厉上将——不，厉上校。”娄滁挑衅地看着他，“不好好在你的佣兵基地给人当狗，来我的地盘干什么？害死那么多人还不够，还非得把剩下的人都害死？我要是你，早就一枪崩了自己，你看看你现在这幅窝囊废的样子，当初还不如直接死了。”
他抬起手冲厉曜竖起了根中指：“叛徒。”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在疼痛袭来之前，娄滁对上了一双沉静的黑眸，梁寰看他的目光有些冷淡：“娄先生，这样不太礼貌。”
“啊——”娄滁痛呼了一声，抓起柜台上的枪对准梁寰就要扣下扳机，然而下一秒那支枪就被人直接踹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了药柜上。
厉曜收腿，叹了口气：“娄滁，你听不懂人话又不讲礼貌，太给黑市丢脸了。”
娄滁攥住手腕，朝外面喝道：“给我弄死他们！”
玻璃外发动机轰鸣，下一秒玻璃陡然碎裂，七八辆重型摩托车朝着厉曜和梁寰冲了过来，梁寰拽着厉曜到了柜台后，头顶一排药柜不断炸开，苏牧嵘震惊地想要起身，被梁寰和厉曜一边一个给按了回去。
厉曜抓下手腕上的手环，甩成了把棍子，看向梁寰咬牙：“我真是欠你的。”
说完，他猛地起身撑住柜台翻身，踹开了车上的人，棍子准确无误地敲中了他们的后颈，然后蹿到了车底躲开了旁边碾压过来的车轮，棍子一甩变成了钩锁，他就像条在枪林弹雨中敏捷灵活的游鱼，总能躲开往身上跑的子弹，转眼间就将周围几辆车缠在了一处，连带着那些小弟被缠得动弹不得，被他死死踩在了脚底下，旁边的娄滁骂了声废物，抄起地上的枪就对准了踩着一群人厉曜。
下一瞬微风拂过，他膝盖一痛，后背一沉，整个人猝不及防趴在了地上，一只作战靴重重踩在了他的脸上。
梁寰一脚踩着他的脸，另一只脚慢条斯理地从他的断裂的手腕上挪开，踢走了他手里的那支枪，看向厉曜：“没事吧？”
“有事。”厉曜将绳索缠在车轮上，走过来蹲在了娄滁面前，严肃地征求意见：“娄哥，你看看这事弄得，真不是我的本意，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吗？”
“我操你——啊！”话没说完，他陡然痛呼出声。
梁寰看他的脑袋有些变形，稍微收敛了点力气：“娄哥，好好说话。”
娄滁哼哧哼哧直喘气，死死瞪着面前的那只靴子：“梁寰，是我小瞧你了。”
“我来下八层是虞先生的授意，今天只是私事，结果我前脚刚到药店，你后脚就跟来，下马威也不是这样下的。”梁寰叹了口气，“你道个歉吧。”
“你做梦！老子早晚弄死你们！”娄滁愤怒道。
梁寰松开脚，笑道：“那就没办法了。”
厉曜蹲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他一脚就踹上了娄滁的半张脸，直接踩爆了那只机械眼球，温热的蓝色机油溅到了厉曜的下巴上，在梁寰想要直接踹脖子的时候，他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了梁寰的脚腕。
作战靴冰冷的皮质包裹在掌心，厉曜的虎口被震得微微发麻，但很快他就察觉到梁寰的力道变小，攥着他的脚腕放到了地上。
他撑住膝盖站起身来，对梁寰道：“算了。”
“算了？”梁寰看着他，有点疑惑。
“事情闹大了不好。”厉曜道，“毕竟是虞万垚的人。”
梁寰扫了一眼地上死狗一样的人，他很难想象娄滁这种蠢货会是黑市的二把手，他和越航刚开始还将娄滁视作对手，他喜欢有才华的人，喜欢聪明人，甚至心如蛇蝎也无妨，但他极其憎恶蠢货，尤其是不会动脑子的蠢货，这简直对他是种侮辱。
但厉曜坚持。
梁寰用娄滁的衣服擦了擦靴子上的机油，捡起了地上的药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转身对苏牧嵘道：“不好意思苏博士，给你添麻烦了。”
他是如此温和平静，跟刚才一脚踹烂娄滁半个脑袋的样子判若两人，苏牧嵘神情僵硬地摇了摇头：“不要紧。”
厉曜指了指那群捆起来的人：“老板，我帮你打扫卫生让他们赔偿，能送我赠品吗？”
苏牧嵘迟疑地点了点头：“你想要什么？”
“来瓶高浓度精神力增强剂。”厉曜在昏暗的光线里笑道，“我听王乐任说他就是从你这里拿的货，卖给我死贵，吃一瓶就要倾家荡产，搞得我老婆天天闹着要离婚。”
苏牧嵘点了点头：“这个倒是不贵，我这里一瓶卖一万浓缩币，不过你服用要注意剂量，一次吃半颗就行，最多连续吃三天，时间长了很容易造成精神力紊乱。”
“一万浓缩币？”厉曜看着她从柜子底下搬出来满满一箱子增强剂，仿佛失去了灵魂，“王乐任那个王八蛋卖我五十万一瓶，我们佣兵的钱很好骗吗？”
苏牧嵘想起刚刚他眼睛不眨刷了三百万，对此保持沉默。
厉曜伸手抓起两瓶：“先给我来十——”
“他不要。”梁寰抓住他的手腕，将那两瓶药给苏牧嵘放了回去，淡淡道，“你卖这种管制类药品，和药物部报备过了吗？”
“……”苏牧嵘心虚地移开视线，“这里是黑市啊大哥。”
“黑市也要进行合法交易。”梁寰拿出虞万垚给的身份证明，“我以下八层管理员的身份，没收你这些违禁物品，记得明天去下一层交罚金。”
“还有罚金？”苏牧嵘皱眉，“多少？”
“三百万浓缩币。”梁寰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这些人擅自破坏你经营的店铺，定损之后也会按照规定赔偿。”
苏牧嵘瞬间会意：“没问题，药送你们了。”
定损还不是她自己说了算，三百万和一箱浓缩增强剂而已，娄滁这些手下财大气粗，她决定自己现在损失了三千万。
“是没收。”梁寰纠正她，提起那一整箱药出了门。
厉曜简单打扫了一下“战场”，将半死不活地娄滁扔到了废弃的摩托车里，娄滁挣扎着抓住了他的衣角，声音嘶哑道：“你以为帮我求情自己就是好人了吗……你这个叛徒……果然和军部的走狗混在一起……你对得起……谁……”
厉曜抬起眼看向他：“军部的走狗？”
“厉曜。”梁寰站在远处喊了他一声。
娄滁嗬嗬地笑出声来：“你早晚……下十八层地狱……”
厉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抹掉了脸上的机油，抬头看向梁寰。
梁寰神色平静地和他对上了视线：“怎么了？”
厉曜冲他手里的药箱仰了仰下巴：“给一瓶？”
梁寰微笑：“拿脑髓来换。”
“没商量？”
“没商量。”梁寰转头瞥了一眼昏死过去的娄滁。
“那就算了，我先去宰了王乐任。”厉曜将拳头捏得咯吱作响，“谁？”
梁寰看向旁边废弃店铺角落里佝偻蜷缩着的女人，她脸上布满了皱纹，手背上全是烧伤的瘢痕，她怀里紧紧抱着两片空荡荡的药包纸，颤声道：“我、我崴到脚了，刚才躲起来才没被打死……两位长官、别杀我。”
“没事，我们不是黑市的人。”厉曜蹲在了她面前，低头在自己的芯片上摆弄了片刻，对准了她的手腕，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他低声道，“再去重新买两包吧。”
“谢、谢谢。”女人红了眼眶，只会不停地点头，“谢谢、谢谢。”
厉曜摇了摇头，起身离开，见梁寰盯着自己，啧了一声：“看什么，没见过帅哥？”
梁寰笑了笑：“朕觉得——”
厉曜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梁寰若无其事地抬头：“今天晚上天气不错。”
厉曜看着黑漆漆的空中车道和地下破败的建筑群，哼了一声笑道：“还行吧。”

第32章 打架
地下一层。
房间里灯光明亮，娄滁躺在治疗舱里，听着舱外的声音，不耐烦道：“虞万垚这个王八蛋落井下石，当初他刚来黑市是我收留的他，辛辛苦苦帮他打下了下八层，结果他连上七层都不分给我，凭什么？”
“那你也不应该现在就去挑衅他的人。”对方沉声道，“我们还没摸清这个梁寰的底细，越航也一直不显山漏水，今晚你这么一闹，简直就是往虞万垚手里送把柄。”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老子受够了！”娄滁高声道，“你一直让我忍，放在以前我也就忍了，可现在他连下八层都要插手，我们不下手为强，早晚被他搞死！”
“我在说今晚的事情。”外面的声音发冷。
娄滁沉默了片刻：“老师，我以为梁寰是个文职，他的体能才E-……所以我才敢带人去堵他，想给虞万垚一个警告，谁知道他带着厉曜那个叛徒，而且梁寰完全不像E-，他一脚差点踩爆我的脑子，我们的消息是不是出了差错？”
“不好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出去下八层了，外面的信息网一直没有更新。”治疗仓外，上了年纪的女人坐在沙发里喝着茶，她披着黑色的披肩，脸上有许多皱纹，手背上烧伤的瘢痕格外明显，若是厉曜在这里，一定能认出她就是之前蜷缩在店铺角落的女人，只是她的脸上没了惊慌和无措，那双眼睛如鹰隼般沉稳锐利，让人不敢直视。
娄滁从治疗仓中出来，恭敬地望着她：“老师，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真的将下八层拱手让人吧？”
凌璇闭了闭眼睛：“娄滁，我已经时日无多了，就算运气好，还能再活几年呢？你总不能任何事情都要征求我的意见。”
娄滁一下慌了神，他走到凌璇面前蹲下，红着眼睛握住了她的手：“老师，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连下八层都待不住，我一定会找好的医生治好你的病，我还没有帮你实现愿望，这次是我的错，我不该擅自行动，以后我一定听你的话。”
凌璇垂眸望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抽出手道：“你先回去吧，我累了，需要休息。”
娄滁讷讷开口：“老师……”
凌璇闭上了眼睛，没有再答话。
娄滁太蠢，掌控下八层已经是他的极限，可惜她出不了下八层，如果她能找到一个更加聪明的管理者……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不久前厉曜身旁的那个年轻人的脸，又很快否定。
梁寰这个人不是她可以掌控的。
——
悬浮车停在了黑市上一层。
梁寰将中药包递给他：“里面还缺三味药，我让苏博士替换成了其他的药材，我们先试试管不管用，回去让金宝给你煎了。”
“煎？”厉曜接过来。
“熬。”梁寰换了个说法，“注意忌口，暂时先不要动用精神力，也不要熬夜。”
“知道了。”厉曜听得不耐烦，打开车门就要走，却被梁寰抓住了胳膊，他转头戏谑一笑，“怎么，就这么离不开我？”
梁寰朝他伸出了一只手：“拿回来。”
“什么？”厉曜故作不解，没好气地拍了他的掌心一下，“我三百万都花上了，我难道还会顺你的东西？你这样太伤我的心了。”
“精神力增强剂。”梁寰的手纹丝未动。
厉曜笑着摊开胳膊：“没有啊，我说不拿就不拿，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不信你搜。不过先说好，你要是搜不到，这件事情的性质就严重了，我完全可以去法院告你侮辱人格罪。”
梁寰拽开他外套上的拉链，看见他光裸的腹肌愣了一下，这人里面竟然什么都没穿。
厉曜揶揄道：“贪图我的美色可以直说，咱俩的关系你还不是随便看。”
梁寰皱眉：“你怎么没穿里衣？”
“这就得好好问一问你那个智障机器人了，突然犯病把我所有的衣服都洗了，半道停电一件都没干，就这两件还是我自己烘干的。”厉曜衣襟大敞，往后一靠靠在了车门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混样，“下边儿还解吗？可就一条裤子。”
“……”梁寰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厉曜见他吃瘪格外幸灾乐祸，转身就要打开车门，“我就先走——”
他话没说完，梁寰直接扣住了他的肩膀把人压在了车门上，伸手解开了他的皮带作势要往下，厉曜大惊，刚要伸手去挡，结果梁寰的手换了个方向顺着他的腰一摸，从作战裤和皮带的缝隙里摸出了不多不少整三瓶增强剂。
梁寰笑眯眯道：“说不拿就不拿？”
厉曜：“……大多数时候我不揍你是因为我脾气好，你明白吗？”
他转过身来，凌乱的外套和被解了皮带的裤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连靴子的鞋带都被梁寰踩开了一只，完全诠释了什么叫做衣衫不整。
梁寰垂眼看向手里的药瓶，正色道：“这种药对身体不好，以后不要再吃了。”
厉曜看上去很不爽，眼里还有点疑惑：“我身体好不好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只需要给我增强精神力，娄滁听不懂人话，你也听不懂？”
梁寰和他对上了视线，就在厉曜以为他生气准备动手的时候，他却突然缓和下语气：“是我考虑不周，不如这样，你先减些剂量，一个星期顶多半瓶，好吗？”
厉曜需要出任务，而且有日常训练，如果突然不用精神力的确不现实，更何况佣兵基地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厉曜树敌太多又名声在外，一旦露出弱点恐怕会被那些人找麻烦……他发号施令习惯了，总忘了厉曜不是归属他的臣子，而是对他的防备心极强的“敌人”，何况这些示弱的话恐怕打死厉曜他都开不了口。
“……”厉曜的嚣张气焰像突然被人泼了盆水，他的态度依旧强硬，但嘴却哑了火，憋了半天没能憋出个字来。
梁寰把一瓶药倒开，只给他留了一个星期的量，放在了他手里，温声道：“刚才是朕态度不好，别介意。”
厉曜冷哼道：“这都不够我一口吞的。”
梁寰抬起头来看着他，神色冷凝语气发沉：“厉曜。”
就算他对厉曜再耐心，也有限度，他已经如此示好，如果厉曜执意不听他的安排，他难免会有些不快。
“喊我干什么，你以为你这样我会怕你？”厉曜嚣张地挑眉，“真打起来还不一定谁输谁赢，也就是我平常让着你。”
“你可以不让。”梁寰冷声道。
“来啊，试试。”厉曜笑出了声。
说不清楚是谁先动的手，等悬浮车反应过来的时候，车门已经被砸得凸出了一块，悬浮车不比越野车中空间大，狭小的空间里很难完全施展开腿脚，厉曜刚躲开梁寰的一拳，紧接着就被别住了腿逼在了靠背上，梁寰抓住了他的外套使劲一拧，胳膊肘抵在了他的咽喉上，然而下一秒厉曜忽然扣住了他的腰带，只听见咔嚓一声响，厉曜就抽了出来，毫不留情地往他后背上一甩，缠住了他的胳膊狠狠一绞，梁寰一拳砸在了他的肚子上，趁他弯腰弓背按住了他的后颈，将他的脑袋按在了车窗上。
厉曜骂了一声，伸腿勾住了他的腿弯，混乱中不知道是谁碰到了悬浮车的开关，车子猛地冲了出去，巨大的惯性让两个人齐齐摔在了座位底下。
厉曜趴在梁寰身上，神情阴狠地抬起头来：“老子就该直接把你弄回去，省得你搞这些麻烦事。”
梁寰沉声道：“朕平时纵你太过，所以才让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他话音刚落，悬浮车忽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两个人的距离陡然拉近，厉曜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旁边的气杆才没直接亲上去，结果车子一个急转弯，他重心失衡往旁边一偏，梁寰及时伸手护住了他的后颈，却也把人拽了过来，嘴唇上瞬间传来阵酸痛，牙齿撞击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梁寰甚至能闻到了厉曜唇间的血腥味，看清他眼底的惊愕以及瞬间停滞的呼吸。
悬浮车直接撞在了旁边的栏杆上，才勉强停了下来。
厉曜缓缓撑起身子，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梁寰抬起手来，擦掉了嘴唇上的血迹，淡定道：“所以你发脾气，是想要带我回去。”
厉曜冷笑了一声：“带你回去怎么了，黑市里都是些什么人你不清楚吗，你见谁结婚两地分居的，你让我面子往哪儿搁？”
“我们只是假结婚。”梁寰说。
“假结婚你刚才还亲我？”厉曜振振有词。
“朕何时亲——”梁寰瞥见他嘴唇上的伤口，被噎了一下。
刚才的确是他将人拽过来的，可他是为了避免厉曜的头撞上车门，并非他的本意。
“你不要强词夺理。”梁寰想要坐起来，却被厉曜一脚踩住了肩膀。
“不回去拉倒，你就在黑市待着吧，有你后悔的时候，再管你我就跟你姓。”厉曜放下狠话，踹开车门扬长而去。
梁寰这才起身，他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尘，从缝隙里抓出了条腰带，系上之后才发现是厉曜的，他被气得生生笑了出来。
这场架打得简直莫名其妙，他分明是为了厉曜好，结果厉曜不仅不领情还要倒打一耙，但凡换个人他早就——梁寰皱了皱眉，唇间传来的刺痛让他微微烦躁。
他抬头看向厉曜离开的方向，箱子里的药没动，厉曜只带走了他倒出来的那半瓶精神力增强剂和抓的药包。
梁寰脸上神色难辨，他拨开了通讯：“邓蒙，带两个人来一层。”
——
宥钊辰蹲在悬浮车边，见厉曜走过来猛地起身：“黑市的人找你麻烦了？娄滁能把你揍成这样？”
厉曜伸手抹掉了嘴角的血：“不是娄滁。”
宥钊辰诧异：“梁寰？”
他往厉曜身后张望了两眼：“你不是说今晚说什么都会把他带回来吗，人呢？我给你搞得强效麻醉剂没用？精神力干扰器呢？”
“吵死了，闭嘴。”厉曜直接坐在了路边。
宥钊辰陪他坐了下来，絮絮叨叨个没完：“后边我可带了十几个人来接应你，冷冻仓我都准备好了，大晚上的你遛我们玩呢？”
“冷冻仓会让他肢体坏死，时间久了可能会导致脑死亡。”厉曜点了根烟，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我刚才试过了，他的招式不像从军部出来的……还是再找其他人吧。”
“厉曜，你现在的精神力状况已经烂透了，之前你说肯定能找到匹配的对象，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了梁寰，结果还是虞万垚派来的间谍，而且还和军部牵扯不清。”宥钊辰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到底要干什么不告诉我，好，我不问。你说你必须提高精神力开机甲，好，我帮你，结果现在终于抓到了个梁寰，你又下不了手了——他是个间谍，是来要你命的，你能不能收收你那黎明之星该死的道德感？你他妈以为自己是圣人还得保护全人类吗？屁用，他们管你叫叛徒，恨不得用唾沫淹死你，醒醒吧，你现在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厉曜笑了笑：“操。”
宥钊辰气得踹了一脚悬浮车，往前走了几步又折回来：“你真不打算把梁寰变成精神力外源？”
厉曜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宥啊，不要脾气这么暴躁，我们要相信黎明终将到来。”
宥钊辰震惊：“你有病吧？”
厉曜哈哈一笑，搂过他的肩膀：“走，今晚请兄弟们吃烤鸡。”
“有钱吗你个穷鬼？”
“不是，今天晚上我怎么老挨骂呢？”
“谁还骂你了？”
“好像也没骂我，整天看着笑眯眯的，冷下脸来真可怕，啧。”
“谁？娄滁？”
“一个机器人。”
“等等，你嘴怎么肿得这么厉害？”
“……啊，机器人磕的。”
——
“梁哥，你没事吧？”邓蒙看着悬浮车的惨状，心惊肉跳地看向梁寰。
“没事，出了点意外。”梁寰道，“让人开去修理厂吧，把里面的药拿出来。”
邓蒙亲自将药箱拿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胸牌：“梁哥，这个好像是佣兵的东西。”
梁寰看了一眼道：“可能是有人不小心粘到的，给我吧。”
邓蒙老老实实递了上去，虽然这个969的编码除了厉曜也不可能有别人，旁边的荆一担忧道：“梁哥，你的嘴不要紧吗？肿得这么厉害。”
邓蒙给他使了个眼色，荆一瞬间会意，立刻闭上了嘴跑了：“梁哥我去看他们修车。”
梁寰看向邓蒙，邓蒙眼观鼻鼻观心装死人。
梁寰进了旁边的悬浮车，邓蒙立马跟上开车：“梁哥，回七层吗？”
“去黑市外面逛逛吧。”梁寰道，“我来这里这么久，还没仔细看过基地里面。”
“好嘞。”邓蒙启动了车子。
“邓蒙，如果我让你做一件你不愿意做的事情，但出发点是为了你好，你愿意吗？”梁寰问。
邓蒙笑道：“梁哥，你救了我的命，你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干，更何况是为了我好。”
梁寰笑了笑。
邓蒙试探开口：“不过也有例外，比如说佣兵这些人，常年走在生死边缘，日子过得都是有今天没明天的，他们有时候不会考虑太长远的事情，哪怕明知道有些事情对自己有利，但依旧不愿意去做。而且佣兵基地里竞争非常残酷，我听说有些人只是受个伤就可能在训练场被下黑手，之前有人精神力不稳定，在出任务的时候被队里的人发觉，直接杀了怕拖后腿……所以有很多佣兵都不敢让人知道自己受伤，不少人出任务后都死在自己的宿舍里，直到下次任务才被人发现，所以很多亡命徒宁可来黑市进下八层都不愿意去当佣兵。”
梁寰垂眼盯着手里的胸牌，上面的数字是很深的褐色，像鲜血一遍遍凝固后染出来的颜色。
‘……刚来那一年每次任务都是血呼哧啦地回来……扔在屋里等死……’
‘……他有时候能歇息七八天不出门，有时候我都怕他自己死在屋里……’
他想起杨叔的话，指腹缓缓抚摸过那几个有些粗糙的数字。
‘阿寰，有些人生来就不易，注定要背负起其他人的命运，你这辈子注定不能为了自己而活。’
‘陛下，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你所用，他们不是你手下的傀儡物件，而是活生生的人。’
‘梁寰，你恶事做尽，朝臣说杀就杀，无辜之人被你屠戮无数，如今天下战事四起，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多少人因为你流离失所，你扪心自问，可对得起你北梁的列祖列宗！’
‘您是明君，却不是我愿追随的明君。’
‘你们姓梁的都是些冷血无情疯子，你装得再好，也会有人识破……总有人不愿意被你操控成为你的棋子！’
厉曜这样试探他，是察觉到什么了吗？
梁寰缓缓地睁开眼，嘴角噙着点冷漠又不屑的笑。
那又如何。
只要是他想要的人……就没有得不到的。

第33章 劫狱
这个时间段的东三区大多数地方都是漆黑一片，路上只有交通机器人的指示灯和空中车道的管线是亮着的，风灌进车里，能闻到有些刺鼻的机油味，路两旁的建筑物鳞次栉比，即便从半空望上去依旧很高，密密麻麻的窗户像极了蜂巢，漆黑无光看上去压抑而沉闷。
最上面的辐射防护罩模糊了夜空，自从梁寰来到这里，他已经习惯了噪音和黑暗以及糟糕的空气，这里生活的人类要么麻木要么暴躁，平心而论，他对这个世界很难喜欢起来。
不过这不重要。
路过佣兵基地的住宅大楼时，半空中只有佣兵食堂还亮着光，邓蒙刻意降慢了车速，可惜梁寰只是看着外面没有开口，他只好加速掠过了佣兵基地。
“梁哥，东三区这个时间段除了食堂和养殖基地这些特殊建筑物，全区都会停电，要一直等到半夜十一点才会供电三个小时。”邓蒙谨慎道，“三区在整个东区基地的西北角，主要是佣兵基地和黑市两块地方，除此之外就是激动实验大楼和丧尸异种养殖基地，还有就是人口匹配中心了……”
他剩下的话没说，三区是整个东区基地暴力事件发生率最高的地区，人口死亡率一直居高不下，许多居民宁可住在东四的红灯区和贫民窟都不愿意住在这里，实在没什么好逛的。
悬浮车停在了三区的东边最高处，梁寰看向东边辉煌明亮的灯光和高耸入云的发光建筑，道：“那边就是东一区？”
“对，隔着条北河，咱们没法过去。”邓蒙道。
梁寰疑惑：“没法过去？”
“每个区的车辆出入区都要登记申请，像我们三区的车想进一区基本没可能，人过去也很难，一区那边的公共交通其他区居民的芯片都刷不了，而且三区居民属于高危评级，到哪里都有很多限制，最容易审核的大概就是外部区出入中心了。”邓蒙叹了口气，“黑市的更不用说，三区现在管理松散，我们还能出来，甚至去外部区，放在十年前，我们连黑市门口都出不了。”
“你们这里的官员规定的？”梁寰问。
“梁哥，你说的是政厅吧？早成摆设了。”邓蒙道，“现在基本上都是军部说了算，不过也有说现在军部也只是个外壳，真正控制整个东区的是黎明集团。”
梁寰依稀记得这个名字，他们现在手腕上植入的芯片，还有小熊猫外卖公司、机甲租赁中心好像都是这个集团名下的。
“不过谁说了算也无所谓，外部区的丧尸和异种越来越多，辐射也越来越严重，这个防护罩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他们也没有要修的意思，人们得的疾病千奇百怪，哪天都变异了都不稀奇。”邓蒙无所谓道，“前几年还爆出新闻说军部发现了可以变成人的高级异种，后来又辟谣说是基因突变的人类，谁知道真的假的。现在大多数人都觉得人类灭亡是迟早的事情，死不了就活呗。”
梁寰转头看向他，他看上去很轻松，但眼里满是迷茫。梁寰见过很多这样的人，不管是在古代还是在这个所谓的末世，他们看不见未来的希望，又没有对这个世界彻底失望，只能这样挣扎着活着，麻木而痛苦。
像厉曜那种眼底燃着火哪怕粉身碎骨都会咬牙往前走的人才是极少数。
他试图在脑海中找到厉曜的替代品，可是任凭他搜肠刮肚却仍旧一无所获，于是他变得更加不悦。
直到回到黑市七层，看见越航几人，他的心情才稍微好转。
“娄滁打了通讯上来，听说虞先生发了好大的脾气，我就猜到肯定是你在下八层出事了。”越航走在他身边，低声道：“发生什么了？”
“娄滁故意找麻烦。”梁寰看向面前灯火通明的建筑，带着歉意道，“这次恐怕会连累你，不管我说什么，你只管说不知道。”
“那怎么行？”越航抓住他的胳膊，“你是我的兄弟，有什么事情大家一起扛。”
梁寰和他对上了视线，越航肃然道：“虞先生脾气很不好，我是神封的队长，他不会把我怎么样，放心好了。”
梁寰眼底带着抹恰到好处的担忧，重重地攥了一下他的手腕。
虞万垚脸色很难看，他举办的庆功宴娄滁没到场，正好被他抓住了把柄，之后收拾娄滁也算有个名头，结果梁寰不声不响跑到下八层，还差点一脚踩爆了娄滁的脑袋，如果他不表态，手底下的人恐怕会寒心。
梁寰还不如直接杀了娄滁，到时候他顺理成章接手下八层，还能顺便收拾了梁寰——结果现在反倒是他被架在火上烤了。
所以一见到梁寰他就有些压不住火，手里的酒杯直接砸了过去。
玻璃在梁寰脚边碎了一地，他垂眼道：“虞先生，消消气。”
虞万垚狠狠地指了指他：“你这次可给我惹了个大麻烦，没事你一个人跑到下八层干什么？”
梁寰道：“是厉曜约我。”
虞万垚怒道：“他约你干什么？他约你你就去？”
“虞先生，我们是合法夫妻，他约我能做什么呢？”梁寰不紧不慢道，“他恨我却又放不下我，我之所以去，是想帮您继续探听关于黑匣子的消息，我没想到他直接带我去了下八层。”
虞万垚皱起眉：“他去下八层干什么？”
梁寰叹了口气：“他说这样更刺激，还试图恐吓我跟他回去，结果娄滁不长眼，非要横插一脚，他忍不了就动手了。”
虞万垚被生生噎了一下，他满面怒容却半晌没说出话来，过了许久，他才头疼地掐了掐眉心。
“至于说我踩爆了他的脑袋，这就纯属无稽之谈了，您知道的，我的体能只有E-。”梁寰无奈笑道，“他踩爆我的脑袋还差不多。”
旁边的越航：“……”
要不是他见过梁寰一棍一颗丧尸脑袋险些就真信了，他忍不住看向虞万垚，结果发现他竟然在认真思考。
虞万垚叹了口气，下意识地顺着梁寰的话来想，好事被打扰是个男人就忍不了，更何况是厉曜那种暴脾气……他妈的娄滁这傻逼怎么这么会挑人？！还扯淡说是梁寰踩爆了他的脑袋，估计就是刻意给他添堵。
酒劲上头，虞万垚有些发晕，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坐在了沙发上，又端起了架子：“梁寰，不管这件事情是谁做的，娄滁把状告到我这里来，我必须给他一个交代。”
梁寰刚要开口，旁边的越航道：“虞先生，梁寰是神封探索队的队员，是我管教不力，如果真要给娄先生一个交代，我可以接受惩罚。”
虞万垚支着脑袋，目光在越航和梁寰身上巡视，眼底流露出对越航此举的些许不满。
梁寰垂着眼睛，给虞万垚留了充足的思考时间，才略显“紧张无措”地绷起腰背道：“虞先生，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可以去下八层和娄先生道歉，不关越队长的——”
“行了。”虞万垚打断了他，抬眼看向越航，“既然是你手底下的人，那就你来担责，从今天起你不再是神封的队长了，去实验楼领罚吧。”
越航听见“实验楼”三个字，脸色泛白，但还是沉声道：“是，虞先生。”
虞万垚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滚蛋。
梁寰却没有离开。
“还有事？”虞万垚眯起眼睛。
梁寰坐在了他对面，淡定开口：“这次厉曜向我透露了一些关于黑匣子的消息。”
虞万垚瞬间来了精神：“他说什么？”
“黑匣子被他藏得很严实，只有他可以拿到，而且必须精神力达标。”梁寰道，“但以他现在E-的精神力水平很难做到。”
“E-？”虞万垚瞬间有些惊疑不定。
“他的精神力几乎彻底损毁，平常都是靠服用高浓度的精神力增强剂来维持在最低水平。”梁寰笑道，“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坚持要开机甲，他之所以留我的性命，也是因为我是目前唯一一个能帮助他进入机甲的精神力链接对象，所以我合理推测机甲和黑匣子密不可分。”
虞万垚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已经向他透露出对您不满的态度，而且这次分离让他也意识到我们之间的感情虽然偶有摩擦，但我们对彼此都非常牵挂。可惜我对厉曜的过去知之甚少，他还无法完全信任我。”梁寰往后一靠，“如果虞先生能答应我两个条件，或许我可以成功接触到黑匣子。”
虞万垚沉声道：“你想要什么？”
“下星期的机甲大赛，我想借您的神封机甲一用。”梁寰无奈道，“我囊中羞涩，租不起S级的机甲，而且听说您的神封是2S，厉曜态度强硬，逼我一定要借到神封，否则我之前的话全都是在骗他……我担心我们的进度会功亏一篑。”
虞万垚笑了一声：“神封可是我最钟爱的机甲。”
“可是黑匣子更重要。”梁寰道，“虞先生，因小失大就太可惜了。”
虞万垚沉吟片刻，抬眼看向他：“还有呢？”
“我想知道一些关于厉曜过去的事情。”梁寰态度和顺道，“我的头部受过精神力冲击，有些事情记不太清楚了，黎明之星的事情现在大家都三缄其口，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希望您能理解。”
虞万垚道：“你想知道多少？”
“看您能告诉我多少。”梁寰微微一笑，“如果足够充分，或许我不仅可以趁此机会帮您干掉娄滁，还能彻底掌控厉曜。”
虞万垚缓缓沉下了目光。
——
夜色渐深，房间里的灯光缓缓熄灭，厉曜枕着胳膊躺在床上，茶几上放了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金宝提醒他：“厉曜主人，药要凉了。”
“万一毒死我怎么办？”厉曜抬脚戳了戳它的屁股，“难道你主人会给我偿命吗？”
“金宝会好好安慰主人的，并建议主人将您埋葬在东区最好的墓园黎明纪念塔。”金宝说。
厉曜笑了笑：“黎明纪念塔……”
他起身喝了那碗苦涩的药汤，哪怕他的味觉没有那么灵敏，还是差点吐出来，他从柜子里摸出了颗糖扔进了嘴里，咬得咯吱作响，半天才觉得灵魂归窍。
他蹲在地上和金宝大眼瞪小眼，故意使坏将机器人掉了个个儿，急得它原地打转，他幸灾乐祸道：“你要怪就怪梁寰不回来，落在我手里你就哭吧。”
大概是触发了某条指令，金宝果然吭哧吭哧地哭了起来，虚拟眼泪像喷泉似的在空气中炸开，厉曜坚持了十秒，还是叹了口气，把小机器人翻了回来，恐吓道：“再哭拆了你。”
金宝十分人性化地吸了吸鼻子，凑上来抱住了他的小腿蹭了蹭。
厉曜笑了一声，踢了踢它：“玩儿去吧。”
金宝开心地迈着短腿去打扫卫生了。
这药不知道是什么成分，他喝了之后脑袋昏昏沉沉，正要睡过去，手腕上的芯片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打开屏幕，就看见梁寰的默认头像发来的消息：【厉曜，药喝了吗？】
厉曜冷笑了一声，不是很想搭理他。
他闭上眼睛准备入睡，几分钟后又睁眼，芯片适时震动，梁寰的通讯直接打了过来。
金宝趴在床头小声提醒：“厉曜主人，主人来通讯了。”
“啧，你接。”厉曜把芯片放在了金宝的耳朵上。
“厉曜。”梁寰的声音在房间内沉沉响起。
厉曜没说话，金宝细声细气道：“主人你好，厉曜主人让我接通讯，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请在提示音之后留言。”
梁寰：“……让厉曜接。”
厉曜懒洋洋出声：“干嘛？”
梁寰问：“药喝了吗？”
“没喝，嘴疼得张不开。”厉曜轻嗤。
“……”梁寰沉默了片刻。
通讯那边突然发出了阵爆炸声。
厉曜猛地坐起来：“你在哪里？”
梁寰站在黑市“实验楼”的门口，黑沉的眼睛里倒映着楼体爆炸后的火光，他看着卢飚和邓蒙带人冲进火里，沉声道：“我在劫狱。”
“什么？”厉曜拧眉。
“我踩爆了娄滁的脑袋，虞万垚打算除掉我，还将越航关进了黑市实验楼。”梁寰声音温和道，“厉曜，我不知道这次自己能不能活下来，如果我出事了，精神力增强剂就放在七层我住的别墅里，你有需要的话可以来取，汤药还是按我的方子来抓。祝你早日康复，找到下一个能帮你匹配进机甲的丈夫。”
“不是你等等。”厉曜的困意顿时全消，“娄滁又没死，虞万垚犯得上吗？”
“厉曜。”梁寰无奈笑道，“我是间谍，接近你是为了获取情报，我迟迟没能给他有用的情报，已经没有多少用处了，留着我对他来说只是个麻烦。”
厉曜暗骂了一声，抓起地上的外套，但还是多了几分警惕：“那你给我打通讯干什么？难不成还指望我去救你？别做梦了。”
通讯里传来了一声轻笑：“只是突然很想再听一听你的声音。”
“操。”厉曜的手攥住了门把，“你们黑市的人是不是都没脑子，实验楼那种地方是可以硬闯的吗？”
“越航是我兄弟，我不能见死不救。”梁寰道，“好好睡一觉吧。”
“晚安，厉曜。”
通讯突然中断，厉曜抬高了声音：“梁寰？梁寰？！”
他猛地拧开把手，又突然转身回来，从柜子里抓了两大瓶精神力增强剂后直接冲出了门。
黑市七层，梁寰不紧不慢地走进了爆炸不断的火场，疯狂报警的鸣叫声响彻天空，他面无表情地将芯片从手腕中拿出来，碾碎后随手扔进了燃烧着的火焰中。

第34章 接应
实验大楼中火光四起。
越航脸色惨白地被固定在舱体中，他的精神力正在飞速得被消耗接入机甲内，这是虞万垚设立的刑罚，据说是从军部那边流传出来的，人类的精神力对机甲而言是非常好的养料，每当黑市的手下犯了错误，都会被关进实验楼中来“养”机甲，短则数小时，长则四五天，如果精神力差的，当场暴毙也很正常。
他没想到虞万垚这次下手会这么狠。
不过想来也有蛛丝马迹，他带着的神封探索队一直不温不火，虞万垚几次敲打他都没有放在心上，只想着最大程度保全队友的生命，而且收编梁寰之后，对方大放异彩，虞万垚大概是动了想换掉他的心思，毕竟他和虞万垚不是一心……
精神力消耗带来的痛苦远比身体受伤来得更加折磨人，他浑浑噩噩地想，梁寰毕竟救过自己的命，这次就当做是还了这份恩情——
嘭！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忽然从舱体外响起，紧接着传来了卢飚和邓蒙的声音。
“这玩意儿怎么开？”卢飚焦急地看着数不清的按钮。
邓蒙更是一头雾水，他抓起旁边的工作员：“把这东西打开！”
工作员被枪抵在脑门上，哆哆嗦嗦道：“我、我也打不开，必须得有虞先生的授权才行，别杀我，求求你们别杀我！”
“操他个虞万垚！”卢飚愤怒地将那个工作员踹开。
其他神封小队的人俱是急切万分，又不敢擅自乱动，生怕伤到了里面的越航，就在众人焦急无措的时候，梁寰拎着根撬棍走了进来。
“麻烦大家让一让。”他非常礼貌地开口。
卢飚和邓蒙看见他登时松了口气，卢飚道：“梁哥，怎么办，我们打不开这个实验舱，虞先生的人肯定马上就会来了，要来不及了！”
梁寰对着旁边操作台上密密麻麻上百个按钮注视片刻，道：“我来。”
卢飚欣喜道：“太好了，老大有救——”
他话没说完，就见梁寰拎着撬棍转身，一棍子砸在了实验舱上，爆炸声和火光瞬间吞噬了整个实验舱。
卢飚脸都白了，邓蒙和其他人震惊地呆立在了原地。
从后面跑来的陈加扛着灭火枪对着实验舱狂喷，梁寰直接伸手将越航从实验舱中拎了出来，见他脸色惨白，伸手给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善道：“越航，没事吧？”
越航还没从被人单手拎起来的震惊中缓过神来，精神力的酷刑和爆炸的冲击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愕然开口：“你怎么来了？”
“你是我兄弟，我不来谁来。”梁寰笑道，“更何况你是替我来受罚，我以为虞先生只是降你的职，结果竟然还对你用刑。”
“是啊老大，梁哥一听你是来实验楼用刑，二话不说就带着我们冲进来救人了。”卢飚激动道，“虞万垚那个狗东西竟然让你在这里呆一夜，等人出来就废了！你竟然也肯来！”
邓蒙帮忙扶住越航：“队长，梁哥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陈加狠狠松了口气，冲梁寰竖起了大拇指：“梁哥，我这辈子就没见过有人敢用撬棍开实验舱，这次我是真服气了。”
越航五味杂陈地望着梁寰，梁寰笑道：“肉麻的话就别说了，赶紧离开这里。”
越航用力地点了点头，通红着眼眶硬是将哽咽憋了回去。
他们飞快地下楼，卢飚带人冲在了最前面，但很快他就折返回来，大声道：“梁哥，不好了，虞万垚的保镖队堵住了所有的出口！我们出不去了！”
其他人闻声都看向了梁寰，连越航也不例外，梁寰看向他，越航苦笑道：“这下我们算是彻底和虞万垚撕破脸了，你说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梁寰扶着他，用力地攥住了他的手，沉声道：“出口都被堵住，这座楼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神封机甲就在这里面，我们进机甲直接冲出去。”
越航被他的大胆吓了一跳：“你的意思是开走神封？”
“虞万垚收了我们一辆装甲车，还台机甲也在情理之中。”梁寰带着他们往上走。
卢飚道：“可是神封需要虞万垚的基因授权，我们恐怕开不走。”
梁寰拿出了手中的授权样本，卢飚震惊道：“梁哥你怎么拿到的？”
“当然是忽悠来的。”梁寰将样本扔给了荆四，“你来开，其他人全部进入机甲内部的操作室。”
荆四点头，第一个冲了上去。
几分钟后，体型庞大的神封机甲直接冲破了燃烧着的实验大楼，拦在外面的保镖队俱是大吃一惊，有人紧急通知了虞万垚：“虞先生，他们开了您的机甲神封！！是否要采取火力压制？”
“压制个屁。”虞万垚冷声道，“伤了神封怎么办？象征性地拦一下，让他们跑进地下。”
“是。”保镖顿时不敢再说话。
虞万垚看着屏幕上的时事监控，倒塌的实验大楼前，神封抬脚碾碎了一台装甲车，好巧不巧正是之前越航“上供”的那台抢来的军部装甲车，看着神封的脚被装甲车的火焰吞噬，他说不清更心疼哪一个，脸上的肌肉都在不自然的抽搐。
“父亲，您真的相信梁寰说的话吗？”裴仲走到了他身边，看着神封机甲逐渐突破了保镖队的火力封锁，“万一他在撒谎怎么办？”
“我们现在已经无路可退了，如果不抓紧时间找到黑匣子，军部的人不会放过我。”虞万垚攥紧了椅子的扶手，“而且厉曜这个人看似暴戾，实则重情重义，梁寰的话还是有几分可信的。”
他在屏幕的火光前眯起了眼睛：“如果厉曜赶来救梁寰，那就说明他没有撒谎，厉曜确实对他情根深种，那我们正好顺理成章将梁寰和厉曜逼到下八层，借他们的手除掉娄滁，还能控制住厉曜。如果厉曜没来——那梁寰这步棋就废了，直接将他们就地杀了，推到娄滁身上，趁机收回下八层。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输。”
这也是梁寰说服他的理由，他找不到梁寰敢撒这么大谎的动机，所以虞万垚对这次的计划很有信心。
裴仲的机械手搭在了他身后的靠背上，神色难明。
他总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
神封机甲在街道上行进的速度非常快，但后面的保镖队迟迟甩不掉，炮弹的威吓力极强，尽管他们顾忌神封不会真的落到实处。
越航思维缜密，他脸色苍白的坐在治疗仓中，对梁寰道：“黑市的机甲出入口必须要有虞万垚本人开启，如果我们一直躲在机甲里肯定逃不出黑市，如果出了机甲，他们肯定会下死手，现在唯一的办法是先逃往下七层，可是下七层的机甲入口必须有人出去开启，他们火力这么猛，我们的弹药恐怕很难炸开入口，机会太渺茫了。”
“不用担心，有人来接应我们。”梁寰起身，将撬棍随手递给了旁边的人，走到了机甲的出仓口，“来了。”
越航和邓蒙等人纷纷顺着他的视线望了出去。
只见漆黑的夜空中，苍蓝色的尾焰划破天际，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一辆银色的悬浮车径直穿过了炮火声，朝着他们疾速而来。
卢飚愕然道：“是佣兵的车！”
邓蒙睁大了眼睛：“是厉曜——”
梁寰一边一个拍住他们的肩膀推开：“照顾好越航，我去帮你们开门。”
邓蒙和卢飚还没来得及转头，梁寰直接按下了他们面前机甲脱离的按钮，在一群人的大呼小叫声里，从神封的头部一跃而下，对着疾驰而来的银色悬浮车露出了个微笑。
厉曜几乎一眼就认出了从机甲上跳下来的人是谁，他猛地加满油门，打开悬浮车的车顶朝着梁寰飞速而去，在炮火和众人的嘶吼声里，操控着悬浮车一个酷炫到夸张的漂移，千钧一发之际稳稳当当地接住了梁寰。
梁寰坐在副驾驶上，缓缓吐出了一口气，转头笑眯眯地看向他：“厉曜，朕就知道——”
“呕！”厉曜刚和他对上视线，胃里登时一阵翻滚，扭头就趴在车窗上吐了起来。
梁寰：“……”
他吐得昏天黑地，恨不得将肝胆都呕出来，梁寰见他肌肉都开始痉挛，果断换下了驾驶座椅：“朕来开。”
厉曜出师未捷先吐去了半条命，靠在副驾驶上脸色惨白，还要顽强地冲他竖中指以示友好。
梁寰直接握住了他冰冷的手：“谢谢你来救我。”
厉曜挣了一下没能挣开，半死不活地靠在座椅上，声音沙哑道：“我操你大爷。”
“这不太合适，我才是你的合法丈夫。”梁寰转过头，眸色深沉地望进了他的眼睛里，“来之前喝药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梁寰问得认真神色真诚，好像是在关心他，但厉曜还是有种想一脚把他踹出去的冲动。
“你在往哪里开？”厉曜缓了两分钟终于恢复过来，结果发现梁寰的行进路线与黑市出口截然相反。
“越航他们人数太多，机甲出不去，我们只能先逃往下七层。”悬浮车飞速冲向了下七层的机甲入口，梁寰熟门熟路地开启了他悬浮车上的弹药箱。
厉曜抬手去阻止，却再一次被用力地攥紧了手。
在爆炸的火光和机甲的轰鸣声中，黑暗迅速地吞噬着悬浮车内的稀薄的光线，手掌传来温热的触感，他对上了梁寰温柔又沉静的目光，听见梁寰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
“厉曜，准备好和朕同生共死了吗？”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梁寰耍了票大的。

第35章 保镖
下八层的入口在机甲身后轰然倒塌，彻底拦住了保镖队的去路。
地下建筑的居民被爆炸声惊醒，不少人纷纷从窗户里探出头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就被街道上庞大大物吓了一跳。
深蓝色的机甲面容沉肃，眼睛是泛着微光的黄，每走一步地面都被震动，多数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动了这个大家伙，但还是有眼尖的人认出了机甲胸口的玄鸟标识，忍不住出声：“这不是虞先生的机甲神封吗？”
“神封？是虞先生来视察吗？”
“不会是打下来了吧？”
此话一出，众人都讷讷不敢言，毕竟虞万垚和娄滁不合是摆在了明面上的事情，这几年两个人的矛盾已经愈演愈劣，甚至不少人认为下七层早晚会被虞万垚暴力收回去，现在神封机甲出现在了这里，难道真的要开战了？
此时正值凌晨三点，是黑市下七层供电的时候，路边的楼栋里接二连三亮起了灯，将街道映照得十分清晰。
银色的悬浮车上蒙了层灰，缓缓停在了旁边的停泊位上，厉曜臭着张脸盯着梁寰，眼底满是杀气。
他大半夜不睡觉火急火燎来黑市救人，结果人不仅没事，还将他诓进了下七层，这些年他做佣兵凶名在外，从来没人敢这样耍他。
梁寰停下了车，用外接芯片对越航道：“入口已经炸塌了，虞万垚的人暂时追不上来，现在动静太大，先让邓蒙和卢飚找地方将机甲藏起来，留两个人盯着入口，等供电时间段过去，我们再继续往下。”
“没问题。”越航道，“你注意安全。”
梁寰笑了笑：“放心吧，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
通讯挂断，梁寰才施施然转头看向厉曜，温声道：“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厉曜盯着他没说话。
“……”梁寰伸手试图给他把脉，结果被一巴掌甩在了手背上，瞬间传来阵火辣辣的疼痛。
他也不恼，没有再继续，只是笑道：“朕以为你不会来救我，没想到你还是来了，朕很高兴。”
厉曜哼笑了一声，冲着车门抬了抬下巴：“不用，付佣金就行，滚吧。”
梁寰坐着没动：“厉曜，我现在已经和虞万垚撕破了脸，正是缺人的时候，我希望你留下来帮我。”
“别做梦了，佣兵和黑市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我不掺和这些破事。”厉曜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别让我说第二遍，下车。”
梁寰笑意不减：“现在虞万垚已经堵死了黑市所有的出入口，你能出去吗？”
厉曜的脸色顿时更黑了几分。
“待在朕的身边，厉曜。”梁寰握住了他的手，“不管你想做什么，朕都会帮你实现。”
厉曜盯着他：“你演得像模像样的，就是为了骗我过来？”
梁寰正色道：“这是无奈之举，虞万垚已经打算对你下手了，不把你放在身边看着，朕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
厉曜咬着牙笑出了声，他下颌绷得死紧，满肚子脏话憋不出来，发现梁寰没事的心有余悸和被欺骗的愤怒交织在胸腔中，堵得他不上不下，偏偏梁寰说得还情真意切，仿佛他拒绝就是件多么不应该的事情。
“关你屁事。”厉曜甩开他的手，一脚踹开了悬浮车的车门，走到梁寰的车门前冷笑道，“就算下七层塌了老子也有办法出去，别逼我揍你，下来！”
梁寰淡淡道：“我已经告诉虞万垚你的精神力只有E-的事，就算你能从下七层逃出去，等你回到佣兵基地，恐怕这个消息也已经散播出去了，到时候只有源源不断的麻烦在等着你，你觉得还能回到从前吗？”
厉曜眼底的怒意喷薄而出，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这样真实的愤怒过来，他一把薅住了梁寰的衣领，粗暴地将他扯了出来，重重地掼到了车门上，咬牙道：“你告诉了虞万垚？”
梁寰神色平静地望着他，嘴角噙着点若有似无的笑：“这只能怪你防备心太差，明知道我是他派来的间谍，却还要对我推心置腹，开口的时候你就该料到会有今天。厉曜，以后不要这样随便相信别人。”
厉曜看上去要吃人，他的拳头上暴起了青筋，压着怒意死死盯着他：“梁、寰。”
“事到如今，你最好的选择只能是待在朕的身边，朕会彻底治好你。”梁寰微微一笑，抬手攥住了他的手腕，感受着掌心下绷紧的肌肉，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如何？”
厉曜怒极，一拳头朝他脸上砸了过来。
梁寰不躲不避，笑意未减，凛冽的拳风擦着他的脸颊过去，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下一秒他身后的车窗应声而碎，连接处的车门凹陷进了一大块，变形的金属昭示着刚才这一拳的力道有多大。
溅起的玻璃碎片在梁寰脸上留下了几道血痕，他是如此胸有成竹，笃定厉曜只能选择自己，眼底的傲慢和玩味被恰到好处地掩盖，披上了层温和无害的外皮。
厉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梁寰沉声道：“厉曜。”
厉曜头也不回地冲他竖了根中指：“垃圾，你和军部那些王八蛋都一样。”
梁寰缓缓皱起了眉。
邓蒙带着人过来，他看了一眼被砸坏的车：“梁哥，要把人拦住吗？”
梁寰抬手抹掉了脸颊上的血，幽幽地叹了口气：“算了，你们拦不住他。”
“那……”邓蒙拿不准主意。
“先让他冷静一下吧。”梁寰笑了笑，“等他想明白会回来的。”
邓蒙看着厉曜离开的方向，有些迟疑：“万一他不回来呢？”
梁寰目光微沉：“那就是他自己的选择了。”
他也不是非厉曜不可，裴仲也是3S，收服对方可比收服厉曜容易多了。
只是不知为何，他想起方才厉曜眼底失望和愤怒的神色，心里的不虞和烦躁始终萦绕不散。
——
下八层的供电时间只有短短一个小时，很快整条街道又重新陷入了黑暗，楼内的居民还在心惊胆战，而神封机甲已经悄无声息地被运送到了第七层。
娄滁在睡梦中被惊醒，他暴躁地看着闯进来的小弟，怒道：“大半夜的喊什么喊，如果不是虞万垚打进来了我就弄死你！”
小弟哆哆嗦嗦指着外面矗立的机甲：“神、神封机甲来、来了！”
娄滁脸色一变：“赶紧去叫老师过来，立刻召集人手——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啊！”
谁知小弟看着他身后，惨白着脸缓缓举起手来，娄滁心底一惊，刚要去摸枪，后脑勺就被一个冰凉的物体抵住。
“把枪放下，转过身来。”
娄滁缓缓松了手，转身就看见了越航，他瞳孔微缩：“虞万垚呢？他就这么不地道，准备卸磨杀驴？”
越航神色冷峻：“和虞万垚没关系。”
“娄滁，好久不见。”梁寰带着人从正门走了进来，笑得春风化雨，“脑袋好些了吗？”
娄滁一看是他，气焰顿时嚣张起来：“原来是你这个小白脸！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虞万垚就这么纵容你们吗？”
“别动。”越航拿着枪逼他后退了一步，冷声道，“好好说话。”
邓蒙搬了个椅子过来，陈加还十分贴心地铺上了垫子，梁寰理所当然地坐了下来，笑着抬了抬手：“越航，把枪收起来吧，不要吓到娄先生。”
越航立刻收了枪，但目光一直落在娄滁身上，一旦他有动作，绝对不会被放过。
这些人显然都以梁寰为首，娄滁惊疑不定地看向梁寰：“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就算来下七层做管理员，也要等手续交接好。”
梁寰遗憾道：“管理员我们应该是做不成了，来找你是想和你谈桩生意，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娄滁咽了咽唾沫：“谈什么？”
“虞万垚认定我们是叛徒，险些杀了我们。”梁寰道，“情急之下我们逃来了下七层，现在没办法出去，所以想找你帮个忙。”
娄滁幸灾乐祸道：“我劝你们还是赶紧投降吧，到时候我和虞万垚里应外合，你们绝对跑不了。”
邓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傻逼到底怎么当上下七层的老大的。
“虞万垚想借我们的手来除掉你，或者更进一步，让我们自相残杀两败俱伤，到时候整个黑市就都是他的了。”梁寰笑眯眯道，“能想明白吗？”
他们都到了娄滁的门口对方才有所察觉，梁寰对这个蠢货已经不抱有任何希望了。
娄滁眼睛转得飞快，估计还记着梁寰踩爆自己的眼睛的仇，咬牙道：“你休——”
“娄滁，闭嘴。”一道声音打断了娄滁的话。
凌璇披着外套走了进来，身后带着的人端着枪将梁寰等人团团围住，越航立刻对准了娄滁的脑袋，凌璇目光一顿，抬手示意身后的人不要轻举妄动，她将房间里的人打量一圈，最后看向了梁寰：“这位先生，请问我们下七层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梁寰看见她的脸微愣，继而心中轻嗤了一声。
看来厉曜的好心是打了水漂，不知道他在这里会是什么表情。
“我们联手，杀了虞万垚。”梁寰不再管娄滁，非常感兴趣地看向这位年长的女性，“请问您是？”
“凌璇，我是娄滁的老师。”凌璇从容地坐在了他对面，“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谈，先把人放了。”
梁寰看向她身后带来的人。
凌璇挥了挥手，那群人立刻放下了枪，梁寰微微偏头看向越航，越航也收了枪，将娄滁一把推了过去。
“老师！”娄滁像是见到了亲娘，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凌璇身后。
凌璇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梁寰眼中兴味更甚，态度愈发温和：“凌女士，现在可以谈一谈我们之间的交易了。”
窗外的自发电路灯闪烁着幽微的光芒，神封机甲对准了这栋下八层最奢华的建筑，房间内的交谈声渐歇。
凌璇看向梁寰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审视：“你真的有把握能杀了虞万垚？”
“凌女士，我们没有其他选择。”梁寰道，“我看得出来，您心中有大义，您和这里的人都不该被困缚在下八层这片狭窄的地界里，或许我们的合作对您来说是个新的开始。”
凌璇神色凝重：“你的意思是——”
“届时你们要上七层，我们要下八层。”梁寰说。
“就算你这么说，下八层的弹药和武器都不足，我们就算联手也很难杀掉虞万垚。”凌璇还是有所顾虑。
“我们有神封机甲，而且探索队积攒了不少物资。”梁寰微微起身，看向她的眼睛，“何况虞万垚以为我是来杀你们的，我们何不做个局，来请君入瓮？”
凌璇摩挲着手背上的疤痕，片刻后目光一定，沉声道：“好。”
娄滁站在她身后欲言又止，凌璇却没有在意他，他眼中闪过一丝愤恨和不甘，攥紧了拳头。
等和凌璇商量完具体的计划，已经过了两个小时，梁寰带着人被安排在了旁边的楼房里暂时歇息。
越航、卢飚还有邓蒙三个人在商量具体如何执行，梁寰坐在中央的座位上一言不发，越航道：“凌璇未必真心和我们合作，万一她反水怎么办？到时候我们就会非常被动。”
他最初以为梁寰的计划只是带着他们逃跑，却没想到竟然是和下八层合作除掉虞万垚。
“凌璇很聪明，而且有野心，她不会甘心偏安一隅。”梁寰道，“娄滁太蠢了，现在反而成了她的桎梏，凌璇三十年前是政厅的议政员，比虞万垚更早来到黑市，事实上虞万垚也很忌惮她。”
越航有些诧异：“这些是——”
“虞万垚说的，真假不确定，但起码给了我们一个方向。”梁寰道，“卢飚，派人去盯住娄滁，随时汇报，不管他要做什么，都别阻拦。”
“是。”卢飚兴奋地跑了出去。
越航知道梁寰想做的事情肯定不止要下八层这么简单，他按捺下心中的激动，和梁寰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脸上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待几人散去，梁寰才生出几分困意，他看向去而复返的邓蒙。
“梁哥，厉曜还没回来。”邓蒙低声道，“派去的人都跟丢了。”
梁寰垂眸看向桌子上的两瓶精神力增强剂，这是他从厉曜的车里发现的，其中一瓶被仓促间拆开，里面深蓝色的药丸没了三分之一。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厉曜后遗症发作时的情形，这人宁可将自己关在浴室里不吃不喝用冷水保持清醒，都不愿意向别人寻求任何帮助……
他应该给厉曜一点教训，只要人吃够了苦头他再出手，任凭对方态度再怎么恶劣也会软化，不然这种人永远都不知道听话——哪怕梁寰明白，只要他温和下态度对方就会服软，但这样他永远都没办法将人收为己用，顶多只能算多个朋友。
他最不需要的就是朋友，他只需要随时可以倒戈相杀的盟友。
梁寰闭了闭眼睛，厉曜吃了汤药，多少能中和一下副作用，不至于无力自保。
还是过于仁慈。
“我听回来的人说，他好像往地下第三层去了，那里都是些穷凶极恶的罪犯。”邓蒙小心翼翼道，“而且——”
梁寰抬眼看向他。
“他好像有精神力紊乱的前兆。”邓蒙说。
梁寰无动于衷：“知道了，不用管他。”
邓蒙只好出去。
片刻后，房间的窗户开合，房间内又重新归于寂静。
——
厉曜摸了半天没摸到增强剂，才想起来情急之下药全被他扔在悬浮车里了。
精神力薄弱就是这一点不好，情绪剧烈波动对精神力的影响是尤为强烈的，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情绪起伏这么大是什么时候了，当佣兵的这些年虽然也经历过许多险境，但他始终将情绪控制在稳定的阈值内，就算易园指着他的鼻子骂他都能笑一笑算了，没想到竟然栽在了梁寰手里。
想起梁寰他忍不住地糟心。
本来以为是个没什么本事的间谍，马脚露了无数，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还能用异种脑髓牵制他，双方的合作也很默契，结果到头来被坑了个大的。
仓促服用增强剂的后遗症逐渐显露，他清晰地感受到力量在飞快流失，意识也有些模糊不清，在甩掉梁寰的人之后，他干脆躲进了地下三层。
这里鱼龙混杂，随便拎出个人来都不好惹，他低头走在街上，拐进了旁边的小巷子，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家药店。
“来瓶精神力浓缩剂。”他压低了声音。
店员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九十六万一瓶。”
厉曜毫不犹豫地付了钱，拿过了对方递过来的药剂，在后遗症爆发之前，再多服用一倍的剂量，不仅能大幅度增强精神力，而且会推迟后遗症爆发的时间，他大约估算了一下，六个小时足够他下八层出去，只是后续叠加的爆发期会格外痛苦，好在他已经习惯了。
‘……就算你能从下七层逃出去，等你回到佣兵基地，恐怕这个消息也已经散播出去了，到时候只有源源不断的麻烦在等着你……’
梁寰的话在耳边响起，他拧开药瓶的手微微一顿。
“操。”他垂眼盯着深蓝色的药丸，不屑地扯了扯嘴角，直接倒了大半瓶出来吞进了肚子里。
药丸被他咬得粉碎，麻痹了味觉，喝药后那颗糖黏腻的甜味终于被缓缓驱散，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地下的风粘稠闷热，额头的冷汗被吹得湿黏，他走出了药店，嘴里嚼碎了最后一颗药丸，准备将剩下的药塞进口袋，忽然被人从背后扣住了手腕。
厉曜心底一惊，他完全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他屈肘反击便要回头，然后就被冰凉的皮质手套按在了后颈上，刚进口的药物还没来得及起效，他试图挣脱竟然没能挣开，对方的力道大得出奇，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十几招过后他硬是没找到机会转头看一眼，就被对方按着脑袋压在了旁边粗粝的墙壁上。
他心一横，强行动用了精神力，却在触碰到对方精神波边缘的瞬间被强横地弹了回来，太阳穴瞬间传来了阵刺痛，紧接着那只冰冷的手搭上了他的皮带，按在了他小腹边缘，厉曜瞳孔一缩，手环瞬间化作了把匕首，反手就朝对方的肚子上捅去。
谁知道匕首半道被人抓住，搭在他小腹上的那只手往上一用力，他的胃里登时一阵翻江倒海，起初他还想强压下来，结果身后的人用精神力直接强行和他链接，眩晕感如浪潮席卷而过，他终于扛不住将刚才吃的增强剂全吐了出来。
他的胳膊被对方强绞在背后，黑色的皮质手套擦掉了他嘴角的污渍，嘴唇上冰冷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
“……梁寰。”他咬牙切齿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身后的人僵了一下，没动。
“能和我进行精神力链接的只有你，别装了。”厉曜嗓子发哑，脸色阴沉道，“你再敢按老子的头试试？”
梁寰垂眼看着他满是冷汗的后颈，反手用手套给他抹了一把，拽着人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才将人放开。
厉曜转身一拳头就砸在了他的脸上。
梁寰被他揍得偏了偏头，将脏了的两只手套摘下来扔到了地上，才不紧不慢地抬头看向他，认真道：“你不能再吃增强剂了，后遗症才好没几天，这些量会受不了。”
厉曜冷着脸道：“关你什么事？”
“你是为朕来的，朕不会让你在这里出事。”梁寰到底还是放软了语气，“下三层现在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厉曜轻嗤了一声。
梁寰看着他这幅桀骜不驯死不低头的样子，有些头疼道：“至少暂时让朕帮你将精神力稳定在C级，这样就算你依旧坚持离开，朕起码能放心些。”
厉曜冷哼：“话说得好听。”
“这都是朕的真心话。”梁寰用方才被匕首划伤的那只手攥住了他的手腕，黏腻的触感在皮肤上格外清晰，他见厉曜的神色有所松动，忍不住笑了笑，“别生气了，随朕回去吧。”
厉曜看着他嘴角的血迹，又扫了一眼他血淋淋的手掌，扯了扯嘴角：“别装了，你这招对我没用。”
梁寰笑吟吟地看着他：“知道我有官能症的人只有你，万一我在人前发作，那群豺狼虎豹能将我撕了，连个能保护我的人都没有。”
厉曜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梁寰眼底的笑意加深：“还是说你亲完就不负责了？”
“……”厉曜深吸了一口气，牙都要咬碎了。
梁寰将血擦在了他的外套上，慢条斯理地帮他将凌乱的衣服理好，将自己的保温杯放在他嘴边，温声道：“朕知道，将你精神力的事情告诉虞万垚你心里有气，可朕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朕既然敢说，就能保证你的精神力会恢复，3S+的精神力不是谁都可以有的，厉曜，你对朕而言是独一无二的，朕伤害谁都不会伤害你。”
“强行设计将你留下来，大概还是朕的私心在作祟。”梁寰有几分无奈地看着他，难掩眼底的喜爱，“你权当帮朕一个忙，好不好？”
厉曜头疼得厉害，又听他这样温声细语在耳边啰嗦，烦躁得要命，终于松口：“多长时间？”
梁寰轻轻挑眉，抬起杯子，逼着人喝了两口营养液。
“精神力恢复到C级需要多长时间？”营养液味道发甜，厉曜脸色又臭了几分，胃里却舒服了许多。
梁寰眼底的笑意缓缓散开，正色道：“最短也要三个月。”
“那就三个月。”厉曜拍开他的手，抱着胳膊道，“我给你当三个月的保镖，你帮我将精神力提升到C级，透明种的脑髓给你，我们之间所有的事情都一笔勾销，你爱干嘛干嘛。”
梁寰疑惑：“不帮你开机甲了吗？”
“不用了。”厉曜面无表情，“等出了黑市我们就去离婚。”
梁寰若有所思地望着他。
厉曜周身戾气未消：“怎么，不乐意？”
“好，朕听你的。”梁寰好脾气道。
厉曜哼笑了一声，转身就走。
在他身后看不见的地方，梁寰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目光逐渐变得冰冷不虞。
厉曜忽然转过身来和他对上了视线。
梁寰：“……”
“把爪子贴好，再敢随便往我衣服上抹，早晚给你剁了。”厉曜没好气地扔给他一个医疗贴。
梁寰盯着手里的医疗贴看了几秒，然后打开贴在了被匕首划开的掌心上，医疗贴微热的触感让他有些不自在地皱了皱眉。
厉曜还站在原地等他。
他压下心底怪异的情绪，笑着走到了厉曜身边，心情微微上扬。
他果然还是喜欢厉曜待在自己身边。

第36章 玫瑰
摩托车停在了巷子口，厉曜看见时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梁寰。
“悬浮车动静太大。”梁寰淡定道。
厉曜：“……”
这辆重型摩托的噪音是普通悬浮车的十倍。
“上车吧，朕载你回去。”梁寰摸出了芯片。
厉曜抄着兜，往摩托车的轮胎上踹了两脚：“回个屁，这种车开的时候轮胎要放悬空铰链，你把它磨得都快只剩裤衩了，开回去直接就能干报废。”
梁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厉曜抬起眼来，懒洋洋道：“这就装不下去了？刚才可是就差把心掏出来给我看了，现在赶紧笑眯眯地说声老公我不会，我不就帮你开了吗？”
梁寰：“……”
他险些没压住陡然升起的怒意，甚至没来及思考这股莫名其妙的怒意从何而来，厉曜就已经打开了车上的装备箱，拽出了里面的悬空铰链，熟练又迅速地铰链装备上。
厉曜跨上去启动车子，轰鸣声陡然增大，响彻了半个街道，和他自己开来时安静的摩擦声截然相反，仿佛是种嚣张的嘲讽和挑衅。
……他就不该多此一举来找人。
“上来。”厉曜冲后面仰了仰下巴。
梁寰决定不与他计较，刚要上车，摩托车的发动机爆发出一阵不规则的轰鸣，下一秒车胎直接爆开，铰链散落了一地。
两个人齐齐陷入了沉默。
“你是开得有多快？”这辆车的磨损程度远超过厉曜的想象。
梁寰继续沉默。
“朕担心你担心到了极点，为了来找你心急如焚，连悬浮铰链都来不及装备上，你竟然不大受感动，感恩戴德，罢了，朕不与你计较。”厉曜笑眯眯地叹了口气，学着他的腔调说完，冲他挑了挑眉。
梁寰黑沉沉地盯着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警告：“厉曜。”
厉曜没事人一样从车上下来，笑得吊儿郎当：“两条腿走回去吧，间谍先生。”
梁寰额头青筋直跳：“朕知道你生气——”
“朕不生气。”厉曜打断了他的话，笑眯眯道，“朕从来不和无关紧要之人生气。”
“……”梁寰扯起嘴角笑了一声。
厉曜转身，回给他一个标准的微笑。
梁寰深吸了一口气。
他手底下难缠的臣子无数，自认脾气和善有耐心，恩威并施用些手段将人收服乃是常事，不满自然是有的，但并不会有人真敢摆到明面上，还如此刻意挑衅——厉曜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厉曜冷眼相待甚至厌恶的准备了，他早就习惯了。
至少不会这么让人生气。
他告诫自己，根本无需同厉曜生气，自己这样做无可厚非，何况他已经退让来找人了，厉曜的态度对他而言根本就不重——
厉曜转身溜溜达达地往前走：“走啊梁影帝，别磨蹭了，浪费你的时间和演技，这对东区基地来说得是多大的损失啊。”
梁寰闭了闭眼睛，跟了上去。
罢了，忍一时之气，能将人留住也无妨。
两个人很快就到了下三层的出口，厉曜似乎对这里非常熟悉，他去租车点租了辆悬浮车，设置上自动驾驶以后，驾驶舱是没办法坐人的，他直接坐在了副驾驶上，将后座留给了梁寰。
梁寰皱眉：“坐后面来。”
“坐后面会打起来的陛下。”厉曜低头点了根烟，舒服地往后一靠，“亲一下就被讹三个月，真发生点什么还得了？您自己坐吧。”
梁寰自己坐在了后面，沉声道：“厉曜，你不必这样对我说话，这改变不了任何事实。”
“梁寰，你也不必如此多管闲事，嘴长在我身上，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厉曜翘起了二郎腿，漫不经心道，“受不了也得忍着，毕竟还有三个月呢。”
梁寰糟心地看了他一眼，干脆闭上嘴不说话了。
厉曜优哉游哉地抽着烟，低头玩起了芯片上的游戏，不知道他玩的什么游戏，里面的小人每次被杀都会连连忏悔：“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背叛你，辜负你对我的信任，我罪有应得——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游戏胜利的烟花爆炸声在车里回响。
梁寰听得头疼，掐了掐眉心，转头看向车外，求饶声和惨叫声不知道在他耳边循环了多少遍，他终于忍无可忍：“厉曜，够了。”
“——啊！”小人又被杀了一次。
厉曜关闭了游戏，大度道：“没事，我们佣兵保护过的雇主什么人都有，你不算难伺候的。”
梁寰的太阳穴顿时更疼了。
他正准备闭上眼睛休息片刻，忽然瞥见了外面一辆悬浮车的影子，目光一顿：“跟上前面那辆车。”
厉曜扫了他一眼，迅速更改了悬浮车的设置。
梁寰盯着前面那辆车，他在娄滁的车库里见过，他打给卢飚：“娄滁人呢？”
卢飚吓了一跳，似乎快走了几步：“娄滁一直在房间里休息，应该还在——”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猛地抬高了声音：“梁哥，娄滁不见了！”
“此事先不要声张，你现在马上去找越航，让他带人看住凌璇，如果一个小时后我没有给你通讯，让越航直接杀了她。”梁寰沉声道。
卢飚愣了一下：“直接杀了？”
“不想死就按我说的办。”梁寰直接挂断了通讯，而后打给了虞万垚。
虞万垚的声音听起来非常轻松：“梁寰，这么晚打来，是遇到麻烦了？”
“是有些小麻烦。”梁寰笑道，“凌璇想拉我们入伙。”
虞万垚的声音瞬间冰冷：“哼，果然不出我所料。”
“虞先生，按照我们原来的计划，我已经假装答应了下来，只需要将她引出下八层。”梁寰面不改色道，“厉曜也已经被我困在了下八层，他服用了太多精神力增强剂，现在处于紊乱状态，不过攻击性很强，我的建议是现在就动手，我会马上将厉曜交给你。”
“现在？”虞万垚有些迟疑。
“凌璇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似乎想反将我们一军，让娄滁假装去给您报信再趁机动手。”梁寰语气肃然，“今晚是他们防备最松懈的时候，虞先生，出其不意才是最有效的。”
虞万垚沉吟了片刻：“好，就按你说的办。”
梁寰挂断了外置芯片，又摸出另一只芯片，打给了凌璇：“凌女士，娄滁跑了，现在已经到了地下三层，等他出去告诉虞万垚，事情恐怕就来不及了。”
对面的凌璇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这孩子……”
“您顾虑他，他可不会顾虑您。”梁寰笑了笑，“如果您要动手，我们一定全力相助，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凌璇沉默了片刻：“动手吧。”
梁寰笑着挂断了通讯，抬眼对上了前面厉曜的视线。
厉曜：“……”
“放心，朕不会将你交给虞万垚。”梁寰面不改色道。
厉曜木着脸道：“那我还得谢谢你？”
梁寰清了清嗓子：“我们去抓住娄滁。”
厉曜来了点兴趣：“直接让虞万垚弄死他不是更方便？”
“留着他还有用。”梁寰道。
他话音刚落，下八层和上七层的交界处就响起了爆炸声和激烈的枪声，整个黑市同时震动，人们从睡梦中惊醒从窗户探出头来，紧接着就被外面的炮火吓得躲回了房间。
战况异常焦灼。
虽然是黑市，但虞万垚手下的人并不少，这些年来攒下的装备和弹药应有尽有，而凌璇虽然缺少物资，但下八层最不缺的就是人，她对整个下八层的掌控力远比娄滁来得强，多年来上下双方积攒的矛盾彻底爆发，只不过被梁寰点燃推波助澜，一夜之间局面就发展成了不可逆转的形势。
娄滁正好跑到了坍塌的下层入口，刚准备下车，就见上下的炮火齐齐朝着他袭来，他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
什么情况？
谁要杀他？
凌璇发现他想投奔虞万垚，还是虞万垚想杀了他警告凌璇，又或者两个人达成了协议，想联手将他消灭？
那也不用这么大阵仗吧？！
悬浮车被轰掉了发动机，娄滁魂都吓飞了大半，抱着头连滚带爬地从车里跑了下来，他冲虞万垚一方高声道：“我要见虞先生——我有重要的情报告诉他！”
回应他的是一发炮弹。
娄滁见状立刻往回跑，边跑边骂：“别开枪，看清老子是谁！你们想造反吗？！”
回答他的是一梭子弹药，差点将他的金属脑壳崩烂。
娄滁像只无头苍蝇在战场上四处乱窜，梁寰合理怀疑是因为机械造的半边脑袋才让他如此愚蠢。
一辆悬浮车疾速驶来，停在了娄滁面前打开了车门，娄滁来不及看清里面的人是谁，就抱头冲进了车里。
伴随着悬浮车的轰鸣声，连天的炮火在他们身后炸开，硝烟四起。
娄滁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来，却看见了自己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两个人：“怎么是你们？！！”
坐在他面前的厉曜挑了挑眉，一枪托直接将人砸晕了过去，然后干脆利落地将人捆了起来踹到了座位底下。
梁寰坐在驾驶位上，正准备切换回后面的座位，结果发现座位被卡住了。
梁寰气闷：“你就这么不想同朕坐在一处？”
方才他要开车，厉曜直接去了后面，现在抓到了娄滁，还不肯让他回去。
“哪能啊。”厉曜笑眯眯道，“娄滁这家伙不长眼挡住了切换口，战场上这么危险，你委屈一下，赶紧开车吧。”
梁寰直接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厉曜猝不及防撞在了靠背上，嗤笑了一声。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事，梁寰并没有回下八层，而是直接趁乱开车去了上七层。
厉曜看着车子一层一层往上开，心脏缓缓沉了下去，现在就算梁寰直接将他交给虞万垚他都不意外，毕竟这短短几个小时，他已经对梁寰的不择手段有了深刻的认识。
他盯着梁寰那只操纵着悬浮车的手，缓缓眯起了眼睛。
黑市中的人群四散奔逃，悬浮车道混乱无比，现在是离开的最佳时机。
厉曜刚将手搭在车门上，梁寰就从前面递给了他一把光狙和钥匙。
厉曜愣了一下：“给我干什么？”
“我租的别墅就在虞万垚斜对面的街上，这是钥匙，上面有门牌号。”梁寰道，“我会想办法让虞万垚出门，你趁机杀了他。”
厉曜皱起了眉：“为什么让我来？”
梁寰道：“你们佣兵不是专业的吗？”
厉曜抬枪抵在了他的眉心：“或者我可以直接杀了你。”
“你不会的。”梁寰笑着握住了枪口，毫不费力地移开，他望进厉曜的眼睛里，“其他任何人都可能这样做，唯独你不会。”
“这也是交易中的一项？”厉曜问。
“算是吧。”梁寰道，“朕想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
‘厉曜是中心区联合军事大学的学生，我和他并没有太多交集，那时候我已经来黑市了，不过我倒是和他哥哥认识，他哥哥易衡白曾经是是我的学生……因为我的一次失误，导致易衡白在机甲训练时出现了意外。’
‘其实也不能算是意外，我当时是受命于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件事导致我被军校辞退，被多方势力追杀，不得已才来到了黑市……’
‘厉曜不是易家的人，他的身世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是易园从孤儿院里挑中的，也有人说他是实验室的产物，更有甚者说他是他母亲与异种生下的孩子，毕竟他的精神力和体能已经突破了人类的极限，不过他的资料档案一直都是绝密，我无从知晓。’
‘易衡白出事之后便退出了军部，当年的事不了了之，我也一直隐姓埋名苟活至今，不过厉曜对我恨之入骨是真的，他之前便试图刺杀过我，只要他还活着，我就睡不踏实。’
‘梁寰，你这次帮了我一个大忙。如果他的精神力只有E-，我就有办法对付他了。’
那天晚上虞万垚的话再次在梁寰脑中响起。
他穿着风衣，走在混乱嘈杂的街道上，最后停在了虞万垚的花园门前，拨通了通讯。
厉曜将悬浮车停在了梁寰租住的别墅前，拿着枪打开门走了进去。
别墅里是陌生又混杂的气息，看样子住了不少人，但因为走得急，许多东西都还摆放在原位，厉曜大致扫了一眼，很快就锁定了狙击的最佳位置，推开了三层的一扇门。
熟悉的檀香朝着他迎面扑来。
他几乎一眼认出了这是梁寰的房间，房间内大胆鲜艳的配色看得他眼睛疼，柔软洁白的地毯和色彩温暖的挂画与房间的主人格格不入，他穿过房间，来到了窗台边，调整着最佳的射击位置，忽然瞥见了窗台角落被捋得整整齐齐的一摞彩色糖纸——
那是他床头柜里的糖，是他专门托蒋穆风从一区搞的高甜度浓缩糖，普通人吃着齁嗓子，他不认为梁寰会有这个闲心跑到一区去买几颗浓缩糖，估计是顺手从柜子里拿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留着糖纸。
他将视线从糖纸上移开，点上根烟咬在了嘴里，看向对面虞万垚的后花园。
虞万垚对梁寰只身前来有些惊讶。
“厉曜精神力紊乱，这是审讯的最佳时机，我自然要将他亲自给您送来。”梁寰道。
虞万垚压下了眼底的怀疑：“厉曜人呢？”
“他现在攻击性比较强，我怕直接带过来又刺激到他，干脆将他绑起来关在了悬浮车里。”梁寰说。
虞万垚还是将信将疑：“你能制服厉曜？”
“就算他体能是S，但他的精神力这么低，又吃了增强剂，根本反抗不了。不过我一个人将他扛过来还是有些吃力，毕竟我的体能您也知道。”梁寰道，“只是下面还有越航和凌璇在，一直带着他太容易让人起疑。”
虞万垚问他：“车呢？”
“就停在对面的街道上，根本没人注意。”梁寰笑道，“虞先生不信的话，大可以派人去查看。”
虞万垚用眼神示意手下去将人带来，他打量了梁寰一眼，估摸着他应该没这个胆量骗自己，更不会有底气在毫无把握的情况下只身前来，对他所说的话便又信了几分。
“告诉越航真相了吗？”虞万垚叹了口气，坐进了沙发里，“罚他是为了服众，更何况我也让你去带他出来了，希望他不要怪我。”
“越航表示非常理解。”
虞万垚看向他：“梁寰，你真的让我非常惊讶，你既然有这个本事，中心实验室怎么舍得放弃你？”
梁寰目光微顿，顺着他的话道：“大概是因为不合适吧。”
“唉，体能E-的确是个致命的缺陷。”虞万垚点到为止，显然不愿意继续谈论下去，他见梁寰站在窗户边，“怎么不过来坐？”
“您种的花非常漂亮。”梁寰垂眼看向花园里缤纷的花朵，“东区基地最多的颜色就是灰和白，待的时间长了，都快忘记自然界还有别的色彩了。”
虞万垚对自己的花圃非常上心，他经常要花费大半天的时间来打理，闻言握着佛珠起身，站在了梁寰身边：“这个后花园是唯一能让我安静的地方，外面的世界太过复杂，就算如今我已经在黑市安身，但这些权力远不如一朵花更带给我的宁静。”
梁寰转头，和他相视一笑。
通讯声响起，虞万垚接听，传来了保镖仓促的声音：“虞先生，悬浮车里的人根本不是厉曜！”
虞万垚脸色一变，猛地转头看向梁寰，却被梁寰按住了肩膀，面前的年轻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声音清浅又温和：“既然如此，您就在此好好找寻属于您的宁静吧。”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定位芯片贴在了梁寰掌心，附着在了虞万垚的身体上，光狙定位仪准确无误地标记住了虞万垚，厉曜端着枪站在窗户前，透过瞄准镜看清了虞万垚瞳孔的震惊，果断按下了扳机。
透明的特制玻璃被光狙的子弹轻易射穿，正中虞万垚的眉心。
玻璃上的裂纹缓缓扩大，虞万垚脸上不可置信的神色尚未来得及收回，鲜血顺着他的鼻梁蜿蜒而下，他身体后仰，重重地跌在了地板上。
周围的保镖一拥而上，将梁寰挤在了旁边。
准星却并未移动太多。
掌心的定位芯片微微发烫，梁寰似有所感地转过头去，目光穿过碎裂的玻璃和姹紫嫣红的花园，穿过熙攘混乱的街道和缭绕的烟雾，和瞄准镜后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烟蒂柔软的丝束在齿间滚动，烟草中能提升精神力的气体带着微微的呛味，被框在瞄准镜中的男人神色漠然，甚至可以看见他柔软清爽的黑色发丝和冷白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他轻轻抬起眼，眼底的倨傲和戏谑丝毫不加掩饰，甚至还带着一丝明晃晃的挑衅。
厉曜的手纹丝未动，他咬着齿间坚硬的糖块，感受着甜意在唇齿间逐渐扩散，血液像被对方的目光彻底点燃，澎湃的火光灼烧着他麻痹日久的神经，游走在四肢百骸，最后将全身的触感似乎全都集中在了指腹这块小小的皮肤上，他几乎没有半秒钟的犹豫，果断打出了第二枪。
子弹擦着梁寰的脸颊而过，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洇出的血顺着脸颊淌到了下巴，将洁净雪白的衬衫染上了刺目的殷红。
糖块被牙齿用力咬碎，变成了粉末。
他甚至感受不到那极甜的味道，只能听见血液的呼啸和神经的战栗。
沉寂多年的战意死而复生，不啻于当年击杀特级异种后爆炸的精神源。
瞄准镜中的人伸手抹掉衣领上的血迹，而后抬起头，雾释冰融般朝他露出了一个极其浅淡的微笑。
厉曜猛地闭上眼睛，而后迅速地收拾枪支，余光再次瞥见了窗台上的糖纸，他盯了半秒，抬手就将码得整整齐齐的糖纸拍到了地上。
沾满了泥血的作战靴重重踩过散落的糖纸，像踏过纷扬艳丽的花瓣。
梁寰捡起了地毯上被击落了一片花瓣的玫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放进了口袋，然后踩着满地的血水和玻璃碎片，愉悦地走出了大门。
豪华奢靡的别墅里，只剩虞万垚在安眠。

第37章 瞳孔
有人穿过满地狼藉和昏迷过去的保镖们，走到了虞万垚身边。
冰冷的机械手指贴在了他的侧颈上，皮肤尚且温热，但已经没有了脉搏的跳动，血迹从他脑后缓缓扩散开，像躺在了一朵猩红的花朵里。
“虞万垚已确认死亡。”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波动，“黑市A线2号人物死亡，任务中断，是否启动备用计划？”
对面传来沙沙的电流声。
“明白。”他沉声道，“黑市A线3号人物疑似始终处于精神紊乱状态，是否由中心实验室进行召回？”
对面依旧是模糊的电流声。
“明白。黑市A线任务中止，1号申请撤离。”他低头，和死不瞑目的虞万垚对上了视线，在听到对面的回答时，神色依旧毫无波澜，“是，1号会继续潜伏黑市。”
通讯终于停止。
裴仲动了动自己的机械手臂，伸手合上了虞万垚的双眼。
他站起身来，旁边的保镖从昏迷中转醒：“少爷，是梁——呃！”
他话未说完，眉心就被一枚子弹贯穿，身后的白墙炸开了一朵血花。
沉闷又压抑的枪声在奢华的房间里接二连三地响起，昏迷过去的保镖们陪伴着主人一起陷入了安眠。
裴仲走到了门口，关上了大厅里璀璨的灯光，回头看了虞万垚最后一眼，从来都平静死板的声音里带上了丝难得的温柔：“晚安，父亲。”
——
整个黑市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下八层的早就受够了资源缺乏暗无天日的生活，何况他们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凌璇的反抗令一发布，他们纷纷抄起了武器冲出了家门，只可惜他们的攻击不分敌我，不管往日无怨还是近日有仇的统统都要干掉，大有一种全部都要拖着陪老子下地狱的癫狂，纷纷杀红了眼，没过多久，局面就已经不是凌璇能控制得住的了，连她的护卫队都死了大半。
而上七层的情况则更加糟糕。虞万垚死亡的消息像插了翅膀飞快地散播了出去，他手下的人群龙无首，要么溃散逃离要么趁机争斗，之前上七层的“体面人”没了虞万垚的庇护，转眼就变成了被洗劫的对象，而黑市的身份又不允许他们逃往别处，只好重金请求新的庇护，哪怕明知道不靠谱。
高高在上者变成了待宰的肥羊，饱受压迫者沦为了杀戮的机器，混乱之下，毫无秩序，这注定是黑市最为黑暗的一天。
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梁寰穿着染血的风衣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心情愉悦而轻松，直到他看见了一双熟悉的靴子，才停下了脚步。
厉曜背着把狙击枪，站在人流中和他对上了视线。
街道混乱无序，人声嘈杂鼎沸。
梁寰拿出了口袋里的玫瑰，折断过长带着刺的花枝，别在了佣兵前胸的身份铭牌上。
“你的枪打得和这朵玫瑰一样漂亮。”梁寰毫不吝啬地赞美他，“朕很喜欢。”
厉曜扫了一眼他脸上的伤口，直接无视他的鬼话：“下一项任务是什么？”
“虞万垚被娄滁刺杀，我身为这位虞先生亲自指派的管理员，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梁寰笑道，“当然是严惩凶手，给虞先生一个交代。”
“……”厉曜叹为观止。
一切都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娄滁刚艰难地睁开眼睛，就被人塞了把光狙在手里，他那半边脑袋还没转过弯来，就被一道震惊又痛心的声音镇住：“娄滁，竟然是你？”
“啊？”娄滁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面前的梁寰和他身后的凌璇以及虞万垚的几个得力属下，“什、什么是我？”
凌璇叹了口气。
娄滁顿时慌了神：“不是我，我、我只是想出来透口气，老师，我绝对没有要背叛你，是梁寰突然出现，不对，是入口那里突然打了起来，他们都打我——”
“够了，你还敢狡辩！”邓蒙冷声道，“你逃出下八层擅作主张，刺杀了虞先生，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怎么解释？”
娄滁震惊道：“我杀了虞万垚？”
“除了你还有谁？”虞万垚手下一个小弟咬牙切齿道，“娄滁，你真是忘恩负义！”
这几个人都算是虞万垚手底下靠谱些的，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做鸟兽散，在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来寻找凶手，梁寰带着他们回到案发现场，结果发现被他打昏的保镖竟然全都被人枪杀，不过这也不影响他的计划，他带着人逐步推理，很快就锁定了“嫌疑人”的“藏身地”。
“不是我，我怎么可能杀虞万垚，我是想弄死他，但是……”娄滁简直有嘴说不清，他求助地看向凌璇，“老师，老师你告诉他们，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没有您的命令，我怎么可能会杀虞万垚？”
“你的意思是凌女士指使的你？”梁寰问。
凌璇微微皱眉。
娄滁激动道：“你胡说八道，老子就该一枪崩了你——啊！”
卢飚和邓蒙直接将人按在了地上，邓蒙还狠狠踹了一脚。
“现在已经真相大白，我们上下层的误会也都解除了。”梁寰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切都是因为娄滁擅作主张，居心不良，现在大家可以停火了，免得伤及无辜的居民朋友。”
虞万垚手下的几个小弟面面相觑，他们不是虞万垚手下的心腹，那几个心腹早就“突然”死在了暴乱中，剩下的逃的逃散的散，根本拿不定主意，而凌璇则是被越航等人用神封机甲一路“护送”上来的，且不说娄滁这个蠢货口不择言攀咬，就算没有娄滁犯蠢，她也不会真的和梁寰硬碰硬。
“梁先生说的有理。”凌璇最先开口，微微笑道，“是我管教不力，给您添麻烦了。”
梁寰最喜欢识时务的人，抬眼看向那几个“小弟”，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满脸堆笑：“梁哥，咱们本来就是兄弟，以后兄弟们还是要多仰仗您了！”
神封机甲就在外面杵着，越航带着神封小队的人出其不意占领了虞万垚的武器库，而虞万垚手底下的人从上往下死得格外懂事，“刚好”就停在了梁寰这个“管理员”头上，他现在作为虞万垚的“前”下属，接管黑市不仅名正而且言顺，至于那些人为什么死得这么蹊跷，在枪炮之下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一天一夜的时间，整个黑市就经历了一次彻底的洗牌，大部分人甚至都没听说过“梁寰”这个名字，但这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梁寰直接搬出了虞万垚藏起来的发电设备，给上下十五层全都通上了电彻夜未歇，将虞万垚这些年囤积的物资按人头一律分发下去，就足够让他们记住这个名字，而且极大地安抚住了人们躁动不安的情绪。
如果还有人不长眼，越航和卢飚带着的神封队就不会再客气。
很快黑市中就洋溢着节日般欢快的气息。
梁寰回到了之前租的别墅中，但他刚接手黑市，接连三天忙得都没来得及上楼，睡觉都是在客厅里对付，越航被他派去重新收编虞万垚手下的小弟们，而卢飚和邓蒙则带着人维持整个十五层的秩序，陈加和荆一几个则忙着清点虞万垚留下来的巨额财产……几乎每一件大事都得来向梁寰请示，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凌璇被梁寰“请”来的时候，就知道梁寰不会再留自己的性命了。
只是她聪明了一辈子，到头来竟然在一个毛头小子身上栽了跟头，她全然没有料到梁寰竟然有这么大的胆量直接杀了虞万垚，但凡其中有一步出了差池就会满盘皆输，但他却偏偏做成了，他的行动之迅速，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辣，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甚至精妙地把控了虞万垚和她对自己的轻视和傲慢。
凌璇叹了口气，这才是导致他们失败最重要的原因。
“梁先生，我愿意认输。”凌璇见他只是在低头看文件，迟迟不出声，还是先开了口。
梁寰放下文件笑道：“凌女士，不过是我运气好了一点罢了，您不必自谦。”
“我早就生了重病，本来也活不长，只是要浪费梁先生一颗子弹。”凌璇神色平静道，“只是娄滁是故友托付给我的孩子，看在他蠢笨的份上，希望梁先生能留他一命。”
梁寰脸上的笑意变浅：“凌女士，不杀了娄滁，虞先生的旧部会怎么想？还请您不要为难我了。”
“我愿意将下八层的武器库和名下所有商铺都交给你。”凌璇苍老的脸上满是苦涩，“梁先生这么聪明，一定会有更好的借口。”
梁寰双腿交叠坐在沙发里，十指相扣搭在了膝盖上，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凌璇，你的要求恕我难以从命。”
凌璇苦笑道：“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
梁寰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良久才开口：“就算黑市所有的武器和资源加起来，再搭上娄滁这条命，都不及您在我心中的分量。”
凌璇愣住，有些震惊地看着他。
梁寰微笑道：“我知道您以前不是黑市的人，从前也是才华横溢之辈，我希望您能来帮助我一起管理黑市，越航和卢飚都是些粗人，邓蒙几个又难堪大用，您能掌控下八层这么多年，和虞万垚分庭抗礼，便足够证明您的能力。”
凌璇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噎了一下：“梁先生真想让我来帮你？”
“是。”梁寰放下腿直起了腰背，正色道，“我真心希望您能来帮我，我不仅不要娄滁的性命，我还会保护他，有我梁寰活着一天，娄滁就会平安一天。娄滁无法帮您做到的事情，我来做。”
他温柔又郑重地望着凌璇的眼睛：“凌女士，这里不应该是黑市，我想让这里的每个人都能站在灯光下，不再被暴力和血腥湮没，我希望有朝一日所有人都能走出黑市，这里的每个罪犯都能改过自新有机会赎罪，这里的每个孩子都能平等地接受教育，您愿意和我一起吗？”
凌璇的眼眶泛起了红，她紧紧抓住了旁边的扶手：“这是……”
“这是您在新纪元103年代表行政庭演讲时说的话，我相信您没有忘记。”梁寰走到她面前，握住了她满是瘢痕和皱纹的手，“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一滴滚烫的眼泪砸在了梁寰的手背上。
凌璇有些仓惶地转过头擦掉眼泪，再次看向梁寰的目光时全然变了副模样，她脸上的神色是那样的坚毅，目光中带着不屈的意志和崭新的希望，她看着面前这个真诚恳切的年轻人，重重地点下了头。
“当然。”她说。
梁寰会心一笑。
别墅三层的栏杆前，厉曜的胳膊搭在栏杆上，手里夹着根燃了一半的香烟，亲眼目睹了这场感人至深的“真情剖白”。
他甚至能看清楚梁寰每一个精湛而恰到好处的表情，他似乎天生就带着一种让人心甘情愿信服的力量，当他笑着看进一个人眼睛时，就仿佛看进了对方的心里，然后用一贯的温柔与真诚告诉对方，来告诉我吧，来依靠我吧，我值得你信任，我会带你走出黑暗和痛苦。
然而温柔和真诚不过是梁寰迷惑人心的手段。厉曜自信经历过无数诱惑和缜密的陷阱，其中不乏高强度专业的训练，但如果不是这次的事情，他甚至都不会有意识到这一点的念头。
在梁寰温暖漂亮的外皮里，藏着一个冷酷又自私的灵魂，他的聪明能让他将所有人都玩弄在掌心，他的傲慢让他无差别地漠视所有人，厉曜甚至觉得在梁寰眼里他们根本不能算作“人”，而是某种堆积在孩童桌面上可以被肆意摆弄的玩偶。
他抽了一口烟，下面大厅里，梁寰已经安抚好了凌璇，让人将她送了回去，似有所觉地转身抬头。
三楼的走廊里已经没有了人影，只剩一团将散未散的烟团在表示无声的嘲讽。
梁寰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桌面上堆积的文件，犹豫了几秒之后，还是转身上了楼。
厉曜的房间被安排在了他隔壁。
他伸手敲响了门：“厉曜，是我。”
隔着门传出来了道含糊不清的声音：“厉曜不在，有事儿明天来。”
“……”梁寰干脆直接抬头扫描瞳孔，三天前他带厉曜过来时，特意还将自己的瞳孔一起扫描了进去，当时厉曜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什么异议。
【对不起，您的瞳孔扫描错误，无法进入。】
厉曜删了他的瞳孔扫描。
梁寰皱了皱眉：“厉曜，开门，我有话和你说。”
门内没有动静，他等了片刻后，还是无可奈何地下了楼。
厉曜躺在床上悠闲地翘着二郎腿，翻着一连串未接通讯，点开了宥钊辰的头像。
“卧槽，你还活着吗？这几天黑市这么大动静我还以为你死外边去了！”宥钊辰开口就像倒豆子，根本不给人插嘴的机会，“牛逼啊厉队，你这是无故旷工，老大气得要扣你积分，你知道我声泪俱下才给拦下来，你没有报备开走了基地最好的一辆悬浮车，还预支了九十六万的奖金，我们一致认为你是卷钱逃跑了，要不是我跪下来求老大，他都快要去贴通缉令了……”
他吭哧吭哧说了一大串才发现对面没动静，小心翼翼地开口：“厉曜？”
“嗯，什么，继续说。”厉曜的声音里带着点困意，舒服地打了个哈欠，“刚才都睡着了，你比安眠药好使。”
“操！”宥钊辰爆了句粗口，“你死哪儿去了！？”
“啊，我被梁寰囚禁了。”厉曜耷拉着眼皮和困意做斗争，“他没收了我的悬浮车，扔了我高价买回来的药，还把我关在一间小房子里不让出去，我现在遍体鳞伤，就剩一口气吊着了。”
“你？被梁寰？”宥钊辰沉默了两秒，“作为兄弟我郑重提醒你一句，你有这个闲心和一个间谍玩角色扮演，不如赶紧把人弄回来当精神力外源，到时候你想把人怎么睡就怎么睡。”
“你怎么就不信呢？”厉曜叹了口气。
“军部最高监狱都关不住你你能被梁寰关住？”宥钊辰骂道，“你为什么能从牢里出来你不清楚吗？三天两头就搞个越狱，每次都刚好跑到大门就故意被人抓住，到后边儿还组织狱友一起越狱，你坐牢三年，监狱长头发都掉没了，你出狱那天最高监狱放的礼炮差点轰开防护罩——”
“小宥啊，这个不重要。”厉曜语重心长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主要想跟您请个假。”
宥钊辰：“……请假？”
“梁寰非得我陪他度蜜月，说要仨月，不然就上吊。”厉曜叹气，“长官，家门不幸理解一下吧，别扣我基本工资，我们一家老小就指着这点钱过日子了，实在不行让杨叔帮我去训练场打卡。”
杨叔腿脚不便，出门都得护理机器人辅助，通讯那边宥钊辰吐出了一连串脏话。
厉曜将手腕拿远，直接挂断了通讯：“老年人锻炼锻炼腿脚多好，不识好人心。”
他翻了个身，打给了蒋穆风。
“你好。”蒋穆风的声音一板一眼，“厉曜？”
“我跟你打听个事儿。”厉曜清了清嗓子，“是这样，我有一个朋友，他想三个月之后离婚——”
“你要和梁寰离婚？”蒋穆风微微诧异。
厉曜严肃道：“是我的一个朋友。”
“好吧，告诉我你的诉求是什么。”蒋穆风问。
厉曜：“……我们的婚后财产应该怎么分？我的奖金和佣金需要分给他一半吗？他现在好像发财了，我能捞点好处吗？”
“比如说。”蒋穆风问。
厉曜两眼放光：“比如他有一台2S的机甲。”
“……机甲属于战备物资，不包含在婚姻财产内。”蒋穆风道，“除非他死了，你才有继承权。”
厉曜忽然有些后悔三天前打偏的那一枪，他应该对准梁寰的太阳穴。
“谢了。”厉曜抬手就要挂断通讯。
蒋穆风道：“你为什么会想和梁寰离婚？”
“他虐待我。”厉曜说。
蒋穆风静默了两秒：“他体能E-。”
“精神暴力也算虐待的一种。”厉曜义正辞严，“你是律师我是律师？”
蒋穆风直接挂断了通讯。
厉曜哼笑了一声，将芯片一收，趴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这几天梁寰的汤药雷打不动一天三顿，他喝了就犯困，每次躺着睡着醒来就腰酸背痛，最后烦得他干脆趴着睡，之前服用增强剂的后遗症虽然没有那么强烈，但他依旧感到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是以这三天三夜他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在睡觉，好不容易抽了根烟精神了几分钟，才想起给小宥和小蒋打个通讯……
意识逐渐混沌，他就像一台强撑着运行的机甲终于能够停歇片刻，梦里罕见地没有爆炸和鲜血——
唰。
……
唰。
……
唰。
“啧。”厉曜艰难地睁开眼睛，就看见梁寰穿着衬衣西裤，踩着双锃明的黑色皮鞋，坐在他对面的沙发里翻阅着文件，暖黄色的灯光照得他本来就优越的五官愈发引人注目。
“醒了？”梁寰关掉眼前的虚拟镜片，抬起头神色温柔地望着他，“打扰到你了吗？”
厉曜转头看了看紧锁的门窗，烦躁道：“你怎么进来的？”
“整个黑市都是朕的，朕想进哪里便进哪里。”梁寰将批阅好的文件放到一边，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这几天为什么要躲着朕？是怨朕冷落你了？”
从抓住娄滁开始，厉曜就待在房间里不出门，这么多天他们都没说几句话。
“……”厉曜睡得太多，一时没反应过来。
“朕这几日太忙了。”梁寰起身走过来，坐到床边握住了他的手，“等朕将一切都安顿好，再论功行赏，你这次是大功臣，朕绝对不会忘记你。”
“不是你先等等。”厉曜抽出了手，拧眉道，“你又精神紊乱了？”
梁寰安静地注视着他：“为什么要将我的瞳孔扫描删了？”
厉曜震惊道：“我的房间为什么要扫描你的瞳孔？”
“之前在佣兵宿舍你都没有删。”梁寰叹了口气，“还是说你始终介意我骗你来这里？厉曜，朕给过你报仇的机会了，是你不忍心杀我。”
“我是为了让你治我的精神力……”厉曜睡觉被强行打断，加上汤药的缘故有些转不动脑子，他抬手制止梁寰开口，“你先闭嘴，让我缓一缓。”
梁寰笑道：“虞万垚已死，我们已经和好了。厉曜，朕不想你心里留下任何芥蒂，之前是朕太想得到你所以才兵行险招，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
“我——”厉曜和他四目相对，“为什么要理解你的心情？”
梁寰：“朕只是想来看看你。”
“看完了。”厉曜困得头昏脑涨，伸手抹了把脸，指了指门口，“我现在困死了，你快走吧。”
梁寰语气幽怨：“不如你起来陪朕批文件。”
厉曜困顿的大脑已经跟不上他的思路了：“这是黑市的机密，我还是不参与了。”
“厉曜。”梁寰抬手搭在了他的后颈上，迫使他抬起头来，“看着朕。”
厉曜被他冰得一个激灵，垮着张睡眠不足的帅脸生无可恋地看着他：“你到底想干嘛？”
梁寰微微一笑：“朕陪你睡吧。”
厉曜不理解：“这儿这么多房间，你自己睡。”
“这不一样。”梁寰爱不释手地拍了拍他的脖子，一直带着烦躁的心情终于好了起来，“就像之前我们挨着睡在地毯上一样，你房间的床朕特意让人换了大的。”
厉曜被他的直白震惊了一瞬：“你没事儿吧？”
梁寰本来低头解皮带，但是想了想，又和衣躺在了床上，示意厉曜往里靠一靠：“朕只会陪你睡两个小时。”
厉曜：“……”
到底是他脑子有病还是梁寰脑子有病，他为什么完全理解不了梁寰的意图？
梁寰已经躺在床上均匀了呼吸。
厉曜抱着被子盯着他脸颊上的疤痕愣了一会儿，混沌的理智终于回笼，他抬脚就要踹，闭着眼睛的人忽然开口：“朕已经三天三夜没有睡了。”
厉曜嗤笑：“关我屁事。”
梁寰准确无误地握住了他的手腕，轻轻摩挲了一下上面的那条小黑龙，笑道：“没有你在身边，我睡觉都睡不踏实。”
他半张脸都陷在柔软的枕头里，碎发遮住了额头，半睁着眼困顿地冲他笑，挺直的鼻梁被灯光打落下一片阴影，很快他彻底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下是淡淡的黑眼圈，脸颊上的那道疤痕格外刺眼突兀。
厉曜低头看了一眼他抓着自己的手。
两个小时后，梁寰准时睁开了眼睛，尽管困意汹涌，但他还是强撑着保持住清醒。
厉曜不在他身边，而是屈膝坐在床尾在看外置芯片，听见动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梁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来是想告诉你，那天刺杀虞万垚之后，他房间里的保镖全都死了。”
厉曜抬起头问：“不是你干的？”
“没必要杀了他们，我原本安排了越航过去把人关起来。”梁寰皱了皱眉，“但等他带人赶过去，那些人全被杀了，房间里的监控芯片也被带走了，以及那台我从家里带出来的治疗仪。”
厉曜看着他，神色难辨。
“我怀疑是军部的人。”梁寰道，“这几天你小心一点，我会尽量抽时间陪你。”
厉曜转了转手里的外置芯片，懒声道：“不用，你别来打扰我睡觉就行。”
梁寰起身，走到门前将瞳孔扫描进门锁系统，盯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地问：“厉曜，可以不删吗？”
厉曜：“……”
梁寰贴心道：“朕怕突然出现吓到你。”
厉曜不可置信：“你能吓到我？”
梁寰无奈：“刚才吓得都不动弹了，呆呆的看着十分可爱。”
厉曜狞笑：“老子那是没睡醒。”
梁寰戏谑又怜爱地看着他，眼底的恶劣丝毫不加掩饰：“好，那就当你没睡醒吧。”
厉曜手里的外置芯片被生生按出了道裂纹。
他算看出来了，梁寰假模假样折腾这么久就是为了最后能气他这一下。
操。
幼稚。
梁寰周身的疲惫一扫而空，龙颜大悦地出了门。

第38章 失常
邓蒙感觉自己忙成了条狗，他虽然长在黑市，以前干的是灰色的勾当，普通的黑市居民对他避之不及，他也熬夜蹲过债主——但他从来没有这么不要命地工作过。
三天三夜，整整七十二个小时他没合眼，从上七层跑到下八层再跑回来给梁寰汇报工作，其间还替梁寰收集了许多居民的意见和建议，当他背着物资进到别墅时，就看见被淹没在虚拟文件中的梁寰，他梁哥雷打不动的枸杞养生水已经变成了超高特制浓缩咖啡，梁寰拿起来往嘴里灌的时候看得他心惊肉跳：“梁哥！”
“嗯？”梁寰将空了的杯子放在桌子上，“回来了，辛苦你了邓蒙。”
邓蒙扔下物资歘得一声跑到他桌子跟前，惊恐道：“梁哥，你从哪儿搞来的这种咖啡？”
梁寰头也不抬地指了指虚拟屏幕上的弹窗广告：“之前休息的时候看了几分钟直播，感觉不错，我买了几箱放在大厅，你们需要的话自己取。”
“梁哥，这种咖啡是军方特供，作战时强行提升精神力的，喝两口就能撑一天……”邓蒙感觉大事不妙，“你喝了多少？”
“凌璇过来时我让人冲开的，一切都太过仓促，没什么好茶待客。”梁寰笑吟吟地看着他，“感觉还不错，我赏了她一箱。”
他担心六十多岁的凌女士抱不动，还特意派了个下属跟着送了过去。
邓蒙抱住头想要尖叫，他抓住路过的小弟：“快让人把这些咖啡收起来。”
梁寰略带不满：“邓蒙，我花了五十万浓缩币买的。”
邓蒙快要给他跪下了：“梁哥，这是特种部队用的，人家体能精神力双S的都不敢多喝，普通人喝了极易引发精神力紊乱，这些黑心商家真是什么钱都敢挣。”
梁寰皱了皱眉：“我没有任何不适，方才我还去找厉曜陪他睡了两个小时，他把我的瞳孔扫描删了，还故意不和我躺在一起，若非我太困——”
“哥，梁哥。”邓蒙果断递给他一杯水，“喝点水。”
梁寰接过来抿了一口，不甚满意地叹了口气：“邓蒙，朕没事。”
听到他自称朕，邓蒙脸上的表情都要裂开了，紧急拨打了越航的通讯：“航哥，你是不是在一层，赶紧把王乐任叫上来，梁哥好像精神力紊乱了。”
梁寰翻着面前的文件：“不用大惊小怪，厉曜说我一直都在精神力紊乱，他都习惯了。”
邓蒙欲哭无泪：“梁哥，要不我还是留在七层看着你吧。”
梁寰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情真意切地盯着他的眼睛：“邓蒙，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你的能力绝非端茶倒水这些小事，我让你去历练，你要赶紧成长起来，明白吗？”
邓蒙感动得泪眼汪汪：“放心梁哥，我都明白，不过……能不能稍微松点劲，我肩膀要碎了。”
梁寰松开手，皱着眉继续批阅文件。
邓蒙本来担心他乱批一通，悄悄扒拉过来一看，结果每件事情都被处理得非常妥帖，甚至连意见都十分详尽，完全看不出精神力紊乱的样子，更恐怖的是梁寰批文件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就这样还能抽出空和他说话。
“厉曜有些恃宠而骄。”梁寰同他推心置腹，“我又将瞳孔扫描上去了，邓蒙，你觉得他还会继续删吗？”
“……”邓蒙哪里敢评论老大的私人感情，他一边祈祷越航赶紧带着王乐任上来，一边硬着头皮回答，“虽然我不太清楚，不过他如果没删，也许已经不计较之前的事情了，如果他继续删的话，说明他还是在意梁哥你的。”
梁寰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不错。”
邓蒙松了口气。
梁寰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批起文件来更加舒心了，很快就将瞳孔扫描的事情抛到了脑后，全身心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王乐任被越航飚着车从一层带到了上七层，下车的时候险些腿软直接跪在地上。
越航拽着他的后脖领将人提起来：“王院长，不用紧张，梁寰很好说话，不会为难你。”
王乐任试探地伸出左脚迈入大厅，就听见一道凉凉的声音响起：“王乐任两面三刀朕不喜欢他，若放在以前早就将人砍了。”
越航：“……”
王乐任扭头就想跑，结果被火急火燎的邓蒙抓住胳膊就拉到了梁寰面前。
邓蒙凑在他耳边小声道：“我们梁哥精神力紊乱似乎认知错误了，觉得自己是个皇帝。”
王乐任满头大汗，干笑道：“哈……哈哈，我有经验。”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梁寰面前，声情并茂地开口：“陛下——老臣来迟了！老臣来给您诊脉了！”
梁寰工作被人打扰很不开心，掀起眼皮淡淡道：“人类都发展到新纪元了，还搞这些封建愚昧的礼节，邓蒙，把他拉出去毙了。”
王乐任连忙爬起来，欲哭无泪道：“梁先生，我来给您检测精神值。”
邓蒙和越航俱是关切地望着他。
梁寰不好让下属担心，不得已接受了仪器的检查，淡定道：“我没事，只是有些困罢了，精神力一直很稳定——”
他话没说完，检测精神力的仪器就发出了警报：【警告，警告，被检测人的精神值处于重度紊乱状态，危险等级极高，请立刻注射镇静剂！】
梁寰：“……你这仪器准吗？”
王乐任只好硬着头皮给自己和旁边的邓蒙越航全部检测了一遍，几个人的精神值都处于正常状态。
梁寰沉下脸来。
王乐任拿出了一支镇静剂注射管，手指长的细长针头折射出幽幽冷光，他顶着梁寰要杀人的目光道：“只要一针就行，您再休息一晚醒来就没事了。”
梁寰看了一眼那支针管，又看了一眼王乐任。
王乐任和镇静剂直接从大厅中央飞到了门口，针头被暴力砸在了门框上，弯折出凄惨的弧度。
邓蒙和越航面面相觑。
越航迟疑道：“不然用镇静喷雾？”
“他的情况太严重……静脉注射最好……”王乐任艰难地爬起来，“时间长了会精神崩溃的，你们抓住他。”
邓蒙咽了咽唾沫，越航和梁寰对上视线，退后了半步。
“有了。”邓蒙灵光一现，赶紧爬到了三楼，砰砰砰敲响了厉曜的房门，“厉先生，您在吗？梁哥出了点事情需要您帮忙，请问您有时间吗？厉先生？厉先生？”
厉曜艰难地从睡梦中睁开了眼，他顶着头乱糟糟的头发，慢吞吞地走过去将门打开，见是邓蒙，他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耷拉着眼皮问：“干什么？”
邓蒙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厉先生，梁哥他精神力紊乱了。”
“哦。”厉曜闭上眼睛又艰难地睁开，“他一直都处于紊乱状态，没事儿，死不了。”
邓蒙惊恐道：“他以为自己是个皇帝！”
“嗯。”厉曜半睁着眼睛道，“之前我在家还得给他下跪请安呢，你们可以喊个万岁玩玩，没事别来吵我睡觉，跟你们老大一样没素质。”
说着他就要关门。
邓蒙见他如此淡定，整个人都要崩溃了，赶紧抬手将门掰住：“不是啊厉哥，梁哥他喝了军用的特制浓缩咖啡，刚才王乐任给他检测仪器都要爆了，他刚才来找你，你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厉曜又打了个哈欠。
邓蒙抓住他的胳膊就将人往门外拽：“厉哥求你了，我们都不敢近他身，你只要帮忙让梁哥愿意打上镇静剂就行。”
厉曜被他拽着往前走，半死不活道：“我们佣兵接活都是有规矩的，你们出多少啊？”
“梁哥都是你的，你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厉曜死沉，邓蒙咬着牙将人往楼下拽，“厉哥，救命要紧，王乐任说这种情况很容易精神力崩溃，再晚就来不及了。”
手上拖拖拉拉往后的力道忽然一松，邓蒙差点被他从楼梯上诓下去，险险扶住了旁边的栏杆。
厉曜抬手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地将手抄进了兜里：“行了，我去看看。”
邓蒙顿时如获大赦。
不过他和厉曜到底不太熟，而且这个厉害的佣兵凶名在外，他还是赶紧跟了上去。
见厉曜下楼，王乐任像看到了救星，越航和邓蒙对视了一眼，邓蒙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示意他不用担心。
梁寰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那仿真的纸质翻页声听得厉曜头疼。
“睡醒了？”梁寰抽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工作。
“没睡醒，被人硬拽下来的。”厉曜坐进了他旁边的沙发上。
梁寰翻文件的手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朕的精神力非常稳定，不用打镇定剂。”
厉曜看了一眼王乐任手里凄惨的注射器，忍不住乐了一声：“梁寰，你是不是怕打针啊？”
梁寰放下文件，淡定从容地抬起头来：“胡说八道，朕说没事就没事，再胡搅蛮缠别怪我不客气。”
厉曜挑了挑眉。
刚才梁寰来找他时他没觉得哪里不对，这会儿看着也没什么问题，除了不避人就自称“朕”——以前这人鬼精得很，只故意在他面前这样自称。
厉曜翘起二郎腿，将胳膊搭在了沙发靠背上：“真没事儿？”
梁寰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你回去休息，别出来瞎逛。”
厉曜看向众人：“挺正常啊。”
邓蒙咖啡包装给他看，厉曜接过包装纸反复看了两遍，随手扔在了茶几上：“这玩意儿宣传得唬人，小作坊生产的假货，效果没宣传的那么夸张，就算是真的，梁寰精神力S喝两包也没事儿，不至于引起紊乱。”
王乐任将测试结果递给他。
厉曜盯着上面的数值看了两秒，猛地转头看向梁寰脸颊上的伤口：“操。”
梁寰略有不满：“不要说脏话。”
“你脸上的伤是不是没用治疗仪？”厉曜问他。
“不需要，小伤而已。”梁寰抬手去摸脸颊上的疤，被厉曜一把攥住了手腕。
“光狙的定位芯片呢？”厉曜盯着他。
梁寰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块纤薄剔透的淡蓝色芯片在灯光下闲得格外晶莹。
厉曜嘴里骂出了无数脏话：“你留着这玩意儿干嘛？”
梁寰皱起眉：“朕忘了扔。”
厉曜拿过那枚芯片直接扔了出去，暴躁道：“这种芯片是用来帮光狙远距离定位的，辐射值很高，你脸上又有这么深的伤口，光狙的子弹本来就可以湮灭精神力，你又把定位芯片放在身上，你不辐射感染就怪了，你脑子里想的什么玩意儿，连治疗仪都不用？”
梁寰皱眉：“朕想用你的治疗仪。”
“我——”厉曜被他狠狠噎了一下，“你有病吧。”
梁寰冷冷看着他。
厉曜转头对王乐任道：“辐射感染烧糊涂了，他精神力高症状表现不明显，只能表现出精神值过高，精神力紊乱程度没仪器检测出的那么严重，你给他开点抗辐射感染的药就行，给他搞点降紊乱的喷雾。”
王乐任连连点头。
梁寰的目光落在他手腕的小黑龙上，稍一思索就握了上去，慢条斯理地摩挲了两下：“朕不需要。”
厉曜木着脸看了他一眼：“多给他喷点，一包咖啡喝成这样，你可真行。”
梁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厉曜，朕还是喜欢——。”
厉曜拿起桌子上的面包堵住了他的嘴：“没事我走了。”
“厉哥，那个我突然想起来下八层还有好多事没做完，实在离不开人，我们就先走了！”邓蒙拼命地冲越航使眼色。
越航疑惑地看了他几秒才会意：“……对，没错，还要麻烦厉先生照顾一下，我去送王院长。”
王乐任开好了药，脚底抹油跑得比谁都快，生怕梁寰一个不开心真把他给毙了。
“等——”厉曜话没说完，大厅里就只剩了他和梁寰。
“不用管他们。”梁寰将王乐任开的药扫到一边，拿起文件来继续看，“朕很好，一点事情都没有，你在这里陪着朕就行。”
厉曜面无表情：“你先撒开我。”
梁寰捏了捏他的手腕：“有你在朕很安心。”
厉曜已经免疫了他张口就来的胡话，坐到地毯上抓起王乐任开的药，眯起眼睛对着医嘱看了半天，才搞清楚每种要吃几粒，他吃药从来都是看自己的心情和需求，哪里这么仔细过，不如趁机毒死梁寰。
他将七八粒花花绿绿的药丸放在掌心递给梁寰：“赶紧吃了，别发疯。”
梁寰扫了一眼，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厉曜：“……你怕打针还怕吃药？”
“朕没有。”梁寰轻嗤，连小黑龙都不乐意摸了，往沙发另一边挪了挪，一本正经地打开文件，“朕怀疑这仪器是王乐任故意设置的错误数值，或许应该查一查那些咖啡都有什么人经手，一包咖啡能引起精神力紊乱，实在匪夷所思，朕认为你现在应该——”
厉曜眼疾手快地掰住他的下巴直接将药塞进了他嘴里，然后死死合上。
“！”梁寰惊愕地看着他，眼底隐约浮现出几分怒意。
厉曜狞笑出声：“放弃抵抗吧，扛辐射感染的药都是入口即化立刻见效。”
难以形容的苦涩在嘴里化开，厉曜离得他极近捂住他的嘴，鼻腔里都是厉曜身上的气息，梁寰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估摸着药化得差不多，厉曜才松开了手，得意地拍了拍他的脸：“等着吧，光狙子弹辐射感染引起精神力紊乱，后边儿还有得你难受，就算S级的体质也得挨一星期，更别说你这种E-的小弱鸡了。”
梁寰看着他没说话。
“有可能诱发惊恐噩梦，再严重点诱发基因突变，甚至重度精神力紊乱，失去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啧。”厉曜不怀好意地看着他，“小心真变成疯子。”
梁寰一直盯着他，他其实并未感觉到明显的变化，只是认为自己有些冲动轻浮，就像控制不住自己的某些本能，而且他对发生的事情都有记忆，却失去了一些判断力。
就像他现在看着厉曜，可以理解对方的意思，但依旧希望对方可以陪他看文件，他试图伪装起自己的本意。
“如果精神力暂时增高，虽然是紊乱状态，却可以极大地提高工作效率。”他这样对厉曜说，“但王乐任让朕休息，所以朕在床上看文件，你就可以睡在旁边，同朕随时交流意见，关于黑市的问题，朕想与你探讨一番。”
“……”厉曜直接拿起喷雾怼在他脸上按了下去。
多重药物的加持下，梁寰终于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厉曜顿时觉得耳边一静。再让梁寰说下去，他感觉自己都要被精神污染了。他刚要起来，手腕就传来了阵阻力，他低头一看，陷入了沉默。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
梁寰眉头皱得死紧，攥得也越来越紧，厉曜啧了一声，干脆抓起旁边垃圾桶里的咖啡袋包装看起了说明书，好再积攒一下刚才消散得无影无踪的睡意。
只是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体，目光忽然一顿，在被撕开的包装袋边缘，有一个很不起眼的黑色符号，有些熟悉，像在哪里见过。
他又拿起刚才被自己扔到茶几上那袋未拆封的咖啡，上面的配料表和被拆开的这袋几乎没有区别，唯一不同的是边缘包装没有任何符号，产品代码也是非官方代码，造假十分明显，他又看向被拆开的包装袋，上面的代码末尾……是黎明集团的统一标识码。
他掰开梁寰的手，问了门口的小弟，从旁边的房间里找到了那几箱咖啡，拆开之后里面无一例外全都是假货，唯一的真品就是梁寰拆开喝的那包。
“之前是谁给梁寰冲的咖啡？”厉曜问对方。
“是荆四哥。”对方疑惑道。
“他人呢？”厉曜问。
对方指了指空荡荡的房间：“哎？他刚才还在这里帮忙清点物资……厉先生，是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事儿。”厉曜抄着兜往门框上一靠，“你们梁哥老嫌弃我手笨不会冲咖啡，我想找他学习学习。”
小弟暧昧一笑：“诶，我懂，我懂。”
厉曜冲他抬了抬下巴：“你忙吧。”
对方又尽职尽责地去了门口。
厉曜半只脚已经踩上了楼梯，转头看着睡在沙发里的梁寰，悠悠地叹了口气，折回来把人扛在肩膀上运回了房间。
——
*
梁寰有些分不清这里是梦境还是现实。
这里是郊外的一处田庄，他其实对田庄并没有什么概念，只是从侍女嘴里听她们这样说。
他的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人灌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苦涩的味道和尖锐的疼痛让他哭得声嘶力竭，他极力挣扎却还是会被侍女按住，然后掰开他的嘴，将那些药灌进他的肚子里。
是漫长的、无边无际的痛苦和折磨。
他以前还记得阿娘是什么模样，可现在连阿娘的样子都记不清了，他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将阿娘彻底忘记。
偶尔，一个年纪大的仆妇会偷偷带他出去买菜，倒不是看他可怜，而是趁机当掉一些他身上的配饰，阿娘留给他的物件被一件件送走，他哭叫都无济于事，只会被那仆妇毒打一顿了事。
好在他没过多久，就彻底忘了阿娘的模样，也渐渐记不清哪些东西是阿娘留下的，他只记得喝药会很痛。
田庄的帷幔很厚，很高，黑夜里泛着层冷霜般的惨白，他听着外面的狼嚎和虫鸣，眼泪哭干了又淌下来，湮没进脖颈里变得冰凉，他裹紧被子，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但依旧觉得很冷，也说不清哪里疼。
总是要喝药，总是要挨打，那些大人看着那么高大又强壮，随便一个瘦弱的婢女都能将他拎起来，对他呵斥恐吓，他害怕这些高大的东西靠近自己，胃里会不自觉的泛起股恶心，让他浑身忍不住颤抖。
记不清这样过了多少年，他只觉得过了很久，然后有一天，一个男人出现，蹲在他面前朝他伸出了一只手，声音温柔道：“梁寰，我叫王滇，你可以喊我阿叔。”
对方看上去比他熟悉的任何人都要危险，他应该是藏了起来，怕得要命，但对方锲而不舍地每日都来看他，不会给他喂药，也不会随便打骂他，还会耐心地给他讲故事。
典当他配饰的仆妇爱听说书，他也会被按在小板凳上听，只是听得似懂非懂，阿叔讲的故事和说书人不一样，他就远远地坐在地上，自顾自地讲，故事里有会飞的大鸟，肚子里可以坐人，有四个轮子的不用马拉的汽车，有很高很高的大楼，百姓会在里面工作和生活，那里没有战争，没有饥荒，每个人都能吃饱肚子，像他这么大的孩子都可以去上学，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可以凭借本事养活自己……
他喜欢听这些故事，也很喜欢阿叔，在他仅有的记忆里，阿叔给过他很多次糖，他很喜欢吃。
他吃着糖，灰扑扑地坐在雪地里，看着鹅毛大雪飘落下来。
阿叔死了。
十九叔也死了，他会在人多的时候喊他父皇，尽管他知道那个叫崔琦的男人才是自己的父亲。
他和崔琦有过很多次争吵，吵得最凶的时候是他十六岁亲政那一年，他忘记自己要坚持什么，崔琦强撑着从轮椅上下来，跪在了地上，声声恳切，他拂袖而去，置若罔闻，怒意未散时，接到了宫人崔琦病逝的消息。
有人站在他身边，有人跪在他面前。
雪下得更大了，他感到了彻骨的寒意，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跪在地上的人却越来越多，滚落的人头鲜血淋漓，白骨腐肉堆砌出金尊玉贵的帝王，他孤身一人坐在冰冷坚硬的龙椅上，他接受着劈头盖脸的谩骂与诅咒，笑着说着诚恳温和的话语，看众人身死，看众人臣服，心底不见任何波澜。
他早已与北梁融为一体，一切都是帝王掌心的玩物。
‘梁寰，没有人会真心留在你身边！你注定死都不得安宁！’
‘你不过是个披着贤明仁德外皮的暴君！’
‘你无心无魂，你万劫不复！’
‘孤家寡人！’
‘你就是个疯子！’
‘疯子！’
*
梁寰倏然睁开了眼睛。
滋滋的电流声划过耳朵，脸颊上传来一阵刺痛，冰冷的金属贴住了他半张脸，他刚要拿下来紧接着就被人按住。
“别动，还有一分钟，留下疤我可不管。”有人懒洋洋地在旁边开口。
梁寰漆黑的眼珠转动，目光落在了厉曜脸上。
厉曜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正在单手玩游戏：“做什么噩梦了？出的汗能把床单洗一遍了。”
梁寰盯着他没说话，视线落在了他手腕上。
“哎，醒醒。”厉曜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我可给你喷了一整瓶镇静剂，你再紊乱就有点不太懂事了。”
梁寰看了一眼四周，是厉曜的房间，他还记得紊乱时发生的事情，虽然并没有多么出格，但仔细想起来还是有些尴尬。
还不如直接忘了。
厉曜捏住他的下巴来回晃了晃，屈起手指敲了敲他脸上的治疗仪：“疯了？你要真疯了那台2S机甲可就是我的了，来，你先在这里按个手印。”
他拿出了份虚拟合同就要把梁寰的手指往上按。
“没疯。”梁寰按在了合同的关闭按钮上，对上了厉曜遗憾的目光，“如果你想开，神封就在隔壁。”
厉曜没劲地扔开了他的手。
治疗仪的计时器响起，梁寰把它从脸上拿了下来，道：“我没想到伤口感染会这么严重，给你添麻烦了。”
厉曜挑眉：“没事儿，付治疗费就行，一次五十万。”
梁寰笑了笑：“治疗一次五十万？”
“辐射污染会严重影响判断力，在智商正常的情况下，人至少不应该花五十万浓缩币买几箱假咖啡。”厉曜道，“但是可以花五十万浓缩币救条命。”
“……好。”梁寰直接转到了他的账户里。
厉曜吹了个口哨：“梁哥大气。”
梁寰扯了扯衬衣的领口从床上下来：“我先走了。”
厉曜把搭在床上的腿放下来，给他让路。
梁寰点了点头，走到了门口，转过身微微蹙眉道：“床不是让人特意安排的，当时瞳孔扫描是为了观察你的情况，汤药可能会导致你睡得太沉，如果你介意的话可以都换掉。”
厉曜两条腿搭在床上，正叼着根烟低头点上，闻言哼笑了一声，抬起头冲他吐了个圆润漂亮的烟圈。
“放心吧，早删了。”

第39章 回礼
黑市的临时会议室里，正播放着整个黑市的详细动态地图和东三区全景。
梁寰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凌璇和越航坐在两侧，邓蒙卢飚陈加三个人坐在对面，几个人看着面前的地图，神色各异。
“虽然说黑市是三不管地带，但实际上有许多灰色和黑色交易，这些年虞万垚对十五层的商户设置了高额税率，其中大部分都上交给了东三区行政庭的管理者，双方对这种事已经十分默契，东三区虽然混乱，但黑市和佣兵基地上缴的税费甚至可以和一二区相提并论，这也是行政庭对黑市和佣兵基地置之不理的原因。”凌璇敲了敲面前的屏幕，几十份数据详尽的报表在地图上方展开。
“这是昨天我临时做出来的几份报表，前面是黑市的各项生意和税率以及发展前景，这几份是取缔非法交易的可行性报告书，后面是黑市和佣兵基地的对比图以及在东区的市场占有率，最后这份是整个东区基地大概行业构成。”她道，“梁先生可以简单做为参考。”
旁边的越航邓蒙几人震惊地看着这些庞大的数字，看向她的眼神顿时变得无比尊敬。
他们原本只以为梁寰是为了彻底收拢下七层才不得已招揽凌璇，毕竟对方看上去就是个身体不好的老太太，可是谁家老太太能一晚上做出几十份数据详尽的报表，这会儿看起来还精神奕奕，简直想让人跪下叫奶奶。
梁寰看过那些报表，欣慰又赞赏地看向凌璇：“凌女士辛苦了，这些资料和数据对我们来说非常有用。”
凌璇点了点头：“但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重新和三区的行政庭建立联系。”
“怎么说？”梁寰顺着她的思路问。
凌璇点开了几张全息任人物图，第一张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四肢瘦长，肚子却浑圆，肥胖的脸上像汪着层油，笑得腻人。
“他叫凌锆，是现在三区行政庭的负责人，跟虞万垚是多年的旧相识，两个人狼狈为奸多年，敛财无数。而且他和四区那边的红灯区也有合作，残害了不知道多少性命。”凌璇眼底的厌恶丝毫不加掩饰，“这次虞万垚死得太突然，梁先生掌权又如此迅速，他恐怕还没有反应过来，不过这人向来欺软怕硬，在没摸清楚状况之前，恐怕不会轻易出手。”
越航道：“凌女士，冒昧一问，他也姓凌，你们——”
“他是我弟弟。”凌璇有些嘲讽道，“我能被驱逐到黑市，最后多亏了他推波助澜，后来他还派人到黑市刺杀我，不过这属于私人恩怨。凌锆这个人既贪财又好色，又生性多疑，和东一区的联系十分密切，我的建议是先暂时稳住他，再做其他打算。”
卢飚和陈加打架在行，对于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就有些头大了，邓蒙擅长溜须拍马哄人开心，更是一筹莫展，越航属于极能打办事牢靠，但让这种人虚与委蛇逢场作戏还不如要他的命，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看向了梁寰，等他拍板。
梁寰看了他们一眼，本来最合适的人选就是凌璇，但她和凌锆有旧恩怨在，去了恐怕会遭，数来算去还是只能梁寰亲自出马。
他叹了口气，看着面前的几位“重臣”，自己手底下可用的人还是太少，若是厉曜能用，以他的脑子和口才稳住凌锆绝非难事，可惜。
“这件事情暂且不急，现在有很多双眼睛盯着黑市，想看清楚我们到底要做什么，在他们彻底有把握之前不会轻易动手，顶多试探。”梁寰翻动着面前的地图，“这段时间对我们而言至关重要。”
越航点头：“除了东三区行政庭，我们也要和对面的佣兵基地打好关系，现在黑市不适合再继续动用武力。”
梁寰看向他：“越航，那些保镖队整编得如何了？”
“按照梁哥的意思，先前虞万垚的保镖和下七层的保镖进行了混编，统一改成了神封队，一共三百三十六人分了三组，一组由我亲自带，二组邓蒙，三组卢飚，二组负责地上，三组负责地下。”
“人数还是太少。”梁寰道，“开出雇佣条件，无论上下层都可以参加报名，注意审核一下背景，重新组建一队巡逻组，人数至少要到六百，越航你亲自训练，巡逻组隶属神封，还是由你亲自带，邓蒙先撤出来。”
“好。”越航点头。
邓蒙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邓蒙你跟着凌女士。”梁寰道，“黑市现在很多政策和资源调配都十分混乱，你多跟着凌女士学习，具体每层的人员配置你们商量着来。”
邓蒙瞬间打起了精神：“好的梁哥！”
“陈加，你还是负责具体执行调配资源，你心细，这些事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梁寰笑道，“你可要稳住我们的大后方。”
陈加连连点头：“梁哥，交给我你放心。”
梁寰道：“现在我们才刚起步，一切都不能操之过急，现在十五层的交易市场是黑市主要的收入来源，我们取缔非法交易不能粗暴切断，要给大家一段过渡期……”
这场会议一直持续了六个多小时，散会时凌璇已经草拟出了一份黑市发展计划书，几个人纷纷忙了起来。
梁寰又留下凌璇开了个小会，两个人一直聊到深夜，梁寰才放人离开，他看着会议室中央的东三区地图思考良久，下意识地去摸茶杯，结果杯子里是空的，他才想起来看时间。
他现在和厉曜的关系几乎陷入了僵局，利用厉曜突破佣兵基地似乎不太可行，他需要接触基地真正的掌权者……他和凌璇商量了大半夜，佣兵基地这一步极为关键。
先合作入局，再逐步蚕食留为己用。
和厉曜的关系发展至今，他考虑过很多遍当时的情形，当初是否有必要真的将厉曜骗到黑市，他承认自己有些操之过急，却更想探究自己这样决定的缘由，毕竟这种冲动的决定对他来说实在罕见，以至于两人原本“亲密”的关系沦落到如此地步——倘若他耐着性子来，现在或许不必另寻他人，由厉曜作为突破口蚕食佣兵基地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然后呢？
厉曜会发现自己一直在利用他，这种自视清高的人梁寰见过太多，他们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们不惧身死，不怕骂名，那身铮铮傲骨是他们最大的资本，足以抵抗无数阴私计谋，最后自认死得其所，指着梁寰的鼻子骂得正气凛然，反倒让他的不择手段显得如此可笑。
厉曜会对他失望，然后彻底离开，他们之间不会有任何可能。
可厉曜是个好人，感情就是将好人留住的最大筹码，厉曜不能太晚看清他的本性，却也不能太早，他要在厉曜准备对自己敞开心扉放下防备时暴露，让对方想要远离却又无计可施，后面才有机会将人彻底收服。
梁寰负手垂眸，看着东三区陌生又清晰的地图，微微一笑。
不过是新一轮游戏，总会碰到些硬茬，这样才更有意思，3S+的天才值得他耗费心血。
若是那天玩腻了——
“砰砰砰！”
暴躁的敲门声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路。
梁寰皱了皱眉，走过去将门打开，走廊外却空无一人，会议室对面的钟表上显示着凌晨四点十分。
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转身关掉了会议室的灯，回到了房间。
然而最近他对睡觉这件事情并不热衷，大概是药物的副作用太强，外加上精神力紊乱的缘故，他闭上眼后总是噩梦连连，他虽然无所谓，但是一遍又一遍看着至亲至近死在眼前，多少有些烦闷，连胖嘟嘟的金宝都死了三四次，脑袋滚到他脚边声泪俱下地喊陛下我真的不想再被丧尸啃了。
若只是异种攻占皇宫，丧尸和满朝文武打得有来有回也就罢了，他梦到都能笑出声来。
梁寰幽幽地叹了口气，还是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他难得碰见了厉曜，这人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上次从厉曜房间出来后，他已经有三四天没见到人了。
厉曜正靠在一楼大厅的柱子上和人抽烟，梁寰耳朵好，能清晰地听见他们的对话。
“……荆四，听说你会开机甲？精神力多少？”厉曜问。
荆四有些沉默寡言：“B级。”
“教教我呗，我精神力C级，老进不去。”厉曜笑着道，“有空去开神封。”
荆四一板一眼道：“神封是梁哥的机甲，我没有权限随意开。”
“我去和梁寰说。”厉曜盯着他，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听说你是军部出来的？”
“大哥说话有些夸张，我以前是黎明集团外包公司的后勤，之前有任务和军部接触过而已。”荆四道。
“嘶，你大哥夸张得多有点多啊。”厉曜咬着烟笑道，“那你跟我们佣兵干的活也差不多，外包公司的话抽成不少吧？”
“别提了，一万浓缩币集团能抽五千，但所有税都是我们自己缴，他们那么大个公司这点钱也得抢。”荆四话多了起来，“我很多同事就是受不了直接辞职，但集团做事不地道，直接跟其他公司通了气，要不是这样，我不会来黑市。”
厉曜叹息着摇头：“这群傻逼。”
荆四道：“不过现在好多了，我们跟着梁哥起码有个奔头，税都是梁哥缴，工资说开多少就是多少，前两天我们刚发了奖金。”
厉曜笑道：“是啊，梁寰人的确不错，他就是心善，还跟我说他很看好你，特意让你负责神封机甲。”
荆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唉，他这人就是不会好好照顾自己，受伤了都不知道治疗，结果喝包咖啡都搞得精神紊乱了。”厉曜脸上的担忧不似作伪，被烟呛了一口，眼睛都有些泛红，“昨天又熬了大半夜，给我心疼坏了，根本就不会照顾自己。”
荆四道：“邓哥以前说梁哥和你感情其实特别好我们还不信，现在算是知道了。”
厉曜咬着牙挤出了个笑：“啧，其实他就是闷，什么都不爱说，晚上老偷摸缠着我要陪他睡……不过那三无咖啡的确狠，好几天人都没睡好，还紊乱着呢，气得我都想搞了这个小作坊了，你们也真敢给他冲。”
荆四自责道：“我以前喝过，还以为没事，我看包装码也是正品，我冲的那包上边儿还有黎明实验室的标志呢。”
厉曜眉梢微动：“黎明实验室？”
“对啊，一般人可能不认识，我之前在他们外包公司做后勤，他们给军部供应的就是这种。”荆四道，“他们实验室的工厂好像就在三区。”
厉曜骂了一声，笑道：“你从里边儿随便拿的？”
“不是啊，是有人帮我拿过来的。”荆四仔细回忆道，“他戴了双手套，我还觉得他装逼……奇怪，我怎么有点记不住他什么样了。”
“没事儿，估计当时人太多太乱了。”厉曜道。
俩人抽了会儿烟，厉曜又这么好说话，他顿时觉得亲近不少，荆四道：“梁哥要是同意授权，我可以带着你进机甲，C级也不用担心，可以精神力链接，我带着我大哥他们几个试过，可能会有点晕。”
“好啊。”厉曜摸出了个芯片，“不如我们现在——”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梁哥。”荆四吓了一跳，赶紧把烟灭了站好。
“不要紧，最近大家都很累，偶尔放松一下也无妨。”梁寰从楼梯上走下来，笑着打量了他一眼，“去忙吧。”
荆四如获大赦，忙不迭地走了。
梁寰看向厉曜又点了根烟，道：“我听越航说你们这些烟可以小幅度提升精神力，喝着药还是少抽一些。”
厉曜眯起眼睛：“你好歹也混了个老大，怎么还听墙角呢？”
“路过听到了而已。”梁寰看着他，“如果你想开神封，越航的精神力更高，他可以带你。”
厉曜扯了扯嘴角：“不用了，随便说说而已，连烟都不能抽，要是进机甲前边儿那些药不都全白喝了？”
“你明白就好。”梁寰垂眸看向他手里夹着的烟。
厉曜咬进嘴里挑眉道：“这根就算了，不抽也是浪费，一盒一万。”
梁寰将那根烟从他嘴里拿出来，按在柱子上熄了：“就算一盒一百万我也供得起。”
厉曜笑了一声，抱着胳膊冲他的脸吐了口烟。
梁寰被呛得微微蹙眉，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没事儿我先回去了。”厉曜靠在柱子上懒洋洋地开口，“让让。”
梁寰没动：“下次敲门别这么用力，半层楼都被你吵醒了，手不疼吗？”
厉曜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哟，你这都幻听了，情况有点严重啊。”
梁寰笑了笑：“你这么和荆四套近乎，那杯咖啡真的有问题？”
“我怎么知道。”厉曜又想摸烟，结果发现烟盒在梁寰手里，“你什么时候拿过去的？”
“你诬陷我幻听的时候。”梁寰将烟盒放进了口袋里，“没收。”
厉曜不爽地眯起了眼：“你是不是想打架？”
“我体能E-，你精神力E-，打起来只能两败俱伤。”梁寰给他让开路，不急不缓道，“实在想抽的话可以吃颗糖。”
厉曜还是懒洋洋的靠在柱子上，没有要走的意思，闻言哼笑了一声：“糖都被人偷了，吃个屁。”
“我又让人从一区买了两盒。”梁寰说，“等会儿去我房间里拿。”
厉曜狐疑地盯着他：“你不会又被人骗了五十万吧？”
“……还没蠢到那个份上。”梁寰清了清嗓子，站在原地没动。
厉曜也没动，靠着柱子扫了一眼他的脸，上面的疤已经完全消失了：“脸好了？”
“嗯。”梁寰应了一声。
“我给你把一下脉？”
“这几天睡得怎么样？”
两个人异口同声，又齐齐陷入了沉默，空气好像变得稀薄又粘稠，连周围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分。
梁寰垂下眼睛，捏住了他的手腕把脉，沉声道：“睡得尚可，王乐任开的药还是管用的。”
厉曜喉结微动：“行。”
梁寰松开了他的手，道：“再喝几天，让王乐任来给你测一下精神力，我感觉比前几天要好上许多，这几天再辅以针灸，通一下经脉，也许能稳定在D级。”
厉曜有些不太相信：“有这么玄乎？”
“大可一试。”梁寰十分笃定。
厉曜看了他一眼：“针灸？”
“今晚来我房间。”梁寰道，“还有糖。”
厉曜点了点头，见他还站在原地：“不去忙？”
“刚吃完早饭。”梁寰指了指门外，“要去散散步吗？”
厉曜刚要开口，邓蒙忽然神色匆匆地进来，看见俩人跟柱子似的杵在这儿还愣了一下。
“什么事？”梁寰问。
邓蒙看了厉曜一眼，欲言又止，厉曜摆了摆手：“你们聊，我出去走走。”
梁寰看着他出去，转头看向邓蒙。
邓蒙压低了声音：“本来都给小许买好了去北区的机票了，结果他听说黑市出事，又跑了回来非得要见你，死活劝不走。”
梁寰皱了皱眉：“他现在在哪里？”
邓蒙一拍脑袋：“坏了，他就在门外，厉哥刚才是不是出去了？”
厉曜看着突然拦住自己的许昀砚，纳闷道：“你有事？”
许昀砚挤出了丝微笑：“厉先生，你不是佣兵吗，怎么会来黑市住呢？”
“佣兵也得挣钱啊。”厉曜往旁边走，结果许昀砚又拦在了他面前。
厉曜睡了这么多天，终于出来呼吸两口新鲜空气，结果全都是他身上的香水味，被熏得头疼：“你找我有事儿？”
许昀砚咬了咬嘴唇：“既然你要挣钱，那你还接不接任务？我想高价聘请你当保镖。”
厉曜打量了他一眼：“多少钱？”
“三百万。”许昀砚说，“但你要一直陪在我身边，不能离开我半步，一直等我上完学回来。”
“许昀砚。”一道微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梁哥？”许昀砚看着他立刻红了眼眶，“你真的要赶我走吗？”
“厉曜是我的人，你想雇佣他未免有些不自量力。”梁寰对他此举非常不满。
许昀砚辩解道：“梁哥你误会了，我、我一个人去北区害怕。”
“那就留在黑市。”梁寰淡淡道。
“真的吗？”许昀砚眼底燃起了希望。
“留下来就安安分分做黑市的居民，以后和我们没有任何瓜葛。”邓蒙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知道黑市有多少人想出去读书都没办法，更何况是去北区。许昀砚，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许昀砚乞求地看向梁寰：“梁哥，我想留在你身边。”
“我身边不留无用之人。”梁寰看向走远的厉曜，看了邓蒙一眼。
邓蒙会意：“小许，走吧，我让人送你。”
许昀砚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梁寰离开，而这座奢华的别墅周围全都是守卫的保镖，他心中有所觉，自己似乎已经离梁寰越来越远了。
他被邓蒙送出了庭院。
“邓哥，不用送我了，我会去好好学习的。”许昀砚转身进了旁边的车子。
邓蒙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暮泊坐在驾驶位上，看着邓蒙回去，转头看向许昀砚：“现在你死心了吗？”
许昀砚低垂着头不说话。
暮泊笑了笑：“北区对你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去处，你早就背叛了梁寰一次，他不会留你在身边的。”
许昀砚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攥紧：“不行，我一定要留下来，暮老师……你帮帮我。”
暮泊温柔地望着他。
许昀砚抬起头来看着他，嘴唇泛白：“那天我亲眼看见你进了这里，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样子，我、我都看见了。”
暮泊笑容微冷：“你不害怕吗？”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许昀砚摇头，“如果我被送走了，恐怕永远都回不来了，厉曜一个佣兵都能留在梁哥身边，凭什么我不行？我……我听他们说前几天梁哥精神紊乱，就是你进去的那天，你能不能、能不能再让他紊乱一次，这样我就能去照顾他，他一定可以看见我的真心。”
他咬紧牙关，像是下定了决心。
“啊。”暮泊笑了笑，抬手点在了他的太阳穴上，许昀砚直接昏死了过去，他无奈道，“抱歉，太低级了。”
他有些吃惊为什么人类可以愚蠢到这种地步，就算是低级异种还知道偶尔动动脑子呢。
悬浮车发动，扬长而去。
——
白天依旧忙碌，梁寰甚至抽空去了趟下八层，把窝在店里不肯出来的苏牧嵘“请”到了上面。
苏牧嵘还对自己的三千万浓缩币耿耿于怀：“梁先生，你已经欠了我快五千万浓缩币了，那些药我可是搜罗了十几年。”
“等黑市运转过来给你划块地专门种药。”梁寰淡定道，“我们最近准备组建一个关于研究精神力的实验室，苏博士有兴趣加入吗？”
苏牧嵘有些迟疑：“我其实没那么有兴趣……”
“我听说苏博士在黑市外有自己的本职工作，所以才很少出现在黑市，如果让你的上司知道你开店开到了黑市，卖的还都是违规的高浓缩精神力增强剂会怎么样？据我所知，你和王乐任的交易金额十分客观，更不用说王乐任用你的增强剂骗了佣兵们多少钱。”梁寰微微一笑，“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苏牧嵘冷淡的脸上瞬间浮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大家都是队友嘛，我当然愿意，更别说这是我挚爱的事业。”
“那祝我们合作愉快？”梁寰伸手。
苏牧嵘强撑着笑容握了上去：“合作愉快。”
“我会拨给你几个人，你和王乐任一起进实验室，现在你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帮厉曜稳定精神力。”梁寰笑眯眯道，“苏博士，我一向尊重有学识的人，您算其中一位。”
“哈哈。”苏牧嵘干笑了两声，“不敢当。”
她笑完，忽然很认真地问道：“梁寰，你组建实验室是为了什么？”
梁寰笑道：“大概是为了让身边的人都正常一点。”
苏牧嵘疑惑：“正常？”
“人类精神力一紊乱，就会变得极端又失控。”梁寰戏谑道，“我不太喜欢，总让我感觉找到了同类。”
苏牧嵘：“……哈哈。”
她果然越来越不理解这个世界了。
找苏牧嵘换了药方之后，梁寰就在房间里处理文件，事实上他并不怎么喜欢工作，尤其是这种其他人都在休息的时间。
厉曜迟迟没有来，梁寰正准备打通讯，外面的门忽然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梁寰打开门，就见厉曜抬着手准备敲第三下。
“要不是朕耳朵好，险些以为是风吹。”梁寰道。
厉曜理直气壮：“我怕把半层楼都吵醒。”
梁寰笑了一声，侧开身子让他进来，厉曜瞥了一眼他房间里满铺的洁白地毯，“要不我还是先换个鞋。”
“不用，金宝明天就过来。”梁寰关上了门，看他毫不客气地踩了一串灰扑扑的脚印，眉梢微动。
“抓紧时间吧，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厉曜直接将外套拽开扔到了地毯上，里面还穿了条作战背心，“这个脱吗？”
“……脱。”梁寰见他往沙发坐，提醒道，“趴床上。”
厉曜干脆利落地脱了背心：“你搞得好像我们在进行什么桃色活动一样。”
“朕虽不近女色，但也不至于分桃断袖。”梁寰道。
厉曜扭过头来盯着他，梁寰淡定地和他对视，很显然巨大的时代鸿沟让双方都无法精准解对方的意思，但也差不了太多。
梁寰看着他背后威风凛凛的黑龙，摸准了他的穴位，先注入了些许内力，厉曜只觉得后背的几处皮肤微微发烫，甚至都感觉不到银针刺入，梁寰抓住他的腰带往下拽了拽，他扭头要动，梁寰的手就按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将他半张脸都按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厉曜的头发有点扎手，他侧着脑袋凶神恶煞地开口：“干嘛呢？”
灯光下他锋利的眉眼稍显凶悍，那双眼睛杀意颇盛，像头不肯就范的野兽，随时准备暴起撕烂对手的喉咙，梁寰才发现他耳朵后面有颗黑色的小痣。
“你脊椎断过，我帮你扎一针。”梁寰无视他的威胁，干脆将他的腰带抽了出来，裤腰瞬间松垮，轻易就被人往下拽了几寸。
佣兵常年作战，腰身劲瘦线条流畅，那条龙尾巴缠在腰间显得格外霸道，梁寰给他扎了两针，又给他注入了些内力滋养着，淡定道：“你放松一些，不必这样紧绷着，没什么可怕的。”
厉曜不是很服气：“你都把王乐任的针管踹弯了，还好意思说我？”
梁寰面不改色：“当时有些紊乱。”
厉曜轻嗤了一声，点开芯片准备看机甲比赛，梁寰坐在床头的沙发里道：“心情要保持平静，别看这种刺激性的比赛，回去之后也要注意禁欲。”
厉曜哼笑道：“那有点难，你们黑市的网络治安极差，芯片里弹出的视频可比机甲比赛更刺激。”
梁寰看芯片时也碰见过几次，他很理解：“我已经让邓蒙找技术人员来补漏洞了。”
“怎么样，是不是比你们古代的春宫图更刺激？”他戏谑地看着梁寰。
梁寰注视着他的眼睛，若有所思：“不怎么好看。”
视频中那些人的身体还没有厉曜赏心悦目。
厉曜被他盯得有点发毛，清了清嗓子道：“我睡一觉，好了你喊我。”
梁寰没有回答，垂下眼看文件，厉曜刚酝酿出点睡意，半睡半醒间就听旁边的人开口：“我让人去查了咖啡的生产厂家，没有任何问题。”
厉曜打了个哈欠。
“只是我那天拆开的那一包咖啡的包装突然不翼而飞，厉曜，你有头绪吗？”梁寰道。
“闭嘴，我要睡觉。”厉曜装听不见。
“那天的监控芯片被人破坏了，我的人看了许久都没有头绪。”梁寰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在他耳边继续响起，“也许是有人故意藏起来了，你觉得呢？”
厉曜的困意被他念叨得全无，半死不活地睁开眼睛：“你要怀疑是我投的毒，尽管去查。”
梁寰微愣：“我不是这个意思。”
“白天你又是摸烟又是要人带我开机甲，连散步这种借口都说出来了，不就是想借机搜身看看我是不是凶手吗？”厉曜无所谓道，“让我过来也是为了去搜查我的房间，别搞这些弯弯绕绕，我要是投毒，你命早没了。我还不至于用这些没品的手段来害人。”
梁寰皱起眉，眼底染上了层薄怒：“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只是见你藏起了包装袋又试探荆四，以为你知道些什么所以才有此问。”
“看吧，你精神都紊乱了都忘不了装睡，果然还是不放心我。”厉曜笑道，“理解，我理解。”
梁寰沉下脸道：“朕拿烟是为了你的身体，而且是你不让朕进你的房间，所以朕才让你过来，朕从未怀疑过你。”
厉曜稀奇道：“哟，朕又回来啦？不装着端着一口一个我了？”
梁寰险些压不住眼底的怒意，笑道：“故意激怒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扎针等着太无聊，你又不让我看比赛，看你生气可比看小视频解闷多了。”厉曜笑得十分欠揍。
梁寰冷冷看了他一眼，压下怒意去批文件。
厉曜有些没劲地趴在床上刷新闻。
过了一会儿他从兜里掏出了个东西，嬉皮笑脸地拿着戳了戳梁寰的膝盖：“哎。”
梁寰抬起眼，目光落在那枚芯片上，和光狙的定位芯片很像，是晶莹剔透的淡蓝色，不同的是里面还有几道白色电流，乍一看像炸开的闪电，非常漂亮。
他看向厉曜。
“要不要？不要我扔垃圾桶里了。”厉曜拿着芯片在指间翻了个花，作势就要往窗户外扔。
半道被一只手拦住，梁寰一手拿着文件，另一只手按住他的手腕按到了床上，夹过了那枚芯片，皱眉道：“别乱动。”
不能动让厉曜难受得要命，于是他的嘴巴不肯停：“这可是我与困意拼死斗争做出来，芯片里的辐射片被换成了普通的定位器，看着更漂亮，没事儿还能当个外置芯片用。”
“谢谢。”梁寰拿着芯片对准了灯光，里面折射出了璀璨的颜色，像炸开的精神源。
“不客气，买糖的回礼。”厉曜不老实地动了动脑袋，半张脸埋在枕头里，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不管你是因为什么，但确实在帮我治伤，我今天去测试，精神力真的提高了很多……谢了。”
梁寰认真地观察着他：“你对谁都这样吗？”
“？”厉曜挑眉。
“都这么——知恩图报？”梁寰找了个不怎么确切的词。
厉曜说：“算计我的人多了，你还排不上号，我气消了就好了。”
梁寰拿着芯片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算计朕的人也很多，但朕都记得，他们会死得很惨，你真的不在乎？”
“一码归一码，我要是恨你恨得牙痒痒，早一枪把你崩了，像虞万垚一样。”厉曜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这种事习惯了就行，多大点事儿，我没那么小气。”
梁寰目光沉沉地打量着他，像在研究什么新奇的物种。
“别看了，你现在像只研究人类的异种。”厉曜说，“糖放哪儿了？”
梁寰将买的两盒糖拿给他，厉曜有些诧异地看着上面精致的包装：“浓缩糖你还买情人节特供？”
梁寰看着拆出来的心形糖果，沉默了片刻：“……邓蒙买的，朕不知道。”
厉曜笑了一声，放进嘴里咔嚓咔嚓嚼了，吃得津津有味。
“你不觉得太甜了吗？”梁寰问。
“尚可。”厉曜又咔嚓了一下。
“没吃晚饭？”
“睡过头了。”
“朕也没吃，一起吗？”
“都行。”
“朕觉得你很像这枚芯片。”
“嗯？”
“……没什么。”

第40章 伙伴
黑市一层。
艾小力抱着个沉甸甸的机甲螺丝，用袖子擦了擦鼻涕，踮起脚趴在满是机油的窗户外往里看。
“艾小力，大个子到底在不在家呀？”旁边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急道，“我们游戏都要开始啦。”
“我正在看。”艾小力嘀咕道，“裴大哥有时候好几天都不在，很正常的，我妈妈也是，他们要出任务挣钱。”
“艾小力，你不会是在撒谎吧？我们的宠物到底能不能系上绳子？”有个小胖墩脾气暴躁。
前几天黑市上层和下层发生了冲突，掉落了很多机甲和悬浮车的螺丝，数量太多没来得及清理，就有很多小孩儿捡来当成“宠物”进行比赛，具体方法就是在螺丝中间穿个孔，用铰链绑住比赛谁的螺丝跑得快，也不知道最初是谁想到的这个玩法，没过几天便在小孩堆里流行起来了。
只是唯一的困难就是孩子力气小，很难穿孔，只能求助大人，艾小力和他的小伙伴们好不容易捡到了螺丝却没人愿意帮他们打孔，艾小力就带着人来到了裴仲的原子机甲修理店，他以前在店里玩的时候见裴仲用过打孔机。
“可是你妈妈最近也没出去啊。”小姑娘有点难过，“大个子在不在？我们赶不上比赛的话就要被除名了。”
艾小力拍了拍玻璃，大声道：“裴大哥！”
小姑娘担心他听不见，一起陪艾小力喊：“裴大哥！”
胖墩有点害怕：“裴、裴……”
“裴裴！”有人跟他学。
到最后就变成了一群小孩儿抻着脖子在店门外喊裴裴。
窗户被人唰得一声打开，裴仲面无表情地盯着这群吵他睡觉的小兔崽子，一群小孩儿吓得连连往后。
艾小力吸了吸鼻子：“裴大哥，你能帮我们的螺丝穿孔吗？我们半个小时后要举行团队赛。”
裴仲：“……”
扎着麻花辫的候谙谙奶声奶声道：“拜托了，裴裴。”
胖墩用力地举起了自己最大的螺丝。
裴仲面无表情地打开了店门，一群小孩儿欢呼着冲了进去。
没过多久，他们就得到了自己的“宠物”，一群小孩儿又发疯似的在街上乱蹿。
裴仲理解不了这群幼崽的快乐，他擦干净满是机油的机械手，回到房间将自己的毛茸茸逐一清点，确定没有任何遗漏之后，才小心地放进包装袋里。
“黑市A线任务终止，1号即将撤离，请立刻结算此次任务奖金。”他瞥了一眼地上还在打扫卫生的熊猫家政机器人，想了想，扣掉了机器人的电池，将它抱起来放在了胸前。
就这样他后面背着一大袋毛茸茸的玩偶，前面挂着半人高的熊猫机器人走出了原子机甲修理店，一米九多的身高和结实的身材让他看起来像个巨人，尽管这身打扮怪异，但没人敢上前惹他。
裴仲心情难得轻松，他开始搜素一区最好的宠物友好餐厅，忽然一滴血穿透了面前的虚拟屏幕。
他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鼻子，机械手上污黑的血渍让他愣在了原地。
“妈妈，妈妈，我的头好痛。”艾小力扔掉了自己的宠物，扑进了艾黎的怀中，哭得撕心裂肺。
艾黎登时吓慌了神，她赶紧抱起艾小力吵着诊所跑去，却在路上看见了不少前往诊所的同行者。
黑市正规医院鲜少这样人满为患。
王乐任急得仅剩的几根头发都快掉没了，姜初夏也没有时间玩芯片，她慌张道：“院长！现在已经有十几个孩子确诊为爆发性高精神力官能症，他们需要马上服用特效药物！”
王乐任和几个医生预设紧急治疗方案，闻言道：“快、快把我们存的特效药都拿出来。”
“院长，这药太贵了，一瓶就几千万，他们恐怕负担不起……”有医生担忧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几千万而已，坑几个佣兵就回来了。”王乐任瞪他，对姜初夏道，“全用上，先保住命再说。”
姜初夏赶紧跑下去取药。
她刚取完药，就看见裴仲走进来，愣了一下：“裴哥？”
裴仲淡定地开口：“我有点头晕，不过感觉不要紧，方便给我看看吗？”
姜初夏看着他满脸血瞳孔扩散，尖叫出声：“快！来个医生救命——”
七层的会议室里，凌璇神色凝重。
“目前黑市十五层都出现了爆发性高精神力官能症患者，其中以儿童发病居多。”邓蒙急得嘴上都燎起了泡，“最早一例是昨天中午，当时医生以为是个例，但现在医院和诊所已经挤不下了，治疗官能症的特效药本来就昂贵稀有，黑市就王乐任的医院有，他全拿出来也救不了这么多孩子……要命的还有不少成年人也有症状。”
越航道：“八层的精神力紊乱情况十分惨烈，神封队和巡逻队的队员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眩晕，卢飚正带着人强行维持秩序，已经爆发了多次冲突。”
“梁哥？”邓蒙见梁寰在走神，忍不住喊了他一声。
梁寰强行用内力压下眩晕和恶心，勉强集中精神道：“目前只有黑市是这种情况吗？”
越航点头：“我带人出去查过了，三区其他地方都风平浪静。”
邓蒙说：“不然我们让一部分人去外面的医院？”
“黑市居民本来就没有外部的通行证，以前虞万垚会和凌锆串通买些通行证来用，不过大部分都是去外部区的，这是大家都默认的规则，但实际上黑市的人出去连公共交通都坐不了，一旦发现就会被遣返，外面的医院都要有黎明芯片验证。”凌璇摇头，“而且治疗官能症的药物极其昂贵，普通人根本负担不起。”
梁寰道：“不要慌，既然缺药就想办法找些药来，这样，邓蒙，你带人去外面看看能不能买些特效药回来；越航，你带人去每一层仔细搜查，这件事情背后肯定有蹊跷；凌女士，这种时候不能乱，去发布公告。”
几个人应声而去。
啪嗒一声。
梁寰垂眼，看着桌面上洇开的血迹，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他擦掉脸上的血，将最近发生的事情逐一回想后，去了苏牧嵘的临时实验室。
苏牧嵘听闻他的来意，有些为难道：“特效药是黎明实验室研制的，他们有很多保密手段，普通的仪器根本分析不出具体成分。”
梁寰将半瓶抑制官能症的药放在了桌子上：“你看一下这个能不能分析出来。”
苏牧嵘拿起来仔细看了一遍包装，又倒出了两粒，道：“这上面没有黎明实验室的标识，看起来像军部的东西，药效比黎明实验室的药还要强悍，只是不知道真假。”
“是真的。”梁寰说。
她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向梁寰：“难道你——”
“我是名高精神力官能症患者，已经发作过两三次了。”梁寰目光平静道，“我吃过两粒，副作用有些大。”
苏牧嵘点了点头：“好吧，我尽力，但是提前说好，有些材料不是我们能搞到的。”
“暂时抑制也可以。”梁寰道，“抓紧时间，需要多少人手我给你。”
苏牧嵘飞快地列了个名单给他，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还是忍不住道：“你确定不用再吃两粒？”
“我已经留了几粒。”梁寰道，“你们留下研究样本，剩下的送去医院。”
苏牧嵘道：“这些药可比那些特效药管用，估计能缓一缓。”
整个黑市再度陷入了混乱，不过庆幸的是之前组建的巡逻队和神封队派上了大用场，凌璇的公告及时发布到了每个人的芯片上，原本无头苍蝇般的居民被分散到了各个诊所和医院附近，很快梁寰又做出了个关键性的决定。
凌璇有些迟疑地看着他：“防护仪是用在外部区作战时的防辐射保护罩，造价昂贵，虞万垚倒是存储了不少，我们原本是打算出售换取资金的，这是报表里占比最大的收入来源，而且我们现在还不确定官能症爆发的原因。”
卢飚道：“梁哥，这东西的效果只能维持十二个小时，时间到了就废了，万一不是辐射引起的，就全都打水漂了。”
“先试试。”梁寰道，“钱没了可以再挣，最重要的是人还在。”
凌璇看他的目光从复杂变得凝重：“好，我们试试。”
防护罩最多可以容纳二十多人，黑市仓库里的中大型防护仪足有两千余个，梁寰让人全都发放了出去，陈加往外送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黑市正规医院。
艾黎抱着艾小力心急如焚地排着队，姜初夏见状想直接带她去二楼检查，结果被眼尖的人发现，嚷道：“你们怎么还插队呢！”
“大家都是等着救命的，你们凭什么插队？就你的孩子金贵吗？”更有脾气暴躁的吼出声来。
“各位别着急，我只是带他上去检查一遍。特效药数量有限，一定会按顺序发放给大家的。”姜初夏解释道。
“谁知道你们会不会给他直接用上一整粒？现在都是一粒药分成十份，效果根本没那么明显……”有人嘀咕。
“哎呀别吵了，人家只是上去做个检查，没看见那孩子身上都是血吗？”有人说和，“体谅一下吧，先救急。”
“我孩子昏迷到现在还没醒，不是照样排队？凭什么不给我们先做检查？”
底下的人顿时吵成了一团。
姜初夏有些不知所措，艾黎道：“初夏，你上去吧，不用管我们，我们排队就行。”
姜初夏气愤道：“可是小力确实是这群孩子里最严重的，艾姐，他们——”
“我看看。”裴仲原本坐在大厅的成人等待区里，见这边吵闹就多看了两眼，见到是她们就直接走了过来。
艾小力已经开始全身痉挛，意识也模糊不清，精神值忽高忽低，紊乱严重，典型的爆发症状。
裴仲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粒深蓝色的药丸，姜初夏瞪圆了眼睛：“这是？”
裴仲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刚递给艾黎，周围就有人喊了起来：“他们有药！”
一群人登时红了眼，连成人等待区的人都挤了过来，这些人本来就处于精神紊乱状态，根本缺乏理智可言，直接动手硬抢，艾黎死死抱住艾小力，姜初夏身为护士不好动手，只能高声让他们冷静，裴仲干脆动了手，但医院的人太多，很快他们就被人群湮没。
王乐任站在楼梯上喊得嗓子都哑了，差点被彻底紊乱的人群拽下来。
暮泊安静地坐在等待区的角落里，支着头欣赏着面前混乱的一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打起来吧，互相蚕食你们的同伴，最后才能变成肥沃的土壤，孕育出美丽的花朵。
砰！
一声枪响突然在众人头顶炸开。
紧接着几十名统一制服的神封队员荷枪实弹冲了进来，分开了混乱惊恐的人群，越航手里拿着把重型步枪，摘下了脸上的防护镜，冷声喝道：“按照症状轻重统一排好队，管理者送来了特效药，每人按需领取，再发生任何抢夺行为，一律击杀！”
大厅里瞬间一静。
越航一抬手，后面的人就将梁寰的那瓶药带过去交给了王乐任。
王乐任捧着药差点哭出来：“太好了，太好了，这么多。”
他们医院统共就十粒，这么多可算救大命了。
旁边的裴仲认出了那瓶药，微微诧异地动了动眉毛。
梁寰竟然把自己救命的药给了医院？这些人只是突然爆发，查明源头及时治疗未必会死，梁寰的官能症一旦发作如果没有药，必死无疑……他怎么想的？
艾黎抱着艾小力松了口气，低声道：“裴仲，现在有药了，肯定先给孩子们分，这粒药你留着自己吃。”
裴仲只是习惯性随身携带一粒应急，他面无表情道：“不用，我没事。”
话音刚落，他就脸朝下直接栽倒在地，那结实的一摔听得艾黎牙疼。
姜初夏赶忙把人扶起来：“裴大哥！”
越航带着人开始有条不紊地发放防护仪，最后他看向角落里一动不动的人，皱眉道：“你怎么不过来？”
暮泊冲他微微一笑。
“暮老师？”越航有些诧异。
暮泊起身，接过了他手里的防护仪，疑惑道：“梁寰让你们发放的吗？”
越航道：“对，你们尽量待在防护罩的范围内，不要乱跑。”
暮泊看着大厅里陆续升起的防护罩，感受着周围的精神紊乱值逐渐下降，眼底覆上了层冷霜：“好的，知道了。”
看来还是要加大频率才行。
——
很快防护仪陆续启动，卢飚兴冲冲地打回通讯：“梁哥！有效果，很多人的症状都开始减轻了！”
梁寰道：“让越航抓紧时间排查，你们也多问一下居民最近有什么异常。”
“是！”
梁寰正匆匆上楼，忽然看见荆四跑下来，便将人喊住：“你急着干什么去？”
荆四道：“我在找厉先生，他让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什么事？”梁寰问。
荆四道：“就是您之前喝的咖啡，有个人递给我但我记不太清出对方的样子了，厉先生让我找一找，我就一直在查这几天的监控，虽然当天的监控被毁了，但其他的没动，我还真找到了两个可疑人员。”
“两个？”梁寰皱眉。
荆四对梁寰无条件服从，调出了监控截图给他看：“我感觉这个高个子有点像，他是突然出现在咱们别墅庭院里的，我查证了一下对方好像是来维修黑市芯片网络的修理师，我问荆一，他说对方确实戴着手套，另一个是请来修剪花园的花艺师，他也戴着副手套，当时因为陈哥在带着人清点物资，所以大厅里进进出出的人特别多，不过戴着手套的只有他们两个。”
荆四对梁寰喝咖啡引起精神力紊乱十分自责，这几天他一直在查监控，眼睛都要看费了，终于从模糊的人群里截了两张图出来确定了嫌疑人，就赶紧来找厉曜。
“厉先生的门敲不开，有人说他早上出门散步一直没回来，我就想出去找找。”荆四道，“他对梁哥你受伤的事情特别上心。”
“知道了，你继续找。”梁寰接收了那两张截图，虽然看上去很模糊，但他总觉得这两个人都很眼熟。
他敲响了厉曜的门：“厉曜，你在吗？”
门内毫无动静。
按理说换了药人不会再睡得这么沉，想起昨天晚上对方的“道谢”再结合现在一团乱的局面，厉曜精神力已经可以稳定在D级，以他的身手拿了药方离开也不奇怪。
厉曜宁可在外面腹背受敌也不愿意留在他身边。
这个结果梁寰丝毫不意外，只可惜他现在太忙没时间把人抓回来，他拿出特制的解锁芯片准备强行把门打开，至少看一下是不是真的人去楼空，可当他刚打开解锁系统，瞳孔扫描的蓝光一闪而过，紧接着就响起了熟悉的提示音：
【瞳孔扫描通过，尊贵的梁寰陛下，欢迎来到厉曜陛下的寝殿。】
梁寰：“……”
他一时不知道该诧异厉曜没有删他的瞳孔扫描，还是该诧异这一言难尽的欢迎语。
他有几日没来这里，房间里已经变得乱七八糟，厉曜的外套胡乱地扔在地板上，光狙竖在窗台上，桌子上还开着台外置芯片，旁边的咖啡只喝了一半，包装袋被系在杯子把手上，很难让人理解他的意图。
“随便进别人的房间，你是不是不太礼貌啊？”厉曜吊儿郎当的声音忽然在他背后响起。
梁寰转过身来，就被金宝扑上来抱住了小腿：“主人——呜呜呜金宝好想你，说好早上五点十分来接金宝，金宝等了四个小时零五分钟，我的行礼都打包好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梁寰摸了摸它的脑袋：“……今天突然有事。”
他原本是让邓蒙去把它带来的，结果黑市突然乱成一团，压根没人记得一个家政机器人在等着去接。
“它打你通讯一直占线，给我打过来了。”厉曜抄着兜道，“哭得我精神都快紊乱了，干脆我就跑了一趟给它拎过来。”
“谢谢厉曜主人，金宝爱你~”金宝折身回去又抱住厉曜的小腿蹭了蹭。
厉曜踢了踢它Q弹的屁股：“再不起开我踹你啊。”
金宝开心得直冒烟花，从肚子里掏出了自己的宝贝小桶：“现在金宝要开始工作了！”
然后就把两位主人抛到了脑后，对着这栋占地颇大的别墅开始了打扫之旅。
厉曜的视线扫过了门把手，梁寰面不改色地松开：“朕来看看你有没有睡过去，不小心打开了门。”
厉曜不置可否：“现在外面那么吵能睡着就怪了。”
“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梁寰确定他没跑，就准备继续去忙。
“等等。”厉曜扔给了他一管还冒着冷气的试剂。
梁寰意味不明地盯着他。
“这是那只透明异种的脑髓，你不是说能抑制高精神力官能症吗？”厉曜道，“我接金宝的时候顺便带回来了，依照约定给你。”
梁寰道：“你的精神力还没有完全恢复。”
他们原本的协议是恢复厉曜的精神力，后来又变成了稳定在C级，但无论哪个都没有实现，这是之前厉曜和他谈判的最大砝码，结果现在突然就交了出来。
厉曜却顾左右而言他：“苏牧嵘是中心区联合军事大学的生化教授，她有段时间专门研究过药剂，虽然仪器分析不出特效药的成分，但里边儿最关键的一项材料就是特级异种的脑髓。”
他顿了顿：“反正东西现在给你了，你爱怎么用就怎么用。”
梁寰笑道：“黑市的居民朋友们一定会感谢你的。”
“让让，我要补觉了。”厉曜戳了戳他肩膀，示意他让路，却猝不及防被人抓住了手腕。
梁寰道：“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厉曜试图把手抽出来：“我当保镖就算了，还得给你接孩子，就算是佣兵你也不能这么压榨。”
“朕付钱。”梁寰拽着他的往前走。
厉曜坚决地反对了几步，就被他用内力强行拽去了一楼。
临时实验室里，苏牧嵘看见特级异种的脑髓差点哭出来：“你们从哪儿搞来的？”
“厉曜先生主动捐赠。”梁寰道。
苏牧嵘一把握住厉曜的手，激动道：“谢谢你！厉曜先生，特级异种脑髓是特效药的关键材料，仪器无法有效分析出特效药的成分我们就无法用准确的化学分子替代，没想到你直接把最关键的一项原材料送来了！你救了黑市无数孩子的性命，你真是太——”
“梁寰的，不是我。”厉曜硬生生把手抽出来，无所谓道，“你们黑市的人死不死和我没半点关系。”
梁寰见状挡住了过分热情的苏牧嵘：“抓紧时间研究。”
苏牧嵘立刻带着人行动起来。
厉曜出门臭着脸问：“拽我下来就是为了这个？”
“这是你的贡献。”梁寰赞赏地看着他，眼底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就应该让所有人知道。”
厉曜挑眉：“就像你往医院送瓶药还得神封队护送？”
“不然呢？”梁寰笑眯眯道，“很快他们就会知道，不止是管理员送了药和防护仪，而且管理员本身就是高精神力官能症患者，朕让出了自己救命的药给他们。”
厉曜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梁寰盯着他像是猜到了答案：“你之前不会被朕感动了吧？”
“……完全没有。”厉曜木着脸道。
梁寰笑道：“让你下来不是为了接受表彰，是朕想让你帮忙查清楚这次官能症爆发的事情。”
厉曜皱眉道：“你怀疑有人在暗中故意操纵？”
“除了黑市之外三区风平浪静。”梁寰道，“我刚接手黑市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很难不让人多想，被光狙子弹辐射感染只是个意外事件，但咖啡诱发精神紊乱不是意外，王乐任给我检查的结果显示，如果不是辐射感染和精神紊乱同时发生，正好抵消了部分精神力波动，我很有可能直接精神力崩溃继而导致严重的官能症并发疾病——”
厉曜挑眉：“猝死？”
“没错。”梁寰点头，“有人想直接杀了朕。”
厉曜目光一沉：“有怀疑对象吗？”
梁寰将荆四查到的截图传给他：“如果荆四没有撒谎，那这两个人都有嫌疑。”
厉曜看见其中一人的背影愣了愣。
梁寰将那人的背影放大：“如果朕没有认错，这个人应该是裴仲。”
厉曜道：“他有什么理由要杀你？”
“虞万垚是他养父，尽管他们的关系并不好。”梁寰道，“或者更进一步，我送出去的那瓶特效药是军部特供，而这瓶药是裴仲给我的，作为我替某位‘先生’接近你盗取黑匣子的奖励，经过我的查证，这位‘先生’并不是虞万垚，虞万垚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我有高精神力官能症的事情，尽管他们的目标一致，都是你身上的黑匣子。”
厉曜眯起眼睛：“你没必要告诉我这些。”
“你都将异种脑髓给朕了。”梁寰笑道，“我的精神力一直处于紊乱状态记不起之前的事情，我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军部的人，但现在综合各种线索来推断，或许我真的是军部安排到你身边的间谍，期间又被安插在了虞万垚身边，大概是你们说的双面间谍。”
厉曜后背肌肉紧绷，扯了扯嘴角：“你准备把我交出去吗？”
梁寰对他的说法感到莫名其妙：“他们试图用药物控制朕，朕不将他们凌迟难解心头之恨，还要朕将你这样好的人送给他们，未免欺人太甚。”
厉曜愣了一下。
梁寰越想越不满意：“你是朕的，凭什么要交给别人？”
“……等一下。”厉曜打断了他的控诉，“我们在谈裴仲。”
梁寰道：“朕也很喜欢裴仲，如果有可能的话，还是想将他招揽到身边，你与他认识，或许可以给朕做说客。”
厉曜已经不知道该吐槽他那句话：“即便他差点杀了你？”
“朕还活着就是朕的本事，朕如此不计前嫌，他更应该向朕臣服。”梁寰自信道，“这叫天命所归。”
厉曜：“……”
操，脑子有病。
梁寰将他塞进了悬浮车里：“无论如何，先把人找到。”
厉曜问：“另一个嫌疑人呢？”
“荆四查到他出来后上了一辆悬浮车，昨天那辆车又开到了别墅门口。”梁寰道。
厉曜瞬间反应过来：“许昀砚？”
“不像许昀砚的手笔，或许该查查他身边的人。”梁寰看着他笑，“朕还以为你不喜欢提他。”
厉曜啧了一声：“确实不太喜欢。”
梁寰刚准备安抚他，就听他继续道：“出个长任务竟然只给三百万，我接普通保镖任务超过一个月都是千万起步。”
梁寰沉默了一瞬。
厉曜抬脚踩在了他旁边的座椅上，懒洋洋道：“你这种复杂的任务，起码三千万起步。”
梁寰淡定道：“你就算挣了三千万也是婚内财产，还要白白缴那么高额的税费，不如你直接花朕的钱。”
厉曜险些被他忽悠信了，他靴子一歪碰了碰梁寰的大腿：“你鼻子流血了。”
梁寰拿过纸巾随意地擦了擦：“没事，从今天早上就这样，我的症状反而比其他人要轻。”
“废话，人家那是爆发性的，找到污染源精神值稳定就没事了，你这种一不小心就死了。”厉曜盯着他，“你不是有特效药吗？没给自己留几粒？”
“没有，朕心系黑市居民，怎么能看他们受苦自己留着药？”梁寰一本正经道，“自然是全都送出去了。”
厉曜看了他两秒：“你这种脑子不正常的死了也是活该。”
梁寰幽幽叹了口气。
厉曜咬牙：“真没留？”
梁寰点头。
厉曜起身就要更改悬浮车的目的地：“苏牧嵘现在应该还留了点脑髓，现在回去还——”
梁寰握住了他的手腕，心情愉悦道：“朕刚刚找了一下，突然发现还剩两粒。”
厉曜盯着他手里的淡蓝色药丸，一肚子脏话不知道该往哪里倒：“操。”
梁寰把一粒药丸递给他。
厉曜皱眉：“我又没事。”
“我和苏牧嵘猜测这次是有人故意放置精神力污染源，黑市所有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反应，这种药没有症状者吃了可以预防，你现在的精神力很脆弱，需要保护。”梁寰道，“或者你想我们之前的努力都功亏一篑？”
厉曜接过药丸，直接扔进了嘴里。
梁寰脸上的笑意加深：“不怕朕下毒吗？”
厉曜嗤笑了一声。
梁寰也吃了颗药丸，只是他的反应比之前大得多，即便有药物和内力的双重压制，仍然感到非常不适，这种时候随便来个人都能杀了他。
幸好有厉曜在。
可见能臣良将无需太多，有时一人便可抵千军万马。
他正感慨着，越航的通讯忽然打了进来：“梁哥，医院出事了！”
梁寰鲜少见他有这么慌乱的时候，沉声道：“怎么了？”
“医院的孩子们精神严重紊乱，无差别攻击所有人，而且部分成年人出现精神暴乱，在不伤害他们的前提下现场根本控制不住。”越航道，“我们的人也受到了严重影响，为了避免更严重的情况，我和一个叫裴仲的人合作临时缴了他们的枪，但是……滋——”
信号忽然中断。
梁寰和厉曜对视一眼，直接更改了目的地。
“等等，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厉曜忽然攥住了他的手腕，神色凝重。
梁寰垂眸看了一眼，却没将人挣开，问：“哪里不对劲？”
厉曜道：“我回来的时候看见越航在医院里发防护仪多看了一眼，那些都是虞万垚攒的好东西，如果是人为设置的污染源，这些应该足够了，而且你们神封队的队员精神力体能都不差，不应该也这么严重，除非是——”
梁寰目光一凛：“高级异种？”
厉曜道：“问题是它们怎么进来的，透明异种已经被击杀，现在的高级异种根本无法伪装成人类，而且到处都有精神力测试和基因检测，这种概率太小了。”
梁寰想了片刻，打给了卢飚：“立刻带人封锁上一层，一个人都不放出来。”
卢飚道：“梁哥，队长还在里面。”
“我去找他，你们执行命令。”梁寰挂断了通讯，看向厉曜，“你可以在外面接应朕。”
“我跟你来就是当保镖的，万一你死里边儿谁给我付钱？”厉曜将悬浮车的速度设置到了最大。
梁寰笑道：“朕不会让你守寡的。”
“这叫丧偶，没文化。”厉曜哼笑。
梁寰说：“还是都活着吧。”
“血。”厉曜瞥了他一眼，心底莫名有些烦躁。
梁寰抬手抹了一把，黏腻的触感让他微微蹙眉，正准备把血往厉曜身上抹，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温润的声音：
“过来，来找我。”
那道声音仿佛从脑海深处响起，梁寰悚然一惊，他抬头看向厉曜：“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听见了。”厉曜咬牙道，“这是异种精神干扰，我以前碰到过，和幻听很像，别信——”
他忽然愣住，转头看向梁寰：“你为什么能听见？”
梁寰疑惑：“朕为何不能听见？”
“大部分人对高级异种的精神干扰只能感知为痛苦的精神频率波动，能理解对方语言的少之又少，纯种人类能听见除非有3S+级精神力。”厉曜的目光紧紧盯着他，“除非……”
梁寰看见了他目光里的挣扎。
“你接受过异种基因改造。”
那道声音变得有些急促：“伙伴，过来找我。”
“找你大爷！”厉曜暴躁地骂了一声，恶狠狠地盯着梁寰，“你如果是改造异种，我一定杀了你。”
梁寰感受到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眼底的厌恶和恐惧犹如实质。
梁寰笑了笑，握住他冰冷的手掌，声音温和而笃定：“朕觉得自己应该是3S+的精神力。”
厉曜：“为什么？”
“都有高精神力官能症了，体能E-，那精神力还不如最高。”梁寰笑眯眯道，“朕认为这是天命所归。”
“……”厉曜硬是笑出了声。
梁寰捏了捏他的掌心：“放心，朕的伙伴是你，它还排不上号。”
厉曜暴躁地抽出了手：“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梁寰满意地看着抹掉血的手指，问他：“你说这次朕如果救了裴仲，他会不会对朕十分感激？”
“呵。”

第41章 情分
黑市正规医院。
王乐任和几个医生护士躲在办公室里瑟瑟发抖。
“院、院长，下面的人都疯了，防护仪也全都失效，所有的通讯设备中断……我们、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王乐任抱紧了怀里的特级防护仪，咽了咽唾沫：“别急，别急，让我想想，我想想。”
有个小护士白着脸道：“你们觉不觉得现在这种情况，很像丧尸爆发的前兆啊？我之前看纪录片里，当初丧尸爆发就是普通人开始变得狂躁，现在外面的人精神力严重紊乱，还无差别攻击其他人……”
“别瞎说。”王乐任抱着防护仪差点腿软，“爆发什么爆发，现在丧尸都在外部区和养殖园里。”
小护士讷讷道：“万一是新型丧尸呢？”
王乐任直接跪在了地上。
旁边的医生赶忙去搀扶，姜初夏起身道：“不行，我得出去看看，艾姐和裴哥都在外面。”
“你去了管什么用啊。”王乐任抬手，“快，快把她给我拦住。”
姜初夏的动作却比他们都要敏捷，几个大男人都没碰到她的衣角，她就蹿了出去，可惜刚出门没跑几步，她的精神力就受到了严重的攻击，速度逐渐变得缓慢，血顺着她的眼睛和耳朵往下淌，她抓了几粒精神力增强剂直接吞了，才勉强扶住栏杆往下走。
原本狂乱暴躁的人群此刻已经悄无声息，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了无生气地躺在大厅里，乍一看仿佛医院的停尸间，姜初夏的身体忍不住发抖，眼尖地看到了昏迷过去的艾黎，立马冲了过去。
“艾姐？小力？”她抖着手放在了艾黎的鼻子前，察觉到微弱的呼吸之后猛地松了一口气，旁边的艾小力呼吸则更加微弱，她已经顾不上太多，拿了一厉增强剂塞进了艾小力嘴里，又去查看周围的孩子，一个比一个情况糟糕，很快她随身带的增强剂就见了底，而她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血流得越来越多。
“裴哥？”她晃了晃裴仲，发现他浑身是血，手里的枪弹匣都打空了，在他旁边倒下的是那个叫越航的神封队长，手里的通讯器已经被人踩得粉碎。
“……走。”裴仲抓住了她的袖子，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来，“透明……异种。”
后背倏然传来一阵寒意，姜初夏的瞳孔骤然放大，从对面的窗户玻璃上看见了一只难以形容的庞然大物，那东西的每一根触手都连接在人们的眉心中央，源源不断地汲取着精神力，而一条触手正缓缓垂悬在她的头顶，轻柔地覆了上来。
她的视线逐渐开始变得涣散，脑海中的画面逐渐变得混沌破碎又光怪陆离。
有人踩着异种的躯体不急不缓地走到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微微一笑：“你的精神源很漂亮。”
无法抑制的恐惧和战栗侵袭过全身，姜初夏想要呼救却喉咙发紧，试图反抗却连自己的动作都控制不了，她清晰地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湮灭，过高的精神力甚至能让她看清医院里上百号人的精神源都在缓缓溃散，这是一只特级异种，人类根本无法对抗这种恐怖的生物，或许她应该听院长的话……
砰。
一声撞击唤回了她马上要涣散的神智。
艾小力攥着手里的铰链，白着脸站在横七竖八的人堆里，看着面前的暮泊，抖着嗓子道：“暮、暮老师，你放开初夏姐姐和、和裴大哥。”
暮泊有些诧异地转过头来，身体却没动：“艾小力？”
艾小力看着面前惊悚的一幕：“你不是、不是暮老师……”
暮泊缓缓笑道：“我就是你们的老师啊，小力，乖孩子要好好睡觉，睡吧，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艾小力攥紧了手中的铰链，鼓起勇气道：“你是坏人！放开他们——”
他拖着螺丝要去救人，但有人却比他更快，王乐任带着一群穿着临时防护服的医生和护士冲了上去。
“放开我们院花！”有人大喊。
“初夏，我来救你了！”有人大叫。
砰砰砰。
几声过后，他们被透明的异种触手拍皮球一样拍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王乐任扶着老腰，看着周围露出了形状的“触足”和异种的身体，颤巍巍地指着暮泊：“你根本不是人，这些都是你搞得鬼！”
整座医院都被封闭起来，姜初夏刚离开没多久，防护仪就彻底失效，他们根本找不到任何出路，甚至连窗户都掰不开，可就算出去了，外面也全都是陷入精神力紊乱的居民，情急之下他们出来找人，却正巧碰到了这一幕。
精神力紊乱如此剧烈，王乐任很快就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人畜无害的男人绝对是异种。
暮泊笑道：“我只是想邀请我的伙伴过来，你们这些人类实在聒噪。”
他抬手一点，空气中荡漾开圈圈涟漪，王乐任这些人很快就变成了养分之一。
艾小力吓得往后踉跄了半步。
“咦？”暮泊有些稀奇地看着他，操控着一条触手就要将这个人类幼崽拿过来研究一下他的脑子，可他刚要碰到艾小力的脑袋，一颗光狙子弹就穿透了他的触手，将那根触足牢牢钉在了墙面上。
医院的大门骤然炸开，一道黑色的人影横冲直撞就冲了进来，在暮泊没来得及反应之前，一把抄起了艾小力，半空中还不忘对着暮泊来上一枪。
暮泊飞快地躲开那颗子弹，看向站在服务台上的男人。
厉曜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端着枪，瞄准了他的眉心，不爽道：“原来是你。”
暮泊笑着看向他：“厉队长，好久不见。”
“见你大爷。”厉曜把艾小力放下，“你一个异种进人类的基地干什么？这么不怕死？”
“人类实在是太过脆弱了。”暮泊有些惋惜道，“但是你很强，我尊重强者，何况你是我兄弟的配偶。”
厉曜拧起眉：“你说什么？”
“梁寰呢？”暮泊笑道，“我已经喊了他好多遍了，现在……我已经闻到他的味道了，就在——”
他猛地抬起头。
梁寰拽着异种捕杀网从天而降，把另一端扔给了厉曜，捕杀网骤然扩大，上面的长钉将显露形状的透明异种触足牢牢钉进了墙壁里。
暮泊皱了皱眉，看向梁寰的目光带着几分不满：“上一次你也是这样配合人类捕杀我们的同类，虽然它是一个失败品，但你这种行为仍然让我非常愤怒。”
梁寰悄无声息地打开了背后的精神力增强剂释放器，扯了扯嘴角：“你觉得我们是同类？”
“我们当然是同类，是你将我从印城实验大楼的地底唤醒，梁寰，你和们是诞生于同一处温床的兄弟，尽管你可能已经遗忘，但是没关系，我会让你想起来的。”暮泊微笑道，“我原本以为你已经被人类同化了，但是看见你占领了黑市，我就知道你的本性还在——”
“用人类的话说，这里无论是辐射值还是污染度都非常适合我们生存，虽然你找了一名人类配偶，但他身体强壮，完全可以为你繁衍后代。”暮泊道，“我会将这里打造成最温暖的巢穴，我们一家三口将幸福地生活在此。”
梁寰：“……”
厉曜：“……”
厉曜不可思议地看着梁寰：“是我精神紊乱了？”
他打过丧尸杀过异种，飚过飞船开过机甲，硬是没想到有一天能听见只异种要和他做一家人，还要他给另一只异种生异种——天杀的，现在的污染值让人类精神紊乱也能这么离谱了！
梁寰看着暮泊，十分礼貌地拒绝道：“厉曜是个男人，他没办法给我生孩子。”
厉曜震惊：“这是重点吗？”
“这当然非常重要。”暮泊沉下脸来，“你不能繁衍后代，留你有什么用？”
“所以你看，我们没办法让你实现目的。”梁寰按住想开枪的厉曜，笑道，“而且黑市这么小，就算真的繁衍出后代也放不下，不如你去对面的佣兵基地看看，他们的地方大。”
厉曜：“？”
暮泊哂笑了一声：“我接触人类社会的时间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但我没那么愚蠢，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或者你帮我去将佣兵基地打下来，那些佣兵身体强壮，用来做肥料肯定更合适。”
梁寰叹气：“我倒是想。”
厉曜转头看向梁寰，目光锋利：“你刚才还信誓旦旦说自己不是异种。”
梁寰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四海之内皆兄弟，如果利益相同，血缘也没那么重要。”
他以前的结拜兄弟还有七八个，杀了几个之后剩下的还有一个封了异性王呢，为帝者自然要胸怀宽广，不拘一格。
暮泊扫了厉曜一眼：“既然他不能生孩子，那就我来，现在就杀了他。”
“且慢。”梁寰抬手，语重心长道，“我观你言行也是个明事理的异种，我自幼在人类社会长大，你突然这么告诉我身世，我一时之间根本接受不了，而且这些人类里面有我的兄弟，就像我和你一样，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我们撤了捕杀网，你撤了触足先将这些人放开，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暮泊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兄弟是不会骗兄弟的。”梁寰大大方方地张开双臂，笑眯眯道，“黑市已经是我们的了，又何必计较这一时？至于你最担心的后代问题，也不要紧，现在人类的科技这么发达，如果真的想要孩子，厉曜也不是不能生。”
厉曜差点把枪砸他头上，梁寰笑着攥住了他的手腕，顺势和他十指相扣，展现给对面的暮泊：“你看，我们早已密不可分。”
暮泊看着他们：“如果你们敢耍花招，这里所有的人都会死。”
“我明白，现在整个黑市都在你的掌控之中，所有人类都处于精神紊乱状态。”梁寰示意厉曜撤掉捕杀网，“我想我们至少可以坐下谈一谈你的诉求。”
厉曜咬住牙低声道：“异种根本不是人类，它们极其擅长伪装，但本性冷酷残忍，你别被它骗了。”
“不会的。”梁寰歪过头凑在了他耳朵边低声笑道，“朕也很擅长伪装，比异种更残忍。”
厉曜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揉了揉耳朵，警惕十足地去撤了捕杀网。
暮泊紧紧盯着梁寰，收回了异种本体，但并未停止周围的精神力波动。
“没有什么好谈的，既然你答应我的条件，那就要按我的要求去做。”暮泊转了转发疼的手指，“你可以挑几个自己喜欢的人类出来养着，其他人全部都要做我们的肥料。”
“我喜欢这里的所有人。”梁寰笑道。
暮泊目光一冷：“我说过，我不是愚蠢的低级异种，你不用这样糊弄我，我对人类还有些了解。”
“我只是实话实话，我将这里的每个人类都视作自己的孩子。”梁寰道，“既然你这样看重后代，就该知道孩子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
厉曜差点被他绕进去，暮泊忍不住皱起了眉：“但他们是人类。”
“就因为他们是人类。”梁寰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注视着暮泊的眼睛，“人类并不团结，就像人类佣兵会猎杀异种，但也有一部分人类对异种有非常狂热的喜爱，你应该从芯片上看到过，他们甚至幻想可以和异种结婚。而且不同地区的人类还会自相残杀，甚至远比猎杀异种更加残忍。
黑市里的人类都是拥护我的，他们会在关键时刻保护我，反抗其他伤害我的人类，而如果现在你将他们全都杀了，一定会引起外面其他人类的注意，到时候即便你构筑起我们的巢穴，也会被外面的人摧毁踏平，甚至我们都会暴露身份。”
暮泊冷漠道：“我会杀了他们。”
“你杀得了一批，杀得了所有人类吗？”梁寰笑道，“之前异种降临都没有使人类彻底灭绝，现在可是只有我们两个。”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后代。”暮泊沉声道。
“没错，这就是关键所在，我们需要后代，更需要一个隐蔽又安全的巢穴，你现在这样大张旗鼓地杀了黑市所有人，只会让我们永无宁日。”梁寰敛起笑容，“你自认为对人类了解，却不明白他们的贪婪和欲望，当时在外部区你也看见他们怎么杀我们的同类了，在基地里面他们只会更有优势，好的情况是我们逃走，坏的话会被他们猎杀，更坏一点我们会被关进实验室里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暮泊皱起眉：“那你还要帮人类？”
“这是异种的生存之道。”梁寰笑道，“如你所说，你才刚从实验室中苏醒，有时候为了能生存下去，我不得不这样做，以后你就明白了，兄弟。”
厉曜：“……”
他忽然觉得梁寰真是个如假包换的异种。
暮泊道：“所以我们应该怎么办？”
“徐徐图之。”梁寰笃定道，“我很高兴你没有直接杀了我的孩子们，现在你可以停止精神攻击，让他们恢复正常，起码在其他人类攻击我们时，不至于只有我们两个。”
暮泊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要隐瞒自己的异种身份？”
“当然，这是最佳选择。”梁寰道，“不止要隐瞒身份，你还要比人类更像人类，兄弟，这颗星球迟早会变成我们的。”
暮泊缓缓地点了点头。
梁寰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暮泊啊，我现在已经焦头烂额了，你不要再让我头疼了，这样怎么才能繁衍后代。”
暮泊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他身为一只刚苏醒不久的高级异种，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劲，最后在梁寰正气凛然的注视下，还是迟疑地停下了精神力攻击。
梁寰毫不吝啬地赞扬道：“这才是异种该有的智慧，以后你还是要慢慢学。”
暮泊严肃道：“你说得有道理，受教了。”
梁寰转头看向厉曜，给他使了个眼色，对暮泊道：“这样吧，为了以后我们更好的未来，我们先约法三章。”
暮泊道：“怎么说？”
“第一，你不能在黑市内攻击和杀死人类，无论是用原形还是用精神力。”梁寰深处三根手指，“第二，不能告诉任何人你是异种的身份。第三，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能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记住了吗？”
暮泊愣了一下：“你……真的相信我说的话了？”
“从救下你的那天我便对你有种格外亲近的感觉，只是不好表露。”梁寰叹了口气，“好了，我现在要救人了，你愿意帮忙处理自己带来的麻烦吗？”
暮泊并不是很情愿，但见梁寰和厉曜反应都很正常，就有几分相信了梁寰的话，淡淡道：“我可以释放反向的精神波，将收集的精神力还给他们一部分，起码不会死。”
毕竟梁寰还留着他们有用。
梁寰握住他的手：“暮泊，你真是个好异种。”
暮泊有些不自在地抽出手来：“只要你们能繁衍后代。”
梁寰爽快道：“那是自然。”
厉曜脸都要绿了，抱着胳膊道：“还不赶紧的？”
暮泊闭上了眼睛，反向的精神波很快就从一层缓缓扩散开来，侵袭过整座黑市。
一层的防护仪早已失效，人们的精神紊乱情况最为严重，处于狂躁状态下的人类开始缓慢的恢复平静，而其他层的居民一直躲在防护仪中，情况要好上不少，随着精神波逐渐平缓，爆发性官能症患者的症状开始逐渐好转……
但这也仅能缓解一部分，人类的精神力损伤大部分是无法逆转的，尤其是其中还有不少孩子，有些情况严重的仍旧无法缓解。
就在这时，苏牧嵘带着由透明异种脑髓制作的特效药匆匆赶来，让神封队分发了下去，那一整管的脑髓数量可观，足够让爆发性官能症患者全部拿到药。
“爆发性高精神力官能症最佳治疗时间是发作后的十二个小时之内，幸好找到了污染源。”苏牧嵘累得够呛，她在通讯里的声音还有些急促，“梁先生，我建议现在将所有重症儿童统一治疗，污染源必须消除，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还是联系军部……”
“我明白，这件事情你不用担心。”梁寰道，“你带人来一层，王乐任会帮你。”
通讯挂断，苏醒过来的王乐任脸色发白，指着门外的暮泊声音发抖：“他、他是——”
梁寰抓住他的手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你们当时精神力紊乱的情况太严重了，出现幻觉很正常，他只是来黑市的一个普通人。”
王乐任眼底的惊惧仍在，但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用眼神询问梁寰。
梁寰轻轻点了点头：“无论如何，我都会保证黑市居民的安全，王院长，这一点请你放心。”
王乐任咬了咬牙：“我、我明白了，当时确实是精神力紊乱的幻觉，我会管好手下的医生和护士。”
梁寰很满意他的上道：“那就好，后续的救治工作还是要辛苦你，这次黑市医院和门诊所有的费用都由黑市管理处承担，不用担心。”
王乐任顿时喜笑颜开。
梁寰笑道：“后续的非法交易取缔活动还请王院长多多支持。”
王乐任连连点头：“那是自然。”
“比如说高浓缩精神力增强剂。”梁寰笑道，“以前厉曜可没少支持你们的生意，大半佣金都砸在你们医院了，他还同我抱怨，我都是劝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家都在黑市就是一家人，你说对不对啊，王院长？”
王乐任冷汗都要下来了，干笑道：“对，对，一家人，其实那个增强剂——”
“我还有事，先走了。”梁寰打断了他的话，笑着同他握了握手，“随时保持联系。”
王乐任目送他离开，眼睛咕噜噜转了两圈，赶忙叫了秘书来：“快把咱们医院所有的精神力增强剂都下架，放到——不，都包装好送到梁先生的住处。”
秘书不解：“所有的？那咱们卖什么？”
“卖什么卖，没听梁先生点嘛，过两天就开始取缔了，到时候增强剂不仅要被没收，说不定还得交高额罚金。”王乐任搓了搓手，“赶紧找人算算厉曜一共在咱们这里消费了多少浓缩币，折合成治疗仪和其他贵重些的医疗用品全给他送过去，记住，一定得亲自交给厉曜。”
秘书立刻点头：“好的。”
王乐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就说梁寰怎么好端端地踹他一脚，合着是给厉曜这个黑心佣兵报仇呢。
……还好只是挨了一脚。
——
暮泊被暂时安排在了虞万垚之前的别墅里，由卢飚带着神封队的人看管，美其名曰“保护”。
昏迷的裴仲被带回了管理处别墅，很快他就清醒了过来，他看向荷枪实弹的越航和他身后的人，皱眉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裴先生，我只是奉命行事。”越航道，“请你在这里暂时休息，梁先生很快就会过来给你解释。”
裴仲问：“梁寰？”
越航不再说话，尽管几个小时之前他和裴仲还并肩作战一起保护患者，但梁寰的决定总有他的道理，就算让他现在就击杀裴仲，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
裴仲下意识地去摸芯片，结果发现自己随身的芯片全都被卸走了，连他身上的小熊猫钥匙扣都没能幸免！
他正这样想着，一个只有小腿高的仿生动物机器人很有礼貌地敲了敲门：“你好，打扫卫生~”
裴仲盯着它毛茸茸的皮肤和蓬松的尾巴，整个人都愣在原地，这只一看就是二手的老版家政机器人竟然穿着时下最贵的机器人熊猫仿生套装，看上去和真正的熊猫幼崽一模一样，据说摸上去更加柔软亲肤——这套装能买一百个二手机器人。
金宝拿着竹子小抹布扭着屁股就要开始打扫今天的第二十一个房间，忽然被一双机械大手举到了半空。
裴仲面无表情地盯着它良久，然后将脸埋进了它的肚子里。
金宝：“！”
旁边的越航：“……”
芯片震动的时候，梁寰正在调试房间里精神波屏蔽器，接通后他笑道：“金宝很乖，给它喝两口机油就能哄好。”
厉曜两条腿搭在茶几上，闻言掀了掀眼皮，又继续缠手上的作战绷带。
梁寰调试好屏蔽器的频率：“厉曜，你过来看看这个频率可以吗？暮泊的精神波应该干扰不到我们。”
厉曜缠好绷带，用力地扽了扽，不咸不淡道：“你打算怎么办？”
梁寰淡定道：“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异种就是异种，永远不可能变成人类。”厉曜冷声道，“你以为之前没人试过驯化高级异种吗？但它们一直都将人类视作自己的食物，就算特级异种的智慧和人类差不多，也没有这种可能性，被异种吞噬精神源的胆大者比比皆是。
他们利用人类的弱点，一开始最喜欢向人类示弱，降低他们的戒备，引起他们的怜悯和同情，然后就开始逐步影响人类的精神力，引导他们完成自己的愿望，让他们不受控制地喜爱自己，等到这些人意识到陷阱的时候就已经晚了，他们会离不开这些异种的精神频率，然后被彻底吞噬精神源。据说以前更高级的异种甚至可以吞噬人类的基因和记忆，彻底取代这个人类。”
梁寰问：“你之前碰到过？”
厉曜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你就非常符合。”
梁寰：“……”
“现在还有个赶来和你相认的异种兄弟。”厉曜道，“你之前和他说的那些话非常有道理，连我都觉得你们会成功。”
“那只是权宜之计。”梁寰无奈道，“不然你告诉我还能用什么办法？我们只有两个人，你不能动用精神力，我官能症发作站稳都困难，杀了它根本不现实。它既然有脑子听得懂人话，劝一劝就是了。”
厉曜听到他这个论调还是觉得离谱：“你以为是劝个人吗？暮泊是只异种。”
“而且是只听劝的异种。”梁寰补充道，“这种情况比我预想中的要好很多。”
厉曜挑眉：“你以为呢？”
“我以为是三区行政庭，甚至是军部。”梁寰看着他道，“他们让黑市悄无声息地覆灭非常容易，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士兵。”
厉曜抱住了胳膊踩住了茶几，没接他一茬，目光有些发冷地看着他。
梁寰从书桌后绕了出来，靠坐在桌子上任由他打量，甚至摊开了胳膊：“你可以怀疑我是异种，但是厉曜，你怀疑就要给出证据，否则你就是在伤害我们之间的情分。”
厉曜嗤笑：“我跟你能有什么情分？”
“你方才说朕符合高级异种这些特征，那就说明你是喜爱朕的。”梁寰学着他的样子抱起了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厉曜盯着他良久才开口：“我是挺喜欢你的，也许是你影响了我的精神频率。”
“如果朕真的能影响你的精神频率，一定会让你彻底离不开朕。”梁寰坦诚道，“你根本不知道朕有多喜欢你。”
厉曜拧着眉若有所思。
梁寰对现在的情况有些头疼，他抬手敲了敲桌子，公事公办道：“朕不喜欢你用这种怀疑的目光看着朕，如果你实在介意那只特级透明种，朕以后想个办法杀了它便是。”
“现在就杀了。”厉曜道，“你不行的话我来。”
“朕好不容易将你的精神力养成这样，你不要胡来。”梁寰并不赞成。
“给它争取时间？”厉曜了然。
梁寰起身走到他面前，缓缓开口：“厉曜，你为什么对变成人的异种如此在意？”
厉曜丝毫不退让地对上了他的视线：“那你又为什么这么害怕吃高精神力官能症的特效药？”
梁寰愣了一下。
厉曜拿出了兜里的淡蓝色药丸：“在悬浮车上你假装吃了，却悄悄藏在了座椅缝隙里，之前王乐任给你开的抗辐射药物也是，除了我强行喂给你的那一次之外，你全都没有吃，我在你房间里搜到的药甚至都没开封。这些药物对人类没有害处，甚至大部分都可以帮你稳定精神力，但这些药对异种的精神力却是致命的——你以为我只是因为你说的那些话在怀疑你吗？”
梁寰看着他扔出来的那些药盒，沉默了片刻道：“我先去看看裴仲。”
厉曜起身挡住了他的去路，转了转缠满了绷带的手，冷声道：“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今晚你不会走出这个房间。”
梁寰看着他，眼底浮现出一丝兴味：“所以你刚才让朕装屏蔽器，是为了方便动手杀死朕？”
“一半一半吧。”厉曜和他挨得极近，声音没了往日的懒散戏谑，“我从来没有这样在意过一个人类，花我的钱我不介意，出任务担心你吃没吃饭，就算你背叛了我，我还脑子进水带你去看锟铻，被你骗到黑市都没一枪崩了你，甚至就在刚才，我还在给你找不是异种的借口……除了你用精神频率迷惑我，还能有什么解释？”
梁寰被他生生气笑了：“照你这么说，朕还从未如此纵容过自己的任何一个下属，倘若不是你，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敢这样怀疑朕，早就死无全尸了。你现在不是3S+的精神力却能听见暮泊的呼唤，朕却从未怀疑过你是异种。”
厉曜愣了一下。
“朕不喜欢吃药。”梁寰放缓了语气，沉声道，“朕幼时被人灌过两年毒药，险些毒坏了脑子，不管吃什么药，吃完之后都会头痛欲裂呕吐不止，如果你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吃给你看。”
他俯身随便拿起了两粒药就要吃，半道被一只缠满了绷带的手恶狠狠地攥住。
梁寰看着他没说话。
厉曜按下他的手，冷声道：“这次就算了。”
梁寰扯了扯嘴角，精神力彻底到了强弩之末，意识瞬间模糊。
厉曜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却忘了茶几和沙发之间的空隙狭窄，他小腿被沙发一挡加上梁寰的重量，两个人直接跌进了沙发里。
“梁寰？！”他抬起梁寰的头，然后就看见这人满脸的血，身上的肌肉止不住地痉挛，他赶紧抓起桌子上的镇静剂就要人喷，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手腕。
“朕没事。”梁寰低声道，“只是有些困。”
“你快死了。”沙发格外柔软，厉曜被压在里面根本使不上多大力气，他一手穿过梁寰的胳膊扶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拿着镇静剂低头咬开了上面的盖子，扣在了梁寰的口鼻上。
苦涩的气味让梁寰拧起了眉，他眼前的视线有些模糊，眩晕和恶心挥之不去，但他却没有动用那点少得可怜的内力去强行镇压，他抬起头冲厉曜笑了笑，放松地靠在了厉曜身上，低声道：“在发现暮泊之前，你根本没有怀疑过朕是不是异种……为什么还要看朕有没有吃药？”
厉曜臭着脸加大了喷雾的剂量：“快闭嘴吧，血都快把喷雾嘴淹了。”
梁寰闭了闭眼睛：“朕不喜欢和人吵架。”
厉曜胡乱给他擦了擦脖子里的血：“你能把死人说成活的，还怕跟人吵架？”
梁寰忍不住笑道：“如果真能这样就好了。”
厉曜神色有些凝重，看向桌子上的药剂，正在思考有什么办法能让梁寰无意识地把药吃了，梁寰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语气平静道：“别试图让朕吃药，不然朕就现原形吃了你。”
厉曜暴躁将喷雾扣在了他嘴上，却没有挣开他的手。
该死的异种，果然很会扰乱人类的神智。

第42章 吊坠
梁寰难得安稳地睡了一觉。
醒来后他发现自己还在沙发上，身边的热源依旧在，沙发很大，他和厉曜却非要挤在角落里，厉曜旁边是治疗仪和用过的各种喷雾试剂，盖子散落了一地。
察觉到他的动静，厉曜很快就睁开了眼睛，只是有些困倦地耷拉着眼皮，动了动被压在他身下的胳膊。
梁寰直起身子，抹了把脸上凝固的血，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
“王乐任让人送来的治疗仪和高级药物。”厉曜踢了踢脚下的空瓶子，“苏牧嵘给了配方，加上脑髓组合在一起差不多能暂时抑制官能症爆发。”
“谢谢你，厉曜。”梁寰笑道。
“先别急着谢。”厉曜仰面躺在沙发上，幽幽道，“为了稳定你的精神值干废了两台高级治疗仪，这些喷雾药剂都是军部特供有技术封锁的，搜罗了几十瓶才勉强组合出两颗特效药的剂量，你这一次保守治疗就花费上亿浓缩币，王乐任犯病突然给我送了这么多好东西，全砸你身上了。”
梁寰笑道：“让你破费了。”
“不破费，你记得还钱就行。”厉曜站起身来，拍了拍外套上不存在的灰尘，“走了。”
梁寰目送他离开，缓了半晌才从沙发上起身，进浴室洗了个澡。
水流声隔绝了外界的杂音，温暖的水汽让混沌的脑子逐渐清明。他闭上了眼睛，仔细回忆着这段时间发生的每一件事，却猝不及防想起了之前半睡半醒间厉曜一直到处乱摸……大概是为了确定他到底是不是异种，毕竟异种就算能变成人形，骨骼构造和人类也是有细微不同的，只是隔着衣服肯定摸不清楚。
梁寰颇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抬手关了水流。
——
在和凌璇几人开了个会之后，梁寰终于有时间见到了裴仲。
裴仲见到他神色平静，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阶下囚的处境。
梁寰放了几张照片在虚拟屏幕上，推到了裴仲面前，不急不缓道：“这是虞万垚被刺杀后房间的监控，可惜芯片被人毁了，但我们还是想办法恢复了一部分，上面显示这个时间段除了我，只有你出入过别墅。当时我只是将里面的保镖打晕，并没有杀了他们，可等我再带人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全都死了。而且当天不止保镖被杀，我交给虞万垚的治疗仪也被人带走了，裴仲，你有什么头绪吗？”
裴仲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开口：“黑市死几个人很正常，他们本来就是没有身份的黑户，难道你还能将我告上法庭？”
梁寰笑道：“自然是不能的，我只是好奇你这样做的原因。”
裴仲沉默下来。
“不想说也没关系。”梁寰十分宽容道，“据我所知，虞万垚曾经收养了你，还将你送去了军校，所以你替他办事很正常。几个月前，我流落到了黑市下层，关键时刻是虞万垚出现带走了我，然后我奉他的命去接近厉曜，听说当时你也在场；可是我和厉曜结婚后又收到了一则通讯，对方说是一位‘先生’派给我的任务接近厉曜盗取黑匣子，还用官能症威胁我，让我阻止厉曜参加佣兵大赛，去你的原子机甲修理店拿检测仪和特效药。”
“我一直以为这位‘先生’代指的就是虞先生，可后来我却发现虞万垚刚开始似乎并不知道我有官能症的事情。”梁寰笑道，“这就有趣了，先生和虞先生都想要黎明计划的黑匣子，如果他们不是一伙的，按照常理，应该会派两拨人去接近厉曜；如果他们是一伙的，那也应该是单线任务，在任务重复的情况下，我这种具体执行者有一个上司就够了，可他们看上去似乎并不知道彼此的存在，而我的上线却又同时归拢在了你一个人身上。”
裴仲的机械手指有些小幅度的晃动，发出了细微的电流声。
“所以我猜测，我原本应该是军部派来的人，厉曜一开始就说我在一区长大，那他们给我的身份应该是落魄的富人，安排你在黑市接应我，任务是三个月之内拿到关于黎明计划的黑匣子。这个计划安排得不能说精密，但也算合理。”梁寰道，“可是有人故意破坏了计划，让我到了黑市，安排我接触到了虞万垚。”
裴仲终于抬起眼睛来看向他。
“虞万垚也想要黑匣子，我很难推测他的动机，也许是因为他和凌锆交好，于是和军部存在着某种联系，接受了同样的任务，却和先生不属于同一派别……不过这不重要。”梁寰看着他的眼睛，“故意破坏安排的人，也许是为了借军部的手帮自己趁机除掉虞万垚，也许是对厉曜心存些许不忍，所以故意让整个计划变得漏洞百出，又或者两者都有。”
“裴仲，你猜他到底是哪一种呢？”
裴仲不为所动：“这些只是你的猜测，梁寰。”
“那就说一点不是猜测的问题。”梁寰笑道，“我对你并不了解，但对厉曜是个什么样的人非常清楚。如果照你所说，你这双手是被他废的，甚至说只是因为他导致的，那他对你的态度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轻松——他是第一组探索队的队长，而你是他的队员，你们之间配合非常默契。”
“他的责任心这么强，如果你的手和他有关，他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你，这种愧疚甚至有可能伴随他一生。”梁寰笑道，“可惜没有，有危险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来充当副手，共同承担保护者的角色。”
裴仲道：“我们曾经是军校的同学，在我被退学之前，我们经常在一起训练，这很正常。”
“被退学。”梁寰品味着这三个字，“那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还会效忠军部，甚至还决心除掉虞万垚？”
“你好奇得太多了。”裴仲冷冷道，“你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自己的这些猜测。”
“你说得对，我的确没有任何证据。”梁寰笑眯眯道，“可这里是黑市，不需要证据，就像你说的，黑市死几个人很正常，包括你。”
裴仲冷淡道：“那就动手吧，别废话。”
梁寰起身道，将一个皱巴巴的咖啡包装袋推到了他面前：“那你还记得这个吗？”
裴仲扫了一眼。
“这东西不止能增强精神力，还会诱使辐射感染加重，当时我脸上有光狙留下的伤口，但所有人都以为我是精神力严重紊乱。”梁寰笑道，“如果不是我留下了光狙的定位芯片被厉曜发现，服用增强剂后会进一步使感染加重，再拖上几个小时我可以死得悄无声息。我原本以为这件事情是暮泊做的，现在却改变了想法。”
“只要我一死，军部利用我盗取黑匣子的这项计划就会彻底宣告失败，而且你也利用我杀死了虞万垚，如果我前面的猜测正确，你甚至替自己的上司消灭了对手的一个黑市下线，任务即便失败不会受到多少苛责，而厉曜安然无恙，谁都不会怀疑到你身上。”
裴仲扯了扯嘴角，眼神终于彻底变得冰冷。
“裴仲，你很聪明，下手也够狠，将三方人耍得团团转。”梁寰拿起那条咖啡的包装袋，“如果不是最后黑市突然出现精神波污染，或许你现在已经离开黑市功成身退。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是什么事情推迟了你离开的时间，让你恰好赶上了精神污染最严重的峰值？”
螺丝上打好的孔洞圆润饱满，颜色鲜艳的铰链从孔洞中穿过，艾小力和候谙谙一群小孩拖着自己的宠物在街上疯跑。
距离黑市大规模官能症爆发已经过去了几天，当时感染最严重的是孩子，但恢复得最快的还是他们，他们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和热情，无论经历过什么可怕的事情，醒来后对这个世界仍旧抱有最热烈的喜爱。
厉曜看着这群无忧无虑的人类幼崽，抬脚踩住了里面最大的一颗螺丝。
铰链被扽得笔直，艾小力吓了一跳，转头就看见了罪魁祸首，开心道：“厉曜哥哥！”
厉曜啧了一声：“喊叔叔。”
他管艾黎叫姐，艾小力管他喊哥算怎么回事。
“好的，厉曜叔叔。”艾小力脾气很好，宠物被人踩住也不生气，小狗崽子一样凑到厉曜身边，“你好久没来找我玩啦，前几天我们黑市发生了一件大事，我们都陷入了精神力紊乱，我还看见你和暮老师了，暮老师变成了大坏蛋，你和另一个哥哥从天而降救了我！”
“虽然妈妈说这都是幻觉。”艾小力跑得满头大汗，黑亮的眼睛里都是笑，“但是我可勇敢啦。”
厉曜拍了拍他的脑袋，指了指螺丝：“给我玩玩。”
“它叫粒粒！”艾小力十分大方地向他分享了自己的宠物。
厉曜拿着那颗螺丝仔细观察，下意识想摸根烟，却摸了个空，只好继续看。
这几天梁寰和身边的人都忙得脚不沾地，他闲得无聊就在上七层溜达，刚开始梁寰还颇有微词，但他最近的注意力都在审讯裴仲上，根本没时间管他去哪里，厉曜甚至还抽空回对面的佣兵基地打了几次卡。
虽然已经确定暮泊这个特级透明异种就是黑市大规模爆发官能症的精神污染源，但他总觉得不太对劲，他之前任务需要接触过不少特级异种，虽然特级异种确实能造成人类精神紊乱，但通常时间很短，如果暮泊是人类改造过后的异种，那就更不应该有如此大的威力。
厉曜怀疑在黑市还有其他的污染源，只是一直没有找到线索。
手腕上的污染值测试仪发出了中度警报声。
厉曜目光一凝，问艾小力：“这些东西你们从哪里找到的？”
“之前这里打架，机甲和悬浮车上掉了很多，也没人来收，我们就捡来玩了。”艾小力说。
黑市的小孩子娱乐活动很少，养得也并不精细，经常自己想办法来玩，平时根本没人在意。
“谁教你们这么玩的？”厉曜问
“一个光头的大哥哥。”艾小力跟他比划，“他的眼睛是蓝色的，脑袋也是机械做的，看起来很凶，但是人很好说话。”
厉曜想了想，从芯片里调出了一张全息照片：“你看看是他吗？”
艾小力点头：“就是这个大哥哥。”
厉曜看着照片里的娄滁，目光逐渐冷了下来。
艾小力有点害怕：“厉曜叔叔，你怎么了？”
“没事儿，你的宠物借我一下。”厉曜抓起了那颗螺丝，“顺便告诉你的小伙伴们，我这里能用一颗螺丝可以换颗糖。”
“好！”艾小力开心地跑了。
在基地里，糖是重要的资源，可比一颗机甲螺丝有用多了。
厉曜收好了螺丝，给他们想了个更有趣的游戏玩法代替，找到了其中几个有编号的螺丝，拍下了照片，发给了宥钊辰。
宥钊辰：“难得啊，你还能想起我来。”
“帮我查查这些编码，我看着像佣兵基地用的东西。”厉曜说。
宥钊辰过了一会儿才道：“这编码还挺像，你从哪儿捡的，怎么上面还给钻了孔？”
“你先查。”厉曜啧了一声，“有好任务记得给我留着。”
“你都长在黑市里了还惦记任务呢。”宥钊辰说着风凉话，“给人当压寨夫人当爽了？”
“是挺爽。”厉曜嗤了一声，“查到后把批次和装备型号发给我。”
“好嘞。”
——
螺丝被扔到了桌子上。
梁寰头也不抬道：“你来得正好，朕有事想让你帮忙。”
他等了一会儿没动静，抬起头来就见厉曜沉着张脸，愣了一下：“怎么了？”
“你先看看这个。”厉曜抬了抬下巴，坐进了旁边的沙发里。
梁寰捡起一颗螺丝来看，这种是机甲和悬浮车上用的大号螺丝，有成人小臂大，上面的机油像被擦了干净了，中间还被开了个圆形的孔，缠着截铰链。
“这种螺丝朕在路边见过不少。”梁寰疑惑道，“只是这些怎么都打了个孔？”
“最近黑市的小孩很流行拿螺丝来当宠物的游戏，用铰链拖着比赛。”厉曜拿起颗螺丝给他看，“检测仪显示这上面的污染值中度超标。”
梁寰神色一凝：“去找苏牧嵘。”
临时实验室。
随着检测物的各项数值显示出来，苏牧嵘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她将检测报告给梁寰和厉曜。
“正规的普通螺丝污染辐射值都很低，基本没人在意，甚至连很多军部的士兵和军校的学生都是这样认为的，但实际不管是机甲还是悬浮车运行的时候会产生大量废气和辐射。不过随着科技更新迭代，这种螺丝早在十几年前就被淘汰了，不是专门研究这个领域的人不知道耶正常。这些螺丝的原材料一部分来源于异种脑核的提取物，时间一长螺丝内部的辐射值就会严重超标，不过生产厂家为了弥补这项问题，统一在外面封了层钢化釉，正常使用年限内一般不会出问题。”
梁寰看着螺丝上打出来的孔洞：“那这些打出来的孔岂不是会让里面的提取物泄露。”
“是的。”苏牧嵘不解道，“但是正常人怎么会突然起来给螺丝中间打上孔呢？”
厉曜将螺丝游戏盛行的前后简略一说：“现在黑市非常流行这种游戏，尤其讨小孩子的喜欢。”
梁寰道：“如果没发现的话会怎么样？”
“异种精神源污染会导致大规模爆发急性官能症，但如果是这种中度的辐射污染，暂时看不出问题，但用不了几个月，整个黑市就会污染值严重超标，住在这里的人不止精神紊乱出现长期的官能症，还会被诱发各种基因病，存活期不会超过一年。”苏牧嵘道。
厉曜眼神发冷，接话道：“等人们有所察觉，已经无可挽回，到时候行政庭就会申请清除令，黑市就可以彻底消失了。”
“发明这个游戏的人简直居心不良，更可恶的是还教给小孩子这样做。”苏牧嵘有些气愤。
“我现在立刻让人将黑市中散落的螺丝全部收集起来。”梁寰低头打开芯片，问苏牧嵘，“有办法无害销毁吗？”
“现在黑市的条件恐怕还不允许。”苏牧嵘看向厉曜，“不过我记得佣兵基地好像有专门的废料处理厂。”
梁寰满怀期待地看向厉曜。
厉曜：“……关我什么事？我发现这个有蹊跷告诉你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梁寰笑道：“俗话说得好，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更何况以我们的关系，佣兵基地和黑市不分家。”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佣兵，没那么大权力。”厉曜冷酷无情道，“别做梦了。”
梁寰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苏牧嵘道：“我可以暂时让人把这些螺丝做隔离处理，不过还是要尽快找到能用的废料处理厂。”
梁寰点了点头，正好通讯打进来，他出门去接通讯，厉曜多问了一句：“那些小孩儿玩了好几天，不要紧吧？”
“没事，时间不长的话，这点泄露还不如前两天的异种污染源厉害。”苏牧嵘看向他，“你们找到嫌疑人了吗？”
“还没有线索。”厉曜说。
苏牧嵘欲言又止。
厉曜道：“苏博士，你想说什么？”
苏牧嵘摇了摇头：“没什么，也许你们可以去下八层看看，底下有很多垃圾场。”
“好，我会转告梁寰的。”厉曜点头。
房间里的屏蔽仪悄然运转。
梁寰道：“你是说娄滁？”
“我分别问了几个不同层的孩子，给了他们几张照片，他们都指认娄滁。”厉曜道。
“娄滁虽然是杀死虞万垚的凶手，但毕竟我和凌璇做了交易，没有将他怎么样，他本人也不是个成事的，我就将他打发到下层让人看着了。”梁寰一向不喜欢蠢人在面前碍眼，娄滁自然是有多远让他滚多远，他略一沉吟，“而且这种缜密又恶毒的手段，不太像娄滁能想出来的。”
“如果是他的话，你打算怎么办？”厉曜看着茶几上的汤药，眉毛拧得死紧，直到旁边的金宝催促地戳了戳他的小腿，他才端起来一口气喝了，苦得表情都有点狰狞。
“自然是杀了他。”梁寰见他苦成这样，忍不住问，“糖呢？”
厉曜礼貌地拒绝了金宝递过来的草莓味机油，道：“都给小孩儿换螺丝了，家长碰见了还以为我是什么变态。”
梁寰笑了笑，从抽屉里拿了颗糖扔给他。
厉曜剥开塞进了嘴里，含糊不清道：“杀了娄滁，你怎么跟凌璇交代？”
“如果她不同意，我也没必要留着了。”梁寰淡淡道，“不管她多优秀，徇私枉法的头一旦开了，后面就有了借口。”
厉曜不置可否。
“我已经让卢飚去抓娄滁了，到底什么情况一问便知。这次多亏了你及时发现问题，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梁寰说。
“裴仲怎么样了？”厉曜若无其事地问了一句。
“他已经承认想借我的手除掉虞万垚，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我猜他预想中可能是军部的人出手。”梁寰道，“咖啡也是他的手笔，我一死，这次盗取黑匣子的计划就全盘失败，他正好能借机离开。”
厉曜捏了捏金宝的耳朵：“你真不打算杀他？”
梁寰走过来坐到了他身边，抓起他的手腕给他把脉：“他杀我是为了保全你，你们既是同学，又是第一组的队友，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想必情谊深厚。我若执意杀他，岂不是让你陷入两难之地？”
厉曜笑得满不在乎：“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别硬扯上我当借口。”
梁寰道：“朕只是大度。”
厉曜垂下眼睛道：“完了没有，还攥着干嘛呢？”
“再喝两天，朕给你换一下药方，你之前受的伤太严重，三个月恐怕没办法完全恢复。”梁寰毫不吝啬地给他注入了些内力帮他疏通经脉，厉曜之前乱七八糟的身体养到现在已经初见成效，他非常满意，如果时间充足，他完全有信心让厉曜变回之前那个完美的3S+。
厉曜不接他的话，道：“刚刚苏牧嵘说让我们去下八层垃圾场找找线索。”
“下八层垃圾场？”梁寰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手腕，“苏牧嵘是一区大学的教授，工作体面收入颇高，却非要来黑市开家药店，甚至还帮虞万垚去外部区搜集药材，这本身就有问题，不过她这个人本性不错，朕比较喜欢。”
“你谁都喜欢。”厉曜抽出手来，“再动手动脚的别怪我不客气。”
梁寰笑了笑：“抱歉，习惯了，朕以前有枚随身携带的玉佩，想问题时总忍不住把玩，质地温润通透，和你的手腕很像，一时没忍住。”
厉曜脸都绿了：“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我警告你，我之前说喜欢只是单纯喜欢你这个人，没有其他意思。”
梁寰挑眉：“其他意思？”
“我们是假结婚，我不喜欢男人。”厉曜严肃道，“你别误会。”
梁寰道：“朕要误会什么？你我之间从未欢好，只是比旁人略微亲密一些而已，那些知己好友远比我们更甚，他们不止亲密无间，甚至可以为对方付出生命。人与人之间又不止男女情爱，厉曜，你为什么总是要如临大敌？”
“我他——”厉曜被他结结实实地噎了一下。
“朕举止坦荡，问心无愧。”梁寰轻笑了一声，“倒是你总有所顾忌，却不知道这样多伤朕的心。还是说你真对朕动了心？”
厉曜脸都绿了：“你想死？”
梁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笑道：“朕视你为左膀右臂，便是后宫三千佳丽都不及你更合朕心意，朕怎么舍得只与你谈风花雪月？放心吧，情爱一事最不牢靠，也最容易牵扯出许多事端，朕绝不会逾越半步。”
厉曜越听越不对劲，忽然反应过来：“梁寰，你不会是在拐着弯的警告我吧？”
梁寰面不改色地看着他：“朕没有。”
厉曜忽然从心底升起一股恼怒，挣开他的手笑道：“放心吧，就算老子喜欢路边的一条狗都不会喜欢你，自恋也要有个限度。”
梁寰非常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朕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话说清楚比较好。”
厉曜赞同地点了点头：“既然这样，不如我们快点去办离婚，我看看，现在申请下周二就能办。”
“后天？”梁寰愣了一下。
“离婚你还挑日子？”厉曜嗤笑。
梁寰：“……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厉曜道：“抓紧时间吧，我还得找下个结婚对象，没功夫和你耗。”
“你现在的精神力还没养好，不适合跟别人进行精神力链接，更何况就算是没有婚姻关系束缚，朕也会帮你。”梁寰认真道，“你这种情况起码得调养三年。”
“别闹了，跟你假结婚，跟我老婆当然得真结婚。”厉曜戏谑地拍了拍他的胸口，“我总不能为了养精神力，老婆都不要了。”
梁寰抓住他的手腕：“暮泊还在盯着我们，这件事情以后再说。”
厉曜挑眉：“公事公办，这个得加钱。”
“可以。”梁寰非常大方，“朕给你开双倍加钱，以后喊朕时喊老公。”
厉曜震惊地看着他：“你又犯病了？”
“没有。”梁寰振振有词，“朕只是想体验一下新纪元人类对配偶的不同称呼，或者你喊朕夫君也可以。”
厉曜非常礼貌地冲他竖起了中指。
“五倍。”梁寰加价。
厉曜：“……做梦。”
“十倍。”梁寰微笑。
“……”厉曜可耻地动摇了一下，攥紧了拳头，挣扎了几秒后倏然清醒，“十倍佣金我得交三分之二的税，你忽悠傻子呢。”
梁寰眼底的笑意加深：“方才是朕失言，别放在心上。”
厉曜清了清嗓子，皱眉道：“我也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说我完全不能接受喜欢一个男人，但这个问题很复杂，我对你也没到那种程度……操，你能明白我意思吗？”
梁寰淡定点头：“朕懂。”
厉曜松了口气，勾住他的肩膀哥俩好道：“情感界限有时候会混淆，这很正常，我之前说那些话时情绪有些过激，你说的有道理，我们还是保持雇佣关系比较好。”
梁寰笑着握住了他的手腕：“没问题。”
厉曜这才彻底满意，见他又摸自己的纹身，压下了那点微不可察的别扭：“还摸？”
“朕喜欢。”梁寰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多少理解一下，之前你将朕全身摸了个遍朕都没介意。”
厉曜皱眉：“你没睡着？”
“睡着了，但能感觉到。”梁寰道，“现在可以确定我不是异种了吗？”
“只能确定一半。”厉曜道，“有些改造异种是可以完全植入人类身体的，只不过非常罕见，你最好别让我抓到破绽。”
梁寰点头：“卢飚说在八层发现了娄滁。”
厉曜毫不犹豫地捡起了沙发上的外套：“走，去看看。”
梁寰看着他冲出去的背影，轻轻摩挲了一下指尖，上面还残留着点厉曜皮肤的温度。
他不喜欢和属下有感情牵扯，所以想适当警告一下厉曜，结果厉曜干脆了当要离婚，没了这层婚姻关系，厉曜就更不可能留在他身边。他又想起审讯室里威逼利诱都不接招的裴仲，头顿时更疼了。
这些3S级别的天才果然都是一身傲骨难以降服。
不过他还是最喜欢厉曜，因为——
“磨蹭什么呢？”折身回来的厉曜一脸暴躁。
被做成吊坠的定位芯片挂在脖子上，微凉坚硬的触感紧紧贴着皮肤，梁寰对着面前的人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来了。”

第43章 垃圾
黑市下八层。
梁寰统一上下层供电时间后，不管是上七层还是下八层都和东三区的供电时长相同，甚至由于下八层的地理条件特殊，白天时还会额外增加三个小时的设备照明，用的是虞万垚这些年来靠克扣下层供电换来的大型发电机，大约也是因为这个举措，所以之前黑市集体精神力紊乱时，下八层也没有出什么大岔子。
“发电机有使用年限，八台大型发电机每天供应三小时照明，保守估计顶多能撑一年零七个月。”梁寰借着外面的明亮的路灯，终于看清了下八层的真实模样。
黑市下面八层是呈螺旋式向下的建筑群，空中轨道像根弹簧连接起各层，负一层的建筑面积最大，负八层的面积最小，从上面看下去，像个倒立的椎体，每层的建筑看上去都破败不堪，很多地方的支撑柱看上去已经锈迹斑斑，旁边用新的金属支撑架固定着，不少无处可去的流浪者在上面遮起了最便宜的雨布，搭建起一个临时的住所。
“撑不了那么久。”厉曜也看向外面，“黑市下八层是人类最初建立的避难所，当初各项技术都不成熟，后来人们到了地上，这座地下城就被废弃了，据说当时已经下了拆除令，但里面还住着许多逃逸的罪犯和流浪者，部分人反对，久而久之才发展成黑市。”
他降下车窗，示意梁寰去看那些路灯：“这些都是上百年的老物件了，耗电率远高过上七层的超型节能灯，虞万垚留下的东西是好，顶多撑半年，机器就废了。下八层的这些人尝过了甜头，肯定无法像之前一样继续忍受黑暗，发生暴乱几乎是必然的事情。”
梁寰看着他笑道：“你和凌璇的看法几乎一模一样。”
厉曜不解：“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朕想让他们知道自己原本可以过得多么舒服，这样他们才不会让自己陷入无休止的麻木里。”梁寰道，“知道巡逻队里的六百人怎么选拔的吗？”
厉曜之前一直在睡觉，还真不清楚巡逻队是怎么回事，事实上黑市经历过精神力集体紊乱后还这么井然有序，就已经让他很不可思议了——这里面住的可不是普通的居民。
“除了体能和精神力要达标之外，他们还要完成供电考核。如果他们有办法能让周围十个人以上用到电，就算合格。”梁寰笑道，“这些电有不少是他们自己想到的办法。”
厉曜有些诧异，他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些流浪汉的帐篷外还挂着复杂的自发电线路，还有废弃的悬浮车被改成了临时供电器，甚至还有人力发电的游戏摊位，上面的奖金数额足够这里的流浪者吃一顿饱饭，不少人都在排队，他甚至听见了笑声……
他终于注意到黑市好像与之前不太一样了，街边有人发放着传单，正面科普着不同的工种、基础知识和招聘广告，背面则是宣传非法交易的害处，管理处的具体应对方法……林林总总，看上去竟然有些正规。虽然大部分人都视而不见甚至接过来撕碎，但总有人看到了上面的内容，试着学习一项最简单的技能，根据上面的指示找到地点去应聘工作。
这些东西就像宝贵的照明时长，给常年身处黑暗中浑浑噩噩的人们带来了一丝看得见的希望。
“这都是你做的？”厉曜有点稀奇地看着他，毕竟这些事情和梁寰的气质不太相符，他之前和大多数黑市居民保持着相同的看法，认为梁寰顶多就是个虞万垚翻版，顶多表面功夫做得足一点。
但不论他的初心如何，精神力紊乱事件梁寰拿出了特效药给医院，将价值不菲的防护仪全都给了居民，保证供电时长，大幅度调低了税率，甚至大成本宣传知识和技能……尽管每一样看上去都吃力不讨好，但黑市居民们得到了好处是事实。
“是凌璇他们一起想的办法。”梁寰说，“六个月的时候，或许足够这里的居民们想出更好的办法了。”
他的最终目的不是给下八层供电，而是让这些人有希望从地下走出去。
灯光透过车窗打落进来，将梁寰的侧脸映照得有些朦胧，厉曜的目光有些复杂，他很难想象自私和无私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有时候可以如此恰到好处地杂糅在一个人身上。或许他之前对梁寰的看法有失偏颇。
“所以为了更好地处理那批废料，你愿意帮忙联系一下佣兵基地吗？”梁寰将手搭在了他的膝盖上，“厉曜先生，这里的孩子们会感谢你和佣兵基地的。”
厉曜啧了一声，拍开了他的爪子，转头看向窗外：“我试试。”
“多谢。”梁寰满意地关上了窗户，隔绝了他的视线。
厉曜从玻璃上看见了他得逞的笑容，使劲舔了舔有点发痒的犬齿，冷哼了一声。
娄滁最后现身的地方是他之前在下八层住的别墅。
“梁哥，我们的人发现之后就将他包围起来了，可奇怪的是他就这么消失不见了。”卢飚看上去非常纳闷，“周围的热感仪阻断器全都开着，硬是没发现他怎么消失的，我们将这栋别墅里里外外都翻了一边，没有任何机关通道。”
“或许是低频精神冲击波？”厉曜摸了摸下巴。
卢飚疑惑：“这是什么？”
梁寰也看向他。
厉曜清了清嗓子，道：“有些精神力特殊的人，他们的精神冲击波会远低于正常值，普通人几乎无法察觉，但只要持续时间够长，就能让人在无法察觉的情况下短暂失去五感，不过通常时间很短。而且有这种能力的人几乎无法在基地生存，基地内各种设备和仪器频率对他们来说就是噪音，本质上是种基因缺陷，目前的技术还无法解决这个问题。”
“可是娄滁一直生活在黑市，他的个人信息里也没有显示这一点。”卢飚道。
厉曜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只是个猜测。”
梁寰道：“你们继续搜，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
卢飚不放心道：“梁哥，你还是带几个人吧。”
“有厉曜在足够了。”梁寰拍了一下厉曜的肩膀，“走。”
两个人上了悬浮车。
“你觉得他会往哪里跑？”梁寰调出了第八层的地图。
厉曜仔细想了想：“如果我是娄滁，现在是照明时间，上面的人这么多，我肯定不会往上跑，这些商铺和居住区也不安全。”
他划拉了两下地图，放大了旁边垃圾场和污水处理厂，道：“我肯定会躲在这里，平时没什么人过来，就算你的人追过来，地形也有利于我周旋，甚至能来个出其不意，等拖到供电时间结束，我就能混出去了。”
梁寰看着地图上的全息景象：“娄滁没你这么聪明。”
“他能想出给螺丝打孔教小孩子玩游戏的办法，还悄无声息从卢飚眼皮底下跑了。”厉曜补充道，“你那一脚让他大脑突然进化了也说不准。”
梁寰问：“你觉得他有可能会被人指使吗？”
“被谁？”厉曜抬起头来。
梁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旁边的扶手：“凌璇、越航、苏牧嵘或者是裴仲？又或者是凌锆？”
“……要不也把我名字加进去吧。”厉曜幽幽道，“你直接说怀疑所有人不就行了。”
“朕怀疑谁都不会怀疑你。”梁寰闭上了眼睛，“苏牧嵘还提醒我们注意下八层的垃圾场，朕总觉得她应该知道点什么。”
车子停了下来，厉曜扔给他一件防护服，嗤笑道：“别猜了，抓住娄滁就知道了。”
下八层的垃圾场和污水处理厂挨在一起，承担着整个黑市十五层的垃圾和污水处理工作，周围设置了气味隔离网，但由于年久失修，味道依旧恐怖。
厉曜难得穿上了防护服，试探地打开车门迈出了一只脚，零点三秒之后又立马把脚收了回来，砰得一声关上了车门。
梁寰系紧了防护服的带子，动了动眼镜：“比异种的尸坑还难闻吗？”
厉曜指了指他那边的门。
梁寰淡定地打开车门，厉曜扣住他的肩膀往外一推就死死地关住了门。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心气息迎面扑来，即便有防护服的隔离，梁寰还是受到了不小的攻击，他甚至感到精神力在紊乱，憋住气转过身来拍了两下车门。
厉曜在车里笑得十分张狂，下一秒锁紧的车门被人打开，梁寰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了出去，两个人齐齐窒息了一下。
厉曜颤抖着手拍开了防护服上的空气净化系统，梁寰有样学样，才终于喘上了一口气。
“为什么不早打开？”梁寰对防护服并不怎么熟悉。
厉曜狠狠吸了两口清新的空气：“让你闻闻什么味儿。”
梁寰：“……”
厉曜报复成功，尽管梁寰认为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但他看起来心情颇好。
热成像搜寻仪被打开，迅速覆盖了整个垃圾场和污水厂的区域，这是厉曜从梁寰的仓库里顺的，不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光屏上的成像有点模糊。
“搜异种和丧尸根本用不上这玩意儿，别是放坏了。”厉曜使劲拍了拍仪器，光屏上扫描出来的热源图像跟着一起抖了抖。
梁寰干脆闭上了眼睛，调动了点内力听音辨位。
垃圾和污水处理机器的声音非常大，但是持续而稳定，梁寰借助自己的精神力屏蔽掉了这些杂音，又过滤掉了虫子和猫狗的声音，听见了几道属于人类的呼吸声。
其中有两道非常急促。
梁寰睁开眼：“东南方向。”
厉曜看着搜寻仪上刚显露出出来的图像，有些愕然道：“你还说自己不是异种？”
“朕靠得是内力。”梁寰道。
“内力能在这么多杂音里听见人声？”厉曜显然不信。
“朕用了精神力摒除了杂音。”梁寰道，“这叫推陈出新，你身为新纪元的新人类，不要如此拘泥于形式，朕还指望着你以后多想些创新的点子。”
厉曜：“……”
很好，一个疑似改造异种的精神紊乱古代人竟然在批评他。
垃圾场活动的人类很少，他们很快确定了方向，虽然距离不远，但是动辄几十米高的垃圾山不是那么好翻越的，动用绳索同意让垃圾堆不稳，而且这里的腐蚀性垃圾太多，厉曜试过几次之后就心疼地收起了自己那个能切换各种武器形态的手环。
“要不你飞一个。”厉曜擦了擦手环。
“……好。”梁寰抓住他的腰带，调动内力后轻飘飘地拽着他翻越了几座“山”，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厉曜冲他竖起了个大拇指，忽然听到了人声，指了指给他示意。
梁寰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拿着把光狙，半张脸都藏在防护服内，脖子他自己束得太紧低不下头，想了想，隔着防护镜轻轻碰了碰他的眼前的镜片。
梁寰骤然靠上来，厉曜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头，但还是被撞了一下，耳麦里清晰地传出了梁寰的呼吸声，然后他就隔着镜片看清了对方眼底的笑意。
厉曜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干正事，笑什么笑！”
他们停留的这座垃圾山大部分都是废弃的悬浮车，梁寰选的落点高，两个人从后面绕了过去，躲在了一辆车后，看清了下面空地上的两个人。
两个人没有穿防护服，一个身材高大正对着他们，单看那只机械眼和光头就知道是娄滁，背对着他们的那个人个子矮一些，留着短头发，穿了身白色的大褂。
“我不是说先别联系吗？你竟然敢找到这里来。”他似乎对娄滁的举动非常生气。
娄滁皱着眉道：“我已经在黑市混不下去了，凌璇背叛了我，她现在只顾着帮梁寰，我被他们诬陷杀了虞万垚，根本就没有翻身的机会了！我已经按照你教的，让那些小孩儿把螺丝穿上了孔，前几天黑市已经乱了，他们都精神力紊乱，你们应该遵守承诺想办法给我搞个二区的合法身份！”
对方冷笑道：“几天前的集体精神力紊乱根本不是那些螺丝导致的，我们要的是大量有效的实验数据，不是把黑市彻底搞乱。我还想问问你呢，你搞这么大阵仗，是生怕梁寰和凌璇注意不到吗？”
“我是按照你的办法做的，凭什么赖我？”娄滁觉得很冤枉，咬牙切齿道，“我不管你们什么数据什么实验，给我身份卡和钱，我要离开这里！”
“你现在还不能离开。”对方沉声道，“各项试验都进行到了关键时刻，过几天就可进行集体实验，我给你的精神力低频仪不是让你逃跑用的。”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被梁寰抓住肯定会被杀了的！”娄滁怒道，“你们借着垃圾场的掩护开设实验室这件事情，当初我是瞒着凌璇干的，你们要是不帮我，那我现在就把你们干的那些事情说出去！”
对方似乎点了根烟，沉默了片刻道：“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我凭什么要冷静？现在事情全都乱了套，都怪那个该死的梁寰！”娄滁恨恨道，“我不好过谁都别想好过！大不了都同归于尽！”
那人叹了口气：“这样，你佯装被梁寰抓到，借机摸进上七层的管理室，找到黑市的防辐射仪的开关然后毁了，我们的人立刻接应你离开。”
娄滁失去了理智，吼道：“梁寰会杀了我！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变态，他抢走了下八层，还抢走了我老师，他还诬陷我杀了虞万垚——我留下来肯定会被他玩死！”
对方弹了弹烟灰，有些嫌弃地离他远了点，露出了半张侧脸：“你先冷静。”
厉曜瞳孔一缩，梁寰也认出了对方，轻声道：“周岁余？”
可对方和他印象中的周岁余又不太一样，老气的蘑菇刘海被撸到了脑后，呆板的黑框眼镜也被摘掉，脸上冷漠的神情和在外部区的单纯截然相反，他看着娄滁，有些不耐烦地吐了口烟。
厉曜刚动，就被梁寰按住了肩膀。
“先搞清楚是不是周岁余再说，别冲动。”梁寰低声道。
厉曜的拳头攥得死紧，冷冷盯着空地上的人，连呼吸都变得沉了几分。
“这次实验耗费了太多的人力物力，如果因为你导致实验失败，你以为总部和佣兵基地会放过你？整个东区都没有你的容身之地。”周岁余冷笑了一声，“你不用跟我在这里发狠，我手底下能用的人也不止你一个，不过是你比较方便，不是你也是别人毁掉防辐射仪。我这是在给你争取机会，你要是信不过我，走就是，你看看单凭你自己，能不能走出黑市。”
娄滁气得一拳头砸在了旁边的垃圾堆上，坚硬的金属瞬间变形。
周岁余纹丝不动，抽完了一根烟碾灭。
“想要我帮你们，给我换成一区的合法身份。”娄滁强行压下怒意，转过身来，却对上了黑洞洞的枪口。
“本来想着你能听话一点，可惜你不仅不听话，还总是威胁我。”周岁余冷声道，“还是死人最听话。”
砰——砰——
接连两声枪响过后，娄滁直接腿软跪在了地上，枪被人打偏，周岁余吃痛握住了被打穿了手腕，警惕地看向四周的垃圾堆，试图捡起地上的枪，结果刚要碰到，又是一发子弹贴着他的后脑而过，将地上的枪打远了几米。
周岁余缓缓直起了身子。
娄滁连滚带爬试图逃跑，刚爬上垃圾堆，就被人一脚踹在了胸口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紧接着就被捕杀网缠成了蚕蛹。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轻举妄动。”梁寰一脚踩在了娄滁的脑袋上，“起码现在不会死。”
娄滁眼底涌上惊恐：“你、你是梁寰！”
梁寰笑了笑，一脚踢在他的后颈上让人晕了过去，抬头看向了对面的周岁余。
周岁余脸色有些难看，显然是认出了他。
“没想到我们再见会是这种情形。”梁寰有些遗憾地看着他，“那张合照厉曜本来很喜欢的。”
“我并不喜欢。”厉曜拿着枪出现在了周岁余背后。
周岁余转身看向他，脸色比中枪时还要苍白上几分：“老大……”
“不用喊我老大，你的老大应该另有其人。”厉曜语气平静道，“我当初还真以为你只是个高中生，演得挺好。”
周岁余张了张嘴，最终只剩下了沉默。
“叙旧就不必了，周岁余，或许你可以解释一下螺丝污染和地下实验室。”梁寰打破了这没必要的沉默。
“我……”周岁余低下了头，突然将手伸进了口袋。
厉曜和梁寰几乎是同时动作，梁寰一脚踹飞了他手里的仪器，厉曜扑上来直接将他的胳膊反绑在了身后。
“就防着你这手呢。”厉曜飞快地卸下了他身上所有的定位器和芯片，拿着低频率冲击波的仪器晃了晃，蹲在他面前毫不客气地指着他的鼻子，“老实交代，说不定还能留条命。”
周岁余脸上的眼镜歪歪扭扭挂在鼻子上，他笑了一声：“厉曜，你是佣兵基地的人，为什么要帮着黑市的人？”
“不然呢？我去帮异种和丧尸？”厉曜简直莫名其妙。
周岁余被他噎了一下，冷声道：“如果我一个小时之内回不去，他们就会知道我出事了，到时候结果不是你们能承受的，如果你们聪明，最好立刻放了我。厉曜，你难道要看着无辜的人因为你死吗？”
厉曜拧起了眉，刚要说话，却被人抓住胳膊从地上拽了起来。
梁寰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岁余：“一个小时足够我把这层翻个底朝天，大不了直接清除第八层，你们在地底进行非法实验，到时候捅出去该害怕的应该是你背后的人。”
周岁余咬牙道：“就算黑市的人全都死了？”
“关我什么事。”梁寰嗤笑道，“本来就是白捡的地方，我正嫌麻烦找不到能背锅的人。”
周岁余看起来在思考。
梁寰直接拿过了厉曜手里的枪，对着周岁余的另一只手就是一枪，周岁余疼得哀嚎出声，第二枪就已经打在了他的肩膀上，梁寰将他踩在地上，枪口抵在他的脖子上，微微一笑：“我最不怕别人威胁，你死了正合我意。”
眼看他就要扣动扳机，厉曜刚要阻止，地上的周岁余突然开口：“别……别杀我。”
“我还以为你不怕死呢。”梁寰有些失望地看了他一眼，将枪扔给了厉曜，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笑眯眯地拍了拍他满是血污的脸，“有些话最好想清楚再开口，我有办法让你死，更有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周岁余因为疼痛微微颤抖，看向他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惊惧。
这人简直是个不讲理的疯子！他根本就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
“说吧，为什么要伪装身份潜伏在厉曜身边。”梁寰问。
厉曜和周岁余都愣了一下，没想到他首先问的是这个问题。
周岁余抬头看了厉曜一眼，厉曜的视线却停在梁寰身上，他低声道：“我、我本来是东五区黎明实验室的研究员，伪装身份接触厉曜是为了拿到他的基因样本。”
厉曜神色一冷。
“拿到了吗？”梁寰问。
“拿到了。”周岁余不敢再看厉曜，神色复杂道，“我伪装成辍学的高中生，求厉曜带我出任务，我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不过他的戒备心一直很强，我没能找到下手的机会，直到我故意被异种拖走，他一个人来救我，受了重伤……我才有机会拿到他的基因样本。”
他试图解释：“我本来没打算将这份基因样本交出去的，但我需要实验室的特效药来救我妹妹！她才十岁，从出生起就有高精神力官能症，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我、我也是逼不得已。”
“拿他样本干什么？”梁寰问。
周岁余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那是我的第一个任务，已经是好几年前了，后来实验室把我派到了这里的地下实验室，为了不引起厉曜的怀疑，我偶尔还是会一起出任务，但是厉哥，除了那一次，我真的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你的事情！我是真心把你当队长的！”
厉曜笑了笑：“行了，理解。赶紧说实验室的事儿，别在这儿扯这些没用的。”
周岁余心下稍定，迟疑道：“这座地下实验室是十多年前就建立的，有垃圾场和污水处理厂掩护，基本没有人注意到。我是三年前过来的，他们具体要进行什么实验我不太清楚，但能肯定的是非法实验，需要大量不同年龄和精神力等级的人作为实验对象……在外面根本搞不起来，所以他们就盯准了黑市这群黑户，反正死几个人也根本不会被注意，而且有娄滁给他们做掩护。”
“我因为是新来的，总被那些研究员排挤，所以他们就派我出来联系娄滁。”周岁余恳切地望着厉曜，“厉哥，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一定要相信我！”
梁寰心底冷笑了一声。
“你刚才说的集体实验是什么？”厉曜问。
周岁余道：“是……是他们要破坏黑市的防辐射系统，对黑市进行长期实验。那些螺丝打孔就是为了获取儿童实验样本，实验室有混在黑市居民里定时收集数据的收集员。集体实验保守估计要维持三到五年才能获取有效数据，下层因为长期没有光照，暗中进行的实验最多，辐射值远超过正常水平，所以这里的人很容易精神紊乱……去年开始他们就开始大量往黑市各层投放辐射值超标的实验标的，根据区域划分不同的样本——”
“整个黑市都是他们的实验室，娄滁知道，虞万垚也清楚，我听实验室的老人说这都是和凌锆打过招呼的。”他低下头道。
梁寰终于明白为什么虞万垚这么有危机意识，储存了大量的高级防护仪和防辐射用品，甚至不惜克扣下层的电力来换取发电设备，估计一早就知道黑市长久不了。
厉曜不解：“辐射值这么严重，就没有人来调查过？”
“之前有过许多人来调查，但都被处理了。”周岁余似乎恢复了之前在人前的样子，“前段时间有个叫苏牧嵘的女人差点就混进了我们的实验室，我、我一时心软放走了她，是不是她告诉你们的？”
“这就不是你要考虑的事情了。”梁寰将他拽了起来，“现在就带我们去实验室。”
周岁余道：“你们只有两个人，去了必死无疑。”
“我只知道如果你不听话，现在就会死。”梁寰笑道，“到时候你那个妹妹也活不了。”
周岁余顿时一慌：“你别伤害我妹妹！”
“那你就能伤害其他无辜的孩子？”厉曜冷声打断了他，“周岁余，现在你还有机会救下黑市的孩子，就算黑市有罪犯，但那些孩子没有做过任何坏事，他们不应该被这样对待，但凡你还有一点良心，就别再替实验室做事了。”
周岁余眼眶一红，嗫嚅道：“我……”
梁寰淡淡看了他一眼，给附近的卢飚发送了个定位，让他过来带走娄滁，余光忽然瞥见了一道影子，他抓起旁边的一枚钉子就扔了过去：“谁？”
厉曜立刻抬起了枪瞄准。
钉子擦着苏牧嵘的鼻尖过去，她登时被吓出了身冷汗，举起手来从废料堆后走了出来：“是我，苏牧嵘，自己人哈。”
梁寰蹙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有人跟着他竟然没有察觉。
苏牧嵘点了点手上的定位仪：“我在你们车上放了点东西，你俩飞得太快，我刚爬过来。”
梁寰眯起了眼睛。
苏牧嵘瞬间察觉到了危险，赶忙出示自己的证件：“我真没撒谎，我是中心区联合军事大学的生化教授，最近一直在研究精神力药剂的课题，前两年军事大学和黎明集团旗下的实验室有合作推出了一档揭秘精神力的网络节目，我去过他们的实验室几次，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所以一直在暗中调查。
但刚调查到黑市就受到阻碍，我实在没办法，才辗转拖了几层关系，买通虞万垚在黑市开了家药店，一直调查到了地下八层，我亲眼见他们处理过许多记者和调查员，所以决定先苟着再说……我可以保证，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民众能够有知情权，任何科学都是要建立在道德和人性之上的。”
梁寰和厉曜对视了一眼，厉曜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放下了枪。
“你跟来想干什么？”梁寰问。
苏牧嵘咽了咽唾沫：“我来帮忙啊，你们就算查到了实验室，是能看懂分子式还是能配制出反辐射药剂？”
梁寰：“……”
厉曜：“……”
梁寰看向厉曜：“你不也是博士？”
“我的研究方向是机甲。”厉曜咬牙道。
“好吧，术业有专攻。”梁寰大度地点了点头，笑眯眯地看着苏牧嵘，“下次再敢往我们车上放东西，我就把你变成药剂。”
苏牧嵘双手合十：“事出有因，见谅见谅，我以后免费给厉曜配制精神力浓缩剂，药材我全包了，不收取任何费用。”
梁寰这才勉强满意：“记得再买块地，以后实验室的经费也要自己努力想办法。”
苏牧嵘差点哭出来：“好的，没问题。”
“走吧。”厉曜看向周岁余，拿出了治疗仪，却被梁寰扣住了手腕。
“我有数，这几个位置流血死不了人。”梁寰将他的治疗仪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他不止背叛了你还将你骗得这样惨，何必再心软？”
厉曜看着走在前面的周岁余和苏牧嵘，轻嗤了一声：“到时候他受伤被发现没办法解释。”
他摸出了治疗仪，扔给了前面的周岁余。
周岁余红着眼睛欲言又止，结果对上了梁寰戏谑的目光，立马将头扭了回去，老老实实治伤了。
“你这样太容易被人利用。”梁寰非常不满。
“不这样怎么会被你利用？”厉曜挑眉。
梁寰皱眉：“朕自然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厉曜将手环甩成了把手枪，非常迅速地往里面填装满子弹。
梁寰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你打算跟朕翻旧账吗？”
“这才几天，怎么就成旧账了？”厉曜嘿得笑了一声，把装满了子弹的手枪递给他，顺便给他松了松脖子上缠得死紧的束扣，“陛下，您脖子不嫌抻得慌啊？”
梁寰道：“朕乐意。”
“那你爱好还挺特别。”厉曜给他松了扣子，习惯性拍了拍他的胸口检查供氧，忽然摸到了个小硬块，疑惑道，“这什么玩意儿？”
梁寰后背僵了一瞬，淡定道：“私人物品。”
“好吧。”厉曜没再深究，“让我们去看看地下实验室里究竟藏了些什么好东西。”
梁寰掂了掂手里的枪：“你用什么？”
厉曜拍了拍自己的心口，一本正经道：“当然是用心和爱感化他们。”
梁寰：“……”
厉曜往前走着，忽然又扔给了他一小块防护膜，梁寰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定位芯片改了多少还是有点辐射。”厉曜清了清嗓子，状若无意道，“尤其是外面套着防护服里面又接触皮肤的时候，这玩意儿能隔绝辐射。”
梁寰有些不自在地转过头去，试图欣赏旁边形状优美的垃圾堆：“知道了。”

第44章 突袭
东三区，佣兵基地宿舍大楼。
“机甲大赛A轮比试即将结束，恭喜我们的一百三十名晋级的选手！接下来他们在短暂的休息之后，将会继续参加S轮比试，这次比赛我们一共有六十一名S级选手参赛，我们的A级选手是否能继续创造辉煌呢？我们的S级选手又将会带来怎么的惊喜？
欢迎继续关注东区机甲大赛，观众朋友们敬请期待！本节目由黎明机甲租赁、大熊猫相机、小熊猫外卖、佣兵基地联合赞助播出！感谢中心区联合军事大学机甲系对本节目的大力支持……”
光屏里的机甲大赛声音喧闹，杨叔从窗户中探出头去，就见两个佣兵抬着防辐射裹尸袋走了过去，忍不住叹息一声：“这都第几个了？”
旁边的护理机器人回答道：“第三十一个。”
“这几个月楼里死得人越来越多，今年这是怎么了啊。”杨叔自言自语着摇了摇头，关上了窗户，也将主持人激动的声音彻底隔绝。
姜初冬靠在车门上抽烟，见人被抬出来，将抽了一半的烟扔给了旁边的垃圾机器人。
张存和另一个人将尸袋放到了车里，红着眼眶问：“姜姐，医生说齐强是死于辐射暴露引起的爆发性高精神力官能症，死前还处于严重紊乱状态，尸体辐射很强……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救我，他也不会在外部区受伤。”
“既然干佣兵这一行，就免不了会受伤。”姜初冬看了一眼裹尸袋，“齐强自从做了截肢手术，精神力本来就处于官能症边缘，习惯了就好。”
“都怪我！”张存一巴掌扇在了自己脸上，“昨天他去训练场训练我就该拦着他！”
姜初冬拍了拍他的脑袋：“用不着这样，你和齐强不对付，劝了他也不会听，走吧，送处理厂吧。”
张存点了点头。
姜初冬带着人上了车，抬头看向佣兵基训练场的防辐射保护罩，良久才收回了目光。
——
东三区黑市，下八层垃圾场。
实验室的入口隐藏在垃圾场深处的辐射废料堆下面，这些辐射废料对人类的精神力危害极大，因此都是由机器人进行处理，即便是许多以捡垃圾为生的流浪者也不会踏足，极为隐蔽。
进垃圾场连厉曜都谨慎地穿上了防护服，而周岁余却没有任何防辐射措施，他身上的伤已经被治疗仪治愈，但脸色依旧苍白。
“进入实验室需要瞳孔扫描，而且里面有机器人进行实时监控，每个房间都要特定的芯片口令才能进去……就算我能带你们进去，你们也会很快被发现。”他用哀求的目光看向厉曜，“厉哥，我知道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会信，但进去真的没有什么好处，里面的资料都是绝密的，我在这里工作了三年都只是帮着处理一些外缘事务，内部的资料根本接触不到。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
厉曜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话：“开门。”
冰冷的枪口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周岁余只好扫描了自己的瞳孔，地下实验室隐藏的入口缓缓打开，露出了通向更下面的宽阔通道。
梁寰分别递给了厉曜和苏牧嵘两枚芯片，道：“这东西可以屏蔽电磁波和监控仪，戴上。”
厉曜拿过来研究了片刻，有点惊讶：“你从哪里搞到的这东西？”
“这里是黑市。”梁寰将芯片贴在手腕上，头也不抬道，“你觉得呢？”
然后他就被人恶狠狠地拍了一把腰。
等梁寰抬起头，厉曜已经带着周岁余往前面走了，他有点莫名其妙，旁边的苏牧嵘道：“这种屏蔽仪的雏形是厉曜在大学时期发明的，当时颇为轰动，也引起了非常大的争议。后来他干脆捐给了中心大学的实验室，不过后来因为各种原因搁置，这估计是流传到黑市被人改进后的版本。”
梁寰买这几个小玩意儿花了不少钱，他想起厉曜藏在森林里的那个实验室，确信了厉曜对这些冷冰冰的铁片片的确很有兴趣，他道：“你为何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们是一个大学出来的，虽然不同级也不同系，不过硬说起来，我算是他的直系学姐。”苏牧嵘笑道，“我们都是联合军事大学天才计划招收的学生，我比他大两级。”
梁寰挑眉：“你精神力和体能是多少？”
“精神力3S，体能差一些，只有S级。”苏牧嵘谦虚道，“而且我对机甲和作战实在不感兴趣，只能勉强在大学当个老师。”
梁寰不甚满意地点了点头：“的确差些。”
他们已经过了实验室的通道，逐渐看清了实验室内部的构造，实验室外面都是被特制玻璃隔断的隔间，里面放置着各种先进的实验器材，但根本没有人在看管，而是许多摄像头和巡逻机器人。
巡逻的仿生机器人动作灵活，但比它们更灵活的是厉曜，在被机器人发现之前，厉曜就已经干脆地掀了它们的脑壳，将里面中枢系统的线路打了个结，下一秒机器人就变成了瞎了眼的人工智障，抱着枪开始四处乱逛。
周岁余看得面如土色。
梁寰却十分满意，这就是3S+和普通人的区别，厉曜简直比任何机械都要好用，而且还会发明芯片和机甲，更不用说心性一流，如果能让厉曜恢复，简直就是能文能武的一大利器。
厉曜被他看得后背发毛，拿着从机器人脑子里扯下来的线管抽了他一下：“看什么呢？”
梁寰笑道：“觉得你很厉害。”
厉曜：“啧。”
“真的好厉害。”苏牧嵘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了玻璃上，瞪大了眼睛看向里面的仪器：“这些实验器材是黎明实验室最新研发的，都还没有上市，连军部都没拿到，这里竟然有这么多！”
梁寰不懂仪器，但也直觉这些东西不错，问厉曜：“有你能用上的吗？”
苏牧嵘站在梁寰背后冲厉曜双手合十，眼睛比机器人都亮，万分虔诚地朝他拜了拜。
厉曜沉默了一瞬：“有几样吧。”
“那就不炸了，你以后可以用来当实验室。”梁寰对自己的下属向来十分大方，期待道，“以后可以多做些研究。”
比如多造几台3S的机甲、屏蔽芯片和能变成各种武器的手环……他忽然发觉只让厉曜当保镖实在有些大材小用，就算精神力坏了，脑子又没坏，可见佣兵基地的老大实在是个废物，竟然只让厉曜做个普通的佣兵。
苏牧嵘隐晦地提醒：“梁先生，里面肯定还有更多好东西。”
周岁余：“……”
“这里一共有多少人？”梁寰问。
周岁余老老实实道：“加上我，一共有二十个一级研究员，五个二级研究员，还有一个高级研究员总管这里的事宜，不过他很少露面，我自从来到这里就从没见过他。”
苏牧嵘道：“那个高级研究员叫什么？”
周岁余摇了摇头：“我的权限还无法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的代号叫川乌，是总部派来的人，他每隔几个月都会给我们发布实验任务。”
苏牧嵘说：“我听说过这个川乌，他和我一样都是研究精神力药剂方向的课题，而且他好像格外注重先发性高精神力官能症，在这个领域非常具有发言权，当初用特级异种的脑髓作为官能症特效药的原材料就是他最先提出来的。但他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露过面，没人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
“你们过来看。”厉曜的声音忽然从前面传来。
苏牧嵘和周岁余这才注意到厉曜不见了踪影，梁寰已经循着声音找了过去，发现厉曜正站在一扇冒着冷气的大门前，手里还拎着个机器人的脑袋，懒洋洋道：“你们能不能有点贼的样子，杵在那儿聊天不怕被发现？”
梁寰敲了敲那扇门：“这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刚才进去俩小机器人儿，没追上，不过我捡到了这个。”厉曜道。
梁寰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只见那个机器人脑袋看起来有点怪异，再仔细看竟然一半是机械一半是人的脑袋，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冻得青紫，睫毛上覆着层厚厚的白霜。
“人头？”梁寰道。
厉曜拿着那颗半机械的脑袋故意往他脸上凑，结果梁寰面不改色站在原地，他就十分无趣地晃了晃那颗脑袋：“从里边儿滚出来的，估计已经死了很久了，看样子像娄滁的兄弟。”
梁寰拿过那颗脑袋递给了苏牧嵘：“别乱拿脏东西。”
厉曜故意将手套往他的防护服上抹了两把。
“厉哥，我可以帮忙找钥匙……”旁边的周岁余道。
厉曜没搭理他，拿着屏蔽芯片和几根从机器人脑袋里掏出来的管线鼓捣了片刻，面前厚重的大门就缓缓打开，刺骨的冷气扑面而来。
守门的机器人刚要转头，梁寰手里的芯片就飞了出去，直接切断了它们的脖子，两颗机器人的脑袋就滚到了地上，芯片直接嵌进了旁边的架子上。
厉曜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还杀机器人呢？”
梁寰面无表情地进了门，目光就一定。
绕过最前面那层架子，后面的架子仿佛无数个被划分整齐的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放着一个裹尸袋，裹尸袋大都半敞着，里面躺着的尸体也都半敞着，有的是脑袋，有的是腹部，有的是四肢……他们躺在裹尸袋里，被任意取走了需要的部分，留在冷库里以备不时之需。
“这是……停尸间？”苏牧嵘只看了一眼，胃里便一阵翻滚，饶是她做过许多实验，但看到面前这密密麻麻被解剖的尸体还是感到阵阵恶寒。
“他们管这里叫取材室。”周岁余低声道，“不过这里都是正常死亡的尸体，只是收集来的途径不是合法的。”
梁寰走近，发现每个裹尸袋上都标注着尸体的精神力和体能等级，再往下是姓名，年龄，性别，死亡原因和时间等其他信息。
他拍掉上面的冰碴，露出了上面的信息。
精神力A体能S，齐强，二十九岁，男，死于辐射感染引起的精神力紊乱。
梁寰觉得这个名字耳熟，但这具尸体的半边身子都没了，脑袋也被割得乱七八糟，根本看不出模样，但身上的作战服他却很熟悉，因为和厉曜每天穿的衣服是相同的材质和款式——他抬头看向旁边的厉曜。
厉曜已经迅速检查过几个裹尸袋，抬头和他对上了视线：“这些都是佣兵的尸体。”
梁寰看向周岁余：“你们用这些尸体来做实验？”
“川乌的实验通常分为死亡样本和活体样本两个部分。”周岁余的声音有些发虚，“这些、这些尸体大部分都是从佣兵基地买来的——”
“买来的？”厉曜忽然沉声打断了他，看向他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冷意。
“就是用浓缩币买、买的。”周岁余解释道。
然而他话音未落，就被厉曜攥住了领子掼到了架子上，他厉声质问：“他们死了就能被随意买卖吗！就能被你们随便糟践侮辱？”
周岁余吓了一跳，方才就算厉曜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和欺骗都没有这么愤怒，他和厉曜当着这几年队友，还是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对上厉曜的目光，他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厉曜眼眶泛着可怖的红，怒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烧穿，周岁余感到了一股恐怖的精神力压迫，整个人呼吸急促头痛欲裂，但很快另一股更为澎湃浑厚的精神力打断了这股尖锐的攻击，没有让他的精神源被彻底摧毁。
梁寰从背后抓住了厉曜的手腕，强势又温和地把他的手从周岁余脖子上拿开，周岁余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厉曜。”梁寰走到他面前，安抚道，“他们这样做的确令人愤怒，但我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黑市的人都还活着，艾小力那些孩子也都活着，我们不能让他们也躺在这里。”
厉曜死死盯着他，镜片后升起了层模糊的雾气，他整个人都裹在厚重的防护服中，就这样腰背挺直地站在这里，可梁寰却忽然觉得这身防护服也变成了这些冰冷的裹尸袋中的一个，里面裹着一具千疮百孔却不肯死去的尸体。
他不喜欢这样的厉曜。
“厉曜。”他又喊了对方一声，扣住了厉曜的后颈，将防护服的束带放松，增加了供氧率，然后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对方僵硬的肩膀，走开了。
“我们去那边看看。”他拎起地上的周岁余，喊上了一脸好奇的苏牧嵘。
“他自己在这儿行吗？”苏牧嵘刚才也被厉曜吓了一跳，毕竟厉曜是出了名的好脾气。
梁寰挡住了她探究的目光：“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这座“取材室”占地面积很大，他们走了十几分钟才走到头，最早的尸体可以追溯到十年前，很快他们在隔壁就发现了另外两间“取材室”，里面放着丧尸和异种的样本，同样是惨不忍睹，但大约是物种不同，几个人的情绪很难生出太大的波动。
厉曜过来的时候，梁寰和苏牧嵘正在研究怎么出去，周岁余没怎么来过这里，同样无计可施。
“我记得出去过一条走廊就是研究员们和川乌的办公室，再往里面才是实验室。”周岁余小心翼翼地看了厉曜一眼，“我现在只能进最低级的试验台，帮忙分解材料。”
梁寰看向厉曜：“不如把他们全杀了，给这些人陪葬。”
厉曜已经平复了情绪：“他们是黎明实验室派来的研究员，先留着当证据。”
梁寰挑眉：“证据？”
“没错，我已经全都实况录像，等出去我们第一时间向公众揭露黎明实验室的恶行。”苏牧嵘愤愤不平，“他们都该上法庭，被民众和律法审判。”
梁寰不置可否，他早已习惯了掌握生杀大权，不管是决定一个人的生死还是决定一群人的生死都在一念之间，乍然见有人这般公事公办，还有些不习惯，同时也夹杂了点上位者的不虞。
他看了眼芯片上的信息，道：“越航和神封队还有三分钟抵达入口。”
“差不多，三分钟够了。”厉曜摸了块芯片，拽了个机器人过来，通过机器人的芯片入侵进了整座实验室的监控系统。
“你刚才觉得留证据不可行？”厉曜趁机问他。
“我只是觉得你们太过仁慈。”梁寰道，“这些人既然是黎明实验室派来的研究员，那就连带着整个黎明实验室甚至黎明集团都有罪，就该抓了黎明集团老大斩了诛其九族连坐其师友，其余人按罪责该抄家的抄家，该杀头的杀头，亲族一律流放到外部区，如此以儆效尤，看谁还敢这样目无王法。”
厉曜：“……”
苏牧嵘和周岁余：“……”
梁寰风轻云淡：“现在都新纪元了，诛九族和连坐太过残忍，开个玩笑，别当真。”
周岁余后背发凉，苏牧嵘默默退后了半步，毕竟她亲眼见过梁寰一脚踩爆了娄滁的半个脑袋，总觉得这人能干出来这种事。
“你们留证据可以，但这座实验室既然能在这里存在十多年，必然有更深的原因。”梁寰见他们沉默，只好安抚一下顺便发表意见，“虞万垚知道，凌锆未必不知道，如果黎明实验室已经买通了东三区的行政庭负责人，那等到民众群情激奋最高行政庭知晓，黎明集团未必不会壮士断腕弃车保帅，届时行政庭的命令一层一层落实下来，黎明集团的人再操做一番，伪造成受害者也未尝可知，反而打草惊蛇，断了线索。”
厉曜没说话，苏牧嵘愣了愣：“你的意思是说还有其他实验室？”
“你不是说实验需要足够多的样本吗？”梁寰反问，“你敢断言这不是牛之一毛？”
“可是……”苏牧嵘想反驳，却又无法继续说服自己，“那该怎么办？”
“不如先控制住这个实验室，顺藤摸瓜联系上黎明实验室，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阴谋。”梁寰微微一笑，“等掌握的证据足够多，再一击致命，让他们再无任何翻身的可能。”
苏牧嵘已经被他说服了：“有道理，没错，就应该这样！其实我们——”
“那也要先确保你能活到那一天。”厉曜不咸不淡道，“黎明实验室是黎明集团的下属机构，黎明集团无论是和军部还是和行政庭都联系密切，你以为他说的这些没人试过吗——苏大博士，别听他瞎忽悠了，他只是想将这座实验室占为己有而已。”
苏牧嵘震惊地看向梁寰：“是这样吗？”
梁寰笑眯眯道：“怎么会呢。”
苏牧嵘一时拿不准他的意思，反应过来额头上都沁出了层细密的冷汗，干笑道：“哈哈，说这些还太早了，毕竟这是在黑市的地界，怎么处置还是要听梁先生的安排。”
要不是厉曜打岔，她方才一激动，差点就将自己想做什么和盘托出，甚至觉得自己和梁寰志同道合要共同联手了。但正如厉曜提醒的一样，梁寰才是整个黑市的主人，无论她要做什么，现在就对梁寰暴露目标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梁寰有些责备地看了厉曜一眼。
厉曜敲了一下芯片上的虚拟屏幕：“好了，越航到了吗？”
梁寰看了眼通讯：“过来了。”
下一秒，整个实验室的电磁波都陷入了紊乱，一条蜿蜒深长的走廊映入了他们的眼帘，透明的特制玻璃，穿着白大褂神色凝重的研究员，淡蓝色的胶质培养液，以及里面那些半人半异种的怪物。
突然打开的材料室大门让每个研究员都愣在了原地，紧接着越航带着神封队荷枪实弹的队员冲进了实验室，有研究员想要向总部发送警报，却发现整座实验室的信号都被人屏蔽，有人想紧闭关闭实验室大门，结果门上的系统全部陷入了瘫痪，所有的实验室大门几乎同一时间被攻陷，研究员全部被控制在了现场。
越航飞快清点了人数：“一共十个透明房间，二十六个人。”
“还有一个。”梁寰看向走廊尽头那间漆黑的房间，“我和厉曜过去看看。”
越航飞快地打扫起了战场，苏牧嵘开始对着那些实验体进行录像搜集证据。
梁寰和厉曜走到了房门前，刚准备暴力踹开房门，一道清晰的机械声就在空荡的走廊缓缓响起：
【瞳孔扫描通过，欢迎川乌研究员回来。】
两人同时僵在了原地。

第45章 渡烟
房门打开，空荡的实验室中一览无遗，走廊一片死寂，只剩下压抑的呼吸。
他对原本的“梁寰”具体是什么身份并不在意，只是好不容易安抚好厉曜，这几天终于听话了些，如果“梁寰”就是川乌，单看方才厉曜对那些尸体的态度，如果解释不好，只怕厉曜真要同自己分道扬镳。
远处那些研究员和神封队员的声音有些听不清楚，梁寰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应对之法，可以充当解释的借口有很多，何况这些事情本来就不是自己做的，只是厉曜恐怕不会再相信他了，不过也无妨，君臣之间永远是隔着猜忌和恩威的，太密切的关系有时反而会误事，否则他之前也不会隐晦地警告厉曜。
只是到底有些不满意。
他手指微动，不如先把人劈晕过去，再让苏牧嵘配点能失忆的药，好好把人关起来……
然而又一丝隐秘的刺激从心底生出，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厉曜，在看到对方冷厉的侧脸和紧绷的腰背时，被强行压抑着的兴奋和好奇陡然而生。
厉曜现在会怎么办呢？
是会撕破脸皮厉声质问，还是发现再次被欺骗而崩溃痛苦，又或者在正义和道德的促使下直接杀了他，还是心冷一走了之？
梁寰眼底生出了几分兴味，这点好奇和兴奋带来的刺激感让他第一次没有继续理智地权衡利弊，甚至连温和的伪装都不屑再做，他甚至有些痴迷于这种肆无忌惮的冲动，甚至超过了彻底收服厉曜这件事情本身。
他想看见厉曜崩溃，然后走投无路只能留在自己身边，哪怕无法再——
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梁寰愣了一下，眼底有些疑惑。
厉曜盯着门上专属于黎明实验室的黑色标志，手上的力道登时变得更大，他下颌紧绷，如临大敌，却不是对梁寰。
他看起来像是精神值到了临界点。
梁寰另一只手摸上了那个黑色的标志，压着声音里的兴奋：“厉曜，你是在害怕这个吗？”
厉曜甚至拽着他退后了半步。
梁寰挑了挑眉，兴味更甚：“如果我就是川乌的话——”
厉曜转头和他对上了视线，眼睛一片赤红，恐惧和仓惶无处遁形，梁寰的话被噎了回去，狐疑道：“你没事吧？”
厉曜动了动嘴唇，声音有些嘶哑：“我好像……来过这里。”
梁寰缓缓眯起了眼睛：“这么说你才是川乌？”
方才两人都站在门前，门锁识别系统在中间，很难说是谁的瞳孔打开了门，虽然梁寰第一反应自己才是川乌，毕竟他占据这副身体后，对原身的过去几乎一无所知。
“我不知道。”厉曜摇了摇头，抬手碰到了门锁上的芯片，果然摸到了一个很小的卡扣，他将芯片扣了出来，翻过背面，上面刻着军部的编码，最后四个数字0969是他在军部的身份卡号，最后的日期是130年3月2号，他被关进第一监狱的前两个月。
‘……黑匣子……融合……观察……’
‘脑部受损……提前被处理过……’
‘无法恢复……’
手术台上刺目的白光让他看不清楚说话人的脸，疼痛和紊乱让他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爆炸声和仪器声交织在一起，出征前的誓言还回响在耳边，他看着自己拼凑起的身体，绝望和疼痛让他迫不及待地迎接死亡，但意志又强行将他拉回现实。
‘只要你活着回去，人类就有希望。’
他只好咽下了喉咙里的血，挣扎着从冰冷的台子上起身，骨骼重组后被碾压的疼痛让他想死，但他必须活下去，他不知道自己拿起了什么东西，就这样扎进了那些人的脖子里，医生惊恐的眼睛被血湮没，他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然后被坐着轮椅的人挡住了去路。
对方的手腕上纹着一条黑色的蛇，他被捕杀网钉在了原地，对方俯身下来对他微微一笑：‘厉上校，你知道自己能救多少人吗？’
“厉曜？”梁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厉曜的目光逐渐聚焦，记忆中的那张脸和眼前的梁寰缓缓重合在了一起，厉曜瞳孔一缩，拽住了梁寰的手腕，却因为防护服无法解开，他暴力地扯开了梁寰的防护服，拽出了他的手，撸起了那只颜色明亮的袖子。
袖子下的手腕干净漂亮，腕骨泛着冷白，没有任何纹身。
梁寰有些不满：“就算朕真的是川乌，你也不能如此无礼。”
厉曜松了口气，把他的手扔了回去。
在梁寰的任何一种设想里，都没有自己被扒了衣服这个选项，他任由脱了上半身的防护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十分感兴趣道：“你刚才是不是要哭了？”
“……”厉曜沉默了片刻，“关你屁事。”
“方才在取材室你就哭了一次。”梁寰抬手碰了碰他湿润的睫毛，看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心情瞬间好了起来，“再哭一次也无妨，朕不会告诉别人。”
厉曜暴躁地拍开了他的手。
梁寰甩了甩手，负在身后进了房间：“就算你是川乌也不要紧，你肯定是被黎明实验室逼迫做这些的，朕会替你出这口恶气。”
身后的实验室大门被人缓缓关上。
梁寰转过身来看着他，笑道：“还是说你被发现了真正的秘密，所以打算杀了朕灭口？”
厉曜反手锁上了门，低声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你的确对朕推心置腹过许多次，但说的那些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真话。”梁寰笑眯眯道。
厉曜抬眼看向他：“怎么说？”
“比如你从来不提关于黎明计划，对黑匣子也讳莫如深。”梁寰贴心地给他举了个例子，“再比如，或许你早就发现了周岁余有问题，我们来这里也在你的计划之中？”
厉曜嗤笑了一声：“你的想象力未免也太丰富了。”
梁寰笑着邀请他：“只要你杀了朕，就没有人知道你是川乌了。”
厉曜看着实验台上厚厚的灰尘，耳朵里一阵嗡鸣，他闭了闭眼睛，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梁寰已经跃跃欲试准备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动手，虽然没有想象中的刺激，但能抓住厉曜的把柄也算不小的收获，只是他突然坐下来，梁寰有些失望。
他走过去坐在了厉曜身边，递给了他一根烟。
厉曜转头看向他。
“赏你的。”梁寰打量着这间尘封已久的实验室，“休息一下吧。”
厉曜接过来，没摸到打火机，梁寰从口袋里拿了一个出来，给他点上，只是皇帝陛下显然没怎么伺候过人，厉曜不得已低下头。
他身上的防护服早就解开，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梁寰看见了他颈间的黑龙，正要开口，厉曜抬起头来冲他吐了口烟。
梁寰猝不及防被呛了一下，不虞地皱起眉。
厉曜笑了起来：“你没抽过吗？”
梁寰清了清嗓子：“朕不喜烟味。”
话音刚落，唇间就传来了阵湿润的触感，鼻梁碰到了他的脸，厉曜指间夹着烟，手按在了他的喉结上微微用力，就这么强硬地渡给了他一口呛人的烟。
梁寰眯起了眼睛，和他距离不过咫尺：“什么意思？”
厉曜眼底漾起了点笑意：“让你尝尝。”
破败昏暗的实验室里，满是灰尘的沙发上，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但谁都没有退让，充满了辐射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滚烫。
眩晕感传来的瞬间，梁寰和厉曜几乎同时出手，但终归还是他快了几分，锋利的刀刃穿透了防护服扎进了沙发里，梁寰清晰地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疼痛，他骤然用力，腰间的防护服被扯开了一个大口子，厉曜的拳头结实地朝他的太阳穴砸了过来。
眩晕让梁寰的动作迟钝了一瞬，他险险躲开，仰面躺在沙发上冲厉曜笑出声来：“你给朕喂了什么？”
厉曜的脸色并不好看，扯了扯嘴角：“只是能让你忘记这件事的东西，放心，不会让你变成傻子。”
梁寰一脚踹在了他的肩膀上，笑意沉了下来：“厉曜，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这一脚力道巨大，厉曜往后退了几步，梁寰从沙发上滚了下来，沙发上就布满了几行子弹孔，但凡他慢半秒，就会被这些子弹打成筛子，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厉曜：“你要杀朕？”
厉曜啧了一声，按下了开关，原本化作手枪被梁寰别在后腰手环瞬间变成了张捕杀网，将梁寰从头到脚捆了个结实，只露出了颗脑袋，梁寰越用力，反而被束缚得越紧，他罕见地有些动怒：“厉曜！”
厉曜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将他拽起来扔进了沙发里，神色淡淡道：“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川乌，但你和黎明实验室肯定脱不了干系。”
梁寰皱起了眉。
厉曜将手里的枪一甩，变成了个手环，戴在了手腕上：“这个本来是给你做的，你身上的那个是我的，有些旧了，如果你不嫌弃就先用着吧。”
梁寰被他气笑了：“你要走？”
“你现在和黑市、军部还有黎明实验室都有关系，对我来说太危险了。”厉曜叹了口气，仿佛又变成了之前那个懒散不上进的佣兵，“梁寰，不管你是不是一直处在精神紊乱的状态，下次见面我一定会杀了你。”
“不用等下次，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朕。”梁寰靠在了沙发上，“但朕死之前，你起码要同朕说清楚，让朕死个明白。”
厉曜蹲在他面前神色难辨。
“你不杀朕，是因为连你自己都不确定朕是不是你的敌人。”梁寰压着怒意，笑了笑，“厉曜，罪犯尚且有改过自新的机会，但朕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你甚至不肯给一个解释，只是因为一个瞳孔扫描就判我死刑，甚至是你的瞳孔扫描，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厉曜绷紧了下颌：“你——”
“朕才不会管你军部还是黎明实验室有什么关系，朕除了将你骗到自己身边，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梁寰疾言厉色，“你却不分缘由对朕动手，实在是——唔。”
厉曜拿防护服的袖子捆住了他的嘴，神色冷漠道：“你太能说了，不过这招对我没有。”
他刚起身，梁寰身上的捕杀网突然断裂，下一秒梁寰就踹了过来，他仓促躲开，紧接着后颈猝不及防一痛，他身体晃了晃，捂住了后颈：“你……”
梁寰一肘砸在了他的侧颈上，厉曜瞬间失去了意识，被人捞起来扛在了肩膀上。
梁寰糟心地将狼藉一片的沙发踢到旁边，早知道就不该进来，在门口一手刀将人劈晕了多省事。
越航和苏牧嵘见他冷着脸扛着厉曜出来，都吓了一跳。
苏牧嵘磕巴了一下：“这、这是怎么了？”
“没事，厉曜困了。”梁寰笑眯眯道。
苏牧嵘看着他胳膊上的刀伤和厉曜颈间的青紫，迟疑道：“困成这样？”
梁寰凉凉地看了她一眼。
苏牧嵘立刻转身：“我还记得有批设备没有清点，在哪儿呢？”
越航有些警惕地看着厉曜：“需要帮忙吗？”
“不用，去查查那间实验室和川乌。”梁寰摸出了一枚芯片，“还有这枚芯片，以及厉曜从出生到现在所有能查到的信息。”
越航点头：“好，我去办。”
“实验室暂时保持原样，尽量不要让黎明实验室发现异样。”梁寰道。
越航点头：“明白。”
梁寰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转身看向他：“要是有人为了逃跑还非要亲你一口，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
越航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梁寰挑眉：“你没结婚？”
越航干巴巴道：“没有，我是独身主义者。”
梁寰失望地摇了摇头，扛着人心情不那么愉悦地走了。
——
上七层。
“地下实验室的事情还是要小心处理。”凌璇道，“现在梁先生才刚掌控黑市，便牵扯出这么多事情，如果我们现在贸然行动，很容易被盯上，死得不知不觉。”
梁寰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若现在就将事情捅出去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我们没有任何抗衡之力。所以我的意思是，不如将计就计，让实验室表面上维持原状，先将黑市的污染源处理干净，而且这未必不是一个好机会。”
凌璇道：“你的意思是凌锆的行政庭那边？”
“黎明集团的枝桠遍布东区，只是一个地底实验室对他们造不成多大的影响，黑市本身就是罪犯和黑户的聚集地，即便引起社会舆论也难以持久，毕竟刀子只有割在自己的身上才会觉得疼。”梁寰道，“但行政庭就不一样了，这些犯罪行为都是在凌锆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不管他是合谋还是默许，这对他来说都是污点。”
他点到即止，凌璇赞同地点头：“没错，而且这件事情还牵扯到了佣兵基地，那些佣兵们可都是急性子，如果知道佣兵伤重而亡是有人刻意引导，死后的尸体被拿来做实验，肯定会暴乱。”
“他们的罪行早晚会公之于众，只是时机未到。”梁寰道，“而我们恰好可以利用这件事情来站稳脚跟。”
凌璇道：“只是这样到底有些不太……”
“我们也只是为了生存而已。”梁寰笑道，“何况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凌璇道：“好，这的确是我们关键的机会，尤其是如果借此达成和佣兵基地合作，接下来许多事情会好做许多。”
“凌女士，先准备着吧。”梁寰道，“在适当的时机，向佣兵们透露一下这件事情。”
凌璇出去安排人去准备了。
邓蒙推门进来：“梁哥，治疗仪带过来了，你先治治身上的伤吧。”
梁寰扛着厉曜回来时吓了他一跳，而且梁寰身上都是被什么东西割出来的伤，胳膊和脖子上尤为明显，吓得他立马去拿治疗仪过来。
梁寰看了一眼胳膊上的血痕，摆了摆手：“不用。”
邓蒙不解：“可是——”
“我之前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梁寰打断了他。
邓蒙传给他一份资料：“梁哥，这是你从小到大的资料，非常齐全，没有任何问题。”
梁寰翻开了那份资料，上面显示“梁寰”的确是在新纪元116年7月7日出生，出生地是在一区的婴幼儿培育中心，母亲是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父亲不详，母亲生下他之后便去了中心区，再也没有回来过，他被一区的一对夫妇收养，十六岁时养父母离婚，他早早辍学，开始了打工生涯，但因为生性懒惰，并没有挣到什么钱，反而沉迷于机甲游戏……
直到两年前，他破天荒地参加了一区的机甲大赛选拔，进入了初赛，但很快就被淘汰。
之后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沉迷游戏，打工度日，直到他喜欢的游戏越来越贵，他便动了歪心思去了黑市，但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帮人代购些芯片机的零件……直到他参加人口中心的匹配，和厉曜结婚。
单看这份资料没有什么疑点，他若有所思地盯着上面的字迹，停留在了机甲大赛上面……或许“梁寰”就是这个时候发现自己有官能症的？
但可用的信息还是太少了。
这份资料原原本本地出现在了裴仲面前。
“裴仲，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梁寰道。
裴仲看了他一眼。
“昨天晚上我和厉曜为了追查爆发性官能症的污染源，一路追查到了黑市下八层。”梁寰言简意赅，“结果在下八层发现了黎明实验室的分部，他们用黑市的小孩和大人来做非法实验，黑市的辐射值现在严重超标。”
裴仲皱起了眉：“你们没有采取措施吗？”
“采取什么措施？这可是黎明实验室，我只是一个被军部利用的普通人，总不能和黎明集团对着干吧？”梁寰看着他笑道。
裴仲脸色更难看了：“起码你可以把这件事情告诉记者。”
“记者？”梁寰看着他，“为什么不是行政庭和军部？”
裴仲沉默了下来。
“的确，不管军部还是行政庭都和黎明集团关系密切，这里是黑市，上报了未必有结果。”梁寰道，“但我不上报是有原因的，你知道黎明实验室里有个代号叫川乌的高级研究员吗？”
裴仲的表情没有什么波动。
“你不说也可以，只是厉曜现在危在旦夕。”梁寰点了一下芯片，光屏中，厉曜脸色苍白地躺在治疗仓里，身上插满了各种仪器的线管，“我不管他曾经是什么身份，但他现在是我的丈夫，无论如何我都要救他。”
裴仲终于松了口：“厉曜怎么了？”
“严重的辐射感染，精神濒临崩溃，他多次尝试自杀都被拦下了。”梁寰咬了咬牙，眼眶微红，将那枚最后编号为0969的军用芯片放在了桌面上，“这是我们在川乌实验室中发现的。”
裴仲攥紧了拳头：“我不清楚。”
“你可以不说，厉曜也从来不与我说以前发生了什么，我以前只是为了做任务，但现在我已经……离不开他了，不管为他做什么我都愿意，这也是为什么我背叛军部来到黑市的原因。”梁寰自嘲一笑，不经意间露出了芯片上的背景动图。
那是实验室监控芯片的截图，有些模糊，但依稀能看见厉曜和他坐在沙发上，厉曜手中夹着烟，凑上来吻住了梁寰。
“裴仲，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梁寰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只要能救他。我不会逼问你关于任务的任何信息，只要你能告诉我，他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裴仲拧眉道：“我并不清楚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事实上没有任何人知道。127年黎明联合舰队出发，出发前半年他就带着一百二十一人的先遣小队进入了太空，传回了坐标，联合舰队出发一年后，全部失联，直到129年11月，太空打捞队才打捞到大量舰队碎片和机甲残肢，人体组织碎片经过半年对比，才确认是先遣队的人。”
梁寰问：“那联合舰队的人呢？”
“不知道，但他们的生命体征全部消失，只在坐标边缘打捞到了几千人的组织碎片……所有的救生舱全部损毁，打捞队打捞了许久，只找到了厉曜的救生舱。”裴仲道，“他是整个黎明计划唯一生还的军官。”
“即便如此，你们也不能断定他就是叛徒。”梁寰道。
“当然不能判定，起初没有人相信他会是叛徒。”裴仲冷声道，“直到130年3月份他苏醒，他失去了关于黎明计划的所有记忆，军部找到了救生舱的黑匣子，里面是他和黎明舰队总指挥陈安的对话，黎明舰队的坐标是他亲口说的——后来经过无数次基因检测，他体内的基因早就被异种基因大量污染，在他之前，没有人类能达到3S+的精神力，但因为他的家世，从来没有人怀疑过他。”
裴仲身体靠后靠在了椅背上，盯着梁寰道：“因为3S+本身就是个谬论，人类的大脑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强悍的精神力，后来他的亲叔叔易园又被查出与黎明实验室勾结进行违法违法的人体实验……当初易园的合作对象就是川乌，但他却被黎明集团保了下来，这在军部不是秘密。”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军部也不全都是酒囊饭袋，既然认定厉曜是叛徒，必然有确凿的证据。”裴仲身体前倾，盯紧了梁寰，“军部对他恨之入骨却不得不保他不是因为他曾经是黎明之星，我保他也不是因为那点昔日的同学情谊，而是他作为唯一的生还者，是唯一一个能揭露黎明计划真相的人。梁寰，就算你不是军部的人，也要记住这一点。”
“他必须活着，还全人类一个真相。”
梁寰沉下了目光。
“不要低估了3S+的实力，即便厉曜已经废了，但他聪明的程度远超过你的想象。”裴仲道，“他究竟是人类自己的叛徒，还是被改造后的异种伪人来摧毁人类的星际航海计划，或许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
“军部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先生’急功近利只是为了拿到黑匣子，但我们能在这么多人中找上你这么一个普通人，必然有更深层的原因。”裴仲深深地望着他，“不要对厉曜抱有任何同情和怜悯，更不要和他有感情牵连，否则你会死得很惨。”
“是吗？”梁寰无所谓地笑了笑，咀嚼着他口中的“我们”两个字，“你的意思是，川乌和厉曜有可能是合作关系，甚至厉曜就是川乌改造后的异种人类？”
裴仲道：“无法排除这种可能，军部甚至有很多人推断川乌就是厉曜的父亲。但无论是哪一种，厉曜和黎明实验室的关系不清白。”
“所以你希望我怎么做呢？”梁寰问。
“他不会死，基因实验证明他最高程度只会精神力紊乱，永远都到达不了精神崩溃的临界点。”裴仲戳穿了他的谎言，“厉曜永远不会自杀，这也是军部敢放他出来的原因。”
梁寰轻笑了一声：“好吧。”
裴仲看着他道：“你留我在这里没有任何好处，我只是军部最边缘的接头人，连正式编制都没有。”
“怎么会没有好处呢？”梁寰起身笑道，“我身边最缺的就是像你这种聪明人。”
如果新纪元的人类都像娄滁一样，那他来这里后肯定立刻自杀。
裴仲又变成了锯嘴葫芦。
梁寰拎起金宝放到了桌子上：“谢谢你，我现在更了解我的丈夫了，这就当谢礼了。”
金宝扭头看着他。
“陪他两个小时吧。”梁寰拍了拍金宝的脑袋，“然后去厉曜房间打扫一下卫生。”
“好吧~”金宝不是很情愿地看向裴仲。
裴仲：“……”
他并不想要这种谢礼，才两个小时，太吝啬了。
吝啬的梁寰慢悠悠地逛到了厉曜的房间。
他现在对瞳孔扫描多少有点阴影，但听见那句梁寰陛下的欢迎语，还是忍不住笑了笑。
房间内，厉曜的手脚都被拷在了床上，桌子上的屏蔽仪稳定运行，黄昏的光线有些黯淡，梁寰打开了灯，躺在床上的人皱了皱眉，缓缓睁开了眼睛。
梁寰熟门熟路地坐在了床边的沙发上，微微一笑：“我知道普通的设备关不住你，所以用了点不太现代的手段，你觉得全身无力是正常的，放心，不会影响你精神力的恢复。”
厉曜瘫着张脸盯着他。
“能说话，可能舌根会有些麻，很正常。”梁寰单手支着脑袋望着他，“朕觉得你越来越有意思了，这世上只有朕骗别人的份，没想到有朝一日也被人给骗了。厉曜，你之前对朕都是装的吗？勇敢无畏热心正直的黎明之星？”
厉曜懒洋洋地嗤笑了一声：“对，装的。”
“能告诉我原因吗？”梁寰很有礼貌地问他。
“还能有什么原因，你一个军部派来的卧底，为了黑匣子不择手段，我将计就计迷惑军部。”厉曜挑眉，“满意吗？”
“朕非常不满意。”梁寰直起了身子，扣住了他的下巴将他乱动的脑袋掰向自己，“因为朕还是喜欢你之前的样子。”
厉曜：“……”
“而且如果你都是装的，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会在川乌的实验室突然动手。”梁寰笑道，“所以你没有骗朕，只不过在一些事情上有所隐瞒，比如故意装成推心置腹的样子，告诉朕一些半真半假的消息，让朕以为你赤诚热烈，洁净无瑕，这无伤大雅。”
厉曜被他酸倒了牙，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真有病啊？”
“裴仲说你从太空回来失忆了，所以你从头到尾也不知道黑匣子究竟在什么地方。”梁寰赞叹道，“你竟然还带朕去看你的锟铻，假装里面是黑匣子，装得可真像啊，幸亏朕是个好人，待你是真心的，没有出卖你，不然我可能早就死在你的枪下了。”
厉曜不置可否。
“所以这次你愿意陪朕查到地下的黎明实验室，是因为早就知道实验室在那里吗？”梁寰还是非常感兴趣，“当时在取材室，你是演的还是真哭了？”
厉曜额头青筋直跳：“这重要吗？”
“朕觉得你真哭了。”梁寰自顾自说道，“之前的后遗症发作也是真的……只是就算你的精神力低到了E-，恐怕也远超过普通人的E-，毕竟你还能和我的精神力进行链接。”
厉曜沉默了片刻：“你到底想干什么？”
“朕认为裴仲说得不对，朕认识的就是真正的厉曜。”梁寰笑着捏了捏他的下巴，“只不过你比我想的要聪明许多，这更好了。告诉朕，为什么进了川乌的实验室后，你不想再继续陪朕演下去了？”
厉曜目光一冷。
“不说也没关系。”梁寰拍了拍他的脸，“朕会关到你说为止，不要试图逃跑，你可是朕看中的人。”
他顺势捏了捏厉曜的脸，目光在对方苍白的唇上停留了一瞬，起身道：“先好好休息吧。”
厉曜刚准备闭眼，忽然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梁寰去而复返，俯身下来摸了摸厉曜的嘴唇，笃定道：“你当时凑上来用渡烟做借口亲朕，是担心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吗？”
厉曜恶狠狠道：“老子是为了给你喂麻醉剂！”
梁寰无奈地看着他：“你说是就是吧。”
厉曜被他挑衅这么久都没什么情绪波动，这会儿气得差点拽断手上的手铐，奈何身体动不了，只能冲他竖起了中指。
梁寰笑眯眯地起身离开。
细碎的铃铛声在耳边响起，厉曜猛地转头，才发现这颜色恶俗的淡蓝色手铐上还坠满了银色小铃铛，表情登时一阵扭曲。
操！
梁寰简直有病！

第46章 锁链
“暮老师，梁哥最近很忙，没时间见你。”邓蒙手里还拿着从苏牧嵘的实验室带的药剂，就看见暮泊在管理处的别墅外晃悠，后面负责看守他的几个人满脸苦色。
毕竟没人受得了这么个大美人温声细语的哀求，更重要的是暮泊一脚就踹烂了虞万垚的大门，他们也不敢硬拦。
“他就在楼上，我能感觉到。”暮泊知道邓蒙是梁寰的手下，问道，“他和厉曜这几天有没有住在一起？”
“啊？”邓蒙瞬间警惕起来，毕竟有许昀砚的前车之鉴，他对这些试图靠近梁寰的男人非常警惕，正色道，“当然，他们已经结了婚，当然天天住在一起，总是形影不离，感情特别好。”
暮泊勉强满意了，垂眼看向他手里的药剂：“这是给厉曜的吗？”
邓蒙含糊其辞道：“啊，对，暮老师，你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就先回去吧，他们忙着呢。”
邓蒙故意冲他使了个暧昧的眼神，试图让这位长发美人知难而退。
“没关系。”暮泊绕过他上楼，“交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或许我能帮上忙。”
邓蒙吓得差点把稀释剂砸他脑袋上，苦口婆心地追上人：“暮老师，这可能有点不太合适。”
暮泊转头邀请他：“你也要帮忙吗？”
“不不不不——”邓蒙大惊失色，当机立断抓住了他的胳膊，“不如这样，您先在这里等一等，我先去告诉梁哥，让他出来见你。”
暮泊停了下来，他毕竟是一只有礼貌的高级异种，梁寰看上去又很讲规矩，看在未出世的孩子们的份上，他愿意尊重人类的规矩。
邓蒙赶紧跑去找梁寰了。
时间有些久，暮泊等得有些无聊，正准备打开人类的芯片研究一下，忽然察觉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呼吸，敏锐的听觉让他下意识地抬起了头，就和扒在天花板上的厉曜对上了视线。
厉曜：“……”
暮泊：“……”
“你在干什么？”暮泊看着他稳稳扒在天花板上的四肢和紧实有力的肌肉，对梁寰这个人类配偶越发满意。
“散步。”厉曜淡定道。
他好不容易想办法恢复了力气，弄断了那些破手铐，结果发现外面到处都是梁寰的保镖和探测仪，为了躲避无处不在的监控，他准备从天花板里的通风口出去，可惜入口在大厅正中央，他刚准备爬过去，就碰到了暮泊。
这只该死的异种还发现了他。
“你们3S级的人类都是这样散步？”暮泊仰着头问。
“……我们还能倒着飞散步。”厉曜叹了口气，从上面跳了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你来干什么？”
“看你和梁寰有没有交配。”暮泊直言不讳，“看来邓蒙骗了我，如果你们只是糊弄我，黑市所有人都会死。”
厉曜抱着胳膊道：“没必要拿这种事情来骗你，你根本不知道人类对于交配这件事情的兴致有多么高涨。”
暮泊笑道：“是吗？那为什么你身上根本没有多少属于梁寰的气息？”
厉曜眉梢微动，轻嗤了一声，歪了歪脖子给他看上面紫红色的淤青：“看见没？他揍的。你们异种的脾气又烂又爆，差点把我打死，我正在和他冷战。”
暮泊皱起了眉，厉曜的脸上和脖子上的确有很多伤痕，尤其是脖子上，作为一只善于学习的异种，他深知人类对道德的要求有多高，殴打配偶是一件性质非常恶劣的事情。
“的确是他做的不对。”暮泊非常有责任心道，“我会让他和你道歉和补偿的，还请你不要放弃和他交配。”
“……啊。”厉曜清了清嗓子，“我偷偷出来散步的，等会儿碰见他别说看见我，不然我们就造不出小异种了，走了。”
他听见了上层邓蒙的声音，果断转身回了房间，还不小心把准备进去打扫卫生的金宝关在了外面。
金宝拿着小抹布拍了拍门，没动静，沮丧地垂下了脑袋，只好拎起水桶先打扫起走廊的卫生。
梁寰笑着看向到访的暮泊：“你怎么来了？最近休息得好吗？”
“非常好，这里的污染辐射值比基地的其他地方都要高。”暮泊看到他还是很开心的。
只是辛辛苦苦追查了一晚上污染源的黑市管理者听到这夸赞就有点开心不起来了。
“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梁寰笑意更深。
暮泊看向他：“梁寰，既然我们现在的身份是人类，就要遵守人类的规则。”
梁寰挑眉。
“你要对自己的配偶温柔一点，细心照顾他爱护他，这样他才会安心待在你的巢穴里。”暮泊语重心长道，“我认为我还是有必要搬过来住，适当缓和一下家庭中的矛盾。”
梁寰听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赞同道：“放心吧，我会好好对厉曜的。不过你搬过来的话有些不太方便，这里有实验室，很多精细的仪器需要稳定的辐射值和温度，你的精神波还不能很好的收敛住。”
暮泊道：“但我不喜欢自己住。”
“放心，我有一个地方更适合你。”梁寰笑道，“不仅污染和辐射值高，还有很多人类可以供你管理，这件地方对我们未来的发展至关重要。”
他越说越满意，揽住了暮泊的肩膀，带着他走下楼梯：“黑市地下八层有一个邪恶的实验室，里面的人类研究员肆意屠杀我们的异种同胞做实验，在他们背后还有一个更加庞大的利益集团，未来可能还有无数异种甚至像你这样的特级异种被害。我始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来控制他们，现在一看没有比你更合适的管理者了。”
暮泊愣了一下：“我？”
“我想要知道他们背后的人类到底要做什么，但是现在还不能惊动他们。”梁寰拍了拍他的肩膀，详细地和解释了目前对地下实验室的处理方案，“我们需要假装他们的实验还在进行，但必须降低实验室之外的污染值，否则我的人类们就会死亡，无法继续保护我们……你有办法帮忙清理黑市的污染物吗？”
暮泊略一思索：“可以，这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时间可能久一些。”
“没关系。”梁寰开心道，“如果你能控制那些研究员就更好了。”
“我无法完全控制人类的精神，但能潜移默化影响他们的意识。”暮泊顿了顿，“可是你不让我用异种的精神力。”
“地下实验室除外。”梁寰笑眯眯道，“只要别让他们死了就行。”
暮泊道：“好。”
邓蒙开着悬浮车停在了门口，梁寰亲自帮他打开了车门：“不要影响我们自己人的精神力。”
“当然。”暮泊点头，“我会努力将他们当做自己的孩子来看待。”
“……非常好。”梁寰微微一笑，给他关上了车门。
悬浮车很快离开，越航从门后走了出来，梁寰道：“多安排些人手去下八层附近盯着，都准备好了吗？”
“捕杀网和屏蔽仪都已经安装到位，苏博士的麻醉剂可以放到两到三只特级异种，随时都可以动手，必要时可以将实验室彻底清除。”越航低声道，“要现在吗？”
“不用，起码它现在可以处理黑市的污染源。”梁寰转身进了门，“如果它出现任何攻击人类的行为，立刻绞杀。”
“明白。”越航顿了顿，“需要告诉苏博士暮泊的真实身份吗？”
“不用。”梁寰笑了笑，“她不像你，现在还不完全可信，看看再说。越航，我身边真正能信任的人，也就只有你和邓蒙几个了，连厉曜都会骗我，真是至亲至疏夫妻啊。”
越航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我在黑市生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想过黑市有朝一日能变成现在这幅模样。那天你对凌女士说的话兄弟们都听见了，梁寰，黑市一定能变得更好。”
梁寰看向远处亮起的灯光：“当然。”
——
悬浮车蓝色的尾焰在空气中划出了道漂亮的弧度，厉曜强忍着不适转动操作杆，从全景光屏中看着七层越来越远的灯光，发出了声嚣张的冷哼。
虽然梁寰会些古怪的功夫和不入流的诡计，但想困住他还是差得远，军部可不是因为善良才将他从监狱里放了出来，想让他老老实实蹲监狱简直天方夜谭。
车子里播放着激情澎湃的摇滚乐，厉曜痛快地点了根烟，终于不用再介意车里有另一个人，肆意地吞云吐雾，自从和梁寰结婚，不管他在宿舍还是在车里都被迫“戒”了烟，只能找个没人的地方抽，之前在楼道里抽烟还被那群佣兵笑话妻管严，简直是忍辱负重。
婚姻果然只会给人类带来不幸，佣兵更甚。
最初他被太空打捞队打捞回来，昏睡了很长一段时间，再醒来就出现了记忆缺失的症状，不过他表现如常，刚开始军部并没有发现，直到被审讯时给他做了检测试验，军部想过很多办法试图修复他的记忆，但始终没有成功。
做佣兵的这几年他陆续回忆起来一部分记忆，但都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这次在地下实验室想起来的场景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不知道自己在军部的芯片卡为什么会别在川乌实验室的识别系统后面，轮椅上坐着的那个人也完全没有印象，但从记忆的片段中可以推断出他进过这间实验室，躺在手术台上，那些人也提到了黑匣子，还知道他的基因被异种大面积污染……
军用芯片上的时间停止在130年3月2号，但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是在130年的5月2号醒来的，军用芯片只有本人才能启用和中止，如果他早就醒过来，为什么要将芯片留在川乌的实验室门口？又怎么保证自己一定会回来发现？
“啧。”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猝不及防想起了梁寰嘴唇的温度。
可见记忆力太好也不是件好事，他甚至记得梁寰眼底的惊愕和僵硬，陡然屏住的呼吸和烟草味道的浓度，还有实验室里的腐烂味道和身下破旧的沙发与布料的摩擦声。
这是一次浪漫又帅气的告别，而且还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自己第一个吻，不管对谁而言都非常难忘——如果他没有被梁寰抓住的话。
现在好了，大家只剩下尴尬。
难道他醒来之后跟这个川乌有过联系？那条黑蛇的纹身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可怜的锟铻还在等着他修复，不知道佣兵基地这个月的奖金和工资够不够给锟铻买套皮肤。
厉曜任由思绪蔓延放松着神经，随着狂躁的鼓点哼着调子，快速地查看着最近一段时间的新闻。
东区行政庭取消芯片限购令……黑市突然发生暴动……机甲大赛将进入S轮单人对抗赛……黎明实验室发布基地辐射值最新研究报告……佣兵基地死亡人数上升，基地暂停一切训练活动……
他一目十行地看过新闻，试图转移过度集中的精神力，悬浮车的速度达到了最高，黑市的出口已经到了眼前。
嘭！
一声巨响过后，他手里的操作杆忽然不受控地滑了一下，车头被人暴力地撞到了一边，车内的警告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操？”厉曜转头看向那辆突然撞过来的悬浮车。
对面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梁寰那张俊美的脸，他抬眼看过来时有些清冷疏离，但眼底浮现的兴奋让这张脸完全变了个味道，他嘴角噙着点温柔的笑，像太空中那蓬绚烂却随时能湮灭无数飞船的星海。
“散步结束了吗？”梁寰很有礼貌地询问出声。
车内的摇滚乐震天响，厉曜猛地调转车头，嚣张地笑出声：“还早呢。”
银色的悬浮车几乎以垂直的角度起飞，眨眼间就绕过了空中交错的车道，引起了一片愤怒的喇叭声，黑色的悬浮车紧随其后，梁寰看着前方颜色漂亮的尾焰，掂了掂手里的手环，轻轻一甩就变成了钩锁状的链条，银色悬浮车的主人从车窗里伸出手里，冲他竖起了根嚣张的中指。
梁寰一脚油门踩到了底，将操作杆推到了最高速，发动机运行到了极致，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里，黑色悬浮车强行追赶上了银色悬浮车，爆缸的瞬间，黑色钩锁牢牢扒在了银色车的车顶，下一秒梁寰就被一股巨力带出了车内，借着那股力道扑到了银色悬浮车的车窗前。
厉曜看着挡风玻璃外半跪的男人，瞳孔微缩，旋即一股兴奋的战栗从血液中升腾而起。
他们几乎同时砸向了挡风玻璃，只是一个朝里，一个向外，两个手环化作的指虎有一瞬间的交错，迸发出灼热的火花，在碎裂的玻璃和呼啸的风声中，厉曜直接弃车纵身跃出，梁寰迟了一息，手掌堪堪擦过他的衣角。
视线交汇的瞬间，厉曜对他露出了个暧昧的笑容。
下一秒，屈起的手肘狠狠砸向了他的侧颈，梁寰险险偏头躲过，却猝不及防被人伸进衣服里摸了把腰，他抬腿一个侧踢，靴子堪堪擦过了厉曜的鼻尖，厉曜仰起了头，脖颈上青紫的伤痕明晃晃地从他眼前划过。
梁寰目光微顿，砸向他心口的一掌偏了些许，厉曜不退反进，屈膝往他小腹上狠狠一顶，疾速旋身后撤，梁寰咳了一声，抓住了悬浮车破烂的车窗，将手里抓住的外套用力一拧，把快要滑落下去的人拽了上来。
两个人都气息不稳，厉曜的目光紧紧盯着他：“可以啊，有点本事。”
“跟朕回去。”梁寰沉声道，“你的药还没喝完。”
“已经恢复到C级了，协议提前完成。”厉曜的视线滑过他的嘴唇，越过他被冷风吹得微红的鼻尖，落在了他的眼睛里。
梁寰喉结微动，抓着他外套的手指骨节隐隐泛白，淡淡道：“三个月只是你磕的那下，你在实验室如此轻薄于朕，起码要三年。”
厉曜震惊于他的厚脸皮：“你怎么不说三十年？你嘴镀金了？”
梁寰面不改色：“对。”
“……”厉曜笑了一声，忽然凑了上去。
梁寰呼吸微顿，谁知厉曜一个拧身，直接脱了外套，纵身从悬浮车上跳了下去。
“老婆——记得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厉曜一边疾速坠落，一边抬起手笑眯眯地对他比了个爱心。
梁寰垂眸看着他消失在林立的建筑群里，冷冷地扯了扯嘴角。
厉曜被晾衣服的杆子撞了好几下，才用锤钩挂住了旁边的窗台，心有余悸地看了眼脚下的高度，奋力爬到了窗台上。。
窗户里面传出了声挑逗的口哨声。
“帅哥，好身材呀。”只穿着吊带裙的男人扔掉了薄薄的外套，凑上来就要亲他的腹肌，“来玩玩嘛。”
厉曜一把按住他的脑袋把人推了回去，干笑道：“不了，路过。”
神色妩媚的男人跪坐在窗前，撩起裙子舔了舔鲜艳的红唇：“不收你钱。”
厉曜干脆利落地将窗户一关，毫不犹豫地直接跳了下去。
“哎，帅哥~”
头顶传来了哀怨婉转的呼唤声，厉曜使劲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松了口气。
他果然还是接受不了男人——
“朕几分钟不在，你就打算找别的男人？”熟悉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厉曜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巷子。
皮鞋踩过满是青苔的水洼，穿着白衬衣的男人从阴影里缓步走了出来，他手臂上搭着件破损的西装外套，凌乱的头发上还落了点玻璃碎片，旁边短路的招牌彩灯将那张清冷的脸映照得有些模糊，惯常温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森然和不悦。
厉曜的表情仿佛见了鬼。
梁寰拍了拍领子上的灰尘，抬眼扫过他手臂上的口红印，不急不缓道：“朕说过，你跑不了。”
厉曜不可置信：“你怎么追上来的？”
“朕自然有朕的办法。”梁寰走到了他面前，微微笑道，“你还要跑吗，厉曜？”
厉曜盯着他，眉头越拧越深：“操，你是不是长高了？”
“……”梁寰险些被他带偏，“跟朕回去。”
厉曜掉下来的时候被摔了两下，现在后背还疼着，他抬手扶住了梁寰的肩膀，懒声道：“先停战，我歇会儿。”
他也不管梁寰，直接坐在了旁边的路沿石上，弓着背咳嗽了起来。
梁寰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厉曜上半身只穿了件黑色的作战背心，前胸和腹部的布料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烂了，麦色的皮肤上不是血痕就是擦伤，裤子上不知道从哪里蹭到的墙灰，看上去斑驳凌乱。
他就这么姿态放松地岔开着腿，胳膊搭在膝盖上，垂着脑袋咳嗽，后颈上的龙纹若隐若现，因为咳得厉害，后颈和耳朵的皮肤都隐隐泛出了红。
梁寰扔给了他一小瓶营养剂。
厉曜拿起来稀奇地看了两眼：“你还随身带着这玩意儿？”
“以防万一。”梁寰道，“你每次开悬浮车都会有很强的反应。”
“……”厉曜晃了晃瓶子，“加东西没？”
“没有。”梁寰声音微冷。
厉曜两口灌完，顺手将瓶子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机器人里。
梁寰见他一时半刻没有要起身的意思，看了一眼旁边的椅子，抬脚坐过去刚要做，厉曜忽然用力地咳嗽了一声。
梁寰垂眸看向他。
“这儿是红灯区，那边的垃圾桶都比路边的椅子干净。”厉曜咳得声音有些哑，深深地叹了口气，“祖宗，你都追到这儿了，要不别追了？”
“你来这种烟花柳巷做什么？”梁寰看了眼他胳膊上的口红，挑眉道，“会情人？所以急着和朕离婚？”
“啧。”厉曜瞥见了胳膊上沾的口红，使劲搓了搓，恶狠狠道，“没错，我的小情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你最好赶紧夹着尾巴跑，不然他们挠死你。”
梁寰将外套扔到他脑袋上。
厉曜迅速地拽下来，弓起腰背看向他，那是个十分警惕随时准备攻击的姿势，但他眼里却并没有多少攻击的意图。
特别是在看清梁寰小臂上满是血的衬衣袖子之后。
“这儿怎么了？”厉曜指了指他的胳膊。
“跳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梁寰坐在了他身边。
厉曜下意识僵了僵，梁寰就将那条满是血的胳膊递了过去：“手腕好像脱臼了。”
厉曜木着脸道：“脱臼就脱臼，递给我干嘛？”
梁寰淡定道：“如果不是为了出来追你，朕现在应该坐在办公室里舒服地看文件，给朕接上。”
“呵。”厉曜冷笑了一声，攥住梁寰手腕准备直接给他掰折，谁知道下一秒，梁寰的手环就变成了锁扣，紧紧扣在了他的手腕上，另一端的链子就缠在梁寰活动自如的手上。
“兵不厌诈。”梁寰拽了拽锁链，满意地看着厉曜的胳膊随着自己的力道动了动，“你的小情人们在哪里？朕可以一个个杀给你看，直到你愿意跟朕回去。”
“你有病吧。”厉曜没想到他竟然会用这种阴招。
梁寰笑眯眯地看着他。
厉曜晃了晃手腕：“你到底怎么找到我的？”
梁寰道：“不可说。”
厉曜起身就走，梁寰也不硬拦，在后面松松地拽着那条链子，旁边的窗户格中传出了此起彼伏的口哨声和邀请声，路边的行人纷纷侧目。
梁寰神色如常，几分钟后厉曜忍无可忍，抓起身上的外套缠在了那条链子上，将后面不紧不慢的梁寰粗暴地扯了过来，咬牙道：“要点脸吧。”
梁寰笑得坦荡。
厉曜只能拽着人继续往前走。
梁寰将夹着的芯片递给他：“朕来这里是准备找凌锆，或许我们会顺路？”
厉曜盯着自己的军用芯片眯起了眼睛，抬手便要抢。
梁寰飞快一躲，夹着芯片嚣张地晃了晃。
厉曜和他对上视线，狞笑道：“确实顺路。”
梁寰满意地将芯片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你最好看紧点。”
“放心，朕会的。”

第47章 约会
如果说东三区聚集着人类基地的暴力和罪恶，那么东四区就载满了欲望和贫穷。它们就像一对密不可分的双生兄弟，混乱又肮脏地互相争斗，又互相依偎。
这里的空中车道很少，连寻常的机器人和悬浮车都很少见，街道两旁林立的高楼破败灰暗，钢筋和墙砖裸露在外，楼与楼之间是狭窄的小巷，上面搭着的晾衣杆纵横交错，电线像蜘蛛失败的网无序地交叉缠绕，地面坑坑洼洼，积水和青苔无处不在，生锈的零件被野猫叼得到处都是，流浪者蜷缩在垃圾堆的角落，试图搜寻自己的晚餐。
楼内的窗户亮起了灯，有人探出头趴在窗户上抽烟聊天，有人拿着水在浇花，街上的打扮各异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更远处，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棚户区陆陆续续亮起了昏暗的灯光，传来了遥远又模糊的喧闹声。
和三区冰冷空荡的街道全然不同。
梁寰观察着周围，目光落在了路灯下一个浓妆艳抹的男人身上，他留着半长的头发，戴着许多耳钉，身上穿着张裁短的渔网样式的东西，超短裤堪堪盖住屁股，见他看过来，拿掉了嘴里的烟，扶着路灯转身冲他抬起了腰，转过头来撩起渔网舔了舔嘴唇。
梁寰：“！”
厉曜见怪不怪，从裤兜里摸出了团东西，冲着对方砸了过去，正中后脑勺。
对方吃痛，正要开口骂，却发现了脚下的纸质钞票，顿时大喜过望，见厉曜没有过来的意思，抓起钞票就跑，还不忘冲他俩抛了两个飞吻。
“你的小情人？”梁寰看着那个男人跑进了小巷里。
“不认识。”厉曜懒洋洋道，“只是怕你被妖精拖进去吸干。”
梁寰笑了笑：“他们打不过朕。”
“这些人的手段多得是，小心中招。”厉曜幸灾乐祸地拍了拍他脸，“尤其你长了这么一张脸。”
厉曜的确没有说谎，他们走了半天，连这条街都没能走出去，凑上来的男男女女花样百出，对梁寰尤其感兴趣，甚至愿意倒贴钱和他春风一度。
好在厉曜乐此不疲地砸钱，佣兵的凶悍和阔气让不少人都没敢多纠缠。
“脾气真好，换别人早发飙了。”厉曜揶揄道，“怎么不动手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如果不是生活所迫，没人愿意干这种事。”梁寰淡淡道。
厉曜有点诧异地看着他。
“朕说得不对？”梁寰挑眉。
厉曜看了他一眼：“这些人很多都是从贫民窟里出来的，有的家里欠了外债，有的一群孩子要养，还有被人设计过来，被人卖过来。他们大多精神力和体能都不达标，普通的工作做不了，去外部区也是死路一条。”
但还是挣扎着想要活下去。
梁寰道：“行政庭不管吗？”
“四区的行政庭前段时间刚出现内讧，死了一大半。”厉曜嗤笑，“东区基地一共七个区，行政庭都是相对独立的，如果他们不赶紧收拾，其他区恐怕就要趁虚而入了。”
“军部呢？”梁寰不理解。
“军部负责给整个基地提供军事庇护，但他们主要活动区域是外部区，搜集更多资源确保整个人类群落能继续活下去才是他们最主要的任务。外面的资源有限，但不止东区需要，西南北和中心几个区都在疯狂抢夺。”厉曜道，“像这种被放弃的地方，军部根本没精力多管。”
梁寰不赞同道：“人类前路黯淡，他们不应该共同商量对策吗？”
厉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笑道：“早就商量过了，他们都知道人类继续留在地面只有死路一条，十年前每个区都派出了最精锐的部队组成了联合舰队进入太空，目的地是第一星系外一颗与蓝星高度相似的星球，可惜失败了。他们甚至连第一星系的中心域都没能出去，各区都元气大伤，短期内根本没有能力再组建下一支舰队，而辐射值一年比一年高，头顶上的这个罩子能量迟早会耗尽。”
“星球灭亡的倒计时就悬在人类的头顶，悲观派和留守派是主流，现在不过是多活一天是一天的想法，资源自然也是能抢多少是多少。”厉曜摊手，“反正大家早晚要一起完蛋。”
所谓的东西南北四大区和这里的东三东四本质上没有什么差别，不过是人类走向灭亡之前的自欺欺人。
梁寰和他对上了视线：“你是说黎明计划。”
“黎明计划是人类最后的希望，就算失败了，也总该有个原因。”厉曜笑得无所谓，眼底却是一片暗沉的灰败，他抬手指了指自己，“我是唯一一个活着回来的人，所有人都等着我给他们一个答案，不管是好是坏。”
狭窄的道路越发逼仄，潮湿的空气闷热黏腻，周围高楼的影子层层叠叠压在厉曜身上，让他眼底的灰败越发黯淡。
“我活着回来本身就是错误。”厉曜自嘲一笑，“何况我根本不记得了。”
梁寰愣了一下：“不记得？”
“关于黎明计划的所有事情，我都没有记忆。”厉曜扯了扯手腕上的链子，“所以你没必要在我身上继续浪费时间。”
梁寰垂眸看向他手腕下的小黑龙。
“如果你只是为了治好自己的官能症，凭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进入军部，他们能为你提供足够的特效药。甚至你可以去黎明集团，那里研究员的本事远超过你的想象，基因改造彻底痊愈也未必不可能。”厉曜叹了口气，“没必要跟我死磕，上次杀透明种纯属侥幸，比我厉害的佣兵多的是。”
梁寰笑道：“你说这么多，就是为了离开朕？”
厉曜沉默了片刻：“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我自己活着都挺费劲，没你想的那么厉害。”
“朕从前在北梁时，外有三国，为了消灭他们，朕用了许多手段。”梁寰道，“其中一国名为东辰，其将士能征善战，朕手下最精锐的部队都屡次惨败，后来朕得一名将，他带着五万精兵势如破竹，连连得胜，却在一次深入沙漠时全军覆没，只有他一人拼死回到了大都，说遭敌人设计，五万大军在沙漠里被分批截杀。”
厉曜皱起了眉。
“所有大臣包括朕都不相信，五万人如何无一人存活，朝野上下怨声四起，纷纷认定是他与东辰勾结叛国。”梁寰看着他，又像在透过他看着那名良将，“他宁死不肯承认，但多番调查无果，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于是迫于各方施压，也是为了安抚民心，朕不顾老师劝阻，下旨斩了他。”
厉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后来过了数年东辰覆灭，真相才终于大白于天下，当初东辰一奇将利用沙漠地形，趁着沙尘暴将五万大军分批围困于地下古城，封死出口将他们生生耗死，那名将领被故意放出来乱我军心。”梁寰语气平淡道，“他沉冤得雪，朕冤死良将受世人唾骂，但人死已不能复生，此乃朕平生一大憾事。”
“有时候真相未必符合情理逻辑，甚至听起来荒诞至极。”
厉曜说：“编故事上瘾了？”
“你就当是做是朕编的吧。”梁寰笑着攥紧了手里的链条，将人拽向了自己，“这具身体之前受谁控制为谁效力，朕都不在乎，朕不会受任何人控制。只是看着你身陷困局，难免心生恻隐想拉你一把，免得你步了故事里这人的后尘。”
厉曜：“你很闲？”
“确实很闲。”梁寰笑眯眯道，“世上好玩的人不多，你算一个。”
厉曜终于明白两个人纯属鸡同鸭讲，梁寰简直像块粘手的棉花，沾上了就甩不掉，揍上去还不解气，纯粹的添堵闹心。
他们谁都说服不了谁，只能暂时握手言和。
“之前我的身份卡转入东三区，按理说军部芯片会统一注销交由行政庭保管。”厉曜道，“我来这儿找凌锆是为了查清芯片被谁带走的，你找凌锆又干什么？”
“和他谈一谈合作。凌璇因为身份不方便出面，其他人又不太合适。”梁寰很是无奈，“但拜访函发了几天都没动静，他这段时间一直住在这里流连忘返，我只好亲自来了。”
厉曜嗤笑：“难怪穿得这么骚包，小心被看上。”
“有你在，无须担心这种问题。”梁寰和他并肩走在一起，“再说凌锆既然能掌管三区行政庭，不至于如此昏聩。”
厉曜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那你真是低估了人类的下限。”
梁寰不置可否。
厉曜顿了顿，忍不住问道：“你真下令杀了那个将领？”
梁寰看着他微微一笑。
厉曜头皮瞬间发麻，警惕道：“笑什么？”
“既然你这么好奇朕的事情，那就等以后朕再慢慢告诉你。”梁寰满意道。
厉曜轻嗤：“不说拉倒，等你紊乱结束，想说都记不起来。”
梁寰笑意加深：“你是怕朕将你忘了吗？”
厉曜不可置信：“你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他顺手把人拽过来，熟练地打发了旁边想往梁寰身上贴的男人，结果下一秒就被另一个穿着暴露的男人搂住了胳膊：“帅哥，来吗？我不缺钱，缺你。”
厉曜甩开他的胳膊，冷酷道：“不用，不喜欢男的。”
对方扫了梁寰一眼，显然不信，暧昧道：“不喜欢男的你们还玩这么花？”
厉曜看着暴露在外的链子，嘴角微微抽搐，旋即恶劣地看着梁寰：“那你得问他。”
男人热情道：“这位先生，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和你的小宠物玩一玩吗？我想他会完成你的任何命令。”
梁寰挑眉：“宠物？”
男人捂嘴笑道：“难道是小奴隶？”
他没笑完，就被人踹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新纪元不要搞这些封建的制度。”梁寰拍了拍手上的灰，语重心长地教育他，“实在不行你来黑市，现在很多商铺缺人都在招聘。”
“不玩就不玩，你怎么还打人呢？”那人鼻青脸肿地哭道，“黑市难道比这儿强吗！我进去还不是会死得更惨！”
梁寰将一张虚拟光屏名片留在了垃圾桶上：“将来如果走投无路了，可以去试试。”
他和厉曜很快就走远了，被揍了一顿的男人哭唧唧地抹着眼泪，看着那张名片犹豫了几秒，还是抬起手腕来用芯片接收了那张名片。
厉曜拽了拽手上的锁链：“你就打算这样见凌锆？”
梁寰抓住了他乱晃的手，摸到了锁链上特制的卡扣，轻轻一按，锁链应声而落，变成了手环回到了梁寰手上。
“你改的？”厉曜问。
梁寰面不改色道：“朕不懂这些，让越航帮忙改了一下，这手环的权限太多，朕很多都没发用。”
“废话，这是我的东西。”厉曜臭着脸道，“你用新的，把这个还给我。”
他抓住了梁寰的手腕，梁寰也不躲，只道：“给了朕就是朕的东西，人也同样如此。”
厉曜：“……啧。”
他扔开了梁寰的手，梁寰不紧不慢地跟后面：“朕来找凌锆只是顺路，如果你还要跑，朕一定奉陪到底。”
厉曜掏了掏口袋，扔给了他一个迷你治疗仪。
梁寰拿着那个小东西，疑惑地看向厉曜：“手雷？”
“治疗仪。”厉曜已经习惯了他现代科技知识的缺失，虽然梁寰在其他人面前总是能装得滴水不漏，“搞一下你胳膊的伤。”
梁寰找了一会儿开关，抬眼看向他。
厉曜不怀好意地开口：“你不是挺聪明吗？”
梁寰说：“朕从未见过此物。”
厉曜拿过治疗仪，用指纹解开了锁，将他的袖子粗暴地往上一撸，布料已经粘在了伤口里，梁寰疼得皱了皱眉，厉曜幸灾乐祸道：“没训练过就敢高空跳车，你怎么不用异种的小触足呢？”
“朕不是异种。”梁寰垂眼看见他将治疗仪扣在自己的胳膊上，“就算是，也该是威风凛凛的大触足。”
“操。”厉曜忍不住笑出了声。
梁寰将袖子板板正正卷到了手肘处：“凌锆就在这里跑不了，厉曜，朕有些饿了。”
厉曜道：“吃能量剂。”
“那东西又贵又难吃，严重违反人类本性。”梁寰控诉地看着他。
“……”厉曜无法反驳。
厉曜似乎对东区基地的每个区域都非常熟悉，带着梁寰在混乱的街巷里穿梭，进了家藏在巷子里的餐厅。
现在正是饭点，虽然外面破败，但里面收拾得很干净，零星几个食客在小声地交谈着，还算安静。
厉曜习惯性地挑选角落靠窗的座位，正好能将店里店外的情况一览无遗，梁寰坐在了他对面，菜做好还有一段时间，两人相顾无言。
毕竟不久前他们大打出手，差点弄死对方，即便现在也是面和心不和，中间隔着数不清的阴谋诡计，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吃上一顿饭了。明明之前他们住在佣兵宿舍时，只要厉曜不出任务，他们一日三餐都是在一起吃的，有时候也不会说话，但却不像现在这样有点莫名又微妙的尴尬。
厉曜冲梁寰伸出手来：“手环给我看看。”
梁寰看了他一眼，将手环放在了他手里，厉曜鼓捣了一会儿，又伸出手来，梁寰不明所以，他清了清嗓子：“手给我。”
梁寰将手放在了他的掌心，厉曜攥住他的手指按在了手环上，按完之后却没松开，梁寰看着手环问：“还要按？”
“很多权限没给你开。”厉曜若无其事地握着他的手，单手飞快地操作着界面，又换了根手指按了上去。
梁寰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桌子很窄，他被拽着手身体微微前倾，膝盖抵着厉曜的膝盖，多少有点不太舒服，干脆将腿岔开了些和他错开，这下变成了腿挨着腿，双方体温很轻易地穿透了作战裤和薄薄的西裤。
厉曜掀起眼皮来看了他一眼。
“数据有问题？”梁寰问。
“没有。”厉曜果断删除了越航修改的程序和增加的卡扣，又拿着他的手指按了两下，“里面的程序都是设定好的，乱改的话其他形态很容易出问题，而且这东西充其量就是用着方便点儿，为了形态转换方便去掉了不少零件，很多功能都不如单一形态的实物，别过分依赖。”
“知道了。”梁寰道。
厉曜啧了一声，抬起头有点不爽地看着他：“刚才那破卡扣根本锁不住我，要不是心疼我的东西，早给你拧烂了，也就是不跟你一般见识，明白吗？”
梁寰笑道：“明白，你是自愿留在朕身边的。”
厉曜没好气地把东西往他手腕上一扣，抱着胳膊往后一靠：“少在这儿自作多情。”
正巧上了菜，梁寰很有礼貌地对服务员道谢，对方顿时喜笑颜开，将饮料贴心地放在了他手边：“客人，这是我们赠送的饮料，祝您用餐愉快。”
厉曜敲了敲桌子：“我来你们这儿没十次也有八次，怎么没给我送过饮料？”
对方看了一眼他衣服上的佣兵标志，干笑了两声，抱着盘子就跑了。
厉曜抬手拿过那杯饮料放在了自己面前：“修理费。”
梁寰心情颇好，连带着不怎么美味的饭菜也尝出了些滋味来：“你以前经常来这里？”
厉曜正埋头吃饭，头也不抬道：“刚进佣兵基地接不到外部区的任务，有段时间经常来这里。”
梁寰将自己盘子里不喜欢吃的肉和菜捡出来放进了他的盘子，厉曜大概是饿狠了，都没趁机嘲讽他，塞进嘴里就吃了。
梁寰慢条斯理地吃着剩下的菜：“都是些什么任务？”
“帮忙赶走纠缠不休的客人，帮孩子找爸爸，带着人逃到黑市……乱七八糟什么都能接。”厉曜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很多人都讲不了理，甭管男女动不动就挠你，做趟任务脸上没三五道印子出不来。”
梁寰想了想那个场景，忍不住笑了一声。
厉曜喝了口饮料盯着他：“你真笑起来还是挺顺眼的。”
梁寰缓缓压平了嘴角。
“当皇帝好玩吗？”厉曜伸过筷子夹走了他盘子里最大的那块肉，塞进了自己嘴里。
梁寰仔细回忆了一下：“记不清了。”
厉曜有些稀奇：“你脑子也被炸过？”
梁寰从没有和别人说起这些事，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他想了想道：“朕六岁即位，此后十几年从未出过皇宫，每日除了上朝便是跟着老师和摄政王学习如何处理朝政，每日还要分出一个时辰来练功，根本无瑕玩耍。”
厉曜怜悯地看了他一眼：“皇宫大吗？跟电视剧里演得一样？没有个伴读？”
“幼时觉得很大，后来朕在里面住了三十多年，也没能走遍每个宫殿。”梁寰说起来竟有些恍若隔世，但好在这里不是北梁，他无须顾忌太多，“起初有几个伴读，朕很喜欢其中的一个，但朕七岁生辰时，他差点割断朕的脖子，摄政王一怒之下便都遣散了。”
“七岁？”厉曜震惊。
“确实很难置信，一个七岁的孩子，被人训练处心积虑送到朕身边。”梁寰冷笑道，“朕亲手送他上了路，越让人喜欢的人就会越危险。”
“那也不一定。”厉曜戏谑道，“比如说你的妃子们？”
梁寰抬眼看向他：“朕从未纳过妃子。”
厉曜来了兴趣：“你堂堂一个皇帝，竟然连个妃子都没有，生不出太子不怕大臣们造反？”
“朕早早就从旁支选好了太子。”梁寰道，“朕对女人不感兴趣。”
厉曜挑眉：“所以你喜欢男的。”
“男的也不喜欢。”梁寰喉结微动，低头吃菜，“吃饭。”
厉曜笑得不怀好意：“那你这个不太正常啊，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小秘密？”
“没有。”梁寰面无表情，“怎么，你对朕的后宫如此感兴趣，这么介意？”
厉曜难得抓住了他的把柄，笑得暧昧：“陛下，你不会是——不行吧？”
梁寰凉凉地看了他一眼：“你可以试试。”
厉曜吃着饭微微一笑，膝盖突然往前，梁寰反应极快，立刻夹住了他的腿，两个人的大腿交错紧贴在一起，桌面上的饮料轻轻晃动了两下。
厉曜哼笑了一声：“做贼心虚。”
“你这力道废了朕也不无可能。”梁寰淡定道。
布料被挤压出了层层褶皱，厉曜懒洋洋地晃了晃膝盖：“松开啊，光明正大地耍流氓占我便宜，你这皇帝还要不要脸？”
“朕被人骂得最多的就是厚颜无耻。”梁寰笑道，“要脸还当什么皇帝。”
厉曜和他对视两秒，挑眉道：“你耳朵红了。”
梁寰面不改色：“你硌到朕了。”
“你硌得我膝盖疼。”厉曜接话。
……
……
两个人沉默着僵持了几秒，同时放开了腿。
“吃饭！”厉曜恶狠狠地戳了戳盘子里的肉。
梁寰愉快地笑出了声。

第48章 工伤
狭窄的巷子里，厉曜走在前面低头看芯片，梁寰在后面研究手环开放权限后的新功能，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中间能隔十个金宝。
厉曜走到了岔路口，转头看向梁寰。
梁寰放下手环，和他对上了视线。
“这边。”厉曜朝着右边抬了抬下巴。
“你怎么确定凌锆的位置？”梁寰问。
厉曜敲了敲芯片透射出的虚拟光屏，放慢了脚步：“东三区黑市和佣兵基地是大头，但都不受行政庭控制，只要黑市和佣兵基地按时交税，三方互不干扰，剩下的也没什么东西了，他一个月能有二十天混在红灯区。”
梁寰看向光屏上的标记点。
“这里是红灯区最大的夜总会，不止凌锆，其他区许多有钱有势的家伙也经常光顾。”厉曜道，“来这里找肯定没错。”
转过潮湿又狭窄的小巷和破败的楼群，眼前的建筑顿时焕然一新：一栋光鲜亮丽的大厦矗立在眼前，明明已经过了供电时间，但里面依旧灯火通明，大厦旁边的停泊点中停放着许多昂贵漂亮的悬浮车，许多款式普通人可能见都没有见过。
一对男女从一辆酷炫的黑车中下来，男人容貌英俊，穿着深色的条纹西装，女人娇媚可人挽着他的胳膊低声浅笑：“这里谈生意的确方便，不像一区，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弄得人尽皆知……简先生，要不我们也在这里长包个房间吧？”
被叫简先生的人眼中有点不耐烦，但还是笑着道：“太麻烦了，再说真要查起来也都能查到，不如我在一区郊外给你买栋别墅？”
女人嗔怒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我才不稀罕要呢。”
梁寰看向会所的门口，那里的守卫是人类，每个人进去都要扫描邀请函，还要过数道安检，非常谨慎。
“你有邀请函吗？”梁寰问他。
“凯昂撒会所一张邀请函一千万浓缩币。”厉曜幽幽道。
梁寰了然：“混进去？”
“可能性不大，本来里面就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防护措施非常到位，很容易就会被发现。”厉曜道，“你会飞也够呛。”
梁寰：“……你说怎么办？”
厉曜指了指停泊点的那些豪车：“一千万浓缩币没有，但力气还是有一点的。”
恰好一辆悬浮车驶来停下，一个男人搂着另一个男人下了车，梁寰和厉曜对视一眼，正准备动手，面前的两个男人忽然就抱着啃了起来，眼看着俩人马上就干柴烈火势不可挡打算幕天席地刺激起来，梁寰顺手从路边捡了半块螺丝，正砸在一人的后颈上。
那人晃了晃身子，晕了过去。
被压在车门上的另一个吓得不轻，刚要尖叫，摸过去的厉曜直接将人打晕了过去。
厉曜戏谑地看向梁寰：“你下手也太重了。”
“成何体统。”梁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赶紧找邀请函。”
“真是不解风情。”厉曜很快就拿到了邀请函，还非常体贴地把他们扔进了悬浮车里锁上了车门。
有了邀请函，两个人非常顺利地通过了大门，接待他们的会所员工是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男性，他个子不高，身材清瘦，穿着身露背的衬衣套装，西装短裤下的腿洁白莹润，大腿上还绑着个芯片，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笑吟吟地望着厉曜和梁寰道：“宋先生，吴先生，我是这次负责招待你们的服务员双塔，你们来得正好，今天来了一大批新人，有不少漂亮的好货呢，等着上面几位先生挑完，您二位可以随便挑。”
梁寰看了他一眼：“挑别人剩下的？”
双塔笑道：“先生要是不喜欢的话，也可以去参加拍卖会，不过每个人都要交五百万的入场费，听说上面的几位先生也会去呢，这些可比新人更好。”
厉曜清了清嗓子：“上面几位先生？凌锆也在？”
双塔惊了一下，干笑道：“抱歉先生，拍卖会不能透露参与者的身份。”
厉曜面色不善地看着他，递给了他一沓小费。
“不过……也是有可能碰上的。”双塔说得模棱两可，但意思也很明白。
拍卖会场位于顶楼，只有买到门票后，才有资格进了通往顶楼的电梯。
“先生们，这是菜单。”进了房间后，双塔将菜单的光屏放在他们面前，“包括饮食和其他服务，您二位看一下需要什么？”
“等一下再说吧。”厉曜不耐烦道，“我们有事要商量，不叫你别来打扰。”
“好的。”双塔非常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灯光昏暗的包厢内，厉曜和梁寰面面相觑。
“堂堂黑市老大，芯片里五百万都没有？”厉曜皱眉。
“朕带的外置芯片，没有转账功能。”梁寰非常淡定，“你的钱呢？”
厉曜理直气壮：“早花光了，刚才的小费都是我预支的下个月工资。”
梁寰审视着他：“你做了这么多年佣兵，就没有半点存款？”
厉曜瘫在沙发上从身上摸出了根烟叼在嘴里，一副颓废懒散的样子：“战斗装备、治疗仪、增强剂还有第一和锟铻的保养费修理费哪一样不用钱？基础工资就仨瓜俩枣，买烟都不够，佣金和奖金的税费高得离谱，老子能活到现在就已经是奇迹了。”
他抬手点上烟：“现在还倒欠佣兵基地两百万修车费，再不去外部区搞点物资连饭都要吃不起了。”
梁寰：“……”
他虽然没有欠钱，但自己账户里的钱都拿来补贴了黑市，这会儿还没倒过手来，情况比厉曜好不到哪里去，更残酷的是虞万垚倒台钱，整个黑市还欠三区行政庭和黎明银行不少外债，他接手黑市，连这些外债一并也接了下来，更不用说官能症爆发时无偿拿出去的防护仪。
皇帝陛下很难接受自己辛苦工作这么久，现在依然是个穷光蛋。
他略一沉思：“听说凌锆很有钱？”
厉曜冲着天花板吐烟套圈，眯起眼睛道：“富得流油，不然怎么会天天住在这种销金窟里。”
一只手穿散了烟圈，拿掉了他嘴里的烟。
“赶紧布置，好请凌锆区长过来。”梁寰拧熄了烟，站在沙发靠背后垂眼看着他，“事情办成了，给你发这个月的保镖费。”
厉曜仰头笑：“给奖金吗？”
“看情况。”梁寰垂眼看着他线条流畅的脖颈和暴露在外毫无防备的命门，伸手握住了他的脖子。
厉曜猝不及防脖子一紧，抓住他的手腕整个人往下一滑，拧腰翻身一条腿跪在了沙发上，眼底微微震惊：“你干嘛？”
一般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是打算拧断对方的脖子。
“少抽些烟。”梁寰淡定道，“你们佣兵的烟里增强剂比普通香烟更浓，有心人一闻就能闻出来。”
“有吗？”厉曜松开他的手，抬起胳膊来嗅了嗅，却并没有闻到什么不同，“你是狗鼻子吧。”
梁寰将手里的烟扔进了垃圾桶：“尝出来的。”
厉曜：“……”
——
凯昂撒会所的顶层休息室。
凌锆正在翻看着面前的全息图像册子，上面无论是男是女长得都非常漂亮，但对于他这种流连东四区的老手来说，这些面孔就变得有些索然无味起来。
只翻看了十几个，他就将光屏关闭，那张油光水滑的脸上满是烦躁和不耐：“挑来挑去都是些俗物，我每年给你们这么多钱，你们就是这样提供服务的？”
会所的老板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保养得非常好，灰白色的头发下是双茶色的眼睛，身上的礼服让他看起来儒雅又斯文，他笑道：“凌先生，这次的货物是从各区精挑细选来的，只是这样看着有些乏味，但经过调教，一定会让您满意的。”
“少糊弄人了。”凌锆哼了一声，肚子上的肥肉微微颤抖，他眯起眼睛看着对方，笑得猥琐油腻，“岑翁，你来伺候伺候我怎么样啊？”
岑翁笑道：“我自然是乐意之至，不过我之前答应过易先生不再向客人提供服务，您如果可以说服易先生的话，今晚我就可以陪您。”
凌锆脸上的表情像吃了苍蝇，冷笑道：“易园现在自身都难保，还能顾得上你这个贱人？他要真对你好，能让你留在东四区这么多年？你这种烂货也敢威胁我！”
他抄起旁边的酒瓶就朝着岑翁的头上抡了过去，岑翁不躲不避，任由瓶子砸在了自己头上，血顺着他的脸颊淌了下来，他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凌先生，您喝醉了。”
凌锆没想到他不躲，被酒精侵蚀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点，骂骂咧咧道：“今天就先放过你，把你身边跟着的那个小东西给我叫过来！”
岑翁拿着手帕擦掉了脸上的血，对旁边的人吩咐道：“叫双塔过来。”
呛人的烟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凌锆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烦躁，直到香烟也不能平息，他干脆站起身来，在房间里不停地踱步，驱赶走周围的人：“都给我滚出去！”
全然没有注意到天花板上的通风口里，两双眼睛正在幽幽地盯着他。
“你确定要和他面谈？”厉曜低声问。
梁寰微微蹙眉：“你们这里的行政庭选拔官员都没有最低标准吗？”
“体谅一下吧，末世人口稀少，正常人就更少了。”厉曜轻轻拧开了通风口上的螺丝，“你还是乖乖在这儿待着吧。”
叮咚。
门铃响起，套房中隔了堵墙，凌锆正要从里间往外走，就看见了站在客厅里的佣兵，眼睛瞬间就直了，他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帅气强壮的男人：“你是今晚新来的吗？”
厉曜瞬间感觉身上爬满了虫子，他狞笑着朝凌锆勾了勾手指。
凌锆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下一秒，他的脸就重重地砸在了满是泥和青苔的靴子底上，骨头遭受重击后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凌锆先生带着扭曲变形的五官涕泗横流直接飞了出去。
厉曜在地毯上蹭了蹭靴底，仰头看向上面漆黑的通风口，抬起手来同样地嚣张地勾了勾手指。
梁寰从通风口跳了下去。
厉曜心有余悸地盯着他洗眼睛，痛苦地搭住他的肩膀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这算工伤。”
梁寰十分大方地让他搭着，笑眯眯道：“朕给你加工资。”

第49章 伤心
凌锆被冷水泼醒的瞬间，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哀嚎出声，紧接着就被一块冰冷的金属封住了嘴。
他被人绑在了椅子上，昏暗又陌生的包厢中央，有人双腿交叠坐在沙发里，伸手打开了旁边的射灯。
凌锆被刺眼的光照得眯起了眼睛，短暂的眩晕过后，他看清了对面的男人。
对方看起来很年轻，凤眼长眉身形挺拔，看起来冷峻又贵气，略微上挑的眼尾让他多了几分凌厉，但他笑起来时却又平添了几分温和，他只是坐在那里，就让人有种想要臣服的冲动。
一股暴躁的力道拍在了他的后脑上，有人冷笑：“死到临头还不老实，眼睛是不想要了？”
凌锆吃痛抬头，便看见了面前剑眉星目帅气潇洒的佣兵，眼睛顿时又一亮，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尤物，简直是两个天赐的尤物，这批货果然都是好东西——
“操！”厉曜被他的眼神恶心得够呛，“你看清楚老子是谁！”
嘴上的金属被拿开，凌锆被精神力增强剂喷了满脸，他使劲甩了甩了头，终于认出了眼前的帅哥是谁，满腔激动瞬间如坠冰窖，磕巴道：“厉、厉厉上校？”
厉曜狞笑：“你这眼睛还没瞎啊。”
“误会，误会，最近精神力有点紊乱，您别见怪。”凌锆干笑了两声，目光又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梁寰脸上，“那这位美丽的先生是——”
“凌先生你好，我是黑市信任管理员梁寰。”梁寰微微一笑，“久仰大名。”
凌锆的脸色白了又一白，之前黑市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他自然调查过梁寰，这人虽然年轻，但据说能杀特级异种，还干掉了虞万垚，把黑市那群凶狠残暴的罪犯收拾得服服帖帖……
“哈哈，你好你好，梁先生本人比照片看起来更、更有气势。”凌锆的嘴唇微微颤抖，“不知道您二位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不如先、先放开我，咱们再谈。”
凌锆说聪明也聪明，知道自己被绑到这里，态度放得非常低，生怕这俩人要了自己的小命，毕竟佣兵和黑市的强盗都是些蛮不讲理的莽夫，他之前就吃过虞万垚的亏，自认经验丰富，能用钱解决的问题根本不是问题。
梁寰和厉曜对视了一眼，厉曜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来，然后就翘着二郎腿坐在了沙发里看戏。
“凌锆先生。”梁寰直起了身子，“我这次来找你，是有件事想要请教你。”
凌锆笑道：“什、什么事？”
“就在前几天，黑市的居民集体出现了爆发性高精神力官能症，我们花费了很大的财力和物力才解决了这件事情。”梁寰看着他慢条斯理道，“后来我们追查污染源，查到了下八层地底的一座秘密实验室。”
凌锆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下去了，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据我所知，这座实验室隶属于黎明集团旗下的黎明实验室，他们对黑市的居民进行了长达十多年的观察实验，黑市的污染辐射值全部严重超标。”梁寰看着他脸色越来越难看，笑着问道：“我们从实验室恢复的数据中，找到了黎明实验室和你、虞万垚的大量资金往来，包括黑市居民的身份信息和身体数据。你说，如果我将这些证据全部公之于众，你还能这么快活下去吗？”
凌锆的手抑制不住地发抖：“我不知道什么地下实验室，什么实验室，我根本不知道！”
“知不知道不是你说了算了。”梁寰靠在了沙发上，敛起了笑意，“凌锆，这件事情证据确凿，不管是民众舆论还是基地法律，都能让你万劫不复。”
凌锆脸上的横肉浸满了汗，他死死盯着梁寰，突然拼力向前，狠声道：“你既然能来找我，那就不会将这件事情公之于众，你想要什么？钱？还是人？不用跟我打哑谜，想要什么直接说！”
“凌先生是个明白人。”梁寰气定神闲地看着他，“我管着黑市，又不是什么正义使者。”
凌锆嘿嘿地笑了起来：“既然你接手了虞万垚的生意，那我们就可以继续合作，之前我和虞万垚怎么分，你和我就继续怎么分，绝对让你吃不了亏，怎么样？”
“凌先生误会了，我对实验室没什么兴趣，虽说黑市里有不少罪犯，但大部分都是些走投无路的普通人，我这个人比较迷信，不乐意做这些缺德事，更喜欢做点合法合规的生意。”梁寰道，“但我本事有限，只能来找凌先生你帮忙。”
凌锆一时间有点摸不准他的意思：“你想做什么？”
“我听说不管是民间组织还是专业队伍，想去外部区都需要行政庭的开放令？”梁寰问。
凌锆痛快道：“这个好说，以后黑市的队伍想去外部区，直接去就是，身份认证我可以帮忙想办法。”
“凌先生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东三区的开放令的发放权。”梁寰说。
凌锆脸上的表情一阵扭曲：“这不可能，你的胃口未免有些太大了。开放令需要区长亲自审核外加军部授权，你们黑市的人怎么插手这种要政？就算我想上面也不会允许，这根本不可能。”
梁寰神色冷淡地看着他。
房间里瞬间归于寂静，只剩下凌锆粗重的喘息声，梁寰的目光明明冷淡，却让他如芒在背，他顶着对方极具压迫感的打量，汗如雨下，抻长了脖子拼命咽了咽唾沫。
厉曜一直在玩芯片，听着凌锆越来越压抑的呼吸，忍不住看向梁寰。
梁寰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对他露出了个温柔和煦的笑容。
“……”厉曜视若无睹，低头去点光屏，结果游戏里的小人脚下一个踉跄，被炸弹炸死了。
啧。
“我——考虑一下，你让我想想。”凌锆干涩的声音在包厢里响起。
“凌先生，你首先要想明白一件事，我不是一定要和你合作。”梁寰道，“黎明实验室比你更想压下这件事，如果实在压不住了，他们还可以找个替罪羊，你觉得他们是会找我这个刚上任不久的黑市管理员，还是会找你呢？”
“跟他废什么话，总行政庭早就不管三区了，放他在这儿也就是个吉祥物。”厉曜嗤笑，“直接杀了换个新来的，肯定比他要听话。”
凌锆面如土色：“别、别，我答应你！我有办法，有办法让你入职三区行政庭！”
梁寰笑了笑：“那就麻烦你了。”
凌锆连连摇头：“不麻烦，不麻烦。”
厉曜早就对行政庭不抱有任何希望，但看到凌锆这幅怂样，还是被气得笑出了声：“真行。”
“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凌锆试探性地挣了挣，结果身上的绳子变得更紧了。
“不着急，还有一件事想问你。”梁寰道，“当时厉曜从东区第一监狱来到三区，所有的身份信息交接都是由你们三区行政庭办理的，他的军用芯片注销后应该由行政庭管理，你知道这枚芯片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凌锆眼睛转得飞快：“当然，按理说是应该在行政庭的档案大楼里，但是厉上校身份特殊，很多档案都是绝密的，轻易到不了我们行政庭的手里，我记得当时是132年——就是五年前，厉上校刚来三区，他的身份信息刚传输过来，就被军部的人截了回去。”
厉曜皱起了眉：“谁截的？”
“这我哪知道啊。”凌锆垂下眼睛说。
“如果信息是军部传输过来，那他们没必要截回去。”梁寰道，“听你的意思更像是被迫将信息传到了其他地方，凌锆，你这是怕自己现在的罪名还不够重吗？”
“他们有军部的接收令，就算不符合程序我又有什么办法？而且那些信息大部分都是加密的……”凌锆顿时就急了，眼看着梁寰的目光越来越冷，他磕巴道，“我、我当时看了一眼，那份新的接收令盖的章，接收信息的是军部的一个年轻的上校，好像是叫……林尘。”
梁寰愣了一下。
“林尘？”厉曜皱起了眉。
梁寰问：“你认识吗？”
“不认识，不过军部看我不顺眼的也不是一个两个。”厉曜并没有将这个名字放在心上，“如果是这样，那军用芯片应该也被这个林尘接收。”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芯片会到了川乌实验室的门口，而且按厉曜推算的时间，芯片放上去应该是在七年前，但林尘五年前才拦截信息，难道林尘和军用芯片没有关系？
凌锆这种软骨头一吓就全都交代了，估计也没人放心把重要的信息交给他。
梁寰见状道：“既然如此，那就回黑市慢慢调查，这枚芯片对你很重要？”
“不知道，现在我也打不开，如果要获取里面的信息，要将我在军部的权限解冻。”厉曜自嘲一笑，“没戏了。”
梁寰起身道：“也未必，等我们——”
特殊玻璃碎裂的声音陡然在他们身后炸开，光狙子弹穿透了梁寰的左肩，尾焰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白光，正中凌锆眉心，血花溅到了包厢的白墙上，变成了灿烂的剪影。
凌锆大睁着眼被绑在椅子上，直勾勾地看着碎裂的窗户，死不瞑目。
“操。”厉曜在听见动静的瞬间就将梁寰扑倒在地，他一只手死死捂住梁寰的伤口，另一只手摸出医疗贴用嘴撕开给他糊了上去，
梁寰皱眉道：“什么人？”
一路上他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在跟踪。
“不知道。”厉曜也没有任何头绪，他强压下心底的烦躁，“很有可能是军部的人，军用芯片上都有定位器，虽然我做过处理了，但也不保险，我先掩护你离开。”
梁寰不同意：“一起走。”
“我倒是想。”厉曜骂了一声，突然暴起扔出去了枚光雾手雷，房间里顿时雾气四起，他速度极快，一连串子弹擦着两人过去，厉曜拽着梁寰躲到了墙后面，“他们很可能有远距扫描仪，我还特意把凌锆绑在墙角，这样都能被他找到机会下手，放心吧，不管是不是军部的人，就算抓住我也不会让我死，你就不一定了。”
梁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眼神？”厉曜挑眉。
厉曜的身后靠着墙，几乎是用自己的身体将他挡住，梁寰道：“不会死就行？还是说你宁愿被他们抓住都不愿意留在朕身边？”
厉曜震惊：“你这什么理解能力？”
“朕就这个理解能力。”梁寰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拽着他就冲出了房门。
他速度极快，连厉曜都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才勉强跟上，子弹穿透了墙壁，擦着两个人的脚边钉进了地毯中，整栋大楼都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凯昂撒大楼对面大楼的天台上，趴在地上的人几乎没有呼吸的起伏，高精度目标扫描仪将准星牢牢钉在了梁寰身上，在他眼前的虚拟镜片里，其他混乱的人群都变成了灰白色，只有梁寰的身体泛着醒目的红。
他点了点耳麦：“任务成功，黎明计划II正式启动，川柏将于二十分钟后与黎明星高强度精神链接，各部门请做好准备，务必于二十四小时内完全拷贝黎明计划I黑匣子。”
他紧紧盯着镜片中梁寰的身影，沉声道：“计划启动报告人：林尘部秘书长……”
剩下的声音被天台上呼啸的冷风模糊，他看着梁寰和厉曜隐入人群，动了动贴满了胶带的指关节，拿起了地上的光狙背在身后，走进了黑暗里。
凯昂撒会所中人头攒动。
岑翁皱着眉指挥着保镖维持秩序，有保镖急匆匆地赶来：“会长，不好了！”
片刻后，岑翁看着凌锆死不瞑目的尸体退后了半步：“凌区长怎么会在这里？！”
“不、不知道，我们一直守在门外，凌先生根本没有出过门。”保镖道。
双塔吓得跪在了门边：“我、我敲门凌先生一直不开，我只好守在门口……”
岑翁强行定下心神：“凌锆不能死在凯昂撒，起码不能是现在……你们在外面守着。”
他用力地关上了门，死死盯着凌锆的尸体，拨通了通讯。
对面传来了一道温和的声音：“阿岑？”
岑翁咬了咬牙：“易先生，凌锆死了。”
“死了？”对面的人顿了顿，“怎么死的？”
“还不清楚，他被人绑在了椅子上，外面的窗户破了，看伤口像是军用光狙。”岑翁道。
“岑翁，我就是看中你们会所的安保水平，所以才让凌锆这个蠢货躲在凯昂撒，你是怎么办事的？”
岑翁低下了头：“对不起……”
“算了，死就死了吧。”对面叹了口气，“指着他扳倒林尘本来也不现实，会有人过去处理，你不用害怕。”
岑翁道：“对不起易先生，我给你添麻烦了。”
“不是你的错，这两天注意安全。”对面笑了一声，挂断了通讯。
岑翁松了口气，余光却瞥见了沙发边上一片医疗贴外包装，透明的材质让它很难被发现，他走上前将那片包装拾了起来，凑近了旁边的灯光，看清了上面凸起的标识码。
“佣兵基地？”
——
肩膀上发烫的伤口让梁寰踉跄了一步，险些被地面的青苔滑倒。
厉曜拽着他一条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拧眉道：“没事吧？”
梁寰摇了摇头：“先离开这里再说。”
“光狙的穿透力极强，外面看着是个小伤口，里面的肌肉组织和骨头已经碎成了渣，回黑市起码要两个小时，到时候你就已经死于辐射感染了。”厉曜咬着牙将他的身体往上抬了抬，“现在必须马上清创。”
梁寰闭了闭眼睛，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有些模糊，他强行动用内力将那股眩晕压了下去：“好。”
厉曜看向周围的建筑，楼上传来了声口哨，穿着吊带裙的男人笑盈盈地探出头来：“帅哥，又见面啦？”
一分钟后，吊带裙看着闯进家里的两个大男人难以按捺兴奋的心情：“一起吗？一起好啊，我不嫌多——”
厉曜扯开了他床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毯子，将梁寰放在了上面，吊带裙看到梁寰身上的血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闭嘴。”厉曜拿枪抵住了他的眉心，“把你的医疗箱拿出来。”
“什、什么医疗箱？我哪有医疗箱。”吊带裙吓得梨花带雨。
“红灯区每年都会发放救济箱，上个月才发了。”厉曜恶狠狠道。
“啊！我知道了，那东西啊！”吊带裙恍然大悟，从床底拖出来了几个箱子，“都在这儿呢，我就没用过，这东西也没什么用……”
厉曜熟练地打开了医疗箱，拿出了止血带和消毒手套，转头盯着那个男人：“我说，你来操作。”
吊带裙吓得发抖：“我、我哪行啊，我不行的我不行的。”
厉曜冷声道：“再哭我一枪崩了你！”
吊带裙吓得立刻戴上了手套，拿着刀手却抖得厉害。
“厉曜，你来。”梁寰靠在床头上闭了闭眼睛，“为难他干什么？”
厉曜冷冷地看着他：“我的手没办法完成这么高精度的清创。”
“那你还能造手环？”梁寰笑道。
“仪器辅助。”厉曜沉声道。
“我来辅助你。”梁寰拿过了吊带裙手里纤薄的手术刀，放在了厉曜手中，然后用没受伤的右手抓住了厉曜的手，他盯着厉曜的眼睛道，“厉曜，我不会让你的手抖的。”
梁寰的手掌温热有力，稳稳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他将手术刀伸进了肩膀的伤口里，这个姿势并不方便，甚至会扯得伤口更疼，但梁寰眉毛都没动一下，甚至还能强行保持清醒跟他说话。
“朕以前也经常被刺杀，虽然大部分都成功不了，但也有意外。”梁寰语气平静道，“有一次宴饮，朕也是被一箭刺中了肩膀，箭上涂了剧毒，那一次险些要了朕的命，宫中太医给朕拔箭的时候都抖成了筛子，实在没办法，朕便自己拔了。”
厉曜抬眼看向他。
梁寰笑道：“抖得比你厉害多了，朕都没罚他，别怕。”
“我不是害怕。”厉曜快速地给他清理被辐射的血肉，“我抖是因为之前神经修复得不好，放在以前，我把你解剖了都绰绰有余。”
梁寰攥着他手腕上的小黑龙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你可真厉害。”
处理这些伤口对厉曜来说是最基本的操作，很快他就清理完了梁寰的伤，从医疗箱里找出了对应的药物硬塞进了梁寰嘴里。
梁寰瞪着他。
“不想死就吃了。”厉曜捂住他的嘴，“你敢吐出来试试。”
“……”梁寰忍辱负重地咽了下去，“你给朕等着。”
厉曜眼疾手快又给他塞了一把。
疼痛让梁寰保持着清醒，他却没有松开厉曜的手腕，垂眸思索了片刻道：“朕有些想不通。”
“什么？”厉曜抬眼看向他惨白的脸。
“对方如果要杀凌锆，为何要对朕动手？”梁寰道，“而且他那一枪明明能直接杀了朕，却只射穿了肩膀……很奇怪。”
厉曜道：“杀凌锆可能是因为那枚军用芯片，他很可能真的知道点什么，但没来得及告诉我们。杀你——”
他语气微顿：“也许是因为你对他们已经没用了，你一个间谍叛变还在黑市闹出这么大动静，军部想宰了你也不奇怪。”
梁寰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厉曜凶神恶煞道，“还嫌死得不够快？”
梁寰晕得厉害，索性将额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笑道：“现在你总该相信朕和军部不是一伙的了吧？”
厉曜身体一僵，坐在床边僵着肩膀和后背，过了好一会儿，才拧眉抬起了手，搭在了梁寰的腰间，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你少在这儿睁眼说瞎话，我什么时候怀疑过你了？”
梁寰忍不住笑了起来。
“再笑我就把你从窗户里扔出去。”厉曜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
“嘶。”梁寰倒吸了口凉气。
厉曜吓了一跳：“你腰也中弹了？”
梁寰闭着眼睛笑：“没有，只是你手劲太大，刚才拍得朕的脑子都快炸了。”
“……呵。”厉曜冷笑了一声，那只手却僵在了半空，不知道该往哪放。
被绑起来被迫在旁边围观的吊带裙看得干着急，用嘴型给他比划：‘放腰上——腰——’
厉曜瞪了他一眼，攥紧了拳头，正气凛然地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吊带裙恨铁不成钢地翻了个白眼。
“厉曜，朕有些渴了。”梁寰道。
厉曜扶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床头，起身去给他倒水，梁寰捏起了旁边的废弃药片捏成了纸团，看向那个衣着暴露的男人。
吊带裙对他笑得一脸暧昧：“你可真会装——啊~”
纸团正中他的侧颈，巨大的力道让他直接安眠了过去。
厉曜倒完水回来，看着倒在地上的人：“他怎么了？”
“可能是……咳咳，困了。”梁寰咳嗽了一声。
厉曜立刻不再管吊带裙，坐到了床边把水杯递给他：“喝吧。”
梁寰挣扎着直起身子再抬手去接。
厉曜看得着急：“啧，你快点坐好吧。”
然后拿着杯子就怼在了他嘴上。
“……”梁寰慢吞吞地喝了两口，幽幽地叹了口气，“我联系了越航，他带人过来要一个小时。”
厉曜点头：“你的伤也不适合乱跑，出去也不安全，先在这里休息吧。”
梁寰忽然盯着他目光一顿：“你有没有听到一股电流声？”
厉曜凝神听了片刻，摇了摇头，但见梁寰皱眉，还是摸出了个简易的探测仪：“我看看，可能是家里的电子设备。”
梁寰拧起了眉，却感觉那电流声伴随着强烈的眩晕越来越严重，他闭上了眼睛，终于察觉到了电流声的来源，像是在他身体的某个地方……他眉头越皱越深。
之前手腕嵌入的芯片偶尔就能听见电流声，他非常不喜欢，所以后来才改用了外置芯片，他无法忍受身体里有不受控制的东西存在，而且电流声会让他感到异常的烦躁。
肩膀上的伤口变得越来越热，他抓起了旁边还沾着血的手术刀，屏息凝神，终于找到了那股电流声的来源——就在伤口下方的手臂内侧。
他拽起旁边的止血带绑在了手臂上，刀尖对准了那块皮肤，干脆利落地往里一刺一挑，竟然挑出了个指甲盖大小和厚度的黑色芯片出来。
染血的芯片发出了熟悉的电流声。
梁寰拿起来仔细观察，上面刻着一串几乎看不到的编码，但最前面的几个数字非常熟悉，和厉曜的军用芯片上前面的数字一模一样……是军部的东西。
梁寰心里难得蹦出了句脏话。
“没有，可能是因为伤口的原因。”厉曜的声音从客厅里响起，紧接着脚步声传来。
梁寰将芯片随手扔进了口袋里，将染血的衬衣拽了下来，抬头看向他。
“你脸怎么这么白？”厉曜看了看那铁艺的床头，“要不给你找个东西垫一下？”
“嗯。”梁寰点头。
厉曜拎起了旁边满是香水味的蕾丝枕头看向他。
梁寰：“……”
厉曜看了一眼那些颜色粉嫩的毯子，道：“要不你还是忍着吧。”
“过来。”梁寰道。
厉曜走到了床边：“干嘛？喝水？陛下，你受伤了可真难伺候，这要放在我身上压根都不算——靠！”
梁寰抓住了他的手腕，一个巧劲就拽着他坐在了床头上，厉曜还没来得及坐直，梁寰就理直气壮地靠在了他身上，把他压在了自己和床头之间，变成了一个完美舒适的人肉靠垫。
厉曜两条胳膊僵在了身旁，他像被施了定身术不知道该怎么动，梁寰姿势放松地将半边身子倚在他身上，头发划过他的脸颊，厉曜喉结微动：“你干什么？”
“那些垫子太脏，你来。”梁寰满意地闭上了眼睛，“朕要休息，你不要乱动，能给朕当靠垫是你的荣幸。”
放在以前，其他人想要这种殊荣都得不到，用现在的话说，他并不怎么喜欢人类这种生物，更不喜欢肢体接触，大约是幼时的阴影，他总觉得无论是男是女都很恶心，好在他是皇帝，只要他不想，就没人敢触碰他。
不过厉曜可以算个例外。
厉曜被他的理直气壮气笑了：“你还真拿自己当皇帝了？”
“朕本来就是。”梁寰眩晕的情况稍缓，闭着眼睛道，“你心跳得太快，吵得朕耳朵疼，放松。”
厉曜屈起了条腿踩在了床边缘，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让他靠着，恶声恶气道：“让你靠着就不错了，哪来的这么多废话。”
梁寰笑了一声，拿出了厉曜那枚军用芯片递给他：“你这枚芯片前的编码是军部统一的？”
“嗯。”厉曜拿过芯片，“前面六位代表着军部，后面几位则代表着所属的不同部门和精神力体能等级，后四位是身份码。”
“要是除了后四位都一样呢？”梁寰问。
“职位代替。”厉曜皱了皱眉。
“代替？”梁寰缓缓眯起了眼睛。
“解释起来很复杂，可以理解为另一种意义上的克隆，相当于取代对方的作用和位置，不过这种情况较为少见，因为一般行动都会有备用人员。”厉曜夹着芯片戳了戳他的脸，“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梁寰攥住了他的手腕，“凌锆一死，黑市恐怕要有麻烦了。”
“你打算怎么办？”厉曜问。
梁寰下意识地摩挲着他的手腕，垂眸盯着那枚芯片：“自然是先下手为强。”
厉曜被他抓着手腕莫名有点不自在，刚要开口说话，眼前忽然一片眩晕，精神力链接来得猝不及防，身体内的每块骨头都变得隐隐发烫，他刚要推开梁寰，但强劲的精神力链接几乎让他无法动弹。
梁寰同样有些不受控地眩晕，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链接后厉曜的精神力，已经比之前好上太多，但耳边的电流声也逐渐变大，他立刻想到了自己挖出来的那枚芯片。
决定就在瞬息之间，他当机立断碾碎了那枚芯片，精神力链接戛然而止。
厉曜眼底的惊愕还没来得及升起，梁寰就搭上了他的脉，封住了他的几个穴位：“没事吧？”
厉曜目光复杂地盯着他：“刚才是强行精神力链接，远比我们之前的链接度要高。”
他丝毫不怀疑刚才的强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他甚至有种精神源会被梁寰彻底侵袭的错觉：“这种情况一般需要仪器辅助……用于拷贝精密信息。”
“是这个东西，朕刚才从胳膊里找到的。”梁寰将碾碎的芯片递给他。
虽然芯片破损，但上面的数字依稀可辨，除了后四位前面的数字和厉曜的芯片一模一样。
厉曜看着芯片沉默了下来。
“朕担心你误会才没拿出来。”梁寰淡定道，“若是你现在跑了，朕身受重伤，根本追不上你。”
“职位代替芯片，你还说自己不是军部的人？”厉曜挑眉。
方才亲密旖旎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梁寰叹了口气：“如果朕想，刚才的精神力链接你根本无法中断。”
厉曜扯了扯嘴角：“有道理。”
“现在你总该对朕敞开心扉了吧？”梁寰道，“朕的心都快被你伤透了。”
厉曜伸手摸在了他的心口上，不等梁寰反应，手环就变成了枪口，厉曜笑得漫不经心：“但无论如何，还是杀了你最保险，你觉得呢？”
梁寰笑着张开了手：“悉听尊便。”
厉曜攥着枪的手缓缓收紧，梁寰脸上的笑容渐深，从容又笃定，下一秒手枪重新变成了手环，他被人掐住脖子按在了香气呛人的毛毯里，有人凶狠又暴躁地吻了上来。
生涩的、混乱的、暴躁的一个吻。
梁寰抬手扣住了厉曜的后颈将人压进了怀里，不紧不慢地回应着他，唇齿间的追逐也带着不肯服输的意味，他喜欢厉曜的狂妄和暴躁，不怎么熟练地回应着对方，趁着他喘息的瞬间不容抗拒地占领入侵。
混乱的香气、吱呀的铁床和疼痛的伤口都让他感到了难以言喻的兴奋和刺激。
远胜命悬一线。
角落里幽幽转醒的吊带裙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猝不及防对上了股冰冷的视线。
梁寰搂着厉曜靠在床头上，霸道又强势地揽着厉曜的腰背，另一只手搭在了厉曜的后颈，将察觉到呼吸试图转头的人重新按回了自己的肩膀上。
厉曜恶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脖子。
梁寰脸上浮现出一个满意的微笑，吊带裙被他盯得不寒而栗，一脑袋碰到了墙上再次晕了过去。
梁寰轻笑了一声。
“……操。”厉曜低低骂了一声，打算把人推开，却被梁寰抵住了后背。
梁寰抓住了厉曜的头发，迫使对方仰起头来，在他的喉结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第50章 离婚
梁寰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铁质的床头上，整张床晃动了一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衬衣被人紧紧攥在手里，泛白的骨节间能窥见细小的青筋，梁寰收回了目光，屈起了条腿，看着面前有些恼羞成怒甚至气急败坏的厉曜，微微一笑。
厉曜半跪在他腿间，有些艰难地将目光从他嘴角的弧度间挪开，和他对上了视线。
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对方，谁都不说话，却也都不肯率先移开视线，仿佛某种无声的对峙与较量，过近的距离隔不开纠缠在一起的呼吸，唇齿交融的热意还在若隐若现，像是在延续刚才那个突如其来又过分激烈的吻。
厉曜闻到了梁寰身上浅淡的味道，像柑橘和血液混合的气息，又像军部那些高级办公室里的文件浸染的油墨味道，这让他产生了一种近乎割裂的混乱，他不受控制地渴望着继续这个吻，却又从心底里涌出了股难以言喻的厌恶，迫使他停在原地。
梁寰抬手攥住了他的手腕，掌心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条小黑龙下狰狞凸起的伤疤。
“厉曜。”他沉沉地望进了厉曜的眼睛，像条探寻自己领地的巨龙探寻着对方的想法，声音缓慢而坚定，“朕不喜欢你这样看着朕。”
“你之前讲的那个故事，”厉曜垂下了眼睛，扫过他嘴角被自己咬出来的伤痕，“你真的下令杀了那个人？”
梁寰道：“朕不想骗你，当时的情况杀了他对朕而言是最好的选择。”
厉曜再次和他对上了视线：“最好？”
“即便他不死，也没什么用处了。”梁寰冷酷而客观地评价，“他的罪名是朕定的，嫌隙只要存在，就会越来越大，朕不可能留他在身边。”
他很想再继续说下去，但理智告诉他这是个危险的话题，尤其是和厉曜谈。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梁寰略有不满，将手搭在了他的腰间，手掌抵在了他的后背上，将人压向自己。
“你不觉得你现在的处境和他很像吗？”厉曜顺着他的力道凑上来，却偏开了头亲了亲他的耳朵，“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杀了你，还是放了你？”
枪口抵在了梁寰的腰间。
厉曜直起了身子，看向他的目光冰冷理智，没有任何温度，仿佛刚才的耳鬓厮磨只是他们的幻觉。
对厉曜来说，这是个显而易见的陷阱，重点根本不在于梁寰是否选择和他站在一边，也不在于他是否真的信任梁寰，他们对彼此的心意甚至微不足道——重点在于梁寰的身份，军用芯片已经毫无疑问地确定梁寰就是军部的人，无论他是否忠诚于军部，他的存在本身对厉曜就是危险，更不用说厉曜早已踏进了名为梁寰的陷阱之中，早早地生出了犹豫和挣扎。
如果不是梁寰紧急中止，这个计划就已经成功了，又或者这也是对方计划中的一环，以期待获取厉曜更深层次的信任，但厉曜赌不起，也不能下这个赌注。
梁寰姿势放松地靠在床头上，神色平静道：“如果朕是你，一定会开枪。”
“人口匹配中心的匹配信息发送过来的时候，我至少有百分之一的希望，认为他们不会连这点希望都不给我。”厉曜平静道，“可惜我想错了。”
梁寰道：“‘梁寰’是军部的人，朕不是，你清楚。”
厉曜紧紧地盯着他：“结婚那天后从训练场出来，你就一直处于精神紊乱状态。”
梁寰淡定道：“厉曜，仪器检测没有任何问题。”
“我更相信我的直觉。”厉曜的枪口挑开了他的衬衣扣子，缓缓上移，落在了他心脏的位置，“就算你是军部的人也无所谓，我身边军部的间谍多得是，早就习惯了，我从头到尾只是想找个人帮我开机甲。”
“我活着就是为了帮我的兄弟们报仇，你精神紊乱了不会开机甲也无所谓，我只当你是个普通的间谍，这样我就能说服自己，没想到你是军部派来的替代者。”他手背青筋暴起，似乎在看着梁寰告诉他背后的人，“你们就这么按捺不住，必须要得到那个破黑匣子？”
梁寰缓缓眯起了眼睛：“朕切断了精神链接，毁了芯片，你还想要朕怎么证明？”
“你不需要证明。”厉曜将额头抵在了他肩膀上，低声道，“我相信你，你不会伤害我。”
梁寰沉默了下来，攥住了他的手腕。
厉曜同他十指相扣：“但我不能相信‘梁寰’，我不能相信军部的任何人。”
梁寰冷下了目光：“朕会帮你。”
厉曜肩背微微弓起，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得无法喘息，他看着梁寰，眼眶微微泛红：“梁寰，我得活着。”
“就像你杀了那个人一样，你对我来说，其实早就已经没有用了。”
梁寰已经许久没有感受到如此尖锐的情绪，即便知道厉曜说的没错，他依旧不可抑制地恼怒，甚至有种被冒犯的屈辱，他沉声警告：“厉曜，说话要过脑子。”
“我想得很明白。”厉曜见他终于多了丝情绪，勾起嘴角笑了起来，“到此为止吧，皇帝陛下。”
冰冷的枪口摩擦着皮肤缓缓上移，覆在了梁寰的嘴唇上，暧昧地揉了一下。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越航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梁寰，你在里面吗？”
他比梁寰估计的时间更早，提前了半个多小时。
梁寰攥住了枪口：“朕说过，你是朕看中的人，不管是军部还是实验室都抢不走，你要给朕一点时间。”
厉曜望着他笑得有点难过：“我会记住这段美丽的邂逅，时时回味，哪怕你再也记不起我，或者——”
枪口对准了梁寰的眉心。
“让你带着对我的记忆死去。”
枪声乍然响起，昏过去的吊带裙猛然惊醒，看着满墙的鲜血惊叫出声，门外越航心底一惊，一脚踹开了房门，带着神封队的人冲进了房间。
一片狼藉的床上，梁寰捂着被子弹再次洞穿的肩膀，大量失血不止让他脸色惨白，还很好的限制了他的活动自由，大开的窗户被风吹得来回晃动，碎裂的玻璃将外面昏暗的灯折射出璀璨的光线。
他神色阴鸷地盯着那几道漂亮的光线，脑海里是厉曜毫不犹豫决绝跳下去的背影。
“梁寰！”越航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渺远，被淹没在喧嚣的风声里。
梁寰终于支撑不住，彻底倒了下去，掌心里还攥着那枚被自己捏碎的芯片。
——
*
梁寰自登基以来，就没有出过皇宫。
他是被先帝梁烨收养的太子，摄政王崔琦才是他真正的父亲，上一辈的利益恩怨他无暇探究，而崔琦身体不好不良于行，毫无疑问，摄政王不会觊觎皇位，会全力辅佐幼子。而教导梁寰的老师叫做百里承安，是位才华横溢端正清直的君子，虽为女子，却远胜诸多男人。
崔琦并不会因为父子关系对他多有亲近，相反，为了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大多数时候还会刻意疏远，百里承安为人清直，教导起他亦是殚尽竭虑严苛自持，繁重的课业和朝政他习以为常，但也有喘不上气来的时候。
但他能忍。
直到十六岁这年大雪，崔琦死在了回勤政殿的路上。
摄政王薨，举国哀丧。
一直压着他的大山崩塌，他以为自己终于能得分喘息，却比以往更加憋闷，他趁着四处忙乱，终于逃出了那座牢笼般的皇宫。
那天应该是个什么节日，但因为丧事，街上的人并不多，他孤身一人踩着雪往前走，有几个和他差不多的少年凑在处摊子前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他凑过去的时候想，万一有刺客——
“小公子，你也要糖画吗？”摊主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什么都能画，小鸡小鸭或者名字都行，只要一文钱。”
“快点画我的，我要大老虎！”
“我要把扇子，还有给我小妹带朵梅花吧……”
“我要名字，我叫……”
“别挤别挤，都有。”摊主无论是写还是画都做得很漂亮，甚至能做出立体的花篮和灯笼，惹得几个人连连惊叹。
“小公子，轮到你了，你要画什么？”摊主问他。
梁寰这才注意到自己站在这里看了很久了，他道：“不用了。”
“你都等了半个多时辰了，来，我一定给你画得很漂亮。”摊主说。
“名字吧，我叫——”他想了想，“临尘。”
“那个尘？”摊主问。
“尘土的尘。”梁寰补充道，“临图的临。”
梁国大都曾用临图为名，梁寰心道也不算背祖欺宗，谁知摊主手快，已经写好了林字，有些尴尬地看着他：“抱歉，我以为是这个林，你这个姓在大都可不常见呀，我给你重做。”
梁寰看他的脸和手都被冻得通红，雪也下得越来越大，道：“不用，林尘就好。”
摊主飞快地画完递给他，梁寰摸了摸袖口，才发现自己出来只带了沓银票，他摸了张最小额的递给摊主，摊主吓得连连摆手：“哎哟小公子，你把我卖了我也给你找不开。”
“不用，给你了。”梁寰说。
“不不不，一个糖画而已，送给你了。”摊主哭笑不得，“无功不受禄，天色不早了，小公子早些回家吧。”
梁寰拿着名为“林尘”的糖画，淋着雪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了大都的城门口。
他仰头看着巍峨的城墙和恢弘高大的城门，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了个想法：我要真是林尘就好了。
华灯初上，城门的守卫尽职尽责地站在两侧，赶路的人抬着袖子挡雪神色匆匆地赶路，梁寰看着手里糖色漂亮的那两个字，将糖画放在了城门口的石狮子面前。
他掸了掸袖子上的雪，又沿着来时的路，不紧不慢地走了回去。
临近皇宫，身后追来的，暗卫越来越多，他走到了皇宫门口，百里承安带着群臣正要匆匆进宫，见他站在那里，纷纷跪伏在地，高呼陛下。
梁寰负手立于宫门前，在雪里露出了个温和的微笑。
“雪下得这样好，朕出来走走。”
他带着群臣，在一片丧钟声里，重新走回了那座威严庞然的皇宫。
城门外，林尘两个字被淹没在纷飞的大雪中，除了他和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小贩，再无人得知。
*
从凌锆口中听到“林尘”这个名字时，梁寰就隐隐感到了不妙。
他不认为世上能有如此恰到好处的巧合，当年他一时冲动捏造出来的名字、除了后四位和厉曜几乎一模一样的军用芯片能同时出现。
如果‘梁寰’就是凌锆口中所说的林尘，那在厉曜眼里，自己想将人留下的种种，都变得尤为可疑起来，尤其是强行精神链接后这枚芯片险些“拷贝”成功。
梁寰把玩着芯片，有些诧异厉曜竟然没有一枪崩了自己。
他巴不得厉曜这样做，只要厉曜想开枪杀了他，那不管他是不是林尘，都能理直气壮地留下厉曜，怎么处理情人他不太清楚，但怎么处置刺客和敌人他太熟悉了，厉曜就算宁死不屈要自戕他都能应付——他甚至有些期待厉曜和自己鱼死网破，也比现在这种情况来得让人舒服。
可是厉曜没有。
只是强行亲了他一口，像模像样地恐吓了他一顿，然后恶劣地加重了他的伤势，趁机逃跑了。
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
想起厉曜逃走之前还不忘按着他的满是血的手强迫他按在了离婚协议签名处，他咬着牙笑出了声。
王乐任闭着眼将治疗仪扣在了他惨不忍睹的肩膀上，苏牧嵘火急火燎地给他配急救喷雾，凌璇叹气道：“梁先生，外面太乱了，你身份特殊，以后还是尽量要少出黑市。”
“再晚几分钟，你就会失血过多而死。”越航冷声道，“厉曜下手这么重，你竟然还能笑出来？”
“操，我这就带人去把他抓回来！”卢飚气得火冒三丈，“梁哥对他什么样他心里没数吗？几百上千万的药说给就给，好吃好喝地伺候着，随身不离地带着他，要不是为了追他，梁哥能出黑市被人盯上吗？”
梁寰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
卢飚嚷道：“梁哥，你想要什么男人找不到？非得要他吗？依我看越队长比他强多了，起码脸上没疤！”
越航大惊失色，喝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东西？！”
卢飚被他吼得愣住，磕巴道：“我、我就打个比方。”
越航叹了口气，看向梁寰劝道：“梁寰，我们都知道你喜欢厉曜，但厉曜毕竟是个佣兵，他——”
“佣兵怎么了？你们还是黑市的人呢，连身份卡都没有。”苏牧嵘忍无可忍道，“人家不想在黑市待了还不行，时你们老大非得追上去不放人，挨了一枪都算是轻的。”
“你说什么！”卢飚是个暴脾气，伸手就要掏枪。
苏牧嵘瞪着他：“我说怎么了！有本事你打死我！”
“你以为老子不敢？”卢飚气得够呛，“队长你别拽我，我看这个姓苏的迟早是下一个叛徒！”
“行了。”梁寰敲了敲桌子，不紧不慢道，“都坐下。”
苏牧嵘把配好的药剂往他面前一放，坐在了旁边的椅子里，卢飚气得呼哧呼哧直喘气，愤愤地坐在了另一边，越航看了看脸色苍白的梁寰，又看向八风不动的凌璇。
凌璇看向梁寰：“梁先生，厉曜他身份特殊，如果你一定要他留在自己身边，不止是你，连黑市都会惹上大麻烦。”
“我明白。”梁寰打开了一面光屏，上面扫描的指纹如此清晰，离婚协议书几个大字也格外显眼，“我和厉曜已经结束了婚姻关系，以后他的事情和我们没有任何关联。”
不止凌璇，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梁寰心里门清，对下面的追随者而言，美满的感情属于锦上添花，但沉溺情爱纠缠不休甚至影响正事，对领导者而言就是缺陷——这也是为什么卢飚和苏牧嵘敢因为厉曜在他面前吵起来。
他要在属下面前树立起绝对的权威，就要杜绝他们对自己的私事指手画脚，更不能让这些琐事影响重大决策。
“都吵完了就开会。”梁寰收起那份离婚协议书，屈指敲了敲桌子。
众人赶忙正色，收起了私人情绪。
“昨晚凌锆被发现死在了东四区的凯昂撒会所，死因暂未公布。”越航道，“但根据凯昂撒会所的老板岑翁称，在现场发现了佣兵的痕迹，所以现在公众的猜测更倾向于是有人买凶杀人。”
“凌锆树敌众多，最近对四区行政庭也蠢蠢欲动，也有不少人怀疑是四区行政庭下的手。”凌璇道，“不管是哪一种，现在对我们来说都是有利的。”
“有利？”越航不解。
继离婚协议书后，梁寰又从光屏里调出了一份任职令：“凌锆死前，我从他手里拿到了一份他已经签字盖章的任职令。”
越航看着任职者空白的地方：“没有任职人签字？”
“原本是给我自己准备的，东三区开放令部门。”梁寰道，“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向军部打报告，所以这份任职令目前来说是件废品，而且他签字盖章的时候正好在死前的几分钟。”
苏牧嵘道：“那岂不是谁的名字签在上面，谁就是最大嫌疑人？”
“不错。”凌璇道，“现在黑市已经入不敷出，取缔非法交易的活动现在推进正常，但相应的收入大减，如果想要维持黑市运行，找到新的收入项迫在眉睫。”
梁寰和她对视了一眼：“我们初步计划分为三步，第一步是组织几支队伍去外部区获取资源，但这只能救急，第二步是和佣兵基地合作，接过佣兵基地所有的消费，第三步是和行政庭谈判，更改行政庭之前对黑市过于绝对的禁止出入令。”
苏牧嵘忍不住道：“除了第一条，其他计划都太过激进了，佣兵基地早就和四区签订了消费协议，三区行政庭上面还有军部，凌锆一死，黑市不赶紧撇清关系，还上赶着凑，太引人怀疑了。”
凌璇道：“苏博士说得也有道理，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黑市崩溃是早晚的事情。”
梁寰在任职令上写下了一个名字：“如果被任职的人是他呢？”
苏牧嵘愣住：“这也……太不地道了。”
“他把死去的佣兵卖给黎明实验室的时候，就够不地道了。”卢飚厌恶道。
任职令上写着的事佣兵基地第一负责人的名字：廖杬。
——
佣兵基地总部。
宥钊辰躺在沙发上看佣兵基地的数据，连连叹气：“老大，凌锆突然死翘翘，现在大家都怀疑是佣兵基地下的手，怎么办？”
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看上去三十五六岁，他长得斯文端正，穿着身白色的佣兵制服，看上去和打打杀杀的佣兵们截然不同。
廖杬淡定道：“不是我们干的，心虚什么？”
“也是，他们又没有证据，就算是我们干的又怎么了。”宥钊辰笑道，“凌锆那个狗东西吞了咱们多少钱，这回也算是出了口恶气，就是不知道行政庭总部会派谁过来接手。”
“谁来都是个烂摊子。”廖杬道，“东四区乱了那么久都没人来接，三区也好不到哪里去，有命待得住才算本事。”
宥钊辰翻了一页报表：“训练场停的时间太久了，这段时间一直死人，底下的佣兵们都有点不老实了，说什么的都有。”
“马上就能修完了。”廖杬抬眼看向他，“你怎么一点儿都不好奇？”
“好奇害死猫，我一个被军部开除的垃圾，能找到地方容身就不错了。”宥钊辰将报表一扔，伸了个懒腰，“目前本人最大的愿望就是有花不完的钱，睡不完的觉，要是威武帅气的老大能给我批上一个星期的年假就更让人开心了。”
“……你已经和我预支完了后面十年的年假。”廖杬道。
“那就再预支第十一年的？”宥钊辰理直气壮。
“你能不能还活十一年都不一定！”廖杬把报表扔给他，“不把你休的假补完，你别想再休假了！”
“不——”宥钊辰艰难地伸手做垂死状，“老大——”
廖杬懒得搭理他，起身就要走，像是突然想起来随口一说：“厉曜有一个多月没回基地了吧？听说他一直和他老婆在黑市？”
“上个星期就回来了，都出完一趟任务了。”宥钊辰幸灾乐祸道，“他没老婆啦，离啦。”
“离了？”廖杬有点诧异。
“他那个烂脾气，谁家好人能受得了？”宥钊辰摊手，“他还穷，刚回来又跟基地预支了下个月的工资，要我我也离。”
廖杬不解：“他老婆不是那个梁寰吗？现在接手了黑市还缺钱？”
“所以他就被抛弃了呗。”宥钊辰更乐了，“人家黑市老大，想找什么样的没有，他除了那张脸和一摞账单还有什么？”
廖杬叹息一声：“也是，身为佣兵结婚太不现实了，尤其是他这个身份……离了也好。”
“老大说祝你离婚快乐。”宥钊辰把两瓶酒放在了茶几上，看着钻到床底下修床的厉曜，“干嘛呢？”
“之前断了，那个谁没修好，螺丝都上歪了，我给正一下。”厉曜的腰和腿露在外面，声音听起来有点闷。
宥钊辰拖着长腔：“哦——那个谁是谁？”
工具箱被人扔出来，厉曜掰住床沿滑了出来，嘴里还咬着个钉子，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把钉子吐在了手里：“我前夫。”
“啧啧啧。”宥钊辰幸灾乐祸，“好好的老婆就成前夫了。”
“嗯。”厉曜没什么表情，把手里的钉子扔给他。
“噫！”宥钊辰抬手就要扔出去。
“里面有东西。”厉曜一句话止住了他的动作。
宥钊辰挑眉。
“应该是追踪器之类的东西，我怀疑是基因实时定位或者热源追踪。”厉曜拆开了桌子上的盒饭扒进嘴里，“之前我不管在黑市还是出来，梁寰总能马上找到我，我几乎排查掉了所有的可能性，最后想起来他给我修过床。”
“信号热源扫描定位起码要一个小时。”宥钊辰说，“他能有办法让你老老实实坐着不动一个小时？”
“……能。”厉曜垂下眼睛，“他给我针灸，不让我动。”
宥钊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了句脏话：“你傻逼吧，这也信？”
“有用。”厉曜盘腿坐在地毯上，疯狂扒饭。
宥钊辰简直无处吐槽：“你脑子肯定被丧尸啃了，要么就是被异种给同源化了，你在军校接受的反追踪训练算什么？被你一枪一个崩了的间谍又算什么？”
厉曜淡定道：“当时后遗症发作，没想到，后来就忘了。”
宥钊辰：“……”
“梁寰是军部派来的人，他身上的军用芯片号码除了后四位前面都和我一样，应还能和我强行进行高强度精神力链接。”厉曜扒完了最后一口饭，一抹嘴，喝了两口水，“但他关键时候中止了，让我相信他。”
“那万一这是他让你信任自己的手段呢？”宥钊辰皱起了眉，“操，前两年你从外部区救回来的那个小孩儿也是，就差当亲闺女养了，结果搞了半天是军部的间谍，还有那个周岁余……我真是第一次见还有主动帮间谍完成任务的，厉曜你就是个纯傻逼，不如你直接住到军部的间谍组，周围全是间谍，和现在也没什么差别。”
厉曜猝不及防被水呛了一口，笑了起来。
宥钊辰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军部为了培养这些间谍真是下了血本，就差把你剖开看看黑匣子有没有藏在你的细胞核里了，这谁能防得住？”
厉曜扯了扯嘴角：“别说了，有点伤心。”
宥钊辰道：“杀了？”
厉曜道：“亲了。”
“操？！”宥钊辰瞪着他。
厉曜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靠：“他一直处于精神紊乱状态，醒来也不会记得，芯片被他自己毁了，人被我亲了——我认为这是一次非常成功的反间谍美人计。”
宥钊辰：“……哈哈。”
“你干什么？”厉曜见他起身走向窗户。
“我从这儿跳下去。”宥钊辰拽开那点小窗户，“我不活了。”
“我婚都离了还要活，别这么想不开。”厉曜撬开了他带来的那瓶红酒，晃了晃之后凑上了闻了两口，又重新放在了茶几上，“死的话离我住的这层楼远一点儿，不然不好转租。”
宥钊辰一下子坐了回来：“不住了？”
“我前夫现在家大业大，我跑的时候还给了他一枪。”厉曜垂头丧气道，“我怕继续住这儿他来寻仇。”
“那你打算去哪儿？”宥钊辰问。
厉曜叹气：“收拾收拾，去外部区和丧尸凑合着住吧。”
宥钊辰狐疑地看着他：“你确定？”
“非常确定。”厉曜拿起酒来和他碰了碰，“大好前程等着你，没必要陪我在这儿耗着。”
宥钊辰拿着酒瓶的手僵在了原地。
“不喝一个送送我？”厉曜笑着看向他，眼底倒映着他僵硬的神色。
宥钊辰声音干涩：“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进佣兵基地的第一天。”厉曜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以前间谍课你天天翘课，早就跟你说了谈恋爱耽误事儿。”
“操……”宥钊辰也跟着他笑了起来，只是笑声有点抖，他抓起酒瓶和厉曜碰了一下，摸到了自己的左臂不知道对着什么东西按了一下，正色道，“你知道我不止是为了任务来的，对吧？”
厉曜点了一下头：“知道。”
“不是我也是别人，还不如我来，至少我来能看着你，”宥钊辰猝不及防哽咽了一下，咬牙骂道，“操，你这都能发现……”
厉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宥啊，还是得多练练。”
宥钊辰抹了把脸：“滚蛋。”
“我本来是想看看你能熬多久，谁知道你这么能熬，再这样下去就快把佣兵基地改造成军部第二预备队了。”厉曜说，“我身上是没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开机甲就是看你工作这么卖力逗你玩的……你也搜集了不少佣兵基地和三区行政庭干的那些破事儿，赶紧滚回去吧。”
宥钊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厉曜，军部还有许多人相信你是无辜的，只要你愿意配合，我们一定能——”
他对上了厉曜平静无澜的目光，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宥钊辰举起了酒，“祝你一路顺风。”
厉曜笑着和他碰杯：“谢谢。”
第二天，宿醉后的宥钊辰晕乎乎地回到了办公室，就看见了站在廖杬身后翻看报表的厉曜。
“厉曜？”他愕然，“你——”
“忘了跟你说，昨天晚上厉曜终于答应我做佣兵基地的总训练官了！”廖杬喜笑颜开地拍着厉曜的肩膀，“以后他跟你一样，都是咱们佣兵基地的二把手！我相信在我们三个人的共同努力之下，佣兵基地一定能做大做强，越来越好！”
宥钊辰直接无视了慷慨激昂的廖杬，一个箭步冲到了厉曜面前薅起了他的领子：“操你大爷的厉曜！你敢耍老子？！”
厉曜笑眯眯道：“宥队，不要激动，昨晚上我只不过一时兴起，我们现在可以重新开始了。”
宥钊辰木着脸去找窗户。
“你们这是……”廖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恍然大悟，自以为找到了正确答案，一拍手，“嗐。”
宥钊辰：“你嗐啥？”
“我就说佣兵就该找佣兵！”廖杬一边揽住一个，哈哈大笑起来，“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俩在一块儿我最放心了，那些小白脸是靠不住的，难怪厉曜突然想通了。”
“想通啥？”宥钊辰疯狂挣扎起来。
“其实厉曜进佣兵基地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喜欢人家。”廖杬摇头，“结果莫名其妙你俩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天天打架，我还当是什么呢。”
宥钊辰疯狂摇头：“我疯了吧我喜欢你都不可能喜欢他！”
廖杬嗔怪道：“别闹。”
宥钊辰喝完酒，任务失败，偏偏他关键时刻还关了军用芯片，结果厉曜扭头不承认，他走也没法走，佣兵老大还在这儿疯狂造他的谣，顿时觉得天都塌了：“我……”
厉曜和他对上了视线，笑得不怀好意：“那就祝我们共创辉煌？”
廖杬豪气冲天：“共创——”
一道通讯信息忽然打断了他的壮志豪言。
上面有三区行政区的印章，廖杬疑惑地打开，一张崭新的任职令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东三区行政庭开放令部任职说明……”廖杬一头雾水，“什么玩意儿？”
厉曜看着那张熟悉的任职令，当时是凌锆在他和梁寰面前亲自签的字盖的章，这件事情是谁干的非常清楚。
宥钊辰看着上面的时间，心底登时一沉：“老大，上面的任职时间好像是凌锆死前的三分钟。”
廖杬定睛一看，眼前顿时一黑，紧接着一则通讯就拨了过来，梁寰温和的声音在他耳边缓缓响起：“廖杬先生，你好，我是黑市新任的管理员梁寰，请问您最近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吗？”
廖杬沉声道：“这个任职令是怎么回事？梁寰，是不是你干的？”
梁寰笑道：“明天下午三点我有时间，如果廖先生不放心，地点可以你来定，我们黑市有桩生意想和您谈一谈。”
“你——”廖杬刚要开骂，对方就挂断了通讯。
廖杬气急败坏地看向厉曜。
“？”厉曜无奈摊手，“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他离婚了吧。”
廖杬被结结实实噎在了原地。
——
挂断通讯，梁寰叹了口气：“邓蒙，你说厉曜为什么要和我离婚？”
邓蒙正在统计神封队的精神力，闻言道：“也许厉哥有什么苦衷。”
梁寰挑眉：“苦衷？”
“虽然我不太清楚，但梁哥你和厉哥之前感情那么好，他不可能无缘无故要离婚。”邓蒙感慨道，“说句不好听的话，梁哥你现在是黑市的老大，厉哥却只是个佣兵，他那么要强，或许只是不想拖累你。”
梁寰笑道：“他能拖累我什么？”
“你这次出去不就险些丧命吗？厉哥一定很自责。”邓蒙摇头。
梁寰说：“他还打了我一枪。”
“不这样做怎么让你彻底死心放下他？”邓蒙忍不住辩驳。
梁寰有点诧异地看着他：“这你都能知道？”
“我瞎猜的。”邓蒙嘿嘿笑道，“虽然越航他们几个吵翻了天，但我觉得梁哥你生气主要是气厉哥非得走这件事，苏博士不是说了吗，后面那一枪看着唬人，但没伤筋动骨，不要紧的。”
梁寰：“……你不要替他找理由。”
邓蒙将统计好的表递给他：“梁哥，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觉得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就不能只看他表面做了什么，误会如果不及时解开，就会越来越深，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梁寰翻开报表：“我和厉曜之间没有误会。”
邓蒙点头。
“是他执意要离婚。”梁寰冷声道，“我对他已经仁至义尽。”
邓蒙又点头。
“……”梁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邓蒙清了清嗓子：“梁哥，东区基地离了婚是能复婚的。”
“呵。”梁寰将报表扔到了桌子上，“去外部区的人选都定下来了吗？”
邓蒙道：“定下来了，到时候越哥亲自带队，但是很多人从来没有去过外部区，也没见过异种和丧尸，说是需要训练的场地。”
“这个好说。”梁寰看向窗台上不知道被谁摞得厚厚两层的彩色糖纸，“佣兵基地的训练场就是现成的。”
“明白。”邓蒙应声而去。
梁寰起身走到了窗台前，垂眼看着那两摞糖纸，正准备往垃圾桶里扔，金宝忽然从桌子底下扭了出来，拿着抹布戳了戳梁寰的小腿。
梁寰道：“打扫完了就去休息吧。”
金宝掀开了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稚嫩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冷藏时间已超时，第一设置人员厉曜主人已无法请求，启动主人第一设置权限，请更换冷藏液，再次设置保存时长，重新冷藏。第三次提醒，丧尸晶核无法过长时间保存，请及时使用。”
梁寰垂眼看向金宝的肚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个配置好的官能症抑制喷雾瓶。
和一枚已经变得坑坑洼洼的粉色丧尸晶核。

第51章 麻烦
黑市的入口处有巡逻队在看守，荷枪实弹的保镖每一个看上去都凶神恶煞，仿佛下一秒就能张开血盆大口将人活吃了。
乔钠咽了咽唾沫，攥紧了手里的虚拟名片，他身上穿着家里唯一一套不那么暴露的休闲套装，但他一路过来，路人嫌弃的打量和鄙夷的目光仍旧让他感到了难言的窘迫，他恨不得立马掉头回到红灯区，但他已经交不起水费和电费，被房东赶了出来。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但进了黑市被挖肝掏肾的恐惧仍旧让他驻足不前。
“候谙谙，你不要破坏规则！”一道响亮的童声从这些保镖的背后传来。
乔钠忍不住伸头去看，就看见个七八岁的小孩，拽着一把彩色的气球大声道：“厉曜叔叔说了，被抓到一次只能要对方一个气球！”
叫候谙谙的小姑娘不情愿地把粉色的气球递给他：“那你不要给我弄脏了，我肯定能赢回来的。”
艾小力欢呼了一声，和其他小孩儿拽着气球跑掉了。
候谙谙迈着小短腿追了上去，结果被路旁的石头绊倒在地哭了起来，旁边巡逻队的保镖小心翼翼拎起她脖子上的蝴蝶结，给她放在了路边，指了指艾小力藏身的地方，候谙谙顿时不哭了，赶紧追了过去。
乔钠愣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走到了守门的保镖面前，小声道：“你好，我是来黑市找工作的，我从芯片上看到你们的黑市正规医院在招聘护工。”
他说完差点没绷住，打死他都想不到有一天黑市能和招聘、正规之类的字眼放在一起。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被驱逐的打算，谁知那个凶恶的保镖只是看了他一眼：“身份卡呢？”
乔钠给他看了自己的身份卡，红灯区的身份卡总会被鄙视，甚至被调戏，乔钠正考虑要不要色诱一下对方，保镖只是扫了一眼，给他指了方向：“黑市正规医院在一层最里面，你直接过去就行。”
乔钠愣住：“不需要别的吗？”
保镖摇头：“去吧，就算没有被录用，也可以在旁边领一份免费的午餐。”
乔钠不可置信地听完，却忍不住加快了脚步，他甚至等不及到达招聘地点，就给自己的朋友打去了通讯：“我来黑市找工作了，你一定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他打开芯片给朋友录像，黑市破旧的建筑被粉刷一新，地面干净整洁，机器人虽然老旧但运行良好，旁边的店铺井然有序，还有不少空着的店面在出租，路上的行人都神色平静，丝毫不像传言中那么凶狠暴力，甚至还有纹着花臂的高大男人在摆摊卖气球……
一路上他碰见了许多和他一样，从四区来找工作的同行。
到了医院门口，一个拿着喇叭的男人在喊：“都排好队不要挤，我们这边除了正规医院，还有正规诊所也在招聘！下八层的福利待遇更好，新店开张前三天打申请可以供电十二个小时……”
乔钠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直到他看见对方的牛仔服里面还套着条蕾丝吊带裙，诧异道：“米惠？”
吊带裙——也就是米惠拿着喇叭热情地和他打招呼：“嗨~乔钠，好久不见啊~”
乔钠震惊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米惠笑道：“那就说来话长啦，我是一个星期前跟越航队长回来的，他给我介绍了一份工作，虽然不如之前挣得多，但我更喜欢这里，我还介绍了好多人过来呢。”
乔钠还没回过神来，就听米惠道：“正规医院竞争比较激烈，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去下八层？”
乔钠有些迟疑，小声道：“不是说下八层黑漆漆的，下面都关着些暴力狂吗？”
“放心好啦。”米惠看起来对这里非常了解，“那些暴力狂早就被越航队长他们收拢到巡逻队里，一个个收拾得可听话了，而且下八层早就和上七层一样供电了，我跟你说……”
乔钠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点来，赶紧拿过了米惠手里的宣传单，想挑一份更好的工作。
他们在这里不仅能找到工作，更能住下来刺激黑市的消费，如此良性循环起来，这里的经济只会越来越好。
凌璇看着这些四区来找工作的人们，欣慰道：“梁先生，你去四区这趟竟然还办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们这一来，算是解了黑市的燃眉之急。”
梁寰关上了车窗，隔绝了外面的喧闹：“希望他们和黑市都能有一个新的开始。”
凌璇点了点头，拿过光屏里继续整理起了资料。
苏牧嵘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他：“梁先生，你们黑市去和佣兵基地谈事情，就没必要带上我了吧？”
“苏博士，关于实验室和辐射污染我们都是外行，需要您这个专业人士在旁边协助。”邓蒙笑道，“您博士的名头一往这儿放，就能震住一大票人。”
“……”苏牧嵘不死心道，“我就是个搞研究的，真不想掺和这些事情。”
“黑市现在需要充足的过渡时间，如果我们这次不能说服廖杬合作，那现在这一切都将化作泡影，也许用不了多久，地下的实验室就会再次启动。”梁寰抬眼看向她，“苏博士，你忍心看他们的希望再次破灭吗？”
苏牧嵘张了张嘴：“可是我——”
“黑市地盘小，耽误不了你太多时间，等这件事情结束，我就派人送你回中心区。”梁寰笑道，“你只需要每周抽出两天的时间，来关照一下这里可怜的居民们，我会给你开军事大学三倍的工资，无限度的经费供应，在黑市的实验室，你说了算。”
苏牧嵘的良心被深深地刺痛：“其实大学里也没那么忙，我很久之前就被排挤出学术中心了，上节目也是为了赚钱，大学里的实验室也没什么好去的，不如我一周来三、四天？”
梁寰笑道：“当然可以，现在你手下的人还不太熟练，四天和五天也没什么区别，不如就五天吧，偶尔周末你回大学看看，怎么样？”
“哎？”苏牧嵘震惊于他的得寸进尺。
“黑市的居民们一定会感激你的。”梁寰欣慰道，“将来正规实验室落成，你就是第一功臣。”
苏牧嵘摆摆手：“倒也不用，先把眼前这件事情处理好再说吧。”
梁寰笑了笑：“好。”
——
廖杬定的餐厅位于东六区，六区没什么好的资源，但也没三区和四区那么差，行政庭在总部也属于中立一方，无论是和黑市还是佣兵基地都没有什么牵扯，不用担心有人放冷枪。
梁寰这次来只带了凌璇苏牧嵘和邓蒙三个人，基本没什么战斗力，出发前看得越航直叹气，这四个人往佣兵基地一放，简直就是老弱病残的真实写照。
廖杬看见对面这个组合也是愣了，转头看看身后几个排名前十的佣兵，在不如直接端了对面几个和保持理智之间犹豫了几秒，笑容满面地和梁寰握住了手：“梁先生，久仰大名。”
梁寰的目光往他身后一扫，笑得温和：“廖先生客气了，您能赴约实在让我受宠若惊。”
“哈哈。”廖杬想起了那张任职令，笑得有点咬牙切齿。
“这几位是？”廖杬看向他身后那几个毫无战斗力的家伙。
“这位是我们黑市的副管理员，凌璇女士。”梁寰不紧不慢地同他介绍，“这位是黑市研究所的所长，苏牧嵘女士。这位是我的副手兼黑市监管部主任，邓蒙。”
他说得唬人，廖杬看向这几人的目光顿时有点不一样了。
“我们黑市这次非常重视和廖先生的合作。”凌璇笑着问，“不知道是谁陪廖先生来的？”
廖杬看向身后的几位祖宗，这些佣兵让他们杀人越货在行，这次能让他们随行一半是因为好奇想看看这位和厉曜离婚的勇士，另一半是迫于奖金的压力，指着他们开口谈生意是想都别想——廖杬也没打算谈。
“你好，佣兵基地纠察队队长，宥钊辰。”宥钊辰见状只好自己顶上，好歹没让廖杬上来就输一截。
双方落座，廖杬开门见山：“梁先生，不知道你发那份任职令是什么意思？”
“这份任职令是我的一个手下无意间发现的。”梁寰抬了抬手，邓蒙拿出了一台外置芯片机，崭新的任职令瞬间就出现在桌子中央。
廖杬脸色有些难看：“我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
“廖先生知不知道并不重要。”梁寰说，“重要的是这份任职令签署的时间就在凌锆死前的几分钟，我相信这件事情不是你干的，但行政庭和三区的民众相不相信才更重要。”
廖杬道：“说吧，你想要什么？”
“廖先生别着急，我来是为了解决问题的。”梁寰看了一眼苏牧嵘。
苏牧嵘将芯片里的数据全部传输到了外置芯片的投影上面，清了清嗓子道：“两个星期前，我们在黑市的下八层发现了一处秘密的地下实验室，里面储存着大量的佣兵尸体，通过调查发现，大部分佣兵都死于伤口高辐射污染后引起的爆发性高精神力官能症，各项并发症症状全部吻合。”
宥钊辰皱起了眉，廖杬道：“佣兵经常出入外部区，身体的辐射值远高于常人，这很正常。”
“这并不正常。”苏牧嵘道，“这是近几年来东区基地附近外部区的辐射值变化图，上面的辐射值虽然升高，但属于正常范围内，就算佣兵出任务需要，也不会有如此高的辐射值，除非他们爬进异种的肚子里住了一晚，但总不能所有佣兵都接触了高辐射的异种……廖先生，恕我直言，普通佣兵出任务碰到高辐射特级异种的概率比您是黑市老大的概率还要低。”
廖杬：“……”
苏牧嵘又接连甩出了一堆调查的数据：“就算您可以狡辩这一点，但数据显示你们佣兵基地的训练场辐射值严重超标，和这些尸体的辐射值正好吻合，您又该作何解释？”
“而且我们查询过虞万垚的账户，佣兵基地每年都和黑市有巨额的资金往来，刨除佣兵来黑市消费，仍有巨额资金源不明。”邓蒙接话道，“我们顺着追查，这笔钱是由黎明实验室打到黑市，虞万垚经过账户处理之后，留下了一部分，剩余的一分为二，分别到了你和凌锆的私人账户中，而且数额相对固定——也就是说，每一具佣兵的尸体，你都会得到高昂的费用。”
所有的证据都齐全，廖杬辩无可辩，笑了一声往后靠在了椅子上：“知道的你们是黑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行政庭的稽查员。”
他看向梁寰，理直气壮道：“佣兵的尸体是我卖的又怎么样？他们往来外部区身体辐射严重超标，死了处理起来相当麻烦，我还要赔进去一大笔钱，卖给虞万垚还有得赚，怎么，你要代表行政庭处罚我？”
梁寰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廖先生，你先不要激动。”凌璇缓声道，“我们只是把事实放在面前，如果我们真想这样做，这些东西早就出现在军部和行政庭的屏幕前了，这只是我们给你的诚意。”
廖杬转头看向她。
凌璇道：“您身为佣兵基地的领导者，在佣兵做任务受伤后不仅不提供相应的医疗支持，反而还让他们在辐射值超标的训练场中训练，导致大量受伤的佣兵死于辐射感染，将他们的尸体倒卖给黎明实验室——如果您手下的佣兵们知道这些事情，他们还愿意留下来吗？”
廖杬身后的几个佣兵面面相觑，姜初冬看向廖杬的视线已经变得冰冷，却猝不及防对上了宥钊辰的视线。
宥钊辰不着痕迹地摇了一下头。
廖杬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他们本来就是些走投无路的家伙，我给他们提供了一份高薪的工作，给他们提供昂贵的设备和住所，已经够好的了，就算他们知道又能怎么样？除了佣兵基地，他们能去哪里，军队？工厂？实验室？还是你们黑市啊？”
廖杬不屑地笑了一声：“可笑，想拿这点东西来威胁我。”
“廖先生，这并不是威胁。”凌璇声音平稳道，“我们知道你背后有人支持，行政庭和黎明集团甚至是军部，我们也不奢望能用这些来动摇佣兵基地，但你要清楚一点，如果这些东西一起被放到了明面上，你背后的那些人是会力保你这个杀了凌锆贪心至极的合作对象，还是宁愿换一个人来坐到这个位置上？”
廖杬的笑容缓缓僵在了脸上，他的目光从凌璇移到了梁寰脸上：“我还真是小瞧你了啊，梁寰。”
“廖先生，手底下的人不懂事，你别见怪。”梁寰笑眯眯道。
廖杬沉下脸来，半晌才缓缓开口：“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我们黑市之前被投放了大量高辐射污染源，没有设备能处理，希望借佣兵基地的处理厂一用。”苏牧嵘道。
廖杬诧异：“就这？”
邓蒙笑道：“还有个不情之请，听说您这边的训练场前段时间关闭维修，现在的辐射值已经正常了，我们黑市的探索队没有正经的训练场，希望借用一段时间。”
廖杬嗤笑了一声：“我还当什么呢，处理厂和训练场你们黑市可以随便用。”
“咳咳。”宥钊辰及时清了清嗓子，凑上去低声道，“老大，训练场我们还得用，你当养里面的丧尸和异种不花钱吗？处理厂开一次就上百万，你不问问他们有多少污染物要处理？”
“啊，对。”廖杬正色道，“具体能用多久，你们和宥钊辰来谈。”
“这些都是小事，不着急。”梁寰看着他微微一笑，“廖先生，我这趟来，主要是想和你商量一下三区行政庭的问题。”
在场众人倏然一静。
廖杬愣住：“行政庭？”
“虽然说你是杀死凌锆的最大嫌疑人，但我们都知道，你是清白的。”梁寰道，“这张任职令是关于外部区开放令的任职，如果我们能想办法让它变成真的，你能赚到的钱可比倒卖尸体多多了。”
廖杬拧起眉：“任职令最后要军部盖章，凌锆的死因还没有查出来，我现在拿出这东西不就是承认自己是凶手吗？”
梁寰将那份任职令重新摆在了他面前，上面却多了一个名字——正是梁寰本人。
“那就想办法让军部盖上章。”梁寰笑道，“廖先生，行政庭在三区虽然只是个摆设，但名头听起来可要比佣兵基地和黑市强多了，如果我们联手，凌锆的死也许就没那么重要了，你说对不对？”
廖杬被他眼底的疯狂吓了一跳，他看着面前这张没有盖上章的任职令，心脏狂跳，脑子转得飞快，他咽了咽口水：“梁寰，你的胃口未免太大了。”
“是你的胃口太小了，竟然心甘情愿被凌锆压了这么多年。”梁寰笑道，“廖杬，你要明白一点，既然各区行政庭相对独立，三区和四区原本就是被放弃的地盘，谁占这个名头并不重要，谁能给他们想要的才最重要。”
“不行，万一——”廖杬掌心沁出了汗，巨大的诱惑和恐惧交织在一起，梁寰的威胁和这些年来凌锆对佣兵基地的搜刮和压迫从他面前闪过，他对上了梁寰的目光，惊觉自己已经被梁寰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如果他不干，梁寰就会鱼死网破拖着他下水，到时候黑市和佣兵基地谁都别想跑，梁寰从一开始就是抱着和他同归于尽的打算来的——这个疯子！
凌璇拿出了份合同递给了他：“廖先生，这是一份黑市和佣兵基地的交易协定，以后黑市无条件向佣兵基地开放所有交易项，同时佣兵基地也要提供相应的雇佣保护和允许范围内的人员调配，当然，具体事项我们接下来慢慢商讨。”
“如果没问题的话，就请您签字吧。”
伴随着廖杬的名字落在合同上，黑市被封存的污染螺丝被一车车地运往了佣兵基地的废料处理厂，与此同时，黑市与佣兵基地之间隔离的空中车道被接通，黑市巡逻队和神封队在越航的带领下分批进了佣兵基地的训练场，同时所有佣兵的芯片统一更新，收到了黑市所有店铺的位置信息和可交易项目……
厉曜看着芯片上黑市和佣兵基地的标志亲亲热热地挨在一起，就知道了廖杬这个废物没玩过梁寰。
宥钊辰一脸菜色地坐在他对面：“我当时觉得老大能发狂一枪崩了对面那四个，你前夫真是不干人事，太黑了，真是太黑了。”
厉曜哼笑了一声：“早说了别去。”
“那么大一口黑锅盖上来，是个人就得去看看吧？”宥钊辰顿了顿，“虽然现在看来还不如背了那口黑锅，现在咱们直接被架在火上烤。”
廖杬瞪着厉曜：“不会是你和梁寰透露的吧？”
厉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如果我早知道是你卖那些尸体，用不着梁寰，我第一个就弄死你。”
“加我一个。”宥钊辰举手。
廖杬：“……我也是被逼无奈，你是不知道一具尸体处理起来有多麻烦——但我发誓啊，训练场辐射值超标这件事情我是真不知道，那个女的歘歘歘就把一堆数据扔我面前，我都看不懂！”
厉曜盯着他。
“真不是我，不给医生支持是人家医生不乐意来这儿，佣兵一旦官能症爆发见人就杀，除了关房间里能怎么办？还有你说佣兵死多了对我有什么好处。”廖杬摊手，“一具尸体卖的钱真不如活着给我挣得多！我就是再贪财我也干不出杀鸡取卵这种蠢事来啊。”
“我记得训练场是五年前大修的，那时候厉曜还没来。”宥钊辰摸着下巴道，“难道是修理的人动了手脚？”
廖杬苦哈哈道：“我还纳闷人怎么死得越来越多，要不是前段时间厉曜提醒我让我修训练场，根本就发现不了训练场防护罩有问题辐射值超标。”
“五年前是谁修的？”厉曜问。
廖杬翻了翻芯片，回忆道：“当时好像是找的专业公司，我看看啊……雄狮防护公司。”
他又翻了翻，讪讪地抬起头来：“黎明实验室旗下专门研究防辐射防护用品的，咱们基地的防护服、防护仪和防护光球都是从他们家买的，都这么多年了，怎么查？”
“这次也是雄狮公司修的？”厉曜问。
“没，基地资金短缺，我找了个便宜的外包公司。”廖杬心虚道。
“不如先给雄狮公司打个通讯，让他们派人来看看？”宥钊辰道。
“不用。”厉曜摇头，“我先去训练场检查一下。”
“哎——”廖杬要喊住他，被宥钊辰拦住。
“别惹他了，没看见脸都黑了吗。”宥钊辰低声道，“你不如赶紧想办法怎么补救处理那些佣兵的尸体，不然他真弄死你。”
廖杬头疼地叹了口气，嘟囔道：“行，行，好人都是你们做，知道处理一具高辐射尸体得花多少钱吗，你当那些防护光球和光狙都是大风刮来的吗，我每年砸多少钱从王乐任那里给你们买增强剂稳定仪，到头来就我一个坏人，就我是个垃圾，赶紧来弄死我吧……”
——
梁寰收到通讯信息的时候，刚从悬浮车上下来。
【梁寰先生，人口匹配中心已经审核通过您与厉曜先生一个月前提交的离婚协议，您与厉曜先生已经成功解除婚姻关系。
温馨提示，由于此次婚姻存续期未满一年，三年内双方无法再次提交匹配申请。
祝您生活愉快。】
梁寰面无表情地盯着最后的祝福语，直接将人口匹配中心拉进了黑名单。
拜这条信息所赐，他现在的心情变得不那么愉快了。
越航站在佣兵基地训练场的大门前，看着梁寰冷着脸从车里下来，看向旁边的卢飚。
卢飚脑袋一歪低声道：“梁哥肯定是想起厉曜也在这儿了，之前两次还好没碰到，等会儿咱带着梁哥离那群佣兵远一点儿。”
越航一胳膊捣在了他的肚子上：“你别胡说八道就行。”
卢飚挨了一胳膊十分委屈：“老大，你也太记仇了。”
越航上前两步迎上梁寰：“梁先生，你过来了。”
梁寰笑着看向他：“跟我还这么客气？”
“人家的地盘上不比自己家。”越航笑道，“不能那么随便。”
梁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没事儿，这里和自己家一样。”
越航和他心照不宣地一笑，卢飚跟在另一边道：“梁哥，这边。”
佣兵基地的训练场占地面积很大，总共划分了四个区域，分别是丧尸区、异种区、极端天气与地形模拟区和综合区，现在越航带着神封和巡逻队的人主要在丧尸区和异种区训练，佣兵们大多数都会在难度更高的综合区和模拟区，而且很多佣兵白天要出任务，每天能留下来训练的佣兵也不算多，因此两队人基本没怎么碰面。
他们走在四个区域中间的进入通道里，透过防护罩和玻璃隔断屏依稀能看见里面的场景。
“神封组的综合实力要强一些，之前我们神封队的队员帮忙训练，巡逻队要差一些，尤其是精神力对抗，许多人精神力等级低，又不知道怎么用低精神力自保。”越航道，“训练起来比较吃力。”
“对面的佣兵经验要多一些。”梁寰说。
“呵，他们也就是仗着经验多瞧不起人。”卢飚道，“梁哥你放心，我们肯定努力训练，超过他们。”
梁寰：“……有这股劲头很好。”
卢飚难得被表扬，骄傲地抬起头来笑。
越航不像他那么没脑子，谨慎道：“佣兵毕竟不是我们自己人，我担心请他们过来会出岔子。”
虽然是训练场，但一个不小心死人还是很正常的。
梁寰看了他一眼：“你去找宥钊辰商量一下，报酬不是问题，找几个靠得住的。”
越航点头，想了想欲言又止。
梁寰顿了顿继续往前走：“神封和巡逻不用一起训练，神封老带新，试试去综合区，我们没有那么时间耗在这里。”
“明白。”越航见他停在了综合区，道，“最近防护罩一直在检修，看起来佣兵基地之前好像并不知道训练场的辐射值出了问题。”
“天天训练察觉不到？”梁寰挑眉。
“就是因为天天训练才不容易察觉，尤其是在有防护罩的情况下，佣兵们要高强度出任务，来训练的时间并不长，而且他们长时间在外部区，高辐射诱发了爆发性官能症后一般人都会往外部区想。”越航说。
梁寰点了点头：“我和厉曜结婚第一天就是在这里，他一直觉得我出现了精神紊乱，应该和这里的高辐射值有关系。”
卢飚对厉曜非常不满，闻言迫不及待地告状：“梁哥你是不知道，那个厉曜现在是佣兵基地的总训练官了，前几天我们好端端地在异种区训练，他突然带着人过来说要检修防护罩，硬是把我们的人赶到丧尸区去了，当时要不是越队拦着，我指定得和他打一架！”
梁寰来了点兴趣：“是吗？”
越航拼命给卢飚使眼色，示意他赶紧闭嘴，可惜卢飚没有接收到，还在气冲冲地说：“自从他和你离婚，是越来越不把我们黑市的人放在眼里了，明明都签好协议分好时间段了，他动不动就带着人来找茬，越队你别看我！他上次差点把咱们的人给打了！”
“卢飚。”越航瞪了他一眼，对梁寰道，“不是的，当时是手底下的队员因为晶核起了冲突，厉教官过来把人带了回去。”
“越队？”卢飚很不服，“明明就是——”
“就是我打的，怎么着？”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拐角处传了过来。
梁寰循声望去，就见厉曜似笑非笑地朝着他们走了过来，他应该是刚从训练场里出来，作战服上沾满了灰尘，左胳膊上划了个大口子，左半张脸上溅了不少血，他看上去瘦了点儿，眼底的戾气和烦躁却没少半分，看着的确一副随时要找人干架的模样。
厉曜的目光轻飘飘地从梁寰脸上掠过，对上了卢飚的视线，抬手指了指旁边的训练场：“有本事就单挑，在背后打小报告是幼儿园还没毕业吗？”
他背后的人群发出了声哄笑。
梁寰这才注意到他还领着一群同样血淋淋的佣兵，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嚣张，一个比一个刺头，像一群满载而归的凶残恶狼，而厉曜就是这个狼群里最桀骜不驯的头狼。
“你——”卢飚往前冲了半步，就被人抬手拦了下来。
这里的人到处都是沾灰带血，杀丧尸爆异种眼睛都不眨的凶残人物，梁寰穿着衬衣西裤，皮鞋都没沾上点灰尘，干干净净站在走廊里，看上去格格不入，那张脸早就吸引了无数目光。
知道他身份的不敢造次，有不知道的嘚瑟地吹了声口哨，嚷道：“美人儿你来打我们教官！”
“哈哈哈用脸吗？”
“我们教官刚单身你是有机会的！”
梁寰抬眼看向厉曜。
厉曜眼皮都没掀：“你们要是太闲就再去练一遭。”
身后闹哄哄的人堆顿时雅雀无声。
厉曜哼笑了一声，带着人大摇大摆地继续往前走，扯着嗓子道：“让让啊，好狗不挡道。”
梁寰在他路过时，被不怎么客气地撞了一下肩膀，好巧不巧，正是之前被厉曜开枪打中的那一边。
卢飚咬牙瞪着厉曜，却被越航拦住。
厉曜向后微微偏头扫了梁寰一眼，挑衅地勾了勾嘴角，抬手搭在了旁边佣兵的肩膀上：“别看了，今天请你们吃烤鸡，烟随便抽。”
一群人顿时爆发出欢呼声。
“教官，什么好日子？你这么大方！”
“就是就是，平时连块肉都不舍得请我们吃！”
厉曜嚣张又得意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庆祝我今天离婚成功，摆脱了一个大麻烦！”
欢呼声伴随着血味和烟味渐行渐远。
“梁哥，他实在太过分了。”卢飚气得够呛，“他竟然说你是麻烦，他——”
“不要紧。”梁寰转头，看了一眼被厉曜的血和灰尘染脏的衬衣袖子，笑了笑，“他也没说错。”
“我早晚揍他一顿！”卢飚恨恨道。
越航有些担心地看向梁寰：“没事吧？”
梁寰笑着摇了摇头。
明明都这么大的人了，既然铁了心要和他一刀两断，就该掉头离开，还非要硬着头皮凑上来耀武扬威。
……有点可爱。
越航见他笑隐约觉得不妙，低声劝道：“这里毕竟是佣兵基地，厉曜就是爱张扬一点，私下里还是帮过我们好几次的。”
梁寰递给了他一枚芯片：“麻烦你去帮我办件事。”
——
佣兵基地办公室，廖杬面露难色：“也不是不行，但让神封队的人全都住到佣兵宿舍总归有些不太合适吧。”
越航道：“租金我们照付，而且无偿为受伤的佣兵们提供医疗资源。”
廖杬狐疑道：“真的？”
“现在黑市的正规医院和诊所已经招聘了足够的人手。”越航道。
廖杬不解：“你们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我们希望佣兵基地能给神封和巡逻队分派你们排名前十的佣兵来当教官，为期十天。”越航说。
廖杬放下心来：“这个好说。”
“那佣兵宿舍楼的门禁系统——”
“稍后就会对你们的人开放。”廖杬道，“不过扫描后我们这边还是会检查。”
“理解。”越航点头。
廖杬有些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越航，恕我冒昧，你们老大和厉曜到底是因为什么离的婚呢？”
越航仔细回想了一下，严肃道：“我问过梁先生，他说因为不爱了。”
廖杬缓缓点了头：“唉，也是，厉曜现在也走出来了，和小宥一起挺好的。”
越航眼底微微震惊，淡定道：“我们老大也早就走出来了，从来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廖杬和越航对上了视线，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轻蔑。
呵。
——
空中餐厅里，一群人闹哄哄地在吃菜单里最贵的纯天然烤鸡，厉曜坐在椅子里，两条大长腿交叠搭在桌子上，叼着根烟低着头在看信息。
眼底倒映着最后“生活愉快”几个字，不那么愉快地眯了眯眼睛。
“别看了，就算看出花来，这婚也离完了。”宥钊辰啃着最肥的鸡腿。
厉曜不解： “你说他没事来训练场干什么？”
宥钊辰冷酷道：“你一星期去检修三次防护罩又是干什么？”
厉曜凶残地抢走了他手里的鸡腿。
食堂经理满脸堆笑地凑了上来：“厉教官。”
“刷这个。”厉曜点开了付款界面。
“误会了误会了，我来是想告诉你已经有人付过钱了。”经理笑道，“还要我把这个交给你。”
他拿出来了一个治疗仪，上面有不少划痕，厉曜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之前他一直用的那个，在黑市的时候，梁寰非要用，他就给了，后来一直扔在梁寰房间里也没拿回来。
厉曜挑眉：“什么意思？”
经理笑道：“说是帮您一起祝贺摆脱了麻烦。”
厉曜盯着那个治疗仪，冷冷哼了一声。

第52章 封建
黑市管理处。
裴仲正在试图教金宝玩射击游戏，可怜的小家政机器人被迫放弃了自己心爱的抹布，头昏脑涨地看着虚拟屏幕里的准星，在听见梁寰的声音时直接飙出了两行眼泪。
“主人，金宝不喜欢射击游戏。”它紧紧抱住梁寰的小腿，明明还没有梁寰的小腿高，力气却不小，“金宝想念厉曜主人，金宝喜欢和厉曜主人玩垃圾消除游戏。”
“今天晚上你就可以去找他了。”梁寰弯腰把它拎起来，语重心长道，“你是一个机器人，不要动不动就哭。”
金宝乖乖地关闭了眼泪系统：“好。”
“去之前记得把管理处打扫一遍。”梁寰笑了笑，将它放到了地上。
金宝开心道：“主人再见，裴仲先生再见。”
然后飞速逃离了这个可怕的地方。
“你没有必要再来了。”裴仲说，“我不会透露任何消息。”
“你误会了。”梁寰笑了笑，将一枚芯片放在了桌子上，“当初我留着你，一来是怀疑你和黑市污染源投放有关系，二来是想查你上面的那位‘先生’，但是现在已经不需要了，你走吧。”
裴仲愣住：“你肯放我走？”
梁寰将芯片推给了他：“我从来不做强求的买卖。”
裴仲沉默了几秒，拿起了那枚芯片，看了梁寰一眼，起身毫不犹豫地离开。
邓蒙守在门外，见梁寰出来，忍不住问：“梁哥，要不要派两个人跟着他？”
“不用。”梁寰道。
邓蒙有些不解，他早就深刻认识到他梁哥的爱才之心，将裴仲这种体能精神力都是3S的天才放走，就算是残废的天才，对梁寰来说也是拿刀子割肉。
梁寰却没有和他解释的意思。
军部的任务通常都有时限，裴仲在黑市平安无事地待了这么久，就算回去也不会那么顺利。
他对邓蒙道：“让巡逻队这段时间盯紧一点，如果有佣兵闹事，不要手软。”
“好。”邓蒙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他，“梁哥，地下实验室那边一切正常，就是暮泊一直想要见你。”
梁寰接过文件，头也不回地上楼：“就说我没空。”
邓蒙忍不住叹了口气，厉曜这么一走，整个家果然就支离破碎了，事业有成和幸福美满的家庭真的不能共存吗？
东三区的行政庭位于三区的东面，金碧辉煌的大厦从外表看起来和凯昂撒会所有些神似，不同的是里面的工作人员没有那么兢兢业业，庚磷身为三区行政庭的第一秘书，由于凌锆常年不在，三区绝大多数琐碎的工作都是他代劳的。
庚磷是个样貌严谨的中年男人，比起凌锆看起来油光水滑，他更像一区之长，他和凌锆一起出门经常被认错，因而凌锆看他也不顺眼，经常刁难，他在行政庭干活最多拿工资最少，但为了养活一家老小，他也不得不忍耐下来。
但没想到凌锆突然死了。
这下可好，各区的慰问通讯、军部的问责文件、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堵门记者……庚磷本来就繁重的工作更是雪上加霜，每每加班到深夜，他目光沧桑地望着外面的车水马龙，都想直接从窗户里跳出去一了百了。
自从凌锆死后，他无比期盼着军部能调拨一名新的区长，他一定会第一时间递交辞呈，但随着时间渐渐推移，新任区长没有调来，反而等来了军部的调查员。
经过几轮审讯，庚磷更加精疲力竭。
就像现在，他坐在被虚拟文件湮没的办公桌后，目光呆滞地看着面前崭新的任职令，生锈的脑子咔嚓咔嚓转了好几下才终于活泛了起来。他干燥的嘴唇动了动，念出了上面的名字：“廖杬，梁寰……任职开放令部？”
面前的两个年轻人看上去脾气都非常好，前面一个年纪三十五六岁，斯文端正，旁边那位年纪更小，也就二十出头，俊得更是不像话，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开放令部的工作最复杂，我找找。”他耷拉下眼皮，将那张任职令拨到了旁边，从抽屉里的一大堆印章里找出了一个盒子，推开了旁边摞在一起的文件，有气无力道，“去吧，自己找个办公室挂上牌子就行。”
梁寰打开盒子，里面的印章上沾满了印泥，手柄上都是机器手指留下的刮痕。
“就这样？”廖杬不可置信地看着庚磷，“任职令不用再检查一下吗？”
“不用。”庚磷将那张任职令胡乱扔进了旁边的虚拟文件里，“军部派来的人最让人放心了，去吧，去吧。”
廖杬简直无法接受，他一拍桌子：“你们行政庭搞什么鬼？入职手续都这么潦草，你不是凌锆的第一秘书吗，为什么这么不负责任！”
这和他以为的行政庭简直天差地别。
庚磷在一堆文件里淡定道：“廖部长，冷静一点，快去工作吧。”
梁寰笑着拦住了要爆炸的廖杬，笑道：“庚秘书，我们刚来，对三区行政庭也不熟悉，方便带着我们去看一看吗？”
他态度温和又客气，庚磷抬起眼来和他对视两秒，幽幽地叹了口气，从那张破旧的椅子里站起身来：“跟我来吧。”
从外面看起来金碧辉煌的大楼，里面却截然相反。
楼里大部分的办公室都是废弃的，办公桌和椅子上都落了层厚厚的灰尘，墙面和天花板因为无人活动变得斑驳老旧，行政辅助机器人和打印机外置芯片机随意堆在角落里无人问津，唯一崭新的是头顶上灯，即便大白天也亮着，将破败的办公室映照得辉煌明亮。
“白天开什么灯？”廖杬被灰尘呛了一口，试图抬手扇走那股霉味。
“凌长官遇刺前刚下令让换的，要一直开着，不然行政庭的供电量用不完。”庚磷带着他们出去，“三区行政庭大楼一共十八层，原本一共十八个部门，但凌长官认为这么多部门没多少用，就砍掉了八个，后来发不出工资，就又砍掉了六个，现在整座大楼就只剩一三五七这四个部门了，加上我一共八十个人，除了七层的税收部还在正常运行直接受凌长官管理，其他部门的工作都会交给我。”
廖杬大怒：“老子每年给凌锆交那么多税，你们行政庭就这么点人干这么点活？！”
庚磷麻木道：“这你得去问凌长官，我们只是按命令行事。”
廖杬气得要拿出枪来崩了他，被梁寰一把按住：“他只是凌锆手下干活的，要算账也得去找凌锆。”
“凌锆都死了老子找谁？佣兵基地的佣兵从外部区抢了资源回来，在兑换处兑换浓缩币要给基地交税，回来还得给凌锆交一遍税，他妈的老子的食堂供个电还得这求那拜的，他办公楼里的空房子天天开灯，让他多给个开放令这困难那不行的，一个劲地让我砸钱——”廖杬他瞪着梁寰怒道，“他要真有点本事我还不这么生气，我竟然被这么个蠢货糊弄得团团转！”
他看起来有点脆弱。
梁寰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没有佣兵基地和黑市每年给他那么多钱，他怎么能天天待在凯昂撒会所，好在他已经死了。”
“死了真是便宜他！”廖杬咬牙切齿道，“怪不得没人愿意来三区行政庭！”
庚磷闻言道：“佣兵基地和黑市给的钱还不够，凌长官每年都会向一区二区还有军部贷款，现在三区的外债比外面的楼都高，谁来就是谁接这笔烂账。”
廖杬深吸了一口气，拽着梁寰就要走：“我头一次见有人上赶着来当冤大头！”
他算明白为什么庚磷刚才迫不及待地将那份任职令塞起来了。
庚磷动作迅速地拦在了他们面前，说话的速度却依旧半死不活地平稳：“两位新部长，刚才任职令已经成功录入东区基地行政庭系统，如果要走，需要打辞职报告。”
廖杬：“不打又怎么样？”
“不打会被列入东区基地黑名单，驱逐出基地。”庚磷慢吞吞道，“行政庭总部辞职申请通过率极低，两位还是留下来吧。”
梁寰：“……”
之前凌锆拿出任职令时不情愿，他还以为是对方不想放权，现在想来应该是不想被人发现自己的行政庭就是个滑稽的草台班子，三区行政庭的存在除了帮凌锆敛财，一无是处。
庚磷带着他们来到了凌锆的办公室：“行政庭开放令部的权限仅次于区长令，二位在这里办公吧，需要什么资料可以随时叫我。”
他半死不活地飘回了旁边那间小小的秘书办公室。
梁寰和廖杬相顾无言。
“哈。”廖杬笑了一声，憋了半天才憋出了来，“这简直就是个笑话！”
现在的情况也远超过梁寰的想像，但他却比廖杬淡定：“此事的确荒谬，但事已至此，对我们来说未必不是个机会。”
廖杬看着他：“什么意思？”
“你的佣兵基地，我的黑市，两个地方就占了三区总人数的三分之二，剩下的普通居民才归行政庭管，现在谁都不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归根结底是怕佣兵和黑市罪犯这些亡命徒。”梁寰顿了顿，“但如果我们接下了这个烂摊子，三区就彻底在我们的掌控之内了，到时候不管是供电还是出入令，不都是我们自己说了算？”
“可这也太不划算了。”廖杬皱眉。
“不，这相当划算。”梁寰将在按在了椅子上，“那些高额外债是凌锆以三区行政庭的名义借的，现在凌锆一死，这些债对军部和一区二区来说就变成了死账，就算把整个三区卖了都抵不了债。廖杬，按理说以我们的身份，军部是不会允许我们进入行政庭的。”
廖杬脑子转了过来，恍然大悟：“我们接手，这些账就又活了，他们需要有人替凌锆还债，所以肯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错。”梁寰道，“通俗来讲，我们就是用这些债务，买下黑市和佣兵基地出入外部区的自由和供电分配权，而且名正言顺。”
“！”廖杬一把攥住了他的肩膀，“值啊！反正欠债的才是大爷，什么时候还还多少还不是看我们脸色，只要能自由出入外部区，钱还不是想赚多少就赚多少！”
梁寰微微一笑，不着痕迹地推开了他的胳膊：“但我们也不能高兴得太早，这对军部而言只是个权宜之计，等哪天我们赚够了钱，或者三区变好了他们觉得时机到了——一定会对三区下手，坐收渔翁之利。”
廖杬瞬间清醒了过来：“对，没错，我们毕竟不是行政庭自己的人。”
“所以我们能利用的时间不多，我们要在军部能容忍的时间范围内，尽可能地壮大起来，等有一天他们反应过来想除掉你我——”梁寰望进了他的眼睛，“就会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廖杬看向他的目光变得有些狂热起来：“你小子的确有能耐。”
梁寰道：“佣兵基地够强大才是我敢这样做的根本，廖杬，希望你能理解，任职令一事并非我有意拖你下水，而是不得不这样做，否则你不可能来见我。”
“不提这些事情，我都理解。”廖杬道，“你这招换个人未必能成，但我廖杬天生就是个不怕死的，这件事情能干！不过以后我们真要来这儿上班？”
“目前将黑市和佣兵基地的行政区域和三区行政庭合并是最好的办法。”梁寰道，“凌锆留下的行政大楼距离黑市和佣兵基地距离差不多。”
廖杬思索了片刻：“可以。”
没过几天，黑市管理处和佣兵基地办公室就一起搬迁到了行政庭大楼，梁寰和廖杬也开始逐渐接管三区行政庭的相关事宜，如他们所料，不管是军部还是行政庭总部，对这件本质上来说并不合规的事情处于放任不管的状态，只是传了文件下令尽快确定区长人选。
梁寰十分谦让，说什么也不肯，廖杬多番推拒不过，又有全权掌管开放令的诱饵在前面吊着，最终答应担任东三区的区长，整个佣兵基地险些沸腾。
梁寰坐在副区长的办公室里，听着外面的喧闹声，慢悠悠的喝了口茶。
凌璇坐在他对面，鹰隼般的眼睛盯着梁寰：“梁先生，黑市调来行政庭大楼的人选已经定下来了。”
梁寰打开名单，除了凌璇、越航、邓蒙和卢飚陈加几人，苏牧嵘和王乐任也在其中。
“苏博士说这边被行政庭废弃的实验室条件更好，王院长则是需要给佣兵们提供医疗支持，他又不敢带着医生们住在佣兵大楼，只能暂时住在这里。”
“嗯。”梁寰翻了一页，“佣兵基地呢？”
“廖杬那边过来的人很多，大部分事项都是由宥钊辰负责，还有一个叫姜初冬的女孩子，其他的都是奔着能自由出入外部区来的。”凌璇顿了顿，“梁先生，廖杬这个人胆量大讲义气，但行事冲动谋略不足，和他长期合作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我们最近似乎有些……急功近利了。”
“我知道，廖杬这个人成不了什么大事，但那些佣兵们对他很信服，再者他背后和军部、黎明集团都有些联系，将他放在明面上比较方便。”梁寰不紧不慢道，“至于急功近利——凌女士，如果凌锆还活着，我们可以慢慢来，但他一死，我们只能兵行险招，毕竟机会稍纵即逝。”
凌璇叹气：“的确如此，如果这次不出手，军部派了新人过来，黑市恐怕又会被一直压制了。”
梁寰笑道：“你最近看上去精神不太好，还是在想娄滁的事情吗？”
凌璇摇头：“娄滁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死有余辜，我只是在担心佣兵基地，梁先生，和他们的兵力比起来，黑市太弱了，万一廖杬要对您下手——”
“他暂时还不敢。”梁寰笃定道，“黑市的确没有佣兵能打，但黑市的人口是佣兵基地的五倍，而且我们的生意风险低，不像佣兵一样做任务用命去填，黑市和佣兵基地现在就像一对夫妻，佣兵需要我们的钱和装备支持，我们需要佣兵的武力保护，强弱都是暂时的，归根结底要变成一家人。”
凌璇了然：“但你还是要注意安全。”
梁寰笑道：“放心吧。”
他继续翻手里的名单，随口问道：“厉曜没过来？”
凌璇道：“厉曜是佣兵基地的总训练官，现在留在佣兵基地帮忙训练我们的神封和巡逻队。”
“挺好的。”梁寰说。
凌璇道：“梁先生，你和他之前毕竟是婚姻关系，如果能把厉曜争取到我们这一边，对后面我们全面接收佣兵基地是有非常有利的。”
梁寰不置可否：“再说吧，不要让私事影响到公事。”
——
佣兵基地训练场。
十几个穿着防护服人被异种追到了沙地里，空气中的精神波动异常强烈，惊恐的吼声和骂声险些盖过异种。
厉曜坐在越野车的车顶，暴躁地拧灭了手里的烟，吼道：“你们的脑子是被丧尸啃完了吗！精神力低不会强行闭合精神源吗！非得等着异种亲上来是不是？！防护仪给你们是要被用来拿着玩的吗——”
这才有人慌慌张张打开防护仪，结果刚打开，就被异种一抬手拍飞了出去。
厉曜忍不住骂道：“你就非得杵这儿开！腰下边长得是螺丝迈不开是吧！”
那个人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沙窝里，眼看异种就要冲进去吞了他，厉曜从车上跳下来甩开手环变成了光狙，对着那只异种的脑核就是一枪，庞大的异种直接砸在了沙堆里，四处逃窜的人类面面相觑。
厉曜深吸了一口气：“我理解你们都是第一次见到异种，但是宝贝儿们，你们是要去外部区玩命的，不是去郊游，能不能端正点态度？”
从沙窝里爬出来的人解开了防护服的头罩，讷讷道：“对不起，厉教官，我下次一定努力。”
“放现实情况里就没下次了。”厉曜头疼地看着他，“米惠，你不适合去外部区。”
米惠拽了拽防护服里的吊带裙，小声道：“可是我听说外部区挣得多呀~好不容易才抢到的这个名额，我体能测试都通过了的，厉教官~~”
厉曜强忍着一拳把人抡飞的冲动，暴躁道：“越航呢？把越航给我叫来！”
越航刚带着人训练成功杀了只异种，过来时防护服上都是血，见状道：“厉教官，找我有事？”
厉曜抬手指了指米惠，又指了指其他人：“把你的人给我带回去，他们根本就不适合进外部区，去了也是个死！还真是难为梁寰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人给找出来，怎么着，让他们排着队去给外部区的异种送外卖吗？”
越航被他噎了一下：“厉教官，我们去外部区的是神封队和巡逻队，这些人梁先生说了，是预备队的队员以防万一，只是请您抽空帮忙指点一下。”
厉曜被他气笑了：“你看他们有指点的必要？”
“……”越航艰难道，“是梁先生的意思，毕竟基地里也不是不可能出现异种。”
厉曜沉默了一瞬：“知道了，把巡逻队的人给我，这些人你自己训。”
越航只好点头。
巡逻队里的人原本就是些为非作歹的罪犯，随便拎出一个来都不好惹，有人大概是想替越航抱不平，嚷道：“我们不需要他训练！”
“就是！他和咱们老大离了婚，凭什么能训练我们？”有人附和。
“负心汉！听说他又在基地找了一个，呸！”
厉曜狞笑出声：“刚才谁说的，有种给我站出来！”
底下一静，有不怕死地梗着脖子出来，下一秒就被厉曜一脚踹飞了出去，厉曜朝着第二个开口的人勾了勾手指。
对方咽了咽唾沫，大吼了一声冲了上去。
下一秒就被厉曜一脚踩进了沙子里。
没过几分钟，巡逻队的人一大半就都被塞进了异种血淋淋的肚子里。
厉曜拍了拍手上的沙子，笑得嚣张：“我和你们老大离婚，那是你们老大没本事，我要什么样的老婆没有啊，想跟我结婚的人比基地的丧尸都多。”
他手环一甩，变成了根棍子，他敲地鼠一样把这些刺头从异种的肚子里敲出来，看着这群鹌鹑似的血人，垂下眼睛道：“再让老子听见一个不顺心的字，不用外部区的异种动手，我先送你们去见阎王！听到没有！”
众人瑟瑟发抖。
“问你们呢，听见没有？”厉曜扛着棍子笑眯眯地问。
“听见了。”
“大点声！”厉曜吼了一嗓子。
一群人齐齐哆嗦了一下，拼命吼道：“听见了！”
“垃圾。”厉曜嗤笑了一声，棍子往车上一敲，“训练！”
旁边围观了全程的越航和卢飚：“……”
卢飚心有余悸道：“梁哥也怪不容易的。”
越航皱眉：“别和梁寰说他和宥钊辰的事情。”
卢飚震惊：“他和那个宥钊辰？！卧槽，我们梁哥哪里比不上那个小白脸了？凭什么？”
“闭嘴。”越航拽着他离开，“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卢飚挠了挠头，“我还以为他俩能复婚呢。”
越航不解：“那你还对厉曜这么不客气？”
“趁着他俩还没和好我多揍他两顿怎么了？”卢飚也不理解，“你难道不觉得他很欠揍吗？”
“……算了，你闭嘴就行。”越航懒得和他掰扯，“你去训练预备队。”
“啊？凭什么是我？”卢飚不乐意，“老大，老大你等等！”
厉曜回宿舍楼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哎，厉曜。”杨叔喊住了他，“宥队长说你的通讯无法接听，他让我和你说一声，行政庭大楼那边都收拾好了，让你搬过去一起住。”
“不用，这儿挺好的。”厉曜递给了他一包烟，“最近没人来找我吧？”
“没，今天只来了几个修水管的。”杨叔问，“你真和小梁离婚了？”
“嗯，离了。”厉曜点了根烟，趴在窗户口和他一块看了会儿机甲大赛。
“这个叫横行的机甲特别厉害，虽然只有A级精神力，一路横扫了许多S级精神力的对手，听说操控者还特别年轻，说不定等不到决赛就被军部招揽了。”杨叔点了根烟抽上，“你和小梁好好的，怎么离了？”
“过不下去了，嫌我没钱。”厉曜哼笑了一声，“天天吵架，实在没办法了。”
杨叔叹了口气：“唉，你多少攒点啊。”
“攒不住，说不定有命攒也没命花。”厉曜拧灭了烟，“走了杨叔。”
“哎你等等。”杨叔从窗户底下拿了一盒糖递给他，“我儿子休假带回来的，说是他们公司的福利，我也不爱吃这玩意儿，给你吧。”
厉曜接过来：“哟，好东西啊，小杨工作不赖啊。”
“读了这么多年书，可算安定下来了。”杨叔笑道，“说是在什么黎明实验室当研究员，工资可高了，我让他问问公司里还缺不缺人，要不你也去？”
“我就算了吧。”厉曜连连摆手，“我小学都没毕业去了给人看大门都不要，走了啊。”
“臭小子你埋汰谁呢！”杨叔笑骂了一句，关上了窗户。
厉曜哼着歌回到了7104，刚打开门就察觉到了不对，他正准备拔枪，就见金宝拎着抹布扑了上来：“厉曜主人，金宝回来啦！”
厉曜把他拎起来晃了晃，疑惑道：“你回来干嘛？”
金宝的眼睛变成了蚊香圈：“金宝不喜欢玩射击游戏，金宝喜欢垃圾消除游戏。”
“什么玩意儿。”厉曜拍了拍这个人工智障的脑袋，飞快地检查了一遍，确定里面没有任何摄像头和定位器之后，才把它放回了地毯上，扫视了一圈，确定房间里没有除了自己以外的第二个活人之后，才放心地关上了门。
金宝回到了熟悉的领地，继续刚才打扫了一半的卫生。
厉曜啧了一声，把门禁系统里梁寰的瞳孔扫描彻底删除，脱了身上满是灰和血渍的外套和背心，踢掉了靴子，扣掉了腰带上的反追踪芯片，又干脆利落地卸掉了手腕芯片放到了旁边的体外运行装置里，才按着后颈转了转僵硬的脖子，拽开卫生间的门准备洗澡。
“操！”他看着里面黑乎乎的人影直接骂出了声。
非供电时段，本来就狭窄的宿舍里愈发漆黑，梁寰正在对着镜子刮胡子，他盯着镜子里震惊的厉曜不紧不慢道：“你就这点胆子？”
厉曜完全没有听到任何呼吸声，他转头看了看紧闭的宿舍门，又看了看面前只裹着浴巾的梁寰，满肚子脏话无处发泄：“你来我家干什么？”
“金宝说想你了，我送它过来。”梁寰拿起毛巾擦了擦下巴，转过身来看着他，“顺便洗了个澡。”
厉曜万分不解：“你来这儿洗澡？”
“行政庭大楼全面检修，停水三天，回黑市太麻烦。”梁寰有些歉然道，“抱歉，忘了你最怕麻烦，水费和金宝的电费我会转给你。”
厉曜啧了一声。
梁寰抵住他的肩膀往旁边一推，走到了衣柜前翻找，果然找到了自己的衣服，理所当然地套在了身上。
“你是不是有点太不见外了？”厉曜终于回过神来，眯起眼睛道，“我怎么记得我们已经离婚了呢？”
梁寰幽幽地叹了口气：“的确是离婚了，所以我这次来找你是为了公事。”
“那就去办公室找。”厉曜见他熟门熟路地坐在了茶几前掏出了底下的茶具，不爽地啧了一声，走过来坐在了他对面，“没听说谁找人办事得先去对方家里洗个澡的。”
梁寰挑眉。
“勾引人都不会？”厉曜不怀好意地看着他，“衣服都不脱我怎么帮你办事？”
“……”梁寰低头看了看身上套头的卫衣，抓起边缘作势就要脱。
“操。”厉曜骂了一声，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瞪着他。
梁寰顺着他的力道放下了手，问道：“朕听说你找了新欢？”
厉曜抬起了下巴：“对，正蜜里调油呢，你一个前妻就别来打扰了。”
“虽然你与朕离了婚，但毕竟我们之间有过短暂的婚姻，你生是梁家的人，死是梁家的鬼，再娶恐怕不妥。”梁寰不紧不慢道。
厉曜震惊道：“你不是很开明吗？”
“朕毕竟是皇帝，该封建的时候还是要封建的。”梁寰叹了口气，“和那个姓宥的分了吧，不然朕就杀了他。”
厉曜道：“开什么玩笑。”
“事关朕的颜面，朕从不拿这种事开玩笑。”梁寰温和地笑了笑，“你打了朕一枪，执意要离婚，看在我们昔日的情分上，朕不与你计较，但此事不行。”
厉曜无奈：“你别闹了，精神力紊乱就去吃药。”
梁寰似笑非笑道：“于公，黑市刚与佣兵基地合并，正是朕需要树立威望的时候，你却在训练场上败坏朕的名声。于私，你曾经是朕的人，和朕离婚后又和其他男人纠缠不清。无论哪一种，造成的影响都非常恶劣。”
“不是，你等等。”厉曜被他的封建气息接连震惊，“先不说这件事情的真假，你不觉得你现在很不讲理吗？”
“朕是皇帝，心情好时可以和你讲道理，朕心情不好，就没有必要讲道理。”梁寰微微一笑，“即便你和宥钊辰的事情只是流言，朕也不会允许。”
厉曜忍不住笑了起来，抬了抬下巴嚣张道：“你要真忍不住来找我来就是了，犯不上找这种理由，太扯了。”
“厉曜，你要清楚一点，无论离婚与否，你永远都只能是朕的人。”梁寰缓缓敛起了笑意，看着厉曜的视线冷淡又极具压迫感，“朕已经给了你最大限度的宽容和忍耐。”
厉曜：“……”
操，他竟然是认真的。

第53章 梧桐
一阵漫长的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厉曜看着旁边忙碌的金宝，清了清嗓子道：“要不你还是吃点药吧。”
梁寰沉声道：“朕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嗯嗯嗯。”厉曜敷衍地点头，拎起茶壶来给他倒茶，“陛下您放心，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以后绝对不会在训练场败坏你的名声，更不会和其他男人牵扯不清损伤皇家颜面，就算离了婚也会为您守身如玉，来，乖，喝茶啊。”
梁寰：“……厉曜。”
厉曜和他对上了视线，冲他竖起了大拇指，吊儿郎当道：“陛下你刚才真是太帅了，就应该把电视剧里的皇帝抠出来给你按进去，你去当演员绝对比混黑市挣得多。”
梁寰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厉曜盘腿坐在他对面，端起了他的茶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别生气，都是当皇帝的人了，要情绪稳定。”
梁寰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你不用故意气朕。”
厉曜诧异道：“我都这么听话了你怎么还生气？”
“你能做到就行，朕不与你计较。”梁寰笑意不达眼底，“别让朕警告你第二次。”
厉曜不爽地舔了舔后槽牙，笑道：“没事就回去吧。”
梁寰和他对视了半晌，厉曜轻嗤了一声，垂下眼睛来拿起茶杯在桌子上转圈，懒洋洋道：“看也没用，明天这宿舍就转租了，以后别来找我了。”
梁寰起身，想了想又拿下了脖子上的吊坠，放在了茶几上：“厉曜，它不亮了。”
门被人缓缓地合上。
桌子上那块定位芯片里的没有了光亮，只剩下惨白色的纹路，灰扑扑地躺在那里，外面柔软的保护套仿佛还残留着主人身体的温度。
被梁寰一起放在茶几上的，还有一块染着血的军用芯片，体积轻薄的芯片早就被捏碎，是那天中断拷贝时梁寰捏碎的。
恐怕这才是梁寰此行的真正目的，也是他所说的“公事”，大概是想和他说些关于这枚芯片和军部的事情，凭借梁寰的聪明程度，也许想和他合作追查军部的线索，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他赶走了。
厉曜拿起了那枚失去了光亮的芯片，沉沉叹了口气，仰面躺在了地毯上，他将绳子缠在了掌心，借着窗外微弱的灯光仔细观察着里面错综复杂的纹路。
逐渐亮起的光路倒映在眼底，有人哼笑一声，轻轻吻在了尚有余温的芯片上。
——
梁寰和杨叔打过招呼，杨叔笑着道：“糖都给厉曜了，我说是我儿子给我带的，你都上去了怎么不亲自给他？”
“我给他不会要。”梁寰道。
杨叔叹了口气：“你说这事儿，唉，你们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闹了点小矛盾。”梁寰笑道，“以后还要麻烦你了，杨叔。”
杨叔笑道：“举手之劳，不过你租下7104方便吗？以后住这儿？”
“偶尔过来洗个澡。”梁寰笑眯眯道，“行政庭大楼总是停水。”
“嗐。”杨叔感慨了一声。
梁寰和他告别后，直接回到了行政庭大楼的办公室里。
荆四见他回来，激动道：“梁哥，定位准确了，你猜得果然没错，裴仲从黑市离开后并没有去一区，而是去了四区！”
梁寰问：“找到关于林尘的信息了吗？”
荆四摇头：“网络上根本找不到，重名的倒是不少，但和军部根本没有关联，不过根据你提供的身份码，基本能推断出这个林尘所属的部门应该是军事机甲作战部队，但再往下就查不到了。”
梁寰有点诧异：“机甲作战部队？”
“没错，看编码位数，这个林尘还非常靠前，应该是作战部比较核心的人物。”荆四说。
梁寰又问：“那裴仲的军用芯片解析出来没有？”
“出来了，他的编码比较靠后，隶属于军事探索部队的分支，而且保密系数并不高。”荆四切出了一面光屏，“梁哥，裴仲最后的定位就在凯昂撒会所！”
——
东四区，凯昂撒会所。
裴仲站在空旷的包厢内，看向面前的男人：“我要见先生。”
岑翁道：“裴仲，这次任务你既没有拿到黑匣子，还引起了厉曜的警惕，梁寰直接叛变，又将黑市的虞万垚牵扯了进来……总而言之，这次任务非常失败。”
裴仲道：“你不是军部的人，无权评价。”
“你长时间逗留黑市，已经被判定为任务失败，易先生不忍心让你回军部受处罚，所以才安排你来这里。”岑翁说，“虞万垚是易先生留在黑市平衡行政庭和佣兵基地的重要人物，如果虞万垚没死，他和凌锆、廖杬分别代表的不同势力也就不会失衡，但是因为你私自行动，强行将梁寰带去了黑市，将虞万垚也牵扯进来……现在虞万垚凌锆都死了，廖杬一家独大，知道军部有多少人因为这件事找易先生的麻烦吗？”
裴仲道：“梁寰叛变与我无关，我已经完成了应该做的任务，把我要的东西给我。”
“你留在这里还能有条命在，至于你想要的东西——”岑翁笑了笑，“生物肢体培育的核心技术在黎明实验室的手里，如果先生拿到了黑匣子自然能给你，现在你就别妄想了。”
裴仲看向他的视线冰冷：“我要见易园。”
“我说了，易先生没空见你。”岑翁淡淡道，“你将先生的计划搞得一团糟，还是待在这里好好反省吧。”
裴仲冷冷看了他一眼，转头就走。
“双塔。”岑翁拍了拍手。
双塔应该是匆忙赶过来的，脸上的妆都没卸干净，他赤脚踩过柔软的地毯，栗色的卷发和精致的五官让他看起来像个漂亮的玩偶娃娃，身上单薄的布料上缀满了亮片和铃铛，他靠在门框上，从身后拽出了一管重击炮扛在了肩上，柔声道：“裴长官，还是留下来吧。”
裴仲：“……”
“双塔，换一个。”站在裴仲背后的岑翁道。
双塔抬手抹掉了嘴上残留的口红，切了一声，从后腰摸出了把精致小巧镶着钻的手枪，对着裴仲直接就开了枪。
裴仲拽起旁边的沙发一挡，滚到了窗台边的柱子后，岑翁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刚才连发的子弹沿着他的身形描了完美的一圈。
“双塔，好好工作，不要有情绪，注意——”岑翁木然道。
双塔翻了个白眼。
裴仲趁机撞开了玻璃，直接从窗户中跳了下去，双塔将手枪换成了自己心爱的重炮，兴高采烈地扛着炮从窗户里追了出去，下一秒轰隆地炮火声让整栋大厦都晃了一晃。
岑翁走到窗户边，看着距离地面数百米的高度，对着弥漫起来的硝烟追加完剩下的话：“注意不要破坏会所的建筑……很贵的。”
可惜双塔没有听见他的嘱托。
他对着奔跑中的裴仲又开了一炮，狂笑出声：“裴仲哥哥，不留下来过夜吗？我不收你钱——”
裴仲的左臂已经被炸烂，他躲在摇摇欲坠的罗马柱后，拿出医疗贴胡乱缠了一遭，咬牙道：“我为易园先生办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必要这么赶尽杀绝吧？”
“什么易园易方，人家连老板姘头的脸都没见过呢。”双塔笑嘻嘻道，“要么你陪我一夜我留你一命，要么你就变成灰，裴仲哥哥，选一个吧。”
裴仲偏头去看，刚要探出头，对面又是一炮，直接将他对面那堵用金子砸出来的墙轰了个粉碎。
裴仲骂了一声，顾不了身上的伤，拔腿就跑，双塔扛着比他身体还要大的重炮狂笑着追在他身后，简直就是精神层面和物理层面的双重攻击。
从凯昂撒会所外面远远地看过去，就见灯火通明的窗户格里，每过几秒就有一个窗户在炮火中炸开，冒出灰色的硝烟，堪比大型灾难现场。
梁寰转动了悬浮车的操作杆，亮红色的悬浮车紧贴着爆炸的窗户呼啸而过。
车窗缓缓降下，梁寰看着狼狈躲闪的裴仲，笑眯眯道：“裴仲，好久不见，需要搭车吗？”
裴仲看着窗户外笑眯眯的梁寰，又转头看向扛着炮无差别轰炸的双塔，果断从窗户里跳进了敞篷的悬浮车里。
“哎呀。”双塔扔掉了打光的炮筒，抬起了狙击枪对准了梁寰，面色不善道，“竟敢跟我抢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啊。”
梁寰微笑着提醒他：“凌锆死的那天。”
双塔恍然大悟：“哦，想起来了，那两个没钱的穷鬼，连杯水都点不起。”
“……正常的花楼也不会一杯水卖十八万浓缩币。”梁寰拍下了悬浮车的启动按钮，声音在硝烟里有些模糊，“太过黑心了。”
双塔对着飞离的悬浮车瞄准，结果就看见准星里有人扛起了比重炮威力还要大上几倍的重核磁炮，毫不犹豫地就对着他开了一炮。
“什么——”双塔瞳孔骤缩，扔掉了狙击枪直接从窗户里跳了出去。
巨大的爆炸声从他头顶响起，整栋凯昂撒会所的大楼剧烈地晃动起来，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天空，楼内传出了尖叫声和骂声，纷纷开始撤离。
双塔抓着窗户边缘凸起的栏杆在风中摇晃，脸上露出了一个兴奋的笑容。
“你别笑了。”裴仲坐在悬浮车里，看着对面笑吟吟的梁寰冷声道，“瘆人。”
梁寰只好敛起了笑容，语气诚恳道：“你也看见了，‘先生’的人从一开始就想置你于死地，我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才不想放你走。”
裴仲沉默了一瞬：“这次你救了我，我会报答你的。”
梁寰道：“你这样说就是见外了，你任务失败也是为了保护厉曜，我从一开始就不会对你怎么样。”
裴仲道：“我和厉曜没有多少交情。”
“但我们现在有交情了，也算一起死里逃生？”梁寰笑道。
裴仲不善言辞，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了个“谢谢”。
“真不用谢我，你和厉曜相识多年，本来就是默契搭档的队友，也许他对你间谍的身份早就心知肚明了。”梁寰叹了口气，“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心里都清楚，军部就算做得再过分，只要没将他逼到绝境，他就不可能和军部翻脸，但军部太欺负人是真的。”
裴仲抬眼看向他。
“不用这么看我，我和厉曜早就离婚了，只是说客观事实。”梁寰道，“裴仲，今天我救你是为了还你救厉曜的恩情，无论你的初心是什么。”
“但我和你说句掏心窝的话，任务归任务，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算不了那么明白的。”他不急不缓道，“你和厉曜认识得比我早，一起搭档去外部区好几年，我相信你比军部那些人更能认识厉曜到底是不是叛徒，当然了，证据就在那里，我们需要去探寻黎明计划的真相。”
裴仲皱起了眉：“你为什么要追查黎明计划？”
梁寰笑着看了他一眼：“因为林尘。”
“林尘？”裴仲瞳孔微颤。
梁寰淡定道：“怎么，你认识这个人？”
“没见过，之前略有耳闻。”裴仲道，“他好像是之前被军部特招进来的，行事非常有风格，近几年出了不少风头，但基本没露过面，我们都猜测林尘也许只是个群体的代号。”
“唔，听起来有点意思。”梁寰道。
“你为什么要找林尘？”裴仲问。
“之前凌锆被杀前，提到了这个名字，他似乎拦截了厉曜军用芯片里的信息。”梁寰说，“厉曜虽然执意和我离了婚，但我深爱他，还是想力所能及地帮上他的忙。”
裴仲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是理解不了对吧。”梁寰自嘲一笑，掩去了眼底的精明和倨傲，“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就非他不可了，但我不在乎什么黎明计划什么黑匣子，我就想要他这个人安安稳稳地待在身边。”
裴仲沉默良久才开口：“我知道的信息也有限。”
“但你比信息更有价值。”梁寰神色郑重地望着他，“黑市的那些孩子拖延了你离开的脚步，为了保护厉曜你搞砸了‘先生’的计划，只是因为你的善良和对真相的敬畏。
裴仲，虽然军部抛弃了你，但你要相信，正义和理想没有抛弃你。”
裴仲脸上的神色稍稍松动：“可是我……”
“你的信仰和理想不会改变，与其被那些人追杀得无处躲藏，死得悄无声息，不如替人们做一些有用的事情。”
“留下来吧，帮我把三区变得更好，让那些孩子们能自由地走出黑市，也是为了查清楚黎明计划，我们一起努力，还给全人类一个真相。”梁寰握住了他冰冷的机械手。
裴仲咬了咬牙，事到如今他的确已经无处可去了，只有梁寰愿意收留他，但梁寰此人心机深沉，一旦留下来恐怕就走不了了。
梁寰微笑道：“裴仲，我尊重你的任何选择，但我会让你真正发挥出3S的价值。”
裴仲深吸了一口气：“好，我愿意留下来。”
梁寰拍了拍他的后背：“你做了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
裴仲感到了一阵释然：“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自然。”梁寰说，“现在你愿意告诉我整个计划的来龙去脉了吗？”
裴仲坐在悬浮车的座椅里，十指交叉在一起，陷入了回忆：“五年前，易园找到我，要我以黑市人员的身份潜伏到厉曜身边，找机会套取关于黎明计划的有关情报，同时他答应我帮我恢复这双手，杀死虞万垚，这算是易园个人的秘密计划，我同意了。”
“但是厉曜非常谨慎，根本无法找到破绽，一年前易园知道自己要上法庭，而厉曜一直在寻找精神匹配能帮自己开机甲的人，他便决定安排一个普通人到厉曜身边。”
梁寰道：“就是我？”
“没错，易园的人做过严密的背景调查，你的身份和军部没有任何牵扯，而且会开机甲，虞万垚本来就是易园的人，在他的设计下，你很快就债台高筑，而且你还有高精神力官能症，更容易被控制，易园就安排我做你的上线，用特效药来控制住你，确保你不会叛变。”
“后面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易园还是很看重虞万垚的，我怕他下不了手，就故意将你牵扯进来，得知你精神紊乱后我在其中混淆你的视线，借你的手成功杀了虞万垚。”
裴仲苦笑道：“是我自作聪明。”
这些信息和梁寰猜测得相差无几，他问：“易园确定我和军部没有任何牵扯？”
“易园职位很高，应该不会出错。”裴仲说。
梁寰皱起了眉。
但他手臂里的确有替代者的军用芯片，而且根据荆四的调查，上面编码的职位在军部还不低，难道是他利用了易园的计划，故意用易园这条线上间谍的身份接近厉曜？毕竟厉曜对身边的间谍已经见怪不怪了，与其装作一个普通人，倒不如装成一个威胁不大的间谍来得更让人信任……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在那枚军用芯片出现之前，厉曜已经态度软化，打算乖乖待在他身边的。
看来想要查清楚‘梁寰’的身份，还是要从那串编码入手，查明“林尘”和“川乌”的身份。
“我听说从军用编码里可以大致确定居住区的范围？”梁寰问。
“理论是可以的。”裴仲调出了一面光屏，“我之前在信息部待过，如果有准确的编码，我应该可以确定军部统一分配的公寓位置。”
梁寰说出了那枚军用芯片的编码。
裴仲拖着受伤的手臂开始迅速定位，梁寰在旁边慢悠悠地喝着养生茶，怎么看这个大块头怎么满意，忍不住感慨，无论武力还是智力，3S果然就是好用，换个人残成这样爬都爬不起来，裴仲还能继续工作。
不知道完全修复的3S+恢复了鼎盛时期，又该是怎样耀眼夺目。
可惜他的3S+现在拒人于千里之外，逼得太紧反而不好，再加上两个人感情上有所纠葛，便更麻烦了，倘若厉曜不亲他那几次，他们根本不会闹到离婚这个地步。
万一以后更进一步，厉曜恐怕要将他从这颗星球上除名。
裴仲看他神色凝重，忍不住问：“这串编码很重要吗？”
“非常重要。”梁寰不假思索道，“关系到厉曜能不能回到我身边。”
“你非让我回来这趟干嘛。”宥钊辰打开了办公室的备用电源，“都怪老大乱传谣言，我现在走路上后背都发寒，生怕有人给我来一下子。”
“辛苦了，我和梁寰闹掰，还得把你卷进来，陪我喝两杯。”厉曜清了清嗓子，不着痕迹地拍了拍胳膊上的灰，抬眼看向他。
“……”宥钊辰会意，认命地关掉了胳膊上的军用芯片，“什么事儿？”
“帮我查一串编码。”厉曜将那枚被捏碎的芯片递给他，“你在军部的职权权限高，应该可以查到。”
宥钊辰震惊：“就算我是军部派来的间谍你也不能这么玩我吧，我们间谍也是有基本操守的！”
“我要是黑进军部的系统，第二天那群老东西就能炸锅，重新给我塞回第一监狱。”厉曜哥俩好地搂着他的肩膀，“帮个忙呗，我老婆给的。”
“哟——”宥钊辰拖着长腔，“不是前夫吗，怎么又变成了老婆了？复婚啦？”
“没。”厉曜清了清嗓子，“今天晚上突然杀到我宿舍里发疯，痛批我和你纠缠不清，非得弄死你，我好说歹说劝下来，结果说什么就算离了婚也不能找别人，送他的礼物都气得给我扔回来了，看来是下定决心和我一刀两断，你是不知道，他当时——”
“停，我根本不想知道，也没兴趣知道。”宥钊辰示意他闭嘴。
厉曜叹气：“好歹是你情敌。”
宥钊辰连连摆手：“别，不是，没有，你别瞎说，我又正又直，对男的没兴趣。”
厉曜哼笑：“我对男的也没兴趣。”
宥钊辰一把推开他：“离我远点儿吧你！”
宥钊辰调出光屏来查编码，等待的间隙忍不住问道：“哎，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和梁寰到底有没有可能？”
厉曜正在低头给那枚定位芯片修理里面烧毁的电路，闻言笑道：“他跟谁都有可能，就是跟我没可能。”
“你这么喜欢他——”宥钊辰欲言又止。
“喜欢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厉曜嗤笑，“真跟他好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得在军部的监视器里，出去买个菜一路上碰到的间谍比狗都多，最后跟我亲亲热热地住进东区第一监狱白头偕老？”
“操。”宥钊辰笑骂了一声。
“没事儿，这阵热乎劲过去就好了。”厉曜趴在桌子上拿了根细针，想将芯片里的玩弯曲缠绕的电线理顺，结果手抖得厉害，理了半天没理好，他气得直接将针扔进了垃圾桶里，“操，就这样吧。”
不知道是在说芯片还是在说他和梁寰。
宥钊辰听得心里不是滋味：“其实如果你愿意交出黑匣子的话，军部那边还是可以——”
下一秒，他就对上了厉曜冰冷的视线。
“好，好，当我放屁。”宥钊辰不敢再惹他，老老实实地查那串编码，“有了，东五区梧桐公寓7104。”
厉曜挑眉：“7104？”
“昂，和你宿舍楼一个号，这么巧吗？”宥钊辰疑惑。
厉曜拧起了眉：“名字？”
“没有，查不到。”宥钊辰说，“这谁的芯片？这片公寓我记得是军部前几年新批下来的。”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厉曜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好一会儿。
“要不去看看，毕竟这也太巧合了，指不定有什么猫腻。”宥钊辰道。
厉曜将修好的透明芯片往兜里一抄：“走，去看看。”
“啊？我也去？”宥钊辰指了指自己，“不合适吧，我毕竟是个间谍。”
“没关系。”厉曜笑眯眯地搭住了他的肩膀，不怀好意道，“感谢你帮我查到信息，作为回报给你增加点业绩。”
“……”宥钊辰幽幽道，“你这样让我感觉自己和监视目标沆瀣一气糊弄军部。”
厉曜挑眉：“不想涨工资拉倒。”
宥钊辰咬牙：“走！”
——
东五区，梧桐公寓。
五区刚刚经历了一阵人工降雨，马路两边人工培育的梧桐树造型优美，在湿漉漉的雾气中若隐若现，皮鞋踩在公寓前的木板上，发出了咔哒的细微动静。
裴仲跟在梁寰身后，低声道：“这里是军部的公寓，你这样光明正大的进来合适吗？万一瞳孔扫描没有通过的话——”
【瞳孔扫描通过，梧桐公寓欢迎您回家。】机械声缓缓响起。
裴仲：“……你到底是什么人？”
梁寰压低了头上的帽檐，无奈道：“我也不清楚，但我猜这个地方应该是我的‘家’。”
裴仲一时间有些惊疑不定，但还是跟着梁寰进了电梯。
梁寰垂眸盯着芯片上“7104”这几个数字，还是忍不住浮现诸多猜测。
与此同时，梧桐公寓的上空，厉曜一枪打掉了空中的监控机器人，伪装成清洁工的宥钊辰推着垃圾车“恰到好处”地接住了机器人，冲楼顶的人比了个OK的手势。
厉曜示意他从底下进，自己则在腰间绑了条绳索，首先排除了那几个零星亮着的窗户里，开始确定位置，准备对房间里的防弹玻璃下手。
【瞳孔扫描通过，欢迎主人回家。】
梁寰握上了满是灰尘的把手，打开了房间里的灯。
厉曜对准了漆黑的卧室窗户，打出了一枪。
“什么动静？”梁寰听到了一声沉闷细微的碎裂声。
裴仲摇了摇头，在他身后关上了门。
关门的瞬间，身后的电梯抵达了十一层，宥钊辰推着垃圾车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他转了转头，目光锁定在了7104前，摸出了芯片对准了门禁系统。
房间的客厅内灯火通明，黑白灰的色调让宽敞的客厅看起来格外冷清，门口的衣架上挂着套深黑色的军用制服，白色的手套被人随手搭在了旁边停止运行的管家机器人上，除了这身衣服，其他地方干净整洁得像样板间。
“上校军衔？”裴仲的目光落在了那身衣服上。
然而梁寰没有丝毫印象，他看向前面紧闭的三个门，目光扫过把手，打开了最左面的一扇门。
伴随着灯光亮起，古怪的油墨味扑面而来，梁寰看见了满满一墙的书架和深红色的木质桌椅，甚至书桌上还有毛笔架和宣纸，黑色的窗帘遮住了窗外的景色，在书架的对面，挂着一幅字，看清上面字迹的瞬间，他瞳孔一颤。
那是他自己的字，绝对不会认错。
他走到了那幅字前，伸手抚摸过上面陈旧的字迹，果然在字后面碰到了机关，当年他还是皇帝的时候，便有这个习惯，他拧起眉，打开了机关，里面躺着一枚黑色的植入式芯片。
“谁？！”裴仲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卧槽！”直接黑了系统进门的宥钊辰吓了一跳。
梁寰眸光一凛，刚要伸手去拿那枚芯片，光狙的子弹擦着他的手背过去，深深地嵌进了旁边的墙壁里，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他正要扭头去看，下一秒却被人扑倒在地。
一道恶狠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傻了吗！光狙都不躲？！”
梁寰准确无误地摸到了对方手腕上那条栩栩如生的小黑龙，在黑暗里露出了一个势在必得的微笑，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震惊和疑惑：“厉曜？”

第54章 爱心
梧桐公寓对面的大楼内。
穿着黑色制服的人神色冷峻，制服上还残留着微薄雾气，他刚开完了一枪，眯起了眼睛：“7104一共进去了几个人？”
“四个。”旁边的人回答。
他稍显震惊：“多少？”
“先是一个年轻人和体型高大的残疾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直接走了进去，我们目前怀疑是最先进的反监控盗窃技术，然后有个推着垃圾车的清洁工紧跟着进去，最后还有个从窗户里翻进去的，他敲掉了我们刚买的两个监控仪。”
“……”
“陆秘书，现在需要向上级请示吗？”
陆敛将光狙扔给了他：“不用请示，上面有命令，无论是谁进入梧桐公寓7104，击杀令优于一切限令。”
“明白！”
随着话音落下，对面的窗户齐齐打开，十几把光狙齐齐对准了那扇碎裂的窗户，但由于缺失定位芯片，无法一击必杀，但只要有人敢冒头，绝对没有活路。
7104内，梁寰仰面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攥紧了厉曜的手腕：“你怎么会在这里？”
厉曜趴在他身上嗤笑了一声：“明知故问。”
“你可以不来。”梁寰说。
“啧。”厉曜不爽地看着他，“我想看看你背后到底是什么人，这么耐不住性子，迫不及待想要我身上的黑匣子，不行？”
梁寰笑了笑，余光瞥见墙壁里那枚光狙的子弹，道：“当然行，不过现在看来我们都进了别人的圈套。”
“我刚才可是亲眼看见你打开的那个机关，7104的主人就是你。”厉曜紧紧盯着他，“外面的人也许就是你安排的。”
“怎么，你觉得朕为了得到你，甚至不惜性命布这么大一个局？”梁寰笑道。
“我这么抢手，更大的局我都见过。”厉曜压低了声音，扫了一眼他噙着笑的嘴角，目光在他那张脸上流连，“不过美人计成功的只有你，像你这么愚蠢的间谍我还是第一次见，但谁能保证这不是你故意装出来的？”
“厉曜，你现在有些草木皆兵了。”两个人挨得极近，梁寰抬手搭在了他的腰间，不知道是想将人压得更近还是推得更远，他看着面前神经紧绷过分戒备的人，耐心解释道，“如果我知道外面有人蹲守，我今晚一定不会来。”
“真的？”厉曜危险的眯起了眼睛。
梁寰说：“抛开其他不谈，朕现在对光狙有点阴影。”
厉曜看了一眼墙上的子弹：“放心好了，这种军用光狙和我们上次碰到的不一样，这种是我刺杀虞万垚的时候用的光狙，需要定位芯片，墙壁可以遮挡住子弹，那种尖端高级货普通军官根本搞不到。”
梁寰了然：“那你为何还要一直压在朕身上？”
厉曜立刻甩开他的手滚了下去，躬身躲到了办公桌前面，对他潇洒又帅气地比划了几个手势：“明白？”
梁寰：“……看不懂。”
“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军部出来的？”厉曜震惊。
梁寰面不改色：“不记得了。”
厉曜叹了口气，敲了敲自己手腕上的芯片：“小宥？”
宥钊辰咬牙切齿的声音从芯片里传来：“快叫……这个大块头住手！我要被掐死了——”
梁寰看向客厅，裴仲正用机械手死死掐着宥钊辰的脖子，还不忘将人挡在自己面前当护盾，他清了清嗓子：“裴仲，自己人。”
裴仲这才松了手。
宥钊辰跪在地上咳嗽，刚咳嗽了两声就被裴仲一脚踹开，几枚子弹擦着他的头皮嵌进了地板里，宥钊辰心有余悸地躲在墙后：“什么情况？”
厉曜粗略计算了一下子弹间隔的速度，判断道：“我们被人套住了，外面最少有五把光狙在等着，如果他们的人在对面楼里，上来起码有三分钟。”
宥钊辰气得爆了句粗口。
“怎么办？”厉曜转头看向梁寰。
“听你的。”梁寰说。
“不怕我拉你出去挡子弹？”厉曜问。
梁寰笑了笑：“朕倒是希望你这样做。”
虽然是生死攸关的时刻，但厉曜有点莫名的兴奋，他扔了枚炸弹给裴仲，道：“前后都有狙击手，兵分两路炸开墙向两侧跑，出去敲了电梯和楼梯入口，多少能争取点时间，宥钊辰，我们走。”
梁寰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厉曜挑眉：“有意见？”
梁寰指了指裴仲和宥钊辰：“他们两个好好的，何必舍近求远？”
厉曜反手往他前胸拍了一巴掌：“行，那你跟着我。”
梁寰不置可否。
炸弹炸开墙的时候，厉曜的嘴动了动，爆炸声震耳欲聋，梁寰百忙之中还是听见了他的嘟囔：“离了就穿这么少，啧。”
梁寰微微震惊地低头，看了一眼系到最上面的衬衣扣子。
“哎哟！”隔壁正在浴缸里洗澡的人抬起胳膊挡住脸，下一秒就要去摸枪，“什么人？炸别人家浴室！”
“对不住对不住，您继续！”厉曜拽过旁边的浴袍扔在了他头上，一脚踹飞了搁在浴缸旁边的配枪，“军部演习！”
“什么？！”正在泡澡的军官立马从浴缸里站了起来。
“注意形象！”厉曜吼了一嗓子，拽着梁寰就蹿了过去，紧接着一连串子弹打了过来。
旁边遛鸟的军官吓得立刻捂住了重要部位滚到了地上，气得破口大骂：“有你们这么演习的吗？你们哪个部门的，我要上报——”
下一秒他的客厅墙面也被轰然炸开。
厉曜的炸弹就像不要钱，接连炸开了数面墙壁，在爆炸的硝烟和灰尘里，光狙的准确性极大地下降，一路鸡飞狗跳惊了好几个在家里休假的军官之后，厉曜终于炸开了最后一面墙，拽着梁寰就从七楼跳了下去。
魂在前面飞，子弹在后面追，梁寰还抽空托了他一把，卸了他的力道，预料中的冲击力没有到来，厉曜兴奋地吹了个口哨：“厉害啊陛下，你比最高级的缓冲设备都好用。”
梁寰矜持地点头：“过奖。”
子弹擦着两个人耳朵从中间过去，厉曜按着他往旁边的墙角躲，下一秒墙角就被人轰得粉碎。
陆敛调整了一下准星，对准了梁寰。
“操！”厉曜回身冲那栋楼扔了一枚炸弹，顺带竖起了根嚣张的中指。
结果下一秒他的手就被人攥住，梁寰带着他速度奇快地往前“飞”了段距离，趁着爆炸躲在了掩体后面。
“他们火力太猛追得太紧了。”厉曜靠在墙上，“叫人了吗？”
“越航在路上。”梁寰说。
厉曜道：“看来还没笨到家。”
梁寰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评价自己笨，他有点稀奇地看着厉曜，就见厉曜突然冷下脸举起枪对准了自己，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子弹擦着梁寰的耳朵过去，身后的端着枪的士兵倒在了地上。
厉曜见他纹丝不动站在原地，十分恶劣地拿着枪拍了拍他的脸：“吓傻了？”
枪口微微发烫，梁寰抬手抵开厉曜的手腕，笑道：“朕喜欢你开枪杀人时的眼睛，很漂亮。”
厉曜：“……”
在接连解决了几个士兵之后，包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厉曜身上的弹药已经空了，他把夺来的枪递给了梁寰，点开了芯片：“老裴小宥，你们怎么样了？”
“凭什么我是小宥？”宥钊辰嚷道，“跑个屁，差点被打成筛子。”
“正规部队，人数保守估计在三十人左右，火力密集，出路都被堵死了，只能拖时间等救援。”裴仲的声音从芯片中传来。
“三区到五区就算飞也要一个小时。”厉曜说，“等不了救援了，能出去几个是几个，我来掩护。”
裴仲和宥钊辰都没有异议，梁寰闻言看向他：“你掩护？”
“死不了。”厉曜嘚瑟道，“就算被抓住他们也得把我放了，我先上去压制住他们的火力，你抓紧时间跟上他们。”
梁寰目光微沉，厉曜已经翻身进了旁边的楼梯通道，没过多久，楼顶就传来了密集的枪声，也不知道厉曜是如何做到的，一个人竟然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裴仲宥钊辰与厉曜配合十分默契，成功冲到了厉曜打开的缺口，但很快又被压制了回来。
厉曜在芯片里骂了一声，他躲在墙后吐了口气，翻身滚到了另一边，对准了对面楼层最中间的窗户，果断扣下了扳机。
陆敛猝不及防被身后的人扑倒，下一秒子弹再次炸开，房间里的士兵散落一地，他阴沉着脸抓起了旁边的狙击枪，但对面的房间已经空无一人，他气得笑了一声，飞快地在对面的楼层中搜索，终于瞥见了一道跑得飞快的身影，毫不犹豫地连开数枪。
结果不仅被人躲开，对方还在瞄准镜里嚣张地冲他竖起了中指。
“找死。”陆敛冷哼了一声，换上了一枚重核弹。
然而不等他开枪，数十辆改装过的悬浮车从天而降，对着他们所在的楼层就是一阵密集的轰炸，他和手下们被迫紧急打开了身上的防护光球，才没有被轰成一堆粉末。
“我去，援军来得这么快？”宥钊辰震惊道，“你们的人？”
裴仲摇头：“不清楚，我刚来。”
悬浮车里，神封队的的队员携带着充足的重型攻击武器揍人揍得十分顺手，越航和卢飚操纵着悬浮车落在了梁寰面前，越航出来道：“梁先生，没事吧？”
梁寰摇了摇头：“看看能不能抓住两个活口。”
“明白。”越航飞快地传达了他的命令。
厉曜原本以为要苦战一番，他从三楼直接跳了下来，梁寰伸手接了他一把，厉曜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对越航道：“你们竟然来得这么快？”
“我们一早就在梧桐公寓的外缘等着了。”越航道。
厉曜看向梁寰：“你知道有人盯着这里？”
“不知道，有备无患。”梁寰道。
他以前身份特殊，无论去哪里都习惯带着足够的暗卫，在绝对的武力压制面前，一切的阴谋诡计都不足为俱。
厉曜一边后退一边十分佩服地赞扬他：“不愧是当老大的人。”
他搂住了宥钊辰的肩膀，宥钊辰心领神会，充满感情道：“啊，既然这样，那我和厉曜就先撤了，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厉曜默契地和他笑了两声，两个人默契地转身就要离开。
梁寰掀起眼看向越航。
越航和卢飚举起枪就对准了厉曜和宥钊辰，厉曜头也不回地指责道：“什么意思？”
“对啊什么意思？”宥钊辰表面虚张声势实则冷汗津津，“梁先生，刚才咱们也算是共患难了，厉曜不顾危险帮你吸引火力，你不能这么恩将仇报吧？我觉得你也不是这样的人。”
他干笑着推开越航的枪，越航直接将枪上了膛，逼得他后退了半步，错开了厉曜的胳膊。
厉曜清了清嗓子，爪子抄在兜里不太情愿地转过身来看向梁寰，一副混不吝的样子：“怎么着，救你一命救出仇来了？”
梁寰不紧不慢道：“芯片。”
厉曜疑惑：“什么芯片啊？我身上的芯片可多了去了。”
梁寰盯着他没说话。
厉曜目光一顿，恍然大悟，从兜里掏了掏，掏出了那枚被捏碎的军用芯片扔给了梁寰：“这个你刚才落在宿舍里了。”
梁寰抬手接住，无奈道：“刚才在书房我没拿到芯片，你扑过来的时候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厉曜大惊失色：“你堂堂东三区副区长，怎么能冤枉我一个小小的佣兵呢？”
梁寰：“……”
“唉，官大欺人啊。”厉曜像模像样地叹息了一声，旁边的宥钊辰忽然大喊：“卧倒！”
越航和卢飚齐齐回头，厉曜拿出烟雾弹就摔在了地上，和宥钊辰拔腿就跑，中途兄弟两个还不忘默契地碰了一下拳，结果厉曜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攥住，他屈肘猛地朝后面砸了过去，结果被人接住，不知道按到了什么地方，胳膊瞬间一阵酸麻，下一秒枪口就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跑出去的宥钊辰也干笑着举起手退了回来，裴仲单手举着光磁炮站在他面前，对上了宥钊辰控诉的目光：“抱歉，我只是在做分内的事。”
厉曜抬起一只手夹着那枚芯片，垂头丧气道：“给。”
梁寰瞥了一眼：“我现在没办法判断这枚芯片的真假。”
厉曜被他的厚颜无耻震惊了：“老子忙着救你，哪有时间掉包？”
“所以需要你们跟我回行政庭，辨明真假之后我才能放你离开。”梁寰微微一笑，“厉教官，请吧。”
邓蒙开着悬浮车慢悠悠地停在了他们面前，笑容满面道：“厉哥，又见面啦！”
厉曜将芯片一收，拽开车门臭着脸坐进了车里，旁边的宥钊辰见状也要一起，结果就对上了梁寰笑吟吟的视线。
“我和裴仲坐一辆。”宥钊辰猛地反应过来，坚定地攥住了裴仲的机械手。
“？”裴仲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嫌弃地甩开了他的手。
“梁哥，击杀了十四个人，其他人全跑了，对面有个非常厉害的狙击手，我们的人追上去死了七个。”卢飚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不用追了，撤。”梁寰伸手扶在了车门上，似有所感地转头看向远处工厂大楼里一扇漆黑的窗户。
准星里，被标记出红色的人忽然转头，仿佛透过瞄准镜对上了他的视线，狙击手几乎下意识地捂住了瞄准镜，额头沁出了一点冷汗。
好在梁寰看起来只是随便一扫，很快就收回了视线坐进了悬浮车内，浩浩荡荡的车队扬长而去，只留下了满地狼藉。
躲在暗处的狙击手这才缓过神来，他动了动缠满了胶带的手指，拿出了一枚外置芯片，低声报告：“确认川柏存活，确认川柏一直处于重度精神紊乱状态，他的军用芯片已被损毁，拷贝活动失败，黎明计划II已中止，7104监视者已被川柏击退。申请：是否销毁7104。申请：是否启用黎明计划II备用计划。”
耳麦中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林尘部长目前未下达任何指令，一切行动待定。”
“明白。”狙击手关闭了芯片，放回了旁边的小熊猫外卖盒中，就在他刚要起身时，一道劲风忽然袭向他的脑后。
他干脆利落地往旁边一滚，抄起旁边的狙击枪对着来人就是一枪，却被对方躲过。
陆敛看着面前神色冷厉的中年男人，笑出了声：“难怪刚才我一直觉得有人在干扰，原来是茅明茅秘书长，您可是军部里的大忙人，平时想见你一面都难，怎么会出现在小小的梧桐公寓呢？”
茅明面不改色道：“我就住在这座工厂的宿舍里，出来取外卖。”
“这么大动静茅秘书都能吃得下去。”陆敛笑了笑，“茅秘书长好胃口。”
茅明扯了扯嘴角：“陆秘书长，你不在一区的豪华公寓里待着，三更半夜来五区，难道也和我一样被军部停职没地方去了？”
陆敛拽下了手上染着血和灰的手套：“我们部忙得很，我们祁部长可不像林尘部长这么任性——嘶，说起来，这次军部大会林部长又没参加，从他上任起就没露过面，我们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实在是让我们有些惶恐啊。”
茅明背好枪，拎起了从小熊猫外卖基地打包好的员工餐：“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陆秘书。”
陆敛看着他离开，忽然开口道：“不管林尘想要做什么，他都不会得逞的，随随便便就能拿着东区基地数百万的人命开玩笑，我们一定会阻止他，绝对不会让黎明星落到他手里。”
茅明恍若未闻，拎着外卖袋子就下了楼。
陆敛沉着脸将手套摔在了地上：“一群王八蛋！”
——
悬浮车在空中车道匀速行驶。
梁寰拧开盖子正准备喝水，旁边伸出了只手将他手里的杯子拿了过去。
厉曜灌了几口水，皱了皱眉：“泡的什么破玩意儿，这么苦。”
“一些药材。”梁寰说，“我让苏牧嵘重新调整了一下药方，王乐任那边也在做改良版的精神力增强剂，再过几个月你的精神力或许可以稳定到B级。”
厉曜瘫在座椅里没吭声，只是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梁寰杯子里的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梁寰转头看向窗户外的夜景。
邓蒙试探地开口道：“厉哥，我们搬去行政庭大楼的第一天梁哥就让人收拾出来你的房间了，楼上就是佣兵基地的办公室，不管开会还是你要去训练场都特别方便，廖区长本来想让你直接住过来，但梁哥没让，说还是要看你的意思。”
“是吗？”厉曜转头看向梁寰。
“邓蒙，好好开车。”梁寰淡淡开口。
“好嘞。”邓蒙立刻闭上了嘴。
梁寰道：“抛开其他不谈，现在的佣兵基地已经不一样了，廖杬现在是三区的区长，行政庭总部和军部就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的身份本来就特殊，还住在宿舍大楼非常不安全。”
“我在哪儿都挺安全的，你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厉曜挑眉。
大概是因为邓蒙在场，他说话比较客气，一肚子邪火估计没地撒，语气有些呛。
车子终于停在了三区行政庭大楼的停泊点上，邓蒙打了声招呼忙不迭地下了车，生怕晚一步就会被车里凝固的气氛压成肉泥。
梁寰不紧不慢道：“佣兵宿舍楼的房间你租了出去，今天中午你向廖杬递交了辞呈，同时和廖杬要了一份外部区长期出入令——如果今天晚上我不去找你，是不是明天你就会彻底消失在东区基地？”
厉曜抬脚踩在了对面的座椅靠背上，伸手想去摸烟，但半途摸到了那块透明芯片，他撩起眼皮看向梁寰，无所谓道：“明白就行，你以为凭你手底下这些废物能拦住我？”
“没有人能拦住你。”梁寰语气平静道，“也没人要拦你。”
厉曜抬手去开车门，结果车门纹丝不动，他看向梁寰：“不拦？”
“厉曜，即便这里是新纪元，连特级异种都会死，你从哪里来的自信说自己不会死？”梁寰淡淡道，“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做好了随时去死的准备？”
厉曜攥着车门的手倏然一紧，他笑道：“我看你真是吃错药了。”
“就当朕吃错药了吧，朕曾经下令处死过许多人。”梁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朕不喜欢手上沾血，所以太清楚那些不想活的人会有什么反应。”
厉曜：“……”
“多说无益，你想做任何事情朕都不会拦你，但要在朕查清楚所有的事情之后。”梁寰打开了车门下车，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能让你跑出三区，朕就不姓梁。”
厉曜懒洋洋道：“跟我姓厉也不是不行。”
梁寰朝着行政庭大楼走去，厉曜坐在车里等了半天，才终于等到了姗姗来迟的宥钊辰。
宥钊辰看上去憔悴了不少，他看见厉曜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刚准备朝他走过来，身后押送他的神封队队员们就个个凶神恶煞地瞪着他。
宥钊辰头皮一炸，拼命给厉曜使眼色：“你快告诉他们，咱俩没事儿！”
厉曜不怀好意地看着他，冲他比了个手势。
宥钊辰拼命点头，回给了他一个类似的手势，厉曜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兄弟们误会了，他不喜欢男的啊，放过他吧，我还得去哄你们老大。”
卢飚几个面面相觑，厉曜已经抄着兜优哉游哉地走进了行政庭的办公楼。
梁寰拉上窗帘，转头看向有气无力的庚磷：“你刚才说什么？”
“军部的调查员明天想要见您和廖区长。”黑市管理处和佣兵基地的人一来，庚磷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气血，看着勉强像个人了。
“去告诉廖杬就行。”梁寰说。
“廖区长说让我来找您，他现在正在想尽办法挣钱还债。”庚磷善意提醒道，“军部的调查员大部分只是来走个过场，您不用太担心。”
“我倒不担心这个。”梁寰看着他说，“你先下班吧，等这段时间把工作都和下面的人交接完，好好修个假，再回来继续给我当秘书。”
庚磷呆在了原地：“休、休假？”
“只是现在行政庭才刚刚起步，我只能给你批一个月的带薪假，对了，这个发到各部门。”梁寰把桌子上的文件递给他。
“薪资调整表？”庚磷看着上调的工资仿佛在做梦，他激动地看着梁寰，“这是真的吗？要涨工资？”
“凌锆克扣你们的工资太厉害，等行政庭的财务状况缓过来，我争取给你们补上这一部分。”梁寰看向他，“还有事吗？”
“没了，没了。”庚磷连连摇头，拿着文件出了门，从芯片里调出了自己写了一下午的辞职信，干脆利落地扔进了回收站，看着面前的薪资表狠狠亲了一口，蹦了两蹦才继续往前走，走得虎虎生风精神百倍。
刚走过来的厉曜：“……”
梁寰这个黑心肝的东西，看看把人家小老头都给忽悠成什么样了。
他敲响了门。
“进来。”梁寰的声音传了出来。
厉曜推开门进去，打量了一遭他办公室的环境，目光才慢悠悠地落在他脸上：“房间我看过了，收拾得不错。”
梁寰关掉了眼前的虚拟镜片：“在你来之前，整栋大楼都全面检修了一遍，每层楼每个房间都安装了反追踪定位和精神力屏蔽仪，之前强行精神力链接的情况不会再发生，苏牧嵘他们已经研究出了针对特殊军用光狙的材料，全面覆盖还要一个星期左右。”
厉曜恍然大悟：“前几天廖杬说和你吵疯就是因为这事儿？”
“既然要留下你，朕就不会让你有任何后顾之忧。”梁寰从旁边的箱子里拿出了碗冒着热气的汤药递给他，“关于朕在军部的身份还在调查之中，但无论结果如何，只要朕在一天，就不会让你落到军部手里。”
厉曜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没必要做到这份上，军部不会把我怎么样。”
“不要这么相信别人，权力和欲望之下，人可以做出任何超越底线的事情。”梁寰道。
厉曜接过那碗药：“那你呢？”
“朕亦如此。”梁寰目光平静地望着他，“这一切不过是为了留下你，能为朕所用。”
厉曜拧着眉喝了那碗药，从兜里摸了颗糖咬在嘴里，含糊不清道：“就没点其他的意思？”
梁寰瞥见他嘴里那颗不怎么老实的糖，喉结微动：“你觉得呢？”
咔嚓。
厉曜咬碎了那颗糖，又摸出了一颗放进他衬衣的前胸口袋里，笑道：“下次让杨叔帮忙送糖别再搞情人节特供了，人家黎明实验室发福利没这么小气。”
他贱嗖嗖地拍了一下梁寰的胸口，抄着兜又优哉游哉地离开了办公室。
梁寰拿出了那颗糖，顺带着拽出了口袋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厉曜塞进去的那枚透明芯片，淡蓝色的光纹在灯光底下依旧璀璨夺目，只是上面的绳子被人恶劣地打成了死结。
梁寰垂眸看了半晌，抬头看见了窗户玻璃上反射出的笑，缓缓压平了嘴角。
——
陆敛身为此次凌锆刺杀事件的调查员，再次踏足三区行政庭，险些没敢认。
随行的调查员不可置信道：“这才几个星期就大变样了，这个廖杬有点东西啊。”
另一个人道：“陆长官，凌锆的事情并不要紧，现在有人主动揽下他的债务，几位老大高兴还来不及，您在军部事务繁忙，其实没必要亲自跑这一趟。”
陆敛道：“那天东五区梧桐公寓，一共四个踏进7104的人，梁寰、厉曜、裴仲和宥钊辰，我们的人在7104周围蹲守了六个月，就是为了揪出7104的主人是谁，情报显示7104曾多次和林尘部有信号联系，这几个人之中肯定有人是林尘安排的，我们这次的主要任务就是借机抓住林尘的漏洞。”
属下恍然大悟：“没错，要是能把刺杀凌锆的事情栽赃到林尘头上，肯定能给他点颜色瞧瞧。”
陆敛冷笑了一声：“栽赃？我看这次凌锆的死就是林尘一手安排的，他盯上东三区不是一天两天了。”
“哎呀，陆长官是吧？”邓蒙带着人笑容满面地迎出来，“欢迎欢迎，我们区长和副区长已经久候大驾，快请进。”
陆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身后一个娃娃脸的调查员和邓蒙握上了手：“你好，调查员蒲蓝。”
“蒲长官。”邓蒙热情地迎着他们上了六楼。
办公室里，廖杬正急得来回踱步：“这可怎么办？军部调查员肯定是来找杀死凌锆的凶手的，我们这次肯定跑不了了。”
“急什么，他们把你抓起来，谁来还账？”梁寰坐在沙发里看着文件，“坐下，晃得我眼疼。”
廖杬一屁股坐在他对面：“你也跑不了，任职令上也有你的名字。”
“自然。”梁寰将茶杯推给他，“平心静气，等会儿无论对方问什么，一律装傻哭穷。”
廖杬纠结道：“装傻？”
“现在的状态就很好。”梁寰起身。
“梁寰你什么意思？”廖杬刚要算账，就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赶忙追上梁寰，“哎你等等我啊。”
梁寰叹了口气，廖杬已经冲上前打开了门，笑道：“欢迎欢迎。”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军装制服的年轻男人，看上去和厉曜差不多大，他容貌英俊神色冷肃，眼角一颗泪痣格外引人注意，手上还带着副黑色的皮质手套：“廖区长你好，我是调查团团长陆敛，此次奉命前来调查凌锆被刺杀一事。”
廖杬握住了他的手笑道：“陆团长你好。”
他笑得太过灿烂，陆敛抽了抽嘴角，目光看向了廖杬身后的梁寰。
“这位是我们三区的副区长梁寰。”廖杬热情介绍。
陆敛目光微顿，梁寰和他握上了手：“陆团长，我们三区行政庭上下对凌锆区长遇刺一事深感哀痛，感谢军部的关注，需要什么信息您尽管提，我们三区行政庭一定全力配合。”
陆敛笑道：“只是例行询问。”
廖杬有点不安地看向梁寰，梁寰却没有接收他的目光，对陆敛道：“请坐吧。”
办公室的大门紧闭，宥钊辰端着杯咖啡看着门口站岗的两个士兵，瞥了一眼正在给咖啡拉花的厉曜：“哎，你今天怎么不忙着去训练场了？”
厉曜正全神贯注地拉着爱心，闻言手一抖，爱心打了个滑：“啧，别打扰我，我的小爱心都劈叉了。”
宥钊辰嫌弃道：“你有病啊，喝个咖啡还这么讲究。”
“你懂个屁。”厉曜舔了舔嘴唇，从旁边揪了片薄荷叶子放到了爱心劈叉的腿间，左右欣赏了两秒，放在了托盘里朝着办公室走了过去。
“哎——”宥钊辰在后面小声喊他，“你那个爱心像坨便便你也好意思送？”
厉曜单手拖着咖啡，头也不回地冲他竖了个中指。
守门的士兵警惕地看着他。
厉曜指了指托盘：“秘书，送咖啡。”
两个人这才不放心地让开，不约而同看见了对方眼底的疑惑，就一杯咖啡送给谁？
厉曜敷衍地敲了敲门，一脚踢开走了进去，廖杬本来就紧张，冷不丁吓了个哆嗦，瞪着他：“你来干什么？”
厉曜笑道：“区长，我来给您送水。”
他托着盘子，把两杯用纸杯盛着的水分别放到了廖杬和陆敛面前，然后将托盘里那个复古镂空繁花的咖啡杯稳稳当当地放在了梁寰面前。
梁寰：“……”
廖杬干笑了一声：“新来的秘书，不懂事，哈哈。”
陆敛看向厉曜。
厉曜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站在了梁寰背后，拿着托盘不着痕迹地戳了戳梁寰的肩膀。
梁寰看着咖啡上那团形状奇异的白色泡沫和蔫答答的薄荷叶子，端起来优雅地抿了一口：“陆团长，我们继续。”
陆敛一言难尽地看着面前简陋的纸杯：“……是这样，东四区的凯昂撒会所非常配合调查，但是前段时间遭遇了不明恐怖分子的袭击，建筑被破坏得非常严重，好在相关的取证工作已经完成，根据凯昂撒会所的老板岑翁说，他在现场发现了佣兵用的医疗贴废物。”
厉曜听得心不在焉，站在梁寰背后垂眼盯着他的后脑勺，白皙的脖子只露出了一小截，剩下的被衬衣领子遮挡得严严实实，肩膀倒是很宽……嘶，他总觉得这小子最近好像长高了一点儿。
“……医疗贴随处可见，这种东西成不了证物。”梁寰察觉到背后犹如实质的目光，往后一靠靠在了沙发背上，“陆团长，如果你们只凭借这个就判断是佣兵所为，未免有失偏颇。”
厉曜不爽地啧了一声，很快又被白色衬衣里那根若隐若现的黑色绳子吸引了视线。
“我们当然不会把这个作为证据。”陆敛拿出了一段录像，“但凯昂撒会所的录像显示，凌锆遇刺当天，梁寰副区长和这位叫做厉曜的佣兵曾经进过凯昂撒会所，而且邀请函并不是本人——当然，凯昂撒会所的邀请函不是实名制，谁都可以用，这个无所谓，但二位能否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出现在凯昂撒呢？”
录像中，梁寰和厉曜正跟在双塔身后进了一间包厢。
廖杬干笑道：“这个嘛，这个——梁寰？”
“夫妻之间的小情趣罢了。”梁寰轻笑了一声，“当时我们还没有离婚，偶尔也会出去找点刺激，想必陆团长一定没有结过婚吧？怎么，还要我将包厢里的录像放出来大家一起看吗？”
陆敛：“……”
厉曜嚣张地嗤笑了一声。
陆敛黑着脸道：“但你们进入和包厢和凌锆遇刺的包厢只有一墙之隔，这又怎么解释？”
“包厢是凯昂撒会所安排的，你应该去问岑翁。”梁寰敛起了微笑，“陆团长，您今天来行政庭，就是为了来兴师问罪的吗？非常抱歉，我和我的前夫没有暴露私生活的癖好。”
陆敛被他噎得不上不下：“梁副区长，虽然行政庭已经通过了你们的任职令，但这里面的猫腻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不是所有人都是傻子。”
梁寰姿态放松地张开胳膊：“陆团长，就算是军部抓人也要有证据，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凌锆是廖杬指使佣兵杀的又能怎样，三区行政庭这几百亿浓缩币的债务是能指望凌锆，还是指望你们军部来还？”
陆敛眯起了眼睛：“梁寰——”
“陆敛，差不多就得了。”厉曜站在梁寰背后，两只手往沙发上一搭，把坐着的梁寰笼罩在了自己的身影之下，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陆敛，“你一个作战部队的秘书长巴巴跑来当什么侦探，要是嫌日子过得太舒服，我可以给你点刺激。”
陆敛死死盯着他，深吸了一口气。
廖杬看看陆敛又看看厉曜：“哎，你们认识？”
“老同学了。”厉曜戏谑道，“以前机甲比赛老是赢不了我，气得躲在战斗舱哭鼻子。”
“厉曜！”陆敛险些没有压制住怒意。
“陆团长，这里是三区行政庭。”梁寰沉下声音，“不管厉曜以前是什么身份，他现在是我们行政庭的人，还请你注意一下。”
“三区行政庭的人？”陆敛轻蔑地笑了一声，“梁寰，整个东区基地没人敢收留厉曜，你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吗？”
“不管他是什么身份，都轮不到你置喙。”梁寰脸上露出了个客气的微笑，“廖区长，送客。”
廖杬汗流浃背地坐在沙发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能拼命地给厉曜使眼色，结果厉曜嚣张得看上去能和陆敛干一架，他心如死灰地开口：“陆团长，凌锆的死确实不关我们的事……”
“调查团会一直留在行政庭，直到这件事情的真相水落石出。”陆敛站起身来，冷淡地看向厉曜和梁寰，“你们好自为之。”
梁寰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慢走不送。”
陆敛起身推门而去，廖杬犹豫着要不要去追，就听梁寰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回来。”
廖杬脸色一阵青白：“你是区长我是区长？！还有你厉曜，没事瞎来添什么乱！”
“就算厉曜不来，陆敛也不会对行政庭客气。”梁寰放下杯子看向他，“军部派调查团是来要账的。”
“啊？”廖杬懵住，“凌锆欠军部一百多亿，我们可还不起。”
“还得起也不能还。”厉曜没骨头似的坐在了沙发里，抬脚搭在了茶几上，“这钱一还，你和三区行政庭一块儿完蛋。”
梁寰赞赏地看了厉曜一眼：“他说得没错，现在是他们求着我们还钱，没必要对他们客气。”
廖杬头疼地扶额：“那现在应该怎么办？”
“他们愿意等就等着。”梁寰说，“老廖，别心急，安心练你的兵，这件事情交给我。”
廖杬顿时如获大赦，破罐子破摔道：“那我可就不管了，我去训练场让他们准备下个星期的外部区探索。”
梁寰摆了摆手。
廖杬出了门又折返回来，怒道：“这是我的办公室，你俩给我出去！”
梁寰端着咖啡带厉曜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厉曜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躺在了梁寰那张价值不菲的大沙发里：“哎，能抽烟吗？”
“不能，你在吃药。”梁寰坐在了他对面，“你和陆敛有仇？”
“没仇，单纯不对付。”厉曜打了哈欠，“小心被他盯上，这人办事儿特别黏糊，烦得很，跟你一个路数。”
梁寰挑眉：“是吗？”
厉曜歪着脑袋看他：“咖啡我亲手泡的，好看吗？”
“好看。”梁寰夸奖道，“这团云彩非常漂亮。”
厉曜幽幽道：“……老子画的爱心，破裂离婚版。”
“啊。”梁寰垂眸看了一眼，“也好看。”
厉曜抬了抬下巴：“哎，解开扣子我看看。”
“看什么？”梁寰莫名其妙。
“你挂脖子上的那根小绳子。”厉曜说。
“……”梁寰放下杯子，抬手解开了衬衣上面的两枚扣子。
“啧。”厉曜视线往下，示意他多解点儿。
梁寰不太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又多解了两颗，正色道：“只是根普通的绳子，你要是喜欢，朕可以送给你。”
厉曜抬起芯片给他拍了张全息图，戏谑道：“不喜欢，就是拍两张照片拿去卖，陛下，你是不知道自己现在在行政庭有多受欢迎，送咖啡这活儿都是我一路过关斩将硬抢来的。”
梁寰面无表情地系上了扣子。
厉曜哈哈大笑，将图片一收，从沙发上起身：“去训练场了，回来我顺路给金宝拎回来。”
梁寰道：“今天谢谢你。”
“嗯？”厉曜挑眉。
梁寰指了指咖啡：“很好喝，造型……也很给朕撑场子。”
“小事儿。”厉曜心情颇好地溜达出了门。
梁寰垂眸看向那杯咖啡，忍不住笑出了声。
什么破裂离婚版爱心，亏他想得出来。

第55章 合作
东四区，凯昂撒会所。
双塔躺在柔软的沙发里，旁边穿着制服的高大男人在耐心地帮他剥葡萄，旁边还有两个穿着白衬衣的男人在帮他按脚，他恹恹地叹了口气，看向走进来的岑翁，摆了摆手，让他们都退了出去。
“老板，又要干什么？”他抓起旁边的葡萄暴躁地啃了两口。
岑翁道：“易先生来了通讯，梁寰和裴仲全部叛变，要我们除掉这两个人，以免被别人抓住把柄，找易先生的麻烦。”
双塔精致的眉眼耷拉下来：“天天帮你干活，男人都不管够。”
岑翁道：“凯昂撒里的男人随便你挑。”
“都是些垃圾货色，客人里也没几个好用的。”双塔不屑道，“也就那个裴仲还帅点儿，结果是个残废。”
岑翁无视了他的抱怨：“易先生说了，梁寰闹得动静太大，军部已经开始注意他了，务必要快。”
“好吧。”双塔吭哧吭哧几口啃完了那一大串葡萄，在路过岑翁的时候还试图亲他一口，结果被岑翁熟练地躲开了。
“老东西，我都没嫌你老。”双塔翻了个白眼。
岑翁叹了口气：“记得走门。”
双塔扛着重炮就从窗户里跳了出去，紧接着外面传来了一阵银铃般的狂笑。
岑翁被笑得太阳穴隐隐作痛，他点开了芯片：“易先生，已经派双塔过去了。”
对面的易园沉默了几秒：“下次见他给我开静音。”
岑翁：“……好。”
——
东三区黑市，地下实验室。
“污染源已经全部送到了佣兵基地的处理厂，黑市的污染值也已经达到了你们的要求。”暮泊披散着长发，身上的实验服穿得潦草，他无视了周围惊艳流连的目光，直直地盯着苏牧嵘，“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苏牧嵘干笑道：“暮泊，我们还有几个实验没做完，你的污染值很重要，梁寰说了，做完这几个实验就会来接你。”
暮泊淡淡道：“不用骗我了，我在黑市已经感受不到梁寰和厉曜的信息了，而且昨天我听看门的保镖说，梁寰和厉曜已经离婚了。”
苏牧嵘忙碌地摆弄着桌子上的几根试管：“哈哈，这个你别听他们瞎说，梁寰和厉曜好着呢，好着呢。”
“婚姻是对人类的束缚，道德感和责任感在爱情中发挥的作用很重要，父母双方的感情影响着孩子的基因。”暮泊道，“如果他们感情好的时候交配，生出来的孩子们一定很漂亮。”
“啊？”苏牧嵘震惊道，“孩子，们？”
暮泊打量了她一眼：“苏博士，你是这个实验室里精神力等级和体能等级最高的人类，请问你有兴趣和我交配吗？”
苏牧嵘大惊失色，连连摆手：“不不不，这绝无可能，虽然你长得很漂亮，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好吧。”暮泊微笑道，“有梁寰在，我也不着急。”
苏牧嵘心有余悸道：“暮泊，梁寰是男的，厉曜也是男的，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们能生孩子？”
暮泊皱起了眉：“梁寰有这个能力让厉曜生，厉曜身体很强壮。”
苏牧嵘赞叹道：“哇。”
暮泊求爱被拒绝，却并不沮丧，毕竟苏牧嵘的体能等级还是差一些，他更喜欢像厉曜那样体能等级高的男人，这样交配起来对方不会太累。
“我要出去找梁寰了。”暮泊点了点她手里的报告，“这里数据错误，你做事要认真一点，对了，你抽空还是要多锻炼身体，以后找到结婚对象的时候才能多生孩子。”
苏牧嵘脸色爆红，大怒：“我没有结婚的打算，更不会生孩子！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有点礼貌！你这么喜欢自己去生好了！”
暮泊被她吼得仰了仰头：“对不起，我忘了这对你们人类来说是件相对私密的事情，这只是朋友的忠告，我一定会找一个身体强壮的雄性人类配偶努力生孩子的。”
苏牧嵘疑惑道：“谁生？”
暮泊淡定道：“当然是我自己生，我比人类强壮，我会生很多属于自己的孩子。”
苏牧嵘简直被他搞得没脾气，好在这段时间在实验室她已经习惯了暮泊身上这种诡异的非人感，而且她明显察觉到这种非人感随着暮泊和研究员们的交流在逐渐减少，只是由于这些研究员工作的性质，暮泊现在被影响得性格偏执认真，通俗来讲就是情商极低。
但他的这张脸又极大地弥补了这个缺憾。
“算了。”苏牧嵘点开芯片，“我帮你问问梁寰，看看能不能让他派人过来接你。”
“谢谢。”暮泊笑道。
苏牧嵘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你要是出了实验室，别随便问别人生孩子和交配的事情，会被人打的。”
暮泊点头：“放心吧，我只会关心梁寰和厉曜，我们才是一家人。”
苏牧嵘：“……”
更奇怪了好吗！
——
东三区行政庭大楼，六楼副区长的办公室内。
金宝看着大楼豪华的房间地图，眼睛里直冒星星：“主人，这里的房间金宝全都能打扫吗？”
梁寰道：“大部分都可以，私人宿舍你需要征求对方的同意。”
“统共就这么点内存和机油，你打算累死它？”厉曜瘫坐在沙发里，伸脚把兴奋的机器人勾了过来，“宝贝儿，你喊声主人，我就帮你升级一下系统。”
金宝严肃道：“厉曜主人，金宝的主人只有主人一个。”
“喊。”梁寰道。
金宝乖乖道：“主人好。”
厉曜扫了梁寰一眼：“小机器人真没骨气。”
梁寰从文件里抬起头来：“顺便将零件都换一下吧，它身上都是从二手市场淘的旧货，费用从我的账户里扣。”
厉曜道：“修理费呢？”
“朕和你一人一半。”梁寰面不改色道，“好歹它也叫你一声主人。”
金宝兴奋地挥着抹布：“金宝要擦完整栋行政庭大楼！”
“小智障。”厉曜嗤笑了一声，把它夹在了胳膊底下准备带它回房间。
“就在这里修吧，需要什么朕让人送过来。”梁寰道。
厉曜戏谑道：“就这么舍不得？”
也没说舍不得谁。
梁寰看了他一眼：“刚才苏牧嵘来通讯，说暮泊非要过来。”
厉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还没杀了那只人形异种？”
“杀死它需要极高的成本，但留着他能帮忙处理污染源的问题。”梁寰道，“而且或许我们能从它身上找到关于朕身份的线索，异种对精神源极为敏感，就算朕不是异种，也肯定和实验室脱不了关系。”
厉曜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你不是也在查黎明实验室吗？”梁寰从容地接受着他的审视，“厉曜，朕现在对你毫无保留，但朕也理解你的顾虑，你担心万一有一天朕的精神紊乱恢复，会成为你的敌人。”
厉曜笑了一声：“从我回到这颗星球开始，就注定不会有同伴，所以你一定会是我的敌人。”
梁寰道：“至少朕现在不是你的敌人。”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愿意留下来？”厉曜挑眉，“凭你那稀烂的吻技吗？”
梁寰面不改色道：“不要污蔑朕。”
厉曜放下金宝，重新坐回了沙发里，翘着二郎腿看着他：“我的确需要查一下黎明实验。”
他盯着梁寰，似乎在斟酌要不要透露相关的信息以及告诉梁寰的代价。
梁寰从容不迫地任由他打量，厉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聪明，至少他们接触了这么久，无论感情上有多少纠葛，厉曜看似作出了多少让步，但无论是关于黎明计划、黑匣子还是他真正的目的，他从未向梁寰真正透露。
厉曜就像一头狡猾又聪明的孤狼，看似军部对他步步紧逼，但实则军部被他耍得团团转，至少那些间谍们从未成功过。
就连梁寰折腾了这么久，也不过是勉强将人留在了身边。
厉曜眯起眼睛：“精神紊乱一旦恢复，紊乱期间的记忆就会全部消失，你知道吗？”
“朕知道。”梁寰说。
“所以就算我现在利用了你也是白利用，你现在帮我，等你清醒之后对你肯定是不利的，即便是这样你也不介意？”厉曜眯起了眼睛。
“你又如何确定朕清醒后对你一定不利？”梁寰反问，“如果现在朕对你连最基本的利用价值都没有，这是朕的失败，朕既然想用你，自然会给你足够的好处。”
厉曜笑了起来：“包括出卖色相？”
梁寰微微一笑：“如果你喜欢的话。”
“啧。”厉曜佩服地拍了拍手，“算你狠。”
梁寰走过来坐在了他对面的沙发里，接过了金宝递来的茶：“现在你可以和朕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了吗？”
厉曜勾了勾嘴角：“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我杀过的间谍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多，其中也不乏有无辜者，现在不过是懒得杀了。”
“自保而已，朕对此不做评价。”梁寰客气地朝他伸出了手。
厉曜看了他一眼，抬起胳膊握住了他那只手，还不怎么老实地捏了一下他的掌心。
作为回报，梁寰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
厉曜清了清嗓子，松开了手，抱着胳膊道：“军部的官方资料显示，新纪元126年10月19日，我带着先遣队一百二十一人和三十台3S机甲率先出发进入了太空，按照预先设计的路线行进，到达指定位置后，确认了新星系的坐标，11月1日，先遣队传回了详细的坐标位置，127年3月2日，东西南北四大区的十万人联合舰队在东区基地军部第二部长陈安的带领下正式出发。
在此之前，已经进行过多次试验和预演，探索飞船最远已经抵达了新星球的外缘，获取了该星球详细的资料和土壤空气样本，确定适宜人类生存，按照太空研究院和军部科学院的方案，需要先遣队在太空中利用3S机甲铺设跃迁轨道信号塔，屏蔽异种在太空中留下的大量精神污染源坐标。
而联合舰队分为三部分，头部负责军事构建，在新星球建立起坐标信号塔，构筑军事防御，确保本星和新星之间跃迁轨道畅通，中部在太空中搭建跃迁中转站和飞船停泊点，尾部搭栽了当时最顶尖的科技人才和本星大部分的尖端技术和仪器，辅助头部和中部完成一系列的基础建设，确保后续大量搭载人类的飞船能够平安抵达新星。”
说到这里，厉曜顿了顿，看向梁寰：“哎，能听懂吗？”
梁寰沉默了一瞬：“……尚可。”
厉曜甩给了他一份全息构景图，手环一甩变成了根细长的杆子，他点着上面复杂的坐标给梁寰解释：“如果要完成跃迁，飞船需要大量的燃料供应，受限于异种留下的污染源和燃料储存技术，当时本星上千台3S机甲全部被舰队带走，既可以用来储存燃料，又能清除污染源坐标，铺设跃迁轨道的信号塔，除此之外还有大量备用的S级机甲辅助……同时军部和科学院预设了不下几十种可行的备用方案，每个方案都进行了严格的试验，其中包括遭遇异种拦截、坐标失联甚至是计划失败的预案，尽管当时所有人都认为这项计划根本不可能失败。”
他垂下眼睛，似乎陷入了某种可怖的回忆，腰背下意识地紧绷起来，他沉声道：“但就是这么一项举全人类之力不可能失败的计划，搭载着上千台3S机甲和无数能源以尖端科学家的十万人联合舰队，于128年9月5日全部失联，失联前没有向本星传回任何信息和坐标，就这么消失在了茫茫太空里。”
梁寰皱起了眉。
厉曜下颌紧绷，呼吸有些急促：“129年11月1日，本星的太空打捞队在本星系边缘，打捞到了大量3S机甲的碎片，根据残片推测几乎是联合舰队搭载机甲数量的总和，而这些机甲是飞船的第一备用燃料库，这也是后来推断联合舰队全军覆没的重要依据之一。”
他抬眼看向梁寰：“但联合舰队的残骸残留极少，在现场打捞到了先遣队飞船的大量残骸，除了我之外，所有人的救生舱全部损毁，先遣队一百二十一名队员精神力全在S级以上，我们当时还装备了最先进逃生芯片，就算飞船炸毁，也能最大程度减少人员伤亡，更不用说3S机甲本身就相当于一艘小型飞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全军覆没。”
梁寰递给了他一杯水。
厉曜却没喝，他望着那杯水，缓缓道：“但事实就是如此，只有我的救生舱是完整的，我是那片太空里唯一活下来的人类。在打捞到我的救生舱时，还在救生舱的舱体里发现了联合舰队的核心能源供应系统的碎片，如果能找到里面的黑匣子，就能弄清楚黎明计划失败的真相。”
“但是联合舰队的黑匣子并没有找到，反而找到了先遣队飞船的黑匣子，资料显示联合舰队接收到的最后一个坐标是我亲自发出去的，而那个坐标此前根本没有出现过，后来军部的人多次探索先是，该坐标是被异种精神源污染过的坐标，这才是联合舰队找不到残骸的原因。”
梁寰道：“所以你才会被认定为叛徒？”
“没错。”厉曜平静道，“这些资料虽然在网络上查不到，但在军部早就不是秘密了，但他们证据不足无法给我定罪，大部分人都认为是我藏起了联合舰队的黑匣子，里面不仅有我背叛的证据，同时还有黎明计划中收集的大量可用的数据，所以那些人都希望我能交出黑匣子，彻底认罪。”
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梁寰，像在客观地叙述事实，又像在编织一份完美的犯罪报告：“但是资料显示，我在129年11月1日被打捞回本星，身体尤其是脑部受损严重，直到130年5月2日，我才在东区基地第一监狱的医院中苏醒，醒来后我忘记了关于黎明计划的一切事项，记忆停留在了126年先遣队出发当晚。”
梁寰有点诧异地看着他。
“不用怀疑，我坐牢的那三年里，军部对我进行过数不清的实验刺激和审讯拷问，但无论如何我都想不起来。”厉曜淡淡道，“包括黎明舰队的黑匣子究竟在什么地方，我试图重新开机甲，也只是为了刺激大脑，希望能想起有关的线索，我比任何人都更希望知道真相。”
梁寰道：“那地下实验室的那枚军用芯片？”
“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事情。”厉曜道，“那枚军用芯片从我进入军部就一直在我体内，129年11月1日我被打捞回本星，芯片已经损毁，按理说时间应该停留在当天，但是在川乌的实验室门口拿到的芯片，停止日期是在130年的3月2日，但我130年5月2日才在第一监狱醒来，而军用芯片只能由本人启用。”
“你的意思是，从129年11月1日你被打捞回本星到130年3月2日这段时间，你的军用芯片是处于启用状态的，你并不是一直处于昏迷中。”梁寰摩挲了一下指腹。
“我不知道。”厉曜拧着眉摇了摇头，“我没有130年5月2日到126年10月19日之间的任何记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打开川乌实验室的大门，也许我就是那个真正的叛徒。”
梁寰握住了他微微颤抖的手，厉曜的手掌冰冷刺骨，脸色也十分难看：“所以我无法怪军部派了那么多间谍来接近我。”
他自嘲一笑，看向梁寰：“不管是谁来看，我都有最大的嫌疑，你认为呢？”
梁寰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他身边，用力地攥紧了他的手，淡淡道：“你是不是叛徒和罪人，对朕来说并不重要，朕留你在身边，只因为你是厉曜。”
厉曜愣了一下，扯了扯嘴角，良久才开口：“我从来没有和其他人说过这些事情，我只是觉得——”
梁寰拽过他的胳膊，动作温柔地将他抱进了怀里，捏了捏他的后颈，声音温和道：“你只是一个人太累了，厉曜。”
厉曜死死盯着沙发的扶手，整个人像极了绷到了极致的弓弦，他嗤笑了一声，咬紧了牙关，将下巴搁在了梁寰的肩膀上，抬起手却僵在了半空，像某种无声的抗拒与挣扎。
梁寰耐心地等待着，轻轻地抚摸着他紧绷的后背：“朕会和你一起找到真相。”
厉曜的手缓缓搭在了他的后背上，然后用力地将人抱紧，隔着薄薄的布料，他感受到了梁寰身体的温度，鲜活有力，这点温度对他来说带着致命的吸引力，仿佛黑暗里唯一一点光亮。
他试图推开梁寰，却在下一秒被人抱得更紧。
“操。”他闭上眼睛骂了一声，意义不明，却骤然塌下了肩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清了清嗓子，“干嘛，光明正大耍流氓？”
梁寰将人松开，点评道：“朕还从来没有这样抱过一个活人，感觉有点奇怪。”
厉曜刚要开口说话，梁寰忽然伸手摸上了他的睫毛，厉曜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反应过来之后一把拍开他的手，恶狠狠道：“干什么？”
“湿的。”梁寰摩挲了一下湿润的指尖，玩味地打量着他，“厉曜，刚才你是哭了吗？”
“老子生下来就没哭过！”厉曜怒道，“别逼我揍你。”
梁寰笑了笑：“这有什么，朕小时候总是哭，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朕喜欢看你——”
“闭嘴。”厉曜瞪着他，“我在和你谈正事，你什么时候坐过来的？”
“你看起来快要哭的时候。”梁寰离他又近了些，声音温和道，“你说你从未对别人提过这些，那是不是意味着你只相信朕一个人？”
厉曜和他对上视线，猝不及防看到了他眼底的兴致勃勃和毫不掩饰的侵占意味，就像掩盖在温稳重的表皮之下的恶趣味，他本能地有些警惕：“我在和你谈合作，不信你我跟你谈个屁。”
梁寰微微一笑：“那你觉得自己的诚意有几分？”
厉曜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你什么意思？”
“你刚才所说的话，朕愿意全部相信。”梁寰却不紧不慢，攥住了他的手腕，“厉曜，希望你不要辜负朕今天的信任。”
“你这样说不就是没信？”厉曜挑眉。
“朕相信你很累是真的。”梁寰笑道，“想抱抱朕也是真的。”
厉曜哼笑了一声：“你这么多疑，当皇帝肯定很累。”
梁寰不置可否：“朕现在越来越喜欢你了，厉曜。”
厉曜没好气地用膝盖撞了撞他的膝盖，往他大腿上放肆地摸了一把：“我也觉得你挺有意思的，收买人心练得炉火纯青。”
梁寰道：“朕一直相信真心换真心。”
厉曜真诚地和他对上了视线：“教教我，怎么才能做到像你一样不要脸。”
梁寰谦虚道：“习惯了就好。”
厉曜笑了起来，梁寰淡定地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笑：“现在好些了吗？”
“啊。”厉曜有点不自然地敛起笑意，“没什么，就是多少有点阴影。”
“现在最关键的还是要找到川乌。”梁寰攥着他的手腕，顺势扣住了他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从梧桐公寓拿到的那枚芯片荆四他们还无法破译，但朕总觉得自己的身份和实验室也有关系。”
“所以你答应让暮泊过来。”厉曜挑眉。
“毕竟也算一条线索，你若不喜欢，朕不让他出现在你面前就是。”梁寰道。
“陛下，你现在看起来像个昏君。”厉曜戏谑道。
梁寰说：“放肆。”
厉曜转过头来挑衅地看着他，梁寰眼底带着几分笑意对上他的视线，手轻轻抵在了他的后背上，将人压向自己——
砰砰砰。
有人敲响了门。
厉曜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推住了他的肩膀，朝门口抬了抬下巴，梁寰神色不虞地转头看向门口：“谁？”
“副区长，我是宥钊辰，请问厉曜在你这里吗？”门外传来了宥钊辰的声音。
“来了。”厉曜朝门外吼了一嗓子，暧昧地勾了勾梁寰的下巴，“宝贝儿，我先走了。”
门外，宥钊辰看着姗姗来迟的厉曜：“怎么这么久，你在里面干嘛呢？”
“当然是在跟梁副区长谈论正事。”厉曜神情严肃地搭上他的肩膀，带着人往外走，“小宥啊，你说说你，现在都进行政庭了，以后要学会敲门。”
宥钊辰不解：“我敲了！”
“啧，敲门的时机也是非常重要的。”厉曜批评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宥钊辰捣了他一下，“跟你说正事，防护罩的事情查得差不多了，五年前黎明实验室旗下的雄狮公司来给佣兵基地训练场修防护罩，这种特殊事项都需要实验室的专家签字，你猜签字的是谁？”
厉曜道：“川乌？”
“你怎么知道？”宥钊辰震惊。
厉曜道：“黑市地下实验室需要向佣兵基地购买尸体，川乌的办公室就在地下实验室里，他当然希望佣兵基地死的人越多越好。”
“这个川乌也太不是东西了。”宥钊辰骂道，“操，这五年他害了咱们佣兵基地多少兄弟！”
厉曜冷声道：“早晚要把这个狗东西揪出来。”
“对了，解析芯片的仪器我给你弄来了，你要的设备都太贵了，我走的任务申请才给你从中心大学借来的，你可别给用坏了。”宥钊辰道，“三千万浓缩币，卖了我也赔不起。”
“谢了。”厉曜拍了拍他的肩膀。
宥钊辰疑惑：“你要那玩意儿干什么？”
“帮我老婆一个小忙。”厉曜叹了口气，“刚才还在办公室抱着我哭唧唧地卖惨呢，说荆四那几个废物不中用，我能怎么办，只能帮他。”
宥钊辰想象了一下梁寰抱着厉曜哭的情景，胳膊顿时起了片鸡皮疙瘩，梁寰这种笑眯眯的狠角色杀人不眨眼，拧断厉曜的脖子还差不多。
“你悠着点儿。”宥钊辰谨慎地提醒他，“梁寰毕竟身份复杂，万一……”
“我知道。”厉曜戏谑一笑，看向了外面浓重的夜色，掩去了眼底的沉冷。
即便是深夜，行政庭大楼内依旧灯火通明。
蒲蓝拎着公文包走在陆敛身后：“陆长官，虽然廖杬极力邀请，但是我们就这样住进行政庭大楼会不会不太合适？”
陆敛道：“他既然敢请，我们为什么不来？”
何况那天进到梧桐公寓7104的几人全部都住在行政庭大楼内，他住进这里反而方便很多，唯一让他在意的是那个梁寰，此人心机深沉，能在短短时间内将三区搅得天翻地覆，恐怕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这个人一直接近厉曜又是为了什么？
那个裴仲本来是军部的人，如今被开除也和梁寰混在一起，更不用说宥钊辰身份特殊，本来就是军部派到厉曜身边的间谍……
他正思考着，忽然被旁边的清洁工撞了一下肩膀。
“你怎么走路的？”蒲蓝开口斥责。
陆敛抬手制止，看了那个身材娇小的清洁工一眼，对方戴着口罩看不清模样，但军人的本能让他感到很不舒服：“你是这里的清洁工？”
“对呀。”双塔抬起眼来，打量着他脸和结实漂亮的身材，柔声道，“长官，你长得好俊俏啊，请问你知道裴仲裴长官住在哪里吗？我是专门来给他打扫卫生的。”
陆敛皱了皱眉。
蒲蓝斥责道：“我们长官今天晚上刚搬来行政庭，你去问别人吧。”
双塔哼了一声，恋恋不舍地看了陆敛一眼：“长官，等我忙完就去找你哦。”
“不用。”陆敛皱着眉看了他一眼，“蒲蓝，我们走。”
蒲蓝警告地看了双塔一眼，赶紧跟上，丝毫没注意到身后清洁工兴奋的眼神。
“三区行政庭里都是些什么人。”蒲蓝看着路过的老旧家政机器人，“真是穷疯了，连清扫机器人都买不起，除了人工就是这种小破机器。”
开开心心路过的金宝：“！”
“哎，金宝，你怎么了？”邓蒙刚带着人上楼梯，就看见它对着墙发呆。
“金宝不是破机器。”金宝眼眶里泛着波浪泪花，“厉曜主人马上就给我更新了。”
“啊好好。”邓蒙拍了拍它的脑袋，转身对暮泊道，“暮老师，梁哥现在应该还在忙，要不我先带你回房间休息，等梁哥忙完了我就告诉你。”
暮泊点头：“谢谢。”
“这边走。”邓蒙顺手揪掉了金宝头上被人扔的垃圾，“金宝，先回去吧，明天再打扫。”
“好。”金宝转过身，拎起小桶扭着屁股下了楼。
“小东西还挺智能。”邓蒙感慨了一句，领着暮泊到了他的房间前。
推着垃圾车的清洁工从他们背后路过，暮泊似有所感地回头看了一眼。
“暮老师？”邓蒙喊他，“怎么了？”
暮泊摇了摇头，这个人虽然精神力和体能都很高，但是太瘦小了，不合格，他谨记苏牧嵘的劝告，微笑道：“没什么，这一层还有其他人住吗？”
“哦，对了，调查团的几位长官住在走廊另一边。”邓蒙低声道，“他们是来管梁哥要钱的，不要理他们。”
暮泊问：“梁寰很缺钱吗？”
“缺。”邓蒙叹了口气，“行政庭现在欠了外面不少钱，上上下下都在愁这件事情呢，梁哥基本每天都要忙到半夜。”
“难怪厉曜会和他离婚，都没有时间——”他顿了顿，找了一个人类接受度较高的词语，“和厉曜上床睡觉。”
“哎，哎哎，暮老师。”邓蒙阻拦不及，无奈道，“你先休息吧。”
暮泊点了点头，在邓蒙离开后闭上了眼睛，他答应过梁寰不能随便对人类动用精神力，但搜寻配偶的精神波不会影响人类精神源，除了厉曜和梁寰，他对楼内所有人类都评估了一遍，最后选中了心仪的目标。
一直等到第二天中午，暮泊才见到了梁寰。
梁寰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而已经和他离婚的厉曜正在另一边的沙发里玩些冷冰冰的机械金属。
“你来了，坐。”梁寰起身，请他坐到了沙发对面，自己则坐在了厉曜身边，“听说你找我有事？”
厉曜对这个异种没什么好感，低着头专心给金宝升级零件。
暮泊点头：“我听说你们离婚了。”
梁寰笑道：“我和厉曜的确已经离婚了，但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现在的感情依旧非常好。”
暮泊不赞同地看着他：“你一直在加班工作，都没有时间陪伴自己的伴侣，他当然不会继续喜欢你。”
梁寰沉默了一瞬：“其实没有——”
“你们要多交配，这样才能更好的维系感情。”暮泊道。
厉曜差点把金宝的脑壳拧歪，梁寰端起水杯不自在地喝了一口：“我们会努力的。”
暮泊对梁寰道：“人类对婚姻非常看重，你不要逼迫厉曜，这样生出来的孩子不漂亮。”
厉曜低着头憋笑，梁寰清了清嗓子：“你来还有其他事情吗？”
“有。”暮泊严肃道，“我不想继续待在地下实验室了。”
梁寰和厉曜对视了一眼，梁寰道：“暮泊，在实验你能发挥的价值更大，如果你不喜欢在地下，可以来这边新建好的实验室。”
暮泊摇头：“我并不喜欢工作，现在我们的领地已经扩大了很多，我也想找一位人类配偶。”
厉曜有点震撼：“你找个人类生孩子？”
暮泊点头：“我昨天晚上已经选好了。”
厉曜幸灾乐祸道：“谁啊？行政庭里的？”
暮泊笑道：“没错，以人类的标准来评判，他不仅精神力高，体能好，而且长得非常英俊，就住在离我不远的房间。”
梁寰隐约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住在你旁边？”
“对，我听其他人叫他陆敛。”暮泊道，“我还按照人类的方式给他送了追求信，而且如果他答应跟我生孩子，就没有时间跟你要钱了。”
厉曜发出了声爆笑。
暮泊不解：“你笑什么？”
厉曜正色道：“我在替陆敛开心。”
陆敛刚打发完试图强行给自己的房间打扫卫生，还试图解他制服扣子的清洁工，就在门口发现了一封奇怪的信，他拆开，就见上面写着几个大字：【陆敛，你好，我叫暮泊，请问你愿意跟我交配生很多孩子吗？如果你同意，今天晚上我就来找你。】
陆敛险些怀疑自己的文化水平，他咬着牙将信揉成了一团摔在了地上。
操，三区行政庭都是些什么神经病！
蒲蓝默默地从他身后飘出来，同情地看着他：“陆长官，要不我们还是离开吧，虽然您在军部也非常受欢迎，但起码不会有人明目张胆地骚扰。”
陆敛深吸了一口气，神色阴沉道：“不，这次我一定要抓住林尘的把柄。”
办公室里，好不容易打发走了暮泊，梁寰看厉曜还在幸灾乐祸，忍不住问道：“陆敛倒霉你这么高兴？”
“你不高兴？”厉曜修好了金宝，给顺带给它换了身新皮肤，抓起它来给梁寰看。
梁寰笑了笑：“不错。”
金宝自己炸开了小烟花。
厉曜放下金宝，走到办公桌前敲了敲桌面：“把从梧桐公寓拿来的芯片给我。”
梁寰在桌子后面看着他：“你能破译？”
“试试。”厉曜双手撑在了桌子上冲他笑，“怎么，怕我发现你的真实身份，不敢给了？”
梁寰从抽屉里拿出了那枚黑色芯片，推到了他面前：“有何不敢？朕既然用你，就不会不信你。”
厉曜笑着拿起了那枚芯片，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神色凝重地朝他勾了勾手指。
梁寰以为他有什么重要发现，起身去看，下一秒却被人抓住了领子亲了上来，一瞬的惊愕过后，他扣住了厉曜的后颈，将人拽向了自己，只是隔着桌子始终不那么方便，厉曜不耐烦地扫走了他桌子上的文件，手一撑直接跳了过来，带倒了桌子上一片零碎的小东西。
梁寰抬手一挡，直接将人压在了桌子上，眸色黑沉地盯着他。
“起开，我下去。”厉曜跳了一半，身体后仰，胳膊肘撑在桌面上，这个姿势有点考验腰部肌肉，到底不怎么舒服。
梁寰抓住他的膝盖，顺势分开了他的腿，抓住他的后颈俯身吻了上去：“在上面待着。”
“操。”厉曜暴躁地骂了一声，下一秒就被梁寰抓住了胳膊别在了背后，上半身被迫悬空只能靠梁寰抓在他后颈的那只手支撑，他挣了半天没能挣开，不可置信地被梁寰亲了个够。
这种被人掌控的滋味实在难受，但梁寰亲得又很温柔，他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梁寰吃痛嘶了一声，抬起头来不虞地盯着他：“你敢咬朕？”
厉曜嚣张地舔了舔嘴角的血：“放开。”
梁寰微微一笑：“不放。”
“最后问你一遍，放不放？”厉曜眯起了眼睛。
梁寰垂眸扫了一眼他的喉结：“有本事自己起来。”
厉曜狞笑出声，抬腿勾住了他的腰猛地用力，一头撞了上去，梁寰躲闪不及，被结结实实撞在了脑门上，手上的力道一松，厉曜挣开了胳膊，拽住他的头发一个巧劲就把人别倒在了地毯上，梁寰抬手挡住他的拳头，不虞道：“是你非要亲朕，亲了却又不乐意，这是何道理？”
“明明是你勾引我。”厉曜不爽道，“整天穿着你那件半透的衬衣，扣子开这么多给谁看？”
梁寰不急不缓道：“朕只解了两颗扣子，衬衣也不透，厉曜，不要血口喷人。”
厉曜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下次再敢这么亲试试，我弄不死你。”
梁寰仰面躺在地毯上笑道：“不喜欢？”
厉曜恶狠狠地摸了一把他的胸口：“换件衣服，听到没有？”
梁寰扶住他的腰顺势把人压向了自己，如愿以偿地继续了这个吻：“好。”

第56章 录像
凌璇拿着文件进门的时候，疑惑地看了一眼梁寰凌乱的办公桌。
梁寰坐在办公桌后，淡定道：“金宝突然程序紊乱，桌子有些乱，别介意。”
厉曜双腿交叠搭在茶几上，装模作样地拿着仿真文件看得认真，过了两秒才发现拿反了，他面不改色地将文件倒了过来，清了清嗓子。
梁寰看了他一眼。
厉曜拎起了旁边的金宝，一本正经道：“梁副区长，那我就先把这个程序紊乱的机器人带回房间修理了。”
“嗯，去吧。”梁寰顺手扶起了桌子上碰倒的芯片外置机和地图。
厉曜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扔，夹起金宝就朝着门口走去，关门前他突然转头看向梁寰，指了指他的领口，然后面色不善地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梁寰抬手将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个，看着门被人关上，才正色道：“凌女士，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凌璇道：“是关于之前的三区就业草案。”
“依照黑市就业草案不可行？”梁寰问。
凌璇点头：“之前我们的方案在黑市可行，是因为黑市人口分布情况特殊，毕竟他们连正式的身份卡都没有，但三区涵盖的区域远比黑市要大，除了黑市和佣兵基地，大部分居民对我们给予的优惠政策并不感兴趣。”
“他们更喜欢前往一区、二区这种经济繁荣的区域，以及五区这种高科技发达的区域，三区对他们而言吸引力有限，我们开过几轮会议，还是觉得当前阶段没必要将大部分资金投入在这上面。”
梁寰道：“我们的人群不是那些高学历的居民，而是吸引其他区的大部分失业人群。”
“可是这样负担太重了。”凌璇并不是很赞同，“而且他们能发挥的作用也有限。”
“人多了自然作用就会大。”梁寰道，“廖杬最近在训练佣兵教官，接下来佣兵基地的招募规格将会改革，放宽条件限制。”
凌璇诧异道：“您的意思是让居民们也加入训练出入外部区？”
“东区基地的大部分人都在防护罩中安逸太久了。”梁寰神色冷淡道，“军部一家独大，搜集来的资源自然向一二区倾斜，黎明集团掌控着基地大部分娱乐生产行业，让人们逐渐全失去了危机意识，三区佣兵作为军部的备用选项，一直承担着消耗品的角色，这样下去三区的人只会越来越少，社会更加不安定，恶性循环。”
“一百多年前人们尚且能不顾一切从丧尸和异种里杀出条生路来，现在为什么不行？”梁寰道，“精神力和体能等级限制了人们的思维，认为弱者无法在外部区生存。”
凌璇道：“可事实的确如此，普通人进入外部区的死亡率极高。”
“那就想办法训练，降低死亡率。”梁寰冷漠道，“偏安一隅没有前途，精神力和体能等级也不能成为生存的限制。三区现在需要足够的人去外部区抢夺资源，只要给足好处，总会有人前赴后继。
本星这么大，外星系也有适宜人类生存的新星，难道让他们窝在防护罩了一辈子，舒舒服服地迎接人类灭亡？”
凌璇瞳孔震颤，她一直以为梁寰只是想添上凌锆留下来的债务窟窿，却不想他竟然考虑得这么长远，她看向梁寰的眼神彻底变了，胸腔中早已冷却斗志缓缓复苏，她没想到黎明计划失败以后，还可以从年轻人口中听到这样堪称激进的观点。
“我明白了。”凌璇瞬间懂了梁寰之前提的一系列方案，“优惠就业和免费教育的事情我一定会竭尽全力。”
梁寰欣慰地看着她：“凌女士，孩子们走出了黑市，但他们不能囿于东三区，基地的孩子们也不能用于困于防护罩内，有朝一日，他们终会强大到战胜丧尸和异种，重新夺回这颗星球，迈向宇宙。”
凌璇眼含热泪地点头：“他们一定会的。”
办公桌下，被巧妙嵌入的探听针散发着微弱的电流。
门外，厉曜靠在墙上听着耳麦中传出来的一字一句，梁寰冷淡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却格外坚定有力。
他扯了扯嘴角，拎着金宝慢悠悠地上了楼。
梁寰靠在椅子上，心情愉悦地敲了敲桌面。
——
小熊猫外卖工厂。
程小雷递交了辞职信，领到了一份补贴，回到打包工厂和同事们告别。
“小雷，你怎么突然要走了？”有人问。
“我打算回去上学了。”程小雷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哎，怎么突然决定回去上学了？”
程小雷笑道：“虽然在这里挣得也不少，但我总觉得有些无聊，我妈从网上看到东三区在搞免费教育，我只要通过他们的基础考试，就能进到三区的免费高中读书，听说还有补贴，我打算过去试试。”
“免费的？真的？”有人发出质疑。
“真的，我提交的资料都通过了。”程小雷点头。
“没错，最近东三区那边还发了好多招聘信息，学历要求很低，而且体能和精神力等级基本上没有限制，我们小区好多人想过去试试，又害怕那边治安不好。”有个年纪大的阿姨说。
“对啊，东三区那边怪吓人的，听说那里的佣兵凶得很，更不用说黑市里的那些人了，自从换了新区长之后，黑市的人也能出来活动了，这不是搞笑吗？东三区的居民竟然也同意。”有人不以为然。
“还好吧，我看了他们的宣传视频，你们看。”有人点开了芯片，打包流水线上瞬间弹出了一块大屏幕。
最开始的场景是个航拍场景，最先映入眼帘的灯火辉煌的三区行政庭大楼，里面的工作人员制服统一，高效有序地在办公，紧接着就是干净整洁的居民区，高矮不一的居民楼周围都要机器人和穿着统一的保镖在巡逻，孩子们拽着五彩缤纷的气球在干净的街道上笑闹着往前跑，而后气球飞到了高空，空中车道井然有序，悬浮车在交通机器人的指挥下行进通畅……
气球飘过了生机盎然的绿化公园和大型游乐场，飘过了商业街上新开业的商店和外置的招聘广告，飘过了人头攒动的学校教学楼，里面的学生们正在在崭新的教室里学习，操场上的机甲模型巍然耸立，紧接着镜头一转，忙碌有序的工厂里工人们正在工作，实验室里的研究员拿着试管，面前是层层叠叠的数据屏幕……
颜色鲜艳的气球飘在了佣兵基地的上空，着装整齐的佣兵们正在有序地训练，有人在大声宣读着佣兵不得干扰正常居民的新守则和招聘福利，最后气球飘向了令人望而生畏的黑市门口，被一只小手重新握在了掌心。
穿着花裙子的候谙谙拽着那簇漂亮的气球，兴高采烈地奔向了自己的小伙伴们，坐上了游览黑市的观光车，车子上绑满了各式各样的毛绒玩具，孩子们坐在车里和毛绒玩具们冲着镜头笑得灿烂，而后镜头随着他们一起观察着鲜少现于人前的神秘黑市，各种各样的商铺依次在镜头中闪过，在孩童们的欢笑声中，他们一起来到了黑市下八层的人类地下基地遗址，各种讲解和图片生动地展现了一百多年前，人类是如何战胜丧尸和恶劣的生存环境，找到了一条生路。
“我们的前辈们好勇敢！”
“那我们现在还可以看见蓝天吗？”
“怎么才能打败可怕的丧尸呢？”
“异种是怎么离开的呀？”
在孩子们的询问和讲解员温和的声音里，屏幕前的许多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直到宣传片结束，他们还是久久无法回神。
“这是东三区？”
“这是黑市和佣兵基地？”
“怎么看起来比我们住的小区还要干净？”
“哎等等，刚才那个招聘是不是说不限年龄？”
“佣兵基地开放招聘条件什么意思？普通人也能去当佣兵了？”
“会死吧？”
“但是去一趟就能挣上百万浓缩币！”
“我家孩子的评级没办法进五区的高中，是不是能去三区了？”
“对啊，好歹能混个学历，我看三区的大学也不错，毕了业直接留在三区都行……”
“什么？前三个星期黑市开放景点一日游免费？”
“嘶，我都想去看看了。”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热情十分高涨。
而这样的讨论不止在五区，在四区、六区和七区同样掀起了轩然大波，毕竟大家对东三区的印象实在不怎么样，但宣传片却拍得格外吸引人，尤其是最后一段那群攥着气球的孩子们听人类建立地下基地的历史，引发了无数人落泪。
程小雷把告别礼物递给了茅明，不舍道：“茅叔，我要去东三区了，以后就没办法和你一起工作了。”
茅明接过了礼物，笑道：“没关系，我也正打算去三区找份新工作。”
“啊？真的吗？”程小雷激动道。
“当然，在这里工作离我住得地方太远了。”茅明动了动自己缠满了绷带的手指，“不太方便。”
“太好啦！”程小雷开心地看着他，“那我们以后还能见面。”
“当然。”茅明看着宣传片开头的行政庭大楼，微微一笑。
——
“这次的宣传大获成功！”凌璇难得有些激动，“很多人都向三区递交了申请和简历，特别是学校和工厂的申请最多，已经有不少游客报名参加了黑市一日游的活动，其次是实验室免费参观活动也很受欢迎。”
梁寰坐在屏幕前道：“这次大家做得很不错，我们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让人们重新认识东三区，越航。”
越航点头：“黑市的安保工作现在由卢飚负责，同时抽调了部分佣兵帮忙过去维持秩序，商铺监管由邓蒙和陈加负责，确保不会出现宰客的情况，而且最近我们还增设了许多临时摊位，只要是三区的居民，营业执照申请成功后都可以过去做生意。”
梁寰看向对面的廖杬。
廖杬还在红着眼眶看宣传片，感动道：“这是谁做的？也太厉害了。”
“是裴仲带人做的。”梁寰道。
廖杬震惊地看着旁边的大块头：“你做的？你能做出来这种？”
裴仲冷酷地揉了一把三区的吉祥物玩偶，那是一个圆墩墩的小蜗牛，淡黄色的外壳看起来温暖又明亮，毛茸茸的手感由裴仲亲自把控，摸起来十分舒适。
廖杬佩服地冲他竖起了大拇指：“人不可貌相，你有一颗温柔的心。”
裴仲：“……”
“接下来三区的治安工作是重点，这关系到人们愿不愿意留下来。”梁寰道，“廖区长，这部分就靠你了，你是我们东三区行政庭的灵魂人物，接下来有大量记者招待会和行政会需要你出面。”
“放心吧。”廖杬感动地拍了拍胸脯，“佣兵们都已经重新训练过了，他们和黑市巡逻队打散组合，我亲自监管，务必让其他区的居民们感觉像回到了家一样。”
宥钊辰见廖杬看向自己，自觉道：“外部区探索规划由我和姜初冬在安排，但因为外部区情况复杂，所以还在继续商量当中，排名前三十的佣兵都接受了教官培训，接下来重点是训练新人。”
苏牧嵘放了张计划图在屏幕里，道：“实验室开放计划正在进行当中，我们的正规实验室就在行政庭旁边，我找了些学生和朋友过来，接下来会开展一系列试讲和体验课程，不过学校教育这一部分还需要我跟进吗？”
“苏博士，能者多劳，孩子们都在等着你。”梁寰笑道，“教育对我们这些人来说都是外行，你当了这么多年教授，想必经验比我们要丰富得多。”
苏牧嵘矜持道：“那好吧，我尽力而为，争取让我们东三区的教育水平上几个台阶。”
梁寰又看向王乐任。
王乐任干笑道：“副区长，我可一直在兢兢业业地工作啊，人都瘦了一大圈了。”
“三区的医疗相对其他区来说还是比较短板的，尤其是接下来我们的外部区探索工作需要大量的医疗支持。”凌璇道，“王院长，您的医疗管理经验丰富，等一下我让人将三区涵盖的医院整理资料发给你，医疗部以后由你全权负责。”
“如果出了问题，唯你是问。”梁寰淡淡道。
王乐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往周围看了一圈，发现自己谁都惹不起，只好含泪接下了这份重任。
“厉曜，你还有要补充的吗？”梁寰看向旁边一直在走神的厉曜。
厉曜转了转手里的笔，强忍着没打个哈欠出来，懒洋洋道：“没有。”
这两个字就是他在会议中的全部发言，连在另一边旁听的暮泊都忍不住提议让三区的居民多生孩子，甚至还交了一份鼓励生育的计划草案。
“目前三区的财务水平还无法做到这些，不过这计划是可行的。”梁寰看过之后，给予了这个热爱生育的异种一些肯定。
暮泊笑道：“那我们大家要努力挣钱，才能养育更多的孩子。”
凌璇肃然道：“暮老师说得很对，会后你来我办公室，我们详细商量一下。”
暮泊愣了愣，看向梁寰，见梁寰点头，他才答应了下来，再看凌璇女士的眼神仿佛找到了知己。
散会后，梁寰按住了准备出去的厉曜：“你没睡好？”
整个会议过程他看起来都有些无精打采。
“……我已经很多年不开会了。”厉曜幽幽道。
如果早知道梁寰开会一开就是四五个小时，打死他都不可能参加这个破会议。
梁寰笑道：“累了？”
“这个星期我通宵给你破解那个小黑芯片，就没睡过什么整觉。”厉曜拍开他的手。
“辛苦了。”梁寰抓住了他的手腕，“去我办公室？”
“拉倒吧，你办公室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汇报工作，往那儿一坐就是加班，我可不去活受罪。”厉曜恹恹道，“起开，我回去补觉。”
梁寰心情愉悦道：“朕这段时间的确有些忙，今晚朕去找你。”
“啧。”厉曜不爽道，“找我干嘛？”
梁寰淡定道：“陪你破解芯片。”
厉曜挑了挑眉，终于提起了点精神，自从上次在办公室接吻被凌璇打断，梁寰忙着工作，他忙着破译芯片，他已经一个星期没怎么见过梁寰了。
“你也不怕把自己熬死。”厉曜往他腰上拍了一把，上前一步把人逼到了墙角。
“朕心里有数。”梁寰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明天的机甲大赛你要参加吗？”
“什么？”厉曜愣了一下。
“之前我们报名参加的双人机甲大赛。”梁寰道，“工作太忙，朕的单人赛已经错过了，但是双人赛还来得及。”
厉曜眯起了眼睛：“我能动用精神力？”
“现在你的精神力基本能稳定到B级，加上苏博士的精神力稳定剂，应该没有问题。”梁寰道，“正好检验一下我们的精神力链接率有没有提高。”
厉曜看上去却没有多么开心，他无所谓道：“随便你。”
“之前不是一直想要开机甲吗，怎么你现在看上去好像并不期待？”梁寰疑惑道。
“心理阴影。”厉曜吊儿郎当道，“害怕你又搞什么小花招。”
“放心，朕保证不会像之前在四区一样出现意外。”梁寰向他保证。
厉曜笑了一声，拿着手里的笔勾了勾他的下巴：“比赛前一天通知搭档，连基本的训练都不做，你可真自信，就不怕上场丢人？”
“比赛名次不重要，朕只是想陪你。”梁寰攥住了他的手，认真道，“我听你们现代人管这叫约会。”
厉曜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用机甲比赛来和我约会？”
“对，朕不处理政务，明天都用来陪你。”梁寰顿了顿，“朕以为你喜欢机甲，所以特意等着这一天，如果你不喜欢的话——”
“挺喜欢的。”厉曜忍不住笑了起来，“操。”
梁寰靠在墙上看着他，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厉曜，虽然你一直在朕身边，但有时一天都见不了一面，朕总觉得许久没有见你了。”
厉曜似笑非笑道：“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来参加这个破会？”
梁寰了然：“朕明白。”
厉曜将手里的笔往他胸前的口袋里一插：“走了。”
梁寰笑着目送他离开。
厉曜刚走没多久，暮泊就象征性地敲了敲门进来，失望道：“他离你这么近，你为什么不和他交配？”
梁寰淡定道：“因为没有让别人旁观的爱好。”
暮泊坐在了会议室的椅子上：“你知道我在外面？”
“能听见你的呼吸，暮泊，以后不要随便隐身，会吓到其他人。”梁寰说。
“原来如此。”暮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难怪我出现在陆敛的浴室里，他会那么生气。”
“正常人都会生气。”梁寰微笑道，“有事？”
暮泊脸上露出了一丝沮丧：“我按照他们人类的方式追求陆敛，但他看上去并不肯接受我。”
梁寰问：“没有人能接受洗着澡追求者突然出现。”
“你说得对，不过他的身材很好，我想他也可以生孩子。”暮泊道，“厉曜很喜欢你，我想问问你怎么成功追求到他的？”
梁寰：“……”
暮泊疑惑道：“离婚了你们还会亲在一起，你还把他关进这栋大楼里，或许我之前的想法是错误的，我会尝试一下把陆敛关起来，虽然我很不喜欢那样。”
梁寰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抗拒：“你被人关起来过？”
“当然。”暮泊狐疑地看着他，“你难道不记得了吗？我们小时候总是被关在培养仓内，外面有层厚厚的玻璃，在我们逃出来之前，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死亡样本，根本察觉不到你的精神源活性，那些愚蠢的人类研究员都不知道。”
梁寰眸光一沉：“从哪里逃出来？”
“实验室。”暮泊皱起眉，“你不记得了？”
“我的大脑遭受过重击。”梁寰面不改色道，“忘记了很多事情，那座实验室叫什么名字？”
“实验室就是实验室，没有名字。”暮泊指了指他，“你是二组一号样本，我是二组二号样本，我们的培养仓隔得最近，我们是兄弟，你带我逃出来的，你说我们是兄弟。”
梁寰缓缓皱起了眉：“那后来呢？为什么我们分开了？”
“很多人在追我们，你受伤了，让我走，我一直在跑，但总能被找到，后来我也受了重伤，藏在了那栋大楼底下，睡着了。”暮泊说。
梁寰道：“印城实验大楼？”
暮泊点了点头：“我从大楼找你出来，但外面下了大雪，找不到你了，我肚子饿就吃了路边的几个人类的尸体，获取了一些信息，然后就伪装成人类进了基地，但不管我对你发送多少精神波，你都不肯理我。”
完全没有接收到的梁寰：“……”
“不过你身体弱，我理解，所以只能先筑巢吸引你过来。”暮泊像人一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你是哥哥，但你太弱了，精神力和体能都很弱，好在你的人类伴侣很强大。”
梁寰意味不明地盯着他：“弟弟，那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在的实验室里有什么标志吗？或者一些让你记忆深刻的数字和图案？”
暮泊想了想：“记得，我们的培养仓外面有一条蛇。”
“什么样的蛇？”梁寰问。
“一条……黑色的蛇，身体缠绕起来，头咬着尾巴，中间是一颗星星。”
紧闭的房间内，芯片破译机在缓缓运行，破译成功的提示在耳麦中响起，光屏中出现了一条首尾相接的黑蛇，身体中央环抱着一颗六芒星，里面复杂的纹路透露出阴森诡谲的意味。
厉曜坐在地毯上，眼神冰冷地盯着这条黑蛇，瞳孔中倒映出的画面逐渐清晰了起来。
是一段录像。
仪器的滴答声和呼吸声、脚步声、手术刀划开皮肉的声音共同组成了这段录像的背景音。
摄像机应该是被人佩戴在胸前，画面晃动且有些模糊，很显然这应该是有人非法拍摄的画面。
宽大的手术台上，有人仰面躺在那里，手脚都被皮带紧紧扣在手术台上，从拍摄人的角度能看见他身上穿着的破败的军装，血浸透了黑色的布料，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红，他半条胳膊都血肉模糊，两个手掌几乎断开了和手臂的连接，绷紧的大腿上有数个弹孔，殷红的血顺着手术台淌到了地面上。
“病人失血过多，精神力严重紊乱，快去告诉川乌。”有人说。
“无法检测到黑匣子，当前人类基因与异种基因正在缓慢融合，继续观察。”有人拿了个巨大的针管，毫不犹豫地插进了病人的心脏。
有人剖开了他的腹部和胸腔，拍摄人凑近，甚至能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
“生命体征极低，融合失败会存在死亡风险。”拍摄人说。
“川乌指示，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救活他。”有人沉声道。
镜头下，带着血的探测头被放进了满是伤痕的脖颈里：“探测脑部。”
“脑部严重受损。”
“难道是军部的人给他做了手脚？”
“不像，受损伤口极其粗糙，提前被处理过，他一直处于严重的精神紊乱状态，无法恢复。”
血滴滴答答的声音和仪器声交织在一起，拍摄者拿着手术刀划开了他的左臂，从血肉中取出了一枚芯片，拿着布清理掉了上面的血渍，露出了上面的编码，后四位0969在刺眼的灯光下格外清晰。
录像前的厉曜瞳孔骤然缩进——那是他的军用芯片。
镜头一晃，终于照见了躺在手术台上的人，男人头颅和胸腔大开血肉模糊，他脸色苍白，眉头紧皱，鼻梁上的一道疤痕格外显眼，赫然就是厉曜自己的脸。
厉曜几乎瞬间从胃里用上了一股恶心和眩晕，之前朦胧模糊的记忆和录像中的画面逐渐重合，落实起来。
他死死盯着录像中的那些人缝合了自己的头颅和身体，断裂的手掌被治疗仪缝合，有人说：“异种基因融合完成，心跳恢复正常。”
“不愧是3S+的体能和精神力，换做其他人早就死了。”有人赞叹。
“当然，之前那批实验体的基因全都来自于他，他可是人类之光。”
有医生笑道：“不愧是黎明星，强得可怕，难怪只有他能活着回来。”
“去告诉川乌，手术成功，脑髓成功取出一部分。”
“太好了，我们的高精神力官能症研究课题肯定能更上一层楼，无私的黎明星又能救下许多人了。”有人叹息道。
摄像者惋惜地摇了摇头：“可惜他的身体和大脑受损太严重，恐怕永远都恢复不了3S+的水平了。”
“3S+？他还能活着就是万幸了，恐怕连正常人都不如了。”有人说。
拍摄者将那枚军用芯片放在了托盘里：“别聊了，准备获取芯片信息，不知道黑匣子会不会——”
“啊！”突然有人惊叫了一声。
拍摄者仓惶转身，镜头也随之剧烈晃动，只见刚做完手术没多久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视线冰冷锐利地看着他们，眼底戾气深重，杀意十足。
“快，注射镇静剂！”
“精神紊乱值严重超标！快，速度！”
周围的人乱成了一团，躺在手术台上的男人却抬起了手，径直拽断了脖子上的治疗仪，撕烂了手臂上的束缚固定带，屈肘猛地砸向了身体上的半治疗舱体，猛地坐起身来。
晃动的镜头让人直接感受到了拍摄者的恐惧，有人拿着镇静剂冲向他，但他却动作敏捷地夺了过来，针头直接扎进了对方的眼睛里，他手背青筋暴起，将那人压在了手术台上，刚缝合好的手掌直接压碎了那人的头颅，红白相间的混合物溅到了镜头上。
他拧着眉动了动不怎么灵活的手臂，从手术台上下来，踉跄了一步，却在有人冲上来时抓住了旁边的手术刀，对方刚到他面前就睁大了眼睛，脖子上的血痕缓缓扩大，仰面倒在了地上。
拍摄者似乎跌到在地，匆忙地向后倒退，只是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刚下了手术台的男人就已经解决了手术室里几乎所有的医生，就算S级体能的医生都无法逃脱这恐怖的压制，他走路有些不稳，扶住了手术台，抓起了托盘里的军用芯片，满身是血地超前走去。
急促而恐惧的呼吸声从镜头中传来，拍摄者僵在了原地，镜头里露出了他后背上恐怖狰狞的伤口，密密麻麻的鲜红血肉像恶魔的化身，他走到门前，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身折返回来。
镜头中，他离得越来越近，拍摄者的呼吸也越发急促：“别杀我……你可是黎明之星，厉曜，厉曜——”
他半长的头发垂落在眼前，脸上的血鲜艳夺目，他冲镜头上方笑了笑，眼底却是尖锐残忍的冷意，他伸出了一只手，手腕上新鲜的伤口还在滴血，紧接着就传来了颈骨碎裂的声音。
镜头突兀地上移，在脚步声和关门声中，长久地映照着天花板上的照明灯，彻底归于寂静。
录像停止。
厉曜感到冰冷的血液在血管中缓缓流淌，许久都没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直到窒息感彻底将他湮没，他才猛地喘了一口气，扶着茶几剧烈地咳嗽起来，几乎咳到气管痉挛，却依旧挥散不了胃里的恶心和那股难以言喻的绝望和恐惧。
他几乎是强逼着自己，脸色惨白地继续打开下一个文件夹。
是图片——是刚才的录像中，密密麻麻都是他截图，他的心脏截图，他被打开的头颅，他躺在手术台上，他睁开眼睛，他杀人时……以及最后他靠近镜头时被放大的特写。
作为图片的主角，厉曜本能地感觉到了生理性的不适，这种不适感远比录像来得更为强烈，文件夹上显示的打开次数让他几乎可以想象到，这枚芯片的主人是如何一次又一次打开这些图片来进行欣赏或是研究，被人肆意凝视的感觉让他感到了强烈的不适和难堪的愤怒。
他闭了闭眼睛，尽力不去想这枚芯片的主人是谁，打开了下一个文件夹。
是他手腕和后背上的纹身，被截出来的图片很模糊，真正的照片拍摄距离应该很远。
厉曜拧起眉，他还记得自己刚从监狱里出来时，并没有将这些疤痕放在心上，后来他去外部区做任务，有人提议他可以用纹身遮盖，他回基地后才心血来潮随便找了家纹身店，纹上了老板推荐的两条龙……以他当时的谨慎程度，早就反复确认过纹身店和老板没有任何问题，图案也是他自己选的。
那这些照片就是单纯的用来……欣赏？
厉曜忍不住从心底涌上了一股恶寒，无论是从截图还是纹身的照片，都透露出某种怪异又强势的掌控欲，更不用说文件夹上显示的打开次数——而这枚芯片的主人疑似是梁寰。
克制的怒意过后，是一阵难以言喻的黏腻感和注视感，让他感到了被挑衅的愤懑和羞恼，险些让他的精神力有些紊乱。
操，梁寰这个变态！
他简直无法将这枚芯片和不久前认真邀请他进行机甲约会的人联系起来。
不，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梁寰不会是这样的人，厉曜的脑子有些混乱，他被军部打捞回来后，为什么会出现在川乌实验室的手术台上？而军部的资料又为什么对此没有任何记载……操，梁寰这个死变态！
笃笃。
有人敲响了他的门。
厉曜猛地回神，动作迅速地关闭了芯片解析仪，走到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才攥住门把手缓缓打开了门。
梁寰提着饭盒和饮料，对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厉曜，一起吃晚餐吗？”
厉曜盯着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喉结微动。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梁寰动作温和却又不容拒绝地推门进来，动作自然地抹了一把他额头上的冷汗，“为什么这样看着朕？”
厉曜缓缓地摇了摇头，太阳穴隐隐作痛，见梁寰半点不客气地坐在了地毯上，他下意识关上了门，反锁住。
“你这样总让朕觉得你马上就会对朕下手。”梁寰背对着他，头也不回道，手上还在不急不缓地拆着饭盒，“过来吃饭。”
厉曜走过去坐在了他对面。
梁寰将饭盒摆好递给他，倒好了饮料，吃了两口饭咽下去，才慢条斯理道：“先吃饭。”
厉曜神色不明地看着他：“吃不下。”
“芯片解析有问题。”梁寰的语气几乎没有任何疑问，“里面是什么东西？”
厉曜没说话，低头扒了两口饭，闷声道：“先吃饭。”
梁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能把你吓成这样，之前只是精神力链接你就闹着和朕离了婚，这次还要怎么样？直接在这里杀了朕？”
“……不会。”厉曜给他夹了块肉，“你精神力紊乱还没恢复，你是你，他是他。”
梁寰笑了笑：“如果朕和他是一个人，你打算怎么办？”
“吃饭！”厉曜有些烦躁地瞪了他一眼。
梁寰叹了口气：“你知道你的房间是朕亲手布置的吧？”
厉曜震惊地看着他：“你布置的？”
梁寰沉默了一瞬：“……你不知道？”
厉曜猛地反应过来，就看见了梁寰眼底难以压制的兴奋和欣赏：“朕早就说过，你杀人的样子很好看。”
厉曜声音干涩道：“你——”
“朕在外面和你一起看的。”梁寰笑道，“朕既然敢把芯片交给你，就会确保自己也能第一时间知道芯片里的信息。”
厉曜冷下目光，刚要放下筷子，就被另一双筷子挡住。
“吃饭。”梁寰面不改色道，“你没资格对朕生气，就像朕的办公桌和衬衣扣子里都被你装了录音针一样，朕能忍，你也要忍着。”
“操。”厉曜咬了咬牙，直接被他气笑了。
“这枚芯片就是朕给你的诚意，厉曜。”梁寰给他夹了根鸡腿放在碗里，“朕觉得比较起来，比你给朕的诚意要多得多，你以为呢？”
厉曜拿起鸡腿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不管这枚芯片的主人是不是朕，也不管朕以前对你抱着什么样的心思。”梁寰自己也颇有些不可思议，“都不会影响朕现在对你的想法。”
他喝了口橘子饮料，强行和他碰了个杯：“以及明天我们的约会。”
“等你精神紊乱恢复了，我一定先弄死你。”厉曜眯起眼睛道。
梁寰不置可否，示意他喝饮料，厉曜端起杯子里晃了晃，骂骂咧咧道：“老子最烦变态。”
说完他心情变得极为恶劣，正打算将杯子放下，梁寰忽然拿了根筷子抵住了他的手腕，厉曜不爽地往下压，结果梁寰对着他手腕一挑一拧，而后直接抵住杯子送到了他嘴边，透明的杯子边缘抵在了他的嘴唇上。
梁寰支着头笑眯眯地抬手，将饮料送进了他嘴里：“别生气，如果之前的梁寰做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朕代他向你道歉。”
厉曜被甜得皱起了眉：“你从哪儿弄的？”
“赠品，不好喝。”梁寰笑道，“所以让你也尝尝。”
厉曜：“……你不用道歉，没把账算你头上。”
梁寰道：“朕听说机甲大赛的前三名可以去黎明实验室参观。”
厉曜两口啃完了鸡腿，梁寰又给他夹了另一根，厉曜皱眉道：“你想去？”
“自然。”梁寰笑道。
厉曜咬着骨头笑出了声：“你觉得我们能拿前三名？”
梁寰：“……”
“小垃圾。”厉曜吐掉了骨头，拿着筷子戳了戳他的手腕，“刚才那招怎么用的？”
“什么？”梁寰低头看他把油都抹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让我喝饮料那招。”厉曜说。
梁寰笑了笑，拿起了一根筷子给他演示，厉曜这次有所准备提前要躲，结果梁寰的速度极快，一拧一挑一压，筷子暧昧地抹过了他的指腹：“会了吗？”
“试试。”厉曜舔了舔嘴唇，拿起筷子就对他下了手。
他刚一动，梁寰就夹住了筷子，轻轻一折将筷子折断，捏住了他手腕上的小黑龙。
厉曜不爽地盯着他。
“对朕没用。”梁寰笑眯眯道，“这招要学吗？”
厉曜垂眼看向他捏着自己纹身的手，刚要说话，外面忽然传来了一声枪响。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起身冲出了门。

第57章 刺杀
梁寰推开门的一瞬，后脊便涌上了阵寒意，得益于厉曜反锁了房门，他的动作迟了半秒，子弹几乎擦着他的鼻梁而过，在上面留下了一道血痕。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扑向了厉曜，带着人滚到了墙后。
“裴仲！”门外传来了邓蒙的惊呼声和枪声。
梁寰脸色一沉，甩开手环变成枪就再次冲了出去。
“梁寰！”厉曜瞳孔一缩，紧接着就看见了心脏中弹倒在了楼梯口的裴仲和受伤的邓蒙，他骂了一声，扫视了一眼，拽起旁边的芯片解析仪就紧跟着梁寰身后跑了出去。
子弹飞快地擦着梁寰的太阳穴过去，对方的反应速度惊人，梁寰对着开枪的方向就是一枪，一把将倒在地上的的邓蒙推下楼梯，拽着裴仲高大的身体滚了下去，子弹每一次都准确无误地擦着梁寰的脑袋过去。
“梁哥小心！”趴在地上的邓蒙惊出了一身冷汗。
梁寰拽着裴仲躲到了墙角，子弹眼看就要射穿他的后心口，几乎是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厚重的芯片解析仪盾牌般挡在了梁寰的后背上，子弹深深地嵌入了解析仪的外壳，却因为高昂的造价材料没能射穿仪器，只是夸张的凹陷进去一个大口子。
下一秒密集的枪声响起，厉曜端着枪对准了狙击位置，硬是逼退了对方的火力，倒退着抓起了解析仪，挡在了墙角和裴仲之间。
梁寰封住了裴仲心口处的几个大穴，看向邓蒙：“没事吧？”
“没事梁哥，我只是手臂中了弹。”邓蒙脸色苍白道。
“叫王乐任过来！”梁寰拍了拍裴仲的脸，“裴仲？裴仲！”
裴仲意识模糊地躺在地上：“凯昂撒……”
“凯昂撒会所的那个人？”梁寰瞬间想了起来。
正当此时，越航带着人赶了过来，厚重的防弹盾牌代替了解析仪的位置，越航带着人接替了厉曜。
“封锁大楼，抓住他。”梁寰压着怒意下了指令。
越航带着人和盾牌直接冲了上去。
“老裴，坚持住。”厉曜从身上摸了一瓶精神力增强剂，直接倒了大半瓶塞进了裴仲嘴里，他看向梁寰，“子弹离心脏的位置很近，但老裴反应快躲了一下，必须马上进行手术。”
梁寰看向带着医疗箱冲过来的王乐任：“救活他！”
王乐任连连点头。
拜梁寰开会开到了傍晚，王乐任留在行政庭和苏牧嵘吃了晚饭，否则他绝对赶不上来。
一阵嚣张的笑声从拐角处传来，越航瞳孔一缩：“后撤！”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重炮的威力即便是盾牌也难以抵挡，前面的人被冲得四散而开，对方几乎枪枪命中，越航带着盾牌滚到了楼梯口，下一秒门就被彻底轰塌。
与此同时，楼上正在处理公务的陆敛和蒲蓝也被惊动，陆敛刚打开门，就见一道娇小的身影从面前疾速而过，紧接着就闻到了一股硝烟味。
“是炸弹！”蒲蓝看着飞向他们的黑色物体，正要抬手去挡，却有人比他更快，暮泊一脚踢飞了那枚点燃的炸弹，炸弹直接被踢飞出了窗外轰然炸开，暮泊在硝烟里扫了他和陆敛一眼，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追了上去。
蒲蓝惊魂未定地挡在陆敛身前：“这是人类应该有的速度吗？”
陆敛神色凝重：“什么人敢在行政庭恐怖袭击？梁寰他们呢？”
梁寰拽下了被炸伤的越航，越航抹了把嘴角的血：“对方携带了大量强杀伤性武器，而且反应速度极快，他是冲你来的，快躲起来。”
梁寰神色阴沉，子弹鬼魅般从他们身后的窗户射了进来，厉曜抓着盾牌一挡，暴躁地骂了一声，拿起越航身边的武器，直接跳出了窗户。
双塔单手挂在几十米高的楼层上，一只手扛着重炮，笑着瞄准了冲出来的厉曜。
厉曜反应极快地躲开了第一炮，手环变成了钩锁挂在了窗户上，他甩开光狙，对着双塔就是一枪。
双塔歪着脑袋躲开，咧嘴一笑，然而不等他笑出声，暮泊从天而降，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脚，这一脚力道极大，双塔瘦小的身影直接凌空飞了出去，厉曜毫不犹豫地对着他的心脏开了一枪，却只打中了他的一只胳膊。
双塔狂笑着撞碎了玻璃，滚进了六楼。
“还没死！”暮泊在高楼上如履平地，飞快地掠过了厉曜，“你保护好梁寰！”
话音未落，他便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紧随双塔冲进了六楼。
宥钊辰原本正在和廖杬一起喝咖啡，廖杬听见动静探出头去看：“卧槽，恐怖袭击？”
他话没说完，暮泊掰住窗框就钻了进来，拽住他的头发按了下去，密集的子弹炸碎了窗户，宥钊辰还没来得及拔枪，身后的墙就被彻底轰碎，暮泊冲上来把他和廖杬扔到了沙发后面，逆着子弹就冲了上去。
宥钊辰来不及震惊，抓起手枪就对着对面涉及，廖杬抓起了墙上的狙击枪，在硝烟中对准了双塔，猛地扣下了扳机。
然而对方躲避的速度异于常人，甚至比异种都要快上许多，暮泊紧紧追着他，廖杬怒骂了一声，和宥钊辰抄起枪就追了上去。
梁寰将裴仲送进了会议室：“越航，让人守好这里，通知楼内全部工作人员撤退。”
说完，他抓起枪就上了楼。
与此同时，行政庭大楼内惊慌失措的工作人员接到了消息：【警告！行政庭大楼遭遇不明人员袭击，请迅速撤离！武装人员立刻协助撤离！】
梁寰刚上了楼梯，本能一躲，一排子弹就轰烂了他身侧的栏杆。
双塔赤脚站在楼梯口，拿着镶满了钻的枪对准了梁寰的眉心，笑道：“找到你了。”
梁寰眯起了眼睛：“谁派你来的？”
“抱歉，我从来不对任务目标说废话。”双塔换了重炮，“还你那天的一炮。”
重炮直接轰碎了梁寰身后的墙，双塔疑惑地咦了一声，下一秒本应该被炸飞的梁寰就鬼魅般出现在了他身后，双掌抵住了他的脖颈倏然一拧。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梁寰将手环一甩化作匕首，直接要扎进他的心脏，但紧接着脑子轰然一炸，动作迟了一息，双塔一拳要砸在他的脖子上。
厉曜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向前一扑，带着梁寰滚到了一边，暮泊从天花板上纵身跃下，猛地接住了他这一拳。
“哈啊？”双塔诧异地挑起了眉，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异种？”
强横的精神力攻击让暮泊的鼻腔和眼睛瞬间渗出了血，他微微一笑：“你也是异种？”
“呵，不要把我跟这种低贱的生物混为一谈。”双塔猛地折身捏断了暮泊的胳膊，躲开了身后的子弹，转过头不屑地看了廖杬和宥钊辰这两个人类一眼，“烦死了！我只需要杀两个人就可以了！”
“是变异种，用精神力抑制仪和捕杀网！”冲下来的陆敛动作迅疾地打开了干扰仪扔向了双塔，打开了防护光球将宥钊辰和廖杬罩了进去。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重重地撞在了墙面上。
“你竟然敢伤害我的孩子们和我看中的配偶。”暮泊沉下脸来，特级异种的精神力瞬间提高到了极致。
整座大楼有一瞬间的震颤，陆敛和宥钊辰几人直接陷入了短暂的眩晕，梁寰动作迅速地抓了一把精神力增强剂塞进了厉曜嘴里，两个人强行精神力链接，才没让厉曜好不容易养起来的精神力毁于一旦。
厉曜紧紧抓住了他的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弄死他，不然今天这栋楼里谁都活不了。”厉曜轻声道。
梁寰点头，趁着暮泊拖延住双塔，和厉曜动作默契地分向两侧，两个人抓起了陆敛扔过来的精神力抑制仪和捕杀网。
双塔和暮泊的精神力等级不相上下，两个人打得有来有往，显然双塔没有预料到行政庭大楼内还有这么难缠的角色，肉眼可见的烦躁了起来，下手也愈发凶狠。
暮泊捂住被他一爪掏烂的心口，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这里是梁寰的地盘，自然也就被他视作了同胞兄弟的巢穴，而且巢穴里不仅有他们的“人类孩子”，还有兄弟的人类配偶和他看中的人类配偶，双塔这种行为就是赤裸裸的挑衅，绝对无法忍受。
然而双塔的强悍程度远超过了特级透明异种的想象。
即便暮泊隐身，双塔还是会立刻找到他的位置，而且对方的精神力要比他高出许多，很快暮泊身上的伤口就变得越来越多。
“啊——真是烦死了！”双塔抱怨地拧了拧脖子，愤怒地冲向了面前的异种，“陆敛死活睡不到！要不是为了睡他我才不会跟你们耗这么长时间！我要下班！！！”
宥钊辰和廖杬震惊地看向陆敛，陆敛一边吐血一边心如死灰。
捕杀网和精神力抑制仪同时打开，梁寰和厉曜死死拽住了捕杀网的两端钉入了墙壁，暮泊飞跃而起直冲双塔的后脑而去，双塔赤红着眼睛，竟然徒手撕烂了捕杀网，转身冲向了梁寰。
梁寰迅速躲开，下一秒忽然感受到了堪称澎湃的精神力，他来不及思考这股精神力的源头，抓起地上的钩锁灌注内力，飞身而起径直捅穿了双塔的心脏，厉曜抓住锁链另一头飞快地将双塔缠绕掼在了地上，暮泊死死掐住了双塔的脖子，却还是无法彻底绞杀对方恐怖的精神源。
“陆敛！”梁寰转头看向陆敛，“怎么彻底制服他？”
陆敛咳了口血出来，艰难道：“精神力抑制仪，脑核。”
厉曜闻言抓起了旁边的精神力抑制仪，拧开探头对准双塔的后脑就扎了进去。
原本还在挣扎的双塔瞬间安静了下来，睁大了那双漂亮的眼睛望着天花板，脸上还挂着兴奋的笑容。
四散的硝烟落下，冷风自坍塌的墙壁从四面八方吹了进来。
“还活着。”暮泊松开了手，往后踉跄了一步坐在了地上。
梁寰抓住厉曜染血的手，将几乎脱力的人从地上拽了起来，伸手扶住，冷冷看了一眼地上的双塔：“先把他关起来。”
——
东五区，黎明实验室总部。
坐在轮椅上的人看着面前的数据，饶有兴趣地抬起了一只眼：“你是说，刚刚在东区基地检测到了我们二组二号样本的精神源波动？”
“不止二组二号，还有二组一号的轻微波动，以及编号2的变异体精神源波动。”前来报告的研究员道，“但波动的时间非常短暂，我们来不及定位。”
坐在轮椅上的人看上去很年轻，三十多岁的模样，他身材清瘦容貌阴柔，但却少了一只左眼，里面安装了一枚冰冷的机械眼，他身上穿着黎明实验统一的白色研究服，抬手拿过数据报告时，露出了手腕上纹着的黑蛇。
胸前的铭牌上清晰地写着：黎明实验室总部一级研究员，川乌。
“我真是找了这两个孩子好多年。”川乌眼中流露出一种与他年纪并不相仿的沧桑与怜爱，“尤其是二组的小一号，他根本不知道我在他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
前来报告的研究员垂下了眼睛，不敢看他。
“可是他竟然敢背叛我。”川乌轻声细语道，“他明明是我研究高精神官能症最完美的作品——”
他闭上了眼睛，似乎陷入了怀念：“他的容貌是神最完美的造物，精神力和体能都超越了黎明星，这都是我给他的，可是他回报给我了什么呢？”
他伸手抚摸过面前的外置芯片机，上面密密麻麻排放着成千上百份黑色的芯片，按照组别和号码编排，每个芯片中都有实验录像和大量胸腔和头颅的血腥截图，川乌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但却唯独缺少了第一排第一枚黑色的芯片。
“他放走了二组所有的实验体，诱拐了和他同源的二号。”川乌阴沉地睁开眼睛，“还挖走了我一只眼睛，窃取了我收藏的关于黎明星最珍贵的资料。”
他痛心疾首地叹息：“我找了他整整五年，这个谨慎的小家伙终于肯露出马脚了。”
“编号2变异体双塔疑似被封闭精神源，无法进行定位。”研究员说。
川乌看着光屏里的录像，躺在实验舱里的少年被强行注入高精神力官能症的污染源，看向他的眼神却居高临下冰冷至极，仿佛高高在上的帝王，他压下了心底的不悦和难以察觉的恐惧，笑道：“不急，我们会找到他的。”
“然后剖开他的身体和头颅，我会永远欣赏到自己最美丽的作品。”
底下的研究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抬起眼，看向周围数不清注满了实验液的透明舱体，里面有的收藏着单独的器官和肢体，有的则蜷缩着人体，他们的鼻腔还在冒着气泡，路过时他们偶尔会睁开眼睛，空洞麻木地看他一眼。
当年二组一号和二号也是这里面的一员，他还记得那个容貌清冷的少年，那是被寄予厚望的新黎明之星，也是川乌最引以为傲的造物。
“继续搜索，我们还有很多时间陪他玩捉迷藏。”
——
东三区，行政庭大楼。
梁寰赤裸着上半身坐在地毯上，背后是一大片血淋淋的擦痕和砸出来的淤青，肩膀上的伤口再次被洞穿，皮肉外翻。
厉曜拧着眉，拿镊子夹走了里面的子弹碎片，压着暴躁道：“让医生过来给你处理一下。”
“裴仲刚脱离生命危险，其他人受伤更严重，医生都很忙，走不开。”梁寰不急不缓道，“何况比起别人，朕更相信你。”
“……”厉曜盯着他染血的脖颈和肩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之前在外部区你就有这个臭毛病，你太喜欢近战了，虽然你很强，这招对付普通人类有用，但是对异种远不如热武器，你当自己是什么大内高手吗？”
梁寰撑着膝盖笑了起来。
“很好笑吗！”厉曜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胳膊上。
“嘶。”梁寰捂着胳膊倒吸了口凉气。
下一秒厉曜就抓起了他的胳膊：“操，不会这里也受伤了吧？”
“没有。”梁寰看着他紧张的神色，眼底笑意渐深，任由他抓着自己的胳膊，“朕只是很开心。”
他们之间的精神力链接还没有断开，厉曜的手稳得吓人，飞快地给他处理好了肩膀和后背的伤口，用医疗贴给他糊上，闻言道：“开心什么？”
“如果不是你将门反锁，朕出门迟了一瞬，或许朕就会被子弹打穿脑袋。”梁寰淡定道。
厉曜神色有些凝重：“双塔的反应速度比暮泊还要快，而且极其聪明，竟然在门口先杀裴仲利用枪声引你出去，死变态。”
梁寰不明所以地挑眉。
“这种人一般会非常享受杀人的快感，会精心设置死亡的顺序和现场，对他们而言目标任务的死亡就像是某种完美的艺术品。”厉曜掀起眼皮看向他，“他们会反复欣赏死亡。”
梁寰抬手让他包扎自己的胳膊，笑眯眯道：“喜欢的东西死亡对朕而言不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灰败的，枯槁的，孤独的，总是与和寒冷的雪天密不可分，淋漓的鲜血和断绝的气息，沉闷地压在胸腔中，让人烦躁又难捱。
厉曜不爽地看着他。
“朕不喜欢死亡，更不喜欢看内脏和头颅，那枚芯片里，朕最喜欢你杀人时的眼睛。”梁寰摸了摸他手腕上的小黑龙，“还有这里，和你后背上的那条黑龙，都非常漂亮。”
于是他成功得出了结论：“朕是个正常人。”
梁寰的指尖冰冷，厉曜冷不防被他摸了一下，一巴掌拍在了他的手背上：“正常人不会喜欢看别人杀人。”
梁寰诧异挑眉：“……是吗。”
厉曜给他包好了小臂，瞥了一眼地上被血染透的衬衫，随便找了件外套扔给了梁寰。
梁寰抓起那件衣服看了一眼，扔到了旁边，幽幽道：“朕喜欢穿你穿过的。”
厉曜头皮一炸，抓起外套捂在了他的脑袋上，恶狠狠道：“老子看你就是欠收拾了，看完那枚芯片里的东西很爽是吧？！”
梁寰也不反抗，被他按在了地上，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厉曜见他不动，拽走了衣服，就见他仰面陷在柔软的地毯里，凌乱的头发垂在眼前，笑吟吟地望着他，脖子上的伤口泛着暧昧的红。
厉曜扫了一眼，没忍住又扫了一眼。
梁寰笑着冲他伸出了一只手。
厉曜抓住那只手把人拽了起来，走到衣柜前若有所思，然后看了一眼自己刚换上的衣服，眉梢微动。
换好衣服的皇帝陛下非常满意，纡尊降贵道：“过来，朕给你处理伤口。”
“我没受伤。”厉曜捡起了地上的外套套在身上，遮住了后背上那条大黑龙，也隔绝了那道恼人的视线。
梁寰拍了拍旁边的沙发：“过来朕身边。”
厉曜迟疑了半秒，果断坐了过去，梁寰和他亲热地挨在一起，搭上了他的脉。
见他不自在地皱眉，梁寰不为所动，又换了只手，道：“等你精神力稳定之后我们再断开链接，芯片的事情你不必过于忧虑，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如果他就是林尘，那他应该不会将至关重要的东西放在一间被盯梢的公寓里，这枚芯片对他来说或许是一件并不那么重要但需要保存的物品，只是想起芯片里的内容，他还是非常不悦。
若真是他自己看也就罢了，可若是换做别人，厉曜的惨状被反复播放欣赏……他彻底冷下了目光。
他必要将此人挖掉双眼，吊着性命反复凌迟，一样不落地还回去。
“我们去审双塔。”梁寰沉声说完，却没有得到回应。
他转头一看，厉曜已经挨着他的肩膀睡了过去，呼吸难得平稳匀畅，一向不动声色的脸上满是倦意和疲惫，像陷入了某种深眠。
虽然这段时日他一直在养厉曜的精神力，但厉曜的精神力依旧很不稳定，他过高的3S+精神力早就的精神源，让他迟迟无法适应C级B级这些过低的精神力，想来这些年不过是强撑着，梁寰的精神力虽然没有3S+那般恐怖，但持续的精神力链接后，S级的精神源已经比厉曜自己的精神源强上太多。
日夜不休熬了几年的人，精神源如久旱逢甘霖，终于能安稳地睡上了一个好觉。
梁寰看着熟睡过去的人，厉曜全身放松毫无防备的模样，让他眼底泛起了一丝疑惑。
他抬起手来，轻轻地拨弄了一下厉曜眼前的碎发。
恶劣的心思催促着他将人弄醒，再欣赏一下厉曜暴躁骂人的模样，但另一种更加酸涩的情绪盖过了蠢蠢欲动的恶劣，让人很不舒服。
他轻轻地，摸了摸厉曜鼻梁上那道深深的疤痕。
厉曜似有所感地皱了皱眉，却没能睁开眼睛，梁寰忍不住笑了笑，伸出胳膊揽住了他的肩膀，将人拥进了怀里，好让他能睡得更安稳一些。
厉曜伸手搂住了他的腰，自己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梁寰眼底的笑意加深，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的精神力分给他更多，垂下眼睛亲了亲他的头发。
喜欢。
……

第58章 比赛
“子弹离心脏很近，但幸好及时服用了精神力增强剂，又立刻进行了抢救，而且很神奇地没有大量失血。”王乐任对梁寰道，“梁先生，裴仲现在已经醒过来了，要是换做其他人，就算这么抢救恐怕也早就不行了。”
梁寰点了点头：“辛苦了。”
旁边的厉曜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胳膊搭在了梁寰肩膀上，半个人都靠在了他身上。
“还想睡？”梁寰转头问他。
“不睡了，精神力链接虽然能共享精神源，但容易上瘾。”厉曜又打了个哈欠，“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小心我那天把你弄成精神力外源天天挂身上睡。”
梁寰笑了笑：“未尝不可。”
“老裴，醒了就睁眼，我看见你胳膊动了。”厉曜转头看向病床上的裴仲。
裴仲幽幽地睁开眼睛，冷酷地看着他俩：“这时候睁眼恐怕不太合适。”
结果面前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淡定，梁寰望着他道：“我们已经让王乐任用上了最好的药，你安心养伤。”
裴仲点了一下头，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谢谢你出来救我。”
“应该的，你和邓蒙都是我得力的属下。”梁寰微笑道。
尤其是裴仲这个3S他才刚收服没几天，就差点被人直接弄死，更不用说一直跟着他的越航和邓蒙，无论哪一个死了对他来说都是极大的损失。
他可以允许手下的人犯错被自己杀死，却无法容忍其他人对自己的东西下手。
“厉曜，也多谢你。”裴仲看向旁边困顿的厉曜，又看向桌子上放着的几个毛绒玩偶。
“不是我送的啊，凌女士和苏牧嵘过来看你时留下的。”厉曜无所谓地抬了抬下巴，“总之人没死就行，我们好几个人才制服对方，你能躲到这个程度已经很厉害了。”
裴仲皱起了眉：“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审讯室里，双塔被捕杀网缠绕在特制的椅子上，捕杀网两端的长钉嵌入了墙壁里，他后脑处扣着个精神力干扰仪，房间里的精神力屏蔽器嗡嗡地运转着，杜绝了他一切能逃走的机会。
梁寰和厉曜过来的时候，暮泊正守在门口，房间内的各种仪器让他也很舒服，但他却坚持守在这里，看守着威胁自己巢穴最危险的敌人。
他看见陆敛和梁寰一起过来，精神瞬间一振，走上前直勾勾地盯着陆敛：“你不要过来，这里很危险。”
“……”陆敛诡异地沉默了一瞬。
梁寰道：“是我请陆长官一起过来审讯双塔的。”
暮泊不赞同道：“陆敛只是看起来强壮，捕杀双塔时他都没撑过一分钟就吐血了，远不如厉曜战斗力强悍，他太弱了。”
厉曜幸灾乐祸地笑出声：“这话说得的确没错。”
陆敛冷声道：“我之所以不参加战斗，是因为充分认识到变异种的危险性，像你们这样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才是自寻死路，能制服他纯属侥幸，你们根本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暮泊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你很聪明，我们将来的孩子一定也非常聪明。”
陆敛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梁寰：“梁副区长，请你约束好手下的人，如果他再这样冒犯我，就别怪我不客气。”
梁寰微笑道：“下属的感情生活我恐怕不便过问。”
陆敛神色冷淡道：“梁寰，暮泊是什么东西你心知肚明，如果让军部知道你在行政庭养异种，你会吃不了兜着走。”
梁寰脸上的笑容变淡：“陆长官，说话要有证据。”
“普通人根本无力对抗变异种，就算是你和厉曜联手都无法做到，他却可以。”陆敛道，“我迟早会找到证据的。”
暮泊愣在了原地，他看向梁寰，梁寰却没有接收到他的目光，他又转头看向厉曜：“厉曜，陆敛要杀了我吗？”
“他看谁都想杀。”厉曜嗤笑，扫了暮泊一眼，“你先别惦记他了，苏牧嵘有事找你。”
暮泊还是非常看重苏牧嵘这位朋友的，闻言有些迟疑：“可是你们在这里不安全。”
“我在你怕什么？”厉曜嚣张道，“我揍你俩都没问题。”
梁寰对他点了点头，暮泊这才不怎么放心地离开了。
“暮泊只是脑子不太好使，偶尔语出惊人。”梁寰道，“倒是陆长官，我们从未听说过什么变异种，更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他们，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
陆敛看了他们一眼，沉声道：“告诉你们也无妨。”
审讯室里，隔着厚重的单向玻璃，双塔正盯着他们笑，仿佛即便被刺入了精神力抑制仪，也依旧能准确感知到他们的位置。
“变异种大约是七年前开始出现的。”陆敛和玻璃后的双塔对上了视线，“他们的战斗力极强，反应速度极快，不止超过丧尸和人类，连许多异种都比不上，只要他们出现，就会发生极高的伤亡。”
“七年前？”厉曜顿了顿，“130年？”
“没错，就是你被打捞回本星之后，没过几个月变异种就出现在了人类基地。”陆敛道，“此前，在印城实验室我们也发现过改造异种，改造异种的战斗力比人类和普通的异种强悍，但还属于正常范畴，但变异种却是无法杀死的。”
“杀不死？”梁寰皱起了眉。
“没错，军部不惜代价捕杀了几只变异种，用过各种方法，但都没有成功。”陆敛道，“他们的精神源无法被销毁。”
“人造产物？”厉曜问。
“几乎可以确定变异种就是实验室的造物。”陆敛说，“专家对他们的基因进行了分析，异种基因和人类基因的占比很少，他们更像是融合了异种、人类、丧尸基因的怪物，战斗力极强，思维灵活，无法死亡……军部中一度有人建议训练变异种作为特种部队，但被否决了。”
“这样不是很好吗？”梁寰不解。
“因为他们的精神力一旦高于某个临界值，就会变成敌我不分只知道杀戮的怪物。”陆敛道，“而且他们的精神源污染力极强，和他们长期相处，人类的精神力就会迅速崩溃。”
“军部没有查到变异种的来源？”厉曜问。
陆敛看了他一眼：“变异种体内的基因疑似经过太空辐射变异……但变异种的数量并不多，平时隐藏在人群中难以被发现，之前军部追查过一段时间，却不了了之了。”
厉曜讽刺的笑了一声：“和黎明实验室有关？”
“军部和黎明集团是合作关系，其中牵涉的事情有多复杂，你应该比我清楚。”陆敛道，“当前军部对变异种采取的方式就是关押后大量消耗精神力，这样能使他们的战斗力大幅度减弱。”
……
审讯室的隔门被打开。
双塔看着走进来的梁寰，脸上的笑容扩大：“竟然敢进来，你不害怕吗？”
梁寰将椅子往后一拖，坐在了他对面，神色平静道：“易园派你来杀我和裴仲，你这么厉害，却等了一个星期才动手，听说是为了睡到陆敛？”
玻璃外的审讯室，陆敛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他转头看向厉曜：“他在说什么鬼话？”
厉曜幸灾乐祸道：“陆长官，你的魅力真是不减当年啊，以前上学的时候追你的人能站满一操场，现在连变异种都不放过，啧，啧啧。”
陆敛被他气得够呛。
里面的双塔笑道：“对呀，我本是想睡完陆敛再睡裴仲，最后睡完你在动手的，啊对了，暮泊也不错，越航也勉勉强强吧，可惜你们都太不解风情了，真讨厌。”
梁寰沉默了一瞬：“你想得很周到。”
双塔歪着头看着他，咧嘴一笑：“你杀不了我，我只是替人办事，不用白费力气了。”
“我也没想杀你。”梁寰笑道，“双塔，你有父母吗？”
双塔陡然沉下了脸。
“无论是人类、异种还是丧尸，都会有个来处。”梁寰语气平静道，“你既然有人类的智慧和思维，生活在人群里，想必对人类的感情也非常向往。”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双塔愤怒道。
“在暮泊和你打斗时，说到孩子和配偶时，你的反应有些迟钝，情绪也格外暴躁。”梁寰笑眯眯道，“我猜你应该没有父母，即便有，他们也不会喜欢你。”
“你胡说！”双塔猛地一挣，身上的捕杀网瞬间断裂了好几根。
玻璃外，厉曜拧眉上前了一步，陆敛警惕地后退。
梁寰纹丝不动，看上去根本不在意：“作为一个被实验室造出来的产物，却产生了人类的感情，所以你这么孜孜不倦地寻求和人类交配，而且全部都是男性，或许你有一个‘父亲’，是培育你出来的研究员吗？我明白了，他不喜欢你。”
双塔死死地盯着他：“我要撕烂你这张嘴！梁寰你烦死了！闭嘴！闭嘴！！！”
梁寰满意地看着他崩溃的样子：“你只是个变异种，喜不喜欢有什么重要的，你又不是唯一的，就算死不了，也可以随时被抛弃，真可怜，没人爱的孩子。”
“闭嘴——闭嘴！！！”双塔声音嘶哑地吼着，眼底充血，房间里的精神力屏蔽仪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陆敛皱起了眉：“已经快到临界值了，不能再刺激他了！”
厉曜隔着玻璃，看着梁寰嘴角噙着的那抹笑意和眼底的愉悦，头皮爬上了股寒森森的麻意。
梁寰敲了敲桌子：“或许我有办法帮你。”
濒临发狂的双塔陡然一静，目眦欲裂地盯着他。
“告诉我，是谁创造了你出来。”梁寰起身，双手撑在了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看进了双塔的眼睛，他目光温和平静，却又带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感和让人下意识信服的力量，“我会让他爱你，让你变成他唯一的孩子。”
双塔大口地喘着气，试图将自己蜷缩起来，可惜他被捕杀网牢牢固定在了椅子上，只能竭力弓起腰背，试图抵抗这难以言喻的诱惑和恐惧。
“是谁，创造了你？”梁寰又问了一次。
双塔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梁寰试探地说了一个名字：“川乌？”
双塔的身体陡然一颤。
梁寰心里了然，伸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双塔，看着我。”
玻璃外的厉曜陡然攥紧了拳头，观察着双塔的肌肉走向，一旦他有攻击梁寰的意图，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陆敛看向梁寰，又看向厉曜，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只觉得不可思议。
玻璃内，双塔抬头望进了梁寰的眼睛里。
“我带你去找川乌，你可以对他做任何你想要做的事情。”梁寰不急不缓道，“别替易园那些人工作了，我给你自由。”
双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良久才嘶哑出声：“不……我已经被卖给易园了，他有我需要的营养液。”
“川乌会有更多的营养液。”梁寰笑道，“你不仅能拿到营养液，你还能得到川乌，你好好想想吧，到底是这样一辈子受制于人，还是要和川乌在一起，以及永远用不完的营养液。”
双塔眼底浮现了一丝迷茫。
梁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陆敛不可置信地看着平静下来的双塔，看梁寰的眼神仿佛在看另一个比双塔更可怕的怪物。
梁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陆长官，要合作吗？”
“什么？”陆敛愣了一下。
“我们和川乌有一些隔阂，希望能找到他友好地谈一谈。”梁寰说，“看样子军部对变异种也很头疼，不如这样，你帮我们找到川乌，我们帮你解决掉变异种的问题——如果以后黎明集团追究起来，这也只是我们东三区行政庭的个人行为，如何？”
陆敛谨慎地观察着他。
“陆长官，慢慢考虑。”梁寰礼貌地点了点头。
——
外面的天色刚蒙蒙亮，被轰得到处都是窟窿的行政庭大楼外，工人们正在加班加点地抢修。
厉曜站在楼下抬头往上看：“你真打算和陆敛合作？”
梁寰说：“暮泊说我和他从小就住在一个透明的实验舱里。”
厉曜目光一定：“什么实验舱？”
“不知道，他说不清楚，而我现在根本没有任何记忆。”梁寰看着邓蒙在指挥着工人，“易园是你亲叔叔？”
厉曜沉默了下来。
“走吧，上车。”梁寰打开了悬浮车的车门。
“去哪儿？”厉曜问。
“机甲比赛。”梁寰说。
厉曜抬起胳膊搭在车顶，指了指身后的大楼：“你的老巢都快被人连窝端了，你还有心思去参加比赛？”
“就算老巢被人端了，朕也要说到做到。”梁寰靠在车里冲他笑，“朕还是第一次和人约会。”
厉曜清了清嗓子，拽开车门坐了进去：“没见识。”
梁寰笑眯眯道：“怎么，你和你四区的十八个小情人约过会？”
“别没完了啊。”厉曜踢了踢他的脚踝，“里边点儿。”
梁寰心情颇好地看着他。
厉曜将他挤到了边缘，身子一斜就躺在了座位上，枕着他的大腿，自己的两条大长腿无处安放，直接蹬在了车门上。
梁寰看了一眼：“朕刚换的新车。”
厉曜置若罔闻，打了个哈欠：“我睡会儿。”
“不准睡。”梁寰抬手搭在了他的肚子上，“正常人约会没有睡觉的。”
“我是变异人。”厉曜抓住了他的手，塞进了衣服里，绷紧了腰腹，嘚瑟道，“你老公八块腹肌，好摸吗？”
梁寰垂眼看着他：“绷着不累？”
厉曜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连带着梁寰的手也在抖，梁寰转头看向车窗外，耳朵忽然被人捏住。
梁寰低头看向他，神色温柔，晨光从车窗外洒落进来，在他的脸上洒落了层淡金色的光晕。
厉曜闭了闭眼睛：“操，真好看。”
梁寰低头看着他：“你难道就只是喜欢朕的这张脸？”
“哪能啊，爱的是你内在高尚的灵魂。”厉曜面不改色道。
梁寰挑眉。
厉曜伸手勾了勾他的下巴，两个人没忍住，一起笑了起来。
就在梁寰以为他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厉曜忽然出声：“易园不是我亲叔叔。”
梁寰的手掌覆在他的侧颈上，轻轻地摩挲着他耳垂后面的痣，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我妈妈经常去孤儿院做义工，小时候我爱跟着她一块儿去，和那里的小孩儿一起玩，五六岁吧，我就是在那儿认识裴仲的。”厉曜闭着眼睛道，“八岁那年，我妈妈带我回到了易家，让我喊易园叔叔，传说中的我爸已经死了，易园是易家收养的孩子，回去的第二年，我妈妈就去世了，我就跟着易园和易衡白一块儿生活，后来易衡白也死了，易家就剩我跟易园两个人。”
“我和他不熟。”厉曜用五个字结束了这段潦草的回忆。
梁寰揉了揉他的头发。
厉曜睁开眼睛，面色不善地盯着他。
梁寰笑道：“不喜欢吗？”
“你不说些什么安慰我？”厉曜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就像‘安慰’双塔一样？”梁寰笑道，“厉曜，朕不会将这些手段用在你身上。”
厉曜扯了扯嘴角：“那枚芯片我已经销毁了。”
梁寰笑道：“毁了也好。”
厉曜看了他一眼，起身道：“到了，下车。”
机甲大赛的举办地点设置在二区最繁华的商业广场上，这里的繁荣程度远超过三区和四区，高楼大厦林立，周围是人群熙攘的商业街道，全息投影出的巨大机甲在广场中心对战，虚拟偶像们在舞台上表演节目，底下的狂热粉丝正在拼命呐喊，空中车道纵横交错眼花缭乱，仿生机器人在热情地推销着商品，现场的观众们坐在空中观赛席上热烈地讨论着赛事。
热闹得仿佛在另一个世界。
参赛选手们正在等候区等待，主持人穿着一身礼服，他正站在悬浮机器人上激动地解说着赛事：“……看来横行机甲还是略胜一筹，作为一台S级机甲，它本身的性能已经远超过S级，说是3S也不为过！作为本次大赛最受欢迎的机甲，不知道这次它又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惊喜呢？！这次皇后机甲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作为机甲租赁中心最新推出的新一代机甲，皇后机甲对操作者的技术要求较高，这是它的第一次实战……”
梁寰循声望去，就见空中高大的擂台上，一黑一蓝两台机甲正在激烈地比拼，黑色的机甲外形神似蜥蜴，尾巴拖在身后粗重有力，上面的浮标写着横行，而蓝色的机甲则是人形，行动起来远不如黑色机甲迅速，但胜在力量强悍。
它踩住了横行的尾巴，一拳就砸了下去，但从观赛者的角度看过去，它的动作有明显的迟钝停滞，就像是芯片卡机一样，而横行动作迅速灵活，仿佛一条真正的蜥蜴，速度已经快出了残影，身体一拧就脱离了皇后的桎梏，一尾巴甩在了皇后的腿部，瞬间蹦出了一串火星。
“精神力等级不够高，双方的链接率绝对没有超过百分之二十。”厉曜在旁边兴致勃勃地观战，还不忘给他解释，“兽形机甲的优点是机动性强，动作敏捷灵活，但缺点也很明显，蜥蜴机甲的视野有限，盲区大，而且机身适温性较差，在野外极端天气下利用率并不高。
人形机甲是最容易上手的机甲，百分之八十的新手都会选择人形，但是人形机甲操控好并不比兽形容易，作为构造最复杂的机型，一旦熟悉起来远超过兽形，操纵者的精神力等级和技术共同决定了机甲的上限。”
“这台皇后机甲很像五年前那台黑皇机甲，机甲租赁中心绝对砸了不少钱，之前黑皇的操作者技术精湛，五天就拿到了单人赛的冠军，那场决赛我熬夜追完的。”厉曜津津有味地看着比赛，“看吧，皇后撑不了一分钟了。”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皇后就被横行一尾巴甩出了擂台，标牌熄灭，观赛席上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
梁寰看着擂台上笨拙高大的机器，心里毫无波澜，他对机甲一窍不通，总觉得这些东西战斗力不高——大约是因为之前亲眼看见锟铻被透明种撕成了碎片。
来到了参赛处，梁寰递上了报名表，工作人员让他们扫描了芯片，就带领他们来到了后台选机甲。
“你们比赛当天才来，好一点的机甲已经都被选走了，现在只剩下两台C级机甲和一台B级机甲了。”领着他们的工作人员道，“赶紧选一台适应一下吧，你们的比赛在半小时以后。”
梁寰看向厉曜。
厉曜嫌弃地看着面前的几台机甲：“这些老机器都是军部淘汰下来的，性能估计也就D，开起来没什么意思。”
梁寰看着被运进来那台蓝色机甲：“不然用那一台？”
厉曜道：“尚可吧。”
工作人员笑道：“那台是A级机甲，租金比较贵。”
五分钟后，厉曜和梁寰站在了皇后机甲面前，厉曜神色稍显凝重：“要不还是算了。”
“没关系，我们试试。”梁寰抓住了他的手腕，“本就是过来玩的，不上场也无妨。”
厉曜终于还是没能战胜对机甲的向往：“好，试试。”
有了昨晚的经验，两个人的精神力迅速链接，最终稳定在了百分之十九的数值上，厉曜兴奋地吹了声口哨，B级的精神力足够他进入机甲，他和梁寰同时进入了作战舱内。
轻微的失重感和眩晕感让梁寰有些不太适应，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厉曜，这人已经熟门熟路地开始调试面前的各项按钮和数值，眼底带着隐约的兴奋，他一边调试数值一边道：“α接驳口能最大限度提高我们的精神力链接率，它这机甲做得还不错，怪不得租金这么贵，凯因机箱和锟铻差不多，不过这种机甲顶多去外部区，进太空还不行，扛不住污染源和辐射值，我第一次去太空演习的时候，差点把统一的军用机甲搞散，抓着凯因机箱差点飘进虫洞，当时教官气得要杀人，然后我把机箱直接挂在特种部的飞船机翼后面，差点被他们骂死……”
他忽然止住了声音，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我是不是有点烦？”
除了之前他成功进入了锟铻和精神力紊乱的时候，梁寰鲜少见他这么高兴，闻言摇了摇头：“然后呢？”
厉曜骄傲地敲了敲操作屏：“演习嘛，他们又不敢真杀了我，我溜进他们的后舱，把他们的机甲全放了出来，我一个人精神链接了十多台，直接把他们的飞船轰飞了，在干掉他们的指挥官时，给他们放了场烟花秀。”
梁寰几乎可以想象到他意气风发又嚣张得意的模样，笑道：“没罚你？”
“我赢了凭什么罚我？”厉曜调试完所有按钮，十指交叉拧了拧关节，眼睛里透露着神气的光芒，“走，老公带你去干死那只小爬虫。”
“接下来比赛继续，哇，本次的参赛者依旧选择了皇后机甲！他们之前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比赛，竟然敢选择操作难度系数如此高的机甲！这次皇后机甲要对战的依旧是爬行类机甲响尾蝎，响尾蝎也是此次比赛的热门夺冠选手，如果这次它打赢了，将会继续对战横行……”
厉曜动了动手臂，皇后也动了动手臂，他转头看向梁寰：“你行吗？”
梁寰神色凝重道：“朕试试。”
双人操作机甲需要极高的默契，梁寰只进过一次锟铻，统共就走了几步路，现在上来就要和其他机甲对战，他的确有些没底。
不过厉曜如此自信，想必应该问题不——
嘭！
皇后机甲刚上场，直接左脚绊右脚脸朝下摔在了地上。
对面的响尾蝎：……
准备欢呼的观众：……
厉曜扭头震惊地看着梁寰：“你在干什么？”
“朕——在适应。”梁寰淡定地动了动胳膊，“爬起来。”
厉曜操控着机甲的右半边身体挣扎着站起身来，梁寰操控着左半边迟钝了片刻，放在机甲身上就仿佛半身不遂，对面的响尾蝎从震惊中缓了过来，飞快地绕到了他们背后，蝎尾直接刺向了心脏位置。
厉曜飞快地旋身一躲，梁寰迟了几秒，身体踉跄了一下，厉曜只能强行带着他滚到了前方，压着暴躁道：“你动啊！”
梁寰皱眉：“朕在动！”
“你动个屁，八十岁的老大爷都比你灵活！”厉曜一拳头砸向了扑过来的响尾蝎，却被对方灵活地躲开，蝎尾如同一条灵活地蛇直接缠到了皇后机甲的脖子上，厉曜控制着单边的腿和胳膊，抓住尾巴根部用力抵抗，奈何力量不足，被对方死死桎梏。
“这简直是全方位无死角的吊打！快看，皇后已经不行了，蝎尾限制了他灵活的手脚！迟钝的左半边还没有动作！哇——这对参赛选手简直毫无默契可言，堪比刚离了婚的夫妻！”
观众席上发出了一阵爆笑。
厉曜屈肘狠狠砸向了蝎子的腹部，对方好像也知道左半边机甲师弱点，打开了虚拟武器，对准了左边。
“快看，响尾蝎要发出最后一击了！皇后的死期已经到了——”
凝聚的光炮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厉曜还在拼命砸向蝎子，见状怒道：“梁寰躲开！”
梁寰却仿佛没有听见他的怒吼，活跃的精神力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感受到了机甲笨重的躯体感和迟滞感，身体好像被压上了千钧中，但诡异的是并不想之前第一次进入锟铻时带来的陌生，他竟然生出了一丝熟悉。
周围的世界变得有些模糊。
面前的操控舱仿佛凭空消失，他眼前的视野不在局限于屏幕，一瞬间被无限放大拉高，机甲庞大身躯中的脉络清晰可见，对面的机械蝎子动作变得极为迟缓，澎湃的精神力让他身体的笨重感瞬间消失，他抬掌抵住了蝎子的尾部，一拨一拧，那只黏在他和厉曜身上的蝎子径直飞了出去。
观众席一片诡异的寂静。
主持人在激动地大叫：“皇后的半身不遂治好了！他竟然一掌就把蝎子推了出去，这一招简直是行云流水！”
厉曜转头看向他：“操？”
梁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有些茫然地看向厉曜。
“看我干什么！干它！”厉曜兴奋地摩拳擦掌。
只见擂台之上，皇后机甲直接一跃而起，左手攥住了蝎子的尾巴，右拳直接砸在了蝎子脸上，机油瞬间飚飞，观众席爆发出了激烈的欢呼声。
梁寰难以形容这种感觉，机甲的存在感变得极低，仿佛他和厉曜就变成了机甲本身，精神力链接让他们能迅速明白对方的意图和动作，迟滞感和僵硬感统统消失不见，他们仿佛变成了对方的半身，甚至因为他的精神力等级较高，在某种程度上可以操控厉曜的动作，而厉曜毫无反抗。
这简直比开机甲本身更让他兴奋。
而厉曜此时还沉浸在重新开机甲的兴奋和喜悦之中，听着观众席上的呐喊助威，在梁寰的配合之下，揍得那只蝎子毫无反抗之力。
“这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殴打，皇后疯了！皇后彻底疯了！”
“皇后！皇后！”
“皇后！皇后！”
许多观众激动地站起身来，大声喊着机甲的名字。
厉曜拽着蝎子的尾巴，直接将这个庞然大物甩到了半空，启动了虚拟光炮，将响尾蝎炸成了朵虚拟烟花，在狂热的呼喊声里，他矜持地行了个绅士礼，起身对观众席送了个飞吻，拽着梁寰一起比了个大大的爱心。
主持人声嘶力竭地呐喊：“他们没有离婚！他们没有离婚！我宣布，他们就是这次比赛最默契的搭档！！！”
欢呼声瞬间爆炸，几乎要冲破东区基地的防护罩。
皇后机甲落回了等待区，地面的呐喊逐渐变得模糊，耳边只剩下厉曜兴奋的呼吸声。
他们同时按下了登出按钮，精神力链接断开，梁寰压下了汹涌而来的眩晕感，看向旁边的厉曜：“朕其实不会——”
他话没说完，就被厉曜往机甲冰冷的外壳上一推，吻了上来。
厉曜亲得用力，却又短暂，很快就抬起头来捧住了他的脸，热情又郑重地望着他的眼睛：“谢谢。”
梁寰正要开口说话，他再次吻了上来。
唇齿交融的热度比方才观众席的呐喊还要灼烫几分，梁寰抵住了他的后背，手指插进了他潮湿的发间，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他的感谢，背后是机甲冰冷的外壳，身前是厉曜劲瘦有力的身体，暧昧在汗水和喘息中发酵，过度动用精神力的眩晕让人分不清时间的流动，梁寰如愿以偿地摸到了他后背上的那条龙，纵横交错的疤痕下，是厉曜身体的温度。
他不受控制地，不顾眩晕和过度兴奋的神经，再次动用了精神力链接，他熟练地贴近了厉曜的精神源，单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反身将人按在了冰冷的机甲上，厉曜被冰得皱起了眉，不爽地瞪着他试图挣扎，却在他毫不吝啬的精神力链接下，只动了轻微的幅度，衣服被推到了脖子前。
他低头，吻在了厉曜的胸膛。
黑发遮住了厉曜鼻梁上的疤痕，他的眼睫被汗水浸湿，拧着眉低头，似乎在和梁寰强横又霸道的精神力抗争。
梁寰半跪在地上，扶住了他的腰，吻在了他腰间的龙尾上。
那是录像中他的刀口缝合处。
厉曜垂眼看着他，伸手抓住了他的头发，梁寰微微一笑：“这里很漂亮，比摸起来感觉要好。”
厉曜脑子一炸，灼热的温度从龙尾轰然而起，席卷过背后的每片龙鳞，直冲入脑海中璀璨的精神源。
梁寰满意地欣赏着他被殷红吞噬，起身放下了他的外套，转身看向了走过来的工作人员，面不改色地与对方交谈起来。
厉曜靠在机甲上，咬紧了牙关，死死盯着梁寰的后背，耳边血液轰鸣，眼神看上去仿佛要杀人。
“……好的，我们会按时参加下一场比赛，并且长期租赁皇后机甲。”梁寰笑着打发走了工作人员，转身看向厉曜，“还好吗？”
厉曜狞笑出声：“你竟然敢和我接吻时精神链接，还敢试图控制我？”
要不是这样，他早在梁寰将他按在机甲上的时候，就一脚把人踹飞了。
梁寰一本正经道：“科普上说这样有助于增加愉悦感，朕觉得还不错，如果你真的不喜欢，大可以断开，但是你没有。”
厉曜一噎。
梁寰伸手抹掉了他眼睫上的汗，笑道：“说明你非常喜欢。”
“操！”厉曜靠在机甲上骂了一声，他刚开完机甲的兴奋战栗还未褪去，又被梁寰压着亲了一通，混乱的激动和难以言喻的羞恼险些又让他精神力紊乱。
真是疯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梁寰抓住了他的手，将他从机甲上拽了起来：“如果你实在生气，可以亲回来。”
厉曜笑骂了一声，往他腰上狠狠摸了一把：“你最好给我等着。”
梁寰顺势抓住了他的手：“走吧，去吃饭。”
厉曜从他兜里摸了根烟咬在了嘴里，转头看了那台在黑暗中矗立的蓝色机甲一眼，身体内沸腾的血液逐渐冷却凝固。
梁寰动用内力压下了强烈的眩晕感，紊乱的精神力让他脑海中出现了破碎的画面，年轻几岁的厉曜浑身是血，站在透明的培养仓前，隔着厚重的玻璃，拿起枪对准了他的眉心。
砰——
广场上炸开了一朵虚拟烟花。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转头，冲着对方一笑，一个虚情，一个假意。
只剩紧扣的十指，不分彼此。

第59章 散步
“梁哥，大事不好了！”邓蒙焦急的声音从通讯中传了出来，“双塔跑了！”
梁寰正优哉游哉地喝着汤，闻言慢吞吞道：“跑就跑了，不用急。”
邓蒙噼里啪啦地说着些什么，梁寰看向对面的厉曜，这位大爷正品评着天然有机南瓜汤到底有机了些什么，能值菜单上写着的一千浓缩币，听见双塔跑了眼皮都没掀一下。
“行政庭大楼暂时戒严，等我回去再说。”梁寰没有给邓蒙继续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通讯。
厉曜拧着眉又喝了口汤，啧了一声，将那个精致的小碗推给了梁寰：“像丧尸的脑浆，你喝吧。”
梁寰沉默了一瞬：“朕不吃别人剩的饭菜。”
从来都是他将饭菜赏给喜欢的臣子，还没人敢让他吃剩菜，他和厉曜一直同吃同住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我们新时代的皇帝就吃剩菜，走在时代的前沿，将那些老古董皇帝远远甩在身后。”厉曜端起碗来直接怼在了他嘴上，“乖，喝了啊。”
梁寰见他眼里满是幸灾乐祸，低头就着他的手几口将那汤喝了，笑眯眯地看着他。
厉曜没想到他妥协得这么快，乐趣顿时少了一大半，将空碗往桌子上一放：“行了，走吧。”
“吃完饭再走。”梁寰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坐下。”
厉曜抱着胳膊往后一靠：“那个小怪物跑了，你还不赶紧让人去追？”
“连你都打不过他，追上又能怎么样。”梁寰从几个面包里挑了一个最好看的，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这个好吃，你尝尝。”
厉曜刚准备伸手去拿，就见他将咬过的面包递给了自己，想也没想就塞进了嘴里，吃完之后有点莫名其妙：“你这——是什么皇帝的仪式吗？”
梁寰微笑道：“对，我们皇帝都是这样的。”
厉曜叼着面包笑了起来。
梁寰喝了口茶：“连你都打不过双塔，让越航他们去追，就算找到了人也只会被反杀，没有必要。”
面包有些干，厉曜叼着面包在桌子上找水，梁寰将茶杯递给他，厉曜皱着眉喝了两口才咽下去，头也不抬道：“我现在的评级顶多B-，没越航他们那么厉害。”
“厉曜，不必妄自菲薄。”梁寰看向他的目光满是喜爱和欣赏，“在朕心中，你就是最厉害的。”
“……”厉曜清了清嗓子，认真地研究起了眼前的面包。
梁寰给他倒了杯茶，膝盖忽然被人碰了碰，他抬眼，就见厉曜将咬了一口的面包递给他：“既然爱卿这么会说话，那朕就将面包赏给你。”
梁寰笑了一声，接了过来：“谢陛下。”
厉曜盯着他眉梢眼角染的那点笑意，心脏像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连这顿不怎么好吃的饭菜都变得有趣起来，岌岌可危的理智拼命地发出呐喊，而他却任由快乐的枝桠疯长，密密麻麻缠绕住千疮百孔的灵魂，奇迹般地喘息了一口。
“走吧，回行政庭。”
——
“厉曜！！！”
两人刚进行政庭大楼，就听见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正纳闷时，宥钊辰就冲了出来，身后的几个佣兵搬着坑坑洼洼的芯片解析仪跟在他身后。
“我突然想起来外部区还有事，先走了。”厉曜双手插兜转头就走。
“厉曜你敢走我就敢炸了行政庭大楼！”宥钊辰嘶吼道，“连你老婆一起炸！”
厉曜脚步一转，折身回来将胳膊搭在了梁寰肩膀上：“但是话又说回来，小宥啊，这个芯片解析仪变成现在这幅模样，你有没有反思过自己的错误呢？”
梁寰看了看那个被厉曜当盾牌的机器：“很贵？”
“三千万！”宥钊辰崩溃道，“三千万还只是最低报价，你知道我从——我和别人借来的时候牵了多少保证书走了多少流程吗？！厉曜你这个王八蛋，这是最新的！整个——里最新的芯片解析仪，我最大的错误就是信了你的鬼话把它借来！”
厉曜心虚地抬头看向天花板，撞了撞旁边梁寰的肩膀。
梁寰淡定道：“行政庭三千万还是拿得出来的，你尽管放心。”
宥钊辰将信将疑：“真的？”
“自然。”梁寰微笑道，“毕竟厉曜也是为了帮我才借来的解析仪，而且这东西救了我和裴仲的性命，价值远超过三千万，宥队长，它也算死得其所了。”
宥钊辰心放下了一半：“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还？”
“行政庭虽然有三千万，但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梁寰有些为难道，“你从哪家公司借来的？我和他们谈一谈。”
“啊……”宥钊辰立刻看向厉曜。
厉曜一本正经道：“对，没错，有道理，小宥，赶紧说你从哪里借来的，我们东三区行政庭不差钱。”
宥钊辰咬牙笑道：“你说呢厉长官，我能从哪里借？”
厉曜突然对行政庭的地板非常感兴趣。
梁寰看得津津有味，等厉曜忍不住又戳了一下他的后腰，他才笑道：“这样吧，先看一下能不能找人修理，如果能修当然是最好的，如果修不好，我们找陆敛想想办法。”
宥钊辰和厉曜同时转头看向他，宥钊辰后背惊出了片冷汗，厉曜看他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审视。
“陆长官毕竟是军部出身，他的门路应该比我们要多。”梁寰疑惑，“有问题？”
“没问题。”宥钊辰干笑道，“也是个办法，不错。”
他和厉曜对视了一眼，厉曜过去敲了敲那台仪器：“我修一下试试。”
宥钊辰皱眉：“你的手可以吗？”
“让老裴帮忙呗。”厉曜浑不在意道，“他养伤闲着也是闲着。”
“哈哈，也是。”宥钊辰和他一拍即合，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带着芯片解析仪就去了裴仲养伤的病房。
梁寰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开。
回到办公室，暮泊和邓蒙正在等着他。
暮泊开门见山：“为什么不追回双塔杀了他？”
邓蒙也是忧心忡忡：“对啊梁哥，双塔太危险了，现在越哥他们忙着戒严大楼，凌女士和庚磷他们都暂时撤离了。”
“双塔的精神源被干扰仪大幅度削减，短时间内很难恢复，就算他回来也构不成太大的威胁。”梁寰道，安心等着就行”
邓蒙不解，暮泊若有所思道：“你想跟踪回他的老巢，然后杀掉他的孩子和配偶？”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梁寰笑道，“不过普通的技术做不到。”
“我可以试试。”暮泊说。
“你是我亲弟弟，我怎么会让你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梁寰说得情真意切，“更何况关于变异种的事情军部也在查，不如交给他们来办。”
“陆敛？”暮泊瞬间来了精神。
“没错，双塔身上已经安装了基因定位，基因定位的系统和仪器十分昂贵，只能由军部负担。”梁寰道，“至于你，看好陆敛就可以了，毕竟这是我们双方的合作，不管双塔去找谁，别让他独吞了消息。”
暮泊说：“你让我监视他。”
梁寰担忧道：“如果你为难的话——”
“不，我会做到的，毕竟他现在还没有答应我的追求。”暮泊说，“而且科普说，增加夫妻在一起的时间，有利于培养感情。”
梁寰道：“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
暮泊神色严肃地离开了，几乎所有的精神力瞬间都放在了陆敛身上，正在追踪双塔的人脸色忽然一白，精神源险些被直接吞噬。
“陆长官你怎么了？”蒲蓝吓了一跳。
陆敛抓起旁边的精神力干扰仪，按下了启动按钮，神色阴沉道：“那只异种在释放求偶信号。”
蒲蓝：“那要不要答应下来？”
陆敛正看着定位仪中飞速移动的红点，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蒲蓝解释道：“假装答应他，然后以他为突破点打开三区行政庭的缺口，或许我们能抓住梁寰的把柄。”
陆敛冷笑了一声：“永远不要试图把人类的感情和思维强加到异种身上。”
基因定位仪的另一块分屏上，上面的蓝点正慢吞吞地在行政庭大楼里打转，白天皇后机甲参加比赛时的录像正在芯片投影上回放，录像中，梁寰和厉曜对视的画面一闪而过，与此同时，梁寰所有能查到的信息已经出现在了军部高层的案前。
“就像间谍永远都不要试图怜悯厉曜。”
蒲蓝忍不住道：“可那天制服双塔时，厉曜也出了大力，他看上去并不像传闻中的叛徒，而且他应该和梁寰是一伙的。”
陆敛冷声道：“别被他骗了。”
——
伤痕累累的芯片解析仪占据了大半张病床，人高马大的裴仲被挤到了床头，他的机械手指拿着精细的工具，小心翼翼地将解析仪的外壳拆了下来，露出了里面损坏的零部件，旁边的宥钊辰大气都不敢喘。
厉曜靠在旁边的桌子上，抬起手腕，芯片弹出的虚拟光屏中就出现了等比例的解析仪，他将仪器迅速拆解，将需要修理的部分给裴仲讲解了一遍，然后打发宥钊辰去买需要的零件。
宥钊辰道：“就只要这些东西？你确定能用？”
厉曜给他都是些随处可见的便宜货。
“军部的东西不用修得太仔细，能用就行。”厉曜拍了拍手，“走了。”
“你去哪儿？”宥钊辰问。
“昨晚忙着抓变异种，今天白天忙着和梁寰约会，困死了。”厉曜打了个哈欠，嘚瑟道，“你是不知道他有多黏人。”
宥钊辰气得要揍人，忍不住道：“都成前夫了还约什么会。”
“这你就不懂了，离婚和约会并不冲突，而且照这样发展下去，我赌他不出一个月就会重新向我求婚。”厉曜被他推着往外走，还不忘前瞻一下自己的婚恋前景。
“哈？他向你求过婚？”宥钊辰不可置信。
“当然了。”厉曜振振有词，“当时我们在人口匹配中心擦肩而过，他对我一见钟情，眼睛就没从我身上离开过，他跪在地上举着玫瑰花说爱我，哭得一塌糊涂——”
宥钊辰：“……”
厉曜意犹未尽地被推出了门，门板在他背后哐得一声被人摔上。
他动了动肩膀，从袖口里摸出来一枚芯片，这是他刚刚从芯片解析仪里扣出来的反干扰芯片，整个解析仪最贵的部件，三千万有两千九百万贵在这个小玩意儿上，不过没关系，他用完应该能还回来。
他溜溜达达回到了房间，还顺路去了廖杬办公室拿了几包茶叶，进门后他将反干扰芯片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开始脱衣服。
锋利的小刀划过皮肤，先是手腕上的反干扰芯片，然而是胳膊上的临时军用芯片，耳朵后面的追踪芯片……林林总总摘下来了六七枚，然后他将反干扰芯片随便找了个伤口嵌进去，隔绝了军部的生物基因追踪，戴上了手环。
他换了身衣服，想了想，还是拿起芯片来给梁寰留了则通讯信息，才将门一关，揣着兜出了门。
一个小时后。
厉曜从悬浮车里下来，冲向旁边的垃圾桶就吐了起来。
旁边收拾垃圾的机器人谨慎地退后了半步，厉曜转头看向它：“不好意思，晕车。”
机器人递给了他一张纸巾。
“谢了。”厉曜接过了擦了擦嘴，扫下它的编码给了它一个好评。
被修好的第一正在东二门的广场等着他，厉曜拽开车门进去，审核员过来扫了一眼，疑惑道：“你一个人？不和其他人组个队吗？”
“单人任务，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厉曜单手搭在车门上，“交过保险费了。”
“好吧。”审核员给他外部区出入中心的芯片。
空中专用通道里，军用机甲和军用越野正在缓慢前进，地面通道中，体型庞大的越野车混在车队里呼啸而去，离开了东区基地的蓝色保护罩，驶入了傍晚灿烂的朝霞中。
直到天色将黑，车子才停在了印城实验大楼前。
外部区凛冽的寒风吹起了地面的垃圾袋，稀稀拉拉的血迹留在路面，缠绕的藤蔓爬满了大楼外的墙面，枯黄的叶片在寒风中摇摆，厚重的作战靴踩在了落叶上，发出了沉闷的碎裂声。
厉曜没有穿防护服，他咬着根烟，背上了重炮和光狙，就这样熟门熟路的进了实验大楼。
大厅中央，黑色的机甲模型依旧伫立在原地，厉曜抬头和它对视了一眼，敷衍地打了声招呼，扛着重炮就下了楼。
很快爆炸声和嘶鸣声就从地底传来。
路过地下四层时，厉曜还看见了他和梁寰的“杰作”，他经常出入这里，竟然都没发现这里有只透明种，上次走得仓促，他只是暂时支开了梁寰封锁了下去的入口，不过看样子之后也没有人再来光临过。
他轰开了自己封闭的入口，杀了一片僵尸和几只野生异种之后，终于到了地下八层。
这里的丧尸和异种早就被仔细清理过，但厉曜还是检查了一遍，才打开了面前的入口，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拎起了入口处干净的防护服穿上，遮住了自己满身的灰尘和辐射，才走进了掩藏在深处通道。
特殊金属造就的地板光滑干净，随着他的脚步前进，通道上方的灯光亮起，经过了数道防卫严密的大门之后，厉曜才终于来到了中央的大厅。
“欢迎主人回来。”门口的仿生机器人长得人模人样，在厉曜瞳孔扫描通过之后，收起了背后足以毁灭这栋大楼的高杀伤性武器。
“以后晚点儿再亮武器。”厉曜叹了口气，“但凡我慢一点，就立马被你轰飞。”
“抱歉，第二以后会注意。”第二看起来非常愧疚。
厉曜笑了笑，抬头看向实验室中央的超大型机甲，通体银黑色的机甲看上去酷炫非常，和普通的大型机甲不同，这台人形机甲造型流畅，四肢修长有力，狭长的眼睛让它看上去有些冷酷，一条黑龙自机甲腰背盘旋而上，龙头伏在了它的肩膀处，如果有人在这里，就会发现这条龙和厉曜后背的龙高度相仿。
而这条更有实感的龙，就是这台3S机甲的武器——据说潜龙的全盛时期，曾经在太空单杀过一支高级异种部队。
不过传说毕竟是传说，自从五年前厉曜找到这台机甲，干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维修和补充能源，但因为精神力的限制，他迟迟无法登入进潜龙的内部，以致于耽误了许多事情。
“主人，潜龙的精神源还需要大量能源补充，您这次带来了多少？”第二伸出双手，眼巴巴地看着他。
潜龙也微微低头看向他，似乎在等待。
“……”厉曜沉默了片刻，“最近没有出任务。”
还倒欠了一屁股账。
第二失望地收回了手，潜龙冷酷地抬起了头。
“老子给你们供电就已经够仗义了。”厉曜骂骂咧咧道，“人家的机器人没事还会打扫卫生，机甲都能去租赁公司给自己挣燃料，你俩嘴一张就等着吃。”
潜龙无动于衷，第二说：“可是主人你之前说过，我们出去就会被坏人抢走。”
“啊。”厉曜拍了拍它的脑袋，拎起了旁边的工具箱，“忘掉这件事，过来帮忙。”
许多精细的动作他没有办法完成，当时只能粗制滥造了一个助手机器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二手市场淘来的智能芯片坏了，这家伙活像个智障，整天除了要机油喝就是玩芯片看电影。
不过现在他的精神力已经恢复到了B级，终于能进入潜龙机甲内部维修。
说不紧张是假的。
厉曜深吸了一口，按下了潜龙的登入按钮。
【瞳孔扫描通过，欢迎川乌研究员回来。】
清晰的机械声在空荡的走廊缓缓响起，梁寰站在地底实验室的门口，再次听见了门口的欢迎语。
上一次他和厉曜都站在门口，当时厉曜比他更加紧张，而从门后拿出的军用芯片更是印证了这一点，让他们误以为打开门的就是厉曜。
尽管有办法证明到底是谁打开的门，但厉曜已经打定主意要离开，而梁寰多少也有些心虚，后来两个人更是心照不宣地揭过了此事，毕竟当时无论确认谁是川乌，都会让他们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雪上加霜。
梁寰走进了房间，厉曜躺在手术台上被开颅破肚，厉曜面无表情地杀人，厉曜夹着烟亲吻过来的画面在他眼前交替闪过，但在真实画面里，只有之前被弹孔射穿的沙发和落满了灰尘的办公桌。
私心来讲，他并不希望自己是川乌，毕竟录像中厉曜的痛苦是真实的，他想不到自己要这样做的理由，但那枚录像的芯片又的确是在他的房间里发现的——无论他收藏这枚芯片的目的是什么，都无法否定收藏本身的意味，他对自己太过了解。
于公而言，他同样不希望自己是川乌，实验室高级研究员的身份远没有军部的身份好用，如果他的真实身份注定和厉曜敌对，那么还不如是完全能掌控的一方。
梁寰坐在了办公桌后的椅子上，看着桌子上散落的纸质资料，闭上眼睛试图回忆，但无论他如何回忆，脑海里始终只有厉曜对准他开枪的画面，他试着提高精神力，太阳穴顿时传来一阵刺痛。
‘二组一号精神源其实早就坏死了……千万不能告诉组长……我们会被开除……能瞒多久……’
他脑海中的画面异常模糊，眼前像是蒙了层厚重的膜，只能看到一些朦胧的白色影子，他像躺在某种温暖的液体内，缓慢地呼吸着，旁边似乎有人在拽他。
‘已经注射了……就当做实验失败破坏了他的精神源……当成废弃品扔出去……高精神力官能症……污染源……都是实验品……’
‘等等！检测到精神源了！’
‘怎么可能，他从一开始培养就没有精神源……’
‘……不管了，这下我们能告诉川乌了……’
梁寰猛地睁开了眼睛。
周岁余局促地站在门前，放下了敲门的手，小心翼翼道：“梁先生，听说你找我。”
“坐。”梁寰和气地冲他笑了笑。
周岁余自从被俘虏之后，一直和其他研究员被关在地下实验室里，继续和总部维持着联系，交些虚假的实验数据上去——平心而论，抛开危险不谈，这么浑水摸鱼还能拿到工资，也不失为一份好工作。
听梁寰讲明原因后，周岁余更加局促起来：“我、我只在入职的时候去过总部一次，更没有见过川乌，只听说过他研究高精神力官能症很厉害，我刚开始只是想拿到特效药救我妹妹，先天高精神力官能症如果没有药，根本活不过十八岁……”
他弓起了背，胳膊放在膝盖上抓住了自己的头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如果不进黎明实验室，我根本买不起特效药，我知道厉哥对我好，但是我真的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我妹妹去死。”
“你妹妹已经被安排到东三区的小学上学了。”梁寰说。
周岁余猛地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目前我们有治疗高精神力官能症的特效药，而且正规实验室也一直在研发新药，这一点你不必担心。”梁寰说，“在征求过你妹妹的意见之后，她希望自己和其他孩子一起上学，以前的保姆会继续照顾她，也会有医生定时给她体检，你不必担心。”
周岁余已经震惊到失语，良久才动了动嘴唇：“……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这对你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犯错的是你，和你妹妹无关。”梁寰平静地望着他，“周岁余，你还有将功补过的机会，救你妹妹，也能救你自己。”
周岁余攥紧了袖子：“我需要做些什么？”
“我们会安排你进黎明实验室总部，你找机会接近川乌——”梁寰说到这里顿了顿，“如果有这个人的话。”
周岁余不解：“什么叫……如果有这个人？”
“收集到的所有资料，只需要交给我一个人。”梁寰微笑道，“明白吗？”
周岁余迟疑地点了点头。
梁寰摆了摆手：“去吧。”
周岁余不安地离开了。
——
“梁哥，大事不好了！”
梁寰刚回到行政庭，邓蒙就着急忙慌地跑了上来，他颇有些无奈地看着邓蒙：“不要天天大事不好了，这次又是谁跑了？”
“厉哥。”邓蒙说。
梁寰：“……”
邓蒙见他沉默，急切道：“双塔跑了之后，我们就紧急安装了更多的监控设备，巡逻队每层楼都有，就算第一监狱都没有我们这么严密，我也按你的吩咐一直派人盯着厉哥的房间，但他就像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见了！”
梁寰叹了口气，上楼去了厉曜的房间。
“梁哥你别着急，我已经让越队派人去找了，附近空中车道的监控也在排查，肯定能找到人的。”邓蒙说。
厉曜的房间有他的瞳孔扫描，梁寰看了一眼桌子上卸下来的那些七零八碎，又看了看被人随手扔在地毯上的衣服，俯身捡起来放到了沙发上：“别找了。”
邓蒙急道：“我们肯定能找到厉哥的。”
“他会回来的。”梁寰拿起了桌子上的手腕芯片，点开，一则通讯就弹了出来。
【出去一趟，明天回来，给你带糖。】
通讯的虚拟框上还挂着几个粉红色的小爱心，吐泡泡一样扑到了梁寰脸上，梁寰神色微动，关上了芯片，顺手抹掉了上面的血迹。
第二天一早，厉曜黑着眼圈回到了行政庭大楼。
在路过门口的巡逻室时，他忽然停下，往后退了两步将脑袋伸进了小窗户里：“茅叔？”
正在吃小熊猫外卖的茅明抬起头来：“厉队？”
“你怎么会在这里？”厉曜看了他一眼。
“小熊猫外卖基地进了一批新型打包机器人，裁员了。”茅明皱起眉，原本坚毅的脸又沧桑了几分，“裁员补贴都没发下来，现在的外部区审核也越来越严格，不好出去，我看网上三区行政庭的巡逻队在招聘，就递交了简历，没想到竟然通过了。”
“恭喜啊。”厉曜趴在窗户上笑道。
“嗐，虽然不如打包挣得多，但是时间充裕，能休息好。”茅明抬起外卖盒，“一块吃点儿？”
厉曜伸手作势要拿里面唯一的鸡腿，茅明心痛地将外卖盒往前推了推。
“我不饿。”厉曜笑眯眯地拽走了旁边的纸巾，擦了擦满是机油的手。
“对了，你来行政庭有事？”茅明疑惑道。
厉曜说：“我老婆住这儿，我得陪着他。”
茅明微微震惊：“梁寰？”
厉曜理直气壮地点头：“茅叔你不知道，他根本离不开我，昨晚我有事出去，今天指定又在办公室里哭呢。”
“……”茅明看向他身后。
厉曜转过头，就看见梁寰带着凌璇庚磷和几个行政庭的人站在自己身后，清了清嗓子：“这么巧啊。”
“嗯。”梁寰淡定道，“去哪里搞得这么脏？”
厉曜看了看自己满身机油和血渍，面不改色道：“训练场散步。”
庚磷道：“厉教官，我们刚从训练场回来。”
厉曜：“……”
“训练场那么大，碰不见也正常。”梁寰不紧不慢地退后半步，“快回去洗洗吧，厉教官。”
厉曜看着他人模狗样地离开，抬起胳膊闻了闻，不爽道：“呵。”
茅明道：“厉队，下次去外部区记得找我组队，我很缺钱。”
厉曜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满身疲惫地回到了房间里。
被清洗消毒的芯片安静地躺在芯片存放盒内，旁边放着他昨天没喝的药，以及一台崭新的治疗仪。
厉曜蹲在桌子前，低头看了眼手腕上挑芯片的伤口，碰了碰干净的芯片盒，又伸手摸了摸温度正好的药碗，眼底神色复杂。
啧。

第60章 泡茶
东五区，黎明实验室总部。
“周岁余？”穿着制服的研究员看了眼芯片上的资料，又看向面前有些眼生的年轻人，“你就是杨主任推荐过来的？”
“对。”周岁余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
接收他资料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短发女人，她身量中等，表情严肃，胸前的铭牌上写着高级研究员：蔚柠。
“不用紧张，你的资料已经审核通过了，只是走个流程，跟我来吧。”蔚柠拿着他的资料走在前面，“你和杨主任认识？”
“对，杨徜是我的一个表哥。”周岁余按照事先对好的说辞，“我之前在东三区的地下实验室里当研究员。”
“三区分部也不错，就是在地下不太方便。”蔚柠带着他穿过了一条长长的走廊。
周岁余看向那些实验室，但外面都是白色的特殊钢材，隔绝了视线，也无法听见里面的声音，他接话道：“对，实验室就建在垃圾场下面。”
他正和蔚柠说着话，就看见有人从前面的电梯中出来，一个消瘦苍白的男人坐在轮椅上，身后跟着一群高级研究员，大概是注意到了他们，男人抬眼看了过来。
“是新来的一级研究员，杨徜介绍过来的，水平还行，之前一直在三区地下，之前我们拿到的黎明星基因就是他送过来的。”旁边有人低声道。
川乌淡淡看了一眼，显然没什么兴趣，低头看起了芯片里的资料。
“二组一号样本前两天又波动了一次，这次时间比较长，但很可惜，依旧无法定位……他所处的环境应该在室外，到处都是高精神源……”
川乌皱眉：“不要找借口。”
“是……我们会尽快。”
川乌道：“五年前他的精神源波动得那么频繁都没能成功，如果这次再让他溜了，你们也不用在总部待着了。”
他身后的一群高级研究员面面相觑，紧紧跟随在轮椅后，进了旁边的实验室。
周岁余支棱着耳朵进了电梯，小心翼翼地问道：“蔚姐，刚才这位研究员是？”
“他是我们黎明实验室总部的总研究员川乌，你应该知道啊。”蔚柠道。
“只听说过名字，从来没有见过。”周岁余干笑道，“他好像腿不太方便？”
“川乌是先天性的高精神力官能症，现在比之前已经好很多了，我刚来实验室的时候，他连轮椅都坐不了。”蔚柠道，“你进的课题组刚好也和高精神力官能症相关，除了做实验的时候，川乌还是很好说话的。”
周岁余点了点头，透明的电梯外一道黑影忽闪而过。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外面只有钢筋搭就的电梯骨架，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蔚柠问。
周岁余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我眼花了。”
他竟然以为外面跑过去一个人，这可是上百米的高楼，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双塔手脚并用蹲在电梯外的紧急制动器上，仔细嗅闻着空气中的味道。
那股熟悉的味道非常淡，混杂在各种乱七八糟的气息里，刚才他在电梯里观察了一路，但因为电梯的特殊材质，他并不确定那个坐轮椅的瘸子是不是自己要找的“父亲”。
又瘦又弱，长得完全不是他的菜，还瞎了只眼，还不如岑翁——双塔心情沉重地叹了口气，抬起手腕上的芯片，看着芯片里拍的各种动态全息图，不管是陆敛还是裴仲，连那只透明异种都比这个残废好看。
他心情沉重地点开了节目，主持人温柔的声音从芯片里传了出来：【……孩子是无法选择父母的，童年情感的缺失是原生家庭之痛，将会伴随我们一生……好的，我们来连线下一位观众，这位昵称叫——呃，‘重炮轰死所有人’的幸运观众，请问您想咨询些什么？】
双塔叹了口气：“我从小就被爸爸卖掉了，现在我找到他发现他长得不合胃口，我要不要勉强自己喜欢他？”
“呃……”主持人诡异地沉默一瞬，“您是说您的父亲在您很小的时候就抛弃了您？那您不喜欢他是正常的。”
双塔看了眼脚下的高度，有点烦躁地敲了敲栏杆：“那我应该和他缓和关系修补童年创伤，还是直接将他带走关起来——算了，感觉他不是很好睡。”
主持人干笑道：“先生您的意思是想和父亲一起生活吧？”
双塔挂断了通讯，直接将节目拉进了黑名单，从高空一跃而下。
屏幕里的红点疾速坠落，最后堪堪停在了半空，悄无声息地溜进了黎明实验室的大楼。
陆敛收回了落在屏幕上的目光，转头看向梁寰：“变异种的不可控性太高，双塔进入了黎明实验室总部，后果难以预料，梁副区长，我很想知道你这样做的原因。”
“东三区行政庭目前和黎明实验室没有合作。”梁寰简略道，“麻烦还是丢给易园比较好。”
陆敛看他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探究的意味：“易园？”
“听说易园和川乌一直保持着合作关系。”梁寰看着屏幕里双塔明显快于常人的活动轨迹，“而易先生似乎和祁明境有些龃龉，想必陆长官乐见其成。”
祁明境时陆敛的直属上司，和一直深陷黎明计划疑云的易园不同，这位是东区基地真正的掌权者之一，只是平时非常低调，芯片里能查到的信息极少。
陆敛盯着梁寰：“你是怎么知道的？”
“行政庭和军部只是相对独立，大家还是一口锅里吃饭的。”梁寰笑道，“陆长官，我只是随口一提，你不用紧张，将麻烦甩给易园，顺便解决了变异种这个心腹大患，祁司令一定非常开心。”
陆敛道：“那你的直属上司又是谁？”
梁寰拧开保温杯吹了吹，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也想有个上司帮我撑撑腰，也不至于被一个变异种差点掀了老巢，可惜天不遂人愿，我只是东三区一个小小的副区长，还背着军部和一二区几百亿的债务，连追踪技术都要求着军部帮忙。”
“陆敛，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不知道我们东三区多难混。”梁寰喝了口养生茶。
陆敛：“……你谦虚了。”
梁寰笑眯眯道：“这次三区行政庭和祁司令合作，可是我们唯一的出路了。”
陆敛脸色一变：“什么合作？”
“抓捕实验室变异种。”梁寰避重就轻，起身道，“还能是什么？”
“变异种一事我仅代表我个人，不代表祁司令，更不代表军部。”陆敛肃然道，“梁区长，还希望你能明白。”
梁寰笑道：“那你在五区梧桐公寓设埋伏，差点杀死黎明之星也是仅代表个人？”
陆敛淡定道：“梁区长，我没听明白你的意思。”
“明不明白不要紧，重要的是川乌和黎明实验室。”梁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起身离开了房间。
廖杬的办公室里，厉曜正在和宥钊辰争论芯片解析仪的正确使用方法，裴仲在一旁听得聚精会神。
廖杬一见梁寰，仿佛看到了救星：“你来得正好，快让他们把这个金贵的东西还回去——趁着还能用，我们可拿不出三千万来了。”
“没关系，凌女士昨天代表三区行政庭和黎明银行贷了一个亿。”梁寰说。
廖杬眼睛一亮：“真的？”
“今早分了分，还差三千万。”梁寰笑眯眯道，“卖了这台机器刚好。”
宥钊辰一把抱住了解析仪：“想都别想，你们要是敢打它的主意，我就从行政庭大楼顶上跳下去！”
厉曜敲了敲外面的空壳子，想起被安装在潜龙内控室的核心芯片，肃然道：“没错，我们要有诚信意识，咱们还没穷到要卖机器过日子。”
梁寰叹气：“你们谁有军部的门路，我们现在需要大量浓缩币。”
廖杬在旁边兀自喃喃出神：“一个亿啊，那可是一个亿，怎么一晚上就分没了？”
“还是赶紧出任务吧。”宥钊辰有气无力道，“自从加入佣兵基地，我还从来没有这么穷过。”
“习惯了就好。”厉曜哥俩好地搂住了他的肩膀，看向梁寰，“我在第一监狱里倒是认识几个老朋友，要不我去试试？”
梁寰的目光扫过他的胳膊，微笑道：“不用，也没穷到这种地步。”
宥钊辰还在研究解析仪，顺手捣了厉曜一下：“我还是觉得这里不太对劲，运行速率明显变慢了……”
裴仲在计算着什么，闻言点了点头。
厉曜装模作样地趴下去跟他一起看，认真道：“我专门研究这个的，绝对没问题，是兄弟就信我。”
梁寰垂下眼睛，瞥见了作战服里面一闪而过的龙尾，厉曜一只手搭在宥钊辰肩膀上，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正花样百出地转着修理刀，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忽悠得宥钊辰已经连连点头。
“厉曜。”他拧上了杯盖。
厉曜转头看向他，挑眉。
“黑市的库房里有一台没用过的芯片解析仪。”梁寰看着厉曜直起身子，不怀好意地朝自己走了过来，准备伸手搭他的肩膀，他不紧不慢地将杯子往厉曜的手里一放，“有时间的话你们可以搬来研究。”
“谢了。”厉曜疑惑地看了眼手里的杯子，果断换了另一只手搭在了梁寰的肩膀上，顺着他的方向被带着往外走，“你杯子里泡的什么东西这么香？”
梁寰带着他出了门，慢悠悠道：“特级异种脑髓。”

第61章 抓捕
“什么玩意儿？”厉曜松开他，拧开杯盖晃了晃，发现里面只有几颗枸杞红枣和两片人参，忍不住喝了一口尝了尝滋味。
里面应该加了其他东西，可惜他尝不出来，但并不耽误他嘲笑梁寰：“宝贝儿，你已经虚成这样了？”
“补一补才能活得久。”梁寰拿过杯子，“不然让你年纪轻轻守了寡，好有精力去养你的小情人们？”
厉曜严肃道：“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们已经离婚，你如果真死了，我给你送束花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梁寰笑道：“送什么花？”
“特级异种脑花。”厉曜骄傲道，“千万浓缩币起步，够排面。”
梁寰笑意加深：“也行。”
“那如果我死了，你打算送点什么？”厉曜将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冥思苦想了几秒，“给我烧几台机甲模型下去吧，最好是3S+的。”
梁寰端着保温杯笑眯眯道：“如果你死了，朕就把整个东区基地送下去给你陪葬。”
厉曜拍着他的肩膀：“哈哈，真会开玩笑。”
梁寰转头看向他，微笑道：“就当朕是开玩笑吧。”
厉曜沉默了半秒：“……只是假设。”
“当然。”梁寰怜爱地看着他，“北梁前朝就已经废除了殉葬制度，再说现在是人类新纪元，不要迷信鬼神之说。”
厉曜挑眉。
梁寰慢吞吞地喝了口茶，回给了他一个温柔的微笑。
厉曜在行政庭虽然有独立的办公室，但他的办公室里堆满了机甲零件和出入外部区需要的武器装备，还有些不知道从行政庭还是训练场搜罗来的废弃零件，甚至有些废弃部件疑似黑市垃圾场的产物，厉曜除了心血来潮组装个什么东西进去，平日里就在各个办公室间串门，没几个星期，行政庭大楼里里外外都被他混了个脸熟。
连新换的几个清洁机器人都格外喜欢往他身边凑，大概厉曜总是给他们换不同口味的机油。
当然，他停留最多的还是梁寰的办公室。
梁寰正在和他讨论异种脑髓泡茶的可能性，俩人刚进办公室，就看见暮泊坐在沙发里精神恹恹，见他们进来开门见山道：“陆敛拒绝和我交配，他甚至非常厌恶我，我决定换一个交配对象。”
“你对他做了什么？”梁寰淡定道。
“我只不过差一点吞噬了他的精神源而已。”暮泊侧身靠在沙发上，长发几乎铺满了整个沙发，他看起来有点难过，“如果异种没有配偶无法繁衍，实在太失败了，梁寰，我决定将整个东三区的人类孩子们全都杀死，构筑起一个可以沉眠的巢穴，你和厉曜一直到现在都生不出孩子来，应该是营养不够，我们一起沉眠吧。”
厉曜不着痕迹地摸上了后腰别着的枪。
梁寰按住了他的胳膊，坐在了暮泊对面：“你在地下实验室的时候，我曾经委托苏牧嵘给你做过一次基因检测。”
暮泊不怎么感兴趣地抬起眼。
“检测结果显示，你体内人类基因占比达到了百分之七十五，透明异种的基因只有百分之十，其余的混杂异种基因占比百分之十五。”梁寰顿了顿，对上了他疑惑的目光，“也就是说，你本质上还是个人类。”
厉曜不可置信地瞪着他，这也能算人类？
梁寰淡定点头，朕说是就是。
暮泊一时间陷入了混乱，他拧眉道：“不，这不可能，我是一只纯异种，怎么会有人类的基因？”
“因为你本来就是实验室的产物。”梁寰说，“我们是人类的造物。”
暮泊抬头，看向他的目光冷酷而锐利。
梁寰淡定地和他对视：“但不管我们原本是什么，都不能被人类赋予的基因和本能控制，陆敛拒绝你不单因为你是异种，还有其他原因。”
暮泊追问：“什么原因？”
“陆敛是军部的人，当时我们去五区的梧桐公寓时，险些被他击杀。”梁寰道，“他留在行政庭也是为了找出我们的把柄，在他眼里我们都是他的敌人，合作只是暂时的。”
暮泊道：“厉曜曾经也是你的敌人，为什么他现在这么听你的话？”
厉曜诧异：“我什么时候成敌人了？”
“你在黑市时一直想逃跑，而且还差一点杀了梁寰。”暮泊有理有据，“我只是想要一个像厉曜一样厉害的伴侣而已。”
厉曜抄着兜道：“小异种还挺会说话。”
暮泊期待地看向梁寰：“梁寰，你帮我想想办法。”
“找到根源治本即可。”梁寰笑道，“找到你记忆中的那个实验室，搞清楚我们的真实身份。”
暮泊神色凝重道：“可是我记不清楚了，只记得有很多舱体和研究员……管我们叫二组一号和二号。”
梁寰调出周岁余发过来的全息景象，问道：“类似这样？”
暮泊的瞳孔猛地一颤。
梁寰和厉曜对视一眼，梁寰道：“这些人里面有感觉熟悉的吗？”
暮泊死死盯着全息景象的角落里，被拍下的那道坐着轮椅被人挡住一半的背影，下意识地弓起了背，精神源陡然炸开，透明种的触足猛地穿透了全息影像里的所有人类，由于装了屏蔽仪，只是整个办公室陡然一晃，并未波及他处。
梁寰第一时间和厉曜链接了精神力，在暮泊爆发的瞬间精神力陡然提升，才没让自己和厉曜被特级透明种的怒火殃及。
“我见过他，”暮泊死死盯着那半边轮椅，“他经常站在培养仓外看着我们，他还会切断我的触足，剖开我的身体，挑断我的神经……每次实验都会很痛苦，我讨厌他。”
梁寰调出了其中一张全景照片：“是他？”
川乌苍白消瘦的脸出现在了光屏里。
暮泊神色阴沉：“就是他，我要杀了他！”
“应该已经有人帮忙了。”梁寰说。
伴随着他话音落下，办公室的新闻光屏里出现了巨大的爆炸声响，主持人用急促的语调道：“紧急插播一条消息，就在两分钟前，东五区黎明实验室总部突然遭到不明恐怖分子袭击，对方携带大量高杀伤性武器，目前军部警卫署已出动大量警力前往，黎明实验室总部大楼目前伤亡情况不明，请居民朋友们注意安全……”
梁寰的通讯适时响起，陆敛冷静的声音从外置芯片里传来：“基因追踪显示双塔现在正在高速往外部区出入中心方向移动，根据警卫署传来的消息，双塔劫走了川乌，但他们根本追不上。”
“暮泊，去拦住他。”梁寰道，“务必将川乌带回来。”
暮泊顿时来了精神：“好。”
说完，他直接从窗户里跳了出去，厉曜走到窗户边往下看：“你也太能扯了，就这样能是人类？”
“朕需要他是人类，他就可以是人类。”梁寰看向他，“你的精神源感觉好了许多，但精神力低了些，你尝试独立进机甲了？”
厉曜面不改色道：“没有，可能是小视频看多了。”
梁寰正在部署越航等人辅助拦截，闻言动作一顿，语重心长道：“厉曜，以后这些还是要少看，多思淫欲对身体不好。”
厉曜抱着胳膊懒洋洋地冲他笑：“你天天在我眼前晃悠还叫我少思，之前在等候室里把我按机甲上亲的时候你怎么不少思？”
梁寰：“……”
厉曜幸灾乐祸道：“真双标啊，陛下。”
梁寰关掉了芯片：“你和我一起出任务拦截双塔，你单独进机甲的账另算。”
厉曜跟在他身后拖着长腔：“冤枉啊，臣冤枉啊陛下——”
梁寰一本正经道：“朕会还你个公道。”
厉曜半点规矩都没有地和他勾肩搭背，梁寰拽开门直接去了悬浮车停泊点，在路过巡逻室的时候，正巧茅明背着枪从里面出来。
“茅叔？”梁寰眼底有些疑惑，“这次任务没有巡逻队。”
茅明扫了一眼他手腕上的外置芯片，笑道：“不是做任务，到了和别人换班的时候了，梁区长，厉队，你们忙。”
“不用这么客气，喊我小梁就行。”梁寰感到了一阵细微的精神力波动，但很快那股波动又消失不见，他疑惑地看了茅明一眼。
茅明笑得坦然：“那怎么行，这次我能进巡逻队多亏了你，前两天我还去程小雷的学校看了，建得真好，现在东三区完全变样了。”
知道茅明走远，梁寰还在转头看他。
“怎么了？”厉曜进了悬浮车。
梁寰摇了摇头：“只是有些晕，可能是刚才暮泊释放精神力太强烈了。”
厉曜看了他一眼，朝他勾了勾手。
“嗯？”梁寰刚俯身进了车内，就被他一把拽倒在了座位上，厉曜将车门一关，设置好目的地，伸手按上了他的太阳穴。
微弱的精神力缓缓抚摸着他的精神源，梁寰不太习惯想要睁眼，就被人捂住了眼睛。
“这叫精神力导入按摩，以前上间谍课的时候学的，用来降低敌人的戒心。”厉曜的声音在他耳边缓缓响起，“舒服吗？”
梁寰笑了笑：“尚可。”
厉曜转头看向车外飞快掠过的风景，笑道：“梁寰，你有没有发现你的精神力在飞快增长？”
梁寰躺在他的腿上，没有说话。
“这是精神力紊乱恢复的前兆。”厉曜感受着掌心下睫毛轻微的颤动，抬手轻轻抚摸过他的鼻梁和嘴唇，笑得云淡风轻。
梁寰抓住了他的手，厉曜却将手抽了出来，垂眼望着他：“如果哪天你精神力恢复了，一定要告诉我。”
梁寰沉默良久，才道：“朕会的。”

第62章 传信
川乌被耳边呼啸的风吹醒，看着那截白细的腰身和上面别着的粉色镶钻小手枪，有一瞬间的迷茫。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伸手试图拿过那把枪，却在快要碰到时陡然天旋地转，后背撞在了车座椅上面。
双塔歪头看着他，笑道：“嗨，父亲。”
川乌看着面前长相精致身材小巧的男人，皱眉：“你是实验体？”
甚至都没有记得对方的编码。
双塔瞬间垮下了脸：“我连名字都不配拥有吗，父亲？”
“……”川乌虽然喜欢叫实验体孩子，但被实验体喊父亲还是非常怪异，他很快反应过来，“你是2号变异体。”
双塔又高兴起来。
“你已经被售卖给易园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川乌不太理解，2号变异体是瑕疵品，为了凑实验经费他才卖了出去，不过卖出去的时候早就做过记忆处理，通常来说实验体不会再跑回来。
双塔拧了拧僵硬的肩膀，观察着面前这个虚弱苍白的人类，闻言道：“易园总让我杀人，营养液又不给够，还没男人睡，打工都没这么惨。所以我来找你了，你作为父亲，应该给我提供足够的营养液，顺便给我找很多男人。”
川乌虚弱地闭了闭眼。
瑕疵品果然就是瑕疵品，智商的短板是再高的武力值都无法弥补的缺憾，哪怕这个变异体的智商和普通人一样，但偏执的性格让他看起来更像个疯子。
双塔用绳索将他捆了个结实，上车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你要带我去哪里？”川乌问。
双塔笑道：“当然是外部区。”
“我有高精神力官能症，没有药物维持很快就会死。”川乌说，“而且黎明实验室总部也有其他变异种，很快就能追上来将你杀死，停下来将我送回去，你起码不会死。”
双塔兴奋地瞪大了眼睛，转过头用满是血丝的眼球直勾勾地瞪着他：“没关系的父亲，我会在他们追上来之前先杀了你，我们可以一起死——这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啊！我亲爱的父亲，我们会骨血相融，彻底亲密无间！”
在刺耳的狂笑声里，川乌的精神力剧烈波动，他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嘭！
车子忽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挡风玻璃炸开了蛛网般的纹路，川乌猛地睁开眼睛，就看见了无数飘扬的银白色长发，一张雌雄莫辨的脸掩藏在白发后，冷冷地看向了他，不等他诧异，对方的身体猛地炸开，变成了无数半透明的触手，那些触手如同绳索勾住了公路两旁的铁丝网，巨大的牵引力让那些铁网发出了吱嘎的金属声，周围的丧尸听见动静，拼了命地往上爬，很快就垒起了一道高耸的尸墙。
“又是你——”双塔愤怒地转动方向盘，公路两侧的铁丝网猛烈地晃动了两下，底下的根基逐渐开始松动起来，眼看就要倒塌。
一旦铁丝网倒塌，长年累月聚集的丧尸群就会直接冲进公路，继而涌入不远处的东区基地大门，这里常年为外部区探索队开放，显然已经没有足够的防护意识。
可惜双塔和暮泊都不在乎。
在铁丝网即将倒塌的前一秒，巨型越野车轰鸣而至，有人怒吼了一声：“让开！”
暮泊果断撤开了触足，下一秒挡风玻璃就被双塔一拳轰碎，但凡暮泊再迟片刻，就能直接被打穿脑子，在暮泊躲开之后，一枚重核弹直接轰到了车轮上，越野车在地面上翻滚了几圈，重重地砸在了铁丝网上，引得丧尸群一阵躁动。
厉曜扛着重炮再次对准了双塔旁边的川乌。
梁寰道：“留活口——”
然而他话音未落，厉曜就毫不犹豫地开了第二炮。
川乌的瞳孔骤缩，他眼底倒映着火炮、碎裂的挡风玻璃、躁动的僵尸群和虎视眈眈的白发异种，耳边是双塔尖锐的笑声和发动机的轰鸣声，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料中的爆炸并未发生。
一道红色的身影倏然而至，防护光球甩开直接裹住了炮弹，一脚将光球踹进了丧尸群，下一秒她直接打穿了挡风玻璃，一把拽住了川乌的领子，直接将人拎了出来。
双塔愤怒到了极点：“你又是谁？！”
女人不算高，她身上还穿着来不及脱的实验服，一头红色的波浪长发披散在身后，如果周岁余在这里，肯定一眼就能认出这是接待他的高级研究员蔚柠，只是短发变成了长发，眼神也更为冷冽。
“你可以叫我1号变异体，也可以喊我蔚柠。”蔚柠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从严格的生物学意义上来讲，我算你的姐姐。”
“你把我父亲放下！”双塔尖叫。
蔚柠转头看了一眼川乌：“我早就说过，让我参与实验组不是个好主意，每天忙着做那些破实验，你被抓走我都来不及救你，工作已经很忙了，能不能少给我添乱？”
川乌幽幽地叹了口气。
暮泊蹲在铁丝网上谨慎地观察着新来的变异种，双塔虽然愤怒但理智尚存，没有贸然攻击，蔚柠拽下背后的轮椅，将川乌放在了轮椅上，规规矩矩地站在了轮椅后面，显然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同时杀死双塔和暮泊，还在斟酌。
很快，警卫署就带人追了上来，警长吴启是个三十出头的青年人，他剃着寸头，看起来就十分凶悍，他分出了一部分人去加固岌岌可危的铁丝网，亲自带着人架起了武器。
另一边，越航带着神封队谨慎地停在了公路的尽头，拦截了双塔等人逃跑的退路。
第一安静地停在两方人马中间，厉曜坐回了副驾上，摸出了根烟咬在了嘴里，眯起眼睛盯着现在僵持的场面，揶揄道：“真是群人才，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梁寰却答非所问：“你要杀了川乌。”
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疑问。
厉曜叼着烟转头笑道：“他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要杀他还有错？”
梁寰道：“留着他价值更大。”
厉曜不置可否：“现在这个局面，就算他活着也落不到你手里，军部一直想把他搞过去，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你打算和军部作对？”
梁寰笑了笑：“说不定我本来就是军部的人呢？”
厉曜低头点上了烟：“那也得分是谁的人。”
梁寰抬手拿掉了他嘴里的烟拧灭，笑道：“不管朕身处哪个阵营，朕只会是自己的人，没有皇帝要替别人效命的道理。”
厉曜太久不抽烟，猝不及防被烟呛了一口，一边咳着一边笑了起来：“宝贝儿真厉害。”
梁寰眸色深沉地望着他：“那你又是谁的人？”
厉曜深情款款地望着他：“当然是你的人了。”
车外的局势一触即发，车内的两个人平静地对视，最终还是厉曜忍不住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好了，我去给你把川乌抓回来就是。”他半是无奈半是宠溺道，“别这么委屈巴巴地看着我，心都快被你看化了。”
梁寰木着脸道：“朕没有委屈。”
厉曜伸手摸了摸他的大腿，热情地邀请他：“来，揍疯狂科学家之前亲一个。”
梁寰微微蹙眉，抓住了他的手腕。
厉曜扣住他的后颈亲了上来，却猝不及防被他躲开，温热的唇擦着他的嘴角过去，厉曜恶狠狠亲了他的耳朵一口，抬起头来不爽地看着他，嚣张道：“能耐了，不让亲？”
梁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回去你愿意怎么亲便怎么亲。”
厉曜笑道：“我又不跑，小气鬼。”
梁寰不搭理他，厉曜顺手摸了一把他的腰，转身抓起后面的装备包就拽开门下了车。
外置芯片里传出了卢飚的声音：“梁哥，巡逻组全部就位，目标已在车外，是否立刻拦截？”
梁寰看了一眼轮椅上的川乌，下达了指令。
远处，川乌靠在轮椅上看向周围的人，蠢蠢欲动的双塔、杀意十足的暮泊，以及是全副武装的警卫署，甚至他看见了久未见面的厉曜，但这都不足以让他的情绪有太大的波动，直到他隔着重型越野的挡风玻璃，和里面那个模糊不清的影子对上了视线。
高精神力官能症让他对精神力波动十分敏感，尤其是经过了他改造的管精神力官能症，他几乎瞬间就分辨出了对方的身份，一直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了丝血色，他喃喃道：“是二组一号……”
梁寰神色冷淡地对上了他的目光，那试图链接他精神力的波动尚未成功，就被另一股蛮横的精神力粗暴地斩断。
厉曜撸起了袖子，狞笑出声：“死瘸子，随便链接别人老婆的精神力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啊？”
川乌抬起眼来：“蔚柠，把二组一号带回来。”
“明白。”蔚柠答应得干脆利落，她的速度极快，在一群人类尚未反应过来时，她就已经越过了双塔，弯刀一甩一收，直接划断了双塔的脖子，暮泊从铁丝网上一跃而下，澎湃的精神力却仿佛受到了某种阻滞，蔚柠甩开手中的弯刀，直接捅穿了暮泊的腹部狠狠一拧，直接将他甩到了双塔身上，两个实验体的精神源瞬间被封闭了精神源，睁大了眼睛躺在了地上，丝毫动弹不得。
蔚柠转头看了一眼警卫署的众人，吴启顿时汗流浃背，让人齐齐后撤了十几米，毕竟他们和川乌并不是敌人——至少明面上不会是。
蔚柠无视了所有人类，径直冲向了梁寰所在了重型越野，梁寰却坐在车里纹丝未动。
“嗯？”蔚柠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疑问，下一秒厉曜就横空杀了出来，一脚踹在她的肩膀上，子弹不要钱一样直接射向她的后脑。
蔚柠飞快地躲开，却正栽进了厉曜撒开的捕杀网中，动作有瞬间的迟钝，下一秒麻醉剂喷薄而出，蔚柠急忙闭气，厉曜手环一甩变成了根警棍，直接砸在了她的后颈上，顿时发出了咔嚓的骨裂声，蔚柠的脖子弯折成了个诡异的弧度，埋在警棍中的针形精神力抑制器直接麻痹了她的神经，蔚柠不得已退后了半步。
厉曜叹了口气，掀起眼皮看向川乌，有点烦躁道：“都说了，别碰我老婆，怎么就是听不懂人话呢？”
川乌咬了咬后槽牙，笑道：“厉曜，你是不是疯了，喜欢一个实验体？你不是最厌恶改造异种吗？”
“关你屁事。”厉曜动了动久不活动的手腕，在看到蔚柠冲上来的时候眼底烦躁更甚，“比起改造异种，老子还是最烦你们这些变异体。”
蔚柠即便吸入了麻醉剂，被注入了抑制器，速度已然快得离谱，但即便如此，厉曜也并未落下风，在梁寰看来，他的速度甚至比蔚柠还要更快上几分——这远不是厉曜的上限。
也就是说，无论是之前在外部区击杀异种，在黑市受制于人，还是在行政庭大楼众人合力捕杀双塔，厉曜都没有用出过全力。
他甚至非常狡猾地让自己的武力值堪堪维持在和梁寰相当的水平，偶尔还要虚弱一下，以搏取对方的关心和同情。
唯一没骗人的就是他那稀烂的精神力，每次蔚柠动用精神力攻击，这厮都会结结实实挨一下，然后又趁对方精神力麻痹的间隙，睚眦必报地找回来。
厉曜被砸在了挡风玻璃上，蔚柠一拳直接将玻璃砸穿，拳头离梁寰的鼻梁只有半寸。
厉曜用捕杀网绞住了她的胳膊，生生逼着她的拳头远离了梁寰，结果耳边传来了一声熟悉的轻笑。
他震惊地转头，就见梁寰八风不动地坐在驾驶位上笑眯眯地看着他：“加油。”
厉曜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拽着蔚柠一起滚落到了公路上。
估算好双方的战力，梁寰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直冲川乌而去，警卫署和神封队几乎同时开了火。
枪林弹雨，丧尸嘶吼，铁丝网哐哐作响。
厉曜和蔚柠几乎同时转头，蔚柠第一反应是忠心护主，谁知道厉曜跑得比她还要快，在梁寰的越野车冲过去之前，手环化作钩锁直接勾住了车子后缘，几步蹬上了车顶，锁链一把缠住了川乌的轮椅，对着高空吹了声口哨。
一架银黑色的无人战斗机呼啸而过，直接带倒了两旁的铁丝网，旁边的丧尸汹涌而出，神封队和警卫署都自顾不暇，战斗机贴近了地面放出了条绳索，厉曜一把抓住了绳索，从战斗机里伸出了条机械手臂，直接抓住了川乌的轮椅。
一切都是这么猝不及防。
无论是变异种还是人类，等他们反应过来，川乌已经被扔进了战斗机的机舱，厉曜单手吊在半空，嚣张地冲着底下乌泱泱的丧尸和人类们摆手，笑得十分猖狂：“辛苦了兄弟们！老婆——保重！”
梁寰打开车门，一脸阴沉地看着他上升的身影。
砰！
吊着他的绳索应声而断，厉曜还没来得及诧异，就这样直直地掉进了丧尸堆里。
“目标已击落。”耳麦里传来了卢飚的声音。
“拦截川乌，收集变异种和改造异种。”梁寰下达了命令，拎起了车后面放着的撬棍，纵身飞到了厉曜掉落的方向，在厉曜动手之前，清理掉了周围的丧尸。
厉曜晕头转向地爬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梁寰：“我操？”
梁寰微微一笑：“厉曜，你不是说自己不会跑吗？”
厉曜震惊；“飞又不算。”
“……”梁寰笑意不达眼底。
“小心！”厉曜突然将他往旁边一推，挡住了蔚柠的一击，恼怒道，“谈个恋爱好聚好散怎么就这么难？！”
蔚柠也很恼怒：“把川乌交出来！”
厉曜连连后退：“都是梁寰让我干的，我倒是想交出来，但你得问他！”
在当事人面前明晃晃地泼脏水，梁寰虽然不是第一次被这么污蔑，但他万万没想到厉曜竟然也能面不改色干出这种事情。
厉曜心虚，不肯和他对视，手下的动作越来越敷衍，趁着蔚柠转头看梁寰，直接往地上砸了个烟雾弹，转身就钻进了密密麻麻的丧尸群里，如同鱼入大海消失不见。
蔚柠转头看向梁寰。
梁寰道：“川乌在厉曜手里。”
“我当然知道，但是抓住你从他手里换回川乌，比直接杀了他更简单。”蔚柠甩开了手中的弯刀，“二组一号，久仰大名，让我来看看你的实力吧。”
梁寰转头看向厉曜逃走的方向，气得笑出了声。
这应该是近十年来东区基地出入境中心最混乱无序的一天。
先是黎明实验室总部最高研究员被不明恐怖分子劫持，然后就是据说能防固百年的高精防护网被掀翻，大批丧尸涌入公路，许多出外部区刚回来的探索队以为家被掀了，出境的探索队被堵在了半路以为丧尸变异丧尸潮来袭；
警卫署被丧尸追在屁股后面拼命往回跑，东三区的神封车队一边打丧尸一边修防护网，车尾还绑着只巨大的疑似瘫痪的透明种和穿着暴露的东四区凯昂撒会所头牌；
据说最后还是东三区的那位副区长力挽狂澜，一枚重核弹直接炸毁了东区基地的二大门，堵住了疯狂涌入的丧尸和闻着味赶来的异种，情急之下“一不小心”炸毁了军部的外出通道，军部的几台机甲不得已一起参加战斗，才终于化解了这场危机。
至于最高研究员川乌的去向，就变成了一个无解的谜题，而此次行动中，地位仅次于川乌的黎明实验室高级研究员蔚柠也身受重伤，她表示，川乌很可能已经在此次事故中丧生。
新闻中的主持人正襟危坐：“……目前东二门正在抢修中，东三区则陷入了债务危机，出入境中心表示，此次损失高达两百亿浓缩币，军部通道损失和机甲耗损高达五百亿浓缩币……截至目前，东三区区长廖杬对此没有任何表示……”
“我要有什么表示？啊？你告诉我，我应该有什么表示？！”廖杬崩溃地跪在茶几前揪住了自己的头发，“我只是休假了一天，为什么三区行政庭又欠了七百个亿！！！谁能来给我一个解释？？？”
庚磷麻木地对着账本：“目前三区行政庭一共欠各方合计一千六百三十二亿浓缩币，不过有个好消息，这次我们副区长受到了基地的表扬，奖金足足有十万浓缩币。”
“啊啊啊啊——”廖杬一边喊叫着一边就往窗户边冲。
宥钊辰和姜初冬一左一右拦住了他，凌璇和裴仲越航坐在两旁，邓蒙和卢飚荷枪实弹站在沙发后，梁寰坐在沙发里淡定地喝着养生茶，不急不缓地开口：“廖杬啊，别着急，现在你三区区长的位置算是彻底坐稳了。”
廖杬哭着笑道：“哈哈，要不还是你来吧。”
梁寰安慰道：“我的前妻跑了，弟弟陷入了昏迷，我都没有这么沮丧。”
廖杬崩溃地抱住头：“你都说了是前妻！还有谁家好人的弟弟是滩鼻涕异种？！一千六百三十二亿啊，一千六百三十二亿！杀了我吧！”
梁寰垂下眼睛叹了口气。
门忽然被人敲响。
廖杬道：“肯定是要债的来了，兄弟们抄家伙，干死他！”
梁寰抬手，越航走过去打开了门，外面却是拄着拐杖的杨叔。
“杨叔，你怎么来了？”宥钊辰几人纳闷。
杨叔皱着眉道：“厉曜突然给我打通讯，非要我过来帮他打卡，说是最后一天要拿全勤，要你们准时把钱打到他的账户上，不然他就炸了行政庭大楼。”
干瘦的老头儿使劲掏了掏口袋，掏出了张皱皱巴巴的纸：“梁寰呢？这个厉曜给你的。”
邓蒙赶紧接了过来，确定没有什么问题才递给了梁寰。
梁寰展开，上面潦草地写了两行字：
【你后腰有枚精神力频率干扰芯片。】
【我放的。】
一枚糖果从半展的纸团里滚了出来，糖纸上还留了枚沾着机油的指纹，咕噜噜砸过了梁寰面前的光屏，掉在了地上。
私人光屏的背景图里，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厉曜眉眼冷冽眼神沉稳，在浓郁的夜色中，正对着屏幕举起枪，杀意毕现。

第63章 记忆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川乌的眉心。
川乌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稍显凌乱的实验室中电路横行，各种实验器材和零件随意摆在地上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仿生机器人正蹲在满满当当的操控台上喝榴莲味的机油，战斗机形态的机甲倒挂在天花板上，倒是被擦得锃光瓦亮，只是裸露出来的接线管比本星的生存环境还要复杂，看得人眼前一黑。
而这一切的主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他的轮椅上，叼着烟拿着枪，看起来像要随时崩了他。
“你很聪明。”川乌被绑在一根冰冷的废弃管道上，大概是厉曜的恶趣味，绳子将他绑得笔直，好像他能站起来似的。
厉曜转了转手里的枪，仰起头冲着天花板吐了口烟，又没什么表情地看向他。
“我以为你至少会去实验室找我。”川乌自顾自说道，他的神色中带上了几分怀念，“也许我们可以像七年前一样，再做一次交易。”
“被人开膛破肚一次就够了，我可不希望再来第二次。”厉曜咬着烟含糊不清道。
“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川乌有些好奇，“我希望你说实话，129年你被打捞回本星的消息沸沸扬扬，结果过了两个月，你就浑身是伤地跑到了我的家门口，只剩下一口气——我还记得非常清楚，那天是130年的元旦，我工作以来第一次休假，就被你搅了。”
厉曜笑道：“没办法嘛，军部、行政庭和黎明集团三大势力，林林总总那么多人，就你最善良，不找你找谁？”
“……”川乌闭了闭眼睛，“因为你，我这么多年一直被各方监视。虽然帮你做手术我得到了珍贵的研究资料，但那些资料在两年后，被逃跑的二组一号实验体偷走了，让我竹篮打水一场空。”
厉曜惋惜地叹了口气：“真是可惜。”
“你要回答问题，厉曜。”川乌头疼道，“不要总试图转移我的注意力，也不要总让我可怜你。”
厉曜震惊道：“川乌叔叔，我从小可是有一半的时间都在你的实验室里玩，你这样说话太伤人了。”
川乌面无表情道：“你找上我的时候，大脑记忆区块已经严重受损，我推测你应该在太空中就对自己的记忆做了手脚，但手法非常粗糙——你来找我，让我帮你把黎明计划的黑匣子和你的身体融合，甚至自愿接受了异种基因改造，代价就是提供自己的脑髓帮我研究高精神力官能症，结果手术做完你不认账，杀我了一堆最顶尖的研究员。”
厉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是你先说话不算数，试图强行提取黑匣子。”
川乌沉下声音：“我是在帮你，只要把黑匣子交出去，你就能彻底远离军部那些人。”
“别天真了，交出黑匣子，我第一个死，你和易园第二个死，排名不分先后。”厉曜嬉皮笑脸，“你动动脑子啊。”
川乌被他一句话噎得险些上不来气。
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我分不清你哪句话是真的，但看在你妈妈的份上，起码你让我死个明白。”
厉曜脸上的笑容缓缓凝固。
枪口直接对准了川乌的心脏，川乌神色淡定道：“杀了我也无所谓，反正我已经活不长了，实验证明就算是黎明之星的脑髓，也无法抑制高精神力官能症，随着时间的推移，本星上所有的人类都会死于这一症状，无一幸免，届时人类终会走向灭亡。”
厉曜意味不明地盯着他，笑了一声：“当年我在救生舱里飘了一年多，才想办法把身体修补得差不多，我搜索到太空打捞队的信号之后，察觉到里面混杂着几只高级异种，就彻底明白黎明计划的失败并非偶然，所以我就对自己的脑袋动了个小手术。”
川乌道：“你胆子真大。”
“胆子不大的活不下来。”厉曜拿枪口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手术做得仓促，但所幸你教得不错，只有我的精神力水平恢复到稳定B级，才会触发记忆锚点，想起我应该想起的事情。”
川乌恍然大悟：“难怪军部和黎明实验室对你做了那么多实验，都没有任何成效，你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厉曜双腿岔开踩在面前放倒的莱茵机箱上面，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拎着枪，懒洋洋道：“没办法，和聪明人就得装蠢，不然他们不会放过你的，跟易衡白学的。”
川乌笑了起来，笑到一半突然咳嗽了起来，鼻腔和耳朵里溢出了血。
厉曜熟练地抓起瓶喷雾扔给了正在喝机油看戏的第二，第二走上前将喷雾扣在了川乌脸上，很快川乌就平静了下来。
“少动点脑子吧，你这小身板太脆弱，经不起折腾。”厉曜有些嫌弃。
川乌的大脑飞快地思索着，他紧紧盯着厉曜：“129年11月你被打捞回本星，130年1月你从军部逃了出来找上了我，让我帮你处理黑匣子，3月2号手术刚结束你就跑了，官方提供的数据是你在130年5月2号苏醒，那你从地下实验室逃走后的这两个月都干了什么？”
厉曜一本正经道：“思考人生。”
川乌咬紧了后槽牙，第二适时插话：“川乌先生，想骂就骂吧，我也经常想骂他，可惜我的程序不允许。”
“啧，小机器人说话注意点儿。”厉曜拾起枚螺丝砸中了第二的后脑勺。
第二委屈地摸了摸脑壳，蹲回了控制台舔剩下的榴莲机油。
“我妈在我这儿就这么多面子，再问就不太礼貌了。”厉曜调整了一下轮椅的逍遥模式，半躺在了上面打晃，“接下来该我问你了。”
川乌道：“你问。”
厉曜眯起了眼睛：“梁寰是不是你派来的？”
“不是。”川乌否认地非常坚决。
厉曜挑眉：“他不是你的那个什么二组一号实验体吗？”
“他是我最完美的一个实验体，他甚至不像个改造异种，而更像个活生生的人。”一说到自己的实验体，川乌明显激动了起来，“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完美，但就是这么完美的一个作品，却因为你逃跑了。”
“虽然你夸我老婆我很开心，”厉曜不爽道，“但他逃跑关我什么事？”
川乌脸色难看道：“你逃跑的那天晚上，路过我的实验室，朝他的培养仓开了一枪。”
厉曜一脸茫然：“我好端端地打你的培养仓干嘛？”
“我还想问呢！那时候你的脑子还是罐浆糊，打什么不好偏偏打他的培养仓！”川乌气得眼神发直，“本来他精神源苏醒后的第一眼看到的应该是我！我才是他的创造者！”
“啊。”厉曜拧着眉回忆了一下。
当时他头疼得厉害。
事实上他每根神经每块骨头都疼得要命，失去的记忆不在，但满腔愤懑和恨意却没有消减，他杀完人浑身是血地从实验室走出来，拿刀剜出了胳膊上的军用芯片，他对军部早已失望至极，用力地按下了停止键，将芯片随手藏在了大门的识别系统后，还抽空幻想了一下军部的人搜索到这里，结果发现宝贵的芯片被随便插在猫眼后时的愤怒和震惊，小爽了一把。
他捡了把枪，一路上碰见谁就杀谁，在他眼里这些全都是改造异种，全都是让他的兄弟们死亡的罪魁祸首，就算杀光了上军事法庭，他也坚决不会认罪。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路过了一个奇异的实验室——至少当时在他刚抽完脑髓又做了记忆手术的浆糊大脑看来，每个培养仓内都漂浮着各式各样的人体和器官，散发着白色的荧光，就像人在死前最后的诡谲幻想。
他脚步不稳，打翻了许多仪器，拧眉看着这些实验体，胃里一阵翻滚和恶心。
也许最好的办法，是帮他们结束这漫长又绝望的痛苦。
他这么想着，举起了手中的枪，对准了面前舱体内蜷缩的人体，那应该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即便眼睛紧闭，也看得出来他非常好看，黑色的长发如海藻般漂浮在身后，美得让人心慌。
厉曜重重地喘了口气，他拖着千疮百孔的身体，闻着周围消毒水和血液的味道，举起了枪对准了这个实验体的眉心，眼底冷漠，心中却蔓延开无法抑制的悲伤和痛苦。
这世界不好，想活的人活不了，想死的人死不成。
他扣动了扳机。
培养仓中的少年却忽然睁开了眼睛，冷漠又睥睨地望着他，如同望着尘世间挣扎的蝼蚁。
砰——
培养仓瞬间炸开，培养液倾泻而出，实验室里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鲜血和培养液的刺鼻气味交织在一起，他仰面躺在碎裂的玻璃上，身上破烂的军装被湿漉漉的黑色长发缠绕，少年脸上的血痕明艳，他趴在厉曜身上，伸手摸了摸厉曜湿润的眼睫。
“你在哭？”少年居高临下，垂眸问他，气势迫人。
厉曜一把将人掀翻，听着周围的动静拔腿就要跑，但想了想，还是拽下了破破烂烂的披风，兜头扔给了对方。
“哭你大爷。”他骂骂咧咧，时刻谨记着耍帅，将浸湿的头发往后一撸，拖着残躯拎着枪大杀四方，一个人浩浩荡荡地冲出了地下实验室。
哪怕痛得要死，也要单手开敞篷悬浮跑车逃跑，最后还忘不了在夜空炸朵烟花给川乌竖根电子中指，以示尊敬。
……回忆结束，厉曜略显痛苦地捂住了眼睛。
“记不清了。”他迅速换了副面孔，责怪地望着川乌。
他说的确实是实话，大概是因为当时脑子缺胳膊少腿又没多少脑浆，当时的记忆不清不楚，培养仓里的梁寰他看见了但也没看得太清楚，只记得对方美到发光，大概率还有现在的滤镜加持——事实上要不是现在对上了号，他压根记不起来对方长什么样。
川乌道：“梁寰喜欢你，不过是实验体的雏鸟情节。”
厉曜大惊失色：“不可能，他第一眼看见的是我的枪。”
川乌：“……”
厉曜笑得肩膀在抖。
川乌咬牙道：“行了，你抓我来不止是想要叙旧吧？”
厉曜拿着枪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抬起头后，仿佛褪去了那层嬉皮笑脸的伪装，露出了他真正的模样。
他语气冷淡：“先遣队除了我一百二十人，到底是因为什么死的？”
——
东三区行政庭。
纤薄如皮肤的半透明芯片被纳米机器取了下来，半块指甲的大小放在盘子里，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不会发现有东西。
王乐任震惊道：“这是什么最新技术吗？”
“厉曜的东西。”梁寰起身扣好了衬衫，抓起了旁边的外套。
“哦，这就不奇怪了。”王乐任点头。
梁寰看着他。
王乐任干笑道：“他脑子好使，鼓捣出什么东西来都不奇怪，当年他十五岁考大学，你是没见那些学校怎么抢人的，都不是学校，是各个行业的大佬去堵人，说只要选他们行业自己就亲自教——可惜抢不过那帮兵痞，人家直接把机甲部队拉过去对着他窗户放礼炮，厉曜那会儿才多大，一看见机甲就挪不动步子了，他叔叔把他关在实验室里都没法，硬是去了中心区军事大学机甲系报了到。”
“他那脑子，干什么都会是顶尖水准，东区基地能压着其他人类基地打，机甲水平就算比以前落后，现在也起码领先其他基地五十年。”
梁寰：“……既然如此，军部为什么还要这么限制他？”
王乐任叹了口气：“副区长，您还看不明白吗，厉曜这种不世出的天才，跟人类一条心，那叫杀手锏，但如果和人类不是一条心，那就成了一颗随时能毁灭本星的重核弹。现在最严重的问题是，没有人知道厉曜到底要做什么。”
梁寰笑道：“王院长，没想到你能看得这么清楚。”
王乐任瞬间汗流浃背：“哈哈哈，那个，我也只是有感而发，哈哈，有感而发，您别当真。”
梁寰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和我说这些，是希望我救厉曜，还是希望我杀了他？”
王乐任连连摆手：“诶，您这说得严重了，我就是个普通的医生，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其他的我又不懂。”
梁寰笑道：“知道了，你去忙吧。”
王乐任马不停蹄地跑了。
邓蒙在旁边低声道：“梁哥，这个王乐任到底什么意思啊？”
“他想保厉曜，大概是觉得坑厉曜的钱太多了吧。”梁寰说。
邓蒙不解道：“我还是不明白，梁哥你这么信任厉哥，他为什么就是不肯留下来？”
梁寰垂眸看向那枚薄薄的芯片：“刚才王乐任说这枚芯片在我身上起码一个月了，应该是之前我的高精神力官能症发作，厉曜趁我昏迷放上去的。”
邓蒙：“啊？”
“我没信过他，他也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我。”梁寰说，“他肯留下来，只不过是想借我的手把川乌引出来，自己坐收渔翁之利。最起码现在，军部和各方势力的焦点都落在了东三区行政庭上，在他们眼里，我已经和厉曜绑定了，东三区帮他分担了起码一半的火力。”
邓蒙下意识地感到不妙：“那我们应该怎么洗脱这些嫌疑？”
“为什么要洗脱？”梁寰拿起了那枚芯片，脑海中的记忆开始缓慢地复苏，“我前前后后费了这么大力气，才终于让他露出了一点马脚，好戏还在后面呢。”
茅明被叫到天台时，心底略微有些忐忑，直到他在空气中听到了军用芯片熟悉的频率，才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梁寰背对着他在俯瞰东三区的风景，闻声道：“茅叔，辛苦了。”
茅明沉默了一瞬：“不辛苦，我只是有点惊讶。”
梁寰笑着转过身来：“惊讶什么？”
茅明道：“我没想到您就是林尘部长。”
梁寰脸上的笑意加深：“只是用了一点小手段，别介意。”
基因改动容貌是实验体赋予他的一项能力，只是这能力过于鸡肋，既耗费精神力，又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所以他平时以林尘的身份出现都不怎么露脸，而茅明从头到尾都只以为梁寰是林尘部下的一名间谍。
以梁寰的身份，混入易园的人里面，再借裴仲得手伪装成虞万垚派到厉曜身边的一名普通间谍，漏洞百出，但足以让厉曜放松警惕了。
对付厉曜这种聪明人，恰到好处的愚蠢和漏洞就是最安全的伎俩。
唯一的意外大概就是他进入训练场时，因为训练场防护罩维修时偷工减料辐射值过强，导致精神力出现严重而持续的紊乱，阴差阳错暴露了前世真实的身份。
好在不会有人相信。
梁寰看着手腕上的外置芯片，他真正穿越过来的时间是130年3月2日，比现在足足提早了七年，只是当年他没有时间来得及震惊，更没有运气好到直接碰上厉曜，他花了两年的时间才从川乌的实验室跑出来，又想方设法进了军部，为了躲避川乌的追踪，甚至鲜少真正动用精神源……
他有些惋惜地看着屏幕里开枪的人，如果他穿越过来就和厉曜结婚，或许故事真的可以像现在这样发展下去。
可惜没有这样的假设。
“林部长，那您还记得精神力紊乱时发生的事情吗？”茅明想起此前种种，面色有些扭曲，很难把“梁寰”和“林尘部长”两个人联系起来，毕竟林部长去小熊猫外卖基地打包饭盒，对工友控诉厉曜家暴这种事情，说出去军部能笑一整年。
唔，林部长被黎明星喊老婆这种事情就更惊悚了——谁都知道整个军部最想干掉黎明星的人非林尘部长莫属。
梁寰诡异的沉默了两秒：“……完全不记得。”
茅明瞬间松了口气。
太好了，林部长应该不会因为恼羞成怒继而增加对黎明星痛下杀手的决心。
“那黎明计划II还要继续执行吗？”茅明适时提醒他，“那枚最关键的军用芯片已经被您捏碎了，虽然我们有备用芯片，但已经引起了厉曜的警觉。”
梁寰淡定道：“此事再议，当前最紧迫的任务，是拿下黎明实验室。”
茅明点头：“明白。”
梁寰显然没有要叙旧的意思，茅明和上司取得联系后，心口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带着任务步伐轻快地离开了。
梁寰沉思半晌，看着外置芯片中的各类文件，点开了里面特殊加密文件夹，就在他期待着里面能有些重要信息时——就算他精神紊乱，也应该本能地记录下重要资料——他和厉曜的全息动态接吻图猝不及防在他眼前放大。
在川乌实验室的沙发里，厉曜夹着烟，嘴角噙着点蔫坏的笑，凑上来给他渡烟。
梁寰微微偏头，像是要躲开图片里的厉曜，头疼地叹了口气，划向下一张——他和厉曜似乎在一张奇怪的床上，亲得天昏地暗，床头挂着的蕾丝小吊带怎么看怎么诡异。
他不死心地划向下一张，是厉曜赤裸着上半身被手铐拷在床头，上面还坠着铃铛……梁寰眼前一黑。
再往下是厉曜仰面躺在办公桌上，厉曜脱衣服，厉曜……每一张都像是从什么私密录像里截出来的动态图像。
梁寰闭了闭眼睛，伸手摸向了自己的左眼，从里面拿出来一枚纤薄的瞳片，这是他出任务前花费重金打造的监控芯片，甚至为了自己方便出入黎明实验室搜集证据，还融进了川乌的瞳孔模片，采用特殊的精神力波动就能截图或者录像，但不管怎么样，初衷都是为了随时随地保存重要证据。
而不是为了方便精神紊乱期的自己给厉曜拍涩情写真集。
一想到这些图片险些被传到军部总枢分析仪上，淡定从容的皇帝陛下险些将瞳片捏碎。
简直成何体统。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瞳片重新戴上，开始翻看厉曜杀人时的照片，快速地洗了洗眼睛。
芯片突然震动起来，他接听，越航的声音响起：“暮泊和双塔醒了，他们都要见你。”
由于暮泊和双塔的身份特殊，他们被分别安置在了布满特殊仪器的房间内，足够抑制他们突然的精神力爆发。
陆敛带着蒲蓝站在走廊里，见梁寰过来，陆敛直接对梁寰展示了两份捕杀令。
梁寰扫了一眼上面军部的章：“什么意思？”
“梁副区长，根据现有法律，东区人类基地出现任何非养殖基地和训练场所属的改造异种、变异种以及丧尸，军部有权进行处置。”陆敛神色冷肃，“我只是知会你一声，现在运输他们两个的车辆就在行政庭大楼外等着。”
梁寰抬手挡开面前的捕杀令：“他们是我的养的，军部无权捕杀。”
陆敛冷声道：“个人非法养殖，梁寰，你想上法庭吗？”
梁寰笑着同他对视：“暮泊和双塔都是东三区行政庭正规养殖基地的所有物，军部的审批手续刚下来，邓蒙。”
邓蒙一溜小跑，将审批文件放了出来：“陆长官你看，新鲜的章，你们军部的。”
陆敛的脸色黑了下来：“这不可能。”
“这没什么不可能。”梁寰抬手敲了敲他那两份捕杀令，“你要是欠军部一千亿浓缩币，他们也会给你批。”
陆敛拽出邓蒙的芯片，仔细盯着那份审批文件，几秒后冷笑道：“机甲部——你果然和林尘脱不了干系。”
“管养殖手续这一块的部门今年年初刚并入机甲部，这属于正常流程。”梁寰微笑，“陆长官，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做事情不要这么着急。”
陆敛咬牙：“你敢耍我？”
“怎么会，我是诚心要和你合作的。”梁寰要拍他的肩膀，却被他猛地躲开。
梁寰笑道：“整个黎明实验室难道不比一个小小的变异种更有用？”
陆敛双手交握，攥紧了手套，面无表情道：“不必了，一次教训就够了，我不会上你第二次当。蒲蓝，我们走。”
“是，长官。”蒲蓝紧跟在他身后，不经意地看了梁寰一眼，又匆匆追了上去。
梁寰笑着打开了暮泊的门。
暮泊像阵风冲了出来，长发险些甩梁寰一脸，梁寰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的肩膀：“回去。”
暮泊眼尾发红，转过头看着他：“你的配偶已经跑了，我的配偶跑了你也不让追吗？”
梁寰按着他肩膀的那只手纹丝不动，特级异种恐怖的力道对他而言似乎不足为惧，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将暮泊按回了座位上：“陆敛不是你的良配。”
暮泊皱眉：“我喜欢他。”
“你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梁寰如同一个封建大家长，冷酷地否定了透明异种的爱情，“我让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睡觉疗伤，你把脑子都睡没了？”
暮泊浑身僵了一下，不着痕迹地耸了耸鼻子，眯起眼睛道：“你都想起来了？”
“不然等你杀光东三区的人筑巢？”梁寰微微一笑。
暮泊后背一凉，气闷地扭头看向一边。
梁寰当年带着他逃离实验室，并非因为两个人是“同胞兄弟”，仅仅是因为暮泊在一堆实验体里最能打，暮泊喊他哥也不是因为比他小，纯粹是被揍服的，以致于后来心甘情愿充当打手，一小半是被梁寰花言巧语忽悠，另一大半是纯粹是畏惧梁寰的武力。
他好不容易找到梁寰，没被暴揍一顿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后来发现梁寰似乎有些脑子不清楚，干脆就顺水推舟，打算有样学样反过来忽悠梁寰，让他答应筑巢找个人类交配生孩子，将种族繁衍壮大——可惜到目前为止，似乎不太成功。
老婆都跑了。
没用的老大。
梁寰语重心长道：“我要跟你说多少遍，改造异种生不了孩子，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暮泊单手支着脑袋，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早晚有一天，我要毁灭人类，毁灭这颗星球，壮大异种一族。”
梁寰叹了口气。
十分钟后，一滩透明异种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隔壁的双塔手脚并用趴在墙上听着隔壁揍异种的动静，狂笑出声。
下一秒，他房间的门就被打开。
这次不到十分钟，变异体就老老实实跪在墙角，捂紧了自己险些被绞碎的精神源，看向梁寰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忌惮。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双塔的惧怕显而易见。
“一个普通的人类。”梁寰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双塔笑得吵人：“你有本事打死我好了！我是变异体根本就不会死！我要夺回川乌！”
梁寰被他笑得耳朵疼，微微偏头道：“变异体不会死只是川乌糊弄军部的谎言，变异体的确很难被杀死，但普通变异体的寿命只有三到五年，就算是蔚柠那样的高级变异体，寿命也不过十多年，川乌不是神，他造不出什么好东西。”
双塔眼底惊疑不定。
梁寰微微俯身：“你出实验室也就两年，还是个瑕疵品，顶破天还能再活三年。”
双塔摇头，高声尖叫道：“不，这不可能！我不会死！我不死！你闭嘴！”
梁寰微微蹙眉，沉下目光，双塔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立马闭上了嘴，有些发怯地看着他。
“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去做。”梁寰温柔道，“不然不用等到三年后，你现在就可以死。”
双塔在堪称恐怖的精神力压迫之下，惊惧地点了点头。
梁寰这才满意地离开，暮泊站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强行封闭了自己的精神源，追问道：“你什么时候去找厉曜和他交配？你的精神力恢复了，肯定能生很多孩子。”
梁寰面无表情的往前走，暮泊锲而不舍地跟在他身后：“凭你现在的精神力，能将整个东区基地做成巢穴，梁寰，厉曜才是最强的人类，你千万不能放弃他……”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关上。
暮泊摸了摸碰得发疼的鼻子，坐在了门口的凳子上，温声细语道：“我去帮你把厉曜抢回来，实在不行我和他生。”
敲门的卢飚诧异地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疑似发疯的特级人形透明种，谨慎提醒：“那个……暮老师，你坐的是花盆，等会儿还要种花的。”
暮泊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卢飚忙不迭地推门进了办公室。
刚结束长期精神力紊乱的梁寰本就头疼，外加上两个难缠的异种和逃走的厉曜，他的头就更疼了，他掐了掐隐隐作痛的眉心，看着落地窗外的风景试图缓解头痛：“什么事？”
卢飚道：“梁哥，根据你提供的川乌生物样本，基因追踪基本锁定他的位置了。”
梁寰转过身来看向他。
这一眼压迫性十足，眼前的人仿佛褪去了那层温和亲人的外皮，露出了久居高位者的冷漠和倨傲，看向他的眼神无悲无喜，像极了军部的那些高级军官，不，远比那些人更加冷酷和傲慢。
卢飚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不敢对上他的视线：“就在印城实验大楼。”
梁寰一抬手，卢飚连忙退下，比起这样的梁哥，他宁可面对危险的暮泊。
梁寰摸出了那枚备用的黑色芯片，他抬眼看着落地窗外的夕阳，在冰冷的辐射保护罩和林立的灰白色建筑物下，暖色的余晖变得扭曲森然。
“黎明计划II重新启动。计划启动报告人——”
“林尘。”

第64章 逮捕
双塔难得穿得严实，他不太舒服地拽了拽领口的黑色丝绒领结，又踢了踢脚上的白色皮鞋，攥紧了手中的稿子，转头看向一旁的女人。
凌璇从容地坐在等候室的椅子上，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哼。”双塔冷哼了一声，将演讲稿甩得哗啦作响，大步流星走到了凌璇面前，拧眉瞪着他。
凌璇有些拿不准他的意思，不过自从她按照梁寰的吩咐教导这个变异种开始，她就没怎么理解过这孩子的脑回路。
“演讲完再吃冰激凌。”凌璇淡淡道，“也不可能性骚扰主持人。”
双塔有些不服气地踢了踢她的椅子腿：“如果我成功了，你能让梁寰放了我吗？”
凌璇叹了口气：“我会试一试，但不能保证成功。”
“没用的老家伙。”双塔轻嗤了一声，踩着皮鞋上了演讲台。
凌璇拿着手杖起身，在双塔离开的几秒后，她刚才坐着的椅子已经四分五裂，显然她对待这种情况已经游刃有余。
她点了点耳麦：“梁先生，目前一切顺利。”
伴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双塔在演讲台上站定，刺目的聚光灯打在了他身上，穿着白色西装礼服的年轻人容貌精致，神情脆弱，略带着沙哑和隐忍的嗓音在麦克风中缓缓响起：
“大家好，我叫双塔，曾经是东四区凯昂撒会所的一名员工。如你所想，我每天的工作就是负责招待客人——”
他脸上的表情又一瞬间的扭曲，但他很快就低下头掩盖，抬手碰了碰鼻子，似乎有些哽咽，再抬头眼底隐约闪烁着泪光：“但这并不是我工作的全部，实际上我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他顿了顿，似乎不愿回忆那段痛苦的时光：“我是一个变异体，或许大家不知道变异体是什么东西，我可以简单地解释，从根本上来说，我并不算真正的人类，而是一些科学家通过非法实验造就出来的产物，而我是其中的一个瑕疵品，被‘卖’给了凯昂撒会所的岑翁岑老板……”
“我每天都深陷在自我怀疑的痛苦中，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人类还是变异体，我也找寻不到生命的意义——变异体的寿命只有三到五年，而我不知道自己从何时诞生，也无法知道自己会死在哪一天……”
光屏上的年轻人眼含泪光，痛苦的神色清晰可见，他的声音微微颤抖，透过光屏看向了光屏后的观众。
程小雷正在和同学们在娱乐室看演讲频道学习，一群学生挤在一处，看着大光屏上缓缓红了眼眶，甚至有人小声啜泣起来。
姜初夏站在病人的床前，和医生一起流下了眼泪。
艾黎和几个老板一边聊天一边看节目，频道转到演讲上，渐渐地大家都沉默了下来。
与此同时，这份实时演讲被放在了各大频道上播放，许许多多的居民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情，对屏幕里这个年轻人的遭遇深刻地同情起来。
“……而我是幸运的，我有机会站在这里为自己发声，而我许多同伴——他们甚至一生都走不出实验室！在非人道的实验折磨下悄无声息地绝望死去！”
双塔垂眸，一颗晶莹的眼泪砸在了话筒声，发出了一声久远的嗡鸣。
刺耳的音调让他皱起了眉，咬牙转头看向凌璇，因为过分用力，嘴角沁出了丝鲜血，在得到安抚之后，他才继续道：“在这里，我真诚地呼吁大家、恳请大家，拒绝非法生物实验，拒绝基因泄露——我们变异体并不想这样来到世上。”
网络上，穿着白色礼服的年轻人容貌精致漂亮，他垂眸落泪配上那声话筒嗡鸣的截图迅速地传播开来，而他隐忍转头唇角染血的画面更是一度疯传，网友们甚至给他起了个凄美的外号——“泣血天使”，这让双塔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获得了大量的粉丝。
无数人对他悲惨的遭遇深表同情，纷纷联系演讲频道想要帮助他，更有痴狂的粉丝沉迷于他的外貌甚至想要和他结婚，各种二次创作的视频在芯片网络内疯传，但同时也出现了不少反对和讥讽的声音，认为这是一次哗众取宠的做作表演，但在双塔迅速增长的粉丝面前，对面的谩骂和怀疑不堪一击。
在群情激奋和网络狂欢之下，“人类基因泄露”、“非法生物实验”、“人体实验”、“凯昂撒会所”等几个热词被冲上了热搜。
与此同时，联合军事大学生物系公布了一份数据报告，是近十年来黎明实验室的人类基因研究数据造假，公开喊话黎明实验室出来解释。
黎明实验室对此迟迟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紧接着，前联合军事大学教授苏牧嵘，现东三区正规实验所所长兼教育院院长公布了一段视频，在网络上引起了轩然大波：混乱脏污的垃圾处理厂下，隐秘的地下实验室，整齐排列被开膛破肚的尸体、污染源螺丝和巨量的污染物……以及大量的老年人、幼儿和青壮年的精神力紊乱数据。
与这段地下实验室视频相配合的，是一直被压下的，黑市在两个月前的集体爆发性高精神力官能症事件，记录视频中，痛苦哀嚎的孩童，绝望崩溃的家长，蜷缩在防护仪中眼神空洞的老人，力竭倒下的医护人员……每一帧都让人惊心动魄，潸然泪下。
而在视频中，屡次出现的一个身影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这个年轻人在之前的探访地下实验室视频中也曾出现过，而在黑市的视频里，他紧急调配防护仪分发给民众，亲自指挥神封队疏散民众，明明自己也患有高精神力官能症，却还是把药让给了其他人，甚至力排众议为下八层供电供药……
只要他一出现，观众们揪着的心就落回了实处，他身上仿佛有种无形的魔力，让人忍不住地信服和安心，而他优越的容貌似乎已经成了最不起眼的优点。
很快有网友找出了前段时间东三区行政庭的宣传视频，里面同样有他的身影，有人扒出了他的真实身份——现任东三区副区长梁寰，很快大批网友都加入了讨论。
就在民众们群情激奋时，东三区区长廖杬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公开支持反对基因和人体实验，众人的热情瞬间转移到了廖杬和东三区身上，许多人这才惊觉东三区的巨大改变，借着这次热度，东三区在整个东区基地直接声名大噪，不少民众纷纷慕名前来。
而为这场盛大的活动添上最后一火的，是一份从黎明实验室内部流传出来的录像，里面拍摄了川乌实验室中的各种改造异种和变异体的培养仓，还有大量器官培育舱，各种打了马赛克的血腥图片让人不忍直视。
轰轰烈烈地反对黎明实验室的游行在各区涌现，甚至不止东区基地，北区、东区、南区和中心区的民众也纷纷呼应起来，声势浩大群情激奋，彻底将黎明实验室架在了火上烤，连带着整个黎明集团以及行政庭和军部都受到了波及。
而这一切，只是源于一场打动人心的演讲。
双塔坐在沙发上，坐立难安，他没想到短短几天的时间，自己突然就成了“大明星”，他现在甚至都被禁止狂笑。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坐在办公桌后恐怖生物——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的凶手。
梁寰抬眼和他对上了视线。
双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立马挺直了腰背，捏着嗓子道：“梁区长，你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做完了，那个我走——我的意思是，我能走了吗？”
“黎明实验室的人现在对你恨之入骨，你前一秒走出东三区行政庭，下一秒就能直接消失。”凌璇道。
双塔被她教了这么多天，多少长了点脑子，惊疑不定地看向梁寰：“他们能杀了我？”
“目前黎明实验室的手段还不清楚，但毫无疑问，他们对于变异体和改造异种都有把柄。”苏牧嵘看向梁寰，“现在舆论已经一边倒，我们只要乘胜追击，肯定能彻底消灭黎明实验室。”
梁寰看向裴仲，裴仲道：“黎明集团打过两个通讯，说黎明集团董事长诸衢想邀请廖区长和您去宴会。军部那边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凌璇道：“黎明实验室是黎明集团的重要分支，他们不可能自断一臂，这次舆论发酵太大，他们也不好办了，估计想直接息事宁人。”
梁寰道：“等着军部的消息。”
廖杬震惊道：“军部的消息？军部明显不想管啊。”
宥钊辰清了清嗓子，凑在他耳朵边低声道：“区长，军部和黎明实验室一直有合作，这次阵仗搞这么大，他们要是再不表示一下，民众能去军部大门口掀了他们的悬浮车。”
廖杬仿佛恍然大悟。
凌璇看向梁寰：“确实要等军部表态，但黎明集团和军部利益关联密切，我们还是不能盲目乐观，必须尽早做下一步打算。”
梁寰点头，垂眸看着眼前的全息地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暮泊在他身后的旁听位上直打哈欠，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一群人面面相觑，但谁也没敢打断梁寰的思考。
自从厉曜离开之后，梁寰的性子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不像之前那么平易近人，也不爱笑了，做起事来比以前更加雷厉风行，但也更加不讲情面，行政庭很多人都察觉到，但谁都不敢问。
毕竟连梁寰身边最亲近的邓蒙都不知所措。
“东六区、东七区在黎明实验室都有注资，他们现在是最着急的。”梁寰不急不缓道，“凌璇，你和苏牧嵘带着人去东六区，谈一谈正规实验室投资的问题。”
凌璇瞬间会意：“明白，七区和六区一向不合，如果谈成了，七区估计也很快找上门来寻求合作，这样黎明实验室就更加孤立无援了。”
梁寰对此不置可否，面前的外置芯片终于震动了一下，弹出了一则新闻。
双塔直接激动地站了起来，苏牧嵘一拍桌子，廖杬指着那则新闻：“川乌的缉捕令？！”
“军部三位司令联合盖章的缉捕令……下令缉捕川乌，黎明实验室无限期停止一切活动——”宥钊辰飞快地念过缉捕令上的内容，激动地一砸拳头，“成了！”
苏牧嵘眼眶微红，忍不住背过身去捂住了脸。
凌璇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裴仲也松了口气，王乐任连连点头：“太好了，黎明集团的爪牙无数，黎明实验室就是他们最邪恶的一个，这下终于能打一打他们嚣张的气焰了！”
梁寰的眼神却没有任何波动，直到他的军用芯片震动，他才道：“散会。”
一群人纷纷扬扬地撤离了会议室。
他打开了芯片中收到了军部绝密缉捕令，和照片里桀骜不驯的厉曜对上了视线。
【秘密逮捕黎明计划相关嫌疑人厉曜。批准人：郇昝。】
伴随着这则通缉令，一则通讯气势汹汹地打到了梁寰的军用芯片里，他看着最后几位编码许久，才不急不缓地接通，一道愤怒的声音倾泻而出：
“林尘你个王八蛋！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梁寰被吼得微微蹙眉，声音平静道：“胥部长，我听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听不明白我的意思？”胥洚冷笑了一声，“你想把黎明星抓回来可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黎明实验室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你敢说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梁寰面不改色道：“黎明实验室的事情谁都看得出来是东三区在做幕后推手，胥部长，冤枉人也要有个限度。”
胥洚被他噎得不轻，咬牙切齿道：“小小一个川乌，搞到让三位司令联合下逮捕令，还有，你递交的报告越过一大票人直接送到了郇元帅的案前——他老人家病了这么久都没处理过政事——川乌的逮捕令一下，元帅就直接下了黎明星的秘密逮捕令，你敢说这两件事情没有关系？”
梁寰淡淡道：“胥部长，你多虑了。”
“我操你大爷！”对方怒到了极点，骂道，“黎明星要是因为你出了任何事情，老子扒了你的皮！”
梁寰轻笑了一声。
胥洚气急败坏地挂断了通讯。
梁寰将通缉令中厉曜的照片放大，正欣赏着对方冷冽的目光，脑海中猝不及防冒出了文件夹里对方意乱情迷的模样。
……
他面无表情地抬手按灭了照片。
“茅明，通知银鞍组，奉令逮捕黎明星。”
——
“搞这么大阵仗？”厉曜坐在轮椅上喝麻辣机油味泡面，旁边的第二蹲在莱茵箱上喝香甜泡面味机油。
第二抬手放大了川乌的通缉令，一翻转放到了川乌眼前。
川乌仔细看完通缉令，苦笑道：“没想到这一天还是来了。”
“古话说得好，多行不义必自毙。”厉曜唏哩呼噜吃着泡面，意思着嚼了两口才吞下去狂灌水，他被辣得够呛，“你闲着没事多走路，搞什么非法实验？”
川乌道：“你不懂，这是能救人类唯一的办法。”
“少扯什么大道理。”厉曜舔了舔隐隐作痛的嘴唇，“你只是想治好自己的高精神力官能症。”
川乌情绪有些激动：“我想治好自己有错吗？”
“没错，但你不能这么……”厉曜低头咳嗽了一声，掩去了眼底的冷意，“不把人命当一回事。”
川乌摇头：“厉曜，我承认我自私，但人都是自私的，这一点就算陈安站到我面前，我也不会否认。”
厉曜将泡面碗一放，里面溅出了几滴红油，但他一直低着头，让人看不清楚他的神色。
“我已经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了，先遣队的事情就是个意外。”川乌闭了闭眼睛，“没有人愿意发生那样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真相，该闹够了。”
被厉曜审讯这么久，他本就不好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他笑道：“现在外面黎明实验室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黎明集团已经舍弃了我，军部也不会放过我……也许他们还会利用我的事情牵扯上你，虽然你和实验室没有直接关联，但军部那群人一向不择手段，你能怎么办呢？”
体型庞大的装甲车碾压过街道上的丧尸，后面的军用机器人携带着高杀伤性的武器，军用越野车内，装备精良的银鞍组队员人手一把红外光狙，高级捕杀网和精神力屏蔽仪罗列在侧。
车轮碾压过街道上的柏油马路，使得落叶震颤，印城实验大楼地下检测仪中的凝珠也随之一起颤动。
厉曜仰头看向天花板。
“忘了告诉你，五年前，我被梁寰挖走了一颗眼球。”川乌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如果梁寰是军部的人，那么军部恐怕早就有了我的基因信息，他们能通过基因检测技术快速确定我的位置。”
厉曜低下头，和他对上了目光。
川乌并不蠢，他知道黎明集团和军部太多的秘密，就算被舍弃，凭借他手里的东西也死不了，但落到厉曜手里就不一定了——哪怕他和厉曜认识，哪怕厉曜看起来比军部的人好说话得多。
厉曜啧了一声。
“你还是——”川乌抬起头来，像个胜利者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赶紧跑吧。”
检测凝珠的震动愈发激烈，像是在应和着川乌的话。
厉曜叹了口气，拎起泡面碗旁边被溅上红油的手枪，转头看向实验室的那道大门。
黑色的监控识别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梁寰穿着银鞍组统一制式的防护级黑色军装，戴着黑色的防护头盔，隔着厚重的大门，和厉曜对上了视线。
他抬手，制止了身后队员的动作，周围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
模糊又细微的上膛声响起。
梁寰目光一凝，果断对着实验大门开了枪，几乎与此同时，另一声枪响同时响起。
特殊制热熔弹穿透了坚硬的钢甲，直接打掉了厉曜手里的枪，但可惜还是晚了半秒。
川乌被笔直得绑在柱子上，眉心的血洞殷红夺目，宣告着他生命的终结。
梁寰立刻往川乌身上甩了个治疗舱球，手里的枪对准了厉曜。
厉曜甩了甩手上因为热熔弹残留的血，对着开枪的那个人露出了个挑衅又嚣张的笑容，然后抬手竖起了中指。
“抓住厉曜。”梁寰对着人连开数枪，第一个冲了上去。
但厉曜几乎立刻消失在原地，在梁寰冲上去的瞬间，银黑色的小型机甲一边对着他无差别扫射一边轰然落下，梁寰一巴掌拍下了肩膀上的辅助机械甲胄就地一滚，才避免了被射成筛子的结局。
厉曜吹了声口哨：“军部又研究出好东西来了。”
“厉曜，实验大楼已经被军部包围了，你最好现在立刻投降。”梁寰冷声道。
熟悉的声音隔着头盔传进了耳朵里，厉曜动作一滞，猛地转头看向穿着军装和机械甲胄的军官，准备按按钮的手僵在了半空。
“军部？”他吊儿郎当地笑了一声，“军部的人在我这儿一律按孙子处理。”
梁寰举起枪的手很稳，冷声道：“厉曜，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
银黑色的小型机甲分外灵活，忽然绕到了他背后，一脚踹在了他的肩膀上，梁寰猝不及防往前踉跄了半步，但他反应极快，反手一把扣住了小型机甲的脚腕，将机甲猛地甩了回来，重重砸在了墙面上。
“捕杀网准备。”他冷漠地下达命令。
“操。”厉曜心情恶劣地骂了一声，手腕一甩，机甲手中就多了根撬棍，他动了动脖子，一棍子直接朝着梁寰的头盔砸了上去。
梁寰敏捷地躲开，银鞍组其他成员顶上，很快就确定好了捕获锚点，厉曜飞快地扫了一眼，果断不再恋战，隔着寒光凛冽的捕杀网伸手指了指梁寰。
梁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隔着头盔，厉曜看不见他的脸，但也能想象到军部那群死鱼脸的样子，他操纵着机甲，肩膀一低，光炮准星瞄准了梁寰，直截了当就是一炮。
捕杀网和光炮接触后轰然炸开，整个地下实验室剧烈摇晃起来，周围响起了急促的滴滴声。
“长官，检测到巨量浓缩炸弹！”有组员喊道。
“不惜一切代价拦截厉曜！”梁寰冷声道。
“明白！”组员的回答整齐划一。
印城实验室大楼轰然炸开，大型爆炸的冲击波横扫了周围所有的可移动物，大楼地面塌陷，停留在周围的装甲车陷入了裂隙滑向地底，空中待命战斗机被升腾而起的灰尘遮蔽了视线，蘑菇云径直冲向了灰蓝色的天空。
一架银黑色的小型战斗机从蘑菇云中呼啸而出，它巧妙地躲避了空中和地面的联合侦查，亮蓝色的火焰划破天际，紧接着就炸开了几朵烟花。
像在欢呼自己的胜利逃亡，嘲讽对手的无能。
嗡——
尖锐的频率在空中陡然炸开，厉曜操控着战斗机的手剧烈一抖，连带着战斗机的尾焰也画了几个波浪号。
“长官，精神力干扰频率已加大到百分之五十，是否够加大频率？”
梁寰掸了掸军装上的灰尘，淡淡道：“加到百分之百。”
属下一惊：“长官，百分百的话会对人体产生不可逆的损害，极有可能报废精神源。”
梁寰转过头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对方赶忙低下头：“是，精神力干扰频率加大至百分之一百。”
滴答。
厉曜低下头，看着操控台上的血，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旁边的第二接替了他的位置，担忧道：“主人，大事不好了，对方玩阴的。”
厉曜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迫降。”
第二道：“迫降的话我们会被抓住。”
“抓住就抓住，起码死不了。”厉曜怒极反笑，“果然还是亲老婆了解我的弱点，你说对吧？”
第二一边迫降一边忍不住道：“梁寰精神紊乱期结束，他好像根本不记得你了，下得全是死手。”
“啊。”厉曜有气无力地瘫在座椅上，“老子没瞎。”
第二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战斗机紧急迫降在了一栋废弃的高楼上。
厉曜飞快地给小型机甲和第二设置好了程序：“赶紧各自逃命，顺便帮我分担一下火力，要是真被抓住了也别硬扛，投降立马再就业，明白？”
第二和化作人形的小型机甲齐齐点了点头。
厉曜潇洒地打了个响指：“宝贝们，动起来！”
第二和小型头也不回地蹿了出去，厉曜身为老父亲眼含热泪地伸出手挽留：“真走啊？”
没有良心的第二直接加速，尚有良心的小型给他炸了朵烟花，还不小心炸成了中指。
厉曜大怒：“这种时候就别放烟花暴露位置了！”
他来不及再骂，收拾了一下背包直接从数百米高的楼梯一跃而下，手套被速降绳索磨出了火星子，来了个帅气的单膝落地，左右观察了一下，自拍了最后一张全息照片后，背着包就钻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
“长官，发现黎明星的踪迹！”
梁寰赶到了大楼下面，却只看见了厉曜的全息自拍，他甚至还有闲暇冲着镜头比了个心。
银鞍组的组长霍解气得一脚踹在了旁边的路沿石上，坚硬的石头瞬间变得粉碎。
难怪军部一直传言，抓到厉曜的概率不一定是百分之零，但被厉曜气死的概率一定是百分之百。
“全方位封锁印城，天黑之前务必将人找到。”梁寰垂眸扫了一眼全息图像里嚣张比心的男人，“去吧。”
一群人飞快地散开，没入了这座只剩丧尸和废弃建筑物的庞大城市。
梁寰抬手摘下了头盔和肩膀上的机械辅助甲胄，扫视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走进了旁边漆黑的巷子里。
军靴踩在积水的路面，发出了轻微的咔哒声。
精神紊乱期的记忆对梁寰而言非常模糊，即便恢复了几天，他对东三区行政庭的那些人也只是能对上名字，再具体的记忆就没有了，过于活泼的气氛和亲近的关系让人无所适从，让他想起了从前在北梁刚亲政时的许多人，但随之而来的便是不悦和抗拒。
至于关于厉曜的记忆更是模糊，大概是那些无意识拍摄下的加密文件的冲击，他现在非常拒绝回忆有关厉曜的一切。
不过这无足轻重。
他只要将厉曜逮捕拷贝出黑匣子，重新扔回第一监狱就可以了。
厉曜这种反骨叛将，若是放在北梁，他肯定会杀了对方。
眼前的虚拟镜片准确的显露出附近一带的全息地图和生物活动轨迹，果然如他所料，厉曜还停留在这片区域，一团蓝色的影子蜷缩在了距离他三百四十米的角落里，急促地喘息着。
他不急不缓地走向了自己的猎物，势在必得。
厉曜的精神力在太空中受过非常严重的伤，梁寰曾经组织专家研究过，这次的精神力干扰频率就是专门针对厉曜的精神源伤口设计的，而且厉曜当佣兵其间，曾大量服用过精神力增强剂，这种频率会导致他后遗症发作，痛不欲生，即便他体能再强悍，也没有战斗力可言。
梁寰的心情难得好上了那么一点。
他站在了厉曜藏身的墙后，脑海中忽然闪过对方赤裸着身体靠在浴室的角落里踩着枪的场景，厉曜看上去似乎非常痛苦，他抬起湿润的眼睫，黑色的眼睛让他看上去有些脆弱——
梁寰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画面愣了零点一秒，子弹就擦着他的脖子嵌进了墙里，但凡他晚躲开一息，就会被直接打穿脖子。
梁寰转头，就看见厉曜远远地站在巷口，高楼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身躯，惨白的阳光只照亮了他的身后。
梁寰身上纯黑色的军装制服挺括利落，眉眼在阴影和阳光的交界处有些模糊不清。
厉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哟，还是个美人儿。”
梁寰微愣：“你不认识我？”
“哈——”厉曜拖着古怪的长腔，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谁啊，凭什么我得认识你？”
梁寰皱起了眉，一直平静冷淡的情绪终于有了丝细微的波澜，虽然他不记得厉曜，但看过两个人之间那些亲密的照片，事实上不管那些照片里是谁，他都不会惊讶，偏偏里面的主角是厉曜。
他一直当做猎物和对手的黎明星，这些年他一直将厉曜作为自己势在必得的所有物。
那些照片让他有种被愚弄的恼怒和某种程度上被背叛的微妙不悦。
尤其现在，他还没否认，对方倒是先不认账了。
“我叫林尘，是军部机甲I部部长，现奉元帅密令，将你逮捕归案。”梁寰神色冷淡地、向他介绍了自己。
虽然场面和想象中的略有不同。
“林尘？没听说过。”厉曜嗤笑，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这身制服，轻佻地吹了声口哨，“你还是乖乖去死吧，宝贝儿。”
他一枪打中了梁寰背后的机关，对方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足以毁灭一只特级异种的重核弹轰然炸开。
厉曜眼底的心痛一闪而过，他低下头，吻了吻微微发烫的枪口。
而后毫不犹豫地接连开了数枪，直到那栋大楼彻底坍塌将人埋葬，他才将枪别到了腰后，垂着眼睛转身向前走去。
然而他没走几步，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掼到了墙上，他刚要反击，手上的枪就被人一脚踢得粉碎，钢铁般的力道拧住了他的双腕，强行将他的胳膊按在了头顶阻隔了他反攻的途径，精神力抑制环扣在了他的大腿上，麻醉神经的液体透过弹出的探针飞快地注入了他的体内，让他险些没有站稳。
黑色的军靴别住了他的脚腕，强行分开了他的双腿，恶劣又好心地给了他一点支撑。
厉曜恶狠狠地抬起头来，却猝不及防被冰冷的皮质手套摸在了眼睫上，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
梁寰垂眸，居高临下地观察着他，冷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和刻意压制着的兴奋，慢条斯理地问：
“厉曜，你是在哭吗？”

第65章 押送
厉曜看他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照片和录像里的眼睛终于有了实感，梁寰欣赏着对方眼底的杀意，食指微曲划过他脸颊上的水痕，破天荒地对敌人有了一丝怜悯和宽容：“是以为我死了才哭吗？”
麻痹精神力的药物让厉曜失去了反抗能力，他干脆破罐子破摔靠在了墙上，漫不经心道：“那你误会了，我哭我早死的老婆，你是吗？”
梁寰眼底的欣赏和满意微微凝固。
厉曜挑眉，打量了他一遭，懒洋洋道：“不是人家老婆，就别上赶着打扰别人哭丧，知道的是你们军部不要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暗恋我呢，收着点，啊。”
梁寰：“……”
厉曜不爽地歪了歪头，躲开了他的手，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梁寰扣住他的下巴，不容拒绝地将他的脸掰回来，冷淡道：“大名鼎鼎的黎明星，难道就只会耍嘴上的功夫？”
“老子倒是想打架，但架不住有人耍阴招。”厉曜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反正被你抓住了，要杀要剐随便。”
这幅滚刀肉的混不吝样子和梁寰想象中的黎明星大相径庭，在他的想象里，厉曜被抓住后起码应该是宁死不屈，而非——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全身放松几乎整个人都要坐在自己大腿上的人，猛地撤开了腿，面无表情地警告：“你最好分清楚，我不是精神紊乱期的梁寰。”
厉曜诧异：“当然，我可舍不得对我家宝贝儿下这么狠的手，他做菜切破手都得被我抱在怀里哄半天，哪儿像你啊。”
他扫了梁寰一眼，还要阴阳怪气地啧一声。
梁寰被他打量得沉默了几秒，但很快就意识到这不过是厉曜试图激怒自己的手段，他从腰间摸出了副特制手铐，扣着厉曜的手腕将人往后一拧按在了墙上，将他的双手反拷在身后。
厉曜全程没有什么反抗的动作，只是在脸被按到粗糙的墙上时低低嘶了一声，梁寰抓住他的后颈将人拽过来，这厮的半张脸已经被磨得发红了。
梁寰有些失望道：“你也不过如此。”
厉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哪怕胳膊被绑在身后靠着墙都难站稳，还要不怕死地挑衅他：“你最好现在一枪崩了我，不然你绝对会后悔。”
梁寰无视他的挑衅，抓住他的腰带将人往肩膀上一扛，拿出了张纤薄的面具戴在了脸上，扛着他往前走去。
厉曜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盯着他被腰带束紧的后腰和穿上军靴后更加修长笔直的大长腿，忍不住吹了声口哨：“真漂亮啊，林长官。”
梁寰的脚步有一瞬间不自然的停顿，紧接着加快了速度。
厉曜被粗暴地扔进了车厢里，后腰和腿撞在了钢制的座椅上，他疼得表情一阵扭曲，合理怀疑林尘是在故意报复。
他刚坐稳，押送车中就伸出了四条机械手臂，分别将他的四肢固定在了座椅上，连脖子都被一圈冰冷的钢环严丝合缝地扣住，看上去要杜绝他一切逃跑的可能。
银鞍组的组长霍解和副组长郎韶一左一右坐在了他身边，荷枪实弹精神紧绷，两人的精神力等级都是2S,压制他的精神力几乎毫不费力，可即便如此，两个人也如临大敌，不敢有丝毫松懈。
一则他们押送的是军部赫赫有名的黎明星，二来他们神出鬼没的顶头上司林尘部长就坐在对面，前者曾经是被誉为人类之光的双3S+，后者初入军部就打遍机甲部无敌手被称为黎明新星，精神力和体能至今都是保密级别——两个人向来王不见王，今天竟然能坐在同一辆车里。
郎韶强行按捺住激动的心情，不着痕迹地瞥了对面的林尘一眼。
……忘了林部长爱戴面具，这幅五官僵硬的死鱼脸实在难以让人恭维。
他又不着痕迹地转头看向厉曜。
厉曜精神委顿地靠在座椅上，明明他已经极其小心了，但对方依旧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笑道：“长官，来根烟？”
在郎韶押解的大部分犯人中，这个要求非常普遍，并不算过分，他抬头看向部长。
梁寰冷酷地拒绝了该项请求。
厉曜不爽地盯着他看了半晌，那张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做的死人面具看得他眼睛疼，他转头问郎韶：“他在军部就一直戴着这丑东西？”
郎韶板着脸装没听见，不敢回答这要命的问题，额头上直接冒出了冷汗。
见他不回答，厉曜又不怎么老实地转头问霍解：“他是哑巴，你不会是聋子吧？聊天吗，我给你讲讲黎明计划？”
霍解抱着枪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面部神经微微抽搐，老大没发话，厉曜敢讲他也不敢听。
咔嚓。
一声细微的动静，厉曜脖子上的钢环瞬间收紧，迫使他只能目视前方，没办法四处乱转他那颗不老实的脑袋。
好死不死，他的正前方就是梁寰。
厉曜显然没有和他交流的欲望，眼皮一耷拉，打了个哈欠就准备睡觉。
梁寰点开面前的数据板，厉曜的各项身体数值准确无误地显示在了面板上，其中精神力等级A+级明晃晃地出现在了他眼前，更不用说旁边显示的体能等级2S+，他缓缓地皱起了眉：“你从东区第一监狱离开时，精神力等级是E-,体能只有A-。但就一天前，军部最新更新的数据显示你的精神力只有B-，体能为S-。”
他顿了顿：“但你现在的精神力有A+，体能高达2S+，厉曜，我希望你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寄予厚望的高频率精神力干扰对厉曜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他从未对目标的精神力有过如此严重的估算偏离，这是本次行动最大的漏洞。
厉曜闻言睁开了眼睛，洋洋得意道：“我老婆费心费力砸钱养的，怎么，你有意见？”
梁寰：“……”
他想起了前两天翻看自己在东三区的私人账单，其中绝大部分支出都在医疗项，虽然数额惊人，甚至倒欠了三区行政庭几十亿，但如果是为了治疗自己的高精神力官能症也合理，只是不解为什么砸了这么多钱，官能症依旧没有解决。
很好，精神力紊乱，连带着脑子也没了。
厉曜幸灾乐祸地看着他，见他看过来，笑眯眯道：“林长官，记得帮我老婆还钱。”
霍解和郎韶两个人支棱着耳朵，恨不得厉曜再多说一点。
黎明星什么时候结婚了？
他嘴里对他掏心掏肺又娇气爱哭的老婆又是谁？
为什么林尘长官要替黎明星的老婆还钱？
究竟是三个人的爱情太拥挤还是两头雄狮爱上了同一个白月光？
梁寰扫了他们一眼：“你们去前面。”
霍解和郎韶非常遗憾，但动作却一个赛一个快，打开了押送车前的侧门，飞快地溜了，生怕被部长的怒火殃及。
梁寰摘下了手套，放在了座椅旁，站起身来。
厉曜扯了扯嘴角，自下往上微微仰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林部长，就算你恼羞成怒想动用私刑，也该在牢房那种相对私密的环境，在押送车上就动刑，不怕被人骂死？”
梁寰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你既然知道我会用私刑，就不该故意激怒我。”
厉曜大惊：“天地良心，我说的可都是实话，明明是你玩不起。”
“如果你试图通过自己和梁寰的往事拉低我的心理防线，就别白费力气了。”梁寰抓住了他的头发，迫使他艰难地仰起头来，颈间的钢环束缚得极紧，让厉曜的额头都暴起了青筋，他垂眸欣赏着厉曜的呼吸变得稀薄，“你认识的梁寰只是精神力紊乱期的产物，厉曜，不必再对他抱有任何幻想，我有很多办法能让你开口。”
一道寒光从他眼前闪过，梁寰猛地抬手后退半步，脸颊上就留下了道血痕，他的掌心被金属洞穿，鲜血滴滴答答砸在纯白色的金属地面，淌到了厉曜脚下。
厉曜动了动挣脱了束缚的手腕，拿着刚才束缚他的机械手臂转了个花，尖锐锋利的切口直接指着梁寰的鼻子，冷声道：“敢对我用刑，你还是军部头一个。”
当年形势那么严峻，军部顶破天都只是基因实验测试，还真没人敢跟他动手，从来都只有他横行霸道的份，不过跑出来几年，什么玩意儿也敢跟他撒野——继上一次被梁寰骗到黑市之后，厉曜成功地又一次没能控制住情绪。
嘭！
防特级异种高规格钢板被揍得生生凸出了一块，前面的人还没来得及心惊，又是砰砰几圈，钢板仿佛变成了橡皮泥，被接连不断砸出了各种形状，不等他们松口气，之前绑在黎明星脖子上的钢环被捋得笔直，直接穿透了钢板，贴着驾驶员的耳朵飞出了挡风玻璃。
坐在旁边的霍解和郎韶面面相觑，霍解壮着胆子开口：“长官，要不要帮忙？”
“不用管。”梁寰冷淡的声音透过缺口传了进来。
“看在我老婆的面子上不扇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黎明星暴躁的声音伴随着金属激烈碰撞的声音响起。
正在高速行驶的押送车被一股恐怖的力道撞得偏移了路线，司机经验丰富，手忙脚乱硬是将车子别了回来。
梁寰靠在车窗边，抬手抹掉了嘴角的血迹，微微一笑：“你这么在乎他——一个已经消失了的人？”
厉曜半边脸上都是血，也分不清到底是谁的，闻言狞笑道：“最好闭上你的嘴。”
“来吧，用尽全力杀了我。”梁寰满意地看着面前怒火中烧杀意十足的黎明星，眼底隐隐闪过一丝疯狂，他垂眸扫了一眼面板上疾速飙升的数值，语气里带着一丝诱哄：“用我的命来祭奠你从未存在过的爱人。”
厉曜的速度快得惊人，梁寰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被一拳砸在了脸颊上，他背后的车窗应声而碎，冷风呼啸着灌了进来，他被厉曜死死掐住脖子，半边身体都露在了空中车道外，只要再往下一点，他就能被空中车道上的强力磁场碾成肉沫。
梁寰愉快地笑出了声，缓缓攥紧了拳头准备反击：“这才对。”
一滴滚烫的血砸在了他的鼻梁上，顺着伤口的弧度，淌到了他的眼角，烫得他呼吸一窒。
暴力燃烧着理智，厉曜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血红着眼睛死死盯着他，掐着他脖子的手青筋暴起，嘶哑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生生扯出来：“梁、寰。”
梁寰的心口倏然一拧，像突然被人捂住了口鼻阻断了呼吸，他飞快地分析着厉曜此举的背后用意，判断着是不是对方迷惑人的手段，但情感却在疾速坍塌成废墟，他本能地、不受控制地抬起了手，甚至想不明白自己究竟要做什么。
那只被金属洞穿的、鲜血淋漓的手掌在厉曜眼前缓缓摊开。
然后抹掉了他眼角那滴血色的水珠。
厉曜几乎要将牙咬碎，他攥住梁寰的领子，猛地将人拽了回来，高强力磁场几乎擦着梁寰的后脑勺过去，紧接着他就被砸在了溅满了血的金属地面。
又是力道极其恐怖的一拳，大概率是想杀死他，但看起来更像是在泄愤。
梁寰飞快地起身躲开，厉曜冷冷看了他一眼，看向被砸开的窗户，脚下刚要动，一股澎湃的精神力陡然在车里展开，强行和他进行了精神力链接，逼迫着他往后退了半步。
厉曜看向他的眼神极其恐怖，刚才一瞬间的手下留情仿佛只是错觉，曾经磅礴的精神源依旧极具威慑和压迫性，直接席卷过梁寰的精神源。
车前面的司机和两位组长已经被迫强行封闭了精神源，可即便如此，他们也陷入了精神力紊乱状态，连带着周围护送的车辆都不得已打开了高强度的精神力屏蔽仪。
两个人厮杀的精神力简直堪比特级异种群。
梁寰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哪怕耳朵里已经渗出了血，他也依旧在持续不断地增加精神力，势必要让厉曜臣服。
厉曜对他的威胁视若罔闻，甚至往前走了一步。
“如果不认输，我就彻底废掉你的精神源。”梁寰冷声道。
厉曜抬起下巴，眼神轻蔑：“来啊，看看谁废掉谁。”
押运车在空中车道疾速飞过，冷风呼啸，血气弥漫，目光交汇之下，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嗡——
高强度精神力屏蔽仪开启的嗡鸣声瞬间切断了两个人的精神力链接，车子猛地被踩下了刹车，拖出了一道长长的刹痕。
车子停在了外部区出入中心的广场上。
厉曜四仰八叉地坐在座椅上，垂眸看着拍下了屏蔽仪按钮的梁寰，勾起嘴角道：“哟，还知道害怕呢？”
梁寰抹了把脸上的血，拿起座位上的手套，不急不缓地套在了手上，走到了他面前，声音冷淡道：“抱歉，刚才我只是在测试你的身体数值极限，对于冒犯你爱人的话，我全数收回。”
厉曜抬起头，神色阴沉地盯着他：“……操。”
梁寰客气又疏离地点了点头。
“骗鬼呢，林尘长官，你刚才兴奋得精神力都在抖。”厉曜嗤笑道，“真是好不要脸的公报私仇。”
梁寰微微一笑，和刚才那个不要命的疯子判若两人，他声音温和道：“你多虑了。”
厉曜没什么力气地瘫在座位上，冲他竖了根中指，嬉皮笑脸道：“我早晚弄死你啊，林尘长官。”
梁寰抬手打开了押送车的车门，闻言转头和他对上了视线，微笑道：“我很期待。”
“滚开！别拦我！林尘——林尘你个王八蛋！你把黎明星怎么了？啊！”一道愤怒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你要是敢用私刑，我他妈掀了你的头盖骨，林尘你给我滚出来！黎明星都虚弱成这样了你还敢动手——”
车门打开，梁寰下了车。
正在激情怒骂的胥洚看清他的模样后，像只被掐住了嗓子的鸭子。
向来高高在上的林尘长官身上全是灰尘和血渍，就算隔着面具，也能看清他脸上血淋淋的几道伤，脖子上还被人剌了道血口子，血将白色领口浸染得通红，那身从来都是挺括的军装难得有些凌乱……
尤其是看见从车里完好无伤，甚至还有闲心翘着二郎腿支着脑袋看好戏的厉曜之后。
胥洚的沉默更甚。
梁寰拽过霍解递过来的军用披风披在了身上，面无表情地看向他：“胥部长，声音可以不用这么大。”
胥洚是个身形高大的中年人，他浓眉虎目满脸横肉，闻言道：“老子不用你教训！把厉曜交出来！”
梁寰拽了拽领口，淡淡道：“黎明星由机甲I部逮捕，自然由I部进行审讯，就不用你们II部多管闲事了。霍解，郎韶，把人带下来。”
霍解和郎韶一左一右抓住了厉曜的胳膊，但没能厉曜姿势懒散地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两个人不敢硬来，只好先给厉曜戴上了镣铐。
胥洚沉下了脸：“林尘，不要以为你背靠着尉洛通司令，我就拿你没办法。”
“悉听尊便。”梁寰抬手，“带走。”
“慢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陆敛带着一群正装的军官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梁寰神色不虞地眯起了眼睛。
“林部长，郇元帅和易园副帅联合手令，关于厉曜涉及黎明实验室川乌一案，由祁明镜司令亲审，你和胥洚部长副审，此外还有包括我在内的二十名军官陪审，全程录像。”陆敛甩开了一张郇昝和易园联合签署的审讯令，“审讯期间，严格保障厉曜的人身安全，罪名未定之前，特令以公民待遇安排，不得以嫌疑人身份进行任何私人审讯。”
梁寰看了他一眼，拿过了他手里新鲜出炉的正式纸质文件。
胥洚精神紧绷，陆敛连带着他身后的众多军官也都如临大敌。
梁寰微微一笑，将盖了两枚元帅章的手令折好，轻飘飘地放回了陆敛手里。
陆敛转过头，示意身后的人去接厉曜。
梁寰背后的银鞍组众人立马抬抢上膛，陆敛和胥洚背后的士兵也纷纷举起了枪，陆敛强装淡定道：“林部长，难道你打算抗令吗？”
梁寰抬手一摆，银鞍组才纷纷放下了枪，霍解和郎韶才让开了车门，上车的两个军官对着厉曜敬了个礼，才一左一右跟在了他身后。
厉曜从车上跳了下来，带着人走到了梁寰面前，抬起了被拷住的双手，懒洋洋道：“林长官，劳驾。”
梁寰神色冷淡地和他对视半晌，亲自给他解开了镣铐。
厉曜甩了甩发疼的手腕，同情地看着他：“早跟你说了最好一枪崩了我，现在后悔不听话了吧？”
梁寰扯了扯嘴角：“是我轻敌，愿赌服输。”
“哎——早明白不就好了嘛。”厉曜恶狠狠地拍了拍他肩膀上的伤口，转身就走，一群穿着正装制服的军官纷纷给他让开道，浩浩荡荡地跟在了他身后。
梁寰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抬手掸了掸肩上的灰尘。
然后就瞥见了被留在军装上那个醒目的机油手印。
梁寰：“……”
真是难为他下车的时候还得找个地方抹把机油。
——
东一区，军部大厦。
“嚣张！实在是太嚣张！林尘是不是把军部当成他家了？！”胥洚气得眼冒金星，哐哐地捶着桌子，“整个军部，三位元帅五个司令，怎么轮也轮不到他一个小小的机甲部长当家吧？当初那么多人费了多少功夫才把厉曜这位祖宗请出去，他竟然二话不说又给抓回来，这简直就是拿着东区基地所有人的性命开玩笑！厉曜身上可是有——”
胥洚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大着嗓门吼道：“他肯定是异种卧底！他这是要毁灭人类！”
坐在办公椅里的祁明镜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胥洚啊，你小点声，吵得我头疼。”
胥洚愤愤不平地坐回了桌子前，陆敛端了杯茶给祁明镜：“司令，喝茶。”
祁明镜头发花白，戴着副方框眼镜，看上去斯文儒雅，他接过茶来喝了一口放在了桌子上：“小陆，厉曜都安排好了？”
陆敛点头：“是，厉曜住在十九楼自己的旧部，但负责看守的是林尘部的银鞍组。”
祁明镜叹了口气：“尉洛通的意思呢？”
“尉司令至今没有表态，看样子应该是任由林尘动作。”陆敛低声道。
“操他祖宗的！”胥洚一拍桌子一瞪眼，“这件事明显就是尉洛通那个老狗日的东西指使的林尘这个小狗日的，陈安副帅失踪之后，副帅的位子一直空着，他年纪到了不想退，还想着更进一步，他怎么不去吃屎！”
陆敛微微后仰，祁明镜皱起眉；“胥洚，说话注意文明。”
胥洚梗着脖子往后一靠，哼了哼。
祁明镜明显有些发愁：“郇昝元帅久病不理事，易园副帅一直身陷黎明计划的指控，陈安副帅失踪多年，军部这些年一直群龙无首，尉洛通有这个想法也无可厚非。”
“那也有五个司令，怎么轮也轮不着他！”胥洚骂骂咧咧道。
祁明镜摇头：“五个司令现在两个因为官能症病退，现在军部最核心的机甲I部掌握在尉洛通手里，就连郇帅都要忌惮他几分——胥洚，别总和林尘置气，机甲I部由他直接指挥，他还有个银鞍组，只是这次他太过分了。”
“银鞍组就是他养的一群疯子。”胥洚提起银鞍组又是一肚子气，“霍解和郎韶两个人整天在军部横行霸道为非作歹，上次直接把人家III部的2S级机甲抢了，到底还有没有规矩了！”
——
“这是什么？”郎韶看着面前的等身人形机甲，伸手擦了擦它胸前的灰尘，“靠，它好像就叫小型。”
“啊？”霍解凑上来，“这个小型机甲名字就叫小型？”
“昂，上面刻着呢，机舱里还有使用说明书，它爱吃泡过螺丝的机油。”郎韶长了张娃娃脸，悄声道，“这可是黎明星造出来的好东西，智商不一定比咱俩低。”
“去去去，不一定比你低，肯定不如我。”霍解敲了敲旁边第二的脑壳，“它叫第二，怎么启动啊？”
郎韶胡乱按了个按钮，责怪道：“早说你们下手轻点儿了，都给人家黎明星弄坏了。”
“老大让下死手，我敢不听死的就是自己。”霍解拿着瓶机油递到第二嘴边，“诶，兄弟，喝吗？”
第二歪了歪脑袋，伸手拿过了机油，凑上前闻了闻，咕嘟咕嘟几口喝了。
“喝了喝了！”后边儿几个银鞍组的组员欢呼。
“嘘——”郎韶抬起食指放在嘴边，压低了声音道，“老大休息呢，把他吵起来砍了你们。”
一群人顿时安静下来，兴致勃勃地盯着第二喝机油。
“我第一次见机器人喝机油跟人喝水似的。”有人小声道，“卧槽，这关节灵动能力，难怪能一打十，黎明星真牛逼，这都能造出来。”
“等身机甲更牛好吗，还有独立的智能学习系统，我靠，真干起来那不就是有两条命？”郎韶拿着刀戳了戳小型，“哎，你会说话吗？”
小型翻了个白眼，抵开他的刀：“起开，老子再就业烦着呢。”
郎韶惊奇地瞪圆了眼睛，霍解挤开他：“你爸爸这么厉害，给你搭载了什么武器系统？”
小型震惊道：“我爸爸？谁是我爸爸？！”
第二幽幽开口：“他们的意思是说主人。”
小型瞬间兴致缺缺：“哦，那他给我搭载的武器系统可多了，要不是燃料不够，我轰死你们没问题。”
郎韶和霍解瞬间来了兴趣：“比一比？”
“不比。”小型盘腿坐在了地上，“我爸离婚了，我心情不好。”
郎韶八卦道：“那你妈是谁啊？”
小型看了这群愚蠢的人类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了声冷哼，第二走上前挡在了它面前：“它年纪小，你们别逗它，来，我陪你们玩。”
郎韶狐疑地盯着他：“你会打架？”
“不会。”第二说。
郎韶不满：“那你能干什么？”
第二淡定道：“一分钟喝完十碗泡面味机油。”
郎韶：“……啥？”
霍解幽幽道：“黎明星造出来的东西怎么都跟有病似的？”
小型猛地跳了起来，怒道：“你说谁有病！？”
梁寰被爆炸声惊醒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擦黑，抓住厉曜耗费了他不少精神力，好不容易睡着休息，又被吵醒，心情奇差。
他走到窗前，就看见后面的训练场里，银鞍组的七八个人和一个等身人形机甲打成一团，郎韶骑在它的脖子上大喊，其他人抱着机甲的手脚猛攻，霍解扛着炮就要连人带机甲一起轰，旁边一个简陋的助手机器人抱着头尖叫……
梁寰闭了闭眼睛，怀疑自己又陷入了精神力紊乱。
五分钟后，霍解带着人齐刷刷站成一排，梁寰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小型机甲和叹气的人形助理机器人，疑惑道：“你们在干什么？”
“长官，它污蔑你。”郎韶壮着胆子开口，指着小型道，“它非说你和黎明星离婚，抛夫弃子是个混——咳咳，那什么。”
梁寰：“……”
小型冷笑了一声：“呵，混蛋！”
第二连忙捂住它的嘴，自以为小声道：“我们还要再就业呢，主人怎么说的，你还想不想混个正式编制了？”
小型这才愤愤不平地开启了机械音，一字一句读道：“长官，对不起，我错了，不应该辱骂你，请原谅我吧，我真的很需要一份正式工作，你知道的，我们机器人从小就没有爸爸和妈妈，非常可怜。”
银鞍组的几个在低头憋笑。
梁寰：“……”
他现在忽然有些想念东三区行政庭了。
正在勤勤恳恳打扫卫生的金宝打了个喷嚏，疑惑地挠了挠头，拿起自己的小抹布继续擦地。
教训完银鞍组，梁寰才去了尉洛通的办公室。
尉洛通的办公室在八楼，他进去的时候，对方正在喂鸟，见他进来，笑着放下了喂食器，招呼他：“快来，林尘，好久不见你了。”
“尉司令。”梁寰对他行了个礼，扫过笼子里关起来的那只小巧玲珑的金丝雀，“您找我？”
尉洛通穿着身休闲宽松的家居服，示意他坐下，给他泡了杯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这次的动静闹得有些大了。”
梁寰淡淡道：“我知道，但川乌实验室事件是个很好的突破口，我们不仅能利用川乌逮捕厉曜，启动黎明计划II，还能借助川乌撬开易园的嘴，重启对易园的审判。”
尉洛通沉思了片刻道：“林尘，我已经快七十岁了，对副帅这个位子也没多少憧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现在更希望能看见人类能生存下去。”
“明白。”梁寰说，“上次的拷贝计划失败，我有很大责任。”
尉洛通摇头：“不，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毕竟不是谁都有勇气抛下一切去黎明星身边当间谍的，你不仅成功取得了他的信任，还带回来大量有价值的数据和研究报告，现在恐怕连易园手里的资料都不如我们详细。”
梁寰没说话。
尉洛通抬头审视地看着他：“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针对厉曜？我们现在和易园合作才是最佳选择。”
梁寰对上了他的视线，淡定道：“我怀疑易园是高级异种。”
尉洛通端着杯子的手一顿，掀起眼皮看向他：“林尘，易园是军部的老人了，你说话要有根据。”
“目前我只是怀疑，但易园的所作所为都非常可疑，无论是和川乌合作的人类基因实验，还是他对厉曜的一再纵容。”梁寰顿了顿，“当然，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掌控着行政庭总部，如果我们与他合作，在东区基地就会永远受制于人。”
尉洛通点头：“说得不错，但这件事情不能操之过急，现在你最重要的任务是守好东三区，抓紧时间解决掉厉曜这个大麻烦。”
梁寰十指交叉垂下了眼睛：“现在太多双眼睛盯着厉曜了，拷贝计划很难实施。”
尉洛通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让人帮你创造机会，黎明计划II是郇昝元帅也签了字的，无论如何都要推行下去，人类能不能走出如今的困境，就全靠你了。”
梁寰点头：“我明白，司令。”
尉洛通忽然看向他手掌的疤痕：“这是怎么弄的？”
梁寰松开了手：“逮捕厉曜的时候测试他的精神力上限，不小心伤到了。”
尉洛通没有在意：“好了，你这段时间也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梁寰退出了房间，外面茅明正在等候，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茅明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梁寰冷冷看了一眼尉洛通的办公室大门，转身朝着电梯走去。
茅明帮他按下了十九楼。
“听说厉曜一直在关押的房间里睡觉，医生检查过他的身体，说没有任何问题。”茅明压低了声音，“检测到他的精神力为B-，体能为S-，与离开三区行政庭时的数据一致，他应该有套对付检测的方法。”
梁寰轻轻摩挲了一下手套。
“长官，厉曜知道您就是东三区的梁寰，万一他告诉祁明镜这件事情，恐怕对我们不利。”茅明提醒他。
梁寰道：“没关系，我正好想和他谈一谈。”
叮——电梯停在了十九层。
“长官，厉曜房间的监控设备已全部切换。”
电梯门打开。
负责守卫的银鞍组看见林尘立马乖乖让开，但另两组分属祁明镜和易园的人却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不肯放行。
茅明展开了一份盖了元帅印章和人口匹配中心印章的前亲属探视令。
陆敛拧眉道：“这是什么意思？”
茅明木着脸道：“军部有过婚姻关系的双方，就算婚姻解除，未满一年内，如一方因故被监禁且无明确时常，另一方有权申请每星期进行一小时探视。”
周围负责看守的军官震惊、错愕、不解，甚至有脆弱的直接进入了精神紊乱。
“林尘长官，你什么时候和厉曜有过婚姻关系？”陆敛甚至怀疑这份盖了人口匹配中心印章的文件是假的。
【我不能接受，怎么会，黎明之星怎么能结婚？】有人连接进小组内网崩溃控诉，【厉曜可是黎明之星！】
【怎么会是林尘长官？不可能，谁都知道林长官一直想抓黎明星！】
【阴谋，这是彻彻底底的阴谋，我说厉长官怎么就被抓住了……】
【卑鄙无耻的林尘！】
【谁都别拦我，我要杀了林尘啊啊啊啊啊！】
【？？？】
林尘和厉曜结过婚的消息在军部内网迅速传播开来，整座军部大厦看起来都陷入了微妙的不爽和茫然。
梁寰道：“个人隐私，不便告知。”
陆敛一脸幻灭，比起和林尘结婚，还不如是梁寰，起码梁寰更像个人……虽然他无权干涉厉曜的情感生活，但厉曜选人的眼光实在是——这科学吗？！
“可以进去了吗？”梁寰很有礼貌地问他。
陆敛咬牙让开了门：“请吧，林长官。”
梁寰无视周围要杀人的目光，推门而入。
然后就被室内豪华的总统套房闪到了眼睛，奢华的会客厅，音影室、游戏房，甚至还给他配备了专门的机甲实验室和训练室，看上去像是生怕他在军部过不好。
梁寰沉默了片刻，才从剩余几间布置豪华的卧室中找到了厉曜，他挑选了最狭窄的一间客房，单人床被他拽到了角落，被子枕头和外套扔了满地，一如既往地凌乱。
……
厉曜抱着枕头睡得正香，床头的灯突然被人打开，刺眼的灯光照得他皱起了眉，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你已经睡了整整十三个小时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厉曜，你在军部就能睡得这么安心？”
厉曜拽起被子蒙上了脑袋。
唰。
唰。
唰。
梁寰双腿交叠坐在床头的椅子上，慢条斯理地翻动着纸质文件，每一张纸的间隔时间都相同，保持在一种不吵人但绝对不会让人睡着的频率。
“房间里到处都是摄像头，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梁寰不紧不慢地说。
厉曜蒙着头没动静，梁寰耐着性子处理了这段时间军部积攒的一些文件，然后开始当着任务对象本人卧底间谍报告。
半个小时后，厉曜终于掀开被子坐了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地盯着那份半个小时依旧空白的间谍报告：“你倒是写啊。”
梁寰淡定地讲报告收了起来：“全忘了，怎么写？”
厉曜幸灾乐祸道：“我再给你贴个小芯片儿，说不定再次精神紊乱能续上。”
“……”梁寰还是第一次听说精神紊乱还能续上，这件事情的魔幻程度堪比机器人爱喝机油泡面。
厉曜伸手搓了把脸：“想干什么直说，审讯就不必了，你还不够格。”
“我来是为私事。”梁寰从口袋里拿出了枚透明芯片，“我在身上发现了这枚普通的光狙定位芯片，但想不起它为什么会挂在我的脖子里，所以我想来问问你。”
他目光平静，厉曜扫了一眼：“没什么特别的，扔了吧。”
“是吗？”梁寰盯着他，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神色波动。
但厉曜的表情天衣无缝，甚至眼底带着丝不耐烦：“随你便，爱扔扔爱留留，关我屁事。”
梁寰笑道：“你难道不想念他吗——那个叫做梁寰的人，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厉曜无所谓道：“我和他没有你们想象地关系那么好，逢场作戏而已，林长官，自恋也要有个限度。”
梁寰对此不置可否，他起手来，从左眼中取出了一枚薄薄的瞳片，放在了手腕的芯片外置机里。
厉曜正疑惑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张他和梁寰的全息动态接吻图就猝不及防出现在了两人中间，连细微的喘息声和衣料摩擦声都清晰可闻。
他甚至清楚地看见，梁寰的手伸进了他的外套，在抚摸他的后背。
来不及惊讶，梁寰切换了第二张，看背景像是在会议室的隔间里，他正把梁寰压在沙发里亲，两个人身上的衣服都解开了大半，有人敲门的声音和他仓促穿衣服的画面被放大，下一张就是他被梁寰按在沙发背面一边亲吻后颈一边回答外面询问……再下一张，梁寰躺在地毯上，被他居高临下踩在胸口笑得活色生香——
厉曜嗤笑了一声：“干什么，我和谁亲个嘴军部也得管着？”
梁寰对上了他淡定的目光，抬手碰过他隐隐泛红的脖颈，却被对方飞快地躲开，厉曜不爽地眯起了眼睛：“林长官，你这爱好还挺独特，在军部的监控室里播放自己的高清黄图？”
“这样的图片我有很多。”梁寰面不改色道。
厉曜震惊道：“怎么，军部的刑讯手段已经沦落到用涩情照片来威胁人了？”
梁寰关闭了芯片，看他岔开腿姿势随意地坐在凌乱的床上，平静道：“我只是有些好奇。”
厉曜从鼻腔里发出了声疑问。
梁寰审视的目光从他踩着床沿的腿一路流连到他嚣张冷冽的眉眼上，淡淡道：“厉曜，你和我上过床吗？”
厉曜瞳孔震惊一颤。
他旋即面不改色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这将决定我后续对你的处理方式。”梁寰盯着他道，“如果我们真的做过夫妻，我会对你负责，这一切结束后，我会给你留好退路。”
厉曜忍不住笑道：“睡过就是夫妻，你是什么年代的老古董啊，陛——”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看向梁寰的目光有一丝疑惑的警惕。
梁寰却无所觉：“你只需要回答有，还是没有。”
虽然无论厉曜回答是或否，他都不会感到满意。
厉曜嚣张道：“个人隐私，我拒绝回答。”
梁寰多少有些失望：“聪明人知道应该选择哪个答案，厉曜，你现在的处境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危险，我在给你机会。”
耳麦里传来了茅明提示到时间的声音。
梁寰起身，将那枚透明芯片放在了他的枕头下面，而后起身离开。
厉曜听着门被关上的咔哒声，森寒的酥麻一路从尾椎冲到了天灵盖，方才被强行压抑的恼怒和羞耻呼啸而过，他熟练地躲开了房间内的摄像头，转头对着墙角无声地骂了句脏话。
操，梁寰这个死变态！
拍得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门外，茅明隔着面具看不清梁寰的神色，疑惑地看了一眼长官隐约泛红的耳朵：“长官，尉司令刚才来通讯，说让你上交一号瞳片。”
梁寰想起刚才那个文件夹里增添的几十张崭新出炉的照片，如果不是他及时停手，厉曜就能看见自己在押运车里打架时的动态截图，那这场审讯简直就更失败了。
他扫了一眼里面最新的照片——厉曜正坐在凌乱的床上，睡眼惺忪地靠着墙朝他看过来——精神力不受控制地保存了照片。
梁寰冷声道：“告诉尉洛通，一号瞳片已被厉曜严重损毁，无法上交。”

第66章 罪证
军部加密内网休闲版块最近出奇地热闹。
昵称叫银鞍白马郎少爷的某人发布了一则八卦：【林部长和黎明星疑似有用同一个白月光，黎明星的老婆好像是林部长的初恋！】
疑似终于找到了林尘部长为何多年执着抓捕黎明星的真正原因，此八卦一出，瞬间席卷了军部内网，洋洋洒洒底下多了几万条评论，林尘部和黎明星旧部撕得不可开交，险些发展到训练场约架。
但很快就出现了一则澄清帖，一位叫做秘书不好当的匿名军官道：【林尘和黎明星疑似一婚，黎明星的二婚对象是新任东三区副区长梁寰，据可靠消息，他们在一个多月前已和平分手，并且被人口匹配中心拉黑，三年内不得申请任何匹配。】
郎少爷大怒：【你放屁，林部长怎么可能和黎明星结婚？！疯了吧！】
有人给秘书作证：【非加密级别消息，我兄弟在十九层负责看守黎明星，林尘部长去探视——标红，‘亲属探视’，据说上面盖的章是郇帅和人口匹配中心的章。】
【操。】郎少爷不知道找谁求证了，一个字结束了战斗。
有人把梁寰的照片抛到了内网。
【浅推一下，林部还能申请到探视令，说明黎明星和林部离婚不满一年，但没被匹配中心拉黑，他们的婚姻关系起码一年以上甚至更久，也就是说今年他们刚离婚，黎明星接着就和那个梁寰领了证，然后没满一年又离了？】
【懂了，林部才是真爱，妥妥的大房。】
【但梁寰长得好看。】
【林部的职务级别秒杀梁寰。】
【但梁寰长得好看。】
争论再次升级，一方认为对方的职位根本配不上黎明星，另一方认为这颜值足够和厉曜一战，还有少部分人提出疑问：【兄弟们，你们觉不觉得这位梁副区长和咱们林尘部长的身形有些像？】
立刻有技术人员甩出了人体骨骼对比图和面部分析图：【梁寰明显是个文职，精神力较高体能等级较差，骨骼走向和肌肉爆发明显比林部长弱，如果官方数据真实，那他还比林部长矮上几公分，最关键的是面部走向，林部长的面具是全覆盖贴合型最新科技，这是科技部的兄弟给的面部复原图。】
【我去，我早就说过林部长肯定帅得离谱，都滚过来给老子看！】
【今天起我就是机甲I部的兵了。】
【林部最帅！林部威武！】
【林部最帅！林部威武！】
【你们小点声，忘了他一个人一台机甲灭了机甲III部了？还敢说面具的事情。】
内网里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但有人不怕死：【感觉还是很像啊，梁寰的面部立体度再高一点，和林部不就是一样的吗？】
【你当游戏调试呢，骨骼密度想改就改？】
【不是兄弟们，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明显黎明星就是好这一口啊，纯理想型，二婚都找我们林部的替代品。】
【明白了，林部长和黎明星都喜欢梁寰，梁寰是白月光，林部和黎明星肯定是假结婚。】
【你什么脑回路？】
【黎明星竟然二婚，还搞替身白月光，不爱了。】
【醒醒吧，三婚都轮不到你哈哈哈！】
【*****，你他妈来训练场，老子干不死你！】
…………
滋——内网娱乐版块瞬间全黑了几秒，等再登录进去的时候，关于黎明星和林尘的相关痕迹已经被彻底清除。
机甲I部会议室门口，正在守门的郎韶和霍解对视了一眼，霍解抬手指了指门内，然后冲郎韶比划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低声道：“别玩了，老大要是追究起来，里边儿随便一个人都能弄死你。”
想起里面那群阎王，郎韶默默地注销了自己的内网娱乐账号。
房间内，长长的会议桌两侧各坐着四个人，右边第一个位子坐着茅明，左边第一个位子坐着个二十六七岁的青年人，他眉眼温润，一双桃花眼深情缱绻，胸前的铭牌上清晰地标注出了他的职位：机甲I部副部长，叶稹。
2S级的精神力和体能虽然在这群人中并不突出，但他最厉害的是那颗脑袋，几年前考入军部曾被三位司令疯抢，差点拍桌子骂起来，但最后却被林尘部长“请”到了机甲I部，至今几位司令看见他都会忍不住叹息。
这位叶副部长关闭了娱乐论坛，笑道：“整个卧底计划虽然过程略有偏差，但结果还算不错。”
其他在场包括梁寰在内的八个人齐齐陷入了沉默。
叶稹无奈道：“只是离婚了而已，等我们拿下军部接手人口匹配中心，清理一下黑名单就行，老大复婚指日可待。”
梁寰终于从芯片文件中抬起头来：“说正事。”
叶稹了然，不再玩笑，正色道：“郇帅的高精神力官能症现在已经非常严重，医疗部依旧束手无策，祁明镜和尉洛通为了副帅的位子斗得如火如荼，谁能当上副帅，谁就是铁板钉钉的下一任东区基地统领——易园和他背后的行政庭总部是他们的重点拉拢对象，这种时候，谁拿下行政庭总部，谁就能掌握主动权。”
他清了清嗓子：“但是我们的林部长兵行险招，在短短几个月内拿下了东三区，掌握住了黑市和佣兵基地，成功渗透进了行政庭体系，同时利用黎明实验室注资，和东六区、东七区行政庭都搭上了线……总的来说，我对凌璇女士很有信心，接下来三方的合作有望促成。”
在他旁边坐着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他宽肩阔背，眉眼深邃，脸上灰白的络腮胡让他看起来精明强悍，这人是机甲I部总教官赵直仞，他闻言接话道：“叶副部说得不错，我们要架空尉洛通，第一步就是要拆散他和易园的结盟，但我还是坚持之前的观点，我们还是要尽可能地争取和祁明镜合作，必要时做出一定的让步。”
叶稹皱了皱眉。
“老赵，我觉得你还是太保守。”一个三十多岁的卷发蓝眼青年抬手转了转笔，“现在机甲I部彻底掌握在我们手里，整个军部的高杀伤性武器有近半数都在I部，而且老大在训练场混了这几年，威望和人气可不比黎明星差，这时候还跟那些老东西合作，没必要，要我说，咱们也别等了，直接反。”
萧横直接看向梁寰：“老大，只要你点头，我就立马去把尉洛通那老小子的脑袋给你旋下来。”
赵直仞沉声道：“你说得倒是容易，现在杀尉洛通名不正言不顺，你怎么和军部的兄弟们解释，怎么向公众解释？现在直接动手，祁明镜就敢出兵绞杀I部，他正愁抓不住林部的把柄。”
萧横将笔拍在了桌子上：“商量来商量去，不就是要找个借口吗？我觉得尉洛通就是高级异种卧底。”
赵直仞：“……”
坐在茅明旁边的沈芳行和杜焓对视一眼，别开头不约而同笑了起来，被对面板着脸的徐迥瞪了一眼。
叶稹摸了摸下巴：“唔，这个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咳咳。”茅明低头清了清嗓子。
一群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了梁寰，眼底都充满了搞事的渴望，显然只要梁寰开口说尉洛通是异种，那他们就是硬揍也得把尉司令的高级异种脑浆给揍出来。
“川乌虽然救回了一条命，但陷入了昏迷状态，醒过来的可能性不大。”梁寰翻了翻手里的会议资料，“尉洛通现在掌控着整个东区基地的防护罩中枢，现在动他操之过急。”
叶稹道：“防护中枢是军部和黎明集团的合作项目，不管是祁明镜和尉洛通，还是易园副帅，他们都和黎明集团有密切联系，牵一发动全身，确实不能轻举妄动啊兄弟们。”
“目前的重点还是放在黎明实验室上，我们要抢在其他人之前接手实验室，另外东三区行政庭那边要抓紧和六区七区合作。”徐迥道，“军部这边黎明星一回来，易园肯定会自乱阵脚，这样一来，尉洛通和易园的结盟不攻自破，如果我们能先一步拿到黎明计划的黑匣子，就能占据绝对优势……”
梁寰垂眸看着私人光屏里实时监控，厉曜似乎还在睡觉。
他心底泛起一丝疑惑，厉曜顶破天也就睡十三个小时，现在已经十五个小时了。
茅明正在整理会议纪要，突然芯片震动了一下，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不动声色的老大，点开了对方突然发过来的私信。
【查一下是不是有人正在申请探视厉曜。】
茅明任劳任怨地在会议上开启了双面光屏，有样学样和顶头上司一起一心二用。
——
军部十九层。
厉曜坐在会客厅的沙发里，端起面前的咖啡看了两眼，又给放了回去。
“不合口味？”坐在他对面的中年人笑道，“我记得你在军部的时候，最爱喝这个口味的军用咖啡，衡白听说之后，还专门去收购了他们公司。”
厉曜笑道：“精神力损毁得太严重，一喝就精神紊乱，现在都戒了。”
易园虽然已经五十多岁，但看外貌根本看不出年纪，他的脸型很流畅，身材颀长，眼角有些细纹，笑起来时显得很和善可亲，但过薄的上唇有时又让他看起来很冷情，带着久居上位难以掩藏的傲慢。
他看厉曜的目光就像看家里叛逆的小辈，带着几分无奈：“你早该回来好好接受治疗，就算你不信任军部，本星最顶尖的治疗团队就在易家——”
“易副帅，你来有事？”厉曜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整个军部没人敢这样和易园说话，但易园却不以为意，仿佛已经习惯了他的不服管教：“我这次来，是以家人的名义探望你，而不是以军部副元帅的身份，衡辰，这些年我非常担心你。”
厉曜语气生硬道：“看完了没事就走吧。”
“川乌没有死，被林尘救了下来，但大脑受损严重，现在是植物人状态。”易园说，“我要谢谢你，川乌知道我们太多秘密，如果他落到了尉洛通这些人手里，一定会被他们用来对付我。”
“别误会啊，我杀他纯粹是因为他不干人事儿。”厉曜翘起了二郎腿，有些不耐烦地抖了两下。
易园沉默了片刻：“他都告诉你了？”
“告诉什么？”厉曜挑眉。
易园看着他，缓缓道：“先遣队一百二十人都接受过异种基因改造的事情。”
厉曜的目光陡然一沉，抬头看向了他。
“衡辰，当年的局势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四大区的联合舰队势力错综，东区基地主导了这次计划，容不下丝毫差错。”易园语重心长道，“异种基因改造一事军部一半持反对意见，一半在观望，但是时机不等人，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是3S+，太空中异种留下的污染源随时都能要了他们的性命，当年先遣队要是不接受基因改造，他们连本星系都出不了。”
“别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厉曜厉声打断了他的话，“我说过我一个人就能带着他们开出条路！”
“但你只是一个人！”易园语调急促，“万一你出了事，接下来谁上？谁能顶上？后面就是十万人的联合舰队，全人类都在盯着黎明计划的进程，你能负责？！”
“谁说我不能负责！”厉曜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你们这么搞还不是全把他们的性命搭进去了！”
桌子上的咖啡剧烈地晃了晃。
易园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情绪：“这是几位司令的共同决定，包括郇帅和陈安副帅都同意了。”
“你们凭什么同意？他们是我的人，是我的兄弟。”厉曜死死地盯着他，压着怒意道，“你们根本不知道这个做法有多么愚蠢，太空中的污染源是异种留下的，当时他们的确没有精神力紊乱，我还在奇怪他们为什么没有任何反应，他们甚至还能精准地识别高难度坐标——但是仅仅过了几个月，他们全部出现了高精神力官能症的症状。”
他咬着牙，眼眶血红，一字一句道：“我给他们用上了飞船里的所有药，用上了我能想到的所有办法，我给军部发通讯，你们不回应，我向联合舰队请求帮助，他们送来的药无济于事，我请求先遣队紧急返航，你们依旧不回应——”
他几乎不受控制地哽咽了一声，哑声道：“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我面前异化成怪物自相残杀，他们要攻击后面的联合舰队，当时只要你们把实验基因段发给我，我就能救他们。我给军部发了上万条通讯，没有任何一条回应！没有任何一条！！你们当时在干什么！！？”
易园闭了闭眼睛，低声道：“当时四大区的防护罩同时出现了故障，通讯全部中断，北区基地被异种攻陷，南区西区丧尸潮爆发入侵，东区基地的军部内出现了不明波段的异种精神力，当时你发来的信号和异种高度相似，我们无法判断。”
厉曜缓缓地摇了摇头。
易园说：“如果是异种发来的信号，一旦接收，本星最后的坐标段就会被封锁，人类的出路彻底断绝，我们赌不起。”
厉曜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咖啡，转头坐回了沙发上。
“你按下飞船的自毁按钮，亲自结束了他们的生命，军部已经查清出了原委，不会追究你的任何责任。”易园语气平静道，“你不必自责。”
厉曜下颌紧绷，垂着头沉默。
“熟悉吗？这些对话在第一监狱发生了无数遍。”易园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但事实是，先遣队的确接受了基因改造，可当年军部没有收到任何一条来自先遣队的通讯。通讯中断、北区被异种攻陷，西南二区丧尸潮，还有最后坐标段这些事情，都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
厉曜的脑子里一阵嗡鸣，剧痛让他的额头沁出了层冷汗。
易园看着他紧紧攥在一起的双手，见他情绪平复下来，才缓缓道：“厉曜，你有非常严重的应激创伤障碍，你刚才所说的先遣队异化成怪物，也有很大程度的可能性都是你自己的想象。”
厉曜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但我们依旧选择相信你。”易园说，“你的高精神力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你的应激创伤，可这并不是一件好事，你的大脑在太空中受过严重的损毁，你无法保证你的记忆是准确的。”
他看着厉曜，眼睛微红：“也许这只是你想保护自己的潜意识反应，孩子，只要你愿意接受配合治疗，无论如何，我和郇帅都会还给你一个准确无误的真相。”
“但你必须要交代清楚，为什么在先遣队自毁，你折返回联合舰队后二十四小时之后，联合舰队突然发生了连锁爆炸，彻底中断了和本星的联系，所有数据全部离奇消失。”
厉曜的脸色变得一阵惨白，精神力开始出现剧烈紊乱波动，他抬起头来死死盯着易园，脑海中先遣队队员异化成异种的片段和联合舰队的爆炸交织在眼前，精神源被湮灭的痛楚和通讯请求波段缠绕在一处，撕扯着他的灵魂，实验室的手术刀和救生舱的机械臂将他的大脑一分为二，剧痛和绝望如末日的飓风席卷过他每一寸神经，陈安颤抖的声音不停地在他耳边回响。
‘带着黑匣子回去，谁都不要相信，绝对不能交给他们……’
‘回去……厉曜，你一定要回去……’
‘只要你活着，人类就还有希望……’
“……这些都是假的，只是你的想象。”易园温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衡辰，你不需要一个人孤军奋战，全人类都和你站在一起，只要你将黑匣子和里面的坐标交出来，不仅能洗脱自己的罪名，你更是拯救全人类的英雄。”
“你是黎明之星，你的存在就是希望。”
剧烈的精神力波动引起的药物后遗症让厉曜全身都在痉挛，他意识混乱地摇着头，整个人都被汗水浸湿：“不……我不能……”
“什么？”易园听不清他的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将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声音温和道，“好孩子，告诉我，你想说什么？”
“黑匣子——”厉曜的瞳孔开始涣散，声音嘶哑虚弱，“黑匣子被我藏在了……”
易园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藏在了哪里？告诉我。”
厉曜轻笑了一声，挡开了他的胳膊，端起桌子上冷掉的咖啡，突然方向一转，猛地砸向了易园的太阳穴。
砰砰砰。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正在吵架的赵直仞和萧横齐齐收声，梁寰道：“进来。”
霍解进来冲他行了个礼：“林长官，突发紧急情况，十九层出事了。”
这时茅明终于查到了有用的消息，低声道：“易园申请了亲属探视，已经进去……一个小时了。”
梁寰直接站了起来，会议室一群人面面相觑。
“会先开到这里，你们去忙。”梁寰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大步流星走出了会议室，门口的霍解和郎韶立马带着银鞍组跟在了他身后。
萧横抓了抓自己的卷毛：“坏了，老大不会真和黎明星有事儿吧？”
叶稹说：“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梁寰带着人到十九层的时候，厉曜的门口已经全面戒严，门口半敞着，依稀能看见里面的精神力屏蔽仪，里面还有来回走动的医生和军官，银鞍组的看守被易园的人挡在门外，易园坐在旁边，医生正在给他处理太阳穴的伤口。
一见他出现，易园的人瞬间如临大敌。
“易副帅，我记得你好像不在审讯名单里。”梁寰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他面前，抬眼扫了一眼门内，没看见厉曜的影子。
易园抬手抹掉了鼻梁上的血，淡淡道：“我只是以家人的身份来探望自己的侄子，林部长管得未免有些宽了。”
“黎明星是我亲手抓回来的，我当然要负责他的安全。”梁寰微微一笑，“副帅这么急着来审人，是怕川乌对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林部长，慎言。”易园掀起眼皮看着他。
梁寰抬了抬手示意。
霍解和郎韶带着银鞍组二话不说就冲进了门，里面的医生厉声制止，但无一例外全被架着胳膊扔了出来，有军官要拔枪，霍解却比他还快，枪对准了易园秘书长的脑袋，逼着人退出了门外，郎韶对着那几台精神力屏蔽仪就是几枪，每一枪都精准地落在了核心芯片的位置，周围的精神力干扰瞬间被清空。
银鞍组直接肆无忌惮地占领了门口，郎韶扛着枪堵在门口，一副谁来杀谁的架势。
“林尘，你别太放肆了！”易园的秘书长覃晁怒道，“还不赶紧让你的人把枪放下！”
霍解的枪直接怼在了他脑门上，瞪着他厉声道：“你说话客气点儿！”
覃晁气得直喘粗气，却又不敢真的轻举妄动。
易园慢悠悠道：“林部长，你这是要干什么？”
“答应联合审问，我是看在郇帅的面子上，但就算你是副帅，也不能随便审我的人，不管是以什么样的名义。”梁寰冷冷看了他一眼，“如果你对我有任何意见，可以去找尉洛通。”
说完，他不再管易园，直接走进了厉曜所在的房间。
刚一进门，他就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精神力波动，会客厅中是碎裂的桌子和被溅满了血和咖啡的沙发，门口的精神力屏蔽仪还残留着微弱的信号，郎韶道：“长官，厉曜在卧室，我们进不去。”
“你们都出去。”梁寰神色冷淡道，“谁敢强行闯门，格杀勿论。”
“是！”郎韶招呼着人飞快清理好了现场退了出去。
梁寰走到最小的那间卧室门口，贴上了解锁芯片，非常顺利地就打开了门。
房间里空荡一片，浴室里传来了水声，梁寰脚步微顿，总觉得有些熟悉，他走到了浴室门前，客气地敲了敲门：“厉曜？”
没有任何回应。
他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就看见了满满一浴缸的血水，他瞳孔一缩，冲上去一把将水里的人拽了出来。
哗啦——
厉曜靠在浴缸前大口地喘息着，冰冷刺骨的血水顺着他的头发淌下来，让他不自然地眨了两下眼睛，咳嗽了几声。
梁寰皱起了眉，拿出手帕擦掉了手上的血水：“厉曜，你的受审经验这么丰富，连这点考验都经受不住吗？竟然自己寻死。”
厉曜艰难地蜷起了一条腿，仰头靠在了浴缸边缘，湿漉漉的头发有些狼狈地下垂着，脸色一片青白，呼吸明显变得急促，全身都在发着抖，肌肉在不自然地痉挛。
梁寰眉头皱得更深：“你没事吧？”
厉曜的嘴里溢出了血，淌进了脖子里。
梁寰目光一凝，伸出手试探地碰了碰厉曜的脸颊，在对方没有任何反抗的情况下，他才半跪下来，伸手搭上了厉曜的脉，混乱的脉象如同将死之人。
却又有些莫名的熟悉，厉曜现在狼狈的模样和记忆中的画面重叠在了一起，但脉搏远不如当时有力，他直接封住了厉曜心脉周遭的大穴，渡给了对方一些内力，迟疑了半秒，和对方进行了精神力链接。
出乎意料地，没有遭到任何攻击。
他压下心底的怪异，释放出缓和的精神力，轻轻地抚慰着厉曜躁动的精神源，然后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血水浸透了黑色的军装，厉曜拧着眉，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抬起手抓住了他的领子。
梁寰脚步一顿，低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警惕。
“……梁寰。”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他死死攥住梁寰的领子，掌心的血滴答一声落在了地板上，他整个人都在发抖，瞳孔涣散意识不清，却依旧在重复这个名字，“梁寰……别看。”
最后两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砸得梁寰脑海里一片嗡鸣，胸腔中的心脏重重地跳动了一声。
他垂下眼睛，仔细又认真地看着厉曜狼狈不堪的样子，顺着对方手上的力道低下了头，鼻梁碰在了厉曜冰冷潮湿的发间。
“为什么不让我看？”他慢条斯理地动了一下，闻着厉曜头发上的血腥味，轻声问道，“是觉得很难堪吗？”
厉曜闭上了眼睛，眉头皱得死紧，拒绝回答。
军靴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串湿漉漉的血脚印。
梁寰抱着他走到了床边，将他放在了柔软干净的被褥里，但厉曜迟迟不肯松开手，于是他就只能微微低着头半跪在床边，握住了厉曜冰冷刺骨的手腕。
和手腕上的那条小黑龙。
他盯着厉曜鼻梁上的疤，低声道：“厉曜，松开我。”
厉曜没有松手。
“松开，我不会走。”他压平了嘴角，温声细语地哄骗，手上的力道逐渐变大，强行掰开了厉曜攥着自己领口的手。
“真乖。”他摸了摸厉曜的头发，以示奖励，然后拿着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干净了厉曜的手。
厉曜的手心里有道深刻见骨的伤口，梁寰想起了刚才易园头上的伤，眸光一暗，眼底的不虞更甚。
……
厉曜恢复意识的时候，就看见梁寰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文件。
他恍惚了一瞬，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盖在身上的被子滑落，露出了里面没有任何遮挡的身体。
“操！”他一把拽住被子，堪堪遮住了重点部位。
梁寰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文件上，他声音冷淡道：“易园违规使用了精神力干扰仪，外面套着屏蔽仪的壳子，你陷入了一段爆发性的精神力紊乱期，又因为你以前经常过量服用精神力增强剂，诱发了药物累积造成的副作用后遗症。”
他抬起头，对上了厉曜警惕的目光：“你在浴缸里试图把自己淹死，衣服都湿透了，我帮你脱了，我想你应该不会介意。”
厉曜的右手上还包着治疗仪，他轻嗤了一声：“不用邀功，要不是你，我根本就不会被审讯，遭这破罪。”
梁寰：“……”
厉曜盘腿坐在床上，半点不客气地赶人：“待在这儿干嘛，你也想审？”
梁寰合上了文件：“我已经向郇帅申请了禁制探视令，在正式审讯前，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了，这次的事情是个意外，希望你见谅。”
厉曜一脸烦躁地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滚。
梁寰道：“还有五分钟治疗完成，这台治疗仪是我的私人物品，我需要带走它。”
“……”厉曜糟心地看了眼手上的治疗仪，没好气地甩了两下。
梁寰平静道：“起码这个能让你谢一下？”
厉曜用另一只手敲了敲这台昂贵的治疗仪的外壳：“给你折成对我的精神损失费，我会保留对你和易园起诉的权利，林尘长官。”
梁寰说：“为了你的事，我不得已中断了一个重要会议。”
厉曜挑眉：“什么意思，我今天必须得谢谢你？”
梁寰微微一笑：“只是希望厉长官能承我这个情，毕竟我也算救了你一命，之后的审讯请多加配合。”
他起身，解开了厉曜手上的治疗仪，客气又疏离地对人点了点头，然后带着治疗仪和文件走向了门口。
“有件事情要提醒你，军部现在的精神力干扰仪强度足够让人产生幻觉，不要太相信易园说的话。”梁寰打开门时突然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厉曜，“对了，房间内的监控已经全部关闭，等你病好才会重新开启。”
门被轻轻关上。
厉曜啧了一声，紧绷的精神力瞬间松垮下来，他仰面躺在床上，习惯性地翘起了二郎腿，枕着胳膊想着刚才梁寰的话，下一秒门却猝不及防被人推开。
他和去而复返的梁寰对上了视线，然后绷着脸抓起了被子，缓缓盖住了正在放风的兄弟。
梁寰面不改色地走进来，拿起了床头上搭着的衬衫，领口的血色一闪而过，他淡定道：“我回来拿衣服。”
厉曜淡定地点头：“拿吧。”
梁寰将衬衣搭在了手臂上，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一瞬，厉曜立马蹦了起来，骂骂咧咧地抓起裤子往身上穿，扣好皮带后，他越想越气，一脚踹在了床尾，床身被踹得一偏，床底缝隙里一闪而过了道微光。
他疑惑地看了一眼，将床往后一拽，摸到了个小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枚又细又长的银针，样式他再熟悉不过——梁寰之前给他针灸用的就是这玩意儿，新纪元基本没人会，他也十分确信，从他住进这个房间，除了林尘就再也没人进来过。
他捻了捻手里银针，缓缓眯起了眼睛。

第67章 意外
凌晨三点，军部大厦已经陷入了沉寂。
已经被关机的人形机甲悄无声息的睁开了眼睛，像人一样转动了几下脖子，还打了个哈欠。
旁边的第二还处于休眠模式，小型抬起手捣了它一下。
第二被它捣得一个趔趄，惊恐地睁开眼睛，小声道：“小型，你又要干什么？”
小型熟练地从资料库中调出了自己的全息图像，放在了它身边：“你帮我望风，我两个小时后回来。”
“你不要搞事情，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工作。”第二苦口婆心道，“主人会担心的。”
“知道了，我上厕所。”小型不耐烦地摆摆手，轻手轻脚地走出了门。
第二在后面震惊，小声喊道：“你一个机甲上什么厕所？！”
可惜小型已经出了门，听不见可怜的助手机器人的控诉。
机甲I部的走廊里全都是监控和击杀装置，小型的瞳孔扫描过走廊，自动开启了隐身和信号屏蔽模式，大摇大摆地直接走了过去，拐弯的时候，却猝不及防听见了道声音：“谁？”
小型立刻停止了所有动作，留在了原地。
“有人？”郎韶咬着烟往拐角处看了一眼。
霍解披着外套，手里还夹了根快要燃尽的烟：“听着不像人，像机器。”
两个人刚交完班从十九层下来，吃完夜宵站在窗户前抽烟，这会儿机甲I部除了几个巡逻队员根本没有动静，霍解按灭了烟：“我过去看看。”
“等会儿，我跟你一块过去。”郎韶拿起了枪跟在了他身后。
寂静的走廊里只能听见两个人的轻微的脚步声，霍解打开了手腕上的精神波检测器，上面只显示出在巡逻的机器人和值班的机甲编码。
小型贴在墙边直接关了机，霍解和郎韶几乎是擦着它的下巴走了过去。
“是不是听错了？”郎韶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又看向窗外不远处的灯火通明的行政庭大厦和更远处的辉煌的商业区。
霍解道：“黎明星的小型机甲和助手机器人都关机了吗？”
“关了啊。”郎韶纳闷道，“这个他们应该忘不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两个人脚步未停，郎韶推开了存放室的门，就见小型和第二都安静地矗立在角落里，他转头冲霍解比了个OK的手势。
霍解这才放了心：“让巡逻队今晚多上心，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郎韶点头，立刻通知了巡逻队。
小型鬼鬼祟祟地溜出了机甲I部的楼层，巧妙地躲开了各层的守卫，到了顶层控制中枢的门外，它跟着巡逻机器人的身后，摸出了枚芯片贴在了对方的后脑勺上，飞快扫描了对方的机型，一阵轻微的咔嚓声过后，它就变成了和巡逻机器人一模一样的外观，堂而皇之地混入了控制中枢的巡逻队伍里面。
厉曜抱着被子睡得正香，突然被私人通讯吵醒。
“爸爸。”
“啊？”他听着耳麦里传来的机械音，一脸懵地坐起身来走进了浴室——这里大概是唯一没有监控的地方。
“亲爱的爸爸，我现在在军部顶层，已经成功混入辐射防护罩中枢控制的机器人巡逻队伍里。”小型一板一眼道，“但目前我的入侵系统无法打开他们的门禁，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厉曜震惊道：“谁是你爸爸？”
“机甲I部的银鞍组说的。”小型痛心道，“他们说你现在是一个单身爸爸，我是个没妈的可怜机甲，林尘部长疑似我前妈，我会考虑一下要不要走关系升职。”
“什么乱七八糟的。”厉曜头疼道，“你什么时候能学点好？”
“我打算离开的时候，给他们炸朵烟花。”小型说。
“建议你不要这么做，我还被关在军部，你是生怕他们给我定的罪名太少？”厉曜坐在了马桶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小型说：“别废话，赶紧给我更新入侵系统。”
厉曜一边从马桶底下摸出外置芯片机，一边叹气：“半夜被一个破机器喊起来加班，当初我就不该造你出来。”
“我还不都是为了你好？”小型愤怒道，“如果不是你设置的程序，我现在应该我的新办公室里休眠，而不是半夜起来给你打工。”
厉曜噼里啪啦地敲着模拟键盘，困顿道：“你懂个屁，我要是不养足精神怎么越狱？”
“机甲I部的人都在传，我前妈衣衫不整地从你房间里出来，要不然你复婚吧，拉拢机甲I部帮我们。”小型建议他。
“什么前妈？”厉曜差点敲错代码。
“林尘部长。”小型道。
“……别跟我提他，听着就烦。”厉曜抹了把脸，敲下了最后一行代码，“等着吧，进去别乱碰，扫描结束赶紧撤。”
小型说：“不如直接炸了。”
“啧，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反人类？”厉曜把外置芯片机重新塞回了马桶底下的地砖里，“放在以前，你这种机甲是要被扣了莱茵机箱扔到垃圾处理厂销毁的。”
小型沉默了几秒。
“逗你玩的，哪天真炸了肯定是我给你设置的程序，怪不了你。”厉曜戏谑道，“真害怕了？”
小型闷声道：“才没有。”
厉曜乐得直笑，从浴缸底下拽出了装备套在身上，动了动僵硬的脖子：“给第一打通讯了没有？”
第二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它刚从东三区的地库里出来，我替你答应了给它双倍的加班费。”
“一个两个那么多破事儿。”厉曜叹气，“养你们除了烧钱还能干什么？”
第二说：“给您带来欢乐，亲爱的爸爸。”
“我操。”厉曜头皮一炸，“谁敢再喊我爸爸，老子直接拆了你们。”
“好的主人。”小型立马改口，下一秒它的声音陡然兴奋，“我已成功进入控制中枢，是否进行链接扫描？”
厉曜轻手轻脚地卸开了浴室中的特制窗户，从那个狭窄的空间里敏捷地钻了出来，只靠一条胳膊挂在军部大厦光滑的外墙上，他听着耳麦中小型的申请提示，抬头看向基地上空那层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辐射防护罩，眼底一片黯然的沉郁。
他低低地开口：“是，链接中枢控制系统，进行扫描。”
军部顶层，小型站在控制中枢这个庞然大物面前，缓缓伸出了自己的机械手臂。
厉曜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攥紧了速降绳索，如同从悬崖坠落的黑色蝙蝠。
重型越野缓缓停在了军部大厦隔壁的街道上，原本轰鸣的发动机没有一丝声响，车灯直接没有开启，在巡逻机器人路过的时候，从车底突然升起了根托盘，将它整辆车都托举了起来，如同变色龙一般，车身的颜色巧妙地与周围的景色融为了一体。
滴答。
一滴机油砸在了巡逻机器人的脑袋上。
对方抬起头来，却只看到了造型略有些奇怪的车灯和漆黑的墙面，它转了两圈之后，就离开了。
第一整辆车艰难地扒在路灯顶上，四个轮子颤巍巍地抖了几下。
绳索微微晃动，厉曜稳稳当当停在了九楼的窗户前，耳麦里传来了第一催促的声音：“主人，你到了吗？主人，你到了吗？主人，你到了吗？”
“还没，在路上了。”厉曜悉悉索索从怀里掏出了枚透明芯片，将上面黑色的绳子缠在了手上，点了点太阳穴，眼睛前就弹出了个虚拟光屏。
面前材料特殊的大楼墙面在他眼里瞬间变得透明，然后他就被里面那些人各式各样的睡姿冲击到了眼睛，还有赤身裸体躲在公厕里私会的，他嫌弃地啧了一声，移开视线，终于找到了目标。
绳索轻轻一荡，他就连人带绳子荡了过去，如同一只巨大的黑色壁虎趴在了梁寰的窗户前。
黑色的窗帘后，是奢华明亮的装修，样式古老的金丝楠木床上铺着真丝被褥，几天前还和他不死不休的冷酷男人，这会儿正穿着身奶白色的睡衣陷在柔软的被子里，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腹部，睡得安稳祥和。
厉曜低头，就看见地板上铺满了羊毛地毯，那身黑色的军装格格不入地被挂在衣柜上，旁边还有副古色古香的肖像画。
虚拟镜片识别地不太清楚，他忍不住凑近，点了放大，但依旧是模糊一片，只好放弃。
他看着熟睡中的梁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拍了对方几张照片，然后从裤兜里摸出来一根迷你撬棍，悄无声息地贴在了窗户不起眼的角落。
窗户被推开了丝极小的缝隙。
厉曜屏住了呼吸，将手里的透明芯片轻轻塞了进去，发出了细微的动静。
躺在床上的梁寰皱了皱眉，厉曜立刻静止不动，然后就见梁寰翻了个身，睡衣和被子摩擦上滑，露出了小半截后腰，在黑色的床单映衬下格外晃眼。
厉曜忍不住舔了舔发痒的犬齿。
唰——
一道几不可闻的声音在窗外响起，梁寰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打开了房间里的灯，环视一周后，和墙上挂画里的人对上了视线。
工笔画画就的现代人物有一丝微妙的违和感，但穿着军装的男人眉目冷冽，眼底杀意十足，身后盘旋的黑龙将他笼罩在了自己的阴影里，让他无路可逃。
这是元兴帝本人非常满意的一副人物图，里面的黎明星是他最理想的状态。
一点凉意吹过，梁寰起身走到了窗户边，那点凉意像是透过缝隙吹到房间里的风，垂落在梁寰眼前的黑发微微晃动，他抬手抓住了窗帘，一把扯开。
透明的窗户上被人用高亮荧光剂画了个夸张的卡通笑脸，中指扒拉出个白眼，正冲他嚣张地吐着舌头，明晃晃的嘲讽和挑衅。
梁寰微微蹙眉，正疑惑是哪个不怕死的在恶作剧，就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小箭头，他顺着箭头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到了那枚不久前还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透明芯片。
他伸手将那枚透明芯片拿了起来，下一秒璀璨的蓝色闪电在芯片中炸开。
与之同时炸开的，还有军部大厦刺耳的逃逸警报声。
凌晨四点四分，整座大厦的军官被全部叫醒。
梁寰刚穿上军装，门就被人急促地敲响，他拽开门，就见霍解一脸肃然地报告：“长官，厉曜跑了！他还带走了机甲I部在训练场里的所有机甲！”
梁寰目光一沉：“你说什么？”
“厉曜带走了机甲I部的所有机甲！”霍解想死的心都有了，“我们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技术部更是无法追踪！”
梁寰目光一冷：“立刻封锁东一区所有出入口，开启精神力干扰仪，无论用任何手段，不惜一切代价拦截厉曜。”
“是！”霍解一溜烟地跑了。
梁寰的芯片通讯接连不断地响起，他攥紧了手中的透明芯片，一时有些拿不准厉曜闹出这么大动静的用意。
尉洛通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林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机甲呢？”
“现在还不清楚，我正在赶往训练场。”梁寰道，“我已经让人封锁了东一区，请司令稍安勿躁。”
“老巢都被人掀了我还稍安勿躁！”尉洛通怒道，“你的银鞍组就是这么看守的？这下我们怎么和元帅交代？！”
“长官！”郎韶火急火燎地朝他跑了过来，站定后匆匆行了个礼，“长官，机甲没丢！I部所有机甲还都在训练场好好的！”
披着衣服跑出来的赵直仞怒道：“到底怎么一回事！”
郎韶跑得满头大汗，咽了咽唾沫道：“技术部推测应该只是被人放在信号干扰仪，临时阻断了所有机甲和中枢的链接，他们已经在查了。”
赵直仞骂道：“机甲那么大你们不会拿眼镜看吗？！搞得这么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郎韶苦哈哈道：“所有机甲集体‘消失’了三十秒，也许是图景干扰。”
赵直仞直接不再管他，带着人匆匆赶往了训练场。
“去让技术部查明原因。”梁寰道。
郎韶应声而去。
茅明跟在他身后道：“长官，郇帅召开紧急会议，请您过去。”
梁寰大步往前走：“厉曜逃走多久了？”
茅明说：“最多五分钟。”
“你替我去开会，替我和郇帅说声抱歉。”他直接下了楼。
“长官——”茅明快走了几步，还是没能跟上梁寰的速度，头大地看了眼标红的紧急会议通知，叹了口气。
梁寰一边下楼一边猜测着厉曜的动机，在路过机器人临时存放室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走过去抬手搭在了门把手上，缓缓推开了门。
空间极大的存放室内，各式各样的装甲车、越野车和机器人机甲停放在里面，银鞍组几天前缴获的小型机甲和第二助手机器人被放置在角落里，显然已经陷入了休眠模式。
冷风透过大敞的窗户吹了进来，传来了外面喧嚣的警报声和悬浮车的轰鸣声。
一点猩红在夜空中明灭不定。
整座大厦，数万人从睡梦中惊醒兵荒马乱，几乎倾巢而出封锁了东一区，而罪魁祸首——几个小时前还苍白虚弱地靠在他怀里的人，现在正屈膝坐在近百米高的窗台前，叼着烟冲他笑得灿烂又嚣张。
他不仅没跑，他还明目张胆地在禁烟区吸烟。
“厉曜。”梁寰面无表情地开口，“这里禁止吸烟。”
厉曜吊儿郎当道：“炸不了，我以前经常在这儿抽。”
梁寰转身关上了门。
厉曜稀奇道：“哟，林尘长官，还不赶紧通知你的小伙伴们，别开着你们的军用机甲出去扰民了。”
梁寰盯着他道：“你闹出这么大动静，就只是为了在我的卧室玻璃上画画？”
“不然呢？”厉曜理直气壮道，“我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喊你起来活动活动。”
梁寰朝他走近几步，厉曜手里夹着烟指着他：“别过来啊，我现在情绪很脆弱，你要再往前走，我说不定就被你带过来的风给吹下去了——到时候那帮老东西能活吃了你。”
“……”梁寰目光冷淡地看着他，“如果你只是为了戏弄我出口气，大可不必。”
厉曜笑道：“林长官，这几天我痛定思痛，深刻反省了自己的错误，决定听您的安排常驻军部，以后这样的日子多着呢，你可要打起精神，保不齐哪一天我就真跑了。”
梁寰深吸了一口气：“你先下来。”
厉曜用犬齿咬着烟蒂滚了一遭，目光在他这身黑色制服上流连片刻，眯起眼睛道：“长官，你会抽烟吗？”
梁寰冷声道：“不会。”
厉曜笑了笑，远远地冲他吐了口烟：“想尝尝吗？”
梁寰盯着他看了几秒，走到了窗前站定，抬眼看向他。
厉曜摸出了根烟递到了他嘴边，他看了厉曜一眼，低头咬住，厉曜摸了火机给他点上，见他只是咬着，笑道：“吸气。”
梁寰吸了口气，被呛得咳嗽了两声，厉曜眼中的笑意加深，拿过他嘴里的烟咬在了自己齿间，慢条斯理地碾了一遭，叹气道：“你不行啊，林长官。”
梁寰神色不明地垂眸望着他：“这里面添加了精神力增强剂，会导致你的副作用后遗症会更严重。”
厉曜轻嗤了一声，抬眼和他对上了视线：“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梁寰微微偏头，躲开他吐过来的烟雾：“说。”
“你帮我拿到黎明实验室的一份资料，杀了易园。”厉曜笑道，“我让你拷贝黎明计划的黑匣子。”
梁寰盯着他，略一沉思：“成交。”
“爽快。”厉曜抬手扶住他的肩膀，咬着烟从窗台上跳了下来，顺势往他胸口拍了一把，“林尘长官，看看你最近是不是掉了什么东西，长得人模狗样，怎么老喜欢干些趁人之危的事情呢。”
厉曜抄着兜优哉游哉地走出了存放室。
梁寰眸光一顿，拿出了怀里的银针——少了一枚。
他沉默了片刻，将银针重新放了回去，脑海中闪过了几个小时前的画面。
厉曜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血迹浸染了白色的床单，他迅速地给厉曜扎好了针，但对方却开始全身痉挛，他不得已——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私心——将人固定在了自己怀里。
“别动。”他警告厉曜。
厉曜睁开了眼，但瞳孔却无法聚焦，湿润的睫毛在轻轻地颤抖，那双杀人时才格外令人满意的眼睛里像被蒙了一层雾气，艰难地转过头来，抬眼看向了他。
梁寰垂眸，观察着他的动作，一旦他有要动手的意思，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反击。
厉曜抬手攥住了他的手腕，烦躁地扯开，抓住他的领子借势转过身来，突然凑了过来。
梁寰愕然，伸手要将人推开，却发现对方满身都是针，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
“……梁寰。”厉曜离得他很近，声音嘶哑，他像是被疼痛折磨到了极点，却还在强忍着试图找回理智，“为什么不让亲？”
梁寰沉默了几秒，身上的人似乎又陷入了新的一轮紊乱，闭上眼睛试图把他推开，又转过身去试图离开。
他从背后抬手握住了厉曜的脖子，将人重新拽了回来。
然后迫使怀里的人抬起头，无声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大概是瞳片里的照片让人印象过于深刻，他低头吻向怀里的黎明星时，格外得心应手。
柔软的，温热的，和黎明星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他不喜欢这样的厉曜，却又无法停止，不可抑制地感到了兴奋，沉溺于对方这种下意识的臣服。
厉曜拧着眉开始挣扎，似乎逐渐开始清醒。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虞，将人粗暴地按回了枕头上，仓促间结束了这个过于冲动的吻。
或许就是那个时候——掉了一枚银针。
梁寰神色冷淡地抬手关上了面前的窗户，转身走出了储存室的大门。
只是个意外。

第68章 好运
梁寰到达会议室时，郇昝等人已经收到了厉曜没跑的消息，先行离开，偌大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只剩祁明镜和尉洛通两位司令还坐在原位上。
茅明跟在梁寰身后，低声道：“刚才郇帅情况不太好，易园和其他几位司令都跟着去了——一听说训练场机甲的事情，郇帅差点发了火。”
梁寰坐在了离尉洛通不远不近的位子上。
茅明道：“尉司令、祁司令，刚才军部上下经过了严密的排查，没有任何异状，I、II、III部的机甲没有任何损失，中枢控制室一切正常，唯一遭到破坏的是十九层厉曜浴室的窗户，厉曜本人承认自己就是跳窗逃跑的，离开后他在十楼的装备临时存放室吸了两根烟，就回了房间。”
祁明镜无奈地叹了口气。
尉洛通压着怒意道：“关押他的房间里有军部最新的监控系统，外墙也全都有反逃逸装置，他怎么跑出去的？”
茅明道：“由于昨天厉曜突然后遗症紊乱，根据军部人道主义条例，监控系统处于半关闭状态，外墙的反逃逸装置没有检测到他逃跑的身影。”
“你们到底是干什么吃的！那么多人看不住一个人！”尉洛通怒道。
“司令。”梁寰抬手，示意茅明出去，他抬眼看向尉洛通，语气平静道，“稍安勿躁。”
尉洛通瞪着他：“林尘，这件事情责任在你，要是郇帅出了任何问题，我唯你是问。”
梁寰道：“是，这件事情是我的疏忽，不过如果不是易园违规审讯厉曜，让他应激创伤和药物后遗症同时发作，厉曜根本不会想跑，我想易副帅也应该给我个解释。”
“你——你……唉呀。”尉洛通头疼地看着他，又转头看向旁边的祁明镜，“祁司令，你看看他，哪有当下属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他是司令。”
祁明镜看着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笑道：“年轻人做事难免会激进一些，尉司令也不必太过苛责林部长。”
被苛责的林尘部长道：“厉曜在十九层的房间正在重新升级，出于安全考虑，我们将他暂时扣押在了九层的机甲I部，祁司令，由于厉曜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审讯恐怕要推迟几天了。”
祁明镜看向他：“林部长，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如果机甲II部想要关押厉曜，我现在就把人送过去。”梁寰微微一笑。
“……”祁明镜清了清嗓子，起身道，“不必了，我相信十九层一定很快就能修缮完成。”
他活够了才会想不开把厉曜搞到II部。
祁明镜离开后，尉洛通沉声道：“这次我们和易园算是闹掰了，现在他违规审讯厉曜的事情弄得人尽皆知，刚才郇帅发火，很大一部分是冲他，你是不知道他当时的脸色有多难看。”
“早就该闹掰了，易园此人不可交，和他合作风险太大。”梁寰说，“既然他敢这么不讲究，就应该料到有今天。”
尉洛通盯着他笑道：“林尘，我怎么觉得这次更像你要故意将事情闹大，维护黎明星呢？”
其他人不知道，他可知道梁寰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厉曜，可直到郇昝指桑骂槐数落完易园，找到厉曜的消息才姗姗来迟。
梁寰笑道：“尉司令，厉曜毕竟是我的前妻。”
尉洛通嘶了一声，带着三分震惊三分不解三分狐疑，还有一分的不赞同：“你不会真的对黎明星有意思？”
梁寰从容地和他对视：“司令，您也被吓得精神紊乱了？”
尉洛通想了想也觉得这个猜测过于离谱，他摇了摇头，起身往外走去，出门时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六七十岁的老头儿大半夜被薅起来开会挨骂动脑筋，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不少。
梁寰也打算回去补个觉——前几天他和厉曜强行精神力对抗，脑子一直不太清醒，不止干出糊涂事，连银针都能不小心漏掉一根，可见被影响得非常严重。
他回到九层，推开房门的一瞬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谁？”
扒在天花板上的透明异种缓缓显露了身形，半透明的触足乱七八糟地垂落下来，黏在了客厅内价值不菲的古董摆件和名家字画上。
梁寰沉默了一瞬：“暮泊，活够了可以直说。”
透明异种悄悄收回了触足，变成了人形乖巧地站在了沙发前，顺便把旁边歪了的花瓶悄悄扶正。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梁寰坐在了他对面。
暮泊迟疑了两秒，没找到能坐的地方，直接坐在了地毯上，他将胳膊搭在了茶几上，姿势端正道：“我跟着第一过来的。”
梁寰疑惑：“第一？”
“我在行政大楼地下武器库的旁边悄悄筑了我和陆敛未来的爱巢，最近都住在那里为我们的爱情添砖加瓦。”透明异种不知道最近研读了什么文学，说话带上了股拿腔作调的味道，“结果就在我似睡非睡的时候，听见了一道轻微的响动，我的脑海中瞬间警铃大作，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就发现厉曜的越野车从我眼前疾驰而去，于是我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一路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在我坚持不懈的努力之下，跟随它来到了这座辉煌明亮的大厦中，我忍不住心潮澎湃——”
“你先忍住。”梁寰木着脸道。
暮泊疑惑地看着他。
“好好说话。”梁寰捏了捏发疼的眉心。
“说完了。”暮泊道，“然后我就闻到了你和厉曜的味道，军部大厦突然响起了警报，到处都是人类，我本来想去找陆敛，但我更担心你，我怕贸然现身给你带来麻烦，就藏在了你的屋子里。”
第一是厉曜改装后用做出外部区做任务的重型越野，他没事让第一过来做什么？难道他真的想要逃跑？还是说——
梁寰面无表情地看着暮泊抬手，垂眸侧脸，伸手将脸颊边的长发挽在了耳后，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你在干什么？”
暮泊神情忧郁地抬起眼，轻声细语道：“我觉得我比双塔更适合当明星，到时候陆敛肯定会为我着迷，到时候我还可以发动人类和异种交配，为异种繁衍生息。”
梁寰冷淡道：“这就是不选你的原因。”
暮泊郁闷地叹了口气，优雅地支着脑袋戳茶盘上金灿灿的小蟾蜍茶宠：“我发现军部有好多和陆敛一样的人，尤其是你住的这一层，给了我家一般的温暖，如果陆敛不肯答应和我交配，我想留下来好好挑一挑新的配偶，可以吗？”
梁寰指了指窗户。
暮泊假装看不见，锲而不舍道：“你和厉曜一直交配却不孕不育，我怀疑是厉曜经常去外部区受到了太多辐射，刚才我还闻着他的精神力很紊乱虚弱，要不要找个人类医生给你们调理一下身体？”
梁寰诡异地沉默了一瞬：“他身体虚弱是因为在太空受到了污染辐射——他现在在干什么？”
“睡觉。”暮泊动了动鼻子，眼睛里迸发出一丝希望，“梁寰，让我留下来吧，我能帮你监视他。”
让暮泊留在军部和把老鼠放进米缸里没有任何区别，在确认厉曜的状态之后，梁寰冷酷无情地赶走了透明异种。
——
存放室的大门被再次打开。
梁寰径直走到了小型机甲和第二机器人助手的面前，两台正在休眠中的机械安静地矗立在原地，和梁寰对上了视线。
一丝微弱的机油味道吸引了梁寰的注意，他循着味道走到了放置军部越野车和装甲车的位置，停在了一辆军用越野车面前。
油箱的位置似乎有些接触不良，大概也是因为这样，所以这辆车被放置在了存放室等待维修。
梁寰顺手给它盖上了油箱，车窗缓缓地降了下来，露出了一张帅脸。
“哎，这位长官。”厉曜冲他抬了抬下巴，“别乱碰人家的油箱，告你骚扰啊。”
梁寰冷声道：“将私人车辆开进军部，军部如果起诉，你将会面临起码三个月的监禁。”
“你不说没人知道。”厉曜单手搭在车门上，“上车。”
梁寰坐在了副驾驶上，伪装成了军用越野的第一发动机轰鸣，招摇地开启了存放室的外出通道。
“你怎么把它弄进来的？”梁寰问。
“它自己爬上来的。”厉曜伸出两根手指，形象地从梁寰的手臂一直爬到他的肩膀上，还嚣张地在他的肩章上点了点，在梁寰转头时又重新放回了方向盘上，若无其事地感慨道，“你们军部的监控系统纯垃圾，如果你们伺候好了，我可以帮你们升级一下。”
梁寰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多谢，不必了。”
厉曜挑了挑眉：“林长官，你一直都这么说话吗？”
梁寰蹙眉：“什么意思？”
“没，我老婆——”厉曜顿了顿，转头戏谑地看着他，“你知道吧，就是你精神紊乱的时候叫梁寰的那个人，他就喜欢这么跟我说话，我老逗他，可好玩儿了。”
“……”梁寰周身的气压肉眼可见的降低。
厉曜乐道：“比你可有意思多了，他就爱在家给我洗衣服做饭暖床，出任务回来往我怀里一靠，一口一个老公别提多温柔贤惠，哪像你啊。”
梁寰眼底覆上了层冷霜，然后就听旁边的人不满道：“不不不，你得多笑笑才能更像他。”
“厉曜。”他沉声警告对方，“不用激怒我，就算你说再多，我也不可能想起精神紊乱期的记忆。”
厉曜嘴角噙着点不怀好意的笑，真诚建议他：“我在给你提供一个新思路，你装成梁寰勾引我，我一感动，说不定就直接把黑匣子给你了，林尘长官，要不你为了军部忍耐一下？”
梁寰直接无视了他的话，冷声道：“在警报发出之前，军部顶层的中枢控制室有过三秒的异常波动，你今天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应该不止是为了出口恶气。”
尤其是坐在窗户上的危险举动，当时不觉得如何，但梁寰现在想起来，对方欲盖弥彰的样子十分明显。
“为了不让我发现旁边是小型机甲的全息影像，你真是煞费苦心。”梁寰不虞道。
厉曜懒洋洋道：“我怎么听不明白长官你的意思呢，说话要有证据，官儿大就能随便污蔑人了？”
“不用着急，证据迟早会找到。”梁寰冷声道，“我会亲手把你送回第一监狱。”
“我会亲手把你送回第一监狱。”厉曜学着他的语气，啧了两声。
梁寰：“……”
厉曜一脚踩下了刹车，摸出防护面罩扣在了脸上，前面走过来守卫的士兵：“两位长官，请出示出入芯片证件和车辆通行证。”
梁寰点开了芯片和伪造的车辆通行证：“机甲I部秘密任务。”
士兵检查完证件后，对着他们行了一礼，开放了关卡。
绕开军部的街道后，第一迅速切换回了原本的形态，还给自己放了首越狱电影的主题曲，在亢奋躁动的音乐声里，厉曜一边开车一边敲着方向盘，好像东一区的地面街道多么陌生似的，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
尴尬又莫名的气氛在车内蔓延开来。
梁寰用余光瞥了厉曜一眼，开口道：“中午之前我们必须赶回来，我中午还有个会要开。”
厉曜没搭理他。
梁寰转头看向对方，略带不满道：“我在和你说话。”
“啊？”厉曜歪头摘下了耳麦，看着前面的路将身体侧向他，“你刚才说什么？”
梁寰有些不太习惯和人靠得这么近，声音越发冷淡：“中午之前回来。”
“好。”厉曜点了点头，直起了身子，“要是让那群老家伙知道咱俩偷溜出来，一气能气死一排。”
他说得如此自然，好像他们只是一对背着偷偷溜出军部大厦的普通搭档，出去干些无伤大雅的“坏事”，而不是机甲部长在协助被关押的黎明星逃窜。
梁寰轻嗤了一声。
“难得，第一次见你笑。”厉曜稀奇道。
梁寰缓缓压平了嘴角：“答应你去黎明实验室只是为了黑匣子。”
“不然呢？”厉曜有点莫名奇妙地看了他一眼。
梁寰面无表情：“开你的车。”
厉曜心情大好，一脚油门踩到了底，直接在空旷的地面街道上飚起了车。
远远跟在他们车后的暮泊愣了愣，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悬浮车租赁公司，推门进去递给了对方一张卡：“你好，我想租一辆悬浮车。”
员工接过那张卡看了一眼，又还给了他：“先生，非常抱歉，您这是东三区的银行卡，没办法在一区使用。”
暮泊愣在了原地：“可我在里面存了很多浓缩币。”
员工好声好气道：“抱歉，或许您可以去对面的黎明银行看看。”
暮泊怕跟丢，加快脚步走进了黎明银行，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对方下意识地扶住了他的胳膊：“小心。”
暮泊抬起头，对上了陆敛那张俊脸，眼睛瞬间变亮：“陆敛？”
陆敛猛地收回了手，警惕地看着这只“家养”异种：“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来——”暮泊眼眶倏然一红，紧紧抓住了他的袖口，“我来找我哥哥，但是我取不出钱给他，陆敛，你能帮帮我吗？”
陆敛警惕道：“你哥哥？”
“啊，对，他也是一只家养异种，一直被关在富人区，但一直养着他的那个人类破产了，他马上就要被卖进养殖基地屠宰场，给机甲做燃料了。”暮泊垂下眼睛，一滴泪砸在了陆敛的手背上，偏过头强忍着泪光，松开了陆敛的袖子，“我想取些钱救他。”
陆敛道：“哦。”
然后没有丝毫同情和怜悯地走向了大门。
暮泊：“？”
“这位先生，请问您需要帮助吗？”周围瞬间凑上来了一群人类，热心肠地试图对他提供帮助。
暮泊湮没在人类堆里，眼巴巴地看着陆敛离开了。
陆敛出银行大门不久，就给属下发去了通讯：“东三区的一名‘家养异种’出现在一区黎明银行附近，周围人员注意加强警戒，对方等级较高，严密监控，如有任何异常，立刻捕杀。”
他转头看了一眼黎明银行的大门，眼底泛起了丝疑惑。
梁寰的异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和厉曜有关？
想到这里，他直接给胥洚打去了通讯：“胥部长，我现在在外面，有件事想麻烦你去I部走一趟……”
——
东五区，黎明实验室大楼。
已经被查封的大楼外贴着封条，通过各方面的运作，目前接管封锁这栋大楼的是东三区、东六区以及东七区的联合守卫队，神封队的一部分人员被安排了过来，直接领导他们的依旧是队长越航。
接到梁寰的消息之后，越航带着人早早地就等在了大楼前。
梁寰和厉曜从越野车里下来，越航有些惊讶，但还是先淡定地打了招呼：“副区长，厉先生，你们过来了。”
梁寰的身形和在军部时已经有了几分微妙的不同，厉曜看得叹为观止，但看到那个更加熟悉的梁寰时，还是忍不住挑了挑眉。
梁寰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冲他露出了一个浅淡的微笑。
有那么一刹那，厉曜以为对方又精神紊乱了，但当他看清对方眼底的冷淡和恶劣时，就明白这只是梁寰用来反击的手段。
杀人诛心，厉曜想，大概是之前他在押运车上被激怒，暴露了他对梁寰的过分在意。
啧。
他从善如流，笑眯眯地搭上了梁寰的肩膀，现在两个人差不多的身高，搭上去比较顺手：“越队，这段时间我们不在东三区，辛苦你们了。”
越航道：“应该的。”
梁寰转头看向厉曜，厉曜凑在他耳朵边笑道：“梁副区长，把你的小狐狸尾巴给藏好了，要是现在他们知道自己的‘梁哥’是军部的林尘，你猜东三区还会不会像现在这么安稳？”
梁寰任由他靠在自己身上，带着人大步往前走：“既然你没有告诉军部，那就同样不会告诉东三区——想拉拢我，就拿出点诚意来，不要总是威胁。”
厉曜笑道：“我不仅保你保守秘密，还没有真的逃跑，你在那儿装模作样地利用我老婆的身份试图接近我，我都努力配合，就差把你认成亲老婆了，还不够有诚意？”
“你确定自己是在配合，不是在给我进行身份认知诱导？”梁寰和他走进了实验室的大门，“显然让我接受‘梁寰’的身份对你更有利，厉长官的表演才是生动真切，我自愧不如。”
“啧。”厉曜挑了挑眉，“别闹了宝贝儿，承认吧，你明明喜欢我。”
梁寰转头看向他，厉曜冲他笑得嚣张，两个人挨得极近，不管是谁稍微主动，就能吻到对方。
可惜谁都没有动。
“就算你能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也一定会露出破绽。”梁寰转过头去目视前方，“厉曜，别太自负了。”
“副区长，上面就是黎明实验室了，按照规定，我们守卫队不能上去。”越航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两人，“有任何事情，随时给我通讯。”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厉曜扣住了梁寰的手，两个人十指相扣：“当然不会，我一向谨慎。”
梁寰抬起头，看向那条没有任何灯光的漆黑通道，厉曜略显冷硬的声音在他耳边缓缓响起：
“祝你自己好运吧，梁寰。”

第69章 答案
寂静空荡的走廊里，白色的地板折射着出口标志幽蓝的荧光，被查封后的机器人整齐划一地排列在走廊两侧，冰冷空洞的机械眼无神地望着前方，犹如地狱中失去灵魂的伥鬼躯壳。
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川乌总实验室的门被打开，里面的一些关键的实验器材还在运转，培养仓中蜷缩的实验体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空气中蔓延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他们还活着？”厉曜的目光扫过那些实验舱。
“川乌的人体实验是非法的，但他们已经有了生命和自我意识，一些人权组织在为他们发声，另一部分人权组织极力倡导结束他们的生命，无论是从伦理还是从道德的角度来说，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极大的争议，目前不管是军部还是行政庭都无权进行销毁，他们最终的结局如何，要看一个月后的全民投票。”梁寰说。
厉曜沉默了下来。
梁寰转头看向他：“但有很多实验体都被进行了异种基因改造，很难界定他们到底是人类还是异种，也无法断定他们对人类社会带来的可能性危险，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置他们？”
厉曜无所谓道：“少把我往坑里带，我对川乌进行非法人体实验坚决制止和反对，但对实验体是否有权存活不发表任何态度。”
梁寰看着他：“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向我开那一枪？”
厉曜对上了他冷淡的视线，诧异道：“你要杀我，我不开枪难道等着被抓？”
梁寰声音微沉：“我说的不是之前在外部区的事。”
“嗯？”厉曜挑眉，“什么意思，我们以前见过？难道林长官以前也是这些实验舱里的一员？”
梁寰盯着他，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却没有发现任何破绽。
“130年3月2日。”他却一定要提示厉曜，“东三区黑市地下八层地底，川乌的私人实验室——当时川乌还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进行实验。”
厉曜笑道：“林长官，现在你说话最好谨慎一点儿，如果你暴露自己是实验体的身份，在军部可是混不下去的。”
梁寰却不以为然，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你不记得了？”
厉曜低头去翻看桌子上的资料：“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本人极其厌恶异种，包括实验室改造后的变异体和改造异种，你认为他们根本不属于人类这一物种。”梁寰不紧不慢道，“七年前，你接受完川乌的异种基因改造后，曾试图销毁他实验室里所有的实验体。”
厉曜漫不经心地翻着资料，没接话。
“也许是因为你先遣队的战友接受了基因改造，他们牺牲在太空后，你对此留下了严重的阴影。”梁寰说，“但人类接受异种基因改造和实验室中的变异体、改造异种有本质上的不同，至少人类不需要重新建立身份认知——就像你，依旧认为自己属于人类。”
厉曜嗤笑了一声：“怎么，你要和我探讨伦理和哲学吗？”
“不。”梁寰看着他的眼睛，“我只是想告诉你，七年前你对我开枪时的眼神，我至今难忘。”
满是杀意，却又带着痛苦的怜悯和不忍的希望——那是一双难以形容的眼睛，干涸又湿润，决绝而挣扎，像生杀予夺的上位者，又像悲天悯人的拯救者。
“厉曜，你开枪的时候，到底是想要救我，还是想要杀我？”他试图重新从那双眼睛里找到答案，解开困惑自己多年的疑问。
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在他无数次被困缚在泥沼般的噩梦里时，那枚迎接他从异世而来重获新生的子弹都会穿过尸山血海，正中他的眉心，结束他的死亡，让他再一次睁开眼睛。
厉曜凑近他，不爽地眯起了眼睛，带着点不可思议的困惑：“你在莫名奇妙兴奋什么，林长官？”
像个反社会人格变态。
梁寰淡定道：“这个问题如果没有答案，我会更喜欢，厉长官。”
厉曜：“……”
操。
“干正事吧。”梁寰绕过他，拿出了芯片扫描仪，“你想要的那份资料是什么？有具体的指示特征吗？”
“周岁余之前拿走的那份我的基因资料。”厉曜说，“我怀疑川乌把它用到了变异体身上。”
梁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有问题？”厉曜摸出了枚芯片，插进了川乌实验室总枢的卡槽里，很快密码就被解锁，从总枢弹出来了满满当当的数排漆黑的芯片。
和之前梧桐公寓里的那枚黑色芯片如出一辙。
厉曜开启了扫描系统，悬浮光屏里的载入进度条在持续缓慢地移动着，他百无聊赖地敲了敲卡槽，状若无意地打开了旁边的另一个隐秘的卡槽，放进去了一枚芯片开启了拷贝。
下一秒，有人攥住了他的手腕。
厉曜抬眼，就见梁寰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面前：“如果周岁余带走的基因样本那么重要，你为什么隔了这么多年才想起来要销毁？”
“这话说的，我以前也没抓住川乌啊。”厉曜理直气壮道。
“厉长官，既然双方打算合作，起码要有诚意，够坦诚。”梁寰逐渐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我没有单纯让人利用的兴趣爱好。”
厉曜笑道：“都说了让你拷贝黎明计划的黑匣子了，难道非得让我抱着哄你才满意？”
“能拷贝的前提是黑匣子还在。”梁寰硬是攥着他的手腕挪开了卡槽的位置。
厉曜率先卸了力气，梁寰紧接着就松开了手，厉曜举起双手以示清白：“好吧，你拿。”
梁寰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拿起了那枚芯片放进了外置机，悬浮光屏上猝不及防弹出了一份资料，梁寰尚显稚嫩的面孔出现在了悬浮光屏中。
旁边显示出了他的详细资料。
二组一号实验体，初始培养日期：新纪元116年7月7日；种族：人类；基因改造样本源：黎明星；精神源初次检测日期：130年3月2日；基因增强样本源：黎明星；体能等级：？？？未知；精神力等级：？？？未知；……实验体丢失时间：132年3月2日……综合判定：人类基因变异种，可接触高强度辐射，太空模拟实验成功；综合等级：3S级。
厉曜盯着上面的“人类基因变异种”几个字，缓缓放开了掌心的手环，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戏谑道：“运气不错，好歹是个人。”
梁寰：“……什么意思？”
“你是川乌实验室培育出来的人类，接受的基因改造源——”厉曜指了指自己，“也是个超强的人类，你的精神力等级最低也是3S，所以能用精神源听懂暮泊的异种召唤。”
他笑着看向梁寰，整个人像是突然放松了下来，伸出胳膊搭在了梁寰的肩膀上，开心道：“难怪军部那群人管你叫黎明新星，我就说那些老东西不可能犯糊涂……”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梁寰没听清楚：“什么？”
厉曜笑着望进他的眼睛：“你得谢谢我刚才在大楼下的祝福。”
梁寰移开了目光，冷声道：“我是个人类对你来说很重要？”
“对我来说不重要，对人类基地来说很重要。”厉曜亲昵地捏了一下他的肩膀。
川乌虽然该死，但也算阴差阳错干了件好事。
他的态度突然缓和，梁寰却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不对劲：“厉曜，你到底想干什么？”
厉曜笑了笑，不同于以往的戏谑伪装，他笑得非常轻松，甚至称得上愉快：“很多人都问过我这个问题。”
军部的无数次审讯，精神折磨，好赖话说尽，朋友和敌人一起苦口婆心，接近他的那些间谍软硬兼施，威逼利诱，都曾问过他这个问题。
温柔地、崩溃地、暴躁地、哀求地……可惜都没有人得到回答。
而现在，他站在冰冷无光的实验室里，隔着那道写满了梁寰资料的半透明光屏，望着梁寰的眼睛，终于第一次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想走完十年前那条没能走出去的路。”
随着他话音落下，东区人类基地上空的防辐射保护罩突然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低频段的精神力干扰波自军部大厦顶部的中枢控制中心缓缓散开，蓝色的防护罩开始一层一层地变浅。
东区基地里，尚在熟睡的人们猛然惊醒，无论是彻夜未眠的东一区，繁华富饶的东二区，还是整装待发的东三混乱无序的东四……人们纷纷抬起头来，惊疑不定地望着上空发出震颤的防护罩。
军部大厦临时存放室内，小型机甲坐在百米高的窗户上，抬头看向模糊昏暗的天空。
外部区的地下矿洞内，体型庞然的机甲缓缓睁开了眼睛，机械手臂破开了泥土，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深深的裂痕如同蛛网般飞快地蔓延，信号塔即将重启的频率引得军部训练场上所有大型机甲开始嗡鸣。
实验舱内的培养液轻轻摇晃。
梁寰对上了厉曜的视线，上前逼近了一步，穿过了那块写满了密密麻麻数据的悬浮光屏，站在了厉曜面前。
“黎明计划的黑匣子在哪里？”他紧紧盯着厉曜的眼睛，下意识地攥住了对方的手腕。
大地震颤，机甲轰鸣，厚重的蓝色防护罩在东区基地上空缓缓消散，时隔多年，黎明的第一缕晨光终于不再受任何阻隔，重新洒落在了这片荒芜已久的土地上。
也落在了黎明星的脸上。
他笑着，望向了爱人的眼睛：
“我就是黎明计划唯一幸存的黑匣子。”

第70章 成功
东一区，军部大厦。
技术部忙到了飞起，这群放在人类中智慧的佼佼者，却迟迟无法查明防护罩突然失效的原因，而所有机甲突然链接进不明精神力波段，更是让他们束手无策，复杂多变的路径和链接方式堪称恐怖，可即如此，还是让人忍不住惊叹对方手段的精妙。
技术部部长杜佘对着通讯道：“抓紧时间开启备用防护罩！”
对面传来了控制中枢的声音：“杜部长，备用防护罩已经几十年没有开启过了，我们正在检修，出了点故障，我们需要时间——”
“你们之前都在干什么？”杜佘被气得笑出了声。
控制中枢的人讷讷道：“尉司令之前一直坚持用巡逻机器人代替士兵，没有他的密钥我们谁都进不去，上次检修被尉司令驳回，我们一定会尽快——请您务必再拖延两个小时。”
杜佘险些把通讯捏碎。
他直接拨通了郇昝元帅的通讯，但接通讯的却是元帅的秘书杨其重：“杜部长，元帅的官能症突然爆发，现在正在抢救。”
杜佘心底一沉：“防护罩的事情怎么办？以我们目前的技术根本无法阻止，再过几个小时，整个东区基地就会暴露在高强度辐射里，现在民众已经陷入了恐慌。”
“已经派警卫署的吴启署长带人去维持秩序了。”杨其重的声音听起来很稳，“杜部长，请务必坚持住。”
杜佘震惊地看着挂断的通讯，崩溃地揪住了所剩不多的头发，旁边的副官战战兢兢地开口：“部长，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要不要给易园副帅寻求帮助……或者尉司令？”
“控制中枢全都是尉洛通的人，没听见他的人已经慌得说话都在抖吗？”杜佘抹了把脸上的汗，“接祁明境司令的内部通讯。”
祁明境很快就接了通讯，听他说明来意后，很快给出了回复：“我这边已经和易副帅向基地各区发布了紧急避险通知，我们现在正在召开紧急会议，你们技术部尽量拖延时间，杜佘，要做好最坏打算的准备，如果防护罩无法恢复，一定不惜一切代价保下机甲。”
“好。”杜佘心下稍定，“我们正在追踪这次事故的源头，祁司令，这次绝非意外事故，一定是我们内部有人在搞鬼——”
“嗯。”祁明境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挂断了通讯。
杜佘心中惊疑不定，他想了良久，还是给机甲I部打去了通讯。
接通讯的事副部长叶稹，对方还没等他开口，便道：“杜部长，机甲I部技术部的人已经去了控制中枢查明情况，如果需要任何帮助，I部一定全力配合，优先保障民众的生命安全，尽最大可能将这次事故的损失降到最低。”
杜佘简单说了几句，挂断了通讯。
副官低声问：“部长，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军部技术部一直由郇昝元帅直接管辖，但元帅抱病多年，技术部发展相对自由，好在部长杜佘是个有抱负的人，这么多年技术部一直做得不错，除了总是让厉曜逃跑——但这实在情有可原，军部的所有的技术设备和复杂的路径，当年都是杜佘手把手教给厉曜的，青出于蓝胜于蓝，杜佘对厉曜一直处于欣慰和牙痒之间某种诡异的感情里面。
比如这一次，他就非常怀疑是厉曜的手笔，却想不通对方的用意。
“密切关注易园部的动向，随时汇报。”
“是。”
叶稹关闭了通讯，抬头看向了浸泡在实验舱里的川乌。
他的脸色苍白，胸膛却维持着极其微弱的呼吸，眉心的疤痕透着死寂的灰。
“东区基地的防护罩被打开了。”叶稹对着实验舱内的川乌说，“川乌先生，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你的供词属实，感谢你这段时间的配合，希望你提供的其他资料也情况属实，不枉费我们林部这段时间对你的辛苦审讯。”
泡在实验舱内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他伸手贴在了透明的玻璃舱体上，缓慢又艰难地蠕动着嘴唇。
叶稹抬起眼，可以分辨出他的唇形，川乌在说：“杀、了、我。”
“抱歉。”叶稹笑了笑，“我无权替林部长做出决定，请您休息吧。”
他转身，离开了这座白色的牢笼，而实验舱内，川乌的眼神逐渐变得绝望。
一直在等人的胥洚终于见到了他的面。
“胥部长。”叶稹礼貌地对他点了点头，“出什么事情了，您竟然亲自过来？”
胥洚强压着怒意道：“你们把黎明星弄到哪里去了？”
“我怎么听不明白您的意思呢？”叶稹疑惑道。
“别装了！你们这群龟孙子，老子早就看出来你们不是群好鸟！”胥洚怒骂道，“今天凌晨黎明星要跑，天刚一亮防护罩就出问题了，这些肯定都是你们机甲I部搞得鬼！林尘人呢？你把他给我叫出来！”
“林部长在忙。”叶稹说。
“操，外面都闹翻天了他还在忙什么？！”胥洚快被他一脸平静的表情气疯了，“我刚才去了你们关押黎明星的地方，那里根本没有人！！！”
叶稹无奈道：“我们有特殊的防逃逸手段，您不进去是检测不到生命体征的。”
胥洚虎目圆睁，骂道：“滚你的祖宗的蛋！少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老子现在就要看到厉曜本人！不然我就掀了你们I部！”
叶稹说：“这不合规矩，在正式审讯前，黎明星任何人都不能接触。”
胥洚拔枪直接指着他。
叶稹背后的卫兵纷纷举起了枪对准了胥洚，胥洚没有丝毫畏惧，甚至还上前一步：“我看就是你们想要造反！”
叶稹的脸被窗外的紧急避险灯映照得忽明忽暗，他和他的那位顶头上司是如出一辙地缠手，微微笑道：“胥部长，我们机甲I部对尉司令可一直都是忠心耿耿。”
“我对你可一直都是忠心耿耿，你怎么能怀疑我呢？”尉洛通看着易园和他身后对自己举起枪的卫兵，激动地直接站了起来。
易园道：“我就是相信你的忠心，所以才会把顶层防辐射保护罩的控制中枢交给你掌管，可你太让我失望了——尤其是你手下的那个林尘，擅作主张带黎明星回军部，现在防护罩又出了问题，自从你收他做下属，心思是越来越不安分，我不怀疑你怀疑谁？”
尉洛通一副百口莫辩的憋屈样子：“我——我——这可真是，易副帅，打开防护罩对我有什么好处啊？我没有理由这样做。”
易园盯着外面闪烁的避难灯，喃喃自语道：“……对啊，到底有什么理由，一定要打开防护罩？”
——
刺耳的警报声和闪烁的避难灯光交织，实验室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让梁寰久违地感受到了混乱。
“你是黑匣子？”他的眼睛似乎飞快地眨了一下，像在极速地思考，又似乎根本没动，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一直攥着厉曜的那只手在不断地收紧力道，他应该是轻笑了一声：“你怎么可能是黑匣子。”
厉曜脸上的笑容逐渐隐去，声音平缓，像在轻声安抚：“联合舰队爆炸的时候，根本来不及留存任何设备，黎明计划的黑匣子早就被炸毁了。”
他喉结微动，盯着梁寰：“人我都来不及救。”
梁寰第一次清晰地看见了他的眼泪。
溢在眼眶里，灼烧着周围的皮肤，只是这样看着就让人感到绝望和悲凉，那是一种漫长而寂静的痛苦，却又在他的眼睛里熊熊燃烧着。
梁寰下意识地抬起了手，无关身份和认知，他相信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会这样做，但岌岌可危的理智死死拽住了他。
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腕骨上的黑色手环变成了一把枪，对准了厉曜的心脏。
“我对你们黎明计划和所谓的真相不感兴趣。”他近乎冷酷地，将枪抵在了厉曜的心口，在理智和感性的交锋间，他依旧习惯性地恪守着帝王的规则，“你是什么都好，黑匣子是不是真的存在也无所谓，我要新星真正的坐标。”
厉曜任由他的枪口对准自己的心脏：“我不知道。”
“你知道。”梁寰盯紧他的眼睛，“126年11月1日，你带领着先遣队传回了新星的详细坐标，陈安才带着人出发，但后来这份坐标资料却在军部离奇消失，无论用什么手段，都无法再检测到新星的轨迹，基地从此失去了新星的详细坐标位。”
厉曜道：“军部上层有高级异种的卧底，这份资料是‘它们’故意销毁的，就是为了彻底将人类封锁在本星。”
梁寰对此毫不意外：“你自小就混迹在川乌的实验室，除了你之外，先遣队出发前，全部接受了异种基因改造实验，签署令上有陈安、易园和你的基因章——接受审讯时，你坚称先遣队队员异化成怪物，向军部发送了上万条通讯请求，但军部在此期间从未收到过太空的任何一则求救通讯。”
“唯一能证明你清白的就是先遣队的黑匣子，即便是联合舰队的黑匣子也可以给你提供侧面证据。”梁寰望着他，“就算你怀疑高层有异种，你也完全可以把黑匣子公之于众，或者再退一步，十年足够你找到一个真正值得信任的军官，给他黑匣子让他帮你证明你是无辜的，为什么没有？”
厉曜笑道：“你是在审讯我吗？”
“厉曜，我很想相信你，就像军部很多军官一样，在最开始，大部分人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梁寰说，“只要你愿意说出真相，没有人会为难黎明之星。”
“那你呢，你信吗？”厉曜语气轻松地问他，“我说我不是叛徒，你信吗？”
梁寰攥紧了手里的枪：“我信。”
“但是个人主观感情上相信没用。”厉曜笑道，“就像你紊乱的时候说的那个将军，你相信他，却又不得不为了大局杀了他。”
梁寰沉默良久：“你很聪明，这么多年都让军部以为黎明计划的黑匣子在你身上，甚至技术部在你体内检测到过细微的金属频率，几乎军部所有的计划都围绕着黑匣子，找到它就能找到新星的坐标。”
连他和叶稹都推测出厉曜可能采取了某种手段，将黑匣子融进了自己的身体里，甚至各项细节都显示他们的推断是正确的，继而他专门制定出了一项针对厉曜的间谍计划，由他亲自出马。
但很显然，这次交锋又是厉曜占据了上风——在东区基地搅弄风云的黎明计划黑匣子，甚至从头到尾都不存在。
梁寰垂眸看着他：“你一定要重新开机甲，就是为了重返太空？”
厉曜挑了挑眉：“不然呢？杀了军部所有人给我的兄弟们报仇雪恨？”
梁寰没有否定这个猜测，厉曜抬手攥住了他握着枪的手，故意往自己的怀里一拽：“你也太小瞧人了，林长官。”
梁寰手腕一动，枪立刻变回了手环，看上去反倒像厉曜主动拽着他的手往自己胸口上放一样。
厉曜嘿了一声：“搞得好像我求你耍流氓似的。”
梁寰道：“我现在没有心情跟你开玩笑。”
厉曜兴致勃勃道：“那有兴趣接吻吗？”
“……”梁寰沉默了下来。
“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厉曜凑上去作势要亲他。
梁寰站在原地没动，他却突然对着梁寰的大腿开了一枪，梁寰的反应极快，迅速地往旁边一躲，厉曜对着他连开数枪，跳上控制台一个翻滚，直接把卡槽里那些密密麻麻的芯片一扫，全扔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子弹擦着他的脸过去，厉曜滚下了控制台，骂骂咧咧道：“每次跟你合作你都耍赖，长官，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
梁寰冷声道：“每次都是你毁约在先。”
厉曜从控制台冒出脑袋来：“每次？真想起来了还是唬我呢？”
梁寰毫不犹豫地对准他，射了一发捕杀网。
厉曜潇洒地躲开，找准掩体反击：“好好说着话冲我开什么枪？”
梁寰怒极反笑：“分明是你先开的枪。”
“是吗？”厉曜反省了半秒，旋即拒绝反省，“要不我们先休战？”
梁寰沉声道：“你以为是小孩子在玩过家家？”
厉曜遗憾地叹了口气，刚准备照着他的脑袋再来一枪，后背猝不及防传来了股巨大的力道，直接让他整个人原地飞了出去，他凌空转身，毫不犹豫冲着一个方向直接开枪，实验舱的玻璃碎裂，露出了掩藏在后面的身影。
但后背预料中的撞击有些异样，他拿着枪对准了走出来的蔚柠，低头瞥了一眼放在自己腰上的胳膊，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清了清嗓子道：“这不太合适吧，林长官。”
梁寰揽着人，面无表情道：“你自己撞上来的。”
厉曜另一手不怎老实地拍了把他的大腿：“后边儿。”
梁寰转身，一枪正中实验体的脑袋，对方的头却只是往后仰了仰，又以一个诡异的姿势直起了身子，转动了一下脖子，双目无神地盯着他。
玻璃碎裂，实验舱里的变异体纷纷爬了出来，又在短短几秒内站直了身体，将梁寰和厉曜包围在了实验室的中心。
蔚柠伸手，摘下了面前的眼镜：“好久不见，黎明之星，二组一号。”
厉曜和梁寰背靠着背，梁寰正在想着如何脱身，就听见厉曜背对着他低声道：“你心跳真快。”
梁寰：“……”
蔚柠有些恼怒道：“把东西交出来。”
“什么东西？”厉曜笑道，“你要让我交出二组一号，我或许还能考虑一下。”
蔚柠拒绝和他废话，一挥手，那群实验体直接朝他们冲了过来。
这些实验体战斗力极强，不止是在打斗方面，他们刚从实验舱的营养液爬出来，身体没有任何遮挡，看得人眼睛疼，尤其是那些滑腻的液体，即便抓住他们也会让他们迅速逃脱。
厉曜一脚踹飞了一个实验体，滚到了梁寰身边，一边嫌弃地拧眉，一边干脆地将手上的营养液擦在了梁寰的制服上。
不等梁寰开口，厉曜抓住他的胳膊一个借力，蹬住金属材质的墙面就翻上的天花板，那群滑溜溜的实验体试图上去，却每次都滑落下来，厉曜倒吊在单手拿着机关枪无差别地扫射，气得那群实验体直接砸穿了墙壁，开始迎着子弹手脚并用借着窟窿往上爬。
那画面太过离奇，梁寰看得眼睛疼，只好将目光对准了在场唯一穿着衣服的实验体。
蔚柠：“……”
单打独斗她打不过梁寰和厉曜才试图群殴，但厉曜吸引火力的本事太强，那群没见过世面的实验体几乎全在姿势诡异地爬墙，独留了她面对梁寰。
上次她和梁寰交手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厉曜背叛了全人类，你现在作为军部的机甲部长，为什么还要保护他？”蔚柠质问道，“他不仅利用你杀了川乌，还花言巧语骗你来帮他拿名单，刚才他甚至试图杀了你，他十分擅长玩弄人心，利用人类的善良和怜悯，你不要再相信他了。”
梁寰身形一动，鬼魅般到了她身后，一掌砸在了她的后心口处，蔚柠往前一躲，但五脏六腑还是感到了碎裂般的疼痛，她喷出了口血，抓起旁边的椅子直接砸向了梁寰。
梁寰闪身躲开，抵住她的手掌往旁边一转一推，蔚柠愕然往后退了几步，不信邪地继续攻击，每一次都被梁寰轻飘飘地躲开，几次交手后，蔚柠猛地反应过来——梁寰并不想直接杀死她，而是想活捉她。
她再对上梁寰那双沉静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时，后背陡然一寒。
精神力屏蔽仪的探针准确无误地刺入了她的后颈，梁寰收手后撤，拿出捕杀网将蔚柠钉在了原地。
蔚柠艰难地直起脖子，不甘心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明明之前在外部区，她还能从梁寰手里逃跑。
梁寰擦了擦手上的血和营养液，面无表情道：“复婚失败以后。”
蔚柠气得又吐了口血。
厉曜也正好解决完了那群脑子还没发育完全的实验体，他们被捕杀网以各种姿势钉在墙面上，挣扎着想要摆脱束缚，可惜厉曜下手太狠，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退路。
梁寰扫了一眼就不再看，他将手帕递给厉曜：“擦擦。”
厉曜接过来胡乱擦了两把，顺手塞进了自己的裤兜里：“你还挺讲究。”
“……”梁寰道，“既然你想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就跟我回军部，中午还有个会。”
尽管从十几分钟前防护罩被破坏开始，他的通讯就已经被打爆了。
厉曜抄着兜后退了两步，笑道：“离中午还早呢，要不去约个会？”
梁寰盯着他满是笑意的眼睛，突然问他：“你对黎明计划II感兴趣吗？”
厉曜微微一愣。
“东区基地的黎明计划II由我全权负责，已经准备了三年零七个月。”梁寰冲他温柔一笑，“如果你不愿意回军部，我也可以跟你离开，去任何你想要去的地方。”
厉曜诡异地沉默了两秒：“你还是别笑了，怪瘆人的，跟梁寰一点儿都不像了。”
梁寰气得笑出了声：“你说什么？”
“你也知道，我跟人合作一直不太讲信用。”厉曜说，“还是算了吧。”
梁寰沉默地望着他。
厉曜笑眯眯道：“但你真的那么想要新星坐标，我也可以给你——如果你愿意陪我约会的话。”
“好。”梁寰答应得很痛快。
厉曜有些惊讶地望着他：“不是，我跟你开玩笑的。”
“走吧。”梁寰上前两步，扣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他走出了一片狼藉的实验室。
厉曜被他带着往外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林长官，你是真能豁得出去，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很想要新星的坐标了。”
梁寰转头看了他一眼：“嗯。”
数不清的实验体从封闭的实验舱内爬了出来，熙熙攘攘地占据了通道。
越航带着守卫队的人冲了上来，精神力屏蔽仪的波动在嗡鸣，每个人看上去都惶恐而紧张，枪声和警报声在不断地响起。
黎明实验室的大楼外，苍穹之上的防护罩在缓缓消散，穿着防护服的人类四散奔逃，维持着秩序的警察声嘶力竭，清晨的阳光洒在人工绿植上，刚浇过水的鲜花开得正绚烂，叶片却因为过高的辐射环境在飞快地枯萎。
梁寰抓着他的手，逆着逃往地下避难所的人群往前，空中的警报声和胳膊上军用芯片的通讯铃声此起彼伏。
梁寰关闭了军用芯片，就见厉曜正仰着头在看天上的太阳。
“你说他们在害怕什么？”厉曜问他。
梁寰道：“他们怕死，怕挨饿，怕穷，怕病痛，怕和爱的人分离。”
厉曜转头看向他：“你还挺了解他们。”
“因为我也是人。”梁寰看着他。
“但他们有时候也不会害怕，他们会变得非常勇敢。”厉曜笑道，“哎，林长官，你去过外部区吗？”
“出任务的时候去过。”梁寰说，“你想去外部区？”
“这儿太吵了。”厉曜嫌弃道。
“上车。”梁寰拽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厉曜乐道：“你开车？”
“嗯。”梁寰见他坐进去，打开了第一驾驶室的车门，就见厉曜摸出烟来要放进嘴里。
厉曜见他看自己手里的烟，明目张胆地叼在了嘴里，刚要点火，就被人拿走扔进了外面的垃圾桶里。
厉曜单手搭在敞着窗户的车门上，不爽地看着他。
“对精神源不好。”梁寰启动了第一，“为了治好你的精神源，我花了几十个亿。”
厉曜纠正他：“长官，是梁寰花的钱。”
梁寰面不改色道：“人类陷入精神紊乱期情况复杂，只有极少数人会在紊乱期出现人格分裂和副人格的情况，大部分人会出现认知混乱，还有很多人会出现记忆错乱的情况，比如记忆和行为都回到青少年时期——在我为数不多的紊乱中，都是记忆倒退。”
厉曜戏谑地望着他：“那我冒昧地问一句，林尘长官，你原来当过皇帝吗？”
“……”梁寰淡定地看着前路，“当过。”
厉曜赞叹道：“真得让军部那些人来看看，林部长这才是间谍应该有的职业水准。”
“过奖了。”梁寰丝毫不介意他的阴阳怪气，接受了他的赞美。
厉曜伸手摸到了他的大腿上，暧昧道：“长官，之前你对我可不是这个态度。”
梁寰面不改色地任他摸：“之前也没想到黑匣子拷贝计划会全盘失败。”
“那你可真是为了任务忍辱负重。”厉曜同情地捏了捏他的大腿，“不愧是黎明新星。”
梁寰转头看了他一眼：“厉长官也非常看得开。”
“怎么说？”厉曜挑眉。
“之前那么宁死不屈，我还以为你对梁寰的感情有多深。”梁寰声音冷淡道，“就算觉得我和他不是同一个人，你好像也不怎么挑。”
厉曜大笑，拍着他的大腿道：“好说，脸都一个样，摸着良心说，你比梁寰还帅点儿，左右都是我赚。”
梁寰周身的气压持续便低。
厉曜翘着二郎腿，看着后视镜里飞速倒退的高楼大厦，吊儿郎当道：“林长官，做人还是得想开一点儿。”
梁寰笑了一声。
重型越野冲出了基地大门，一路疾驰往东而去。
——
“副帅，防护罩备用系统已经成功开启。”覃晁带着人走了进来，将手上的资料递给了易园，“这次东区基地暴露在辐射中足足四个小时，好在绝大部分居民第一时间都躲入了地下避难所，机甲I部的叶副部长为技术部提供了不少人员支持，技术部的杜部长想要见您，说有重要的事情想要禀报。”
易园接过那份资料，看都没看，直接扔到了桌子上：“让他回去。”
覃晁道：“可是杜部长说顶层的中枢系统存在很大的漏洞。”
“这件事情不归我们管，让他去找尉洛通。”易园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覃晁只好退了出去。
隐藏的私人光屏上，穿着西装的男人正在抽烟，他看上去和易园差不多大的年纪，沉声道：“易元帅，这次防护罩突然失效，真是吓了我们一跳啊，只是外卖基地和机甲大赛，这四个小时就让我们黎明集团损失了上千亿，你们可一定要查出这次的真凶，给民众一个交代啊。”
“诸先生，这次防护罩的问题我们军部会负责的。”易园平静道，“这次黎明集团的损失，由军部来承担。”
诸衢瞬间喜笑颜开：“既然易帅这么说，那我们就放心了。”
“黎明实验室的资料都处理干净了吗？”易园问。
诸衢道：“能处理的我们都已经处理干净了，但是东六区和东七区的注资我们是没有办法归还的，听说这段时间他们和东三区走得很近……说起这个东三区，易帅，这个廖杬和梁寰是什么来头？”
“不用担心，我这边会解决掉他。”易园平静道。
诸衢顿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易帅，这次的事情实在是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幸好川乌已经无法开口，来不及吐出更多的事情来。”
易园皱眉沉思了片刻，道：“川乌这个人心思重，我怀疑他给自己留了后手，你身体怎么样？”
“还好，只是这次防护罩被打开，辐射突然增强，差点进入精神紊乱，不过我服用了特效药。”诸衢道，“这次的防护罩事件会不会是有人针对我们？太蹊跷了。”
“军部正在查。”易园道。
诸衢压低了声音道：“易帅，恕我直言，川乌……还是死了更让人放心。”
易园思索良久，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一道声音在易园背后响起：“副帅，查到了，这次的干扰源就在军部，具体位置是机甲I部的机甲临时存放室，我们已经封锁了机甲I部的楼层，但他们有很多人员都处于外派任务，还有一件事——”
“说。”易园叹了口气，拧开了药瓶。
“黎明星已经不在军部了，林尘也不知所踪，同时我们检测到了一台3S机甲的强烈信号波动。”
易园手里的药瓶忽然脱手，砸在了地毯上，深蓝色的药丸滚落了满地，他有些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说检测到了什么？”
“一台3S级别的机甲信号波动，对方似乎采用了最高级别的干扰系统，具体位置一直无法锁定，但大致范围就在印城附近。”
易园道：“不惜一切代价找出这台机甲，明天天亮之前，我要见到的林尘的尸体。”
“明白。”
与此同时。
东一区法院三层。
蒋穆风关闭了光屏中的调试数据，让机器人打开了一直在响的门。
“蒋律，你没事吧？”秘书一脸担忧道，“刚才我们在避难所清点人数，没有找到你都急疯了。”
“没事，让大家担心了。”蒋穆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昨天晚上加班太晚，睡眠舱调成了免打扰，放心吧，我没事。”
秘书忍不住松了口气，看了一眼半敞开的休息室，却被路过的机器人挡住了视线，他担忧道：“听说这次的辐射值很高，要不蒋律，你还是去医院查一下身体。”
蒋穆风点了点头，见秘书离开，才走到休息室前，伸手关上了门。
门内庞大精密的机械仪器一闪而过。
另一边，东三区黑市，地面一层。
裴仲关上了原子机械修理店的大门，却忽然瞥见了扒在窗台上的小身影。
他眸光微沉：“艾小力？”
艾小力吸了吸鼻子，眼底的惊讶还未褪去，指着那层满是油光的玻璃道：“裴大哥，刚才从地板地下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呀？真的好酷好大！”
裴仲缓缓眯起了眼睛：“你都看见了？”
艾小力懵懂地点了点头。
裴仲蹲下来，冲他招了招手，艾小力开心地跑了过去。
体型高大的男人递给了他一盒糖和一个玩偶：“是对所有人类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一定要帮我保守秘密，好吗？”
艾小力懵懂地点了点头：“好！”
裴仲的机械大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防护罩刚修好，别到处乱跑，回去找妈妈。”
艾小力抱着糖和玩偶，活蹦乱跳地离开了。
东七区。
姜初夏笑着和同事摆了摆手，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通讯里，有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哎呀，你放心吧院长，我跟新同事相处得很好，今天还抢救了一名爆发性高精神力官能症的病人呢，多亏了之前在黑市的经验……嗯嗯，放心吧，我肯定能管理好这个新医院的。”她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双马尾在空气中划出了两道漂亮的影子。
通讯的对面还在不放心地嘱咐着什么，她无奈地笑着，一一应下：“好，等休假了我就回三区看你们……哎呀没办法，我男朋友住在七区，我只能申请调动工作嘛，好啦，今天的防护罩突然失效，你们没事吧？”
得到肯定答案，她才松了口气：“那就好，平时还是要多加锻炼。”
她挂断了通讯，打开了她“男朋友”买下的独栋别墅，但毛坯房中冷清一片，除了她半个人影都不见。
她走到了别墅的地下室，打开了严密防护的大门。
一台庞大精密的仪器正在缓缓地运行着。
她拿出芯片，发送了一则消息。
【厉哥，七号稳定仪运行成功。】
…………
外部区。
越野车停靠在了礁石上，蓝紫色的海绵波涛汹涌，厉曜姿势豪放地坐在第一的车头上，指着下面那群密密麻麻的海丧尸得意道：“这儿是外部区丧尸最密集的一片海域，好看吗？”
梁寰：“……”
他很难违背自己的良心说出一个好字来。
也很难形容面前这片颜色诡异声音更加诡异的海面，但厉曜似乎认为两个人站在这里，听着海丧尸湿淋淋的嚎叫，警惕着随时准备冲出海面的海洋异种，看着灰蓝色的天空和那轮惨淡的太阳非常地——浪漫。
“小时候我妈带我来看过。”厉曜笑道，“她和我说大海和天空原本不是这个颜色，然后给我放了新纪元之前的本星全息投影。”
他似乎陷入了一段异常美妙的回忆：“蓝色的海水，蓝色的天空，还有金色的太阳，没有丧尸和异种，也没有辐射和污染源，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景色。”
梁寰转头看向他。
他仰面躺在了挡风玻璃上，枕着条胳膊望着远处的风景，好像在欣赏记忆中那段虚无缥缈的全息景色：“她跟我说，人类早晚要走出本星，但人类也早晚会回到本星，等有朝一日技术成熟，也许我能在海里游泳。”
他似乎被自己逗笑了：“结果我当着她的面跳下去游泳，差点被丧尸啃了，她吓了个半死，把我拎上来一顿暴揍，哭得稀里哗啦，我一个劲地笑，她就一个劲地哭，边打边哭，我哄了好久才给她哄好……”
梁寰靠在车头上，闻言笑了一下。
厉曜滑下去，坐在了他身边，用膝盖碰了碰他的腰：“你小时候——我是说你当皇帝那会儿，你妈什么样儿？”
“不知道。”梁寰顿了顿，“我不记得她什么样子了。”
厉曜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啊。”
“没什么。”梁寰想了想，“不过我的老师也是个女子，她虽然在课业和政事上很严厉，但平日里待我很好。”
厉曜好奇道：“比如？”
梁寰一本正经道：“我喜欢吃一种糕点，但按规矩不能多吃，她就带我去御膳房，让我多吃半块，剩下的半块包在帕子里，晚上我醒来时，可以躲在被子里偷偷吃。”
厉曜震惊：“只能多吃半块？”
梁寰点头：“七岁之前可以。”
厉曜道：“我要是给你当老师，我肯定得给你喂饱，撑得走不动道儿。”
梁寰笑着看向海面：“那我肯定就会变成亡国之君。”
“哪有那么严重。”厉曜用胳膊捣了他一下，“不过说真的，你没亡国吧？”
梁寰转头，倨傲又睥睨地看着他：“朕统一了四国，在位其间，周边小国无一敢犯。”
厉曜用一种奇异又赞佩的目光看着他：“失敬失敬，那你怎么死的？”
“……你这种人，放在古代会被直接拖出去砍头。”梁寰冷声道。
厉曜抬手嚣张地靠在他的肩膀：“告诉我，我肯定不会告诉其他人。”
梁寰直接用内力震开了他的胳膊，抬手掸了掸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轻描淡写道：“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厉曜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梁寰微微蹙眉：“受伤了？”
“被陛下身上的霸气灼伤了。”厉曜闭上眼睛装模作样地捂住了心口，隔了半秒悄悄地睁开了一只，却猝不及防被对方抓住了领口。
他身上的肌肉瞬间紧绷，习惯性地摸上了手环，下一秒却被扣住了后颈，唇间传来了一片温热。
却又一触即分。
呼吸交缠的瞬间，大约是习惯，也许是本能，分不清到底是谁主动，两个人就亲在了一起，耳边传来了丧尸的嘶吼和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潮湿的空气中蔓延着咸腥的气息，却又被对方身上独一无二的味道冲淡，厉曜感受到了阳光的炙热，烤得车盖微微发烫，他忍不住抬起手，搭在了梁寰的后背上。
军装熟悉的材质让他有种奇异的错位感，放在几天前，他很难想象梁寰会穿着一身军装和自己接吻，但现在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梁寰几乎是不容拒绝地，直接链接了他的精神力。
“……长官，你是不是有点儿不太礼貌？”厉曜抬起头来，盯着他的眼睛问。
梁寰脸上没什么表情：“朕喜欢，你就该受着。”
厉曜笑得肩膀直发颤，梁寰不甚满意地将他拽了下来，却又恶劣地将他卡在自己和车身之间，低声警告他：“厉曜，我没有想起来，别开心得太早。”
厉曜低下头，亲昵地用鼻梁蹭了蹭他的脸颊：“陛下，真小气，等你想起来不得醋死。”
梁寰冷声道：“精神紊乱不会有记忆。”
厉曜不置可否：“那你还亲？”
“我比他更早认识你。”梁寰认真道，“你是我先看中的黎明星。”
厉曜缓缓眯起了眼睛：“我早就觉得你不太对劲。”
梁寰冷淡道：“没有其他意思，朕只是觉得你可以做对手。”
厉曜恍然大悟，虽然感觉他悟的方向不太对，但梁寰被他堵住了嘴，只好先扮演一名合格的恋人——尽管厉曜可能不太满意，尤其是被他亲吻胸膛时，发出了压抑又沉闷的哼声。
厉曜抓住了他的头发，咬牙笑道：“林长官，普通约会亲吻就行，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强悍的精神力源源不断地链接进他的精神源内，厉曜的意识有些模糊，他反手摸上了手环，但紧接着另一只手就扣住了他的手背，按在了第一漆黑灼热的车盖上面。
交扣的十指在纠缠角逐，梁寰抬手放下他的外套，遮住了那副强悍劲瘦的身体，他将那枚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口袋里的芯片还给了厉曜，沉声道：“你把军部的异种名单给我，是指望我帮你杀光他们吗？”
厉曜笑道：“陛下，这可是一份大礼。”
梁寰抓着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朕不需要。”
厉曜抬起另一只手，整了整他有些凌乱的领口，遮住了锁骨上的吻痕：“那你想要什么？”
“让你那台3S机甲回去，不管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都可以十分明确地告诉你，现在还不是时候。”梁寰说。
厉曜笑道：“现在应该回去的是你，接通讯。”
已经关闭的军用芯片响起了紧急呼叫，叶稹的声音从通讯中传了出来：“林部，我们突然检测到大量不明信号源，机甲全部处于不明链接状态……郇帅……”
紧急呼叫中断。
“从这里回军部需要三个小时。”厉曜给他系好了扣子，“你回到军部的第一秒，就能接收到本星的具体坐标，如果我骗了你，你可以亲自处决我，我保证不会跑。”
他强行切断了精神链接，不轻不重地推开梁寰，顺手拍了拍他的胸口：“回去吧，第一借给你，这次约会我非常满意。”
胳膊上的军用芯片开始不断地响起紧急呼叫。
梁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打开了车门，重型越野轰鸣而去。
厉曜在后视镜里冲他抬手比了个心。
“……”梁寰加大了油门。
厉曜转头看了一眼那乌糟糟的海面，泄气地踢了踢旁边的礁石：“真是一次失败的约会，对吧？”
小型机甲缓缓地从旁边的礁石缝隙里爬了出来：“不知道，我刚才关机了，我没有旁观人类接吻的爱好。”
厉曜抛了抛手里的信号接收器，没好气地拍了它的后脑勺一把：“走了。”
刺啦——
轮胎在公路上磨出了道火星子。
梁寰坐在车里，抬手拿出了脖子上挂着的那枚透明芯片，眼前突然闪过了厉曜在黎明下的那个开心的笑容。
‘我想走完十年前那条没能走出去的路。’
军用芯片的紧急呼叫中传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已经成功检测到黎明星铺设的信号塔路线，你的推测是正确的，黎明星没有背叛人类……我们会永远记住黎明星。”
“林尘，你将带领人类重新开启大航海计划，成为最辉煌的黎明新星。”
‘祝你自己好运吧，梁寰。’
“林尘，现在信号塔还缺少最关键的一步，黎明星的牺牲是值得的。”
‘你回到军部的第一秒，就能接收到本星的具体坐标，如果我骗了你，你可以亲自处决我。’
“林尘？”
‘陛下，这可是一份大礼。’
梁寰攥紧了那枚透明的芯片，里面炸开蓝色的闪电耀眼夺目。
天空突然变了颜色，阳光被乌云飞速吞没，有经验的佣兵都知道，这是外部区暴风雪的前兆。
他闭了闭眼睛，重新启动了车辆，越野车朝着东区基地的大门一路疾驰而去。
这是一次失败的约会。
是他对即将牺牲的英雄最后的妥协，是他虚伪又刻意的表演，是他用梁寰的身份，在送别自己尚未想起却已经注定会死去的爱人。
厉曜看向他的每一眼，都是无声的告别。
冷风呼啸，铁丝网周围密密麻麻的丧尸在嘶吼，他站在空荡无人的柏油马路上，抬头看见了飘落下来的第一片雪花。
‘祝你自己好运吧，梁寰。’
他攥紧了手中的透明芯片，转身朝着和东区基地大门相反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最后他不顾一切地奔跑了起来，冲向了与计划中截然相反的目的地。
芯片中的一声声林尘，彻底湮没在了呼啸的暴风雪中。
他是梁寰，他是北梁的帝王。
他要厉曜活着——
厉曜就必须活着。

第71章 破局
百米高的机甲矗立在矿洞边缘，在它的脚下是异种堆积成山腐烂尸体，小型机甲切换了形态，率先登入进去，作为潜龙机甲升级后的核心系统，它终于回到本体，这台大名叫做潜龙，爱称叫做小型的巨型机甲，现在心情非常美妙。
“潜龙信号系统正在重装，预计用时十五分三十秒。”潜龙低下头，看向站在面前的人类，浑厚的语调让它看上去沉稳不少，“请载入核心信号接收器。”
厉曜看着面前的悬浮光屏，东区基地七台信号塔稳定仪已经成功铺设，没有任何一个人掉链子，可见他的洗脑水平非常高超。
他第一百零一次感慨，幸亏自己是个好人。
左上角的追踪地图显示，第一已经进入了东区基地，正在朝着东一区的军部大厦飞快地靠近，全程没有任何犹豫迟疑。
他有些庆幸，又有点儿遗憾，但涌上来的一丝不舍被如释重负湮没。
总体来说，他现在非常开心，A+的精神力水平让他顺利和潜龙完成了精神力链接，重新登入3S级别的机甲，澎湃又熟悉的精神力让他精神焕发，2S+的体能等级也足够他维持核心信号接收器的频率——
十年前，联合舰队即将全军覆没时，陈安亲手将关系着人类命运的核心信号接收器交到了他手中。
*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像太空中奏响的挽歌，他已经看不清陈安的样子，但陈安的声音却清晰无比。
“厉曜，已经来不及了，我们不能后退。”这位与他母亲年纪相仿的副帅，对他从来都是不假辞色，现在却像极了一位母亲，她温热的手紧紧攥着厉曜的手，声音坚定，“除了你，没有人能抵抗住异种留下的污染源，你是我们之中唯一能活着回去的人。”
厉曜在飞速地思考，他下意识地攥紧了陈安的手：“不，我能找到回去的办法，我带你一起回去，我——”
“来不及了。”陈安却打断了他，污染源造成的高精神力官能症让她发音艰难，“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把联合舰队的黑匣子带回去交给军部，他们会知道这次意外的真相，也能证明你的清白，告诉他们军部有异种卧底，肃清异种之后，再重新开始。”
“但是你带着黑匣子回去，谁都不要相信，绝对不能交给他们，要找到合适的时机公之于众，这样你才有机会活下来。”
厉曜低着头，滚烫的血从陈安的眼睛里淌了出来，砸在了他的手腕上。
“第二，你把核心信号接收器带回去。”她带着几分不忍，却用力地攥紧了厉曜的手，“铺设的信号塔已经被破坏，但我们会尽力保住核心路线，本星通往外星系的坐标已经被全部封锁，如果在本星上能重新建立起一个能与外星系链接的新坐标，被屏蔽的信号塔路线就能重启，找到隐藏的新星坐标，黎明计划就不算失败。”
厉曜没有任何犹豫：“我带信号接收器回本星。”
陈安艰难地摇了摇头：“不，你听我说完。黑匣子和接收器你只能带一样回去，它们对人体的辐射太强，如果没有黑匣子，就凭你传送回去的错误坐标，军部就能给你定罪，而且那些异种也不会放过你，除了你联合舰队和先遣队全都死了，你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无所谓。”厉曜说，“这样多酷。”
陈安扯了扯嘴角，像被他的孩子气给逗笑了，她将核心信号接收器的密钥放进了厉曜手里：“在……在激活新坐标，重启太空信号塔路线之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军部高层被异种渗透的程度远超过我们的想象，如果新星的坐标落到它们手里，人类就会被困死在本星，你要坚持到新坐标激活的最后一秒，路线容不了半点闪失，否则就会功亏一篑。
新坐标激活需要3S机甲作为信号接收载体，要有足够的精神力稳定频率，就算成功激活坐标，最后你可能也活不了。”
厉曜攥着密钥，点了点头：“好。”
“军部的审讯手段你清楚，把接收器藏起来，更不能带着记忆回去，你……你想办法。”陈安几乎整个人都浸泡在血液里，一字一句地嘱咐他。
“只要你活着回去，人类就有希望。”
爆炸声越来越近，陈安挣扎着站起身来，艰难地走向了中央控制台，她身上的军装被鲜血浸透，但肩背依旧笔直：“去吧，我们给你开路。”
控制台的公共频道里，传来了其他指挥官的声音。
“舰队方向紧急调整完毕。”
“目前存活人数三万六千人，可用机甲四百五十八，燃料剩余百分之一点三。”
“方向确认：新星系新星，可检测坐标三万亿兆，错误坐标正在解析。”
“单人逃生舱准备完毕，燃料已填装，本星系落点坐标已确认。”
“信号塔路线核心坐标开始隐藏……”
厉曜攥紧了手中染血的密钥，抬手对着陈安和爆炸中的战友行了一个军礼，而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逃生舱发射的瞬间，机甲舰队在他背后轰然炸开，像极了当年他趴在窗户前，军部的那群人为了让他加入放的那场盛大又绚烂的烟花。
“黎明星，祝你好运。”
公用频道中，不知道是谁最后笑着说了一句，而后他的意识就彻底陷入了黑暗。
*
他的战友们用鲜血和生命保护的信号接收器，现在已经和他的身体融于一处，正伴随着他的心脏一起跳动。
“已成功登入作战舱，欢迎你，主人。”
厉曜在作战舱里笑道：“怎么突然这么正式了？”
小型一本正经：“毕竟十五分钟后，我们就要永别了，很高兴能与你并肩作战，我会为你炸朵烟花送别。”
“希望不是中指。”厉曜姿势放松地靠在舱体内，习惯性地想去摸烟，却摸了个空。
应该是被梁寰摸走了。
明明没有想起来，喜欢管人的臭毛病还是没变，他忍不住笑了笑，低头打开了手腕里的芯片，想点开加密文件夹里的照片，结果芯片提示无网络信号。
“警告，作战室内部辐射值已严重超标，对人体伤害不可逆。”
“提示：信号塔稳定仪编号一至七已成功链接进入潜龙信号系统，提示：核心信号接收器已装载成功，是否启动核心信号接收器？”
“警告，检测到生命体征正在快速降低，是否拒绝启动？”
厉曜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遗憾地关闭了手腕上的芯片，抬头看向面前一望无际的海面和天空中纷纷扬扬飘落下来的雪花，笑道：“启动核心信号接收器。”
接收器已经融入了他的骨血，虽然这十年间他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接收器的存在，却因为混乱的记忆一直处于模糊不清的目的里，他深刻地记得自己最终的结局会是死亡，却始终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如何走向死亡。
他一开始只以为梁寰是个普通的间谍，后来意识到对方身份复杂时已经为时已晚，梁寰的精神紊乱期成了他最好的借口，心知肚明地放纵这段感情，当做死亡前对这个世界浪漫又帅气的告别。
幸好梁寰不记得。
“提示：检测到外太空本星系大量坐标信号锚点。提示：检测到不明信号塔轨道，是否激活本星坐标，链接入该轨道？”
作战舱内，伸出了无数细小的金属探针，刺破他的皮肉，深入了他的骨骼，如同被人精密编织的神经网络，刺入了这颗无数人拼上性命才留存下来的心脏，厉曜清晰地感受到了疼痛和金属的冰冷，高强度辐射带来的眩晕让他的灵魂变得飘浮不定。
他想起了母亲看向大海的眼睛，那双眼睛和陈安望向那片无垠宇宙的眼睛重合在一起，倒映着淋漓的鲜血和沉重的黑暗，含着泪水，却又平静而坚定。
海面上的雪花纷纷扬扬，他听见了自己艰难的呼吸声。
和畅快淋漓的希望。
他抬起手，那些神经网络一样刺入身体的探针也被一起扯动，逐渐变得僵硬的手指拿出了口袋中的手帕，他笑了笑，又不死心地往里掏了掏。
然后掏出了一枚透明的芯片，里面镶嵌着半块粉色的晶核切片，他当时想了很多办法试图保存完整的一颗，可惜没能成功，只能用上了点黑科技。
他不怎么喜欢粉色，但他喜欢这点粉色倒映在梁寰瞳孔里的样子，也喜欢梁寰装模作样的笑和亲吻。
他好像闻到了森林里落叶的味道。
厉曜攥着这枚芯片，动作僵硬地戴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主人，下雪了。”小型突然开口。
厉曜已经没有力气发出声音，他重重地喘息了一声，旁边的小型似乎还在说着什么，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身体是核心信号接收器，他的精神源是本星的新坐标，潜龙机甲是协助新坐标接入宇宙信号塔轨道的缓冲器，身后的整个东区基地里运行着信号稳定仪。
梁寰踏入军部的第一秒，机甲I部会接收到轨道内信号塔传送来的新星系坐标，黎明新星会带领着人类，重启星际大航海计划。
厉曜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高强度热熔弹穿透了作战舱的舱体，子弹擦着他的脸颊而过，留下了一道灼热的伤痕。
厉曜猛地睁开了眼睛，就见梁寰一拳砸开了碎裂的透明玻璃，冲破了周围密密麻麻的神经网络探针，鲜血淋漓的手掌抓住了他的领口。
厉曜愕然地望着他。
梁寰的头发和眼睫上落满了凝固的雪，身上的黑色军装满是血污，背后是巨型机甲破损的中控台和波涛汹涌的海面。
他神色冷漠地抬起眼，眼底是一片凛冽的红，信号塔轨道的精神波段疯狂地涌入他的精神源，旁边的防干扰机械手臂刺穿了他的肩背，颈间的伤深可见骨，鲜血汩汩而出，辐射诱发的高精神力官能症让他的肌肉在痉挛，骨骼被挤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但他硬是将厉曜从密密麻麻的线路探针里生生扯了出来。
他抬手，将厉曜的头发往后一拢，摸上了厉曜尚且温热的脸颊，轻轻摩挲了一下。
厉曜已经无法思考，只是本能地伸出手，颤抖着抚去了他眼睫上的霜雪。
“……哭了？”

第72章 手段
梁寰微不可察地偏了一下头。
明明动作很轻，却让厉曜原本就僵硬的手无力地垂落了下去，但下一秒，另一只满是血的手抓住了他的那只手，覆到了自己的脸颊上。
就算厉曜现在的触感已经变得很微弱，依旧感受到了刺骨的冰冷。
他看着梁寰发间凝固不化的雪，笑了笑：“陛下，这算是……临终关怀吗？”
他不太确定这是死前紊乱状态的幻觉，还是根本不该发生的现实。
梁寰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人，强行链接起来的精神源让他能够分担厉曜身体接收的大部分轨道精神力冲击波段，那滋味并不好受，身体的血肉骨骼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撕碎，但又不得不强行保持住清醒。
他偏过头，吻了吻厉曜腕间的那条黑龙。
“警告：舱内温度已下降到零下三十度，请舱内人员立即撤离。”
“提示：主轨道链接进度为98%，预计一分三十秒后成功。提示：本星新坐标激活进度78%，预计三分钟后完全激活。提示：新坐标激活时间超出预定计划一分三十秒，链接失败率大幅度提高，请及时采取措施。”
机械提示音在舱内响起。
厉曜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清醒了过来，他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梁寰，看着刺入对方身体内的探针，怒道：“你在干什么？！”
梁寰垂眸，神色冷然地盯着他：“就算我是人类，你又凭什么断定我一定会站在人类这一边？厉曜，我说过，你别太自负了。”
厉曜的大脑轰然鸣响，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一拳就砸向了梁寰——他的计划绝对不能出现任何纰漏，一分三十秒的误差足够让黎明计划全面崩盘！
梁寰生生挨了他这一拳，挡在他面前的身体却纹丝未动，厉曜原本濒临溃散的精神源又开始重新积蓄，牺牲的战友和十年的坚持，被林尘愚弄的愤怒和即将到来的死亡，无论哪一样都让他必须尽快解决掉眼前的人。
个人感情在这些面前根本微不足道。
堪称恐怖的力道径直砸向了梁寰，梁寰动作迅速地往后一躲，拳头砸在了作战舱碎裂的玻璃上，热熔弹勉强能破开的玻璃，却被厉曜一拳砸得四分五裂，他死死盯着梁寰，目眦欲裂，几乎寂灭的精神源迸发出了强烈的精神力，轰然冲向了梁寰：“你到底在干什么！！！”
咔嚓。
银黑色的金属环扣在了厉曜的脖子上，爆发的精神力倏然被回拢，梁寰被他一脚踹得往后踉跄了半步，嘴角溢出了血来。
“提示：主轨道链接进度99.9%。提示：主轨道链接中止。提示：本星新坐标激活进度95%。提示：新坐标激活中止。”小型的机械声在舱内响起。
厉曜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林尘，你干了什么……立刻返回军部……信号塔轨道……偏差……”梁寰的军用芯片在断断续续地传过信号。
他手腕一翻，掌心多了把匕首，直接将那枚芯片从皮肉中剜了出来，连同匕首一起扔到了一边。
他抬起头，慢条斯理地抹掉了嘴角的血，走到了作战舱面前，动作粗暴地扯出了刺进厉曜身体里的探针，然后抓住了厉曜的手腕，将他整个人彻底拽了出来。
厉曜根本站不住，身体沉得吓人，梁寰揽住了他的腰，顺着他的力道靠在了中控台的边缘，他抬手将厉曜颈间的金属环彻底扣死，才不紧不慢地用手抹掉了厉曜脸上和脖子上的血。
他托起厉曜的下巴，迫使人看向自己：“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精神力被强制回拢，破碎的精神源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堪堪归拢在一起，经历过拼尽全力的最后一击，厉曜现在已经虚脱到完全积攒不出力量反抗。
他眼睫颤了颤，整个人被绝望湮没，声音嘶哑到了极点，轻得只剩下气声：“你到底在干什么？”
梁寰带着人坐在了地上，背后的中控台面前挡住了一部分呼啸而入的风雪，他的声音冷静到可怕：“主轨道链接进度已经到了99.9%，以人类目前的技术，时间足够完全能弥补剩下的0.1%，新坐标激活程度只要超过90%就能够被检测。”
“你不用死。”他轻描淡写地说出了最后的结论。
厉曜的大脑一片混乱，他跪在梁寰腿.间，呼吸声重得吓人：“你说得容易，只差0.1%就能成功，信号塔轨道就能全面链接成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算只有0.1%的偏差也可能失败，何况本星新坐标的激活程度才只有95%。”
他闭了闭眼睛，已经从愤怒变成了绝望的平静：“明明只差一点就能成功结束，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梁寰抬手，抵在了他的后背上，强迫人靠近睁开眼睛看向自己：“你在太空的逃生舱里，让机械助手将核心信号接收器放进了自己的身体里，又改动了自己的记忆，但第二毕竟只是一个助手机器人，它没有办法让信号器完全融合进你的身体。回到本星之后，你对信号器产生了严重的排异反应，所以你才找到了川乌，用自己的脑髓换取手术的机会。”
厉曜紧紧盯着他，抵在他胸前的手还在抗拒。
“黑匣子和信号器是截然不同的材质，你骗川乌自己体内的是黑匣子，他试图提取黑匣子，但结果就是帮你把信号器和身体完全融为了一体，手术很成功，所以你体内的金属反应非常细微。”梁寰攥紧了他的手腕，“因为这台手术造成的外检反应，军部对你有黑匣子深信不疑，甚至连异种卧底都忌惮你会死，他们推测你一旦死亡，黑匣子极有可能分解出来，里面的信息会公之于众。”
厉曜对此不置可否。
梁寰皱起眉：“连我一开始都认为黑匣子被你藏在了身体里，所以不得不想办法接近你，制定了第一步的拷贝计划。厉曜，你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你很聪明。”
可惜厉曜现在没有心情听他的赞美：“川乌没有死，你审问了他。”
“对，这些都是通过川乌的供词推测出来的，川乌自己也察觉到了不对，但当时你已经进了监狱，他就算告诉易园也没什么好处。”梁寰道，“或许还有一丝对你的同情。”
厉曜轻嗤了一声：“我已经答应给你坐标，为什么要回来？”
“如果你的牺牲有必要，我不会回来。”梁寰平静道，“但我们有更好的办法，现在信号塔轨道完成了大部分，本星的新坐标激活了大部分，剩下的完全可以慢慢来，甚至有了这个基础在，人类可以找到更优的接收方式，安全性更高。”
厉曜掀起眼皮，冷冷地盯着他：“能不能接收到新星坐标现在还是未知数，你在这里跟我说更优解？”
他太了解梁寰的这张嘴，只要开口能把死人说活。
“为什么不能有更优解？你已经离开军部十年，诚然，你是人类史上唯一一个双3S+，但其他人类也不是废物。”梁寰说，“军部的技术发展一直在进步，你太过自负。”
厉曜眼神里有几分不爽：“那你剜军用芯片干什么？”
梁寰沉默了一瞬：“……太吵。”
“糊弄人也得分什么事情。”厉曜咬牙道，“现在还来得及，核心接收器在我的心脏里，只要你把它剖出来，重新链接进作战舱的——”
“厉曜。”梁寰打断了他的话，抬起眼望着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厉曜偏开了头，下颌绷紧成了一条凌厉的线。
梁寰声音沉冷：“如果我说的理由你不相信，那你告诉我，我什么一定要回来？”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答案堵在厉曜的喉咙里，他很想开口反驳，但又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回答，他怕一旦挑明，岌岌可危的理智就会瞬间崩塌，溃不成军。
“你现在没有其他选择。”梁寰近乎冷酷地告知他，“刚才我链接进了你的精神源，现在被激活的新坐标和轨道信号有一半需要我的精神力来维持——我可以非常明确地告诉你，如果你不配合，那误差就不止是0.1%。”
厉曜猛地转头看向他：“你疯了吗？！”
“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就算现在已经证明了黎明星没有背叛人类，也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梁寰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
厉曜的胸腔在剧烈地起伏，他看起来想杀了梁寰，但枯竭的精神源和严重受损的身体显然无法为他提供支持。
外面的暴风雪愈演愈劣，梁寰靠在控制台前，屈起了一条腿抵在了他身侧，给他提供了可以稳定身体的支点，然后轻飘飘地掰开了他攥着自己衣领的手，解开了军装的扣子，脱下来披在了厉曜身上。
凝固的血让这身衣服沉重了许多。
“黎明星，欢迎回家。”梁寰抬起手，对着厉曜行了一个郑重的军礼。
厉曜沉默了良久，他皱起眉，低下头，似乎想要找什么东西，他好像失去了以往随意调笑的本领，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
梁寰放下手，揽住他的腰，将人抱进了怀里。
冰冷的怀抱尚有余温，厉曜被他紧紧地抱住，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整个人被突如其来的茫然所笼罩，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手僵硬地动了动。
他有些艰难地抬起手，碰了碰梁寰被刺穿的腰腹上面的机械手臂，低声道：“松开。”
梁寰掩下眼底的不虞，松开了手：“你还能站起来吗？”
厉曜摇了摇头：“军部还有异种的卧底，信号塔轨道一旦铺设，它们肯定会注意到，如果我们不能及时接收新星坐标，它们一定会想办法破坏，你现在这样做风险太大，你身上带精神力增强剂了吗？”
梁寰没说话。
厉曜伸手摸向了身上军装里的暗袋，通常军部的人都会携带一定剂量的增强剂，然而梁寰的口袋里只有治疗贴。
“服用精神力增强剂，先把我干掉，再自己把心脏里的接收器核心挖出来？”梁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消停些吧，来的路上我已经让机甲I部的人控制了军部所有的机甲，确保信号塔轨道的安全，那份卧底名单也送到了郇昝手里，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死？”
厉曜撕开医疗贴，暴躁地糊在了他肩颈的伤口上面：“对，老子现在死不成有点尴尬。”
梁寰疼得皱了一下眉。
厉曜抓住了他腰腹上刺出来的机械手臂，手背上暴起了青筋，却迟迟没有下手。
“就算异种注意到了轨道信号，现在正好可以将它们一网打尽。”梁寰攥住了他的手，带着他一起用力，“你现在活着不仅能提供本星坐标，还有机会帮你曾经的战友报仇雪恨。”
机械手臂带着淋漓的血肉被慢慢拔了出来，厉曜拿着医疗贴死死捂住了他的伤口，从那件破损的军装里拿出了绷带和药，熟练地绑在了他的腰腹间。
梁寰从身后拿出了一瓶精神力增强剂，在厉曜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当着他的面全都倒进了嘴里。
厉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梁寰拿着空药瓶在他眼前晃了晃，随手扔在了地上，道：“厉曜，我希望你考虑一下和我复婚的事情。”
厉曜的脑子更加混乱，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你果然还是忘不了他。”梁寰神色不虞，“我非常了解自己，他对你好都是装的。”
作战室内的温度下降地越来越厉害，小型已经响起了警报声，舱内闪烁着最高级别的逃生红色警告灯，厉曜的太阳穴突突直蹦：“你快闭嘴吧。”
梁寰抬手覆在了他的后颈上，神色冷淡：“这台机甲是信号塔轨道最重要的中转器，要想办法藏好，还有，回来救你的是我，不是精神紊乱期的那个梁寰。”
厉曜：“……”
“不准和他复婚。”梁寰话音刚落，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梁寰？！”厉曜心底一慌。
海面上的暴风雪席卷过海浪，空中运行着的潜龙机甲在暴风与海浪间摇晃不定，破损的作战舱室内不断涌入着风雪。
“警告：燃料即将耗尽。”小型一板一眼地开口。
厉曜强撑着意识清醒没有昏过去，不然他和梁寰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两具被冻得邦邦硬的尸体——他甚至还没有从梁寰突然现身的震惊中缓过来，不过是勉强和梁寰对峙。
现在的情况甚至比当初在太空中更加复杂混乱。
想起刚才梁寰为了不让他恢复精神力，自己吞了一整瓶精神力增强剂，厉曜怒极反笑，暴躁地骂了一声，不得不强打起精神给两人找寻生路。
“警告：生命体征已降到最低，请保持清醒。”
厉曜费力地起身，不解道：“他吞了一整瓶精神力增强剂还降到了最低？”
小型沉默了半秒：“我说的是你。”
“啧。”厉曜转头，也没找到小型具体在什么地方，“我还是喜欢你公事公办的语气，你这样显得我们没有距离感。”
小型遗憾道：“亲爱的父亲，烟花都给你准备好了，到时候我把你的骨灰扬进大海。”
“滚。”厉曜气得想拆了它。
小型还在叭叭地说着什么，厉曜调试着中控台上复杂的按钮，却无法动用精神力，他道：“启用自动驾驶功能。”
小型道：“自动驾驶已被辐射严重破坏，请链接精神力手动驾驶。”
厉曜一口气险些没上来：“我能链接精神力我用你？”
小型喋喋不休：“没用的家伙。”
厉曜被它气得笑出了声，但精神力也增强了一点，他终于意识到梁寰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他想抛下梁寰继续信号接收的可能性为零，要不是和小型关系好，他现在很可能就被直接强制登出——他和梁寰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他找到了一瓶喷雾，怼在了梁寰脸上。
昏迷过去的人吸入药剂，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别装了，快起来开机甲。”厉曜暴躁地拍了拍他的脸。
梁寰被他拍得微微偏头，眼睛里满是疑惑：“厉曜？”
厉曜后背一僵，想起梁寰昏过去之前说的那些话，心中顿时涌上了一个不妙的猜测：“你还记得自己刚才在干什么吗？”
梁寰微微一笑：“你劫持了川乌逃跑，我正在让王乐任取走了你留在我后腰上的芯片。”
厉曜眼前一黑。
“你脖子上戴的什么东西？”他顿了一下，“怎么伤得这么厉害？”
“……先别管这些。”厉曜抓住了他的手，想把他拽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但他还是抽出了半秒的时间，用力地抱了梁寰一下，“操，真是够了。”
梁寰莫名其妙，但还是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别怕，朕在这里。”
警报声愈演愈劣，厉曜搓了搓梁寰快被冻僵的手指，道：“宝贝儿，你除了会开皇后机甲，还会不会开其他机甲？”
梁寰垂眸扫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微不可察地压平了嘴角，淡淡道：“当然。”
“朕什么机甲都会开。”

第73章 力气
厉曜的第一反应是怀疑，毕竟当时机甲大赛上左脚绊右脚脸着地给他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
“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厉曜深情款款地攥住了他的手，“我们现在在外部区的死亡海上空，外面是特大暴风雪，稍有不慎咱俩就机毁人亡一块儿殉情了。”
梁寰淡定道：“那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厉曜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金属扣环，肃然道：“你给我解开这玩意儿，我开机甲咱俩都能活。”
梁寰眼底闪过一抹了然，他点了点头：“好。”
厉曜期待地望着他，梁寰抬手覆在了他的后颈上，快要解开基因锁时忽然一顿：“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厉曜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暴躁道：“这不重要，快点给我解开。”
梁寰意味不明地盯着他，覆在他后颈上的手顺势揽住了他的腰，单手将人从地上带了起来：“你身上的伤太严重，我自己可以。”
厉曜咬牙笑道：“我没事儿，你伤得不比我轻，我们精神链接——”
“厉曜。”梁寰转头看向他，“你要相信朕。”
厉曜：“……我觉得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虽然他们之间的信任本身就少得可怜，但梁寰紊乱期的机甲技术他实在不敢恭维，这人运用精神力最熟练的事是和他接吻。
梁寰却表现得十分淡定，他熟练地装备上了作战服，扫了一眼中控台上的厉曜调试好的各项数据按钮，抬手改了几个数值。
厉曜现在脑子像浆糊，但还是眯了眯眼睛。
梁寰转头看向他：“我这样调行吗？”
厉曜点了点头，嘱咐道：“别紧张，只要调转方向飞跃海面，穿过暴风雪落地就完美成功。”
小型的机械音适时提醒：“警告：燃料即将耗尽，可操作时间仅为三分钟。警告：自动驾驶与辅助驾驶功能中枢已被辐射破坏，请全程手动驾驶，预估路线误差大于0.3%，请加注燃料。警告：1号驾驶员厉曜生命体征已降到最低，不建议参与驾驶。警告：温度已下降到零下六十摄氏度，请及时登出作战舱。警告：2号驾驶员精神力紊乱程度严重，精神力波动幅度过大，不建议参与驾驶。警告——”
滋滋。
梁寰直接关闭了提示按钮，对厉曜笑了笑：“三分钟到岸边就可以，对吗？”
厉曜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意识又逐渐开始模糊起来。
梁寰让他坐在了另一个完好的作战舱内，半跪在地上给他缠紧了安全固定带，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厉曜，坚持住。”
厉曜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老子现在感觉非常良好，林寰。”
梁寰操纵着潜龙一个飞跃，风雪呼啸而入，半秒的时间巨型机甲在海面上蹿出了数千米，小型强行突破了被关闭的声音权限，带着怒意道：【警告！目前远离海岸三万六千米！！！】
厉曜猛地清醒过来：“操！”
梁寰转过头，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我熟悉一下，很快就好。”
下一秒潜龙在梁寰的操作下左脚绊上了右脚，直直地朝着海面坠落，作战舱内的气压骤然降低，里面乱七八糟的零碎全都从破损的窟窿里飞了出去，作战舱剧烈地颠簸，原本要昏死过去的厉曜又心如死灰地睁开了眼睛，却被绑得死紧的安全带牢牢束缚在原地。
梁寰背对着他站在作战舱面前，替他挡住了大半风雪，眼底一片漠然的冷静。
厉曜后知后觉，怒道：“你进作战舱！”
梁寰转过头，指着面前的按钮问：“怎么让他飞起来？朕只会精神力链接，感觉飞不动。”
厉曜吼道：“红按钮，圆的！”
梁寰点头，一巴掌拍在了方形的按钮上，厉曜眼前一黑，庞大的机甲贴着水面冲了出去，激起了一大片海浪。
梁寰的头发被水汽打湿，在潜龙即将没入海水时，手动操作了一连串复杂的按钮，近百米高的大型机甲在暴风雪和海浪中进行了一个极限的回旋漂移，恐怖的回旋力直接将机甲的外壳挤压到变形。
厉曜精神紧绷，平心而论，他自己操作机甲玩过的花活可能比这个还要刺激，但那都是他自己操作，现在换成了梁寰，他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里——根本不敢晕过去。
“飞起来！！”他冲梁寰吼。
梁寰终于按下了那枚按钮，巨型机甲如同旱地拔葱，径直冲入了云霄，他甚至还有空转头问厉曜：“朕恢复记忆之后，在军部的官职如何？是元帅还是副元帅？”
厉曜在骤降的温度里气得笑出了声：“你做梦呢！你就是个小破部长！”
梁寰幽幽地盯着他：“机甲部部长已经很不错了，你不是最喜欢机甲吗？”
“喜欢你大爷！”厉曜怒道，“降速下移！你他妈要飞出大气层吗？！！”
梁寰垂眸看了一眼光屏，上面显示的各项数值都在飙升，尤其是厉曜的精神力，已经重新飙升回了B-，心跳已经接近二百。
他摸出了几粒精神力增强剂，塞进了厉曜嘴里。
厉曜喘着粗气瞪着他，却发现他在解自己身上的安全固定带，他猛地反应过来：“梁寰，你要干什么？”
梁寰微微一笑：“朕要接自己的黎明星回家。”
他将厉曜打横抱了起来，小型的警报声在呼啸的海浪和凛冽的寒风里变成了激荡的背景音，在厉曜尚未来得及反驳的时候，转身走向了潜龙机甲的缺口。
万米高空，一跃而下。
庞然大物在他们身下疾速坠落，燃烧摩擦而起的火光像极了长久又绚烂的烟花，梁寰打开了身上的防护光球，呼啸的风雪和灼热的火光倒映在他眼底，他低下头，吻了吻厉曜潮湿的头发。
“厉曜，陪朕说说话。”他说。
厉曜抬手拍了拍他的胸口：“故意穿这件骚包的衬衣来勾引我？”
“嗯。”梁寰将人抱得紧了些，沉声道，“在海边时想解开，没好意思。”
厉曜忍不住笑了起来：“操。”
梁寰压平了嘴角：“只是不习惯。”
“想起来了？”厉曜有点开心地摸了摸他的胸口。
梁寰垂眸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厉曜恹恹道：“这种时候就别逼我了，刚才差点吓死老子。”
“那就活着。”梁寰用内力护住了他的心脉，源源不断地将精神力分给他的精神源，“林尘不准你和紊乱期的梁寰复婚，你怎么想的？”
“啊？”厉曜将头抵在他肩膀上，迟钝地眨了一下眼睛。
梁寰垂眸看着他，倨傲又冷漠地开口：“林尘和梁寰你更喜欢谁？”
“我……操。”厉曜笑着，鼻腔和嘴里溢出来的血浸透了他的衬衣，“你有病吧。”
梁寰托住了他的后颈，麻木僵硬的手掌微微颤抖，认真道：“我在川乌的实验室里待了两年才成功逃出来，除了高精神力官能症的实验，他们对我进行最多的实验就是精神力紊乱测试和后续的太空实验。”
厉曜抓着他衬衫的手骤然一紧。
梁寰心下稍定，继续道：“他们试图让我能掌控精神力紊乱值，异种在太空的坐标周围留下了太多的污染源，污染源的精神辐射一直处于大幅度波动，普通人的精神力根本无力招架，哪怕有机甲辅助，川乌他们想要实验体能自己控制精神力的高低，用来适应污染源。”
厉曜紧紧拧起了眉。
“那两年，朕绝大部分时间都处于精神力紊乱，甚至一度失去了自我认知，混乱的记忆和无序的认知可以将时间无限拉长，连死都做不到。”他顿了顿，冲厉曜笑了一下，“朕唯一能记住的，就是你开枪时的那双眼睛。”
漫长的、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混乱里，只剩那双隔着玻璃和营养液的眼睛，满是杀意，满是怜悯，那双眼睛里的痛苦并不比他少，却没有任何退缩和惧意，支撑着他熬过那段如同地狱般的日子。
他听川乌喊对方黎明星。
很贴切。
厉曜抓着他衣服的手青筋暴起，压抑又愤怒地骂出了声。
梁寰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轻而易举地掰开，放在了自己的脸上，让他感受着自己的温度，道：“朕不喜欢和别人说这些，总觉得有些难堪。”
厉曜眼眶血红，咬牙道：“我不该一枪崩了川乌这个畜生，让他死得这么容易。”
“嗯。”梁寰非常赞同，“你们新纪元折磨人的手段很高超，刚开始朕最渴望的事情就是死亡，但后来习惯了就好。”
他偏头轻轻蹭了蹭厉曜满是血污的掌心：“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朕就喜欢看你的眼睛。”
那么漂亮的一双眼睛，那么绝望的痛苦和怜悯，好像能与他感同身受。
厉曜下颌紧绷，眼泪顺着鼻梁砸在了军装上。
梁寰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淡淡道：“川乌此人性格扭曲自私自利，但做实验的水平还算不错，后来朕有几次机会可以跑，但想了想，还是等到了他实验成功。”
厉曜艰难地出声：“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很有用。”梁寰微笑道，“不仅能小幅度改变外貌，还可以控制精神力紊乱程度。”
厉曜瞳孔一缩。
梁寰认真地看着他：“朕能随时进入紊乱状态，但同时可以保持清醒和记忆，以此来控制精神力的高低，也就是说，只要朕进入太空，就能解析出被污染的坐标，传送回本星——朕说了，你别太自负，朕既然敢停下信号塔轨道铺设，就一定有应对的办法。”
厉曜呼吸忍不住加重：“那本星被封锁的坐标你也可以……”
“黎明计划II由我主导，我在实验室里诚心地邀请过你加入，但是你拒绝了。”梁寰垂眸望着他，“甚至不肯给朕一个解释的机会。”
厉曜的大脑再次陷入了混乱：“不对，那为什么你还要拷贝黑匣子？”
“……因为不是每次都能成功，个人的主观情绪对紊乱控制程度的影响过重，甚至有很大的可能失控。”梁寰诡异地停顿了一下，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厉曜猛地反应过来，甚至直起了身子，紧紧盯着他：“领证那天，你在训练场突然陷入紊乱就是失控了？你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梁寰沉默地望着他，不肯回答他的问题：“想知道，朕以后再告诉你。”
厉曜眼底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激动，骂骂咧咧道：“你原本就打算控制自己精神紊乱获取我的信任，结果看见我太激动玩脱了，不受控制地进入了精神力紊乱状态无法自己调整回来，你敢耍老子！”
梁寰淡定道：“而且还没办法想起来。”
厉曜眼睛一亮，幸灾乐祸道：“哈，活该！”
梁寰看着光屏上厉曜已经下降到E的精神力，抱着人的手已经僵硬到失去了知觉，他声音平静道：“所以复婚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厉曜笑道：“啧，林长官昏过去的时候可严厉提醒过，不准和梁寰复婚，你都是装的。”
梁寰面不改色道：“朕当时只是心情不好。”
厉曜揶揄地看着他，冲他勾了勾手指：“来，陛下，亲一个。”
梁寰抱着他的手骤然收紧，防护光球重重地砸进了海底，周围的光线瞬间一暗，世界仿佛归于寂静。
厉曜吻了上来，轻柔冰冷的吻，一触及分。
他的精神力终于到了极限，无力地闭上了眼睛，覆在梁寰脸颊上的手缓缓垂落了下去。
“……厉曜？”梁寰喊了他一声。
无人回应。
光球还在疾速地坠落，碎裂的缝隙里涌进了冰冷的海水，梁寰将人绑在了身上，屈肘砸碎了光球，沉重的躯体，漫无边际的黑暗和即将迎来的死亡，让他仿佛回到了实验舱。
梁寰闭了闭眼睛，疲惫感如潮水般涌入了身体。
一枚发着光的芯片忽然从厉曜的衣服里飘了出来，粉色的荧光在黑暗的海水中格外显眼，梁寰抬手抓住了那枚芯片，带着人往海面游去。
一条巨大的半透明触足朝着他们伸了过来。
梁寰抱紧了厉曜，抓住了那只触足，触足将两个人一卷，恐怖的力道直接将两人拽出了海面，放到了岸边的礁石上。
直升机和装甲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梁寰转头看了一眼扒在岸边的暮泊，低声道：“藏起来。”
暮泊点了点头，整个异种变成了隐身状态，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海底。
厉曜咳嗽了一声，血和海水混杂在一处，梁寰封住了他心脉周围的大穴，不停地注入内力，但面板上的精神力数值还在不断降低，最后停在了E-，不再显示任何数值。
他抱着厉曜冲向了迟迟没有到面前的医疗车。
越航拽着王乐任从直升机上直接跳了下来，王乐任吓得吱哇乱叫，却在看到厉曜和梁寰时吼出了声：“快——再快点！”
霍解和郎韶搬出了从军部抢来的最先进的医疗设备，银鞍组在暴风雪里迅速地搭建起了临时的医疗舱，被薅来的医疗专家还在懵着，就被推了进去。
梁寰抱着厉曜大步跑了进去，有人七手八脚地试图接厉曜过去。
“梁哥，梁哥松手！”
“林部，你伤得也很严重，你先把黎明星松开——”
“来个人搭把手，把他拽开，郎韶！”
“让他出去！”
被海水灌注的耳朵听不清周围的声音，梁寰将厉曜放在了手术台上，但力道却不受自己控制。
“梁寰，你松开他！”越航见那群军部的人不敢动手，直接冲上去一拳砸在了他脸上。
梁寰缓缓地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上去要杀人。
越航咽了咽唾沫，和邓蒙卢飚一个对视，三人七手八脚就把人往外拽，霍解和郎韶几个人看得呆住了几秒，但还是赶紧冲上去帮忙。
临时手术室的大门轰然关闭。
——
梁寰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扣在自己身上的治疗仪，神色冷然。
霍解站在不远处，正在和叶稹通讯：“……是，叶副部，林部现在生命体征平稳，黎明星正在抢救……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是……是……”
他走了过来，将芯片递给了梁寰：“长官，叶长官要和您通话。”
梁寰伸手接了过来。
叶稹道：“萧横已经带着人往你那边赶了，赵直仞和徐迥他们被我留在了军部，我们会抢在其他人之前封锁3S机甲所在的海域……郇帅说事已至此，一切等你回来再说。”
梁寰道：“名单给郇帅看过了？”
叶稹说：“看过了，老大，我和老沈的意思是——你最好立刻赶回军部，形势非常严峻，有你坐镇其他人不敢轻举妄动。”
“嗯。”梁寰沉默了两秒，“保护好郇帅，不管谁敢轻举妄动，直接杀了。”
“老大？”叶稹略有些震惊。
梁寰挂断了通讯。
旁边有医生在给他注射浓缩精神力增强剂和高精神力官能症抑制剂，大着胆子开口道：“林部，您现在情况也不容乐观，您的精神力正处于大幅度紊乱，高精神力官能症已经到达了峰值，最好是进入治疗舱治疗。”
“不用，我有数。”他抬手示意对方闭嘴。
对方顿时不敢再劝。
军部银鞍组和医疗队的人忙忙碌碌，东三区行政庭这边，邓蒙和越航几个人面面相觑。
“林部是什么职位？”邓蒙小声问。
越航道：“听他们说梁寰原本是机甲部的部长。”
邓蒙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机甲部？就是直属元帅和司令的那个……机甲部？”
卢飚忍不住道：“梁哥这么牛逼吗？老大，你刚才真猛，竟然揍了梁哥一拳。”
越航：“……”
“也不知道厉哥有没有事。”邓蒙震惊过后，就陷入了浓浓的担忧里。
他原本在东三区行政庭处理工作，几个小时前突然接到了梁寰的紧急通讯，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把王乐任带到外部区的指定位置，虽然他一头雾水，但还是无条件地执行梁寰的命令，为了以防万一，他还硬是把越航和神封队一起带了过来。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外部区的环境恶劣到难以想象，如果没有越航和神封队，他和王乐任根本到不了目的地。
而对面军部的那些人，看上去比他们要豪横许多，装甲车和医疗车整齐排列，还有最先进的治疗舱和医疗设备，但那些人似乎非常惧怕梁寰。
传说中的那个银鞍组，一个比一个厉害，那些人竟然直接开着装甲车顶着暴风雪就进了海里。
邓蒙震惊了片刻，还是壮着胆子走到了梁寰身边：“梁哥，王院长说厉哥的手术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厉哥福大命大，肯定不会有事的，要不你还是先进治疗舱吧。”
梁寰道：“我没事，暮泊藏在了附近，你让越航带人把他接上来，不要让军部的人发现他。”
邓蒙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梁寰忽然叫住他：“关于我在军部的身份先不要声张，之后再说。”
邓蒙麻利地点头。
临时搭建起来的避难所里温度尚可，梁寰盯着对面的手术室，脑子里纷乱如麻。
厉曜留给他的反应时间太短，从他在黎明实验室得知黑匣子不存在开始，一切的准备都过于仓促，通知郇昝和叶稹，拿到名单，决定救下厉曜，调动银鞍组和机甲部，联系邓蒙让他带王乐任来外部区……他甚至来不及过多思考。
“黑匣子极有可能不存在”这个猜测很早就有人提出过，但军部大多数人都认为这个猜测过于不现实，包括梁寰本人——在军部看来，信号塔轨道已经全面崩塌，厉曜能活着回来本身就已经是个奇迹，他们希望厉曜能够交出黑匣子，查清黎明计划失败的真正原因，得到一个真相。
而梁寰本身并不在乎他们的真相，他和手底下的人更希望能从黑匣子里找到新星的坐标，针对“黑匣子不存在”的情况，他们做过相应的预案，但梁寰一度认定这不符合人性，持反对意见。
自然而然，手下的人并没有偏重这一预案，更是谁都没有想到厉曜带回了核心接收器，包括异种。
检测到太空中的信号塔轨道，郇昝和叶稹等人欣喜若狂，他们和梁寰一起迅速地更改了方案，不惜一切代价配合黎明星成功接入主信号塔轨道，激活本星新坐标，接收正确的新星坐标。
所有人都默认了厉曜的牺牲——包括梁寰自己。
这是对大局最有利的做法，是黎明星伟大又心甘情愿的牺牲，是无数人苦熬多年迎来的新希望，几乎不需要任何犹豫和迟疑。
牺牲厉曜一个人，换来人类光明的未来。
他坐在越野车里，尚未回想起紊乱时与厉曜相处的种种，却从心底里生出了股不甘。
大概是黑暗里的那双眼睛太耀眼，也可能是厉曜的诀别太洒脱。
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回来，但当他看到厉曜躺在作战舱里千疮百孔遍体鳞伤，原因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手术室里出来了一个人。
不等旁边的人反应过来，梁寰已经起身大步走了过去。
王乐任也在找他。
“怎么样了？”梁寰的声音很稳，至少听起来是这样。
王乐任沉默了片刻：“很不乐观，救出来的太迟，虽然你已经根据我的建议，想尽办法维持他的精神源活性，但那个所谓的信号塔轨道带来的太空辐射过强，他能坚持到现在全靠自己的意志，但凡换一个人可能早就……如果不是你一直在刺激他的精神力，他根本撑不到我们赶过来。”
梁寰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现在需要我们做什么？”
王乐任道：“他曾经在太空漂浮过很长时间，脑部和身体都受过重创，能活下来全靠他3S+的等级，根据你提供的信息，川乌曾经试图提取他体内的黑匣子，但实际上增强了他和信号接收器的融合程度——当时川乌应该意识到了不对劲，不得不给他进行异种基因改造才保住了他这条命。”
他神情凝重道：“现在他受的辐射太严重，体内的信号接收器……他基因突变严重，通常来说异种基因改造是人类保命的最后机会，但他已经用掉了。”
房间里的温度在缓慢地升高，梁寰却如坠冰窖。
王乐任说：“新坐标激活程度在百分之六十以内，或许还有救，抱歉。”
梁寰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然地痉挛了一下，哑声道：“是我回来的太晚了。”
“你们军部是为了人类的未来，每一个决定都可能改变未来的走向，没有人会怪你们。”王乐任看着他，于心不忍，道，“你将他从作战舱里救出来的时候，传给我的那些数据……你应该就知道答案了，后面你也已经尽全力维持他的精神力了，只是晚了一步。”
“梁寰，进去看看他吧。”
梁寰喉结微动，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却又迅速冷静下来，他绷紧了肩背，问王乐任：“之前异种改造基因救了他，川乌还有办法吗？”
王乐任遗憾道：“川乌已经死了，就算他还活着，有办法的可能性也很小——”
梁寰抬手制止了他：“你让朕想想。”
王乐任欲言又止地望着他：“你现在的情况也不好，随时会死。”
梁寰摇了摇头，平静道：“带厉曜回基地，川乌还活着，他一定会有办法。”
王乐任咬了咬牙：“好，我们试试。”
——
医疗车以不可思议地速度破开了暴风雪，冲向了东区基地。
厉曜了无生气地躺在维持生命的治疗舱内，身上缠绕着的治疗设备让人眼花缭乱，胸膛只剩下微弱的起伏。
梁寰坐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攥着他的一只手，连内力都不敢随便给他注入。
他死死地盯着厉曜起伏的胸膛，铺天盖地的恐惧席卷过每一寸血液，眼神却冷静到了极点，脑海里是他在紊乱时和厉曜相处的点点滴滴，是结束紊乱后和厉曜的针锋相对，是最开始那些漫长寂静的痛苦里，支撑着他活下来的那双眼睛。
如果他能早一天想起紊乱期的记忆，如果当年他没有那么自负，没有否定那个推测，如果相应的预案再详细一些，如果能再快一步——他应该直接阻止厉曜。
…………
梁寰沉默地望着治疗舱内的人，将自己的那枚透明芯片放在了他旁边。
“……厉曜，它又不亮了。”

第74章 沉默
东区基地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
嘭——
正在暴风雪中疾速行驶的医疗车被炮弹击中，整辆车都侧翻了过去，车身和公路摩擦出一串火星，重重地撞在了拦截丧尸的铁丝网上。
在最前方开路的霍解瞳孔骤缩，紧急停下了装甲车，他带着人冲向了医疗车，然而不等他们靠近，下一秒医疗车直接爆炸，熊熊燃烧的烈火冲天而起，将附近闻声而来的丧尸直接烤成了焦炭。
“快救人！林部和黎明星都在里面！！”霍解吼破了音，“一组二组救人，三组警戒！！”
屏蔽仪撤除，排列整齐的重型装甲车和警车显露在了东区基地的东大门前，最前面站着的是警卫署的署长吴启和易园的第一秘书长覃晁。
银鞍组的装甲车直接挡在了燃烧的医疗车前。
“覃晁，你知不知道这辆医疗车里的是谁？！”霍解眼底倒映着烈火。
覃晁冷嗤了一声，他抬手松了松领子，道：“机甲I部银鞍组私自运输军部特级医疗设备出基地，严重违反军部规定，我们只是按规定拦截。”
霍解咬牙道：“医疗设备出境是郇帅特批，手续半个小时前就补上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覃晁低下头，慢悠悠地抬手扫了扫军装上不存在的灰尘，“易帅亲自下令，林尘涉嫌叛变，你们银鞍组也清白不了，霍少尉，带着你的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黎明星重伤，现在必须立刻返回基地抢救，刚才他为了人类和军部险些付出生命，你们就是这么回报的？”霍解怒不可遏地质问。
“什么黎明星重伤？黎明星现在还好好地待在军部大厦。”覃晁笑道，“倒是你们林尘部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擅自动用特级医疗设备，刺杀郇帅逃跑不成，还试图反叛军部！”
“你胡说八道！”霍解拿枪对准了他。
覃晁背后的警察和士兵纷纷举起了枪，重型装甲再次对准了医疗车。
覃晁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气道：“霍少尉，之前你能拿枪指着我，是易帅不愿意在黎明星面前动手，现在你还敢拿枪指着我，怕不是嫌自己的命太长。来啊，把这群反叛者抓起来！”
“医疗车里藏了高杀伤性武器，直接就地销毁。”他看着面前慌乱的霍解，脸上的笑容缓缓扩大。
“保护林部和黎明星！”霍解吼了一嗓子，直接带着枪顶着炮火冲向了覃晁。
覃晁脸色微变，他旁边的吴启突然道：“覃长官，你不是说银鞍组全部出动了吗？我怎么看着人数不太对？”
在他们眼前，霍解带着银鞍组众人拿着自己五花八门的武器，扛着枪扛着炮扛着捕杀网兴奋地就冲了上来，压根就没人去管那辆快被烧成渣的医疗车。
在他们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东一门上的银鞍组员架起了高射炮，高声道：“把你们的武器装备全都交出来！！！”
覃晁脸色遽变。
然而银鞍组是一群出了名的疯子，核炮和热熔弹不要钱似的往外撒，覃晁手下的人和警卫署被揍得节节败退，吴启见势不妙，立马脚底抹油带着人就往两边的紧急通道里撤，覃晁急忙启用了紧急呼叫：“易帅——”
砰。
一枚子弹直接打穿了他的胳膊，连带着里面的军用芯片一起打穿。
灼热的枪口抵在了他的脑袋上。
霍解似笑非笑道：“之前没一枪崩了你，是我们林部不想打扰黎明星休息，你猜现在谁嫌自己命长？”
覃晁不可置信道：“不可能，林尘分明就在那辆医疗车里，他的军用芯片定位不会有错！”
霍解轻嗤了一声：“那玩意儿我们林部早八百年就不用了。”
覃晁气急败坏道：“你们是想造反吗！”
“胡说八道什么鬼东西，人类新纪元哪有造反？”霍解轻飘飘道，“林部说了，我们这叫清君侧。”
覃晁怒道：“林尘现在在哪里？”
霍解笑了一声。
东区基地西大门。
越航将烟递给了守门的士兵，笑道：“刚做完任务回来，我们区长等着要，麻烦通融一下。”
对方接过了烟，皱眉道：“上面今天刚下发的戒严令，不是我们不想放，实在是担不起这个责任。”
越航点头：“理解，理解，但最前面这辆坐着我兄弟，他受了重伤，必须马上进行治疗。”
他又递了一盒烟，底下粘着枚芯片。
那名士兵和旁边的人对视一眼：“行，那就先过一辆，其他的物资慢慢检查。”
卢飚开始越野车直接冲进了西大门，王乐任和邓蒙坐在后面松了口气。
治疗舱旁的光屏上显示着各项数值，每一项标红的数值都在预示着舱内病人生命危急。
“等等——”那名士兵忽然抬手喊了停。
卢飚直接一脚油门踩到了底，梁寰的外置芯片里传来了越航的声音：“你们先走。”
梁寰道：“处理干净。”
“明白。”越航道。
王乐任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那个梁区——不是，林部——”
“梁寰。”梁寰攥着厉曜的手，抬头看向他，“说。”
“现在厉曜的情况回军部会好一些，毕竟军部的医疗条件远超过三区。”王乐任道，“你不是说川乌现在也被关押在军部吗？”
他想不通梁寰为什么一定要带厉曜回东三区。
“会有人带川乌过来。”大约是看在他医术的份上，梁寰难得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军部现在不安全。”
王乐任看了一眼光屏上勉强稳定下来的数值，谨慎地提醒道：“梁区长，你现在的紊乱非常严重，继续精神链接的话，你的精神源会不可逆受损。”
梁寰垂眸看了一眼厉曜：“无妨。”
“那如果连川乌也没有办法的话……”王乐任没有继续说下去。
车内陷入了一片长久的寂静，只剩下仪器有规律地滴答声。
十分钟后，越野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东三区行政庭大楼的门口。
苏牧嵘带着人风风火火地迎了出来，医生护士还有实验室的研究员早早地就接到了通知，在王乐任的指挥下，将厉曜送进了行政庭大楼的实验室内。
实验室内，川乌正萎靡不振地坐在了轮椅上，漠然地看着一群人推着厉曜从自己面前飞奔而过。
双塔的白色西装上还残留着营养液的污渍和轮椅压出来的黑印子，他站在轮椅后面，咔嚓咔嚓地拧着手指，盯着川乌的脑袋跃跃欲试。
从军部实验室偷个人回来对变异体来说轻而易举，但看着人既不能睡，又不能杀，甚至无法狂笑，就比较挑战“泣天使”的人格了。
天知道他一路上忍了多少次。
光屏上的各项低到离谱的数据被甩到了川乌面前。
川乌掀起了眼皮，看向了站在光屏后的梁寰：“他快死了，你想让我救他？”
“七年前是你给他制定的手术方案，你把他救活了，但他体内也多了异种的基因。”梁寰的声音沙哑，看向川乌的神色极度平静，“你本来可以选择其他办法。”
川乌在轮椅里笑了起来：“当时他的排异反应异常强烈，几乎就是半个死人了，我当然能选其他办法，是他骗了我，你懂吗？”
“他骗我自己体内有黑匣子！他把我当猴耍！”川乌用力地攥紧了扶手，脸上的笑容极度扭曲，“我是看在他母亲的份上才帮他，但他利用了我的感情，让我彻底被易园抓住了把柄！让我不得不继续为黎明实验室卖命！”
“你的条件。”梁寰说，“只要能救活他。”
川乌嗬嗬地笑出了声，他已经瘦得不成样子，像具披着人皮的骷髅，他疑惑地看向梁寰：“什么条件都行？”
梁寰垂眸看着他：“任何条件都行。”
川乌紧紧盯着他，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好啊，那我要你继续做精神紊乱实验，你回到实验舱里，继续注射高精神力官能症的污染源，什么时候我的官能症好了，你就什么时候出来，啊？怎么样啊，林尘林长官？”
他目眦欲裂，死死盯着梁寰，眼睛里迸发出灼热的光彩。
双塔在他背后不爽地拧了一下脖子。
“好。”梁寰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现在就去救人。”
“不，不行，你太狡猾了。”川乌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战栗，“你只是佯装答应我怎么办？想事后反悔吗，想得美！”
他竭力地身体前倾：“哈哈，现在可是你求着我救人，你挖掉我的那只眼睛时有没有想过今天？！现在你就当着我的面，挖出自己的眼睛，把我的眼睛还回来！我再考虑要不要救厉曜！”
梁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默了下来。
川乌脸上的笑容愈发扭曲：“也不过如此嘛，厉曜的性命关系着全人类的未来，你们军部的诚意也不过如此！”
有研究员从实验室里冲了出来：“长官，黎明星心脏骤停，正在抢救！”
川乌转头看向大敞的实验室门口，又抬头看向梁寰，唯一剩下的那只眼睛里迸发出热烈的期待：“你还不赶紧——啊啊啊！”
梁寰掐住了他的脖子，挖出了他仅剩的那只眼睛，滚烫的血溅到了他的下巴上，他伸手将那颗温热的眼球放到了研究员递过来的盘子里，面无表情道：“去解析。”
双塔呆了一瞬。
川乌在声嘶力竭地哀嚎，梁寰看了双塔一眼，双塔立刻会意，伸手死死捂住了川乌的大嘴。
旁边的研究员摘下了面罩，露出了周岁余的脸：“好的，杨主任已经将厉哥的精神力稳定住了，他请您稍后过去一趟。”
梁寰拿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掉了手指上殷红的血，看向轮椅里不断颤抖哀嚎着的川乌，微微一笑：“你低估了我对你的了解程度，你做过的所有实验的数据资料都会习惯性地保存在眼睛里，你发明的瞳片技术也非常好用，好好在营养液里活着吧，川乌。”
川乌拼命地挣扎起来，却被自己制造出来的变异体死死地捂住了嘴，无法发出任何音节。
川乌眼球中的数据资料很快就被解析了出来，包括七年前那场专门针对厉曜进行的脑部手术。
戴着眼镜的高级研究员看着面前的数据，眉头皱得很深：“梁先生，虽然我在黎明实验工作的年限不长，做川乌助手的时间也很短，但可以确保这些数据是真实的。”
梁寰下巴上还有残留的血迹，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麻木，再一次重复着之前的话：“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能救活他，都可以。”
杨立端有些迟疑。
他在黎明实验室中多受排挤，这次是被自己的助手周岁余临时推荐过来救人，虽然他对自己的科研水平很有信息，却摸不准这位梁副区长的脾性，不敢贸然开口。
“里面躺着的是人类的黎明星，”梁寰顿了顿，“也是我的爱人。”
杨立端心下稍定，神情严肃道：“根据解析出来的资料，您本人也是川乌实验室的实验体，您的基因改造样本源和基因增强样本源均来自黎明星，现在厉曜的基因序列和信号塔……如果您不明白，我可以给您举个例子……”
密闭的房间内，年轻的高级研究员在向他详细地解释着厉曜现在的情况，以及他们竭尽全力可以做的努力。
实验室的手术台上，厉曜双眼紧闭，仿佛陷入了沉眠。
几十名研究员和医生正在联合商讨抢救方案，每个人都神情紧张，层层叠叠的光屏上罗列着复杂繁琐的数据，他们试图从中为手术台上的人找到一线生机。
东三区行政庭大楼里，彻夜灯火通明。
“……可即便如此，我们也无法保证存活率。”
“方案二的存活率是多少？”
“百分之三十。”
梁寰起身，声音平静地做出了决定：“准备手术。”
——
三天后。
病床上沉睡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有些熟悉的天花板，旁边有人在哼着欢快的小曲儿，厉曜喘了两口气，拧眉盯着天花板上被自己撬开过的那块天花板，转头看向旁边哼歌的家伙。
金宝正在小心又认真地擦着床头柜，程序禁止它碰上面的仪器，擦不到它还有些不开心，见厉曜醒来看自己，歪了歪脑袋：“厉曜主人，我想擦上面这台仪器，可以吗？”
厉曜疲惫地闭了闭眼睛：“宝贝儿，你行行好，我好不容易做个梦，叫你主人过来呗。”
金宝拎着小抹布，严肃道：“主人在忙，他都不肯让我进办公室。”
厉曜头痛欲裂：“操。”
金宝趴在床边，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旁边的枕头：“厉曜主人，金宝很开心你睡醒了。”
厉曜想抬手摸摸它的脑袋，结果胳膊上缠着一大圈莫名其妙的仪器，他愣是没能抬动，他稍显震惊：“不是，我伤得这么重，就让你一个小机器人看着我？”
金宝开心道：“不是哒，我只是偶尔过来打扫一下卫生，我没看着你。”
厉曜：“……”
金宝如愿以偿擦完了仪器，捏着小抹布朝他挥了挥手：“拜拜。”
然后就扭着小屁股走了。
“啊。”厉曜仰头看着天花板，喃喃道，“真让人心寒呐。”
他干巴巴地躺了半天，还是没人来探望自己，只好自娱自乐，研究了半天身上的各种仪器，愣是没研究明白，就在他挣扎着试图坐起身来时，门突然被打开。
他哼笑了一声：“哟，还知道来看看我啊？”
对方诡异地沉默了片刻。
厉曜慢吞吞地转过头，就和一个戴着眼镜的研究员对上了视线：“……你谁？梁寰呢？”
操，异种连三区行政庭都占领了？
“我叫杨立端，是前黎明实验室的高级研究员兼川乌的助手。”杨立端推了推眼镜，“佣兵宿舍大楼的门卫杨叔，是我爸。”
厉曜恍然大悟：“原来是小杨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并没有。”杨立端抽了抽嘴角，“厉先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厉曜仰面躺在床上，神色凝重：“非常差，梁寰呢？”
杨立端点头：“刚做完手术，疼痛和眩晕都是正常的，普通人也许会昏睡几个月，你现在能醒过来简直就是奇迹。”
事实上，厉曜还活着就已经是个奇迹了，他们已经做好了厉曜长久沉睡的准备，甚至为此制定了数套方案。
但人类的黎明星非常争气。
厉曜幽幽地盯着他：“小杨研究员，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杨立端淡定道：“是这样，梁副区长最近工作比较忙，暂时抽不出时间来看你。”
厉曜不可置信道：“我差点死了，电影里像我这样重伤，老婆都是衣不解带在旁边照顾的，醒过来再抱头痛哭亲一个——”
杨立端不尴不尬不远不近地站在客厅里：“可能是你的情况比较好。”
厉曜叹气：“东三区行政庭是真没钱了，连间像样的病房都不给我准备，让我住宿舍，穷不死他们。”
“军部刚批了十个亿的贷款下来，三区行政庭还没那么穷。”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杨立端有些诧异地看着梁寰。
梁寰抬手，示意他回避，杨立端只好先离开。
厉曜躺在床上，紧紧盯着走进来的人：“终于有空了？”
梁寰拖过椅子坐在了床边，晃了晃手里那摞芯片：“还没有，刚才在开一个紧急会议，你的小型机甲一个小时前从海底爬了出来，扬言要和我不死不休，差点炸了军部。”
厉曜忍不住要笑，结果不知道扯到了哪里的伤口，疼得倒吸了口凉气，拧着眉闷哼了一声。
梁寰将芯片放下，道：“你身上多处骨折重伤，虽然有治疗舱治好了，但还是会疼，一个星期内别下床。”
厉曜痛苦道：“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梁寰淡淡道：“你活着对我价值更大。”
厉曜懒得跟他狡辩，艰难地抬起手戳了戳他的膝盖，扫了一眼他交叠的两条大长腿：“长官，不耍帅会死吗？”
梁寰抓住他的手，给他放回了原位，却在准备抽出来时，被紧紧地攥住。
厉曜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他的掌心，笑道：“劫后余生，不跟我来个抱头痛哭吗？”
“……没那个兴趣。”梁寰笑了一下。
厉曜拧着眉动了动，艰难地吐出了一口气：“我就应该装睡，听你握着我的手哭着表白，再给你录下来反复播放——嘶啊。”
“别乱动。”梁寰皱了皱眉。
“操，你根本不知道多疼。”厉曜咬了咬牙，“给我来瓶止疼剂吧祖宗，要死了。”
“已经给你注射了高浓度止疼剂，最贵的。”梁寰握住了他的手，试探着给他渡过去了一点内力，“这样好些吗？”
厉曜疑惑地望着他，不太确定道：“好像管点用？”
梁寰不虞：“什么叫好像？”
“感觉不出来。”厉曜的眼神逐渐惊恐，“我不会瘫痪吧？我腿还在吗？”
“……少看些芯片广告。”梁寰面无表情道，“闭嘴休息。”
“看见你就忍不住。”厉曜笑道，“当时留给我的发挥空间太小，不然我高低给你准备一份遗言报告，够你开个大长会。”
梁寰沉默地盯着他。
厉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用拇指悄悄摩挲了一下他的大拇指：“哎，害怕了？”
“没有。”梁寰微微一笑，“如果你光荣牺牲，我会组织军部给你开个追悼会。”
厉曜饶有兴趣道：“然后你作为家属致辞？”
“离婚了，不算家属。”梁寰略显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现在不能吃东西，饿的话忍着。”
厉曜精神焕发：“我不饿，我现在就想起来。”
“不行。”梁寰冷酷地拒绝了他。
“啧。”厉曜一脸不爽，“我觉得我已经好了。”
梁寰打开光屏给他看上面的数值：“你现在的精神力和体能全部停留在了E-，而这并不代表你的等级是E-，只是再低的数值已经无法显示，现在多走两步路就能死。”
厉曜道：“我严重怀疑这份数据的真实性。”
梁寰扯了扯嘴角：“你可以试试，朕给你收尸。”
“……”厉曜幽幽地叹了口气。
梁寰盯着他没有说话，单手拿起了旁边的芯片开始处理文件。
房间里的大型仪器悄然运转着，屏幕里传出有规律的滴滴声，厉曜的胳膊、胸膛和脖子上都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线管，他只能干巴巴地仰面躺在床上，偏着头看梁寰处理文件。
大概过了三十秒，他嘶了一声。
梁寰掀起眼皮看向他，见他不说话，又垂眼看文件。
厉曜痛苦地皱起了眉。
梁寰沉默了一瞬，将文件扔到了旁边，开口道：“看电影吗？”
厉曜转过头，笑眯眯道：“不看，你今天怎么没穿那件骚包衬衣来？”
梁寰面无表情道：“医生说你要静养，不能太过激动。”
厉曜一边笑一边疼，笑得有些扭曲：“看不起谁呢？”
梁寰俯身按住了他的肩膀，见他实在难受，将仪器上的数值重新调了一遍，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了起来：“别笑了。”
厉曜抓着他的胳膊靠在了床头上，转头看了一眼上面复杂的按钮，担忧道：“你随便调的吧？这东西能乱调？万一把我调死了怎么办？”
梁寰：“……闭嘴。”
他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厉曜舒服了，那张嘴终于消停了下来，自己在那儿研究了半天仪器，确定梁寰调的这些按钮不会危及自己的生命之后，才有闲心看向梁寰。
梁寰垂着眼看芯片，任由他打量。
“我好像在手术台上看见你了。”厉曜忽然开口。
“精神紊乱，你现在的数值还在忽高忽低。”梁寰淡淡道。
厉曜挑了挑眉：“是吗？”
“之前我的基因样本源是你，给那些研究员抽了两管血。”梁寰微微一笑，“怎么，你希望朕亲自给你手术？”
厉曜猝不及防想起了他收藏的那枚黑色芯片，忍不住一阵恶寒：“还是算了吧。”
梁寰捏了捏他的掌心：“希望以后有机会。”
“操。”厉曜试图甩开他的手，却被骤然攥紧。
两个人一直交握的手依旧冰冷刺骨，却比那天的暴风雪多了几分温热的知觉。
房间里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梁寰听着仪器上的声音，道：“躺下吧。”
这次厉曜没有再反驳，梁寰扶住他的肩膀，让他仰面平躺在了床上。
厉曜满是线管的手抬起来，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望着他笑：“……还能活着再见到你，感觉真是太好了。”
梁寰俯身盯着他，握住了那只千疮百孔的手，低头在上面落下了一个吻。
“朕也是。”

第75章 名单
厉曜清醒的时间很短，梁寰还没来得及离开，他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隔壁房间，研究员和医生一直在紧张地观察着光屏上的数据，王乐任和苏牧嵘站在众人后面，对视了一眼，俱是松了一口气。
梁寰盯着睡过去的厉曜看了片刻，才将仪器上的数值重新调整了回去，起身离开了房间。
房间外，郎韶带着银鞍二组几乎占据了整条走廊，整层楼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杨立端站在一群精神力体能都是顶尖的战斗疯子中间，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直到看见梁寰出来才悄悄松了口气。
梁寰往前走，他赶忙跟上：“厉曜这次清醒了十五分钟，时间太长了，我们预估的最佳时间是五分钟，您不应该调试仪器，明天他可能一整天都会陷入昏睡。”
梁寰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杨立端被他看得后背发凉，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每天的清醒时间最好控制在五到十分钟之内，各项身体机能才有时间缓慢恢复，包括您也——”
梁寰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你不用管我，说厉曜。”
杨立端被他一噎，壮着胆子开口：“不行，您和厉先生都是我的病人，我必须对你们负责。”
梁寰看了迎面走过来的霍解一眼。
霍解点头会意，路过杨立端的时候抬手就揽住了他的肩膀，把人往墙边一推，旁边的两个银鞍组组员笑眯眯地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我们长官不用你操心，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治疗黎明星。”霍解笑容满面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是——”杨立端欲言又止。
“没有可是。”霍解脸上的笑容一收，阴森森地盯着他，“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明白吗？”
“明白吗！”旁边架着他的两个人突然齐齐吼了一声。
杨立端还没来得及害怕，霍解就一人脑袋上砸了一拳，压低了声音训道：“小点声儿！吓到杨博士怎么办！吵醒了黎明星，小心老大要你们的命！”
左右两个人齐齐闭上了嘴，转头幽幽地盯着杨立端。
霍解笑容满面地看着他：“没吓到吧？”
杨立端连连摇头。
凌璇一言难尽地看着这些穿着军部制服但做派比黑市有过之无不及的年轻人，看向走过来的梁寰。
她已经知道了梁寰在军部的真实身份，最开始的惊讶过后，就是沉重的担忧。
梁寰对她微微颔首：“凌女士。”
凌璇跟着他进了办公室，双塔收拾完川乌，就马不停蹄地追了上来，蹲在梁寰办公室外面的花盆里，没敢进去。
这段时间所有的工作都通过芯片给梁寰，凌璇已经很久没来这里了，一进门就闻到了股浓郁的消毒水的味道，忍不住看了梁寰一眼。
梁寰一切如常，示意她坐。
凌璇坐在了沙发里，弹出了几块悬浮光屏，上面的资料瞬间展露在两人面前。
“黎明实验室的事情已经谈下来了，东六东七愿意出让他们那部分股权，黎明集团现在被军部盯得很紧，不敢跟我们硬抗。”凌璇原本还在疑惑为什么军部会针对黎明集团，但现在知道了梁寰的身份，就了然于胸了，“目前暂定由苏牧嵘和杨立端共同管理实验室的相关事宜，现在东五区的黎明实验室和他们名下的工厂已经全部由我们接手，但我还是建议增加守卫。”
梁寰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应该派军部的人还是东三区的人？”
凌璇停顿了一下，思考片刻后缓缓开口：“东三区。”
梁寰来了点兴趣：“怎么说？”
“现在军部闹得很不太平，先是郇昝元帅病重无法露面，紧接着就传出了银鞍组刺杀元帅挟持重要装备潜逃的消息，据说他们还劫走了易园副帅的第一秘书覃晁，通缉令已经挂在网络上许多天了。”凌璇说。
但潜逃的银鞍组众人，现在正在东三区行政庭大楼招摇过市，叫梁寰一口一个老大一个长官比谁都熟，宛如回到了自己家里。
“神封队一直负责黎明实验室的守卫工作，越航对那边也熟悉。”凌璇说，“之前神封队被打散，卢飚现在也已经能独挡一面，而且有银鞍组在，行政庭的安全是有保障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露，梁寰却没有和她打太极，直言道：“凌女士，我也是通缉令上的一员。”
凌璇道：“在你来之前，我们中的大部分人连黑市都出不去。”
梁寰笑了笑：“针对现在的情况，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凌璇与他对视良久，才道：“东三区的地势很好，背后的防护罩外就是片山脉，经过这段时间的发展，人数众多，东四区也在逐渐靠拢，东五区我们掌握了最核心的黎明实验室……但现在时机非常不好。”
梁寰看着她没有说话。
“黑市的神封队和巡逻队，人数太少，佣兵基地的佣兵队，忠心太少。”凌璇指出了问题所在，“除了缺少武力支持，最要紧的水电供应掌控在军部手里，民众的日常生活又与黎明集团息息相关……单就东三区而言，梁副区长，这一步太险，也太急，到最后很可能孤立无援。”
梁寰转动着眼前的东区基地地图，笑道：“凌女士，我们不是要造反。”
凌璇道：“林长官，你已经被挂在军部的通缉令上了。”
“军部高层有异种卧底。”梁寰言简意赅。
凌璇并不意外，却出乎意料地态度强硬：“比起接手一个烂摊子，不如直接从头开始。”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现在头顶上的这个防护罩撑不了几年了。”梁寰语气温和道，“而且军部为了黎明计划牺牲了十余万人，在民众心里威望甚高，再进一步来讲，军部里许多人仍然在为了人类的未来奋斗，郇帅更是如此——”
“退一步讲，厉曜是军部出身，他为了激活本星新坐标搭建信号塔轨道，蛰伏十年背负着骂名，最后险些丧命，军部和人类应该还给他该有的荣耀。”梁寰淡淡道，“谁来还，对他意义重大。”
凌璇道：“他也许并不在意这些。”
梁寰平静地望着她：“是我在意。”
凌璇稍显诧异。
“凌女士，我也是军部出身。”梁寰说，“当年我参加机甲大赛，如果不是郇帅点名要我进机甲部，就没有现在的林尘，于公于私，我都该站在军部这一方。”
凌璇顿了顿：“我尊重你的选择，梁先生，但我依旧坚持我的观点。”
梁寰心下满意，道：“如果加上机甲I部，你认为胜算有几成？”
“顶多三成。”凌璇道，“现在的时机太差，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选择现在。”
“是某些人没给我反应的时间。”梁寰笑了笑，“现在知道我就是林尘的人不多，我们还有时间做一些准备，凌女士，不必太过紧张。”
凌璇点了点头：“我已经和叶稹叶副部长通过话了，军部那边是尉洛通司令直接接手了机甲I部，但我有一点不明白，尉洛通知道你就是林尘，为什么还不对东三区动手？”
梁寰垂眸看着东三区防护罩后面的那片绵延不绝的山脉和森林，缓缓道：“可能是害怕吧。”
他没有言明对方害怕什么，但凌璇也猜了个大概——从银鞍组对梁寰的服从程度来看，尉洛通也许根本指挥不动机甲I部。
笼子里的金丝雀叽叽喳喳地叫着。
军部大厦的司令办公室里，尉洛通十指交叉，头疼地敲着眉心，鸟叫声听得他更加心烦。
先是八百年不露次面的林尘突然诈尸，跟精神紊乱一样突然把黎明星抓回了军部，紧接着就是厉曜诈逃，气得郇昝元帅都从病床上爬起来开紧急会议，还不等众人松口气，防护罩突然失效，林尘又跟犯病一样跟着厉曜去了外部区，突然显露的本星新坐标和军部早已为湮灭的信号塔主轨道让所有人都乱了套——一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郇昝和林尘就强行协助厉曜将新坐标接入了主轨道。
如果事情到这里也还好说，左右不过是黎明星洗刷冤屈为人类献身，大家得知真相为黎明星歌功颂德赞扬一番，愉快接收新星坐标就好了嘛。
结果新坐标没有完全激活，主轨道临近关头突然中止，紧接着一份神秘的名单就送到了军部，这份名单仿佛落入沸腾油锅里的一滴水，整个军部瞬间炸开了锅——易园副帅突然声称郇昝元帅遇刺，林尘和银鞍组叛逃，直接发布了通缉令，让尉洛通接手机甲I部。
尉洛通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首先，他只是明面上投靠了易园，实际上在林尘的撺掇下，是在跃跃欲试想搞个副帅的位置当一当的，结果他的得力下属突然“被叛逃”，自己接手了机甲I部，但I部这些孙子压根就不听他的话，一个个大爷似的躺在训练场上糊弄事。
其次，他现在既无法真正投靠易园，毕竟他已经暗中干了很多触碰易园底线的事情，根本经不起细查，同时林尘不在，他又无法指挥机甲I部真的造反——他远远低估了林尘对I部的掌控力，之前林尘不露面，机甲部这群人随叫随到演得忠心耿耿，结果现在全都露了真面目。
“哎呀。”他重重地砸了一下脑门，“你说说现在怎么办，现在我和被架空了有什么两样？林尘这个王八蛋，简直把我架在火上烤！”
在他对面，坐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她穿着身黑色的军装，高束的马尾垂落在身后，闻言低头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才道：“司令，不介意吧？”
尉洛通糟心地摆了摆手：“赶紧帮我想办法，我可是费了大力气才把你放到了机甲III部当部长，结果你干成了什么样？比不过I部就算了，连II部胥洚那小子都能压你一头，你好歹是陈安的女儿，能不能争点气啊？”
陈雁微皱起眉，弹了弹烟灰：“别跟我提她，听见她名字就烦。”
尉洛通一副头疼的样子：“陈安死后，你们陈家可是我亲手帮忙扶起来的，小陈，人可要懂得知恩图报啊。”
陈雁微隔着缭绕的烟雾盯着他：“林尘我杀不了，易园可以试试。”
“不是，你先等等。”尉洛通叹了口气，“现在不是杀谁的问题，郇帅现在被易园控制，生死未卜，祁明镜就是个墙头草，到时候肯定站在易园那边，要是我们现在不抓紧时间站队，到时候易园第一个收拾的就是我。”
陈雁微将胳膊搭在了扶手上，不解地看着他：“你有机甲I部和III部在手里，怕什么？”
尉洛通却不说话了，他额头沁出了点冷汗：“小陈，林尘让人送回来的那份名单……你有办法拿到吗？”
陈雁微看了他一眼，将烟直接拧灭在了他那张价值不菲的桌子上：“郇帅失去意识前好像是给了祁明镜，我试试。”
她起身便走，尉洛通紧张地起身，嘱咐道：“千万不要被易园的人发现！”
陈雁微直接甩上了门。
尉洛通直摇头，转头冲着笼子里的鸟吼道：“别叫了！天天就知道叫叫叫！”
笼子里的金丝雀吓得贴在了笼子边缘。
——
东三区行政庭大楼。
邓蒙一言难尽地看着蹲在花盆里的双塔，友情提示道：“双塔，这是花盆，不是凳子。”
双塔脸上的表情一阵扭曲，盯着他问：“凌璇什么时候出来？”
“不知道，应该快了，梁哥这几天终于肯露面了，我也在等着给他汇报工作。”邓蒙说。
双塔哈了一声，不再搭理他了。
这些人造变异体的性格各有各的古怪，邓蒙已经习惯了，见凌璇出来，很有礼貌地打招呼：“凌女士。”
凌璇对他道：“梁先生的脸色不太好看，别人劝他不会听，你多劝劝。”
邓蒙点了点头。
双塔凑到了凌璇跟前，不客气道：“老东——老师，我什么时候能找个男人睡？银鞍组那群人看起来都不错。”
凌璇叹了口气：“今天的课上完了吗？”
“完了。”双塔喃喃道。
她接话道：“如果上完了的话可以休息——”
“完了完了，我只顾着揍川乌忘记上课了！”双塔转身就翻出了窗户，直接跳下了楼。
她快走两步，探出头去，确定他又在半空钻回了大楼，提着的心才勉强放下来，头疼地闭了闭眼睛。
凌璇女士打死也没想到，自己年近七十岁还有这么一劫。
邓蒙小心地关上了办公室的大门，就见梁寰在看文件。
梁寰一直习惯看仿真纸质版的文件，和之前东三区的行政文件相比，现在又多了两摞军部形制的文件，这些文件几乎堆满了整张桌子。
而且梁寰看完文件，如果不喜欢会习惯性地往地上扔，这可开心坏了金宝，只要他主人开始批文件，它就老老实实蹲在旁边整理被扔到地上的垃圾文件，十分地尽职尽责。
邓蒙把抱着的文件放在了桌子边。
梁寰道：“暮泊呢，怎么没见他？”
“哦，他跟着我们从外部区回来之后，就非要去取钱，说要存到一区买什么东西，越队怕出事，就让陈加和荆四一起跟着了。”邓蒙说。
梁寰道：“现在外面很乱，告诉下面的人不要随便乱跑。”
邓蒙感动道：“好的梁哥，我一定转告兄弟们。”
“现在行政庭三区和机甲I部有很多信息需要对接，凌璇和叶稹有很多事情不方便亲自出面办，如果有需要，你就带着人多跑几趟。”梁寰递给了他一枚芯片，“出入军部尽量不要暴露身份，裴仲这几天在接受肢体再造手术，等他好了会带着你。”
邓蒙赶忙接过了那枚芯片：“梁哥你放心，我一定加倍小心。”
梁寰笑了笑：“军部的人认全了吗？”
邓蒙嘿嘿笑道：“我干别的不行，认人这事儿我最拿手了，谁是自己人我心里门儿清。”
梁寰翻着文件：“邓蒙，银鞍组都是些脾气火爆有个性的年轻人，做事情难免有些不周到。但不管怎么样，东三区才是我们的根基，别放在心上，好好干。”
邓蒙虽然体能和精神力都不拔尖，放在他手下的这群精英里甚至称得上平庸，但架不住脑子灵活会说话办事，虽然难堪大任，但胜在用起来顺手，梁寰还是愿意提点他两句的。
邓蒙眼睛顿时一亮：“我明白的梁哥，大家以后都是兄弟。”
梁寰眼睛都没有离开过文件：“嗯，去忙吧。”
邓蒙小心地开口道：“梁哥，前几天你受的伤也很严重，还是要多注意休息，厉哥现在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梁寰翻文件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看向他。
邓蒙挠了挠头，真诚地望着他：“而且梁哥，越队和卢飚他们也很担心你，就是没人敢说，越队揍了你一拳才知道你在军部的身份，回来吓得都写好辞职信了。”
梁寰将文件扔到了桌子上，笑道：“有那么怕我？”
“倒不是怕你，主要是机甲部部长的名头听起来太牛逼了。”邓蒙见他笑，自己也放松了下来，“神封队知情的那些人都激动疯了，不过他们没敢往外说。”
梁寰道：“以前什么样以后还是什么样，替我告诉越航，他要真想辞职，就先帮我把东三区这些贷款还了。”
邓蒙高兴道：“好嘞梁哥，我这就去告诉他！”
梁寰又处理了一部分紧急事项，想起邓蒙刚才的话，起身走向了办公室里的休息室。
之前简单布置的床和沙发已经被移开，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一个复杂的治疗舱，旁边连接着几台和厉曜床头极其相似的大型仪器，虽然梁寰对这些按钮和数据已经烂熟于心，但还是不喜欢这个治疗舱，总让他想起那个充斥着营养液的实验舱。
他解开外套搭在了旁边的架子上，刚躺进去，那几台仪器就发出了尖锐刺耳的警告声，红光亮起了一大片。
杨立端崩溃的声音从紧急通讯中传了出来：“你别乱动，我和苏博士马上就赶过去！让你的人放行！”
苏牧嵘怒道：“我现在就去把厉曜薅起来！”
王乐任嚷道：“我就说应该把他绑起来，你们都不听。”
梁寰：“……”
新纪元的医生简直放肆，放在以前可没有一个太医敢对他大呼小叫。
人心不古。
治疗过程有些漫长，杨立端和苏牧嵘神情凝重地离开了，王院长不像那些研究员眼里只有数据，他将梁寰需要服用的药物分门别类地放好，一一叮嘱过后，才又道：“虽然你体能强悍，但短时间内恢复是不可能的事情，一定要保证休息时间。”
梁寰敷衍地点了点头，道：“厉曜现在的情况需要多少特效药？”
“目前三区能供应的量顶多用到后天。”王乐任说，“这还是你不用的情况下，如果没办法，可以酌情减量，厉曜的体能不比你差，顶多恢复得慢一些。”
“不用，我来想办法。”梁寰道。
王乐任临走时还不放心道：“你一定得保证一天有十二个小时待在治疗舱内。”
梁寰点头。
王乐任出去的下一秒，治疗舱的舱门就被打开，梁寰垂着眼睛将身上那些线管和针头扯了下来，抓起治疗仪扫描了一遍，确认看不出任何外露的伤口之后，才不紧不慢地出了门。
厉曜再次醒来是两天后的傍晚。
这次梁寰就坐在床前，正神色凝重地盯着一堆接线丝，拆开的芯片外壳和绳子整齐地排列在厉曜的腹肌上，厉曜一动，就被他低声警告：“别动，零件会掉下来。”
厉曜艰难地抬头看了一眼：“干嘛呢？”
“修芯片。”梁寰点了点太阳穴，将虚拟镜片的清晰度又调高了一些，微微蹙眉，“你确定这只是光狙的定位芯片？”
“嗯？”厉曜挑了挑眉。
梁寰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我也上过军校的课程，这里面的线路和定位芯片完全不一样。”
“我只是改了几下。”厉曜得意道，“不会了吧，喊声学长我就教你。”
梁寰不置可否，在又一次尝试失败以后，把芯片递给了他。
厉曜已经能自己坐起来，身上被梁寰放的那些零件散落了满床，他也毫不在意，靠在床头上晃了晃芯片。
梁寰笑着望向他：“厉学长，请你教教我。”
厉曜心满意足地清了清嗓子，拿过他手里的工具，嚣张道：“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学会的，别人我都不教他，你得先——唔！”
梁寰扣住他的后颈吻了上去，堵住了这张略显聒噪的嘴。
厉曜拿着芯片，有点震惊地看着他，差点把接线头捏碎。
梁寰淡定地望着他：“我明白，得先交学费。”
只是这份学费交的过程有些缓慢，缴费人亲得慢条斯理，还不允许收费人乱动，身上满是仪器线管的收费人被迫接受了这场突然其来的交易，旁边光屏上不断增加的精神值和心率清晰地反映出了他的情绪，大概是对这场交易最诚实的肯定。
梁寰抓着他的后颈，拇指轻轻拨弄了一下他温度升高的耳垂，低头用鼻子摩挲过他鼻梁上的疤痕：“够吗？”
光屏上的心率猛地飙升，厉曜嗤笑了一声，淡定道：“你从哪儿学得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行政庭大楼最近网络不好。”梁寰低头亲了亲他脖子上的药液输入管和皮肤的接口处，“朕不喜欢这些东西在你身上。”
厉曜疼得抓皱了他的衬衫：“操，你打算把管子咬出来吗？”
“可以试试。”梁寰来了点兴趣。
厉曜一巴掌推开他的脸：“试你个头，离我远点儿！”
梁寰笑了笑：“朕开玩笑的。”
“呵。”厉曜眯起了眼睛，“你看我信吗？”
梁寰不死心地摸了摸他腰侧的线管，声音里带着让人信服的温和与笃定：“不用这些东西，朕现在也可以帮你恢复。”
厉曜虽然不确定，但直觉不好：“不了，谢谢。”
梁寰眼底闪过一丝不虞：“你不相信朕？”
厉曜捧住他的脸亲了一口：“乖，等你精神力什么时候稳定了，我再相信你。”
梁寰点开了光屏，让他看着上面剧烈波动的数字维持在了3S的平均值上，微微一笑：“非常稳定。”
厉曜：“……操。”
仪器在鸣叫，梁寰强行和他链接起了精神力，摸出了被他压在大腿下的芯片外壳：“给朕修芯片。”
厉曜骂骂咧咧地开始整理接线口，道：“谁家重病号一醒来就被压着干活的？你是一点儿都不心疼我。”
梁寰道：“王乐任说你现在动用精神力只好不坏，适当的刺激有助于恢复。”
有3S级的精神力辅助，厉曜的手前所未有的稳定，很快他就修好了那枚不亮的芯片，解开梁寰的扣子给他戴回了脖子上，疑惑道：“是不是我材料用错了，怎么它老是不亮？”
梁寰淡淡道：“就算你用军部的特级芯片，遇到太空辐射它也会熄灭。”
厉曜：“……瞎说什么大实话，不爱听。”
梁寰摸了摸他的脸，又低头吻了吻他的胸膛，厉曜碍于那些仪器和线管不敢大幅度活动，神色挣扎地靠在床头，幽幽道：“老子有种被你糟蹋的错觉。”
梁寰纠正他：“这叫临幸。”
厉曜正色道：“耍流氓还这么理直气壮，陛下，脸皮太厚了。”
梁寰笑了笑，就听厉曜道：“那份名单送到军部了？”
“郇昝看过了。”梁寰扣住他的手，“据说当时他遭遇了刺杀，现在还昏迷不醒，昏过去之前，他将这份名单交给了祁明境。”
厉曜皱起了眉：“为什么要交给祁明境？”
梁寰摇了摇头：“不清楚，大概是身旁无可信之人吧。”
厉曜沉默了下来，郇昝昏过去前把名单交给祁明境，那起码说明在他身边的秘书和直隶下属已经让他感到不能相信了——东区基地的第一元帅身边都被异种浸透，可想而知军部现在的情况有多么严峻。
“这份名单你看过吗？”梁寰问。
厉曜眉头皱得很紧：“只大略扫了一眼，这是川乌利用易园的关系，自己偷偷搞得分析实验，想以此满足他变态的偷窥欲，结果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吓得他只敢自己藏起来。”
梁寰挑眉：“变态的偷窥欲？”
“啧，他天生心理变态，喜欢窥探其他人的隐私，尤其是血腥的部分。”厉曜认真地分析，“这种人性情偏执阴暗，但很喜欢伪装自己，一旦被他盯上就像猎物落入了蛛网，黏糊烦人得很——”
他看着梁寰逐渐不虞的眼神，勾起嘴角道：“我可没说某些人，我说的川乌。”
梁寰淡淡道：“朕行事一向光明磊落。”
厉曜点头：“对，陛下才不会搞那些变态的东西。”
“那你又是怎么发现的？”梁寰问。
厉曜道：“这些年我一直在调查异种卧底的事情，陈安说过，军部高层很可能已经被高级异种渗透了，事实也是如此，他们甚至比人类更像人，有时候根本不会察觉到异常，当年异种大撤离，留下来的高级异种远超过我们的想象。”
梁寰摩挲着他的手腕：“那这份名单不能直接公布。”
厉曜点头：“这还只是一部分，如果直接公布，可能会引起民众恐慌。”
试想一下，平时认识的朋友、同事，甚至是亲密相伴的爱人，其实是面目狰狞嗜血残暴的非人异种，换做谁都可能无法接受。
——又或者接受得太快。
厉曜已经亲身体会过，当时他误以为梁寰是改造异种，心理是如何挣扎，又如何快速地接受，尽管从心底厌恶和抗拒，但有时候人类的感情的确……难以控制和言说。
“幸好异种和人类有生殖隔离。”厉曜感慨了一声，看向梁寰，“听说你抓住了易园的那个秘书？”
梁寰眯起了眼睛：“你怎么听说的？”
这几天他清醒的时间甚至没有超过半个小时。
厉曜摸了摸鼻子：“我听隔壁那些研究员说的，他们还八卦咱俩，说你先是对我强取豪夺，又情根深种，最后幡然悔悟不惜舍命相救，我听得都感动到不行。”
梁寰：“……胡说八道。”
厉曜点头；“只有强取豪夺是真的，刚才还强吻我。”
梁寰眯起了眼睛：“既然你都说了强取豪夺，朕也该——”
芯片震动的声音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梁寰心下不悦，厉曜幸灾乐祸地给他接了通讯。
里面传来了荆四急切的声音：“梁哥，暮泊被军部的人扣押了……陈加……陈加被他们杀……部队……有……戒严……东三区……滋……”
信号突然中断。

第76章 治疗
傍晚时分，临时防护罩的颜色开始变得浅淡，依稀能看到罩外远方血红的残阳和连绵起伏的山脉，异变的鸟群飞过绚丽深邃的晚霞，飞向了天际。
病房中的仪器片刻不歇地运转着，外置芯片重新归于寂静。
梁寰看向厉曜：“军部的人带走暮泊做什么？”
厉曜将床上散落的工具归拢，扔到了床尾的沙发里，说：“陆敛从一开始就知道暮泊异种的身份，你之前又从军部走过‘家养异种’的申请，估计是想抓他审问出点东西吧。”
梁寰道：“那他们抓荆四和陈加不是更好？”
厉曜点了点头，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你一点儿都不着急？”
“消息的真实性有待商榷，再者，就算暮泊被军部的人抓走了，在清楚军部的意图之前，朕也不会贸然出手。”梁寰低头发了几则通讯信息出去，姿态放松道，“暮泊是异种，怎么你看上去很想让朕救他？”
他问得随意，但话里话外的探究和压迫感却十足，活脱脱就像个多疑的帝王，即便大军压境，也不忘顺手试探下属的忠心。
从前厉曜不觉得如何，但现在处境截然不同，心态自然随之变化，他听着梁寰的语气，不爽道：“我随口一问，你爱救不救，他和我又没关系。”
梁寰发通讯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他，微微笑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习惯了。”
厉曜大爷似的抬起腿搭在了他坐的椅子扶手旁，梁寰握住了他的脚踝，顺势让他踩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厉曜眉梢微动，梁寰若无其事道：“多虑伤身，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养伤。”
“你把我搞到东三区来，就是怕那些异种卧底会对我动手，把你军部的老巢都放弃了，我要是再不发挥点价值，你把我交出去怎么办？”厉曜道。
“不会。”梁寰顿了顿，“朕本来也打算回东三区。”
“时机不对。”厉曜闭上眼睛休息，嘴巴却没停，“你这一走，军部的异种卧底要乐疯了。”
已经是第二个人在告诉他时机不对了。
梁寰摩挲着他冰凉的脚踝，微微一笑：“总不能让朕亲眼看着你去死。”
厉曜看了他一眼，梁寰笑意不达眼底，很明显龙颜不悦，他踩了踩梁寰的大腿：“所以我感动坏了，这不就迫不及待给你献计献策了。”
梁寰道：“不需要，你只要待在朕的身边就很好。”
厉曜震惊道：“你果然要把我纳入后宫，又要说后宫不得干政，然后我就郁郁一生，最后相看两厌，分道扬镳。”
梁寰：“……”
厉曜说：“电影里是这么演的。”
“朕不会这样做。”梁寰叹了口气，“那你觉得现在应该怎么办？”
“回军部。”厉曜正色道，“郇帅身边正是需要人的时候，你回去，起码那些异种不敢轻举妄动。”
梁寰没有接话，只是将他的脚踝捂热了，渡了些内力给他。
厉曜戏谑道：“我现在已经没事儿了，揍两个异种没问题，你要不放心，我跟你一块儿回去。”
“我考虑一下。”梁寰笑了笑，“你好好休息，我去开个会，商量一下怎么营救暮泊。”
厉曜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了房间，啧了一声。
虽然他非常自信，但也非常确定自己的魅力还没大到能让梁寰脑子不清醒的程度，凭梁寰的本事在军部保他也没那么困难，他再而三地试探，梁寰就是不松口，那么就只剩下一个结论——
梁寰这小子想造反。
不是时机不对，而是他一直在等这个绝妙的好机会。
厉曜太阳穴隐隐作痛，刚想下床，身后的仪器就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写着一大串医嘱的光屏弹在了他眼前。
厉曜沉默了两秒，谨遵医嘱老老实实躺回了床上，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算了，先活下来再说。
……不管梁寰用了多少心机和手段，也的确拼死救了他一命，他不能这么糟蹋对方的心意，十天半个月这位封建的皇帝也反不了天。
没过多久，床上的人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梁寰刚出门，军部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已确认，暮泊被关押在胥洚部，正在接受审讯。】
梁寰皱了皱眉，很快叶稹就接了通讯：“林部。”
“谁抓的暮泊？”梁寰问。
叶稹道：“胥洚带人抓的，我和赵直仞现在不好争取审讯权，毕竟I部现在被人盯着，尉洛通现在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要动作。林部，这个异种很重要吗？”
梁寰目光微顿，道：“救过我的命，尽全力争取两天时间，东三区会有人过去营救。”
“明白。”叶稹道，“现在郇帅病重，祁明境和易园打起了擂台，易园想要那份名单……”
梁寰一边大步往前走，一边听着叶稹在通讯里汇报军部的情况，他忽然停了下来。
地板上殷红的血渍清晰非常，他抬起手摸了摸鼻子，摸到了一手的血。
“老大？”叶稹疑惑地停顿了一下。
“没什么，你继续说。”梁寰拿出随身携带的喷雾，朝旁边路过的金宝指了指地上的血迹。
金宝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拿着抹布熟练地清洗了地上的血迹，而后打开垃圾回收口，默契地接住了梁寰用完的喷雾瓶，还非常贴心地擦了擦梁寰皮鞋上的灰尘。
梁寰一边听着叶稹汇报，一边随手指了个房间，示意它可以继续去工作。
金宝开开心心地扭着小屁股走了。
梁寰下楼就直接进了会议室。
凌璇和刚做完手术的裴仲，还有邓蒙几个人已经到齐，窗帘一落，他们就直接开始了会议。
半个小时后，越航就带着神封队的人，在裴仲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军部。
……
霍解带着人出任务，郎韶百无聊赖地守在厉曜的门口，正困得要死，就见穿着小老虎皮肤的家政仿生机器人很有礼貌地问他：“请问，我可以进去打扫卫生吗？”
这东西还不到他小腿高，像个小老虎玩偶，郎韶来这里三天，已经见它换过几十套毛茸茸的皮肤了，还都是限定版，粗略一算比他半年的工资都高，而且进哪里都是林长官特批，实在搞不懂长官的爱好。
他没忍住使劲揉了机器人的老虎耳朵两下，捏了捏它的尾巴才将它放开：“去吧。”
金宝朝他鞠了一躬：“谢谢。”
然后就拎着水桶和抹布进了房间。
厉曜被吵醒，幽幽地盯着金宝：“不知道打扰病人休息很过分吗，宝贝儿。”
金宝凑上来擦了擦床腿：“厉曜主人，主人说我可以进来打扫卫生。”
厉曜叹了口气：“算了。”
金宝哼着歌给他打扫完房间，又被可恶的病人拎起来揉了一通，可怜兮兮地摸着自己炸了毛的皮肤。
“给你充钱换新的。”厉曜见它掉虚拟眼泪，乐得不行。
金宝又开心起来：“主人也说给我换新的，奖励我工作量加倍。”
厉曜道：“他把隔壁大楼也买下来了？”
金宝摇头：“不是。”
厉曜等着它下半句，结果这小破机器人儿就是不接话，他恍然大悟，熟门熟路地拆了金宝的脑壳，从里面摸出了之前顺手塞进去的复制芯片。
金宝合上自己的脑壳，拎着水桶抹布和厉曜给自己充值的一万浓缩币，炸着小烟花走了。
厉曜从旁边的椅子里抽了根导线，又从床底下摸了条铁丝，和旁边的仪器借了半块显示屏，然后就从仪器显示屏里，看见了梁寰的身影。
他调试了半天，终于调对了时间。
梁寰指使着金宝擦地上的血……梁寰坐在文件堆里拧着眉扔文件……梁寰躺在治疗舱里敷衍王乐任，转头把人家医生辛辛苦苦配好的药全喂给了金宝……
画面一转，梁寰拿着熄灭的芯片，坐在地毯上神色凝重，他费劲地拆了半天，脸色阴沉，抬手就想扔出窗户，挣扎了几秒后，又深吸了一口气，揣进口袋大步出了门。
厉曜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他说怎么一醒来梁寰就要自己修芯片，原来是自己生了半天气都没修好。
……显示屏上的画面跳动，梁寰披着外套走进了他的房间，坐在了床前，抓住了他的手，金宝应该在擦凳子腿，画面上下晃动，看得人头晕。
血顺着他的手腕砸在了地上，金宝尽职尽责地过来擦干净，开口问：“主人，你和厉曜主人都受伤了吗？”
梁寰满是血污的手摸了摸它的头，声音沙哑：“没有，厉曜只是睡着了，会醒过来的。”
金宝点了点头。
血流得更多了，金宝擦不过来，小小地叹了口气：“主人，你太脏了，金宝没办法把你打扫干净，治疗舱已经擦好了，主人你可以回去了。”
梁寰没有再开口，只有血一直在滴落，和仪器里传出的心跳声重合。
厉曜皱着眉继续往后调，就看见梁寰浑身是血地躺在治疗舱里，金宝应该离得很近，趴在舱体外急切地喊着主人，又被旁边的研究员拎远，凶巴巴道：“谁的机器人，快收起来！”
厉曜躺在床上被推过去的画面一闪而过，金宝喊了声厉曜主人，不知道该跟着谁，急得团团转。
“……醒过来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厉曜更低……还是建议……”杨立端的声音在画面外响起。
厉曜几乎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梁哥！？”邓蒙震惊的声音响起。
杨立端和其他人直接冲了上去，画面一片混乱，梁寰从治疗舱中出来，挡开了围在身边的人，他神色阴沉狠戾，冷冷扫过这群人，带着几分不耐烦开口：“都给朕滚开，厉曜呢？”
……
显示屏里的画面还在不断跳跃。
厉曜抹了把脸，才发现掌心潮湿出了汗。
操，这么深入骨髓的习惯和持之以恒的封建气息，不太像精神紊乱——更像没喝孟婆汤前世没忘干净。
他低头看了看这身管子，小心翼翼地拔出来，分门别类地放到了旁边的无菌仓里，还特意关了造价昂贵的特效药。
被喊来的苏牧嵘看到这一幕，眼前一黑。
“学姐，劳驾帮忙处理一下伤口。”厉曜笑道，“需要吃什么药，你尽管给我开。”
苏牧嵘拧眉：“你就这么待不住？”
“我再待下去，梁寰马上就能把自己给折腾死。”厉曜敲了敲那台仪器，“我看各项数值恢复得还算不错。”
苏牧嵘一边给他处理伤口，一边道：“虽然恢复得不错，但还是不能动用精神力，杨博士也说你可以下床稍微活动了，主要是梁寰不同意。”
“……啧。”厉曜不解，“他这是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不管是不是限制你的自由，这些设备下次别自己拆，多疼你心里没点数？”苏牧嵘数落他，“注意一下活动时间别超过半个小时，你这体能实在是逆天。”
厉曜谦虚道：“还行吧，也就能揍两只异种。”
苏牧嵘帮他处理完伤口，将药递给了他：“半个小时后回来。”
厉曜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摸走了复制芯片，转身就去开窗户。
苏牧嵘青筋一跳：“走门！”
厉曜指了指门口：“银鞍组那群小王八蛋看着呢，你帮我打个掩护，回头请你吃饭。”
他直接从窗户跳了下去。
梁寰还在开会。
办公室内，只有亮着的几块光屏，叶稹和赵直仞几个军部的长官背景各异，还有躲在被子里背景全黑的，但也没耽误他骂人：“尉洛通就是个怂蛋，不杀他等着过年吗？老大，他肯定是个异种！易园和祁明境也是异种！我去把他们全杀了！”
梁寰：“……”
其他人：“……”
“萧横，你冷静。”叶稹开口道，“军部的异种卧底到底只是少数，大部分军官和士兵都是人类，而且为基地作出了卓越的贡献，我们现在是要商量怎么和平诛杀异种。”
赵直仞道：“老大，我想问一下，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救那个异种？”
“他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异种。”茅明坐在保安室里，旁边还放着碗小熊猫外卖的泡面，“根据资料显示，他是被川乌利用人类胚胎强行改造的变异体……目前……”
“等等。”梁寰忽然开口。
几块光屏霎时一静。
梁寰起身走到了窗户边，抬手熄灭了上面的屏蔽膜，然后就看见厉曜趴在窗户上，耳朵上还连着个小型窃听仪。
时值夜半寒风凛冽，两相对望下，俱是沉默。
“就按最开始的方案执行，散会。”梁寰关了光屏，打开窗户一把将人拽了进来。
厉曜扶着他的肩膀跳了下来，还是倒吸了口凉气，梁寰眸光一沉，扫了一眼他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外套：“怎么出来了？”
厉曜看上去很疼，歪倒在他身上，痛苦道：“我有时候会梦游。”
梁寰搭上了他的脉，却被他敏捷地躲开。
厉曜顺势揽住他的腰，带着人坐在了沙发里，抓着他那只手伸进了自己的衣服里：“老子是不是要死了？你快摸摸。”
梁寰：“……”
厉曜感受着心口冰凉刺骨的手掌，眯起眼睛道：“你以前的手都是热的。”
“天冷。”梁寰面不改色道。
“那你这身体不怎么样啊。”厉曜翘起了二郎腿，非要跟他挨在一块儿，装模作样地学着他把脉，“啧，虚得厉害。”
梁寰压下了眼底的不虞：“谁让你出来的？”
“当然是我偷跑出来的，谁能看住我？”厉曜理直气壮地和他对视，“别以为你救了我一命，我一家之主的地位就能动摇了，说话客气点儿。”
梁寰道：“苏牧嵘。”
厉曜挑眉。
“她胆子最大。”梁寰冷嗤了一声，看上去准备砍人的脑袋。
“她胆子再大也比不上你。”厉曜拨弄了一下他的外套，凉飕飕道，“伤口的血渗出来了，长官。”
梁寰后背一僵，不着痕迹地垂眸扫了一眼，果然白衬衣上洇出了血色。
“即便有治疗舱的辅助，大型手术恢复期最短要八到十天，当然，前提是3S+的等级，你还没到3S+就这么狂，不要命了？”厉曜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腹肌。
梁寰面无表情道：“那你还敢出来？”
“我带着药呢。”厉曜拍了拍口袋，“而且我谨遵医嘱，还有十分钟，苏博士敬业，不像有些人，故意非法软禁重症病号。”
梁寰淡定道：“回去吧。”
厉曜起身，却走向了休息室，梁寰皱眉：“厉曜。”
厉曜转头看向他：“咱俩以前还这里面亲过呢，离了婚就不能进了？”
“……不方便。”梁寰道。
厉曜倚在门口笑道：“藏人了？”
“没有。”梁寰有些不耐，“你到底要干什么？”
厉曜抬手推开了门，嚣张道：“梁副区长，现在你进治疗舱，咱俩什么话都好说。”
“朕很好，一点事情都没有。”梁寰冷冷地盯着他。
厉曜敛起了笑意，沉默地和他对视了两秒，抬脚就走。
“厉曜。”梁寰神情不虞地开口喊住了人。
厉曜脚步一转，从善如流地回过手勾住他的脖子亲了一口，嬉皮笑脸道：“宝贝儿，你脱衣服的样子特别帅。”
“……”
梁寰表情冷肃地躺在了治疗舱内，赤裸的上半身被接入了治疗仪器，胸口正中有道长而浅的疤痕，看上去非常新鲜，过了这么多天治疗仪都没能消除，厉曜几乎能准确地推断出伤口的深度。
他甩开了手里的芯片，按照上面的明细开始给梁寰配药，各种药量已经大到夸张的程度，而且有很多都是药丸类，无法用喷雾代替。
“可以不用吃。”梁寰躺在治疗舱里淡淡道，“川乌改造过我的精神力，可以自我恢复。”
“那也是有时长的，再说自我恢复又不代表不疼。”厉曜快速地配完了药，抓住他冰凉的手搓了搓，“我让邓蒙把我的小仪器给搬下来，你办公的时候抬头就能看见我，晚上咱俩躺一块儿，手拉着手看星星。”
梁寰半靠在治疗舱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一晚上睡十二个小时也不是难事。”厉曜把药递给他，“陛下，你在机甲上生吞一整瓶精神力增强剂可是不带犹豫的。”
梁寰皱着眉，吃下了那堆药，脸色瞬间煞白，治疗舱的警报声险些炸开窗户。
“操。”厉曜吓了一跳。
梁寰习惯性地抬手制止安抚，下一秒却突然被人抱住，轻轻地拍了拍后背：“没事儿啊，下次我想办法给你换喷雾。”
他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厉曜偏过头，安抚地亲了亲他的耳朵；“好点了吗？”
梁寰有些不太习惯，沉声道：“厉曜，朕不需要——”
厉曜给他嘴里塞了颗糖，拖过椅子坐在了治疗舱外，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笑得轻松又愉悦：“你需要。”
梁寰木着脸盯着他。
“小时候我病了，我妈就是这么哄我的。”厉曜笑道，“不过我基本没生过病，单纯不想去上学骗她的，一骗一个准。”
甘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梁寰有些不自在地皱起眉。
他不习惯在受伤的时候有其他人待在身边，即便这个人是厉曜，更不习惯被人这样安抚，总让他有种被冒犯的不虞。
好在厉曜很识时务，并没有追问胸口那道疤痕的来历，也没有太过放肆的举动。
厉曜突然调整了治疗舱的治疗数据，舱体变大，他硬是不管不顾地挤了进来，躺在了梁寰身边。
梁寰的眉头皱得更深：“你——”
“嘘。”厉曜兴致勃勃地调着数据，从未被使用过的治疗外舱突然合拢，舱内瞬间陷入了黑暗。
梁寰呼吸一紧，刚要动，就被人扣住了手腕：“再等十秒。”
梁寰神色紧绷，漆黑的舱体上方突然出现了一片全息星空，群星闪烁间，绚丽的玫瑰星云在宇宙中缓缓展开。
厉曜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在宇宙里飘着的时候，看不到外面是什么样子，那个舱体比治疗舱还要扁平，翻个身都难，实在无聊的时候我就让第二放点全息星空，但内存芯片都被毁坏了，只剩下几个投影，不过总比一片漆黑好，闲着没事我就看里面的星星。”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怀念：“我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被打捞回来，如果那时候我知道以后会遇见你，肯定自己就飞回来。”
梁寰转头看向他。
厉曜的眼睛里倒映着瑰丽的星云，对他笑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很漂亮。”梁寰和他躺在密闭的空间里，有感而发，“像帝后同葬的棺椁。”
厉曜：“……哈？”
梁寰眼底浮现出一抹戏谑的笑意，声音沉稳从容：“放心吧，朕不会死，就算要死，朕也会带着你一起。”
厉曜沉默了两秒，一巴掌关掉了全息投影，转身试图打开舱体，手却被另一只手按在了缠绕的线管上。
开启按钮被人直接粗暴地捏碎。
治疗舱瞬间停止运行，狭窄的空间陷入了一片浓稠黏腻的黑暗。
梁寰顺势揽住他的腰，隔着薄薄的衣服，低头亲昵地吻在了他的肩膀上，笑着问道：“厉曜，你愿意陪朕一起死吗？”

第77章 龙鳞
治疗舱内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厉曜感受着背后的心跳声，幽幽开口：“你们北梁还流行殉葬？”
梁寰抱着他笑了起来，低头埋进了他的后颈里：“没有殉葬，但可以殉情。”
厉曜不太喜欢这种被禁锢的姿势，他挣扎了两下，反而被梁寰抱得更紧，他似乎执着于得到一个答案。
又好像根本不在意。
梁寰慢条斯理地吻着他的后颈，终于在黑暗里毫无阻隔地如愿，触碰到了那条缠绕在厉曜背后的黑龙，掩藏在鳞片后的陈年伤疤触感古怪又清晰，尤其是厉曜下意识绷紧了脊背之后，紧实薄削的肌肉构画出流畅的线条，愈发让人流连忘返。
中止治疗后的作战舱内闷热，两人交扣的指间有些潮湿，厉曜低声道：“你的精神状态一直在剧烈紊乱，你知道吗？”
“嗯。”梁寰不满地咬住了一片龙鳞。
厉曜险些闷哼出声，额头青筋直跳：“你故意的？”
“精神紊乱越剧烈，手术对体能的影响就越小。”梁寰搭在他腰间的胳膊缓缓收紧，直到完全将人贴合在自己的怀抱中，“厉曜，你带回来的信号接收器现在在朕的身体里，激活新坐标后的辐射值很高，如果留在你的身体里，你活不过一年。”
厉曜的手倏然收紧。
“但是朕不一样，当年在川乌的实验室里，我接受过无数太空辐射实验，信号接收器的辐射对我来说影响不大。”他将下巴搁在了厉曜的肩膀上，亲吻着他的耳朵，指尖划过缠在他腰间的黑龙龙尾，“而且朕的精神源增强样本来自于你，你已经和信号接收器完美融合了，就像驯兽师一样驯服了它，所以朕的排异反应非常轻。”
厉曜在混乱间，攥住了他的手，呼吸微微发紧：“你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
“在这世上，朕是唯一能救你的人，朕不惜代价救了你，你这条命就该是朕的。”梁寰搂着他低声笑了起来，“让你陪朕去死，很过分吗？”
厉曜喉结微动，在黑暗和潮湿中喘了口气，万分纳闷：“这两件事情有什么关系？”
“东三区行政庭欠了军部几百亿，昨天刚还了一点利息。”梁寰用了个巧劲，挣开了他的手，“你也该为你这条命交些利息，朕才能安心。”
“……操。”厉曜咬着牙骂了一声。
治疗舱内狭窄漆黑，本就逼仄的空间还缠绕着数不清的仪器线管，闷热的空气愈发潮湿，舱体细微的晃动夹杂着暴躁的衣料摩擦声，门口紧闭的休息室内，温度在不断攀升。
厉曜刚开始还顾忌着两个人“虚弱”的身体，但梁寰越来越过分，他终于忍无可忍，抓起线管就缠在了梁寰的脖子上，骂骂咧咧道：“快点！”
梁寰在黑暗中冲他笑了笑：“朕帮了你，你也该投桃报李。”
缠在他颈间的线管力道渐松，厉曜汗津津的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抬手摸上了他胸膛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咬牙笑道：“你早就等着今天呢是吧？”
梁寰不紧不慢道：“朕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
厉曜气得咬住了他的喉结，梁寰呼吸一窒，笑着将人搂紧，将厉曜背后还在闪烁的紧急开启按钮拧得更碎了一些。
…………
治疗舱厚重的外壳舱体被人一肘击碎。
厉曜坐起来大口地喘着气，鬓角都被汗水浸湿，他身上的衣服被人扔到了角落里，趴伏在他肩背上的那条黑龙龙鳞泛着潮湿的红，牙印和吻痕在鳞片间若隐若现，他拽了拽有些松垮的裤子，暴躁地抹了把脸。
等他想起这只手刚才摸过什么，脸色隐隐发绿。
梁寰赤着上半身躺在旁边，冷白色的皮肤常年不见阳光，现在却留下了不少暧昧的吻痕，看得出来对方相当克制，都没敢下嘴使劲咬人，生怕他一不小心会死在舱内。
副区长多少有些遗憾，视线慢条斯理地扫过那条暴躁的黑龙：“虽然你我没有复婚，但现在是新纪元也不讲究那些俗礼，也该圆房了。”
厉曜屈起腿，嗤笑了一声：“就你现在这身板，也不怕死在床上。”
梁寰矜持道：“无妨。”
厉曜一巴掌拍在他的大腿上，万分不爽道：“你这磨蹭又黏糊的劲，我怕半路就把你掐死。”
梁寰微微一笑：“那你方才为何抱着朕不撒手？”
“你真好意思问。”厉曜看上去想和他打一架，烦躁了片刻后，又飞快修好了治疗舱，不太放心地检测他的身体数据。
梁寰任由他检测，虽然勉强餍足，但非常不满意治疗舱这么快就能被修好。
“别折腾了，你把它拍成渣我也能给你现造。”厉曜看着面板上的数据，心放回了肚子里，把人拽起来推进了浴室。
杨立端和苏牧嵘非常震惊。
梁寰竟然躺进了治疗舱，虽然还在看文件，但已经在里面待了足足十五分钟！
厉曜大爷似的坐在治疗舱旁边，正试图研究梁寰的仪器和自己刚被搬下来的仪器之间的区别。
“你的活动时间只有三十分钟，现在你已经在外面待了整整三个小时。”苏牧嵘不敢对梁寰说什么，但对厉曜十分理直气壮，“你是不是还洗澡了？仪器接入口不能沾水你没事洗什么澡？”
厉曜：“……”
杨立端不着痕迹地拽了拽苏牧嵘的袖子，隐晦提醒：“梁先生的接入口已经消过了毒了，不要紧。”
苏牧嵘猛地反应过来，震惊地看着他俩，几次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厉曜望着她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不尴不尬地摸了摸鼻子。
杨立端整理完数据，推了推眼镜严肃道：“治疗期间二位还是不要进行亲密行为，这样非常不利于身体恢复，我还是建议你们的病房单独分开。”
梁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小杨研究员，我们会注意的。”厉曜笑眯眯道，“快去忙吧，我看着他。”
杨立端飞快地走了。
厉曜缓缓地躺回了床上，安详地闭上了眼睛：“谢谢你，我这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完了。”
梁寰淡定地将文件翻了一页：“食色性也。”
厉曜枕着胳膊笑道：“无耻。”
梁寰飞快地在文件上签字：“利息。”
厉曜叹为观止：“无耻至极。”
副区长终于肯接受治疗，东三区行政庭上下无不为之松了一口气，没过多久就传出了梁寰和厉曜即将复婚的消息，毕竟两个人已经同居——至少治疗舱已经搬到了一起，而且在厉教官的争取下，行政庭繁重忙碌的工作被一再减量，整个东三区行政庭都洋溢着喜事将近的快乐气息。
与东三区行政庭不同，军部则一片愁云惨淡。
医疗部的重症监护室里，郇昝正处于深度昏迷，各类药物和仪器都无法让这位病重的元帅清醒过来，而在上层的疗养部，还有两位身患高精神力官能症的司令和数量庞大的官能症军官及士兵，他们现在只能靠特效药来维持最基本的活动能力。
病房外，易园和祁明境各自带着人来探望郇昝，看到对方后，齐齐止步于病房前。
祁明境看了一眼跟在易园身后的尉洛通，皱了皱眉。
林尘一走，尉洛通就像没了壳的王八，又怂又好拿捏，天天躲在办公室玩他那只破鸟，不知道的还以为林尘才是司令。
白瞎了机甲I部那群好兵。
“易副帅，尉司令。”祁明境皮笑肉不笑地打了招呼。
易园微微颔首：“祁司令，听说你前两天抓了个人形异种？”
祁明境叹了口气：“现在的高级异种越来越狡猾了，混在人类中间几乎看不出差别，现在普通民众对异种的认识还停留在外部区那些体型庞大智商不高的低级异种上面，放任这些高级异种在基地活动，危险性实在太大。”
易园点头道：“的确如此，难怪郇帅失去意识前也要颁布基地戒严令，现在除了军部和佣兵基地，普通民众已经被禁止出入外部区——不过这样搞得人心惶惶，现在整个东区基地物价飞涨，是不是有些得不偿失了？”
“比起高级异种带来的危险，这些损失是值得的。”祁明境冷声道。
“祁司令说的有道理，只是除了你抓住的那只人形异种之外，其他的高级异种在哪里呢？”易园笑道。
祁明境意有所指：“易副帅，他们说不定就隐藏在军部，也许就在你我之间呢？”
病房前一片漫长而诡异的静默。
易园缓缓笑了起来：“祁司令，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定军心，我们说话要有根据。”
“郇帅给我的那份名单明明白白。”祁明境道，“再说到底有没有高级异种，副帅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否则十年前，您怎么就是死活不肯登上联合舰队的太空飞船呢，您说对吧？”
易园眼底的笑意凝固，沉声道：“那份名单是由林尘送回来的，林尘本人已经叛逃，这份名单的真实性也有待商榷。”
祁明境头发虽然已经花白，但眼神却异常犀利，与之前和事佬墙头草的作风截然相反，这次他态度异常坚定：“不如我们这次就看看，那些高级异种这一次到底能不能沉得住气。”
易园哼笑了一声，带着人率先进了病房。
尉洛通路过祁明境时，忽然被按住了肩膀，他转头看向眼神沉郁的祁明境，目光有些躲闪。
“尉司令，别天天喂鸟了，把眼睛擦一擦，看清楚形势。”祁明境拍了拍他的肩膀。
尉洛通目光挣扎了几秒，别开他的手，步履匆忙地跟上了易园。
祁明境失望地摇了摇头，目光扫向后面跟着的部下，皱眉道：“陆敛呢？”
“司令，陆敛在审问那只异种。”
专门针对异种布置的审讯室内，暮泊坐在椅子上，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他看着推门进来的人，眼神微亮：“陆敛？”
虽然这两天审讯他的人很多，但要么长得不够完美，要么精神力有缺陷，挑来拣去，哪个都不是非常合他的心意，还是陆敛恰到好处。
陆敛神色冷肃：“异种编码E351，你要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白发异种愣了愣：“我有名字，我叫暮泊，你忘了吗？”
“E351，防护罩失效那天，军部侦查到你来过的痕迹，你来找的谁？”陆敛道。
暮泊诚实道：“我那天来军部，是想找你交配。”
“……E351，你要如实回答。”陆敛皱起眉。
暮泊叹了口气：“好吧，我是想找军部的其他人交配，有很多比你强的人类存在，但是我没时间和他们交流，陆敛，你很漂亮，我非常喜欢。”
陆敛沉声道：“是不是厉曜指使你这么做的？除了你和双塔，还有没有其他改造异种和变异体存在？”
暮泊托着腮忧愁地看着他：“陆敛，你能生几个？”
审讯室外，一群陪审士兵面面相觑。
陆敛闭了闭眼睛：“E351，如果你继续不配合，我们会加强精神力审讯占比。”
暮泊目光专注地望着他：“我们的基因非常契合——”
“E351。”陆敛冷声打断了他，对着耳麦道，“进行精神力解析实验。”
“在没有完全确定对方是不是异种之前，军部无权对其进行任何精神力实验审讯。”一道冷淡的声音忽然从耳麦里响起。
陆敛目光一顿。
审讯室的大门被打开，叶稹带着萧横和赵直仞进来，机甲I部的士兵荷枪实弹跟在他们身后，每一个都英俊高挺，精神力和体能都在S级之上，甚至都摘下了面罩。
暮泊瞳孔微缩。
叶稹对他笑得温柔可亲：“暮泊先生，非常抱歉，我们已经收到了东三区梁寰先生的说明报告和有关你的身份认证，现下已经确认您属于人类范畴内的改造变异种，后续的环节也许有些麻烦，不过梁寰先生已经递交了相关申请，接下来会由我们机甲I部接手审讯工作。”
暮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有配偶了吗？”
叶稹温柔一笑：“目前还没有。”
“那我能追求你吗？”暮泊眼睛一亮。
叶稹笑道：“工作时间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等到了私人时间，我想我很乐意回答。”
暮泊赞赏地望着他：“你很漂亮，比陆敛更强壮，一定能生很多孩子。”
叶稹无奈道：“谢谢你的夸奖。”
暮泊又看向他身后的萧横和一众精锐，眼睛稍显忙碌，显然完全将陆敛抛到了脑后。
陆敛冷着脸道：“叶副部，异种是我们胥部长抓到的，你们机甲I部无权过问。”
暮泊直接撕开了禁锢着自己的铁片，开心地站在了叶稹身后：“陆敛，虽然好不容易等到你很开心，但我要跟他走了，再见。”
“……”
众人望着被轻松撕开的变异体禁锢装置，齐齐陷入了沉默。
这只异种被困了两天，接受了无数轮审讯和精神力实验，只是为了等到陆敛，如果不是这样——恐怕他早就逃出去了。
叶稹终于明白了林部长为什么一定要他带着人在暮泊面前露脸，他不得不再次感慨自家老大高瞻远瞩算无遗策。
陆敛目光冰冷地看向叶稹：“叶副部，你们未免有些欺人太甚。”
叶稹笑道：“陆秘书，在病房前当着易副帅和那么多人的面，祁司令给我们尉司令没脸，今天我们只是要个异种，以后如果再不这么尊重我们司令，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我们尉司令可是要当副帅的人，早晚弄死你们。”萧横嚣张地嗤笑，“爱喂鸟怎么了，你们司令难道没鸟吗？”
后面一群人哄笑出声。
陆敛彻底黑了脸。
“叨扰了。”叶稹微微一笑，就这样带着暮泊堂而皇之地离开了胥洚部。
等胥洚跟着祁明境回来时，大怒：“我操他爷爷的鸟！你就这样让他们把异种带走了？！龟孙子狗日的，一群*毛没长齐的傻*，我****，你也是个怂蛋，*****！”
陆敛冷声道：“当时I部的机甲炮就对着II部，叶稹带着I部的精锐，我不放人难道等着被他们弄死？”
胥洚脸气得涨红：“肯定是林尘那个王八羔子指使的，尉洛通那个怂货鸟都玩不明白，个**鸟货，我*他祖宗，祁司令不就说了他爱玩鸟吗？！”
陆敛现在根本不想听见这个字，他强行压下心底的烦躁，看向八风不动的祁明境，沉声道：“司令，这次的事情是我没有办好。”
祁明境摇了摇头：“名单现在在我们手上，尉洛通和易园急眼了而已，不过是只异种。”
“是。”陆敛垂下眼睛。
祁明境道：“现在有林尘的消息了吗？”
陆敛道：“暂时没有，易园和尉洛通也都在找他，不过我有一个推测，但是没有确切的证据。”
祁明境看了他一眼：“说。”
陆敛沉下目光：“我怀疑梁寰就是林尘。”
——
东三区行政庭。
光屏里，暮泊正乖巧地坐在叶稹身边，叶稹礼貌地和他保持了一点距离，继续道：“现在机甲I部和机甲II部协商过后，暂定对暮泊进行联合审讯，他现在恐怕还无法回到东三区。”
梁寰看向旁边的暮泊。
暮泊笑道：“我觉得军部很好，梁寰，你不用担心，我觉得叶稹和萧横他们都很好，我要慢慢挑一挑。”
梁寰很想教育他不要吃窝边草，但抬眼看向休息室里的厉曜，又把话咽了回去，淡淡道：“暮泊，陈加是谁杀的？”
暮泊皱起了眉：“当时的情况非常混乱，但我看清楚了……是陆敛。”
“陆敛？”梁寰声音一顿。
叶稹道：“陈加只是东三区的行政人员，陆敛杀陈加干什么？”
暮泊眯起了眼睛：“我当时想要救陈加，但突然感觉到了一股非常强烈的精神力链接，迟了几秒，陈加就中弹身亡了，我在军部待了两天，还是无法找到那股精神力的来源。”
梁寰道：“能强行和你进行精神力链接？”
暮泊点头：“我感觉像同类，又不太像，很奇怪。”
叶稹怀疑道：“会不会是陆敛？”
暮泊摇了摇头：“我无法确定，那股精神力链接太短暂了，我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先静观其变。”梁寰道，“军部有任何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叶稹道：“是，林部。”
暮泊忽然凑到了镜头前，眼巴巴地问：“厉曜呢？他的伤好了吗？”
梁寰道：“他很好，不用担心。”
暮泊说：“你也要养好身体，这样才能努力——”
梁寰直接挂断了通讯。
他将处理了一半的文件扔到了桌子上，走进了休息室。
厉曜现在基本能全天保持清醒，虽然大部分时候还是需要仪器治疗，但精神力和体能都已经恢复到了D级，现在已经能围着行政庭大楼荡上几圈不带喘的，自从还了一次利息之后，黎明星多少有些食髓知味，醒来就喜欢挨在梁寰身边。
但梁寰却突然像个正人君子，谨遵医嘱，清心寡欲不为所动。
厉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梁寰搞这么一大出，就是为了能让他心甘情愿搬进自己的休息室。
顺带犯病。
“你对陆敛怎么看？”梁寰坐在了沙发里。
“聪明，争强好胜。”厉曜下床坐在了他身边，皱眉道，“有时候喜欢不择手段，做事风格有些阴险，虽然不会犯什么原则性的大错误，但防不胜防。”
他习惯性地抓起梁寰的手把玩，说出了最终结论：“我不太喜欢他，相处起来不舒服。”
难怪之前陆敛来东三区行政庭，一向不怎么管闲事的厉曜非要插手，宁可扮成秘书都得进门听一听。
“他算计过你？”梁寰问。
“啧。”厉曜神色有些复杂，显然不太乐意提起。
于是梁寰不再深问，道：“让越航查一下陈加，我想不通陆敛一定要杀他的理由。”
厉曜说：“也许是为了灭口。”
梁寰下意识地摩挲着他腕间的小黑龙。
厉曜纳闷道：“你不要总撩拨我。”
“嗯？”梁寰转头看向他。
厉曜意味深长地盯着他：“我后背的牙印现在都没消肿，陛下，你到底是有点儿特殊爱好还是对皇位有执念，怎么老摸这两条龙？”
梁寰眉梢微动：“朕只是觉得很适合你。”
厉曜缓缓眯起了眼睛：“除了川乌实验室那次，我们还见过面？”

第78章 往事（修）
“为什么会这样问？”梁寰感受着指腹下脉搏的跳动，“你很想和朕有关系？”
“你费尽心机和我结婚，还明目张胆拦截我的档案，就连从实验室逃走都要带走我做手术的芯片。”厉曜恍然大悟，“——你暗恋我都到这种程度了。”
梁寰眯起了眼睛。
“不然就是心理变态。”厉曜笃定道。
梁寰淡定道：“起初朕只是想将你收入麾下，你非常优秀。”
“好啊，你不仅暗恋我，而且是个心理变态。”厉曜捏住他的下巴晃了晃，没忍住凑上来亲了他半口。
梁寰反应迟钝没能完全躲开，不知道厉曜究竟怎么得出这个结论，按住他不太老实的爪子：“你说是便是吧。”
“所以你怎么做到的？”厉曜百思不得其解，他非常确定纹这两条黑龙是出于自己的主观意愿，总不能梁寰的实验体质如此逆天，能催眠他改变想法。
梁寰意味不明地盯着他：“你当真半点都没想起来？”
“想起来什么？”厉曜疑惑，动了动自己泡药剂泡得不太灵光的脑子，终于从繁杂的记忆中梳理出了点蛛丝马迹，“纹身是我进佣兵基地第一次出外部区任务后，当时我对骤降的体能和精神力还没有适应好，一天能进七八次紊乱期，吃药猛了总断片——嘶。”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梁寰：“咱俩不会真在外部区见过吧？”
“……”梁寰眼底多了几分不虞，“你不记得了。”
*
132年12月9日。
当时梁寰带着暮泊从川乌的实验室中成功逃离已经过了九个月，在这九个月的时间里，梁寰获得了东区的合法居民身份，学会了驾驶机甲，并通过黑皇在机甲大赛一战成名，“误入”军部演习成功引起了郇昝的注意，从而顺利进入了军部，被分配到了当时还是副司令的尉洛通手底下，一路飞快晋升到了上校。
伸手重伤的暮泊蜗居在他分配的公寓吃吃喝喝过了九个月，身上的伤迟迟不好，若非逃离时暮泊救了他一命，梁寰是断不能容忍这种好吃懒做的东西留在自己身边。
这天他终于抽出空来，将这只被轰烂了大半边脑子的透明异种装进了军用机甲里，借着任务的名义来到了外部区。
“找个地方睡觉疗伤。”他关掉了暮泊正在播放的末世前有关动物繁衍纪录片。
暮泊茫然地看着他：“可是他们还没有生孩子，第十六集才能生，好多，他们的巢穴快要建好了，强壮的雄性，生孩子，扩建领地……我没看完。”
“你已经看了三十遍了。”梁寰耐着性子道，“等你睡一觉醒来，就能找强壮的雄性给你生孩子。”
暮泊眼睛一亮：“真、真的吗？”
梁寰微笑：“当然。”
“那你呢？”暮泊的语言系统时好时坏，“你能找到雄性，让他给给给你生好多好多孩子吗？”
梁寰继续微笑：“当然。”
暮泊恋恋不舍地上交了芯片，在山中掏了个洞将自己藏了进去，鬼鬼祟祟自以为隐蔽地扬了梁寰一身尘土。
梁寰懒得和这只脑子不好的异种计较，提醒他：“不要到处乱跑，更不能随便吃人，一旦释放精神波你就会被川乌实验室捕捉。”
暮泊冒出只硕大的脑袋：“你这么凶能找到配偶吗？”
梁寰抬手将他按回了洞里。
梁寰此行不止是为了安顿这只透明异种，还接下了军部一个棘手的任务，他在军部升迁的速度太快，已经引起了许多人不满，而郇昝任其发展，显然也存了考验他的打算。
但任务并不顺利，那时他还无法完全掌控身体剧烈波动的精神力，受了极重的伤。
他不得已躲进了旁边一处废弃的实验室，为了保持清醒，他吞了一整瓶精神力增强剂，在夜色中试图寻找藏身地。
尽管他在这个时代已经快生活了三年，但仍然无法适应这如同棺椁一样漆黑无光的夜空。
他刚进大厅，身后便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他迅速掩藏了身形，照射灯光擦着他的后背闪过，而后是一道懒散的声音：“这就是印城实验室？”
“厉曜，你好好警戒！你这是什么态度？！”一道训斥的声音响起。
梁寰听到这个名字，隔着缝隙看了过去，穿着佣兵制服的青年身形挺拔，嘴里咬着手电筒，懒洋洋地从背后抽出了把冲锋枪。
“真不知道为什么要让他来跟来出任务，这种垃圾死了还得给他收尸。”
“听说和宥队有关系，小点声。”
“切，精神力那么低，管屁用……”
队伍的人看起来对厉曜颇有意见，梁寰借着晃动的光线，看清了厉曜的神色，青年和他记忆里肃杀的模样截然不同，百无聊赖地垂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灰尘进了鼻子，咬着手电筒皱起鼻子打了个沉闷的喷嚏。
“小点声！”有人转过头来恶狠狠地警告他，枪托抵在他的肩膀上将人往后狠狠一怼，“引过丧尸来你上吗？！”
厉曜被怼得往后踉跄了一步，半死不活地叹了口气。
那人气得够呛，被旁边的人七手八脚地拦下，领队的老大烦躁地指挥厉曜：“你留在门口警戒，我们下去。”
厉曜叼着手电筒恹恹地点了点头。
梁寰皱了皱眉，在暗处不满意地盯着对方。
在实验室时他亲眼见过重伤的厉曜是如何凶狠，在军部的资料里也见过强悍的黎明星如何意气风发，但眼前这人就像一件拙劣的赝品，让人提不起半分兴趣。
厉曜吐出了手电筒，胡乱地在大厅里照了半天，最后光线停留在了中央那座黑色的机甲模型上面，他仰着脑袋盯着看了许久，大约是脖子酸了，才有气无力地垂下脑袋，在大厅里找个地方坐了下来。
厉曜停留的位置离他藏身的地方很近，梁寰没有贸然动作，透过缝隙审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厉曜蔫头耷脑，抱着枪在走神，他摸了根烟塞进了嘴里，被呛得直咳嗽，他皱了皱眉，嫌弃地将烟扔远，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有些沮丧地抓了抓头发，摸出了一瓶药，抗拒地盯着药瓶许久，才倒了一粒扔进了嘴里，想了想，又倒了两粒，纠结半天才咽下去。
结果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拧着眉，攥紧了拳头，又泄气地将手砸在了地上，重新摸出根烟来点上。
燃着的烟雾在微弱的光线下呈现出某种半透明的质地，从梁寰的视线看过去，厉曜不自觉挺直的腰背让他看起来像黑夜里的一座雕像，他抽烟的姿势很生疏，总被烟呛到，他就这样一边呛一边咳，咳得眼角泛起了红，光线晃动，湿润的睫毛下，那双眼睛让梁寰想起了北梁夜空上的星星。
很快厉曜就掌握了抽烟的诀窍，拧着眉接连不断抽了半包烟，那只手终于不再抖，他却开始干呕起来。
梁寰进军部后就想办法拿到了厉曜的档案，这人现在的精神力判定只有C，体能勉强到S，但综合各方面的数据来看，这些数据的水分很大。
一阵混乱的枪声打破了寂静，紧接着厉曜的通讯中就传来了呼救声。
厉曜猛地起身，拿起药往嘴里倒了大半瓶，飞快冲进了丧尸嘶吼的地下。
梁寰从藏身之地走了出来，捡起了烟蒂中快要空了的药瓶，看向了脚下漆黑的入口。
枪声和爆炸声不断传来，沿着楼梯蜿蜒而下，一路上全都是被精准击穿晶核的丧尸，和炸满墙的异种血肉，军部内网有许多黎明星的战斗研究视频，点击率在众多学习板块中一骑绝尘，梁寰甚至能想象出厉曜战斗的利落姿态和冷冽的眼神。
不过也可能和现实略有出入。
价值不菲的防护光球中被塞了三个人，厉曜浑身是血地从爆破口爬了出来，回身拽出了同样重伤的同伴，梁寰一眼认出对方就是之前对厉曜动手的佣兵。
双人防护光球塞进三个人已经满满当当，最多也就能再进去一个人，厉曜抓住对方的胳膊，声音沙哑道：“你先——”
那人转头看了一眼洞口涌上来的丧尸群，一把将厉曜退了个趔趄，连滚带爬挤进了唯一的防护光球，死死锁住了安全锁。
身后的丧尸群被设置好的陷阱炸成了血花，厉曜被他往后一推，猝不及防被溅了满脸丧尸血，他飞快地拽起衣服抹了把脸，但眼睛和鼻腔还是传来了剧痛，他糟心地灌了一瓶抑制剂，靠着墙滑坐下来。
梁寰迟迟没有等到他对那个佣兵动手，失望地转身准备离开。
“谁？”
质问声和枪声几声同时响起，子弹贴着梁寰的耳朵飞过，嵌进了斑驳的墙面。
“出来。”厉曜拿着枪的手很稳，“墙壁可挡不住热熔弹。”
墙灰和碎屑簌簌而落，梁寰止住了脚步，转身走下楼梯出了拐角。
“你枪里的不是热熔弹。”梁寰平静地注视着对方狼狈的模样，尽管他也好不到哪里。
“小孩儿？”厉曜啧了一声。
梁寰脸色微沉：“我成年了。”
虽然这具身体只有十七岁，看上去不够威严。
厉曜扬了扬下巴：“不是热熔弹也能杀了你。”
他语气嚣张又欠揍，梁寰刚要摸枪，猝不及防被偷袭，他下意识抬手去挡，几张救急医疗贴掉在了他的脚边。
“你……”厉曜晃了晃枪，就在梁寰试图理解他的用意时，这人直接脸朝地趴在了废墟上。
梁寰沉默了一瞬。
在开枪和离开之间，他犹豫了两秒，然后走上前抓住了厉曜的一只脚腕，将人从废墟中拖了出来。
厉曜伤得很重，尤其是脸上溅到的丧尸血，腐蚀了一部分皮肤，虽然他及时服用了抑制剂，但还是伤到了眼睛和鼻腔，梁寰只能简单给他做了处理。
燃烧的干柴噼啪作响，厉曜艰难地翻了个身，睁开了眼睛，却只能看到模糊的光斑，他迟钝地眨了眨眼睛，盯着那块跃动的光出神。
梁寰观察着他，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厉曜才回神，抬手卸了胳膊上的治疗仪扔给了对面的人，他声音嘶哑道：“你伤得更严重，谢了。”
梁寰抓住他抛过来的治疗仪，淡淡道：“我不需要。”
“你是军部的人？”厉曜问。
梁寰没出声，看向他满是红血丝黯的眼睛。
“军部的治疗仪编码摸起来不一样。”厉曜摸索了两下，才有气无力地靠在身后的树上。
“你一开始就知道？”梁寰看了一眼他破烂的防护服。
“不然我怎么放心晕过去？”厉曜摸出了根被压扁的烟叼在嘴里，到处去摸火机，叹了口气，“兄弟，借个火。”
梁寰说：“我不抽烟。”
厉曜笑了一声，他脸上是没擦干净的血迹，下巴上青黑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有点沧桑，整个人弥漫着股活不了就死的颓丧：“柴火也行。”
梁寰给他点上了烟，厉曜叼着烟说：“让军部费心了，老是变着法子往我身边塞间谍，你有加班费吗？”
梁寰皱眉：“你不认识我了？”
“嗯？”厉曜眨了眨眼，可惜看不清，只记得对方长得很好看。
“两年前，川乌实验室。”梁寰冷声道，“你险些杀死我。”
厉曜有点茫然地叼着烟，半晌没动，火光将他的脸映照得明明暗暗，鼻梁上的疤痕格外显眼。
梁寰耐着性子等他记起来，拿着树枝拨弄了一下火堆。
噼啪。
对面的人猛地回神：“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梁寰不虞地看了他一眼。
这人看起来脑子不太好，但对方是黎明星，不存在这种可能，所以只能是厉曜在故意岔开话题不想回答。
“我不是军部派来的间谍，救你只是顺便。”梁寰耐心耗尽，把治疗仪放在原地起身，“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79章 盈亏（修）
梁寰没想到他们会再见面。
任务棘手，阻拦者不止有军部的势力，暮泊离开基地被川乌实验室检测到，前来搜寻的变异种到处都是，专门针对精神力官能症的干扰仪和捕杀网不止断绝了梁寰的退路，还让他处于严重的紊乱状态，逃亡途中他一度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处北梁还是末世。
或者这一切不过是他的认知混乱，等他清醒过来，自己依旧被困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实验舱里。
“已检测击中疑似样本，生物基因定位中……正在缩小范围……”
“二组一号有那么难搞吗，基因定位都用上了。”
两个全副武装的变异种正在对话，他们都是从实验里厮杀出来的变异体，对这个传说中的实验体很是不屑。
“芯片子弹中有大量麻醉剂，就算他立刻取出来也没用，他跑不了多远，别轻敌。”
“知道——目标正在高速移动，快！”
梁寰躺在泥泞的树洞与灌木里，一只手紧紧捂着腹部，生剜出子弹的伤口还在流血，两个变异体从他头顶越过，他屏住了呼吸，摸出了瓶精神力增强剂，里面却已经空空入如也，其他药物也都用完了，唯一的治疗仪还留给了厉曜。
梁寰皱了皱眉，四肢逐渐变得麻木沉重，意识也开始模糊，远超过常人的精神力剧烈紊乱让他开始不断出现幻觉。
“陛下，长霖学士近来频频聚集，百里大人如今官至宰相，她不仅是您的老师，长霖书院多是她的门生……长此以往，恐怕有结党之嫌。”
“父皇，儿臣是您亲自选出来的太子，君要臣死，儿臣绝无怨言，只想问您一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梁寰！你穷兵黩武天下生灵涂炭，你不纳后宫皇室子嗣凋敝，桩桩件件你哪一条对得起百姓对得起梁家的列祖列宗！？”
“梁寰，你疯了！你竟敢烧太庙！”
冲天的烈火席卷过苍穹，终于将那块四四方方的天空烧穿，玄色的龙袍被热浪扬起，梁寰听见了自己带着笑意的声音：“去你的祖宗。”
火焰呼啸，冲入了黏腻冰冷的水液，窒息的濒死感撕扯着他坠入了深渊。
“二组一号出现精神力波动，样本确认存活。”
“进行第10001次太空模拟实验……样本没有反抗……实验顺利，准备进行下次实验。”
“一号，你在看什么？啊，是他吗？他可是我们人类的黎明星，精神力和体能都是顶尖的水准，我也不想让你做这么多实验，但是你必须要超过以前的他……他现在已经是个废物了。”
“他是自然最不可思议的造物，而你会是实验室最完美的造物，我就是你的造物主。”
梁寰在实验舱里笑了笑。
厚重的特制玻璃应声而碎，他抓住了对方的脖子，拿到了那只血淋淋的眼球，垂眸看向趴在地上哀嚎蜷缩着的人，笑了笑：“凭你也配。”
刺耳的警报声和枪声混沌交织，梁寰仰面躺在泥泞里，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人影，他们或喜或悲，或嗔或怒，他们的四肢开始不断抽条，扭曲成藤蔓和线管缠进他的骨肉，上面生出了无数的尖刺，每张脸都离得他很近，狞笑着，质问着，悲呼哀嚎，逼迫着他生出怜悯和愧责。
梁寰不胜其扰，淤泥和血在缓慢地湮没他的口鼻，麻痹的四肢却无法凝聚半分气力。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现在身在何处，是死是活，于是他不再挣扎。
浓重的窒息和黑暗里，一只手忽然闯入，抓住了他的领子，一把将他薅了起来。
“没事吧？”有人使劲拍了拍他的脸，糊了他满脸腥臭的泥。
梁寰神色阴沉地盯着他。
厉曜胡乱地摸了摸他的鼻子，确认他还喘着气，骂骂咧咧道：“年纪不大跑得倒挺快，你知道对一个瞎子来说在外部区找个人有多难吗？”
梁寰不能动，舌头都是木的，只能用眼神表达对厉曜多管闲事的不虞。
偏偏这人是个瞎子。
“哑巴了？”厉曜胡乱摸了一通，摸到了他腰腹间的伤口，给他扣上了治疗仪，将人扛在了肩膀上，“我这人最烦别人救我，这回我救了你，咱俩两清了，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梁寰脑袋朝下，只能拧眉盯着他的后腰，那身破破烂烂的防护服已经被扔掉，佣兵制服也烂了大片，露出了皮肉上狰狞的疤痕。
梁寰并不认为现在的厉曜能救自己，他的舌头还有僵硬，艰难出声：“放我……下来。”
厉曜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腰上：“老实点儿，治疗仪我改过了，能短暂覆盖基因定位，他们说的实验样本是什么意思？军部的人怎么也在追杀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问题太多，梁寰对剩下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他腰间那一大片晃动疤痕。
事实证明厉曜就算落魄至此，也还有些保命的手段，竟然真的带他逃出了包围圈。
腥咸潮湿的海风灌进礁石洞里。
剧烈波动的精神力勉强平静了一些，梁寰垂眸看了眼腰间已经认不出原样的治疗仪，开口道：“你怎么做到的？”
明明是个瞎子。
“超能力。”厉曜盘腿坐在洞口，手里拿着根丧尸腿骨钓鱼，上面的腐肉吸引了一些变异的鱼种，他转头‘看’梁寰：“小孩儿，你挑个能吃的鱼。”
“我叫梁寰。”梁寰瞥了一眼那堆样貌难以恭维的鱼类，宁愿自己饿死。
厉曜见他不肯挑，只能苦哈哈地支棱起耳朵，费了半天力气才抓住了一条能吃的小鱼，走到火堆前烤了递给他。
梁寰看了他一眼：“你吃吧。”
厉曜直接将鱼塞进了他手里，语气温柔道：“我好不容易烤熟的，快点儿接着，真没礼貌。”
梁寰沉默了片刻，在对方真诚的注视下，拧着眉咬了一口。
“多吃点儿。”厉曜说。
梁寰莫名其妙，但还是将那条鱼吃了，厉曜关心道：“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梁寰有些不太习惯这种亲昵的关心，不过对方是黎明星，天生一副好心肠，他矜持地摇了摇头：“没有。”
“那我就放心了。”厉曜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几条同样的小鱼，串成一串烤得焦香四溢，当着梁寰的面就咔嚓咔嚓啃了个干净。
梁寰：“…………”
若非他现在还行动不便，定要一脚将这混账踹进海里喂丧尸。
一串不知道什么烤好的小鱼在他面前晃了晃，厉曜嬉皮笑脸道：“吃不吃？”
梁寰别开了头，嘴里却被塞进了串小鱼，厉曜挨着他坐下：“外部区昼夜温差极大，不吃东西会死人的。”
梁寰的脑子里一片浆糊，觉得这人很烦，却又忍不住问道：“你对外部区很熟悉？”
“以前在军部做任务经常会来。”厉曜往火堆里加了点燃油，没再说话，却给梁寰挡住了大半的冷风。
食物的味道并不好，忽强忽弱的精神力紊乱更加折磨人，好在梁寰已经习惯了，对他影响更大的是专门针对他的麻醉剂，不可避免的，他对厉曜还存着几分戒备，不敢放任自己彻底昏睡。
厉曜却格外放松，鼓捣了半天火堆，抱着胳膊靠在礁石上睡了过去。
梁寰转头看向洞口，夜晚的海面是浓郁的黑色，天空也没有半点亮光，灰黑色的交界线在海浪声里起伏，连旁边的礁石都变成了扭曲的形状，梁寰闭了闭眼睛，看向身旁睡过去的人。
厉曜呼吸很平稳，作战靴上满是脏污的血泥，靴筒里插了把匕首，裤子上的口袋塞得满满当当，两条腿嚣张地岔开着，破损的上衣里面全是伤口，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被海风吹得青紫，但他看上去毫不在意。
“嗯？”厉曜猛地睁开眼睛，抓着手里的东西茫然地看向他。
“恒温毯。”梁寰淡淡道。
厉曜眼睛一亮：“好东西啊，比火管用。”
他甩开手里柔软的毯子，热情地邀请梁寰：“来。”
梁寰不为所动：“你盖吧，我不冷。”
“啧，你教官是谁啊，怎么教你的？”厉曜仗着他动作不灵敏，挨过去和他挤在一块儿，恒温毯面积不够大，他仗着自己高大，一把搂住梁寰将人裹了进来。
梁寰拧眉挣扎：“放开我。”
“老实点儿，不然抽你。”厉曜一把拍在治疗仪上。
他身上带着股浓郁的血腥气和硝烟味，佣兵作战服的料子硬挺粗糙，梁寰将蒙在自己头上的恒温毯拽了下来，厉曜已经闭上了眼睛。
海浪拍打着礁石，洞穴内重新归于寂静。
第二天是个阴雨天。
厉曜睡觉并不老实，睡得四仰八叉，好好的毯子只能盖住他半边身子，原本是他搂着梁寰，到最后梁寰为了不让他冻死，只能将人扯过来挡在了角落里。
厉曜一动，梁寰就睁开了眼睛。
厉曜懒腰没伸完，给他当靠枕的人就忽然起身，险些让他直接趴在地上，他也不恼：“哟，能动啦？”
梁寰冷冷看了他一眼。
“我好像能看见了，梁——”厉曜卡了一下壳。
梁寰神色更冷：“梁寰。”
“梁寰。”厉曜指了指太阳穴，“最近脑子不太好使，名字很好听。”
梁寰不再搭理他，选了个角落独自休息。
两个人重伤未愈，外面还有人在搜寻，虽然心思各异，却谁都没有离开，只是看雨总有看够的时候，他们偶尔也会说上几句话。
“你的精神力波动很大，大概率实在紊乱状态。”厉曜朝他丢了颗石子，正好砸中了他的膝盖。
梁寰垂眸盯着那枚滚到他脚边的石头，没有否认。
“有点可惜啊，等你清醒过来压根就不记得是我救了你。”厉曜摸出了根烟咬在嘴里，眯起眼睛看着他，“要不你记在芯片里，等以后回了东区基地给我转钱。”
“你很缺钱？”梁寰抬头看向他。
厉曜笑了起来：“不然我接任务干什么，图好玩儿？人活着不就是为了钱么。”
“你看起来不太想活着。”梁寰道。
厉曜嘴角的笑意微僵，发出了声意味不明的哼笑，大概是判断出对方处于紊乱状态，说话变得肆无忌惮起来，他半死不活道：“胡说八道，人活着才能有未来，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死在这里也很好。”梁寰说。
厉曜盯着他看了两秒：“你这是精神力紊乱的影响，别冲动。”
“你怕死？”梁寰终于生出了一丝兴趣，玩味地看着他，“还是想活着为自己洗刷罪名？”
“算是吧。”厉曜含糊不清地回答，“人哪有不怕死的。”
梁寰看向厉曜露在外面的手腕，上面是被强行缝合后无法及时处理留下来的疤痕，现在的技术可以消除，但厉曜仍旧固执地要留下，不止在这里，在背部和颈项上还有更深的疤痕——尽管他们之间并不熟悉，但梁寰对他的身体了如指掌。
甚至一度认为这些疤痕不该留在厉曜身上，也许是出于某种复杂又诡异的占有欲。
厉曜任由他打量，叼着烟懒洋洋地靠在冰冷的礁石上：“别看了。”
这小子看着白白净净，但眼睛像是带着毒钩子，又带着股欠揍的傲慢和审视，看得人不太舒服。
“像龙鳞。”梁寰垂下眼睛。
厉曜皱眉：“现在军部都研究出龙形机甲了？”
“……真龙。”梁寰说。
“你见过？”厉曜戏谑地笑了一声。
梁寰捡了根烧了一半的枯枝，在灰白的地面粗粗勾勒出了条黑龙：“古时将士会将黑龙纹于肩背，以求天子龙气庇佑。”
厉曜忍不住去看那条黑龙：“没听说过这习俗，什么朝代？”
“编的。”梁寰将枯枝扔进了火堆。
厉曜被噎了一下，无语地瞪着他。
梁寰心情微扬，欣赏着他吃瘪的样子，终于从这人身上看到了丝活人气息：“你还打算回军部吗？”
礁石洞外的闪电撕裂天空，将昏暗的洞穴照亮了大半，厉曜目光沉郁，仿佛一瞬间敛起了所有的懒散和嬉笑，梁寰平静地对上他的视线，没有丝毫退缩和迟疑。
谁都没有率先移开视线，仿佛某种无声的较量。
“我可以帮你。”梁寰说。
“你才多大点官儿，怎么帮？”厉曜不以为意。
梁寰正估算自己当上元帅的可能性，却听厉曜懒洋洋道：“在军部，起码得混个部长才能说上话，到时候你就成老头了。”
梁寰笑了一声。
厉曜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军部派了这么多间谍，你是第一个邀请我回去的，谢了。”
梁寰有些可惜，但也不做强求：“如果以后你需要帮忙，可以去东五区梧桐公寓找我。”
厉曜笑道：“你能记住？”
梁寰说：“能。”
厉曜没想到他这么笃定，转头看向外面汹涌的海面：“还有半个小时就会涨潮，这里会被海水淹没。”
梁寰起身走到了洞口：“那就走吧。”
“梁寰。”厉曜忽然喊了他一声。
梁寰转身，抓住了迎面飞过来的东西，是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外置芯片。
“能防基因定位，时效十二个小时。”他被梁寰盯得有些不自在，“就当换你的治疗仪。”
梁寰看了他一眼，翻身攀上了陡峭的礁石崖壁，待他攀到顶，下面的礁石洞已经被海水淹没，彻底寻不到了踪迹。
直到过了一个多月，他才再次听说厉曜的消息，确认了那天对方没将自己淹死在礁石洞里。
大概还是不想死。
他推开了门，门口的风铃发出了清脆悦耳的铃声。
“是你啊，我正好要找你。”老板同他很熟稔，“你寄卖的那副画被一位客人挑中了。”
梁寰微微一笑：“佣兵？”
“对，可帅了，”老板说，“他还答应给我做模特展示，幸好咱们东区纹身都是连锁店，这张图以后肯定卖爆。”
“多少钱？”
“什么？”
“他的展示图我买下来，原图也收回。”梁寰递给他一张芯片，“他纹在了哪里？”
老板笑着接过了芯片。
“那位帅哥纹了两条黑龙，一条在后背，一条在手腕，威风凛凛可好看了。”
梁寰推门出来，看向远处一片漆黑的东三区，开车回到了梧桐公寓。
可惜后来漫长的几年时间里，黎明星从未到访。
*
“记得什么？”厉曜不知道脑补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有些精彩，“总不能是我始乱终弃。”
梁寰将他手腕上的小黑龙重新握进了掌心：“差不多。”
厉曜大惊失色，终于体会到林尘部长当初的愤怒：“当年发生了什么我有权知道。”
那可是只有十六七岁的梁寰，虽然他这么正直肯定不会真谈上，但过过眼瘾也是好的。
“记不清了。”梁寰不紧不慢道，“当年朕只是往纹身店卖了一副黑龙图，可能是被你恰好挑中了。”
这话骗鬼鬼都不信。
厉曜不满地揪了一下他的耳朵，外面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
卢飚带来了一枚芯片。
厉曜和梁寰坐在他对面，越航看了一眼旁边的厉曜，梁寰示意他直说。
“陈加的随身芯片被销毁过，越队和裴仲只能恢复里面部分数据，但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卢飚打开了芯片，眼眶有些泛红，“我和陈加从小一起长大，他虽然有点小心思，但绝对不会犯大错误，梁哥，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军部的人会对他下手。”
“也不一定是军部动的手。”厉曜道。
卢飚猛地抬头：“暮泊都被军部带走了，除了军部还能有谁？死的不是你兄弟，你——”
“卢飚。”梁寰沉声打断了他的话。
卢飚咬着牙拧过了头。
厉曜没在意：“芯片给我看看。”
梁寰直接将陈加的芯片递给了他，厉曜随手从桌子底下摸出了个工具箱，没过几分钟，几份被销毁的数据就重新显露在了光屏上面，最上面是一份显示亏损的报表。
“陈加负责你们东三区的财务？”厉曜将那份报表递给梁寰。
“嗯，他做事仔细，后勤这一块做得很好。”梁寰翻了翻报表，目光微顿。
“会不会是有人嫉妒他才下了黑手？”卢飚到底是在黑市混过的，深知树大招风的道理，连他和越航都被暗算过好几次，“最近他和荆四走得很近，我去问问荆四。”
“回来。”梁寰喊住了他。
“这份报表问题不小啊。”厉曜捣了一下梁寰，“虽然你们东三区欠了一千六百多个亿，但又一分钱没还过人家，你们搞的旅游和实验室展览营收不少，最近也没买什么装备，怎么最后算出来的账是亏的？”
梁寰神色沉了下来。
卢飚拧眉看向厉曜，厉曜二郎腿一翘，嚣张道：“看什么看，你们梁哥给我治病花的浓缩币都是走他的私人账户，对吧老婆？”
“嗯。”梁寰脸色并不好看，“这几百亿的营收原本打算用来建设外部区探索队，现在却不翼而飞，陈加被杀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他们一群人忙活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见到了回头钱，结果到嘴的肥肉被人叼走了。
“多少？”厉曜震惊。
“陈加上次报告说打底五百亿。”梁寰伸手去拿芯片，“从报表账户查就能查到——”
一阵破空声猝不及防划过卢飚耳畔，梁寰瞳孔一缩，紧接着就被厉曜扑倒在地，桌面上的芯片被击中成了碎渣。
“厉曜？”梁寰摸到了一手的黏腻。
厉曜倒抽了口冷气，骂骂咧咧道：“没事儿，只打中的肩膀。”
“妈的，是从门外射击——自己人。”卢飚爬起来想要追，却有人比他还有快。
“你保护好厉曜。”梁寰留下了一句话。
卢飚懵逼地看着厉曜，实在无法将“保护”和“厉曜”这两个词联系起来，而事实也是如此，厉曜瞥都没瞥他一眼，直接从窗户里翻了下去。
对方的速度很快，梁寰紧追不舍，不知道是因为对方想要他的命还是因为厉曜受了伤，单单对方可能是自己手底下的人这一点就让他感到了久违的愤怒，一连串名字从他脑海中掠过，被背叛的厌恶感让他浑身不适。
“站住！”厉曜破窗而入，一脚将正在逃命的人踹下了楼梯。
那人从楼梯上滚落，梁寰直接甩出了捕杀网，他和厉曜一前一后跳了下去。
“你小子还想跑？”厉曜一把将人从捕杀网里薅了起来，枪对准了他的太阳穴。
“不是等等，你们干什么？！”西装革履的廖杬茫然地抬起头来。
“老廖？”厉曜愣了愣。
“老你大爷，喊我职务，廖区长。”廖杬拍了拍西装上的咖啡渣，一脸秽气道，“你俩伤都没好又犯什么病？我这刚订做的西装。”
梁寰看了一眼他脚边摔碎的咖啡杯；“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回办公室啊，刚吃完饭爬楼消消食。”廖杬满腹怨气，“结果刚上来就被人撞倒，你俩突然飞下来给我网住了。”
“你看清撞你的人了吗？”厉曜问。
“我哪看得清，我看电影呢。”廖杬关闭了眼前的虚拟屏，见他俩神情凝重，疑惑道：“咋了？”
梁寰看了一眼通往无数办公室的走廊。
听完他们说明情况的廖杬声音险些掀了房顶：“你说多少！！！”
“最少五百亿。”梁寰冷声道。
“五百亿……”廖杬崩溃地抱住头，“加上之前的一千六百亿，我们就欠了两千一百亿，两千亿……哈哈，两千亿，哈哈哈哈。”
“不能这么算，你们赚的五百亿不用还。”厉曜说。
廖杬转身用头去撞墙：“还不完，这怎么可能还得完，梁寰呐，不如我们现在就散伙吧，你回你的黑市，我回我的佣兵基地。”
“不至于，老廖，别撞了，本来就不聪明。”厉曜伸手去拉他。
“那也要把这个人揪出来。”梁寰扫了他一眼，看向厉曜，“过来。”
厉曜疑惑地松开廖杬，胳膊上的伤口被糊了张医疗贴，梁寰带着他上楼：“这件事你不用管，先安心养伤。”
“那孙子差点给你爆头。”厉曜怒道，“要不是我手快，这会儿我就得抱着你哭了，你们行政庭的安保系统到底是干什么吃的，谁来都能给你一梭子！”
梁寰笑了笑：“当时为了省钱只做了外部防弹和室内热熔弹屏蔽，其他的没钱了。”
厉曜拧眉：“你好歹是个机甲部长。”
“擅自挪用公款。”梁寰道，“你是在教唆我犯罪吗，厉长官？”
厉曜啧了一声，目光忽然一顿，梁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宥钊辰和姜初冬休息区域在喝咖啡。
“来喝一杯啊。”宥钊辰笑着招呼他俩。
“苏博士能杀了我俩。”厉曜戏谑地搭住了梁寰的肩膀。
姜初冬瞥了一眼他的胳膊：“你受伤了？”
“没事儿，小伤。”厉曜顺了两颗糖。
梁寰扫了一眼宥钊辰被咖啡浸湿的袖口，道：“你们慢慢喝。”
“对了梁副区长，探索队的拨款下来没有？一大家子人张着嘴等吃饭呢，马上就要去外部区了。”宥钊辰问。
“又不会饿死你们，催什么催。”厉曜不客气道，“等着。”
“厉曜，你到底跟谁一伙的，咱俩还是不是兄弟了？”宥钊辰笑着要勾他的脖子，“你这还没名分呢，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梁寰一把将人拽了回来，客气地对宥钊辰点了点头：“他伤得有些重，我先带他去疗伤。”
厉曜跟着他走了一段距离才清了清嗓子：“过了啊，你当他们眼瞎吗？”
这点小伤他都不带眨眼的。
梁寰严肃道：“眼瞎的另有其人。”
厉曜挑眉。
梁寰捏了捏他手腕上的小黑龙：“不止眼瞎，脑子还不好使。”

第80章 探索（修）
休息室里只有微弱的提示灯灯光。
厉曜枕着胳膊躺在治疗舱里，翻来覆去睡不着，隔一会儿就要叹上口气。
“睡不着？”梁寰躺在隔壁的治疗舱，点开了厉曜的精神力版面，依旧是一个可怜兮兮的D-。
“我在想你那五百亿。”厉曜惋惜道，“能买多少台机甲，就这么没了。”
毕竟欠别人五百亿和自己赚了五百亿被人抢走，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虽然他和梁寰现在没有婚姻关系，但好歹也算是东三区的人，对这五百亿多少还是存有一定占有欲。
梁寰勾了勾嘴角：“嗯，五百亿要大家辛辛苦苦赚很久，”
厉曜的声音从治疗舱里闷闷地传出来：“必须揪出这个王八蛋，不然老子觉都睡不好。”
“好，听你的。”梁寰说。
“这是你份内的事，别说得这么有歧义。”厉曜哼笑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的治疗舱，“睡觉。”
过了片刻，他坐起身，掀开了自己的治疗舱，转头瞪着睡得很安详的梁寰。
梁寰的治疗舱要比他的宽敞，而且梁寰只占了一半的位置，厉曜盯着空出来的位置半晌，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理直气壮地躺在了梁寰身边。
梁寰感受着靠过来的温度，呼吸依旧平稳。
“别装了，过来让我搂着。”厉曜伸手摸了把他的大腿。
“这不合适。”梁寰闭着眼睛矜持道，“苏牧嵘特意交代我们必须分舱休息。”
厉曜暴躁地将他扒拉进怀里，抬腿搭在了他身上，左动右动手脚都不太老实。
梁寰忍无可忍地睁开眼睛：“厉曜，现在不行。”
厉曜终于找到了一个满意的姿势，抱着人舒服地喟叹了一声，闻声道：“不行也得行，好了。”
困意骤然袭来，他闻着梁寰身上熟悉的味道，眼皮发沉，意识缓缓陷入了黑暗。
“……”梁寰抓起了他搭在自己小腹上的手，看了一眼将半个脑袋埋进自己颈窝的人，转身将人抱进了怀里。
厉曜不满地挣扎了一下，反而被抱得更紧了，这霸道强势的做派十分烦人，奈何还是困意占据了上风，黎明星还是勉强妥协了。
梁寰低头亲了亲他肩膀上的黑龙，闭上了眼睛。
——
行政庭大楼的临时实验室内，人满为患。
“老大，好端端地怎么突然要搞基因登记？”宥钊宸看着排在自己前面的廖杬。
廖杬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前两天有人刺杀，当时全楼的监控都被黑了，现在都没抓住人，基因登记是厉曜提出来的，以后出入办公室和各楼层都要基因扫描，留存痕迹。”
宥钊宸皱起眉：“这也太麻烦了。”
“麻烦是麻烦，不过安全性提高了。”廖杬清了清嗓子，“像我这么优秀又负责的区长，嫉恨我的大有人在，你说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呢？”
宥钊宸狐疑地看着他：“现在哪有钱搞这些，你该不会出钱了吧？”
廖杬露出了一个神秘而略显油腻的笑容。
宥钊宸挤出了个笑，咬牙道，“梁寰说服你的？”
廖杬拍着胸脯骄傲道：“没有这回事，都是我自愿的！”
宥钊宸：“……”
在宥钊宸身后，姜初冬抱着胳膊冷声道：“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咱们佣兵基地要靠去外部区挣钱，之前说要给外部区探索队批钱，拖了这么久都没个准信，现在搞基因登记这些没用的东西倒是能拿出钱来，你和梁寰到底谁是区长？”
廖杬被她噎得够呛，瞪圆了眼睛：“你——我——”
“算了算了，她就这样，老大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宥钊宸拦住他，“不过姜初冬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咱们佣兵基地一直都被当枪使，尤其是楼上那些家伙来了之后，替换了不少咱们的佣兵，兄弟们最近也有不少意见……”
他说的是银鞍组，由于梁寰没有暴露身份的打算，银鞍组一直对外宣称是梁寰的保镖队。
廖杬听着宥钊宸的话，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宥钊宸，到你了。”负责基因采集的是苏牧嵘。
宥钊宸将采集器戴在了手腕上，采集光屏上很快就弹出了各项数据，他笑道：“学姐，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健康？”
“各项指标都很稳定，精神力也良好。”苏牧嵘仔细观察了一下数据，“不过我记得你的体能大学时有2S，现在怎么降到了S？”
“可能是因为我总拽着蒋穆风去喝酒。”宥钊宸无奈道，“年纪大了没办法，总要找点爱好打发时间，学姐要不要一起？”
“去去去。”苏牧嵘笑着骂了他一声，收起了采集器，“下一个，姜初冬。”
姜初冬将烟拧灭，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和宥钊宸对视了一眼，坐了下来。
——
“梁哥，查出来了。”邓蒙将一份完整的报告放在了办公桌上，小心地看了眼梁寰的眼色，“五百亿，走的都是廖杬的私人账户。”
厉曜在旁边给金宝做保养，闻言抬起头来，看向了梁寰。
“你亲自查的？”梁寰问。
“是，最近大家都忙着做基因登记，没人注意，连卢飚都不知道。”邓蒙说，“多亏了厉哥给的芯片，我追查了几十家银行，这些钱最后都分散到了十几个佣兵的账户里，但账户由佣兵基地同意管理，所以权限最终还是在廖杬手里，廖杬现在嫌疑最大。”
厉曜过来拿起了那份报告：“他那个脑子够呛。”
梁寰说：“为了钱他连佣兵的尸体都能倒卖给实验室。”
“所以你觉得廖杬为了私吞这五百亿，才要杀陈加灭口？”厉曜靠在了办公桌前。
“死无对证，如果不是越航混进军部拿到了陈加的芯片，你又有恢复销毁芯片的本事，没人会查到他头上。”梁寰顺手拽了拽他有些皱的衣角，“那天捕杀网罩住的也是他。”
不管是证据还是动机，都统统指向了廖杬。
厉曜却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梁寰看了邓蒙一眼，邓蒙会意，转身出了办公室。
“你还有其他怀疑对象？”梁寰拿走了那份报告。
厉曜说：“我从窗户里进来时，瞥到了那人一眼，看身形不太像廖杬。”
“你觉得像谁？”梁寰问。
厉曜摇了摇头：“不太确定。”
梁寰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这件事情和你没有牵扯，你没必要蹚这趟浑水。”
厉曜挑眉：“你差点被人爆头，这叫没牵扯？”
梁寰微微一笑：“朕在你这里没名没分，算什么牵扯？”
“那你想要什么名分？”厉曜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想当老婆还是想当情人？”
梁寰握住他的手腕：“朕向来不挑。”
厉曜了然，不怀好意道：“那还是当同事吧，起码能陪你一起加班。”
他摸了把梁寰的脸，转身优哉游哉地回了休息室。
梁寰看着休息室的门被合上，拿起了那份被厉曜拷贝走的报告，忍不住笑了一声。
呵，同事。
他转头问金宝：“朕平时加班很多？”
金宝正坐在地毯上挑新皮肤，闻言道：“主人，你每天的工作时长已经远超过东区基地的平均水平，上次匿名问卷调查中，行政庭大楼员工对你的满意度只有百分之四十三点七，有超过一半的员工要求减少工作时长，增加休息时间。匿名意见共计一百二十条，我已经发送到你的邮箱。”
梁寰周身的气压缓缓降低：“都是谁填的不满意？”
金宝道：“抱歉主人，这属于个人隐私，金宝无权透露。”
梁寰缓缓眯起了眼睛，不悦道：“如果不努力工作，东三区这么多人去喝西北风吗？”
不过不被子民体恤是皇帝的常态。
梁寰兀自消化了片刻，板着脸下发了一则关于提前下班一小时的公告，并且非常“低调”地在公告末尾加粗了自己的名字和印章。
——
蒋穆风接到厉曜的通讯时有些诧异：“你怎么想起给我打通讯了？”
厉曜的声音里还带着点笑意：“通知你我还活着。”
蒋穆风听见对面在笑，不太确定道：“恭喜？”
“活下来没什么好恭喜的，只是今天能提前下班很高兴。”厉曜顿了顿，笑道，“有人被超低匿名满意度刺激到了，难得良心发现。”
“……”蒋穆风沉默。
“出来喝一杯？”厉曜问。
蒋穆风的芯片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发信人，道：“我有约了。”
厉曜笑道：“那算了。”
“你可以一起来。”蒋穆风说。
“不去了，我还是在家里安慰我老婆吧。”厉曜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不知道他现在有多黏人，我受点小伤他都紧张得要命，根本离不开我，还非要跟我求婚，他那么委屈巴巴地看着我，我一心软就想答应，差点把持不住——喂？”
挂断的通讯滋滋了两声。
厉曜不满地敲了敲芯片：“啧。”
蒋穆风按时下班出了大楼，停泊处停着一辆熟悉的悬浮车，宥钊宸冒出头来，冲他笑道：“蒋大律师，走吧。”
蒋穆风坐在了副驾：“今天很忙？”
“不忙。”宥钊宸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数字，“我来得很准时啊，分秒不差。”
他递给了蒋穆风一瓶水。
蒋穆风拿过来拧开，放在了旁边，道：“厉曜刚才打通讯过来，想约我去喝酒。”
“哟，他终于舍得出来喝口酒了，最近他天天和梁寰黏在一起，都快好成一个人了。”宥钊宸启动了车子，“早知道我顺路接上他。”
“他不来。”蒋穆风说。
宥钊宸自嘲地笑了一声：“看来我信息发早了。”
“嗯。”蒋穆风转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摸了摸腕上的手表。
与此同时，东三区行政庭。
荆四把钥匙放在了邓蒙的桌子上，瞥了一眼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报告，笑着问道：“邓哥，忙什么呢？基因录入都没能见着你。”
“我提前录好了，最近因为陈加的事情搞得焦头烂额。”邓蒙叹了口气，“这一天天的。”
荆四看了屏幕上的报告一眼：“陈加不是军部的人杀的吗？真有问题啊？”
邓蒙谨慎地往左右看了一眼，朝他勾了勾手指：“我跟你说个内部消息，你可别跟其他人说。”
荆四凑了上去。
邓蒙低声道：“陈加管着东三区的账，他手里的账目有问题，现在梁哥已经查到了廖杬头上。”
荆四惊讶：“廖区长，怎么可能？”
“廖杬本来就不是咱们黑市出来的人，他为了钱连倒卖佣兵尸体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这有什么不可能的，陈加肯定是廖杬指使人杀的。”邓蒙满脸不屑，“要我说，佣兵基地根本就不会和咱们一条心，因为这事儿，梁哥和厉哥吵了好几次了。”
荆四叹了口气：“那查到钱到底去哪儿了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邓蒙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关了光屏，“不说这个了，好不容易能提前下班，最近可累死我了，我先撤了，你收拾一下也抓紧时间回去吧。”
他伸着懒腰出了门。
荆四看了一眼周围空荡的房间，将一枚芯片贴在了主机上，打开了邓蒙刚才关闭的光屏，密密麻麻的数字列表和地址代码倒映在了他的瞳孔中。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灯熄灭，荆四若无其事地走出了门，他左右环望了一下，才放心地离开。
漆黑的走道里，有人走了出来，芯片的亮光照得他半张脸阴气森然。
“梁哥，荆四这小子果然有鬼。”
事实证明，有鬼的不止荆四一个。
夜深人静，躺在治疗舱中的人忽然起身，看向旁边空荡荡的位置，原本被他抱在怀里的人变成了金宝。
金宝被吵醒，坐在枕头上疑惑地看着自家主人。
半开放的治疗舱内还残留着麻醉剂浅淡的味道，梁寰拿起了外置芯片，刚打开光屏就看到了厉曜冲着镜头比心的背景图，那颗“心”里面是个留言气泡。
‘我出去散步，天亮前一定回来。’
梁寰：“……”
看来那天不止他看到了宥钊宸袖口的咖啡污渍。
酒吧里人声鼎沸，音乐声震耳欲聋。
厉曜摸出了芯片，翻到了廖杬账户最终的IP地址，上面的代码和酒吧的地址代码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他目光发沉，看向正在吧台喝酒的宥钊宸和蒋穆风，宥钊宸穿了身黑色的西装，但明显小了一些，厉曜依稀记得那是大学时蒋穆风送他的生日礼物。
虽然当时匆匆一瞥，但宥钊宸的身影他绝对不会看错，只是他想不通对方要这样做的理由，也不乐意去想。
他摸出了陈加的芯片，正准备给宥钊宸发通讯，结果还没来得及发送，正在喝酒的宥钊宸突然低头看了眼芯片，脸色微变，对着蒋穆风说了句什么，匆匆上了楼。
厉曜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侍应生机器人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宽敞的走廊展示着各式各样的多功能机器人，缤纷柔和的灯光下，只剩下电梯运行的轻微噪音。
宥钊宸摸出了张芯片，打开了专用电梯。
厉曜蹲在正在上行的电梯外壳上，在电梯即将到达楼层时，轻巧地跳了下来，被震动的伤口洇出了层黏腻的血，他有点惊讶地看了一眼，赶紧糊上了张医疗贴。
酒吧顶层的风格和下面截然不同，从地板到天花板都是无瑕的白，不见丝毫缝隙，这种白介于金属和玉质之间，带着一种冰冷的宁静感，宽敞空荡的走道里只剩宥钊宸的脚步声，他那件不太合身的黑色西装仿佛汇入的一滴墨水，逐渐在这大片白里洇开。
走道尽头，两扇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宥钊宸走了进去，厉曜扒在天花板上，摸到了通风管道，熟门熟路地钻了进去。
透过通风口蜂窝状的孔隙，他看清楚了整个房间的构造，四周的墙面被凿开了数不清的壁龛，如同蜂窝中纵横排列的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放着透明的实验舱，里面漂浮着一具具类人生物，之所以不能称之为人，是因为那些东西的身上都保留着一部分异种的特征，或是触手，或是鳞片，甚至还有外露的骨骼，乍一看仿佛某种粗劣的嵌合体。
房间中央弹出了一块光屏，屏幕上显露出了个模糊的黑色人影。
“刚才荆四发来消息，梁寰已经查到这个酒吧了。”宥钊宸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不过我们用的是廖杬的账户，他应该还没有怀疑到我身上。”
“陈加的芯片已经被彻底销毁，他是怎么查到的？”屏幕里的人问。
“我怎么会知道？”既定的步骤被打扰中断，宥钊宸的语气有些烦躁，“当初我就不同意这个计划，东三区行政庭根本成不了什么气候，你们杀了陈加，我为了给你们擦屁股还惊动了梁寰。”
“五百亿你以为是个小数字？东三区这几个月就能挣到五百亿，现在黎明星和新坐标都在梁寰手里，接入主轨道需要大量机甲作为信号塔支撑，如果现在放任东三区发展起来，将来梁寰拿到足够数量的机甲，率先拿到新坐标，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就全都白费了。”对方说。
宥钊宸神色一凝：“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东三区的探索队的任务，绝对不能给梁寰喘息的机会，必要的时候解决掉他。”那人顿了顿，“听说厉曜被救回来后动了个大手术？”
“根据我掌握的信息，当时梁寰和厉曜都做了手术，主刀的研究员叫杨立端，是川乌之前的助手。”宥钊宸道，“而且这次手术是——”
滴答。
一道细微的声响打断了他的话。
通风管道口内，厉曜看向房间白地板上那滴醒目的血，伸手摸向腰间的医疗贴，果然不出意料摸到了一手的黏腻，他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光屏里的人影瞬间消失，宥钊宸扫视了周围一遭，最后目光停在了天花板的通风管道口处，由于实验舱的关系，通风口设计得非常严密，是一些密密麻麻的圆孔状，厉曜在黑暗中猝不及防和他对上了视线，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宥钊宸摸到了背后的枪，手腕上的芯片忽然震动了两下，紧接着里面就传来了蒋穆风带着点醉意的声音：“宥钊宸，你去哪儿了，怎么还没回来？”
他看芯片低头的瞬间，有人扔了片仿真隐形膜下去，准确无误地盖在了那滴血上面，与纯白的地板彻底融为一体。
厉曜刚要转头，那只冰凉的手就捂住了他的嘴，下一秒整个人欺身压了上来，险些将他直接压趴下。
房间内，宥钊宸对蒋穆风道：“我在卫生间，马上回去，你少喝点儿。”
芯片里传出了蒋穆风的笑声。
宥钊宸挂了通讯，扫了一眼地面上的水滴，轻嗤了一声：“原来是漏水了。”
他关闭了部分设备后，转身出了房间。
狭窄的通风管道内，厉曜使劲拍了拍捂着自己口鼻的那只手。
梁寰大发慈悲地松了一点力道，另一只手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摸到了他腰间被血洇透的医疗贴：“朕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散步能散到通风管道里。”
厉曜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心虚，理直气壮道：“纯属个人爱好。”
覆在他伤口的那只手骤然用力，厉曜吃痛，猝不及防闷哼了一声，又被人捂住嘴将骂声咽回了喉咙里。
“抱歉，不小心。”梁寰体贴地给他换了个崭新的医疗贴，刚要松手，虎口处就传来了阵刺痛，他撒手不及，被结结实实报复了一口。
“老子也不小心。”厉曜额头上的青筋直蹦：“起来，你不知道自己多沉？”
梁寰放松了力道整个人都压在了他身上，无奈地叹了口气：“多亏了你的麻醉剂，朕现在根本动不了。”
通风管道本就狭窄，梁寰还要硬挤进来，厉曜感觉自己像条被压扁的橡皮泥，破罐子破摔道：“合着您老人家是爬过来的，真是辛苦了。”
梁寰摩挲了一下他有些潮湿的头发，闻言笑了起来，直接将脸埋在了厉曜的后颈：“你有点烫，是不是发烧了？”
厉曜没脾气地趴在通风口，感觉脸都快被压成蜂窝了，半死不活地开口：“我给你留信息了，真没想跑，我发誓。”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梁寰眼底的冷意稍减，这才勉强松了力道，让人能翻过身来看见自己，黑暗里他笑得十分温和：“朕知道。”
厉曜拍了拍他的胸口：“回去再说。”
——
三更半夜，行政庭大楼还稀稀拉拉亮着几处灯光。
厉曜险些被扒了个精光，他憋屈地坐在治疗舱里，义正言辞道：“苏牧嵘他们特意交代过我，不能让你剧烈活动，而且你现在比我还高危，我给你放的不是麻醉剂，是新研发的助眠香薰——嘶，你轻点儿。”
梁寰看着显示屏上的各项数值，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听医生的话了？”
厉曜抬起胳膊让他绑上仪器：“被你救回来以后。”
梁寰沉默了片刻，道：“你原本想用陈加的芯片干什么？”
厉曜摸出了陈加的随身芯片，递给了他：“虽然各项证据都指向了廖杬，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胆子没这么大，何况和我们合作他也不会吃亏，但凡眼光长远一点，他就做不出这种事。”
梁寰不置可否：“你想试探宥钊宸。”
“没用上。”厉曜挑眉，“你干的吧？”
“宥钊宸每周二都会雷打不动地和蒋穆风去酒吧喝酒，而从廖杬账户分散出去的钱，最大的一笔就流向了这个酒吧。”梁寰道，“陈加被杀的时候，宥钊宸在行政庭大楼，没有动手的条件，动手的另有其人。”
“荆四？”厉曜道。
梁寰点头：“荆四这段时间和陈加走得很近，以他的身手在混乱中杀死陈加不是难事，但我们没有证据。”
厉曜想起了宥钊宸上楼前收到的那则通讯，缓缓眯起了眼睛：“所以是你给他们下的套，就算我不去，今天你也去那里。”
梁寰避重就轻道：“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不用有顾虑。”厉曜枕着胳膊翻了个身，正对着他。
“再怎么说宥钊宸也是你的兄弟，如果你介意的话，朕——”梁寰低下头，看向他抓在自己大腿上的手，声音一顿。
厉曜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不一定是兄弟，在酒吧顶楼你也看见了，那么多异种和人类的嵌合体。”
“那就验证一下。”梁寰道。
厉曜点头，爪子迟迟不肯挪开，十分有求教意味地问道：“你到底哪来得这么大力气？”
当时在管道内他虽然没打算反抗，但也用了不小的力气，梁寰竟然能将他压得纹丝不动，差点窒息，如果对方不是梁寰，他早就动手了。
梁寰任由他乱摸，面不改色道：“朕天生如此。”
厉曜：“？”
——
“高级异种最可怕的能力之一就是可以吞噬，或者说彻底融合人类的基因，操控自己取代成为一个有着过去的人类，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的行为习惯乃至思考模式都会与被吞噬者趋同，常年累月相处下来，就算是最亲近的人都难以发现。”
苏牧嵘穿着白色的研究服，盯着培养皿中正在吞噬人类尸体的异种样本：“当年异种的这个能力一度引发了人类的集体恐慌，甚至会出现自我怀疑，人类的精神疾病发病率呈爆发性增长，社会极其不稳定，后来星辰集团公布了一项研究成果，声称找到了辨别高级异种的方法和检测药物，人们争相购买，当时的确抓出了不少伪装成人类的高级异种，星辰集团也因此发家，才有了现在的黎明集团。”
厉曜正围着实验室的新设备研究，她转头看向梁寰：“后来高级异种全部撤离，留下的普通异种并不具备这种能力，人类又将这些普通异种分成了特高中低四类，普通民众对真正的高级异种知之甚少，所以你们怀疑谁是高级异种？”
“还不确定。”梁寰并没有直接回答。
苏牧嵘表示非常理解：“高级异种伪装的人类几乎与本人无异，曾经有一小部分学者发布过相关的论文，他们认为无论从客观事实还是从伦理道德来看，高级异种的这项能力并不会对人类造成真正的伤害，甚至有人想借此发展人文关怀项目，在严密监控的前提下让高级异种代替情感抚慰机器人，当然这引起了大部分的强烈反对，最后被骂得狗血淋头。”
厉曜嗤笑了一声：“有病。”
“确实有病。”苏牧嵘抱着胳膊道，“高级异种吞噬的尸体越新鲜，与本人就越相似，虽然没有人见过高级异种能吞噬活人彻底取代，但谁知道呢。”
“你的意思是，黎明集团有能辨别异种伪人的药物？”梁寰道。
苏牧嵘点头：“星辰集团是黎明集团的前身，他们生产的药物配方都有记录，如果你们能搞到手，我可以帮你们升级一下。”
但之前因为川乌实验室的事情，东三区和黎明集团早就闹翻了，能通过正规渠道拿到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梁寰朝天花板看了一眼。
双塔手脚并行从墙上爬了下来，咧着嘴无声地微笑：“我要求放假三天。”
“可以。”梁寰答应得很痛快。
双塔将信将疑：“也不能让凌璇布置作业。”
梁寰面无表情地点头，双塔难以控制地狂笑出声，诡异又豪放地爬出了实验室的窗户。
被吓得贴在实验舱上的苏牧嵘冷汗津津：“下次你们带这种东西进我的实验室麻烦提前说一声。”
厉曜幸灾乐祸道：“暮泊以前可是天天待在你身边。”
苏牧嵘神色复杂，良久才道：“暮泊多可爱，何况他也是川乌实验的受害者，并不是纯异种。”
厉曜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看向梁寰：“这就是异种的可怕之处。”
梁寰按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出了实验室。
“梁哥，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下令出发了！”邓蒙跑了过来，递给了他们两个背包。
厉曜单手接过了两个包，十分不经意地显露了一下自己的手臂肌肉后，将两个背包往后一挂，大步流星走出了行政庭大楼。
梁寰看着他嘚瑟的背影，心情愉悦道：“好。”
邓蒙却有些不放心：“这是外部区探索队第一次出任务，而且里面还有不少人都是佣兵基地的，梁哥，要不还是让银鞍组的兄弟们跟着吧。”
“他们还有其他任务。”梁寰拍了拍他的胳膊，“你看好家，有事多和凌璇卢飚他们商量，紧急情况可以联系叶稹。”
邓蒙用力地点头：“梁哥你放心，交给我。”
梁寰笑了笑，出了大门。
行政庭大楼外，几十辆越野车整装待发，每一辆车上都装载了满满当当的武器，穿着统一探索队制服的队员正在检查装备，后勤部门正在汇集数据，而在他们背后，是三架大型机甲，分别是黑市留下的神封，从机甲大赛购买的红皇后，以及梁寰的私人收藏黑皇机甲。
廖杬正在苦哈哈地计算这次出行的成本，庚磷跟在他身后计数，凌璇在旁边无奈地摇了摇头。
队伍的最前方，厉曜正在和宥钊辰研究那三架机甲，两个人说到激动处还比划了两下，厉曜嘻嘻哈哈地勾着宥钊辰的脖子往下压，姜初冬正靠在车身上抽烟，看向了中间车队的姜初夏，姜初夏照旧扎着两条彩色的马尾，叼着棒棒糖在和艾小力告别，艾黎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和对面的周岁余在嘱咐着什么……在队伍的末尾，制服里套着吊带裙的年轻男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正拿着芯片和机甲合影。
“朋友们好，我是你们最可爱的米惠，这是我们东三区外部区探索队第一次出任务，带队的是我们的梁寰副区长和厉曜教官，听说这次我们将出发前往基地西面的异种丛林，我会给大家定时发布探索照片的，爱你们哟~”
梁寰顺着人群望向了车队的最前面，厉曜正坐在车顶仰头看着那三架机甲，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冲他露出了个嚣张又明亮的笑容。
梁寰压平了嘴角，大步朝他走了过去。
“探索队全体成员注意，现在准备出发。”
“目的地：西异种丛林。”

第81章 隐私（修）
从东区基地的东大门出发，经过KUGT2378公路，再经过数十个异种爆炸后遗留下的矿洞，就进入了K79分支公路，这条宽阔的公路有一段横跨了东部海域，海丧尸和海洋变异种层出不穷，沿着K79公路往西，是大量的废弃工厂群，从工厂群深入往南方，就是大量的废弃城市区域，印城便在这些废弃城市群的边缘处，离K79公路较近安全系数较高，而由于废弃时间相对较短，实验室内又有不少可获得的技术资源，由于这些特殊性，近几年无论是军部还是个人组织，都会首选印城及周围的城市作为探索目标。
K79公路由东向西跨越了整个东区基地的南部边缘，尽头没入了西部的森林，西部的原始森林深处气候恶劣，辐射值极高，有大量不明异种出没，除了军方的部分特种队，民间组织极少踏足，即便是特种队进入丛林深处，存活率也极低，久而久之人类便默认了这里是异种的栖息地，称之为西异种丛林。
上次梁寰跟随神封队来到这里，也只是在森林边缘活动，而厉曜的秘密实验室也在较为边缘的隐蔽处，并未深入腹地。
“之前放置锟铻的实验室你重建了吗？”梁寰看着越来越近的葱郁森林，拧开了瓶水递给了正在开车的人。
“没有重建的必要，根本没时间过来。”厉曜喝了口水，把水递了回去，“锟铻的外壳毁得差不多了，只剩了莱茵机箱，潜龙的莱茵机箱损毁严重，我就把它俩的机箱重新组装了一下。”
梁寰反应过来：“小型？”
厉曜打了个响指：“虽然我本人天赋异禀，但印城的技术确实厉害，你看小型多么聪明活泼，还知道找你报仇。”
“你调教得不错。”梁寰象征性地夸了一句。
厉曜嘴快道：“跟陛下还是有差距的，你看你把我调教得——”
他戛然而止，清了清嗓子攥紧了方向盘：“我的意思是你很会安排属下工作，非常了解人性。”
梁寰转头看向车窗外：“嗯。”
“别笑了，玻璃反光！”厉曜一巴掌拍在他大腿上，恶声恶气，“也就你是我老婆，换成别人你试试，老子早跑了。”
梁寰转过头来幽幽地盯着他。
厉曜装模作样地收回爪子继续开车：“脑子里不干不净的。”
梁寰道：“朕没多想。”
“假想也不行。”厉曜一脚踩下了刹车，“差不多了，今晚就在这里休息。”
不等梁寰接话，他拽开车门就跳了下去，拿出对讲机吼道：“全体注意，停车扎营，所有车辆呈半圆构筑防护网，巡逻队按照老规矩，十人一组，三组三向共巡，每两小时换班……其余人清点武器，后勤组抓紧时间做饭！”
“梁哥，你找我？”荆四敲了敲第一的车门。
车后门唰得一声打开，梁寰正坐在后面看原始森林的地图，见他来温和地招了招手，“来。”
荆四上了车，规矩地坐在了他对面。
“越航不在，卢飚太莽撞，其他人我又信不过，这件事思来想去只有你办最合适。”梁寰笑着看向他，“怎么样，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荆四道：“梁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只要我能办到，一定拼尽全力。”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梁寰将面前的全息地图放大，“这次探索队进异种丛林不管是对东三区还是对我都意义重大，自己人我就不藏着掖着了，陈加的死有问题，我们赚的五百亿被人骗走了，无论是医院、学校社区还是实验室和黑市景区，如果没有资金支持，东三区马上就会面临破产和高额债务，我们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功亏一篑。”
荆四拧起眉，面露不忿：“梁哥，这肯定是咱们内部出了叛徒，有人在搞鬼！”
“嗯，现在已经查到了些眉目，但我们最急的还是钱。”梁寰往后一靠，叹了口气，“所以这次我们要不惜代价猎杀足够的高级异种。”
荆四重重地点头。
“再者就是，我的官能症需要大量特级异种的脑髓作为制药原料，当然，这次我们带了机甲，猎杀特级异种不成问题。”梁寰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但探索队中能驾驶机甲的人寥寥无几，除了你，宥钊辰和姜初冬都是佣兵基地的人，所以你要格外上心。”
荆四迟疑道：“梁哥，你和厉哥不上机甲？”
“厉曜现在的精神力只有D-，我的官能症就更不必提了，一旦进入机甲很有可能会精神崩溃。”梁寰顿了顿，“再者厉曜他……我们之间有点误会，还是算了吧。”
荆四不好再问，语气诚恳道：“梁哥，我一定会拿到特级异种的脑髓，你放心。”
梁寰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明天就要进丛林了，晚上注意警戒。”
荆四应声而去。
梁寰正准备继续看地图，厉曜突然从车窗上倒吊下来，疑惑道：“我们有什么误会？”
梁寰扫了一眼他露出来的大片腹肌和上面新鲜的疤痕，抓住他的领子直接将人从窗户里薅了进来。
车窗缓缓上移，隔绝了外面大片好奇的目光。
宥钊辰收回了视线，和另一边的荆四不着痕迹地目光交汇，继续拿着锤子往下一砸，钉子深深嵌进了泥地里。
姜初冬半跪在防护帐篷的顶端，用力地扯紧了手里的绳子，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她在顶端系紧后放上了异种扫描仪和警报器，两步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踢起地上的锤子，一锤子将宥钊辰正在砸的钉子锤到了底。
宥钊辰被溅了一脸泥，无语地看着她：“姑奶奶，你能不能小点劲儿？”
“废物。”姜初冬点了根烟咬在嘴里，长发垂到了后腰，脸侧的短发被风吹得扬起，遮住了她的视线，“那边到底什么指示？梁寰和厉曜现在正是虚弱的时候，这种时候不动手等着他们恢复吗？”
宥钊辰蹲在地上继续楔钉子，压低了声音道：“他们有他们的考虑，军部那边最近内斗得很厉害，东三区发展不起来，梁寰就没了后招，现在的主要任务还是监视厉曜。”
“你都快跟他好得穿一条裤子了。”姜初冬说，“哪天叛变了也不稀奇。”
宥钊辰扯起嘴角笑了笑：“不存在这种可能。”
“别笑了，看着怪恶心的。”姜初冬掐了烟，“我去找姜初夏了。”
“哎。”宥钊辰喊住她。
姜初冬疑惑地转头。
“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得杀了姜初夏才能完成任务，你会干吗？”宥钊辰问。
姜初冬眼底莫名其妙，脸上却露出了个明媚的笑容，她笑着将头发撩到耳后：“不干，她可是我姐。”
姜初夏正在帮忙做饭，见姜初冬过来，笑着和旁边的艾黎说了句什么，转身就走。
“姜初夏。”姜初冬喊了她一声，见她加快脚步，抬高了声音，“姐！”
姜初夏脚步一停，转过头来不耐烦地看着她，打量了她一眼后，抱着胳膊道：“你有事儿？”
姜初冬笑道：“难得能和你一起出任务，来跟你叙叙旧。”
姜初夏目光冷淡：“叙什么旧，说你和爸妈一起来外部区出任务结果只有你自己活着回来的事？”
“早就说了当佣兵的没什么好下场。”姜初冬无奈道，“是他俩非要结婚还要搞出两个孩子来养，出任务死活由天定，再说当时凑够学费就能送你去上大学，我又不是读书那块料，我们——”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姜初夏冷声道，“但轮不到你来说。”
姜初冬歪头：“为什么？”
“我对初冬的了解比你想象得要多。”姜初夏冷眼看着她，“初冬最讨厌长头发，也没人死了爸妈还能在葬礼上笑出来。”
姜初冬笑道：“我当时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人类的行为模式更不会一成不变。”姜初夏说，“如果回来的真是姜初冬，她不会再做佣兵。”
姜初冬疑惑地看着她，语气无奈地搭上她的肩膀：“姐，你没必要这样怀疑我，你只是受的打击太大了。”
“我早晚会找出证据，亲手杀了你。”姜初夏拍开了她的手，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姜初冬甩了甩被打得发红的手，有点烦躁地点了根烟，尽管在外部区要穿防护服，烟里的精神力增强剂作用几近于无，但她还是固执地保持着长久以来的习惯。
“这件事情没得商量，你要想大家都能活命就按我说的去办！”一道吼声从不远处传来。
姜初冬和旁边的人循声望去，就见厉曜怒气冲冲地从第一里出来，走了几步不解气地转身，拽开车门怒道：“梁寰，你不能拿一群人的命去开玩笑！”
“这是收益最大的办法。”梁寰的声音从车里传来，“厉曜，你冷静一点，我们现在只是在商量具体的解决方案。”
“不用商量了，这件事情我绝对不会同意。”厉曜一巴掌拍在了车门上，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他。
梁寰领口大敞，锁骨和肩膀上是几分钟前被啃出来的暧昧痕迹，他见人去而复返，冲厉曜露出了个温柔的笑。
“你——”厉曜想好的台词一卡，语气不由自主地缓和了下来，“你要是坚持，那老子就不管了！”
梁寰仗着自己在车里无人看见，抬手慢条斯理地系着扣子，眼底带着笑意，声音却压着愤怒：“随便你！”
厉曜喉结微动，见他系完扣子，毫不留情转身就走。
“梁哥，这是怎么了？”卢飚和荆四跑了过来。
另一边，宥钊辰几个人也走到了怒火中烧的厉曜身边询问，厉曜指着梁寰的方向骂了几句，还暴躁地踢翻了块石头。
梁寰收回了目光，笑道：“没什么，意见不合拌了两句嘴。”
卢飚不满地看向厉曜，反倒是荆四忍不住劝道：“梁哥，厉哥他就是这脾气，肯定也没有别的意思，你别放在心上。”
梁寰笑了笑，反倒是卢飚听完忍不住道：“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才是老大啊，狂什么狂，也就是仗着梁哥脾气好，他——”
他猝不及防对上了梁寰的目光，后背一凉，下意识地闭紧了嘴。
荆四在旁边劝了几句，就离开了，卢飚一屁股坐在车上，叹气道：“要是越队在这儿就好了。”
梁寰在聚精会神地看地图。
卢飚自己嘟囔了一会儿，摸了摸自己溜圆光滑的脑袋，啧了一声：“梁哥，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呢？”
看来还没笨到家。
梁寰道：“今晚别睡了，盯紧点儿。”
他没具体说明，但卢飚却灵光一闪，想起了越航临走前说的话。
‘不管发生了什么，别试图揣摩梁寰的想法，你只管照做，不会有问题。’
卢飚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扛着枪进了帐篷，灌了几口精神力增强剂，盯着芯片里密密麻麻的监控仪光屏，绷紧了神经。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除了营帐边缘的照明灯，只有巡逻队的手电筒在附近的丛林里晃动。
第一批巡逻队的队长叫宁邱，是个三十多岁身形高大的男人，他左边眉毛断了两截，打架凶狠，这次巡逻队队长的职位是他力争才得来的，因此十分负责。
“你们说副区长和厉教官今天到底在吵什么？我听那几个离得近的佣兵说在车里就打起来了。”宁邱拿着手电晃了晃远处的灌木。
“嗐，还能因为什么，他俩离婚了，分割财产不均呗。”有人说，“听说前段时间厉教官病了做手术，又欠了好多钱。”
“你这个消息都落伍了，我听军部的朋友说，厉教官和军部那边的机甲部长早就结过婚了，和咱们副区长是二婚，人家前夫又杀过来抢人了。”
宁邱震惊道：“什么？”
“不对不对，听说那个部长和厉教官都暗恋咱们副区长。”
“什么乱七八糟的，那部长和咱们副区长是双胞胎兄弟，厉教官原本是咱们副区长的亲嫂子……”
宁邱再度震惊：“什么！？”
“不对，我听那个意思是副区长想派一部分佣兵去打前锋吸引高级异种，厉教官不同意。”有人揭露了真相，“佣兵那边都传开了，他们觉得副区长根本就是想让他们去送死。”
“可是他们佣兵分配的资源和武器是我们的好几倍，工资更是高，这样也算合理。”
“就是，三架机甲有两架给了佣兵基地的人，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也能摸到机甲。”
几个人一边巡逻一边聊得津津有味，突然有人尖叫了一声：“啊！”
一群人赶忙围上去，宁邱抬高了声音：“注意警戒！米惠，你叫什么？”
米惠指了指暗处的灌木丛，咽了咽唾沫：“我、我好像看到了一个异种……变、变成人人人了。”
“你眼花了吧，异种怎么可能变成人。”宁邱攥紧了手里的枪，壮着胆子走了过去。
米惠几人心惊胆战地看着他，宁邱在灌木丛周围看了几遍，扛着枪回来：“别大惊小怪，根本就没有异种，咱们营地可是安装了最新的精神力干扰仪……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米惠哆哆嗦嗦地抬起手：“队长，你身、身后——”
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营地内霎时间一阵忙乱。
三架机甲整齐地排列在营地的中心地段，一道黑影趁乱摸到了防护罩内，他仰头看了三架机甲半晌，选中了黑皇，解锁身份后成功登入了机甲内部。
在他登入黑皇的下一秒，另一道黑影同样悄无声息地摸进了防护罩。
机甲内的莱茵机箱正在安静地运转着，上面的登入作战时间还显示在五年前，操作台上还摞着几沓厚厚的书，潜入者有些好奇地走近，扫开了上面厚厚的灰尘。
《大型作战机甲操作指南》几个字显露在微弱的灯光下。
他轻嗤了一声，翻开这本大部头的晦涩书籍，愣了一下，最开始的几张页面上，有些难懂的英文被人用笔仔细标注了读音和翻译，有些简体字旁还写上了更为晦涩的繁体字，旁边是被人写上的大段大段的繁体注释引文，看样子对方似乎并不熟悉用笔的姿势，许多转折处都稍显生硬。
他往后翻了几页，注音和繁体标注开始减少，但上面开始多了些淡蓝色的粉末，停留在每页的右上角，他捻起来放到鼻尖闻了闻，是精神力增强剂熟悉的味道，而且留在纸质上残存这么久，对方应该是采取的注射浓缩剂的方式——这是早就被淘汰的精神力浓缩剂使用方法。
再往后翻，几乎没有了注音和繁体字，只有朱红色的笔略显凌乱的划痕，看这本书的磨损程度，主人应该看了不止一遍，偶尔有批注时，已经是熟悉的简体字，甚至能通过漂亮程度知道批注的久远程度：
‘登入步骤是否与精神力波动剧烈程度呈正相关？’
‘内力与精神力的联系该当如何？’
‘莱茵机箱接驳口调低3.5.’
‘编者愚不可及.’
‘浪费时间！’
‘狗屁不通！’
……
他津津有味地翻着那本大部头的枯涩书籍，仿佛看见了那个很多年刚从实验室里逃出来的梁寰，在没人教自己的情况下如何笨拙地用着芯片，一字一句试图理解着机甲的基本构造和驾驶方法，又是如何艰难地解决着碰到的每个难题，夜以继日地研究，剧烈波动忽上忽下的精神力让他不得不服用大量的精神力增强剂稳定，但又抗拒着“吃药”这件事，所以宁可固执地用最危险的注射方式服用……
他啧了一声，将这本书放到旁边，看清了下面的书名，眼底稍显讶异。
《青少年心理健康》
他乐得笑了一声，然而随着他往下翻页，眼底的神色变得越来越凝重，他翻得极快，仓促中甚至翻过了几页被血浸透的书页，只是年岁久远，淋漓的鲜血早已褪了颜色，变得斑驳脆弱。
他拧着眉看向下面的几本书，都是在研究空间物理，论证穿越时空和前世今生，甚至下面还有一册关于申请安乐死的申请表和详细说明。
上面每一个比划都像浸透在血色里，在黑暗中散发着压抑的绝望和腐烂的死亡气息。
“操。”他有些暴躁地骂了一声。
芯片闪动的亮光正在无声地催促着他。
他打开了身后的背包，将桌子上的书全都扫进了背包，才熟练地卸了旁边的莱茵机箱，放进了背包，将那些书压在了最底下，余光瞥见了操作台上凌乱的芯片和精密的操作仪器。
他眯起了眼睛，翻了翻那些芯片，没有摸到编码——全部都是自制的。
而那些精密的操作仪器甚至包括治疗仪的缝合线和手术刀，他扣掉了操作仪内部的记录芯片，才背着个巨大的背包登出了黑皇机甲。
“发生什么事情了？”梁寰带着人走到了骚乱处。
宥钊辰和姜初冬几个佣兵基地的人，还有艾黎和姜初夏几个人全都在场，被包围起来的米惠神色惊恐地跪在地上，他满脸都是血，哆嗦着嘴唇道：“有、有异种。”
一群人瞬间抄起了武器。
“异种在哪里？”宥钊辰问他。
米惠摇头：“我我根本看不清，当时我和宁邱他们在、在巡逻，我就看见灌木丛有个巨大的黑影，但很快又从里面出来了一个人……我、我以为是有异种变成了人，宁邱带着其他人过来看，我我就感觉眨了一下眼睛，宁邱的头就不见了！”
宥钊辰神色凝重道：“那其他人呢？”
米惠浑身都在发抖：“我我昏过去了，再醒来周围什么都没有了，肯定是异种干的！”
卢飚跑过来道：“梁哥，人数全部清点完毕，少了九个人，他们身上的定位器全部失灵。这九个人……全都是佣兵。”
姜初冬冷声道：“你的意思是九个佣兵全都死了，但这个没什么用的家伙却能在异种手里活了下来？”
周围瞬间泛起了嘀咕声。
“黑市的人活着，佣兵基地的人死了这么多……”
“不会故意的吧？”
“营地怎么可能会出现异种，当扫描仪是吃干饭的啊。”
“怪不得厉曜和姓梁的吵，厉教官到底是咱们佣兵基地的人……”
卢飚沉声道：“都闭嘴！”
周围霎时一静。
“佣兵基地和黑市的人五五一组，十人一营帐，不管做什么都要报备，最少三人出行。”梁寰道，“加强警戒，巡逻队缩小巡逻范围。”
他在东三区积威甚重，现在开口下了命令，即便有些人心怀不忿，也不敢公然违抗命令。
“这只异种有可能会通过电磁波定位人类，所有人关闭芯片定位。”
一群人纷纷散开警戒，米惠被卢飚带着到了第一越野车内。
与此同时，荆四悄无声息地跳下了神封机甲，混在了四散的人群内，正准备点开芯片发送通讯，芯片内的信号突然中断。
他愣了一下，拽住旁边的人问：“营地怎么突然没信号了？”
“上边怀疑有特殊异种出没，天亮前芯片全部封锁失效，全体紧急转移。”对方道，“刚才你没去？”
“在后面没听清楚。”荆四攥了攥失效的芯片，回头看向矗立在原地的三台机甲，“不会有事的，走吧。”
梁寰回到第一里的时候，厉曜正瞧着二郎腿瘫在椅子上看书。
“神封的莱茵机箱卸了？”他问。
厉曜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垂着眼一脸深沉地研究着书籍。
“你什么时候喜欢看书了？”梁寰疑惑道。
厉曜懒洋洋道：“芯片全部断信号，游戏又玩不了，增加一下自己的涵养。”
事实证明皇帝当久了的人是没有任何涵养的，他十分自然地翻转了厉曜的光屏窥探起了对方的个人隐私：“看的什么书？”
《婚后夫妻心理健康手册》几个醒目的大字映入了梁寰眼帘。
他眉梢微动，发出了个疑问的音节：“嗯？”
厉曜推了推虚拟眼镜：“不懂得经营婚姻的男人是不负责任的，陛下，陪我一起看看？”
梁寰十分淡定地将光屏转向他：“可以。”
厉曜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翻页，就看见上面的“婚后夫妻心理健康手册”变成了“婚后夫妻生理健康手册”。
梁寰微微一笑：“下册写得一般，上册倒是可以勉强一读。”
厉曜清了清嗓子，啪得一声合上了虚拟书：“先干正事。”

第82章 理解（修）
探索队的营地迁徙十分迅速，到了后半夜，各处的帐篷已经重新扎好，众人快速休息好恢复体力。
第一内部，米惠脸色煞白地坐在角落里，不安地抓着手臂，破损的防护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来的吊带裙沾染着新鲜的血迹。
“不用紧张，你只需要将自己看见的如实说出来。”梁寰给他倒了杯温水，递到了他手里。
米惠双手接过来，全身颤抖得厉害，梁寰没有逼迫他，而是坐到了他对面，不紧不慢地翻起了手边的书。
过了几分钟，米惠终于从惊恐中抽离出来，他喝了两口水才道：“刚开始我离得队伍比较远，听见灌木丛那边有动静，我没敢靠近，只用手电筒照了过去，就……看到了一个很大的黑影，它察觉到光之后，突然缩小，我、我真的看见跑出去了个人影，我没有撒谎，真的。”
梁寰问：“为什么你要单独离那么远？”
“我……”米惠低下了头，有些难堪，“我运气不好，被分到了佣兵的队伍里面，我是东四区来的，他们本来就看不起我，之前还因为我喜欢拍照片还被他们揍过，我不敢挨得太近。”
梁寰点了点头：“那你又怎么解释只有自己还活着？”
米惠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他：“我、真的不是我，他们过来之后，宁邱的头突然不见了，我被血溅了一身就吓昏过去了，再醒过来就是大家都在。”
梁寰垂下眼睛，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手里的书页，米惠突然崩溃大哭，凑上来跪在了他的脚边抓住他的裤脚：“梁哥，求求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不想死，我、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他一边哭一边拽开自己的衣服，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肩膀就要往梁寰怀里凑。
梁寰眼疾手快地用书抵住了他的肩膀将人推远。
“咳——”一道咳嗽声从前排响起。
米惠愣住，仓惶地回头，就看见厉曜正四仰八叉地瘫在副驾里，他两条大长腿搭在车门上，抱着胳膊戏谑地看着他：“宝贝儿，当着别人老公的面大行淫乱之事不太好吧？”
米惠惊恐地后缩，手忙脚乱地把衣服拽起来，吓得眼泪都不敢掉了：“对、对不起，厉厉厉教官你误会了，我我我只是想活下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厉曜叹了口气，从前面一脚跨了过来，将跪着的人从地上拽起来，使劲拍了一下米惠佝偻的后背：“把背挺直！厉厉厉教官怎么教你的！”
米惠惊惧地挺直了后背。
厉曜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屁股坐在了梁寰身边，低调地宣示着自己的所有权：“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梁寰将书放在厉曜的腿上，看向米惠：“你在东三区也是这么活下来的？”
米惠赶忙摇头：“不不，不是的，我在东三区有正经工作，也有朋友，但是来了外部区之后……那些佣兵总是看不起人，之前好几次任务我差点被丢下，我才……”
他难堪地擦了擦眼泪：“对不起。”
梁寰没有对此发表任何看法，只是道：“事情我们已经了解，但在完全调查清楚之前，你仍然有嫌疑，希望你能理解。”
米惠讷讷地点头。
“先待在这里别乱跑。”梁寰递给了他一件新的防护服。
“谢、谢谢。”米惠伸手接了过来，自觉地缩到了角落里。
梁寰正要继续研究地图，厉曜不着痕迹地捣了他的胳膊一下，梁寰转头看向他，略显疑惑。
厉曜似笑非笑地和他对视。
梁寰：“……”
虽然不是很理解，但他还是跟着厉曜下了车。
“我们现代人比较注重个人隐私。”厉曜唰得一声关上了车门。
梁寰挑眉：“也能随便喊别人宝贝。”
厉曜愣了一下：“谁？我刚才喊了吗？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梁寰不置可否，靠在车身上看地图，厉曜不知道被点燃了哪根神经，兴致勃勃地凑在他跟前：“我对金宝也喊，不止金宝，丧尸和异种我都会叫，我还叫锟铻宝贝儿呢，你是不是觉得只有自己才能当我的宝贝儿？”
“……”梁寰面无表情地抵开他的脸，“精神紊乱的话就去吃药。”
厉曜大为开怀，抓住他的手腕笑道：“陛下，你怎么谁的醋都能吃？是不是以后你登基当上了皇帝，我上朝多看别人一眼你都要把人拖出去斩了？”
梁寰试图将胳膊从他怀里抽出来，厉曜偏不让，两个人你一招我一式斗得有来有往，仗着这里没有灯光又在视觉盲区，闹腾了好一会儿都不肯消停。
远处传来了阵嘈杂的吵闹声。
“走，过去看看。”梁寰把伸进自己衬衣的爪子拎了出来。
厉曜装模作样地给他扯了扯领口，两个人摸着黑走了过去。
刚一靠近，就听见了道不满的声音：“好了，都安静！上面怎么安排我们怎么做就是！”
“可是这也太欺负人了，这不是摆明了让黑市占佣兵基地的便宜吗？”透过缝隙，依稀能看见个身形魁梧的佣兵正在擦枪，“黑市的人本来就没有长期训练，带着他们纯属累赘。”
“也不能这么说，咱们得佣金比黑市的人要高出好几倍，而且三台机甲给了咱们两台，副区长对咱们还是很不错的。”
“不错什么？没看见他公然维护那个米惠吗，而且之前厉教官和他吵架，不就是因为想把我们佣兵推出去当靶子！”
“宁强，小点儿声，让人听见了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宁强咬牙道，“要不是他们，老子的弟弟能死得这么惨？！我早晚弄死那个姓梁的！”
帐篷外，厉曜缓缓眯起了眼睛，刚要动作，就被旁边的梁寰拦住，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样的抱怨不止宁强一人有，其他佣兵也是怨声载道，甚至连一些黑市的人都开始抱怨要搞什么探索队，毕竟这一路到丛林边缘，已经死伤了不少人，即便他们收获颇丰，但最后还是求生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夜色深黑，在东三区探索队原营地上方的高山上，有两个人正站在山崖边观望。
“都跑了，东三区探索队的芯片定位全部关闭，他们进行了迅速迁移，目前通讯设备无法联系上我们的人。”
站在前面的人拍了拍手套上面沾的血，道：“那就让他们自由发挥吧，探索队一散，梁寰就彻底没了后路。”
“可是万一他们违抗最高级的命令……”
“不存在这种情况。”那人声音冷淡道，“异种永远无法理解人类，就像人类也永远无法理解异种。”
他转身走向了远处的车队，在车队的最前方，十台军用机甲整齐排列，在黑夜中格外显眼。
公用频道里传来了清晰的通讯声：
“特种作战队此次任务：俘获高级伪人异种梁寰，夺回信号接收器，迎接黎明星，收到回复。”
频道内的电流声滋滋作响，车队轰然启动，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朝着西异种丛林深处蜿蜒而去。
天色将明，营地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是异种群！！！异种群来袭！！！”
“快——快！！！”
尖叫声和枪声撕破了森林里的静谧，帐篷内正在安眠的人类被惊醒，匆忙地捡起地上的武器冲了出来，紧接着就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在了原地。
梁寰推开车门，就见营地的防护罩外数不清的黑影朝着营地飞快前进，上面的飞行异种体型庞大，不规则的飞翔翼上长着鳞片状的物质，那些“鳞”准确无误地射向营地的大型精神屏蔽器，淡蓝色的防护罩开始出现裂纹。
而在那些飞行异种的下方，是体型不一的高级异种，它们的移动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到了营地前，开始疯狂攻击摇摇欲坠的防护罩。
厉曜拿着望远镜站在车顶，忍不住骂了句脏话：“操，这是把整个森林的异种都喊来了？”
一枚带着火光的鳞片透过裂隙径直冲向厉曜，厉曜猛地闪身躲开跳下了车，梁寰顺手接了他一把：“按计划行事。”
两个人在第一前分开。
“不好了，机甲出了问题，根本启动不了！”荆四恐慌的声音在探索队唯一能启用的公共频道内响起。
“出什么问题了？”梁寰的声音响起。
“机甲的燃料系统全部被动封锁！无法启动！”荆四的声音愈发恐慌。
探索队的队员闻言霎时乱做了一团。
“怎么办，没有机甲我们根本逃不出去，这回死定了！”
“早就说了别来异种丛林！”
“快跑吧！”
“大家各自找掩体，寻找机会突围，能跑出去几个算几个！”宥钊辰的声音在公用频道内响起，“佣兵按编号集合！”
他声音急促，但脸上却不见半分焦急，姜初冬走在他前面，手中的枪对准了防护罩的固定网，砰砰几枪过后，面前裂隙密布的防护罩轰然碎裂，嗅到气味的异种群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
姜初冬拿着枪站在黑色的潮水里，眼神是毫无机质的冷漠，黑色的长发在疯狂的精神波动里扬起，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个古怪的笑容。
宥钊辰回头，看着异种群扑向受他指令而来的佣兵们，在几分钟之前他们还是并肩作战的队友，甚至还有人在嘶吼：“宥队小心！快回来！”
他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了一丝挣扎，却又在强大的精神指令下湮没，他平静地看向自己的“战友”，他真正同伴的武器已经刺向了对方的心口。
锵——
一道刺耳的碰撞声挡在了那名佣兵的心脏前，长剑在黑夜中泛着寒光，通体漆黑的巨型机甲手执长剑挡在了众人身前，精神力防护罩强行链接，替他们挡住了异种强悍的精神力攻击，冲在最前面的那只异种被精准地绞杀了精神源，长剑砍断了它的脊椎，脊髓液瞬间喷涌而出，让周围的异种群都寂静了瞬间。
宥钊辰愕然抬头：“怎么可能？”
黑皇机甲不太熟练地动了动脖子，冷淡地垂眸看向他，作战舱内，梁寰按捺住明显有些兴奋过头的精神力，操控着机甲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他不喜欢操纵机甲，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人在末世亦如此。
黑皇如同高高在上的帝王，手执利剑毫不留情地斩杀着来犯的敌人，异种群硬是被逼迫地退出了破损的防护罩，徒留下满地尸体。
厉曜忍不住吹了声口哨，操控着机甲用精神力补全了防护罩破损的缺口。
“是红皇后机甲！”有人激动地喊了一声，“机甲没有损坏！”
“机甲当然没有损坏，是有人故意散播恐慌消息，让大家自乱阵脚！”卢飚操控着神封机甲挡在了另一处缺口前。
混在人群中的荆四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的引爆器，疯狂地按压，然而却毫无动静。
“别按了，三台机甲的莱茵机箱事先早就被厉哥卸走了，你封锁的燃料箱和放置的炸药全都被转移了。”姜初夏带着艾黎等人，将他团团包围住。
荆四干笑道：“你们在胡说什么？”
姜初夏点开光屏，上面的录像清晰地录下了他是如何进入机甲内部安置炸药，如何试图封锁燃料箱的全部过程。
荆四的脸部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
“还有你怎么趁乱杀的陈加，越队他们已经找到了军部内部的录像。”卢飚在神封内沉声道，“荆四，你这个叛徒！”
围住荆四的人越来越多，他攥着引爆器的手忍不住开始颤抖。
“我们营地原本用来屏蔽异种精神力的仪器也被人动了手脚，反倒成了异种定位器。”厉曜抬头看向站在防护罩边缘的宥钊辰，和站在防护罩外与异种站在一处的姜初冬。
狂躁的异种群在她的手下出乎意料地安静。
姜初冬抬手拢了一下头发，点了根烟笑道：“所以这些都是你和梁寰制造的假象？”
故意挑起黑市和佣兵之间的矛盾，借机关闭芯片定位转移营地，降低了他们的戒心却也堵死了他们的后路。
厉曜在机甲中看向宥钊辰：“起码得知道自己会死在谁手里。”
梁寰的声音在公共频道内沉稳响起：“感谢你们主动为我们收集猎物，探索队全体注意，只收取高级异种脑核与脑髓液。”
话音落下，在探索队众人几近疯狂的兴奋吼声里，两台巨型机甲同时冲出了防护罩，一黑一红如同两道迅疾地闪电，撕裂了黑压压的异种群。

第83章 枯竭（修）
如果说高级异种对上普通人类属于绝对碾压，那么大型机甲对上普通异种也是如此。
三台大型机甲构筑起的精神力防护罩固若金汤，几乎将探索队全员的精神力都强行链接纳入了保护范围，在精神力攻击抵消的前提下，探索队之前进行的大量训练终于派上了用场，他们跟随在神封机甲的身后，如同蝗虫过境卷走了异种身体中最珍贵的脑核和脑髓，哪怕是碰上被黑皇和红皇后没来得及杀死的高级异种，他们也能齐心协力有序配合，成功缴获了大量战利品。
宁强剜出了异种尸体的脑核，心情复杂地看着在最前方拼杀的一黑一红两台机甲。
在他的身后，一只没死透的异种悄无声息地举起了满是鳞片的尖刺，对准了他的后脑。
噗——血肉被刺穿的声音倏然响起。
宁强震惊地回过头，就看见本该死去的宁邱笑着站在他面前，利落地收了刀冲他笑道：“哥，还愣着干什么？”
“你还活着？！”宁强冲上去，双手攥住了他的胳膊。
宁邱说：“我当然还活着，米惠那家伙估计是被吓傻了胡说八道，哥，咱们先干正事。”
宁强使劲攥了一下他的胳膊，点了点头，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倏然回身，对着宁邱的眉心就是一枪，被击中了脑核的伪人异种痛苦地嘶鸣，身体扭曲挣扎着撕破了外面的人形，狰狞的口器冲着宁强发出了濒死的怒吼。
宁强眼睛都没眨一下，抗起重型光炮对准它的口器，下一秒嘶吼的异种就被轰成了滩烂肉。
“宁邱那个王八蛋从小到大就没开口喊过老子一声哥！”他抬手抹了把脸上溅到的血肉，血红着眼睛转身跑向了前面正在冲锋陷阵的两台巨型机甲。
大型机甲驾驶需要高强度的精神力支撑，通常精神力等级越低，与机甲的链接率就会越低，极端情况下操作误差可能会相差数十倍甚至上百倍，但双人精神力链接的前提下，误差时间则会被大幅度降低。
严格来讲，这是十年来厉曜第一次单独操作机甲，得益于梁寰特殊的精神力紊乱症状，即便他现在的精神力只有D级，也可以被完美适配，枯竭广袤的精神源内终于迎来了足够他调动的精神力。
说不激动是假的。
他操控着红皇后穿过异种群，数不清的精神源在眼前炸开，倒映在瞳孔里如同璀璨至极的烟花，他听见了精神力呼啸而过的澎湃声，如同滚烫的血液冲刷着每一根神经，是庆祝死亡和胜利的旋律。
浩瀚的精神力再次到来，黑皇踩着异种的尸体走到了他面前，只需要一个眼神，他们默契地转身，放心地将后背交给了彼此。
梁寰已经记不起来上一次如此肆意杀戮是什么时候了。
他习惯性地掌控全局，坐在用黄金和尸骨浇筑的王座上，俯瞰着地图里的江山，一个念头就能让千百人死，也能让千百人活，生与死之间纠缠着利益和大局，他克制着自己的欲望和野心，压抑着骨血里的恣睢与暴戾，戴着温和从容的面具慢条斯理地达成目的。
他总要去追求些漂亮的德行和美名，裹在这副早已腐朽的骨肉之外，来换个心安理得。
尸骨如山，他操控着冰冷的机甲从泥泞里起身，低头看了一眼满是鲜血的机械手掌。
失真恍惚感被兴奋战栗取代，他不太自然地歪了歪头，下一秒另一只机械手掌攥住了那只机械掌，庞然大物硬是被拽着往前半步，被狠狠拥抱了一下。
金属碰撞挤压擦出了一串漂亮的火花，周围是探索队成员吵嚷的欢呼声。
“赢了！”厉曜操控着机甲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梁哥，太帅了！”
梁寰看着面前没有任何表情的红色机甲，却神奇地感受到了厉曜的雀跃和激动，忍不住笑了笑。
……厉曜没有怕他。
——
探索队的成员们在兴高采烈地收拾战利品。
“梁哥，这次咱们东三区要发达了！”卢飚带着清点好的名单来到梁寰面前，“这些异种大部分都是高级异种，现在时间还算充裕，我们还能再清理一波，加上咱们之前的收获，这次保守估计也能有三百个亿的进账。”
梁寰正在给厉曜调配精神力缓解药剂，闻言点了点头：“还不错。”
一个身形魁梧的佣兵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原本懒洋洋躺在车顶的厉曜坐起身来，在阳光下眯起了眼睛。
“厉哥，梁哥。”宁强规矩地站在了梁寰面前，他看上去有些愧疚，但还是抬高了声音道，“之前是我们佣兵对你们有误解，这次要不是你们冲在最前面，兄弟们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我替兄弟们向你们道歉。”
梁寰认出了对方，是昨晚被他救下来的那个佣兵，他脸上瞬间露出了个温和的笑容：“不用这么客气，不管是佣兵基地还是黑市的兄弟，现在大家都是东三区的人，本来就应该互帮互助。”
宁强点了点头：“以后只要梁哥你一句话，佣兵基地的兄弟们一定听话。”
梁寰笑了笑。
廖杬对佣兵基地的管理并不严密，佣兵本身也没有多少凝聚力，大部分人都是崇尚强者，名义上他们会听宥钊宸和姜初冬的指挥，只是现在他们亲眼看见了姜初冬是如何指挥异种群作战，这份服从自然也就消失了。
“梁哥，我们都听卢飚说了，你和厉教官吵架是为了引出异种伪人暴露，并不是真的想用兄弟们的命去换钱。”宁强身后的一个佣兵有些愧疚道，“反而是你和厉教官冲在最前面保护大家，这份恩情我们都不会忘记的！”
“对，我们不会忘的！”
“大家都是兄弟，别扯这些了！以后跟着梁哥和厉哥干就完了！”
佣兵们吵吵嚷嚷，还有不少和黑市的人勾肩搭背，得益于之前梁寰强行匹配的安排，佣兵基地和黑市的人在生死之际不得不一起联手，感情也迅速升温，探索队的凝聚力前所未有地强大，而大量的战利品更是激发了士气，经此一役，梁寰的威望在探索队中极大地提升——毕竟在一群崇尚暴力的佣兵面前，没有什么比杀戮和胜利更能令人信服。
梁寰将配好的缓解剂递给了厉曜。
“这一招实在是漂亮。”厉曜一边夸他，一边拧着眉喝下了缓解剂，而后从车顶跳了下来，趴在了第一的车厢地板上不动了。
梁寰关上车门，将人翻了过来，摸上了厉曜的脉：“朕不该让你单独驾驶机甲。”
厉曜嘴唇泛着白，精神力透支带来的眩晕让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马后炮，换成别人你放心？”
梁寰攥住了他冰冷刺骨的手腕：“自然不放心。”
厉曜笑了起来，他闭着眼睛胡乱地摸索了一通，准确无误地摸到了梁寰的大腿后，身残志坚地爬过去将脑袋枕在了上面。
梁寰坐在地板上，动作温和地摸着他的头发：“但你也该感谢朕。”
厉曜费劲地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就看见了梁寰那张骤然逼近的俊脸，他像是在笑，又像在审视：“除了朕，谁还能让你重新开机甲？”
厉曜不爽地眯起眼睛，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脖子：“借我的势收服这群佣兵，又用我的人一起操作两台机甲，我陪你屠了一群高级异种差点没命，结果那群佣兵对你感恩戴德，现在都快把你吹上天了。”
他手劲颇大，梁寰被他拍得歪了歪脖子。
厉曜后知后觉恍然大悟：“你赚了个盆满钵满，哄老子陪你出来玩命。”
那群佣兵本来就服他，这趟除了更服一点根本没捞到好处，反倒精神力险些透支干净。
梁寰抓住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笑道：“那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
厉曜挑眉：“好啊，你把宥钊宸和姜初冬交给我处置。”
梁寰愣了一下。
“怎么着，还以为自己终于能献身了？”厉曜幸灾乐祸地看着他，顺手捏了捏他的脸，“好事儿怎么可能都让你占了，宝贝儿。”
梁寰意味不明地盯着他：“宥钊宸和姜初冬都是异种扮成的伪人类，我们东三区的五百亿现在还下落不明，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宥钊宸，如果把他们交给你，你让朕怎么和其他人交代？”
厉曜笑道：“我会帮你找回那五百亿。”
“你要带他们回军部？”梁寰眉梢微动。
厉曜避而不答，反问道：“那你会不会收服他们为你所用？”
第一内部瞬间安静了下来。
“朕暂时没有这个打算。”梁寰抓住了厉曜试图抽出去的手，“我们不谈这些，你先养好精神。”
厉曜轻嗤了一声：“你们干皇帝的都这么不要脸？”
梁寰垂着眼睛把玩着他冰凉的手指，笑道：“朕向来注重名声。”
厉曜试图起身理论，梁寰仗着他精神力枯竭力气透支，眼疾手快将人捞进了怀里：“人不能给你，但你可以共同审讯。”
厉曜大为震惊，被梁寰从背后结结实实抱住这个姿势让他产生了某种前所未有的危险感，十分里有九分的不对劲。
但升起的警惕很快被梁寰有些低落的声音击溃：“如果今天朕杀的不是异种而是人类，你会厌恶朕吗？”
厉曜靠在他怀里拧起了眉：“怎么，有不长脑子的骂你了？”
梁寰低头，隔着单薄的布料亲了亲他的肩膀。
厉曜正全神贯注等着他的回答，结果一只微凉的手没入了他的作战服，肩颈被人若有似无地吻着，里面的温柔和不安渐渐地就变了味道，等他反应过来时，好不容易恢复一点的精神力已经被人强行链接。
“梁、寰……”他咬着牙扣住了梁寰的小臂，呼吸已经隐约带上了点颤抖。
梁寰亲昵地贴着他的脸颊，亲了亲他滚烫的耳垂，带着笑意道：“鲜少有人这么心疼朕，朕该给你些奖励。”
厉曜万万没想到自己还能再往里面搭，他又气又想笑：“正常人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好好养伤？”
“朕会帮你维持好精神力。”梁寰温柔地同他十指相扣，“以后不要再随便开机甲了，否则总是被朕趁虚而入，朕良心难安。”
皇帝陛下道貌岸然说着良心难安，手上的动作却不见半分愧疚，方才还在战场上开着机甲同他一起厮杀的人，现在却毫无反抗被精神力链接箍在他的怀里，枯竭的精神源彻底掌控在他手中，兴奋度随着他给予的精神力多少忽高忽低，难耐地拧起眉，却又下意识地凑上来亲吻……挣扎又抗拒的服从着，却又始终不肯真正低头。
让人爱不释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攀在中控台上，艰难地凭着仅存的力气，啪得一声关闭了第一所有的运行系统，骂骂咧咧的喘息声被彻底湮没在了黑暗之中。
画卷上的黎明星，最终还是被身后缠绕的巨龙所吞噬。
…………
——
宥钊宸和姜初冬被分别关押在了两处。
车门打开时，宥钊宸抬起头，被外面的阳光刺得眯起了眼睛，等他看清来人后，眼底闪过一丝失望：“怎么是你？”
“你希望是谁？”梁寰关上车门，坐在了他对面。
宥钊宸的四肢被捕杀网牢牢固定在座椅上，后颈处的精神力屏蔽仪没入了皮肉和神经，他扫了一眼梁寰，笑着问道：“厉曜呢？”
“他杀了太多异种，精神力险些枯竭，正在休息。”梁寰很有耐心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宥钊宸闻言道：“厉曜不是这样的人，他的朋友无辜被冤枉，他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前提你是他的朋友。”梁寰双腿交叠往后一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是吗？”
宥钊宸脸上的笑容缓缓隐去，声音平静道：“大家亲眼看见了姜初冬进入异种群平安无事，但我自始至终都没有伤害过我们的同伴，更没有离开防护罩半步——梁寰，我知道你一直都想彻底收服佣兵基地，但做人做事都要有最起码的底线，你现在为了达成目的这么不择手段，不惜将异种的身份硬扣到我头顶上，就不怕厉曜知道吗？”
梁寰看着他没有说话。
宥钊宸摊开手：“基因检测没有任何问题，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更没有人见过我会变成异种，现在这么不明不白地将我管在这儿，你回去怎么向廖杬交代？”
“在佣兵基地和黑市合并之前，廖杬的账户有段时间是由你进行管理的。”梁寰点开了芯片，光屏里弹出了密密麻麻的资料，“当然，这并不能成为给你定罪的依据，东三区消失的五百亿被分散到了各个账户里面，我们都进行了追踪，里面并没有涉及到你的账户。”
宥钊辰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
“但是在这五百亿尚未分散到各个账户之前，在某个周三，有人不甚从里面消费了三点五个浓缩币买了一瓶纯净水。”梁寰将消费记录放在他面前，“后来经过追查上面的商品编码，这瓶水最终出现在了东一区第一法院蒋穆风律师的桌子上。”
宥钊辰眼底的笑意缓缓凝固。
“你每周三晚上都会和蒋穆风去酒吧喝酒，每次在他上车之后，你都会递给他一瓶拧开的纯净水。”梁寰抬眼看向他，“十年前，宥钊辰递过去那瓶水是因为蒋穆风口渴，这十年里你按部就班递过去的水又是因为什么？”
“也许会有人固执地定时定点去酒吧，但没有人类会定时定点口渴。”
宥钊辰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

第84章 热烈（修）
梁寰从车里走了出来，厚重的车门瞬间合上。
熟悉的烟味传来，他转过头，就见厉曜正靠在车上抽烟，看脚边散落的烟头，很显然他前脚刚进，这人后脚就跟来了。
梁寰走过去，抬手拿掉了他嘴边的烟：“你的精神力太差，烟里的这点精神力增强剂没什么效果。”
厉曜问：“他招了吗？”
“新纪元朕不会滥用私刑。”梁寰强调了一下，“现在基本能确定那五百个亿是宥钊辰动的手脚。”
厉曜拿过他手里的烟掐了，道：“所以是宥钊辰利用廖杬的账户，他通过佣兵的私人账户分散了这五百个亿，陈加对账的时候发现了端倪，为了避免暴露，宥钊辰指使荆四趁乱杀了陈加销毁了证据。”
“没错，越航他们送回了陈加的芯片，估计没人想到你能恢复里面的数据，情急之下宥钊辰才在行政庭里动了手，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他想借机嫁祸给廖杬，反而因为袖口的咖啡渍让自己暴露了。”梁寰同他一起分析，“但是你怎么会想到宥钊辰可能是异种伪人？”
厉曜下意识地想要摸烟，但见梁寰皱眉又生生忍住了，他看向不远处在车外徘徊的姜初夏，道：“异种能够吞噬尸体的基因和大部分记忆，它们甚至能够完美地模仿出连本人都没注意过的小习惯，亲近的人很难发现，就算发现了，人类也擅长用借口和理由将其合理化，人毕竟是情感动物，没办法做到绝对理智。”
姜初夏终于推开了车门，里面关押着的姜初冬一闪而过。
“但总有人能察觉出一些蛛丝马迹。”厉曜扯了扯嘴角，“蒋穆风之前总和我抱怨，宥钊辰自从重伤自外部区回来，好像多了许多莫名其妙的强迫症，但异种伪人少之又少，样本数据更是少得可怜，许多人经历过死亡也会性情大变，就算有所怀疑，也找不出确切的证据。”
梁寰捏了捏他的肩膀：“和你没关系。”
厉曜笑了笑：“真操蛋，就只是因为一瓶水，宥钊辰那个王八蛋十年前留的线索，我现在才发现。”
他甚至怀疑过宥钊辰叛变了人类和军部，都没有真切地去怀疑宥钊辰可能是异种伪人。
“那天在酒吧顶楼出现的投影，很有可能就是‘宥钊辰’的上级，但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如果想要追回那五百亿，必须想办法撬开他的嘴。”梁寰岔开了他的话题，强行链接了他波动剧烈的精神力，“你现在情绪不能太过波动。”
这话倒是说得不错，之前驾驶机甲让厉曜的精神力消耗太大，即便在车里“奖励”厉曜时，梁寰对将他的精神力强行稳定在一个平缓的波段，连厉曜都说不清这到底是奖励还是折磨，就好比香甜的糖果隔着塑料外壳在嘴里滚了一圈尝不出滋味，气得他差点和梁寰在车里打起来。
厉曜的回忆被他强势打断，眼看着要往少儿不宜的方向一路狂奔，他抹了把脸泄气道：“宥钊辰很早之前就给蒋穆风开了账户权限，或许这个异种不知道，我们可以试一试。”
——
第一车内，厉曜特地调整了一下等比例全息投影，蒋穆风和他的办公桌缓缓展现在他面前。
“……你就非得带着这张破桌子吗？”厉曜被宽大的办公桌湮没，只露了上半身在外面。
“抱歉。”蒋穆风起身换了个位置，将厚重的文件放在了一旁，“突然找我什么事？”
厉曜有些欲言又止。
蒋穆风鲜少见他这样，淡定地推了推眼镜：“是不是宥钊辰出事了？”
厉曜点头，斟酌了一下措辞：“我们现在怀疑他是异种伪人，异种占据他身体的时间目前还不确定……现在唯一确定的是他利用职务之便侵吞了东三区五百亿的款项，而且在你们常去的酒吧顶楼，有一个装满了嵌合体的实验基地，但现在还没有查明他具体在其中担任什么角色。”
“他之所以暴露，是因为周三和你去酒吧时，临时用里面的钱给你买了一瓶水。”
蒋穆风沉默了下来，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那块表：“哦，当时他忘记带芯片了，我还问他怎么没犯病给我买水。”
当时宥钊辰愣了一下，开车找了好久，才找到他经常喝的那个牌子。
“蒋穆风，我知道这很难接受。”厉曜开口道。
“没什么不好接受的。”蒋穆风转了转手腕上的那块表，“这块表是我们大二结束前，宥钊辰偷跑出外部区做任务给我买的，他说这是自己第一次没花家里的钱，我那天高兴了很久。”
“厉曜，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蒋穆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宥钊辰和易衡白出去做任务那天晚上，他和我告白了。”
厉曜愣住：“那你为什么不说？”
蒋穆风自嘲道：“你让我怎么说，衡白哥精神源伤得那么重，差点醒不过来，你当时恨不得掀了军部，宥钊辰虽然还是像以前和我相处，但我能感觉到他突然的冷淡，我以为是衡白哥的事情对他打击太大，想着过一段时间就好，可惜他再也没有提起过，我以为我做错了什么。”
“后来时间久了，这件事情也就揭过去了，大家都是成年人，做回朋友也不错。”蒋穆风像是在笑，又像是尘埃落地的释然，他喃喃道，“原来不是不喜欢了……”
在校园里热烈又青涩地向他告白的宥钊辰，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在了荒无人烟的外部区。
只是他现在才收到对方的死讯。
车内一片沉闷的寂静。
但还是蒋穆风打破了这片寂静，他说：“宥钊辰家里不缺钱，他更不会干出侵吞公款的事情，说吧，我怎么帮你？”
厉曜对上他冷静的目光，近乎残忍地开口：“当年宥钊辰去外部区出任务之前，拽着我去了银行，让我想办法帮他给你开通了亲属账户，当然没让你收到任何通知，他本来就是个谨慎的人，当时你在勤工俭学过得拮据，他怕自己出事后没人帮你……原则上这是不允许的，但他求了我很久，账户里的钱和宥家没有关系，都是他自己赚的，如果他一旦宣布死亡，你就能合法地继承这笔遗产。”
蒋穆风愣在了原地。
“异种吞噬人类的基因后，也会继承大部分的记忆和部分极其强烈的情感，他坚持每周三和你去喝酒，递给你那瓶水，大概是……”厉曜顿了顿，“大概是宥钊辰死亡前最强烈的记忆，但它们无法理解，所以最后演变成了如此刻板的行为，尽管我们对这种行为的理解多种多样，你的共同账户使用权还被保留着，现在也无法确定是因为异种没能继承这部分记忆，还是在宥钊辰的思维模式下，这对他来说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蒋穆风突然起身，全息投影模糊了一瞬，那边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声音，片刻后蒋穆风又重新坐在了镜头前。
“没问题，我可以帮你们试一试。”蒋穆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了眼镜，他攥紧了掌心的那块手表，“还有其他事吗？”
厉曜摇头，沉声道：“你要见见他吗？”
“算了吧。”蒋穆风的声音异常地平静，“我和一只假扮成他的异种认识的时间，竟然比我和他真正相处的时间还要长出那么多，再见的话，到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悼念的究竟是谁了。”
那些掩藏在蛛丝马迹里的破绽被汹涌又落寞的爱意掩盖，到头来更像是绝望里的自欺欺人。
“你们当时也不过认识两年，察觉不出异样很正常。”厉曜安慰道。
蒋穆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谢谢你的安慰。”
厉曜：“……”
全息投影关闭，厉曜忍不住松了口气。
梁寰正在外面制定下一步的路线，就见厉曜从车里跳了下来，盯着他打量了半天，梁寰忍不住道：“谈得不顺利？”
“很顺利。”厉曜戳了戳他的脸颊，“咱俩认识才不到一年，要是有一天我被异种吞了，你能认出来吗？”
梁寰转动着地图，面不改色道：“朕已经认识你七年了，更何况有朕在，不存在这种假设。”
厉曜挑眉：“哪来的七年？”
“从130年3月2号川乌地下实验室起算。”梁寰抓住他的手，“你又从哪里算的一年？”
厉曜直觉这是个危险的话题，脚步一换转身就走：“我突然想起关押设备还没有检查。”
梁寰道：“已经检查过了，你回车里休息。”
厉曜转头看向他：“我的精神力波动很大？”
“已经能蹦极了。”梁寰看向他，“厉曜，人的生死各有定数不能强求，在乎的人好好活着就是对逝者最大的安慰。”
厉曜笑了笑：“知道了。”
这两天他的精神力差不止是因为驾驶机甲，梁寰没多说什么，只是一直在尽力帮他维持稳定，十分地体贴。
他去而复返，坐在了梁寰身边，自顾自道：“蒋穆风不见他我很理解，之前你只是精神力紊乱把我忘了，我就已经受不了了，我不去审他——那只异种，是怕气头上直接把他弄死。”
梁寰转头看向他。
“我没打算把假扮宥钊辰和姜初冬的这俩异种弄回军部。”厉曜有些烦躁地抹了把脸，“走什么流程都不如一枪崩了来得痛快——你要是死了我肯定把你烧成灰，你为什么想死？”
这个话题跳跃得太厉害，梁寰愣了一下：“什么？”
“黑皇里面有你安乐死的申请书。”厉曜从口袋里拿出来了一沓皱巴巴的纸，扔到了梁寰身上，他拧眉盯着梁寰，神情万分不爽。
看得出来他已经忍了很久，可惜精神力枯竭带来的副作用太大，哪怕有梁寰帮他维持着，在宥钊辰的异种伪人刺激下，他也已经濒临紊乱状态，任何回答都可能让他彻底爆发。
梁寰拿起那叠申请书，将上面的褶皱平展开，不疾不徐地解释：“这只是当初设想的一种解决方式，当时我连最基本的精神力平衡都无法做到，并非——”
他话没说完，忽然被厉曜捧住了脸。
中午的阳光正盛，周围是成山的尸堆和泥泞的血泊，神色狠戾的佣兵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仿佛透过那具温和鲜亮的皮囊，看见了里面暴虐挣扎的、残缺的灵魂，他拧紧了眉，带着几分认真的烦躁：“给老子好好活着，听到没有？”
活了两世的帝王微微仰头，被对方眼底的热烈照得有些无所适从，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然地蜷起，有些茫然地笑了一下。
“好。”

第85章 虚弱
厉曜忍不住使劲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梁寰顺势抓住了他的手腕，厉曜挑眉：“干什么？”
“别休息了，陪朕看地图。”梁寰拽着他坐在了自己身边。
厉曜叹了口气：“你们当过皇帝的人都这么霸道吗？你的大臣们会不会在心里骂你？”
梁寰将面前的地图放大：“他们不止会在心里骂，还会指着朕的鼻子骂。”
厉曜惊讶地看着他：“你就让人家骂？不都是要砍头的吗？”
“朕不会无缘无故杀人，不过是被骂两句，又不会少块肉。”梁寰笑道。
“啊，陛下是个明君。”厉曜感慨道。
梁寰把玩着他的手指：“现在不觉得朕是精神力紊乱了？”
“不好说。”厉曜笑眯眯地和他挨在一起，冲着面前的地图扬了扬下巴，“陛下，这一仗咱们赚得不少，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梁寰将面前的全息地图放大，指给他看：“西异种丛林占地面积极广，从东区基地的西面一直延伸到西北方，大部分异种都在辐射值高的丛林中部活动，西北方辐射值很低，你觉得这里如何？”
厉曜抬手拨弄了一下地图，敲了敲东区基地的防护罩：“辐射值低，但山势险峻，里面矿产资源比较丰富，也有些稀有金属，进去很难，不过这地方很适合打阻击战，要是有几台S级的机甲，能单杀一片异种群。”
厉曜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一顿，不再没骨头似的靠在梁寰身上，他一下子挺直了脊梁，皱着眉将地图掉了个方向，放大了梁寰圈出来的那块区域——西北方那片易守难攻的山川和东三区竟然只隔了一层防护罩外加一条河。
他转过头盯着梁寰：“操，你想干嘛？”
梁寰道：“如果比技术，东三区比不过东五区，比商业和军事，也比不过东二和东一，靠着旅游业和外部区探索队挣得钱寥寥无几，如果我们能拿下这片矿——”
“你等等。”厉曜打断了他，“你以为军部不想要这些矿吗？东三区和这里还隔着层防护罩，防护罩总枢的最远距离也就到这条河了，最重要的是这片山里但凡藏一只高级异种，它也能单杀一片人类的机动部队。”
梁寰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你怎么试？拿人命去填吗？”厉曜语气有些冲，“军部开着机甲填了那么多人都没能拿下来，好，我们假设就算你能拿下来，军部会白送给你吗？后期的防护罩怎么办？如果打破东三区的防护罩，不要说军部，东三区的民众绝对不会同意。”
“厉曜。”梁寰捏了一下他出了层冷汗的掌心，“你冷静一点，朕只是在做假设。”
厉曜盯着地图没吭声：“当年宥钊辰和易衡白出任务就是在这里栽的。”
结果就是易衡白重伤，撑了没几年就病逝，宥钊辰被异种吞噬顶替了身份，直到现在才被发现。
“朕知道。”梁寰说，“但现在东三区已经被盯上了，被宥钊辰转移的五百亿就是最直接的证明，如果我们现在不想办法立足，以后就更没有机会了。”
他阻止了厉曜彻底激活本星新坐标，信号接收器落在了他手里，而带着厉曜回东三区本身就和军部站在了对立面。
知道林尘就是梁寰的人在军部高层不算少，现在军部没有大动作，一是投鼠忌器，怕他对厉曜和接收器下手，二来军部现在的势力纷争没有停歇，各方博弈谁都不想当出头鸟，而且他没有带走机甲I部，给自己和军部都留了退路，现在彻底撕破脸对谁都没有好处。
时机不算好，留给他们和东三区的时间也不多，但梁寰不后悔把人救回来。
厉曜也明白这一点，所以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过离开，于情，梁寰拼死用命换的他，于理，信号接收器现在在梁寰手里，无论如何两个人都已经绑死，没有要分开的理由。
“不行，我认为还是太冒进了。”厉曜冷静下来，依旧对此持反对意见，“万一没成功，死得不止是你和我两个人。”
再有一点，拿下后面那片山势必得用人命去填，军部已经证明过这是个无底洞，到时候血本无归满盘皆输——他们不能替其他人做决定。
很显然，梁寰专横独断习惯了，根本不会考虑，或者说不屑考虑这些事情。
“战争没有不死人的。”梁寰笑了笑，掩藏了眼底的冷漠，“好了，这只是个假设，何况还有你在。”
他已经试探出了厉曜的态度，但归根结底还是不愿意和厉曜争执，主动退了一步。
厉曜意味不明地盯着他良久：“我算知道他们为什么会骂你了。”
梁寰早就习惯了这种转变，更进一步或许对方会彻底失望，就像当年的崔琦和百里承安，他正要再说几句安抚的话，厉曜忽然凑过来抱住他，使劲搓了搓他的后背，往他脖子上恶狠狠地亲了一口。
“等我脑子休息好了再讨论。”厉曜警告地看着他，“下次再敢这么拐弯抹角地试探我，我真抽你。”
说完，他动作敏捷地翻上了车顶，晒着太阳开始闭眼睡觉。
梁寰抬手摸了摸被他啃得刺痛的脖子，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可见还是不能惹厉曜生气，这家伙是真要动嘴的。
——
此次东三区探索队收获颇丰，在暂时修整了一天后，车队继续往西异种丛林深处进发。
为了保证物资安全，在经过梁寰和厉曜几人的商议后，决定由卢飚带领物资队处于车队中央，梁寰和厉曜分别位于车队首尾，以便突发情况下可以相互呼应。
尽管厉曜的精神力水平已经暂时稳定，但是见不到梁寰还是让厉教官稍显烦躁。
“五百个亿被人挪走你都没急，怎么现在区区三百个亿就这么重视了？”厉曜单手搭在车窗边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来回调整全息投影的大小，最后调整出了一个满意的大小。
梁寰巴掌大的投影显示在中控台上方，完全没有意识到某人的恶趣味，闻言道：“五百亿还有希望追回来，这三百亿的物资没了就没了，除了你殿后朕不相信其他人。”
厉曜虚虚地用食指弹了弹投影的脑袋，戏谑道：“所以现在回去多好，贪心不足蛇吞象。”
“总得为将来打算，多攒一些家底也不用让你那么累。”梁寰笑道。
厉曜转头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变异森林，感慨道：“从前老子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自从跟你结了婚手里就没攒下过钱，宝贝儿，婚姻到底给我带来了什么？”
梁寰说：“一千六百亿的高额债务。”
厉曜突然严肃：“梁副区长，咱俩早离婚了，我可问过蒋穆风，这一千六百亿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梁寰心情大好，他看着副驾上厉曜的投影，笑道：“你我之间不必算得如此清楚。”
“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谁跟你咱俩。”厉曜将手搭在了方向盘上，“对了，蒋穆风通过共同账户追查到了——”
嘭！
爆炸声突然响起，中控台上梁寰的投影闪烁了几下，突然消失。
“操！”厉曜猛地踩下了刹车，前后跟着他的越野车全部急停。
他打开了车门，就看见车队最前方因为爆炸产生的冲天火光，他赶紧拨通了梁寰的通讯，却没有任何信号，只剩滋滋的电流声。
“厉队，车队前面出事了！”姜初夏跑了过来，“有人袭击！”
“探索队全体注意！启动紧急预案向车尾靠拢，卢飚！能听见吗？”厉曜在公用频道里喊卢飚。
“厉哥，物资没事，联系不上梁哥了！”卢飚的声音响起。
爆炸声由远至近，密集的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公用频道里一片嘈杂的喊叫声。
厉曜骂了一声，旁边的姜初夏道：“厉队，关押着异种伪人的车就在梁副区长后面，现在也联系不上了！”
“艾姐，后队暂时由你接管，初夏，你给艾姐做副手。”厉曜抓起了后备箱里的重型光炮，对艾黎低声道，“如果真碰上紧急情况，弃物资保命。”
艾黎点头：“明白。”
厉曜扛着光炮飞快地冲向了梁寰所在的位置。
被炸成了焦炭的越野车内，梁寰甩了甩头，抬起手肘击碎了紧急包裹的防护光球，抓起外置芯片看了一眼，核心已经被爆炸轰碎彻底失去了信号。
他从废墟中起身，抹了一下淌到了眼皮上的污血，看向身后的车队，跟着他的有五辆越野，里面的人都有紧急防护光球，只是巨大的爆炸下将人震晕失去了意识，他一边找芯片一边从破烂的防护光球里拽出了几个晕过去的队员，余光瞥见了一枚尚且完整的外置芯片。
耳朵里嗡鸣作响，他甩了甩头，正打算伸手去拿那枚芯片，后颈瞬间被抵上了冰冷的枪管。
防护光球内的芯片被子弹击穿了核心。
梁寰直起了身子，就看见周围几十个荷枪实弹的士兵从四处冒出来，将漆黑的枪口对准了他。
“经过军部深度基因检测和调查，确认林尘为川乌实验室制造的二组一号样本，其中人类基因样本源取自厉曜，于130年3月2号产生自主意识，并私自更改实验室的基因资料，现已确认林尘基因为人类异种嵌合体I型，精神力等级不明，体能等级不明，危险等级不明。”
一道冷漠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梁寰转过身，和他对上了视线。
陆敛展开了光屏里的虚拟逮捕令，面无表情道：“林尘，你被捕了。”
梁寰的目光越过他，眼底倒映出了他身后蓊郁的丛林，闪过了一丝笑意。
陆敛微微皱眉，在危险迫近时本能地要扣动扳机，下一秒恐怖的精神力攻击瞬间刺向了他的精神源。
陆敛瞳孔倏然紧缩，但紧接着光炮声响起，刺向他精神源的恐怖力量瞬间停滞回拢，他用来防御的精神力失去了抵抗者来不及回收，反而冲向了梁寰。
梁寰往后踉跄了半步，呛出了口血来。
疾速行进的佣兵从树上一跃而下，伸手扶住了梁寰的肩膀，压着焦急道：“没事吧？”
梁寰抬手擦掉了嘴角的污血，朝厉曜摇了摇头。
厉曜扶住他，转头看向陆敛的眼神恐怖森然：“你对他干了什么？”
差一秒就被绞碎精神源的陆敛：“……”

第86章 命令
虽然和预想的情况略有出入，但陆敛还是开口解释道：“经过军部多方查证，已经证实梁寰是林尘伪造的假身份，林尘本人的基因也已经确认为人类异种嵌合体，也就是说他很大可能就是异种吞噬人类尸体后的伪人，他现在极度危险，请你配合军部共同抓捕。”
周围诡异地寂静了两秒。
厉曜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可置信道：“他要是异种能被你伤成这样？”
梁寰道：“陆秘书长，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厉曜嗤笑：“能有什么误会，我们捕获两只异种伪人，他就带人袭击车队，现在还要污蔑你是异种。”
两个人一唱一和，一副你不要无理取闹的架势，陆敛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他神色冷淡地开口：“是不是误会，等回军部就知道了。”
“林尘有问题你去抓林尘，梁寰是东三区的副区长，回也是回行政庭总部，跟你去军部算怎么回事？”厉曜扣住梁寰的手腕，直接将人挡在了身后。
梁寰站在厉曜身后，顺势将手搭在了厉曜的肩膀上，那是一个极具占有和压迫意味的姿势，他掀起眼皮冲陆敛露出了个冷淡又挑衅的微笑。
陆敛咬了一下后槽牙：“厉曜，他现在很危险。”
厉曜直接将光炮对准了他，笑得春风化雨：“陆敛，我们是不是很久没有切磋过了？”
陆敛脸色一变，条件反射直接开启了随身的防护光球，光球闭合前他毫不犹豫对着厉曜和梁寰开了枪，周围的士兵迅速地合拢了包围圈，专门针对特级异种的捕杀网从天而降，精神力屏蔽仪的嗡鸣声惊起了丛林里的大片飞鸟。
硝烟和尘土落下，捕杀网上的高压电流滋滋作响，却没有捕到任何猎物。
“长官，东南方向发现目标！”
十多米高的树梢上站着两个人，厉曜对准陆敛又是一炮，他颇有些兴奋地看向梁寰：“再飞一个？”
梁寰非常乐意满足他的愿望，单手揽住了他的腰，提气运功带着人飞到了另一棵更高的树上。
这次的位置不太好站立，厉曜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他身上，可惜处于兴奋状态的佣兵并没有意识到不对，直接将他当成了借力点，将光炮再次对准了陆敛。
陆敛冷笑道：“还敢说他不是异种，抓活的！”
梁寰扫了一眼周围埋伏的人影，厉曜点开了虚拟镜片，泛着淡蓝色光芒的人形瞬间显露在两人眼前。
“保守估计有七十人，看装备是特殊异种作战部门。”厉曜有些牙疼。
里面的成员十分擅长单兵作战，十年前以厉曜为首组建的先遣队，里面的全部成员都是从该部门选拔出来的佼佼者，当年的先遣队只有一百二十一人，战斗力却异常恐怖，他们冲在十万大部队的最前方。
倘若厉曜现在还处于巅峰时期，自然不会怵这些后辈，但现在他驾驶一次机甲都要养上好几天，如果想带着全部人和物资离开实在有些棘手。
“难怪会选在这里伏击我们。”梁寰带着厉曜快速后撤，接连不断的捕杀网和爆炸声从他们身后响起，强悍粗犷的精神力几乎交织成了密密麻麻的网络，势必要将他们封锁在这片区域。
厉曜紧急给两人装上了屏蔽仪器，他和梁寰暂时躲在了一处灌木坡下，闻言道：“你知道？”
“朕最开始进的就是这个部门。”梁寰熟练地摸走了厉曜的手环，点开了里面的芯片。
厉曜诧异道：“那你怎么又离开了？”
梁寰神色凝重道：“任务重死亡率高，晋升渠道太少，更不利于培养忠于自己的势力，待久了容易产生过多的荣誉感和道德感。”
厉曜：“……”
梁寰微微一笑：“其实是朕不喜欢打打杀杀。”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怎么单方面屠戮异种群，厉曜险些就信了他的鬼话。
芯片很快就定位到了卢飚等人的位置，梁寰看向厉曜：“我们能进入公共频道不被军部扫描到吗？”
厉曜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两枚迷你的耳麦，托住他的下巴给他戴进了耳朵里：“理论上可以。”
那就是没问题。
梁寰将全息地图发到了外部区探索队的公共频道，厉曜不知道摆弄了些什么，几分钟后两人成功链接进探索队的频道内。
卢飚正带着人和物资紧急撤离，手腕上的芯片忽然自动弹出了一块光屏，在光屏的左下角，象征着全息地图的图标正在闪烁。
车队后方，艾黎和姜初夏对视了一眼，点开了地图，西异种丛林的全貌瞬间展露在两人眼前。
车队中前端，正带着佣兵们往后撤离的宁强忽然抬手，低头看向了光屏上的通讯申请。
几乎同一时间，探索队全员都收到了梁寰的公共通讯。
“探索队全员注意，车队前方受到军方袭击，对方为特殊异种作战部门，预计人数七十左右，机甲数量不明，重型装备数量不明。”
此话一出，探索队全员齐齐陷入了沉默。
虽然他们人数众多接近三百人，但前期行进损失了一部分人，另外还有不少人受伤，能当做战斗力的人数充其量二百人左右，真正能和士兵抗衡的也就几十名佣兵，更不要说对面的是特殊作战部门，随便拉出个人来都可能将他们团灭在这里。
“别灰心，虽然对方实力强大，但我们人数够多。”厉曜的声音在频道内响起，“我们可是有足足三台大型机甲。”
“厉哥，检测到周围的大型机甲，不明S级机甲有……”姜初夏诡异地停顿了一下，“十五台。”
“哈哈，十五台而已，小问题。”厉曜转头看向梁寰，用口型道：‘完了。’
如果只有他和梁寰两个人，就算没有机甲，也有把握两个人全身而退，但是现在拖家带口三百号人，在厉曜眼里这三百人的战斗力起码有一半都属于老弱病残，除此之外还拉着几百个亿的重型物资，想成功突围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陆敛的目标是我们，探索队舍弃物资分散逃离，存活率会提高一些。”厉曜顿了顿，看着计算出来的存活率皱起了眉。
“单兵战力悬殊，一旦分散我们就彻底失去了绝对优势。”梁寰垂眸盯着面前的地图，标出了两个人的位置，又划出了两侧山峰的位置。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厉曜都没好意思说优势这俩字，震撼于梁寰竟然还能在前面加上“绝对”两个字。
所有人的光屏上，都被圈出了两侧的山峰，红黄绿三处分别标注出了车队的前、中、后三段的位置，那诡异而鲜亮的荧光色显然是他们副区长独特的个人品味。
“这处峡谷地势虽然适合伏击，但两侧太过狭长，陆敛方的人数无法做到包围彻底歼灭我们，所以他才会选择在前面动手。”梁寰顿了顿，“而且我们最大的优势就是陆敛——他本人并不擅长指挥作战，就算给他特殊异种作战部门，也无法发挥出这支队伍的最大优势。”
厉曜庆幸这番话没被陆敛听见，不然那个小心眼又自尊心强的家伙估计能当场气哭和梁寰拼命。
“艾黎，你和卢飚调换位置，你带着黑市巡逻队的人，带着神封机甲，负责保护物资和伤病员，后撤到峡谷入口。”梁寰在全息地图的峡谷口圈出了一块位置，是左侧最高的山峰。
“收到。”艾黎迅速清点了人员和车辆向后方开去。
“宁强，姜初夏，你们两个人各自带着三十人带着重型装备去山峰中段，卢飚，带着剩下的人来前方支援，无论谁碰到特战队的人，不要硬碰硬，互相配合争取时间。”梁寰说着转头看向了厉曜，“厉曜，你带着黑皇和红皇后，去把对方的十五台机甲搞掉，我们会尽量为你争取时间。”
厉曜以为自己的耳朵被光炮震聋了，他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梁副区长，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他一个刚从生死边缘救回来没多久的重病号，精神力和体能等级齐齐停留在可怜的D-的废物，开一台机甲都得紊乱失常两天，梁寰这个天杀的竟然让他自己带着两台A级机甲去搞对方十五台S级机甲——就算梁寰爱得他死去活来滤镜开八百倍，也不能说出这种丧心病狂的要求。
梁寰关了公共麦，抬起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诚恳又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你在太空中单人都能掀翻一支机甲部队靠得并不全是3S+的体能和精神力，朕知道你可以做到，这不是朕喜爱你的滤镜，而是作为一名指挥官最基本的判断能力。”
厉曜愣了一下，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移开了视线，又不受控制地移了回来，对上了梁寰那双黑沉的眼睛，他仿佛真的透过这具年轻俊美的外壳看见了千百年前一位杀伐果决的帝王，对方冷静又漠然地下达着命令，但偏偏里面还缠绕着热烈的爱意和毫不掩饰的欣赏，根本让人无力招架。
他抬手捂住了梁寰的那双让人甘愿赴汤蹈火的眼睛，恶狠狠道：“知道了，别总说这些肉麻的话！”
梁寰抓开了他的手，笑着吻了吻缠绕在他腕间威风凛然的黑龙：“祝你好运，朕的大将军。”
热血轰然冲向头颅，艳丽欲滴的红从耳朵一直蔓延到脖颈，但大将军脸上的表情却略显凶恶，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最后也只是骂骂咧咧蹦出了个脏字，抓起手环冲进了丛林。
临了大概气不过，不忘转身冲梁寰竖起了根中指。
梁寰笑着给他炸了一小朵虚拟烟花。

第87章 主张
机甲体外操控是早在几十年前就被淘汰的技术，虽然这项技术对精神力的要求不高，但体外操控不仅要耗费更多的精神力，机甲的运动轨迹误差还会更高，在战场上是极为致命的，现在仅用于一些冷门小众的机甲赛事，除了狂热的机甲迷，基本上无人在意。
好巧不巧，厉曜作为一名机甲狂热爱好者，刚好还有个精神力旺盛的脑子，年少轻狂的时候最喜欢炫技——冷门、小众、操作系数难度高，并且适合耍帅。
没有男人能抗拒站在大型机甲的肩膀上接受欢呼和仰望。
厉曜打开了梁寰给的最新型体外操控设备，轻便好上手到让他有点诧异，这不是军部的东西，但他又想不通梁寰研究这玩意儿的目的，毕竟这项技术并不适合实战，连军部都几个人感兴趣。
心底隐约冒出了个猜想，但实在有些自恋，他将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了脑子，同步链接上了黑皇和红皇后的精神网域。
精神力不匹配的眩晕和恶心汹涌袭来，他额头青筋暴起，习惯性地去摸精神力增强剂，然而下一秒，熟悉的精神力链接传来，强悍的精神力包裹住了他濒临破碎的精神源，协助他成功链接了两台大型机甲。
“梁寰？”他点开了私人频道。
“是你参加黎明计划前一直在研究的精神力远距离链接项目，前两年我找人将专利买了下来，找人做出了链接转换仪。”梁寰的声音顿了顿，“用一次就废，最长只能保持三个小时，很鸡肋。”
厉曜有些哭笑不得：“废话，不然军部早买下来大规模生产了，做这么个一次性的玩意儿成本快抵上一台机甲了，你研究这个干什么？”
“如果能降低成本增加时限，以后驾驶机甲的门槛就能大幅度降低，这就意味着整个基地的可用兵力能增加五到七倍，双人作战时能够最高限度拉长战线，小组机甲作战的机动性极大提升。”梁寰冷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话是这么说，但成本太高是致命缺陷。”厉曜将装备穿戴完毕，砸了一下拳头，“提前说好，你要是突然撤掉精神力我就死定了。”
梁寰在那头轻笑了一声。
厉曜被他笑得耳朵发痒，清了清嗓子道：“你小心点，别真被当成异种抓回军部了。”
“有你在，朕很放心。”梁寰说。
厉曜切断了私人频道，对准光屏里梁寰的头像弹了一下，才带着两台大型机甲钻进了茂密的丛林。
——
陆敛正在看西异种丛林的全息地图。
“长官，目前无法追踪到林尘和厉曜的位置。”蒲蓝站在他身后报告，“而且东三区探索队的成员非常分散，如果我们想要将他们全部歼灭，恐怕有些困难。”
陆敛将眼前的地图放大：“我们有十五台S级机甲和七十名特战部门的士兵，不过是群乌合之众，能有多么困难？”
蒲蓝欲言又止，在陆敛冷漠的注视下，他不得已开口：“林尘本就是特殊作战部出神，现在又多了一个厉曜，恐怕……”
“不必有那么多顾虑。”陆敛抬起头来，“不止林尘和厉曜，他们缴获的那些物资也要带回军部，至于其他人，如果有不长眼的，直接解决掉。”
蒲蓝愣了一下：“他们都是普通民众，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出了东区基地就没有普通民众这一说。”陆敛翻转过地图，目光阴沉，“明白吗？”
蒲蓝咽了咽唾沫：“……明白。”
“让机甲部队分散包围这处峡谷，启动超大型精神力干扰仪，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林尘给我找出——”
嘭！
巨大的爆炸声打断了他的话，随之而来的机甲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片山谷。
“林尘”本人正在山顶俯瞰着丛林中滚滚而起的硝烟。
“厉曜，干得很漂亮。”他在公共频道毫不吝啬地夸奖着自己的黎明星，而后下达了命令，“陆敛给自己留的人不多，卢飚，带着人困住他。”
“收到！”卢飚的声音听上去非常兴奋。
陆敛还没来得及反应，密集的枪声就在他周遭响起，卢飚带着近百名佣兵突然从丛林中蹿了出来，他们扛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打一枪就跑，而且每个佣兵都有每个佣兵的打法和个性，他们就仿佛丛林里上蹿下跳的猴子滑不溜秋，陆敛留下的十来个特战队员被搞得十分烦躁。
“不要太过分散！”陆敛紧急下达了命令，“先离开这里！”
特战队员紧急回撤，却不料一小队佣兵忽然从左后方的山峰冒出头来，宁强带着人拉着重型光炮不要钱似的往他们头上砸，不得已他们紧急开启了防护光球。
陆敛被这没规矩的打法搞得有些恼火，他沉声道：“来一台机甲剿灭他们。”
距离他们最近的重型机甲收到命令后动作十分迅速，以绝对碾压的力量踏平了大片丛林，直接朝着卢飚和宁强的方向袭来。
“卢飚，带着人吸引火力往西南方向撤，姜初夏，在对面支援宁强回山顶。”梁寰看着那台摧枯拉朽的机甲，“艾黎，东北方向出现缺口，让巡逻队带着伤病员先撤，你带着物资去东南方向。”
各人收到命令后紧急行动，卢飚带着佣兵队吸引了陆敛的主要火力，姜初夏和宁强带着小股佣兵跟在陆敛的屁股后面不断骚扰，成功给后方的艾黎带着物资撤退争取到了时间。
“梁哥，他们调来了三台机甲！”卢飚的声音在频道内仓促响起。
“不用担心，我们也有机甲。”梁寰淡定道。
“可唯一的S级神封在艾黎那儿，剩下的两台A级——”卢飚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见两台A级的黑皇和红皇后慢悠悠地从山谷跑下来，紧接着三台陌生的S级机甲横空现身挡在了正在攻击他们的机甲面前，后背上属于军部的标志被人嚣张地用明黄色的涂鸦画上了一团……毛线？
“屁的毛线，那是老子画的龙！威风凛凛的大龙！”厉曜在频道内骂骂咧咧地开麦。
他站在黑皇的肩膀上，借着梁寰充沛的精神力同时体外操控着五台大型机甲，彻底斩断了陆敛的火力优势。
陆敛惊愕地看着他：“不可能，你现在的精神力明明只有D-，你怎么做到的？！”
虽然他现在并没有真正处于劣势，但作为他已经不放在眼里的竞争对手，厉曜重新驾驶机甲——甚至是高难度的体外操控五台机甲——更让他感到愤怒。
厉曜抱着胳膊站在黑皇的肩膀上，笑得十分欠揍：“当然是结婚，啧，一看你就没好好研究过东区基地的婚姻政策。”
陆敛被他气得脸都绿了，咬牙下达了命令：“活捉厉曜，其他人生死不论！”
厉曜拍了拍耳麦：“听见没兄弟们，要咱们命呢，跟着老子干他们！”
S级机甲的对轰掀翻了大块土地，特殊异种作战部门的单兵作战力卓群，卢飚带着的佣兵队几乎是十对一才勉强平手，厉曜操控着五台机甲稍显吃力，却依旧没落下风。
陆敛直接登入了一台机甲，毫不犹豫地冲向了厉曜所在的黑皇。
厉曜站在黑皇上面不躲不避，下一秒红皇后自山顶一跃而下，挡住了陆敛这一击。
厉曜笑吟吟地冲陆敛做出了个垃圾的手势。
陆敛嗤笑了一声：“不过是台A级机甲。”
“你可以试试。”厉曜扬起下巴轻蔑道，“信不信你连我五分之一的精神力都打不过？”
陆敛目光阴沉地盯着他，毫不犹豫地再次出手，红皇后动作利落地格挡，甩出了一把重型光狙，动作敏捷地攀到了旁边的崖壁上，对准陆敛的机甲就是一枪，只差分毫就能爆掉他的莱茵机箱，陆敛却毫不迟疑硬着光炮子弹而上，一拳砸在了红皇后的脖颈上，擦起的火花瞬间引燃了一部分外壳机体，红皇后紧急后撤。
厉曜闭了闭眼睛，操控着五台大型机甲呈一字展开，他朝着陆敛和身后的三台S级机甲勾了勾手：“来，一块儿上。”
爆炸声轰鸣，大地震颤，高达几十米的变异树丛被机甲一拳拦腰截断，拔根而起，机甲碰撞的声音震耳欲聋，丛林中隐藏的异种们察觉到人类充沛的精神源，纷纷从巢穴中清醒过来，特殊作战部的其他机甲开始快速回援。
“梁区长，巡逻队已带着伤病员成功撤离至西异种丛林边缘。”
“梁队，物资已全部撤离至公路口。”
梁寰眯起眼睛看着远处正酣的战场，欣赏着黎明星堪称恐怖的完美作战，有些可惜道：“厉曜，带着人向东面撤离，宁强姜初夏掩护。”
厉曜拧起眉：“现在？”
“陆敛的回援到了。”梁寰声音平静道，“如果对面超过五台S级机甲，以你现在的身体还是有些吃力。”
“好。”厉曜虽然狂妄，却并不自大，很快就操控着黑皇杀出了一块缺口，让卢飚带着人撤离。
陆敛冷笑道：“你还想跑？”
十多台大型机甲由远至近组成了无懈可击的包围圈，厉曜笑眯眯地冲着陆敛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围靠而来的十多台机甲像是突然失去了信号，动作开始逐渐变得迟缓僵硬。
陆敛脸色一变。
厉曜朝他晃了晃手里的机甲外部操控仪：“特殊异种作战机甲的莱茵机箱都是联通的，我能控制三台就能控制十五台，陆秘书长，下次用机甲的时候好好研究一下基础操作手册吧。”
说完，他操控着机甲迅速从缺口撤退。
陆敛厉声道：“全体换备用莱茵机箱，追！”
在跑出突破口的瞬间，厉曜从黑皇上一跃而下，梁寰抬手接了他一把：“你带人撤，朕殿后。”
厉曜点头，钻进了第一的驾驶室，带着四台机甲和卢飚等人扬长而去。
恢复灵敏的十台军用机甲已经逼近眼前。
陆敛冷眼看着他：“你还敢出现？”
梁寰冷淡地笑了笑：“不出现怎么清点战利品？”
“什么——”陆敛瞳孔骤然一缩，看见了全息地图上密密麻麻冒出来的红色警告标记点。
“军部在外部区演习，机甲对战都要安装精神力屏蔽仪，避免引起异种群骚动。”梁寰看向他们身后如潮水般涌来的异种群，侧身露出了身后被破坏的大型精神力屏蔽仪，他有些惋惜道，“陆秘书长，希望你的机甲驾驶水平不要像你的指挥水平一样烂。”
说完，他的精神力直接强制链接了陆敛身后的十台机甲，强制将内部的作战员登出，操控着军用机甲直接杀出了疯狂的异种群。
陆敛正欲驾驶机甲追击，扭头却看见没有机甲深陷异种群的众人，只好咬牙返回，先帮助自己人脱困。
当特殊异种作战部正身陷异种群时，东三区探索队的全体成员已经踏上了返程，除了收割的三百亿物资，还额外被“附赠”了三台军用机甲。
“厉哥，不好了，后面军部的机甲队追来了！”卢飚在车队最后发现了异状，惊恐地吼出了声。
厉曜眯起了眼睛，冷声下令：“其他人先走，我挡着。”
卢飚心情复杂地看着他，咬牙道：“我和你一起！”
“还有我们！”宁强带着几个佣兵也跳下了车。
厉曜刚要开口，耳麦里忽然传来了梁寰的声音：“怎么停下了？”
“？”厉曜缓缓地抬头，看向远处和他们一起停下来的“军部”机甲队，喉结微微滚动，“是你在操控这十台机甲？”
“嗯。”梁寰愉悦的声音响起，“可惜还有一台留给了陆敛。”
厉曜险些找不回自己的声音，他看向朝着车队走来的那些机甲，又气又笑地骂了一声：“陛下，你就不知道提前说一声？”
梁寰淡定道：“操控十台机甲很累，朕不想说话。”
身形挺拔修长的黑皇机甲停在了厉曜面前，它半跪下来，从背后掏出来了一个硕大的、晶莹剔透的特级异种脑核，放在了厉曜脚边。
巨型机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将脑核往他脚边推了推：“特意给你挑的，好看吗？”
半透明的球形在阳光下闪耀着细碎的金光，厉曜站在比他还要高的异种脑核前，用力地抹了把脸，疲惫道：“好看，你先下来。”
梁寰沉默了两秒：“等到了基地西门不迟。”
厉曜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盯着黑皇的操控室：“体外操控仪还有十分钟才失效，我数到三。”
梁寰皱了皱眉，厉曜这强势的口吻让他非常不喜，他垂眸看向站在“礼物”旁边的人，多方思量过后，还是登出了机甲。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原本还在状况外疑惑的卢飚惊吼出声：“梁哥？！”
有人动作比他还要快，厉曜冲上去直接将人接住：“增强剂！”
卢飚赶忙将浓缩的液体精神力增强剂递给他，厉曜掰开梁寰的嘴不顾人反抗直接就灌进了他嘴里，梁寰险些被他呛死，黑着脸道：“我很好，不用这些东西。”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厉曜挤出了个笑，对卢飚道：“收拾战利品，继续前进！”
一群人手忙脚乱又兴奋非常地收拾起机甲和异种脑核，探索队上下险些乐疯——这次他们不止收获了三百亿的物资，还得到了整整十四台S级机甲！这可比异种物资值钱多了！！！
厉曜粗暴地将梁寰按到了第一里，怒极反笑：“计划里没有这十台机甲。”
之前他操控那五台机甲大部分都是靠“借”梁寰的精神力，虽然梁寰的精神力比他强悍许多，但毕竟重伤刚愈，梁寰本身还有高精神力官能症，就算有实验特殊体质的加持，前后同时操控十几台机甲也是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机不可失，送到嘴边的肥肉哪有不要的道理，何况东三区发展到现在，需要这些机甲作为战力支撑。”梁寰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掉了脸上的血，笑道：“此战我们收获颇丰，你又何必发这么大火？”
厉曜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第88章 立场
梁寰笑意不减：“怎么，朕说得不对？”
他就么姿势放松地坐在那里，身体后靠，哪怕浑身都是血，压迫感依旧十足，厉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抬手扣住了他的下巴，粗暴地擦掉了他脸上的血：“对个屁，张嘴。”
梁寰拒绝，反而顺势抓住他的手腕：“朕可以控制精神力紊乱。”
“真正能控制的人不会满脸都是血。”厉曜俯身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看过我同时操控三十台机甲的教学视频吗？”
他凑上来离得很近，近到梁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和血腥气，只要他搭在厉曜腰间的手微微用力，就能把人按进怀里亲个痛快，但梁寰的忍耐性向来很好，他看着厉曜压着火气的眼睛，笑了一下。
“老子从来没搞到浑身是血。”厉曜掐住他的脖子把人按远，语气罕见地有些冷意，“你早就知道陆敛会带人来追捕你。”
这句话没有任何疑问的语气，十分肯定。
原本他们的计划里，揪出东三区的卧底找回那五百亿就足够了，额外那三百亿的物资都算铤而走险，事实上连厉曜自己都没想过进机甲，梁寰这家伙看起来踏实可靠，结果带着他干的全都是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勾当。
“机甲部长打听到一点军部的消息很正常。”梁寰没亲到人稍微有点遗憾，不太满意地捏了捏厉曜的掌心。
“然后故意让我对陆敛动手，和特殊异种作战部的人对上，你再趁机带走这十几台机甲，好彻底向军部摆明我的立场？”厉曜抱着胳膊坐在了他对面，终于从驾驶机甲的刺激中抽离，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梁寰的诡计。
梁寰无奈道：“你未免将朕想得太过复杂。”
“卧底、异种物资、军部机甲还有我的立场现在都到你手里了。”厉曜踢了踢他的膝盖，戏谑道，“林部长，你是不是觉得把自己搞得血淋淋，我看你这么惨就不生气了？”
被人直白地点破，梁寰照旧面不改色：“就算如此，朕也不过是顺势而为，何错之有？”
厉曜抬眼看向他。
梁寰笑道：“朕是为了你好——唔。”
厉曜眼疾手快地把药塞进了他的嘴里，死死捂住他的嘴：“给我咽下去！”
梁寰眼底染上了一丝怒意，抬手就要扯开他的手，厉曜一边躲一边熟练地用拇指按了一下他的喉结，梁寰被迫吞了一大把药，脸色隐隐发绿：“厉曜。”
厉曜拍了拍他的脸：“我也是为了你好，乖啊。”
梁寰：“……”
厉曜翘着二郎腿坐在了他身边，从善如流地将胳膊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懒洋洋道：“其实你没必要这样做，对于军部来说，早在黎明计划失败的时候我就是枚可有可无的弃子了，他们想要黎明计划的黑匣子，不过是想找借口堵住民众的嘴，现在军部四分五裂，想找到当年的错漏重启黎明计划不过是借口而已，黑匣子这玩意儿只是个客观化的矛盾点，没有黑匣子他们照样斗得起劲——不过我真没想到还有人认真考虑过黑匣子制定什么黎明计划II。”
梁寰不置可否，张开了手掌，厉曜看了一眼，将手放了上来同他十指相扣。
“我激活体内的信号接收器，将本星的新坐标重新链接进主轨道，只是不想让那十万人白死，但客观现实是最起码二十年内，人类基地无法再次组织起像黎明计划一样的大规模计划。”厉曜不轻不重地挠了挠他的掌心，“所以我的立场对军部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充其量让我回去当个吉祥物，振奋一下民心。”
梁寰攥住他的手：“对军部或许不重要，但对朕和东三区而言，你的立场至关重要。”
厉曜挑眉：“嗯？”
“十年之内，朕一定会重启黎明计划，带领人类前往新星。”梁寰望进他的眼睛里，“你能起到的作用也绝非吉祥物，就算你我没有这层关系，在朕心里，你也一直都是人类的黎明星。”
厉曜的大脑空白了一瞬，最起码在和他对视的这几秒的时间里，他甚至找不到合适的情绪来应对，就像当时被扔在垃圾场里等待着销毁的生锈机甲。
梁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派温良：“由爱故生怖，你之前跑的次数太多，所以朕才出此下策。”
“我之前跑那是因为……”厉曜被他脸上温柔的笑晃了眼，话没说完就被人抱进了怀里，梁寰将额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梁寰将精神力同他链接，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下次朕会注意，别生气了。”
厉曜拧起眉，抬手搓了搓他的后背：“你别混淆视听，表明我的立场和你擅自动用精神力将十多台机甲弄回来是两码事，你——”
“厉曜，朕的头很疼。”梁寰将头埋进了他的颈窝里，顺势将他整个人都压进了座椅里。
厉曜被迫当了他的人肉垫子，骂骂咧咧地给他按着太阳穴：“活该，疼死你算了，疯子才会干这种没把握的事情。”
梁寰抬手扣住他的后颈，堵住了他这张聒噪的嘴，事实证明此招非常奏效，厉曜向来没有什么矜持可言，只是略显暴躁凶狠地回应着他，两个人亲着亲着就从座椅滚到了地板上，又抵在了车门上，谁都不肯退让半分。
到最后还是厉曜顾忌他的精神力，偏头躲开：“行了，回去再说。”
梁寰低着头，笑着亲在了他的脖子上，迟迟不肯离开。
厉曜刚挣扎了一下，就被人操控着精神力强行箍在了原地，他拽了拽梁寰的头发：“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嗯，精神力紊乱过于频繁。”梁寰将人抱在怀里，轻轻地碾磨着齿间柔软滚烫的皮肉，“过会儿就好。”
厉曜任由他抱着：“下次你要是再敢这么不管不顾，老子连你带机甲全都拆成零件。”
梁寰已经趴在他身上睡了过去。
“……”厉曜深吸了一口气，拽过治疗仪扣在了梁寰的后颈上。
满载而归的探索车队一路往东，冲向了人类基地。
而被他们甩在身后的西异种丛林里，陆敛掩护着最后一名特战队员离开，操控的机甲终于支撑不住，被特级异种的涎液彻底腐蚀报废。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从挤压变形的作战室里拽了出来。
陆敛看了对方一眼，拽下了手上破烂的手套：“你们又回来干什么？”
‘宥钊辰’笑得十分生动：“你辛辛苦苦给我们制造了逃跑的机会，不来救你我们良心难安呐。”
陆敛轻嗤了一声：“异种有良心这种东西？”
他旁边的‘姜初冬’冷声道：“老大命令我们来救你，我和宥钊辰已经暴露了，接下来我们会跟你回军部。”
陆敛皱起了眉。
“这是老大的命令。”‘宥钊辰’哥俩好地搂住他的肩膀，“陆敛，咱们现在又变回战友了。”
陆敛抵开了他的胳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宥钊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笑嘻嘻地跟在了他身后：“姜初冬，走了！”
‘姜初冬’看了一眼脚下被腐蚀得只剩了骨架的铁疙瘩，踩着堆积如山的异种尸体跟了上去。
——
东三区佣兵基地。
“十四台军用机甲经过拆分后，已经分别从东门和西门运回了佣兵基地，除此之外，外部区探索队收取的异种材料估值约四百五十亿浓缩币。”邓蒙激动地清点着物资清单，“凌女士说……梁哥？”
梁寰看着训练场上正指挥着众人组装机甲的厉曜：“酒吧实验室那边呢？”
“我们一直派人盯着，但就在探索队回基地的前一天晚上，酒吧突发爆炸，楼体全部损毁。”邓蒙有些惭愧，“抱歉梁哥，是我没盯紧。”
“意外爆炸？”梁寰问。
“警卫署是这么定性的，现场被严密保护了起来，我们的人没办法靠近。”邓蒙道，“但是有一点很奇怪，现场勘探的研究员全都来自黎明集团。”
梁寰收回了视线。
“这可是你们了解机甲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放在别人家谁能拆十几台S级机甲给你们练手啊？”厉曜坐在黑皇的肩膀上扯着嗓子指挥着佣兵们组装机甲，声音十分洪亮，“注意角度和细节！一个个的没吃饭吗！动作快点儿！金宝都比你们强！”
正在给黑皇擦脚后跟的金宝抬起头来，忧愁地叹了口气：“厉曜主人，我想计算一下什么时候能将机甲打扫完成。”
“没事啊，我让第一第二来帮你。”厉曜对小机器人十分和颜悦色，他从机甲上跳下来，不慎往金宝擦好的脚面踩了两个大黑脚印，趁着金宝没看见，他快步离开，装模作样地指挥着物资搬运队，“动作轻点儿，这玩意儿可贵了！”
苏牧嵘和杨立端看着这些异种脑核两眼放光，苏牧嵘指着最大的透明脑核道：“这个，我们要这个！”
厉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清了清嗓子：“这个不太行。”
“为什么？”苏牧嵘不解，“这可是这批货里面最大最好的特级脑核，研究价值最高，我们一定要这个！”
杨立端点头：“对，这个好。”
“这是我的，私人物品。”厉曜霸道地挡在了两人面前，指挥着搬运队道，“给我搬到行政庭去。”
“哎先别搬，厉曜，我们研究所买下来。”苏牧嵘看着这个巨型脑核眼馋，“这么大的东西行政庭根本没地方保存，多少钱你开个价。”
“不卖。”厉曜摆摆手。
苏牧嵘穷追不舍，厉曜咬死了不肯松口，被她围追堵截了大半天才脱身，成功带着自己的异种脑核回到了行政庭。
梁寰刚处理完事情下楼，就看见他指挥着人想办法把脑核塞进行政庭大楼的电梯里，忍不住笑道：“这东西不好保存，是朕欠考虑，下次给你换个便携的。”
厉曜正色道：“什么便携？这东西重在研究价值。”
梁寰了然：“原来如此。”
厉曜抬手敲了敲果冻似的脑核，嚣张道：“晚上睡觉小心点儿，当心我把你装进去一块儿卖给苏牧嵘。”
梁寰道：“那岂不是更加落实了朕的异种身份？”
厉曜伸手掐住他的脸：“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
两个人正闹着，邓蒙的通讯忽然接进来：“梁哥，蒋律师过来了，说是那五百亿有了眉目。”
厉曜松开了手：“他亲自来的？”
邓蒙显然没预料到接梁寰通讯的是厉曜，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厉哥，蒋律师自己来的，正在会客厅。”
“让他稍等。”梁寰关了通讯，看向厉曜。
“看我干什么，”厉曜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一起去看看。”
“……好。”

第89章 主题
东三区行政庭会客室。
蒋穆风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他本就长相冷淡寡言少笑，比起会客更像是来参加葬礼。
他将一份纸质文件推到了梁寰和厉曜面前：“我利用宥钊宸开通的共同账户权限，查找了近十年来全部的账户流水，根据那瓶水的资金来源查到了一个非常可疑的交易账户。”
厉曜拿起那份文件，看清了上面的账户名：“雄狮防护公司？”
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他转头看向梁寰，梁寰道：“五年前承接佣兵基地防护罩维修的公司，是黎明集团旗下的子公司之一。”
之前廖杬为了省钱换了家外包公司维修防护罩，导致训练场辐射过高，佣兵死伤率大增，他们才顺着地下实验室查到了尸体买卖的事情，借机拿捏住廖杬。
蒋穆风说：“假扮宥钊辰的伪人异种通过廖杬的账户，将这五百亿分散到了十几名佣兵的账户下，这些钱通过交易一部分流向了凯昂撒会所，一部分通过对公账户，分别转向了雄狮防护公司、黎明代加工工厂、机甲大赛基地等不同的机构，如果详细追究起来，这些都属于合法合规的交易，通过法律手段追回的可能性不大。”
厉曜甩了甩那份文件：“那这个雄狮防护公司和你上面说的会所工厂有什么不同？”
“这就是我过来的目的。”蒋穆风推了推眼镜，看向了梁寰，“梁先生，我查到雄狮防护公司的大股东之一叫梁寰，我不觉得这是个巧合，为了这个案件接下来能顺利推行，还请你如实告知你和雄狮防护公司的关系。”
厉曜快速地翻了翻那份资料，看到上面梁寰的持股数量，有些意外地挑了一下眉毛。
梁寰笑道：“几年前初来乍到，手里有些多余的资金就投资了几家公司，公司的具体工作都是由黎明集团进行，我本人并不参与，只是偶尔拿些分红，这件事我不知情。”
蒋穆风点了点头：“这只异种伪人十分谨慎，但他却不小心从雄狮防护公司划走了这三点五个浓缩币，冒昧问一下，雄狮防护公司和东三区行政庭的员工账户之间是连通的吗？”
梁寰面不改色道：“之前行政庭财务状况不好，我暂时将个人分红用来支付了员工工资。”
‘宥钊宸’作为佣兵的工资是从行政庭走账，而他又用廖杬的账户和雄狮防护公司转账，大概是仓促间混淆了两者的顺序，所以才出了这么个低级的漏洞。
厉曜跷起二郎腿翻着资料：“凯昂撒会所、雄狮防护公司、黎明代加工工厂，机甲大赛承办基地都是黎明集团的子公司……嵌合体实验室酒吧爆炸的调查团听说也是黎明集团的人，这狗屁集团就差指着咱们的鼻子说这五百亿是我偷的了。”
“法律上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宥钊辰的伪人异种能指认自己的幕后主使。”蒋穆风道，“或者如果你们只是单纯想拿回钱，让他供出转账密钥也有希望。”
“估计行不通了。”厉曜将资料放回桌子上，“那只异种跑了。”
蒋穆风愣了一下：“跑了？”
“甚至出动了特殊异种作战部，虽然军部的目的不止是这只伪人异种。”厉曜摊手。
梁寰道：“‘宥钊宸’的幕后主使究竟是黎明集团还是军部，现在还无法下定论，两边的利益网太过紧密。”
不过但对方的反应如此之快有些出乎梁寰意料，这边宥钊宸刚暴露，转头就炸了酒吧顶层的嵌合体实验室，做得非常干净。
蒋穆风得到了答案，很快就带着资料离开。
“转账密钥是可以通过技术手段反向追查的，这在某些特殊类型的经济案件中是合规的。”厉曜将人送走后，回到了梁寰的办公室，“蒋穆风临走前暗示了一下。”
梁寰道：“可以试一试。”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为什么在五年前就入股雄狮防护公司。”厉曜走过来敲了敲他的办公桌，“老实交代，盯上防护罩后面那片矿山多久了？”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落地窗屏蔽膜缓缓消散，远处淡蓝色的防护罩和更远处的山峦展露在两人面前。
“东三区的位置一直都很好，只是乱了一些。”梁寰起身走到落地窗边，“如果拿下西异种丛林的矿山，莱茵机箱的核心原料便十分充足，豢养的异种可以提供源源不断的燃料，届时东三区就不止这十几台机甲可用。”
他虚虚地在窗户上划出了一条线：“防护罩跨过那边的长河，将矿山笼罩，就成了东三区的后山和军事基地，训练场就是整片西异种丛林，你觉得怎么样？”
残阳将他身后大片玻璃映照得血红，他的眼底倒映着毫不掩饰的野心：“东一区和东二区位置一般，东五区技术资源充裕，可以当做我们的下一个目标。”
厉曜皱起了眉：“军部已经打算收拾你了。”
梁寰笑了笑，抓起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核心信号接收器在我这里，他们杀了朕，人类离开本星的最后一点希望就没有了。”
尽管早就知道梁寰心思缜，但厉曜还是忍不住后背发麻：“你该不会刚出地下实验室就准备造反了吧？”
梁寰按住他想抽出去的手，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朕一向循规蹈矩，怎么会造反？”
厉曜不怀好意道：“你的下属们知道他们老大平时这么黏人吗？”
梁寰抱着他笑了起来：“害怕的话你可以跑。”
“然后被你抓回来严刑拷打，折磨得痛不欲生。”厉曜想了想，觉得这是梁寰能干出来的事情，“最后把我亲得死去活来问我到底有没有爱过你？啧啧。”
梁寰：“……如果你喜欢的话，朕可以试试。”
厉曜顿时警铃大作，爆发出D级体能强悍的速度，在梁寰强行对他精神力链接前，成功跑出了办公室，并在金宝刚拖干净的走廊上留下了一串黑漆漆的脚印。
梁寰把被挂在门把手上的金宝取了下来：“跑得这么快，看来身体已经养好了。”
金宝歪了歪脑袋：“？”
——
军部疗养院。
桌子上的芯片机正在运行，光屏上投映出了一份空白的文件，郇昝披着外套靠在床头，他眼窝深陷，脸颊清瘦，嘴唇透着股灰白的死气，手背上的黑斑一直蔓延到手腕，他抬起手，将芯片机转向了对面。
坐在对面的尉洛通和祁明镜脸色齐齐一变，尉洛通直接站起身来：“这、元帅，名单怎么是空白的？”
郇昝声音沙哑道：“厉曜送回来的异种名单。”
“那您之前给我的那份名单——”祁明镜后知后觉明白过来。
“只是为了警告那些异种卧底。”郇昝闭了闭眼睛，“这份名单从一开始上面就没有名字。”
祁明镜沉吟了片刻：“会不会是……林尘调换了？”
郇昝偏过头咳嗽了两声，病房中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他平复好呼吸后才再次开口：“不管是不是林尘换了这份异种卧底的名单，都不能抹杀他对这次激活本星新坐标的贡献，如果不是他，厉曜这次就活不下来了，我们也会因此失去一位英雄。”
他扫视了房间里的人一圈，目光落在了祁明镜身上：“但是有些人，却擅自对林尘下手，我还没病糊涂，怎么现在就按捺不住了？”
祁明镜被他注视着，神色却很平静：“我们已经查出林尘不是人类，他私自更改了自己在川乌实验室的资料，郇帅，他很有可能是异种伪人。”
“林尘由我亲自引荐进军部，他是不是异种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郇昝道，“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
祁明镜皱起了眉，坐在郇昝旁边的易园笑着开口：“郇帅，林尘是不是异种不重要，重要的是核心信号接收器在厉曜身上，林尘又这么堂而皇之地将厉曜带回了东三区——当然了，我们现在都知道梁寰是林尘为了靠近厉曜捏造的假身份，但如果继续让他在东三区发展下去，恐怕以后就不太好看了。”
尉洛通身为林尘的直属上司，闻言道：“易副帅，林尘当时是为了完成拷贝黑匣子的任务去的东三区，带厉曜回东三区也是为了安全起见，更何况现在主轨道链接都是靠军部的机甲，厉曜已经把东区基地七台信号稳定仪的位置给了我们，你想换上自己的人接管东三区，吃相也得好看一点。”
易园冷笑道：“等他把机甲I部全带走了你才能反应过吗？”
“你——”尉洛通气得直接站起身来。
“好了。”郇昝抬手示意他们安静，“现在林尘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无论他想留在东三区还是回军部，我都没有意见，但是厉曜这孩子蒙受冤屈这么久，也该回来了。”
此话一出，几人就明白了这位老元帅的意思——异种卧底的事情可以放一放，但核心信号接收器必须重新回到军部手里，而接收器在厉曜身上，厉曜就必须回来。
祁明镜心底一松，这次他擅自让陆敛对林尘动手，郇昝应该是轻拿轻放了。
“都去吧，厉曜喜欢热闹，等他回来，好好开个庆功会。”郇昝摆了摆手。
几个人依次出了病房。
待病房门关上，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扶着郇昝躺了下来，黑色的军用手套还沾染着点血迹。
“郇帅，休息吧。”
郇昝摇了摇头：“尉洛通没有主见，根本压不住机甲I部，祁明镜小心思太多，未必跟我们一条心，还有易园……他现在还执着于黎明计划失败的真相，我当初不该放陈安走的，如果她还在，军部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老师的抱负不在军部。”那人说。
郇昝抬眼看向他：“机甲II部的胥洚是陈安的老部下，现在雁微进了机甲III部，林尘野心太大，机甲I部绝对不能给他，必要的时候——”
“我明白。”对方说。
郇昝闭上了眼睛：“都各怀鬼胎，指望他们带回厉曜是不可能了，你去吧，带他回来。”
“好。”那人给他盖上了被子，“他一定会回来的。”
——
东三区行政庭。
邓蒙将定制好的黑色西装挂在了厉曜的房间内，嘱咐道：“厉哥，这是宴会需要穿的礼服，我给你放这儿了。”
厉曜正坐在床边的地毯上修机箱，头也不抬道：“好。”
邓蒙不太放心道：“只有你和梁哥进去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我在能有什么危险。”厉曜终于舍得抬起头来，看向踟蹰的邓蒙，“蒙蒙，你是有什么事儿吗？”
邓蒙赶忙蹲在了他面前，递给他要用的螺丝刀：“厉哥，你和梁哥打算什么时候复婚啊？”
厉曜接过工具看了他一眼，戏谑道：“梁寰让你问的？”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邓蒙赶紧把老大摘了出去，“其实是暮泊暮老师，天天给我发通讯问你俩的事儿，我就替他问问。”
“哦。”厉曜继续修机箱，“这事儿不急，我俩被匹配中心拉黑了，三年没法领证。”
“领证倒是不着急，我听说现在东三区非常流行办机甲婚礼，可帅了。”邓蒙笑嘻嘻道。
“机甲婚礼？”厉曜挑了挑眉，终于舍得放下手里的机箱，“来，你跟我详细说说。”
邓蒙顿时口若悬河地介绍起来。
……
梁寰开着悬浮车等待着路口的信号灯，面不改色道：“看朕干什么？”
“啧，你这身白色的西装，还有这金线，啧。”厉曜捏了捏他西装下结实的小臂，“酒会上乱七八糟的人那么多，小心被别人看上。”
梁寰笑道：“黎明集团这次的庆功宴是庆祝机甲大赛成功落幕，听说中间还有机甲主题的舞会，总要穿得隆重一些。”
厉曜隔着衬衫摸了一把他的腰：“你穿给我看就行。”
“朕都没有这么封建。”梁寰扫了一眼他身上的西装，“你穿军装肯定很漂亮。”
“那叫帅。”厉曜不太老实地摸上了他的大腿，“听说庆功宴有军部和行政庭的人参加，我们会不会被认出来？”
梁寰递给他一张逼真的仿生脸皮：“认出来也无妨，只要能拿回那五百亿。”
一提到五百亿，厉曜顿时干劲十足，他将面具扣在了脸上，期待道：“待会儿你演我老婆？”
梁寰踩下了油门，声音里带了丝戏谑：“不，朕现在是觊觎你家产的恶毒私生子弟弟。”
厉曜：“？？？”

第90章 划算
黎明集团的总部大楼坐落在东五区的中心，几何形状的楼体远远望去仿佛悬于半空，豪奢的悬浮车往来于空中，巨大的广告光屏上是最新款3S机甲的概念全息投影，在其他区还要限电的时候，这里也能彻夜亮如白昼。
“真敢吹啊，3S机甲设计成这样是打算给异种送救济粮？”厉曜嘭得一声关上车门，视线就没有从广告屏的机甲移开过，“设计师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
梁寰扣住他的肩膀带着他躲开了清洁机器人：“到时候只需要标上一切以实物为准就可以了，他们的目标客户是收藏爱好者。”
厉曜啧了一声，又忍不住看了两眼。
这种花架子用来战斗不行，不过要是用在婚礼上倒是能勉强看得过去。
两个人在停泊点分开，一前一后走进了黎明大楼。
“先生，麻烦报一下姓名并出示酒会请柬。”保镖在尽职尽责地检查着来往人员的身份。
厉曜出示了身份芯片，对面的保镖疑惑道：“你叫梁寰？”
“啊，我可是雄狮防护公司的大股东。”厉曜挑眉道，“有问题？”
保镖看了半天才确认对方不是东三区的那位副区长，歉然一笑：“不好意思先生，这个名字并不常见。”
“我知道，东三区那个姓梁的。”厉曜抬手拿回了自己的身份芯片，“老子早晚让他跟我姓。”
说完他十分嚣张地进了宴会厅，保镖沉默了片刻，嘟囔了一句：“暴发户。”
很快他又接收到了一张请柬，他凑近盯着上面的名字，念得磕磕绊绊：“梁……梁……”
“梁曜。”梁寰说，“我是机甲大赛受邀的优秀参赛者。”
保镖看了一眼他那张普通的脸，看出对方没权没势，不耐烦道：“我知道，快进去吧。”
梁寰递给了他一块金额不小的储存芯片：“刚才进去的那人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我们最近在打遗产官司，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干件事？”
保镖瞥了一眼那芯片上的数额，瞳孔微缩，不着痕迹地左右扫了一圈，压低了声音：“说吧，要我干什么。”
梁寰微微一笑，让他凑过来低声交代了几句，才不紧不慢地进了宴会厅。
宴会厅的视线非常宽阔，不知道是托哪位设计师的福，大厅内复古摆设和黑红金属装饰格格不入，像极了某些少数部落的祭祀仪式，尤其是正中间两条互相衔尾的黑蛇，猩红的眼睛和泛着冷光的鳞片让它们看起来栩栩如生，两条蛇环绕着一大片星空，大概是为了营造氛围，那些星辰看起来有些黯淡无光。
一楼大厅里觥筹交错，不少军部的军官和行政庭的要员都在此处，黎明集团的董事长诸衢西装革履，正端着酒杯在和易园笑着说话，他身材清瘦，脸上的笑略显谄媚，时不时和路过的人打招呼。
跟在易园身后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女人，她扎着高马尾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军装，神色带着点厌倦，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对过来搭话的人全都十分冷酷地拒绝。
“她就是陈雁微？”旁边人的窃窃私语落进了梁寰的耳朵里。
“对啊，听说不久前进了机甲III部，上面对她很看重……直接任命她做了机甲III部的部长。”
“啧，凭什么？”
“她可是陈安副帅的女儿，陈副帅是郇帅最得意的学生，都是自己人当然用起来更放心。”说话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神色阴郁，眼底挂着俩黑眼圈，目光在陈雁微身上来回打量。
“对了诸酩，你听说黎明星的事情了吗？厉曜这些年一直在保护黎明计划的核心接收器……忍辱负重……”
诸酩嗤笑了一声：“我是理解不了他到底在坚持什么，放着这么大一个易家不要，偏偏去军部吃苦，到头来混成这幅惨样，什么都没得到，纯属脑子有病。”
见陈雁微朝自己看来，他挂着笑走向了陈雁微：“陈——”
嘭。
一道细微的响声掠过他脚下，诸酩左脚绊右脚险些摔到地上，手里的红酒撒了自己一身，正在说话的易园和诸衢朝着他看了过来，陈雁微扫了他一眼，直接越过他去了别处。
诸酩咬着牙大为恼火，脸上却不得不带着笑，他看向周围的人群，却没能发现凶手——刚才分明有人对他动手，现在他的脚后跟还隐隐作痛。
梁寰晃了晃手里的酒杯隐没在了人群里，对着耳麦低声道：“去哪儿了？”
“转头。”厉曜带着笑的声音在他耳朵里响起。
梁寰转过身，就看见厉曜双手搭在二楼的栏杆上，笑吟吟地看着他：“别和诸酩这种蠢货生气，犯不上。”
梁寰道：“十分钟后舞会开始，他们会展示最新的3S机甲样机，届时整栋大楼的供电都会集中到一楼，到时候我们分头行动。”
“不跳支舞吗？”厉曜和他一上一下隔得很远，但带着笑意的声音却贴得极近，像羽毛一样轻挠着耳部的神经。
梁寰将酒杯随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不会。”
厉曜抿了口酒：“陛下，要是你喊一声哥哥，我会很乐意教你。”
梁寰在熙攘的人群中抬起头，嘴唇微动。
厉曜的耳麦滋滋了两声，突然失去了信号，他刚开始以为是梁寰的恶作剧，直到看见梁寰也抬起手按了一下耳朵。
大厅里的众人不约而同开始有些躁动起来。
“芯片怎么突然没有信号了？”
“怎么回事，通讯都接不了了。”
“搞什么？”
一楼大厅的灯光忽然暗了下去，紧接着一道亮光打在了诸酩身上，他清了清嗓子笑道：“欢迎大家拨冗前来参加黎明集团的庆功宴会，首先我要向大家介绍一下自己，我叫诸酩，是黎明集团董事长诸衢的——亲儿子，也是唯一合法的继承人！谢谢大家，鼓掌！”
现场稀稀拉拉地响起了点掌声，台下的诸衢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易园笑道：“诸衢啊，你真是养了个好儿子，你说要介绍给雁微的不会就是他吧？”
“当然不是他。”诸衢连笑都挤不出来了，他带着保镖快步走上台，保镖熟练地将诸酩带了下去，诸衢笑道：“诸位，实在不好意思，犬子喝了点酒，由于后台在调试机甲，所以楼内的信号受到了影响，五分钟后就能恢复正常，诸位见谅。”
梁寰正在人群中看戏，被保镖拽下来的诸酩从他身后路过，忽然挣开了保镖的手看向他：“刚才是不是你暗算我？！”
梁寰眉梢微动。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少爷喝醉了，抱歉。”保镖赶忙过来七手八脚地将人拽走。
“我没醉，撒开我！”诸酩一边喊着一边回头看向梁寰，“臭小子，你给我等着！”
梁寰收回了视线，耳麦重新连接上了信号，厉曜的声音传来：“你是假的私生子哥哥，这个诸酩是真有个私生子的哥哥，比他受宠多了，这家伙直觉可以啊，竟然能找出你来。”
“未必是直觉，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梁寰轻轻敲了一下耳麦。
宴会上的灯光再次暗了下来，伴随着慷慨激昂的音乐，一台近百米高的金色巨型机甲缓缓从地底升起，机甲大赛的御用主持人从机甲身后闪现出来，声音比音乐更加激昂：“现场的朋友们和直播频道前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这次的机甲讲解员陆仁义！想必大家对我肯定不陌生，没错！本次机甲大赛也是由我主持的！好了话不多说，下面就由我来向大家介绍此次黎明集团重磅推出的3S机甲兮荒——”
“行动。”梁寰借着黑暗穿过了人群。
另一边，厉曜早就潜入了黎明大楼的电梯口，他忍不住吐槽：“好好的机甲给起得什么破名字，一点儿都不吉利。”
梁寰笑道：“要吉利干什么？”
“当然是、好听。”厉曜清了清嗓子，“我去顶楼控制室给你打掩护，你去十八层诸衢的办公室找密钥，我们还剩十五分钟的时间。”
“十五分钟？”梁寰疑惑，他们之前预估的是十分钟。
“这主持人出了名的碎嘴子，只要他主持的活动一定会超时。”厉曜牙疼道，“最烦看他主持的比赛。”
梁寰走进了空无一人的廊道，正待安慰他几句，突然瞥见了等在走廊尽头的人。
耳麦的信号再次被干扰切断。
一身军装的陈雁微站在窗户前，对他冷淡地点了点头：“林部，好久不见。”
梁寰停下了脚步，摘掉了嗡嗡作响了耳麦：“陈雁微。”
“林部还记得我。”陈雁微扯了扯嘴角，“真是让人意外。”
梁寰微微一笑：“手下败将里面，你算比较优秀的一个。”
陈雁微点了根烟：“这不重要，今天我来这里，是想代表军部和你谈个生意。”
“现在？”梁寰有点诧异。
“也只能现在，你的东三区防守得密不透风，军部的人根本插不进去，你和厉曜就好像黏在一块了，我等了这么久才等到你们分开。”她吐了口烟，看向梁寰，“我知道你很看重厉曜，当年你也是这么不择手段把叶稹弄到手的——威逼利诱晓之以情动之以礼，机甲I部那些人一个个都对你死心塌地。”
梁寰不置可否：“你想说什么？”
“这五百亿还给你，放厉曜回军部。”陈雁微说。
梁寰轻笑了一声。
陈雁微也笑：“加上机甲I部。”
梁寰的嘴角缓缓压平，眼底的笑意敛了起来。
“机甲I部是你这几年的全部心血，也是黎明计划II的核心资源，可比一个只有D级的黎明星实用多了。”陈雁微看向他，“郇帅的意思是，机甲I部的人和全部机甲都给你，以后无论是军部还是行政庭，都不会干涉东三区的任何事情。”
梁寰笑道：“看来黎明星对你们至关重要，竟然舍得放机甲I部给我。”
“核心信号接收器在厉曜身上，他早就把七台信号稳定器的位置告诉了军部，主轨道也是依托军部，他要是真信得过你，就该让你掌握稳定器的位置。”陈雁微叹了口气，“厉曜是什么人我们都清楚，他是陈安留给军部的希望，他对人类，对军部，对自己的老师都绝对忠诚，就算现在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等他看清楚你是什么人也绝对不会留在你身边，你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不如早点放手，大家面子上也好看。”
梁寰摩挲了一下指腹间失去信号的耳麦，道：“郇帅开出的条件的确诱人。”
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回机甲I部外加五百亿，彻底掌控东三区，核心信号接收器现在在他的身上能用来挟制军部，厉曜回去没有接收器反而是个废子，只要他略施手段就能让厉曜失去军部的信任，重新回到自己身边……用厉曜换机甲I部确实划算。
“郇帅惜才，这已经是给你最大的让步了。”陈雁微将烟拧灭在窗台上，“林部，你还有时间考虑。”
“不用考虑了。”梁寰抬起头来。
窗台外，挂在半空的人清晰地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厉曜被冷风吹得头疼，拧着眉等着梁寰的回答，却猝不及防在楼下窗户里瞥见了一抹极其熟悉的身影。
他不可置信地甩了甩头，确定不是精神紊乱出现的幻觉，眼看着那人就要拐过走廊，他当即松了手跳进了下面楼层的窗户里。
梁寰的回答被淹没在了滋滋作响的耳麦里。

第91章 挑拨
灯光昏暗的走廊里，隐约还能听见宴会厅传来的音乐声。
“虽然我很喜欢你们开出的条件，答应下来也无妨。”梁寰上前走了一步，看陈雁微警惕地退后了两步，他笑得温和又疏离，“但我和厉曜复婚在即，夫妻之间有隔阂总归不好，陈部，你说呢？”
陈雁微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梁寰身上的压迫感让她本能地不舒服，又退了一步和他拉开了距离：“林部，我还是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毕竟——”
“毕竟，我非常不喜欢别人干涉自己的私生活，尤其是在感情方面。”梁寰敛起了笑意，目光冷淡，“你们不分青红皂白把人关在监狱三年，放出来后又扔到了东三区，精神力紊乱你们不管，反倒派一堆间谍去监视他，即便如此他还是对军部抱有希望。”
他上前，将陈雁微逼到了阴影里，笑了笑：“现在他用命给你们换回了新坐标的希望，你们就突然良心发现将人要回去，陈部，欺负人也得有个限度，仗着厉曜无父无母，就能把他这么随意摆弄吗？”
陈雁微脸色有些难看：“林部言重了，这一切都是为了基地，为了人类。”
“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就不用说了。”梁寰笑道，“就算没了东区基地，还有另外三个人类基地。”
陈雁微后脊一凉：“林尘，你什么意思？”
梁寰眼底的笑意加深：“回去告诉郇昝，黎明星是我的，想要我的东西，就得考虑好代价。”
恐怖的精神力几乎让陈雁微站在原地无法动弹，梁寰走过去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打开窗户，外面空荡一片，不见半个人影。
梁寰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不咸不淡地看了陈雁微一眼，离开了走廊。
精神源的剧痛让陈雁微向后踉跄了几步，她几近脱力靠在了墙上，抬手抹了把脸，低头就看见了掌心粘稠的污血。
她心有余悸地攥紧了拳头，点开了芯片：“……林尘没有答应。”
“知道了。”对方的背景音里传来了音乐声。
“易衡白！”有人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将整齐的军装袖口攥出了层层的褶皱。
他闻言转头，就看见了一张普通又陌生的脸。
厉曜这才想起自己脸上还带着面具，他仍旧不可置信，死死盯着面前温润年轻的男人，目光仍有几分警惕：“哥？”
易衡白冲他笑了笑：“你脸上戴的什么丑东西？”
“你过来！”听见熟悉的声音，厉曜强压下心底的震惊，将人拽到了旁边一处空房间里，嘭得一声关上了门。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眉心，易衡白也不恼，无奈地抬起手来：“阿厉，我现在应该不算异种伪人，不用这么紧张。”
厉曜攥紧了手中的枪，神色冷凝：“易衡白早死了，你们对他的尸体干了什么？”
易衡白解开了军装的扣子，衬衫里露出了大半的机械手臂和人工仿生机械心脏，而另一边的皮肤则是异种的鳞片状皮肤，他的右手在灯光下缓缓变成了异种半透明的触足，对上厉曜厌恶的目光，他又操控着触足变回了人类的手掌。
“郇帅和父亲具体干了什么我也不清楚，直到今年年初川乌叔叔手术成功，我才重新恢复了意识。”易衡白低头扣上了扣子，“这几个月我一直在适应这幅新的身体，总体来说还算顺利。”
死去多年的亲人如今又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厉曜却感受不到丝毫欣喜，只剩下满腔的愤怒：“这群王八蛋！”
“阿厉！”易衡白深知他的脾气，赶紧将人拦住，“你先冷静下来再说！”
“我冷静个屁！你让我冷静什么？！”厉曜瞪着他，眼眶血红，“我亲手签了你的死亡证明，我说过拒绝任何形式的生物实验，任何实验都不行！你不是最讨厌机械和异种吗？明明是你让我签的——我要去杀了川乌和易园！”
“阿厉。”易衡白死死攥住他的手臂，眼眶微微泛红，“郇帅和父亲有他们的考量和不得已，而且现在我还能见到你，这样已经很好了。”
厉曜背对着他，咬紧了牙没说话。
易衡白走过来轻轻地抱了他一下，安慰道：“至少大脑还是我自己的——大部分脑子，不是你最讨厌的异种，再说我现在的精神体和体能评级都是3S+，没想到羡慕了你一辈子，死后完成心愿了。”
厉曜被他抱住的瞬间全身僵硬，连呼吸都在发颤，显然十分抗拒。
易衡白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过来坐下，我无法在外面逗留太久，这次是带着任务来找你的。”
厉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
“老师很有可能还活着。”他开口便扔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厉曜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你说什么？！”
易衡白抬手：“你先坐下，听我慢慢告诉你。”
厉曜摇头：“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你们有什么证据能证明陈帅还活着？还是说你们拿到了陈帅的基因进行了非法实验？”
易衡白无奈道：“军部的基因保管严密，就算有克隆计划，十年也不可能出现一个和老师一模一样的人，阿厉，我不会告诉你没有根据的消息，就算我有任务。”
厉曜重新坐了回去。
“当年异种撤离封锁了本星周围的所有坐标，你要知道，现在不止是人类，被困在本星的那些高级异种也同样希望能找到出去的路，郇帅这些年身体不好，之前他想尽可能肃清异种卧底是为了给后来人铺路，陈帅让你带回信号接收器绝对不能暴露，也是怕那些异种抢在人类前面拿到新坐标。”易衡白叹了口气，“只是郇帅和你心知肚明，但军部利益纠葛派系分裂，各有各的不得已，这些年你过得很辛苦，如果我早几年醒过来，或许能帮到你。”
厉曜沉默着捏了捏自己的掌心：“这没什么，我也只是在完成任务。”
易衡白笑道：“你永远都不会让人失望，虽然没有彻底激活本星新坐标，但坐标已经能链接进当年老师他们铺设的主轨道内，这段时间我陆续接手了你安置的信号稳定器，技术部的老杜他们断断续续捕捉到了一些信号，经过分析，我们一致认为这可能是某些坐标。”
厉曜抬起眼来。
易衡白将芯片递到了他面前。
厉曜打开了芯片，零星十几个坐标显示在光屏上面，其中最新的坐标后面跟了一串编码，他的眉头越拧越深：“这是……老师的编码。”
易衡白点头：“阿厉，老师很有可能就漂浮在太空的某个角落，或许还有更多的幸存者，他们一直在尝试给本星发送坐标，是你将本星坐标链接进了主轨道，给他们指明了方向。”
“陈帅他们可能还活着。”厉曜直起了身子，紧紧盯着屏幕里闪烁的坐标，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他们还活着。”
易衡白点头，温柔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只是阿厉，核心信号接收器现在在你身上，连信号稳定器都能检测到这些信号，按理说你也应该有所察觉。”
厉曜目光一定，捏着芯片的手微微收紧。
“我之前伤得很重，东三区的技术条件一般，信号器根本无法稳定。”厉曜抬头看向他。
易衡白点头：“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有人故意想隐瞒你。”
厉曜微微皱眉：“梁寰不是那样的人。”
“我只是猜测，可没说他坏话。”易衡白无可奈何地抬起手投降，“没想到死了十年，活过来就听了满耳朵你的八卦，不过我对林尘并不了解，你喜欢就好，我一直是很开明的家长，我还以为你最后会和机甲结婚。”
厉曜：“……”
“好了，话我已经传达完毕，不管是郇帅还是父亲，又或者单纯从我的角度出发，我们都希望你能回到军部。”易衡白起身笑道，“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天，郇帅也时日无多，而你是老师最得意的学生，又是最了解黎明计划的人，不管黎明计划成不成功，人能活着回来才是最重要的。”
“阿厉，你回到军部，我们彻底激活本星新坐标，才有希望迎回陈帅和黎明舰队的幸存者。”
厉曜神色不明地盯着他。
易衡白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真怀疑我是异种就去好好查一下，我会在郇帅那边替你争取时间，顺便替我谢谢林尘，他救了我弟弟一命，这份恩情我和易家都记下了。”
身后的门扇被人打开又合上，易衡白的脚步声消失在了音乐里，耳麦滋滋作响后重新连接上了信号，传来了梁寰安静的呼吸声。
厉曜摸出了一根烟点上，盯着光屏上的坐标编码愣了几秒，声音沙哑地开口：“梁寰，你那边怎么样？”
梁寰看着拦在自己周围的保镖和站在最后面的诸酩，笑道：“不怎么样，五分钟后宴会厅见，今天晚上也许不适合工作。”
早知道就不带厉曜来挑婚礼机甲了。

第92章 分道
诸酩臭着张脸看向梁寰：“小子，还记得我吗？”
梁寰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硕大的黑眼圈，微微一笑：“都是从地府里刚投胎？”
“你！”诸酩愤怒地推开旁边的保镖，震惊于对方竟然忘了自己，“五年前你和我打赌，说你被私生子哥哥侵吞了家产，诓我把雄狮防护公司的股份卖给了你，又抢了佣兵基地防护罩的大单子，害得我被我爸爸臭骂了一顿！”
梁寰道：“认错人了，我不是梁寰。”
“我呸！打死我都能认出你来，别以为找个人假扮你就能蒙混过关。”诸酩撸起袖子道，“我可不是靠脸认人的，每个人的精神力都有味道，我一闻一个准，你的精神力最呛人！”
“精神力还能闻出来？”梁寰有点诧异，“人类和异种的精神力你能闻出来吗？”
诸酩得意道：“当然了，异种和人类的精神力完全就是两个味道，这可是我的超能力，本少爷找了你这么久，可算逮到你了，识相的话赶紧把雄狮防护公司还给我，不然你今天别想踏出黎明集团的大门半——啊啊啊疼、疼疼疼！”
梁寰扣住他的胳膊别到了他背后：“诸少爷，当年的交易你情我愿，现在再拿出来说事就没意思了。”
“是你先骗的我！你根本就没有私生子哥哥，更没你说得那么惨！”诸酩哀嚎道，越说越委屈，“我还送你芯片和衣服，我还觉得你可怜哭了好几次，我真是瞎了狗眼！”
梁寰：“……”
事实证明蠢货总能给人带来新机遇，他看向周围的保镖：“告诉你们董事长，想救他儿子，拿五百亿来换。”
这群保镖本来也是被迫跟着诸酩到处欺负人，还是上不了台面的欺负，当即就有人去按警报，但整栋大楼的警报器安静非常，没有任何动静。
反倒是诸酩炸了毛，十分没骨气地哀求道：“千万别报警，更不能告诉我爸！都把枪放下，伤到我怎么办？！快救我！”
他话音还没落下，那些高薪聘请来的保镖突然七窍流血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诸酩登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鹌鹑，瞪圆了眼睛不敢再挣扎，他默默地咽了咽口水：“你、你把他们全杀了？”
“只是晕过去了。”梁寰将他放到地上，和颜悦色道，“诸少爷，一个雄狮防护公司算得了什么，你难道不想继承整个黎明集团吗？”
诸酩面如土色，酒顿时醒了大半，他十分有自知之明道：“我爸爸他根本看不上我，他又不止我一个继承人，不可能拿五百亿换我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你难道真的甘心将属于自己的家产拱手让人？”梁寰和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帮你拿到黎明集团，你给我五百亿的利息不过分。”
而且这人竟然能闻出异种和人类精神力的区别，虽然人蠢了一些，但说不定能有点用处，梁寰心里当即有了决定。
诸酩感受到马上要碎裂的精神源，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了铁板，连忙点了点头：“我听你的就是，别说五百亿，一千亿我都给你，哥，你是我亲哥，求求你别杀我，我还没活够呢。”
梁寰笑道：“大婚前后不宜杀生，放心吧。”
诸酩对上他温和含笑的目光，登时一阵悚然。
——
宴会厅里灯光暧昧，音乐婉转悠扬，梁寰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厉曜，他大概不习惯身上的礼服，脱掉了过于华丽的外套，将黑色衬衣的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了结实的小臂，领口的扣子也解开了两颗，即便脸上扣了张普通的仿生面具，也架不住那宽肩窄腰的好身材吸引人的目光，他吃了两块蛋糕的功夫，就有三四个人来搭讪邀请他跳舞，都被他礼貌地打发走了。
“先生，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不好意思啊，没空。”厉曜头都没来得及回，伸手去拿台子上唯一的一颗机甲周边糖果，紧接着另一只手率先拿走了那颗糖。
厉曜不爽地转过头来，就见梁寰拿着糖冲他笑：“喜欢这个？”
“咳。”厉曜清了清嗓子，严肃道，“给你挑的。”
“谢谢。”梁寰心安理得地将糖果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厉曜抓住他那只手，被他带着往前：“不是不会跳吗？”
“只学了一步，”梁寰凑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剩下的你来教朕。”
事实证明皇帝陛下确实不会跳舞，舞步堪比精神紊乱失忆后驾驶机甲，厉曜的皮鞋上留下了好几个鞋印子。
“陛下，你杀人的时候看着挺利索，怎么跳起舞来像机甲生了锈？”厉曜扶住他的肩膀，换了更简单的舞步，但还是忍不住揶揄了他一顿。
梁寰微微蹙眉：“是你跳得太快。”
厉曜笑道：“以前当皇帝的时候没人教你跳吗？”
“朕只需要看别人跳舞。”他跟随着厉曜的舞步往前，扫了一眼对方领口大敞的衬衣，不甚满意道，“敞开这么多不冷吗？”
“不敞开怎么给你看？”厉曜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顺势下滑，扶在了他腰间，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梁寰学着别人的动作将他拽进怀里，贴面吻了他的侧颈一下又放开。
厉曜啧了一声：“不太礼貌了啊，怎么还能真亲？”
梁寰毫无歉意：“你可以亲回来。”
厉曜眯起了眼睛，带着人远离了舞池中心。
宴会厅的外侧是夜空花园，仿生的机械花朵栩栩如生，复古的喷泉上是六翼天使的雕塑，铁栅栏上的花墙纵横交错构筑起一条条小径，楼顶的天幕是仿真夜空，硕大皎洁的月亮足以以假乱真。
这是特意为贵宾们设置的交谈场所，里面没有任何窃听和录像设备，方便他们进行一些不宜外露的交流，大家都心照不宣。
厉曜对这些场合的了解显然比梁寰多，他熟门熟路地找到一处僻静的凉亭，设置成了隐私模式。
梁寰抬手拨了一下旁边娇艳欲滴的花朵，可惜冰冷机械的手感瞬间让人失去了兴趣。
厉曜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根烟，叼在了嘴里，不过他顾忌到梁寰在，没有点燃，只是有些烦躁地在齿间碾磨。
“军部的人也找上你了？”梁寰拿掉了他嘴里的烟，用指腹揉了揉他泛红的嘴唇，有些烫人。
厉曜的精神力现在非常不稳定，情绪波动很大——这显然是不正常的，厉曜虽然看起来感情充沛外放，但实际上最稳定不过，除了开机甲和他故意逗弄的时候，这人大部分时间都像潭平波无澜的死水，冷静得像台仿生机器人。
也就是从被他救回来之后才真正活泼了一些。
他养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开心鲜活了一些，结果被除了他之外的人牵动情绪，这让皇帝陛下十分不快。
厉曜习惯性地偏过头，蹭了蹭他温热的掌心：“你身上的核心信号接收器——最近有没有接收到特殊的太空信号？”
梁寰的眉峰缓缓下压，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们回去再说。”
厉曜攥住了他的手腕，抬起头来盯着他：“就在这里说。”
梁寰压平了嘴角：“厉曜。”
他垂着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厉曜，像是某种无声又极具压迫感的警告。
“有没有？”厉曜攥着他的手微微用力。
梁寰不得已链接上了他的精神力，将他正在疯狂波动的精神力强行回拢进精神源内，厉曜抗拒了几秒后还是任由他动作，梁寰心情稍好，抬手扣住了他的后颈，轻轻地揉捏着给他缓解压力。
“有。”梁寰微微俯身，平视着他的眼睛，“但朕不想告诉你，你看，你只是知道这个消息就无法自控成这样，如果告诉你还有希望找到黎明舰队的幸存者，是不是你就会再次抛下朕去彻底激活坐标？”
厉曜拧起了眉：“我不会……”
梁寰的声音轻缓，连带着他的精神力都十分柔软，但说出来的话却无比强势：“你不会什么，说下去。”
厉曜动了动嘴唇，不爽地盯着他，想要拽开他按在自己后颈上的手，却被梁寰的精神力禁锢在原地，动弹不了分毫。
梁寰扯了一下嘴角：“所以朕为什么要告诉你？”
厉曜被他强行控制着精神力，连火气都发不出来，他眯起眼睛道：“你确实救了我一命，我也确实喜欢你，梁寰，我没想过再回军部，你设计我站队表态，明里暗里控制着我的活动范围，隐瞒你和雄狮防护公司的关系，甚至更多我不知道的事情——这些都无所谓，老子喜欢你就认栽，但唯独这件事情不行。”
黎明计划是他必须要完成的任务，只要有一线希望，他就绝对不会放弃。
梁寰眼底泛起了笑意，他亲昵地吻了吻厉曜的嘴角：“朕知道，所以朕连一丝希望都不会给你。”
厉曜罕见地被他勾起了火气：“梁寰。”
梁寰抓住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上，笑得平静又温柔：“或者你现在就杀了朕，把心脏取出来，不过取出来之前，朕会带着你一起死，东区基地和那些所谓的幸存者谁都别想活着，都给我们陪葬。”
厉曜的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他深吸了口气：“梁寰，我不会伤害你，我们好好谈。”
“朕就是在和你好好谈。”梁寰直起身子，黑沉的眼睛里敛起了笑意，“厉曜，这里不是朕的北梁，这里或许更像朕死后进入的一个全息游戏，朕不在乎你们这些人是死是活，如果哪天朕不喜欢了，随时都能结束游戏，这里面的人只有你让朕觉得有意思，所以朕愿意留下来，你能明白吗？”
厉曜对上了他冷漠又高高在上的目光，震惊之余咬着牙骂了一声：“我操。”
梁寰松开他的后颈叹了口气，坐在旁边拿起了他的手慢条斯理地把玩着：“陈雁微拿机甲I部和五百亿想换你回去朕都没同意，你可比机甲I部有意思多了，郇昝那个老东西大概想不明白，就算他把整个军部送给朕，朕都不会放你走。”
厉曜极力保持着冷静，缓缓开口：“核心信号接收器在你身上，就算我回军部也没有用，如果想要彻底接受幸存者的信号，就要彻底激活本星坐标，之前的坐标只激活了95%，主轨道链接99.9%，只要我们能和军部合作，可以通过技术手段弥补剩下的误差。”
梁寰笑了笑：“别天真了，军部现在的技术手段连台真正的3S机甲都造不出来，指望他们弥补误差还不如把他们送到太空铺路。”
厉曜：“……”
“他们以为信号接收器在你身上，把你喊回去好让你死个彻底，最后再给你立块碑供人缅怀。”梁寰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神色阴沉冷然，“怎么，你指望朕以后去给你烧纸吗？”
厉曜皱起眉。
“再者说，信号接收器现在在朕身上，他们或许已经知道了这一点，所以故意告诉你，好让你来跟朕谈判。”梁寰伸手抬起他的下巴，逼着人看向自己，“那就是他们逼着你送你的爱人去死，厉曜，你舍得吗？”
厉曜咬紧了牙关：“……你先把精神力链接断开。”
“你连问都多余问，就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乖乖待在朕的身边。”梁寰笑着加强了精神力链接，逼着厉曜向前吻上了自己，“这样多好。”
“我操你大爷！”厉曜忍无可忍，强行断开了精神力链接，一拳头砸在了他肚子上。
梁寰躲都没躲，一只胳膊搭在座椅的靠背上，目光森然地盯着他，嘴唇上被他咬破的伤口溢出了点血，活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随时准备将人拆吞入腹。
“能不能好好说？！”厉曜抓住他的领子将人薅了过来，“老子只问了你一句话，你发什么疯！”
梁寰笑道：“那就告诉朕你不会回军部。”
厉曜瞬间哑了火，他拧起眉道：“事情不是非黑即白，也不是非对即错，我们一定能想出别的办法来激活坐标，也不用谁必须得死。”
“厉曜。”梁寰脸上的笑容缓缓扩大，他温柔地攥住了厉曜的手腕，“你想错了一点，黎明计划已经彻底失败了，就算是迎回陈安和其他幸存者，对朕来说没有半点好处，甚至将来朕都没必要留着军部，朕自始至终要的都是你一个人。”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陈安带人活着回来，对梁寰而言并非好事，军部不需要一位德才兼备民心所向的元帅，烂掉的军部对梁寰和东三区来说才是最好的对手。
他更不会允许厉曜摇摆不定，还对军部心存幻想。
郇昝这一手确实狠辣，切实地抓住了厉曜的死穴，要将人硬生生逼回去。
厉曜缓缓松开了抓着他领子的手，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了根烟：“梁寰，我们都冷静一下，你让我好好想想。”
梁寰压下心底升腾而起的恼怒和火气，他并不想这样逼迫厉曜，但他们早晚要走出这一步。
凉风习习，呛人的烟味在空气中缓缓飘散开。
“陈安是我的老师，九岁的时候我妈死了，她就和易衡白把我带在身边，易衡白是她第一个学生，我是第二个，她比我妈严厉，强势，一点儿都不温柔，但我哥很好，我每次被陈安骂跑，他都会把我找回去。”厉曜靠在了椅子上，长舒了口气，“先遣队的人是我同生共死的兄弟，不说郇帅和易叔怎么样，黎明舰队那些人都是陈安的老部下，从我进军部就带着我，我没爸没妈，但他们把我养大了，他们是我的战友，更是我的亲人。”
“梁寰，我不能让他们白死，但凡有一线希望，我就得走下去。”他见梁寰皱眉，拧灭了手里的烟，“军部来找我的人是易衡白。”
梁寰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们对我哥的尸体动了什么手脚，搞出来了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他咬了咬牙，“我知道他肯定不是我哥，但是我必须得回去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我不能让我哥死都不能安息，他和陈安……是除了你我最重要的两个人。”
梁寰没说话，只是盯着不远处那朵艳丽的仿生花。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我这样的也没什么资格喜欢别人，你是第一个。”厉曜用力地捏了捏掌心，“我其实有时候挺混蛋的，根本不是个称职的爱人，我以前总是跑，也不全都是为了任务，我怕万一真喜欢上你，一个注定要死的人，没资格和人谈未来。”
他垂着眼盯着自己的手：“你把我救回来，我在房间里睁开眼睛的那一瞬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看见你的时候我才知道活着原来这么好，不用死原来这么好。”
梁寰近乎冷酷道：“你回去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厉曜沉默了良久，艰难地开口：“你可以把我——”
“厉曜。”梁寰打断了他，“有些话说一次就够了，朕做不到，也不会做。”
厉曜苦笑了一声：“我知道，对不起。”
“朕不接受。”梁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就算查清楚了易衡白的事情，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接回陈安，你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啊。”厉曜靠在了座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捻着手里没抽完的烟。
“朕的老师辅佐朕三十余年，危及朝堂利益朕照样贬黜，朕的亲生父亲虽然对朕疼爱有加，但我们政见不合，他至死朕都未去见他一面。”梁寰淡淡道，“因为就算朕不贬她，将来朝堂党争，她也落不下什么好下场，就算朕和父亲和解，只会让北梁走错路，以后父子两个照样互相埋怨，还不如体面一些，总好过到头来比如今更加难堪。既然无力改变结局，何必非要走这一遭？”
厉曜仰头看着亭子外的星空，笑道：“不试试总归不甘心。”
梁寰转头看向他。
厉曜也转过头，笑着勾了勾他的手指：“陛下，我们还真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万一以后真结了婚，肯定天天吵架。”
梁寰轻笑了一声。
厉曜攥紧了他的手：“陛下，你没有给自己的老师和父亲机会，现在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也给我们一次机会？”
梁寰感受到了他掌心温热的潮湿，仿真月亮的光线变得有些刺眼，那朵假花上像覆盖上了层血色的冷霜。
百里承安和崔琦失望又悲伤的眼睛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不会有例外，更不会有其他的结局，就算重来一次，他照样会选择自己的路。
梁寰看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朕不会拿你去赌，更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厉曜笑了笑，松开了他的手。
如果黎明计划还有一丝希望继续执行，那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完成自己的任务，回到军部激活坐标，无论是接回陈安还是查清楚易衡白的事情，对他而言都刻不容缓。
但梁寰不会希望黎明计划继续，一个失败了百分之九十九的计划对他而言毫无价值，他唯一需要的就是机甲I部和时间，新坐标激活在他看来甚至可以等到十年以后，更不可能拿厉曜和自己的命去给军部完成任务。
一个独断专行野心勃勃的帝王和一个忠心无畏服从命令的军人，隔着千百年的时间鸿沟，埋在根源的矛盾似乎绝对无法调和，他们从本质上就不是一路人，更像是印证了那句道不同不相为谋的老话。
到头来还是分道扬镳，躲不开孤家寡人的诅咒。
梁寰沉下目光，却突然被人扣住了后颈吻了上来，他没有拒绝，有些粗暴地回应着厉曜的吻，心底却在冷笑，他几乎发泄地将厉曜按在了椅子上，扯烂了那件他早就看不顺眼的黑衬衫，摸上了厉曜背后的那条黑龙。
他抬起头来，伸手揉了一下厉曜沾了血的嘴唇，披上了那层温和的外壳：“你觉得这样朕就能放你走？别做梦了。”
他想要的人，烂也要烂在他手里。
厉曜摸了摸他的心口，戏谑道：“那倒没有，只是看你快哭了，有点心疼，好像我不要你了一样。”
“……”梁寰瘫着脸盯着他。
厉曜勾住他的脖子亲了他一口：“我们现代人没那么迂腐，婚前也是可以的。”
梁寰没有拒绝的理由：“这是你说的，别后悔。”
厉曜莫名其妙：“我后悔什么，看我选的这个地方，多浪漫。”
梁寰缓缓沉下了目光。
月光皎洁，花墙将凉亭围得密不透风，空气中弥漫着烟味和浅淡的机油味，宴会厅的音乐声和人们的谈笑声忽隐忽现，造价不菲的西装被人随意扔在了地上，黑白交缠出层层叠叠的褶皱，又被喘息着的脚步揉乱，柔软的机械花瓣被人粗暴地压在了身下。
厉曜仰面躺在花丛里，那双凌厉又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月光和震惊：“不是你等等，宝贝儿，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梁寰抓住了他汗湿的头发，低头吻在了他的喉结上，听着人闷哼了一声，明知故问：“有什么不对？”
“……你，”厉曜试图把人推开，咬牙道，“我才是你老公。”
“嗯。”梁寰笑着亲了亲他的耳朵，故意没有进行任何精神力链接，但厉曜强悍的力气依旧无法抗拒精纯的内力，这点反抗于他而言纯属增添的情趣，“老公，放松一些。”
“操！”厉曜怒骂了一声，脸色不受控制地爆红，他混乱的大脑已经经不起过多的思考，谈话里掺杂的愧疚和梁寰的疯狂历历在目，他甚至有种梁寰不择手段蓄谋已久的错觉，心中的抗拒在梁寰温柔又失落的目光中缓缓动摇，“这……嘶，你行吗？”
梁寰倏然眯起了眼睛：“你说什么？”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跳舞这么烂，当然这好像和跳舞没关系，但是……卧槽，梁寰！”他的表情瞬间一变。
梁寰低头，温柔地吻了吻他的眉心，驳回了他所有的反抗和疑问。
…………
…………
繁星闪烁，月光皎洁，违背自然的夜空下，仿生花盛放，柔软的、冰冷的机械花瓣被揉皱满地，喘息声和骂声交织成了浩瀚的欲海，血腥和粗暴掩盖在汗水里，疯狂和冷静错落在紧贴的肌肤中。
人类前路难卜，未来希望渺茫，他们像末世的大多数人一样，贪恋着缠绵无尽的欲望和片刻刻骨铭心的欢愉，在注定的灭亡里寻求着一线生机，至死方休。
厉曜仰头看向那轮虚假的月亮，拼尽全力拥紧了怀里的爱人，他听见了自己沾满了欲望和颤抖的声音：“梁寰，我们会走出去的……早晚有一天，我们能带着所有人走出去。”
就算他们现在站在两条路的路口，谁都不肯退让，谁也无法说服彼此。
梁寰毫无保留地回应了这个拥抱，他看着眼前腐烂的花海和深处绝望挣扎的根系，低头吻了吻厉曜肩上滚烫的黑龙。
“当然，朕会和你一起。”

第93章 意气
厉曜深入地、切身地、刻骨铭心地知道了梁寰行不行。
并迟迟没能从震惊和疑惑中回过神来。
直到宴会结束，他坐在了悬浮车内，才如大梦初醒，转头看向梁寰。
梁寰此时西装革履，人模狗样，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和在凉亭花墙中判若两人——如果不是亲自体会，厉曜绝对想象不出梁寰会这么……疯狂。
他的腰快断了。
这可是3S+的腰，就算现在跌到了D-，也不能这么离谱。
“不舒服？”梁寰伸手摸上了他的后腰，厉曜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他暴躁地骂了一声。
“你让我冷静冷静。”他转头去看外面的风景，三秒过后嘶了一声，转过头纳闷地看着梁寰，“不是，你平时都是装的吧？”
“嗯？”梁寰给他揉了揉腰，注入了点内力。
厉曜大概是觉得舒服了，大爷似的靠在那里，意味深长地盯着梁寰：“你以前当皇帝的时候真没纳过妃？”
“……没有。”梁寰沉默了一瞬。
厉曜顿时来了兴致，仔细地和他盘点：“人类怎么可能没有欲望，你怎么能熬过这么多年的？就没个心动的对象？你这不像第一次啊陛下，会玩这么多花活，差点给我的腰干断，虽然比我肯定差点儿，但这不科学。”
梁寰淡定道：“朕从前政务繁忙，不喜与人亲近。”
厉曜完全不信：“你天天都快黏我身上了，我才不信。”
梁寰看了他一眼：“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厉曜大悦，看他的眼神恨不得将人扒光，他仔细回味了一番得出了结论，“确实，老子的体能非常好，百折不挠十分耐——”
“咳。”梁寰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他不太正经的自夸，“后备箱有人。”
厉曜猛地转头，终于有心思察觉到了第三个人的呼吸，他默默地闭上了嘴打开了车窗，神色凝重地开始吹风。
梁寰压平了嘴角，操控着悬浮车转弯：“打晕了，不一定听见。”
厉曜头都懒得转，只是搭在他大腿上的手恶狠狠地拧了一把，咬着牙压低了声音：“给我等着。”
梁寰看着前面的交通机器人笑弯了眼睛。
厉曜抱着胳膊平移过来，压得极低的声音依旧愤愤不平：“我还是觉得不公平，下次你别用内力我们比一比，老子就不信干不赢你。”
他歪着身子几乎整个人都靠了过来，梁寰的脖子被他的头发扫得有些痒，他伸手扶正厉曜的肩膀，矜持地点头：“可以。”
厉曜见不得他这幅装模作样的做派，心底痒得厉害，一路上总忍不住动手动脚地逗他，等两个人回到行政庭大楼，梁寰的衣服已经被糟蹋得乱七八糟。
“梁哥，厉哥，你们可回来了。”邓蒙在大楼外等了一晚上，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没事儿，放心吧。”厉曜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辛苦了。”梁寰指了指后备箱，“后面有个人。”
邓蒙会意，赶紧去打开后备箱，就看见一个身形羸弱的青年蜷缩在里面，皮肤白得像鬼，眼底下挂着俩黑眼圈，活像外部区出入境中心的大熊猫减肥后成了精。
他一只手就把人从里面拎了出来。
诸酩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满脸幽怨地盯着梁寰和厉曜，看着脑子挺好的两个人竟然玩了一路的皇帝角色扮演，简直有病！
“哟。”厉曜认出了他来，“猪少，你怎么在这儿？”
这会儿厉曜和梁寰都摘了面具，诸酩也认出了对方，震惊地往后退了几步：“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厉曜将胳膊搭在了梁寰的肩膀上，“你抓他回来干什么？”
“转账密钥难拿到手，绑票却很容易。”梁寰有理有据，“他说自己能值一千亿。”
厉曜顿时变了目光：“蒙蒙，还不快给少爷松绑。”
邓蒙十分客气地诸酩松了绑，诸酩冷哼了一声，拍了拍西装上被绑出来的褶皱，昂首挺胸耀武扬威地就进了东三区的行政庭大楼。
厉曜瞥了一眼地上的绳子：“啧，我说你怎么绑得这么利落，原来是拿人练手了？”
“早就练过。”梁寰给他揉了揉手腕，“毕竟你总想跑。”
“我可没说要跑，是你突然发疯。”厉曜十分顺手地揪了揪他的耳朵。
梁寰顺着他的力道歪过头去：“让朕把一下脉。”
厉曜警惕道：“一晚上就能虚吗？”
梁寰捏住了他的手腕：“是你的精神力太不稳定……”
两个人凑在一块嘀嘀咕咕，恨不得黏成一个人，邓蒙在前面疑惑地摸了摸下巴。
怎么梁哥和厉哥出去了一晚上，感觉像是……亲密了许多。
邓蒙纳闷，这俩有时候干坐着都能吵起来，时不时还能动上手，什么事能让他们这么如胶似漆？
真奇怪。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诸酩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里，得意地用拇指擦了一下鼻子，“我从生下来就能闻出精神力的味道，我爸爸还专门给我请了一个研究团队，不过他们什么都没研究出来，之前我还帮我爸爸辨别过异种伪人呢，一闻一个准。”
他话音刚落，会客厅里就陷入了寂静，不管是梁寰厉曜还是邓蒙，看他的目光都变得稍显热切。
他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你、你们要干嘛？”
很快会议厅里就站满了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都有，双塔戴着墨镜站在人群里，猝不及防和蔚柠对上了视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蔚柠站在原地，脖子上还戴着精神力屏蔽器，自从她被梁寰抓住就一直关在实验室的营养舱里，虽然答应帮梁寰测试还被限制了自由，但起码能重见天日，她眯起眼睛看向了门口的青年。
诸酩被蒙住了眼睛，邓蒙扶着他挨个闻过房间里的人。
前面的人他都表情不变，在路过双塔时却停住了脚步，走上前使劲闻了闻，双塔嫌弃地后退，险些将双下巴挤出来，刚要开口说话，就被邓蒙用眼神制止。
他不耐烦地转过头，顺便做了几道凌璇留给自己的数学作业。
啧，全错。
待测试结束，诸酩摘下了眼罩，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
“房间里有几个异种？”梁寰的声音从芯片中传来。
诸酩拧起了眉：“三个。”
隔壁房间，梁寰和厉曜对视了一眼，看着诸酩准确无误地指出了双塔和蔚柠的位置后，停留在了房间中央，抬手指向了天花板：“最后一个在这里，闻味道不如前两个纯正，更像是……杂交种？”
几分钟后。
被捕杀网捕获的杂交种坐在了梁寰的办公室里，略显不忿：“我才不是杂交种，我只是过来看看你们在干什么。”
梁寰抬眼看向他：“不是让你老实待在军部吗？”
暮泊瘫着张脸道：“军部太无聊了，叶稹除了训练就是开会，陆敛也见不到人，萧横是个没脑子的暴力狂，徐迥和赵直仞太老，沈芳行和杜焓好像有一腿，裴仲和越航块头太大，其他人都太弱了，我原本想找个官职比你大一点的，结果除了黑心的老头儿就是生病的老头儿，我才不要过这种苦日子。”
他回东三区起码还能见到梁寰和厉曜，邓蒙会带着他和金宝去游乐场玩，偶尔和双塔打一架，找苏牧嵘一起做实验，再不济被凌璇抓去做作业，晚上还能抽时间筑巢，比在军部快活多了。
厉曜跷着二郎腿笑出了声：“这点我同意，军部确实不如东三区好玩。”
“对吧，我还能去黑市地下帮你们监工。”暮泊双手搭在膝盖上，半透明的触手因为过于兴奋冒了出来，“军部简直不是异种待的地方，你们不知道那些机甲和信号塔一天到晚嗡嗡个不停，我都要耳鸣了。”
他满怀期待地看向梁寰，比起在军部坐牢的日子，交配的事情可以先缓一缓。
梁寰看向他：“信号塔一天到晚都在响？”
暮泊点头：“不知道老头们在搞什么鬼，叶稹说机甲I部被孤立了，根本探听不到任何消息，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去探查，结果差点被人杀死。”
“人类？”厉曜直起了身子。
暮泊心有余悸道：“也不像人，他半边身体是机械，半边身体是异种，但是精神源又很奇怪，像人类和异种切片拌的沙拉，让我非常害怕，我都不敢到处跑了，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大丈夫能屈能伸，我怕不小心被他杀死，就偷偷跑回来了。”
不知道他又读了什么名作，但字里行间都是对自己这条小命的重视。
“是易衡白。”厉曜从芯片里调出了一段截屏录像，里面是易衡白在和他谈判的图像。
暮泊瞳孔骤缩，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往旁边坐了坐，远离了那段全息录像。
梁寰看着录像中和厉曜完全不像的青年：“以现在的技术，能将死人复活到这种程度？”
厉曜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他给我的感觉很怪异，我有时候感觉他就是易衡白，有时候感觉更像虚拟生命体……这样反而不像异种伪人了。”
梁寰靠在了沙发靠背上，和全息录像里的人对上了视线：“他们派来易衡白，难道只是为了劝说你回去？”
“你还记得酒吧顶楼的嵌合体实验室吗？”厉曜坐在了沙发扶手上，抬手截停了易衡白展露手臂成触手的画面，“像不像？”
梁寰眯起了眼睛：“所以陆敛才会这么着急袭击我们，让宥钊宸脱身，是怕我们查到更深的东西。”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暮泊。
暮泊没听明白他们的哑谜：“陆敛要抓我吗？”
厉曜耐心地给他解释：“嵌合体和变异体不同，变异体是双塔和蔚柠，他们虽然行为模式更像人类，但本质上还是异种，又因为经过了基因改造，他们的战斗力虽然高，但寿命很短暂，至于嵌合体——”
“嵌合体更像是将人类和异种对半切后组合起来。”梁寰给了他更直观的解释，“至于到底是人类的意识占据主导，还是异种的意识占据主导，这一点很难说，我们对嵌合体的了解非常少。”
暮泊恍然大悟：“苏牧嵘给我读过相关的论文，不管是嵌合体还是变异体，在实验领域都是严令禁止的。”
“吞噬尸体变成伪人，是异种接触人类基因唯一的自然途径。”厉曜嗤笑了一声，“异种想用伪人迷惑人类掠夺资源，人类自然也眼馋他们强悍的精神力和体质，养殖区豢养那么多异种可不是单纯为了获取燃料……啧，都够恶心的。”
“那我是什么东西？是异种伪人、变异体还是嵌合体？”暮泊脑子有些乱。
“你可以去问问川乌。”梁寰笑道。
暮泊怀着对自我认知的思考，迫不及待地去了关押川乌的实验室。
“他自己去行吗？”厉曜有些不太放心。
“只是看着蠢，川乌给他的智力评级是3S。”梁寰道，“演戏和繁殖只是他的爱好。”
厉曜感慨道：“真是高人不露相。”
梁寰捏了捏他的手腕，将他的注意力转移了回来：“难怪一个易衡白就让你乱了方寸，你觉得这是郇昝给的信号？”
“黎明计划之前，军部各方就一直在争夺主导权，郇昝和陈安都是坚定的肃清派，人类和异种绝对不能共存，易园则是实验派，他认为人类能取异种的基因自用，所以他一直和川乌实验室有联系，其他的有共存派，撤离派……呵，各执己见，但大多数人都是主张肃清异种寻找新的家园，所以黎明计划才能成行。”
厉曜摇了摇头：“郇帅生病之前，也曾经大刀阔斧清理过军部，他的立场一直非常坚定，易衡白虽然和易园是父子，但他追随的是郇帅，我想不通郇帅派他来的目的，陈安还活着的消息谁都可以告诉我——除非他的态度已经变了。”
梁寰挑眉：“他和易园联手了？”
“有这种可能。”厉曜闭了闭眼睛，“如果他和易园联手，易园是绝对不会让陈安回来的，所以我才急着……”
这个话题在两人之间太过敏感，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梁寰笑了笑：“如果我是郇昝也会逼你回去，如果信号接收器在你身上，激活坐标运气好能接回陈安，运气不好也能给易园一个交代，如果信号接收器不在你身上，就能利用你来对付我，甚至反过来挟制易园——你对陈安和易衡白这么在乎，对黎明计划着了魔一样，肯定耐不住性子要回去看看。”
可能回来的老师和为他牺牲的战友，疑似嵌合体不得安息的哥哥，还有立场不明的老帅和即将走入歧途的军部，以厉曜的良心不可能不回去，郇昝已经孤注一掷，将砝码加到了最大。
他轻蔑地点评：“老匹夫是真快死了，狗急跳墙好盘算。”
厉曜：“……你上朝的时候都是这么骂人的？”
梁寰挑眉：“朕只有挨骂的份，这里又不会有史官盯着朕记录。”
他都是把史官轰出去再骂。
厉曜同情地摸了摸他的头：“你也挺不容易的。”
梁寰点头：“朕会英年早逝，都要归咎于朝中那些蠢笨如猪的东西。”
厉曜忍不住笑了起来。
梁寰将人拽到了自己腿上：“所以你打算给朕什么条件？”
厉曜挑眉：“我可没说要现在回军部，万一你也狗急跳墙怎么办？”
郇昝的加注已经是明明白白，但梁寰会干出什么事情来他还真有些摸不准。
“现在和军部合作对朕没有任何好处。”梁寰道。
厉曜会意：“也未必。”
梁寰和他对上了视线：“不可控的因素太多，机甲I部对郇昝来说已经是步废棋了。”
“如果加上后面那片矿山呢？”厉曜抬手揉了揉他的后颈，“现在的军部你不稀罕，如果是一个完全由我掌控的军部呢？”
梁寰推开了他的肩膀，看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危险。
“我总得给自己这些年一个交代。”厉曜死气沉沉的精神力终于出现了一丝蓬勃向上的生气，像是战败濒死的雄狮终于积攒起力气再次起身，向对面庞然大物的对手露出了獠牙，“梁寰，我不想再继续忍了，也不会再随意任军部摆弄。”
在遇到梁寰之前，他活得得过且过，麻木又颓丧地走向既定的结局，任人奚落嘲笑污名满身，但遇到梁寰之后，他每一次逃跑，每一次躲避，都会被这个人霸道又坚定地拽回来，逼着他面对残酷的现实和渺茫的未来。没有人比梁寰更坚定地相信他是黎明星，就算他跌在淤泥低谷一无是处，梁寰也只会把他捡起来擦干净，视若珍宝。
以致于他竟然真的生出了一点斗志，想要反抗被安排好的命运。
梁寰眼底的诧异一闪而过，他甚至觉得呼吸都变急促了几分，涌上来的惊喜和兴奋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进去，他刻意压制住了情绪，声音平静又冷淡：“当真？”
厉曜勾起他的下巴，嚣张又戏谑：“陛下，你难道不想看看吗？”
梁寰握住了他手腕间的那条小黑龙，轻轻地摩挲着。
“我帮你收服军部，你帮我找到陈安，”他笑得自信又张扬，“就算没有信号接收器，老子照样能激活坐标。”
那双漂亮的眼睛和十七岁的易衡辰缓缓重叠在了一起，意气风发，无所畏惧。
梁寰听见心底深处传来了一声满意的喟叹，呼啸而来的满足带来了难以言喻的震颤，让他对这个世界又多了一丝实感。
他千辛万苦得到的黎明星，终于亮了。

第94章 广播
军部一百一十八层训练室。
易衡白摘掉了染血的手套，随手扔在了沙发上，垂眼看向半空的训练场。
训练场内的异种尸体已经堆积如山，机器人们正在忙碌地向外运输，陆敛沉下声音道：“你的排异反应越来越明显了，上次杀的异种只有今天的一半。”
“唔，可能是见到阿厉精神力波动太大。”易衡白捏了捏隐隐作痛的眉心，“我失去意识多长时间？”
“二十五分三十八秒。”陆敛收回了视线，“这太危险了，不管对你还是对军部的人。”
“所以郇帅不肯放我出去，要不是这次必须要将厉曜带回来，我估计连实验室的大门都出不了。”易衡白坐在了沙发里，“我还没有谢谢你帮忙。”
陆敛淡淡道：“逮捕林尘，包括在西异种丛林动手袭击都是祁明镜的命令，宥钊宸和姜初夏逃跑只是凑巧。”
易衡白道：“这么看来异种伪人的实验还是不算成功，异种到底无法掌控人类的感情，竟然因为一瓶水暴露，是该说它们蠢还是痴情？”
坐在窗台上抽烟的陈雁微嗤笑了一声：“衡白哥，你不会可怜它们吧？”
“毕竟也算我的半个同类？”易衡白划过光屏里的资料，停在了梁寰的个人资料上面，“军部之前对阿厉做的事情太过分了，就算他愿意回来，恐怕也安生不了，而且这个梁寰——”
他回想着这段时间研究的资料，得出了结论：“很擅长打感情牌，机甲I部对他忠心耿耿，厉曜恐怕也早就偏向他了，他如果肯放厉曜回来，绝对会有更大的图谋。”
陈雁微道：“机甲I部？”
易衡白摇头：“恐怕没这么简单。”
“那为什么一定要让厉曜回来？”陆敛皱起眉，显然对厉曜回归并不欢迎。
易衡白无奈道：“阿厉身上有信号接收器，他回来我们还有机会拿到新星坐标，跟这些高级异种合作也好，斗争也罢，起码先出去再说——厉曜太死心眼，总觉得我们一定要和异种不死不休，事实已经证明这不可行，陈帅当时执意要走就是看清了郇帅想合作的意思，宁可孤注一掷。”
陈雁微轻蔑地嗤了一声。
“郇帅时日无多，我也不知道能活多长时间，厉曜只要肯回来，我就能让他成为下一个陈安。”易衡白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少年天才，人类之光，却在黎明计划重创时独自返回，背着叛徒的骂名忍辱负重，坚持了十年只为了点亮人类前进的坐标，再没有比这更完美更有说服力的宣言了。
毕竟当年的黎明之星，就是由他一手打造的。
陆敛转过头去，掩住了眼底的不屑和厌恶，陈雁微对此倒是无所谓：“衡白哥，前提是他能回来，我看林部——就是那个梁寰，是死都不会放人的。”
“只要阿厉想回来，谁都拦不住他。”易衡白看向角落里一直没有吭声的第四个人，“诸醴，你那个弟弟安排进东三区了吗？”
坐在地毯上打游戏的男人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和诸酩有七八分相似的脸，但和诸酩的神情截然不同，他脸上带着几分好整以暇的笑意：“放心吧，诸酩那个蠢货向来不动脑子。”
“他虽然能辨别异种和人类的精神力，但天生精神力缺陷，我那个便宜老爸为了治好他下了血本，现在他虽然能活着，但早就变成了我的外置扫描仪，只要被他辨别过精神力的物种，不管是异种还是人类，数据都会传输到我这里。”诸醴打开了一面光屏，密密麻麻的数据瞬间布满了整个房间。
“只要他能在东三区待够七天，我就能彻底分析出梁寰的精神力体能的基因缺陷，等所有数据传输完毕，只要我动一动手指，东三区行政庭的所有人——”他的芯片里传来了游戏结束的进行曲，“嘭，就都可以下线了。”
“到时候就算厉曜不和军部一条心，他又能回哪里去呢？”
——
佣兵基地训练场。
厉曜正在指导着邓蒙卢飚等人组装军部的那十四台S级机甲，整个人都略显暴躁：“都动作快一点儿！别磨磨蹭蹭的，装了三天才十台，你们的脑子是被丧尸啃了吗？”
梁寰站在空中通道里监工，旁边的凌璇欲言又止。
“凌女士，有话直说。”梁寰喝了口咖啡，漂浮在上面的拉花略显狰狞，
“区长，你真的打算放厉曜走吗？”凌璇看了一眼训练场上忙碌的探索队，“就算你们两个感情甚笃，但人心易变，军部的手段你也知道，万一厉曜……”
“那也很好。”梁寰笑道，“如今的情形若强行留下他，容易生出嫌隙，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退一步来说，对手是厉曜的话，东三区转圜的余地反而更大。”
凌璇还是劝道：“黎明星在东区基地的影响力不容小觑，人一旦被架到了某个位置，很多事情都会身不由己，梁先生，到时候不是你和他愿不愿意的事情，我还是觉得不妥，倒不如用些手段，将人彻底留在东三区。”
梁寰欣赏地看了她一眼：“我也是这样想的。”
凌璇有点诧异。
“可惜他是黎明星，他能驾驭的也不止这十几台机甲。”梁寰垂眸看了一眼杯子里扭七歪八的爱心，野心和欲望掩盖了眼底的笑意，“如果他真的能帮我们收拢军部，那就证明我没有看走眼。”
厉曜是他的爱人，从私心来讲他当然更想将厉曜困在身边，但回到军部的厉曜确实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也更能激起他的兴趣和征服欲——就算失败了，他也给厉曜留好退路。
毕竟皇后向来不需要干政。
他非常期待厉曜究竟会走向哪一个结局。
一朵烟花炸在了玻璃走道外，梁寰抬头看去，就见厉曜站在黑皇的肩膀上，张开胳膊冲他比了个感情充沛的爱心，周围的探索队队员有喊的有笑的，还有人揶揄地吹起了口哨。
“梁副区长，爱你！”
“梁队，厉哥爱你哈哈哈！”
“厉哥，机甲也比个心！”
“啊啊啊结婚！结婚！”
黑皇机甲举起了庞大的手臂，比了个惟妙惟肖的爱心。
欢呼声顿时更大，一群人咋咋呼呼，连银鞍组那群人都在机甲周围上蹿下跳，厉曜活像山里的猴大王，带着头笑得嚣张又灿烂。
梁寰端着咖啡垂眸看着他们闹，面不改色道：“大家辛苦，今晚不用训练了。”
训练场的欢呼声霎时震天。
厉曜计划通，冲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明明刚才这群人组装机甲被训得像狗，但现在看厉曜的眼睛都在发亮，一口一个厉哥喊得无比亲切。
这人似乎天生就有和人打成一片的能力，只要他愿意，几乎没有人会不喜欢他——这段时间厉曜一改之前万事不关心的颓丧做派，行政庭上上下下连金宝都领着群机器人膜拜他，眼看着就能超越廖杬成为新任区长了。
梁寰喝完了咖啡，走出通道时，厉曜正正好好走了过来。
“巧啊，梁副区长。”他扔给了梁寰一枚植入式芯片。
梁寰摩挲了一下芯片：“厉教官有指示？”
厉曜点了点自己的手腕：“双人单线芯片，我自己开通了一条网络信号，用手环屏蔽，军部和行政庭都检测不到。”
梁寰挑了挑眉。
厉曜正色道：“适用于夜深人静寂寞难耐实在想你老公我的时候，可以打全息视频通讯。”
梁寰淡定地放进了口袋里：“立场不同，还是避嫌得好。”
“啧。”厉曜不爽地拧起眉，“工作归工作，生活是生活，不懂得愉悦自己，这儿又没小史官盯着你，听话啊，每天晚上给我打个视频。”
梁寰疑惑：“有这个必要？”
“我十七岁时对未来老婆最大的幻想就是他能每天查我的岗，你不知道那群谈恋爱的有多烦人。”厉曜捣了捣他的胳膊，“我当时就想，以后结了婚工资肯定全部上交给我老婆，等军部给我发了工资，都给你。”
梁寰：“……”
“最好能攒钱在东三区买套房子，你不知道现在东三区的房价炒得有多贵。”厉曜摸了摸下巴，盘算着，“要是资金充裕，我们在东一区也买一套，到时候两个人上班都方便，都住宿舍搞起来多不方便。”
“可以。”梁寰制止了他逐渐危险的发言，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种哭笑不得的真实感，仿佛放厉曜回军部真的只是‘工作调动’，他顺着厉曜的话道，“再给你买辆悬浮车。”
厉曜笑道：“你说了算。”
心底的烦躁莫名开始平息，梁寰同他十指相扣：“郇昝既然敢逼你回去，想必已经做好了准备，我已经和叶稹打过招呼，机甲I部可以由你调动，茅明也会接应你。”
如果厉曜真的能盘活机甲I部这步棋，那他对军部的掌控就更进了一步。
厉曜点头：“我让蒋穆风调来了东三区法院，信号稳定器他再熟悉不过，潜龙和小型还有第一第二都留给你，对了，姜初夏和艾黎能帮你……”
佣兵训练基地的空中管道蜿蜒曲折，两个人边走边说，厉曜罕见地有些啰嗦：“我总觉得诸酩这小子不对劲，他如果真这么好用，黎明集团和川乌肯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小心有诈。”
梁寰点头：“苏牧嵘和杨立端已经在查了，不过就算他真的有问题，也得先拿到钱再说。”
厉曜忍不住笑道：“买房子？”
“自然是先还债。”梁寰顿了顿，正色道，“不过朕也攒了些私房钱，你可以在东三区随便挑。”
厉曜戏谑道：“东一区不行？”
梁寰神色微凝：“东一区房价略贵，朕要考虑考虑。”
厉曜哈哈大笑，扶着他的肩膀抖个不停：“陛下，你可真小气。”
“毕竟到处都得用钱。”梁寰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接过被厉曜搂住脖子凑上来亲了一口。
他眉梢微动，揽住厉曜的腰亲了亲对方的耳朵：“不要随意动用精神力，你这条命是朕的。”
厉曜恶狠狠地抱了他一下：“知道了，等我有空就回来找你，不让你独守空房。”
梁寰笑了笑，松开了手。
厉曜拽开了悬浮车的车门，亮银色的悬浮车冲向了高空，蓝色的尾焰留下了一道漂亮的弧度。
梁寰孤身一人站在路灯下，脸上的笑容缓缓阴沉下来。
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倏然而至，在梁寰疑惑的目光里，一大束鲜花从车窗里冒了出来，中间放了枚黑色的戒指，上面的龙鳞同厉曜后背的纹身一模一样。
“本来想着等收服军部再给你的，但刚才路过花店看他们的花开得实在太漂亮，就忍不住买了一束。”厉曜推开车门下来，将那一大捧鲜花塞进了梁寰怀里，清了清嗓子道，“要不我顺便求个婚？”
馥郁的花香扑鼻而来，这的确是很大的一束花，甚至有些夸张，梁寰虽然在新纪元待了许多年，但有时候仍旧无法理解这些人类突然冒出来的奇思妙想。
厉曜拿起戒指单膝跪在了他面前，锋利嚣张的五官都染上了柔和的笑意：“陛下，你愿意吗？”
他话音未落，就被人薅起来按在了车门上，紧接着就是一个十分凶残森然的吻，梁寰熟门熟路地摸进了他的后背，抵住了他的脊骨，不同于之前的慢条斯理，霸道地侵略过他的领地，甚至不肯给他换气和反应的时间，就将人按进了车里。
接下来的发展和厉曜想象中的略有出入，毕竟按梁寰的一贯作风，应该是笑着答应下来再给他一个温柔的告别吻。
而不是把他压在车里，光天化日之下为所欲为。
崭新的作战服被扯得凌乱不堪，厚重的军靴抵在了梁寰腰间，衬衫堆积在车座间满是褶皱，被西装裤碾磨在膝下，厉曜在他的肩膀上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又被他重新扣住了后颈，逼着人仰起头来，吻在了他的唇边。
“又回来干什么？”他问厉曜。
厉曜压抑着喘气，咬牙笑道：“老子回来求婚，不是找……操，你轻——梁寰！”
梁寰神色一沉：“说实话。”
厉曜拧起眉，额前的头发被热气熏得有些潮湿，他骂骂咧咧地在梁寰后背上留下了几道痕迹，因为没控制好力道直接见了血：“怕你哭哄好你再走……不行？”
梁寰低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鼻梁上的疤痕，是温热又粗糙的触感：“朕从未哭过，倒是你动不动就哭。”
厉曜瞬间大怒：“老子什么时候哭了？”
梁寰低下头，吻了吻厉曜潮湿的眼角和周遭泛着薄红的皮肤：“现在。”
“居民朋友们晚上好，今天是新纪元138年3月2日，星期六，今晚东三区小雨转多云，气温22℃，微风，辐射指数2.13KGUT，适宜出行……”
不知道是谁碰到了车内的广播按钮。
车外被人随意放在地上的鲜花开得正盛，天空中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佣兵基地的后门人迹罕至，只余一盏昏黄的路灯和灯下银色的悬浮车，氤氲的灯光柔和了车子凌厉的轮廓，连带着初春最温柔的离别。
这一年，是新纪元的138年，距离人类被异种封锁坐标已经过去了一百零二年。

第95章 全息
军部大厦一如既往地冷肃，亮银色的悬浮车像一道闪电，在守卫机器人发出警报声之前踩住了刹车。
带着尘土的军靴踩在了光洁的地板上，紧接着就是条十分嚣张的长腿，戴着黑色金属环的手搭在了车门上，隐约能看见手环下的龙形纹身，那只手勾走了戴着的墨镜，露出了来人锋利冷肃五官，鼻梁上那道疤痕让他平添了几分煞气。
像来砸场子的。
卫兵警惕地盯着他，却在看清对方脸的瞬间，愣在了原地：“长官？”
厉曜将墨镜挂在了领口，神情冷淡地点了点头：“麻烦通报一声，上校厉曜前来报到。”
几分钟后，黎明星回归的消息像插了翅膀，瞬间飞遍了整个军部。
且不说下面的普通士兵有多么兴奋，那些心思各异的长官如何惊悸，又在人群中掀起了多少议论，病重的郇昝元帅硬是强撑着出了病房，指明在军部中央议事厅见厉曜。
单单这个接见的地点便足够隆重——自从厉曜被打捞回本星，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第一监狱和军部监狱两头跑，少数时候都在爬军部的窗户以示嘲讽，黎明星和军部的关系僵硬已是众人皆知。但今时不同往日，厉曜已经洗脱了罪名，甚至变成了忍辱负重的大功臣，郇昝透露出的信号便显得格外重要了。
厉曜已经许久没有踏足这个地方，和记忆中的摆设稍显不同，他随便挑了个座位坐下，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环。
手环下还隐秘地盖着某个人咬出来的牙印。
微微的刺痛提醒着他们分别的时间，厉曜忍不住想起了梁寰咬他时的模样，垂着眼睛，浓密的眼睫掩在潮湿的黑发下，鼻梁上都带着层薄汗，呼吸喷洒在皮肤上传来烫人的灼热……啧。
他清了清嗓子，用手环盖住了牙印，可见亲密过度确实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和梁寰分开还不到三个小时，他就有点想人了。
开门声在背后响起。
厉曜起身回头，就看见郇昝拄着拐杖站在那里，他比印象中苍老了许多，也瘦了许多，但眼神依旧锐利，这位老元帅抬眼看向他，声音里多了几分叹息：“厉曜，你回来了。”
厉曜转身，对着他敬礼：“元帅。”
郇昝缓慢地抬起胳膊，回敬他，放下手后看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慈祥：“长大了。”
易衡白跟在他身后，扶着人坐在了沙发上，看了厉曜一眼后，站在了沙发后面。
厉曜按规矩坐在了郇昝对面，就听郇昝道：“我印象里你还是个孩子，那会儿也就十三四岁吧，天天跟在陈安身边，我当时还想这孩子看着沉稳干练，是个当兵的好苗子，结果军部每次有人闯祸都有你的名字，不是个省心的家伙。”
厉曜扯了扯嘴角：“小时候不懂事。”
“太懂事也不好，你哥就是个例子。”郇昝不紧不慢道，“他刚醒来就听到你激活坐标的事情，执意要去救你，被我拦了下来，毕竟当时他连生命体征都没有恢复彻底。”
厉曜的下颌线绷得死紧，看向他身后没什么表情的易衡辰，压着怒意道：“我哥他以前不这样。”
易衡白性格温和能言善辩，见人先带三分笑，就算最后病重的那几年也是乐观向上，面前这个嵌合体脸上连一丝人类的表情都没有。
“我现在还无法熟练地控制面部肌肉走向。”易衡白闻言无奈地看着他，“阿厉，这件事情以后我再和你解释。”
“你心里有怨气，我和军部都知道。”郇昝抬眼看向厉曜，“陈安的良苦用心我也明白，但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一个人能掌控得了的，厉曜，让你回来是经过多方商议的结果，希望你能理解。”
“我非常理解。”厉曜笑了笑，“郇帅，我既然选择回来，就会承担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
郇昝满意地点了点头：“专门为你举办的庆功宴安排到了一个星期后，你太久没回军部，这几天先熟悉一下环境，顺便和你哥叙叙旧。”
“是。”厉曜见人起身，十分有礼貌地起身目送他离开。
易衡白将郇昝送到了门口后，又折身回来：“走吧，我带你回十九层。”
厉曜潇洒地戴上了墨镜。
“这么不想看见我？”易衡白笑道。
厉曜抄着兜跟在他身后：“没，单纯你的光芒太耀眼。”
易衡白被他堵得不上不下，叹了口气道：“你和那个梁寰怎么样了？”
“分了。”厉曜啧了一声，“好不容易快要复婚，你们非得把我弄回来，他死活不愿意，抱着我又哭又闹，一天吵八回，最后见实在留不下我就让我滚了，还放话以后见我一次打我一次。”
易衡白笑道：“你身上有信号接收器，他也肯放人？”
厉曜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盯着他：“哥，你没谈过恋爱吧？”
“……”单身二十多年，死了十年的易衡白陷入了沉默。
厉曜戏谑又同情地啧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有人低头看着芯片和他擦肩而过。
一直平稳的精神力有瞬间细微的波动，厉曜回身看了过去，却只看见了一道拐过走道的背影。
易衡白看向他。
厉曜收回了视线：“这人是军部的吗？”
易衡白笑道：“不是，他是黎明公司的员工，过来帮技术部干活的。”
走道后，诸醴盯着屏幕上弹出来的身体数据，缓缓拧起了眉。
精神力D级，体能C级，有轻金属信号反应……但是厉曜C级的体能怎么可能承受住信号接收器的辐射？
——
东三区行政庭。
经过改装的整整十五台大型机甲环游过东三区的大街小巷，酷炫的外形和S+的评级瞬间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在机甲的外携光屏上，详细介绍了每台机甲的性能等级和姓名，同时还播放着全息动态广告。
全息影像中，一台纯黑色的机甲手持长剑，由远及近冲进了西异种丛林，它切瓜砍菜般冲出了密密麻麻的异种群，精神源爆炸的绚丽景象在人们眼前展开，紧接着就是一望无垠的蔚蓝大海，汹涌的波涛拍打着礁石，两台机甲正在海面激烈地对战，光炮声震耳欲聋，激起的浪花冲向了天空，六翼机甲滑飞翔而过，随着它的视野展开，湛蓝的天空、广阔的海面、茂密的丛林、还有冰川沙漠瀑布等自然景象展现在众人面前，更远处，则是象征着人类文明的城市群——
伴随着烟花炸开，【外部区实景模拟体验游戏】几个大字震碎了屏幕，十五台造型各异的机甲上方依次排开。
“这是……游戏？”围观的路人有些震惊，“全都能用真机甲？”
“没错，黑市地下六层和地下七层就是外部区实景模拟游戏，听说早就动工了，这可全都是S级的机甲，听说如果能通关，还能拿到高额奖金。”有人拿着传单两眼放光，“整整一千万浓缩币，可比机甲大赛的奖金高多了，而且可以租赁他们的S级机甲，不限精神力和体能。”
“那需要参赛费吗？”有人不太放心，“场景这么大，肯定要花不少钱。”
“前三个月免费！”有人心潮澎湃。
“那我得去玩一玩，怎么报名？等一下，让我查查官网……”很快就有人开始感兴趣。
“不止呢，听说黑市地下四层是丧尸爆发体验馆，地下五层是异种降临体验馆，之前我朋友拿到内测票去玩过，可刺激了，回来就念念不忘，听说收集的物资能在前台换成浓缩币，还有升级奖励，里面的异种和丧尸都是真的。”
但也有人有顾虑：“会不会太危险啊？”
“怕什么，都是人工养殖的，更何况黑市——啊，现在叫正规黑市，都有医护人员随行，而且游戏保镖都是顶级佣兵，只要按下紧急按钮，就能立刻退出，人家有安全协议的。”
“……不行，我得去看看。”很快就有人行动起来，直接前往了黑市景点。
十几台大型机甲招摇过市，走过了东三区的大街小巷，除了东三区官方新闻，也有不少路人在网络上发布了视频，很快一些内测过游戏的专业博主也抛出了自己的体验全程视频，着重强调了安全性和奖励制度，一时间【黑市实景游戏】占据了热点榜首。
而之前火爆一时的“泣天使”双塔则发布了一张与游戏机甲合照，行动力强的粉丝们瞬间涌向了黑市，其他明星自然不甘示弱，陆续开始关注这款游戏。
短短几天内，黑市全景游戏体验就成了一股社会潮流，体验名额一票难求，地下三层的机甲基础教学基地人满为患，连带着黑市上七层的酒店、游乐园和商业街都营业额激增，其他景点立刻跟上抛出了机甲卖点，加上之前东三区宣传片的影响力，整个东三区霎时间涌入了无数游客。
梁寰看着黑市各处的录像，放下了手里的咖啡：“你来行政庭多久了？”
诸酩回忆了一下：“五六天了吧，怎么，我爸爸还没给你打钱吗？”
“一千亿浓缩币不是立刻就能拿出来的。”梁寰转身看向他，微微笑道，“诸少爷，我有一件事情很好奇，希望你能给我解惑。”
诸酩警惕地看着他：“什么？”
“能辨别异种和人类的精神力，这种惊人的天赋诸衢应该非常重用你才对，你在黎明集团的处境为什么会这么糟糕？”梁寰问。
诸酩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那是因为我除了这个，干什么都不行。”
“是吗？”梁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坐，我只是随便问问，别紧张。”
诸酩瞥见他无名指戴的黑色戒指，上面暗金色的龙鳞闻起来精神力极强，呛得他往后仰了仰头。
“那个私生子诸醴做什么都很厉害，我爸爸当然会偏爱他了。”诸酩提起诸醴就咬牙切齿，“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会说话么。”
“一千亿的确有些强人所难了，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梁寰坐在了他对面，“这样吧，如果你能说服诸衢让我入股猎豹游戏公司，我就不要这些钱了。”
诸酩瞬间直起了身子：“真的？”
梁寰点头：“这样大家脸上都好看。”
诸酩神色瞬间低落下来：“是不是我爸爸他……根本就没打算出这个钱赎我回去？”
话还没说完，他先红了眼睛。
“诸少爷，时间宝贵。”梁寰笑了笑，“今晚十二点之前，如果我还没能收到诸董事长的消息，我们就要再见了。”
诸酩攥着他扔过来的通讯芯片，犹豫良久，才失魂落魄地出了办公室。
夜幕低垂，监控上的时间距离十二点还有一个小时。
手腕上的芯片准时震动起来。
梁寰接通，厉曜的全息图像就弹了出来，他应该是刚洗完澡，身下只松松垮垮围了条浴巾，不耐烦地拨弄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干嘛呢？怎么还不休息？”
“马上。”梁寰的目光扫过他的浴巾，淡淡道，“怎么不吹头发？”
“一会儿就能干。”厉曜赤着脚往前走，坐在了沙发里，身后的背景也跟着移动。
梁寰目光一顿：“你在哪里？”
厉曜挑眉，敲了敲手边的花瓶：“陛下，你这审美可以啊，我都快以为自己穿越回古代了。”
梁寰：“……”
厉曜在他的军部的房间里，还故意用他的浴室洗了个澡。
他喉结微动，沉声道：“怎么进去的？”
“爬窗户。”厉曜笑眯眯道，“好不容易回来，我总得找个能休息的地方，对了，我刚到军部那天不是跟你说过碰到了个人么，查到了。”
梁寰关上了办公室的灯：“诸家的人？”
“真聪明。”厉曜看着他进了休息室，兴致勃勃道，“要洗澡吗？我陪你。”
“不急。”梁寰道，“难道是诸酩的哥哥？”
厉曜失望地啧了一声：“没错，就是诸醴，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精神力好像被人检测了一样，这几天我查了一下，在杨立端进黎明实验室之前，这小子才是川乌的第一助手，他离开之后才轮到了杨立端。”
梁寰道：“所以诸酩身上才会有那么多生物芯片。”
“听说有种技术能通过芯片扫描基因缺陷。”厉曜堂而皇之地躺在了梁寰的大床上，“虽然你的基因样本源是我，但保不齐川乌动过什么手脚，小心点别被人一锅端了——嘶。”
“怎么了？”梁寰见他起身，全息投影直接穿过了他，停在了他身后。
厉曜的投影指着墙面上的古画，里面的军官被黑龙缠绕着身体，神情冷肃，厉曜震惊地转过头来。
梁寰淡定地和他对视。
“你还敢说不是暗恋我？”厉曜看着那副画眼睛发亮，“好你个梁寰，你平时睡觉的时候都得看着我，那时候咱俩可还不认识呢，你是不是对着画都能硬起来？”
梁寰：“……没有。”
厉曜狐疑地看着他：“那时候你不行？”
梁寰深吸了一口，试图给自己正名：“当时朕只是单纯地欣赏你的能力。”
厉曜的全息投影准确地摸了一把他的脸，笑着凑到了他面前，给了他一个并不真实的吻：“哦，我不信。”
梁寰不虞地看着他。
厉曜嚣张地坐在了皇帝陛下的床榻上：“除非你证明给我看。”
这厮对全息投影技术掌控得炉火纯青，角度调整得准确无误，坐在了梁寰的大腿上，梁寰坐在沙发上端详他良久，才抬起手来，用指腹慢条斯理地描摹过他还带着水珠的头发，滑过鼻梁和嘴唇，最后虚拢着攥住了他的手腕。
…………
难怪那些机甲广告能让人类心潮澎湃。
虚拟的全息投影，总要生动过死寂的画像。

第96章 扬镳
东三区黑市模拟实境体验馆出了名，想要体验的人蜂拥而至，主播、明星甚至外部区排行榜上有名的单人雇佣兵都前来参加，而就在此时，东三区行政庭终于发布了第一条官方直播视频。
画面中的男人很年轻。
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但气质却格外沉稳，他个子很高，头身比也极其优越，普通的佣兵制服被穿出了高级军装的气势，就在人们以为是东三区请来的演员时，画外音突然响起：“副区长，先跟大家打声招呼吧。”
这位年轻的副区长对着镜头微微一笑：“大家好，我是东三区的副区长梁寰，接下来将由我带着大家一起，完整体验一遍我们正规黑市的模拟实境游戏。”
他笑得春风化雨，尤其是那张俊美昳丽的脸格外吸引人，更不用说他看屏幕的眼神，专注又深情，仿佛在看向自己的爱人。
【妈妈，我恋爱了！！！】
【东三区的副区长？好像之前的宣传片里短暂地露过一次脸，但是有这么好看吗？】
【好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机甲呢？】
【怕不是找了个演员来装的吧？谁家区长能长成这样。】
【脸重要吗？快点别磨叽了，快直播进实境游戏啊！】
【机甲呢？几台？】
梁寰扫了一眼光屏，笑道：“现在东三区一共有十七台机甲。”
【机甲不重要，老公区长，今年多大了？】
【听说今年才二十二岁！！！】
【弟弟，谈恋爱吗？给你包下整个东区基地的机甲！】
【姐妹们走了，已经准备移民东三区了！】
【加我一个！】
【弟弟喜欢男的女的？我都行，我去变。】
…………
【先去丧尸爆发还是异种降临？机甲呢？】
【直播游戏啊！别看脸了一个男的有什么好看的！】
【看看机甲？】
【机甲呢？！！！】
梁寰已经看不清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凑过来将随身直播光屏调整了一下角度，也不知道是触发了什么机制，礼物特效瞬间湮没了整片屏幕。
军部办公室里，厉曜看着他突然靠近屏幕，不爽地啧了一声。
这群没见过世面的。
他噼里啪啦打下了一段文字：【赶紧介绍游戏，你挡住机甲了，起开点儿！】
梁寰已经看不见哪个是厉曜了，只好收回目光介绍道：“东三区正规黑市地下一共有八层，负一、二、三层是精神力体能评测中心和机甲教学基地，我们这次暂时略过，接下来我会带大家依次体验负四层的丧尸爆发，负五层的异种降临和负六、七层的外部区实境，直播有随行和全景两种模式，大家可以根据需要自己调整。”
厉曜挑眉，将整个直播光屏变成了全景模式，梁寰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光屏里。
首先是负四层的丧尸爆发，东三区在实景打造这方面下了血本，甚至模拟出了末世前夕极端的天气环境，复原的城市场景缓缓在众人面前展开，高楼大厦间是废弃的车辆和密密麻麻的丧尸，为了增加真实性，还增添了全息类实体人类，他们正仓惶地四处逃命。
梁寰站在楼顶俯瞰着下面的丧尸，耐心地对直播间的观众介绍道：“我们的任务是收集足够的物资，支撑我们在三天之内成功逃离这座城市，这里配备了专业的实时佣兵保镖，一旦按下紧急按钮，他们就会来帮助我们。”
【三天？主播要播三天三夜吗？】
【啊啊啊这样看着好刺激啊，要是有人随时来救，我就忍不住想要试一试了，反正死不了。】
【我去，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真丧尸了，只有小时候在课外活动的养殖园里见过。】
【只要是梁区长本人播，三十天我都愿意看！】
【不是，他就这么跳下去了？！！】
屏幕外的观众正在讨论着，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梁寰就从顶楼一跃而下，在安全绳的作用下——尽管这根绳子看上去对他毫无用处——他直接到了另一栋楼前，爆炸声从他身后响起，丧尸顿时被炸成了一窝蜂。
梁寰干干净净地站在尸堆旁，认真地看向屏幕镜头，剖开了丧尸的脑子熟练地取出了里面的晶核：“丧尸的晶核对人类来说是非常重要的资源，以前人类用它们来升级异种，现在虽然没有了异能，但对我们的精神力提升也是有帮助的，越晶莹剔透的晶核品质越高，大家在外部区的时候要注意辨别。”
屏幕里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啊，好血腥，但是好帅。】
【听不懂说什么，但请多说，爱看。】
…………
【不是，他就这么飞过来了？你们都没注意到吗？】
【不是有安全绳，你当科技不存在吗？】
【那要是被丧尸咬到了怎么办？】
梁寰将晶核放进了随身的背包中，回答道：“现在我们的丧尸血清技术已经非常成熟，只要不是大面积的创伤，及时注射血清不会被感染。”
他顿了顿，看向屏幕严肃道：“我不会飞，只是绳子质量好，到时候大家可以购买高品质的安全绳。”
屏幕后，厉曜险些笑出声来。
接下来的画面就略显粗暴血腥，梁寰单枪匹马进了丧尸群，出了丧尸群，填满了背包，又成功找到了可使用车辆，规划出撤离路径之后，还热心地救了一名体验游戏的玩家……等他出了负四层，时间堪堪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直播屏幕上满是问号和叹号。
【发生了什么？】
【不是要播三天吗？】
【差不多吧，上次职业雇佣兵也用了一天，三天是普通人。】
【可是才过去一个半小时！】
梁寰略带歉意地颔首：“抱歉，因为行政庭工作繁忙，所以需要压缩一下游戏时间，如果大家想要更进一步了解，欢迎来东三区亲自体验，前两个月免费。”
直播间的观众们顿时有些蠢蠢欲动。
【坏了，你要说免费我可就真心动了。】
【差点忘了他是东三区副区长，副区长亲自来给我们直播杀丧尸，人家都做到这份上了，不去好像有点不太好意思。】
【可我真的害怕丧尸，看见腿肚子都哆嗦。】
【没关系兄弟，异种爱你。】
【……】
很快梁寰就带着他们来到了异种降临，和之前的丧尸城不同，这里更像城郊的工厂群，诡谲的地形和阴沉的天空让人身临其境，仿佛真的到了末世，各种奇形怪状的异种在四处游走，仿佛随时都能收割人的性命。
看着温和无害的人杀起异种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五米多高的异种被手环化作的冰镐一劈两半，大约是因为动用精神力，原本还带着笑的人变得神色冷肃，压迫感十足，之前还在开玩笑的观众默默地噤了声。
【……总觉得副区长能把我当异种砍了】
【他看起来怎么有点兴奋】
【妈呀，他和我对视了，好吓人】
【所以刚才是因为丧尸有人形杀起来才有所顾忌吗？】
泥泞的异种血溅到了眼皮上，梁寰抬起眼来，看向被遗忘的摄像头，微微一笑：“因为异种需要精神力作战，抱歉吓到大家了，以后大家碰到异种也要聚精会神，稍有分神就会被吞噬精神源。”
【哥，我不喊你弟弟了，我不是异种别杀我】
【记住了，哥你别笑了，怪吓人的】
【救命，为什么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区长哥送到异种面前？】
【丧尸我还能勉强试试，异种还是算了吧，我的精神力只有D+】
梁寰眼底的笑意加深：“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有人精神力D-都能操控五台机甲。”
伴随着各式各样的异种精神源爆炸，涌入直播间的人也越来越多，厉曜隔着密密麻麻的评论和绚丽的精神源碎片，同屏幕里的梁寰对上了视线。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紧接着陆敛就推门走了进来。
厉曜脚在桌子上挑眉看向他：“原来敲一下就能进门，军部现在真有效率。”
“技术部最近经常检测到一个未知信号频率，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定时出现，不过它非常狡猾，每次的位置都不一样。”陆敛扫视过他的办公室，“就在刚刚，我们在附近又检测到了这个信号。”
厉曜瞥了一眼私人光屏里正在一边驾驶机甲一边普及基础操作知识的梁寰，忍不住吹了声口哨：“不用查了，就是我的，你们连个人爱好都得管？”
“什么——”陆敛拧起眉，就见厉曜大大方方地开放了私人光屏，屏幕里，一身黑棕色皮肤的健美男人跪在地上，脖子上系着白色的领结，头上还顶着两个豹子耳朵，长长的尾巴缠在腰间，就要朝着陆敛亲吻过来。
“什么东西！”陆敛退后了一步，瞳孔微微震颤。
厉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小陆啊，需要我把这个交给郇帅过目吗？”
陆敛冷着脸闭了闭眼睛，心里大概有无数脏话想骂，但他生生忍住了：“这次就算了，厉曜，不管你回军部到底有什么目的，我劝你趁早作罢，等他们发现信号器不在你身上，事情就不这么好收场了。”
厉曜低头划拉了两下屏幕，笑道：“信号器不在我身上我回来干什么？倒是你，身为祁明镜的第一秘书，现在天天跟在易衡白后面，怎么，祁司令和郇帅暂时结盟了？”
陆敛眉头皱得更深：“军部严禁拉帮结派，只是工作调动。”
厉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陆敛转身走了两步，到了门口又忽然停下来：“今晚的庆功宴，你最好小心一点。”
说完，门被嘭得一声关上，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厉曜盯着光屏里大杀四方人气爆棚的梁寰，嗤笑了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
“他指定没安好心。”邓蒙跟在梁寰身后，给人递过去手帕，“梁哥，这个诸酩言而无信，拖了又拖，这都整整第七天了，别说那五百亿，连猎豹游戏公司的股权都要不了来，黎明集团估计根本就没拿他当回事。”
“谢谢。”梁寰接过帕子擦了擦脸上的血，“他安没安好心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通过他得到些什么。”
邓蒙有些不解地看着他：“还能得到什么？”
梁寰笑了笑：“如果能让对面损失比五百亿更多的东西，那我们也不算亏。”
邓蒙听得似懂非懂：“原来如此。”
梁寰低头擦了擦戒指上的血：“听说军部给黎明星准备的庆功宴就在今晚？”
“对啊，厉哥——”邓蒙停顿了一下，“黎明星回归军部，这个星期的新闻除了黑市游戏就是这个了，整个东区基地都传遍了。”
厉曜离开得悄无声息，东三区行政庭许多人都是看新闻才知道他回了军部，之前他们对梁寰和厉曜的关系有目共睹，现在两个人分道扬镳，梁寰又对此三缄其口，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两个人肯定闹了矛盾。
而且矛盾还不小。
邓蒙这几天连厉曜的名字都没敢在梁寰面前提，生怕让梁寰想起伤心事……虽然他梁哥现在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今晚和我出去一趟。”梁寰将手帕扔进了垃圾桶，“带上诸酩。”
邓蒙点头，试探道：“梁哥，咱们去哪儿？”
“我有些家当落在了军部，今天有空正好去取回来。”梁寰看了一眼芯片，上面停留在了最新的消息界面。
图片里，眉眼凶悍凌厉的男人穿着身深黑色的军装，正抬着下巴嚣张地同他对视。
梁寰轻轻摩挲了一下图片。
……顺便看看厉曜。

第97章 风发
诸酩坐在悬浮车里有些拘谨。
他从口袋里摸出盒烟，清了清嗓子递给了梁寰：“梁区长，高级货，抽吗？”
梁寰瞥了一眼：“有多高级？”
“一根十万浓缩币，能迅速补充精神力，对人体不会产生任何伤害。”诸酩骄傲地介绍道，“黎明实验室研究了十几年才做出来一批货，给我专供的，现在都找不到原材料，不过存货也够我抽一辈子了。”
梁寰拿过那盒包装精致的烟看了看：“不错。”
诸酩拿出打火机准备点火，就听旁边的人淡淡道：“可惜我不抽烟。”
邓蒙适时道：“梁哥最讨厌别人在他车里抽烟。”
诸酩叼着烟看了梁寰一眼，默默地收起了火机，等待着梁寰还给自己那盒两百多万的烟。
毕竟存货也不多，他好几天才舍得抽一根。
“梁区长，咱们这是准备去哪儿啊？”诸酩干笑着问。
梁寰把玩着那个做工精致的烟盒：“军部庆功宴。”
诸酩瞬间僵在了原地。
“诸少爷这么紧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梁寰笑着看向他。
诸酩目光有些躲闪：“哈哈，没有，我就是身体不太舒服，我——”
“听说你那位私生子哥哥诸醴在军部有挂职，职位还不低。”梁寰道，“你父亲和哥哥都不肯拿出钱来赎你，我只好带着你亲自去要钱了。”
他和善地拍了拍诸酩的肩膀：“谁家的绑匪能这么周到，也就只有我们东三区了。”
诸酩：“……”
“不过我听说诸衢董事长从来不带你参加任何军部的宴会，是害怕宴会上的高级异种卧底太多呛到你？”梁寰自顾自道，“也对，如果军部能开发推广你的这项能力，很多事情就能变得简单了，可惜你现在身上的生物芯片太多，实验价值大打折扣。”
诸酩已经面如土色：“你、你怎么知道的？”
梁寰道：“生物芯片扫描基因技术的专利在三年前被黎明集团买断，这项技术的发明者是苏牧嵘教授，现在她在东三区任职。”
诸酩惊疑不定地看着他：“苏教授……竟然在东三区。”
“她之前一直想收回这项技术，结果被黎明集团针对才躲到了黑市，而她之所以想收回，是因为生物芯片扫描技术有很大的缺陷。”梁寰道，“生物芯片虽然能抑制高精神官能症的发作，但是以消耗寿命作为代价的，如果携带生物芯片超过五年，大概率会精神力衰竭死亡，诸少爷，从你第一次出门也快到五年了吧？”
诸酩下意识地攥紧了手。
他天生精神力缺陷，高精神力官能症和精神力衰竭症交替发作，一直待在专门的疗养院治疗，五年前他第一次出门碰到的梁寰，善心发作被忽悠得给钱给芯片，甚至连雄狮防护公司的股份都打赌输了出去，那也是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人心险恶。
“我不回去就死定了。”诸酩咬牙道，“梁寰，我没想害你，我只是想知道我爸爸他到底在不在乎我……五百亿是很多，但他在我身上花了不止五百个亿只为了能让我活下来，我不明白。”
邓蒙忍不住道：“要是你觉得你爸真的在乎你，就不会想要拿自己证明，这种事情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答案吗？”
诸酩眼眶一红，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可是……”
“没必要求证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梁寰道，“诸衢是个商人，他不拿钱自然是因为你已经不值五百个亿了。”
邓蒙看了一眼时间：“梁哥，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到了？”诸酩有些慌乱地抬起头来。
“你已经在东三区待够了七天，和你接触过的人类的基因已经全部被诸醴扫描了。”梁寰笑眯眯地看着他，“诸酩，要不要再和我打个赌？”
诸酩脸色惨白：“赌、赌什么？”
“我亲自把你送到他们面前，分文不取，赌你的父亲和哥哥还要不要你。”梁寰说。
“那要是我输了呢？”
梁寰笑道：“那就留在东三区，权当我报答你当年的救命之恩。”
——
厉曜盯着镜子里的人，微微皱起了眉。
这几年他很少穿这么正式挺括的制服，衬衫、马甲、军装外套，甚至还送来了一件披风，特制的肩章流苏显得有些格外隆重。
他想了想，将披风接下来扔到了沙发上，松开了两颗扣子，想了想觉得不够严肃，又老老实实扣到了顶，戴上了帽子。
乍然被遮挡的视野让他沉默了一瞬，他已经忘了有多久没穿上这身衣服了，尽管是在自己的庆功宴上，但如今的局面并不值得庆幸，就算他早就看开了，但当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还是不可抑制地想到，如果是陈安和黎明舰队凯旋归来，这场庆功宴又该多么振奋人心，先遣队那些兄弟又该怎么上蹿下跳耀武扬威……
他看着镜子里的人，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笑得有些难看，他干脆截掉了自己的脑袋，发给了梁寰。
梁寰：【好看，头在哪里？】
厉曜笑出了声。
【被丧尸啃了，庆功宴马上开始，等会儿不方便发消息。】
【你在东三区怎么样了？】
【我查到的信息就这么多，诸醴应该改进了苏牧嵘的生物芯片，诸酩解决掉了吗？】
梁寰：【诸酩留着还有用。】
梁寰：【在开会。】
梁寰：【军部庆功宴向来繁冗，不喜欢的话早些休息。】
厉曜看着一板一眼的消息乐了半天，才慢悠悠地去了中央议事厅。
军部的庆功宴和之前黎明集团的庆功宴相比要严肃许多，偌大的议事厅中，各部门的军官们大都穿上了正装，此外还特别邀请了黎明集团的董事长诸衢和部分行政庭的要员，除了因病无法到场的之外，议事厅中的高级军官大约三百余人，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连交谈声都被刻意压低，厉曜刚走进大门，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朝着他看了过来。
厉曜微微抬起了下巴，面无表情地看了回去，甚至看起来有些冷漠和不屑。
不可谓不挑衅。
有些人收回了视线，有些人习以为常，也有些人看不惯他这不可一世的样子，稍显不满。
天才又怎么样，好汉不提当年勇，不过是个被废了精神力的废物，能回军部也不过是郇帅看重他，能耐些什么？
忍辱负重这些年差点连命都搭进去，白瞎了这么好的能力。
可惜了。
……
想什么的都有，但他们却不敢放在明面上说出来，但也不乏有些人真心替他高兴，迫不及待地走了过来。
“好小子，可算回来了！”胥洚身为陈安的老部下，说是看着厉曜长大也不为过，这位脾气暴躁的机甲II部部长上来就给了厉曜一个结实的拥抱。
“老胥你轻点儿，听说他重伤刚愈。”技术部的部长杜佘拽开了胥洚，从上到下看了厉曜一眼，“不错，看着比以前有精气神了！”
厉曜冲他们笑了笑：“别夸了，我怕下一秒你俩给我抓起来。”
胥洚哈哈大笑，杜佘拍了拍他的肩膀：“公事公办，你小子见好就收啊，别人我不敢保证，我俩什么时候……对吧，要是动真格的，关住你不一定，但绝对不会让你跑得这么轻松。”
厉曜啧了一声。
“还不服气，我就说他什么时候都改不了这个欠揍的德行。”胥洚笑着压低了声音，“刚才那么拽，小心有人看不惯你下黑手，老子可不帮你。”
厉曜笑眯眯道：“有本事让他们来。”
有胥洚和杜佘两个人带头，陆陆续续有不少军官过来向厉曜道贺，厉曜站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地回应着，他很少会笑，大部分时候都显得很严肃，别人说话时他会认真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微微侧过头倾听，很难让人心生反感。
十年间军部上层早就换了许多人，新来的或多或少听过黎明星的名号，就算他们不屑同厉曜结交，但当看到真人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还是会忍不住上前——毕竟军事大学的机甲课，只要是机甲相关的课程，就必定会出现厉曜的身影，以及他那堪称完美的操作技法。
更何况他是以英雄的身份归来。
渐渐地，围在厉曜身边的人变得越来越多，恍若众星拱月。
梁寰站在议事厅的角落，脸上扣着陌生的仿生面具，看着厉曜在名利场中游刃有余地社交，眼底满是欣赏和喜欢。
同样戴着面具伪装成军官的诸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们真离婚了？他可是黎明星，后悔了吧？”
梁寰笑道：“还行。”
诸酩不解，但表示尊重，他在议事厅中看了一遭，果然看到了诸衢和诸醴的身影，他有些紧张道：“你打算怎么做？”
难道要借黎明星的庆功宴将他的事情摊到明面上？
“不着急。”梁寰的目光始终落在厉曜的身上，他不紧不慢道，“你觉得军部的制服如何？”
“啊？”诸酩对他提出的问题莫名其妙，“就，还挺好看的？”
“好看也要分人穿。”梁寰对这个随从的回答不太满意，“如果将来有朝一日军部覆灭，你觉得厉曜会投降吗？”
诸酩已经跟不上他的思路，虽然眼前这人问得和颜悦色，但莫名给他一股无形的压迫和心惊，他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那可是黎明星，他也许会牺牲战死，但绝对不可能投降。”
梁寰轻笑了一声，看向人群中唯一的焦点，叹息道：“你说得对，真可惜，但也很有意思。”
诸酩不知道他到底在可惜什么，又觉得什么有意思，只是感觉梁寰有病，但他不敢说，更不敢表现出来。
毕竟这些相处下这段时间，梁寰这个人表面看起来和气，但本质上喜怒无常敏感多疑，手段更是冷酷狠辣，完全不像个正常人。
于是他只好生硬地岔开这个危险的话题，干巴巴道：“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梁寰神色不虞，淡淡道：“起码要等黎明星的宴会结束，别让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坏了他的兴致。”
诸酩：“哈哈，对。”
梁寰的目光落在了厉曜腰间的皮质腰带上，缓缓眯起了眼睛。
这人的腰……有这么窄？
果然几天不见就容易忘记。
正在同人交谈的厉曜后脊倏然一凉，他敏锐地抓住了一道视线看了过去，下一秒议事厅的灯光陡然暗了下来，铿锵激昂的音乐声从四周缓缓响起，灯光聚焦到了厉曜身上。
“怎么了？”胥洚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厉曜压低了声音：“没什么。”
梁寰现在应该还在东三区开会，更何况他来军部太过危险，以他的谨慎程度，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还是等宴会结束回趟东三区，一个星期见不到人，皇帝陛下估计要发疯。
他抬头，看向了最前方的郇昝和易园。
有人同他擦肩而过，肩章下的红穗被气流带动，轻轻摇晃，厉曜沉下呼吸，神色肃然地走过鲜花和十万战友给他铺就的长路，早已故去的兄长在台上陈述着他这些年苍白无力的坚持，不知是人还是异种的同僚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病重的老元帅拿起了陈旧斑驳的勋章，认真地戴在了他的胸前。
郇昝看向他，抬手对着他行了一个郑重的军礼，厉曜透过他浑浊的眼睛，看见了派系纠葛下腐烂的疮痍和末世尚未凉透的余烬。
他抬起手，掷地有声：“黎明计划先遣队队长厉曜，现在归队！”
苍老的声音缓缓砸在了中央议事厅的地板上：
“厉曜上校，欢迎回来。”

第98章 得手
军部准备的发言稿啰嗦冗长，厉曜看了一眼后，直接扔进了芯片的回收站里，站在他旁边的郇昝看见这一幕，本来就苍白的脸更难看了，易衡辰压低了声音提醒他：“厉曜，别意气用事。”
厉曜看向议事厅满满当当的人，不紧不慢道：“很高兴今天能回到军部，再次看见各位，当然我更高兴我们收到了来自外太空的人类信号，陈安副帅和黎明舰队的部分战友们很可能还活着，并且一直在坚持向我们发送坐标，虽然这些坐标目前还不够清晰，但这同样意味着人类依旧有突破封锁的希望。”
此话一出，在整个议事厅引起了轩然大波，郇昝攥起拳头咳嗽了起来，易衡白伸手扶住他，抬头看向了厉曜。
厉曜今天的发言稿里并不包括这一部分，原本他应该向众人介绍先遣队在太空中如何英勇牺牲，战友们又是如何牺牲自己将信号接收器托付给他，他又是怎么为了全人类委曲求全背负骂名，在高级异种和保守派的夹击之下成功用性命完成任务，从双3S+跌落到了双D-，最后再谈对军部充满信心……
如果他老老实实发言，那么民众一定会被感染，同情和敬佩之下，就是黎明之星重新回到民众视野的最佳起点。
可惜厉曜对这些只字不提，反而直接将尚未确定的事情摆在了明面上。
他看向这些或陌生或熟悉的脸，一字一句格外清晰有力：“希望大家能够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明亮的灯光暗了下去，轻缓的音乐响起，庆功宴最后的酒会环节终于开始。
厉曜解开了一颗扣子，就听郇昝开口道：“接下来你们年轻人就自由活动吧，我老了，就不掺和这些事情了。”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众人还是齐齐看了过来，易园和祁明镜尉洛通几个司令一起过来，易园状若关切道：“郇帅您要多休息，将来军部还要靠您领导。”
郇昝摇头，拍了拍厉曜的肩膀：“厉曜回来我就放心了，他虽然年轻，却是陈安手把手教出来的学生，胥洚，杜佘，你们都是陈安的老部下了，他刚回来不熟悉，你们多帮帮他是对的。”
胥洚和杜佘对视了一眼，杜佘笑得圆滑：“郇帅，厉曜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这都是应该的，更何况您发话了，我们一定照办。”
胥洚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在场的人神色各异，郇昝扫了他们一眼，点头：“厉曜啊，你之前是从特殊异种作战部出来的，现在回去也不合适，要我看还是留在机甲部吧。”
“是。”厉曜点头。
郇昝带着人离开了，议事厅又恢复了热闹，只是热闹之下暗潮汹涌。
郇昝刚才的话先是敲打了杜佘和胥洚这些陈安的老部下，显然是不想看见他们向厉曜靠拢，但巴掌过后又给了颗甜枣，让厉曜留在了机甲部，机甲部三个分部虽然各有司令，但本质上还是郇昝的直属部门，把厉曜放在这里又明晃晃地告诉众人他的看重——郇昝、陈安都是从机甲部升上来的，陈安是郇昝的关门弟子，厉曜又是陈安的学生，这是明明白白的嫡系。
更不必说易园副帅是他的叔叔，易衡白是他的堂哥，更微妙的是易园是易家收养的样子，而易衡白同样是易园从孤儿院挑选出来的孩子，从本质上来说，厉曜才是易家正儿八经的合法继承人。
多方加持之下，厉曜的身份可谓炙手可热，郇昝就差明晃晃地告诉众人，这位是军部回来的太子爷了。
梁寰在人群里冷笑了一声：“老东西。”
诸酩震惊地看着他：“小心被人听到。”
梁寰看向被围在中心的厉曜，郇昝这个老匹夫用的手段他再熟悉不过，当年他在北梁也是这么对付太子的——先敲打威慑，再给点甜头，既要防着太子结党营私生出不该有的念头，又要确保太子在朝中的地位，必要的时候还会拿太子开刀，一次不够便多来几次，人就被架在火上烤，能救他的只有皇帝，最后也只能依附于皇权，再生不出其他的心思。
他干起来得心应手的事情，被人用到厉曜身上就让人十分不爽了。
“无妨。”梁寰端起一杯酒递给了诸酩，“该你上场了。”
与此同时，军部大厦顶层。
由于之前防护罩总控室被小型机甲入侵，经过军部多方商讨之后，特意更换了巡逻方式，从一开始的全机器人巡逻队改为了机器人和人类协同巡逻。
而从顶层总控室的外走廊里，恰好能看见斜对面的中央议事厅。
“黎明星的庆功宴看起来真热闹啊。”有士兵感慨道，“可惜咱们没有机会参加。”
旁边的搭档笑道：“咱们好好干，以后见黎明星的机会多得是。”
士兵转头看向他：“也是，不过杭钺，你好不容易等来休假的机会，怎么今天又过来了？”
“家里又没什么人，回去也是自己，还不如来陪你们一起。”名叫杭钺的士兵笑着回答道，他生得人高马大，五官英俊，作为最近一批的新兵，他进军部还不到一个月，就被派来干最枯燥的巡逻工作，不过他毫无怨言，而且领导能力很强，在新兵中很受欢迎。
“不过巡逻的工作太枯燥了，东区基地的防护罩技术最好，这么多年也就前段时间出了故障，一天就修好了，真不明白有什么可看的。”士兵叹了口气。
杭钺走到他身后，看向拐角处安保严密的总控室：“有机器人在不会有太大问题。”
“就是——”士兵话音未落，突然被人勒住了脖子，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刚要按下紧急按钮，脖子上就被注射进了不明液体，瞬间软下身体晕了过去。
‘杭钺’动作迅速地将人拖进了旁边的卫生间，点开了耳麦：“监控屏蔽成功，裴仲，你那边怎么样？”
技术部里，穿着白大褂的实习生看了一眼芯片，起身道：“老师，我的工作已经做完了，先下班了。”
在加班的年长者头也没抬地摆了摆手。
脚步声逐渐远离，伴随着门合上的刹那，整个技术部的办公室瞬间陷入了黑暗，高强度的气体从实习生的工位弥漫开来，几十秒后，灯光再次亮起，原本在加班的十几个人都趴在了桌子上，仿佛只是太累睡着了。
“成功。”裴仲摘下了手套，露出了两只完好无损的手，“开始行动。”
临近半夜，基地上空的防护罩散发着荧荧蓝光，防护罩外，是满目疮痍的城市和可怖的丧尸与异种，过高的辐射值下早已变异的动植物和日益枯竭的资源，而在防护罩内，是科技感十足的高楼大厦和安心入眠的人类，其他区早早地断了电力和供水，一街之隔的东三区早已陷入了黑暗，而东一区的空中喷泉和观赏灯还在彻夜工作。
军部大厦内灯火通明。
厉曜手环上显示的精神力已经降到了警戒线最低，他今天晚上已经喝了不少酒，其实并没有尝出什么滋味来，但醉意却是实打实的，这让黎明星觉得有些冤枉，他一连拒绝了好几个凑上来喝酒的，只温和地敷衍了过去。
“厉上校幸会。”叶稹带着I部的几个人过来敬酒，“我是机甲I部的副部长叶稹，之前我们在视频中见过面。”
至于是和谁的视频，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幸会。”厉曜原本打算放下的酒杯又举了起来，毕竟这是梁寰的部下，四舍五入也算娘家人，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手环微微震动，发出了警告声。
叶稹笑着挡住了他的酒，凑近他低声道：“最近机甲各部都被借调了信号塔转接器，由技术部新入职的诸醴统一接管，听说在研究什么信号接收器剥离凝固技术。”
他抬起头来，笑道：“厉上校身体刚恢复，还是以茶代酒吧。”
说完，他又带着人离开，仿佛真的只是来简单打个招呼。
厉曜若无其事地喝完了剩下的半杯茶，在议事厅逗留了片刻后，转身出了大门，很快又有两道身影紧随其后跟了出去。
手环上的精神力数值开始剧烈波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降到了E-，微金属探测反应已经快要降到最低值，厉曜瞥了一眼，加快了脚步。
酒没问题，茶也没问题，除此之外他都谨慎地没有吃如何东西，身上的精神力防护仪还在运行……那这个诸醴到底是怎么得手的？
啧。
他快步走进了旁边的卫生间，伸手摸出了瓶精神力增强剂，正准备先吞一瓶救救急，一只手突然从暗处伸出来扣住了他的手腕，将他连人带药拽进了隔间。
卫生间的灯光瞬间熄灭，深蓝色的药丸噼里啪啦落了一地，厉曜凭空和他过了十几招，但显然对方有所顾忌没有用上全力，只是试图将他制服，厉曜本来就心情恶劣，在被反翦住手臂的瞬间猛地弯腰，肩膀险些脱臼时对方松了手。
他毫不犹豫地一膝盖顶了上去，被对方提掌挡住，狭窄的空间内并不好动作，厉曜果断翻身，踩住马桶一个后旋踢，用来装饰的玻璃假花和水晶隔断被踢得粉碎，直冲着对方的脖颈踢了过去，可惜对方反应极快，抬手格挡住后抓住了他的脚腕，厉曜单手一撑墙面纵身跃起，膝盖就要砸上对方的脸——
对方却出其不意托住了他的大腿，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腰带，猛地用力将人往前一拽。
于是他成功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夹住了对方的腰。
“操？！！”厉曜震惊地骂了一声。

第99章 恭贺
他这辈子打过无数次贴身近搏，能在技巧上压制住他而且还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的顶破天也就一个。
等他反应过来，手上的军刀已经凭借惯性划向了对方，最后一秒堪堪停在了咽喉处。
“你不要命了！？”厉曜怒骂。
但凡他晚认出来一秒，梁寰这会儿脑袋和脖子就已经分了家。
梁寰笑道：“朕心中有数。”
“你有个屁数！”厉曜骂骂咧咧地收起了刀。
谁家好人打架为了耍流氓命都不要，弱点全都袒露给对方！操！
梁寰如愿揽住了他的腰，同记忆里的手感比较了一番，得出了结论：“瘦了一些。”
“啧。”厉曜从他身上跳了下来，拧着眉摸进了他的衣服里，疑惑道，“你又偷偷改变体型了？要不是我脑子好使，差点把你片成人肉卷。”
“嗯。”梁寰抓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脸上，“脸也变了。”
厉曜饶有兴趣地捏了捏他的脸，爱不释手道：“你不是在开会吗？不要命了来军部找虐？”
“今天是你的庆功会，朕于情于理都要来道贺。”梁寰链接上了他岌岌可危的精神力，顺着他的力道低下头，亲了亲他的耳垂，“顺便看看军部的人能将你欺负成什么样。”
身上有精神力防护仪都能被暗算。
“这叫引蛇出洞。”厉曜微微偏开头，嘚瑟道，“总得先钓一钓他们——”
梁寰扣住他的下巴吻了上去，将人压在了自己和墙面中间，厉曜顺势抓住了他的头发，另一只手就不老实地摸到了他的腰上，深蓝色的药丸在皮鞋下碾成了粉末，克制的呼吸声和布料细微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又被完全封闭的空间隔绝。
梁寰熟练地解开了他的腰带，隔着马甲握到了他的腰：“军部连饭都舍不得给你吃？”
厉曜哼笑：“主要是对陛下日思夜想，晚上还要高强度远程指导，比较辛苦。”
梁寰低头吻了吻他掩在凌乱衣衫下的胸膛：“那还不回来？”
厉曜呼吸微微发紧：“本来打算今晚去看你，结果你自己跑来了怨谁？”
梁寰恶劣地碾着齿间的软肉，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心情瞬间愉悦：“朕就不该放你回来。”
他总算明白了那些昏君的苦衷，放到远疆做大将军固然不错，但还是将人拘在后宫日夜欢好来得更加痛快恣意。
若是能满腔愤懑跪在床榻间讨好求饶，便更好了。
“你又关不住我。”厉曜没好气地咬住他的耳朵，含糊不清道，“给老子撒手，别犯病。”
耳垂传来一阵刺痛，梁寰不虞地松开了手，似笑非笑道：“你打算就这样出去？”
厉曜喉结微动，显然理智和本能正在激烈交锋，他清了清嗓子道：“诸醴在外面，我不出去他们今天晚上不就白忙活了？”
梁寰抬手摘下了仿生面具，趁他愣神的瞬间，用膝盖强硬地抵开了他的腿，黑色的长筒军靴踩在了玻璃渣和粉末里：“厉长官，谈个生意？”
厉曜满意地打量着他：“说。”
“给我三十分钟，事成之后给你五百亿。”梁寰任由他解开了自己的衬衣，胡作非为。
厉曜手没闲着，脑子却保持着冷静：“你有这么好心？”
梁寰低头亲了亲他的嘴角，声音里带着点戏谑和笑意：“老公。”
厉曜积攒了一晚上的醉意轰然上头，连带着理智都摇摇欲坠：“……除非加台机甲。”
梁寰挑眉。
“机甲I部的麒麟不错。”厉曜挠了挠他的下巴。
“麒麟是部长的专属机甲。”梁寰眯起了眼睛，有些不满地看着他，“你想要机甲I部？”
厉曜拍了拍他的心口：“你来也不只是为了见我吧？越航和裴仲可一直潜伏在军部呢，我觉得要这些刚好。”
梁寰答应得很痛快：“好，那就一个小时。”
厉曜不解：“干嘛？”
梁寰看他的目光逐渐变得沉黑，强势的侵略意味根本不带掩饰，厉曜猛地反应过来，在试图逃跑和被迫接受中犹豫了半秒后，兴致勃勃地搂住了梁寰的腰：“陛下，你这个条件实在太过分了，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就勉强接受吧。”
梁寰：“……”
啧，加少了。
…………
诸醴正对着光屏忽高忽低的微金属反应纳闷，正准备让人进一步锁定信号，就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他没有放在心上，整条走廊都被清空，除了自己人不可能再有其他人来这里。
“诸醴。”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诸醴抬起头来，随之拧起眉：“你怎么会在军部？任务完成了吗你就敢回来？”
两个人差不多高，长得有七八分想象，就算说是双胞胎也不为过，但诸酩长年累月待在实验舱里，又从小用药，皮肤过分苍白，要比健康长大的诸醴瘦弱许多，那双下垂的眼睛更让他看起来有气无力：“我已经在梁寰身边待够七天了，爸爸不肯拿钱来赎我，我只能贿赂守卫让他们帮我逃了出来，梁寰还在追杀我……你要我帮你做的事情已经完成了，你该兑现诺言将我母亲的遗物还给我了。”
诸醴嗤笑了一声：“军部是说这种事情的地方吗？你回去等着吧。”
诸酩攥起了拳头：“如果你不还给我，我就把这你母亲害死我母亲的事情告诉爸爸，再公之于众。”
“哈哈哈哈。”诸醴笑了起来，走了两步逼近他，“营养液泡出来的家伙就是蠢，你觉得父亲对这件事情会不知情吗？我可比你更早出生，他娶你母亲只是为了钱而已，要不是你能闻出精神力的味道，你觉得自己还能活到现在？”
诸酩愤怒地攥住他的领子：“你说什么？！”
诸醴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父亲就没打算赎你，本来你的辨别能力就在下降，精神力濒临衰竭已经活不过今年了，你死了，你母亲名下的公司和股份就全都是他的了，干嘛还要自讨没趣回来啊？你自己死在东三区多好，大家都开心。”
诸酩攥起拳头往他脸上砸去，却被他轻飘飘地抓住了手腕，毫不费力地往旁边一扔，诸酩往旁边踉跄了几步就撞在了墙上，眼睛通红地瞪着他：“我要杀了你！”
诸醴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赶紧滚吧，别在这里碍眼了，自己找个地方安静地等死，到时候我继承了黎明集团——哦，还有你母亲的股份和公司，到时候也许会到你们的坟前感谢一下。”
诸酩怒火中烧，再次朝他冲了过去，诸醴一脚踹在了他的肚子上，诸酩被踹到了地上，呕了口血出来，眼睛里满是红血丝，他颤抖着手摸向了自己的口袋。
诸醴不耐烦道：“这都是你自找的——”
嘭！
异种捕杀网从诸酩的袖口弹射而出，将没有任何防备的诸醴紧紧包裹在了里面，不等他反应过来，诸酩就扑上去逮住他的脸就邦邦揍了两拳，然后在诸醴震惊的目光里掏出了麻醉松弛剂扎进了他的脖子里，被捕杀网限制住活动的人瞬间就失去了声音和动作，只能干瞪着他，眼底满是愤怒。
被一个从未被他放在眼里的蠢货下了黑手，这简直是对他智商的侮辱。
诸酩惊恐地往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看向左右两边，才哆嗦着手点开了耳麦：“邓、邓蒙，我抓住他了，然后怎么办？”
“这层楼的监控已经被我们的人覆盖了，把他拖进卫生间，不会有人发现你，一分钟后会有机器人进去打扫卫生，你推着他去九层装备间。”邓蒙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一小时后大厦的警报声会响起，到时候会有人接应你。”
诸酩不放心道：“一个小时？那我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邓蒙无奈道：“你是劫匪还怕什么，大不了弄死诸醴，让他给你陪葬。”
诸酩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我是劫匪？”
“干他就完了，听得我一肚子火。”邓蒙在梁寰身边待久了，自以为脾气温和了下来，刚才气得差点想自己动手，“你一个大少爷能不能有点骨气？”
诸酩使劲往诸醴身上踢了一脚，咬牙道：“我有得是骨气！”
说完，他吭哧吭哧将人拖进了洗手间。
——
军部大厦顶层，总控室。
越航动作迅速地拆除着防护罩的核心设备，旁边的裴仲拿出了一排芯片复制着各个区的水电密钥，在等待的间隙忍不住道：“全都复制过去再销毁会不会有些太狠了？”
越航咬着手电筒道：“给我们东三区断水断电的时候也没见他们心软，要不是之前梁寰囤积的资源够多，咱们早就水电供应不足了。”
裴仲蹲下来帮他一起拆除：“如果拿到了防护罩核心设备，那我们就能彻底脱离军部的掌控了，这么看在军部卧底这段时间也算值。”
“再待下去我就疯了。”越航加快了动作，“虽说水电供应不限工资高，但天天巡逻都要吐了，到时候我看看能不能带走几个新兵回东三区。”
裴仲：“……这不太好？”
“老裴，道德感不要太高。”越航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不想被梁寰累死吧？”
裴仲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希望梁寰能早日拿下外部区出入境中心。”
里面的仿生大熊猫他已经思念很久了，如果大熊猫给他当助手，他愿意天天上班。
一个小时后。
军部大厦九层。
房间昏暗，床铺凌乱，淋浴声戛然而止。
梁寰卷起了墙上的挂画，放进了卷轴筒中，顺便挑了几块好墨放进了盒子里。
厉曜顶着头湿漉漉的头发出来，看了一眼梁寰满是抓痕的后背，又看了一眼劲瘦的腰身和黑裤下的长腿，品味般地倒吸了口凉气，这小子绝对以权谋私自己调整了骨骼和体型，怎么能这么漂亮又帅气……他忍不住幸灾乐祸地拍了几巴掌：“陛下，你这细皮嫩肉的也太不经抓了，原来是疼到皱眉？”
梁寰转身抓住了他的手：“不是。”
厉曜揶揄地看着他：“我当你来拿什么，这幅破画上了你的心里了，我难道不比画好看？”
“自然，只是见一次不容易。”梁寰抓了抓他带着水珠的头发，将头埋进了他的颈窝间，“干脆炸了军部跟朕回去。”
厉曜觉得他有些腻歪，但还是没忍住抱紧了他，叹气道：“陛下，你别总是一边撒娇一边说这种恐怖的话。”
梁寰抱着他的笑了起来，慢条斯理地抚摸着他缠在腰间的龙尾，厉曜差点又被他燎起火来，警惕地将人推开：“别没完了啊，偷情也得有个限度。”
梁寰将他逼到桌前，戴着黑鳞戒指的手撑在了暗红色的桌布上，将人彻底困在了自己怀里：“偷情总要隔三差五才有意思，你能保证？”
厉曜的后腰抵在了桌子边缘，戏谑道：“能是能，不如下次让我来？”
梁寰脸上露出了点温柔的笑意：“除非你赢过朕。”
“当真？”厉曜挑眉。
“自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梁寰亲了亲他的鼻尖。
自然是不算数的，他是皇帝，又不是君子，皇帝当久了向来是不要脸的。
厉曜恶狠狠地揉了他一把：“别勾引老子。”
梁寰笑着将额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一个小时太亏了。”
厉曜正要“安慰”他几句，军部大厦的警报声瞬间响起，打破了两人黏腻的温存。
邓蒙早早地等在了九层的装备间，重型越野车安静地待在通道口，裴仲和越航背着大包小包从窗户外跳了进来，诸酩推着垃圾车里的诸醴也鬼鬼祟祟地进了门，三个人动作迅速地将人和物扔到了后备箱里。
在一个小时的最后一秒，梁寰拎着画筒和墨块走了进来，坐进了第一的副驾驶。
发动机轰鸣，黑色的重型越野如同闪电冲破了通道入口的拦截，尾焰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
“顶层防护罩总控室中央设备被盗！重复，顶层防护罩总控室被盗！大厦进入一级危险状态！”
“技术部系统遭不明黑客袭击！大厦进入一级危险状态！”
“九层空中出口异常！发现不明车辆行踪！”
接连不断地警报声在大厦内响起，厉曜一边穿衣服一边听着这些离谱的警报声，一边对军部防护的重重漏洞表示叹服，一边感慨梁寰的聪明狠辣，这人是真打算和军部鱼死网破了。
他压下心底的恨铁不成钢和莫名的兴奋，拽起了外套大步走了出去。
结果半道就碰到了易衡白。
他看向厉曜的目光有几分戒备：“刚才这一个小时你去了哪里？”
厉曜拨弄了一下半湿的头发：“喝醉了，睡了一会儿后洗了个澡。”
易衡白皱眉：“在哪里睡的？”
“我前夫的卧室。”厉曜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喝多了触景生情，忍不住思念一下。”
“他不是对你不好吗？”易衡白不解。
“但他长得实在好看。”厉曜叹息，“哥，这也是人之常情吧？”
易衡白：“……”
完全理解不了。
“诸醴失踪了。”易衡白盯着他。
厉曜挑眉：“诸醴是谁？”
易衡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黎明集团的继承人，也是我们非常重要的合作伙伴。”
厉曜正色道：“那还不赶紧去找？”
找自然是找不到的。
甚至因为梁寰派来的卧底工作过于优秀，军部大厦的机动装备都瘫痪了不少，负责日常维修和检查的人只会应付表面工作，真用起来彻底露了馅，原本热闹的庆功宴以轰动整个东一区的军部袭击事件结束，完美地落下了句号。
各方面的人都不怎么顶用，关键时候还是黎明星上了场，调动起了三个机甲部门临时构建起总控室，才没导致防护罩系统彻底瘫痪。
等忙碌了一夜的黎明星回到办公室，已经是凌晨五点。
淡淡的香气扑进了鼻腔，厉曜关上门看了过去，只见冷白的金属桌面上放着一大束深红色的玫瑰，旁边是一个极长的礼盒。
他走过去，打开了盒子，就看见了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柄上雕刻着的黑龙与他肩背上的别无二致，他刚碰到剑柄，长剑陡然收缩，变成了漆黑的手环，牢牢地附着在了他原本的手环上面，不分彼此。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张贺卡。
房间里响起了一声轻笑。
黎明的曙光透过窗户，打落在贺卡的字迹间，映衬出凌厉的笔锋：
朕的大将军，战无不胜。

第100章 邀请
改装重型越野内，略显拥挤。
邓蒙充当着司机，梁寰坐在副驾上低头发着消息，全然没有注意到后面略显尴尬的气氛。
越航和裴仲搭档了这段时间熟悉了起来，但两个人话都不多，诸酩还沉浸在忐忑和悲伤中，挨在车窗边忧伤地望着外面的风景，而在他们对面，两个人形机器人坐得十分端庄。
第二作为专业的助手机器人，双手搭在膝盖上目视前方，裸露在外的线管和金属骨骼让他看起来像个骷髅架子，显然它那吝啬的主人没有考虑到他的美观问题。
而在第二旁边，小型机甲则尽显豪华，它跷着二郎腿瘫在座椅上，手里还拿着瓶高级的火鸡味机油，它咬着吸管抖着脚，深蓝色的机械眼睛轻蔑地扫过面前这几个人类，打开光屏玩起了游戏。
回到东三区还有段时间，越航非常有老大哥的担当，他清了清嗓子，看向了比较好说话的第二：“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天知道他们走了一段路，屁股底下的座椅突然变成“人”时有多么惊悚。
第二笑道：“是主人让我们跟着梁先生到东三区的，抱歉吓到了你们。”
“厉曜说梁寰有座矿山，能给机甲无限充能。”小型不爽地看向前面的梁寰，“不然我才不会跟着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
越航：“……”
充当着驾驶工具的第一缓缓开口：“小型，要尊重长辈。”
“你是指我要尊重某些一拳轰碎我的莱茵机箱，把我炸成烟花取悦配偶，又将我沉入海底两万五千米——的人类？”小型仿佛叛逆期的青少年，不服气地盯着梁寰，“有了后妈就有后爸，厉曜现在连机油都不舍得给我喝了。”
裴仲道：“那你愿意更换主人吗？不过前提是永久变更皮肤模式，比如仿生熊猫。”
“老子这身机械皮肤帅毙了，你想打架？”小型大怒，
第二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它，越航挡住了试图给小型强行更换皮肤外套的裴仲，诸酩忧伤地看着外面逐渐熄灭的灯光掉了几滴眼泪，第一铆足了马力前进还不忘放首欢快的摇滚……邓蒙忍不住看向八风不动的梁寰：“梁哥，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后面快要打起来了。
梁寰看着私人光屏上的图片，劲瘦的腕骨上是枚黑色的手环，两道手环的结合处仿佛纵横交错的龙鳞，而背景则是开得正盛的艳色玫瑰，清晨的阳光正好打在那枚手环上，看起来格外漂亮。
“今天的天气不错。”他笑了一声。
车厢后陡然安静了下来，小型警惕地看着他，第二的机械脑飞速运转，裴仲和越航面面相觑，就连悲伤中的诸酩都坐直了身子，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梁寰笑得这么开心准没好事。
“今天的天气确实不错，是个好兆头。”邓蒙笑着接话，“咱们东三区肯定会越来越好，到时候厉哥回来就更好了。”
梁寰满意地看了他一眼：“不错。”
邓蒙暗暗地松了口气，他梁哥消失了一个多小时，回来脖子上手腕上就多了不少暧昧的痕迹，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去找谁了，显然俩人根本没掰，否则他们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得从军部逃出来。
看来机甲婚礼还是很有必要继续筹备的。
车子飞速地驶入了东三区的街道，在热烈的阳光下，天空中防护罩的颜色逐渐变得浅淡朦胧。
防护罩中央控制设备被接入了东三区行政庭的控制室内，光屏占据了整个墙面，裴仲飞快地敲着键盘，对梁寰道：“全部接入耗时预计十天，时间太长了。”
越航道：“军部不会给我们这么长的时间，他们很快就能定位到总控设备。”
“就算能将防护罩总控接入东三区，目前我们的能源也供应不起来。”凌璇不紧不慢地开口，快速计算出了供应防护罩一天需要耗费的金钱，上面的数字已经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那就先将东三区的防护罩还有水电供应单独分出来，由我们自己控制。”梁寰道，“剩下的先接入东一区，方便后续进行谈判。”
“东三区的水电厂已经赶工完成，目前能够供应本区的消耗，不过我还是有些担心。”越航靠在桌子边，放大了东区基地的地图，“万一军部狗急跳墙发动战争，按照我们目前的兵力恐怕很难抵挡，万一被包围，我们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东三区到底只是东区基地的一个分区，而且以他们目前的人数和装备，根本没办法抵挡大规模攻击。
凌璇摇头：“我认为这种可能性不大，梁先生的机甲I部还留在军部，他们真要动手也得考虑一下内部问题，更何况他们还有异种卧底的烂摊子没有解决，信号接收器也在我们手里，真动起手来就算他们赢了也不会有好处。”
“这些都是可以商量的，军部能拿回大部分防护罩已经很合算了。”梁寰调整着防护罩的覆盖范围，最终调整到了自己满意的范围。
几个人看过去，只见深蓝色防护罩覆盖住了东三区，以及原防护罩外的西北山脉和部分西异种丛林地区域，单看面积已经能和东区基地持平。
越航等人暗暗心惊，这完全就是一场豪赌，赌赢了东三区独立，赌输了整个东区基地陷入混乱，甚至在凌璇看来，梁寰更喜欢后者，各区分裂他们的机会只多不少……风险实在太大。
但如果成功，那他们就能彻底摆脱军部的掣肘。
“我赞同。”一直没吭声的裴仲突然开口，“如果人类一直维持现状，几十年后只有死路一条，还不如试一试。”
凌璇双手交叠放在了膝盖上，缓缓道：“仔细想一想，如果我有生之年能离开本星，也算没有白活了。”
梁寰看向越航，越航摊开手：“你说怎么干，我和兄弟们都听你的。”
梁寰笑了笑：“那就先准备收钱吧。”
行政庭地下监狱，诸醴被放置在纯白的关押室内，周围的屏蔽仪嗡嗡作响。
光屏里，黎明集团懂事诸衢面色难看：“别伤害他，你们想要多少钱？”
关押室外，诸酩看着光屏中满脸焦急的父亲，默默攥紧了拳头。
邓蒙道：“诸先生，我们要的不多，一千亿浓缩币。”
光屏里的人呼吸一顿：“你们的胃口未免太大了。”
“一千亿买黎明集团继承人一条命，好像也不贵吧？”邓蒙很有礼貌道，“我们会保护好诸公子，毕竟他非常值钱，不过要是今晚十二点前我们拿不到钱，就不一定了。”
诸衢沉默了片刻，咬牙道：“好，一千亿浓缩币，两个小时内打到你们要求的账户里，如果诸醴有任何闪失，你们不仅一分钱拿不到，更别想好过。”
邓蒙直接挂断了通讯。
甚至没有过两个小时，短短十五分钟后，东三区提供的各式账户内就收到了款项，光屏上的数字总额还在不断攀升。
梁寰看向压抑着呼吸的诸酩：“诸少爷，你又输了。”
账户上增加的每一个数字都在不遗余力地向他证明，他和诸醴比起来毫无价值。
诸酩缓缓抬起头来，隔着玻璃看向关押室内的私生子哥哥：“我能杀了他吗？”
“抱歉，现在还不行。”梁寰有些遗憾道，“钱货两讫，我们要交人了。”
诸酩自嘲地笑了一声：“没关系，我愿赌服输，我留在东三区就是了，不过我活不了多久了，梁寰，你留下我根本没有用。”
“我既然敢留下你，就有把握让你活下来。”梁寰迎着他愕然的目光笑了笑，“当年我身无分文，是你救济了我，虽然那些钱对你来说算不了什么，但于我却是雪中送炭，后来你明知道中计也没让保镖将钱拿回去，我一直非常感激你。”
那些钱让他在军部初期混得还算不错。
诸酩抿紧了嘴唇，顿了顿才道：“……这没什么，虽然你确实可恨。”
梁寰笑道：“都说不打不相识，现在我们也算恩怨两清，雄狮防护公司和猎豹游戏公司都是你母亲留下的，我希望它们在你手里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最起码不要比诸醴差。”
诸酩有些不自信道：“我、我不知道自己行不行。”
“我看人从来不会出错。”梁寰朝他伸出了一只手，“诸酩先生，我现在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东三区。”
诸酩怔怔地看着他，被父亲抛弃的悲怒，被私生子兄弟嘲笑的愤恨，对自己前途的绝望一股脑地涌出，又被梁寰眼底的欣赏和坚定湮没，虽然对方欺骗他在先，但换成别人暴露了基因缺陷，恐怕会直接杀了他，但梁寰却不计前嫌，甚至还如此郑重地邀请他……
梁寰看向他的目光里没有任何一丝贬低和嘲笑，而是认真和尊重，就像他看向行政庭中的任何一个人。
诸酩呼吸发紧，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来自正面的压力，就像从心底生出了股冲动，想迫切地做些什么来证明自己，没有辜负这份信任，梁寰没有看错人。
他几乎鼓起了毕生的勇气，起身握住了梁寰的手，正色道：“梁副区长，我可以试试。”
梁寰站在账户光屏前面，背后的余额稳稳当当停留在了一千亿浓缩币，他笑得温和又浅淡：“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他准备许久的黎明计划II，现在终于稳稳当当迈出了第一步。

第101章 缺陷
诸醴被掳走得太过突然，甚至没人怀疑到诸酩头上，毕竟这位大少爷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谁都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绑匪能在我们眼皮底下将诸醴带走，还敢要一千亿的赎金？”易衡白有些诧异。
陆敛道：“已经在追查对方的账户源头了。”
易衡白沉默了两秒：“……给了？”
“一千亿浓缩币而已，黎明集团还是能拿得出来的。”陆敛接收了诸醴留下来的基因数据，“诸衢压根就没让军部和警卫署插手，生怕诸醴受到伤害。”
易衡白仰面靠在沙发上，侧颈和心口处连接的透明营养管也随之动了一下，他闻言道：“防护罩总控室中央设备被盗，东区基地水电控制系统全面瘫痪——陆敛，你觉得会是谁干的？”
“梁寰。”陆敛回答得毫不犹豫，“他在军部待了五年，比其他人更熟悉军部的情况，说不定这里面也有厉曜的手笔，两个人里应外合，打得我们猝不及防。”
易衡白笑了一声：“这么肯定？”
陆敛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厉曜紧急调动了机甲部的机甲组成了临时防护罩，又借助各区的信号稳定器暂时维持住了水电供应，可以说力挽狂澜，他现在在军部的威望直线上升，说这里面没有鬼，谁信？”
易衡白若有所思道：“不过阿厉刚回军部，的确需要立立威，这也无可厚非。”
“……”陆敛直接切断了这个话题，“东三区的基因缺陷报告明天出结果。”
易衡白敏锐地抬起头：“小陆，你似乎对我有意见？”
“没有。”陆敛冷淡道，“我对任何人都没有意见。”
这就纯属胡说八道了，很多人都以为他是因为桃花运太过旺盛，所以才每天都板着张脸，但在他眼里，蠢人太蠢，聪明人更是让人厌恶，他对易衡白和厉曜梁寰的讨厌程度不分先后。
……对了，还有那只满脑子只有交配阴魂不散的特级异种。
易衡白顶着他冷淡的目光，无奈地笑了笑：“没关系，能帮我叫厉曜过来吗？”
陆敛道：“好的。”
现在易衡白排第一。
——
厉曜熬了一天一夜，这会儿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进门时眉头拧得死紧。
“怎么了？”易衡白问他。
厉曜毫不见外地坐在了沙发里，拿起水杯就灌了几口，声音沙哑道：“军部的应急预案是哪个天才异种做的？我特别想见见他。”
怎么能有人类的大脑构造如神奇，想出这么逆天的应急预案，厉曜带着人忙了一天一夜全在补窟窿，他已经开始怀疑整个军部都是梁寰安插进来的卧底了。
易衡白清了清嗓子道：“前几天抓住了一个高级异种卧底。”
厉曜挑眉。
易衡白难得有些不自在：“应急管理处的处长。”
“厉害。”厉曜叹服地竖起了大拇指。
“黎明计划的失败对军部的打击太大，郇帅这十多年身体一直不好，底下的人争权夺利各成一派，他已经无力管辖这么多部门了。”易衡白说得直接，“老师走后，中生代的接班人没有成器的，郇帅放任他们斗了这么多年都没能斗出个结果来，现在军部最需要的是一位有魄力有手腕，还有足够号召力的人。”
厉曜掀起眼皮看向他。
“你现在是最佳人选。”易衡白将桌子上的芯片推给了他，平静地注视着他的眼睛，“这里面是东三区行政庭部分要员——包括梁寰在内的基因缺陷报告，明天下午三点会出结果。”
厉曜笑道：“什么意思？”
“东区基地不需要两位领导者，梁寰和他手底下的东三区是你最大的敌人和竞争对手。”易衡白点了点那枚芯片，“这次袭击总控室的人嫌疑最大的也是梁寰，最迟到今晚就能追踪到水电总控芯片的位置，我们会和对方先进行交涉，准备后续的谈判，这对你来说是在军部树立威望的绝佳机会。”
“这份报告能帮助你拿回总控设备，除掉你将来最大的竞争对手。”
“如果这样梁寰都能活下来，阿厉，我就不得不考虑你回归军部的真正用意了。”
厉曜垂下眼睛，桌子上那枚芯片在阳光下格外晶莹剔透。
“好。”
——
东三区行政庭。
梁寰看向面前密密麻麻的资料数据，直接略过分析内容，翻到了最后一页：“所以结果如何？”
苏牧嵘神色稍显凝重：“体能和精神力都是3S+，上限无法检测，除此之外就是川乌人为造成的高精神力官能症，不够在你能熟练控制精神力紊乱状态的情况下，官能症对你造成的危害并不算大。
最严重的问题在于你从厉曜体内转移的信号接收器，杨立端应该给你解释过这东西的坏处，厉曜虽然将它藏在了身体里，但一直在用各种办法抑制对身体造成的副作用，他的精神力强悍且稳定耗几年没问题，但你的精神力基本处于紊乱状态，再加上官能症的影响，长时间下去可能会诱发精神力衰竭。”
梁寰道：“析出实验呢？”
“目前的技术很难做到没有任何副作用。”苏牧嵘拽过了一片光屏，“而且你的基因是经过川乌改造的，普通人类析出存活率高一些，你做了剥离析出实验就很难说了。”
梁寰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话里有话：“也就是说我的基因存在缺陷。”
“官能症患病人群很难活过四十岁，你不止有官能症，川乌给你融合了部分高杀伤力异种的基因，它们的优点是爆发力强杀伤力高，所以我个人给你的体能和精神力评级是高过厉曜的，但是缺点也很明显，高杀伤高爆发的异种寿命通常很短暂，就像蔚柠、双塔这些纯变异种，寿命通常三到十年，而厉曜的基因很大程度上中和了这一缺陷，我对你的寿命估算值为二十五到三十九年。”
梁寰神色平静道：“除此之外还有吗？”
苏牧嵘的太阳穴已经开始隐隐作痛，梁寰基因的优势明显且单一，但缺陷却数不胜数：“其他问题都可以通过医疗手段解决，精神力持续紊乱却很致命，你之前说自己进入过一段彻底的紊乱时期？”
梁寰点头。
就是他成功卧底到厉曜身边失忆的那段时间，他一直将其归咎于自己见到人过于兴奋所导致的精神力剧烈紊乱。
“是基因缺陷导致的，当然情绪也是其中的诱因之一。”苏牧嵘道，“但随着你年龄的增长，这种彻底的紊乱可能会更多，不止失忆这么简单，紊乱会影响你的大脑结构，逐渐开始影响你的理智和判断力，甚至可能无意识篡改记忆——”
“在末世之前，人们会将其归类于精神类疾病的行列，当然现在也是，很可能发作时你都无法控制自己。”苏牧嵘说得克制。
梁寰笑了笑：“你是说我会变成疯子？”
苏牧嵘严谨道：“以大众的视角来理解，是的，而且根据你的缺陷基因分析，可能会走向极端的暴躁嗜杀，最终变成无差别杀戮的怪物。”
梁寰感慨地回忆了一下，如果真的细究起来，他前世生在北梁皇室，从开国皇帝算下来，确实都不怎么正常，他太爷爷梁琮早年励精图治，后来迷恋求仙问道喜用人入炉炼丹，祖父梁华拿亲生儿子们的命送着给太后杀，至于他那位便宜的皇帝爹梁烨，更是杀人不眨眼，心情不好杀个人，心情好了还要杀人……总之是疯得各有千秋。
他作为梁家唯一的正常人，好歹留下的都是美名——至于四国开战死伤无数这种事情，在元兴帝本人看来实在无可指摘。
没想到兢兢业业正常了一辈子，重活一回还要向梁家人看齐。
“诱发条件是什么？”梁寰对新纪元多少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的。
苏牧嵘道：“目前推断和精神力使用强度和频率都有关系，我的建议是尽快剥离析出信号接收器的物质，彻底封锁精神力，终身服用体能下降药物，或许能延长……五到十年的寿命。”
“这就太不划算了。”梁寰笑了一声，关闭了光屏，“检测结果不要对任何人说起，尤其是厉曜。”
苏牧嵘不赞同道：“厉曜在生物基因方面也很擅长，如果告诉他，或许我们能早日找到解决办法。”
“他现在和我们的立场不同，告诉他就相当于告诉了我们的弱点。”梁寰微笑道，“苏博士，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苏牧嵘欲言又止，最终在他威慑的目光下，缓缓点了点头。
梁寰碾碎了那枚装着分析结果的芯片，道：“继续按之前的计划执行。”
他走出了实验室的大门，用手帕擦干净了手指上的粉末，旁边的金宝乖巧地接过了脏掉的手帕。
梁寰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金宝，新纪元人类的平均寿命是多少？”
金宝声音清脆的回答：“主人，根据资料统计，新纪元普通人类的平均寿命为88岁，佣兵和士兵等高强度使用精神力的职业平均65岁，但他们的寿命也会受精神力高低影响，其中精神力体能越高，寿命就会越长，根据已有资料统计，体能精神力双3S的人类平均寿命为99岁。”
梁寰笑了笑，将剩下的粉末全都蹭进了大熊猫皮肤的绒毛里：“知道了。”
金宝开始忙碌地打扫自己的脑袋。
“梁哥，已经和军部谈妥上了。”邓蒙急匆匆地走了过来，“他们想明天晚上七点，在东五区科技园和我们进行谈判。”
梁寰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他们派谁过来？”
邓蒙顿了顿：“是……厉哥。”

第102章 反目
谈判这种事情一向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当然，在绝对的武力优势面前，基本不会存在这个选项。可惜现在东三区相较军部而言各方面都处于劣势，所以梁寰还是很乐意坐下来和对方“谈一谈”的。
东五区的科技园距离中心的黎明大厦有一段距离，但和梧桐公寓只隔着条街，梁寰这次只带了越航和裴仲两个人，还有一个趴在车顶吹风的透明异种，俨然已经做好了随时撤离的准备。
科技园是一大片悬浮于半空的建筑群，绿化覆盖率是整个东区基地最高的地方，远远看上去像一座悬空的绿色岛屿，数百米高的人造瀑布从岛屿四周轰然而落，下面是一大片人造的湖泊，地面是黎明集团花费重金打造的休闲公园，仅对集团内部员工开放，据说十分豪奢。
越航盯着那座公园看了一眼：“这么多水全都浪费了，东四区还有不少人喝不上水，就该让他们去看看。”
“看了能有什么用。”裴仲冷酷道，“他们根本就不将普通民众放在眼里，更何况是东四区那些人。”
越航拧着眉收回了视线，看向梁寰。
“我们的底线是东三区的控制权，其余的条件只能尽力争取。”梁寰示意他冷静，“凡事不能一蹴而就。”
越航点头，但还是有所忧虑：“听说这次是厉曜过来谈判。”
梁寰没有留情的意思：“公事公办，不必顾忌他。”
很显然厉曜同样没有留情，他将机甲三个部的机甲抽调了十台，不止带来了易衡白，还带了陆敛和叶稹，大有谈不妥就准备强行动手的意思。
两个人再次见面，隔了一张冰冷宽敞的谈判桌。
梁寰拉开椅子坐在了厉曜对面，微微一笑：“厉上校，好久不见。”
虽然不久前两个人还在一张床上抵死缠绵，但在明面上还是要做足功夫，厉曜看着他客气又疏离的笑容，哼笑了一声：“梁副区长，你本事不小啊，真是让人大吃一惊。”
他早就料到梁寰会有动作，但是没想到动作会这么大，粗暴干脆地劫走了总控室的中央设备，那时候他还在被人勾引得找不着北，说不恼怒是假的。
梁寰道：“叙旧就不必了，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厉曜啧了一声，不爽道：“谁和你叙旧了？”
梁寰：“……”
明明只是个客套话，这人有些蛮不讲理了。
不过很快他就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蛮不讲理，厉曜跷着二郎腿，抬手敲了敲桌子：“把你们东三区劫走的总控室设备如数归还，同时补偿我们军部这段时间临时设备的所有花费，给你们打个折算一千五百亿，另外让渡东三区的出入境权再加五百亿，我们就不考虑把你送进第一监狱吃牢饭。”
易衡白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
要得有些多了。
越航和裴仲原本还没习惯厉曜变成了敌方，但一听到他提的这些离谱的要求，顿时变了脸色。
“好啊。”梁寰眼底的笑意加深，“要不我把整个东三区送给你？”
“……”厉曜冷嗤了一声，“梁副区长，希望你能认真对待这次谈判。”
梁寰淡淡道：“防护罩和水电总控设备可以归还，但我们要求军部让渡西异种丛林尽头的矿山采矿权。”
厉曜眯起了眼睛：“不可能。”
“厉长官，西矿山军部一直没能攻克，每年都要投入上亿的看守经费，我们可以买。”越航道。
易衡白开口道：“西矿山内有大量的稀有矿物质，之前军部研制3S机甲的许多原材料就是从它附近获得的，你们东三区是准备造反吗？”
“当然不会，我们只是在争取应有的权利。”裴仲双手交叉放在了桌子上，“我们归还军部设备，你们让渡西矿山的采矿权。”
坐在他对面的陆敛面无表情道：“采矿权报批需要许多手续，凭你们现在的能力根本进不了山，只要你们还了设备，其他一切都好商量。”
厉曜摊手，紧紧盯着梁寰的眼睛：“军部只是不想打，但如果你们不配合，我们可以采取武力措施。”
“在你们进攻东三区之前，所有的设备会被立刻销毁。”梁寰笑道，“东三区和防护罩还有全区的水电瘫痪比起来，你确定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厉曜扯了扯嘴角：“看来梁副区长根本没打算好好谈了。”
谈判桌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双方谁都不想打起来，也没必要打，但双方提出的要求又无法达成共识，话说到这里，厉曜和梁寰都不好再开口，而其他的人听出了两人的互不相让，无论谁先开口都会落在下风。
一直没有说过话的叶稹突然开口：“大家都是东区基地的部门，虽然东三区隶属行政庭，但往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难免有还需要合作的时候，不如大家各退一步？”
他是梁寰的“前”下属，现在机甲I部又归厉曜管，于情于理他说这句话都聪明得恰到好处。
厉曜给了台阶就下：“叶副部，照你说应该怎么办？”
叶稹谨慎地开口：“不如东三区归还设备，我方不再追究，至于矿山的事情，如果东三区真的想要采矿，不如出钱租赁西矿山的出入权，这对我们双方而言是笔公平的交易。”
“公平在哪里？”越航看向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副部，冷声道，“设备就白给你们了？”
叶稹皱眉：“你们盗取设备本身就危害了公共安全。”
“那是因为东三区的防护罩已经严重老化，我们申报了多次维修申请均被驳回。”梁寰不紧不慢道，“以及军部故意切断了东三区的水电供应，如果不是军部先把事情做绝，我们怎么会被逼到这个份上？”
叶稹张了张嘴，看向陆敛，示意他来。
梁寰到底是他老大，他就算会反驳也不能开这个口。
陆敛：“……那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梁寰眉梢微动，看向厉曜，厉曜一抬手：“请说。”
“我们留下东三区的防护罩控制权和水电供应权限，其余设备如数交还给军部。”梁寰道，“如果军部不愿意让渡西矿山的使用权，我们可以支付两百亿浓缩币的共用使用费，我方开辟的通道军方同样可以使用，大家双赢。”
“啧。”厉曜皱起了眉，沉吟了片刻道，“五百亿，并且需要上报所有矿点。”
“成交。”梁寰答应得很痛快。
这就算谈妥了，他站起身来，朝厉曜伸出了手，厉曜起身握住，熟悉的温度和触感让他挑了挑眉，梁寰不着痕迹地用力握了一下，旋即松开了手。
旁边的易衡白拽了拽手套，直接起身离开了谈判室。
后续的交接事宜还需要双方进行协商，又是断断续续的谈判。
厉曜抽空找到了易衡白，递给了他一根烟，易衡白接过来看了看，笑道：“高浓缩提取物，不像军部的东西。”
“黎明集团特产。”厉曜叼了一根烟咬在了嘴里。
“你不打算对梁寰动手。”易衡白的语气非常肯定，“我需要知道理由。”
厉曜拿出了基因缺陷芯片递给他：“你手底下的人办事不怎么样，这份报告被篡改过。”
易衡白盯着他：“就算是被篡改过，梁寰在你身边卧底了这么久，以你的能力想要查出他的基因缺陷应该易如反掌。”
“那你真是高看我了，我现在的精神力只有D，连驾驶机甲都做不到，稍微干点精细活就会手抖。”厉曜抬起手来给他看，“就这样能活下来就不错了，我搞出来的芯片稍微碰到点金属反应就能短路，去查别人的基因缺陷这种高精度的活还是算了吧。”
易衡白沉默地盯着他：“你和梁寰——”
“旧情未了。”厉曜扯了扯嘴角道，“毕竟在我回军部前，我们两个都快准备结婚了，结果我突然离开，他现在估计要恨死我了。”
他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神色稍显落寞：“不过哥，就算这份基因缺陷的报告是真的，我也不会对梁寰下手，我这条命是他救回来的，我绝对不会主动伤害他。”
易衡白意味不明地盯着他：“厉曜，你一直都太重情义了，这在某些时候是完全不必要的。”
厉曜抬头注视着他的眼睛：“就像现在。”
易衡白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自己，哂笑道：“你也可以完全将我当成易衡白的复制品，毕竟从各种意义上来说，易衡白早就已经死了。”
“我做不到。”厉曜拒绝了他，起身往谈判室走去。
“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原因，”易衡白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而不是因为信号接收器在梁寰身上？”
厉曜脚步微顿，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我有我的计划，接收器在谁身上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抢先一步拿到新坐标。”
易衡白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厉曜看向大门紧闭的谈判室：“今天晚上梁寰别想走出这道门。”

第103章 毁约
暮泊趴在谈判室的通风管道内“参加”着这场冗长的谈判，由于管道曲折狭长，他的本体不得已舒展成了长长的一条，如同电路般串联起了整栋建筑的通风管道。
梁寰说得没错，这次的敌人不可小觑，陆敛和叶稹同时出现实在考验特级异种的道德水平，如果真的动起手来，他揍谁都不公平。
好在两个人长得各有千秋，足够他来打发时间。
梁寰的芯片轻轻震动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是越航发过来的消息：【机甲没有撤离迹象。】
厉曜适时走了进来，梁寰坐在背对着门口的位置，他险些下意识拍向梁寰的肩膀，所幸他反应快，半道拐了个弯扶了一下椅子的靠背，抓了把梁寰的外套，脚步一转走向了谈判桌对面。
梁寰身体微微前倾，端起桌子上的水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厉曜坐回了他对面，点开了芯片里的垃圾文件，垂着眼睛一个个地开始删除，稍显忙碌。
陆敛扯了一下嘴角：“我还以为厉上校打算坐在对面谈呢。”
梁寰抬头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就听厉曜道：“我要是坐对面把你气哭了，回头还得向祁司令赔罪，多不值当。”
陆敛沉下脸来：“你——”
“陆秘书长，麻烦看一下。”梁寰将一份文件推给了他，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陆敛黑着脸将文件薅了过来，越看眉头拧得越紧：“为什么东一区的防护密钥最后还？”
梁寰道：“军部这么大阵仗，我怕回不去。”
陆敛一时之间无法反驳。
很快双方就签订完了协议，而易衡白从出去之后就没有再回来过，为表诚意，梁寰将部分设备的密钥交给了厉曜，才带着越航和裴仲准备离开。
夜晚的科技园一片寂静，空中走廊外的瀑布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拐过一道弯之后，半透明的金属大门就映入了眼帘。
越航和裴仲跟在他身后，精神力保持着细微的波动，裴仲压低了声音道：“不对劲。”
越航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眼：“军部肯定不会这么简单放我们走。”
“他们就不怕防护罩总控设备被炸毁？”裴仲摸上了武器。
梁寰道：“厉曜可以暂时维持防护罩稳定，比起将东三区拱手让人，活捉更有性价比。”
虽然名义上是厉曜代表军部来谈判，但很显然掌权的是那个易衡白，厉曜不证明信号接收器在自己身上，就无法真正取得军部的信任。
他话音刚落，整条空中走廊突然陷入了黑暗，紧接着玻璃碎裂的声音传来，失重感陡然传来，水花四溅下，大型机甲猩红的眼睛透过水幕，和梁寰对上了视线。
机甲内，易衡白轻松地控制着不属于自己的肢体，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梁寰的位置，血色的激光正中目标眉心。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梁寰突然消失在了机甲的视野里。
暮泊的透明触手迅速地卷住了掉落下来的三个人类，他的大部分身体都扒附在建筑物上，小部分触手还在通风管道内艰难地蠕动，担心梁寰几人会被自己闷死，他还谨慎地将三个人的脑袋短暂地露出了放了放风。
越来越多的机甲从水幕中浮现出来，如同黑夜中的鬼魅，交织的激光在空中布下了天罗地网。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想要防护罩总控设备了吗？”越航抬高了声音道。
易衡白笑道：“直接抓住你们来换设备不是更好？顺便看看有些人到底是不是和军部一条心。”
对这次行动完全不知情的叶稹站在窗户边，转头看向厉曜：“厉上校，这件事情你知道吗？”
“不算完全知道。”厉曜答得含糊不清。
叶稹神色凝重了起来：“厉上校？”
“梁寰既然敢来，肯定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你要对你家老大有信心。”厉曜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算到意外情况。”
梁寰的确做好了完全准备，他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激光，对暮泊道：“按原计划执行。”
越航和裴仲同时扣上了氧气面罩，暮泊将两个人“融”进了透明的躯体中，而后他狡猾又柔软地穿过了那些激光，眼看就要接近大门，周围的精神力探测仪猛地响起，高频率的电磁波让他险些把这俩人吐出来。
一道人影自半空中突然出现，易衡白迅速操纵机甲锁定了目标，然而在激光炮打中目标之前，梁寰再一次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下一秒机甲猩红的眼睛轰然破碎，消失的人连带着溅落的水珠直直冲向了他。
砰！
扭曲变形的高密度作战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摩擦声，紧接着又是一拳，易衡白仓促间往旁边一躲，带着血的拳头直接将他后面的金属舱体砸得支离破碎。
梁寰冲他露出了个温和的笑容：“谈生意最忌讳毁约，易衡白长官，你身为人类的基本品德也被异种细胞一起吞噬了吗？”
易衡白的脸被金属割伤，流出了黑绿色的脓液，他抬手抹了一下伤口，手臂瞬间变成了强壮的触手袭向了梁寰，梁寰手中的捕杀网瞬间展开挡了一下，捕杀网碎裂的前一秒，他整个人极速后撤，踩着操空室的墙面腾空而起，手环甩出的瞬间变成了小型光炮，对准易衡白的眉心就轰了过去。
易衡白被轰烂了大半边身体，但在异种基因的作用下，他的身体眨眼间就生长愈合，他拧了拧僵硬的脖子，盯着梁寰道：“川乌之所以会制造你和暮泊出来，是为了给我和厉曜做身体备份，利用你研究高精神力官能症只是顺便，不然你以为他这么多年天价的研究经费是谁给的？”
梁寰扣住他的脖颈狠狠一拧，骨骼断裂的声音传来，但如他所料，易衡白再次愈合，一拳砸向了他的太阳穴。
梁寰的眼尾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疤痕，殷红的血顺着脸颊滴在了衬衣上。
“我能够复活，还要感谢你数十年如一日地接受实验，给川乌提供了大量的数据。”易衡白看向他，“不过像你们这种实验体，顶破天也就十几二十几年的寿命，你应该没几年好活了，怎么还缠着厉曜不放？”
梁寰的目光冷了下来：“你连几年都活不了，竟然也好意思说我。”
易衡白语重心长道：“如果你真的为他好，就主动把信号接收器交出来，离开他安静地等着寿命终结。”
梁寰笑了笑：“虽然不知道厉曜跟你说了什么，但如果我真活不长了，一定会让他给我陪葬，不然我救他回来干什么。”
易衡白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生动的怒意：“一个实验体而已，竟然也敢痴心妄想。”
机甲内部不断传来爆炸声，体型庞大的军用机甲悬浮在高空，其他机甲和士兵闻声朝着这边赶来，正好给大门留出了空档，暮泊趁机带着裴仲和越航突破了封锁线，成功落入了地面的湖泊中。
哗啦。
暮泊从水中冒出头来，裴仲和越航摘了氧气面罩大口地呼吸，然而不等他们松完一口气，就看见了带着士兵守在湖泊边的陆敛。
“果然如此。”陆敛盯着湖里的暮泊，抬手下令，“全部活捉。”
暮泊瞬间变回了本体，透明的特级异种消失在湖中，他飞快地打开了一个缺口，将裴仲和越航扔了出去：“你们带着矿山密钥先撤。”
越航两人毫不迟疑，头都没回直接就跑了。
暮泊愣了一下：“都不告别吗？”
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好兄弟一起走，生死与共……什么的。
果然是狡猾又无情的人类。
“追！”陆敛盯着手中的异种定位器，开着机甲纵身跃起，一拳砸在了水面上，紧接着平静无波的水面掀起了股巨浪，透明的异种愕然显出了半透明介质的本体，胸口处的机械拳头只差一点就能将他的身体捅穿。
“你竟然打我？”暮泊震惊地看着面前的铁疙瘩，他看不见陆敛的人，但这机甲面无表情的样子和陆敛也没什么区别。
陆敛厌恶道：“异种都该死！”
暮泊罕见地有些生气：“陆敛，你这样说让我很伤心，叶稹比你好多了。”
陆敛神色更冷：“叶稹不过是个预备的叛徒，更该死。”
他将光炮直接对准了暮泊的心脏。
暮泊微微一笑：“陆敛，我要揍你了。”
巨大的异种身体极速缩小，在机甲尚未反应过来时，他陡然出现在了机甲的背后，粗壮有力的触手将机甲的四肢死死缠绕住，恐怖的力量将机甲的腿脚都绞到了变形，他不高兴道：“你现在道歉，我还愿意原谅你。”
陆敛冷笑了一声：“做梦！”
暮泊直接将变形的机甲扔向了高空，自己借着高大的建筑物飞快地到了高空，朝着机甲的心口猛地砸了下去，电路火花四溅，在黑夜中如同流星砸向了梁寰和易衡白所在的机甲。
机甲内正打得你死我活的两个人尚未反应过来，就被恐怖的撞击力一起砸进了湖泊里。

第104章 新奇
梁寰落入水中的瞬间，直接将手中的浓缩型低核炸弹扣在了操作室的莱茵机箱上，下一秒两台机甲在水中轰然炸开，巨大的浪花冲向了高空，浓缩低核炸弹的冲击波直接将追上来的机甲冲得七零八落。
一只血淋淋的手从水里伸了出来，随着他用力，手背上的青筋爆起，整个人连带着防护光球一起冲出了水面。
梁寰咳出了口黑血，身上透明的防护光球直接碎成碎成了粉末。
他抬头看向周围被摧折地乱七八糟的树林和花园，伸手摸出了精神力增强剂全都倒进了嘴里，强烈的抗拒和不适让他的精神力剧烈波动，但没过多久，熟悉的精神力链接了进来。
梁寰低着头，在黑暗中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
“梁寰！”厉曜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一起传来。
梁寰往前踉跄地走了两步，双腿一软就要砸在地上，但紧接着就被人扶住胳膊捞了起来。
他索性卸了力气，整个人都靠在了厉曜身上。
“你是不是疯了？”厉曜大概是想骂他，但又顾忌会被人发现，只能压着嗓子吼人。
梁寰搂住他的腰放松地叹了口气：“朕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厉曜一言难尽地张了张嘴：“只是个采矿权，至于搞这么大阵仗吗？你就不能耐心等一等，到时候老子直接送给你。”
梁寰有些贪婪地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借此来压制住胃里的恶心感，他用满是血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厉曜的脸颊：“朕怕活不到那时候了，你哥刚才还骂朕短命。”
“他脑子被异种啃了，别理他。”厉曜抓住他的腰带准备把人打横抱起来。
梁寰攥住他的手臂直起了身子，严肃道：“朕没那么虚弱。”
厉曜挑了挑眉。
远处传来了军部士兵搜人的嘈杂声，梁寰身上的衬衣满是血迹，他就这样全身湿透了站在厉曜面前，打湿的黑发垂在眼睛前，眼尾处的伤痕深可见骨，还在不断流着血，像烫出来的血泪，沿着脸颊蜿蜒到脖颈，衬得他的皮肤越发苍白。
……看起来怪可怜的。
厉曜原本的计划是先把人捆起来揍一顿再说，但现在嗓子眼里像不上不下堵了口气，他使劲舔了一下后槽牙，抓住梁寰潮湿又冰冷的手腕大步往前走，语气暴躁道：“你先跟我过来！”
梁寰虚弱地咳嗽了一声，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身上的血水落了满地。
“啧。”厉曜脱下了外套扔进了他怀里。
梁寰神色平静地和他对视。
“穿上。”厉曜拧眉。
“胳膊受伤了。”梁寰淡定又艰难地抬了抬血淋淋的胳膊。
厉曜深吸了一口气，解开了他被血水浸透的衬衣，胡乱地擦了擦他胸前和后背，将自己的外套给他穿了上去：“抬手。”
梁寰十分熟练又理所当然地抬起了胳膊：“若是在北梁，你做皇后也会这样给朕更衣。”
厉曜：“……你脑子也被异种啃了？”
梁寰冲他温柔地笑了笑。
厉曜一脸不爽地看着他：“易衡白不会无缘无故对你动手，你干了什么？”
梁寰坦然道：“军部一直怀疑信号接收器不在你身上，朕不过是稍微透露了一点消息，结果易衡白就要对朕下死手，看来军部对你也不是全然信任的。”
厉曜哼笑了一声：“所以？”
“不如跟朕回去。”梁寰理所当然道，“如果他们知道信号器不在你身上，手段只会比今天更过分。”
厉曜没有应声，只是带着他进了花园里的一处地下室。
这里应该是园艺工的休息室，为了不影响整体美感所以建在了地下，墙面上挂满了打理花草的各种工具，中间还放了把椅子和小几。
“过来坐下。”厉曜指了指椅子。
梁寰坐在了椅子上，就见他拿出了个微型治疗仪，调整了许多参数，才将贴合脸部线条的治疗仪扣在了自己脸上。
温热的刺痛让梁寰有些不适应，皱着眉抬起了头，厉曜抬手托住他的下巴，将治疗仪另一端黏合在了他的后颈上：“你搞这么一出到底想干什么？”
梁寰顺着他手上的力道偏过头，看起来毫无防备地将命门暴露在了他面前：“东三区的防护罩和西矿山的采矿权被我拿到了手里，虽然花了五百亿，但拿到得还是太痛快了，如果你就这样回去，一定会被猜忌，朕现在可以给你两个选择。”
厉曜抹掉了他脖子上的血：“说。”
“第一，跟朕回东三区，朕保你平安无虞。”梁寰握住他的手，“第二，朕帮你杀了易衡白，留异种的脑子控制身体，朕剥离信号接收器用他做容器再给你。”
厉曜缓缓眯起了眼：“没了？”
“没了。”梁寰道，“你选哪一个？”
“老子哪个都不选。”厉曜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梁寰，你怀疑我什么？”
梁寰笑道：“朕没有怀疑你，只是这段时间思来想去，我们短时间分离还可以，但若是长久分居，外加有人挑拨，父子离心都是常事，遑论夫妻。”
“不是我让易衡白动的手。”厉曜沉下声音道，“我的计划不是这个，虽然我的确想把你留下来。”
“那你的计划是什么？”梁寰抬头看向他，眼底的笑意加深，“厉曜，你早就知道我的基因有问题，对吗？”
厉曜下颌骤然绷紧，沉默代表了肯定。
“我很好奇，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是在川乌的实验室，还是更早的时候？”梁寰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他染上血的手指，“我一直都知道你非常聪明，只是这件事情有些出人意料，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执意要回军部是因为知道我活不了几年，跟着我留在东三区没什么前途可言？”
厉曜拧眉：“你说什么？”
“这一点朕可以理解。”梁寰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当然，也有可能你暗中已经在想办法帮朕解决了，但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厉曜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冒火：“所以你故意泄露给易衡白消息的原因？”
梁寰理直气壮：“朕只是顺水推舟，是易衡白多疑按捺不住先动的手。”
“操。”厉曜咬牙骂了一声，抽出手来指着他道：“对，我就是早知道你活不了几年才回军部，跟你在东三区混没有前途！”
梁寰看起来毫不意外，甚至颇为理解：“朕能接受。”
“你接受个屁！”厉曜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桌子，转身往门口大步走去，但走到一半又猛地折返回来，将人从椅子上薅了起来，但见他脸色白得像张纸，咬了咬牙后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双手攥住了梁寰的肩膀，将人重新按回到了椅子上，用力地抓了抓梁寰湿漉漉的头发：“易衡白在周围设置了很多精神力干扰仪，你现在的精神力很不稳定，我不该冲你发火。”
“朕不——”梁寰刚开口就被捂住了嘴。
“你先让我说完。”厉曜攥住他冰冷的手，半跪在他面前认真地看着梁寰的眼睛，“我先跟你道歉，我的确知道你的基因有问题，从川乌实验室我就开始怀疑，后来你提到自己能控制精神力紊乱程度我就基本确定了，但得到正确的结论需要大量的数据支持。”
梁寰垂眸盯着他。
厉曜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掌心：“我……回军部是为了我哥和陈安，但也想利用东一区的设备找到解决基因缺陷的办法，梁寰，我做不到让信号接收器在你体内，就算你说得多冠冕堂皇，说什么要威胁军部，但我做不到看着你用消耗生命为代价，我得对你负责。”
梁寰有些诧异地挑起了眉梢，带着点不可置信和疑惑：“对朕负责？”
这话属实有些荒唐，他不需要任何人对自己负责。
厉曜看着他疑惑的目光，烦躁和好笑之余，更多的是某种疼涨的酸涩，当下他甚至分不清具体的缘由，他抓起梁寰的手轻轻地亲了一下：“对，你爱我不代表你对我的付出就该理所当然，你救我一命心甘情愿，但我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我爱你就得负起责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走向死亡。”
梁寰对新纪元人类这些过分直白的话有些不适应，他抬起厉曜的下巴：“那你为何要瞒着朕？”
“没人喜欢知道自己的死期，由我来亲口告诉你太过残忍。”厉曜喉结微动，“我今天想留下你，是想借用科技园的基因设备帮你暂时缓解……没想到你已经知道了。”
梁寰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厉曜，你这套说辞很像是心虚后欲盖——唔。”
厉曜低着头单手捂住了他的嘴：“祖宗，别再胡说八道了，老子的精神力也很不稳定。”
梁寰：“……”
过了好一会儿，厉曜都没有松开手，梁寰只好低下头欣赏他露出来的后颈，修长的颈项掩在衬衣下面，里面黑色的龙纹若隐若现。
剧烈波动的精神力逐渐趋于平静，他抬起手，覆在了厉曜裸｜露在外的后颈上面，感受着指腹下脉搏强劲的跳动。
鬼使神差的，他似乎理解了厉曜的某些感受。
在他从苏牧嵘口中得知自己活不了几年之后，第一反应是想对厉曜保密，但紧接着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怀疑，最后经过多番推测确定了厉曜早就知道基因缺陷的事情——于是厉曜的很多选择在这番怀疑下就变了味道，他早就习惯了这些伎俩手段，却又不想真的怀疑厉曜，所以多番斟酌之下，才想易衡白透露了一些消息。
是试探厉曜，但同样没给自己留退路，他可以接受厉曜的任何选择，就算禽鸟择良木而栖，他也只需要把人绑回东三区就行了。
可现在他却忽然反应过来，厉曜可能是在……害怕？
就像当时他坐在急救车上，看着厉曜的生命体征在一点点下降，是一样的。
但又有点不一样，却让人难以捉摸。
“冷静下来了吗？”厉曜被他捏得有些疼，抓开了他的手。
“厉曜，你刚才说——”梁寰有些新奇地看着他，仿佛发现了一个愉悦又刺激的新世界，他微微俯身凑近了厉曜，像在看着自己收集的独一无二的藏品突然活了过来。
惊讶，疑惑，兴奋，却又带着一丝不虞和难以言表的满足：
“你爱我？”

第105章 承诺
厉曜震惊地看着他：“不然呢？”
梁寰饶有趣味地盯着眼前的人，轻轻摩挲着他的下巴：“告诉朕，你都是怎么爱朕的？”
“怎么爱的？”厉曜狞笑出声，抓住椅子腿猛地往上一掀，“那就让你看看老子怎么爱的！”
梁寰反应极快地翻身躲开，和方才虚弱的模样判若两人，厉曜抓着椅子腿就砸了过来，他抬手一把攥住了椅背，冲厉曜笑了笑：“别生气，朕错了。”
厉曜抓着椅子猛地往后一拽，梁寰攥着靠背纹丝不动，厉曜眼底冒出了点怒意，精神力猛地压了下来，梁寰见状直接放弃了抵抗，顺着他暴躁的力道往前踉跄了半步凑了上去。
堪堪只差一线，就能吻到对方。
温热的呼吸喷洒交缠，梁寰习惯性地低头，厉曜往旁边一躲，吻就落在了他紧绷压平的嘴角边。
厉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遭：“你脑子是不是被湖水泡发了？”
“嗯，精神紊乱。”梁寰理直气壮地点头，松开椅子搂住了他的腰，将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
厉曜大概率是想再骂他的，但不知道怎么却还是伸手抱住了他，使劲搓了搓他冰冷的后背，暴躁中带着一丝诡异的好奇：“陛下，那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好？”
梁寰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话题的危险性，毕竟刚才要不是他反应快，厉曜这椅子估计能砸他脸上，他在各种答案中挑挑拣拣都不甚满意，于是低头亲了亲厉曜的脖子，正色道：“自然是因为你爱朕。”
厉曜冷笑了一声。
梁寰很想警告一下他不要恃宠而骄，但碍于厉曜正在气头上，很可能再给他一椅子，所以皇帝陛下谨慎地闭上了嘴，将不满全都发泄在了亲吻里。
所幸这里除了厉曜也没有其他人，就算一时气弱也无妨。
厉曜大概是想制止他的，但却将人搂得更紧了一些，两个人的精神力忽强忽弱地交缠融合，厉曜扣住他的后颈将人压在了墙上，梁寰扣住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衬衣里面：“既然你这么爱朕，要将信号接收器重新放回自己身体里吗？”
厉曜不爽地眯起了眼睛：“我之前是没办法，现在只差最后一步还要找这个死，我有病？”
梁寰了然。
“我会想办法给你取出来。”厉曜磨了磨牙，“别没完了啊。”
梁寰道：“苏牧嵘说信号接收器的微物质会随着时间推移缓慢地融进人类的体液，那岂不是这些微物质依旧在以另一种方式进入你的身体？”
厉曜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震撼道：“你一个人在东三区就忙着学习了是吧？”
“毕竟苏牧嵘说你对生物基因也颇有研究，”梁寰一本正经道，“朕要努力。”
“的确……”厉曜板着脸和他对视，顿了顿，“努力什么？”
两个人几乎同时没有绷住笑了起来，厉曜咬着牙试图将笑憋回去：“你下回再这么耍流氓我弄死你。”
梁寰爱不释手地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半透明的瓶子，金色的液体里浮动着星星点点的蓝色物质。
“这是什么？”厉曜伸手拿了过来。
梁寰攥住了他腕间的手环，在上面摸索了两下找到了卡扣，打开瓶子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了上去，那些物质瞬间消失在了手环表面。
厉曜打开了检测界面：“信号接收器的微金属信号？”
“足够你用来应付军部了。”梁寰说。
厉曜脸色一变：“你从哪儿弄的？”
梁寰笑道：“别多想，不是——”
“脊髓液？”厉曜这次没有理会他的玩笑，扯开他的衣服摸上了他的后脊骨，声音里带上了怒意，“苏牧嵘是不是疯了，你本来就有官能症，还给你抽脊髓液！”
梁寰抓住他的手：“是多次分批取的，毕竟还需要异种的脊髓液来治疗官能症，本身也要稀释……厉曜。”
厉曜盯着他，之前仓促掩盖住红的眼眶又泛起了凶狠的颜色，他指了指梁寰示意人闭嘴，打开了椅子下的一条秘密通道：“跟着。”
梁寰只好老老实实跟了上去，嘴却不肯停：“既然你的初衷不是背叛朕，所以朕才给了你第三个选择，但今晚的事情朕不后悔。”
厉曜没搭理他，只是攥着他手腕的手愈发用力。
“厉曜，你哭也是因为爱朕。”梁寰体贴地得出了结论，“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朕可以抱着你。”
精神力链接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情绪波动，比起他自己，厉曜好像更在乎他活不长的问题。
梁寰试图设身处地分析，当初他救厉曜是因为喜欢厉曜，想要得到黎明星这个人，毕竟这样独一无二的人前世加上今生也就碰上了一个，他当然要不择手段留下这点仅存的乐趣，大概厉曜同样如此。
他垂眼看向厉曜的手，手背和胳膊上是被防护罩碎片划破的小伤口，防护罩炸得粉碎，现在他的衣服上还残留了许多碎片，但刚才厉曜将他抱得很紧。
还是稍微不同的，梁寰恍然大悟，顺势同他十指相扣。
厉曜转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拒绝。
梁寰心情好大，忍不住感慨道：“朕觉得这次谈判收获颇丰。”
虽然没能如愿将厉曜带回去，但厉曜好像早就彻底属于他了。
“辛苦半天把设备还回来差点被炸死，搭上五百个亿只为了个不一定能进去的矿山。”厉曜十分没道德地点评，“呵。”
“但是有人主动来替朕治疗基因缺陷。”梁寰笑眯眯道，“朕的这条命可比五百亿值钱多了。”
厉曜：“……”
啧。
——
易衡白被机甲从湖底打捞了上来。
有人忙乱地给他披上了披风，还有人在给他装备治疗仪，他拨开挡在眼前的人，道：“搜到梁寰了吗？”
“还没有长官，低核炸弹在水中的威力格外大，两台机甲都被炸得变成，我们现在正想办法打捞上来，目前还没有检测到任何生命体征。”
易衡白愣了一下：“另一台机甲我记得是陆敛在开？”
“是，我们正在全力搜救陆秘书长……”
易衡白缓缓皱起了眉。
以陆敛的身手，应该不至于逃不出来。
爆炸发生时，陆敛确实靠自己逃了出来——只是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透明的触手仿佛无处不在，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属于特级异种的精神力控制没了机甲的抵挡后，格外凶悍恐怖，在他试图反抗时，好几次都险些直接碾碎他的精神源。
像某种无声的警告。
不知道过了多久，蠕动的触手终于停下了脚步，紧接着失重感传来，他重重地跌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庞大的怪物变身成人，银白色的长发垂在了身后，暮泊打量着这名雄性人类狼狈的样子，学着梁寰的语气淡淡道：“你水平太差了。”
陆敛视线冰冷的盯着他：“人类当然没办法和异种这些怪物比。”
暮泊说：“你不如厉曜强大。”
陆敛一口气险些没上来，他这辈最讨厌别人拿自己和厉曜做比较，压着怒意道：“你将我带到这里来想干什么？”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车库，里面停着不少重型越野和外出装备，甚至还有几台报废的机甲外壳，而他们所在的地方似乎是车库中央，只是用机械零件堆积起来的巨大圆球占据了大半视野。
“你们军部不遵守信用，率先毁约。”暮泊失望地看着他，“你为虎作伥助纣为虐，梁寰说过，对付你们军部这些狡猾的人类不需要手软，喜欢的人背叛了自己更不需要手软，只要带回家关起来就好了。”
陆敛心底顿时涌上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暮泊用精神力链接阻断了他逃跑的最后一丝希望，指着他身后的门道：“你是自己进去，还是要我把你扛进去？”
陆敛咬了咬牙，心思转得飞快，最后他硬是扯了一下嘴角：“暮泊，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谈谈。”
暮泊歪了歪头：“谈什么？”
“军部毁约是易衡白的决定，有人向他泄露了信号器不在厉曜身上的消息，这件事情是他自作主张，与我无关。”陆敛越说神色越冷漠，“你不能把账算到我头上，更何况你们之后还要西矿山的开采权，何必将场面闹成这样？”
“闹成这样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在军部又不是老大。虽然你道德低下，但我抓你回来只是为了交配繁衍。”暮泊微微一笑，“双塔说交配是件很快乐的事情，梁寰和厉曜都不肯生孩子，那就只能你多生了。”
陆敛不可置信道：“我是男人！”
“我是特级异种。”暮泊学着梁寰和善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原本我打算自己生的，但是你让我很生气，这是对你的惩罚，陆敛，你喜欢我给你做的巢穴吗？”
陆敛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身后那颗巨大的黑色圆球，脸色阴沉了下来，伸手摸向了后腰别的枪。
——
厉曜带着人来到了科技园的最深处，巨大的地下广场里放满了黑色的圆形实验舱，梁寰看着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在黎明计划开始前，先遣队的队员曾经被送到这里进行过基因改造。”厉曜抹掉实验舱外面厚厚的灰尘，“但后来黎明计划失败，这些实验舱就被搁置在了这里，前两天我刚让老杜查到这里，里面的这些设备本来就是进行基因改造的，修改一下程序就能上手。”
没听到梁寰说话，他转头看了一眼：“是不是不舒服？”
梁寰摇了摇头：“我总觉得见过这些东西。”
“你来过？”厉曜问。
梁寰道：“应该没有。”
“别管那些了，杜佘搞到的权限有时间限制，我先给你注射异种基因活跃度抑制剂。”厉曜打开面板飞快地调整着里面的参数，“人体是无法完全融合信号接收器内的物质的，它在我体内时我用了很多办法抑制，精神力增强剂也有一定效果，但是你又不爱喝这些药水……”
梁寰看着他侃侃而谈，说出了许多种抑制信号器的方案，单从细致程度来说就能知道他认真想了多久，也许还试验过许多次。
知道身边人的死期是一件很折磨人的事情，当年太医告诉他崔琦时日无多，崔琦看他的每一眼，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会下意识地留心，哪怕是争吵和冷言利语，到最后他甚至不愿意再见崔琦。
梁寰抓住了他调试数据时微微颤抖的手，将精神力渡给了他，沉声道：“幼时有人说朕是早夭之命，但朕活到了三十九岁，后来又有人断言朕是亡国之君，但朕统一了四国，朕不信这些。”
他垂着眼调着那些精密的仪器，闻言笑道：“那你可真厉害。”
“自然。”梁寰认真地看他操作那些仪器，“朕早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没什么好怕的，不过朕已经答应你活着，就不会反悔，更不会步先遣队的后尘。”
厉曜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别怕，朕陪着你。”
后背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源源不断的精神力注入枯竭的精神源，他的手逐渐稳定下来，厉曜烦躁的心绪一定。
科技园地下室的冷意倏然消散。

第106章 绸缪
黑色的金属圆球在爆炸声中遽然变形扭曲，整个地下车库的温度极速升高，警报器刚发出了一声尖锐的警报，就被透明的触手完全包裹失去了声音。
精心准备许久的巢穴被毁掉，暮泊平静地看着从硝烟中走出的人类：“陆敛，你果然隐藏了实力，为什么？”
看来梁寰和厉曜猜得没错，陆敛比他们想象得更加狡猾。
陆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该死的异种。”
暮泊学着他面无表情：“该死的人类。”
陆敛冷声道：“你们这些脑子里只有繁衍和杀戮的低等物种根本就不配活在世界上，虽然人类同样愚蠢迟早要灭绝，但没有你们起码不会是现在。”
暮泊疑惑：“你既讨厌异种，又讨厌人类，可现在世界上除了异种就是人类，那你还活着干什么？”
陆敛：“……”
暮泊恍然大悟：“那你会讨厌异种和人类杂交产生的孩子吗？”
回答他的是陆敛更凶狠的反击。
大部分的子弹对特级异种来说并不能造成伤害，但是陆敛每一次攻击都是对准了他的脑核，硬生生拖慢了暮泊的反应速度，暮泊顾忌着还未被完全损毁的巢穴，尚且手下留情，陆敛趁机绕到了他的背后，激光炮对准了脑核。
嘭——爆炸声让整个地下室为之一颤。
硝烟缓缓散去，陆敛眯起了眼睛，然而预料中的异种尸体并未出现。
“暮泊你真是屁用没有，人都拽进屋里还睡不到，要是我早就睡八百个来回了。”体型娇小容貌妍丽的变异体蹲在一辆越野车上，将激光防护罩往后一扯，发出了阵银铃般的狂笑。
“安静点。”另一边，蔚柠穿了身白色的大褂，红色的波浪长发垂在身后，正警惕地看着陆敛。
“变异体？”陆敛几乎瞬间就确认了他们的身份。
暮泊遗憾地叹了口气：“我揍你还能轻点儿，老实被抓起来多好。”
“别废话，抓住他。”蔚柠摘下了实验护目镜，“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双塔一边笑着一边手脚并用飞快地蹿上了天花板到了陆敛上方，蔚柠抓起旁边的重型越野直接砸向了陆敛，暮泊透明的触手瞬间无限延伸，阻断了地下室所有可能的出口。
陆敛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躲开，徒手接住了双塔带着精神力污染的空袭，躲开了蔚柠的暴力劈砸，却没能躲开神出鬼没的透明触手，被粗壮的触手直接砸进了墙面里，他攥住精神污染剂直接扎进了那只看不见的触手里，暮泊透明的躯体瞬间清晰可见。
暮泊直接砍断了这条触手，疾速后撤变回了人形，看向他的目光变得谨慎起来。
“精神力3S但体能只有S的人类，综合评级为S+，却在全是精英的军事联合大学排名仅次于双3S+的黎明之星。”蔚柠打开光屏，上面清晰地记录着刚才陆敛那一击爆发出来的精神力，“你的综合评级起码有3S，单凭智力能做到这种程度恐怕很难。”
陆敛冷笑了一声：“是厉曜让你们调查我？”
“和厉曜无关。”暮泊拍了拍袖子上的血迹，神色罕见地有些认真，“我们东三区之前俘虏了易园的秘书长覃晁，他一直不肯开口，我们磨了他很长时间，前两天他终于松了口，吐露了一些秘密。”
陆敛目光微顿。
“你说得没错，我们或许应该坐下来好好谈谈。”暮泊微笑着看向他，“比如告诉我们，变异实验体如何像你一样完全融入人类社会不被发现，还能拥有等同于人类的寿命。”
陆敛愣了一下：“所以你抓我来这里——”
“我对繁衍后代非常感兴趣，毕竟实验体的寿命还不如人类的一半，但比起交配，还是活着更有吸引力。”暮泊看着他看得津津有味，“你完全就是个人类，怎么会是变异实验体呢？真奇怪。”
“抓起来解剖研究一下就好了嘛，蔚柠姐姐这么厉害肯定有结果。”双塔兴奋到放声狂笑，“如果我能多活几十年，就能睡到更多的男人，哈哈哈哈哈！”
蔚柠点头：“我也能完成更多的实验课题，多和苏教授进行交流。”
暮泊挡在两人面前，看向陆敛彬彬有礼道：“看在你长得好看的份上，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陆敛先生，请问你愿意和我们东三区合作吗？”
“哈哈，不合作就变成尸体哦~”双塔从暮泊背后冒出头来，龇牙咧嘴地冲他抹了一下脖子，“不过我一定会在你变成尸体之前睡到你，哈哈哈哈！”
蔚柠撩了一下头发，看他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具完美的尸体。
陆敛沉声道：“和你们合作，别做梦了。”
暮泊缓缓收起了笑容：“真是太可惜了，那你就只能用来堆花肥了。”
他话音未落，双塔和蔚柠直接冲了出去。
暮泊不再管他们，转身失落地打开了芯片，给梁寰发消息：“你赢了，陆敛果然不愿意跟我们合作，我答应你，以后会做丁克。”
他失落地整只异种都冷漠起来：“以后我再也不催你和厉曜生孩子了，我会好好上班。”
这惨淡的异种生已经毫无乐趣可言。
——
实验舱漆黑的外壳被打开，梁寰起身扯下了身上的线管和注射针。
厉曜看得牙疼，拿开他的手自己给人摘了下来：“你就不能轻点儿？”
“不舒服。”梁寰言简意赅，“朕不会再躺进来了。”
“你想得美。”厉曜将延展后的治疗仪扫过他身上的伤口，“以后每个月至少要治疗两次以上，才能暂时稳定住你的精神力，天天坐过山车找刺激，不疯才怪。”
梁寰抓住他的手从治疗舱中出来：“以后每个星期来这里见面？”
“想办法搞一台回东三区。”厉曜拍了拍那个庞大的实验舱，“在这里偷情被人抓住，太丢脸了。”
梁寰笑了笑：“有道理。”
厉曜严肃道：“别嬉皮笑脸，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如果不是收集到了足够的数据，现在就算有仪器都没办法——”
他突然停下看向了梁寰，梁寰同样没有出声，屏息凝神看向了四周。
滋……滋滋……滋滋滋……滋……不规则的电磁波频率从四面八方传来，却微弱到难以精准捕捉。
“是这些实验舱？”梁寰无法确定。
厉曜道：“我只启动了这一台，刚才你出来就已经断了电，不像。”
滋嗡——频率陡然尖锐，厉曜瞬间链接进了梁寰的精神力，用他仅剩的D级精神力包裹住了梁寰的精神源。
梁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朕体内的信号接收器？”
厉曜神色凝重，打开了梁寰的随身芯片，冰冷的机械音响起：“提示，主轨道链接进度99.99%，主轨道链接重新启动，本星新坐标激活进度表：96%，本星新坐标重新激活中。”
“怎么会这样？”厉曜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以致于他的脸色看起来是前所未有的苍白，“你刚才都接触过什么东西？”
梁寰平静地看着他：“朕只是躺进了这台实验舱。”
厉曜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的表情一时空白：“你觉得是我——”
“不是你。”梁寰淡淡道，“你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做这件事情。”
厉曜暴躁地骂了一声，重新将梁寰推进了那台实验舱内，手指飞快地调节着各项数值，鼻尖额头甚至沁出了层冷汗。
梁寰却出人意料地冷静，他甚至还有闲暇给厉曜分析：“也许是易衡白放的精神力干扰仪，或者是基因缺陷和官能症双重爆发导致信号接收器被激活。”
厉曜咬牙道：“闭嘴。”
梁寰无奈道：“朕现在的身体可以承受信号器激活。”
“但你会因为辐射变成飞灰。”厉曜语气极快，“你之前有没有服用过精神力增强剂？”
梁寰：“……有。”
他刚从湖里爬上来时灌了一瓶。
“你没事喝增强剂干什么？！”厉曜怒道。
“未雨绸缪。”梁寰面不改色道。
毕竟倒在皇后身上和故意倒在皇后身上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厉曜大概是想骂他的，但看上去生生忍住了，梁寰正要再辩解两句，实验舱半敞的舱门屏幕上忽然投映出了一行奇怪的数字，周围原本微弱的滋滋声骤然被放大。
“厉曜，这是什么？”梁寰拍了拍他的肩膀。
厉曜正低头降低数值：“还能是什么，你他妈快死了！”
“这个。”梁寰托住他的下巴强行让他看。
厉曜看着那行熟悉的字码一愣：“这是我的坐标。”
“什么？”梁寰疑惑。
厉曜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白着脸看向梁寰：“这是当年先遣队发生异状时，我向本星军部发送的第一条坐标。”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屏幕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坐标，这些坐标数字散发着荧荧蓝光，数量在不断地增加，逐渐挤满了整块屏幕，让整个漆黑的实验舱看起来仿佛星星的坟塚。
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坐标，都是十年前他向本星发送的求助信息，他甚至能回想起发送每条坐标时先遣队飞船内的惨状和自己呼吸的力度……
现在这些求助坐标却诡异地出现在了科技园地下的实验舱屏幕上——在梁寰链接进来的时候。
但现实情况已经不允许厉曜考虑太多，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立即中止链接进程，在他马上就要按下最后一颗按钮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厉曜抬头看向梁寰。
“不如再等一等。”梁寰望着他猩红的眼睛，终于彻底得到了最想要的答案，他眼底浮现出了愉悦的笑意，平静的声音里透着丝蛊惑，“你不是一直想要陈安发送回来的坐标吗？”
“朕现在送给你。”
啪！
厉曜猛地甩开他的手：“滚！”
梁寰也不恼，只是认真地同他分析：“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体内的信号接收器已经链接到了这种程度，与其之后再进行剥离实验甚至被军部算计，倒不如我们先拿到坐标掌握主动权，你完全能将伤害降到最低。”
“就算你的体质好，也经不起这么高的辐射。”厉曜拒绝地十分坚定。
梁寰却不肯松手，笑吟吟道：“这个坐标对朕的计划同样重要，今天你不做，等朕回东三区照样会让苏牧嵘他们来做。”
厉曜对上他带着笑的眼睛，知道他不是在试探——这个神经病发疯和认真的时候还是会有细微的区别。
他几乎瞬间找到了应对的方法：“你和我精神力链接不能断开。”
梁寰朝他张开了怀抱：“好。”
厉曜沉默了半秒，然后和他一起躺进了那个漆黑的实验舱，就在舱体闭合的瞬间，地下入口的大门被轰然开启。
易衡白看向了面前密密麻麻的黑色实验舱，转头咳嗽了两声。
陈雁微跟在他身后：“易哥，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易衡白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尘，脸上露出了一丝怀念：“今天是老师的生日，正好过来祭奠一下。”
陈雁微闻言，垂在身侧的手倏然收紧。

第107章 暗桩
厉曜知道梁寰不怎么喜欢密闭漆黑的空间，特意调整了这台实验舱的参数，因此舱体从外面看漆黑一片，但从里面向外看却十分清楚。
只是厉曜趴他的身上，视野严重受限，压低了声音道：“谁进来了？”
他依稀听见了点人声，却无法辨别，试图转头去看，却被梁寰抬手按住了后脑勺。
“易衡白和陈雁微。”梁寰道。
“他们来这里干什么？”厉曜虽然疑惑，但手却没停下，和梁寰精神力链接过后进入实验舱让他能更精准地了解梁寰的身体状况，从而调整光屏上的各项数值，唯一的不好就是姿势不太雅观。
不过梁寰现在的精神力太不稳定，抱着他更容易放松精神得到安抚，易衡白和陈雁微过来并没有过分吸引他的注意力，他对梁寰道：“是周围的精神力干扰仪影响了你体内信号接收器的波段，正常情况下你会直接进入精神力紊乱，辐射值超过一定数值就能被检测出来，易衡白应该就是想通过这个快速证实信号接收器到底在谁的身上。”
军装内配套的马甲剪裁得当十分修身，掐腰的地方还特意做出了个放置芯片的口袋，里面的布料十分柔软，梁寰一边听他解释一边隔着那块柔软的布料摸着他的腰，几乎能准确地判断出下面这块疤痕是黑龙身上的哪一块鳞片。
“但是对朕没用？”梁寰十分自信道。
厉曜冷笑了一声：“对你没用是因为你的基因缺陷太严重，已经自己适应了不断变换的精神力紊乱，机甲爆炸产生了大量辐射，加上精神力干扰仪的辐射，你体内的信号接收器早就处于高度活跃状态了——结果你为了压制高精神力官能症又灌了一整瓶浓缩增强剂，增强剂本身就是放大精神力的载体，这些实验舱的原材料和机甲一样，都能用来铺设信号轨道。”
他在梁寰耳边轻轻地叹了口气：“你和易衡白‘联手’加足了激活信号接收器的辐射值，你又自己喝了增强剂‘导电’，我直接把你放进信号塔轨道里来……所以才直接激活了这玩意儿。”
厉曜有些挫败地磨了磨牙：“陛下，你可真是个倒霉蛋。”
虽然这一点梁寰不得不承认，但他还是认真分析道：“朕觉得更像是易衡白的阴谋，他知道你肯定会帮朕治疗基因缺陷，所以故意用干扰仪和机甲来使坏，就算不成功，也足以让你我产生芥蒂，彼此怀疑。”
厉曜无法反驳，毕竟他太了解易衡白，这完全是易衡白能想出来的手段。
“你和你哥哥一点都不像。”梁寰看着易衡白朝这边走过来，笑道，“你就从来不会用这些肮脏的手段。”
厉曜将面板上所有的数值全都调到了最低，闻言忍不住道：“第一见谈恋爱把眼睛谈瞎连带着脑子都谈没的。”
梁寰心安理得道：“这里并非北梁，朕可以做个昏君。”
“好啊，你把东三区给我。”厉曜抬手往他后颈上贴了枚植入式的芯片，偏头用他的头发擦了一下眼睫上的汗，“以后给我当元帅夫人。”
梁寰抬手给他擦汗：“朕舍不得你这么辛苦，你这么爱朕，朕就该让你安心当皇后，以后朕养你。”
厉曜抹掉了他脖子上的血，捧住他的脸严肃道：“老子一点儿都不辛苦，你这么说我恨不得现在就回军部练兵。”
梁寰挑眉：“朕喜欢你相夫教子。”
厉曜肃然：“我更喜欢你温柔贤惠天天在家给我做饭。”
两个人对视两秒，果断跳过了这个略显恐怖的话题，梁寰正色道：“现在还能接收到坐标吗？”
“可以，只是速度很慢。”厉曜翻了个身和他挤在了一起，看向越来越近的易衡白，“你觉得他知道我们在这里吗？”
“知道。”梁寰笑眯眯地勾住了他的小拇指，“要和朕打个赌吗？”
“赢了的话？”厉曜熟门熟路的揪出他的手帕来抹了把汗，扔到了一边。
“朕给你做饭。”梁寰道，“但如果你输了，就回家带孩子。”
厉曜大惊：“哪里来的孩子？”
梁寰道：“小型和金宝见面就打架，第一和第二隔着十几层楼都能吵起来，朕都不想踏进行政庭的大门。”
厉曜幸灾乐祸地挑起眉：“你就不会关机？”
“它们响着才热闹。”梁寰转头温柔地看着他，“朕就总觉得你还在身边。”
胸腔中的心脏猝不及防重重一跳，厉曜有些仓促地转过头看向舱外，清了清嗓子道：“他们过来了。”
“……你没有抓到厉曜？”
“他早就跑得不见人影了……我已经派人封锁了园区……”
两个人的对话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们藏身的实验舱不远处。
易衡白怀念地看着这些实验舱：“这一批实验舱的原材料是我和宥钊宸亲自带回来的，铸造完那一大批3S机甲之后，剩下材料被用来做了这些实验舱。”
陈雁微提醒他：“不是宥钊宸，是吞噬了他尸体的伪人异种。”
易衡白笑了笑：“抱歉，我总是会忘记这一点。”
“既然这些原材料这么宝贵，我们为什么还要给东三区采矿权？”陈雁微不想和他谈论这个，果断转移了话题。
“只是为了得到这些原材料，就折进去几乎半个特殊异种作战部，当时一百多人只有我算完全活着回来。”易衡白顿了顿，“我们姑且不论值不值得的问题，单就这些带回来的原材料而言，它们本身是有问题的。”
“什么意思？”陈雁微脸色一变。
实验舱内的厉曜同样变了脸色。
“西异种丛林是地面辐射值最高的地方，西北尽头的矿山是许多高级异种选择的巢穴，当年异种集体撤离时的地点就是西矿山，所以这个地方本身就有问题。”易衡白道。
“但是以我们目前的手段还无法检测出来，当时你母亲——老师她其实是反对用机甲铺设轨道的，普通的3S机甲无法再太空中长时间运行，用西矿山原材料制造出来的新批次机甲各项辐射数值都严重超标，如果要承受住机甲物质的高辐射，就必须同时具备强悍的精神力和体能，在军部的多次实验中，符合条件的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人。”
陈雁微脱口而出：“厉曜？”
易衡白垂眸看向不远处的实验舱：“没错，但是当时黎明计划不是她一个人可以决定的，在经过多方商议之后，郇帅和易园副帅对先遣队的全体队员进行了基因改造，使得他们能够适应新批次3S机甲的高辐射……可惜这后来变成了黎明计划失败的原因之一。”
陈雁微冷声道：“难怪她出发前就知道自己回不来了。”
“老师心思缜密，虽然她无法抗争军部的决定，但以她的习惯肯定留有后手。”易衡白垂眸看向黑色的实验舱，仿佛在透过漆黑的外壳看向某个具体的人，“所以我们检测的坐标极有可能是她留下的，如果把西矿山和信号接收器都拱手让人，那我们才是完全受人挟制了。”
厉曜刚一动，就被梁寰按住了手腕。
他转头看向梁寰，梁寰不着痕迹地冲他摇了摇头，在他掌心写了个字，厉曜沉默片刻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陈雁微道：“所以你一直都在怀疑……信号器根本不在厉曜身上。”
“我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他。”易衡白叹了口气，“他早就对军部失望了，我复活和陈安的坐标未必真能逼他回来，凭他的脑子就算在东三区也完全能解决这些，除非他有不得不回来的理由——”
“比如无法移动的信号稳定器，军部的设备，科技园这些实验舱。”他笑着看向陈雁微，“又或者是为了掩护自己真正的队友，你说对吗，雁微？”
陈雁微抬头看向他：“衡白哥，你什么意思？”
“当时信号接收器激活一共需要七台信号稳定器同时开启，我们已经锁定了蒋穆风、姜初夏等六个人，这六个人都被厉曜安排去了东三区，但唯独最核心的信号稳定器的开启者，我们迟迟找不到。”易衡白笑意加深，“除非这个人本身就隐藏在军部里，而且是大家根本想不到的人。”
“难不成是我？”陈雁微嗤笑了一声，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凭什么要替厉曜干这种事情，我巴不得黎明计划失败，像陈安这种不负责任的母亲，永远死在太空里才好。”
易衡白摇了摇头，认真地望着她：“他们都是厉曜和陈安最像，但这种相像永远超不过血缘，你骨子里是和陈安一样的人，理想，固执，有自己绝对不肯退让的原则。”
陈雁微垂在军裤旁的手指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
“就像今晚，我让你趁乱伏击厉曜提取他的基因信息，你却谎称没有抓住人。”易衡白的枪口对准了她的眉心，“陆敛或许只是对厉曜有所偏向，但你才是厉曜和陈安埋在军部最深的钉子。”
空荡冰冷的地下缓缓响起了带着笑意的疑问：“陈雁微，那台能激活新坐标的机甲在哪里？”
陈雁微烦躁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易衡白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漆黑的实验舱盖板凭空飞出，子弹的高冲击之下瞬间凹陷了进去，连带着后面的梁寰后撤了数米，他动作极快地将人就近塞进了实验舱内，下一秒恐怖的精神力席卷过整个空间，梁寰直接封闭了精神源，整个地下室闪过一道诡异的蓝色光芒后归于平静。
易衡白放下了变异的手臂，有些诧异：“嗯？我们家阿厉呢？”
梁寰眉峰缓缓下压，冷笑了一声：“你们家？”

第108章 无法
综合梁寰说出这句话的神态和语气，易衡白的组装大脑顿时延伸出了许多结论，他难得正眼看向面前这个——姑且算是人类的实验体。
精神力和体能无法检测，但从对方的肌肉分布来看，爆发力极强，但不会擅长持续的高压作战，单纯从外形来分析，身材匀称个头高挑，比厉曜还要再高一点，尤其那张脸非常优秀，简直完美符合厉曜的择偶标准，如果性格温柔体贴，就完全是厉曜的理想型了。
但这个人类完全和温柔搭不上边，甚至性格恶劣道德底线低下，综合双方的各项数值来看，这样两个强势的人很难走到最后。
“你会愿意辅佐厉曜成为元帅吗？”易衡白看向他。
梁寰压平了嘴角：“你管得未免太宽了。”
易衡白笃定道：“你不仅不会帮他，还会反过来利用他，他有危险时你会不顾一切救他，但救完人之后利用起来同样不会手软，甚至连感情都能成为你制衡他的筹码，厉曜道德感极高，但你不会，这是你对他的天然优势。”
“根据你以往的行为逻辑判断，你注定会和厉曜分道扬镳。”他得出了自己的结论，“你们无法走到最后，不如现在就认清现实，抱歉，这是我作为家人对厉曜的保护。”
梁寰淡淡道：“易衡白和厉曜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而你只是用技术手段复活的嵌合体，如果你真想做他的家人，就该立刻自杀让易衡白安息。”
易衡白：“……”
这人果然没有道德。
没有道德的皇帝陛下直接决定自己动手让他安息，易衡白只接了他一招，面前的人就突然消失不见。
空荡的地下只剩实验舱运转的声音。
细微的破空声几不可闻，易衡白后脊一凉，泛着冷光的捕杀箭擦着他的后脑勺而过，在他的后颈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粘稠的脓液溅了梁寰一手，易衡白反手抓住了那根长箭，箭身倏然变化成了手环的样式脱离了他的手，稳稳落在了梁寰另一只手里。
梁寰手掌一握，手环变成了短刀，干脆利落地捅进了易衡白的肚子里。
易衡白死死攥住他的胳膊，梁寰冲他笑了笑，手里的短刀狠狠一拧，耳边是内脏被搅成烂肉的声音，手环在他体内再次变形成了长箭，毫不犹豫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易衡白的后背撞在了实验舱的外壳上，长箭箭头和金属外壳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易衡白拧起眉：“你在这上面涂了什么东西？”
“专门针对嵌合体的丧尸毒素。”梁寰笑意加深，“对了，这手环是厉曜亲手给我做的，用来杀你最合适不过了。”
长箭直冲他的脑核而去。
“梁寰！”略带急促的声音从大门口传来。
梁寰眯起了眼睛，有些遗憾地收起了手环，转身向后退了半步，停在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厉曜带着人快步走到了两人面前，扫了一眼梁寰，又看向了脸色难看的易衡白，佯怒道：“我们不是已经签好了协议吗？梁副区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梁寰擦了擦手上的脓液，冷冷盯着厉曜：“这话你该问问易衡白。”
易衡白身体的伤口正在缓慢地恢复，他看向厉曜身后跟来的胥洚和杜佘：“胥部长，杜部长，你们怎么来了？”
厉曜清了清嗓子道：“胥部长和杜部长正好在东五区考察，正好老胥有事情找我，我就先离开了，结果就听见科技园这边有动静——对了，陈雁微呢？”
陈雁微推开实验舱的舱门，咳嗽了两声，将烟在旁边的盖子上按灭：“没事儿，我在里边抽根烟。”
易衡白缓缓眯起了眼睛。
“哎呀，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谈啊？不要动不动就开火。”胥洚掐着嗓子劝道。
这两个人出现的时间太过巧合，易衡白看向厉曜：“你一直和他们在一起？”
“当然。”厉曜指了指梁寰，“不然还能跟他？”
梁寰正低头擦着手，闻言轻笑了一声，带着淡淡的嘲讽。
“这个我和老胥都能作证。”杜佘叹了口，“衡白，做事情不要太冲动，这次的谈判是郇帅点了头的，不要再横生枝节，如果梁寰今天死在这里，东三区再次陷入混乱，我们和行政庭那边也没法交代。”
易衡白冷声道：“信号接收器在梁寰身上，这次决对不能放他离开。”
梁寰笑吟吟地看着他：“空口无凭，证据呢？”
“你体内的信号接收器已经被激活——”易衡白直接打开了旁边的实验舱面板，然而十分钟前还在剧烈波动的数值现在却彻底归于了平静。
后颈上的屏蔽芯片在皮肤下发出了细微的电流声，梁寰道：“看来你们也不是诚心要回防护罩。”
“这话说的，我们怎么可能不要。”杜佘笑道，“梁区长，这都是误会。”
“确实是误会。”厉曜走到了实验舱前，拿起里面的线管链接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原本平静的数值瞬间疯狂地跳动起来，他看向易衡白，“信号接收器从头到尾都在我身上，普通人根本无法承受这么高的辐射，哥，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易衡白摸向了手腕，但突然弹出的光屏横亘在了他和厉曜之间。
郇昝苍老的脸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他看向易衡白：“衡白，谈完了就带厉曜回来吧。”
易衡白不赞同道：“可是郇帅，我们可以——”
“防护罩必须立刻恢复。”郇昝抬手制止了他，“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光屏熄灭，厉曜拍灭了手环上的芯片，而后吊儿郎当地朝着易衡白一摊手：“刚才郇帅就在问我，实在瞒不住了。”
易衡白扯了一下嘴角，如果只有厉曜和陈雁微在这里，他或许还能先斩后奏，但郇昝亲自来电，再加上胥洚和杜佘，恐怕外面也有厉曜的人……强行动手已经不明智了。
“看来确实是个小误会。”他看向梁寰，“梁副区长见谅。”
梁寰笑着伸出了一只手，哪怕刚才这只手险些捅穿他的脑核，易衡白也不得不握了上去。
“没关系，都是一家人。”梁寰不着痕迹地扫了厉曜一眼，“那我就先走了。”
只有梁寰完整地走出东五区的科技园，军部才能拿到完整的防护罩设备，他就这样肚子一人穿过了军部的机甲列队和一群士兵，在众目睽睽之下坐上了回东三区的悬浮车。
厉曜站在最后面捏了捏自己的掌心。
不久前梁寰在上面写了个“救”字，意思是让他去搬救兵，厉曜本来已经想好了对付易衡白的办法，但最后还是勉强同意了梁寰的提议。
旁边的胥洚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杜佘正在研究旁边的实验舱，而陈雁微也不算彻底暴露——甚至梁寰还狠狠恶心了易衡白一把。
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这些年单打独斗习惯了，以致于经常忘了大部分事情是可以转圜的。
“你笑什么？”陈雁微站在他旁边，忍不住出声问道。
厉曜戏谑地吹了声口哨：“没什么，突然觉得梁寰这人挺有意思的。”
陈雁微：“……”
——
直到悬浮车出了东五区的地界，邓蒙后背的冷汗都没退下去：“梁哥，这也太危险了，你为什么非要亲自来谈判？”
“不来怎么帮厉曜证明信号器在他身上？”梁寰靠在座椅上，心情前所未有的放松。
更何况人来了厉曜才能亲自给他治疗基因缺陷，更能亲眼看见厉曜的选择。
邓蒙道：“梁哥，这下你就能放心了。”
梁寰笑了笑：“想在军部站稳脚跟没那么容易，不过这就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邓蒙这回聪明地没有接话。
梁寰心情不错，换了个轻松的话题：“邓蒙，你觉得我是在利用厉曜吗？”
邓蒙咽了咽唾沫，干笑道：“梁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和厉哥都快好成一个人了，这顶多叫合作互利。”
梁寰看了他一眼：“没错，互相利用罢了。”
邓蒙意识到这是个更加危险的话题，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不过夫妻之间互相利用也要有个限度。”梁寰善解人意，自认为温柔体贴道，“毕竟他亲口说爱我。”
厉曜用情至深，他也不好做得太过分，总得给双方留出些余地来，至于易衡白说得分道扬镳就更不可能发生了。
梁寰有些遗憾刚才动作慢了一瞬，没把这只嵌合体彻底解决掉。
悬浮车停在了东三区行政庭的大门口。
梁寰刚下车，金宝就飚着两行宽面条眼泪朝他跑了过来，抱住了他的小腿：“主人，你终于回来了，小型又打我。”
梁寰将它拎起来，果然崭新的皮肤被烧得皱皱巴巴，他问：“打回去没有？”
金宝哭得更惨了：“金宝只会打扫卫生，不会打架，小型把到处都弄得脏脏的，金宝讨厌它。”
金宝告状都不忘打扫卫生，乖乖地给他擦了擦袖口的血迹，梁寰摸了摸它的熊猫耳朵，就看见小型跷着二郎腿坐在厉曜房间的窗台上，冲他嚣张地竖起了中指。
梁寰微微一笑：“简直和它主人一样，无法无天。”

第109章 请求
小型机甲被六台巨型机甲叠罗汉一样压在训练场地里的时候依旧在叫嚣：“梁寰，有本事你和老子一对一单挑！”
梁寰站在玻璃栈道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它：“恃强凌弱非君子所为。”
小型怒道：“那你还把我沉海底！？？”
“当时形势所迫。”梁寰同时操控着六台机甲，感受了一下操控精神力的极限，也许是后颈上芯片的作用，他的反应速度慢了一些。
小型刚要开口，它身上的六台机甲突然起身，它仰起脑袋狐疑地看向梁寰：“就算你现在停手我也绝对不会原谅你。”
回应它的是六台机甲的同时暴击。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整个佣兵基地训练场都抖了一下，漫天飞扬的尘沙遮挡了透明栈道的视线，梁寰切断了体外操控，放下咖啡往旁边的佣兵大楼走去。
金宝倒腾着两条小短腿跟在他后面，有些不放心地看向训练场：“主人，小型会不会被打报废呀？”
梁寰道：“不好说。”
金宝有些愧疚道：“那能不能不要把它送去垃圾场？我以后不会跟它打架了。”
“可以。”梁寰对小太监机器人很宽容，“你如果不放心就去看看吧。”
金宝使劲点了点头，扭着圆滚滚的小屁股跑去了训练场。
小型正艰难地从深坑中爬出来，灰头土脸地呸呸了两声，心疼地看着自己差点变形的手臂，咬牙切齿，蓝色的机械眼气得直冒火：“有本事等我把外壳拿回来。”
“主人已经走了。”一道声音从它脚边响起，“你没报废吧？”
小型低下头，挥了挥烟尘才看清楚脚边的小机器人儿，还没它的小腿一半高，像个皮球蹲在那里。
小型轻嗤了一声，冷酷道：“你要不先站起来？”
“我已经站起来了。”金宝费劲地仰着头看了它一眼，“你要是报废了，可以让厉曜主人把你改造成家政机器人，和我在行政庭一起打扫卫生，不过你要认我当老大。”
“哈——哈——哈——哈。”小型用原始的机械音笑了四声，“你想被老子踩扁吗？”
金宝警惕地后退了几步：“不识好机器心，我要去打扫卫生了。”
它说完，也不管小型了，两条腿转得飞快就跑没了影。
小型手里拿着刚从储藏室掏出来的机油，往嘴里猛灌了几口，接通了私人频道：“亲爱的父亲，姓梁的后妈回来就揍了我一顿。”
厉曜戏谑的声音传来：“活该，我都不敢对他竖中指。”
小型说：“你儿子差点死了。”
“死了我给你海葬。”厉曜道，“把数据传输给我，这段时间将东三区的防护罩辐射值调到最低，一旦梁寰的精神力达到警戒线，立刻通知我。”
小型虽然不情愿，但还是遵守程序命令：“明白。”
“还有，不准欺负金宝。”厉曜道，“分人家点机油喝，天天吃独食像什么样。”
小型直接掐断了通讯，咔嚓咔嚓咬着剩下的机油盒子外壳，抬头看向了天空上的防护罩。
淡蓝色的防护罩缓慢缩小颜色变深，在全息模型图里变成了拳头大的球形。
“现在东三区的防护罩已经开始全面强化，扩建工作也在同步进行中，预计两年的时间完工。”凌璇隔着全息地图，正在向梁寰汇报。
“两年？”梁寰对这个时限并不满意。
“防护罩扩建需要大量能源支撑，现在没了军部的资源，进度极大地拖慢了。”凌璇顿了顿，“梁先生，现在并不是单打独斗的好时机，但军部已经切断了我们所有可能的联合对象，甚至会切断我们的水电供应。”
东区基地已经是所有人类避难基地中发展最完善的基地，最开始行政庭负责基地的行政工作，军方则负责守卫基地和外部区探索获得资源的工作，最后由实验室进行科技发展和后勤支撑。
但是随着基地的不断发展，军部掌控着资源和武器一家独大，重心放在了外部区和自己所在的东一区，行政庭总部对各区的约束逐渐减弱，每个区的行政庭开始各自为政，实验室被学阀派系垄断逐渐走向了商业化，最终演变出了黎明集团这种高度成熟的商业帝国，他们和军部合作，通过黎明芯片和水电供应一起掌控着整个基地的命脉。
“东四区和东六东七区的水电系统必须经过东三区传输，改变传输路线对他们来说成本巨大而且得不偿失，这一点不必担忧。”梁寰从一开始就看中东三区优越的地理位置，尽管当初这块地方的糟烂程度已经能覆盖掉这一优势，但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没有错。
扩建防护罩对他们拿下西矿山至关重要。
“能源供应必须和之前军部供应齐平。”他沉默了片刻，有了应对的办法，“只靠外部区探索队的资源远远不够，还是辛苦一下其他区，来帮帮忙。”
凌璇：“……东四区是红灯区，东六区是贫民窟，东七区废弃地辐射值严重超标，里面的人口还不到三区的五分之一，平均寿命只有三十岁，和他们要资源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简而言之就是穷得五花八门，惨得各有千秋。
“都说东一强东二富，自然是向他们借。”梁寰幽幽地叹了口气，难得有些犯愁，“可惜现在还不到时候合并其他区。”
几个区之间的人口几乎不会有太大流动，东一东二和东五区的人能随便出入各区，但其他区的人去往各处通常都会有限制条件，而更可怕的是这些人早就习以为常。
凌璇却对此没有太大信心：“基本不可能。”
“东三区肯定不行，毕竟已经撕破脸了，但其他区的人就说不准了。”梁寰放大了地图，点了点东七区所在的位置，“我去和他们谈谈。”
两天后。
小型和金宝大眼瞪小眼跟在梁寰身后，出现在了绰号鬼门关的东七区入口。
明明是夏天，但东七区的地面却荒草丛生，不见半分绿意，其他各区随处可见的空中街道这里根本不见踪影，老旧的街道上是破败斑驳的高楼，街上走着的还是最老式的机器人，动作僵硬缓慢，落伍的电车咣当咣当地往前爬着，像上了年纪命不久矣，而这里的人同样如此，神情麻木脸色苍白，整座城市像被时间封印的荒芜之地，干燥，风沙还有死亡如影随形。
两米多高的人形机甲抱着胳膊万分不解：“你带我来还能理解，你把这小胖球有什么用？”
金宝乖乖站在梁寰脚边，它刚换上最原始的皮肤，正低头给梁寰擦了擦沾上了灰的亮蓝色运动鞋。
“这里的辐射值严重超标，带其他人过来不方便。”梁寰耐心地给它解释。
不管是凌璇裴仲还是越航邓蒙卢飚几个，带谁来生病了他都会心疼，用顺手的人他会尽量让他们维持健康，这样工作效率才能增加，而带暮泊双塔过来虽然不必担心辐射，但可控性太差，用起来糟心的人他基本不太喜欢带在身边。
挑来选去，只好带来了两台机器——随从是双数比较吉利，上次去东五区带了三个就有些坎坷。
虽然上辈子砍光了钦天监的蠹虫，但皇帝陛下身处末世，突然觉得在东三区建个钦天监卜算吉日也不错。
梁寰大步往前走，金宝两条短腿转得飞快还是跟不上，小型翻了个白眼，伸手一捞把它拎了起来，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你真是磨叽死了，就你这两条短腿抡冒烟都追不上他。”
金宝的视野陡然拔高，眼睛瞬间变成了星星：“哇！”
小型懒得和傻子交流，快步追上了梁寰：“你体内的信号接收器还在运行，厉曜禁止你处于过高的辐射环境里，你知道吗？”
为了融入东七区的幻境，梁寰穿着身宽松的灰色运动装，头发也没打理，有些凌乱地垂在眼前，和在东三区的斯文败类判若两人，连带着听力也判若两人，压根不接小型的话茬。
小型觉得自己命苦，它好好的一个战斗机器人，现在却像个老妈子一样喋喋不休：“你要是精神力紊乱，厉曜就给我断掉泡面味的机油。”
梁寰笑得人畜无害：“安静点，电车过来了。”
小型惊悚地望着他退后半步，如果不是厉曜设置了禁止程序，它绝对要一拳砸在梁寰这张伪人感十足的脸上！
支棱着半个车灯的电车咣当咣当地停在了斑驳的车站前，一起等车的还有两个人，梁寰跟在他们身后上了车。
车里还有七八个乘客，都是萎靡不振地靠在座位上，劣质的精神力浓缩剂的味道在逼仄的空间内让人作呕。
梁寰摸出了根烟咬在了嘴里，却没点上。
“去哪里？”收票机器人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半个过道，它停留在了梁寰面前，伸出了机械臂示意扫芯片。
梁寰将手腕贴了上去，含糊不清道：“东七区行政庭。”
小型的眼睛泛着幽幽的蓝光，倒映着梁寰模样，一只手将屏幕慢慢放大，停留在了他咬着烟的嘴唇上，手的主人忍不住啧了一声。
“怎么了？”胥洚压低了声音紧张地问。
议事厅里灯火辉煌人头攒动，厉曜眼疾手快地关闭了私人光屏，忍不住转了转手里的笔，神情严肃地看向了会议桌上正在讲话的郇昝，清了清嗓子。
“老胥你认真开会，别老走神。”
胥洚：“……”

第110章 应聘
电车空间很大，速度很慢，还保留着末世前的形制，完全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干燥的风沙，高楼的广告屏漆黑一片，爬满了黑紫色的荆棘藤，废弃的直升机和坦克在楼顶看起来摇摇欲坠，有人坐在上面喝酒，好像下一秒就准备纵身跃下。
“在丧尸爆发前，七区是本星最发达的地区之一，可惜也是后来的主战场，导致这里的辐射值严重超标。”小型挤在人类的座椅里，调出了私人光屏。
梁寰收回了视线，盯着它看了几秒：“厉曜？”
毕竟按小型的臭脾气绝对不会进行这种聊天式的发言开头。
“嗯哼。”机器人平板的机械声变成了生动的人声，“七区地形复杂人心险恶，梁先生需要导游吗？”
梁寰转头去看外面的“风景”：“私自连接外部机甲频道，你就不怕被发现？”
“这是我的私人机甲，以后就属于共同财产。”厉曜着重强调了一番，“转过来让我看看。”
梁寰没动，将手搭在窗边敲了敲钢制的面板：“你不必跟着朕。”
厉曜笑得不怀好意：“哟，没打扮还不好意思见人，陛下，你是小姑娘吗？”
梁寰转过头来冷酷地和那双蓝色的机械眼对上视线：“……朕不喜欢被人监视。”
厉曜戏谑道：“夫妻之间的事情怎么能叫监视呢，梁副区长，你这样看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梁寰抄着兜目视前方，不甚满意：“你顶着小型这张脸说话半分风味都没有。”
厉曜乐道：“这可怪不着我，要不是你们把防护罩和水电一起偷了，我现在也不用加班加点地干活，连跟你幽会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窗外的阳光过于热烈，梁寰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厉曜说：“我看我老婆天经地义。”
梁寰转头看向小型的机械眼：“你以前来过东七区？”
“……没有。”厉曜夸下海口，“不过怎么样都应该比你熟悉。”
梁寰笑道：“朕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厉曜：“什么时候？”
“当年刚从实验室逃出来。”梁寰说，“这里的辐射值高，不过信号极差，躲避川乌的搜捕最好。”
厉曜低声骂了句什么，抬高了声音道：“难怪你的官能症这么严重，住了多久？”
电车的提示音响起：“亲爱的乘客，下一站即将到达七区行政庭，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嘈杂的电流声和窗外的风声模糊了梁寰的答案，随着电车缓缓停下，东七区行政庭就显露在了几人面前。
七区行政庭区长办公室，一头灰棕色卷发的男人正在喝酒，他眼窝苍白深陷进去，神色倦怠，鼻梁上轻微凸起的驼峰让他看上去有些固执，青色的胡茬没有打理，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下巴，又灌进去了一口酒，发出了一声无意义的叹息，看向旁边的老式家政机器人：“行政庭最后一个员工也辞职了，要不你也走吧。”
年老的家政机器人并没有装载智能主机，只是按照程序开口：“无法识别您的要求，请重新说出您的命令，一：打扫卫生；二：处理垃圾；三：打开——”
“关机。”男人将空了的易拉罐往桌子上一杵，抬脚够到了它的关机键，随着关机音乐响起，他摸出了抽屉里的手枪，喃喃道：“我也关机好了。”
只是枪口抵在太阳穴上，又被他唉声叹气地放下，他自言自语道：“不行不行，太疼了，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还是别死了。”
“不死了不死了，我怎么会死呢，我这么热爱工作。”他举着枪嘿嘿一笑，抬脚又打开了家政机器人，“快点打扫卫生吧，打扫干净了才会有员工来应聘。”
“可是谁会想不开来东七区，还是死吧，你和我一块死。”男人蹲下来扣了机器人的电池，掂了掂重量准备往自己的脑门上砸。
砰，砰，砰。
掉了门把手的门吱嘎一声被人从里面拽开。
梁寰看着面前脑门通红形容枯槁的邋遢男人，挑了一下眉：“请问是唐睿智唐区长吗？”
男人：“嘻嘻。”
梁寰：“……我是来应聘的。”
“你好，我是唐睿智。”男人兴高采烈地伸出手来握住他的手，精神亢奋道，“小伙子，你是从哪里看到的招聘信息呢？你的理想是什么？你希望将来成为一个怎样的人呢？来我们东七区实现梦想吧！”
梁寰缓慢又坚定地撕掉他的手，扯了扯嘴角：“工资多少？”
唐睿智：“嘻嘻。”
小型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梁寰，我能把他的头拧下来吗？”
唐睿智这才发现梁寰身后的机器人，震惊地扑了上去，吱哇乱叫道：“这是机甲吗？这居然是能说话的机甲！你卖不卖？多少钱我都买！给我吧求求你了，我上没老下没小单身独居最适合养机甲了！”
他一边叫着一边跪在了梁寰脚边，涕泗横流：“我可以喊你爸爸！爷爷也行！给我吧我用东七区跟你换！”
金宝吓得抱住了小型的头，小型震惊地躲到墙角：“拧他头会不会被传染？！”
梁寰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跪过了，但现在这情形属实有些诡异，他绕过唐睿智走进了办公室，整个区长办公室空空如也，只有一台看不出年纪的机器人在扫毛坯一样的水泥地面。
“唐区长，它可以跟我一起入职。”梁寰耐着性子道。
小型震惊：“我不！”
“真的吗！”唐睿智连滚带爬到了梁寰面前，“那就让我们开始工作吧！以后你就是我们东七区的副区长，机甲先生是我们的武装主任，这个先进的小家政机器人就当我的第一秘书好了。”
梁寰：“会不会过于仓促？”
唐睿智：“嘻嘻。”
一直旁听的厉曜忍不住开口：“操，他是不是有病？”
“很好，你也是副区长。”唐睿智跳到小型身上扒在它的眼睛上往里面看，“这位窥屏先生，嘻嘻，很高兴认识你，你的精神力真强悍。”
屏幕的画面突然变大成了一只带着血丝的眼球，厉曜险些一拳轰碎屏幕。
梁寰伸手把他从小型身上揪了下来，沉声道：“唐睿智，不要再装疯卖傻了，你看清楚我是谁。”
唐睿智抬手撩起披散在眼前的头发，仰头狐疑地看着他，逐渐从疑惑变成震惊再到恍然大悟：“这不是我们东七区的副区长吗，嘻嘻。”
厉曜暴躁地骂出了声。
“我是来履行承诺的。”梁寰看着他，“当年你将我放进东七区一个月，现在我回来帮你工作一个月。”
唐睿智自顾自道：“副区长就是要干活的，你当然要工作，嘻嘻，当然要工作，不然我就只能去死了……不不不，我可不能死，东七区是东区基地最繁华的地方，我还有老婆孩子要养，来，跟我来！”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往墙边走去，厉曜忍不住道：“你确定要跟这神经病合作？”
“当年我逃到这里时，他的家人刚去世，那时候他还比较正常。”梁寰跟在唐睿智身后走向墙壁，“朕以后疯了也许会和他一样，你会介意吗？”
厉曜想象了一下这个场景，拳头顿时更硬了：“你要敢这样，老子一天抽你八百遍。”
梁寰笑了起来。
走在前面的唐睿智忽然转过头来，看了梁寰一眼，然后转身撞上了墙壁，小型刚要救人，就见那墙壁像水幕一样漾起了波纹，唐睿智这么大个人径直消失在了他们面前。
梁寰直接走了进去，小型和金宝也紧随其后。
墙壁后面的空间并不算大，各种破旧的水管纵横交错在一起，只是这些水管都被对半劈开，里面是带着电流的线管，老旧的实体屏幕错落有致，上面的各项数据在稳步运转，早就被抛弃的机械键盘摆满了桌子，唐睿智坐在了前面的椅子上，手指噼里啪啦地开始敲键盘。
“这些都是他做的？”厉曜操控着小型走近屏幕，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代码，语气听起来有些兴奋，“看样子像是防护罩的代码，这些程序应该能利用防护罩的设备降低辐射，可惜设备不够先进，而且东七区本地域的辐射值就很高……唔，竟然是改变的机甲程序？”
唐睿智转头看小型的眼睛发亮：“嘻嘻。”
厉曜：“啧。”
梁寰不紧不慢地敲了一下桌子：“只降低外部辐射对东七区来说治标不治本，想要从根本上改变还是要依赖最先进的设备，唐睿智，我可以帮你这个忙。”
唐睿智摸出酒来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眼神涣散地瘫在了椅子上：“不需要不需要，活着就已经很好了，大家一起来实现梦想吧！实在不行死了也可以，嘿嘿嘿。”
“死亡解决不了任何实际的问题。”梁寰拿起了桌子上落了厚厚一层灰的安乐死申请表，“我想我们都已经证实过了，唐区长。”
唐睿智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在了梁寰身上，苍白的脸庞和枯槁的身体让他看起来像个生锈的螺丝：“嘻——”
“闭嘴！”厉曜怒道。
唐睿智被吼得愣了一下，扯了扯嘴角：“脾气真差，切。”
梁寰笑道：“现在可以‘应聘’了吗？”
唐睿智转过头盯了他好一会儿：“但是感觉你身体的辐射严重超标，副区长先生，你快死了，嘻嘻。”
屏幕后，厉曜的心脏直接漏了一拍。
梁寰面不改色道：“没关系，有人救我。”

第111章 无天
唐睿智神情古怪地看着他，仿佛看见了什么外星生物，而后他转过头去看那块老旧的实体屏幕，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天真，太天真，谁都救不了谁，荷尔蒙把脑子冲坏了，嘻嘻。”
梁寰不置可否，只是反问：“那你放这么机器又是为了什么，好看？”
唐睿智嘿嘿地笑了起来，他整个人都蜷缩在了椅子上，一只胳膊抱着瘦骨嶙峋的双腿，像缩进蛋壳的恐龙化石：“救人，当然是救人，人活着就要做一些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最后才能说服自己接受死亡，嘿嘿，你怎么一直都不肯接受死亡？”
梁寰没有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东七区的辐射问题能得到解决。”
唐睿智脸上神经质的笑容忽然顿住，他抬起手来放在嘴边用力地啃着指甲，直到鲜血顺着指关节的纹路淌下来，他才如大梦初醒，攥起袖子去擦那块落满了灰的屏幕，喃喃道：“现在是多少年了？”
“现在是人类新纪元138年。”小型说。
唐睿智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血糊在了他的眼窝和眉毛上，看起来像个不伦不类的小丑：“138年？竟然到了138年，我可真能活。”
“我们可以帮东七区的防护罩全面升级，必要时会接受七区全面移民。”梁寰说，“但有一个前提条件，我们现在需要防护罩供应的特殊能源。”
唐睿智愣在了原地，他掰着流血的手指数了数，失望地摇头：“不可能，做梦你还是回家里的床上做吧，官能症吃掉了你的大脑，真烦人。”
他起身就要走，却被旁边的小型一把按住肩膀按了回去，金宝也使劲抱住他的小腿不让他动弹。
唐睿智有气无力地挣扎了几下：“不要为难我，求求你了，我给你跪下。”
梁寰正色道：“东七区的辐射值一直过高，军部每年都会拨一部分特殊款项，连带着一部分防辐射的特殊能源，如果东七区的防护罩遭到破坏，军部会紧急批下这一部分特殊能源。”
唐睿智睁大了眼睛：“你们用了我们用什么？不过大家一起死也很好了，反正你才是罪魁祸首，嘿嘿嘿嘿。”
“东三区有地下避难所。”梁寰说，“到时候正好空出来。”
唐睿智：“空出来？里面的人去哪里？”
梁寰面无表情道：“去实现梦想。”
“……”唐睿智他看梁寰的眼神仿佛找到了某种同类，但又夹杂着几分惊恐,“实现梦想实在是太好了，但你刚上任就要破坏防护罩太过分了，你得先帮我做一件事情。”
梁寰扫干净了申请书上的灰尘：“说。”
“你之前在东七区……”
小型安静地站在唐睿智身后，蓝色的眼睛逐渐熄灭，厉曜这边的屏幕闪烁了两下之后，变成了无信号的状态。
“啧。”他不爽地敲了敲接收器。
下一秒门被同步敲响，厉曜直接开了门，就见叶稹站在外面，看上去有点惊讶。
“军部的人都喜欢敲门直接进，我加了个程序，一敲门直接就开，省得你们麻烦。”厉曜笑眯眯地解释。
叶稹：“……”
虽然不是针对他，但总感觉像被人骂了。
厉曜扣下信号器：“有事儿？”
叶稹走到他的办公桌前，将手里的文件放下：“厉部长，这是机甲I部近五年来的所有相关芯片，不管您想查什么内容都可以在里面找到。”
“很好。”厉曜随便翻了两下，抬头笑盈盈地看着他，“梁寰——我是说林尘担任你们I部部长期间，一共执行过多少次任务？”
叶稹粗略估算了一下：“大约一百二十多次。”
“那在他担任部长之前呢？”厉曜问。
叶稹道：“数据显示有二百七十余次。”
厉曜翻着那些芯片，有点牙疼道：“他连觉都不睡吗？”
“林部的任务有很多都是并行的，他处理的方式有时候比较独特，军部还专门研究过这种任务模式，在内网可以找到。”叶稹说话滴水不漏，回答得也中规中矩。
厉曜若有所思道：“就像他去东三区不止是为了卧底到我身边做间谍，还同时布局拿下东三区，也没耽误他搜罗小弟。”
按理说梁寰当惯了皇帝，应该不喜欢事事亲力亲为，但他却截然相反，不管干什么事情都喜欢自己亲自上，当然有一部分性格使然，厉曜发现他安逸久了尤其喜欢找点刺激，但还是有些不对劲。
除非要做更重要的事情，这些细节必须他亲自完成——否则他根本没有必要来东七区走这一趟，特殊能源这种事情换成裴仲或者越航同样能搞定。
厉曜双手交叉拇指用力地按了按眉心。
除非这些特殊能源只有东七区能搞到，而且对梁寰的用处远超过扩张东三区防护罩本身。
他翻开了叶稹送来的那些芯片，在浩瀚如烟的数据库里翻找了大半天，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任务内容、开始和结束时间……还有任务地点：东七区霍奇亚威地下商城。
俗称地狱黑市。
盛产特级脑髓——包括但不限于丧尸、异种以及，人类。
虽然东七区地广人稀，但能让军部保留至今，到底还是有些家底在的，偌大的地下商城构造和三区黑市很像，只是没有上层，只有地下部分，里面逼仄狭窄，但人群熙攘，各种老式的照明设备颜色各异，但无一例外昏暗不稳定，晦暗的灯光映照着摊位后苍白枯瘦的脸庞，倒是更符合梁寰对地狱的想象。
小型和金宝被他留在了七区行政庭，唐睿智戴了顶宽大的帽子遮住了半张脸，而梁寰这身打扮则完美地融入了人群和灯光中，不仔细看甚至不如唐睿智的帽子引人注意，显然是有备而来。
唐睿智压低了声音道：“你之前留下的那只特级异种一直都在泡着营养液，虽然能降低周围的辐射值，但最近两年的效果逐渐减小了，如果你想——”
他警惕地看着梁寰：“现在还有人看着你吗？”
梁寰捻着手里的烟：“应该没有了。”
唐睿智古怪地笑了一声：“嘿嘿，你来得太是时候了，如果你再不来，我就毁了防护罩，东区基地都去死好了。”
他的音量不算小，路过的人压根没有什么反应，甚至有人还应和道：“早就该这么干了，都去死吧垃圾世界垃圾人类！”
梁寰隔着帕子直接捂住了那个人的嘴，将对方捏晕了过去，否则煽动起周围的人群又是一阵骚乱。
旁边准备的随哄的人忌惮地看着他们，梁寰将人放倒在摊位后面，带着唐睿智远离了这里。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一处关闭的店铺前，瞳孔扫描过后，机械音响起：“欢迎回来，梁寰先生。”
随着脚步声响起，店铺内的地基下陷，地下简陋的实验室出现在了两人面前，那是一个巨大的实验舱，外表看上去是个球形，如果陆敛在这里，一定会感到眼熟——这个球形与暮泊在地底筑造的巢穴别无二致。
梁寰按下了旁边的按钮，实验舱黑色的外壳逐渐变得透明，露出了里面的情形。
十几米高的“异种”安静地漂浮在营养液内，隔着舱体隐约能听见它规律的心跳声，一条半透明的管道连接在它的脑核处，淡蓝色的液体从管道里慢慢析出，滴落在了旁边复杂的提取设备中，汇集成了深蓝色的黏稠物质。
梁寰抬起头，和营养液内的生物安静地对视，然而他非常清楚地知道，对方并没有任何思维，更不会有自主意识。
“这么多年就收集到了小半瓶脑髓。”唐睿智趴在透明的玻璃罩上用力地看着浓缩的脑髓滴落，语气里带着兴奋的颤抖，“这东西真的能治好高精神力官能症吗？”
“只要浓度够高。”梁寰收回了视线，“东七区的辐射值最适合这种生物生存，对官能症患者来说，特级脑髓就是最佳的解药。”
唐睿智笑了起来：“不可能，人类和异种根本不是一个生物，对它们的脑髓都有不同程度的排异反应，我研究了一辈子都没能研究明白，怎么可能完全治好？”
他搓了搓手：“你把这瓶珍贵的脑髓还有这只异种给我研究，嘻嘻，我就答应和你合作。”
梁寰的目光微沉：“恐怕不行。”
唐睿智转过身来疑惑又急切地看着他：“为什么不行？为什么不行？你把这瓶东西给我研究，说不定能研究出解决高精神力官能症的解药，到时候人类就不用害怕辐射了，我们就能像异种一样暴露在高辐射的环境里，不会死的！哈哈哈，那样不是很好？”
他急得抓耳挠腮，全然没注意身后的“异种”缓缓垂下了眼睛，冷漠又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后颈。
“排异反应无法解决，脑髓就只能缓解。”梁寰微微一笑，“有一点你说得很对，别人不能救我，我也从来没有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唐睿智瞳孔骤缩，他看着梁寰的眼睛，里面倒映着的实验舱内的异种缓缓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与梁寰一模一样的微笑。
“能救我的只有我自己。”

第112章 美丽
叶稹推门离开，临走前门在他身后突然开口，机械音带着浓浓的阴阳怪气：“可以不用把门带上哦~”
叶副部诡异地思考了半秒，谨慎地将门轻轻带上以示礼貌，同时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段时间来找厉曜“叙旧”的人会锐减了。
厉曜抬脚搭在了办公桌上，仰头看着文件夹里的那摞芯片许久，曲起食指点了点腕上手环：“你小子有点不太老实啊。”
不愧是当过皇帝的人，多疑敏感还自负，心眼子八百个不带直的，啧。
还好他是个宽容大度的人，厉曜默默地感动了一把，然后毫无心理负担地卸了“定情”手环，溜溜达达就到了易衡白的办公室。
易衡白对于他来访有些惊讶，毕竟因为之前谈判的事情，厉曜对他非常有意见。
“哥，忙什么呢？”厉曜拖过了把椅子倒着坐在了上面，很不见外地瞅了一眼他的私人光屏。
易衡白道：“拿回的防护罩设备还有许多收尾工作，为了避免总控室被再次入侵，我们准备升级防护罩。”
厉曜点了点头：“我就是为这事儿来的。”
易衡白抬眼看向他。
厉曜将做的防护罩模型打开：“现在的辐射值虽然稳定在正常范围之内，但耗能太多，外面的辐射值还在不断增高，升级防护罩最重要的就是防辐射材料。”
他推给了易衡白一枚芯片：“这是我和老杜比对过的各种原料，防辐射最好原料当然是西矿山，但目前来看难度太大，剩下的几个备选项也不错。”
易衡白将芯片放在了外置机内，详实细致的最新数据密密麻麻占据了他的去全部视野，里面甚至有相应的新型机甲模型和各类太空舰队的全息设计图……他的目光微微停顿：“外部区这些材料可以，但为什么还有个东七区？”
厉曜百无聊赖地玩着桌子上的相框，里面是他和易衡白还有易园的合照，他闻言笑道：“东七区的辐射值已经直逼外部区，而且地下有非常丰富的异种尸体和辐射源，危险性却远低于外部区，性价比非常高。”
易衡白盯着面前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没说话。
“这些只是我个人意见，具体怎么做还是要问过郇帅的意思。”厉曜将照片倒扣在桌面上，“例行汇报一下工作，走了。”
易衡白沉思了片刻，在厉曜快要走出办公室时忽然出声：“现在你是机甲部总部的代理部长，我们属于平级，你不用向我汇报工作。”
厉曜转头看向他：“唔，习惯了，可能是以前经常来这儿找你吧。”
当时厉曜还在特战队时，易衡白是他的直属上司，他有事没事就会来这里，美其名曰汇报工作，实则是为了躲开那些繁杂没用的会议，易衡白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
易衡白平静的神色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我不在的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厉曜扯了扯嘴角：“挺好的，自由多了。”
易衡白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他点了点头，收起了那枚芯片：“这些资料我会认真比对——但我必须提醒你，信号接收器对人类的身体伤害太大，如果它真的在你体内，我希望你能尽快配合做析出手术。”
“明白。”厉曜头也不回地摆了一下手，走出了大门。
易衡白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但这只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他现在并没有“头疼”这种实质性的感觉。
想起厉曜刚才强颜欢笑的神情，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重新打开了那枚芯片，尽管过于理智的部分并不赞同他这样做，但厉曜难得示弱，触景生情之下，终究是残存的人性占据了上风。
厉曜从易衡白的办公室出来，径直走向了训练场。
如果不出意外，今天就能收到前往东七区的命令——虽然不知道东七区到底有什么好东西，但他太了解梁寰，如果这种时候不去横插一脚，到时候他就能和整个军部打包被梁寰俘虏了。
虽然他也不是不能当全职主夫，但考虑到梁寰那过于美丽的精神状态……总觉得能一时兴起连人类带本星炸上太空。
“我可真是为了家庭的幸福操碎了心。”他喃喃自语，晃了晃拆下来的手环，“宝贝儿，你最好只是去拉拢小弟打军部的秋风。”
东七区，霍奇亚威地下商城。
梁寰将那瓶深蓝色的脑髓液拿出来晃了晃，看向脸色惨白的唐睿智微笑道：“唐区长，你怕什么？”
唐睿智咽了咽唾沫，语速飞快：“你能操控这只异种？你之前说这只是一个活体标本，不对，人怎么能操控异种，除非你和它共用一套神经系统……你有高精神力官能症，而且精神力一直处于紊乱状态，连基因缺陷都非常明显……你是异种伪人，不对不对，伪人不可能有这么生动的类人思维方式，更不可能有官能症，紊乱，紊乱，你的骨骼形态和之前有改变……嵌合体？更不对，嵌合体会有剧烈的基因排异反应……变异体的寿命也不对——”
他在自己已有的认知体系里飞快地排除着各种可能性，最后目光落在了梁寰手里的脑髓液上：“你是实验体，是把自己从异种躯体里剥离出来的人类实验体！”
梁寰眉梢微动，将那瓶脑髓液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唐睿智不可置信地摇头，当初各种诡异的细节浮上心头：“当初你根本不是逃难的人类，对你来说官能症不足以致命，可你到底怎么做到的？！这根本不可能！”
梁寰道：“在实验室待久了总能学到一些知识，剥离实验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我当时的确没想活着，毕竟我的思想观念比较传统，无法接受这种不人不鬼的形态。”
他抬头看向那具形似异种的躯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确实已经死过一次了，事实也证明死亡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唐睿智往后踉跄了半步，但后面就是那只可怖的怪物：“你骗了我，让我帮你保存这具身体收集脑髓，不，它确实能降低地下商城的辐射值，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近乎崩溃地抱住了运转过载的脑袋，力竭地蹲在了地上。
梁寰收起了那管脑髓液，脸上的笑容变深：“我身上的官能症已经有了解药，但基因缺陷的问题不好解决，虽然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但现实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基因缺陷！”唐睿智猛地起身，直勾勾地盯着他，“你想用这只异种的身体治疗你的基因缺陷？”
梁寰没有否认他的话。
在他原本的设想中，他带着人类轰轰烈烈地离开本星名垂青史就够了，毕竟这个世界没什么意思，活太久也了无生趣，死在最风光的时候是他给自己安排的最佳退场方式。
但现在他可不想自己英年早逝，可惜北梁早就废除了殉葬制度，新纪元好像也不流行这个，让厉曜独活那么久，生命这么漫长，万一再碰上其他人相知相爱，只怕他要死不瞑目。
所以只能他自己来想办法了。
“这没办法做到，除非你重新融合变回‘异种’实验体，这具强大的身体才能帮你抵抗住基因缺陷和官能症，你体内的高辐射源也不在话下。”唐睿智疯狂地转着眼珠，“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来东七区找我根本不是为了履行承诺要帮我，你从一开始就安排好让我替你看守这具身体！你现在来只是为了救自己！”
梁寰笑道：“履行承诺是真，只是时间宝贵，总要多做两件事情。”
实验舱内的异种凑近了玻璃，目光也落在了唐睿智身上，唐睿智后背发毛，不受控制地开始啃起了手指：“你让我想想，这太可怕了，我不想和异种合作，实验体异种也是异种。”
“我不是异种。”梁寰眼底的笑意逐渐变淡，“也不可以是异种，唐区长，动动脑子再说话，东七区这些人能不能安稳活下去就看你了。”
唐睿智死死地盯着他：“你要我干什么？”
“将我体内的信号接收器转移到这具身体里。”梁寰顿了顿，“顺便处理一下我的基因缺陷，我的要求并不高，只要恢复后的身体机能达到3S就可以。”
唐睿智：“……嘻嘻，做梦。”
梁寰笑道：“那你对我的价值就大打折扣了，防护罩的事情再说吧。”
他转身就要离开，实验舱内的异种缓缓贴合在了玻璃舱体上，精神力已经绞上了唐睿智的精神源。
“等等！我我我觉得可以试试！”唐睿智一个箭步冲到了他身边，抓紧了他的袖子，“让这具异种身体当接收器载体，还给你当备用机体。”
梁寰慢条斯理地将袖子从他手里拽了出来：“这东西不是异种，再让我听见一次，你就可以去死了。”
唐睿智不寒而栗，但作死的好奇心驱动着他的嘴巴：“为什么？你并不排斥异种，毕竟你这么不择手段没有底线。”
梁寰淡淡一笑：“有人不喜欢，最好别让他知道。”

第113章 骨折
“咱们不是去东七区吗，怎么跑这儿来了？”胥洚看着面前东三区的路牌略有迟疑，他长得浓眉大眼一身正气，但是出口成章，“*他祖宗个鸟蛋的，看见东三区这仨字儿老子就眼疼。”
杜佘相对比较文雅，虽然头顶稀疏的几根头发也没让他多么斯文：“听说东三区最近在升级防护罩，技术上还是有我们能参考的地方，厉部肯定是这么打算的。”
厉曜闻言转过头来：“可没这打算，好不容易拿到通行证，我顺路回来取离婚证。”
杜佘：“……”
胥洚：“操！你和林尘那个王八羔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厉曜嬉皮笑脸道：“先婚后爱又离了呗，最终还是敌不过世俗的眼光，不过他对我还是念念不忘，动不动就来骚扰我。”
胥洚一脸牙疼，杜佘不忍直视，厉曜感慨道：“你们没结过婚不懂。”
很快三个人就到了行政庭大楼下，胥洚压低了帽檐，先一步反应过来：“取个屁的离婚证，你是来劫陆敛的吧？”
厉曜笑眯眯道：“陆敛这个没用的家伙被人掳走都不吭一声，祁司令急得在军部团团转，亲自求到我跟前了，我再不表示一下，以后怎么混你们II部？”
机甲II部归根结底是祁明镜的单位，虽然胥洚是部长，但陆敛身为祁明镜的秘书长也有不少牵扯，厉曜身为机甲总部的代理部长，将人带回去也理所应当。
“不过进了东三区的俘虏很少有能回来的。”杜佘表示担忧，“之前的覃晁秘书长，现在我们都没能营救出来，他们将人藏得太死。”
厉曜转头看了看他俩脸上的面具，严肃地点了点头：“不用担心，好歹我也混过东三区。”
胥洚诡异地看着他的脸：“但你顶着梁寰的脸真的没问题吗？”
厉曜转头给了他一个自信的微笑：“绝对没问题的。”
邓蒙刚走出办公室，就见梁寰迎面走了过来，有些诧异道：“梁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梁寰’微微一笑：“我回来取个重要的东西。”
邓蒙点头：“对了梁哥，刚才人口匹配中心来通讯，说需要你过去一趟。”
“干什么？”‘梁寰’一挑眉。
邓蒙道：“说是要补充什么资料，你和厉哥的离婚手续才算彻底办完，厉哥的通讯也是留的东三区，需要告诉他一声吗？”
‘梁寰’目光微沉：“不用。”
邓蒙瞬间会意：“明白，我会抓紧时间处理掉匹配中心。”
厉曜原本已经往前走了，又抄着兜倒了回来：“处理掉什么玩意儿？”
邓蒙有点震惊地看着他。
“咳。”厉曜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我的意思是动作干净点，明白吗？”
“明白。”邓蒙见他恢复正常瞬间放下心来，“我们好不容易抓住了匹配中心的漏洞，这次说什么都要让厉哥心甘情愿回来跟你结婚。”
“……”厉曜倒吸了一口凉气，“不错。”
邓蒙看向他身后的两个人，厉曜道：“这是我从东七区带回来的审讯高手，陆敛现在在哪里？”
邓蒙道：“陆敛一直由暮老师看守，他应该快要招了。”
毕竟一只二十四小时随时随地都会骚扰人的透明异种实在考验人的精神极限。
厉曜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拍了一下邓蒙的肩膀：“这样，你带他们去审讯室审陆敛，我还有事情赶回东七区。”
伪装的杜佘和胥洚齐齐愣了一下，然后就见厉曜冲他们眨了眨眼睛：“还是分头行动吧。”
邓蒙点头：“好的梁哥。”
当着邓蒙的面胥洚两人不能露出破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厉曜甩下了他们——简直有苦难言。
几分钟后，厉曜开着梁寰的私人悬浮车，径直冲向了远处的东七区。
毕竟梁寰眼里容不得沙子，他亲自去抢资源还能打着离婚分财产的名义，要是带着杜佘和胥洚，梁寰按死他们都不会眨一下眼。
梁寰眨了一下眼睛，抹掉了眼睫上的沙尘，看向唐睿智递过来的工牌。
“你既然决定在这里工作，怎么都得装个样子吧？”唐睿智擦了擦上面的灰，露出了上面的职位：东七区副区长。
梁寰扯了扯嘴角：“副区长？”
唐睿智嘻嘻笑：“正区长也行，咱俩换着当。”
“不用了。”梁寰接过了工牌，“开始工作吧。”
唐睿智冥思苦想了半天：“要不咱们先去买张桌子？”
“……”梁寰沉默了半秒，“去给行政庭总部打通讯要经费。”
唐睿智还有些稀里糊涂：“就买张桌子？”
“先借一个亿。”梁寰摩挲了一下工牌，“霍奇亚威地下商城将于今晚十点发生暴动，你准备一下草案，到时候直接向军部借两台机甲和军用设备，能换成浓缩币更好。”
唐睿智搓了搓手：“他们根本不管东七区的死活，借不了来的。”
“那暴动就会引发防护罩失控，牵扯到和七区一条线上的东五区和东二区。”梁寰笑道，“你看他们借不借。”
唐睿智作为一个道德底线较高的人类，坦言道：“这样不太好。”
“没人在意东七区的死活，别在这里自我感动。”梁寰神色冷漠。
唐睿智纠结了几秒，果断抛弃了道德：“那我就试试吧，嘻嘻。”
“小型，看着他。”梁寰看向旁边的人形机甲，确认厉曜不在之后，带着金宝离开了行政庭。
金宝跟着他到了霍奇亚威地下商城的某处私人公寓，圆滚滚的脑袋四处乱看：“主人，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吗？”
这套公寓看上去很久没有人住了，里面的家具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地板也有些老化，踩上去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暂时住在这里。”梁寰关上门，打开了金宝的冷藏室，将那管深蓝色的脑髓放了进去，“保存时间，十天。”
“好的。”金宝合上了自己的肚子。
梁寰摸了摸它的脑袋：“去打扫卫生。”
金宝开始勤勤恳恳地打扫起了卫生，手里的小抹布挥舞得飞快，懂事地擦出了沙发，梁寰坐了上去点开芯片，处理起了东三区的事务。
很快时间就到了晚上九点半。
梁寰扣上仿生面具出了公寓，他这次身形变动稍大，变成了少年人的体型，一头长发凌乱地扎在脑后，苍白的脸上没有丁点血色，眼瞳漆黑无光，与地下商城那些辐射病人别无两样，就算是厉曜在这里也绝对不可能认出来。
霍奇亚威地下商城的混乱程度比东三区有过之无不及，街道上聚众打架斗殴的，贩卖不法商品的，穿着暴露试图进行颜色交易的，擂台上打黑拳下注的……让人眼花缭乱。
梁寰低着头，完美地融入在这群半死不活的人类里面，掌心下的探测仪发出了轻微的烫意。
这里的地下连通着东七区防护罩的中枢，他之前留下的“躯体”之所以能抑制辐射，就是因为选在了中枢附近，但当时凭他的能力还无法准确定位中枢的位置——只要确定防护罩中枢的位置，破坏防护罩易如反掌。
“哎你这人走路长不长眼睛啊！”前面有人暴躁地骂出了声。
“对不住，没看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梁寰愣了一下，收起了掌心的定位芯片，混入了人群中，果不其然看见了张熟悉的脸。
“道歉有什么用，给钱！”喊话的人体型还不如对面人一半的身量，嚷着就要躺倒在地上。
眼见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厉曜啧了一声：“你要多少钱？”
那个瘦猴一样的人眼珠子转了两遭：“你不是我们东七区的人吧？”
“肯定不是，你看看他着身板多硬朗，脸色看着就很健康……”旁边看热闹的人小声道。
“竟然没有辐射病？”
“而且这身行头看着也很贵，说不定是东六区来的！”
“都是些高级货，真有钱啊！”
厉曜听着他们的议论缓缓拧起了眉，他自认为已经很低调了，身上的装备甚至比他在东三区当佣兵时还差上一截，结果到了东七区这些人眼里就成了高级货。
“给我三万浓缩币，我都骨折了！”瘦猴儿抱着肩膀嚷了起来。
周围的人靠拢地越来越近，就像看见了肥肉的饿狼，只要厉曜为了省事点头给钱，下一秒他们就能纷纷围上来。
厉曜笑了一声：“哪儿疼我给你看看，不收你钱。”
不等那个瘦猴儿反应过来，厉曜就单手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抓住他的肩膀狠狠一捏，骨头错位的喀嚓声清晰可闻，那人顿时发出了声惨烈的哀嚎，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瞬间往后退了大半。
厉曜笑道：“好了吗？没好我再给你治一治。”
“好……好了！好了！”瘦猴儿哆嗦着求饶，“我不要钱了！求求你松手吧！”
厉曜将人扔到了地上，那人捂着肩膀连滚带爬地跑了，周围看热闹的人见他是个硬茬，也纷纷失望地离开。
厉曜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敏锐地侧过头，和旁边一个瘦削的长发少年对上了目光，他挑了一下眉：“怎么，你也肩膀疼想治一治？”
长发少年脸色苍白，闻言缓缓摇了摇头，转身汇入了人群。
厉曜不爽地眯起了眼睛。
梁寰到底来了个什么鬼地方？人呢？

第114章 特色
梁寰有些摸不准厉曜来东七区的用意。
厉曜不会单纯为了找他过来，军部也不会放他随便离开，除非他有十分紧迫且合理的理由，军部现在最急迫的问题除了信号器就是防护罩，如果是信号接收器的问题厉曜根本不可能离开……他们也看中了东七区的地下能源。
但此前军部的防护罩能源一直来自外部区，正常情况下不会更改这种固定的程序，除非有人提议而且此人说服力较高。
梁寰微微蹙眉，厉曜这样做的目的只是单纯地为军部着想，还是已经察觉到了他来东七区的真正目的？
这让他有些头疼，他不否认自己喜欢和爱着厉曜，但再浓烈的感情都需要足够的实力来支撑，否则就会处于劣势——就像他们现在这样，他没有把握拿下军部，所以只能暂时退让放厉曜回去，时间和距离总会冲淡过于浓烈的情绪，时间久了就会生出厌倦和疲惫，无法掌控感情的走向。
这种失控和不确定往往是失败的前兆。
对他来说情爱终归只是调剂品，拥有足够的权势，从物理层面彻底掌控这个人，再谈情感需求，这才是正确的步骤。
所以不管厉曜来东七区做什么，一定会触及到他的利益。
梁寰垂着眼睛往前走，没有犹豫就做出了决定：绝对不能让厉曜得逞。
“哎，小孩儿。”有人突然从背后靠近。
梁寰下意识地躲开，但熟悉的声音和气味终归让他慢了半秒，那只手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顺着力道转身，就看见了厉曜带着笑容的俊脸。
“不好意思啊，刚才不是故意要吓你。”厉曜缓和下语气笑道，“你们这儿的人都太警惕了，你知道诊所在哪儿吗？”
梁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挡开他的手冷漠道：“不知道，自己找。”
虽然诊所和定位芯片上显示的中枢位置相差不远，但梁寰并没有好心给他带路的打算，而且他的伪装只是暂时骗过了厉曜，如果相处时间增加，以厉曜的敏锐度极有可能察觉到异常。
“啧。”厉曜挑眉，“你这小孩儿怎么一点儿都不热心呢？”
梁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可以去问别人。”
“我已经问了五个人，你是唯一一个敢和我对视并开口说话的。”厉曜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来了几张纸币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就这么多啊，你给我指路就给你。”
梁寰轻嗤了一声：“纸币在这里花不出去，烟才是硬通货。”
厉曜往兜里掏了掏，看了眼仅剩半盒的烟，肉疼地递给了他一根：“这可是好东西，我都没舍得抽。”
梁寰扯了扯嘴角，拿起烟咬在了嘴里，掀起眼皮看向他：“有火吗？”
“有。”厉曜为了搭个话付出了太多，打着火主动递了上去。
梁寰对着他的脸吐了口烟：“你去诊所干什么？”
厉曜猝不及防，有点操蛋地看着这个死孩子，却发现对方只是瘦一些，个头已经和他差不多高了，那双眼睛被挡在碎发后面，只露出了挺直的鼻梁和苍白的下巴，咬着烟的姿势明显还不太熟练。
“少打听不该打听的事儿，知道就老实带路。”厉曜往后退了半步，他来了不到一小时，已经对东七区这些没有礼貌的人免疫了。
梁寰看了他一眼：“跟我来吧。”
他都打算给厉曜一次机会了，是这人非要自己撞上来，就不能怪他不念情谊了。
霍奇亚威地下商城的诊所说是诊所，但叫做非法药物流通地更加恰当，高浓度的精神力增强剂，各类脑髓，官能症抑制剂……各类非法药物琳琅满目，甚至有贩卖器官和兜售可养殖的丧尸和异种的。
可惜没有任何一种药物能彻底治疗由于辐射引起的精神力紊乱。
梁寰对这里不算陌生，厉曜混迹东三区多年也早就见怪不怪，但看到有人在卖人类的脑髓还是稍微震惊了一下。
他看向自己一根烟忽悠来的小导游：“听说你们这儿有人会生喝脑髓，你见过吗？”
梁寰淡定道：“没有，生喝脑髓并不符合人类的吸收结构，会让原料的药效大打折扣。”
“你懂得还挺多。”厉曜诧异道。
梁寰看了他一眼，闭上了嘴。
可惜厉曜是个闲不住的，一会儿去看卖丧尸的，一会儿又去看卖脑髓的，单独将人放在这种环境里梁寰有些不太放心——虽然厉曜完全可以应付，但这人多少有点心软，讹人的手段这里只多不少，比被安插间谍还要恶心，他私心来说并不希望厉曜碰见。
距离十点还剩十五分钟。
“你要买什么？”梁寰见他又停在了精神力增强剂的摊位前，忍不住开口问道。
厉曜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我想买只异种。”
梁寰愣了一下：“你买异种干什么？”
厉曜狐疑地看向他：“小子，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梁寰面不改色道：“你一看就不是东七区的人，对他们来说就是送上门的冤大头，我不过是看在那根烟的份上提醒你一句。”
“谢谢？”厉曜一副十分欠揍的表情看着他，“你已经把我带到地方了，可以走了，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根烟的。”
梁寰：“……”
“这烟是我老婆给的，要是让他知道我随便给别人会发疯的。”厉曜不怀好意地吓唬他，“就你这种的小弱鸡他一根手指头就能按死，快跑吧，啊。”
梁寰抿了抿唇，冷酷地转身离开。
“嘿，小屁孩儿还挺拽。”厉曜乐了一秒，抄着兜开始继续游逛。
小型被故意支开，而且芯片定位也被模糊掉，显然梁寰并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具体位置，梁寰这人面善心黑，表面上和人推心置腹掏心掏肺，甚至连性命都能交付，但到了他认为真正重要的事情上面时，绝对会瞒得死死的。
被他利用前告知一声，就算梁寰惊天动地的良心了。
啧，这充满了猜忌的婚姻，难怪电视剧里的皇帝不是备胎男二就是反派，谁家好人乐意和这种充满了野心和算计的人处对象。
厉曜一边感慨一边庆幸，幸好他心理素质强悍，换个承受能力差的早就要怀疑爱不爱了。
“你这异种怎么卖的？”他敲了敲面前简陋的实验舱。
舱内泡着只沉眠状态的普通级异种，身上的触手和鳞片都蜷缩着，口器也处于闭合状态，总之看着有些恶心恐怖，能把这玩意儿放到明面上来卖的也就东七区这种三不管的地带。
那人看了他一眼，上下嘴皮一碰：“一千万。”
厉曜沉默了两秒还是忍不住道：“我去外部区抓只高级异种都卖不了一千万，你看我像很好宰的样子吗？”
对方笑嘻嘻地点了点头。
厉曜：“……”
操，果然都被辐射紊乱了脑子，从区长到平民一个比一个欠揍。
定位芯片的嗡名声逐渐变大，梁寰扫了一眼上面显示的坐标，又抬头看向正蹲在实验舱前和老板砍价的厉曜，陷入了沉默。
他围着霍奇亚威地下商城转了一圈，最后竟然又碰见了厉曜。
“五万浓缩币不能再便宜了。”老板苦哈哈道，“我搞来这东西也费了不少力气呢，你要真想买就拿走。”
“不行，三万，我老婆一年就给我这些零花钱，我跪床边求他都不多给一分。”厉曜比他还要愁眉苦脸，“你是不知道他，抠得像一辈子没见过钱，我天天那么卖力地伺候他，他还不肯跟我坦诚交心，唉，自己老搞一些偷偷摸摸的事情，脑子还不正常，我要不是为了他，才不会来这种鬼地方。”
老板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就这样的人你还跟他过什么？”
厉曜严肃道：“所以离了嘛，但现在手续出了问题，再婚再不成，离又不彻底，难搞得很，老板你就便宜点儿吧。”
那老板大概也不想放过卖货的机会，咬了咬牙道：“行吧，三万给你，不过你得让我亲两口。”
厉曜大惊失色：“你们东七区的打折这么有特色吗？”
老板忍痛道：“主要看你长得帅。”
厉曜忙不迭掏出了芯片：“五万就五万，你敢亲一口，我老婆下一秒就能炸了你们东七区。”
他话音刚落，地底忽然传来了一阵轰鸣声，紧接着整个地下黑市都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原本坚实的地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随着轰鸣声增大，地面的裂痕也变得越来越大，实验舱里的异种都被摇晃得醒了过来。
老板跌坐在实验舱旁，不可置信道：“我还没亲呢！”
厉曜在晃动中站起身来，抬头看向上面的人造天空穹顶，已经有面板开始掉落，原本还算热闹的街道上狼藉一片，人们都开始尖叫着四处奔逃。
一道眼熟的身影从他的余光中一闪而过，他转头只瞥见了凌乱的长发。
厉曜拧起眉，对吓得往外爬的老板道：“东西给我留好，我等会儿回来取。”
老板已经吓得六神无主，抱着头躲在角落里：“我不亲你了，让你老婆别炸我们东七区！”
厉曜怒道：“不是我老婆炸的！”
那个长头发的少年绝对有问题！

第115章 疏离
整个东区基地的防护罩总枢纽在军部大厦的顶层控制室，但整个基地面积广阔，基地建立之初，除了一区总枢之外，其余每个区都有各自的控制枢纽，不仅能在战时用于紧急调控防护罩范围节省能源，关键时候储能还可以向东一区总枢供应能源。
所以每个区的防护罩枢纽都储备了足够多的能源，一旦被破坏，对总枢造成的影响不容小觑。
东七区的防护罩枢纽出了问题，军部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梁寰在狭窄的小巷中快步往前，随手将炸弹贴在了墙上，现在整个地下商城都在晃动，用不了几分钟里面的人就能跑个差不多，只需要炸几处地方造点动静——
“站住！”一声怒喝从他身后传来。
梁寰转头，就看见厉曜拿枪指着他，厉声道：“把你手里的东西放下。”
瞄准仪上的红色准星落在他的眉间，梁寰拿着起爆器缓缓抬起了手，一边退后一边抬眼看向他：“你又不是东七区的人，管他们的死活干什么？”
“老子是军部的人，东区基地都归我们军部管。”厉曜晃了一下枪口，“你放这么多炸弹干什么？啊？小小年纪不学好，把起爆器给我放下！”
梁寰扯了扯嘴角：“反正大家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你就别在这里碍事了。”
“人家要不要活关你屁事！”厉曜不爽地看着他，“我数三个数，不然就开枪了，三——”
梁寰扫兴地叹了口气：“好吧，听你的。”
他缓缓摊开手，作势要将东西放下，厉曜目光冷冽，梁寰忽然抬起头来笑道：“听说你老婆也在东七区？”
厉曜的大脑飞快闪过一线灵光，可惜快得没有抓住，但这一瞬间的迟疑对梁寰来说已经足够，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起爆器。
在爆炸发生的同时，子弹毫不犹豫地照着他的眉心袭来。
梁寰动作迅速地躲开了那枚子弹，但紧接着又是一连串射击，哪怕这条狭窄的小巷瞬间湮没在爆炸中，厉曜的子弹还是追上了他，直接穿透了他的胳膊。
梁寰皱了一下眉，加快了速度，但下一秒一道黑影穿破了爆炸的火光从天而降，一脚踹向了他的脖子。
脚腕被人结结实实地扣住，厉曜愣了一瞬，旋即拧腿翻身蹬墙，借着爆炸的余波挣脱了对方的桎梏，但紧接着那人不退反进，拽住他的领子将他掼到了墙上，那股力道完全不像人类，下一秒冰冷的枪口就抵在了他的眉心。
“说了让你少管闲事。”长发少年神色阴沉地盯着他。
厉曜意味不明地盯着他：“你是伪人还是变异体？”
普通人类绝对不可能爆发出这么强悍的力量，就算是梁寰有所谓的“内力”，他也能过上几十招。
梁寰眉梢微动：“找死。”
他作势要扣动扳机，然而他们脚下的地面却突然塌陷，混乱中厉曜企图夺枪，滚落的石头和砂砾眼看就要砸下来，梁寰抬手扣住他的后颈硬生生挨了他一拳，两个人往旁边偏移了几公分，又在混乱中继续坠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震动的地面终于归于宁静，厚重的灰尘弥漫在空气中，散发出难以言喻的刺激性气味。
“咳咳咳。”厉曜咳嗽着睁开了眼睛，用上力气推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这小孩儿看着瘦，却沉得要命。
梁寰缓缓睁开了眼睛，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感传来，厉曜手腕上的芯片已经开始高辐射报警。
能直接引起他的官能症，说明这里的辐射值严重超标。
厉曜爬起来要去捡枪，结果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脚踝，他低头看向躺在地上的长发少年，恶声恶气道：“松手。”
梁寰闭了闭眼睛：“我的官能症爆发了……给我药。”
厉曜狐疑地盯着他：“你真不是异种？”
官能症是人类特有的缺陷类疾病，异种和变异体根本不会出现这类症状。
梁寰痛苦地拧起了眉，厉曜迟疑了几秒，还是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增强剂，扔给了对方：“就当谢谢你帮我躲开那块石头了。”
梁寰没吭声，任由增强剂砸在他身上滚落到了砂砾堆里：“……没力气了。”
厉曜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好人做到底，他走过去将人从地上薅了起来，拧开了增强剂的盖子怼在了他嘴边：“张嘴。”
梁寰靠在粗糙的石头上，张开嘴被灌了满满一瓶精神力增强剂，厉曜动作粗暴，淡蓝色的液体顺着他的下巴淌进了衣领里，和他身上的血混在了一起。
梁寰将增强剂咽了下去，却发现厉曜正意味不明地盯着自己。
“我来这儿是为了等我老婆。”厉曜突然开口，“毕竟这里是东七区防护罩的核心枢纽，我知道他肯定会来这里，结果却等到了你。”
而且他早就察觉到，从一开始动手，这个人就没有用全力下死手——尽管对方装得很像，但从头到尾连精神力都没有暴露。
梁寰掀起眼皮看向他：“我对男人没兴趣。”
厉曜：“……啧。”
梁寰抬手抹掉了嘴角的药液：“你继续等吧，我要走了。”
他起身准备离开，却听厉曜在他背后幽幽开口：“这鬼地方辐射值这么高，里面肯定藏了好东西，你真不进去看看？”
梁寰冷淡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外走。
厉曜不再管他，自己一个人往更深处走去，只是很快就传来了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梁寰脚步一顿。
霍奇亚威商城本就是地下，厉曜保守估计测量了一番，这里比地下商场的位置还要纵深近千米，辐射值已经到了能让人类变异的程度，岌岌可危的精神力已经发出了警告，幸好他还留了一瓶增强剂。
然后不等他放到嘴边，脚步声就从身后传来。
那个搞破坏的长发少年目光森然地看了他一眼：“十支烟一件防护服，换不换？”
厉曜捏着还没倒进嘴里的增强剂笑出了声：“当然换。”
梁寰厉曜看了他一眼：“你穿什么？”
梁寰淡淡道：“我抽烟。”
“……”厉曜顿时又有些拿不准了，“你确定？”
梁寰扔给了他一件防护服，朝他伸出了只手：“烟和增强剂给我。”
厉曜将烟盒拍在了他的手里，另一只手里的增强剂晃了晃：“我老婆不太爱喝这玩意儿——”
“你走不走？”梁寰已经咬着烟自己点上往前走了。
厉曜耸了耸肩膀，跟了上去。
虽然几分钟前两个人还打得“死去活来”，但现在双方都默契地揭过了那一茬，毕竟两个人都是为地底下这东西来的，不管用了什么似是而非的理由和模糊不清的身份，于是他们都选了各退一步。
这处塌陷点连着一条通往地底更深处的通道，通道四周都用某种特殊的防辐射金属制成，但即便如此辐射值也已经超出了人类承受的范围。
梁寰走在前面，就听身后的人道：“哎，给你个东西。”
一枚黑色的手环砸向他的肩膀，梁寰伸手接住，是没见过的样式。
“防辐射的，作用比不了防护服，但多少能起点儿作用。”厉曜冲他扬了扬下巴，“本来打算给我老婆的，便宜你了。”
梁寰直接扣在了手腕上。
厉曜清了清嗓子道：“你之前来过这儿？”
“没有。”梁寰见他凑上来，疏离地往旁边远了一些。
厉曜不爽地舔了舔后槽牙：“这里的辐射值已经超过了10，属于高风险地区，西异种丛林尽头的那座矿山辐射值是15。”
梁寰转头看向他。
厉曜挑眉：“这就意味着东七区防护罩枢纽底下有能和矿山媲美的资源，用来充当制造机甲的原材料再适合不过，但你有没有想过军部为什么不用呢？”
梁寰冷淡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厉曜震惊道：“你真不知道？”
梁寰皱起眉：“你精神力紊乱了吧？”
有那么一个瞬间厉曜陷入了自我怀疑，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嗤笑道：“无所谓，我也就随口一说，总之我们都是为了这里的能源来的，不如合作，嗯？”
梁寰扯了扯嘴角，幽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中枢是我找到的，塌陷点是我炸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厉曜一副混不吝的笑脸：“见者有份，你要是实在看不惯，就弄死我。”
梁寰冷笑了一声：“你会后悔的。”
厉曜抄着兜，吊儿郎当又极其欠揍地冲他吐了一下舌头：“小气鬼。”
梁寰：“……”
他转身就走。
“哎，等等我。”厉曜笑嘻嘻地跟在他身后，手贱地去撩他扎在后面的头发，“我觉得我老婆要是留长发肯定也很好看，他心胸宽广十分大度，从来不会像你这样小气。”
梁寰不想和他说话，余光瞥见他空无一物的手腕，目光愈发黑沉。
厉曜还在乐此不疲地玩他的头发，十分不经意地将治疗仪扣在了他还在流血的手臂上，张口就是胡言乱语：“哎，我真没想到自己枪法这么好，不过话说回来，伤口还是要赶紧治疗的，这要是留疤了，你以后都娶不到老婆的。”
梁寰下颌紧绷，垂眸盯着光屏上的探测仪没说话。
厉曜凑上来看他的光屏，试图将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是不是快到了？”
梁寰躲开，沉默了两秒才开口：“你一直都这么随便？”
“对啊，家里老婆管得太严。”厉曜又靠近了他一点，不怀好意道，“要不你让我亲两口，咱俩分资源的时候我让给你一点儿。”
梁寰缓缓笑出了声。

第116章 跳动
厉曜挑眉道：“你这么笑是几个意思？”
“亲两口不够，地底下的可是好东西。”梁寰打量了他一眼，“除非你陪我上床。”
厉曜嬉皮笑脸道：“也不是不——”
“迄今为止人类都没有完全收录异种的门类，有些异种可以伪人，但有些异种能够直接迷惑人类的神智，让他们产生错误的认知。”梁寰靠近他，贴近他的耳朵笑道，“你怀疑我是某些人假扮的，怎么就没怀疑我故意让你产生这种错觉呢？毕竟你的精神力只有D级。”
厉曜眯起了眼睛：“那有没有可能是某些人被识破了，还在死鸭子嘴硬呢？”
梁寰微微偏头，嘴唇擦过了他的耳朵：“那你完全可以试一试，又不会损失什么。”
热气和发丝贴着耳朵过去，厉曜还是谨慎地歪了一下头，没让对方真亲上：“异种也会玩这么无聊的游戏？”
“我可没说我是异种。”梁寰微笑着抬起手摸向他的后颈。
厉曜猛地后撤了半步，嗤笑道：“别玩了，还是找东西要紧。”
虽然不管从哪个方面推断，面前的人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就是梁寰，但他还是可能判断失误，毕竟梁寰虽然能改换身形，但面容改变不会太多，眼前这个少年和梁寰的面部骨骼走向天差地别，行为相似度极高但伪人异种也能做到。
他依然坚持自己的判断，但到底多了一丝警惕。
梁寰收回了被躲开的手，眼底的笑意加深：“胆小鬼。”
厉曜：“……啧。”
两个人一前一后保持着恰当的距离，随着地下通道开始收窄，检测仪上的辐射值变得越来越高，两个人的脚步也逐渐慢了下来。
梁寰看了一眼上面数值，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寻常防护罩供应能源的辐射值会在3~7的区间范围内，像东一区总枢这样的大体量供应辐射值也不会超过9，外部区西矿山的能源监测顶破天也才到了15，那里已经接近于太空辐射污染的环境，而东七区地底的数值已经直逼20，辐射污染的程度远超过他的估计。
“不能再往前走了。”厉曜在他身后，声音罕见地有些凝重，“就算配备了专业的防护服也不能进去，除非特殊型号的机甲，辐射值超出20带来的人体基因变异不可逆转。”
梁寰头都没回：“怎么，这就不敢了？”
厉曜停下了脚步：“东七区的辐射问题近百年来都没有得到彻底解决，现在已经是最优解了。”
“放任东七区的民众自然消亡，最后变成无人区，这不能叫解决方法。”梁寰笑道，“你在这里等着吧。”
“梁寰！”厉曜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停下。”
梁寰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梁寰是谁？”
厉曜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我的确是想来分一杯羹，你生气我也理解，但我不可能看你拿命开玩笑换资源。”
梁寰扯了扯嘴角，强行震开了他的手，不紧不慢道：“你认错人了。”
他继续往前走，破风声从耳后传来，他闪身躲开，下一秒厉曜的拳头就砸在了金属墙面上，墙面凹陷进了一个深坑，厉曜不退反进，提前预判了他的方向，精准地抓住了他的领子将人掼到了墙上，咬牙道：“你上辈子就是自己把自己作死的吧！”
梁寰目光一沉：“你说什么？”
厉曜耐心解释道：“信号接收器一旦遭遇高辐射就彻底无法析出，更何况现在信号器已经开始运行了，抛开基因缺陷不谈，你能活着的日子都是倒计时，梁寰，你能不能分清楚轻重缓急？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身体。”
梁寰笑了笑：“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道理是没错的，但路已经走到这里就没有回头的必要了——所以你真不准备把东西拿出来救我一命吗？”
厉曜神色冷峻地盯着他良久，从防护服的后腰摸出了一条巴掌宽的腰带，暴躁地砸在了他的胸前：“操你大爷！”
梁寰抓起那条腰带，是军部最高级别的防辐射装备，整个军部只有一条，厉曜果然有所准备。
他掂了掂那条腰带，反手扣在了厉曜腰间。
厉曜拧眉盯着他：“你干什么？”
“走吧，难得碰见你这么善良又热心的人。”梁寰将那条腰带在他腰间系紧，眼睛里倒映着被勾勒出来的漂亮线条，平静道，“你一定很爱你老婆，不过我用不上这东西，这种程度的辐射对我造不成伤害，为了报答你的善意——”
他抬起头对上了厉曜凝重的视线：“我愿意给你当导游，不管我们发现了什么好东西，都会分你一半。”
他给厉曜系好了腰带，看了一眼厉曜手指关节上砸出的血渍，将胳膊上的治疗仪递了回去：“有些问题总该有人来解决，走吧。”
厉曜捏着手里的治疗仪，沉默了几秒后还是跟了上去。
……果然没有上套，这小子是不是有点太聪明了？
防护罩枢纽的核心装置很快就显露在了他们面前。
周围金属质地的通道戛然而止，如同深渊前通往悬崖的一条绝路，深渊中心有东西正在散发着荧光。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装置，如同尚未孵化的巨型虫卵矗立在地底的空洞之中，高厚度的透明玻璃隔离着这枚“卵”，而在玻璃的表面，两条首尾相衔的黑色长蛇格外引人注意，中央的六芒星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这是黎明集团的标识？”梁寰抬手扫开上面的灰尘。
“最开始衔尾蛇是星辰集团的标志，六芒星是印城机甲研究中心的代表物，它俩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合作，但是后来印城沦陷，星辰集团也演变成为了黎明星辰集团，不过大家都习惯喊它黎明集团，它保留了衔尾蛇的标志。”厉曜盯着中间那颗六芒星道，“有时候也会混用。”
不过考虑到这里的辐射值，这个标志应该是几十年前甚至更久远的时候留下的。
“整个基地的防护罩——”梁寰看向他。
“是黎明集团和军部联合建造的。”厉曜看向防护玻璃后的那枚巨大的“卵”，“这东西很像异种铸造的巢穴，东五区科技园的实验舱就是仿照这东西建造的。”
话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嗤笑道：“哦，差点忘了，你不是梁寰，没见过。”
梁寰无视他的挑衅，语气如常：“所以这有可能是异种留下的东西？”
“估计辐射值太高没人敢一探究竟。”厉曜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皱眉沉思，“但其他区的供应能源都很正常，为什么东七区是个例外？军部对这里也并没有格外上心。”
“如果印城实验室有参与，很可能没有来得及。”梁寰道，“军部这么多年一直反复探索印城实验室，说明他们也有很多事情并不清楚。”
“有道理。”厉曜仔细观察着面前的这块防护玻璃，“先不说我们能不能打开这层防护玻璃，就算真能打开，这么高强度的辐射可不一定只波及到东七区。”
很可能整个东区基地都会一起完蛋。
厉曜看着梁寰眼底跃跃欲试的光芒，百忙之中庆幸了一下。
操，还真来对了。
梁寰沿着那块巨大的防护玻璃边缘往前，厉曜警惕地跟了上去：“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辐射越高说明它的能量越强，东七区的防护罩枢纽设置在它上面，很可能是军部和黎明集团要利用防护罩防住这个东西，好让它能持续给防护罩功能。”梁寰眯起了眼睛。
所以其他区的防护罩是为了抵挡外部的辐射污染，但东七区的防护罩却是为了抵挡里面这东西的辐射污染——所以东七区必须存在，不能隔离出东区基地，但又不能当做真正的居民区。
“所以这里才是东区基地防护罩真正的核心枢纽和能源供应中心。”梁寰转头看向厉曜，“对吗？”
高辐射污染之下几乎没有人类和异种能抵达这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绝对安全，而军部唯一的能抵抗高辐射污染的装备，现在就系在厉曜的腰上。
厉曜垂在身侧的拳头缓缓攥紧，挑眉道：“如果你要动这玩意儿，不管你是谁，都别想活着从这里出去。”
梁寰闻言停下了脚步：“我只是想研究一下，别紧张。”
“军部应该已经收到了东七区防护罩破坏的消息。”厉曜看着芯片上的计时器，抬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缓缓抬起头来盯着他：“地下商城一日游应该可以结束了，导游先生。”
梁寰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那颗“卵”，不紧不慢道：“如果这里的能源能够被充分利用，本星坐标应该能够被彻底激活。”
“杀鸡取卵，坐标激活后人都死干净了，激活有个屁用。”厉曜轻嗤。
“那就应该让人们适应外部区的高辐射环境。”梁寰抬起手想挡开他的胳膊，但没用上几分力气，“失败和成功都是一线之差，就像当初丧尸爆发人类觉醒异能，异种降临人类又转化出精神力，我们要学会接受死亡。”
“那也不应该由一个人决定群体的命运。”厉曜平静地注视着他漆黑的眼眸，“任何人都无权这样做。”
“犹豫不决只会错失良机。”
“机会都是人类创造出来的。”
……
两个人挨得很近，甚至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尽管他们的表情不同，神态各异，但眼底是如出一辙的冷静和强势，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厉曜想起了很久之前陆敛评价梁寰的话——这人确实在用整个东区基地的命运在‘开玩笑’，就像一个说一不二独断专横的帝王，成败都系于他一人之手，而他理所当然，毫无畏惧。
甚至连他能追到这里，都可能只是对方计划中的一环。
一股带着寒意的悚然自他背后惊起，在弥漫着高辐射污染的地底，在他面前站着的是一个残酷专横的封建帝王的幽魂。
他甚至清晰地察觉到了对方隐藏在外壳中的杀意。
然而下一秒，微凉的指腹擦过他染血的手指关节，带走了上面黏腻的血渍。
“擦一下吧，不疼吗？”那抹幽魂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厉曜周围狰狞的寒意瞬间凝滞。
“疼个屁。”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脏在跳动。

第117章 冷酷
梁寰给他擦干净了手指，将脏帕子放在了他手心里：“怎么突然这幅表情？”
“没什么，单纯想抽你。”厉曜攥紧那张手帕，这人总是有些固执的小习惯，比如喜欢纸质的文件，收集些古怪的瓷器和工笔画，又或者随身携带这些做工精致造价不菲的手帕——并且随手乱扔乱递，他已经被迫“捡”过五六条了。
显然是个被伺候惯了的大爷。
难得伺候人的皇帝陛下丝毫不觉得刚才的争论有什么问题，毕竟公事归公事，他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外置芯片，只是弹出的光屏很快就被高辐射影响熄灭，连最原始的数据都没来得及收集。
他的目光落在了厉曜那条腰带上。
军部的特殊装备是可以抵挡高辐射污染的。
“想都别想。”厉曜一巴掌拍在了腰带上，话说出来又拐了个弯，“除非你告诉我到底要干什么。”
“收集这东西的原始数据做分析。”梁寰笑吟吟地看着他，“我没有设备，而你的身体不允许你进入防护玻璃内，要不要一起合作？”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非常诱人的提议，但凡换个人厉曜绝对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但面前的人是梁寰，体内还有信号接收器，这个提议就变得非常危险了。
厉曜瞬间评估出了最坏的结果，梁寰利用他的设备进去后被辐射污染拿到了数据，并且拒绝分享数据，甚至可能做点手脚——这家伙完全能干出来，毕竟自己现在代表的是军部，梁寰对敌对势力从来不会手软。
“可以。”厉曜松开了手，“不过我要一起。”
梁寰不虞道：“你不行。”
“我行不行你清楚。”厉曜挑眉看着他，“要么一起测量数据，要么现在就离开这里。”
毕竟他早就做好了动手的打算，只是真的动起手来，两人之间就没有那么多退路可言了。
梁寰显然也明白，最终还是朝他伸出了一只手：“抓紧。”
是相对陌生的手感，少年人的骨骼比起成年男子总是清瘦一些，冰冷刺骨的皮肤温度同样大相径庭，厉曜一边琢磨着手感，一边将防护服扣得严严实实，顺带稍显“冒昧”地链接上了对上的精神力。
堪称浩瀚的精神力远超出了厉曜的印象，如果不是链接率高，厉曜都快怀疑这人的身份了。
梁寰沉默地看了他一眼，默许了这种不礼貌的行为。
他抬起另一只手覆在了那层厚重的防护玻璃上，下一秒面前固若金汤的玻璃像冰一样融化开来，不等厉曜震惊，他就抓住了对方的腰带，带着他从料峭的悬崖边上一跃而下。
军部攻克了近百年都没能靠近的污染源，远超出人类身体极限的辐射污染，极速下坠的失重感，还有近乎黏合成一体的精神力，无论哪一个都让人兴奋紧绷到极点，厉曜的瞳孔微微扩张，抓着他的手在极力克制着颤抖。
“……你他妈真是疯了。”厉曜在他耳朵边低声骂道。
梁寰箍紧了他的腰：“正常人不会跟下来。”
厉曜看着面前越来越大的“黑卵”，甩出了手环，手环在空中变成了抓钩，特殊的金属与污染源的表面相撞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梁寰抬手抓住了抓钩的绳索末端，两个人在高空中荡了一圈才重重地砸在了那枚“黑卵”的表面。
恐怖的眩晕感如潮水般袭来，紧接着就是剧烈震荡的精神力，厉曜有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在太空中漂泊的时候，在混乱的意识中他本能地摸上了梁寰的后颈：“你没事吧？”
温热的手掌隔着头发按着自己的后颈，力道之大让梁寰不得不微微低下头，他将怀里的人抱紧了一些：“没事，你扣紧防护服，如果撑不住我们就离开。”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都冒死走到这一步了，两个人都没有后退的打算。
厉曜强行启动了腰带里的芯片，上面显示的辐射值数字已经变成了漆黑的红色，他甚至有种自己和梁寰今天要交代在这里的错觉：“五分钟。”
“时间太长了。”梁寰道，“三分钟，我们去核心部位。”
不等厉曜反驳，他抓住厉曜的腰带直接将人往上一甩，厉曜动作迅疾地扣住了“黑卵”的外壳，足底蓄力猛地向前冲去，梁寰紧随而至，手掌托在他脚底给了他一个借力，他就翻上了黑卵的最顶端。
几秒后，梁寰也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上面。
光屏上的数字在不断地跳动，厉曜的鼻腔和眼角已经开始往外渗血，梁寰见状直接包裹住他的精神源，厉曜盯着他苍白的皮肤，沉声道：“就算是实验体也不可能凭空承受住这么大的辐射污染。”
“别多管闲事。”梁寰拿出了把匕首，将黑卵的外壳撬下来了一小块，放进了随身携带的防辐射实验盒内。
厉曜道：“撬这玩意儿干嘛？”
“以防万一。”梁寰将盒子放进了口袋里，抬手拍了拍那外壳试图感受一下厚度，突然冲厉曜一笑，“想不想进去看看？”
他因为兴奋而微微发亮的眼睛掩藏在凌乱的发丝后面，精神力链接下厉曜清楚地感知到了他急剧波动的精神力，眼前的人并不阴沉甚至有些明亮，就像心血来潮邀请玩伴的孩童，去探索未知的领域。
厉曜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神色冷肃：“我不想进去。”
梁寰有些失望地垂下眼睛：“真的不想？”
“我现在非常不舒服。”厉曜加大了力道，他掌心下梁寰的皮肤已经开始渗出黏腻的血水，“我想让你带着我离开这里，立刻。”
对面的人没有反应。
厉曜咬紧了牙关：“梁寰，求你了。”
梁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带着人离开了这处诡异的污染源。
厉曜没有任何犹豫，更不敢松开那只手，拽着人一刻不停地走出了通道，爬上了塌陷点的地面。
凌乱的废墟中里，厚重的防护服被人粗暴地扯下来摔到了墙上，又砸在了沾染上血迹的运动鞋上。
梁寰抬手想给他抹掉脸上的血污，却被他躲开，苍白的手在半空停留了片刻，又落了下去。
“你真行。”厉曜伸手指了指他，险些没控制住一拳头砸在他脸上，只能转过身瞪了墙两眼，才深吸一口气又转身回来。
如果不是他跟着，梁寰绝对会进“黑卵”里一探究竟，能活下来另说，但到时候爬出来个什么东西就不一定了。
他不信这些梁寰没有考虑到。
梁寰无视了他的愤怒，平静道：“数据解析出来之前，你最好不要离开东七区。”
“行。”厉曜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前走去，直到走出巷口都没回头。
“……”梁寰若无其事地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尘，看了眼洞口，直接扔了枚炸弹进去将通道彻底炸塌，才放心离开。
——
东七区行政庭。
唐睿智看着走进来的梁寰，大喊大叫道：“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你现在看起来像个黑色的污染源？全都是辐射！！”
梁寰被吵得耳朵疼，他拿出了那个装着黑卵外壳的实验盒：“这东西的能源足够用来做信号器析出手术里，你去准备一下。”
唐睿智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个盒子，拿着探测仪往上面轻轻一扫，警报声就已经穿透了整座行政庭大楼，他心如死灰地盯着梁寰笑出声来：“是真的不想活了吗？嘻嘻嘻嘻。”
虽然听着像是哭出了声。
“穿戴好防护服不会有问题。”梁寰想起厉曜离开时决绝的背影，心情有些不悦，他看向这里唯一的活人，“唐区长，如果你因为精神紊乱让你老婆生气了，你会怎么做？”
唐睿智拿着烫手的污染源样本连连摆手：“不可能，我是绝对不会让我老婆生气的，万一真让她生气，我会拿键盘来跪好的。”
梁寰皱眉：“……荒唐。”
唐睿智顶着一张要哭不哭的笑脸和他对视：“你问一个可怜的鳏夫这种问题更荒唐。”
梁寰面无表情道；“报告打上了去吗？”
唐睿智将盒子放下，比了个OK：“军部的补给能源明早就能到。”
“继续打报告。”梁寰敲了敲那个实验盒，“就说防护罩枢纽遭到了严重破坏，需要十倍的防护罩能源。”
唐睿智震惊道：“他们真给？”
“他们必须给，不然就会一起完蛋。”梁寰点开了他的芯片，输入了一则通讯号，“这里的辐射太严重，军部就算派人来调查也不会久留，七区的防护罩用不了这么多能源，后续你和这位凌璇女士进行对接，她会帮你安排好东七区的民众。”
唐睿智嘿嘿笑了两声，又围着他转了一圈：“你的基因已经被辐射变异了，再不析出信号接收器活不过十天，不过手术时间只有七天，没人破坏的话会成功的，嘻嘻。”
“那就再等三天。”梁寰道。
唐睿智不同意：“为什么？这没有必要，在等三天危险性会极大提升。”
梁寰道：“等一份重要数据解析出来。”
顺便去找个人。
……道歉。

第118章 原形
东三区行政庭。
特级关押室内无门无窗，光滑平坦的墙壁能够屏蔽精神力和任何电磁波信号，身处其中的囚犯孤立无援，外面的人也进不来——除了能无限变化体型的特级透明异种。
陆敛坐在墙壁边缘，冷眼看着面前逐渐显露身形的异种，一副打定主意不肯开口的样子。
暮泊学着他的姿势径直坐在了地面上，打开了手腕上的光屏，认真地指给他看：“这是我的基因构成，这是你的基因构成，经过苏博士研究，我体内的人类基因占比比你还要高出许多，但你体内的人类和异种所属部分完美地融合，融合度远超过我们这些实验体和嵌合体，你体内的异种基因甚至无法通过特殊手段检测，就好像天生如此，我们现在怀疑你是个杂种。”
陆敛：“……”
暮泊淡定地补充：“人类和异种的杂交品种。”
陆敛：“……”
“不好笑吗？”暮泊叹了口气，留在监狱外的触手默默撕碎了珍藏版新纪元笑话大全。
从陆敛的反应来看大概率是不好笑的。
“我很喜欢你，梁寰也很欣赏你，而且你是厉曜的朋友。”暮泊认真道，“陆敛，我不想你上试验台被人解剖，但你知道的，我还有蔚柠双塔他们，不管多厉害都活不过纯种人类的寿命，梁寰的情况甚至更糟糕，你现在对我比之前更加重要，所以能不能告诉我你的身世？”
陆敛身上的军装沾满了血污，但身姿依旧挺直，凌乱的头发垂落在他眼前，遮住了他眼角的痣，他已经很久没有喝过水了，更没吃过任何东西，这群变异的疯子大概是铁了心要将他饿死。
他的声音嘶哑：“别做梦了，你们这群垃圾。”
暮泊歪了歪头，银白的长发披散在地，他长得十分精致漂亮，但身形却高大，眼睛里是如孩童般的清澈疑惑，说出的话却带着天生的残忍：“那我会亲自剖开你的身体，来研究活下去的办法，可惜我活得再久，也永远无法看见你了。”
陆敛缓慢地抬起头来看向他，扯起了嘴角：“这不是很好吗？”
暮泊抓住他冰冷苍白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上面：“这里有些难受。”
陆敛本能地想要抽回手，但暮泊的身体却变得柔软而透明，将他的整个手掌乃至胳膊都包裹了进去，暮泊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但梁寰帮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等你死后，只要我吞噬掉你的尸体变成你的样子，只要我活着，就能永远看见你的样子了。”
刺骨的惊悚和恶心感伴随着黏腻的触感轰然袭来，陆敛在窒息中猛地清醒，动作缓慢地开始挣扎起来，他的声音被湮没在死亡的悚然中：“……不。”
透明异种的进食陡然停下，黏腻的触手在空气中变回了人类的手臂，抓住了他的后颈将他从身体中拽了出来。
暮泊仔细地擦拭掉他脸颊的黏液，露出了他苍白中泛着潮红的皮肤，认真欣赏了半天。
他托住陆敛看着十分脆弱的脖颈，将人放在自己透明的触手表面，上半部分的人身还残留着异种的黏液，银白色的长发四处飘散，那张昳丽的脸上带着蛊惑人心的微笑：“陆敛，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陆敛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肩膀，银发从他指缝间倾泻而出。
“你……让我想想。”陆敛闭上了眼睛，不肯看他，“我要喝水。”
暮泊大喜过望。
双塔抱着胳膊在外面翻白眼，对蔚柠道：“暮泊磨磨唧唧的，换做我早把人睡服了，蔚姐，你说我能捡个漏睡到陆敛吗？”
蔚柠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检测数据，回答他的是一条粗壮的、将他拍进墙里的透明触手。
——
厉曜终于在地下商城找到了那个收了自己五万浓缩币的黑心老板。
“异种呢？”厉曜问。
老板和他大眼瞪小眼：“爆炸之后跑了。”
厉曜拧眉：“又不是我炸的，你收了钱就得交货。”
老板犹豫道：“但是……但是是你老婆炸的呀。”
“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老婆炸的了？你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厉曜想起梁寰就生气，一把将人拎起来怒道，“不给我异种老子今天就把你们东七区全炸了！”
老板窝窝囊囊地抹泪：“那我也拿不出来。”
“那就还钱。”厉曜也不想为难他。
老板：“钱早就还债了，你打死我吧，嘻嘻。”
厉曜笑着攥紧了拳头：“没问题——”
“等等！我、我还知道有个地方能找到异种。”老板突然眼睛一亮，瘦到凸出的五官散发着异样的神采，“有个大家伙，绝对能值回你的五万浓缩币。”
厉曜将他扔到了地上，老板哎哟了一声后立马爬了起来，颤巍巍地搓了搓柴火一样枯瘦的手，破烂的防护服挂在他身上空空荡荡，他就像具敏捷的骷髅跳上了断裂的墙壁，回头冲厉曜招了招手：“跟我来，要是不满意你就打死我。”
厉曜见状跟了上去。
“我叫福自来，我二十啷当岁的时候就抓异种卖了，不过那时候都是抓的低级异种。”找到了生路，他脸上也有了神采，“不是我吹，军部那些家伙说不定都没我熟悉外部区，他们那群人就知道开机甲和异种硬刚获取资源，一点儿都不知道变通，我们这些人就不一样了，得想办法逮住活的，高级的没办法就先抓低级的，这些异种也就是看着可怕，其实里面门道可多呢……”
见厉曜没打断他，他嘚瑟地嘿嘿了两声，神神秘秘道：“几年前我抓了只普通异种，被一个长头发的少年买走了，当时我就觉得这人不一般，然后我就偷偷跟在他后面想搞点钱，在他住的地方蹲了好几天，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厉曜眯起了眼睛：“什么？”
“这小子竟然在生喝异种的脑髓。”福自来的脸皱成了一团，牙齿忍不住地打颤，眼睛瞪得溜圆，“但这还不是最吓人的，那天晚上我亲眼看见他变成了一只体型庞大的异种，又从那只异种的肚子里爬了出来，像索命的厉鬼！我当时就吓疯了，连滚带爬地跑走了，后来我每次路过那个地方都觉得后背发凉。嘶——”
厉曜挑眉道：“你要带我去的不会就是你说的地方吧？”
福自来肩膀一耸，鬼鬼祟祟地转头看着他：“嘘，咱们到了。”
厉曜对这些臆想的恐怖故事没什么兴趣，但那句“长发少年”让人有些在意，福自来已经爬到了五六米高的小窗口前，定睛一看后兴高采烈地冲他招手：“还在呢，快来看！”
“……”
最终还是好奇心占据了上风，厉曜一个跃步蹬上了墙，他单手挂在窗台上，另一只手抹掉了窗户上厚重的灰尘，结果什么都没有看见。
福自来递给了他一枚镜片：“这是单面防窥玻璃，用这个。”
厉曜将信将疑地把镜片扣在了眼睛前面，窗户里面的场景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这里更像一个空旷宽敞的仓库，一眼看不到尽头，在仓库中央是个直径二十多米的黑色圆球，这外形他再熟悉不过——东五区地下实验舱、东三区地下室暮泊铸造的巢穴、还有不久前他和梁寰在地底看见的“黑卵”。
这些黑球外表都有类似鳞片状的凸起，像反射不了任何光线，黑得让人烦躁，而在仓库里的这枚黑球外面还连接着几根透明的管道，深蓝色的液体从里面析出，导入了旁边复杂的提取设备里。
一个穿着邋遢的男人走了进来，嘴里还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么，厉曜借着小型的眼睛见过对方——那个疯疯癫癫的唐睿智。
唐睿智摸了摸自己青黑的胡茬，嘟囔道：“还要等三天才手术，嘻嘻，真不怕死呀，怎么不等三天再死呢……啊，这个大家伙，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按下了按钮，漆黑的圆球瞬间变成了透明，里面的庞然大物透过镜片倒映在了厉曜的眼中。
那东西目测高二十多米，身体呈现出一种瑰丽的白，光线打落在上面泛出奇异的色彩，淡却凛冽，它的触手修长劲瘦，外面覆盖了层由白渐变成淡蓝的鳞片，触手尽头呈现出迷幻漂亮的深蓝色，像诱人堕落的毒药，那些柔软的触手如同缎带漂浮在稀释的营养液中，而在触手后面，是这怪物的眼睛
——大部分是闭着的，睁开的十几只眼睛的眼瞳是苍白的黄色，硕大的眼球在细微地颤动着，狰狞的口器紧闭，透明的管道穿透了它的脊柱，近乎拦腰将它截断，它只看上去像是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周围的营养液随着它的心跳声轻轻浮动着。
厉曜猝不及防对上了其中的一只眼睛，精神力在瞬间急剧飙升后又骤降，他扒着窗台的那只手骤然脱力，整个人往下坠落。
“千万不能看它的眼睛——哎？”福自来赶忙伸手抓他，却抓了个空。
厉曜在混乱中甩出了手环，手环刚变成锁钩就被另一只手按了回去，下一秒他就被人拦腰抱住，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面。
“操？”厉曜盯了梁寰的脸疑惑地骂了一声。
他非要下来，梁寰只好松手将人放在了地上，笑道：“怎么，看见朕很惊讶？”
厉曜刚才被精神力攻击得头疼，盯着面前的俊脸使劲洗了洗眼睛，但也没打算给对方好脸色：“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来东三区也不同朕说一声。”梁寰伸手抹掉了他脸颊蹭上的灰尘，“朕好来接你。”
“啧。”厉曜拍开他的手，“少跟我在这里装模作样，三天时间还没到就跑来监视，放心，老子说到做到，绝对不跑。”
梁寰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朕听不明白。”
厉曜朝他竖起了根中指。
梁寰抓住他的手偏头吻了吻关节上的痂：“吃晚饭了吗？饿不饿？”
厉曜：“……”
“哎，你们认识？他谁啊？”福自来从上面轻飘飘地跳了下来，在看清楚梁寰的脸后瞳孔骤然一缩，背后的冷汗唰得一声就流了下来。
梁寰对他微微一笑：“你好。”
“不认识，不用管他。”厉曜抽出手来，对福自来道，“里面那玩意儿明显有主的，你把人家的东西卖给我，找抽呢？”
大概是他过于凶神恶煞，福自来吓得腿都在打哆嗦，结巴道：“不、不不不是这个，我、我我、我再给你找个好异种过来，这五万还给你！”
说完不等厉曜开口，他就直接将芯片里的钱退给了厉曜，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啧，这家伙。”厉曜纳闷地看着账户里多出来的五万浓缩币，“跟见了鬼一样。”
梁寰抬头看向那个小窗户：“这里面有什么东西？”
厉曜不是很想搭理他，但毕竟过了气头，他板着脸仰了仰下巴：“我准备搞只异种，最近做实验需要，里边儿那只我瞧着就不错。”
梁寰揽住他的腰将人带了上去，眯起眼睛道：“看不见。”
厉曜嫌弃地将镜片扣在了他的左眼上。
梁寰目光平静地和实验舱内的“异种”对视，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唐睿智怎么会在这里？”
“大概是要做什么实验。”厉曜提醒他，“别看这只怪物的眼睛，会引起精神力暴动。”
梁寰转头看向他：“怪物？”
“感觉不太像纯异种，但应该在特级。”厉曜多少有些意动，毕竟他做实验对异种的等级要求很高，既然机缘巧合碰上了，他还是想试一试能不能搞到手，“你不是认识唐睿智吗？去和他谈一谈，价钱好说。”
梁寰：“君子不夺人所好。”
“要是你能帮我搞到这只异种——”厉曜目光危险地盯着他，“我就原谅你在地底干得那些破事儿。”
梁寰眉梢微动：“如果搞不到呢？”
厉曜哼笑了一声：“那就趁人口匹配中心被你干掉之前，补全资料彻底离婚。”
梁寰：“……”

第119章 分手
“人口匹配中心隶属行政庭总部，东三区根本插不上手。”梁寰带着他跳下了窗户，将镜片摘下来放回了他手里，顺手整理了一下他的领子，“走吧，带你去饭。”
自从厉曜回到了军部，肉眼可见地消瘦，虽然梁寰很喜欢他漂亮的身体，最好柔弱到在床上也无力反抗只能红着眼睛顺从求饶，但他还是更希望厉曜身体健康强壮，不乐意的时候能一脚将他踹下床也是可以的。
反正无人知晓。
朝气蓬勃上蹿下跳才更适合厉曜。
厉曜原本还想再奚落他几句，但猝不及防碰上了他温柔带着笑意的目光，清了清嗓子道：“少转移话题，这件事情没完。”
“没完也要吃饭。”梁寰伸手揽住他的肩膀，用鼻梁蹭了蹭他泛红的耳朵，“这个地方辐射值太高，我们先离开这里。”
厉曜不爽地咬了咬牙，但还是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之前想钻进污染源的人是狗吗？”
“嗯？”梁寰发出了声含糊不清的疑问。
厉曜抬手扣住他的下巴：“我们现在在冷战，别动手动脚的，好像我们感情多好一样。”
梁寰慢吞吞地眨了一下眼睛：“朕都听你的。”
他本来就长得好看，日常作风强势专横，之前还在生死边缘疯狂试探，现在却偏偏这么可怜巴巴地看着人，厉曜的怒气一降再降，眼看就要突破底线，黎明星紧急找回了离家出走的理智，松开手道：“想吃什么？”
半个小时后，厉曜就走进了这间稍显破旧的公寓。
虽然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却被打扫得很干净，餐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毛茸茸的金宝从沙发后面扑向了他们：“主人，厉曜主人，你们回来啦！”
“嘿，宝贝儿。”厉曜看见它这身打扮乐出了声，“谁给你穿的豹纹？”
金宝的光屏露出了个笑脸：“是小型。”
“哟。”坐在窗台上打游戏的人形机甲头也没抬，敷衍地打了个招呼。
厉曜看看乖巧的家政机器人，又看看不务正业的战斗机甲，有种想把它一脚踹下去的冲动。
“先吃饭吧。”梁寰关上门，指了指餐桌。
厉曜确实很久没吃过一顿正经饭了，虽然金宝的厨艺平平，但好歹用的都是健康食材。
他上来就扒了一碗饭，抽空对梁寰道：“这才叫食物，最近技术部搞出了新型营养剂，喝一管顶饱三天，简直不是人能咽下的东西。”
梁寰给他夹了块牛肉：“你也喝了？”
“忙起来根本没时间吃饭。”厉曜将那块肉塞进嘴里，舒心地喟叹一声，“食堂安排在九十九层，一到饭点电梯和空中通道堵得要死，那群小崽子训练一天能饿成狼，去晚十秒钟他们就能造空整个食堂。”
梁寰笑道：“代理总部长就没有特权？”
厉曜看上去有点郁闷：“那些老家伙正愁抓不住把柄呢，不少人找机会套近乎，还是喝营养液方便。”
梁寰给他剥了只虾：“张嘴。”
厉曜狐疑地咬走了那只白白胖胖的虾仁：“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只是看你太可怜。”梁寰抹掉了他嘴角的饭粒，不知道又从哪里拿出了张手帕擦了擦手，“还不如让朕在东三区好好养着，你去了军部精神力也没能恢复多少。”
皇帝陛下看起来非常不满，甚至颇有怨气。
厉曜张嘴：“再来一个。”
于是梁寰又给他多喂了两个，见他吃得开心便道：“回军部之前就住在这里，朕起码不会让你天天喝营养液。”
厉曜吃饱后满足地拍了拍肚子：“你呢？”
“朕陪着你。”梁寰说。
厉曜拿筷子指着他：“宝贝儿，我给你算算哈，你现在患有严重的高精神力官能症，动不动就会陷入紊乱状态危及生命；其次你体内有高辐射的信号接收器，现在还被阴差阳错地激活，正在以缓慢的速度接受来自外太空的坐标信号，撑不了几个月就能去见阎王；最后，你的基因存在严重的缺陷问题，能不能活过今年都是个未知数。”
梁寰淡定道：“朕心中有数。”
“你有个屁数。”厉曜端起水杯一饮而尽，直直地望进他的眼睛里，“你现在就像个进入倒计时的炸弹，都不用读秒结束，空气中随便来点火星子就能和这个世界永别了。”
梁寰刚要开口，就看见了他潮湿沉重的眼睛，抬手按在了他的手背上：“朕答应过你，就不会食言。”
“你从前肯定也是这么糊弄其他人的。”厉曜挑眉道，“我现在倒是真的希望你是个异种了，要是刚才那个好看的大异种是你，反而省去我们很多麻烦。”
梁寰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好看？”
“唔，还行吧。”厉曜反过手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他的掌心，“梁寰，理智告诉我你敢这么折腾自己肯定留有后手，但是从我们的感情出发，我很不喜欢你这样做，更不喜欢你自以为是的隐瞒和心血来潮的试探，这让我非常不安。”
梁寰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你可以把人当做棋子，当成物件，但我很不喜欢。”厉曜加重了最后三个字的咬音，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理念上的分歧我可以说服自己是公事，但你无法坦诚总是擅作主张这件事我无法接受，更不可能一直让步。”
梁寰慢条斯理地扣紧了他的手指：“所以呢？”
“所以之前那句话不是在开玩笑。”厉曜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如果你继续这样，我就要重新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这并非威胁，他不喜欢公事里掺杂着私事，被感情缠绕左右想法，但他天生情绪充沛共情能力强，这就使得他做决策时多少都会受到影响，如果不是喜欢梁寰，他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拖泥带水。
而梁寰似乎天生就有利用和掌控别人情绪的本事，感情在他这里不是阻碍，反而会成为他操控他人的利器，他本人也非常享受这种掌控感，公事私事总是融于一体的。
如果放任他们的关系继续发展下去，会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他们迟早会走向决裂。
梁寰沉默了片刻：“你想离婚？”
“我们早就离婚了。”厉曜不忍心抽出手来，但声音却异常坚定，“现在顶多叫分手，梁寰，我希望我们各自都能冷静一下，好好考虑未来的关系。”
梁寰垂下眼睛笑了一声。
明明两个人在餐桌上十指紧扣，面带笑容，但气氛却异常凝固，厉曜很想再说些什么缓解一下僵硬，但理智制止了他。
梁寰率先松开了手，他将水杯推到了厉曜手边：“再喝点水吧，你吃得太快了。”
厉曜端起水来喝了两口：“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你能尽快做信号接收器的析出手术，起码先解决最紧迫的问题，无排斥反应的异种躯体是最好的接收载体。”
梁寰意味不明地看着他：“这对你来说是公事？”
“现在是了。”厉曜放下水杯，“我可以保证手术成功，但条件是我们要共享接收器接收到的所有坐标。”
“你现在代表着军部？”梁寰笑了笑。
“我仅代表我个人。”厉曜皱眉，“别笑了。”
“你来东七区之前想必就考虑了很久。”梁寰摆正了从头到尾都没拿起来过的筷子，起身走到了他面前，按住了椅子的靠背，“但是别做梦了。”
他几乎将厉曜整个人都笼罩在了自己的阴影之下，伸手挑开了厉曜的衬衫，毫无阻隔地摸到了他的胸膛，掌心传来了厉曜的心跳声，他微微俯身贴在厉曜的耳边道：“你这条命是我救回来的，是生是死你都是我的人，我这里没有自由恋爱，更不存在分手一说，你若真觉得委屈了，告诉朕怎么哄你，朕照做就是。”
厉曜额头青筋直跳：“别犯病，分手这是我的权利。”
“但不应该是你威胁我的手段。”梁寰低头亲了亲他裸露在外的肩膀，强行链接进了厉曜的精神力，他语气发沉，眼底的目光漠然冰冷，“我放你回去是想让你大展宏图，不是让你离开我。”
“这是两回事。”厉曜抓住他的手腕，额头青筋暴起，“把精神力链接断了。”
“晚了。”梁寰慢条斯理地解开他的扣子，抬起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厉曜并不想接受这个吻，却碍于他强悍的精神力无法动弹，他已经尽可能地保持冷静和梁寰谈论这件事情，但梁寰的反应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激烈。
“操，别逼我扇你！”他被梁寰粗暴地压进了沙发里，眼底愕然。
梁寰抓住他的脚腕，将他的小腿放在了自己的肩上，笑得温和平静：“我就不该放你离开，还要找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说服自己，厉曜，我们之间的关系不需要考虑，我可以现在就给你答案。”
厉曜怒极反笑：“你就不能反省一下自己？！但凡有其他办法我都不会提分手！”
“朕不需要。”梁寰抬手按在了他的平坦的小腹上，“或许等一下可以。”
“小型！”厉曜拼精神力拼不过他，喊了一声小型。
然而坐在窗台上的小型毫无反应，包括正在打扫卫生的金宝，两台机器人几乎同时陷入了死机状态。
梁寰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缓缓扯起了嘴角：“两个死物而已，你们现代人真有意思，竟然将希望寄托在这种东西上面。”
厉曜忍无可忍，一拳头砸向他的脸，却被梁寰一掌挡住。
梁寰攥紧了他的拳头，俯身吻上了他的胸膛，高度的精神力契合让他不受控制地颤抖和喘息起来，黑发青年衣衫凌乱地被压在沙发里，鼻梁上狰狞的疤痕泛起了潮红，那双愤怒的眼睛里夹杂着震惊和屈辱，甚至还有些不可置信的难过，但很快这些又被升腾而起的情欲取代。
梁寰非常满意他的反应，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早就该这样了，厉曜，这样才能让朕安心。”
厉曜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后背，恶狠狠地咬在了他的肩膀上：“你最好别后悔。”
疼痛让梁寰动作稍缓，他安抚地亲着厉曜的肩膀：“早就后悔了，后悔放你离开。”
厉曜眼睛气得发红，却又不由自主地将人抱紧，梁寰伸手抵紧了他的后背，将人更深地拥向自己，缠绵的欲望抵死交连，本能的亲昵终究压过了残酷的理智，到达了他希望和拥有过的安全阈值。
混乱又暴躁的心脏却依旧毫无着落。
梁寰温柔地亲了亲他湿润的眼角：“怎么不骂了？”
“操……心已经死了。”厉曜仰面喘息着躺在沙发里，抓了一把他的潮湿的头发，“啧，没吃饭劲就这么小？”
梁寰眉梢微动：“小？”
厉曜挑衅地勾起嘴角：“有本事*死我。”
梁寰的眼神陡然暗了下去。
…………
事实证明世上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厉曜信了梁寰这个王八蛋的鬼话，为了一顿饱饭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外面的天色早就彻底陷入了黑暗。
他躺在床上枕着梁寰的胳膊，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烟，反省着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差错，让好好的谈判演变成了激烈差点要人命的床事。
他反省了半根烟的时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问题，有问题的是旁边封建的古代人。
“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懒洋洋地踢了踢梁寰的小腿，“你们那儿真没离婚这一说？”
“没有。”梁寰掐掉了他的烟，“休息一下吧。”
“一下可能不够。”厉曜翻过身来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说如果我现在跑了，你是不是就要毁灭全世界了？”
梁寰眉头微微皱起，抿紧了唇一言不发，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厉曜了然，苦思冥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分手是一定要分的，尤其是你今天的行为如此恶劣，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梁寰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嘴上却主动退让：“对不起，你可以打我一顿。”
“啧，打你干什么，老子也爽到了。”厉曜有些意犹未尽，他撩拨地摸着梁寰的喉结，“唐睿智这个神经病看着就很不靠谱的样子，析出实验我来给你做怎么样？”
梁寰喉结滚动了一遭，紧紧盯着他：“你？”
“别人来我不放心。”厉曜重新枕在了他的胳膊上，摸着他手感极好的腰腹，“我都让你打分手炮了，你让我做个分手实验，这很公平。”
梁寰不置可否。
“扯平之后咱们就各凭本事，鱼死网破也好，藕断丝连也罢，你要真能把我困住，我绝对二话不说。”厉曜一巴掌拍在他的肚子上，恶狠狠道，“啧，说话。”
梁寰的小腹被他一巴掌扇得发麻，他斟酌了片刻：“刚才你不愿意是装的？”
厉曜大惊：“怎么可能，你这是强迫！”
但那神情分明是在说“你竟然发现了”“我还以为你被分手彻底丧失理智了”。
梁寰：“…………”
厉曜这个人果然很危险。

第120章 坦诚
三天后。
光屏中铺满了解析出来的数据，厉曜神色凝重地盯着屏幕：“那颗黑卵的污染值已经突破了我们能检测到的上限。”
“作为防护罩供应能源呢？”梁寰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足够了，如果完全释放，它的能量足够支撑防护罩上百年。”厉曜的表情却没有任何放松，“可一旦完全释放，人类会先死在它的辐射污染之下，普通人的精神力连三年都撑不过。”
“难怪军部宁可去外部区的矿山找资源。”梁寰道，“这些数据全部解析出来，我们就能利用这东西供应三区和后面扩建的防护罩工程，去西矿山便没有后顾之忧了。”
厉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但是危险性太高了，难度不是一般大，而且你想扩建东三区的防护罩，肯定得把外部区囊括进来一部分，你要怎么说服民众同意？”
就在他以为梁寰会说不需要他们同意的时候，这人甩给了他一份关于游戏的数据表。
“诸酩已经带着猎豹游戏公司正式接管了东三区黑市的沉浸式实境游戏。”梁寰道，“东三区居民的参与率达到了百分之五十七，而且后续我们会推出奖励模式，只会有更多的人参与进来。”
厉曜道：“这对他们来说只是游戏。”
“但很快就可以不是了。”梁寰在他面前展开了一份全息地图，“现在我们有了‘黑卵’这个近乎无限供应防护罩能源的核心，东三区的防护罩就成功延伸过北河，第一阶段能到达西矿山外围。”
他划出了东三区北面那条河的范围，圈出了西异种丛林的一部分：“猎豹游戏公司和雄狮防护公司现在都归属东三区名下，接下来我们会推出外部区实境游戏，增加奖励部分，让民众在尽量安全的范围内开始自己探索外部区，装备和保镖我们来出，资源归他们。”
厉曜道：“舆论向来是把双刃剑，一旦出现问题，你们的游戏口碑就会面临反噬和崩盘，行政庭也会迅速失去民众信任。”
“所以我们设置了提前计划，‘游戏’过程中，越航和卢飚带领的探索队会先去清扫一波，尽可能留下些有卖点的资源供玩家获取。”梁寰道，“同时我们会配备医护人员随行，王乐任手底下的医院能获取所有玩家的基因信息，裴仲负责收集战斗数据，接下来就由苏牧嵘杨立端他们在研究所筛选分配这些人最适合做的工作。”
“我们会不断调整他们的战斗模式，在游戏中由佣兵队对他们进行集中的训练。”梁寰指向北河，“等筛选出足够的战斗力，我们就能集中力量攻克西矿山，拿到能造机甲的原材料。”
“他们会这么配合？”厉曜问。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何况潜移默化中他们早就习惯了战斗。”梁寰顿了顿，“只是这个过程需要足够的时间，黎明集团和军部肯定要横插一脚。”
厉曜抹了把脸：“我觉得这个计划过于危险，且草率，容错率太低。”
“行政庭现在形同虚设，而黎明集团和军部联系得太过紧密，所以朕接下来打算拆掉他们的联盟。”梁寰抬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诸酩和这个游戏就是最好的切入点——下一步就是让黎明集团和军部反目成仇，拉拢黎明集团到我们这一边。”
厉曜终于咂摸出了点意味：“这个是我能听的吗？”
“你怨朕事事都不够坦诚，如今朕将计划和盘托出，你又不愿意听了？”梁寰笑道。
厉曜挑了一下眉毛。
“我们顺势吞掉东七区和东六东四，不断筛选出兵力；地底的‘黑卵’解决掉防护罩的供能问题，防护罩扩张成功异种丛林和西矿山被纳入，就能有大量资源供应，支撑我们制造机甲部队。”梁寰最后圈出了军部所在的位置，“等成功拉拢黎明集团所在的东五区，就能对军部和东一东二下手了——届时整合所有资源，又有信号接收器接收的新星坐标，我们就可以成功启动黎明计划II，向太空进发。”
厉曜喉结微动：“你这是不打算放我走了？”
通常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他是想让梁寰坦诚，但没想到对方能这么坦诚。
梁寰戏谑地笑了一声：“这些计划并不复杂，就算朕不告诉你，你早晚也能琢磨出来，毕竟你这么聪明。”
“但现在唯一紧要的问题是你。”厉曜起身靠在了桌子前，正面看着他，“如果你现在死了，这些计划将没有任何意义。”
梁寰眼底的笑意加深：“所以我才会全部告诉你。”
就算他真的死在手术台上，能带着他们完成这个计划的也只能是厉曜——郇昝看中了厉曜这个继承人，而他同样如此，抛开那些儿女私情不谈，厉曜留在东三区对他来说也是最有利的，毕竟进可攻退可守。
可惜厉曜和他政见不合理念不同，执意要回军部。
厉曜反手拍了一下他的胸膛：“拉倒吧，数据已经拷贝给你了，抓紧时间做手术。”
——
东七区的医疗条件并不发达，甚至称得上恶劣，但那具漂亮的异种身体无法离开霍奇威亚地下商城，他们的手术地点也只能局限在这个不见天日的仓库之中。
唐睿智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设备和器械，好不容易说服自己给梁寰做手术，结果半路杀出了一个厉曜，代替他成了“主刀”医生。
他一边松了口气，但又忍不住担心，看了一眼穿戴上无菌设备的厉曜，悄悄问梁寰：“他靠谱吗？”
梁寰躺进了舱体内：“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我能活着。”
唐睿智见状只好暂时压制住了疑虑。
厉曜戴好了防护镜走到了手术舱体前，低头看向梁寰：“析出实验大概需要十三个小时，大部分时间你都会处于半清醒状态，如果觉得哪里不对劲要及时说出来，能做到吗？”
梁寰点头：“可以。”
厉曜隔着手套和无菌营养液握住了他的手：“我会一直陪着你，等你清醒过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我。”
梁寰笑了笑，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析出手术的仪器嗡鸣，他的意识也逐渐开始漂浮不定。
与此同时，东三区行政庭。
胥洚有些焦急地看着杜佘：“老杜，你到底行不行？”
“这个关押室的系统太复杂了，需要时间才能破解。”杜佘摸了摸没几根头发的脑袋，“厉曜把咱们扔在这里就跑了，要是他在肯定能容易些。”
“提起这个小王八蛋老子就生气！”胥洚骂骂咧咧道，“简直没有一点规矩，我都快怀疑他故意把我们送到东三区来，他和陆敛那小子不对付不是一天两天了，根本就没想救人。”
“算了，来都来了，空手回去也不好交差。”杜佘成功切换进了关押室的监控画面，愣了一下，“哎？”
“咋了？”胥洚凑上去看，也愣在了原地。
他们以为会被严刑拷打的陆敛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正在不紧不慢用餐的陆敛。
陆敛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食物，甚至还有不少补充精神力的药剂，暮泊站在审讯室外，将陆敛提供的数据尽数传给了苏牧嵘：“苏博士，怎么样？”
苏牧嵘的声音从芯片中传来：“比对需要时间，厉曜正在给我传输析出手术中梁寰的身体数据，如果比对成功的话，说不定就一起解决梁寰基因缺陷的问题——那你和双塔蔚柠的缺陷也能得到解决。”
暮泊紧紧盯着陆敛的一举一动，总觉得有些不安：“梁寰和厉曜在东七区做手术，军部的人会不会去破坏？”
“梁寰肯定提前做了部署。”苏牧嵘却很有信心。
“也对，他已经成功把厉曜引到东七区给自己做手术了。”暮泊感应着遍布整栋行政庭大楼的透明触手，清晰地窥见了杜佘和胥洚的一举一动，“这两个人类一点都不老实。”
一直在频道内安静听着的邓蒙突然开口：“暮老师，厉哥特意留了消息，说这两个人必须得完好出去咱们东三区。”
“他们要带走陆敛。”暮泊敌意深重。
“毕竟他们也得回军部交差。”邓蒙叹了口气，“陆敛已经交代了基因，咱们留着他也没用。”
暮泊不开心道：“我要陆敛留下。”
“不是还有个覃晁吗？”越航突然开口。
“嗯，把覃晁还给他们算了。”裴仲说，“他身上已经没什么东西可审了，陆敛留着还能有不少用处。”
“那就这么办吧。”凌璇不紧不慢地声音在频道内响起，“暮泊，以后单人通讯不用通过公共频道，更不用拉起线上会议。”
暮泊理直气壮：“我点错了，梁寰没教过我这个。”
说完，他不等其他人再开口，直接结束了通讯。
几个小时后，杜佘和胥洚费了老劲终于把“陆敛”从关押室中救出来，在回军部的悬浮车上，杜佘终于打开了“陆敛”头上的加密面罩。
“陆秘书长，你受苦了。”杜佘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猝不及防对上了覃晁那张胡子拉碴双目无神的老脸。
“操！怎么是你这个王八蛋？！”胥洚大惊。
被关押了不知道多久的覃晁看看他又看看那杜佘，瞬间老泪纵横：“我就知道你们会来救我的！易副帅果然没有放弃我！东三区这些畜生根本没有人性，老胥——老杜——之前是我对你们有成见，没想到来的会是你们！”
他情真意切地扑了上来，胥洚和杜佘手忙脚乱地躲避着他臭烘烘的拥抱，胥洚气得大骂：“日*他祖宗**鸟！竟然敢耍老子！！！”
厉曜鼻子忽然有些痒。
他抬头看向实验舱内缓缓睁开眼睛的漂亮“异种”，攥紧了锋利的手术刀，抬手按在了梁寰的心脏处。
梁寰隔着营养液，再次和他对上了视线。
面前的光屏内，正缓缓显露出信号接收器接收到的最新坐标。
成败在此一举。

第121章 漂浮
“真是有够倒霉的，好不容易能大捞一笔，偏偏赶上地震，还这么不好糊弄……”福自来弯腰收拾着狼藉的摊位，想起从异种肚子里爬出来的男人冲他笑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真是倒了血霉，碰上他们。”
“老板，你们这是怎么弄的？”一个娃娃脸的青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福自来吓了一跳：“你谁啊？”
他警惕地打量着对方，青年面色红润身形笔挺，一看就不是东七区的人，反而更像和厉曜一个地方出来的，而在青年下来的悬浮车上，隐约还能看见人影。
“我来找个人。”蒲蓝打开全息投影，上面显露出厉曜的模样来，“老板，有没有见过他？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个头很高，鼻梁上有道疤。”
福自来转了转眼珠子，低下头继续收拾摊子：“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我哪记得。”
蒲蓝将一枚浓缩币储蓄芯片放在他的摊位上：“老板，要不你再仔细想想？实不相瞒，他其实是我的战友，三天前他就是在这里突然失去了定位信号。”
福自来看了一眼芯片，又小心翼翼地看向他，试探地伸出手抓起那块芯片插进了自己的芯片机内，看到上面的余额瞬间瞪大了眼睛：“你、你真给我这么多？”
蒲蓝笑道：“当然了。”
福自来赶忙将储蓄芯片塞进自己的口袋里，清了清嗓子道：“见过是见过，但他和另一个很危险的人在一起，你最好别去找他。”
蒲蓝道：“这个您就不用操心了，只要你告诉我他在哪里。”
福自来指了个方向：“要不你们去那边看看？”
砰！
子弹擦着他的耳朵嵌进了墙里，福自来吓得捂住了流血的耳朵，腿一软就跌在了地上。
“少跟这些垃圾废话，这些垃圾的脑子都被辐射污染了，一个比一个狡诈。”诸醴从悬浮车上下来，将枪别在了腰间，冷冷地看着福自来，“带我们去见他，不然下一枚子弹打穿的就是你的脑袋。”
福自来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手却死死攥着那枚储蓄芯片：“我带你们去，我带你们去！别杀我！”
诸醴傲慢又冷漠地看了他一眼：“赶紧带路！”
福自来忙不迭地跑到了最前面。
蒲蓝欲言又止，诸醴冷笑了一声：“对这些活不了多少年的垃圾最好别抱有同情心，让他们闻见味只会讹你更多钱，他们没有任何道德可言。”
蒲蓝皱了皱眉，还是跟了上去。
——
梁寰眼睛微微睁开，目光落在了厉曜身上，但模糊的意识仿佛在营养液中漂浮，迟迟落不到实处。
然而他又好像是清醒地身处庞大的异种身躯，视野覆盖了整个仓库，他在厉曜背后清晰地看清他防护服下面身体的热源成像，甚至能够看清厉曜的每一根骨骼和上面的伤口——当然，也能看见手术舱内他那具堪称千疮百孔的人类身体。
他发现自己可以变成“异种”的时间已经不可考，他参加的太空模拟实验次数太多，频繁的精神紊乱早就让他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密闭黑暗的环境在不断消磨着他的知觉，等他发现自己变成一个庞然大物的时候，或许已经过去了很久，也可能只有一瞬间。
结合从川乌那里学习到的知识，他没有犹豫就做出了判断：异种的身份不利于他在人类社会存活，必须完全舍弃这个身份，更不能让川乌和这些研究员发现。
得益于太空模拟实验严苛的条件，实验室并不能实事监控他的状态，于是他在适应精神力紊乱的同时，开始不断练习着如何切换异种和人类的躯体，并且在逃离实验室后，成功教会了暮泊这项高难度的技能。
再后来他们逃到了东七区，他想方设法剥离了这具妨碍自己计划的异种外壳，只等着收集到足够的脑髓原液，彻底治疗好高精神力官能症，就将这幅躯体彻底销毁。
而他敢在百分之三十的概率下将厉曜身上的信号接收器移植到自己体内，也是仗着有这副躯体兜底，厉曜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只会对他更加死心塌地，可以说是一箭双雕。
唯一不在他计划之内的就是基因缺陷——他没想到自己的寿命会如此短暂。
“能听见我说话吗？”厉曜的声音似乎隔着层雾，在他耳边轻轻响起。
梁寰操控着营养液中的身体缓慢地点了一下头，而在厉曜背后的那具躯体，蓝色的出手轻轻地搭在了厉曜的肩膀上。
“我操！”厉曜一个激灵险些把手术刀甩出去，转头瞪着那只体型庞大的异种，尽管他对梁寰有着非比寻常的滤镜，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东西实在有些挑战正常人类的审美。
“你别瞎动，刚才刀子幸好没在你身上。”厉曜在经历短暂的惊吓过后迅速恢复了冷静，“信号接收器移植马上就能结束，你体内的基因缺陷很大程度是你非要剥离这具身体，你干什么想不开非要剥离？”
可惜梁寰无法开口回答他的问题。
倒是旁边一直在打下手的唐睿智多嘴道：“异种和人类根本就不是一个物种嘛，天然对立的阵营，选哪一方都有被发现的风险，嘻嘻，两边喊打，可有意思了。”
“梁寰本质上就是人类，异种躯体实验造成的，这又怪不了他。”厉曜越说越不爽，“川乌他最好给老子一直活着。”
唐睿智：“……还能这么狡辩？”
厉曜啧了一声：“专心做手术。”
唐睿智：“嘻嘻。”
“就是这里了。”福自来指着不远处的仓库，心脏险些要蹦出来，“我、我最后一次见厉曜就是在这个窗户底下。”
诸醴看向大门紧闭的仓库：“他来这里干什么？”
“我哪知道啊。”福自来佝偻着肩背，恨不能将自己缩成个球，“长官，我、我可以走了吗？”
蒲蓝刚要挥手赶他离开，诸醴却忽然开口：“慢着，当时厉曜是自己一个人，还是有其他人在？”
福自来咽了咽唾沫：“一、一个人。”
他下意识地隐瞒了梁寰和怪物的存在，倒不是多么好心，而是纯粹希望他们能自相残杀，到时候不管哪一方活着，他都能趁机捞点油水。
最好都死啦，嘿嘿。
诸醴拿枪指着他，另一只手扔给了他一枚小型核弹：“去放到门口。”
福自来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但本能觉得不妙，可惜在黑洞洞的枪口前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颤巍巍地接过那玩意，慢腾腾地挪向了仓库的大门。
诸醴和蒲蓝站在远处，蒲蓝不赞同道：“没必要这样做。”
“以厉曜的身手不会有事。”诸醴漫不经心道，“就算有事也不是你我动的手——更何况里面说不定有什么惊喜呢。”
仓库内部，厉曜强行封闭了梁寰的精神源：“接下来是最重要的一步，我和唐睿智要将你体内的信号接收器彻底析出，你要保持平稳的呼吸，身体更不能随意移动，角度上一点细微的差错都可能导致严重的后遗症，明白？”
一直搭在肩膀上的触手轻轻拨了拨他的耳垂，然后悄无声息地收回了实验舱内。
厉曜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放在了按钮上。
红色的启动按钮闪烁着不详的光点，福自来的手已经抖成了筛子，他带着乞求的目光转头看向蒲蓝，但迎接他的是诸醴威胁的枪口。
“三——”诸醴脸上带着冷漠的笑，“二——”
福自来一咬牙，猛地按下了按钮，拔腿就想跑。
然而预料中的爆炸并未发生，一条细长的机械手臂扣住了福自来的手腕，他颤巍巍地低下头，就看见个圆滚滚的机器人睁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冲他笑：“先生，这里是私人仓库，请你离开哦。”
小型靠在门上抛了抛那枚核弹：“这要是炸了，周围三千米连根草都别想长出来，你身上没防护罩，十秒能跑三千米？恐怕跑不了三百米你就能化成灰，愚蠢的人类。”
毛茸茸的家政机器人不可怕，但眼前这个大黑块头让人恐惧，福自来上下牙都在打架：“不不不是我，是是有人让我来的！”
小型将核弹一口塞进了嘴里，瞬间就消失在了他眼前：“看见了！”
不等福自来看清，小腿就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眩晕感传来他就失去了意识，金宝扛着比自己还要高的针筒笑眯眯道：“请您睡一觉吧，先生，金宝要保证仓库内外都干干净净的才行，请您理解。”
说完它就扛起了福自来，一扭一扭地走进了仓库大门。
蒲蓝还没来得及拔枪，一道黑影就从他身后将他彻底笼罩，小型转了转快要生锈的脖子，机械音带着淡淡的嘲讽：“哟，陆敛的小跟班。”
蒲蓝后脊一凉，下一秒冰冷的机械手掌就扣住了他的头颅，他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浅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了远处高墙上的那扇窗户。
和在窗户外的诸醴。
“坏了。”小型喃喃了一声，“还有一个。”
伴随着机械音落下，爆炸声在他们身后骤然响起，爆炸的嗡鸣无限拉长，在漫天尘烟中归于寂静。

第122章 输赢
光屏上显示进度的数字成功到达了100%，防护服内，厉曜的睫毛被汗水浸透，他不太舒服地眨了一下眼睛，眼眶周围顿时传了阵酸涩的疼痛感。
“成功了？”唐睿智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厉曜长舒了一口气，给手术舱内的梁寰穿戴好了各种仪器，看了一眼时间，比预估时间还提前了两个小时。
爆炸声还不断从远处的仓库传来，唐睿智心有余悸道：“幸好我们没有留在原本的仓库里，不过你是怎么知道会有人来搞破坏的？”
刚才的爆炸声听动静像是低核弹，一颗就能将整个仓库夷为平地，要是梁寰在里面东手术，成不成功另说，能活下来的概率都极低。
“我的定位信号消失，军部肯定会派人来查。”厉曜看着光屏上显示的各项生命体征数值，清新的绿色表示着安全范围，“那位黑心老板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位置，这叫以防万一。”
“狡兔三窟。”梁寰声音沙哑道。
“啧。”厉曜垂眼看向他，“别说话。”
梁寰神色淡定地对上了他的视线：“我多久能离开这个舱体？”
“最快也得等明天早晨。”厉曜不放心又给他检查了一遍仪器，“现在信号接收器在这个异——你的另一具身体里面，不过我还是建议你暂时和它断开精神链接，我已经提取了它的基因，有它在不仅有机会治好你的基因缺陷，官能症的问题也可以迎刃而解。”
梁寰点了点头。
厉曜将提取的样本放在防护服内，外面越来越近的爆炸声似乎在不停催促着他离开，但他看向刚结束手术的梁寰，稍显迟疑。
梁寰道：“注意安全。”
厉曜捏了捏他的掌心：“老实养伤，尽快回东三区，之后再联系。”
梁寰笑了笑：“放心吧。”
厉曜看了一眼唐睿智，匆匆离开了这处仓库。
伴随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实验舱内的异种开始缓慢地活动起了触手，唐睿智检查着仪器顿感不妙，赶忙伸手去加固实验舱的等级，然而他的手刚碰到按钮，就被另一只湿漉漉的手抓住。
他缓缓地转头，看着从营养液中坐起来的梁寰：“你不能离开手术舱，会死的。”
“我不会离开，只是起来透透气。”梁寰在他逐渐惊恐的目光中调整了一下坐姿，“军部的人向来难缠，我们要立刻离开这里。”
“现在？”唐睿智下意识地想要啃指甲，“但是厉曜已经去引开他们了。”
“凡事总有例外。”梁寰操控着自己的异种身体打开了实验舱。
唐睿智看着暴露在空气中的巨型异种下意识地开始退后，就听梁寰笑道：“它被关了这么多年，也该出去透透气了。”
随着梁寰的声音落下，异种庞大的身形缓缓消失在了两人面前。
——
厉曜是在爆炸的废墟中找到的蒲蓝和诸醴。
蒲蓝身上的伤不算多，看样子是防护罩立了大功，上面仅有几道裂纹，但反观诸醴的情况则要糟上许多，他身上的防护罩像是被人暴力地轰碎，许多碎片都扎进了皮肉中，伤口鲜血淋漓，看得厉曜直牙疼。
而在他们旁边，还有几台被轰成了碎渣的战斗机器人。
“哟，两位没事儿吧？”厉曜一手一个将人从废墟中拉了起来，不可置信道，“这是那个混蛋干的好事，竟然能把我们的战斗机器人都轰碎？”
诸醴已经说不出话来，蒲蓝捂着胸口道：“是个人形机甲，看起来很像你之前报备过的小型机器人。”
“啊，我那个机器人早被沉海底了，后来又造了一台，被东三区那群人给霍霍了。”厉曜皱眉沉思，“不会是他们仿造的吧？”
蹲在角落里的小型默默翻了个白眼。
诸醴给自己灌了一整瓶精神力增强剂，终于有了力气质问他：“厉曜，你失联的这四天内都干了些什么？”
“嘶。”厉曜认真回忆了一下待在小公寓的三天，他过着一日三餐极其规律的生活，——三餐由梁寰包办，晚上是丰富有趣的夜间活动滋养身心，早上是精神旺盛的晨间锻炼，其余时间他勤勤恳恳地破译数据为东区基地做贡献，毫不夸张地说，他过得十分充实。
“我在为拯救东区基地而努力工作。”厉曜理直气壮地看着他，“怎么，易衡白让你来审我？”
诸醴被他噎了一下：“你自己一个人？”
“当然。”厉曜心道，梁寰现在只能算半个人，加上生病完全能四舍五入不算人，“你们找人还搞出这么大动静，是生怕东七区的民众不造反吗？”
“呵，一群垃圾而已。”诸醴轻蔑地嗤笑，“啊！”
厉曜抓着他的手一松，他腿一软猝不及防跪在了机械废料堆里，他怒道：“你干什么？！”
“抱歉，手滑了。”厉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在他试图起身时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诸少爷，咱们该撤了。”
诸醴跪在地上面色阴沉地咬紧了牙关：“你最好不要再跟梁寰有牵扯，否则易衡白绝对不会放过你。”
“哇，吓死人了。”厉曜戏谑地吹了个口哨，意味不明地盯着他，“我劝你还是先顾紧自己和黎明集团吧。”
说完，他不再给诸醴眼神，抄着兜晃晃悠悠往前走去。
诸醴心思缜密，厉曜明显话里有话……什么叫顾紧他自己和集团？
难道梁寰要对他们下手？
还是说……军部？
——
梁寰这次谨遵医嘱，老老实实在治疗舱中待够了一天一夜，才离开了这个狭窄漆黑的舱体。
虽然他早就在实验中适应了高辐射，但信号接收器解析出来后他的这具身体还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这东西在他体内前前后后加起来都没有超过一年，然而厉曜却带着它存活了整整十年，其中的痛苦和不适想必难以为外人道。
他一直在剧烈波动的精神力久违地回归了正常值，停留在了2S级水平线上，而无法长时间积蓄的内力也终于开始缓缓积攒，冲破了他这段时间一直凝滞的经脉，更让人惊喜的是，信号接收器在他体内也并非完全没有好处，他的体能得到了极大的跃升，稳定值达到了标准的3S，而他和厉曜的精神力链接率一路飙升到了89%，这在双人作战中几乎就是链接的峰值了。
梁寰看着从自己的异种躯体中提取的脑髓液，只要他现在喝下这瓶试剂，困扰他多年的高精神力官能症就能被彻底治愈，接下来只要解决基因缺陷的问题，他就不会再困囿于寿限的问题。
浓缩的蓝色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像厉曜给他看过的宇宙星河。
‘我们一定能出去。’
‘带着所有人走出去。’
他自认无法做到厉曜那般舍己为人，他做所有事情的前提，摆在首位的始终是他自己。
如果将这瓶耗费了五年收集的活体脑髓交给苏牧嵘，高精神力官能症或许能找到有效的解药，但如果他自己服用，他的官能症一定会被治愈。
这不是一个需要选择的问题。
他拿起药剂放到了嘴边。
“这简直就不是人喝的玩意儿。”厉曜痛苦地皱起眉，将喝干净的营养液包装扔进了垃圾桶内，眼睛毫无光亮，“我申请彻底禁止浓缩营养液进食谱。”
易衡白走在前面闻言道：“如果应用到太空舰队，能很大程度减少飞船配重，给其他物资腾出空间。”
厉曜咂了咂嘴里的味道：“也还成吧。”
易衡白说：“你甩开杜佘和胥洚，是不是在东七区见了梁寰？”
“见是见了，纯粹是为了公务。”厉曜漫不经心地将拿到的数据光屏推到了他面前，“我们在地底发现了一枚高辐射高污染的‘黑卵’，这东西应该就是军部一直在找的防护罩供应中枢。”
易衡白停下来盯着这些“夸张”的数值，肃然道：“当年印城实验室沦陷得太过突然，防护罩供应核心下落不明，后来军部怀疑核心就在东七区地底，但始终没能验证，那条高防辐射腰带也是为此专门设计。”
他顿了顿，看向厉曜：“难怪你一定要去东七区，还带走了那条腰带。”
“嗯哼。”厉曜没有否认，“现在升级防护罩的能源已经找到了，但问题是辐射值太高，甚至比西矿山更离谱，不过我们在防辐射的玻璃上发现了黎明集团的标志。”
“黎明集团？”易衡白打开了厉曜拍下来的那张图片，两条黑色的衔尾蛇围绕着一颗六芒星，看样子年代久远。
“黎明集团的技术虽然出现过断代，但留存下来的好东西还是不少的。”厉曜建议道，“我们可以和黎明集团合作开发这项能源。”
易衡白没有被他绕进去：“你说这东西是你和梁寰一起发现的？”
“没错，恐怕他的动作要比我快，而且他体质特殊，明显更适合靠近这东西，这些数据我也是靠他才成功拿到手的。”厉曜摸了摸下巴，“不谈私人感情，我认为可以和东三区适当合作，毕竟现在没必要打起来，等以后动手也不晚。”
易衡白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利用梁寰发展东三区？”
厉曜笑道：“不过还有个词叫养虎为患，所以动手的时机就格外重要了。”
“你舍得对梁寰下手？”易衡白有点诧异。
厉曜拧了拧僵硬的脖子：“哥，你对梁寰还是不够了解，从我选择回军部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注定要分出个输赢，爱情归爱情，我们的理念不同，这件事情不可能退让，又不是输不起。”
易衡白听他这样说反而放下心来：“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原则问题，毕竟谁说了算谁才能控制事情的走向。”厉曜拿回了那枚数据芯片，笑得混不吝，“他如果掌权可未必乐意让老师活着回来。”
易衡白敲响了郇昝办公室的大门，闻言彻底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唔。”厉曜抄着兜盯着办公室门上“元帅”两个字，漫不经心道，“冲昏了一部分吧。”
几乎在他们踏入元帅办公室的同时，梁寰操控着的巨型异种在军部九层的机甲储存仓库内缓缓显露了身形。
虽然厉曜嘴上说得好听，但像这么不受控的危险人物，还是时刻监视着才更让人放心。
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先构筑一个能容纳这具躯体的巢穴。

第123章 昭然
东三区行政庭。
一管深蓝色的试剂被严密保护在无菌罩中，苏牧嵘在旁边抱着胳膊，神色凝重：“你是说这管脑髓是从一个活体特级异种身上，花费了五年时间提取出来的？”
梁寰点了点头：“有用吗？”
“何止是有用！”一直在旁边录入数据的蔚柠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来，那头火红的长发好像燃烧的火焰，“活体，特级，浓缩了五年，如果被患有高精神力官能症的患者服用，说不定都能立刻痊愈。”
苏牧嵘神色复杂地看向梁寰：“你确定要用它来研制官能症的解药？”
蔚柠突然想起梁寰也患有官能症，有些失望地捋了一下头发，这么好的东西肯定要先自己用，拿出来做解药——还是不一定能成功的解药，的确有些为难人，估计这人就是来走个过场，毕竟在东三区待了这段时间，她对梁寰的沽名钓誉早就有了深刻的认识。
“试试吧。”梁寰微微笑道，就算失败了也不要紧，我会想办法再取一些。”
苏牧嵘点头：“好，我一定尽力。”
蔚柠看着光屏上的数据，忍不住道：“能分一点给我吗？我想用来研究变异体和实验体的基因缺陷，咳，争取多活两年为我们东三区继续发光发热。”
苏牧嵘看向梁寰。
梁寰笑道：“当然可以。”
蔚柠满意地看着他：“梁副区长，你真是个好人，我决定原谅你当初在黎明实验室暴揍我的事情了。”
“加我一个吧。”一直在旁边做实验的杨立端冒出头来，强压着激动道，“如果真能研究出官能症的解药，我这么多年的书也算没白读。”
梁寰认真地看着他们：“那接下来就辛苦三位了。”
苏牧嵘几人看他的目光都在发亮，毕竟不是谁都能有这种觉悟让出机会的，梁寰完全就是舍己为人，为了科研界做出贡献——
“将来研究出解药，我们发布论文上必定有你的名字，梁副区长。”
梁寰：“……”
理解不了。
将脑髓交给苏牧嵘后，他又顺路去了趟黑市。
末日丧尸和异种降临两个体验馆一如既往地爆火，机甲训练基地已经扩张到了三个，佣兵基地训练场人满为患，连宿舍大楼都被诸酩改造成了酒店，收益颇丰。
诸酩见到他两眼发亮：“梁区长，我们这个月的营业额已经能和黎明集团旗下的游戏公司持平，外部区探索项目已经初具雏形，越航队长和神封队已经成功带领一批‘玩家’从外部区返回，无一人伤亡，里面有我们花了重金请到的明星，他全程都现场直播，外部区探索的实境机甲游戏彻底爆了！”
梁寰笑道：“做得不错。”
诸酩和之前半死不活的样子判若两人，他神采奕奕地给梁寰看光屏上的账户余额：“现在玩家太多，黑市的体验空间太小，我们必须抓住机会，马上开始扩建游戏场地。”
梁寰看着在排队的民众：“你有什么规划吗？”
“东三区的地盘肯定不够用了，最近实验室、工厂和学校都在扩张。”诸酩顿了顿，“要不我们和其他区买几块地？”
“东七区要吗？”唐睿智像幽灵一样从他背后飘了出来。
“啊！”诸酩吓得差点蹦起来。
“这位是东七区的唐睿智区长，特意来我们东三区参观。”梁寰简单介绍了一下双方，“这位是我们游戏公司的总代理诸酩。”
诸酩和唐睿智握了握手：“你好你好。”
唐睿智直勾勾地盯着他，皴裂的嘴唇扬起诡异的弧度：“嘻嘻。”
诸酩吓得立马缩回了手，惊疑不定地看向梁寰。
“东七区环境恶劣，离三区太远。”梁寰不紧不慢道，“东五区的地皮太贵，也不可能卖给我们，至于东四区和东六区，人口构成过于特殊，不太合适。”
诸酩顿时犯了难：“那我们怎么办？”
“外部区不是有很多地方嘛。”唐睿智在梁寰旁边笑嘻嘻道，“有能源供应，防护罩扩建，划地盘，都是我们的，嘻嘻嘻。”
“啊。”诸酩若有所思，“倒也不是不行，但扩建防护罩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恐怕时间上来不及。”
“来得及。”梁寰拍了拍唐睿智的肩膀，“这位唐区长是联合军事大学能源专业的高材生，从他毕业之后，他只靠着自己和一堆被淘汰的军用设备将东七区的辐射值降低了百分之七十，是位不可多得的人才。”
虽然这位人才疯疯癫癫，脾气古怪，但只要给足了好处，总是能好好用一用的。
唐睿智看着梁寰给出的任务有些焦虑：“这、这这，让我给你们扩建防护罩？不行不行，三个月的时间太短了，我做不了，做不了，嘻嘻。”
“不止你一个人，东三区的资源和人，只要你用得上随便调用。”梁寰说，“你建成得越快，东七区民众的迁移事项就能越快提上日程，你难道不想看他们早点离开东七区那片被污染的土地吗？”
唐睿智焦躁地搓了搓手，佝偻着背在街道上来回踱步，东三区黑市的居民们神采奕奕地从他们面前走过，临近傍晚，街道的路灯准时亮起，空中通道的悬浮车和公共交通在机器人的指挥下有序地穿行，保镖队和巡逻队训练有素，孩子们笑闹着跑向游乐场……到处都洋溢着欣欣向荣的气息，和他印象中混乱暴力的黑市截然不同。
“我试试，我可以试试。”唐睿智终于下定了决心，“但是你得给我一个范围，梁寰，如果扩张出去的面积太大，核心能源是无法支撑太久的。”
梁寰笑道：“当然，只需要扩建到北河边缘。”
唐睿智瞪大了眼睛：“什么？！”
“这样好啊！”诸酩一砸拳头，“我正好设立一个水上项目，就叫异世界丛林漂流，妙，太妙了！”
诸酩迫不及待地开始计算起盈利，顿时将梁寰和唐睿智抛在了脑后，立马拉起了一场研讨会议，几分钟后接他的专车停在了路边，他跳上车对梁寰道：“今晚十二点之前我把策划案给你，记得给我批资金！哦对了，机甲现在需要大量补货，我不好意思再催凌女士了，麻烦你帮我带个话！”
说完他的悬浮车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就消失在了空中通道的车流中。
梁寰按着唐睿智瘦弱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整个东三区和东七区的重担现在都压在了你身上，睿智，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让民众们失望的。”
唐睿智有些笑不出来：“我……”
“所以更要注意身体。”梁寰关切道，“我已经帮你约了王乐任院长，他会带一支专业的营养师团队帮你调理身体，我们的官能症特效药也在研发当中，好好活着，未来才会有无限可能。”
唐睿智一时怔住，看向梁寰的目光五味杂陈：“我也没你想得那么厉害。”
“我看人的眼光不会错。”梁寰笑了笑，握住了他的手，“何况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东七区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收留了我，我也该尽我所能回报你们。”
唐睿智终于不再拒绝，他想起东七区那些时日无多的居民，又想起自己死在辐射中的妻子儿女，清醒的意识终于从一片混沌和痴狂中抽离了出来，他喃喃道：“如果不用再活在辐射污染里，那真的很好了。”
他认为不可能做到却又一直奢望的事情，在梁寰的“逼迫”之下，终于被推到了面前
，他的恐惧、犹豫、自责统统被踩碎，对方就这样强势又粗暴地逼他去做，竟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或许他早就该放手一搏了。
——
等梁寰处理完一天的公务，回到行政庭休息室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他终于有时间链接上另一具身体的精神力，观察一下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他看着面前用机甲零件和高危险设备构筑起的庞大巢穴陷入了沉默。
而且就建在了厉曜房间的下层，其中的险恶用心昭然若揭。
他很快将这个行为归咎于异种低阶的本能，毕竟他当时只是起了个念头，并没有打算实施，不过这也并非没有好处，诸酩的游戏公司正急着用机甲，这些原料和配件足够组建起二三十台大型机甲了。
他很快找准了这具身体的另一个用处，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操控着身体“走”出了“巢穴”，异种灵活透明的身体攀附在军部大厦的外墙上，准确地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厉曜正霸占着梁寰的书桌处理工作，原本的毛笔和砚台被无情地推到了一边，取而代之的是梁寰和厉曜的合照，照片里两个人神情疏离而严肃，看上去并不熟悉，俨然是他们刚结婚时拍的那张证件照，中间隔的距离能塞进一个金宝。
正当梁寰疑惑他为什么要放这张照片时，得益于这具身体覆盖范围极广的视野，他终于发现了一丝端倪，从厉曜的角度看过去，那张一本正经的结婚照就变成了张颇为露骨的照片——应该是前几天厉曜偷拍的，他赤裸着上半身靠在床头批文件，脖子和锁骨上还有些暧昧的痕迹，厉曜勾住他的脖子就亲了上来，然后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
这张全息动态照片动的时间有些漫长了。
厉曜一边骂着手底下那群蠢货，一边靠面前的照片平息怒火，手里拿来把玩的毛笔转得飞快：“好了，就暂定这样，防护罩能源的问题必须要和东三区协商，尽量和平地处理这件事情，还有黎明集团的问题……”
光屏熄灭，厉曜烦躁地吐了口气，他将两条大长腿搭在了桌子上，椅子后倾前腿远离了地面，他拿着毛笔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自己的下巴，椅子也随着他的动作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动。
一条透明的触手悄无声息地贴在了他背后。

第124章 根本
“嘶。”厉曜后脊一阵发凉，他转头看向背后，却只有书架上那些晦涩难懂的古籍，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体型庞大的异种低垂着头颅，在寂静中与他对上了视线，透明的触手轻轻从他眼前晃过，若有似无地抵在了他坐着的椅子上。
厉曜隐约察觉到不对，一直闭合的精神源突然开放，几乎在察觉到异样的瞬间，他直接从椅子上腾空跃起，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同他擦肩而过，然而就在他即将落地的瞬间，一股诡异的力量缠绕住了他的腰，整齐挺括的黑色军装凭空收紧出现了许多褶皱，就像一只无形的触手将他束缚住。
并且试图与他强行进行精神力链接。
厉曜目光一冷，一旦被异种链接进精神源，紧接着就是被绞杀的结局，他现在的精神力并不足以抵抗特级异种的一击。
但透明异种说到底他也认识那一个，他清了清嗓子试探道：“暮泊？”
缠在他腰间的触手不悦地停顿了一秒，而后倏然收紧。
“咳！”厉曜险些将肺咳出来，但还是试图谈判，“梁寰让你来干什么可以直说，你这样很不礼貌，再不把我放开我就动手了啊。”
毕竟暮泊是梁寰手底下的“异种”，而且住过一个实验舱，四舍五入也算兄弟，除非迫不得已，他不想动手破坏家庭和谐的关系。
但是‘暮泊’不退反进，更多的触手缠绕上了他的身体，再次试图链接精神力，厉曜见状不再退让，从军靴中拔出了捕杀枪，朝着对方毫不犹豫地开了一枪。
束缚着他的力量瞬间消失，整个房间再次归于寂静，如果不是钉进墙体内的捕杀网，厉曜简直快怀疑是自己做了个梦。
但对方并没有离开，一句话都不说不像是暮泊，厉曜的大脑转得飞快，从外部区混进新的透明种也不无可能……他见过梁寰的异种身体，而且还采集了足够的数据，不可能是梁寰……到底是谁？
厉曜眯起了眼睛，如果不是暮泊，可以抓起来抽点脑髓喂梁寰，特级异种的脑髓应该会更好喝一点。
梁寰盘踞在天花板上，居高临下地观察着厉曜的反应，在他的视野中，厉曜更像一个散发着热量和光芒的能量团，精神源干涸却又强壮，但身体各处都伤痕累累，活动起来总是不够顺畅——这些以人类的视野并不能看到，他刚刚已经通过袭击试探出了厉曜精神力的峰值和活动状态，但是还不够。
书桌忽然响动了一下，梁寰看向被扣倒的相框。
只是瞬间的失神，刚才还在房间里的人类就仿佛人间蒸发，厉曜那团明亮的光芒消失不见了，甚至连精神力都无影无踪。
森凉的寒意直侵入骨髓，刀锋几乎擦着异种身躯的后脑勺而过，梁寰迅速“融化”了身躯，险险躲过这一刀，而后直接闭上了异种眼睛，在书房中准备捕捉到了厉曜的位置，厉曜眸光冷冽，自窗户外纵身跃进，双手攥刀径直劈向了他的脑核。
浸满了精神力松弛剂的锋利刀刃和异种触手上的鳞片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异种粗壮的触手如同吐着芯子的毒蛇缠绕住了厉曜的脖子和四肢，而高浓缩的松弛剂同样迫使异种逐渐显露出了真容。
颈项处脆弱的皮肤被冷硬的鳞片裹挟挤压，厉曜被迫仰起了头，手中扬起的刀已经嵌入了异种的触手，只要用力一拧就能斩断这只无礼又可恶的触手，他眼底倒映出鳞片璀璨的蓝芒，千钧一发之际残存的理智让他停了手，不可置信道：“梁寰？”
方才险些要将他湮没窒息的触手力道微松，紧闭的眼睛一个接一个的睁开，不可名状的瞳孔齐刷刷的聚焦在他脸上，饶是厉曜身经百战，也觉得自己可怜的精神源在哀鸣着抗议。
“……操。”他全身紧绷的肌肉骤然一松，旋即气不打一处来，“你来这里干什么？！”
面前几乎占据了整个书房的异种直勾勾的盯着他，几十双眼睛眨了一下，闭合的口器微动，大概是考虑到美观原因并未开口，而是彬彬有礼地递出了精神力链接申请。
和方才试图耍流氓的混蛋判若两人。
看得出来厉曜很想拒绝，但他拒绝链接两人就无法沟通，梁寰耐心地等着他，终于熟悉的精神力缠绕上了他的精神源，他大度地接受了对方。
在遇到梁寰之前，厉曜一直单打独斗，结婚后才和梁寰进行了链接，虽然新纪元大家都很开放，但在他看来精神力链接是件十分考验私人空间的事情，他和梁寰链接的次数也不算频繁，但和异种链接还是第一次——于是他显得格外小心，生怕自己一激动就本能地把对方的精神源绞杀了。
异种浩瀚的精神源是人类的几十甚至上百倍，梁寰控制着链接的速度，慢慢地将精神力补给给了厉曜。
厉曜愣了一下：“你不用给我。”
“王乐任他们早就开发出了精神源治疗法，只是人类的精神力有限，朕又一直患有官能症，所以无法给你输送精神力。”梁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刚才已经试出了你现在精神力的峰值，朕按照这个标准给你，你的精神力就不用一直在D级打转了。”
不管是汤药针灸还是精神力增强剂，都不如实打实的输送精神力更加有效，梁寰异种身躯的精神源足够覆盖厉曜那恐怖的精神源范围。
厉曜象征性地推拒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道：“这样不太好吧，我都不好意思骂你了。”
毕竟大半夜被一只不明异种袭击，眼看要到手的活体脑髓也飞走了，就算对方是梁寰，那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别试图用这些文绉绉的字眼影响我的判断。”厉曜摸了摸他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鳞片，疾言厉色道：“大半夜差点让你吓出心脏病，这是一个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当然，对自己准备活取脑髓的事情闭口不提。
“朕看你一直在开会，就没打扰你。”梁寰松了松力道，却没有将人放开，而是托住厉曜的大腿让人直接坐在了自己的触手上，就像让人坐在了自己怀里一样。
厉曜的经历丰富，但这么“和平”地坐在异种身上还是头一回，虽然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扯得不太像话，但他还是严肃道：“这具身体里面有信号接收器，你跑来军部是生怕他们抓不住你？”
“朕只能晚上空出时间来给你治伤。”梁寰低头想要亲他的肩膀，但现在厉曜对他来说身形太小，他只好用脸颊蹭了蹭厉曜的后背，“何况这具身体皮糙肉厚，信号接收器一时半刻也不会被检测到。”
厉曜差点被他拱下去，胡乱地拍了拍他的大脑袋，总感觉拍到了眼睛，他一边寒毛直竖一边跃跃欲试：“真的只是为了来给我疗伤不是为了监视军部？”
梁寰操控着一只触手缠在了他的脖子上，强行将人放倒：“你该休息了。”
“……恕我直言陛下，正常人很难在这种情形下休息。”厉曜仰面躺在他的“怀里”，他发誓这是他活了二十多年来离异种的口器最近的一次，近到梁寰喘口气就能将他连人带骨头吞进肚子里。
他生无可恋地闭上眼睛：“感觉像在做噩梦。”
梁寰：“……”
“哎，别走啊。”厉曜察觉到脖子上的触手离开，赶紧伸手抓、更准确地说是抱住，他嬉皮笑脸道，“逗你玩的，就你这样的特级异种，我一杀一个准，没八十也有一百了，根本不带怕的。”
梁寰：“……”
听上去更诡异了。
“你这个身体能变小吗？”厉曜根本闲不住，尤其是精神源在被快速修补的时候，他只觉得精神焕发。
“不能。”梁寰将全部触手都送到了他面前，“不过朕的触手可以。”
“哈？”厉曜挑了挑眉，忽然咂摸出了点不详的意思，一个鲤鱼打挺就要跑，结果下一瞬眼前密密麻麻的触手如潮水般向他席卷而来。
离他最近的那根如针尖粗细，堪堪停在了他眼球面前。
厉曜喉结微动：“你是不是想打架？”
“好好待着疗伤。”触手编织成起了细密的牢笼，将人密不透风地包裹在内，“朕帮你看看经脉。”
“什么玩意儿？”厉曜舔了舔后槽牙。
“你之前在太空爆炸中伤了根本，自己动的开颅手术更是粗糙，川乌给你动的手术同样元气大伤，你能撑到现在只是底子好。”梁寰操控着细小的触手缠绕进了他凌乱的衣服里，对于异种来说，人类的皮肤温度格外高，柔软的触感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卧槽……不是你等等……”厉曜险些被这些冰凉的小东西刺激出声，在黑暗中怒道，“哪个正经医生这么治伤？”
“朕并不精通医术。”梁寰的触手牢牢地附着在了他骨骼的断裂处，尤其以后脑、脊椎、后腰和腿骨处居多。
细密的痒意夹杂着被刺穿皮肉的疼，异种冰冷刺骨的触手牢牢吸附在了他皮肤的每一处，厉曜的精神本能地紧绷起来，但紧接着熟悉的精神力开始慢条斯理地安抚他，急促的呼吸在黑暗中沾染上了不明的味道，疼痛和扩张的精神源让他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试图伸手去抓住些什么。
却被更密更凉的触手牢牢吸附，无处可逃，无法可避。
梁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带着让人信服和安心的沉冷：“朕答应过会治好你，就一定不会食言。”
厉曜攥紧了那些凉腻的触手，咬牙喘息了一声：“知道了，快点！”
梁寰不满地缩小了牢笼，终于将人彻底掌控在怀中，而厉曜如此信赖和依靠他，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愉悦。
下一秒，他的触手就被人恶狠狠地咬了一口，还夹杂着精神力攻击，疼得他眉梢微动。
……澎湃浩瀚的精神力源源不断，彻底淹没了干涸多年的精神源。

第125章 厚颜
疗伤的过程漫长而疼痛。
厉曜的精神源损伤太久，身体同样消耗过度，想要让人恢复到鼎盛时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但现在有了这具身体，起码不会遥遥无期。
梁寰看着怀里沉沉睡过去的人，伸出“手”抚平了厉曜紧皱的眉头，而后将人轻轻地放在了床榻上，给他盖上了被子。
“去哪儿？”他操控着身体刚动了一下，熟睡中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过看得出来厉曜十分困倦，强撑着盯紧他：“你要是被军部抓住了大卸八块，老子可不会救你。”
梁寰将他按倒在床上：“朕也要去休息。”
顺便把筑巢的那些“原料”运送回东三区，省得再让人跑一趟。
厉曜闭着眼睛拍了拍旁边的枕头。
梁寰：“……太小了。”
厉曜啧了一声，拎起他一根最漂亮的触手放在了枕头上，然后长腿一搭搂在了怀里，含糊不清道：“哪儿都不准去，陪老子睡觉。”
他抱得很紧，梁寰也不好强行抽离出来，只好暂时在自己的卧室里落了脚，抱着他睡过去的人呼吸逐渐变得均匀安稳，他干脆重新链接进厉曜的精神力，用充沛的精神力温养着厉曜的精神源。
厉曜睡得很熟，明明不喜欢异种，却将他的那条触手抱得很紧，几乎将头埋了进去，裸露在外面的后颈上布满了治疗过后的红痕，胳膊和大腿上同样如此，看起来有些过于暧昧和旖旎，但梁寰知道是很疼的。
可这人半声都没吭，还有心思同他开玩笑。
人生病的时候是非常脆弱的，是最希望爱自己的家人陪在身边的。
梁寰记不清到底是谁同他说了这句话，当时的嗤之以鼻现在却神奇地理解了，虽然厉曜看起来凶，但现在精神力如此虚弱，应该是想让他留下来陪自己的。
他也应该留下来，因为他是厉曜的爱人，还是厉曜的家人。
尽管他一直如此标榜，但现在这一刻还是有些恍然顿悟，抛开那些他以为的、应该的条条框框和算计利弊，他也是想留下来的。
所以他才会打着监视的名义来找厉曜，又给自己找了疗伤的由头。
触手缠得厉曜有些紧，他推了梁寰一把，想要翻身，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没动。
“朕不走，就在这里陪你。”梁寰将更多的触手放在了床上，几乎将整个房间湮没在身体里，好让厉曜随便抱哪条触手都可以。
于是厉曜翻了个身，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朕来这里是为了找你。”梁寰聚精会神地望着他，“不是为了监视军部，也不是为了给你疗伤。”
厉曜掀起眼皮来望着他，而后抱着他的触手闷声笑了起来。
梁寰用触手轻轻地戳了戳他的脸颊：“不准笑朕。”
厉曜眼底盛满了困倦又温柔的笑意，抓着那条小触手道：“知道，你想我了。”
梁寰没有否认。
“我去东七区也是一样的。”厉曜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在充斥着梁寰气息的房间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这应该会是他来军部后睡得最好的一觉。
“陛下你看，公事和私情根本没法分开。”
“……嗯。”
继沉迷美色之后，他大概又要做个公私不分的昏君了。
——
虽然离最开始的圣明君主越来越远，但梁寰第二天还是提前离开了厉曜的房间，操控着异种身体回到了下层构筑的巢穴。
同时操控两具身体太过消耗精神力，等他从东三区的床上醒来，已经接近中午。
邓蒙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赖床”的老大，毕竟之前强行接纳信号接收器那么大的手术，梁寰都能准时准点出现在办公桌前，哪怕厉哥住进办公室都没拖延过他梁哥的脚步，今天这是出什么事了？
“梁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邓蒙开始谨慎地提问。
“嗯？”梁寰心情颇好，转头冲他笑道，“我身体很好。”
“！”邓蒙吓得差点闭上眼睛。
虽然梁寰平易近人，但他待在梁寰身边这么久，客气和真笑他还是分得出来的，毕竟当初梁寰一枪打穿他手掌的时候笑得也很温和，可现在这个笑容，这个语气——竟然是真的在笑！
天可怜见，原来他梁哥笑起来这么和煦轻松，半点压迫和冷冽的气势都没有，简直就像个人畜无害的三好公民。
“梁哥，那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啊？”邓蒙开始大胆地求证。
梁寰道：“确实有好事。”
很快邓蒙就得到了答案。
东三区最北边除了形同虚设的太空航空基站就是人口匹配中心的大楼，而在东三区防护罩的扩建蓝图上，人口匹配中心大楼是必须要拆掉了。
之前邓蒙已经带着人谈了很多次，但人口匹配中心隶属行政庭总部，上面不开口，下面就迟迟没有谈下来，东三区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派出了已经闲得发霉的银鞍组。
破坏力惊人——不，准确地说是战斗力惊人的银鞍组成员充分发挥了自己的特长，在人口匹配中心经历了恐怖分子袭击、正义银鞍组出手相救、心善企业家免费捐助地皮等一系列事件之中，终于肯挪动待了上百年的地盘，收拾包袱准备去往新家。
现在人口匹配中心的工作人员正忙碌地处理着资料，而善解人意的梁副区长特意派出了银鞍组前去帮忙整理资料，原本还算整齐有序的搬迁工作瞬间鸡飞狗跳。
“组长，这些资料是需要销毁的吗？”抱着一大摞芯片的银鞍组成员问道。
银鞍组组长霍解大手一挥：“销！”
“组长，好多喜糖！”
霍解大手一挥：“销！”
“组长组长，这些都是离婚待处理的文档！”
霍解大手一挥：“销！”
“不是，你们等等！！！”人口匹配中心的负责人惊恐地拦住他们，“这些都不能销毁，啊，喜糖可以。”
霍解笑嘻嘻道，“领导，这些留着还有用？”
负责人头如捣蒜，恨不得将这些祖宗给扔出去：“各位长官，今天忙得差不多了，你们可以去休息了。”
“行吧。”霍解遗憾地摆摆手，“快把资料给领导放下，哎，喜糖带着！等会儿发下去给兄弟们吃！”
郎韶带着人把资料散落了一地，一群人背着大包小包的喜糖登时做鸟兽散。
“见谅见谅，兄弟们在外面野惯了，要不我帮您收拾一下？”霍解歪头看着快要气哭的负责人。
“不用了，我们自己来就好。”负责人咬着嘴唇，忍辱负重地招呼工作人员收拾起了资料。
霍解走出了大楼，抛了抛手里的黑色芯片，对着芯片道：“老大，你和厉长官的离婚资料销毁完成，现在在系统里你们已经又称为合法夫夫了。”
“做得不错。”梁寰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芯片中传了出来，“其他资料呢？”
霍解瞬间正色：“人口匹配中心的确有猫腻，我现在初步怀疑他们和黎明集团合作窃取民众的基因资料，甚至还可能借着匹配中心的名义私自改造基因，总之干净不了。”
“继续往下查，找到确切证据。”梁寰道。
“没问题长官！”霍解正经了几秒，嘿嘿一笑，“提前祝您和厉长官新婚快乐！”
梁寰笑了一声：“辛苦了，今晚放假。”
“谢谢老大！”霍解和旁边的郎韶激动地碰了个拳头。
防护罩施工场地边缘，梁寰看着唐睿智和凌璇指挥着工人和士兵在忙碌，这两位一个正值壮年却骨瘦如柴精神萎靡，眼袋能砸到脚背，另一位年近古稀却精神矍铄健步如飞，还能抽空监督变异体写作业，新纪元人与人之间的差异果然悬殊。
凌璇女士作为工程的总指挥，不仅要关注防护罩的情况，还要规划东七区民众撤离的路线，她见梁寰来得这么晚，忍不住问道：“梁先生，你是被要事绊住脚了吗？”
可见新纪元的女士还是非常有礼貌的，若是换做他老师百里承安，恐怕能不带脏字骂他半个时辰，诸如贪玩享乐不思进取荒淫无度目光短浅——
“去军部取了些机甲原材料，耽误了时间。”梁寰淡定道。
凌璇瞬间表示理解：“辛苦梁先生了。”
“应该的。”梁寰谦虚道，“扩建进度怎么样了？”
“已经打破了部分原本的防护罩，这里除了匹配中心就是佣兵基地和黑市，都很好说话，但再往两边就是居民区，恐怕会有一定难度。”凌璇有些担心。
双塔跟在她身后道：“我去收拾他们。”
凌璇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瞬间闭上了嘴。
“尽量说服他们，另外要给予一定补偿。”梁寰道，“外部区的辐射一定会高于基地内部，到时候防护措施要做到位，唐区长？”
唐睿智穿着防护服从外部区走了进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防护罩能源供应足够，原材料足够，只要别碰上异种老窝，三个月没问题。”
“划出来的区域裴仲和越航已经带人清理过一遍了。”凌璇看着全息地图道，“扩建到北河边缘不难，问题是扩建结束之后，军部会不会来摘果子？”
以她对军部厚颜无耻的了解程度，这个可能性极大。
梁寰点头：“到时候军部借口合作开采矿区从这边过，顺其自然就驻兵，一来二去就成了他们的地盘……”
从前他也常干这种事情，毕竟谁强谁有理，不服也得憋着。
但天道好轮回，现在地位调转，就让人有点头疼了。
他沉思了片刻，点开了芯片打给了厉曜：“厉长官你好，我是东三区的副区长梁寰。”
睡得正香被他吵醒的厉曜：“嗯？”
梁寰听见他带着睡意的哑声，压平了嘴角，一本正经道：“厉长官，麻烦你帮我接郇昝元帅的通讯，听说他最近身体不好，我想起这些年承蒙他老人家照顾，也算是知遇之恩，觍颜想问候一声。”
厉曜：“…………”
竟然真有人能把厚颜无耻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第126章 无耻
虽然理由听起来过于离谱，但梁寰还是成功接入的郇昝的通讯。
疗养病房中的郇昝正在慢条斯理地吃着晚饭，梁寰的全息投影坐在了他对面，心平气和道：“郇帅，好久不见，听说您近来身体欠佳，我特意来问候一声。”
郇昝闻言笑了笑，但长久以来的严肃在他脸上留下了深深的沟壑，松弛的皮肤让他看上去精神萎靡，尽管拥有最先进的医疗团队和药物治疗，但他依旧饱受官能症的折磨，已经不得不为军部开始挑选继承者。
“在我小的时候，人均寿命突破了一百岁，那时候大家都很高兴，新纪元才刚开始不久，工厂、实验室、学校、超大型的商业中心……东区基地的发展速度像坐上了火箭，外部区探索队像雨后春笋，大批大批的资源从东大门和东二门往基地里运输，大街上随处可见大型机甲，大家都希望自己的精神力能更高，开机甲几乎是每个孩子的梦想。”郇昝望着面前的餐盘，仿佛透过上面精致的食物窥见了人类基地的鼎盛时期。
“那时候的人们朝气蓬勃，对未来充满了信心，但很快就被现实上了一课。”他拿起餐刀切开了面前光鲜亮丽的肉，露出了里面的筋膜和血水，“高精神力官能症的发病率越来越高，患者的死亡年龄越来越小，高爆发人群是探索队和军队的成员，对外部区过度的探索造成了遗留异种的大规模反扑，人类损失惨重，而随着印城陷落，机甲制造核心技术遗失，机甲研究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梁寰看着他将那块血水淋漓的肉块送进嘴里，没有打断他。
郇昝吞咽下那块肉，放下了刀叉：“我们借着辉煌时代的余晖推出了黎明计划，它并不完美，甚至可以说到处是缺陷，四个区东拼西凑出了一支航空舰队，机甲的原材料辐射度极高，先遣队那群孩子为了开路，自愿进行了异种基因改造，那些科学家甚至比他们更早一步……陈安带着他们启程，就算能抵达新星，他们也早被太空辐射摧毁了基因和身体，寿命会极大地缩短，也许根本活不到人类大迁徙抵达。”
“为什么不再等一等，技术会发展。”梁寰说。
“来不及了，防护罩一天比一天脆弱，官能症的死亡人数指数式攀升，高级机甲的使用寿命在倒计时，外部区的异种越来越多，技术的跃进也许只是天才的灵光一现，但在此之前是无数普通人经年累月的钻研和坚持。”郇昝叹了口气，“基地等不了那么久，人类在黎明计划赌上了所有。”
梁寰道：“所以就让厉曜来当替罪羊。”
“我不是不相信厉曜，但十万人只活着回来他一个，黎明计划的失败意味着人类将再也无法突破异种的封锁，当末日真正来临时，他变成了那个唯一的希望，我们需要他给出这个交代，无论是什么。”郇昝道。
疗养病房外，厉曜蹲在墙边抽烟，听着耳麦中传来的对话，垂着眼睛扯了扯嘴角。
“无能的人才会向外寻求交代。”梁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郇帅，你们把人折腾了十年，军部好像也没多少起色？”
郇昝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算心平气和：“这一点我承认，不管是能力还是寿命，我确实不能带领军部继续走下去了。”
梁寰淡淡道：“郇帅，如今的局面也不必全归咎于您一人，资源枯竭是不可逆转的趋势。”
比起互相争斗发起战争，资源枯竭绝症爆发和坐标封锁，这是缠绕在新纪元上空的枷锁，现在倒更像最终末日来临前的狂欢，资源开始极致倾斜，有些人还在自欺欺人醉生梦死，而有些已经恨不能早死早超生。
郇昝笑了笑：“你来这里不止是为了聊天安慰我的吧？”
梁寰赞许地看着他：“郇帅，想必你也知道，东三区最近在扩建防护罩。”
郇昝没有接话，而是不疾不徐道：“就在一个小时前，我们收到了西区基地的紧急求救信号，他们的防护罩严重失效，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西区就是因为之前多次扩建防护罩，现在官能症的人数激增，我们的科学家经过严密的计算，西区覆灭就在这几个月内，各区已经开始准备接收西区的难民了。”
梁寰眯起了眼睛。
“年轻人有斗志有想法是好事，我也非常欣赏你的野心和手段。”郇昝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他，“但是拿这么多人的性命来做赌注，是件非常不明智的选择。”
“就像黎明计划？”梁寰问。
郇昝目光沉沉地望着他，苍老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沙哑：“就像黎明计划。”
“但我认为黎明计划本身并没有错，人类为了谋求生路孤注一掷，就算失败也不该后悔，而是汲取经验积攒教训，准备下一次尝试。”梁寰道，“与其等待死亡来临，不如主动迎接死亡，或许还能抓住一线生机。”
郇昝愣了一下。
“元帅，紧急通讯。”有人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郇昝接过通讯，瞳孔微微扩张，神色紧绷道：“确认消息属实吗？”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郇昝的眼睛逐渐黯淡了下来：“让几位司令和易衡白去会议室，紧急开会。”
梁寰这时候也收到了消息，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就在刚才，西区基地爆发了严重的集体官能症，防护系统彻底失效，大批异种和丧尸涌入，他们的军部和行政庭发布联合声明，宣布西区人类基地沦陷。”郇昝深深地看了梁寰一眼，“你还要坚持吗？”
“当然。”梁寰毫不犹豫地回答，“毕竟我们东区还有黎明集团。”
黎明集团四个字一出口，郇昝的目光就变得琢磨不定起来。
梁寰陪他啰嗦了这么久，终于引出了正题，“相比您已经知道了，我和厉曜在东七区找到了整个防护罩的供应源头，但辐射污染太大我们不能贸然进去，上面的黎明集团标志很有意思，我希望您能代表军部帮忙牵个线，我们三方进行合作，扩建防护罩开采西矿山，一旦成功，我们就有再次出发的希望了。”
郇昝眉头紧皱，连刚才的紧急会议都被他暂时搁置，他忍不住问道：“你不介意之前的事情？”
“您都不介意了我怎么会介意？”梁寰大度道，“更何况我们都是为了人类基地，西区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吗？与其互相争斗，不如共谋出路。”
与其东三区辛辛苦苦干活被人摘了果子，倒不如全都拉下水给他干活种个大果子，到时候他们东三区来摘，还是这样更合他心意。
当然，他表面上还是装出了副尊敬谦虚的样子：“东三区毕竟能力有限，郇帅，到了这种时候不搏一把，等待我们东区基地的可就是死路了。”
很好，这会儿又成了我们东区基地了。厉曜在门外默默吐槽。
郇昝这个老狐狸并没有说行还是不行，而是道：“这件事情不着急，军部之后会考虑的。”
“谢谢。”梁寰关闭通讯前看向他，“郇帅，您还是要保重身体，我们现在研发的官能症特效药已经出具成果，过几天会给您送一份。”
说完，不等郇昝开口，他就直接关闭了通讯，全息投影消失在了病房中。
“厉曜。”郇昝冲门口喊了一声。
厉曜掐灭烟走了进来。
“刚才他的话你都听见了，你怎么看？”郇昝坐回了沙发里。
厉曜道：“我可以带人去西区基地支援。”
郇昝笑道：“你倒是聪明，想两边都不得罪，从你回军部就一直收敛锋芒，将那些拉拢巴结你的人拒之门外，除了两次和梁寰谈判，其他时间都待在军部大厦里不争不抢，但在这件事情我还是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
话说到这个地步，厉曜也没必要再糊弄，他坐在了郇昝对面：“梁寰突然一改常态想要合作，第一个是东七区地下的核心能源污染性太高，他确实需要黎明集团参与进来；第二个他也可能担心防护罩扩建完成后，我们会驻兵。”
“你认为有合作的必要吗？”郇昝问。
“收益大于风险。”厉曜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郇昝沉默了许久，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厉曜只安静地坐在他对面。
“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让你回来吗？”郇昝又问。
这次换成了厉曜沉默。
“陈安的坐标并不是主要原因，梁寰过于激进，不是说激进不好，而是当前情况下并不适合。”郇昝叹了口气，“但我们又不得不承认，军部已经腐烂到了骨头里，我已经没有那么多心力了，我死很容易，可我一旦死了，军部就彻底乱套，东区基地迟早会步西区的后尘。”
“厉曜，我想知道你真正的态度。”郇昝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对方已经成长到了不动声色的地步，隐忍和稳重都超出了他的预期。
厉曜十指交叉，抬头看向他：“人类必须走出去，但是不能不惜一切代价。”
郇昝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琢磨着最后几个字：“不能不惜一切代价？”
“其他的东西都可以不要，但人必须都尽可能活着。”厉曜攥紧了手指，“我知道这样想非常理想主义，但精神力普通的民众，没有资产的民众……包括贫民窟红灯区和东七区的民众，都要一起撤离。”
郇昝没有办法去批判他，但即便是黎明计划，要撤离的民众也只有一部分，甚至撤离席位当年都经过了拍卖：“这恐怕很难。”
“我们要解决的是机甲的技术问题，而不是解决带来困难的人。”厉曜起身道，“我知道梁寰的做法过于激进，观念上也有很多缺陷，但我并不否认他是一个有想法有才能的领导者，从我个人的观点来说，我倾向于和他合作。”
郇昝摆摆手：“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坐下说。”
厉曜挑眉：“黎明集团垄断技术和经济过于严重，我认为我们和梁寰的争斗，应该在解决掉黎明集团之后。”
郇昝道：“可是黎明集团背后的人是你的叔叔易园，还有你们易家，你难道要大义灭亲？”
“在大是大非面前，这些无足轻重。”厉曜回答。
“那如果将来你面临的是梁寰呢？”
“我们不会走到那一步。”
“你就这么自信？”
厉曜看了他一眼，将极细的一小管深蓝色的脑髓液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梁寰留下的特级异种活体脑髓。”
在判断他是否是个合格的领导者之前，梁寰首先是个对自己有道德和责任要求的好人。
“元帅，我一直相信，爱和怜悯是人类与异种最本质的区别。”

第127章 已婚
东五区，黎明集团总部。
蓝色的营养液在治疗舱内散发着淡淡的荧光，随着心跳声逐渐强劲，漂浮在营养液中的男人睁开了眼睛，苍白的胳膊搭在了治疗舱边缘，露出了上面接满的各种营养管和机械线路，但很快那只胳膊又变成了异种半透明质地的触手，将所有的营养液全都吸收进了身体里。
诸澧展开面前的数据光屏，手背上还残留着在东七区留下的伤疤，他道：“衡白哥，你人类的身体机能正在逐渐退化，但异种的身体机能正在增强，如果不及时进行干预，你的大脑恐怕无法承受这么强大的精神力。”
“会彻底变成异种吗？”易衡白问。
诸澧说：“但现在的生物技术一直在发展，只要我们控制得当，说不定还能—”
“没关系，能活几天算几天吧。”易衡白从实验舱内出来，拽起了搭在旁边的军装外套向外走去，“如果有一天我彻底失去了理智，一枪杀了我就行。”
“不会的！”诸澧跟在他身后，拧眉道，“我一定会找到办法的！”
易衡白没有就身体问题继续讨论，而是道：“宥钊宸和姜初冬怎么样了？”
“他们这段时间一直在接受改造实验，不管是体能评级还是精神力评级都得到了大幅度提升，战斗力能达到特级异种的水平。”诸澧递给他一瓶精神力增强剂，“需要将他们放出来吗？”
“他们的身份已经暴露了，放出来只会被盯上。”易衡白有些头疼道，“厉曜对异种的态度你也不是不知道，他现在对我都没什么好脸色。”
诸澧嘴快道：“可他对那个林尘——梁寰——就非常亲近。”
易衡白：“……”
“我的意思是，厉长官被他迷惑了心智。”诸澧紧急找补。
易衡白脚步微顿，转头看向他：“你谈过恋爱吗？”
诸澧冷不丁被噎了一下，磕巴道：“我、我要做的事情太多，根本没时间。”
他要帮父亲管理黎明集团，要专注学业，还要努力进入军部任职和各种交际，而且本人患有严重的精神洁癖，谈恋爱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种折磨，在他看来厉曜总是被各种感情左右进而做出最愚蠢的选择。
“那就抽时间好好学习一下。”易衡白又将话题拉了回来，“既然他们的身份已经暴露，那就让他们再以其他身份混进东三区，我看郇帅的意思应该是要和梁寰合作，你也要告诉诸伯父一声，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诸衢看向面前的大儿子，“易衡白是这么跟你说的？”
“是的。”诸澧若有所思道，“而且在这之前，厉曜好像就隐晦地提醒过我，让我和黎明集团小心军部。”
诸衢的目光逐渐变得凝重起来：“难道郇昝真的忍不住要对咱们黎明集团下手了？”
诸澧说：“父亲，这也不一定，我们还有易副帅在军部。”
“呵，我们和易园也不过是合作关系，他需要黎明集团替自己敛财，我们需要时刻知道军部的势力和动向，不然我费劲手段让你进军部干什么。”诸衢神色难看道，“梁寰之前端掉了我们的黎明实验室，还杀了川乌，让我们整个集团元气大伤，这还不算完，他又劫走了诸酩，连带着诸酩手底下的雄狮防护公司和猎豹游戏公司都被他收入囊中，想让我和他合作？简直就是做梦！”
诸澧道：“听说梁寰正在研制官能症的解药，东三区扩建防护罩是为了开采西矿山获取机甲原料……父亲，我们分一杯羹也未必是件坏事。”
诸衢冷笑道：“你只看见了好处，却没看见军部和梁寰的算计——他们恐怕要联起手来对付我们了。”
诸澧后背一凉：“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枉费我给军部好处这么多年。”诸衢的目光逐渐变得阴狠，“算计到我头上，谁都别想好过。”
——
东三区。
“梁哥，我们真的要和军部合作吗？”邓蒙跟在梁寰身边，全程听完了他和郇昝的谈判，“他们这么霸道，我们东三区肯定会吃亏。”
“我们和军部还夹着一个黎明集团，在这么大的利益面前，没那么容易闹掰。”梁寰道，“西区基地确定沦陷了？”
“防护罩失效后大量异种涌入了他们基地，他们的普通民众基本没有接触过真正的异种和丧尸，连武器都不会用，死伤惨重。”邓蒙看着新闻里的图片有些不忍，“明明他们的精神力并不差，竟然不知道反抗和逃命。”
“在极端危险的情况下是来不及的，让银鞍组带人去西区帮忙救援。”梁寰看向面前原始的西异种丛林，“让诸酩继续推进游戏，尽快提高外部区实境的参与率，另外通知苏牧嵘，不同精神力人群的训练方案增加实验人数，这次西区基地沦陷是次很好的教育机会。”
邓蒙点头：“好的梁哥，我马上去联系。”
“等等。”梁寰突然叫住他。
邓蒙转头看向他，就听梁寰道：“其他两个人类基地有没有派出支援队伍？”
邓蒙愣了一下：“目前救援的队伍有东区基地军部和我们东三区，除此之外只有北区基地有动静。”
梁寰道：“南区基地没反应？”
东西南北四大人类基地中，南区基地是经济最为发达的一个人类基地，之前在各类救援中都非常积极，而且南区基地是距离东区最近的一个基地，按照惯例通常会先联系东区，这次属实有些反常。
梁寰道：“加固东三区周围的防线，另外额外准备些物资。”
“明白！”邓蒙步履匆匆地走了。
凌璇道：“梁先生，您是怀疑南区也出了事？”
梁寰抬头看向天空淡蓝色的防护罩：“我们必须要加快速度了。”
事情和梁寰预料得相差无几，很快南区基地遭到大量异种袭击的消息就传了过来，但值得庆幸的是，南区基地的武装力量足够击退那些异种，但防护罩也受到了一定的冲击，能源告急之下，不得已向东区和北区请求帮助。
“他们的能源供应没问题，但外面突然爆发了大规模的辐射污染，异种们进入繁殖期了。”厉曜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繁殖期知道吗？”
“略有耳闻。”梁寰道，“异种集体进入繁殖期是在五十年前。”
“没错，虽然高级异种可以控制繁衍欲望和时间，但普通的低阶异种是无法做到这一点的。”厉曜道，“五十年前印城实验室就是试图利用这些低阶异种的繁殖期做文章，结果把自己搞死了。那次的繁殖期人类基地沦陷了几乎一半的面积。”
“既然知道有繁殖期，为什么不提前做准备？”梁寰道。
“这玩意儿是不规律的，可能隔十年也可能隔几十年，何况现在各区能拿出手的机甲都没两台，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来搞这个根本不现实。”厉曜叹了口气，“不过最近我们升级了辐射检测系统，梁区长感兴趣吗？”
“收钱的话就算了。”梁寰说。
“免费给你们，毕竟连活体脑髓这么珍贵的东西你都给我们军部了。”厉曜戏谑道，“总得回个礼。”
“希望对郇帅的身体有所帮助。”梁寰口不对心，但格外诚恳，“军部的技术队什么时候过来？”
军部和东三区基本上已经敲定了合作事宜，只剩下黎明集团还在犹豫观望，不过等军部的技术队一过来，恐怕诸衢也要表态，何况西区和南区的危机更是侧面印证了这次攻克西矿山的必要性，在危机意识下，连其他区的居民都开始涌入东三区，想要参加东三区推出的“量身定制战斗培训”，不管是E级还是S级，东三区的专家都能为他们找到最优的战斗模式，更何况还能一边玩游戏一边获取资源——这无疑是非常大的诱惑。
“应该今天下午就能到。”厉曜应该也在忙，时不时还要停顿一下，“人家异种都到了繁衍期，怎么你那具身体整天就知道睡大觉？”
“可能是被抽取了太多脑髓，精力不济。”梁寰随口道。
虽然脑髓的确有影响，但主要是他本人最近一直在加班加点的工作，只能偶尔借着异种的身体看看厉曜，其余时间只能尽量保证休息时间。
厉曜不满地啧了一声。
梁寰笑道：“算起来我们也有很久没见面了，等朕抽出时间就去看你。”
“你的时间这么宝贵，我可耽误不起。”厉曜嗤笑了一声，“你还是跟文件过吧。”
梁寰放下了手里正在批阅的文件，正色道：“朕方才都在专心和你通话，不要污蔑朕。”
“这哪能叫污蔑，我是证据确凿。”厉曜嚣张道，“你最好现在就认罪。”
“朕——”梁寰刚开口，就被敲门声打断。
“梁哥，军部的技术队过来了，他们正在会议室等你。”邓蒙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
“我这就过去。”梁寰挂断了通讯，对厉曜道，“你们的人过来了，等有时间再聊。”
厉曜暴躁地扣断了私人通讯。
梁寰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准备去对付军部的人，结果刚打开门，就看见厉曜一身黑色笔挺的军装出现在他眼前，锋利的眉眼间全是不服和审视，他似笑非笑地盯着梁寰，随手划开光屏，一张大红色的结婚证就横亘在了两人中间。
“别有时间再聊了，你来解释一下，老子离异单身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变回已婚人士了？”

第128章 疯狂
梁寰抬手按灭了遮挡视线的结婚证，将人拽进了办公室：“你带技术部过来的？”
“不然呢？”厉曜理直气壮地反问，背着手大爷似的在办公室里巡视了一圈，又推开休息室的隐藏门，看到了熟悉的治疗舱和沙发，确认自己的领地没有被擅自改动后，才转头看向门口的梁寰，“你平时就一直住在这儿？”
“在这里方便一些。”梁寰走过来关上了门，仿佛在无声地控诉他没礼貌的行为。
当然，比起一声不吭地被复婚，这已经算很有礼貌了。
“不管军部派谁来东三区都不会有好果子吃，经过我们认真讨论，还是由我担任技术部的领队比较合适。”厉曜看了一眼他古板又严实的外套，不怀好意地勾了勾他的领子，“每次视频都穿得那么少，怎么白天裹得这么严实？”
梁寰面不改色地抓住他的手：“白天去工地灰尘大。”
“哦——我还以为东三区的白天比晚上冷呢。”厉曜恍然大悟，被梁寰攥着手腕还不老实地趁机抓了两把。
梁寰清了清嗓子：“不是复婚。”
“什么？”厉曜还沉浸在过于美妙的手感中，还试图比较人类前胸膛和腹部的肌肉分布。
“……前段时间人口匹配中心迁移，对比资料后显示当时你提交的离婚信息不够全面，工作人员失误没有发现，手续不符合新规定，所以决定不予通过。”梁寰有理有据，“所以我们从来没有离过婚，现在依旧是合法配偶关系。”
厉曜叹为观止：“他们竟然能犯下这么严重的错误。”
“中心已经给我们赔偿了十年份的喜糖。”梁寰说，“这次就算了。”
厉曜挑眉：“那糖呢，我起码得分五年的吧？”
……
去往工地的悬浮车上，厉曜将嘴里的糖咬得咯吱作响，车窗外葱郁的变异植被飞快地向后掠去，他看向旁边的梁寰：“这些变异的植物你们没处理掉？”
军部其他技术人员也在窃窃私语。
“这些植物的辐射值太高，留着肯定不行，后期都得处理掉。”
“这块地方不错，我觉得可以建水厂……诸醴长官，你觉得呢？”有人问一直在后排默不作声的青年。
诸醴作为黎明集团尚未公布但都心知肚明的继承人，但偏偏又在军部中有任职，而黎明集团对合作开发这件事情态度非常模糊，所以他身份一直比较微妙，这次他努力争取领队的身份，结果被厉曜横插一脚，最后只能换了个副领队。
一想到等会儿要见到那个废物弟弟诸酩，他的心情就更糟糕了，闻言回答道：“水厂建在这种地方简直就是浪费资源，这里离军部这么远，用来做辐射工厂不错。”
辐射工厂的污染值是所有设施中最高的，而新扩的地盘东三区一直是打算用作居民用地的，他这话显然不怀好意。
“具体用来做什么还要大家一起商量，辐射工厂东五区够多了，不差这块地。”厉曜嚼着嘴里的糖含糊不清道，“梁区长，这些植被你什么打算？”
“留着。”梁寰说。
厉曜挑眉：“干什么？”
“育种。”梁寰道，“这一块区域是养殖基地，专门用来培育改良作物。”梁寰道，“太空中的辐射污染只多不少，如果将来我们进了太空，势必需要培育适应辐射环境的作物，如果作物能在这里生长并且通过技术手段降低辐射达到食用标准，我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厉曜摸了摸下巴：“这个项目军部之前倒是研究过，可惜全部失败了，不过留下了不少资料，等会儿我给你。”
梁寰笑道：“那就多谢厉长官了。”
“异想天开。”诸醴冷嗤一声，紧接着额头就传来了股剧痛，他痛呼了一声捂住头，却发现是枚印着红色囍字的糖果。
“咱们是来跟人家合作的，事成了大家都有功劳，今天是个好日子，说话最好都过过脑子。”厉曜吊儿郎当地转着手里的望远镜，“请大家吃糖啊，别客气。”
于是在大型悬浮车里的乘客们收到了不少糖和烟，就算是在军部，糖和烟也算非常贵重的物资，众人纷纷识趣地闭上了嘴。
隔壁大型悬浮车上，邓蒙忍不住有些担心：“裴哥，你说梁哥坐他们军部的车会不会不太合适啊？”
倒不是担心梁寰受气，但他更担心军部派来的人刚到摸不准梁寰的脾气，被梁寰一怒之下灭口。
“不会。”裴仲说。
“听说那个诸醴也在。”邓蒙咽了咽唾沫，“那个人嘴巴贱兮兮的。”
裴仲道：“厉曜也在车上。”
邓蒙瞬间更担心了——毕竟这俩人刚复了婚，跟着这么大一堆电灯泡，这么一看果然更想灭口了。
想灭口的厉长官和梁区长清净地聊了一路公事，有几次差点吵起来，后面坐着的技术员们听着只一味地埋头吃糖。
听说厉曜和梁寰离过婚，果然两个人的关系不怎么样。
很快心思各异的人就抵达了防护罩扩建的现场。
快要忙疯的唐睿智翘首以盼，终于等来了军部的免费劳动力，冲着悬浮车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安全帽，用嘶哑的喉咙高声呼喊：“你们好！你们终于来啦！欢迎你们，嘻嘻嘻嘻！”
在军部技术员的视角里，就看见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站在破烂老旧的推土机上，癫狂地冲他们挥着帽子，声嘶力竭面容扭曲地冲他们笑，身上的衣服在充斥着辐射和污染的空气中迎风飞舞。
而在他旁边，则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她虽然打扮得体举止得当，但手里的拐杖还缠着根异种干枯的触手，与工地现场格格不入。
衣着暴露的实验体正蹲在推土车的车斗里做数学题。
漂亮精致的女研究员扛起了陷在淤泥里的装甲车。
一具被解剖开的异种尸体被捕杀网钉在树干上，大腹便便的医生正在给一群中年人讲解如何在最快时间内杀死一只普通异种，并抠掉对方最值钱的脑核，更不能忘了抽取有用的脑髓。
而就在他们所在的防护罩外面，几架大型机甲正在和一只高级异种对战——看操作作战员虽然精神力不高，但技术却极为精湛，更诡异的事周围穿着神封队制服的队员们正在真诚地鼓励着他们，很快异种就败下阵来，机甲们熟练地挖出了脑核，动作迅速地将异种剥皮抽筋物尽其用。
正在军部的人以为是神封队的内部训练时，从机甲里跳出来了几个十多岁的少男少女，欢呼雀跃着击掌，在危险的外部区兴致勃勃地和“战利品”合影，甚至还有个试图钻进异种肚子里的，旁边的神封队竟然只是看着……
简直是疯了！
东三区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老的不正常，小的更是不正常！
厉曜看着周围生机勃勃的场景，忍不住对梁寰道：“你们这儿可真热闹啊。”
他身后的诸醴和一群研究员面容扭曲，这是能用热闹来形容的画面吗！？
梁寰谦虚道：“我们的扩建进度还是太慢了，场地有限，还请厉长官和各位多担待。”
诸醴忍无可忍道：“这简直就是胡闹！”
邓蒙和东三区的技术员看他的目光逐渐变得不善良起来，梁寰一抬手，示意远处的人将光狙和捕杀枪放下，笑道：“确实还有不足之处，所以请各位长官来支援，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扩建工程的总设计师，唐睿智区长。”
唐睿智乱七八糟地从推土车上跳下来，嘴巴大大地咧开：“军部的朋友们，你们好，嘻嘻，让我们来实现梦想吧，嘻嘻嘻。”
军部的技术员们：“…………”
开玩笑的吧？！
“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厉曜严肃地看向梁寰，“我们现在需要收集足够的数据。”
梁寰点头：“那接下来就由唐区长来安排吧。”
一群技术员齐刷刷地看向厉曜，然后就绝望地从他嘴里听见了“好”这个字，那个疯子一样的男人嘻嘻哈哈地笑着就朝他们扑了过来。
“这简直太荒唐了！”诸醴快步追上厉曜，“我们是来工作的，不是陪这群神经病闹着玩的！就算你和梁寰关系匪浅，也不能拿大家的命来开玩笑！”
厉曜低头点了根烟，含糊道：“咱们这是来别人的地盘，上来就颐指气使算怎么回事，强龙不压地头蛇，先收集完数据再说。”
“那也不能由着梁寰胡闹。”诸醴咬牙道。
厉曜吐了口烟，朝着远处的防护罩仰了仰下巴：“看见那几个小孩儿没？”
诸醴拧眉：“看见了，让他们开机甲简直是乱来。”
“如果有一天东区基地的防护罩像西区一样失效，异种涌进来，这些小孩儿起码不会被吓得动弹不了，也不会像无头苍蝇到处乱跑。”厉曜不紧不慢道，“他们知道异种不是无法战胜的，他们会想办法找到机甲，利用机甲和精神力合力绞杀异种，有头脑收集资源，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家人。”
诸醴愣了一下，但还是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们虽然叫新纪元，但这里是末世，想要真正地生存下来就得拼命。”厉曜咬着烟眯起眼睛，“你虽然讨人厌，不过还算有点脑子，诸醴，诸酩已经被你父亲放弃了，你觉得你还能撑多久？”
诸醴面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厉曜看向远处站在风沙里的梁寰，这人穿着一身工装看起来身高腿长，被腰带束起来的腰上还挂着通讯器，正神色凝重地说着什么。
他将烟扔到地上踩灭：“官能症用活体脑髓治疗效果最佳，血缘关系越近越有效果，你以为诸酩为什么这么多年都待在实验室里？”
他话说完，不再等诸醴开口，就大步走向了梁寰，扯着嗓子道：“梁区长，需要我帮忙吗？”
梁寰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他身上，沉声道：“我们挖到异种的巢穴了。”

第129章 希望
处于繁殖期的异种群并没有住在巢穴里，它们忙着去寻找合适的交配对象，甚至没有留下看守巢穴的异种。
这次挖到的异种巢穴在地下五十米深的地方，宽约两百米，巨大的坑洞内被分隔成了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圆球状巢穴，由于异种的天性和对辐射能源的要求，这些巢穴的建造物大多是机甲遗骸和珍惜的矿物，用来给它们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
众人看着面前庞大而空荡的巢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快！动作一定要快！”唐睿智举着喇叭在推土车的车顶声嘶力竭地喊着，“趁着异种们还没回来，抓紧往咱们防护罩里搬！拆的时候注意技巧，先挑稀有矿物！再挑机甲的莱茵机箱和能源核——如果有异种脑核也不要放过，最后再搬贵金属！全程注意防护，千万不要脱下防护服！”
原本正在勤勤恳恳建造防护罩的普通工人们顿时两眼放光，一个个争先恐后，熟练地装备上武器，熟练地开上了机甲和装甲车进了深坑，仿佛已经预演过许多遍，东三区的技术员更是一马当先，抢在工人们前面扫描巢穴录入数据分析基因一气呵成，甚至还有余力帮他们一起拆异种的老巢。
军部的技术员们看得目瞪口呆。
“大爷们，别愣着了，赶紧去帮忙。”厉曜下达了准确的指令，这群人才谨慎地进了东三区快速建造的升降梯内。
梁寰看着他们进去，肩膀忽然一重，厉曜哥俩好地勾住他的脖子低声道：“下去看看？”
梁寰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想下去？”
“我们奉命来帮你建设东三区，一来就碰到这么大的事儿。”厉曜笑眯眯道，“我不信你们之前没有勘测到，给谁下马威呢。”
梁寰微微一笑：“只是凑巧。”
“哈哈，不信。”厉曜搂着他往电梯里走，“里面说不定还藏了什么好东西。”
梁寰顺着他的力道走进了升降梯：“那就下去看看吧。”
“异种的繁殖期通常会持续一年，但保不齐哪只心血来潮想回家看看，结果发现家没了，这么多只异种怕不是能掀了东三区。”随着升降梯下降，周围的光线逐渐变得昏暗，厉曜习惯性地想摸烟，结果被梁寰看了一眼手，他收回手，忍不住清了清嗓子，“还不如直接将这块地划出去保险。”
梁寰道：“如果划出去，我们的扩建计划就要推迟将近半年，花费翻倍，而且还要时刻面临异种攻击的风险，不如直接从源头上消灭。”
升降梯停下，离地面还有几米高，他拽开门跳了下去，冲厉曜伸出了一只手。
厉曜抄着兜潇洒落地，伸手往他掌心拍了一下：“这么多人看着呢，注意点儿。”
梁寰道：“注意什么？”
“为了你老公我将来的职业发展，我们最好还是隐婚。”厉曜歪头在他耳边低声道。
梁寰挑了挑眉。
大概察觉到他不悦，厉曜补充道：“等将来我高升，一定给你名分。”
梁寰压平了嘴角：“在我们那里，这么说的通常都是负心汉。”
“那不能，在我们这里，这么说得一般都活不长。”厉曜嘴快道。
梁寰：“……”
厉曜果断闭上了嘴，几秒后忍不住开口：“这鬼地方的辐射值太高，都怪精神力紊乱。”
梁寰带着他往巢穴深处走去：“你的精神力现在恢复到什么水平了？”
精神力越高对辐射的感知越灵敏，这里的工人精神力大多在A、B等级之间，但并没有出现精神力紊乱的情况，厉曜能紊乱说明他的等级只高不低。
厉曜兴致勃勃地冲他比了个一，嘚瑟道：“平均值稳定在A，超长发挥的话能到S+。”
梁寰诧异道：“这么快？”
厉曜抓着他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腹肌：“精神源每天都被3S+的精神力养着，又没了信号接收器捣乱，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我体质好，你老公厉害吧？”
“嗯。”梁寰看着他，虽然知道厉曜身体好，但厉曜也一定想了其他办法，精神力提升这么快副作用只多不少，但这人半个字都没提。
“很厉害。”梁寰捏了捏他手腕上的小黑龙。
厉曜正想再哄他几句，前面忽然传来了一阵躁动，紧接着有几个人朝这边走了过来：“梁区长，您快过来看看吧，我们在前面发现了大量身份不明的人类尸体！”
梁寰和厉曜俱是一愣。
异种捕杀人类并不稀奇，每年死在外部区的探索队成员都有几万人，但由于基地设置了严格的出入登记制度，死亡人数会被明确记录，而且每具尸体都能根据手腕内植入的黎明芯片来确认身份——这些芯片即便被异种吞噬碾碎也照样能被检测，所以在外部区很难会出现不明身份的尸体。
和他们以为的白骨骷髅不同，这些尸体看上去死亡并没有多长时间，甚至有些脸色还保持着活人的红润感。
“初步估算死亡人数在一百二十人左右，平均年龄为二十四岁，尸体被辐射污染程度太高无法推测死亡时间，但看样子应该没有多久。”穿戴着防护服的军部技术人员道，“我们没有检测到他们体内有黎明芯片，而且从穿着的衣服来看，这些面料并不符合基地的工艺水平。”
“这么说不是东区基地的人？”厉曜蹲下来仔细观察着离他们最近的一具尸体。
死者看上去是个二十一二岁的男性，身上没有穿防护服，而是一身蓝色的制服，与军部的制服很像但又不完全相同，身上还背着枪和弹药，眼睛大睁着望向巢穴的顶部，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存在，脸部因为激动而微微充血——看上去就像死在了被发现的前一秒。
“应该是东区基地的人。”梁寰隔着防护服，伸手解开了那具尸体扣在腰间的捕杀枪，“东区的捕杀枪构造和其他区略有不同，只是这把枪年代有些久远。”
“嘶——”厉曜突然想到了什么，翻开那人的胳膊，果然找到了一块巴掌大的漆黑盒子。
梁寰道：“这是什么？”
厉曜压低了眉峰：“东区基地军部早年的军用身份识别器，早在新纪元38年就被全面淘汰。”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这些鲜活的尸体上，后背陡然升起了悚然的寒意。
诸醴震惊道：“你是说这些人可能是……”
“一百年前的军部士兵？！”唐睿智拿着喇叭发出了刺耳的疑问。
厉曜将那块巴掌大的识别器拆分，连接进了自己的军用芯片里，“这些年来军部的初始代码一直没有更换，如果没有彻底被辐射破坏，我们应该能知道当年他们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的手因为精神力剧烈波动开始微微颤抖，但很快就被另一只温热的手按住，他转头看向对方，梁寰冲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精神力链接下，接入现代芯片的识别器发出了磕磕绊绊的运转声，很快就有模糊的影像投映在了他们面前巨大的光屏上。
＊
一阵漫长的嘈杂声音和枪响过后，镜头里出现的是年轻人稚嫩的脸，他灰头土脸，不在意地抹掉脸上的灰和血，冲着镜头笑道：“报告老大！我们已经成功击杀地域234的全部丧尸！无一人伤亡！进入印城的地界啦，等清理完这波丧尸我们就能跟你汇合啦！”
旁边有个容貌艳丽的女人挤进镜头：“老大，汇合之后要不要考虑跟我结婚啊？”
“哎呀你烦不烦，我跟老大汇报工作呢。”年轻人笑嘻嘻地推开他。
“别闹了，我们接下来要往西北进发，那里是最新建立的人类地下生存基地，抓紧时间休息。”另一个人粗声粗气的提醒他们。
年轻人的镜头在晃动，里面出现了许多模糊的人影，有人骂骂咧咧道：“可算是见到头了，等东边这几个地下基地合并，东区基地就算成了，终于不用到处躲了。”
“我听说西北那边儿的地下基地有八层呢，不仅能种地，还研究出了什么防护罩，能彻底隔绝丧尸的污染。”
“丧尸血清现在基本上都推广出去了，终于要太平了啊。”
“草，再也不想打丧尸了，我都快忘记小时候没有丧尸多快乐了……”
“快关了这玩意儿，省点电吧。”
“没事，不是有兄弟的异能是电吗，让他给我充点儿。”年轻人笑嘻嘻地将镜头对准自己，“韩哥，今天是新纪元6年2月2号，咱们一个月后西北部见。”
＊
梁寰和厉曜对视了一眼：“新纪元6年？”
厉曜的脸色有些难看：“是异种降临的那一年。”
唐睿智蹲在屏幕前焦躁地扣手指甲：“啊，东三区黑市之前不就是最早的那批人类基地吗？他们应该就是在这里遇害的，果然是撞上了异种。”
“但按理说就算高辐射污染，他们的尸体也不可能保存得这么完整。”诸澧不解，“而且刚才我检查过他们的身体，没有任何创伤。”
梁寰看向厉曜：“还有影像资料吗？”
厉曜道：“后面的破损太严重了——等等，这一段应该可以，我试试能不能放出来。”
＊
摇晃的镜头里再次出现了那个活泼的年轻人。
“这条北河可真难过来，差点淹死我。”年轻人顶着湿淋淋的脑袋冲镜头喘气，“我们、我们现在过了北河，前面不远就是地下八层的人类基地了，听说他们那儿有白面馒头吃，嘶，我要吃二十个！”
“哈哈，我也要吃！我还要吃米饭！烧烤！火锅！大肘子！”
“听说他们还在地下养了不少鸡鸭鱼，现在已经准备往地上发展了，说不定将来会成为一个大基地！”
“放心吧兄弟们，最苦最难的时候咱们已经都熬过去了！只要人类齐心协力，一定能重建家园，回到末日之前！”
“重建家园！”
“重建家园！”
“老大，你一定得过来看看这边！”
一群年轻人嘻嘻哈哈，气氛不像之前那么严肃，丧尸已经被彻底控制，各个基地都开始取得联络，同伴建立的基地就在眼前，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人类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卧槽，那是什么东西？”
镜头突然晃动，庞然大物的模糊身影一闪而过。
＊
镜头外，来自一百多年后的人类沉默而安静地注视着光屏内降临的狰狞异种，而在半透明的光屏之后，是镜头内鲜活的人们堆出的坟墓。

第130章 窥探
幽深的地底洞穴里，光屏中模糊的影像带着沙沙的杂音，沉默地记录着一群满怀希望的年轻人误入异种的巢穴，被数不清的高阶异种围攻，在对方强悍的精神力攻击之下，甚至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他们惊恐地、错愕地、不解地睁大着眼睛，死死盯着镜头，仿佛在看向镜头外的人们，最后像一片片凋零的落叶失去了最后的生机。
拿着镜头的年轻人颤抖着手，被一群人护在最后，他将镜头对准自己，眼睛通红张大了嘴巴，竭力地想对镜头后的人说些什么，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大概也意识到了这是徒劳无功，眼眶里慢慢溢满了泪水，在死亡到来之前，他仓促地拿出了匕首，镜头骤然一黑，紧接着传出了刀尖刻在金属上的刺耳声音，一声一声，在他急促的呼吸声里清晰可闻。
镜头终于彻底平静了下来。
洞穴内一片死寂，东三区的工人们和军部的技术员们安静地站在原地，诸醴神色怔然，连小动作不停的唐睿智都愣愣地盯着漆黑的屏幕。
无力反抗的绝望似乎穿透了屏幕，如潮水般将所有人淹没，而无声的死亡更加振聋发聩。
“这些前辈们应该是被异种直接摧毁了精神源。”梁寰的声音在寂静中缓缓响起，“诸位，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我们如今能安稳生活在东区基地离不开前辈们的贡献，不让让他们的努力功亏一篑。”
还沉浸在悲伤和惶惑中的人们在这句提醒下缓缓回过神来。
梁寰按在厉曜腕上的手微微用力，厉曜反应迅速道：“梁副区长说得没错，我们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现在还不是伤心的时候，我们早晚会替他们报仇。”
唐睿智也猛地回过神来，打开噪音四溢的大喇叭：“快快快！抓紧动作，这里有梁区长和厉长官在，要争分夺秒，我们争取到的资源越多，我们的同伴们存活下来的希望就越大！当然啦，工资越多奖金翻倍！动起来动起来！”
三人的话迅速调转了众人情绪的方向，原本还处于颓丧绝望中的工人和技术员们迅速回过神来，甚至因为刚才看到的那一幕而更加勇敢更加卖力。
诸醴忍不住看了梁寰一眼，这人竟然能这么敏锐地察觉到群体的情绪走向不对，进而快速作出了反应——厉曜和这个看起来疯癫的唐睿智甚至和他配合得十分默契——这个梁寰冷静得有些超乎寻常了。
“他应该留下了信息。”梁寰看向厉曜。
厉曜点头，果然在那个机器侧面摸到了些粗糙的凸起：“刻痕还在。”
几个人围在了一起，很快就将身份识别器上的信息复刻了出来，那是一串被仓促刻下来的阿拉伯数字，一共有九个数字，三横三竖排列，只是每个数字的大小和走向看起来有些怪异。
“看起来像某种代码，他临死前想要传递的信息肯定和异种有关系。”唐睿智又开始焦躁地啃指甲，“这些数字的排列组合太多了，能整合出的信息……”
他开始飞快地计算。
“人在极端崩溃的情况下一定会选择最熟悉的方式留下信息，当时的军部尚未完全成形，应该是当时他们都熟知的暗号，没你想得那么复杂。”诸醴皱眉道，“而且我觉得这没什么研究价值，现在我们对异种的研究程度远超过一百多年前，更何况这可能是人类第一次看见异种，别白费力气了。”
他虽然贱嗖嗖地泼着冷水，但还是忍不住打开光屏分析起来。
尽管这两个人各自擅长的领域不同，但单拎出来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很快他们就列出了密密麻麻的破译方案，然而却始终没有找到让人信服的答案。
梁寰对这些历史只是粗略了解，他看向一直沉默的厉曜：“你有什么头绪？”
话音刚落，正在疯狂破解的唐睿智和诸醴齐刷刷地抬起头来看向厉曜，姑且不论厉曜如今的战力如何，黎明星的智力在某种程度上算是绝对权威的存在。
厉曜郁闷道：“别看我，我的脑子受过重创，一百以内的加减法都得用计算器，不过我倒是发现巢穴的墙壁和地面不太一样，是不是异种的建造技术升级了？”
唐睿智和诸醴：“……”
但梁寰知道他在扯淡，直接问了重点：“这串数字现在还有研究价值吗？”
厉曜将那个身份识别器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我只是不明白，那些异种为什么要留着这些尸体呢？而且还保存得这么——新鲜完整。”
“伪人？”诸醴道。
“但是异种伪人的前提是吞噬尸体，而且那时候它们刚来，估计没研究出这个办法吧。”唐睿智开始啃手，“或许是怪癖？第一次碰见人类当成标本展示？”
真正的高阶异种在本星上停留的时间不过短短三十年，人类对它们的研究并不全面，后来的资料都是由留下来的这些低阶异种补全的，据说真正的高阶异种的智商要远超出人类，所以他的推断不无道理。
厉曜摇了摇头。
“会不会是它们无法吞噬这些尸体？”梁寰虽然不了解高阶异种，但是了解自己的另一具身体，“这些尸体对它们来说更像某种杂质和污染源，所以干脆被丢弃在原地，连碰都不会碰。”
“对啊！”唐睿智嘻嘻出声，“梁区长，你简直就像一只真正的异种。”
梁寰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唐睿智捂住了自己的大嘴巴。
“存在这种可能。”厉曜拿着匕首和身份识别器起身，站在了这名年轻人生前最后停留的地方，“这个地下巢穴和东三区黑市的距离并不算太远，从他们的对话里能推断出他们之前从来没有来过地下基地，如果是我和我的队友们在这里遭遇了前所未有的不明生物袭击，而对方远比现在的异种更加可怕，我在死前刻下标记会为了什么……”
唐睿智道：“刻下本地坐标让后来者不要靠近危险？”
诸醴皱眉：“留下遗言？杀死异种的方法？”
厉曜走到了尸体堆的最中心，举着身份识别器扫过每个战友的脸，仿佛能看见面前即将夺走自己性命的巨大不明生物，瞳孔微微震颤，他喃喃道：“不，我在末世挣扎求生了这么多年，发现不明生物后会第一时间向上面汇报，如果来不及，我只会尽可能留下最重要的信息，我相信我的同伴会找到我。”
梁寰眯起了眼睛：“资源。”
厉曜和他对上了视线：“没错，我们耗费了大量时间死了数不清的人才找到异种真正的弱点，一个在末世活了这么多年的普通人，会在生死一刻拼命留下的信息除了危险信号，就是资源的位置。”
“只有更多的资源，才能让更多的人活下去，只要有人活下去就会有希望。”
不明生物的降临在当时的代码体系里难以表示，精神崩溃下人类甚至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能力，但刻骨的本能却依然存在。
很快，他们就从这个年轻人留下的数字里破解出了一个具体的坐标。
越往里走，异种的巢穴越阴冷，唐睿智拿着喇叭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这位置也太诡异了，如果他们刚进来就遇害，坐标怎么会留在里面？”
诸醴幽幽道：“我们进来的入口是被你们硬炸出来的，明显不是异种的入口。”
唐睿智：“忘了，嘻嘻。”
诸醴咬牙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厉曜道：“不过这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位置了，就算我们找到了，估计东西也早就被拿走了。”
“不会。”厉曜语气笃定道。
“你怎么知道不会？”诸醴忍不住反驳。
梁寰道：“如果东西被拿走说明能破译位置的人类来过，如果有同伴来到这里，他们就已经被好好安葬了。”
厉曜闻言冲他笑了笑。
“哈？”诸醴嗤笑道，“你们没事吧？进异种巢穴活着都难，谁有心思管尸体埋没埋？”
“如果你死在这里，就算我非常讨厌你，我也一定会将你带回东区基地埋了。”厉曜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
诸醴刚要发怒，就听梁寰微笑道：“厉长官真会开玩笑。”
厉曜谦虚道：“哪里哪里。”
两个人一唱一和，诸醴被气得脸色隐隐发绿，走在最后面的唐睿智忽然细声细气道：“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几个人瞬间一静，但周围除了他们的呼吸声根本没有其他声音，诸醴刚要出言讽刺，厉曜忽然道：“空气中的味道怎么感觉有点奇怪？”
“有点臭。”唐睿智捏住了鼻子，眯起眼睛看向前方，“顶上那些是钟乳石吗？”
梁寰忽然停住了脚步，看向面前那些“钟乳石”，精神源顿时一阵悚然：“不好。”
厉曜大声道：“往回跑！”
唐睿智虽然邋遢虚弱，但反应极快，扔了喇叭拔腿就跑，诸醴反应慢了半拍，厉曜抽空拽了他一把，紧接着又有人往他后背一推给了他股巨大的力道，诸醴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飞了出去，在半空中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原本坚实的“地面”开始以诡异的角度蠕动起来，伴随着蠕动的频率越来越高，漆黑的地面变成了带着灰调的肉粉色，地面也逐渐开始倾斜收窄。
梁寰给了三个人一人一掌提速，纵身飞上了巢穴顶部倒挂下来，甩开手环变成了捕杀枪端起瞄准，朝着黑暗中毫不犹豫地连开数十枪：“你们先撤，叫支援！”
厉曜带着两个人已经跑得没了影。
梁寰：“……”
瞄准镜里，一个体型极其臃肿巨大的黑色异种像座小山一样，缓缓地蠕动了出来，而更加诡异的是这只异种的口器几乎占据了全部身体，由内向外呈放射状散开，并没有明显的躯干特征。
它疑惑地盯着梁寰，口器翕张，似乎在辨别对方的身份。
电光火石之间，梁寰的后背就爬满了细细密密的凉意，去而复返的厉曜带着高杀伤性的重核弹朝他跑了过来，说出了答案：“梁寰！我们在它的肚子里面！”
而那座小山一样的“异种”，是真正的异种收缩回腹部的巨大口器——异种群并非没有留下看守者，而是看守者将整个巢穴都吞进了肚子里。
而他们在异种的腹腔中，正被异种窥探。

第131章 茫然
整个“巢穴”内部地动山摇。
唐睿智和诸醴带着众人往开凿的“入口”处奔逃，临走前还忘不了带着珍贵的物资，生生拖慢了逃跑的速度。
“把东西全部都丢掉！”诸醴怒吼道，“疯了吗要命还是要钱啊？！！”
军部的技术员们果断舍弃了物资，但东三区的工人们却不听他指挥，甚至还有人折返回去带走掉落的矿物，他们踩在脚下的“地面”开始逐渐倾斜，而倾斜的地面尽头是一片蓝绿色的“湖面”，那是异种的胃酸，不管什么东西掉落进去，都会被瞬间融解。
“快！来不及了！”诸醴率先跑到了出口，转身冲唐睿智伸出了手。
而唐睿智还死死抱着一块黑色金属不放，地面的倾斜程度已经接近九十度，不少被物资拖慢了脚步的工人们开始不受控制地滑落下去。
“把东西扔了！”诸醴一把抓住唐睿智的手，额头青筋暴起。
“不能扔。”唐睿智几乎被吊在半空，固执地不肯撒手。
整个巢穴开始翻转，诸醴见状刚要松开找死的唐睿智，另一只手突然出现：“快上来！”
他咬牙和对方一起将唐睿智拽了上来，下一秒小型飞行类机甲从他们的头顶上空掠过，冲向了掉落的工人们，动作迅速地将他们捞了起来，带着众人脱离了险境。
“你们这群疯子！”诸醴怒骂了一声，转头看向对方，“多亏了你兄——”
一个“弟”字被生生噎在了嗓子眼里，他看着面前的诸酩——就是他那个同父异母但是合法继承人却废物的弟弟，脸上一片空白。
记忆里病恹恹却嚣张跋扈的青年穿着一身利落的制服，和他七八分相像的脸看上去健康红润，看向他的目光也格外平静：“诸长官，谢谢你救了我们东三区的人。”
这是诸酩？
这怎么能是那个废物诸酩？
诸醴眼底的嫉妒几乎同时伴随着习惯性的厌恶升腾而起：“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的游戏公司正在附近进行模拟实验，接到求救信息就赶过来了。”诸酩看他和看别人没什么两样，伸手拽起地上的唐睿智，“唐区长，东西都拿到了吗？”
“拿到了。”唐睿智没管自己，攥起袖子仔细擦了擦那块金属上的灰尘，“但是梁寰还在里面，厉曜也跑回去了。”
“不用担心，越航队长和银鞍组他们操控着飞行机甲进去帮忙了。”诸酩道，“我们先抓紧时间撤离。”
唐睿智点了点头，两个人熟练地配合，指挥着东三区的工人和设备有序地撤离这块区域，在周围拉起了捕杀网，而诸酩及时接过了梁寰的工作，开始和军部的技术员们对接，扩建防护罩的工程依旧在继续。
诸醴盯着面前仿佛换了一个人的诸酩，心情复杂地问唐睿智：“他在你们这儿一直这样吗？”
“谁？你说诸总？”唐睿智莫名其妙，“他特别能干，我们东三区的公司一大半都是他在管理，行政庭的财务工作也由他主持，人家可是梁寰的左膀右臂，最好对他客气点儿，你俩不是兄弟吗，这都不知道？”
诸醴黑着脸道：“你们到底为什么非要带着这些死物出来？简直愚蠢至极！见钱眼开！”
唐睿智拍了拍那块半人高的金属疙瘩：“诸长官，一块这玩意儿能搞出十个莱茵机箱，省一点能造出十五台大型机甲，就能让防护罩早半个月完工——我们东七区的人就能早一天搬过来，少受一天辐射，也许有人就能因为早的这一天而活下来。”
“这些工人们大部分都是东七区的居民，他们的家人现在还都在东七区。”他抹了把鼻血笑嘻嘻道，“我们不是见钱眼开，是见命眼开。”
诸醴拧起眉：“你们老大还在异种肚子里，你们现在还有心思继续扩建？”
“梁寰说过，不管遇到任何特殊情况，就算他死了都要首先保证防护罩按时完工。”
诸醴愣在了原地，而唐睿智抱着那块金属疙瘩，加入了远处正在指挥工程转移线路的诸酩。
哪怕他们的队友现在还在异种的肚子里生死未卜。
东三区就没一个正常人！
“你回来干什么？”梁寰看着去而复返的厉曜，接过了他扔来的重核弹，却没有第一时间引爆。
毕竟这种级别的武器一炸开，异种死了，这块好不容易开采出来的区域也就废了，和东七区无异。
“回来参观一下！”厉曜看着逐渐逼近的狰狞口器，一股脑将捕杀网全部发射出去，连带着梁寰之前的捕杀网，层层叠叠的网状物深深嵌入了异种的皮肉里，将它的嘴巴暂时钉在了原地。
梁寰将重核弹嵌入了异种的皮肉中，而后径直跳了下来，厉曜眼疾手快地接了他一把，两个人飞快地朝着“出口”跑去。
“你们的勘探队到底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大一只异种竟然没有检测到？”厉曜边跑边对东三区的勘探部门提出了严肃的批评。
“从数据上看没有任何异常，它甚至没有丝毫精神力波动。”梁寰的时不时带着他飞一段，堪堪躲开了那些从周围渗透出来的蓝绿色胃液，“炸开它的肚子它都没反应。”
“能将这么大的巢穴吞进胃里，估计神经反应都迟钝了！”厉曜看着周围不断收缩蠕动起来的墙壁，“不行，回去的路线全都变了，它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存在，这么跑只能耗死在里面。”
将这只庞然大物炸死在这里，他们的扩建工程就会功亏一篑，但如果不炸，他们就会被当成食物消化在这里。
“没错，前人留下的资源坐标还没找到。”梁寰和他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瞬间达成了一致：“先找资源。”
“越航，带神封队去外面吸引异种的注意，霍解，你带银鞍组在内部支援，首要任务引异种离开该区域确保防护罩安全。”
“明白！”两队人马应声而去。
被捕杀网拦住的异种刚挣脱重重桎梏，就“看见”逃走的疑似同伴和人类去而复返，它整个异种开始变得烦躁起来，长大了口器冲他们嘶吼出声。
但不知为何并没有发动精神力攻击。
“如果一百多年前那些人是从它的嘴巴里进来的，坐标的位置应该位于它的‘脑部’。”厉曜有些不解，“但它一百多年前就吞了整个巢穴吗？”
梁寰眯起了眼睛：“如果它本身就是巢穴呢？”
厉曜的后背爬上了密密麻麻的寒意：“那我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在他声音落地的瞬间，一道年轻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你们要找什么资源？”
厉曜和梁寰猛地回头，捕杀枪齐刷刷地对准了对方，不久前还躺在尸堆中的年轻人摘下了手臂上的身份识别器：“是通过这些数字来判断的吗？”
厉曜暴躁地骂了一声，捕杀枪换成了光狙，对准他的脑袋就开了一枪，梁寰紧接着就补了一枪，将那颗脑袋打成了碎泥，尸块溅在“墙壁”上，失去头颅的身体还在动作，下一秒新的头颅就生长了出来，年轻人看向梁寰：“你为什么不出去找同伴繁衍后代？带着人类回到巢穴干什么？”
梁寰的精神力捕捉到了一瞬间的精神源，在他试图绞杀对方的瞬间，那具身体突然倒下，上百具新的身体从四面八方的墙壁里走了出来，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不是同伴，你们两个都是人类，好久没有看到人类了。”
每具尸体都发出了同样的精神力攻击，如同井然有序的丝线，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将梁寰和厉曜困在了原处。
碾压式的困缚能让“它”瞬间读懂人类——进而成功摧毁对方的精神源。
下一秒，它就进入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空间。
怪异的建筑，红墙琉璃瓦，穿着繁复的人类，没有可检测的精神源，被它困缚在源头的人类穿着一身累赘的黑袍，坐在金色的椅子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它，却让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它带上了一丝好奇，决定仔细观察这个从未见识过的精神源世界。
梁寰的目光倏然聚焦，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眼底浮现出一丝茫然——这里竟然是北梁的皇宫。
但他不是正在和……梁寰目光一顿，他在和谁并肩战斗？
脑海中的名字死活想不起来，连带着一些光怪陆离的片段都开始变得模糊，他记不清自己之前干了什么，直到金宝端着茶放到了他手边：“陛下，您该休息了。”
梁寰看向面前这个圆头圆脸白白胖胖的太监，缓缓皱起了眉：“你怎么长高了？”
金宝吓得跪在了地上，战战兢兢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只是不停地磕头：“陛下恕罪，是百里大人叮嘱奴婢让您不要太过劳累！奴婢不敢不听，陛下恕罪！”
梁寰冷下了神色，带着一丝烦躁摆手：“起来吧，朕不是这个意思。”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金宝应该更……毛茸茸一些？
这个突然升起的念头让他觉得十分荒诞，不停磕头求饶的金宝更让他觉得心烦，拂袖而起径直离开了御书房。
另一边，厉曜震惊地看着周围古香古色的宫殿，看着穿着繁复华丽的宫女和太监们，缓缓地骂出了声：“我……操。”
他这是被异种直接爆了精神源穿越了？

第132章 廉耻
梁寰刚出大殿门，外面就刮起了大风，墨色的云层在大都上空翻涌，云层间隙露出的天光很快被乌云吞噬，彻骨的寒意浸透了厚重的龙袍，让他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
梁寰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好。
母亲生他而亡，他的生父体弱多病没能活过壮年，历数北梁的帝王也大多早逝，他从小便隐约知道自己活不了太久，可他的野心又太大，天材地宝和道家秘术堆砌出的这具孱弱的躯体，装不下这些野心。
太多人劝他，可他偏不认命。
廊外风声呼啸，大雨倾盆而下，摧折了满地海棠，廊内的宫人们战战兢兢跪伏两侧，他大步走过，眉头拧得更深。
到底是哪里不对？
勤政殿的门打开，早已等候在此的内阁重臣见到他，纷纷起身行礼相迎：“臣等叩见陛下。”
窗外雨势更盛，年轻的帝王神色冷峻，抬头看向大殿中央那把华丽坚固的龙椅，没来由地感到了陌生。
但他还是一步一步走向了那把龙椅，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的臣子，眉峰缓缓下沉：“都起来吧。”
“陛下，东辰皇帝申寻说要亲自给您递交降书，称陛下为仁慈之君，他亦心中不忍，请求北梁放过东辰皇室和京都百姓。”百里承安道。
梁寰眸光微垂：“他屠我华东郡百姓时怎么没有丝毫不忍，现在知道拿百姓来当幌子了。”
百里承安道：“陛下如今已收服四国，为天下之君，申寻已经投降，若将东辰皇室赶尽杀绝，恐怕东辰民心不安。”
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得暂时忍下这口气。
“还望陛下三思。”
“还望陛下三思。”其他人又一起跟着百里承安跪了下来。
梁寰的目光落在了百里承安身上，声音不辨喜怒：“此事不必再议，朕自有决断。”
百里承安有些诧异地抬头，同他对上了视线：“陛下？”
梁寰起身走了下来，双手托住她的胳膊将人扶起，微微笑道：“老师，近来天寒，不要久跪，要多注意身体。”
百里承安抿紧了唇，心底一沉：“谢陛下。”
君臣和师生之间无声的较量在潮湿的空气中翻腾，梁寰本想再敲打她几句，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一道嚣张又轻佻的声音：‘不知好歹，老子这是关心你！’
他愣了一下，看向面前的百里承安，疏离地松开了手。
这里似乎少了一个人。
厉曜站在连廊下拍了拍袖子沾上的雨水，狐疑地盯着上面繁复的花纹，廊外的海棠花树下正好有个水洼，他探出头去，就看见自己高束的马尾和一身黑色的古装，他震惊地收回了脑袋，就见两个小宫女步履匆匆地从另一边走过来。
“听金公公说方才陛下在御书房发了火，咱们今天当值的都小心点儿。”
“陛下出来后接着就去了勤政殿，百里大人他们已经在里面待了两个时辰了，已经错过午膳了，估计我们见不到陛下了。”
她们走过来看见厉曜，双双愣住，但还是向他行了一礼，大胆一点的宫女道：“这位大人，这里是御膳房，您莫不是走错了？”
“御膳房？”厉曜摸了摸下巴，笑道，“两位姑娘，我记性不太好，请问现在是什么朝代？”
两个宫女对视了一眼，虽然眼前这人鼻梁上的疤有些可怖，但长得实在俊朗，脾气也好，穿得又是北梁将领的常服，大约是哪个刚进宫的年轻将军，一个便道：“此处乃是北梁皇宫，大人，您若是要见陛下，应该去勤政殿外等召。”
厉曜虽然对古代史不了解，但对北梁是很熟悉的，毕竟某个人精神紊乱时天天挂在嘴边上，他顿时喜上眉梢：“你们陛下是不是叫——”
在嘴边的名字却死活想不起来，他甚至记不起对方的模样，但对这人却十分熟悉，于是他换了个问法：“你们陛下叫什么名字？”
他怀疑自己现在处于紊乱状态。
谁知两个宫女齐齐色变：“将军慎言，奴婢岂敢直呼天子名讳。”
“是要掉脑袋的。”厉曜恍然大悟，幸好他忘了对方叫什么名字，不然还没等见到面，就被人拖出去砍头了，他笑道：“不知两位方便带我去勤政殿吗？”
宫女道：“我们正要去给陛下送午膳，将军可随我们同去。”
厉曜笑得灿烂：“谢了，不过我不是将军，你们可以叫我厉曜。”
两个宫女悄悄抬头打量他，却没敢过多停留，厉曜跟在她们身后成功进了御膳房内部，色香味俱全的食物被摆在名贵的餐盘里，又被放在雕刻着精致花纹的食盒中，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问旁边的宫女：“这个只有皇帝能吃？”
“回厉将军的话，这是陛下的御膳，偶尔陛下也会赏赐给大臣们，或是留大人们吃午膳。”宫女耐心地回答。
厉曜在末世待久了，极少见到这么丰盛的食物，闻言道：“皇后能天天吃吗？”
宫女愣了一下：“皇后自然是能天天吃的。”
虽然他们北梁已经连续两朝都没有立过皇后了。
厉曜放心了，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在放心什么，美滋滋地跟在一群宫女身后走进了雨里，御膳房的宫人还贴心地递给了他一把油纸伞。
长长的宫道一眼望不到尽头，斑驳的朱红色宫墙将天空切割成了长方形，宫女们撑着伞拎着食盒安静地向前走，厉曜抬头看向远处极窄的天空，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香。
这里的雨不是辐射和污染严重超标的酸雨，竟给人一种安全的错觉。
他打量着周围新奇的景色，仿佛误入异世的游客，很快他们走出了宫道，眼前豁然开朗，宏伟古朴的宫殿在瓢泼大雨中映入他的眼帘，明明空旷而辉煌，却又让人觉得孤寂冷清。
勤政殿前，送午膳的掌事姑姑禀报了门口的侍卫，很快大太监金宝就带人出来，道：“送去偏殿吧，陛下给百里大人等赐午膳。”
通常就是陛下本人不吃了。
厉曜遗憾地看着她们带走了美味的食物，而后就见那个圆脸太监迎了上来，但他有些疑惑：“你是何人？怎么会在此处？”
话音刚落，周围的侍卫瞬间就围了上来，刀剑齐刷刷地对准了厉曜。
生死存亡的危机关头，厉曜灵光一现脱口而出：“我是你们陛下的皇后。”
大太监金宝：“…………”
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虽然厉曜连这个陛下姓甚名谁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但直觉告诉他两人关系匪浅，何况那么多吃的，他怎么也要吃一顿再走。
“各位大人用过午膳再走吧。”梁寰捏了捏眉心，照例赐膳。
百里承安等人谢过之后便去往偏殿，这时金宝匆匆走了进来，脸上惊异的神情还未退散：“陛下不好了，外面有个狂徒自称是皇后，一定要见您！”
百里承安等人停下了脚步，纷纷看向梁寰。
梁寰不耐烦地摆摆手：“杀了便是，不必来报。”
金宝快要哭出来：“陛下，此人武功高强，银鞍卫不是他的对手！”
话音刚落，勤政殿的殿门被横飞过来的侍卫重重撞开，一身劲装的青年逆着光跨进了殿内，高束的马尾垂落到了腰上金色的腰带间，他眯起眼睛道：“都说了老子是皇后！你们皇帝在哪儿呢？”
“你说你是皇后？”一道沉冷的声音从高处响起。
厉曜听着耳熟，循声抬头望去，就看见年轻俊美的帝王从容坐在龙椅之上，黑冠束发神情冷峻，居高临下垂眸朝他看来。
胸腔内的心脏重重一跳，但到了嘴边的名字死活想不起来，厉曜挑眉道：“没错，你不认识我了？”
尽管心虚，却理直气壮。
梁寰扯了扯嘴角：“朕应该认识你？”
此人狂妄放肆，但他心底竟生不出半分怒气，甚至连方才议事积攒的烦躁都消散一空，他的目光扫过对方的腰身和这身衣裳，觉得甚是相配。
厉曜清了清嗓子：“负心汉。”
三个字掷地有声，百里承安等人顿时连饭都顾不上吃了，齐刷刷地望向梁寰，在他们开口之前，梁寰道：“既然如此，那便先用膳。”
窗外雨打海棠，雨水打在窗棂上噼啪作响，偏殿中的香炉燃着龙涎香，帷幔在风中轻轻晃动，厉曜坐在梁寰对面吃得风卷残云，丝毫没有将自己当外人，百忙之中还抽空给他夹了块肉：“别愣着，你也吃，平时哪能吃到这些。”
“大胆——”金宝刚出声，就被梁寰挥退，他讪讪闭上了嘴退出了房间。
梁寰道：“你没吃过这些东西？”
“我们那儿都是变异的动植物，就算添加了各种科技，口感和味道也是天上地下。”厉曜满足地叹了口气，终于舍得将目光放在他身上，“你说我这是精神紊乱了还是穿越了？”
梁寰听得耳熟，却没有接话，而是将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吃吧。”
厉曜越过旁边的凳子直接坐在了他身边，梁寰后背一僵，下一秒嘴里就被塞了块肉，就听这人道：“我现在相信你真的是皇帝了。”
梁寰皱眉：“朕本来就是。”
“那你有没有觉得对我很熟悉？”厉曜凑近他。
这距离太近，梁寰皱眉后退：“放肆。”
厉曜伸手用小臂抵住他的后腰将人捞了回来，又低头继续吃了起来：“那就没错了，我虽然不记得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想不起你是谁，但我猜测我们现在应该是在你的精神源世界内。”
“什么？”梁寰不悦地眯起了眼睛。
“我该怎么和你解释呢。”厉曜叼着根软烂的鸡腿，换了个古香古色的说法，“陛下，我现在就像个外来者，住进了你的心里。”
“放肆，就算你想当皇后，也不必如此，”梁寰顿了顿，咬牙道，“不知廉耻。”
厉曜叹了口气：“你在自己的精神源内肯定更不清醒，大部分人根本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不过我是外来者，虽然也受到了影响，但肯定比你清醒，你听我的准没错。”
“朕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梁寰起身，厉声道，“来人，将此妖言惑众者拖出去——”
“先别拖。”厉曜抓住了他的龙袍，在上面留下了个油乎乎的爪子印，“你肯定听着我说的话耳熟，想信但又怀疑，我可以证明。”
梁寰将袖子从他手中扯了出来，冷声道：“你待如何自证？”
一阵潮湿的风裹挟着雨丝入窗，将黑色的宽袍大袖吹得扬起，厉曜看着他那张苍白冷峻的脸，抓住了那只冰冷刺骨的手。
“跟我来。”

第133章 消除
宫殿外大雨滂沱，寒风凛冽，气温低得刺骨，暗红色的宫墙老旧斑驳，琉璃瓦被雨水冲刷得冰冷剔透，存在感极低的宫人们穿着颜色黯淡的衣裳，见他们出来也不敢阻拦，几位大臣快步追到了连廊下，唯有百里承安追进了雨中，朱红的官服被雨水打湿，皱眉喊了声：“陛下，不可。”
金宝跟在她身后，焦急地喊他：“陛下，要打伞，莫要被雨淋病了！”
银鞍卫在雨中四散而开，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制止在原地。
隔着厚重的雨幕，梁寰回头望了他们一眼。
“精神源是人内心最真实的写照，包括这里的天气和一草一木。”厉曜的声音在雨中有些模糊不清，“虽然你看上去和他们并不亲近，但你应该很在乎他们。”
梁寰轻嗤：“信口雌黄。”
厉曜并不和他争辩，而是仔细观察着天空上的云层：“来这边。”
梁寰顺着他的力道往前，雨势渐歇，周围却愈发寒冷，随着他们往前走，鹅毛般的大雪压在盛放的海棠花树上，这本不该是同一个季节该出现的景象。
梁寰停下了脚步，皱眉望着面前宫殿和花园。
穿着丧服的宫人仓惶赶来，声声泣泪：“太子殿下，丹阳王被刺杀于碎雪园！”
又有太监在一侧悲恸哀哭：“太子殿下，陛下驾崩！”
“陛下，摄政王殿下病入膏肓，于子时一刻薨了！万望陛下节哀！”又有宫人在他身后跪泣不成声。
一阵寒风呼啸而过，泛黄的纸钱在大雪里冲向了灰白的天空，天幕瞬间漆黑无光，绚烂的烟花裹挟着凋零的海棠在他们头顶绽放，连绵不绝的丧钟声轰鸣响彻天际。
久远的记忆杂糅出光怪陆离的奇象，梁寰站在雪地中面无表情地对上了厉曜的视线，淡淡道：“这就是你要给朕看的妖术？”
长剑架在脖子上，厉曜摸了摸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厚氅，又看了一眼穿得单薄的梁寰，年轻帝王的眸光黑沉，脸色却苍白如纸，看得他心底莫名酸涩发软。
尽管残存的常识告诉他在别人的精神源中这样做很危险，但他还是将那身厚重的大氅脱下来。
梁寰握剑的手很稳，却还是在对方凑上来的瞬间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紧接着那件大氅就披在了他的肩头，带着不可思议的温度隔绝了外面凛冽的风雪。
脖子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厉曜挑眉道：“陛下，我怕你冻着给你披衣服，你这样是不是不太礼貌？”
梁寰反手收起了长剑，冷声道：“就算真如你所说，这里是朕的精神源，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厉曜恍然大悟道：“可能因为我是皇后吧。”
梁寰：“……荒唐至极，就算真有所谓的精神源，朕也不会被这些无关紧要的旧事所累。”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漆黑的天空瞬间大亮，繁茂的青松蓊郁而生，掩盖了满地大雪和泞泥的雨地，烈日升空，巍峨的城墙拔地而起，厉曜身上的衣服换成了坚硬的甲胄。
他们站在城墙之上，城墙外，玄色的黑龙旗帜下战火纷飞，振奋人心的鼓声声声入耳，广袤的原野上正在厮杀的大军如同一条血色长河，绵延望不到尽头；城墙内，是繁华的都城和熙熙攘攘的百姓，朝臣穿戴着整齐的冠冕，万民跪拜高呼万岁。
梁寰一身玄色龙袍，睥睨而望：“这才是朕的天下。”
生平抱负，无非是大梁于外开疆拓土，于内百姓安居乐业。
“你真是个好皇帝。”厉曜一边真心实意地夸奖，一边稀奇地打量着身上的甲胄，“不过你又给我换衣服干什么？”
梁寰道：“你不应该被拘在后宫，你该做朕的大将军，去战场上替朕打天下。”
一股恐怖的力量不由分说地就要将他推向了硝烟弥漫的战场，关键时刻厉曜一把薅住了梁寰华丽的龙袍，大怒：“不行！老子那顿饭还没吃完！”
梁寰愣了一下，不悦道：“大丈夫生于世间，岂能拘泥于一餐一饭？”
厉曜闻言出离地愤怒了：“你知道营养液有多难喝吗？！”
电光火石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味道在梁寰的口腔中蔓延开来，让他地精神力都狠狠波动了一下，紧接着他就察觉到了一股陌生的“视线”。
要推开厉曜的那股力量忽然消失。
厉曜伸手拍了拍他的领口：“哟，良心发现了？”
梁寰抓住他的手，低声道：“有东西在看我们。”
与其说“看”，倒不如说是窥视，梁寰虽然没能想起现实中的事情，但直觉告诉他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他们必须尽快想办法离开这个所谓的“精神源”。
厉曜闻言压低了声音：“会不会是将我们‘困’在这里的凶手？”
他凑得很近，梁寰本能地想远离，但又下意识地离人更近了一些，两个人的鼻子险些碰到一起，又齐齐退后，四目相望有些许尴尬。
“有可能。”梁寰扫了一眼他的唇，喉结微动，“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脱困，回到你所说的‘现实’？”
厉曜抱臂摸了摸下巴：“这里是你的精神源，就像刚才一样，你能操控这里的一切事物，但是我们的意识却出不去，很有可能是我们的身体在现实中被对方控制住了，如果想出去，只能通过刺激精神源来激活大脑才行。”
“具体怎么做。”梁寰言简意赅。
“没想到。”厉曜一摊手，无奈道，“我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诡异的情况，而且我连之前在干什么都记不起来。”
梁寰垂眸道：“你说朕能控制这里的一切，那是不是可以将对方引出来杀死？”
厉曜道：“大哥，这里是你的精神源，你爆掉对方自己也完蛋了。”
梁寰眯起眼睛：“大哥？”
“陛下。”厉曜嬉皮笑脸地搂住他的肩膀，“不过不管对方是什么，既然他进了你的精神源，就一定会变成你认知内的东西，我们想办法将他揪出来。”
——
虽然厉曜分析得头头是道，但对方同样也是外来者，梁寰对他并没有彻底放下警惕。
厉曜被安排在了寝宫的偏殿里。
之前厉曜展现的“妖术”让周围的环境发生过短暂的变化外，整个皇宫又恢复了原状，似乎是为了打消他们的戒心，周围的环境变得愈发真实起来，庭院中甚至还有白天积留下的雨水。
梁寰试图再分析一下精神源的问题，但不知为何，白天他和厉曜的对话正在逐渐变得模糊，他甚至不确定精神源到底是何物，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空气中的精神力在缓缓浮动，周围的一切变得越发真实起来。
白天的事情或许是他的幻觉，因为幼时被灌过毒药，随着年纪增长，他的性情愈发无常，近来朝中已经多有流言，他必须将这些扼杀在——
“噼～”一道轻微的口哨声从墙头处响起。
梁寰抬头望去，就看见厉曜趴在墙头上冲他笑：“大晚上这么冷，坐台阶上干嘛呢？”
天上的月亮皎洁如水，安静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梁寰皱眉：“你之前说的精神……”
他顿住，脑海中已经想不起具体的词语。
“什么精神？”厉曜从墙头上跳下来，“明天我就要出征了，陛下，你不多嘱咐我两句吗？”
梁寰一愣：“出征？”
“对啊，我带兵去打东辰。”厉曜笑嘻嘻地坐在他身边，“申寻那孙子表面投降，指定不老实，我去帮你收拾他。”
梁寰的眉头瞬间皱得更深，他依稀觉得派去攻打东辰的将军不该是厉曜，但是看样子厉曜也和他一样，已经想不起来了。
他们的意识会被彻底同化，永远困在这里。
这里是北梁，他是北梁的皇帝，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好，但是厉曜不属于这里，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东辰——”他收住了话，伸手攥住了厉曜的手腕，“朕另有人选。”
厉曜不爽道：“怎么，你觉得我不行？”
“朕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做。”梁寰的目光在他手腕上停顿了两秒，眼前似乎飞快地闪过了一个画面：漆黑的巢穴中，他和厉曜穿着古怪的衣裳，周围都是半透明的丝线，有些已经没入了他和厉曜的太阳穴和后颈，正在缠绕住他们的神经，同化着他们的精神源。
然而很快这个画面转瞬即逝。
“干嘛，真想让我给你当皇后啊？”厉曜的记忆显然已经被大幅度篡改，他戏谑地盯着梁寰，“你难道不想要东辰了？”
梁寰自然是想要的，只要拿下东辰，一统四国的大业就算完成了，这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刚才“看”见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显然是在被“人”消除。
梁寰强行稳住心神，做出了一个违背列祖列宗的决定，他伸手扣住厉曜的后颈吻了上去，厉曜在本能地接受后又开始在被更改的意识控制下反抗，他一把推开梁寰，猛地起身道：“陛下，你是不是疯了？！我可是北梁的将军！当皇后只是开玩笑！”
梁寰在厉曜震惊的目光和自己震荡的心神中淡定开口：“朕要立你为后。”
他必须要加强厉曜的特殊性，更不能放人离开，才能找到机会出去。
厉曜看上去根本无法接受，他现在已经坚信自己是北梁的将军，绝对无法接受这种荒唐的安排，他怒极反笑：“梁寰，你脑子被狗吃了吧？”
“脑子被狗吃了的另有其人。”梁寰起身拂了拂袖子，“明天就成婚，你好好准备一下。”
“我……操？”厉曜直觉哪里不太对，他一边极力抗拒这个荒诞的决定，但另一边又觉得无所谓甚至隐隐有些兴奋，混乱的大脑让他险些死机，“不是，你等等。”
梁寰淡定地望着他。
厉曜摸了摸刚才被他亲的嘴唇，拧眉道：“你再亲我一下。”
梁寰：“？”
厉曜陷入了沉思：“我怎么觉得口感这么熟悉呢，咱俩以前是不是亲过？”
梁寰：“……”
这里果然不是北梁。

第134章 放晴
虽然厉曜竭力反抗，但始终无法反抗梁寰这个独断专横的帝王。
“这个红太暗了点儿，不够红，你们就没有颜色更亮的料子了吗？”厉曜忍气吞声地站在繁忙的宫殿里，指挥着那些忙碌的太监宫女，“兄弟们——不是，朋友们，加快速度！天黑就要举行宫宴，要提高效率！”
宫人们战战兢兢地看着这位被强迫入宫的厉将军，怀疑他是被陛下气疯了，但还是老老实实听话照做，将婚服换成了最鲜艳的大红色。
“这儿再挂个大灯笼，一定要亮，照出你们陛下优秀的下颌线。”厉曜叉着腰站在门槛上，“红绸子都扯上，御膳房的人呢？赶紧上菜，边吃边干啊，给我端盆肘子过来！”
金宝给他端来了一碗清口小粥，无奈笑道：“将军，您今天已经吃了十盆红烧肘子八只烧鸡和四顿正餐了，陛下怕您不舒服，不让吃了。”
厉曜大惊失色：“婚还没成就不让吃了？”
金宝干笑道：“实在是……有点多了。”
厉曜摆了摆手：“没事儿，毕竟我现在是个没有实权的将军，陛下不给我饭吃，我也说不了什么。”
“什么不给饭吃？”一道沉稳的女声响起。
厉曜抬头望去，就见一位五六十岁的女子穿着朱红的官袍，容貌清端神情严肃地看过来，厉曜响起之前在勤政殿也见过她，众人都尊称她为百里丞相，不过梁寰总喊她老师。
于是他从善如流：“老师好。”
百里承安愣了一下，淡淡地点了点头：“厉将军，成婚之事乃陛下冲动为之，实非将军所愿，老臣定竭力劝阻陛下。”
“多谢老师。”厉曜大为感动，“不如先吃顿饭再劝。”
百里承安：“？”
梁寰来到大殿时，满屋都是食物的香气，厉曜正坐在主位上大快朵颐，百里承安坐在旁边一言难尽，见他进来行礼后沉声开口：“陛下，婚姻并非儿戏，更须两情相悦，您就算再逼迫，也不该将厉将军饿上三天三夜，实非君子所为。”
梁寰眼底微微震惊：“朕何时饿他——”
“陛下。”百里承安目光沉肃，眼角的细纹都充满了不赞同，“厉将军已经饿成如此模样，您身为一国之君，更应当约束自己，日行勤勉反省己身，就像您七岁时……古语有云……”
梁寰的目光逐渐涣散，百里承安身为两朝元老，又是当年的四公子之首，又是文人学子竞相追逐的榜样，教训起人信手拈来，曾在朝堂上生生将他国来使骂吐血，他自幼就跟随这位老师学习，亦师亦父母，早就学会自动过滤对方的话，只挑自己愿意听的听。
厉曜第一次见有人能将他堵得哑口无言，幸灾乐祸地啃着鸡腿直乐。
“还有厉将军，虽然此话不该老臣说，但您方才站在门槛上实在不雅，虽是武将，但也要严格要求自己，一言一行须张弛有度，否则上行下效如何约束将士？再说口腹之欲也须……”
厉曜大惊失色，把剩下的鸡腿塞进嘴里吞了，将梁寰拽了过来信誓旦旦道：“老师，都是他逼我的！”
梁寰被迫挡在他面前，淡定地同百里承安对视：“都是朕的错。”
百里承安：“……”
大概是看出这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百里承安连叹了三口气，才语气沉重道：“罢了，陛下既然执意要立男子为后，臣也不便多言，只望陛下日后能更加勤勉，兴我大梁基业。”
梁寰点头：“自然。”
百里承安走出了大殿，站在百官最前列，鼓乐礼炮齐鸣，众人跪贺：“恭喜陛下立——”
最后一个字尚未说出口，周围的环境瞬间变得扭曲模糊起来，跪伏在地的百官和太监宫女们变成了半透明的彩色斑块，在一瞬间变成了玻璃状的尖刺刺向了大殿内身着喜服的梁寰和厉曜。
“快走！”梁寰拽了厉曜一把，厉曜纵身躲开周围扭曲的人形攀上了逐渐扭曲的盘龙柱：“怎么回事？这婚还结不结了？！”
“朕在北梁时从未立后，从未发生过的事情精神源是无法复刻的！”梁寰纵身跃上了屋顶，脚下的琉璃瓦变得软黏泥泞，脚下的宫殿如同张开了血盆大口的怪物试图将他吞噬入腹。
“陛下！！！”凄厉的叫声在焚烧的大雪中蔓延绽放，缠住了他的手脚。
“别陛下了！都给老子滚蛋！”厉曜从泥泞中挣扎而出，甩出了把长刀将那些藤蔓状的手脚砍断，拽起梁寰就往前跑去。
暴雨瞬间倾盆而下，大雪呼啸，繁花在战火和硝烟里直冲天际，蔓延的血河冲入了金碧辉煌的宫殿，火红的绸缎缠绕着生锈的铠甲，荧白的骷髅堆积成山，伸长了骨爪哀嚎着冲向他们。
“往前跑！”梁寰甩出长剑，将那些骷髅拦腰斩断，“杀了它！”
“杀什么玩意儿？！”厉曜尚未完全清醒的脑子更懵了，他吃惊地看着手里的刀变成了把光狙，在暴雨中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那轮惨白的太阳隐藏在风雪与硝烟之后，同他对上了视线。
来不及犹豫，他果断上膛，往前爆冲几步登上了宫墙顶，对准那轮太阳就是几枪，随着熟悉的硝烟味钻入鼻腔，记忆骤然回笼，他瞳孔倏然收紧：“这是你的精神源，弄死它你精神源也会爆！”
梁寰手中的长剑用得行云流水，暴雨中的尸骨早已堆积成山，他踩着尸骨一步步登上了城墙，脸上的血被雨水冲淡，他俯身将厉曜揽在怀中，抓着他微微颤抖的手，对准了那轮黯淡无光的太阳，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巢穴内，精神源传出的剧痛让梁寰拧起了眉，眼睫颤抖，却仍旧无法睁开眼睛。
精神源内，整个世界开始坍塌。
厉曜抓着梁寰的手在狭窄逼仄的宫道内往前奔跑，而在他们身后是不断在爆炸塌陷的世界，碎裂的世界色彩璀璨绚丽，却如同蚀骨的毒药步步紧逼。
“它受伤了，趁现在抓住它。”梁寰道。
“你也受伤了！”厉曜一把将他薅过来掼在了斑驳的宫墙上，仓促间抹了把脸上的冰冷刺骨的雨水，“精神源毁了你的意识就毁了！”
梁寰在雨中冲他笑：“放心，朕死不了。”
“死不了也能疼疯！”厉曜暴躁道，“链接我的精神力也能拖延，你就非得用这么极端的办法？”
梁寰笑意加深：“你又不喜欢这里，朕留着也没用。”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不喜欢？！”厉曜差点一拳头砸他脸上，但最后声声忍住了，“这里是你的精神源，你现在立刻构筑一个安全屋！”
梁寰挑眉：“那只异种——”
“别他妈管那只异种了！”厉曜暴怒，“想一个对你来说最安全的地方！”
坚硬的墙面拔地而起，光怪陆离不断崩塌的世界被隔绝在外，屋顶快速合拢将暴雨和风雪抵挡在外，家政机器人运行的噪音缓缓响起，狭窄的窗户外透进了昏暗的灯光，洒在了柔软温暖的毯子上。
厉曜赤｜裸着上半身，脚下的军靴还带着泥，他扔掉手里的外套，环顾四周后有些不可置信：“这里是……佣兵宿舍？”
梁寰穿着身毛茸茸的睡衣面无表情地同他对视，看上去心情不是很美妙。
厉曜震惊地打量了他三遍，然后发出了声惊天动地的爆笑。
梁寰木着脸盘腿坐在地毯上，厉曜趴在他的肩膀上笑得直不起腰：“陛下，我知道我很有安全感，但你也不能把我脱得这么干净，给自己裹得这么严实啊。”
他不止说，还伸手揪了揪梁寰睡衣上彩色的毛线球：“宝贝儿，你要穿这个跟异种打架吗？”
“厉曜。”梁寰沉声警告警告他，显然觉得威严扫地。
“啧。”厉曜到底还是给他留了一点面子，但也没多留，恶劣地捏了捏他红透的耳朵，“在精神源里你是主宰，那只异种短时间找不过来，在这里杀了它危险性太高，不如先将它引出去。”
梁寰道：“机会难得，如果这次能吞噬掉它的精神源，你的精神力说不定能彻底恢复。”
厉曜猛地反应过来：“你想让我吞了它的精神源？”
梁寰点头：“朕的精神力不够稳定，你现在的精神力等级太低，如果以后再碰到这种情况，我们会非常被动。”
他的顾虑是有道理的，但这样做风险太大，尤其是在梁寰的精神源内，厉曜想起刚才他的危险操作，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又冒了出来：“那也不能用命开玩笑，别以为你扮成兔子我就会原谅你。”
梁寰刚要开口，厉曜揪住他睡衣上的兔耳朵用帽子将他兜头罩住：“以后有得是机会，犯不上为这点资源搭上命，你又不是活不长了。”
梁寰抬起头来目光阴沉地盯着他。
“瞪我也没用。”厉曜捧住他的脸恶狠狠地亲了一口，语气极其嚣张，“在老子心里你排第一，3S＋的精神源都不换。”
梁寰愣住。
窗外凛冽的暴雨风雪戛然而止，周遭带着冷意的阴霾倏然消融，暖融融的清亮晨晖从窗户里洒进来，不偏不倚正落在厉曜的身上，将他凶悍凌厉的侧脸镀上了层柔和的金光。
好一会儿，厉曜才装模作样清了清嗓子。
“宝贝儿，这么夸张？”
“闭嘴。”

第135章 求和
窗外阳光明媚，房间内的气氛却格外凝重。
“你真要这么做？”厉曜盘腿坐在桌子前神情严肃，“虽然我们的精神力一直处于链接状态，但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精神源内，更无法保证我能一直处于清醒状态，如果你强行闯入我的精神源，很有可能会被我宰无意识的状态下绞杀。”
他不是吓唬梁寰，而是有前车之鉴，曾有特级异种趁他重伤偷袭他的精神源，等他发现的时候对方的意识已经彻底被他同化绞杀——他能在梁寰的精神源内安然无恙简直称得上奇迹。
梁寰将桌上的两个茶杯并拢在一起，道：“如你所说，在精神源内直接杀了它太难，它现在不急着绞杀我们肯定有所图谋，将他引出精神源的瞬间，就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厉曜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他衣服上的耳朵：“有了。”
“嗯？”梁寰转头，原本紧贴着他坐的厉曜忽然起身，扒开了他的睡衣。
尽管这只是在精神源内，但外面还有异种窥探随时都会被发现，梁寰稍有不赞同：“这恐怕不妥。”
“这有什么不妥的，又不是没摸过。”厉曜熟练地摸到了他的后腰，有些不怀好意道，“你想要个什么图案？”
梁寰微愣：“图案？”
厉曜捏了捏他劲瘦的腰身，拖着长腔道：“哦，陛下以为我要干什么？”
外面的天气有点忽冷忽热，落在他身上的阳光又炙热了几分，厉曜得意地冲他挑了挑眉，梁寰按住他的后颈将人按进怀里：“不要总黏着朕。”
厉曜拍了拍他的后腰：“给你也纹条黑龙怎么样？这样你一进我的精神源我就能认出你来了。”
梁寰还没回答，厉曜就感觉身上的阳光温度变淡了点，他心领神会：“纹条威风凛凛的大金龙？”
阳光瞬间炙热了几分，但梁寰依旧神色淡淡。
厉曜兴致勃勃道：“还是纹个我算了，又好认又好看，我给你纹成亮金色。”
灿烂的阳光瞬间将他淹没。
梁寰闭了闭眼睛，淡定道：“你整日趴在朕的后背上成何体统。”
“那就换个地方。”厉曜的爪子开始乱摸了起来。
另一边。
异种正在混乱塌陷的精神源内寻找着自己的目标，耐心逐渐耗尽，它刚开始只是觉得这个人类的精神源很有意思，想要进一步观察和了解人类，然而对方却没有预料中的友善，反而发现了它的存在，甚至出现了激烈的反抗。
它在巢穴中已经沉睡了许多年，但这些年来不断有人类进入巢穴，它对外面的人类发展历程也了如指掌，只是人类那些丰富的情绪对它来说过于累赘，它更不喜欢变成伪人，和过多的人类打交道。
对它来说，人类的记忆和感情的味道各不相同，现在这个人类精神源的味道是苦且涩口的，而且味道沉重，它不想再继续逗留了。
它正打算彻底绞杀这个在人类中还算强大的精神源，忽然嗅到了一股甘甜凛冽的味道，让它的动作稍有迟疑。
紧接着就是一大簇灿烂的阳光忽然出现，过于刺眼的光芒让它遍布精神源的精神网络有瞬间的迟滞，下一秒穿着佣兵制服的男人忽然出现，手中的长刀直直地劈向了它的后颈。
异种反应迅速躲开了对方这一击，但紧接着对方鬼魅般出现在了它面前，光狙对准它的心脏就是一枪，它还是第一次在人类的精神源中被发现，有些恼羞成怒地调动了所有的精神触手，企图将对方缠住。
结果那个人类又诡异地消失，出现在了更远的地方，然而诡异的是捕杀网腾空而起，钉进了它的心脏，它开始拼命挣扎起来，看着面前再次出现的人类，终于发出了疑问：“你怎么会有两个身体？”
它从未碰到过这种情况。
厉曜顶着梁寰的脸笑得猖狂：“当然是因为我们人类有丰富的想象力！”
顶天立地的蟠龙柱兜头而下，紧接着一具庞大的异种身体从天而降，淡蓝色的精神触手这只异种困在了原地，厉曜及时撤身后退，梁寰操控着这具想象出来的异种身体，带着将还在发懵的异种，直接冲向了正在不断坍塌的世界碎片。
厉曜举起光狙，掌心微湿，几秒钟后对准梁寰的心脏开了一枪。
精神源濒临崩溃的剧痛让梁寰猛地睁开了眼睛。
巢穴内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锋利的刀刃斩断了刺入太阳穴的触手，精神震荡之下，梁寰一把将还未清醒过来的厉曜薅了过来，手环化作绳索缠住了那些极细的触手，硬生生将其从太阳穴内拔了出来。
厉曜疼得骂了一声，随着梁寰的力道往前踉跄了几步，眼前雾蒙蒙一片：“我怎么瞎了？！”
周围的触手越来越多，梁寰一边砍一边接上了越航的通讯：“坐标！”
越航道：“距离防护罩边缘还有十分钟路程！它停下了！”
“老大，直接在这里解决它算了！”霍解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兄弟们都中招了，现在只剩下不到十个人还清醒着！”
梁寰道：“再坚持十分钟。”
“是！”霍解没有再继续请求。
“我去救人。”厉曜挣扎着抬起头来，“霍解，给我坐标。”
霍解的声音有些迟疑：“老大？”
厉曜用力地攥了攥梁寰的手腕：“放心，我的精神源这么强，进他们的精神院都是小问题，反正你还要来找我。”
霍解已经彻底失去了信号，梁寰沉默了片刻道：“一切小心。”
“放心吧，我可是厉将军。”厉曜嬉皮笑脸道，“打东辰帮不了你，打打异种还是可以的。”
说完，他就收到了霍解等人被围困的坐标，尽管眼睛看不清楚，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缓。
梁寰和他兵分两路，吸引了大部分异种的触手，得益于他对异种躯体的了解，大致能估摸出对方脑核的位置，只是对方的身体过于庞大，而且还有这么多企图绞杀他精神源的触手在体内，硬是拖慢了他的脚步。
“厉曜，保持联系！”他对着耳麦道。
“明白……我准备进精神源……你别……”厉曜的声音断断续续，没几秒彻底失去了信号。
梁寰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触手，纵身跃起，攀上了巢穴的最顶端，手环瞬间化作冰镐，猛地凿进了坚硬的石壁内，紧接着冰镐快速延伸，刺穿了厚重的石壁，终于探测到了活体物质，那应该就是异种贴合在巢穴的真正的脊骨，他引爆了手环上的几颗小型炸弹，借着冰镐绳索的力量在不断下落的碎石中上升，终于抓住了那只异种的骨骼。
淋漓的血肉带着刺鼻的腥臭，异种的脊骨和皮肉之间有高达数米的空洞，足以供人行走，手环散发出黯淡的蓝光照亮了脚底的白骨，他孤身一人往前走着，太阳穴早就被那些触手刺入，他只能不停地斩断那些碍事的触手，在动荡的精神力下寻找这只异种的脑核。
所有信号都已经彻底断绝。
意识也在异种的精神力影响下逐渐变得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十秒，也许是几个小时，梁寰终于看见了这只异种的脑核——形状像块凹凸不平的石头，但体积巨大，镶嵌在脊骨的尽头，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灰色，他也以这个角度观察过自己异种身躯的脑核，只是当时更加痛苦，远不如现在轻松。
阻拦他的触手缓慢凝聚出了个人形，容貌同之前死去的年轻人一模一样，他不太习惯地转动了一下脖子，缓缓开口：“人类，离开这里。不管你要做什么，都不会成功的。”
梁寰看向它那双灰色的眼睛，笑道：“你应该不是自愿在这里守着这处巢穴的，对吗？”
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梁寰察觉到了轻微的震荡，心神顿时一定，继续道：“正常的异种不会有这么庞大笨重的身体，你的骨头和皮肉都被不正常地分离开来，连脑核都被做了保存处理，这通常是异种死亡前自保的手段。”
异种盯着他：“你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我就是这样做的。”梁寰语气和善道，“想必你在精神源内也见过我的异种身躯了，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也算做同类，我在脱离那具笨重庞大的身体之前，就是将皮肉骨骼分解，对脑核做了异化处理，这是刻在异种身体里的本能。”
对方愈发不解：“既然你是异种，那为什么又要和人类混在一起？而且你的精神源内全部是人类，并没有异种的存在，你记忆里的人类也非常古怪。”
“我的伴侣也进来了，他不喜欢我的异种身体，我自然不能让他看见。”梁寰半真半假道，“不过这都不重要，我有办法帮你脱离这具累赘的身体，你愿意和我做个交易吗？”
那只异种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很狡猾，不可信。我将你们全部吞噬了更安全。”
“那你就永远没有机会离开这里了。”梁寰惋惜道，“也永远见不到你真正的同伴们了。”
异种的精神力开始震荡起来，它有些不可置信道：“你有办法离开本星？”
“当然。”梁寰面不改色道，“你观察了我这么久，不就是想看看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同伴吗？”
异种道：“显然你不是。”
“但你守护的这些低级异种也不是。”梁寰道，“真正的高级异种早就撤离本星了，你被抛弃，又被这些低级异种利用充当了巢穴，这是你唯一能逃离的机会，我虽然不算彻底的异种，但起码比那些人类强多了，不是吗？”
那只异种开始犹豫，梁寰见状往前走了几步，朝它伸出了一只手：“我的伴侣和朋友都在这里，我不会害他们，你和那些低级异种不一样，我希望我们能给彼此一个机会。”
异种缓缓眯起了眼睛，但终究是想要自由的心思占据了上风，它试探地伸出了手。
在两只手交握的瞬间，双方几乎同时使用了精神力攻击，毫不犹豫地试图绞杀对方的精神源。
梁寰在一片混乱和缠斗中，精准地捕捉到了厉曜若有似无的精神源，没有丝毫迟疑地躲了进去。
明媚灿烂的阳光洒落下来，远处的湖水波光粼粼，白色的教学楼前绿树成荫，大理石铺成的路面平整宽阔，穿着军校制服的学生们三两成群，嘻嘻哈哈地打闹着，空气中的风都带着馥郁的花香。
梁寰站在街道中央，和广场上矗立的黑色机甲对上了视线。
穿着黑色制服的厉曜直接从作战舱中跳了下来，冲他挥起了手笑道：“哎，这儿呢！”

第136章 卑鄙
梁寰朝他走了两步，厉曜便迫不及待地朝他跑了过来，他刚要伸手将人揽住，厉曜却与他擦肩而过，和他身后的人开心地击掌。
梁寰转过头，就看到了年轻的宥钊宸、蒋穆风和裴仲，厉曜和他们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大概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转头和他对上了视线：“同学，有事吗？”
梁寰沉默了一瞬。
“你也准备上机甲实操课对吧？”厉曜却十分自来熟，不仅给他找好了理由，还热情地揽住了他的肩膀，“走，一起。”
梁寰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了几步，厉曜便松开了手，对旁边的裴仲道：“老裴，你最近的精神力这么不稳定，要不要再休息两天，入学仪式在两天后，不用这么着急训练。”
裴仲不苟言笑道：“训练一天也不能放松。”
“好吧好吧，我是劝不动你。”他将胳膊搭在宥钊宸肩膀上，“咱俩对练？”
“我不，别想。”宥钊宸推开他凑上来的脸，笑嘻嘻道，“好不容易放假你俩还报实操课，我要带蒋穆风出去玩，他刚来中央区宿舍东西都没买全。”
“不用，我自己可以。”旁边的蒋穆风低声道。
他们才刚认识几天，但显然厉曜和宥钊宸裴仲之前都认识，他不想太麻烦同学。
“哎呀，都是一个宿舍的，我就爱乐于助人。”宥钊宸凑上来隔开他和厉曜，“咱们不和他走一块儿，一路上全是看他的，黎明星的光芒太耀眼，直接掩盖住咱俩的光芒。”
“啧，我帅我的错？”厉曜咋咋呼呼就要打他，两个人你推我我搡你，围着裴仲和蒋穆风打闹，裴仲视若无睹，蒋穆风还不好意思地试图劝阻，咋咋呼呼得十分吵人。
“哎，你打不着！”厉曜仗着自己身手敏捷嚣张地挑衅，欠嗖嗖地非要隔开宥钊宸和蒋穆风，“你别老缠着人家蒋穆风，他是法学系的又不用上机甲课。”
“你懂个屁。”宥钊宸气得牙痒痒，“过来让我打回来！”
“想得美，蒋穆风你睡我上铺，别和他一块。”厉曜嬉皮笑脸道。
“蒋穆风睡我下铺，你和裴仲睡一间房！”宥钊宸有些着急。
厉曜笑得不怀好意：“老裴不需要睡觉，他天天训练！”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宥钊宸撸起袖子，“今天我非得揍你一顿！”
“来啊。”厉曜嚣张地冲他做鬼脸，宥钊宸抬脚绊他，他猝不及防往前一踉跄，他刚准备来个帅气的翻身，结果有人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力气极大，硬是没让他翻过来，反而往后撞到了对方怀里。
厉曜保持着后仰的姿势震惊地抬头，后脑勺都枕到了对方的肩膀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梁寰托住他的后颈将人扶起来：“小心些。”
“谢了。”厉曜站直后又转头盯着他，眼底多了几分警惕，“同学，你哪个系的？我之前好像没有见过你。”
空气中的微风变得有些肃杀，厉曜上下打量了他一遭，目光变得有些危险。
“机甲系，刚来报道。”梁寰说。
厉曜眯起眼睛：“你住哪儿？”
梁寰面不改色：“还没分配宿舍。”
厉曜道：“现在报道的人太多，宿舍楼还没改建完，要是分配不到可以来找我挤一挤。”
梁寰点了点头：“谢谢。”
军校的机甲实操课人满为患，还有不少人是来看厉曜的，没多久梁寰就被人群挤散，彻底找不到厉曜的身影，直到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他循声望去，就看见大屏幕中正在对战的两台机甲，作战舱内的画面实时显示在屏幕的角落，厉曜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将对方的机甲直接爆扣进了泥地里。
等他出机甲，又是被围得满满当当，七嘴八舌地问他操作，他也毫不吝啬地分享，还亲自帮人调试数据，在被夸赞时还骄傲地点头：“对吧，超级厉害，我简直就是个天才。”
“厉哥，分我点脑子吧！”有人起哄。
厉曜往脑袋上抓了一把丢给他：“多给你点儿！”
一群人哄笑出声，都是些十六七岁的少年，叽叽喳喳像群吵人的麻雀，梁寰听得头疼，尽管很想将人拽出来，但他还是独自走出了人群。
厉曜的精神世界鲜活又明亮，地点和人物也相当丰富，现在厉曜的意识在军校里，这大概是他为数不多轻松快乐的时光。
旁边就是军部大厦，梁寰走进去，便看到了忙碌的人群，陈安和郇昝还有易衡白都在其中，胥洚和杜佘也在，只是神情严肃一丝不苟，外面的天气也有些沉闷，各部门排列的顺序与现实毫无差距，连总控室的电路都被一比一还原复刻。
这大概是厉曜独有的严谨。
梁寰继续往前走，便到了东三区，从这里天上便飘起了雨，雷声从天边传来，佣兵宿舍里更是冰冷刺骨，地上是散乱的衣服和靴子，潮湿阴森的浴室里满是血水和散落的药丸，连时间的流速都变得格外缓慢。
狭窄的窗户外面，是诡谲的太空，爆炸声掩盖了雷声，漂浮的尸体密密麻麻构筑起了太空舰队，海浪冲刷着礁石，丧尸和异种密布的丛林倒悬于海面，天色漆黑得几乎看不见任何光亮。
梁寰站在窗前驻足良久，余光瞥见了窗台上放着的一摞彩色的糖纸。
他目光微顿，拿起一片糖纸，那糖纸突然变成了枚粉色的晶核，垂落的绳子乖巧地缠在了他的手腕上，还贴着他的皮肤比了个心。
梁寰转头，就看见厉曜倚在门口冲他笑：“随便进别人的精神源就算了，你这么还到处乱跑呢陛下？”
显然这才是真正的厉曜。
“怕被你直接绞杀了。”梁寰将窗户关上，“这就是你不愿意让我进来的原因？”
“一半一半吧。”厉曜摸了摸鼻子。
他的精神源与正常人相比更加混乱无序，而且极不稳定，精神紊乱时他自己都经常在这里迷失，严重时甚至分不清现实和精神世界，让梁寰进来他很有可能会无差别攻击对方。
而且梁寰看到的这些只是冰山一角——勉强是他仓促构建出的精神世界，根本经不起细看。
好在梁寰十分体贴，自然地略过了这个话题：“如果东三区可以收服这只异种，你怎么看？”
厉曜有些诧异：“就像暮泊和双塔一样？”
梁寰道：“也许更像是合作关系，你可以接受吗？”
他知道厉曜对异种深恶痛绝，不管是暮泊双塔还是易衡白，从严格意义上来说都是人造的产物，很大程度上与人类差别不大，但对于“宥钊宸”和“姜初冬”这种彻头彻尾的异种，厉曜从来没有手软迟疑过。
厉曜抱着胳膊道：“和它合作的理由是什么？”
“它同样渴望离开本星，我们需要拿到它身体内留存的资源。”梁寰顿了顿，“那些前辈们才不会白白牺牲，妥协只是暂时的。”
“人类的底线是能不断后退的。”厉曜盯着他，“退一步就能退两步，你现在能这样说服我，将来就能说服人类和异种共存，梁寰，这是原则问题，抱歉，我坚决反对。”
这个回答在梁寰意料之中：“我们只能杀了它？”
“这是你东三区的地盘，我只是提供我的看法。”厉曜无所畏地耸了耸肩膀，“如果你要留着它，最好别让我抓住机会弄死它，而且你最好考虑一下舆论。”
梁寰笑道：“朕很擅长背负骂名。”
双方都无法说服彼此，厉曜点头：“你进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事儿？”
梁寰道：“为了拖延时间，也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他话音刚落，精神源内的景色开始变得扭曲模糊，下一秒他就被动离开了厉曜的精神源，再次出现在了那只异种的脊骨上。
眼前的脊骨已经被钉入了密密麻麻的捕杀网，霍解带着银鞍组的人聚拢到了他身边，而巢穴外，越航已经将异种引到了防护罩外，引爆了周围的重核弹。
大型防护光球将梁寰和厉曜以及银鞍组众人笼罩其中，还有这只庞大异种的脑核。
扩建防护罩外，异种的巢穴被炸得粉碎，连同这只吞噬了巢穴的异种的躯体，而它的意识还穿梭在梁寰繁杂的精神源内，企图绞杀梁寰的意识。
等它回过神来时，巢穴和身体早已化作了一片庞大的废墟，而梁寰直接封闭了整个精神源，虚弱之下它被排斥出精神源，四处寻找可以寄存意识的身体，最后也只能回到了百年前那具年轻的尸体内。
他睁开眼睛的瞬间，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了他，而他的脖颈早就被插入了精神力屏蔽器，根本没有资格反抗。
“卑鄙的人类。”他被人按住肩膀跪在了地上，愤怒道，“你的精神意识根本就不在你的精神源内，你就不怕我占据你的身体吗？！”
“可惜你没有想到。”梁寰在他面前蹲下来，笑眯眯道，“异种先生，现在能考虑和我合作了吗？”

第137章 同归
军部技术组来的第一天，就险些和东三区一起全军覆没喂了异种，这忙帮得不可谓不刺激。
诸澧看着银鞍组的人全副武装押着那个“年轻人”进了越野车，额头的冷汗还没来得及擦，他转头问厉曜：“这就是那只大异种？你们为什么不杀了它，还敢把它押回东三区？”
厉曜冷酷道：“这话你应该去问梁寰。”
“你们两个沆瀣一气，问谁不都一样？”诸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呵。”厉曜嗤笑了一声，“我和他观念不合又不是一天两天，代沟懂不懂？”
诸澧道：“你不过比他大六七岁，也有代沟？”
“何止有，简直无法逾越。”厉曜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诸副队，我们是来工作的，别老打听八卦，全体都有，列队上车，回东三区行政庭！”
诸澧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转头问旁边的唐睿智：“他吃枪药了？我又没惹他！”
看在他帮了自己的份上，唐睿智道：“估计是因为梁寰留下了那只异种吧。”
诸澧眯起了眼睛：“也对，厉曜眼睛里一向容不了沙子。”
不过这样也好，如果厉曜真的和梁寰穿一条裤子，军部才该头疼了。
——
异种的审讯很快被安排了下去，为了保险起见，梁寰特意安排了暮泊和双塔两个变异体去看守，以免出现意外。
“梁哥，审问人员安排的是越航和裴仲，还缺一个位置，要不要将厉哥安排进去？”邓蒙看向梁寰，回来时梁寰和厉曜没有坐同一辆车，他就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而且厉曜一直没有来梁寰的办公室，而是住进了东三区给军部技术组统一安排的宿舍里。
“不用了，让凌女士过去。”梁寰抬眼看向他，“你还有事？”
邓蒙干笑了一声：“梁哥，当然厉哥是咱们自己人，但我们对军部技术组多少还是有点……所以兄弟们有些拿不准，该怎么对他们。”
技术和资源当然是要分享的，但是具体怎么分享，分享多少，资源又应该怎么分配，防护罩的保密工作要做到什么程度，这些都是需要仔细商榷的。
梁寰盯着面前的光屏沉默了片刻：“邓蒙，如果你的伴侣不肯对你敞开心扉，你认为会是什么原因？”
没有伴侣的邓蒙：“……”
梁寰也没指望他能回答上这个问题，只是他进入厉曜的精神源，时间仓促而且厉曜明显不希望他了解太多——他一直知道厉曜的心理创伤很严重，但现在看来情况比他想象地还要更糟糕。
“会不会有什么误会？”邓蒙说出了个万能的疑问。
“嗯。”梁寰点了一下光屏，“尽量不要让厉曜参与进有关这只异种的事项，有事情找诸澧。”
“明白。”邓蒙会意，带着命令离开了。
厉曜正准备将治疗仪往眼睛上扣，手腕上的芯片忽然震动了一下。
梁寰：【眼睛好点了吗？】
厉曜挑了挑眉，将治疗仪扔到了一旁：【还没好，伤到神经了。】
梁寰那边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儿才道：【去找王乐任治疗一下。】
厉曜躺在床上跷着二郎腿，挑眉道：【治疗仪够用，对了，异种审讯什么时候？】
梁寰：【你要去？】
厉曜：【不行？怕我直接杀了它？】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厉曜啧了一声，直接关闭了芯片，将扔到地毯上的治疗仪捞起来准备再次启动，门就被人敲响。
“进。”他以为又是诸澧那个麻烦的家伙，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来人关上了门。
厉曜懒洋洋笑道：“你也不用有心理负担，梁寰对你们可不会心慈手软，跟我合作起码能保证——”
他察觉到不对，声音戛然而止，猛地起身，就和面前的梁寰对上了视线：“操，怎么是你？”
梁寰走过来托住他的下巴，看向他隐隐发灰的眼睛：“朕不放心，过来看看，你以为是谁？”
厉曜啧了一声，想偏开头，结果梁寰的手更用力了些，扣住他的下巴不让他动：“别动。”
厉曜下意识地拧起眉，下一秒梁寰的掌心就覆在了他的眼睛上，温热的气息从他掌心传来，眼睛的刺痛缓解了不少，直到梁寰觉得差不多了，才拿起他手里的治疗仪，扣在了他的眼睛上面：“舒服了吗？”
“嗯。”厉曜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他盘腿坐在床上，清了清嗓子道，“那什么，当时在精神源里我不是冲你，也不是不信任你，我就是——人都有点自己的小秘密，你能明白吗？”
“朕明白。”梁寰坐在了床边，“当时在朕的精神源里，你我都没有记忆，如果朕还记得，也未必愿意让你全都看见。”
厉曜自然地靠在了他身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低声道：“没人进过我的精神源，你进去的瞬间，我确实有些抗拒，如果不是看见你身上的标记，我可能直接将你杀了，但我进你的精神源却没有事。”
“厉曜，这不是一件可以用来比较的事情。”梁寰同他十指交扣，语气平静道，“在来到这个世界前，朕对精神源一无所知，在遇到你之前甚至很少动用到精神源，但你不一样，你从小就接受军部的专业训练，对付的都是异种，抗拒是你的本能。”
厉曜笑出声来：“陛下，你可真会安慰人，难怪有这么多人追随你。”
“朕只是实话实说。”梁寰叹了口气，“虽然当时确实有些伤心。”
厉曜闻言瞬间直起了身子，转头看向他，然而眼前雾蒙蒙一片，但这并不妨碍他的兴致：“真的伤心了，阳光都不灿烂的那种？”
梁寰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嗯。”
然后他就看着恹恹的人瞬间支棱起来：“没关系，等我好好训练一下，你肯定能顺利进入我的精神源。”
梁寰笑了笑：“所以你是因为这件事情闷闷不乐？”
厉曜挑眉：“不然？”
“朕还以为是异种。”梁寰道。
“和异种有什么关系，就算你防护严密，老子照样杀它个来回。”厉曜严肃道，“但是精神源涉及到了我们的信任问题，好不容易撤销了离婚手续。”
梁寰同样严肃道：“朕明白。”
厉曜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梁副区长，工作和生活还是要分开，以后还是公事公办比较好。”
梁寰深以为然，刚准备起身离开，下一秒就被人抓住腰带拽回了床上。
厉曜恶狠狠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操，还是明天再分吧。”
…………
经过一场异常激烈的探讨，双方就公私分明这件事情达成了一致看法。
第二天，厉曜直接带着军部技术组的人员驻扎进了防护罩扩建工程的现场，默契地跳过了关于异种的问题。
梁寰坐在审讯室里，看着对面年轻的男人：“余容，这是你给自己取的名字？”
余容点了点头：“你真的能带我们离开本星？”
“当然。”梁寰道，“但是不管人类还是异种，离开本星都需要大量资源，你的这具身体死前留下了一个资源坐标，如果你能带我们找到这些资源，我可以在离开本星的舰队上给你留下一个位置。”
余容扯了扯嘴角：“你的同伴可都是要杀了我，他们憎恨我们这些异种。”
“憎恨的前提是能活下来，不管对人类还是对异种。”梁寰平静道，“我会说服他们，你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审讯室内的精神屏蔽器嗡嗡作响，门外，变异体和特级透明异种虎视眈眈，余容思索良久，终于点了头：“我可以带你们找到那个坐标，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梁寰道：“只要我能办到。”
——
工程现场。
陆敛被突如其来的光照得眯起了眼睛，他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你怎么说服梁寰将我放出来的？”
“用另一个高级异种的命换的。”厉曜咬着烟看向远处的北河，“我可是违背了自己的原则。”
陆敛道：“是你不想和梁寰彻底闹翻吧？”
“闹翻了又有什么好处？”厉曜嗤笑，“现在单靠着军部，人类都走不出大气层。”
陆敛倒是没有反驳：“说吧，要我干什么，我可不信你有这么好心救我出来。”
厉曜指了指远处的那条河：“防护罩扩建一结束，我们就准备进西异种丛林矿山，现在那个叫余容的异种手里有资源坐标，但是他在地下多年，并不清楚进山的路线。”
陆敛瘫着脸道：“你难道觉得我会知道？”
厉曜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身为异种和人类的自然结合体，你应该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自由出入异种群的人，替兄弟们探个路应该不成问题。”
陆敛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并不认同自己的这个身份：“我不干。”
“那我就救不了你了。”厉曜惋惜道，“你只能被送回暮泊身边，那家伙深得梁寰真传，脑子更不正常。”
陆敛咬牙道：“……那你还帮梁寰？”
“现在说不上谁帮谁。”厉曜拧灭了烟，看着逐渐合拢的防护罩，“能出去本星再说。”
不然大家早晚一起死。

第138章 吞噬
有了军部的加入，防护罩扩建的速度大大提升，而黎明集团也终于沉不住气，试探性地向梁寰发送了几则交流申请，但全都被梁寰忽视了。
除了黎明集团，还有不少其他组织和机构都热情地向东三区抛出了“橄榄枝”。
“之前他们觉得防护罩不可能扩建成功，对你们的合作邀请置之不理，现在眼看有利可图，又都争先恐后凑上来。”厉曜枕着胳膊长叹了口气，“人怎么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梁寰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他的头发：“人多力量才大，现在参与进来的人越多越好，前期有了投入，等后面真正做决定时他们才会慎重考虑自己要付出的代价。”
厉曜枕着他的大腿仰起头来：“所以你把行政庭探索队也一起吸纳进来？”
梁寰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蒋穆风代表行政庭谈条件时，说他存有当年宥钊宸进西矿山的特殊路线图，哪怕机会渺茫，我们也要试一试。”
更何况蒋穆风是厉曜手底下的人，这点虽然他们从没谈及，但双方都心知肚明，至于蒋穆风在厉曜手下究竟充当着什么角色，他也许能借此机会看一看。
厉曜答应不对余容下死手，梁寰放陆敛出来又接纳了蒋穆风带着的行政庭探索队，双方各有退让之下，反而形成了相对微妙的平衡，由三方组建出了一支体积庞大的探索队。
“不睡了，还有三十分钟就出发，我再去点一遍人。”厉曜起身顺手拍了一把他的大腿，“别老来找我，让别人看见影响不好。”
梁寰将被扯乱的领口系好，不咸不淡道：“这是朕的车。”
厉曜啧了一声：“我走路走得好好的突然被人拽进来就是一顿亲，我说什么了？”
梁寰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厉曜拽了拽他的领子：“给老子穿严实点儿，去干仗又不是去选美！”
梁寰微微一笑：“好的，厉长官。”
厉曜心情愉快地下了车。
——
东三区行政庭。
“梁哥他们的车队一个小时前已经出发了。”邓蒙将咖啡递给凌璇，“唐睿智和诸酩还在进行扩建防护罩的收尾工作，越航带着神封队提前去探路了，厉哥说这台机器能实时定位到每个人，一旦出现意外情况，就由您坐镇后方统一指挥。”
虽然他非常相信凌璇的能力，但他看着凌璇眼底熬出的黑眼圈，还是有些提心吊胆：“您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休息。”凌璇端起咖啡喝了两口，“如果能成功进入矿山找到资源，我们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大半，用不了多久……”
他们就能组建舰队进入太空。
但也有可能梁寰和厉曜这一去全军覆没，他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付之东流，尽管他们做了严密的计划和紧急预案，但现实情况瞬息万变，往往最后只是靠那么一点儿运气。
凌璇沉下目光，她这辈子总是差那么一点运气 ，不知道这一次幸运之神会不会眷顾自己。
天色渐暗，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和邓蒙，邓蒙接了个紧急通讯后离开，她向梁寰发送了自己的建议：“矿山地形诡谲，有许多未录入地图的危险区域，牺牲必不可免，你和厉曜最好分头行动，尽最大可能留存有生力量，我规划了备用——”
脚步声在办公室内响起，凌璇声音一顿，下意识以为是邓蒙回来，然而等她抬起头，冰冷的枪管就抵在了她的眉心中央。
容貌张扬艳丽的女人笑吟吟地看着她：“好久不见，凌女士，你还认得我吗？”
凌璇依稀有印象：“姜初冬？”
她后脊一凉，猛地想起当时梁寰确认的两名异种伪人，其中之一就叫姜初冬。
姜初冬将激光调到了最大值：“不好意思了，凌女士，我现在需要一个新的身份。”
凌璇瞳孔骤缩，姜初冬毫不犹豫按下了扳机，然后就在极短的瞬间，从天花板上蹿出了道影子，抓住凌璇硬是躲开了她的这一枪。
激光打在了他们身后的书橱上，厚重的金属瞬间融化成了一滩金水。
“你们这些伪人懂不懂尊老爱幼！”双塔暴躁地扶起快摔散架的老太太，气得破口大骂，“要不是我藏在天花板上做数学题，老东西就被你弄死了！她本来就身体不好还能活几年？！！”
死里逃生正想感激他的凌璇：“……”
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有点没礼貌。
姜初冬抓住被他砍断的胳膊接了回去：“变异体？”
双塔猛地转头，刚染的粉色卷毛上还沾着点闪粉，超短裤和小背心上沾满了血，他狞笑出声：“变异体怎么你了？！”
他将凌璇按在椅子上，从地板里掏出两枚重炮一个肩膀扛一个，银铃般的笑声瞬间响彻了整栋行政庭大楼：“我做完作业还要直播，谁也别想耽误我赚钱！”
他每赚够一千万外加一套满分试卷才能睡到一个男人，这苦日子过得本来就烦！
没多久，东三区行政庭大楼内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爆炸声。
轰隆！
炸开的碎石四散而落，将越野车的车玻璃砸得噼啪作响。
梁寰在全息地图上划出了两条路线：“我们现在已经过了北河，凌璇说得不错，现在兵分两路比较保险。”
厉曜盯着地图道：“现在陆敛在队伍最前方探路，越航带神封队跟着他，我们现在在队伍的中段，行政庭的人、我军部的技术组还有你东三区的研究员和技术队，银鞍组已经被一分为二留人断后，现在再分两路，只会将队伍打得更散，而且余容这只异种危险性太高，真发生意外你和暮泊未必能弄住他。”
梁寰指了指旁边的那条路线：“蒋穆风手里有十多年前军部进山的路线，这是当年唯一留存下来的信息，一旦陆敛的路线失败，这就是我们最保险的方案，必须有人策应。”
厉曜缓缓眯起了眼睛：“你想将三方的探索队混编？”
“这是最好的办法。”梁寰将主路线放大，“除了几个研究员外，这次的探索队成员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而且东三区的人非常熟悉你，指挥难度会小很多。”
厉曜眉头紧锁。
两个人的谈话声淹没在了车里，而外面终于炸出了一个通往矿山的缺口。
大型机甲在前面打头阵，霍解带着一半银鞍组的人在清路，忙里偷闲和队伍最后的郎韶打了个通讯：“你那边怎么样了？”
郎韶的声音从芯片中传来：“清理了一波普通异种，炸山的动静太大，你们最好动作快一点。”
“已经尽最大努力了。”霍解在飞扬的尘土里眯起了眼睛，“刚才老大透了一下口风，咱们的队伍可能要打散混编，我可能带着兄弟们跟厉长官一起，你有个心理准备。”
郎韶笑嘻嘻道：“我要什么心理准备？跟着老大绝对没事。”
霍解被灰尘呛得咳嗽了两声：“就怕你掉以轻心，这次跟以前的任务不一样，矿山的异种格外狡猾，你别给我和老大拖后腿听到没有？”
“得了吧，我什么时候掉过链子，咱们马上就能上太空了，到时候还说不定谁拖谁后腿呢，你恐高那么严重肯定抱着我的大腿直哆嗦。”郎韶打了个响指，“不扯了，又来了波异种，待会儿见。”
“哎你——”霍解没说完，就他直接挂断了通讯。
他突然感到了阵心悸，后背泛起了阵无着无落的冷意，刚要回拨通讯，远处的兄弟高声道：“霍哥，清出来了！”
霍解关闭了芯片，大步走向了那片灼热的废墟。
探索队末尾，眼见围上来的异种越来越多，郎韶有些烦躁地点了根烟，扛起光炮又是一阵无差别扫射，为了掩护其他人撤离，他很快就远离了队伍中心。
“副队！小心身后！”
郎韶后脑勺一阵发麻，而后凭借着多年的训练本能快速躲闪，下一秒异种的口器贴着他的后背而过，刚才提醒他危险的队员匆忙赶来，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操，这些鬼东西真是没完没了！”郎韶烦躁地骂了一声，默契地同他背靠背站在了一起，“我刚才还夸海口让老霍放心，我先掩护你出——”
噗呲。
细微的声音在一片爆炸声中几不可闻，郎韶愣了一下，低头看向穿出自己胸膛的触手，鲜红的血从那条触手的尾端滴落，砸在了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呃…嗬…”郎韶无声地张开了嘴，却发不出具体的音节，污血从喉间喷涌而出，他艰难地试图转过头去，然而对方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密密麻麻的触手穿透了他的骨骼和皮肉，如同万箭穿心，将他碾碎吞噬。
他的脸有些扭曲变形，先是出现了宥钊宸的模样，又变成了其他人的样子，而后是郎韶，大概是因为他扮演宥钊宸太多年，脸都是忍不住变回去，他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适应了这具崭新的身体。
不久后，“郎韶”从血肉堆中缓缓站起身来，抓住了自己用得最顺手的光炮，捂住胸膛艰难地从喉间咳嗽出了几块碎肉。
手腕的芯片再次亮起，他接了通讯，里面传来了霍解有些焦急的声音：“你没事吧？支援马上就到！你们运气也太差了点，竟然是高级异种群！”
“放心吧，已经都解决了，告诉老大不用支援。”‘郎韶’抹掉了嘴角的血肉，笑得轻快，“早就说了我肯定不会拖你后腿。”
“靠。”霍解骂了一声，“吓我一跳，刚才突然心慌，我还以为你被异种吃了。”
“哈哈哈哈。”他嘲笑出声，“你被吃了我都不可能被吃，行了别扯了，我现在带兄弟们过去跟你汇合。”
霍解这才松了口气：“好。”

第139章 分头
东三区扩建的防护罩一直延伸到北河边缘，跨过北河就是西异种丛林的西北端，而矿山就隐藏在异种丛林的深处，现在陆敛和越航已经到了矿山边缘的地域，而大型装甲车探测运输车等都需要更宽阔平整的道路，霍解带着银鞍组负责清障开路，郎韶则带着部分人断后，两个人配合得一直很默契。
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霍解总觉得有些不安。
直到郎韶带着队伍和他们汇合，他才勉强放下心来：“你小子到底能不能靠谱点儿？”
郎韶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我没事，但是死了两个兄弟。”
霍解沉默了片刻，沉声道：“这次的任务和以往都不一样，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一定得保护好老大。”
“放心吧。”郎韶熟练地和他碰了一下拳头。
霍解反手拍了下他的肩膀：“路上保持联系。”
郎韶拽开了重型越野的车门，结果和里面出来的人打了个照面，愣了一下。
蒋穆风客气地冲他和霍解点了点头，走向了不远处的厉曜。
见郎韶回头看他，霍解狐疑道：“你之前见过蒋律师？”
“没，就是觉得纳闷。”郎韶笑道，“他一个文职来探索队干什么？”
霍解道：“老大他们肯定有自己的安排，你什么时候这么爱管闲事了？”
“刚刚。”郎韶坐进了越野车的驾驶室内，冲他扬了扬下巴，“老大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霍解给他关上了车门。
“姜初夏人呢？”厉曜抬高了声音，“姜初夏！”
姜初夏背着医疗箱跑了过来：“厉哥我在这儿！”
“你跑哪儿去了？”厉曜拧眉道，“抓紧时间整合一下你们的医疗队，分成两队跟着我和梁寰。”
“啊？”姜初夏道，“那我跟着谁？”
“你跟着我。”厉曜扔给了她一把捕杀枪，“机灵点儿。”
“明白。”姜初夏背着箱子转身离开，余光瞥见了旁边的蒋穆风，脚步微顿，但很快就离开了。
梁寰和厉曜忙着分队混编，一直等到天色擦黑才有时间碰上面。
“吃饭了吗？”梁寰见他眉头紧锁，将人拽上了车。
“有营养液。”厉曜靠在座椅上长舒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了两管营养液，生无可恋道，“我现在越来越怀念你北梁的精神源了，这个和御膳比起来简直天上地下。”
梁寰拿过营养液放回了他的口袋里，拿出了两个速食罐头：“吃这个吧。”
厉曜打开闻了闻，语气悲痛道：“退一万步来说，我就不能住在你的精神源里吗？如果能天天吃到御膳，我愿意当一辈子皇后。”
梁寰笑道：“朕不介意。”
可惜精神源并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只能在濒死状态下才会出现之前的情况，厉曜这个愿望是注定无法实现了。
虽然速食罐头味道一般，但和营养液比起来已经算是美味，可惜厉曜品尝过真正的自然食物后，就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了，他也终于知道梁寰为什么总是对这里的食物兴致缺缺。
梁寰吃得很慢，厉曜也慢吞吞地啃着，车外的探索队忙碌喧嚣，越野车内充斥着汽油和罐头的味道，夏天干燥的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带着几分烫意。
“你说我们能找到矿山的资源吗？”厉曜身体前倾，手肘搭在膝盖上，拿着叉子捣了捣罐头里剩下的碎肉，将营养液打开倒了进去后喝了一口，被冲击得闭了闭眼睛。
然后憋住气给自己灌了进去，脸都扭曲了几分。
“找到的可能性很大。”梁寰也无法将话说死，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结果，“这东西等没饭吃再喝也不晚。”
“真碰到紧急情况根本来不及，张嘴。”他打开营养液递到了梁寰嘴边。
“朕有内力。”梁寰偏开头。
“那也得尊重科学，质量是守恒的。”厉曜扣住他的下巴灌了进去，“不准吐。”
梁寰闭了闭眼睛，将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精神力都紊乱了一下。
厉曜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不管结果如何，活着最重要。”梁寰将手里的罐头壳子捏扁，扔进了垃圾桶里，目光落在他嘴角的那点笑意上，顿住。
厉曜的目光同他交汇在一处，静默了几秒：“你也是，不管发生什么，都给我活着。”
梁寰冲他张开了胳膊，厉曜用力将人抱紧，抓了抓梁寰的头发：“操，我总觉得不太踏实。”
上一次他有这种感觉，还是黎明舰队启程上太空前，之前他躺在潜龙里准备迎接死亡都没有这么不安。
“厉长官，梁区长，时间差不多，我们该出发了。”外面有人敲响了车门。
梁寰拍了拍他的后背：“别想太多，我们队伍里可是有好几只异种在，总不能连路都探不明白。”
厉曜挑眉：“你就是最邪恶的那一只。”
梁寰眼底染上了几分笑意：“你调教得好。”
“咳——走了。”厉曜清了清嗓子，拽开门跳下了车。
灼热的空气迎面扑来，厉曜混在人群中往前走，身后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厉曜。”
他转头，就看见梁寰追了上来，大概是跑得太快，鼻尖沁出了薄汗，厉曜有点诧异：“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说着顺手给他擦了一下汗，反手就抹到了他的外套上。
梁寰抓住他的手将东西放进去：“刚才忘了给你。”
“什么？”厉曜低头张开手，才发现是十几颗高浓缩糖块，彩色的糖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愣了一下，再抬头梁寰已经走远了。
他盯着手里的糖欲言又止，察觉到周围好奇的视线，又板起脸若无其事地将糖塞进了口袋里。
活了两辈子的人还这么幼稚。
好歹是个皇帝，一点新意都没有。
他试图压平嘴角，笑意却从眼睛里倾泻而出，那股没有着落的不安终于慢慢悠悠落到了实处。
——
很快探索队就一分为二，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行进。
姜初夏带着医疗队的部分队员跟着厉曜，由于运载了几台大型治疗舱，越野车里再坐不下其他人，只剩她自己驾驶这辆车，等到休息的间隙，车子缓缓停下，她盯着方向盘看了许久，才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驾驶位后面的治疗舱前，打开了舱体。
里面躺着一个鲜血淋漓的女人，正是从行政庭逃离出来的姜初冬，更确切地说是假扮成姜初冬的异种伪人。
姜初夏知道自己不该救她，但几个小时前，她顶着姜初冬的脸呼吸微弱地蜷缩在越野车的角落里，她还是无法控制地心软了一瞬，思绪混乱间将人塞进了治疗舱内。
但这不是人，而是剥夺了她亲人身份的异类，她不能因为一时的恻隐害了其他人。
姜初夏攥紧了手里的捕杀枪，对准了姜初冬的眉心，正在昏迷中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声音虚弱地开口：“姜初夏，你要杀了我吗？”
姜初夏脸色煞白，没有应声，更用力地攥紧了枪，像是在告诫自己：“姜初冬早就死了。”
姜初冬笑着攥住了那把捕杀枪，抵在了自己的眉心：“也好，你直接杀了我吧，比起你们人类的实验室，我宁可接受死亡，有时候我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异种还是姜初冬，就算你不杀我，我也活不了多久了……死在你手里比死在其他人类手里更让我开心。”
姜初夏构筑起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她难以遏制升腾起的愤怒：“你们异种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开心！别顶着她的脸说这种话！”
姜初冬那张明艳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可对你来说，我和姜初冬有什么区别呢？”
漂浮的精神力构筑起密不透风的精神网络，姜初夏的目光逐渐变得混沌空洞，治疗舱里的人形逐渐扭曲成一滩缠绕的触手，细长的触手没入了姜初夏的太阳穴：“姐姐，我的这具身体受伤太严重了，我需要一个新的身份，让我来替你当姜初夏，好不好？”
姜初夏的精神源逐渐开始分崩离析，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挣扎着试图按下手腕上的紧急芯片，但半路又被无处不在的异种触手拦截。
砰！
一声枪响过后，捕杀网的长钉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治疗舱，正在吞噬食物的异种嘶鸣了一声，再次变回了姜初冬的人形，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匕首斩断了没进姜初夏太阳穴的触手，精神力屏蔽器精准地插进了异种的脑核里，姜初夏猛地恢复意识，看着面前黑着脸的厉曜，张了张嘴：“……厉哥。”
“刚才找你就觉得不对劲，一个劲地瞅蒋穆风，怎么着，想和他交流一下跟伪人生活的经验？姜初夏，你脑子是被丧尸啃了吗？要不是我盯着你，现在你就被它活吞了，到时候死得不止你一个人！”厉曜指着治疗舱里的异种吼道，“这玩意儿你也敢救，生怕我们死得太慢是不是？说话！”
姜初夏被他吼得一哆嗦：“对不起厉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我就感觉思想不受自己控制，想救她。”
厉曜神色一下凝重起来，“不受控制？”
姜初夏连连点头，险些哭出来：“我知道肯定不能这么做，但好像被洗脑了一样。”
厉曜转头看向治疗舱里的伪人，顿感不妙：“这玩意儿不会进化了吧？”
与此同时。
郎韶转头看向坐在副驾上的梁寰，道：“老大，我怀疑我们组里混进了异种伪人。”
正在定制路线的梁寰抬起眼来。
车队在道路上疾驰而过，冲入了丛林深处。
厉曜看着面前的姜初冬，后背倏然一凉：“……坏了。”

第140章 捉贼
“伪人？”梁寰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的车队，“你怀疑是谁？”
这次探索队的人都经过了层层筛选，而且每个人的芯片上都有鉴定程序，一旦检测到异种基因总程序会立刻收到警报，按理说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郎韶攥紧了方向盘：“我怀疑是霍解。”
梁寰拧起眉：“他一直都跟着我，没这个机会。”
相对来说，反而是郎韶带着人在后面对付异种，被异种代替的可能性更大——不过不管是霍解还是郎韶，都是梁寰亲自培养训练出来的，他对两个人的身手都很有自信，银鞍组只忠诚于他本人，用起来十分顺手。
梁寰并不想怀疑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我也不想怀疑霍哥，但汇合之后总感觉他不太对劲。”郎韶一边开车一边递给了他枚芯片，“这是临走前我从他身上采集到的基因数据，是误会最好，但他现在跟着厉长官，真有什么事情我们也插不上手。”
梁寰接过那枚芯片，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郎韶笑道：“嗐，我一起去找苏博士做个检测呗，回来的所有兄弟都做，这样保险一点儿，自从进了异种丛林，总觉得不太安心。”
“好。”梁寰摩挲着手里那块芯片，私人光屏上，属于厉曜的信号迟迟没有出现，似乎在印证着郎韶的猜测。
随着车队的行进，检测结果很快就出来，他们的队伍内除了余容这只真异种外，并不存在其他异种基因，与此同时，厉曜那边也终于传来了消息。
厉曜的全息投影坐在梁寰对面：“确实有只伪人，姜初夏被对方的精神力影响给藏起来了，其他人基因检测也没有结果，我怀疑这些东西的基因进化了。”
梁寰道：“郎韶怀疑过霍解，虽然无法确定，但你们要保持警惕，如果他真是异种——”
“我知道。”厉曜的全息投影有些断断续续，“如果检测手段失效，那么每一个人都有嫌疑，他们想用这种手段故意扰乱我们，确实长脑子了。”
梁寰若有所思地盯着他：“长脑子？”
——
陆敛被突然出现的暮泊吓了一跳，手里的枪险些走了火。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警惕地盯着面前这只异种。
“梁寰让我来传个消息。”暮泊蹲在越野车的前挡风玻璃外礼貌地敲了敲，“开门让我进去。”
陆敛皱眉道：“传递消息你去找越航，我又不是你们的人。”
“越航受伤了在休息，我不想打扰他。”暮泊在夜色中隔着玻璃直勾勾地盯着他道，“而且消息本来就是告诉你的。”
陆敛和他对峙了半晌，终于在这只异种试图暴力撬开车门的时候将他放了进来：“说吧，说完了赶紧离开。”
“探索队里混进了异种伪人。”暮泊打量着车里，地板上散落着空药瓶和喷雾，桌子上还扔着染血的匕首，他看着面前的人类，“你也受伤了？”
陆敛没有回答他的疑问：“我又不能辨别伪人，这件事情应该让诸酩来干。”
“他不在探索队里，被梁寰留在了防护罩内管理游戏公司。”暮泊打量了一圈，终于找到了空出来的座位，丝毫不见外地坐了上去，“你的车里真乱，果然人不可貌相。”
陆敛拧眉：“关你屁事。”
暮泊双腿交叠跷起了个优雅的二郎腿，银色的长发盖住了座椅上杂乱的衣服，闻言道：“梁寰要我带你的脑髓回去。”
陆敛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暮泊饶有趣味地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要动手才不紧不慢道：“小半管就够了，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陆敛咬牙道：“凭什么用我的脑髓，用你和梁寰的不行吗？”
“我的基因变异得太厉害，一验就知道是异种，梁寰的脑髓更不行，他的身体状况太差了。”暮泊摊手，“只有你的基因完美符合异种伪人的特征，一半异种一半人类但技术手段判定是人类，你是个很好的杂种。”
陆敛脸色漆黑：“我帮你们探路已经仁至义尽，别太过分了。”
暮泊很想直接将人捆起来抽脑髓，顺便还能逼陆敛哭一下，但想起梁寰的交代，他只能耐心地背台词：“他们故意放出消息干扰我们的视线，如果异种伪人不被揪出来，这次的行动就会全军覆灭，错过了这次机会，我们就很难离开本星了，陆敛，你的脑髓对大局非常重要。”
陆敛沉默了一瞬：“……你背得太生硬了。”
暮泊幽幽地盯着他：“这是梁寰的原话，如果你不同意，我就会把你绑在我的触手上，打开你的脑子抽出脑髓，对外就告诉他们你死掉了，然后把你藏起来和我交配，反正梁寰也不知道，探路这个工作我同样能做。”
陆敛冷笑道：“果然是只知道繁衍的畜生。”
暮泊歪头：“你是雄性生不了孩子，我们无法繁衍。”
陆敛冷不丁被噎了一下。
暮泊微微一笑：“梁寰说这叫爱情。”
陆敛恼羞成怒：“恶心！”
暮泊的触手离他的眉心只有咫尺，有商有量道：“给我脑髓，我以后就不缠着你了。”
陆敛神色一定：“真的？”
暮泊点头：“当然。”
一个小时后，陆敛强忍着眩晕和恶心，将抽出来的小半管脑髓递给了暮泊：“滚吧。”
暮泊接过来，看着他后颈上的伤口：“你不用治疗仪吗？”
他看梁寰和厉曜受伤后经常会用治疗仪，耳濡目染之下自己也试过几次，感觉还不错。
陆敛不耐烦道：“少管闲事。”
东西到手，暮泊的任务已经完成，他闻言眯起了眼睛，直接变回了异种原形，半透明的触手齐刷刷地对准了陆敛的身体，不开心道：“异种也是有脾气的，你再敢骂我，我就——”
砰。
没等他威胁完，一声闷响陆敛就栽倒在了地上。
暮泊操控着触手戳了戳他的脑袋。
不过是说了句重话，陆敛竟然被吓晕了，真是虚弱的杂交体。
……
陆敛醒来时，已经不见了暮泊的身影，他艰难地从地板上起身，脖子传来一阵烫意，他抬手一摸便将脖子上的东西拿了下来，竟然是个样式古怪的治疗仪，至少以前在军部他没有见过，更不可能出现在他的车里。
但暮泊身为异种竟然给他治伤这件事情本身就很惊悚，他将治疗仪放在了座椅上，目光忽然一顿。
座椅上的衣服被叠得整整齐齐，药物也被分门别类地摆放，他躺着的地板上还铺了层毯子，旁边压了张皱巴巴的纸条：
【陆敛，我帮你收拾了房间，治了仪是梁环的，用完记的还给他，我没有和你进行交配，对不起，我不该吓虎你让你云过去，但是是你先不礼猫的，我很生气。暮泊。】
“……”陆敛盯着上面大小不一的错别字沉默良久，才将那张皱巴巴的纸揉成了一团。
文盲。
——
文盲本人按时将脑髓交给了苏牧嵘。
“有这个就好办多了。”苏牧嵘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
不远处梁寰的车外多了几个人，暮泊问：“他们怎么了？”
“好像是一台的治疗仪不见了。”苏牧嵘说，“厉曜专门留的，你没事的话去帮忙找找吧。”
“哦。”暮泊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老大，没找到。”郎韶将车子翻了个底朝天，依旧一无所获，他看了一眼梁寰不太好看的脸色，“会不会是有人拿走了？”
“不用找了，先扎营准备休息。”梁寰道。
郎韶应声带着人去安排了，梁寰看向不远处的暮泊，沉声道：“过来。”
暮泊学着他的音调也沉声道：“怎么了？”
梁寰：“……你用不上治疗仪。”
“我借给别人了，厉曜说我也可以用。”暮泊理直气壮道，“你不能一个人独吞。”
梁寰懒得和他争辩：“今晚提高警惕，你负责巡逻。”
暮泊刚要反驳，就听梁寰道：“抵治疗仪的租金。”
放在以前暮泊是绝对不喜欢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的，可惜现在有把柄在梁寰手里，他就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好吧，那你能让厉曜帮我做个手环吗？能变形的那种，我用高级脑核跟他换。”
“不能。”梁寰冷酷地拒绝了他。
暮泊疑惑：“为什么？”
“他很忙。”梁寰不悦，“你有这闲心不如将异种伪人抓出来。”
暮泊深深地叹了口气。
入夜后的营地异常寂静。
变回了原形的暮泊认真地监视着营地里的每个人类，透明的身体隐藏在了丛林和夜色之中。
梁寰在车内盘腿而坐，运行着内力的同时缓慢地修复着受损的精神力，一道熟悉的精神力突然出现，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车门被人缓缓拉开。
无形的精神网络在空气中缓缓漂浮，梁寰看着面前那张和厉曜相似度极高的脸，眸光一暗：“厉曜？”
‘厉曜’冲他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而后伸出了一只手：“我不放心来看看你。”
梁寰下意识地要抓住他的手，但下一秒，枪声和透明触手几乎同时刺穿了‘厉曜’的手掌，现身的暮泊及时地将对方的精神网捆缚。
“老大，没事吧？！”郎韶收起了捕杀抢，紧张地看向梁寰。
“没事。”梁寰跳下车，看向被抓住的异种伪人，眼底浮现出了一丝疑惑。
“蒋穆风？”

第141章 捉贼
密闭的越野车内安装了最新的精神力屏蔽仪，捕杀网将玻璃钉死得很彻底，宽阔的空间内只有面对面的两排座位，蒋穆风的后颈被刺入了屏蔽仪的探针，手腕上还锁着特殊材料制成的锁链，他将解下来的手表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抬手推了推眼镜：“我不知道。”
“你是说你从自己的营帐内到我车外的这段时间都没有意识？”梁寰问。
蒋穆风缓缓摇了摇头：“不，我清楚地记得我要来找你，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过来，就像思维被人操控了一样。”
他大概也觉得荒谬，皱眉道：“我不是异种伪人，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我很想相信你，但现在你的嫌疑最大。”梁寰有些头疼，现在敌暗我明，他看谁都像伪人，“很抱歉蒋律师，接下来的行程你可能无法参与了。”
“不行，我必须要去。”蒋穆风罕见地出现了情绪波动。
“为什么？”梁寰目光平静地审视着他。
蒋穆风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这份前往矿山的录像是宥钊宸偷偷录下来的，当年我的体能和精神力都不够出任务的标准，他出任务的时候每晚都会将当天的行程录像发送给我……这其实是严重的违规操作，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不知道轻重。”
他保存了这些年，这是除了寥寥几张多人合照外，他唯一能看到宥钊宸的途径。
“梁寰，你相信世界上有灵魂吗？”蒋穆风推了推眼镜，“我从来不相信这些，但我想找到他死亡的地点，万一世界上真的有灵魂，他看见我，就能跟着我回家。”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就像当初得知宥钊宸的死讯时，他也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从某种程度上看蒋穆风确实很像个异种，情绪寡淡到不像个活人，即便证据确凿被抓住，他也没有丝毫慌乱。
却在听到不能随队伍前行时，有些慌了神。
梁寰观察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端起旁边的杯子喝了口茶：“东区的异种伪人并不多，假扮姜初冬的伪人在厉曜的队伍中已经被发现了，而且它们好像进化了能力，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控制其他人的精神力。”
蒋穆风愣了一下：“你是说假扮成宥钊宸的那只异种控制了我？”
“不排除这个可能。”梁寰和他对上了视线，“姜初冬想对凌璇下手没有成功，还要跑到探索队中控制了姜初夏，这些东西的确进化了，但有时候它们的行为模式确实刻板。”
蒋穆风道：“就算它们会对熟悉的人下手，宥钊宸根本不在探索队里。”
“它能吞噬宥钊宸的尸体，自然也能吞噬其他人。”梁寰顿了顿，“只是他选择影响你的精神力而不是杀死你，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取代蒋穆风给探索队指条死路显然是更有效的做法，可他不仅没有这样做，反而多此一举试图把蒋穆风从探索队摘出去——梁寰他们无法确定蒋穆风到底是不是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人送回东三区。
蒋穆风自嘲一笑：“你的意思是他想借机让我离开保护我？”
“长时间假扮成一个人，也许思维多少会受到影响。”梁寰道，“尤其对一些高级异种来说。”
蒋穆风冷下脸道：“就算是这样，真正保护我的也是宥钊宸。”
是真正的宥钊宸在身体里残存的思维和习惯影响了异种，而非异种真有了所谓的感情。
梁寰一直在观察着他，闻言终于放下心来：“蒋律师，接下来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否则就算蒋穆风不是伪人，他对这只异种伪人抱有同情或是其他的感情，梁寰也不会再让他留在队伍里。
蒋穆风平静地听完他的安排，道：“好，我会尽力去做。”
梁寰下车前道：“蒋律师，我一直相信世界上有灵魂的存在，虽然我没有见过宥钊宸，但通过你和厉曜也知道他是个很好的爱人和朋友。祝你能平安带他回家。”
厚重的车门被拉开又合上。
蒋穆风低头看着手里那块表，良久，才终于从喉间发出了一声无法自抑的哽咽。
——
一夜过去，探索队开始收拾行装准备上路。
郎韶站在车外点了根烟，盯着远处蒋穆风所在的押送车眯起了眼睛，问旁边的人：“老大审了他大半夜，出来后说什么了？”
“老大没安排。”旁边的人也纳闷，“我们这里已经有个真异种了，再带着个异种伪人实在太危险了，搞不好全完蛋。”
郎韶掐了烟：“别放松警惕，打起精神来注意警戒。”
“好嘞副队。”那人笑道，“有老大和你在，安全感十足。”
郎韶笑了一声，又看了押送车一眼，才上了车。
随着车队深入丛林，之前那点微弱的信号也彻底消失，众人体内的黎明芯片丧失了通讯功能，只能通过原始的对讲机进行联系，部分热武器也失去了效果，他们仿佛变回了多年前的人类，依靠着最基础的武器来开辟道路。
几天后，他们终于和越航陆敛汇合在了矿山脚下。
越航带领的神封队损失了不少人，他和陆敛也受了重伤，越航道：“我们探路只上了三分之一就被逼下来了，不止是异种的问题，一上去信号全无，连对讲机都用不了，激光枪捕杀抢光狙全部失效，机甲倒是可以用，但自动控制失效，只能全部手动操作，这对技术的要求高不说，普通人的精神力根本扛不住。”
越航的声音里已经透出丝丝缕缕的绝望，毕竟这些天眼睁睁看着队友一个个死在眼前，就算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也有些崩溃。
“辛苦你们了。”梁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和神封队的兄弟们好好休息。”
越航抬起头看着他：“神封的兄弟们休息，我和你一起上去。”
梁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需要你留在这里好好养伤，一旦我们发生什么意外，还需要你和神封队策应。”
越航闻言便不再争辩：“好。”
梁寰并没有急着带队伍上山。
越航带着神封队往外撤离，没有和探索队混在一处，梁寰则带着探索队在山脚下找了处安全的地势安营扎寨，宣称要休整一天，异种伪人被抓住，他们又奔波这么久，整个队伍的气氛难得放松下来。
外部区昼夜温差极大，许多保暖设备都失效，他们不得不采取最原始的办法取暖，临时防护罩内，燃烧的火堆周围坐了不少人，后勤组发放着速食罐头和营养液，也有些人借着火堆开始做饭，防护罩外，郎韶带着银鞍组在巡逻。
陆敛和诸澧几个军部的技术员坐在了一起，虽然他也不喜欢这些人，但和梁寰暮泊比起来，还算能忍受。
暮泊挨着梁寰坐在火堆旁，嫌弃地将营养液给了梁寰，顺带“换”走了梁寰的罐头。
梁寰只当没看见，面不改色地喝下了两管营养液。
“还有这个。”旁边的苏牧嵘递给他一管药剂，“最新研制出治疗官能症的药剂，厉曜在想办法改成喷雾，你先将就着喝吧，我可就带了这一管，别吐出来。”
厉曜千叮咛万嘱咐，她牢记梁寰不喜欢喝液体药剂，警惕十足，谁知梁寰接过去后直接灌进了嘴里，眼睛都没眨一下。
“别听厉曜瞎说。”梁寰淡淡道，“我喝药不会吐。”
苏牧嵘心想也对，虽然梁寰不爱遵医嘱，但还不至于喝药吐出来，估计是厉曜满嘴跑火车。
“鉴定试剂弄出来了。”苏牧嵘压低了声音，说得隐晦，“你现在有怀疑对象吗？”
蒋穆风被抓住后梁寰并没有让她停止研究，显然这东西还有用处。
梁寰看了一眼营地里的人：“没有，根本看不出来。”
苏牧嵘牙疼道：“总不能一个个去试。”
梁寰笑道：“起码已经抓住一个了，苏博士，早点休息吧。”
苏牧嵘闻言将检测试剂留下，麻溜地回到了车上，明早就要上山，凭她对梁寰的了解，这人绝对不可能将伪人留在身边，她最好离远点免得误伤。
梁寰拿起了试剂递给暮泊：“去吧。”
暮泊还在看不远处的陆敛，叹了口气：“我担心陆敛误会。”
“今晚他都没正眼看过你，不存在这种可能。”梁寰微微一笑。
暮泊一把拿过试剂，气呼呼地走了，在路过军部成员的火堆时，还是没忍住停下了脚步，拍了拍陆敛的肩膀。
周围的人揶揄又八卦地看着陆敛，陆敛咬牙起身，拽着暮泊离人群远了些，拧眉道：“干什么？”
暮泊递给他两个罐头：“给你。”
陆敛没接，冷声道：“不需要。”
“吃吧，补补脑子。”暮泊将罐头塞到了他怀里，“我要去保护其他人，你别误会。”
陆敛被迫揣着两个罐头莫名其妙：“误会什么？”
暮泊学着梁寰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只会跟你一个人交配。”
说完，也不管陆敛脸上多么精彩纷呈，径直走向了押运车。
几分钟后，防护罩外，正在巡逻的郎韶腰上的对讲机忽然响起，里面传来了公共频道的声音：
“全体成员注意，蒋穆风被劫，巡逻队立刻进行拦截。”

第142章 收到
蒋穆风看着离自己好几米远的暮泊，有看了看缠在自己脖子上的触手，艰难地跟着对方的步伐，在快被甩飞出去时忍无可忍道：“暮老师，其实我们可以离得近一点。”
再这么跑下去，要么他跑死，要么被暮泊勒死。
暮泊转头看向他：“这叫避嫌，我担心陆敛误会。”
蒋穆风身为一个常年坐办公室的文职，体能已经到了极限，他艰难道：“……陆敛不是那种人。”
暮泊紧急刹住了脚步，然后用触手搭建出了个座椅，礼貌地请他坐了上去，矜持地问道：“你和陆敛很熟吗？”
蒋穆风捂住脖子咳嗽了几声：“我们是同一级的学生，他的名气很大，仅次于厉曜。”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暮泊好奇地问道。
蒋穆风认真回忆了片刻：“精神力体能都很优秀，成绩非常好，每次考核都是年级第二，非常努力认真，性格冷淡严谨，追求者众多，但他从不理会，毕业后直接进入军部，是中央军校的优秀毕业生。”
暮泊满意地点点头：“那他喜欢什么样的人类？”
蒋穆风道：“抱歉，我对他的私人生活并不清楚。”
暮泊有些许失望，但不管怎么样他更了解了陆敛一点，正当他还想在继续和蒋穆风交流的时候，在他们身后响起了枪声。
“他们追来了。”蒋穆风回头看了一眼。
暮泊点头：“按计划行事。”
追在最前面的是郎韶带领的银鞍组，他一边追一边联系梁寰：“老大，暮泊是我们自己人，他怎么会劫持蒋穆风？”
梁寰道：“异种群进入了繁殖期，他是实验体，估计受到了群体的影响，试图寻找同类繁殖，抓紧时间把他拦住，我们现在还没有确切证据证明蒋穆风是伪人，他要是死在外部区，我们不好和行政庭交代。”
“明白！”郎韶加快了速度。
这具尸体骨子里对命令的服从催促着他救人，而之前顶着宥钊辰的外壳多年来养成的行为习惯也在催促着他去救蒋穆风，明明他现在用的是郎韶的身体，但似乎宥钊辰的想法更加强烈，甚至生出一股浓烈的担忧来。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在很多年前他刚取代宥钊辰时，那个人类临死前最浓烈的情绪就是如此。
很快他就看见了暮泊和宥钊辰的身影，手中的捕杀网毫不犹豫地射出，旁边的随从道：“郎副不行！会误伤人质！”
“先把他们拦住再说！”郎韶毫不犹豫又是一枪，繁殖期的异种处于什么状态他再清楚不过，尽管多年前他就进化掉了这项本能，但胸腔中还是不可避免地涌出了一股愤怒的情绪。
他不惜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做局让蒋穆风离开探索队，人类真是麻烦透顶的生物。
大概是带着个人类，暮泊的速度并不快，很快郎韶就抄近路拦在了他面前，手中的捕杀枪对准了暮泊：“把人放下！”
暮泊不得已停下了脚步，笑道：“我只是带蒋穆风暂时离开一下。”
“我再说一遍，把人放下！”郎韶看着队友们逐渐围上来，心下稍定，“暮泊，你是个异种，这种特殊时期把人带走到底想干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暮泊歪了歪脑袋：“特殊时期？”
“繁殖期的异种根本没有理智可言，你身为实验体就算理智尚存，也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郎韶逼近了一步，视线落在了蒋穆风身上。
蒋穆风站在暮泊身后，和他对上了视线。
“他是个伪人，梁寰不会真救他的。”暮泊面无表情道，“他都睁一只闭一只的事情，你一个副队长就不必插手了吧？”
“蒋穆风是不是伪人还无法确定。”郎韶不退反进。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暮泊直接变成了透明异种的原形，半透明的触手卷住蒋穆风将人举在了半空，其他触手无差别地攻击着银鞍组的组员，但主要攻击的对象还是郎韶。
暮泊之前和霍解郎韶等人都有过切磋，除非对方操作机甲，否则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然而这一次却不同，郎韶不仅能敏捷地躲开他的攻击，甚至还有余力反击，暮泊见状道：“不过是个伪人，你们都不准我和他交配，梁寰太过分了！”
他说着，直接把蒋穆风从半空中甩了出去。
围攻他的银鞍组众人一惊，纷纷去救人，然而暮泊的原形太高，他们又没有机甲，根本来不及接住蒋穆风，眼看着他就要重重砸在陡峭的石壁上，正当暮泊犹豫要不要出手时，另一条黑色的触手凭空出现卷住了蒋穆风的身体，在他头破血流的前一秒将人拦在了半空中。
蒋穆风攥紧了手中的注射器，毫不犹豫地扎进了那条触手上，最新的异种检测试剂瞬间起了效果，药液飞速地在异种身体内蔓延，等郎韶意识到不对为时已晚，检测试剂逼迫他直接现出了异种身体的原形，他顶着郎韶的身体夸张地张开了嘴巴，漆黑的触手从口腔深处喷涌而出，带着黏液的口器反向包裹住了人类的头颅，显露出了异种狰狞丑陋的面目。
“蒋穆风！”他的声音带着不可抑制的怒气，对着被自己救下的人类发出了嘶鸣。
蒋穆风攥着注射器的手青筋暴起，死死盯着面前狰狞的异种，眼底悲愤的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异种似乎在拼命地恢复伪装，口器之下被包裹的头颅不停变换着容貌，一会是宥钊辰，转眼又换成了郎韶，他的声音也在两个人之间不停地切换，然而被药剂控制的身体却不听他使唤：“我这么做……是想……救你……你……为什么……”
蒋穆风的精神力在剧烈波动，他另一只手颤抖着攥住了握着注射器的手，毫不犹豫地将注射器一推到底。
伪人异种撕心裂肺的悲鸣在山谷间响起。
暮泊见状卷住了蒋穆风，伪人异种现在被药剂控制得无法动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很快他就用捕杀网将人钉在了山体上，而后把蒋穆风安稳地放在了地面。
银鞍组的组员们还尚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梁寰终于带着人赶到，当他看着银鞍组中没有郎韶的身影时，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但尽管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得知真相的一刻仍然让人恍惚。
一直待在身边的人悄无声息的死亡，而他连对方什么时候消失都无法确定，更来不及告别。
他以前总觉得郎韶很吵，但在霍解身边像个小孩耍宝卖乖，也实在让人讨厌不起来。
就这么没了。
“老大。”
“老大，郎副队他——”
“老大！”
银鞍组见到他来，像终于找到了主心骨，然而眼底的茫然和错愕没有消失分毫，他们围在梁寰身边，似乎想要他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梁寰沉默了片刻，平静道：“郎韶已经死了，他是什么时候被异种伪人替代的，现在还有待商榷。”
“这些狗屁异种我要杀了他！”有情绪激动的已经哭着扛起了光炮对准了捕杀网下的异种。
“给郎副报仇！”
“弄死它！”
“现在还不是时候。”梁寰终于出声制止。
银鞍组对他绝对服从，即便满腔愤怒，也硬是收起了武器，只是看那只异种的眼神恨不得将对方千刀万剐。
梁寰走到了伪人异种面前，和它对上了视线：“E353，这是军部给你的编号，你就是之前假扮宥钊辰的那只异种。”
E353冷冷盯着他，它似乎还保留着许多作为人类的习惯：“梁寰，你故意设局让我暴露，就不怕蒋穆风真的死了吗？还有你蒋穆风，他们根本就不在乎你的死活，为什么你还要帮他们？”
蒋穆风脸色苍白，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掰开自己攥着注射器的手，将那支注射器拿出来扔到了地上，推了推眼镜后，直接转身离开。
E353愣住：“为什么？”
“因为和你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恶心。”暮泊抱着胳膊站在梁寰身旁，看它的目光带着鄙夷和不屑，“如果你没有取代他的伴侣，他压根就不会遇到这种危险，你是没脑子吗？”
E353被他噎住，他已经变回了宥钊辰的模样，他死死盯着蒋穆风离开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可是这么多年陪伴他的是我。”
暮泊还要再开口，就被梁寰打断：“不用和它浪费口舌，抓起来。”
“不直接杀了吗？”暮泊不解。
“先给苏牧嵘取样再杀死它。”梁寰冷淡道，“现在我们极其缺乏异种伪人的样本，它不会是最后一个混进基地的伪人。”
暮泊点头，指挥着银鞍组将还在挣扎的E353绑了回去。
梁寰垂眸盯着私人光屏上的联系人，最终还是给霍解发去了消息：【已确认现在的郎韶是异种伪人，银鞍组副组长郎韶殉职，殉职时间不明。】
过了许久，霍解终于发回了一条通讯：
【收到。】

第143章 过奖
大型机甲停在茂密的丛林里，深夜，重型越野围拢起来的营地紧凑而安静，车载屏幕上显示着两支队伍的距离，一前一后几乎相隔了整个山体，矿山内的磁场复杂多变，全息影像早就已经失效，在和梁寰断联五天后，厉曜终于又联系上了人。
如果认真算起来，自从他们领证结婚，两个人还从来没有失去联系这么久，就算那些不怎么熟悉的日子里，警惕心作祟下双方也熟知彼此的动态。
厉曜靠在逼仄的座椅上，看着梁寰发过来的信息，竟然有些思念落到实处的感觉。
【异种伪人已经抓住，天亮准备进山。】
【我这边的伪人也处理掉了，药剂可行？】
【是的，详细数据已经发给你，注意查收。】
【没问题。】
…………
两个人商量了半天正经事，才终于谈到了私事上面，只可惜冰冷的文字总没有声音和图像更加直观，厉曜打字回去：【你的官能症怎么样了？】
梁寰：【你的办法很管用，万事多加小心。】
厉曜笑了一声，打了一长串字过去：【我这边你不用担心，倒是那个叫余容的异种你要提高警惕，这几天没联系上你给我吓够呛，陛下，你都不想你老公？】
梁寰：【尚可。】
厉曜叼着烟坐直了身子，噼里啪啦地打字：【别吝啬这几个字，多说两句话呗，我看不见你，抓心挠肝啊陛下，最近晚上做梦都是梦见和你在一起。】
梁寰的回复依旧矜持：【等任务结束别回军部，随我回东三区，天天都能看见我。】
厉曜盯着这一长串字犬齿发痒，他用力咬了一下柔软的烟蒂：【也不是不行，看你表现。】
梁寰：【嗯。】
厉曜挑了挑眉，紧接着又收到了一条来自梁寰的消息：【届时任由厉长官处置。】
厉曜兴致勃勃：【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办婚礼必须全部都要听我的。】
发送消息的提示按钮忽然熄灭，屏幕上显示发送失败，原本还算强劲的信号直接掉到了底，连对讲机都出现了许多杂音。
厉曜暗骂了一声，一巴掌拍灭了车载屏幕。
操。
四个小时后，天光蒙蒙亮。
“笃笃！”有人在外面敲响了车窗。
厉曜降下窗户，就见姜初夏背着医疗箱站在外面，神色凝重道：“厉哥，出事了，那只伪人异种的尸体不见了！”
厉曜推开车门从车上跳了下来，手环甩出来变成了捕杀枪：“立刻封锁营地，所有人全部集合。”
姜初夏道紧跟在他身后道：“好的！”
几乎是她话音落地的瞬间，厉曜的后脊蹿上了一阵生冷的寒意，多年来和异种打交道的本能甚至比他更先反应过来，他猛地往旁边一躲，异种狰狞的触手就错过了刺穿他心脏的机会。
大臂的骨头被触手刺穿，厉曜另一只手拿起捕杀枪对准姜初夏就是一枪，而后变换成长刀直接砍断了刺进自己骨头的触手，他疾速往后退了几米翻身滚开，一切的动作在短短几秒内一气呵成，而他方才站着的地方已经被异种吞噬。
‘姜初夏’脸上浮现出了一个极度懊恼的神情，她死死盯着厉曜：“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操。”厉曜拿出治疗仪粗暴地扣在了胳膊上，脑海中飞快过滤完这几天的细节，咬牙道，“你从一开始就杀了姜初夏。”
所谓的治疗舱收留，不过是为了进一步降低他的戒心。
‘姜初夏’脸上浮现出悲伤的神色：“我也不想杀了姜初夏，但这是命令，我只有变成姜初夏才能更好地接近你。”
她说完后五官都变得狰狞起来：“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厉曜看着那张姜初夏的脸，怒意从胸腔中升腾而起，手中的长刀变成了光狙，直取对方的脑核，然而这只伪人的速度远超过了他的预测，转眼就消失在了他面前不见了踪影。
此时听见了动静的霍解等人才赶了过来，霍解的眼眶还是红的，紧张道：“厉长官，是不是又发现了伪人？”
厉曜强行稳住呼吸，在动荡的精神力下和霍解对上了视线，又看向了霍解身后的队员，急促的呼吸之下喉咙间都泛着股血腥的味道。
那只异种伪人就藏在这些人里面，以她的速度再吞噬一个人再简单不过。
现在谁都不能相信。
“所有人集合，谁都不能离开营地。”厉曜盯着面前无数双眼睛，缓缓攥紧了拳头，“有异种伪人混在我们中间。”
众人面面相觑，自发地互相远离，看向周围队友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整个队伍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沉重起来。
厉曜回到车上打开了刚才拍灭的屏幕，将梁寰发来的检测试剂配方调了出来，在他看配方的时候，已经微弱到接近没有的信号闪了一下，给他发送来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紧急求援！我们遭到不明异种袭击，梁寰已确认殉职，请速来救援！】
厉曜的脑子轰得一声陷入了空白。
在漫长又尖锐的耳鸣声过后，他迟钝地眨了一下眼睛，判断自己应该是陷入了精神力紊乱状态，他猛地拽开车门：“霍解！”
霍解被他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厉曜指着屏幕上的信息问道：“这条信息写的什么？”
霍解看清上面的文字后瞳孔骤缩：“老大……殉职？”
厉曜砸灭了屏幕，声音平静道：“不可能，我刚才还和他发消息，一定是有人搞鬼。”
他深吸了一口气下了车：“当务之急是找出那只该死的伪人。”
霍解看着屏幕上蔓延开的裂纹和残留的血迹，欲言又止。
他在得知郎韶的死讯前，也刚刚和对方互通了消息……西异种丛林的矿山远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加危险，而这或许只是个开始。
当年军部最精锐的部队都没能走出这片丛林。
他看向厉曜的背影，内心忽然涌上了股巨大的不安和惶恐，那是人类对危险最直接的恐惧：他们还能活着走出去吗？
然而很快厉曜就给了他答案。
快速调配出的检测试剂被分发下去，所有探索队的成员两两一组互相检测，厉曜站在越野车的车顶，手里的捕杀枪在有人试图逃跑的瞬间果断扣下了扳机，被药剂浸泡的捕杀网立刻让伪人现出了庞大的原形，狰狞的触手在空气中四散而开。
不等众人集齐火力，周围背对着人群的数十架机甲骤然转身，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被同一个人所操控。
那是霍解活了这么多年来，见过的最迅速也是最血腥的一场战斗。
异种的脑核被机械手砸成了粉末，脊髓被迅速抽空，浩瀚的精神力瞬间碾碎了对方的精神源，连带着周围其他人的精神源都遭受到了强烈的冲击，等众人反应过来，那个庞大的异种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满地断臂残肢和冲天的血腥气提醒着众人它曾经存在过。
而在短短不到一分钟内绞杀异种的人类，就这么站在车顶看着他，声音平静道：“梁寰不会死，霍解，整合队伍继续出发。”
混编起的探索队队员们都是目光灼灼地望着厉曜，忽然安定了下来。
“是！”霍解忽然就明白了这些年来梁寰执着要收服黎明星的原因。
有黎明星在，就不存在真正的绝境。
黎明星一直都是带给人类希望的存在。
——
另一边。
苏牧嵘对着军部的人怒目而视：“你们无权宣布梁寰的死讯！他只是失踪而非殉职！”
诸醴道：“他带着大部队全都进了山，只留下我们这些技术人员在这里，连守卫都没留下几个，而且他们一进山，生命体征全部消失，你以为当年军部精锐是怎么没的？这和当年发生的情况一模一样，不让厉曜来救援我们只能在这里等死！”
苏牧嵘咬牙道：“黎明芯片在这种地方失效很正常。”
“呵，别天真了，芯片就算失效，最基本的生命体征连通着黎明集团总枢，我比你更了解它的运作原理。”诸醴看上去比她更加焦头烂额，“现在不是争论梁寰他们活不活的时候，我们如果在这里等下去，只会跟着梁寰一起完蛋！”
咔嚓。
子弹上膛的声音清晰可闻，下一秒苏牧嵘手里的枪就对准了他的眉心。
诸醴身后的军部研究员见状纷纷抬起了枪，而苏牧嵘身后的东三区研究员同样举起了武器。
诸醴神情阴鸷地盯着她：“苏牧嵘，你这是什么意思？”
“当年易衡白带领的探索队在矿山内的存活时间是十七个小时，现在梁寰进山已经四个小时。”苏牧嵘道，“如果十三个小时后探索队依旧没有消息，我们会和军部的人一起撤离。但如果你现在就要强行撤离，我身上不止有药剂，还有连锁的重核弹，这些重核弹一路从北河铺设到了这里。”
“只要我按下引爆按钮，我们连同开出的这条路就会一起化作灰烬。”
诸醴沉下了目光：“你们东三区这群疯子。”
苏牧嵘扯了扯嘴角：“过奖了，都是我们梁区长教得好。”

第144章 命令
*
四个小时前。
失去了信号的屏幕传出了刺耳的杂音，梁寰垂眸等了片刻，还是没有等到厉曜的消息。
车门外传来了苏牧嵘的声音：“梁区长，你找我？”
越野车内的暖气混杂着变异丛林刺鼻的空气，冷意依旧刺骨，苏牧嵘裹紧了身上的防护服，眼底熬出的眼袋让她看上去憔悴了好几岁，听完梁寰的安排后她憔悴的神情更甚。
“梁区长，虽然我的精神力和体能评级都不错，但我还是要提醒你，我只在大学的机甲实践课上开过两次机甲，其余时间都在实验室里，从事文职工作。”苏牧嵘觉得梁寰简直在无理取闹，“我操纵机甲控制住军部那些人，别闹了，你让我现在立刻研究出官能症解药的可能性都比这个更大。”
梁寰道：“留下其他人只会让诸醴更加警惕，我一旦带人进山，他们肯定有所动作，但我们还需要他们的技术，厉曜的队伍是我们的第二道保障，越航的神封队是最后的退路，而你带领的研究员就是我们此次探索矿山最中坚的力量。”
“我……”苏牧嵘有些挣扎地看着他，“你难道指望我用药剂麻晕他们吗？”
“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梁寰将引爆器放在了她面前，“开出的这条路如果被军部占领，东三区就会被彻底踢出局，我让人在这条路上埋了重核弹。”
苏牧嵘愕然：“你疯了？”
“如果我们失败，就不用便宜其他人了。”梁寰风轻云淡道，“不过如果厉曜能及时赶来，把引爆器交给他也可以。苏博士，你孤身一人在黑市下八层卧底这么多年，我相信你能做到。”
苏牧嵘伸手拿过了那枚引爆器，竭力平静下呼吸：“我尽力。”
梁寰拉开了车门，苏牧嵘忍不住道：“你有什么话要我转达的吗？如果我能见到厉曜。”
梁寰搭在车门的手微微一顿，笑道：“没有。”
在苏牧嵘不解的目光里，他集合了大部队，浩浩荡荡地进入了矿山。
*
那只叫做余容的异种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在他后面是陆敛和暮泊等人，若是厉曜在这里一定会感慨一番眼前的奇景，人类探索队打头阵的竟然是异种和半异种以及实验体——还有梁寰这个强行剥离的实验体。
人类的未来真是一眼就能望到头。
梁寰笑了一声。
陆敛和暮泊不约而同地转头盯着他，陆敛满脸警惕，暮泊直接问道：“你笑什么？”
梁寰缓缓压平了嘴角：“没什么。”
陆敛冷着脸道：“不知道你们哪里来的底气，我们这次进矿山生还的几率极小，你还非要带着这只异种。”
余容转头看了他一眼，暮泊拦截了他的视线挡在了陆敛身前：“看什么，好好带路。”
余容默不作声，继续往前，陆敛抬手将暮泊推开：“走开，你挡路了。”
暮泊跟在梁寰身边道：“虽然我支持你，但陆敛说得也有道理，要不我们把余容杀了吧？”
余容就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梁寰按住暮泊的肩膀微微用力，暮泊的脸色一阵扭曲，干巴巴道：“我开个玩笑。”
“哈哈。”他补充了一个笑。
余容忽然开口道：“他们说得没错，你现在决定回去还来得及，至少能保住这些人类的性命。”
梁寰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继续往前走。”
余容已经失去了异种的身体，现在这具吞噬的人类身体内还被植入了精神力屏蔽器，他早就失去了和梁寰谈判的资本，闻言只能继续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余容和暮泊这两只特级异种的原因，他们上山后这么久都没有碰到异种群，周围静得给人一种十分安全的错觉。
落叶在脚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走在最前面的余容忽然停下了脚步，陆敛转头看向周围的密林，暮泊则直接隐藏了身形，消失在了梁寰身边：“有东西过来了。”
“分散隐蔽。”梁寰对后面银鞍组带的队伍下了命令。
银鞍组的组员带着各自的小队迅速四散，躲进了防护罩内，隐蔽了气息。
梁寰和陆敛余容藏身在了树后，几乎在他们藏好的下一秒，两道巨大的阴影从山林中相向而来，待它们靠近，梁寰才看清楚了它们的样子。
两只异种身形庞大，目测有二十多米高，漆黑粗壮的触手支撑着它们的身体，外翻的口器里是密密麻麻的倒三角尖齿，周围的精神力急剧波动，两只异种的触手相互触碰，不知道交流了什么信息，笼罩在众人头顶的阴影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两个“人类”。
姑且称之为“人类”，两只异种化作的人穿着和东区基地普通人没有多少差别的衣服，连开口说得话都毫无违和感，其中一个个子稍高，眉眼细长，他在空气中嗅闻了好一会儿，才对旁边穿着格子衬衫的青年道：“我闻到了人类的气息，他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格子衬衫道：“听说东三区最近在扩建防护罩，已经到了北河边缘，军部那边传来的消息说他们已经进了矿山。”
那高个子沉默了片刻：“真是不知道满足。”
“只是一小簇人类而已，我们两个就能解决掉。”格子衬衫道，“分头行动吧，别让他们耽误了我们的计划。”
“注意不要吞噬有官能症的人类，真是太麻烦了。”高个子点了一下手腕，弹出的光屏里闪过了一串名单，“不要杀太多人，把他们赶出去最好，这次他们的领头人叫梁寰，军部派来的人是厉曜。”
格子衬衫道：“数据到时候传给我。”
两个人在进行过简短的交流之后，又分别向着不同的方向离开。
然而隐藏在暗处的人类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无论是从这两只异种熟练地变成人形还是使用芯片的动作来开，他们显然对人类的生活十分熟悉，更让人心惊的是他们对这次探索队的行动了如指掌，甚至手里有全部人员的详细名单。
“他们是高级异种。”陆敛的神色极其难看，“不是那些低阶无法变成人的异种，是和E353、E354一样的伪人，甚至和军部都有联系。”
他只觉得眼前的一切荒诞而滑稽，无法抑制的厌倦和绝望在心底蔓延开来，他自嘲道：“人类竟然还在做梦试图逃离本星，这些高级异种早就渗透到了人类里面。”
陆敛冷冷地看向梁寰：“说不定当年的黎明计划里也混进了大量伪人，你和厉曜还是别做梦了，简直就是个笑话，什么狗屁军部狗屁人类基地，说不定我们都是高级异种豢养的实验体。”
这不止是陆敛一个人的想法，藏身在防护罩的其他人同样感到了绝望。
末日之下，压抑到极点后的崩溃和自弃，这几乎是梁寰见到的新纪元人类的通病，梁寰抬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这是好事。”
陆敛不可置信道：“好事？”
“起码现在我们知道了它们的存在，矿山对它们很重要，以及军部靠不住。”梁寰不紧不慢道，“退一步来说，你是异种和人类的混血，如果人类真的灭亡，你还可以投靠异种。”
陆敛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不知道是被气得还是被他荒唐的言论所震慑。
“或者你更希望人类和异种一起灭绝？”梁寰给他提供了一个更可行的方案。
陆敛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有病了？”
“我很好。”梁寰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随手打开了腰间的对讲机，才耐心给他解释道，“这些伪人异种能交流，显然形成了规模，它们不准人类靠近说明矿山一定藏了好东西，我们这趟没来错，其二，它们驱逐人类而非绞杀，说明现在它们的数量并不多，甚至需要依靠人类获取某些资源——”
“形成绝对优势的种群是不可能龟缩在一座小小的矿山内的。”梁寰道，“这说明优势还在我们人类这边，陆秘书长，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大家一起死，这正合了你的心意，所以没必要这么悲观。”
陆敛诡异地沉默了几秒。
梁寰腰间的对讲机在闪烁，显然这些话也都传到了探索队其他成员的耳朵里，窥见异种变人的队伍刚升腾起来的惊惧和惶恐在三言两语中消弭于无形，他们和陆敛一样，甚至有种人类优势十足未来可期的错觉。
“何况有你和苏博士的贡献，我们现在已经掌握了鉴别伪人的办法。”梁寰最后给他们加了注强心剂，“人类将来能不能走出本星，就看今天大家能不能齐心协力了。”
“老大说得没错！”
“不过是几只伪人异种，之前蒋律师还亲自抓住了一只，有药剂在怕什么！”
“对，梁区长，我们都听你的！”
“待在本星早晚都是个死，今天拼一把还有机会能活！”
“梁区长一定有办法！”
“对，别忘了还有厉长官在呢，那可是黎明星！”
“都走到这里了，大家千万不能放弃，这些伪人异种不知道杀了咱们多少人，弄死它们报仇！”
对讲机里群情激奋，陆敛看着梁寰，后背却隐隐发凉：“你这根本就是——”
“梁区长说得没错！”对讲机的信号有一瞬间的模糊，紧接着就传来了厉曜吊儿郎当的声音，打断了陆敛的话，“探索队II队已抵达指定位置，信号连接成功，梁区长，有什么指示？”
梁寰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嘴角，发布了进山后的第一个正式命令：“抓住那两个伪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们也伪装成异种，看看它们到底想干什么。”

第145章 情况
在明确对方是伪人身份的情况下，对于探索队而言，异种并不难抓。
两只伪人异种大概没有预料到人类会比他们更早动手，更没预料到异种也会对自己动手。
来自同类的求救信号将两只异种成功引入了人类早就布置好的陷阱，当他们被大型机甲和特级透明种包围的时候，甚至还没来得及向族群发送求救信号，脑核就被钉进了精神力屏蔽器，变成了人类的阶下囚。
厉曜从机甲里跳下来，猝不及防被空气里的灰尘呛了一口，他抬手扇了两下，拿起对讲机道：“报告梁区长，II队已成功捕获一只伪人异种，队伍是否合并请回答。”
两支队伍分别行动，几乎同时抓住了这两只伪人异种。
梁寰刚把抓获的异种押送进车内，就收到了厉曜的消息：“I队II队无需汇合，依旧维持分头行动，请派小队将异种押送至II队。”
厉曜那边只简短地回复给他一个：“收到。”
梁寰顿了顿，道：“没受伤吧？”
“老大你放心吧，我们都没受伤，厉长官去检查异种身上的屏蔽器了。”霍解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老大还有什么吩咐？”
“注意安全。”梁寰关上了对讲机。
这么着急去检查，难道那边的异种出问题了？
不过很快梁寰就得到了答案。
两支探索队相隔的距离并不远，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II队押送异种的小队就抵达了梁寰所在的营地。
梁寰正在审讯异种，听到消息后道：“先接收异种，让他们回去。”
暮泊在对讲机里道：“梁寰，你还是下来看看吧，他们要见你。”
被打断审讯，梁寰稍有不悦，但还是起身下了车，远远看见一支小队围着辆蒙了灰的重型越野，由于矿山内辐射严重，每个人都穿着厚厚的防护服，根本看不出身形，更不用说脸了，黑色的防护镜将眼睛都罩得密不透风。
小队队长的个头很高，见他下车，抬起胳膊冲他勾了勾手指，示意梁寰过来。
梁寰：“……”
虽然觉得这人有些没礼貌，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走了过去，例行公事地和对方握了握手：“辛苦你们走这一趟。”
隔着厚重的防护服，对方握上他的手，却没有说话，更没将手松开，黑色的防护镜里，梁寰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得对方的力气极大。
鬼使神差地，他有一瞬间以为对方就是厉曜。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猜测，两支探索队对这次行动来说至关重要，I队II队互为退路和保障，以厉曜的大局观绝对不会擅自离队，何况他们不久前还在对讲机里对了话，实在没必要过来。
“霍解。”梁寰瞬间有了猜测。
对方松开了他的手，梁寰叹了口气，安抚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郎韶牺牲的事情我很抱歉。”
对方慢慢地点了点头。
梁寰只当他是触景生情，他对自己的银鞍组还是抱有很大的宽容和耐心，更不吝啬安慰得力手下，便道：“等营地的防护罩搭建完，休息两个小时再回去。”
“霍解”清了清嗓子，点了一下头。
梁寰心里还记挂着异种审讯，安抚一番后便匆匆上了车。
很快营地的临时防护罩就建设完毕，防护罩隔绝了要人命的强效辐射，众人终于能脱下身上厚重的防护服歇息片刻，狠狠喘上两口净化过的空气。
押送小队的“霍解”在车里卸下了防护服，露出了厉曜的脸，他鬓边的头发都被汗水打湿，脸色闷热得微微泛红，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然后转头看向对面那辆押送车，梁寰正在里面审讯异种。
尽管靠近了I队后连上信号他就听到了梁寰的声音，知道人还活着，但终归还是来看一眼才能放心，在梁寰生死不明的这几个小时里，甚至比当年飘在太空时还要折磨人。
他掏出了一管营养液灌下去准备立刻返回，外面的车窗忽然被人敲响。
下一秒车门被人“唰”得一声拉开。
“咳咳咳！”厉曜被营养液呛住，转身疯狂地咳嗽起来，他一边咳嗽一边抓起旁边的防护头盔就要往头上罩。
“厉曜。”梁寰拿走了他手里的头盔，目光在他潮湿泛红的脖子上停顿了两秒，“转过来。”
厉曜险些将肺呛出来：“咳…咳咳…水……咳咳咳！”
车内并没有水，梁寰抓着他的胳膊也没打算将人松开，另一只手抵在他的后背上运功轻轻一震，厉曜重咳了一声过后猛地喘了口气上来，心有余悸地靠在了座椅上：“卧槽，差点呛死。”
梁寰用内力帮他顺了一下气息，托住他的下巴顺手抹掉了他嘴角的营养液：“果然是你。”
被当场抓包厉曜稍显尴尬，清了清嗓子道：“你怎么认出来的？”
“霍解虽然偶尔狂妄，但不会攥住朕的手不放。”梁寰反手拽上了车门，“你亲自押送，是那只异种有问题？”
厉曜道：“异种没问题。”
梁寰看他的神色不太对：“霍解也出事了，还是探索队？”
“都没事。”厉曜深吸了一口气，扯了扯嘴角道，“只是好几天没看见你，正好顺路过来看看。”
梁寰笑了笑：“也好。”
厉曜打量了他一遭，拍了拍他的大腿戏谑道：“行了，这下看完了，我现在就带队回去。”
他刚起身，梁寰就抓住他的胳膊将人拽了回来。
“干嘛？”厉曜转头看着他，试图拿开他的手，“别胡闹，我来看你一眼就不错了，霍解现在一个人在II队，他还镇不住场子，我——”
梁寰的精神力链接进了他的精神源，厉曜刚要反抗，就被人抹了一下眼睛。
指腹传来了温热的湿意，梁寰温柔又认真地望着他：“厉曜，你是不是哭了？”
厉曜有些尴尬地动了动嘴唇：“……防护服闷的。”
梁寰将人抱进怀里，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摸了摸他满是冷汗的后背：“朕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害怕，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厉曜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佣兵服粗糙的布料让人觉得莫名安心，他骂了一声，伸手用力地将人抱紧：“我他妈以为你死了。”
盛夏正午的阳光炙热，将车厢烘烤得潮湿发闷，两个人被防护服闷得黏腻的皮肤隔着单薄的布料紧紧贴在一处，胸腔中心脏跳动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又被车外丛林中的虫鸣掩盖，营养液难闻的味道和精神力链接后的眩晕交织，汗珠从发梢滴落，水滴砸在皮质的座椅上，发出了一声细微的闷响。
梁寰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眼泪轻轻砸了一下。
“应该是诸醴发的消息。”梁寰偏过头亲了亲他的耳朵，使劲搓了搓他的后背，“厉曜，朕没事。”
厉曜闭了闭眼睛，极力压下鼻腔涌出的酸涩，声音平静道：“我收到消息后还是按照预定的路线前进，到达矿山指定位置耗费了三个小时四十五分钟，期间一直无法接收到你的信号。”
“这三小时四十五分钟的时间，我预想了很多种方案，包括我应该怎么稳定军心，带着他们找到资源造机甲，造舰队，甚至离开本星。”他顿了顿，用力地吞咽了一下，试图咽下那股涩疼，“但是我想象不到我怎么一个人做成这些，你明白吗？”
梁寰感觉自己被他用力地抱紧，甚至挤压到骨骼都微微疼痛，但他只能更用力地回应厉曜，将源源不断的精神力输送到厉曜几乎干涸的精神源内，平稳厉曜剧烈波动的精神力。
是他判断失误。
正常情况下厉曜不会来找他，这个人精神强大情绪稳定，就算十万人都死光了，他依旧能孤身一人在太空里漂泊坚持到回来，哪怕成为众人眼中的叛徒污名满身，周遭都是心怀叵测的间谍，他依旧能自己一个人坚持十年，强悍到无所不能，这也是梁寰最欣赏他的地方。
但如果可以，没有人愿意经历这些，哪怕是厉曜，亲眼看着战友死在自己面前，看着昔日的亲朋战友横眉冷对，身边没有一个真正信任的人，被背叛成为常态，闭眼就是战友的死状，睡梦中都不得安宁，最痛苦的时候甚至无数次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这样一个人，精神世界早已千疮百孔，不过是靠着惊人的意志力和责任感在努力地活着。
他终于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为什么厉曜不愿意让他进入自己的精神源内。
所有人都认为他是熠熠生辉无所不能的黎明星，但对厉曜来说，那是一遍又一遍重复的噩梦，是数不尽的绝望和恐惧，是漫长到要伴随他一生的孤独和深入骨髓的创伤。
所以厉曜宁可扮成霍解也要来看他一眼，确认他还活着，哪怕在梁寰客观的分析里，他绝对不会做出这么不合理的事情。
梁寰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酸软的涩意弥漫到眼眶，他用力地抓了抓厉曜的头发，沉声道：“朕明白。”
厉曜攥紧了他衣服，将头埋进了他的肩膀里。
单薄的布料隔不住滚烫的湿意。
那一刻梁寰忽然希望，如果他的厉曜不是黎明星，就好了。

第146章 不妙
拥抱没能持续很长时间。
“警告！辐射泄露！全体注意，临时防护罩被破坏，辐射泄露！”
车外突如其来的骚乱打断了温存，厉曜甚至比他还要更快地下了车，梁寰拿着防护服跟在他后面，将人兜头罩住。
厉曜抓住防护服迅速穿好，转头看向他的眼眶还是红的，梁寰和他对上视线，喉结微动，酸涩的冲动席卷过胸腔，甚至有那么一秒，想直接带着人回东三区，什么探索队资源什么本星坐标都不重要，他更想厉曜安安稳稳地活着。
但也只有一秒。
强悍的理智压倒了一时的冲动，他看着厉曜转身毫不犹豫地冲向了辐射泄露的位置，抬手接过了旁边人递来的防护服。
厉曜是关不住的。
防护罩被破坏得有些严重，但大型临时防护罩属于紧缺资源，能修则修，可单独的缺口辐射值严重超标，是正常外部环境的十几倍，普通人就算有防护服也会遭到严重辐射，周围没几个人敢靠近。
厉曜拎着工具箱轰散了他们：“小问题，都躲远点儿啊，小心被丧尸啃掉脑袋。”
这会儿他穿着防护服，队员们也认不出是谁，但见他这么干脆上去，有人忍不住道：“这儿的辐射太大了，我帮你链接精神力吧。”
不等厉曜拒绝，接连又有几人想帮忙，提议的那人刚走上前，就被人按住了肩膀，他转过头，就对上了漆黑的防护镜。
“你们去周围警戒。”梁寰道，“我来。”
说完，他就直接链接进了厉曜的精神力，不怎么客气地隔绝了周围想要帮忙的精神力，将厉曜的精神源包裹得密不透风。
众人见状识趣地离开了。
厉曜接过他递来的工具，戏谑道：“真霸道，人家也是好心。”
“你的精神源刚修复好还很脆弱，其他人没轻没重地链接进来容易引起紊乱。”梁寰一本正经道，“再说辐射这么大，他们靠近精神源会不可逆受损。”
厉曜伸手扒在防护罩破损的位置，闻言恍然大悟：“陛下真是深谋远虑。”
梁寰一把将人拽了回来，侧身挡住了大半洞口：“抓紧时间。”
厉曜在防护服后笑了笑，加快了动作，状若不经意道：“只是那条消息收到得太突然吓了一跳，精神力又消耗过度稍微有点紊乱，我没事儿，修完我就走了啊。”
梁寰沉默了下来。
厉曜等了一会儿，微微偏头觑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道：“怎么了？”
“霍解年轻不过性子很稳，足够独挡一面。”梁寰不急不缓道。
厉曜挑了挑眉，立刻修完了防护罩，转身和他对上了视线：“你确定？”
虽然梁寰理解他想来确认自己安全的迫切心情，但如果霍解担不起重任，就算厉曜担心到极点，也绝不会冒险走这趟。
“我们这次进入高级异种的老巢，还需要一名足够有能力的人类作为辅助。”梁寰道，“就算你不来这一趟，朕也打算联系你。”
厉曜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精彩。
两个小时后。
厉曜的胳膊被反绑在身后，太阳穴上还黏了两根半透明的触手，他啧了一声，转过头不爽地盯着梁寰几人：“不是，就非得我来当这个俘虏吗？我堂堂黎明星能这么容易被你们几只半吊子异种抓住？”
余容身为一只没了身体的纯血异种，本来最有资格回答他的疑问，但他在地底一睡就是好多年，虽然了解人类的世界，但对黎明星知道得并不多。
陆敛瘫着张脸，但掩盖不住语气里的幸灾乐祸：“你是唯一的纯种人类，而且还是唯一的双3S+，把你献给异种它们忙着研究你，就没时间怀疑我们了。”
暮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觉得陆敛说得有道理。”
“我操——”厉曜瞪着梁寰，“老子辛辛苦苦来看你，你就这么搞我？”
白色的绳索绑在黑色的制服上，依稀勾勒出肌肉的形状，梁寰给他松了松绳子，将厉曜的衣服整理整齐，道：“只是装个样子，绳子是我的手环，等我们混进去你就趁机逃跑，霍解和越航分别带着II队和I队策应你，一旦我们被识破，能不能出来就全靠你了。”
“这还差不多。”厉曜轻嗤了一声，目光扫过面前的几个人，有些牙疼道，“但你们四个真能行？”
一个在地底睡了上百年的老异种，一个杂交出来战斗力极差的弱鸡，一个脑子好像有病的，还有个强行剥离异种身体的，真是完美凑齐了老弱病残。
梁寰微微一笑：“我们要对自己有信心。”
按照那两只伪人异种交代的路线，他们很快就摸到了异种的巢穴附近。
“根据它们两个的交代，这处‘巢穴’里一共有五十七只高级异种。”陆敛掩藏在灌木丛里，眯起眼睛看向远处的洞穴，“其中能变成人类的有五十只，剩下的七只幼崽还不具备变成人类的能力，繁殖期对这些真正的高级异种来说虽然不受影响，但它们的精神力会变得虚弱不稳定，所以它们会暂时聚集在一处……”
“不少异种为了方便维持着人类形态，我们进去也不会太突兀。”梁寰将手里的异种脑髓分给几人，“他们可以变成不同的人，但是依靠精神力辨别身份，这是那两只异种的脑髓，随机应变。”
高级异种的巢穴和之前他们挖到的巢穴并不相同，洞口不算大，勉强能容纳中等体型的异种通过，而且洞穴两侧的树上还缠绕着灰色的藤蔓，两条藤蔓在洞穴上方相接，但接口处一粗一细，等他们离近了才发现那“藤蔓”其实是异种已经变质的脊骨，上面带的辐射让梁寰几个人的精神力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嘶，这形状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厉曜拧起眉。
陆敛目光一定：“你们觉不觉得这两条脊骨很像某种蛇类？”
“蛇类的骨头不可能这么庞大，就算变异后的巨蟒也做不到。”暮泊仰头看向洞穴顶端，“异种也会有图腾崇拜吗？”
梁寰越过他们走到洞穴边缘，将地面生长的藤蔓和杂草清理开，果不其然，那两条脊骨一直蔓延到地面相接，也是一粗一细，只是方向和洞口上方的方向相反，就好像两条首尾相接的——“衔尾蛇。”
厉曜的心重重一沉。
“衔尾蛇是黎明集团的标志，怎么可能出现在伪人异种的巢穴洞口？”陆敛并不赞同这个结论，“这太荒诞了。”
“并非如此。”梁寰扔掉了手里的藤蔓，“当年异种能降临在本星，就说明它们有能力离开自己的星球，虽然人类可能无法理解它们的技术和逻辑，但起码是高于当时本星的技术水准的。”
几个人的目光落在了余容身上，毕竟严格来讲，他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高级异种。
“当时降临本星的时候我还没出生，许多事情都记不清了。”余容慢吞吞道，“而且我体质很差，是被他们遗弃在本星的，我要是知道，身体也不会被一群低阶异种寄生当做巢穴。”
“废物。”暮泊言简意赅。
余容忍气吞声没有反驳，只是默默离这只暴躁的透明种远了一些。
“先进去看看再说。”梁寰抓住了厉曜的胳膊，“走吧。”
暮泊瞬间隐匿起了身形，消失在了几人的视线内。
从洞口进入后，是一段宽阔平整的道路，夯实的土地踩在脚下，靴子都发不出任何声音，几人走了有二十分钟，才终于看见了一只挡住去路的异种。
这只异种体型中等，身体上的触手并不算多，深紫色的皮肤下藏着密密麻麻的复眼，睁眼后眼球布满了绿色的纹路，在发现他们后，这只异种的精神力横冲直撞散布开来，疑惑的声音在梁寰和陆敛脑海中响起：“西路，真格，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这个人类是谁？这只陌生异种又是谁？”
梁寰道：“这只异种是我们在矿山边缘捡到的同伴，人类摧毁了他的身体，让他只能寄居在尸体内。”
“可怜的同伴。”紫色异种伸出触手，蹭了蹭了余容的脸，很快就得到了对方的信息，“你的精神力很强大，为什么还会被人类欺负？”
余容：“……我有发育疾病，身体过于庞大，很难移动。”
紫色异种大概是看他们都是人类形态，自己也变成了人形，它个子高挑，一头深紫色的卷发披散在身后，高鼻深眉，从人类的审美来看，是个非常英俊的男人。
“这个人类又是怎么回事？”它看向厉曜，精神力毫不吝啬地刺向了厉曜的精神源，但下一秒精神力就被更强悍的精神力席卷绞碎，它脸色忽变，急忙闭合了自己的精神源，“好强的精神力。”
“他就是厉曜，人类所说的黎明星，精神力是3S+,”梁寰的手搭在厉曜的肩膀上，不着痕迹地撤回了自己的精神力，“但他的身体很差，我们好不容易才抓住他。”
“干得非常好。”紫色异种盯着厉曜，仿佛在看什么新奇的生物，“首领一定很高兴。”
梁寰和厉曜对视了一眼，道：“那就抓紧时间带我们去见首领。”
紫色异种从背后探出了一条触手就要刺向厉曜的太阳穴，但有人比它的动作还要快，浅蓝色的触手先一步贴在了厉曜的太阳穴上，阻止了异种的靠近。
紫色异种有些诧异地看向梁寰：“你也进化出了链接功能？”
“……”虽然不知道这只异种在胡言乱语什么，但梁寰面不改色地承认道：“没错。”
紫色异种看他的眼神瞬间变了：“首领肯定要高兴坏了，快跟我来吧。”
它看上去有些迫不及待。
梁寰“押送”着厉曜，厉曜忍不住偏了偏头，太阳穴上冰冷滑腻的触手让他很不习惯，毕竟之前的半透明触手是黏上去的，而梁寰的这两只触手已经浅浅地刺入了他的皮肤，让他感觉又胀又痒。
而旁边的余容和陆敛正认真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你说什么？”梁寰听见他嘟囔，忍不住靠近低声问。
“我说感觉自己被异种包围了。”厉曜顶着两只漂亮的触手幽幽道，“人类的未来真是一眼就能望到头。”
虽然不合时宜，但梁寰还是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确实。”

第147章 暴露
很快紫色异种就带领他们来到了巢穴真正的入口。
一扇古铜色的大门出现在他们面前，门上刻画着诡异的图案，看上去像数不清的触手缠绕在一起，而门中央是一个漆黑的椭圆形，上窄下宽，像一枚黑色的卵。
这让梁寰想起了东七区地下那颗巨大的黑卵，形状几乎和门上的卵一模一样。
显然厉曜也注意到这个图案，和梁寰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紫色异种将触手贴在了门上，一阵厚重的嗡鸣声仿佛从地底传来，他们眼前的大门开始缓缓震颤，眼看大门就要打开，那只异种忽然转头过来盯着梁寰道：“西路，你为什么没喊我的名字？”
大门的震颤倏然停止，旁边的陆敛和余容都变了脸色，厉曜被绑在身后的手抓住了手环，已经做好了第一时间杀了这只异种的准备。
梁寰看向面前的异种：“你不喜欢自己的名字，隅络。”
从人类的读音来看，异种的名字听上去都很奇怪，事实上那只是它们交流时发出的古怪音节。
“我确实很讨厌我的名字。”隅络卸下了防备，继续开门，“不过偶尔被叫一声也很好。”
异种卸下了防备，就轮到人类感到不妙了，陆敛看向梁寰的眼神已经将他彻底当成异种了—－那两只伪人异种的审讯档案他全都看过，根本没有交代“隅络”这个名字，除了梁寰是异种之外根本无法解释。
难道梁寰审讯异种时就已经被对方杀死吞噬了？！
不止他，连厉曜看向梁寰的目光都有些微妙起来。
方才情况紧急他都没来得及细想，也可能是之前在军部天天抱着梁寰的异种触手睡觉让他习惯了，但梁寰的异种躯体还在军部，那刺入他太阳穴的这两条浅蓝色的触手又是从哪里来的？
厉曜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异种的狡猾程度远超过他们的想象，就算他再谨慎小心，也被伪装成宥钊辰的异种骗了十多年。
但梁寰本身就是异种实验体，被异种吞噬的可能极低。
大门缓缓地打开，梁寰的手掌抵在厉曜的后背上，将人轻轻往前推着走，借机在他背上写了两个字：【安心。】
厉曜用力地攥了一下他的手。
伪人异种最可恨之处，不止是剥夺已逝之人的身份，还剥夺了人类作为群居动物对同伴的信任，它们的存在会让人下意识地怀疑身边的同伴，迟疑的信任有时候比彻底的怀疑带来的危害更大。
那只叫做隅络的异种带他们走过一段曲折的金属通道里，铜色的墙壁上隔着均匀的距离就镶嵌着一块厚厚的玻璃，而在玻璃内是泛着浅淡蓝光的营养液，营养液中泡着各种各样的……人。
那些人男女老少都有，赤裸着身体，像标本一样被浸泡里面，睁大着眼睛隔着玻璃看着他们，有部分还保留了生命体征，能看见胸腔在起伏，看见有人走过也早已麻木，而有些不知道死亡了多久，身体被拼接上了异种的残肢。
陆敛拧起了眉，厉曜沉下目光，握紧了手环的末端，却被梁寰抓住了手，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厉曜咬了咬牙，松开了手。
倒是唯一的异种余容打量着那些玻璃容器，疑惑地问出了声：“这些是什么东西，是你们的装饰品吗？”
隅络对这个遗落在外的同伴很有耐心，介绍道：“这里有些是失败的实验品，有些是活体暂时储存在这里，他们的精神力可以用来给我们的实验室供能，这些灯光就是靠他们的精神力获取的，里面有更多。”
厉曜眼底的杀意已经掩盖不住。
“现在已经很难抓到2S级以上的活体人类了，你们抓住的这个样本很宝贵。”隅络说带着他们走出了这条漫长的通道。
面前的视野骤然开阔，整个空间像个倒扣下来的碗，全部被不知名的金属覆盖，高饱和的白色远超过了人类的极限，厉曜几乎本能地闭上了眼睛，而梁寰和陆敛却没有闭眼，只是对梁寰而言，这诡异的白过于刺眼，他抬头看向高达百米的穹顶，上面倒挂着许多黑色的圆球，他正要细看，走在前面的隅络道：“你们在这个大厅等一等，首领正在忙，其他伙伴在不同的实验室内，我去通知他们。”
说完，他就进入了面前的一扇门。
他们这才注意到这个“碗”的内壁上全都是门，而他们甚至分不清自己是从哪道门进来的。
几个人都没有贸然开口，毕竟异种虽然通过触手交流，但既然能变成人，也可以用人类的语言，只是盘旋在心中的怀疑始终未能散去。
厉曜晃了晃太阳穴上的两条小触手，压低了声音问梁寰：“这玩意儿是你的？”
梁寰操纵着触手缠住了他的脖子微微收紧，无声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厉曜不爽地动了动脖子，紧接着就喉结就被那条触手恶意地碾压了一下，还不等他看梁寰，那条触手又温柔地磨蹭了一下他耳朵后的皮肤，以示安抚。
厉曜：“……啧。”
大概率是梁寰没跑了，之前在军部梁寰用自己的异种身体给他治疗精神源时，他的那些小触手就不怎么老实，他再熟悉不过了。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一道清朗的男声从他们背后响起。
在听见这个声音的一瞬，陆敛脸色骤变，猛地转过身去，却看到了一张从未见过的脸，愣了一下，眼底泛起了丝疑惑。
男人看上去非常年轻，浅棕色的长卷发被他扎在脑后，瞳孔是极其浅淡的茶色，眼尾上勾，看上去波光潋滟十分漂亮。
男人的目光在梁寰和陆敛身上扫过，微微一顿，最后落在了余容身上，他热情地给了对方一个拥抱：“你好余容，我是这里的首领，你可以叫我韩恪，不用拘谨，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就好。”
余容的脖子里还插着人类的屏蔽器，听了他的话也只是慢吞吞地点头。
可见好奇心不止能害死猫，也能害死异种，如果不是他好奇梁寰的精神源为什么和别的人不一样，就不会被抓住毁掉身体，更不用帮着人类来对付异种——幸好他被遗弃后一直在睡觉，对所谓的异种同伴也没多少归属感，更没有道德。
韩恪这才看向厉曜，笑道：“传说中的黎明星也能被抓住？”
这话说得有些意思，厉曜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面上却依旧镇定：“被抓住又怎么样，你们杀了我们这么多人，也不差我一个。”
韩恪笑了。
周围的精神力骤然波动，厉曜和梁寰几乎同时出手，厉曜的手环变成了捕杀枪对准韩恪直接开枪，梁寰一手抓住厉曜另一只手抓住陆敛纵身后撤，一直隐藏在暗处的暮泊现身挡住了韩恪的精神力攻击，将几人挡在身后——
只是短短的半秒间，梁寰腰腹骤然一凉。
“不对劲，这个韩恪怎么会认出——”厉曜正在给捕杀枪填弹，话音戛然而止，他转头看向梁寰，目光僵硬地下移，就看见穿透了梁寰腰腹的那条染血的触手。
和被梁寰挡在身后操控触手的陆敛。
“陆敛！”厉曜怒喝了一声，手中的捕杀枪换成长刀一刀砍断了那只触手，一脚将陆敛踹了出去。
他一把扶住梁寰：“梁寰！”
梁寰在经过短暂的空白后恢复了意识，伤口处被厉曜死死捂住，他抓住了厉曜青筋暴起的手：“……没事。”
暮泊变回了人形，挡在了厉曜和梁寰面前，愤怒地看向陆敛：“你在干什么？！”
陆敛从地上爬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染血的手，他摇了摇头：“不是我，我没杀梁寰。”
就算真要杀，他也不会挑这个时候。
“当然不是你，是我下的命令。”韩恪笑着走到了他身边，将手搭在了陆敛的肩膀上，“我亲爱的孩子。”
陆敛脸色一白：“你说什么？”
“你是我和一个女性人类孕育出来的后代，陆敛。”韩恪道，“你不用感到害怕，毕竟这些年我也一直陪在你身边，虽然并不是以父亲的身份。”
在陆敛惊恐的目光中，韩恪的脸缓缓变成了祁明境的模样，他看向梁寰和厉曜：“就凭你们几个也敢闯进我们的巢穴里，竟然还敢假装成我们的同伴，如果不是有陆敛在，连我都险些被你们蒙蔽了。”
如果不是陆敛混在里面，他真的以为自己手下的废物吞噬了梁寰抓住了厉曜，可惜他们还是棋差一招，他认不出其他人，但陆敛的味道他再熟悉不过，何况陆敛身为半异种根本不可能被异种吞噬取代。
“祁明境？”陆敛的手不可抑制地发起抖来，他艰难地蠕动着嘴唇。
“不，祁明境只是我吞噬过的一个人类，我进军部可全靠自己。”祁明境，或者说韩恪，他慢悠悠道，“当年你母亲还没将你生下来，带着你从这里逃走，我可是找了你们很多年，直到你考进军部我才确认你的身份，不然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普通军校生，能一路做到司令秘书长？你是我的儿子。”
陆敛愤怒又厌恶地看向他：“你闭嘴！我不是！”
“低等级的异种是无法反抗上级异种命令的。”韩恪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目光一冷。
“替我杀了他们。”

第148章 封赏
陆敛挣扎着试图反抗，他死死盯住韩恪：“你休想控制我。”
“别挣扎了孩子，你接受的人类教育太多，现在你应该好好学一学怎么当合格的异种。”韩恪的精神力直接穿透了他的精神源，他满意地看着陆敛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首先你就要学会，不要试图反抗你的父亲。”
“陆敛！别听他胡说八道！”暮泊听明白了他们的对话，有些焦急道，“不要被他控制！”
然而他并未如愿，陆敛在韩恪精神源的控制下缓缓转过了身，数不清的触手从他的后背喷涌而出，那些透着肉粉色的触手要比普通异种细上许多，狰狞的口器从他喉咙间外扩而出，逐渐吞噬了那张漂亮的脸。
暮泊的透明触手挡住了陆敛的攻击，他转头对厉曜道：“带梁寰走！”
厉曜来不及犹豫，梁寰的身体已经滚烫，不知道陆敛的触手里有什么鬼东西，他现在连精神力都无法和梁寰链接，他架起梁寰的胳膊进了离他们最近的一道门内。
韩恪却没有急着去追，而是转身进了另一道门，对迎上来的隅络道：“陆敛继承了我的毒素，梁寰活不过十分钟，你带几个同伴去把外面那些人类解决掉，至于厉曜——让还留在巢穴里的同伴们抓活的，我们需要他来做实验。”
隅络道：“是，首领。”
“杀了一个易衡白还不够，又来了厉曜和梁寰。”韩恪有些烦躁道，“这些人类真是不知道吸取教训。”
“这些都是小事情，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隅络安慰他道。
韩恪叹了口气：“现在西区和南区都已经被攻陷，终于要轮到东区了，我们等这一天真的太久了。”
——
“梁寰，别睡过去，坚持一下。”厉曜感觉扶着的人身体越来越沉，他抓住梁寰的腰带将人往上带了一下，“梁寰，梁寰？”
梁寰睁开了眼，只觉得四肢百骸像是灌进了铅，他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陆敛会突然动手，他低声道：“陆敛的触手应该有毒，我……没来得及……”
异种的毒素蔓延得太快，他甚至没来得及调动内力，这种无力感他并不陌生，幼年被灌毒药发作，死前病入膏肓，刚来到末世被关在舱体里做实验……这种无法掌控身体的感觉总是伴随着死亡和痛苦。
“异种的毒素大致分为三类，要么麻痹神经系统，要么攻击精神源，要么腐蚀骨肉。”厉曜竭力让自己保持住冷静，“陆敛不是纯异种，他有一半的人类血统，就不可能是最后一种。”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丝灵光：“你从自己的异种躯体里提取的脑髓呢？”
梁寰几乎将全部重量都靠在了他身上：“给苏牧嵘做解药了。”
“你没留一点儿？”厉曜焦急道，“一毫升都行。”
梁寰笑了笑：“留的那一点儿给你们军部了。”
“操！”厉曜气得骂了一声，不知道是气他还是气自己。
他们选的这道门内的路又长又曲折，半天都走不到尽头，周围的白刺得厉曜眼睛疼，眼看梁寰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他停下脚步，扶着梁寰让人靠墙坐了下来：“这样下去不行，得想办法解毒。”
梁寰将额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试图缓解身体的疼痛，他抓住厉曜的胳膊哑声道：“别慌，朕不会有事，我身上有用陆敛脑髓做的伪人异种检测剂。”
幸亏厉曜之前接收了梁寰传来的配方，知道苏牧嵘是怎么做出来的，不到两分钟他就利用梁寰和自己身上的东西组装出了个小型实验仪器，将检测剂中的脑髓重新提取了出来。
“得把这半截触手取出来。”
只是触手和金属不一样，之前梁寰自己能将穿透腰腹的金属拔出来，但这种肉质的穿透伤就比较困难了，需要割开皮肉扩大伤口才能取出来。
厉曜只摸出了一个小型治疗仪：“没有麻药，这个治疗仪太小了，起不到什么用处。”
“不用。”梁寰道，“我可以忍着。”
情况紧急，厉曜也顾不了太多，只能硬着头皮给他处理伤口，梁寰大约是为了让他安心，还在和他说话：“这点疼和朕小时候喝的白玉汤比起来……不过了了，和川乌的官能症实验更比不了……不是很疼。”
厉曜用手背蹭了一下他额头的汗：“闭嘴歇会儿，你都紊乱了，明明就是怕疼。”
虽然表面上是个很厉害的皇帝，但实际上害怕疼，害怕密闭漆黑的实验舱，讨厌自己一个人，最讨厌喝液体的药……还喜欢黏着他，不管是对自己的人还是东西，占有欲都高得离谱，厉曜早就对他了如指掌。
梁寰仰头靠在墙上笑：“朕没有，朕是天子，朕不怕疼。”
有毒的触手牢牢扒覆在皮肉上，厉曜稳住手，咬牙连带着那些皮肉都从梁寰身上割了下来，梁寰的下颌倏然绷紧，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冷汗从额头淌到了脖子里，又砸在了厉曜的衣服上。
厉曜呼吸微颤，但他多一分犹豫梁寰的疼痛便要持久一分，他咬紧牙将那半截触手从梁寰的腹腔中剔除了出来扔到了一边，而后将简易的治疗仪扣了上去，勉强止住了血，而后他又用陆敛脑髓的检测剂提取出了可以解毒的物质，一股脑全都给梁寰注射了进去。
整个人的脑子都是懵的。
梁寰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却苍白毫无血色，头发被冷汗浸湿，见厉曜抬头看着自己，冲他笑了笑：“手终于不抖了……朕没白在你身上费心思。”
厉曜的眼睛充斥着湿润的血红，紧紧盯着他没说话。
梁寰叹了口气，抬手扣住他的后颈将人按在了怀里：“你当年飘在太空给自己开颅时，是不是也这么疼？”
厉曜闷声道：“早忘了。”
梁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终于积蓄起了点内力，他偏头亲了亲厉曜的头发：“幸亏带你来了，换个人朕就没命了。”
厉曜张嘴就往他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梁寰疼得倒吸了口凉气：“怎么不在床上还敢咬人？”
“你再胡说八道老子还敢吃人。”厉曜转身蹲在了他面前，“上来我背你。”
梁寰的脸色有点精彩，虽然精神力紊乱，但他还是无法接受自己这么虚弱，皱起眉不悦道：“不必，朕能自己走。”
厉曜扭头瞪了他一眼，凶神恶煞道：“上来！”
“……”梁寰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笑眯眯道，“朕幼时养过一头大虎，它发脾气时也是这么吼朕的，真可爱。”
厉大虎耐心告罄，勾住他的腿弯往前一扽，就将人背了起来。
还不忘骂骂咧咧：“可爱你大爷！以后再跟你一起出任务我就是狗！”
梁寰将脸贴在他的侧颈上，低头黏黏糊糊地亲他的肩膀：“嗯，朕封你为厉小狗大将军。”
厉曜一个踉跄险些在平地上绊倒，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咬牙道：“闭嘴！”
梁寰笑着勾紧了他的脖子，终于安心地昏死了过去。
暮泊猛地睁开了眼睛。
刺目的白让他混沌的大脑倏然清醒，记忆倏然回笼，他最后记得的画面就是用重核弹炸塌了厉曜和梁寰逃走的那扇门后的通道，尽量帮梁寰解毒争取时间，紧接着就是陆敛的触手刺穿了他的身体，他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这很不合理，他一只评级3S的大异种，竟然被陆敛这只杂交种放倒了——甚至陆敛那粉色的小触手还没他的一半粗！
这很不符合生物科学，也不符合实验体异种的感情科学，他们来的路上陆敛都开始和他说话了。
可惜周围逐渐灌注的营养液在提醒着他身处何地，他听见旁边陌生的异种在窃窃私语。
“一个实验体异种……看到了，大脑受过重创……用来做什么实验合适……”
“首领的儿子找到了……可惜是个混血种，太弱了，体型还没我们一半大……”
“……但它有毒……别轻易靠近……”
“等……结束……用来做实验……”
“七区信号……能源……”
暮泊晃了晃脑袋，试图将耳朵里的营养液排出去听得更清楚一点，可惜这些伪人异种没给他机会，他们身上穿着密不透风的实验服，拿着造型奇特的手术刀停在了暮泊面前。
“人类造出的实验体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先解剖人类形态，死亡后会变成异种形态，到时候再研究。”一只异种道。
“可以，准备往实验舱注射麻醉气体。”另一只异种拍了拍实验舱外的玻璃，“小可爱别害怕，很快就过去了。”
暮泊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陆敛呢？”
异种说：“陆先生现在正在隔壁休息。”
“让他过来。”暮泊道。
异种道：“抱歉。”
暮泊盯着它，歪头慢吞吞地拧了拧脖子，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巨大的响声惊醒了昏睡过去的陆敛，他仓惶起身，紧接着脑袋像是被斧子劈开一样疼，被控制过的精神源让他天旋地转险些呕出来，不等他缓过来，就有人匆忙推开了门。
异种伪人的实验服上溅满了血和蓝色的营养液，见他醒来如获大赦：“陆先生，那只3S特级透明种疯了，麻醉剂对他完全无效，麻烦你过去再注射更多的毒素。”
陆敛透过防护镜看到了它的眼睛和脸上焦急的神情，几乎与真人无异，不知道是吞噬了多少人类才能如此生动。
“透明种……”虽然被韩恪控制，但陆敛依旧记起发生了什么，“你们打算对他干什么？”
伪人异种道：“我们要解剖他，对比分析人类的实验体技术，这是首领的意思。”
陆敛捂着头踉跄起身，脸色苍白道：“好。”

第149章 预谋
伪人异种的实验室和黎明实验的构造高度相似，陆敛在军部和黎明集团打过不少交道，一进来就感到了彻骨的冷意，某些不成型的猜测在心底滋生，但他又不敢深想。
中央实验舱布满了裂纹，淡蓝色的、粘稠的营养液顺着缝隙淌了下来，浸染了雪白的地板，一直延伸到陆敛的脚下。
他看向舱内神情阴鸷的男人，暮泊银白色的长发漂浮在营养液里，连眼瞳都因为愤怒变成了银色，让他看上去非人感更重了几分。
陆敛讨厌人类，更讨厌异种，最讨厌人类造出来的不人不鬼的实验体，尤其讨厌脑子不好又执着骚扰他的特级透明种，就算是现在，他看向暮泊的眼神依旧冷淡里夹杂着厌恶。
暮泊过了一会儿才认出他来，眼睛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他贴在满是裂纹的舱体上，使劲拍了拍厚重的玻璃，声音里带着委屈：“陆敛，他们要用我做实验。”
他有什么好委屈的，明明就是在实验室长大的实验体，陆敛这样想，但下一秒透明的触手就穿透了缝隙，轻轻缠住了他的脚踝，有气无力地蹭了蹭他。
陆敛额头的青筋狠狠跳动了一下。
“太好了，看来他平静下来了。”旁边传来伪人异种的声音，“陆先生，请你现在就注射毒素吧。”
陆敛下颌紧绷，暮泊也听见了伪人的话，看向陆敛的目光有些茫然，但扭头就恶狠狠地看向异种道：“他那点小触手能有多少毒素，之前放倒我就已经被掏空了这么多年的积蓄，你们不要太过分。”
陆敛：“……”
一时不知道是先生气还是先动手毒死这个混蛋。
伪人异种贴心道：“陆先生，不要听他胡说八道，我们检测到他的大脑受过重创，他的判断没有实际证据。”
“胡说八道的是你。”暮泊歪了歪头，更多的透明触手从缝隙里悄无声息地溢了出来，他面上却很淡定，“我在黎明实验室里读过的异种文献比你吃过的人还多，最擅长解剖各类异种，最新的中央军事联合大学的生物特刊发布的前五篇异种研究论文有三篇都有我的名字，愚蠢的伪人，我就算被切了一半大脑也比你聪明十倍。陆敛是我的前追求对象，现在是我们最信任的伙伴。”
异种伪人道：“他是我们的伙伴。”
“你们刚才还谈论以后要用他来做实验，至少我还指望他给我生孩子，比起你们这些蠢货，我更不可能害他。”暮泊信誓旦旦地骂了伪人异种一顿，缠在陆敛腿上的触手讨好地蹭了蹭，“陆敛，你相信我，别信他们。”
“暮泊，我很讨厌你，你没有边界感的追求给我带来了很多麻烦。”陆敛厌恶地看着他，“你也看到了，我无法反抗韩恪的命令，那这里就是我最好的选择。”
然后他状若无意地垂下手，隐蔽地捏了捏缠在大腿上的那条透明触手。
暮泊疑惑地看着他，慢慢那点疑惑变成了震惊：“你不是说过最爱我吗？”
陆敛咬牙道：“那都是假的。”
“生孩子也是？”暮泊悲伤道，“你说要给我生十个。”
旁边的两只伪人异种震惊地看向陆敛。
陆敛恼怒道：“男人根本不能生，你这个没脑子的蠢货！”
暮泊瞬间萎靡了下来，像是被无情的杂交种伤透了心，背对着他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旁边两只伪人异种看得啧啧称奇，目光来回在陆敛和暮泊之间打量，正当他们要开口说话，透明的触手直接穿透了它们的脑核，在它们还试图挣扎的瞬间，陆敛的毒素注射进它们的脖颈，送了它们最后一程。
陆敛从这两只异种身上摸到了实验舱的开启芯片，绕到舱体后打开了舱门，看向里面的暮泊：“出来吧。”
暮泊抹了把脸上的营养液，从里面爬了出来。
他在实验舱砸出来的缝隙太窄，只能穿过一些细小的触手，现在这些触手还黏在陆敛身上，他对陆敛道：“我们去找梁寰和厉曜他们。”
然而陆敛却退后了一步，冷声道：“你自己去吧。”
暮泊不解：“为什么？”
陆敛神色冷淡道：“我杀了梁寰，你觉得厉曜会放过我吗？”
暮泊拧起眉：“梁寰没死。”
“你怎么知道他没死？”陆敛有些诧异。
“我和他在一个实验舱里长大的，他的精神力隔着几千米我都能感知到。”暮泊严谨地补充了一句，“除了一些特殊情况。”
比如当时他刚从印城实验室地下醒来，就没认出到梁寰的精神力，又比如梁寰闭合精神源或者和其他人精神力链接的时候，他就无法感知了。
陆敛对他们兄弟两个的事情并不感兴趣，冷声道：“就算梁寰还活着，我半异种的身份已经暴露，我也回不去军部了。”
“你可以来东三区。”暮泊微笑道，“我和梁寰都是实验体，虽然梁寰剥离了异种身体，还有双塔蔚柠这些变异种，我们连废弃的智障机器人都收，还给它们安排了工作，包容度很高的，你只是个半异种而已，东三区欢迎你。”
陆敛拧眉道：“不用了。”
暮泊脸上的笑容不变，巨大的透明触手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陆敛脑后，准备把人砸晕带走。
“不过还是谢谢你的邀请。”陆敛垂下眼睛道，“我之前对你的看法确实有些过激，你和这些异种不一样。”
暮泊兴奋道：“那你愿意当我的配偶吗？”
陆敛面无表情：“不，谢谢。”
暮泊脸上的笑容一垮。
陆敛打开了实验室的大门，侧身给他让出了条路：“你走吧。”
——
梁寰这一觉睡得很安稳，可能是毒素的影响，也可能闻着厉曜身上的味道，让他觉得十分安心。
他睁开眼，周围漆黑的空间并不影响他的视觉，他们似乎在地底的一个洞窟里，新鲜的泥土散发出潮湿的腥味，而他被厉曜用防护服裹严实躺着，头枕在了厉曜的大腿上，厉曜的一只手搭在他的胸膛上，席地而坐靠着身后的泥土双眼紧闭。
梁寰抬起手擦掉了他下巴上的泥。
“嗯？”厉曜猛地睁开了眼睛，手掌下意识地贴在他的心口，直到感受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心跳才松了口气，“醒了？”
“朕睡了多久？”梁寰一开口，嗓子沙哑得厉害。
厉曜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芯片：“五个小时三十分钟，醒了两次，呼吸骤停了三次。”
梁寰笑了笑：“没印象。”
“有印象就怪了，你精神力紊乱的程度就像军部的管理水平。”厉曜不想再回忆，冰冷的手掌摸了摸他温热的脸，“你这条命能救回来全靠高浓缩的精神力增强剂，幸好随身带的剂量足够。”
梁寰抓住了他的手：“吓坏了？”
“操，还不如是我中毒。”厉曜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垂下眼精疲力竭地望着他，“我都已经想好把你埋哪儿了。”
梁寰扯了扯嘴角，同他十指相扣：“合葬也很好。”
“谁跟你合葬，老子还要出去杀异种。”厉曜不是很乐意，但却扣紧了他的手，另一只手放在了他的头顶，亲昵地抓了抓他的头发。
“那也很好，给朕报仇雪恨。”梁寰躺了片刻，积攒起了点力气才坐起身来，接过厉曜打开的精神力增强剂几口灌了下去，“这是什么地方？”
“这些伪人造的巢穴实在太恶心了，我带着你转了半天都找不到出口，那些白看得我恶心，干脆炸了个缺口往山体里挖了一段，先在这里休息。”厉曜说得很轻巧，“我试过联系暮泊，还有越航和霍解，但都没成功。”
被困异种巢穴，队友濒死走投无路，精神力严重紊乱，这些对黎明星来说似乎并不算绝境。
“也没有异种追来？”梁寰皱起眉。
“没有。”这也是厉曜担心的问题，韩恪已经识破了他们的身份，却没有任何动作，要么是笃定他们逃不出去，要么是有比杀了他们更重要的事情做，不管是哪一种，对他们来说都不是好事。
梁寰垂眼看着脚下湿润的土壤，缓缓道：“韩恪用祁明境的身份在军部经营了这么多年，现在却根本不在乎暴露身份，你觉得会是因为什么？”
“自然是觉得军部的身份已经不能给自己带来足够的帮助了。”厉曜声音一顿，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就像去之前离开军部一样。”梁寰道，“西区基地和南区基地接连陷落，恐怕不是巧合。”
一阵寒意从尾椎侵袭而上，厉曜望进梁寰那双黑沉的眼睛，里面是填不满的欲望和野心：“你的意思是……”
“恐怕他们要对东区基地下手了。”梁寰将面前的泥土一抹，简单画出了个地形图，“现在本星的辐射越来越恶劣，不只是人类，留下来的这些异种也想离开本星，假设西区和南区的陷落是有预谋的，而韩恪借用祁明境的身份在军部蛰伏这么多年，只能说明它们很早就开始计划了。”
厉曜下意识地摇头试图否定这个观点，然而梁寰所说和他之前的猜测完全一致，但他还是不想承认：“这不可能。”
如果真的像梁寰推测的这样，那再往前，黎明计划异种又参与了多少？死的那十万人又算什么，他拼命活着回来又算什么？
给异种帮忙吗？
丝丝缕缕的绝望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厉曜甚至笑出了声：“操，什么玩意儿。”
梁寰没有继续说下去，毕竟就算他只是以一个异世来客的身份看，这个世界也足够荒诞和绝望，在来到末世这么多年以后，他终于理解了那些疯狂的、颓丧的、及时行乐无所顾忌的人类。
所谓的希望原来真是能一眼望到头的。
他起身，站在漆黑泥泞的地底洞穴里，朝厉曜伸出了一只手，温柔笑道：“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起码我们现在都还活着。”
厉曜沉默良久，缓缓抓住了眼前的这只手。
“走。”

第150章 求救
北区基地。
街道上堵满了废弃的悬浮车，失去了中心控制所指挥的机器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远处时不时传来爆炸的轰鸣，游荡的丧尸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吼声，从装甲车里爬出幸存的士兵，有个幸存者见到士兵激动地挥手，然而下一秒对方的身躯骤然变形，身体迅速腐烂，从里面爬出了一只体型庞大的异种，狰狞的口器瞬间将幸存者吞噬，往前走了两步，他就变成了幸存者的样子，抱起对方遗落的背包，神情仓惶地跑向了公寓楼。
从窗户中目睹这一切的许昀砚死死捂住了嘴巴，在对方抬头的瞬间猛地拉上了窗帘。
他浑身颤抖着蜷缩在床边，看着眼前狭窄的公寓——这里是最基础的学生公寓，门被他用冰箱和柜子死死挡住，但是不是还能听到丧尸的嗬嗬声和伪人的敲门声，现在还剩下的物资只有冰箱里的挑战人类极限的几盒鲱鱼罐头和两管营养液。
一年多以前，他原本想和暮泊合作重新回到梁寰身边，但暮泊却直接将他打晕扔在了路边，后来他被邓蒙找到，告诉他和梁寰之前的约定依旧奏效，就这样他来到了北区基地，成功进入了大学。
北区基地的大学课业繁重，他几乎没有时间去想梁寰，而随着他接触的人和学到的知识逐渐变多，他也意识到了之前狭隘的想法，加上梁寰从未搭理过他，渐渐地他就歇了这个心思，只打算努力学习，将来回到东三区做些事情，也不辜负梁寰的栽培。
可是就在一个星期前，学校里突然爆发了丧尸潮，他因为生病在宿舍里休息躲过了一劫。
许昀砚不想回忆那混乱又恐怖的开头，就像纪录片在现实重新上演，到处都是变成丧尸的学生和老师，先是全区持续了一天一夜的警报声，紧接着就是军部出动，然而大量异种伪人混杂其中，大量幸存者被吞噬，紧接着就是断网断电断水，无线电广播里绝望的声音还盘旋在他耳边：
“不要相信任何人类！他们极有可能是异种伪人！请努力寻找自救办法……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颤抖着，再次打开了老式的收音机。
“……注意……北区基地已经彻底沦陷，我们目前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请……居民朋友们及时撤离……”
“……滋滋……西区基地和南区基地已确认沦陷……请还存活的人类及时前往东区基地……重复……滋——”
尖锐的杂音几乎穿透耳膜，门外传来了丧尸疯狂的拍打声，许昀砚仓惶地关上了收音机，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晃动的冰箱和铁柜，整个人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喃喃道：“不，我不能死，我不想死在这里。”
在梁寰的帮助下，他好不容易摆脱了赌鬼父亲和追债的打手，上了大学还交到了朋友，他才二十岁，他不要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
他颤巍巍地抓起了地上的老式收音机，拖出了工具箱，目光挣扎。
这台收音机是他从学校的旧货市场淘到的，为了更容易拿到奖学金和补助，当时他选的是非常冷门的无线电专业，但他才学了一年，这台收音机是他接收外界信息的唯一工具，如果拆了它又没能联系上东三区的人，那他就会彻底失去希望。
“砰砰砰！”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对方仓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里面有人吗？快让我进去！我的包里有罐头和饮用水，求求你了放我进去吧！”
“我知道你在里面！”
许昀砚的脸变得惨白，他在越来越急促的敲门声中，终于打开了工具箱，开始拆卸收音机。
手腕植入的黎明芯片虽然已经报废，但是还能查询到联系人的通讯号码，上面有梁寰、厉曜、邓蒙、越航、卢飚……这些东三区的人。
只要能联系上一个——许昀砚的冷汗从下巴低落砸在了收音机斑驳的外壳上——不管是谁，只要能联系上，他就还有希望活下去。
紧闭的门突然传来了声轻微的咔哒声。
许昀砚猛然一惊。
嘭！
冰箱连带着厚实的铁皮柜被异种的触手掀翻，伪人异种推门而入，半张脸是幸存者半张脸是士兵，他脸上扯起了个古怪的笑容：“我从窗户里看见你了，同伴，你在哪里？”
然而房间里空荡荡，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异种伪人拧起了眉，走到窗边猛地拽开了窗帘，大开的窗户向他揭示了人类的逃跑路线。
伪人遗憾地叹了口气，他点开了手腕上的黎明芯片，不知道在向谁报告：“北区科技大学清除计划完成，逃脱六人，科技大学幸存者队伍组建中，预计三十小时后与北区人类幸存总队汇合，下一步将申请进入东区基地。”
他又谨慎地扫视了周围一遭，才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翻滚在墙角的冰箱里传来了细微的动静，紧闭的冰箱门被缓缓推开，露出了一只冻得青白的手。
他贪便宜买的无电源自制冷劣质冰箱在关键时刻救了自己一命，极低的温度屏蔽了他身体的热源，冰箱里的鲱鱼罐头掩盖住了人类的味道……那只伪人异种竟然真的没有发现他。
但是那只异种的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它们要混在幸存队伍里进入东三区？
——
西异种丛林，矿山巢穴。
余容站在忙碌的实验室通道里，有些迷茫。
他现在的战斗力接近于无，唯一能动用的精神源也被人类强行封闭，梁寰他们内讧的时候，他不知道该帮谁——帮梁寰这几个人类当然不可能，但他和这些伪人异种也不熟，干脆趁乱逃走。
结果就迷了路。
没有精神源副辅助的异种就像拔了牙的老虎，而没了庞大身体的支撑，他现在只能龟缩在这具百年前的人类尸体里，在场随便一个人或是异种都能要他的命。
余容非常后悔，他不该好奇梁寰的精神源，好奇害死异种。
前面有几个伪人聚集在一起吵着什么，他支棱起耳朵听了两秒没听清楚，好奇地凑了上去，戳了戳旁边的伪人：“这是怎么了？”
对方看了他一眼：“我怎么没见过你？”
余容挤开他伸长了脖子往里看：“我是新来的，他们为什么要躺在这里？”
对方被他挤得往旁边挪了两步，道：“他们被抓到的实验体杀了，直接穿透了脑核，而且首领刚找回来的儿子也被实验体劫持走了，我们正在考虑怎么利用这两具尸体的脑核。”
另一只伪人道：“但是脑核被破坏得太严重，做实验的意义不大，那两个人类不是还没抓到吗？而且还有只遗落在外的异种，听说是个老家伙。”
站在余容身边的伪人异种摸了摸下巴：“嗯，越老脑核越有研究价值，不过现在还没找到他——”
它说着，突然转头和余容对上了视线：“新来的？”
余容慢吞吞地退后了半步，举手投降表示臣服：“别杀我，我不够老。”
还在争论的几只异种齐刷刷转过了头。
余容使劲咽了咽唾沫，转身拔腿就跑，边跑边有气无力道：“大家都是异种，不要……不要自相残杀。”
如果他的异种身体还在，绝对不会这么狼狈。
不知道是谁的触手将他绊倒，他刚拐弯就摔了个狗啃泥，七八只异种从通道里冲了出来，但已经不见了余容的身影。
“那老家伙去哪里了？”
“跑了？”
“用精神源搜一下。”
潮湿黑暗的洞穴里，余容和梁寰对上了视线，这个人类比外面的异种还要难缠，他转身就要跑，然后就被捕杀枪抵住了脑门，厉曜挑眉看着他，眼底的杀意丝毫不加掩饰。
余容快速判断了一下局势，按照脑海中储存的知识，举手投降，厉曜刚要放下枪，就见面前这只异种双膝跪地，结结实实冲他磕了个头。
厉曜嘴角微微抽搐。
余容犹觉不够，根据梁寰记忆中看到的样子，转身对着梁寰行了标准的三拜九叩的大礼，顶着通红的额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念出了那串神秘的咒语：“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梁寰：“…………”
厉曜绷着脸转过头，肩膀开始剧烈抖动。
梁寰当皇帝时虽然受万民叩拜，但是被异种叩拜还是第一次，尤其是在这么诡异的环境下，一时竟组织不出合适的语言。
他沉默了片刻：“你不用这样，我们现在不会杀你。”
余容猛地松了口气，拍了拍膝盖站起身来：“那需要我干什么？”
“巢穴内的道路四通八达，我们现在要确定韩恪的位置。”厉曜清了清嗓子，严肃道，“你能找到它吗？”
余容犹豫不定道：“我的身体如果还在，或许能用精神源确定他在哪里，但是现在我没有身体，精神源还被你们封闭了。”
梁寰道：“我可以取出你脖子上的精神力屏蔽器。”
“不过你最好老实一点。”厉曜将变形的捕杀枪变成颈环扣在了他的脖子上，“否则我们随时能杀死你。”
余容忍气吞声地点了点头。
前有凶残的伪人异种，后有凶残的变态人类，相比较起来，那些占据他的身体筑巢的低等异种竟然显得有些无害。
他以后一定收起自己这该死的好奇心。

第151章 旁听
狭窄的洞穴被透明种堵得严严实实，暮泊将晕过去的陆敛放在了梁寰和厉曜面前，谨慎地询问：“我们能带着他吗？”
他看向梁寰，充满了期待。
梁寰微不可察地朝着厉曜偏了偏下巴，示意暮泊。
暮泊瞬间明白现在谁说了算，他非常有礼貌地面对着厉曜：“厉曜，梁寰让我问你。”
梁寰：“……”
啧。
尽管不是出于陆敛的主观意愿，但梁寰险些没了命，厉曜看陆敛的眼神还是有些不善，他咬牙道：“你差点死在他手里。”
梁寰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之前是意外情况，罪魁祸首是韩恪。”
就算他真的介意陆敛动手，但暮泊喜欢陆敛，陆敛又是厉曜的同学，两个人肯定也不会真将人丢下，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何况陆敛半异种的身份对他们多有助益，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保下陆敛对他的好处最大。
“随便你。”厉曜拍开他的手，转身去找余容规划路线。
梁寰看了一眼被拍红的手背，暮泊看看厉曜又看看他：“厉曜是不是不想救陆敛？”
“不是。”梁寰无奈笑道，“他只是在生我的气，别想太多。”
厉曜生气梁寰过于大度，更气自己没将人保护好，或许还夹杂着其他负面的情绪，刚发完脾气他就有些后悔，但一时又拉不下脸来去找人，只和余容商量路线时，用余光瞥了梁寰一眼。
“高级异种控制其他异种是通过精神源，只要将陆敛的精神源闭合，他应该不会再被韩恪控制。”梁寰将精神力屏蔽器递给了暮泊，“你给他戴上吧。”
暮泊将陆敛翻了个面，动作快准狠，直接将屏蔽仪扎进了陆敛的后颈里。
陆敛被生生疼醒，看见面前的梁寰和暮泊，眼前顿时一黑，继而怒道：“暮泊！”
暮泊学着梁寰的样子笑眯眯道：“不用谢我，梁寰和厉曜答应让你留下来了。”
陆敛的表情有些精彩，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梁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之前的事不用放在心上，韩恪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暮泊给你戴上了屏蔽仪，短时间内你不会再被韩恪控制了。”
陆敛闻言，神情有些复杂：“你真不介意？”
“当然。”梁寰笑道，“何况你也救了暮泊一命，功过相抵。”
陆敛冷下脸道：“我没想救他，是他太吵了。”
暮泊挨着他蹲在旁边，透明的触手不满地戳了戳他的脖子。
陆敛冷酷无情地起身，道：“不过你说得没错，韩恪确实是我的仇人，我一定要杀了他。”
梁寰点头：“我们正在想办法找到他的位置，或许你也能帮上忙。”
他带着陆敛来到了余容和厉曜面前，暮泊也凑了上来。
余容看着包围了自己的四个“人”，默默地往后退半步靠在了泥巴里，他紧绷着脸看向最好说话的人：“厉长官。”
厉曜看了他一眼，道：“整个巢穴被异种用特殊物质铸造，纯异种的精神力能依靠这种物质游走，余容探查后发现巢穴的构造呈立体蛛网状，就算我们能找到韩恪，其他异种也能在最短时间内赶来，而且凭我们这几个人的战斗力，在没有机甲辅助的情况下，杀死韩恪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我们偷袭不行吗？”暮泊道，“我隐身直接杀了他。”
“韩恪的精神力等级未知，而且这种构造下，相当于我们四面八方都有异种，就算杀了他也跑不出去。”陆敛皱起眉，“我们能活着出去的概率都非常小。”
每条通道短而曲折，互相连通，就像神经网络四通八达，而且这里的伪人异种有天然优势，就算余容认路带着他们，冒出来的异种也随时能将他们截杀，挖洞更不可能，动静大不说，他们随身携带的武器也有限，更不用说这里严重超标的辐射随时能让他们陷入紊乱，似乎他们的结局只能是在绝望中死去。
“也许我们一开始就不该进来……”余容小声道。
“没人进来摸清情况，大部队只会死得猝不及防。”厉曜冷声道。
十年前易衡白带着的特殊作战部已经替他们试过了。
陆敛道：“或许其他人吸引异种的注意力，先掩护一人出去求援？”
“援军没到，被发现的人就死透了。”厉曜抬起头，猝不及防对上了梁寰的视线，挑了挑眉。
梁寰道：“我们也不是一定要和异种起正面冲突，被韩恪发现是意料之外。”
厉曜会意：“再伪装成异种？”
“异种群有严格的等级意识，韩恪是首领，他的精神力能指挥这里的全部异种。”梁寰顿了顿，“如果我们有办法影响他的精神力……”
厉曜眸光一定，视线落在了陆敛身上。
他就知道梁寰这么记仇的人，绝对没这么大度，反而放下心来。
陆敛对上这两个人意味深长的目光，背后顿时一凉。
——
军部某会议室。
机甲II部部长胥洚看着光屏上探出来的消息，脸色忽然一变，赶紧拨通了祁明境的通讯：“祁司令！北区基地发来了求援信号，大批丧尸和异种突破了他们的防护罩攻陷了基地！”
几乎是同一时刻，军部其他部长和司令也都收到了北区基地的求援信号，几分钟后，元帅郇昝立刻宣布东区基地进入紧急备战状态。
五位司令有三个抱病，连身体一向强壮的祁明境也躺在了病床上，只能通过全息投影参会，竟然只剩下尉洛通一个司令亲自前来，而副帅易园姗姗来迟，郇昝看着寥寥几人的会议室，顿时咳嗽得更厉害了。
易衡白俯身递给了他药剂。
郇昝吸了一口精神力增强剂，缓缓开口：“五分钟前，我们收到了北区基地的求援信号，根据卫星图来看，北区已经基本确认沦陷。”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四大人类基地短短时间内沦陷了三个，只剩下东区基地孤立无援，而郇昝心里明白，东区基地的繁荣不过是表象，军部内的异种伪人还没清理干净，黎明集团和行政庭互相勾结……从黎明计划失败开始，人类基地就走向了下坡路，在繁华和纸醉金迷的表象之下，是日渐腐烂的根基和未来。
只是郇昝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下一个就是东区基地。
人类耗费百年建造起的大型基地，难道真的已经走到尽头了吗？
“我们东区已经无力救援。”郇昝闭了闭眼睛，“派往西区和南区基地的救援队死伤惨重，现在还没能回来，恐怕异种已经掌握了攻破旧型防护罩的办法。”
而得益于梁寰搞得那一出，尽管当时郇昝觉得荒唐，但竟然也因祸得福，军部这段时间一直在加急升级防护罩和控制总枢，免得再被梁寰钻空子，反而让整个东区基地固若金汤。
想起梁寰和前往东三区的厉曜，郇昝又是一阵糟心，然而糟心中竟然也多了一丝庆幸，姑且不论梁寰叛逃，起码有这两个人在，东区基地还能多一分保障。
“北区基地的幸存者队伍请求进入东区基地？”易园不赞同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我们已经自顾不暇，就别滥好心了，你让他们进来住哪里？”
祁明境坐在家中的椅子上，沉声道：“但见死不救恐怕不符合人道主义精神。”
易园笑道：“人都快死干净了还人道主义，而且接收了北区基地的难民，西区和南区要不要接收？把他们都搞进来，资源统共就这么些，让我们东区的自己人喝西北风吗？”
“虽然易副帅说得不好听，但我觉得有道理。”尉洛通来得匆忙，手里的喂鸟器还没来得及放下，他叹了口气，“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调查其他三区为什么会沦陷，我们好能防备。”
祁明境接话道：“我们的防护罩结构和北区最像，我提议接收部分高质量难民，也方便我们后续能调查清楚原因。”
小小的光屏框进了他的办公桌背后的挂画，然而在郇昝等人看不见的地方，祁明境——或者说是韩恪，他的房间内摆满了实验舱，舱体内漂浮着大小不一的黑卵，而在办公桌的对面，则是一副人类基地的全息地图，南区西区和北区都已经被划上了叉号，只剩下东区基地这只待宰的羔羊。
在地图的底下，白色的金属地板下被连接上了一条透明的触手，这条触手蜿蜒缠绕过泥土和石头的缝隙，绕回了狭窄的泥洞里，而后通过一个用治疗仪改造的扩声器，清楚地将房间内的声音播放了出来。
几个人和异种蹲在狭窄的泥洞里，被迫充当了军部紧急会议的旁听人员。
陆敛厌恶道：“祁明境极力提议接收北区的难民，肯定用心险恶。”
只是背后的用意让人费解。
“也许他只是为了维持自己一贯以来仁慈的形象。”梁寰道，“这样就算东区不接收难民，他也不会被人指摘。”
这完全是站在上位者的角度思考问题。
“四个基地沦陷了三个，异种终于要占领本星了吗？”虽然这是暮泊一直以来的愿望，但是现在他却有点开心不起来，毕竟他很喜欢东三区的人类们，也很珍惜自己帮忙建设的东三区，他都想好以后和陆敛住在哪个楼盘了。
厉曜皱眉听着扩声器里传出的声音：“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具体如何他也说不上来，于是他试图再将扩声器改造一番，好让传来的声音更清晰，暮泊的透明触手很好得充当了传输线路的角色，而梁寰体内的信号接收器终于起到了另一个作用，在芯片不起作用的时候，皇帝陛下往这里一站就是个大型的信号接收塔。
“过来点儿。”厉曜抓住他的手腕搭在了扩声器上，低头修改着他手环上的程序，“你的黎明芯片呢？”
“没办法和你聊天，我就扔在车里了。”梁寰给了他一个对讲机，他一直不太习惯佩戴芯片，总觉得有种被窥视的不安全感。
厉曜接过对讲机，将自己的芯片贴在了他的手腕上，漆黑的洞穴中弹出了一块模糊的光屏，厉曜的个人通讯里冒出了一堆未读信息。
他在军部天天忙成狗，现在生死关头他根本没心思看这些东西，好不容易连接上了外界信号，他准备先联系越航和霍解。
他粗略扫了一眼，刚准备划过，忽然目光定住：“嗯？”
光屏非常模糊，但梁寰还是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一个名字，微微诧异：“许昀砚？”
“他给我发什么消息？”厉曜不解。
梁寰也不解：“你怎么会有他的通讯号？”
厉曜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飘忽：“忘了。”
当然是为了自己的老婆不被人抢走，当时他还没有那么喜欢梁寰，不过也不介意解决一下潜在的情敌，可惜还没来及付诸行动，许昀砚就被送走了。
这种事情就没必要让梁寰知道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他果断点开了那条信息：“不过我和他一句话都没聊——”
他的声音忽然停下。
光屏上，来自许昀砚的信息密密麻麻，陡然出现在了几人眼前。

第152章 救援
许昀砚发来的消息包含了大量关于北区的信息。
他标红了最严重的警告，北区基地幸存者队伍中混入了大量身份不明的伪人，同时有大量伪人士兵在搜罗真正的人类，这些伪人异种试图通过幸存者身份进入东区基地，请东区基地务必注意。
其次，现在人类幸存者们已经发现了大量伪人的存在，但现在他们无法辨别伪人身份，资源紧缺秩序混乱，许多人类幸存者开始自相残杀，并且许多人类爆发了高精神力官能症，开始大量死亡，精神力等级高的人类侥幸活下来也会进入紊乱状态，破坏了大量机甲和逃生装备。
最后，他发现伪人们正在收集人类的尸体，疑似利用人类提取异种脑核能源的技术，在汲取人类的精神力，但目前无法确定。
……
刚开始，许昀砚的信息还包含了大量的救援坐标和救援请求，但随着他得到的信息越拉越多，前面的救援坐标被他全部标上了灰色。
【不要试图救援！】
【不要接收任何北区基地的幸存者！！】
【不要相信任何人类！！！】
【活下去！！！】
【……祝你们好运。】
这些求救信息清楚地记录了许昀砚从恐慌害怕拼命求救到逐渐绝望的过程，大概到最后他也明白自己最后的结局，已经无力再反抗，平静地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看到消息的几人沉默了片刻。
他们同样处于九死一生的险境，在他们的头上是足以指挥军部的异种伪人，外面是复杂多变找不到出路的巢穴，虽然东区基地的防护罩暂时抵挡了异种的入侵，可一旦祁明境擅自行动——他身为军部司令，足够调动一部分军队，而他似乎也是这样打算的。
“既然大家各持己见，那不如这样。”祁明境道，“东七区资源稀少，而且人员不和其他区流通，我建议先接收北区基地的部分难民先进入东七区，为了公平起见，我们同时接收一部分西区和南区的难民，只要将人数控制在能承受的范围内，我相信不会有什么问题。”
郇昝和易园等人没有再继续反驳。
毕竟东七区是出了名的辐射超标资源匮乏，这些年军部对东七区基本处于放养状态，虽然控制整个东区防护罩的核心能源就在东七区地底，但人类根本无法靠近，事实上这几十年也就只有厉曜进去过一次，实在没有阻拦的必要。
祁明境低声道：“郇帅，我们也得考虑其他区难民的情绪问题，如果不接收任何难民，一旦他们聚集起来试图强行闯入，恐怕会引起更大的麻烦。”
郇昝叹了口气：“就按祁司令说得办吧。”
祁明境道：“好的，我现在立刻安排胥洚带机甲II部前去东七区调度，准备接收难民。”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被梁寰等人听见。
“操。”厉曜暴躁地骂出了声，“这些人的脑子是不是都被异种污染了？！”
“在没有伪人的情况下，这的确是个不错的解决办法。”陆敛道，“但现在幸存者队伍里掺杂了大量伪人，放他们进来就是自取灭亡。”
暮泊看向梁寰：“现在怎么办？”
“厉曜，你能联系上郇昝吗？”梁寰问。
“我试试。”厉曜点开了光屏上郇昝的通讯号，又开始折腾那个扩音器，但很快他就发现根本行不通，“许昀砚发来的消息我们能收到是因为他用的是最原始的无线电信号，郇帅的芯片是黎明芯片，而且还隔着防护罩，如果时间足够的话，或许能试试。”
“多长时间？”梁寰丝毫不怀疑他的本事。
“三个小时。”厉曜给了他一个最快的时间。
“来不及了。”梁寰当机立断，“先按原计划控制住韩恪。”
陆敛起身，旋即又不放心地转头看向他和厉曜：“你们确定这样真的可行？”
利用韩恪能控制他的精神力，通过精神力屏蔽仪反过来控制韩恪，这怎么听都有些匪夷所思，在他看来这简直不像正常人类能想出来的办法。
他合理怀疑梁寰还记得之前的仇，想和厉曜借机把自己搞死。
“你不行不代表我不行。”厉曜笑眯眯道，“别忘了异种精神力必修课我比你高整整一百分。”
陆敛脸色一黑，咬牙道：“那次考试是我精神力紊乱了！而且只有那一次！”
厉曜嬉皮笑脸道：“没错没错，别哭啊，都是你让我的。”
陆敛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感激瞬间烟消云散，他果然还是非常讨厌厉曜！
“我会在暗中保护你的。”暮泊拔掉了他后颈的屏蔽仪探针，歪过头来看着他，“你现在要哭吗？”
陆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出了泥洞。
就算进异种的老巢也比待在这里强！
梁寰无奈地看向厉曜，厉曜嚣张地冲他挑眉，梁寰忍不住笑了笑，抬手抹掉了他头发上的泥：“你出去之后马上联系霍解，他离我们——”
“你等等。”厉曜眉头一拧，“谁出去？”
“陆敛如果能成功，自然皆大欢喜，但如果失败了，我们必须得有一个人将消息送出去，剩下的人才有活下去的希望。”梁寰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厉曜，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厉曜寒着张脸盯着他：“你出去，受了重伤就别在这里碍事。”
“正是因为我受了重伤，所以才将这个机会让给你。”梁寰笑道，“如果不是这样，我可不放心将探索队交给你。”
虽然知道他是说反话，但厉曜还是不爽，他指着余容道：“让他出去。”
余容：“我？”
“他一个异种不捣乱就不错了。”梁寰拿过他手里的信号器，“我在这里随时都能收到外面的消息，陆敛一旦成功，我们就能里应外合干掉这些异种，厉曜，我们没有时间争论。”
在关乎数百万人生死的问题面前，他们连争论谁死谁活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让更多人活下来。
梁寰将对讲机递给他。
厉曜抓起对讲机转身就走。
梁寰看着他离开，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但过了两秒，厉曜冲回来将身上的重核弹捕杀枪这些装备全都卸下来塞进了他怀里，只留了那只嵌合手环在身上，他抬手不客气地戳了戳梁寰的肩膀：“你要是死在这儿，老子就娶上三宫六院当新纪元皇帝，你连先皇后都混不上，到时候我带着他们去太空逍遥快活撒你骨灰，记住了吗？”
梁寰被他戳得微微偏了下肩膀，笑得温和无害：“嗯，记住了。”
厉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攥紧了手里的对讲机转身离开。
——
陆敛将精神力屏蔽仪攥在了掌心，控制着自己的精神力和暮泊的精神力链接在了一起。
“你能拖住他多久？”陆敛问。
暮泊估计了一下，谨慎道：“三秒。”
陆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哈，你们竟然想利用三秒让我反控制住韩恪，是我疯了还是你们疯了？”
“试试吧，不试我们就都死了。”暮泊乐观道。
陆敛深吸了一口气，敲响了韩恪的门。
韩恪的精神力瞬间发散出来，确认信息后他笑道：“进来吧，孩子。”
陆敛推门而入，他抬眼看向韩恪，淡淡道：“抱歉，我让那只透明种跑了。”
“这些人造的实验体向来狡猾，这怪不了你。”韩恪还是保留着不少“祁明境”的习惯，他对陆敛道，“如果你不习惯，我们可以还是像以前一样相处，看样子你已经想明白了。”
“梁寰和厉曜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我回不去人类社会了。”陆敛自嘲道，“不过你就不怕他们将你是异种的事情捅出去吗？”
“姑且不说他们不可能活着离开，就算他们捅出去了，到时候东区基地早就变成我们的地盘了。”韩恪起身走到了全息地图面前，“为了现在的局面，我们筹划了很多年，你知道当年我们的族群为什么会撤离本星吗？”
大概是扮演祁明境太久，他还保留着很多人类的习惯，陆敛起身给他冲了杯咖啡，递到了他手里，顺势站在了他身边：“为什么？”
祁明境喝了口咖啡，转头笑着他：“人类对此有许多猜测，但不得不说他们的想象力过于丰富了，异种撤离本星并没有太多原因——”
“因为人类的本星对我们来说，只是被挑选出来的一个中转站。”
陆敛瞳孔一缩：“中转站？”
与此同时。
洞穴中的梁寰停下了脚步，听着“中转站”三个字后沉下了目光，旁边的余容小心翼翼地递给了他一枚重核弹。
更远处，厉曜已经摸到巢穴的最边缘，一墙之隔，伪人异种们正在忙碌地穿梭，旁边就是被制成标本的人类和堆叠的尸骨。
巢穴外，越航和霍解正汇合在一处，带着探索队艰难的抵挡着异种的攻击。
矿山脚下，苏牧嵘带着研究员正在赶制辨别伪人的药剂，而诸醴和军部的研究员观望许久，终于忍不住帮忙一起研制。
越过北河，唐睿智正带着人合拢了防护罩最后的缺口，在他们旁边，诸酩正指挥着参加实境游戏的玩家撤离外部丛林。
东三区行政庭里，凌璇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梁寰等人的动向，双塔在一旁无所事事，邓蒙焦急地来回踱步。
军部大厦的会议室里，郇昝还在和易园长谈，易衡白在办公室里看着厉曜逐渐微弱的信号，胥洚已经带着机甲II部出了通道口，而另一边，陈雁微带着一支机甲队伍，秘密地离开了东区基地。
东区基地的民众们依旧毫无所觉，忙碌地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
蓝色的防护罩庇佑着东区基地的高楼大厦和渺小的人类族群，然而从高空俯瞰，偌大的本星也只剩了这一点蓝，紫色的海洋在哀泣，变异的丛林在哭嚎。
丧尸们嘶吼着，沉寂多年的异种群因为这次繁殖期，终于开始了大规模暴动，外面是堆成了山的断臂残肢，许昀砚浑身是血地蜷缩在不知道是谁留下来的防护罩中，抱着怀里改造的收音机，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的到来。
老旧的收音机突然响起了滋滋的信号声。
他绝望地睁开眼，艰难地抬起手按下了接听键，里面传出了两道人类的声音：
“许昀砚，东区基地已接收到你的求救信息，请努力活下去，救援队将于三日后抵达你与幸存者的坐标，带队人叫陈雁微。”
“务必保持冷静，救援队携带了可以辨别伪人的试剂，你现在要争取让更多人能活下来，将消息散布出去，让各处的幸存者聚集，稳住混进来的伪人，你可以做到。”
是厉曜和梁寰的声音。
许昀砚颤抖着嘴唇，眼泪冲刷过脸上的血迹，他不可置信地听了好几遍，抱着收音机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防护罩，捡起了地上的喇叭声嘶力竭：
“东区基地救援队会在三天后到达！”
“东区基地救援队会在三天后到达！！”
“东区基地救援队会在三天后到达！！！”
嘶哑的吼声穿透了尸堆，落到了躲藏的幸存者耳中，不断有人探出头来，有人在哭着欢呼，有人放下了含进嘴里的枪，有人拿着武器踉跄着跟在了他身后。
被绝望湮没的北区幸存者们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
许昀砚紧紧抱着那台收音机，依旧觉得不可置信：“我们……竟然真的有人来救我们。”

第153章 能源
尽管韩恪将这里装修得与军部办公室无异，但巢穴在地下，四处都透着股阴冷的气息，刺骨的寒意直侵入陆敛的骨髓，他沉声道：“所以你们异种来到本星是为了什么？”
“不是你们异种，是我们。”韩恪笑道，“你只是被人类同化太久了，所以会产生错误的认知，我们不会在这颗星球上停留太久，我会带你回到我们的族群。”
陆敛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它们会接受一个杂种吗？”
韩恪脸上的笑容微僵：“不要这么说自己。”
“一个既不是异种也不算人类的东西，还是死了比较好。”陆敛嗤笑一声，眼眶里却无法控制地蓄满了泪水，“我从小就很羡慕别人有父亲，我想过他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像其他人的父亲一样对孩子爱护有加，会不会在我被欺负的时候为我撑腰……但是你从来没有出现过。”
韩恪皱眉道：“不要将人类的情感规则放在异种身上，我们异种繁衍是天性，只有强大的孩子才配活着。”
陆敛苦笑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将我招进军部放在身边？”
韩恪道：“进军部只是计划的一部分，让你留在我身边也只是为了方便行事，不过我承认，和那些低级异种不一样，我也会被人类的感情影响，孩子，我也想保护你。”
陆敛被他这番话打动，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他身体微微前倾，抬起胳膊似乎想抱一下韩恪，但又生生止住，就在他要退后的时候，韩恪非常大方地抱住了他：“我会好好弥补你——”
暗处的暮泊瞬间发动了精神力，韩恪有一瞬间的怔愣。
那是极短暂的瞬间，甚至可能不到一秒，陆敛凭借多年操纵机甲的反应速度毫不犹豫地出手。
噗呲。
小指粗的屏蔽仪直接扎进了韩恪的脖颈中，从探针中分散出的尖刺瞬间牢牢扒覆在韩恪的骨骼和脊髓上，一旦他暴力扯出，只会将自己的脑核生生扯烂。
他捂住后颈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敛：“你敢骗我？！”
陆敛嘲讽地看着他：“我就没羡慕过别人有父亲，从小到大我最恨的人就是你，只不过一直没有找到你，你以为我频繁出入外部区是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杀了你替我母亲报仇。”
“好，好！”韩恪下意识地想要动用精神力，然而那诡异的屏蔽仪像是被人升级过，直接强行闭合了他的精神源。
韩恪愤怒地盯着陆敛，试图强行变回异种身躯：“你还是不够了解异种！”
然而他话音刚落，三道强悍的精神力就牢牢地束缚住了他的精神源，隐匿了身形的暮泊还有躲在暗处的梁寰和余容出现在了他面前。
韩恪看向梁寰：“你竟然没死？”
“托你的福，首领。”梁寰掸了掸袖子上的泥尘，看向这位曾经的军部同僚，“或者你更喜欢我喊你祁司令？”
韩恪眯起了眼睛，如果只是暮泊和余容的精神力，他或许能强行挣脱，但梁寰的精神力异常恐怖，根本不像实验体的等级，三个人互相配合，一时之间他竟然无力反抗。
“就算你们控制住我又能怎么样，一旦我死了，你们根本走不出这个巢穴。”韩恪的目光扫过梁寰身上的伤口，“所有异种全部暴动，东区基地能承受得住吗？”
“看来你的等级比想象中的高。”梁寰非常满意，他看了一眼实验舱内密密麻麻的黑卵，抬手敲了敲玻璃罩，“这是你们异种的后代？”
韩恪眼神微变：“你想干什么？”
“如你所说，韩首领，你们异种最看重的就是繁衍，并不像人类有那么多情感和道德的束缚。”他抬手示意暮泊上前，对韩恪笑道，“恰好我也没有这些。”
暮泊庞大沉重的触手直接砸碎了那些实验舱，黏腻的黑卵瞬间散落了满地，这些卵外面还附着着一层薄薄的蓝膜，依稀能看见卵内的触手在活动。
陆敛和余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梁寰扫视过这些密密麻麻的黑卵，粗略估计有近百只，他脸上的笑容加深：“这样吧，我问你答，如果你的回答让我不满意，我们就处理一批，怎么样？”
韩恪咬牙道：“你不能这么做，他们只是些幼崽，你身为人类，连最基本的仁慈都没有吗？”
“人我都杀了无数，何况只是些异种。”梁寰嗤笑，“你们屠杀人类的时候也没有犹豫，如果时间允许，我会把它们都送到实验室里，应该能死得更痛苦一点。”
暮泊举起触手就要砸下去。
“等等！”韩恪脸都绿了。
“韩首领果然识时务。”梁寰看向他，“让你手底下的异种把巢穴的入口打开。”
韩恪道：“你们封闭了我的精神源，我没办法下令。”
“你和我的精神源是能链接的，把信息给我。”陆敛道。
韩恪憎恨地盯着他：“不可能。”
梁寰示意暮泊动手。
韩恪太高了声音：“好！”
陆敛强行和他链接了精神力，接管了异种群的口令信息，瞬间就摸清了出去的路线，他朝梁寰点了点头。
“第二个问题。”梁寰走到了韩恪面前，“你们打算怎么离开本星呢？有兴趣和人类交换一下技术吗？”
韩恪瞬间变了脸色。
另一边。
厉曜操控着战场上捡到的机甲接连杀了几只异种，将被打散的探索队重新汇合了起来：“越航！霍解！人呢？！”
越航和霍解驾驶着快要报废的机甲匆忙赶来，看见他宛如看见了天降救星，越航道：“厉长官，我们遭遇了异种突袭，不得已分散开来减少伤亡。”
霍解道：“预计十分钟集结完毕。”
“你们老大正在矿山的异种老巢里抓异种，里边儿什么情况不清楚，现在我们要抓紧时间捣毁巢穴。”厉曜道，“里面有大量珍惜资源和矿物，炸的时候注意别炸死自己人！”
“能驾驶机甲的跟我走！其他人在外接应！”
越航和霍解顿时精神一振。
厉曜带着三十多台黑压压的机甲直奔矿山而去，有大型机甲在手，他就有十成的把握能把梁寰从矿山里挖出来。
越航和霍解跟在他的身后，才近距离领教了双3S+真正的实力，普通的A级机甲在厉曜的操纵下仿佛有了生命力，奔跑跳跃几乎与3S+的人类无异，之前他们艰难对战的异种，厉曜操控着机甲随手就在路上爆了对方的精神源，速度甚至没有降慢半分，反而是厉曜嫌弃他们的动作太慢，干脆用精神力直接链接上了身后的三十台机甲，强行给他们提起了速度，尽管没有与厉曜进行精神力链接，但他们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厉曜精神力的强悍和恐怖之处。
3S和3S+的精神力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中间隔着的是人类极限无法逾越的鸿沟。
从出了巢穴起算，厉曜来回所耗的时间没有超过十五分钟，甚至还有十分钟留给了他们集结机甲。
“三台机甲为一小队，分散控制矿山周围所有疑似出口，借助我的精神力互相链接，时刻交换信息。”厉曜的声音在所有人的作战舱内响起，“所有行动听我指挥，先把你们老大救出来！”
“是！”见识了黎明星真正的实力，探索队的成员们各个心潮澎湃。
也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当年十万人的舰队要让只有十七岁的黎明星开路。
“梁寰，能听见吗？”厉曜直接掀翻了自己出来的入口，利用三十台分散开的机甲快速组建了一套通讯网络，点开了芯片。
梁寰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他面前，看上去还有些惊讶：“黎明芯片能用了？”
“临时的，只能在矿山范围之内。”厉曜看见他还能说话松了口气，正色道，“我已经和陆敛取得联系，带着人封锁了异种巢穴的全部出口，机甲重核弹装填完毕，随时能炸平这里。”
梁寰满是欣赏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看向了缄默的韩恪：“韩首领，你也听到了，现在可不止是这些黑卵的死活了。”
韩恪看着全息投影里的厉曜，咬紧了牙关：“这里的辐射污染根本不可能让人类驾驶机甲，厉曜一个精神源受创的废物，怎么可能包围这里？”
“当然是治好了。”梁寰眼中全是满意和骄傲，“他的体能和精神力都恢复到了3S+的评级，当然和巅峰时期还有些差距，不过同时操纵三十台机甲还是绰绰有余的。”
韩恪：“……”
刚才威胁他的时候都没这么啰嗦，这人看着靠谱，简直有病！
也对，正常人根本不会二话不说直接闯进异种的老巢。韩恪气闷地盯着面前几个都不怎么正常的“人类”，道：“如果我说了，你们能放过这些幼崽吗？”
余容还游离在状况之外，陆敛拧起眉，暮泊无所谓，梁寰闻言笑道：“当然，我说到做到。”
厉曜意味不明地看了那些黑卵一眼，没有出声。
韩恪这才放下心来，缓缓开口：“当年我们选中本星作为中转站，是看中了这里的能源。”
“这些能源——就是你们人类。”

第154章 多端
这个答案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如果韩恪说的是真的，从一开始本星是异种挑选的中转站，而人类是它们看中的能源，本星从丧尸爆发后环境便快速恶化，异种降临更是雪上加霜，而自从它们撤离后，本星的辐射污染值就呈指数型上升，人类科技的发展速度跟不上环境恶化的速度，不得已开始准备迁徙计划，对于异种来说，这从头到尾就是场快速的资源掠夺战争。
“丧尸爆发到新纪元开始，整整二十七年，本星的人口总数从一百六十亿锐减至十二亿，新纪元十六年，印城机甲研究中心成立，新纪元十七年，人类的异能成功被转化为精神力，但转化过程中造成了大批人类死亡，截至新纪元八十八年印城沦陷，四个基地的人口总数已经不足七百万。”厉曜紧紧盯着韩恪的眼睛，“当年丧尸爆发的原因，经过多方研究判定为实验室病毒泄露，但却自始至终没有找到病毒的原始样本，后来星辰集团研究处的丧尸血清也一直被归为保密配方，现在还归黎明集团所有。”
“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获取能源的？”
韩恪勾起了嘴角，脸上的笑容缓缓扩大：“宇宙远比你们人类想象中的要大，你们人类不也一直在屠杀比你们弱小的物种吗？用你们的话来说，弱肉强食而已，你没有资格来质问我们。”
捕杀枪直接抵在了他的眉心，梁寰逼着他往后退了半步，移出了厉曜的视线，背对着厉曜笑得有些阴森：“你只需要回答问题就可以了。”
暮泊触手一砸，直接将一堆黑卵砸成了肉泥。
韩恪笑不出来了，他脸上的表情骤然扭曲，狰狞的口器险些刺穿脸部的皮肉，但他又在极力保持着冷静，呼吸都带着愤怒的颤抖：“没错，丧尸病毒根本无法造成这么大规模的死亡数量，我们是为了提取人类体内的——”
他正说着，眸光骤然一厉，抓住后颈内的探针硬生生的扯了出来，陡然暴涨的身躯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濒死之际爆发的精神力击退了梁寰等人的精神力，甚至试图绞杀他们的精神源，梁寰陡然反应过来，直接强行闭合了暮泊几人的精神源，凭借自己的精神源挡住了韩恪的攻击。
韩恪见一击不成，操控着躯体上的触手冲向了那副全息地图，地上的黑卵被他的躯体吸附，竟然让他的速度骤然加快，梁寰拿着捕杀枪连开数枪，可惜全都被韩恪躲开，暮泊现身阻拦了韩恪一瞬，下一秒直接被对方的触手刺穿了脊髓，重重撞了出去，陆敛和余容见状赶忙去救人。
梁寰将打空的捕杀枪一扔，手环一甩变成了长剑，纵身跃起刺向了韩恪的后颈，但韩恪的精神力暴增，很快梁寰腹部的伤口就洇出了血，他一边躲避着韩恪的触手一边往剑中灌注内力，韩恪的动作变得迟缓了一瞬。
“不自量力！”韩恪嘶吼了一声，粗壮的触手直接砸向了梁寰。
梁寰双手握住剑柄，长剑变成了带着倒刺的长鞭，紧紧缠住了异种坚硬的脊骨，在韩恪的触手砸过来时，他往后弯腰一折顺势坠下，借着内力和重力硬生生地将低着头的异种拽得扬起了头颅，鞭子上的倒刺生生剌开了异种的皮肉，露出了对方灰黑色的“骨骼”和若隐若现的脑核。
韩恪愤怒又痛苦地嘶吼了一声，整个巢穴为之一颤，紧接着伪人异种们从巢穴的四面八方逃了出去，谁知等待他们的却是人类的大型机甲。
有机甲在手，厉曜直接掀翻了坚实的山体，一拳砸烂了韩恪等人所在了房间墙体，终于赶在梁寰坠落的瞬间，伸出胳膊将人稳稳当当地接在了机械掌心里。
来自厉曜的精神力毫不犹豫地同他链接，梁寰起身，动作迅速地跳进了厉曜所在机甲的作战舱，熟练地接上了那些复杂的线管。
双人作战舱中间隔着的距离并不近，厉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行吗？”
这是他们久违地再一次双人机甲作战，但鉴于梁寰之前在机甲大赛左脚绊右脚的光荣事例实在让人印象深刻，当初在海面上的极限操作也险些把他吓活，厉曜对他实在不敢抱有太高的期望。
“朕以前是机甲I部的部长。”梁寰淡定道，“不行的话人类就完了。”
厉曜嗤笑了一声，转了转僵硬的手腕道：“那就让我见识一下林部的技术。”
在双重精神力的加持下，普通的A级机甲战斗力陡增，对上与自己体型相差无几的特级异种根本没落下风，而梁寰和厉曜也终于见识到了对方真正的实力——说来也离谱，他们的相识相知隔着真真假假的身份和错综复杂的阴谋，两个人竟然没有一次真正的合作驾驶机甲，更没摸清过对方的技术，反倒是精神力链接度越来越高，生出来的奇高的默契度也没什么用武之地。
其他队员正在忙着抓从洞里跑出来的异种伪人，但还是有些忍不住看向这边，霍解干脆开启了机甲的外部录像，好记录下他们老大和黎明星大杀四方的英姿。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那台机甲左脚右脚一起迈，同手同脚地蹦到了那只异种面前。
……霍解默默地关闭了录像。
厉曜怒道：“你蹦什么？”
“是你蹦的。”梁寰咬牙，“朕的精神力比你高，理应是主战舱。”
“放屁，我就没见过精神力比老子还高的人！”厉曜骂骂咧咧，“我才是主战舱。”
韩恪被他们的操作搞懵了一瞬，旋即就要毁掉机甲的莱茵机箱，但眼前这个四肢不协调的机甲反应速度奇快，两只拳头同时出招，两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脑袋上，他本就被豁开的脑子瞬间剧痛，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了山体上。
梁寰和厉曜对视了一眼，终于找回了离家出走的默契，两个人干脆轮番主站，给另一个人留出休息的短暂时间，反而极大地提高了精神力的利用率，哪怕韩恪的精神力极高，也架不住两个3S+驾驶同一台机甲轮番轰炸，竟然死活找不到逃跑的机会。
厉曜操控着机甲歪了歪脖子，手中的激光炮对准了韩恪的脑袋：“现在能好好谈谈了吗？”
韩恪将那些黑卵死死护在自己的身体下面，狰狞的口器诡异地蠕动着，那堆黏腻的肉质竟然露出了一个人类模样的微笑：“你们来不及了，胥洚现在已经打开了东七区的防护罩，将其他区的难民们放进来了。”
“东区基地的死期已经到了。”
厉曜看向梁寰点了点头，梁寰道：“恐怕失望的应该是你。”
东七区。
胥洚带着机甲II部的大部队抵达东七区时，却发现有人抢在了自己前面，他看着机甲I部的副部长叶稹和和他身后的萧横，纳闷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叶稹拿出了元帅令，上面不止盖着元帅郇昝和I部代理部长厉曜的识别章，甚至还盖了林尘的章，这位性格温和的副部长道：“胥部长，我们I部负责接管东七区难民的全部事宜，还请II部的兄弟们回去吧。”
胥洚拧起眉：“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耍老子玩呢！我要告诉祁司令！”
叶稹平静地看着他：“根本没有什么祁司令。”
胥洚怒道：“什么意思？”
“紧急会议时，郇帅已经收到了厉部和林部的消息，确认了祁明境根本不是人类，而是伪人异种。”叶稹道，“让你们II部来不过是将计就计，胥部长，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身后是人是鬼吧。”
胥洚缓缓地转过头，看着齐刷刷盯着自己的属下们，后背突然生出了股森然的寒意。
叶稹举起一只手来，在他身后，萧横带着武装到脚的S级机甲部队，将激光炮瞄准了这些昔日的“同僚”。
叶稹笑得温和：“还请II部的兄弟们接受最新的基因检测。”
胥洚依旧不愿意接受事实：“你们无权这样做。”
“这是郇帅亲自下的命令。”叶稹将手搭在了胥洚的肩膀上，“胥部长，难道你也想造反吗？”
“我造你祖宗个鸟！我*******！”胥洚气得破口大骂,但他身为军人最终还是接受了命令，“老子先来！”
“毕竟我们实时参加了军部的紧急会议。”矿山巢穴已经塌陷了大半，厉曜看着如同丧家之犬的韩恪，贴心解释道，“还紧急与郇帅发了几条通讯，包括你这些宝贝黑卵和巢穴的状况。”
原本厉曜以为梁寰会不同意告诉郇昝，毕竟郇昝未必会相信他们，但梁寰却直接联系了郇昝，十分有诚意。
‘如果郇昝连这件事情都办不好，不如直接死了给你腾位子。’
虽然话说得不太中听。
韩恪看上去并不相信：“不可能，你们怎么能会知道会议内容？这里所有的材质都是阻隔人类精神力的。”
余容颤巍巍地举起手：“我不是人类。”
暮泊将胳膊搭在陆敛肩膀上：“我们也不算。”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帮人类对付自己的族群！”韩恪看上去气疯了，他尤其憎恨地盯着陆敛，突然暴起，“我就不该留着你这个杂种！”
暮泊拽着陆敛疾速后撤，梁寰和厉曜操纵着机甲拖住了韩恪庞大的身躯，在他们准备了解韩恪的前一秒，这只异种的进攻方向忽然变化，他身体内数不清的触手扒在了那副全息地图上，地图里出现了一道诡异的漩涡，之前被他护在身下的黑卵开始疾速膨胀，滑落进了漩涡之中，而韩恪的身躯却在迅速萎缩。
旋涡中央的辐射污染堪比东七区地下的黑卵，无论是人类还是异种都本能地后退，韩恪拖着逐渐枯槁的身躯挡在旋涡前，蠕动的口器中露出了祁明境那张苍老的脸，他声音沙哑却笑得十分畅快：“中计的是你们……让我成功地拖延了时间……没了能源供应的防护罩，再升级都没有用了，嗬嗬……嗬嗬嗬……”
伴随着他苍老的笑声，异种的身躯被黑卵蚕食得只剩下了骨架。
而在天空之下，东区基地的防护罩从东七区开始，颜色逐渐变得黯淡了起来，东七区的地下开始，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黑卵如同潮水涌向了防护罩，浓稠的黑开始侵蚀原本的蓝色。
“接受你们灭亡的命运吧。”

第155章 时间
东三区黑市。
艾小力蹲在街边舔着最新口味的棒棒糖，旁边的候谙谙和几个小孩眼巴巴地瞧着，候谙谙问：“艾小力，这个也是裴大哥给你买的吗？”
“嗯嗯，裴大哥的宿舍里有好多棒棒糖，还有牛奶和巧克力！各种颜色的棉花糖！”艾小力叼着棒棒糖夸张地伸出胳膊比划，“还有那么大——的熊猫机器人，他说是最新造出来的大熊猫机甲！超级无敌酷炫！”
“哇！”周围的小孩发出了惊讶的赞叹声。
“那你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呀？”候谙谙问。
艾小力摇了摇头：“不行，裴大哥住在行政庭，我妈妈说那里是机密领地，不能随便带人进去。”
“那你凭什么能进去住？”小胖墩不服气道。
“我妈妈跟着梁叔叔和厉叔叔去外部区打异种啦，只能把我交给裴大哥。”艾小力虽然能住进行政庭，但看上去一点也不开心，“今天裴大哥回来取东西我才能跟着他回来，等会儿我就要走啦。”
候谙谙说：“那我们赶快来玩游戏吧！”
“好！”一群小孩举起胳膊表示赞同。
艾小力最积极，头也仰得最高，他忽然停下欢呼，仰头看着天空顶上的防护罩，疑惑道：“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一群小孩儿狐獴似的抻长了脖子，候谙谙说：“像蚂蚁。”
“不，更像虫子！”
“是黑色的大飞机！”
他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艾小力却觉得后背发凉，疑惑道：“这些虫子会不会掉下来？防护罩都被它们啃啦。”
蓝色的防护罩如同倒扣的大碗，逐渐被黑色的不明物质腐蚀蛀出了空隙，黑色的卵状物如同密密麻麻的雨点从高空落下，吸饱了能量的异种卵在落地时刚巧孵化，而这些人类的精神力对这些异种幼年体来说散发着浓郁的香味，它们几乎是无师自通，张开了狰狞的口器，咬在了人类的脖子上，大口大口吸食着新鲜美味的脑髓。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打碎了东区基地近百年的平静。
“是异种！”
“异种来袭！！！”
“快跑！！！”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长空，精神力尚且薄弱的人类幼崽被吓得呆住，四肢僵硬地站在原地，刚破壳的幼年异种闻到了香味，黏腻的触手迫不及待地刺向了这些人类幼崽的后颈。
嘭！
捕杀网将幼年体异种牢牢钉在了路灯上，裴仲一边开枪一边散布出了精神力，链接上了这些濒临紊乱的孩子们，拽起艾小力道：“带他们进店铺的地下室，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恢复精神力的幼崽们开始嚎哭。
“快进去！”裴仲一边抵抗着异种一边将这些孩子往屋里推，吼道，“别乱跑！”
艾小力猛地回过神来，大声道：“快跟我进屋，我把棒棒糖都分给你们！”
一群惊慌过度的孩子像是终于找到了支点，在裴仲的掩护下跟着艾小力进了修理铺的地下室。
裴仲将小型防护罩开启扔了进去，他半跪下来，隔着巴掌宽的缝隙，他看见了一双双惊恐含泪的眼睛。
他咬了咬牙：“都乖乖待在这里，数到一万我就回来给你们发糖。”
一群孩子眼巴巴地看着他鹌鹑似的点头，裴仲不忍心再看，拽过旁边的熊猫家政机器人压住了地下室入口。
裴仲拿起枪大步走了出去，点开了芯片：“三区行政庭总部，我是裴仲，黑市区域遭遇大量不明异种袭击！请求支援！”
凌璇神色凝重地起身。
接连不断地呼叫声从芯片机中响起。
“三区实验室遭遇异种袭击！请求支援！”
“三区工厂遭遇异种袭击！请求支援！”
“三区大量学校遭遇异种袭击！请求紧急支援！”
“东三区听到请回答！！我们是东四区，大量异种袭击我区，我区兵力严重不足，军部无暇顾及，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东五区请求支援……”
“东六区……”
凌璇的额头沁出了冷汗，邓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凌女士，行政庭遭到攻击，我们现在需要撤离！”
凌璇抬头看向面前的双塔：“联系上梁寰了吗？”
双塔摇头：“探索队的所有人都没有信号。”
凌璇闭上了眼睛，重复着他的话：“……没有信号。”
她面前的定位地图上，象征着梁寰和厉曜的两颗红点已经熄灭了多时。
就像无数曾前往矿山的探索队一样，东三区矿山探索队恐怕也已经全部覆灭。
铺天盖地的绝望侵袭过全身，凌璇攥紧了拳头，再睁开眼目光无比坚定：“东三区进入紧急状态！巡逻队和佣兵队紧急集合，全部实验体紧急集合，将所有防护罩存货全部空投，由裴仲和廖杬领队驾驶现有机甲救援！优先保护孩子！”
东三区的紧急通讯在异种入侵两分钟后，由代理副区长凌璇发布，入侵三分钟后，大量精神力防护罩和防护光球被空投到东三区各处，异种入侵五分钟后，区长廖杬和东三区机甲部部长裴仲带领士兵迅速开展了救援。
这是梁寰和厉曜在时，他们开了数不清的会议，举行了无数次演练定下的紧急措施，凌璇没有想到真的有一天会实施。
也只是东三区而已。
她感到了浓重的恐慌和不安，像巨石一样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口，让她本就衰竭的心脏不堪重负。
其他三个基地已经全部沦陷，东区基地恐怕也无法成为例外，人类如果在陆地上都走到了穷途末路，那究竟还有没有机会再踏足太空找到一条生路？
死亡的阴翳在东区基地逐渐蔓延，绝望笼罩着所有人。
军部大厦。
“郇帅，机甲部队已经全部出动，但目前只能覆盖东一区东二区。”易衡白进了郇昝的病房，将实时检测地图递给了郇昝，“大量异种黑卵落入基地内部，它们卵壳外分泌的某些物质能溶解我们的防护罩，早前它们就已经吸附在了防护罩上，只是呈透明状我们并未及时察觉，升级过后的防护罩目前阻拦了一半以上的异种黑卵，但目前入侵基地的异种数量仍旧可观，技术部的杜佘部长正在带人紧急修复防护罩。”
郇昝道：“联系上厉曜了吗？”
易衡白道：“还没有。”
“……梁寰呢？”郇昝顿了顿。
“没有。”易衡白说，“他们给您发过消息后，我们就彻底失去了他们的信号，矿山内的磁场诡谲，恐怕一时半会联系不上。”
“尽一切努力保存最大有生力量。”郇昝垂眼盯着手臂上的线管，深蓝色的官能症特效药正不断地输送进他的身体，梁寰留下的脑髓的确制出了官能症的药物，可惜他早就已经病入膏肓，只能短暂地维持着生命。
他看着光屏内不断锐减的人数，沉声道：“尽量将异种驱逐到一个区内，启用特重型核弹，集中消灭异种。”
特重型核弹一旦被启用，就算有防护光球，覆盖范围内的人类也绝对活不下去，易衡白沉默了片刻：“哪个区？”
郇昝的目光扫过光屏上东区基地的七个区域，沉沉地叹息了一声。
——
“老大，联系不上基地！”霍解带着银鞍组冲在了最前面，尽管他看上去冷静，但还是能听出无法避免的焦急，“最快我们预计也需要八个小时回到东区基地！”
“根本来不及。”越航带着部分探索队的人在队伍最后，“我们就算赶回去，机甲数量也太少，驰援东三区杯水车薪。”
梁寰看着两边飞速掠过的树林，问：“苏牧嵘，你需要多长时间？”
苏牧嵘带着军部和东三区的技术员留在了西矿山巢穴，韩恪一死，肃清了大量伪人异种后，它们的巢穴反而变成了目前最安全的地方，而暮泊和陆敛则留下来负责探索资源坐标，余容也主动要求留了下来，一时间伪人异种的巢穴变成了他们的临时战后基地。
苏牧嵘正站在伪人异种的实验室焦头烂额地安排着工作，闻言道：“二十个——不，十五个小时。”
但谁都明白，十五个小时太长了，其他三个人类基地从发现异种入侵到彻底沦陷，平均时间没有超过五个小时。
而防护罩遭到破坏，黎明芯片开始大批量失效，探索队根本无法联系上人类基地，只能加快速度回援，等他们回去，看到的注定是陷落的基地。
运气似乎并没有站在人类这一边。
梁寰突然操控着机甲停在了原地。
其他人面面相觑，厉曜坐在驾驶位上转头看向他，似乎猜到了他的用意，但厉曜还是极力保持住冷静道：“我们就算留在这里，等异种回过神来也坚持不了太久，我能在三小时内赶回去。”
“不，基地沦陷已经无法避免，我们必须做好大批人员伤亡的准备。”梁寰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质的本星地图，放在了操控台上。
如果放在以前，厉曜一定会嘲笑他这个迂腐的习惯，毕竟纸质地图和全息地图相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但现在信号全无的情况下，这张地图竟然出现得恰到好处。
梁寰指着地图道：“回东区基地耗时太长，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联系上他们相护配合，就算我们能赶回去，就像越航说的一样杯水车薪，很容易被异种包围全歼，在赶不回去的情况下，我们首先要联系上军部和东三区行政庭，和他们打配合——”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尽快分散转移活着的普通民众，尽最大可能保存有生力量，再做打算。”
厉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印城？”
“没错，外部区的废弃城市里，只有印城离我们最近，我们沿着K79公路的方向斜穿过异种丛林，后面大段都是被清理出来的公路，速度极大提升，只需要一小时十分钟，而且后面我们就可以利用K78A公路转移民众。”梁寰看了他一眼，“而且那里还有印城机甲实验室，以及大量报废的初始机甲。”
厉曜眼底尚有不忍和挣扎。
他们就算累死都无法及时赶回基地，在注定有人员伤亡的情况下，必须尽可能减少伤亡，为后续做打算，尽管厉曜明白这一点，但他身为军人的天性和丰沛的感情依旧让他无法做到如此果决。
他当年太过辉煌耀眼，在军部停留的时间也太过短暂，坎坷波折的经历代替了大型战场应该积攒出的经验，尚未来得及培养出一个统帅该有的冷酷和残忍。
梁寰近乎苛刻地逼迫着他冷静了下来：“你自己赶回去或许可以救一部分人，甚至可以光荣战死，但你去印城能发挥更大的作用救更多的人，有时候无愧于心和救更多人是无法共存的。”
“厉曜，朕现在给你的位置不是先遣队前锋。”
厉曜和他对上了视线，下颌绷得死紧：“好。”
探索队陡然调转了与东区基地相反的方向，冲向了远处那座荒芜已久的死城。

第156章 商议
外部区印城，废弃机甲实验室大楼。
之前大楼顶层被梁寰和厉曜炸塌一半的实验室被用做了临时指挥室，不得不说厉曜逃跑的本事炉火纯青，探索队一群人勘探，最后还是发现这里跑起来最方便。
“废话，这可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避难所，林部长，当时你如果不是非要抓住我，我们现在也不用冒雪在这里搭建信号塔。”厉曜的手忙着，嘴也没闲下来，“险些给我打个半死，我这脆弱的腰一下雪就开始疼。”
“……”梁寰在他对面搭建信号塔的背面，闻言掀起眼皮看向他，“朕都没用全力，不可能让你落下病根。”
“哈，说得好像我用全力了一样。”厉曜不爽道，“你要是没露脸，我一个重核弹就把你轰成渣。”
梁寰笑道：“那你可真厉害。”
“啧。”厉曜修建信号塔的速度很快，还要见缝插针地同他聊天，想调节一下现在紧绷的氛围。
在外部区长时间极度紧张时，非常容易陷入精神力紊乱，他们一路飞奔赶过来，探索队已经有一些人陷入了紊乱状态，连梁寰也有了点紊乱的苗头，他下令强制队伍休息十五分钟，但自己却跑上来和厉曜一起搭建信号塔。
厉曜拿过他手里的防护罩塔基，抓住他的胳膊将人推到了旁边的座椅里，脚边还残留着他上次吃完的泡面碗碎片——这只碗的尸体在轰炸中还坚挺地幸存着，梁寰依稀闻见了股浓郁的机油味。
“马上就能完事儿了，你老实待着。”厉曜吸了一下鼻子，“操，我就说一碗泡面能加半碗防腐剂，现在还能闻见味儿。”
梁寰坐在椅子上，伸手抹掉了他脸上蹭到的机油，张开手给他看：“不要冤枉泡面。”
厉曜盯着他的修长漂亮却沾了黑乎乎机油的手指看了半秒，一巴掌拍开：“起开，别捣乱。”
“朕帮忙你又不让。”梁寰顺手将机油擦到了他的防护服上，眼底有些戏谑，“你是不是想多了？”
厉曜一锤子穿过他的腿间，正好将快要歪掉的椅子腿砸进了地板里，恶狠狠冲他挑了一下眉。
梁寰举起手表示投降，默默地往后挪了挪，过了两秒后他认真道：“朕怀疑你也精神紊乱了。”
厉曜嗤笑了一声：“除非你把我扔进异种发酵的尸堆里，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看我紊乱第二次。”
梁寰按着人擦干净了脸，给厉曜灌了一管营养剂：“是，你最厉害。”
营养剂难喝得厉曜十分暴躁，但现在营养剂喝一管少一管，他将信号塔最后的芯片扣紧，深吸了一口气：“好了。”
两个人顿时没有了心思继续插科打诨，时值盛夏，纷纷扬扬的雪花却飘落了下来，灰色的防护服上落了层白蒙蒙的霜，只留了半面墙的实验室唯余风声和信号塔的滋滋声。
然而一分钟过去，信号塔始终没有任何信号传来。
厉曜攥紧了手里剩下的芯片，沉声道：“我向军部和基地所有地区都发送了信号，按理说军部应该是最快回复的，除非他们被异种消灭了。”
“外部区天气不好，再等等。”梁寰道。
那是极其漫长的三分钟，就在两人准备拆信号塔重建时，面前的光屏终于波动了一下，紧接着光屏里弹出了几张稚嫩惊恐的脸庞，艾小力一眼就认出了他们：“厉曜叔叔！梁寰叔叔！”
“他就是你说的厉曜叔叔吗？”
“呜呜呜叔叔快来救我们！”
“这里好黑我要找妈妈！”
“我也要找妈妈哇——”
一群幼崽七嘴八舌有哭的有喊的，还有扒在光屏上想抓他们手的，厉曜和梁寰没想到联系上的会是一群孩子，就算郇昝再难缠，起码能调动军队，这几个七八岁的小孩儿能干什么？
厉曜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艾小力：“你为什么会有裴仲的芯片？他人呢？”
艾小力费力地拽起了一只血淋淋的手掌：“裴大哥在这里，黑市里到处都是异种，他把我们从地下室放进了机甲里，我们颠了好久，然后就听见了好多爆炸声，机甲说我们被埋在了楼体的废墟里，我们到处爬都爬不出去，裴大哥让我们在这里等待救援，他说要睡一会儿。”
厉曜瞳孔骤缩，厉声道：“不能让他睡，你看他身上有没有精神力增强剂？”
艾小力疑惑地歪了歪头，其他几个小孩儿被厉曜吓了一跳，躲到了艾小力背后。
梁寰按住厉曜的肩膀，对艾小力笑道：“好孩子，摸摸你们裴大哥身上的口袋，有没有蓝色的小药丸。”
厉曜看了他一眼，接话道：“没错，谁找到谁就是第一名，以后游乐园免费去。”
光屏里的小孩们终于放松了下来，最后是候谙谙找到了增强剂，顶着满脸泪开心地笑道：“我找到啦。”
很快，裴仲就清醒了过来，一群小孩像群蚂蚁，七手八脚合力让他坐了起来，还有孩子给他递上了水，裴仲有些惊讶地看着光屏里厉曜和梁寰：“你们还好吗？”
“我们赶不回东区基地，老裴你听我说，我们现在需要联系上东三区和军部，但是防护罩被破坏得太严重，你们的信号非常微弱，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只联系上了你一个，你现在有办法扩大信号吗？”厉曜虽然这么问出来，但并未抱有太大希望。
“可以。”裴仲庆幸道，“别的事情可能办不到，但我们现在被埋在了黎明纪念塔下面，这里有你为了接收坐标放的信号稳定器，就在机甲旁边。”
“……操。”厉曜他看着黑暗里的裴仲和那群孩子，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坚持住，厉曜叔叔和我很快就会去接你们兑奖。”梁寰笑着看向他们。
光屏里顿时发出了阵欢呼声。
几分钟后，凌璇和郇昝的脸同时出现在了光屏里。
两个人看见梁寰和厉曜几乎同时松了口气，郇昝问道：“你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印城机甲实验大楼。”厉曜在旁边忙着稳定信号塔，梁寰坐在椅子里对上了郇昝的视线，沉声问道：“基地现在的情况如何？”
郇昝皱眉道：“情况非常不乐观，军部的兵力有限，尤其是大型机甲严重缺乏，胥洚的II部和机甲I部都被困在了东七区，机甲III部的陈雁微不在，只能易衡白顶上，但我们发现了大量伪人士兵，现在正想办法清理，根本无法及时调兵救援，你们是否有余力回援？”
“来不及。”梁寰顿了顿，忽然看向凌璇，“东三区怎么样？”
凌璇道：“我们第一时间投放了全部的防护光球和防护罩，估计有百分之七十的存活率，裴仲从黑市赶回，带着机甲部队将大批异种引开，廖杬带佣兵队将民众疏散至了行政庭大楼，目前小股部队正在搜救，唐睿智带人在大楼周围建造起了临时防护罩，估计能撑三到四个小时。”
“东七区的民众呢？”梁寰问。
凌璇说：“在异种入侵之前，我们已经完成了东七区民众的转移工作，他们目前在扩建区的地下巢穴内，同样构筑起了临时防护罩。”
梁寰心里有了底，隔着光屏和厉曜对视了一眼，厉曜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走到光屏前道：“郇帅，我们现在来不及回援，但在印城机甲大楼有不少废弃的机甲，大部分只要更换莱茵机箱就能运转，到时候可以接应大量民众转移。”
郇昝不赞同道：“不行，印城离基地中心太远，而且现在的幸存者里混杂了大量伪人，贸然转移很可能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我们已经研制出了检测药剂。”厉曜顿了顿，“印城虽然离中心远，但是距离东七区很近。”
郇昝疑惑：“东七区？”
凌璇适时开口：“东七区辐射严重，而且东七区的民众被禁止出入其他区，为了方便行事，我们在东七区和东三区之间挖掘出了一条废弃的地下通道，连接起了七区和三区的黑市，到时候民众可以通过地下通道前往东七区，躲开地面的异种群。”
郇昝沉声道：“梁寰，你们这样做是违反规定的。”
“郇帅，现在东区基地都快没了。”梁寰微微笑道。
郇昝被噎了一下，但也无法否认梁寰说的是事实，他沉思片刻道：“你们的意思是让民众通过地下集中前往东七区，再由东七区前往印城？”
“没错，东七区位于基地西北边缘，和K79公路只隔着一层防护罩和一层铁丝网，现在异种和丧尸都在涌向基地内部，公路反而更加安全。”厉曜将那张纸质地图贴在了信号塔上示意他们看，“废弃城市中，只有印城距离K79最近，我们探索队利用废弃机甲能构筑起沿途一多半的防护罩，剩下的一半由军部补齐，而机甲II部和I部正好就在七区。”
“叶稹已经协助胥洚清理了II部的伪人，现在七区的军部可以确保全部是人类。”梁寰看向郇昝。
郇昝仍有顾虑：“虽然你们设想得非常好，但基地的民众数量过于庞大，而且没有任何战斗力，单靠东三区和军部的士兵，构筑起逃生通道十分困难……按照军部商量的方案，我们打算将全部的异种驱逐至东七区，启用超重型核弹消灭他们。”
一直在凌璇旁边唐睿智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们之前压根不知道我们七区的人转移了，难道我们东七区的人就该死？！！”
郇昝道：“这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
“凭什么？！”唐睿智气得破口大骂，“你们军部这群王八蛋，要不是你们禁止七区的人前往各区……”
郇昝却恍若未闻，只看向梁寰和厉曜：“现在东七区无人正好实施我们原本的计划，到时候让胥洚和叶稹带着机甲部通过地道撤往东三区。”
这远比梁寰的转移计划具有更高的可行性。
梁寰平静地看着他：“防护罩的核心能源就在七区地下，郇帅，你这样是做好将来和异种同归于尽的准备了？”
郇昝脸色微变。
“超重型核弹一旦爆炸，就算有临时防护罩，普通人也会受到严重影响，而且东区基地百年来积攒的资源都将毁于一旦，人类再建设起一个基地的时间无法预料。”梁寰看向面前的地图，“现在走为上计，只要能让更多人活下来，暂时将基地让给异种也无妨。”
郇昝沉下脸道：“我说了，你们这个计划最大的漏洞就是防线太长兵力不足。”
梁寰笑道：“谁说我们兵力不足？”
光屏内，一道清朗的声音传了出来：“截止到异种入侵前，东三区黑市地下层共接待了五十九万游客，其中有四十一万通过线上或线下的方式完成了机甲基础操作课程，及格率为百分之八十二，有二十五万人通过了精神力和体能评估，达到了战斗要求，并且完成了我们赠送的异种模拟战斗游戏，经过我们的评估，这些人完全可以参加战斗——”
“在这二十五万人里，有二十万人符合机甲驾驶最低等级，并且他们百分之九十都成功通关了外部区模拟游戏，我们又在里面精选了八万人，他们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心理素质都完全达标，并且有强烈的作战意愿，而且大部分都驾驶机甲斩杀过异种……”
诸酩将数据摆在了郇昝面前，不卑不亢道：“元帅，我们东三区的预估兵力保守在十五万人，并且全部可以驾驶机甲。”
郇昝缓缓攥起了拳头。
军部的可用兵力现在也只有九万而已。
梁寰的笑意不达眼底，但口吻却异常坚定：“郇帅，无论军部如何选择，东三区和东七区一定会选择撤离，并且我们完全能够做到，我可以给您三分钟的时间考虑”
“——要不要与我们合作。”

第157章 不择
对于军部而言，并没有更好的办法，但郇昝更不想让主导权落到梁寰手里，他看向站在梁寰身后的厉曜，沉声道：“我要和厉曜单独说句话。”
梁寰十分大度地抬了抬手，做了个请便的手势，而后将凌璇的光屏切了出来，走出了实验室。
凌璇道：“梁先生，厉长官现在毕竟是军部的人……”
她并未明说，毕竟梁寰和厉曜的亲密关系有目共睹，她也相信厉曜的人品，只是现在的局势复杂多变，很多时候的结果并不能如人意，她宁可多句嘴提醒一下梁寰。
“他既然跟我来了印城，就说明他已经做了选择。”梁寰看了一眼远处的实验室大门，“现在闹僵了对谁都没好处。”
厉曜最聪明的一点就是知道变通，如果存在更优解，他不会真的和谁死磕到底，现在他跟着梁寰来了印城，军部对上梁寰反而不会彻底丧失主动权，梁寰也利用了这一点，军部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话语权在郇昝手里和在厉曜手里，对于梁寰完全是两个概念。
最起码他可以放心地将后背交付给厉曜。
只是从矿山巢穴地底开始，厉曜就有些不太对劲，他以为对方陷入了精神紊乱，但不管是精神力链接还是刚才在实验室里试探，厉曜都没有表现出来，显然并不想让他知道。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毕竟长期精神力链接下，他们对彼此的情绪和状态几乎共享，远比寻常夫妻更加亲密，厉曜对他也越来越信任，最脆弱的样子都不介意让他看见，他们甚至他们都开始互相依赖……
难道真的像凌璇提醒的一样，军部用了什么手段来威胁厉曜？
但很快梁寰就否定了这个猜测，厉曜不是会被威胁的人，除非有什么事情让他觉得难两全——梁寰垂眼看向腕上漆黑的手环，缓缓眯起了眼睛。
“先准备东三区的撤离工作，叶稹会接应你们。”
凌璇语气微顿：“但机甲I部现在的部长是厉曜。”
梁寰扯了扯嘴角：“放心吧，我的人他不会用，他有自己的人。”
凌璇有些诧异：“难道是机甲II部？”
梁寰眸光一沉：“不，军部真正听他指挥的是陈雁微的机甲III部。”
“机甲III部有一支小队在异种入侵之前神秘消失。”郇昝透过光屏直直地看进了厉曜的眼睛，“领队的是陈雁微，之前衡白说陈雁微是你的人我还不太相信，但现在我们已经确定当时的一台信号稳定器就是由她开启的，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你和陈雁微不和，厉曜，你真是让我大吃一惊。”
厉曜沉默地站在光屏前，没有接话。
“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让陈雁微带着那支小队干什么去了？”郇昝看着他，眼底带着费解，“我都已经打算将军部交给你了，你为什么非要弄清楚当年黎明计划失败的原因，这对你就那么重要吗？”
厉曜道：“陈雁微只是去北区基地救援，这是她的个人行为。”
郇昝显然不信他的说辞，他定定地看着厉曜：“是我低估了你，你比陈安更聪明，更擅长玩弄人心，现在不管是机甲I部还是III部，甚至是胥洚的II部都站在了你这一边，不过现在异种入侵基地濒临沦陷，就算逼我合作，你觉得梁寰会甘心将军部拱手让给你吗？”
厉曜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似乎褪去了那层嬉皮笑脸的外壳，终于露出了森然晦暗的内里，他走近光屏，声音压得很低：“我让梁寰放我回来的条件，就是我会送给他一个由我完全掌控的军部。”
郇昝倏然抬起眼。
厉曜冷淡地和他对视：“从我被认定为叛徒开始，我就没打算再回军部，我要做的从始至终就是完成老师和战友们的遗愿，让人类离开本星，由你们和黎明集团掌控的军部永远不能做到这一点。”
“郇帅，梁寰现在要合作的不是军部，而是由我掌控的军部。”他坐在那把破败的椅子上，眉眼垂着，鼻梁上的疤痕狰狞深刻，却完全没有胜利者的姿态，反而透着一股颓丧的死寂和冷漠，“你在这个位子上坐了这么多年，该让一让了。”
郇昝几乎无法抑制眼底喷薄而出的怒意：“你太狂妄了，就算不和梁寰合作，我照样能保住东区基地。”
厉曜掀起眼皮：“我已经让小型控制住了总控中枢，你一下令启用超重型核弹，东一区和东二区就会跟着东七区一起完蛋，不过易园和诸衢他们会不会同意你启用还两说。”
“你敢！”郇昝不顾病体，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起身来，片刻后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有些不可置信道，“不，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不会牺牲无辜人的命。”
“如果你亲眼看着十万人死在眼前，自己在太空中飘上一年，就不会这么认为了。”厉曜平静道，“人类在宇宙中太渺小了，要想生存，就要学会不择手段。”
郇昝像是完全不认识眼前的人，直勾勾地盯着厉曜，很快易衡白的消息就传了过来：“郇帅，总控室那边已经失去了联系。”
郇昝咬紧了牙关，对着厉曜失望又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黎明星不该变成这样的人。”
厉曜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黎明星早就死在太空里了。”
郇昝怒极攻心，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整个人像瞬间苍老成了骨架，强撑起来的心气终于彻底消磨一空，他声音沙哑道：“你的任职令……很快就会下来。”
现在整个机甲部几乎等同于都在厉曜和梁寰手里，这纸任令更像是留给郇昝和军部自己的脸面。
光屏在实验室里缓缓熄灭，厉曜闻着空气中的机油味，用靴子将碗踢到了一旁：“你是不是也和郇昝一样，觉得我卑鄙又不择手段？”
“朕只是有些……惊讶。”梁寰走到他身边，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笑着问道，“和朕谈恋爱也是你计划中的一环吗？”
“那倒不是。”厉曜顿了顿，“不完全是。”
“没关系，这说明朕对你很有价值。”梁寰扫去了他头发上沾到的雪，“就像朕为了得到军部也利用了你，但这并不妨碍朕爱你。”
厉曜没回头，只是抓住了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陛下，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梁寰挑眉：“也许是在同病相怜？”
厉曜笑了起来，他放松地将后背靠在了梁寰身上，平静道：“如果你还是觉得介意，我接受离婚。”
“离婚这种事情有一次就够了，更何况现在基地都快没了，谁给你办离婚。”梁寰低叹了口气，“所以你急着回去不止是为了救人，更是想夺权？”
厉曜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领导者的决策能救更多人，也能害死更多人，这从方面来说，我完全赞同你的观点，郇昝太优柔寡断，他继续领导军部只会让更多人送命。”
梁寰没有说话，他睁开眼往后微微仰头，下一秒额头就被印了个冰冷又带着湿意的吻。
“你比我以为的更果决冷静。”梁寰轻轻托住了他的下巴，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不过要是郇昝不答应，你真打算炸了东一区和东二区？”
厉曜轻嗤：“我上哪儿搞那么多重型核弹，只是让易衡白帮了个忙，用你们古代人的话来说，这叫兵不厌诈。”
梁寰使劲揉了揉他的头发：“为什么不坚持回去？”
厉曜沉默了许久，慢吞吞地抓住了他的手腕：“过来的确能救更多人，而且……不是很想和你闹僵。”
梁寰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脖子：“朕明白。”
郇昝一妥协，东区基地的撤离计划很快就敲定了具体方案，很快军部就传出了郇昝病重的消息，他下达了战时由机甲总部部长厉曜暂代理一切职权的任命，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厉曜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元帅，只是现在连活下来都是奢望，众人也没有时间去质疑郇昝的决定。
梁寰在和凌璇部署撤离路线，凌璇有些疑惑道：“厉长官不一起参与吗？”
“他带人去了地下搜集废弃的机甲。”梁寰垂着眼看向地图上的路线，“也许是让我们都冷静一下。”
凌璇却心思缜密：“梁先生，我说句不该说的话，我们的确要和军部合作共同撤离，现在厉曜接管了军部对我们来说好也不好。”
“当务之急是撤离民众，其他事情以后再说。”梁寰却没有要继续谈论这个话题的意思。
凌璇细想道：“也好，厉曜现在就在印城，远比回军部更有利于我们施展。”
“其实他回军部更好。”梁寰沉默了一秒，看向凌璇，“不管他在什么地方，是什么身份，都会不遗余力地救人。”
他不再去想其他事情，聚精会神地研究出了撤离路线，下一秒他的手环轻轻震动，紧接着就弹出了一张路线图。
走向和他设置的撤离路线完全重合。
手环里传出了厉曜的声音：“怎么样？”
梁寰道：“心有灵犀。”
厉曜在那边清了清嗓子：“虽然没什么必要，但我还是想澄清一下。”
“什么？”梁寰在看地图。
“和你谈恋爱完全是个意外。”厉曜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咬牙切齿，“我一开始根本就不喜欢男的。”
梁寰闻言将地图按在了掌心下：“好巧，朕起初也不喜欢男人，尤其是你这样的。”
“操！”手环那边传来了厉曜暴躁的骂声。
梁寰眼底终于露出了点舒展的笑意。

第158章 微笑
机甲粗壮的机械手臂掀开了碎裂开的黎明纪念塔基石，厚重的石碑上密密麻麻刻着在黎明计划中牺牲士兵的名字，这些名字被异种的黏液腐蚀，只剩下斑驳的笔画。
“裴仲！裴仲你在里面吗？能不能听见到我说话！？”东三区的区长——前佣兵基地的老大廖杬驾驶着机甲，冲着黑咕隆咚的缝隙吼了一嗓子。
在他的手腕上，早就失去信号的黎明芯片滋滋了两声，传出了裴仲沙哑的声音：“廖区长，能听到，底下除了我之外还有七个孩子，有一个脱水还有一个精神严重紊乱，我们需要营养液和精神力增强剂。”
“好的我知道了，我马上让搜救机器人把东西给你们送下去。”廖杬道，“一定要撑住，我们带了足够多的人手，老裴！听见了吗！”
裴仲模糊的声音从芯片中传来：“听见了。”
依稀还能听见孩子的哭声。
“廖区长，救援难度太大了，其他机甲都在别的地方，我们现在只有这么一台普通机甲，但这座倒了的纪念塔都是用高密度石材做成的，现在随时都有异种来偷袭……”旁边的佣兵有些担忧，压低了声音道，“而且这个裴仲本来就是梁寰的人，不如——”
“不如个屁！”廖杬骂了一声，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属下，“他是为了救那群孩子才被埋在里面的，现在还分谁的人，我看你不是人！”
对面被他骂得狗血淋头，不敢再开口。
“抓紧时间把人救出来，凌女士已经安排好了三区的民众往东七区撤离。”廖杬看了他一眼，“等撤出基地就能歇口气了。”
这几个小时所有人都精神高度紧绷，不少都处于精神紊乱的高危状态，廖杬也不好再骂，调动足精神力操控着机甲开始挖了起来。
光线从废弃的机甲外照进来的一瞬间，艾小力几个孩子立刻睁开了眼睛，小心翼翼地从防护罩里探出了头来。
体型魁梧的机甲一手撑着碎石，逆着天光朝他们伸出一只手来，里面传来了廖杬轻快的声音：“别害怕小崽子们，廖区长救你们来了。”
小孩子们爆发出了阵欢呼声。
十几分钟后，廖杬费劲巴拉地救出了这群小崽子和裴仲，打开营养液不要命地往裴仲嘴里灌。
裴仲那张扑克脸瞬间扭曲，昏迷中的人硬是被苦醒了过来，刺眼的光线让他下意识眯起了眼睛，然后就看见了廖杬。
廖杬嘚瑟地伸出一根手指：“哎，别急着感谢我，这是我身为东三区区长的责任所在。”
裴仲闭上了嘴。
“不过你要是真想感谢我，不如以后认我当老大？”廖杬兴致勃勃地建议他。
“……”裴仲和这群佣兵打的交道不过寥寥，虽然廖杬是名义上的区长，但谁都知道东三区真正说了算的是梁寰，不过廖杬一直很聪明，对梁寰也相当配合，裴仲对他的印象还算不错，“谢谢。”
“真没劲。”廖杬一把将他拽了起来，嘟囔道，“你们这些跟着梁寰的人都一个样，不像我小弟厉曜……”
裴仲扯了扯嘴角，正打算问一下厉曜和梁寰那边的情况，看着廖杬身后脸色骤然一变：“小心！”
半透明的异种从阴影中显露出了庞大的身形，几乎遮盖住了整个纪念塔废墟，显然这只幼年体异种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吞噬了大量人类，它显然对自己的体型还没有正确的认知，粗壮的触手径直伸向了艾小力几个孩子。
“我操！”廖杬堪堪躲过身后的触手，拿起捕杀枪就朝着那只异种的脑核射击，结果异种不退反进，庞大臃肿的身躯朝着他就压了过来。
“老大！”旁边的下属驾驶着机甲赶忙来挡，然而他的驾驶经验有限，只帮廖杬挡住了两秒，整个机甲就直接被掀飞了出去。
但这也足够了，廖杬和裴仲一人抄起几个孩子飞快地跑向了两边，那只异种左右看了看，朝着廖杬的方向追了过去。
廖杬气得大骂，将怀里的孩子放在地上：“跑！分开跑！去找裴仲！”
三个小孩儿跌跌撞撞地跑开，廖杬对准异种接连射击了数枪，很快那只异种就被激怒，朝着他追了过来。
廖杬拼尽全力往前跑，还有分出精力还抵抗对方的精神力攻击，黎明纪念塔的废墟一眼望不到尽头，他估计了一下自己和机甲的位置，几个跃步攀上了面前断裂的塔石，将手中的微型核弹朝着对方扔了过去。
巨大的爆炸声在身后响起，他来不及回头看，及时调转方向朝着倒下的机甲跑了过去。
这些该死的异种，只要他回到机甲里面，一定要卸了对方的脑核！
“老大！”属下挣扎求救的声音从芯片中响起。
“来了！”廖杬从石头上跳了下来，对面藏好了孩子的裴仲也远远地过来接应，他高声道，“进机甲！”
裴仲点头：“好！”
虽然他们没有合作过，但此时高度地默契，一人一边朝着机甲作战舱的方向纵身跃下，廖杬伸手抓住了作战舱的紧急舱门：“我们——”
一道凉意忽然自眉心掠过。
他有些猝不及防地张了张嘴，瞪大了眼睛，周围的景色开始向上坠落，耳边传来了裴仲急促的喊声：“廖区长！”
在廖杬坠落地面之前，异种的触手就刺穿了他的脑核，彻底绞碎了他的精神源。
裴仲一把拽开舱门，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捕杀枪对着舱内的“人”就接连开了数枪，长钉刺穿了对方的脖子，但很快那张人皮就被黏腻的触手吞噬，受了重伤的伪人异种飞快地从机甲缝隙中逃窜而出，只留下了一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吞噬的白骨。
裴仲操纵着机甲，回身启动激光炮直接将企图吞噬廖杬身体的异种轰飞了出去，廖杬的身体从半空重重砸落在了黎明纪念塔碎裂的碑身上，血从他眉心的枪洞溢出，那是伪装成他下属的异种伪人射出的子弹，殷红冷却的液体浸过他瞳孔扩张的眼睛，漫在了残缺不齐不知名的名字里。
外部区的雪终于浸透了保护罩，从天空纷纷扬扬落进了百年来从来没下过雪的人类基地。
雪花砸在了廖杬冰冷的眼睛里。
裴仲抬起头看向面前重新爬起来的透明异种，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黎明塔废墟中，数不清的透明种幼年体纷纷在这只异种之后现身，甚至有些倒挂在高耸的残壁上，对着被包围的机甲张开了狰狞腥臭的口器。
裴仲的手缓缓抓紧了机甲的操作杆，此刻他无比庆幸当时听了梁寰的建议，让苏牧嵘修复了他这两只手——毕竟机械手臂再逼真，也无法精密地手动操控大型机甲。
强悍恐怖的3S级的精神力在瞬间爆发，越来越多的异种嗅到了强大精神源的香气，纷纷朝着裴仲所在的方向涌了过来。
裴仲轻嗤了一声，将随身携带的熊猫玩偶放在了操作台旁边，还给它贴心地系好的安全带，安抚地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面无表情地对它说：“别怕，异种不会吃你。”
只要他拖住的异种越多，艾小力他们成功逃跑的概率就越大。
密密麻麻的异种如同蚂蚁群，瞬间湮没了纪念塔中央的大型机甲。
艾小力拉着候谙谙的手在拼命地往前跑，小胖和其他伙伴们紧跟在后面，尽管他们已经到了身体的极限，但谁都没敢停下来。
“不、不行了小力，我实在跑不动了！”小胖气喘吁吁地喊他。
“跑！裴大哥不让我们停下来！”艾小力大声道，“要活下来就得往前跑！”
小胖眼眶里蓄满了泪，但还是咬着牙继续跑了起来。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远远地在他们身后响起，爆炸形成的冲击波吹动了候谙谙身上鹅黄色的连衣裙，艾小力几人停下了脚步，不明所以地转过头看向了黎明纪念塔的方向。
冲天的爆炸云沸腾而上，将残破的防护罩映照得红了一瞬。
“像朵大蘑菇。”有孩子仰头看着，吸了吸鼻子。
候谙谙担心道：“裴大哥还没有跟上来吗？”
艾小力心中满是害怕和担心，但他还是绷紧了脸信誓旦旦道：“我妈妈说裴大哥的精神力和体能都是3S！他是最厉害的那些人类了，他肯定和廖区长在打异种，等一会儿就跟上来了。”
小胖信以为真地附和：“没错，我还想去邀请他一起去游乐园玩呢。”
“我们继续跑！”艾小力动员他们。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一群孩子在雪中大步地超前跑去，在他们身后是断壁残垣的废墟和不断涌现的异种丧尸，爆炸产生的漫长余烬附着在了蓝色的防护罩上，散发的余光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途。
机甲的遗骸内，只剩了骨头的手还在紧紧抓着操纵杆，而另一只手却紧紧护着一个迷你的防护罩，凛冽的寒风吹过，早已碳化的骨头瞬间化作了飞灰，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熊猫玩偶乖巧地坐着，毛茸茸的脸上带着开心的微笑，毫发无伤。

第159章 覆巢
隐约的爆炸声从东区基地的方向传来，正在给机甲安装莱茵机箱的艾黎动作一顿，隔着机甲作战舱满是灰尘的玻璃望了过去。
“怎么了艾姐？”旁边的周岁余问。
艾黎摇了摇头：“我有点担心小力，厉曜说他和裴仲被埋在纪念塔底下，也不知道……”
“放心吧艾姐，不会有事的，裴哥别的不说，武力值和脑子都是这个，小力跟着他准没事儿。”周岁余竖起了大拇指，“当初虞万垚统治了黑市那么多年，还不是被他和厉哥设计给搞死了。”
“但愿吧。”艾黎看上去依旧忧心忡忡，“裴仲他估计还不知道初夏已经没了。”
毕竟他们几个人常年一起出任务，末世亲情意识淡薄，他们在基地平时碰见也不会表现得多么亲密，但说像一家人也不算过分，所以她才放心地把艾小力交给裴仲带，自己跟随探索队来矿山，梁寰和厉曜大概也考虑到她家里还有孩子，没有把她放到战斗组，而是和周岁余一起安排在了后勤组。
只是现在情况紧急，也分不了那么清楚，她多少会修理点机甲，就带着周岁余一起来帮忙给废弃机甲安装莱茵机箱，机甲外，越航和霍解正带着探索队清理印城内的异种和丧尸，组建临时防护罩，做好接受转移民众的准备。
而厉曜已经带着一部分修理好的机甲出了印城，在公路上开始修筑临时通道。
“废弃机甲有了莱茵机箱就能链接人类的精神力，而且机甲之间的精神力可以相互串联，公路旁边的铁丝网能很好的阻拦住丧尸，我们现在先在公路上每间隔一千米就放置一台大型机甲，两人一组负责看守，互相链接精神力，就能临时构建起一个大型精神网络。”厉曜操控着机甲前进，深吸了一口气，在雪中望向了绵延向远处的公路。
“兄弟们，天马上就要黑了！但是我们不能停下！基地的民众还在等着我们！”他扯起嗓子吼道，“加把劲！争取在三小时内铺设完整条公路！”
一群人也扯着嗓子回应他：“是！”
厉曜解开了防护服的扣子摘下了头盔，被凛冽的寒风吹得一个激灵，他摸了把脸上的汗，又将手往衣服上擦了擦，才点开芯片继续道：“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异种还没反应过来我们要干什么，而且这些报废的机甲撑不了多久，你们估计东区基地撤离完需要多少时间？”
梁寰道：“十天。”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不见丝毫亮光，厉曜打开了机甲上的探照灯，拧开手边的营养液灌进了肚子里，舌根直发苦：“梁寰，这些废弃机甲撑不了这么长时间。”
就算陆敛和暮泊在矿山内已经找到了资源，苏牧嵘和诸醴他们加班加点现造也没办法在十天内造出他们需要的机甲来。
“先能撤多少是多少。”梁寰比他现实得多，“人多办法就多，一定能找出解决方案。”
“嗯。”厉曜咽下了最后一口苦涩的营养液，“你那边怎么样了？”
梁寰的声音微微一顿，他坐在实验室里看着凌璇发过来的消息，沉声道：“郇昝那边的通讯网已经成功连接上了东三区，凌璇他们也联系上了叶稹，东七区的民众会是最先撤离的一批。”
厉曜有点诧异：“郇昝他们同意？”
“他们说了不算。”梁寰言简意赅，“恐怕也存了想让别人先探路的心思，毕竟军部不信任我们。”
厉曜轻嗤了一声。
“信号网络会在半个小时内彻底恢复，印城这边由朕来充当信号基站。”梁寰道，“看来激活了体内的信号接收器也不是全无用处，你回来说不定能看见朕整个人都在发光。”
“这种时候就别苦中作乐了。”这简直是个地狱笑话，但厉曜不得不承认紧绷的神经有瞬间的放松，“陛下，你以前在北梁也是这么逗你的大臣们？”
“偶尔。”梁寰遗憾道，“可惜他们不敢笑。”
厉曜很不给面子地笑了一声：“信号网络恢复一切就好办了，也不知道老裴那边怎么样了，只有廖杬指挥东三区的机甲，这个不靠谱的一点儿都不让人省心，之前都是宥钊辰帮他——”
厉曜啧了一声。
“厉曜。”梁寰沉默了片刻，“刚才凌璇发来消息，廖杬和裴仲已经确认牺牲了。”
临时芯片外置机发出了声刺耳的嗡鸣，厉曜在雪中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漫长的十几秒过去，他才在黑夜中点了点头，声音平静道：“我知道了。”
梁寰没有说过多安慰的话：“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
他同样猝不及防，廖杬和裴仲是他留给凌璇的左右手，凌璇把控大方向，裴仲能文能武，能力仅次于厉曜，廖杬手里有佣兵基地就是对三区最大的保障，有这三个人坐镇东三区，他才敢带着厉曜和暮泊进矿山。
现在没了这两个人，东三区真的就只剩了老弱病残，必须有个人代替这两个人的位置，他思来想去，却没能找到合适的人选。
“卢飚和邓蒙都不行。”梁寰用力地捏了捏眉心，“双塔和蔚柠这些变异种不可控太大，诸酩和唐睿智连机甲都进不了，叶稹和萧横在七区鞭长莫及，让越航回去更来不及。”
厉曜道：“你机甲I部的其他属下呢？”
“在无法确定他们是不是伪人的情况下，风险太高，还不如让凌璇带兵。”梁寰说。
厉曜道：“放过凌女士吧，或许还有个办法。”
金宝正在帮忙救治伤员，之前被换上的熊猫皮肤已经被染成了红色，凌璇低头看着不到自己小腿高的家政机器人，依旧在怀疑自己的耳朵，她艰难地出声：“梁先生，厉长官，请你们……不要在这种时候开玩笑了。”
让这个已经停产的老型家政机器人带领士兵打异种，开什么玩笑？
“它的内置核心芯片已经被换成了战斗机甲，记忆芯片也被我升级过六次，处理和学习系统和小型属于同一套，完全可以链接进潜龙机甲。”厉曜的声音从芯片里传来。
梁寰不解：“你升级它做什么？”
“以备不时之需。”厉曜严肃道。
他总不能说担心梁寰那天真发疯把他关起来，关键时候还能有个小机器人帮自己越狱。
他面不改色地继续道：“我给它和小型喂了军部所有机甲的实战资料，而且我们能随时链接进金宝的核心芯片发布命令。”
“好，那就由金宝来驾驶潜龙。”梁寰闻言放心了一些，“由卢飚和双塔辅助。”
金宝听出了梁寰声音里的凝重，它仰头看着面前的这些人类，严肃地点了点头。
虽然它热爱打扫卫生和洗抹布，但如果没有人类来制造垃圾，它就会没有工作干，这简直是要机器人命的事情——所以它必须要拯救人类！
“我说什么来着，和东三区合作就是自取灭亡！”诸衢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他们现在竟然要让个机器人带领机甲部队护送民众，机器人机器人，千米那还有机器两个字呢！反正我黎明集团是绝对不会同意和东三区合作的！”
易园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郇昝：“郇帅，虽然诸衢说得夸张了点，不过也正说明东三区现在无人可用了。”
郇昝不紧不慢道：“现在军部的元帅是厉曜，我说话已经不算了，你们不用来找我商量，去找厉曜就行。”
“厉曜远在印城，不说他赶不回来，就算他能回来，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军部真正说了算的还是您。”易园看了他身边的易衡白一眼，“不过郇帅，我们真的要撤到印城吗？”
“这的确是能保住更多人的办法。”郇昝道，“现在不允许我们想太多，先共同渡过眼前这个难关再说，你们一切都听从厉曜的指挥。”
易园和尉洛通几个司令面色各异，诸衢一脸愤懑，但既然郇昝发了话，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毕竟数不清的异种就在大门外虎视眈眈。
散会后，郇昝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从落地窗依旧能看见半空的训练场，只是现在训练场内空无一人，落地窗旁边的书架上摆满了数不清的勋章和奖牌，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是一张年代久远的合照。
合照里郇昝还是个中年人，他坐在最前面的椅子上，而在他身后站着的是年轻的陈安和易园，两个年轻人神采飞扬踌躇满志，那时候他们都对人类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老师，我们一定能走出去，带领人类找到新的家园。’
‘没错老师，我们迟早有一天会消灭异种！’
‘老师您和黎明集团那些人不一样，您从来不会向强权妥协！我们会一直跟随您的！’
‘他们凭什么要给您降职？！’
‘老师，您答应了那些人什么？’
‘不，我宁死都不会和他们同流合污！’
‘我也是！老师，我和陈安会跟您站在一起的！’
‘老师……您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郇昝抬手轻轻擦去了照片上的灰尘，当年满怀壮志的两个年轻人，如今一个牺牲在太空成了尘埃，另一个深陷泥潭在名利场中难以自拔，而他自己早就已经失去了初心。
带领人类走出去……可是末日之下，真的能找到出路吗？
门锁轻轻地咔哒了一声。
郇昝警觉地转过头：“谁？”

第160章 乞求
进来的人有些出乎郇昝的意料。
“找我有事？”他看了对方一眼，虽然身居高位多年，但郇昝直觉面前的人有些不对劲，尤其是挑这个时间点单独出现在这里。
他状若无意将手搭在了紧急按钮旁边。
“郇帅，是这样，我认为我们基地的防护罩还有修复的可能，现在贸然决定撤离会不会太仓促了点？”对方诚恳地提出了建议。
郇昝缓缓沉下了目光：“修复防护罩的时间不够，而且那些异种的黑卵能溶解防护罩的外壳，当初的防护罩是专门针对异种设置的，我们最近还升级了一次，按理说不应该——”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看上对方的眼神倏然一变。
与此同时，易园办公室内。
“坐。”易园示意站着的易衡白坐下，“你的身体最近怎么样？”
易衡白坐在了沙发里，声音平静道：“刚换了新的脑髓，预计还能撑三到四个月。”
“这么短？”易园皱起眉。
“我当年死亡时储存的脑髓已经见底，川乌也死了。”易衡白对这个结果早就有心理准备，“我接受自己的命运。”
“接受自己的命运……”易园神情复杂的地看着他，“你当年执意要带队进西矿山，就是不想接受命运，哪怕和我们这些人撕破脸都要去做，怎么现在又学会接受了？”
“毕竟从生物学意义上来说我已经死了，父亲。”易衡白仿佛在叙述别人的事情，他打开光屏上的全息地图，“何况您和郇帅让我重新‘活’过来，也只是为了挟制厉曜。”
“计划赶不上变化，厉曜身上并没有黑匣子，不过这也不重要了。”易园没有否认，“但我很好奇，你究竟是什么时候站在厉曜那边的？”
“我并没有站在厉曜那边，父亲。”易衡白接收了厉曜传输过来的印城地图，“比起军人，您将我培养得更像一名政客，我只会选择对我们利益最大的选项，厉曜顺从你和郇帅计划的可能性极低，强行逼他只会两败俱伤，倒不如退一步出让部分利益。”
易园笑道：“恐怕出让得不是一部分吧？”
易衡白看了他一眼：“和生命比起来，权力和财富无足轻重。”
易园一摊手，点了点头：“有道理。”
“现在和梁寰合作的确是个明智的选择，混乱的社会秩序会造成频繁的权力更迭，我们唯一剩下的机会在抵达印城之后。”易衡白如同一台精密的政治机器，给了易园最准确的答案。
易园叹了口气，看向面前厉曜传送过来的撤离路线，沉吟片刻道：“那就按他们的计划办吧。”
易衡白正要点头，外面忽然响起了巨大的爆炸声，整栋楼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易园皱眉。
警报声响起，易衡白猛地站起身来：“是郇帅的办公室！”
易园脸色一变，也顾不上风度了，近跟在易衡白身后直接跑出了办公室。
元帅办公室已经一片狼藉，爆炸产生的硝烟从破损的墙洞飘向了大厦中心的训练场，易园看着墙面上污黑的血迹脸色遽变：“郇帅呢？！”
尉洛通离这边近，比他们先一步赶到，手里还提着没来得及放下的鸟笼子，脸色苍白道：“他们说是元帅自己引爆的热熔弹。”
技术部部长杜佘将嵌入墙壁的弹片放进了试管中，神色凝重道：“异种入侵后，监控设备还没来得及恢复，我们无法查证都有谁来过元帅的办公室。”
“怎么可能无法查证？”易园压着怒意，“郇帅的近卫有二十多人，这一层住了上百人，都给我关起来查！”
“郇帅的近卫全都……不见了。”杜佘顿了顿，“我们初步怀疑是某种特殊透明种干的，热熔弹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身体化为气态，元帅引爆热熔弹也许是因为不想被对方吞噬。”
易园直勾勾地看向他，又看向提着鸟笼的尉洛通，门口是闻讯匆匆赶来的诸衢，他忍不住想起了异种常年伪装的祁明境，方才爆炸的回音还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不散，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狼藉的地面，合照的玻璃相框碎裂，里面的人正目光坚定地望着镜头，脸上带着笑意。
乌黑的血凝固在了师生三人的笑脸上。
易衡白一把扶住易园的胳膊，冷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父亲，您紊乱了。”
精神力增强剂被强行注入身体，易园才发觉自己进入了精神力紊乱状态，高精神力官能症瞬间爆发，但他还是强撑着道：“厉曜不是说他们研制出了检测剂吗？”
杜佘接话道：“我们已经收到了配方，检测剂在爆炸前的十分钟刚研制出来，还没来得及大规模检测。”
易园挡开易衡白的手，沉声道：“军部大厦所有人全部检测，一旦发现伪人立刻击毙！所有士兵检测剂随身携带！”
杜佘点头：“是，副帅！”
郇昝一死，军部彻底乱成了一团，易园匆忙离开——尽管因为黎明计划失败的原因，他一直处于军部政治生态的边缘，又靠着身后的易家和黎明集团在行政庭弄权，但现在郇昝死了，几个司令病得病死得死，仅剩的一个尉洛通还忘不了他那该死的鸟，厉曜这个代理元帅更是鞭长莫及。
明明几分钟前，他还在和易衡白商量着怎么在进入印城后夺权，现在他要争夺的权力却直接落到了他头顶，可他却半点都开心不起来。
当年的志向早就被磨灭，现在他有心思争权夺利，却没有能力背负起人类的命运。易园依稀能窥见荒诞的背后，是一条通往灭亡的死路。
但现在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顶上。
易衡白落后众人一步，他环视着整个狼藉的办公室，目光忽然停在了某处，他走过去拨开上面的合照，露出了下面的紧急按钮。
他在上面喷了生物检测试剂，显露出了一枚新鲜的指纹，光屏上弹出了留存时间，离爆炸只有半分钟——这说明郇昝已经察觉到了不对，是想按下紧急按钮的，紧急按钮一按，就算没有近卫队，这一层的士兵也会立刻赶来，甚至用不了几秒，但郇昝却改变了主意，反而用热熔弹将自己融化……
是郇昝不想活了？易衡白很快否定了这个推测，他身后的触手缓缓浮现，仔细探查着空气中的味道。
以郇昝的谨慎和小心，完全可以拖延时间，但却要用这么惨烈的方式，是因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按下紧急按钮也没有用？”厉曜猜测。
一分钟前，他收到了易衡白发来的郇昝的死讯。
虽然他对郇昝的敬重早就被磨灭，但这种时候郇昝的死对军部和人类基地都是重创，军部很有可能在接下来几个小时内分崩离析，紧接着就是撤离计划功亏一篑。
“祁明境如此干脆地自杀，按照他的说法，这些留下来的高级异种都是要离开的，那他的上面就还有更高级的异种伪人。”梁寰分析道，“他就藏在军部内，选择这个时间点动手，不管有没有成功吞噬郇昝，只要郇昝死了，就能打乱我们的计划。”
厉曜抓了抓头发，靠着铁丝网点了根烟，光屏的余光照出了他眼睛上的红血丝，从矿山到印城，他已经四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全靠精神力增强剂硬撑着。
梁寰的情况比他更差，信号接收器在他体内疯狂运行，受辐射营养腰腹的伤口已经恶化到治疗仪无法起效，只能进行手术，然而现在印城根本不具备手术条件，他作为总指挥也没有这个时间，短短几个小时灌进去的药剂厉曜看着都心惊。
“异种想直接搞死我们，收割最后一波能源离开本星。”厉曜抬眼看向光屏对面的梁寰，深陷的眼窝和青黑的胡茬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狠厉，“这些鬼东西肯定有飞船能离开本星。”
梁寰扯了扯嘴角，疲惫压住了他眼底的疯狂：“如果能找到飞船，我们能省下很多时间。”
厉曜咬紧了嘴里的烟蒂，带着铁锈味的血让他精神了几分：“好主意啊。”
“想办法把那只高级异种抓住。”梁寰放轻了声音，目光透着阴鸷的冷意，“想搞死我们，它们也别想活着离开。”
厉曜咬着烟掀起眼皮看向他：“来商量一下？”
他自己造的临时芯片信号实在太差，咳嗽一声都得卡三卡。
梁寰微微一笑：“好。”
猩红的烟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东七区叶稹和胥洚派出来的机甲部队终于和厉曜带领地废弃机甲部队汇合，紧接着第一批撤离民众就出现在了K79公路上，他们原本是被彻底放弃的东七区居民，深受辐射污染和疾病的困扰，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异种入侵时，自己会是第一批撤离的民众。
福自来坐在打头的第一辆车里，眼神惊惧地望着铁丝网外的丧尸，但很快他就看到了旁边矗立着的大型机甲，泛着蓝光在眼睛在黑夜和异种的嘶吼声中给了他莫大的安慰。
他十指交叉抱拳在胸前，闭上眼睛也不知道在求谁，哽咽着喃喃道：“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我们一定能活下来……一定能活下来……”
耀眼明亮的大灯忽然打了光下来，有人高声喊了一句：“临时电路接通！”
原本黑得浓稠的公路上，每隔上千米的大型机甲都打开了探照灯，将原本看不见光亮的道路照出了方向，也照见了延伸到东区基地大门的避难车队。
福自来将头伸出车窗，看见了远处站在机甲下的两道模糊的身影，车队的速度极快，那两道身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他们身形挺拔，穿着利落挺括的军装，站在灯光晦暗不明的模糊的交接处，正低声说着什么，在越野车路过他们时，一个叼着烟转头挑眉，另一个掀起眼来淡淡地看了一眼。
越野车和他们飞快地擦肩而过。
福自来悬着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会活下来的。

第161章 副官
在东七区的难民车队后，紧跟着东三区和东四区的难民，后面才是东一东二几区的居民，最后由军部收尾。
如果说东七区的车队是从垃圾处理厂里捡来的，那么东三区的车队就足够大和坚固，主打一个实用，改装过后的重型越野拖着后面的大型卡车，车上站满了普通人，这些民众不止是东三区的居民，还有一路他们搜罗到的其他区的难民，凌璇来者不拒，只要做过检测证明是人类的统统都塞进了车里，车尾甚至还挂了几个交通机器人；
重型越野数量有限，后面跟着的超级悬浮车被拆了一半改到货运大车上，高配置的悬浮车颜色靓丽，一看就是某位副区长的私人财产，东三区的部分机甲也没能逃离拉货车的命运，由于人手严重不足，驾驶机甲拉车的是实境游戏中排名前百的玩家，和他们想象中的大杀四方不同，他们驾驶机甲的腰上还绑着不少难以携带的工厂设备，许多机器被堆积在卡车上，有些机器上还趴着坐不下的人，远远看上去活像拉车的大黄牛……
和前面的车队比起来，东一东二区的逃难车队就显得漂亮很多，这些人非富即贵，他们乘坐着最舒适的悬浮车，定制悬浮车和珍藏的限量款机甲被放在展示厢中由专业的重型卡车运输，甚至连小孩的游戏机和衣服首饰都有专门的车队护送，他们聘请的专业雇佣兵队带着最先进的武器护卫在两侧，甚至还有军部的士兵驾驶着机甲防止异种偷袭。
逃难队伍休息时，珍贵的大型防护罩在东一东二区的车队里遍地都是，不少人谨慎还放了足足三层防护罩，临时厨房快速搭建，专业的厨师们拿出了保存完好的有机蔬菜和养殖的海鲜家禽，开始制作大餐。
双塔蹲在机甲的肩膀上耸了耸鼻子，看着远处营地端上来的新鲜饭菜咽了咽唾沫，气得从机甲上跳了下来：“老东——老师，他们都开始吃饭了。”
凌璇递给了他一管营养剂。
双塔盯着那管液体如临大敌，嫌弃地退后了半步：“我们变异体一个月不吃饭也饿不死，你吃吧，别死在半路上。”
“……”凌璇将营养液放进了口袋里，“我们带的食物和营养液只够三天，人太多了。”
而他们这么多人撤离到印城，起码要十天。
双塔道：“后面那些人吃得好，我们去抢他们的。”
凌璇摇了摇头：“现在我们要团结，不能再出乱子了，谁都不要轻举妄动。”
“切。”双塔不服气地嗤了一声，低头从口袋里掏了掏，抓出了袋啃了一半的牛肉塞到了她手里，不等凌璇拒绝，他就手脚并用重新爬上了机甲，借着变异体超绝的视力，眼巴巴地眺望着远处的豪华餐桌。
餐桌上摆满了饭菜，但易园却毫无胃口。
在他对面，是厉曜的全息投影，他整个人看上去瘦了一圈，早就闹翻了的叔侄两人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要这么面对面，表面的尴尬下是紧绷到了极点的气氛。
“东一区和东二区不应该撤离得这么早，按照我们的计划，每两个区之间起码要间隔两小时的路程，这样才能保证整条路线的应急机动性。”厉曜明显是在压着怒气，“现在东一东二紧跟着东三东四，万一异种来袭，就能把难民队伍一锅端了。”
易园拿着刀叉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道：“东三区是梁寰的自己人，东三区一撤，你难道真指望他还管咱们东一东二区的死活？你还是不够了解这位林尘部长的手段，我毫不怀疑东三区的人一旦撤离，他就能直接炸毁公路反手解决掉军部。”
“他不会这么做，更何况现在都到什么时候了，没人有心思玩勾心斗角那一套！让更多人活下来才更重要！”厉曜深吸了一口气。
易园轻笑了一声：“衡辰，你离开军部太久了，还是不够了解人性。”
厉曜耐着性子道：“好啊，既然你们这么担心梁寰下黑手，那你们现在到东三区和东四区前面，我让他们等两个小时再出发。”
易园摇了摇头：“我们被夹在中间难道不是更容易被包了饺子？这点战术我还是懂的。”
“……”厉曜直接挂断了通讯。
“这个蠢货！”他咬牙切齿地骂，气得笑出了声。
梁寰有些意外：“还不如郇昝。”
郇昝优柔寡断瞻前顾后，但在大方向上起码能拎得清，反观易园完全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蠢货，只是他长久身居高位背靠易家和黎明集团，竟然也给人营造出城府深沉的假象。
“明知道高层混进了伪人异种，竟然不抓紧时间把人揪出来，就这么紧跟着东三和东四区的难民出了基地，就怕异种注意不到。”厉曜还有些不可思议，难以理解易园的想法，“他竟然还提议加收难民税用来扩张军费，我看他是精神紊乱了，生怕逃跑的路太顺畅。”
梁寰抬眼看向不远处军部临时指挥所：“如果你实在生气，朕现在就帮你杀了他。”
厉曜转头看了他一眼，瞬间平复下了心情：“算了，还是按原计划行事。”
梁寰抓了抓他的脖子：“别这么紧绷着，厉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
“没有。”厉曜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了半步，将手覆在了他的腰间，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等和叶稹凌璇汇合，抓紧时间把手术做了。”
梁寰点头：“好。”
两道身影趁着夜色摸进了东一东二区的营地内。
营地内不时传来抱怨声。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印城啊？”
“还非让我们走在东三区和东四区那群人的后面，他们不是暴力分子就是卖的，和他们在一起简直比辐射污染都难以忍受！你快去问问易园啊！”
“我能有什么办法，这是军部的决定。”
“咱们家不是有雇佣兵吗，让我们先去前面，随便捐两台机甲给军部不就行了？”
“哎呀你别添乱，那都是老爷子的收藏品……”
“爸爸，我们的游乐园带着了吗？”
“真是不好意思啊宝贝，游乐园没办法搬走，不过等我们到了印城，我就让他们给你重新造一座，只让你玩好不好？”
“那好吧……”
“老子每年给黎明集团那么多钱，一出事人毛都不见，我不管，你现在就给我接诸衢！”
“……我是易家的人，新上任的厉帅知道吧，我们是一家人，军部必须马上给我们增加防护罩供应，我们现在拖家带口的……你不用跟我说易园怎么讲，要是厉曜元帅回来知道你们这么对他的家人，你猜他会怎么做？”
“……肯定是因为东三区那群人挡在我们前面才会这么慢，异种马上就要追上来了……让我们喂异种……”
厉曜一把拽开了车门，和车内的易衡白对上了视线。
“你怎么来了？”易衡白明显有些惊讶。
“我再不回来你们就能直接喂异种了。”厉曜将任职令甩给他，“现在由我全权接管军部，包括东一东二的难民队伍，让易园收拾收拾来见我。”
易衡白点开那张任职令看了片刻，传送到了军部的内网中，也不管底下的士兵如何哗然，只是看向厉曜的目光有些不确定：“现在父亲统领着军队，这张任职令未必能请动他，我很不理解，为什么你不能早点回来？”
“早点回来被伪人解决吗？”厉曜压根不将自己当外人，大喇喇地坐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要么你现在就解决我，要么就去叫易园他们过来开会，哥，你自己选。”
车外，临时营地的防护罩外面，忽然出现了许多大型机甲，上面的探照灯将营地照得亮如白昼，胥洚的大嗓门透过公用频道传到了军部每个士兵的耳朵里：“报告厉元帅，胥洚率机甲II部现在归队，请指示！”
营地内的人群瞬间有些躁动不安，这些人都清楚地知道，易园会维护他们的利益，但厉曜可就未必了。
机甲的重型光炮对准了营地，胥洚还在一本正经地宣告：“我们会竭力保护所有难民！”
尚且还活着的几个军部高层面色各异，易园脸色更是难看，明明刚才厉曜和他通讯的背景还是在印城实验大楼，怎么突然就出现在了临时营地里？
而且还带着胥洚的机甲II部——虽然他手里也有机甲部队，但说到底那是郇昝留下的，关键时候未必会听他的指挥，他果然还是下手晚了，就不该听易衡白的话，而是抓紧时候处理掉厉曜。
易园和尉洛通、杜佘等人聚集到了厉曜所在的越野车，厉曜正靠在车上抽烟，旁边站着易衡白和另一个陌生的面孔，厉曜掐了烟，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了改变容貌后的梁寰，笑着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副官林宇，接下来将由他任机甲I部部长。”
“林宇”抬起眼，对着他们微微一笑。

第162章 计谋
大型机甲内的莱茵机箱在高速运转，依靠莱茵机箱临时组建起的信号网络恢复了黎明芯片的通讯功能，让逃难中的人们终于能互通消息，联系失散的家人。
重型越野内，军部仅存的“高层”们正在黎明芯片投射出的全息地图前开会。
副帅易园坐在了新晋元帅厉曜的对面，在他两侧坐着的分别是司令尉洛通和技术部部长杜佘，在厉曜两侧的则是机甲I部部长“林宇”和特战部部长易衡白，现下六个人分成了两派各持己见，互不退让。
厉曜认为东一东二区的难民队应该和前面的东三区难民队分开，防止异种偷袭，易园则坚持不远不近跟在东三区后面，尉洛通作为一棵标准的墙头草谁说话都点头，没有半点主见，杜佘则是两边打圆场。
谈到最后，厉曜的脸色已经黑了，对面的易园还在喋喋不休：“厉曜，就算你现在是元帅也要想清楚，外面这些人不止有钱，还有许多官员和他们的家属，他们和黎明集团跟军部的关系极其密切，强行让他们留在这里只会适得其反。”
“够了，这件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东一区和东二区的难民原地待命，胥洚就带着机甲II部在前面看着，谁敢往前走一步，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厉曜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站起身来。
“不是只有军部有机甲部队！”易园同样拍了桌子，“你平时的脑子都哪去了？你做事之前能不能考虑后果！？”
“考虑什么后果？大家一起死吗？”厉曜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易园，我可不是郇昝，会被外面这些人威胁。”
一场会议不欢而散，但显然占据上风的还是厉曜，毕竟机甲上的激光炮正以保护的名义对着整个营地，根本不会顾及这些人的身份。
易园气冲冲地下了车，尉洛通坐如针毡，跟也不是坐在原地也不是，只拧着眉叹气：“唉，你们……唉，做什么要闹成这样……唉……唉！”
他一边唉声叹气，一边慢腾腾地挪下了车，还要装模作样地摇头，趁着谁都没注意自己溜之大吉。
易衡白跟着易园离开，车里只剩了厉曜林宇和杜佘三人，杜佘忍不住开口劝道：“里帅，我知道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易副帅说得也有道理，现在每个人都活在恐惧里，要是让东一区这些人走在最后，难免会有逆反心理，这么……强硬地留下他们，万一他们豁出去，就不太好办了。”
厉曜头疼地掐了掐眉心：“我知道，但我这也是为了大局考虑，毕竟梁寰那边也……”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抬头看向杜佘：“时间不早了，杜部长，你先回去忙吧。”
杜佘欲言又止，但也只能沉默地离开。
车门被重重合上。
“你看出是谁来了吗？”厉曜将面前的全息地图放大，最底下的黎明芯片正在闪烁着信号提示。
梁寰站在他背后给他揉按着头上的穴位，淡淡道：“看不出来，每一个都有嫌疑。”
厉曜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如果不是易园有官能症，我都觉得他才是板上钉钉的异种伪人。”
梁寰说：“异种伪人没这么蠢。”
厉曜笑了笑，将他拽到面前来：“林副官还是歇一歇吧，服务不用这么到位。”
梁寰坐到了他旁边：“厉帅这么提拔我，不做点什么我良心难安。”
“是吗？”厉曜的目光扫过他穿着整齐的制服，爪子不老实地按在了他的大腿上，“那你告诉我你怀疑谁？”
“尉洛通。”梁寰任由他靠近，在他想抬起头来时伸手按住了他的后颈吻了上去。
厉曜猝不及防被夺取了空气，他一边兴致勃勃地回应一边理智尚存，没好气地掐了一把梁寰的大腿，却被抓住手穿过全息地图按在了座椅上，一时间车内只剩下了凌乱的喘息声。
厉曜顾忌着他受伤的腰腹，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准时机抓住他的肩膀将人推开：“啧，注意你的身份林副官。”
“这里又没别人。”梁寰欺身压着人在身下，眼睛里带着笑意，“我帮厉帅放松一下精神力。”
厉曜缓缓地眯起眼睛，不太确定地挑了挑眉：“你为什么怀疑尉洛通？”
梁寰垂着眼睛，漫不经心地用两根手指拨开他被扯出来的衬衣，如愿摸到上了他后背的那两条黑龙，在感受在掌心下细微的战栗后，满意地俯身亲在了厉曜的肩膀上：“他表现得太像个正常人了。”
厉曜皱起眉：“看来我们得对他多加防范，今晚就找机会除掉易园这个蠢货。”
梁寰被他一口含住了喉结，强装淡定道：“好。”
厉曜不轻不重地咬了他一口，仰面躺在座椅上冲他露出了个挑衅似的笑容，凌厉的眉眼间沾染着长时间奔袭留下的疲惫，他从厉曜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样子，同样疲惫而阴沉，哪怕更换了容貌也满身戾气。
厉曜安静地看着他，伸手慢慢的摸了摸他的脸，梁寰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偏头轻轻蹭了蹭，抓住他的手腕亲了一下。
这是他们难得的休息时间，两个人躺在狭窄的座椅上相拥而眠，车外是机甲的轰鸣声和逃难者的喧哗，车内是陌生的装饰和机油味道。
厉曜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睡过去的梁寰，眼眶传来了阵酸涩的疼意，但又被他强行压制了下去，他安静地用目光描摹着爱人的模样，尽管改了样子，但依旧能看出梁寰优越地骨相，很漂亮。
“怎么醒了？”梁寰闭着眼睛问，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厉曜闭上眼睛，将脑袋埋在了他的肩膀上，声音里带着戏谑的倦意：“你睡着了都要勾引我。”
梁寰困顿地抱紧了主动靠过来的人笑了一声。
厉曜感受着他胸腔的震动，将手覆在了他的心口上，压低声道：“梁寰。”
梁寰半睡半醒间亲了亲他的头发：“嗯。”
……
一道尖叫声打破了营地的平静。
正在睡梦中的人被惊醒，厉曜拽开车门跳了下来，抓住旁边跑过的士兵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机甲出现了故障！信号网络全部失效！”士兵慌张地说完才认出他来，之前他们都在内网上看到了厉曜的任职令，现在心下一定。
易衡白大步走过来对厉曜道：“刚刚防护罩被人蓄意破坏，现在黎明芯片失效，军部内网失效，士兵都乱成了一团。”
“异种！有异种！！！”有人尖叫出声。
原本就陷入恐慌的营地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厉曜点开手腕上的芯片，果然没有弹出光屏，连最基本的定位功能都失效了，他干脆利落地划开皮肤，将植入的芯片取了出来扔到了地上：“垃圾芯片，关键时候掉链子！”
“现在怎么办？”易衡白问。
厉曜皱眉：“尉洛通和杜佘呢？他俩一个负责防卫一个负责防护罩，人呢？！”
尉洛通正在和胥洚组织着士兵切换手动操作机甲的模式，胥洚气得破口大骂：“你们这群傻鸟！平时训练多少次强调不要只靠自动驾驶！你们的手动操作训练课都是怎么上的！”
“胥部，这些都是老式机甲，我们、我们的手操课一般也都有智脑辅助……这和我们学的不一样啊！”士兵同样着急，但他们自动驾驶习惯了，对这些老式机甲根本不怎么熟悉。
胥洚虽然自己会手动操作，但眼看异种就要突破防护罩，他也没时间现教，正在他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旁边的尉洛通一把将士兵推开，摘下眼镜扔给了对方：“一群笨蛋，起开。”
“尉司令？”胥洚和那个士兵都有些莫名其妙。
“我手动开机甲进太空的时候你们还没出生呢。”尉洛通有些艰难地爬到了那台老式机甲的驾驶室内，掀开莱茵机箱调试好数值，按下了里面的一个按钮，下一秒他的声音就在所有机甲中响起，“所有人注意，K78型老式机甲的手动操作模式跟你们手操课的区别不大，唯一变动的是操作杆的方向和数值按钮，接下来听我的口令，一分钟内快速熟悉机甲投入战斗……”
强悍的精神力迅速链接了机甲II部的大部分机甲，尉洛通苍老的声音在茫然不知所措地士兵们耳边响起，指挥着他们熟悉着陌生的机甲，而后率先冲出了防护罩，将激光炮对准了来势汹汹的异种群。
“你们现在所在的K78公路就是以K78型老式机甲命名，这是人类历史上首台混合自动手控结合的大型战斗机甲，曾经保护了无数民众，现在拿起你们的武器，跟着我冲锋！”
铿锵有力的声音在营地内响起，原本混乱的机甲部队很快找到了领头羊，整齐划一地跟在了尉洛通的身后。
胥洚震惊之余，立刻收拾起剩余的普通兵种：“立刻加固营地各处的防护罩！让民众返回车内准备撤离！”
因为尉洛通这一举，原本混乱的营地很快就恢复了秩序，人们开始了快速地撤离。
防护罩外的机甲部队在和突然出现的异种群厮杀，技术部部长杜佘正在紧急调控着网络信号，手腕上的黎明芯片轻轻闪动了一下。
他一把捂住了手腕，然而下一秒冰冷的枪口就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传来：“原来是你，杜佘。”
杜佘缓缓地举起了手来，干笑了一声：“什么原来是我，易副帅，你得把话说明白。”
易园冷声道：“那天进郇帅办公室找他的人是你，军部大厦所有的紧急呼叫按钮都是由技术部设置，当时郇帅发现你不对劲后，立刻意识到紧急按钮没有用，所以为了不被你吞噬取代，直接用热熔弹溶解了自己的身体，才没被你得逞，不然现在军部就彻底被你解决了。”
远处，厉曜和易衡白朝着他们走了过来，杜佘急于辩白道：“副帅，我知道你和厉帅不和，我的确是站在厉帅这一边的，但你也不能为了除掉他身边的人就这么构陷我吧？”
易园冷笑：“你还敢狡辩。”
“构陷的确是易副帅的拿手好戏。”厉曜转了转手腕，看向杜佘，“不过杜部长，你最好再解释一下，为什么东区基地刚升级好的防护罩，就这么轻易被异种的黑卵攻破。”
杜佘脸色十分难看道：“异种也一直在进化，升级防护罩又不是我一个人在做，我们和东三区也一直在合作，照你们的说法，那你还有梁寰都有嫌疑，凭什么怀疑我？”
厉曜拿出了一枚还在闪烁着信号的黎明芯片：“这玩意儿是在开会时被贴在全息地图下的芯片上发现的，现在全营地信号丧失，它却还亮着。”
杜佘道：“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易园将自己的黎明芯片扔到了他面前：“我和厉曜通过黎明芯片的所有通讯被全程监听，厉曜通过反监听手段定位到了你们技术部的越野车上。”
杜佘猛地抬起了眼睛，下一秒捕杀网直接钉穿了他的手腕，皮肉下的黎明芯片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了下来。
厉曜笑眯眯道：“刚才在车外听我们怀疑尉洛通是不是放下心来了，连自己的监听芯片都没取出来。”
杜佘百思不得其解：“不可能，如果你们是在演戏骗我，那你们又是怎么交流的？”
易衡白面无表情地开口：“我的体内有百分之五十的机械仪器，完全能负担一条独立的通讯线路，杜部长，这里面还有你的参与，你忘了吗？”
杜佘震惊地看着他：“你们是正常人类吗？！”
“早他妈疯了。”易园将精神力屏蔽针粗暴地扎进了他的后颈，剧烈紊乱的精神力让他双眼赤红，“让外面那群异种停手！”
杜佘的身体不自然地扭曲了一瞬，厉曜拿着捕杀枪连开数枪，拽着紊乱的易园快速后退，易衡白的触手直接缠在了杜佘身上，然而下一秒杜佘却径直挣断了捕杀网和触手，身形陡然暴涨，狰狞的口器外翻，发出了声尖锐的嘶鸣。
轰！
漆黑的机械手臂挡住了它朝着厉曜等人砸下的触手，不逊于它的精神力悍然出击，杜佘的动作有一瞬间地迟滞，厉曜趁机进入了面前的机甲，成功链接进了机甲的精神网。
梁寰操纵着机甲拧碎了杜佘的触手，转头和厉曜对上了视线，挑了挑眉。
双3S+的精神力瞬间进入高度链接，陡然充沛的精神力让两个人精神一震，无论神情还是动作都高度一致，不输于爆精神源的愉悦从心底深处传来，厉曜用力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和梁寰默契地同时点头。
“弄死它！”

第163章 奢望
在两人的联手攻势下，杜佘节节败退，然而杜佘的狡猾程度却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这只真正意义上的高级异种不止能操控异种群，甚至能影响人类的精神源，原本正在有序逃离的人群突然溃散，精神恍惚地冲出了防护罩，还有许多径直冲向了梁寰和厉曜驾驶的机甲，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厉曜和梁寰几乎同时停止了动作，和机甲庞大的身躯比起来，人类显得十分微小，机甲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将人碾成一滩肉泥，为了不误伤同类，巨大的机械体被迫静止在了原地。
杜佘趁机缩小了体型变回人类，钻进了人群中。
“你留在这里！”梁寰立刻登出了机甲。
“梁寰！回来！”厉曜将机甲彻底熄火，只是眨眼的功夫，梁寰就消失在了人群里，他骂了一声，一边登出一边联系易园，“杜佘体内的屏蔽针还有信号，我和梁寰去追，你带着难民们去印城！”
易园收到消息一惊：“我带着？”
“杜佘大概率是留在本星的异种群首领，绝对不能让他跑了！”厉曜挡开蜂拥的人群朝着梁寰的方向追了上去，“剩下的交给你和凌璇！”
易园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等等，你就不怕我——”
“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听凌璇的！”厉曜没时间和他啰嗦，直接挂断了通讯，几步攀过铁丝网，消失在了黑夜里。
杜佘逃跑的速度极快，梁寰即便调动内力用上了轻功都险些将人跟丢，在外部区失去全部通讯和信号的情况下，他只能凭借最原始的手段追踪，唯一有光亮的营地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周围废弃的工厂和大楼从两旁飞速掠过，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杜佘的呼吸声忽然消失。
梁寰慢慢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周围，这里是一处悬于高空的废弃天桥，生锈的栏杆在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天桥尽头的两座大楼被炸得面目全非，倾斜着倒塌连接在一起，这种随时要坍塌的建筑连丧尸都不会光顾。
杜佘被钉入了精神力屏蔽针，里面释放的物质会在短时间内抑制异种的精神力，但对杜佘这种高级异种来说不会持续太久，他这么着急逃跑，应该是没有把握干掉这么多机甲——但梁寰还是直觉不对。
军靴踩在满是锈迹的金属桥面上，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梁寰释放出了澎湃的精神力，开始搜寻附近的精神源。
杜佘藏在大楼夹角的缝隙里，精神源被他主动关闭，他将脖子里的屏蔽针拔了出来，在手里捏成了一团，目光落在了斜上方的玻璃上，上面映出了梁寰逐渐靠近的影子。
“梁寰，你没必要和我作对。”杜佘的声音在梁寰身后忽然响起。
梁寰看了一眼面前的大楼，转过身看向天桥的尽头，黑夜中升腾而起的雾阻碍了他的视线，他不紧不慢道：“什么意思？”
杜佘说：“虽然你是人类制造出来的实验体，但本质上还是我们异种的范畴，真正的人类根本承受不了3S+的精神力，像厉曜这种例外无法复制，现在是混乱时期，等你们和平了，你觉得人类真的会接纳你吗？”
梁寰仔细辨别着声音的方向，平静道：“难道异种会接纳我？”
“我可以带你离开本星。”杜佘笑道，“我们的族群不会排外。”
梁寰耳朵微动，在黑暗中往前走了两步：“就算我敢答应你，你敢带着我？”
杜佘盯着玻璃上背对着自己的人类，他缓缓地眯起了眼睛：“当然——不会！”
粗壮的触手闪电般地刺向了梁寰的后颈，就在杜佘以为成功的瞬间，原本站在桥上的人类却忽然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秒梁寰的身影就冲向了那块玻璃，捕杀枪的子弹精准地落在了杜佘的藏身地。
杜佘迅速躲闪，在捕杀枪接连不中之后，梁寰干脆弃枪，握拳屈膝砸向了杜佘，杜佘敏捷地跳到了对面的窗户上，梁寰收势不及，膝盖重重砸在了墙面，瞬间碎石飞溅，他没有丝毫迟滞，翻身躲开了杜佘的触手，纵身朝着杜佘逃跑的方向一跃而下。
杜佘瞳孔一缩，身形变化成了巨大的异种攀附在了大楼上，变大数百倍的黑色触手挥舞着砸向了梁寰，梁寰闪身躲开，身后的大楼被触手砸中轰然倒塌，在升腾而起的灰尘里，蓝色的触手自半空出现，径直穿透了杜佘庞大的身躯。
杜佘痛吼一声，闭合的精神源陡然爆发，梁寰的精神力被击退，他后撤几步，站在了自己的触手上面。
杜佘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身后的蓝色异种：“你怎么还会有一副单独的异种身体？”
“感谢人类的科技。”梁寰同时操控着那具异种身体冲向了杜佘，一黑一蓝两只体型庞大的异种缠斗在一起，原本就岌岌可危的两栋大楼轰然倒塌，梁寰在异种缠绕的触手中间飞速掠过，手环变成了撬棍的形状，他将里面的精神力屏蔽液数值调到了最大，借着自己触手的托举，纵身飞向了杜佘的头顶，将手中的撬棍直直插进了对方的脑核处，而后灌注内力狠狠一拧，数不清的微型核弹瞬间从撬棍中刺出，深深地扎进了杜佘的骨肉之中。
杜佘彻底狂躁，恐怖的爆发力将梁寰的异种躯体撞飞了出去，庞大的身躯砸在了废弃的高楼上，将百米高的楼层拦腰撞断，而梁寰也被对方的精神力重创，从数百米的高空坠落了下来。
“梁寰！”厉曜的声音由远及近。
高楼在疾速飞向天空，废弃的天桥从他的身侧滑过，下一秒一只手冲破了黑雾，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死死吊在了半空。
“操！”厉曜的胳膊险些被坠断，他两只脚死死卡在天桥的栏杆上，身体各处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手环化作的绳索死死缠绕住了两个人的胳膊，他脖子上青筋暴起，咬牙喊人：“梁寰！”
梁寰从混沌中清醒，睁开眼睛仰起头看清楚了来人，然后将手上的控制器扔给了他：“核弹引爆器。”
“我操！”厉曜用力地将人往上拽，目眦欲裂地骂：“你他妈怎么这么沉！”
完全不像一个正常人类应该有的重量！
“我吸收了部分异种身躯。”梁寰抬起另一只手想解开绳索，“松手，我摔不死。”
“摔不死也得残。”厉曜一字一句，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身下的栏杆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惨叫声，他怒道：“给老子上来！！！”
3S+的体能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厉曜瘦削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脚下的栏杆扭曲的弧度逐渐变大，他咬紧了牙关，血浸满了口齿，硬是生生将人给拽了上来。
梁寰被摔到了一旁，剧痛的精神源让他还有些恍惚，厉曜就过来托住了他的下巴紧张道：“没事吧？”
梁寰眨了眨充血的眼睛，冲他露出了个乖巧的微笑：“朕没事。”
“我操你大爷梁寰！”厉曜带着十分的怒意一拳砸在了他的肩膀上，将人砸得往后仰躺在了地上，“你他妈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牛逼！”
梁寰有气无力地咳嗽了两声，艰难地爬了起来，冲他笑了笑。
厉曜气得破口大骂，走到他面前看样子想再给他脸上来一拳，梁寰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结果嘴边的血被人粗暴地擦走，下一秒就被人薅住领口恶狠狠地往前拽了过去。
两个人嘴里全是血，牙齿撞在一起传来刺骨的酸疼，短暂又粗暴的吻里带着疯狂的发泄，仿佛两头嗜血的野兽在互相撕咬，恨不得将对方吞吃入腹。
“回去再收拾你！”厉曜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梁寰丝毫不掩饰眼底的疯狂和阴森，满意地、用力地抚摸着他后背的脊骨和用力过度微颤的肌肉：“朕喜欢你现在这样，像一头发怒的老虎，特别漂亮。”
“给老子滚蛋！”老虎看起来想吃了他，可惜他们没有太多时间，在给梁寰喂了一管高浓缩增强剂后，他们跑下了天桥。
受损的脑核支撑不了异种庞大的身躯，杜佘迫不得已变回了人形，倒在了大楼坍塌的废墟中，脖子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撬棍几乎穿透了他的上半身，将他钉在了原地。
厉曜的捕杀枪直接打空了弹夹，将他的四肢牢牢束缚在屏蔽针之下。
杜佘躺在废墟上艰难地喘息着，他看向面前两个难缠的人类：“你们还真是不怕死。”
“少废话！你们的飞船现在藏在什么地方？”厉曜将热熔枪对准了他。
杜佘倏然眯起了眼睛：“什么飞船？”
梁寰压下了喉间的血腥，沉声道：“你们异种离开本星的工具，杜佘，告诉我们，这是你唯一能活下来的机会。”
“你们人类还真是一厢情愿，异种进入太空根本不需要飞船。”杜佘轻蔑道，“我们的文明可比你们高级多了。”
“高级个屁。”厉曜一枪托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枪口抵在了他的脖子上，“韩恪将那些黑卵放出来就是为了吸收能源，你们要是能转着触手飞走还用这么大费周章吗？！”
杜佘缓缓抬起头看着他们，脸上忽然露出了个诡异的微笑，下一秒他的身体直接在两人面前炸开，恐怖的冲击波直接将两个人撞飞了出去。
厉曜迅速打开了防护光球，眼疾手快地将梁寰拽了进来，紧接着蓝色的异种轰然落下，将两个人罩在了身躯下面。
地面因为爆炸裂开了巨大的缝隙，他们头顶的天桥轰然倒塌，周围的建筑物开始不断塌陷，猩红的蘑菇云冲破黑夜，在城市上空炸开。
蓝色的异种身躯化作了焦炭，一块块碎裂砸在地上变成了齑粉。
异种下的防护光球中，蜷缩在一起的两个人类艰难地恢复了意识，厉曜拍了拍梁寰的脸，声音带着无法克制的颤抖：“梁寰……梁……梁寰？”
梁寰缓缓睁开了眼睛，抓住了他的手：“没事，我……及时将意识撤出来了。”
可即便如此，异种身躯的消亡对梁寰来说也是重创，厉曜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迅速消减的精神力，只能竭力和他保持着链接给他输送精神力。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从光球中爬了出来，厉曜拿出了手环里的追踪芯片，杜佘体内被植入了生物芯片，上面显示他正在快速远离这座废弃城市。
“他宁可故意引爆体内的核弹都要离开，看来我们猜对了。”厉曜吐掉嘴里的血沫，将增强剂全都留给了梁寰，“你在这里等待救援，我去追。”
一只满是血污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一起。”
厉曜沉默地盯着他，因为爆炸充血的眼睛泛着狰狞的红。
“能不能离开本星就看这最后一下了。”梁寰抓住了他的后颈，笑道，“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胜算大。”
“你就非得——”厉曜喉间发哽，咬紧了牙关。
他想问问梁寰为什么这么拼命，明明不属于这个时代，人类怎么样说到底能和他有什么关系，明明对他来说只是个随时可以结束的游戏，可他又想起东三区那些追随梁寰的人，银鞍组和机甲I部……他突然发现梁寰早已经与这个时代建立起了千丝万缕的联系，直至密不可分。
他就是最大的罪魁祸首。
而梁寰又注定是一个这样的人——无论这人嘴上说得如何，如果有一天需要牺牲，梁寰一定毫不犹豫。
这个混蛋。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在海边，梁寰将他从死亡中拽出来的那个眼神，大概骂得是同一句话。
梁寰冲他笑着，厉曜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
“走。”他听见了自己痛苦又不甘的声音。
如果梁寰真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就好了。厉曜奢望地想。

第164章 后果
东区基地大门外。
数不清的异种如同密密麻麻的虫子爬满了城墙，原本用来供机甲出入的东大门和东二门变成了最脆弱的防线，人类引以为傲的防护罩像被砸碎的鸡蛋壳零星地罩在天空，炮火声绵延不断，却仍然压不住异种的嘶鸣。
“叶副，这样下去不行，拖不了多久。”萧横刚从前线下来，抬手熟练地让旁边的士兵对自己进行伪人检测，通过后接过医务兵递来的增强剂灌进了肚子里，匆匆走到叶稹面前，“机甲损耗率高达百分之三十，I部的士兵已经死亡将近一半，再撑下去人就死光了。”
叶稹看着地图上的撤离路线，道：“刚才接到II部来报，他们在半路遭遇了不明异种群袭击，现在已确认技术部杜佘是异种伪人，对方正在向东区基地逃蹿而来。”
尽管萧横对这种消息已经麻木，但他还是心惊了一下：“技术部……II部死了多少？”
“厉帅和林部及时赶到，伤亡率不高，现在易园副帅和东三区的凌区长已经带着难民队伍重新启程前往印城，胥洚带着机甲II部全程护送，印城那边东三区的探索队已经清理完丧尸和异种，建立起了临时防护罩。”叶稹计算着时间，“这么庞大的队伍转移完成，我们至少要在这里再撑五天，一旦让这些异种突破了防线，后果难以预料。”
萧横沉默了下来。
现在还不到三天，I部已经死了一半人，这还是有东三区的机器人机甲部队在基地内支援的情况。
“萧横，我们要做好没有援军的准备。”叶稹看着他，“绝不能让异种群踏进K78公路半步。”
萧横咬了咬牙：“明白！”
与此同时，东三区扩建区域。
“抓紧时间，现在是最后一批撤离队伍，十二个小时后通道会彻底关闭！除了营养液和增强剂外不要带任何物资，重复，不要带任何负重物资！我们的车辆空间有限，如果官能症爆发请及时向医务人员寻求帮助，发现可疑伪人立刻拉动警报！体内的黎明芯片请尽快移除——”唐睿智站在通道入口声嘶力竭地喊着，“出口会有士兵接应！立刻进入K79公路！别磨蹭了，你们已经是最后一批了！十二个小时后通道会彻底关闭！动起来！”
他嗓子喊得都快冒烟，米惠穿着吊带裙仰头看着他：“唐区长，我来替你一会儿吧，你去休息。”
唐睿智将喇叭扔给了他，艰难地从车顶爬了下来，来不及说更多的话，急匆匆地去找诸酩。
“怎么样了，还有人吗？”
诸酩正坐在屏幕前搜寻着基地内的幸存者，闻言道：“大部分已经转移了，但肯定还有没被发现的。”
“我们只剩十二个小时了。”唐睿智疲惫地坐在了地上，摸出了管营养液灌进了肚子里，舌头早就失去了味觉，但还是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东三区新扩建的这处区域是整个东区基地防护罩唯一完好的地方，这位搜救工作提供了极为重要的缓冲地带，然而他们现在严重缺乏人手，更缺时间——繁殖期过后，异种幼崽源源不断地从各个地方冒出来，又在段时间内迅速成长为战斗力，而人类的数量却在持续下降。
“现在大部分异种都被佣兵队和机甲I部吸引到了东大门那边，虽然现在是我们搜救的好机会，但人手严重不足，”诸酩道，“我们可以战斗的游戏玩家大部分被编进了佣兵队，剩下的志愿者还在架势机甲搜救，但这几个小时内死亡率持续拉升，异种可能已经反应过来了，不能再等下去了。”
“矿山那边还没动静，我们必须守住通道等资源运到印城，不然等异种占领基地，就彻底没戏了。”唐睿智道，“我这就联系梁寰，看能不能支援我们人手。”
——
尽管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东区基地的惨状还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原本高耸入云的大楼歪斜倒塌，墙壁上还附着了许多黑色的异种虫卵，报废的机甲和悬浮车从空中坠落爆炸只剩下残骸，街道上游荡着动作敏捷的丧尸，蠕动的异种在啃食着人类新鲜的尸体，不多时就会变成人类的模样，神色生动地四处逃蹿寻找目标，如果不仔细辨别，根本无法认出它们是异种，然而目之所及数量最多的还是早已丧命的人类。
“杜佘去的是东三区的方向。”厉曜看着芯片屏幕上的定位，有些疑惑道，“他去那里干什么？”
东三区可以说是梁寰的老巢，梁寰搞扩建几乎将整个东三区翻了个遍，如果有藏起来的飞船早就被发现了，不可能等到杜佘来找。
梁寰也摸不准杜佘的用意：“先让唐睿智他们撤离。”
他话音还没落，唐睿智的通讯就接了进来：“梁区长，我们这边还有一千多民众正在撤离，在基地内预估还有三千人等待救援，但我们现在的人手严重不足，请求支援。”
发动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厉曜跳进修好的悬浮车里，招手示意梁寰进来。
梁寰给唐睿智发去了消息：“马上过来。”
唐睿智走出帐篷就收到了消息，刚点开听完，就看见一辆悬浮车从高空直直地冲他飞了过来，车尾拖着长长的浓烟，火舌缀在屁股后面，下一秒悬浮车在半空轰然炸开，从上面动作敏捷地跳下来了两个人。
正在排队进入通道的人群惊恐又好奇地打量，诸酩听见动静也跑了出来，急吼吼地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唐睿智低头看了眼消息，又看向出现在面前的梁寰和厉曜，喃喃道：“这也太快了。”
厉曜咳出了两口浓烟，转身扶了梁寰一把，就看见唐睿智和诸酩激动地跑了过来。
唐睿智咋咋呼呼道：“你们来得真是太迅速了！我们这边需要最少五百个人，你们带了多少援兵？”
厉曜冲他比了个耶。
唐睿智倒吸了口凉气，勉强道：“二百也行。”
“就我们两个。”厉曜拽住梁寰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拖着人往帐篷里走，“来点增强剂和营养液，有大型治疗舱最好。”
唐睿智：“……”
这种时候回老巢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虽然唐睿智严重缺人，但在他们自己的地盘东西是不会缺的，大型治疗舱不好运输，但扩建区本来就配备了完善的医疗设施，直到把梁寰按进治疗舱内，厉曜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些。
“什么！？”唐睿智惊恐地看着面前的两个援兵，“异种首领进了东三区？！！”
“我们抄近道回来的，准备实施拦截。”厉曜淡定道，“借我十台机甲兵。”
唐睿智：“十台？”
他们现在半台机甲都挤不出来，到底谁支援谁？
“这只异种情况特殊，重要程度足以扭转整个战局，而且它还能严重影响人类的精神力。”躺在治疗舱内的梁寰沉声道，“不惜一切代价拦住它，如果拦截失败，炸毁通道采取其他方式转移，现在立刻疏散外面的民众。”
唐睿智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拿着大喇叭跑了出去，诸酩开始紧急调度机甲。
厉曜操作着治疗舱里的精细仪器给他快速清创，精神力增强剂输送浓度也被他调到了最大值，梁寰的异种身体死亡对他的精神源造成的伤害难以估计，厉曜甚至不敢细想后果。
“朕没事。”在高浓度的增强剂作用下，梁寰感受不到多少疼痛，只觉得精神异常亢奋，“你觉得杜佘会将飞船藏在什么地方？”
厉曜坐在治疗舱外，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当年他给自己开颅都没这么紧张过，闻言分神思考了片刻：“杜佘来东三区不一定是为了飞船，在明知道我们追杀他的情况下，他可能更想甩掉我们。”
梁寰皱起了眉。
厉曜下颌紧绷：“哪里不舒服？”
梁寰愣了一下：“没有，我只是在想杜佘的动机。”
条件简陋，厉曜也不是专业的医生，只能尽力维持住他的生命体征，清创完后见他还在动脑子，没好气地敲了敲隔在两人中间的玻璃：“你能不能休息一会儿？”
梁寰冲他笑得很无辜：“朕怕睡着了再醒来，你已经带着人类遨游太空了。”
“你想得美。”厉曜被他气得哭笑不得，一只胳膊搭在治疗舱的罩子上凑近看着他，“不过你睡一觉，我抓住杜佘还是有可能的。”
帐篷内外来往的士兵很多，大概是不想让别人看见，他将额头抵在了小臂上，隔绝了周围探究的视线，本来就瘦了一圈的脸看着更憔悴了，脸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溅上的机油，下巴上青黑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沧桑了许多，但梁寰还是觉得很好看。
他就这么温柔又专注地看着梁寰，嘴角带着点戏谑的笑意，语气是一以贯之的轻松：“宝贝儿，睡一个小时，算我求你的。”
梁寰看见他泛红的眼眶，心脏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他抬起手隔着玻璃罩虚虚地摸了摸厉曜的脸，终于多了几分不忍。
“好。”

第165章 尽头
然而梁寰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虽然他将异种身体和人类身体剥离，但这些年一直都保持着共生关系，毕竟没有过先例，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梁寰还是以提取脑髓解决官能症为主，现在异种身体死亡，他的精神源在迅速地衰弱下去。
厉曜给治疗舱里释放了足量的麻醉剂和安眠喷雾，然而梁寰的精神源已经受损到了极限，反而无法深眠。他看着光屏上的时间显示，自己满打满算睡了二十分钟，身体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和他上辈子临死前的感觉很像——仿佛某种回光返照。
旁边的诸酩被他吓了一大跳：“你怎么醒了？！”
“睡不着。”梁寰从里面打开治疗舱坐了起来，“厉曜离开多长时间了？”
“厉长官十分钟前走的。”诸酩心惊胆战地看着他，“梁区长，你、你还是赶紧躺下吧，厉长官走前嘱咐我一定得看好你。”
梁寰尝试着调动内力，有些勉强，不过手术和治疗舱都起了效果，现在反而积攒起了力气，见诸醴这么紧张，他安抚道：“不用担心，我不会离开治疗舱，把光屏移过来。”
他现在的情况上战场只会给厉曜拖后腿，还不如先疗伤免得让厉曜担心，不过他在后面给厉曜帮忙还是能做到的。
诸酩松了口气，赶紧将光屏挪到了梁寰面前，就听他道：“给我接叶稹。”
现在所有部队的网络都是连通的，整个撤离计划的总指挥是梁寰，副指挥是厉曜，但战斗中情况复杂多变，两个人的指挥权实际上是交替进行的，而且很多时候无法做到及时反馈，各个部队的自主权极大，覆灭的队伍数量一直在攀升。
梁寰远程联系上了金宝的指挥系统，和叶稹同样取得了联系，连带着基地内大大小小的搜救队伍，他开始沿着杜佘可能逃蹿的路线设置拦截点，同时尝试远程调度给厉曜补给机甲和人员，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能连接上厉曜队伍的信号。
“有支援队伍过来吗？”梁寰问。
诸酩摇了摇头：“许多队伍都联系不上。”
梁寰看着可联系的队伍名称，不经意地问道：“东五区参与撤离的人数不多，诸衢联系过你吗？”
“没有。”诸酩道，“不过异种入侵前诸衢和我通过话。”
梁寰掀起眼皮看向他：“入侵之前？”
诸酩仔细回忆道：“前两三天吧，他想和我见一面被我拒绝了，他又提出将兮荒机甲送给我，我觉得很奇怪，就直接挂断了通讯。”
他对诸衢这个父亲的感情是很复杂的，但再复杂的感情和命比起来还是微不足道，何况他早就意识到诸衢根本不在乎自己。
“兮荒机甲？”梁寰想起那是黎明集团之前推出的3S机甲，一时间许多猜测闪过。
如果杜佘要用飞船带本星上的异种群离开，必须要大量的机械和能源，东三区并不符合这些要求，那为什么杜佘要往东三区来？
黎明集团的前身是星辰集团，黎明芯片是由他们研发，但现在他们已经发现黎明芯片有问题，甚至根据韩恪的说法再往前推，也许让人类将异能转化为精神力本身就是异种的阴谋，而且韩恪拼死都要保护下那些黑卵，四个人类基地现在也全部覆灭，异种们聚集在基地内，连防护罩都被全被破坏……
梁寰看向窗户外残破的防护罩，防护罩内核依旧在运行，泛着深沉的蓝色，颜色比之前深了好几倍。
还在运行？
‘防护罩的核心能源污染性太高，这颗黑卵……’
‘后来星辰集团声称找到了辨别高级异种的方法和检测药物……’
‘最开始衔尾蛇是星辰集团的标志，六芒星是印城机甲研究中心的代表物……整个基地的防护罩是黎明集团和军部联合建造的……’
‘东五区科技园的实验舱就是仿照这东西建造的。’
‘这是是矿山巢穴的入口……你们看像不像两条衔尾蛇？’
‘黎明芯片无处不在。’
滋——尖锐拉长的信号声让梁寰猛地回神，紧接着临时芯片中就传出了厉曜的声音：“梁寰？”
梁寰立刻接入了他的定位，看着他的方向皱起了眉：“你怎么去了东五区？”
“操，杜佘这个王八蛋根本没进东三区！”厉曜暴躁道，“生物芯片被他解析出来放到了另一只异种身上，半路上我琢磨着速度不对，重新定位了残余试剂才发现他跑进了东五区——我现在倒是怀疑他和黎明集团有牵扯。”
“你注意安全。”梁寰道，“我给你调派人手过去。”
厉曜深吸了一口气：“我给你注入了最大剂量的麻醉药，你是不是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醒了？”
“……睡不着。”梁寰沉默了一瞬，果断转移话题，“东五区是黎明集团的地盘，诸衢现在行踪不明，园区内都是他的私人财产，里面有不少机甲和飞船，杜佘的确有动机。”
厉曜听出了他的迟疑：“你觉得哪里不对？”
“防护罩的颜色变深了。”梁寰道，“东七区地底的核心能源还在运行，这些由黑卵孵化出来的异种通过蚕食防护罩反而越来越强，我怀疑当年的星辰集团，本身就是异种针对人类设立的大型实验室。”
森冷的寒意从脊背掠过，厉曜说：“你怎么会有这个猜测？”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这都有些匪夷所思，而且一旦这个猜测被散播出去，就会造成大规模的恐慌，连他都无法抑制地感到了一种荒诞的绝望。
“只是感觉。”梁寰思绪纷乱，却抓不住一条明晰的线索，只能给他举出个具体的例子，“当年有一将领攻打西域，沿途都是荒无人烟的沙漠，粮草补给严重不足，但天无绝人之路，军队在大漠中发现了一个野生的骆驼群，继而跟着它们找到了一小块绿洲，在短暂的歇息之后，军队从绿洲带走了水和果子，杀了许多骆驼，但他们要继续行军，驼肉难以保存，于是他们就留了一支小队驻扎在此，将剩下的骆驼在绿洲圈养了起来，以便给前线持续提供食物。”
厉曜沉默了下来。
“韩恪说本星只是异种选择的中转站。”梁寰道，“中转站可以用作停留歇息，也能用来提供粮草。”
至于粮草是谁，不言而喻。
对异种来说人类难以驯服，但伪人异种的存在却可以使他们悄无声息地混进人类的族群，甚至改变人类文明的走向……如果有一天它们不再需要中转站的存在，等待人类的结局就只剩下一个。
就像现在，四个人类基地轻而易举地被摧毁，而人类甚至只是在不久前发现大量伪人的存在，这个进程是如此地迅速，以至于人类反应过来时，已经走到了灭亡的前夕。
机甲内的空气像被人缓缓抽干，只剩下缓慢窒息的绝望，压得厉曜险些喘不过气来，就像走在一条暗无天日的路上，同行的战友一个个倒下，他咬着牙往前走，原本以为早晚能等到黎明，结果到头来发现这条路根本没有尽头。
只有更深、更广、更漫长的黑夜。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压抑着呼吸说：“梁寰，这个猜测太荒诞了，除了我不要告诉任何人。”
梁寰身为一个外来者，到底比他多了一份抽离感，只是沉重的灭亡感压在头顶，谁都不会好过，他道：“朕明白，厉曜，不必这么悲观，往好处想，说不定你还能随朕回大梁。”
厉曜忍不住挑了挑眉：“吃你八盆大肘子？”
梁寰笑道：“朕封你为肘子大将军。”
“神经病。”厉曜笑骂了一声，抬手往操纵杆上恶狠狠地拍了一下，“起码现在还不算全军覆没，本将军要以少胜多。”
梁寰心底一松，提醒道：“注意诸衢和他手底下一台叫兮荒的机甲。”
“一台金黄色看起来很华丽的那个机甲？”厉曜问。
“对，你还有印象？”梁寰道。
厉曜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金色机甲，缓缓眯起了眼睛：“依稀有点儿。”
不得不说黎明集团设计的这台机甲确实漂亮，原本他还打算租一台用来做婚礼机甲，可惜后面发生了太多事情，婚礼被一拖再拖，现在看来更是遥遥无期。
“要是哪天咱俩办婚礼，机甲全刷成金色的。”厉曜推动了手里的操纵杆，驾驶着机甲冲了上去，“在太空上摆齐刷刷两列，我开着潜龙接你入场，让金宝当主持人，第一第二当花童。”
梁寰难以想象如此诡异的配置，但还是表示了赞同：“可以。”
厉曜一拳砸在了兮荒的胸口，将对方震得往后退了十几米，他忽然拧起了眉：“梁寰，你在什么地方？”
梁寰那边的信号飘忽不定，不像在治疗舱，反而更像在……机甲里。
梁寰直接启动了机甲，沉声道：“东七区的监控光屏里发现了杜佘的踪迹，那些监控都是唐睿智自己做的不会有问题，我现在带人过去。”
厉曜目光一凝，和站在兮荒肩膀上的杜佘对上了视线，头皮一炸：“别去！杜佘就在我面前！”

第166章 识破
机甲运行的轰鸣声在耳边响起，梁寰在一片杂音中握紧了操纵杆，问厉曜：“你确定是杜佘？”
“当然，我就算再关心你也不至于拿这种事开玩笑。”厉曜啧了一声，“现在各处信号都不稳定，监控不一定是真的，你现在立刻给我回治疗舱。”
梁寰沉默了片刻。
厉曜直觉不对，强行开启了机甲画面联通视频，梁寰从厉曜的视角清晰地看到了兮荒机甲和机甲上的杜佘，但厉曜也同时看见了从梁寰视野中飞速掠过的东七区地下黑市建筑，以及前面杜佘逃蹿的影子。
“你已经在东七区了。”厉曜这话说得咬牙切齿，为了成功骗到他，梁寰甚至在追杜佘的途中快速重启了一下机甲，他硬是被气得笑出了声，“你真行啊梁寰。”
难怪这么信誓旦旦说杜佘在东七区，合着是亲眼看见了。
梁寰及时将话题拽了回来：“你们研究了异种这么多年，有研究过异种会分裂的情况吗？”
“当然没有。”厉曜对此非常肯定，“但是人类对异种的了解也不够充分，在这么多伪人异种冒出来之前，我们对伪人的了解只来自于教科书，就像你能和自己的异种身体剥离开，我能接受纯属心理强大下限低，换个人早被你吓跑了。”
梁寰心想这倒是没错，厉曜不仅接受了他是从古代穿越来的皇帝，还接受了他是异种和人类实验体的身份，甚至还能抱着他的触手睡大觉，可见心理素质十分强悍——
就像现在，从兮荒机甲周围陆续又出现了十几台机甲，而厉曜操控着机甲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甚至还有心情和他插科打诨。
“支援的机甲在路上了，你想办法拖一下时间。”梁寰估计了一下时间，“半个小时。”
厉曜感慨道：“非常好，半个小时足够我和杜佘谈谈人生和理想了。”
“……”梁寰道，“是你跑得太快。”
“哪里哪里，跟陛下你比起来还是有差距的，一会儿的功夫都到东七区地下了。”厉曜笑嘻嘻道。
于是梁寰就知道他是真生气了，认真道：“等抓住杜佘朕就一直躺在治疗舱里。”
“呵。”厉曜冷笑了一声，“挂了，我得拖延时间。”
他在这儿干站着拖了好几分钟，见他不动也没人敢贸然动手，大概是厉曜智取的战斗经历过于丰富，他们生怕厉曜有什么阴谋诡计，迟迟没人敢上前。
“等一下。”梁寰看见前面逃跑的杜佘突然停下了脚步，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从心底升起，他的目光落在杜佘身上，“异种分裂一定会分裂成两个吗？”
厉曜：“……操。”
——
东三区。
唐睿智正在紧急疏散民众进入前往东七区的通道，他站在通道口拿着大喇叭喊：“别挤都能进去，不要推，外面的车上都配备了食物和水源，会有士兵来接应你们，大家不要害怕！出去后接受检测，遇到异种不要慌张！直接进入防护光球发送紧急呼救等待救援！没有那个精神力和体能不要和异种正面硬刚！先活命要紧！”
“唐区长！”有人认出了他，激动地抓住了他的胳膊，“你怎么还在基地里？”
唐睿智一眼就认出了对方：“韩叔？”
被叫韩叔的老头抓着他就要进通道：“哎呀，异种马上就要打进来了，赶紧走吧，我要不是为了收拾东西也不会没赶上大部队，你怎么还在这里磨蹭！”
“哎哎哎——不是，我不能走。”唐睿智硬是被他拽得往前走了好几步，才强行停下来，“韩叔，我得在这儿维持秩序。”
韩叔道：“你不是区长吗？怎么不跟着那些官员们一起走，不过现在走也行，我跟着你的车肯定比普通车更安全，顺带着帮我把家当拉出去。”
“不行韩叔，你这些东西不能带。”唐睿智看了一眼他悬浮车上的东西两眼一黑，“现在逃命要紧，再晚就来不及了！”
“你少唬我！”老头吹胡子瞪眼，“我都瞧见了，东一区那些人拉了好几车呢！全都是黄金车子机甲什么的，哪一个不比我的东西多！”
唐睿智焦头烂额道：“他们有专门的雇佣兵还和军部有——哎呀，我跟你解释这些干什么，你赶紧进去，东西放这儿，等以后打回来再拿！”
“不行，你们要是不让我把东西带走，我就不走了！”韩叔怒道，“你不走是不是要让我们给你探路？！”
他这一嗓子吼得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见人看过来，韩叔瞬间加大了嗓门：“大家都别走了！他们连物资都不让我们带着，说不定是要我们进去喂——”
唐睿智一喇叭砸在了他的脑袋上，指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士兵：“抬下去送紧急通行车！”
老头儿被强行送下了通道，唐睿智一口气还没松到底，身后忽然传来了惨叫声，他猛地转头，就被溅了一脸温热的血。
原本在旁边排队的难民们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形状各异的异种，而站在异种最前面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军装，身后却长满了狰狞丑陋的触手，原本维持秩序的士兵正在被吞进异种的肚子里，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唐睿智脸色煞白地往后退了半步，和那个男人对上了视线：“你是……杜佘？”
杜佘的目光落在了他身后的通道口：“这里面是基地里的难民吗？地上这些人太少了，喂不饱我的孩子们。”
唐睿智感觉上下牙在打架，雪下得有些冷，他使劲咽了咽唾沫，声音干涩：“嘻嘻。”
杜佘：“？”
唐睿智抓起腰上的重核弹作势要引爆，杜佘伪装人类多年，本能地抬手去挡后退，但预料中的爆炸并未在身边响起，而是传来了声沉闷的巨响，通道口被彻底炸塌，再无进入的可能。
过了许久，杜佘才找到了被埋在废墟里的唐睿智，对他笑道：“唐区长，你怎么不跑呢？”
只要将炸弹扔向他，这个人类还是有机会逃跑的，混进通道的人群内活命的可能性更大，不过杜佘也理解：“你为了保全同伴作出了这么大的牺牲，可惜没人知道，值得吗？”
唐睿智冲他咧嘴一笑：“……嘻嘻。”
爆炸声再次响起，杜佘脸色一变，以更快的速度将人吞噬进了肚子里，尽管爆炸让他的面色扭曲的一瞬，但很快他就平静了下来，变成了唐睿智苍白又虚弱的模样。
喇叭还在重复着唐睿智声嘶力竭的话：“不要……和异种正面硬刚……先活命要紧……”
东三区撤离指挥所。
“……好的，我明白，我立刻收拢人员警戒。”诸酩收到了梁寰的消息，立刻拨通了唐睿智的通讯，但迟迟没有人应答。
他匆匆走出大门，却猝不及防碰上了唐睿智带着士兵进指挥所，愣了一下：“唐区长，你怎么回来了？”
“唐睿智”道：“我们在通道口那边碰到了异种，损失惨重，我炸塌了通道口，带着人先撤了回来，对了，梁寰那边有消息吗？”
“梁寰他——”诸酩话音一顿，鼻腔中突然闻到了一股浓烈又陌生的气息，和异种的别无二致，而这些气息全都来自于面前的“唐睿智”和他身后几十名士兵，他看着面前的活人，瞬间冷汗密布。
“怎么了？”唐睿智不解地看着他。
“梁寰他们到现在都没有消息。”诸酩强行镇定下来，“我正要找你商量这件事情呢。”
“现在联系不上也很正常。”唐睿智转身指挥着身后的士兵，“陆敛和暮泊不是已经找到矿山异种留存的资源了吗，正好让他们驾驶机甲去接应，顺便把苏牧嵘他们一起带回来。”
诸酩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衣服，他几乎是用尽了这辈子积攒的所有智慧，皱眉道；“不行，现在通道被炸塌，基地内更不安全，暮泊他们在矿山反而更好，而且就咱们这些人都比不上一个暮泊，去了纯添乱。”
唐睿智挑了挑眉：“怎么会，人多力量大。”
诸酩装作头疼的样子使劲掐了掐眉心：“老唐你先别说话，你让我冷静一下好好想想。”
唐睿智见状道：“那就让他们去疏散难民吧，咱们指挥所里还有这么多难民需要帮助。”
“不。”诸酩下意识地拒绝。
唐睿智看向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危险起来：“为什么？”
诸酩拧眉道：“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做，虽然没联系上梁寰，但厉曜那边有指示，我们藏在北河旁边的军事基地内的武器库要紧急转移。”
唐睿智疑惑道：“武器库？”
唐睿智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所谓的武器库，而且梁寰也从未对他提起过。
诸酩的精神极度紧绷，鼻腔中属于异种精神力的味道浓郁而凌冽，几乎要将整个指挥所湮没，这里还停留了大量难民和数不清的临时物资，一旦被伪人占领，这些伪人再混进大部队里，后果不堪设想。
眼前的“唐睿智”冲他嘻嘻一笑：“我怎么不记得北河边上有武器库？”
一滴冷汗从诸酩的鬓角慢慢滑了下来，砸在了染血的地面上。

第167章 偏心
“是当时外部区探索队临时开发的，本来是想用来对付异种老巢的，结果没来及涌上。”诸酩说得煞有其事，“还准备了不少高级机甲，梁寰这个人你是知道的，他的保密意识极强，而且爱留后手，我们这下有了武器，就能顺理成章地给暮泊陆敛运送资源开路了。”
唐睿智略一思索，点头道：“好，那我们现在就过去。”
诸酩郑重道：“你带这些人先过去，我联系暮泊他们直接和你接头。”
“可以。”唐睿智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转头问他，“你没事吧，怎么脸这么白？”
诸酩面如土色道：“快别提了，厉曜给梁寰的治疗仓里注入了大量镇定剂，我镇定剂过敏，刚缓过来，我差点死在这俩狗男男手里。”
这倒是很符合唐睿智记忆中的印象，也很符合杜佘对厉曜的了解，“唐睿智”笑了一声，带着身后的人快速离开了。
诸酩淡定地转身走进了门内，下一秒就顺着门瘫坐在了地上，哆嗦着手点开了梁寰的通讯：“唐……唐睿智和他手里的士兵……都被伪人异种取代了，我现在将他们骗到了北河边，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发现这是个骗局，现在应该怎么办？”
对面的背景音里传来了爆炸声和机械相撞的巨大杂音，但梁寰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沉稳：“直接放弃指挥所，你现在带领外面的士兵和难民前往基地东门和金宝的机甲部队汇合，由机器人部队统一进行伪人检测，发现后格杀勿论。”
诸酩心有余悸：“梁寰，我能行吗？”
“你可以。”梁寰的声音穿透了粗糙的通讯芯片，“你能辨别异种和人类的精神力，也许就是人类未来进化的方向，诸酩，你必须让自己活下来。”
诸酩眼眶一热：“我明白。”
他被父亲抛弃，这么多年无所事事也没做出什么成就，整天就是混吃等死，但自从进了东三区，他有了欣赏自己的上司，有了志同道合的同伴，甚至做出了一番之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业，现在他要带着这些难民和士兵找一条活路。
唐睿智已经死了。
诸酩哆嗦着手抹掉了脸上的眼泪和冷汗，从地上爬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再推开门，神色变得无比冷静，他沉声道：“接上级命令，指挥所全员临时进行地面撤离，为即将到来的矿山物资留出安全空间，现在立刻执行命令！”
他不能死在这里，至少现在还不能。
东七区地下黑市。
身形庞大的机甲已经断了一臂，身后的楼体被撞得粉碎，而机甲的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梁寰抹掉了嘴角的血，熟练地操作着面前的按钮，高浓缩的精神力增强剂通过注射器直接静脉注射进了他的身体里。
然而依旧杯水车薪。
杜佘很不理解地看着他：“梁寰，你不要再挣扎了，异种身体才是你的根本，本质上你就是川乌制造出来的变异异种，现在你的异种身体死亡，这具被强行剥离出来的人类身体根本撑不了不久的，就算你侥幸能活下来，也改变不了人类灭亡的命运，何况这还不是你的种族。”
梁寰道：“我们人类认同种族的方式没你们这么老套。”
杜佘笑了笑：“我也在人类中混迹多年，别天真了，异种是不会产生人类的感情的，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加入我们，我可以带着你离开本星，凭借你的智慧，在异种群里也会有一席之地。”
“太丑，算了。”梁寰说。
杜佘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梁寰撑着一条机械臂操控着机甲从废墟中重新站了起来，声音平静道：“你们异种长得太丑，天天对着你们这些丑东西，根本没有活下去的欲望。”
杜佘怒极反笑：“你真是不知好歹！”
他在冲过来的瞬间变回了异种，只是体型比之前缩水了一大半，但即便这样也要比机甲高大，梁寰操控着机甲躲开了他恼羞成怒的攻击，还不忘挑衅对方：“你来东七区地下，是想拿那枚黑卵吗？别做梦了，我不会让你拿到手的。”
“呵，那本来就是我们异种的东西！”杜佘的触手擦着机甲的心口险险而过。
梁寰心下一定，他果然意在那枚黑卵：“它能给你们那些异种幼年体供能，你猜我现在炸掉它，你的那些幼崽们会不会跟着一起死？”
杜佘的攻击倏然一停，他压着怒意道：“你们对它干了什么？”
“杜部长，你应该还记得我和厉曜进过东七区地下——那时候你和胥洚被困在了东三区行政庭没能一起过来。”梁寰戏谑道，“我们早就在黑卵下面埋了大量的重核弹，一旦基地被异种入侵，我们就会炸毁黑卵连带着整个人类基地。”
虽然并没有所谓的重核弹，毕竟当时他和厉曜多待片刻都会精神严重紊乱差点死在那里，但兵不厌诈，他说得煞有介事，威胁起杜佘来更是毫不手软。
杜佘冷笑道：“厉曜不是那样的人，他那么有原则。”
“他都敢逼郇昝篡位还能接受和我一个异种谈恋爱，他没你想象的那么有原则。”梁寰坐在机甲的操控室内微微一笑，“不过这不重要，因为我没有任何原则。”
杜佘了解厉曜，但同样了解梁寰，虽然对方装得人模狗样，但用人类的话说就是个感情冷漠的疯子，这也是他极力邀请对方加入异种的原因。
他完全能干得出来所有人同归于尽这种事。
“反正你们的大部队已经找到了可以落脚的地方，你们死在这里也无所谓。”梁寰笑道，“说不定那些异种还会给你们建造一座本星纪念塔用来祭奠，唔，应该不会，毕竟异种没那么丰富的感情。”
杜佘：“……”
机甲内，血顺着梁寰的下巴滴在了操作台上，但他的语气依旧轻松：“来吧，在我死亡的一瞬间，会让你和你所有的孩子一起给我陪葬。”
杜佘竟真的犹豫的一瞬。
梁寰抓住了这一瞬的时间，操控着机甲径直冲向了面前巨大的异种，然后果断按下了自爆的按钮，而后紧急从舱内弹出，在他脱离机甲的瞬间，爆炸声冲天而起，恐怖的冲力将他重重地撞飞了出去，在他昏过去之前借着冲力和仅存的内力往前跃出，厉曜的手环自动变成了防护光球将他牢牢包裹在了里面。
整个东七区地下黑市被炸毁，彻底塌陷了进去。
代表着梁寰位置的手环光点突然熄灭。
厉曜目光一顿，抬手挡住了兮荒的攻击，下一秒后背就被另一台机甲的激光炮打中，整台机甲往前踉跄了一步，他及时回神，扣住兮荒的手腕狠狠一拧，而后从机甲的武器库中拿出了柄长剑刺入了兮荒的关节，凭借着他对机甲足够详细的了解，轻松地卸了对方一条胳膊。
站在兮荒上的杜佘有些诧异，操控着兮荒后退了一步。
厉曜现在无比庆幸这台机甲是梁寰用惯了的黑皇，这家伙酷爱冷兵器，他虽然用不惯长剑，但这玩意儿可大可小，稍微缩小和大板型的螺丝刀差不了多少，杀机甲费劲，但卸机甲却十分顺手。
虽然一个人对战十几台机甲，但他丝毫不怵，他靠着强悍的精神力直接夺取了半数机甲的控制权，又用“螺丝刀”飞快地卸了几台机甲的胳膊，虽然黑皇已经被轰得支离破碎，但对方的机甲也都丧失了主要战斗力。
他在黑皇彻底解体前手忙脚乱地跳了出来，还不忘给对面的兮荒扔个炸弹。
在巨大的烟尘中，他疯狂咳嗽着冲对面竖起了根中指：“傻逼，老子可是特级机甲修理师。”
他坚持机甲战斗纯属热爱，只要精神力充沛，大型机甲在他手里全都是玩具。
杜佘灰头土脸地从一堆机甲零件里爬了出来，他看向厉曜的目光有些狰狞：“没有机甲跟我对战，你这是自寻死路。”
厉曜瞥了一眼手环上梁寰迟迟没有亮起的光点，压下眼底的焦急，轻嗤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机甲，敢不敢打个赌？”
杜佘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如果你现在还寄希望于东三区的援军，我劝你别想了，整个东五区都是我的异种，他们在来的路上恐怕就已经变成了食物。”
厉曜将有手环的那只手抄进了裤兜里，强迫自己不再继续想梁寰，另一只手拿起烟放进了嘴里：“老杜，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让我抽根烟不过分吧？”
杜佘缓缓眯起了眼睛：“你又想搞什么鬼？我劝你不要挣扎了。”
“我就不问杜佘什么时候被你吞了。”厉曜吸了口烟，看向他的目光有些复杂，“这些年我一直真心把你当成尊敬的长辈和老师，这么多关于机甲的知识都是我从你那儿学来的，我其实一直都挺感激你的，不比对郇帅和陈安的少。”
杜佘沉默了一瞬：“你是个很好的学生，可惜我们的立场注定不同。”
厉曜苦笑着点了点头：“也挺好的，起码没让我最后都蒙在鼓里，比起最后让我突然发现除了我之外周围全是异种强。”
一根烟抽完，厉曜扔到了地上踩灭，目光有些悲伤地望着他：“老杜，抱歉了。”
杜佘虽然疑惑，但还是警惕占据了上风，他往前走了两步就变成了异种的身体：“我是不会放过——”
“呜呼！”
一声雀跃的欢呼从他背后响起，紧接着就是一连串激光炮和重核弹落下，数不清的捕杀网瞬间弹开，一道黑色的闪电宛如利刃，趁杜佘不备直接穿透了他的脑核，下一秒炸弹轰然爆炸，厉曜迅速展开了精神力，干脆利落地绞杀了杜佘的精神源，紧接着那道黑色的闪电贴着地面抓住了他的胳膊，带着他远离了爆炸中心，黎明集团的大楼在他脚下轰然倒塌，变成了杜佘尸体的坟墓。
“我亲爱的父亲，关键时候只有我来救你，你对此作何感想？”小型叼着管机油贱嗖嗖地开口。
烟花贴着厉曜的脚在空中炸开。
“下次再敢放烟花，老子就把你拆了。”烟雾呛得厉曜差点将肺咳出来。
小型叹了口气：“亲爱的爸爸，你太偏心了，我也想带领机器人机甲部队作战，你最好让我干掉那个家政机器人，不然我现在就把你扔下去。”
“你的核心处理器不太稳定，我怕你心血来潮把异种和人类全干掉，带领机器人统治世界。”厉曜心累地吐了口黑烟。
小型大惊失色：“这都被你发现了！？”
“闭嘴，现在立刻去东七区。”厉曜疲惫地抹了把脖子上的血，毕竟是刚恢复3S不久，刚才绞杀杜佘的精神源耗费了他大半条命，但好在还能活。
“去东七区干什么？”小型叭叭地问。
厉曜神色凝重地抬起手腕，看向手环上梁寰依旧没有亮起来的光点：“去救我一直在死亡边缘蹦迪的老婆。”
小型安慰道：“没关系我的主人，你看上去离死亡也不是很远。”
“谢谢啊。”厉曜现在就想把这个逆子拆了。
小型机甲带着人穿过半空中密密麻麻的异种群，一路火花带闪电飞速冲向了东七区。

第168章 上升
外部区矿山，异种巢穴。
洞口处的衔尾蛇在疯长的藤蔓下若隐若现，机甲后拖拽着重型货箱一节节出了山洞，货箱里装满了罕见的矿物——经过苏牧嵘等人的鉴定，已经确认这些矿物是制造机甲和飞船的珍贵原料，而且根据一百多年前那位年轻人留下的坐标，他们还找到了末日来临前人类为太空计划储存的武器库和能源库，虽然现在看来这些东西有些过时，但只要稍加改造对人类来说仍旧是一笔十分可观的财富。
虽然人类基地天翻地覆，但探索队来矿山的这一趟可谓收获颇丰，暮泊和苏牧嵘在清点着战利品的数量，余光瞥向不远处的陆敛。
苏牧嵘拿胳膊捣了他一下，压低了声音道：“注意点影响，你眼睛快黏他身上去了。”
于是暮泊从悄悄看变成了放心大胆地观察，一本正经道：“他现在对我一点儿都不抗拒了，昨晚还和我睡在一起。”
“……是你硬跑去陆敛的帐篷。”苏牧嵘倒吸了口凉气，“咦，你竟然没再被轰出来？”
暮泊微微一笑：“呵。”
苏牧嵘牙疼道：“你快别笑了，他们毕竟是军部的人，这么多资源，还是多提防一点比较好。”
暮泊不解道：“人类基地都被占领了，军部现在已经是厉曜说了算，那军部不就是我们的了吗？我们现在都是一家人。”
苏牧嵘叹了口气：“哪有这么简单，危难时大家能拧成一股绳，等危机解除各方势力下场，照样斗得你死我活。”
“哦，可与之共患难，不可与之共富贵。”暮泊了然。
苏牧嵘稀奇道：“你还挺有文化。”
“从前梁寰教我的。”暮泊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了苏博士，我去试探一下陆敛的态度。”
苏牧嵘仿佛看到了梁寰二号，但好在暮泊只是流于表面，她眼睁睁地看着暮泊走到陆敛身边，将盒罐头塞进了对方手里：“厉曜现在是军部元帅了，你现在虽然只是技术团的临时团长，但我觉得你也很厉害。”
“……”陆敛原本已经接过他的罐头了，闻言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又将罐头给他塞回去走了。
暮泊拿着罐头转过头来满脸狐疑地看向她。
苏牧嵘指着陆敛离开的方向用口型道：‘追上去道歉——’
暮泊点头，快步追上陆敛微微一笑：“你虽然实力不如厉曜，但你的异种原形小小的粉粉的也很可爱，我还是很喜欢你的，别生气了。”
苏牧嵘两眼一黑，默默扶住了额头。
陆敛看上去牙都要咬碎了，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暮泊：“暮队长，你是在故意激怒我吗？”
暮泊歪头看着他：“当然了，因为你只有生气的时候才会多说两句话。”
说完他还故意拿着罐头在陆敛面前晃了晃，表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态度。
“……”陆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夺过他手里的罐头，大步走进了巢穴里。
暮泊操控着自己的透明触手心满意足地跟了上去，手腕上的芯片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打开通讯，是梁寰发来的消息，这里信号不好，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前的通讯了：
【发现可分裂新型异种，初始发现样本为军部技术部部长杜佘，目前已知三具身体，其中之一正带领伪人部队前往你方北河边缘……请注意警戒，尽量不要正面冲突，若有必要，争取歼灭对方部队。】
暮泊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
厉曜是在东七区地下黑市的废墟深处将人挖出来的。
防护手环化作的光球按理说能防住重核弹爆炸，但是异种自爆精神源的威力硬是将光球轰得布满了裂纹，地上加地下的建筑物倒塌更是让这枚防护光球雪上加霜，光球的外面嵌入了碎石布满了灰尘，厉曜擦掉了外面的灰尘，才发现里面满是血迹，根本看不清梁寰的样子。
他屈肘往废弃光球上重重一击，坚硬的光球碎片四散坠落，他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倒下去的血人，甚至没来得及看梁寰的样子，第一时间将治疗仪扣在了他的心脏处，将精神力增强剂喷雾扣在了梁寰的嘴上。
小型吭哧吭哧拖来了他要的治疗舱，虽然它和梁寰不怎么对付，但看到厉曜焦急的样子，它还是勉为其难地将治疗舱的供电接口接在了自己的核心能源上，郁闷地坐在了一边。
厉曜小心翼翼地将梁寰放进了治疗舱内，凭借记忆中梁寰对各种药物的耐受程度，利用从黎明实验室顺路拿的药剂紧急调配出针对梁寰的特效药——他顶着黎明星的头衔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这么庆幸自己是个天才。
至少在梁寰濒死的时候，他不用抱着人哭得追悔莫及，而是能想出办法将人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光屏上，梁寰的各项生命体征终于开始上升。
厉曜的喉咙涩得发疼，他站在治疗舱旁边，垂眸看着双眼紧闭的人，伸手抓住了梁寰冰冷刺骨的手。
站在人类的立场上，站在大局上，他不能去苛责梁寰什么，甚至应该庆幸自己有这么一位势均力敌可以并肩作战的同伴，他们能保护更多的人，让人类胜利的可能性大大提高。
可站在爱人的角度，他愤怒于梁寰不爱惜自己的生命，更恼怒于自己的无能，没有办法保护梁寰不受到伤害，愧疚和自责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湮没。
“他体内还有我带回来的信号接收器。”厉曜像是对小型说，又好像只是在自言自语，“自从在东五区科技园被强行启动后，这东西一直在他体内运行……他仗着自己有异种的身体不怕辐射，但现在连异种身体都没了。”
小型说：“梁寰会死吗？”
厉曜脸色苍白地望着治疗舱里的人：“……不会，他将接收器放在自己身体里，只是为了让我活下去。”
小型抬起头看向他：“求生是人类的本能，你不用自责。”
厉曜摇了摇头，抓紧了那只满是血污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地亲吻，目光温柔地看着梁寰。
雪下得越来越大，周围的废墟都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伴随着黑夜的再次到来，爆照中心陷入了一片安详的死寂。
梁寰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见了泛着蓝光的临时防护罩，和防护罩外堆积的雪。
雪块从光滑的玻璃上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了声轻微的闷响，温热的呼吸从他颈边传来，他微微偏头，就瞥见了睡在自己旁边的厉曜，还有治疗舱熟悉的数值版面。
上面的精神力和体能值都停留在最低的E-，但心跳和呼吸都在正常范围内，甚至精神波动值都在前所未有的稳定范围内。
梁寰抬起手抚平了厉曜紧皱的眉头，亲了亲他的头发。
厉曜睁开眼，声音沙哑地开口：“哟，还活着呢？”
“嗯。”梁寰闭上眼睛，脸颊紧贴着他的额头，“你又救了朕一次，朕该怎么报答你？”
“好好活着就行，老子已经对你不抱有任何期待了。”厉曜枕在他的肩膀上幽幽地叹了口气，“你再这么搞下去我迟早精神紊乱。”
梁寰笑了笑，扣紧了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这是哪里？”
“东七区黑市你炸出来的废墟。”厉曜和他紧紧依偎在一处，话说得却十分嚣张，“也就是你老公天赋异禀，这样都能搭出个手术台。”
“真厉害。”梁寰发自内心地感慨，“幸好有你在朕身边。”
厉曜不满地咬了一口他的脖子：“虚伪。”
梁寰任由他咬着自己：“你没受伤吧？”
“呵，区区一只异种。”厉曜松开嘴，歪头将血蹭到了他的领口上，“不过累是真的。”
他们太久没有好好休息过，梁寰原本是不太赞同的，想和他商量接下来来的计划，但是厉曜已经沉沉闭上了眼睛，将爪子伸进了他的衣服里搂紧了他的腰，困倦道：“再不休息咱俩都得交代在这里。”
倦意就这么猝不及防地侵袭了梁寰全身，让他眼皮发沉，两个人链接的精神力安抚着他极度紧绷的神经，终于他闭上了眼睛，放任意识陷入了黑暗。
东区基地的防护罩早已千疮百孔，沦陷的人类基地内，到处是游荡的丧尸和蠕动的异种。
印城的防护罩终于彻底闭合落成，霍解和越航带领着探索队，终于看见了东区基地难民的车队，银鞍组驾驶着机甲前去检测接应，福自来将身体探出车窗外激动地冲他们挥舞着手臂，艾黎看见了队伍中的艾小力，从机甲中跳出来跑向了自己的孩子。
在他们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难民车队，凌璇和易园尉洛通等人正在第一越野车中开会商量接下来的打算，易衡白看向车窗外越来越远的东区基地，双塔正蹲在车顶一边警戒一边做数学题，还抽空给自己的狂热粉丝签了个名，在队伍末尾，胥洚正带着机甲II部警戒护送。
更远处，基地大门，叶稹萧横正率领机甲I部和城内金宝率领的机甲部队合力拦截层出不穷的异种群，士兵驾驶着机甲前赴后继，硬是将异种拦在了东门。
炮火声中，诸酩带着剩余的难民终于看到了全部由机器人率领的机甲部队，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东区基地外，暮泊和陆敛等人加快了运送资源的速度，隔着一条北河，杜佘率领的伪人部队正在悄然逼近。
大雪纷飞，废墟中被放置着一台简陋的治疗舱，小型坐在旁边，仰头看着落下来的雪，湛蓝的机械眼缓缓转动。
它果然还是无法理解人类的爱情，这玩意儿比最复杂的战斗指令更让机器人头疼。
但还是祝人类好运吧。
尤其是躺在治疗舱里的这两个家伙。

第169章 守望
东三区地下通道入口。
被唐睿智炸毁的通道入口塌陷严重，当时地面的士兵和难民全部被异种吞噬，通道炸毁后，早已进入通道内的难民得以及时撤离，然而刚进入通道的难民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他们被压在了塌陷的地道内，生死不明。
米惠是最后进通道的人之一，在爆炸声后他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他躺在地面裸露的碎石堆里，弥漫的硝烟中，既看不见异种和丧尸，也看不见任何人类。
巨大的恐慌将他淹没，漫天死寂中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拉长的嗡鸣让他有些眩晕，他低头看向自己满是灰尘和伤痕的手，被他穿在佣兵服外的蕾丝吊带裙早就看不出原本的模样，破损的喇叭从旁边滚落，他转过头看向那只喇叭，才意识到嗡鸣声是从喇叭中发出来的。
碎石再次滚落，细微的呼救声从碎石堆下传来。
米惠赶忙爬起来，十几分钟后，他从石头堆里挖出来了个头破血流的老大爷，他认出了对方——是被唐睿智打晕的那个韩叔。
韩叔哆嗦着嘴唇，浑浊的眼睛看着周围的惨状，茫然地坐在原地。
米惠抓起了旁边的铲子，拼尽全力地挖着底下被埋的人，韩叔盯着他怔愣了片刻猛地回神，拿起旁边的撬棍开始和他一起挖人。
他们陆陆续续挖出了十几个还活着的人，劫后余生之下，人们连哭都不敢哭，生怕引来周围的异种和丧尸。
这十几个人年纪都比较大，米惠作为他们之中唯一没有受伤的年轻人，自觉承担起了队长的职责，他压低了声音道：“我们现在得想办法求救，你们谁的黎明芯片还能用？”
爆炸和辐射对芯片的损伤十分严重，而且基地内恢复的信号忽强忽弱，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就在米惠绝望之际，旁边一个腿脚不好的老大爷举起了手：“小伙子，你看我这个芯片是不是能用？”
他手腕上的黎明芯片正闪烁着淡蓝色的微光，这是信号连接的标识，米惠赶紧点开弹出的光屏，激动道：“能用！大爷，你这个芯片没坏！”
老头儿松了口气，笑道：“这是我儿子给我买的，他以前是黎明实验室的研究员，后来进了东三区研究所当了副所长，他说这是升级过的。”
米惠看着他道：“副所长……杨立端是你儿子？大爷，你肯定也很厉害。”
杨叔笑着摇了摇头：“嗐，厉害什么，我就是佣兵宿舍大楼看大门的，跟我儿子比差远啦。”
但不管怎么样，能联系上外界就是好消息，可是不管米惠给谁发送消息都发送不出去，他们刚升起来的希望又逐渐开始破灭。
“我们肯定完蛋了，没人会管我们的死活。”韩叔崩溃地坐在废墟边，“我就说唐睿智这小子不是个好东西，他肯定是故意炸塌的通道……梁寰他们肯定是嫌我们这些老东西拖慢队伍的速度……”
“唐区长和梁区长不是那样的人，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任何一个居民。”米惠看着芯片光屏上变灰的各项功能，脑子里乱糟糟一片，“我……我以前在东四区过一天算一天，连我自己都没把自己当人，但是东三区给了我一份有尊严的工作，我甚至还当上了直播博主有了许多粉丝喜欢我——”
米惠声音一顿，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他快速划过芯片上灰掉的通讯功能，尝试着登录自己的直播账号，在经过十几秒的等待之后，直播界面的光屏终于弹了出来，他激动地差点掉出眼泪：“我们有办法联系到外界了！”
与此同时，K78公路的难民车队里，东三区实验高中的学生们正聚在卡车货箱中休息，程小雷和其他同学一样，靠着微弱的信号在论坛里刷着各种信息，许多难民会在论坛中交流信息和交换物资，忽然芯片上弹出了一条直播提示。
程小雷疑惑地点开，还不忘和旁边的同学吐槽：“我真是服了，现在大家都在逃命，竟然还有人有心思直播。”
旁边的人道：“正常，我关注的几个主播也在直播大逃亡，现在外面的信号不好，说来也奇怪，明明基本通讯都很难，直播这些娱乐功能反而没怎么受影响。”
“嘶，你这么一说确实奇怪。”程小雷没忍住点开了直播，就看见了里面灰头土脸的米惠。
【小雷怕打雷进入直播间】
米惠急切地打开了麦克风：“这位朋友你好，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们现在非常需要帮助。”
程小雷看了一眼直播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原本正要退出，但紧接着主播的镜头一转，露出了他身后的十几个伤员和满地的废墟，让他点退出的手停留在了原地。
米惠咽了咽唾沫，对这仅有的一个观众道：“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东三区扩建区地下通道入口附近，三个小时之前通道口突然发生了爆炸，原因不明，现在我们有十五个人活着，六个人受了重伤，其他人都是轻伤，我们现在联系不到外界，如果你方便，请帮我们发送求救信息！拜托了！”
原本瘫坐在车厢里的程小雷瞬间直起了身体，他打字道：【好的，我马上帮你们联系救援！】
紧接着他点开了难民论坛，发送了一个带着直播链接的帖子：【紧急求助！东三区扩建区十五位难民紧急救援！】
难民论坛中许多人都在互相安慰，打发着枯燥的逃难时间，很快就有人点开了直播链接，伴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涌进直播间，米惠终于看到了希望。
【主播主播，你们不要着急，先找地方藏起来别被异种发现。】
【我们是地下通道前面的难民，现在已经出了基地，唐睿智区长已经牺牲了，他炸毁通道是为了保护我们不被异种伪人追杀！】
【我也听说了，我们是东三区指挥所的难民，地下通道现在走不通，你们不要忘地下走，我们是跟着诸酩队长走地上，诸酩队长现在在东二门附近，你可以来找我们。】
【别乱出主意，你们能过去是因为有机甲护送，地面都是异种和丧尸，他们这些老弱病残还没出东三区就被异种吃了！主播别听！】
米惠看着屏幕上飞快闪过的各种消息，急的脑门上的汗直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们现在连武器都没有，到底应该怎么办啊？”
这时候，有个叫【福气满满】的网友道：【主播，我刚到印城，旁边就是银鞍组的组长霍解和东三区的机甲部部长越航，你等等，我帮你问问。】
【你们已经到印城了？怎么样，安全吗？】
【我们还在K78公路中段，还有一天半才能到印城。】
【救命，我们才刚出东大门，机甲I部已经和异种群打疯了，炸弹就从我们头顶上飞过去，我真是受够了！为什么偏偏是我们！】
【印城很安全，这边的防护罩看起来非常坚固，东三区探索队是主力军，他们这边看起来有很多机甲，我们已经住进避难所公寓了，还分发了营养液和特效药。】
【我真是恨不得现在就到印城，刚才我们前面的路被丧尸堵住了，为了通路死了好多士兵。】
【主播，你看看旁边有什么能用的防护罩没有，千万不要被异种发现。】
【没错！我看见你身后有捕杀枪，快捡起来！关键时刻能救命！】
【那个白头发老头儿旁边是不是防护光球？】
【临时治疗仪肯定也有，异种吞噬士兵吞不了装备，先紧着不能行动的伤员！先治腿，撤离的时候更快！】
…………
米惠看着屏幕上越来越多的消息，赶紧动员旁边的伤员找装备，很快他们就找到了五把捕杀枪和三枚防护光球，甚至还有两个军用的治疗仪和一袋高浓缩营养液，他暂时松了口气，将身后的人安置在了防护光球内。
很快那个叫福气满满的网友又发了消息：【主播！越航部长已经联系到了指挥所难民队的诸酩队长！指挥所的难民现在已经出了东区基地，诸酩队长现在带人回去接应你们了！！他那边信号不好没办法联系你，你千万要一直开着直播汇报位置！】
米惠匆忙点头：“那我们现在应该往哪里走？”
过了一会儿，福气满满道：【他让你们往西走，你们现在离东边太远了，往西能和矿山资源队汇合，到时候你们就能和矿山资源队一起绕过基地来印城！我私聊给你了诸酩队长的号，等他那边信号好了你们直接联系！】
很快米惠就收到了诸酩的直播联系方式，紧绷的神经瞬间一松。
【主播！你们斜后方远处好像有一只异种！快跑！！！】
【啊啊啊啊我也看见了！快跑快跑！往西跑！】
【是只黑色的异种，它好像发现你们了！！！快跑！！】
屏幕上的弹幕开始疯狂地滚动，米惠瞳孔一缩，转头看向硝烟迷雾的深处，来不及思考太多，他将捕杀枪分给了强壮的队员：“有异种，我们离开这里！”
得益于刚才网友的提议，治疗仪已经治好了伤员的腿，他们一行十五个人都能跑得动，两个拿枪的队员在前面开路，米惠和另外两个人拿着捕杀枪在后面保护，他们在大雪和雾气中跌跌撞撞地跑向了西面。
印城临时避难指挥所中，福自来和周围来领物资的难民们紧张地看着直播，在他们楼上，越航和霍解正在商量如何安排着涌入城内的难民。
K79公路上难民们也都聚精会神地看着直播中逃亡的十几个人，这远比之前的模拟游戏更让人揪心，在米惠他们身后紧追不舍的异种更是让他们心惊胆战，难民队伍的气氛一时变得无比紧张和焦虑。
为了安抚难民们焦虑的情绪，很快另一个直播号被同步到了米惠的直播间，诸酩带着一队佣兵出现在了直播间，实时播报着救援进度，一时间众人又看到了希望。
军部指挥车内，光屏上同时播放着两块直播屏幕。
“现在难民队伍的情绪很重要，梁寰这个决定是合理的。”凌璇看着直播中的米惠和另一边的诸酩，“起码要告诉民众，关键时候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同伴。”
“完全多此一举。”易园却不赞同，“万一营救失败了怎么办？民众反扑的情绪只会更严重，而且这个直播间让他们的消息实时互通，只会让我们的逃难过程更加混乱。”
“易副帅，越是这种时候，人们才越应该互通消息守望相助。”凌璇认真地看着他。
在她身后的屏幕中，米惠对准异种开了捕杀枪，将追来的异种牢牢钉入了地面，他抓着枪转身追上了队伍，然后看着直播光屏上热心网友的指示，带着杨叔等人抄近路找到了对方改装过的重型越野，输入对方给的密码后启动了车辆，在车辆的轰鸣声中成功甩脱了紧追不舍的异种。
“人类能汇聚起的力量也远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加强大。”

第170章 里应
东七区地下黑市废墟。
短暂的休息之后，梁寰虽然体能和精神力都维持在最低的E-，但看起来精神焕发，厉曜顺手将治疗舱内的核心芯片卸了出来，瞥了一眼旁边光屏里正在逃难的米惠等人：“这么大张旗鼓，你就不怕那些伪人闻着味找来？”
“至今为止，伪人异种都没有大规模暴露在民众视野里，它们敢出现反而能让民众警醒。”梁寰接过他递来的治疗仪，“不过伪人应该不会这么愚蠢。”
“有道理。”厉曜顺手将治疗仪扣在他腰间，“转过去。”
梁寰转身背对着他，任由他将治疗仪贴合在自己身上：“朕现在感觉很好，不用这东西也可以。”
“那是药物麻痹了你的感知，等过几个小时你就知道了。”厉曜完全不顾他微弱的抗议，将治疗仪在他腰间束紧，“每次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软的硬的我可都试过了，你是油盐不进，真当皇帝当惯了？”
他用力一紧，梁寰被他拽得往后退了半步，转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他：“朕以后都听你的。”
厉曜抵住他的脸将他的脑袋转了回去：“呵，你最好是听我的。”
他的手冰凉刺骨，梁寰刚想转头，就被他按住了后颈扣上了条黑色的环状物，那东西碰到皮肤的瞬间紧紧贴在了他的脖子上，而后传来了阵细微的疼痛，梁寰下意识的歪了歪脖子：“这也是治疗仪？”
“我改良过的精神力屏蔽器。”厉曜见他没有反抗，不着痕迹的挑了挑眉，“你现在承受不了体内信号接收器的辐射，先用这个凑合一下，戴上这玩意你会觉得精神源比以前舒服点儿。”
听语气这人应该还在生气，梁寰识趣地没有在这种时候触他霉头，再加上他多少有点心虚，老老实实任由他摆弄，乖巧得不像话。
看他难得服软，哪怕装模作样的成分居多，厉曜十分的怒火也降了八分，他把人收拾好后恶狠狠地亲了一口：“差点死了知道听话了，少在这儿糊弄我。”
梁寰搂住他的腰将人抱住，然后亲了亲他的耳朵。
最后那点怒意也烟消云散，厉曜清了清嗓子，没好气地拍了把他的腰：“撒开，谁稀罕抱你。”
梁寰将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笑，不肯撒手，厉曜沉默了片刻，还是抬起胳膊将人抱紧，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第二带着潜龙机甲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蹲在报废治疗舱上的小型，它看到第二眼睛亮了亮，跳下来跑到了潜龙面前：“我威武的身体终于送来了，第二，你爬得可真慢。”
第二淡定道：“我对驾驶机甲并不熟练，开飞船才是我的强项。”
小型拍了拍它的肩膀：“主人设计你的时候就没用心，以后跟着我干，争取早日统治人类，尤其是谈恋爱的人类，抓住以后一个送到北极一个送到南极。”
第二：“抱歉，我们的程序里第一条就是不能伤害人类。”
“玩笑都听不懂，没意思。”小型踩着它的肩膀跳到了潜龙上，很快就把自己嵌入了潜龙的核心，活动着放大了许多倍的手脚。
“主人，梁先生。”第二规矩地和面前的两个人类打招呼，等待着下一步的命令。
厉曜紧急给它修复了受损的武器库，道：“你带着剩下的机器人去东五区，处理掉杜佘的尸体，将机甲收集起来。”
第二带着机器人们很快离开，没过多久，茅明带着十多个人匆忙赶到，这位前机甲I部的秘书长、前第一组佣兵队的核心成员销声匿迹多时，再次出现携带了大量高杀伤性武器，将地下黑卵所在的区域层层包围了起来。
“茅叔，我们推测底下这东西很有可能是异种飞船的动力来源，但现在人类很难靠近它。”厉曜看了一眼他带的东西，“你们先暂时看住它，别让异种捷足先登。”
“好。”茅明答应下来，又看向旁边的梁寰。
梁寰笑眯眯地跟着厉曜喊人：“茅叔，辛苦了。”
“……应该的。”茅明识趣地没喊职称，虽然大家对彼此的身份都心知肚明，但见惯了梁寰演戏，他应对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厉曜不轻不重地捣了他一下，梁寰眼底的笑意加深，厉曜大步走向潜龙机甲：“走了，我们去北河。”
——
外部区，西异种丛林北河边缘。
分裂躯体的死亡信息被杜佘一一接收，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外面的异种伪人匆匆进来：“首领，我们没有在附近搜寻到任何武器库的痕迹。”
杜佘面色愈发阴沉：“诸酩骗了我们。”
“何止是骗了你们，他已经带着东三区指挥所的难民出了基地。”旁边的人将放大的两块直播光屏拖到了他面前，“现在他正带着人营救一小队难民。”
杜佘抬眼看向对方：“你养的好儿子。”
诸衢却不在意：“这不过是人类作秀惯用的手段，你如果介意，派几个异种杀了他们就是。”
杜佘若有所思地盯着直播光屏，看着里面弱小的人类还在垂死挣扎，就听诸衢继续道：“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如果异种伪人暴露在直播中，很有可能让他们更加愤怒。”
“我当然知道。”杜佘在军部混迹多年，自认对人类十分了解，尤其是对诸衢这种唯利是图的小人，“你对诸酩这个儿子并不算喜欢，他也拒绝了你的拉拢，不过你还有个大儿子叫诸醴，我听说他就在矿山那边的资源探索队里？”
诸衢脸上的表情有些变幻莫测，他扯了扯嘴角：“没错，诸醴确实在军部。”
杜佘有些玩味地看着他：“正好，矿山和里面的资源对我们非常重要，有个内应在探索队里，对我们来说事半功倍，你联系上他了吗？”
诸衢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黎明芯片：“外部区……信号不好。”
“没关系，我们有军用的信号塔。”杜佘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意有所指道，“你们商人都是唯利是图，你让诸酩追随梁寰，让诸醴进军部，自己和我这个异种合作，想着哪边赢都能有退路，但现在这种时候就不要再犹豫了，诸衢。”
诸衢额头上满是冷汗，他干笑道：“首领，您想多了，从黎明集团还是星辰公司的时候，就是和异种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虽然我是人类，但早就是我们族群的一份子了。”
杜佘笑着松开了手，露出了诸衢手腕上纹着的两条黑色衔尾蛇。
诸衢咽了咽唾沫：“我这就联系诸醴。”
手腕上的黎明芯片震动了一下，诸醴没来得及看，而是在和苏牧嵘据理力争：“你这个版本的检测试剂程序太繁琐，听我的没错，虽然危险性提高，但准确率能到百分之一百。”
“话说得不要太绝对，万一有民众因为检测试剂死亡，引起恐慌你来负责吗？”苏牧嵘一摊手。
“人类都快灭亡了就别顾忌名声了好吗？”诸醴嗤笑道，“你们东三区真是一群沽名钓誉的政治家，连研究员都不例外。”
“你说什么？”苏牧嵘气得一拍桌子。
“哎哎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都冷静一下。”杨立端站出来打圆场，“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将试剂送出去，两种试剂准确度稍有差异完全可以分开用，准确度更高的给军队，安全性更高的给民众，怎么样？”
诸醴和苏牧嵘较着劲地瞪了对方一眼，同意了杨立端的提议，杨立端松了口气：“现在我们这边的信号最差，收到的消息都晚一步，这种时候我们就不要内讧了，大家都是搞科研的，一致对外才能给前线提供最安全的保障。”
苏牧嵘冷声道：“我没意见。”
诸醴语气生硬道：“我也没意见。”
杨立端一拍手：“好，我现在就把两种检测试剂给暮队他们送过去。”
诸醴这才想起刚才震动的芯片，他走到一旁点开，估计又是几个小时前发来的通讯，他联系了父亲到现在都没收到回音，也不知道对方怎么——看清信息的内容后，他目光忽然一顿。
是实时发送过来的视频请求。
他直觉不对，匆忙出了实验室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接通，就看见了诸衢的全息投影，他有些震惊道：“父亲？”
诸衢低声道：“你周围有人吗？”
诸醴看了一眼周围，摇了摇头：“没有，但是父亲，现在到处都没有信号，你怎么打过来的视频？”
“黎明芯片是我们集团研发的，我当然能用视频功能。”诸衢道，“我现在来不及跟你解释这么多，你是不是在矿山的资源探索队内？”
诸醴察觉到了他话里的深意，然而来不及细想，就听诸衢继续道：“诸醴你听着，绝对不能让矿山内的资源被运送到印城，我会给你的黎明芯片开通最大权限，你想办法破坏探索队的运送计划。”
“什么？”诸醴愣在了原地，“父亲，虽然我们和军部东三区都不对付，但现在人类危在旦夕，矿山资源运到印城对我们也有好处，现在应该合作——”
“别天真了孩子，哪有什么合作，一旦安定下来，军部和东三区都不会放过我们。”诸衢打断了他的话，“诸酩已经背叛了我，连你也要不听我的话了吗？你可是黎明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诸醴的思绪一片混乱，他看着投影中有些陌生的父亲，长年累月积攒下的服从意识让他无法开口拒绝，他讷讷道：“可是我们好不容易……”
诸衢的目光阴沉下来：“你如果还想让我们父子两个活命，就按我说的去做。”
黎明芯片闪烁着微弱的蓝色光芒，诸醴低下头，腕间黑色衔尾蛇在昏暗中目光森冷地和他对上了视线。

第171章 外合
运输车的车轮压过砂砾，响起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地道中格外清晰，旁边的临时实验室中灯火通明。
暮泊被烟呛得咳嗽了起来，扎在脑后的长发随着他咳嗽的动作颤动，雪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染上了红，他拧起眉，嫌弃地看向手里的烟。
陆敛站在通道对面，见状忍不住开口：“不会抽就别抽。”
暮泊困倦地看向他：“陆敛，我感觉很累，想睡觉。”
从梁寰厉曜离开后，他们几乎在连轴转，而暮泊身为实验体，对睡眠的时长和质量要求都非常高，否则他的精神力很难支撑起如此庞大的异种身躯，两三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对他来说少得可怜，偏偏他又是探索队的队长，许多事情都要找他，这只特殊的透明种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陆敛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从身上找出了最后一管精神力增强剂扔了过去：“喝这个。”
暮泊开心地看着他：“谢谢你。”
陆敛有些僵硬地移开目光，冷声道：“你现在是队长，必须打起精神来……别多想。”
暮泊将增强剂灌进了肚子里，不解道：“多想什么？”
陆敛不想搭理他，转身朝着洞口的方向走去：“巡逻队该换岗了，我去盯一下。”
暮泊咬着空了的增强剂试管快步追上他：“我和你一起去。”
“……”陆敛用余光扫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暮泊将空了的增强剂试管挂在腰间，歪着头去看他，这只异种似乎对人类的正脸有点执念：“陆敛，你以后想住在东三区还是东一区？”
陆敛挡开他的脑袋，冷声道：“东区基地已经被异种侵占了。”
“我们肯定能抢回来。”暮泊却很有信心，“梁寰和厉曜都很强，我也很厉害，如果你要继续留在军部，我以后可以开悬浮车接你上下班。”
陆敛沉默了一瞬，皱眉道：“你好好走路。”
暮泊直起身体走在他身边，他最开始的个头比陆敛要矮一点，后来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变成人类的身体越来越高，现在已经比陆敛要高上小半个头了，看样子他还想继续长下去。
“或许可以让梁寰调你来东三区。”暮泊兴致勃勃地和他介绍，“你还记得被我关起来的巢穴吗？我们以后可以住在里面。”
陆敛面无表情道：“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暮泊挑了挑眉。
“我不喜欢你。”陆敛和他对上了视线，“将来我既不打算在东一区，也不会在东三区，我讨厌异种，也讨厌人类，死亡会是我最好的归宿。”
暮泊却不在乎，笑眯眯道：“我可以亲手杀了你，这对你来说也很浪漫，是吗？”
陆敛直接放弃了和他沟通，加快了脚步，然而暮泊却不紧不慢地跟着他，冷不丁被路过的人撞了一下。
“不好意思。”对方脚步匆忙，精神力波动剧烈。
暮泊疑惑地转头，这人看上去有点奇怪，好像是叫……诸醴？
前面的陆敛停下了脚步：“怎么了？”
“那个人——”暮泊话还没说完，矿山外的警报声突然拉响，紧接着就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和炮火声。
陆敛和暮泊几乎同时冲向了洞口。
矿山外已经炮火连天，虽然在梁寰的指示下探索队早就有所防备，但杜佘带领的伪人士兵的数量远超出了他们的估计，按照原本的推算，杜佘手下的伪人数量不会超过矿山留守人员的一半，然而现在外面的伪人黑压压一片，不止如此，这些异种伪人训练有素，能够熟练地使用人类的热武器和机甲，更不用说哪怕失去武器，他们还有比人类强悍百倍的异种身体兜底——而人类对上他们唯一的优势只有机甲。
“你掩护物资和科研人员撤离，我带人拦住杜佘。”暮泊点开了手腕上的黎明芯片，然而关键时刻，皮肤内的芯片忽然闪过了一阵强劲的电流，紧接着暮泊的精神源就传来了一阵剧痛，他反应极快地砍掉了自己的手腕，下一秒没有植入芯片的手臂就快速长了出来。
旁边的陆敛同样受到了攻击，他见暮泊如此，正准备有样学样也切断自己的手腕，但下一秒暮泊就用匕首飞快地挑出了他手腕下的黎明芯片，甚至将他手臂处的军用芯片也一并剜了出来。
陆敛脸色煞白地看着他，但来不及多说，两个人就不约而同地冲向了战场。
然而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几乎同一时刻，正在使用中的黎明芯片全部陷入了信号中断，大批人类出现了排异反应，精神源遭到了猛烈的攻击，轻者精神紊乱，严重则直接爆发了高精神力官能症，山洞外的探索队战斗力直接溃散，异种伪人军团势如破竹直接冲向了洞口。
与此同时，东区基地大门的机甲部队也陷入了溃乱，副部长叶稹下令往K78公里撤退，机器人部队紧随其后，大批异种涌出基地追击。
K78公路的逃难队伍信号全断，潜伏在铁丝网外的异种蠢蠢欲动，在机甲部队节节败退的情况下气焰愈发嚣张，毫无顾忌地展露出它们的精神源。
眼看人类就要被异种彻底吞没。
然而下一秒，一道深蓝色的光芒从印城实验大楼的顶端发射，凝聚成球形的光源在大雪中四散而开，如同溅落的流星坠落地面，没入了东区基地的稳定器中，稳定器不多不少七台——正是之前厉曜为了接收坐标花了十年建设起来的的信号稳定器。
人们手腕上熄灭的黎明芯片再次亮起，蓝色的光芒比之前更盛，原本失效的各种功能纷纷恢复，被中断的直播也重新连接，古怪的声波从芯片中响起，极大地缓解了人们被攻击的精神源，光屏上弹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窗口，上面写着简单的一行字：【欢迎大家来到印城】
小小的烟花在光屏中炸开。
厉曜有点郁闷地摸了摸鼻子：“大部分人都还没到印城，白瞎了我精心准备的欢迎语。”
“已经很厉害了。”梁寰笑道。
早在矿山地下时他们就发现了黎明芯片有问题，杜佘作为技术部长暴露了异种身份更是坐实了这一点，后面厉曜和梁寰联系都是用的临时芯片和基站，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大规模替换掉所有人的黎明芯片根本不现实，而且他们也没有时间重新建立大型的信号站，只能耐心地等待时机。
果然杜佘按捺不住关闭了所有黎明芯片，这就是他们取代黎明芯片的最佳时机，一枚黎明芯片只能连接一个基站，厉曜带着人辛辛苦苦建造起的七台信号稳定器立了大功，趁着杜佘没反应过来之前，抢先一步链接了所有被关闭的黎明芯片——这几乎相当于他们毫不费力地抢过来了半个黎明集团。
在稳定的信号下，梁寰成功地联系上了印城、K78难民队伍、机甲I部机器人部队以及矿山探索队，顺利拿到了总指挥权，几个队伍之间的消息也瞬间互通。
基地大门追杀出来的异种被埋伏在两侧的机器人部队成功伏击，佯装撤退的机甲I部瞬间反扑，而k78公路的异种在冲向难民队时，路边的废弃机甲突然启动，无差别地绞杀着所有异种和丧尸，打得它们猝不及防，人类获得了大量异种脑核和脊髓液资源，漂亮的反杀只在瞬息之间，消息灵通的民众们瞬间情绪高涨，士气大振。
倒塌的黎明纪念塔下，东三区黑市的地下室，通道口的废墟里，法院的地下室，东五区彻底封闭的私人别墅……那些被埋藏在地底深处的信号稳定正在快速运行，支撑起了人类的那点运气。
成功和失败似乎就在于这么一点运气，然而背后精密的筹划和牺牲已无人得知。
米惠搀扶着杨叔爬上了岸，通过黎明芯片恢复的定位，诸酩带着救援队成功找到了他们，众人沿着北河顺流而下，绕开了战场，抵达了矿山背面，眼前就是资源队的运输车，一群人终于狠狠地松了口气。
“我去联系运输车队，到时候你们直接上车，就能跟着他们到达印城。”诸酩将他们安置在隐蔽处，“不要到处乱跑，特别是前方的战场，明白吗？”
一群人齐刷刷地点头。
直播光屏里的弹幕已经密集得看不清，应直播间里的观众要求，米惠并没有关闭直播，他精疲力尽地坐在了地上，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阵轰鸣。
【什么声音？】
【像是机甲】
【主播不是已经到了矿山背面吗？怎么还会有机甲？】
【别歇了主播！快离开这里！有机甲肯定有异种，快跑！】
米惠紧张地起身，伴随着他的动作，直播光屏对准了轰鸣声的来源，下一秒，直播间里的众人就看见一台蓝黑色的巨大机甲从冰冷的北河破水而出，如同闪电般撕开了漫天纷飞的大雪，冲进了包围着矿山的黑压压的异种群内。
直播光屏寂静了两秒，终于有人从震惊中回神：【我们的机甲……有这么庞大型号的吗？】
正在苦战的暮泊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梁寰的气息，眼睛瞬间一亮：“陆敛，梁寰他们来了！”
陆敛操控着机甲捅穿了他背后异种的脑核，冷声道：“集中精神力！”
早就变回异种原形的暮泊摩拳擦掌：“我就说他们一定会来，你还不信我。”
陆敛的机甲和透明种背靠着背，在他们防线的后面，是正在撤离的运输车，更远处，潜龙机甲正快速朝着他们靠拢。
站在山顶的杜佘看着恢复了信号却不再受他们控制的黎明芯片，笑道：“诸衢，你可真是帮了对面一个大忙。”
诸衢早已汗流浃背，打死他都没有想到厉曜和梁寰竟然早有准备，他白着脸道：“还、还有机会，诸醴还在矿山内，只要他们的防护罩一失效，我们就能不战而胜。”
巢穴内。
诸醴看着面前的资源和支撑着整个临时防护罩的核心机甲，手中的黎明芯片正散发着微光——只要将黎明芯片放在核心机甲的莱茵机箱上，整座矿山的临时防护罩不攻自破，杜佘手下的异种军团就能顺利进入这里。
但是……他真的要这么做吗？背叛人类帮助异种——诸醴缓缓攥紧了手中的芯片。
“诸醴，快！时间来不及了！”诸衢的声音从芯片中响起，甚至带着焦急和恼怒，“你要害死我们吗？！”
诸醴的手一抖，诸衢作为父亲在他心中的形象积威已久，他本能地不敢反抗，然而内心的挣扎又牵扯着他的手迟迟无法落下。
“诸醴！”诸衢怒吼了一声。
诸醴下意识闭上眼睛，咬牙就要将芯片植入，然而拿着芯片的手却停在了原地，丝毫动弹不得。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却看见了自己那个窝囊废弟弟。
从前养尊处优嚣张跋扈的公子哥，现在却穿着身满是血和灰尘的军装，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手上的力道逐渐加重：“诸醴，你要干什么？”

第172章 相助
诸醴看着面前陌生又熟悉的诸酩，竟然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带着人来和资源队汇合。”诸酩扫了一眼他手中的芯片，“黎明芯片有问题，现在所有芯片都连接进了信号稳定器，你就算把芯片植入这台机甲也改变不了任何现状，你别在这种时候犯傻。”
诸醴古怪地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巴不得我死。”
“确实有过这种念头。”诸酩强硬地将他的手压了下来，远离了核心机甲，“但实在没什么必要，现在活人的价值才是最大的。”
异种入侵，四大人类基地接连陷落，死亡人数无法估计，活下来的人类每一个都很珍贵，私人恩怨在此刻根本不重要。
“你真是把东三区的作风学了个彻底。”诸醴不屑道，“别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感激你。”
“不需要。”诸酩拿走他手里的芯片，“我们之间的账以后再算。”
诸醴轻嗤了一声，却没有反抗，大概是这么多天和东三区的这些人混在一起，连他也被洗脑了，毕竟他好不容易研究出了检测试剂——
砰！
子弹穿透了皮肉，深深嵌进了坚硬的石头里，紧接着剧痛传来，诸醴往前踉跄了一步，紧接着就被诸酩拽着躲到了机甲后面，又一枚子弹打在了机甲坚硬的外壳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诸醴，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诸衢的声音由远及近，他沉着脸看向躲在机甲后的两个儿子，“我在你们身上倾注了这么多心血，不是让你们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
诸酩将随身携带的治疗仪扣在了诸醴的肩膀上，诸醴别扭地看了他一眼，后背紧贴着冰冷的机甲：“父亲，我们之前怎么争斗都可以，但现在人类马上就要被灭绝了，异种不可能跟我们一条心的，与其和他们合作，还不如跟梁寰和军部，何况诸酩就在梁寰手下，我们不如搭上诸酩的线——”
砰！
枪声粗暴地打断了他的劝说。
“别天真了孩子，我们黎明集团从头到尾和异种就是一体的，你以为黎明集团怎么发展到足够和军部抗衡的？”诸衢拿着枪向前走了一步，面前的光屏清楚地弹出了诸醴诸酩两个人的位置和详细的身体数据。
“你什么意思？”诸酩愣了一下，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
“异种从来没有放弃同化人类，川乌组建的黎明实验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能将人类的精神力转化为异种的能量来源，为此他搞出了双塔那种变异体、梁寰和暮泊两个实验体，甚至还有易衡白那个嵌合体，可惜都不怎么成功。”诸衢一步一步逼近他们，“你以为你们两个就是纯人类吗？别天真了，诸酩，你能辨别伪人异种可不是单纯的基因缺陷，你从生下来就是实验室里的样本，还有你诸醴，你是黎明实验室培养出来的活体芯片。”
诸酩早就看透了这个人自私的本性，对此丝毫不意外，然而诸醴一时却无法接受：“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活体芯片？！”
“我让你去军部任职，是因为你能干扰军部总控室的信号。”诸衢在他们面前站定，“否则军部升级过后的防护罩怎么被轻易突破？当然，杜佘身为技术部长，祁明境作为司令也都动了不少手脚——所以你才是防护罩被突破的元凶，人类不可能接纳我们的。”
“你闭嘴！”诸酩抬高了声音打断他，紧接着他按住了想冲出去的诸醴，“不要被他的话迷惑，就算他说的都是真的，他也没有权力替我们做决定，我们不是他手里可以随便摆弄的玩具。”
诸醴嘴唇微动，定定地看着他：“不……你不了解他，别试图反抗他。”
诸酩拔出腰后的枪上了膛，然而就在他探出头准备开枪的瞬间，精神源忽然传来了股尖锐的刺痛，紧接着精神力开始剧烈波动，原本嵌在手腕里的黎明芯片散发出灼热的温度，疼痛直接让他跪到在地。
旁边的诸醴情况更加糟糕，爆发性官能症让他全身痉挛彻底失去了活动能力，手腕上的黎明芯片如同无形的网络将他笼罩在内，紧接着他以一个僵硬的姿势站起身来，如同被上了发条的机器人，夺过了诸酩手中的芯片。
“诸醴别！”诸酩拼尽全力抓住了他的脚踝，“别被他控制！”
诸醴绝望地看向他，微不可察地摇了一下头，抬手抓起了地上的枪，抵在了诸酩的眉心，他死死咬紧牙关，近乎乞求地出声：“不要，父亲……不要这样。”
诸衢不紧不慢走到了他们面前，嘴角带着胜利者的微笑，又带着长者的惋惜：“一个两个都不听话，诸醴，我是你的父亲，怎么会害你？我最爱的就是你母亲，你作为活体芯片能控制全人类，异种不可能杀你的。”
诸醴眼睛里溢满了泪水，手指不受控制地朝着扳机用力，他崩溃地摇头：“父亲……求你了，别这样……诸酩也是你的孩子。”
诸醴叹了口气，看向诸酩的目光满是冷漠：“他不配。”
“父亲！”诸醴近乎尖锐地喊了他一声，下一秒枪声响起，滚烫的血溅到了他大睁的眼睛里，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颤抖着嘴唇看低下头。
紧紧攥着他脚踝的手无力地垂落了下去。
他不喜欢诸酩这个弟弟，有诸酩在他永远顶着私生子的头衔，他甚至极度厌恶这个兄弟，也曾经想法设法害死对方，但不应该是现在，更不应该是这种情形。
几分钟前，诸醴还将治疗仪扣在了他的肩膀上。
歇斯底里的喊声在山洞中响起，诸醴崩溃地跪在地上看着面前的尸体，想要触碰却又不知道该碰哪里，眼泪砸在了地上搅起了浑浊的泥泞。
“现在你亲手杀了东三区的人，别妄想再被他们接纳了。”诸衢冷漠地看了他们一眼，操控着诸醴将芯片扣在了核心机甲上，“走吧，我们会在异种的星球迎来新的生活。”
诸醴跟在他的身后一步步往前，拼尽全力转过头，却也只看见趴在地上的诸酩和他身下的那汪鲜血。
矿山的临时防护罩瞬间消散。
“怎么回事？”厉曜转头看向失去了防护罩的矿山，原本趴在上面的异种如同潮水般涌入了四通八达的洞口，他操控着机甲冲向了异种群，然而异种的数量过于恐怖，他和身后的机甲救援如同杯水车薪。
“控制防护罩的核心机甲出了问题。”梁寰快速筛查了一遍，“来不及了，放弃资源立刻撤退！”
“不行，我们拿到的资源才运出去一半！”陆敛在公共频道里出声，“现在放弃就全白费了！”
“让他们撤，我们带资源走！”厉曜估算了一下机甲的数量，对陆敛道，“我们一人控制半数的机甲完全可行！”
虽然陆敛的指挥水平稀烂，但机甲技术说第三没人跟他争第二，当然第一非厉曜莫属，当年在军校陆敛也算打遍全校无敌手——除了厉曜。
陆敛没法拒绝这个提议：“我试试。”
“暮泊，你和我去恢复防护罩。”梁寰按了一下厉曜的手，厉曜冲他点了点头，他直接登出了机甲，下一秒暮泊用触手稳稳地接住了他。
一人一异种飞快地在异种群里穿行而过，很快就接近了核心机甲所在的位置，然而比他们更快的是厉曜和陆敛操控的机甲，撞断了用来支撑运输通道的金属柱子，那些柱子如同多米诺骨牌接连倒地，紧接着两台机甲一前一后重重撞在了山体上，露出了后面支撑防护罩的核心机甲。
梁寰和暮泊：“……”
杜佘操控着一台和潜龙别无二致的机甲站在最前方，在他身后是黑压压几十台高级机甲，再往后还有不断增加的异种群，他转动了一下机甲的手腕，轻声笑道：“真不经打。”
小型已经气得破口大骂，厉曜操控着机甲艰难地爬起来，还顺手拽了旁边的陆敛一把，梁寰和暮泊站在两台机甲前，周围是被临时丢弃的运输机甲，旁边仅存的十六台战斗机甲朝着他们靠拢过来，在核心机甲的后面，是上百名还没来及逃出去的资源队队员和米惠等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以少胜多的问题，他们这点人数在杜佘带领的异种群面前根本不够看，更无法指望能有什么援军——不管在哪里，人类和异种的数量比已经到了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
米惠紧张地看着前方的战局，还没有关闭的直播光屏清晰地映照出了他们的绝境，无论是印城还是k78公路的难民们都紧张地看着眼前的局势，甚至连弹幕都寥寥无几，那些黑压压的异种如同死神降临，无声地宣判着梁寰等人的死期。
梁寰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厉曜操控着潜龙站在了他身边。
杜佘轻蔑地看着眼前垂死挣扎的人类，满是悲悯和同情：“梁寰，厉曜，你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看在人类为我们异种提供了中转站的份上，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只要你们放下武器投降，异种愿意饲养人类，我会带你们离开本星，抵达新的家园。”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爆发。
【滚！人类绝不投降！】
【该死的异种，精神紊乱了在这里说梦话！】
【想让我投降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黎明星弄死他！】
…………
然而群情激奋下也有冷静思考的：【可是现在明显打不赢他们，不如诈降。】
【不投降只有死路一条，其实我觉得投降也没什么不好的，还能离开本星。】
【伪人滚出去！】谩骂的弹幕瞬间湮没了他的评论。
…………
米惠来不及看直播的情况，也顾不了前方的谈判，而是在匆忙地给眼前的研究员打下手，满是血迹的子弹被扔到了地上，他红着眼眶问：“苏博士，救、救回来了吗？”
苏牧嵘神色紧绷，临时的手术台简陋至极，诸酩的心跳迟迟没有恢复。
“杨立端，必须把人救回来！就是他救了我们这一群人。”杨叔老泪纵横，“他是你爸的救命恩人。”
“我们尽力。”杨立端加大了增强剂的剂量，手套上沾满了血，“有希望。”
这种情况虽然罕见，但他和苏牧嵘曾经做过一台手术，对方即使被子弹打中了眉心也抢救了过来——他们曾用川乌这个混蛋练过手。
直播间的民众已经不知道该关注哪一边。
盛夏的寒风凛冽，梁寰低到了E-的精神力发出了抗议，但很快另一股精神力托住了他的后背，源源不断地朝他送来了更多的精神力。
厉曜在机甲中攥紧了操纵杆，将各项数值都调高到了极限，目光沉郁冷冽。
梁寰看着不远处的杜佘和他身后的异种群，他向前走了一步，神色平静却掷地有声：“人类绝不投降。”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手术台拉长的嗡鸣声戛然而止，潜龙带领着一众机甲自梁寰背后冲跃而出，心脏重新跳动的声音轰然响起，大地在炮火和厮杀中再次震颤，如同这颗千疮百孔的星球复苏的心跳。

第173章 不可
嘭——
金属碰撞的声音将周围的山体震得一颤，强悍的精神力远超出人类的范畴，杜佘连带着机甲被击退了上百米，不等他反应过来，潜龙的激光炮就正中他所在的作战舱，爆炸的余波掀翻了周围的岩石，变异的参天大树被连根拔起，无差别的精神力攻击直接绞碎了周围异种的精神源，接连不断的血花在空中炸开，异种的碎尸簌簌而落。
整个战场诡异地寂静了半秒。
潜龙机甲微微垂着头，机械眼瞳闪烁了一下，而后大步冲向了杜佘操控的机甲。
杜佘甚至不需要犹豫，他操控的机甲快速切换了形态，变成了蝮蛇的形状躲开了潜龙的一拳，继而紧紧绞住了潜龙的腿脚，尖锐的精神攻击直冲厉曜的精神源而去，厉曜却没有闪避，冒着被直接绞碎精神源的危险再次出拳，径直砸向蝮蛇的七寸，蛇身绞住潜龙反而变成了杜佘的弱点，他无法及时撤身，硬是挨了这一拳。
作战舱被严重破坏，甚至来不及调整策略，警报声中杜佘就被迫登出了机甲，变成异种身体迅速远离了战场中心，
在绝对强悍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显得如此拙劣。厉曜驾驶着潜龙势如破竹冲入了异种群，异种精神源碎裂的声音不断传来，过于密集大体量的能量波动让灰蓝色的天空绽开了瑰丽绚烂的光芒，像极了宇宙中诡谲艳丽的星云。
异种群开始出现精神力紊乱症状，跟在潜龙后的十几台机甲抓住了这个机会，快速绞杀着面前数不尽的敌人。
“带他们离开。”梁寰将矿山后的米惠等人交给了暮泊，“别让他们出事。”
“我可以留下来帮忙。”暮泊却不想离开，“你现在的状态很差，你带他们离开更合适。”
他总觉得梁寰快死了。
瑰丽的天光倒映在梁寰的眼底，他按住了暮泊的肩膀：“你在这里很可能被厉曜当成一种一块杀了。”
这话倒是说得没错，暮泊一直知道厉曜很强，但从来没见过厉曜发挥出真正的实力——在厉曜冲进战场之前，他还对这场战斗比较悲观，可现在害怕的应该是异种。
暮泊带着人趁乱离开了战场中心。
厉曜在战场上吸引了大部分火力，周围的异种数量骤降，梁寰抬头看向面前被“报废”的核心机甲，打开了身上的临时芯片，直接和面前的机甲进行了精神力链接，他体内有信号接收器，这东西远比信号稳定器更有用，这样一来他就能直接充当信号基站恢复临时防护罩，替他们拖延时间——
【链接失败】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梁寰愣了一下，皱眉企图再次链接还是没能成功，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信号接收器完全可以让替代过低的精神力，除非接收器失效或者被转移。
爆炸的轰鸣声被无限拉长，他忽然想起了不久前厉曜拽着自己在东七区治疗舱休息的那几个小时，从那之后他的精神力就一直稳定在E-，即便是现在这种情况下，紊乱和官能症都没有复发的苗头，他以为是手术麻醉剂的原因。
但还有另一种可能。
他猛地转头看向战场中央的厉曜——自己体内的信号接收器被析出了。
这东西被激活后的辐射有多大他再清楚不过，从前他仗着自己有一具异种身体无所顾忌，没被激活的接收器在厉曜身体内都能让双3S+备受折磨，精神力越强悍对接收器的排异反应就越大……
低垂的天幕下，不断绽放开的能量星云在清楚地告诉他厉曜动用了多少精神力，一瞬间，冰冷的血液直冲梁寰颅顶，让他眼前的血色变得模糊不清。
厉曜想替他死。
梁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脚下的血，那是诸酩留下来的，诸衢带走了诸醴却杀了诸酩，诸酩将一切都记录在了自己的直播空间内，但诸衢能控制诸醴，他完全不用走这一趟，有什么必须要来的理由？
他眼神一定，从血泊中捡起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他抹去了上面的血迹，露出了上面黑色的衔尾蛇。
另一边，跟在诸衢身后的诸醴扯了扯袖子，盖住了手腕上的伤口。
那枚被诸衢开启了全部权限的黎明芯片在他借着崩溃嚎啕时趁机塞进了诸酩手里，不管是谁发现诸酩的尸体，也许能注意到这枚芯片……虽然不知道能起什么作用，但就当做他对诸酩的一点补偿了。
梁寰看着芯片上的衔尾蛇，这是黎明集团的标志，虽然不知道是诸家兄弟哪个留下来的，但或许能有点用，毕竟单靠他E-的精神力现在单独登入机甲都困难。
衔尾蛇芯片被插进了芯片外置机，接连弹出的光屏瞬间将梁寰湮没在里面，他对这些科技类的东西远没有厉曜来得擅长，但为了在新纪元生存下去也学了不少，勉强从繁杂的光屏里找到了几个有用的程序，黑进了核心机甲的系统里，他试着强行切断核心机甲的登出功能，下一秒他就进入了作战舱内。
……竟然成功了。
梁寰看了一眼那枚黑色的芯片，干脆放弃了自己那点接近于无的精神力，直接使用最原始的按钮和操纵杆控制机甲，下一秒临时防护罩凭空而出，他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
厉曜陷入了苦战，虽然他的精神力足够强悍，但源源不断的异种根本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持续的爆发期过后他只能强撑着继续战斗，从梁寰身上析出的信号接收器排异反应极其严重，他已经记不清第几次紊乱了，但又被他强行拉回了现实，跟随在他身后的机甲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被异种吞噬，杜佘站在异种群的后方，摆明了是想将他耗死。
精神源逐渐开始碎裂，厉曜心一横，正要给自己注射增强剂，周围异种的攻势突然减缓，他疑惑地抬头，就看见原本矗立在原地的核心机甲带着巨大的移动防护罩横冲直撞，炸翻了周围的异种群，硬是蹚出了条路直冲他而来。
潜龙机甲被纳入了蓝色的防护罩中，异种群的精神力攻击瞬间被屏蔽在外，甚至物理攻击一时都无法穿透。
厉曜诧异地看着眼前破破烂烂的机甲，不太确定地开口：“梁寰？”
之所以不确定，是因为面前的机甲连走路都不怎么稳当，冲过来时还有些同手同脚，厉曜清楚地看见对方走不及时还蹦了几下，而且他没有感受到一丝梁寰的精神力，况且以梁寰现在的精神力根本登不进任何机甲。
“……”面前的机甲沉默了一会儿，高冷地点了点头，“嗯，是朕。”
高负荷的战斗让厉曜有些眩晕，他张了张嘴，仍旧不可思议：“你怎么做到的？”
“纯手动机械操控。”梁寰淡定道，“在朕还没有学会精神力链接的时候，就学习了怎么手动开机甲。”
他借此糊弄过了机甲大赛的初赛，也没有被人发现过，后来在军部受伤时也曾故技重施，只是陛下认为这种稍显作弊的手段不怎么光彩，谁都没告诉过。
厉曜有些哭笑不得，却也松了口气：“宝贝儿，你真是帮大忙了。”
潜龙机甲和其他几台幸存的机甲被纳入了核心机甲的防护罩内，得以喘息片刻，原本体积庞大的防护罩在乌泱泱的异种群内显得极为渺小，他们所有的退路都被异种湮没，只能在此孤军奋战。
另一边，杜佘终于等到了姗姗来迟的诸衢。
“你不是已经将防护罩破坏了吗？这是怎么回事？”杜佘问。
诸衢也十分费解：“不对啊，那台机甲已经被报废了，根本无法进行链接，这不可能。”
站在他身后的诸醴垂下眼睛，攥住了自己的手腕。
“现在战局已定，也无所谓了。”杜佘轻笑了一声，“防护罩的能源迟早会耗尽，到时候我们就能直接进入矿山启动飞船。”
诸衢还有些担心：“但是矿山内只有飞船的主骨架，东五区那边的机械外壳和东七区地底的核心动力我们都还没有拿到手。”
杜佘分出的两具身体都被消灭，三者无法组装合一，诸衢觉得杜佘现在高兴得有点太早，但没敢说出来。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杜佘胸有成竹，他满意地看着那点蓝色的防护罩逐渐被吞没，“渺小又愚蠢的人类。”
诸衢讪讪一笑，站在他身后的诸醴缓缓攥紧了拳头。
战场中央，淡蓝色的防护罩已经开始出现了裂隙，陆敛看着近在咫尺的异种，紧声道：“不行，防护罩要撑不住了，厉曜，快想办法！”
被点名的厉曜猛然回神，他抹掉了鼻子和耳朵里流出来的血，甩了甩沉重的脑袋：“再撑三十分钟试试。”
“你在说什么屁话？！”陆敛不可置信道。
“顶多十分钟。”梁寰看着光屏上的各项参数，“你们抓紧时间在防护罩里休息。”
说完，他操控着核心机甲从潜龙的武器库里拽出了柄重剑，直接踏出了防护罩，只身一人迎战异种，周围攻击防护罩的异种群下意识地用精神力攻击，谁知却扑了个空，眼前这台机甲半点精神力都没有，纯粹一个大铁疙瘩，就在它们不聪明的大脑处理信息的间隙，梁寰拿着柄重剑如同切瓜砍菜，将防护罩周围的异种清理一空。
无论是防护罩内的厉曜和陆敛等人，还是远处观战的杜佘和诸衢都愣了一下。
人类和异种早就习惯了精神力攻击，没有了精神力，机甲和异种对抗反而占据了优势，但是梁寰是怎么完全做到闭合精神力的情况下操控机甲的？
驾驶室内，梁寰手眼并用操控着各种按钮和拉杆，机甲在他手下变成了完全受他操控的傀儡，这种掌控感远比精神力链接的共生感更让他得心应手，他并不与机甲一体，也不怕机甲受到任何损伤，每次攻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辣，像台只会收割性命的机器，长剑出手都会精准地剜掉异种的脑核，手段血腥又残忍，视觉效果极强。
以致于只会听从上级命令的异种们都有些骇然，一时间竟犹豫着不敢上前。
被爆精神源死亡只是瞬间的事情，但被活生生剜掉脑核抽掉脊髓，那是漫长又痛苦的折磨。
梁寰却愈发兴奋起来，庞大的机甲在异种群里像头嗜杀残暴的野兽，比异种更加野蛮残忍，连防护罩内的人看着都觉得牙酸。
“厉曜，梁寰是不是紊乱了？”陆敛忍不住开口。
厉曜紧紧盯着防护罩外那台机甲的身影，一次次被异种群包围又一次次杀出了血路，他咽下了嘴里的增强剂，沉声道：“不，他只是在保护我们。”
十分钟的时间漫长又转瞬即逝，防护罩应声而碎，梁寰猝然回头，就看见厉曜直接冲到了他面前，操控着潜龙和他背靠背紧紧贴在了一处。
“休息够了吗？”梁寰问。
“足够了。”厉曜吐了口气，看着眼前没有尽头的异种群，“如果真扛不住，就炸了矿山也不能让杜佘他们进去，飞船很可能就藏在里面。”
梁寰扯了扯嘴角：“放心，朕已经埋好重核弹了，大不了同归于尽。”
厉曜闻言笑出了声：“我就知道。”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冲向了面前的异种群。
他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死亡或许是不可避免的结局，但就算他们战死在这里，也会有新的领导者出现带领着人类继续向前。
这是漫长又枯寂的一夜，十八台机甲在矿山巢穴入口拼死抵抗，杀到最后只剩下了潜龙机甲还能活动，大雪冻住了奔腾不息的北河，机甲的残骸被异种的黏液腐蚀，厉曜站在洞口，被血糊住的眼睛里倒映着远处朦胧惨淡的天光，他忍不住回头看了梁寰一眼。
他忽然很想跳下机甲抱一抱梁寰。
然而残酷的战斗没有时间温存，他麻木地杀着眼前源源不断的异种，梁寰垂眼看向手中的引爆器，估算着他和厉曜活下来的那点微小的概率。
“说不定你能跟朕回北梁。”他对厉曜轻声道。
芯片里传来了厉曜戏谑的笑声：“那敢情好。”
梁寰的指腹落在了引爆按钮上。
爆炸声轰然响起。

第174章 敬意
杜佘惊愕地转头。
能量波动将灰蓝的天空搅成了斑斓的彩，像倾泻而下的油漆，饱和度极高的颜色让人无法抑制地恶心和眩晕，就在这大片的彩色里，装备精良的飞行机甲如同瓢泼而下的流星雨，重核弹接连不断地在异种群里炸开。
梁寰和厉曜的芯片同时连接进了一个通讯，铿锵有力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机甲III部陈雁微已完成北区救援任务，现率队前来支援！”
在陈雁微的另一侧，一队风尘仆仆的机甲部队同时杀进了战场，这支由机器人和人类混编的部队风格极其鲜明，机器人充当前锋，人类殿后，庞然大物的机甲装备了充裕的武器库，如同杀神降世轰平了眼前的机甲群，叶稹冷静的声音从芯片中响起：“机甲I部混编部队前来支援！”
“老大！我们来了！你一定要撑住！”霍解的声音插了进来，十几台轻型机甲动作敏捷地越过异种群，连滚带爬地冲到了梁寰和厉曜所在的矿山入口处，临时防护罩被熟练地架设起来，银鞍组的成员动作迅速地将废弃机甲中的老大和其他人挖了出来，七手八脚地往人身上扣治疗仪。
乱哄哄地像群没有素质的猴子。
“老大你撑住！”
“治疗仪！特效药呢？老大成筛子了！”
“输血，先输血你们这群蠢货！”霍解骂走了添乱的人，亲自给他们老大挂上了血袋和增强剂，大着胆子晃了晃梁寰的肩膀，“老大，你还能说话吗？”
“……”梁寰放开了引爆按钮上的手，皱着眉道，“安静些。”
霍解红了眼眶，身后那群人瞬间闭嘴，几个组员直接将潜龙破烂的作战舱卸了下来，里边儿还坐着重伤的黎明星，厉曜仰头靠在破烂的作战舱内，冲梁寰乐得笑出了声。
梁寰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有了机甲I部和III部的加入，尤其是III部首次登入战场资源人员都极其充裕，战场上的局势陡然逆转，竟硬生生地异种群逼退了矿山上千米，防护罩重新落下，给后方的救治提供了充裕的时间。
银鞍组被困在印城搞了这么久的基础建设，充沛的精力终于得到了释放，十几个人硬是从报废的机甲和坍塌的矿山通道里搜救出了几十个还活着喘气的人，在四通八达的矿山通道内上蹿下跳，一刻都不停歇。
梁寰靠在厉曜的作战舱旁，抬眼看向霍解：“你们怎么来了？”
“啊。”这位银鞍组的组长难得心虚，“直播。”
“什么？”梁寰没听清。
霍解点开了芯片上还在运行的直播屏幕，露出了外面战场上的情形和满屏密密麻麻欢呼庆祝的弹幕：“那个叫米惠的博主临走前将芯片放在了矿山洞口，大家都在看着你们厮杀，见你们没能及时撤离，凌璇和易园商量后决定让叶副部前来支援，我和越航商量过后决定带着银鞍组来帮忙，我本来想着我们轻装简行怎么也比叶副来得快，结果半道碰上了群异种耽误了时间。”
梁寰这才注意到银鞍组这些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皱了皱眉：“叶稹离开——”
“老大你放心，东门那边易园调了胥洚的II部顶上，k78公路那边的难民已经接近印城，越航镇守印城，由卢飚带着探索队去接应难民，各方不会受太大影响。”霍解赶忙解释，有些不安地看着梁寰。
梁寰沉着脸没说话。
靠在作战舱里的厉曜伸出了只血淋淋的爪子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别吓唬小孩儿，他都快哭了，要发脾气你去找凌璇和易园。”
梁寰看了他一眼：“你先出来再说话。”
潜龙的作战舱严重变形，厉曜几乎整个人都被压扁在里面，霍解几个人想尽了办法都没能将厉曜从里面解救出来，但好在没压到致命部位，只能先维持现状给厉曜治伤，他们说话的时候还有两个小组员拿着切割机在慢慢地卸作战舱。
厉曜却没有身为伤员的自觉，笑嘻嘻地看着霍解：“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应该的。”霍解说完，谨慎地看了梁寰一眼，有些琢磨不清他们老大的意思。
梁寰抓着厉曜不老实的手，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下次不要擅离职守。”
“是。”霍解猛地松了口气，又忙忙碌碌去救人了。
“真凶。”厉曜戳了戳他的掌心，“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如果不来，我们就没命了。”
梁寰捏了捏他的手指。
这次他和厉曜错误地估计了杜佘手底下异种的数量，又被诸衢破坏防护罩摆了一道，他和厉曜原本的计划是等陈雁微带着III部来支援，但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杜佘断了他们的退路，接连几个变故让他们被围困在此，不得不硬撑了一夜，计划中陈雁微会在十个小时后赶到……
“军部定位了米惠直播的芯片，探索队之前还开辟了第二条路线，这些都给我们行军节省了大量时间。”陈雁微从战场中匆匆下来看他们两个的情况，一边解释一边看向旁边被包扎成了木乃伊的陆敛，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陆敛是被人从异种尸堆里挖出来的，被发现时只剩了半口气，但亏了他半异种的身份，异种群没啃了他，这会儿他手脚都不能动弹直挺挺地躺在治疗舱内。
随着陈雁微这声笑，厉曜和梁寰齐刷刷地朝他看了过来，厉曜这个该死的家伙被困在作战舱也不肯消停，还坚强地伸出只手来给他拍了张照片。
陆敛：“……”
他果然还是非常讨厌人类。
半个小时后，厉曜终于被人从作战舱中解救了出来，梁寰扔掉了手里已经变形的金属，抬手摸上了他的后脑勺找伤口：“没事吧？”
厉曜抓住他的手看着裂开的虎口：“这么多工具你非得用手撕？”
梁寰压低了声音：“这样更快，朕有内力。”
“你有超能力也不行，E-的体能就得有E-的自觉。”厉曜抹掉了他手上的血，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外面怎么样了？”
“异种群暂时撤退了，但还是一直包围着矿山，我们要撤离肯定会伤亡更多。”梁寰说。
这也是他不赞同I部和III部一起来救援的原因，矿山的地理位置并不好，易攻难守，万一他们都被拖在这里，杜佘去进攻印城，他们根本来不及回援。
叶稹和陈雁微正在旁边讨论战术，陈雁微道：“现在外面的能量波动太剧烈，异种群也在休息，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发动第二次进攻，我们的局面会很被动。”
“矿山的资源也要一起运出去。”叶稹道，“我和陈部是这样打算的，先派一支小队摸出去，机器人部队干扰异种的视线，在北河上打开个缺口，我们从这里撤回印城。”
“印城的防护罩和东区基地无法相比，如果往印城撤，异种群被引过去，我们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梁寰否定了他这个提议。
叶稹和陈雁微的神色都凝重起来，他们确实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在他们的潜意识里，防护罩可以抵挡异种几乎成了条定律——就像驾驶机甲必须先用精神力进行链接。
“你的意思是我们放弃用精神力？”陈雁微都觉得这个提议过于疯狂，“这样连机甲都登不进去。”
机甲最开始的雏形是辅助战斗型机器人，在异种降临之前，那些初代机甲五花八门，的确有不少是只通过手动机械操作，但是弊端也很明显，这样的机甲反应迟钝，尤其是对上能灵活运动的异种，根本不占优势。
梁寰是叶稹和霍解的顶头上司，两个人自然不敢说什么，陈雁微只好转头看向厉曜，眼里的不赞同和责备十分明显，让他管好梁寰别发疯。
厉曜还在治疗外伤，清了清嗓子道：“虽然这个提议非常大胆，但梁总指挥之前已经亲自演示过了，难道你们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这就是明晃晃地站在梁寰一边了，陈雁微被噎得够呛，她拧紧了眉：“我不可能拿士兵的性命开玩笑。”
梁寰拿出了那枚刻着衔尾蛇的黑色芯片：“经过技术解析，这枚芯片可以破解任何机甲的登入系统，对精神力没有任何限制，这就意味着人类驾驶机甲不用受精神力的约制，B级往上的精神力毕竟在人类中占少数，如果这个计划可行，那我们将来可用的兵力就会增加几十倍。”
陈雁微脸色一变。
厉曜看向陈雁微和叶稹：“梁寰说得不错，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我们不能退，异种的飞船很可能就藏在矿山里面，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我们又要耗费上几十年来筹备黎明计划，但本星没有这么多时间，这是我们能离开本星最后的机会——但人类只要使用精神力，就必定会和异种处于同一套战斗体系里，普通人对上普通异种根本没有活下来的机会。”
叶稹终于反应了过来：“你们的意思是要人类彻底放弃精神力？”
“当年印城实验室利用技术手段将人类的异能转化为精神力，非自然进化的状态下，精神力紊乱、高精神力官能症和各种基因病爆发，人类的生育率急剧下降……”厉曜顿了顿，“现在黎明集团明显和异种有勾结，印城机甲实验室估计也脱不了干系，杜佘现在敢主动暴露，明显是有十足的把握战胜人类，在他们眼里，异种这么多年‘圈养’着人类，现在到了收割资源的时候了。”
叶稹和陈雁微瞬间不寒而栗，连旁边陆敛的心脏都沉到了谷底。
“顺着他们的思路打下去，人类失败只是早晚的问题。”梁寰抬眼看向他们，“想活下来，我们必须出其不意。”
陈雁微定了定心神：“所以我们要怎么做？”
——
矿山临时搭建起来的训练场上，陈雁微和叶稹正对士兵进行封闭精神源的紧急训练，另一边是梁寰和厉曜在教士兵如何机械操控机甲。
‘首先，要让人类学会彻底封闭精神源，直接切断和异种进行精神力链接的途径，虽然我们会暂时处于劣势，但异种的精神力攻击就会失去效果，我们要对付的就只剩下异种的实体，只要训练士兵手动操控机甲，就能弥补人类在力量上的不足。’
霍解带着银鞍组灵活地钻进了矿山复杂的通道内，带着探测仪深入了地底，与此同时，东五区科技园废墟，金宝正带着机器人将那些黑卵形状的实验舱拆卸进运输车，东七区地下黑市遗址，茅明带着人穿着厚重的防护服，终于接近了那颗曾给东区基地防护罩供应能源的巨大黑卵。
‘杜佘宁可一分为三削弱战斗力也要去东五区和东七区，那里一定有和飞船相关的东西，金宝和茅明分别带着人去探查，以备不时之需。杜佘现在并不着急进攻，可能是觉得胜券在握，也可能是顾忌矿山内的‘飞船’，我们要抓住这段宝贵的时间，摸清楚异种的飞船的真实情况。’
印城，凌璇和易园终于带着难民队伍和越航的探索队汇合，胥洚带着机甲II部边战边退，之前他们设置的机甲防线终于派上了用场，将异种群大部队拦截在了k78公路的中段，而那些异种看起来并不想离东区基地太远，慢慢地开始往回撤退，更值得注意的是，北、西、南三区的异种们也正在有序地朝着东区基地靠拢而来。
‘我们现在有伪人检测剂，人类的数量越多越好，趁着异种都往东区基地走，我们可以发送印城避难所的位置接受其他三区的难民，我们不无条件接纳，让他们带上各区的机甲和资源过来，后续还可以派出小队前往各区搜寻物资。’
凌璇紧盯着光屏，很快光屏内就收到了各区难民的回复和同意书，她和旁边的易园对视了一眼，齐齐松了口气。
‘……机甲I部、III部在矿山吸引杜佘的注意力，探索队、机甲II部在印城保护民众搜集资源，异种的最终目的是撤离本星，在它们看来自己是有退路的，我们需要印城紧急训练出一大批机械手控机甲的士兵，另外开辟一条隐蔽的通道，将机甲和物资送来矿山。’
北河水下，化作原形的暮泊试探着打通了河底坚硬的通道，紧接着河水就涌进了矿山他们之前挖掘的地道内，暮泊心中一喜，对着芯片道：“梁寰，成功了！”
距离叶稹陈雁微来救援，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这一天一夜杜佘手下的异种群发动了上百次进攻，但全都被击退，厉曜此前爆发的精神力旋涡在天空中长久不散，给异种群的精神力攻击造成了不小的限制，即便杜佘心急，也只能耐心等待旋涡散去。
当时厉曜爆发的精神力已经无法估量，代价就是仪器已经无法检测厉曜当前的精神力和体能，尽管这人看起来非常精神，但还是被一众人押进了治疗舱强行接受治疗。
厉曜刚从浅眠中睁眼，就看见了趴在治疗仪旁边的梁寰，察觉到他呼吸的变化，梁寰直起身子看向他，旁边的检测仪器依旧没什么动静。
“撤了这玩意儿吧，我真没事。”厉曜坐起身来，“你怎么不去休息？”
之前他们单打独斗对身体的消耗太大，梁寰的身体状况只会比他更糟糕。
梁寰沉默地看着他，厉曜挑了一下眉，伸手将人勾向自己：“你别直勾勾地盯着我，是不是想打架？”
梁寰抬起胳膊顺势将人抱住，他抱得很用力，厉曜愣了一下，眼底闪过几分心虚，笑得却理直气壮：“抱这么用力，你老公要被勒死了。”
梁寰松开了他，不紧不慢地揉捏着他的后颈，看他眼神有点阴森，不知道在想什么。
厉曜和他谈了这么久，自认为已经将梁寰的心理状况调整得十分健康，已经很久见他这种样子了——虽然在其他人看来差别不大，但厉曜敏锐地察觉出了异常。
这人要发疯。
不管是明着疯还是暗着疯都够他喝一壶的，厉曜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语重心长道：“梁总指挥，现在要以大局为重，不管什么事情我们最后都往后放一放，你觉得呢？你之前那么折腾自己我都没怎么样。”
他觉得暗示得已经足够明显。
梁寰平静地打量着他身上的伤，温柔一笑：“当然，你现在都是元帅了，我就更不能对你怎么样了。”
厉曜感觉大事不太妙，然而不等他开口，梁寰忽然起身将他放倒在治疗舱内，俯身亲了亲他的嘴角：“别胡思乱想，再睡一会儿。”
厉曜哪里还能睡得着，他匆忙中瞥了一眼身体的辐射值，确认接收器还在自己体内后松了口气，见梁寰转身就走，他直接从治疗舱中跳了出来，顺势搂住了梁寰的脖子：“不睡了，我陪你去外面看看。”
梁寰不置可否，只是顺着力道将头偏向他，抬手揽住了他的腰将人按进旁边的石壁缝隙里就吻了上去。
凹陷进去的狭窄空间堪堪能容纳一个半人，厉曜被亲得猝不及防，后背硌到了尖锐的石头上，下一秒后背和石头被手掌隔开，逼仄的空间里氧气不足，他呼吸有些不畅，梁寰却恶意地捂住了他的眼睛和鼻子，迫使他仰起头接受了这个过于粗暴的亲吻。
厉曜甚至能听见不远处士兵的脚步声，陈雁微和叶稹的交谈声，在梁寰将手伸进他的衣服时，厉曜的后背瞬间紧绷，挣扎着喘了口气压低了声音：“你疯了吗，在这儿？”
梁寰分开他的膝盖，彻底堵住了他所有的退路，有点惊讶道：“你还知道害怕？”
“你阴阳怪气谁呢？”厉曜没好气地箍紧了他的腰，压着声音咬牙，“放我下来。”
梁寰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又逮住人亲了好一会儿才将人放开，不冷不热道：“从现在起你被禁止参加一切战斗。”
厉曜正整理着衣服往前走，闻言震惊地转过头来：“你说什么？”
“你的精神力透支十分严重，随时可能死亡。”梁寰不紧不慢道，“而且你作为军部的元帅，本身就不适合上战场。”
“你也说了我是元帅，我上不上战场你说了不算。”厉曜不爽地眯起了眼睛。
“于公我是这次撤离行动的总指挥，现场指挥权比你高，于私我是你的合法配偶，这件事情你说了不算。”梁寰将被扯乱的领口系紧，“厉帅。”
厉曜嚣张道：“老子现在撤了你的总指挥。”
梁寰微微一笑：“悉听尊便。”
“……”厉曜被气了个够呛，现在这么关键的时刻，他当然不能换了梁寰，更何况军部和东三区现在是合作关系，两人职权相当，根本不存在谁换谁的问题，但梁寰不让他上战场简直无法容忍，“来，元帅给你当，我做回机甲部部长。”
“一切都要以大局为重。”梁寰轻飘飘道，“厉帅。”
厉曜气得想揍他，比划了半天把人捞过来狠狠咬了一口。
一道忍无可忍的声音从他们背后幽幽响起：“你们不想当元帅可以让给我当。”
梁寰和厉曜齐齐转头，就看见了直挺挺躺在治疗舱内的陆敛，医疗兵将人包得太严实，这只半异种生命体征又弱，以至于两个人都忽略了他的存在。
“还有，下次亲的时候麻烦给我的治疗舱设置隐私模式。”陆敛的一只眼睛半死不活地盯着透明的舱体，“我不想瞎。”
厉曜啧了一声就要过去，看上去打算要杀人灭口，梁寰一把勾住他的腰将人捞了回来：“和我去外面看看。”
厉曜一边被他拽着往前走，一边回头冲陆敛竖起了根中指。
陆敛不甘示弱，颤巍巍地举起手回敬了他。
“傻逼。”
不久前还并肩作战的两人不约而同骂出了声。

第175章 厌诈
这场战争持续的时间太长，远超出了杜佘的估计。
异种群搭建起的临时巢穴呈圆形，矗立在矿山对面的山巅，里面的气温很低，辐射污染值严重超标，诸衢裹着严实的防护服站在一旁，觑向光屏里的坐标点。
分裂和战斗消耗了杜佘太多能量，他现在不得不维持着人类的模样，本就不多的头发在此刻显得越发稀疏，他将上面的坐标点放大：“你是说本来应该我们接收到的坐标被全部拦截了？”
诸衢微微低下了头：“是的，但我们检测不到对方拦截的设备。”
杜佘盯着光屏好一会儿，才开口：“是信号接收器。”
“什么？”诸衢有些耳熟。
“黎明计划失败，陈安让厉曜带回来的黎明舰队的信号接收器。”杜佘一顿，忽然间一切骤然明朗，“没错，厉曜他们就是利用了信号接收器，黎明芯片不再受你控制，是被东区基地的信号稳定器覆盖了信号源——他们早就猜到了黎明芯片有问题。”
诸衢有些糊涂：“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要不派人去破坏掉信号稳定器？”
“早就来不及了，稳定器覆盖信号后链接进接收器，接收器是不断移动的，能量源交互运作，就算破坏稳定器也不会影响信号接收。”杜佘身为技术部长对此再了解不过。
诸衢有些紧张地盯着之前的坐标：“那这样一来我们不就没办法继续接收那些坐标，这样我们怎么能……离开。”
他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像怕被什么人听见，但杜佘却没有慌乱，反而笑道：“信号接收器之前在厉曜体内，后来又被移植到了梁寰身上，不管现在在谁身上，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
不透气的防护服闷热非常，诸衢额头的汗顺着脸颊淌到了脖子里，他使劲眨了眨眼睛，中气不足道：“你的意思是——”
“人类的身体是无法承受过多辐射的。”杜佘靠在了椅子上，盯着远处的矿山巢穴，“过度的辐射会让他们的身体溃烂融化，最后只剩下副骨架。”
“这么喜欢当英雄，不如成全他们。”
诸衢在闷热的防护服里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门外，诸醴听着窃听器里传来的对话，安静地垂下了头，周围是无处不在的异种，防护服下，隐藏的黎明芯片在闪烁着微光。
下一秒，芯片突然被激光洞穿，诸醴瞬间哀嚎出声。
诸衢攥住他血肉模糊的手腕将人拽了起来，满是歉意地对杜佘道：“我会好好教育他的，还请首领看在我们合作的份上，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杜佘头都没回，只是轻飘飘道：“去吧。”
——
不再使用精神源的机甲战斗力减弱，但死亡人数大大减少，士兵的休息时间延长，反而是异种受不了这种持续的消耗战，颓势初显。
矿山巢穴内，陈雁微疑惑道：“这种打法既然可行，当年人类为什么要将异能转化为精神力？要是我们还有异能，战斗力肯定会更强。”
“当年的机甲水平和现在相距甚远，而且异种可以对人类进行精神攻击，现在我们是在强行闭合精神源的情况下才起到了免伤的效果。”厉曜道，“至于当年将异能转化成精神力是不是异种的阴谋，难下定论。”
陈雁微牙疼地看着他：“你说话被梁寰传染了？”
厉曜谦虚地摆摆手。
陈雁微：“……”
她顿了顿，递给了厉曜支烟：“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厉曜接过来点上，叼着烟看向防护罩外黑压压的异种，戏谑道：“什么怎么办？”
“信号接收器。”陈雁微说得很明白，但又有些艰难，“是……陈安发送过来的坐标吗？”
厉曜转头看向她，鼻梁的伤疤在烟雾中有些模糊不清，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变得很沉静：“是用老师的核心代码发来的。”
陈雁微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飞船就在我们脚底下，对吧？”
“现在还不确定。”厉曜没有将话说死。
“但你已经确定要和梁寰合作了。”陈雁微盯着他，“这个问题或许我现在不该问，但将来你们谁会当这个元帅，对我很重要。”
“我们还是先解决现在的问题吧。”厉曜笑了起来，半真半假地看着她，“说不定将来没有元帅，只有皇帝了。”
陈雁微只当他满嘴跑火车，这人显然在逃避问题，她懒得再跟厉曜说下去，转身就走，却又被厉曜喊住：“姐，我求你个事儿呗。”
陈雁微狐疑地转头看向他。
两个人的谈话被淹没在机甲的轰鸣声中。
机甲的数量在不断增加，暮泊凭借着异种的身份不断地运送物资和机甲进了矿山巢穴，整只透明种累得够呛。
“辛苦了。”梁寰递给了他一管营养液。
暮泊湿淋淋地坐在岸边，接过来痛苦地喝了下去，问：“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很累。”
“快了。”梁寰坐在了他旁边，“你可以先带陆敛回印城疗伤。”
暮泊瞬间开心：“真的？”
“继续留在这里，我怕他早晚会被厉曜气死。”梁寰说。
暮泊就要起身：“我现在就去找他。”
“坐下。”梁寰抬手将人按了回来，“有件事情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暮泊疑惑地看向梁寰。
当年在实验舱漫长又痛苦的时间里，暮泊和这位死气沉沉的伙伴并没有太多交流，更没有人类观念里所谓兄弟和朋友的概念，只是他迫切地想要离开实验舱，梁寰和他目的一致，后来他受伤也不是为了救梁寰，更多是判断失误，他以为自己会被抛弃，却没想到梁寰救了自己。
梁寰比他更像人类，感情也更加充沛，尽管梁寰看上去冷漠又疏离，但暮泊一直觉得他太心软——人类和异种在暮泊眼里没什么两样，本质上谁赢对他来说都不重要，梁寰是他认可的老大，厉曜是老大实力强悍的配偶，陆敛是他喜欢的配偶人选，他并不关心人类的命运。
只是不管梁寰厉曜还是陆敛，似乎都想要人类赢，那他一起跟着就好。
“你不想让厉曜死，把他打晕关起来就好了，把信号接收器取出来，放到其他人类身体里。”暮泊根本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梁寰挑眉：“放到你身上？”
“不行。”暮泊有点生气。
“陆敛？”梁寰又说。
暮泊看起来更生气了：“我不同意。”
“其他人也是同样的想法，而且我们要遵守人类社会的规则，不能随便伤害别人。”梁寰扯了扯嘴角，“更何况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其他人身上我也不放心。”
暮泊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想了想道：“那就抓住杜佘，把他困在实验舱里，放到他身上。”
梁寰满意地笑了起来：“好主意。”
暮泊被他笑得发毛，默默离他远了一点。
梁寰起身拍了拍袖子上的水，看向暮泊：“把陆敛送回印城后，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
“杜佘不会放弃矿山，但我们没有时间和他继续僵持了。”
之前祁明境的办公室被当做了临时指挥室，全息地图在他们面前徐徐展开，厉曜指着周围的山体道：“三个小时后，梁寰带领‘主力’向西撤退，佯装撤离矿山去往印城，陈雁微，你现在带机甲III部通过北河去北面，绕到异种群后方，一旦开打你们负责空中火力压制，叶稹带人埋伏进矿山底负责突袭，梁寰带人绕到南面，我和他各自带人从南北两面夹击……就在这里干掉杜佘。”
叶稹问：“万一杜佘不上当怎么办？”
“杜佘一定会来。”梁寰不紧不慢地开口，“因为我们已经找到‘飞船’了。”
半个小时后，矿山巢穴内的人类欢呼雀跃，霍解带着银鞍组的人个个兴奋无比，逢人就说：“我们找到！东五区和东七区的东西也全都运过来了！我们找到了！”
他们只大喊找到了，却也不明说找到了什么，嘴里还嚷嚷着东五区和东七区，实验舱、黑卵之类的词，很快消息就想插了翅膀传到了杜佘的耳朵里。
“首领，梁寰确实带着大部队往西边撤了，运输机甲携带了好多东西，会不会他们真的找到我们的飞船了？”
杜佘皱起了眉。
人类一向狡诈，梁寰他们未必真的找到了飞船，但万一是真的，他们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这时候诸衢匆匆走了进来，将一枚军用芯片放在了桌子上：“诸醴已经承认了，他和梁寰手底下的一个叫苏牧嵘的研究员有联系，通过她和梁寰接上了头，窃听我们的对话还没来得及给梁寰发送，而且梁寰给了他新的指示。”
杜佘抬起眼：“什么指示？”
“梁寰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拖住我们，给人类争取足够时间撤离。”诸衢沉声道。
杜佘深思熟虑半晌：“莫非真让他们找到了？”
诸衢笃定道：“诸醴完全由我掌控，他不会撒谎。”
“首领，最新消息，人类的队伍加快了速度，马上就要进西异种丛林了！”
杜佘终于下定了决心：“集结全部兵力，不惜代价攻破防护罩，不能让人类带走飞船！”

第176章 大门
梁寰带着“大部队”浩浩荡荡地撤退，整个矿山空无一人，异种群如鱼群般涌入。
杜佘的速度极快，作为最强大的异种他冲在了最前面，强横的精神网瞬间在矿山内铺散而开，也正是这一瞬间，铺设在洞穴底和周围通道入口的捕杀网突然出现，上面的精神力长钉准确地穿透了它们的脑核，将异种的身体深深地钉进了岩石里。
庞大的身躯互相碰撞，哀嚎和嘶鸣此起彼伏，杜佘紧急下令：“撤离！”
然而为时已晚，比他的精神力命令更早到来的是爆炸的重型核弹，整个矿山在爆炸声里轰然坍塌，将涌入的异种砸在了巨石之下，在它们还没有挣扎出来之前，从地底深处的巢穴出口出现了大批荷枪实弹的人类，他们紧紧封闭着精神源，根本不惧怕异种的精神力攻击，手中的激光枪准确无误地洞穿了异种的脑核。
精神源爆炸的能量波动在废墟上空织就成了一副瑰丽的画卷。
意识到中计，杜佘知道陷阱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带着异种群就要回撤，然而等异种群撤到北河，从左右两侧忽然冲出了两支机甲部队，远距离之下异种们本能地使用精神力，然而却对人类的机甲丝毫不起作用，回应他们的只有密集的弹药和高空中飞行机甲抛下的精神力干扰仪。
干扰仪的数值被开到了最大。
如同被扰乱了信息素的蜂群，杜佘身后的异种们顿时炸了窝，接收不到正确指令的怪物们四散溃逃，但迎接它们的只有密集的枪炮声。
庞大的尸体轰然倒入河中，掀起了几十米高的巨浪。
杜佘站在巨浪前仓促转身，上百台机甲的激光炮就已经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潮湿的水汽在硝烟中弥漫，堆积的异种尸体成山，空中的飞行机甲和地面的机甲如同天罗地网逼得他退无可退，看上去败局已定。
“杜佘，你跑不了了。”梁寰从机甲部队后面走了出来。
杜佘盯着他突然笑了一声：“果然够狡猾，诸醴被识破是你故意安排的。”
梁寰淡淡道：“将计就计而已。”
“不对。”杜佘猛地反应过来，“你们根本没有找到飞船！”
梁寰了然：“原来这里真的有飞船。”
杜佘看他的目光变得森然：“异种的飞船只能由我们异种启动，就算你们找到了又能怎么样？不过是群被我们豢养的能源，也妄想离开这里，别做梦了。”
“啧，你废话怎么这么多。”厉曜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带我们去找飞船，不然现在老子就轰了你！”
杜佘脸上的表情有些精彩，但面对不使用精神力的人类和机甲，以及无处不在的干扰仪，他也没有把握全身而退。
面前的异种缓缓举起了双手：“好，你们赢了。”
——
拇指长的新型屏蔽仪刺入了杜佘的后颈，像细密的蛛丝发散而开，将他的脑核包裹严密。
“只要你动用精神力，脑核就会被瞬间粉碎。”厉曜将他的手臂拧到了身后，机械手铐扣上他手腕的瞬间，特殊材质的金属瞬间将杜佘的上半身束缚住。
杜佘转头看向他：“你们就这么怕我？”
厉曜强忍着给他一拳的冲动，嗤笑道：“不是怕你，是觉得恶心。”
梁寰按住了厉曜的肩膀，示意他冷静，厉曜将杜佘往前推了一把：“走！”
杜佘往前踉跄了一步，走进了面前的通道口。
除了梁寰和厉曜，随行的还有陈雁微和部分军官，叶稹被留在地面收拾残局，曲折狭长的通道雪白一片，安静地只有脚步声和衣服布料的摩擦声。霍解已经摸到了飞船大概的位置，梁寰并不怕杜佘胡乱带路。
“就算你们找到了飞船又能怎么样？”杜佘走在最前面，却喋喋不休，“这艘飞船既不能帮你们解开被封锁的坐标，也不能帮你们抵挡太空里的辐射，哪怕上了天，也只有死亡这一条路——”
“就像十年前的黎明舰队一样。”他偏过头，嘲弄的目光扫过厉曜和他身后的陈雁微，还有那群年轻的军官。
砰。
厉曜一拳砸在了他脸上，恐怖的力道几乎让杜佘的左半张脸变形，他整个人都被掼到了墙面，眼前的年轻人目光恐怖阴沉，脖子都暴起了青筋，好像要将他生吞活剥，紧紧攥住的拳头看起来能将他的头颅打碎。
杜佘微不可察地勾起了嘴角：“我们伟大的黎明星，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就在他以为厉曜会失控时，凭空出现了另一只手，将厉曜青筋暴起的拳头包裹了进去。
梁寰用另一只胳膊从背后搂住了厉曜的肩膀，动用上内力才带着人往后退了一步，他没有将暴怒中的人放开，在濒临失控的人耳边沉下声：“厉曜，别被他影响。”
厉曜绷紧了下颌，牙咬得死紧，盯着眼前的杜佘，就在杜佘以为他会挣开梁寰再冲上来时，厉曜却松开手卸了力气。
梁寰没有将人放开，扣住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声音温和道：“他故意激怒你。”
“嗯。”厉曜收回了视线，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胳膊示意自己已经冷静下来，梁寰这才将人松开。
梁寰给了他一盒烟，拍了拍他的肩膀，厉曜接过来走到了旁边。
杜佘瘫坐在地上，见梁寰面带笑意走过来，轻嗤了一声，然而下一秒，黑色的军靴重重地踢到了他的下巴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通道中清晰地响起，杜佘惨叫出声，下一秒声音又被戴着手套的手掌堵了回去。
梁寰一只手将人从地上提起来按在了墙上，另一只手接过旁边递来的治疗仪扣在了杜佘血肉模糊的脸上，微微笑道：“杜首领，不会说话就先动一动脑子，以你现在的处境，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应该知道。”
杜佘嗬嗬笑出了声：“你们……现在又不敢杀了我……”
梁寰垂下了眼睛，拿着治疗仪的手陡然用力，碎裂的治疗仪直接刺穿了杜佘的颌面，杜佘瞬间瞪大了眼睛，但半点声音都没能发出来，悬空的双腿在拼命地蹬墙，然而却无济于事。
陈雁微和旁边一众军官寂然无声。
厉曜在前面的拐角处抽烟，并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梁寰将人扔到了地上，声音温和道：“杜首领，我们的治疗仪很多，这个坏了就换一个。”
陈雁微立刻让人拿来了新的治疗仪，扣在了杜佘血肉模糊的嘴巴上。
厉曜刚抽完一根烟，就见梁寰走了过来，挑了挑眉：“又开启谈判模式了？”
梁寰这张嘴能把死人说活，和异种都能坐下来谈条件，厉曜对此很有信心，梁寰笑道：“没听见？”
“精神力有点紊乱。”厉曜指了指耳朵，“被气得耳鸣。”
梁寰摘下手套塞到了他的口袋里，抬手给他揉了揉发凉的耳朵：“别和蠢货一般见识。”
厉曜歪头蹭了蹭他的掌心，顺势抓住了他手腕亲了一口：“没事儿，我就是一时没控制住。”
经过友好的“谈判”，杜佘接下来的路安静了不少。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地底深处，银白色的金属大门紧闭，门上黑色的衔尾蛇栩栩如生，中间围绕的六芒星散发出蓝色的光芒，霍解迎了上来，凑到梁寰旁边低声道：“老大，各种办法都试过了，没办法打开。”
梁寰看向厉曜，厉曜点了点头上前，很快他就从六芒星中央找到了开启按钮，检查过后确认没问题，才敲了敲大门：“杜佘，开门吧。”
杜佘被陈雁微用枪抵着后颈往前，六芒星中央的瞳孔识别扫过异种的眼瞳，从门后传来了机械转动的声音，然而大门却迟迟没能打开。
“怎么回事？”陈雁微冷声道，“你最好别耍花招。”
杜佘转头看了他们一眼：“这扇大门是我们族群刚来本星时建造的，这么多年门内的能源估计消耗得差不多了，而且开启的精神力起码要3S，我之前伤得太重，没办法继续启动。”
厉曜盯着他：“谁都可以？”
“大门的密码已经解开的，谁都可以，只要精神力足够。”杜佘不怀好意地看着他，“开启的能源你们也拿到手了，就是东七区地下的那枚黑卵，不过那东西辐射高得吓人，要在黑卵辐射值最高的时候动用精神力，你们要派谁来呢？”
既然诸醴已经将他的阴谋告诉了梁寰，那他就更不怕了，这就是明晃晃的坑——有3S的精神力统共就那么几个人，不管信号接收器在梁寰还是在厉曜身上，这么高的辐射动用精神力必死无疑，想进去他们今天必须死一个。
果不其然，梁寰和厉曜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但谁都没有说话。
“你们这么伟大——”杜佘话音未落，突然被人打断。
“黑卵带来了！”一道清脆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紧接着余容就拖着黑卵一路小跑过来，辐射值巨大的黑卵被取出了最核心的部位，但也几乎将通道占得满满当当，显得它面前的“人类”渺小非常。
黑卵被防辐射材料裹得严严实实，余容拍皮球一样拍了拍它，问梁寰：“放在哪里？”
杜佘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人类”，一时没分清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同类。
余容也好奇地看着他：“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现在的体能虽然很差，但精神力特别高，等级是3S+，而且我还不怕辐射哦，你快教我怎么打开门吧，首领。”
杜佘：“……”
哪里来的叛徒？？？

第177章 真相
地面震颤，军靴边碎石飞溅，黑卵被放置在了六芒星中央，银色的大门在震颤声中轰然开启。
刺目的白光闪过，巨大的影子黑压压地落了下来。
众人的眼睛里映出了面前的庞然大物，余容仰起头看去，竟望不到那艘星际军舰的尽头，这艘军舰如同蛰伏在地底的怪物，古怪的造型违背了人类固有的形态观念，如果长时间直视，众人原本闭合的精神源竟隐约有些松动。
“穿上防护服。”梁寰提醒众人，顺手将厉曜松松垮垮挂在腰间的防护服给人兜头穿了上去。
厉曜将领口往下拽了拽：“你的呢？”
梁寰低声道：“朕不需要。”
“穿上。”厉曜从他腰间摸出了防护服的腰带，按下开启按钮，防护服瞬间展开，“抬手。”
梁寰只好穿进了防护服，还顺便检查了一下厉曜的精神源是否真的闭合，不放心地嘱咐：“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许动用精神力，记住了吗？”
厉曜大概是不想听，扭过头检查他的防护服假装没听见，梁寰用手抵住他的额头让人看着自己，略有不悦：“厉曜。”
“记住了。”厉曜隔着护目镜和他对上了视线，向他行了个稍显敷衍的礼，“保证完成任务。”
梁寰眉梢微动，厉曜的爪子不怎么老实地隔着防护服摸了摸他的胸，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拍了拍：“放心吧长官。”
很快陈雁微和霍解就带着人摸清楚了这艘飞船所在的大致范围，厉曜忙着用他们收集来的数据构建飞船模型，梁寰在和易园凌璇几人开会，在确认安全后，更多的士兵进入了地下。
杜佘被重兵看守，他的目光扫视过眼前渺小的人类，落到了不远处的余容身上。
“我们已经对整艘飞船进行了排查，没有发现危险物质。”霍解带着银鞍组在向众人汇报，“而且经过定位，这和之前东三区地下巢穴前辈们留下的坐标一致，飞船上配备了大量资源和高端武器库，经探查绝大部分都来自于黎明集团以及军部，目前技术人员正在检测……预计该飞船能容纳十万人左右……”
凌璇道：“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研究异种飞船的技术，不要让当年黎明计划的悲剧重演。”
易园闻言沉默了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厉曜道：“已经有专业的技术员在扫描了，但工程量太大，估计段时间内无法完成。”
“最好的办法是在这里建立临时基地，但矿山上方的地表破坏严重，并不划算。”梁寰说，“至于其他办法，就是将这艘飞船转移到印城基地。”
但这同样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尤其是在他们对这艘飞船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贸然转移的风险实在太大。
“杜佘知道怎么转移！”余容兴奋地跑了过来。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梁寰开口问道：“你能听见我们说话？”
他们周围已经做了防窃听处理，按理说外面的人根本没办法听到他们的谈话。
余容纳闷道：“我当然能听见，这里到处都是异种留下的精神源。”
杜佘强忍着骂人的冲动，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你到底和谁一伙的？”
“我和谁都不是一伙，谁能带我出去我就跟着谁。”余容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刚才的提议虽然很让我心动，但我的异种身体已经没了，我觉得当个人类也挺好的，不会有异种再住进我的身体里。”
杜佘闭了闭眼睛，憋了半天才骂道：“蠢货。”
看来利用精神力控制余容这条路走不通了。
“你怎么会知道他能移动？”厉曜问余容。
“我好奇他的精神源里是什么样子，就偷偷进去逛了一圈。”余容本性难改，又仗着杜佘想控制自己故意开放精神源，趁机就溜了进去，大嘴巴毫无遮拦，“杜佘能命令异种给飞船注入精神源，不过他也能故意让异种使坏，中途吸收能量让飞船爆炸，就像黎明舰队一样。”
杜佘：“……”
“你说什么？”厉曜捕捉到了他最后一句话，大步朝着杜佘走了过来，冷声道：“什么叫像黎明舰队一样？”
杜佘在特制的牢笼里笑出了声：“他说的没错。”
“把话说清楚！”厉曜隔着特殊的透明金属和他对上了视线。
杜佘笑着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嘲弄地看着他：“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黎明计划为什么会失败吗？我现在就告诉你。”
“厉曜。”梁寰从一旁抓住了厉曜的胳膊，并不赞同。
厉曜转头看着他，神色冷峻：“让他说，我不会把他怎么样。”
陈雁微和其他军官也纷纷看向了这边，甚至会议屏幕里的易园和凌璇也将视线落在了杜佘身上。
黎明计划的意义对人类非比寻常，尽管他并不认为现在是个知道真相的好时机，但阻拦同样显得过于残忍。
他松开了抓着厉曜的手，却没有走远，时刻关注着厉曜的精神力状态，从芯片中发出了条指令。
“说。”厉曜看上去还算冷静。
杜佘看着他，仿佛看见了十年前的陈安，他笑道：“当年军部各方势力互不相让，郇昝作为希望派的代表登上了元帅之位，力主人类离开本星，但你们人类本性私自，大部分高层都是保守派，当然不会让他们成功，在多方的政治角逐之下，郇昝的两个左膀右臂，就是你的老师陈安和你的叔叔易园，被推了出去。
甚至更早的时候，易衡白和宥钊辰的死就是对他们的警告，易家和宥家可都是希望派的中坚力量——当年你们这些人还都在军校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天然的立场，你以为虞万垚为什么突然对易衡白的机甲动手脚？你的好朋友裴仲又是因为什么被虞万垚砍断了双手？”
厉曜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当年易衡白和宥钊辰出外部区矿山任务，他因为年龄不够被迫留在了基地，结果易衡白的机甲出现问题，导致易衡白重伤病逝，等易衡白回来时，裴仲在训练中受伤被迫退学，从此失去踪迹，他后来查到了虞万垚身上，认定了虞万垚才是害死易衡白的凶手……
“虞万垚只是替人做事的刀子，真正的凶手是那些不想离开本星的保守派，甚至不是诸衢和我身后的黎明集团。”杜佘笑着摊开了双手，“就是你拼上性命也要救下来的那些人，我想他们现在已经平安到达印城基地了吧？”
陈雁微等人已经面露怒色，但厉曜却依旧沉默地看着他，而旁边的梁寰则更加冷淡。
杜佘并不喜欢他们这幅无动于衷的样子，继续道：“当然，他们只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陈安和易园包括你同样如此，既然大家目的一致，我们当然要彻底斩断郇昝的势力，你们带着最先进的科技上了黎明舰队，注定有去无回，等郇昝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欣赏着厉曜这些人类眼底流露出来的愤怒和痛苦：“在黎明舰队出发前，陈安和郇昝决定对先遣队的一百二十人做异种基因手术，当然，这项实验经过了层层检验，理论上是非常安全的，可惜替他们做实验的人叫川乌，而川乌是黎明集团实验室的人——”
他将目光转移到梁寰身上，笑意加深：“川乌常年进行异种和人类的嵌合实验，易园和郇昝因为想要复活易衡白也一直和他有联系，对他十分信任，梁寰这些实验体、变异体都是他的产物，我们也正是利用这一点，对先遣队的基因实验动了点手脚。
果然，先遣队的队员在高强度的辐射下发生了变异，按照我们植入的指令，他们中的一部分被异种基因成功操控进入了黎明舰队的主舰队，引爆了炸弹，让自己的同胞和战友们葬身火海，人类的自相残杀真是百看不厌。”
他突然贴近了玻璃，用人类怜悯的眼神看着厉曜：“你发送的求救信号那么多，足足上万次，陈安甚至更早地察觉到不对发送了信号，可惜我是技术部的部长，这些信号全部都被我拦截下来了。”
厉曜死死盯着他，脸颊的肌肉不自然地痉挛了一下。
“上万次呢，原本紧急救援的话，或许能让这十万人能活下来一部分吧。”杜佘笑得浑身都在颤抖，“黎明星，别这样看着我，你以为这些都是靠我一个异种就能做到的吗？完全不是，有相当一部分人类并不希望黎明计划成功，起码黎明集团的诸衢，东一区的那些官僚们，那些挥霍着大部分资源的富人们并不希望你们带回好消息——是你们人类自己害死了自己！陈安活该去死！”
“闭嘴！”陈雁微冲上来一拳头砸在了玻璃上，双目赤红地怒吼，“你给我闭嘴！！！闭嘴！！！”
“陈部！”
“长官！”
有军官上来七手八脚地拉住她，陈雁微看向的杜佘的目光里已经是滔天的恨意。
杜佘叹息了一声，目光却紧紧锁定在厉曜身上：“所以你回来干什么呢？我和祁明境都不可能让你回军部的，易园这个胆小鬼不敢登上舰队陷入丑闻，郇昝已经失去了左膀右臂，他这些年不过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但你们的败局早就注定了——虽然你很聪明，知道放出黑匣子的消息威慑我们，但你早就回不到权力中心里，还不是在东三区挣扎了十年，被自己当成同伴的人类投放间谍折磨了十年，何苦呢，我伟大的黎明星？
就为了这些害死你们的人类，为了——呃啊！”
一股剧痛穿透了杜佘的精神源，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的身体不自然地扭曲倒地，跪在了地上，他缓了半晌，准确地找到了攻击的来源，就看见了一直冷淡游离在外的梁寰。
“说重点就可以了。”梁寰垂着眼睛，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声音里带着无声的警告，“杜佘。”
强悍恐怖的精神力让杜佘惊诧，但他已经没办法开口再多说一个字，只能恨恨地瞪着梁寰。
一只冰凉刺骨的手抓住了梁寰的手腕，梁寰转头看向他，厉曜道：“别浪费你的精神力，让他继续说。”
梁寰皱起眉。
厉曜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我为什么救这些人和你为什么救这些人的初心都是一样的，就像你说的，在其位谋其政，关键在救人而不是考虑值不值，他说的都是些屁话，我不会放在心上。”
梁寰不悦地眯起了眼睛，眼底的杀意并没有褪去，厉曜不着痕迹地轻轻捣了一下他的腰，梁寰转头看向他，看上去有点不爽。
他极少看见梁寰这副模样。
胸腔中滔天的怒意和愤恨呼啸着退却，厉曜近乎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人，那些足以压垮他肉体的痛苦和恨意仿佛被面前的人无声地接过去一半，强行从痛苦中拽他出来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陛下。”他低声喊他，像在说服梁寰，又像在说服自己，“我们还要往前看呢。”
压制着杜佘的恐怖精神力倏然消失，转而不由分说地入侵了厉曜紧闭的精神源，霸道又理所当然地占据了不属于自己的领地，强行稳定住了厉曜摇摇欲坠的精神力，还恶劣地控制着人往自己身边靠近了许多。
之前碍于随行的人员太多，厉曜一直克制着没有过于亲昵，毕竟要注意影响，但皇帝陛下显然横行独断惯了，对他这种装作不熟的行为不满已久。
“被迫”挨在了梁寰身边，厉曜清了清嗓子，再抬眼看向杜佘时，精神力已经稳定了许多，理智逐渐回笼，他的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冷意：“你刚才只是一味地强调部分人类不想让黎明计划成功。
那你们异种又是因为什么，一定要阻止人类离开本星？”

第178章 期待
杜佘忽然变成了个口齿紧闭的蚌，半个字都不肯往外吐了。
“既然你不说，那我就替你说。”厉曜垂眼看着他，“祁明境——也就是韩恪说本星只是异种选择的中转站，你们伙同黎明集团将人类的异能转化为异种更好获取的精神力，占据矿山作为你们的据点，培养了大量异种伪人进入人类社会尤其是军部高层，企图将人类社会掌控在自己手里，搜刮大量资源，只等着有一天带着能源离开，和离开的异种大部队汇合，是不是？”
杜佘嘴唇微动，却没有明显的神色变化。
厉曜蹲下来和他平视：“但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将如此重要的黑卵放在东七区的地下黑市，给人类的防护罩提供能源，而你们甚至不惜用坐标封锁了本星出去的所有坐标，为什么？”
杜佘倏然抬起眼睛。
“为什么你们这么害怕人类离开本星？”厉曜扯了扯嘴角，“现在反而又着急忙慌地离开？”
杜佘的眼底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
“看来本星的存在对你们异种来说非常重要。”厉曜抬起手敲了敲两个人中间隔着的玻璃，眼底闪过几分幸灾乐祸，“是不是你们的大部队出事了急着要救援？”
杜佘缓缓扯起了嘴角：“就算你有这么多猜测有能怎么样，你能带着人类出去吗？”
厉曜啧了一声：“那你就好好在这里看着。”
他不再和杜佘废话，起身带着人登上了他们面前的飞船，挑衅和激怒都没有成功，杜佘目光阴沉地盯着这些人类的背影，下一秒，一道阴影落在了他身上，遮住了他的视线。
霍解拖了把椅子过来，梁寰坐在了他面前，冲他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杜佘的心脏忽然不安地跳动了一下。
“厉曜并不擅长审讯，他总是对活着的东西带有怜悯和同情，有时候他自己都察觉不到这一点。”梁寰的语气却带着赞赏，“不过我很喜欢他这一点，让人有种活着的感觉，你说对不对？”
“……”杜佘一言难尽，但又下意识地警惕，比起激怒厉曜和陈雁微这些人类，梁寰给他的感觉更加恐怖，眼前的人既不像人类，也不像异种，却能将自己伪装成任何一方获取信任，就像现在，人类阵营已经彻底将他当成了可靠的首领，但他对人类的遭遇并没有同情，更没有愤怒，而是平静。
好像一台精准运行的机器。
“如果你还在等诸衢来救你的话就不必了。”梁寰将一枚染血的芯片扔到了他面前。
杜佘盯着那枚芯片突然直起了身体，凑近玻璃努力辨别那枚芯片上印记，在确认时诸衢的芯片后他仍旧不可置信：“你把他杀了？”
梁寰笑了一声：“人类确实喜欢自相残杀，尤其是面对权力，一个企图控制儿子的父亲是注定会被推翻的，因为人类天然不可控。”
杜佘紧紧盯着他：“除非你让我看见他的尸体。”
“我没必要满足你的要求。”梁寰微微俯身，漆黑的眼瞳里没有任何情绪，“杜佘，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人类身上，更不会故意激怒厉曜。”
杜佘：“你什么意思？”
“你说是黑卵给防护罩供能，还是人类的防护罩给黑卵提供了足够的精神力？”梁寰观察着他脸上的神色，“我曾经近距离地接触过黑卵，在我还有异种身体的身后，精神力几乎被黑卵吸收一空，但是‘奉献’起来心甘情愿，最后是厉曜强行将我带走。”
“任何太空航行都需要方向和坐标，异种难道只是选择本星作为中转站吗？”梁寰玩味地看着他，“还是说需要人类和本星作为方位的锚点，来给你们提供‘坐标’？”
杜佘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他竭力压制着自己属于人类的情绪：“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也曾经是异种的一员？”梁寰戏谑地看着他，似乎很欣赏他不可置信的表情，“人类的精神力支撑着防护罩，防护罩给黑卵供能，本星被封锁起来的坐标是另一种信号稳定器，人类一旦出去，你们就失去了这个航行的锚点，所以才在本星留下了大量异种。”
杜佘的目光已经变得有些惊恐，但梁寰却没有放过他：“但你有没有想过，本星的能源早就枯竭，四大人类基地也全都被你们侵占，剩余人类的精神力寥寥无几，你遵循命令带着本星上的异种离开的后果是什么？也许，它们从来就不想让你们离开，从一开始你们这些异种就被抛弃了。”
杜佘猛地起身，拳头重重砸在了玻璃上，防护玻璃甚至出现了道道裂纹，他压着怒意道：“不可能！”
“既然不可能，那你为什么会有这种猜测？”梁寰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你进了我的精神源？！！”杜佘猛地反应过来，“之前进入我精神源的根本不是余容！”
“他的精神源早就被闭合了，异种是清晰的等级生物，我不会放任一只有精神源的异种在你眼前。”梁寰道，“你的精神源虽然繁杂，但有用的信息不少，我还是要谢谢你，杜首领。”
杜佘看他的眼神像要吃人：“卑鄙狡猾的人类！”
“过奖了。”梁寰起身道，“你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但是说实话，我不是他们，对你没有那么多仇恨。”
杜佘愣住，就在他大脑飞速运转的时候，原本已经准备离开的梁寰忽然转过身来，笑吟吟道：“最后给你一点提示，新星坐标连异种群都无法确认，陈安却这么自信它一定存在，甚至让厉曜拼死带回了信号接收器——
或许这是本星被重重封锁之下唯一的变量，你说对吗？”
杜佘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他一时无法辨别梁寰的立场和目的，而梁寰最后的提示更是给了他当头一棒，完成任务的本能和被抛弃的恐惧在撕扯着他仅存的理智。
梁寰和他的对话被湮没在隔音防护罩里，从外面看，只能看见梁寰离开后，杜佘痛苦地抱住了头，努力蜷缩在了牢笼一角，看上去竟有些崩溃。
陈雁微站在飞船上拧起眉：“梁寰和他说了什么？”
厉曜刚扫描完面前的材料，闻言抬头望去，戏谑道：“肯定是满嘴胡说八道，东三区那些人哪个没被他忽悠过？”
陈雁微还是觉得不对劲：“但杜佘能信？”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对方自乱阵脚。”厉曜对梁寰的手段有深刻的体会，“刚开始我和他不熟的时候，都能被他忽悠着去黑市救人，啧。”
陈雁微看了远处的梁寰一眼，压低了声音道：“他知道信号接收器已经被转移到你身上了吗？”
厉曜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应该？”
“什么叫应该？”陈雁微牙疼道，“这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在你手里他能放心？退一步说，梁寰喜欢你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被激活的接收器多可怕你不是不知道，万一你出了问题他发疯怎么办？”
“嘶。”厉曜清了清嗓子，“他大部分时间都很冷静。”
“接收器就是颗定时炸弹。”陈雁微攥紧了栏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很糟，真的能撑到接受新星坐标的那天吗？”
“放心吧，我有数。”厉曜戴上手套，遮住了手背开始溃烂的皮肤，“去找王乐任拿点药就行。”
不等陈雁微再开口，厉曜就将两只手搭在了栏杆上，探出脑袋看向登入口前站着的人：“梁长官，过来帮忙！”
梁寰抬起头，目光从厉曜的手掌上扫过，温和一笑：“来了。”
那副黑色的皮质手套是他的。
——
随着杜佘被转移到印城，这场突如其来的异种入侵终于暂时落下了帷幕，然而越来越多的异种聚集在了东区基地，人类夺回基地看起来仍然遥遥无期。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矿山开采出了大量珍贵稀有金属，同时在百年前的探索队留下的坐标发现了一艘巨大的星际航母，异种积攒了百年的武器库和能源库也被人类一锅端，随着其他三区的难民携带资源涌入印城，起码段时间内印城基地不会为能源发愁了。
梁寰和厉曜被医生扣在了治疗舱，两个人的精神力都被严重透支，精神源受损严重，尤其是梁寰一度无法检测到生命体征，两个人清醒的时间少得可怜，通常是一个人醒来另一个还在昏睡，只能抽空去“探望”一下对方，又被医生勒令回到治疗舱。
三个月后，梁寰才终于痊愈，被允许离开治疗舱。
厉曜的情况比他好一些，也比他早醒几天，早早地就在治疗室外等着人出来，梁寰走出来时，就看见他坐在椅子上睡得正香。
黑色的长靴将厉曜的小腿包裹得笔直修长，被他懒洋洋地搭在膝盖上，大腿上的布料有些褶皱，挺括的制服被银色的皮带束在腰间，肩膀上的红穗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小麦色的脖颈修长好看，弯曲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没入了整齐的领口。
梁寰看了良久，才抬起手覆在了那截裸露的颈项上，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修剪得整齐利落的短发在空气中一颤，睡着的人猛地抬起了头。
手掌上移，垫在了他的后脑勺与墙壁之间。
“操，吓死我了。”厉曜仰头看着他，凌厉的五官带着十足的控诉，“你走路怎么没声儿？”
“是你睡得太死。”梁寰抓了抓他的头发，目光扫过他抿起的唇，“等了很久？”
“早上刚醒就过来了。”厉曜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王乐任做事就是磨蹭，早知道就换苏牧嵘来。”
“王院长很负责。”梁寰又看了他一眼，“怎么穿得这么严实？”
“等会儿要去开会。”厉曜比他早醒来几天，已经忙得脚不沾地，特意空出今天来接人还睡了过去，他抓住梁寰的手站起身来，“而且印城比东区基地冷，晚上睡觉都感觉被冻成冰块了。”
梁寰抓住他的手给他渡过去了股内力。
厉曜大惊失色：“你别瞎搞，身体刚好干什么呢？”
“朕有数。”梁寰熟练地给他号脉，下一秒就被厉曜灵活地躲开，他挑了一下眉，“怎么？”
“你现在不能劳神。”厉曜严肃道，“他们要来接你我都没让，走吧，回公寓。”
梁寰也不强迫他，而是顺着他的力气往前走：“公寓？”
“现在住房资源紧缺，每个难民都按人头摇号分配住房，鉴于我们还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只能分到一套小小的职工公寓。”厉曜听上去很不满意，“连机器人都放不开，金宝和小型他们都只能住实验大楼地下室。”
梁寰笑道：“你可是元帅。”
“有得住就不错了。”厉曜将新做的手环扣在了梁寰的手腕上，“等到家你就知道了。”
梁寰捕捉到某个词耳朵一动，竟然从心底生出丝隐秘又雀跃期待来。

第179章 评价
当年印城沦陷时还没有那么多空中道路，抬头就能看到天空，漫长的雪被防护罩阻隔在外，街道上有不少行人，两边破败的高楼许多还在施工，巡逻队荷枪实弹随处可见，这些士兵都戴着蓝黑色的头盔，和梁寰印象里的制式并不一样。
“是升级过的检测头盔。”厉曜将车停在了栋普通的居民楼前，房子离机甲实验大楼不算近，第一在街上跑了半个小时才到。
“检测伪人？”梁寰从车上下来，冷意瞬间侵袭过全身。
厉曜将大衣递给他，带着他走向居民楼：“没错，这些头盔能在十秒内快速判定伪人，一经发现士兵就会立刻开枪，我们撤离得太匆忙，印城基地也混进了不少伪人，这三个月里已经清洗了好几波，现在伪人基本处理干净了，这边走。”
梁寰仰头看向面前的居民楼，是栋灰色的建筑，目测有六七十米高，窗户小而紧密，沿袭了人类基地一直以来的逼仄风格，外墙还在修缮，大型机械的轰隆声不绝于耳，进门时要经过三道身份检测，但往来的人员并不多，一路上他和厉曜只碰见了零星几个人。
“这里住的都是士兵，白天大部分都在巡逻，外面施工稍微有点吵，不过明后天差不多就能完工。”厉曜抓着他的手进了电梯，按下了七楼，“十楼往下采光很差，我手气不太好，将就着住吧。”
如厉曜所说，房间确实不大，甚至比之前他们住的佣兵宿舍还要小一些，只有张床和隔出来的客厅，采光也勉强，小型往这儿一站客厅就满了，这么指甲盖大点的地方都装不下金宝现在的充电器。
“现在印城的居民有多少了？”梁寰扫了一眼沙发上堆的外套和防护服，顺手给人挂了起来，才找到了能坐的地方。
厉曜去厨房给他拿吃的，闻言道：“前两天的数据是五百万，其他区还有部分难民请求接收，不过后面再增加数字波动也不会太大。”
“五百万。”梁寰重复着这个数字。
厉曜将食物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虽然东区反应很快，但死亡人数也接近三分之一，其他区更不用说，异种这次趁着繁殖潮突然入侵人类基地，现在四大区的死亡总人数……”
他顿了顿，将勺子递到了梁寰手里：“先吃饭吧。”
梁寰看着盘子里属性不明的食物，以及被做成浇头淋上去深蓝色浓缩营养液，一时无法下手，勺子停留了几秒，他转头看向厉曜：“朕不饿。”
“不饿也得吃，知道我跟那群王八蛋耍了多少嘴皮子才搞到的这些有机蔬菜吗？”厉曜直接拿过了他手里的勺子，舀了一大块“食物”递到了梁寰嘴边，“别看这营养液卖相不好，但这可是四个区的科学家合力研究出来的新口味，绝对不难吃，乖，张嘴——”
梁寰攥住了他的手腕，对上他坚定的目光，企图唤回他最后的一点良知：“你的伤也刚好，不如你先吃。”
“我吃过了。”厉曜将勺子怼到了他嘴边，“你老公亲自做的，绝对不难吃。”
“……”梁寰认命地张开了嘴。
厉曜没骗他，这盘黑蓝相间的物质是可以咽下去的，但并不配称之为食物，吃下去能提供足够的能量，但同样让人觉得活着没多少滋味。
“怎么样？”厉曜期待地看着他。
梁寰沉默地将最后一口食物咽下去，中肯地点评：“比异种的脑髓好喝一些。”
厉曜挑眉，目光幽幽地盯着他：“昨晚老子辛辛苦苦做了大半夜，就为了能让你醒过来吃伤口热乎饭。”
“尚可。”元兴帝毅然决然，背叛了自己的味蕾，张口夸赞，“好——”
厉曜的眼睛逐渐变亮。
“样的。”梁寰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厉曜不爽地用勺子指着他：“梁寰陛下，我再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拿着勺子的手腕被另一只手压在了沙发靠背里，绒布布料深深地凹陷进去，衣服和布料亲密接触，在静谧的空间里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纷扬的大雪难得止歇，下午的阳光从窄小的窗户里洒了下来，将盘子里的米粒照射得晶莹剔透，深蓝色的营养液在光洁的陶瓷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水痕，原本束在腰间的皮带缠绕成随意的弧度，被扔到了满是阳光光晖的地毯上面。
被掩藏在制服与衬衫下的脊骨暴露在空气里，零下的温度浸染着热意，盘旋在肩背的黑龙啸吟欲飞，淡金色的阳光勾勒出尾间的腰线，让那些栩栩如生的鳞片看起来像镀上了层淋漓水光。
金属制成的勺子从手指间滑落，那只漂亮又落满了疤痕的手将绒布紧紧抓起，又被另一只手扣住带走，丝毫不给它与其他物体亲密接触的机会。
霸道至极。
…………
…………
“我做的饭真就难吃到这么让人发指？”厉曜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万分不解。
松垮的裤子上还沾了点营养液，他嚣张地跷着二郎腿发出了灵魂质疑，满是齿痕的手腕懒懒地搭在沙发扶手上，燃了一半的烟被他夹在指间，烟灰丝毫不差地落在了地板上的垃圾桶里。
梁寰扫过厉曜赤裸的上半身，除了纹身下的黑龙疤痕外不见任何伤口，只有他亲自留下的痕迹，他解开了衬衫的最后一颗扣子，将揉皱的衬衣兜头扔到了厉曜脸上：“很好吃。”
视线猝不及防被遮盖，厉曜拽下那件衬衣，紧赶慢赶地看见了皇帝陛下线条漂亮的肩背，满意地挑了挑眉：“这还差不多。”
梁寰哼笑了一声，进了浴室。
“操？”厉曜猛地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顿时大怒，“什么好吃？！”
回应他的只有浴室的水声。
“省着点用，这些水是我们半个月用来喝的！”厉曜更怒，但旋即想到洗都洗了，两个人用总比一个人划算，遂将烟掐灭走到了浴室前企图破门而入，“开门一起洗！”
水声一停，梁寰的声音透过水汽传了出来：“你不是嫌腰疼等会儿洗么？”
“我腰疼？”厉曜大为震惊，“我3S+的体能我能腰疼！人家完事儿都是被抱着进浴室，老子现在扛着你揍异种都没问题！”
浴室门突然打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梁寰冰冷的手扣在了他的后颈上将人拽了进来：“是你非要一起洗，朕没逼你。”
厉曜不屑：“两个人洗多省水，皇帝当惯了就不会过日子。”
事实证明两个人一起洗只能拉长洗澡的时长，增加使用的水量，哪怕是冷水澡也丝毫无法浇熄干柴燃起的烈火。
…………
厉元帅十分后悔，再次瘫坐在沙发里抽烟，痛定思痛，终于意识到了对方的阴谋诡计：“你故意勾引我。”
梁寰一脸正人君子：“朕从不做这种事。”
厉曜掉了个头转身躺倒在他的大腿上，抬手捏住他的下巴让人低头：“看着老子的眼睛再说一遍？”
梁寰的头发半湿不干，额前的碎发垂落在眼前，清俊漂亮的脸上带着点浅淡的笑意，那双微微勾起的眼睛注视着他，而后俯身缓缓靠近，却又在快要碰到他的嘴唇时停了下来，认真道：“朕从不做勾引别人的事情。”
温热的呼吸交缠，厉曜盯着他喉结微动，忍了许久还是没能扛住，抬手勾住梁寰的脖子就恶狠狠地亲了上去。
唇齿与热意间，他听见了梁寰戏谑得逞的笑。
梁寰被推到了沙发上，他抬手抹了一下被咬破的嘴唇，看着厉曜骂骂咧咧地穿衣服。
“真要去开会？”他不悦地看着穿着整齐的厉曜。
厉曜无情地冲他竖起了根中指。
梁寰笑道：“你可以请假不去。”
“我就是元帅，谁给我批假？”厉曜将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个，将身上梁寰留下的乱七八糟的犯罪证据都遮盖严实，“如果外面太吵就关上窗户睡一觉，我晚上八点回来，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梁寰坐在沙发上盯着他：“朕可以和你一起去。”
“算了吧，我第一天出治疗室都没能爬起来，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厉曜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捧住他的脸亲了一口，“好好在家休息，别到处乱跑。”
梁寰十分受用，难得心软了一下：“好。”
大概他们胡闹的时间太长，厉曜明显迟到了，火急火燎地出了门。
梁寰将茶几上的盘子拿去厨房洗干净放回了原位，才不紧不慢地点开了通讯芯片，原本他是要打给苏牧嵘，但念头一转，直接拨了暮泊通讯。
却没有接通。
梁寰有些意外，但看到厉曜的反应也有所准备，于是他按原计划打给了苏牧嵘：“厉曜体内的接收器你们已经处理好了？”
“对，我和杨立端已经按照你之前的吩咐，趁着厉曜昏迷其间，将他体内的信号接收器转移到了杜佘体内。”苏牧嵘道，“你放心吧，厉曜现在已经没有问题了。”
“他知道了？”梁寰看着厨房里凌乱的厨具皱了皱眉，顺手将锅铲扔到了水池里清洗。
“啊，对，厉曜他——确实很生气，但这东西也不是说给谁就给谁的，听完我们的解释后他就同意了。”苏牧嵘顿了顿，“梁长官，你那边什么声音？”
“在洗东西。”梁寰有些不太熟练地清洗着黑漆漆的锅子，“厉曜给我做了顿饭，味道还不错。”
“……啊。”苏牧嵘一时接不上话。
这时候梁寰就想起了邓蒙，奈何人被他调到了凌璇身边学东西，他不甚满意地挑了挑眉：“没事了，你忙。”
通讯挂断，梁寰将洗干净的炒锅放回了灶台上，心中的猜测落到了实处。
苏牧嵘在撒谎。
信号接收器还在厉曜身上。

第180章 雪夜
但厉曜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将信号器掩藏得很好，不止身体看不出任何因为高辐射污染引起的溃烂，他用检测仪也完全检测不到信号器的存在。
唯一称得上破绽的就是他手腕上的芯片已经被换过了——他进治疗舱前，单独和暮泊建立了一道通讯网络来解决接收器的问题，但现在他唯独联系不上暮泊。
暮泊是在一个小时后找来的，却没办法进入房间，只能从窗户里冒出颗脑袋来：“这个房间有屏蔽仪，我进不去。”
“那就在这里说。”梁寰站在窗前，给厉曜养的小盆栽浇花，看样子应该刚买没多久，主人照料得也不仔细，叶子稍微有些打卷。
暮泊幽幽地叹了口气：“好吧。”
“厉曜什么时候醒的？”梁寰问。
“比你早醒一个星期。”暮泊说，“不过半个月前，易衡白和陈雁微将他转移到了军部的医院接受治疗，他们带着厉曜在清醒时签的同意书，苏博士他们也没法拦，那时候你还在昏迷。”
“苏牧嵘没给厉曜做析出手术？”梁寰摩挲着小盆栽的叶片，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情绪。
“做了，我按你的要求一直亲自盯着的，手术的时候我都在。”暮泊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顿住。
梁寰掀起眼皮看向他：“手术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陈雁微突然要强行带走陆敛，我去拦人耽误了几分钟。”暮泊皱起眉，“关于陆敛的问题之前我们和军部交涉过好几次，原本他们都松口了，偏偏厉曜做手术的时候……”
他没再说下去，知道自己被设计了，眼底多了几分恼怒。
“陈雁微、陆敛和苏牧嵘都是中央军校的人，易衡白更不用说，不管现在他们所属何方，都和厉曜带有天然立场。”梁寰却没有多少意外，更谈不上背叛，虽然东三区和军部看起来泾渭分明，但实际上他和厉曜并没有清晰的阵营划分。
只是厉曜下手更快而已。
“厉曜醒来的时间比我们想的要更早，现在印城的派系也更加混乱复杂。”梁寰的目光落在被捋平的叶片上。
虽然厉曜是元帅，但军部的官僚体系沉疴难愈，东一区难民的存活率远高于其他几个区，郇昝留下的老派系未必服管，易园这人又唯利是图……东三区在这一战折损了太多人，其他区难民的涌入让局势变得更加晦暗不明。
混乱的情况短时间不会得到解决，也不会出现太大变动，而且两边分别有凌璇和易园坐阵，他和厉曜才敢放心地进治疗舱。但根本矛盾依然存在，勾心斗角和利益争夺也不会因为短暂的患难与共而消失，在这样的烂摊子下，重启黎明计划简直难如登天。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暮泊有点生气，“要不要把厉曜和陆敛都抓起来？印城可是我们的地盘，这些人类也是我们的，他们军部竟然敢虎口夺食，简直罪不可赦。”
“……少读些书。”梁寰叹了口气。
暮泊不满地看着他：“我没用是因为脑子不好使，你为什么没算计过厉曜？”
梁寰微微一笑：“确实没想到，我刚出治疗室就被他关起来了。”
暮泊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我可以破坏这些设备救你出来。”
“我的身体状况不允许，刚恢复不能剧烈活动。”梁寰笑吟吟道，“厉曜还亲自给我做了顿接风宴，我就这样离开他会伤心。”
暮泊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是不是厉曜偷偷让人挖掉了你的脑子？”
“……”梁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抬手就要关窗户。
“好吧，我知道厉曜亲手给你做了接风宴，陆敛只会让我喝营养液。”暮泊掰着窗户和他较劲，学着他面无表情道，“你找我干什么？”
梁寰将一枚芯片递给他：“将这枚芯片交给诸酩，再去找凌璇……”
窗户外机器轰鸣不停，天色逐渐暗了下去，防护罩外的雪又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比起白天的零度，夜晚气温骤降，室外下降到了零下四十度，窗外的机器声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呼啸的风声。
房间里不知道被厉曜放了什么，气温维持在十来度还算暖和，梁寰睡醒后看了眼时间，从衣柜里找出了件薄毛衣套在了身上。
八点半了。
咔哒。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厉曜拎着大包小包进了门，和在厨房端着杯子慢吞吞喝水的梁寰对上了视线。
“卧槽，外面冻死了，差点给我冻成冰棍儿。”厉曜将东西一放，搓着手就朝梁寰走过来，将冰冷刺骨的手往梁寰的衣服里伸，“快快，给我暖一暖。”
这厮将冰凉的爪子直奔他肚子，梁寰拿着杯子往后躲，奈何后面是个岛台堵住了他的退路，厉曜如愿以偿捂在紧实的腹肌上，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梁寰叹气，任由他像树袋熊一样抱着自己，大方地渡了点内力给他：“没穿防护服？”
“就半个小时的路程，一穿一脱太麻烦了。”厉曜顿时感觉活了过来，正所谓饱暖思淫欲，捂在梁寰上的手就有点不老实了，“还是你在家好，前几天回来只能硬抗。”
毛衣很薄却暖和，厉曜身上硬挺的军装像块冰，梁寰搓了搓他的后背将人抱在怀里好一会儿，因为厉曜晚回家的那点不悦早就消散，他道：“不是八点回家？”
“买饭耽误了。”厉曜这才想起被扔到了门口的食物，放开梁寰去拿，“之前你爱吃的那家不知道开哪儿去了，这家的菜做得也还成，凑合着吃吧，对了，我买了些被褥和防寒的衣服，印城和基地比不了，到了后半夜取暖设备也够呛管用，咱俩多盖两床被子……”
他一边碎碎念一边将东西往外取，原本空荡的客厅瞬间被杂物湮没，他说了半天没听见梁寰回答，抬头就见梁寰正意味不明地看着自己，他将手里的睡衣放下：“怎么了？”
“没什么。”梁寰放下杯子，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坐在了地毯上，“情侣的？”
“嗯，特别薄，但里面加了保暖的芯片，抢都抢不到。”厉曜拿着睡衣往他身上比划，“比毛衣强，你穿这件，我穿这个。”
梁寰接过来换上：“你不光膀子了？”
“那也得分什么时候。”厉曜火速换上暖和舒适的睡衣，挨到了他身边，开始努力地拆饭盒。
这人常年穿着佣兵服，后来就是穿军装，在宿舍也不爱穿睡衣，身上的伤疤和纹身很难让他看起来和善，但现在穿上柔软的睡衣，支棱的头发也被雪打湿垂了下来，柔和了他身上痞气和凌厉，看起来像年轻了好几岁，像不谙世事的少年人。
梁寰收回了视线，将原本扫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去洗手再吃。”
厉曜爬起来去洗手，还不忘拽着他：“一块儿洗。”
梁寰只好同他一起，熟练地躲开了他企图甩到自己脸上的水，颇有些无奈，厉曜戏谑地看着他，下一秒就被水珠溅了一脸。
“幼不幼稚？”他恶狠狠地质问。
“你先开始的。”梁寰身为胜利者率先拿起了筷子，虽然他对新纪元的食物没多大兴趣，但喝了这么久的营养液又吃过厉曜的爱心餐之后，这些普通的饭菜看起来竟然也有些可口。
厉曜哼笑了一声，坐在他对面开始吃饭。
见他吃得风卷残云，梁寰忍不住问：“你前几天都没吃过饭？”
“没胃口，靠营养液续命。”厉曜将块炖烂的肘子塞进嘴里，瞬间感觉活了过来，“虽然没宫里做得好吃，但比营养液强太多了。”
梁寰夹起来尝了一口，笑道：“的确。”
厉曜良心发现给他夹菜：“你多吃点，E-的精神力差点耗空，虽然恢复得快，但最近还是不要动用精神力了，记住没？”
梁寰应下：“可以。”
厉曜没想到他这么痛快，一边咬着肉一边狐疑地盯着他：“嘶，你不对劲。”
“嗯？”梁寰将水递给他，“慢点吃。”
厉曜拿筷子指着他：“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是不是又想悄悄背着我干坏事儿？”
“你不是也一样？”梁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两个人目光交汇，虽然各有各的心虚，但看起来都理直气壮，却又夹杂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可奈何，以致于稍显尴尬。
“不过是生死线上游走一遭看开了。”梁寰先垂下了眼睛，他不想打破这么好的氛围，避重就轻道，“当时在矿山朕险些按下爆炸按钮，总觉得不值。”
明明他和厉曜应该有更多的以后，却总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和责任，生命不知道在哪一天就戛然而止。
他厌恶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厉曜沉默了下来，他闷头扒了几口饭，茶几下的膝盖碰了碰梁寰的膝盖：“不是没按么，别做这种假设。”
梁寰温和地看着他：“师叔祖说朕不止根骨极差，悟性更差，远不及先帝十分之一，现在朕活了两辈子依旧没活明白，看来此言不虚。”
“别听他的，我看你就很好。”厉曜咽下了米饭，认真严肃地望着他，“特别厉害。”
梁寰看着他沉默片刻，笑出了声。
这番试探被心照不宣地揭过，饭后没多久，果然如厉曜所说，房间内的取暖设备濒临失效，温度骤降。
就算体能再好，冷也是实打实的，两个人躲进了带有取暖芯片的被子里，外面昏黄的路灯透过窗户，将黑暗的房间照得有些朦胧不清，依稀能看见透过防护罩落下来的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去。
“你们那儿也下雪吗？”厉曜问。
“嗯。”梁寰眼睛里倒映着窗外氤氲的灯光，“北梁很冷，尤其是冬日大雪不绝，常有雪灾。”
“那你们是不是要赈灾？”厉曜往他身上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梁寰将人搂过来，仔细回想了一下：“自然，要拨钱拨粮，要有取暖的碳火和冬衣，每次都恨不得将国库掏干净，年复一年……到了日子朝堂上就要开始吵，朕每次听得都头疼，恨不得将他们插进雪地里醒醒脑子。”
厉曜乐道：“像北极狐那样？”
梁寰想了想那副场景笑出了声：“差不多吧。”
“有一年下雪外训，我操控着机甲真的倒栽葱插进雪地里了，差点被同学笑死。”厉曜绘声绘色道，“当时我在偷偷一边开机甲一边吃泡面，只能是手动模式，那根肠它不太听话，我用手掰开忘了擦就去抓操纵杆，结果手一滑——啪！面全撒我裆上了，就半秒的功夫天旋地转，你老公那时候比较狂，固定带一个都没绑，我在里面就好像那个弹力球四处乱弹摔得鼻青脸肿，我都没好意思直接从机甲里出来……后来全校广播念检讨……”
梁寰听着有趣，偶尔也忍不住和他一起笑。
窗外大雪纷扬，两个人穿着柔软的睡衣，亲密地依偎在暖融融的被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彼此的往事，也不觉得无聊，大概是因为有人可以倾听，竟也能从枯燥漫长的生命里记起些鲜活的趣事来，在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从前生动鲜活的爱人，让记忆中灰色冰冷的场景渲染上了明媚的色彩。
不再孤单伶仃。
“外面的风变大了，明天肯定很冷。”
“穿上大衣。”
“你怎么知道我买了大衣？”
“翻衣柜的时候看见的。”
“啧……看我，你老看外面干什么？”
“朕突然觉得，下雪也没什么不好。”

第181章 饭菜
指甲盖大小的芯片上雕刻着黑色的衔尾蛇，诸酩看着上面的纹路，诧异地看向暮泊：“梁寰为什么要让你把它交给我？”
这明显是黎明集团的东西，但他对这个已经没多少印象，当时仓促的开颅手术让他缺失了不少细枝末节的记忆，现在他也只能勉强下地而已。
“梁寰说这枚芯片是诸醴塞到你手里的。”暮泊尽职尽责地复述着梁寰的话，“经过检测，这枚芯片是黎明集团的核心芯片，在黎明芯片被我们的稳定器控制之前，这枚芯片能控制所有人的黎明芯片，无论诸醴之前立场如何，从这个举动来看，他起码良知未泯。”
“虽然诸衢死了，但黎明集团之后起到的作用会非常重要，不过我们也尊重你的选择。”
诸酩盯着那枚芯片，明白了梁寰的未尽之言，他攥紧了那枚芯片：“我明白了。”
“哦。”暮泊不太明白他到底明白了什么，但他还有其他任务，只能按捺住刨根问底的好奇心，转头就要往下跳。
“你可以走门。”诸酩及时制止了他，将窗户开得更大了一些，好心提醒道，“这里是五十七楼。”
“谢谢。”暮泊很有礼貌地爬进了他的窗户，羡慕地看着他的豪华大平层，“你们真有钱，东三区和军部的人都挤在小格格里面。”
诸酩带着他走向门口：“这话不要到处说。”
“我当然知道。”暮泊临走时不死心道，“能送给我一套住吗？”
“……”诸酩沉默了一瞬，“可以。”
“谢谢，我会在梁寰面前帮你说好话的。”暮泊满意地离开了。
诸酩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诸醴没有被关押，不过住的地方被严密监视了起来，虽然不是很情愿，但诸酩还是动用了亲属探视权，无论是谁，他们对同父异母那点微弱的血缘关系都极其厌恶，关键时候竟然还能派上用场。
诸醴看见他显然有些惊讶。
“没想到我还活着？”诸酩坐在了他对面的沙发里。
诸醴看着他额头狰狞的疤痕，嘴唇动了动，旋即嗤笑了一声：“算你命硬。”
话不投机半句都嫌多，但诸酩有任务在身，还是耐着性子道：“诸衢死了，根据他之前立好的遗嘱，黎明集团会由你来继承，但现在你背叛人类的嫌疑还没有完全解除，现在秩序混乱遗嘱也未必有效，军部也对黎明集团虎视眈眈，你现在这种情况保全财产的可能性很小。”
“你有话直说。”诸醴打断了他的话。
诸酩道：“我希望你能签署放弃继承黎明集团的同意书，我会是第一继承人，作为回报，我可以把你从军部的监视中解救出来。”
诸醴怒极反笑：“我还当你有点良心，原来是趁火打劫。”
“比起其他人，我趁火打劫起码能让你留条命。”诸酩说。
“看来你已经完全和东三区站在一起了。”诸醴往沙发上一靠，“可惜你来晚了一步，今天下午厉曜来过了，他不止承诺我能活着，还可以让我在军部的职位升一升。”
诸酩并不惊讶：“军部可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
“你不用多说了，形势我看得很明白，现在印城基地里军部和东三区分庭抗礼，表面合作但都互相忌惮着对方，黎明集团这么大一块分肉两家都想要，谁拿到黎明集团就能在以后的合作中占据主导。”诸醴轻嗤了一声，凑近诸酩道，“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现在的情况只有你和我都死了，才是对他们最有利的，我亲爱的弟弟，你不会真以为梁寰会保你吧？”
“梁寰会保我，厉曜会保你。”诸酩将同意书的光屏投放在了两个人中间的桌子上，“但军部和东一区的那些家族可未必，站在哪一边你最好考虑清楚，哥哥。”
诸醴诧异地挑了挑眉。
严密的监控摄像头无处不在，闪烁着猩红的光点。
这场亲属探视以兄弟两个互相辱骂大打出手结束，两个人的愤怒和拳头完全不像演戏，最后是赶来的卫兵将他们强行分开，结束了闹剧。
诸醴鼻青脸肿地躺在治疗舱里，医护人员陆续离开，待到房间内的灯光关闭，他才摸出了刚才诸酩趁乱塞给他的那枚芯片。
黑暗中，两条衔尾蛇首尾相接，中间的六芒星闪烁着浅淡的蓝色光芒。诸醴缓缓眯起了眼睛。
这是要……合作？
——
三天后。
印城机甲实验大楼。
厉曜从治疗舱中出来，擦掉了身上的血迹：“这次能维持多久？”
“最多一个星期。”苏牧嵘将仪器关闭，面带忧虑，“这东西治标不治本，溃烂的皮肉可以再生，在受到辐射的基因和细胞不能，再这样下去，你能不能活过今年都是未知数。”
厉曜笑道：“会有办法的。”
“可析出实验已经失败了。”苏牧嵘提醒他，“你不该将接收器重新放回自己身上。”
原本她是坚定地站在梁寰一方的，信号接收器再重要在她这里也比不过人命，然而手术进行到一半她才发现自己和梁寰都错了——厉曜二次接受信号接收器，已经完全无法再进行二次析出实验了。
这也就意味着信号接收器只能永远留在厉曜体内，直至生物体受辐射而死，支开暮泊不过是厉曜给梁寰留下点希望的手段……
“当时梁寰就要死了，我也没时间抓只异种来。”厉曜抹了把脸上的血，从治疗舱里跳了出来，乐观道，“不过半年的时间太短了，学姐，帮忙想想办法呗。”
苏牧嵘咬牙道：“我尽量，但你想好怎么跟梁寰说了吗？”
“……啧。”厉曜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现在印城还有这么多事情没解决，黎明计划重启在即，还是等以后有机会吧。”
“厉曜。”苏牧嵘却很严肃地看着他，“你不想告诉梁寰没有错，但隐瞒对他来说更残忍，别这样做。”
厉曜有些诧异地看着她，良久后他才缓缓地点头：“好。”
“好是挺好的，但是梁哥，三区的一大帮兄弟还在等你回去呢，越航和卢飚他们每天都问我你什么时候上班。”邓蒙将买来的水果和蔬菜放在岛台上，看着挽起袖子的梁寰，赶忙道，“哎，我来我来。”
“不用，我亲自来。”梁寰婉拒了他的好意，“厉曜给我亲手做了顿饭，虽然味道不怎么样，这次让他尝一尝我的手艺。”
邓蒙震惊：“厉哥亲自做的？”
梁寰压平了嘴角：“嗯，辛苦了大半夜。”
“哦，我算知道那天厉哥为什么火急火燎地提前下班了。”邓蒙恍然大悟，“厉哥这是完全把老大你放在心尖上了，老大你都不知道，厉哥刚醒来的时候听说你睡了半个多月，带着治疗仪就去看你，一守就是一夜。要不找个日子你们把婚礼办了也好，老拖着也不是个事儿。”
梁寰满意地点头：“此事不急，等基地的情况再稳定一下。”
邓蒙说：“我先让底下的人准备着。”
梁寰没有说不行，翻看着光屏上的食谱问道：“易园和东一区的那些人这几个月老实吗？”
邓蒙尽职尽责地给他递刀递菜：“现在到处都很混乱，倒是没翻出什么浪花来，就是东一区的富人们砸钱买下了印城最完好的主宅修缮，占了不少居住空间，许多人只能在广场的帐篷里或者地下商城住，发生过几次小规模的暴动，厉哥醒来后重新规划了部分住宅，情况改善了不少……只是东一区的那些达官显贵们对厉哥不太满意。”
梁寰将翠绿的芹菜拦腰斩断，笑道：“好日子过惯了，还当他们在东区基地里。”
邓蒙点头：“就是，要不是越航和凌女士拦着，底下的佣兵早就动手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梁寰将芹菜切好，拎起了新鲜的肉，皱眉思索半晌，虚心请教邓蒙，“这肉怎么做才嫩？”
“啊？”邓蒙和那块肉大眼瞪小眼，“这个——先腌一下？”
梁寰对他的答案不太放心，在光屏的论坛里搜索教程，道：“杜佘那边看紧一点，信号接收器现在在厉曜身体里，把消息透露给他。”
邓蒙不解道：“可这样厉哥会不会陷入危险？”
“三个月的治疗能减缓辐射的影响，可一旦他动用精神力就会加剧——”他看着食谱上各个调味料的克重，直接略过，一律按稍许和适量，将那些乱七八糟的调味料删除，“他不肯做析出手术也许是觉得接收器在自己身体里更安全，确保能接收到陈安的坐标，借此来稳住军部和那些东一区的军心，唯独不肯考虑自己。”
邓蒙叹了口气：“梁哥，你多劝劝厉哥。”
“没必要，不如直接拿出更好的解决方案。”梁寰开了火，“还是要从杜佘下手，明天我去实验大楼，你回去准备……”
翠绿的蔬菜和新鲜的肉被放进了锅里爆炒，香气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厉曜一进门就闻到了香味，他颇有些震惊地看着桌子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看向摘围裙的梁寰：“你做的？”
“自然。”梁寰洗了洗手，“尝尝朕的手艺。”
厉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急着品尝，而是点开芯片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照片，才拿起筷子试探地夹了一口送进嘴里。
“怎么样？”梁寰淡定地问。
“嗯——”厉曜拖长了声音，仔细地品味了一番冲他竖起了大拇指，“好吃，甩外面的饭馆八条街！你不应该当皇帝，你该去当厨师！”
看起来完全是真心实意的夸赞。
“你们这里的菜谱太花里胡哨。”他勾了勾嘴角，见厉曜夹菜递过来，放心地张开嘴，“朕不过是随便做——”
梁寰的话音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厉曜憋着笑看他，手里的筷子都在抖。
梁寰面无表情地将嘴里的“物质”咽了下去。
……为什么世界上会有比营养液还要难吃的东西？
“哈哈哈哈！”厉曜笑得跌坐在椅子里，“陛下你要是当厨子，就能直接将敌军活活毒死，不战而屈人之兵。”
梁寰叹了口气。
厉曜灵机一动，拿出了旁边的改良营养液：“我刚开始做也是这个味道，信我，那这个当浇头就能拯救它们。”
“……真的？”梁寰十分怀疑。
当深蓝色的浇头被淋在菜上时，梁寰终于对末世有了更加清晰而深刻的体验，但出乎意料的，味道起码能下咽了。
两个人在岛台前你一口我一口分享了这些“美味”，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明天我去实验大楼。”梁寰说。
“不再多休息两天？”厉曜将盘子收起来放到洗碗池，打开了水龙头。
“不用了。”梁寰站在他身边给他递碗。
“行，我让他们给你收拾出个办公室。”厉曜接过来，有些心不在焉，“梁寰，其实——”
“在你旁边就行。”梁寰声音一顿，将洗干净的碗放到架子上，“怎么了？”
厉曜清了清嗓子：“信号接收器其实在——”
“朕下次再试试别的菜谱。”梁寰拿过他的手给他擦干净，和他对上了视线，“总有一天能做好吃，你觉得呢？”
厉曜盯着他，抬起手将他额前的碎发拨开。
“行，我等着。”

第182章 阵营
梁寰回到印城实验大楼的第一天，并没有去厉曜收拾出来的隔壁办公室，两个人从越野车一前一后下来，神色都冷得吓人。
“据说两个人吵了一架，厉帅主张打回东区基地，梁区长极力反对，下车的时候隔了八百米远……厉帅气得直接骂人了。”有人散布着秘密消息。
“不单是回不回基地的问题，他们关于异种的处理办法也不一致，梁寰看样子是想和异种合作，但厉曜对异种深恶痛绝，两个人政见不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听说他们最近都在争取黎明集团，不知道结果怎么样，印城基地将来谁说了算还是个未知数。”
“他俩不是合法配偶吗？”
“呵，配偶又能怎么样，在利益面前亲父子照样反目成仇，黎明集团不就是个例子……听说诸醴和诸酩两兄弟也在争……”
“唉，都这种时候了，人类难道不应该团结一致吗？”
“这话你应该跟那些霸占住宅的官员和富人们去说，他们把难民赶出去的时候也没说团结，我还以为厉曜当上元帅能不一样，结果都是一丘之貉。”
……
实验大楼里的人员构成复杂，消息也最灵通，很快众人都知道梁寰和厉曜不过貌合神离，在这种各自为政的前提下，已经有聪明人观望着准备开始站队了。
转眼又过了一个星期。
关押室的大门被打开，露出了里面被关押着的异种伪人。
越航将密钥交给梁寰，道：“杜佘的关押室只有两把钥匙才能同时打开，这是其中一把，另一把由军部保管。”
梁寰拿过钥匙看了一眼：“军部那边怎么说？”
“一开始易园等人主张异种消除计划，但厉帅回来后态度并不明朗，大家还是观望居多。”越航说。
“消除计划？”梁寰轻嗤了一声，“现在整颗星球上异种遍布，他们要将本星炸了吗？”
越航道：“他们也许只是想回东区基地。”
“东区基地一定会打回来，但人类已经回不去了。”梁寰停在了关押室前，“那些飞船什么时候能完工？”
“苏博士他们预计最快也需要三到五年的时间。”越航顿了顿，“也有人提出了分批撤离计划，但多数人还是希望我们能打回东区。”
有黎明计划计划失败在前，比起一切都是未知数的宇宙，哪怕本星危机重重，他们还是愿意留下来，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
杜佘的“人类身体”上被接满了各种各样的仪器，他的精神源被严密地检测起来，各种药剂被注入他的身体内抑制他变回异种，从他的脸色来看，当俘虏的日子并不好过。
他看见梁寰，眼睛麻木地转动了一下：“你终于来了。”
梁寰隔着特殊玻璃坐在了他对面，仿佛三个月前的情景重现：“首领，这么长时间了，你考虑好了吗？”
杜佘看向他的目光警惕中带着探究：“人类已经胜利了，你没必要再跟我合作。”
“人类胜利不代表我胜利。”梁寰打开了光屏，“在这三个月里，我们拦截到了上万条坐标请求信号，经过检测，信号源与异种的精神源构成高度一致。”
杜佘直起了身体。
“黑卵，防护罩，人类的精神力，本星外的封锁坐标，缺了哪一个你都完不成任务了。”梁寰道，“那艘飞船也不可能带走全部异种。”
杜佘直勾勾地盯着他：“我不可能背叛自己的族群。”
“当然。”梁寰十分善解人意，“不过适当范围内帮人类一点小忙，换取更舒适的待遇，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能龟缩在一个小笼子里——杜部长，你身为技术部部长，我相信你很擅长这些。”
被晾了三个月，杜佘终于松了口：“你想让我做什么？”
“现在厉曜带回来地信号接收器是唯一能突破封锁的变量，但他却不愿意拿出来。”梁寰有些苦恼地看着他，“厉曜不信任我，更不信任我身后的东三区。”
杜佘审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你和厉曜不是并肩作战吗？”
“人类这种生物，可与之共患难，不可与之共富贵。”梁寰微微一笑，“就像你的族群找到了新的栖息地，却并不希望你们去瓜分资源一样。”
杜佘咬牙：“就算你这样说……”
“我当然知道你非常忠诚，服从命令是异种的本能，可惜我们人类不是。”梁寰的精神力缓缓地铺散开来，无形之中逼迫对方绷紧了神经，但他面上却十分和煦，“你帮我抢到厉曜身上的信号接收器，我给你自由，如何？”
杜佘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你能有这么好心？就不怕我危害人类？”
“你这么聪明，不会自找麻烦的。”梁寰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转身离开又忽然停住脚步，“我不喜欢和厉曜并肩作战，但也不希望他死，我只想让他在家里老老实实当个好丈夫，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杜佘对人类的感情涉猎颇深，他瞬间明了：“你要他活着。”
梁寰笑了笑，将钥匙拍回到越航手里：“越航，给杜首领松松绑，送顿饭吃。”
“是。”越航看向牢笼里的异种。
——
嘭！
元帅办公室里传出来了声巨响，几十年前的门墙并不怎么隔音，紧接着就传出了年轻元帅的怒骂声：“你脑子是不是被异种啃了！来你跟老子说说什么叫把杜佘放出来！？”
路过的秘书瞬间放慢了脚步支棱起耳朵。
梁寰被按在冰冷的门板上，抬起手示意对方冷静：“这只是缓兵之计。”
“缓你大爷！你知不知道杜佘害死了我们多少人？”厉曜眼底的怒意不似作假，他恶狠狠地盯着梁寰，“黎明舰队十万人，这些年被他害死的军官，东区基地惨死的居民和士兵，还有矿山牺牲的队员，数都数不过来，你现在让我放了他？梁寰，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梁寰抓住他的手腕：“现在飞船的攻克技术遇到了瓶颈，如果没有杜佘，我们破解的时间又会延长，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本星？”
“遇到瓶颈就去解决，我就不信这么多人类天才比不过他一只异种！”厉曜的精神力开始不受控制地震荡，眼底布满了红血色。
梁寰立刻控制住了他的精神源，低声道：“厉曜，别动用精神力。”
厉曜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往后走了两步又气不过回身指着他：“你们东三区底线灵活是你们东三区的事，别把这套用到我们军部，我告诉你梁寰，这件事情我绝对不答应。”
梁寰微微蹙眉：“我们只是在探讨可能性。”
“没这个可能性！”厉曜愤怒转身，坐到了椅子上，“你以为你回来之后的那些小动作我看不见吗？东三区仗着先到印城就想处处压军部一头，黎明计划已经失败过了，短时间内黎明计划II不可能重启，你不能不能考虑一下现实情况？”
“现实情况就是防护罩被严重破坏，各区辐射严重，本星没办法再继续待下去了，抓紧时间建造飞船才是最优解！”梁寰走到了桌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能不能别这么天真？”
“我天真？”厉曜一拍桌子站起来，“我进太空打仗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少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命令老子！”
“呵，你不就是想带军部回东区基地吗？你可以回去，现在军部一没钱二没机甲，你们拿什么回去？靠那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贵族’吗？”梁寰目光阴沉地盯着他，“别做梦了，他们一个子儿都不会给你的，换做是我，我就直接收缴了他们的全部资产。”
“我们是有财产保护法的！”厉曜怒而起身，丝毫不怵地和他对视，“梁寰，你不要太过分。”
“东区基地都没了还财产保护法？”梁寰脸上的笑容缓缓扩大，“军部幸存的兵力可远少于东三区，厉元帅，在印城可是我说了算。”
“你给老子滚出去！”厉曜指着门口。
梁寰嗤笑了一声，抓住他的手隔着手套亲了亲下面的手腕，戏谑道：“这句话你在床上说的时候更让我开心。”
元帅办公室的大门被人粗暴地关上，梁寰冷着脸穿过了走廊，抱着文件的秘书和不远处的官员突然变得非常忙碌，梁寰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进了电梯。
办公室里传来了年轻元帅暴躁的骂声：“给老子接人口匹配中心！”
最近整个印城实验办公楼都人心惶惶。
顶头的两位上司政见不合几乎撕破了脸，甚至连离婚协议书都发布了公告，分道扬镳已经成了必然的事情。
但更慌的是东一区那些官员和富人们，梁寰和厉曜争执的点是杜佘他们并不担心，可梁寰已经放出狠话要收缴他们的全部资产，在梁寰的兵力远高于军部的情况下，这并非没有可能。
好在厉曜和梁寰的离婚公告给了他们一剂定心丸，如果连新任元帅都站在梁寰那边，那他们算是彻底完了。
然而厉曜也发愁，梁寰说得确实没错，矿山的资源都被东三区垄断，军部没钱也没机甲，真撕破脸的话他们攻回东区基地的可能性更小……在这种进退两难的时候，黎明集团的继承人诸醴主动向军部捐出了一大批物资和机甲，以期军部的庇护，而厉曜也非常爽快，拨了批士兵将诸醴的资产保护了起来，甚至制定了回东区基地的资产保全计划。
这下其他集团就有些坐不住了。
紧接着没多久，诸酩用房子贿赂暮泊的丑闻被人捅了出来，东三区区长梁寰铁面无私，直接收缴了诸酩名下的全部资产，逼暮泊引咎辞职，声称一定要不惜代价完成舰队建造计划。
摇摆观望的各方势力终于有了抉择——坐拥无数财产的“老贵族”们纷纷向军部“捐献”出了部分资产以得到保护，并且提供了许多私藏的机甲和武器资源，希望厉曜能带他们早日回到东区基地，摆脱梁寰的魔爪。
而也有不少眼光长远的倒戈向了东三区，他们看出来本星待不了多久，如果激怒梁寰他们很有可能被抛弃，一部分心存志向的军官也毫不犹豫加入了东三区，希望能跟着梁寰来拯救濒临灭绝的人类。
印城基地原本混乱错综的各方势力开始逐渐被划分，变得清晰明朗起来，但毫无疑问，无论站在哪一边，都要给足诚意和忠心，散落私藏的财富和资源意想不到地被分别归拢了起来。
等到有人反应过来时，已经彻底失去了先机。
梁寰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结了霜的窗户忽然被敲响，下一秒窗户打开，穿着防护服的人纵身跃了进来，唰得一声将窗户关了个严实。
来人拍了拍肩膀上的雪，将防护服脱下来扔到了地上。
“你怎么来了？”梁寰抬眼看向来人。
厉曜不爽地挑眉：“我来看看我前夫。”
自从办完了离婚手续，两个人做戏做全套，已经快半个月没说话了，任谁都能看出他们已经感情破裂，连王乐任都觉得可惜来劝和，奈何谁都不肯松口。
梁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决裂是他提出来的计划，但其中绝对没有离婚这一项，厉曜为了做戏逼真直接将离婚协议放了出去，逼着他签了字。
说不生气是假的。
“少来，你要放杜佘也没跟老子商量。”厉曜背着手在他办公室里溜达了一圈，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靴子就踩到了整齐干净的茶几上，“起码离完婚效果立竿见影，军部收钱收机甲都快忙疯了。”
“……”梁寰看了他一眼，继续翻文件。
厉曜喝完最后一口茶，茶杯突然从手心滑落皱起了眉，周围的精神力开始剧烈震荡。
梁寰立刻链接上了他的精神力，强行闭合了他的精神源，冲到他身边将人扶住，攥住了他冰冷的手腕：“哪里不舒服？”
低垂着头的人掀起眼皮觑了他一眼，捧住他的脸喜滋滋地亲了一口：“我没事，别生气了宝贝儿。”
梁寰眸光一沉，看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危险。

第183章 曙光
厉曜勾了勾他的下巴：“逗你玩的，说话。”
梁寰并不信他的鬼话，厉曜也不是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人。
这半个多月他们两个都很忙，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情，开不完的会，还要装出针锋相对。厉曜不想让他过度关注自己的身体，梁寰也不想给他太大的压力，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减少了见面的次数，好像这样就能忽略紧绷的那根弦。
他隔着手套抓住了厉曜冰冷刺骨的手，这人今晚忍不住来找他，应该是真的不好受。
又或者是来告别。
温热的内力送入身体，厉曜哎了一声：“不用，我没事儿。”
梁寰半跪在地上，抓住了他不老实的两只手，垂着眼睛道：“是朕不好，朕该早点去找你。”
“哈。”厉曜挑了挑眉，戏谑笑道，“你可是皇帝，脾气这么大，不敢劳烦你大驾。”
梁寰沉默了下来。
气氛没有如愿缓解，厉曜鼻子有些发痒却腾不出手来，他清了清嗓子道：“我不是在怪你，毕竟到处都有监控，甭管谁找谁都容易露馅儿，我来也是因为该办的事情差不多办完了，我——”
“厉曜。”梁寰终于抬起头来，捅破了两人之间心知肚明的窗户纸，“把你体内的信号接收器析出来，可以吗？”
厉曜定定地看着他，突然变出锯了嘴的葫芦，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那什么，你知道我对生物学也略有研究对吧？”
“嗯。”梁寰任由他将手抽出去。
厉曜笑着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信号接收器从人体内二次析出基本不可能，我和苏牧嵘试了很多办法都失败了，不过我们这么聪明，也想出了解决办法，只要接收到了新星坐标，我们可以物理灭活，将寿命延长三到五年是没有问题的。”
梁寰看他的眼神有些森冷：“三到五年？”
厉曜嬉皮笑脸道：“苏牧嵘说最多三年，但你老公我这么厉害，给我点儿时间研究一下，说不定能干到三十年。”
‘厉曜的时间不多了，原本计划能撑过半年，但他的身体现在恶化严重，连三个星期都撑不过。’
‘他已经准备进冷冻舱了。’
苏牧嵘的话在耳边响起。
“你转移接收器的时候，是不是早就想到了会有今天？”梁寰起身将他身后的窗户关严实，又拿了条毯子从身后给他披上。
柔软的触感让厉曜下意识地放松下来，梁寰的精神力链接极大地缓解了他精神源的疼痛，温热的内力驱散了体内的寒意，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靠在了沙发里：“少煽情啊，当时不救你，你立刻就会死，我根本没得选。陛下，你不要把事情想得太悲观，现在咱们有钱有机甲，大权在握，区区一个信号接收区而已，天塌不了。”
梁寰站在他身后轻笑了一声：“那你愿意接受部分异种基因吗？”
“想都别想。”厉曜轻嗤，被身后的人揉捏着后颈舒服地叹息了一声，“再说就算能析出，放别人身上你能放心？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你别掉链子，当皇帝就得心狠手辣。”
梁寰垂眸看着他企图说服自己，眼底的笑意加深，他微微俯身贴近厉曜，在他耳边低声道：“那你有没有听说过，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厉曜转过头来看他，已然意识到不妙：“你……”
话没说完，他两眼一黑，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梁寰扶住了他的脸颊，让人躺好在沙发上，偏头亲了亲他的耳朵：“辛苦了。”
竟然完全都不设防，看来是真的难受到了极点。
就在他准备将人打横抱起的时候，晕过去的人挣扎着清醒了过来薅住了他的领子，骂道：“操，你想篡位……吗？”
梁寰原本没舍得太用力，在厉曜企图反抗的时候，直接将人砍晕了过去。
半个小时后，印城机甲实验大楼地下四层。
麻醉剂通过呼吸机进入了厉曜体内，原本拧着眉的人逐渐展平了眉头，王乐任看着他后颈上的淤青，牙疼道：“你这是下的死手吧？”
“……他体质太好，险些醒过来。”梁寰给人揉了揉脖子。
苏牧嵘看着光屏中显示的各项低到令人发指的身体数值，对梁寰说：“你真耐得住性子，硬是等了一个月才动手。”
“只有把这些事情做完才更有保障。”梁寰熟练地穿上手术服，“杜佘准备好了吗？”
旁边的杨立端道：“已经在特制的实验舱内了，不过梁区长，你确定要参加这台手术吗？一般来说，家属和有亲近关系的人员并不适合参与进来。”
梁寰神色冷淡道：“没关系，我和他已经感情破裂离婚了。”
杨立端：“……哦。”
他们最初觉得梁寰的设想太过疯狂，用梁寰基因中的异种部分对厉曜的基因进行改写，再强行析出厉曜体内的信号接收器由杜佘进行接收，并利用杜佘异种精神源的特殊性，直接将这个异种改造为新的信号接收器基站，而厉曜的全身基因几乎被彻底改写……原本这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但梁寰的基因源样本来自于厉曜，这样整个手术成功的可能性极大地提升，唯独需要在意的是厉曜的个人意愿——就算他能接受梁寰是个异种，但绝对无法接受自己会变成异种，他对异种的厌恶绝对超过死亡。
正式手术前，苏牧嵘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如果厉曜不同意的话，按照基地人权法，我们是无权进行这台手术的，而且你们已经离婚了。”
“东区基地已经没了。”梁寰接过了杨立端递来的手术刀，掀起眼皮看向她，“谁对此有异议，可以现在就将印城打下来。”
苏牧嵘看向厉曜，最终还是想让人活下来的想法占据了上风。
这是一台极其漫长的手术。
霍解带着银鞍组守在地下四层的入口，双塔和蔚柠带着变异体和实验体将整栋机甲大楼监控地密不透风，暮泊和陆敛守在手术室门口，掐着表计算着时间。
“之前我就在这里睡觉。”暮泊看了一眼他和陆敛中间隔的椅子，转头看向他，“睡了好几年。”
陆敛正在严密监测周围的辐射值和接收到的信号坐标，闻言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
暮泊见他没多大反应，屁股一挪就坐在了他旁边：“你之前来过这里吗？”
“忘了。”陆敛看着光屏上开始波动的坐标数量，仔细辨别着是来自于人类还是异种精神源，他半异种的身份让他能很好地区分这两者之间的差别。
“好吧。”暮泊失望地叹了口气，大概在努力地寻找和他的共同语言，“虽然诸酩给我的大平层泡汤了，但等以后到了飞船上，我可以筑个很大的巢穴，只有我们两个人住，我们可以在里面种很多花。”
陆敛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想要孩子了？”
暮泊感到莫名其妙：“你又不能生。”
“……”陆敛抽了抽嘴角。
暮泊眼睛一亮：“你刚刚没有拒绝我，那就是我们可以住在一起。”
“飞船上的空间有限，不可能让你筑巢。”陆敛避而不答。
暮泊亲亲热热地挨在他身边，揽住了他的肩膀：“我们可以住在一个房间里，养很多花。”
陆敛呼吸一顿，冷酷地推了推眼镜：“到时候再说。”
暮泊开心道：“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人口匹配中心就在楼上。”
“我是不婚主义——”陆敛的目光忽然一顿，他紧盯着光屏上波动的一个蓝色坐标点，“把你的精神力收起来。”
暮泊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还是不情愿地将链接到他身上的精神力收了回来，光屏上那个蓝色坐标跃动的频率更加剧烈起来。
暮泊忍不住问：“这是异种的坐标吗？”
“不。”陆敛及时调整了手术室周围的辐射频率，和里面的梁寰苏牧嵘接通了通讯，“检测到特殊坐标点，基础密钥和波动频率符合军部机密代码，现在是否能增加接收器接收频率？”
手术服沾染的血迹尚未干涸，躺在手术台上的人似乎听见了通讯里的声音，精神力出现了轻微的波动，梁寰看向王乐任，王乐任飞快地测算完数据，点了点头。
手术室外，光屏上原本有些模糊的坐标光点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过高的辐射和坐标频率让陆敛的手开始颤抖，旁边的暮泊见状，十分大方地给他支援了精神力。
陆敛看向他，这个一向厌世冷淡的军人罕见地情绪外露，他苍白的嘴唇在轻轻颤抖：“破译出来了……坐标发送人代码的名字……”
暮泊疑惑地歪了歪头，不太理解他为什么激动成这样。
手术室里的灯光刺眼，淋漓的鲜血浸透了白布，信号接收器在一点点从这具强撑到极点的身体里析出，每一处骨骼和肌肉都在发出抗议，支撑了十多年的脊骨依旧挺拔而坚硬，梁寰看着厉曜的基因逐渐沾染上自己的序列，将掌心放在了他的头顶，俯身下去放轻了声音道：“厉曜，一定要坚持住，你听见了吗？”
手术室外，陆敛终于念出了发送代码的人名：“陈安，这个新坐标的发送人是陈安，备注是——”
手术中的人紧闭着双眼，依旧在沉眠，挣扎在生与死的边缘，逐渐走低的精神力值似乎在提醒着危险。
“新星坐标。”
梁寰将额头贴在了他额头上，轻声道：“厉曜，你听见了吗？我们找到新星了。”
滴。
一声清脆的响音过后，精神力跃到了最低线之上，似乎是在无声地回应他。
新纪元138年11月12日，印城基地接收到来自太空的星球坐标，经过多番检测，确认该坐标由黎明舰队统帅陈安发送，该星球为人类之前探测到的新星。
此时，距离黎明计划开启已经过去了十一年，四大人类基地全部陷落，仅存的人类聚集于印城临时基地，军部元帅厉曜突然失踪，东三区区长以雷霆手段迅速接管了军部，严厉打击了此前东一区的官僚与家族，而此前他们上缴给厉曜的资源和武器，反过来变成了困缚他们的牢笼。
在绝对的武装力量面前，财富和全力根本不堪一击。
以梁寰为首的东三区彻底掌控了整个印城基地，新纪元12月11日，陈雁微、叶稹和胥洚三人带领机甲部队打回了东区基地，抢占了大量工业园区和黎明集团实验室，一个星期后，飞船和机甲建造工业开始如火如荼地进行起来，与此同时，印城基地的大批居民开始接收机甲太空训练，有了之前的实境游戏和实战在前，大部分人对此并不抵触……
新纪元139年1月1日。
窗户外不断传来鞭炮声和欢呼声，这是人类在印城基地过的第一个新年，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梁寰难得休了半天的假期，拎着一兜子菜进了门。
外面的风雪依旧很大，但防护罩经过改进，温度不至于让人无法忍受，他拂去了肩上的雪，将菜放到了岛台上，才不紧不慢地脱了军装，换上了家居服。
他仔细地洗干净手，消好毒，才走到了床边，厉曜紧闭着眼睛，还没醒。
“今天做你爱吃的肘子。”梁寰坐在床边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起床洗手吃饭。”
躺在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他的太阳穴两侧连通着两条透明的管道，巨大的仪器贴着墙几乎占据了半个卧室，光屏上的各项数值都显示在正常范围内。
当时他们采取了各种办法，然而人就是迟迟不肯醒来。
梁寰犹记得易衡白和陈雁微要跟他拼命的样子，他却始终不相信手术会失败。明明希望就在眼前了，厉曜没有理由放弃。
梁寰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转身去处理饭菜，声音温和地和他分享今天的事情：“今天早晨开了一个联合会议，根据现在的飞船总数，预计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就能离开本星……那些老油条基本被处理得差不多了，你要是回来也不会太费神……有些民众抗议想回东区基地，但防护罩无法修复是个大问题，黑卵已经耗尽了能源……外面封锁的那些坐标正在被逐一破译……”
他垂着眼睛处理着食材：“小型闹着要见你，被朕挡回去了，今天的菜价有点贵，经济部那群吃干饭的家伙只会哭穷，半点实事都不干，朕打算撤了那个部长，厉曜，你要吃甜口的还是辣口的？”
“辣的。”
梁寰拿着刀的手一顿，他放下刀快步走到床前，躺在床上的人依旧双眼紧闭，呼吸平稳，连光屏上的数值都没有任何变化，窗户外又炸开了一朵烟花。
他笑了笑，坐在了地毯上，抓住厉曜温热的手轻轻捏了捏：“那就吃辣的。”
房间内依旧安静，直到外面零点的钟声响起，传来了人群的欢呼声和烟花声，坐在地上的人在如梦初醒。
“新年快乐，黎明星。”

第184章 和解
在末世，连新年都带着股死寂的癫狂，哪怕知道未来有希望，但没有人能确定这点希望能不能落到实处，大多数人都抱着有今天没明天的肆意，看起来格外洒脱。
哪怕洒脱背后是让人无法挣扎的绝望。
肥肉很腻，辣椒也带着科技的苦辣，放进嘴里颇有种要人命的狠劲。梁寰拧着眉咽下了一口，做了半天的心理斗争，到底没有下去第二口。
屋子里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
他端着碗背靠着床，能清楚地听到厉曜平稳的呼吸声，在外面一片欢呼声和鞭炮声里显得格外安静，在厉曜手术之前，他鲜少有这么清醒等待的时候。
他似乎总是很忙。
在北梁的时候他很忙，要收拢权力，要处理家国大事，要平衡朝堂上的诸多势力，要开疆拓土，要让百姓安居乐业，要压制体内积劳成疾的毒素；穿越到这里，要想办法离开实验室，要报仇，要掌控权力，和人斗，和异种斗，和自己内心的欲望斗，刻在骨血里的野心和欲望从未消褪过，就像一把无时无刻不在焚烧着他的烈火，似乎只有站在权力的顶端彻底掌控所有才能让他安心。
他甚至能冷静地等待厉曜彻底撑不住的时候才动手，因为更安全，因为更有利于他分解各方势力接管军部，他从来不否认自己的冷漠和自私，他觉得自己可以掌控一切。
然而厉曜没有醒过来，有心跳，有意识，各项指标正常，但就是不肯醒过来。
是因为人类终于接收到了新星坐标，执着多年的夙愿得解，因为这么多年已经苦苦支撑到了极点，不肯再拖着一副千疮百孔的身体继续走下去，还是因为恨他冷漠自私，恨他自作主张？
他明知道厉曜时日无多，却固执己见不肯见他，就像当年他不肯见崔琦，只是厉曜比崔琦心软，主动来找他了。
尽管温度有所回升，然而冷意依旧侵袭到了骨髓里。
前世今生活了两辈子，浸淫在权力之间早已面目全非的人终于肯停下脚步，难得地审视自省，转头却发现身后没有任何人。
空空荡荡，孤家寡人。
他紧紧抓住了厉曜温热的手，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喃喃叹息了一声：“厉曜，这饭不好吃……我做的不好吃。”
师叔祖说得没错，他的悟性极差。
只剩下无尽循环的彻夜难眠。
新年过去，厉曜还是没能醒来。
无论是王乐任那些顶尖的医生还是苏牧嵘那些天才研究员，出具的报告一沓接着一沓，诸酩送来的最尖端的技术舱都无济于事，身为人类基地的掌权者，梁寰几乎搜罗到了各区顶尖的生物专家和医学专家，却依旧无解。
“人类最顶尖的天才正在沉睡。”北区的一个生物专家同情地看着梁寰。
梁寰扯了扯嘴角，转头看见了玻璃上映出的扭曲变形的微笑。
他终于收敛起漠视生死的自负，延缓了原本激进的太空计划，整个人类基地都随之松了一口气。
川乌被人从实验舱里挖出来的时候，精神力早已错乱，他被埋在东三区行政庭的废墟里，营养液供应侥幸没被切断，瞎掉的双眼让他对外界没有任何清晰的认知，很快他就被送进了治疗舱接收了专业的救治。
他重新坐回了轮椅，临时安装的那颗机械眼球无法传达任何情绪，在漫长的关押时间里，他也早已麻木，哪怕重见光明，也早已生不出多少波澜。
梁寰看着面前的川乌，初来乍到时漫长的太空实验和官能症非人的折磨让他对此人恨之入骨，死亡对川乌而言太过轻巧，不足以消除帝王心中的仇恨，只有以牙还牙，漫长没有尽头的折磨才是仇人最好的归宿。
然而对于梁寰而言，仇恨毫无意义，他不需要再依靠仇恨续命，也能压住一次次涌上来的戾气，他近乎平静温和地露出了个微笑，礼貌地称呼对方：“川乌先生。”
川乌的机械眼微微震颤，开口却麻木沙哑：“这么久了……你还不解恨吗？还是说你在帮厉曜一起报仇？”
“都不是。”梁寰倒了杯茶，推到了他面前，“厉曜现在昏迷不醒，上一次是你将他救了回来，这一次我希望你能给些建议。”
川乌瘦削苍白的脸变得有些狰狞：“哈哈哈哈，你竟然还觉得我会救他？梁寰，你将我折磨成这样，我凭什么要帮你？！我恨不得杀了你！杀了厉曜！在实验舱里待的每一秒都让我痛不欲生，我不会帮你的！你们都去死吧！！！”
恨意锥心蚀骨，声声泣血。
梁寰平静地望着他：“我可以结束你的生命。”
川乌尖利的笑声戛然而止，那杯尚且冒着热气的茶水被推到了他面前，眼前年轻的男人神色温和，周身的戾气和锋芒似乎被尽数收敛，他似乎对结果并不期待，但声音格外平静：“如果厉曜真的能醒过来，无论你是想结束自己的生命还是继续活下去，我都答应你。”
有了前车之鉴，川乌这次没敢提过分的要求，他只是惊疑不定地望着眼前城府难测的异类，毫无血色的嘴唇蠕动：“……真的？”
梁寰身后的邓蒙将光屏里的一摞文件推到了他面前，解释道：“川乌先生，这些文件可以保障你的权益，而且我们会配备专业的顶尖团队和医疗设备支持你，研究成果会在手术成功后公开，向公众披露……如果你还有其他的技术能够造福人类，基地会花重金购买，署名不变……我们甚至可以为你重新组建实验室。”
川乌不可置信地看着梁寰：“你不恨我了？你甘心让我活着？”
“你能活下来是靠你的本事，那些你做过的恶事和善事都将由民众审判。”梁寰微微一笑，“我只是再给你一次机会。”
川乌缓缓攥紧了拳头。
这场交易持续了将近一年。
机甲大楼内，重新回归实验室的川乌谨慎而小心，带着四个区的一众研究员开始对厉曜进行精神源改造，后来的人对这个邪恶科学家褒贬不一，甚至有不少人唾骂梁寰不该将人放出来，但新纪元的139年注定是人类生物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四大区的科学家因为灾难汇聚一处，在川乌的带领下新研究新发现频出，之后的基因变异种技术也是在那一年被研究出来，精神力转化技术最初萌芽，为后来人类寿命延长奠定了最开始的理论基础。
印城原本就是一座科技之城，特殊的地理位置和特殊的人员集中，以及高度的中央集权和政策支持为科技二次大爆发创造了前所未有的条件，也是在139年，仿生机甲技术横空出世，被破解的异种飞船核心技术将人类的科技水平直接拉高，人类太空舰队建造技术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新纪元140年1月1日。
又是新的一年。
手术室外，持续了三天三夜的提示灯光终于熄灭，川乌带着苏牧嵘等人从手术室中出来。
“怎么样了？”有人紧张地看向他。
手术室外，是扛着长枪短炮的专业记者，镜头在全程直播着这位元帅的苏醒之路，一年前，厉曜因为接收器昏迷的真相被披露，民众对这位年轻的元帅无一不敬佩称赞，同样牵肠挂肚等待着他能成功醒来。
易衡白和易园神色紧张，陈雁微肃立不发，暮泊和陆敛也在等着川乌开口。
川乌的机械眼珠轻轻转动，视线落在了离手术室门口最远的梁寰身上，微微颔首开口：“厉曜元帅这一年一共经过了七十五次手术，这是最后一次，基因融合非常成功，我们估计他会在一个星期内醒过来——如果这次成功，那就说明我们之前关于精神力转化和基因融合的研究成果全部成立，这将会是一次史无前例的基因变革。”
是非常官方的陈述。
安静的病房内，厉曜整个人都浸润在淡蓝色的营养液中，梁寰隔着玻璃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川乌的话在他身后响起：“……手术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伤及大脑，厉曜醒过来后也许会性情大变，也可能丧失部分记忆，又或者陷入持续的精神紊乱状态，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当然，厉曜的体质卓越，这些损伤会随着时间逐渐修复，只是目前我们还无法确定不可逆的损伤都有哪些……”
“他醒过来就好。”梁寰转头看向他，“辛苦你了，川乌博士。”
川乌简直寒毛直竖，无论什么情形，他对梁寰已经形成了刻骨的恐惧，匆忙地交代完那些医生注意事项后，两个轮子转得飞快跑了。
病房里只剩了梁寰和厉曜。
梁寰陪着人过了一整晚，才在天堪堪亮起时离开，离开前他屈起根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将新年礼物放在了一旁。
实验舱里的人吐了两颗泡泡。
梁寰忍不住笑了一声：“外面的雪都停了，你要不要起床看看？”
病房门悄然关闭。
黎明的熹光透过窗户落到了实验舱上，沉睡中的人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185章 谈过
皮肤上被放置了各种各样的仪器接口，令人眼花缭乱的光屏和数据在疯狂地跳动，病房里站了不少人，从他们的着装来看，有医生、研究员，还有军部的人。
厉曜的睫毛上还沾着点营养液，他抬手用掌根抹掉，懒洋洋地出声：“各位，劳驾，让我透口气儿吧，别在这儿研究珍稀动物了。”
王乐任赶紧驱散了房间里的人，紧张地看着苏醒过来的人：“厉曜，你还认识我吗？”
“王乐任。”厉曜道。
王乐任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听厉曜道：“你铭牌上写着呢，胖老头儿。”
胖老头儿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各项生命体征正常，精神力评级3S+，体能评级3S+,大脑损伤的部位正在缓慢修复中……”苏牧嵘将那些光屏收起来，对厉曜道，“现在是新纪元多少年？”
厉曜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他已经观察了这些人好一会儿，推测道：“我是不是受重伤了？”
“嗯，伤得很严重，你昏迷了一年多才醒过来。”苏牧嵘对他的警惕性深感佩服，“不过你不用紧张，暂时失忆或者精神紊乱都是正常现象，将来也可能会出现短暂的认知错乱或者其他情况，为了你能得到更好的治疗，我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厉曜眯起眼睛看向她：“治疗文件和军部同意书给我看看。”
“……”苏牧嵘有些头疼，“这些都需要基地最高负责人签过字才能给你，梁寰正在开会，半个小时后能到。”
厉曜挑了挑眉。
从他的反应来看，显然对这个名字不太熟悉，盘腿坐着的青年有点纳闷：“郇帅和陈帅呢？”
苏牧嵘欲言又止，和王乐任对视了一眼。
半个小时后，病房外。
“目前还无法判断是失忆还是精神紊乱，他的精神力波动频率和幅度非常剧烈，这和你给他的基因源相关，而且无论我们问什么他都能巧妙地避开，他不太信任我们。”苏牧嵘将记录递给梁寰，“不过他认出了我是军校的学生，对黎明计划有反应但并不大……我们推断他目前的认知可能停留在新纪元125年到127年该时间段内。”
那是黎明舰队出发之前。
“好。”梁寰翻看了一下用药记录，没说什么。
“确定他的状态对接下来的治疗方案很重要，你最好和他聊一聊。”苏牧嵘推开了病房门。
梁寰将记录收起来，走了进去。
病房门被关上，夕阳的余晖从窗户外洒进来，厉曜正瘫坐在沙发里，跷着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盘子里的水果，看起来很放松，也很悠闲，暖金色的光将人勾勒出了漂亮的线条，生动又鲜活。
在听到动静的瞬间，他叼着块苹果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过来，有点诧异地挑了挑眉。
“怎么了？”梁寰微微一笑，坐在了他对面的沙发里。
“听他们的语气我还以为梁寰是个老头儿，没想到这么年轻。”厉曜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让你很失望？”梁寰笑了笑，将光屏里的治疗文件和军部同意书调出来，推到他面前，“这些是你要的东西。”
“失望倒不至于，挺帅的。”厉曜点开那些文件看了起来，确认各项流程都没有问题之后，目光停留在了个人档案一栏，他的神色逐渐凝重起来，“我29了？配偶栏还是离异状态？”
“是的，一年前我们刚离婚。”梁寰声音平静道。
厉曜猛地抬起眼来看向他，惊愕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低头去看人口匹配中心的离婚章，又抬头看向他，半晌没能憋出个字来。
这合理吗？
他竟然找了个男人结婚，还离了……厉曜倒吸了口凉气，怀疑自己进入了严重的紊乱。
“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不管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解答。”梁寰扫了一眼他的精神值，“你现在刚醒过来，不要太激动。”
厉曜的耳朵动了动，虽然他对眼前的这个人没有印象，却意外地感到了安心，一肚子疑问带来的烦躁稍减，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黎明计划成功了吗？我们现在是在新星的人类基地？”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思虑太多。”梁寰说，“这个问题以后再谈。”
“啧。”厉曜有点不爽，“你刚才还说可以给我解答任何问题。”
“……”梁寰沉默了一瞬，“这个问题除外。”
厉曜眯起了眼睛：“那我们为什么离婚？”
“是因为一些政治因素。”梁寰道。
“具体一点儿。”厉曜感觉和这人说话相当费劲，但看他熟练地剥好水果放到自己手里，又有点乐，“离婚了服务还这么周到？”
梁寰递给他纸巾擦手：“我们感情一直非常好，十分恩爱。”
厉曜狐疑地看着他：“你该不会骗我吧？”
梁寰挑了挑眉。
“正常情况下，深爱的人突然苏醒，不应该是痛哭流涕将人抱住激动不能自已吗？”厉曜看着面前神色异常平静的男人，虽然长得非常合他的胃口，但完全不见半分激动。
梁寰看着他一边吃水果一边警惕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我确实很激动，只是怕吓到你。”
“没事儿，我不怕吓。”厉曜有点说不清楚，但他还挺期待对方扑过来哭一哭的。
梁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动，只是道：“为了你后续能够更好的接受治疗，我希望你能说实话，你的记忆停留在了哪一年？”
厉曜嚼着嘴里没什么滋味的水果，他不知道是什么品种，难吃得让人印象深刻：“不好说，我现在脑子里很乱，大概是127年刚过完年？但127年以前的事情也有许多不记得了，又模糊记得自己当过佣兵……又好像在跟你一起吃饭……啧。”
精神力开始急剧上升。
“别想了。”梁寰试探着链接了他的精神力，见厉曜没有拒绝，帮人将精神力稳定了下来。
厉曜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我记得再过两个月黎明舰队就要出发了。”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梁寰担心他反应过大，将人扶了起来，“去床上躺会儿。”
厉曜转过头看着他，戏谑里带着点好奇：“咱俩真谈过？爱到都能结婚了？谁追的谁？”
他似乎很看得开，没有任何抗拒，甚至带着年轻人蓬勃的朝气和好奇心，只是这幅身体躺了这么久，行动有些迟缓，大半重量不得已都压在了梁寰身上。
“嗯。”梁寰顺势握住了他的手腕，感受着他强劲的脉搏，才有了些实感。
“嗯是几个意思？”厉曜躺在了床上，嬉皮笑脸地看着他，“梁哥，给个准话呗。”
梁寰给他盖上了被子，拖过椅子坐在了床边，淡淡道：“谈过，很爱，你追的我。”
厉曜脑海中突然闪过两个人往死里打架的画面，诡异地沉默了片刻，拽起被子盖过了头。
“怎么了？”梁寰怕他闷死自己，将他的被子拽下来露出了脑袋。
“军部有种审讯手段，诱导犯人发生精神力紊乱，改变关系认知从而获取信息。”厉曜幽幽道，“现在这些都挺像的，尤其结合你的表现来看，你更想反对派派来的卧底，想从我身上套取黎明计划的机密。”
但对梁寰自然而然的亲密和明显的依赖又让他有些拿不准。
“没你想得那么复杂。”梁寰叹了口气，指着光屏道，“等你的精神力稳定在正常范围内，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休息吧。”
厉曜摸了摸自己什么都没有的后颈：“就这么睡？不上屏蔽仪？”
“这些年受得罪够多了，安心睡一觉。”梁寰抬手压在他支棱着的头发上，“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按理说以他的警惕心不会这么快睡过去，但不知道是因为刚醒还是有梁寰在身边，没过多久厉曜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病房里的光线逐渐暗了下来，梁寰坐在椅子上一边看文件一边看着熟睡的厉曜，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梁寰不清楚，哪怕是病房内温度也不算高，冷意阵阵袭来，没过多久，似乎有人戳了戳他的肩膀：“……梁寰……醒……”
他习惯性地攥住了对方的手，没过多久就被人裹进了柔软的被子里，他意识混沌间知道是厉曜，于是将人搂进了怀里，亲了亲他的鼻梁，意识再度陷入了黑暗。
厉曜被人抱在怀里，有些怔愣地看着头顶上的天花板，另一个人的温度如此明显，但他完全没有不适，刚才柔软的触感还停留在鼻梁上，他忍不住抬手轻轻摸了摸，竟然是一道深深的疤痕。
他转头看向身旁睡着的人，这人长得确实好看，他第一眼看见就觉得喜欢，哪怕满脸倦容也影响不了颜值，他抬手抚平对方紧皱的眉头，盯着对方的黑眼圈笑了一声：“多久没睡啊，怎么能困成这样？”
沉睡中的人将他搂得更紧，将头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刚想冷酷将人推开，厉曜轻轻地哎了一声，带着点无可奈何，小声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就算好过你也不能这么占便宜吧？”
梁寰没有动静，只有颈窝里均匀温热的呼吸，柔软的头发扫得厉曜下巴有点软。
他动了动喉结，躺了一年的身体让他积攒不出多少力气来反抗，他妥协似的叹了口气：“行吧。”
他自顾自嘀咕了一会儿，抓起梁寰的手腕，刚才他就盯了好一会儿，上面黑色的手环是出自他手——黎明星独家定制款，而且看样子还是个豪华版，这就更加落实了梁寰的说法。
不知道抱了点什么心思，他试着用自己的瞳孔解锁，下一秒就弹出了梁寰的私人光屏，屏幕上的背景好像是某处昏暗的地下室，破旧的沙发，燃烧的烟雾，还有正在接吻的两个人。
他脑袋一疼，似乎有点印象，依稀记得是自己主动，但更具体的却是想不起来了。
嘶。
看来真是他主动追的梁寰，竟然还因为不相干的事情和人离婚，梁寰又这么冷淡……难道他真是个渣男？
秉持着探究真相的初衷，于是他更加心安理得地抱住了梁寰的胳膊，开始研究起梁寰的豪华版手环来。

第186章 援手
虽然背景非常具有冲击力，但梁寰的文件都平平无奇，而且这人似乎有强迫症，分门别类条理清楚，非常好找。
厉曜睡了太久，这会儿头脑异常清醒，尤其是干坏事的时候格外有精力，每个文件都得点开扫一眼。
这个是机甲训练，手动机械训练？可喜可贺，浪了这么多年人类终于开始退化了？
关于精神力转化的文件，嗯？转化成什么，核动力吗？
防护罩升级？现在的版本都这么落后了吗？一点新意都没有，还不如采取他的建议，防护罩变天幕二十四小时播放机甲比赛，没事儿还能放个电影。
……
关于印城基地人员配置……东区基地灾后重建……机械工厂各区分布图……机甲运输路线……飞船舰队相关事宜……
海量的文件看得厉曜眉头紧锁，从这些东西里大致推断出之前发生了什么——人类四个区的基地全部完蛋，伪人异种险些端了军部老巢，人类差点没干过异种，精神力是被异种坑了——梁寰变成了人类基地的老大。
看起来年纪不大，本事倒不小，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熟睡的人，突然觉得自己和他结婚也不是不能理解。
最后他点开了命名为【黎明计划II】的文件夹，他正沉浸在黎明计划极有可能失败的郁闷里，随手点开了体量最大的一个子文件，这个被命名为【1】的文件肯定最重要。
……个屁。
厉曜逐渐震惊的瞳孔里倒映着精彩纷呈的内容，脸上比这些东西更加精彩纷呈，黎明星承认自己对机甲十分狂热，但不代表他喜欢看自己被人脱了衣服按在机甲上亲……接下来的画面一个比一个让人震撼，如果星网扫黄第一个扫的就得是他和梁寰的动作片。
卧槽。
梁寰有毛病吧。
厉曜盯着眼前的画面，喉咙发紧，耳梢烫得吓人，他有点愤怒又有点羞耻，更多的是震撼和无法理解，各种各样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梁寰的身材真好，也就比他差那么一点。
这玩意儿到底怎么录上的，竟然三百六十度都无死角，谁研发的高科技……卧槽，梁寰真漂亮，窄腰长腿，宽肩薄背，腹肌绷紧时十分好看，一边喘息一边盯着他简直……啧。
“好看吗？”有人在耳边低声问他。
厉曜一巴掌拍灭了手环，转头瞪着旁边的人：“你——”
“刚醒。”梁寰没有睡够，他难得有困意，结果被人生生打断，“视频里的声音太吵了。”
“我——”厉曜神情复杂地看着他，整个人感觉像被扔进沸水里滚了一遭，尤其是梁寰自然地搂住他的腰亲了亲他的肩膀，他差点没忍住把人踹下床。
“是川乌研究的瞳片。”梁寰看出了他的疑惑，捂住了那双灼灼发亮探究欲极强的眼睛，罕见地有点不好意思，“窃取机密非常方便，我就一直留在眼睛里了。”
厉曜不太自然地弓了一下腰，离他稍远了一点，抓开他的手直接发问：“凭什么我要在下边儿？”
梁寰愣了一下，旋即笑出了声。
厉曜大怒：“你什么意思？你这么漂亮，不应该我睡你吗？”
“我以为你会更关心其他的事情。”梁寰见他没有抗拒，低头亲了亲他的唇角，将悄悄挪远的人又搂回了怀里，“不过这个问题我可以现在就回答你。”
厉曜警惕地盯着他，但梁寰笑得太温柔，也极具迷惑性，他看了大半夜本来就有点火大，身为前夫的人一点儿都不自觉，热心地施以援手。
他本来就没多少力气，脑子里这会儿全都在播放不可描述的动画片儿，梁寰又过分温柔，他和梁寰过了几招后，就有点扛不住了。
……
梁寰顾忌着人刚醒，行事作风比较春风化雨，手段秉持着以往作风也颇为循序渐进。
然后肩膀上就被留下了个圆润“深邃”的牙印。
“不好意思啊。”厉曜恶劣地将额头鼻尖上的汗全都蹭到了他的袖子上，将他的领口扯得乱七八糟，戳了戳他肩膀上的牙印，“好像有点儿渗血了。”
“没关系。”梁寰抓了抓他的头发，垂着眼睛问他，“去洗个澡？”
厉曜挣扎了几秒，索性破罐子破摔，十分负责道：“要不我也帮你？”
梁寰轻笑了一声。
“你又笑什么？”厉曜恼羞成怒，“信不信我揍你！”
“没有。”梁寰用力地搂紧了人，肩膀上的疼痛清楚地告诉他这是现实，他心满意足地喟叹一声，“朕只是很开心。”
厉曜本来有点在意他奇怪的用词，但梁寰接下来的问题让他无暇顾及：“厉曜，我能亲你吗？”
厉曜喉结微动：“这恐怕不太合适。”
“好。”梁寰表示理解，然后十分礼貌地吻了上来。
虽然刚做了更亲密的事情，但接吻对他这个不太健全的脑子来说震撼还是不小，更可恨的是他似乎早就习惯了，熟练地回应起对方，这让黎明星颇为懊恼。
梁寰接吻和“施以援手”的风格截然不同，凶悍又野蛮，有那么一瞬间厉曜以为自己会被他按死在枕头里，精神力链接束缚住细微的挣扎和动作，就像饥饿到极点的野兽凶残地进食，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吃入腹。
却又无端地让人觉得难过。
……他应该是等了自己很久。
——
“嘶。”厉曜碰了碰肿起来的嘴唇，嘴角的伤口显而易见。
“洗完了吗？”梁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可以帮你。”
“不用，洗完了。”厉曜打开门，就看见梁寰靠着墙，目光冷冽森然地看着自己，在视线接触的刹那，这人又瞬间披上了层温和的面纱，嘴角勾起了一个柔和的弧度。
“抱歉，你刚醒来，我不该拉着你胡闹。”梁寰拿起他脖子上搭的毛巾，顺手摸了一下他后颈上自己留下的牙印，“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厉曜扭头盯着他：“我以前——我们离婚以前，我也能打开你的私人手环？”
“要看情况。”梁寰给他擦干头发，回答得模棱两可。
机器人已经换好了床单，还端来了夜宵和营养液，厉曜缓缓眯起了眼睛：“你故意让我看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梁寰对此不置可否：“先吃夜宵，你今晚的消耗有点大。”
厉曜冷不丁被口水呛了一下，疯狂地咳嗽起来，梁寰笑眯眯地给他拍着后背，将人按到了沙发里。
在厉曜震惊的目光里，他打开了那管蓝色的营养液，淋在了那盘看起来还不错的食物上。
“这是什么？！！”厉曜直接从沙发上蹦起来，眼前这一幕简直比刚才发生的一切更让他震撼，他能接受自己和个男人结婚又离婚，刚醒来又和梁寰不清不楚地亲密互动，他甚至可以接受自己在下面，但他绝对无法接受将营养液淋在食物上！
这简直比梁寰是异种更让人震撼！！！
此刻在他眼里，梁寰温柔和善的笑容变得邪恶狰狞，这个伪人竟然说：“这样更好吃，你尝尝。”
“我不尝！”厉曜的身体紧紧贴在被锁紧的门板上，抬起双手试图抵抗，“它最好的归宿就是被扔进垃圾桶里！”
梁寰端着盘子有点无奈：“很好吃的，这还是你独创的菜谱，现在基地里面很流行。”
厉曜惊恐万分：“操，你们基地里全都是伪人吧！”
营养液！全宇宙最难喝的物质！这群丧心病狂的人类竟然拿来做浇头！
天杀的，他还不如不醒！
“别激动，不吃就算了。”梁寰无奈，将勺子里的饭菜放到嘴边，下一秒就听见了厉曜的怒吼：“你给我放下！”
“……”梁寰只好将盘子连带营养液全给了机器人，明早热热还能吃。
厉曜心有余悸，梁寰哭笑不得：“这么不愿意吃？”
“毕业考试我全科训练都是A+，只有营养学拿了E-。”厉曜幽幽道，“从小到大我就尝过一口这玩意儿，你让我喝营养液不如杀了我。”
梁寰愣了愣。
“怎么了，有问题？”厉曜嚣张地扬了扬下巴。
梁寰笑道：“你还有什么不喜欢的都可以告诉我，我让他们送的时候注意。”
厉曜丝毫没有觉得不对，往床上一瘫就给他算起来：“我不喜欢吃太咸的，太辣的，香菜不吃，葱不吃，生姜不吃，大蒜不吃，肥肉不吃，鸡肉不吃，土豆不吃，合成蔬菜不吃，任何添加了精神力增强剂的食物都不吃，尤其是浓缩型的。”
他苦大仇深地皱起眉：“还有，我最讨厌别人抽烟，里面的精神力增强剂挥发的味道我闻一次吐一次，精神力紊乱的时候别给我吃增强剂药丸。”
见梁寰不说话，他清了清嗓子谨慎问道：“你不抽烟吧？”
“不抽。”梁寰扯了扯嘴角，给他盖好被子，“把衣服穿上。”
“我不喜欢穿。”厉曜将被子拽下来，指了指鼻梁，“我这个疤是怎么回事？对了，还有背后和手腕上的纹身，能去掉吗？”
“这些伤痕太深，时间又长，治疗仪很难完全祛除。”梁寰坐在了他身边，“等你想起来如果还是想去掉，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厉曜无所谓道：“好吧，其实也挺酷的。”
梁寰见他不自觉地靠过来，克制着想将人揉进怀里的冲动，道：“再多和我讲讲你自己的事情吧。”
厉曜狐疑地看着他：“讲什么？我的履历都能从军部内网上查到。”
“不是那些。”梁寰顿了顿，看着面前还没有遭受过那些黑暗和痛苦的人，从胸腔中蔓延出了点酸涩，“再讲一讲你都喜欢些什么。”
“你不知道？”厉曜看他的目光变得审视起来。
梁寰沉默了。
如厉曜所说，他知道军部内网上关于厉曜的一切履历，甚至战斗时的表情和动作，也知道厉曜喜欢机甲，喜欢研究芯片，喜欢吃糖，吃泡面……乃至情动时喜欢什么，他都一清二楚。
但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针锋相对，在疲于奔命，普通人所谓的生活他们体验地太短。
厉曜毫不在意衣食住行，对生活中的细节一律没有喜恶，他可以将增强剂当饭吃，也能把烟当安慰剂抽，对潜伏在身边的间谍无所谓，对周围的人也表现不出多少情绪，就这样漫不经心地、看起来无所谓地活着，支撑着他的只有责任和仇恨。
像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孤魂。
梁寰从前没有注意过这些，因为他和厉曜的习惯高度契合，他所有的喜恶都是根据环境的需要和针对的人来变化，更不可能将情绪和心思展现给别人，深入骨髓的习惯比厉曜更甚，他们的几次矛盾都源于猜忌和不信任……
他是只误入异世的野鬼。
梁寰有些恍然，他抓住了厉曜的手腕，同人十指相扣：“和朕说说吧，我们真正相处的时间也不算长。”
但就是这么短暂的时间里，孤魂生出了七魄，野鬼长出了人躯，磕磕绊绊跌跌撞撞地一起走过了许多路。
竟也开始留恋起人间红尘。
厉曜看着眼前的人，尽管想不起来，但心脏还是一疼，他叹了口气，顺从本能地和梁寰亲亲热热地挨在了一起。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和你说一说吧。”

第187章 兴趣
夜色沉沉黑了下去，房间里的谈话声也逐渐消失，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厉曜已经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厉曜，躺下睡。”他轻轻捏了捏厉曜的掌心。
厉曜皱了皱眉，习惯性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不知道嘟囔了什么，搂着他就躺了下去，一条腿还要霸道地搭在他身上，才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老实下去。
身上的重量温热沉重，梁寰罕见地感觉到了踏实，困意来势汹汹，好像要将他湮没在黑夜里。
第二天厉曜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梁寰并不在病房里。
“东区基地工厂出现了点紧急状况，梁寰一大早就带人赶过去了。”杨立端正在记录光屏上的身体数据，“你今天还有三个小时的治疗舱和两个小时的药物治疗，另外还有一个小时的探视时间，想预约见你的人很多，你可以自己选择要不要见面。”
“梁寰同意？”厉曜有点惊讶。
从他模糊的记忆里看，梁寰的占有欲极强，似乎总想着将他关起来，从其他方面看，他作为军部的现任元帅，在梁寰掌控基地的情况下，身份是相当敏感的，尤其是他还失忆了，很可能被有心之人利用。
“当然，所有同意书都是梁寰签的。”杨立端将光屏推给他，“但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开始工作，还是要以治疗为主。”
厉曜扫了一眼治疗药物：“怎么没有精神力增强剂了？”
他看之前的药物单上有很多增强剂，尤其是手术时，他几乎整个人都被泡在增强剂里，以他的了解没必要这种时候换药。
“是新的治疗方案，方便你恢复记忆。”杨立端公事公办地回答。
厉曜挑了挑眉，拿起了枕头旁边梁寰留下的手环，样式有些古怪，比梁寰的更粗一些，其中一部分很明显是他自己的风格，但另一部分有些粗犷凌厉，他拿着手环摆弄了一会儿，只听见咔哒一声，手环一分为二，较粗犷的手环弹出变成了柄古朴漆黑的长剑。
“嚯。”厉曜想起了它在阳光下的样子，似乎还有张很肉麻的贺卡。
他对这把剑颇有些爱不释手，忽然有点想联系梁寰。
——
人类东区基地东五区。
爆炸过后的粉尘还漂浮在半空，能见度极低，临时防护罩也被炸得支离破碎，梁寰和易园刚下车，叶稹和诸酩就一起跑了过来。
这处工厂是制造飞船的主要基地，异种飞船的原型也被安置在这里，由叶稹和诸酩一起监管，两个人心思缜密，按理说不该出现这样的纰漏。
“异种飞船位于东五区科技园中部，经过调查爆炸点在飞船的核心动力处，五个研究员在复制模型时突然发生了爆炸，但好在防护服都配有光球防护罩，几个人都没有生命危险，已经进行了紧急救治，爆炸发生的原因还在调查。”叶稹快步跟上梁寰，压低了声音道，“不排除人为的可能。”
梁寰看了他一眼。
易园和诸酩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叶稹措辞用得隐晦：“飞船一直被我们严密监控，厉帅刚醒就发生这样的事情，是巧合的可能性不大。”
厉曜失忆的事情并没有公布，外界也大多只是猜测，但难保有人别有用心，想借厉曜苏醒的契机来做文章。
“年轻人办事情就是不够牢靠。”易园慢悠悠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梁区长，你再放任手底下这群人马虎大意，黎明计划II可就有点悬了。”
之前梁寰和厉曜演戏骗过了大部分人，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钱和资源全都落进了厉曜的口袋，权力尽数被梁寰收拢，不等众人愤怒，厉曜就昏迷不醒，更让他们的处境雪上加霜，然而梁寰大权在握，无论是机甲飞船兵力还是财富都尽归他一人之手，就算他们想反抗也早就无能为力。
高度的集权于一人和梁寰雷厉风行的行事让一贯松散各自为政的军部和老富人区苦不堪言，但在梁寰收拾了几个极力反对的人员——而这些人又莫名其妙的意外死亡之后，他们也只能默默忍受。
“年轻人的精力旺盛，就算闭合精神源也能承担高强度工作，换成其他人恐怕我们就能在本星开集体葬礼了。”梁寰笑眯眯道。
易园皮笑肉不笑地和他对上了视线：“物极必反，这次只是工业区爆炸，万一印城基地出了事情，我们该怎么收场？”
梁寰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废墟：“你觉得这是那些人给我的警告？”
易园未必和那些达官显贵们站在一起，从郇昝死后，这人就像被磨灭了心气，碰到事就要和稀泥，但他也未必和梁寰厉曜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他看不上梁寰激进的作风，也不喜欢厉曜这个过于光明磊落的便宜侄子，因此两边都不怎么待见他。
易园听他这么说，十分狡猾地避开了这个问题：“警告不警告的，现在爆炸的原因还不确定，也许是异种干的。”
这话就纯属胡扯了，本星异种群的老大杜佘现在正老老实实在印城基地充当信号塔，人类基地的异种基本都被赶到了外部区，伪人更是无所遁形，凶手是异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易园敷衍，但梁寰把人叫来就是准备让他干活的，更不允许他一直保持着模棱两可的态度，如果易园还不站队，也方便后续将人处理掉，这已经是看在厉曜的面子上，他留给易园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既然易副帅怀疑是异种干的，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来查吧。”梁寰在他准备开口时，笑眯眯地按住了他的肩膀，“毕竟副帅您年纪大，对付异种的经验比较丰富。”
易园心里暗骂了一声，笑道：“我身体不好，可能担不起众任。”
“不如试试最新研究出来的特效药，用过药后我的官能症已经痊愈了。”梁寰眼底笑意加深，“看来当年川乌也没有白用我做实验。”
梁寰和暮泊被用来当做实验体，川乌当年打的可是易园和郇昝药复活易衡白的旗号，话说到这份上，易园就算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也再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梁寰继续往前走，不紧不慢道：“听说今天易衡白申请了病房的亲属探视？”
易园的心瞬间悬了起来，虽然梁寰年纪不大，但手段极为老辣，尤其是厉曜昏迷这一年简直就是条疯狗，不管是谁被他盯上都得扒下层皮来，更何况他们这些“仇人”，川乌可就是活生生的例子，现在睡觉都不敢关闭那只机械眼……
“别紧张，别人去我反而不放心，易衡白去最好，还能替他挡一挡那些记者，但厉曜现在记忆不全，我担心他见到易衡白会受刺激，你觉得呢？”梁寰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叔叔。”
“……”易园全身的寒毛齐刷刷竖了起来。
威胁，这绝对是威胁！
——
易衡白刚走到病房门口，就收到了易园发来的紧急通讯：【先不要见厉曜。】
“？”易衡白收回了准备敲门的手，看了一眼里面晃动的人影，斟酌片刻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病房里，厉曜刚从治疗舱出来，就收到了梁寰的视频请求。
刚接通，机器的轰鸣声就扑面而来，厉曜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看向他身后的庞然大物：“这就是异种留下的那艘飞船？”
“嗯，等你身体再恢复一些可以直接过来。”梁寰往旁边走了几步，将吸引他的飞船移出了镜头。
浓重的灰尘让周围的能见度变得很低，厉曜拧眉道：“爆炸很严重？”
“正在调查中，具体情况要等到晚上。”梁寰说，“我没办法赶回去了，你自己一个人好好吃饭。”
厉曜放松地靠在了沙发里，懒洋洋道：“怎么，以前你不在我都吃不好饭？”
“营养液是你的挚爱。”梁寰挑了个干净点的地方。
厉曜的表情有点扭曲：“真的假的？”
梁寰见他不可置信的样子笑了笑：“今天有人去见你吗？”
“每天只有一个小时的探视时间，今天说有一个，但还没等到。”厉曜看了眼时间，“估计不来了吧。”
“不来也好，给你留些时间休息。”梁寰道。
厉曜的心思不在这些上面：“你把镜头转回去，让我看看那艘大飞船。”
“周围的能见度太低。”梁寰却没同意，“拍不清楚。”
“那你可以上去看看。”厉曜有点抓心挠肝地好奇，“不知道异种的飞船和人类飞船有什么区别，你打算将黎明计划II的飞船全都采用异种的技术？”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不在技术，而是本星外面封锁的坐标——”梁寰话音一顿，将话题扯了回来，“你就不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回去？”
厉曜口吻十分嚣张：“这有什么，我要真想你了，医院里的这点设备根本困不住我，就算你现在在外太空我照样能去找你。”
梁寰盯着他嘴角那点笑意看了好一儿，低声道：“所以现在是不想？”
“啧。”厉曜不爽地瞧着他。
眼见人炸毛，梁寰又开始顺毛捋：“他们做完了飞船的全息复原模型，等回去我带给你。”
“这还差不多。”厉曜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不用来找我，晚上十点回。”梁寰逗完人，又怕他真的跑来，毕竟厉曜最擅长的事情就是逃跑。
厉曜笑道：“倒是真盘算过，不过我刚才又算了算那些手术花费的浓缩币，要是中途出了什么岔子，你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从杨立端口中他得知，之前他的精神力评级是E-，体能也忽高忽低，但是现在生生被梁寰养回了双3S+,其间耗费的心血和精力不用想也知道难以估计。
“那就好好吃饭。”梁寰道，“今晚我陪你睡。”
“啊？”厉曜有点懵，难免想起昨晚的事情，向来厚脸皮的黎明星有点遭不住，清了清嗓子强调，“我自己——”
“梁区长，你来这边看一下。”画面外有人喊梁寰。
梁寰看了一眼厉曜：“等着我回去再睡。”
说完他就起身，却没有切断通讯，厉曜见他又开始忙，便不再开口，只是在视频中安静地听着，梁寰大概十分注重隐私和机密，画面里除了他没有出现任何人，更没有飞船和机甲。
厉曜只能看着他，又在百无聊赖地研究起他的脸和身材，不知道是药物作用还是昨晚过于劲爆的视频，零零散散的记忆忽隐忽现，像羽毛一样轻飘飘地勾着他，却又让他抓不住。
于是他对梁寰越来越感兴趣，忍不住靠近，忍不住探究，又因为自然的熟悉和依赖越发喜欢，想知道更多。
趁着梁寰休息的空隙，他忍不住开口：“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很浪漫？”
梁寰：“…………算是吧。”

第188章 心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总睁着眼睛睡觉影响了工作效率，川乌的治疗方案没有太大效果，厉曜的记忆，半个月的时间过去，厉曜只想起了第一次和梁寰见面时被他挑断了脚筋。
川乌看见梁寰，只觉得腿脚眼睛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川乌先生。”梁寰将斟满的茶杯推到了他面前，“别紧张。”
川乌低头看向茶杯里微微荡漾的水面，毫不怀疑里面加了剧毒，不，肯定是比剧毒还要可怕的药物，梁寰最喜欢折磨人，看着敌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他最大的爱好，这个实验体就是个精神极度不稳定的疯子，眼前这幅人样不过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恶趣味！
川乌抬起头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句话来：“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他已经绞尽脑汁用尽这辈子所学的知识，不管是哪种方案，厉曜伤得多严重，现在都应记起来了才对。
梁寰声音温和道：“那他将来还有恢复记忆的可能吗？”
这个问题简直要命，如果他回答是，就等于变相承认厉曜现在不可能想起来，如果回答没有，梁寰大概立刻就会把他送回实验舱。
川乌机械眼球乱颤，终于在梁寰有些不耐烦地掀起眼皮时，他开了口：“梁区长，有没有可能——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厉曜他已经恢复了记忆？”
梁寰的嘴角压得更平，声音冷淡了下来：“你是说厉曜恢复记忆却故意瞒着我，之前发生的事情让他不再信任我，他在怪我？”
川乌顿时汗流浃背，连忙否认：“不不不，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梁寰笑了一声。
“我的意思是、意思是——”川乌恨不得自己现在长了八张嘴，艰难地换了个说辞，“我们需要先排除这个可能性，再继续进行下一步的治疗。”
梁寰意味不明地盯着他看了片刻，森冷的目光再次变得温和起来，他起身离开，在路过川乌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道：“努力活着吧。”
眼前的男人长相俊美，却让人不寒而栗，那些漫长的、没有尽头的折磨已经被刻在了川乌的骨头里，哪怕他现在被赦免，却依旧夜不能寐日夜心惊，他一边贪恋活着的感觉，一边却无时无刻不在被梁寰给予的恐惧所折磨，川乌明白，这是梁寰对他的报复——努力活着，而不是我会让你活着，这是最恶毒的报复。
——
“一个月都没人来看望我，你说是不是有点儿问题？”厉曜百无聊赖地躺在治疗舱里，还忙着跟外面的苏牧嵘聊天，“之前你们不是说有很多人预约探望吗？”
“最近一个月工厂爆炸频发，为了安全起见，梁寰停掉了你所有的探视。”苏牧嵘说。
“那他怎么天天来？”厉曜枕着胳膊道，“离婚也满一年了，他这个前夫按理说没有探视权。”
“因为他现在是人类基地的老大，任何规则在绝对的权力面前都形同虚设。”苏牧嵘拍了一下舱体，“祖宗，你安静点儿吧，三个小时了你都没合过眼。”
三个小时，厉曜有一个半小时在研究异种入侵后发生的机甲战记录，一个小时在逛基地里各种内网和论坛，剩下的半个小时在和她讨论梁寰和基地的人员构成，没有一秒闲着，精力异常旺盛。
“我快要发霉了。”厉曜叹了口气，“这一个月里除了你和杨立端王乐任，剩下的时间全都是梁寰，就算我俩再如胶似漆吧，也不能天天都腻歪在一块儿，再躺下去我这个元帅感觉马上就要被架空了。”
“你现在没有恢复记忆，就算回军部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梁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伴随着他的脚步声，治疗舱嗡鸣了一声打开，厉曜循声望去，就看见梁寰拎着个大包走了进来。
“拿这么大的包要装什么东西？”厉曜纳闷。
苏牧嵘微微颔首，带着资料走了出去。
“你觉得呢？”梁寰将包放下，链接上了他的精神力。
“你终于按捺不住准备毁尸灭迹了？”厉曜从治疗舱里出来，掰住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今天的外卖和饮料呢？”
“你这个月体重增加了十六斤，虽然医生说你要增重，但不能无节制饮食。”梁寰说。
厉曜理直气壮道：“如果你躺一年什么东西都吃不到，你也会食欲大增，除了营养液。”
“外卖不会藏在这里。”梁寰任由他的把爪子伸进自己的口袋里，淡定道，“除了营养液。”
厉曜：“……”
两管深蓝色的营养液被整齐地摆放在桌子上。
“你真让我喝这玩意儿？”厉曜有点难以接受。
梁寰拉开衣柜，将里面的衣服拿出来扔到了床上，道：“这是我自己喝的，过来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厉曜瞬间来了精神，“要搬病房吗？去你办公室隔壁的研究所还是实验室？”
“都不是。”梁寰将衣服折了起来扔进包里，“我们回家。”
厉曜愣了一下。
“还有你研究的那些小零碎。”梁寰指了指茶几和地毯上散落的零件，“你自己收拾收拾带上，我怕给你弄乱。”
“不治疗了？”厉曜一边疑惑，一边却飞快地开始收拾自己的小发明和行李，“我还没恢复记忆，你真放心让我出去？”
“我不让你出去不是因为你没恢复记忆，而是身体状况不允许。”梁寰将他扔进包里的枕头拿出来，“家里有枕头。”
“我怕睡不惯。”厉曜坚持将枕头塞进去，“我认枕头。”
“睡眠时间八小时，你有七个半小时都枕着我的肩膀和胳膊。”梁寰和他对视。
“……啧。”厉曜震惊，旋即大怒，“信口雌黄。”
梁寰叹了口气：“那就拿着吧。”
厉曜耀武扬威地将枕头塞进了包里，装不下的小发明被分给了几位医生和研究员，而后他兴致勃勃坐上“回家”的悬浮车。
“怎么不开车？”厉曜等了两秒，转头看向梁寰。
“都分了？”梁寰问他。
“对啊，他们都挺高兴的。”厉曜低头研究悬浮车的操纵球，“现在的悬浮车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设计，这是哪位神人的杰作，怎么不把光球装到他脖子上当脑袋呢？”
“你。”梁寰启动了车子。
“什么？”厉曜一副怀疑自己听错了的表情。
“印城的基础设施不比东区基地，精神源闭合导致悬浮车操作无法使用精神力辅助，你将机甲手动操纵杆进行改良后大量投入使用，虽然操作起来很麻烦，但为了出行许多人都重新考了驾照，这些人进机甲就能上手，为我们后期省了大量时间。”梁寰耐心地给他解释。
“哦。”厉曜摸了摸鼻子，“那还挺厉害。”
梁寰看了他一眼，下一秒悬浮车冲入云霄，平缓地滑入印城为数不多的空中轨道里。
——
“房间不是很大，这边施工完了之后很安静，离机甲大楼也不远，当初是你挑的，我就一直没有换。”梁寰打开了房门，将那个大包放在玄关，“那边的衣服都洗干净了，你直接换就行，我去看看炖的菜。”
他洗完手换上家居服就进了厨房。
厉曜关上门，换好了衣服，打量了房间一遭后走到了梁寰身边：“我对这里好像有印象。”
“是吗？”梁寰笑着将洗好的盘子递给他，“擦一擦。”
厉曜拿起碗柜上的清洁纸巾将盘子擦干净，顺手放进了架子里：“嗯，好像东西的位置都没有变化，窗户开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何止是窗户开的角度，从进门鞋子摆放的位置，餐桌上的摆件，沙发上毯子的褶皱，甚至是梁寰做的这顿饭，都他和记忆中最后一次离开时一模一样。
“可能是我比较念旧。”梁寰笑道。
“这和念旧没关系。”厉曜接过他递来的另一个盘子，“一般出现这种刻板的强迫行为，就代表心理出现了问题，你知道的，我对心理学也略有涉猎，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
他突然收了声，房间里只剩下了炖菜发出的咕嘟声。
“怎么不说了？”梁寰问。
“突然觉得也不用太看重这些。”厉曜打开锅盖闻了闻，“如果这样能让你更舒服，也无所谓。”
梁寰沉默了一瞬：“无所谓？”
“你该不会在里面加了营养液吧？”厉曜凑上那锅菜，警惕地闻了闻，面色一阵扭曲。
“近一年来辐射震荡，许多植物又出现了变异。”梁寰打开了管营养液，“改良后的营养液当调味品非常好用，经过烹饪会有意想不到的美味，你吃的那些外卖里只多不少。”
厉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算了，倒吧。”
深蓝色的营养液被倒进了锅里，原本难以形容的味道竟然逐渐变得正常起来。
“人类算是彻底完了。”厉曜喃喃自语。
梁寰将菜倒进了盘子里，两个人端着晚饭坐在了餐桌前，但谁都没有动筷子。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梁寰率先打破了餐前的沉默。
厉曜用筷子戳了戳那滩食物，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你又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的？”
“一个星期前，我找过川乌。”梁寰道，“紧接着我调查了这一个月的所有监控，你的那些小发明……”
他有些无奈：“在你醒来一个星期后就黑进了医院的内部系统，不仅调出了你的病例，还将我的药物记录全部复制，甚至开始插手我的精神治疗，苏牧嵘他们对了半天账没对上，还以为是我自己擅自改了治疗方案。”
所以临走前厉曜宁可背个枕头回来，也要将“犯罪工具”全部销毁。
厉曜摸了摸鼻子：“我就知道。”
“后来我仔细想了想，如果你没有恢复记忆，是不可能在医院里待住的。”梁寰笑道，“你十七岁的时候可没那么沉稳。”
厉曜：“啧。”
“所以为什么不肯‘恢复’记忆？”

第189章 休假
餐桌上一片长久的沉默。
也可能没有多久，厉曜垂着眼睛研究那盘新型菜肴，在餐桌下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的小腿：“别吓唬人，我现在身娇体弱可经不起吓。”
“……你现在能手撕机甲。”梁寰想起了他出院时的力量报告，很难忍不住不反驳。
“那是你们造的机甲质量太差。”他振振有词，戳了戳那盘菜，到底没有勇气塞进嘴巴里，只能幽幽地叹气，“陛下，梁区长，你说我想起来对你有什么好处，只是睁开眼这个月你就忙到飞起，爆炸的工厂目不暇接，要是再想起来我是元帅，嚯，那群好不容易被收拾完的大爷们估计能掀翻印城基地，咱们的黎明计划II可就真的遥遥无期了。”
梁寰生硬地扯了扯嘴角：“朕能收拾他们一次，就能收拾第二次，这个理由说服不了我。”
厉曜有些愁眉苦脸，实在不想说话，视死如归地吃了口菜，诧异地挑了挑眉：“味道竟然还不错。”
“朕试了很多次配比，这个是最好吃的。”梁寰将旁边的饮料推给他，“和这个。”
厉曜顺势抓住了他的手，熟练地反向链接进他的精神源，试探地开口：“那你知道你自己一直处于严重的精神紊乱中吗？”
梁寰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他的精神力检测报告一直处于正常范围，甚至连之前的高精神力官能症都已经痊愈，除了因为厉曜迟迟醒不过来有些失眠需要服用安眠药之外，其余一切都很良好。
“连续三个月不合眼那不叫失眠。”厉曜按了按他手腕上凸起的小骨头，“你也不能强行让人家医生给你开强剂量安眠药，不给你开就伪造病例——”
他有些无奈地看着梁寰：“我发现你这人很容易把自己给养死。”
梁寰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一派胡言。”
“生病的人有时候很难意识到自己病了。”梁寰点开了他的手环，“我醒来的第一天，你的精神力飙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要不是精神力链接我死死拽着，你这会儿已经变成傻子了。”
梁寰皱起眉：“朕没有感觉。”
“嗯，你觉得你最冷静了。”厉曜抓着他的手坐到了他身边，“我恢复记忆后没敢告诉你，是怕你直接兴奋过度对精神源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我偷偷在你手环里装了精神力检测器，你有了心理准备现在应该能好不少……”
光屏弹开，原本就剧烈上升的精神力现在如同坐了火箭一路飙升，下一秒手环内部发出了一阵滋啦声，冒出了股黑烟，连带着光屏一起熄灭。
梁寰淡定地将手环摘下来，盯着厉曜笑道：“这东西不准，就算你恢复了记忆，朕也没觉得哪里不同。”
厉曜朝他张开了手臂。
梁寰依旧淡定不为所动，厉曜见状直接将人抱住，用自己的精神力将他四散而开的精神力全布笼罩了起来，谨慎缓慢地帮他收拢回精神源。
梁寰没有拒绝，只是任由他抱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抵住了他的后背，低声道：“所以你假装没记起来，一直在给朕治病？”
“起码每天能睡够八个小时了。”厉曜抬起手捏了捏他的后颈，如释重负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还真以为我是安眠药啊，抱着我就能睡着。”
整个病房几乎被他改造成了睡眠舱，各种治疗精神力的药剂每天二十四小时都不间断，无孔不入地治疗着梁寰几近枯竭崩溃的精神源，梁寰是一定要让他记起来的，所以也一定会按时来陪他治疗。
先是异种身体死亡，紧接着又是爆发极点的大战，梁寰这幅实验体的身体早就熬到油尽灯枯，他昏迷不醒几乎变成了压倒梁寰的最后一根稻草，却也是最后一口咽不下去的气。
平静之下，是等待死亡的疯狂。
厉曜小心翼翼地寻找着让人恢复的临界点，绞尽脑汁左瞒右骗，结果还是被梁寰识破了。
梁寰笑道：“朕没你想的这么脆弱。”
“嗯，我当然知道。”厉曜温和地轻抚他的后背，“你只是生病了。”
梁寰当然不想承认这一点，他也完全没有感觉，但不可否认，厉曜的怀抱给了他极大的舒适和安全感，他眼皮有些发沉：“这是你准备篡权的新计谋吗？”
“你大爷的计谋。”厉曜低低地骂了一声，“把精神源闭合，你的精神力过载了。”
由于实验的缘故，梁寰的精神力波动范围极大，而且很难被确切检测出来，即便厉曜3S+的精神力帮他闭合精神源也有些吃力，尤其是梁寰并不怎么配合。
他似乎执着于控制厉曜的精神源，非要将两个人的精神力纠缠在一起才肯安心，厉曜花了大力气才将他的精神力压制下去，在梁寰企图反抗时，他抬起头亲了亲梁寰的嘴角：“别争了，我现在感觉精神源要炸了，很难受。”
梁寰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睛，本能地追逐着他唇角的那点温度，扣住他的后颈吻了上去。
精神力却逐渐弱了下来。
厉曜没有反抗，接住了他的吻，也接住了他的恐惧和愤怒。
…………
由于实验体的特殊性，梁寰的紊乱几乎让人难以辨别，更无法用机器检测，而在长时间的精神折磨下，连他本人都无法察觉。
他再晚醒来两个月，梁寰就会悄无声息地死了。
这个可能只是想想厉曜都觉得后怕，但现在最棘手的不是梁寰的紊乱，而是他始终无法发泄出来的情绪。
——
厉曜醒来时外面天光大亮，昨天晚上疯了一样的人早就离开了。
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旁边的枕头，确定人已经走了很久，才龇牙咧嘴地从床上爬起来，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腰酸背痛，大腿痛，膝盖更痛，全身上下就没感觉出有块好地方——他发誓自己从太空里飘回来都没这么难受过。
梁寰这个畜牲，简直将他往死里折腾，天可怜见，他堂堂3S+的体能，竟然被逼到求饶，这简直违反人性！
他在枕头上生无可恋地趴了一会儿，才拿起被扔到床头柜上的手环，看着手腕上的咬痕又是一阵心颤，梁寰一边直勾勾地盯着他一边吻他的手腕，将他抵在床头无法动弹的样子又突然冒出来，活像要将他焚烧成灰烬扬进太空里……
“啧。”他舔了舔嘴角的伤口，总觉得校服在隐隐作痛。
不过好在梁寰还是有些人性的，终究是对工作的热爱战胜了紊乱的癫狂，厉曜缓缓吐了口气，点开手环准备联系一下易衡白。
然而不等他的手指碰到易衡白的名字，一只手突然从他背后伸出来，将通讯页面直接关闭。
“卧槽！”厉曜吓了一跳，翻身蹬腿出拳一气呵成，然而对方的速度比他更快，攥住他的拳头往后一别，另一只手往他后腰上一按，辛苦了一晚上的腰骤然一麻，他就结结实实趴在了床上。
他暴躁地扭过头，就看见梁寰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垂眼看着自己，语气没有半点温和：“突然联系易衡白干什么？”
厉曜纳闷：“你没走怎么半点动静都没有？”
“是你睡得太死。”梁寰将他的手环收起来，“工作上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朕能处理好，你现在联系易衡白不太合适。”
厉曜挑眉：“私下联系也不行？”
梁寰没说话，只是将他翻了过来。
厉曜大惊失色，挣开他箍在自己大腿上的手猛地后退，语气悲怆：“不行了，我真不行了，驴拉磨还知道歇呢，陛下，你就饶了我吧。”
梁寰目光沉沉地望着他：“你演得不像，真正的求饶都是哭着说的——就像你昨天晚上那样。”
厉曜冷不丁被他噎了一下，恼羞成怒：“你紊乱得脑子都没了，我什么时候哭了？！”
梁寰似笑非笑地指了指床头：“要看回放吗？”
“……”厉曜抓住他的领子把人按进了枕头里，翻身跨坐到他的腰上，往他大腿上甩了一巴掌，“看个屁，你今天最好给我老实点儿，我今天心情很不好。”
梁寰没有动静。
厉曜吓了一跳，赶紧下去将人拽起来：“没事儿吧？”
梁寰翻了个身靠在了床头上冲他笑：“没，突然有点累。”
“突然有点累？”厉曜骂骂咧咧，“你没*尽人亡都算天赋异禀，要不是我闭合了你的精神源，现在你就七窍流血躺这儿了！”
梁寰只是冲他笑，伸手摸了摸他鼻梁上的那道疤：“真漂亮。”
厉曜被他摸得鼻子发痒，往他掌心里蹭了蹭：“今天不去机甲实验大楼？”
“不去了。”梁寰的手指抚过他的鼻梁，流连过他的嘴唇，最后停在了他的眼睛前，将他额前的头发拨开，懒洋洋道，“休假。”
厉曜愣在了原地：“你说什么？”
梁寰姿势放松地靠在床头，笑吟吟地望着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惬意：“朕说，朕要休息，要吃饭，要睡觉，要跟你上床。”
“什么黎明计划世界末日人类命运，都统统给朕滚蛋。”

第190章 夜宵
梁寰说到做到，接连三天都没有出门。
如果放在以前，厉曜是非常乐见其成的，但是现在梁寰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哪怕是身体强健的黎明星也有些吃不消。
“陛下，就算休息，我们就不能有点其他的娱乐活动吗？”厉曜生无可恋地躺在他的腿上，将手腕塞到他掌心里，“你现在给我把把脉，肯定是气血两亏。”
梁寰捏住他的手腕，缓缓皱起了眉。
如果他顺着话开口或者调笑两句倒还好，厉曜见状忍不住坐直了身体，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不会真出问题了吧？”
他就知道纵欲过度没有什么好下场！
他还是个虚弱的病人！
梁寰神色冷然地望着他，就在厉曜按捺不住准备翻治疗仪的时候，他不紧不慢地吐出了两个字：“喜脉。”
“啊？”厉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和他对视了半晌才猛地抽出了手，“操！”
梁寰慢悠悠道：“有喜之人要忌生冷辛辣，情绪不宜剧烈波动，更不能随便动手——”
“我让你喜脉！”厉曜抓起抱枕就按到了他脸上，一个泰山压顶将人压倒，恶狠狠道，“喜你大爷！”
梁寰奋力挣扎了几下，厉曜拿开枕头，就见他笑眯眯道：“皇后有喜，普天同庆，今天就不喝营养液了。”
“……啧。”皇后本人异常愤怒，“老子辛辛苦苦伺候了你三天三夜，就只是不喝营养液？”
梁寰仰面躺在沙发上，眉眼间都浸润着轻松的笑意，慢悠悠道：“那就出去吃。”
“你不是说现在外面的菜都用营养液当配料吗？”厉曜只是想想都觉得食欲全无。
梁寰抬起手，慢条斯理地一颗一颗解开他的衬衣扣子：“朕随口胡诌的。”
“你怎么不随口上天呢？”厉曜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胸膛上斑驳的吻痕和牙印在单薄的布料间若隐若现。
梁寰轻轻拨弄了一下他的衬衫：“你换衣服不就是想出门么，朕满足你，不过——”
“不过？”厉曜危险地眯起眼睛，大有他敢反悔就出拳的架势。
梁寰轻轻抚按了一下，关切道：“穿衬衫这里不会磨吗？本来就肿了。”
“……”厉曜张了张嘴，瞪了他足足五秒，硬是没能组织起语言，抓起旁边的枕头死死按在他的脸上，“不说话能憋死你吗？！”
“唔。”梁寰拼着憋死的危险点了点头。
厉曜扔开枕头掐住了他脖子，咬牙切齿道：“我现在才算认清你，平时装得人模狗样，骚话比谁都多，要是让你那些手下知道你平时什么样儿，肯定不跟着你干。”
“你打算让朕身败名裂？”梁寰笑着握住了他的手腕，暧昧地勾了一下，“老公，对不起，我错了。”
温柔清澈的声音落到耳朵里，像小猫爪子在挠他的心肝脾胃肾，厉曜霎时间气血上涌，掐着人的手很没有原则的一松，下一秒就天旋地转被人扛到了肩膀上，他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梁寰，你要干什么？”
“给你增加一下让朕身败名裂的素材。”梁寰将人扔到了床上。
“我刚洗完澡！”厉曜猛地起身。
“朕再帮你洗。”梁寰掌心聚气，用了点内力就将人按到，扣住他的手腕按在了头顶处，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厉曜，“不过能出去多长时间要看你的表现。”
厉曜怒不可遏。
……厉曜偃旗息鼓。
……厉曜同流合污。
…………
嘭！
悬浮车的车门被人猛地打开，一条大长腿从车里迈了出来，深棕色的军靴重重踩在地上，黑色的作战裤紧贴着大腿，而后就是佣兵统一制式的黑色背心和工装外套，戴着墨镜的男人一巴掌将门甩上，大步走进了餐厅。
程小雷被这个佣兵凶狠的气质吓了一跳，才想起开口：“欢迎光临！请问您几位？有预约吗？”
佣兵嚣张却又礼貌地点了一下头，用拇指指了指身后的车。
车里下来个年轻的男人，身量挺拔修长，他穿着剪裁得体的休闲装，灰色的大衣搭在小臂上，另一只手拿着餐厅的预约卡片，气质温润出众，看起来平易近人很好说话。
“欢迎两位。”程小雷看着他愣了一下，试探地开口，“你是……梁寰？”
他已经有两年没见到梁寰了，只听说梁寰现在是基地负责人，现在有点不敢认。
“程小雷？”梁寰的目光从厉曜身上挪回来，笑得温和，“好久不见。”
程小雷顿时受宠若惊：“是我是我，没想到你竟然还能记得我！那你还记得我们当时在小熊猫外卖工厂打包吗？你，我还有茅叔他们！”
“当然记得。”梁寰笑道，“你在这里打工吗？”
“嗯，勤工俭学，我考上联合大学啦！机甲系！”程小雷眉飞色舞，“和黎明星一个专业！”他忽然一顿，猛地反应过来看向刚才那个佣兵的方向：“刚、刚刚才走过去的那个不会就是……”
梁寰笑了笑：“我们只是来吃顿饭。”
“我明白，一定不会让人来打扰你们的！”程小雷闭紧了嘴巴，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梁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学习，争取以后进机甲部。”
程小雷激动道：“我真的可以吗？”
“你可是救了米惠他们的大功臣，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扭转了当时的战局。”梁寰说，“我们都非常看好你。”
程小雷没想到他竟然知道，更不用说这个“我们”里肯定包含着黎明星，他激动地连连点头，满腔热血地目送梁寰离开。
印城基地空间紧张，餐厅很难预定到包间，梁寰提前预约到了靠窗户的桌子，从这里正好能看见百年前的废弃城市遗址和更远处的西异种丛林，风景很好。
其他桌子都坐了人，厉曜压低了声音：“那小孩儿谁啊，聊这么开心？”
“以前在小熊猫外卖基地的同事。”梁寰拉开椅子坐在了他对面，“程小雷。”
“哦，他啊。”厉曜恍然大悟，“小孩儿不错，第一个发现了米惠的直播间，还给出了不少有用的主意。”
“进了中央联合大学机甲系，看看后续发展吧。”梁寰道，“这孩子思维灵活又善良，好好培养将来或许能成才。”
“能考进四个区组建起来的中央联合大学确实不错。”厉曜点开了光屏，“其实今年就可以从里面选拔先遣队预备队员了，里面的好苗子不少，我这次不止要和陈雁微叶稹他们的机甲部抢，还要跟霍解的银鞍组和越航的神封队抢人——亲爱的，方不方便开个后门呢？”
梁寰挑了挑眉：“你要带先遣队？”
“难道你还有其他更合适的人选？”厉曜理直气壮地反问。
梁寰道：“你现在是军部的元帅。”
“你现在是印城基地的总负责人，元帅也得归你管。”厉曜一摊手，“再说先遣队是开路的最前锋，必须要你最信任的人，除了我你还信谁？”
梁寰一把按灭阻拦在两人中间的光屏，目光阴沉语气不悦：“朕带你出来是吃饭，不是来开会的。”
“啧。”厉曜用另一只手屈起食指敲了敲他的手背，“我就那么随口一说。”
梁寰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啊好好好，不说了我闭嘴。”厉曜举手投降，“今天只约会，再谈公事我就是小狗。”
梁寰垂下眼睛，开始慢条斯理地吃饭。
厉曜一边吃一边去看窗外的风景，这里楼层高视野很好，又正好避开了下雪天，他清了清嗓子，桌子下用膝盖碰了碰梁寰。
梁寰没说话，回碰了他一下。
“陛下，臣能说话了吗？”厉曜压低了声音悄悄问他。
梁寰将一颗丸子喂到他嘴里：“这个好吃。”
厉曜带着探究嚼了嚼，眼睛瞬间一亮，盯着他的餐碗道：“我怎么没这个？”
“这个菜不适合刚醒的病人。”梁寰说。
“啧，我都醒一个月了。”厉曜将他的盘子拖过来，“咱俩换着吃。”
梁寰和他抢了几颗丸子吃，两个人又开始争唯一的一盘有机蔬菜，明明两个人却吃得格外热闹。
吃饱喝足后，厉曜看向窗外：“这么看西异种丛林还挺漂亮的。”
“苏牧嵘组织的科研团队一直在收集本星上的动植物样本，将来到了新星，也许还能看到森林。”梁寰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确实很漂亮。”
“样本再生的技术还不够完善，最好还是保留种子。”厉曜叹了口气，“一想到我们马上就能离开本星，竟然还有点舍不得。”
“之前黎明舰队出发的时候？”梁寰问。
“完全没有，那时候一腔热血信心百倍，脑袋里装得全都是对未来的美好畅想和刺激，觉得自己天下第一。”厉曜仰了仰下巴，“就跟他一样。”
梁寰转头望去，就看见门口的程小雷在兴致勃勃地研究基地颁布的迁移规划，心潮澎湃的年轻人总能最快接收新事物，看见最有希望的结果。
“这样很好。”梁寰转过来看向厉曜，朝他伸出了手，“出去散步消消食？”
“走。”厉曜抓住了他的手，借力起身。
夕阳的余晖铺满了整条大街，街道上车水马龙熙攘热闹，两个人肩并肩沿着人行道往前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我怎么感觉吃撑了？”
“可能是下午太累了。”
“……啧。”
“我那个盆栽是不是被你换了？我怎么瞧着不太一样了。”
“……那天太冷我忘了关窗户。”
“换了几盆？”
“七盆。”
“多少？！！”
“它无法适应我们房间的温度，这怪不了朕。”
“……别换了。”
“好吧。”
入夜后的防护罩亮起了璀璨的星空，广播里的声音轻柔缓和，落在了每个行人和居民的耳朵里：【居民朋友们晚上好，今天是新纪元140年2月12日，距离黎明迁移计划还有385天，今日印城基地多云，气温12℃，辐射指数1.92KUGT，适合出行，外出活动请注意保暖。】
“今天天气不错。”
“要吃夜宵吗？”
“走。”

第191章 蛋糕
厉曜终于见到了易衡白。
从某种程度来说，他并不想承认对方是易衡白，一个早就死了那么多年的人，在他终于接受对方已经死去的时候再次出现，并且是以违背亡者意愿的方式，不管对活着的人还是死去的人来说都不公平。
然而人类的感情难以用理性评判，他看见易衡白躺在治疗舱中，机械手臂上连接着各种线管，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了难过。
易衡白脸色苍白地冲他笑了笑：“梁寰终于把你放出来了？”
“他的精神紊乱很严重，离不开人。”厉曜顿了顿，才若无其事地指了指那些线管，“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我叫它们生命体征维持剂。”易衡白示意他坐下，“都是些能让我继续活下去的东西。”
厉曜皱了皱眉。
见他反感，易衡白很聪明地转移了话题：“父亲去找你了吗？”
“没有。”厉曜打量着他桌子上的东西，只有医院配备的营养餐，一口没动，连个探病卡都没有，这意味没人来看过，他捏了块水果扔进了嘴里，“你在这里住多久了？”
“之前一个月住一个星期，现在已经要住半个月了。”易衡白笑道，“川乌说再过半年，我就要一直躺在治疗舱里了。”
厉曜眉头皱得更深：“川乌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我已经多活了好几年，没必要强人所难，更何况我很讨厌他。”易衡白压低了声音，眼底的厌恶生动而明显，见厉曜盯着自己，他语气十分轻松，“你也发现了对不对？我的身体越差，我的自主意识就越强。”
“他都能将你复活，肯定还有其他办法让你活下去。”厉曜顿了顿，“他那些手段我都知道，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
“算了吧。”易衡白打断了他的话，晃了晃手臂上的接线管，“我现在才有种活着的感觉，而不是给父亲和郇帅打工。”
厉曜垂着眼睛没说话，盯着光屏上的数值愣神。
“本来都是些没必要的事情，父亲和郇帅，一个瞻前顾后一个优柔寡断，既不想和那些人同流合污，也没有断腕的魄力和勇气，不过我怪不了他们，我是个既得利益者。”易衡白看着他，就像看着许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黎明星，“但是你不一样，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屈服过，和老师一样果决，所以郇帅才走得那么痛快。”
厉曜听得心里不是滋味，抬起头和他对上了目光：“所以你也要走？”
“我本来就不该回来。”易衡白仰头看向惨白的天花板，大概是为了让他心里更好受一些，补充道，“这具拼凑起来的身体也承受不住太空的高辐射，不过现在还是可以再坚持一下的。”
“厉帅，我会替那些死去的战友和同胞们，在本星目送你们离开。”
——
梁寰靠在悬浮车边，被几个小孩儿团团围住。
“我们学校来这里进行精神力检测！”艾小力回答问题非常响亮，从艾黎的口中他知道梁寰现在是基地的老大，好奇地问他，“梁寰哥哥，我们什么时候能坐大飞船？”
梁寰低头看着长高了不少的小孩儿，道：“差不多明年这个时候。”
“哇！坐大飞船！打怪兽！”小孩子们雀跃欢呼起来。
“飞船上有游乐园吗？”
“能看动画片吗？”
“是不是能看星星呀？”
“那我想家了能不能回来看看？”
小孩儿叽叽喳喳吵得梁寰头疼，奈何他两条腿都被人抱住，还有个小胖墩企图爬到他肩膀上去，他将人拎下来放到地上，耐着性子一个个回答他们的问题。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到新星呀？”候谙谙眨巴着大眼睛，有些担心，“邻居哥哥说新星根本不存在，我们去了外太空就变成流浪汉了。”
“预计要五年时间。”梁寰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到时候你们刚好能进机甲少年预备队，可以帮忙干活了。”
“哇。”一群小孩儿激动非常。
“替他干活你们还挺乐？”厉曜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一手一个把梁寰腿上的小孩给薅了下来，“我刚才听见你们老师喊人吃饭了，再不过去他可就发火了。”
孩子们顿时跑向医院，叽叽喳喳像群觅食的小麻雀。
“和群小屁孩儿还聊得挺欢乐。”厉曜随手拽了拽他皱了的袖子，“啧，这得在你胳膊上荡秋千了吧？”
“一人一次，荡不到就要哭。”梁寰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也要来一次吗？”
厉曜拍了拍他结实的小臂：“你行吗？”
梁寰挑了挑眉，示意他挂上来，厉曜看了他一眼，往后退了十几步，做了个猛冲的姿势：“准备好啊。”
“……”梁寰暗自调动了内力。
厉曜这小子看着瘦，但要比同体型的人重上许多，3S+的猛冲不用内力他还真不一定能接住。
厉曜脚掌蹬地，身后已经快出了残影，一瞬间就冲到了他面前，梁寰举起小臂将人拦住，被惯性带着往后踉跄了半步，后背结结实实砸在了悬浮车的车门上。
金属车门凹陷进去的吱嘎声清晰可闻。
下一秒，车玻璃发出了声清脆的爆破声，蛛网般的裂纹瞬间延伸开来。
厉曜两只手掰着他的肩膀，双腿缠在他腰间，和他大眼瞪小眼：“你怎么又把内力撤了？”
正常情况下梁寰完全能接住他的爆冲，这对从小到大都没办法跟人尽情撒欢的3S+来说一直是个不小的诱惑。
梁寰沉默了一瞬：“朕想试试不用内力能不能接住你。”
结果显而易见，接是能接住，就是有点费车。
厉曜勾住他的脖子狠狠亲了一口：“宝贝儿真厉害。”
梁寰：“……心情好点了吗？”
“放心吧，易衡白自己看得都比我开。”厉曜从他身上跳了下来，在阳光下冲他笑得灿烂，“现在一切都在变好，我们真的要走出去了。”
梁寰抓住了他的手：“那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
人类新纪元140年3月，原东区东三区行政庭与原东区基地军部正式合并，原西区、南区和北区人类基地行政庭、军部全面取消，三区正式并入印城人类基地，统称为人类新星联盟，经投票决定，由梁寰担任行政主席兼副帅，由厉曜担任联盟元帅兼行政副主席，易园担任行政副主席兼副帅，凌璇担任司法院院长，苏牧嵘任科技部部长……
原机甲部、东三区机甲部与西北南三区机甲部混合分编为神封、银鞍、潜龙、锟铻、启明五支机甲部队，分别由越航、霍解、叶稹、陈雁微、胥洚担任部长，他们构筑起了新星联盟最坚实的军事力量。
新纪元140年9月，黎明舰队全部飞船正式竣工。
新纪元140年12月，人类撤离批次划分完毕，飞船住所抽签完成，物资储备全面到位。
…………
新纪元141年3月2日，联盟元帅厉曜率先遣队一千二百三十六人和一百台3S机甲正式出发，此次他们将会与本星地面配合，破解本星被封锁的坐标，而后重新激活黎明计划I中的跃迁轨道，到达指定位置后确认新星坐标。
距离出发时间还剩三个小时。
飞船的嗡鸣声震耳欲聋，庞大的飞船舰体遮天蔽日，后勤部在进行最后的清点，先遣部队已经整装待发。
厉曜在指挥室研究着地图，先遣队的两个副队都是生面孔，据说精神力体能都是双3S，他们看见梁寰进来，敬礼后十分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厉曜有点惊讶：“你怎么上来了？”
出发前二十四个小时，飞船上都有禁行令，除了先遣队以外的人员都被禁止入内。
“朕动用了特权。”梁寰将手里的盒子放下，“昨晚没睡？”
“根本睡不着。”厉曜不像其他人那般兴奋忐忑，也不像多年前强装出来的冷峻淡定，他垂眼望着全息地图上的星球，眉眼沉静，“这一年来老师的信号就没有断过，这一次我们绝不能重蹈覆辙。”
前方有陈安开路，后方有梁寰坐阵，他即将带着新的先遣队进入太空，去走那条他十几年前就该走出去的路，这条路已经祭奠了十万英魂，他不能不走。
争执自然是有的，厉曜身为联盟元帅断没有打前锋的道理，哪怕梁寰再看得开，也到底存有私心，不想让厉曜领先遣队，数不清吵了多少次，研究了多少回方案，厉曜硬是说服了所有人，证明了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封锁了人类百年的异种坐标，不是随随便便一个天才就能破解的。
梁寰从前有多欣赏多喜欢厉曜卓越的天资和头脑，这一年里就有多痛恨黎明星的无所不能，偌大一个人类基地，竟然找不出第二个黎明星。
两个人如胶似漆地吵了一年，到底还是互相妥协了——梁寰放人领先遣队，厉曜答应破解坐标后就回归主舰。
“这是什么？”厉曜见他带来的盒子，“新型通讯设备？”
“蛋糕。”梁寰打开了盒子，露出了里面的蛋糕，“生日快乐。”
厉曜愣了一下，猛地记起来：“今天是我生日！”
他以前鲜少过生日，和梁寰在一起后两个人经常忙得天昏地暗，也没怎么正经过过生日，去年终于安定下来准备过个生日，结果易衡白到底没能坚持到送他离开，那段时间他有些精神紊乱，早就将这些事情抛到了脑后。
“上次过生日还是我妈给我做的蛋糕。”厉曜有点稀奇地看着有些粗糙的星球造型，“你做的？”
“朕临时搜的教程。”梁寰严肃道，“虽然卖相不好，但味道应该不差。”
“你不会放营养液了吧？”厉曜瞬间警惕。
“当然没有。”梁寰垂下眼睛，在他试图切蛋糕的时候将人按到了桌子上吻了上去。
一个绵长又温柔的吻，带着不舍和眷恋，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了两只交叠的手上，亲热挨在一起的订婚戒指折射出细碎的金光。
【先遣飞船将于两小时三十分后起飞，舱门准备关闭，请各队队员于十五分钟后在大厅集合。】
飞船的播报声在房间内响起。
“好了，赶紧下去吧，外面那么多送行的民众，被人拍到像话吗？”厉曜拍了拍他的后腰，又恋恋不舍地亲了亲他的嘴角。
梁寰直起身子将人困在自己和桌子之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鼻梁：“一路平安。”
厉曜笑嘻嘻地晃了晃手上的戒指，戏谑道：“你就在主舰准备好那几台3S+的超级机甲，等我回来立马结婚。”
梁寰失笑，同他十指相扣：“好，朕等着你。”

第192章 现实
印城机甲实验大楼，机密实验室。
川乌跟在梁寰身后进入了实验室，在归顺梁寰之后，他第一次见到了杜佘。
杜佘一直维持着人类的样貌，但不管是谁看到他现在的样子都很难承认他是个人类，他的四肢被机械固定在不同的仪器中，头颅呈现半透明的质地，能清楚地看见里面与人类构造截然不同的大脑，又因为信号接收器的高辐射，他整个人都被防护罩严密地笼罩在内，一直清醒地保持着意识，却又完全无法动弹。
相比较之下，川乌竟然感觉梁寰对付自己的手段还算仁慈。
杜佘见到他们，灰色的眼珠子转了转，目光落在了梁寰身上：“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前段时间比较忙。”梁寰坐在了他对面的沙发上，一副和老友叙话的随意口吻，“在这里过得还习惯吗？”
川乌操控着轮椅离梁寰远了点，生怕杜佘发疯殃及池鱼。
“呵，这幅鬼样子你觉得谁能习惯？”杜佘看他们的眼神里带着冷意，“少在这里和说废话，你来找我，应该已经破解了我们的飞船，是来问我封锁坐标的事情吧？”
梁寰却没有接话，而是换了个话题：“这两年我们收到了大量向本星发送的坐标，这些坐标有人类发送的，也有异种群发送的，有时候都难以辨别，不过近来异种群已经几乎不向本星发送坐标了，也许已经放弃了。”
杜佘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沉声道：“你应该知道，就你们这些设备根本困不住我。”
“当然。”梁寰笑道，“信号接收器在你体内，你完全可以自己辨别我说的对不对，不过我很好奇，你们的大部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帮你们接收坐标已经是我的最底线，梁寰，你不要得寸进尺。”杜佘说。
“你在人类基地活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忠臣不事二主，既然你选择了叛变，就不要说什么底线，墙头草一般没有什么好下场。”梁寰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转而笑吟吟地看向川乌，“你看川乌博士就非常聪明，现在已经是我们生物研究院的院长了。”
杜佘冰冷的目光落在了川乌这个“前”合伙人身上，川乌简直苦不堪言，但梁寰既然带他来，他就必须要发挥自己的价值，于是他清了清嗓子，严肃道：“杜佘，我们可以给你做手术，让你完全变成一个人类。”
杜佘愣了愣：“变成人类？”
“反正你也已经习惯了作为人类生活，变成人类之后你可以获得自由，起码不会在防护罩里一动不能动生不如死。”川乌作为过来人非常能感同身受，“而且不会再受异种群的制约。”
杜佘抬头看向梁寰：“我不信你会这么好心，我害死了那么多人，你们怎么可能接纳我？”
“没打算接纳你。”梁寰淡淡道，“不过如果你能提供足够的价值，我不介意给你自由。”
杜佘缓缓眯起了眼睛：“厉曜也同意？”
梁寰点开了光屏，下一秒厉曜的全息投影就显露在实验室中，厉曜正坐在飞船的主控室里喝咖啡，看到杜佘的样子幸灾乐祸地挑了挑眉：“老杜啊，事有轻重缓急，这些封锁着本星的坐标我们还需要你来帮忙。”
杜佘脸色有些扭曲：“你们真打算跟我合作？”
“当然，我和梁寰已经达成了一致。”厉曜在主控室里转了一圈，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全息投影正好坐在了梁寰身边，他端着手里的咖啡杯和梁寰手中的茶杯虚虚地碰了碰，笑眯眯道，“人活着还是要往前看的，如果你的存在能救更多的人，我认为可以试着合作。”
“活着”无论对于异种还是人类来说，都是不可避免的本能，杜佘既然能为了活下去主动接收信号器，就不会拒绝这个提议，只不过需要与异种的另一种本能挣扎，最后才能说服自己。
梁寰和厉曜隔空对视了一眼，彼此间心照不宣。
实验室的大门缓缓关闭，留给了杜佘足够的时间考虑。
厉曜却没有切断通讯，他的全息投影断断续续地漂浮在梁寰身边，仿佛一只在不停瞬移的幽灵，直到梁寰回了办公室，他才翘着二郎腿坐了下来。
“杜佘肯定不老实。”他眼尖地看到了梁寰办公室的新沙发，哪怕人在太空也要用全息投影坐上去试试，“川乌也够呛，别太相信他们。”
他和梁寰相处久了，早就琢磨出了梁寰的“皇帝思维”，对梁寰来说，敌人和朋友的界限并不清晰，在他这里只有可用有价值的人，无用可杀的人，自己的下属和子民……收服对手有时候对梁寰来说反而更能激起他的征服欲和满足感，但同样需要承担极大的风险，不过梁寰很喜欢这种游走在危险边缘的刺激感。
“朕没打算信他们。”梁寰和他的投影亲热的挨在一起，“朕真正信任的人只有你。”
“啧。”厉曜忍不住勾起了嘴角，“说正事呢，少勾引我。”
梁寰轻笑了一声，虚虚扣住他的手：“让杜佘发挥余热帮我们解锁背面坐标，如果成功我们后续舰队撤离就能缩短大量时间，如果他还是坚持站在异种那边，正好将异种群的注意力吸引到背面，掩护你在正面的行动。”
“万一异种群注意到本星这边的动静——”厉曜意识到这早就是件必然的事情，“也对，它们赶不回来。”
早在杜佘失败黑卵熄火时，异种群就注意到了本星的异动，现在迟迟没有动静，一是它们离开本星航行出去了太远的距离，二来对它们而言本星又建立起新的防护罩，坐标还在，折返回来根本没有必要。
梁寰道：“不过现在敌暗我明，你在外面要事事谨慎小心。”
“如果能联系上老师，我们现在的局面也许不会这么被动。”厉曜突然提到了陈安。
梁寰目光微顿：“陈安有消息了？”
“还不确定。”厉曜推给了他一块光屏，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坐标位点，“半个小时之前，我们接收到了一个和之前和陈安发送过的高度相似的坐标，初步判断这个坐标的发射时间是在三个月前，而且离我们估计的新星坐标位置相近。”
三个月前，也就是厉曜率领先遣队出发的时候。
“现在本星证明的坐标已经破解了三分之二，剩下的用不了三个月了。”厉曜转头瞄了他一眼，“先遣队要继续沿着轨道前进，如果我能——”
“厉曜。”梁寰不紧不慢地打断了他的话，“一军主帅最重要的是坐阵后方稳定军心指挥战场，不是一腔孤勇往前冲锋，这是你答应朕的。”
“我答应你放杜佘出来，除了你说的那些理由，还有一个原因。”厉曜有些艰难地开口，“我一直在研究陈安这几年陆续发来的坐标，从里面提出拼凑出核心代码，推测出了一些信息。”
“什么？”梁寰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们一直在找的新星，很有可能已经被异种占领了。”厉曜将那些坐标密钥排列组合，“如果这是真的，全部的计划都要改变，按照先遣队在前主舰队在后的方式，我们之前的努力很有可能全部白费。”
“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梁寰问。
“没其他人了。”厉曜道，“如果先遣队能提前抵达新星，我们就能获得最可靠的消息。”
“风险太大，我们也没有这么充裕的时间。”梁寰却不赞同，“防护罩外的辐射值已经达到了末日来临后的最高点，现在人类就算穿着防护服也抵挡不了辐射污染，外部区探索获取资源成了空谈，如果继续待在印城，人类根本撑不过下一次的异种繁殖潮。”
“不管有没有新星，新星有没有被异种占领，待在本星就是自寻死路。”
“我明白。”厉曜站起身来在主控室里有些烦躁地走了一圈，三个月前他们还信心满满一定能带人类走出去，可现实却给他们狠狠上了一课。
往前的每一步都异常艰难，而且越来越难。
“这是所有人都要面对的问题，不需要你自己来扛。”梁寰目光平静地望着他，“贸然和冲动带来的牺牲毫无意义。”
因为那条推测信息带来的烦躁随着梁寰的话音，悄无声息地平复了下来。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厉曜在他面前站定，伸手虚虚地抚了抚他紧皱的眉头，“别老是皱眉，我们可以利用杜佘来——”
嘭！
巨大的爆炸声透过全息投影在办公室倏然炸开，紧接着信号中断，厉曜的全息投影瞬间消失。
“厉曜！”梁寰猛地起身一抓，然而面前只剩下黑掉的光屏。
“不好了梁哥，刚才先遣舰队突然遭遇不明袭击，我们和先遣队中断了信号！”邓蒙火急火燎地推门进来，“技术部那边要我们立刻过去！”
梁寰背对着他，手指深深陷进沙发的靠背里，他并没有立刻动作，片刻后才转过身，面上已经一副镇静的样子。
“知道了。”

第193章 幽会
飞船在剧烈晃动，刺耳的警报声接连不断，爆炸的火光倒映在厉曜的眼底，年轻的先遣队员们在狭窄的通道内穿梭，他仿佛看见了十多年前湮灭在火光里的战友，冰冷的血液叫嚣着冻结了他的每一根神经，难以言喻的绝望让他抓紧了手里的通讯器。
办公桌上的透明盒子往前一歪，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就看见了里面保存完好的星球蛋糕，丑兮兮的造型和与营养液同款的深蓝色让他目光一顿。
是梁寰亲手给他做的生日蛋糕。
虽然很丑，但他一直没舍得吃，用低温技术保存起来当成了摆件。
冷冻的神经倏然回暖，席卷的烈焰烘烤着紧缩的心脏，他猛地回过神来，后知后觉想起现在不是127年，先遣队里也不可能存在异种。
而如果真的发生意外情况，他也不用发送上万次请求信号，梁寰一定会亲自来救援。
“厉帅！”诸酩快步朝着他走了过来，“检测到了，刚才飞船左后部撞到了一颗陨石，萧副队已经带着人去采样了，宋顺副队正在带人检修，信号基站被破坏了一部分，我们和地面可能会失联一段时间。”
“暂停航行，将让约瑟夫把扫描到的地图传给我。”厉曜和他一起往爆炸发生的地方走去，“用备用信号基站发送给地面。”
“备用基站一天只能发送一次消息，并且会有十二个小时的延迟，如果地面没有及时打开备用信号接收站，很可能会错过我们的信号。”诸酩快步跟在他身后阐述利弊，“但如果地面真的能接收到信号，就可以协助我们重新规划航线。”
“发送吧，刚才我在和梁寰通话。”厉曜说。
“是。”诸酩瞬间放下心来。
飞船被“陨石”撞击的位置离核心驱动器很远，萧横已经带着人取样回来，他将样本分析递给了厉曜：“厉帅，这东西不是陨石。”
“太空垃圾？”厉曜一边打开报告一边道。
“没错，我们这条航线和127年的航线有一部分是重叠的，我们初步推测是当时爆炸遗留漂浮过来的残骸。”萧横顿了顿，“但当年的太空垃圾基本被处理干净了。”
厉曜心底忽然涌出了一个有些荒诞的猜测，他看向萧横：“立刻做物质时间检测，这东西不一定是127年的残骸。”
萧横和诸酩都一惊，诸酩忍不住道：“难道是陈副帅或者其他人回来过？”
“等时间检测出来再说。”厉曜看着那处被防护罩笼罩起来的破损处，“给我拿套太空防护服，我出去看看。”
萧横和诸酩登时一惊，萧横大着胆子道：“厉帅，这恐怕不太合适。”
他作为副队跟来就是奉梁寰的命令来保证厉曜安全的，但凡厉曜出点什么岔子，他就不用回去复职了。
厉曜眯起眼睛：“不准告诉梁寰，不然我就把你当风筝在太空放了。”
萧横转头看向诸酩求助，诸酩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能让他俩混进先遣队已经是厉曜最大的妥协了，这种时候唱反调显然不是个聪明的选择。
——
印城人类基地。
“哎，发生什么事情了？”许昀砚看着许多人都急匆匆地往技术部跑，随手抓住了一个人问。
庚磷突然被人拽住，认出对方是刚考进来的安全部实习生，便道：“听说先遣队的飞船突发爆炸，现在联系不上了。”
“什么？”许昀砚放开手，“那厉帅他们还安全吗？”
“现在情况不明，技术部正在紧急联系，”庚磷匆匆往前走，“你们安全部应该也要过去。”
许昀砚点了点头，抱着怀里的资料跑向办公室，却猝不及防被人撞了一下肩膀，他险险稳住身体抱紧了资料才没让芯片洒一地，然而撞他的那个人已经跑出去很远，手里还拿着个黑色的箱子，虽然刚才匆匆一瞥，但他好像没看见对方身上的铭牌。
可能是在北区逃亡的时间养成了习惯，他对陌生人的警惕性极高，往前走了几步后还是没忍住调出了地图，看向对方跑去的方向。
“机密实验室？”他试着点了点光屏里的位置，不出所料没有这个地点的任何信息。
这时安全部部长带着人匆匆出来，见他在这里愣着皱了皱眉，跟在他身后的秘书给他使眼色，小声道：“没你什么事儿，赶紧回去！”
“张哥，我刚才看见一个人好像去了机密实验室，他身上没有——”许昀砚压低了声音。
“别说话，部长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带他的秘书冲他摇了摇头。
许昀砚抬头看向电梯的方向，抿紧了唇，趁着周围没人，朝着那个人的方向追了上去。
技术部。
“信号恢复需要看先遣队的信号基站，我们已经开启了备用基站随时准备接收信号，但有十二小时的延迟。”苏牧嵘说，“前提是厉帅他们一定会用备用基站发送信号。”
现在最大的未知数是先遣队的情况，如果厉曜没有启动备用基站，或者启动备用的时间和他们没有重合的时间段，他们就会浪费掉这次的十二个小时，只能等待下一次。
“厉曜一定会启用，爆炸发生前我们正在通话。”梁寰道，“将离他们最近的太空补给站调过去，扫描权限全部开启，随时准备捕捉坐标信号。”
“明白。”苏牧嵘点头。
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在紧张地盯着光屏上的信号位点，梁寰垂眸看了一眼熄灭的光屏，捏了捏掌心那块散发着淡蓝色的透明芯片，银质的链子从掌心垂落，在空气中轻轻晃动，又被人攥进了掌心。
士兵端着枪在通道中巡逻，前面拐角处突然传出了阵奇怪的动静，其中两人将枪上膛后走了过去，而后其中一人伸出手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其余几人刚要放下戒备，热熔弹悄无声息地穿透了他们的胸膛，将他们的尸体瞬间融化蒸发。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轻飘飘地接住了掉落的枪械。
许昀砚上来花了点力气，他没有电梯通行卡，只能走废弃的楼道，原本已经封锁的楼道口敞开着，巡逻的士兵也不见了踪影，机密实验室的门大敞着，周围一片死寂。
在他停下的瞬间，入口处一道红外线堪堪擦过了他的脚背，他立刻停在了原地，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唾沫，然后绷紧了身体悄悄地向后挪去。
“嗯？”一道意味不明的疑惑声突然从门后响起。
许昀砚瞳孔骤缩，下一秒整个人骤然悬空，紧紧贴在了楼道边缘的墙壁上，被看不见的东西堵住了口鼻，脚步声由远及近，缠着他的东西飞快地移动到了下一层，带着他躲进了楼道内。
在许昀砚快要憋死的时候，透明种终于松开了他，化作人形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朝着楼道深处招了招手。
陆敛走过来将人扶住，看了一眼许昀砚胸前的铭牌：“你是新来的？为什么会在这里？”
许昀砚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急忙道：“有人进了机密实验室！”
“嘘，我们刚才听见了。”暮泊示意他冷静，“你贸然进去容易打草惊蛇。”
许昀砚看他们的目光带着怀疑：“你们怎么听见的？”
“我们在这里幽会突然听见了热熔弹的闷响——嘶。”暮泊冷不丁被陆敛踩了一皮鞋，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许昀砚在他俩身上打量了一遭，想起了办公室的八卦，听说有个机甲部的副部长正在和梁寰手下一个很得力的实验体关系暧昧，看来就是眼前这两位了。
只是在这种鬼地方？
许昀砚看向废弃的逃生通道里乱七八糟的黑色巢穴，那只透明种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陆副部，进机密实验室的是什么人？”他低声问。
陆敛正在通知梁寰，闻言道：“不清楚，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我们要不要去帮忙？”许昀砚有些担忧。
陆敛看着因为没有信号而迟迟无法发送的消息，他试着和暮泊进行精神链接，却第一次没有收到回应，心底忽然涌上了股不详的预感：“你下去找梁寰，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那你呢？”许昀砚有些懵地接过他的通行卡。
“我去支援暮泊！”陆敛没有任何犹豫地跑向了通道。
许昀砚纠结了两秒，攥着通行卡跑向了电梯。
与此同时，技术部。
“……奇怪，地面备用基站的信号怎么这么不稳定？”苏牧嵘忽然叫停了旁边的研究员。
“备用基站在顶楼，是信号最强劲的地方，一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研究员疑惑道。
苏牧嵘刚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正在盯着光屏的梁寰抬起头看向门口，旁边的邓蒙立刻会意出去，很快就折返了回来，压低了声音道：“梁哥，许昀砚在外面要见你，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汇报。”
梁寰道：“他来行政庭了？”
“前段时间刚考进来。”邓蒙道，“我看他神色很焦急，不像是其他事情。”
梁寰会意：“让他进来。”

第194章 救赎
许昀砚一进门，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朝他看了过来，其中就包括他的顶头上司安全部部长和秘书长，他们站在边缘的位置，而梁寰正坐在大厅的中央，神色淡淡地看着远处巨大的光屏，易园凌璇那些只出现在新闻里鼎鼎大名的人物坐在他身后，目光扫过他这个名不经传的小人物，又转头看向光屏上的链接信号，探过身子同梁寰低声说着话。
在银鞍组快速检查过他没有携带武器之后，才允许他上前。
时隔五年，这是他第一次和梁寰再见，心中滋味难以言喻，然而这并不是叙旧的好时机，梁寰的心思更不在他身上，对方正密切关注着黎明星的动向。
“有什么事赶紧说。”邓蒙在旁边低声提醒他。
被这么多人看着他，许昀砚手心里都冒出了汗，梁寰转过头来看着他微微一笑：“小许，有事吗？”
许昀砚瞬间松了口气，定了定神，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周围的人神色瞬间凝重起来，梁寰看向霍解，霍解会意，带着银鞍组的人迅速冲向了顶楼。
梁寰往门口不冷不热地看了一眼，安全部部长接收到视线已经汗流浃背，瞪着许昀砚的眼睛简直要发射激光，恨不得将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新来的烧成灰。
到底是多么重要的事情能让他越级直接汇报给梁寰！
然而更让他崩溃的事情还在后面。
“有信号了！”苏牧嵘忽然出声，将光屏上的坐标位点放大，“我们接收到了先遣队的信号，正在接收，预计三点五秒——”
大厅中的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都松了口气。
【接收失败。】
【警告，信号基站信号中断，大楼网络遭遇袭击，请及时修复。】
清晰的警报声在大厅中响起，安全部部长险些没站稳，他被旁边的秘书长扶住，这次不用梁寰看他，他就已经马不停蹄地跑了出去，亲自指挥手底下的人启动紧急预案。
苏牧嵘的脸色有些难看，她看向梁寰：“这次消息错过的话，我们要再等十二个小时。”
梁寰攥着芯片的手微微收紧，沉声道：“有其他补救方法吗？”
苏牧嵘道：“你和厉曜的手环都是他亲自制造研发出来，出发前他来找我专门升级过，理论上是可以紧急联系的，但前提是信号基站安全。”
“明白了。”梁寰起身。
除了紧急修复的技术员，整个大厅的官员都随着他动作纷纷起身离开了座位，梁寰抬手示意他们坐下，旋即带着邓蒙大步离开了房间。
许昀砚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但这种时候根本没有人理会他，他想了想，还是快步跟上了梁寰。
“情况怎么样了？”梁寰看着电梯上不断增加的数字，接通了霍解的通讯。
“老大……这边……陆副部……基站……不明生物……”
通讯断断续续，霍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含糊不清。
“让陈雁微带锟铻部封锁顶层三层楼，开启紧急防护罩，其余原地待命。”电梯到了顶层，梁寰却将邓蒙按了回去，“去发布命令。”
“这里太危险了，梁哥，你不能一个人。”邓蒙放心不下。
“银鞍组在这里。”梁寰却不容他质疑，给他按了下去的电梯，又看向挤出来的许昀砚。
“我见过那个人的背影，肯定能第一时间认出对方！”许昀砚鼓起勇气道，“我这条命是厉帅收到消息救回来的，我能帮上忙。”
梁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了机密实验室。
两个人刚拐过转角，一道黑影就突然飞了出来，紧接着黑影就撞到了墙上将墙面撞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缝，陆敛从地上爬起来，抹掉脖子上的血再次冲了上去，下一秒，两道黑影一前一后齐刷刷砸到了墙面上，暮泊抱着陆敛倒在地上咳出了口血，在看到梁寰的瞬间眼睛一亮，抓住了试图再往前冲的陆敛。
许昀砚赶紧帮忙将人扶起来。
“是什么人？”梁寰看向重伤的暮泊，暮泊身为战斗力顶尖的实验体，极少这么处于下风。
“不知道。”暮泊抓住陆敛的胳膊起身，“我们的精神源被严重干扰，根本看不清。”
“不是人类……也不像异种。”陆敛半边身子都在流血，但精神却高度紧张，“但即便我们都闭合了精神源，他依旧能严重干扰我们的精神力。”
“霍解他们在想办法控制住他。”暮泊突然开口，“我感觉他有点像厉曜。”
起初梁寰并不理解暮泊的说法，直到他踏进了机密实验室的门口，原本闭合的精神源瞬间被强烈攻击，他眯起了眼睛，依稀看见有道人影站在关押杜佘的实验舱前，黑色的皮质手套紧贴在特制玻璃外面，霍解带着银鞍组正在攻击，然而对方周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防护罩，无论是热熔弹还是低核弹都无法靠近他分毫，反而攻击他的人被重伤弹飞出去。
由于精神力极速波动，导致他根本看不清对方的样子，但对方的精神力一直在释放攻击，攻击的方式和厉曜非常相似，有那么一个瞬间，梁寰甚至以为对方可能是厉曜，鉴于有段时间他天天陪着厉曜看机甲科幻大电影，误入时空隧道穿越回从前的桥段屡见不鲜。
而厉曜现在就在太空，属于时空隧道穿越的多发地带——不过很快他就推翻了这个略显荒诞的猜测。
内力强行压制住紊乱的精神源，他看清了对方的身形，非常清瘦，个头即便在新纪元女性里也非常高，她穿着身黑色的军装，但制式和现在印城基地的略有区别，察觉到他的视线，对方忽然转过头来，同他对上了视线。
“陈安？”梁寰抬手，让霍解和银鞍组停止了攻击。
攻击停止的瞬间，扣押杜佘的防护罩应声而碎，陈安单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凝结了全部的精神力就要彻底击溃对方的精神源。
“陈副帅。”梁寰及时出声制止，“杜佘现在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我非常理解你想杀他的心情，但信号接收器在他身上，厉曜现在在太空中遭遇意外生死未卜，我们需要他活着来接收信号。”
听到厉曜的名字，对方终于有了反应，周围的精神力攻击稍缓，她抬眼看向梁寰：“你是谁？”
“我叫梁寰，是厉曜的爱人，也是现在人类基地的负责人。”梁寰尝试着靠近她，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对她没有敌意。
“老大。”霍解出声试图阻止他，毕竟眼前这个人的危险性和不确定性太大，贸然接近并不明智。
“厉曜那孩子……的爱人？”陈安有些不可思议，但精神力仍旧剧烈波动。
“我觍颜随厉曜喊您一声老师。”梁寰脚步未停，试图安抚对方的情绪，“现在厉曜非常危险，我需要杜佘的信号器来联系上厉曜，其他事情我之后再跟您详细解释，您觉得如何？”
陈安紧紧盯着他：“郇昝呢？”
“郇帅已经牺牲了。”梁寰停在了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闻到了对方身上浓重的硝烟味。
陈安愣在了原地。
“妈妈！”陈雁微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陈安本能地转头，梁寰趁机一个手刀砍在了她的后颈上，精神力波动的瞬间，无形的防护罩出现了破绽，霍解扣动了扳机，麻醉剂和屏蔽针正中陈安的后颈。
陈雁微冲上来将人紧紧抱住，不可自抑地将头埋进了陈安怀里，又哭又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梁寰看着昏死过去的陈安，悬着的心却迟迟没能落到实处。
——
杜佘被安置回了实验舱内，信号基站恢复需要时间，厉曜升级过后的手环暂时代替了接收器的位置，信号连接的频率在大厅内滋滋作响，上百双眼睛紧紧盯着连接的进度条，梁寰下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芯片项链。
进度条龟速朝着终点前进，终于在万众瞩目下由红变绿，在巨大的光屏上炸开了一朵缤纷绚烂的烟花，而后散落成了满屏的粉红色爱心气泡。
【叮~恭喜梁寰陛下成功找到了厉曜大将军~奖励一根大肘子~】
荡漾的机械音在偌大的厅内响起，原本处于高度紧张中的军官齐刷刷静默了几秒，根本不敢转头看梁寰现在的表情。
“……”梁寰陛下本人八风不动坐在原位，不辨喜怒。
“厉帅还真是奇思妙想啊。”不知道是谁干巴巴地开口，“真幽默哈。”
众人宛如得到了救赎，纷纷附和起来，人群也恢复了忙碌，调频率的调频率，发坐标的发坐标，讨论奇思的讨论奇思。
梁寰不着痕迹压平了嘴角，捏着芯片的指腹微微用力，仿佛在捏着某人乱七八糟的小心思。
喧闹声中，大厅的光屏上终于出现了厉曜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看上去非常激动，也异常狼狈，整个人像是刚从爆炸现场爬出来，身后的先遣队队员们咧着嘴莫名其妙地冲着他们笑，看上去像群灰头土脸的……哈士奇。
“飞船撞到了陨石发生了爆炸，但经过检测那些陨石是飞船的遗骸，我们顺着遗骸漂流群找到了一条距离新星坐标非常近的路线，先遣队的小队已经前去查探。
经过探查，这条路线和我们之前搭建的轨道可以高度链接，也就是说能源供给完全不成问题，如果能成功，我们抵达新星的时间可以减少三分之二！”厉曜压制着兴奋，双眼发亮地紧盯着梁寰，“但这条路之前从未被发现过，我们检测到有飞船路过的痕迹，安全性有待商榷，不过预估危险性不大。”
大厅中瞬间沸腾起来。
在一片热闹的讨论声中，厉曜察觉到梁寰细微的表情，疑惑地挑了挑眉，切到私人通讯悄悄在他耳边开口：“要笑不笑地干嘛呢，是不是突然爆炸吓到你了？”
巨大的光屏将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包括上挑的眉梢和嘴角细微的弧度，还有兴奋时漂亮的瞳孔和稍显急促的呼吸。
梁寰欣赏着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爱人，慢条斯理地摩挲过芯片中闪烁的蓝色闪电。
“嗯，没收你一根大肘子。”

第195章 交易
实验室危机消除，通讯恢复甚至还有更好的消息，一直处于高压状态下的官员们才终于放松了神经，转而研究起厉曜所说的新路线来。
顶层机密实验室的事情只有暮泊和霍解等人知道，陈安的身份更是被严防死守下来，除了梁寰身边的人再没有其他人知道。
当然也包括厉曜——现在新路线的事情占据了他全部的注意力，即便远在太空他也忙得团团转，连和梁寰单独连线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主席办公室，邓蒙将陈安的检测报告递给了梁寰。
“陈副帅检查报告出来了，暮部长猜得不错，她现在既不算真正的人类，也不算异种，对比结果下来她更像能保持理智的丧尸，身体腐坏程度已经维持了十多年，被异种基因强行维持着仅有的活性，辐射污染影响了她的基因，同时骨骼和部分神经都被生物机械替代……”邓蒙将检测内容详细地解释，“总之博士他们的意思是，现在很难确定对方保留了身为陈安的多少记忆，和真正的人类比较，她更像在太空变异后的人造产物。”
梁寰沉默地听着。
邓蒙试探开口：“梁哥，这件事情要不要告诉厉哥？毕竟陈副帅是他的老师。”
这几年待在梁寰身边，他早就摸透了这两位祖宗的脾气，私底下爱得要死要活没谁都不行，但到了正事上一个比一个果断冷静，该下狠手的时候绝对不会相让。
现在大家利益一致整个基地和谐一片，但私下里还是泾渭分明的两派，互相制衡掣肘，有厉曜在梁寰就不至于独揽大权让基地变成自己的一言堂，有梁寰在厉曜就不至于被那些官僚贵族们威胁，虽然外界已经开始盛传梁寰想要重启帝制，厉曜往太空这一走基地有半数人心都悬在半空中落不下来……
但这两位到底都是人，是人就会有私心，更做不到绝对的公私分明，公事牵扯上感情就会变得复杂许多，当时两人宣布离婚绝大多数人都在庆祝，现在机甲婚礼迟迟办不成也不是没有原因，底下想方设法阻拦的不在少数，为了让黎明计划II顺利进行，也只能一拖再拖。
身为一名合格的下属，邓蒙不得不硬着头皮提醒梁寰。
现在盯着他们的不是一个两个，想挑拨他们关系的更是数不胜数，但凡有一丝可乘之机都能被人拿出来大做文章。
“我明白。”梁寰道，“这件事情等我见过陈安再说。”
——
病房中充斥着消毒水和药剂的苦涩味道，躺在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看上去四十多岁的年纪，尽管她的实际年龄和易园差不多大，但脸上没有任何皱纹，看人的目光平静又沉着，带着睿智和威严，这让梁寰不可避免地想起了百里承安——那位梁国的第一女相，于他亦师亦母，他们相互扶持又相互戒备，最后被权力裹挟最终走向了决裂。
所以他不相信陈安，十几年生死未卜，却在他们计划的关键时刻回来，以厉曜的性格绝对会无条件地相信对方，就像复活的“易衡白”还在军部，厉曜就始终没有对军部下死手，合并军部都在易衡白死亡之后。
厉曜重情重义心软良善，道德水平极高，这是梁寰最欣赏他的优点之一，却也是厉曜最大的弱点。
他不介意在厉曜不知情的情况下处理掉陈安——如果对方触及他们的利益，对厉曜不利，更不介意背负骂名。邓蒙所担忧的事情不足为虑。
“你现在是四区联合主席？”陈安和他对上了视线，显然她已经从陈雁微那里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是，老师。”梁寰微微一笑。
“我没教过你，算不上你的老师。”陈安是个严肃的人，不似易园那般圆滑，对这个人类基地的领导者也没有任何攀附之意，“我回来只是为了传递消息，不会再踏足军部，你可以放心。”
梁寰的笑意不达眼底：“你没教过我，却教过厉曜，我与他共进退，尊称一声老师是应该的，不然他回来要怪我招待不周。”
陈安和他对视片刻，很快就意识到眼前的年轻人是个难缠的角色，能屈能伸处事圆滑，但又给足了下马威……这样的人她见过很多，天生就适合政治名利场。
梁寰见她沉默，眼底的笑意加深，经年日久的帝王生涯早就让他熟练地斩断或者利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和感情，他看着陈安，仿佛透过她看见了过去那位帝师：“老师，你回来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
厉曜百忙之中接了则通讯，却没想到是陈雁微打来的，他稍有诧异：“陈部？”
陈雁微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了出来：“我母亲回来了。”
厉曜正在指挥着新路线开辟，闻言看着面前一望无际的星空愣了半晌：“谁回来了？”
“陈安副帅。”陈雁微重复了一遍，顿了顿才又开口，“梁寰没有告诉你吗？”
厉曜盯着眼前舱门上的螺丝孔沉默了好几秒，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没有。”然后又像找补似的，他再次开口：“我们没时间通话。”
陈雁微没有继续说话。
厉曜兀自消化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过神来：“老师怎么回去的？现在身体怎么样了？她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
“我不知道。”陈雁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她刚到时就要杀杜佘，还重伤了暮泊陆敛和银鞍组的一部分队员，她现在在医院接受治疗，周围的看守都是梁寰的人，除了第一天我们说了几句话外，其他时间我根本无法接近。而且母亲回来的消息被封锁，其他人根本不知道。”
尽管理智上明白梁寰这样做肯定有自己的考量，但她还是担心陈安。
厉曜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缓和下声音安抚道：“我知道了雁微姐，老师回来是好事，我这就联系梁寰，等我消息。”
陈雁微听见他喊的这声姐，心下稍定：“好。”
在等待全息通讯接通的时间里，厉曜想过无数种可能，也考虑过不少问话的技巧和解决方案，但在梁寰的全息投影落在眼前的瞬间，他紧绷的肩背骤然一松。
数不清的伤和实验让梁寰看起来脸色非常苍白，繁忙的公务使得他休息的时间非常少，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他本来就生得很好看，清俊漂亮，看人时带着股天然的冷淡傲慢，尽管大多数时候都被他用温和的外皮遮掩，但厉曜偏偏很爱他这种轻慢里带着疯狂的无畏。
掌控一切，运筹帷幄。
他的目光扫过梁寰手背上的血点子，皱起眉：“受伤了？”
“没有，刚才处理了一只突然闯进来的变异体。”梁寰慢条斯理地擦掉了血，掀起眼皮看向他，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怎么突然想起给朕打通讯了？”
厉曜沉默了片刻。
似乎总是这样，在家里两人共处时，他们几乎无话不说，总是能立马领会对方的意图，滔滔不绝，甚至做菜放哪种味精都能聊上半天，但到了办公室，谈论涉及到公事，他们的谈话总会出现许多停顿，沉默，哪怕早就有对策，但还是要考虑，要斟酌，要平衡，要给彼此留下思考的时间——就像行政庭里公事公办的官员们一样。
这对处于热恋期的人而言无疑是种痛苦的折磨，所以非必要会面的情况下，他们在办公楼几乎很少会见面。
“我听说老师回来了。”厉曜直接省去了那些弯弯绕绕，眼神直白地看着梁寰。
梁寰眉峰下压，目光沉了下来：“谁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你是不是根本没打算告诉我？”厉曜语气有些冲，他转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蛋糕，平复下心情，“这么重要的事情，我觉得我应该第一时间就知道。”
“陈安出现得太突然，在确定她的身份之前，朕不想让你白高兴一场。”梁寰看着他，“应该是陈雁微告诉你的，毕竟她担心自己的母亲，陈安的身份比较复杂，又出现在我们即将出发的关键节点，朕不希望她是另一个易衡白，除了让活着的人再痛苦一次，没有任何意义。”
“她是我老师，是我的家人，我起码得有知情权。”厉曜深吸了一口气，“你不用跟我扯这些，你是不是担心她重回军部？”
“现在各方势力都处于很好的平衡状态，黎明计划II成功在即，朕不希望有人来打破这种局面。”梁寰靠在了沙发里，“陈安这种时候出现对我们不算有利，除非她能带来更有价值的消息——”
“梁寰。”厉曜忍无可忍打断了他，“她是我的老师。”
“亲母子尚且能反目，亲父子照样你死我活，何况过了这么多年。”梁寰顿了顿，看着厉曜黑沉的脸色，没让自己继续说下去，他捏了捏眉心，“好，我们暂时不讨论这个。”
厉曜心里憋着火：“我要见老师。”
“她现在不适合跟你见面，她的精神力强烈到能干扰基站信号，通讯设备靠近病房就会失灵。”梁寰说。
厉曜道：“老师现在怎么样了？暮泊和陆敛伤得严重吗？”
“老师现在生命体征平稳，暮泊和陆敛已经从治疗舱出来了，没有生命危险。”梁寰道，“等会儿我将陈安的基因检测报告发给你，你看完就明白了，通讯走的是公共基站，其他事从手环里说。”
厉曜瞪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句硬邦邦的话：“你又多久没睡了，黑眼圈这么重要跟大熊猫抢饭吃？”
梁寰眉梢微动：“你在外面迟迟没有信号，朕能睡得着？”
厉曜使劲磨了磨后槽牙：“那还不去睡？”
“好不容易接到个全息通讯，现在被骂得不困了。”梁寰神色淡淡地看着他，放松地靠在了沙发靠背上。
“我什么时候骂你了？”厉曜不爽道，“全息通讯频道一直被苏牧嵘那群研究员占着，我早就申请了，本来打算休息的时候给你打，还不如不打，生一肚子气。”
“朕本来也没打算瞒你，只是想过两天摸清楚状况再说，是陈雁微告密。”梁寰有些不悦。
“那是人家亲妈，你拦着不让见。”厉曜戳了戳他全息投影的脑门，“你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之前我昏迷的时候他们把你拦外边儿你急不急。”
“……”梁寰目光阴森地盯着他，“还有多久才能见面？”
厉曜愣了一下：“先遣队跟你带领的主舰队在太空跃迁点汇合，大概有九个月。”
梁寰眼底寒意更甚：“你可以提前回来。”
“这边没人盯着——”
“萧横和诸酩都在，你手底下的副队长听说也很能干。”
厉曜眯起了眼睛：“你想让我回去？”
梁寰道：“你已经替人类找到了出路，陈安‘现身’，你就该回来稳定军心了。”
厉曜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抱着胳膊弯腰俯身凑近了他的全息投影，似笑非笑道：“宝贝儿，是你想我了吧？”
梁寰抬手虚虚抵住他的额头，望进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朕每分每秒都在想你，此刻尤甚。”
热意仿佛从梁寰虚点在他额头的指尖散开，迅速侵袭了身体的每寸肌肤，厉曜维持着这个姿势好一会儿才猛地起身，清了清嗓子：“这还差不多。”

第196章 明悟
厉曜回来得很快，两个星期后一艘小型飞船就秘密降落回在了本星的星际飞船广场。
临行前，越航看着早已荷枪实弹整装待发的银鞍组和机甲部队，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打算自己去接人吗？”
梁寰盯着眼前的士兵和武器良久，抬起手来一挥：“让人都散了吧。”
“只差这最后一步了，无论你怎么选择，兄弟们都会支持你的决定。”越航到底心有不甘，“如果计划成功，所有机甲部队都将由你指挥，只要厉曜当一天元帅，那些军部的人就一定会追随他，哪怕到了新星——”
“越航。”梁寰叹了口气，而后起身按住了他的肩膀，“厉曜永远不可能成为我们的敌人，在他成为联盟元帅之前，他首先是我的爱人。”
越航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梁寰看向眼前黑压压的部队：“我会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他的黎明星永远不会让自己失望。
——
梁寰带着邓蒙来接人，跟厉曜回来的只有他在先遣队的两个普通队员，见到梁寰时有些惊诧，但还是规规矩矩地行了军礼。
毕竟在外厉曜和梁寰的爱恨纠葛数不清，绯闻更是满天飞，离婚又结婚又离婚，但整个行政庭都知道两个人其实不怎么对付，说势同水火也不为过，极少见他们交往。
梁寰没想到他还带回来两个人。
“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归队时会收到通知。”厉曜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
两个队员非常感激地离开了。
“梁哥，厉哥，我去开车，你们在这里稍等。”邓蒙识趣地离开。
半年没见，厉曜瘦了一圈，身上的军装看起来愈发挺括，他摘下帽子夹在臂弯，冲梁寰挑眉一笑：“怎么，认不出你老公了？”
“瘦了。”梁寰屈指摸了摸他的脸，顺势将手掌扣在了他的后颈上，还不等他用力，厉曜就张开胳膊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他。
“操，想死我了。”厉曜将头埋在他颈窝狠狠吸了一口。
梁寰被他紧紧抱着，悬在空中的手还没来得及落回实处，现在这情形和之前厉曜昏迷不醒时似乎又有些不同，他一时难以分辨这些复杂汹涌的情绪，但最后还是顺从本心，抬手将人抱进了怀中。
他听见了两个人紧贴的心跳声：“天天全息通讯，有这么想？”
“看得见摸不着，公共基站通讯的时间又那么短，你说呢？”厉曜往他侧颈上狠狠亲了一口，“每次通讯都恨不得把你从全息图像里抠出来。”
新纪元人类表达爱意的方式总是直白又粗暴，而厉曜是其中翘楚，一路上想到的情况和腹稿毫无用武之地，半年未见，他想象中的猜忌和疏离并未出现，反而因为这么长时间的分离，他连谈公事的欲望都没有。
不过人类的欲望都是此消彼长，无心谈公务的两人很快就亲得难分难舍，停泊的飞船下，冷却过后的外壳泛着刺骨的寒意，又被皮肤中渗透出的热意驱散，衬衣外的黑色失重固定带被扯下，又被皮鞋和军靴踩过，腰后的枪支被随意扔到一旁，黑龙的鳞片在白色的布料里若隐若现。
厉曜骂了一声，将头抵在梁寰的肩膀上，手紧紧扣住他的手腕：“你是真不讲究啊，刚才看着那么冷静。”
“朕一直都很冷静。”梁寰同他耳鬓厮磨，吻过他的耳朵和侧颈，又回到了他的唇间撬开齿关，再次吻了上去。
厉曜靠在飞船不知道哪处的外壳上，险些没站稳，他毫不怀疑梁寰这力道能把他嵌进金属壳里，他用力地抓住了梁寰的胳膊，将人拥向自己，恨不得两个人一起精神源爆炸融化在这里。
……
不过两个人到底保留了一丝理智，没幕天席地干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自动驾驶的悬浮车平稳前行，梁寰将衬衣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个，转头看了一眼厉曜：“衣服穿好。”
“扣子都不知道崩哪儿去了，又没其他人。”厉曜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邓蒙呢？”
“他一向有眼色。”梁寰将人薅过来，将还能扣上的扣子给人系好。
“啧，邓蒙跟着你实在太不容易了。”厉曜乐得直笑，被梁寰抓了抓凌乱的头发，他凑上去咬了人一口。
“你那两个队员还没进行重力适应训练。”梁寰将检测手环给他戴上。
“一个老婆要生了，另一个父亲去世，来不及。”厉曜同他十指紧扣，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我睡一会儿，到地方叫我。”
梁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脸，让人靠在了自己肩膀上。
“我还以为你起码会带银鞍组来。”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这样他们蹭飞行机甲回家还能快点儿。”
“昨天考虑过。”梁寰摸了摸他的脸。
“呵，那怎么突然改主意了？”厉曜闭着眼睛笑出了声。
快速秘密返程注定带不了太多人，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政变机会，他们都明白，厉曜这次返程实际上是两个人心照不宣的一次交易——梁寰留陈安一命，厉曜回来先遣队由梁寰的人接手，被陈安出现打破的势力局面重新恢复平衡，甜言蜜语掩饰了残酷的政治博弈，只是两个人谁都不想拿到明面上说。
厉曜当然相信梁寰不会要自己的命，但他对这个封建帝王十分了解，趁着他秘密返程将他软禁起来绝对是这家伙能做出来的事情，梁寰借陈安逼他回来要先遣队，他要保陈安借机巩固手下的势力……
明明彼此都算计得丝毫不差，可偏偏一个只带了俩无关紧要的队员，一个只带了自己的秘书，意料之中的刀光剑影全都没有发生。
“朕昨晚做了个梦。”梁寰微微偏头，将头靠在了他的脑袋上，“你猜朕梦到了什么？”
“梦到和我大战三百回合金枪不倒？”厉曜震惊地猜测。
梁寰轻笑了一声：“能轻松做到的事情不需要做梦。”
“操。”厉曜一巴掌拍在他的小腹下，“真不要脸。”
梁寰抓住他放肆的爪子，不紧不慢道：“朕梦见你带着先遣队成功进入新路线，朕带领主舰队与你汇合，结果发生了意外，你带着先遣队消失在了黑洞中，朕驾驶着潜龙拼了命想要救你，可还是没能抓住你。”
厉曜握着他的手一紧。
“你背后是一大片很漂亮的玫瑰星云，你就那么平静地望着朕，让朕好好活下去，重新当个好皇帝。”梁寰闭上了眼睛，“那时候朕突然想起来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我想的从来都不是怎么做皇帝，怎么收拢权力……我当时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睁开眼，吃口我给你做的大肘子。”
厉曜失笑：“这么朴素的愿望吗？”
“嗯。”梁寰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然后在梦里，朕就再也不会开机甲了，朕带着主舰队找到了新星，人们花了许多年重建了家园，朕就等啊等啊，始终没能等来朕的黎明星，最后孤零零一个人死在了你留下的潜龙里，还是只活了三十九岁。”
厉曜缓缓直起了身子，神色凝重地捧住了他的脸：“你是不是精神紊乱了？”
“朕倒希望只是精神紊乱，但梦里发生的一切都十分真实。”梁寰往他温热的掌心里蹭了蹭。
“梦都是假的。”厉曜凑上来亲了亲他的鼻尖，指腹擦过他泛红的眼眶，“陛下，你都活了两辈子了，怎么还这么看不开？”
“朕悟性差。”梁寰亲了亲他的嘴角，“不知道怎么做个正常人，只有权力握在自己手里才觉得安心，借你消化掉军部势力再借机除掉你是朕最后一步棋，本来今天就能成功了。”
就算厉曜事后要算账，但木已成舟，厉曜又心软，他完全有把握能处理好两个人之间的矛盾。
“你竟然真敢自己回来。”梁寰叹息了一声，不知道是无奈还是遗憾。
无奈厉曜真敢回来，遗憾自己真的会心软。
“我不回来你就要发疯，到时候给本星一锅炸了怎么办？”厉曜好气又好笑，掐住他的脖子跟着他叹气，“陈雁微和胥洚几个都快要吓死了，听他们的意思老子再不回来你就准备干掉他们所有人自己称帝。”
梁寰被他掐着脖子，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现在万事俱备，朕受命于天——”
“听话，咱新纪元不兴这个。”厉曜堵住了他的嘴，“思来想去，我还是抓紧时间回来待在你身边，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
梁寰不悦地挑了挑眉。
“你说什么？”厉曜松开手瞪着他。
“……朕还梦见有两个人骂朕。”梁寰搂住他的腰。
“哈，谁敢骂你？”厉曜乐道，“怕是刚开口就被你弄死。”
“先帝和丹阳王。”梁寰心有余悸，“具体内容朕记不清了，只记得两人合起伙来将朕骂得狗血淋头，朕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厉曜没少听他提起这两个人，一边笑一边靠倒在他怀里：“活该。”
梁寰任由他倒在自己腿上，抬手摩挲着他的脖子和脸颊，感受着他真实的呼吸和心跳，整个人彻底地放松了下来，垂眸冲他笑道：“不管因为什么，朕今天早上一睁开眼睛，心里就只装着一件事情了。”
“什么？”厉曜被他摸得很舒服，闻着他的身上淡淡的香味，眼皮逐渐开始发沉。
梁寰低头凑近他，亲了亲他的脸颊，轻声说：“接你回家吃口热乎乎的大肘子。”
厉曜将脑袋埋进他衣服里，又笑又困：“祖宗，你就饶了我吧，让我安稳睡会儿。”
梁寰终于不再缠着他说话，缓缓抚摸着他的后背，轻轻地拍了拍。
厉曜枕着他的大腿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梁寰盯睡过去的人许久，捏了捏厉曜的耳垂，突然有种尘埃落定的安心，他低声说出了真正的原因：
“我爱你。”
厉曜耳朵轻轻动了动，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梁寰凑上去听，就见他眉梢眼角都沁出了舒服轻快的笑意，他听见了对方的回应：
“我也爱你，陛下。”
蓬勃而出的爱意终于不容分说地压倒了浸润进骨血里的野心和欲望，催促着、逼迫着扭曲孤独的人生出了滚烫的灵魂，悟出了前世今生都无解的不甘心。
他要做的从来都不是逃离皇宫的林尘，而是为自己而活的梁寰。
他的黎明星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终于教会了他。

第197章 长命
安静的病房里，陈雁微将躺着的人扶起来坐在沙发里，半跪在地上给她穿好干净挺括的军装：“妈妈，他们只是来探病，您这么穿太隆重了。”
陈安看着面前长大了许多的女儿，抬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面见联盟主席和元帅，这是最基本的礼节。”
记忆中的陈安难得如此温情，陈雁微眼眶发热，忽然从心底生出股恐慌来，她有些仓促地起身：“我去给花瓶换水。”
陈安温柔地注视着她离开。
厉曜是抱着一大束鲜花来的，和陈安记忆中意气风发上蹿下跳的少年不同，他似乎长高了一些，五官变得更加锐利，神色沉稳，鼻梁上的疤痕让他多了几分阴郁的煞气，原本天真的眼睛里现在似乎装了很多东西——他应该是吃了很多苦。
但面前的青年人看起来又十分放松，他下意识地贴近身后的男人，看向对方的眼神满是爱意和信任，在对方微微低头听他说话时，他还调皮地戳了戳对方的痒痒肉，看上去和当年意气风发的黎明星好像也没有多少区别。
病房门被打开，阔别已久的师生四目相对，俱是心绪复杂。
鲜花被放到了装满水的花瓶中，窗外的阳光将上面的露珠照得晶莹剔透。
梁寰和厉曜坐在了陈安对面，陈雁微站在沙发后，警惕地看着梁寰，生怕这位联盟主席又打什么主意。
然而梁寰只是在不紧不慢地泡茶，第一杯给了陈安，第二杯给了厉曜，然后将盘子里精致的点心递给了厉曜一块：“这里没有外人，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他这句话里包含的意思很多，在场的都是人精，没什么不明白的——他先说没有外人，隐含的意思便是他们如今立场相同，他陪厉曜来这趟没有敌意，又让厉曜吃东西，便是在告诉陈安厉曜一下飞船就来了，足以见她这个老师在厉曜心里的地位，更无形之中向陈安展现了两人如今亲密的关系。
凡此种种，都在意图让陈安放心交底。
厉曜也确实饿了，他接过来吃了两口，喝了些茶，才终于有了回到陆地的实感，原本紧绷的气氛在他吃东西的时候慢慢舒缓开来。
“老师，这次我带领先遣队找到了一条能通往新星的近路，而且我们勘测到这条路上的跃迁点有飞船经过的痕迹，如果能准确定位到每个跃迁点，现在的迁移计划就能事半功倍。”厉曜擦了擦嘴，像从前一样，仿佛只是某次外出执行任务回来进行汇报，“您觉得怎么样？”
“那条近路是我找到的。”陈安平静地看着他，“虽然近，但危险程度极高，先遣队最好不要进去。”
在场几个人齐齐一愣。
“我在里面迷失了十年。”陈安顿了顿，“现在出来的我也不算真正的我，而是陈安用自己的尸体改造后用来承载信息的半生命体，她真正的意识早就已经湮灭在宇宙之中了。”
她对上厉曜的目光：“她给我设定了三个任务，第一，杀了异种卧底杜佘；第二，将路线图与坐标点及她死前收集到的全部信息交给人类，指定接收人为郇昝、厉曜、易园、陈雁微，依次顺延，如四人全部死亡，信息公开发布；第三，如果我能活下来，激活信号接收器，送人类前往新星。”
显然她和易衡白不同，陈安留给她的自主思考能力很强，所以直到厉曜归来，她才肯开口坦白自己的动机。
梁寰和厉曜对视了一眼，俱是心有余悸。
如果“陈安”没有出现，又或者梁寰提前动手处理掉陈安，厉曜就不会被他逼迫回来，势必要带领先遣队进新路线深处一探究竟，在没有任何信息的前提下，先遣队的结局很有可能……就和梁寰梦中的一样，彻底失去信号。
先遣队中止探索的通讯在几人面前被发送了出去。
尽管陈安的话无从辨别真假，但暂停探索相比陈安所说的危险，带来的损失也只是小巫见大巫。
“陈副帅，这几年你一直在向本星发送的坐标又是怎么回事？”尽管对方自称是半生命体，但梁寰还是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我们破译出来的某些信息似乎颇有深意。”
厉曜之前组合起那些坐标的信息，一直在提醒他们新星可能存在危险。
“当年黎明计划失败，先遣队发生意外，主舰队爆炸，我让厉曜带着信号接收器回到本星，而我侥幸带着一队幸存者闯出了封锁的坐标。”陈安看着眼前的人，仿佛看见了那群跟随自己逃出升天的战友，“当时我们的飞船已经破坏严重，再次突破封锁坐标回程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于是我们做了个大胆的决定，继续往新星方向进发……”
他们一路上靠着半报废飞船拖拽的遗骸和残留的机甲燃料，硬是用了两年时间抵达了新星所在的坐标，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兴奋，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更加残酷的事实，那颗被人类寄予厚望的新星球早已被路过的异种群掠夺一空，它们如同过境蝗虫，让新星变成了另一个本星。
那一刻，所有幸存者都是绝望的，而他们长期遭受辐射和精神力污染的身体也已经达到了极限，只能不断地想本星发送信息，试图将这个消息告诉同胞。
可所有的消息都石沉大海。
“……当时幸存者有一百三十人，我们基本没有医疗设备，又无法适应新星的气候，十年前我离开时，只剩下了十三个人。”陈安闭上了眼睛，“我已经时日无多，临死前将自己的身体改造成了半生命体借此延长寿命，资源和燃料不够，我只能铤而走险选择了那条近路，谁知道里面凶险万分，彻底断绝了我们的希望，到最后我只希望哪怕中途燃油耗尽变成太空垃圾，也有朝一日能被本星打捞回来。”
“具体过了多久我记不清了，但有一天我漂浮在陨石群里时，突然接收到了一丝来自信号接收器的微弱信号，我开始不断通过给对方发送坐标来确定自己的位置……随着方向越来越明晰，我又碰上了当年主舰队爆炸时遗留下的残骸。”
陈安平静地叙述着自己所遭遇的一切。
舰队爆炸的残骸中有不少燃料，而那些没能被打捞回去的尸体看上去依旧鲜活，他们就像一个又一个星星，指引着她找到了回到本星的路。
亡者死后，又一次同她并肩作战，送她回到了他们再也无法回去的故乡。
“一开始我的确想阻止你们去往新星，我推测本星的情况无论如何都要比新星好一些，可现在一看，本星恐怕撑不了多久了。”陈安闭上了眼睛，“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哪怕将来你们能成功抵达新星，那里的资源也有限，恐怕……只能被当做一个中转站。”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长久的沉默。
——
探望完陈安，为免人多眼杂，梁寰直接将厉曜带回了家。
“不就这件事情开个会商量一下吗？”厉曜被按到床上的时候还有些纳闷，毕竟以梁寰工作狂人的风格，这件事情不解决他是睡不好觉的。
“新星一直在那里，不差这几个小时。”梁寰给他盖好了被子，“刚从太空下来要睡够十二个小时，朕在旁边看着你。”
“看什么看，一起睡。”厉曜拍了拍旁边的枕头。
梁寰从善如流和他躺到了一起，两个人默契地没有提及任何事情，没多久就一起睡了过去。
等第二天天光大亮，厉曜抱着被子坐在床上还有些发懵，转头看着旁边戴着眼罩的梁寰，扫了一眼他摸着自己大腿的爪子，抬手掀开他的眼罩：“宝贝儿，咱俩是不是睡过头了？我好像听见闹钟响了好几次。”
“嗯。”梁寰伸手按在他的腰上将人按倒，又扒拉进怀里抱住，睡眼惺忪道，“偶尔迟到一次也无妨。”
这简直不想能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厉曜不可置信地拍了拍他的脸：“操，你不会做梦吓得精神错乱了吧？”
梁寰将脑袋拱进他的颈窝里，低声道：“陈安说异种只是掠夺了新星的资源，那里并没有丧尸和异种。”
“那资源肯定不如末日之前的本星。”厉曜提起来还是难免失望。
“当年的北梁经年大旱大雪，也没有电力和现代科技，朕照样能将国家治理得很好。”梁寰慢吞吞道，“现在我们有这么多人，还有如此先进的科技和没有丧尸异种的新星球，不过是从头再来，朕会送你一个太平盛世。”
厉曜……厉曜被他散发出的自信所震慑，竟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只要你还在朕身边。”梁寰补充了一个最重要的条件。
厉曜心里一片酸软，认命地叹了口气：“那就再睡一个小时。”
“睡眠充足才能长命百岁。”梁寰哄小孩儿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早餐想吃什么？”
“你给我做？”厉曜挑眉，旋即否定了这个可怕的选择，“算了，点外卖吧。”
“去朕的精神源里吃。”
“……啧，这不太好吧。”
“尝一尝味道，宫外有家馄饨店做得很香。”
“闭嘴快睡，我这就来。”
“好。”
“御膳房的肘子还有吗？”
“早上不要吃太腻。”
“啧。”

第198章 黎明（大结局）
印城人类基地，黎明航空基地广场。
密密麻麻的飞船整齐有序地排列，机械播报声响彻了整个人类基地。
【居民朋友们早上好，今天是新纪元141年12月31日，星期一，今天印城基地天气晴朗，气温零下23℃，微风，辐射指数5.67KUGT，建议大家穿好防护服闭合精神源，基地防护罩将于十二个小时后彻底关闭，请第39批撤离居民及时登上飞船，这也将是最后一批撤离飞船，请居民朋友们收拾好必须物品后，按芯片序号在黎明广场等待……这不是我们与母星最后的告别，请大家相信，终有一天我们还会回到这里。】
黎明广场早已人头攒动。
艾小力拿着一个机甲模型在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大声地喊着自己的小伙伴：“候谙谙！”
被家长牵着手往前走的小姑娘闻声回过头来，看见他眼睛一亮：“艾小力！”
“候谙谙！”艾小力跑了过去，将手里的机甲模型送给她，“这是我和厉曜叔叔要来的潜龙机甲模型，你不是一直都想要吗，送给你。”
“潜龙！”候谙谙开心地接了过来，“真的是潜龙，谢谢你艾小力！”
“不客气。”艾小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以后肯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机甲驾驶员。”
候谙谙用力地点头，期待道：“说不定我们还能在启明机甲部队碰上。”
艾小力咧嘴一笑，但下一秒眼眶就变红了：“我们被分到了不同的飞船上，厉曜叔叔说可能好几年都见不了面，候谙谙，你可不要把我忘了呀。”
候谙谙懵懂地点了点头。
“艾小力，我们要登船了！”艾黎在远处喊他，周岁余已经穿过人群抓住了他的手，“走吧，你妈妈在等你。”
艾小力和候谙谙不舍地挥了挥手，候谙谙转头看见了他书包上的熊猫玩偶，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艾小力嘘了一声，小声道：“这个是裴大哥留下的，我要带他一起走。”
候谙谙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们一起去新家园。”
两个小孩被大家牵着手，分别汇入了不同的飞船登梯。
进入飞船登入口后，要进行生物扫描和检查，苏牧嵘和杨立端带着研究员汇总数据，川乌皱着眉盯着屏幕，尽管早就做好了太空模拟适应，但还是有不少人出现了排异反应，其中就有看大门的杨叔。
“杨叔！”
“爸！”
旁边的米惠和杨立端同时将人扶住，杨叔摆了摆手：“没事儿，我缓缓就行。”
“这哪能是缓缓的问题，旁边有治疗室，先用上特效药。”杨立端不赞同。
杨叔有些犹豫：“要不我就不去了吧，留在这里也能活几年，省得给你们拖后腿。”
“爸，你这是说得什么话？所有人都能离开，我们之前研究这么多飞船就是为了不落下任何一个人！”杨立端严肃道，“您要是不想走，去和厉帅梁主席说。”
杨叔瞬间偃旗息鼓，王乐任带着几个护士过来将老人家带进了治疗室，笑呵呵地劝道：“您放心，这种排异反应很正常，飞船上的辐射值比防护罩里稍微高一些，连年轻人都会出现这种情况，缓个几十分钟就没问题了，您老就将心放在肚子里。”
儿子说话不信，但这个没多少头发的医生看起来就很让人信任，杨叔连连点头：“我听你的医生。”
杨立端刚要松口气，就听见苏牧嵘在叫他：“老杨，过来一趟。”
杨立端穿过熙攘的人群来到了特殊登入口，就看见双塔扒在入口信号检测器顶端，尽管他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穿着防护服，在偌大的基地找不出第二个笑声。
蔚柠和苏牧嵘站在一起，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实验体变异体以及特殊异种要单独乘坐一艘飞船，双塔，你不要再闹了。”
“我不！航行时间有好几年，万一凌璇那个老东西死在半路上了怎么办？”双塔嚷嚷道，“我要和她坐一艘飞船！不然我就不下去！”
原本已经登上船的余容好奇地探出头来问：“凌璇是你什么人？”
双塔大怒：“她是我的老师，土都埋半截的老家伙了，我要杀她早动手了，你们人类就是不信我们变异体！”
“这种时候就不要挑起对立了。”蔚柠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苏牧嵘对旁边赶来的杨立端低声道：“准备麻醉剂。”
“不用麻醉剂，我来。”陆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他推了推眼镜，看向黏在信号塔上的变异体，“与其担心凌璇活几年，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身为变异体你顶多也就能活一年。”
双塔气得要命：“你放屁！”
“特殊飞船里能通过加强辐射进行各种实验帮你延长寿命。”陆敛淡淡道，“而且主舰队每一艘飞船之间隔几个月都会有运输舰来往，你想见凌璇很容易。”
双塔将信将疑：“真的？”
“这些事情已经广播过许多次了，你最近忙着泡男人根本没仔细听。”蔚柠叹气，“下来，不要再闹了。”
双塔刚准备下来，就被身后无形的触手一巴掌拍在了甲板上，蔚柠等人赶紧将他拖进去。
陆敛抬头看向站在栏杆上的暮泊：“你也下来。”
暮泊轻飘飘地落在了他身边，从背后长出的透明触手搭在了他肩膀上带着人往飞船里走：“幸好我们都是异种，不用分开住，我已经将两个房间打通筑起了新的巢穴，我带你去看看。”
“这不符合规定。”陆敛皱眉。
暮泊歪头微微一笑：“梁寰特批的。”
陆敛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暮泊叹了口气：“好吧，我去找的厉曜，他说动了梁寰，只开了个小门，我的触手能进去，你异种形态小小的，应该也能钻——啊。”
坚硬的拳头毫不留情地砸在了他的脑袋上，暮泊抱住发懵的脑袋看着走远的陆敛，兴高采烈地追了上去：“陆敛，你等等我！”
见各归各位，苏牧嵘抓紧时间下了飞船，对旁边的人道：“生物监测要一直开着，尤其是对异种飞船……诸酩那边怎么样了？”
从异种飞船望向广场的最中央，大型机甲正在有条不紊地进入飞船，诸酩刚汇报完工作，抬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诸醴。
“你也搭乘这艘飞船？”诸酩皱眉。
“抽号抽到的能有什么办法。”诸醴有些嫌弃地看着他，“跟你在一艘飞船上真是倒了大霉。”
“放心吧，飞船这么大，就算到了新星我们也未必能见面。”诸酩的嫌弃只多不少，冷淡地同他擦肩而过，眉心还残留着当年浅淡的疤痕。
诸醴转头看了他一眼，黑着脸上了船，还有不少人停留在甲板上没有进去。
西装革履的男人提着仅有的公文包，站在飞船的边缘遥望着远处的东区基地，然而人类的视力有限，只能看见一个模糊不清的黑点。
他攥住了手腕间的表，旁边是一个黑色的盒子，里面的粉末随着飞船的启动声在轻轻晃动，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宥钊辰，要出发了。”
“各位居民朋友们请注意，飞船即将正式启动，请通过检测的居民朋友回到自己所属的区域和房间，避免在甲板上逗留，重复，各位居民朋友们请注意——”许昀砚一边重复着警示一边匆匆走过飞船内部的通道，墙壁两边放满了各式各样的骨灰盒，一些路过的居民正在放纪念章。
“对，他就是我们七区的区长唐睿智……是他救了爷爷……”
“……这个姐姐叫姜初夏，名字好好听啊……”
“…………”
“……这里住着的都是保护过我们的英雄，我们要带他们一起去新家园。”
许昀砚快走几步冲上楼梯，来到了飞船中心区域的指挥大厅，开启了全频道广播。
“距离起飞还有六个小时。”卢飚看了一眼指挥大厅里忙碌的人群，对着手环道，“越部，你们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最后的机器人部队部署中，你们可以开启干扰信号了。”越航看向会议桌前的几位同僚，“可以执行原定方案，五支机甲部队分前中后护卫主舰队，我们神封殿后。”
“银鞍在中部。”霍解说。
“启明打头阵。”胥洚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叶稹和陈雁微对视一眼：“潜龙和锟铻就在两侧随时应变。”
凌璇看着易园放好了易衡白的骨灰，她坐在轮椅上缓缓开口：“易副帅，有一件事情我很早就想问了。”
易园笑了笑：“您想知道我当年为什么不走？”
凌璇没有说话，无声地默认。
“大概是不甘心吧。”他转头望向了窗外的广场。
黑压压的机甲部队进入了各个飞船，广场中的人群也逐渐变少消失，随着天色逐渐暗下来，远处林立的高楼大厦却并未像之前一样亮起灯光，撤去了防护罩的天空露出了原本的灰蓝色。
第一越野车是最后被运输上甲板的，第二助手机器人和金宝在给它擦车门上的泥点子，小型坐在栏杆上，遥遥望着沉寂下来的人类基地，湛蓝的机械眼像埋在海底的蓝宝石，他疑惑道：“你的意思是，以后这里就变成我们的故乡了？”
通讯器中传来了他主人的声音：“你会思念它的。”
“我是机器人。”小型强调。
“差点忘了。”厉曜啧了一声，“赶紧带着它们进来，我和梁寰马上就要下令启程了。”
小型轰着金宝几个咋咋呼呼地进了飞船内部，突然开口：“外面好像下雪了。”
一片冰冷的雪花落在了掌心，缓缓融化在掌纹里。
“还真下雪了。”厉曜关闭了通讯，鼻尖被雪花凉了一下，他转头看向旁边的男人，黑灰色的军装在他身上看起来挺拔漂亮，鲜红的穗子，金色的勋章和他漂亮的侧脸在雪中都有些模糊，他听过梁寰那些雪中的故事，于是想带他进去，“我们进去？”
“再看看吧。”梁寰看着大雪覆盖住沉寂的城市，将手搭在了冰冷的栏杆上，“很漂亮的雪。”
厉曜将手掌覆在了他的手背上，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在看我们家？”
梁寰笑了笑，同他挨在了一起，熟悉的温度驱散了漫天冷意，他说：“嗯。”
离开家乡总是难免惆怅的，厉曜陪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陛下，在你们北梁下雪有什么寓意吗？”
梁寰转头看向他，从他那双黑亮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笑意。
“瑞雪兆吉。”元兴帝说，“此行必定一帆风顺。”
两只手亲密无间地交扣在了一起，在雪中灯光下落了层带着暖意的剪影。
“一帆风顺。”
人类新纪元142年1月1日零点，黎明舰队第三十九批也是最后一批飞船起航。
在经历了丧尸爆发、异种降临、基地陷落、能源枯竭等一系列天灾人祸后，联盟正式成立，由联盟第一主席梁寰和第一元帅厉曜提出的黎明计划II成功执行，人类终于离开了这颗千疮百孔的星球，去往宇宙深处寻找新的家园。
大雪纷扬，飞船轰然而起，如同无数星辰落向未知的浩瀚寰宇，自此彻底拉开了人类星际大航海时代的序幕。
黎明到来。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