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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大厨[八零]
作者：小胖柑
内容简介
 旺角有家开了三十多年的酒楼，宾客盈门，食客盛赞； 然而，兴旺中也暗藏危机，老板年迈后继无人，徒弟另起炉灶，以低价抢客。 食客暗自惋惜，这酒楼只怕是开不了几年了。 一天，老板从内地接来了亲孙女，并且决定把酒楼交给孙女经营。 那个孙女据说是在西北戈壁滩长大的牧羊女。 食客暗自叹息，这酒楼怕是开不了几天了。 * 以烹饪海味闻名，挑食材还挑食客，依然被老饕追捧的粤菜大厨岳宁，投胎到了食物匮乏的六十年代，成长在远离大海的大西北。 石斑、鲍鱼、海参、燕窝见都没见过，牛羊都是国家的，只能喂不能吃。 眼见着改革开放，岳宁想着进城开个小饭馆，她发誓再也不挑食材，也不挑食客。 某天，一个自称是她爷爷的老先生找到了她，告诉她，他在香江有家粤菜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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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酒楼危机（上）
一辆劳斯莱斯在街边停下，副驾驶车门被推开，身穿深灰色衬衫的年轻男子从车上下来。年轻男子走到后车门，拉开了车门。
车里出来一位面容清瘦，只剩下寥寥几缕白发的老人。
老人下车后，往前走去，年轻人陪同在老人身旁。
街道两边是四五十年代建造的唐楼，各家的摊位都摆到了街道上。一家卖服装的摊位喊着“本港产服装清仓大甩卖”，一大堆顾客簇拥在摊位前，只给路人留出了窄窄的一条通道，两人只能前后通过。
穿过了抢购清仓货的人群，拥挤的状况并没有好转，只因街道两边门对门开了两家酒楼，左边一家是“宝华楼”，另外一家则是“胜华楼”，两家都门庭若市，烧腊档口前都排起了长队。
宝华楼的跑堂出来迎客：“乔老板来了？”
跑堂迎客的话还没说完，一个闲闲的声音传来：“前两天挂起八号风球，老鼠斑可不好买啊！”
这话惹得跑堂怒瞪，说话的是胜华楼的人。这人笑嘻嘻地说：“瞪我干嘛？瞪我了，你们就有老鼠斑了？”
“怎么说话的？”胜华楼里走出一个身穿厨师服的矮胖男人。
被训斥的那人无所谓地笑了笑，退后一步。
这时，宝华楼走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这人正是宝华楼的老板岳宝华。他一双算得上锐利的眼睛盯着胜华楼的矮胖厨师。
矮胖厨师抖动着油光满面的脸，跑了过去：“师傅，我以为您还没回来，不知道乔老板要来。看见陈老板那里有条特别好的老鼠斑，我就拿了。您买到了吗？要是没有，我让人给您送过去。”
这矮胖厨师是胜华楼的老板丁胜强。
宝华楼开了三十来年，靠着口碑，从四张桌子的小铺子发展到现在有百来桌的酒楼。
胜华楼不过开了大半年，这丁胜强打着岳宝华亲传弟子的招牌，把酒楼开在了宝华楼的对街。他用的是和宝华楼一模一样的菜单，价格普遍比宝华楼低一两成，短时间里吸引了很多人。
有宝华楼的老食客指责丁胜强不厚道，这丁胜强脸皮厚如城墙，居然说胜华楼的“胜”字取自他名字里的“胜”，“华”是为了表示自己师承岳宝华。他还说价格比宝华楼低，是因为他认为自己手艺跟师傅比还有差距，价格自然要低一些。
话说得冠冕堂皇，事做得龌龊至极。低价抢宝华楼的客源也就算了，平时还使用不入流的手段。
比如今日，这位乔老板乔启明是本城数得上的富豪，也是宝华楼二十多年的老主顾。他隔一阵就来宝华楼吃饭，饭桌上必要有岳宝华亲自调理的清蒸老鼠斑才行。这个习惯，二十几年从未改变，丁胜强作为岳宝华的徒弟，能不知道？
老食客觉得这丁胜强未免太过分，抢了岳宝华的生意不说，还要截胡岳宝华的鱼，这不是明摆着拆岳宝华的台，让岳宝华难堪吗？
乔启明扫了丁胜强一眼，眼神带着轻蔑，话却十分客气：“丁老板，不必麻烦。我昨天特地跟你师傅说，今天想吃他亲手做的鱼饭。”
“丁老板，你想要截胡华叔的鱼，拆华叔的台，没拆成啊！”一个老食客出声说道，“你也不用脑子想想，那个卖鱼佬可是靠着你师傅才发家买了楼，你师傅要的鱼，他能给你？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是白眼狼？他能把这条鱼给你，是因为乔老板不想吃。”
宝华楼这边大多是老食客，纷纷附和起来：“你师傅的手艺你学了去，却没学他怎么做人。”
“确实。”连乔启明都开了口。
丁胜强一张胖脸抖了抖，转身回了胜华楼。
“乔老板请！”岳宝华又看向那个年轻人，“君贤少爷放假了？”
“不是放假了，是毕业了。”乔启明满眼慈爱地看着孙子。
岳宝华拍了拍脑袋说：“我这记性啊！乔老板上个月刚刚去美国参加君贤少爷的毕业典礼。”
“他现在跟在我身边，帮我处理一些私人事务。我说要来吃饭，他说想吃你做的拆鱼羹了。”
“是啊！我不像爷爷那么讲究，一定要什么样的老鼠斑才吃。我在美国的时候，就想吃您做的拆鱼羹。”乔君贤温润有礼，说话口气略带年轻人的调皮。
乔启明转头瞪眼：“我那叫讲究？清蒸就几分钟，你这个拆鱼羹，用花鲢鱼煎炸之后，把鱼肉拆出来，还要熬汤，那是真费功夫。”
岳宝华说：“乔老板和君贤少爷喜欢我的菜，那是我的荣幸。”
岳宝华陪着祖孙俩往里走，乔启明跟他说：“宝华，还是我上次说的，你把店搬到铜锣湾去，店面都是现成的，这里随便那个白眼狼去折腾。”
岳宝华苦笑着说：“算了，我都这把年纪了，有力气就做几年，做不动了，就盘出去。”
“回乡不顺利？”乔启明立刻反应过来。
“志荣带着孩子去了西北，西北苦寒。志荣已经去世五年了，就留下一个姑娘，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岳宝华嘴角耷拉着，不再说话。
这个消息在意料之外，却又……国门一开，乔启明就回了国内，亲朋好友也是……不说也罢，他说：“节哀。”
“不说了。”岳宝华伸手示意，“您先上楼，我去做菜。”
“好。”
岳宝华往后厨走去，到厨房门口，里面抽油烟机声、锅勺碰撞声混合着谈论声：“你不会以为乔老板真的想吃鱼饭吧？那条老鼠斑被强哥买了去之后，师傅又找了几个水产老板，好不容易找到一条据说斤两、色泽都合适的老鼠斑，他去看了没要，回来打电话给乔老板，跟他道歉，说今天没老鼠斑了，乔老板才改了鱼饭。”
岳宝华一共收了六个徒弟，大徒弟早几年就去了澳城的一家大酒店做粤菜总厨，二徒弟就是丁胜强，手艺最好，跟了他时间最久，最得他的信任。
前年，丁胜强去澳城赌钱，输了钱，岳宝华帮他还清了赌债，不许他再去澳城。丁胜强恶习难改，第二次去，回来又欠了一身债。这次他不敢跟师傅说，挪用了买鱼买肉的货款，几个老板找上门，岳宝华才知道。给过一次机会已经是尽了师徒情分，怎么可能帮他还第二次？岳宝华把丁胜强赶出了宝华楼。
谁想到几个月后，丁胜强盘下了对街的商铺，开了胜华楼，跟他打起了擂台。
岳宝华这才反应过来，丁胜强是上了那个迭码仔的套。
几年前，澳城的一个迭码仔在港城娶了小老婆，要给小老婆置一份产业，那个小老婆想开家饭店，缺一个大师傅，这个迭码仔就把念头动到了岳宝华的那帮徒弟身上。
岳宝华一直鼓励徒弟们出师之后，到外头闯闯，但他也强调要做正经生意，不要沾赌，不要沾毒，这种泥潭一旦陷进去就爬不出来了。
澳城赌场的迭码仔干的是给赌场介绍赌客，给赌客介绍钱庄放高利贷，追讨高利贷的活儿。
他知道后劝徒弟们不要去，本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
没想到那个迭码仔看上了丁胜强。明明是对方设局，丁胜强却恨上了自己这个做师傅的，把酒楼开在了宝华楼的对街，抢宝华楼的客源。
岳宝华继续听他们说话：“这是乔老板给师傅面子。”
“没错，乔老板是念旧，但是你们想过没有，卖鱼的老陈跟宝华楼合作多少年？为什么师傅叫留的鱼，他会给对过？”
“为什么？没有咱们师傅给他生意，他能买得起楼？”
“年轻，幼稚！强哥得了师傅的真传，如今的胜华楼就开在咱们对过，而且价格还比咱们低。”三徒弟嗤笑了一声，“别看咱们这边依旧座无虚席，师傅到底已经六十出头了，而强哥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胜华楼压过宝华楼是时间问题。而且师傅这次回大陆，他的儿子已经没了。当年师娘生这个儿子，坏了身子，熬了没几年就去世了，只给师傅留了这么一棵独苗。现在儿子也没了，师傅还有什么指望？”
“那不还是有个孙女吗？师傅说在西北，他正在想办法办理去西北的手续。”
“那么多大陆妹来港城，就是上海来的，都土成那样，你觉得这么个西北山沟沟里的小姑娘，能干什么事？”三徒弟叹息道，“这是寡妇死了儿子，没指望了。”
岳宝华出现在门口，正在炒菜的几个徒子徒孙对着这个三徒弟使眼色，可惜他没看见。
三徒弟说：“我告诉你，别看现在宝华楼生意还不错，快则一两年，慢则两三年，宝华楼必然不行。”
岳宝华咳嗽了一声，正在颠勺的三徒弟手一松，锅子落到灶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师傅……”

第2章 酒楼危机（下）
“火候过了。”岳宝华走过三徒弟身边说道。
三徒弟心里忐忑，手里没拿抹布就直接抓上铁锅的把手，烫得“嗷……”一声叫了出来。
“炒菜小心。”岳宝华拿来晾凉的鱼饭，从竹筐里把鱼取出，配上加了普宁豆酱调制的蘸料。
三徒弟拿起抹布忍着火辣辣的疼，继续炒菜。
岳宝华让打荷出菜，如往常一样，边做菜边提醒徒子徒孙。
“师傅，您问到怎么办理去西北的手续了吗？”小徒弟问他。
谈何容易？回一趟粤城，手续都很繁琐，更何况是去西北？
当年他来港城挣钱，条件艰苦，把儿子留在粤城的师兄身边，在福运楼做学徒，打算等自己这里有点眉目后，把儿子接出来。
世事难料，国内风云变幻，自己还没完全安定下来，国门已经关了，他只能听那些游过来的人说着内地的情况，牵肠挂肚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了国门再次打开。
然而，等他回到粤城，听到了两个噩耗，儿子死了，师兄也死了。
师兄的儿子儿媳告诉他国门关闭后的事。他的儿子岳志荣结婚了，婚后两人有了个女儿，日子虽然艰苦，却也过得下去。儿媳看人都往港城跑，她想夫妻俩来港城投奔自己。
然而，国内走正规路子，基本没有办法获批，唯一的路就是游泳过来，但是两岁的孩子怎么过来？
儿媳一心一意要来港城，早早地把费用交给了蛇头，把孩子送了人，原本想着生米煮成熟饭，志荣就不得不走了，谁想志荣找了孩子回来，说什么也不肯来港城，儿媳只能一个人来了港城。
有个在港的爸，有个逃港的老婆，儿子带着孩子去了西北，师兄也受到牵连，没能熬过那些年。
不知道消息还好，知道了，他寝食难安。回来经过罗湖口岸，他就去找人问怎么办理去西北的手续，口岸的人说不是不想帮他，实在是国内刚刚开放，很多政策没出来，他们没办法操作，让他等。
“得再问问。”岳宝华话是这么说，但是他不知道该去哪里问。
学徒工提着一条现杀的花鲢鱼进来，岳宝华的打荷接过鱼放在案板上，片下两边的鱼肉，留下鱼头、鱼尾和中间的一根大骨。鱼肉给岳宝华的小徒弟，鱼头劈成两瓣，鱼骨切段，鱼尾中间切开，放在盘子里，送到岳宝华这里。
岳宝华的一道酿豆腐刚好出锅，用筅帚涮锅，铁勺勾起一小块猪油，猪油滑入锅，再舀小半勺豆油，葱姜下锅，倒入鱼头、鱼骨、鱼尾，熬制鱼汤。
“师傅，这道七彩拆鱼羹，隔壁才卖二十蚊，我们卖三十八蚊，贵了将近一倍。而且他们十分钟就能出菜，我们都是熟手，三个人配合，都要三四十分钟。”小徒弟烹入米酒，酒香混合着鱼香蒸腾起来。
“他们的鱼都是前一晚送到街角阿旺家，阿旺晚上杀鱼，大清早起来煎鱼，阿旺婶和小兰母女俩剔鱼茸。”正在切配菜的学徒工说。
小徒弟把鱼肉煎得金黄，香气冒了出来，出锅倒在不锈钢盘里，递给打荷，他问：“为什么晚上杀鱼？不应该一大早送鱼过来，一大早杀吗？一大早拆好了鱼茸，到中午甚至晚上，就算鱼茸不坏，鱼茸里的水分跑了，煎的香气，鱼茸本身的鲜甜，都少了，味道能一样吗？”
“晚上鱼便宜啊！市场上白天卖不掉的鱼，收过来才多少钱？”
“不是吧？这晚上落市以后的鱼，就算是活鱼，都是大陆来的鱼，不同养殖场的鱼，口感也有差别，这样收来的鱼，能保证是哪家养殖场的？能保证没有土腥味？”小徒弟问。
“配两份啫啫生蚝鸡煲。”三徒弟吩咐给他配菜的打荷，对小徒弟说，“兴许口感上细微的差别，食客吃不出来吧？旺角这里还是平头百姓多，老饕又有几个呢？本来这道菜，食材不值钱，值钱的是人工。阿旺夫妻拆一条鱼才几个钱？”
打荷拆出了鱼蓉，岳宝华过滤了鱼汤，在奶白的鱼汤里加入木耳丝、豆皮丝、胡萝卜丝、冬菇丝、粉丝、蛋皮丝和胜瓜丝，烧开后再加入鱼蓉调味，然后用马蹄粉勾芡。
汤底奶白的七彩拆鱼羹出锅了，这道菜是宝华楼的招牌之一。
因为耗费人工，每天除了几位老食客，每天午市和晚市各供应十份而已。现在胜华楼敞开供应，而且不用等那么长的时间。胜华楼的人还一直跟食客强调，这道菜用料普通，根本不用这么贵，宝华楼每天限量，就是为了维持高价。
大部分人没那么识货，再说宝华楼每天十份本来就供不应求，食客纷纷到胜华楼去吃这道菜。
岳宝华又炒了几道菜，手里的活差不多了，他上楼去，要谢谢乔老板的谅解，也谢谢他刚才维护自己。
“乔老板，吃得怎么样？”
“这还用问吗？”乔启明放下勺子，“我刚刚还在跟君贤说，当年我出海逃过一劫，上岸之后，惊魂未定，怕他奶奶看出异样，路过你的铺子，见灯还亮着，你炒了两个菜，上了一份鱼饭，一条蒸老鼠斑，我定了定心，吃了个饱，才回了家，才瞒过他奶奶。”
乔家是上海宁波商帮的富商，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乔启明的大哥带着乔家的工厂沿着长江一路西迁，支援抗战，乔启明则来到了港城，本来是为了让这一脉规避风险，留存家族实力。
奈何抗战艰辛又残酷，作为一个有血性的中国人，乔启明怎愿意偷安？
乔家船只在抗战中几乎全部覆灭，乔启明转而和南洋富商一起，收购南洋种植园淘汰的卡车，修理后送进国内，穿梭在烽火之间，运送物资，从港城到武汉，从武汉到重庆，从河内到南宁，从南宁到昆明，直到抗战胜利，乔家总算能缓过一口气。
后来五十年代初期，朝鲜战争爆发，海外对国内封锁，国内紧急需要的物资从港城和澳门进入，当时英美联合，港英当局严厉打击，为了能运送这些物资，乔启明时常亲自押运。
那些年的种种艰辛，让乔启明那一头茂盛的头发，如今只剩下了这么稀稀拉拉的几根。
岳宝华感慨：“那时真的辛苦又凶险，乔老板实在不容易。”
“哦，对了！宝华，我要去北京一趟，这大半个月不来你这里吃饭了。”乔启明说道。
听见“北京”两个字，岳宝华心里一动，他问：“乔老板要去北京？”
“当年国内被封锁，爷爷为国内运送物资，现在国内开放了，内地的领导邀请爷爷去北京。”乔君贤说。
听到这话，一直不给别人添麻烦的岳宝华激动地说：“乔老板，您能不能帮帮我？”
乔启明皱眉：“宝华，二十多年的交情了，有什么你直说。”
“我想去西北把志荣的骨灰接回粤城安葬，把志荣的女儿带到香港来，但是去西北手续不好办。能不能帮忙问问？”岳宝华声音颤抖，“我就这么一点血脉了。”
“别急，我给你想办法。”乔启明应下。
“乔老板，谢谢！”
“说什么话呢？将心比心，我也是一开国门就回了上海，我哥他……”乔老板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一定尽力。”
送走了乔家爷孙，岳宝华继续回到厨房。
午市结束，师徒几个坐在一起吃饭，三徒弟时不时地看岳宝华，岳宝华浑然未觉，自顾自地吃着饭。
吃过饭，岳宝华往楼上办公室去，走在楼梯上，他身后三徒弟叫住了他：“师傅，我能跟你谈谈吗？”
岳宝华转头：“好。”
岳宝华进办公室，在大班椅上坐下。
三徒弟坐在他对面：“师傅，我年过三十四了，想出去闯闯。”
岳宝华盯着他看，似乎要从他脸上找到什么答案，三徒弟被他看得额头冒汗。
三徒弟突然发现自己跟师傅说话，需要鼓起勇气，但是为了自己的前程，他还是说了：“您以前一直跟我们说，如果想自己出去，您也支持，对吧？”
“没错。”岳宝华看着他，“只要你自己想清楚了就好。”
“想清楚了。我也成家了，有儿有女了，该立业了。”三徒弟再次确认。
“好！”岳宝华点头答应。
楼家富说：“我想早点走，您看？”
岳宝华轻叹了一声：“这么急？也行。晚市你就不要做了，去跟兄弟们道个别，等花姐盘了账，我让她把工钱结清。”
楼家富压根就没想到师傅这么容易就放他走，师傅年纪大了，除了老客，基本不动手，他们几个徒弟才是做菜的主力，除了早就离开的大师兄，他们五个里，他和丁胜强的手艺最好，丁胜强一走，就剩下他能挑大梁了，现在自己也走了，剩下的三个师弟带着那帮子小徒弟们，还能撑起宝华楼吗？自己去对面胜华楼，胜华楼如虎添翼，师傅就没有半点挽留？
纵然师傅挽留自己，自己依然会走，但是师傅这个态度，楼家富依旧很失望，他说：“那我走了。”
“去吧！”
岳宝华看着三徒弟把门带上，点了一支烟，抽了两口，从口袋里摸出钱夹，打开来，里面是志荣多年前寄给师兄的照片。
照片里志荣穿着中山装，牵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岳宝华看着照片，夹着烟的手发起抖来。
不管乔先生能不能帮他，西北他是去定了，而且去西北，山高水长，路途不知道要多少时间，把孩子弄出来也不容易，恐怕要跑几次。
三徒弟手艺好，能说会道，本来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酒楼肯定要交给他来管理。然而，三徒弟的品性，自己肯定不放心，如果跳过他，交给四徒弟来管，三徒弟不服气，四徒弟也压不住他。现在他自己提出要走，岳宝华求之不得。
电话铃声响起，岳宝华接起电话，电话那头是乔君贤：“华叔，爷爷的意思是，索性您作为我们的随行人员去内地，等他见了老朋友，帮您开口请老朋友帮忙，怎么样？”
这是多大的情分？岳宝华声音颤抖：“多谢！”
乔君贤听出他声音里的情绪，安慰说：“别担心，我们一起去，把您孙女带过来。”
“嗯！”
挂了电话，岳宝华看着照片上的孩子说：“宁宁，爷爷马上来接你！”

第3章 西北牧羊
夏日，蜿蜒的黄土高坡上，绿意星星点点，羊群悠闲地吃着草。
坐在斜坡上看书的岳宁，抬头看向太阳，心想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她把书塞进打了补丁的破旧书包里，撑着羊铲站起身来。
边上蹲着的黑狗见她站起来，立马也跟着站了起来。
岳宁铲起一块土，朝头羊的方向砸去，黑狗飞奔出去驱赶羊群。
岳宁甩动鞭子，鞭子破空的声音，加上她的吆喝，羊群开始往前移动。
早上六点起床割羊草、晒草料，再赶羊出来，带着羊群翻山越岭，傍晚日落前赶羊回家，这是她如今的日常。
一个坡连着一个坡，走上五六里山路就到了他们生产队的路口，路口的广播喇叭刚好响起《歌唱祖国》的乐曲声。
在路口撞见扛着锄头回来的社员，岳宁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
一位大叔说：“岳宁，你放工时间卡得可真准，一到喇叭响就回来啦！”
岳宁一边赶着羊一边说：“有财叔，您这说的什么话？我回来后，还有一地羊草要收呢。按照道理，我应该提前半个小时回来才对。就怕您这种了解情况不全面、不能实事求是看问题的同志，以为我早退。所以啊，我放工之后再收羊草，比您还多出半个小时工呢。月底算工分，年底评先进，您可得帮我作证。”
“小丫头片子，嘴皮子利索得很。”这位大叔接着问，“说正经的，今天早上广播里说了，中央发文，倾右人员一律脱帽，帽子摘了，等政策下来，你就能回城，做城里人了。”
岳宁笑呵呵的，刚要感谢大叔的吉言，后头冒出一个中年女人，冷笑一声：“就算是脱帽了，这么多知青都等着回城，就她这种‘狗崽子’，想回城，排队也得等十年八年。”
这个女人是大队许会计的老婆田枣花。许会计家的老二是个傻子，本地的姑娘哪怕穷苦些也没人愿意嫁。岳宁的爸爸一去世，田枣花就托人来跟岳宁说媒。
岳宁爸爸生病时，出不了工，还需要用钱，便向大队透支了一整年的工分。原本想着他一个壮劳力，身体好了之后慢慢还。可他一死，就留下一个十四岁的姑娘。岳宁一天就两三个工分，壮劳力是五六个工分，且不说她一个小姑娘，这些工分要还到什么时候？她接下来还要过日子，没了爸爸，怎么生活？再加上一个人人可欺负的“狗崽子”身份，让田枣花觉得，自家这个提亲，那就是从口袋里取粑粑，稳当得很！
田枣花跟媒人说，只要岳宁肯给他们家老二当媳妇，她爸爸欠的工分，他们一家子就给还上。许家上下有五个壮劳力，十二口人，给她还上工分，确实是小事一桩。还说岳宁现在没了爹，日子难过，先住进他们家，等她守孝期满，满了十八岁再跟老二圆房。
自己处于那样的境地，又背着那样的身份，媒婆和田枣花的提议说难听点是趁人之危，公允来说却是各取所需。大家同住一个村，抬头不见低头见，不愿意就拒绝呗！
然而，田枣花可不这么想。她觉得他们老许家开出这么好的条件，岳宁一个“狗崽子”居然都不肯嫁？田枣花气得肝疼，到处跟人说，岳宁是天生孤煞命，克父克夫，一辈子要做寡妇的，所以他们老许家不敢要她。
这话传到岳宁耳朵里，她火了。找了个机会，偷偷跑到大队办公室，在广播喇叭里喊道：“田枣花同志宣扬封建迷信，生在新中国，心还停留在旧社会。吃人的旧社会，用迷信来迫害妇女……”
许会计反应过来，冲进来要把她拖走。但这小闺女力气大得像头牛，就像块石头似的，稳稳地占在位子上，一口一个唯物主义，一口一个封建残余。许会计没办法，只能拔了喇叭线。岳宁看见大队书记，拉着书记求评理。
许会计一个头两个大，知道自家婆娘那张嘴，私下说说倒也算不得大事，现在被岳宁上纲上线，可就是了不得的事了。
他第一时间向岳宁道歉，又把田枣花拉过来，给岳宁赔不是，这事才算平息。
从此，田枣花恨上了岳宁。
恨就恨吧，岳宁才不在乎。这个女人要是太过分了，她就拿着思想报告，往大队书记面前一坐，开始自我批评、自我反省、自我教育，顺带批评一下其他人。
许会计和大队书记在一个办公室，许会计哪里还坐得住？立马出去找他老婆，训斥一通，让她别去招惹岳宁。
田枣花就是忍不住，见到岳宁不唠叨两句，一整天浑身都难受。
岳宁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斜斜地瞥了一眼田枣花：“你知道上头政策变了，我脱帽了，怎么还张口闭口‘狗崽子’？大家都是同志。你要再这样，我就去找许会计，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听岳宁搬出自家男人，田枣花抽搐了一下嘴角：“有娘生没娘教。”
“有没有娘教不是关键，重点是我生在新中国，长在新中国，我有党教导……”岳宁跟她讲道理。
田枣花还想继续，被边上的人拉着走：“走了，走了，你说不过她的。”
岳宁还在看着被拉走的田枣花的背影，隔壁邻居春梅婶问她：“岳宁，前天上头来找你谈话，有下文了吗？”
岳宁摇头：“能有什么下文？就是来问问情况吧。”
前天县里来了人，把她叫到大队，问了一些她的基本情况，然后就没了下文，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她赶着羊进羊圈，有几只不听话的羊不肯进去，她又是拉大羊，又是抱小羊，关上栅栏门后，岳宁摸了摸黑狗的头，让它蹲在羊圈门口。
“岳宁。”
听到叫声，岳宁边转头边抬起胳膊抹头上的汗，只见大队妇女主任李巧妹带着两个人朝他们这边走来。
岳宁看到李巧妹身后的两人，那个女人盘着头发，约莫四十岁的年纪，一张脸白白胖胖，穿着一件戗驳领的西装；她身边有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一张娃娃脸，微胖，穿着卡其色的西装，搭配着白色的喇叭裤。
小杨沟这样的山村很少有外人来，这两人的打扮在村民们看来属于奇装异服，大家纷纷涌过来围观。
“宁宁。”这个女人看到她，快步走过来，牵住岳宁的手：“都长这么高了？”
岳宁疑惑地问：“您是？”
“你爸爸有没有提起过他的师傅？”
她这么一提，岳宁就想起来了。
爷爷在解放前去了港城挣钱，把爸爸留在粤城，让爸爸拜在爷爷的师兄、福运楼大厨罗长发门下学厨艺。这个师傅对爸爸倾囊相授，后来国门关闭，爸爸与爷爷失去联络之后，罗长发也把爸爸当成自己儿子看待，岳宁称呼罗长发为“罗爷爷”。
他们父女来到西北，在最艰难的那几年，所有人都与他们父女保持距离的时候，这个罗爷爷还时不时给爸爸来信，寄粮票、布票。
爸爸拿着布票给她扯上一块布料，请村里的婶子给她做一身新衣，那是她记忆里最开心的时刻。
不过后来，爸爸收到一封信，来信的是罗爷爷的儿子，说因为受到他们家的连累，罗爷爷吃了不少苦，得了一场急病没能熬过去，去世了。
爸爸因此愧疚万分，不好意思再给他们写信。
直到爸爸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他写信给师兄，希望能照顾岳宁，罗伯伯也没回信。爸爸认为是风声太紧，他的师兄实在无能为力。
爸爸临死前拉着她的手，一遍遍地跟她说：“宁宁，一定要活下去。”
哪怕她答应爸爸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爸爸依然没能合眼。直到她守在爸爸身边，恍惚中打了个盹，恢复了前世的记忆。
岳宁才发现，原来她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
前世，她是功成名就粤菜大厨，拥有自己的餐饮帝国，被称为烧腊女王。
有了这些记忆，她告诉爸爸，自己有能力活下去，也一定会活下去，还会带他回家，回到粤城，爸爸这才闭上了眼。
岳宁也明白罗爷爷是把爸爸当儿子看待，但是伯伯伯母可能不这么想，他们远离他们父女，不想被牵累，这也是人之常情。所以当时没有回信，哪怕爸爸死了，她给伯伯发电报，伯伯也没回，她将心比心，也能理解。
罗家人会千里迢迢来这里，让她很意外。
“刘爷爷？”岳宁故意问错，虽然她穷得叮当响，没什么能被对方骗的，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她还是留了个心眼。
年轻人皱眉：“什么刘爷爷，我爷爷姓罗，叫罗长发。”
见他说出了正确的名字，还说罗爷爷是他爷爷，岳宁虽然五岁就离开粤城，不过他们父女俩隔几年就去县里的照相馆拍照，给罗爷爷寄过去，罗爷爷也会寄他们一家的照片，在信里讲讲他们一家人的情况。仔细辨认这个年轻人，照片上还是个半大小子，跟眼前的人不太像，但这个女人她确实能认出来，是罗爷爷的儿媳妇张丽芬。
“是姓罗。可能我口音有点问题吧？”岳宁看着年轻人问，“你是国强哥吧？”
那个女人惊喜地看着年轻人：“宁宁离开粤城的时候只有五岁吧？还记得你国强哥哥？那你记得我吗？”
“伯母。”小时候，罗家人爸爸一直挂在嘴边，岳宁怎么可能不记得？爸爸不太愿意说人是非，也曾经提过一嘴，罗伯伯的老婆张丽芬斤斤计较，要是自己回城了，尽可能不要去麻烦罗伯伯，免得夫妻俩为了她吵架。
“宁宁还记得我？”眼前的人喜极而泣，她温柔地摸着岳宁的脸，“这些年，你一个人肯定很难吧？听到你可以脱帽了，你伯伯第一时间就让我们娘俩过来，把你带回粤城，也好让你爸能安心。”
他们千里迢迢来带她回粤城？而且还是在上面宣布他们这类人脱帽没多久。
他们父女俩在这个山村里，山村虽然穷困，却也淳朴。城里那几年可不比山村里，风头紧，罗伯伯不敢跟他们父女俩联络，人家先自保，再有余力帮人，也是情理之中。岳宁为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没有站在罗伯伯的角度去想而感到羞愧。
她连忙说：“伯母、哥哥，别站着了，进屋里坐。”
这时春梅婶看向田枣花，鼻孔里哼了一声，笑着说：“田枣花，刚才你还说阿宁要等十年八年才能回城，你看这不是来人接她了吗？”
岳宁正要迎接伯母和国强哥哥进屋，就见田枣花翻了个白眼：“别剃头挑子一头热，以为回城那么容易？我听知青们说，回城除非是亲爹妈肯提前退休，否则哪儿来的名额给你回城？”
田枣花说话口气刻薄，但说的却是实情，现在要回城确实非常难。
“谁跟你说回城只能爹妈提前退休了？”张丽芬转过头去，眼珠子快翻到天上了，鼻孔里哼了一声，“你知道粤城的福运楼是一家什么样的饭店吗？知道宁宁她伯伯在福运楼里是做什么的吗？”

第4章 无利不起早
张丽芬看向自家儿子，挺起胸膛，抬起头，用眼角余光瞥了瞥田枣花，说道：“福运楼创建于清代道光年间，是粤城鼎鼎有名的酒楼。他爷爷和他爸爸两代人都是福运楼的主厨，他爷爷还给国家领导人做过菜。这次本来是他爸爸要亲自来接宁宁回粤城，可作为福运楼的主厨，他实在抽不开身，才让我们母子俩过来。”
“枣花，听见了吧？”一个大叔对田枣花说，“岳宁要做城里人了。”
田枣花气得脸都黑了，张丽芬却笑嘻嘻地转头对儿子说：“国强，把烟和糖拿出来，请大家吃啊！”
“好。”
罗国强打开黑色提包，从里面拿出一包糖，又拿出一包香烟。张丽芬接过糖果，先剥了一颗糖塞在岳宁嘴里，说：“先给我家宁宁吃。”
岳宁多年没尝到糖果的味道了，这糖真的很甜。更让她觉得甜的，是张丽芬维护她的这份心意。
爸爸曾说张丽芬这个人有些斤斤计较。
岳宁看着这颗糖，站在张丽芬的角度想，在这个世道，谁家都没有多余的米粮，自家都吃不饱穿不暖，罗爷爷还整天贴补他们父女，张丽芬有怨言，也能理解。
张丽芬开始给在场的女人和孩子发糖，说道：“我们之前听人说，那些成分不好的姑娘家在山里过得很不好，很多都嫁给了当地的瘸子、傻子。这些年，宁宁她伯伯一直担心。过来一看，小丫头虽然瘦了点、黑了点，但一切都好好的。肯定是各位大姐帮忙照顾了。”
在场的人，大多数人平时过年才给孩子含一块冰糖甜甜嘴，更别说大城市的奶糖了，个个稀罕得不行。孩子们更是迫不及待地剥开糖纸，把糖往嘴里塞，纷纷说着好吃。
张丽芬走到田枣花面前，从袋子里拿出几颗糖，说：“大姐，吃两颗糖。”
田枣花本不想接，可又想到家里的孩子，便伸出手来。张丽芬把糖放到她手里，轻笑一声，继续往前发糖。
一包一斤的糖果没多少，瞬间就分完了，晚来的人都没分到。
“岳宁家来客了，咱们帮她把羊草收了，让她招呼客人。”岳宁的邻居春梅婶提议道。
围观的人一拥而上，一起把场地上的羊草收了起来。
岳宁推开家门，说：“伯母、哥哥，快进来。”
岳宁的家是一间在羊圈边上的土坯屋。两人跟着进屋，张丽芬问：“怎么这么暗？”
西北夏日下午六点太阳还很高，实在是屋里采光不好。岳宁过去推开用塑料纸蒙着的窗户，屋里亮堂了一些。
罗家母子这才看清屋内的情况。屋子很小，靠着东墙是一张土炕，土炕墙上糊着旧报纸，炕上叠着一条布满补丁的蓝色印花被子，放着一张小木桌，桌上有一个搪瓷茶杯。边上有个破旧的木板箱子，箱子上立着一张岳志荣的照片。对上照片上的那双眼睛，张丽芬觉得有点瘆人，她转过头去问：“宁宁，你爸爸的照片怎么放在这里？”
“我一个人住，看着爸爸的照片，就像爸爸在身边陪着我。”
岳宁走过去，拿了一块毛巾盖在照片上。她自己看着爸爸照片觉得安心，可外人可不这么想。
她拿起笤帚扫炕，西北风沙大，早上收拾干净，晚上就落了一层灰。扫干净后，她说：“伯母、国强哥，炕上坐。”
母子俩过来坐下。岳宁转身走到门口，拉着春梅婶，轻声问：“春梅婶，借我两副碗筷，行吗？”
“我去拿，我去拿。”春梅婶小跑着回去。
“都六点多了，老媳妇小媳妇不回去做饭？待在这里做什么？”一个大叔把围观的人都轰走了。
“宁宁，有水吗？一路赶过来，我都快渴死了。”罗国强问。
岳宁去春梅婶那里借碗，也是为了给两人倒水。现在国强哥哥说马上要喝，她拿出自己唯一的一个碗，从茶杯里倒了一碗水出来，说：“国强哥，你喝！”
“我妈也要的。”罗国强说。
岳宁把杯子递给张丽芬，说：“伯母，您用杯子喝。”
张丽芬接过杯子，看着岳宁，问道：“宁宁，你不会家里连碗都没有吧？”
岳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家里就一个碗。”
“这……这也太苦了。”张丽芬心疼地说道。
岳宁确实穷，不过只有一个碗，也是因为自己一个人生活，吃的东西又少，一个碗、一个盘子足够了。
张丽芬放下茶杯，怜惜地抱住她，说：“别难过了，一切都会好的，等我们回了粤城，就好了。”
伯母心疼她，岳宁感激地应道：“嗯。”
门口，春梅婶拿着碗筷过来，还带了四个鸡蛋，她说：“阿宁，婶子家里也就这四个鸡蛋了。实在帮不上大忙。”
“谢谢婶子！已经很好了。”
岳宁拿着碗进屋，说：“伯母，国强哥，家里没什么好东西，我做几个洋芋饼，咱们一起吃饭。”
平时，她早上蒸一锅土豆，早上吃两个，再带上两个放羊时吃，晚上把剩下的土豆碾碎，加点盐，滴两滴熟油，一勺辣椒面，配上放羊时挖的野菜，也就凑合着过了。
她今天放羊的时候，挖了好些沙葱，趁着放羊时择干净了。这会儿拿出来，分成两份，小份切碎，等下放在土豆饼里，大份用来炒鸡蛋。
沙葱有葱的香味，却不辛辣，像嫩韭菜一样还带着点清甜，而且沙葱还有特有的鲜味。上辈子她就很喜欢用沙葱来烹饪牛羊肉，为了保证新鲜，还从西北空运到粤城。
早上还剩下三个蒸熟的洋芋，岳宁拿出月头上生产队分的面粉，把洋芋碾碎，加沙葱、加盐，搅拌在一起。
她身后，张丽芬给罗国强使了个眼色，罗国强摇了摇头。张丽芬瞪了他一眼，用粤语问：“你还想不想去港城了，他们家有酒楼？”
岳宁手里的活没有停下，“香港”和“酒楼”两个词钻进了她的耳朵，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罗国强走到岳宁身边，说：“宁宁，我来帮你。”
“没事，我自己来就行。”岳宁说。
“宁宁，让你哥哥来帮忙吧。让他这个福运楼的厨师给你露一手。”张丽芬笑着，语气很温柔。
岳宁把面和好，转头说：“伯母，杀鸡焉用牛刀，我这里什么都没有，没办法让国强哥施展厨艺。等以后回了粤城，我肯定要好好品尝国强哥哥做的菜。”
“让你国强哥哥给你烧火。”罗母说。
“我自己能行，你们俩坐会儿，很快就好。”岳宁在案板上擀土豆饼。
岳宁擀好了土豆饼，拿起油瓶，已经豁口的瓶子里只剩下那么一点油了。她一个月只有三两的菜油票，一般月头买来，半个月做一次辣油，这是剩下的一半。这会儿烙了饼、炒了沙葱鸡蛋，油瓶已经见底了。
岳宁端着饼和沙葱鸡蛋到桌上，说：“伯母，国强哥，洗了手，吃晚饭了。”
两人下炕，岳宁去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来到木盆边，说：“洗手的水，我留着明天洗衣服。”
母子俩洗了手，坐回炕上。
她在碗里倒了点辣油，说：“我们西北，吃什么都喜欢放点辣子。”
罗母拿起一张土豆饼，看着岳宁夹了一块炒蛋放在饼里，她也学着这么做，不过没放红油，广府人口味清淡。
她咬了一口，这土豆饼夹沙葱炒蛋居然出奇地好吃。土豆饼软软弹弹，咸淡适中，这沙葱炒鸡蛋不仅软嫩，而且极其鲜美。
“宁宁，你这里面的葱不是小葱吧？”罗国强作为厨师，率先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是草原上的沙葱。挑嫩的摘，味道有点像韭菜花，但比韭菜花更嫩，口感更好。”岳宁解释道。
“难怪了。”
张丽芬吃完一张饼，又拿了一张，夹着鸡蛋说：“宁宁啊！刚才我跟那个女人说你伯伯是福运楼的主厨，我们娘俩来带你回家，这是真的。但是现在想回城的知青实在太多了，我家老二，你家强哥哥之前也去湖南插队了，你伯伯刚刚帮他安排好。要是你是我女儿，我还能提前退休让你顶替，可你不是直系亲属……”
“伯母，这怎么可以？要是真的难办，就先别办了。现在政策一年比一年宽松，我才十八岁，真不着急。”岳宁婉拒了。回城确实是件极其难办的事，她也不想再欠一份天大的人情，再说自己早就有打算。
从1977年恢复高考开始，她就报名参加了考试，结果大约是因为政审的缘故，没有被录取。去年听说政审放宽了，偏生又遇到了羊群瘟疫。在高考和国家财产之间，她选择保护国家财产。今年她又报名了高考，打算考上海的大学。就算考不上大学，现在全面脱帽了，随着改革开放进一步扩大，机会多得是，何必在这个时候欠这么大的人情。
“那怎么行？没看见也就算了，现在看到你日子过得这么苦，我就这么回去，别说你伯伯会埋怨，就是我夜里也睡不好觉。”张丽芬吃了口饼，接着说，“宁宁啊！原本我们夫妻俩想让你和你家强哥哥结婚，然后以安置家属的名义把你调回粤城。”
听到“结婚”两个字，岳宁心里一紧。
“你伯伯想来想去，觉得不合适。你家强哥哥十六岁就去了湖南插队，厨艺不精。你罗爷爷去世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父女。要是让你跟家强结婚，别说你爸爸了，你罗爷爷在地下恐怕也不会满意。”罗母温柔地看着儿子，“思来想去，还是你国强哥哥合适。他从小跟着你伯伯学烧菜，手艺是他们这一辈里最好的，小小年纪已经当上后镬，也就是厨师了。所以，我和你国强哥哥一起来了。”
这不是国强和家强谁更好的问题。而是岳宁从来没想过要这么早结婚，她才十八岁，为了回城，就要嫁给一个陌生人？
再说，罗家都把罗国强带来了。以她这么多年摸爬滚打的经验，罗国强在厨子中算是长得不错的。长得不错，手艺又好，虽说不能说前途无限，但未来肯定一片光明。
论情理，自家爷爷去港城做厨子，把爸爸留在粤城，爸爸结婚还是罗爷爷操持的。
而且他们父女来西北后，罗爷爷也一直惦念他们，资助他们。罗爷爷又受了他们家的牵连，生病去世了，是岳家欠罗家的情。可为什么反而变成罗家最能干的儿子来娶自己这个在西北长大的黄毛丫头？只能说这背后肯定有别的原因，无利不起早啊！

第5章 爷爷
天上哪会平白无故掉馅饼，给出这么好的条件，前面等着的大概率是陷阱。
岳宁把刚才母子俩讨论的“港城”和“酒楼”这两个词联系起来。她家有两个人在香港，一个是她从未谋面的爷爷，一个是她妈。
首先排除她妈，她妈是粮油食品店的营业员，没有厨艺，跟酒楼不太可能有联系。
爷爷当年去香港闯荡，听爸爸说，五十年代中期，爷爷已经租下一个小店面，在港城开了餐馆。他本想稳定后，等爸爸出师，就把爸爸接过去，然而世事难料。
这两个词指的应该是她爷爷吧？
对啊！如今改革开放了，说不定爷爷给爸爸写了信，信落到了罗家母子手里。他们知道了爷爷在港城有家酒楼。
改革开放初期，内地和港城差距极大，有门路的人谁不想往港城跑？如果罗国强娶了她，万一爷爷来找她，那时生米煮成熟饭，加上这个孙女婿还是老师兄的孙子，爷爷自然会把他们一起带到港城。罗国强厨艺好，进爷爷的酒楼，就能不用在港城吃苦，站稳脚跟？这算盘打得可真响。
不过罗爷爷对他们父女的帮助也是实实在在的，先别把关系闹僵。岳宁笑着说：“伯母，为了让我回城，就让国强哥娶我，这不合适。您想想，从下乡到现在，时局变了又变，可我的出身始终没变。国强哥出身工人家庭，根正苗红，跟我在一起，您就算不考虑国强哥哥的未来，也得为国强哥哥的孩子考虑吧？我妈一跑，我爸和我受了多大的罪？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事就算了。能回城我就回，不能回我也不强求。”
罗国强皱着眉说：“妈，宁宁不愿意，就算了。咱们回去再想想办法，总有办法让宁宁回城的。”
“宁宁还小，她懂什么？现在回城有多难？你志荣叔十二岁就跟在你爷爷身边学手艺，就跟你爷爷的亲儿子似的，你爸也把他当亲弟弟。他留下你这么个孤女，我们不照顾，谁照顾？我能让她继续住这样的屋子？”张丽芬训完儿子，又对岳宁说，“我跟你说，你妈都不知道是不是死在海里了，你爸也没了，我和你伯伯就是你唯一的长辈。这事我们俩做主，你和国强领了证，他就得和你同甘共苦。”
张丽芬打开提包，从里面拿出一张纸递给岳宁，说：“结婚介绍信都开好了。”
岳宁看到纸张上已经填好了她和罗国强的基本信息。
张丽芬接着跟她说：“拿到结婚证，我们马上回去，去派出所给你把户口迁回去，我都问过了，最多两个月你就能回去了。”
这么迫不及待、火急火燎的，看来自己的猜测没错。
岳宁走到箱子前，揭开毛巾，对着爸爸的照片说：“伯母，让国强哥跟我结婚，这恩情太大了。别说我，就是我爸爸也不会答应。人和人之间的交往，还是礼尚往来的好。刚才您看到的田枣花，她家傻子儿子娶不上媳妇。那时我爸爸刚过世，欠了一屁股债，我又是个孤女，给你们去信，你们当时也艰难，所以我举目无亲，没人帮衬。她趁机提出帮我还了欠大队的钱。对当时的我来说，她提出的条件不算差。只是我不愿意，她不该纠缠不休，还怀恨在心。而您这个办法，完全是为我好，我没看出你们能得到什么好处。我不想欠这么大的恩情。”
张丽芬走过来拉住岳宁的手：“你跟国强结婚，就是我们罗家的人了，一家人还讲什么恩情不恩情的？”
岳宁看着爸爸的照片，问道：“爸爸，您说呢？”
外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子，洒在岳志荣的照片上。照片上岳志荣的一双眼睛仿佛正盯着她，张丽芬心里一哆嗦，松开了手。
罗国强走过来，看着岳志荣的照片说：“妈，当着志荣叔的面，您跟宁宁说清楚，她就是跟我领一张证，等她调回粤城，我和她随时可以离。”
“你说什么？”张丽芬眯着眼看着儿子。
罗国强挺直了腰背说：“宁宁肯定想回粤城，现在是新时代了，不兴包办婚姻。她不想跟我见一面就结婚吧？既然我们想帮她，那就简单，结婚再离婚。”
看来他们母子俩意见也不一致。
“汪汪……”屋外守着羊圈的黑狗叫得很凶。
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岳宁听见他们村福根书记的声音：“就在这儿，岳宁就住这儿。”
听到自己的名字，岳宁走过去开门，门口福根书记带着几个人站在那儿。
岳宁想起前天县里来人找她谈话，这是有下文了？她一个牧羊女，平时老老实实放羊，他们不是集体脱帽了吗？还会有什么事？
等等，这人是谁？这人的气质不像是上头派来调查的人。
岳宁看见福根书记身后站着一个高个子的年轻男子。
这个年代大多数人营养不好，个头不高，一米七零出头的福根书记在男人中就算高个子了，而这个男子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给人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不仅仅是个头，他的打扮和气质，都不像是这个地方的人能有的，倒有点像七八十年代的港台明星。这是怎么回事？
她还在猜测，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走了出来，声音颤抖地说：“宁宁？”
岳宁回过头看向爸爸的照片，再看看眼前的人，岳宁的心怦怦怦地跳了起来。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这个人不是爸爸，是爸爸的爸爸，是爷爷。
“宁宁。”岳宝华又喊了一声，他看着自己的孙女，这孩子个子比他还高些，五官既有老婆的眉眼，也像他们父子。不过她的头发枯黄，明明是十八岁的少女，脸颊却没多少肉，身上穿着一件二三十年前港城人才会穿的土布斜襟衫，肩上、衣角都打着补丁，下面的裤子短了，露出了脚踝，脚上的布鞋，鞋头破了个洞，露出了脚趾。
孩子愣在那里，眼神有些茫然。看到这些，岳宝华眼泪涌了上来，哽咽着说：“宁宁，我是你爷爷……”
是爷爷，一眼就能确认的爷爷。只是别说她从未见过爷爷，就是爸爸说起爷爷的时候，因为分别太久，也很难描述爷爷具体是什么样的人。
岳宁提醒自己，不要因为眼前的人长得像爸爸就贸然亲近，她声音平淡地说：“爷爷？”
听到孙女叫自己，岳宝华根本没去琢磨她的语气，眼泪落了下来，嘴角却带着笑：“宁宁……”
一个跟爸爸很像的人对着她哭，岳宁无论如何也硬不起心肠，说：“我不是好好的吗？”
“对啊！华叔，宁宁挺好的。”张丽芬从屋里走出来说道。
岳宝华听见声音抬起头，模糊的视线聚焦，看到是师侄的老婆和大儿子。他们怎么在这儿？
上次他回粤城，跟师侄一家子见面，祭拜了师兄。接触下来，发现师侄还行，可他那个老婆嘴巴甜，却没什么实际行动。
当时他刚知道儿子死了，孙女在西北，心急如焚。她却几次三番暗示自己，让自己把她的儿子带到港城。那时他哪有心思考虑这些？
不会是自己没答应他们，所以他们俩来找宁宁，想让宁宁帮国强说话，让自己带国强去港城吧？这心思也太急切了，吃相也太难看了。
岳宝华擦了擦眼泪，看着孙女，哪儿挺好的？这孩子明显吃了大苦。
“别站外边了，进屋去吧！”一位戴眼镜的同志说道。
“爷爷，进屋吧！”
岳宁喊了一声，岳宝华回过神来，跟着孙女进屋。
“当心碰着头。”福根书记提醒那个高个子年轻人。
“谢谢！”
岳宁再次注意到这个年轻男子，他是陪着爷爷从港城来的吧？爷爷在港城那么多年，想来也另外成家有了孩子，这应该是爸爸同父异母的弟弟？能有这样的气质，那肯定是被精心培养长大的。
岳宝华进屋一眼就看见了木箱上儿子的照片，他步履蹒跚地走过去，颤抖着双手拿起相片：“志荣……”

第6章 岳宁的处境
小山村里突然来了外人，狗吠声把大队社员呼啦啦地吸引了过来。
村民们刚要靠近，大队书记杨福根大步走过去：“凑什么热闹？都回去。”
“福根书记？前几天调查岳宁，这是来抓她的吗？”有人问。
杨福根看见县里的同志在招手，没来得及回答，就转身走到领导那里。
村民们不能靠近，只能站在八丈远的地方讨论。有人起了个头，后面的人思路跟上：“岳宁一个小姑娘，她干了什么，要抓她？”
“大狗，这你就不懂了，关键不是她做了什么，关键是她是什么身份。她不像咱们是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别忘了，她妈跑哪儿去了？她这种人就是抓进去吃官司，关上几年，也说得过去。”田枣花歪嘴一笑，“她来这里十几年了，都没能融入到贫下中农当中来。思想有问题，有很大的问题。”
“田枣花，岳宁怎么就没融入到贫下中农当中来了？她放羊放得不好，还是她田间活计做得慢了？就因为人家姑娘不肯嫁给你的傻儿子，就变成没融入贫下中农了？”陆春梅反驳道。
“陆春梅，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你受了岳志荣的好处，才一直帮着岳宁。”田枣花大声说。
当初岳家父女下放，岳宁才五岁，那时候陆春梅的婆婆已经七十多了，就不出工了，在家看孩子。岳志荣要出去干活，就把岳宁托付给陆春梅的婆婆。岳宁比陆春梅的女儿秀秀大两岁，两个孩子玩在一起。
粤城寄粮票、布票过来，岳志荣买了吃的，总会分给陆春梅的几个孩子；买布总是多买几尺，让陆春梅帮忙做衣裳，一件给岳宁，一件给他们家秀秀。
陆春梅也是个实在人，岳志荣走了，粤城也不再寄东西过来，她还是力所能及地照顾岳宁。
加上陆春梅年轻时候跟许会计处过对象，许母认为陆家兄弟姊妹多，田家就一个姑娘，一定要许大奎娶田枣花。陆春梅后来又嫁进小杨家沟，嫁的男人没许大奎能干。
田枣花又喜欢搬弄是非，整天说三道四。
之前陆春梅听田枣花说岳宁克夫，帮岳宁说了几句话，这个田枣花说不过她，就攻击起陆春梅来，自夸男人是大队会计，说陆春梅是无福之人不进有福之家。
这等陈年往事被翻出来，陆春梅哪里能忍这口气？当场就对骂起来，问田枣花哪儿来的福气？是生了个傻子的福气吗？这下点爆了田枣花，两人在田地里打作一团，这个仇就结得更深了。
“受贿”是多大的帽子？陆春梅火了，扯着田枣花说：“走啊！跟我到县里的同志面前，说清楚，我怎么受贿了？我要告诉县里的同志，你宣扬封建迷信，你诬陷岳宁……”
这个时候许会计拉住田枣花，看向陆春梅：“春梅，你别闹了！”
他不管自家婆娘，说她闹？真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样人。陆春梅松开田枣花，往领导那里奔去：“领导同志，岳宁是个好姑娘，她勤奋肯干，别听田枣花瞎说。”
许大奎见陆春梅发了疯，高声叫陆春梅的男人：“忠义，你快去拉住你婆娘，别把事情闹大。”
陆春梅的男人跑过去一把拖住自家女人，捂住她的嘴：“给我回家去。”
县里的领导正在跟杨福根交代事情，两人往这边看来，县里的领导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老天爷啊！这是个什么场合啊？
北京来人陪同港城大老板的孙子和朋友，来这里寻亲。那个大老板现在在上海谈买造船厂的船呢！上头让好好接待。领导说安排好了县里的招待所，想让港商先住一晚，明天过来，谁想这个老爷子一刻也不能等，非要立马过来。领导们只能呼啦啦地陪着过来。
小杨家沟离县城开车要四个小时，况且这都天黑了，山路难走，他们这辆北旅的面包车时不时要抛锚，要是在半道上坏了，可怎么办？
现在到了地方，他在跟大队书记安排食宿，这么个小山村，又是这个时候了，拿什么出来招待啊？还有这么多人的被褥铺盖，他都一个头两个大，两个女人还吵起架来了？这让上面的领导怎么看？
“你先去让他们别吵了。”
领导发话，杨福根一路小跑过来，到陆春梅夫妻面前：“把你婆娘拉回家去。”
陆春梅的男人跟杨福根是同族兄弟：“三哥，我知道。”
自家男人也不问个青红皂白，只拉她走，陆春梅挣扎着一口咬住男人的手，男人疼得撒手，她拼命往前跑。刚才她可看见了，那个戴眼镜的在跟福根书记说话，福根书记俯首帖耳，那肯定是个大官。
她跑到那个戴眼镜的同志面前，来不及喘气就说：“同志，岳宁在这里改造得很好，小姑娘很本分，你们别听人瞎说，田枣花逼着岳宁嫁给她傻儿子不成，恨岳宁，造她的谣。”
“谁造谣了？”田枣花也挣脱了男人冲了过来，“你不要诬赖好人，那天来调查我半个字都没说。”
“谁信啊？你个嘴巴里像长了痔疮似的，成天就知道喷粪……”陆春梅在火头上，糙话往外蹦。
两个女人扯着大嗓门吵架，戴眼镜的同志在县里算个领导，可这不是还有北京来的同志吗？
这位同志劝道：“大嫂，你……”
听见外头吵闹，岳宁知道田枣花又来劲儿了，春梅婶担心她，她小跑出去，看见闹闹哄哄的一团，她喊道：“春梅婶，我没事。”
陆春梅见到岳宁，快步走过来：“真没事？”
“没事，是领导带着我亲爷爷找我来了。”岳宁跟陆春梅说完，转头看向家门。
岳宝华走出门，他在港城这么多年，又经营着宝华楼，他这个身家跟乔家这种巨富自然不能比，但总归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老板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气势。
陆春梅见过最大的领导就是公社书记，看见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比他们公社书记还有派头，她问：“这是你亲爷爷？”
“亲爷爷，没人抓我。”岳宁拉着她的手，“一点事都没有。”
陆春梅仔细看那老头，发现跟岳宁长得还挺像，她笑了起来，白了田枣花一眼，得意地说：“谁说上头来抓你岳宁的？”
见爷爷出来了，岳宁不知道爷爷在港城现在是什么情况，今天这个架势看起来很大。她以前从不跟田枣花计较，也没能力计较，最多就是闹上一闹，让她闭嘴，但是今天田枣花自己撞上来，就别怪她了。
岳宁也走向田枣花，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说：“枣花婶，做人留一线不行吗？我不肯嫁给你家傻二，是什么天打雷劈的事吗？值得你这样处处为难我？”
这话在场的人，包括陪着岳宝华过来的同志都听得清清楚楚。
田枣花刚刚反应过来，她家老二，衣服扣子上下扣错，憨憨地走过来：“妈……”
刚才的话所有人都听见了。这个两条眉毛之间距离很宽的傻子想娶港商的孙女？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都侮辱了癞蛤蟆。
许大奎跑过来，拽着田枣花和儿子说：“走走走，跟我回去！”
岳宝华呆愣着看那个傻子被他爸拖走，他转头往里再看，第一眼看见孙女又黑又瘦，穿得破破烂烂已经让他震惊，进屋见家徒四壁，更是让他心酸，没想到还有更可怕的事，孙女曾经被逼着嫁给傻子？孩子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啊？
从北京陪同过来的领导同志发现才来一会儿就已经闹出这么多事，村子里人多嘴杂，指不定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他找了当地的同志商量，商量下来，每个生产大队都有生产大队办公室，还能关上门，不用跟这些婆婆妈妈的人凑在一起。
他过来跟岳宝华说：“岳老先生，见到您孙女了，可以放心了。今天一路过来舟车劳顿，您孙女这里地方狭窄，不如去大队办公室，坐下喝口水，叙叙这些年的离别之情？”
福根书记也得了指示，到岳宁身边说：“宁宁，请你爷爷一起去大队办公室。”
岳宁知道福根书记的难处，村民见得少，喜欢围观，现在上头还有领导，再闹出点事来，不是让福根书记为难吗？
他们父女刚来到西北的时候，爸爸吃了不少苦，后来福根书记从部队退伍，回来做了大队书记。他立过功，思想过硬，他说出来的话社员都爱听。福根书记一直强调劳动改造，是为了改造，不是为了折腾人，只要改造彻底，彻底融入广大劳动人民中，那才是劳动改造的意义。他还给爸爸改思想报告，爸爸的日子好过了很多。
岳宁也说：“爷爷，我们一起去大队办公室吧？”
岳宝华回过神，他为了早点见到孙女，让大家陪着赶路，实在不妥，他说：“好。”
总不能把罗家母子落下，岳宁回头说：“伯母、国强哥一起去。”
母子俩跟上，岳宁关了窗，把家门拉上，她说：“爷爷，我跟忠义叔说一声，让他帮忙照看一下羊圈。”
一般不会有事，偶尔会有野兽过来抓羊，听见狗吠看一眼就行。
“羊圈的事，你别管了，我去找人。”福根书记说道。
“哦。”岳宁点头。
岳宝华站在边上等孙女，岳宁过来，祖孙俩一起往前走去。

第7章 各有心思
岳宁刚见到爷爷，虽然她觉得爷爷不会像罗家母子那样带着功利目的而来，但爷爷对爸爸究竟有多少感情，她并不清楚。
这么多年过去了，爷爷在港城或许也有了新家庭，对自己这个从未相处过的孙女，如今或许有亏欠之感。可要是真在同一屋檐下生活，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产生矛盾。正所谓“三年不上门，是亲也不亲”，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祖孙俩各怀心思，话并不多。走在他们前面的，是北京来的同志陪着那个高个子年轻人交谈。
北京的同志格外热情，介绍着当地的情况，比如这里属于上古时期九州之一的雍州，曾是汉代边塞、唐代边疆。
那个年轻人还附和道：“早就想领略‘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的雄浑壮阔了。”
岳宁不禁心想，这年轻人若真是爷爷的儿子，领导同志大概不会这般围着他转吧？
一个大队由几个生产队组成，偏远的生产队甚至要翻过山头。岳宁家离大队办公室还算近，可路却不好走。夜里即便打着手电筒，上坡下坡也诸多不便，有些路上还有小沟。张丽芬一脚踩空，岳宁眼疾手快，伸手拉了她一把：“伯母，小心！”
张丽芬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
岳宁拉了她这一把，张丽芬便索性陪在他们身旁，打破了祖孙俩之间的沉默：“华叔，您来得可真快啊！”
岳宝华还没来得及问他们母子怎么会来，正好顺势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张丽芬脸上挂着笑容：“上次您走了之后，阿昌去打听了，说是港城的人回乡方便，可要来西北却很难，而且要把宁宁从西北直接带到港城更是难上加难。阿昌就想着先把宁宁从西北带回粤城，从粤城再去港城就方便了。我们哪能想到，您本事这么大，能跑到西北来。”
“托乔……叔的福，也多亏君贤陪我跑这一趟。”岳宝华心想，师侄夫妻俩帮忙，怕是想借此让他带他们儿子去港城吧。
乔君贤转头说道：“华叔，说什么麻烦呢？要不是爷爷腿脚不便，他也想来西北。我陪您过来，也是替他重走这条路。”
“乔老先生来过西北？”县里的同志问道。
“乔老先生到过延安。”北京来的同志微笑着讲起，“抗战时期，华侨领袖陈先生到访延安后，南洋华侨踊跃给边区捐赠物资，物资通过滇缅公路运往重庆。重庆政府发动皖南事变后，对边区进行封锁。乔家祖籍宁波，江阴会战中，乔家捐出轮船沉于长江口，阻止日军沿江而上。他们家成立了车队，支持企业内迁，与重庆政府保持着良好关系。南洋华侨找到乔家，为保证物资能送到延安，乔老先生从港城赶来，以乔家少东的身份，押运物资，冒着枪林弹雨，闯过重重哨卡，日夜兼程将捐赠物资送到延安。”
“原来是这样啊！这可是为国家立了大功啊！”县里的同志感慨道。
“可不是嘛！而且啊，乔老先生在抗美援朝时，英美封锁，他冒着极大风险给国内运送物资。”
岳宁这下明白了，原来这位是爱国富商的孙子，难怪如此。
“港城船王乔启明？”张丽芬小声问道。
“对，就是乔老先生。”北京的同志回应道。
张丽芬惊叹一声：“哇！华叔，您居然能跟这样的大人物做朋友？”
她这一惊一乍的样子，让岳宝华有些尴尬。要不是为了早日见到孙女，乔家再豪富，岳宝华也没想从乔老板那儿占什么便宜。乔老板喜欢他的手艺，又一同经历过那些艰难岁月，乔老板来宝华楼吃饭，跟他聊聊天，说说当年的事儿，仅此而已。
张丽芬惊讶的表情，让岳宝华有些不自在。乔老板这次确实帮了他大忙，然而乔家是港城的富豪，自己不过是个酒楼老板，实力差距犹如山脚与山顶。即便乔老板让岳宝华对外称是他的至交好友，岳宝华也不敢高攀，更不想让张丽芬有过多的遐想。
乔君贤回过头说：“嗯！二十多年的交情了。”
“哎呀！华叔，您上次回粤城的时候，怎么没说认识这么大的老板？害得阿昌瞎琢磨。”
岳宝华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的话，好在大队办公室已经近在眼前。
大队办公室是小杨沟唯一的一溜砖瓦房，手电筒光照到墙上，上面是白底红字的标语：“不忘鼠疫害，坚决灭老鼠”。
妇女主任李巧妹迎了过来：“这边，这边。”
一间屋子里，点了五盏煤油灯，亮堂了许多。太亮堂了，以至于桌上两大盘炒洋芋饼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寒酸。
京城的同志嘴角微微下垂，看向县里的同志；县里的同志额头冒汗，看向杨福根。大家都知道这是小山村，来得又匆忙，可也不能这样待客吧？
杨福根连忙拉过李巧妹：“你家大年呢？”
李巧妹的丈夫杨大年是村里的厨师，大队里谁家有婚丧嫁娶，都会请他去做饭。杨福根之前嘱咐过李巧妹，让她丈夫来做饭。
李巧妹尴尬地笑道：“大年去他姑家了。”
杨福根一听，暗叫不好，问道：“这是谁做的？”
“我做的。”
这……这可如何是好？杨福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领导们都在呢！他说：“不是跟你说去我家杀只鸡吗？”
“嫂子说要留着下蛋，给孩子们吃，不许抓走。”李巧妹小声说道。
“这个婆娘！”杨福根气得直冒火，现在去杀鸡也来不及了，自家婆娘总是拖他后腿。
“这是炒洋芋饼饼吗？”一个声音响起，是那个一同前来的年轻人。
“乔先生知道洋芋饼饼？”北京那位同志惊讶地问道。
乔君贤看向岳宝华，笑着说：“我爷爷说这人世间最美味的有两样，一个是您蒸的鱼，那是他在公海上差点被海盗劫持，死里逃生后吃的一顿饭。另一个是西北的炒洋芋饼饼，是他一路忍饥挨饿到了西北，大嫂子端出来的一碗炒洋芋饼饼。您蒸的鱼他时常能吃到，可洋芋饼饼，他都快四十年没吃到了。我今天可有口福，能吃到他心心念念的炒洋芋饼饼。”
不知乔君贤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这位贵客这么一说，算是给大家解了围。
北京的同志招呼道：“来来来，入乡随俗，尝尝本地的味道。”
大家纷纷坐下，李巧妹拿碗给大家盛炒洋芋饼饼。岳宁说：“婶子，我就来一小口，刚才在家里已经吃过了。”
罗国强也说：“我们俩也是。”
李巧妹给他们三个各盛了一小勺，给其他人都是满满一大碗，虽没有什么好东西，但洋芋饼饼管够。
岳宁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洋芋饼饼塞进嘴里，那一刻她庆幸自己只要了一点。巧妹婶的丈夫是村厨，别人家都是女人掌勺，他们家平时都是大年叔做饭。巧妹婶做的炒洋芋饼饼，用料实在，面粉放多了，洋芋饼饼做得很干，盐和辣子都放得过量，吃在嘴里发苦。要是本地庄稼人，平时下地干活，出汗多，口味偏重，倒也能接受，可粤城人口味清淡，恐怕就难以适应了。
果然，罗家母子和岳宝华都吃得很慢，倒是那个乔先生一口接一口。
岳宁站起身走进厨房，李巧妹正坐在厨房：“岳宁，你怎么来了？”
“给大家倒点茶。”
“哎呀，我怎么忘了倒茶了。”
李巧妹去拿了茶杯放在灶台上，岳宁去墙角拿热水瓶。
岳宁准备冲茶，看到茶杯里的茶叶梗像火柴梗一样粗，便对正在放茶叶的李巧妹说：“直接倒白开水，再兑点凉白开就行。”
“不放茶叶？”
“晚上喝了茶睡不好。”岳宁找了个借口。
李巧妹恍然大悟：“还是你想得周到。”
两人倒好水，端了出去。岳宁听到一声：“嗝……”
张丽芬正在给儿子拍背，岳宁先把水递给罗国强：“国强哥，喝口水缓缓。”
罗国强接过水，连喝几口。
岳宁又给岳宝华送上水，岳宝华也赶忙喝水。
反倒是乔君贤，喝了一口水，继续不紧不慢地吃着洋芋饼饼。岳宁觉得稀奇，这位居然吃得下去？
岳宝华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侧身对岳宁说：“宁宁，刚才陈主任说，这两天会帮你把本地的手续办好，后天我们一起回北京，和乔老先生汇合。然后再去粤城安葬你爸爸，你要在粤城待些日子，我先回港帮你办去港城定居的手续。”
张丽芬听到粤城，立刻接话：“华叔放心，宁宁回了粤城，那就是回家了，住我们家里，我们会照顾她的。”
宁宁年纪还小，张丽芬心里打着小算盘。岳宝华不希望孙女跟张丽芬过多接触，可在这种场合又不好明说，便说：“到时候再说。”
张丽芬开了个头，就收不住了：“宁宁啊，等你回了粤城，让你国强哥哥给你做啫啫煲、豉油鸡，还有啊，你国强哥哥做的拆鱼羹，那可是得了你罗爷爷的真传。”
这个张丽芬算盘打得可真响，岳宁本想当场拆穿她，可在这个场合，刚才田枣花和春梅婶已经闹了一场，自己要是再阴阳怪气，很多人根本不会去仔细分辨其中的是非对错，只会各打五十大板，然后把占理的一方也归为性格别扭、难打交道的一类。
现在张丽芬又提起，岳宁正琢磨该怎么回应，她旁边一个声音响起：“拆鱼羹？”
“是啊！乔先生吃过吗？”张丽芬见乔家这位少爷搭话，很是兴奋。
“当然吃过！华叔的拆鱼羹在港城都是一绝。我每次放假回港城，第一时间就去宝华楼，吃华叔做的拆鱼羹。”
“是吗？华叔和国强的爷爷是福运楼最出色的厨师，拆鱼羹是福运楼的招牌菜之一。有机会得让国强给你做一道拆鱼羹，看看这孩子学了他爷爷几分本事。可惜啊，国强的爷爷受了牵连……”张丽芬停顿了一下，“不说了不说了，现在好了，国强在爷爷那儿没学全的，还可以去他岳爷爷那儿学。”
这是想让爷爷当场答应带罗国强去港城？

第8章 祖孙单独相处
岳宁不想让爷爷贸然答应带罗国强去港城，她转头问岳宝华：“爷爷，后天就走吗？这么急？”
张丽芬逮着机会就提让罗国强跟自己去港城的事，岳宝华心里很不痛快。
但自己与乔老板不过是厨师与食客的交情，乔启明都愿意帮这么大的忙。张丽芬话里的意思，岳家欠了罗家很大的情分。要是不答应，别人怎么想倒也罢了，乔君贤和乔老板会怎么看呢？
他正为此犯难，孙女开口转移了话题，岳宝华如释重负，先把这事儿岔过去再说。
“我这次多亏老朋友帮忙，才找到你。”岳宝华看向北京来的同志说道，“给内地的领导添了不少麻烦，辛苦陈先生陪我一路奔波。”
“岳老先生不必客气，乔老先生托付的事，上头领导说了，这也是为老朋友尽点绵薄之力。”
听到这儿，岳宁明白了，自己这事儿属于特事特办，靠的是爷爷朋友的人情。
岳宝华问岳宁：“宁宁，你不方便吗？”
“也不是，就是太突然了。”岳宁其实想走，但爷爷这次来得太突然，小杨沟村毫无准备，只怕他们一走，福根书记要受牵连。
“我五岁就和爸爸来到小杨家沟，我们父女俩一直承蒙小杨家沟的人照顾。”她转头看向福根书记，“尤其是福根叔，他回来当书记后，帮爸爸学习文件，修改思想报告，给了爸爸很多帮助。”
福根书记连连摇头：“这是我的工作，应该的。”
岳宁又说：“还有春梅婶，就是刚才吵到这位同志面前的那位女同志。小时候爸爸要出工，就把我送到春梅婶家，让春梅婶的婆婆照看我。爸爸不会做衣服，我的衣服鞋子都是春梅婶做的。我上小学后，放学回来，爸爸还在挣工分，我就跟着春梅婶家的哥哥一起割羊草。”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爸爸生病欠下两年的工分，他去世后，我一个出身不好的孤女独自生活。要是在别的地方，不管我愿不愿意，可能都得被逼着嫁给傻子。是福根叔再三强调婚姻自由，不能违背妇女意愿。也是春梅婶为了我和田婶吵架。那些知青临走时都要买两斤糖，请关系好的乡邻吃顿饭。我就这么走了吗？我……”
下了飞机，坐火车到市里，再一路山路到县里，然后翻山越岭才到小杨沟，看到岳宁那间紧挨着羊圈的小屋，条件越来越差，差到让北京陪同来的同志都觉得没法交代。
那个傻子的出现，更证明小姑娘在这里生活艰难。
现在小姑娘为当地大队书记说话，也为当地村民说话，这孩子不希望小杨沟的人被怪罪。
北京来的同志接过话：“是啊，小杨沟虽然穷，但民风淳朴。”
“是爷爷太心急了，明天爷爷和你一起去道谢。”岳宝华又问那位北京来的同志，“陈先生，我想买些东西送给照顾宁宁的老乡，不知道该怎么买？”
“外汇券只能在涉外商店用，只有北京、上海和粤城这样的大城市才有。您手里的票证可以在这里用，但也买不了多少东西。”
“不用，不用！”福根书记连忙摆手，“我也没做什么。小岳人很好，出工积极，脏活累活抢着干。岳宁这孩子也不错，她爸去世后，一直努力还欠下的工分。我这儿肯定不要，都是我应该做的。”
福根书记又对岳宁说：“你春梅婶那儿，也不急在这一时。你先走吧。”
“对，对！这些都是小事，以后有的是机会。”陈同志附和道。
众人都这么说，张丽芬一时插不上话。她站起来走到岳宁身边，低头小声说：“宁宁，我想去卫生间。”
“我陪您去。”岳宁站起来，向李巧妹要了一盏煤油灯，提着灯带着张丽芬去茅房。
刚走出房间，到了偏僻处，张丽芬就停下脚步：“宁宁，我有话跟你说。”
原来不是真想去卫生间？岳宁回头站定，看着张丽芬。
张丽芬走上前拉着她的手，问道：“你罗爷爷对你和你爸爸好不好？”
岳宁抽回手，不想跟她兜圈子，说：“伯母，有话直说。”
张丽芬看着她说：“能不能只跟你爷爷说，我们母子俩是来看你的？别提结婚的事。”
“为什么？”岳宁提着煤油灯，月光照不到，黄色的火光中，她嘴角挂着笑，眼神却很冷淡。
被岳宁这么盯着，张丽芬心跳如鼓，这哪像个十八岁的姑娘？
张丽芬定了定神，组织着语言：“宁宁，让你嫁给国强，我们确实有私心，想让国强去港城，但这对你也没坏处。你爷爷在港城开酒楼，港城人大多看不起内地人。国强是福运楼这一代里厨艺最好的厨师。等你去了港城就知道，哪怕有你爷爷在，你一个姑娘家，没点本事，想在那儿立足还是很难。你要是不想和国强结婚，那让他和你一起去港城，他在酒楼当厨师，你也有个依靠。”
“会做菜就能给人当依靠了？那我靠自己就够了。”岳宁提着灯笑着往回走。
岳宁一转身，张丽芬跺脚追上去：“宁宁，你以为酒楼做菜和在家做菜一样吗？”
张丽芬想起刚才岳宁做的土豆饼，比这会儿吃的炒洋芋饼饼好吃多了，她笑了：“你就算能把土豆做出花来，有什么用？你会发海参、花胶、鲍鱼吗？你会卤狮头鹅吗？你会片鱼生吗？”
“爷爷！”岳宁喊了一声。
张丽芬看见岳宝华从门口走出来。
岳宝华沉着脸看着张丽芬：“丽芬，宁宁为什么要会发海参和鲍鱼？为什么要会卤狮头鹅？”
“华叔，我是说，她……”
“她想吃，我会给她做，用不着你操心。”岳宝华看向岳宁，“宁宁，我跟你回去，住你家，我想陪陪你爸爸。”
福根书记小跑出来：“岳宁，我们安排大家住村小学，你爷爷说要住你家。”
“行啊！”他们来得太突然，岳宁还没来得及了解清楚情况，也想和爷爷聊聊。
杨福根帮岳宝华提了行李：“老先生，我送你们回去。”
张丽芬见岳宝华要走，追出来：“华叔……”
岳宝华回头看她，毫不客气地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三人走出大队办公室，走在黄土路上。银月如钩，倦鸟归巢，夜枭发出咕噜噜的声音。杨福根的手电筒照亮了一小段路，前头蹿过一只狐狸，一双灯泡似的绿眼睛盯着他们三人看了看，然后飞快跑开了。
岳宝华见孙女脚步平稳，暗自定了定神，跟上两人的脚步。
“岳宁，今天可真得谢谢你！”杨福根叹了口气。
“福根叔，我说的都是实话。您是为小杨沟大队办实事的人，也是个很有人情味的书记。我和爸爸都很感激您！”她想了想，又说，“还有，您回去别埋怨婶子。在小杨家沟，填饱肚子才是头等大事。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要管着一家子十几张嘴，不容易。今天我伯母和哥哥来了之后，我把这个月的油都用光了，招待是招待了，可刚才我也发愁，后半个月没油的日子可怎么过？婶子不肯拿东西出来，也是人之常情。”
杨福根笑了：“你这孩子。”
岳宁这孩子自从她爸去世后，就像变了个人，一夜之间长大了。讲道理，也不好欺负。要不是她自己争气，哪怕大家想帮她，在家家户户都缺吃少穿的情况下，也是有心无力。
在一旁听两人说话的岳宝华说：“是啊，杨先生，我会跟陈先生说，你们已经尽力照顾他们父女了。”
到了岳宁家门口，杨福根放下行李箱，看着岳宁：“唉！”
“好。”
杨福根打着手电筒离开了。
岳宁推开家门，借着月光摸到火柴，点亮了煤油灯。
祖孙俩进了屋，岳宁麻利地收拾小桌上的碗筷：“爷爷，您先坐会儿，我烧水。”
岳宝华看着孙女引柴烧水，不过短短一顿饭的工夫，他心里满是欣慰。孩子聪慧善良，再看看这个家，又看到儿子的照片，他的眼睛再次湿润了。他走过去拿起儿子的照片，坐在炕上，就着油灯仔细端详。
岳宁添了一块木柴，洗完碗筷，又出门去隔壁羊圈抱了两捆干草进来。岳宝华抬头问：“宁宁，这是做什么？”
岳宁把干草放在门后：“爷爷，我打地铺，您睡炕上。”
“我睡地上就行，你睡炕上。”岳宝华说。
“泥地凹凸不平，您年纪大了，睡了会腰酸背痛。我平时放羊的时候，常在山坡上打盹，早就习惯了。”
岳宁见水开了，揭开锅盖，先把搪瓷茶杯灌满，又从瓦罐里拿出几颗枸杞放进两个碗里，舀了一勺开水冲进去，泡了两碗枸杞茶。她端了一碗茶放在小桌上：“爷爷，喝茶。”
然后她回到灶台前，往锅里加了大半桶水，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木柴。
岳宁转身，解开干草，把干草铺在地上，从箱子里拿出床单和一床厚被子，在干草上铺上床单。
岳宝华放下儿子的照片：“宁宁，刚才张丽芬跟你说什么？”
岳宁抚平床单，跪坐在地上，仰头说：“这次罗伯母和国强哥来，说是他们一家子为了帮我回城，决定让国强哥娶我。”
“什么？”岳宝华惊讶得张大了嘴。
岳宁低头展开被子，说：“知青下乡这么多年，已经有几千万知青在想办法回城……”
岳宁跟岳宝华讲了这件事的背景，说了从农村把一个人弄回城有多难。
“为了回城，很多人不择手段。所以他们说要带我回城，我一开始挺感动的。”岳宁叹了口气，“我做饭的时候，他们用粤语说起港城和酒楼，我就留了个心眼。吃饭的时候，罗伯母口口声声说为了让我回城，过上好日子，所以让他们家做菜最好的国强哥来娶我，这样我就能以家属身份去福运楼当服务员。我当时就知道这里面有猫腻。您来了之后，她知道如意算盘落空，就借着上卫生间的由头，把我叫出去，让我别跟您说这事。”
岳宝华上次去粤城见到师侄一家，觉得师侄人还不错，他老婆却是光说不做。没想到这一家子竟打了这样的如意算盘，这可不仅仅是张丽芬一个人的主意，肯定是一家子商量好的。
趁着他没来，打着带宁宁回城的幌子，让孙女和罗国强结婚，等生米煮成熟饭，自己还能怎么办？肯定得全力培养孙女婿，最后罗家把他们家的家业都吞了。
岳宝华脸黑得像锅底，他知道世事无常，儿子的死不能怪罗家。
可是……当初他去港城，和罗家有很大关系。
当年抗战胜利后，福运楼老板打算去港城重开分店。按说应该是师兄去，毕竟师兄1936年就去港城的福运楼当厨师了，对那儿熟门熟路。
但师兄经历过港城被日本人占领的日子，千辛万苦才回到粤城，说什么都不肯再去港城。老板就想到了他。当时他也不想去，志荣才六岁，他不想让孩子跟着颠簸。师兄夫妇找到他，他们一家老小确实负担重，好说歹说，让他把志荣留在粤城，说会照顾好志荣，等他在那边安顿好了，再接志荣过去。
他考虑再三，加上老板又找他谈了几次，最终决定去港城。
福运楼的老板大概和港城犯冲，港城战后涌来各地的纨绔子弟，派去管分店的二少爷交了些狐朋狗友，染上了赌博和大烟，两年时间就把钱输光，还把生意兴隆的酒楼卖了。
虽然新老板想留他，他还是婉拒了，一心想回粤城，和孩子在一起。他回到粤城福运楼，师兄很紧张，生怕他抢了福运楼大师傅的位子。不过不得不说，师兄夫妻对志荣确实很好，让他很放心。
那时候，他看到了港城的商机，想自己闯一闯。他跟师兄说了想法，师兄自然举双手赞成，还拍胸脯保证会把本事都教给志荣。
从一开始在街边摆大排档，到终于攒钱盘下一家能摆六张桌子的店铺，他想把儿子接到港城。回去一看，十二岁的儿子进了福运楼，跟着师兄学手艺，师兄教得很用心，志荣在那帮学徒里学得最快。
他的铺子在旺角，港城富人都在港岛，旺角是平民聚集区，他的铺子做的都是家常菜，像烧腊、炒薄壳、干炒牛河，基本没机会处理燕鲍翅这类大菜，能学到的东西有限。
师兄也劝他：“让志荣在福运楼多学几年，把手艺学全了，等你生意做大些了，那时候过来不是正好？”
师兄这话也有道理，他本想着再过三年，自己的铺子能像样点，儿子也能出师了。他谢过师兄，回到港城。谁能想到国门一关，他再也回不去了，志荣也出不来了。
听到内地的只言片语，他常常恨自己，为什么当初要把儿子一个人留在国内？午夜梦回，思绪纷乱时，不免怨天尤人，心想若不是当初师兄不想去港城，若自己留在粤城，他们父子都是厨子，现在肯定都好好的。
上次回到粤城，得知师兄受志荣牵连病故，他为自己的小心眼感到愧疚。这都是时局造成的，就算要怪，也是自己做的决定，怪不得别人，更何况师兄对志荣也是尽心尽力。
张丽芬一门心思要让大儿子去港城，竟生出这样的歹念。岳宝华咬牙切齿：“狼心狗肺的东西！”

第9章 跟您回家
岳宁站起来，端起灶台上的那碗枸杞茶，坐到炕上，说道：“罗爷爷对我们父女的照顾是实实在在的，他在世时，常给我们寄东西。我小时候，每次看到罗爷爷来信，就知道又能有新衣服穿了。虽说罗伯母和国强哥他们母子居心不良，但看在罗爷爷的面子上，也别把关系闹僵了。”
“怎么说呢？”岳宝华叹了一口气，“当初福运楼老板分家，大房留在粤城，二房去港城。我和你罗爷爷是福运楼最出色的两个厨子，二少爷要带我俩中的一个去港城开饭店。你罗爷爷一家老小，还有个生病的老母亲，他不想去，求我留下，于是我跟着二少爷去了港城。”
岳宝华低头看着儿子的照片，越想越心痛：“大少爷为人稳重，二少爷却是个二世祖。福运楼在香港开的分号，没两年就被二少爷输得精光。那时，我回到粤城，大少爷倒是希望我回去，可你罗爷爷已经是福运楼的大师傅了，我若回去，该如何安排呢？再说，当时战后的港城涌入了很多人，我也想自己闯一闯，就把你爸爸托付给了你罗爷爷，再次前往港城。没想到……”
抚摸着照片，岳宝华突然感觉不对劲，宁宁没有接他的话。他抬头看向孩子，见宁宁在沉思，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不太妥当。
他一心想着孙女，便把心里话都告诉了孩子，却没考虑到，师兄对他们父女照顾颇多，在孩子心里，师兄或许比自己更像爷爷。他这么说，多少有点推卸责任、忘恩负义的意思。
“宁宁，我不是说不帮国强，我的意思是……”这下岳宝华又不知该如何解释了，他和宁宁才第一次见面，说这些话，用个不太准确的说法就是交浅言深，现在再解释，反而越描越黑。
岳宁回过神来，刚才听岳宝华说起福运楼老板大房二房的事，倒是提醒了她。爷爷去港城已经三十多年了，很可能在港城另外成了家。
她一时陷入思绪，让爷爷误会了，于是说道：“爷爷，我跟您说罗伯母想让国强哥娶我，就是想让您知道她打的如意算盘。我也是这么想的，罗爷爷帮我们父女，不管是因为对您有所亏欠，还是因为带了爸爸那么多年，有深厚感情，这份情分总归在。罗爷爷不在了，回报到他儿孙身上，也是应该的。只是罗伯母，或者说他们夫妻，心术不正，这也得防着。不过，这个罗国强看上去还行，他今天敢当着爸爸的照片，逼他妈妈说那些话……”
岳宁把罗国强说的话告诉了岳宝华，接着说：“当然，也有可能母子俩在我面前演戏，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孩子不仅理解他，还考虑得如此周全，岳宝华心里很是欣慰。他拿起碗，喝了一口枸杞茶，说：“我还从没喝过这么甜的枸杞茶。”
“这是本地的野生枸杞，我自己摘了晒干的，确实很甜。”岳宁也低头喝了口茶。
“这里有卖吗？我想带几包回去。”
“供销社里的枸杞比这个大，但没这个好。不过也许有好的，我不太清楚。来这里之后，我也就去过县城两次。”岳宁说道，“我把罐子里的枸杞包起来，您带回去吧。”
“好啊！”岳宝华把剩下的枸杞茶喝完。
岳宁找来一个装面粉的塑料袋，在这儿大家都用报纸包食物，她觉醒记忆后，即便再不讲究，也没法用报纸包吃的。所以，但凡有这种装面粉、装饼干的塑料袋，她都会洗干净晾干收起来，用来装野菜做的菜干或包些吃食。她一边倒枸杞一边说：“爷爷，我想等爸爸安葬后，就留在粤城，不去港城了。”
“啊？”岳宝华瞪大了眼睛看着孙女。
岳宝华等了这么多年，国门才打开，儿子没了，只剩下这唯一的血脉，孩子却说不去港城？
“爷爷，您能千里迢迢来找我，我特别高兴。您和爸爸分开三十多年了，想来您在港城也另外成了家，有了妻子儿女。我一个从乡下来的孙女去港城，只怕会给原本好好的家庭添不少麻烦。到时候大家都不适应，还不如我就在粤城生活。您要是有空就来看看我，我有空也去港城看您，俗话说‘远香近臭’嘛。”岳宁扎紧塑料袋。
岳宝华刚才还暗自感叹孩子考虑周全，这会儿她却因多思多虑，不愿去港城，这让他心里有些难受。要是自己真在港城另娶了老婆成了家，她这么做确实是在为他着想，可她就不考虑自己吗？
“你为我考虑，那你自己呢？你不想去港城？”岳宝华问孙女。
岳宁把枸杞放在箱子盖上。
在这个时代，港城对内地人有着巨大的吸引力，她妈妈抛夫弃女，冒着生命危险，游过大海去了港城。
然而，对于她这个上辈子生在九十年代，长在新世纪的人来说，港城固然不错，但内地机会更多。
她对自己的未来早有打算。别看她爸爸是个厨子，却对读书有着执念，一直认为读书识字是做好任何工作的基础，哪怕做厨子也得识字。
在学校基本不上课的那些日子里，爸爸也不许她落下功课。如果说爸爸只是唠叨着让她好好念书，那么同样在这里改造的莫伯伯，可是从美国回来的专家、大学教授，他是实实在在地指导她学习。这个上海男人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囡囡啊，我们再做一道数学题哦，做好了，伯伯给你读一首宋词，好不好呀？”
有这么一位厉害的人抓她学习，就算她不恢复记忆，参加高考考上大学也没问题。
1977年高考恢复，她就报名参加了。那年高考没有公布考分，在1978年上半年分两批录取，第一批和第二批都没有她的名字。明明考题对她来说很简单，想来应该是政审的缘故。
她也不着急，反正78年7月就要进行第二届高考了。
可谁知道，高考那几天，刚好碰上羊瘟，他们这一片的羊群都发热、烂嘴、腹泻，她根本脱不开身。
今年她又报名了高考，心里一直忐忑不安，千万别再出什么岔子了。直到广播里传来全体脱帽的消息，她再也不用为这方面担心了。只希望羊都好好的，自己也没病没灾，顺顺利利的。
她计划好了，先读大学，再走上辈子的路。
上辈子，她被誉为承包海外华人及老外烧腊饭的女人。
在读研期间，她跑了很多地方，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口味上具有普适性的广式烧腊，为什么就不能像麻辣烫、牛肉面，乃至沙县小吃那样，有一个具有代表性的品牌呢？
有人跟她说，广式烧腊对食材要求高，烧鹅要用清远黑棕鹅；也有人说，广式烧腊很考验师傅的手艺，粤菜酒楼都会重金聘请烧腊名师，很难做到统一；还有人说，广式烧腊讲究的是人情味，是老广独有的情调。
这些说法都有道理，但是剔除高端餐饮的顶级口味和情怀追求，想要广泛传播，工业化、标准化、可复制是必须解决的问题。
她开始创业，她的烧腊品牌确实很有竞争力，拿到投资后，店面在全国铺开。而真正为她带来巨额利润的是海外市场。在国内，大酒楼的烧腊作为冷碟，烧腊小作坊遍布街头，她的店虽然有名，但还不至于让人想吃烧腊就想到她的店，而且在激烈的竞争下，利润微薄。
在国外，她把烧腊饭做成了既有中国味道，又适应外国人口味的中式快餐。
爆款单品叉烧饭，全球单日售卖超过两万份。后来，她还推出了火爆却也被骂上热搜的玻璃脆皮烧鸭饭。网络上议论纷纷，有人质疑为了迎合当地人的口味，被改得面目全非的烧腊，还能算是老广味道吗？
很多厨师借着批评她的菜品，卖起了正宗广东烧腊，一时间广东烧腊在网上爆火，人们去大街小巷探寻正宗广府味道，顺带踩一脚她的烧腊不正宗。
那又怎样？这并不影响她赚得盆满钵满，公司估值节节攀升，她也跻身富豪榜。
钱赚多了，人就膨胀了。面对网络上质疑她不懂粤菜的声音，她不爽了，公开宣布要开一家高端粤菜酒楼，亲自坐镇，主打用心做菜。
网友们等着看她的笑话，结果这家酒楼门庭若市。她不得不开启高端餐饮品牌线，在中国和东南亚等地区开了十八家门店。
后来，她又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开了一家有门槛的餐厅，主打她亲手料理，往来的都是各界名流大佬。他们的要求越来越高，也让她对食材变得十分挑剔，没有好食材，她就拒绝做菜。她越是挑剔，那帮人就越觉得她的菜值得等待。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觉得她太不懂得珍惜，所以才让她来到西北这个地方。在这里，龙趸、帝王蟹只能在梦里见到，鲍鱼海参想都别想，就连牛羊都是国家的。
好在改革开放了，有上辈子的经验，这辈子她总能重新起来的。起来之后可不能再像上辈子那样了，以后可不能再那么挑剔食材了。
言归正传，现在爷爷对爸爸心存亏欠，可到了港城，他家里有老婆、有儿孙。她去港城，势必会侵犯他们的利益。她这个从未和爷爷相处过的孙女，怎么能和陪伴爷爷几十年的老婆、儿孙相比呢？
这点微薄的祖孙情，能维持几天呢？与其到时候情分消磨殆尽，还不如不去。还是按照自己原定的计划，参加高考回城吧。
思虑再三，岳宁点了点头，说：“港城是好，可我去了会给您添很多麻烦。现在改革开放了，以后去港城也有机会。我开个烧腊摊，应该能养活自己。”
高考的事，就不要跟爷爷说了。
“你会做菜？”岳宝华有些意外。孩子五岁就来到这里，这里物资匮乏，哪有机会让她学做菜呢？
你看，她爸爸是个手艺很好的厨子，爷爷都不信她会做菜，更别说高考的事了，解释也没用。
有一年过年，爸爸把她养了很久的鸭子杀了，给她做烧鸭。她跟在爸爸的裤腿边，看爸爸调制脆皮水，听爸爸无奈地说这里很多香料都没有。等爸爸烤好鸭子，她当时信心满满地说自己也会做了。
她吃得狼吞虎咽，见她这么喜欢，她生日的时候，爸爸去买了一只鸭子。这次她非要自己做烧鸭，爸爸拗不过她，就让她试试。
她一步步做下来，居然分毫不差。烧鸭出炉，口感和爸爸做的相差无几。爸爸抱着她哭了，说如果她在粤城，如果能好好学，一定能成为最出色的厨子。
后来，爸爸总是攒鸡蛋、攒肉票，教她做菜，她每次都能一学就会。
那时她很骄傲，觉得自己是个天才。记忆觉醒后，她才知道，那不过是上辈子带来的手艺。
岳宁坚定地说：“会啊，爸爸说我做饭很有天赋，一学就会。”
岳宝华见小丫头如此自信，当年自己学厨，12岁拜师，18岁出师，在几个师兄弟里，算是天分高的了。厨师这活儿，可是靠一次次练习练出来的，一学就会？这不过是孩子话。不过，孩子想学厨艺，总归是好事。
他伸手摸了摸岳宁的头发，说：“傻孩子，爸爸说你天分高，那肯定高。但学厨哪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呢？”
“爷爷，我真会做菜。”岳宁重申，“我菜做得很好。”
岳宝华不这么想，孩子很聪明，毕竟在西北小山村长大，不知道外头的世界，以为会做几个菜就能开饭馆了，不能打击她的信心，岳宝华点头用哄孩子的口气：“嗯！爷爷等着尝宁宁的手艺。”
他接下去说：“爷爷在港城就一个人，当年出去，外面条件艰苦，我才让你爸爸跟你罗爷爷学手艺。本想着等我挣下一份家业，就把你爸爸接出去，谁知道时局变幻，国门关上了。我后悔没把你爸爸带在身边，只能天天盼着国门打开。这一等就是这么多年，我没有其他家人了，只有你这么一个血亲。你要是留在粤城，难道我们祖孙还要继续骨肉分离吗？”
爷爷没有再成家，一直在等国门打开，这就另当别论了。可她为高考准备了这么久，莫伯伯还等着她考去上海呢。
岳宁犹豫了，却见爷爷又拿起了爸爸的照片。
爷爷这么大年纪了，得知儿子没了，孙女还不愿意跟他回去，难道要让他孤零零一个人回港城吗？
只能说她和高考无缘了吧。岳宁思来想去，终于下定决心：“爷爷，我跟您回家。”

第10章 力大无穷的野丫头
“对，回家。”
孩子说“回家”，岳宝华心头一暖。他拿起炕上儿子的照片，轻轻摩挲着，说道：“志荣啊，我把宁宁带回去。宁宁想学做菜，我会教她的，我们祖孙俩以后相依为命，你放心吧！”
说着说着，岳宝华悲从中来，眼泪簌簌落下，在相框玻璃上晕开。
岳宁见爷爷落泪，想到爷爷在外三十年未曾再娶，国门刚打开就找朋友来寻她，心中不忍，说道：“爷爷，当年爸爸本可以把我留在粤城，让罗爷爷照顾。但爸爸说，他尝够了骨肉分离的苦，所以再苦再难，也要把我带在身边。”
孙女的话，像一把锥子扎进岳宝华心里。要是当初他带着志荣……岳宝华越发悔恨交加，抱着照片，泪水流得更凶了。
岳宁递上毛巾：“爷爷，您擦擦眼泪。”
岳宝华接过毛巾，擦拭着眼泪。岳宁继续说：“可真到了这里，我吃不饱穿不暖，还被人叫‘狗崽子’的时候，爸爸又后悔没把我留在粤城。在您看来，当初带爸爸去港城，爸爸就不会受苦；在爸爸看来，不带我来，我就能少受苦。可有钱难买早知道，事后诸葛亮人人都会当。爸爸把我带在身边，是因为他爱我；您没把爸爸带去港城，也是因为爱爸爸。只能说人生无常啊。”
岳宝华拿着毛巾，愣愣地看着岳宁。他一个一把年纪的老头，竟要靠十八岁的孙女来开解，自己何德何能，能有这么好的孩子？
岳宁过来收走碗，说道：“爷爷，您长途跋涉，肯定累了，我陪您去趟茅房。”
岳宁从炕尾拿了纸，提着煤油灯，带着岳宝华出门。茅房要穿过羊圈门口，守着羊圈的大黑看见陌生人，汪汪叫了起来，把岳宝华吓了一跳。
“别叫！”岳宁喊了一声，大黑立刻摇起了尾巴。
岳宁把灯递给岳宝华，又塞了些手纸给他：“爷爷，您拿着灯去茅房。”
岳宝华拿着粗糙的草纸，提着昏暗的油灯走进茅房。看了孙女住的地方，再看到这样的茅房，也没什么可惊讶的了。他匆匆解决完，提着灯走出来。
大黑躺在地上，岳宁正在摸它的肚子。
自从恢复前世记忆，岳宁就盘算着离开。可真到了要离开的时候，就连大黑这条狗，她都有些不舍。
“大黑，姐姐马上要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看着羊，知道不？”岳宁跟大黑说道。
大黑听见脚步声，噌地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岳宝华，又摇着尾巴往岳宁手边蹭过来。
岳宁拍了拍狗头，站起来接过煤油灯走进茅房。
大黑仰头看着岳宝华，刚才还清澈的狗眼，此刻竟露出凶光，岳宝华连脚都不敢挪动。幸亏岳宁很快出来，她一出现，大黑的尾巴就摇得飞快。
这变脸速度，让岳宝华不禁慨叹：“这狗可真聪明。”
“可不是嘛？它还是我的福星呢。福根叔让我放羊，就是因为大黑是牧羊犬，还有狗粮份额。像今天，它在田里逮了一只耗子，吃饱了，我就能少喂它一顿，它的粮就相当于我的粮了。”岳宁话语中带着一丝占了便宜的喜悦。
岳宝华笑出声来，可转念一想，孩子竟要从狗嘴里省粮，心里又一阵酸痛。
祖孙俩回到屋里，岳宁舀了水，和岳宝华一起洗手：“爷爷，我给您打水，您擦洗一下。”
岳宁给岳宝华兑好水后，便出门去了。
岳宝华从行李箱里拿出毛巾，在斑驳的搪瓷盆里浸湿，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脸。
祖孙俩轮流擦洗完毕，岳宁出去倒水，回来时见岳宝华在按小腿，便问：“爷爷，您的腿怎么了？”
“没事，就是静脉曲张，不严重，这几天赶路，就有些不舒服了。”岳宝华说。做他们这一行的，常年站立，年纪大了有这个毛病很正常，去看过医生，医生说还没到要手术的地步。
岳宁推门出去，又抱了一捆草进来。她掀开炕上的草席，在床尾的草席下垫上干草：“爷爷，晚上睡觉的时候，把脚垫高些，就没那么难受了。”
岳宝华收过不少徒弟，他不舒服的时候，有人会关心地询问，但从来没有哪个徒弟听完后，默默帮他垫脚。
岳宁吹灭煤油灯，脱了鞋踩在地铺上，干草发出簌簌的声音。躺下来，地面凹凸不平也没关系，毕竟放羊的时候，她随便找个地方一躺就能打个盹。
岳宝华看着黑暗中睡在地上的孙女，手捏着被子。这条被子里的棉花早已板结，平日里孙女就盖着这样的被子。
风吹着糊窗的塑料纸，簌簌作响，夜枭咕噜噜的叫声，让生活在港城的岳宝华辗转难眠。听到小丫头均匀的呼吸声，甚至还有轻轻浅浅的呼噜声，岳宝华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的宁宁以后不会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孩子一门心思想当厨师，可厨师是个累人的活儿，小姑娘能吃苦，他自然欣慰，但也不希望孩子一直过苦日子。再说宝华楼如今的状况，又能撑几年呢？
可要是不学厨师，孩子的出路又在哪里？
如今港城不论男女，至少都读过中学，否则女孩子嫁人都没什么挑选余地。这孩子该怎么读书呢？回港城后还得打听打听。
岳宝华在盘算中渐渐睡去，却被狗吠声和大叫声吵醒。他见孙女已经不在地铺上，连忙把脚塞进鞋子，推门出去。
天呐！他的宁宁肩上扛着一个男人，正飞奔往坡上跑去……
今天清晨，岳宁如往常一样早早醒来，去山上担山泉水。回来的时候，碰上一帮男人在那儿闲聊天，等着吃早饭。
其中一个男人看到她，打趣道：“岳宁，咱们小杨沟的水都要被你挑完了。”
岳宁白了他一眼：“我这是去山上挑的泉水，又不是去水窖挑，碍不着你们家用水。”
西北常年缺水，村民用水，夏天雨水多的时候，靠村里的水窖；冬天则只能走过几里山路去挑山泉。
岳宁无论冬夏，都去挑山泉。村外的这一脉山泉清冽，烧水煮饭，口感远比水窖的水好，不过就是得多花些时间和力气。
“还是你勤快，我跟你嫂子说，让她至少喝的水去山上挑，她都不肯，情愿喝窖水。”
“你想喝，就自己去挑。你管好自己一天的工分就行，嫂子呢？除了跟你一起出工收工，每天还得管四个孩子，洗衣做饭。”岳宁放下水桶，扁担撑在地上，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看着那几个站着闲聊的老爷们，说道，“你有闲工夫在这儿吹牛，两桶水都挑回来了。”
一大清早，女人们去水窖边洗衣服、挑水、管孩子，在家做早饭；男人们呢，要么像他们这样，一大清早起来，宁愿闲聊天，也不愿意去挑两桶水；要么就是睡到女人做好早饭，直接吃早饭。有些男人，不仅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脾气还暴躁，甚至会对老婆动手。
岳宁说完，拿起扁担，弯腰挑水桶，却听见那个男人洋洋得意地说：“小丫头，你这脾气，嫁了男人，让男人好好收拾一顿，就老实了。”
岳宁把扁担往地上一扔，大步走过去。
这位大哥见她朝自己冲过来，反应过来后，瞪大眼睛：“你干嘛呢？”
岳宁像扛麻袋一样把他扛上肩，一路往坡上走去。她肩上的大哥一直在扭动，大喊：“放我下来！”
“还没一头羊重，我还收拾不了你？”岳宁边走边说。那人一直在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了。
到了坡上，岳宁回头问：“要不要扔下去？”
刚才在一旁闲聊天的那几个男人跑了过来，喊道：“扔！”
她笑着把人往山坡下“扔”，说是扔，其实就是轻轻放下。只是斜坡地面，那位大哥脚没站稳，惊叫着滚下坡去。
岳宁正在大笑，却见山坡下，昨天见到的那位乔先生从一棵大树背后走了出来。
他身穿一件米色连帽卫衣，下面配了一条牛仔裤，手里拿着一台照相机。仰头看见岳宁，露出笑容，摆手跟她打招呼：“岳小姐，早安。”
岳宁立马收起笑容，换上礼貌的微笑：“乔先生早。”
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有人小声嘀咕：“这是谁啊？”
一个人回答：“昨天晚上不是来了一大群人吗？说是港城来的，接岳宁回去的。”
“港城是哪儿啊？”
这里的人，别说是港城了，很多人连县城都没出过。
他们正在讨论，岳宁听见一声：“宁宁。”
岳宁回过头，看见爷爷，心里暗叫一声：“糟糕。”
自从爸爸去世后，她一个家庭出身不好的小姑娘要在这里生活，保护好自己很不容易。
既要让人知道自己不好惹，又得跟人搞好关系，所以就开这种既能展现自己实力，又不完全得罪人的玩笑。
“爷爷。”
那位大哥爬上来，手指着岳宁：“死丫头……”
岳宝华一步上前，挡在孙女面前，看着眼前的男人，沉着脸说：“我是她家长，有什么事跟我说。”
这一刻，岳宁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又有家长可以依靠了。
这个男人被一个头发花白、表情比大队书记还严肃的老头盯着，结结巴巴地说：“我……我……”
岳宁探出头说：“爷爷，我跟大哥开玩笑呢！”
“对……对，我们开玩笑呢。我回去吃早饭了，走了！”这位大哥说完，拔腿就跑。
岳宁看着那位大哥的背影，回头跟岳宝华说：“爷爷，我去把水倒了。”
岳宝华追上去：“宁宁，我来。”
然而，看到两个大水桶，岳宝华有些犹豫了。
岳宁笑着把水桶挂到扁担两头，轻松挑起，说道：“走吧！”

第11章 杀羊
岳宝华跟在后面，昨天见到的孙女聪明善良，只是他唯独担心孙女读书少了些。今天早上的这一幕让他明白，孙女在西北旷野长大，无拘无束，甚至性子有些野，到了港城只怕会不适应吧？
到了家门口，岳宁放下扁担，进屋里把水缸里的水舀进脸盆，再把今天新打的水倒进去，转头问岳宝华：“爷爷，您刷过牙、洗过脸了吗？”
“还没！”
岳宁端着脸盆走出屋子，放在外头一个倒扣过来的缸底上，说：“您刷牙洗脸，我做浆水面疙瘩，咱们吃早饭。”
岳宝华在外头刷牙洗脸，岳宁进去调面糊。他们这儿一般都做浆水面或者浆水鱼鱼，岳宁嫌麻烦，索性就做面疙瘩，用浆水做面汤。
“华叔，早晨好。”一声粤语传了进来。岳宁听见爷爷回应：“二少爷，昨夜睡得怎么样？”
屋外，乔君贤靠在门口的一棵歪脖子树上，说道：“睡了两三个小时，他们的小学校舍……晚上躺着能看到星星，房梁上一排蝙蝠倒挂着，夜里声响不断。我等着天微微亮，就起来了，有所失也有所得，拍了几张日出的照片，非常不错。”
岳宝华有些不好意思，说：“让你受累了，明天回了城里就好了。”
“华叔，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在说这里的状况。我很喜欢跑这些地方，去过非洲，也曾去印度走了一个月，有些地方并不比这里好多少。看看不同的民风民俗嘛。还是按正常节奏来，也别催陈先生催得太紧，他们肯定已经尽力了，毕竟我们这次走的是特殊流程，对吧？”
“对对，已经麻烦陈先生了。”
岳宁走到门口，问道：“乔先生，吃过早饭没？”
“我起得太早了，还没吃。”乔君贤说。
“我做浆水面疙瘩，不嫌弃的话，一起吃点？”岳宁又补了一句，“我的口味比较清淡。”
乔君贤点头：“打扰了。”
“我马上就好，你们可以进来了。”
岳宁先进屋，锅盖已经揭开，酸香的味道飘了出来。原本做了两个人的量，现在分成三人份，装了浅浅的大半碗。
岳宝华也过来，端着浆水面疙瘩放到炕上的板桌上：“二少爷，炕上坐。”
“还是岳小姐坐吧。”乔君贤发现她家就炕上能坐人。
“您坐，别推让了，推来推去，面疙瘩都坨了。”岳宁说。
乔君贤坐下，岳宁转头拿来辣子碗，舀了一小勺到自己碗里，问：“乔先生要加点辣吗？浆水面是酸辣味的。”
“要。”乔君贤也舀了一勺。
“会不会太多了？”岳宁问。
他把辣油放进面汤里，说：“不会，我外婆家在新加坡，他们那儿也吃酸辣口味的食物，我妈妈会做亚参叻沙，一种又酸又辣的米粉，口味也很重。”
新马菜融合了东南亚和印度菜的特点，口味上偏酸辣咸，甚至还有些怪味的酱料。岳宁恍然大悟：“难怪你昨天吃炒洋芋饼饼，不觉得口味重呢！”
“昨天那个炒洋芋饼饼，味道不是一般重，还特别干。”乔君贤无奈地笑了一下，低头吃面疙瘩。面汤酸爽清香，味道独特，却不冲，十分美味。
他说：“味道很好，还有股很清爽的香味。”
岳宝华也点头赞同，这孩子确实有做厨师的天赋。
“你们已经吃上了？”李巧妹出现在门口，“福根书记让我来请你们去吃早饭呢！”
乔君贤见到李巧妹，连忙说道：“谢谢，我不去了。岳小姐做的浆水面疙瘩很好吃，我吃饱了。”
“我回去跟福根书记说一声。”李巧妹转身要走，看见有人过来，招呼道，“阿发，早饭吃了吗？”
“吃了，福根书记让我来抓羊。”
抓羊？岳宁一口把面汤灌进嘴里，跑了出去。
“福根书记让抓羊，杀了招待贵客。”阿发走过来，“岳宁，你帮我来挑一只羊。”
岳宁和他一起到羊圈。膘肥体壮、五六个月大的羔羊，肉质最为鲜嫩。岳宁弯腰摸羊，羊毛覆盖下，羊与羊之间的细微差别看不出来，只能靠手去感觉。摸到第三只时，岳宁说：“就它了。”
阿发过来拖这只羊出去，他用力过猛，小羊受到惊吓，后退逃窜。阿发冲过去抓，小羊咩咩叫，大黑也跟着叫了起来。
岳宁一看这情况不行，过去一把揪住小羊，抱了起来，塞到阿发手里。
阿发的脸皱成一团：“你不会让我抱到小学去吧？我抱不动啊！”
“真没用。”岳宁走出羊圈，到窗台上拿了根绳子，“过来。”
阿发抱着羊过去，岳宁给小羊拴上绳子：“去吧！”
阿发牵着羊走了，岳宁拍了拍身上，把粘在身上的羊毛捡掉。
乔君贤出门，对着屋里说：“华叔，我先回小学，陈先生他们应该都起床了。”
挽起袖管的岳宝华走出来：“好，我也马上过来。”
“岳小姐，谢谢你的招待，我先过去了。”乔君贤笑着跟岳宁摆手。
“好。我们等一下就过来。”岳宁也摆手回应。
等乔君贤走出几步，岳宁看向自己的手，心想：为什么他摆个手都这么有味道，自己摆手就差了那么点意思？
岳宁转念一想，上辈子就算自己功成名就，有了气度，但是举止……好吧！自己是豪爽派。
她进屋，见爷爷正在擦灶台。上辈子，父母给她灌输家务都是女人做的观念，这辈子，西北这边也是如此。只有这辈子的爸爸从来没这么说过，他们父女俩一个洗碗一个洗衣服。爸爸走了，她恢复了前世的记忆。这辈子穷，日子苦，可只要爸爸在，也没什么。可为什么老天给了她这么好的爸爸，又把爸爸从她身边夺走？
现在看见跟爸爸长得很像的爷爷在擦灶台，岳宁眼睛一热。
岳宝华见刚刚还力大无穷抱着羊的孙女，脸上挂着泪珠，放下抹布：“宁宁，怎么了？”
爷爷一问，岳宁笑了笑：“没什么，看见爷爷，想起爸爸在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洗碗。”
孩子提起志荣，岳宝华心头涌起一阵酸楚，他伸手揽住岳宁：“宁宁，不哭了，不哭了。”
岳宁抬手抹了抹脸上的眼泪：“爷爷，我去把衣服洗了。”
“我把地扫了。”
祖孙俩一个洗衣服，一个扫地。西北缺水，岳宁平时洗手、洗菜、漂衣服的水都积攒在外头的水缸里，经过一整夜的沉淀，把上层的清水舀出来，用来洗衣服刚刚好。去挑水前，她已经在水里放上碱面把衣服泡在水里，这会儿搓洗几把就行了。
岳宁晾好衣服，岳宝华拿了簸箕出来，岳宁指着边上一个破旧的藤条框说：“垃圾倒筐里，等下我去倒。”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岳宁打招呼：“有财叔，早饭吃好了？”
“吃好了。我今天托你的福，轮到放羊。”杨有财走过来说。
岳宁帮着杨有财一起赶羊出去，杨有财还嫌弃：“放个羊，我还不会？”
等他赶着羊走了，岳宁过去，把羊圈略微收拾了一下，拉上栅栏门。
祖孙俩往小学走去，走到村小门口，一群人围在小学门口，有人端着饭碗，有人就这么站着，全都把脑袋探向里面张望。
“岳宁来了。”有人看见她，喊了出来。
一群人转过头，两人往前走去。岳宁看向一个端着碗的半大小子：“筷子都快戳进鼻孔里了。”
那小子回过神，低头扒拉荞麦面。
两人穿过人群往里走，进了小学操场。正在宰羊的六指阿根看见岳宁，喊道：“丫头，过来给我搭把手，阿发这小子尽添乱，羊皮都要被他剥破了。”
李巧妹立刻说道：“阿根，今天为啥要杀羊？是岳宁的爷爷来找她回去，才杀羊的。你这个比方打得，大姑娘出嫁要上大花轿了，你叫新娘子跟你一起杀羊。”
“要不，你歇着吧！”阿根叔说。
岳宁挽起袖子，到六指阿根旁边的布袋里拿出皮塑料布围裙和袖套，套上围裙和袖套，拿起尖刀：“一直都是搭档。”
岳宁弯腰拍了拍阿发的肩：“让我来。”
阿根叔天生六指，家里又穷，自然娶不上媳妇。大概六七年前，他爸妈给他买了个媳妇，那个女孩子是被人拐来的，他瞒着爸妈，悄悄把人送走了。
偏远山村陋习难改，福根书记借此开了社员大会，表扬了阿根尊重妇女意愿，并且告诉所有社员，只有旧社会才会买卖妇女，才有白毛女那样的悲剧。还给他评上了先进。不过背地里，他的外号变成了六指傻根。
刚好有个去县里学兽医的机会，六指阿根有残疾又是个光棍，家里还穷，而且还评过先进，这就是根正苗红了，福根书记派他出去学了兽医。大队里牲口家禽防疫、给家禽牲畜治病，还有去市里给牲口拉饲料，牲口拉出去交公，都归他管。
岳宁爸爸去世后，福根书记给她安排了放羊的工作，她跟做兽医的阿根叔接触自然就多了。阿根叔还有屠宰的手艺，大队里要杀牛宰羊都会叫他。他知道岳宁力气大，也可怜她是个孤女，有机会就会叫上她。一起去杀了牛羊，能落下一些下水，他会分岳宁半副肚肠、一片肝、一块肺头……
时间长了，免不了有嘴碎的人，说他一个光棍贪图岳宁这个小姑娘，想要哄骗她。阿根叔拿了杀猪刀冲到人家家里，说他光棍一条，谁敢嚼舌根，就割了谁的舌头。以后有机会依旧会叫她，依旧会分她下水。
想到这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次和阿根叔搭档杀羊，岳宁有些伤感。
羊已经放血了，岳宁替下阿发，和六指阿根一起剥羊皮。
张丽芬看着岳宁，只见岳宁娴熟地划开羊腿上的皮毛，尖刀绕着关节骨一圈，羊脚落下，挑断筋膜，皮肉分离。
张丽芬本只当岳宁是一个在乡间长大的土丫头，可没想到这个丫头这么野性，力气还这么大。幸亏儿子没娶她，儿子要是跟她去了港城，两人闹矛盾，儿子笨嘴笨舌的，骂不过，还打不过，那日子还怎么过？
她侧头看岳宝华，昨天晚上那个丫头肯定跟岳宝华全说了，不知道他还愿意带国强去港城吗？
岳宝华昨天看到那破屋子，看到岳宁身上穿的衣服，孩子的穷苦超出了他的想象。但是今天早上看到她扛着壮汉跑，一把抱起百来斤的羊，面不改色地剥羊皮，又觉得她的日子，比自己想得要好很多。
整张羊皮被剥了下来，岳宁站起来向岳宝华炫耀。
带血的羊皮后面是孙女灿烂的笑脸，岳宝华笑着微微摇头，这孩子！
乔君贤举着相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第12章 拆鱼羹
六指阿根划开了羊肚子，岳宁和他一起处理内脏。岳宝华转身，看见张丽芬正朝他这边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去管她了。岳宝华望向一排黄土坯房子，窗上的塑料布，大概因为放暑假没人打理，都破裂了。风吹过时，破裂的塑料布猎猎作响。他往廊檐下走去，透过窗户的破洞看向教室。教室里的课桌，桌腿是拼接的，桌面斑斑驳驳，全是划痕。黑板也不完整，黑色颜料掉落了不少，中间还有一个大坑。墙壁上有个大洞，与隔壁教室相通。
宁宁就是在这样的学校学习吗？她能读多少书呢？只怕没识几个字吧？岳宝华回头看正在洗羊肠的岳宁，这孩子性子野，想来也没法定定心心读书。自己这个半路来认亲的爷爷，要是逼着她读书，反而会引起她反感。
他原本不希望孩子做厨子，一是觉得女孩子没必要吃这份苦，二是觉得女孩子可能吃不了做厨子的苦。但很显然，孩子能吃苦，而且有做厨子的天赋。得知志荣没了，他的心气就散了，只想着把宁宁接到港城。宝华楼开也好关也罢，都不那么重要了。凭着自己这些年攒下的家底，让孩子找个好归宿，好歹以后自己去了，见到志荣和老婆，也能有个交代。
现在他得重新盘算，要好好撑着宝华楼。自己今年六十，应该能工作到七十出头，用十年时间把手艺教给宁宁，让宁宁接下宝华楼。
“华叔。”张丽芬走到岳宝华身边。
岳宝华应了一声：“嗯。”
张丽芬试探着问：“华叔，宁宁昨晚跟您说了吧？”
“说了，说你想让她和国强结婚，帮她回粤城。”岳宝华索性摊开来讲。
张丽芬摇头：“昨天，我才开了个头，您别想岔了。内地早就不兴盲婚哑嫁了，都说要婚姻自由了。我们夫妻俩再糊涂，也不会把两个生活在千里之外的孩子拉在一起。强扭的瓜不甜，这道理我们还是懂的。您要把宁宁接去港城，最难的不是从粤城到港城，而是从这里到粤城。您是不知道，多少知青想要回城，费尽心机。咱们家隔壁的一个孩子，为了能回来吃火柴头，吃到尿血，才以病退的名义转回了城里。我们知道这一步太难，才想让宁宁以酒楼家属的名义回粤城。”
“你们费这么大的劲儿，甚至让儿子跟宁宁领证，就为了帮我？”岳宝华看着正在砍羊头的孙女。
张丽芬笑了：“当然也有所求。虽然国强的爷爷跟您是师兄弟，也照顾了志荣这么多年，可志荣终究是死了，他爷爷也死了。情分有，却也淡了。所以我们想借着这个情分，请您把国强带去港城，让他跟在您身边，再学两年手艺。我们也没想到，您跟乔老板有这交情。不过，国强的手艺是真好，您的酒楼总归要厨师，多他一个也不多，是吧？”
岳宝华朝罗国强看去，罗国强正在跟岳宁说话，两人不知道说到了什么，罗国强笑出声。
不管是自己与罗家一家接触下来的感受，还是宁宁跟他说的情况，罗国强其实有点像师兄，有点心思但不算多，还算纯良。自己在港城收的那几个徒弟，别说丁胜强了，就是楼家富都比罗国强心思多。自己也从不求徒弟能对自己忠心耿耿，“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可是千古名言。
师兄对志荣父女也是尽了心的。楼家富一走，宝华楼本就缺厨师，自己原本打算就那样凑合着。现在不一样了，他要培养宁宁，那就要把宝华楼撑起来。据说罗国强是这一代里手艺最好的，自己的厨艺本就出自福运楼，一脉相承。如果罗国强手艺真的好，不如带他去港城，在宝华楼做厨师。
罗国强刚去港城也没处可去，三五年之后，宝华楼后面那几个小子成长起来了，宁宁也学有所成了。自己也算还了师兄这份情。不过，得先看看罗国强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突突突”，一辆手扶拖拉机开了进来，县里陪同来的同志迎了过去。后拖斗里一个戴草帽的大哥跳了下来：“主任，一只鸡，一条鲤鱼，几条鲫鱼，一袋大米，够了吗？”
“够了，够了！”县里的同志说道。
福根书记过去帮忙把东西搬下来，县里的同志跟福根书记一起拎着东西过来：“大家这几天还没吃过米饭吧？咱们西北也产大米，而且在古代还是贡米呢！咱们西北的鲤鱼，那也是肉质细嫩鲜美……”
张丽芬一心想把儿子送出去，听见有鱼，立刻抓住机会，跑过去说：“国强，不是有鱼吗？你给大家做咱们福运楼的招牌‘拆鱼羹’啊！”
罗国强不知道他妈怎么想一出是一出，不是什么鱼都能做拆鱼羹的，他说：“妈，拆鱼羹用的鱼是花鲢或者白鲢，而且还得是大水面里的花鲢和白鲢，这样的鱼腥味才少，鲤鱼土腥味重，根本不能用。”
张丽芬给罗国强使眼色，她好不容易跟岳宝华说了，岳宝华说要看看罗国强的手艺。现在跟之前不一样了，岳宝华知道他们过来骗岳宁结婚，已经有了恶感，想跟他去港城就不那么容易了。国强这孩子，有机会怎么不懂抓住呢？
“而且，配菜我还能勉强应付，可这里肯定没有马蹄粉，马蹄粉也是福运楼拆鱼羹鲜甜顺滑的关键。别的地方的拆鱼羹什么样我不管，但是，福运楼的拆鱼羹讲究真材实料，材料不对，我绝对不做。”罗国强耿直地说。
罗国强的话，岳宝华听得很舒服，这孩子做事有分寸、有底线，是个好孩子。他脸上露出微笑，频频点头。
张丽芬察言观色，心里轻松了起来，看来岳宝华很满意儿子的话。
“有鲫鱼，鲫鱼也能做拆鱼羹啊！”岳宁探头看柳条筐里的鱼，“我来做。”
岳宝华笑了：“确实能做，但是啊，福运楼讲究传承，福运楼的拆鱼羹是有规矩的，宝华楼与福运楼一脉相承。做不正宗，情愿不做。”
“那我不管，我就做拆鱼羹。”岳宁信心满满地说。
张丽芬笑着说：“宁宁爱做就做，又不是在酒楼里，家常菜嘛，没那么多讲究。”
孩子昨晚跟他说会做饭，早上给他做了浆水面疙瘩，这会儿非要做拆鱼羹，是一定要他承认她会做菜吗？真是个倔强的小丫头。他承认她有天赋，但是真要成为一个厨师，会的可不仅仅是做家常菜，更不能把传统菜胡乱做。孩子的信心不能打击，岳宝华说：“好，你做的，爷爷都爱吃！”
李巧妹的男人杨大年骑着自行车进来，自行车后座挂着一个藤条筐，他把车子停下。
“大年来了，有羊，有鸡有鱼，就看你的手艺了。”福根书记走过去说。
“知道了。”杨大年把藤条筐从自行车上拿下来，“都拿了介绍信了，要赵家拐那帮人拿点蔬菜出来，还磨磨蹭蹭的。”
岳宁过去看，藤条筐里有胡萝卜、丝瓜、芹菜……
西北这里，有像小杨沟这样在丘陵地带，整个村子都没有一条河经过的地方；也有像赵家拐那里，一条河流拐过去，水源充沛，可以种菜种粮的地方。
小杨沟的孩子时常会去赵家拐的蔬菜地里捡菜叶，也有孩子趁着人家不注意的时候，偷上两棵菜。所以，不管是去捡菜叶，还是真偷了菜，只要被发现就会被追赶。岳宁小时候被追得顾不上篮子，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篮子被砸，菜叶子被踩烂，一路哭着回家。
爸爸抱着她，哄着她，等她睡了，一个人悄悄地去十多里外抓鱼。第二天早上，她在鱼汤的香味中醒来，喝一口爸爸做的拆鱼羹。
“大年叔，我去杀鱼了，鲤鱼归您，鲫鱼我来处理？”岳宁提起水桶。
“行，鲫鱼你拿去吧！其他的我来。”杨大年转了一圈，跟杨福根说，“福根书记，中午吃羊肉、鲤鱼，这只鸡晚上烧了？”
“你是大厨，你做主。”杨福根说。
岳宁见阿发没事干，在瞎转悠，便说：“你去我家，灶台上有个砂锅，给我拿过来，另外到屋里的水缸舀桶水来。”
“水？”阿发指着两个大缸，“这不是有吗？”
“我家是山泉水，煮鱼汤用。”岳宁踢了他一脚，“快去。”
阿发跑了出去，岳宁提了桶到边上杀鱼，她动作速度飞快，几条鱼没几分钟就杀好了，清洗干净，用水冲了场地，把鲤鱼端到桌上：“大年叔，鲫鱼的鱼泡也放鲤鱼碗里，您等下一起烧。”
岳宁拿了个干净的碗：“大米呢？”
“这里。”李巧妹应声。
岳宁舀了小半碗，去淘洗。
阿发一手抱着砂锅，一手提了一桶水，嘟嘟囔囔：“瞎讲究，还要山泉水？”
“就你话多。”岳宁接过砂锅。
岳宝华走过来问：“宁宁，你这是煮粥？”
“没有马蹄粉，用粥汤调。”岳宁把砂锅放在烧水炉上。
“用粥水？”岳宝华顿时来了兴趣。

第13章 真会做菜
岳宁来到案板前，提了一条巴掌长的鲫鱼放在案板上。宽大的片刀落在鱼尾上，从鱼尾到鱼头，完整的一片鱼肉被片了下来。她将鱼翻面，用同样手法片下另外半边鱼肉。
她斜刀片下鱼排刺，放下刀，手指摸过鱼肉，再次拿起刀，片刀轻柔地划入鱼背和鱼尾，两条细刺被取了出来。她把两片完整的鱼肉放在葱姜水里，将鱼头、鱼骨和鱼尾剁成块，放回原来的盘子里。
学校的花猫闻到了鱼腥味，“喵呜……喵呜……”地跑了过来，岳宁把两条带着小刺的鱼肉赏给了它。
看着孙女这娴熟的手法，岳宝华愣住了。自己年轻那会儿，学厨做切墩、打荷，可没有宁宁这么利落。别说是刺又多又小的鲫鱼了，就是做鱼生的草鱼，那也是经过三年切墩才练出了那样的功夫。
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岳宝华恨不得拍自己的脑袋。他烧了这么多年的菜，遵循传统拆鱼方法，却从没想过这么去刺。做鱼生不也是这么去刺的吗？
罗国强挠着头问：“宁宁，你这个去刺的手法是荣叔教你的？”
“对啊！这里牛羊是国家的，米面定量供应，咱们父女俩能凑合吃半个月就差不多了，下半个月都靠着洋芋过日子。我不长个子，爸爸晚上跑几十里地去抓鱼。咱们这儿没有花鲢、白鲢，最常见的就是鲤鱼、鲫鱼和鲶鱼，爸爸用鲫鱼熬汤，又想让我吃肉，就做拆鱼羹给我吃。但是鲫鱼小而且刺多，把鱼肉拆出来太费事了，爸爸就用这种办法剔鱼刺，又快又省心，既可以做拆鱼羹，也可以把鱼肉切片，直接烫鱼片给我吃。”岳宁把五条鲫鱼全去了刺。
爸爸给她做拆鱼羹是真，不过爸爸做拆鱼羹都是亲手一根一根把小刺给剔了。这一手是她自己上辈子的习惯，她懒得一根一根拆，就练出了一手鲫鱼剔骨的本事。
岳宁烧热锅子，倒入油。大约是见岳宝华和罗国强在旁边围着，其他人也走过来，看她烧菜。
鱼肉入锅开始煎，岳宁动作不急不慢，行云流水。鱼肉被煎到金黄，投入清水中。
岳宝华暗自称赞，这个火候把握得刚刚好，宝华楼的几个徒孙，没一个能把控到这个地步，孙女这个本事可不比自己的大徒弟差。
岳宁煎好了鱼肉，将鱼头、鱼尾和鱼骨用来吊汤。
趁着这个工夫，她去拿配菜。这些蔬菜都是杨大年拿回来的，她打了个招呼：“大年叔，我这些菜每样拿一点，就给鱼羹调个色，可以吗？”
“都有多的，你随便拿。”杨大年像是想起了什么，“你有空吗？”
“有啊。”
“帮我摊几张洋芋饼饼。”杨大年看了一眼正在闲聊的李巧妹，“昨天你婶子做的洋芋饼饼不好吃，再做一回，让他们知道咱们这里的洋芋饼饼不是那个味儿。”
“好嘞！”
岳宁拿了几样蔬菜，又去挑了几个大土豆，洗干净。
岳宁把配菜切成细丝，罗国强微微张开了嘴巴。剔刺、煎鱼就能窥见功底，胡萝卜被切得跟头发丝似的，这足以让人炫耀了，至少他跟岳宁比起来，差得很远。
岳宁切完配菜，又去拿了磨板，开始磨土豆。
“这是做什么？”罗国强问。
“洋芋饼饼。”
“我记得你昨天不是用熟土豆做的吗？”
岳宁笑了笑：“用熟土豆是因为我懒，早上煮了一锅土豆，晚上剥了皮碾碎和面，做出来的饼绵软。这个生土豆磨出来的土豆泥，做出来的洋芋饼饼更有弹性，也更香，炒着吃很好吃。今天让你们尝尝正宗的炒洋芋饼饼。”
昨天巧妹婶是偷懒，所以洋芋饼里洋芋少，面粉多。磨土豆泥是个费功夫的活，岳宁磨完土豆，调好面浆，摊了土豆饼，顺便摊了一张蛋皮，切丝作为拆鱼羹的配菜。
杨大年见她手脚麻利，又让她去切羊肉片，等下用来爆炒。
“岳宁是客人，你真让她给你打下手啊？”李巧妹埋怨丈夫。
“婶子，我怎么能算客人呢？我可是咱们小杨沟的闺女。”岳宁接过羊肉，切了起来。
切完羊肉片，她又帮忙切了蒜片、葱段、辣椒、香菜……
岳宁洗了刀和案板，揭开锅盖，香气冒了出来，鱼汤已经炖得奶白，她把鱼汤过滤了一遍，洗净锅子。
砂锅里的粥也已经煮得开了花，岳宁把砂锅端到边上，砂锅保温性能好，靠着余温再煨一会儿。
她捏了捏浸泡的鱼肉，觉得差不多了。煎香的鱼肉浸水后，鱼肉就变软了，她用刀侧面一压一抹，鱼肉被压成了茸。
“宁宁，鱼肉煎炸过，是为了那股香气。有的饭馆为了拆骨容易，会把煎好的鱼肉放进鱼汤里煮，煮软之后，再拆去细刺。但是福运楼为了保持香气，都是煎好就拆，而且不能久煮。你这样用水泡过，香气也散了吧？”
罗国强说这话，并不是想说岳宁做的拆鱼羹不正宗。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岳宁的刀工以及对火候的掌握，他已经服气了，只是提出自己的疑问。
张丽芬却不这么想，她说：“国强，你说什么呢？宁宁又不像你，在福运楼学了这么多年，她能做到有个样子已经不错了，你说的这些都是福运楼的不传之秘，宁宁不懂也正常。”
岳宝华看了她一眼，懒得跟一个除了小心思，什么都不懂的人计较。
这时，岳宁又烧起了锅子，锅里添了少许油，把鱼茸放进去煸炒：“如果煎好的鱼放鱼汤里煮，香气会散，泡冷水里香气跑得少一些，多少会有影响，所以会有这一步，把鱼肉里的水分炒干，重新激发香气，还有一个作用是让鱼茸更散，这样鱼羹就更加细腻。”
鱼茸收干后，岳宁将其盛出，锅壁上还沾了些略带焦黄的鱼茸，她也不涮锅子，直接把奶白鱼汤倒了进去。锅子还热着，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子香气升腾而出。
“宁宁，你怎么不洗锅就倒汤了？”张丽芬问。
岳宁盖上锅盖：“伯母知道咱们粤菜的镬气是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就是旺火炒出来的烟火气。”张丽芬很得意，她要是连这个都不知道，还怎么能算厨师的老婆呢？
岳宁转身去把粥汤过滤出来，说道：“是食物的褐变反应，法国化学家美拉德在1912年提出的。拆鱼羹的风味就是鱼肉煎炸过程中产生的焦香，这些锅边粘着的鱼茸也是这个道理。”
“褐变反应？”罗国强皱起了眉头。
乔君贤先一步说道：“褐变反应，西方直接叫美拉德反应，最常见的是煎牛排的时候，铸铁锅烧得够旺，牛排放下去，香气就出来了。”
“对，我爸爸教我的时候，也举例了牛排。分到小块的牛肉时，也试着煎给我吃，但是我咬不动。他说咱们这里的牛都是吃草的，肉质太老，不适合煎。谷饲育肥的牛排，有丰富的油脂，那样煎会很好吃。”岳宁揭开锅盖，开始逐一放配菜，“爸爸说，烧菜是一门学问，从师傅那里学手艺是知其然，而学习相关的知识是知其所以然。”
岳宝华对自己的厨艺很自信，现在他发现自己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师傅领进门，他通过钻研，才有了今日的手艺，但是他从没去了解过其中的原理。他问：“你爸爸还知道这些？”
“对啊！他在粤城的时候，常去图书馆，记了很多笔记，整理了各地的菜谱，也去各个餐馆吃饭，尝试各地风味。粤菜祖训就是有传统，无正宗。”岳宁像是想到了什么，她侧头跟正在盛羊头的杨大年说，“大年叔，洋芋饼饼我来炒吧？”
“行啊！”
岳宁放入鱼茸：“粤菜发源地是粤城，粤城是千年商都，往来客商齐聚。爸爸从书里读到粤菜中的经典，脆皮乳鸽的来源，是源于西餐厨师被老板开除之后，手里没钱买不起进口的西餐料汁，只能用酱油代替黑胡椒酱，用来煎牛排。后来又用西餐烤鸭胸的方法做乳鸽。后来乳鸽的做法又和烧鹅的做法融合，用了脆皮水，跟西餐完全不一样，成了今天的脆皮乳鸽。他跟我说，这就是粤菜无正宗的由来。”
岳宝华笑着问：“有传统又怎么说？”
岳宁把粥水倒入鱼汤，用锅铲搅动鱼汤，鱼汤变得浓稠：“爷爷，您先喝了这碗拆鱼羹，我再跟您说。”
操场上，几张课桌拼在一起，桌上陆续摆上了出锅的菜肴。
北京来的陈主任招呼大家：“来来来，坐下吃饭了。”
岳宝华邀请乔君贤一起去坐下。李巧妹端了拆鱼羹过来，岳宁还在炒洋芋饼饼。
岳宝华的眼睛盯着远处正在炒菜的孙女，“滋啦”声中，锅里的食材被抛起又落下，孙女的炒菜手法，不输给自己的任何一个徒弟。错了！其实跟自己这个几十年的老厨子也没什么区别。
炒菜讲究猛火快炒，分秒之间，洋芋饼饼已经落在两个大碗里。
岳宁端着碗，问还在炒南瓜苗的杨大年：“叔，你还有菜要炒吗？”
“我也好了，马上来。”
这边拆鱼羹的醇香还没有散去，炒洋芋饼饼带着市井烟火气的浓香扑鼻而来。
一桌人全都朝岳宁这边看来，岳宁放下炒洋芋饼饼，在爷爷身边坐下。
李巧妹为贵客盛了拆鱼羹，这让岳宝华为难了。拆鱼羹要吃刚出锅的，这个洋芋饼饼虽然不是粤菜，但孙女炒菜的手法，他知道这洋芋饼饼也要趁热吃。那到底先吃哪个呢？

第14章 有传统，无正宗
岳宝华纠结不过两秒，便拿起勺子，送了一勺拆鱼羹进嘴里。
鱼肉只有鲜香，没有丝毫腥味。鲫鱼肉比鲢鱼更加细嫩，细品之下，还有诱人的鲜甜。配菜丝切得如同头发丝一般细，他依然能尝出食材各自的脆、甜、香、滑，层次分明却又相辅相成。这俘获人心的醇香，这入口的顺滑……
拆鱼羹是宝华楼的招牌，他做了几十年，每一步都经过细细打磨，在反复实践中精益求精。丁胜强做拆鱼羹的方式，岳宝华可以肯定，短期或许有效，但长期来看，无疑是在砸宝华楼的招牌。
而他孙女的这碗拆鱼羹就不一样了。明明食材与他做的拆鱼羹有很大差别，他又细细品了一勺，竟分辨不出是自己遵循传统做的拆鱼羹好，还是宁宁这道材料几乎全变的拆鱼羹好。
他旁边的乔君贤勺子不停地往嘴里送。岳宝华记得，有一次自己刚好出去一会儿，这位少爷带着几位朋友来，是三徒弟楼家富给他做的拆鱼羹，楼家富的手艺和丁胜强不相上下。这位少爷当场没说什么，回去后却打了个电话给他，问他今天是不是不在宝华楼。他当时还觉得奇怪，这位少爷说，拆鱼羹味道不对，香气不正。
为此，他还特地和楼家富各做了一碗拆鱼羹，仔细对比后，发现楼家富在火候上还是差了一点。如此挑剔的一张嘴，现在却吃得正欢。
乔君贤吃了一口又一口，一碗拆鱼羹很快见底。
他也觉得奇怪，留学的时候，他自己找食材做拆鱼羹，做出来的又腥又难吃。在唐人街的粤菜馆，他也吃过拆鱼羹，明明那些菜馆用的食材跟宝华楼几乎一样，可味道就是不对，不是汤的鲜味来自味精，就是鱼肉有股土腥味，配菜也毫无层次感。
他每次回港都会去宝华楼吃这碗拆鱼羹，即便宝华楼的厨子做出来的也有差异，唯有华叔做的那碗拆鱼羹才是他记忆中的味道。但这位岳小姐做的拆鱼羹，食材都不一样了，要不是亲眼看见岳宁亲手做了这碗汤，他会以为这是岳宝华做的。
“华叔，岳小姐的这碗拆鱼羹有宝华楼的味道。”乔君贤说。
“乔先生，等有机会一定要去粤城的福运楼，福运楼的拆鱼羹用料特别考究，遵循古法，做得最是地道，我们国强做的拆鱼羹深受顾客欢迎。”张丽芬趁机邀请乔君贤。
“妈，乔先生说的不是用料，是风味，您没吃出来吗？宁宁这道菜放在我们福运楼，您能说它不像福运楼的菜吗？”罗国强打断了他妈妈的话。
他刚才喝第一口就觉得这个拆鱼羹很熟悉，宝华楼的味道，不就是福运楼的味道吗？可他从小被教导，要怎么选鱼，要用什么配菜，坚持用马蹄粉勾芡，现在这一碗拆鱼羹，连鱼都换了，味道也有差异，偏偏他就觉得这应该是福运楼菜单上的一道菜品。
张丽芬微微张开嘴，嘴里还留着鱼香，味道似乎有差异，又好像没那么大的不同。
杨福根他们可不是客人，直接拿着大勺子自己动手了。岳宁指着桌上的一个盐碟和一个辣油碗说：“陈同志、福根叔，你们要是觉得淡了，盐和辣，自己加。”
岳宝华还在细想孙女是怎么做到用不一样的食材，烧出跟他一脉相承味道的，听到孙女居然让人在拆鱼羹里加辣，他抬头看向孙女。作为一个粤菜大厨，他实在难以接受拆鱼羹里加辣椒油，可脑子里又浮现出刚才孙女行云流水般的刀工，以及嘴里那还未散去的鱼茸香气。
他不是孩子的师傅，此刻他只是个食客，他可以评判菜的好坏，却不该评判别的厨子对自己菜品的理解。
岳宝华强忍着自己的冲动，罗国强却忍不住了：“最好别加辣椒油，会坏了这碗汤的风味。宁宁的这碗汤，不能添也不能减，刚刚好。”
罗国强一脸真诚，让几只原本想要加调料的手停住了。
“没事，按照自己的口味加。”岳宁拿起辣椒油碟，舀了一勺放进杨福根的碗里，“我爸跟我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如果一个人一直生活在一个地方，那么他的口味就会很单一。咱们在西北长大，就喜欢吃咸的，喜欢吃辣的。这碗拆鱼羹对大多数吃惯重口味的人来说，就淡得没滋味了，他们会觉得好吃吗？没什么不能添不能减的，爱加就加，怎么好吃怎么来。”
她又把盐罐放到陈主任面前：“陈同志您走的地方多，各地的菜肴都能接受。但北京的口味比粤城重，要是觉得太淡，加点盐。”
陈主任喝了一口汤，最终捻了几粒盐放进碗里，搅了搅。
岳宝华看着那边几个人惬意地喝着加了辣又加了盐的拆鱼羹，陷入了沉默。
岳宁的做法打破了罗国强的认知，罗国强问：“宁宁，加了辣的拆鱼羹，还是粤菜吗？”
“应该不能算是了吧？但是我爸说，就像一个人喝茶，刚开始喝茶，不管多好的茶，都是苦的。那么刚开始不能说什么好就给他喝什么，而是应该从淡茶开始，让他能喝进去。只有喝进去了，次数多了，他慢慢学会品了，就知道好坏了。他在福运楼的时候，如果是外地客人，他会让服务员问一句客人是哪儿的，然后在口味上略作调整。因为这个，他被罗爷爷骂过几次，可他却屡教不改。”
这些话确实是爸爸说的，想到这儿，岳宁心头又一阵烦闷。她上辈子的爸爸见外地游客在社交平台吐槽他们酒楼的菜不好吃，气急败坏，用小号骂回去：“去吃你的回锅肉、口水鸡，生啃辣椒也可以。新鲜的不要吃，非要吃重口味的。”
她劝上辈子的爸爸，外地游客有自己的口味，她觉得可以在菜单上给大家提供口味选择，就像饮料选糖度一样。老头子差点跳起来，火爆地臭骂了她一通，说粤菜老祖宗的棺材板都按不住了。
到了这辈子，爸爸教她做菜的时候说，厨子做菜不强求让所有客人满意，至少要让大部分客人满意。粤城是通商之地，南来北往的客人多，口味也杂，有必要根据客人适当调整口味。等她有了记忆，发现爸爸的理念跟上辈子的自己一样。自己上辈子能把以烧腊饭为主的广式快餐开遍全球，靠的就是根据区域适当调整口味，同时又不丢老广味道。
岳宝华陷入沉思，岳宁提醒他：“爷爷，不吃洋芋饼饼吗？”
经孙女提醒，岳宝华伸出筷子。洋芋饼饼送到嘴边，浓郁的酱香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香气冲入鼻管，嘴里的口水顿时丰沛起来。洋芋饼饼入口，软弹的面片带着若有似无的脆感。等等！这个洋芋饼饼让他觉得很熟悉，熟悉到让他想起自己炒的一碗牛河。
“岳宁，这个汤真好喝。几条鲫鱼就能做出这么好喝的汤，我回去让你婶子也给我做。”杨福根说。
“福根书记，你刚才没看岳宁是怎么做的吗？你家秀娣厨艺也就比我好一点点，让她给你做这个汤，嫂子铁定问你，睡醒了没？”李巧妹快人快语。
杨福根看向杨大年：“那让你家大年给你做。”
杨大年端着炒南瓜尖过来，听到提到自己的名字，问道：“说什么呢？”
杨福根接过他手里的炒南瓜尖：“你家巧妹，让你做这个汤给她喝。”
杨大年伸出手给大家看：“我这十根手指头粗短成这样，也就做做给劳动人民吃的菜。这个鱼汤麻烦得要命，只有地主老财、资本家这种剥削阶级才会这么折腾人……”
这次来的领导是陪着资本家过来的，李巧妹在桌底下踢了自家男人一脚。
腿被踢了，杨大年低头瞪了自家婆娘一眼：“你踢我干嘛？我最多也就煮个羊肉、炒个洋芋饼饼，你连洋芋饼饼都炒不好。”
李巧妹夹了一筷子炒洋芋饼饼：“你还真以为自己能炒好洋芋饼饼？也就比我强一些，跟岳宁比，可差远了。”
这话杨大年可不服，还没坐下就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洋芋饼饼放进嘴里。吃进嘴里后，杨大年的筷子又伸进那盘洋芋饼饼里翻找起来。
这是什么场合？李巧妹连忙用筷子打他的手：“你吃就吃，翻什么翻？”
杨大年缩回了手，里面就只有青红辣椒、蒜片、鸡蛋，没别的东西啊！他记得所有调料都是自己带的，为什么岳宁炒的就这么香？
这时，岳宁夹了一块羊头肉放在爷爷的碗里：“爷爷，蒜蓉羊头肉是大年叔的拿手菜。我们西北的羔羊肉不腥不膻，加香料卤制之后，再用蒜蓉烧制，味道很好，您尝尝？”
杨大年等她说完，问道：“岳宁，你洋芋饼饼里放了什么香料？”
“镬气。”岳宁回答他。
“什么？”杨大年没听明白，“啥气？”
岳宁跟他解释：“猛火快炒带出来的香味，似焦未焦的烟火气，是炒菜的火候。”
杨大年是乡厨，做的是乡村的粗菜，自然没这么讲究，不过乡村的食材天然新鲜，味道也不差。什么气、什么火的，也就算了。
岳宝华吃着羊头肉，羊头肉肉皮软烂，肉质细嫩，吃不出腥膻味。蒜蓉酱恰到好处，没有喧宾夺主，里面的辣椒和孜然又给羊头肉增添了西北的粗犷风情。
他刚才吃的那一口洋芋饼饼，愣是从这个西北特有的洋芋饼饼里吃出了粤菜的烟火气，跟现在这一口羊头肉完全不同。如果是宁宁来做这道羊头肉，或许味道会相近，但肯定会带着广府的味道。
就地取材，又不丢弃粤菜的风味。这就是粤菜的“有传统，无正宗”吗？

第15章 礼物给谁。
岳宝华在这里停留的时间有限，吃过饭，就安排去打开岳志荣的坟，取出骨灰盒。
杨福根和六指阿根拿着铁锹，岳宁提着李巧妹为她准备的香烛纸钱，一同上了山。
前几年移风易俗、平整坟地，倒也不至于连个坟都不允许修，只是没办法立墓碑了。好在岳志荣是火葬的，在一大堆土葬的坟旁边，尺寸差距较大，找起来毫不费力。
按照当地风俗，人死入土为安，上头推行火葬多年，一直推行不下去。岳志荣临走前留下遗愿，要火葬。一来是起个带头作用，不管有没有用，好歹他做了；二来则是为了以后迁葬回故乡方便。
岳宁点上香烛，烧了纸钱，跪拜后，撑开了伞。杨福根和六指阿根一起挖开岳志荣的坟，一锹一锹的土被挖走，终于露出了骨灰盒的一角。岳宝华突然跪到地上，杨福根猝不及防，差点让铁锹磕碰到岳宝华。
岳宝华双手挖着土，嘴里念叨着：“志荣啊！爸爸来接你了。爸爸带你和宁宁回家。”岳宁想要拉他，岳宝华哪里肯听，岳宁只能撑着伞遮住阳光。
岳宝华终于把儿子的骨灰盒挖了出来，杨福根递上毛巾。岳宝华像是给孩子擦脸一样，一点一点地把嵌在骨灰盒缝隙里的泥土擦干净。他仔仔细细端详着儿子的骨灰盒，眼泪未干的脸上带着笑容：“志荣，我们回家了。”
大约是跪得太久，岳宝华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岳宁一把扶住他。岳宁看着骨灰盒说：“爸爸，我们一起跟爷爷回家。”
岳宁撑着伞，岳宝华抱着骨灰盒，一同回去。回到家里，岳宝华把骨灰盒和照片放在一起，他看着儿子。他今天见识到了宁宁的手艺，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儿子都能教出这样的宁宁，要是儿子还在的话……自己只是个大厨，但是儿子可以成为大师。
岳宝华抱住儿子的相框：“志荣啊！”
岳宁等岳宝华哭完，去绞了毛巾进来递给爷爷：“爷爷，擦把脸。”
岳宝华正在擦脸，李巧妹出现在门口：“岳老先生，百货公司把东西都送来了，您过去看看？”
岳宝华放下毛巾：“谢谢，我马上来。”
“东西在学校，被褥也送到学校了。”
岳宁一脸不解地看向爷爷，岳宝华咳嗽了一声，哭得眼泪鼻涕，喉咙发干，他说：“你不是说大家都很照顾你吗？我让林先生帮忙买了一些礼品，给大家分一下，也算是表一表心意。”
岳宁没想过让爷爷替她还这个人情。像春梅婶一家的人情，不是一包糖、几块鸡蛋糕就能还的。她原本想着先去港城，等自己挣到钱之后，再想办法。到时候资助春梅婶家的几个孩子读书也好，让他们去南方打工也行。爷爷买了礼品，那就更好了，至少也能回报他们一二。
祖孙俩一起去小学，刚好碰上罗家母子准备搭来送货的卡车去县城乘车。张丽芬看见岳宝华，跑过来，又软声说道：“华叔，我们娘俩过来真没坏心思……”
“上车吧！别让司机等。”岳宝华没有给她明确答复。
罗国强特地走到岳宁面前：“岳宁，我想尝尝你用咱们福运楼的材料做的拆鱼羹，你来粤城后，给我做一回，让我尝尝，行吗？”
岳宁半开玩笑地说：“你想跟我比就直说。”
罗国强着急了：“没有，我就想知道，如果你用最好的材料，能做到什么程度。我哪能跟你比？”
岳宁看着罗国强的圆脸，这家伙看上去圆头圆脑，没什么脾气，没想到有这股钻研的劲头。很好！自己去了港城，也需要个自己人，罗国强很不错。
“行，我们一起做，看看我们之间的差异在哪里。三人行必有我师嘛！我这个野路子也要向你这个正统的学习。”
这下罗国强满意了：“这话怎么说的？你的手艺我都没话说了。反正说好了。”
岳宁指着把头探出窗外的司机师傅，横了他一眼：“别让司机师傅久等了，人家还要赶路呢！”
罗国强上了车，岳宁挥手道别。
送走罗家母子，祖孙俩往里走。刚才吃饭的桌子上已经堆了几个蛇皮袋，看见岳宝华进来，县里的林主任陪着过来。蛇皮袋已经打开，林主任拿出一块用纸绳扎起的印花布料，十分稀罕地说：“岳老先生，这是现在最最紧俏的的确良布料。”
“还有的确良布料啊？”就连陈主任也觉得稀罕，过来瞧一瞧。
岳宁拿起一块布料，滑溜溜的化纤手感，鲜艳的印花。的确良时髦、的确良高级，这阵风终于也刮到了他们西北这个偏远的县城。
这个年代，这个季节，男男女女都想要一件的确良衬衫。不管自己喜不喜欢，在这个年代，的确良面料送礼确实够有面子。她看到一块浅蓝印花布料，又拿了一块鹅黄印花布，说：“这块蓝的，给春梅婶做衬衫，这块黄的给秀秀做条连衣裙，她想要裙子很久了。”
她又拿起两块不同花色的白色条纹布料：“这两块，忠义叔和阿彪父子一人一件衬衫。哎呀！这样的话元宝就没份了……”
“不是，不是！岳宁啊！早上你爷爷问的时候，我就算了笔账，你们小队连带五保户一共三十一家，小于三口人的家庭，我算半份，只给布料不给糖；三口到五口人的家庭给一份；七口人的家庭多给一包糖；超过十个人的大家庭给两块布料两包糖。你春梅婶家一家五口，按规定分的话，放了余量只怕也不够，不如先分，等分完了，有多的再给你春梅婶家送去？”李巧妹连忙打断她的话。
岳宁噗嗤一声笑出来：“巧妹婶，您这是在队里分粮食呢？平均分配？这是我爷爷替我谢谢大家这些年的照顾。我把东西给枣花婶，我谢她什么？谢她从早上出太阳骂我一回，晚上太阳落山再骂我一回？有这些东西，我还不如给春梅婶，让秀秀多做两件衣裳。”
李巧妹听了，立马笑了出来：“你爷爷早就给你考虑好了，原本他想要电视机，县里一下子调不到货，批了两辆自行车，说是给福根书记和春梅。”
李巧妹往墙角边一指，岳宁看到两辆崭新的二十八寸自行车。哎呦！不是之前还说没票吗？自行车都能弄过来？
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自行车边上，正在和福根书记还有陈、林两位主任说话。岳宁小跑过去，福根书记见她过来，说：“岳宁，跟你爷爷说，自行车你给谁我都管不着，你不能给我。我是党员，带动你爸学习是先进带后进，是党员起带头作用。我收你们这辆车子，算是收受贿赂。”
“我不是让陈先生和林先生作证了吗？是我感激您一直照顾宁宁父女。这么一辆自行车，根本没办法表达我的感激之情，请您收下吧！”岳宝华劝说杨福根接受自行车。
岳宁拉住岳宝华：“爷爷，您给福根叔一辆自行车，倒不如给我们爷孙给他写一封感谢信，感谢他这些年的帮助。自行车我给阿根叔。阿根叔是队里的兽医，咱们大队范围挺广的，他还要去公社领防疫药品，路程也不近，给他自行车，让他方便些。”
昨天她一直说杨福根和陆春梅好，是怕上头看见陆春梅闹，杨福根招待不周，两人会被批评。阿根叔这几年可没少帮她，要是没有阿根叔带她去杀羊杀猪，给她一点猪下水，她兴许还长不到这么高呢！
福根书记让阿根叔去做兽医，也是希望他有了份好活计，能早日娶上老婆。可惜一转眼都五六年了，眼见着阿根叔都已经三十好几了，年纪渐大，婚事却还没个影，福根书记也就歇了这个心思，只说人各有命。
所谓否极泰来，希望总是在绝望后悄悄萌芽。公社畜牧站有个很厉害的兽医叫葛月芹，当年就是她给阿根叔这群乡村兽医上的培训课。
本来葛月芹这样一个长得眉清目秀、又有文化的女人，跟六指阿根这个泥腿子屠夫没半点关系。
问题就出在葛月芹结婚多年，都没生出孩子。结婚三年没怀上，她婆婆做主给她抱了个女儿，又过了三年，她的肚子依旧没动静，她婆婆闹到畜牧站，坐在门口，边哭边骂，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说葛月芹要害得他们家断子绝孙。
刚好碰上六指阿根去拿兽药，见耐心教他技术的葛月芹被骂得脸色发白、头上冒汗，都说不出话来。他火冒三丈，像抓一头猪那样把那个婆娘拎起来，那个婆娘吓得不轻。
没多久，葛月芹离婚了，而她那个前夫不出两个月又结婚了，娶了公社卫生院里的一个护士。娘家嫌弃葛月芹离婚丢人，不让她回，葛月芹只能住畜牧站。一个长得清秀、因不能生孩子而离婚的独居女人，会引来多少麻烦？葛月芹被一个二流子给盯上了。
阿根一个光棍，帮葛月芹吓退那个婆娘后，本来就有闲言碎语，他不敢再自己出面，只能求岳宁帮忙。知道那个二流子会傍晚去找葛月芹，岳宁就候着这个时间，也去找葛月芹，逮住机会把那个二流子揍得哭爹喊娘。
岳宁对外宣称是葛月芹帮她的羊治好了羊瘟，她感激葛月芹，此后她给葛月芹送柴禾、送下水，都顺理成章。
葛月芹知道阿根请岳宁帮忙照顾她，她时常做些糕饼给岳宁，岳宁顺便带给阿根。目前两人就处在这个阶段，自己要走了，也没人给他们从中牵线搭桥了。把车子给阿根，不知道他还要多久才能鼓起勇气表白，不过他隔三差五要去公社，有辆自行车就方便多了。
“小岳这个做法最好。”林主任连忙附和。
昨天晚上大家光吃洋芋饼饼，凑合着在小学休息，睡的都是大队书记自家还有几个干部家里拿出来的被褥。
自己倒是没什么，就是港城来的贵客，尤其是那位乔先生，北京来的陈主任说，他们家是港城数得上的富豪，是爱国港商。陈主任连夜让他跟县里领导汇报，领导今天一大早就安排送了吃的过来。纵然做了补救，领导还是担心怠慢贵客。若是老先生写这么一封感谢信，那是再好不过了。
杨福根不好意思地说：“写这个干啥啊？”
“你带我爸爸写思想报告的认真劲儿上哪儿去了？就不许我们祖孙俩表扬你一句？”岳宁拍了拍自行车座，“一封感谢信换一辆自行车，划算！等下我给阿根叔送去。”
“调皮！”岳宝华说了她一句。
李巧妹走到岳宁身边：“是吧！春梅家都有自行车了，不比多几块布料、两包糖实惠？”
“多给糖、多给布料，也不妨碍再给春梅婶自行车吧？我情愿把东西扔了，也不愿意给田枣花。不行啊？”岳宁问李巧妹。
“行啊！行啊！我又没说不行，就是告诉你，你春梅婶还有其他安排。”李巧妹连忙辩白。这是人家爷爷出的钱，岳宁爱给谁就给谁，她又管不着。
只是，刚才她去通知岳家祖孙的时候，在路上碰见在田里上工的几个社员，岳宁家的事是他们大队新鲜出炉的热闹事。她又一直帮着接待客人，大家自然拦住她打听。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跟岳宁所在生产队的人也说了，岳宁的爷爷买了一大堆礼品，要挨家挨户谢谢他们对岳宁的照顾。一个女人听见了，还问：“难不成她还给田枣花送礼？”
“都有，都有！人家肚量很大的，我按照户头报的数。”李巧妹把岳宝华让县里的同志帮忙买多少东西的情况，说了一番。
布料、糖果，他们这个山沟沟，大部分人家就算过年都舍不得买，听见了都一脸期待。田枣花整日骂岳宁，自然有人说：“就算岳宁不计较，愿意给，枣花也没脸拿吧？”
田枣花白了一眼：“不要白不要。”
想到这里，李巧妹默默地叹了口气，不知道等下田枣花知道每家每户都有，就他们家没有，会怎么样？

第16章 送礼物
大队里的广播响起，又到了晚间放工时间。
男男女女，三五成群地走在乡间的黄土路上。岳宁和阿发推着自行车，自行车后头各自挂了一个蛇皮袋，岳宝华跟在他们后面，前往岳宁家所在的生产队。
路过别的生产队时，岳宁和阿发跟人打招呼，还停下给大家发几颗糖。熟人问一句：“他们说你要去哪儿？”
“港城。”
“港城在哪儿？听说不是咱们的地盘？”这兄弟接过糖果，剥了红色的包装纸塞进嘴里。
“瞎说什么？当然是咱们的地盘。在粤城再南边一点，清朝时候，这个地方被英国人占了，英国人说要租99年，所以现在是英国人管着。既然是借的，以后肯定要还回来。”岳宁跟他解释。
“哦哦！那能看见洋鬼子了？你去看看洋鬼子是不是长得那么高？”这个兄弟踮起脚比划了一下，“还有，鼻子是不是那么长？”
这里太偏僻了，人们对外面世界的认知，都来自听广播或者开社员大会时听干部念报纸。外国人长啥样全靠想象。岳宁想告诉他，他比划得保守了。可自己的常识又是从哪里来的呢？岳宁说：“等我去了港城，拍了照片给你们寄过来，让你看看洋鬼子啥样。”
“说好了啊！”
“说好了，我先回去了啊！”
岳宁继续往生产队走去，生产队里已经炸开了锅。李巧妹说岳宁的爷爷托人买了城里最时兴的的确良布料，他们生产队每家每户都有份。这会儿大家的脖子伸得比鸭脖子还长，甚至等不及的都跑到陆春梅家门口。谁让陆春梅家是他们生产队路口的第一家呢？
本来每天放工回来，陆春梅要做晚饭，今天趁着太阳还没下山，坐在门口做针线活。这会儿一群男男女女坐在他们家石头洗衣台上，凭着想象谈论着离他们万里之遥的港城。
杨有财骄傲地说：“今天我放羊的时候，那个港城来的后生跟我问路，我就问他了，他告诉我，港城人的家里，家家户户都有电视机。你们知道港城普通老百姓工钱多少吗？”
“多少？”
“一千五。”杨有财这话一出口。
“一年一千五，攒两年我就能盖房子……”
“什么一年，人家一个月就挣一千五！”有人忍不住大喊。
田枣花拿着鞋底走了过来：“什么一千五？”
“说岳宁要去的港城，那里普通老百姓一个月一千五。家家户户都有电视机。”
年轻人去公社见过电视机，对他们来说，电视机只有公家才有，怎么可能进普通人家呢？
“难怪呢？岳宁的爷爷买四十块的确良料子连眼都不眨一下。他这个年纪不能算壮劳力了吧？我们这里工分要打折，他的工钱没有一千五了吧？”有人问。
六指阿根早上帮忙杀了羊，下午又和杨福根把岳志荣的骨灰盒挖了出来。晚上自然不会去蹭晚饭，他一个光棍，随便扒拉两口就行。吃过晚饭，见这边人多，就来凑个热闹。
他说：“岳宁的爷爷一千五？人家一万五都有。”
“一万五，我的老天爷啊！咱们一个生产队全部加起来都没这么多吧？”
六指阿根又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给在场的几个人发烟。正划了火柴要点烟，其他人等不及了，说：“一个老头子，怎么会有一万五？”
六指阿根抽了一口烟：“我也是在边上听了几句，岳宁的爷爷在港城有家酒楼，不是在那家酒楼干活，而是他是那家酒楼的老板。”
“那不是地主老财吗？”
“是啊！人家港城又不斗地主。他就是个资本家，有钱得很。今天岳宁给他们露了一手，做了一碗汤……”六指阿根形容完那碗汤，问他们，“你们说，穷苦人家谁会吃这么费事劳神的汤？”
“这么说来，岳宁要去当人家小姐喽？”有个女人问，问过之后好似想起什么，转过头问正在给衣服缝扣子的陆春梅，“春梅，你平时这么照顾岳宁，人家做了小姐，总归要报答你吧？”
陆春梅飞针走线，头也没抬：“他们父女俩来西北，我婆婆就帮着小岳带孩子了，小岳也时常帮我们家干活。就是邻里之间互相帮忙，她爸走了，她力气大，平时给我们家挑水，摘了野菜也常给我家送来。”
“话是这么说，我多少觉得岳宁有点不分亲疏，巧妹说，她连枣花家都准备了一模一样的东西，这算什么事？”
田枣花听见这话，把鞋底往凳子上一拍：“这话说的，搞得好像春梅多疼岳宁似的，要真疼，她爸死的时候，把她领回家啊？平时一碗面，一个鸡蛋，算得上什么？”
田枣花弯腰看陆春梅正在缝的衣服，这是本地细棉格子土布。看见喂完猪的秀秀走过来，田枣花故意大声问：“这是做了让秀秀相亲穿呢？”
秀秀才十六岁，在场这么多人呢！听见这话臊得脸通红，跺脚说：“你瞎说什么呢？我妈说岳宁姐要回城了，总不能让她满身补丁地回去？给岳宁姐做的。”
“秀秀，晚饭做好了没？”
“我爸在烧呢！”秀秀白了一眼田枣花，进屋去了。
陆春梅咬断了线，继续缝下一颗扣子。田枣花捏着这件衣服说：“岳宁都要去做大小姐了，以后穿不完的的确良，会穿你这种土里土气的衣服吗？”
陆春梅昨天还跟田枣花吵过架，今天她又来阴阳怪气，陆春梅火大了，拉过衣服，瞪她：“我用得着你操心啊？”
“你发什么脾气啊？我就随口问问。”
眼见两人要吵起来，有人说：“来了，来了，岳宁来了。”
大家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往路口看去，见岳宁正推着车往上走。
这么多人，可把岳宁吓了一跳：“哎呦，大家怎么都在春梅婶家门口？”
就算是真的在等她送的确良，大家也不好意思承认。
只有六指阿根，光棍一条，口无遮拦：“听说你爷爷给大家买了的确良布料，都在这里等呢！”
六指阿根这话一出，让大家都尴尬起来。岳宁停下自行车：“这样最好了，省得我一家一家跑了。”
“元宝。”她拿出一包糖，招手叫来了陆春梅的小儿子元宝，“元宝，分糖去。”
元宝接过糖，岳宁先剥了糖纸往他嘴里塞了一颗。元宝先想到跟他一起玩的孩子，被陆春梅一把拉住：“先给三奶奶。”
元宝去分糖，岳宁问陆春梅：“秀秀呢？”
提起秀秀，秀秀从屋里跑出来：“岳宁姐。”
岳宁拿出那块给她选的布料，比划给她看：“这块布料好看，让你妈给你做条连衣裙。”
秀秀接过布料，被鲜艳的印花吸引，转头问陆春梅：“妈，好看不？”
“好看。”
岳宁又去拿了三块布料、两包糖到陆春梅身边，塞到陆春梅手里：“婶儿，这块蓝的，你做件衬衫。这两块给咱叔和阿彪。”
其他人一看，不对啊！李巧妹不是说三到五口的家庭就给一块布料、一包糖吗？这春梅家两个大人三个孩子，给这么多？岳宁还是分了亲疏的，给陆春梅多些也是应该的。
陆春梅看着几块颜色鲜亮又爽滑的布料，想到自己昨夜熬了半宿给岳宁做的布衫，就不好意思拿出来了。
她看了一眼放在凳子上的衣服，要不今天晚上用岳宁给的的确良再给她裁一件？
“婶儿！”岳宁唤回走神的陆春梅，指着自行车说，“婶儿，我爷爷给忠义叔买了辆自行车。”
陆春梅惊叫起来：“啥？给你叔买自行车？不行，不行，这可不成。”
别说陆春梅惊叫，其他人也惊得差点掉了下巴。自行车啊！整个大队就两辆，都是大队干部出去办事才骑的。一年到头连肚子都填不饱，谁家有闲钱去买自行车？刚才他们还在想，陆春梅这么照顾岳宁，最后也没多得多少好处，这一转眼人家就送来一辆自行车。
“她婶婶。”岳宝华上前一步，“宁宁昨晚跟我说，说你把她当女儿一样疼。实在是这里东西不好买，就一辆自行车，聊表寸心。您就收下吧。”
陆春梅也不接话，转头喊：“秀秀，叫你爹出来。”
秀秀拔腿进屋，把她爹拉出来。陆春梅要给岳宁赶件衣裳，杨忠义在里头烙饼，丫头拉着他往外，他嘴里叫：“饼要糊了。”
“我去烙。”秀秀跑进去。
“忠义，快来看你的自行车。”一个同族大哥喊。
杨忠义摸不着头脑，看向自家女人。陆春梅指着那辆崭新的自行车说：“岳宁爷爷给买的自行车，这么大的礼，我一个女人做不了主。”
“不行，不行！这不是钱的问题，还得要票，不能拿。”杨忠义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有了男人这句话，陆春梅拉着岳宁：“听见了吧？你叔也说不能拿。这些布料和糖果，我们都能拿，这车子咱们不能要。”
“怎么就不能拿了？您不拿，这车子给谁？”岳宁问陆春梅。
“当我们是你叔你婶，就不该买这么贵的东西。给我一辆自行车，那不是要把这些年咱们之间的情分都买断了？”陆春梅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想到岳宁要走了，忍不住眼泪掉下来。
见自家女人哭，杨忠义瞪了她一眼：“你哭啥子？岳宁一个丫头孤零零的，咱们也没能帮她多少，现在好了，她爷爷来了。以后她有长辈照顾，去港城也比咱们这个穷山沟强吧？”
蹲在水泥板上闲聊的六指阿根跳了下来，走到夫妻俩面前：“忠义哥，你也别骂嫂子。嫂子，你别胡思乱想。跟咱没情分？岳宁是这样的人吗？这辆自行车在咱们看来那是一整年的工分啊！但在岳宁的爷爷这里，就跟从黄牛身上拔了一根毛一样，不值得一提。他们祖孙俩给的，你们就收下。岳宁走了，肯定还会给咱来信的，这孩子念旧。”
“对，我会给你们写信。”岳宁拉住春梅婶的胳膊，“婶儿，我不会忘记你们的。”
岳宝华没想到自己要的两辆自行车会一辆都送不出去，他也赶忙赔罪：“她叔叔婶婶，是我考虑不周到，你们对宁宁的这份情，我们祖孙不会忘记。等她安顿好了，以后我们俩还会来的。”
“忠义叔，自行车您收着，一大家子有辆自行车也方便点。”岳宁再劝。
阿根拍着杨忠义的肩：“收着吧！你再不收，就是在为难岳宁了。”
“这……礼讲究有来有往，我这……”杨忠义是真心为难。
“没事，礼不讲究值多少钱，讲究的是心意，只要心意一样重，那就是有来有往。”阿根说道。
杨忠义点头，跟岳宝华说：“她爷爷，那我们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岳宝华开心地笑：“好好。”
岳宁总算把一辆车送了出去，她拉着六指阿根到后边一辆车边说：“阿根叔，这辆车给你了。”
“给我？”六指阿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岳宁笑：“你刚才不是说了吗？礼不讲究值多少钱，讲究的是心意……”
岳宁话还没说完，六指阿根拔腿就逃，边逃边摆手：“不要不要，我不要，这么贵的，我不要啊！”
这人！
六指阿根跑得快，岳宁追得紧，总算把他给拦住了。
“这车，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要是你不要，我就跟人说，你跟葛……”
“葛”字刚刚出口，六指阿根着急上火：“死丫头，你别瞎说。”
岳宁翻了个白眼：“给你这辆车，就是想让你去公社方便些，希望你早点给我把婶子娶回来。”
“我……”阿根低头，这话怎么说呢？
“我什么我？帮别人帮得那么起劲，说起道理来头头是道，怎么轮到自己就这个不好意思，那个不行了？跟我客气个什么？”岳宁笑了一声，“我还给你留了块布料，半斤糖。那块布料跟秀秀的那块差不多，葛大姐穿着肯定好看。要不要，说句话？”
阿根一张黝黑的脸涨得像猪肝色，憨厚地笑了一声：“要。”
“那就回去，拿车，拿布料？”
“哎！”
两人往回走，岳宁忍不住笑，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聪明，又这么憨的人？
“别笑了。”六指阿根恼羞成怒。
这外强中干的表情，岳宁怎么可能当回事？继续笑个不停。
回到陆春梅家门口，岳宁把车给他，又转身去拿了一袋糖、一块花布，放到他手里：“叔，这块布，这包糖，帮我给畜牧站的葛大姐，没有葛大姐，那次羊瘟，要是一圈羊全死了，我肯定被人骂克父不够，连羊都克。要是有空，帮我给葛大姐送点柴，她是个斯文人，力气小。”
岳宁还给他创造了光明正大接近人家的机会，六指阿根扶着自行车：“我知道了。”
岳宁把两辆自行车都送了出去，她拿了一块布、一包糖给五保户三奶奶：“三奶奶您拿着。”
三奶奶把布推了出去：“阿宁，三奶奶老了，不穿这样的好布料。”
“给您的，您就拿着。”岳宁塞到她手里。
三奶奶边上坐的是田枣花，岳宁转身过去拿东西，两块布，两包糖，这又是要给谁家呢？
田枣花的眼睛一直盯着岳宁，岳宁没有往她这里来，而是去了另外一头，她把布和糖给了有十三口人的一家子。
这会儿岳宁给人送东西，倒是按照李巧妹说的来了，基本上不偏不倚。不过又要轮到田枣花了，她又换了一头分。
眼见东西没自己的份，一直穿土布的村民，实在忍不住拿出来看，说这个料子又糯又滑，说这个料子颜色多鲜亮。
田枣花哪有心思纳鞋底？眼见岳宁除了她，其他人家都已经分完了。
阿发帮着岳宁一起收拾，岳宁跟岳宝华说：“爷爷，还剩下八户没分，走一走就好了。”
这个意思是？他们家没份？田枣花脱口而出：“岳宁。”
岳宁早就注意到脸拉得越来越长的田枣花，她还很意外，田枣花今天倒是耐得住性子，这不？忍不住了。
“枣花婶，什么事？”岳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大家都往这边看过来，有人小声说着：“在地里的时候，我就说岳宁不会给他们家，枣花还……”
岳宁的笑容刺痛了田枣花，这话又钻进她耳朵里，别人都有他们家没有，已经够丢人了，自己还开口要，要来了也丢人，要不来更丢人。
田枣花扯出了一抹笑容，走过去拿起凳子上的土布格子衫：“岳宁，你春梅婶怕你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回去，给你做了件布衫。这布料应该是她结婚时候压箱底的嫁妆，那会儿可时兴了，人人都有，你春梅婶舍不得穿，这不拿出来给你做了衣衫。她这份心倒是好，只是现在你爷爷来接你了，以后穿不完的的确良，这件衣服怕是看不上了吧？”
陆春梅想要抢过，岳宁一脸惊喜，先从田枣花手里接过衣衫，问：“婶儿，给我做的？”
都已经到岳宁手里了，陆春梅点头，又摇头：“今天晚上再给你做一件，这件布料不好。”
的确良确实流行，岳宁却不想赶这个时髦，她拿着衣服在身上比划：“这件很好，我就要这一件。您别拿那两块布料给我做，就像枣花婶说的，以后我去了港城，穿不完的的确良，那东西不稀罕了，这个才稀罕。我就穿着婶儿给我做的衣服离开小杨沟。”
陆春梅笑着又想哭了，她扯着衣服说：“我还有一个扣眼没锁好，我锁好了给你。”
“我把剩下布料和糖去分了，再回来拿衣服。”岳宁放开了衣服。
陆春梅坐下拿起针线，抬头对着田枣花翻了个白眼：“哎呦，有的人啊！眼睛红得都快滴出血了。”
“谁眼红？还当我没见过这么点东西？”田枣花拿着鞋底劲儿劲儿地往前走。
陆春梅浑身舒坦：“反正我是没见过好东西，先给阿彪做呢？还是给秀秀做？”
岳宁拍了阿发的脑袋：“去小学等吃饭，我们好了也马上过来。”
阿发飞快地跑了，岳宁和岳宝华一起提着袋子，往里走，岳宁说起小时候：“我春梅婶的手最巧了，我小时候，罗爷爷寄来了布票，爸爸买了布，就请春梅婶给我做，长大了她教我纳鞋底，教我做衣服……”
夏天的傍晚，岳宝华听着孙女说着她在小杨沟的点点滴滴，这些日子的焦虑和担忧，渐渐地化作对未来的期盼……

第17章 过人的控场能力
岳宁穿着春梅婶做的布衫，抱着爸爸的骨灰盒上了车，离开了生活了十四年的小杨沟。
他们先坐车从县城到市里，接着坐火车从市里前往隔壁省的省城，最后坐飞机去北京。在那个时候，飞机可不是普通人能乘坐的，买飞机票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幸亏有陈主任陪同，知道如何开具介绍信、购买机票，他们才得以顺利成行。
一路上都在匆匆赶路，也顾不上其他。岳宁脚上依旧是一双打了补丁的布鞋，身上的衣衫，一件是春梅婶新给她做的土布衫，另外两件则是她的旧衣衫。
宾馆对面就是百货大楼，岳宝华带着孙女前往百货大楼买衣服。百货大楼位于十字路口，中间有个圆形岛台，穿着白色制服的警察正在那儿指挥交通。祖孙俩穿过马路，只见百货公司是方方正正的苏联式建筑，门面上刷着两排标语。
门口人潮涌动，岳宝华穿着短袖POLO衫，岳宁身着土布衣裳，这样的组合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走进百货公司，底楼经营食品和小百货。岳宝华看到柜台有卖冰激凌，便问岳宁：“宁宁，吃冰吗？”
“嗯！”
岳宝华拉着孙女，询问她想吃什么。岳宁选了这辈子唯一吃过的芝麻雪糕。她剥开包装纸，正要找垃圾桶，岳宝华便接过了包装纸。岳宁侧头，看到爷爷满眼的宠爱，只听爷爷说道：“快吃，要化了。”
岳宁站在角落里吃雪糕，岳宝华见食品柜台有人排队，便说：“我去看看，那里有什么能买的。”
岳宁吃着雪糕，看着爷爷排队买了一包东西，然后兴匆匆地走了回来。
一根小巧的雪糕，岳宁几口就吃完了。
很自然地，岳宝华把糕饼递给她，又从她手里拿走了冰棍的棒子，说道：“宁宁，这个水晶饼好多人买。
”岳宁拿出一块水晶饼咬了一口，岳宝华扔完垃圾回来，问道：“好吃吗？”
“好甜。”岳宁把纸袋递给他，“爷爷吃。”
岳宝华接过纸袋，也拿了一个饼吃起来。这水晶饼的馅料很甜，带着桂花和橘子的香气，他平时不太吃甜食，但看到孩子吃得高兴，自己也吃得开心。岳宁吃完，岳宝华又塞给她一块手帕，酥皮点心有点油腻，岳宁擦了擦手。
“上楼买衣服去。”岳宝华说。
祖孙俩上了楼。到底是省城的百货大楼，楼下是食品和日用品区，二楼则是服装、皮具、布料和女性用品区。
两人先来到女装柜台，外头是一长条玻璃柜，背后一人高的格子里叠放着衣服，柜子上面贴着红标语：“发展经济，保障供给”。时代已经转变为以发展经济为先了，出样的一排排衣服，样式多了起来，颜色也鲜亮了许多，的确良衬衫正被众人疯抢。
天气渐渐热了，岳宁知道的确良不太透气，还是想穿纯棉面料的衣服。纯棉面料的衬衫，印花质量比不上的确良，颜色也没的确良鲜亮，所以少有人问津。岳宝华跟在孙女身后一路走着，想想港城街头的靓女们的穿着，这里的衣服，他一件都瞧不上。
岳宁低头看着柜台，只见柜台里摆放着白、蓝、绿三种颜色的小方领衬衫。她对营业员说：“同志，拿白色小号和中号的给我试试。”
营业员眼皮一抬，说道：“这个是棉布的，要布票的。”
“我有。”这些年岳宁想方设法还爸爸欠大队的工分，粮食她得吃，粮票没省下多少，衣服她几乎没做过。要么是跟阿根叔杀猪杀羊的时候，主家看她一个小小年纪的姑娘做这种活，身上的衣衫补了又补，便给她几件旧衣服；要么是村里分了棉花，下雨天，她去三奶奶家，跟着三奶奶一起纺纱，三奶奶帮她织布，用土布做衣服。
营业员弯腰从玻璃柜里拿出一件衬衫，岳宁又指了指边上的裤子：“一尺七腰，藏青色的。”
营业员蹲下去翻找，从上翻到下，仰头问道：“没有了，只有卡其色的和土黄色的，你要不要？”
“要，帮我拿一条出来，我试试。”
营业员拿了一条土黄色的裤子出来，指了指边上拉着的帘子：“去试吧。”
岳宁拿着衣服往里走，营业员一条手臂撑在柜台上，跟岳宝华说道：“老同志，你对你们家保姆可真好，还给她买衣服。”
“保姆？”岳宝华的脸立马拉长，沉声说道，“这是我孙女，我亲孙女。”
营业员露出惊讶的语气：“啊？那为什么你穿得这么齐整，你孙女却穿得跟要饭似的？”
岳宝华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心想内地的营业员怎么一点基本素养都没有？揣测打听顾客的私事，还说这么不礼貌的话。
“我和孩子失散很多年，刚刚找到她。”岳宝华越发不高兴，“别人的私事，你很有兴趣？”
营业员不以为意地笑了一声：“随便问问，你这个老同志，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
岳宝华实在不想搭理她，便往布帘那边看去。
岳宁在布帘里换衣服，这试衣间就在柜台边上，爷爷和营业员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在物资并不充裕的年代，百货商店的营业员近水楼台，能搞到紧俏商品，尤其是省城最大的百货大楼的营业员，更是亲友们捧着的对象，一个个都有些飘飘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岳宁很快换好了衣服，长袖衬衫她先穿了小号的，大小倒是差不多，可长度太短了；换上中号的，长度合适了，却又太大了些，那就当宽松版来穿吧。裤子就好多了，这个年代的裤子裤管都预留了很长一段，她个头高，刚好不用裁剪，等下买个针线自己回宾馆撬边就行。
“同志，我个子矮，身体又圆，这件衣服太长了盖住了屁股，不好看。有没有短一点的？”
“冬瓜跟丝瓜一样穿绿衣，冬瓜就是冬瓜，丝瓜就是丝瓜，自己长得又矮又胖，还怪人服装厂做的衣服不好？”
这些营业员就不会说句好听的话吗？岳宁照着镜子，这辈子从小爸爸给她扎两根麻花辫，爸爸没了之后，她也一直这么扎，毕竟乡间的姑娘都这样，她一个牧羊女也用不着特立独行。此刻，她的眼前闪过上辈子的自己的打扮，那个靠自己打下一片天空的她，打扮很随性，却又自成风格。
岳宁解开麻花辫，散开头发，麻花辫扎久了，头发卷曲成了大波浪……
“你说话能不能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你是店员，她是你的顾客，她买了东西，你才有工钱，怎么能对自己的衣食父母大呼小叫？”爷爷的声音沉稳且有力，所言极是，可惜营业员不会这么想，他们有着自己的一套逻辑。
“老同志，你这是什么想法？什么时候她成我的衣食父母了？我吃的是国家饭。我这人实事求是，她长得不好看，穿什么都不好看，自己心里没点数。”营业员毫不示弱，铿锵有力地反驳道。
爷爷来自港城，两边思维差异巨大，跟营业员讲道理简直是鸡同鸭讲。
岳宁掀开帘子从里面走出来，她的出现，让营业员眼前陡然一亮。
只见营业员嘴巴像晒干爆开的豆荚，话语噼里啪啦往外蹦：“老同志，您眼神还行吧？您自己瞧瞧，您家丫头长得好看，没人要的黄裤子穿在她身上也好看。可她呢，身体像冬瓜，两条腿像棒……”
岳宁这才看到被营业员羞辱的顾客，是一位身形富态的大姐。此刻，大姐脸涨得通红，额头和鼻尖布满汗珠，浑身微微颤抖。
“你……”爷爷还想跟营业员理论。
岳宁一步挡在爷爷面前，直面这个营业员。她笑眯眯的，语气却平静得让人发怵：“你龅牙凸嘴，牙齿都能当钉耙了；眼睛长得像绿豆，跟王八倒是很配；脸皮糙得像树皮……”
营业员没想到她张嘴就骂，手指着岳宁，气急败坏地吼道：“你骂谁呢？”
岳宁一把捏住她的手，反手一压，将其压在玻璃上。岳宁可是能扛起农村壮劳力的人，店里卖货的营业员哪有挣脱的力气。岳宁环视周围，高声问道：“大家评评理，你们觉得我这是在骂人，还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有人扯着嗓子高喊。
营业员这会儿哪还有心思吵架，拼命扭动身体：“放开我啊！”
其他柜台的几个营业员见状不对，两个赶忙跑过来，一个推开了柜台后的门。
眼见有了帮手，这个营业员又硬气起来：“你放开我啊！”
“大家都说我说的是实话，你认不认？”岳宁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这时，一个男营业员出来打圆场：“你刚才的话确实侮辱人了。”
“没错，其实她的牙不算特别难看，只是比我凸一点；眼睛也不算太小，只是比我小一点。我刚才那些话就是在骂人，就是在侮辱人。天下人要是长得都标准，那不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了？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有人胖有人瘦，有人腿长有人腿短。作为百货大楼的营业员，天天接触顾客，她不想着广大劳动人民的需求反馈给厂家，反倒嘲笑顾客身材。这位大姐不过是富态了些，富态难道不是好事吗？国家为什么要改革开放？不就是为了提高人民生活水平吗？”岳宁松开了手，走向那个从柜台后出来的中年男人，在他面前站定，“要是人人都像我一样瘦得跟竹竿似的，那能是好事？同志，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那个营业员跑过来，到中年男人身边，喊了声：“朱经理……”
岳宁转头看向现场顾客，高声说道：“各位大哥大姐，雷锋同志说，对待同志要像……”
这是所有人耳熟能详的语录，大家自然而然地接话：“春天般的温暖。”
岳宁接着引导：“对待工作要像……”
“夏天一样火热！”这一声比刚才更响亮。
“……”
大家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有力。引导大家念完语录，岳宁转向那位中年领导：“领导同志，您肯定很了解这位同志，您说说，她对待广大劳动人民，像春天般温暖吗？她对待工作像夏天一样热情吗？”
营业员向来眼睛长在头顶，态度恶劣，顾客们对此都深有感触。这会儿岳宁出头，他们纷纷附和。
“他们可不像夏天一样火热，而是像夏天的太阳一样毒辣！”
“……”
这位领导一看形势不妙，赶忙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大家批评得对，确实是我们营业员同志态度有问题，我们一定整改。”
“各位大哥大姐，安静一下。”岳宁高声喊道，“我们要相信领导有整改的决心，这位女同志也有改正的意愿，这个事情让他们内部去解决。但是……”
她转向那位营业员，营业员这种恶劣态度已成常态，以前最多把顾客骂跑，顾客高兴与否，她根本不在乎。
现在周围人声嘈杂：
“她要能改，太阳都得从西边出来。”
“这种人就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
“改得好才怪！”
“就是，他们那副嘴脸，比后妈还难看。”
“……”
岳宁表情严肃，对营业员说道：“同志，我刚才针对你外貌说的那些话，是骂人，是不对的，我向您郑重道歉！”
这是唱哪出？营业员一双不大的眼睛瞪得滚圆，完全摸不着岳宁的意图。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负责，知错能改才是好同志，对吧？”岳宁脸上又挂上笑容，“您也去给那位大姐道个歉。”
营业员还没行动，她的领导可不想事情再闹大，主要是这小丫头太能折腾了，看她气质，还有说话的腔调，再加上她身后那位气度不凡的老爷子，莫不是哪位领导微服私访逛百货大楼来了？
领导赶忙握住岳宁的手：“小同志，你这是将心比心，举例子教育她呢，哪能让你道歉？”
“终究是说了不礼貌的话，该道歉还是得道歉。人心换人心，劳动人民之间要有革命友谊，不友爱互助可不行。”岳宁与他握手回应。
“是啊！思想不端正，确实得批评教育。”
边上一个营业员过来提醒那个骂人的营业员：“主动点。”
骂人的营业员这才反应过来，走过去握住富态大姐的手：“同志，实在对不住，我刚才说话口气太差了，请您原谅。”
“同志，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后续一定会整改。”领导也赶忙赔罪。
“没……没事。”大姐结结巴巴地回应，她为人淳朴，哪见过这种场面，这样的道歉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领导看向岳宝华，停顿了一下，又把目光收回到岳宁这边，热情地说：“小同志，谢谢你指出我们工作中的不足。”
“也是你们本身对工作有要求，愿意接受善意建议。有您这样的领导，你们肯定会越做越好。”岳宁笑着低头看身上，“我去换衣服了，还得买衣服呢！”
“好好！”
岳宁掀开帘子去换衣服。
这位领导没立刻回办公室，而是走到岳宝华身边：“老同志，您家孙女可真是个人物啊！”
孙女从试衣间出来，波浪长发，宽松的白衬衫下摆塞进裤腰，如此平平无奇的搭配，宁宁却穿出了港城女明星的韵味。
比起打扮上带来的冲击，她为人处世的成熟更让岳宝华震撼。自己在旺角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开饭馆，摸爬滚打多年才练就一身圆滑，能处理随时可能发生的冲突。自己是后天练出来的，可宁宁小小年纪，就能把大道理融入这么一件小事里，还让自己占据有利位置，达成目的。这位先生说得没错，他的宁宁确实不简单。
“孩子确实能干！”
“听您口音，不是北方人吧？”
“我是粤城人。”岳宝华回答。
“呦，粤城人在咱们这儿可不多见。您是来出公差的？”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人跟他的下属一样，工作时间还跟人闲聊。要是在港城，老板肯定当场就把他们炒了。岳宝华耐着性子说：“我来接孩子。”
“哦！您这孙女在这儿上大学吧？放假了，您亲自来接她回家？小姑娘一看就是精心培养出来的，也只有你们这样的家庭才能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孩子。”
岳宝华被这番话弄得不胜其烦，恰在此时，听到一声：“华叔。”
“抱歉，我朋友来了。”岳宝华指了指楼梯口的人，朝着乔君贤走去。
岳宝华走过去问道：“二少怎么在这儿？”
“想看看内地百货公司的经营情况，主要了解下哪些家电畅销。我上大学时代理了一个西德品牌的家电，在鸿安百货和大卖场卖得都很好。这次跟爷爷来内地，看看有没有合作机会。”
乔君贤来了有一会儿了，华叔的这位孙女，认识短短几天，却总是给他带来惊喜。刚才见识了她的控场能力，实在太厉害了。他本想跟岳宝华打个招呼，见岳宝华正和人聊天，就等在一旁，看到岳宝华一脸无奈，估计是嫌烦了，便主动上前打招呼。
“看得怎么样？”岳宝华眼睛盯着柜台那边，跟乔君贤交谈着。
“还没看呢！”乔君贤看到岳宁掀开帘子出来，“岳宁出来了。”
岳宁换回了土布衫和打补丁的裤子，头发来不及编辫子，随意扎了个马尾。
百货公司领导张大了嘴巴，一个时髦姑娘进去，怎么换了个淳朴的山村姑娘出来？
岳宁看到乔君贤，一脸诧异：“乔先生，您也在这儿？”
“我来看看家电。”
“是吗？”
“你们慢慢逛，我先上去了。”乔君贤说。
“再见。”
岳宁转身对营业员说：“同志。”
营业员此刻可不敢再怠慢这个小姑奶奶，不管她穿得像村姑还是像城里人：“衬衫和裤子，您穿着都好看。”
“我要中号的，蓝色和绿色的我也要。”岳宁把两件衬衫放在柜台上。
大家嫌弃这颜色不够鲜亮，岳宁却很喜欢。这蓝色是带着灰度的雾霾蓝，绿色中透着黄色，如同秋天草原渐渐变黄，是中国传统色中的枯绿。上辈子她开高端饭店，主打国风特色，还将中国画技巧运用到摆盘上，枯绿这种虽不鲜亮却很有意境的颜色，她用得很多。
“这件也要？”营业员特意拆开那件绿色的，“小同志啊，这件是布料厂染坏了颜色，处理给服装厂，服装厂搭售给我们的，不用布票，还便宜。”
“要。”岳宁又让她把两条裤子拿了出来。
营业员算好价格，开好票，把钱和票夹在夹板上，挂到头顶的钢丝绳上，大声唱票：“一共四十三块八，收四十五块。”
这可真是一笔巨款，她在小杨沟一年的分红都没这么多。
夹板顺着钢丝绳划到收银台，找零和敲了章票又从钢丝绳上回来。
岳宁把衣服装进打了补丁的布袋里，斜跨在身上，又去鞋子柜台买了一双丁字型皮鞋，一双球鞋，再买了内衣内裤，她的内衣全是自己缝的小背心，土布厚不透而且厚，穿这个衬衫里面小背心上打了多少补丁都能透出来。
孙女不扭捏该买就买，岳宝华心里高兴，他提着鞋盒和岳宁一起下楼。
祖孙俩到楼梯口，乔君贤刚好下来。

第18章 有共同语言（捉虫）
三人一起下楼，乔君贤问：“买好了？”
“买齐了。你呢？看得怎么样？”
“很意外，这里的电器价格非常贵，你知道一台双门雪柜要多少钱吗？”乔君贤问。
岳宁装不知道，问道：“雪柜是什么？”
电冰箱这玩意儿，对她来说记忆久远，远到上辈子。
乔君贤这才意识到，他们刚把岳宁从山里接出来，之前她根本没有接触外面世界的机会，连忙道歉：“Sorry呀！”
在港城，人们习惯中英文混杂，岳宁根本没机会学英文。乔君贤察觉到自己连道歉都用英文，而岳宁可能听不懂，便纠正道：“抱歉，我只是顺口问，雪柜就是制冷的机器，双门雪柜，一个门可以制冰，另一个门可以保持低温，用来存放饮料、西瓜之类的东西。”
岳宁指了指卖冰激凌的冷冻柜：“是这个吗？”
“对，不过这个只有冷冻功能，家用雪柜还有冷藏功能。这里一台雪柜将近七百块。”
“这么贵？听陈先生说，他们薪水也不过几十块，难道要一年的工钱？”岳宝华也感到诧异。
“而且有钱也买不到，凭票供应。”乔君贤笑着说，“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也要五百多。”
岳宁问道：“那港城雪柜和电视机多少钱呢？”
“港城早就流行彩电了，彩电大约一千港币，雪柜的话也不到一千港币。人民币按照官方牌价，人民币和港币汇率大约是1:3.5左右，也就是说折算成港币，一台双门雪柜要两千五港币，一台黑白电视机一千八港币。”
自己国家在这个产业上落后，价格贵似乎也无可厚非。岳宁记得当年她去里约热内卢，在国内卖三四千的手机，在巴西能卖到七八千。
他们走出门口等红绿灯，岳宝华说：“所以，如果能在国内打开销路，利润会非常可观。”
“对！虽说国内收入低，但是十亿人口就是一个巨大的市场。哪怕万分之一的人买得起电视机、雪柜，那也是个庞大的数量级。”乔君贤兴奋地说道。
岳宝华也为他高兴，更是佩服乔家人对生意的敏锐洞察力，相比之下，自己陪孩子去买衣服就真的只是买衣服。
就在这时，岳宁出声问道：“乔先生，火车上您跟陈主任讨论国内经济形势，陈主任说咱们国家外汇储备有多少？”
虽然岳宁的问题很突兀，乔君贤还是回答道：“1.67亿美金。”
“你从德国买，到中国卖，赚到的钱要换成美金出去吧？中国一共就这么多外汇储备，你觉得改革开放了，设备不用买了？紧缺原料不用买了？这点外汇都用来给万分之一的有钱人买雪柜和电视机，让外国人赚中国人的钱？”岳宁笑着问道。
被当头泼了一瓢冷水，乔君贤恍然大悟：“也是哦！”
“绿灯了，过马路。”岳宁说。
三人过了马路，乔君贤摇头道：“岳宁，你可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还有啊！如果放开国外这些家用电器进来，国外的机器又便宜又好，会不会击垮国内那些雪柜、电视机的生产厂商呢？”岳宁接着问，“这些企业一年创造了多少产值，养活了多少人？”
“也是啊！”乔君贤应道。
上辈子岳宁研究生读的是商科，后来自己做老板，对国家的经济发展历史自然了解。不过现在的她自然不能这么说，便说道：“我只是听广播，知道个大概。您可以问陈主任，他不是外经贸口子的吗？肯定清楚。”
走进宾馆门，乔君贤叹了一声：“不用问，家电是个大行业，上层肯定会想办法推广国产。就算现在销售的产品，起码落后国外两代，他们也会想方设法扶持这些企业。瞄准中高端客户，实际上能买得起国产电视机的已经算是高端客户了。再往上就是顶层了，那些人的话，我手里的这个牌子在国际市场上又不够分量。我在来的路上听陈主任说，现在中日两国交往密切。我想两国又是邻邦，日本的家电行业极其发达，日本厂商进入中国就在眼前，一旦日本厂商在中国设厂，我的牌子就更没有竞争力了。这一点，已经在泰国市场得到验证了。”
“不仅是泰国吧？我今天给酒楼新添的冷气机，发现价格也降了很多。”岳宝华说。
“就是泰国来的。泰国在二战的时候，很早就投降日本。战后日本发展，泰国政局稳定后，日本厂商在泰国设厂。原本我们的品牌在泰国卖得不错，日本品牌泰国组装的雪柜、电视机和冷气机在泰国上市后，一来泰国对本土生产的家电有保护政策，二来泰国人工便宜，所以相比从日本进口，泰国产的日本家电价格降了20%，我们的品牌就竞争不过了。”
“这就对了，日本厂商在泰国开厂，你也认为他们还会去中国开厂，你代理的那个品牌为什么不能在中国开厂？只要德国厂商愿意，你们家跟国内的关系不错，肯定也能开啊！”岳宝华这次可是见识到乔家在国内的关系。
“可这不是关系能解决的事，对上面的领导来说，这是姓资还是姓社的问题。引入外资企业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怎么说？”乔君贤问出口，这会儿他们已经上了楼，他的房间离楼梯口不远，“要不来我房间，我们坐下聊聊。”
“好啊！我先把东西放了。”岳宁指了指肩上的包。
“OK.”
岳宁接过爷爷手里的鞋子，回房上了卫生间，出来看到沙发上的布包，她把买的衣服全拿了出来，又塞了两条裤子和针线进包里，带着包出门去。
乔君贤的房门开着，岳宝华已经在里面了。
岳宁进去，岳宝华已经注意到她背着那个破旧的布包。
乔君贤站起来问：“岳小姐喝咖啡还是茶？”
“都不喝，怕晚上睡不着，白开水就好。”岳宁从包里拿出针线，穿起线来。
“宁宁，你这是干嘛呢？”岳宝华头上都要冒汗了，孙女怎么在这里做起针线活了？
岳宁拿出裤子：“明天要穿，我今天把裤脚边给撬好。大队里组织社员开会，哪个妇女同志手里能没个针线？”
乔君贤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岳小姐喝水。”
岳宁抬头：“谢谢！”
她转而低头继续做针线：“乔先生，我没什么经验，就是凭着自己听广播，结合自己的经历感受，说说我自己的看法。”
“你说。”
“您知道蛇口工业区吗？”
乔君贤摇头：“我刚回来，不知道。”
岳宝华说：“元朗对过的那块地方。”
“那里啊！”
“广播里说，蛇口工业区开始炸山填海了，这个工业区好像是两平方公里，作为引入外资的试验田。放在和港城连接的鹏城，这个引入外资是引入哪里的资金？”一个裤腿缝好了，岳宁咬断线，“两平方公里，很小，引入港城资金，是因为港城有你们这些爱国企业家，叫试验田，是因为心里没底。”
“那就算了。”乔君贤靠在沙发上，“也是我一时头脑发热。”
“别就这么放弃呀！”岳宁换了个裤腿缝，“上面改革开放肯定是一步一步来的呀！七七年恢复高考，我兴奋极了，去报名，他们说我不符合报考条件。但是七八年就已经放宽了，要不是家里的羊发羊瘟，我就去参加高考了，现在应该已经上了一年大学了。你看变化多快。”
“你为了羊，没去参加大学选拔考试？”乔君贤无法理解，他念书的时候，申请大学是头等大事，“这难道不是第一重要的事吗？”
“政策说放宽对考生家庭审核，更注重考生本人的品格。如果我去参加考试之后，羊群死一半，这算不算以自己的利益为先，国家利益为后？那我个人的审核肯定不能通过，考了也白考。”
“那今年呢？”岳宝华问。
岳宁飞针走线：“还有半个多月就该参加考试了。”
“难怪你一开始说不想跟我回港城。”
“爷爷，您想什么呢？无非就是早一年上大学还是晚一年上而已。我就拿这个举例。引入德国厂商，就像我参加高考，需要严格审核，还要一步一步来，但是引入港城爱国商人的资金开厂，就像是七七年参加高考的一批人，立马就可以。所以为什么不是你自己开厂呢？”
岳小姐在山沟沟里长大，就算天赋绝佳，到底阅历有限，乔君贤摇头：“这简直是异想天开，在国际市场上，现在家电品牌，欧美品牌尤其是德国品牌占领高端市场，日本跟德国竞争，韩国已经崛起，港城的制造业看似风风火火，实际上就是做做服装加工、电子产品加工这些，根本没有拿得出手的品牌，也没有这方面的技术积累。况且引进彩电、雪柜生产线，可不是小投资，我曾经建议过这家企业到东南亚设厂，他们算过一个数据，一条彩电生产线大概1.2亿美金。”
“对我来说，电冰箱、电视机太遥远了，我最想要的是一个收音机、一台电风扇。莫伯伯跟我说，我长在山村，无法接触外面的世界，唯有广播能通过电波把外面的消息传进来，他让我一定要好好听广播里的消息，让我学会分析政策，透过那一句句广播了解外面的世界。要是我能有一台收音机，我就不用怕错过村广播了。其他人也喜欢听广播，《赵氏孤儿》《法门寺》《白蛇传》，三奶奶都能哼唱几句，也都是从广播里学来的。”
刚刚自己还认为她阅历有限，下一句她就给自己拓宽了思路，他问：“电风扇呢？”
“我去交羊的时候，走了那么长的山路，汗干了又湿，葛大姐让我在电风扇下站会儿，让我喝口水。我那会儿就告诉自己，等我有钱了一定要买个电风扇。”岳宁咬断线头，把裤子放在腿上，抬头说，“如果你认为咬咬牙买得起雪柜和电视机的人是万里挑一，那么咬咬牙买收音机和电风扇的人，有多少？千里挑一？而且，有个好处是，雪柜和电视机肯定是国家希望自己发展的产业，国家抓大放小，不会把所有产业都抓在手里，电风扇和收音机技术难度不高，应该会放开。六百多的雪柜和六十多的电风扇，其实市场总额是一样的。”
乔君贤忍不住抬手，本想敲自己脑袋，最后改成抚了抚额头。人家待在山沟沟里，靠听广播就能有这样的领悟能力，自己远渡重洋求学又算什么？
他拍了一下扶手：“岳小姐，我们再去一趟百货商店，看看电风扇和收音机的销售情况？”
“好啊！”岳宁收了针线，“走？”
“走。”
“爷爷，您的腿静脉曲张，别跑了，在宾馆里歇歇？”
“好，我等你们回来一起吃晚饭。”岳宝华点头。
两人一起下楼，岳宁记得卖家用电器的主力好像不是百货公司，应该有个专门的商店，具体叫什么，她没接触过，不记得了。
她到宾馆前台问道：“同志，您知道专门卖自行车、冰箱之类的商店叫什么名？”
“五金交电商店？”
“对，对！在哪儿？”
“不远，出门左拐……”前台告诉了她具体位置。
岳宁向前台要了纸，根据前台描述大致画了线路，收了纸问乔君贤：“过去看看？”
还有专门卖电器的商店？乔君贤大喜：“当然。”
服务员说不远，还真不远，拐了个弯就看见五金交电商店招牌。
乔君贤和岳宁进了商店，商店外头的柜台摆放着电线电缆、门锁之类的五金商品，对面的柜台出样一辆二十八寸、一辆二十六寸自行车。
往里就不用说了，人都围着家电柜台。柜台里一台放在架子上的黑白电视机正在播放一段新闻，讲东北一家万人纺织厂职工食堂如何为职工提供一日三餐，就这么一个节目，这些人都堵在这里不肯离开。
出样的电冰箱是单门的，洗衣机很大，上头写着双缸洗衣机。
岳宁不解：“双缸是干嘛的？”
乔君贤回答她：“一个洗衣服，一个脱水。”
“哦！”
边上一个柜台，营业员扛了一个吊扇出来，那个顾客打开包着叶片的纸包，拿起叶片看：“同志，这个叶片掉漆了。”
那个营业员懒洋洋地说：“去买桶白漆，自己涂一下不就好了。”
“我来买新的呀！”顾客委屈地说。
营业员走过去，把纸头往上一压：“不要就算了。”
另外一个人跑了过来，掏出一张票：“他不要，我要。同志，这是我的电风扇票。”
那个嫌弃掉漆的顾客立马抱住这个吊扇：“我要，我要，同志开票，我付钱。”
岳宁凑过去看，问道：“多少钱啊？”
正在开票的营业员抬头瞥了她一眼：“你买得起吗？”
岳宁被营业员冷眼对待，乔君贤看不下去，走过去说：“我买得起，多少钱？”
营业员把圆珠笔“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抽走压在票本里的复写纸，扯下三联单，伸手向那个顾客说：“票给我。”
那个顾客把票给他，这个营业员举着票，依旧没给乔君贤正眼，冷冷地问：“有钱，你有票吗？”
乔君贤尴尬地说：“没有。”
岳宁忍不住笑：“港城营业员只看衣冠不认人，内地营业员平等对待每一个没票的人。”
那个顾客数了钱给营业员，营业员收了钱和票一起夹在夹子上唱：“双乐吊扇一台，一百二十块。”
夹子顺着铁丝滑到了收银台。
“就这么一台掉了漆的电风扇要一百二十块钱？也太贵了。”乔君贤实在无法接受。
刚才还抱怨掉漆的顾客，这会儿脸上带着得意之色，说：“一百二十块贵还在其次，首先你得先有票。”
单子回来，营业员重新给顾客包好了风扇，说了一句：“物品离柜，概不负责。”
“这是什么道理，如果回去发现电风扇不好，难道还不能退货了？”乔君贤这回学乖了，只低声问岳宁。
岳宁撇了撇嘴：“不仅不能退货，还得你自己花钱去修。”
“啊？”
“来我这里看看，我进货的时候，都一个个验过的。”前头一个胖乎乎的大姐听见他们的对话说道。
谁都喜欢满面春风的人，岳宁和乔君贤走过去，胖大姐这个柜台卖小电器，有电熨斗、电吹风、收音机、手电筒之类的。
“他们手里没票。”电风扇这边的男营业员提醒胖大姐。
“今天没票，明天指不定就有票了。小伙子、小姑娘都到结婚年纪了，三转一响总要有的，对吧？先看看，等有票了再来买。我跟你说，收音机不能乱买，这个钻石牌……”
这位大姐是个话痨，把几家的收音机都介绍了一遍，乔君贤问什么，她都答得上来，顺带还补充：“收音机这个东西，不像电视机，自己会的话，买几个零件都能装一个，所以生产的厂家多，运气不好，买到质量不好的，多糟心？”
一个顾客进来，这位大姐立马说：“小伙子、小姑娘，你们随便看，我招呼顾客去了。同志啊！要什么？”
乔君贤边看边问：“什么是三转一响？”
“自行车、缝纫机和收音机，城里人结婚必备的。”
他们说话的当口，有对小夫妻来买缝纫机，岳宁和乔君贤看着小夫妻俩买缝纫机。
这时铃声响起，缝纫机柜台的营业员说：“同志，时间到了，我们要准备下班前轧账了，要打烊了。”
乔君贤抬腕看表：“这才下午四点半？”
“这位同志，这是商店的规定。有什么你找我们领导说去。”
岳宁对乔君贤说：“算了，走吧！”
他们和其他顾客一起往外走，乔君贤看着外头烈日高照：“你们这里要晚上八点太阳才下山，现在就不做生意了？”
“百货商店还是营业的，五金交电，就是早上九点半开门，下午四点半关门。”刚才在店里的顾客跑过来问，“你们不是本地人吧？难道你们那里不这样？”
乔君贤回答：“港城来的。”
“港城？报纸上看到过，刚才你们说很贵，那港城一台电风扇多少钱？”这位顾客兴致勃勃地问。
“港城百来块钱不到吧？不过是港币，港币和人民币兑换是三块五港币兑一块钱人民币。”乔君贤告诉他。
“这么便宜？”这人兴奋起来，“你们那儿要票吗？”
“不用。”
“那我去港城进电风扇过来卖，不是……”这个年轻人都快手舞足蹈了。
乔君贤站定：“先生，你要明白港城和内地是有海关的，你首先得有进口资格，否则就是走私，走私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都是犯罪。”
“还有，两地相隔千里，你打算怎么运输呢？”岳宁问他。
这一问反倒让他来了信心：“我在铁路局工作，搞物资运输调度的，我有办法。”
乔君贤点了点头，说道：“哦？我有个朋友做电器代理，如果进货量不大，海关进口这块他应该能帮忙处理。但要是几千几万台地进，他恐怕就无能为力了。巧了，他也在探索内地市场。”
这人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吗？能帮上忙不？”
此时正好走到宾馆门口，乔君贤提议道：“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聊聊？”
“哦哦！”
乔君贤带着岳宁和这位先生来到咖啡厅，三人坐下后，乔君贤问道：“先生，您喝咖啡还是喝茶？”
“我喝茶就行。”
乔君贤又看向岳宁：“岳小姐，还是喝白开水？”
“嗯。”
乔君贤向服务员点餐：“一杯红茶、一杯白开水、一杯咖啡，加奶不加糖，谢谢！再给我纸和笔。”点完餐，乔君贤礼貌地问那位先生：“冒昧问一下，先生贵姓，在铁路局担任什么职务？”
“我叫李国强，在铁路局负责物资运输调度。”说着，李国强急忙从兜里掏出一张塑料红壳的工作证。
乔君贤接过工作证翻开看了一眼，然后将工作证还给他，从服务员手中接过纸笔，低头写下姓名和地址，递给李国强：“这是我朋友的联系方式，你也留一个你的联系方式给我吧，我回港城后，让他联系你？”
李国强接过纸，也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问道：“您贵姓？”
“我姓乔。”乔君贤收好联系方式，说道，“李先生，那就先这样，具体细节，到时候你和方先生谈。”
“好的。”
送走李国强后，岳宁笑着看向乔君贤：“你那个朋友？”
“我是想着……”乔君贤刚要解释。
“知道，知道，先考察一下对方的能力和人品。”岳宁接过话茬。
两人往楼梯走去，乔君贤再次感慨电器价格昂贵，岳宁笑着说：“你这是第几次感叹价格贵了？你可是港城乔家的公子。”
“我不是从我的消费能力出发，而是从这些产品的目标客户角度考虑。一开始我特别兴奋，觉得这些都是商机，到处都是机会。但对比你们的收入，这些常用电器价格动不动就上百，甚至好几百，就觉得大家真不容易。”
乔君贤是站在消费者的立场上，岳宁不禁想起上辈子，鹏城平均工资都破万了，电风扇价格似乎也没怎么变。她幽幽叹了口气说：“是啊！我一直想要个暖水瓶，这样冬天放羊回来，能有口热水喝。好不容易等到一张票，去供销社一问，要六块五。想想我一个月才三块钱生活费，只好算了！”
“我送你一个？”话一出口，乔君贤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岳宁不禁嗔道：“神经！”
乔君贤想起她之前说想要收音机，便说：“回港城后，我送你一台收录机吧。既能听电台，还能放卡带听歌。”
岳宁摆了摆手：“不了，不了。等你开了工厂，生产出来再送我一台吧？”
“一定，一定。真的很感谢你今天的建议。一家彩电生产厂，起码得要一个多亿美金的投入，可一家电风扇厂、一家收音机厂，百来万港币就能开起来。市场总额差不多，从利润率来看，甚至更高。这是个很不错的项目。就凭这个建议，我得给你1%的干股。”乔君贤认真地说道。
岳宁笑着摇头拒绝：“别啊！大不了你们有新产品，都拿给我试用就行，干股我可不敢要，你也不能随便给吧？”
“你们在聊什么呢？”这时，陈主任的声音传来。
岳宁抬头一看，爷爷和陈主任正准备下楼。陈主任说道：“我们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想着下楼等你们一起去吃晚饭。”
陈主任看向岳宁，问道：“小岳，吃饭你最有研究，咱们是去吃陕菜，还是就来一碗羊肉泡馍？”
“吃羊肉泡馍，要吃最正宗的那种。”

第19章 吃羊肉泡馍
乔君贤听着岳宁指挥掰馍，什么一掰、二撕、三掐、四抖的，他没太闹明白，来吃饭怎么还要先掰馍，而且还得一点一点细细地掰？
“这不等于是我要去宝华楼吃拆鱼羹，还得自己拆鱼吗？”乔君贤一边掰着馍一边说道。
岳宁看向陈主任，说：“陈主任！这要是拍张照片，以后挂在这家店里，让人知道，这羊肉泡馍，最是人人平等，就算是资本家的少爷来了，也得自己掰馍。”
陈主任忍不住笑出声来：“小岳，你刚才决定吃羊肉泡馍的时候，就没安好心吧？”
“主任，您这话说的。选代表劳动人民的食物，还被您说没安好心？当然，我是有想法，掰馍这个过程，可以聊天谈事情。主要是下午我跟乔先生逛了商场之后，有太多疑惑，想请教您。”岳宁问乔君贤，“乔先生，你说是不是？”
“是。陈先生，下午我去了一趟百货公司……”乔君贤说起自己的见闻，大概讲完后，他接着说，“岳小姐说，国内不可能马上开放彩电和雪柜这些产业，而且以彩电和雪柜为主的家电行业，技术要求高，投资资金也大，她建议我可以做收音机、电风扇之类的小家电，还可以去刚刚成立的蛇口工业区投资建厂。您从事招商引资工作，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陈主任惊讶地看向正在翻找还有没有大块馍没掰碎的岳宁：“小岳，你怎么知道国家不会开放彩电、冰箱行业，又怎么知道蛇口工业区的？”
“刚才跟乔先生说了，国家肯定是抓大放小，会一步步来。蛇口工业区是听广播知道的，就蛇口才那么点地方，我更相信国家要尝试，不会一蹴而就。要招商引资，从地理位置就能看出要引哪里的资，乔先生不正好合适吗？”岳宁差不多掰完了，她站起身，低头看着乔君贤，“掰细一点，要不然你吃不出羊肉泡馍的美味，黄豆大小刚刚好。”
乔君贤只好认命地继续掰馍，岳宁见岳宝华也掰得差不多了，便把爷爷的碗也拿上，去窗口泡馍。
“确实是这样，我们正在引进日本胜利公司的彩电生产线。彩电是个大市场，而且有技术含量。冰箱这块，也在试制，都是四机部领导重点关注的事。但是你们说的电风扇、收音机之类的，就拿收音机来说，全国大大小小的无线电厂多如牛毛，有些工厂账面上已经没钱，连工资都发不出来，全靠国家拨款养活工人，电风扇行业也是如此。”
“既然多如牛毛，为什么价格还这么贵呢？”乔君贤不解，“无论是在港城，还是欧美市场，风扇也好，收音机也好，价格都远低于内地。国内人工这么便宜，而且需求这么旺盛，‘三转一响’是城市新婚夫妻都想要的，为什么有的厂连工资都发不出来？这不合常理。”
岳宁端着碗回来，刚好听到这一段。她放下碗，给爷爷递上一碗，自己拿起辣椒罐加辣椒油。
陈主任叹了口气：“确实有计划、调配上的原因，但产能已经过剩，也是事实。你要开厂，我们欢迎还来不及，不过实情也要跟你说清楚。”
“技术没问题，价格也高，市场也不缺，可工厂却不赚钱？实在让人难以理解。”乔君贤停下掰馍的手。
“乔先生，你想想，如果是自己做生意，材料不到位，客户没有，你会怎么做？”
“想办法买材料，找客户。”
“这里呢，就是找上级，要配额，要调拨。不过调拨过来，还是可能到不了，那就是上面的问题了。定价合理不合理，同样是上面的问题，跟工厂里的工人无关，听国家的安排就行。这样的企业怎么赚钱？如果你做，大概率材料成本和港城及东南亚的那些工厂差不多，而人工成本，咱们很有优势。毕竟他们一千五港币，我们才一百五港币。”
陈主任叹气：“什么叫计划经济？就是国家层层把计划下放到下面，企业没有自主权，上头财政、劳动、物资等各个部门分别给企业运营提供所需素材。现在这个系统运转不下去了，国家想用经济规律解决，想把这些放到市场去，可计划经济实行了三十年，有强大的惯性，转变过来需要时间。”
“这么说我能理解，可对于人工成本的优势，我没什么信心。窥一斑而知全豹，就看百货公司和五金交电商店的男营业员，实在是……”乔君贤原本很兴奋，现在心里却不确定了。
“对，这样的情况不少。我在百货公司看你和那个卖衣服的营业员讲道理，虽然你赢了，但我知道这是普遍现象。买电风扇的那个营业员也是如此，他们都差不多。代表了这里人对工作的整体态度。”
岳宁把嘴里的馍咽下，说道：“我倒是觉得五金交电商店那位卖风扇的男营业员和那位卖收音机的女营业员，没什么区别。”
“他们俩，简直一个天一个地，那个女营业员……”
岳宁打断他的话：“没有区别，一点区别都没有。”
乔君贤觉得她在开玩笑：“你可是亲眼看到的。”
“你先去泡馍。”岳宁指了指他的碗，“泡完馍坐下，我们好好说。”
陈主任想帮乔君贤去泡馍，乔君贤说：“我自己去，馍都自己掰了，泡馍这个过程也得体验一下。”
两人泡完馍回来，乔君贤迫不及待地问：“明明差别这么大，怎么能说没有一点区别？”
“他们的工钱没区别，或者说区别极小，很可能大姐的薪水比那个男营业员还低。”岳宁把糖蒜推给他，“那他们努力工作的动力在哪儿呢？不排除有大姐这样，福根书记这样，还有我这样，都认认真真做事的人。”
乔君贤刚有所理解，听见她把自己也夸了进去，忍不住笑：“你……”
“我说的是事实，我有向上的内驱力，希望自己做什么都尽力，对自己严格要求。但大部分人没有激励就没有动力，而且这十年，很多程序乱了，计划从上往下执行，执行到什么程度？出现陈主任说的情况，一点都不奇怪。”岳宁说道。
陈主任放下碗：“小岳，你是真看得明白啊！”
“小杨沟是不是特别偏僻的一个山村？”岳宁问乔君贤。
“那当然。”
“在这么一个特别偏僻的山村里，你想想，有多少人能用？我能安排什么岗位？福根书记能安排什么岗位？我一年到头挣几十块钱，你要是让我卖一台给一台奖励，让我一个月挣一百？我肯定拼命干！春梅婶要是知道干两三个月就能给儿子娶媳妇，她能不拼命干？”
“你要是肯来，就跟我一起筹建厂子，开了厂我直接把厂子交给你。”乔君贤说道。
岳宁笑了：“我这只是纸上谈兵，还没实践过。”
“我相信你的天赋。”
岳宝华吃完了，咳嗽一声，拿出手帕擦嘴。
乔君贤反应过来，笑着说：“华叔等着你进宝华楼呢！你这么能干，肯定能帮华叔收拾胜华楼，出一口气。”
“胜华楼？”岳宁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掏出手帕，看向岳宝华。
岳宝华轻轻呼了口气：“我的一个徒弟，他在宝华楼对面开了一家酒楼……”
岳宝华向来不太会讲人是非，乔二少贸然提出，他还没组织好语言该怎么说。
“用宝华楼同样的菜，价格比宝华楼低，打着您徒弟的名义，抢您的生意？”岳宁问。
孙女几乎全猜对了，这也太……岳宝华点头：“是啊！”
“爸爸跟我聊过这事，他告诉我，一个年轻厨子，要靠口碑出名，即便菜做得再好吃，也得好多年才能有知名度。借着父辈的名声，这是条捷径。但这条捷径是以父辈为阶梯往上爬，要是自己子孙，父辈自然竭尽全力托举，可要是徒弟，那就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但这也没办法避免，不收徒，把手艺留在家里，传男不传女，最终也会慢慢消亡。唯有眼界开阔，徒弟强，我更强，自己不断推陈出新，才是正途。要是真没办法，有一天徒弟超越了自己，那又何尝不是一种荣耀？”
这些当然不是岳志荣教岳宁的，这是岳宁上辈子做烧腊饭连锁店时遇到的情况。
当时公司准备赴港上市，却在这时与投资方在经营上起了冲突，投资方居然拉着她的一个高管出去，另创一个同类品牌。
投资方有钱，她的那个高管还带走了好几个骨干，迅速按照他们公司的模式开店。对手是最了解自己的人，在他们来势汹汹的攻击下，她的公司出现危机，上市计划搁置，这是她创业中最大的一次挫折。
这个时候她推出一款玻璃脆皮烧鸭饭，一推出就爆火，成了网红产品，却也把她的宁烧腊推向了风口浪尖。很多老广出来批评，说宁烧腊做的烧腊不正宗。偏偏喜欢吃的人，排着长队就为这一口。
那家一看他们爆火，很快就跟进推出同款产品，这让她很恼火，原创太难，那家就盯着他们公司抄。
那家在各大平台打广告，广告一打，流量更大，众多美食博主开始测评两家产品，宁烧腊在口味上胜出，那家在性价比上胜出。
宁烧腊有新品，先做一波营销，那家紧接着来第二波营销，等于顺便帮他们营销。
他们公司加速扩张，那家也跟进，五年内，他们的店开到哪儿，那家店就在几百米之内，日本的池袋店两家并排开，排队的人都能连到一起。虽说品类相似，但通过差异化竞争，两家发展都很迅猛。
虽然最终两家都赚钱了，但岳宁心里还是膈应，毕竟谁也不想被这么盯着吸血。
“是我心量狭窄了。”岳宝华感叹道。
对比之下，他觉得自己的心胸实在不算宽广。而且在这样的山村里，儿子能把孙女教成这样。要是儿子还在，肯定能做出一番事业。
“这个我们上课有案例。”乔君贤跟岳宝华说，“华叔，你知道家乡鸡和麦当劳吗？”
岳宝华点头：“知道，那家卖炸鸡的开了很多家店后，后来草草收场了，他们的鸡没什么鸡味。麦当劳生意好像不错。”
“在港城，一家惨淡收场，一家却迅速占领快餐市场。但在美国，两家竞争异常激烈，他们会在相近地段开店，还有一家汉堡包皇，三家临近开。我到了那个地方就会想，今天要吃哪家。他们生意都很好。”乔君贤放下筷子，“我也狭隘了。”
“我当时就跟我爸说，凭什么呀？就像我在学堂考试，我考了满分，同桌抄我也考了满分，我们一起领满分奖励，我心里能高兴吗？”岳宁说道，“我也没有爸爸那么宽阔的胸怀，尤其是那家店还叫胜华楼，还在靠便宜货抢客流的阶段，就想胜过师傅了？低级，不要脸！”
宁宁这么凶巴巴地骂，岳宝华笑了起来：“傻孩子。吃好了，我们回去吧！”
四个人一起走出饭馆，在路上，乔君贤说：“那个丁胜强可不止是拿着和你爷爷一样的菜品竞争，他还使阴招。”
“什么阴招？”
“我爷爷隔一阵就去宝华楼吃华叔亲手做的老鼠斑，这个习惯有二十多年了，华叔的徒弟都知道。这次约好时间过去，华叔订的鱼被丁胜强强行买走了……”
岳宁侧过头问岳宝华：“爷爷，他这么恶心您，您就不能拿盆洗脚水倒他们家锅里？”
岳宝华：……
吃过晚饭，岳宁回到宾馆。刚才回来路上，看到宾馆拐角有个邮筒。自己要跟爷爷回港城了，远在上海的莫伯伯还不知道，肯定还在为她收集高考资料给她寄过来。
她去楼下向前台要了信纸和信封，上楼写好信，从包里拿出邮票贴上，拿着信正要出宾馆门。
“岳小姐。”
岳宁回头，乔君贤拿着相机走过来：“出去？”
岳宁举起手里的信：“给长辈寄信，告诉他我要去港城了。你呢？”
“从窗口看到有晚霞，想再去拍几张照片。”
岳宁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红霞染了半边天，夕阳下的鼓楼，有着恢弘与沧桑交织的美。鼓楼不远处，古塔屹立。
“一起去散散步？”乔君贤问她。
上辈子来这里，这座古都满是仿唐建筑，夜幕降临，华灯璀璨，游人如织。在喧嚣繁华中，自己曾感叹，要是返璞归真，只剩古迹，该多好？
今天有了这个机会，岳宁点头：“好啊！”
岳宁跑去把信投进邮筒，然后和乔君贤一起朝鼓楼走去。
乔君贤找角度对准鼓楼拍照：“我爷爷让我回来走走，看着这鼓楼，我能想象盛唐的长安是何等繁华。”
“嗯？钟鼓楼是明代洪武年间修建的，是明清风格。”岳宁顺口说道。
“啊？”乔君贤有些尴尬，“原来是这样。”
岳宁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方面要是没刻意了解过，又有多少人能知道呢？
“要是没刻意研究过，一般人不知道汉唐和明清建筑的区别很正常。”岳宁说道。
“你不是在山村里长大的吗，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他们都说内地的孩子这些年没好好读书，你怎么懂这么多？”乔君贤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她会做菜那是有传承，可在商业机会方面也懂那么多，实在让他想不明白。
“我刚才不是去寄信吗？就是那个长辈教我的。他是来小杨沟改造的知识分子，刚好和我们父女俩住一起。建筑是他的家学渊源，他大女儿很喜欢建筑，和妻儿分离，他有时候把我当成她女儿，会说很多建筑方面的事，听着听着就懂了。”岳宁仰头，“你看，明清建筑和汉唐建筑最大的区别就是斗拱……”
“原来是这样。”乔君贤说，“岳小姐，你站那儿，我给你拍张照片？”
“好啊！”岳宁找位置，找了个斜对角，“这里可以吗？”
“可以。”乔君贤举起相机对着她拍。
拍完照，两人走到前面，乔君贤有些不确定地问：“这佛寺是唐代的，这座塔我记得是玄奘法师为供奉从天竺带回的佛像、舍利和佛经所建？”
“是啊！港城还教这个吗？”
乔君贤摇头：“我自己找资料看的。殖民地嘛，历来重英轻中，很少有关于中国的内容。”
乔君贤兴致勃勃地拍照，岳宁仰望古塔，古塔层层而上，长着青绿的植物。佛寺巍峨，青砖斑驳，在绚烂晚霞的映衬下，佛寺与古塔竟透着些孤寂与颓败。
“咔嚓”一声，乔君贤对着她按下快门。他走过来把相机塞到她手里：“岳小姐，帮我也拍两张？”
岳宁从没接触过这种传统相机：“我不会啊！”
“没事，我已经调好参数了，你从这里看……”乔君贤跟岳宁解释，“看到了吧，你就看清楚人在这个框里，然后按下快门就行。”
“好。”
岳宁被他带到指定位置，乔君贤走过去，说：“可以了。”
岳宁通过镜头对准他，发现这个角度，背景是苏联式样的大厦，光线有些亮，感觉不太协调。
“乔先生，我觉得那个位置更好。”岳宁指了指他旁边，“背景干净，而且光线交错，夕阳晚霞层次更分明。”
乔君贤跑过来，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这个地方确实好看，不过胶卷要充分的光线才能发生化学反应，如果曝光不够会产生颗粒感。”
“这样啊？”
“不过，你说得对，这边取景更好。也不难，我教你。”乔君贤仔细跟她讲解，“试试？”
“我试试？”
岳宁按照他说的，调整曝光后拍了两张照片。又怕自己拍不好，让乔君贤回到原来的位置，给他拍了照片。
乔君贤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马上天黑了。”
走了几步，乔君贤举起相机对着一栋有年代的建筑：“岳宁，你觉得哪个角度好？”
岳宁来回走了几步：“这里，这棵树和后面的建筑以及天空，你觉得呢？”
“这个角度很不错，现在我们要调光圈……”
岳宁听他讲，明白他这是在教自己，人家热情教，她只能跟着学。她向右拨动调节光圈的装置，问：“这样？”
“对，拍！”岳宁按下快门。
“入门其实不难吧？”乔君贤问她。
岳宁这才明白，他是在教自己拍照，便点头：“好像是不太难。不过你教我拍照，那我能教你什么？教你做饭吗？”
“好啊！教我用海鱼做拆鱼羹怎么样？我在美国用罗非鱼做过，腥味特别重。我原本以为只能用鳙鱼或者鲢鱼，而且配料也没弄对。看了你做的，才知道还能用其他鱼。”
“罗非鱼？”岳宁心里当然清楚罗非鱼是什么，不过她觉得还是得装作不知道。
“这边应该没有这种鱼。它是一种淡水鱼，口感有点像鲫鱼，不过没有小刺。我当时以为用它会很方便，可实际做出来……那腥味重得可怕，我吃完后，那股味道在喉咙里持续了三天。”
岳宁被乔君贤描述时的表情逗得笑出了声：“既然难吃，干嘛还吃呢？倒掉不就行了？”
乔君贤像是一下子反应过来，也跟着笑起来：“你非得这么提醒我吗？是想让我意识到自己很傻？”
岳宁想起乔君贤吃巧妹婶做的洋芋饼时的模样，连忙摇头说：“不不不，这可不是傻，这是好习惯。我是饿过肚子的人，知道粮食来之不易，舍不得浪费。你在富贵环境里长大，还能有这样不浪费食物的习惯，真的很难得。”
被她这么一本正经地表扬，乔君贤有些不太自在：“是吗？”
气氛一时间有些冷场。岳宁突然想起在美国只有华人超市才有活鱼活虾，便问道：“对了，你当时用的罗非鱼是活的还是死的？”
“美国超市里卖的鱼都是死的。”
果然如此！岳宁说道：“大概是因为鱼死了，所以腥味格外重。其实鲫鱼的肉质比花鲢、白鲢更细嫩，甚至还带着一丝甜味。要是让我用鲤鱼做拆鱼羹，我也很难去掉那股土腥味。”
太阳渐渐下山，天色慢慢暗了下来，路灯下行人脚步匆匆，一辆辆自行车穿梭而过。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了港城的人和事上。他们都认识的人里，也就岳宝华最为熟悉，于是就聊起了岳宝华。岳宝华从未提及自己和乔启明是好友，可乔家一直都以对待好友的态度对待他。就连乔君贤对宝华楼的情况都了如指掌。
“昨天你提到那个丁胜强，我听下来，他可不只是借我爷爷的名头开店，感觉他好像跟我爷爷有仇似的？”
“华叔厨艺精湛，澳城有个叠码仔，叠码仔实际上就是赌场的中介，甚至可以说是赌场的合伙人……”乔君贤担心岳宁不了解这些复杂的门道，先详细解释了一番。
“被人算计了还帮人数钱，竟然还恨我爷爷？”
“我们出发的时候，我听说他把你爷爷的三徒弟连同徒孙都挖走了。你爷爷年纪大了，剩下的两个徒弟和几个徒孙恐怕难以维持宝华楼的生意。你爷爷原本想着把你找回来后，如果宝华楼实在经营不下去，就关门歇业。不过，我看他见到你之后，又有了斗志，对吧？”
整个团队都被挖走，岳宁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人往高处走，各凭本事吃饭，这无可厚非，但叠码仔掺和进来，事情就变味了。她问道：“你刚才说丁胜强的靠山是叠码仔，还是道上混的，我是不是真拿他没办法了？”
岳宁上辈子生活的时代，港城除了服务员态度不好成了一种特色外，整体还算安全。不过从早期的港片里，她也知道港城曾经的混乱模样。
“港城确实有些乱，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们家从抗战时期就去了港城，做航运生意，多多少少有些背景。我爷爷亲口承认和华叔关系亲密，没人敢明目张胆地对你们不利，但小动作可能还是会有。”乔君贤苦笑着说，“华叔有时候太谨慎了。”
“怎么说？”
“很多人跟我爷爷见上一面，拍张照片，就恨不得让全港城的人都知道。华叔和我爷爷相识几十年，除了这次为了找你回来，从来没请我爷爷帮过什么忙。”
“这是边界感吧。”岳宁说。
“什么意思？”
“就是人和人之间要保持适度的距离。君子之交淡如水，这样的关系才能长久。”
这一点，岳宁和爷爷很像。莫伯伯回上海后，一开始给她汇了钱，还寄了布票、粮票。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谁家日子都不宽裕，莫伯伯家里也有一家四口要养活。她把钱和票都退了回去，写信告诉莫伯伯，只要给他寄些高考学习资料就行。
“确实是这样。”乔君贤问道，“你这么详细地打听胜华楼的事，回港城后，是打算帮你爷爷一起对付丁胜强吗？”
“他就像一只跳到脚背上的癞哈蟆，不咬人，却恶心人，总归得收拾他一下，让他老实点。”岳宁微微挑起眉毛，笑了一声，走进了宾馆。
乔君贤第一次听到这样形容丁胜强，不禁说道：“岳宁，你可真有意思。”
他觉得这就有意思了？岳宁问道：“不会吧？大哥，你难道没听过‘癞哈蟆爬脚面，不咬人，恶心人’这句话？”
“没有。”乔君贤如实回答。
好吧！岳宁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两人有说有笑地往楼上走去。
在过道上，岳宝华脚步匆忙，神色凝重，甚至都没注意到他们两人。

第20章 吃北京烤鸭
岳宁叫了一声：“爷爷！”
岳宝华听到孙女的声音回过神来，见宁宁和乔君贤两人并排站着，他们刚才出去了吗？
岳宁看出了爷爷眼中的疑惑，解释道：“我给莫伯伯寄信，正好碰到乔君贤，就一起出去逛了一圈。”
“哦！”岳宝华随口应了一声，心思却没放在这上面。
乔君贤看出岳宝华有心事，不过自己是外人，不便多问，便说：“华叔、岳宁，我先回房了，晚安！”
“晚安！”祖孙俩先后回应。
乔君贤开门进了房间，岳宁问岳宝华：“爷爷，是不是有什么事？”
岳宝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一点小事，我已经安排好了。”
“爷爷是不方便跟我说吗？”岳宁问道。
这句话说进了岳宝华的心坎里。一直以来，宝华楼的事务都是他自己拿主意，从不需要跟别人商量，也没有商量的习惯。如今他有了孙女，宝华楼迟早是她的，即便宁宁还小，还没有处理这些事情的能力，他也应该跟她讲讲，带着她、教她。
“怎么会呢？”岳宝华掏出钥匙，“进来，我们坐下说。”
祖孙俩进了房间，岳宝华坐下后拿起电话：“宁宁，给你叫杯热牛奶？”
“好。”
岳宝华从兜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抬头看到孙女，又把烟盒和打火机放在书桌上，说道：“事情是这样的……”
真要开始讲了，岳宝华发现得从头说起，于是索性从丁胜强赌博输钱讲起，说到楼家富被丁胜强鼓动去胜华楼，而他把宝华楼托付给了老实但手艺一般的四徒弟孟友松。
这时，服务员敲门，岳宁去开门，接过服务员送来的一瓶温热牛奶。
服务员走后，岳宝华继续说：“今天晚市的时候，有客人在菜里吃到了胶布。”
“胶布？”
“就是割破手后贴伤口的那种胶布。”岳宝华接着说，“客人当场就闹了起来，可这道菜从厨师到打荷，没人手受伤，也没人贴胶布。你阿松叔跟客人解释，说这胶布不是店里的，客人根本不听，还把你阿松叔打了。”
“这明显是胜华楼的下三滥手段吧？”岳宁问，“阿松叔被打得严重吗？”
“没伤筋动骨，就是鼻青脸肿的。”岳宝华发愁地说，“他们就是知道阿松老实，趁着我不在，使阴招。”
“所以阿松叔明天还会在宝华楼，宝华楼还是会正常营业？”岳宁问。
岳宝华点点头：“阿松说他没问题。”
“爷爷，让阿松叔立刻去住院。”岳宁嘴角带着一丝轻笑。
“你阿松叔住院了，你阿伟叔、阿明叔没办法撑起宝华楼，这样宝华楼就乱套了，不就把老顾客都赶走了吗？撑过这几天，等我回去就好了。”
“那要是明天，他们再挑事，又来打阿松叔呢？难道非要等阿松叔被打断两根肋骨才行？”岳宁反问道。
岳宝华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书桌边说：“宁宁，旺角是什么地方？那里因九龙码头的兴盛而繁荣，来往的都是靠码头吃饭的人，鱼龙混杂。我做这些人的生意，没点靠山怎么行？我已经给朋友打了电话，让他安排几个人过来。”
“别呀！您这么一来，丁胜强憋着的那口气得多难受？再说阿松叔是个老实人，丁胜强和楼家富又是他的师兄，就趁着您不在搞事。假如他们明天找个大嗓门的阿婶来吃饭，在咱们的菜里吃出一只蟑螂，阿婶不打人，就在店里撒泼、到处嚷嚷，阿松叔又能拿她怎么办？您请来的人最多把她扔出去，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吧？”岳宁拿起桌上的牛奶，揭开玻璃瓶上的封纸，喝了一口，牛奶味道醇厚。
岳宝华放下茶杯，手碰到烟盒，拿起烟盒。
“您想抽就抽，开社员大会的时候，一群老烟枪聚在一起，烟雾缭绕的。”岳宁说。
岳宝华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走到窗口打开窗，站在窗边点上烟，抽了一口说：“也就这十天半个月的。”
岳宁仰头一口喝完牛奶，说：“爷爷，丁胜强和楼家富人品不怎么样，但心眼和厨艺都不缺。他们趁着您不在，肯定会使劲折腾阿松叔，甚至把宝华楼搞得元气大伤。而且您也说过楼家富为什么去丁胜强那里，他觉得我爸没了，您只有我这么一个在西北长大的孙女，宝华楼没指望了。那就顺着他们的意思，让他们以为您已经无心经营酒楼了。”
孙女嘴巴上还残留着奶渍，眼神里却满是算计。岳宝华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在百货公司的一幕，这孩子很懂得因势利导，便问道：“那你说说该怎么做？”
“让阿松叔进医院，对外就说阿松叔半夜睡着睡着突然呕吐，可能是被打得脑震荡了，得彻底检查。宝华楼歇业，直到您回去再开张。”岳宁挑了挑眉，“您认识报纸、电视台的人吗？”
岳宝华一下子没明白她的意思：“不认识。”
“那宝华楼上过电视吗？”
岳宁不了解这个年代的传媒情况。上辈子，她推出一个新品，必然会伴随着口水战，非得炒上热搜，红得发紫，偶尔还会紫得发黑。
“我们酒楼就算不打广告，客人也一直排队。倒是电视台的人想来拍节目，有个栏目专门介绍港城的酒家，他们白吃白拿还要钱，来问过几次，我都回绝了。最近倒是把胜华楼吹得天花乱坠。”岳宝华摇了摇头，“丁胜强不想着怎么好好做菜，就想走歪门邪道。”
“那就不用我们动手了，估计今晚咱们宝华楼就会上电视，肯定会说我们卫生状况差，他们肯定会把事情闹大。”
岳宝华从来不跟电视台这些打交道，要不是孙女提醒，他还真没想到这一点。他狠狠地抽了口烟，自己远在万里之外，也回不去啊！
“爷爷，您别急，就让他们宣传去。您不是有那些朋友吗？咱们出钱，多找些人去胜华楼吃饭，边吃边说丁胜强抢您的鱼，还有其他不择手段抢您生意的事，然后把胶布扔咱们家菜里的事也说出来。让他们说，如果这个胶布真是宝华楼人手上掉下来的，反而没什么大事。毕竟出了这种事，宝华楼肯定会好好整顿。可要是这胶布不是宝华楼人手上掉下来的，那才是真麻烦。这就证明有人在针对宝华楼，今天是胶布，明天是蟑螂，后天说不定就是死老鼠了。谁知道以后会吃到什么？”
岳宝华觉得孙女这个想法有些孩子气，摇了摇头说：“电视台的影响力大，全港城的人都能知道，咱们这样小打小闹能起什么作用？再说食客是来吃饭的，又不是来断案的。”
“他们那边那把火烧得越旺越好，我要的就是这么一点点小小的火种。”
“这可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啊。这么做的话，宝华楼真的就没客人了。”
“客人都在呢！丁胜强肯定会趁着这个机会，搞买一送一、打折促销这些活动来招揽顾客。除了几个非您不可的老食客，不过您的老食客们知道您回来找我了，估计也不会去吃。其他人不去宝华楼，自然就去胜华楼了。人不都在那儿吗？”岳宁哼笑一声，翻了个白眼，“咱们回去的时候，热度肯定还在，咱们也请电视台的人，您既悲愤又无奈地去砸胜华楼的玻璃，指责他们趁着您不在陷害宝华楼，打伤阿松叔。有前面这些铺垫，不管有没有证据，这事他们都洗不清了。”
“他们才不会在意洗不洗得清，叠码仔的钱哪有干净的？他们只是想抢客人，搞垮宝华楼。丁胜强恨我心狠，不帮他还钱。”岳宝华早就看透了这个徒弟。
“这个白眼狼。”岳宁笑了一声，“他用低价抢您的客源，咱们回去，让他知道姜是老的辣，辣椒是小的辣。我们把拆鱼羹降到和他们一样的价格，再推出几个新菜。把这些客源抢回来还不是分分钟的事，这段时间就当他是在帮咱们照顾客人了。”
楼家富走了，自己又回来了，本来宝华楼就勉强撑着。自己也想让阿松休息，只是怕店不开门会影响客流。现在听宁宁这么一说，岳宝华不禁哑然失笑，他现在是有孙女的人了，而且孙女会做菜，还很有想法。自己怎么还当是一个人撑着宝华楼呢？
岳宝华笑出声来：“听你的。”
书桌上闹钟的指针已经过了九点，岳宁着急地叫起来：“哎呦，我衣服还没洗呢！”
岳宝华被孙女一惊一乍的表情逗笑了，说：“客房提供洗衣服务，别给我省钱。”
岳宁一溜小跑，到门口说：“您看我像是大账不会算，小账乱抠的人吗？现在让他们洗，明天早上能送来吗？我明天一早要穿。就过个水，自己动手几分钟的事。”
门“砰”的一声关上，岳宝华抽了一支烟，笑着去国际长途电话间打电话。果然如宁宁所料，今天晚上港城的社会新闻就报道了港城老牌酒楼宝华楼食客吃出胶布的事。
那就以退为进吧。岳宝华嘱咐四徒弟马上住院，连夜贴出告示，宝华楼暂停营业，所有工人停业几天，工钱照发，再每天给五十块补贴，大家辛苦这么久了，也该歇歇了。
*
到北京的航班每天只有早上八点半一班，昨天约好了六点半在大堂集合。
岳宁提早十分钟出门，到楼梯口见到陈主任，打招呼道：“陈主任，早！”
陈主任回头，看着她，有些不确定：“小岳？”
岳宁嬉皮笑脸地说：“总不会是老岳吧？”
岳宁听见开门声，回头一看，爷爷也出门了，转过头来跟陈主任说：“老岳在后头呢。”
陈主任笑出声来：“嘴这么贫？都可以去说相声了。”
“北京我没人脉，要不您给我介绍个师傅，我拜师学艺去？”
陈主任拿她没办法：“你这小丫头。”
岳宝华拉着行李箱走过来：“陈主任，早！”
“早早！岳先生，我刚才一下子差点没认出小岳来。”陈主任再次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岳宁一遍，跟岳宝华说，“小岳这个打扮好洋气啊！不比你们港城街头的靓女差吧？”
岳宝华昨天已经见过孙女这样的穿着，今天发现又有些不同。
她把头发盘了起来，一件普通甚至有些灰暗的蓝衬衫，解开了上面两颗扣子，袖子随性地撸起，一下子就变得生动起来。下身是卡其色的裤子，裤腿稍短，露出了脚踝，脚上是一双棕色的丁字形皮鞋。
哪怕孙女手里提着一个印着北京天安图案的黑帆布旅行袋，岳宝华也觉得最近港城港姐评选呼声最高的那位小姐都比不上自家宁宁漂亮。
岳宝华认真地说：“很漂亮。”
“爷爷，陈主任就是随口夸夸我，您还当真了，您这是‘癞痢头孩子自家的好’。”
就跟上辈子网络平台上那些宝妈发自己娃的照片问自家孩子能不能做童模一样，爷爷这是带着亲爷滤镜。
“什么叫癞痢头？”乔君贤走过来问道。
“我爷爷夸我漂亮，我跟他说，因为我是他的孩子，所以哪怕我头上长疮了，他也会觉得我最好看。”岳宁跟乔君贤解释道。
乔君贤看着她，摇了摇头说：“你不仅漂亮，而且很有魅力。”
“夸太多了，我都要膨胀了啊！”岳宁提着行李包往楼下走。
“小丫头这是害臊了？”陈主任说。
岳宁见昨天从火车站接他们的司机师傅已经在大厅了，转头说：“司机师傅等着了。”
司机师傅带着他们走到车边，岳宁先上车坐在后排，乔君贤第二个上来，也往后面走，在她旁边坐下。
岳宝华见乔君贤坐在孙女边上，只能在前面一排坐下，陈主任跟岳宝华坐在一起。
“岳宁，昨晚回来后，我给我爸爸打了电话，跟他商量了开收音机或者电风扇厂的想法，你知道他怎么说吗？”乔君贤兴致勃勃地跟她说。
这个乔君贤行动力可真强，昨天下午提的想法，晚上就问长辈了？她问道：“乔先生怎么说的？”
“他说，越快越好。”乔君贤笑得很开心。
岳宁当然知道海外尤其是北美市场有这么一个好机会。上辈子，港城有位富豪就是在这个年代用五十万港币起家，做电风扇出口到北美，赚得第一桶金。
不过她这个西北的牧羊女，哪能轻易说出还有出口海外这条路呢？
她问道：“是吗？”
“对。现在美国经济滞涨，宽松政策无效，甚至出现了高达10%的通胀，通胀导致财富缩水，家庭会节省开支。我爸爸说，今年港城生产的电风扇出口量增加得很快。”
“哇，乔先生还会关注这些吗？”岳宁有些意外。她从爷爷那里知道，乔君贤的父亲如今执掌乔家的船运事业。但按照岳宁上辈子的经验，电风扇这样一个细分行业，不至于让这样一个大老板注意到吧？
“我爸爸会认真阅读报告，就连我大舅舅都会跟他探讨出口风向，以此来预测港城未来百货流行趋势。”
陈主任转过头来说：“乔先生的大舅舅是鸿安酒店和商超的叶老板。”
“哦！这样啊？”岳宁点了点头。
“陈主任，回北京后，麻烦您帮我问一下，怎么跟蛇口工业区的人联系。”
“好，我回去马上问。”
才说了几句话，机场就到了？不是刚出了城门口吗？感觉还在市区呢。
岳宁下车，看到了比上辈子县城客运站还小的机场。小机场有小机场的好处，上辈子公务机起降的都是一些小型的通用机场，登机速度非常快。
“走了，去北京。”陈主任对岳宁说，“请你吃烤鸭。”
“好呀！我还要吃卤煮和爆肚儿。”岳宁兴奋地跑到陈主任身边。
“都吃，都吃！”
机场确实很小，但是登机速度实在不敢恭维。他们提前了一个小时三刻钟到达，等办完这些手续，离登机也就只剩十几分钟了。
没有廊桥，也不用摆渡车，直接走到飞机舷梯口。眼前的飞机比她上辈子的私人飞机大不了多少。
“小心。”
岳宁听见乔君贤提醒她，低下头走进客舱。
岳宁这回和爷爷坐一排，爷爷教她系安全带，又跟她说：“宁宁，等下飞机起飞，如果不舒服，可以张开嘴……”
爷爷给她演示如何缓解不适，岳宁心里有些不以为然。上辈子她全球开店，满世界跑，怎么会……
飞机起飞了，耳朵好疼啊！噪音好大，说话都听不清。不对，胸口很闷，她好像晕机了？她忍着，不能丢了上辈子的脸……不行了不行了……还是吐了。
岳宝华心疼地拍着她的背：“没事的，没事的，等下到了就好了。”
熬过飞机降落时的难受，终于飞机落地了。
岳宁脚步有些不稳，脸色惨白，扒着扶手下了舷梯。
乔君贤跟在她身后，替她提着包：“你还吃得下烤鸭吗？”
岳宁深深地吸了一口地面的空气：“乔君贤，难不成晕机和晕车不一样吗？下来了，过会儿就应该好了吧？”
“这倒也是。”乔君贤点了点头，“缓一缓就好了。”
岳宁的一声“乔君贤”，提醒了岳宝华。乔君贤可是从小被港城报章杂志追着报道的乔家小少爷，但凡他身边出现个年轻女孩，必然会被挖个底朝天。港城报纸无德，怎么抓眼球怎么报道，对女孩子尤其刻薄，还喜欢无中生有。宁宁又是从大陆过去的，他们家实力与乔家相差甚远，到时候被报章杂志口诛笔伐，这可如何是好？
岳宁下地走了几步，进了航站楼，整个人感觉舒服多了。
她说：“我没事了。”
她看见爷爷的行李出来了，弯腰提起说：“爷爷，行李来了。”
岳宝华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哦哦！”
乔君贤也取到了行李，岳宁从他手里接过提包，四人一起往外走。陈主任笑着说：“小岳又活蹦乱跳了。”
“现在我吃得下一头牛。”
陈主任抬腕看了下表：“直接去吃饭？吃烤鸭？”
“好呀！”
四人上车，陈主任这回坐副驾驶位，跟开车的李师傅说道：“李师傅，带客人去吃烤鸭。”
李师傅问道：“陈主任，去吃便宜坊呢，还是全聚德？”
陈主任转头看向岳宁：“小岳，你知道这两家有什么不同吗？”
“全聚德的挂炉烤鸭，皮脆的特点更加突出。”
“哟，丫头，你还真懂这里面的讲究？在吃上，你可真是个行家啊！”陈主任说完，又对李师傅说，“李师傅，去全聚德。”
“好嘞！”
“那是，爸爸为了让我了解焖炉和挂炉的区别，你们知道他是怎么做的吗？”岳宁问道。
“怎么做的？”岳宝华很想知道儿子到底是怎么教孙女的。
“做酸菜的陶罐，你们知道吧？在陶罐里生火，把鸭子挂进去烤，这叫焖炉；把家里灶台的铁锅拿开，将鸭子挂在火塘上烤，这叫挂炉。”岳宁嘴角带着苦涩的笑容，“这是一个父亲在最艰难的时刻，努力教孩子烹饪手艺的无奈之举。”
听到这话，车内除了汽车行驶在马路上的声音外，一片寂静。
“爸爸跟我说，陶罐散热太快，会导致鸭子外熟里不熟；火塘烤的话汁水流失太多，鸭皮虽脆但肉质变老。他让我有机会一定要去尝尝正宗的北京烤鸭，尤其是挂炉烤鸭，品尝那一口脆皮。他还说广式烧鸭也可以试试这种脆皮的做法。”意识到出来吃饭却让大家情绪低落了，岳宁调整了一下情绪，打了个响指，“烤鸭，我来啦！”
刚才还吐得脸色惨白，这会儿就眉飞色舞了？
到了店门口，岳宁抬头看了一眼那块金字招牌。上辈子，这家有着一百多年历史的老字号，在市场都在比拼质量、创新和服务的时候，三年内亏损了七个亿。那时的她也不免为其感到遗憾，毕竟儿时那一口脆皮烤鸭带来的惊艳，仍留在她的脑海中。
为了做出那一口脆皮的味道，她反复试验，推出了那款玻璃皮烧鸭。
陈主任作为东道主点了菜，一只烤鸭，外加四个菜。
岳宝华做烧腊，在港城颇有名气。他还真没想过要去研究北京烤鸭的特点并改进广式烧鸭，在他看来，那样做简直是欺师灭祖。
当然，儿子这么教宁宁是出于无奈，却也体现出儿子懂得变通。
这个年代，没有厨师推着烤鸭现场片皮，而是服务员端着餐盘上菜。看到盘中那焦糖色、晶莹油润的鸭胸皮，就知道这块金字招牌的含金量。
服务员介绍道：“这份鸭皮，您可以蘸着白糖吃。”
岳宁夹起一片鸭皮直接放入口中，岳宝华也跟着夹了一片鸭皮。牙齿咬下，鸭皮断裂，油脂爆出，香气在口中四溢，那酥脆、油润、浓香的味道，实在美妙。
“太酥太脆了，简直入口即化！真绝了！”
上菜的服务员听岳宁这么说，脸上露出骄傲的神情：“小同志，你这只鸭子可是由祖孙三代都做鸭子的老师傅烤制的，当然绝啦。您还是得试试蘸着白糖吃。”
岳宁听从服务员的建议，将鸭皮蘸了白糖后塞进嘴里。服务员看着她问道：“味道怎么样？”
“酥香、油润和甜蜜交织在一起，非常好吃。”岳宁回答道。
等服务员走后，岳宁小声说：“我们家也是祖孙三代做鸭子的。爷爷，您说是不是？”
岳宝华还在品味着鸭皮的味道，乔君贤倒是先笑了出来。岳宁给他包了个卷饼，放在他的盘子里：“大哥，你笑点别这么低，快吃烤鸭。”
吃过饭后，陈主任把他们送到宾馆，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陈先生，谢谢您！一路辛苦您了。”岳宝华握住陈主任的手说道。
“哪里的话？有小岳在，这一路特别有意思。”陈主任笑着看向岳宁，“还真有点舍不得呢。”
岳宁笑嘻嘻地说：“陈主任，等您来港城，我们爷孙俩亲手给您做菜。”
“我记住啦。小丫头！”
乔君贤和陈主任握手：“我就不说那些道别的话了，以后我们接触的机会还多着呢。”
“是，应该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和陈主任挥手告别后，三人一起等电梯。岳宁兴奋地和岳宝华讨论着如何推出新菜品。
“我能插句话吗？”乔君贤打断了他们的讨论。
祖孙俩这才意识到只顾着自己讨论，冷落了乔君贤。乔君贤虽说要去西北重走乔老板当年的路，但实际上他是陪着岳宝华去接岳宁回来的。
“二少，不好意思！我们俩聊得太投入了。”
“华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站在食客的角度，说说今天吃的烤鸭。”乔君贤拉着行李箱走进电梯，伸手挡住电梯门，等祖孙俩进来后继续说道，“烤鸭确实好吃，但我还是更喜欢华叔做的烧鹅，连皮带肉，还能啃骨头。烧鹅的皮虽然没有烤鸭皮这么脆，但香味浓郁，最主要的是肉质鲜咸。这个鸭胸皮刚开始吃觉得油润，可吃多了就会觉得腻。就像日本和牛、法国鹅肝，第一口觉得很好吃，吃两口就没什么胃口了。带一点肉的鸭皮，如果蘸酱卷饼吃，甜面酱的味道会太浓；但如果不蘸酱，单吃烤鸭肉的话，又觉得淡而无味。”
乔君贤的这番话，让岳宝华陷入了沉默。刚才岳宁说烤鸭特点的时候，他一直顺着岳宁的思路。可港城的人大多是从外乡来的，且以广府人为主，口味偏向南方，北方的口味到了南方，真的能被接受吗？
看出爷爷的犹豫，岳宁微微一笑。她上辈子推出的那款玻璃脆皮烧鸭，在各大平台上引发了不少争议。北京烤鸭派、南京烤鸭派和广东烧鸭派的那些美食博主，都骂她做出来的是个四不像。
他们骂得越凶，却不知道她为了做出这款鸭子，从广东吃到南京，又从南京到巢湖，再从巢湖到北京，一路品尝。在口味上经过无数次的调配，才做出了这款普适性强，又保留了传统风味的烧鸭。
好不好，销量说了算。他们吵得越厉害，反而给她带来了更多的流量。
电梯门开了，三人走出电梯。岳宁对爷爷说：“爷爷，原本北京的烤鸭和南京的一样，采用的是焖炉烤制。全聚德开创了挂炉烤法，是因为北京鸭比南京的麻鸭和水鸭更肥，用挂炉烤的话，水分和油脂会流失一部分，使得表皮口感酥脆。我的想法是把这种酥脆的表皮特点引入到烧鸭中，采用北京的烤法，结合广东的腌制方法，这样既不丢掉我们的传统风味，又能有所创新。”
岳宁拿起钥匙对照了一下房号，就是这间了。她打开门，笑着看向乔君贤：“我炒的洋芋饼饼味道怎么样？”
乔君贤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听你这么一说，我很期待你做的新菜。”
“我请你试菜呀？”
“求之不得。”
岳宁正准备走进房间，乔君贤问道：“岳宁，来的时候华叔急着找你，我们拉着陈主任一路赶到西北。现在总算有时间可以看看北京了，放下行李后，我们一起出去逛逛？”
岳宝华心里暗暗一紧，这才几天时间，称呼已经从“岳小姐”变成“岳宁”了？现在还当着他的面约孙女出去？
“好啊！半个小时之后怎么样？”岳宁想了想，又问岳宝华，“爷爷，您有没有午睡的习惯？要是有的话，您先休息一下，我和乔君贤先去附近逛逛，三点钟回来，然后再和您一起出去？”
宁宁也直接叫人家名字了？
原本岳宝华打算打个电话回港城，不想出去了。但现在让他们俩单独出去？岳宝华说道：“我不用休息，我也想去逛逛，等我打个电话，咱们一起去。”

第21章 见到那个人
岳宁和乔君贤陪着岳宝华打了长途电话后，一同出门前往故宫。岳宝华说起港城的事，阿松看着电视台轮番播出宝华楼吃出胶布的新闻，急得都快哭了。
“华叔，我打个电话回去，让他们停播这个新闻。”
“哇哦！”岳宁惊叹道，“一个电话就能让新闻停播？”
这乔君贤放在上辈子，那可是分分钟能压热搜、全网删帖的小说霸总啊！哪像她这个现实里的“霸总”这么Low，最多只能在网上跟那些黑子互喷。
“乔家大姑太太是港城电视报业大亨蔡家的长媳。”岳宝华说，“不过这事还是……”
“挺麻烦的。”岳宁立刻打断爷爷的话，转过头对乔君贤说，“这可真是我瞌睡了你递枕头，不用停播，就让它播。我已经做好铺垫了……”
听到要让岳宝华去指责、砸胜华楼，乔君贤有些担心地看着岳宝华：“华叔做不出来吧？”
岳宁看向爷爷，爷爷的气质确实不像能做这种事的人，她说：“也是哦！那还是我来吧！吵架打架我挺在行的。”
吵架打架在行，这算什么光彩的事吗？
到了故宫门口才发现今天来得不巧，故宫有重要的外事活动，这个时段不对外开放，实在可惜！
他们有些失望地准备往回走，一位过路的大爷热情地说：“要不去后边的景山公园，以前那可是皇帝的御花园，还能看到崇祯皇帝上吊的歪脖子树。到了顶上，整个北京城都能尽收眼底。”
大爷给他们指了方向，岳宁谢过大爷，三人一同前往景山公园。
乔君贤带着照相机，岳宁在歪脖子树下打卡留念。
今天天气不算炎热，景山对岳宁来说一点儿都不高，可岳宝华腿有静脉曲张，爬这点高度也觉得很累人。
岳宁陪着爷爷走一会儿，歇一会儿，总算来到了万春亭。站在这个位置，红墙黄瓦、尽显皇家气派的紫禁城尽收眼底，岳宝华这一身汗也算没白流。
岳宝华确实累坏了，找了张长椅坐下歇歇脚。
“岳宁，过来！”
乔君贤招手，岳宁跑过去，乔君贤指着前面的白塔问：“这个角度，怎么样？”
远处山峦横卧，白塔坐落其间，岳宁称赞道：“漂亮。”
她手里被塞了照相机，她一直以为摄影发烧友会把照相机当成宝贝，不让别人碰，可这个乔君贤是个例外，特别大方，直接把照相机塞给她玩。
刚开始他还会帮她调好参数，现在索性让她自己调试。岳宁调好了，让他看：“这样行吗？”
“可以。”
坐在长椅上的岳宝华，看着凑在一起的两颗脑袋，几次欲言又止。他真的有话想跟宁宁说，不说的话，只怕今晚都睡不着觉了。
乔老板在港城素有广结善缘、礼贤下士的好名声，这可不是虚名，就像这次伸手帮自己，那是尽心尽力。
可细想一下，且不说如今港城的豪门公子们一个个都不愿过早结婚，乔君贤的大哥乔君慎快三十了吧？换了四五任女友，也没见有结婚的迹象。就算乔君贤愿意结婚，与乔家联姻的不是本城豪门，就是南洋富商，他们这种小富之家实在高攀不起。
“爷爷。”岳宁喊道。
岳宝华回过神，岳宁招手说：“我们祖孙俩拍张照片。”
岳宝华走过去，被孙女挽着胳膊，祖孙俩依偎在一起，乔君贤按下了快门。
乔君贤收起相机说：“差不多了，我爷爷下午三点多的火车到，估计也快到宾馆了，我们回去吧？”
“走。”
到了山下，有个小卖部。乔君贤问：“渴了吧？喝汽水？”
岳宁却看上了小饭桌上摆放的一杯杯用玻璃杯装的酸梅汤，大概是为了防止苍蝇盘旋，杯子上盖着一片片四方的玻璃。她说：“有冰镇酸梅汤，喝这个吧。咱们南方喝凉茶消暑，北方就是酸梅汤。”
“好啊！华叔，您呢？”
“我也喝酸梅汤。”
三人各要了一杯酸梅汤。岳宁喝了一口，说道：“好喝。”
“那当然好喝了，酸梅汤可是清宫御用饮品，当年慈禧老佛爷就爱喝酸梅汤，民间也跟着喜欢上了，有‘铜碗声声街里唤，一瓯冰水和梅汤’的说法。景山公园是什么地方，那可是皇宫后苑……”小卖部的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特别能侃。
岳宁一杯酸梅汤下肚，这位大哥还在滔滔不绝地讲古。她放下玻璃杯说：“大哥，我纠正一下，酸梅汤可比慈禧老佛爷出现得早多了。据传满人进关后，依旧爱吃肉，胖子特别多，乾隆皇帝一看这不行，就让人研制出了这么一个方子。乌梅去油解腻，桂花温肺化饮，甘草泻火解毒、润肺祛痰，山楂消食化积、行气散瘀，再加上冰糖一起熬制，就成了您这酸梅汤。您说的那句诗是嘉庆年间的进士郝懿行写的。”
“姑娘，你可真有学问。我这是遇到高人了？”
岳宁笑着说：“就是喜欢吃，也喜欢研究吃而已。大哥，再见！”
“常来啊！”大哥说道。
“有机会还来。”
乔君贤见岳宁回头，说道：“就连那句诗是谁写的都知道？”
乔君贤说出了岳宝华的心声，这孩子怎么懂这么多？
“你知道我以后想干什么吗？”岳宁问乔君贤。
乔君贤仔细想了想，说：“以你对做菜的钻研，而且华叔刚好有酒楼，你肯定是做酒楼老板。”
“对啊！那我会开哪种类型的酒楼呢？”岳宁又问，“是像爷爷这样遵循传统，酒香不怕巷子深，甚至把这条巷子都做出名气的酒楼呢？还是开在高楼大厦里，像咱们住的宾馆里那样的高档餐厅？”
乔君贤认真地说：“以你的年纪和天赋，做高档餐厅没问题。我爷爷本来就建议华叔去铜锣湾开店，你要是真这么想，回港城后可以考虑。这样我以后吃饭就方便了。”
岳宁嘿嘿一笑：“你掉进我二选一的陷阱了！两者都不是。我去了港城，首先要做爷爷的好孙女，帮爷爷一起打理生意。我会把精力放在读书上，我要上大学。我莫伯伯是博士，港城的大学也有博士学位吧？”
她从开酒楼的话题一下子跳到读书上，乔君贤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能顺着她的话说：“大学毕业可以拿学士学位，往上还有硕士，然后是博士。你说的莫伯伯，就是那个教你读书的人？”
“对。他曾下放改造，和我们父女俩住在一起。”岳宁继续问，“港城的人都读博士吗？”
这几天接触下来，乔君贤一直感觉岳宁的思维跟他们这群在海外接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没什么区别，可这个问题让他发现，原来她有些方面真的一点概念都没有。
“怎么可能？别说上了年纪那辈人，就是普通人家的年轻一代，大多读到中学就出来打工赚钱养家了。别说是博士，就是副学士都不多见。”
岳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么你们呢？像你们这种有钱人家的孩子，一般读到什么程度？还有，在港城读什么专业赚钱多、地位高？”
“有钱人家的孩子一般都去英美留学，拿个学士学位就差不多了，好一点的，像我就拿个商科硕士。最赚钱的专业？经济商科、法律和医学。”乔君贤回答道。
“如果学了经济，工作好找吗？薪水高吗？未来发展前景好吗？”岳宁一连串地抛出问题。
岳宝华刚才还为孩子要读书而高兴，现在却有些听不懂了。难道说她在与乔君贤的接触中，觉得做厨师配不上乔君贤，所以萌生了读书提高地位的想法？
他问道：“宁宁，你不是想做厨师吗？”
乔君贤却高兴了：“你要是学了经济，就来跟我干呗！我开厂，你帮我管理工厂。薪水给足，年底还有分红。”
“我肯定要做厨师，要做酒楼老板，当然是跟爷爷一起干。我就是问问你，经济商科这类专业毕业的人普遍收入如何？社会地位怎么样？”
乔君贤点头说：“收入高。就算是港城本地大学毕业的，薪水也不差，年底还有分红。普通人月薪一两千，这些人毕业几年，如果做到一定职位，一年能有十几万甚至二十来万。要是能进洋行工作，薪水会更高。港城如今正朝着财经中心方向发展，金融业更是火热，薪水高，地位自然就高。”
岳宁拍手道：“那就行了。我就读经济商科，拿个硕士学位。等我拿到硕士学位，我要找个风景特别好的地方，开一家酒楼。要让大家都知道，酒楼的主厨是个读书人。我开酒楼可不是只为了赚钱，中华饮食文化博大精深，我是以菜会友，和大家一起品鉴美食，这是为了情怀，正所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上辈子她确实是为了情怀，毕竟身价几百亿的富豪亲手做菜，难道是为了挣钱？
“你是这么打算的？”乔君贤觉得她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可又好像有些异想天开，“你是为了结交朋友，不是为了赚钱？”
“我当然是为了赚钱，而且啊！等让人有了这种深刻印象之后，我就把胡萝卜、白萝卜、水萝卜、青萝卜切成细丝凉拌，取个‘群英荟萃’的菜名，卖你一百八一盘，你也会觉得一点儿都不贵。”
“什么？”乔君贤倒抽一口气，忍不住笑起来，“群英荟萃。岳宁……你……”
岳宁笑得狡黠：“咱们不挣穷人的钱，专赚有钱人的。”
刚刚收起笑容的乔君贤又被她挤眉弄眼的滑稽表情逗得笑岔了气。他好不容易停下，问道：“你都告诉我了，不怕我拆穿你？”
“大哥，有钱大家一起赚啊！等我读完书，你这几年怎么也赚了不少钱了吧？不给我投资？你就是我的活招牌啊！到时候你把我那儿当成你的饭堂，隔三差五来光顾，让那些财主家的公子少爷小姐觉得不来我这里吃饭，都不好意思说自家有钱。”岳宁用胳膊肘捅了捅乔君贤，给他使了个眼色，“我生意兴隆，年底大家一起分钱。”
乔君贤脑海中浮现出自己站在她的店铺前为她招揽客人的画面，这画面太好笑了，但他不能再笑了。他强压着笑容说：“这听起来是门好生意。”
岳宁伸出手：“来来来，合作伙伴，我们握个手。”
乔君贤憋住笑，伸手与她握住：“那就说定了，我给你投资。”
岳宁豪气地说：“行，萝卜开会我给你打七折。”
“萝卜开会？”
“就是群英荟萃。”
乔君贤憋得都快内伤了，只能侧过身去笑。不行了，再听她说话，他非得疯了不可。
岳宁不理会那个笑得前俯后仰的公子哥儿，对爷爷说：“爷爷，爸爸曾经问我，馄饨摊和高档酒楼哪个更挣钱？”
岳宝华好像明白了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他说馄饨摊靠走量，高档酒楼靠卖高价。”岳宁眨眨眼，“您知道我怎么说的吗？”
岳宝华摇摇头，岳宁说：“我说，我高价酒楼和馄饨摊都要开。我要让有钱人心甘情愿为我的手艺掏钱，也要让普通人吃得起我的手艺。”
岳宝华笑了一声，暗自笑自己尽想些没用的。宁宁的想法真要做起来很难，但孩子有想法，而且方向没错，尤其是读书，这才是正途。
“我们说个你当前马上会遇到的问题。”乔君贤说。
岳宁看着他：“什么问题？”
“先不说两边教学内容差异巨大，港大的高级程度会考用英文，港中文的入学资格考试用中文，而且是繁体。你怎么办？”
乔君贤问出这句话，忍不住笑了。
岳宁气鼓鼓地问：“乔君贤，你笑什么？你不会是因为我不会英文、不会繁体字，参加不了考试，所以幸灾乐祸吧？”
自己说错话了？岳宁生气了？岳宁怎么一个人走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乔君贤连忙追上去，想解释，却发现自己贸然出口的话，别人理解下来确实容易产生这种误会。
岳宁停在一位站在石桌边练毛笔字的大爷面前：“大爷，能把您的纸笔借我用一下吗？”
大爷写完最后一笔，直起腰。岳宁转头指着追过来的乔君贤说：“我表哥从港城来，他刚才嘲笑我，说老祖宗都是写繁体字的，还说我不会写，就是没文化，我要写给他看。”
“我没有……”乔君贤着急地分辨。
大爷脸色一沉，给她铺了一张纸，让出位子：“你来写。”
岳宁提起笔，笔尖在砚台上蘸了蘸，提笔写下“壹……”
“好字啊！”
大爷刚赞叹出声，却发现岳宁接着写的是“壹隻憂鬱的烏龜”，他疑惑地念道：“一只忧郁的乌龟？这是什么意思？”
岳宁放下笔说：“我跟我表哥说我会写繁体字，他就让我写这几个字。不就是这几个字难写嘛！”
大爷看着乔君贤说：“小伙儿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就是不够大气。”
冤啊……真冤！乔君贤哭笑不得。
“没事，没事。这是文化差异造成的，我们互相尊重、互相理解。大爷，谢谢您了，我们走了。”
岳宁回头喊道：“爷爷，走。”
出了公园大门，乔君贤才说：“岳宁，我什么时候说让你写‘一只忧郁的乌龟’了？我什么时候说繁体字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我只是说你可能不会繁体字，去港城考试会有困难，你要是会，直接跟我说你会不就行了？”
“你也不是我表哥啊？”岳宁对他眨眨眼，“知道我为什么要写这么难的繁体字吗？”
乔君贤反应过来，着急地问：“你不是骂我乌龟吧？”
“瞎想什么呢？你是我的合作伙伴，我怎么会骂你？”岳宁不屑地“切”了一声，“我没钱，只能靠实力合作，当然挑难的字写，让你知道，我装文化人绝对能装像。到时候酒楼展现的就是中华传统文化，书画、园林布置，我要用雨过天青色的盘子装萝卜开会。”
“真的？”乔君贤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岳宁无奈地说：“大哥，虽然你是富豪公子，但我想你现在能动用的资金也不多吧？这几天接触下来，我认准你了，你肯定几年后能凭自己的实力发达起来。我这么相信你，你居然在我展现了实力之后，还不相信我？太让人伤心了。”
他们说的是一回事吗？好像她确实没理由骂他是乌龟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乔君贤转念一想，高兴地问，“你真相信我能靠自己做出一番事业？”
岳宁歪着头看他：“不然呢？”
“也是啊！不然萝卜开会卖给谁去？”乔君贤自我解嘲道，“你怎么想到要写‘一只忧郁的乌龟’？”
岳宁直视着他的眼睛说：“你心里肯定在想：‘我从小学繁体字，怎么都没想到写这几个字？’”
被猜中心中所想，乔君贤不好意思地避开她的目光。
岳宝华不知道孙女怎么能在乔君贤这样一个被精心培养的孩子面前占尽上风的。他心里彻底踏实了，就宁宁这机灵劲儿，肯定吃不了亏。
“你别自卑啊！这么天才的想法，只有我那个天才老爸才想得出来。我小时候特别顽皮，莫伯伯说练毛笔字能锻炼我的耐心，爸爸就逼着我练字。只要我闯了祸，他就让我写这几个字。我一边抹眼泪一边写字，你说惨不惨？”
“好惨。我以为我小时候什么都要学已经够惨了，没想到你比我还惨。”
“更惨的是，我吃不饱，还得学。”岳宁走到爷爷身边，“那时候我就想，要是爷爷在就好了，我让爷爷打我爸爸的屁股。”
这么聪明、活泼又能干的孩子是儿子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培养出来的，岳宝华一点都笑不出来。要是志荣在就好了。
“我懂了，你那时候很忧郁，想变成一只乌龟缩在龟壳里。”说完，乔君贤拔腿就跑。
“乔君贤，你等着！”
乔君贤哪里跑得过岳宁这个牧羊女，没跑几步就被追上，胳膊被一把揪住。
他平时也算经常锻炼，力气不算小，可岳宁力气太大，他挣脱不开。
想起她在小杨沟把一个男人扛起来扔下山的场景，乔君贤真担心她也对自己来这么一下。他连忙喊道：“女侠饶命！”
岳宁松开手，笑着说：“看在咱们是合作伙伴的份上，这次就饶了你。”
“多谢女侠饶命。”
“你跟我详细讲讲港城考大学的规则吧？”
“我读到中三就去美国了，我有个从小玩得很好的兄弟考上了港中文，所以我大概了解一些，但不是特别全面。港城作为殖民地，从开埠起就一直推行英文教育，英文教育有利于殖民统治，就业市场也更青睐英文流利的人。所以英文中学的数量一直多于中文中学，民间资助成立的中文中学始终处于弱势地位。别说是去英美留学，就算在本港，英中的学生也占据很大优势……”
乔君贤一路上跟岳宁细细讲述，岳宁捕捉到了最为关键的一点，问道：“所以自修生也可以参加中学会考和高级程度会考？”
“考试分为两种，分别是针对英中的高级程度会考和针对中中的高等程度会考，两者存在差异。英中是在中七进行考试，中中则是在中六考试，大学学制也有所不同……”
岳宝华跟在两人身后，听他们谈论考试的事情，心想宁宁哪还用得着他操心呢？
一路聊着就到了宾馆入口。乔君贤说得太投入，没留意后面的情况，岳宁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小心！”
乔君贤一下子撞到岳宁身上，而那辆黑色皇冠轿车已经从他们身边驶过，开到了宾馆门口。
轿车副驾驶座上下来一位短发丽人，朝他们这边看过来，挥手喊道：“君贤。”
乔君贤高兴地快步迎上去：“慧仪姐。”
这时，车子后座又下来两个人，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和一位妆容精致的美妇。
岳宁原本还在惊叹短发丽人的超有气质，可看到后面出来的贵妇的瞬间，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她紧攥拳头，暗自咬牙告诉自己，这个人与她毫无关系。
这个女人，她只在照片上见过。即便此刻对方烫着头发，涂着红唇，身着香奈儿套装，岳宁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就是那个为了去港城，宁可抛下年仅两岁的她的女人。
小时候，她不明白为什么别人都有妈妈，自己却没有。她吵着向爸爸要妈妈，爸爸拿出照片给她看，照片里那个女人抱着胖乎乎的她。
她对着照片喊“妈妈”，直到有一天，她在山上看到被野兽啃得残破不堪的婴孩尸体，吓得跑下山，到地里去找爸爸。爸爸拿着铁锹，让她带着上山，把那具小小的尸体埋了。
晚上吃晚饭时，爸爸和莫伯伯说起这件事，聊到了这个在当时全国都存在的陋习，她这才明白妈妈的决定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如果那时爸爸也跟着走了，她这样一个两岁的小女孩，能不能活下来都很难说。幸好爸爸留了下来，历经千难万险也要把她带在身边。
那天，她用笔尖戳穿了照片上女人的脸，爸爸看到后骂了她，她倔强地大喊：“这个坏女人不是我妈妈，她不是我妈妈！永远都不是我妈妈！”
爸爸收走了照片，把她抱在怀里。她在爸爸怀里说：“宁宁有爸爸，还有莫伯伯，还有春梅婶婶，宁宁不要妈妈。”
从那以后，她拼命想要忘记这个女人，可越是想忘，就越是会梦到妈妈把她扔在山坡上、河滩边……
直到她恢复前世的记忆，上辈子她父母双全，却重男轻女，对她的所有培养都是为了让她为弟弟奉献一切。她释然了，这辈子，她能得到爸爸全心全意的爱，已经比上辈子强多了。那个女人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她没必要去恨，也不强求彻底忘记，淡化她的存在就好，她终于从这个梦魇中走了出来。
如今见到真人，没必要激动，就当是个陌生人吧。

第22章 内地的情况
短发丽人目光投向岳宁，饶有兴趣地问道：“这是你女朋友？”
听到这话，原本走路走得有些疲惫的岳宝华，突然加快了脚步向前。短发丽人惊讶地问：“华叔，您怎么也在这儿？”
岳宝华回头看了看站在原地的岳宁，招手喊道：“宁宁，过来！”
岳宁已经调整好了心情，走近时听到乔君贤称呼那个男人“崔世伯”，那个女人“二太”。
岳宁走到岳宝华身边，岳宝华介绍道：“崔老板、崔小姐、二太，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孙女岳宁。宁宁，崔老板一家一直是宝华楼的常客，是我们的老食客了。”
“孙女？”崔老板一下子愣住了，岳宝华一直孤身一人，哪儿来的孙女？
“我儿子和孙女下放到西北，志荣已经去世多年，就留下了这孩子。乔老板帮忙，让二少陪着我去把宁宁接了回来。”
崔老板知道岳宝华一直在盼着国门打开，与儿子团聚，不禁唏嘘一声：“孩子回来了就好。”
岳宝华转头对岳宁说：“宁宁。”
岳宁走到岳宝华身旁，岳宝华对她说：“这是崔老板、崔二小姐和二太。”
二太？上辈子那些富豪富贵之后，三妻四妾，只要钱能摆平，就按数字排。在港城更是明目张胆，所以她是做人家的二奶？
“崔老板好！”
“好！”崔老板回应了岳宁，转头对岳宝华说，“华哥，你孙儿长得真漂亮啊！我服老，咱俩是多年好友，让宁宁叫我一声‘世伯’吧。”
岳宝华笑着说：“那是您看得起我。”
“华叔，您这话就见外了。别人家把方子看得比命还重，大姐想请你们供应辉煌的烧腊，您说烧腊热着吃才好吃，直接就把方子给大姐了。”短发丽人走到岳宁旁边，“你和君贤一样，叫我姐吧。”
这位姐姐性格十分豪爽，岳宁顺势说道：“慧仪姐。”
她又喊了一声：“崔世伯。”
岳宁看向那位崔二太，崔二太正盯着她发呆。岳宝华没让她改口，岳宁便说：“二太好。”
那位二太在发呆，没有立刻回应岳宁，还是崔老板提醒她：“婉媚，宁宁在跟你打招呼呢。”
二太回过神来，目光落在岳宁脸上：“宁宁……”
这个声音透着些许复杂，岳宁露出疑惑的眼神看着她。二太立马收起那种神情，说道：“你好。”
崔老板一巴掌拍在岳宝华的背上：“华哥，咱别站在门口了，一起进去坐下聊聊。”
岳宝华和崔老板并排走着，乔君贤和崔慧仪并排。乔君贤停下来说：“岳宁，过来。”
岳宁走上前，乔君贤等她跟上，三个人并排后，他才继续和崔慧仪交谈：“慧仪姐，您怎么会来大陆？”
“什么叫怎么会？我都来了快一个月了，去了上海、武汉、成都，这才来这儿和我爸汇合。”崔慧仪说道，“我来内地考察速食面市场，想找工厂合资。结果发现各地的口味差异太大了，我都怀疑能不能打开市场。”
“确实，我也是从粤城到上海，再到北京，又去了西北，每个地方的饮食都局限在当地，出了那个地方，味道就大不一样。日本清仔面能在港城迅速流行起来，也是因为港城的口味和日本比较接近，都是麻油清淡口味。”
“这正是让我头疼的地方。我倒是想针对性地开发产品，可一下子没方向，市场太乱太杂了。”
乔君贤转头对岳宁说：“岳宁，慧仪姐可厉害了，回港后就跟着崔世伯管理家里的食品厂。”
“没办法，外公留下的产业，我不管谁管？”
崔慧仪这话一出口，崔老板回头看了她一眼。崔慧仪索性转头看向旁边的崔二太，用同样的眼神瞪了二太一眼。
一直没吭声的二太，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收到一个厌烦的眼神。
“外公一定很疼慧仪姐。”岳宁从另一个角度说道。
“对啊！外公疼我妈，当然也疼我们姊妹俩。”
到了咖啡厅门口，乔君贤说：“我去问问我爷爷回来了没？你们先去咖啡厅坐会儿。”
“去吧！”
乔君贤一走，崔慧仪自然地走到岳宁身边：“宁宁，你一直在西北吗？”
“我五岁就跟爸爸去了西北，在一个小山沟里长大的。”
崔慧仪仔细打量了她一番：“不太像呢！我这次走了很多地方，说实话，我在上海和北京街头看到的女孩子，绝大多数都没你有气质。”
岳宁伸出手，崔慧仪不明白她要做什么。岳宁说：“把你的手给我。”
崔慧仪把手搭在岳宁手上，岳宁轻轻摩挲她的手：“是不是感觉像摸在树皮上？”
虽说像摸树皮有点夸张，但岳宁手上有厚厚的老茧，皮肤确实糙得像砂纸。再看她的脸，五官漂亮，可皮肤是小麦色，还显得粗糙，只是那股独特的气质，让人能忽略这些。
几个人一起去底楼的咖啡厅。岳宁坐下后，服务员拿来菜单。崔慧仪接过看了一眼，说：“华叔，这里的碧螺春很不错，您来一杯？爸爸也要一杯？”
“好啊！”
“好。”
她又把菜单递给岳宁：“宁宁，你呢？”
岳宁看着菜单，眼睛一亮，有可乐？算了，她说：“牛奶。”
崔慧仪对服务员说：“我要一罐可乐。”
点完后，她把菜单往崔二太面前一放，连个眼神都没给二太，回头跟岳宁说：“你可真乖，喝牛奶。”
“爷爷说要尽快把我养得白白胖胖的。”岳宁看向岳宝华，心里后悔刚才没点可乐。
这时，崔慧仪才意识到这真是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纯真小妹妹。
“华哥，现在孩子也找到了，那个丁胜强现在闹得挺厉害。他要是只借你的名声，也就算了。可现在他这架势，是有他没你。要是你年轻十岁，要是令公子还在，要是……”崔老板看向岳宁，“是个孙子，那就奉陪到底。可现在这样，你就别折腾了，把宝华楼盘了吧。我知道你闲不住，来辉煌给我做个顾问怎么样？等你家姑娘找了男朋友，结婚了，你也就放心了。”
“你说得也有道理，不过……”岳宝华满眼慈爱地看着岳宁，“她爸爸希望她做个好厨子，她也喜欢做菜。孙女和孙子是一样的，她想做，我就带着她。”
“开了酒楼我才知道这行有多累。我有两个女儿，才跟你说真心话。女人一结婚生了孩子，心思自然而然就放在老公和孩子身上了。”崔老板无奈地说，“为什么开辉煌？还不是慧文想开？刚开始经营得好好的，这几年连着生了两个孩子，哪还有精力？”
岳宁见崔慧仪靠在沙发上，听她爸说话，都快翻白眼了。
岳宁抬头，一脸天真地问：“崔世伯，既然经营有问题的是辉煌，为什么不是辉煌盘出去，而是让我爷爷把宝华楼盘出去呢？”
崔慧仪一下子来了精神，这姑娘问得，不知道是直率还是刁钻？她收起二郎腿，坐直了身体。
崔老板心想，自己说这些话，是因为和岳宝华相交多年。当初他大女儿要开酒楼，其他都准备好了，可烧腊师傅试了很多，都不满意。全港论烧腊味道，宝华楼绝对能排前三。他当时给女儿出主意，让酒楼的烧腊从宝华楼订购。
女儿去找岳宝华，岳宝华一听，马上说不行。既然是开在浅水湾的高档酒楼，烧腊从宝华楼进，路上凉了再加热，风味就差了。岳宝华让崔慧文把辉煌的烧腊师傅送到宝华楼去学。
烧腊是宝华楼的招牌之一，岳宝华就这么把方子交出去了，甚至还叮嘱他们的烧腊师傅选材要比宝华楼更考究，毕竟他们价格卖得高嘛。
辉煌也投桃报李，菜单上标明是宝华烧鹅、宝华叉烧，表明叉烧师承岳宝华。普通大众吃不起辉煌的天价菜，还吃不起宝华楼的烧腊吗？一时间，港岛的人不嫌远，跑来排队买烧鹅、烧肉。甚至某位香江才子，也是个老饕，撰文夸赞岳宝华的手艺，称赞辉煌实诚、尊重人，倒也成了一段佳话。
正是有这份交情，崔老板才能说这番掏心掏肺的话。却没想到被岳宝华的孙女这么质问。小姑娘牙尖嘴利是好事，不会吃小亏，可要是不了解前因后果就牙尖嘴利，去了港城只怕要吃大亏。崔老板不想跟小丫头计较，去了港城自有人会教她。可惜岳宝华的好人缘啊！
他还没感慨完，就听到岳宁脆生生、带着娇憨的声音说：“明明是世伯心疼女儿，知道女儿不容易，生育养育重担在身，想在慧文姐姐最艰难的时候，给她找个可靠的帮手。刚好看到现在宝华楼遇到危机，我爷爷年纪也大了，我爸爸又没了，就我这么个孙女，估计没了斗志，所以您才有了这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被岳宁夸疼女儿，崔老板心花怒放：“你都能猜到我的心思，有的人却一点都不懂。”
“做女儿这么多年，还能不明白爸爸的心思？嘴上嫌弃，可最见不得从小疼到大的孩子受苦。”服务员端来饮料，岳宁接过牛奶喝了一口，“不过，就算崔世伯父爱如山，我也不能把爷爷让出去。宝华楼是爷爷大半辈子的心血，一直以来，他有个梦想，要给儿子创一份家业，把宝华楼交给儿子。现在，我爸爸不在了，但我爸爸有我，我不能让爷爷的梦落空，那就由我来接过宝华楼，替爸爸尽孝。”
这小姑娘人精啊！才几岁，连拒绝都能说得这么让人舒服。崔老板笑着说：“华哥，福气在后头呢！”
坐在边上椅子上，一直没出声，静静地看着他们的崔慧仪，打开易拉罐，喝了一口可乐，嗤笑一声：“一手开办的酒楼，连续五年生意蒸蒸日上，一到结婚生子，亲爸马上把他小老婆派进去，说是辅助，实际上指手画脚，这可真是父爱如山，压得人……”
“慧仪，这是什么场合？”崔老板敲了敲玻璃茶几。
崔慧仪看向崔二太，又转回头问她爸：“您也知道这是什么场合？这种场合还带她来？厂房脏，食堂脏，菜难吃，卫生间脏，处处嫌弃。”
“你婉姨说的不是事实吗？”
“为了调查大陆市场，我跑遍了好几座城市的大街小巷，写了二十多页的报告，报告里这些没有吗？我打电话跟您解释，您问各种问题，我让您亲自过来看看，和这里的人接触一下，把该解决的问题解决了。”
“那不是你说两家日企都觉得合资方条件太差，后期需要投入太多精力而放弃吗？我才让你好好考虑。我问错了吗？”
“日企不投我们也不投？我们是中国人。我发那么多报告是给您参考，是要和您商量怎么解决问题，不是让您否决。”崔慧仪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门口，乔启明走进来，看到她问：“慧仪。”
“乔爷爷。”
乔启明笑得和蔼：“发什么脾气呢？”
“我爸爸说国内条件不好，不适合投资。我跟他吵起来了。”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崔慧仪，一脸委屈，好像找到了靠山。
乔启明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起进去吧。”
乔君贤和另一个中年男子跟在他们后面进来。
岳宁跟着爷爷站起来，迎了上去。她终于见到了这位乔老板，清瘦。不知道老人家到底有什么执念，明明已经秃得快光了，还非要留几根残余的白发。
乔启明走到岳宁面前，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转头对岳宝华说：“一眼就能看出是你们家的孩子，就是瘦了点，养胖点就更漂亮了。”
崔慧仪在边上偷笑：“华叔已经开始养孙女了，宁宁乖得只喝牛奶。”
岳宝华高兴地点头：“等回去再养养，就有肉了。”
“爷爷、华叔，你们打算把岳宁当小猪养啊？”乔君贤说。
岳宁佯装生气：“你想说我是猪就直说，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
“宁宁。”岳宝华叫了一声孙女，示意她在乔老板面前收敛点。
“小朋友间斗嘴，随他们去吧。”乔启明对岳宝华说。
乔启明以长辈的姿态看向崔老板，问道：“家昌，怎么父女俩吵起来了？”
“自从上次酒会，她听您和余老板聊内地开放了，就一直心心念念要回来投资。”崔老板说道。
“这没问题啊！我们几个老家伙一直盼着国门打开，这也是她外公的遗愿。”乔启明说道。
“对啊！我也不是说要盲目投资，为了投资我做了充分的调查……”崔慧仪跟乔启明讲述了她走访内地几个城市的见闻，以及她提交了二十多页报告，详细阐述了内地食品销售的情况。
“我不是反对你投资。”崔家昌说，“你的报告里全是问题，这里的食品厂基础差，市场不开放，流通环节问题很大……”
崔家昌一一细数问题：“她让我来看，我昨天过来和她汇合，一起去了那家食品厂，现场情况确实很糟糕。我在路上跟她说，我们可以缓两年，给大陆一点时间改进，等这里基础好点了，我们再来不行吗？”
“我们是中国人，我们要做的是雪中送炭，把外面的经营理念带进来，帮助大陆的企业改进。要是改进好了，中国有十亿人口，日本、欧美的企业不得争着抢着进来？我写这些报告的目的是，我们要清楚未来会面临什么。我不是说不能投资。我愿意在合资后，常驻北京或者上海。”崔慧仪看着她爸，“我请您来，是跟您商量我们投资要准备多少，您能给我多少支持，可您呢？带着小老婆来游山玩水，您小老婆还百般嫌弃。我这个从小在港城长大的人都没嫌弃，她一个从大陆跑出去的，不知道在嫌弃什么？”
坐在边上，除了偶尔看看岳宁，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崔二太，委屈地说：“二小姐，我不知道您为什么针对我。我今天跟你们去参观食品厂，车间有污渍，工人懒散，卫生间进去都熏眼睛，这样的地方您告诉我是食品厂？还有这里的菜确实不好吃，好像厨师离了酱就不会做菜，我只是说出我的看法。”
崔慧仪眼神像刀子一样看向她：“这些我会不知道？要你说？嫌弃这里不好，你不会去巴黎、米兰？”
“你……”崔二太低下头，不再跟这位二小姐理论，这位二小姐根本不讲道理。
崔家昌实在受不了女儿的跋扈：“如果这些都不当回事，那参观还有什么意义？”
“知道我们要从哪里做起，告诉我，缺人、缺设备、缺管理方法、缺钱、缺好的营商环境。从现在到合资审批下来，需要时间吧？那就从这些方面准备。”崔慧仪振振有词。
“你简直一根筋。”崔家昌呵斥道。
崔慧仪眼睛瞪得像铜铃，眼里闪着泪光：“是啊！我是中国人，这一点能改变吗？”
乔启明笑了，伸手揉了揉崔慧仪的短发：“好孩子。”
“大陆不缺人。”岳宁突然插话。
崔慧仪刚收了点情绪，听到岳宁这话，笑了：“傻妹妹，我说的缺人，不是缺干活的人，是缺有本事的人才。”
“我指的也是有本事的人才。”岳宁侧身，“乔君贤，就算是在很偏僻的小杨沟，你能选出一家电器厂的人手吗？”
正在点饮料的乔君贤抬起头，他要了一罐可乐，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转身对崔慧仪说：“慧仪姐，我刚开始也跟你想法一样，去了小杨沟，和岳宁以及当地村民接触后，发现偏远山村的人普遍愚昧落后。就拿这么一个山村来说，撇开岳宁不谈。”
岳宁急了：“为什么要撇开我？我在小杨沟长大，怎么能撇开我？”
“不撇开你？那我觉得你一个人带着一群人都能建一家厂。”乔君贤这话一出口，大家没明白他的意思，却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岳宁帮他盘点道：“我们的大队书记，能读书看报，在村里很有威望，镇得住场面，可以做厂长。我春梅婶和忠义叔，为人老实可靠。阿发那小子别看做事没个定性，好歹也读了高中。还有我阿根叔……”
岳宁数完这些人后说：“销售这块的人选，要么是你，要么是那天见到的那位大哥。”
乔君贤说起他们去五金交电商店遇到的那个火车站职工，岳宁接着补充道：“还有五金交电的那位女营业员，她也适合做销售。她和那个火车站的职工，可以一个做销售主任，一个做销售员。另外，你在小杨沟只看到了一小部分人。你们看到小杨沟小学破破烂烂的，但是你们不知道，就这么一所简陋的小学，让村里的年轻一代基本上都能读个报。这些人去电子厂打螺丝，总归是可以胜任的吧？一个小小的山村都能凑齐一家电器工厂所需的职工，更何况是北京和上海这样的大城市，读书识字的人可多太多了。”
岳宁停顿了一下，看向崔慧仪：“所以说，人才根本不是问题，关键是怎么把合适的人才给挑选出来。合资的时候，不能全让食品厂那边派人，不然他们把七大姑八大姨都塞进来，到时候想赶都赶不走，那可怎么办？所以第一要进行严格筛选，第二要对外招聘。假设现在的食品厂是一潭死水，你们合资就如同注入了一股活水，外招的有能力的人更是新鲜的活水，我想慧仪姐总归是有办法把局面盘活的。”
崔慧仪微微张开嘴巴，看着岳宁，眼神中满是惊讶和赞赏。岳宁还在继续说道：“缺设备、缺钱确实是目前的事实，那也只能靠你们投资了。这里有的是土地和人力。管理方法方面也是如此，反正我们知道自己在这方面有所欠缺，所以你们这些从外面来的行家，不管采取什么样的管理方式，我们都支持，全套照搬港城的管理模式不就行了。不过营商环境这一块，我就不太了解了。”
岳宁心里明白不能表现得自己什么都懂，所以特意留了一些话题。
“就是限制太多了啊！这个要审批，那个进不来，还没有调配计划。”崔慧仪说道。
“审批速度慢，调配计划又少吗？”
“是啊！这……真的让人很苦恼。”崔慧仪说，“办事效率太低了。”
“大家都是中国人，只要政策上开一道口子，咱们中国人的积极性就能被调动起来，经济自然就活跃起来了……”
岳宁说着说着，看见乔君贤从服务员手里接过可乐，拉开易拉罐，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不禁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第23章 方便面的调料
所有人都在等岳宁继续说下去，岳宁看着乔君贤，乔君贤察觉到她的目光，问道：“怎么了？”
岳宁带着探究的神情问：“这是什么？”
“可乐。”
“好喝吗？”
“你想尝尝吗？”
岳宁小鸡啄米般点头，逗得大家都笑了。乔君贤转头对服务员说：“服务员，再拿一罐可乐来。”
目的达到，岳宁接着说：“反正你觉得难，别人其实更难。要是没有乔老先生帮忙，我别说来北京了，能到县城就是我去过最远的地方。乔老先生一帮忙，几天时间我就从小杨沟来到了北京。你们是港商，还能接触到上面的资源，可对大多数人来说，只能干等着。这么看，你们是占优势的。”
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服务员拿来可乐，乔君贤接过，岳宁伸手去接，乔君贤却没有直接递给她，而是“啪”的一声打开了易拉罐。岳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乔君贤这才把可乐递给她。崔慧仪说：“君贤，你这马屁可拍到马腿上了。”
乔君贤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宁宁想自己开可乐。”崔慧仪说完，转过身偷笑，岳宁那幽怨的表情，实在太好笑了。
其他人没有崔慧仪笑得那么直白，只有乔君贤傻傻地问：“你想自己开？”
“没关系。”岳宁幽幽地说着，却也默认了自己想开易拉罐的想法。这虽只是个小小的遗憾，但一口可乐下肚，已经让她心里得到了慰藉，这该死的、久违的味道。
崔慧仪笑完转回来问：“好喝吗？”
这可不只是口味的问题，岳宁感觉就像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她点头道：“好喝。”
“所以，宁宁的意思是，这些都不是问题？”崔慧仪转回正题。
“姐姐能沉下心来考察，又认可自己是中国人，还想为这个刚刚开放的国家做点事，那就迎难而上呗，解决这些问题只是时间问题。在这些方面，我也就是纸上谈兵。倒是姐姐和乔君贤说担心做出来的东西不合北方人的口味，在做菜方面，我自认为有点天赋，恰巧对南北方的口味都有所了解，兴许能帮上忙。”
所有人都看着岳宁，却有一道目光斜着悄悄看过来，仿佛心事重重，岳宁心里很不舒服，索性迎着那道目光与对方对视。
与她对视后，这位二太太又避开了她的目光。岳宁问道：“二太太，您刚才说吃不惯这里的饭菜，能详细说说您对这里饭菜的感觉吗？”
“我并没有说这里饭菜不好，只是我吃不惯。”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忘了？你说这里的厨师离了酱就不会做菜了。”崔慧仪根本不放过她。
崔老板实在受不了女儿，再次提醒她：“慧仪。”
“酱？”岳宁微笑着看向崔二太太，“我爸爸说，酱是各地菜系的灵魂。如何运用好酱，从清、淡、薄到香浓醇厚，掌握了酱的变化，就等于懂了一半中国菜。”
“我不懂做菜，我只是觉得不合口味。”崔二太太微笑着回应。
“呵！”崔慧仪冷笑一声，转头问她爸，“爸爸，当时您让婉姨进辉煌，不是说她在大陆是名厨的女儿，懂酒楼经营，所以让她进辉煌帮大姐管日常事务吗？怎么又说不懂做菜了？”
“我说我了解酒楼日常经营，但我不会做菜，我们家手艺传男不传女。”崔二太太急忙解释。
“还有这种事儿？”岳宁诧异道。
岳宝华点头：“很多手艺人都不会把手艺传给女儿，生怕外姓人学了手艺抢了生意。”
“女儿还不如徒弟？”岳宁气鼓鼓地撸起袖子，“二太太，哪家名厨这么封建？现在都改革开放了，港城机会多，他们肯定会去港城，咱们可不能要这种人？”
被岳宁这么一问，二太太鼻尖冒出了汗珠。
崔慧仪翻了个白眼说：“兴许根本就没有这么个名厨呢？”
“你别成天把心思放在这些事上，既然要合资，就把心思放在工厂上。”崔老板训斥女儿。
崔慧仪见戳穿了小妈的谎言，她爸却依然训斥自己，抽了抽嘴角说：“宁宁，接着说酱。”
岳宁有些为难：“我一直在说口味，可问题是你们说的速食面到底是什么样的，我都不知道。总不能让我凭空说吧？”
“速食面就是……”
乔君贤正要给岳宁解释，崔慧仪说：“走，我房间里有，我带你去尝尝，你帮我出出主意。”
刚才崔慧仪跟乔君贤说起口味难题时，乔君贤就想到岳宁了，只是没跟岳宁商量，不好先跟崔慧仪提。现在岳宁又是给崔慧仪分析建厂，又是谈口味，摆明了愿意帮忙，他便在一旁附和：“岳宁，走。”
岳宁站起来，看向岳宝华，岳宝华也跟着站起来。
乔启明说：“让孩子们自己去商量，我们几个老兄弟说说话。”
乔老板都这么说了，岳宝华不好再跟着：“宁宁，速食面没什么营养，别多吃。等会儿还要吃晚饭呢！”
乔启明笑了起来：“宝华，宁宁这么有主见的孩子，你还把她当成要追着喂饭的小朋友呢。”
岳宝华也知道自己过于担心了，笑着说：“去吧！”
“嗯！”
岳宁跟着崔慧仪往前走。
乔启明看着小孙子走在岳宝华孙女旁边，不知道在聊什么，笑得很开心。
孙子小时候很顽皮，他们这种家庭，教养之下，孩子慢慢就有了进退有度的风度，却少了孩童时期的那份活泼。倒是和这个岳宁才相处了几天，怎么又变得活泼起来了？
乔启明拿出雪茄盒，给崔老板和岳宝华递烟，三人抽起了烟。
“宝华，宁宁真的是在山沟沟里长大的？”乔启明吐出一口烟问道。
岳宝华被这么一问，一时反应不过来：“那肯定啊！她连县城都没去过几回。”
“要是山沟沟里能养出这么个孩子，咱们还送孩子去国外留学做什么？”乔启明摇头，“不像，真不像。”
*
岳宁进了崔慧仪的房间，和乔君贤在沙发上坐下，听乔君贤说起两家的关系。
乔家和崔慧仪的外公家都是抗战时来到港城的富商。
“乔爷爷先来港城布局，帮助从大陆过去避祸的商人恢复生产，支援国内。在他的帮助下，我爷爷在筲箕湾重开了立德食品厂。小时候，我就听外公讲他摆摊卖糕点，从一副挑担，到有了一个铺子，再开了工厂。有生之年回到故土，是外公的遗愿，他回不来了，立德回来也是一样的。我当然知道，真要赚钱，过两三年，等一切明朗了，风险更小。但这是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的区别，我希望做前者。”崔慧仪从冰箱里拿了可乐过来，问岳宁，“再来一罐？”
岳宁摆摆手：“不喝了，太甜了。”
乔君贤拿起来递给岳宁：“你打开，我来喝。”
“你今天又喝酸梅汤，又喝可乐，甜食吃太多不好，你也别喝了。”
好吧！乔君贤放下可乐。
崔慧仪从卧室出来，拿了几袋方便面放在桌上，她指着一袋袋方便面介绍道：“这是日本的，这是我们家的速食面，这是上海的，这是印尼的。”
这些都是塑料包装，印刷自然比不上岳宁印象中的方便面，但也算精美。只有上海产的这款是纸质包装，图案不够清晰，放在一起显得有些掉档次。
岳宁问：“我能拆开看看吗？”
崔慧仪端了水过来：“先喝水。我让人拿了碗过来，我们把这些都泡了，比较一下味道？”
日本的这袋面，是上辈子港城方便面的代表之一，这包是麻油鸡汤味的面，包装上写着“附加麻油”。岳宁拆开包装，里面有一块面饼、一包调味粉和一包麻油。
崔慧仪跟她介绍这款面条在港城销量有多好，是速食面的代表。岳宁拆开崔家的那一款，里面还多了一包酱油，她仰头看向崔慧仪。
“日本的调味包里味精太多，吃了口干，我们去掉了味精，用生抽增加鲜味。”
好吧，广府人对味精的厌恶简直深入骨髓。
上海的肉蓉面，包装简陋不说，里面只有一块调料，面饼的味道她暂时还不知道。印尼的面条，同样是一包调料。
门铃声响起，崔慧仪去开门，服务员拿来了碗。崔慧仪把面饼放进碗里，拿起调味包准备拆开，岳宁说：“别全放完，给我留一点。”
崔慧仪泡好了面，岳宁去洗了手，手指蘸了点粉包，先尝日本的这一款：“黑胡椒粉、洋葱粉、姜粉、大蒜粉、鸡肉粉，还有粉末酱油？确实味精放多了，这个鸡肉味很浓郁，里面放了什么？”
“鸡油香精。”崔慧仪说。
既然从事餐饮行业，岳宁自然对这些添加剂了如指掌。比如乙基麦芽酚，普遍用于肉类制作中，加一点既能留香持久，又兼具防腐效果。这玩意儿如果在安全用量范围内危害不大，但它能掩盖冻肉的口感，增加风味，缩小与鲜肉的差距。
泡面更是添加剂的“重灾区”，出了名的闻起来香，吃起来没味道。这个年代，方便面的调味还停留在1.0阶段，后续的酱料包、脱水蔬菜包，再到后来真空包装的午餐肉、卤蛋加入，花样百出，群雄逐鹿，没想到添加剂已经走在前面了？
她又尝了尝崔家的调味料，刚才岳宁能准确说出日本调味料的成分，这会儿崔慧仪感觉就像去黄大仙庙找人算卦，找到了大仙一样。
“你家加了紫菜焙干的粉？味精比他们家少了一大半？没有鸡油香精？”岳宁问崔慧仪。
崔慧仪张大了嘴巴，要是同行能猜到这个地步，已经很厉害了，更别说这么个连速食面都没见过的小姑娘。
“少了味精，想要增加鲜味，就加了这两样。也不是单纯减了味精和香精，我觉得本身的调味还能改进。”崔慧仪说。
“没错，不要单纯用粉末配比，鸡胸肉要先炒制再焙干，还可以加芹菜。芹菜没有香菜气味那么突出，却能增加风味。”
岳宁上辈子研究这种粉末调料，是为了统一某些菜品的调味，尤其是高汤的底味。她经过无数次配比，调制出了鸡汤和猪骨汤两款浓缩高汤粉，称为宁宴一号和宁宴二号。
当时，餐饮行业“科技与狠活”在网络上爆火，添加剂备受诟病。这个时候爆出高端餐饮“宁宴”用调味粉冲调高汤，而非传统熬制，立刻登上热搜第一，成了“科技与狠活”的典型代表。
不管是好是坏，岳宁一直活跃在网络上。这事爆发后，她在几个平台直播“岳宁教你做高汤粉”的视频。视频里，她用菜场最常见的食材，教大家在家做宁宴一号和宁宴二号高汤粉。
她一边往里拼命加盐，一边说：“我们加入氯化钠，这个添加剂有增加咸味和防腐的功效。”
网友们疯狂复刻她的这两款高汤粉，高喊“YYDS”，又给宁宴带来了一波流量。
面条已经泡好了，岳宁拿了一个空碗，用筷子挑起面条。日本的这款面条，即便用开水泡，依然爽滑劲道。上辈子这款面条在日本卖得一般，却在港城占据了速食面的半壁江山，成了方便面的代名词。
再吃一口崔家的面条，调味风格几乎和日本的这款一样，少了味精所以鲜味稍欠，面条更柔软一些，泡着吃有些偏烂，煮的话弹性会好一些，和日本面条各有优劣。
这两款都是麻油香菇炖鸡口味，想在内地打开市场？岳宁想起上辈子疫情期间，超市货架上就剩下香菇炖鸡面，可见这款经典口味的面条在内地并不受欢迎。
上海的这款面条，调味料暂且不说，面条也软烂，同样是用没什么味道的棕榈油炸制，却硬是让岳宁吃出了油腥味。岳宁喝了一口水漱漱口，继续尝下一款印尼的面条。这款面条和港城的差不多，调料带点甜和辣，不过粉包里应该加了虾皮粉，有股海鲜的味道，让她想起了东南亚的酱料马拉盏，调味上多了一丝特色。
岳宁把上海的那一款放在一边，说：“这三款都还行，日本的面条更劲道，印尼的这款调味有差异，你们家这款面条普通，调味没什么特色。而这个肉蓉面连合格都算不上。”
崔慧仪听到这个评价，有些不服气：“这两款在香港卖得可火了，这款印尼的，也是当地最好的速食面。现在茶餐厅都卖我们家的面条，加上午餐肉和煎鸡蛋，就是餐蛋面。”
岳宁靠在沙发上：“然后呢？港城人喜欢喝汤，清淡的鸡汤面，就算你们家的比不上日本的，我猜应该是靠着价格优势，所以能卖得动。但这里是内地，你爸的姨太太说咱们北方口味重，你说你走了上海、武汉、成都，现在到了北京。上海的辣酱面、武汉的热干面、成都的担担面、北京的炸酱面，和这个有什么关系？更不用说地域广阔的西北了，牛肉拉面、油泼扯面、臊子面、拉条子、浆水面。”
崔慧仪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立德食品公司是外公一手创办的，外公去世后，股份在她妈手里。她妈一直做贤妻良母，根本不懂经营，经营只能交给她爸。几年下来，崔家的调味料厂蒸蒸日上，立德食品却半死不活。妈妈因胃癌去世后，公司的股权一半归了爸爸，一半归她们姊妹俩。爸爸以立德经营不善为由，要出售公司。那时姐姐经营着辉煌酒楼，还在谈恋爱，无暇顾及，只有她坚持一定要留下食品厂。为了留下立德，刚从美国回港、毫无经验的她，走进了这家风雨飘摇的食品厂，面对的是十来年没什么变化的饼干和糖果。
她苦苦思索出路，一家一家食品商店去蹲点，观察什么食品销量好。乔君贤回港过暑假，听她说了情况，他妈妈是鸿安集团的董事、港城鸿安超市的总经理，他便从妈妈那里拿到了食品销售数据，发现销售增长最迅猛的是日本的一款速食面。她调查了消费人群后，决定做速食面。
她不肯卖立德食品厂，这想法有些异想天开，现在还要投资扩产？她爸自然强烈反对。倒是姐姐刚怀孕，她爸就以姐姐怀孕要以孩子为重为由，派了他的小老婆进辉煌酒楼。姐姐心里憋着一口气，全力支持她投资扩产，她爸这才妥协。
也是口味对了，时机也巧，再加上有乔太太帮忙，否则她一个新人，怎么可能从广告到销售一路顺利？
从1974年开始，短短五年时间，这款速食面已经紧跟在日本那款面之后，成为全港销量第二的速食面，而且在乔太太的帮助下，还打入了东南亚市场。
这样的成绩，在港城的一众少爷小姐里是数一数二的。她敢这么不给她爸面子，也是因为成绩有目共睹。
自家引以为傲的产品被说得一文不值，崔慧仪对岳宁的好感一下子降了下来。她拿起桌上的肉蓉面：“你看不上的肉蓉面，你们内地人可都排队买呢！”
岳宁抬眼迎着她的目光：“你知道什么是返销粮吗？荒年的时候，连洋芋都不够吃，国家调配返销粮，可这些粮都是库存的陈粮，有些甚至发霉变质，我们都还排队买。”岳宁迎着她的目光，“你觉得我愿意吃发霉的小米吗？不吃会饿啊！你自己都觉得面条不合北方口味，才让我来找问题，我说出了问题，你又生气。你要是想听我吹彩虹屁，你早说啊！我可以说你调料里放了鸡粉、紫菜粉和香菇粉，味道鲜美，你的面条也好，泡过之后保持弹性，柔软不糊烂。可这些能解决你的焦虑吗？你让我来尝尝，不就是希望解决问题吗？”
崔慧仪看着这么一双清澈却又犀利的眼睛，道歉道：“Sorry呀！是我不好，你别生气。”
“哪怕小杨沟再穷，我也受不了别人贬低，那是我实实在在的家乡。刚才那个二太太说食品厂卫生间熏眼睛的时候，我也想骂人。人嘛，总有偏向，我理解。”
岳宁能理解她，崔慧仪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岳宁问：“姐姐，能借这里的炉灶，再帮我买一些食材吗？”
“要干什么？”
“做个高汤粉，顺带熬个酱。趁着咱们在北京，你和乔君贤，或者还能请我爷爷，你们这些港城人，还有这里食品厂的人一起，尝尝这个酱。等我们回了港城，就算港城有北方人，可经过一段时间适应，他们的口味接受度会变高，这样我们就测不出真正的北方人到底喜不喜欢这款酱了。”岳宁说。
崔慧仪点头：“我去打电话。”
“等等，先让我开个单子。”
“来这儿写。”崔慧仪拿了纸笔放在书桌上，拉开椅子。
岳宁过去坐下，开始开材料单：“姜，要是有比较辣的小黄姜更好，没有的话普通老姜也行；大蒜一定要新鲜，辛辣味道得浓；香菜和芹菜没太多要求，新鲜就行；普宁豆酱我估计他们找不到，就用六必居的黄豆酱替代……”
崔慧仪低头看着她开单子，惊叹道：“哇！宁宁，你的字真好看。”
“她的书法很棒。”乔君贤附和道。
岳宁开完单子递给崔慧仪，接着在纸上几笔勾勒出一个小人。见乔君贤愣在一旁，岳宁扯下这张纸，递给他：“我不仅会书法，还会画画。”
崔慧仪打完电话，走过来瞧见乔君贤正捧着那张纸。她凑过去一看，只见纸上寥寥数笔，画了个圆嘟嘟的小人，一眼便能看出画的是乔君贤。崔慧仪叫起来：“哇，好可爱啊！我也要！”
岳宁便画了一个Q版发脾气的崔慧仪。
崔慧仪看着画，心想：瞧瞧，就算画里发脾气，也这么可爱，确实像自己。她喜滋滋地收下画，问道：“宁宁，你怎么会这么多才艺？”
岳宁一脸骄傲地说：“请叫我宝藏女孩。”
“啊？”崔慧仪又听到了一个新词汇。
乔君贤也问道：“什么叫宝藏女孩？”
“就好比是宝藏，深入挖掘，我总能给你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岳宁得意地说。心里想着，开那种讲究格调的餐馆，没点特别的本事可不行。就说传统的蔬果雕刻，还有把裱花蛋糕的裱花手法、刮刀技巧用在中式糕点上，以瓷盘为纸，刮刀当笔，蔬果泥酱料作颜料，画出江南烟雨、踏雪寻梅等意境。
在崔慧仪听来，岳宁这话没错，可这自夸的劲儿……
电话铃响了，崔慧仪接起电话：“这些你们小食堂都有？随时能用？”
崔慧仪捂住话筒，问岳宁：“宁宁，什么时候去？”
岳宁看了看书桌上的小钟：“现在四点二十，他们这会儿方便吗？咱们要不现在就过去？”
崔慧仪求之不得：“好。”

第24章 做酱料
三人准备出门，打算去咖啡厅跟长辈们说一声。
乔老板还在和岳宝华、崔老板喝茶，那个崔二太太很有耐心，安静又温柔地坐在一旁。
乔启明见三个孩子一同过来，便问道：“试过了？”
崔慧仪站在乔启明背后，手搭在乔启明的沙发靠背上，说道：“乔爷爷，宁宁可厉害了，她尝一尝调味包，就能把配方说得八九不离十，简直是行家！她说趁着我们都在北京，要试一款咱们能吃，北方人也喜欢的酱料。我们现在就去食品厂试试。”
崔老板皱起眉头：“都什么时候了？马上就该吃晚饭了。”
“没关系，你们吃，我们去。”
“正事要紧，要是不试一下，慧仪今晚都睡不着觉了。去吧！”乔启明拍了拍崔慧仪的手，“要不是今晚我要跟第七研究院的专家们吃饭，我都想去看看。”
“谢谢乔爷爷。”
“去吧！”
崔老板本来想和乔启明一起吃饭，听说他晚上有应酬，便说：“那我跟你们一起去。”
“爷爷，您也一起去？刚好能给我提点建议。”岳宁对岳宝华说道。
“好。”
乔君贤说：“爷爷，我也去。”
“你宝如小姨和姨夫昨天到了天津，今天我们一起回来，他们下午去了研究所，你还没见过他们呢。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就走了，你还想不想见他们了？”乔启明说。
乔君贤这下不敢离开了，对崔慧仪说：“慧仪姐，我不去了。要是我妈知道我能见到小姨却没见面，她肯定骂死我。”
“好啊！”崔慧仪看到食品厂的厂长在大堂里张望，便跟乔家祖孙说，“乔爷爷、君贤，我们走了。”
几个人往外走，崔二太太跟了上来，崔慧仪立刻变了脸色：“你干嘛？”
“我一起去！”崔二太太说。
岳宁似乎能看到崔慧仪额头上冒出火苗来。这种场合下，崔慧仪时不时发脾气，不过是色厉内荏罢了。
这样的情绪，上辈子困扰了岳宁很多年。上辈子，她爸是名噪一时的粤菜大厨，还开了一家粤菜酒楼，生意红火。
他们家有姐弟两人，从小岳宁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学习好，还有她爸的天赋。她从小寒暑假都在酒楼后厨学习，爸爸逢人就夸她得了自己的真传。
她弟弟呢，高中考不上，去澳洲读书，最后也只申请到了一所上课都用中文的大学。
爸妈说得很清楚，家里的酒楼是弟弟的，但她大学毕业必须回家进酒楼。
她考外省大学被骂，读研也被骂，开宁烧腊时，父母一分钱不出不说，依旧骂她。在长期压抑的氛围中，她变得戾气很重，加上嘴皮子利索，怼起父母从不留面子。
到了父母年老，酒楼已经被弟弟败光，她把父母送进了高端养老机构。明明自己已经功成名就，父母也已风烛残年，往日的那些事，本该释然了。可一见面，她妈随便一句话，都能把她点燃。
直到这辈子，虽然穷得衣服都没有一件完整的，还被人骂狗崽子，但她有爸爸，在爸爸眼里她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孩子，她还有莫伯伯，也会把她夸上天。
就算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她不用练书画，不用熏香，那些曾让自己产生厌弃情绪的东西，再也没有困扰过她。田枣花造谣，隔壁村的二流子骚扰，该骂就骂，该打就打。
岳宁正共情崔慧仪，崔慧仪却笑了起来：“婉姨，你这个不会做菜的名厨女儿，想去看名厨孙女做菜？”
这位二太太被如此讽刺，却还是登上了食品厂的面包车。岳宁也佩服她内心的强大。不过，如果她内心不坚定，当初又怎么能抛夫弃女，跑到港城呢？
岳宁和爷爷坐在一起，低声说着自己对几款速食面的看法：“爷爷，我想熬酱料，替代面里的麻油包。作为调料，这样面就可汤可捞了。”
“速食面最引以为傲的，是采用速溶咖啡喷雾干燥技术来生产调料粉末。”
“华叔，我们就是被这个限制住了，以为日本的方法就是最先进的。”崔慧仪转过身来，对岳宝华说，“就凭宁宁尝一下就能知道里面是什么调料，我就信她懂行。”
“宁宁啊！你爷爷刚才说，你回港城后想读书？”
这个声音很突兀，是一直没说话的崔二太发出的。“宁宁”这个称呼也很突兀，他们都没说过几句话，话题也转得突兀，刚才大家还在讲调料，她却说起这个。
岳宁一脸懵地看着她，二太说：“我在想，内地这几年情况不太好，而且内地和港城差距巨大。港城有中文中学和英文中学，听你爷爷说你会繁体字，那就好办。我回港之后，就帮你联系崇真中学，你崔世伯一直资助这家中学，是里面的校董。”
她这一番话，别说岳宁懵了，就连岳宝华也懵了。
刚才他们在楼下聊天，乔启明问他寻回了宁宁有什么打算。他因为听见宁宁和乔君贤在谈论念书、上大学的事，就想着自己先帮宁宁把学校跑好再说。于是略带骄傲地提了一句，得到了乔老板的一阵夸赞，说孩子有志向。这个二太太怎么就突然说这话了呢？
这位二太莫名其妙的热情让岳宝华心生警惕，他对这位二太印象很不好。这位二太刚开始还在宝华楼做过勤杂工，他看她模样不错，就让她去包房服务。服务了没多久，她就跟客人有了不当接触。因为她也是从粤城来的，自己还劝过她几句。好了没几天，她又故态复萌，没多久就离开了宝华楼。再次得知这位的消息，是她靠着给崔老板生了个儿子，成了崔二太。
辉煌现在的问题，根本不是崔老板的大女儿崔慧文生了孩子，没精力管理酒楼，而是这个二太仗着有儿子，步步紧逼，想要参与公司管理。那位大小姐刚好生孩子，生完孩子就借口要带孩子，甩手不干了。
“崇真中学？”崔慧仪讥讽地笑了，“婉姨？你开什么玩笑，那所中学，每年能考上港大和港中文的有几个？一大半人也就申请个副学士。你让宁宁去上这所中学？”
二太太转过身来，温言善语地说：“二小姐，你不知道大陆和港城学校的差距。崇真虽然不是很好，但不是咱们家资助的吗？”
她又看向岳宁：“我知道宁宁聪明，宁宁先进去适应，然后我再安排老师给她补习。一步一步来就好。”
崔慧仪不能替岳宁拒绝，毕竟她去海外留学，对本港的那些学校，也就了解个大概，自然没有这个一路安排儿子升学的小妈熟悉。
“宁宁，你有什么想法就跟我说，千万别客气。”
“二太，宁宁还没回港城，咱们爷孙先回港城，有什么事，到时候再问二太。”岳宝华委婉地说。
“华叔，我是考虑到你们忙，想力所能及地帮忙。宁宁回港城后，事情还多，我刚好在忙慧书升学，了解了不少。”
这个二太是听不懂爷爷的委婉拒绝吗？岳宁笑了笑：“二太，这点小事，我自己能处理。我刚才问过乔君贤了，他虽然在美国读高中和大学，但他有个好友在港城读大学。他告诉我，港城有两种身份可以参加大学入学考试，一个是修完预科的学生，还有一个是自修生。自修生只有年龄限制，我打算以自修生的身份参加考试。”
“自修生虽然能参加考试，但每年能考上的又有几个？那些顶着自修生身份的，实际上是复读生。”
岳宁点头：“复读生多，那就更好了，针对这群人的培训机构肯定也多。我打算找几家口碑好的机构，选其中比较好的老师，进行一对一、有针对性的辅导。不过是多花点钱的事。这样不仅效率高，时间也能灵活安排，至少午市或者晚市之一，我可以跟爷爷在宝华楼学做菜，也能一举两得。”
“那你知道哪家辅导机构好吗？现在外面的辅导机构鱼龙混杂。”二太还试图说服岳宁。
“先找像您这样的家长，了解一下港城中学的排名，然后去排名比较高的中学周围找培训机构，就跟挑酒楼吃饭一样，哪家上座率高，就挑哪家。多试听几堂课就解决了。”岳宁一双晶亮的眼睛看着她，“二太，谢谢你的关心。我们还是别把时间浪费在我个人身上了，言归正传，讨论调味包吧？”
崔慧仪噗呲一声，用粤语说：“没脑子的操心有脑子的未来？”
岳宁转回话题：“喷雾干燥的调味粉和酱料包不冲突，就像麻油包和酱油包的作用。”
崔慧仪看到食品厂的谢厂长听得很认真，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脑子不好使了。如果岳宁的配方真的很好，那岂不是……
在崔慧仪忐忑的心情中，车子到了食品厂。
这个地方在三四十年后，可是寸土寸金的商业区啊！现在呢？一大片灰扑扑的工业厂房。
车子进了大门，停在了办公楼门口。岳宁下车，办公楼上鲜亮的标语“新时期总任务在奋斗”刷在暗旧的墙上。
穿过空荡荡的办公楼，后面的几栋车间也静悄悄的。
“怎么没有工人上班？”岳宁问。
谢厂长愕然说：“五点下班。”
好吧！上辈子自家的工厂是四班三运转，二十四小时灯火通明。岳宁告诉自己，这个时候消费还没起来，每天常日班也就够了。
食堂在车间的最后面，岳宁走在大食堂外的廊檐下，透过玻璃窗往里看。里面昏暗中，墙上贴着画报、宣传标语，还有一排排长条桌和凳子，以及一长条打饭窗口。
但他们就这么穿过了食堂，没进去，而是来到一道铁门前。这道铁门还上着锁，门边的墙上用红漆写着：“本门开放时间上午7:40-8:00，下午5:00-5:20”。
食品厂的一个主任掏出钥匙开了锁，等他们跨过这道门，眼前高大的白杨树下是一排红砖墙的筒子楼。楼前的空地上，架着一块水泥板，充当乒乓球桌，几个少年在打乒乓球。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几个女孩子在跳皮筋，两个穿着汗背心的大爷在下棋。
边上的自来水槽边，挤着几个女同志。
“厂长，港城的客人怎么到我们家属区了？”一位正在洗菜的大姐，举着湿漉漉的手问道。
“别瞎打听，洗你的菜。”
谢厂长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左手边有道围墙，围墙上刷了几个字“招待所”。
隔着围墙，一股饭菜香飘了出来。
走进去，里面是一排两层楼的房子。楼上晾挂的衣服像万国旗在风中飘扬，楼下则挂着牌子“餐厅”。
“这是我们厂的招待所，里面住的都是各地来排队要货的供销社人员。”谢厂长说，“我们去招待所食堂。”
“排队等货？为什么不加班加点供应？”岳宝华脱口而出。
谢厂长苦笑着说：“上头就分配给我们这点计划。”
“谢厂长！”声音从楼上阳台传来，声音的主人已经转身往楼梯跑去。
他这一声像是冲锋号，原本在阳台上乘凉的，在东侧水槽洗衣服的，在餐厅吃饭的，全都放下手里的事情，往他们这里冲过来，生怕慢了半步。
岳宁还没搞清楚状况，这群人已经把谢厂长和刘主任团团围住，他们这群客人硬生生地被挤出了包围圈。
“谢厂长，我都等了半个月了，先让我拉两车回去交差吧？”
“你才半个月，我都快一个月了。”
“谢厂长，你就可怜可怜我，我从成都来的。”
“比远是吧？我从云南来……”
崔老板看着这乱哄哄的一团，皱着眉头，问崔慧仪：“就这样，你也想来？”
崔慧仪看到谢厂长一声声喊：“同志们，同志们听我说……”
她也有些害怕了，自己能顶得住这样的情形吗？
“这样才要来。”岳宁高声说，她刚好在崔慧仪身边，声音让崔慧仪一震。
岳宁转向崔老板：“崔世伯，你看到的是麻烦，我怎么看到的是商机啊？这么多人等着要货，这不都是生意？谢厂长给不出货是因为上头不给计划，你们呢？会缺物资吗？缺什么不能从外头运进来？这些人可都是你们未来的客户，甚至可以说，他们都是你们现在的客户。”
崔慧仪一把抱住岳宁：“到底谁在做生意？你怎么脑子转得比我还快？”
岳宁挺起胸，骄傲地说：“我爷爷既是厨子，也是老板，我是厨子家会做菜又会经营的孙女。”
这话深得崔慧仪的心，崔慧仪的视线落在崔二太太身上，勾起一个轻蔑的笑容。
崔二太太显然没料到岳宁跟着崔慧仪一起刺她，她脸上除了尴尬，还有黯然。
“姐，想个办法和他们交换个联系方式？这群人里只要有几个能人，以后你的食品就有人卖了。”岳宁看着前面那个缠着谢厂长的瘦小男人。
崔慧仪眨了眨眼：“你来我们食品厂，帮我管内地市场？那我就高枕无忧了。”
“乔君贤许我厂长之位。”岳宁往岳宝华身边靠了靠，带着骄傲的表情，“我也是有家业要继承的人，只能忍痛拒绝。”
在崔老板面前，孙女这么说，岳宝华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宝华楼这点家产算什么呢？
崔慧仪笑着看向岳宁：“我觉得我爸要是明智的话，他应该把辉煌的股份低价转让大半给你，这样不仅不用担心倒闭，还能狠狠赚一笔。等以后你真做起来了，哪里还有辉煌的活路？”
“港城那么大，餐馆之间哪至于你死我活？宝华楼和辉煌还是能和平共处的吧？”岳宁说。
谢厂长跟那群人好说歹说，才挤了出来，来到他们这边：“抱歉抱歉，我们进厨房吧！”
他们跟着谢厂长往厨房走，一位胖嘟嘟的大师傅从厨房门口出来。
“张师傅，东西准备好了吗？”谢厂长问。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胖师傅转身带着他们进了厨房。
厨房和餐厅只隔着一个打饭的窗口，一个五十来岁的阿姨正在给那些供销人员打饭，一块饭上盖一勺木须肉、一勺烧茄子。
一个三眼灶台，靠窗那里有一张板桌，胖师傅引他们过去，桌上摆着岳宁要的食材。
岳宁提起桌上一只鸡问：“师傅，这是咱们北京的油鸡吗？”
“嘿！姑娘，你可真识货。拔了毛，还能认出来？”师傅新奇地说。
“清宫的御用鸡，据说慈禧太后非油鸡不吃。”岳宁捏着鸡胸肉，感觉这鸡龄刚刚好。
“慈禧那都多远的事了，新中国成立后，这北京油鸡，可是国宴用鸡。”胖师傅可不能忍有人不知道这鸡在新中国的地位。
“是我见识少了。”
“不知道很正常，你又不是咱北京人。”胖师傅指着一块肥瘦相间的肉说，“这肉也不错吧？肉联厂给我留的。”
“好肉。”岳宁看过去，芹菜也很水灵。
胖师傅拿起一个装了小半碗酱的碗：“你们一定要六必居的酱，我这儿没有，懒得特地去买了，这是我自己酿的酱，尝尝？”
岳宁去水槽边洗了个手，用手指沾了一点酱，尝了一下。这个黄豆酱发酵得刚刚好，酱香浓郁，鲜味突出，她眼睛一亮：“好鲜啊！这个酱好，就要这个酱。”
“是吧？六必居有好酱，但是人家要先出酱油，去掉了头道酱油，那个酱就没这么鲜了。”
“是是！我要六必居的酱，是觉得他们家的酱至少味道有保证，哪知道有您这样的大师傅？这酱是真好。”
厨子这一行，民间有众多高手。就拿她上辈子研制玻璃脆皮烧鸭来说，让她最为惊艳的，不是南京、北京的烤鸭，而是巢湖洗耳池边一个小摊子上的烤鸭。枣红色油润酥脆的鸭皮，鲜嫩中带着甘甜的鸭肉，浇上浓郁的烤鸭汁水，味道绝了。
岳宝华听孙女这么说，连忙去洗手，也来尝尝。
“好酱。”岳宝华自己也酿豆酱，与鱼饭相配的豆酱便是他亲手酿制的。他家的豆酱颜色金黄，口感绵密，味道咸鲜中带着甘甜，堪称宝华楼的一绝。
他的几个徒弟都只是学了点皮毛。就拿丁胜强的胜华楼来说，其他菜品还行，鱼饭做法简单，可搭配的豆酱稍有差异，即便普通食客也能分辨得一清二楚。好多食客在胜华楼吃过鱼饭之后，又回到宝华楼，还会感慨一句：“师傅就是师傅。老虎跟猫学艺，没学全啊！”
南北的黄豆酱工艺不同，这位张师傅的黄豆酱，口感醇厚、味道鲜甜、咸淡适口，颜色呈棕褐色，对着光看还透着光泽，无疑是好酱。
被祖孙俩这般夸赞，崔慧仪也过来尝了尝。她身为食品厂老板，从对业务一窍不通开始打拼，自家的产品都吃到腻了。酱一沾上舌头，她就知道好坏。
“慧仪姐，我说得没错吧？大陆不缺人才，缺的是发掘人才的眼光，咱们食品厂就有张师傅这样的大师傅。”
被岳宁这么一夸，胖师傅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油亮的大光头。
“张师傅啊，我慧仪姐担心港城那种淡口的鸡汤面、海鲜面，到了咱们北方，不适合这边的口味。要是真投资生产，不知道能不能卖得出去？”岳宁向张师傅解释道。
还没等张师傅回答，谢厂长抢先说道：“怎么可能卖不出去？外头都是排队等着提货的人呢。”
崔慧仪摇了摇头：“谢厂长，现在物资紧缺，可物资不会一直紧缺下去。我们得做适合北方人口味的速食面。”
岳宁在胖师傅的带领下，查看了准备好的配料，说道：“行，那咱们马上开始？张师傅，能给我一条围裙吗？”
胖师傅正要去拿围裙，刘主任说道：“都这个时候了，要不先吃晚饭吧？我们去对面的饭店。”
“不了，还是先做酱料。”崔慧仪说。来内地之后，一路走来，每到一处，当地商务人员都会招待吃喝。崔慧仪知道这是中国人的传统，在港城也是在饭桌上谈生意，可她还得尝试本地小吃，一路吃过来，实在太累了。
谢厂长看向正在打饭的阿姨，就两个菜，怎么招待港商呢？他有些为难地说：“要……要不，就在咱们餐厅随便吃点？”
崔慧仪爽快地应道：“好啊！”
胖师傅着急起来，把刘主任拉到一旁，低声说：“不行啊！我今天收了三十三张饭票，你知道我都是按人头准备饭菜的。打菜的时候得看着人数，要是有人加进来，就得再炒。今天你打电话说要这些料，这只鸡、这块肉都是我预留的，你现在让我上哪儿再变出东西来？”
岳宁往前看去，一位大妈正在窗口给客人打饭，看这情形，每个人的饭菜都是定量的，确实不会有多余的。
谢厂长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说道：“老刘，你去找大食堂的老黄，从大食堂拿点过来。”
岳宁看着眼前的食材，说道：“谢厂长，别麻烦了。我做酱料用不了这么多鸡和肉。慧仪姐和我爷爷来内地有段时间了，他们肯定都想念港城的饭菜了。剩下的鸡和肉，足够我做一份鸡饭了。”
“你们是客人，这怎么好意思呢？”
岳宁摆了摆手：“我们来试酱料是为了以后合作，合作了就是一家人，谢厂长就别说见外的话了。”
“现在大家都是一家人，都是中国人。”崔慧仪笑着说。
这话正合谢厂长心意，他点头应道：“对对，一家人，一家人！”
“张师傅，有围裙吗？”岳宁问道。
胖师傅拿来围裙，岳宁系在身上，围裙太大了，她只能把带子系到前面。胖师傅摸了摸光头，笑道：“这围裙都能当床单了。”
岳宁看着像长袍一样的围裙，也跟着笑了。她问道：“张师傅，能帮我一起做吗？”
刚才岳宁夸赞他的酱好，张师傅心里喜滋滋的，觉得这小丫头特别讨喜，便说道：“我听你指挥。”
岳宁想了想，说道：“爷爷和张师傅帮我，其他人要是没什么兴趣，就别在厨房待着了，去餐厅等着，等我做好饭，大家一起吃。”
“岳宁，你可真厉害，居然能让港城有名的大厨给你打下手。”崔慧仪半开玩笑地说。
“不仅我爷爷是大厨，咱们张师傅也是民间高手。”岳宁得意地说，“两位大师傅给我打下手，用北京话讲，这叫倍儿有面子。”
“丫头，那咱开始干啦？”张师傅问道。
“干活咯！”

第25章 东平鸡饭
谢厂长招呼大家出去，崔慧仪说：“我留下看看。”
“张师傅，饭应该有多的吧？没有的话就要蒸起来了。”岳宁问张师傅。
“饭有的，我多蒸了些，晚上打剩下的，明天早上用作泡饭。”张师傅带着岳宁过去揭开蒸笼，查看蒸着的米饭。
米饭的清香随着蒸汽飘散出来，岳宁立马猜出这是东北大米，说道：“好香。”
做鸡饭最好用泰国香米或者南方那种不太糯的粳米，这样做出的饭才粒粒分明。不过，谁又能拒绝这香喷喷、不用任何配菜就能吃一大碗的东北米饭呢？
张师傅悄悄说：“咱们是食品厂，米比别人家的要好，都是东北大米，可香了。外头那帮人说是来咱们这儿催货，实际上是冲着咱们这儿香喷喷的米饭来的。要不是我做的菜不是淡就是咸，他们巴不得一天三顿都在食品厂吃。”
“啊？那不要粮票吗？”岳宁问。
“交一样的粮票，他们去服装厂催货试试？天天吃发黄的籼米饭。”张师傅振振有词地说。
“张师傅，你太坏了。”岳宁笑着说。
张师傅的观念她实在难以认同，也只有在这个时代，才能真把客户当成“孙子”，还嫌弃人家来这儿是贪图一口白米饭。
“我分派工作啦？”岳宁说。
“听你的。”
“张师傅，帮我剁点肉，我要一小碗细臊子，其他的切成黄豆大小的肉丁。”她又转向岳宝华，“爷爷，芹菜、大蒜、洋葱……”
她分派好工作，提起鸡走到案板前，正在切肉丁的张师傅问：“丫头，用绞肉机绞可以不？还是要手工剁肉？”
“啊？还有绞肉机？”岳宁问。
张师傅指着长凳上安装的绞肉机说：“你不会没见过吧？”
“没见过。我在西北山沟沟里长大。”
“不是说，你们是港城来的大老板吗？”
岳宁把鸡胸肉片下来，去掉筋膜，说：“哪儿啊？我在粤城出生，两岁的时候，妈妈跑去港城了，加上我爷爷解放前就去了港城，受牵连，爸爸被下放到大西北改造，就把我带到了大西北，所以我是在大西北长大的。”
“那你爸爸呢？”张师傅问。
岳宁拿着一把菜刀，在鸡的骨肉间熟练游走，起肉拆骨，幽幽地叹了一声：“爸爸没了。”
“对不住。”
“没事，这就是事实嘛。”
胖师傅看向正在切芹菜的岳宝华：“老师傅啊！你说你跑什么港城呢？港城再好，能有家里好吗？你跑去港城，害得孩子们受了多大的罪？”
这话戳中了岳宝华的伤心处，他神色黯然。这是他后悔了千万遍的事，如果可以重来，他死也不会去港城。他声音哽咽：“是啊！”
张师傅放下肉，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我怎么就这么不会说话呢？”
“你没说错。”岳宝华轻声说。
岳宁短短几分钟，就把一只鸡的鸡皮、鸡肉、鸡骨、鸡油分得清清楚楚，她拿了两块鸡胸肉给岳宝华：“爷爷，这两块鸡胸肉剁成细蓉。”
她回过头对张师傅说：“我爷爷又不知道后来会这样，他也是没办法，这么多年一直记挂着我爸爸。有钱难买早知道，您说是不是？”
“是啊！是啊！这种事谁能预料到呢？”张师傅绞好肉，问岳宁，“丫头，差不多吧？”
岳宁捏了一下肉馅：“可以了。”
张师傅走到岳宝华面前：“老师傅，您别往心里去，我这人说话不过脑子。”
“没有，没有。”岳宝华还是忍不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见岳宝华依旧神情低落，张师傅说：“您又不是神仙，又不能未卜先知。再说这事儿还不是您那个儿媳妇害的。咱们这儿，也有解放前跑出去的，最多也就是扫个厕所，干些重体力活，被大家骂几声。被下放到大西北，那肯定是有特殊原因的。都是那个女人不好。”
“是啊！怎么会有这样的妈？舍得扔下男人和孩子？”崔慧仪也跟着说。
岳宁拿了鸡骨鸡脚走到灶台前，见厨房门口，崔二太太站在那里，她问：“二太，有事吗？”
“没事，我就是来看看。”崔二太太索性走了进来。
崔慧仪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家传没学会，还想靠偷师学会？”
崔二太太不与崔慧仪正面冲突，没有搭理她，径直走了进来，站到灶台边上。
岳宁见张师傅已经切好了肉丁，便说：“张师傅，帮我生个火呗。中间和外头的两个锅都要生火，中间一个我熬鸡油，外头一个用鸡骨熬汤。”
张师傅打开鼓风机，往灶膛里添了柴。岳宁先把鸡骨炖上，在另一个锅里也添了一点水，把鸡油放进锅里，又往锅里放了葱姜。无论是炼猪油还是鸡油，都要从煮开始。
就那么点水，很快就收干了，油脂开始冒出来。岳宁把姜片和葱结捞了出来，葱姜在锅里时间长了，会影响鸡油本身的香气。岳宁再次赞叹：“张师傅，北京油鸡真是名不虚传，太香了。”
“这鸡在山地里跑，吃得又多，养出的肉又肥又紧致。这油也比普通肥鸡的油香。两个锅都用文火，行不？”张师傅问她。
“刚刚好。”岳宁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能做出好酱的老师傅。”
张师傅也不确定她这夸赞是否真心，笑了一声：“小丫头。”
岳宁把鸡腹油熬出的鸡油舀了出来，金黄透亮，香味纯正。
锅里还留着底油，岳宁放入鸡皮。一只鸡里油最多的地方就是皮，鸡皮带着水，遇到油噼里啪啦地炸了起来。
张师傅和崔二太太站成一排，他问：“你爷爷回来找你了，那个女人呢？没来找你们父女俩？”
岳宁用炒勺翻炒着鸡皮，鸡皮里有胶原蛋白，容易糊锅：“我就是跟你们解释我为什么会去大西北。她的存在，一是生了我，二是导致我们父女俩去了大西北。她走的时候，我才两岁，她对我有什么意义？别提她了。”
岳宁转身去拿岳宝华切好的蒜蓉、姜末、洋葱末，见爷爷已经剁好了鸡蓉，她说：“爷爷，帮我把剩下的鸡肉切成鸡丁，做东平鸡饭用。”
“可你马上要去港城了，要是那个女人上门找你呢？”崔慧仪问她，“你不知道她是谁，她却知道你是谁啊！你爷爷又没改过名字，在港城也很有名，你回去的话，她可能很快就知道了。她一个人跑港城，不敢找你爷爷，但你是她女儿，她肯定想找你。”
“姐，就因为我是她女儿，她就要来找我？那我还是她女儿呢，她不还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我扔下了。她真要找我，我肯定离她八丈远。我爷爷是被迫和爸爸分开，他这么多年一直在等我们。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我是他唯一的血脉，我愿意跟爷爷培养感情。但是，那个人？她是主动选择抛弃我们，当时她还提议把我送人。一个两岁的女孩儿被送人，你知道大概率会是什么结果吗？”
“有可能饿死，就算饿不死，也可能被人当童养媳，那可就成小白菜了……地里黄……”张师傅唱了起来。
岳宁笑着把炸到颜色金黄的鸡皮捞了出来，鸡皮的出油量比鸡腹油多多了。
岳宁先把蒜蓉、洋葱末、姜末放进鸡油里：“她在自己的未来和我的生死之间，选择了她的未来。我尊重每个人的选择，不会指责她的选择。但是从她离开那一刻起，她跟我就没关系了。我爸爸选择了我，所以我是爸爸生命的延续，他的责任就是我的责任，他的理想就是我的理想。现在你说，如果我去了港城，她来找我。我打个比方，你和她对我来说同样是陌生人，站在我面前，你觉得我会选择和谁交往？”
“在你知道她是你妈妈的前提下吗？你们可是母女啊！”
“我会选你。”岳宁打断了她的话。
“选我？”
锅里蒜蓉和洋葱末的香气被鸡油激发出来，浓郁的香气在厨房里弥漫开来，几乎无孔不入。
岳宁说：“当我得知你舍不得你外公的食品厂关掉，再难也要把它撑起来，当我听你说，因为你是中国人，所以愿意在这样的条件下来内地投资。从那一刻起，我就愿意和你交往，把你当成密友了。因为你有情有义，这样的人靠得住。那个她？为了利益可以抛夫弃女，就算她在港城过得不错，她来找我，此刻无论是愧疚还是母爱，可能都是真的，也可能对我很好。但是我相信，以后遇到需要牺牲我的情形，她会毫不犹豫地牺牲我。你觉得这种人，你愿意跟她来往吗？”
崔慧仪不知为何，岳宁说把她当密友的时候，她心里很温暖。
“小岳，你真是个明白人，这种女人可不能跟她有一点点关系。常言说虎毒不食子，她是连亲女儿都能抛弃的人。”张师傅说。
岳宁眼睛的余光扫到崔二太，这位二太红唇衬得皮肤更加白皙，此刻她的皮肤却白得不正常，白得像冬天被冻坏了似的，可现在明明是夏天，而且还在厨房里。岳宁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闽南潮汕做汤、做粿条喜欢用蒜头酥、红葱酱，就是把葱蒜放进油里炸，激发出香气，在清汤里放上一点，就能让一碗汤变得诱人起来。
餐厅和厨房只隔着打饭窗口，这个味道让餐厅里的人坐不住了，有人透过窗口问：“在做什么啊？怎么这么香？”
打饭阿姨也不打饭了，转头往里面看。
香气往上飘，厨房里又没有抽油烟机，味道直冲二楼宿舍，那几个住在宿舍里的供销人员也全都跑了下来，涌到厨房门口：“什么东西这么香？”
陪着崔老板说话的谢厂长走到门口：“是港商在试调味料，跟大家没关系。大家散了吧！”
味道不但没散，反而更加浓烈了，人怎么可能散去？
“到底是什么调料？怎么就这么香？”
“肯定是人家港城的秘制调料？”
“这是蒜头油，我妈做的蒜头油没这么香。”
崔慧仪走到门口，她身材高挑，平日里常年健身，身材挺拔匀称，一头利落的短发，皮肤白皙，五官立体，本就是冷艳美人的长相。年纪轻轻就把一家半死不活的食品厂经营到如今的局面，气势逼人。被她环视一圈，原本不肯走的那些人，纷纷往后退。
崔慧仪一看情况不对，这些可都是她的潜在客户，都走了那还了得，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大家不要走啊！”
哎？港商是在叫他们吗？
大家回过头来，崔慧仪从包里拿出名片盒：“大家好，我是港城立德食品的总经理崔慧仪，我这次来内地考察，打算跟咱们食品厂成立合资公司，生产速食面。”
岳宁在里面纠正她：“方便面。”
“对对，方便面。”崔慧仪把一张名片递给刚才催货催得最狠的那个人手里，“先生，这是我的名片。”
在那个怀揣介绍信，靠着介绍信走南闯北的年代，这群常年在外的供销人员，也没见过这种正面是中文、背面是英文的名片，几个人凑上去看。
崔慧仪又一个个派发名片：“我在调查中发现，咱们中国地域宽广，东西南北口味各不相同，我担心港城的方便面配方口味太清淡，可能不适合大陆市场。”
她侧过身往里看：“我们请了港城名厨，宝华楼的老板岳宝华先生和他的孙女，一起来帮我想想如何改进口味，做出适合咱们内地口味的方便面。”
岳宁又往锅里加了香料，味道更上一层楼，她转头说：“崔总说，她希望做出来的方便面一口吃上去既有南方的风味，又适合咱们北方的口味。如果各位愿意帮忙试试，等会儿请赏光，给个评价，也让我们有改进的方向。”
“方……方便面调料？”
“能这么香？”
“那位大哥知道蒜头酥，对吧？”
“我们家的蒜头酥可没这么香。”那位大哥说。
没等岳宁回答，边上的人已经说道：“要是你们家的蒜头酥也这么香，崔总就请你改进调味了。”
岳宁用漏勺捞出鸡油加料版的蒜头酥，再把熬蒜头酥的鸡油也舀了出来：“张师傅，开旺火。”
“好嘞！”
锅里留了底油，五花肉先下锅，岳宁颠勺翻炒几下，五花肉肥瘦相间，油脂被逼出，与炸过蒜头酥的鸡油混合，岳宁赞叹：“好肉啊！”
这肉都能赶得上上辈子她最喜欢用的云南小耳黑猪的肉了。
“那是，咱们厂里的肉，能不好吗？”
这时再放入鸡肉丁，猪油和带蒜香味的鸡油混合，滋润了瘦肉和鸡肉，两种肉丁在锅中不停地翻滚、碰撞，肉香四溢。
张师傅看岳宁才加了一小勺盐，说道：“你们这口可真淡。”
“我们广府人口味清淡，盐放多了就没法调整了，觉得少了可以再加。”
有人喊道：“这就是方便面的调料吗？”
“不是，我们还没吃晚饭。我在做粤西的鸡饭。”岳宁倒入刚才已经炸脆的鸡皮粒，烹入白酒，锅内火苗蹿起，随即出锅。
张师傅抖动着双颊的肉，拿着一双筷子：“让我尝尝？”
“您请。”
他夹起一筷子肉丁塞进嘴里，鸡皮粒酥脆爽口，五花肉粒油润带筋，富有嚼劲，鸡肉粒软嫩，这三种口感层次分明的颗粒被蒜香、葱香还有些许的香菜香包裹，竟让人有种难以言喻的美妙滋味。
岳宁挖了一汤匙张师傅做的黄豆酱进碗里：“张师傅，怎么样，是不是太淡了？”
刚才还嫌弃她盐放少了，现在吃起来却觉得似乎刚刚好。张师傅刚好对着前面正在打饭菜的盘子，想起木须肉里的肉，跟这块五花肉是同一块肉，被他加了那么多盐和酱油，烧得很咸，他心头涌起一股罪恶感，觉得自己浪费了一块好肉。
“不淡，刚刚好。”张师傅看向也在尝肉丁的岳宝华说，“丫头，你都有这本事，那你爷爷得厉害成什么样儿？”
正在细品肉丁的岳宝华，他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东平鸡饭是粤西一带渔民为了方便吃饭而流传的一种做法。它不像煲仔饭，也不像海南的鸡油饭，或者东南亚的海南鸡饭那么广为人知，他会做，但没有仔细琢磨过，做不出岳宁这样的味道。
“我的手艺是我爸爸教的，爷爷是我爸爸的爸爸。”岳宁在鸡汤里调入了黄豆酱，再加了一勺蒜头油熬过的鸡油，“我这边好了，饭打好了没有？”
“打好了，打好了！”打饭阿姨说。
岳宁把鸡蓉放进去，问：“张师傅，你要不要也来一碗？”
“要！”
“还有鸡汤也打出来。”岳宁拿了托盘，把两种鸡油和她勾兑好的调味料放进托盘里，“爷爷，你端鸡丁。”
岳宁叫正在跟那群供销人员说话的崔慧仪：“慧仪姐，我们先吃饭，吃过饭，我还要炒调料和酱料呢！”
“来了！来了！”崔慧仪应了一声，又跟大家说，“大家来自五湖四海，那再好不过了，等会儿帮我们试试味道。”
“我现在就想试试那个鸡饭的味道。”
这让崔慧仪很为难：“这……”
“各位大哥，我们省着点分，先分完我们几个人的，剩下的不能让大家一人一碗，一人尝一口，先到先得。”岳宁说。
听见这话，一群人争先恐后进了餐厅，生怕自己去晚了尝不到味道。后面的人往前挤，岳宁说：“找位子坐下呀！”
“饭上的鸡油，大家自己选，我做了原味鸡油、蒜香鸡油和加了黄豆酱和鸡汤的调味汁三种。”岳宁跟他们这一桌的人说，“对不住了，我年轻，见大家都赏脸，忍不住就想露一手……只能咱们少吃点了。”
崔老板自诩为老饕，依照传统，仅加了纯正的鸡油，又舀了一勺鸡丁盖在饭上，撒上些许葱花，便开始搅拌。
岳宝华只加了少许鸡油，拌了碗中一角的饭，尝了一口，这便是鸡油拌饭原本的味道。接着，他换上蒜头鸡油，宁宁在其中除了放蒜头，还加了姜、香菜、芹菜和洋葱，香气扑鼻，真的很香！他又加了一勺调味汁，搅拌均匀，黄豆酱经鸡汤稀释后，其鲜咸与鸡汤的鲜味融合在一起，十分美味！再盖上鸡丁，开始享用起来。
大家都很克制，舀的鸡丁并不多。岳宁给自己碗里添了些鸡丁后，去打了一大盆饭，将剩下的鸡丁和调味汁都倒入盆中，用饭勺上下翻搅均匀，让阿姨给大家分一分。
她自己坐下准备吃饭，已经吃了两口的崔慧仪对岳宝华说：“华叔，宁宁回港城后，宝华楼要是立刻推出这鸡饭，肯定会大受欢迎。”
岳宁摇了摇头：“不不不，我回港城要主推烧腊，尤其是烧鸭，要把我做的烧鸭和爷爷的传统烧鸭放在一起售卖。”
崔慧仪惊讶地问道：“你要和你爷爷比拼烧腊？你爷爷的烧腊在港城那可是响当当的招牌。不然辉煌也不会找你爷爷合作了。”
“不是比拼一模一样的烧腊，我做的是不同口味的烧鸭，和爷爷的传统烧鸭一同售卖。卖点就是祖孙俩口味的差异。”
“你已经想好怎么推广了？”崔慧仪问。
岳宁凑近她，悄声说：“不仅想好怎么推广，我还想给爷爷出出气。你知道吗？就昨天，有客人在宝华楼的菜里吃到了胶布，还打了我爷爷的徒弟，把我气得恨不得马上冲过去，往那人锅里倒洗脚水。”
倒洗脚水？崔慧仪放下筷子，捏了捏岳宁气得像河豚一样的脸，说道：“别气了，其他事姐姐可能办不到，但要是你真想倒洗脚水，姐姐给你端水。”
岳宁：……
此时，边上传来嘈杂的声音：
“还有吗？就这么一小口，还没尝出味道就没了。”
“没有了，这还是他们省下来给咱们的。”
“这下好了，今晚我梦里都会惦记这味道。”
“就不能让我也吃一大碗吗？那样我就能坐下来慢慢品尝了。”
这情形，简直就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岳宁侧过头说：“大哥们，等会儿帮我们试试方便面的口味？碗先别收。”
“那肯定行。可要是我尝着好吃，以后去哪儿买呢？”
崔慧仪说：“等会儿各位给我留个联系方式，等我想好在内地怎么销售了，给大家发信函通知。”
一提到发信函，大家都不吭声了。
毕竟那个敏感的年代刚过去不久，大家都在顾虑到底能不能私自与港商联系。
谢厂长皱着眉说：“崔总，这事恐怕得经过商委吧？”
“谢谢提醒，我先去和商委商议一下。”
崔老板见岳宝华加了调味汁，自己也忍不住加了一勺。
之前听岳宁说话，他只觉得她有着与年龄不符的见识。自己身为老饕，深知厨艺即便有天赋，也得经过十几二十年的钻研，才能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这鸡饭却彻底改变了他的看法，越是这种看似平常的市井美食，越能体现厨艺的功力。可一个小姑娘，是从哪儿学来这般顶级厨艺的呢？
崔老板问道：“宁宁，你的厨艺真的是你爸爸教的？”
“小杨沟村没人会做粤菜，只有爸爸能教我。鸡饭可不是想吃就能吃到的。偶尔有了鸡，熬了蒜头油，爸爸就让我每天挖一点拌在洋芋粑粑里。”岳宁刚要低头吃饭，却瞧见崔二太太正痴痴地看着她。
自己说得还不够明白吗？若不是不想让爷爷知晓，那个害得他儿子和孙女吃苦，致使他儿子客死他乡的女人，此刻就好好地活在爷爷眼皮底下，爷爷每天看到她就会想起冤死的爸爸，没法过上安稳日子，自己现在就会拆穿她的真面目。
岳宁匆匆扒拉了几口饭，站起身说：“你们慢慢吃，我去炒调料。”

第26章 莫伯伯
决定来内地之后，崔慧仪给两家合作候选厂寄了几箱立德的圆仔方便面。
刘主任拿了一箱方便面过来，岳宁请张师傅帮忙先煮了五包面，就用方便面自带的调料，也做个口味调研。
一大盆麻油鸡面端到了窗口，打饭的阿姨给每个人都盛上一些。
“这是我们家卖得最好的圆仔麻油鸡面，我担心它可能不太符合北方的口味。你们先尝尝。”崔慧仪对大家说道。
“崔总，你们这个面已经很好吃了。比我们这儿的方便面好吃多了，北京和上海的方便面都有一股油腥味。”
谢厂长说：“我们之前用的是鸭油，味道更重，现在也改用棕榈油了，我们的棕榈油是国产的，炼油设备比不上国外，所以棕榈油有点异味。”
崔慧仪点了点头：“我们用的是马来西亚精炼棕榈油，面饼没有杂味。”
“面也很劲道，他们的面一泡就软塌塌的。”
谢厂长无奈地说：“我们的设备是国产的，你们问问崔总的设备是哪儿的？”
“我们引进的是全套日本的方便面生产线。”
“老祖宗都做了几千年的面条，生产线还要靠日本？”说话的人回味了一下嘴里的味道，“不过说实话，这面确实好吃很多，小鬼子还是有两下子的。”
“崔总，你要求可真高，我们觉得这个方便面已经很好吃了。”
“对，对！很好吃了。”
“这种方便面肯定会被抢购。”
“对了，崔总，你们什么时候跟谢厂长这里合资？”
“崔总合资之后，会用日本的生产线吗？”
“崔总，你们合资之后，配额是不是会多一点，我们能不能多拿点货？”
“对啊！对啊！要批条子吧？”
“……”
听到这样的评价，崔慧仪一时间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了？看起来大家都很喜欢他们的面。
有些事啊，自己琢磨是没用的，还是得让专业的人来品评，比如这群人就是这个领域的专业人士，他们了解这里的市场……
“什么味道？”
空气中鸡饭的香气还未消散，一股酱香冲散了原来的香味。岳宝华端着一个搪瓷盆，岳宁端了一个碗，两人来到了窗口前。
他们一到窗口，人们便围了过来。岳宁手里是一碗油润的褐色酱料，岳宝华的盆里是煮过的方便面。岳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酱料倒入方便面里，快速拌匀，酱香随着方便面里的蒸汽升腾起来，大家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
岳宁抬头看向崔慧仪：“捞面，你先尝尝？”
崔慧仪递上她的碗，岳宁给她夹了一筷子面条：“回港城，我们一起改良一下面饼，捞面的面饼要更劲道些。我还有一个浓汤面，马上也好了。”
岳宁把打面的工作交给打饭阿姨，自己继续回到灶台，她在等炉灶的余温把高汤粉焙干。
被油润的酱汁裹住的方便面，送入口中，大家只觉口水四溢。以前只知道方便面是为了方便，从没想过它能如此美味。
所以刚才大家觉得港城那个方便面只要面饼没有油腥味，汤料鲜咸，就已经很好吃了，肯定能大卖，可现在他们不这么想了。
岳宁拿了一个碗过来：“酱料里没放辣，谁要加点辣椒油吗？”
“吃完了。”有人抬头说，“再来一口，我加辣试试。”
“没了，全都没了。”
“还有吗？我吃辣，我要加辣。”
“那……那就算了。要不等下加在鸡汤面里？”岳宁笑着问道，“味道还可以吧？”
“你们能卖这个酱料吗？”有人问。
“对，对，就这个酱料，拌饭拌面都好吃。”
岳宁伸手示意崔慧仪：“你跟崔总商量，我只是帮她来改良口味的。”
崔慧仪笑了，方便面竟吃出了新业务，酱料？可现在不是应该先回去开发这个新品捞面吗？不是说为了适应北方人的口味吗？怎么她这个港城人也觉得超级好吃？
崔老板还在品味嘴里的味道，他是做调味料起家的。
年轻时，他替马来亚的一家糖厂做代理，把糖卖进了立德。他勤快，只要客户有需求，都会想尽办法满足。那时候肉桂粉还不是很普及的调料，立德一直合作的那家洋行没有准时给立德供应肉桂粉，立德的人给他打电话，他连夜跑遍港城，都没买到足够的肉桂粉。后来他打听到河内一家商行有货，便让人搭第二天的班机，把肉桂粉送进了立德。虽说花了大价钱，他却只收了正常肉桂粉的价格。
经此一事，立德的项老板对他好感大增，调料生意全部交给他做。
战后的港城，华人上层大多是从上海来的富商，小部分是像他这样从潮汕到港城讨生活慢慢发迹的人。入了项老板的眼，就能融入他那个圈子。通过乔家，他的货品打入了鸿安超市和鸿安百货，销路一下子拓宽了，生意蒸蒸日上，后来他自己建起了调味品厂。项老板也看中了他，到最后还把独生女儿嫁给了他。
作为一个白手起家，打拼到如今身价的老板，他在这个酱料里尝到了当年让他事业腾飞的肉桂粉的味道。
“各位，我们崔家除了做方便面，还做调味料，崔记的调味料不仅在港城有名，在整个东南亚市场乃至欧美市场都有销售。这个酱料确实非常好吃。回港城后，我们也会尽快考虑来内地合作调味料的事宜。”崔老板跟大家说。
“你们都有什么调味料呀？”
“除了日常的酱油、蚝油，我们还有南方的沙茶酱、柱候酱、叉烧酱等特色调味料，还生产番茄沙司、咖喱酱等风味酱料。”崔老板信心满满地看向还在忙活的祖孙俩。他和岳宝华相识多年，当年岳宝华连烧腊的方子都给了辉煌，看来下一代的情谊也能延续。他说，“等回去之后，我们会好好研究开发针对内地，尤其是北方市场的酱料。”
岳宁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她端了一碗料，提了一个暖水瓶过来：“姐，这就是我做的高汤粉。你来冲调，我去煮面。”
打饭阿姨拿来一个搪瓷盆，崔慧仪放入高汤粉，用热水冲下去，开水瞬间变得奶白起来。
岳宁把煮好的方便面端了过来，倒入冲调好的面汤里，再加了一勺蒜香鸡油，带着遗憾的口气说：“我怕麻烦，尽量选了常见的材料，而且时间有限，也没有做与高汤配合的油料包，这个汤料做出来还是有些寡淡。大家凑合着吃，尝尝味道。”
“你这还叫尝尝味道？”第一个吃到面条的大哥说，“这都像家里炖的鸡汤了。”
“也不是，家里的鸡汤只有鸡汤香，没有这个香气。”
“我还是喜欢刚才的拌面。”
“对，那个拌面真的绝了。”
“……”
显然，这个鸡汤面比圆仔面的调味料更出色，但是刚才拌面酱料的冲击太过强烈，大家一致认为这个汤面很好，可还是没有拌面好吃。
岳宁还在等崔慧仪表态，却发现崔慧仪正含情脉脉地盯着她，岳宁被盯得头皮发麻：“姐，你这是？”
崔慧仪做梦都想进入日本市场，如今日本经济如烈火烹油般繁荣，日本人到处买买买，为了吸引日本游客，全世界著名旅游地都挂上了日语牌子。
立德的圆仔面，说白了就是跟风日本清仔面，过去根本毫无辨识度。
然而，在这个鸡汤面里，她吃出了日本拉面里黑蒜油的味道，还有拉面的浓郁。要是用这个配方进军日本市场？崔慧仪越想越兴奋。
崔慧仪回过神来：“我大致有数了。”
她站起身，向在座的各位鞠躬：“今天辛苦大家了，等我跟商委商量一下后续事宜，我会通过谢厂长跟大家联系。”
“崔总，尽快给我们消息，要是能解决配额的问题就更好了。”
“是啊！是啊！我们都等着。”
崔慧仪点头：“我会尽快，不过我对内地的流程不太熟悉，只能一步一步来。”
“崔总，那我们就等你好消息。”
崔慧仪与他们道别，张师傅是个特别喜欢听好话的师傅，岳宁不停地夸赞他，他如同遇到了知己：“下次来北京，来找我玩。”
“嗯，我姐要投资呢！这次只是第一次来试试，方子还要改进，到时候肯定要来的，还得请您这个老师傅指导。”
“这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张师傅说。
“下次我来北京，要多住几天，一定要吃您亲手做的炸酱面。”
回程时，谢厂长和刘主任就不送了，大家挥手告别。他们上了车，崔慧仪用粤语问崔老板：“爸，您觉得可以投吗？”
这还用问吗？岳宁的做法，已经开拓了新的思路。崔老板说：“我没意见，这个配方都是宁宁给你出的，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当然。”崔慧仪说完，转头对岳宁说，“宁宁，刚才我喝你调的鸡汤面时，你知道我想到了什么？”
岳宁不能告诉她，应该是日本拉面，这个高汤料的灵感来源于潮汕牛肉汤。不过她这个人的一大特点，就是喜欢融合，从各种菜系中汲取灵感，要不然他们的烧腊饭在日本店也不会排起长队。用昆布、木鱼花调味的烧腊，传到国内，一边是老祖宗的棺材板都快按不住了，另一边却是顾客纷纷要求国内也推出日版烧腊。
反正，她的宁烧腊不一定是最好吃的餐饮品牌，但一直是热度最高的餐饮品牌之一。
“什么？”岳宁问崔慧仪。
“像日本拉面。我都能想象，我可以开拓日本市场了。”崔慧仪兴奋地说。
岳宁摇了摇头：“这个汤不行，用料不够，回去还得再试试。”
“我知道。我的想法是，你帮我再改良改良，这一款我给你授权费，每一袋上也标注出自宝华楼。行不行？”
岳宁依旧摇头，崔慧仪这下着急了，她说：“宁宁，你到底想怎样？你就告诉我嘛！”
岳宁索性坐过去，贴着崔慧仪的耳朵说：“你家二太一直盯着我。她这是要干什么呢？”
岳宁这么一提，崔二太又收到崔慧仪的一个白眼。
“我打算推出一整个港式系列的捞面，有豉油鸡味、港式烧鹅味、叉烧味，汤面也做一个系列，主打汤鲜味美。”
崔慧仪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回宾馆再说？”
岳宁点了点头：“秉烛夜谈。”
“嗯。”
“姐姐，你了解港城的报纸、杂志、电视台、电台吧？”岳宁问。乔君贤也刚回港城，虽说他姑夫是港城媒体大亨，但他应该不太了解里面的具体运作。崔慧仪既然把圆仔面推向了市场，她应该更熟悉。
崔老板现在满心欢喜，但他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能像女儿那样，把喜欢毫无掩饰地摆在脸上，这种事得慢慢来。
下午跟岳宝华、乔启明聊天时，得知岳宁的亲妈跑到港城来了，这不就是个机会吗？他问：“宁宁想找妈妈吗？这很容易，让乔君贤找他表哥，亨通电视台、电台和报纸都有，肯定能马上找到。”
崔二太眼睛里又燃起了希望之火。
“不是不是！”岳宁连忙否认，“崔世伯，您别瞎猜，对这个妈，我唯一的希望就是她一辈子别来打扰我。我有点生意上的小事，要跟姐姐商量。”
崔二太瞬间失望了。
“什么事？”崔老板问。
岳宁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崔慧仪也不想在二太面前谈生意，她说：“你等会儿跟我说。”
车子到宾馆大楼停下，几个人下车往里走。
岳宁陪着爷爷往里走：“姐，我先回房间洗个澡，等下去你房间找你。”
“好啊！”
两人商量好，却见乔家祖孙俩从电梯出来朝这边走来。
乔君贤看到他们，小跑几步问道：“怎么样？”
“你知道我今天吃什么了吗？”崔慧仪眉飞色舞地说。
“吃什么了？”
崔慧仪得意洋洋地说：“宁宁亲手做的东平鸡饭，我从来不知道鸡饭可以这么好吃。”
“是吧？是吧？我一直吃华叔的拆鱼羹，吃岳宁做的拆鱼羹时，明明用料不一样，但口感跟华叔做得一样好。好可惜啊！我没吃到。”乔君贤把话题转回来，“所以，你们试得怎么样？”
“给我打开了思路，我发现不仅是内地市场，就连日本市场都有了方向。”崔慧仪见乔启明也在听，她说，“乔爷爷，您在港城的老板中素有公允之称，今天宁宁给我指明的方向帮助很大，我白拿她的方子和点子不太好，想请您给个建议，怎么分配我们之间的利益，这样才能长久合作下去。”
乔启明笑了：“今天不行，君贤的小姨和小姨夫刚才吃饭吃到一半，有紧急的事被叫走了，现在刚结束正赶过来呢。再约时间吧，你们也不急于这一天两天的，回港城坐下来谈也行。”
“爷爷，小姨和姨夫来了。”乔君贤先一步迎向门口。
岳宁看到门口出现一男一女，他们从大门口的光影里走进来。那个男子灰白头发，戴着黑边眼镜，穿着白衬衫、黑裤子。
那是……那是……岳宁踉跄地往前走了两步，飞快地越过乔君贤，语气早已哽咽：“伯伯……”
“囡囡……”那个男子把包交给身边的女子，也快步迎了过去。
一触碰到莫伯伯，岳宁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崔老板很惊讶，岳宝华的孙女怎么对着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哭起来了？他看向岳宝华，岳宝华也一脸茫然。
乔启明走过来，到岳宝华身边：“我就说宁宁的见识，怎么看都不像在山村长大的孩子。这下谜团解开了。”
“怎么说？”崔老板好奇地问。
“这是君贤的小姨夫，吴越莫家的人。”乔启明说道。
岳宝华这下知道这就是宁宁提过的那个莫伯伯，可他不知道什么是吴越莫家。
崔老板带着羡慕的口气说：“宁宁这个机缘可不得了。”
女子递上手帕，男子拿着手帕给孩子擦眼泪：“囡囡不哭了。”
这可是他疼了这么多年的囡囡啊！
当年他和小岳父女前后脚到西北改造，被安排住在一起。
他自己的问题比他们父女俩严重，经历了几次反复折腾，膝盖落下了毛病。岳志荣为了不让他再被折腾，主动帮他完成当天的任务。
他们本就身份特殊，那时杨福根还没从部队回来，他们干的全是脏活累活，他心里怎么能过意得去？
岳志荣安慰他，大家都是难兄难弟，不互相照应还能怎么办？
他自己有两个女儿，小女儿比岳宁只大一岁，看到岳宁就像看到自己女儿似的，叫岳宁“囡囡”。
岳志荣认为孩子应该多读书，这正合他心意。他感激岳志荣，又喜欢岳宁，一有时间就教小娃娃认字、念儿歌，写字画画。
甚至等岳宁大些了，开始教她英文，他总是说：“囡囡，这个国家不可能一直闭关锁国，外面有很多新技术，需要懂外文的人去交流、去学习。你悄悄地学，好不好？”
他总觉得自己活不到回家那一天，却没想到一直身强力壮的岳志荣，一场风寒后，身体就垮了。
岳志荣临终前，那时还看不到头，他自己也是自身难保，所以即便他说会照顾好岳宁，志荣还是走得不安心。
岳志荣走后，就剩下年仅十三岁的岳宁和伤病缠身的他。
他的爱人庄宝如一直在为他奔走，终于一年多后，莫维文的问题调查清楚了，他拿到了调回上海原单位的调令。
他舍不得丢下看着长大的囡囡，一个女孩子在大西北太难了。然而上海那边是不顾一切为他奔走，一次次碰壁却仍不放弃的妻子，还有等待他回家的两个女儿。
“伯伯，您看现在，福根书记都安排我放羊了，我还有阿根叔和春梅婶他们照顾。”
他走的时候，岳宁笑着送他出了村，送到公社，看着他上了汽车，一滴眼泪都没掉。
他走后，知道自己能回去全靠爱人不顾一切的努力，而且上海和粤城相隔千里，他也没法为小丫头做什么，只能寄点粮票、布票，汇点钱过去，让她能过得宽裕些。
小丫头把东西全给他退了回来，说自己什么都不缺，尤其是六指阿根很照顾她，分她一些下水，放羊的活儿也挺轻松，还能去挖野菜。信里写得满是生机，他知道这孩子就是这样的脾性，即便再寄东西过去，她也不会收。
没多久，国家宣布恢复高考，他立刻给囡囡拍了电报，又寄去学习资料，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要报名参加高考，且一定要报考上海的学校。谁能想到，第一次高考，囡囡因政审被卡住了。好在大半年后，又举行高考，这次政策放宽了。可小丫头写信来说，他们那儿爆发了羊瘟，她没办法离开，就这样又耽搁了一年。
眼瞅着再过半个月就要高考了，囡囡怎么会出现在北京？莫维文猛地一个激灵，轻轻推开岳宁，焦急地问：“囡囡，你不是要高考了吗？不在家好好复习，怎么跑北京来了？”
岳宁哭得鼻子都堵住了，回头看向岳宝华，瓮声瓮气地说：“爷爷去西北找我了，要带我去港城。”
岳宝华听到提及自己，走上前去，说道：“莫先生你好，我是宁宁的爷爷。”
莫维文伸手与他握手：“知道，小岳提过您，说您厨艺极为了得。”
岳宁擦了擦眼泪，转身面向莫伯伯的爱人。她们虽通信许久，却这是第一次见面，岳宁轻声唤道：“大妈妈。”
庄宝如伸手温柔地擦去岳宁脸颊上残留的泪水，亲昵地回应：“囡囡。”
乔启明走过来，说道：“维文、宝如、宁宁，咱们别在门口站着了，上楼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聊。”
“小姨、小姨夫，爷爷让我在楼下等你们俩，既然你们和岳宁都认识，那再好不过了，一起上楼聊聊？”
“好啊！”莫维文伸手示意，“岳先生，请。”
岳宁挽住庄宝如的手臂，转头对崔慧仪说：“慧仪姐，我先陪我伯伯和大妈妈了。”
崔慧仪点头：“去吧！”
崔老板望着他们的背影，二姨太悄声问道：“乔君贤的小姨和小姨夫是什么来头？”
崔老板说：“他小姨，是南洋叶家的养女，叶家小姐，这身份自不必多说。吴越莫家，别说有着六七百年的历史，单论近百年，能被载入史册的人物就不止一个两个，用老话说，那可是书香世家、清贵门第。”
崔老板这么一说，崔慧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道：“叶家再豪富，莫家再显贵，都比不上他们夫妇俩自身出众。君贤说过，他小姨在舰船设计方面近乎天才，小姨夫师从数字信号之父，是通讯领域的杰出人物。新中国成立后，他们二人突破重重阻碍回到祖国。能与这样的人物相遇，才是宁宁最大的机缘。”
二太太望向正在等电梯的几个人。
只见岳宁带着小女儿的娇态，轻轻推着她的莫伯伯走进电梯。

第27章 刻苦学习的岳宁
莫维文走进电梯，问道：“那你这个时候去港城，就不参加高考了？”
“打算去港城，考港城的大学。”岳宁回答。
莫维文摇了摇头，说：“我个人觉得，你可以按原计划参加今年的高考，考我们学校。读两年后，我和你大妈妈都有朋友，到时候能找他们给你写推荐信，你再去港大继续深造，这样就方便多了。你小雅姐姐正在准备申请美国P大，如果顺利，她明年就能去美国上学。要是你现在去港城……”
电梯门开了，莫维文走了出去，继续说道：“在这里高考，让你考上海的学校，是我们想把你留在身边有个照应。凭你的本事，说实话，国内的学校你随便考。可去了港城，虽说你有基础，但学的东西完全不同，等于要重新开始，这就很麻烦，明白吗？”
“知道，那就花时间补。”岳宁说道。
庄宝如说：“维文，这事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先去启明叔那里。等会儿咱们俩跟囡囡和岳先生好好聊聊，把利弊分析清楚，让囡囡自己做决定。”
“对啊！有什么事坐下来再说。”乔启明也跟着说道。
走进乔启明的房间，庄宝如说：“启明叔，借卫生间用一下。”
“去吧！”
庄宝如走进卫生间，绞了一块热毛巾出来，递给岳宁：“囡囡，擦擦脸。”
岳宁擦完脸，起身想自己去放毛巾，却被庄宝如接过。庄宝如放好毛巾，回来在岳宁身边坐下。
乔家和莫家解放前在上海就是旧相识，乔君贤的妈妈和庄宝如又是姐妹。
如今又有了岳宁这段渊源，原本不太愿意提及下乡经历，免得亲友伤心的莫维文，也开始说起在西北的过往，不停地讲岳志荣帮他做工分、照顾他的事。他说：“到了乡下，我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小岳走了后，还得囡囡照顾我。大冬天我发病，是囡囡在风雪里背着我去大队，再坐拖拉机去公社卫生院。”
“伯伯，您怎么就记得这些。”岳宁皱了皱鼻子，跟庄宝如说，“我可不一样，大妈妈，您不知道，莫伯伯可可怕了。他休息的方式就是换一门课学。学完数学，就让我背两篇古诗词放松；学了语文，又让我做两道物理题换换脑子。”
庄宝如笑着说：“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那些教材，还是我从我们学校的附属学校拿的呢。而且，他回来之后，你小颖姐姐和小雅姐姐不是要参加高考吗？他也是这么要求她们的，你姐姐们反抗，他还说，‘宁宁比你们小，从来都不喊苦。’”
“真的啊？我只要一反抗，他就把课本往边上一放，静静地看着我。我爸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信号，立马过来念叨，他们俩车轮战术，我除了认命还能怎么办？”岳宁嘴上这么说，可一瞬间眼睛又热了。那时候，她就盼着两人都走开，让她喘口气。可后来，这两人，一个去世了，一个去了万里之外。
“都过去了。”庄宝如搂住她。
“嗯。现在至少我又能见到伯伯了。”
“这个世道啊！谁能没点遗憾呢？”乔启明重重地叹了口气。
岳宁明白乔启明在叹息什么。来的路上，乔君贤也曾安慰过她，这世道曲折太多，乔启明的大哥也是在这些年里离世的。
乔启明说起了领养庄宝如的叶老太太，老太太临死都没能见到庄宝如，实在令人遗憾。
想起这些，庄宝如眼圈红了。在她失去双亲、流落难民营的时候，叶家给了她一个家，让她再次有了亲人。叶家一大家子人都疼她，还送她去美国念书。
五十年代，她在美国参与军舰设计，然而美国的航母全部开往朝鲜战场，航母上起降的飞机，轰炸的是她的同胞。华先生的一句“梁园虽好，非久居之乡，归去来兮”，触动了她的内心。她回到南洋，拜别没有血缘却疼爱她的亲人，回到了祖国。
即便丈夫去了西北，即便经历了诸多艰难，她也从未后悔过。只是深夜想起远在南洋的家人，一年一年算着祖父母的年纪，心里满是愧疚。国门打开后，大姐和大姐夫第一时间给她来信。幸运的是，祖父母高寿；遗憾的是，二老均已过世。
好在夫妻俩已经决定，等暑假，他们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回新加坡，去叶老太爷和叶老太太坟前祭拜，告诉二老他们一切都好。
家常聊得差不多了，莫维文看向岳宝华：“宁宁爷爷，您和启明叔是老友，我和小岳是患难兄弟，既然都是亲近的人，我就直说了。”
刚才在电梯里莫先生的那番话，让岳宝华才知道孙女还有更好的安排。他说：“他伯伯，宁宁是你和志荣一起带大的，你肯定都是为了她好。是我考虑不周，一心想把孩子带回港城。”
爷爷真是的，潜意识里觉得他们父女遭遇这些都是他的错，也不管前因后果就认错。岳宁转头看向岳宝华：“爷爷，一开始我跟您说过我要参加高考吗？跟不跟您回港城是我自己决定的。”
岳宁又看向莫维文：“伯伯，爷爷来找我，刚开始我拒绝去港城，因为我觉得爷爷在港城已经有家庭了。我原本想走的路，是高考，然后找机会开饭店，积累第一桶金。但我听说爷爷这么多年孤身一人，将心比心，我没有爸爸的时候，还有您在我身边。爷爷一直盼着国门打开，可等来的却是儿子去世的消息。我要是放他一个人在港城，他得多伤心、多孤独？要是我在他身边就不一样了，我就是他的希望。”
“宁宁。”岳宝华没想到孙女跟他回港城，是完全站在他的角度考虑，只想代替她爸爸陪伴他。
“爷爷，我有我的想法。”岳宁见岳宝华的表情，继续说道，“伯伯，经过这两天，我又不这么想了。我觉得我先去港城，比留在内地上学更有意义。这两天，我和乔君贤聊了小家电的生产。他应该会投资一家电风扇、收音机厂，对吧？”
被岳宁提到，乔君贤点头：“是的，是的。姨夫，我本来想把我代理的一个德国家电品牌引入内地，但岳宁给我分析了，说国家没多少外汇储备，卖进口产品行不通。投资的话，我拿不出几个亿港币，德国人也不可能投资。眼瞅着这生意做不下去了，她建议我做收音机和电风扇之类的小家电，投资少，市场规模也不小。目前这个设想已经得到爷爷和爸爸的支持，我联络了商委，想在蛇口工业区开一家厂。”
乔启明接过话：“家和也跟我说了这件事，他和应漪认为，目前油价大涨，美国通胀高企，节约能源的电风扇可能是个好项目。”
岳宁笑了：“您知道，现在两边相互不太了解，港城的商人对内地还在观望和犹豫。就像刚才那位崔家姐姐，她已经是很想来大陆投资的港商了，可心里还是很担心。”
莫维文点点头，乔老板全凭一腔爱国之心，给从未做过国际标准的国内船厂下订单。大部分商人还是逐利的，有担心很正常。
岳宁接着说：“我今天和她一起去了食品厂，首先我们发现食品厂一位食堂师傅手艺不错，可做事没积极性，还骂来采购产品的客户是‘孙子’。我通过这件事告诉崔姐姐，内地不缺人才，缺的是发现人才的方法和激励人的办法。我帮她试了高汤料和酱料，让她确信她的方便面在内地肯定能打开市场，高汤料甚至给了她启发，让她看到了开拓日本市场的可能。把合适的人，在合适的时间，放在合适的地方，发挥最大的价值，我觉得这样做更有意义。如果我在港城，能多做一些这样的事，给想回内地投资的港商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那也很有价值。”
岳宁说起这些的时候，眼里闪着光：“另外，我想等他们的厂开起来后，介绍忠义叔、春梅婶，还有阿彪、秀秀他们到外头打工。甚至慧仪姐的厂，如果规模扩大，需要鸡鸭的定点供应商，我能不能借钱给阿根叔在鹏城办个饲养场呢？要是我能带着小杨沟大队的一部分人脱贫，让他们能吃饱饭，这不比我去上海读大学更有意义吗？”
想到孩子不参加高考，莫维文心里着急。可听着孩子从家庭情感到社会效益，而且她确实已经付诸行动，也有能力这么做，他点头道：“只是你爸爸一直希望你能念书，有文化。而且这么多年，你那么刻苦，不觉得可惜吗？”
“那就再刻苦一点。这几天的经历让我明白，现阶段去上海学外语也好，学经济也罢，都不是很好的选择。很明显，上海的外语教学比不上港城，在内地还没完全搞清楚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的情况下，经济方面的学科肯定也不如港城。书肯定要读，但早一年晚一年没那么重要。我已经问过乔君贤港城考大学的情况了……”岳宁把自己的打算说给莫伯伯听，“一年考不上满意的学校，那就考两年。边做事，边学习。”
庄宝如看着男人：“囡囡自己想好了，这下你该放心了。”
“是啊！”莫维文舒了一口气。
庄宝如站起身：“不早了，我们俩回招待所吧。”莫维文和庄宝如站了起来。
“小姨、小姨夫，都这么晚了，我下去开一间房，你们俩就在这儿住一晚吧？”乔君贤说。
庄宝如摇头：“招待所不远，走过去也就十来分钟。这次我和好几位同事来北京开会。本来你大姨夫和你爷爷来了之后，就有人传我要回新加坡。自从国门开放，有好些人走了，领导们也紧张。我们俩要是在这儿住一晚，明天又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闲话。虽说流言不算什么，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让大家把精力都放在造船上吧。”
“是啊！我们走了。反正我们已经安排了八月份去新加坡，也会在港城住几天，很快就能见面了。”莫维文说。
大家一起下楼，送夫妻俩出大门口。莫维文说：“囡囡，伯伯实在抽不出时间，你帮伯伯在你爸爸坟前说一声，以后我再去看他。”
岳宁点头，跟着两人下台阶：“伯伯、大妈妈，我送你们去招待所。”
“很晚了，送我们做什么？”莫维文说。
“想跟你们多聊会儿天。”
“要说就在这儿说，别去了，来来回回多麻烦。”
“我就去，我就去嘛！”岳宁坚持要去。
乔君贤也跟了上来：“小姨、小姨夫，我和岳宁一起送你们，这样我们回来还能有个伴。”
“你们俩呀！”
乔启明笑着说：“让他们去吧！”
岳宁挽住庄宝如的胳膊：“大妈妈，我们走。”
四个人一起往外走，长安街繁华热闹，灯火辉煌。转入胡同后，隔了很长一段路才有一盏挂在墙上的昏黄路灯。一只猫蹿上围墙，踩出些许声响。好在四个人一起走，又在谈事情，倒也不觉得害怕。
莫维文虽然认同岳宁说的话，但想到她要换一个完全不同、难度还高很多的考试体系，哪怕知道孩子底子扎实，可港城的英文中学他了解，他怎么能放心得下呢。
“姨夫，您别担心了，我相信岳宁有志者事竟成。她还想着把一盘拌萝卜丝卖八百八，卖给有钱人呢！”乔君贤安慰莫维文。
“一百八，是一百八。”岳宁纠正道。
莫维文听得一头雾水，乔君贤便把岳宁想读硕士，然后开高端餐厅的事说了出来：“她说她善良，不骗穷人。”
“后来，我又想了想，我也没打算骗富人。这一百八里，八块是能看到的价值，一百七十二卖的是内心的满足感，是无形价值。”
莫维文又好气又好笑，庄宝如也忍不住笑了：“囡囡，你从小在大西北长大，满脑子的资本主义想法是从哪儿来的？资本主义的那些珠宝、高级服装，就是不讲实际价值，就是要让穷人买不起，给富人心灵上的满足。”
“爸爸逼我练切土豆丝，说土豆丝要切得跟头发丝一样细。我就纳闷了，切成筷子一样粗，这土豆丝就不好吃了？你们知道我爸怎么说的？”
乔君贤很配合地问：“你爸怎么说的？”
“他说：‘筷子粗的土豆丝只能卖一分钱，头发丝细的土豆丝能卖一毛钱，你愿意学吗？’我当时就回他：‘哪个傻子愿意多出这么多钱，吃一个土豆？’他跟我说：‘这可不是傻子，还得是老饕，他们这叫讲究。我们要把高价的功夫菜卖给讲究的人。’然后，他跟我讲那些富人为了猎奇吃的东西，包括三吱儿。我一听，这简单，不就是去找一窝小耗子……”
莫维文脸色变了，他想起了那个画面：嫩嘟嘟的小囡囡，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窝刚出生的小耗子，一双纯真的眼睛忽闪忽闪：“莫伯伯，我们今天晚上吃三吱儿，好不好？”吓得他心脏病都快犯了，这事他能记一辈子。
莫维文赶忙制止她说下去：“别说了，别说了。去了港城，你爱做什么菜就做什么菜，别弄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知道吗？”
岳宁乖巧地点头：“知道，知道。”
莫维文不禁回忆起在小杨沟的往事，说起岳志荣这个老广厨子那些让人“胆战心惊”的事，岳志荣一直想让莫维文尝尝他亲手做的五蛇羹。
岳宁立马安慰伯伯：“伯伯放心，下次我做给您吃。”
“不用，我就随便说说。”
转了几条小胡同，到了招待所门口。看门大爷放夫妇俩进去，岳宁对乔君贤说：“回吧！”
两人原路返回，乔君贤说：“我给我大表哥打电话了，大表哥已经注意到那条新闻了。今天已经有人出来为宝华楼说话了。”
“哦？”
“港城才子，一家报纸的主编，今天写了一篇关于宝华楼的回忆文章，说你爷爷自从内地大门关闭后，因为儿子在内地，所以很照顾从内地偷渡来港城的人。他的六个徒弟中有三个是这样来的。就连这位才子，六三年来港，饥寒交迫时也在宝华楼端过盘子。他没有明说丁胜强在陷害宝华楼，只是说你爷爷等了三十来年，听到儿子去世，去西北接孙女，这时发生这样的事，实在令人唏嘘。”
“丁胜强和楼家富都是吗？”
“都是啊！港城从六十年代初期的三百万人到现在五百多万人，新增人口很多都是从内地和越南来的。”乔君贤耸耸肩，“怎么说呢？这些是新移民，说到底我们也是。我们家祖籍宁波，我爸爸在上海出生，十三岁去港城。”
岳宁突然笑了一声，轻轻推了乔君贤一下，借机和他换了个位子，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看你这傻样！”
乔君贤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一个黑影蹿出来。岳宁迅速用胳膊肘往那人下巴上一击，那人重重地摔倒在地，抱着下巴呜咽起来……
那个男人还没来得及动弹，岳宁已经单膝跪地压住他，那人又是一声哀嚎。
岳宁对乔君贤说：“你快去前面那条大路上，我记得那儿有国家单位，去请他们帮忙报警。”
乔君贤立马转身要跑，刚跑了几步，又回头。岳宁看向他：“快去啊，再来几个我都打得过，打不过我也能跑掉。”
有道理！乔君贤继续往前跑。
岳宁再次扫视了一下四周，发现只有这一个歹徒。
刚才来的路上，岳宁就留意到这一段路了。这条路两边都是设计所、工商单位之类的，单位大门又不朝这边开，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将近百米的路上，只有左侧院墙上装了一盏灯。这种地方要是一个年轻姑娘被堵住，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岳宁的这种反应能力也是这些年练出来的。
哪儿都有好人，也有坏人。小杨沟这几年在杨福根的教导下还算太平。阿根把拐卖来的女人送走，得了个“傻子”的称号，却也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做兽医多好啊。
小杨沟还算好，可临近的大队呢？她爸死了，莫伯伯也走了，她又长大了。自家大队里的人知道她力气大，别的大队的人可不知道。好几个娶不上媳妇的光棍，把主意打到了她这个长得漂亮、出身不好的孤女身上。
有趁着她放羊，当着她的面撒尿，结果被她用羊铲铲起土块砸得差点断子绝孙的；也有深更半夜偷偷摸摸溜到她家，被大黑追得摔得狗啃泥的；更有跟踪她，趁她上山挑水落单，妄图生米煮成熟饭，却被她按在水桶里差点丢了性命的。
凭借这些彪悍的“战绩”，她终于在全公社出了名，再也没人敢对她动歪念头。
这人嘴巴里吐出一颗带血的牙齿，说话漏风地求饶道：“姑奶奶，您就放了我吧！我从内蒙下乡回来都两年了，到现在还待业没活儿干，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下乡的知青？”
“我是去内蒙的知青。”
“哦！”岳宁问他，“读过蒲松龄的《狼》吗？”
这人一下子懵了，心想这跟知青能有啥关系？
岳宁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刚刚被岳宁胳膊肘重击的下巴，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力道？疼得他嗷嗷直叫：“读过，读过。”
“背给我听。”
“背……背……不出来。”这都是什么情况啊？这人以为自己碰上疯子了，心里愈发惊慌。
岳宁温柔地笑了笑：“那我背给你听，好不好？”
在这天上挂着一弯冷月，边上树影摇曳的深夜，她的这个笑容显得格外阴森。
“有屠人货肉归，日已暮。欻一狼来，瞰担上肉，似甚垂涎，随屠尾行数里……”
当年岳宁学这篇文章的时候，被莫伯伯逼着背书，都背得没了生趣。
她的声音就像小和尚念经，平淡得毫无起伏。躺在地上的这人看着她，此刻不觉得她是个疯子了，倒像是一个没有生气的鬼魂。
这人满心惊恐，盼望着远处的人快点过来。他实在不想在这深夜里，听她念这些东西，实在是太诡异了，他……他感觉自己都快不行了。
终于，远处手电筒的光照射了进来。看到有人走进，这人拼尽全力大喊：“救命！”
乔君贤跑得气喘吁吁，看到岳宁压着那人，被她压住的人面色蜡黄，裤子下面一滩尿渍。
“救命啊！救命啊！她不是人……不是人……”
“我怎么就不是人了？”岳宁捏着他的下巴问道，那人又疼得嗷嗷大叫。
乔君贤身后的两个人，看着地上那个仿佛只剩半条命的人，不确定地问：“就是他抢劫你们？”
刚才乔君贤说他妹妹被打劫，他们想都没想就跟着跑了，担心小姑娘遭遇抢匪……可眼前这情形，到底谁抢谁啊？
“是啊！”岳宁肯定地回答，然后问乔君贤，“报警了吗？”
“马上就来。”乔君贤回应道。
话刚说完，摩托车的大灯照亮了这条路，一辆双人摩托车驶到。从车上下来两位身着白色制服的公安同志。
一见到警察，岳宁立刻放开地上的人，站起身来：“同志您好，我们遇到抢劫……”
那人回过神，爬起来，恨不得立刻扑到公安同志身上。岳宁好心提醒道：“你都尿裤子了，注意点，别弄脏公安同志的衣服。”
“你不是人，你是鬼。”那人满眼惊恐，指着岳宁说道。
公安同志脸色一沉，给那人戴上手铐：“这是新中国，信奉唯物主义，哪来的鬼？”
一辆警车鸣着警笛开了进来，车门打开，公安同志把那人塞进车里，岳宁和乔君贤也跟着上了车。

第28章 想要摆阔
岳宁和乔君贤一同走进公安局做笔录。起初，大家都认真听着，直到公安同志听到她背诵文言文，不禁愣住，问道：“你为什么要背这个？”
“他说自己是知青，下乡去了内蒙，和我去的地方差不多，经历相似容易产生共情。我也知道很多知青回城后成了待岗青年，生活艰难。但即便生活再困难，也不能抢劫啊！我怕自己一时心软放他走，就想岔开话题。那条路晚上怪阴森的，我心里也直发毛，就背《狼》。这篇文章讲的是屠夫在太阳下山后赶路，遇到狼，最后杀了狼的故事。我告诉自己，我杀猪杀羊，就是个屠夫，也杀过狼。”
“你是屠夫？杀过狼？”公安同志再次抬头看向她，这么个高高瘦瘦的小姑娘竟是屠夫？转念一想，她一拳头就把那人的一颗下牙给打掉了，还真有可能。
岳宁连连点头：“我在西北的时候，经常做屠宰工作，也遇到过来偷羊的狼群，都是饿极了的狼。我要是等村里人赶来，羊都能被咬死好几只了，那可是集体资产，不能有损失，只能自己冲出去……”
岳宁撸起袖管，小臂上有一条疤痕：“这就是被狼抓伤的。”
乔君贤探过头来看，那是一条有手掌那么长的扭曲疤痕，别说是当时，就是现在看，他都替她疼。
原本这事与案情无关，公安同志本可以阻止她说下去，但看着她的这道伤疤，听她讲述一人一狗从四条狼嘴里抢羊，最终等到其他人赶来，公安同志说道：“很勇敢。”
“谢谢！”
公安同志见她一脸骄傲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他们的口供很简单，没一会儿就录完了。两人一起走出小房间，外面，两位爷爷在几个人的陪同下，坐在长椅上。
“孩子们出来了。”乔启明说。
岳宝华看到孙女，站起身想要走过去，身体晃了一下，还是乔启明扶了他一把：“宝华，早跟你说了，孩子没事。”
两人在宾馆等他们，等了许久不见人回来，心里焦急万分。直到商委的人赶到宾馆接他们，说两个孩子进了公安局。
乔启明经历过大风大浪，还算镇定，岳宝华可就只剩这么一个命根子，刚听了个开头，就吓得不轻。
岳宁连忙跑过来，牵住爷爷的手。爷爷的手冰冰凉，手心里全是汗，身体还在发抖。她抱住爷爷：“爷爷，没事，刚才公安同志还夸我勇敢呢！”
“是的，小同志很勇敢。”公安同志也赶忙说道。
“走吧！我们先回宾馆。”乔启明拍着岳宝华的肩膀。
岳宝华见到了孩子，浑身才有了些暖意，整个人仿佛也活了过来。
岳宁扶着爷爷一起出了门，上了七机部的车。
七机部陪着过来的同志说：“小岳，今天可多亏了你啊！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乔启明也说：“宁宁，你刚才执意要送你莫伯伯和伯母，是担心他们会遇到这种事吧？”
“其实，我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毕竟这里是首都，还是在长安街附近，皇城根儿呢。不过回过头看，幸亏想多了。”岳宁说。
“宁宁是怎么会有这样的直觉？”乔启明问。
“您知道知青下乡是什么原因吗？”
乔启明当然知道，毕竟他的亲哥哥就有好几个人下乡了。只是商委的人在，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何苦再去揭开伤疤呢？
岳宁也没打算让乔启明回答，自己接着说道：“其中一个原因是中国是传统农业国，连年战争阻碍了工业发展，城市无法提供足够的岗位，下乡从某种程度上可以减轻这方面的压力。但这也造成了很大的问题，1976年之后逐渐停止了下乡，大量知青返城，会带来什么问题呢？”
乔君贤说：“会导致城市有大量无工作、无收入的人，他们拉帮结派，造成社会不稳定。港城在大陆人和越南人大量涌入后，也有这些问题。”
“陈主任在火车上也嘱咐过，一定要看管好自己的财物，还让乔君贤别把照相机拿出来。陈主任不是说现在北京有四十万待业青年吗？待业青年的工作问题解决不了，就是个大麻烦。下乡已经停止，城市容纳不了那么多人口。火车上有扒手，火车站也会有人被抢。我担心伯伯和大妈妈两人都是连杀鸡都不敢的知识分子，而且伯伯腿脚还不好，要是遇到这种事，跑都没法跑，所以想送送他们，看着他们安全到招待所，我也就安心了。”
乔启明深吸一口气，这是怎样的一个孩子啊？陈主任的一段话，就能让她做出这样的判断。
“那个抢劫的，肯定之前就看到你们了，你们四个人，他没敢动手。要是莫教授和庄教授两个人，他可能就下手了。”七机部的同志想想都后怕，“幸亏小岳机敏，让你们遇到这种事，实在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
“别这么说，要是样样都完美了，大家都抢着来投资了，也不差我们这点了。”乔启明说。
岳宁附和道：“乔先生这是迎难而上，方显英雄本色。”
她转向乔君贤：“乔君贤，你要是真在鹏城开了工厂，到时候遇到这种被抢被偷事情的可能性也很大，你怕不怕？”
上辈子她小时候，粤城街头还有骑着摩托车抢劫的。后来经济越来越好，治安也越来越好，大家都快忘记曾经街头抢劫是家常便饭了。
“要不你跟我一起去？这样我遇到这种事，就派你出去背文言文，把小偷吓得全部尿裤子。”乔君贤这么一说，其他人都听不懂了。
他笑着把岳宁录口供时的一段经历说了出来，瞬间全车的气氛就变了，大家笑得前仰后合。岳宁无辜地说：“我也没想到这人会怕成这样，我背的又不是《画皮》。”
“关键不在于你背《狼》还是《画皮》，文言文有几个人能听得懂？关键是你在那样的情景下背文言文啊！”乔君贤代入那个抢劫的角色，想想都毛骨悚然。
岳宁嘿嘿嘿地坏笑起来：“这下我知道了，你听不懂文言文。”
乔君贤不想再跟她说话。这时，司机师傅“哎呦”一声：“我听小岳说话，没看路口，开过了。”
七机部的同志说：“没事，没事！绕一圈就行。”
车子绕了一个圈子，开进了宾馆。
两对祖孙下车，跟七机部的同志道别。岳宁说：“同志啊！这事儿别告诉我伯伯和大妈妈，免得他们心里有负担。不过呢，要给这些专家宣传一下，他们在专业领域是专家，但在日常生活方面，未必有那么强的危机意识。”
这种混乱的局面还会持续很长时间，不然也不会有1983年的严打。情况好转要到新世纪之后了。
“我们会回去汇报的，一定做好安全工作。”
岳宁看着车离开，身边的乔启明长长舒了一口气：“多亏了宁宁细心，能抽丝剥茧，理出这么多信息。要是宝如和维文出了什么事，是我叫他们来的，那可……”
“乔先生，没事了不就好了？”岳宁说。
乔启明看着她：“宁宁，我和你爷爷是多年好友，维文夫妇又把你当成女儿看待，你怎么还叫我乔先生？”
这才认识他两天，要是叫得太亲近，难免有攀附之嫌。不过有莫伯伯这层关系，也没什么。岳宁叫了声：“乔爷爷。”
“乖！”
一起走进电梯，他们楼层不同。岳宁和岳宝华的楼层到了，祖孙俩出了电梯。
电梯里，乔君贤跟乔启明说：“爷爷，您不知道刚才啊！我还正奇怪，岳宁为什么说我傻，她就这么不着痕迹地跟我换了个位置，挡住了那个人的袭击，太厉害了。”
乔启明笑着出了电梯：“这孩子确实聪明。”
乔君贤听爷爷这么说，兴奋地想跟爷爷详细讲讲：“还有啊！”
乔启明看了孙子一眼，拿出钥匙，打断了他的话：“凌晨两点多了。这样一个有胆有谋的女孩子，可不会喜欢上一个为了点小事就睡不着的男孩子。”
乔君贤像是心思被戳穿，一时间有些尴尬，说：“爷爷，晚安。”
“晚安！”
*
岳宁被门铃声吵醒，她摸了摸床头的钟，一看才早上八点。她昨夜凌晨三点才睡，好不好？
她打着哈欠去开门，见门口站着崔慧仪，瞬间一个激灵，立刻清醒了。她原本说要跟崔慧仪秉烛夜谈，后来又说今早一起吃早饭，自己连着爽约，姐姐这是找上门来了吧？
“姐姐你等一下，我去洗把脸。”
岳宁转身去洗脸，崔慧仪走了进来。岳宁在卫生间洗漱：“姐，你坐。”
崔慧仪在沙发上坐下，岳宁刷完牙，擦着脸出来：“抱歉，昨天晚上送我伯伯和伯母回招待所，遇到了抢劫。”
“抢劫？没事吧？”
“没事，把那家伙送警察局了，就是耽搁了些时间，三点才睡。”
“那我不是吵醒你了？”
“还好啦！我等下在飞机上睡一会儿就行。”岳宁说着走进卫生间。
“昨晚我想了一下，我特聘你为我们公司的产品顾问。给你产品开发保底一个产品一万港币，授权分成，每卖出一包，给你一分钱，怎么样？”
“哇！那我还没去港城就有钱了？”
“我就怕你不收。君贤说你给他出主意，只让他送你一个收音机。”
岳宁进卫生间换衣服，声音从里面传来：“你和乔君贤不一样。乔君贤是我帮他出个主意，那是跨行业，而且是一次性的，说到底只是朋友之间探讨商业机会。但你这个不一样，咱们是相关行业，未来是要深度合作的。既然有长期合作的打算，那一开始就该分配好利益。再说立德食品厂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我跟你投缘，有朋友之情，可我跟你爸、你姐之间没这么深的情分。我没必要给你们白干活，对吧？”
崔慧仪开心地应道：“可惜你还没回港城，我真想立马带你去趟日本，去尝尝日本的拉面。昨天你那个高汤粉，真的太有那种味道了。”
“真的？”其实不用带她去日本，她都知道日本拉面是什么味儿。
上辈子宁烧腊在日本的第一家店就在东京池袋，那也是宁烧腊全球销售最好的门店之一。这得益于她把鳗鱼饭、牛肉饭、拉面这些日式快餐以及传统小饭馆的菜品吃了个遍，然后进行调整，使其更符合日本人的口味。
“真的，真的。”崔慧仪说，“现在日本经济好得如烈火烹油，谁都想赚日本人的钱。你去巴黎、米兰看看，那些高档品牌店、高档餐厅里都是叽里呱啦讲着日语的人。大部分高级商店都配备了日语翻译……”
岳宁穿好了衣服，梳着头发。头发干枯毛躁，一时半会儿养不回来，真麻烦。
外面崔慧仪还在说着日本的情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岳宁暗暗骂自己，想什么头发呢？脑子僵化了，为什么执着于宁烧腊，为什么一定要复刻上辈子的成功之路？
宁烧腊能够成功，除了自己的努力，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新世纪之后中国经济腾飞，中国人成了世界的“购物狂”，到处买买买，老外也在潜移默化中接受了中国的饮食文化。而现在日本即将迎来最辉煌的八十年代。
日本拉面尤其是九州豚骨拉面，以其鲜美浓郁的汤头最容易俘获人心。豚骨拉面的代表博多拉面的风味，咸中带着淡淡的猪骚味，让很多外来人员难以接受。如果这个时候，她和崔慧仪一起打造一个改良的日式拉面品牌，应该能赚翻吧？
岳宁走出去：“那有什么，等我去了港城，找机会去日本，差一两个月，也没什么。”
崔慧仪觉得岳宁接受新事物的速度极快。她站起来：“走吧！我陪你一起去餐厅。”
两人走进电梯，岳宁看着电梯金色轿厢壁上她们俩的模样，崔慧仪的短发可真好看，她很是羡慕。
“怎么了？”崔慧仪察觉到她的目光。
“姐姐的短发好好看，我也想要。”
“我是为了打理方便。要说好看，还是港城现在流行的烫发好看。”
“像二太那样的？”岳宁问。
“对，她那种现在最流行了。”
“那一头蓬松的头发？我在厨房做事，那得吸多少油啊？再说那样蓬松的头发，也得配漂亮的衣裙吧？穿着那样的衣裙还怎么做事？”岳宁继续盯着崔慧仪，“还是你的头发好看。”
“回港城，我带你去剪。”
“好。”
两人走进餐厅，岳宁看到崔老板和崔二太在吃早餐，便和崔慧仪一起走了过去。
“爸、婉姨，早！”
“崔世伯、二太早！”
两人回应了她们。崔老板放下筷子说：“坐这儿一起吃？”
崔二太站起来，拉开椅子：“宁宁，坐。”
“不了，我是陪宁宁来吃早餐，顺便单独聊聊未来的发展方向。”崔慧仪对岳宁说，“宁宁，我们去窗边。”
“崔世伯、二太，失陪！”
崔慧仪带着岳宁离开，崔二太讪讪地坐下，朝岳宁的方向望去。
岳宁接过菜单，从前往后看。崔慧仪用粤语说：“三明治、汉堡这些可千万别吃，那个面包全是碎屑，很干。这里真没什么好吃的，就连黄小米粥都……”
岳宁见菜单上居然还有炒肝，便抬头说：“一份炒肝，一份包子。”
崔慧仪要了一杯红茶。
岳宁又察觉到那个二太在看她，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宁宁，你怎么了？”
“你们家那个二太，她的眼神实在让人不舒服。她要是真想打量，那就大大方方地看，偏偏总是偷偷摸摸地看。”岳宁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说不出的感觉。”
崔慧仪转头看过去，正好对上那个二太，白了她一眼，又转回来：“她看到我和你在一起，心里窝火呢！在她心里，崔家的家业，不管是我爸的崔记，还是我外公的立德，都该归她儿子。”
“这样啊？那你爸是什么想法？”
“她这是想多了。我爸最多把他自己的崔记给儿子，不至于连我外公的产业都给他儿子。立德早就说好了，最后是我们姐妹俩的。再说我爸在外面还有两个女人，另外两个没她这么好运气，一个没生过孩子，一个生了个女儿。可人家年轻啊！谁知道还会不会有儿子？”
服务员端来一盘包子，岳宁看到包子，脸上立刻洋溢出笑容：“透油包子，看着就喜欢。”
这包子小巧玲珑，底部透着油光，透过包子皮就能隐约看到里面的汤汁。岳宁夹起一个包子，一口塞进嘴里，大小刚刚好。难得在这样的涉外宾馆里吃到这么好吃的包子。
岳宁竖起大拇指：“姐姐，你要尝尝吗？这包子味道很棒。”
岳宁招手叫来服务员，给崔慧仪要了一双筷子。崔慧仪将信将疑，夹起一个吃了一口。对她这个南方人来说，味道稍微重了些，但不难吃，尤其是那股葱花混合着油润的香气。
炒肝也端上来了，岳宁闻着那股蒜香中带着脏器特有的味道，说：“味道太正宗了。”
岳宁端起碗，吸溜了一口。服务员还没走，像是在等她评价。岳宁放下碗：“汤浓稠，肠多肝少，肥肠软烂却有嚼劲，肝尖鲜嫩，恰到好处。”
岳宁又拿了一个小包子，蘸了蘸炒肝浓稠的汤汁，塞进嘴里。崔慧仪见状，仰头对服务员说：“服务员，我也要一份炒肝……再要一份包子。”
“姐……”
岳宁刚想说什么，服务员兴奋地说：“我们这儿的大师傅做北京菜可正宗了。”
算了！等慧仪姐尝过再说。
崔慧仪看着那桌的父亲，说：“宁宁，昨天你炒的那个酱料味道太棒了。立德是我外公的产业，我爸当年靠做调味品起家，崔记在港城生意还算不错，不过酱料这块跟另一家调料厂相比，销量稍差些。昨天你们走了之后，他跟我商量，想请你和你爷爷帮忙，一起改良一下崔记的沙茶酱、叉烧酱和柱侯酱这几款酱料的味道。”
岳宁扫了一眼已经吃完早饭、准备离开的崔老板和那位二太，说：“我主动帮你，是因为立德，因为你和你外公。至于你爸，我对我亲妈的评价，你还记得吧？”
崔慧仪望着岳宁，沉默片刻。岳宁接着说道：“这段时间接触下来，能感觉到崔世伯是个把利益放在首位的人。你们父女俩矛盾不断，根源就在于价值观不一样，你看重情义，他看重利益。你和他有着血缘关系，没法轻易切割，但我和他没有关联，也就没必要和他合作。”
在亲情关系里，子女面对这样的父母，想要切割关系谈何容易，陷入内耗也是常事。岳宁上辈子就在类似的亲情困境中挣扎许久，她深知，崔慧仪要走出这种状态，只能靠自己。
崔慧仪长舒一口气，说：“他让我来问，我问了，也就算有个交代了。”
岳宁轻点下头，应道：“嗯。”
崔慧仪突然想起一事，问道：“宁宁，你知道你爷爷的宝华楼出问题了吗？港城的几家电视台和报纸都在报道，宝华楼现在已经关门了。”
“知道，我让爷爷先把店关了。眼下我们俩都不在，阿松叔应付不来，处理不好只会让麻烦更大。”
“也是，你的厨艺都快赶上你爷爷了，这估计是很多人都没想到的。”
岳宁记得，上辈子港城的那些富豪公子小姐，一举一动都被报纸追着报道，话题热度丝毫不输流量明星。她心里突然冒出个想法……
“姐，昨天我不是问过你港城报纸电视台的事嘛。港城的媒体除了像内地那样报道国家大事、生产情况，我听乔君贤说还有别的内容，那些内容占比如何？”
“国家大事谁爱看呀？与其关注英国选了哪个首相，大家更乐意看英国王储的感情八卦。港城报纸报道最多的，就是电影电视明星和富豪的花边新闻，就拿乔君贤他大哥来说……”
崔慧仪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港城报纸杂志的夸张劲儿，岳宁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上辈子那些耸人听闻的标题，像“人造人造人”“大波压红馆”之类的，画面感十足。
“那就行。”
“你打算做什么？”
“等我回港城，你帮我组个局，找一群能开……”岳宁望向窗外，一辆小轿车驶过，“能开这种小轿车的富家公子小姐，来我这儿吃饭。到时候，宝华楼门口停满一排豪车，越气派越好，让他们来宝华楼，专门吃我做的菜。”
崔慧仪瞧着外头那辆日本皇冠轿车，忍不住笑道：“妹妹，在港城，这种车是出租车，有钱人可不会开这种车。”
“出租车？”岳宁佯装一脸疑惑。
这地方平时少见出租车，崔慧仪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给她解释清楚，只好说：“就是普通人买的平价车，港城富家公子小姐开的车，动辄上百万，甚至好几百万。”
岳宁惊讶地张大嘴巴：“啊？”
这时，乔君贤走了过来，问道：“你们在聊什么呢？”
崔慧仪指着刚坐下的乔君贤，对岳宁说：“你问问他，他开什么车？他哥又开什么车？”
“我哥开马田，我开波子。怎么了？”乔君贤问。
岳宁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别看世界差不多，实际上还是有差异的吗？马田、波子是什么玩意儿？
好可惜，自己最爱的那辆车，那个品牌，不会在这个世界不存在了吧？岳宁暗自伤感。

第29章 到粤城
乔君贤问她：“你问这个做什么呀？”
“制造话题啊！在港城，最能引发话题的，可不就是你们这些富家少爷小姐嘛。我爸说当年福运楼兴旺的时候，福运楼前面那条马路上，一溜儿停满了小轿车。那些富家公子带着当红名伶、明星和舞女去福运楼吃饭，报纸上关于这些公子哥儿的新闻，好多都和福运楼有关。我就琢磨着，要是你们的豪车把宝华楼门口的马路堵得水泄不通，那不也能给宝华楼带来话题热度吗？”岳宁说道。
“岳宁，你还没去港城呢，就已经想到这一层了？”崔慧仪惊讶地说。
“这么做可行吗？”岳宁问道。
乔君贤回答：“可以。”
“要论话题度最高，得找蔡致远，就是君贤蔡家的表哥。他执掌着港城最大的电视台，还主持港姐选拔，本身又是个花花公子，今天跟这个女明星，明天跟那个女明星，最近正和吕明明打得火热呢。”崔慧仪给岳宁推荐道，这时炒肝端了上来，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差点一口吐出来。
岳宁看着她的表情，笑道：“吃不惯吧？”
崔慧仪努力咽下，说道：“有股腥味，而且这蒜没爆香，是生的，颗粒还大，又加了那么多酱油。这……他们就不能学学咱们南方的小肠汤，把肠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吗？”
崔慧仪这么一说，倒让岳宁想起上辈子的一个故事。有个少年参加厨师大赛做九转大肠，故意留着屎，还说是保留大肠原本的味道，这个喂评委吃屎的片段在网络上广为流传。现实中确实有人追求食物原本的味道，不过可不是用这种极端方法。
“吃不惯就别勉强了。不过你说的这个腥味，不是他们肠子没收拾干净，实际上是刻意保留的，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但这腥味回味起来，还带着点香气。这腥味是因为肠子外面包裹着的油，熬猪油时，这猪油就带着内脏的一点点腥味，所以它不是纯粹的腥，而是一种独特风味。它的蒜香也很有层次，分了几批次放蒜，蒜粒的成熟度不同，口感也不一样，还有……”
岳宁这么一解释，乔君贤问崔慧仪：“慧仪姐，我尝尝？”
崔慧仪示意他随意，乔君贤拿了个勺子，从崔慧仪的碗里舀了一勺吃进嘴里。尝过之后，他说：“慧仪姐，别浪费了，你不吃我吃，我用小米粥跟你换。”
崔慧仪护住碗：“谁说我不吃了？想吃自己点去。”
乔君贤已经点了小米粥、包子，再加一份炒肝儿，他也吃不下了，只能作罢。
崔慧仪又尝了一口，仔细品味这个味道。听岳宁这么一分析，初尝是腥味，细品之下，确实如岳宁所说，会有一股香气，且层次丰富。
岳宁说：“要是不习惯就别勉强，反正你以后常来，多吃几次，习惯了就会喜欢上的。”
崔慧仪说：“我能吃。就像日本的博多拉面，进店就是一股臭味，又咸又腥，第一次吃，根本受不了。我去了很多次之后，也爱上了这一口。”
太好了，崔慧仪也想到了博多拉面，这样他们再谈这个生意就容易多了。
岳宁说：“俗话说，北京菜没好食，单靠穷讲究。意思是北京物产不算丰富，但做法上特别讲究，就拿这下水来说，自成一派，炒肝儿、爆肚儿、羊散丹、卤煮，都各有特色。不过作为一家以外宾住客为主的涉外酒店，就该考虑客人的接受度，而不是一味追求正宗。不用猪肠上剥下来的水油，改用普通猪油，接受度会更好。”
“有道理。所以我们把豚骨拉面的浓汤保留，去掉这些特殊风味。这样的速食面不仅能打入日本市场，也能适应其他市场。”崔慧仪说。
“嗯。”岳宁点头，心里却有些无奈，减掉这些风味，对有些美食而言，就如同三魂七魄少了一魂一魄。
“不说这些了，还是说说该请谁过来。”崔慧仪回到原来的话题。
乔君贤的早餐送来了，他边吃边说：“我请我表哥，让他带两个女明星来。”
“我叫上赵熙如，让她带上刘家耀，就是那个当红炸子鸡。”崔慧仪说。
“当红炸子鸡？”
岳宁没想到这个年代就有这个说法了，露出惊讶的表情。
崔慧仪以为她不理解，解释道：“就是最近特别走红的一个男明星，长得特别帅，演了好几部武侠片，唱歌也不错，现在打开电视和电台，到处都是他的歌。赵熙如家是做服装代理的，她自己在米兰学时装设计，现在回港城开了工作室，给刘家耀做时尚指导。”
想起上辈子的娱乐圈小鲜肉，岳宁来了兴致：“怎么个帅法？”
崔慧仪都顾不上吃东西了，一心想跟岳宁描述那个男明星有多帅气。
岳宁听得入神，想想上辈子港城八十年代那神仙打架的娱乐圈，内娱那些小鲜肉根本没法比。她这么一联想，兴致顿时高涨，问道：“真的啊！”
“到时候你见了就知道了。”崔慧仪觉得遇到了知音。
“言过其实了，没什么好看的。”乔君贤插话道。
崔慧仪转头看向乔君贤：“知道你好看，可你不是那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吗？”
岳宁听了直冒汗，心想难道别人就能亵玩了？她赶忙纠正崔慧仪：“姐姐，亵玩可不好，美好的人和物又不是独一无二的，好看的、赏心悦目的人，当然是多多益善。我可以欣赏乔君贤的美貌，也不妨碍我欣赏其他人的美，对吧！”
乔君贤放下勺子，站起身来：“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说走就走？岳宁看着他碗里还剩下的小半碗黄米粥，他们家不是有不浪费粮食的规矩吗？
岳宁吃过早饭，放心不下，乘电梯直接上了乔君贤住的楼层。她去过乔启明的房间，却不知道乔君贤住在哪一间，要不一会儿碰到他再问？
刚转身，就碰见乔君贤从走廊过来。乔君贤见到她，微微一愣：“你找我爷爷？”
“不是，我找你。”
“找我？”
岳宁点点头：“对啊！你今天早餐都没吃完，是不是不舒服？”
“啊……对，我有点偏头疼，胃口还没恢复。”乔君贤笑了，那笑容如同扯开乌云的太阳，格外耀眼。
岳宁顿时觉得他有点傻：“偏头痛还笑得这么开心？”
“不疼了，没事了。”
“没吃饱，会不会饿？”岳宁问。
“没事，等会儿在飞机上吃点就行。”
这下岳宁放心了：“那就好，我去楼下整理行李了。等会儿就要走了。”
“等等。”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白色小药袋，“给你。”
“这是什么？”岳宁接过。
乔君贤说：“我去开偏头疼药，顺便给你要了两颗晕车药，等会儿到机场，上飞机前半个小时吃。”
他真细心，还想着给她拿药。
“谢了。”岳宁拿着药下楼去了。
乔君贤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耸耸肩，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
岳宁整理好行李，下午一点的飞机，十一点从这里出发。
到了楼下大厅，除了乔家祖孙、乔启明随行的两人，崔老板和崔二太也在等车，崔慧仪要过两天再走。
送崔老板和崔二太的是食品厂的刘主任。他看见岳宁在大厅，捧着一个小酒坛子走过来：“小岳，还真让我赶上了，老张让我送一坛酱给你。”
岳宁接过坛子：“哎呦！这多不好意思呀。”
“被你那么一夸，他高兴坏了。谢厂长也夸他了，说港商要是决定投资，他的豆酱有功劳。”刘主任说。
岳宁点头：“那是，那是！刘主任，替我谢谢张师傅。”
“谢厂长也让我谢谢你！”
“应该的，应该的。”
刘主任带着崔家夫妇上了车，岳宁也等到了七机部的车。
乔启明转头对岳宝华说：“宝华，我已经让人把资料送到宾馆了。等会儿咱们落地，把宁宁去港城的表格填了，我让人先去把手续办了，过几天宁宁就能去港城了。”
“乔老板，这……”
去港城投靠亲属，虽说不算困难，但总归有程序要走，最少也得个把月。
“这什么这？宁宁是你岳宝华的孙女，也是维文和宝如的囡囡，我又不只是在帮你。”乔启明说，“我和君贤的大姨夫，一家给国内造船厂下了一条六万吨的散货船订单。国外远洋轮现在都已经三四十万吨了，国内造这六万吨的船，还有不少困难。宝如是这两条船的总设计师，维文是电子仪表这块的设计人员。我这么做，是让他们俩安心工作。”
“谢谢乔爷爷！”岳宁也不客气了，普通人办这些事只能干等着，像乔启明这样有能力的，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车子到了机场，岳宁去休息室坐下，正要去倒杯水，准备登机前吃药，面前突然放了一罐可乐：“给你。”
岳宁抬头看向乔君贤，乔君贤说：“这东西在港城街边小店到处都是，不过这里只有涉外宾馆和涉外商店才有。”
“谢谢啊！”岳宁终于能亲手打开易拉罐了，“啪”的一声，感觉真好。
乔君贤也打开可乐，在她身边坐下。岳宁跟他说：“你有偏头疼，尽量别喝这个，会刺激诱发偏头疼。回港城以后，我给你炖养生汤吧。不过喝汤只是辅助，这种情况还是要靠自己多注意，像柑橘类、茶类、咖啡之类的，都要少吃。”
在高端餐饮行业，顾客大多是富豪，他们注重养生，岳宁对一些常见病的饮食忌讳十分清楚。
乔君贤看着手里的可乐，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他最终说：“我们家不能浪费食物，我还是喝了。”
“行，以后少喝。”
“知道了。”
“宁宁。”崔老板也走到她身边坐下。
岳宁转过头：“崔世伯。”
“慧仪跟你说过了吧？我想请你们祖孙帮忙改良崔记的酱料。”崔老板觉得女儿对他一直有意见，所以让女儿去跟岳宁说，女儿肯定没好好传达，既然如此，他就亲自来问，本以为十拿九稳，没想到岳宁一口拒绝。
“世伯，我在西北长大，连港城的土地都还没踏上，哪知道什么口味适合港城人呀？”
崔老板今早问女儿有没有跟岳宁提这事儿，女儿说岳宁没兴趣。他觉得是女儿跟他赌气，不顾全大局，决定亲自来问，却没想到岳宁拒绝得这么干脆。
岳宝华不明白孙女为什么对崔慧仪那么热情，到了崔老板这儿却婉拒了。不过拒绝就拒绝吧，酱料配方本就是厨子的不传之秘，像他这样尽心教给徒弟的都不多，更何况是提供给别人用于商业用途。
崔老板想了想说：“费用方面，比照立德的条件。要是你有其他想法，也尽管提出来。”
“崔世伯，赚钱眼下不是我的重点。我还是想把心思放在读书上。”岳宁再次拒绝。
崔老板笑着说：“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一样一样慢慢来？”
“不了。”岳宁这次拒绝得很坚决。
岳宝华见孙女不愿意，便开口道：“是啊！她爸爸希望她能读大学，她已经准备了好几年，原本今年要考大学的，现在跟着我回港城，要重新学习。她莫伯伯昨天也再三叮嘱，让她好好读书。崔老板，实在不好意思。”
乔启明跟两位下属聊了几句，转过头说：“好好读书，我让君贤来问你学习情况，每个月给他小姨小姨夫汇报。”
岳宁眉眼含笑：“知道了。”
乔启明都这么说了，崔老板自然不再勉强。
还有四十分钟就要登机了，岳宁站起来走出贵宾室去卫生间。
出来洗手时，从镜子里看到了崔二太。
岳宁装作没看见，洗完手，拿起台盆上的擦手巾擦手。首都机场的一些软配置，甚至超过了上辈子的机场。
镜子里的二太继续盯着她看，欲言又止。岳宁把擦手巾扔进托盘，转身要走，二太叫了一声：“宁宁。”
岳宁回头：“崔二太，有事吗？”
“我们到旁边站会儿，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不了，我晕机，得过去吃颗药，马上就要上飞机了。”
岳宁转身要走，胳膊却被二太拉住，“宁宁，给我个机会。”
崔二太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哀伤：“宁宁，你肯定和我一样，见面的那一刻，就知道我是谁了，对吧？”
岳宁直视着她，淡笑着问：“你是谁？”
崔二太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我……”
“你是崔二太，一位港商的二奶。”岳宁笑意更浓了，“对吧？”
“宁宁，你没必要这么讽刺我。”她拿出手帕捂住眼睛，“我不想解释当年的事，我知道我对不起你。见到你，我就想尽力补偿你，没别的意思。”
“不需要。”岳宁斩钉截铁地回答，往外走去。
可二太似乎不打算放弃，追了上来：“宁宁，你爷爷的宝华楼，情况不太好。昨天宝华楼因为卫生问题，上了港城的电视新闻，现在宝华楼都关门了。要是你遇到什么事，记住，在港城你还有我，好吗？我会尽力帮你的。”
岳宁冷笑一声：“还没请教你尊姓大名呢？”
二太一脸疑惑：“你……”
“说吧，你叫什么？”岳宁问道。
她不回答，岳宁冷笑一声：“崔俞婉媚？和董晓梅有什么关系？更何况，董晓梅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岳宁再次向前走去。
俞婉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看不起我？你以为你比我高贵吗？你不过是比我幸运，有机会接触乔家这样的顶层人家，能结识乔君贤这样年纪相仿的未婚公子罢了。”
这女人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岳宁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抬腿朝俞婉媚的小腿勾去。穿着高跟鞋、毫无防备的俞婉媚惊叫一声，摔倒在地。
岳宁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往外走去，回到贵宾室说：“崔世伯，二太不小心摔倒了，您快去看看。”
岳宁带着崔家昌过去，这时俞婉媚已经被人扶了起来，正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岳宁脸色阴沉，挡住了崔家昌的去路，崔家昌愣住了。
岳宁低声说：“世伯，我爷爷年纪大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已经够可怜了，我不想让他知道那个害他失去儿子的人，好好地活在他眼皮子底下。我这人护短，见不得他老人家再伤心。”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崔家昌顺着岳宁轻蔑的眼神，看向俞婉媚。
俞婉媚可怜巴巴地看着岳宁：“宁宁……”
“我昨晚已经说清楚了，不想再重复。”岳宁打断她的话，看着崔家昌，“世伯，好好管管你的二奶，让她守好自己的本分。”
此刻和她四目相对，崔家昌作为一个白手起家的老板，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姑娘气场很强。要不是她是莫维文养大的，自己未必会给她面子。可莫维文和庄宝如背后是什么人？不是他这种白手起家的人能得罪得起的。
“我知道了。”
“好！”岳宁嘴角浮起一个笑容，“世伯，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岳宁调整好心情，转身离开。崔家昌和俞婉媚是一类人，在利益和感情之间，他们都有自己的权衡取舍，更何况崔家昌的女人不止俞婉媚一个。
俞婉媚一瘸一拐地走向崔家昌，崔家昌咬牙说：“厨子的女儿？家里重男轻女？逼你嫁人，生了女儿，婆婆溺死了女儿，你只能逃走？哪一句是真的？甚至连你的名字都是假的？”
“家昌……我……”
“我跟岳宝华认识二十来年了，他老婆早就没了，哪来的婆婆？他是什么品性我还不清楚？岳宝华的手艺在港城的厨子中能排进前五，岳宁做一碗鸡饭、调一口酱料，已然到了随心所欲、不拘泥于形式的境界。她才多大年纪，能教出这样一个女儿的岳志荣，得有多大能耐？”崔家昌冷笑一声，“你总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贪心不足蛇吞象。”
崔家昌转身向前走去，不再理会身后跟着的俞婉媚。走了一段路，快到贵宾室时，他停下来等俞婉媚。俞婉媚走到他身边，崔家昌说道：“你别再给我惹麻烦，我可不想因为你招来麻烦。”
“家昌，我是想帮你，她是……”
“她跟你没关系，别跟我说你以前叫什么。我不想知道。”
两人走到贵宾室门口，此时他们一行人已经拿起随身行李。岳宁满脸灿烂地招手喊道：“世伯、二太，登机了。”
崔家昌笑着回应：“好，马上来！”
上了飞机，起初崔家昌夫妇和他们坐在同一排。坐了十来分钟，崔家昌找来空乘人员，带着他的二太换了座位，挪到了后面。
这架从北京飞往粤城的飞机，中途在上海降落停留，两个小时后再次起飞。飞机落地后，崔家昌说要带二太去医院看脚，众人在机场道别。
车子抵达宾馆时，差不多已经晚上九点了。走进大堂，就看见罗国强父子坐在那里。他们看到一行人进来，父子俩立刻站了起来。
罗国强兴奋地一溜小跑过来：“宁宁，我回来后，这两天用了你教的方法做拆鱼羹，不仅操作更方便了，客人还说香气比以前更浓郁了。”
“国强，就知道说做菜。跟你岳爷爷打招呼都忘了。”
罗国强有些不好意思地叫了一声：“岳爷爷。”
父子俩都是圆脸盘，长相颇为相似，但气质却大不相同。罗国强的圆脸给人一种敦实的感觉，而他父亲罗世昌的圆脸则透着世故圆滑。
岳宁也跟着叫了一声：“罗伯伯好。”
“一转眼，宁宁都比我高了。”罗世昌慈爱地看着岳宁。
在这个物资匮乏、大家普遍营养不良的年头，男人身高超过一米七就算高个子了，更别提岳宁这样的姑娘。
罗国强一心想着做菜：“宁宁，我跟我爸说了，一定要请你和我一起做几个菜。我还拟了一张菜单……”
罗世昌无奈地拉住自家冒失的儿子：“你向你岳爷爷和宁宁请教做菜是次要的。主要是我们一家人要向你岳爷爷和宁宁赔礼道歉。你就一门心思拉着宁宁教你做菜。还提什么菜单，你光想着让宁宁跟你做菜，都不让人家吃饭啦？”
“哦！”罗国强委屈地闭上了嘴。
“岳宁，去拿钥匙吧。”乔君贤提醒道。
岳宁走到前台拿了钥匙。岳宝华不想在大堂里吵吵嚷嚷地说话，便说道：“世昌、国强，一起去房间里聊。”
父子俩跟着他们走进电梯。这次他们和乔家父子住在同一楼层，乔君贤的房间就在岳宁房间隔壁。乔君贤扬了扬手中的一叠纸：“等你这边事情结束了，来找我填表格，填完我明天带回去。”
“谢谢！”岳宁又对着开门进房间的乔启明说，“乔爷爷，晚安！”
“晚安！”乔启明回应了她一声。
岳宝华带着父子俩走进房间，岳宁放下行李后马上前往爷爷的房间。
她提起暖水瓶，给父子俩倒上茶水：“罗伯伯、国强哥，喝茶。”
她在岳宝华身边坐下。罗世昌微微叹了口气：“上次，宝华叔回来，听说志荣没了，伤心极了。后来国强母子俩去西北，国强回来兴奋得不得了，说从宁宁这儿学到了拆鱼羹的新做法。当年粤城有两家名店，陆家菜北上成了官府菜，福运楼扎根本地，号称粤菜第一招牌。这几年过去，我爸走了，志荣也没了，而我呢，天赋有限，福运楼丢失了不少技艺。”
听到这些，岳宝华心里难免难过，岳宁却把话听进了耳中，问道：“现在福运楼缺厨师吗？”
“厨师倒是不缺，就是有几道传统菜肴已经没人会做了。”罗世昌叹息道，“尤其是福运楼的招牌菜乾坤烧鹅，如今我多次尝试，也做不出我父亲当年的味道。脆皮糯米鸡，也没人有这手艺能做了。”
乾坤烧鹅，简单来说，就是在烧鹅肚子里放上类似佛跳墙的食材，但烧鹅的火候要和肚子里这“乾坤”的火候完全一致，实在难以掌控。脆皮糯米鸡是一道民国时期的菜肴，也是在鸡肚子里填充食材。食材常见，难就难在要把鸡内腔的骨头全部拆除，且鸡皮不能有丝毫破损，填充糯米等食材后，外观还得保持整只鸡的模样。
“师兄弟当中，最出色的就是志荣，要是志荣还在，这两道菜也不至于失传。”罗世昌幽幽地叹了口气，看向罗国强，“我没什么天赋，国强在这帮师兄弟里算是资质最好的，也愿意学，只是我这手艺，没法再教他更多了。”
目前宝华楼正缺优秀的厨子，祖孙俩也看好罗国强，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心里对罗家两口子曾想让罗国强娶岳宁的事毫无芥蒂。这会儿罗世昌又提及这些，岳宝华心里已经有些不悦了。
罗世昌往后退了一步，对着岳宝华跪了下来。岳宝华连忙起身说道：“世昌，你这是干什么？”

第30章 灵光一闪
“宝华叔，我不求您原谅，只赔罪。当年本该我爸去港城，您留下……”
“世昌，人世无常，谁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岳宝华扶起他，“你起来。”
“您让我把话说完。我爸跟我说过，您回来之后又去港城，也是他鼓励的，他怕您回来了，他福运楼大师傅的位子就不保了，他答应您会照顾好志荣。您出去的那些年，您给我爸寄钱寄东西，我结婚的时候，您又寄了一大笔钱给我。您没欠罗家任何东西，反而是罗家占了不少便宜。可后来我只顾着自己，我爸死了，志荣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我和志荣一起长大，作为他的哥哥，他写信过来，让我照顾宁宁，我却什么都没做。您从港城回来，说要找宁宁，我听了丽芬的话，也起了歪念头，说什么让最有本事的国强和宁宁领证，对宁宁也是好的。这话都是假话，无非是您在港城有家酒楼，国强手艺好，打了这么个主意。”罗世昌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给岳宝华磕头。
岳宝华上一次遇到这样声泪俱下的场景，还是他给丁胜强第一次还清赌债的时候。没过一年，丁胜强又欠了赌债，而且欠得更多，自己不肯再帮他还了，最后落得什么下场呢？
岳宝华看向罗国强，不免有些可惜，又想起师兄。师兄对志荣父女俩是真心好，就算张丽芬搞出那么一件事来，他们祖孙俩，还是看在师兄的份上，看在罗国强本身的份上，想带罗国强去港城。现在看来，这件事只能作罢了。
岳宝华放开了罗世昌：“世昌啊！今天太晚了，我也累了，你们先回去吧！”
“宝华叔……”罗世昌没得到答复，还不肯起身。
“罗伯伯，我爷爷腿有静脉曲张，让他早点休息吧。”岳宁说道。
罗世昌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却也无可奈何。
罗国强还想跟岳宁说些什么，岳宁说：“国强哥，我晕飞机啊！坐了八小时飞机，你想想看累不累呀？”
“是我不对，那明天呢？”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不过明天上午我们还要休息，明天下午或者晚上，咱们再聊？”
“好吧！”
祖孙俩送父子俩出门，岳宝华看向岳宁，岳宁无奈地一笑：“他们的如意算盘落空了，我们的如意算盘也落空了。”
岳宝华跟着笑了笑：“还能怎么办？”
到了楼上，岳宁说：“不管了，我先去找乔君贤，把表格给填了。”
岳宁又说：“爷爷，别多想。好好睡一觉。”
等岳宝华进了房门，岳宁去敲乔君贤的门。
房门拉开，果然是乔君贤，“砰”的一声，门又被关上了。岳宁看着关上的门，脑子里浮现刚才那一幕，乔君贤好像上身没穿衣服？他关门的速度太快了，她都没看清他的身材，不知道是不是和他那张脸一样出众。
门再次拉开，乔君贤身上已经穿上了睡衣：“进来。”
岳宁走进去，乔君贤指着书桌说：“你先看看，看完之后，我们一起填。”
岳宁翻看表格，一张表格后面，对应着一张稿纸，稿纸上已经写了一些填写内容的示例。她抬头问道：“这是你写的？”
“嗯，正式表格最好不要涂改，所以我给你举了例子。不懂的就问我。”
“我也在稿纸上预先写一遍，再照抄上去。”岳宁拿起桌上的钢笔。
乔君贤给她倒了一杯水过来，低头看她写字，她写字的姿态真的让人看着舒服。
岳宁在稿纸上写了一遍：“你看这样行吗？”
乔君贤弯腰查看，岳宁抬头，刚好看到他弯腰后露出的胸膛。
岳宁转过头去，告诉自己，男人露出这么一片胸膛算什么？男人泳装上面两点都不遮，好不好？
“可以。填好之后，担保人这里，你拿去让华叔签名。还有，等下靠墙站，我给你拍张照片做证件照。”说着，乔君贤转身去拿照相机。
岳宁填着表格，听乔君贤问：“你什么时候跟罗国强比拆鱼羹？我明天下午才走，不知道有没有口福？”
“没有了。”
“为什么？”
“唉！”岳宁叹了口气，“罗国强真是一颗好苗子。可惜……”
岳宁把罗世昌刚才的举动说了出来：“都做了这种事，还想道德绑架，这罗国强就算再好，也不能带他去了吧？”
岳宁表格也填完了，乔君贤把靠墙的单人沙发搬走：“你站那儿。”
岳宁靠墙站好，乔君贤的镜头对准她：“没事，这个不合适，就再找下一个。”
“哪有那么容易？原本想着福运楼和宝华楼一脉相承，这个罗国强过来就能用，我也能有个自己能用得上的帮手……”
“头往右偏一点，下巴低一点。好，就这样。”乔君贤按下快门，“福运楼能用的，又不是只有罗国强一个。就算有我爷爷帮忙，就算港城有抵垒政策，移居很方便，审批也总要几天时间。就凭你这本事，去福运楼打听两个能用的厨子还不行？罗家夫妻这么精明，你罗伯伯又是福运楼的大厨，在他手下做厨子，恐怕日子也不太好过吧？”
岳宁过去拿表格，乔君贤放下相机：“你去问问你爷爷，他给几个徒弟每个月多少工钱。反正港城普通工人一个月一千五，有手艺的厨子肯定比这个多吧？内地的工人，五六十块就算多的了，七八十块那是高薪水了。给他们一个赚一千五港币，折合下来五百多人民币的机会，你说他们愿不愿意去？”
“你这是建议我薅社会主义羊毛吗？”岳宁像条咸鱼一样瘫在沙发里。
虽然老字号大多数都会在市场的洪流里没落，然而若是自己成了那只推手，终究会有那么一丝愧疚。
怎么说呢？自己原本的想法，带着罗国强去港城，不也是挖墙角吗？好吧！自己向来就是这么“厚脸皮”。上辈子明明打着粤菜的牌子，做着改良粤菜，赚得盆满钵满，还去做高端线，一定要大家承认自己是正宗粤菜大师，真是太“典”了，不要脸，简直臭不要脸。
“也不算是薅什么羊毛，跟陈先生聊了一路，从国门打开，上头就定了基调，要发展经济。你把他们挖到港城，他们赚了钱，再回到粤城开酒楼，不就为国内建设增添活力了吗？”乔君贤坐下，“你开酒楼还能直接用他们呢。我们做船运的，内地跟外头相差太大了，还得想办法培训他们，教会他们国际标准，我爷爷正为这事头疼呢！”
岳宁手指戳着太阳穴，总觉得有什么点子呼之欲出。教？她拍了下扶手：“乔君贤，你可真聪明。”
她一惊一乍的，还表扬他聪明，问题是他说了什么特别的吗？他不就是抱怨内地现在什么都缺、什么都不行吗？
“兄弟，你听我说，你看这样行不行？”岳宁把想法告诉他。
上辈子宁烧腊日本横滨店的店长，是一位九十年代后期去日本的姐姐。她当年从西南山区去苏州一家日资服装厂打工，这家工厂宣称只要干得好，就有机会去日本总部做两年研修生。那时候她在苏州拼死拼活踩缝纫机，一个月工资不到一千块，去日本能学习技术，还有三千块工资，这对所有人来说，吸引力都非常大。她的努力得到了回报，终于获得了这个机会。
去日本之后，才知道所谓的研修学技术，实际上就是换个地方踩缝纫机。不过她看得很开，一样是背井离乡，一样是早八到晚八、晚八到早八地倒班，工资却是国内的三倍，有什么不满意的？
在工厂里，这位姐姐也认识了她的老公，一个从北海道乡下来打工的男人，她留在了日本。
日本研修生打着学习技术的幌子招劳工，自己却是真给人机会培训。
岳宁说：“罗世昌也说，随着罗爷爷和我爸的去世，有几道名菜已经失传了。我想的是，正大光明地跟福运楼合作，在他们楼里选拔优秀的厨子，去宝华楼培训，同时也做工，拿宝华楼同级别厨子七成的工钱，但是包吃包住。两年为期，到期回福运楼。最重要的是，宝华楼缺厨子的问题解决了。而且咱们不是薅羊毛了，而是上升到饮水思源、乌鸦反哺的层面上来。惠及的是福运楼所有的青年厨师，让这些青年厨师都能有出头的机会。”
“你想出了这么个点子，却说我聪明？你这是讽刺我呢？”乔君贤无语地看着她。
岳宁皱起眉头：“大哥，你搞清楚，没有你提到培训，我怎么会灵光一闪？鲁迅先生说过：天才就是1%的灵感加上99%的汗水。没有你的灵感，我后面也发挥不出来。”
这些现在都不是重点了，乔君贤现在关心的重点是：“你确定鲁迅先生说过这句话？”
“不知道名言是谁说的，通通都算鲁迅先生说的。”岳宁拿起桌上的表格，“我找我爷爷去签字了。”
“都几点了？你爷爷早睡了吧？”乔君贤指着桌上的小钟。
啊哦！都快十二点了。岳宁拿着表格走到门口：“不好意思，也耽误你睡觉了。晚安！”
“你们找福运楼的上级单位恐怕比较困难，明天早上我们一起找我爷爷商量，让他出面找当地政府，跟他们说，你们得知现在福运楼手艺传承遇到问题，主动提出这样的合作方式，怎么样？”
“谢了。”岳宁连连点头，“咱俩可真是一对‘臭皮匠’，凑一起能顶诸葛亮。”
乔君贤没好气地说：“谁跟你一对？”
“我是说在出主意、拿主意方面，咱们可以组队。怕女朋友吃醋吧？知道了，我以后注意。”岳宁还是抑制不住兴奋，眉飞色舞的。
乔君贤没好气地回应：“我没有女朋友。”
“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女朋友也会有的。以后你追女孩子，我就是你的狗头军师。”岳宁拉开门出去，却看见爷爷在走廊里抽烟。
“爷爷！？”大半夜的，爷爷抽什么烟啊？
岳宁替乔君贤关上房门：“爷爷，表格里需要你填几项内容，要不现在就填了？”
“好。”岳宝华拉开门，岳宁跟着进了他的房间。
岳宁指着格子，让爷爷把亲属信息和担保人承诺填好。
“爷爷是担心国强哥不去港城，宝华楼一下子人手不足吧？”岳宁嘿嘿一笑，“刚才我在乔君贤那里填表格，跟他聊着聊着，就有了个主意。我看您不解决这事，也睡不着。就不拖到明天了，我跟您说……”
事情刚刚发生，孙女又有了办法，岳宝华发现找到孙女后，自己都不用动脑子了。
“好，听你的。”
“那行！太晚了，我回房了。”岳宁站起来。
岳宝华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跟孩子说：“宁宁。”
“嗯？”
“以后……晚上不要跟男孩子单独在一起。”岳宝华说这些话时，异常艰难，不说出来，今晚他可能又睡不着了。
岳宁明白了爷爷担忧的点，笑出声来：“我以为经过昨晚，乔爷爷才会担心他孙子跟我单独待一起呢！”
岳宝华想起北京的公安说的话，劫匪被一拳打落门牙，吓得尿裤子……
*
福运楼最早建于清道光年间，后来福运楼老板赚了钱，于八十年前搬迁到了粤城中心地段，珠江边上的一栋欧式建筑里。
粤城最好的粤菜酒楼是一栋欧式建筑，这本身就说明了粤城的历史。作为一个通商口岸城市，这里汇集了南来北往的客流，东西方文化在这里交融汇合。
快到饭点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白色短袖衬衫和黑裤子的男人锁好自行车，走到福运楼大门口，仰望招牌。上头是“国营”两个字，下面是“福运楼”三个字。这是建国后为数不多的，依然保留原来字号的酒楼之一。
走进福运楼，大概还没到用餐高峰，里面还不是很热闹。他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等服务员过来点菜。
等了两三分钟，明明不忙，也不见服务员过来。
那就耐心等，看看要等多久。
“周老，你为什么跟服务员说，一定要吃罗大厨做的拆鱼羹？”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转过身，看见后面一桌坐着一位六七十岁、胖胖的老爷子和一位三四十岁的女同志，桌上空空的，估计刚点了菜，还没上。
“要不是罗世昌的拆鱼羹还能入口，我大概都不会来福运楼了。福运楼现在还能吃的，也就罗世昌的几道菜了。不过也就是尝尝味道，让我回忆回忆当年罢了。”老爷子唏嘘了一声。
“当年的福运楼怎么样？”这位女同志很感兴趣地问。
“福运楼最辉煌的时候，那时老罗师傅带着他最得意的徒弟小岳师傅，秋季的一道菊花五蛇羹，整个粤城找不出第二家能比得上的。虾子柚皮把粗菜细作发挥到了极致，最最让人称赞的是小岳师傅做的脆皮糯米鸡。”
“糯米鸡，哪儿没有？不就是鸡肉和糯米包在荷叶里蒸吗？”女同志说。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故意停顿了一下。”老爷子得意地说，“这个脆皮糯米鸡是咱们广府人烧鸡的做法……”
老爷子详细描述脆皮糯米鸡的做法，女同志不以为然地说：“也就资本家才会想出这么刁钻的做法，鸡不拆骨就不能吃了？”
老爷子顿时语塞，叹气道：“有下里巴人，也总得有阳春白雪。中华饮食文化博大精深，如果都只做粗菜了，这些技艺失传了，也挺可惜的。”
大概服务员终于想起这里来了客人，把菜单递给了这位戴眼镜的同志。这位戴眼镜的同志问老爷子：“老同志啊！我是外地刚来粤城的，听您这么说，您是老饕，给我推荐几个菜？”
这位老爷子把目光落在鲍鱼上，戴眼镜的同志说：“价格便宜点的就行。”
老爷子反应过来：“你们两个人的话，烧鹅拼烧肉，一份拆鱼羹，东江酿豆腐，再炒个时蔬就够了。拆鱼羹要等，但也是这福运楼勉强还保留的特色，必须得尝尝。”
戴眼镜的同志想了想说：“烧鹅一例，东江豆腐一份。”
“你这吃的什么呀？你就一个人，坐过来，坐过来，陪老头子一起吃。”老爷子热情地邀请他。
这位同志站起来，欣然应允：“那就厚着脸皮，蹭顿饭了。”
老爷子同桌的女同志翻了个白眼，来点单的服务员也翻了两个白眼。老爷子看了直摇头：“这态度，放在解放前，立马就得卷铺盖走人。福运楼从后厨到跑堂，全都不行了。”
他正絮絮叨叨说福运楼不行，服务员端了一盘烤乳鸽过来，重重地放在桌上，又送了个白眼。
老爷子还想说什么，同桌的女同志拉住了他：“周老，吃烤乳鸽。”
老爷子请这位同志吃乳鸽：“吃这块带翅的。”
这位同志夹起来吃了一口，说道：“这烤乳鸽果然名不虚传啊！”
老爷子放下筷子说：“皮脆肉嫩还流汁，对吧？”
这还用说？
老爷子摇头：“不够饱满香甜。小岳师傅烤的乳鸽，有股若隐若现带着果木香的甜味，关键是甜中还带着润。”
“什么是润？”隔壁桌有人问。
润是一种感觉，感觉这种东西，实在很难说清楚。老爷子吃完一块鸽子肉，都没解释清楚，一副跟你们这些不懂行的人说，太累的样子。
他们这桌的拆鱼羹上来了，老爷子奇怪：“今天怎么上得这么早？”
“上得早还不好吗？”服务员低头斜眼，下巴都叠成三层看着他。
老爷子说：“拆鱼羹的鱼是现杀现煎现拆，这么短时间就做好了？是不是拿早就拆好的鱼来糊弄我？”
“不是，你这地主老财怎么这么多事儿啊？还折腾我们劳动人民。”服务员脾气上来了。
这些话勾起了老爷子不堪的回忆，胖脸涨得通红。戴眼镜的同志站起来，沉着脸，对服务员说：“去把你们经理叫过来。”
那个服务员还想说些什么，这时一个身着厨师服的人飞奔过来，弯腰赔礼道歉：“周爷爷，您别生气，都怪我。他们下单的时候，说您指定要我爸做的拆鱼羹。这几天我做的拆鱼羹，客人吃了都说好。今天瞧见您来了，我就从我爸那儿抢了这单子，想给您做一回拆鱼羹，请您给点评点评。没想到……我这就去让我爸给您重新做一份。都是我的错，您可千万别生气。”
罗国强这般诚恳地道歉，老爷子的怒气渐渐消了：“国强啊，没事儿，没事儿，我先尝尝。”
罗国强拿起碗，舀了一勺拆鱼羹装进碗里，恭恭敬敬地端给老爷子：“周爷爷，做得好与不好，您都尽管直说，我听着。”
边上有人问道：“这老头是谁呀？”
“周三爷，解放前的西关阔少，福运楼几十年的老主顾了。”有人解释道。
一勺拆鱼羹送入口中，老爷子原本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这个表情把罗国强吓得额头直冒冷汗。
老爷子问罗国强：“这拆鱼羹真的是你做的？”
罗国强点头道：“是啊！”
他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了，问道：“周爷爷，我做得火候还不够吗？”
“你这是跟谁学的？这……这有你志荣叔的味道啊！可你志荣叔不是在西北去世了吗？”老爷子声音发颤地问道，“你爸做的拆鱼羹，就差你志荣叔做的那一点点香气。你这碗里有啊！国强啊，你开窍了！你爷爷后继有人了！我吃第一口的时候，还以为这拆鱼羹是你志荣叔做的呢！”
“啊？”罗国强愣住了。
老爷子又喝了一口：“真有，真有啊！你志荣叔也是在你这个年纪领悟到的。有出息啊！”
“不是不是！不是我自己悟出来的。”罗国强连忙摆手，“我去了西北，是志荣叔的女儿宁宁教我的。把鱼拆了之后，再入锅炒一下，能留下一点焦香气。还有啊，宁宁还教我，先拆鱼骨再煎鱼，这样能节省很多时间。”
“志荣的女儿？那孩子跟着他爸去西北的时候，我记得还没桌子高呢。”
“现在可长高了，都快赶上我了。”
“国强，你还得去掌勺呢！”有人喊罗国强。
“马上来，马上来。”罗国强笑得合不拢嘴，他弯腰致谢，“周爷爷，我去做菜了啊！以后您可别再挑我爸还是我做的了。”
“小子，我就挑你。”老爷子指着罗国强说道。
罗国强兴高采烈地跑进去了，老爷子招呼戴眼镜的同志说：“拆鱼羹得趁热吃，凉了香气就散了。”
戴眼镜的同志吃着拆鱼羹，味道确实不错。他是个外乡人，不太懂这里面的门道。只听老爷子说：“拆鱼羹，用料都很普通，就是家常食材，不嫌麻烦的话，自己在家也能做。但要做到鲜香味美、爽滑润喉，可不容易。我吃过最好吃的拆鱼羹，是刚才那个厨子的师叔做的。可惜啊，那么好的一个人，去了西北，没了。”
“这个小师傅，肯钻研，看来福运楼还是有人才的。”
“话虽这么说，他肯学是好事，可他爸也就半桶水，又能教他多少呢？”
老爷子正说着，服务员又来上菜，依旧给他摆脸色。
女同志劝道：“您老就好好吃饭，别招人讨厌了。”
“吃饭，吃饭，不说了。”
老爷子这么一说，戴眼镜的同志可不乐意了：“老同志，我还等着听呢！”
“先吃，先吃。吃完了再说。”

第31章 爸爸的老食客
老爷子同桌的女同志对这位戴眼镜的同志白吃白喝很是不满，尤其是吃到最后，他还借口去卫生间。
女同志跟老爷子说：“吃好了，抹抹嘴就走吧。您还真把他当知己了？被人白白占了便宜吧？”
“你啊！”老爷子摆了摆手，“不懂看人。”
正说着，那位戴眼镜的同志回来了，他坐下，等着老爷子吃饱喝足。
老爷子起身说要去结账，他笑着说：“我已经结过了。我想请教周老，怎样能让周老请客呢？能不能再耽误周老一些时间，给我讲讲这福运楼的情况？”
老爷子看向陪自己来的女同志，伸手说道：“我家就在附近，要不，去我家喝杯茶？”
“打扰了。”
出了福运楼，这位同志推着自行车，和老爷子一起走。老爷子问：“同志，你是新上任的领导，来微服私访的吧？”
“什么微服私访，就是来看看。我是二商局新上任的局长宋自强。”
二商局负责全市副食品、饮食、服务行业以及摊贩的管理。这本是一个按部就班的部门，老爷子听他说，改革开放了，粤城是离港城最近的大城市，以后将成为对外的门户。上级领导表示要做好服务业和接待工作。
前几天，他走访了两家涉外酒店，今天来到粤城声名远扬的福运楼，每多走访一家，就多一分烦恼。
“我一下子也摸不着头绪，听您说话，就知道您是行家，想请教一下，福运楼这个困局，该怎么破解？”宋自强向老爷子请教。
“难啊！”老爷子跟他讲述起福运楼的前世今生。福运楼从道光年间开业，一直是粤菜中叫得上名的酒楼，真正成为粤菜第一招牌，要追溯到三十年代中后期，这又和一对师兄弟有关。师兄罗长发厨艺精湛，师弟岳宝华更是厉害，福运楼一时间风光无限。1937年后，福运楼老板为了分摊风险，去港城开了分号，带上了罗长发。
讲到这里，便到了老爷子的家。
宋自强抬头望去，这是一栋西关大屋。清代粤海关和十三行成立，粤城成为全国举足轻重的通商口岸，西关这里是粤城的中心，富商云集，在此建造了一栋栋豪宅，老爷子家便是这样的大屋。
大屋的门有三道，第一道是矮脚吊扇门，第二道是趟栊门，第三道是红木大门，十分气派。
老爷子领着他来到门厅右侧的庭院，一棵桂花树郁郁葱葱，只是树下的假山已经破败，鱼池也干涸了。老爷子笑着说：“政府刚把这宅子还给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收拾，见笑了。”
“哪里！”宋自强坐下。
老爷子提来一壶水，生起炭火开始烧水，接着继续讲述福运楼师兄弟俩的事：“港城被日军占领的那三年，日军把港城的储备粮都运到了东南亚战场，那三年普通人活下来都艰难，罗长发历经千辛万苦才得以存活。战后福运楼老板想再去港城开店，罗长发说什么都不肯去了，所以岳宝华就去了港城。”
老爷子幽幽叹气：“但福运楼似乎与港城相克，没几年，港城的福运楼就被卖掉了，岳宝华又跑了回来。听说后来他想自己闯荡一番，又去了港城，那时他还时常回来，后来就回不来了。老罗为人实在，他一直觉得师弟是为了不让他为难，所以再次前往港城，他对岳宝华的儿子也是尽心尽力，毫无偏心，当然，他对其他徒弟也同样尽力。这个小岳比他父亲年轻时，手艺还要好，而且他还喜欢研究，不管是古菜谱，还是其他菜系，一有新口味就会请我尝尝，让我提提建议。本应能挑起福运楼传承大梁的人，却没能逃过一劫啊！”
“怎么回事呢？”
老爷子洗净茶盏，开始泡茶：“事情出在他娶的那个老婆身上。你知道，食品商店和福运楼都隶属于二商局，领导觉得小岳长得帅气，手艺又好，就给他介绍了食品商店的一枝花。谁知道这个女人野心勃勃。别人逃往港城是因为活不下去，她呢，丈夫有手艺，孩子也生了，居然也跑了。这下可把小岳害惨了，小岳就这么带着女儿去了西北。连带老罗也受到连累，他性子耿直，觉得没能照顾好侄子，心里愧疚。那些日子里，老罗去世了。只能由老罗的儿子顶上，罗世昌的手艺只有他父亲的七八成。”
“这几年就没培养出有本事的厨子？”
老爷子喝了一口茶：“罗世昌本事不如老罗，心眼还比老罗多。老罗带徒弟尽心尽力，以前岳志荣在的时候，岳志荣也乐意教人，那时厨子们天分有高有低，但该会的都会。罗世昌却教一半留一半，他本身就比他父亲差了几成，他带的那些徒弟又只能从他身上学一半，如此一来，能学到的就只剩一角了。再经过这么些年的折腾，你说这福运楼还能剩下几成？”
“老罗的其他几个徒弟呢？”
“手艺好的那个去了干休所，手艺一般的那个去了利群饭店。”
“刚才那个年轻厨子呢？”
“罗世昌的大儿子，这是个好苗子，天分虽说不是特别高，关键是肯钻研。不过有些菜没人会做了，那可就真没人会了。”老爷子叹了口气，“也就是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还心心念念那几个菜，这都新时代了，那些菜确实费时费力，也不是普通劳动人民能吃得起的，没有就没有了吧！”
“还是您那句话说得对，这是中华饮食文化。再说，生活条件总会越来越好的，如今大部分人吃不起这样的菜，不代表以后也吃不起。难道等以后吃得起了，这些菜就只能存在于前人的文字描述中了？更何况现在改革开放了，国门打开了，粤城多年来一直是口岸城市，回来的华人华侨、前来的外国友人，想要尝尝粤菜，最后却只剩下几样家常菜，这还怎么体现咱们粤菜的江湖地位呢？”
“可不是嘛！想当年粤菜北上，在北京也是响当当的名号，政界、军界、商界、文化界的名流要人，都以能请上一席陆家菜为荣，提前半个月甚至一个月预订，都未必能订得上。在上海，最有名的酒楼大多是粤菜……”
老爷子从福运楼的风光，数到民国时期粤菜在京沪两地的风靡，为如今粤菜面临的危机而痛心。心痛之余，他从盘子里拿起一根香蕉，递给宋自强。
宋自强摆摆手，老爷子气鼓鼓地把香蕉塞进嘴里，再气也不能亏待自己的肚子。
宋自强笑着站起身来：“周老，谢谢您，先让我回去想想，过两天再来向您请教。”
“行，老头子我也没什么事，下次来之前提前跟我说一声，来我这儿吃饭。我做不来那些复杂的菜，但也有几个拿手菜，咱们一起喝两盅。”老爷子说道。
宋自强点头：“那就说定了。”
宋自强走出周家大门，重重地叹了口气。想想那个服务员的态度，再想想周老说的话，他就头疼。
回到局里，他在车棚停车，听到有人咋咋呼呼地喊：“宋局长，宋局长。”
他锁好车，拔下钥匙回头，是办公室主任老胡。老胡气喘吁吁地说：“快快，朱副市长让您尽快回电话。”
领导来电，宋局长大步朝里走去，走进办公室，拿起电话，接通主管副市长办公室的电话。
他听到：“港城宝华楼？岳宝华？！好的，好的，朱副市长，我马上前往粤城宾馆。”
他知道唯物主义不能迷信鬼神，但这也太巧了吧？他正想要解决福运楼的问题，相关的人就出现了？
他走到门口：“老胡，车在吗？”
“在。”
“我要去粤城宾馆，先去西关接周老爷子。”宋自强说道。
“周老爷子？周三爷，周宣雄？”老胡问。
“我不知道他全名，不过应该是你说的这个人。”
老胡去叫了局里唯一的小车，两人上了车。宋自强又问：“这位周三爷是什么人？”
“他年轻时可是个人物。日本人占领粤城后发行联银券，一边吸收法币套取港币，换取物资，一边贬低法币兑换联银券的汇率。他联合银行界人士，维持法币汇率，法币比联银券汇率高，群众担心联银券贬值，纷纷存法币、买物资，联银券信用遭遇危机，发行不畅。新中国成立后，他又带头公私合营。前些年受了些苦，属于第一批摘帽的，政府也把周家大宅还给他了。”
宋自强笑了：“竟然是这样一位人物。”
“周老就好美食这一口。原本以他的背景，就算是那些年也轮不到被批，就因为他私下说，粤城的饭店变成国营之后，味道不如解放前好了，这才被批了。”
宋自强摇了摇头：“大实话，却不能说。”
车子到了周家大宅门口，宋局长下车，走到矮脚门前，朝里望去，老爷子听着收音机，正在喝茶。他喊了一声：“周老。”
老爷子抬起头，宋局长笑着说：“岳大厨就在粤城，我来接您一起去见他。”
“什么？”老爷子瞪大了眼睛。
“港城富商乔启明老先生找到朱副市长，说福运楼出身的岳宝华岳大厨得知了福运楼的情况，想问问我们，需不需要他的帮助。你说这是不是想到一块儿去了？”宋自强抑制不住兴奋地说。
老爷子回头说了一句：“阿芳，我出去了。”
他的保姆阿芳出来问道：“您去哪儿啊？”
“粤城宾馆。”别看老爷子胖，只要一听到与吃有关的事，腿脚就格外利索，跑得飞快，跟着宋自强上了车。
“他这次是去西北接小岳师傅的女儿和小岳师傅的骨灰，要在粤城停留两日。我接到电话就想到了您，您和他们父子两代都有交情，熟人见面，说话也方便些。”
“我大概一个月前，听福运楼的人说，岳宝华来过，他听说小岳师傅没了，就回去了。没能见他一面，还有些遗憾。我对岳宝华，也就记得他的人和他做的菜，交情不算深，真正能和我交心的是小岳师傅，他对做菜的钻研……”想起那个年轻人，老爷子不禁难过起来，“就不明白，那个女人怎么就那么狠心，丢下这么好的一个男人，跑去港城呢？港城再好，能有这么有才华又谦逊的人吗？要是小岳在，现在福运楼哪会有这些问题？他肯定能把下面这帮小子带得好好的，不会像罗世昌那样，半吊子教出一群三脚猫……”
老爷子年纪大了，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骂骂咧咧了一会儿，粤城宾馆就到了。
三个人一起下车，走进粤城宾馆。胡主任到前台询问：“请问港城来的岳宝华先生……”
前台还没来得及回答，周老爷子就叫了起来：“在这儿，在这儿。”
岳宝华看到了故人，喊道：“周三爷。”
岳宁看见一个胖乎乎的老爷爷走了过来，多年前的记忆提醒她，这是……
“周爷爷。”岳宁眼眶发热。
“阿女！”周老爷子先回应了岳宁，看到这个孩子，他就想起那个有了新点子，就跑到他家做菜的小岳。
岳宁没想到会见到爸爸的食客，那个比罗爷爷还懂爸爸做菜的周爷爷，一开口就叫她“阿女”。
老爷子仔细打量岳宁：“白白胖胖的小姑娘，怎么变得又瘦又高又黑了？”
岳宁刚要落下的眼泪收了回去：“您倒是和以前一样胖。”
“你还记得我？”
“记得，您让爸爸做菜，怕我调皮，就给我买一包酥糖。我的乳牙就是这么吃坏的。”岳宁噘着嘴说。
周老爷子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没有我给你糖吃，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岳宁伸出手：“周爷爷，糖呢？”
“等会儿给你买。”
周老爷子看向岳宝华：“宝华，咱们多少年没见了？”
“快二十五年了。”
周老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那些话已经说过太多遍，不想再说了。他转头介绍道：“这就是咱们粤城二商局的宋局长和胡主任。”
岳宝华与两人握手：“岳宝华，福运楼出去的老厨子。”
“听周老说起过岳大厨的大名了。”
“别站着了，去咖啡厅聊吧。”周老爷子说道。
几个人一同前往咖啡厅，周老爷子让岳宁坐在他身边。点完饮料后，周老爷子问岳宁：“阿女，你这是刚从西北回来？”
岳宁看向爷爷说：“是啊！爷爷请港城的乔爷爷帮忙，他亲自去西北把我接回来。您是爸爸的忠实食客，乔爷爷是爷爷的忠实食客。”
周老爷子看着岳宁：“受了不少苦吧？”
“如果爸爸还在，吃再多苦都值得。只是……”岳宁苦笑着摇头，“月有阴晴圆缺，人生总归会有缺憾，对吧？”
“对。”周老爷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岳宝华开口道：“三爷、宋局长、胡主任，是这样的……”
“等等，宝华啊！这是内地，新中国都成立这么多年了，三爷这种旧社会的称呼可不兴了，叫我一声‘老周’就行。”
“这……”岳宝华对这位当年敢顶着日本人干的周自雄，叫一声“三爷”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岳大厨，您就像我一样，称一声‘周老’吧。”宋自强说。
“好。”岳宝华接着说，“这几日和乔老板一同回来，听乔老板说，内地即便在技术上与国外相差很多，但如果我们中国人都不给国内企业机会，那还有谁会给呢？所以他的方达海运和余老板的兴泰海运，各向国内的造船厂订购了一条六万吨的散货轮。我实在敬佩他们的赤子之心。然而我不过是个厨子，能力有限，也不知道能为家乡做些什么。直到昨夜听世昌说了如今福运楼的状况，他说当年福运楼的镇楼名菜，如今福运楼已经没人会做了。他想送国强到我那儿去学两年。我就想着，只教国强一个人，帮不了福运楼。乌鸦反哺，羊羔跪乳，我是从福运楼出去的，能不能为福运楼培养一些厨师呢？”
周老爷子一听，脾气上来了：“他还有脸说福运楼没人了？没本事，还不尽心教，可不就没人了嘛！就想着他儿子一个人。别人在福运楼，就活该学不精，算盘打得太精了。”
宋局长笑着摇了摇头，他说：“不瞒岳大厨，我们确实也为福运楼的传承问题头疼。但您往返港城和粤城不太方便，况且您在港城也有酒楼，恐怕没办法长时间离开吧？”
“你们也说了，世昌心胸不够宽广。就算我来福运楼教，他恐怕也不高兴，未必会好好配合。我想在年轻一代的厨师里挑选两到三个基本功扎实、勤奋好学、肯吃苦的，带他们去港城宝华楼，在宝华楼做两年学徒，然后让他们回来。就像留学一样，福运楼外派人员出去学习两年。宝华楼按照港城市场薪资的七折给他们发生活费，还包吃住。他们有基础，两年肯定能学有所成。”岳宝华提出了这个方案。
“这个机会确实很好，真能学到技术。不过按照港城市场薪资的七折发生活费，怕是太多了，到时候他们可能就不愿意回来了。”宋局长担忧地说。
岳宁笑着说：“宋局长，宝华楼不会克扣任何人的劳动所得。七折加上吃住，再加上相关保险，刚好是一个人的用工成本。这里面的薪资差距，会不会导致去了港城的人不愿意回来？我想肯定会。这是开放以后必然要面对的情况，不是吗？我们只能和你们签订协议，培训人员在培训期结束后，宝华楼不会录用他们。其他的，你们自行考虑。毕竟这涉及到两边发展不同步的问题。不过有人会往高处走，也有人会坚守本心，送出去十个人，就算回来三四个，那也不错，不是吗？”
宋局长无奈地说：“是啊！现在公费送出去留学的人，也是这样，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回来呢？”
周老爷子想起今天罗国强说的话，他问：“阿女，我今天吃小罗做的拆鱼羹，吃出了你爸爸的味道，他说是你教他的。”
“他和他妈去西北找我。”岳宁凑在老爷子耳边说，“不过他妈就没安好心，是先知道了我爷爷在港城有家酒楼，她打着让我回粤城的旗号，想让我和罗国强结婚，算盘打得好吧？”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样人，真是一对好夫妻。”周老爷子骂了一句。
“我当时做这个拆鱼羹，也存了些炫耀的心思，就是想让他们母子俩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岳宁骄傲地说道。
周老爷子满脸惊讶：“你在西北竟学会了你爸的手艺？”
岳宁信心十足地回应：“没错！”
“这……西北那地方，能学粤菜？”周老爷子实在难以相信。
岳宁看着他，认真地说：“爸爸说过，给周爷爷做菜，最有成就感。他一直想着回来再给您做菜，可惜没机会了。他做不了，我来做。周爷爷，您想吃我爸做过的哪个菜，我都给您做。”
“真的？那就先给我做一份拆鱼羹吧！”周老爷子心里琢磨，西北鱼总是有的，这小姑娘大概也就拆鱼羹做得还像回事。
岳宁笑着追问：“不想吃脆皮糯米鸡？不想吃百花酿鸭掌？不想吃冰镇咕噜肉？不想吃……”
岳宁一口气报出一个个菜名，周老爷子不禁咽了咽口水，这些可都是岳志荣的拿手菜，也是如今福运楼要么做得不像样，要么干脆就不会做的菜。他声音颤抖地问：“这些菜你都会做？”
“虽说不敢说学到了十成，但至少也有九成。”岳宁自信满满地说，“我不说十成，是因为在西北很多食材都没有，爸爸只能用别的东西替代，而且当时也没票，正宗的那些菜，连我自己都没吃过。不过我相信，爸爸做菜的神韵我已经学到了。您对爸爸做的菜记忆最为深刻，刚好可以帮我品鉴品鉴。”
岳宝华笑着说道：“三……周老，宁宁手艺确实不错。也请您给我们祖孙俩这个机会，一来能替志荣了却那个心愿，二来，也请您和宋局长、胡主任品鉴一下我们祖孙俩的手艺。”
“周爷爷，如果是在您家厨房，您就挑些简单的菜。要是在福运楼后厨，爸爸的拿手菜，您尽管点，反正我要是做得不对，还有爷爷在旁边指点呢。”岳宁亲昵地靠着老爷子。
“那就放在福运楼后厨。也让那些年轻厨子开开眼界。”宋自强看向岳宝华，问道，“岳大厨，您看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
岳宁要来纸笔，递给周老爷子：“周爷爷，您点菜吧！”
周老爷子看着她，说道：“那我可真点了。”
“您点呀！我爷爷在呢！”
周老爷子先写下“脆皮糯米鸡”，又疑惑地问：“真能做出来？”
“要不您再点个淮扬菜里的八宝葫芦鸭，我给您鸡鸭一块儿做？”
老爷子的手一抖，把刚写的划掉了，这孩子，胆子可真大！他接着写了“冰镇咕噜肉”，又写了“子萝鸭片”。岳宁点头说：“都行。百花酿鸭掌您不吃吗？”
既然她说能做，那就吃。
周老爷子点好菜，岳宁拿起笔，把拆鱼羹划掉，改成古法蒸鲈鱼。她又在另一张纸上写下中午的菜品：拆鱼羹、古法炒牛河。
“周爷爷，脆皮糯米鸡需要风干，明天得花一整天时间。把拆鱼羹放在中午，再加上干炒牛河，这样简单吃一顿，好不好？”
“好，好！”
岳宁开始列材料清单，详细写清楚用料，还有装饰材料。
岳宁把料单递给宋局长：“宋局长，这些材料能买到吗？我还需要几件雕刻刀具，也得麻烦福运楼帮忙准备一下。”
“你还要做雕刻？”周老爷子问。
岳宁一脸理所当然：“爸爸说过，粤菜北上，能在上海和北京风靡，尤其是在北京成为官府菜，色香味形缺一不可。摆盘总归是有讲究的吧？”
周老爷子越发来了兴致，说：“明天你几点去福运楼，我就几点去。”
宋局长也说：“我也一起去见识见识。”

第32章 脆皮糯米鸡
罗世昌做完午市，心头烦闷，出去透口气，点了一支烟抽着。
母子俩从西北回来，说刚好碰上岳宝华，还说志荣的女儿又野又精。他当时认为，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打消让国强去港城的念头。
但是丽芬说岳宝华在港城混得很好，这次岳宝华能去西北，全靠港城船王乔启明帮忙，而且还是乔启明的孙子陪同岳宝华去西北寻孙女。
这条路断了实在可惜，况且之前儿子对去港城并不热衷，他们让儿子娶志荣的女儿，儿子更是不情愿。现在国强倒是一门心思想去港城，说是要跟在志荣的女儿身边学做菜。
他刚开始没当回事，儿子做了一次拆鱼羹，他尝了味道，多年前的记忆被唤醒了。明明志荣比自己小五岁，明明自己那么努力，可自己只能按部就班，志荣不仅学得快，还能融会贯通。
志荣在西北都能把女儿教到这种程度，自己在福运楼，儿子已经算是有天分的了，却还不及人家。
要是儿子对做菜没兴趣也就算了，可儿子就想做个大厨，他们罗家好不容易又有一个可以继承衣钵的孩子。
昨天晚上他只能去求岳宝华，真的是跪下求了，岳宝华没答应，也没完全拒绝，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阿星，我还是劝你多考虑考虑，你要是去了港城，还想回福运楼就回不来了。现在外头回来的知青那么多，都在待岗。为了能进咱们这种单位，都打破了头。人家返城的知青，什么都没有，去闯一下也就算了，你这是为什么？”
“然后呢？咱们在福运楼是个什么结果你不知道吗？福运楼的大师傅只能姓罗，你不知道吗？现在是罗世昌，二十年之后是罗国强，我就是一个会烧几个菜，但并不精通的厨子。可能十年二十年之后，什么利群饭店、为民饭店缺厨子了，把我调过去，做个大师傅，给人民群众炒个河粉、蒸个肠粉，做个味道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的烧鸭吗？钱没有，名也别想有。我还不如去港城，他们说港城就是在饭馆里端盘子洗盘子也有千把块港币，折算下来一个月有三百块吧？我哪怕洗个十年盘子，至少钱挣上了。”
“你别想得太简单，我听人说港城找工作也不是那么好找的，而且他们的房子租金很贵，还有人住在笼子里。我们这里房子是单位的，生病有单位报销，退休有单位发退休金，港城你看上去赚得多，以后呢？”
“那我也不想在罗世昌手里干活，不想给罗国强打一辈子下手。罗国强进了福运楼，切墩做过几天？我们呢？做了几年。”
“罗师傅，张经理让您上来，局里的胡主任来了。”一个声音从二楼办公室的窗口传来。
罗世昌仰头应了一声：“马上来。”
他走出拐角，往自己徒弟马耀星和侯亚明看去，侯亚明有些紧张：“师傅。”
那些话被听到了，马耀星索性也不掩饰了，连师傅也不叫他一声。
罗世昌心头火起，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自身，他们这个行当，手艺人家，谁不给自己的子孙留一手？他哪儿对不起他们了？
罗世昌上楼去，进了福运楼经理的办公室。
里面酒楼的经理和二商局办公室主任正在抽烟聊天，胡主任见了他，立马站起来递香烟：“罗师傅，抽烟抽烟。”
他接过香烟，过去坐下。
胡主任抽着烟说：“罗师傅啊！港城宝华楼的老板，也就是您的师叔，岳宝华先生有意和我们福运楼合作，想要为我们培养年轻厨师。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
老婆儿子去西北，他们让国强去找岳宁结婚，对外说他爸到死都念着志荣，自己和岳志荣就像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亲兄弟，这会儿要说自己不知道，那不是奇怪了吗？
他说：“昨天晚上宝华叔进酒店，我们父子俩就去了，聊起了如今福运楼的情况，我能力有限，致使好几个传统菜都失传了，没办法教给年轻的一代，宝华叔说让他想想。应该是这个缘故吧？”
“那就是了。他通过乔启明乔老先生找到了朱副市长，朱副市长让新上任的宋局长去见了岳先生。刚好还有周宣雄周老爷子也在，一来岳先生要酬谢周老爷子，二来，也是给咱们福运楼的年轻厨子们演示一下‘脆皮糯米鸡’的做法。明天呢，宋局长和周老爷子要来。”胡主任把菜单和材料单递过来，“你们按照这个单子准备，给老先生留好炉灶。还有前堂后厨打扫干净。宋局长今天中午来咱们楼吃饭，说我们的服务员，一点服务意识都没有，真不知道以后怎么服务华人华侨和外宾？”
“今天宋局长来了？”张经理问。
胡主任看着张经理说：“他让服务员叫经理了，等他吃完走了，你都没出现。”
张经理这下慌了神，全市的国营宾馆、酒楼，粮油、副食品商店通通都归属于二商局，二商局是他们的主管单位，他就是局里派来福运楼的，按照正常升迁，他在福运楼做几年，或者再去其他单位任职几年，就要回局里。
“我根本不知道宋局长来了。局长要来，您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句？”张经理问。
“人家是新官上任，我能凑上去瞎打听？”胡主任手指夹着烟说，“他对福运楼的印象极差，你们有个服务员还骂了周宣雄周老爷子，你们不知道周老爷子是谁给他亲自翻案的吗？”
这一般人哪儿知道？只知道这位又出来了，又开始到处找吃的了。这话只能心里知道，又不能真这么跟胡主任说。
张经理只能认错陪小心：“是我工作不到位，马上整改。”
“那行，你们好好准备。”胡主任掐灭了烟，站起来。
张经理和罗世昌送了胡主任出门。
胡主任是局里的领导，不了解他们酒楼的具体情况，张经理下派到酒楼好几年了，罗世昌是个什么性格，他还是有点数的，别说他自己没这个手艺，就是手里有的，比如烧腊的腌料和脆皮配方，到现在都是他独自一人调配，别说是教哪个徒弟了，就是给人看一眼都不可能。罗世昌主动请他师叔教福运楼的厨子，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罗师傅，走！我跟你一起下去，跟大家说说清楚明天的重要性。”张经理拍着罗世昌的肩。
“说什么？”罗世昌问。
经理虽然名义上统管整个酒楼，但是管不了后厨，后厨还是他这个大师傅说了算。
“明天新上任的宋局长一起过来，厨房是重中之重，可不能搞砸了。”
张经理是局里来的人，以后还要升回局里做领导，他当然重视，但是他重视没什么用，二楼大厅里，职工们打毛衣的打毛衣，打牌的打牌，趴在桌上睡觉的，拼了凳子睡觉的，还有在窗口嗑瓜子聊天的，嗑了瓜子把瓜子壳往窗口外扔。
看着这个样子，张经理胸口一阵堵得慌，激将法对这帮人，还有用吗？不管有没有用，他还是清了清嗓子：“同志们，我跟大家说个好消息。”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水里，起了点波澜，但不够大，趴在桌上睡觉的人，睁开了眼，也有人连眼皮都没抬，那个嗑瓜子、趴在窗口看外头的，瓜子壳继续往外扔。
“我想大家都知道已故罗长发大厨有位在港城开酒楼的师弟，岳宝华岳老先生吧？”
嗑瓜子的人停下了嘴边的动作，等着后续。
“岳老先生这两天在粤城，罗师傅昨夜去拜访了岳老先生，说了我们福运楼遇到的情况，希望老先生能帮助我们福运楼提高技艺……”
张经理话还没说完，马耀星哼笑出声：“不就是我师傅去找他师叔教国强吗？难不成他还会让他师叔来教我们？跟我们说这些话有什么用？”
说完他从嗑瓜子的那位大姐手里抢了几颗瓜子，跟那位大姐一起嗑。
这群人干活不上心，还满肚子怨气。
“这你就想错了。”张经理笑着说，“你师傅请了岳大厨明天来咱们酒楼做脆皮糯米鸡，岳大厨还找了局里，岳大厨说要帮我们福运楼培训厨师。”
“脆皮糯米鸡？”马耀星把瓜子还给了大姐，眼睛里有了亮光，“怎么培训？”
张经理走到马耀星面前：“初步设想是跟我们酒楼签订合作培训协议，在我们酒楼挑三到四个有潜力的年轻厨师，去港城宝华楼做两年学徒，学手艺。两年以后，回到咱们福运楼。”
“港城人不要太精明哦！让我们拿福运楼的工资给他们白干是吧？”有人叫了出来。
马耀星仰头：“真的教脆皮糯米鸡？要真是这样，一分不给，我给他白做两年我也愿意。”
“瞎说什么呢？人家才不想占你们便宜。是真心来帮忙提高技术的。”张经理拍着马耀星的肩膀，“岳大厨一开始就提了，按照港城厨子的七折工钱来给，另外这三成钱，也不是宝华楼不给，而是港城的房租比较贵，他要解决大家的住宿。”
这些话刚才胡主任可没说，罗世昌也不知道，所以岳宝华是什么意思？
“七折？港城的厨师多少一个月？”
张经理笑着说：“他说按照手艺评估，中等的一千五到两千，好的三四千。当然只是初步这么说，具体能不能成，还要看接下来同志们的表现。”
有人这么一算：“就是一千五港币，打七折，再换算成咱们的钱，一个月也要三百，我工资才三十七块八。”
“关键是还能学手艺。”
“这个岳大厨的手艺真那么好？”有人不太相信。
“传闻，只是传闻哦！他比老罗师傅还厉害。”
“还厉害？那得多厉害？”
“岳大厨的手艺，我没见过，但是我来的时候，岳大厨的儿子岳志荣在，那确实有本事，我炒牛河还是他教我的。我现在都被人叫牛河邦了。”福运楼专炒牛河的阿邦说。
张经理环视了此刻已经像是打了鸡血的厨子们，尤其是这个马耀星，他知道这小子有点本事，也想学，就是学不到，怨气特别大，罗世昌几次三番说把他调走，只是其他单位现在都是子女在顶替，哪有合适的位子出来？
他拍了拍马耀星的肩：“想要机会，自己去争取。”
张经理看向那几个服务员：“昨天谁给周宣雄上菜的？”
“谁啊？”
“我给老胖子上菜的，老胖子这么多年还没学乖，还摆出地主老财的臭架子，我就说了他两句，怎么了？”
“到我办公室来。”
张经理转身离开，那个服务员撇了撇嘴跟上。
罗世昌也转头离开，眼见领导都走了，有人一把拉住罗国强，问：“国强，真是你爸去求的？”
罗国强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是，我爸只为我求了岳爷爷。应该是岳爷爷和宁宁的想法，你们真想好好学，就抓住这个机会。”
“就说嘛？就你爸，好事怎么可能想得到我们。岳大厨人还真不错，想着给你机会，还顺带给咱们一点机会。国强，我们中有谁能跟你一起出去，那是沾你光了。”
罗国强想到他爸妈做的那些事，有些泄气地说：“我可能比你们更难。”
福运楼有这么一件大事，当天晚市结束，大家还加班加点，打扫清理，有人满口怨言，有人心头火热，也有人心中惴惴不安。
*
第二天上午八点，二商局的宋局长和胡主任就去接了祖孙俩，再去接周老爷子。
周老爷子上了车，往岳宁手里塞了一个印着龙凤呈祥图案的纸盒，岳宁笑嘻嘻地打开，里面是双层的花生酥糖，她给大家分了一圈，再打开一块糖，吃进嘴里。
周老爷子看着她，岳宁说：“还是以前胖爷爷的味道。”
胖爷爷还那么胖，大胖丫头却又黑又瘦，周老爷子暗自叹息，他只能安慰自己，小岳不在了，老岳还在，孩子还有个依靠，会养回来的。
他又暗暗告诫自己，不管今天孩子做得好不好吃，他都要管住自己的嘴，多夸，少批评。
步行都不过十分钟的路程，更别说开车了，这不已经到了福运楼。
岳宁下了车，再次看到了记忆中的福运楼，不过她的记忆大多在这种欧式建筑后边的小院里，那里有福运楼的托儿所，她每天就等着下午两点，爸爸休息了，给她带好吃的过来，陪她玩一会儿。爸爸晚市要上到九点，托儿所的张阿婆会先带她回家，爸爸下班后去张阿婆家接她，背她回家。
“宁宁，走了。”岳宝华提醒正在发愣的孙女。
岳宁跟上，罗世昌和一个中年男子迎了过来。听宋局长和胡主任介绍，这个中年男子是福运楼的张经理。
张经理请大家一起进福运楼。
后厨排班是从早上十点做到晚上十点，有一组轮班休息。
这会儿还没到厨师上班的点，当班的、没当班的厨师学徒全来了，后厨显得有些拥挤。
罗世昌带着岳宝华到一个灶台前：“宝华叔，这是我的灶台，今天就交给您了。”
罗世昌是主厨，主厨会做菜，但不常做菜，他的位子最好，用来展示和教学，确实最为合适。
“国强，你来介绍一下材料。”罗世昌叫儿子过来。
罗国强走过来：“岳爷爷，您要的材料，都在这儿。”
岳宁跟在岳宝华后面，全市所有主副食品都在二商局管辖之下，福运楼又有粤菜第一楼的招牌，周老爷子知道岳宁要做菜，要不是孩子非要说做那些复杂的菜，他是尽量挑常见的开，这些料备齐一点都不难。
岳宁弯腰看桌上的两只鸡，罗国强说：“这两只都是一百五十天童子鸡。”
岳宁去洗了手，提起一只鸡：“这个纹路，这个肥度刚好。”
她点头跟岳宝华说：“爷爷，我们换一下衣服马上开始。”
“好。”
祖孙俩一起做吗？
岳宁和岳宝华转身出去，她见一个厚嘴唇的男人在跟她招手，她就算五岁时记忆不多，架不住爸爸一天到晚提：“你阿邦叔，就是那个嘴巴像挂了两根大辣椒的……”
“阿邦叔。”
“真的是宁宁啊！”阿邦高兴地叫。
“是啊！是啊！爷爷去西北接我回来了呢！我先把鸡处理了。等下有空了跟您说话。”岳宁跟牛河邦说。
“行，你忙！”
祖孙俩穿上了福运楼厨师服，戴上了厨师帽，一起到了案桌前。
岳宁看向爷爷说：“今天，我来做我爷爷和爸爸的拿手菜，脆皮糯米鸡。”
大家提早过来，都是为了看岳宝华做这个脆皮糯米鸡，怎么成了这个小姑娘做了？这不是跟罗世昌教罗国强一样了吗？
他们家族传承，别人就在边上看看？
“昨天张经理可是说是岳大厨亲自给我们展示怎么做脆皮糯米鸡，这些年咱们这儿，老子带着儿子教大家做菜，可配料啊、手法啊，那都是回家说的。要是这个演示法，我看大家还是散场了，该干嘛干嘛去？别浪费时间了。”马耀星说道，“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把拿手绝活传给你？”
张经理都快气死了，领导都在呢！这个马耀星怎么就一点纪律都没有？
他拦住了带头转身的马耀星：“你们干什么呢？”
“张经理，让他走。他这是怕丢人，比我大十来岁，基本功还不如我，整鸡脱骨都不会。”岳宁笑呵呵地说。
马耀星听见她这么大言不惭的话，转身过来：“你……整鸡脱骨？”
“我知道你不会，但是我会啊！”岳宁笑嘻嘻地走到他面前，“今天我不要我爷爷搭手了，就你过来给我打下手，除了整鸡脱骨，这个要练，我没办法一天之内教会你。其他环节，我要是有一个配料没讲到位，我就不配做岳志荣的女儿。怎么样？”
马耀星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想起牛河邦说的话，岳志荣在的时候，什么都肯说。
“你会整鸡脱骨？”他问，“鸡背上的皮不会破？”
“你练过？”岳宁问他，“别的地方都不破，就鸡背上破？”
“对。”马耀星回答道。
“你再确定一遍，其他地方都会了，就只有这个地方不会？”岳宁再次向他确认。
“就是背脊这块皮太薄，没什么肉，每次都会弄破一个小口子。”马耀星说道。
岳宁略带嫌弃地啧了一声：“哎哟，这得糟蹋了好多只□□？”
侯亚明接话道：“是啊！只要是用来生炒鸡丁、做鸡块的鸡，都被阿星拿去练手了。阿星在咱们这儿，刀工是最好的，炒菜火候掌握得也最到位。”
刚才马耀星要走，他说罗世昌只肯教自己儿子，调料配方根本不肯传授给徒弟。刀工靠练习就能提升，炒菜时，罗世昌也没法避开旁人，大家还能边看边琢磨，唯独调料这一块，如果自身厨艺还没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想要靠自己调配出合适的味道，难度可就大多了。
岳宁兴奋地说：“那行啊！这两只鸡，一只我来处理，一只你来，我教你，保证学会，学不会我负责。”
“负责什么呀？”下面有人好奇地问。
“让我爷爷教你，直到教会为止。”岳宁笑着说，“这么看，是不是稳赚不赔呀？”
她这番话风趣幽默，引得众人哄堂大笑，一下子缓解了刚才紧张的气氛。
有人大声喊道：“阿星，快上去。”
岳宁连忙招手：“快点，快点，这道菜制作时间挺长的，要是到时候味道没渗透进去，风干效果不好，上色也不均匀，我丢脸倒无所谓，可要是丢了我爷爷的脸，那可就糟糕了。”
侯亚明一把拉着马耀星走到前面：“来了，来了。”
岳宁对岳宝华说：“爷爷，您让一让。”
岳宝华微笑着让到一旁，走到周老爷子身边。周老爷子抬头看着上面，问道：“岳师傅，宁宁真能做好这些菜吗？”
岳宝华其实也没见过孙女做这些菜，但这些天的相处让他相信，孙女既然说能行，那就一定行。他充满信心地回答：“没问题。”
岳宁看向身旁的大个子厨子，问道：“你叫阿星，对吧？”
“马耀星。”他回应道。
见马耀星低着头，岳宁说道：“阿星，学手艺最忌讳的就是害羞不敢提问，有什么不懂的，马上就问，明白吗？”
“他呀，最不缺的就是胆子，根本不知道啥叫害羞。”下面有人笑着调侃。
岳宁点头：“那再好不过了，咱们开始吧。”

第33章 后厨教学
岳宁看着围拢的众人，开口说道：“大家好，今天由我来主讲粤城福运楼的一道名菜，脆皮糯米鸡。”
她转头看向马耀星：“阿星，你知道这道菜背后的典故吗？”
“我知道。据说民国时期，咱们粤城有个大富豪，他母亲爱吃烧鸡，却嫌骨头多，于是他们家的大厨就创制了这道菜。里面是软糯的糯米，混合着火腿、瑶柱……”马耀星对典故颇为熟悉。
“这些名菜，往往都得琢磨出这么一个故事，为饮食增添一些趣味性。”岳宁笑了一声，“透过现象看本质，当一个城市发展到一定阶段，吃饱吃好已无法满足某些人的需求，于是在‘吃饱了撑着’的基础上，就搞出了诸多花样。淮扬菜里有八宝葫芦鸭，是因为扬州盐商云集，吃东西追求新奇精巧。咱们这脆皮糯米鸡也是如此，粤城成为通商口岸后，西关和东山聚集了大批巨富，正所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有周爷爷这样的食客，也就催生了工艺复杂的脆皮糯米鸡。”
马耀星点头：“原来是这样。”
“随着新中国成立，我们主要服务劳动人民，劳动人民的需求就是吃饱吃好。这些菜有没有，似乎也无关紧要了。如今改革开放，粤城凭借独特的地理位置，外商和游客纷至沓来。以福运楼的地位，这些菜咱们就应该掌握。”岳宁把一只鸡递给马耀星，自己面前放一只鸡，“现在，我们开始去鸡骨。”
岳宁提起这只鸡：“这是一只一百五十天左右、三斤上下的鸡，一只鸡有四十四个关节……”
岳宁详细介绍各个部位，讲得十分细致，马耀星听得格外认真，即便这些部位他已摸过千百回。
岳宁拿起刀，先切鸡脚：“知道我为什么不沿着关节切吗？”
“离开关节一指宽斩断鸡脚，要是沿着关节切，待会儿关节处会漏，就不是布袋鸡的效果了。”马耀星回答。
“对。”
岳宁把鸡放在案板上，沿着鸡背往上摸鸡脖子，停在鸡脖根处，说：“我们从这里切开鸡脖子的皮，要在鸡肩上一寸处停下。”
马耀星微微张嘴：“原来是从鸡背切啊？”
“从这里往下脱，鸡背的皮才能完整，你是从鸡胸下刀？”
“是啊。”
“那确实难度较大，从鸡背开始，会更方便，也容易完整脱骨。”岳宁边说边分离鸡皮，斩断了鸡脖子。
岳宁用刀后端，切鸡翅肩关节，她做完一步就等一会儿马耀星：“阿星，这边，对对对，切断就行。”
看着岳宁一步步操作，周老爷子对岳宝华说：“志荣是怎么教宁宁的？这没有多年的功底，怎么学得会？”
岳宝华哪里知道？不过他已然不想探究了，反正孙女会什么，他都不会感到意外。
前面几步完成后，岳宁说：“来了啊！要剥脊背皮了。”
马耀星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岳宁用刀背轻轻敲鸡的背部，十分小心地剥鸡皮：“用刀背慢慢来，这确实有难度。”
马耀星学着她的动作，一点点地剥。
别说他们俩额头冒汗，其他人也都跟着紧张得冒汗：“这简直就是让大老爷们绣花啊！”
看着他们把鸡翻来翻去，骨头拆了出来，岳宁每一步都显得轻松自如，马耀星则时不时用脑袋蹭蹭肩膀擦汗。
最后一根骨头斩断，岳宁提起鸡说：“拿杯水来。”
有人拿来一杯水，岳宁让他从鸡脖子处灌进去，她提着鸡，水丝毫不漏。
大家掌声雷动，岳宁说：“看看阿星的。”
这人也去给马耀星的那只鸡灌水，岳宁看着马耀星额头的汗，像小溪流一样汇聚到脸上，再流到下巴，成串落下，便说道：“阿星，这水不是灌进鸡肚子里，而是灌进你肚子里了吧？”
她话音刚落，水已经灌进鸡肚子，马耀星拎着鸡高声喊道：“没漏，一点儿都没漏。”
岳宁带头为他鼓掌：“我不是说了吗？包学包会，学不会负责到底。”
大家一同鼓掌，马耀星手里提着鸡，转身向她鞠躬：“师傅。”
这可是当着罗世昌的面，近乎叛出师门了？
岳宁伸手做出拒绝的手势：“阿星，你这么做就不对了。”
马耀星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看着岳宁。
“你听我说。有今天这个机会，是因为我们得知福运楼如今青黄不接，手艺传承出现问题。作为从福运楼出去的老厨子，作为福运楼厨子的女儿，我们恰好有这手艺，想让这些手艺重回福运楼。从合作层面来讲，是福运楼委托宝华楼培养厨师。倘若福运楼把你送到宝华楼，我们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师徒关系，就如同你小学毕业升入初中，我只是你某个阶段、某门课程的老师。真有这样的机会，你只需记住，是福运楼要培养你。对宝华楼而言，即便力量微薄，我们也想尽一份为国家贡献的力量。”岳宁摆摆手，“我会尽力教你，但我不是你的师傅。”
宋自强拍手称赞：“小岳说得好，此次合作的目的是提升福运楼厨师的手艺，这是福运楼给予大家的机会，希望大家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遇。”
马耀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我叫你‘小岳师傅’。”
岳宁笑着点头：“这个称呼可以。我爷爷是老岳师傅，爸爸是岳师傅，我是小岳师傅。”
岳宁去洗了手，从包里拿出几张纸，交给刚才推马耀星上前的那个人，说：“找糯米鸡腌料配方。”
侯亚明翻看脆皮水配方、卤水配方、糯米鸡腌料配方，说道：“找到了。”
“好了啊！我们接着来。现在我们要做道‘数学题’了。”岳宁对马耀星说，“称一下两张鸡皮囊总共多重。”
马耀星赶忙去拿来秤，称了一下说：“一共两斤三两。”
岳宁站在侯亚明身旁说：“念给他听，让阿星配腌料。”
“每五百克鸡皮囊加盐……”侯亚明念着方子，马耀星一边换算一边称量，手忙脚乱，对侯亚明说：“你慢点。”
大家看他窘迫的样子，都忍不住笑。等他放好调料，岳宁过去又从盐杯里舀了一小勺盐添进去，问道：“知道为什么要比配方多加一点点盐吗？”
马耀星不太明白，罗国强说：“这两只鸡比较肥，皮里油多，不太容易入味。”
“就是这个原因。”岳宁肯定了罗国强的说法。
她又对马耀星说：“搓揉一下，腌制四十五分钟。”
这时，上班铃声响起，岳宁说：“当班的厨师，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今天做的菜的方子，我都留在这里了，大家有疑问也别急于一时，我还要办理去港城的手续，会在粤城待一段时间。”
岳宁看向宋局长：“宋局长应该会让我来和大家交流吧？”
“求之不得。”宋局长已从周老爷子那里得到肯定答复，岳宁这一手连很多老厨子都难以企及。
而且老爷子告诉他，岳宁确实了得，这个马耀星也有真本事。一般没功底的厨子，即便有人指导，也很难一次就脱骨成功。
“好了，好了，大家各就各位，炒菜的去炒菜，别耽误客人用餐。”岳宁说道。
张经理说：“宋局长、胡主任、周老、岳老板，要不要去办公室坐坐？”
周老爷子摇头：“我就在这儿看着，你们去吧。”
“我一辈子都是厨子，就待在后厨。”岳宝华说道。
宋自强本就有话要和张经理说，便说：“那我们先去坐坐。周老，麻烦您帮忙招呼客人。”
“知道，知道。”
罗世昌过来让大家去干活，一大半人都走了，剩下四五个不当班的厨子，继续围着岳宁。
罗国强今天不当班，昨夜爸妈在家吵了起来，他爸埋怨他妈出了让他去娶岳宁的馊主意，要是没有那件事，以他们之间的关系，提出让岳宝华带他去港城教手艺肯定没问题。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而且他们还不清楚岳宝华的想法。
他妈说岳宝华没什么心思，还说岳宁又野又精明，只怕全是这小丫头的主意。
还说肯定是岳宝华怕被人骂没良心，岳宁才出这么个主意，让福运楼其他厨师受益，那些没良心的小子本来就恨他们，现在还不得顺着竿子往上爬？
他妈哭得稀里哗啦，其实最想哭的是他自己，却有苦难言。从一开始他就不愿意，还跟爸妈说过，自从爷爷去世后，他们一家子都没关心过志荣叔父女，还想出这么个主意。
自己从小被爸妈安排惯了，闹了一下也拗不过，只能跟着妈去了。将心比心，自己要是岳宁，遇到这种事，肯定看见这一家子都怕了，怎么可能还带他去港城呢？
他辗转反侧，整晚都没睡好，恨自己没主见。
此刻，他提起一整只鸡皮囊，岳宁脱骨手法娴熟，马耀星也是一次性就成功脱骨，他自问自己做不到。
他爷爷是大厨，他爸也是大厨，他进福运楼后，做过切墩，但没做多久，很快就做打荷，然后上了灶台。
一直以来，他总觉得自己只是比别人少了几年切墩和打荷的经历，还总认为马耀星心胸狭隘，再怎么说，他爸也是马耀星的师傅。都说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马耀星把手艺不好全怪在他爸头上，未免太没良心了。
可现在看着这鸡皮囊，他不再这么想了，自己不能去港城，不能跟在岳爷爷身边学手艺，已经难过到睡不着觉。
马耀星呢？这么多年一直努力，却始终被压制，没有出头之日。
自己呢？连基本功都没打好，凭什么想去港城？
罗国强神情落寞，悄悄往外走，周老爷子看到孩子往外走，喊了一声：“国强，你今天当班吗？”
罗国强转过身，马耀星说：“他和我一个班。”
“那你走什么？你爸都不会做脆皮糯米鸡，你不留在这儿看？”周老爷子说，这孩子平时不是最喜欢钻研厨艺吗？
罗国强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我去上个厕所，一会儿就来。”
岳宁看着罗国强的背影，罗国强她要用，但不能被那对夫妻裹挟着用，她对马耀星说：“我们泡发香菇、瑶柱和海米。鸡汤应该有吧？”
“有。”马耀星把这几样拿过来。
岳宁说：“你来泡发。”
“我来？”
“这个不用我教吧？”
岳宁拿起猪脚和猪皮扔进大锅焯水，周老爷子问她：“你这是做什么？”
“凉菜，白卤猪蹄。得焖煮四个小时，还要冷藏。”岳宁见马耀星已经弄好，便叫道：“阿星，我教你做潮州白卤猪蹄。”
“来了。”马耀星跑得飞快。
岳宁抽了一张方子给他：“猪蹄焯水后，你来卤。我准备一下宋局长他们的午饭。”
来的路上商量好了，中午就简单点，岳宁做个拆鱼羹，炒个牛河，大家吃一口，晚上才是重头戏。
“好的，好的。”
岳宁见罗国强进来，便说：“国强，你不是想看我做拆鱼羹吗？去杀一条花鲢来。”
罗国强本已心灰意冷，却没想到岳宁会让他去杀鱼，顿时惊喜道：“好。”
罗国强拿了一张卡片，提了一个桶去后院，粤菜讲究新鲜，后院里养着活鱼、活鸡、活鸭，甚至还有一条条盘着的大王蛇。
守着这个仓库的是一位还有两三年就要退休的残疾大爷，罗国强喊了一声：“阿光叔，我领一条花鲢。”
大爷嘴里叼着一支烟，收了卡片，拿了网兜，从鱼池里捞了一条花鲢：“国强，你怎么来了？”
“我自己来杀条鱼。”罗国强提起花鲢，到水池边杀鱼。
一个切墩的学徒提着桶，嚷嚷道：“阿光叔，我要一只童子鸡。”
大爷挑了一只鸡给学徒，收了卡片，从鸡笼里提了一只鸡出来。
学徒走过来：“国强哥，你不去看那个岳……”
“岳宁。”罗国强帮他把话说完整。
“对，岳宁做菜。”学徒问，“那你来这儿干啥？”
“岳宁让我来杀条鱼。”
“她都敢让你来杀鱼？她不知道你是谁吗？”学徒杀鸡放血，用热水冲下去，“杀鱼这种事，怎么能让你做？”
罗国强刮鱼鳞的手停顿了一下。
学徒看见罗国强一条鱼还没杀完，说：“国强哥，你杀鱼怎么跟我妈似的，都不像是在饭店干过的。”
罗国强刚觉得心头一堵，学徒就把他挤到一边：“我来我来。”
学徒把鱼正反一翻，肚子一划，水一冲，把鱼扔进罗国强的桶里，自己去拔鸡毛了。
“谢谢！”
罗国强拎着桶里的鱼回厨房，厨房里，岳宁正在切配菜。上次他见过岳宁的刀工，那时他就觉得岳宁刀工厉害，不过他爸告诉他刀工不是最重要的，这些都有其他人做，自己把菜炒好才是关键。
问题是他切菜切不好，炒菜也比不上岳宁。
“岳师傅，您这刀工太厉害了，我做了五六年切墩，都比不上啊！”马耀星过来问，“卤猪蹄里为啥要加这么多猪皮？”
“下午你就知道了。”岳宁把配菜码放进盘里。
罗国强帮她把鱼放在案板上，花鲢比鲫鱼大多了，剔骨去刺也简单多了。
“国强，走，咱们去煎鱼了。”岳宁拿了碗走向灶台。
这里不像乡间，油要省着用，该油锅就油锅，该放什么就放什么。
岳宁还不忘叮嘱：“阿星，时间差不多了，鸡皮囊清洗干净擦干水分，先晾着，暂时别用风扇吹。另外，泡发的香菇切丁，香菇水、海米水和泡瑶柱的水，过滤一下，吃过饭，我要生炒糯米饭。”
“生炒糯米饭，鸡肚子里的糯米饭不是蒸的？”马耀星问。
岳宁心里有数，脚下却没控制好，一脚踢过去：“整鸡脱骨，你不会也就罢了，那确实难。鸡肚子里的糯米饭都不知道是生炒的？我爸去西北才多久，这是我爸根据淮扬名菜八宝葫芦鸭改良的，是福运楼的特色之一啊！”
马耀星被她踢了一脚，委屈地大声嚷嚷：“我师傅没教过。”
罗世昌听见，转头看向马耀星，马耀星与他对视，再次强调：“师傅确实没说过，没说过怎么脱骨，也没说过糯米饭要生炒。”
周老爷子说：“他自己都不会，怎么跟你说？”
“他不会拆骨，但他爸，还有岳师傅肯定教过他，他就是不肯说罢了。”马耀星偏要把话挑明。
罗世昌这会儿气得头上都快冒火了，脸阴沉着：“都愣着干嘛？接单子炒菜。”
马耀星围着岳宁转，见她身旁的牛河邦正在炒菜，便拍马屁说：“小岳师傅，我们阿邦叔炒的牛河在粤城那是一绝，他这手艺还是您爸爸教的呢！”
岳宁看了一眼牛河邦的炒锅：“我爸不会这么教，他这是瞎炒。”
“在粤城，居然有人说牛河邦瞎炒牛河？”有个厨子哈哈大笑起来。
鱼骨放进砂锅炖，鱼肉煎了泡水，岳宁舀水涮锅：“阿邦叔自己心里清楚，对吧？”
牛河邦张开大嘴，笑得开心：“说出来干嘛？”
那个厨子边出菜边问：“那你倒是说说，不瞎炒，该怎么炒？”
岳宁转身去压了鱼茸，这下周老爷子算是亲眼见识到了，原来拆鱼羹能做得这么快？
鱼汤还得炖一会儿，岳宁说：“阿邦叔是在偷懒，我正好也要炒，我炒的这个牛河，是我爸教的，正宗的老手艺。”
牛河邦笑着说：“那你让这帮小子见识一下你爸的手艺。”
“好。”岳宁在锅里放油，再倒入小半碗红糖粉，马耀星不解：“小岳师傅，你这是干啥？”
牛河邦往锅里加老抽，解释道：“她在熬滴珠油呢！”
“滴珠油？”
“不用老抽，用红糖熬制的滴珠油，不仅能上色，还带有焦糖的香气。用它炒出来的干炒牛河才够香。”牛河邦向大家解释道。
周老爷子笑着调侃：“牛河邦，你啥都清楚啊？”
牛河邦瞧见张经理陪着宋局长走进来，笑着回应：“周三爷，我这是有觉悟。全市大小国营餐馆都是兄弟单位，咱们这条街上的为民饭店，基本就靠卖炒河粉和肠粉营生。我要是再把牛河炒得更好，福运楼的牛河都卖光了，那隔壁为民饭店可怎么活呀？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厨子们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岳宁熬好红糖，加入调料，调配出颜色深褐、浓稠的滴珠油，说道：“阿邦叔，您这集体意识挺强啊？”
“不能脱离群众嘛。我现在这水平，在这儿已经算是拔尖的了。大家想吃牛河都来找我，要是我再炒得更好，那可咋整？怎么着也得给兄弟们留条活路，给兄弟单位留条出路呀。”牛河邦说着，又往锅里倒入一盘河粉。
周老爷子走到宋自强身旁，说道：“不会做饭的就算了，可会做饭的，也懒得用心做好。”
宋自强昨天就头疼，今天愈发头疼了。之前他只看到了表面现象，觉得下面单位不行，如今透过现象看本质，才发现大家完全没有积极性。
岳宝华也大开眼界，宝华楼的厨子虽说天赋有限，但炒菜时可不敢偷工减料。可这儿的人都是怎么回事啊？他不禁担心，这些人要是去了宝华楼，把这些陋习也带过去，那可如何是好？
“岳师傅，您多炒一份，让我们也尝尝这味道。”
“肯定有你们的份儿。”岳宁对张经理他们说，“宋局长、张经理，你们和我两位爷爷一起出去吧，马上就能开饭了。”
周老爷子不肯走，说道：“我来端牛河出去。”
“我在厨房待了这么多年，多待一会儿也没啥。”岳宝华同样不愿离开。
他们俩都不走，张经理和宋自强也只好留下来，索性都看岳宁炒河粉了。
岳宁先热锅冷油润锅，然后把油倒出，放入河粉，拿起长筷开始翻炒河粉。有个厨子感到疑惑，问道：“不是应该先炒牛肉吗？”
“要是先炒牛肉，等河粉出锅时，牛肉就变老了。”牛河邦解释道，此时他也在炒牛河，不过他依旧先炒牛肉。
岳宁翻炒了两下，将河粉炒散，河粉微微散发着焦香，她便把河粉盛出，接着炒牛肉，直到牛肉也散发出香气，再把牛肉盛出，然后炒豆芽和韭黄，每样食材都分开炒制，最后才将它们混合在一起。
牛河邦则是先炒牛肉，接着放入河粉，最后加入豆芽和韭黄，没有分开炒制的步骤。
两人都在添加调料，岳宁这边，料汁在猛火的作用下，一股浓烈的烟火气升腾而起。在烟火缭绕的后厨中，这股香气瞬间成了厨房里的主导味道。

第34章 传承
岳宁的干炒牛河和牛河邦的干炒牛河同时出锅，这便应了一句老话：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单说香气，岳宁的这盘完胜。色泽方面，两盘都红亮，岳宁的那盘呈现出丝绸般的光泽，而牛河邦那盘则是油亮。
“我有多少年没吃过这味道的干炒牛河了？”周老爷子喜滋滋地亲自来端这盘牛河，“宋局长，走咯。牛河得趁热吃。”
他们往外走，岳宁对岳宝华说：“爷爷，您也先出去吧！我做好拆鱼羹就来。”
岳宁转身去做拆鱼羹，她身后，马耀星和几个厨子拿着筷子尝她炒的牛河。他们以前都觉得干炒牛河油肯定会多些，猛火炒出镬气就行。可现在呢？
罗国强上次吃过岳宁做的炒洋芋饼饼，吃出了干炒牛河的味道。但这次岳宁的干炒牛河又颠覆了他印象中的干炒牛河，香而不腻，河粉干爽，牛肉滑嫩，芽菜和韭黄脆嫩。相比之下，他自己炒的、阿邦叔炒的，似乎都不配叫干炒牛河了。
牛河邦笑嘻嘻地吃了一口：“宁宁，你这是得了岳哥的真传啊！”
“阿邦叔，您瞎炒都能炒到这个程度，也算是得了我爸的真传，您啊，就是懒。”
“我要是做得这么麻烦，那一天到晚都得不停地炒了。”牛河邦继续炒着他一锅出的干炒牛河。
“小岳师傅，您剩下的这点滴珠油，没用了吧？我拿去炒，行不？”有个厨师问道。
“拿去吧！”
这人兴匆匆地拿去，又问：“先炒河粉对吧？”
“河粉炒散，微微发黄，这样吃起来才干爽。”岳宁说道。
岳宁一边做菜，一边指导那人炒河粉。
突然，罗世昌像发了疯似的冲了过来：“够了没有？”
他把还剩下两三口的干炒牛河，连盘子一起摔在地上。瓷器碰到水磨石地板，发出清脆的崩裂声，河粉溅开，散落一地。
这一幕打断了原本热烈的讨论，罗世昌冲到岳宁面前，脸都快扭曲了：“你给我滚出去！”
大家都看得莫名其妙，愣在原地，只有岳宁不紧不慢地把鱼汤倒进锅里，激起一阵别样的香气，她说：“我是你们局领导请来的客人，有本事跟你领导说去。”
罗国强冲过来拉住他爸：“爸，您这是干什么呢？宁宁是来交流，是来帮助我们的。”
“她是吗？”罗世昌吼道。
昨天下午他接到那个消息，他不明白岳宝华为什么要让他如此难堪。他让国强娶岳宁，本是觉得自己能力有限，儿子有天赋，希望儿子做了岳家女婿，岳宝华能倾囊相授；也认为岳宁一直在西北生活，西北那种地方长大的小姑娘肯定没见识，没机会学什么，再说后厨向来是男人的天下，哪见过女人当大厨的？儿子配她，也算是替志荣照顾女儿了，两边都合适。不愿意就算了，不强求。可他们祖孙俩为什么要来这么一招？
从昨天下午到今天早晨，他们一家就像个笑话。别人有港城的亲戚都能沾光，他们家呢？就这么来羞辱他吗？
直到那股熟悉的香气飘起，罗世昌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他和志荣的手艺都是他爸教的，可他跟志荣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同在一个厨房，志荣做的菜，那香气压得他喘不过气。后来岳志荣去了西北，他爸心疼得不行，而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股香气让一直压抑着怒气的罗世昌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这里是福运楼的后厨，你给我滚！”罗世昌吼得脑门青筋暴起，声嘶力竭。
马耀星怕师傅真的发疯，一把抱住罗世昌：“师傅，师傅，冷静点，是领导让小岳师傅来的，您不是也说自己不会吗？”
罗世昌一想起马耀星刚从岳宁手里学了个拆鸡骨，就恨不得跪在地上讨好她，顿时气得牙根痒痒：“你也滚！”
岳宁丝毫没受影响，加入配菜，用炒勺搅动着拆鱼羹，侧头看着罗世昌说：“如果福运楼是你罗家的，我管你教不教？反正倒闭了，也是你家破产。可这是国营企业，是国有资产。现在改革开放了，以后港商、外商也会来开酒楼。你想想，要是宝华楼开在福运楼隔壁，福运楼还会有人来吃吗？没生意，这么多在职职工、退休职工的工资从哪儿来？”
岳宁上辈子的父亲也是这样的人，守着自己那点手艺，刚开始连她这个女儿，有些配方都不肯教。实在是儿子不成器，没办法了，才非要她保证，学会后要留在自家酒楼。她当时立马扔了炒勺，让父亲爱教谁教谁去。
她离开了家里的酒楼，她弟弟又没本事，父亲中风后，力不从心，家里的酒楼渐渐没了客人，还欠下了一屁股债。父亲求她救救酒楼，她一口就拒绝了。给没有生命力的酒楼注入资金，就如同养活一个行尸走肉。
她的宁烧腊，所有菜品都有标准流程，配方被人盯着学；她的宁宴，作为高端餐饮，厨师是关键，外头高薪挖他们的厨子，宁宴确实也成了粤菜厨师培训学校。那又怎样？一家家骂着宁烧腊，喊着正宗广式烧腊，打着“宁宴平替”“宁宴主厨主理”的旗号，不还是蹭她的流量？
营销手段只是辅助，雇佣优秀人才、推陈出新、严格品控，才能保持生命力。
岳宁舀了一勺马蹄粉搅匀，给拆鱼羹勾芡：“另外，你们一家四口都在福运楼。你两个儿子都到了找对象的年纪，想过你今天这个举动会有什么后果吗？你要是打算破罐子破摔，那就闹！还想有回转余地的话，去拿扫把，把地扫干净。”
一家子全在福运楼，一个有家有口的中年男人往往最不堪一击。罗世昌气得浑身发抖：“你……”
“你觉得我欺人太甚？我是让你到此为止，别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外头待岗的人那么多！”岳宁的拆鱼羹出锅，倒进汤碗里。
厨房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有人跑去叫了张经理。张经理进来时，正碰到端着碗往外走的岳宁。岳宁说：“张经理，好好给我罗伯伯做做思想工作。”
岳宁刚出厨房门口，就遇上了不放心赶来的岳宝华。岳宁把碗递给岳宝华：“他总得接受现实。”
自己可以看在罗爷爷的面子上，不计较罗世昌想吃绝户的心思，但福运楼后厨这么多大大小小的厨子，被压得没了心气，对得起这块老招牌吗？
上辈子她收购过一家背景和福运楼相似的老字号。那家老字号1983年跟港商合资，港商没经营好，1988年又回到国有，九十年代末又跟另一家港商合资，十年后再次失败告终。眼见要倒闭关门，她的粉丝们在评论区诉说着童年的回忆。
不为赚钱，就为了粉丝，她决定收购这家负债累累的老字号，并入宁宴旗下。原本打算做真正的宁宴平替，然而真到手后，研究历史、考察菜品，和粉丝们互动交流，追寻他们记忆中的味道，复刻一道道老菜品。原本只是想宠粉，没想到这家老字号复活了，活出了它本该有的样子，成了粤城的一个打卡点。
一个和自己无关的老字号，她都愿意去救，更何况这是福运楼啊！爷爷、罗爷爷和爸爸学手艺的地方，她这辈子的手艺也大多源自福运楼的传承。
她还能让罗世昌留在这里吗？
岳宁来到大厅。自从打倒地主老财后，大家都是劳动人民，也就没有了包房的概念。宋自强和周老爷子都朝她这边看过来。
岳宝华把拆鱼羹放在桌上，对周老爷子说：“周老，尝尝宁宁的拆鱼羹。”
岳宁看到她面前的碗里留着小半碗干炒牛河，岳宝华说：“你周爷爷把第一口留给你了。”
“谢谢周爷爷！”岳宁低头吃河粉。
“你做饭给我吃，还谢我？”周老爷子边舀拆鱼羹边说，“阿女，你这手艺一点儿都不输给你爸爸啊！”
岳宁摇头：“其实这干炒牛河，如果阿邦叔认真炒，会比我炒得更好。他偷懒，为了省事连着炒，在牛肉过老和河粉没炒干之间做了折中。我看他对火候的掌握恰到好处，‘牛河邦’这个名号，名不虚传。”
“唉！他啊！”周老爷子摇头叹息。
“绝了！这拆鱼羹真的绝了。”胡主任一惊一乍的，把旁边几桌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周老爷子也正在喝：“这拆鱼羹的味道，跟小岳做得一模一样。”
岳宁上辈子做的拆鱼羹或许还有不同，这辈子爸爸给她做、教她，后来爸爸走了，她想念爸爸，做的时候，不知不觉就往爸爸做的口味靠拢，成就了这碗最有岳志荣味道的拆鱼羹。
胡主任是本地人，福运楼是他们下属的饭店，福运楼的每一道招牌菜，他能不熟悉吗？周老爷子喝这拆鱼羹，就像老茶客、老烟客，已经到了品的境界。
宋自强是从外地刚调过来的，不至于品出其中有多大差异，只觉得确实不太一样，回味起来齿颊留香，还想再来一碗。
岳宝华黯然神伤，这碗拆鱼羹比他亲手做的还要好。老食客说那是志荣的味道。
隔壁桌忍不住了，一个人问：“到底是什么样的？”
周老爷子说：“把你的碗拿过来。”
这人还真把碗拿了过来，周老爷子接过碗，给他舀了小半碗。这位接过碗说：“谢谢啊！”
刚拿到手，他就闻到了香气，这股香气勾得他嘴里口水直冒，舌头都忍不住了。他甚至没来得及坐下，就喝了一口。这真的是拆鱼羹吗？
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极了街边那些十天半个月都没吃过一顿饱饭的叫花子，如此珍惜这小半碗拆鱼羹，同桌的人被他勾起了十足的胃口，有人问：“不会比碗仔翅还好吃吧？”
“好吃。跟碗仔翅是两种味道。”
“我们也加一道拆鱼羹？”他们桌的人说。
周老爷子得意洋洋：“这可不是福运楼的厨子做的。”
“不是福运楼的厨子做的，怎么能在福运楼吃呢？”
“对啊！对啊！这话可真奇怪。在福运楼吃饭，却不是福运楼厨子做的，那是谁做的？”
宋自强站起来说：“同志们，听我说，我是福运楼上级单位的。福运楼这些年技艺有所退步，所以我们请了已故国家名厨罗长发师傅的师弟，港城宝华楼老板，岳宝华岳大厨来我们这儿指导。这拆鱼羹是他孙女做的。刚才你们说很香的干炒牛河，也是她做的。希望有他们的帮助，福运楼能够重现当年的盛况。”
“今天这干炒牛河确实不一样，我这盘也香很多，牛肉也嫩，好吃！”
“我们这边的也是这样？不都是牛河邦炒的吗？”
“不不不，不是牛河邦炒的。牛河邦炒的牛河我吃得出来，这盘更香，牛肉更嫩，滋味足，没牛河邦炒的那么油。”
“……”
周老爷子问岳宁：“他们那桌的牛河也是你炒的？”
“不是，那个小伙问我要了剩下的滴珠油去炒牛河。我就给他指点了几句，是他炒的。”岳宁舀着拆鱼羹说，“厨房里其实有功底、有本事的人还真不少。马耀星的基本功很好，下午我再试试他炒菜的手艺。阿邦叔就更不用说了。问我拿滴珠油炒牛河的那个小伙子，对火候的掌控也很到位。常见的几道菜，稍微点拨一下，他们就能上一个台阶。”
张经理匆匆过来，在宋自强身边坐下。宋自强问：“怎么样？”
“我让他先回去好好想想清楚。”张经理头疼地说，“但现在福运楼后厨要是没了他，也很麻烦。有谁能接下这摊子呢？”
“把干休所的姚元福调回来，把罗世昌调到干休所。罗世昌的手艺在干休所肯定够用，干休所没什么发展，但级别不低。姚元福去干休所也就七八年时间，他熟悉福运楼，过来就能上手。跟姚元福谈谈现在福运楼的情况。”周老爷子侧身到宋自强边上，轻声说道。
上面从外地调宋自强过来任职，也是因为他在地方上做出的政绩。二商系统需要改变，尤其是宾馆和饭店这些接待行业，急需变革。这么调人，领导会支持。
“我先谢谢周老了。”
岳宁听了，不禁感慨，也只有现在，只有国营单位，还会为罗世昌考虑出路。要是换成民营企业，这种人早就被扫地出门了。
岳宁快速扒拉了几口饭，然后站起来说：“你们慢慢吃，我去炒糯米了。”
“我也一起去。”
岳宝华站起身，和岳宁一起回厨房。
她刚踏进厨房，那个拿了她滴珠油的厨子快哭出来了：“小岳师傅，一下子来了十来份指定要我炒的河粉，您那点滴珠油已经用完了。”
“让老岳师傅给你们多熬些。等午市结束，让他再仔细教你们，怎么样？”岳宁看向岳宝华。
“小岳师傅，您这是倒反天罡啊？老岳师傅都敢安排？”马耀星跑过来调侃。
“阿星，等你有个孙女，小小年纪手艺就和你差不多了，我看你愿不愿意被她安排？”牛河邦笑着说道。
岳宝华把红糖倒进锅里，笑着说：“宁宁比我强多了，她跟她爸爸一样懂得融会贯通。我是要饭出身，当年福运楼的蒋老板给我们这群小子一口饭吃，让我们进来打杂，我师傅看我机灵，收了我做徒弟，我就一直跟着师傅学。我确实越烧越好，但不像宁宁和她爸爸那样，借鉴其他菜系，融会贯通。”
“老岳师傅啊！看着宁宁，您就别难过了。志荣哥看见你们祖孙在一起，心里也会高兴的。”牛河邦炒完一盘牛河后说，“难得啊！都没人指定我炒牛河了。”
“全跑到阿建那儿去了。”
牛河邦拿出一支烟，借着灶台的火点上，抽了起来。
趁着他抽烟的工夫，岳宝华的滴珠油也熬好了。岳宁说：“爷爷，分成两碗，一碗给阿建，一碗给阿邦叔。”
“小丫头，你这是干什么？”牛河邦叫了起来。
“让为民饭店没饭吃，让全粤城知道福运楼还是那个福运楼。”
牛河邦把半碗滴珠油放在他的料台边，拿过几张干炒牛河的单子。岳宁说：“多炒一份，我也要尝尝。”
牛河邦对打荷的人说：“三份，三份放一起，我一起炒。多了会影响口感。”
“阿邦叔，总有偷懒的办法。”岳宁转头对马耀星说，“阿星，给我把水发的香菇、海米、瑶柱，连带原汤、鸡汤拿过来。”
岳宁把发香菇海米的水过滤后，和蒸瑶柱的原汤、鸡汤一起倒入锅里。这三样食材鲜上加鲜，锅里的汤煮开后，她说：“把八宝拿过来。八宝放在高汤里煨……”
“这可真麻烦啊！”一直在围观的小厨子说道。
“不麻烦，这道菜能失传吗？”马耀星摇头说，“我之前是把八宝料炒熟再拌进糯米饭里。您这样，八宝也能吸收高汤的味道。”
“火腿、笋丁这些食材的味道，也会融入高汤里。等会儿过滤出这些高汤再炒糯米，才能让味道完全糅合到糯米饭里。”
“原来是这样啊！”
他们这边在做鸡肚子里的八宝糯米饭，牛河邦开始正经炒牛河了。这下可不得了，外头一张张单子像雪片般飞进来，每一桌都点干炒牛河。
牛河邦的厚嘴唇一开一合：“这下好了，兄弟单位没饭吃了，你们满意了？”
张经理往他嘴里塞了一支香烟，亲手给他点烟：“阿邦师傅，您辛苦一下。”
岳宁这边，小学徒确实没什么见识，见她煮了八宝料还要接着炒，便说道：“就为吃这么一只鸡，也太费神了吧。”
周老爷子说道：“你懂什么？五十年代末，福运楼一桌菜要九十多块，这一只鸡就值三十多块呢！”
“啊？一只鸡比我一个月的工资还高？”这个小伙子彻底惊呆了。
牛河邦叼着烟，一边炒菜一边说道：“这菜又不是给你吃的。那都是给过去的地主老财吃的，他们就喜欢怎么麻烦怎么折腾。”
“您注意点啊，可别把烟灰掉进锅里。”岳宁翻了个白眼，“就算是给劳动人民做菜，也得用心点儿。”
“师傅，再这么炒下去，晚上用的牛肉都不够午市卖了。”切墩的学徒提醒道。
牛河邦对打荷的人说：“去跟外头说，别再接干炒牛河的单子了。”
宋自强笑着对胡主任说：“老胡，给肉联厂打电话，让他们马上送牛肉过来。我倒要看看，咱们福运楼认真做菜的时候，能有多红火。”
牛河邦扔掉烟蒂，无奈地继续去炒牛河。今天这一天，难道要炒出他之前一个礼拜炒的牛河量？而且还是这么麻烦的炒法。
岳宁这边，糯米饭已经炒得差不多了。观摩的厨子们感觉，眼睛好像看会了，但手却根本做不来。又是煮又是炒，这个味道淡些，那个味道浓些，这个先放，那个后放，脑子不太灵光的，根本记不住。
岳宁盛出糯米饭，说道：“我喜欢在里面放板栗肉。当然，糯米饭里的八宝食材也没有固定的搭配，可以根据季节进行调整。现在我们来填鸡肚子，把鸡拿过来。”
马耀星把鸡拿了过来，岳宁说：“你来填鸡肚子，填到八分满就行。要是填得太满，等会儿烧鸡的时候容易爆开。”
马耀星把鸡填好后，在一旁等着。岳宁过去教他如何把鸡头和鸡翅绕起来打结，说：“八宝葫芦鸭是用线缝的，咱们就偷懒点儿，直接打结就行。好了，接下来烫皮、擦干，再挂脆皮水。脆皮水的方子就在那儿，不用我再教了吧？”
“那我去弄啦。”马耀星兴高采烈地去了。
岳宁去寻找材料，提了一篮子瓜果、萝卜、红薯过来。
“小岳师傅，您这是要做摆盘吗？”有人问道。
“没错！”岳宁拿来一套雕刻刀放在旁边，又去找盘子。
她先用黄瓜切片，拼出一龙一凤的围边，中间正好用来放糯米鸡。接着调了酱汁，用筷子蘸着酱汁在盘边写下“八珍肴龙凤，此出龙凤外”。
别说其他人看得目瞪口呆，就连岳宝华，虽说已经和孙女相处了好些日子，也想不到她还有这一手，毕竟他这个老厨子可不会这些。
周老爷子摇头晃脑地念道：“‘八珍肴龙凤，此出龙凤外。荔枝配江（左虫右兆），徒夸有风味。’这是宋代诗人白珽夸赞八珍肴的诗句，前面两句用在这脆皮八宝糯米鸡上，倒也十分应景。不过，就算是福运楼全盛时期，也没有哪个厨子有你这本事啊！”
岳宁手里拿着萝卜雕刻牡丹，说道：“当年那个想学这手艺的厨子去了西北。刚好西北有个会书画的知识分子，两人一合计，就把希望寄托在了我这个胖丫头身上。我爸说起过淮扬菜的兴盛，淮扬菜的顶级厨师，不仅菜要做得好，还得有文化底蕴，其中不乏书画双绝之人。”
百花酿鸭掌的围边用牡丹造型，冰镇咕噜肉那道菜，用黄瓜拼出葫芦形状，再用胡萝卜雕刻出绳子和流苏。
岳宁做好几个盘饰时，福运楼今天的午市也差不多结束了。
牛河邦把锅一扔，说道：“晚上谁爱炒谁炒，我是不炒了。”
张经理赶忙过去递烟，说：“阿邦，今年先进就评你了？”
阿邦接过香烟，说道：“到年底还有半年呢，我天天累死累活，累得腰都快断了。评个先进，一年也就多几十百来块奖金，外加一张奖状，这能解决我啥问题呢？”
他走到岳宁身边，看着那几个让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小子惊得说不出话的盘饰，接着说：“我又不像这丫头，她以后在港城做菜，别说一只鸡卖三十块，就算卖三百、三千，只要做得足够好，噱头够足，照样有人愿意掏钱。我十六岁进福运楼，今年都三十四了，工资才四十三块五。到现在，我还跟爹妈和哥哥挤在十平米的竹筒屋里。这张奖状能换房子吗？能帮我找个老婆吗？”
他看了一眼宋自强，说：“局长，我这人说话直，您可别介意。”
说完，他便走了出去。谁他妈不想好好干活呢？可好好干活不得有个盼头吗？

第35章 带货达人
鸡还在风干，岳宁忙活了许久，便放下手头的活儿，走了出去。
爸爸总提起那个嘴唇像挂着两根辣椒的阿邦叔，不只是因为教过他手艺，更是因为阿邦叔刚进福运楼做小学徒时，特别勤快。爸爸说阿邦叔是他们那一批小子里最有潜力的。可如今，这样一个人，在生活的重压下，性子变得如此别扭。
牛河邦在角落里抽烟。要是他毫无心气，今天中午也不会炒那么多牛河，可炒完又能怎样呢？
他并非福运楼职工子弟，是街道考虑到他有个患小儿麻痹的哥哥，才把他安排进福运楼。
家里没人在福运楼工作，甚至都不属于二商局系统。单位分房，肯定优先考虑双职工都在福运楼，甚至几代人都在这个系统的，然后才轮到他们这些外来人员。住房紧张到这种程度，他分到房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也不过是发发牢骚罢了。
“阿邦叔。”
听到声音，牛河邦转过身：“宁宁啊！”
“阿邦叔，您知道我为什么会记得您吗？”岳宁问他。
牛河邦抽了口烟，说：“你这么聪明，记得我，不是很正常吗？”
“可我离开的时候才五岁，您还记得自己五岁时的那些事吗？”
牛河邦摇了摇头。岳宁笑着说：“只要我不肯好好学，我爸爸就会说：‘宁宁啊，你可别像你阿邦叔，这小子不听话，还没学会走路就想跑。’‘宁宁啊，你怎么跟你阿邦叔一样，就知道偷懒。’……”
“你爸就不能记点我好的？”牛河邦没好气地说，他那时还是个半大小子，确实没什么耐心。
“我们去河边走走吧？”岳宁带着他来到河边，“我爸爸说您很有天分，是你们那一批里最有出息的。”
牛河邦的两片厚嘴唇颤抖起来，香烟都夹不住了，最终掉落在地。他仰头说道：“我没出息，我连一份牛河都不肯好好炒。”
“叔，跟我去港城吧。我再穷再难的时候，我爸说我以后肯定有出息，我信了。他说您有出息，那您就一定有出息。”岳宁看着他说道。
“宁宁，我年纪大了，再说就算学了回到福运楼……”
“哪儿大呀！您才三十三。您去港城把其他手艺学全了，三十五岁回来做大厨。要是当不了大厨，咱们就开个小饭店，这样您爹妈和哥哥也有依靠了。要是不去，这么一直过下去，您甘心吗？”
“我……”
“树挪死，人挪活。”岳宁看着他，“跟您说实话，宝华楼也没那么好。我爷爷的徒弟另开了一家酒楼，现在正跟宝华楼竞争呢。我有本事，也相信自己能稳住局面。可光靠我们祖孙俩，太难了。您一直记着我爸的好，对我来说靠得住啊！一个好汉三个帮，不是吗？”
“这样啊！”
“有这个机会，我把您的名额放进去，不好吗？”岳宁问道。
牛河邦的手不经意间掠过眼睛：“我去的话，你把马耀星也带上。这小子没地方学，可学过的都很精通了。”
“那肯定的。”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
“对了，志荣哥几时落葬？”
岳宁说：“明天。爷爷是要饭到粤城的，本来我们家有亲戚关系的也就罗家一家子了。可闹成这样，亲戚也做不成了。就我们祖孙俩把他葬了。”
牛河邦说：“我去给志荣哥磕个头。”
“嗯。”岳宁笑着看他，“走吧！您手艺这么好，回去好好教教他们，他们也得有糊口的本事。”
牛河邦笑起来：“你跟你爸一样，总逼着我们学手艺。”
“我爸养大的，肯定随我爸。”
岳宁和他一起往里走，见他又点了烟，岳宁说：“阿邦叔，在我的厨房，不允许抽烟。去港城前，您得改掉在厨房抽烟的习惯。我不希望客人在菜里吃出烟蒂。”
“不会的。”牛河邦说。
岳宁很认真地说：“烟灰也不行。”
四目相对，牛河邦猛抽了几口，掐灭了烟：“这下行了吧？”
岳宁笑着和他走进福运楼。
牛河邦朝二楼望去，休息的大多是服务员和勤杂工。厨房的那些人，还是聚在厨房，围着岳宝华。岳宝华正在指导刚才那个炒河粉的小伙子熬滴珠油，小伙子生怕做错，抬头看着岳宝华。岳宝华说：“火候还没到，慢慢来。”
绝大多数人还是想好好学手艺的。
岳宁退出去，拍了拍马耀星的肩膀，问：“国强去哪儿了？”
她吃完饭回来就没见罗国强，马耀星说：“陪我师傅回家了，领导让我师傅回家。”
“走吧！我们去看看两只鸡怎么样了？”
马耀星带着岳宁去风干间，风干间里有一大堆正在吹干的鹅、鸭，这是准备晚上晚市用的。
马耀星摸着他们的两只鸡说：“这干得好像比其他鸡鸭快。”
“方子做过调整，主要是因为今天时间紧。要是有足够时间，晾干一晚，减少白醋和米酒的用量，效果会更好。”
“我知道了。”
“走吧！晚上才是重头戏，我们去准备。”
两人走进厨房，岳宁把一块五花肉递给马耀星，比划着方向：“给我切成能透光的薄片。”
“菜单上，没有肉片这道菜啊？”
“冰镇咕噜肉。”岳宁说。
马耀星挠挠头：“冰镇咕噜肉不是切成小块吗？怎么会是薄片呢？”
“我今天做的菜，那可是达官贵人云集的福运楼出品，就为了口感上的细微差别，就得穷折腾、死折腾。”
马耀星连连点头：“对对对，我来切。”
咕噜肉如此，百花酿鸭掌也是这样，古法蒸鲈鱼更是如此，主打一个怎么麻烦怎么来。
传统的百花酿鸭掌，是用虾滑酿在脱骨鸭掌上，岳宁在虾滑里还要加上墨鱼粒，吃起来要有颗粒感。
周老爷子作为一个老饕，向宋局长介绍，咕噜肉为什么要用五花肉切片，为什么要用蛋黄和淀粉上浆后，卷成一个小球再炸，这和五花肉切小块之间的细微区别。
宋自强出身无产阶级，只觉得这么做纯粹是多此一举。可他还得附和周老爷子，说这是中国美食文化。
晚市开始了，似乎没人觉得罗世昌不在有什么问题。
下午岳宝华教了这群厨子怎么做滴珠油之后，大家已经熟悉了流程。那些孩子一有问题就问他，他欣然解答。他本就是酒楼老板，福运楼这么多年来变化不大，这会儿他自然而然地替代了罗世昌，巡视起厨房来。
“哇，这谁下得了口啊？”小学徒惊叹道。
岳宁用山药、红薯分别加牛奶炼乳，调制成了山药泥和红薯泥，又用红苋菜汁与山药泥混合。可惜现在没有紫山药和紫薯，苋菜汁在口味上总归差了一点。
粉红到纯白渐变的荷花瓣，橙色红薯做的花蕊，一朵娇艳欲滴的荷花出现在盘子里。菠菜汁和山药泥做成的荷叶，上面叶片脉络都清晰可见。绿色的莲蓬上有白色的莲子，最绝的是，用白色山药泥和橙色红薯泥做成的一大一小两条金鱼。
宋自强这会儿告诉自己，这就是文化，还真是文化。
小学徒发出赞叹声，岳宁抬头问：“想学？”
小学徒先点头，又摇头：“我没这本事。”
“我教你个简单的。”
“真的吗？”
“嗯。”
岳宁给小学徒展示了切芹菜的手法，问他：“看会了没？”
“会了，会了，我都做两年切墩了。”
“那就好，你切好了，放进这盆凉水里，等会儿我来教你调汁。”
岳宁去拿卷好的猪蹄，等她回来，小学徒喊道：“小岳师傅，我切好了。”
她看了一眼盆里，拿了洋葱、香菜和香葱给小伙子：“洋葱切块，香菜和香葱切段。”
小学徒很快就弄好了，问道：“小岳师傅，接下来呢？”
岳宁一边切猪蹄卷，一边说：“去把芹菜捞起来。”
“小岳师傅，它卷成花了。”小学徒惊叫起来。
马耀星端着他做好的蛏子莴笋卷走过来，敲了敲小学徒的脑袋：“你平时切葱丝不也会卷起来，一个道理。”
小学徒举起一片芹菜：“你看，你看，这就是一朵凤凰花呀！”
岳宁招呼小学徒：“我们来摆盘。”
卷成凤羽状的芹菜错落有致地堆在白瓷盘中，撒上红黄彩椒粒，小伙子说：“好漂亮。”
“简单吧？”岳宁问。
“嗯。”
“我们一起熬个辣椒油。”
不光是粤菜，整个粤省几个流派的菜都很少用辣椒。在西北生活了这么多年，岳宁早已离不开那一口油泼辣子。
西北人家家家户户都离不开油泼辣子，而且西北家家户户的油泼辣子又各有不同。
岳宁让小徒弟把粗细两种辣椒面混合，再加上盐、芝麻和花椒粉，用白酒打湿。
做油泼辣子的油必须用菜籽油，岳宁自己的配方是，这油里还得加葱姜蒜和香菜，把这些调味菜的香味炸出来。
“小岳师傅，可以了吗？”小学徒已经问了岳宁很多次。
“可以了，捞出葱姜蒜，泼油。”
这次他终于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一勺热油“滋啦”一声冲入辣椒面里，辣椒面犹如海浪一般翻滚起来。岳宁拿起筷子，搅动着碗里的辣椒，一股热辣的香气升腾而起。
岳宁又依次说出调料，让小伙子调汁，最后在他调好的料汁里加入这一勺红亮如朝霞的辣椒油，她说：“浇汁儿。”
料汁从上而下淋在芹菜上，这一盘凉拌芹菜居然有了一种活色生香的美感。
小学徒有些不敢相信，这一盘漂亮得不像话的芹菜居然出自自己之手。
“是不是很简单？”
“嗯，嗯！”小学徒弯腰仔细看着。
岳宁心想，这个时候，要是像上辈子一样有手机就好了，小学徒就能拍下来发朋友圈了。
“小岳师傅，您真的好厉害啊！”
“你也很有天赋。”
得到这样的夸奖，小学徒高兴得差点飞起来。
虽然爸爸和莫伯伯对她很严格，但他们从不吝啬夸奖，常常夸得她心花怒放，心甘情愿地学得更好、做得更好。好孩子是夸出来的，对小学徒来说尤其如此。
岳宁用黄瓜搭了扇骨，白卤猪蹄为扇面，做好了最后一道凉菜。
她说：“凉菜先出。阿星，你可以去烤鸡了，先烤二十五分钟，根据上色情况再做调整。”
“好嘞！”
凉菜送出去后，岳宁伸手示意：“周爷爷，可以落座了。”
周老爷子呼出一口气：“阿女啊！你周爷爷见多识广，你做的这个菜我见过，可这样有韵致的摆盘，我还真没见过。”
“啊？连周爷爷都没见过吗？我被我爸给骗了，他骗我说周爷爷要求可高了，能得到周爷爷的夸奖，是他做厨子最大的荣耀。”岳宁把原因都推到她爸头上。
“能吃到你爸的菜，是食客最大的享受。现在看来你比你爸更胜一筹了。”
风雨飘摇的民国，怎么能比得上稳定繁华的二十一世纪？福运楼的巅峰时刻，最多也就和她的宁宴相当。她亲手做菜的那家餐厅，吃的哪里是菜，分明是一种格调。
“岳师傅，出去坐吧。”周老爷子喊岳宝华。
“稍等，我去换身厨师服。”
四个与劳动人民日常饮食完全不同的冷菜上桌，旁边桌的客人看到后，都站起来围观：“这是什么呀？你们福运楼有这些菜？”
“这是菜吗？怎么这么好看？”
有一个人站起来，就有第二个人站起来，接着一大群人都站起来了。
“听说今天有解放前从福运楼去港城的大厨回福运楼指导，所以今天的干炒牛河特别好吃。我就是听我们科室的大姐说了，特地过来的。”
“这是解放前的大厨做的？”
“可真厉害啊！”
“这么说现在的福运楼和解放前的福运楼其实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的福运楼就剩下个招牌了吧？实际上菜早就不是以前福运楼的菜了？”
“当年福运楼……”
上了年纪的老人说起福运楼的盛况。中国人爱围观，等岳宝华准备换掉厨师服，他们几个人过来的时候，这张桌子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我跟你们说，以前真该设包房雅座。”周老爷子忍不住说道，“以前二楼全是包房雅座。”
周老爷子耿直了一辈子，这脾气改不了。
看到他们过来，围观的人问：“这是港城的大师傅做的？”
岳宝华骄傲地说：“不是，是我孙女做的。”
“孙……孙女？”
“老师傅，您看着也就五十来岁，您孙女能有多大啊？”
港城人显年轻，这人猜错了。岳宝华说：“我六十了，孙女今年十八。这孩子在做菜上很有天赋，刚好会这些。”
周老爷子说：“大家都去吃饭吧，别互相影响。领导意识到福运楼的菜和以前比有差距，正在想办法改进。”
大家确实是来吃饭的，而且这些菜显然不是给他们吃的，那还能怎样，于是纷纷散开，各自吃自己的饭去了。
周老爷子夹了一片白卤猪蹄，这猪蹄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子，是用北方做肘花的方法，去骨卷紧后切成薄片。红卤可以直接吃，白卤口味清淡的人可以直接品尝其鲜香，要是口味重的，边上还有一碟红亮的蘸料。
宋自强老家在湘江边上，湘粤交界，但两地口味却大不相同。这片卤猪蹄裹上红油放进他嘴里，那才真合他的胃口。再来一口脆爽的凉拌芹菜，舒服！
张经理还是喜欢碧绿的莴笋片裹着柔软的蛏子。
几个人谁都没动那盘金鱼荷花，周老爷子见大家都不动，便伸出勺子，准备下手。他先把勺子伸向小金鱼，想了想又舍不得，又转向荷花……吃吧！吃吧！早晚得吃。一勺下去，半朵荷花没了。
有人动手了，其他人便一拥而上，各自抢了一口。老爷子吃了一口，只觉得甜甜糯糯，他说：“要是能冰镇一下就好了。”
“冰镇的来了。”服务员放下一个盘子，“冰镇咕噜肉。”
虽然大家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但好奇心怎么能管得住呢？一个个脖子伸得比鸭脖子还长，眼睛都盯着他们这桌。
葫芦围边，冰块作底，橘红滚圆的咕噜肉放在冰块上。周老爷子有些意外：“宁宁没放菠萝？”
就连岳宝华都有些诧异，咕噜肉传统做法就是要放菠萝，菠萝的酸味和香味是这道菜的特色。
“来来来，趁热吃。”周老爷子伸出筷子。
“既然要趁热吃，为什么下面还要放冰块？”
宋自强明知这种菜就是讲究，却还是忍不住问。这也是其他人共同的疑问。
“这叫冰火两重天。”周老爷子送了一颗咕噜肉进嘴里，舌头刚接触到咕噜肉，就感觉到糖醋汁里有菠萝味，还有柠檬的香气、柑橘的果香。外层冷，咬开脆壳，里面是热烫的五花肉，炸得恰到好处。薄片卷起，不像整块的肉外层熟了里面却没熟，这个咕噜肉松脆，肥肉的油脂化开。
吃了一颗，喝一口茶水，品味嘴里残留的味道，果香的甘甜依旧萦绕。周老爷子说：“这功夫到家了。松、脆、甘、甜、香，恰到好处！”
周老爷子还在赞叹，宋自强已经连吃了两个。难怪地主老财这么讲究，原来真的好吃。
百花酿鸭掌上桌了，古法蒸鲈鱼也上桌了。
周围的人看得见、闻得到，那个老头真够烦的，每吃一道菜就赞不绝口，简直就是欺负他们吃不到。边上的人，吃着自己碗里的，眼睛却盯着他们这桌。
这时岳宁亲自端着盘子走过来，一路走来，香气四溢。周老爷子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岳宁放下这只鸡：“重头戏，脆皮糯米鸡来了。”
刚才那些都不算重头戏？这只鸡才是？一只鸡还能做出什么花样来？但这香气却告诉大家，这只鸡或许真能做出不一样的东西。
明明自己面前就有饭菜，可他们的口水却为那一桌的菜而分泌。鸡啊！急啊！
岳宁将小刀刀柄向前，递给周老爷子：“周爷爷，您来切。”
周老爷子屏住呼吸，划开鸡肚子，香气瞬间四溢开来。周老爷子深吸一口气，这正是记忆中最为热烈、纯正的香气。
要命的是，这香气不受控制地飘散，大厅里的人都闻到了这股诱人的香味，可这只鸡却没摆在他们的桌上。
老爷子乐呵呵地切着鸡，先给宋自强送上一块：“宋局长，趁热吃。”
接着又给岳宝华分了一块，岳宁递上自己的碟子：“周爷爷，劳烦您了。”
张经理连忙站起来说：“周老，我自己来，自己来。”
“一起分了，一起分了。也不差你们两位。”周老爷子把鸡肉全部分好了。
在邻桌的注视下，周老爷子夹起糯米鸡，咬了一口，心里犯起嘀咕：不对啊！小岳当年做的鸡，鸡皮可没这么脆。
岳宝华也吃出了差别，鸡皮本就无法像鸭皮和鹅皮那般脆，毕竟鸡皮薄，能做到脆皮已然很不错了。他问道：“宁宁，这鸡皮怎么这么脆？”
“我特别调制的，加了蛋白浆，给鸡皮提供了更大支撑，才会形成这样的脆壳。用来做烧鸡，形态和风味都会更好。”岳宁向爷爷解释道，这可是她上辈子制作玻璃脆壳烧鸭的关键所在。
糯米饭软糯却不烂，米粒充分吸收了鸡肉、莲子、火腿等八宝食材的味道。周老爷子的大腮帮子微微颤抖着，说道：“好吃，太好吃了。”
“我就要这只鸡，他们那一桌有，凭什么我们没有？”有个顾客不想讲道理，一心只想吃到那只鸡。
要说中午老爷子还愿意分享一小口拆鱼羹，可这会儿看着周围那些馋得眼睛发亮、嘴角都快流口水的人，意识到狼多肉少，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这是港城来的厨师做的，不是我们酒楼的菜品，我们酒楼的鸡都在菜单上。”服务员已经没了耐心，脸上一副“你爱点不点”的神情。
“人家能做，你们为什么不能做，不就是一只鸡嘛？”
今天发生的事儿，福运楼的人都议论了大半天。服务员翻了个白眼：“不就是一只鸡？这只鸡整个粤城都没几个厨子会做。十几年前，我们福运楼还有师傅会做的时候，这只鸡要卖三十多块。就算给您做，您吃得起吗？”这也不能怪他服务态度不好，实在是客人不讲理。
“你怎么知道我吃不起？三十几就三十几，你给我上啊！”这人火冒三丈，站起来拍着桌子跟服务员叫嚷。
岳宁见事态发展到这般地步，张经理居然还稳稳地坐着。餐饮业属于服务业，碰到这种情况，理应主管出面化解矛盾，怎能让服务员在前面顶着。
那个服务员也很强硬：“你讲不讲道理，不是跟你说了嘛，这不是福运楼的厨子做的，是港城的厨师做的。福运楼会做这道菜的厨子都已经过世了，你还想……”
岳宁知道他要说什么，立刻打断道：“这位大哥，这只鸡是我做的。”
她快步走上前，把那个服务员拉到身后，说道：“我不是这里的厨师，所以他没办法给您点这道菜。而且这道菜啊，不是您想吃就能吃到的。”
“难不成，还得规定谁能吃，谁不能吃？”这个男人质问道。
岳宁笑着解释：“当然不是，一来这只鸡现在会做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估计全国都找不出几个了。所以福运楼才请我们来交流厨艺；二来我做这只鸡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就算我是福运楼的厨子，您要是想吃，也得提前两三天预定才行。”
“这么麻烦？”
“好饭不怕晚嘛。”岳宁说，“福运楼目前看来还没办法推出这道菜。对了！我爷爷是港城宝华楼的老板，也是福运楼已故大厨罗老师傅的师弟，您要是真想吃，那就得去港城宝华楼，最好提前一个礼拜预定。”
“哎呦，小姑娘，你这是在拉客啊？港城那边价格多贵啊？我们可吃不起。”有人说道。
“没有四五百港币，肯定吃不到。不算鸡和里面材料的成本，光耗费的时间，就是一位大厨一整天的工时。而且这个大厨还不能是一般的大厨，这工钱得有多高？”岳宁耐心地跟他们解释。
“哈哈哈，小姑娘，刚才你说这是你做的，又说不是一般的大厨能做。这么说来，你是大厨中的大厨喽。”一位大叔笑着调侃，“你可真不谦虚啊！”
岳宁转身看向他们那一桌，露出略带不好意思的神情：“实力不允许我谦虚。”
这话一出口，引得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这还真是大实话。”
岳宁挠挠头说：“各位叔叔阿姨、大哥大姐，即便我会做这道脆皮糯米鸡，我也不建议大家吃，这道菜是给港城那些有钱没处花的富豪享用的。我们祖孙俩来教福运楼这道菜，是希望它以后能挣外汇。咱们都是劳动人民，要是大家有机会去港城宝华楼，就来找我这个小厨子，我给您炒一份扬州炒饭，再配上我爷爷这位老厨子做的烧鸡烧鹅。我保证味道绝佳，让您吃得舒舒服服的。”
“我们去港城就吃个扬州炒饭？”
“阿姨，我的扬州炒饭，要用十几种配料，还得加高汤炒制。您信我的，绝对好吃。”岳宁说道。
“港城也不是人人都能去的。你这只鸡这么香……”
“叔，说到香气，那我得向您推荐今天福运楼的干炒牛河，今天的古法炒牛河，味道和以前福运楼的干炒牛河不一样，特别香。您点点看？要是您觉得不好吃，我给您买单。”岳宁借机把话题切换到干炒牛河上。
“行，我听你的。加一份干炒牛河。”这位大叔说道。
岳宁环顾四周：“你们要是还没点干炒牛河，尽管点。我爷爷的独门秘方，再加上福运楼阿邦师傅的手艺，一定得尝尝。”
这些话上辈子她在介绍旗下几条产品线的新品时，不知道说了多少回。每次她这么一说，粉丝们都会在评论区叫嚷着让她赶紧上链接。
她弯腰问那个跟服务员吵架的客人：“大哥，您要不要来一份干炒牛河？”
这位大哥看着那个正忙着加单的服务员，心里纠结不已。
“好吃，真的很好吃。”有个正在吃干炒牛河的顾客说道，“我们单位大姐说他们家的牛河特别好吃，我点了，确实好吃。”
“那我也要！”
“我们也加一份。”
“我们也加一份。”
“……”
岳宁说了一句：“要是不好吃，算我的。”
大哥终于忍不住了：“给我也加一份。”
很快，整个大厅都弥漫着干炒牛河的香气，牛河邦在厨房里骂道：“哪个灰孙子接了这么多单？要累死我啊！”

第36章 扬州炒饭
昨晚吃晚饭时，宋自强得知他们今天要安葬岳志荣，便亲自安排了局里的小车负责接送。
一大早，小车先去酒店接了岳宁祖孙俩，接着接上周老爷子和牛河邦，一同前往城外的山上。
到了山上，岳宝华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妻子的墓。墓碑上刻着两个人的名字，黑色的“张阿娣”，红色的“岳宝华”。这座墓碑是他上次回来重新修缮的，而立碑人，他自欺欺人地刻上了“孝子岳志荣”。
那年，从淮河到珠江流域都发了大水，他一路乞讨。途中遇到一个不太会要饭、饿得快不行的小姑娘，便分了一口饭给她，她就一路跟着他。到了粤城，他进福运楼打杂，求蒋老板给小姑娘一口饭吃。蒋老板赏识他，反正福运楼也需要人洗碗，就安排那个姑娘在福运楼做洗碗工。
他们一起长大，后来成亲。女人生孩子如同在鬼门关走一遭，她生下志荣后身体就垮了，没过两年便去世了。她去世时，粤城被日本人占领，谁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她只说：“霉运、厄运都由我一个人承担，你们爷俩要好好活着。”
只是她没能把霉运和厄运全部带走，岳宝华捧着儿子的骨灰盒，眼泪一滴一滴落下：“阿娣，我把志荣接回来了，把他葬在你旁边……”
岳宝华泣不成声，岳宁跪在一旁烧纸。岳宝华泪眼模糊地看着岳宁：“阿娣，你看看宁宁，这是志荣的女儿，志荣把她教得很好。”
岳宁说：“奶奶，您和爸爸应该碰上了吧？你们在那边好好的，我和爷爷在这里也会好好的，我会照顾好爷爷。”
安慰好爷爷，岳宁看着爸爸的骨灰被埋进土里，看着墓碑上的“孝女岳宁”，她总算是完成了带爸爸回家的承诺。
这么多年过去，她已经接受了爸爸离世的现实。就像她曾对着和爸爸的照片聊天一样，此刻她跪在爸爸的坟前说：“爸爸，我知道您把罗爷爷也当作父亲看待。但是罗伯伯这个人实在不能有太多牵扯。国强哥人不错，肯学肯钻研，不过现在要是带他去港城，恐怕会有很多麻烦。如今宝华楼也遇到了大问题，我身边需要能和我齐心应对困难的人。阿邦叔和您有交情，马耀星很刻苦，有股子拼劲。我就带他们回去。等宝华楼安定了，国强哥在福运楼练好了基本功，等罗伯伯正视现实之后，我再带他去港城。您在地下跟罗爷爷说一声，让他放心，我不会放弃国强哥。”
昨天晚饭时，岳宁跟宋自强交流了她在福运楼厨房看到的情况。她认为，当前福运楼后厨缺乏积极性，除了罗世昌的问题，还与国营饭店普遍存在的缺乏有效奖励机制和晋升机会有关。她特意以牛河邦为例，指出像他这样牢骚满腹却颇有本事的人，如果不给机会，只会给其他年轻职工带来负面影响。她建议把牛河邦和马耀星列入第一批去港城培训的人员名单。
牛河邦也给岳志荣磕了头：“志荣哥，虽然你教我的时间不长，可我从你那儿学到的最多。现在宁宁来了，看我生活困难，又要带我去港城。你放心，我会帮着宁宁和宝华叔的。”
周老爷子坐在石头上说：“志荣啊！孩子有出息着呢！你放心吧！”
岳宝华这些天对着儿子的照片说了太多话。他再次擦拭儿子的墓碑，又看向妻子的墓：“阿娣、志荣，我们爷孙俩年年都会来看你们。”
岳宁挽着爷爷一起下山，岳宝华说：“宁宁，等爷爷死了，你也把爷爷埋到这儿，跟你奶奶和爸爸在一起。”
“知道了。我们以后把酒楼开回粤城，一半时间待在粤城，这样奶奶和爸爸就能经常看到我们了，好不好？”岳宁说。
这孩子，总能说出暖人心的话，努力把人从痛苦中拉出来，让人能向前看。
“好，开回来。爷爷替你守粤城的店。”
下了山，车子先送岳宝华去长途汽车站。
岳宁和乔君贤通电话，乔君贤告诉她，港城这类新闻太多，即便他想帮忙延续新闻热度，可现在关注度已经下降，闹得再大，热度也很快会过去。
这怎么行？作为上辈子常在公众面前活跃的网红老板，她怎能让热度在此时下降？到时候反转得无声无息，多憋屈！岳宁连忙让爷爷赶紧回去，并给他布置了一个任务，那就是去制造话题。
到了长途汽车站，岳宁送爷爷到门口。才找回爷爷没几天，岳宝华已经舍不得离开孩子了。他伸手摸了摸孙女的脸：“宁宁，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话一出口，又觉得有些多余，孩子一个人生活了这么多年。
岳宁笑着问：“爷爷，我是不是胖了？”
天天在一起，岳宝华没太留意，现在一摸孩子的脸，发现她的脸颊丰润了许多，而且不知不觉间，孩子好像也变白了不少。
“您放心吧，我在这儿，天天跟周爷爷一起，喝喝茶、做做饭。就周爷爷这爱吃的劲儿，等您下次见我，肯定又胖了一圈。”
周老爷子听到这话，喜上眉梢：“宝华，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宁宁的。”
“华叔，您放心，她会照顾好我的。托她的福，昨天我炒了比以前大半个月还多的河粉，回家躺床上，腰大半天才缓过来。”牛河邦说。
牛河邦的话把大家都逗笑了，岳宝华说：“阿邦，我等你去港城。”
“好。”
“那我走了。”岳宝华边走边挥手。
岳宁挥手喊道：“爷爷，到家了给我打个电话。”这一声，让岳宝华眼里再次盈满泪水，这么多年了，他终于又有家人牵挂自己了。
岳宁看着爷爷的背影消失，回到车上。二商局的车子把他们三人都送到了福运楼门口，牛河邦还得回去炒牛河。一想到昨晚颠勺颠到手抽筋，他看到福运楼的招牌就不想往里走，而那个让他如此劳累的“罪魁祸首”还对着他笑，牛河邦懒得再看她。
岳宁跟着周爷爷一起去他家。她是个外来的“和尚”，昨天念了一整天“经”。要是一直在福运楼“念经”，就成了野和尚赶走家和尚，会遭人嫉恨的。
昨天，她让宋局长看到了罗世昌的问题，还利用晚饭时解决服务员和顾客冲突的契机，让宋局长看到张经理的管理水平也就那样。宋局长说要把福运楼当作典型来抓，希望他能成功吧。今天，她还是跟周爷爷一起喝喝茶、聊聊天，明天再去福运楼待一天。
“阿女，你昨天说用高汤炒扬州炒饭，我今天就想自己试试。”昨天饭桌上，周老爷子就问过她扬州炒饭的做法，记在了心里。他不好意思让岳宁做，那自己做总行吧？现在小丫头说要去他家，那他总能让小丫头给自己做了吧？
岳宁笑出声：“想吃吧？想吃，我就给您做。”
“想想想！”周老爷子连说三个“想”。
“不过有些食材，您家可能没有。”
“老头子我都备齐了。”周老爷子说道。
“真的？”
还真被他说中了，他老人家海参、瑶柱、花菇都发好了放在冰箱里。他又得意地拿出虾籽：“我做云吞面用的。还有花胶，要不要？”
“那就不用了。”
他老人家还从冰箱里拿出一大盆米饭：“炒饭要用隔夜饭，我都煮好了。”
哎呦！昨天她光讲里面有什么食材，没提米饭的事。她说：“谁跟您说要用隔夜饭的？用隔夜饭，新出锅米饭的清香就没了，您这个老饕还不够到家。”
“那现煮？”
岳宁也舍不得浪费这些米饭，说：“要不还是用这些米饭吧？”
“现煮，现煮。这些米饭，我等下晚上煮泡饭。”老爷子可不想这碗炒饭有任何缺憾。
岳宁淘米：“这米饭啊，要比平时吃的饭硬一些，这样炒出来的米粒才会粒粒分明。”岳宁加好水，让保姆阿芳把饭煮上。
周老爷子像献宝似的让她闻那块火腿肉：“阿女，这块火腿怎么样？”
岳宁凑近闻了一下，隔了一世，又闻到了这极品金华火腿的香味：“能用它做菜是我的荣幸。”
得到肯定，老爷子高兴得合不拢嘴。
米饭熟还需要些时间，岳宁把灶台交给阿芳，周老爷子对阿芳说：“中午吃炒饭，你用剩下的鸡汤炖个冬瓜汤就行。”
老爷子带着岳宁去天井里喝茶，老爷子烧水，岳宁拿起茶饼闻了闻。
“我自己存的茶，混乱中我存的那些茶饼都没了，这个茶饼到现在也就三年。”
“已经有糯米香气了，可以了！”岳宁提起水壶烫茶具。
老爷子有些惊讶：“你还懂茶。”
岳宁洗茶：“大妈妈给莫伯伯寄茶叶，莫伯伯就带着我们父女喝茶，莫伯伯是……”
岳宁跟老爷子闲聊起来，老爷子听她有这番际遇，为她高兴，说：“还好，你能遇到这么好的人。你那个妈啊，要不是她，你爸在福运楼，福运楼也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岳宁想起那个跑去港城做二奶的女人，倒茶说：“不说她了。”
矮脚门被推开，岳宁回头一看，一位穿着颇为时髦的中年女士走了进来，周老爷子问：“文婷，你怎么回来了？”
“昨天供港的一批猪肉抽检出不合格，有污染，回来跟屠宰场开会，屠宰场的人还在赶来，还得点时间，来看看您。”这位女士放下包。
岳宁站起身来，周老爷子介绍道：“福运楼以前有个小岳师傅，岳志荣，你还记得吗？”
“记得，小岳师傅给我做过婚宴菜，他做的菜可好吃了。”这位女士说道。
“这是小岳师傅的女儿。”周老爷子说，“宁宁啊，这是我女儿。”
周爷爷刚才叫她文婷，那全名应该叫周文婷，岳宁点头：“周阿姨好，我是岳宁。”
“我想起来了，那个胖乎乎的小姑娘。”周文婷仔细打量她，“长大了，跟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眉眼还是很像小岳师傅的。”
岳宁对这位周阿姨已经没有印象了。
周文婷转头跟老爷子说：“我记得您说过小岳师傅他……”大约是意识到岳宁在，周文婷没再说下去。
岳宁说：“我爸爸过世五年了，我爷爷去西北，把我找了回来。”
“哦！回来了就好。”
岳宁说：“周爷爷、周阿姨，我去做饭了。你们俩先聊一会儿。”
“怎么能让客人做饭呢？”周文婷皱眉，“爸，带宁宁出去吃吧！”
“周阿姨，您别客气。周爷爷今天要是吃不到我做的炒饭，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岳宁把空间留给父女俩，一个在外忙碌的女儿，抽空回来看望老父亲，就让他们俩好好说说话。自己还是去做扬州炒饭吧，她叫上阿芳一起进厨房做饭。
扬州炒饭的来源说法不一，一说是发源地在扬州，另一说是光绪年间粤城的一家淮扬菜馆推出的炒饭，还有说是扬州厨子到海外谋生时做的炒饭。蛋炒饭加点配料可以叫扬州炒饭，加上山珍海味也叫扬州炒饭。
岳宁想给父女俩留些空间，可周爷爷倒好，又跑进厨房来了：“我得看着，好好学学。”
姜末爆香，鸡丁滑炒开来，接着炒火腿丁。这火腿品质极佳，一入锅就散发出陈年火腿特有的香气。周老爷子在吃的方面是行家，他买了绿笋回来，绿笋带着清甜。鸭胗、香菇、海参一起下锅翻炒，放入葱花，瑶柱连带蒸它的汤水一起倒进去，加一勺黄酒，再加入鸡汤，大火煮开，小火煨制。
“怎么样？香吧？”周老爷子像只偷油的老鼠，追着香气闻。
亲爹对吃，真的是痴迷到走火入魔了，周文婷早已无话可说。
岳宁笑了：“周爷爷，我还没炒呢。我现在是用鸡汤煮这些食材。”
“就是很香。”周老爷子闻到这香气，就想起昨天的脆皮糯米鸡：“文婷，我跟你说昨天啊，宁宁做的脆皮糯米鸡……”周老爷子把昨天的脆皮糯米鸡形容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周文婷其实不太在意，随口应了一句：“我又没得吃。”
“你可以吃，等手续办下来，宁宁要去港城。”周老爷子说，“宁宁的爷爷在港城开了家酒楼。等宁宁去了，你可以去她那儿吃。”
“好呀！”周文婷这话回答得漫不经心。
米饭已经煮好，岳宁把米饭盛出来，用勺子打散，果然颗颗分明。她去打鸡蛋，将一小半蛋液拌进米饭里，让米粒均匀地裹上金黄色。
岳宁揭开锅盖，馥郁的香气升腾起来，周老爷子又问女儿：“香吧？香吧？”
“很香。”周文婷回答，确实很香，但也不至于像她爸这样夸张。
岳宁把食材丁和高汤分开备用，让阿芳添柴，猛火炒鸡蛋，放入米饭，这时她往锅里淋了一勺高汤，米粒在锅里翻滚，香气四溢。周老爷子已经开始深深吸气，就连对吃不太感兴趣的周文婷，也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第一波高汤被米饭吸收后，她再淋第二勺。高汤必须分次加入，否则炒饭外面湿软，里面又进不去味道。等米饭把高汤全部吸收，由于柴火灶不好颠勺，米饭随着炒勺抛起落下。接着放入煮过的食材丁，加入青豆和虾仁，颜色缤纷，香气越发诱人。
已经够香了，还要加葱花？一大早从港城赶回来的周文婷没有像她爸那样露出饿狼般的眼神，但她的胃比她的嘴先察觉到这份美味，“咕噜”一声，这是最诚实的反应。
出锅前洒上虾籽，再翻炒，让虾籽与米饭充分混合，最后撒上碧绿的葱花，出锅。
“吃饭了。”
周老爷子拿了碗筷，阿芳端着冬瓜汤，周文婷也迫不及待地跟在岳宁后面来到饭厅，饭盆放下。周老爷子毫不掩饰自己的急切，立马盛了一碗饭，先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满是满足。作为厨子，给这样的食客做饭，真的是一种享受。
周文婷也端起了饭碗，一口饭下肚，本就空空的胃给了她最迫切的信号，她连着扒拉了几口饭，终于，她的胃得到了抚慰，脸上露出了和她爸爸一样的表情。
想起她爸说这个小姑娘要去港城，她爷爷开了家酒楼，周文婷问：“宁宁，刚才听你说要去港城，你爷爷开的酒楼是哪一家啊？”
“宝华楼，不知道阿姨有没有听说过。”岳宁相信这位阿姨肯定听过，毕竟最近宝华楼正处于舆论风口浪尖。
周文婷停下手中的筷子：“宝华楼？那肯定听过，是旺角那里口味最好的酒楼，很多老饕都爱去光顾。”
“是吧？”周老爷子说，“就说手艺好，到哪儿都有识货的人。岳老板是小岳师傅的爸爸，当年跟罗长发一起做菜的时候，就比罗长发厉害。罗长发能有国家名厨的称号，岳宝华能差吗？”
“是啊！”周文婷心里琢磨着，不知道该不该跟小姑娘说最近宝华楼正面临危机，也许她爷爷不想让小姑娘担心呢？
岳宁却在想着另一件事：“阿姨，我刚才听您说，您是回来处理供港猪肉污染问题的。能冒昧问一句，您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你阿姨负责供港生鲜，在港城联络处，专门处理供港生鲜的质量问题。”周老爷子替女儿回答道。
“原来是这样啊！我在西北的时候，牛羊都是生产队一家一户散养的，然后公社统一收购。说实话，每个生产队的饲养员养出来的牛羊都不一样。比如我，大队照顾我，我养的羊就在附近山上吃草。但队里有些小组，会赶着牛羊出去游牧。这两种养殖方式养出来的羊不一样。到了公社，只按照月龄和重量来计算。但作为厨子，饲养方式不同，羊肉的风味相差很大。这种情况，咱们怎么判断、怎么分类呢？”岳宁忍不住问道。
“这是目前我们面临的一个棘手问题。所以港城现在不要我们的牛羊，他们从澳洲、新西兰、巴西等地进口牛羊，还会区分谷饲和草饲。我们向他们供应蔬菜、鸡鸭鱼和猪肉，这些都是定点饲养场供货，相对好控制一些。”
岳宁点头表示明白了，又问道：“不同养殖方式的鸡鸭，以及不同水源的鱼，口味都会有很大差异。如果是批量采购，我该如何挑选品质较好的呢？去菜市场挑选的情况我了解，我问的是批量采购的情形。”
周文婷解释道：“货物到港后，会分配给相应的经销商，而且所有的东西都有追溯体系。就像这次的猪肉，是在市场抽检中发现有问题，然后反馈给我们，我们再找到对应的屠宰场……”
岳宁一边吃饭一边询问，通过交流，她大致了解了当前供港生鲜的供应模式，也知晓在港城市场上，蔬菜、鸡鸭鱼肉的供应中，泰国和台湾地区的产品也占据了一部分份额，并非大陆产品一家独大的局面。
上辈子，港城的蔬菜和鸡鸭鱼肉绝大部分都来自大陆，这是否意味着未来大陆的供应量会持续扩大呢？
岳宁心里想着，不知道阿根叔和葛大姐现在怎么样了。要是他们能成，自己要是能和周阿姨建立良好的关系，摸清楚供港生鲜业务的门槛，以后说不定能帮阿根叔建个养殖场呢。
周老爷子看到岳宁一边询问一边思索，便说道：“宁宁还没去港城，就已经在为宝华楼的未来经营考虑了呀？”
大家还不太熟悉彼此，此时说出来可能会显得太过功利，于是岳宁点头回应：“是啊！爷爷年纪大了，腿又有静脉曲张的毛病，我肯定得帮他。刚好阿姨是这方面的专家，我就趁机多问问。了解得越多，犯错的可能性就越小。对于我们做酒楼生意的来说，品质控制至关重要。”
“宝华楼有你在，以后在港城肯定会越做越大。”周老爷子吃完一碗饭，正准备再盛一碗时，却看到女儿把剩下的那点饭都盛走了。心里想着本来就没算上她的份，还吃这么多，不过也只能无奈地想，谁叫这是自己的女儿呢？
周文婷听到这话，心里想到宝华楼正处于危机之中，宝华楼究竟能不能渡过难关还是个未知数。
她接着问道：“怎么没见宁宁爷爷呢？”
“我爷爷今天早上刚回港城，宝华楼出了点小状况，他得回去处理一下。”岳宁说道。
小状况？周文婷看着岳宁那稚嫩的脸庞，上面还挂着无忧无虑的笑容，看样子老爷子是不想让孩子担心。但她清楚，那恐怕绝非小事。
岳宁心里同样担忧，爷爷性格正直，真的能想办法制造话题引起关注吗？真的能把事情闹大从而解决问题吗？爷爷呀，在该放下颜面的时候，一定要果断一些才行啊。

第37章 岳宝华回港
岳宝华带着儿子的照片踏上了归途，经过六个小时的颠簸到达口岸。过了口岸后，徒弟阿松开车来接他回去，等抵达宝华楼时，已经是傍晚六点了。
夏天天黑得晚，宝华楼大门紧闭，而对面的胜华楼却人声鼎沸，门口的烧腊档口排着长队。
宁宁说已经安排好了，让他放手去闹。可他的个性本就不是争强斗狠之人，一辈子就只会用心做菜。要怎么闹呢？
“师傅，他们太过分了，您瞧！他们还厚着脸皮贴这种告示。”阿松指着胜华楼大门左侧墙上贴着的一张告示说道。
距离太远，看不清楚。岳宝华走近了两步，只见告示上写着：“本店菜品干净卫生，吃出异物，赔偿五千”。
“这不是宝华楼的岳老板吗？”
“他回来了？”
“听说去内地西北找孙女了。”
“怎么一个人回来？孙女呢？”
“……”
在食客们的议论声中，岳宝华一步步往前走，来到胜华楼门口。胜华楼的伙计一看到岳宝华，立刻一溜烟跑进去告诉丁胜强。这会儿，丁胜强正急忙从后面跑出来：“师傅，您回来了？”
岳宝华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走向那张红纸，一把将其扯了下来。
丁胜强看到他如此激动，还扯下了这张纸，心里暗自讥讽，嘴上却说道：“师傅，您这是做什么？您看清楚，这不是您的宝华楼，这是胜华楼。”
刚才岳宝华还拉不下脸，看到这张纸，想到对方陷害自己，还如此堂而皇之地贴出来，心头的怒气再也控制不住，他把红纸往丁胜强脸上一扔：“你还要不要脸？”
“师傅，您说什么呢？这是我对胜华楼的要求。我又管不了宝华楼，宝华楼吃出胶布也好，吃出铁钉也罢，甚至吃出蟑螂、老鼠，我除了为您感到难过，也无能为力。”丁胜强一脸无辜地说着，这几天他一直在宣传宝华楼能吃出胶布，进而暗示也能吃出其他东西。
岳宝华拍着胸脯说：“我岳宝华从街头摆摊开始，在旺角打拼了三十多年，别说胶布，哪怕是一根头发，客人都从未在菜里吃到过。”
“师傅，您跟我说这些没用，您得问阿松啊？您离开的时候，是他在管理宝华楼。”丁胜强摆出一副“冤有头债有主，您别找错人”的表情。
岳宝华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丁胜强，先不说你刚从内地过来时我收留你、教你手艺。你赌博欠下五万赌债，是我帮你还的。当时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让你别再赌了。可你还是照赌不误，甚至挪用宝华楼买菜的钱，被我发现后，我也没让你填补这个窟窿，只是把你赶出了宝华楼。没过多久，你就在宝华楼对面开了这家胜华楼。你是我教出来的，做和宝华楼一样的菜，这我没话说；你价格定得低，那是你的经营策略；你挖走楼家富，那是你给得起钱。你凭本事跟我抢生意，我一点意见都没有。但这些日子，你干了多少恶心事？”
阿松跑过来，站在岳宝华身后说：“你带着你儿子半夜三更连着三天在宝华楼门口拉屎。”
“你有什么证据？”丁胜强笑出声来，“没证据可别污蔑人。”
阿松可不管这些：“你见我们店生意好，就找不同的人打电话订座，把我们的座位订了，客人却不来。”
“跟你说了，拿出证据来！”
丁胜强往前跨了一步，作势要揪阿松，岳宝华挡在徒弟前面说：“你知道，我的鱼缸是经过风水师指点摆放的，所以你找人偷偷在晚上放水，一缸金鱼全死了。”
前面几件事，丁胜强嘴上不承认，心里却都认了。但这件事跟他毫无关系，他甚至都没听说过。而且这话从向来正直的岳宝华口中说出，丁胜强激动起来：“师傅，您别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弄死这些金鱼了？”
果然如宁宁所说，这句诬陷的话一出口，丁胜强的反应就很大。
其实，这缸金鱼是因为那天晚上新换了过滤器，一根水管松脱，从鱼缸里抽上来的水全部冲到了鱼缸外，一晚上下来，鱼缸的水没了，鱼也就全死了。岳宝华跟孙女说起这事时，觉得这缸鱼的死是个坏兆头。
宁宁眼珠子一转，说一定要把这事栽赃到丁胜强头上，让他尝尝被诬陷的滋味，主要是给报纸、电视提供些有趣的话题，这样才能把事情闹大。
果然，有了让儿子到宝华楼门口拉屎、给金鱼放水这些事，大家接受起来十分容易。
岳宝华往前一步说：“你知道乔老板会来宝华楼吃我做的老鼠斑，就故意从卖鱼陈那里高价买走我预留的老鼠斑。乔老板人好，他帮我圆了场子。”
来胜华楼吃饭的食客，很多是宝华楼的老顾客。再说那天乔老板在场，还闹了起来，谁不知道这事呢？之前宝华楼大厅里鱼缸的鱼全死了，他们还说不是好兆头，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这个丁胜强也太不地道了吧？
一句假话后面跟着一句铁板钉钉的真事，还有谁会怀疑呢？
岳宝华又向前一步，几乎贴到丁胜强身上，说道：“你趁着我去西北，阿松管着宝华楼的时候，欺负他这个老实人，在宝华楼的菜里放胶布，还让人把他打伤了。你知道楼家富跟你过去之后，宝华楼就只剩他还能撑一阵子。我刚刚得知自己的独生子死在西北，只剩下那一点血脉在西北受苦，我拼了命也要去找孩子回来。”
岳宝华声嘶力竭地大吼：“我教你做菜，帮你还赌债，你却在这个时候，在我背后捅刀子，你还是人吗？”
这一声振聋发聩，吃饭的人都愣住了。
“岳老板，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天真？”一个烫着大波浪，手里夹着一支烟，穿着大红低胸紧身连衣裙，胸前两团肉呼之欲出的女人，扭着腰从胜华楼里走了出来。
她拉开丁胜强，走到岳宝华面前，抽了一口烟，把烟雾往岳宝华脸上喷去，冷笑一声：“华叔，港城历来弱肉强食，您不会天真地指望别人等您什么都准备好了，再跟您较量吧？您不在，对手趁着这个机会吃掉您的地盘，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技不如人，可不只是指手艺，还有手段。都已经这样了，认输吧！”
岳宝华转身一把揪住丁胜强，痛心疾首地说：“你脑子能不能清醒点？当初是她想开酒楼，找到我，要跟我合作，我不愿意，她才看上了你。你去赌，输钱是他们设下的局。你为什么……”
“你说够了没有？”丁胜强大吼一声，使劲挣脱岳宝华的手，伸手一推，岳宝华踉跄几步，脚一软摔倒在地，阿松见状连忙去扶他。
“你没说够，我听够了。我给您做了十几年，我被绑的时候，我求您……”
“师傅，师傅，您怎么了？”阿松大喊。
岳宝华歪着嘴说：“阿……松。”
正在吃饭的客人看出不对劲：“快叫救护车，岳老板中风了。”
救护车还没叫，岳宝华缓了缓，把手伸给阿松，阿松扶他站了起来。
“师傅，您没事吧？”
“我没事。”
刚才说要叫救护车的客人说：“岳老板，您可别不当回事，您这是小中风，一过性的。要是不去看，接下来可能会爆发，很可能会半身不遂。”
岳宝华虚弱地点点头：“谢谢您！我马上去看医生。我不能有事，孩子还没来呢！”
胜华楼的食客中，有一些是宝华楼的老顾客，在宝华楼吃了很多年。虽然胜华楼的菜看上去差不多，价格也便宜，但他们心里还是觉得宝华楼似乎更地道。很多人原本想等岳宝华回来，再去光顾宝华楼。现在看着岳宝华的身影，不免为他感慨唏嘘：这宝华楼，还能开下去吗？
过了二十来分钟，岳宝华在阿松的陪伴下，走出了宝华楼。有人追上去问：“华叔，没事吧？”
岳宝华摇摇头：“谢谢您，我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可能是这次跑的路太长，累着了。不管有事没事，去医院检查一下也好。”
“对对对，去检查一下，也能安心。”
师徒俩一路往外走，老街坊们听说了这事，也过来关心几句。卖麻将牌的阿伯大声说：“等华叔去医院检查好了，回来再问。”
“别耽搁华叔去医院。”
街坊们送岳宝华上车。
岳宝华到了医院，认真地跟医生沟通。宁宁知道他这些年一直忙碌，不一定定期体检，就让他趁着这次机会，好好做个全面检查。医生安排他入院检查，他便乖乖听从医生的安排。他现在有孙女了，得保重身体。他把自己头晕眼花等毛病都告诉了医生。港城公立医院资源紧张，私立医院除了收费贵些，没别的毛病。他也算是小富之人，经济上没什么压力。
阿松陪着他进病房后，先回去了。
岳宝华靠在床上，拿起电话给孙女打电话。宁宁真是细心到让他不知该说什么好，还说跟她打电话只能对暗号。他只说了“歪嘴倒地”，电话那头的她就夸他厉害。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天知道他看到宁宁给他演示小中风要怎么表现时的样子，这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多鬼点子。
说完正事，宁宁说她中午在周三爷家里吃饭，碰上了在港城工作的周文婷。下午她去了友谊商店，看到有卖真丝料子，买了好几块，可惜不知道爷爷的尺寸，不然就给他做一身睡衣。
他说：“傻孩子，太费神了，找个裁缝师傅做就行。”
宁宁的笑声传来：“是啊！是啊！我现在也是个小富婆了。不过在没成大富婆之前，我可心疼电话费呢。爷爷，拜拜！”
跟孙女通完电话，岳宝华手枕着头，躺在病床上看电视。屏幕上，身穿清凉裙子的靓女正在跳热辣的舞蹈。他下床去换个频道，只见才子佳人在一起讨论着低俗话题。岳宝华心想，宁宁从小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突然来到这里，能适应吗？明明早上才分开，这会儿他又开始想孩子了。不知道手续什么时候才能办好？他也不能去催乔家，自己办的话，没两个月办不下来。
岳宝华不想听这些乱七八糟、净是些低俗内容的话，立刻换了频道。新闻画面播放的是他摔倒在地的场景，标题是“宝华楼胶布疑云：半夜带仔屙屎，弄死宝华楼金鱼”。
他知道宁宁跟乔君贤安排好了一切，可这也太快了吧？
主持人播报：旺角老店宝华楼老板回港当日，看见胜华楼张贴告示，怒撕胜华楼告示，质问胜华楼的二老板丁胜强。岳宝华声称自己从在港摆摊起，三十年来，别说胶布，就连毛发都从未出现在菜里。宝华楼一直口碑良好，向来不走低价路线，货真价实，老板手艺精湛。老食客中不乏港城名人。之前爆出胶布的新闻，港城四大才子之一杨合裕先生也曾撰文，认为以宝华楼的信誉，不至于出现这种情况。从今天的事件来看，确实疑云重重。
接着，主持人又介绍起岳宝华的几个徒弟。他手艺最好的是前三个徒弟，很难完全排出名次。大徒弟已经是澳城一家酒店的行政总厨，如今二、三两个徒弟都在胜华楼。宝华楼里现有的三个徒弟手艺都比较一般。今天，岳宝华被推倒后就出现歪嘴的小中风迹象，恐怕以后很难再亲自掌勺。宝华楼是暂停营业几天，还是就此关闭，已经很难说了。主持人用怜悯的口吻说，以后恐怕很难再品尝到岳宝华的手艺了。
岳宝华想起昨晚跟宁宁一起和乔君贤通电话的情景。乔君贤带着他那位掌管亨通电视台的表兄蔡致远。宁宁一再强调，一定要在舆论上坐实胜华楼作恶，另外也要强调，以后即便宝华楼还在，正宗宝华楼的菜都得去胜华楼吃。要让胜华楼黑得彻底，但生意却好得爆棚。她嘿嘿笑着说：“上天欲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他享受过那样的好日子，失去的时候，才会倍感痛苦。”
宁宁小小年纪，脑袋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点子呢？
岳宝华毕竟上了年纪，连日奔波也累了，下床关掉电视机，准备睡觉。宁宁让他把医院当成宾馆，那就当宾馆吧。一切有孩子安排呢！
岳宝华在医院住了两天，报纸和电视围绕这件事争论了两天。把丁胜强和楼家富的底细，乃至那个叠码仔和二奶的背景，都像炒饭一样翻来覆去地报道。
这期间，乔二少乔君贤代表乔启明去医院探望，还对记者表达了乔启明对岳宝华支持的言论。崔老板和崔二小姐得知后，也去了医院。在两家的带头下，岳宝华的食客中有头有脸的不少人，有的亲自去探望，有的送来了花篮。这么一来，一番检查下来，发现岳宝华有轻度脂肪肝、胆固醇偏高。不过他收获了一大堆问候。才子杨合裕去医院探望后，在报纸上撰文，希望岳宝华先生能尽快康复，他想念岳老先生做的烧鹅了。
老食客们纷纷发声。比不上追求性价比的普通民众，以前大家提起宝华楼，知道那是个口味很好的酒楼。现在新闻上这些恩怨情仇被反复炒作，一看原来有那么多名人都喜欢宝华楼。胜华楼的台前老板人品不好，幕后老板是个二奶，那又怎样？他们吃的是菜品又不是人品，人家的厨子是岳宝华亲传，最好的三个徒弟，有两个都在胜华楼，这才是关键。这么一来，胜华楼反而比之前更加热闹了。
岳宝华就在这样的情形下出了院，回到了宝华楼。
岳宝华在港岛购置了房产，有两套。他原本打算一套给儿子一家，一套自己以后养老住。平时他还是住在宝华楼，办公室隔壁就是卧室。他平时从早忙到晚，晚市结束后就直接在楼里休息了。
这两天，街坊邻居看到胜华楼天天被电视、报纸批评，可生意却好得恨不得在门口摆桌子。阿旺婶母女拆鱼都来不及，还叫了两个街坊过去帮忙。
街坊们这会儿看到岳宝华回来，都纷纷过来探望。岳宝华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听着大家安慰的话，说道：“谢谢大家的关心，我真的没事，这次就是跑西北太累了，休息几天，等我家宁宁来了就好了。”
“华叔，宝华楼还开吧？”有个街坊问道。
岳宝华给大家递烟，让阿松拿了从粤城买的酥糖给大家吃，满脸笑意地说：“开，肯定开。等宁宁来了，宝华楼就交给她管了，我以后啊，就做个甩手掌柜。”
楼家富刚踏进门，听到这话，嘴角微微抽搐。丁胜强说他跟师傅还没完全闹翻，让他过来打听一下师傅的情况，看看宝华楼还开不开。要是宝华楼不打算开了，愿意转让的话，就开个价。
这几天，师兄看到外面铺天盖地的新闻，说没想到被这样骂，生意居然比宝华楼吃出胶布那会儿还要好。
那个女人见越骂生意越好，还私下请了报纸、电视台继续报道。他们俩高兴得不得了，楼家富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再怎么说，师傅真的不算亏待他们。他们刚来的时候，一无所有，什么都不会，是师傅一点一点教他们，让他们学了手艺，在港城站稳脚跟，赚了钱、成了家。师兄却恨不得把师傅往死里整，这让人有些心寒。
不过这几天胜华楼的生意确实好得惊人，丽姐跟师兄说，这些日子他辛苦了，这个月给他多发一个月工钱作为奖金。师兄挖他过去时，本来就给他涨了工钱，再加上这笔奖金，钱确实不少。他出来之前，师兄让他来问问师傅，酒楼还开不开。要是师傅不打算开了，就盘给他。这种话，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怎么能问出口呢？他当场就拒绝了师兄。不过师傅说要交给孙女，这是怎么回事呢？
“交给您孙女？您孙女在西北长大的吧？”
“是啊！志荣带着她在西北长大，志荣的手艺教给她了，她会做菜。”岳宝华说起孙女，满脸都是骄傲。
有人想要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谁不觉得自家孩子特别好呢？更何况岳宝华的孩子流落在外，如今只剩这唯一的血脉。此时说实话，岂不是要惹岳宝华不高兴？
“师傅，您还好吗？”楼家富开口问道。
岳宝华侧过头，看到楼家富，声音瞬间冷淡下来：“你怎么来了？”
“师傅，我来看看您。”楼家富走到他身旁，“检查结果如何？没什么事吧？”
“哼！你是替丁胜强来打探消息的吧？你自己听听，你们胜华楼的大喇叭里喊的什么？岳宝华亲传？你们不就是想知道你师傅是不是马上要瘫痪了，好准备摆酒庆祝？放心，华叔我身体硬朗得很！”宝华楼的会计花姐向前一步，推了楼家富一把。
楼家富脸上露出被冤枉的委屈神色：“花姐，我真的只是来看看师傅，我怎么可能盼着师傅身体不好呢？”
“家富哥，既然你口口声声说关心师傅的身体。那我问你，那天丁胜强把师傅推倒在地的时候，你在哪儿？但凡你有一丝师徒之情，有一点良心，难道不该立刻扔下炒勺，马上回宝华楼，替师傅撑起这个场子吗？现在却假惺惺地跑来探望师傅。还说不是替丁胜强来打探的，你觉得这说得过去吗？把我们都当傻子呢，是吧？”岳宝华的小徒弟张骏明一边推着楼家富，一边骂道，“狼心狗肺的东西，滚出去！”
楼家富心里清楚自己过来肯定会遭埋怨，可没想到大家把所有怨气都撒到他一个人身上。
楼家富满心委屈，看向岳宝华说：“师傅，您好好休息，等您消消气，我再来探望您。”
“我没什么气，好得很！出了这种事，以后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咱们师徒情分一笔勾销。以后你要是客气，就叫我一声‘华叔’，要是不愿意，咱们就当从来不认识。”岳宝华说道，“你走吧！”
花姐端了一盆水出来，冲到楼家富面前，把水朝他身上泼去。
楼家富被泼成了落汤鸡，花姐拎着水盆说：“楼家富，我最恨你这种假惺惺的人。只要我在，你敢踏进宝华楼一步，我就泼你一次。”
这时，岳宝华的大徒弟走进来，看到浑身湿透的楼家富，问道：“你来干什么？”
楼家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荣哥。”
“滚！”李欣荣在澳城的大酒店担任总厨多年，身上自然而然带着一股威严的气势。
楼家富带着那种有理也说不清的无力感，转身走了出去。
岳宝华看到自己的大徒弟，连忙站起来迎上去：“阿荣，不是跟你说了嘛，我没事。”
“我怎么能放心得下？”李欣荣扶着岳宝华坐下。
徒弟这般小心翼翼的举动，真把自己当成病人了，岳宝华说：“阿荣啊，我真的没事。”
“师傅，昨晚跟您通完电话，我思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我跟阿霞商量了。我想辞职，回宝华楼。”李欣荣坐下，握住师傅的手说，“我无父无母，原本是流浪在旺角的孤儿，是师傅收留了我，教我手艺，帮我攒钱娶上老婆，我的今天都是师傅给的。现在师傅身体不好，宁宁又是个姑娘，你们一老一小，我实在不放心。”
“阿荣啊，你有这份心意，师傅很欣慰。你在澳城能有如今的名气，可不容易。你也在澳城安了家，小玉和阿明都在上学呢！”岳宝华环顾了一圈关心自己的众人，“你们真的别为我担心了，等宁宁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宁宁才多大啊？”李欣荣怎么也想不明白，师傅为何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孙女身上。
“是啊，师傅，宁宁年纪还小，我也没多大能耐。荣哥要是回来，咱们就不用怕那两个白眼狼了。”阿松这些日子历经诸多事情，受了不少气，也深知自己能力有限，要是师哥回来，就能好好出一口恶气了。
只要一提到孙女，岳宝华便信心满满：“阿荣，你先别急着提辞职的事，等宁宁回来，你和阿霞带着孩子们回来，咱们一起吃顿饭。到时候，如果你还坚持要回来，那师傅听你的，好不好？”
师傅怎么如此坚持呢？宁宁不就是个在西北长大的牧羊女吗？但这事一时半会儿也跟师傅说不清楚，还是等宁宁回来，和孩子一起商量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李欣荣应道：“嗯，我们一起等宁宁回来。”

第38章 岳宁到港
一边是忙得热火朝天、打着宝华楼正宗传承旗号的胜华楼，另一边则是天天打扫、清洁整理的宝华楼。
大家原以为宝华楼要关门了，可岳宝华予以否认，坚称宝华楼绝对不会关。要说它要开张吧，岳宝华又说，得等他孙女来了再开，而且还表示要把宝华楼交给孙女经营。
问题在于，从岳宝华口中得知，他这个孙女十八岁，五岁时跟着岳宝华的儿子去了大西北。大西北？看过武侠电影的人都知道，那是大漠孤烟的地方。既然要交给孙女经营，那孙女以前在哪个酒楼工作过呢？岳宝华说：“放羊。”
老食客们原本想着，岳宝华才六十岁，就算年纪大了些，就算受到胜华楼的冲击，好歹还能维持几年吧？可现在他说要把宝华楼交给他那在西北牧羊的孙女，这宝华楼能开多久呢？
岳宝华就是这么执拗，说孙女不愿意住浅水湾的房子，一心要经营宝华楼。他还特意给孙女腾了一间房间，加装了卫生间，购置了家具，精心布置了一番。他可不是说说而已，他这是怎么了，疯了吗？
十来天之后的大清早，停业许久的宝华楼突然开始进货了。虽然进的货不多，大概也就够三四桌的量，但好歹有了动静。
每一批货送来，岳宝华都亲自出来验货，这时猪肉强来送货了。
“华叔，您在电话里千叮咛万嘱咐，我还能不给您留最好的吗？您瞧瞧这肉，怎么样？”猪肉强拿起一块五花肉给岳宝华看。
岳宝华笑着说：“谢了。”
猪肉强问他：“今天要开张？您身体吃得消吗？”
“今天不开张，是我家宁宁回来。”岳宝华笑呵呵地说。
“哦！孙女回来，给她做好菜吃，是吧？”
岳宝华摇头：“小丫头要请她的朋友吃饭，开了菜单，让我准备。”
“她不是从内地过来吗？在港城已经有朋友了？”猪肉强问道。
岳宝华本就不是爱炫耀的性格，宁宁也说一定要出其不意，才能给大家带来最大的震撼，于是他说：“在内地认识的。”
“是男朋友吗？这么快？”早起的街坊听到，过来问道。
岳宝华摇头：“别瞎说，她还小，还要读书呢，就是普通朋友。”
丁胜强叼着烟走过来：“师傅，孙女来了，宝华楼真要开张？”
岳宝华懒得搭理他。
丁胜强低头看宝华楼要的肉，就那么几块，便说：“师傅，既然宁宁是牧羊女，您怎么不给她拿几块羊肉？羊肉才是她的拿手绝活吧？”
猪肉车上剩下的全是胜华楼的货，丁胜强看着那些肉，笑着问猪肉强：“阿强，我现在一家的肉量，都能抵以前你们两家的吧？”
猪肉强自然要捧着大客户：“强哥，你们现在生意真火。以前你们两家都挺火的，现在您一家就这么多，您本事真大。”
丁胜强笑得很开心：“钱堆在面前，不赚是傻瓜。总得想办法嘛！”
“那是，那是。您本事大。”猪肉强最烦这种时候，钱他要赚，可即便宝华楼关门了，他依然得叫照顾他十几年生意的岳宝华一声“华叔”。他实在不愿在岳宝华面前跟丁胜强多聊这些。
丁胜强尝到了这些日子的甜头，就算岳宝华不理他，他也要到岳宝华面前去刺挠几句，想再闹出点事来，让电视上、报纸上再来一波热度。毕竟几天过去，热度又降下去了。尝过大甜头的人，总是怀念营业额最高的那几天，他恨不得再把岳宝华气进医院住两天。
丁胜强抽出一支烟递给岳宝华，岳宝华不接，他又把烟给了猪肉强，再给伙计们发了一圈。
他抽着烟，仰头看着自家酒楼的招牌：“胜华楼，这招牌可不是随便说说的，总得有真材实料。”
岳宝华看着竹筐里的猪肉，猪肉强那里有本港两大屠房出来的鲜猪肉，这些肉都是本港自产的生猪或者内地供港的生猪在本地屠宰，当日出产当日上市，极其新鲜。比这差一点的是泰国、台湾和内地供应的冷藏猪肉，这些猪肉在当地屠宰，经过冷藏运输到港城，从屠宰到上市总得四到五天，味道就差了些。最差的是海外过来的冷冻猪肉，漂洋过海两三个月，而且发出之前，也许已经在冷库冻了半年了。冷冻肉的价格只有鲜猪肉的一半，甚至更低。
现在筐里的肉，大多是冻肉，用来做烧肉，成本自然便宜，也就糊弄那些不懂行的人。
岳宝华冷哼一声：“最好是真材实料。”
卖家禽的老板过来给两家送鸡鸭鹅，岳宝华要得不多，还非要亲自过目。卖家禽的老板说：“华叔，您看，这些鸡鸭鹅都还热乎着呢，都是一大早起来现杀的，这只狮头鹅多好啊！”
岳宝华提着鹅查看，说：“很不错。”
丁胜强见岳宝华就几只鸡鸭鹅和鸽子，还要一只只仔细检查。
以前他在宝华楼的时候，岳宝华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强调，一定要用好料，才能保证菜品的品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好的厨子，也没办法把烂料做成美味佳肴。而好料，有时候不需要厨师施展任何技巧，简单白水煮一下，就是美味。
岳宝华就是个死脑筋，其实大部分人根本没有那么灵敏的味觉，细微的差别根本辨别不出来，更何况是加了香料的烧鸭、烧肉呢？冷冻白条鸭、冷冻白条肉，成本省了一半，价格降下来了，利润还上去了。
“草原上的老狮王总是不服老，总觉得自己还很强，有一天年轻的狮子出现在它面前，它还大言不惭地说那只年轻狮子太年轻。只有当那只年轻狮子亮出獠牙，把它按在脚下，它才会感到恐惧。”这么一段有水平的话，自然不可能是大字不识几个的丁胜强能想出来的，这是他请的一个记者写的，就刊登在昨天的报纸上。
虽然最近他被骂得越狠生意越好，但谁愿意天天被这么骂呢？他就请了记者写了几篇文章，这几句话最合他心意。
岳宝华听到这么一段怪异的话，收了货直起腰，笑着说：“就你？还狮子？”
“这几天还没让您看清楚吗？您的想法已经过时了，只能被淘汰。别想其他的了，把宝华楼盘给我吧？您那边不开门，我这里又坐不下。”丁胜强对岳宝华说。
岳宝华笑了一声：“老狮子是老了，可它有一只天赋比自己高几十倍的小狮子，那只小狮子是天生的狮王。而你就是一只秃毛狼。”
“师傅，您是不是接受不了儿子死在西北，幻想太多，疯了？您没有孙子，那是个孙女，您什么时候见过女人能当大厨的？”
丁胜强越想越觉得自己说得对，岳宝华肯定是疯了，在说胡话呢。
“那你等着。”
十来天没见宁宁，岳宝华真的想得快疯了。一想到孩子这个时候应该从粤城出发了，正在来港城的路上，中午他就能见到孩子了，岳宝华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先进去处理鸡鸭鹅，晚上宁宁要请朋友吃饭呢。
岳宝华在厨房专心处理烧腊用的鸡鸭鹅，外头丁胜强在门口跟早起的街坊们说起岳宝华刚才说的话。
“我师傅真的脑子出问题了，他居然幻想孙女能当大厨。别说她孙女五岁就去了西北，十三岁没了亲爹，根本没人教。自古以来，女人就是在家围着灶台转，没见过女人在大酒楼做主厨的。对吧？就那口铁锅，一天到晚颠锅，哪个女人有那体力？”他看见阿松过来，“阿松，你真得带师傅去检查检查脑子了，他可能无法接受儿子没了，现在胡思乱想，觉得他那个西北的牧羊女孙女是天赋极高的厨子。”
阿松天天跟师傅相处，师傅其他方面都很正常，就是一说起孙女，就非要说孙女是比他还厉害的大厨。这一点，他和两个师弟也私下讨论过，觉得根本不现实。
他不好说师傅是不是想得脑子出毛病了，只能告诉自己，师傅的孙女今天就来了，看看情况再说。
“丁老板，您是没事做了吗？”阿松推开丁胜强。
“阿松，干嘛跟我这么生分呢？你早晚还得跟着我混饭吃。”丁胜强说。
阿松讥笑一声：“您放心，真有那么一天，我就是去筲箕湾找家厂做工，也不会在您手底下讨生活。”
阿松走进宝华楼，师傅已经在忙碌了。见他来了，师傅跟他说：“阿松，你帮我刷脆皮水。今天晚上要用，等接了她回来，鸭子来不及风干。”
阿松低头看师傅递给他的脆皮水，怎么是浑浊的？他们平时用的脆皮水不是一直红亮清透的吗？
“这是宁宁的方子，她在粤城做过一回脆皮糯米鸡，用的就是这个脆皮水，比我们常用的脆皮水要更脆一些。”岳宝华说道。
“脆皮糯米鸡，就是那个要拆鸡骨的脆皮糯米鸡？”这道菜，他们师兄弟几个，会做的只有大师兄和二师兄。其他人拆鸡骨，能成功一只就已经很不错了。
岳宝华笑了：“是啊，就是那个。我教你们的手法可能有点问题。宁宁拆起来更顺手，等她来了，让她跟你讲讲窍门，不过这还是得多练习。你呀，就是嫌麻烦。”
阿松嘿嘿笑了一声，开始刷起脆皮水，他问：“宁宁做的脆皮糯米鸡好吃吗？”
“好吃。志荣根据淮扬菜的八宝葫芦鸭改良了脆皮糯米鸡。他们鸡肚子里的糯米饭是用高汤生炒出来的，糯米饭完全吸收了八宝高汤的味道。我们是炒了料拌进煮好的糯米饭里。”
阿松拆鸡骨的手艺不行，师傅却从来没有藏私，该教的都教了，整个流程他都清楚。师傅这么一说，他全明白了。
他说：“那宁宁是怎么学的？”
“我也不知道啊。她手艺很好，比我还好。”
“比您还好？”阿松心里直犯嘀咕，一会儿觉得可能，一会儿又觉得怎么可能。
师徒俩刷好了脆皮水，其他两个徒弟也来了。
今天宁宁回家，乔君贤和崔慧仪替她请了两桌朋友。她还说，宝华楼停业这么久，虽然工钱照发，但大家肯定人心浮动。趁着这个机会，也请大家一起吃顿饭，一来让大家见识一下她的手艺，安定人心，二来也是感谢大家这些日子的支持。
是啊，这些日子宝华楼一直不开张，对面的胜华楼却火爆得不行，缺人就专门从宝华楼挖人。三个徒弟都还在，可下面的小学徒就不好说了，那些端盘子的、勤杂工就更不用说了，陆陆续续有人来辞工，去胜华楼上班。现在宝华楼的人只剩下三分之二，其中还有好几个在观望。
等会儿请大家好好吃一顿，准备迎接接下来忙碌的日子。
岳宝华把剩下的活安排给三个徒弟，说：“我去口岸接宁宁了。”
“师傅，事情不多，我也跟您一起去吧！”阿松实在太想早点见到能做脆皮糯米鸡的小姑娘了。
“那行，我们走吧！”
师徒俩一起走出宝华楼，胜华楼也准备开市了，丁胜强不在，不过街坊邻居在边上议论纷纷。见岳宝华出来，有人问了一句：“华叔，去哪儿啊？”
“接孩子去，孩子中午到口岸。”岳宝华兴冲冲地说。
刚才丁胜强的那些话，把街坊邻居的好奇心都勾起来了，他们都想看看岳宝华的这个孙女到底什么样。
阿松跟来了，自然由他开车。岳宝华哼着粤剧，心里美滋滋的，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平时没什么看头的厂房、荒地，此刻在他眼里都成了风景。
车子停好后，岳宝华和阿松一起去过关处等岳宁。他们来得还早，两人在边上抽烟，看着一批又一批的人过关。大陆人和港城人，别说穿衣打扮了，就是气质都一眼能分辨清楚。
看到一个穿着花里胡哨、浓妆艳抹，但气质很土的姑娘走过来，阿松不禁问：“师傅，宁宁长什么样？”
“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瘦高个，特别有气质，不输给咱们港城的那些女明星，跟那个周明灵有点像。”岳宝华说道。
这下阿松又怀疑师傅是不是有点夸张了。周明灵是谁？是五年前获得港姐最上镜小姐的那位，以高挑漂亮、英姿飒爽著称，去年在一部电视剧里演一个女警爆火。真有那么漂亮？可能吗？
这时又有一波人过来了，阿松见岳宝华在仔细辨认。
阿松反正不认识，师傅找他的孙女。他看到了一个戴着墨镜的靓女，靓女个头比他还高，肤色不像港城的女明星那样特别白皙。阿松在酒楼做了这么久，见多了那些出去留学的公子小姐，学了洋鬼子那一套，喜欢美黑，把皮肤晒成小麦色，说是健康美。当然这个靓女的肤色没那么深，是浅浅的蜜色，这样的肤色反而别有一番韵味。
她穿着也很别致，上身是金黄色斜襟宽松短袖，下身是一条黑色裤子。这衣服设计很独特，质感很好，应该是丝绸的吧？这是港城的哪家大小姐？这个美女摘下了眼镜，哇哦！一双眼睛漂亮极了。
等等，靓女怎么朝他们这边走来了。师傅怎么迎上去了？
岳宁拉着行李箱走到岳宝华面前，笑得很开心：“爷爷！”
岳宝华看着孙女，都有点不敢认了。皮肤比以前白了好多，脸上和身上肉更多了，显得更加健康匀称。知道她会打扮，可没想到她这么会打扮。这件衣服明明用的是老式的龟裂纹香云纱，做的还是斜襟款式，而且还是一般人很难驾驭的金黄色，怎么到了她身上，就穿出了随性和大气呢。
岳宁转了个圈圈给岳宝华看：“怎么样，怎么样？周爷爷把我养得还不错吧？”
“养得好，养得真好。”岳宝华笑得合不拢嘴。
爷爷光顾着看她，也不介绍。岳宁只能自己开口：“让我猜猜，这应该是阿松叔吧？”
被她点到名，阿松连忙应道：“是，是，我是阿松。”
“叔叔好。”岳宁笑着说。
阿松接过岳宁的行李箱。岳宁挽住爷爷的胳膊：“爷爷，我们走吧。”
一边走，她一边跟爷爷邀功：“爷爷，这些天我可乖了，努力吃饭，也听您的话努力花钱。我不是跟您打电话说友谊商店的丝绸料子又好又便宜吗？我就买了好几块……”
岳宁也是闲来无事，手里有岳宝华给的外汇，就去逛只能用外汇券的友谊商店。里面果然有很多市面上看不到的舶来品，不过这些商品都很贵，上辈子熟悉的品牌也有，一件T恤换算下来大几百，一袋好时巧克力几十块。
直到她看到国产的瓷器、丝绸，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上辈子喜欢穿新中式服装的她，看到这些花纹传统、织法精细、用料实在的丝绸面料，做一身衣服的料子还没一袋巧克力贵，那还忍得了？一连买了十几块料子。
面料买好了，她就不想穿棉布衬衫了。但自己裁剪、手工缝制太费功夫。她知道这个年代还没有个体裁缝铺，就问福运楼后厨的兄弟们，谁认识老裁缝？没想到阿邦叔的爸妈就是他们街道裁缝铺的一对老裁缝夫妻，而且还是会做旗袍、西装的老师傅。
老师傅给她做简洁款的新中式服装，那就是小菜一碟。
她终于重新穿上了自己风格的衣服，这种感觉谁能懂？她忍不住给爷爷献宝：“爷爷，我也给您买了一模一样的料子，到时候我们穿亲子装。”
想着自己一个老头子跟孙女穿一样的衣服，岳宝华想拒绝，可心里又有点期待。最终他说：“好。”
到了停车场，阿松放好行李，对正在说话的祖孙俩说：“师傅、宁宁，你们坐后面，说话方便。”
“谢谢阿松叔！”
上车后，祖孙俩聊起这几天的事。有阿松在，岳宝华不好说他装病、装跌倒的事，只能听岳宁讲福运楼和周家的事。她说：“乔君贤亲自跑粤城给我送过关资料，您知道他到底为啥亲自来吗？”
岳宝华一听，这位少爷是不是太殷勤了？他问：“为什么？”
“在北京的时候他没吃到鸡饭，一直心心念念的。那天我跟周爷爷约好一起吃蚝仔腊味煲仔饭，就带他去周爷爷家吃饭了。结果他吃着煲仔饭，嘴里还不停地念叨鸡饭，把周爷爷也给馋得想吃鸡饭了，非要晚上吃鸡饭。可晚上我给他们做了粿条，就让他们继续惦记着。周阿姨说她和两个哥哥现在都不住在粤城，周爷爷年纪大了，她希望周爷爷来港城和他们一起生活。这下好了，我终于用那碗鸡饭把周爷爷给吸引过来了。”
“你呀！”岳宝华疼爱地揉了揉孙女的头。
原本阿松觉得师傅想孩子都想出毛病来了，可如今见到岳宁本人，才发现她不仅长得漂亮，而且气质超凡，一看就是富家千金的模样，和牧羊女完全沾不上边。再听她跟岳宝华的交谈，感觉她厨艺十分了得，竟然能让乔家二少爷专门跑到粤城来。师傅说今晚请宁宁的朋友吃饭，难道就是这位乔家少爷？
“师傅，今天您在里面忙着，您知道丁胜强说什么了吗？”阿松忍不住问道。
岳宝华哼笑一声：“他能说出什么好话。”
“他说什么了？”岳宁好奇地问。
阿松模仿着丁胜强的语气，把那番质疑女孩子做厨师的话重复了一遍。
岳宁听后开心地说：“哎呦，强叔可真有意思。以后的日子，肯定不会无聊。”
宁宁这一声“强叔”叫得轻柔又亲热，阿松却莫名地心里发毛。
终于到了酒楼所在的街区，阿松把车停在街区外的空地上，帮岳宁提起行李箱，三人一同往街道里走去。
岳宁看着街道两边的唐楼，以及唐楼下的店铺，既熟悉又陌生，这里充满了港城别具一格的风韵与烟火气息。
一家一年四季都打着清仓低价甩卖招牌的服装店老板，看到岳宝华路过，立刻冲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喇叭，大声喊道：“华叔，这是您孙女啊？”声音震耳欲聋。
岳宝华被吓了一跳，岳宁笑着看向这位大叔，摆摆手打招呼：“您好啊！”
大叔依旧举着喇叭喊道：“华叔，您孙女长得太靓啦！”
天气本就炎热，岳宝华头上瞬间冒出了汗珠。街道两边店铺的老板和伙计们，瞬间全都跑了出来，朝他们这边张望。
岳宁面带微笑，向两边的人打招呼。有个老人眼神不好，生怕看不清楚，戴着老花镜跑到她面前仔细端详，岳宁便停下来让老人看个够。
岳宝华介绍道：“宁宁，这是永兴记的昌伯。”
岳宁微微弯腰，礼貌地说：“昌伯好！”
昌伯近距离看过岳宁后，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昌伯问道：“宝华，你这孙女是从内地接回来的，还是从国外接回来的呀？”
“宁宁，你戴上太阳镜让大家瞧瞧。”阿松对岳宁说道。
岳宁听从阿松的建议，戴上了太阳镜。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岳宝华说孙女像周明灵，阿松说道：“我第一眼看到她，跟昌伯想法一样，可我是亲眼看着她从口岸走出来的。”
“太漂亮了。”
“华叔说孙女漂亮，没想到这么漂亮。”
“……”
服装店老板还在拿着大喇叭叫嚷：“还没看过华叔孙女的，都快来啊！”
这一嗓子，把宝华楼的花姐喊了出来，也把丁胜强给叫来了。

第39章 很礼貌的妹妹
岳宁和岳宝华已经走到了两家酒楼中间，岳宁看见一位胖大婶冲了过来。
这胖大婶就像上辈子港剧里那种胖嘟嘟、圆墩墩，特别可爱的角色。
胖大婶见到岳宁，不用喇叭都声音洪亮地说：“哇！宁宁真像电影明星啊！”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岳宝华有些头疼，但还是要给孙女介绍：“这是我们酒楼的会计花姐。”
“花婶婶好，爷爷说花婶婶细心又爽直，是他最信赖的人之一。”岳宁笑得温柔。
这话让花姐心花怒放：“宁宁，既漂亮又懂事。”
丁胜强就在花姐身后，说道：“师傅，宁宁漂亮又懂事，以后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您就能享清福了。”
花姐瞪了丁胜强一眼，对岳宁说：“宁宁，华叔跟你说过，他有两个白眼狼徒弟吧？”
岳宁笑得格外温柔，轻声说道：“他就说强叔出去开了胜华楼，家富叔跟着过去了。”
花姐心里埋怨岳宝华太善良，不愿说人坏话就算了，连实话也不跟宁宁说吗？算了，这是华叔自己的决定，自己虽然生气，可总不能替他做决定。
岳宁乖巧地叫了一声：“强叔好！”
被这么一个漂亮又乖巧的小姑娘叫强叔，丁胜强心里乐开了花，走到她身旁说：“你就是宁宁吧？”
“是啊！”岳宁的声音清脆中带着年轻女孩的娇俏。
“有些实话可能不太好听，但我毕竟也是你爷爷的徒弟，也希望他好。你爸去世，刺激得他脑子不太好了，这两天老是说疯话。”丁胜强又朝她身边凑近了一步。
岳宁佯装不知，虚心问道：“他说什么疯话了？”
“他居然说你会做菜，而且做菜做得很好，等你回来了要把宝华楼交给你。你说这不是疯话吗？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了？你好好劝劝他，带他去医院检查检查。”丁胜强笑着说。
岳宁露出不解的神情：“强叔，你为什么觉得我爷爷在说胡话呢？”
“女孩子，尤其是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找个好人家嫁了，做少奶奶不好吗？厨房油烟大，铁锅又那么重，每天颠锅颠勺的，且不说小姑娘能不能吃这个苦，单说这体力，女孩子能行吗？”
丁胜强说完便掏出烟盒准备点烟，没注意到岳宁偷偷绕到了他身后。突然，岳宁抱住丁胜强，瞬间丁胜强只觉天旋地转，他惊恐地叫出声，围观的人也跟着惊呼起来。
岳宁用类似鲁智深倒拔垂杨柳的架势，从背后把丁胜强扛了起来，丁胜强四脚朝天地被她扛在肩膀上。岳宁就这么扛着丁胜强转圈圈，转了几圈后，才把他放下来。
丁胜强刚刚经历上下颠倒，惊魂未定，胳膊又被岳宁扣住，整个人被晃得左摇右摆，停不下来。
围观的人都看呆了，这个细胳膊细腿的小姑娘，竟然把一个胖厨子当沙袋耍？
岳宁停了手，丁胜强太胖了，她真觉得累人。
岳宁一歇手，丁胜强脑子发闷，头晕目眩，肚子里一阵翻滚，终于忍不住，弯腰呕吐起来。
“强叔没事吧？”岳宁拍着丁胜强的背，“强叔，我应该能颠锅吧？”
丁胜强惊魂未定，背上那只像老虎爪子般的手，还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他感觉这手恨不能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拍出来。
这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出头，胜华楼里都是吃饱喝足正往外走的顾客，见外面有人看热闹，他们也过来看，这一幕直接把他们看傻了。
丁胜强还在干呕，得不到回答的岳宁看向围观群众：“大家评评理，我能不能颠锅？”
“能！”阿松的声音叫醒了看呆的人群。
大家回过神来，这小姑娘的力气也太惊人了吧？一个人喊道：“能！”
下面的人跟着齐声喊：“能！”
岳宁停下给丁胜强拍背的手，走到中间，手放在胸前，微微弯腰：“谢谢大家的肯定。我一定不会辜负爷爷的期望，也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努力做个好厨子。”
丁胜强背上的压力瞬间减轻，他缓了许久，终于能站直身体，可腿还在打颤。
岳宁一脸关心地问：“强叔，还好吧？你四十都没到，而且我很小心的，没把你扔到地上。你怎么成这样了呢？”
花姐一下子明白了岳宁的意思，立刻接话道：“对啊！丁胜强，别装了，华叔都六十了，你都把你师傅推倒在地，害得他进医院了。宁可不也没把你推倒在地上嘛。你也想去医院吗？”
围观的人哪里忍得住，笑声此起彼伏。
岳宁一把拉过丁胜强，指着胜华楼的招牌说：“强叔，好了好了，别装了！我们现在说正事，你这个招牌用得名不副实。而且啊，还显示出你的眼光和格局太小。”
丁胜强口舌还不太利索，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边上围观的人替他问道：“怎么这么说呢？”
“真正能做到‘胜’，就好比打比赛，实力上要胜过对手，那就得在菜品上有优势，菜要比对方做得好。是不是这个道理？”岳宁问围观的人群。
“对。”众人回应道。
岳宁放开丁胜强，走向胜华楼橱窗上的海报，指着一行字：“宝华楼传承，正宗粤菜。”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们以能做出和宝华楼一模一样的菜品而自豪，还拿这些菜品来吸引客人，这叫仿制。说明他们没有信心，所以价格普遍比宝华楼低。这个招牌改成‘仿华楼’倒比较合适。”岳宁问大家，“你们说是不是这样？”
“有道理。”围观的人喊道。
“就像日本的清仔面和港城的圆仔面，在面条爽滑劲道方面，圆仔面比清仔面稍差一点，所以圆仔面价格低一些。追求爽滑劲道面条口感的，多出点钱吃清仔面；要是无所谓的，就吃圆仔面。”岳宁走到丁胜强面前，“所以，强叔，仿华楼也是同理，就说是宝华楼菜肴的平替，喜欢口味更好的就来宝华楼，更在意价格的，就去你的仿华楼。一家是领导者，一家是追随者。领导者引领潮流，后者跟随。如果你真的‘胜’了，那你就是领导者了，可你还用低价仿制的策略，怕不是脑子有问题？”
听到这些竞争理论，有人叫起来：“小姑娘，你还懂这个？”
“纸上谈兵罢了。还是要靠实践才能出真知。”岳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看向岳宝华，“爷爷对我有信心，他决定让我跟他一起经营宝华楼。”
她退后一步，向围观的人鞠躬：“我在这里谢谢大家！我从这张海报上知道，大家光顾胜华楼，是因为对我爷爷的宝华楼的认可。从今天起，我这个小厨子为宝华楼注入新的力量，和我爷爷这个老厨子一起并肩前行，为各位客人提供更多口味、更优质的菜品。也会拉开和胜华楼，或者说仿华楼这些酒楼的距离，留给他们足够的空间，让他们可以成长和追赶。”
“好大的口气。”
岳宁循着声音望去，看见一个大波浪、大红唇的女人，手指夹着烟，扭着腰走过来。
这个女人穿着蓝色紧身衬衫，领口敞开，露出深深的事业线，搭配一步裙和黑丝袜。岳宁确定，这就是那个叠码仔的二奶。刚才阿松叔在路上可是详细给她描述了那天的情形，又来这一套？她以为她岳宁和爷爷一样好性子吗？
岳宁很谦虚地澄清：“我说的都是实话。”
这女人走到岳宁身边，往岳宁身上贴过去，仰头仔细打量岳宁。刚要吐出一口烟，她胸口突然感到有些刺痛，低头一看，自己的事业线当中多了一张纸币。
现场的人都惊呆了，他们看到岳老板的孙女，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五蚊面值的港币，塞进了这个老板娘的胸口，那姿势活像去夜总会寻欢打赏小姐的男人。
“你干什么？”这个女人嘴里冒着烟大喊，从胸口抽出那张纸币，扔在地上。
岳宁一脸疑惑地捡起这张五块钱，委屈巴巴地说：“我这两天在宾馆里看港城电视剧，电视剧里有位女士穿得跟你差不多，往一位先生身上蹭，那位先生就往她胸口塞钱，那位女士很开心地收下了。我以为这是港城的规矩。所以您往我身上靠，我就塞了钱，我以为您会高兴。”
围观的人笑得前仰后合，岳宁还满脸迷茫地向他们求助：“我做错了吗？”
那个女人咬牙切齿地说：“你……”
花姐大笑着走过来说：“宁宁啊！那是男人去夜总会给那些小姐的小费，丽姐是胜华楼的大老板，你可不能这样给小费。”
岳宁委屈地抱着花姐的胳膊：“爸爸教我，老板对内要尊重职员，对外要尊敬宾客。没有职员的努力，没有宾客的喜爱，我们就没法赚钱。但是尊敬不等于谄媚，为人首要的就是要行端坐正。她那个样子，不像老板，倒像……倒像……电视剧里青楼里的老鸨。”
刚刚说人家是坐台小姐，这会儿又说人家是妈妈桑。这可把人笑死了，有人甚至笑得跺脚，实在忍不住了。
花姐一边笑一边还要安慰这个能把人抛来抛去的小姑娘，说：“宁宁，没事，没事，你刚从内地出来，不了解港城的一些情况，咱们慢慢学。”
“嗯，好呀！以后花姐多多提醒我，免得我犯错。”岳宁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这位丽姐手指颤抖着说：“你个北姑。”
“丽姐，你怎么骂人啊？”岳宁板起俏脸。
这下丽姐好像找回了一点场子，翻了个白眼说：“北姑是骂人吗？你不是从西北来的姑娘？”
“你说得也是哦！”岳宁点头，接着诚恳地发问，“那我祝你冚家富贵啊！肯定是祝你全家发大财吧！”
前一段笑声还没结束，新的一轮又开始了。前面的人笑得抽筋，后面的人还不知道岳宁说了什么，正扒拉着前面的人问情况，笑声一层一层地传递开来。
丽姐气急败坏，厉声喝道：“你给我等着！”
“好呀！我等着。”
岳宁目送丽姐走进胜华楼，她回过头，走到丁胜强身边，手搭在丁胜强肩上。丁胜强下意识想要避开，却被岳宁一把扣住。
岳宁扣住丁胜强说：“强叔，以后我们是同行，你的仿华楼还得跟着我们宝华楼学，我们联合给顾客发一个声明，怎么样？”
丁胜强想骂人，但是肩膀上那只手，就像九阴白骨爪一样，都快扣进他肉里了，疼得他头上直冒汗。
岳宁有些不解地看着头上冒汗的丁胜强：“强叔，你很热吗？”
“他是害怕。”有人说道。
“啊？”岳宁连忙安抚，“强叔，别怕，别怕！我是这么想的，既然你主打宝华楼传承。我们内地一直说先进要带后进，同行要互相帮助。而且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们祖孙俩，也不想你做菜太烂，连累宝华楼的名声。以后，咱们定期拿出一道菜来，公开比试，让你能及时找到与宝华楼的差距，有改进的方向。你看怎么样？第一次的话，咱们就比拆鱼羹，就定在本周日早上，这么好的机会，你要不要？”
“宁宁，你干脆问他敢不敢比？”花姐说，“他心虚着呢！”
岳宁挺有耐心，但耐心也会耗尽，她皱起眉头，手里一用力，丁胜强痛呼出声，岳宁说：“强叔，别光出汗啊，问你话呢？”
“都快被你吓得尿裤子了，他怎么回答你？”有人提醒岳宁。
岳宁不解地问：“这么大的好事，为什么害怕呢？他主打宝华楼传承。如果公开比下来，他的口味和我们宝华楼的口味一模一样，那证明仿华楼仿得到位，物美价廉。要是有差距，教学相长，在比赛交流中，认识到自己的不足，改进就好了。除非，他心虚，自己知道两边差距很大，根本仿得不像。”
“差距确实很大，宝华楼的拆鱼羹鱼肉很鲜甜，他们的拆鱼羹鱼肉腥味重，鱼肉有时候感觉有些粉粉的。他们家也鲜，但不是纯粹鱼的鲜味，也不是用了味精。”
“是的，是的。胜华楼的拆鱼羹，好像是那么回事，但真的差了点什么。”
“鱼肉拆得时间太长，本身的鲜味流失了，没办法只能用鸡汤提鲜。”岳宁解释道。
“是是是！有一股鸡汤的味道。”
“我们都在等宝华楼重开。”
“对啊！什么时候开？”
“我们也不想吃胜华楼的这些，说是宝华楼传承，可好像总归缺了点味道。”
“不好意思啊！都是因为我，爷爷去西北找我，让大家一时间吃不到我爷爷的手艺。”她手里的劲儿又加了一点，看向丁胜强，“我强叔这些天把宝华楼的好多职员都拉了过去，导致我们宝华楼暂时无法恢复到以前的规模，估计需要一个月左右才能恢复到以前的接待量。我们打算明天开始先开宝华楼的烧腊档口，届时，买我爷爷的任何一款烧腊，送一份我亲手做的脆皮烧鸭。另外，还有我的这款烧鸭的试吃活动。和我爷爷做的烧鸭不一样哦，到时候请大家多提宝贵意见。谢谢！”
“你做的烧鸭，好吃吗？”有人问道。
“在粤城广受好评。我刚来，不确定是否符合大家的口味，所以借着爷爷的名声，请大家试吃，给我提意见，你们的意见对我真的很重要。”岳宁真诚地说。
岳宝华看了这么久，这才走过来：“宁宁的拆鱼羹，是她爸爸亲传，我儿子在厨艺方面比我更出色。等宝华楼重开，大家可以试试她的手艺，她做的拆鱼羹香气更醇厚。”
“华叔，你孙女的拆鱼羹，比你做得还好？”有人问。
“也不是啦，我和我爷爷做的拆鱼羹各有千秋，我的拆鱼羹更接近我爸爸的味道。”岳宁又拉了一下丁胜强，“强叔，周日比不比，你说句话呀！这样大家不用等宝华楼恢复接待量，周日就能尝尝我的手艺了，你也有机会学一下。”
“小姑娘，你为什么要逼着他比，他能学到手艺，对你有什么好处？”围观的人问。
“我想让他知道，我爷爷还是我爷爷，他师傅还是他师傅。”岳宁说完，眼神变得凌厉，看向丁胜强，“说话啊！哑巴了？不比是吧？把你们这块招牌拆了。还‘胜’什么呀！”
他们的拆鱼羹存在那些问题，是因为用的鱼以及让阿旺婶一家提前拆好鱼茸，导致香气和鲜味流失。丁胜强自认为他的拆鱼羹还是得了岳宝华的真传，他就不信这个一身蛮力的小丫头拆鱼羹能比他做得好。丁胜强咬牙切齿地说：“我比！”
“那就说定了。”岳宁和丁胜强并排站着，露出标准笑容，“本周日上午八点，咱们两家门口各搭炉灶，从杀鱼、片鱼到拆鱼，向大家展示宝华楼传统拆鱼羹的做法。宝华楼将提供五十人次的品尝机会，先到先得。如果您有厨艺基础，兴许看了之后，您在家也能做出宝华楼风味的拆鱼羹。我们在这里，期待您的到来！”
“我们学会了，都不来宝华楼了，你怎么办？”有人发问。
岳宁笑着说：“才不会呢！我打赌，就算你学会了，也会专程来宝华楼吃我做的菜。”
“这么有信心？”
“周日你尝过就知道了。”
在围观人的笑声中，岳宁终于放开了丁胜强，朝岳宝华那边走去，撒娇道：“爷爷，我今天五点多就起床了，路上也没怎么吃东西，而且强叔好重哦，我扛他用了好多力气，好饿哦！”
岳宝华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心疼，说：“我们去吃饭。”
有人喊道：“岳小姐，你去亨通电视台考艺员训练班吧？”
“我没去考艺员训练班，是为了你！”
“为我？”
“怕你笑死。刚才就数你笑得最大声。”
在最后一波笑声中，岳宁挽着岳宝华，朝着宝华楼走去。
丁胜强这才稀里糊涂地回过神来，胜华楼里有人冲出来喊道：“强哥，你快进去，丽姐正在发脾气呢！”
丁胜强本想拔腿就跑，却发现腿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此时，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岳宝华说过的话，那只小狮子是天生的王者。
他拖着发软的双腿，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往楼上走去。
胜华楼的办公区域在三楼，他刚走到二楼，就听见张丽丽尖锐的叫嚷声：“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被那个北姑欺负，是不是？”
等他来到张丽丽办公室门口，只见地上一片狼藉，墙壁被烟灰缸砸出了一个洞。张丽丽满脸涨红，表情扭曲，继续喊道：“我不过是要你给我出出气，你都不肯？是她不让你帮我？喂……喂……”
丁胜强只能劝慰道：“岳宝华认识的人不少，坤哥的势力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延伸到港城来。”
“难道我就这么白白受这个气？”张丽丽声音沙哑地叫嚷着。
丁胜强在沙发上坐下，就在接触沙发的那一刻，他真想直接瘫软下去。他开口问道：“那能怎么办呢？坤哥不肯帮你出头，你又能有什么办法？那天我们打了朱友松，当天晚上咱们的橱窗就被人砸了。”
“可那天你推岳宝华，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
“可能岳宝华也清楚，那天我没使多大劲，不是故意的。岳宝华这人，一是一、二是二，为人太过正直，不会冤枉人。”丁胜强一边说着，一边掏出烟盒，拿出打火机。点烟时，他的手仍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张丽丽问道：“他们家金鱼的水，真的是你放掉的？”
“他下面那些小喽啰骗他呢！”丁胜强抽了一口烟，缓了口气，接着说道，“你走之后，那个小丫头要跟我们比做菜。”
“啊？”张丽丽一脸疑惑，“这是唱哪出啊？”
丁胜强仰头吐出烟圈，说道：“要是岳宝华亲自下厨，我还真没信心。但那个小丫头说她来做，那我得让她知道，我吃过的盐比她吃过的饭还多。”
张丽丽也点上烟，吞云吐雾地问：“你之前说，今天早上宝华楼进货，是为了请这个小丫头的朋友吃饭？”
“是啊！”
“刚来港城第一天就急着请客？问岳宝华，他说她年纪小，不是男朋友。既然不是男朋友，那会是什么样的朋友呢？你不是说岳宝华的儿子是托付给他师兄照顾的吗，估计是他师兄那边的人，以前帮过这丫头？不管怎样，肯定是重要的朋友。”张丽丽从鼻孔里喷出烟来，“他不肯帮我出气，我也没别的办法了。等他们宴客结束，跟着她这个朋友，打断她朋友一条胳膊或者一条腿。然后，给她送只死青蛙、死鸟过去。不用明说，让她明白，港城可不是西北，不是光靠一身蛮力就能横行霸道的。”
说到这儿，张丽丽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她捡起电话机，试了试，发现电话机没坏。电话那头是那天殴打朱友松的两个混混，她吩咐他们立刻过来，守在宝华楼门口，留意哪个是那死丫头请的贵客，她要打断那个大陆仔的一条腿。
在港城，打断一个大陆仔的腿，警局根本不会当回事。
安排妥当后，她坐了下来，把穿着高跟鞋的脚翘在桌子上。低头时，她看到自己胸口被纸币刮出的一道红痕，顿时又火冒三丈。她脱下脚上的高跟鞋，使劲地敲着桌子，“哐当”一声，鞋跟终于承受不住，掉了下来。
本就疲惫不堪的丁胜强看着张丽丽，心中暗自叫苦，自己到底是倒了什么霉，才会跟这么一个蠢女人合作？

第40章 豉油鸡
宝华楼平时一百来张桌子总是座无虚席，可今天只有四桌客人。此时，师徒四人、在一旁的花姐，还有一个切墩和一个打荷都围在正在吃煲仔饭的岳宁身边。
今天这一番经历，让他们全都喜欢上了这个刚到港城的小姑娘。这些日子所受的气，岳宁都替他们出了。
岳宁吃着岳宝华小徒弟做的煲仔饭，一碗吃完又来一碗，她是真的饿了！
自从离开小杨沟，她就没饿过肚子。今天错误预估了从粤城到口岸路上所花的时间，路上只准备了水，没准备干粮，她终于又体验了一回饥饿的感觉。
花姐看着心疼，怜爱地端了排骨汤给岳宁：“宁宁啊，慢慢吃，来喝口汤。”
五指毛桃排骨汤，也是岳宁格外喜欢的一款汤品，味道醇厚，带着五指毛桃特有的中草药香气。她喝了两口，便继续吃饭。
“你阿明叔做别的菜可能不怎么样，但煲仔饭在咱们宝华楼那是数一数二的。好吃吧？”花姐说道，“咱们可不像对面那家，为了出餐快，直接把米浸泡了，那样做出来的饭，米香都没了，米饭也不爽口。”
这点岳宁也吃得出来。煲仔饭是宁烧腊的主要品类之一，她和研发团队调整了无数次，才将口感调整到满意的状态，最后还制定了标准操作手册。
就像花姐说的，即便有了标准操作手册，有些喜欢赚快钱、追求降本增效的企业，照搬过去后依然会做改动。上辈子，他们的竞争对手为了节省时间，也改成先浸泡米。
“好吃，好吃！”岳宁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看向爷爷的小徒弟，“阿明叔，真的很好吃哦！尤其是你在里面加了土豆，我在西北一日三餐，土豆都当饭吃，这一口下去，有种回到西北家里的感觉。”
“煲仔饭哪有加土豆的？阿明就喜欢瞎加这些。”阿松说自己的小师弟。
“不是哦，不是哦！阿松叔，我也喜欢乱加东西，我爸爸也是。”岳宁摇着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阿明叔，我爸爸教我做煲仔饭，他有个诀窍，一半用马坝油粘米，一半用泰国丝苗米，两种米混合，吃起来更有层次感。淘完米后，不光要在锅底刷油，还要在米里加猪油和一点点盐搅拌均匀。这样米粒更润，还有底味，又不影响米饭的干爽，锅巴的焦香也会更浓郁一些。在西北没有这些材料，回到粤城后我试过一次，我爸爸的老食客周爷爷都说特别好吃。”
实际上，这是宁烧腊的研发团队经过一次次改进后总结出来的标准做法。
阿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我怎么没想到呢？我马上试试，等下你们尝尝？”
“嗯，试试。”岳宁摸了摸肚皮，“我应该还能再吃一碗。”
“我马上去。”遇到岳宁这样既给面子又能友好提建议的食客，阿明兴致高涨，马上走进厨房。
岳宝华在福运楼厨房就见过岳宁教大家做菜，她就喜欢这样在不经意间指点别人。
花姐见岳宁吃完了，热情地说：“宁宁，我带你去房间。”
“等一下，我得先把鸡腌入味。”岳宁站起来说。
岳宝华拿出全新的厨师服，岳宁去换上。
宝华楼所在的街区虽然比较老旧，但楼内装修比较新，设施也不错，从大厅到厨房都装了空调。不像福运楼，穿上厨师服，一个晚市下来，里面的衣服全湿透了。港城啊，到底不一样，难怪大家都想来这里。
岳宁一进厨房就闻到了煲仔饭的香味：“阿明叔，好香！”
“泰国香米的米香更浓郁，加进去确实增添了香味。”阿明走过来，“你要做什么？”
“我先卤一锅肉，做我们西北的肉夹馍。”
岳宝华按照岳宁的要求，把五花肉和猪蹄放在清水里泡着，带着岳宁过来看：“你看这肉怎么样？”
岳宁提起肉看了看：“肥瘦刚刚好。”
岳宝华从冷藏柜拿出四只鸡：“已经处理干净了，鸡腹油在冰箱里，现在要用吗？”
“鸡腹油不用，我先把鸡腌一下，让它入味。”岳宁问道，“爷爷，鸡丁和肉丁切好了吗？”
“切好了。”
上次在北京，岳宁做了一次东平鸡饭，崔慧仪一直念念不忘，乔君贤也被崔慧仪勾起了兴趣，上次在粤城就一直念叨着要吃鸡饭。岳宁考虑到周爷爷年纪大了，中午吃了蚝仔煲仔饭，晚上应该吃清淡些，而东平鸡饭又是鸡油又是五花肉，太过油腻，对身体不好，所以就做了牛肉汤粿条。虽然周爷爷和乔君贤都说好吃，但两人还是惦记着那碗鸡饭。
再说今天她还不能做乔君贤最喜欢的拆鱼羹，因为过两天她要通过和丁胜强比试做拆鱼羹，揭开胜华楼拆鱼羹偷工减料的真相。她那一手剔鱼骨的手艺，怎么能让三个叔叔看见呢？人多嘴杂，到时候丁胜强知道了，就麻烦了。
所以总得让乔君贤吃到他念叨了很久的东平鸡饭。
花姐站在旁边看岳宁腌鸡，问她：“宁宁啊，你真要和丁胜强比做拆鱼羹？拆鱼羹可是丁胜强的拿手菜，就像你阿明叔的煲仔饭一样。”
“我有爷爷的传承，还有爸爸的窍门。”岳宁俏皮地笑了笑，“花姐，咱们先尝尝阿明叔改进后的煲仔饭？”
这时，阿明揭开了锅子，将一勺宝华楼秘制的煲仔饭酱汁浇入饭中。酱汁渗入锅底，伴随着“滋滋啦啦”的声音，米香、腊味香混合着酱汁被炙烤的美妙香气散发出来。即便岳宁已经吃了两碗煲仔饭，此时也忍不住馋了起来。
阿明关火，再次盖上锅盖。岳宁盯着砂锅嚷嚷：“碗筷，碗筷。”
看她这副模样，阿明成就感满满，先给她拿来了碗筷。
阿明再次揭开锅盖，拿着木铲子开始拌饭，米饭、腊味和酱汁逐渐融合在一起。锅底的锅巴被铲了起来，焦黄的锅巴，木铲一碰就裂成了碎片。他接过岳宁手里的碗，给她盛了半碗。
岳宁挑起一块锅巴，轻轻吹了吹，一口咬下去，口感酥脆。阿明叔这样有经验的厨子做出来的煲仔饭，到底比宁烧腊那些按照标准操作手册做出来的煲仔饭更有灵魂。岳宁向阿明叔竖起了大拇指。
岳宝华也在吃。阿明别的菜做得一般，就是煲仔饭做得好，在煲仔饭这方面，阿明已经完全学到了岳宝华的真传。
志荣的这一点点小改动，确实为这锅煲仔饭增色不少。米香更加浓郁，原本砂锅底部刷油，总是不够均匀，所以锅巴的酥脆程度不一致。现在米粒上有了油，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锅巴酥脆得更加均匀。同样的道理，煲仔饭是翻拌的，总会有没拌匀的米粒，有了些许咸味的米粒，也让味道更加均衡。
“米饭兼具油米的油润和丝苗米的香气与爽口，锅巴更酥脆，味道更好了。”阿松也称赞道。
阿明开心地说：“我刚才听宁宁说，就觉得是个好主意。”
这下花姐明白了：“宁宁，是不是你爸爸教过你拆鱼羹的绝招？”
岳宁吃完煲仔饭，放下碗筷：“就像这碗煲仔饭的小妙招一样。”
“那我就放心了。”花姐说道。
岳宁把卤肉的火调小：“叔叔婶婶，对面那家不过打了个胜华的招牌，他们根本没打算好好做。食客刚才说的话，就表明他们在食材和用心程度上差远了。他们和我们的客户群体不一样，从长远来看，我们根本不需要太在意他们。只是他们那些像贴胶布之类的恶心行径，收拾一下就好了。”
岳宁上辈子就遭遇过类似的背刺，那还是宁烧腊准备上市的时候，管理团队出走，全套配方被复刻。那些日子，她其实都没信心自己一定能重新站起来，焦虑得脖子上长了好大一块神经性皮炎。要不要打价格战？如果打价格战，资金从哪里来？在她焦虑的时候，顾客并没有出现断崖式流失。网络上出现了很多两家同款的测评，吃货们纷纷把票投给了宁烧腊。
当然，在国内市场不可能完全不参与价格战，但至少品质摆在那里，他们不需要把价格降到无利可图的地步。度过了生存难关，后面就顺利发展起来了。
“那你为什么要和他比做菜，难道还真要教他？”花姐不理解。
“他是我爷爷的徒弟，手艺有我爷爷教。”岳宁笑着说，“我只会教他怎么做人。”
在岳宁没来之前，这话没人会信。但她刚才那一番举动，现在谁敢不信呢？
“我们去房间吧，洗个澡再下来。”岳宁说，“坐公交车好热。”
“走走走，我们一起去。”花姐说。
“宁宁，这些猪蹄是用来做猪脚姜吗？我看菜单上没有这道菜啊？”阿松问。
岳宁说：“我做豉油鸡用的。”
“猪蹄？豉油鸡？”阿明叫了起来，这两个毫不相干的东西，怎么能联系到一起呢？阿明一脸迷茫。
“等下就知道了！”
随着这一声，岳宁把疑问留给了厨房里的人，自己跟着花姐和爷爷上楼去了。
岳宝华原本想着自己可以在宝华楼凑合住，孙女应该住到浅水湾那套八百多尺的房子里。
可跟孩子一说，孩子不愿意。酒楼在九龙，住在港岛南边，还要穿过隧道，这一来一回太浪费时间了。
她宁愿住在宝华楼，宝华楼的住宿条件肯定比小杨沟好吧？
岳宝华听了她的话，这几天收拾出一间将近两百尺的房间，请有女儿的花姐一起布置。
花姐替岳宁提着行李箱，跟她说：“宁宁，我跑了好多地方，给你选窗帘、选床品……”
岳宁心里有些小小的期待。走过阳台，看到窗上粉色的窗帘，她有种不祥的预感。门被推开，粉色的窗帘，白色镶粉色边的家具，粉色的床品上面还有一只穿着粉色裙子的米妮公仔。
“宁宁，喜欢吗？”岳宝华期待地问。
岳宁很少穿粉色的衣服，家里也很少有大面积粉色的装饰品，这和她上辈子的妈妈有关。
她上辈子的妈妈，从来不管她喜欢什么，就喜欢给她穿粉色的衣服，告诉她女孩子要乖巧、懂事、听话，这样才能嫁得好。
粉色的房间，粉色的穿着，芭蕾、钢琴、小提琴都得学。她想游泳，田径队选中了她，妈妈却全部反对。只要她反抗，妈妈就说为了培养她花了多少心思，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可笑的是，她妈妈可以连续问她两三次想不想喝番茄排骨汤，每次她回答想喝，可等下端上桌的，可能是萝卜排骨汤，也可能是老鸭汤，但一定不会是番茄排骨汤。
他们送弟弟去澳洲，明明她的成绩可以冲击清北，高考前她妈妈却哭天抢地，不许她报外地高校，告诉她必须考粤城最好的那所学校，理由是女孩子有这个学历就够了。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受妈妈的影响，可妈妈那种言行，怎么可能不受影响。最终她高考成绩全省排名三百出头，她报了上海的学校。在父母威胁不给生活费的话语中，她收拾行李去了上海。
粉色明明是很可爱的颜色，有些粉色锦缎温柔华美，但在潜意识里，她会避开这些。
爷爷的一片心意，花姐也忙碌了这么久，岳宁装作很喜欢的样子：“好漂亮，爷爷要把我养成小公主吗？”
孙女这么喜欢，岳宝华很开心。他还带着岳宁走到书柜边，给她看两个芭比娃娃。
这……岳宁好想告诉爷爷，她已经过了玩芭比娃娃的年纪。
书桌上放着一台录音机，床对面有一台电视机。这会儿空调开着，房间里还有独立的卫浴。除了颜色粉了些，真的是很精致的一间房。
岳宁打开行李箱，拿出两盒鸡仔饼，还有一条真丝丝巾给花姐：“婶婶，我知道港城也有鸡仔饼，这是我带来的，给大家分一下。这块丝巾是给您的。”
“你这孩子，还这么客气。”花姐接过东西，看到她箱子里有一卷纸，问：“这是什么？”
岳宁把笔墨纸砚拿出来，放进书柜里，说：“宣纸。在友谊商店买的笔墨纸砚，港城这些可能更贵一点。”
花姐愣了一下：“宁宁还会书法。”
“会。”岳宁这辈子师从书画爱好者莫维文，上辈子则是有钱之后请名家教的。
笔墨纸砚一拿走，箱子里剩下的就是衣服了，颜色缤纷，却唯独没有粉色。
岳宝华看在眼里，他想起在内地和宁宁逛百货公司的时候，宁宁也没看过粉色的衣服。
花姐打开了衣柜：“宁宁，睡衣睡袍，我是按照你爷爷形容的尺码买的。你先洗澡，要是还缺什么，跟我说。”
果不其然，睡衣依旧是粉色，花姐对粉色真是情有独钟。
岳宁送走了爷爷和花姐，关上房门，拿出一件冷灰色的提花桑波缎无袖上衣，配了一条绿色重磅双绉的长裤。
岳宁洗了澡，顺便把换下来的衣服用了一点洗发水清洗。真丝娇贵，不能曝晒，她在阳台上找了一个晒不到阳光的角落，正要把衣服挂上。
衣服不能用力拧，水滴滴答答的，她怕水会淌到楼下，便探身出去看看楼下有没有晒衣服被子。还好，楼下干干净净，不过前面怎么有个人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
这条通道在宝华楼和隔壁一栋楼之间，是从前街通往后巷的通道。通往前街的出口有一道铁门，铁门上下都是铁皮，一人高的地方有一道腰线，打了花格，透过花格可以把街道看得清清楚楚。
这道通道应该是宝华楼进货用的，从前街直通后厨，平时常闭。
岳宁把衣服挂上，拉上房门，低头往下看，发现有可以落脚的地方。她翻山越岭惯了，喜欢抄近路。
岳宁从三楼翻下去，在下水管上借力，像一只猫似的，悄无声息地落在巷子里。这人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街道上，丝毫没有发现背后有人。
直到岳宁走过去，手搭上那人的肩，那人问道：“人来了？”
她反问道：“谁来了？”
听到声音不对，这人回头，岳宁已经一把扣住他的脖子。
这人太没警惕心了。像她这种出去野外放羊的，老人都会说，遇到这种情况，千万不要回头，回头了，遇到鬼就会被吸了阳气，遇到狼就会被咬断喉管。
这人斗鸡眼，两个眼珠子都快挤在一起了，他想叫又叫不出来。
看到斗鸡眼，岳宁一下子反应过来。
乔爷爷知道了她和莫伯伯的关系后，立马派人彻底查了那天闹事的细节，把拿着胶布闹事的两个混混的底细查得清清楚楚。一个是斗鸡眼，外号斗鸡辉；一个特别高，花名高佬成。
这些情况，乔君贤给她送资料的时候也一并带来了。乔爷爷不想越俎代庖，就让乔君贤问一句，要不要一起收拾了这两人。
这话把岳宁吓得心里一抖，她怎么舍得免费流量消失呢？立刻否决，决定留着他们给宝华楼打广告。
这不，斗鸡辉撞到枪口上来了。岳宁脸上浮现出笑容：“丽姐还是她男人叫你来的？想要干什么？”
这人的脚使劲儿地踹，岳宁反手一转，把他压在墙上：“斗鸡辉，说吧！”
“你怎么知道我？”
“高佬成是在外面望风吧？”岳宁嘿嘿一笑，“不是你们俩在宝华楼的菜里放的胶布吗？”
“你……你们……知道？”
“你先说，你们想要干什么？”
唐楼的墙不太平整，岳宁上下挪了一下，这人的脸皮似乎不太厚，被划拉了一下，疼得惊叫：“我说，我说，是丽姐听说你今天请朋友……”
岳宁放开了他，陡然被放开，斗鸡辉想要跑，岳宁两步就追上，再次把他压在墙上。这次她把墙当成搓衣板，上下划拉，问道：“我都要放你了，跑什么？”
“不跑了，不跑了。”
岳宁再次放开他，这下他左右两边脸都是血痕。岳宁问：“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们俩吗？”
“怎么知道的？”这也是斗鸡辉心中的疑问。
岳宁冷笑一声：“她那个叠码仔男人都不敢给她出气，你们倒好，这种事都敢接？是想上山喂鸟，还是下海喂鱼？等会儿你睁大你那双斗鸡眼好好瞧瞧，我请的究竟是谁！”
斗鸡辉的双眼又使劲儿挤在了一起，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痕，完全不明白岳宁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就好好看着，看清楚之后，仔细想想。要是不想被我找麻烦，今晚胜华楼人多的时候，你就一路叫骂着进去，就说张丽丽上次让你们在宝华楼的菜里放胶布，却没给你们钱，然后把张丽丽拖出来，狠狠给她几个嘴巴子。”
“打她？”张丽丽他倒不是特别害怕，可她背后的那个男人，才是让斗鸡辉忌惮的。
“所以我才让你先看好我请的人，再做决定。”岳宁笑着看向他，“你还有时间，慢慢琢磨。”
在斗鸡辉那双斗鸡眼的注视下，岳宁沿着原路返回，回到了阳台上。她还对着斗鸡辉挥了挥手。
岳宁心情大好，正准备下楼，低头却发现自己全新的桑波缎上衣勾出了一根细丝。顿时，她心情糟糕透顶，莫伯伯不是一直告诫自己，人不能贪快、不能抄近路嘛，这下好了，好好的一件漂亮衣服就这么毁了。难受！真想哭！
楼下，那些刚才错过精彩好戏的街坊们，这会儿都来到了宝华楼，正和花姐他们八卦着。
说起岳宁往张丽丽胸口塞钱的事儿，那些没亲眼见到的人直呼错过了大热闹。
“你说，华叔的孙女到底是真不懂呢，还是假不懂啊？”
“肯定懂啊，她都能说人家是老板不是老鸨，怎么可能不懂？”
“华叔这个孙女，一点儿土气都没有，根本不像从大陆来的。”
虽说才刚认识不久，花姐却早已把岳宁当成了自家孩子：“往上数两代，谁不是从大陆来的？港城的几个大富豪，哪个是港城本土的？不是宁波的，就是上海的，还有潮汕的，他们哪个土了？就说现在，裁缝铺子写着上海师傅，理发店叫上海烫发。谁说大陆来的就一定土？我们家宁宁还会书法、会画画呢。”
“她应该没读过大学吧？我们家……”
“知道你家阿杰考进港大了，兰姐，你天天说、天天说，这条街上的猫猫狗狗都知道你家阿杰学习好了。”一位街坊打断了兰姐的炫耀。
这个兰姐，人哪儿都好，就是特别爱夸她大儿子学习好、聪明，考上了港大。大家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这话传到岳宁耳朵里，却有不一样的效果。她两步并作一步走上前，双手搭在花姐壮硕的肩膀上，问道：“花婶婶，这位婶婶的儿子考进港大了吗？”
“对啊！对啊！”终于有新听众了，兰姐高兴坏了，“我家阿杰他……”
岳宁认真地听了一会儿，得知这个阿杰是参加了高级程度会考，便说道：“兰婶，能麻烦您跟阿杰说一声吗？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空，我想当面向他请教一下考港大的具体细节。”
“你也想考港大？”
“还不确定，我知道内地和港城差别挺大的，就是想了解一下港城的考试规则。”要是能有街坊帮忙，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好啊！好啊！晚上等他回来，我就跟他说。”兰姐一口答应下来。
都说港城是个人情冷漠、有边界感的城市，可来了这么短的时间，岳宁却发现，这儿的街坊邻居都很热情，一点儿都不比小杨沟的差。
其他几位大婶对岳宁充满了好奇，尤其是对她那一身大力气。岳宁解释道：“婶婶，您想想，要是每天走一个小时山路去挑两桶水，还得翻好几个山头去放羊，羊要是不肯进羊圈、不听话，您还得拖着、抱着它们进去，力气不大，根本做不到，对吧？”
“花姐不是说你会写字画画吗？”
“我也读书学习啊！放羊的时候，就吃着怀里捂热的土豆，靠在树下看书。”
“……”
岳宁被一群热情的婶婶团团围住，脱不开身。
“宁宁，该烧菜了。”
岳宝华的呼喊声终于让岳宁得以脱身。她换上厨师服，走进后厨。
正在切菜的阿松一见到她，便问道：“宁宁，你快说说，你到底打算怎么用猪脚做豉油鸡啊？”
“你来看啊！”岳宁把腌制好的四只鸡拿了出来，开始洗掉腌料。
阿明走过来一看，疑惑道：“不是做豉油鸡用鸡吗？我还以为要用猪蹄呢！”
“豉油鸡，豉油鸡当然得用鸡啦。不过我还搭配了猪蹄。”
岳宝华把鸡腹油拿了过来，岳宁接过说道：“爷爷，麻烦您帮我把猪蹄焯水。”
师兄弟三人看着岳宁熬鸡油，她往里面放了葱姜蒜，还有芹菜和香菜，这些调味菜让鸡油的香气愈发浓郁。
岳宁留了一半鸡油在锅里，用这些鸡油依次将四只鸡的鸡皮煎至发黄，这也是宝华楼做豉油鸡的标准步骤之一。只不过岳宝华教的是用豆油加葱姜蒜煎，而不是用鸡油煎。
鸡皮煎好后，油脂更丰富了。岳宁又用这些油把猪脚煎到表皮微微发黄。
“红糖。”岳宁一开口，岳宝华马上递给她。
师兄弟三人看着师傅忙前忙后，自己却干看着，总觉得不太好意思。
“豉油鸡里放红糖？”阿松疑惑地问。
在他们的认知里，豉油鸡不就是放豉油嘛，最多加老抽、生抽，也可以放冰糖、砂糖，可从来没放过红糖。
岳宁抬起头说：“爷爷没教过你们用滴珠油炒河粉吗？”
“炒河粉肯定得用滴珠油。”
“我想要滴珠油那种红亮的色泽和独特的香气。”岳宁边说边炒起糖色，“举一反三、融会贯通，对吧？”
“也是哦！”
岳宁炒好糖色，调好汤底，把煎过的猪脚放了进去。猪脚要炖到软糯，需要些时间，而鸡要保持鲜嫩，不能久煮，所以得分开下锅。
时间差不多了，大家都忙活起来，岳宁还得准备“萝卜开会”这道菜。
岳宁在厨房里面忙碌着，外头即便街道嘈杂，却也盖不住跑车那嚣张的轰鸣声，而且一听就知道不止一辆跑车。
很多人跑到外头去看，白色的波子，蓝色的马田，黄色林宝坚尼，红色的跃马，银灰的积架一下子来了五辆……

第41章 有人罩着
红色跃马的副驾驶位上走下来一位红衣美人，同样是大波浪卷发、大红唇，显得十分娇媚性感，还带着几分清纯。
这位便是被誉为全港男人梦中女神的吕明明。
驾驶座上下来的，是让全港男人都心生嫉妒的娱乐大亨蔡家公子蔡致远。港城大半明星都签约在蔡家旗下的影视公司，这位公子的女朋友，个个都是绝色佳人。
蔡致远下车后，把手搭在了吕明明的腰上。
而从林宝坚尼上下来的男人，是能让整条街的师奶们尖叫的当红炸子鸡刘家耀。与他同车的，是入选法国时装周的品牌设计师、面料服装大王赵家的三小姐赵熙如。
在另外一辆车上，身着黑色连衣裙的是以飒爽形象出现在荧幕上的女打星周明灵，以及乔家的大公子乔君慎。
乔君贤和崔慧仪站在一起，陪着客人往里走。
港城的公子小姐们偶尔也会光顾他们这儿，不过这么多公子小姐一同出动，这种景象难道不应该出现在乡村俱乐部和赛马会吗？
原本在清仓甩卖的大叔看到这一幕，也停下了叫卖，看着四位风格迥异的大美人走过。
师奶们不知道该把目光聚焦在她们的偶像身上，还是该看向这些出身富贵的公子们。
斗鸡辉被发现后，顶着肿着脸去找高佬成。斗鸡辉把岳宁说的那番话告诉了高佬成，起初他们还不太明白，可看到蔡家这位公子后，瞬间就全懂了。
金融和娱乐大亨蔡家是什么背景，谁不清楚？澳城那个叠码仔在他们眼里，就如同一只随时能被踩死的蟑螂，而他们俩恐怕连蟑螂都不如。
那个女人是发了什么疯，居然让他们去招惹这些人？真想让他们去喂鱼吗？
斗鸡辉远远地望着刚才让他动弹不得的岳宁，她正站在门口迎接客人。
岳宁看着迎面走来的人，谁是演艺圈的，谁是商场上的，她一眼便能分辨出来。慧仪姐的好友赵熙如，虽不像两位大明星那样让人一眼惊艳，但也是个气质美人。
几位陌生男士中，刘家耀太有明星范儿了，岳宁一眼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乔家两兄弟和蔡致远是表兄弟，岳宁只认识乔君贤，另外两位长相有些相似，而且年龄相近，岳宁一时无法分辨出哪个是乔君慎，哪个是蔡致远。
管他呢！蔡致远在电话里就让她叫哥哥了，乔君慎是大妈妈的外甥，那也算是自己的哥哥，都叫哥哥总归不会错吧！
岳宁迎了上去，其中一位男士笑着说：“宁宁，猜猜看，我是你致远哥哥呢，还是你君慎哥哥？”
通过电话里的声音和语气，岳宁心中有数了，她说：“那不用猜了，活泼可亲的一定是致远哥哥。”
蔡致远露出一口大白牙：“宁宁真了解我。”
崔慧仪白了蔡致远一眼：“宁宁，你就直说，骚包的那个是蔡致远不就行了？”
另外一位男士微笑着说：“蔡致远，你不说话，宁宁还猜不出来，一开口就露馅了。”
“君慎哥哥好。”岳宁打招呼道。
“好。”
岳宁又跟其他人一一打招呼。围观的人见状，纷纷问道：“华叔的孙女怎么跟乔家和蔡家的少爷这么亲近？”
蔡致远听到了，说道：“想知道？锁定今晚的《港城展望》。”
《港城展望》是HTV的一档聚焦港城经济社会发展、邀请港城名人出席的访谈类节目。岳宁，一个来自内地的牧羊女，一个厨子的孙女，和这档节目能有什么关系？
原本只有一个疑问，现在变成两个疑问了。
乔君慎受不了蔡致远时时刻刻替他们家电视台打广告，亨通的电视台，还用得着他打广告吗？
乔君慎说道：“走了，进去吧。”
众人都进去后，熟悉的街坊偷偷去问花姐，花姐也是一脸茫然，她哪儿知道呢？
岳宁领着大家上二楼包房，桌上已经摆好了七个凉菜。乔君贤看了一圈，低头问岳宁：“群英荟萃呢？”
岳宁把一个白瓷方盘转到他面前，一个个做成蛋挞形状的脆壳里，放着五彩细丝，细丝上头还点缀着鱼子酱。
岳宁问道：“萝卜开会在这儿，卖你一百八，一点都不贵吧？”
蔡致远则盯着拼盘里的一只大公鸡造型，问道：“这是卤水拼盘？”
“对！”岳宁回答。
这时，侍应生端来一个凉菜，冰沙铺底，胡萝卜雕成断桥，黄瓜刻成小舟，曲折的黄瓜丝摆成波纹，边上插着一根小树枝，树枝上用粉色面粉捏出梅花，洒了糖霜当作细雪，主角是一个冻成碗状的冰块，冰碗里是凉拌海肠鸟贝。
岳宁把菜端上桌：“断桥残雪。”
蔡致远看着这几盘凉菜，说道：“要不你现在就开一家卖一百八一盘萝卜开会的餐厅吧？我们全都入股。”
“对，我们入股。”崔慧仪生怕落后。
“哥！就我一个人会做，一天就出一桌菜，卖一百八也回不了本啊！等我把人培训起来再说。”岳宁请他们坐下，“哥哥姐姐们，你们开席，我去炒菜了。”
崔慧仪捏了捏她的脸：“去吧！”
岳宁下楼走出包房，楼下三桌是宝华楼自己人的餐桌，两桌已经坐了人，还有一桌是留给他们这几个厨子和端菜侍应生的。
这里的摆盘很普通，但盘子里的菜量很足。
花姐拉着岳宁：“宁宁，我们也想吃漂亮的菜。”
“这得大家配合呀！”她把手搭在一个打荷小伙的肩上，“等他们学会了这样摆盘，才能都这么做。不然我切墩、打荷、烧菜全得一个人来，不得累死？”
“阿忠，听见了吧？宁宁会教你们。”花姐说道。
“我学，我学。”阿松的徒弟阿忠刚才看得眼睛都直了。
岳宁爽快地说：“愿意学的，我一定尽力教。”
她跟大家说：“今天，大家吃好喝好，宝华楼已经从被对面拖后腿的泥潭里走出来了，明天之后就是新的征程。”
“没有人再担心宝华楼会关门了吧？”花姐问道。
阿忠说：“我现在关心胜华楼什么时候关？”
岳宁见烧腊拼盘端了出来，说道：“跟你们说了，对面那家根本不配做我们的对手。有这闲工夫操心这个，不如多吃两块烧鸭，然后告诉我哪里需要改进。”
“这个鸭皮怎么这么脆？”
“好脆哦！”
“很酥很香。”阿忠说，“不需要改，我想学。”
“那你今天吃好喝好，明天开始好好学，手艺是不会辜负手艺人的。”岳宁笑着转身，回到厨房继续烧菜。
晚上六点左右，港城正值晚高峰。
今天中午宝华楼老板岳宝华的孙女回来所闹出的事，到这时已经上了电台新闻：“岳宝华牧羊女孙女抵港，怒赏乳牛丽五蚊”。
电台主持人先是说起岳宁扛着丁胜强转圈圈，调侃她在西北的时候，应该是扛着羊练芭蕾舞。还说她以后找了男友，是不是得抱着男友进房间。
紧接着，主持人以他一贯的低俗风格，八卦起张丽丽当年在欢场的称号“乳牛丽”，调侃岳宁这个内地牧羊女不懂行情，这可能是乳牛丽这辈子收到的最低一笔消费。
伴随着下班的车流，这条新闻让上了一整天班的男男女女提起了些许兴趣。就算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想来一探究竟，也足以让这条本就不宽的街道骤然拥挤起来。更何况街道外还停着几辆车型和车牌都极具辨识度的车子。
宝华楼大门敞开，但贴着“暂停营业”的海报，标牌也挂着。大堂里两桌人正在推杯换盏，仰头望去，楼上一间包房亮着灯光，据说里面是街口外那些车子的主人和几位当红影视红星。
上一波如此汹涌的人潮，还是在丁胜强推倒岳宝华、岳宝华进医院的时候。
那一次，全港的报纸、电视和电台都在骂丁胜强没良心，可骂了又怎样，胜华楼还不是赚得盆满钵满。
今天又是这么多客流，而且电台里提到了“乳牛丽”，比起真金白银，这种调侃又算得了什么？人嘛，为了挣钱，不丢人。
张丽丽索性换了一件更加性感的连衣裙，站在大门口招呼客人。
看着客人往他们酒楼走，张丽丽笑得合不拢嘴。
这时，一高一矮两个人也随着客流往胜华楼走去。张丽丽看到两人，以为他们是来告诉她那个丫头今天的客人是谁。这些人，他们确实得罪不起。
她走过去说：“那就算了，你们先回去，明天我再跟你们说。”
“呸！臭婆娘！”斗鸡辉抬手就是一巴掌。
两人亲眼看到宝华楼的那个丫头叫乔家和蔡家的少爷“哥哥”，他们这才明白，为什么那个丫头今天刚到港，就已经知道他们是谁了。
就凭诬陷宝华楼、打了朱友松这些事，都能让他们上阎王的生死簿，张丽丽还让他们去打那个丫头的客人，她是嫌黑白无常来得不够快吗？
张丽丽毫无防备，她穿着恨天高，脚一扭，摔倒在地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高佬成又把她拎了起来，再打了一巴掌：“臭八婆，上次让我们往宝华楼菜里放胶布，让我们把事情闹大，让我们打宝华楼的朱友松。老子全给你干了，你他妈的钱都不给。”
“给钱啊！”斗鸡辉一脚踹过去，他的脸到现在还疼得厉害。
即便张丽丽疼得尖叫，也没人敢上前帮忙。两人一个手臂上纹着青龙，一个纹着白虎，一看就是道上混的，谁敢招惹这种人？
张丽丽蜷缩着，高佬成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往人行道上拖去。他生怕对面那个丫头不知道他们在打人，又给了张丽丽一个大耳刮子。
“八婆，给你去宝华楼放了胶布，给你打了人，你还赖账。”斗鸡辉一口唾沫吐在张丽丽的头上。
这时，追明星的狗仔、跑社会新闻的记者早就闻风而来。刚才他们把镜头对准了宝华楼，现在镜头全都转向了这里。
毕竟港城就这么大，哪个街区两个大婶吵架都有可能被当作新闻登上电视。
那个丫头不出来看，斗鸡辉和高佬成心里害怕。见这么多记者在场，斗鸡辉想着索性上电视，好歹能留下证据。他在镜头前指着张丽丽说：“你给不给钱？”
这个时候，张丽丽根本没时间思考，再说以她那脑子，思考了也未必能想出什么对策。她疼得眼泪鼻涕直流：“我给了啊！我全都给了。我先给了两千定金，后来又给了三千。你们别耍赖！”
本来岳宝华指责胜华楼诬陷宝华楼菜里有胶布，大家其实早就相信了，只是没有切实证据。现在张丽丽亲口承认，这下证据确凿了。
“臭八婆。”高佬成还没解气，又甩手打了张丽丽一个耳光，跟斗鸡辉说：“走。”
两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张丽丽被打得浑身疼痛，强撑着站起来。
胜华楼的人见那两个混混终于走了，赶忙过来扶张丽丽。
张丽丽被打得莫名其妙，脸上身上疼得直掉眼泪，还没站稳，嘴边就被递上了话筒：“你刚才亲口承认，花了五千块，找人诬陷宝华楼、打宝华楼的人？”
张丽丽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闯了大祸，她强撑着转身回去。
张丽丽一瘸一拐地被扶了进去。
张丽丽甚至没来得及整理一下，就进了办公室给男人打电话。接电话的是男人的老婆，那个女人说：“原本你花他几个钱，让他给你开一家酒楼，我也不多说什么。可现在你再这么闹下去，是想让他以后在道上都混不下去吗？以后你别再找他了。那些钱给你就给你了！”
电话被挂断了，张丽丽继续拨电话。她就不信男人就这么不管她了，连拨了几个电话，终于男人接了电话。男人甚至没听她说什么，就在电话那头大吼：“你能不能别给我惹麻烦？你知道岳宝华的孙女是谁罩着的吗？”
她呆愣在那里：“谁？”
“看HTV一台啊！”
HTV一台？电话被挂了，她强撑着上三楼。三楼她改成了麻将室，平时会找一些牌友来打牌，里面有电视机。
她打开电视机，不用调到HTV一台，其他频道也在报道岳宝华孙女的背景。
这个主持人结合中午岳宁的那一出，以及傍晚记者发回的五辆跑车出现在旺角、刘家耀、吕明明、周明灵和几家的少爷小姐光顾宝华楼、岳宝华孙女叫乔君慎和蔡致远“哥哥”的最新消息，引出话题，又把刚才《港城展望》中乔启明宣布乔家的方达将全面投资大陆市场，并且已经有了第一版规划，他将亲自监督计划执行的内容报道了出来。
在《港城展望》中，乔启明被问到兄长死在那些年里，为什么他还这么高调回内地？
“希望，一百多年了，乔家从宁波到上海再到港城，伴随的是动荡，是颠沛流离，我们一直在盼望这个国家曙光的出现，为此我在家国破碎之际回到上海，被炮火追着，从上海到武汉，武汉到重庆，重庆到宝鸡……”
乔启明在谈话中提到了这次他遇见的一个小辈，一位轮船设计方面的专家，说了她这些年的遭遇，说了她的丈夫在西北若没有一对父女的帮助，可能都无法活着回到上海。当磨难过去，他们夫妇又全心投入到新的轮船建造上。这次方达给内地下了一条六万吨的散货船订单。
主持人根据乔启明所说的一个小辈的丈夫在西北，开始深挖港城豪门错综复杂的关系，要从南洋叶家、余家和本港传统豪门蔡家、乔家说起，这几家是姻亲，也是多年的好友。
那时候叶家收留了一个孤儿，当年这几家豪门都竭尽全力支持抗战，为了避免家中妇孺遭遇危险，将老人和孩子送去美国避祸，叶家的养女也被送了出去，她跟这几家的中间一代一起长大，亲如兄妹。
叶家养女在造船上是个天才，五十年代回到国内，嫁给同为从美国回去的莫家后人。说起莫家又得翻出一本厚厚的家谱，然后再牵扯到本港另外几家名流。
叶家养女的丈夫，这些年下放到西北，和岳宝华的儿子孙女住在一起。岳宝华的儿子照顾了叶家的女婿，叶家的女婿也把岳宝华的孙女当成了女儿。
就乔启明的一句话，能扒出这么复杂的关系？谁信！这明显是乔家有意透露，蔡家的HTV放出消息，否则以蔡家的地位，他们不想让人知道的事，电视电台一个字都不会吐露。
张丽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坐了下来。别说是她了，她那个男人在乔家、蔡家这样的大家族眼里，也不过是一只蚂蚁罢了。
一直在厨房的丁胜强终于知道前头出了大事。他心想张丽丽再蠢也不至于赖那两个小混混的钱吧？转念又一想，她都能亲口承认诬陷宝华楼，说不定还真会欠钱。
丁胜强急匆匆上楼去找张丽丽，发现她不在办公室。后来听人说张丽丽在三楼的麻将室，他便上楼去。只见张丽丽顶着一头乱发，衣服被扯破，鞋子也没穿，呆愣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电视里正在放广告，他问道：“丽姐，到底怎么回事？”
张丽丽抬头看他：“阿强，我们惹了不该惹的人，我们完了。”
“怎么了？”
张丽丽身体颤抖着说：“那个丫头……那个丫头……”
她吓得浑身颤抖，顿时放声大哭起来。
不知道前因后果的丁胜强急坏了。幸亏这条八卦够劲爆，电视台又特别喜欢炒冷饭，新闻又开始重播了。
丁胜强看着电视里报道的背景，这种巧合也太巧了吧？
他坐在沙发上仔细思索，以他对岳宝华的了解，岳宝华确实有很多朋友，但他不愿麻烦别人，而且也不会用那种手段。
乔家、蔡家放出这样的消息，明显是给那个臭丫头撑腰。
“丽姐，现在坤哥那边也靠不上了。胜华楼你还想不想开下去了？”丁胜强现在已经上了这条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胜华楼倒闭，他还要养活一大家子呢！
张丽丽抬头问道：“那怎么办？”
“你把所有事都认下来，就说都是你做的，以后别再出现在胜华楼。”
张丽丽立刻反应过来，在欢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她什么都可以不要，就是不能没钱。
她咬牙问道：“你想干什么？胜华楼是我投的钱。””
“确实，你占着大股，我不会觊觎你的股份。等你把这些事都承担下来，我就去求岳宝华。以我对岳宝华的了解，他不会下狠手。但那个丫头，今天那架势，咱们心里都没底，对吧？趁着现在人多，还有记者在场，我去求岳宝华答应别对咱们下黑手。他这人，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就算他和那丫头想法不同，也会阻拦那丫头。咱们先保住胜华楼要紧！”丁胜强对张丽丽说道。
“我全揽下来，可我怎么知道他们不会对付我？”张丽丽问道。
“我的意思是，你先避开这阵风头，别在他们跟前露面。你可以去台湾或者泰国散散心，避避风头。等咱们和他们相安无事了，你再回港城。”丁胜强稍作思索，又说，“要是你还信不过我，我让我老婆和两个孩子陪你一起去旅行，怎么样？”
男人对老婆或许不上心，但孩子总归是自己的。张丽丽听他这么说，便答应道：“行，就听你的。”
“你先去洗把脸，我去对面宝华楼了。”
“好。”
丁胜强从麻将室出来，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这女人蠢是蠢了些，不过有时候蠢也有蠢的好处。危机危机，危中往往也蕴含着机。张丽丽占着大股又如何？只要那个叠码仔不再管这个蠢女人，她就算占大股，自己也有的是办法把这家酒楼变成自己的。
此时的胜华楼闹哄哄、乱糟糟的。一方面，客流量确实很大；另一方面，老板娘被打后亲口承认诬陷宝华楼，吸引了众多看热闹的人。
胜华楼的伙计看到丁胜强下楼，赶忙上前说道：“强哥，后厨现在菜都不够用了……”
丁胜强摆了摆手：“去找楼家富想办法。”
他走出胜华楼，此时天已经黑了，外面人声嘈杂，许多人站在宝华楼外，仰望着二楼那间亮着灯的包房。
宝华楼大门敞开着。这么长时间以来，大家都是看在华叔的面子上才坚持留下来。回想起华叔从西北回来后，整天念叨他孙女多么能干，能接手宝华楼，当时大家甚至受丁胜强影响，还怀疑华叔是不是糊涂了。
可如今亲眼看到、亲口尝到岳宁做的菜，大家又觉得华叔这内敛的性子得改改，宁宁远比他形容的还要厉害得多。
岳宝华正在打电话，他的大徒弟在澳城看到了电视报道，打来电话询问。岳宝华笑着说：“阿荣，你们明天早点回来，我和宁宁做饭给阿霞和孩子们吃。”
众人正兴高采烈地吃喝着，丁胜强突然出现在宝华楼门口，直挺挺地在大门口跪了下来：“师傅……”

第42章 君子慎独
岳宁的菜基本上都完成了，剩下的便交给几位叔叔负责。她端着砂锅，让侍应生端了一盘刚煮好的泡面，亲自送到二楼，向哥哥姐姐们赔罪。
刚才岳宁上楼询问哥哥姐姐们吃得如何，蔡致远没好气地说：“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桌上还剩啥？盘子也能吃吗？”
慧仪姐姐也问道：“她给鲍鱼一人一只、澳龙一人一块也就算了，难道真就缺我们这一口饭？就算要摆盘好看，就不能找个大点儿的芋头做托底吗？”
岳宁做的东平鸡饭，是用香芋片在油里炸成脆片，每片上堆一小撮东平鸡饭，嘴大的一口就能吃完，嘴小的最多两口。每道菜都这样，刚尝个味儿就没了。
蔡致远吐槽道：“这就好比，君贤好不容易做个春梦，正梦到和梦中女神上床呢，结果被人敲门打断……”
乔君贤瞪了他表哥一眼，手按在蔡致远肩上说：“你自己做春梦就罢了，提我干什么？”
蔡致远一把拉开乔君贤的手，说道：“我们其他人都有女朋友，就你没有，长期欲望得不到排解，才会做春梦。”
崔慧仪在一旁劝道：“好了好了！让宁宁多上点儿菜，让君贤一口气把这‘春梦’做完。”
乔君贤涨红了脸，不再说话，他知道这会儿越辩解，他们就越会调侃。
岳宁向大家赔罪：“我本以为哥哥姐姐们都是大家公子、小姐，都是斯文人。《红楼梦》里贾宝玉去妙玉那儿喝茶，有这么一段，‘一杯为品，二杯即是解渴的蠢物，三杯便是饮牛饮骡了’。我哪晓得哥哥姐姐们都是《水浒传》里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梁山好汉呀？下一道菜一定让大家吃饱。”
于是就有了这么一个大砂锅，外加一大盘煮好的圆仔面。蔡致远拿起公筷挑起面条，看向崔慧仪：“慧仪，你来瞧瞧，这是不是你家的圆仔面？”
自家的面条，崔慧仪就是烧成灰也认得，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得到确认后，蔡致远放下筷子，咬牙道：“宁宁，你这是打算让我们拿速食面管饱啊？”
岳宁拿了一个干净的碗，从蔡致远手里接过公筷，挑起一筷面团放在碗里。接着，她伸手揭开砂锅锅盖，瞬间，肆意嚣张的香气弥漫开来，砂锅里趴着一只已经斩件的鸡。鸡皮红亮，鸡肉白嫩中透着鸡油的黄色，砂锅的余温加热着汁水，为原本就充斥满房间的香气又添了几分浓烈。
每个人的鼻腔都被这股浓郁的鲜香钻了进去，让还没完全解馋的众人，口水泛滥。岳宁夹了一块鸡放在面上，鸡下面是半浸泡在汁水中的猪蹄，她问蔡致远：“猪蹄吃吧？”
“吃吃。”蔡致远应道，心里想着，这时候说不吃，那不成猪头了嘛。
岳宁夹起一块炖得颤颤巍巍的猪蹄，码在面上，再拿勺子舀了一勺汁水，淋在鸡块和猪蹄上。
她把这个碗放在蔡致远面前：“岭南豉油鸡捞面，慢用！”
随后又问大家：“哥哥姐姐们是自己动手，还是让我来服务？”
“自己来，自己来！”崔慧仪早已迫不及待，她知道这是宁宁在展示她家圆仔面的美味。
侍应生给每个人换了碗，大家照着岳宁的示范，以圆仔面打底，把鸡和猪蹄码在面上，再浇上汁水。
他们还在打面条、夹鸡块的时候，蔡致远已经吃完了那块鲜嫩弹牙、汁水丰润的鸡肉，这会儿正在吃那块软糯丰腴，用舌头就能把蹄筋勾下来的猪蹄。
蔡致远吐出骨头，快速拌面，用猪蹄和鸡肉炖出来的酱汁十分浓郁，裹在面条上，这圆仔面也变得美味无比，他没几下就把面扫进了嘴里。还是宁宁最疼他，先给他打饭，趁着砂锅里还有鸡和猪蹄，他决定再来一碗。
岳宁看着他吃第二碗，说道：“致远哥哥，吃速食面也吃得这么欢呀？”
“我还能再来一碗。”蔡致远抬起头说。赵熙如笑骂道：“你是猪啊！还吃？”
“你少吃两口，这东西可容易发胖。”蔡致远对赵熙如说。
“明天我多跳两小时操就行。”赵熙如回道。
岳宁走到崔慧仪身后，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慧仪姐，咱们用这个味道，做港式烧腊风味系列捞面，你觉得咋样？”
“妹妹啊！立德的新品研发，我全交给你了，好不好？”崔慧仪说道。
他们正说着话，阿忠敲门进来：“宁宁，丁胜强跪在咱们门口，花姐让我来叫你。”
岳宁赶忙跟着走，嘴里嘟囔着：“这大清都亡了这么多年，咋还动不动就下跪啊？”
楼下的人都顾不上吃饭了，纷纷跑到门口。花姐喊了一声：“宁宁来了。”
这一声特别管用，宝华楼的人立马让出一条路，岳宁看到跪在地上抱住爷爷裤腿的丁胜强。
丁胜强仰头说道：“师傅，我不知道丽姐私下里做了那么多事。我一直以为，那是阿松管理酒楼松懈所致，他在推卸责任。今天我才知道，真的是那个女人找人来陷害宝华楼。我十六岁就跟您学手艺，您就像我亲爸一样……”
花姐听不下去了，呸了一声说：“你咋有脸说这些话？这些日子你冷嘲热讽，还让华叔早点把宝华楼卖给你。现在不过是看宁宁在港城有靠山，害怕了，就摇着尾巴来求饶。华叔，你可别轻易放过他。”
岳宝华被丁胜强背后捅刀，伤得血淋淋的。要不是宁宁聪明，手艺又好到让人惊叹，而且在西北还遇到了她的莫伯伯，要是她只是个普通小姑娘，只怕现在他们祖孙俩只能把宝华楼转让了。要他原谅丁胜强，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岳宝华恨声道：“滚！”
“爷爷！”岳宁一脸不赞同，“有话好好说嘛。”
她走到丁胜强面前，伸出双手搀扶他，温言软语道：“强叔，你这是干啥呢？”
丁胜强疑惑地看着岳宁，肩膀上还未消退的肿痛让他不自觉地心颤。“我是来求你爷爷原谅的，我之前不知道……”
他刚开口，就被花姐打断：“谁信啊？”
岳宁见他站都站不稳，心里想着，真比不上西北的那些男人，起码被她打了，还能拔腿就跑。
她说道：“不管别人信不信，我相信你的诚意。”
围观的人一片哗然，街坊兰姐忍不住出声：“你知不知道他干了什么事？你就信了。”
岳宁转头对花姐说：“花婶婶，从他们在咱们宝华楼放胶布那天算起，把咱们这些日子以来以及未来十天的人工开销，房子虽说咱自己的，但铺面是有租金价值的，还有职员保险等所有支出都打包算个数。还有我爷爷和阿松叔去医院的费用，也都算清楚。”
花姐眼睛一亮：“那咱们这么多日子的利润损失呢？”
“谁要他的臭钱？”岳宝华怒道。
“爷爷，古语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更何况是一条街上的两家酒楼，没必要把事情做绝。”岳宁想起一件事，“强叔，我爷爷给你还的赌债，你是不是还没还给我爷爷？”
“还有他贪宝华楼的三万多菜钱。”花姐补充道。
岳宁握住丁胜强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强叔，既然你是来道歉、求原谅的，前面说的这些，是胜华楼要担负的赔偿，我做主了，利润损失就算了。实际上家富叔带着学徒跑了，很多勤杂工也跑了，咱们十来天肯定还是恢复不到宝华楼以前的供应量，看在大家都在一条街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
“这个……我不是大股东，我做不了主。”丁胜强使劲想抽回手，他的手被岳宁握得骨节都快缩小一圈了，可这丫头手劲太大了。
岳宁恍然大悟：“对哦！你们的老板是丽姐。”
她转头对花姐说：“花婶婶，你去跟服装店大叔借个大喇叭。”
不用花姐忙活，听到这话的街坊拔腿就往服装店跑，服装店老板颠颠地送来了大喇叭，还教岳宁怎么用。大家都在好奇，岳宁要这大喇叭干啥。
岳宁一手拿着喇叭，一手牵着丁胜强，半拖着他来到胜华楼门口。
这会儿都快九点了，晚市高峰本已过了，可今天人流太大，他们被团团围住。
丁胜强甩手想挣脱，岳宁手一用力，丁胜强疼得叫起来，岳宁转头说：“强叔，乖哦！”
说完，她拿着大喇叭对着胜华楼大门口喊道：“丽姐，你出来，我跟你面对面商量两家解决恩怨的办法。要是强叔骗你说，我会依靠长辈的力量让你们在港城混不下去，为了保住胜华楼，让你担所有罪名，让你以后少在胜华楼出现，少刺激我爷爷。他还说我爷爷心善，他来求我爷爷原谅，这样就能保住胜华楼，那你可就上当了。像强叔这样没信用的男人，说的话就是骗人的鬼。还有那个包养你的男人，一个能背叛老婆的男人要是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我爷爷有三十年的口碑，我又是个讲礼貌、讲文明、讲道德的好女孩。我的长辈们都是正经生意人，又不是道上的，怎么可能做违背道德、违反法律的事？”
岳宁很严肃地说：“我们祖孙郑重承诺，只需要胜华楼负担合理赔偿，宝华楼既往不咎。我们祖孙俩不屑于在对家菜里扔胶布，不会带着孩子半夜在人家门口拉屎，不会订完对家的包厢，更不会弄死对家的风水金鱼，也不可能用热水浇死对家的发财树。”前面的事儿大家都知道，可最后一句，难道还有大家不知道的事儿？有人问：“他们用热水浇死宝华楼的发财树了？”
岳宁连忙解释：“没有没有，我是顺着他们过去干的那些龌龊事往下说的。”
围观的人听到这话，哄然大笑。
岳宁心里想着，港城人的笑点都这么低吗？她继续拿起大喇叭：“你要是这时候真听话，不参与胜华楼日常经营了，很快强叔就会掏空胜华楼，卷款跑了，把债务留给你。你辛辛苦苦从男人身上搞来的这点家当，可就全没了……”
丁胜强伸出另一只手，想打掉岳宁手里的大喇叭，岳宁索性用大喇叭对着他：“强叔，被我说中了吧？”
脸上带着青紫的张丽丽从胜华楼冲了出来，她冲向丁胜强，又抓又挠：“你个王八蛋，狗娘养的，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你那个野男人看见我有长辈爱护，有哥哥姐姐们疼惜，他肯定不愿再掺和这事儿了，巴不得离你这个麻烦精越远越好。我强叔呢？原本就是你野男人为了给你开酒楼，设计他，让他欠下赌债的。来胜华楼，你觉得给他股份，待他不薄。可他觉得胜华楼有今天全靠他，平时还得听你这个外行指挥他这个内行，早就不满了。强叔知道我爷爷是个本分人，别说违法的事儿，就是违反道德的事儿，他都不愿做。他就骗你说，我会依靠长辈做这做那，其实都是他在算计你的钱。”岳宁看着他们俩扭打，还在边上用喇叭分析着。
丁胜强刚开始还躲着张丽丽，可现在他的心思全被岳宁给扒了出来，也就不装了。他一个胖厨子，力气比张丽丽大得多，一把将张丽丽推倒在地，压在身下，掐着她的脖子：“臭婆娘，真以为我怕了你？要不是……”
眼见着局面一边倒，岳宁伸手扯着丁胜强：“你们胜华楼大股东和二股东之间的内部矛盾，能不能等会儿回去再闹，咱们先商量商量赔偿的事儿吧？”
丁胜强被岳宁拉住，张丽丽趁机伸出涂着红色指甲油的长指甲，往丁胜强脸上抓去，丁胜强脸上顿时冒出血珠。岳宁一松手，丁胜强又扑了上去，两人打得不可开交，对岳宁提出的赔偿之事完全不理不睬。
岳宁把大喇叭还给隔壁大叔，一脸不开心地走向岳宝华：“爷爷，看见了吧？强叔根本不是来道歉的，就是想骗丽姐别管胜华楼，好贪了胜华楼，您不过是他设计的局里的一环。您刚才还当真了，还动了真情。”
岳宝华这才发现，自己活了大半辈子，还不如十八岁的孙女。转念一想，今天这个局面是宁宁在内地的时候就开始设计的，自己可没这个本事。
“我们回去继续吃饭。”岳宁跟宝华楼的人说，又回头看了看扭打的两人，“强叔，要演戏，就不能等人家吃过饭再来吗？”
围观的师奶问她：“你怎么知道他不是真来道歉的？”
岳宁耸耸肩说：“是不是诚心道歉，问一下赔不赔钱不就知道了？”
“你这不是帮丽姐了吗？她可是陷害宝华楼的主谋啊？”师奶又问。岳宁笑着回答：“因为我人美心善，看不得这么好的一对搭档分道扬镳。”
师奶看着被拉开了还在互骂的两人，都不知道该把她这话正着听还是反着听了。
岳宁往里走，发现哥哥姐姐们也都下楼了，便问：“你们怎么下来了？”
“我们吃好了，谢谢你的招待。”乔君慎说。
蔡致远笑着说：“宁宁啊！要不你来电视台签约吧？你肯定能红得发紫。”
刘家耀也说：“用不了两年，你就能成为喜剧女王。”
岳宁瞬间变了脸色，像是快要哭出来：“哥哥们，你们是不是对我做的菜不满意啊？”
“没有没有！我就是开个玩笑。”蔡致远连忙说道。
崔慧仪过来抱了抱她：“宁宁，谢谢你！今天的饭是我吃过最好吃，也最用心的饭。”
岳宁说：“等等我，我去换身衣服，送你们出去吧？”
乔君贤说：“不用了，你还忙着呢！”“没有啦！在北京的时候，慧仪姐姐说一辆车好贵好贵的，我就想看看嘛！”岳宁今天回来路上发现，路上的车子基本上都是上辈子常见的牌子，只是翻译名不同。乔君贤笑着说：“那行，我们等你！”
岳宁雀跃地跑进去，换下厨师服走了出来。
“哇哦！”赵熙如发出一声惊叹，她刚才见岳宁穿着厨师服的时候，就觉得她气质很好。
现在，岳宁高挑的个头，一件无袖的提花真丝小衫，下摆随性地塞了一段进裤腰，裤子是深绿色的宽松真丝裤。简单的搭配，颜色却极具冲击感，太有味道了！
“走吧走吧！”岳宁过去勾住崔慧仪的胳膊，一起往外走。
赵熙如过来问岳宁：“宁宁，慧仪说你要剪头发，什么时候来我那儿？”
岳宁想了想，转头问跟过来一起送客的岳宝华：“爷爷，明天下午没什么事儿吧？我去熙如姐姐那儿剪头发。”
“没事。”岳宝华回答。
崔慧仪说：“吃过饭我来接你？”
“好呀！”岳宁应道。
走到外头，岳宁看到一排车子，第一辆是白色的保时捷，第二辆是蓝色的阿斯顿马丁，第三辆是黄色的兰博基尼。
岳宁看到后面熟悉的标志，上辈子她奖赏自己的第一台跑车，就是一辆法拉利的F12，当然这时离F12问世还有几十年，但依然让她倍感亲切，岳宁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
蔡致远见状十分高兴，他的车不是最贵的，却吸引了妹妹的目光。他掏出钥匙：“宁宁，哥带你去兜一圈。”
乔君贤从他手里拿走车钥匙，把自己的车钥匙换给蔡致远：“你还得送吕小姐呢！我开你的车，带宁宁去兜一圈。”
其实岳宁只是对上辈子的一点儿怀念，看一眼就满足了，坐不坐车无所谓，以后自己总归能买得起。不过乔君贤都已经从他表哥手里抢了钥匙，要是自己拒绝，乔君贤多没面子呀。哥哥姐姐们对她都很好，乔君贤却又有些特殊，他不远万里陪着爷爷去西北找她，这些日子自己只负责出主意，都是乔君贤在联络实施，他还专程到粤城给她送资料，告诉她细节。
岳宁跟岳宝华说：“爷爷，我跟乔君贤去兜风哈！您和阿松叔他们吃晚饭，别等我了。”
“对啊！你一直忙，还没吃饭呢。”乔君贤说。
岳宁开心地推着他：“走嘛！走嘛！”
乔君贤带着她上车，岳宁跟大家挥手：“哥哥姐姐，拜拜！”
他们几个笑着向她挥手。
乔君贤提醒道：“系上安全带。”
岳宁伸手去拉安全带，只见乔君贤向她演示如何系安全带，她便学着他的样子系好了安全带。
乔君贤开车出发，岳宁望着七十年代末的港城夜景，繁华尽收眼底。
车子驶入隧道，乔君贤问道：“宁宁，想不想去尝尝南洋菜？”
“啊？”
“我外婆家乡的菜，酸辣口味，跟你们西北的酸汤面疙瘩有点相似。”乔君贤介绍道，“比如肉骨茶、叻沙之类的。”
“好啊！”
车子驶出过海隧道，来到港岛。乔君贤一路驾驶，此时的港岛对岳宁来说，有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乔君贤驾车拐弯，驶入鸿安大酒店。岳宁知道，这是他外祖家的产业。
乔君贤停好车，带着岳宁走进电梯，他说：“鸿安的南洋菜，是我妈妈嫁过来后，大舅舅专门在鸿安开设了南洋餐厅，好让她能吃到家乡的味道。”
“你大舅舅可真疼你妈妈。”
“是啊，他们兄弟姐妹几个感情很好。”乔君贤带着她走进南洋菜餐厅。
即便小公子到来，餐厅经理仍满怀歉意地表示，时间太晚了，只能提供几样简单的餐食。
乔君贤带着岳宁坐到窗边，从这里能够欣赏到维港的景色。
岳宁自觉对东南亚风味美食了解不多，况且可选择的菜品有限，便让乔君贤做主点餐。乔君贤点单道：“来一份叻沙，再要一份鸡肉沙爹、椰丝卷、参巴糯米糕，还有摩摩喳喳。”
点好单后，乔君贤问道：“我有个疑问。”
岳宁抬起头：“什么疑问？”
“那个张丽丽真的没给两个混混钱吗？”
“你凑近点儿，我跟你说。”岳宁笑着探过身去。
乔君贤也凑过去，岳宁神神秘秘地跟他讲述了下午抓住斗鸡辉，并把斗鸡辉按在墙上教训的事。
她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吹到乔君贤耳边，他的耳朵有些发痒。
好在岳宁说完后，坐直了身体：“人被诬陷时，下意识会自证清白。中午我就觉得张丽丽不太聪明，刚好有这么个机会，为什么不加以利用呢？”
乔君贤看似不经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真厉害，那丁胜强呢？你也预料到他的举动了？”
“我哪有那么神呀？丁胜强跑来跪地求爷爷原谅，这我可没料到。他这一招确实很精明，如果我真是那种想下黑手的人，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一跪，不管是他、张丽丽，还是他家人出了事，民众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宝华楼。他以为人人都像他一样阴暗、毫无底线？我就光明正大地表明绝对不用阴招。”
“你怎么推断出丁胜强会趁着这个机会骗走张丽丽的呢？”鸡肉沙爹上桌，乔君贤替她蘸了蘸酱料，递给她。
岳宁接过鸡肉串：“两个心怀不轨的人凑在一起，张丽丽相对蠢笨些，丁胜强则更狠毒，他都能背叛我爷爷，更何况是张丽丽呢？我能站在他的角度思考问题，但我不会用他那种手段去害人。从小莫伯伯就教导我，君子慎独，不欺暗室。我会光明正大地将他们的恶行一层一层揭露出来。刚才那一出，大家都看清了他们俩是无赖，这样的无赖用死鱼做拆鱼羹，用冻肉做烧腊，不是很正常吗？”
说完，岳宁吃起沙爹鸡肉串。
乔君贤看着岳宁，长这么大，他第一次嫉妒哥哥。为什么爷爷给哥哥起名字那么用心，给自己起名字却如此敷衍呢？

第43章 被偷拍
一大碗叻沙被端了上来，奶黄色的咖喱汤底上飘着红色的辣椒油，光是看着就足以刺激人的食欲。
她先喝了一口汤，十几种不同的香料混合在一起，有着骨子里奔放的热辣，但被柔和的椰浆调和得恰到好处，就像南洋的小娘惹一样，天真烂漫又热情。她仿佛看到了一个穿着轻薄小衫、配上鲜艳纱笼的少女，变得妩媚温柔起来。
“好味！”岳宁怎么都没想到，这辈子她会在港岛吃到这么一碗具有浓郁南洋风情的叻沙。
她连汤带料全部吃进了肚里，喝过一口水，嘴里仍有百味缠绕着舌尖。
见她吃得很满足，乔君贤也开心地笑了：“其实槟城街头亚叁叻沙，如果吃得惯的话，你会爱上的。我在小杨沟吃你做的酸汤面疙瘩的时候，就想起了亚叁叻沙。不过它里面有马拉盏，喜欢的人特别喜欢，不喜欢的人就丝毫不碰。”
想起上辈子吃的亚叁叻沙的酸香味，她说：“美食排名不分先后，都可以到我碗里来。”
吃饱喝足后，两人一起出了餐厅。岳宁在走廊上看向海边说：“去海边走走？”
“如果想看海景，要去九龙，从尖沙嘴看向港岛，夜景最美了。”乔君贤说道。
岳宁说：“不是，我就是吃太饱了，想走两步消消食。”
“那走吧！”乔君贤应道。
两人走在海边，乔君贤跟岳宁细聊他谈生意的进展。他们家全力支持他试试，他妈妈给他推荐了一家口碑极好，但经历了七三年股灾之后一直没爬出泥潭的吊扇厂。乔家打算拿钱出来收购大部分股份，然后以这家工厂的班底，去蛇口工业区开厂。
“原本说到时候送你一台录音机样机，现在看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乔君贤说。
“不着急，我爷爷给我买好录音机了。”岳宁回应。
“那正好，我朋友帮我推荐了一套他学英文的书籍，我也买好了，还有配套的卡带。明天帮你拿过来。”乔君贤说。
“乔爷爷肯定马上要来吃饭，到时候你让他带给我也行。”岳宁说道。
乔君贤摇头：“没事，那家工厂在观塘的工业大厦里，我明天早上大概九点左右过去，顺路帮你拿过来。”
“你老是帮我忙，我都不知道怎么谢谢你。”岳宁感激地说。
“只要你下次别只给我一小口吃的，就好了。”乔君贤打趣道。
岳宁笑：“好吗！好吗！等周日我比完了，给你做一大碗拆鱼羹。”
“配扬州炒饭。”乔君贤提出这个要求，瞬间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了。
“一言为定。”岳宁一口答应。她又想起来，“对了，我还答应给你炖汤呢？你偏头疼好点了没有？”
乔君贤闪烁其词：“不……不用了。”
“为什么？”岳宁问。
“我听你的，不喝刺激性的饮料不就行了？”乔君贤说道。他自以为是的为他人好，是很遭人讨厌的事，岳宁自然不强求：“好。”
再说这时前面有吸引她目光的事出现了。一对男女，男的靠在栏杆上，女方双手勾着男士的脖子，两人正在旁若无人地亲吻，那个投入，那个沉浸。
一言不合就亲上的场景，乔君贤见多了，早就习以为常。今天，她在身边，乔君贤就觉得不对劲，为了避免尴尬：“我们往回走吧！不早了。”
“好啊！”岳宁应道。
岳宁跟着他往回走，巧了不是，这边也有一对。刚才那一对年纪还相称，这一对男的头已经秃成了荷包蛋，女的还是如花年纪，男的那只咸猪手还摸得不是地方。
岳宁叹为观止：“乔君贤，你们港城搞对象，这么奔放吗？”
乔君贤只觉得这位大叔这么饥渴，难道不能去边上的酒店开个房，有必要在这样的公众场合污染别人的眼睛吗？他拉着岳宁的手，加快步伐：“非礼勿视，我们回了。”
岳宁突然被他拉住了手，有些怪异。明明就在刚才她还拉着丁胜强那只胖猪蹄去胜华楼门口，这……竟然……如此不同？
直到上了车，岳宁的眼睛还看着乔君贤的手，乔君贤察觉了，他问：“怎么了？”
“方向盘很有质感。”岳宁只能尬聊。
夜里路很好开，很快到了他们街区路口。乔君贤要下车，岳宁说：“你直接走好了。对我还不放心？”
想起北京那晚，乔君贤笑：“Bye.”
“路上小心。”岳宁挥手，看着他的车子离开。
她往街道里走，白天这里很喧嚣，这会儿店铺都关闭了，底楼二楼大多没灯火了，三四楼灯火很多，很多都是楼下开店，楼上生活。
还没穿过服装店，爷爷已经迎了过来。在昏黄的灯光下，爷爷和爸爸太像了，岳宁奔跑过去。
“爷爷，您一直在等我？”
“没有，你不是说明天烧腊开张吗？我让鸡鸭老板送了些鸭子过来，刚刚把鸭皮烫好，刷了第一遍脆皮水，晾上。”爷爷回答。
自己说明天要开烧腊档，最后让爷爷忙疯了，岳宁愧疚：“爷爷辛苦了。”
“傻。”岳宝华揉着她的头，“饿了吗？”
“不饿，乔君贤带我去吃了南洋菜。我吃了一大碗叻沙，很好味。很少复杂的调味能做到叻沙这样的平衡……”岳宁跟爷爷形容着自己对那一碗叻沙的味道。
“你今天一大早就出来了，还做了这么多的事，早就累了。早点睡吧！”进了屋里，岳宝华疼惜地说。
岳宁和爷爷一起上楼，岳宝华送她到门口，岳宁说：“爷爷晚安。”
“晚安。明天早上八点，去吃猪脚河粉。”
“好的。”
昨天她豉油鸡里放猪脚，阿明说附近有一家老牌的河粉店，只做早餐，里面的卤猪蹄也超级好吃。勾得岳宁的馋虫起来，爷爷说明天早上带她去吃。
岳宁进了屋，看着一屋子的粉色，床上是她刚才换下来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那里。她把衣服收进粉色镶边的衣橱。
一样被家长等门，上辈子她大学暑期在家里的酒楼做事，晚市结束，深夜路过便利店，进去买一杯咖啡，喝上两口再回。到家，她妈就会追问她这几分钟去哪里了，自己说买咖啡，她妈开始叨叨家里有咖啡机，有多好的咖啡豆，为什么要去喝那种垃圾咖啡？
其实咖啡好不好喝不重要，自己只想在深夜，能在累了一天之后，逃避几分钟。
粉色背后的情意不一样。自己要认识清楚。
岳宁从衣柜拿衣服，顺带打开了电视机。夜深人静了，电视机里正在播放一档访谈节目，两个穿着西装戴着领结的老男人，手里拿着红酒杯，闲适地坐在沙发上，中间则是一个妙龄女子，端庄地坐着。两个男人轮番盘问妙龄女子。
岳宁洗漱后上了床，她想拿开那只米妮玩偶，想要扔到脚边，到了手里突然又不想扔了，就让它陪着自己吧！
电视里两个老男人敢问，那个妙龄女子也敢答。主持人问她脚踏两条船，不分先后给两位富豪做情妇有什么感受，问她到底更喜欢哪一个？
女子也不遮遮掩掩，直接说：“都不是靓仔，当然是更喜欢大方的哪一个啦！”
岳宁只能说：牛！真牛！
看完这档节目已经是午夜，岳宁关了电视机，倒头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像是爸爸在亲吻她的脸颊。
“囡囡睡着了？”这是莫伯伯的声音。
爸爸笑了一声：“顽皮了一天，累了，睡得像小猪。”
下乡改造的人当然不可能一个人一间房，他们父女俩和莫伯伯住一间。
伯伯过来低头看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拿起爸爸正在钉扣子的衣服。春梅婶也有一大家子的衣服要做，她帮忙裁剪，帮忙做好扣子扣眼，爸爸会拿回来自己做。
“你嫂子来信，跟我说小颖生日，她想给孩子做一条粉红色的连衣裙。最后想想只能作罢。”莫伯伯幽幽叹了一声，“囡囡这样的年纪，就该穿着粉色的纱裙，戴着粉色的蝴蝶结，抱着洋娃娃。要不然长大了，总有遗憾。”
“莫哥，你这个资产阶级的享乐主义又开始了。”爸爸手里是一件蓝色布料的倒穿衣。
莫伯伯在她身边坐下：“志荣啊！如果社会主义的老百姓一直很穷，女小囡穿不起粉色的连衣裙。这样的社会主义有意义吗？我和你嫂子回来还有意义吗？我们……”
“哥，哥！别说了。”爸爸连忙制止莫伯伯再说下去。
莫伯伯果然不说了，他看着她说：“希望囡囡的囡囡能穿上粉色的小裙子。”
“会的。”爸爸咬断了线头。
这个梦并没有让岳宁醒来，她是被敲门声给吵醒的。
岳宁掀开被子，去开门，岳宝华在门口。
岳宁打了个哈欠，转头看闹钟显示早上七点，她说：“爷爷不是说好八点去吃猪脚河粉吗？”
“君贤少爷打电话来，你和他昨晚一起去吃饭，上了报纸了。”岳宝华愁容满面地说。
岳宁捏了捏眉心，看完午夜访谈节目，已经下半夜了，她还没睡舒坦。
“等我换衣服，我马上下来。”岳宁挠了挠头，关门回房间。
她把爷爷关在门外了？不妥！要转回去开门。不对，她要换衣服。那就让爷爷等一等吧！
岳宁换了衣服，刷牙，洗了一把脸，整个人就清醒多了。
不就是上个报纸，乔君贤也真是的，爷爷更是大惊小怪。她打赌，爷爷肯定还在门口。
岳宁拉开门，见爷爷果然在门口，她笑了一下。
岳宝华看她现在还笑得出来，叹了一口气，等下看到报纸，她就知道麻烦了，港城狗仔的笔，可以逼死人啊！
岳宁跟着爷爷到他办公室，见桌上有一张报纸，报纸拍的是乔君贤的侧脸，自己刚好凑过去跟他说话，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好像在贴脸亲他。
图上标题：“牧羊女拿下白马王子，十六层高楼贴脸狠啜”
岳宁再往下看去，还有一张小照片，是他们俩在海边牵手。
短短的百来字正文，写昨晚乔君贤开跑车带她进酒店吃饭，两人说笑中，她起身贴乔君贤的脸亲。乔君贤被亲得很高兴，还时不时地给她递吃食，饭后两人去海边手牵手散步。文章倒也没什么恶评，就说如果她嫁入乔家也算是灰姑娘和白马王子的配对了。
以岳宁上辈子概念里的港媒，这也太收敛了，上辈子她来港参加活动，港媒起标题“鸭女王抵港，港鸭浑身颤抖”，文章里还说她会亲手给鸭子做马杀鸡。
就这？太小儿科了，岳宁笑了一声：“随便他去。”
岳宝华急了，这怎么能随便呢？他在内地的时候，见宁宁和乔君贤走得近心里就担心，怕到时候港城的这些报纸电视不会放过她。好在宁宁本身聪明，加上还有她莫伯伯这层关系，她跟乔君贤走得近，那也说得过去，亲戚关系，乔君贤照顾妹妹，他就放心了，松懈了。
可这种照片，那是实打实的证据，只能说该来的还是会来。
乔家家风正，乔家的这位小少爷，小时候长得粉雕玉琢，深得乔启明的喜爱，出门一直把他带在身边。长大后，读书又好，还没有任何绯闻，是港城师奶心中的最最可爱的乖乖仔。
“宁宁，这张图虽然看不出来，我相信你肯定没有亲乔君贤。”岳宝华说。
“我亲没亲不重要，公众认为我亲了就是亲了。”岳宁笑，爷爷嘴上这么说，心里着急，她说，“现在我如果委婉表达，澄清这件事，说我对乔君贤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公众觉得王子垂青灰姑娘，灰姑娘还给脸不要脸。如果我索性不解释，公众又会觉得我一个牧羊女，何德何能攀上豪门贵公子？尤其是我昨天还咋咋呼呼，把丁胜强举起来，一副女鲁智深的样子。跟乔君贤完全不相配啊！我这不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吗”
全然明白。岳宝华皱眉：“那现在怎么办？”
岳宁单手托腮，舍不得爷爷着急，她说：“不管外面怎么想，爷爷放心，我没亲乔君贤。”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岳宁接起电话，乔君贤的声音传来：“华叔，您别急，我让家里的公关团队处理。”
“我在爷爷办公室呢？”
“宁宁。”乔君贤停顿了一下，“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我问你《卸下心防》这个节目我能上吗？”岳宁问。
岳宝华听见这个，简直越来越离谱了，她知道《卸下心防》是一档什么节目吗？
乔君贤在电话那头也这么问。岳宁说：“我昨夜看了呀！就是满足公众对名人隐私的窥探欲，昨夜那位女嘉宾语出惊人，说她只喜欢钱多的那一个。如果公众对你我之间的事很热衷，那我就上啦！我保证不会影响你的口碑，也不会损害自己的形象。相信我的公关能力。”
乔君贤默不出声，岳宁说：“你要是不愿意，那我就闭嘴不说了。就看你对我有没有信心了。”
“我给表哥打电话。”
“问好了告诉我。”岳宁伸了一下懒腰，她看着爷爷的苦瓜脸，“爷爷，笑一个！不会有事的。你看乔君贤都对我这么有信心。”
“你说，你打算怎么做？”
岳宁笑：“我会承认，我喜欢乔君贤。”
岳宝华张大嘴巴，他反应过来：“不行，宁宁。你还小，你不知道……”
“爷爷，我喜欢乔君贤，就像那些粉丝喜欢刘家耀一样。他是我心中的偶像，我会用如何正确看待偶像，如何健康追星的角度，去分析我对乔君贤的喜欢也好，迷恋也罢。我会让公众认为，我喜欢乔君贤是天经地义的。但是，我也是非常理智地去看待这份喜欢，以积极向上的方式去处理现在的关系。”岳宁耐心地跟岳宝华解释。
“你真的喜欢乔君贤？”岳宝华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岳宁想起昨夜被乔君贤拉着走路的感觉，耸肩道：“比一般朋友多一点，算不上到喜欢的程度。”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乔君贤的声音传来：“跟表哥说了，表哥听说你愿意上节目，他开心得要命，已经去安排了，估计两三天之内就能上了。你告诉我，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我会承认，我喜欢你。”岳宁这次清晰而坚定地说。
这话出口，岳宁听见电话掉落的声音。她话还没说完呢！
电话里声音再次传来，那个声音紧张地发抖：“你再说一遍。”
“哥！你别害怕呀！我不是真喜欢你。我是说，如何危机公关。就是不损害你的形象，同时我设立一个积极向上的人设。让人往‘哪个少男不多情，哪个少女不怀春。’方向去想。知好色而慕少艾，是人之常情。如何正确看待这种喜欢，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给那些狂热的追星族以启示，和正面的引导。倡导健康追星，让粉丝向我学习。也规劝明星们，向你学习，做一个给社会积极导向的偶像。”
“好！我听你的。”电话那头乔君贤的语气平静了下来。
岳宁就放心了，她说：“那行，我跟爷爷去看鸭坯了，然后去吃猪脚河粉。拜拜了！”
“拜拜。”
电话挂断，岳宁看着话筒，这家伙听上去有些语气低落。
电话沟通，没办法面对面，看不到对方的表情，揣摩不了他的真实想法，这点就很麻烦。反正等下他要给自己送英语资料过来，跟他再细聊就好了。
“爷爷，我们去看鸭坯。”
岳宝华听完岳宁跟乔君贤的电话，他再次发现自己真的多虑了。宁宁对这种事的处理简直就是信手拈来，而且还能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走吧！”
岳宁看着挂着的鸭坯，用她的方子的鸭坯，表皮更加红亮紧绷，老方子颜色虽然浅一些，但是闻上去香气更加足一些。
总体来说，这样低温风干的鸭皮，要比她上次在福运楼做脆皮糯米鸡的时候，快速风干口味更好，岳宁很满意。
岳宝华带着孙女一起出门，门一开，蹲守的狗仔们就把话筒递到她嘴边：“岳小姐，请问你昨天真的跟乔君贤在鸿安大酒店亲吻吗？”
“这件事，我现在保密。我会在《卸下心防》节目中，向大家敞开心扉，告诉大家我和乔君贤先生之间的关系。”岳宁很礼貌地回答。
“以你们之间的关系，你们会结婚吗？”
“你们有什么疑问，可以收集之后，交给《卸下心防》栏目组，让杨裕合先生不要顾及他是我爷爷的老食客，有什么问题尽管问。现在，我肯定卖关子。”岳宁笑着说，“我要去一家据说价格实惠，还超级好吃的河粉店，吃猪脚河粉了。等我吃完，也只能告诉你，我喜不喜欢吃这家的猪脚，不可能告诉你，我是不是乔君贤的女主角。如果，你们对猪脚河粉这个话题感兴趣的话，可以蹲守在这里。”
岳宁和岳宝华刚要往前走，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转身说道：“哦，对了！今天午市，宝华楼烧腊档口重开，我将在爷爷做的烧鸭上，搭配我的独门秘制玻璃脆皮烧鸭。你们要是等在这里，等下也可以尝尝烧鸭。”
岳宁跟着爷爷往前走，路过一条马路，有一家书报杂志档口，上面摆着一排花花绿绿的杂志。她看了一眼，这些杂志都是一期一期出版的，上面还没有她的新闻。她又看向下面一排折叠着有她画面的报纸，最醒目的就是她和乔君贤在大酒店亲吻的图片，还有一份是她拿大喇叭喊话的报道，还有一份是她扛着丁胜强的照片。
“岳宁！”有人叫了一声。
路过的人立刻反应过来，全都往她这里看来。岳宁若无其事地拿出三份报纸，跟老板说：“阿伯，就这三份报纸了。”
“你跟乔君贤是不是真的？”
“想知道吗？”岳宁再次向这位路人安利了《卸下心防》，“记得到时候看。”
“这三条新闻全是说你呢！”
“对啊！”岳宁接过报纸，“昨天好忙，都没时间坐下来看看新闻，今天醒来才发现自己成了八卦新闻的女主角。过来买报纸，也跟大家一起聊聊这事儿。”
围观路人：？？？
“你们知道我第一天到港城，港城给我最深的印象是什么吗？”岳宁收起报纸问道。
“什么？”
“乔君贤带我去吃的鸿安大酒店南洋餐厅的一碗叻沙，味道超级好。”岳宁秉承着“有流量不用是傻瓜”的原则，推荐道，“大家可以去尝尝哦！”

第44章 猪蹄河粉
阿明叔推荐的这家河粉店，离宝华楼仅隔了两条街。
这条街道更加拥挤，铺面一个挨着一个，头上的招牌纷繁杂乱。一个黄底红字的招牌上，Logo是一条男士内裤，店名“男爵夜总会”。它边上的照片，白底红字写着“肛瘘专科”，真是贴近需求。
这家河粉店在这个街区有一间小小的铺面，没有招牌。里面摆放着六张板桌，门口一位佝偻的老阿公正在下河粉，里面的矮小阿婆则忙着收拾碗筷、擦桌子。
卤猪蹄和卤小肠的香气弥漫，便是最好的招牌，店里已没有空位。
岳宁看了一圈，发现一张四人桌，一对中年夫妻已经吃好，她赶忙占了位子，跟岳宝华说：“爷爷，我要加小肠。”
她往外看了一眼，有个狗仔还真敬业，站在一块写着“欢迎参观，鬼妹、陀地五十，北姑三十，马拉泰国二十”的牌子旁，继续偷拍。
岳宁低头翻阅报纸。哎呀！刚才失策了！这份她在高楼啜乔君贤的报纸，已经看过了，她换了一份。
这份报纸头条是：“衰徒跪求原谅，牧羊女狮子吼拆穿意图”。
以后“牧羊女”就成了她的名字了吗？算了！算了！总比“鸭女王”好听。
“报纸借我看看？”同桌的一个男人问。
岳宁从下面抽出那张她多买的报纸递给他，头也没抬，继续看自己的花边新闻。
“别的北姑都在辛苦揾钱，开价四十，二十都愿意干。这个西北来的牧羊女厉害，不知道靠什么法子，勾上了乔家公子，就是做不了少奶奶，那以后也不用过到处揾钱的苦日子了。”同桌的男人感慨，还问，“你说是不是？”
岳宁头都没抬：“在男爵夜总会混最底层，赚的钱不够治肛瘘，连张报纸都要问人借的人，没必要为难自己这核桃仁大小的脑子想这些。”
“你说什么？”这人反应过来，怒瞪她。
岳宁抬起头：“我说你在夜总会里混得差。有问题？”
“谁在夜总会上班？我是巴士司机。”这人涨红了脸。
小小铺子里的人都已认出了岳宁，外头的狗仔见到这里有事，虽无短跑冠军的速度，却有短跑冠军的态度，第一时间对着他们拍。
“你下班了兼职啊！”岳宁笑着站起来，接过爷爷端过来的河粉。
“你有证据吗？”
“哪个兼职卖屁股的用真名？Andy、Tony，随便用个花名就行了。”岳宁放下河粉，看着脸涨得通红、马上要爆发的男人，“我说到这里，你打算怎么办？脱裤子让大家看，其实你没有肛瘘吗？这时候有人会拿放大镜看，找你屁股上的些许痕迹，来证明你卖屁股是真的。他们会罔顾你有家有口，是个老老实实挣钱的巴士司机这个事实。从你第一句对我的恶言开始，就开始了这样的趋势。很多人故意看不见，我爷爷是宝华楼的老板，他的积累，哪怕我什么都不干，我也能生活无忧。他们也会忽视，我有手艺，有白手起家的能力，根本不会饿死。只会像我刚才往你头上泼的脏水一样，死命地往我头上泼脏水。”
这人嗫喏：“我只是随口说说。”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随口没问题，但是要有分寸。”岳宁接过爷爷递给她的筷子，“比如，我到底亲没亲乔君贤？这就可以问。”
有人就问了：“那你到底有没有亲？”
岳宁拿着筷子，笑着挑眉：“一路上好多人问我这个问题，我不能厚此薄彼，统一回答：我答应了《卸下心防》节目的邀请，揭开这个谜底。欢迎大家收看，节目收视率没有创新高，一定是我不够努力，你们不够八卦！”
全场笑声不断，岳宁催促他们：“快吃呀！吃好了就走啊！别耽搁阿伯做生意。”
“你也快吃，你再不吃，古婶要来收你碗筷了。”岳宝华催孩子。
“马上吃。”岳宁低头看河粉。
这碗河粉量很足，半边是酱红色的卤猪蹄和几片卤小肠，另外半边是四个肉丸、现烫肉片和碧绿的枸杞叶，河粉都快被盖住了。
她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汤，用鸡骨架和猪骨熬的汤，味道鲜美。她吃卤猪蹄，卤得很有滋味，虽然是冻肉，但调味到位，也可以了。
她一样一样配菜吃下来，嗦了一口粉，河粉用的是新鲜的，口感很好！
“怎么样？”岳宝华问。
“在现有的材料下，已经做到极致了。”岳宁回头看了一眼正在下河粉的老阿公。
岳宝华说：“这么一碗河粉才一块二。”
“啊！这也太便宜了。”岳宁已经开始了解港城的菜价，对比港城人的收入，这个价格确实太便宜了。
有人说：“古伯的河粉，可能是港城性价比最高的了。这么低价其实没必要。其实现在大家收入都上来了，略微涨点，不会影响生意的。”
古伯听见了他们的话：“都是老街坊邻居了，你们来吃就是看得起我，一天下来，够家里开销，过日子就好了。”
“宁宁。”兰姐和一个瘦高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从外头进来。
岳宁招手：“兰婶婶早！”
同桌那个巴士司机吃好了，他站起来：“慢用。”
“拜拜。”
他们这里位子空出来，岳宁收了报纸放在角落：“兰婶婶，这里。”
“阿杰，你先去宁宁那里坐。”兰姐去买河粉。
年轻人坐下：“华叔好！”
岳宝华回：“好。”
阿杰见桌上还有没收掉的碗筷，便收了起来，端到里面，“古婶，来擦一下。”
古婶过来擦桌子：“阿杰在家呢？”
“今天学校上午没课。好久没来古伯这里吃河粉了，想吃了。”
古婶可能年纪大了，有根掉桌上的河粉没擦掉，阿杰接过古婶的抹布，帮她擦了，再去洗了手，过来坐下。
岳宁顿时对他好感倍增，难怪兰姐一直夸自己的儿子。
兰姐边等河粉边说：“阿杰，这就是华叔的孙女，宁宁。”
阿杰看边上的报纸说：“久仰大名。”
“我也是呢！听兰婶婶说你好优秀的。”岳宁说。
阿杰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说：“我妈夸张，别听她瞎说。”
“我说总归可以吧？我们那条街上，这几年考上港大的，有几个？”岳宝华说道。
阿杰羞涩地笑。
有个大叔吃好了，低头问正在啃猪蹄的岳宁：“报纸上问，如果你去打拳，赔率是多少？这个可以问吧？”
岳宁松口，猪蹄落碗里，仰头说：“你买我的话，一定是底裤都输掉。”
“为什么？”
“我不知道规则呀！也不会去了解规则。我是爷爷的乖乖孙女。只会做好宝华楼的传承。”
得到答案的那位笑着说：“慢慢吃。”
阿杰见兰姐那里河粉好了，他过去帮忙端，母子俩端了河粉过来。
“阿杰，宁宁说要考大学，想问问你。”兰姐坐下就跟儿子说。
“是我听见兰婶说你考了港大，我刚来港城，不知道港城怎么考大学。”岳宁说。
阿杰点头：“我不知道你的目标是什么？其实港城就两所大学是可以授予学士学位的。其他的都是专上学校。我读的是英中，我对中文考试不熟悉。最多给你考港大的参考，港中文的话我也不太懂，完全是两条路的。”
“我就是打算参加英文考试。”
“啊？”阿杰听得愣了，英文脱口而出，“你确定？”
岳宁用英文回答：“对，我有基础，但是我不知道这里考什么内容，我打算用一年的时间熟悉这里的考试规则。”
阿杰只是下意识这么说，在港大念书，都是英文授课，已经习惯了。他没想到岳宁居然用英文回了，很流利，除了有一点口音。不过谁没有口音，他的英文也带有港味。
他笑了起来：“那可能真的只要熟悉这里的考试规则。其他科目的话……”
他是经历过考试的人，而且还是以高分考取商科，说起来头头是道，一碗河粉的时间哪里能说完？
“我们不耽搁古伯做生意了。回去再说？”岳宝华说道。
阿杰站起来，伸手收了碗筷，帮古婶送过去。
他们四个一起往回走，阿杰问了岳宁一些理科的情况，他笑着说：“去年考完试之后，那些资料我没舍得扔。”
“他啊！家里就这么大。说什么都不舍得丢那些资料，占着地方。”兰姐无奈地说。
“好啊！谢谢了。”岳宁感激地说。
“不客气，都是街坊，如果没有大家帮忙，尤其是华叔，没有他的帮忙，我也未必能读大学。”
岳宁不知道具体原因，想来也是爷爷给人帮助了。
四人走到街口，岳宁见一辆奔驰车正在倒车，跟阿杰说：“不要在车屁股后。”
谁知道车里的司机是新是老，会不会油门当刹车？总之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嘛。
阿杰往她那里靠了一下：“哦，谢谢！”
奔驰车停稳，车门推开，乔君贤从车子里出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看见乔君贤，岳宁快步走过去：“我刚刚吃早饭回来。你不是说九点左右吗？”
乔君贤的目光无法克制地落在岳宁身后的阿杰身上。
兰姐说：“华叔、宁宁，我们先进去了。”
“好啊！”
岳宁跟阿杰说：“阿杰，等下我去找你。”
“我给你整理好了，送过来。”他笑着说，“我家好小的。”
岳宁笑着说：“麻烦了，谢谢啊！”
兰姐母子先进去。
岳宁伸手接过乔君贤手里的袋子，没有注意到乔君贤的目光一直跟着阿杰。
她的心思在偷拍的狗仔身上：“狗仔真敬业。”
乔君贤烦躁地说：“抱歉，给你带来麻烦了。”
这会儿九点还没到，服装店大叔的大喇叭已经叫了：“本港服装厂出欧洲单多余，清仓甩卖。T恤衬衫长裤短裤通通都有……”
岳宁指着服装店门口的牌子“营业时间：早十点到晚八点”：“你看看现在才几点。一体两面吗？阿叔都起来做生意了。你这何尝不是在给我带生意？宝华楼停了这么久，我不是一直说热度吗？生意不是来了？再说，这种麻烦我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小杨沟的时候，田枣花逼我嫁给她家二傻子不成，造谣我克夫。阿根叔带我杀猪杀羊，她又在背后说，阿根叔这个老光棍，想要娶我当老婆。那些才是恶意满满。”
“那就好。”乔君贤笑着说。
“没事的。打广告还要投钱呢！这个连广告都不用了，明天的拆鱼羹比赛，肯定可以吸引一大波人。”既然要吃流量的红利，那就要做好人红是非多的麻烦。上辈子明星买热搜，车企老板亲自下场带销量，都习以为常。说到底，她能赚大钱也是靠着流量。要不然，像古伯那样，好手艺，在巷子里，低价销售，也就勉强糊口而已。
乔君贤抬手腕看表：“我走了。早点过去，那家工厂的人挺难搞的。”
“嗯！”
乔君贤上车，岳宁目送他的车离开。一个狗仔冲过来，岳宁带着爷爷转了一下，避开他们的冲刺。
她把手里的袋子张开：“想要拍乔君贤给我送什么，问就好了。搞这种动作做什么？”
岳宁看见接连四五个狗仔冲过来，这么多？
乔君贤给她送来的是《港城大学高等程度会考必考文章》之类的书籍。
“乔君贤给我送复习资料。”岳宁说道，“这下看清楚了？”
让狗仔们尽情拍完，祖孙俩一起回到宝华楼。这九点还没到啊！宝华楼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岳宁不管他们是来八卦还是其他，她就说：“都是来买烧鸭的吧？十点准时开始。”
祖孙俩进去烤鸭子，准备等下李欣荣一家过来的午饭。

第45章 灌汤黄鱼
李欣荣见师傅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孙女身上，回到澳城跟老婆阿霞说了，阿霞也担心师傅是不是精神出了什么问题。
李欣荣是个孤儿，被师傅收留。他原来的名字叫李三牛，师傅觉得不好，给他起了这个名字，一来是顺着师兄岳志荣的“荣”字，二来寓意欣欣向荣。
师傅是个可怜人，年轻的时候老婆死了，一把年纪又得知独生子去世，这个打击对师傅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还有丁胜强那个王八蛋，居然做出这种欺师灭祖的事。师傅疯了，也不是不可能。
他作为岳宝华的大徒弟，也算是养子，得替师傅扛下宝华楼，给师傅养老，替没见过面的志荣哥照顾好宁宁。
他说等这次回港城，就回来辞职，阿霞也支持他。
他们夫妻俩都打算好了，可就昨天傍晚开始，港城和澳城的电视台轮番播放宝华楼的新闻，新闻一个比一个凶猛。
他从电视上看见师傅的孙女扛着丁胜强，从电台里听主持人说岳宁跟几家家族之间的关系。今天早上更加离谱，才到达港城，他就发现侄女居然因为亲吻乔君贤，占领了报纸整版版面。
他现在一脑子的糊涂账。师傅一个老老实实开酒楼的人，怎么去面对这样的境况？
一家子四口走进街道，这条街道平时客流就不少，这会儿更是热闹非凡。李欣荣护着儿女老婆挤过服装铺子。
天！宝华楼不是没开张吗？为什么门口挤满了人？
宝华楼居然把烧腊摊位摆到了人行道上，人们排成了几排。
他那个五师弟阿伟站在凳子上，拿着大喇叭喊：“有买有送，买华叔的烧鸭，送岳宁的脆皮鸭，多买多送，赠品送完为止。不买也没关系，可以免费试吃，吃得好再买。”
宝华楼的学徒正在卖烧腊。
“华叔的烧鸭我一直吃，能不能单买这个玻璃脆皮烧鸭？”有人问。
阿伟低头：“不好意思，宁宁的烧鸭今天就是用来送的。就想搭着华叔的名声，试试效果。明天就单卖了，要不您明天过来？”
“买半只华叔的烧鸭，才搭一份岳宁的脆皮鸭，脆皮鸭太少了，我回去给谁吃的好？”
“大婶，我真的没想到，大家会这么给面子，实在对不起。明天，明天，好不好？宁宁说了，明天是买她的玻璃脆皮烧鸭，送她做的酒糟脆皮烧肉。”
“这个脆皮烧肉是什么味道？”有人问。
阿伟嘿嘿笑：“我刚才看到她调了料，说是参考了贵州的脆哨，里面放了甜米酒，跟咱们常吃的烧肉有点不一样。”
“明天的脆皮烧肉单卖吗？”有人问，“别也是买了送？”
“这个我做不得主，得问宁宁去。”阿伟按照岳宁的嘱咐，反正就推岳宁头上。
阿伟看见李欣荣一家四口正在往里走，他说：“荣哥来了。”
阿伟跑到李欣荣面前：“荣哥、霞姐。”
他弯腰捏李欣荣儿子的脸：“小阿明好。”
李欣荣的儿子，名字里也有一个“明”字，跟岳宝华的小徒弟阿明一样，为了分清楚，来酒楼就叫他小阿明。小阿明仰头：“伟叔好。”
小玉也说：“伟叔好。”
“小玉越来越漂亮了。”阿伟跟李欣荣说，“荣哥，师傅和宁宁，他们在厨房忙，我去帮你叫。”
李欣荣听阿伟这么说，他对阿霞说：“阿霞，你带孩子们先进去坐一会儿，我跟阿伟去厨房看看。”
李欣荣和阿伟并肩走：“昨天动静怎么那么大？”
“荣哥，你应该昨天中午就来的。亲眼看看宁宁怎么收拾那个没良心的王八蛋，太解气了！”
阿伟兴奋地跟李欣荣描述昨天的场面。这么点路不过开了一个头，到厨房门口，李欣荣见大家，包括他师傅都围着案台。
“师傅！荣哥来了！”阿伟喊了一声。
岳宝华转头：“阿伟，跟你说过你荣哥来了，进来跟我们说。”
李欣荣看见了一个高挑带着点英气的姑娘，真人比报纸和电视上看到的更漂亮。
“我听阿伟说，师傅和宁宁在厨房，我就直接过来了。”李欣荣走过来，见案台上放着一条大黄鱼，“这是要做什么？”
“宁宁要做满汉全席里的灌汤大黄鱼。昨天那帮子少爷小姐来，宁宁都没做。她说那帮留洋少爷小姐不懂这道菜的意义。”阿松兴奋地说。
岳宁亲切地叫一声：“荣叔好。”
就凭他在宝华楼遭遇绝境的时候，要辞职回来，替爷爷撑起宝华楼，在岳宁心里，他就是自己的亲叔叔。
“好。”李欣荣笑着应了一声，“灌汤大黄鱼？”
“入选满汉全席的一道淮扬菜。”岳宁跟他介绍，“每年十月金秋，大闸蟹肥美之际，以蟹粉蟹肉和八珍加高汤煨制，连汤带料填入黄鱼腹中。寓意满腹乾坤。也是昨天招待我那帮哥哥姐姐，看见青蟹饱满，蟹膏满壳，动了这个心思，想请荣叔品这道菜。”
李欣荣心里明白，这是侄女要向他炫技了，只要她真有本事，那他也就放心了。
“我听说过，没见过。今天可以长见识了。”他也过来站着。
“我正在说如何整鱼去骨。”岳宁再次拿起切吐司的锯齿刀，传统应该是用竹片，后来她发现锯齿刀也挺好，她用锯齿刀比划黄鱼鱼骨长度，“刚才我们说了，先用刀量出鱼骨长度，然后进刀。”
只见岳宁手持锯齿刀从鱼鳃进去，两三下之后，抽出整根黄鱼骨。
岳宁把黄鱼递给阿忠：“灌水试一下。”
“肯定不漏水。华叔都说了，你能做脆皮糯米鸡，整鸡拆骨都会，这个怎么可能漏水？”
“不许偷懒。谁都有失手的时候。哪怕你有信心，测试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可以剔除不必要的风险。愿意花钱吃这道菜的，那些食客要求很高，那么多料，酿进去。蒸好之后品相不完美。客人有修养，这次不说，下次就不来了。影响酒楼口碑和你自己的口碑。”岳宁沉声说道。
“马上灌。”阿忠把水灌进去，鱼肚子饱满起来，果然滴水不漏。
“泡葱姜水里。”岳宁去把拆好的青蟹蟹肉蟹膏拿了过来，“正宗的灌汤黄鱼，有大闸蟹的时候，加大闸蟹蟹粉，没有的时候，光花胶鲍鱼海参这些八珍也可以，现在我们做灌汤的汤料。”
“澳龙和青龙肉可不可以？”阿松问。
“你可以试试。”岳宁边炒汤料边说，“要不咱们下次弄条徽派的臭鳜鱼酿臭豆腐？”
“能吃吗？”
“早说了粤菜无正宗有传统。好吃就行！没什么不可以。”
李欣荣看着岳宁手法老道，讲解又详细，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走到师傅身边，跟师傅一样，用恬淡的神情看岳宁做菜。
“看宁宁这样不紧不慢做菜，很舒服。”
岳宝华幽幽叹一声：“在西北的时候，宁宁跟我说，她会做菜。我也不信，我想这么一个小丫头，长在西北，最多是会烧菜，怎么可能真的是个大厨？直到她做了一回拆鱼羹。我知道了，她的手艺可能比我更好，只是至今我都不知道你志荣哥是怎么教她的。要是你志荣哥在就好了。”
“师傅，都过去了。别去想那些了。”李欣荣说，“以后您就等着享宁宁的福了。”
“爷爷、荣叔出去坐吧！我们也马上就好了。”岳宁的汤料出锅。
岳宝华揽着大徒弟的肩说：“走了，尝尝你侄女的手艺。”
师徒俩笑容满面地出去，两个小朋友看见岳宝华，跑过来叫：“阿公。”
岳宝华儿子在国内，大徒弟天分高，勤奋，人品还好，阿霞也是个温柔又持家的女人，两个孩子很乖，这一家四口，在漫长的日子里，也给了岳宝华家人的温情。
他一手一个搂住孩子，看向阿霞：“阿霞，让你们担心了。”
“师傅说什么呢？”阿霞心里还是没底，看向老公。
李欣荣笑着拉着老婆说：“走，我们等着吃宁宁做的菜。”
岳宝华带他们上二楼，今天他们用包房，进包房，桌上已经上了冷菜。
李欣荣看着摆盘精美如画的冷菜，他师傅可不会这一手，他问：“这是宁宁的手艺？”
“是啊！”
李欣荣替师傅拉开了椅子，等师傅坐下。
这是一家子团聚吃饭，不讲究一道一道上，岳宁和三位叔叔忙活好了，索性把菜一起端了上来。
祖孙俩加上李欣荣一家，师兄弟三人一起落座，岳宝华开了一瓶从内地带回来的茅台，师徒几人一起满上，岳宁和小朋友们一起喝可乐。
岳宝华举杯：“幸好有你们！”
“师傅说什么呢？”阿松转头看岳宁，“幸好有宁宁。”
“什么叫幸好有我？”岳宁说，“是幸好我们有彼此。聚在一起不容易。对吧！”
“对对！”岳宝华眼睛湿润，“以后都好好的。”
大家一起碰杯，喝了一口。
岳宁把灌汤黄鱼转到李欣荣面前，刀递给李欣荣：“荣叔，请！”
黄鱼肚子被划开，满腹汤料流了出来，醇香四溢。
李欣荣为师傅舀上一勺汤料，夹上一块鱼肉，他再自己试一口，这个味道？
“看来我还是要回宝华楼，要回来跟宁宁学一学手艺了。”
阿明兴致勃勃地掀开他的煲仔饭：“我已经跟宁宁学过了，荣哥，你试试，这个煲仔饭是不是不一样了？”
岳宁给两个小朋友各夹了一个蛋黄鸡翅：“我们吃鸡翅。”
这些东西，小朋友们最爱了。
“谢谢姐姐！”
小玉吃了一口叫：“哇！好好吃！妈妈，快吃。”
大家一起舒心地吃着饭，阿忠走进来：“宁宁，电视台来电话了。”
岳宁去楼下接电话，电视台的人打岳宝华办公室的电话没打通，直接打宝华楼的订座电话，问岳宁今晚有没有空，让她上今晚的《卸下心防》。
这也太着急了吧？

第46章 更改比试地点
岳宁跟电视台的人商定时间，这档节目是直播形式，两位主持人都是港城的名流，他们根本不会接受剧本安排，也不会给蔡家面子。这就很考验嘉宾的临场反应。
之前出现过好几位嘉宾翻车，被港城电视、电台、报纸杂志怒骂的情况。
栏目负责人免不得要跟岳宁多说几句，她是上这档节目年龄最小的一个嘉宾。不过岳宁可以打赌，两辈子加起来，没有哪个嘉宾比她的直播经验足。
上辈子她在一档直播中，编导未经她同意接了她父母的电话进来，她父母在节目里破口大骂，骂她不孝，还有脸立三观正的人设，说她发达了，家里没有靠上一点，自己却淡定地一点点剥皮。她不仅没塌房，反而让大家共情，她讥讽的表情甚至被做成了表情包。
“好的，好的，晚上八点，你们派车来接我。主持人什么问题都可以提。”
岳宁挂断电话，花姐从外边走进来，嘴里嘟嘟囔囔的，岳宁问：“花婶婶，谁惹你了？”
“是丁胜强和张丽丽啦！不要脸，真是不要脸。昨晚两个人滚在地上打，现在又并排站在门口，像是一对好夫妻，在门口招揽客人了。人家夫妻打架是床头吵架床尾和，他们这是什么呀？”
岳宁走到外头，他们的烧腊摊早就卖空了，人流依然不见减少，比上辈子港城公众假日的时候，鹏城的那几家大卖场的客流还要恐怖。
“没有吃到宝华楼烧鸭的，也可以来我们这里，我们的烧鸭跟宝华楼的烧鸭一样好味。”
这是自己昨天用大喇叭跟张丽丽喊的话，张丽丽这是学会了，也不管脸上的青青紫紫，扯着嗓子喊。
有人问：“我想吃宝华楼岳宁的玻璃脆皮烧鸭，你们有吗？”
“暂时没有，不过相信以后会有。”丁胜强信心满满地说。
“以后会有？你已经不是宝华楼的厨子了，从哪里来？不会是去偷方子吧？”
报纸电视上早就把宝华楼和胜华楼之间的恩怨掰扯得清清楚楚。
丁胜强见岳宁正往这里看，他索性说：“这话是宁宁昨天自己说的，她说要教大家做拆鱼羹，说要教学相长，肯定也不会对玻璃脆皮烧鸭的方子保密。”
脸上几道红色抓痕的丁胜强往岳宁这里走来，到她面前，笑着问：“宁宁，你说过的，教学相长。所以不会保密，会教我，然后我们再一起比玻璃脆皮烧鸭。对吗？”
“你脸不要也就算了，有没有知识产权概念？你怎么不让可口可乐公布配方？我愿意教，我愿意公布，那是我的事。你跟我说这个算什么？”岳宁嗤笑一声。
丁胜强站直了：“所以你是嘴上说得好听喽？”
“一个富豪，说要回馈社会，他捐了一千万，这个时候你说他既然捐了一千万，为什么不把所有的财产都捐了？你认为合理吗？”
丁胜强满不在乎地说：“不想公开，就不想公开。我无所谓。”
“别人的东西，你还想有所谓？”围观的人都受不了这个逻辑了。
“人家拜师学艺，那是要把师傅当亲爹一样孝敬的。你啃你师傅的肉，喝你师傅的血还不够，还要连他的老骨头都榨油。”
“这种人，拿不到就会去偷。”
“……”
生意虽好，被人当面说，也不舒服，丁胜强转身要走，岳宁说：“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
“明天早上的拆鱼羹比试，我觉得不能放在这条街上了。人太多了，这条街道太小，而且搭临时灶台，有明火。如果发生踩踏，还可能挤坍灶台。”她往两边看，“两边，甚至边上的街区都是唐楼，怕会酿成大祸。”
丁胜强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大笑出声：“是荣哥来了，跟你说了我的本事吧？现在知道怕了？找了个担心火灾踩踏这种吓唬人的理由。如果真没胆量比，那就别比了。”
反正他从头到尾，就一直被人骂，不像他师傅和眼前这个小丫头，要脸面，他只要客流，只要钱。不管怎么样，他就是不能让她把这个比试取消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换个时间和地点，做好安保，再来比。你要是坚持在这里，那我就直接认输。我不能拿大家的安全来履行我和你的赌约。如果你答应换地方，我去联系找地方，找专业团队接手，怎么样？”岳宁说道。
“好啊！我无所谓。”他要的就是这个小丫头当前带来的客流，只要不取消，怎么都可以。
“好！”
岳宁转身回宝华楼，跑步上楼去找电话本，翻出电话号码，到岳宝华的办公室打电话给蔡致远。
岳宝华见孙女迟迟没回来，便下来看，又见她跑得飞快，进了他的办公室，他担心地跟了进来。
蔡致远的声音响起，岳宁叫一声：“致远哥，事情是这样的……”
她叙述了一下自己的担心：“哥，我真的怕，现在这个热度，一旦踩踏或者火灾，后果不堪设想。我刚刚来港城就成了罪人。”
电话那头蔡致远安慰她：“不着急，不着急，我马上找制作人，给我一个小时，我们组织大牌歌星开演唱会的，你担心什么？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哥哥一定让你准时、安全地比试，打铁要趁热，哥哥也舍不得你的热度。要是哥哥搞不定，哥哥……”
听他这么自信，岳宁笑出声：“哥哥给我表演倒立洗头。”
“有你这么为难哥哥的吗？”
“反正也不会发生嘛，哥哥肯定能行。结束了，我四十五度仰望哥哥，哥哥最厉害。”
在岳宁的马屁声里，蔡致远挂了电话，看着坐在他办公室里的乔君贤：“我家宁宁妹妹说，要四十五度仰望我。”
乔君贤白了他一眼，不想说话。
蔡致远按下电话：“帮我接苏小姐。”
他挂了电话，看向乔君贤：“你说这个小丫头，哪里来的经验，让她可以想到会发生事故？这种安全事故，通常都是事前猪一样，事后诸葛亮。”
“我说了，她很聪明，考虑问题很仔细。”
一位穿着套装的丽人敲门：“蔡先生找我？”
“索菲，宝华楼明天会和胜华楼举行拆鱼羹比试，本来是一条街上的两家酒楼之间的比试。你也看到了现在宝华楼岳宁的热度，岳宁担心明天的比试会引来人群，出现踩踏事故，也有可能引起火灾。所以希望我们电视台承接这个活动。你去联系一下。”
“明天吗？时间会不会太紧？”这位女士对太子爷想一出是一出，有些烦恼。
“搞不定吗？如果搞不定，那你说要什么时候？”蔡致远说是这么说，眼神里却是充满了挑衅。
苏小姐与他对视，过了一小会儿：“资金预算呢？又不卖门票，没有收入，怎么做？”
乔君贤说：“先做下去，亏空我这里会……”
电话铃声响了起来，蔡致远接电话，电话那头是崔慧仪，他说：“OK，那就这样了。”
蔡致远笑了一声：“圆仔面冠名，立德食品出五十万港币。可以了吗？布景什么的，都比较简单，应该没有太多额外支出。”
“OK，我立刻去安排，敲定之后向你汇报。”苏小姐说。
蔡致远目送他的得力干将出门，他眯起眼看乔君贤：“你说这小丫头怎么这么熟悉商业运作，她挂了我的电话，立刻去找崔慧仪了。”
“不知道，反正好像是天生的。”乔君贤叹了口气，“我就不知道，她……”
“你啊！就是没有恋爱经验，才会这样患得患失。”蔡致远勾住乔君贤的肩，“以前叫你多交往几个女孩子，跟普通女孩子相处多了，有了经验，跟这样心思复杂的女孩子相处，也就容易了。”
乔君贤侧头看他：“宁宁是个心思很单纯的女孩子，她正直善良，愿意帮助别人。一点都不复杂。”
蔡致远看着表弟，这小子已经没得救了，刚刚他还抱怨岳宁心思他猜不到，自己不就是顺着他的话说了一句？他就说人家心思单纯了。
以自己从跟岳宁通电话算起，这是个小姑娘吗？除了声音好听，长得年轻漂亮，那心思不就是商场上的老狐狸。
“行了，滚去干自己的事。就凭她来港城才二十四小时，已经蹿红到这个程度。人家没几年可以跟你爸坐一起喝茶，指点你做生意了。那时候，你恐怕连她的春梦都不敢做了。”蔡致远挥手让表弟快走。
乔君贤心头一堵，站起来说：“我走了。”
蔡致远看着表弟出了他的办公室，拿出一支雪茄，想不明白，乔君贤一个从小到大，就是按照妈妈们心中乖乖仔模版长大的孩子，怎么会喜欢岳宁这种？
岳宁是哪种？一时间蔡致远却不好定义。说她是野丫头吧？跟她接触下来，人家的底蕴比他可强多了。可也没办法把她跟大家闺秀联系起来吧？
电话铃声响起，蔡致远去接电话，苏菲这么快的速度已经把事情落实了。这种才是职场中最精英的女性。
他打电话到宝华楼，岳宁秒接。
岳宁刚刚接到电视台打来的电话，跟她说地方已经找好了，就放在离他们酒楼不远的一家体育馆，对方跟她强调了安保方面有专门的公司会处理，胜华楼听说有电视直播，答应得飞快。
现在蔡致远打电话过来，她又讨好地叫了两声“哥哥”。
蔡致远在电话那头说：“今天晚上的《卸下心防》没创收视新高，别来见我。”
“切！”事情解决，岳宁腰杆子又硬了，“我不见你就不见你，只要你忍得住不来宝华楼吃饭。”
蔡致远骂了她一句：“小没良心。”
“是啊！小没良心要跟慧仪姐姐出去了。哥哥，拜拜！”
“拜拜！”
岳宁挂了电话，回房间洗了个澡，洗掉身上的油烟味。
上身是一件天青色的杭罗对襟小衫，下面一条白色双宫皱长裤。
内地皮鞋款式简单，还略显得笨重，但是在粤城友谊商店，按照东南亚风格制作的这一双湖绿色缎面，绣着祥云纹样的绣花拖鞋，简直就是艺术品。
岳宁看着空空的手腕，有点遗憾。要是她上辈子那挂翡翠珠子在就好了，无论是戴在脖子里还是戴在手上，那个味道就出来了。
岳宁拿了手提包，下楼去，跟爷爷和荣叔打个招呼。
李欣荣看见岳宁微微愣了一下，澳城□□业在全球都有名，他见多了那些一夜豪赌，输赢千万的豪客。换下厨师服的宁宁，居然有那种客人的气势。
“爷爷，荣叔，我跟朋友约了，去剪个头发。你们慢慢聊！”
岳宝华看见孩子穿得好看，自己跟花姐一起给孩子布置的粉色房间就俗气了。孩子身上都没有年轻女孩子的那些珠宝，还有手里的这个包，也太老式了。今天又是去赵家小姐那里，那是出名的时装设计师。
“爷爷老眼光了，不知道什么好看。你让赵小姐和崔小姐给点建议，多买些衣服、包啊！再买几件首饰。”岳宝华跟她说。
“知道了。”她一来，爷爷这是生怕她不敢花钱，塞了她一张十万限额的信用卡。
岳宁下楼，出门听对过张丽丽已经在大喇叭里喊：“明天上午八点，我们丁胜强大师傅会在港城大球场，和宝华楼岳小姐比试拆鱼羹。欢迎大家光临观看。”
这样就放心了。岳宁轻轻呼出一口气，浑身轻松。

第47章 玫粉色的裙子
崔慧仪接了岳宁到赵熙如的公司。
赵熙如的公司在中环黄金地段的一栋大厦里，电梯出来的门厅正对着前台，前台的妹子看见崔慧仪就说：“崔小姐，赵小姐在办公室。”
踏进办公室，职员们在格子间里接电话，忙碌着。除了桌上没有电脑，这里跟岳宁上辈子印象中的办公室没什么不同。
还没到赵熙如的办公室门口，岳宁就听见一个如同炸毛的猫的声音：“你们另请高明，我不赞助，也不指导了。动不动就性感，要放得开，人体美学。还不是为了满足你们这群老色狼看女明星胸的猥琐内心？柳吉莲才十八岁。这段详细的野外苟合戏，你就不能隐晦地拍吗？还非要华美的薄纱戏服？对对对，我不是导演，我不懂，你们找懂的去做。我不会你所谓的媚而不俗，色而不淫。在我看来这个桥段本身就低俗又恶心。”
赵熙如砰地一声挂断了电话，崔慧仪笑着走进去：“谁惹了我们熙如小姐？”
赵熙如深呼吸，安定着情绪，突然她看见岳宁，像是猫见了耗子般两眼放光，一步冲了过来：“天哪！我一定要让黄玉翔那个老色鬼来看看，自己不会拍片，就承认一下，不要把电影不卖座，推给美女穿衣服太多。”
岳宁被看得莫名其妙，赵熙如说：“这个面料太美了，太华贵了。”
这一点岳宁承认，这可是杭罗，是手工艺人用木机织的杭罗，放在她上辈子，可以说有价无市。
这个年代，内地老手艺的价值并不能体现，这件小衫，面料才三十多。在内地劳动人民眼里，这种娇气难伺候的真丝料跟几块钱一块的的确良面料能比吗？
她说：“这是杭罗，杭罗是跟苏缎、云锦并称的东南三宝，这些年把木织机说成是落后陈腐的生产方式，几乎都淘汰了，在市面上已经近乎绝迹了，我也是在粤城的友谊商厦看到了这块面料，立刻买了下来。”
“这衣服做得也好，款式很简单，却很有味道，而且手工比咱们港城那些给富家太太做旗袍的老师傅不差。”赵熙如仔细看过岳宁的上装，又低头看岳宁的裤子和脚上的一双绣花拖鞋，“这双拖鞋手工很精细，不是咱们港城的花鞋。”
“都是粤城友谊商厦的。鞋子是买现成的，我就是看绣花好精细哦！听介绍好像是东南亚的款式。”岳宁笑着说。
“嗯，泰国、印尼和马来西亚都穿类似的拖鞋，我们港城也有。”赵熙如退后一步，在看岳宁整体，“昨晚那件灰色的也很好看，你穿上超有气质。但是，不得不说今天这件，更让我心醉。”
“那块是桑波缎，就一块零料了，因为只能做小朋友的衣服，但是颜色又冷门，没人要，我看着喜欢就买了下来，所以就做了一件无袖款的小衫。你敢信吗？那块料子才十二块钱。”买到便宜又心仪东西，岳宁忍不住分享。
赵熙如愣了：“这么便宜？”
“我还做了一件靛青地祥云纹通梭锦缎的外套，一件白地缠枝莲妆花缎的马甲。一件马甲连工带料就五十多，外套六十多。”
赵熙如一惊一乍起来：“我前两天陪我妈咪一起去祥扯面料做旗袍，就挑了一幅普通的织锦缎面料，三千多，加上手工费，五千多。”
那岳宁不得不炫耀了：“我扯百不到的衣料，做了十几件。当然我做的款式比较简单，大多没有旗袍那么多的手工活，给了那对老裁缝夫妇一百块的工费，老夫妻俩开心得要命。毕竟夫妻俩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八十多。”
“不行，我得去粤城一趟。”
“去啊！去啊！我们一起，我带你去找面料，还有找那对老裁缝夫妇。他们手工活很好的。”岳宁兴奋地说，“你去了粤城，肯定还会想去杭州、苏州和北京。”
来的路上崔慧仪就跟岳宁介绍了赵家的背景。
赵家和崔慧仪的外祖父家一样，都是战争年代搬了部分产业来港，和立德一样落脚在筲箕湾，开了纱厂和纺织厂。
随着五六十年代港城人口涌入，赵家抓住机会，开了服装厂，承接海外大公司的订单，如今已经是海外多个大牌的代工厂。
赵熙如从小耳濡目染，而且喜欢绘画，去了意大利和法国留学之后，回来就开了这么一家公司，除了经营自己的品牌之外，还拿了两个海外的牌子在港城和东南亚的销售权。
赵家就是做服装和面料的，赵熙如又是这方面的行家，如果他们能跟内地合作，那兴许能帮助像杭罗那样只剩下几台织机的手工艺早点复活。
另外，岳宁为了拿衣服，她去过阿邦家里，知道了什么叫竹筒楼。竹筒楼门面很窄，里面通道阴暗，小小的空间里挤着六七家人家。阿邦家里，父母睡床上，兄弟俩睡地下，就算卷起了铺盖，也无法多容下一个人了。如果介绍了阿邦叔的爸妈给赵熙如，兴许也能给他们多一条路。
“就凭你身上这件小衫的面料，都值得我走一圈。”赵熙如更是兴致高昂。
“好了，好了！带宁宁剪头发去。她剪头发，我们和她聊。”崔慧仪提醒她们。
赵熙如点头：“走，我们过去。”
赵熙如出名是因为给刘家耀的一场演唱会提供了造型指导。
她出名了，就在这栋大厦里开了一个美容美发加健美的中心，从头到脚一站式全包。
而且大厦底楼就是百货公司，她的品牌毕竟不是什么奢华品牌，有需要的时候，她也可以陪同客人去楼下百货公司挑选。
在寸土寸金的中环，为了保证贵客不被打扰，给她剪个头，就安排了这么一个单间，一个洗头妹，一个托尼老师。
岳宁按照自己上辈子的喜好，跟这个托尼老师沟通，崔慧仪和赵熙如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
“那个黄玉祥怎么惹你了？”崔慧仪问赵熙如。
岳宁从镜子里见赵熙如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赵熙如说：“他说要拍一部唐明皇和杨玉环的连续剧，是一部有态度的电视剧。就找了我做造型指导。”
“那个被她烂赌鬼的妈逼着连部那种片子的新人？”崔慧仪问。
“对，就是那个皮肤超级白，身材很火辣的柳吉莲，他让我给这部片子设计杨妃的纱衣，我当然同意。但是他让我再设计一套，唐明皇带着杨贵妃骑马时候，边骑马边脱的裙子，而且还说这个是重要情节……”
崔慧仪叹了一声：“现在脱已经成了潮流。别说是午夜剧场了，就是黄金时段，不露上一露，也得来两句咸湿的话，生怕没有搭到下面。”
“宁宁，你等下上《卸下心防》，也当心点。闻衍最喜欢挖这些，还把这些当成是坦率，标榜自己是风流不下流，食色性也。”赵熙如说道，“柳吉莲就被他问过，拍片的时候是真做了还是假做了。柳吉莲老实，说真做了。被他追着问感受，当场问哭了。”
“他当初追罗翠珠，捧罗翠珠捧到天上，还以她为原型写小说，罗翠珠嫁给他了，罗翠珠感冒了，在家擤鼻涕。他就无法接受了，结婚半年就提出离婚。”崔慧仪八卦起了那个男主持人的往事。
“不过杨裕合是你爷爷的老食客，应该不太会为难你。”
“没关系，我在这方面又没有经验，他特别想知道，那我能谈的也就是绵羊繁殖技巧，和绵羊产后护理。”
赵熙如一口咖啡喷出来，呛了个半死，崔慧仪拿纸巾给她：“擦擦。”
岳宁的头发剪好了，托尼老师拿着镜子，照岳宁的后脑给她看。
这个时代的港城不愧是走在潮流顶端的地方，这个托尼老师的手艺也是没话说，岳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要找上辈子的感觉，脸还没有褪去稚嫩，气势上到底少了点。
不过就算是上辈子，她的气势也就偶尔有，大部分情况下，她都是嘴角上扬，给人特别容易亲近的形象出现在公众面前，有没有气势不重要，岳宁又换上了亲切可人的笑容。
“宁宁真的特别适合短发。这笑容这脸蛋太可爱了，我想亲一口。”赵熙如走过来看镜子中的岳宁。
岳宁蹭过去和赵熙如脸贴脸，一起看镜子：“姐姐贴贴！”
崔慧仪佯装不高兴：“有了新姐姐，就不要旧姐姐了，是吧？”
岳宁把崔慧仪也勾住，三个人一起贴着看镜子。
放开之后崔慧仪说：“你昨晚是不是跟乔君贤这样啊？我就说，我妹妹怎么可能随便亲男孩子呢？”
“别想套我话，这个答案今晚揭示。我跟致远哥说好的，要保证今晚收视率第一。”岳宁摆手，“我为了收视率，可是不遗余力的。”
赵熙如一把搂住她：“宝贝，帮姐姐打个广告？”
“什么广告？”岳宁问。
“你今晚穿我的衣服上节目，好不好？”赵熙如问。
“一起去看看呀！”岳宁没有一口答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形象管理，虽然她认为赵熙如不会离谱。
赵熙如拉着她说：“走呀！”
赵熙如带着她到了他们服装陈列间，从海报和模特身上的衣服看，色彩都很鲜亮俏丽，可以看出赵熙如的这个品牌是走年轻时尚的路线。
“宁宁，杭罗小衫不要换了，下面搭这条裙子？”赵熙如说。
岳宁看过去，一条玫粉色高腰伞裙……

第48章 红配绿
雨过天青色说到底就是绿。常言说：红配绿赛狗屁，而且还是很艳丽的玫粉色。
这可怎么穿？岳宁被赵熙如推了进去，硬着头皮换上了这条裙子。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居然……怪……怪好看的。
她不需要跟上辈子的父母和解，但是她可以跟粉色和解。爸爸、莫伯伯和爷爷都希望她穿粉色的裙子。
她走了出去，赵熙如手里拿着一双孔雀蓝反绒皮粗高跟鞋，她放下高跟鞋，拍手说道：“这才是我想要的效果。”
赵熙如敲着脑袋，好似在想什么，接着去拿了一个同色的手提包：“鞋子和包，搭配起来给我看看。”
那就换吧！岳宁换上鞋子，手上提了小包，问：“怎么样？”
高腰的长裙越发让岳宁显得修长，天青色淡雅清冷，玫粉色却是浓烈饱和，反差感太强了。
赵熙如都佩服自己，为什么能想出这么天才的搭配。
“我觉得你够高挑，这双绣花鞋也很不错。”赵熙如看着那双精美的绣花鞋说，“怎么办？我很难取舍了。”
“我觉得这双高跟鞋更好，颜色也深，压得住裙子的颜色，也更加正式一些。毕竟他们都穿西装戴领带，绣花拖鞋配白色长裤或者牛仔裤日常穿比较合适。”岳宁说着自己的想法。
赵熙如说：“听你的。”
爷爷让她买衣服，要是赵熙如这里买的，估计姐姐直接就送她了。再说今天晚上要直播，明天还要比拆鱼羹，这个时候自己逛街心也太大了。
岳宁拿了衣服，让崔慧仪送她回家。
崔慧仪也知道她这几天忙，纵然想要跟她沟通昨天那个豉油鸡味捞面，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让她分心。
她说：“等宝华楼重开了，你有空了，我们再聊？”
“好呀！等这事过了，我就去你那里试方子，改面饼。”
上辈子茶餐厅的经典豉油皇炒面，就是可选竹升面和泡面，调味其实很简单，可炒可拌，很容易推开。
岳宁回到宝华楼，荣叔夫妇放心了，也就不在港城过夜，已经带着孩子赶回澳城。
电视台派了工作组过来沟通，带队的是一位说话速度很快、雷厉风行、很有御姐范儿的女士。
她看起来承办过多次大型活动，即便是接到这样紧急项目，依旧很有条理，甚至还邀请了本港的几位美食家。他们中有爱美食的才子，有港城高档粤菜餐厅的主厨，更有带着全港师奶做菜的乐梅姐。观众评委则是每个观众入场抽取奖券，抽中的登记进入观众评委坐席，没抽中的按照领取奖券上的位子入座……
有专业人士来处理，宝华楼需要做的就是按照计划，明天七点左右炉灶人员到位。比赛更改时间和地点，已经通过电视和电台发送出去。
自己对蔡致远的四十五度仰望是必须的。
想留苏小姐吃晚饭，苏小姐立刻拒绝。这个项目太紧急，许多细节还要落实，她还要连夜监督布景搭建。
岳宁偶然听见电视台工作人员背后说一句：“太子爷一句话，苏姐跑断腿。”
“那也是她愿意，外头大把的机会不去。被蔡致远这么压榨，图什么呢？”
于己来说，岳宁感激苏小姐的努力，没有她自己无法兑现准时比试的承诺。然站在苏小姐的立场……自己只是听到只字片语，也无法发表意见。要是为了蔡致远那根烂黄瓜，未免太不值。
她送了苏小姐到街口，返回的时候，正在开晚市烧腊档的阿伟叔跟她两手一摊，十来分钟，平时宝华楼可以卖一个晚市的烧腊已经全空了。
“进去吃晚饭，吃过晚饭，我们俩一起调脆皮水和烧肉的料汁。”岳宁跟阿伟说。
“你刚刚跟丁胜强不是说，方子不公开吗？”阿伟刚才从别人的嘴里听见这些话，心情还有些低落。将心比心，又觉得宁宁说得也没错，独门秘方为什么要告诉他们？
“丁胜强是背后捅刀的徒弟，你们是在最困难的时刻都没有离开我爷爷的徒弟，能一样吗？”
阿伟问：“你不怕方子泄露吗？”
“可什么都我自己干？现在只有一个宝华楼，等以后开了分号，甚至不止一家分号，我又分不出几个人来。那怎么办？”岳宁答非所问。
画饼是老板必须掌握的技巧，画的饼要让下属相信会实现，又要让他相信这个饼跟他高度相关，又不能太直白。
阿伟从来没想过宝华楼会开分号，他是一个没有多大志向的人，来得也晚，不像荣哥他们几个，跟着师傅从小店铺做起。
宝华楼生意已经大了，师傅落在他们身上的精力有限，哪块做得好，就重点做哪块。他做烧腊强一些，阿明做煲仔饭强一些，也是这个缘故。
师傅也不亏待他们，有工钱有花红，在这里做一辈子也不错，直到丁胜强在对过开了胜华楼，步步紧逼，把师傅当成杀父仇人似得整。他也曾慌过，又想着大不了找荣哥，让荣哥介绍个做烧腊档口的活，就好了。
宁宁说会开分号，她的意思是？阿伟说：“放心吧！我也会管好其他几个小子，不让他们跟对过多接触。”
“放心吧！明天过后，就算把方子给了他们，也没用了。”
看着岳宁信心满满，阿伟说：“让他知道宝华楼才是拆鱼羹正宗。”
岳宁不置可否，他们进去简单地吃了两口，岳宁教完阿伟，回房间换了裙子，还有半个多小时，总算有时间可以跟爷爷喝口茶了。
岳宝华正在喝茶，看见孙女穿着一条深粉色的裙子，昨天他看见宁宁的衣服，或是素雅，或是华丽，就是没一件粉色的。他还担心孙女其实不喜欢他和花姐布置的房间。
现在看她穿这条裙子，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爷爷，好看吗？”岳宁转了一个圈，“我以前都没有穿过粉色的裙子，爸爸和莫伯伯都希望我穿，可在西北，只有那几样颜色，而且我皮肤还黑，以为穿粉色会显得皮肤更黑。熙如姐姐让我试了，哇！我觉得超好看。”
“好看，很好看。”岳宝华由衷地说。
岳宁坐在岳宝华身边，靠着他：“爷爷，那我下次回粤城就能去买粉色的锦缎面料了，粉色的锦缎特别多也特别漂亮，之前我没敢买，现在觉得错过了呢？”
岳宝华满心地欢喜：“都买，都买。”
一阵敲门声传来，岳宁跑去开门。
阿杰两手提着资料：“要出门吗？”
他问出这个问题，才惊觉自己问得有些多余，连忙说：“对了，要去参加节目。”
“对啊！”岳宁说。
“中午我看见你忙，就没来打扰你。下午我有课，回来你这里又有人在。现在可以吗？”阿杰问。
“好啊！好啊！”
阿杰生怕岳宁一下子搞不清，把资料拿出来，一本一本地给她讲解。
岳宁去前台拿了纸笔，根据阿杰说的，快速给每一本资料写上摘要。
“对，这几个类型是重点……”
岳宁请阿杰进来的时候，想着电视台的人马上要就没关门。这会儿两人讨论得投入，她没注意到乔君贤进来。
“君贤少爷，你怎么来了？”
岳宝华的声音提醒了岳宁，岳宁回头看。
阿杰见有人来了，他说：“这些够你看一阵了，有什么问题，你列个单子给我妈，约个时间，我再帮你看。”
“好的。谢谢了！”
阿杰跟岳宝华打了个招呼：“华叔，我走了。”
“好。”
出门前他还跟乔君贤点了点头。
乔君贤见得不够大，把门拉大了一些，让他走得顺畅些。
岳宁走到门口目送阿杰走远，问乔君贤：“你担心什么呀？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承认喜欢，往偶像的喜欢上讲……”
“我代表HTV来接你。”乔君贤用陈述句，“表哥派我来接你。”
岳宁没好气：“这位哥哥是嫌事情闹得还不够大，还要再大一点？你见哪个偶像会亲自去接粉丝的？”
“我小姨夫，是你莫伯伯，算得上是你半个养父吧？你在港城，出了跟我相关的事，这能是纯粹的偶像和粉丝关系吗？”乔君贤问。
对，她无言以对，岳宁拿起包说：“走吧！”
乔君贤看着她，“直播间冷气很足，你这么穿会冷，去加一件外套。”
好吧！岳宁把桌上的资料收拾进袋子，乔君贤要帮她提，岳宁说：“我难道这点还提不动？”
乔君贤收了手，他可不敢跟她比力气。
岳宁一手一个袋子，提着资料上楼，进了房门，打开衣柜。本来就已经红配绿了，金黄色龙凤团花外套肯定不行，红色的宝相花，这个红和玫红不是一个调调。只有这件靛青色祥云纹锦缎外套和天青色小衫、鞋子皮包，色调上都属于青绿蓝色系，只是深浅不同。
岳宁套上外套，扣子还是不扣了，扣上的话，没有在扣子上配一个和田羊脂玉的压襟，多少有点不完美。
岳宁下楼来，到乔君贤身边：“这样可以了吧？”
乔君贤心跳漏了一拍。第一次见她，她穿着蓝色土布的斜襟衫，扎着两条辫子，他就觉得她像是一颗明珠包在油纸包里；在西北的百货公司，她换了一件蓝色衬衫，简单的款式，粗糙的棉布，被她穿出了港城姑娘的时髦感；今天她是另一种蓝色的搭配，这件外套丝辉流动，华美异常，好像让她回到了本来的样子。
乔君贤脑子里浮现出表哥说的画面：岳宁跟他爷爷、他爸喝着茶，他得站在他们面前，听他们指点他做生意，乔君贤头有点大。
“爷爷，我们走了。”岳宁拿出钥匙说，“您别给我等门了，我带钥匙了。”
岳宝华送她出去：“知道了。”
看着孩子和乔君贤出去，岳宝华笑，知道归知道，他怎么可能不等？

第49章 卸下心防
《卸下心防》，夜深人静探寻TA心底的秘密。”主持人一句固定开场白后，转向另一位主持人说，“裕合兄，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今晚要临时换嘉宾吗？”
还没上台的岳宁，听见这句话，不免觉得这个主持人心胸狭窄了。
她上辈子也曾被推荐看过九十年代港城的深夜谈话节目，节目中三位名流围着嘉宾，在轻松的氛围下与嘉宾互动畅谈。受社会风气影响，谈的话题很开放，有些话题虽少儿不宜，却不能说是低俗，也让大家窥探到港城高速发展年代的人文世情。
三位主持人各有特点，但都是学贯中西、通达古今的人物，语言风趣幽默，虽偶尔爆粗口、开黄腔，却很有分寸，而非一上来就这般阴阳怪气。
相似的节目，差距是不是大了点？
刚刚岳宁在蔡致远办公室闲聊时，问过蔡致远：他们本来肯定安排了嘉宾，她挤掉那位嘉宾上节目，是不是不太好？
蔡致远告诉她，是她来救场了。本来约定的那位男嘉宾，被狗仔拍到与一位女士十指相扣、同游曼谷的照片。那位女士是该男明星结婚两年的妻子，但此消息尚未透露给公众。
这个男明星虽已不是人气最高的，但仍有一大批粉丝，节目组怕那群狂热的女粉丝做出极端的事。
岳宁一想就明白了：这男明星承受不了掉粉、粉转黑，继而事业一落千丈的后果，说到底是既想享受婚姻的安稳，又想维持单身偶像的人设。
岳宁刚好昨天抵港，谁都没想到，她的热度会比那个男明星还高。又恰逢岳宁自己公开说要上这档节目，趁着她热度超高换掉那个男明星，是多方面受益、皆大欢喜的事。
可主持人来这么一句，不是触动那些女粉丝的神经吗？是想引导那些女粉丝攻击她，还是想让事情发酵？
另一位主持人只能打哈哈：“我不知啊！”
“有请，抵港就红到发紫的岳宁岳小姐。”那位名叫闻衍的主持人说。
岳宁走上台，电视台的造型师按当下最流行的妆容给她化妆。刚才岳宁还觉得自己这个年纪化这个妆显老，现在却认为这样明艳的妆容刚刚好。
在直播间暗调的灯光下，她眉眼凌厉，身上的外套流光溢彩，脚步略带随性却松弛有度，这气质哪里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女？
岳宁向来走亲和力满满的女总裁形象。曾有人发过她在办公室发火的照片，网友说就算隔着屏幕都能被她的眼神给刀了。大家这才知道，亲切只是表象，事业做到那么大的人，没一个简单的。
这档节目常请女艺人，这位主持人习惯了邀请女艺人落座时搭上对方的手臂，或手掌贴住对方的背。此刻岳宁眼神微微一扫，他的手竟不知往哪里放了。
另一位杨裕合隔得较远，他手势示意岳宁坐下。岳宁坐下后露出笑容：“裕合叔好，衍叔好！”
这档节目虽说不上完全像相声一样一捧一逗，但也是一主一次的搭配。平时都是闻衍主讲，他很会开场引导。今天闻衍略有冷场，杨裕合便接上话：“不服老不行，我和闻衍已经变成‘叔’了吗？”
有了杨裕合的开头，闻衍已反应过来：“岳小姐，故意把我们叫长一辈，是提醒我们你尊老，我们要爱幼，让我们嘴下留情？如果岳小姐真觉得自己年幼，这可是午夜成人谈话节目，不适合小朋友哦！”
“哈哈哈！”岳宁大笑起来，“闻先生验证了一句古话。”
“什么古话？”
“男儿至死是少年。无论真实年纪多大，都认为自己才十八岁。”岳宁看向杨裕合，“裕合叔是我爷爷的老食客，他们认识这么多年，我若叫‘哥’，未免对他太不尊重。如果叫他‘叔’，叫你‘哥’，不白白给你降辈分？我就上一次节目，无所谓的啦！难道你以后在节目里……”
岳宁做了个手势：“你懂的。”
“也可以啊！”杨裕合说道。
闻衍笑：“这么说，我要谢谢你！”
岳宁坦然接受：“不用客气。”
暖场气氛够了，闻衍拿起那张报纸，指着图片说：“我们切入主题，你上节目是为了给大家揭开你到底亲没亲的谜底。”
“我没亲。”岳宁连关子都不卖，直接揭开了谜底。
闻衍把报纸放在茶几上：“你就是来澄清的？”
“我陈述的是事实。”岳宁耸肩，“你们不想知道我想不想亲吗？”
别的女嘉宾常被问题问得不知如何作答，岳宁却是自己抛出话题。
“你想不想亲？”
岳宁坦荡荡地回答：“想。”
乔君贤坐在会议室里，和表哥一起看直播，听见这句话时，咖啡杯放在桌上，溅出几滴咖啡。
他还没稳住心神，就听岳宁说：“十八岁、在山村生活的岳宁，见到乔君贤的第一眼，一见钟情得简直理所当然。我脑子里冒出一句再贴切不过的诗句：‘草堂初见伊，明月当满窗。’”
电视里，岳宁形容自己的破茅屋，形容那个月光洒落的夜晚，乔君贤就那样出现了。
乔君贤的心怦怦直跳，蔡致远难以置信地说：“她真的喜欢你啊？”
即便听见了心动的话，乔君贤仍摇头：“不可能。”
两个主持人见她愿意讲，又问除了初见，还有其他故事吗？
电视屏幕里的岳宁说：“把那罐可乐给我。”
杨裕合把可乐递给她，岳宁摇头：“裕合叔，这就是你跟乔君贤的差距，乔君贤第一次请我喝可乐时，帮我打开了易拉罐。”
杨裕合连忙说：“拿过来，拿过来，我替你开。”
岳宁自己打开可乐喝了一口：“开个可乐多大点儿事，我还要你来开？”
杨裕合被她说得没脾气了。
岳宁像是在回忆：“但你知道吗？他给我开可乐的这个动作，真的好温柔、好文雅。我又冒出一句诗：‘山似玉，玉如君，相看一笑温。’”
两人都是名流，文章时常见报端，闻衍不禁好奇：“你还有多少句诗形容他？”
岳宁从乔君贤教她填表格、给她送学习资料说起，又念了两句诗。
蔡致远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宁宁这也未免太刻意了，我在想，要不要让她四十五度仰望？我情愿让她给我做两顿饭算了。”
电视里，岳宁问：“你们说，当时乔君贤就在我嘴边，我想不想下口？”
“想。”杨裕合觉得这期节目，他和闻衍都快成摆设了，让岳宁自导自演算了。
“是啊！”岳宁还搓了搓手，“就在我天人交战时，脑子里浮现出爸爸的话，他说：‘宝宝，虽然古语说“厨子不偷，五谷不收”，可是你千万记得，我们要守规矩，哪怕这个菜是山珍海味，不该你吃的，你一口都不要下嘴。’我又想起莫伯伯摸着我的小辫子说：‘囡囡，记得哦！发乎情，止乎礼，君子所为也。’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长辈，都在提醒我做人要有规矩、有道德，要懂得克制。我想归想，终究没下嘴。”
“听起来你很遗憾？”闻衍大笑。
“不不，我暗自庆幸。”岳宁无奈地笑，“后来吗？不是吃得很饱吗？他要带我去海边消消食。我刚到港城，什么都新奇，看见一对年轻男女抱在一起亲吻，我大吃一惊：这都能行？”
“你以前没见过吗？”闻衍问。
“那当然！内地小山村怎么可能见得到？乔君贤也看见了，他就要带我回去。一转身，完了！一位跟您差不多年纪的大叔……”岳宁一脸说错话的表情，“抱歉，衍哥。”
“你还是叫我叔吧！”闻衍无奈一笑。
岳宁高兴地点头，继续说：“那位大叔居然搂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姐姐，手……”
岳宁虚空做了一个动作：“我还好奇地过去看，乔君贤说‘非礼勿视’，把我拖走了。”
“那时，我对他的好感又多了一层，”岳宁呼出一口气，问闻衍，“衍叔，‘非礼勿视’出自哪里？”
“你还考我？《论语颜渊》里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闻衍说道。
岳宁拍手：“对啊！对啊！他在我心中就是一个克己复礼的君子。”
“被你说得，乔君贤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吧？他真有这么好吗？”闻衍问她。
岳宁笑：“这我得谢谢衍叔，当我听到您个人的一些事，我恍然大悟了。”
“我？”闻衍惊讶。
“他们说您当年追第三任太太追得猛烈，为她写诗、为她写书，那么痴狂，可把她追到手后，婚后半年就因她感冒擤鼻涕，您无法接受，最终离婚了。”岳宁笑看着他，“我一下子就明白了，我现在对乔君贤的感觉，跟您追第三任太太时何其相似？那都是我们心里想象出的完美形象，只是套在他们身上而已。可人终究是人，都会吃喝拉撒，不免行差踏错。甚至他们没有行差踏错，我们也可能瞬间不喜欢了。我就问自己：我能忍受乔君贤到时候跟乔爷爷一样没头发吗？答案是：不能。”
杨裕合说：“你这思想成熟得比你衍叔早。”
“裕合叔，你不要想占衍叔便宜。衍叔比我还不成熟，他要是成了我弟，他得叫你什么？”岳宁仰头喝光可乐，放下罐子，“不过衍叔，你这真是……我不说了，渣男，真渣！”
不说了还得骂两句？当年闻衍这件事也为人诟病，他也不敢接话深入讨论。
“就像尖叫着爱刘家耀的粉丝一样，我也曾把乔君贤当成完美偶像，可这不是现实生活。现实生活中，喊着要做刘家耀老婆的粉丝，大多数人都会成为别人的老婆。”
“所以你想明白了，不喜欢他了？”杨裕合问。
岳宁摇头：“喜欢啊！他那么好，我为什么不喜欢？他读书好、有礼貌、愿意帮助我，这些都是我可以学习的。他给我找了学习资料，我准备在港城考大学。我也会认真读书、讲礼貌、乐于助人。等我到他的年纪，兴许就成了别人心目中的乔君贤，这就是偶像的力量，他让我成就更好的自己。”
“这也是你一开始问的问题：为什么我们今晚要临时换嘉宾？”岳宁看向镜头，“追星是追逐偶像的脚步，从偶像身上汲取力量。但偶像也是人，有一天我发现乔君贤的缺点，我会接受；知道他结婚的消息，我会祝福；也可能不再把他当偶像。我相信电视机前的你也一样。”
看着电视的蔡致远：“她……她这是在给粉丝上课？她这样说不是让人把目光又聚焦回……”
“凭什么她要替别人承受粉丝的怒火？”乔君贤回了表哥一句，站起来准备接她回去。
一场节目看似真诚，其实没一句真心话。
“最后问一句，如果你真的完全了解了乔君贤，你会不会做他的女朋友？”杨裕合问。
岳宁看着镜头：“如果我想了解他，五年时间足够了。那时他还没女朋友，我也还喜欢他的话……”
“怎么样？”
岳宁笑得得意：“那我就追他。”
见到这个画面，乔君贤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50章 去大球场
岳宁昨晚回来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今天六点不到就起床，一出宝华楼的门就被狗仔们团团围住，都在问她是不是真的会追乔君贤？
“我不是说五年吗？我现在肯定是要好好读书，好好做事。今天的任务就是信守承诺，跟强叔比拆鱼羹。”
设备早就已经送去了现场，阿松和学徒阿忠跟了货车过去。
家里就留了阿伟带两个学徒中午卖烧腊，阿明还有三个学徒和祖孙俩一起上车，也算是倾巢而出了。
岳宁上车，见丁胜强已经在了，她打招呼：“强叔早啊！”
丁胜强讨厌岳宁，却又贪她带来的客流，他就不明白了，这个死丫头怎么一来就能闹得港城的镜头都对准了她？
“早。”丁胜强又看向岳宝华，“师傅早。”
岳宝华懒得搭理他，直接坐后边去了。
见岳宝华不搭理他，丁胜强索性回过头去，看向祖孙俩：“宁宁啊！今天你们宝华楼几乎全体出动，尤其是你和师傅，祖孙搭档来对付我一个，我即便是败了，那也是虽败犹荣。”
“那是，那是！以强叔的脸皮，无论怎么败，都是荣耀。”岳宁笑着说，“反正电视台是我联系的，我又跟亨通有关系，今天的评委中又有好几个都是我爷爷的老食客。什么话你都准备好了，对吧？”
“宁宁，你何必把我想得这么恶劣。昨天晚上我边看节目边想。你说得全对，我们就和平相处，对吧？各做各的生意，各赚各的钱，你说是不是？”丁胜强笑着说，“以前的事吗？过去就过去了。大家一起向前看，有钱一起赚。”
经过这两天，他发现放胶布那次闹出来的动静，完全不能跟这两天比。岳宁这么会折腾，这条街以后多旺？再跟岳宝华过不去，那就是跟钱过不去。
那些伤害别人的人，总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句过去就过去了。岳宁上辈子在父母弟弟嘴里听够了这样的话。
“只要是诚信经营，我们都欢迎啦！”
“那就说定了？”
“说定了，大家都规矩做生意，让咱们街道的口碑越来越好。”岳宁非常客气。
这话丁胜强可太爱听了，看向岳宝华：“师傅，宁宁都这样说了，您也不用再置气了。不管您认不认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您老是生我的气，那对您的身体也不是好事，对吧！”
“强叔，你别担心了，我爷爷有我呢！”
“是啊！那你就好好劝劝你爷爷！”丁胜强说道。
岳宁打了个哈欠：“叔，我昨晚睡得晚，补一会儿觉。”
她闭上眼睛，其实也睡不着，那就听车载收音机播报新闻吧！
正在说的就是那个带隐婚老婆去泰国的男星，男星起得可真早，这会儿已经道歉道上了。
昨天节目结束，蔡致远跟着乔君贤一起来接她，蔡致远不免抱怨两句，说她为什么要把那个男星引出来？
自己告诉他，本来自己打算装不知道，帮他顶上。但是那个闻衍要把火往她身上烧，她可不想被狂热的粉丝攻击。
她让蔡致远去找闻衍好好聊聊，那个闻衍如果不会主持只会惹麻烦，就趁早滚蛋。
这不她一指路，那个男星的新闻就爆了，只能出来道歉。这个男星居然说圈子里大家都这样。
这下好了，其他人也岌岌可危，新闻里说圈内当红男星，纷纷出来否认有老婆。这么不懂事的男明星，以后会被公司雪藏吧？
那个闻衍以后出镜机会也少了吧？
后面一条则是说乔君贤，狗仔随机采访了一个早上买菜的师奶，师奶那个激动，恨不能去抱着乔君贤的脸蛋狂亲。
乔君贤从小糯米团子开始就出现在公众的目光里，他在港城有诸多师奶粉他。
当年和他一起长大的那帮少爷们，就算是他大哥，也是有好几段恋情，不算是渣男吧？
大家对还没有绯闻的乔君贤还抱有幻想，也做好了他人设崩塌的准备。
乔君贤读书回来，正是大家静观其变的时候。
突然爆出和一个内地刚刚来港城的牧羊女一起吃饭，还被牧羊女亲脸了。
这些师奶们，用脚底板想想，哪怕这个牧羊女是乔君贤的小姨夫带大的，他一个大家公子，学历高样貌好，怎么可能真娶这么一个姑娘？恐怕也是玩玩而已。
可另一面又想是不是这个牧羊女勾引她们的乖乖仔了。
正当她们在两边反复横跳的时候，她们听到了岳宁节目中说出来的细节。
他万里迢迢陪着岳宝华去小山村找岳宁，他一路上绅士又温柔地照顾岳宁，知道了岳宁和他小姨夫的关系之后，他真心帮岳宁，就连岳宁来港的手续都是他帮忙一起填，而且办下来了手续亲自送过去。
听说岳宁要读书，他还去买资料，亲自送资料。这一段早就有狗仔发了照片。
最最可爱的是，他们牵手是因为他不许岳宁看人家接吻，还说什么“非礼勿视”。
这下师奶们又满血复活，那些年她们追过的小团子，不仅没有变成臭男人，而且还变得更好了呢！果然世界还是美好。
原本师奶们代入妈妈的角色，对岳宁横竖挑剔，就像看儿子交的女朋友一样，看不上这个内地来牧羊女。
现在电台里的师奶拼命地夸岳宁：“这个女孩子好可爱，也很有趣，她是懂看人的。她想亲乔君贤不是很容易理解吗？她能克制住已经不错了。”
电台里还出现另外一个声音：“是啊！是啊！这个女孩子说得好准确，她还懂那么多？很聪明的啦！我祝她早点考上港大。能够早点配得上乔君贤，那她就有勇气追乔君贤了。”
师奶们还磕起了CP？
电台又播了采访乔君贤亲妈，鸿安百货公司总经理乔叶应漪女士的录音：“大家觉得君贤好乖，那都是表象。小时候他好顽皮的啦！他最喜欢去新加坡外婆家，跟表哥表姐们玩，追犀鸟抓蜥蜴，滚得浑身是泥。最最可怕的是，有一次，他分不出什么是蜥蜴什么是鳄鱼，去追鳄鱼。我吓得魂都掉了，拿藤条抽得他小腿全是青紫。家翁家姑最疼他，我怕二老心疼。就没带他回来。以后，他就知道了，只要我打他了，他就能在外婆家多留几天。每次去，故意惹事。”
主持人问：“乔太对岳宁发表五年后追乔君贤先生是什么看法？”
乔太说：“我们家不管小朋友们的拍拖啦！只要他们喜欢，我们都支持。就是今天早上家翁没有吃到家姑做的苏州小点。”
“为什么？”
“家姑嫌弃家翁没头发，影响孩子们找女朋友。”乔叶应漪笑了一声，“君贤大概率不会啦！乔家和先生的头发还是很多的。”
后面就是重磅推荐，昨天上节目的岳宁今天要在大球场与岳宝华的徒弟丁胜强比试拆鱼羹。
等新闻里把两家的恩怨情仇说清楚，车子也到了大球场，岳宁睁开了眼睛。
跟在爷爷身后进入大球场，离开始还有两个多小时，已经来了不少人。
岳宁祖孙带了一串人来，丁胜强就带了两个小徒弟，人数上宝华楼就已经碾压胜华楼了。
有个记者冲到岳宁面前：“岳小姐，很多观众想知道，你昨天上节目的衣服是哪里买的？”
岳宁不禁佩服赵熙如，这都来了？她说：“那条裙子是不是超漂亮？本城品牌Sisi的。”
“不是，那条裙子大家都找到了。是想问你那件好华贵的上衣？”
“南京云锦面料，内地的老裁缝做的，赵熙如小姐也很感兴趣，如果大家对此很有兴趣的话，我想她会跟进的。当然如果是散客，回乡的时候可以顺带去粤城友谊商店，里面有好多好漂亮的面料。”岳宁低头看身上，她今天穿了那件黄底，龙凤呈祥团花纹的马甲，她略微侧了身，“这件是苏州宋锦，看到了没有它在阳光底下，角度不同，颜色也不一样。还有盘扣，很精美的。中国传统的面料，民间裁缝的手工。绝对不输那些国际大牌。”
这个记者问完了另外一个记者问她：“岳小姐，听说是你建议把比试放到这里？”
“是的！大家太热情了。那是对我和对宝华楼的喜爱。”岳宁才不管里面多少人是来看热闹，她微笑着说，“但是这么大的客流，不是小小的一条街道可以承受的。也许我的担心是多余，但是就怕万一吗？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
“对今天的比试有信心吗？”
“拆鱼羹是我爷爷的拿手菜，也是我爸爸在粤城福运楼口碑最好的菜，我是他们的传人，我肯定有信心啦！”
记者又去问丁胜强：“丁大厨，你对今天比试有没有信心。”
“我跟随岳宝华先生学艺十七年，岳宝华先生教我尽心尽力，我也是力求完美。宁宁才十八岁，就算我赢了她，也不算什么特别荣耀的事。”丁胜强笑了笑，“师傅教了我手艺，今天有机会教一教师侄女，也算事我报答了师傅教授的恩情。”
“您认为岳宝华先生会领情吗？”记者问他。
岳宁挑眉：“我爷爷很理解强叔，涌泉之恩，滴水相报吗？”
丁胜强面皮抽了抽，伸出手：“宁宁，刚才车上已经说好了。过去的事让它过去吧！我们先过去？”
岳宁笑着回应：“强叔，请。”
球场中央，两家各自搭了棚子，树了牌子，灶台和桌案已经准备好了。
几张圆桌摆在边上，今天比试也就各家出五道拆鱼羹，所以也就这么点观众，可以有机会品尝到他们的菜。
既然是摆村宴的架势，却如此小气吧啦？岳宁心里愧疚。
上辈子，她为了回馈粉丝，按照粤城的习俗搞了一场村宴，她带着宁宴的厨师们，开了几千人的流水席。
不去多想了，先比完再说。

第51章 比试
一切准备就绪，鱼都是一直给宝华楼和胜华楼供鱼的卖鱼陈送来，配菜则是两家自带，全部是原料状态，说好了要从头到尾展示，保证大家都能学会。
直播开始，主持人先介绍今天请来的重量级专业评委，昨天晚上的主持人杨裕合在，还有一位胖乎乎的女士，是电视台做菜栏目的主持人乐梅姐，据说港城师奶的菜谱一大半都来自她，另外一个很有气势的男子，岳宁不知道，昨天苏小姐说，这位是港城高档餐厅的主厨。
“这个陆进勇怎么来了？”阿忠在岳宁边上悄悄说。
“这谁啊？”岳宁问。
“去年港澳几家大酒店举办厨艺比拼，他和荣哥杀到决赛，争夺厨王的头衔，荣哥的菊花五蛇羹以味道略胜一筹夺了厨王的头衔，他差那么一点点……”
岳宁打断了阿忠的话：“马上轮到介绍我们了。等下再说。”
“好。”
主持人说：“我们现在有请宝华楼和胜华楼的大厨出场。”
岳宁带着阿忠走了出去，丁胜强身后则是跟了两个学徒，他看见他们只有两个人，微微愣了一下。
主持人介绍了两家的人员，问岳宁：“你确认今天会把宝华楼拆鱼羹的秘诀教给全港的师奶吗？”
“当然。”
丁胜强则是说：“拆鱼羹没什么秘诀，唯有用心做而已。”
“那好！我们开始。”
两家各就各位，岳宁和阿忠，各自从铁皮箱里拿出鱼来，两人各杀各的鱼，岳宁的手法很快，五条鱼杀了三条。胜华楼这里到底是三个人，两个学徒杀鱼，杀一条，丁胜强取下鱼的两边，等岳宁准备片鱼，胜华楼的人已经倒油入锅准备煎鱼了。
这个时候，岳宁让阿忠片鱼，她笃悠悠地在阿忠身边解释，就算是花鲢，为什么也要抽掉两边的筋？还说师奶们要是嫌弃麻烦，就不用抽了。
等他们五条鱼把筋全部抽完，丁胜强已经在煎鱼肉了，他抬头：“宁宁，你这样大家都等着饿肚子吧？宝华楼午市和晚市各出十份拆鱼羹，就算是慢工出细活，也不是你这样慢的吧？拆鱼羹最耗费功夫的是在拆鱼上。”
“强叔说得是。我马上追上来，不会比你慢的。”岳宁拿起一片阿忠片下来的鱼，对阿忠说，“你拿一片鱼，我来教你我爸的独门绝技。”
阿忠也拿了一片鱼，岳宁问他：“做鱼生，要怎么剔刺？”
阿忠反应过来：“中间一条，鱼尾一条。”
岳宁笑：“来吧！”
她一条一条细刺剔出来，对着镜头说：“传统拆鱼羹就是强叔这样的，最最繁琐的一道手续就在于拆。我现在提前把细刺给取出来了，拆的功夫就少了。”
她看向丁胜强问：“强叔，我说过今天是教学相长，这个小妙招你学会了吗？”
丁胜强看着在油锅里冒泡的鱼肉，拆鱼羹难拆就在于，鱼肉进了油锅，煎熟之后，鱼肉和鱼骨粘连在一起，必须一根一根细刺拔掉，再把鱼肉碾碎成鱼茸。他鱼已经煎下去了，他捞起来也没办法用她的方法剔了。
岳宁和阿忠一起把肉剔了细刺，她锅里下油，下了宽油润锅之后，再把油倒出来，只留了少许底油，放了两片鱼肉下去煎：“我爸爸教我，人不可以走捷径，拆鱼羹的鱼肉不可以放油锅里炸，就跟牛排不是炸熟的，而是煎熟的是一个道理，要的是美拉德反应的这股香气。强叔，你这一步上有瑕疵了。我爷爷是教你直接炸的吗？学艺不精。”
岳宁一边煎鱼肉，一边让阿忠配葱姜水。
对过的丁胜强是听都没听过。还有这个步骤？
只见岳宁把煎得金黄的鱼肉，浸泡进葱姜水里。
丁胜强的鱼肉已经一锅出了，两个学徒接手开始拆骨。
丁胜强呵呵一声：“拆鱼羹吃的就是这个香气，你这么泡了鱼肉香气全跑了。”
“慢慢看就知道了。我说了，一定会教会大家，包括你。不要着急。”
岳宁又两片鱼出锅，阿忠已经把头尾给切好了。
岳宁开始跟他说猪油豆油的调配比例，让他起另外一个锅子，岳宁这里鱼肉煎好，立刻过去煎鱼骨鱼头鱼尾，熬鱼汤。
每做一步，她既是跟阿忠讲重点，也是跟电视机前的观众讲重点。
丁胜强也在熬鱼汤，他的鱼汤步骤倒是跟岳宁如出一辙。
岳宁盖上锅盖，转身过来，跟阿忠一起切配菜。
丁胜强的两个徒弟正在认真拆鱼刺，以前在宝华楼的时候，拆鱼羹食材普通价格却很贵，好些食客都是冲着岳宝华的手艺来吃的，一天就卖那么几份，他们轮到拆鱼刺的机会也不多。到了胜华楼更加没机会了，这都是阿旺婶的活儿。
今天是比试，让客人吃出鱼刺，那是输定了。
就这个速度？比丁胜强预想中的要慢了很多，他只能认命地自己去弄配菜。
岳宁不满意阿忠的基本功，让他剥笋壳，去胜瓜皮。她也认命地自己切配菜。
摄像头对准岳宁，案板上刀切得飞快，都有虚影了。主持人拿起一根笋丝，放到一个有宝华楼牌子的白瓷盘里。
主持人又到丁胜强那里，丁胜强刚刚配菜去完皮，开始切笋丝，主持人就等在那里，等他切了笋丝下来，放在胜华楼的白瓷盘里，还问：“岳小姐、丁大厨，你们认为你们俩的刀工谁好？”
“我不敢跟强叔比刀工，他说他进宝华楼学艺十七年，到现在做厨子都快十九年了吧？我还没满十九岁呢！我比他可能强的一点是，我爸爸的天赋要比我爷爷强，我的天赋也很高，所以做菜的手法上要好。但是基本功，那是要靠岁月磨炼出来。”岳宁说道。
丁胜强听她这么说，他说：“我看不到你切得到底怎么样，但是你这个岁数，有这个手法已经了不起了。”
主持人请了专业评委下来，评断两根笋丝，电视里的观众都看得清清楚楚，虽然都很细，但是粗细总归有差别。
杨裕合看向岳宁：“刀工了得。”
“其实我们中国厨师有些过于在刀工上追求极致了。切得再细，没有美感，有什么用。”陆进勇评价。
另外一位专业评委乐梅姐说：“在港城，陆大厨是唯一能做到色香味形俱佳的中餐厨师。”
阿忠见他们走了，撇了撇嘴，偷偷跟岳宁说：“还不是输给荣哥，所以不服气。他就是摆盘花哨吗？”
岳宁已经切完了，放下刀，赏了他一个爆栗：“你说谁花哨？”
阿忠恨不能拍烂自己的嘴，去年荣哥参加比赛，他们可是一期不落地看了。看过岳宁给那群少爷小姐做宴席的摆盘，那陆大厨的摆盘，也就稀松平常吧！
“我错了，我错了！”阿忠连忙认错。
“给我换干净的案板来。”
“要案板做什么？”
“教你宁式拆鱼法。”
“哦！哦！”阿忠换了干净的案板过来。
丁胜强还在努力切配菜，岳宁笑呵呵：“强叔，加油哦！”
岳宁拿出一块浸泡过的鱼，花鲢鱼鱼块大，岳宁把鱼一切为二，她用刀侧面往下一压一捻，鱼肉已经成鱼茸了，她问：“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
“你来压。”
阿忠压了一块，岳宁很满意，让阿忠压鱼茸。
两家都在炖汤，这里又没有抽油烟机，鱼汤的香味飘散开来，观众评委都来不及比较两家厨子谁切的丝更细，头都往这边看来。
岳宁揭开锅盖，白雾带着醇厚的香气蹿了出来。岳宁悠闲地舀起一勺汤。她再次盖上了锅盖，往爷爷那里看去。
岳宝华带着徒子徒孙观摩，阿松他们早就见识过了岳宁的厨艺，知道她肯定藏着绝招，果然吧？
尤其是阿明，他平时最多跟岳宝华搭档烧拆鱼羹，他煎鱼拆鱼，宝华楼数他拆鱼最熟练，现在看丁胜强那两个徒弟拆鱼，看得他不能忍。就算是手工拆鱼刺，也没这么慢吧？
岳宁把换下来的案板洗干净，放边上，拿了抹布擦了案台。
“宁宁，我好了！”阿忠叫。
岳宁过去捻了一下鱼茸，看向胜华楼，那几个人还在努力中。
她拿起炒勺，用混合油润锅，开始炒鱼茸，跟阿忠说：“过滤鱼汤。”
阿松跟岳宝华说：“这一步，跟您的也不一样。”
“那是你志荣哥的诀窍。要求快，就要让煎过的鱼软化，压过的鱼茸香气就会走掉部分，重新炒一下，激发香气。如果是在酒楼做菜，浸泡鱼肉的葱姜水就不要倒掉了，可以用来熬鱼汤。”岳宝华跟阿松说。
鱼汤倒入炒鱼肉的锅里，香气四溢。
岳宁把配菜加进去已经开始调味了，她看向还在拆鱼茸的两个学徒，比自己想象得还要慢得多。
岳宁抬头问：“还没拆完呢？就你们这个速度，胜华楼怎么做到无限量供应拆鱼羹的？”
哪家好吃，绝对不是她今天比试的重点。
配菜还没完全切完的丁胜强背上冒汗，又听岳宁说：“如果用我爸爸的办法，这是工艺制程的改进，从原来拆一条鱼四十多分钟，缩短到只要四五分钟。以后宝华楼拆鱼羹可以敞开供应了。你们每天卖多少份拆鱼羹，按照你们现在的速度，胜华楼后厨得有多少人，才能供应得上来？”
岳宁勾芡完成，放下勺子。她说：“学艺不精，是能力问题。但是偷工减料，那就是品德问题了。”
丁胜强这才意识到自己上了岳宁的套，她磨磨唧唧等他鱼下锅，才开始剔鱼刺，就是埋了坑让他踩。
“你根本不是想跟我比拆鱼羹谁做得好！”丁胜强大吼。
“你说拆鱼羹没有秘诀，唯有用心而已。”岳宁盯着他看，问，“你的心在哪里？”
说完，她打了个响指：“出锅。”

第52章 有始有终
阿忠盛出拆鱼羹，自有电视台安排的人员上菜。
岳宁走到对过，看着气得浑身发抖的丁胜强。
“强叔，你还好吧？”岳宁很关心地问。
“不用你猫哭耗子。”丁胜强额头青筋爆出，抄起手边的炒勺往岳宁扔过来，岳宁只是偏了一下身，炒勺掉到她身后的地上。
岳宁看向丁胜强的两个徒弟：“你们师傅情绪不稳定，带他先回去吧！”
两人下意识地听岳宁的话，走向丁胜强。丁胜强面对岳宁有种无力感，但是对着自己的两个徒弟，师傅的身份摆在那里，赤红着脸问：“你们是我的徒弟，还是她的徒弟？”
两人也迫于他的积威，不敢动了。
岳宁声音淡淡：“先不说你有没有心思做完这个拆鱼羹，就算你做完了，它能证明你店里的拆鱼羹和它是一个东西吗？好好去想想怎么解释这个问题。”
“你陷害我！”丁胜强吼叫。
岳宁无奈地笑一声：“如果你不是打着宝华楼正宗的名义，那你用什么鱼，你用什么鸭子，你用什么肉做菜，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但是你打着宝华楼传承，吸引的是我爷爷的食客，你不知道宝华楼的菜品是什么质素吗？这叫我陷害你？客人不应该有知情权吗？”
现场那么多记者这时一拥而上，全把话筒递到他们俩嘴边。
“丁先生，岳小姐说的确有其事吗？”
“岳小姐，您说胜华楼的菜品原料来源有问题，请问你有证据吗？”
岳宁摆手：“我只是怀疑，所以我提出这个比试，我想从他的制作程序上验证我的猜想。如果他跟我用同样的方法做拆鱼，就不存在问题。可惜他不是？我把疑问给到你们，追求真相是新闻记者的职责所在。”
面对一大堆话筒，丁胜强越发惊慌失措。慌忙推开记者，往外跑去，两个徒弟还在大眼瞪小眼，岳宁说：“你们快跟上，当心好你们师傅。”
岳宝华已经走到了岳宁身边，岳宁转身过去：“强叔今天做的拆鱼羹，为了求快，油炸了鱼块，但是其他步骤没问题，爷爷您接下去做完它，让大家对比一下，您徒弟大致的水平。”
岳宝华微微愣了一下，这些天来他已经习惯了孙女的话，先不要质疑，照做之后再说。他洗了手，鱼汤调最小火，去把剩下的一点鱼给拆了，替丁胜强的拆鱼羹收尾，他舀了小半碗出来，岳宁试了一口：“就是香气上差了一点，鱼汤炖煮的时间略长，鱼汤略微浓稠，其他都挺好。上桌吧！”
主持人过来问：“还要评判吗？”
“来都来了，都尝尝。两份拆鱼羹，风味上还是有区别的。有始有终，好不好？”岳宁说道。
拆鱼羹被端到专业评委和观众评委那里，岳宁对着观众鞠躬：“真的很抱歉，这场比试，我最初的目的，只是因为丁胜强踩着我爷爷的宝华楼，我爷爷怀疑他们的菜品，挂羊头卖狗肉。我就想用比试的办法，去验证我们的猜测。我没想到我一夜之间爆红，客流瞬间变大，宝华楼门前的街道狭小，又是明火，出现踩踏和火灾的话，会是我一生都难以背负的罪孽。只能麻烦大家到大球场，但是今天这样的电视直播，也是为了我们两家的事，占用了公共资源。我在这里向现场的来宾和电视机前的观众道歉。”
说完这一段，岳宁走到专业评委面前，也是先一鞠躬：“胜华楼的这一份虽然最后是我爷爷做的，但是基本上可以代表，丁胜强用心做菜水准。我那一份呢？是我爸爸教的，我爸爸曾被誉为福运楼最有天赋的厨师，作为他的传承人，我尽可能还原他的做法。”
杨裕合笑着抬头看她：“想听意见？”
“嗯！”
“我是你爷爷的老食客，后面这一份拆鱼羹，味道可以，但是它无法代表你爷爷的手艺。就像你说的，鱼肉放油锅里炸就是大错了。加上汤煮得略微时间长了，与其说是浓稠了，不如说该有的香气也走掉了不少。这也是我为什么自从你爷爷去内地找你之后，没去过胜华楼的缘故。”杨裕合笑着说道，“你的这一碗拆鱼羹……我想说华叔后继有人了。而你也不仅是昨晚那个牙尖嘴利，甚至有点圆滑世故的小丫头。能有这个手艺，一定是下了很大的功夫。尤其是我今天看到了照片上你的草堂，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还能有这样的手艺，很了不起。”
岳宁弯腰：“谢谢裕合叔。”
许乐梅看向杨裕合：“你都把我想说的话都说完了。我该怎么说呢？明天的节目，我就试着岳宁的办法做拆鱼羹？”
“谢谢乐梅姐！”
“你叫他叔，叫我姐？按照你昨晚节目里的说法，我比他就平白低了一辈？”许乐梅问。
“我叫您乐梅姨可以吗？”岳宁说。
“没问题。”许乐梅欣然。
岳宁挪了两步，保持和陆进勇正对面，用非常尊重，非常谦逊的态度对他：“能请陆大厨给个意见吗？”
“从刀工上，丁胜强就已经跟你有很大的差距了。口味上更不用说了。作为厨师，我很诧异，你有和你的年纪完全不相称的厨艺，我是指无论是刀工、火候和调味都已经到了一定境界。”陆进勇看着她，“但是，我刚才说，现在的中餐厨师，最大的问题就是只追求菜的口味。实际上，我们的饮食文化博大精深。我们总说色香味俱全，但是漏了一个字‘形’，比起精致的法餐，我们的摆盘差太多太多了。而大家在评价美食的时候，侧重点都是放在味道上，不在意菜品美。做菜做到后面是艺术。”陆进勇笑了一声，“我说得有点多了，实在是看到你这么年轻，手艺这么好，不忍这么好的一颗苗子，也把所有的重心放在口味上。”
他终究还是计较被荣叔拿走的厨王头衔，问题是荣叔回来都没提过，可能荣叔根本没放心上吧？
岳宁微笑点头：“受教了！您和我爸爸说得一样呢！他也说起当年的福运楼，做的菜那叫一个精致。然而受限于西北的条件，他能教我的也就那么多。他也希望我出来之后，能多向行内高人学习。希望有机会能像您请教。”
陆进勇很倨傲地笑了一声：“从入门到进阶有很长的路要走，我平时比较忙，当然我也欢迎有这个想法的年轻人，我找个合适的人带你入门吧？”
岳宁鞠躬：“谢谢陆大厨，我爸爸带我入门了，我还是懂一点摆盘技巧的，可能需要的是进一步的提升。”
陆进勇笑容收敛，大呼气，好似遇到了一个不懂事的晚辈：“你爷爷没告诉过你，大师傅大多心气高傲，年轻时候想要学手艺都得勤奋，谦逊。”
越说越来劲儿了，陆大厨是苏小姐请来的，苏小姐为了今天，不知道昨晚有没有睡？自己拆穿丁胜强，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只是苏小姐为了今天的节目付出了多少？几位评委，这些观众。她得尊重这些人，感谢他们付出，走完所有的流程，这次节目不能算完全圆满，至少不能半途而废吧？
但这位在不了解的情况下，意思上她还没入门。看在苏小姐的份上，岳宁不想跟他多做纠缠，等去他的餐厅吃过了，了解他的水准之后再说。
她点头：“我懂了，多谢陆大厨指教。”
岳宁谢过专业评委，又到观众评委那里：“大家有什么意见也可以跟我说。”
“听你这么说了，胜华楼我是不敢去了。你们宝华楼什么时候重开，你爷爷的拆鱼羹，平时都订不到，你刚才说，这个新方法可以敞开供应了，是真的吗？”
“真的，就是您想吃我爷爷那种老手艺做的，剔刺之后，只要把鱼肉手工掰碎了，也很容易了。肯定会敞开供应。”
“你的也很好吃啊？”
“是吧？我也觉得。”
“……”
主持人依旧请大家进行投票，依旧请专业评委最终打分。
杨裕合代表专业评委发表意见：“刚才岳小姐也说了，她是别又用心，我们还是走完了流程，岳小姐的拆鱼羹以压倒性的票数获胜，但是我们一致觉得，这不是岳宝华先生和岳宁小姐这对祖孙的拆鱼羹更强，作为老食客，我认为两者略有不同，却一脉相承。我看到了传承！”
流程全部走完，今天的活动算是结束了。
节目组联系了胜华楼，让他们也过来把设备装上车。
岳宁和宝华楼的人拿出了准备好的打扫工具和垃圾袋，把现场地的东西都清理干净。
岳宁环视了一周，她说：“阿松叔，你和爷爷跟车回去，准备明天宝华楼开张，其他人留下来，把看台上的垃圾清理了，清理好了，我们一起去鸿安大酒店的南洋餐厅吃饭，那天没吃到咖喱炒蟹，我不开心。”
“烧菜的地方我们都清理干净了。这些大球场有清洁工。”阿忠说。
“哪儿那么多废话，听我的。”
好吧！阿忠拿起垃圾袋去捡观众留在看台上的垃圾。
岳宁让阿明去买了水进来，给宝华楼的人和正在拆布景的工作人员。
她分配了一下，让阿明叔去买了水进来，好几个人一起动手，即便是位子多，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大半个小时，也就走完了。
岳宁跟还在拆布景的工作人员道别，出了大球场，从大球场去鸿安大酒店很近，走路也就十几分钟。
路上，阿忠还对他们去把座位上的垃圾清理了，耿耿于怀。
“你见过明星演唱会后，明星自己下场捡垃圾的吗？”阿忠说。
岳宁停下来，很严肃地看着阿忠：“明星应该引导自己的粉丝把随身的垃圾带走。他是偶像，是榜样。我还没有粉丝，我没有那么大的号召力，我无法要求观众这么做，那么我只能自己做，带着你们做。宝华楼以后要做大，就要从现在开始，从点滴做起，约束自己，未来宝华楼才能成为一家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才能走得远。企业的口碑和美誉都是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如果想跟我学手艺，想跟我做，你必须比别人更懂约束自己，我爸爸说，厨子要守规矩，我们做的是吃进嘴里的东西。”
阿忠被她的眼神吓到了，轻声说：“知道了。”
岳宁立马露出雀跃的笑容：“吃饭了，吃饭了！吃咖喱蟹了。”
岳宁带着大家进鸿安大酒店，在旋转门口，碰到了搂着美女腰的蔡致远，想起跑断腿的苏小姐，岳宁翻白眼，翻到一半，察觉自己本末倒置，没有蔡致远，苏小姐也不会为她跑断腿。
岳宁立马换上甜甜的笑容，叫：“致远哥哥……”
蔡致远收回了搭着美女腰的手，忙说：“宁宁啊！哥哥消受不起你的四十五度仰望。”
他记性真好！岳宁都忘记这个了。
蔡致远看着她笑：“苏小姐为了这次的直播应该是熬通宵了，几位专业评委也是她的面子请来的。你亲自做顿饭，我来做东，请苏小姐和陆进勇他们几位专业评委吃一顿？好不好？”
他特地提陆进勇？岳宁从蔡致远的眼神里看到了鸡贼，她嘿嘿笑了一声：“哥，怎么办？我还是想仰望你！”
“这次允许你芋头片装东平鸡饭。”蔡致远还挑了挑眉。

第53章 宝华楼重开
宝华楼的人一起去十六楼的南洋餐厅。
到门口就有侍应生问：“小姐订位了吗？”
岳宁摇了摇头，见里面座无虚席，瞬间遗憾，她跟大家说：“要不我们换一家吧？”
越是没有位子，遗憾就越大，不过还能怎么样？
岳宁刚要带人走，听见一声：“宁宁。”
岳宁回过头，见一位气质高贵的女士看着她。岳宁疑惑，自己还没有机会认识这样的贵妇。这位太太眉眼好像有点熟悉。
这位女士笑：“我是你大妈妈的三姐，是君贤的妈妈。”
“三姨妈。”岳宁叫一声。
乔叶应漪笑着说：“你一句话，这餐厅生意就好到爆了。”
“就是很好吃吗？今天我还想吃。”岳宁有些惋惜，“不过没位子了。”
“有的。”乔叶应漪转头和跟在身边的一个经理模样的人说，“用家里的包间。”
“是，三小姐。”
乔叶应漪笑着说：“去吧！今天有黑胡椒烧魔鬼鱼，味道最正了。”
岳宁听见眼睛都亮了：“姨妈再见。”
“等你忙过了，去家里玩。”乔叶应漪跟她说。
“好的，好的。”
他们被带到了一间包房里，里面花色地砖，雕花家具，浓浓的南洋风情。
窗外是海景，海景什么的，现在还是别看了吧？一大早起床，到现在岳宁饿了。
“这间包房专属于叶家在港的亲眷，不对外。”经理介绍。
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想吃饭，岳宁说：“辣螃蟹，咖喱的和黑胡椒的各来一份。”
餐厅经理说：“岳小姐，二少爷和您在这里吃了顿晚饭，生意就成这样了，我们预定的螃蟹不够，午市已经卖空了，现在已经在紧急调货中，如果您要吃，可能要等。”
“等多久？”
“大概要半个小时左右，还要做起来的话？”经理很抱歉地说。
岳宁侧头，她不想等，还得回家呢！家里一堆事呢！没有位子的时候遗憾，有了位子没得吃还是遗憾。
餐厅经理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换咖喱大虾和黑胡椒大虾？”
“好的。”
菜上来，其他几个人可能有些吃不惯，她这种上辈子满世界跑的人，觉得味道特别正，所有的菜的都很好吃。只是，前天晚上来得晚，有什么吃什么也就算了。今天是特地想来吃咖喱炒蟹，结果还是没有。
岳宁突然发现自己很恶劣，乔君贤在北京的时候就说要吃东平鸡饭，他后来特地来给她送资料，又说想吃东平鸡饭，又没吃上。那天宴请，芋头片上那一口，能过瘾吗？人家什么都没说。要不找个机会，请他来吃顿饭吧？他还想吃扬州炒饭，难不成自己真请他吃两碗饭？
还是请乔爷爷全家吃个饭吧？乔君贤不是说，他去西北是走乔爷爷以前的路吗？乔爷爷念念不忘的就是一口洋芋饼饼吗？
*
吉时已到，阿松和阿明一起点燃鞭炮，在噼里啪啦声中，宝华楼重开了。
几个学徒一起给街坊派糖。
兰姐高兴得说：“以后大吉大利，一帆风顺。”
花姐往对过关门打烊的胜华楼：“老天有眼，恶人恶报。”
宝华楼的菜里吃出胶布，宝华楼关门，胜华楼火得不行，这才几天宝华楼重开，换成胜华楼关门了。
宝华楼是被陷害，是假的真不了。胜华楼的问题，在港城记者的深挖下，震惊全港。
记者拿到了鸡鸭禽类老板给两家的供货清单，同样日期，同类产品的进货价格对比德清清楚楚，新闻里播放了家禽老板的一段话：“一分钱一份货啦！买过活禽和冷冻鸭的都知道价格。宝华楼用活禽，午市用的，我前一天下午两点送到，晚市用的我都是在第二天一早送到。十几年都是这样的啦！岳老板会亲自刷脆皮水，能逃得过他的眼睛？胜华楼用的价格便宜一半，你不能说胜华楼的冷冻鸭不好，不好的话，也不能投放到市场。只是东西不一样，冷冻鸭其实很实惠的”
这个？食客们还能接受。然而看到后面的镜头，知道真相的食客，胃都要吐出来了。
鱼是下市之后，收回来的不说了，里面活鱼死鱼都有，这也就算了。
看到阿旺炸鱼的地方，那就更加震惊了，炸鱼的油，是从猪肉摊上收回来的各种废肉，熬出来的猪油，兑上豆油炸的。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阿旺的家里，加工的那个地方，苍蝇在飞，大夏天蛆都在扭动。
镜头在给到阿旺婶，阿旺婶不知道是有鼻炎，还是怎么的，低头拆鱼的时候鼻涕水会滴出来，滴到正在拆的鱼上。
处于这样的风暴中心，作为这家酒楼的第一大股东，张丽丽被阿Sir请去喝茶，张丽丽说她是请了丁胜强来全权管理，丁胜强也进去了。
胜华楼被查封了，什么时候重开，谁也不知道，甚至都不知道两个老板什么时候能出来。
宝华楼关的时候，岳宝华给大家工钱照发，胜华楼关了，他们欠几家供货老板的钱都不少，工钱真是想都别想。
反观宝华楼，现在是红得发紫。
岳宁那天结束后，带着宝华楼的人，把观众遗留在大球场上的垃圾，全部捡掉，打包送到垃圾箱边上，被记者拍下报道之后。
有记者去问岳宁：“知道大球场有清洁工吗？”
岳宁回答：“知道。但是垃圾应该放到垃圾桶边上，清洁工再收才合理。那天球场上垃圾，说到底还是因为我们宝华楼和胜华楼之争才有的，观众没带走，那我们花点时间捡走了，至少给清洁工少添了麻烦。”
这个回答又收到了一大波的好感。
胜华楼后厨的人，一半都是宝华楼原来的人，其中大部分又是近期过去的，去了大半个月，有的甚至一次工钱都没拿到。
现在见宝华楼重开，就想要回来，有人找到正在派糖的阿忠，知道他现在是小老板身边的红人，让他帮忙说两句，是不是能回去。
阿忠阴阳怪气：“当时，你拉着我去胜华楼，不也是说宝华楼开不了几天了吗？我们等了一个月不到，宝华楼不是翻身了吗？你也可以等啊？”
“宝华楼现在这么好，这么多人等着吃饭，后厨不是缺人吗？我们回去了，也刚好。”这人还在拉着阿忠说。
花姐对着一个三十来岁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牵着孩子的女人说：“彩玉，宝华楼重新开张，刚刚扫了所有晦气，你来哭算什么意思？”
这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走到岳宝华面前：“师傅，家富跟了您十四年，您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我们刚刚换了楼，还要还按揭的……”
“新买楼了啊！你们结婚的时候买楼，还是你师傅借给你们钱的，这没几年老楼卖了，买新楼了，好有钱啊！”花姐站在岳宝华身边说，“你别说，你家楼家富不知道，他在胜华楼挣的是黑心钱。”
“他过去也没多久，就拿过一回工钱。”
“哦，以为可以一直赚黑心钱？”花姐固然恨丁胜强，也恨楼家富，在宝华路危难之中跑胜华楼去，他不过去，丁胜强敢在华叔离开的时候下黑手，对付老实的阿松吗？
楼家富的老婆彩玉见岳宝华不理她，又被花姐这样冷嘲热讽，这两人水泼不进。
烧腊档口热气腾腾的烧鹅、烧鸭、烧肉挂了出来，原本边排队边看热闹的人，立刻把目光集中在烧腊上。
第一位大婶一开口就要四只玻璃脆皮烧鸭，岳宁出来劝她：“婶儿，千万别买那么多，我的这个烧鸭，只能热的时候，皮脆时候吃，冷了会有腥味。”
“没事，没事！冷了我煲汤。”大婶继续说。
岳宁无奈地说：“不能像我爷爷的那种烧鸭可以烧汤，这个脆皮是用淀粉蛋白浆的，烧汤，汤色会腻。”
“哪有生意来了，往外推的？”大婶说她。
“我这个新方子的烧鸭，确实好吃。任何方子都有优缺点的。大家买的时候理智一点，吃多少买多少。”岳宁劝她，“也让其他人能买到，毕竟我们刚刚重开，人手真的不够。”
彩玉看见岳宁出来，推了推女儿：“快去叫姐姐。”
男人跟她说岳宁才是宝华楼做主的人，只要岳宁定下了，岳宝华都不会说什么。
那个小女孩一路跑过来，抱住岳宁的腿：“姐姐。”
“这是楼家富的女儿。”花姐说。
大人之间的事，没必要牵扯小朋友。虽然这对夫妻把孩子推出来，挺恶心的。
岳宁一把抱起孩子，到阿忠那里拿了一把糖果，塞在这个小女孩手里：“妹妹吃糖。”
这个女人见岳宁这么好说话，心头一宽，她眼里含着泪说：“宁宁，你是个心善的女孩子。你家富叔知道他错了，你也不想看我们一家走进绝路。帮帮我们，好不好？”
岳宁抱着小女孩，摸着她的头发，一派温柔：“婶婶啊！你们远远没到绝路的时候。现在房价在涨，哪怕今天买，明天卖，也不会亏多少钱，炒楼花就是这么炒的。无非就是你们认为房子涨这么快，你们舍不得卖掉大房子。家富叔算是我爷爷的徒弟里手艺好的。只要他不计较钱多钱少，在哪儿找不到一份工？对吧？”
“对啊！那时候楼家富叫我过去，我说，哪怕我去观塘去筲箕湾的工厂踩缝纫机，组装玩具去。我也不会吃师傅的肉，喝师傅的血。”阿明站出来说。
“你今天过来，你们盘算的就是，宝华楼的工钱一直不算低，还有一个是我爷爷有我来接班了，以后宝华楼肯定越来越好。现在回到宝华楼，以后还是宝华楼的元老。指不定哪一天，我们开了分号，他就是分号的主厨，甚至是总经理了。”岳宁看向阿明说，“不好意，这种机会，我得留给阿松叔他们。我算是个好人，但我不是个烂好人。”
她把孩子放下来说：“妹妹，回妈妈哪儿去！”
小女孩仰头看她妈，这个女人抖着下巴，不说话。
岳宁看着她，又看向那些原来是宝华楼的人：“没有人会永远都是顺境，我不求同甘共苦，但我不敢用临阵倒戈的人。”
这时，乔启明挽着一位穿着旗袍的白发老太太，后头跟着见过的乔太和没见过的乔先生，还有乔君慎和乔君贤穿过了服装铺子门前，走了过来。

第54章 黄焖河鳗
岳宁和爷爷一起迎过去，她走到他们面前：“乔爷爷、乔奶奶，姨夫、姨妈、君慎哥哥好！”
乔奶奶转头，即便是说着粤语，依然带着一口苏州话软糯：“君贤啊！看起来今天没你的位置了。”
乔君贤把手里的袋子给岳宁：“给你买了个照相机。”
“谢谢！”
拿人手短，岳宁帮乔君贤解释：“他是我偶像，我今天特地给他做东平鸡饭和扬州炒饭。”
乔君慎在弟弟的耳边说：“给你炒两份饭，当你是饭桶呢！”
“我一个人吃两份饭，你等下别吃。”乔君贤没给他哥好脸色。
乔老太太也把一个礼盒给岳宁：“我做的糕点，给囡囡尝尝味道。”
乔君贤说道：“我奶奶亲手做的点心，整个港城都有名的。”
听乔君贤说，抗战初期，他家大半的船都捐了出去，沉入长江口，为阻止日军沿着长江去南京和武汉尽一份力，原本太爷爷让乔爷爷去港城，是希望两个儿子能有一个逃避战火。
然战事越来越激烈，他爷爷和他的大姨一起在整个东南亚收购老旧卡车，修理后送进内地，进行运输。旧卡车虽然性能不太好，但价格低，被炸也不心疼。
最终他爷爷也没办法在港城享受太平，告别妻儿回内地协调，那些日子，他们家的这些卡车从港城到粤城到武汉，武汉到重庆，再到宝鸡乃至西安，哪里可以运输，他爷爷就跑哪里。
乔家所有的钱都压在这个上面，全靠他奶奶的一双巧手，做的精美可口的苏式糕点，创立了现在作为港派点心的代表品牌月盈糕点，不仅养活了一家人，还赚了不少钱，为以后他们家东山再起，累积了资本。
“谢谢乔奶奶。”岳宁接过，“我们进去吧！”
祖孙俩带着一家子进包房，这次岳宁没有特别花哨的摆盘，干干净净的四个长方形白瓷盘，每个瓷盘里，是两荤一素的三个凉菜。
乔老太太说：“你今天是要做四冷六热四硬？”
“怎么说呢？形式是四冷六热四硬，但是这菜却难以做到复原民国苏帮菜的四冷六热四硬，一来实在是港城和苏州相聚太远，物产不同，我一下子很难找齐这么多的菜品，二来也要照顾其他人的口味。”岳宁说。
这一老一少的对话，让其他人糊涂了。
乔启明跟他们解释：“民国的苏帮菜，讲究四冷六热四硬，四道凉菜，每一道里要两荤夹一素，颜色搭配要好看，口味要相合。看似四道，实际上是十二道凉菜。六道热菜，四道硬菜，一干一湿两点心。我娶你们奶奶的时候，她家送嫁的婚宴就是这样规格的宴席。”
“乔爷爷说得是。”岳宁说，“我毕竟是粤菜厨子，如果做出来的菜，不够地道，还请多包涵。”
“你做的肯定好吃。”老太太说。
一家人落座，祖孙俩回到厨房，也到了午市开张的时刻，港城人特别喜欢跟风，昨天岳宁出了一道古法粤菜，咸酸梅蒸蛏子，今天每桌都要来这道菜。
岳宁都快偷笑了，这道蒸菜做法简单，平时都是蒜蓉配上海鲜和粉丝蒸，把蒜蓉酱换成了潮汕酸梅做的酸梅酱，滋味就变得奇妙起来。学徒们都能做。
“宁宁，七号台点名要你做虾仁滑蛋。”
“客人大约几岁？”
“六十多七十左右的一对夫妻。”
这两天总有食客会拿看似简单，实则考验基本功的菜，点名要她做。
这种感觉，就跟玩游戏一样，他们总想看看她这个NPC还有什么隐藏功能。
岳宁用炒勺舀出小半勺今早活剥的虾仁，调味之后，在沸水里汆烫。
“宁宁，你怎么虾仁用水烫啊？”
“标准自然是用油滑。鸡蛋吸油，高油的对心血管不好，而且一般人年纪大了之后，本身口味也会受身体影响，渐渐地不太喜欢油腻的菜品。虾仁，水用量大，汆烫变色就捞出，也能保持虾仁的鲜嫩。”
岳宁把虾仁倒在漏勺里，接过阿忠敲好鸡蛋，她倒了一点牛奶进去：“滑蛋要加水或者水淀粉，目的是为了鸡蛋更加蓬松，我用牛奶替代水，可以增加些微奶香。”
这好像跟华叔教的又有些不同，但是她说得怎么那么有道理呢？
岳宁热锅冷油润了锅，倒出了油，关了火，虾仁倒进调味好的蛋液里，倒入锅里，用锅子的余温让蛋液略微定型，再开小火，用筷子拨动蛋液。
全世界的人似乎都喜欢将熟未熟的鸡蛋，谁能拒绝这一口滑嫩呢！
虾仁滑蛋装盘，虾仁红润，蛋液看似没有完全凝固，装盘后却也不再流动，点缀上碧绿的葱花。阿松盯着岳宁锅里剩下的一点虾仁滑蛋。
岳宁倒进碗里，其他人拿了小勺子，一人一小口。
阿忠说：“我吃不出油多油少的区别。滑嫩的感觉也没什么区别，其实要不是看见加了牛奶，我也吃不出来。”
“有还是有的。虾仁没有用油炒，跟鸡蛋更加粘合，堆成这样小山形状，也不会滑落，更好做造型。”阿松说。
岳宁问：“阿忠，你河鳗酿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阿忠把河鳗拿过来，“宁宁，就是把糖板油塞河鳗肚子圈里，对吧？”
“对的！就是这样。”岳宁见河鳗的腹圈里已经塞了一小块白色的糖板油。
她这是要做黄焖河鳗，既然要请乔家人吃饭，岳宁就想了解乔家人的喜好。
乔君贤说起奶奶也是满满的骄傲，只是也感慨奶奶的身世，说奶奶的亲妈是个太湖上的船娘，做得一手好船点，被她父亲看上。
其实那个时候纳妾，不仅是因为男人喜欢，纳回家还当成半个佣人，还不用付工钱。
奶奶的妈妈成天困在厨房里，连带奶奶也在厨房里长大，跟个丫头没多大的区别。
乔奶奶第一次出门，已经十一二岁，出落得很漂亮，她第一次被带出门走亲眷，吃宴席，宴席上她吃到了一块鳗鲡，她说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鱼，又肥又嫩又滑，还有股子说不清楚的甜香。
当然，那场宴席上，她也碰上了从上海去苏州作客的乔爷爷，兴许是缘分天注定。上海船运大亨的二公子，特别照顾这个偶然认识的小妹妹，乔奶奶家里也是存了攀上乔家这棵大树的心思，从那个时候起，开始让乔奶奶读书识字，甚至送到上海读女校。
乔奶奶总说那个大师傅做的红烧鳗鲡又香又甜，好吃得不行，她尝试了无数次，都没有办法做出记忆里的味道。
她念叨的时候，儿孙免不了拿老两口打趣，这个甜，明明就是她遇到爷爷，所以甜得不行。
是啊！这份甜蜜，岳宁可不认为自己能复刻出来。毕竟那是乔奶奶人生最大的转折点。
这道菜却是岳宁能确定的，就是苏帮菜里的黄焖河鳗。
这条河鳗是她亲手杀的，河鳗不能开膛破肚，要用筷子塞进河鳗肚子，把河鳗的内脏卷出来，这样一段段河鳗里，才能塞上糖渍板油。
猪板油用白糖腌制，本是用来做苏式糕点常用的原料。姑苏的厨师用它来给这道黄焖河鳗增加风味。
本来乔爷爷和乔奶奶已经这个年纪了，河鳗本来就肉质丰腴，烧它也要猪油和菜油，再加糖猪油，实在不太健康。不过为了试着找回乔奶奶当年的一口甜蜜，岳宁不管了。
岳宁猪油和菜油润了锅，先煎了一大把的大蒜子，葱姜爆香后，取出葱姜，鳗段一块块竖里排在锅底，头尾在四周。
伴随着油煎的滋啦声，鳗鱼腹圈里的糖板油粒变得晶莹剔透起来，带着甜味的猪油，滋润着锅底，除了给鳗鱼增添猪油香之外，还有那一丝丝焦糖的香甜。
“炒个糖色不行吗？”阿忠问她。
“不行。炒糖色就不是黄焖了，是红烧了。”岳宁解释。
阿忠也搞不清楚，不还是要加酱油吗？这个红烧和黄焖到底有什么大的差别，反正她说有差别就有差别吧！
岳宁加了调料和高汤，盖上锅盖，开始焖河鳗。
她利用这个时间，炒了两个菜。
再揭开河鳗锅盖，不知道是猪油还是河鳗本身的脂膏混合了大蒜的香气散开。
“好香。”有点空闲的人，不禁过来看一眼。
“这道是正宗的苏帮菜，浓油赤酱，甜润可口，不过我们这边的人未必吃得惯。你们想尝尝的话，收市后，我做一条给你们吃。”岳宁笑着说。
阿松想起他在北角的一家上海饭店吃过的红烧肉：“那个甜，要甜死人的。”
岳宁把鳗段夹入瓷盘里，排列好，头尾各一端，锅里汁水，捞掉大蒜子和葱姜，略微再收一下，浇在鳗段上。
在姑苏，白露之后才吃黄焖河鳗，这道菜用菊花装饰，浓油赤酱的河鳗撒上丝丝缕缕的菊花瓣，也算是合了一个“黄”字。
岳宁手里拿着菊花正在装饰。边上阿明看着菜说：“你们昨晚有没有看电视啊？那个陆进勇，上次在大球场那么说宁宁，宁宁对他还很客气。他没完没了，昨天又在电视里，展示他做的菜，说做菜要有做艺术品的耐心。他就用酱料抹一下，配菜配了一下也好叫艺术品？那宁宁的摆盘岂不是可以放在大英博物馆当收藏品了。”
“肯定进不了大英博物馆，现在又不是慈禧老佛爷的年代。”岳宁说。
“跟老佛爷有什么关系？”阿明问。
“大英博物馆的中国文物大多是怎么来的？”岳宁停下手，“上菜！”

第55章 菜做得太好了
乔家一家子正在吃饭，凉菜拼盘形式是老苏州的两荤夹一素，里面的菜品，一半是苏式做法，一半是广式做法。
乔老太太对这个熏鱼赞不绝口：“如今的那个熏鱼，单单放在油里炸酥，也好意思叫熏鱼的？”
乔启明也是吃出了老底子的味道。
上辈子岳宁正在上海读书的时候，吃到上海熏鱼，她一直不明白，在油里炸熟的鱼，为什么要叫熏鱼？明明另外一个名称爆鱼更加合适吗？
她查阅资料之后，才得知，一开始熏鱼是真的熏制的，用砻糠，用果木，乃至用茶叶和大米，烟熏之后再炸，再投进酱汁里入味。
刚好大学闺蜜来粤城玩，她就试着用民国的方法，茶叶熏过的草鱼块做熏鱼，闺蜜一吃顿觉惊艳。
这道古法熏鱼后来在上海宁宴推出，也成了招牌。她自己也介绍了还原这道菜的经过，顺带给宁宴再贴一层，创新也不忘本，用心做菜的标签。
不过那时候，已经难觅在民国吃过这道菜的老饕了，到底有没有传承那个风味，岳宁也不知道。
老夫妻俩偏爱这道甜叽叽的熏鱼，他们儿孙还是喜欢那一块表皮松脆，肥肉柔润，瘦肉甘香的烧肉，这块肉里有玫瑰露和酒酿的双重清甜，但是又不像熏鱼甜味那么重。
这时侍应生端着黄焖河鳗进来，菜上桌：“本店宁小厨的古法黄焖河鳗，请慢用。”
乔君贤把菜转到奶奶面前：“奶奶，宁宁说未必能烧出您记忆里的味道，毕竟那是您和爷爷第一次见面，有特殊的味道在里面。她遵循苏帮菜的做法，尽力还原了。”
乔老太太看向老头子，再看乔君贤：“弟啊！你爷爷整天瞎说，你怎么也把这个当真了？”
乔启明不服气，拿起筷子给老妻夹了一块鳗鱼肉：“你吃，你吃。宁宁做得再好吃，有当年的味道吗？”
乔老太太不想跟老头子争辩，筷子接触到鳗鱼段，皮分开，露出雪白的肉，她夹了一块鳗鱼肉蘸了一点酱汁吃进嘴里。
“怎么样？宁宁的手艺算得上厨师里算很好的了，有你以前的味道吗？跟你说，老是不相信。”乔启明笃定地说。
乔老太太伸出筷子给他夹了一块：“你吃，你吃了就晓得了！”
乔启明笑着吃起来，这个河鳗皮炖到起了胶质，鳗鱼肉软嫩如细豆腐，进嘴里，一抿就化开，鳗鱼的味道占领了口腔，蒜香，猪油的丰腴香，还有若有似无的一点焦糖香。黄焖不像熏鱼那般甜，却也在咸鲜中脱不开苏帮菜骨子里的甜。
“就是这个味道呀！就是这个甜又不太甜，甜得有一点点香。我生淑仪的时候，我想吃，你找了上海滩的名厨做，我说是甜香，那个厨子就打翻了糖罐子，真当我们苏州人，可以把糖当饭吃啊？这个菜的主味还是咸，不是甜。但是就是有一股子甜香。”乔老太太带着那种，这道菜总算还我清白的表情，跟儿孙说，“你们吃吃看，浓油赤酱也不是完全甜得吃不下去的。”
乔家和伸出筷子夹了一块，其他人跟进，鳗鱼吃在嘴里，他们家老太太问：“就是很好吃，对吧？”
乔家和看着他亲爸，想来想去还是不能违心：“很好吃。”
“对吧！那时候我才十一岁，不到十二岁，你长得再好看，关我什么事？肯定比不上一块河鳗。那个河鳗，不像现在，我可以随便吃，我吃了一块，就不能吃第二块了。就一直牵念着。”乔老太太跟老男人解释，被儿孙们误解她十一二岁就看上老头子，总归不好吗？
叶应漪见公公略有些尴尬，他们家的男人啊！都喜欢的自己骗自己，老婆先喜欢他。当年自己大学毕业，从美国回到南洋，明明乔家和这个笨蛋，情愿坐三天三夜的船，从港城到新加坡找自己看一场电影，什么都不说就走了。好了，这人婚后还非说，她在美国的时候，就看上他了。
看上他了，她还会听她妈的话去相亲？听见她要去相亲，他火烧屁股赶过来。
想到这里，叶应漪瞥了老公一眼，转头跟老太太说：“妈，这个汤汁拌饭肯定好吃。要不，我们来一小碗米饭，我们娘俩一人一半？”
“好呀！”
“奶奶、妈，你们确定，君贤一个人能吃掉两份炒饭？”乔君慎阻止他妈拌饭，他妈家在南洋，那里各种咖喱酱，她看见什么酱汁浓郁，就想着拌饭。
刚巧这时候，侍应生端着一个煲进来：“武汉鱼杂煲，请慢用。”
乔启明年纪大了，山珍海味吃多了，街边小摊也吃得不少，只是他当年从南到北，从东到西，穿越了大半个中国，他就想着那些年，在鬼子的轰炸中组织协调运输，风餐露宿，在湖北，偶尔吃到的一口烧鱼杂，尤其是那个鱼籽，让他吃掉了三碗糙米饭，还有就是仗着自己是宁波商帮的二公子，到陕北送物资，在寒夜里，一位大嫂给他做的一碗洋芋饼饼，快冻僵的他，吃了这么一碗香辣的洋芋饼饼，瞬间活过来了。
可这两样农家味道的土菜，实在难以找到。一来是港城人基本不吃辣，确实也没饭店做，二来饭店里也做不出来那种农家的味道。
他说这些话，老太太也说他，饿惨了，啃树皮都香。
岳宁再次听乔君贤说乔爷爷当年的事，不禁觉得这个秃顶的老爷子，竟然是如此帅气。
乔君贤把热情腾腾的鱼杂煲转到爷爷面前：“爷爷，我跟宁宁说的……”
乔君慎打断弟弟说话：“傻小子，你真是年轻，年轻就是不懂事，喜欢什么都跟心上人说。宁宁呢！手艺也太好了……”
乔君慎说不下去了，他侧头笑。
“吃饭。”乔启明瞪着大孙子，“自作聪明。”
乔老太太用勺子舀了一勺鱼杂，放在乔启明的碗里：“我去上海读女中的时候，就看上你了呀！要不然，怎么会给你做糕点？就怕你不知道我贤惠，不知道我手巧。”
这下乔启明头上剩下的几根毛终于顺了，他低头吃老妻给他盛的鱼籽，咸辣可口，很家常很下饭。
叶应漪也来了一口鱼杂：“这个辣辣的好吃。”
“你就别想拌饭了。”乔家和跟老婆说。
正想着下饭，侍应生进来，托盘里是一大碗拆鱼羹和浅浅的一小碗白米饭：“宁小厨的拆鱼羹。宁小厨让给乔老先生上半碗白米饭。”
乔启明拿过饭，又舀了两勺鱼杂吃起饭来。
乔家和把拆鱼羹转了过去，他打了一碗拆鱼羹给老婆：“吃拆鱼羹，别想着爸碗里的饭。”
叶应漪接过拆鱼羹：“这不是应该儿子喝第一口吗？”
“没关系！妈，您先吃。”乔君贤说。
乔君贤打了一碗拆鱼羹，总算是再次吃到岳宁的拆鱼羹，正吃着，门再次推开，香气袭来。
侍应生端着一盘炒饭进来。炒饭上层金黄色的丝丝缕缕不知道是什么，中层五彩混合，看上去就材料丰富，最底层是薄薄的一层纯粹的蛋炒饭。
“宁小厨的扬州炒饭。”
炒饭放到桌上，众人看清楚，上层是鸡蛋炸的蛋松。
乔君慎说：“这次让君贤先吃。”
乔君贤也不谦让，一口喝掉碗里拆鱼羹，盛了一碗饭，一口吃下去，他总算知道了，为什么周爷爷跟他形容宁宁做的扬州炒饭眼睛都亮了，像是饿狼看见了烧鸡。
后面是岳宝华的大菜乾坤烧鸭，原本应该用鹅，他们一家子，鹅那么大肯定吃不掉，那就用鸭子吧？乾坤烧鸭肚子里还有鲍鱼海参这些山珍海味，量也不小。
他还蒸了一条乔启明最爱的老鼠斑。
还有两道素菜，哪怕岳宁的炒洋芋饼饼，只是那么一小盘。他们家有不能浪费粮食的规矩，今天他们也不想浪费，一家子把这么一桌菜，全吃完了，结果是全都吃撑了。
岳宁端了一个水果拼盘上楼来，推开门，她有些抱歉地说：“我想来想去，东平鸡饭还是不上了，要不然你们真吃不完了。还有，洋芋饼饼用的是普通的辣椒，不是我们西北的秦椒，辣椒的香气有点不对。也只能请乔爷爷多包涵了。”
“味道很好了。哪儿能完全一模一样？”乔启明笑着说，“我很喜欢。东平鸡饭不急在一时，以后来吃吗！”
“好的。”
乔老太太看着岳宁说：“囡囡啊！你的这个熏鱼做得地道，我和你乔爷爷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过，真正经过烟熏再炸的熏鱼，是老底子的味道。”
“是的，很地道。不输当年的成兴菜馆里的熏鱼。”乔启明应和。
听到经历过那个年代，而且确实是吃客的人这么说，岳宁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肯定。
“这个黄焖河鳗，做得更好。就是苏州老底子的味道。我知道了，这么多年吃来吃去，吃不到那个味道，是里面的一小块糖猪油。”乔老太太总算是找到了症结。只有糖渍的猪油，才让这道菜有了甜香。
“是的，按照以前的做法，就要放这块糖猪油。”
乔君慎轻笑一声：“你这个河鳗做得太好了。”
“君慎哥哥也喜欢吗？”岳宁更开心了，“我还以为君慎哥哥在港城长大，不一定能吃得惯苏帮菜呢？”
乔君慎一直认为岳宁这个小姑娘特别聪明，现在他知道了，什么叫物以类聚？她跟自家这个傻小子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笑着重强调：“真的是太好了。”
这下岳宁总算是回味过来，君慎哥哥这是话里有话。她用眼神询问乔君贤……

第56章 改良方便面
午市结束，岳宁去换掉厨师服。
脑子里全是的乔君贤悄悄跟她说的话，她怎么知道乔爷爷是这样的人？
乔君贤跟她说，因为她的黄焖河鳗做得太过于正宗，导致乔奶奶拿出了切实的证据，乔奶奶并没有第一次见乔爷爷就喜欢上乔爷爷。
乔老太太真的只是觉得那块河鳗很好吃，好吃到值得心心念念到现在。
这么多年，乔爷爷一直认为乔奶奶不好意思承认，她对他一见钟情，而且一直沾沾自喜，自我沉迷于老婆对他一见钟情。
我的天！岳宁听见这话目瞪口呆，乔爷爷这么个大佬也会恋爱脑，且这么自恋吗？
乔君贤还说，这个毛病他们家遗传，他爸总是认为是他妈先喜欢上他的，只是不肯说而已。实际上他爸追他妈，追到南洋。父子俩就享受这种感觉，婆媳俩一直以来，懒得跟他们计较。
还会有这样的遗传？岳宁就问乔君贤：“你会吗？”
乔君贤摇头：“我不会。”
岳宁心里愧疚，自己终究是戳破了乔爷爷那件皇帝的新装。难怪君慎哥哥说“太”好了。
岳宁换了衣服，拿了手提包往外走，崔慧仪已经等着了，今天她要去立德食品。
前两天她把岭南豉油鸡捞面的调料样品和调味方子给了崔慧仪，岳宁对圆仔的面条过于柔软，给了些意见。
岳宁记得上辈子港式茶餐厅的豉油皇炒面，原本用竹升面，后来方便面厂商推出了带调味料的方便面，特别合适需要快速出餐的茶餐厅，渐渐地简便且容易存放的方便面取代了竹升面，被广大的茶餐厅接受。
岳宁就想着面条上面想想办法改进一下，让它更适合茶餐厅。
这两天崔慧仪一直在工厂里试，调味料就是按照岳宁标准做，面饼却是厂里做了好几款，要让岳宁去亲自试试。
两人上车，崔慧仪刚发动，车载收音机通电了，里面传出声音。
“我觉得很暖心，没想到在宝华楼能吃到家乡菜。我一开始只是说我是湖南人，能不能放点辣椒？上一次我在一家餐厅这么问，被嘲笑过。这次，宝华楼的侍应生进去问了之后，来问我想不想吃农家一碗香？”
“是啊！是啊！我进去说不想吃肉片炒胜瓜，想吃肉筋炒胜瓜，我老婆在世的时候，会在我生日的时候给我炒这个菜。我知道我很过分，肉筋是猪排外面的一层筋膜。他们让我等了半个小时，给我炒了一盘的肉筋炒胜瓜，还端了一碗荷包蛋面。祝我生日快乐！”
“我有小朋友的，出来吃饭很麻烦。宝华楼有儿童座椅呢！”
声音切换成了主持人：“这是我们两天来对宝华楼食客的采访。这几天宝华楼重开，我们发现重开了之后的宝华楼已经不是以前的宝华楼。宝华楼的岳宁，刚刚抵港就火爆港城，后来她通过用比试的办法，揭穿了胜华楼低价竞争下的种种问题。她也在大球场收拾垃圾，第一次让港城人，对一个来自大陆西北贫困地区的女孩子有了非常好的印象。这再一次证明了，我们港城人并不排外，只是排低素质的人。”
岳宁微微笑了笑，加了这么多限定语，其实骨子里还是有优越感。不过作为来港讨生活的外乡人，她也没必要这么敏感。
主持人还请来了两个嘉宾，其中一位是陆大厨。
“这人成天电视、电台说是传播中华饮食文化，实际上就是到处混了脸熟，不过也有用，他们的云和楼生意还不错，里面还有好几个厨子是从辉煌过去的。包括烧腊师傅。用的烧腊方子还不是你爷爷的。”崔慧仪不以为然地说，“要不是我姐退出了辉煌的经营，他的云和楼会起来吗？”
“对了，辉煌现在的经营如何？”岳宁颇感兴趣地问。
崔慧仪摇头苦笑：“举步维艰，上次从内地回来，我爸已经有意要转让。这几天都在洽谈，不过谈了几家，几家都对接手辉煌有顾虑。高端餐饮难做，高质素的菜品，高素质服务人员，都很难找。而且每年开销都不菲。”
电台里一位嘉宾对宝华楼目前的改变做出了正面的表扬，希望宝华楼的这些改变能是长期坚持下去。
现在是那位陆大厨在说：“宝华楼的服务不是最好的，港城比他们服务好的酒楼有很多。但是，大部分酒楼的厨子没有岳宁这么出名，也没有她这种背景可以依靠。她出名了之后，很懂怎么博得大家的好感。短期内宝华楼也就是提升服务这一条比较快，招聘侍应生毕竟比较容易。但是宝华楼后厨走了那么多的人，现在他们每天的接待量不足以前的一半，以后接待量上去了，宝华楼还可以接受现在的特殊点单要求吗？在我看来，这些都不是长期能继续的。我倒是建议，岳宁能收起她的小聪明，能沉下心来，当务之急，她需要解决后厨人员缺少的问题。长期来说，宝华楼是粤菜馆，那就做好粤菜，而不是搞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出来。你一家粤菜馆给顾客炒一道湘菜，这算什么事？”
另外一位嘉宾说：“但是，根据食客的反馈，她炒的菜味道非常好。”
陆进勇微微一笑：“宝华楼的菜缺的从来不是口感，而是格调。如果她一直转在这些小打小闹上，宝华楼可能不会关，但是三十年后还是这样一家宝华楼。但是她的雄心应该不止于此吧？上次我跟她面对面的时候，提议给她找个人，带她入门餐饮美学，已经过去有一周了吧？也没见她来联系我。当然，也可能是她比较忙。”
原来他还在等自己上门去求着做他的徒孙，他有面子，还能蹭她现在的流量，端着，还什么好处都想要？
崔慧仪听见这样的说法，脾气上来：“他是不是有病啊？他以为他是谁？跟你比格调？他配吗？”
宝华楼所处的街区实在太杂乱，港城有些大佬喜欢去这些老店也正常，但是商务宴请，那个街区连车子都没地方停，确实很难发展。
“辉煌现在还有多少厨子？”岳宁原本真不想跟这个谁计较。毕竟自己忙得要命。
“现在厨子比客人多。”崔慧仪说道，“宁宁，你不是想要拿下辉煌吧？”
岳宁笑：“想卖萝卜开会，一来陆大厨说得对，宝华楼自己都缺厨子，不要说再加上辉煌了。还有一个是，我刚来，还没钱。”
“我跟你说，我爸现在跟鸿安大酒店谈，鸿安大酒店是乔君贤舅舅家的，你知道的吧？他们对此有兴趣，却迟迟没有回复，也就是缺好的酒店经营者。他们买下，给你管理？不就行了？”崔慧仪想了想，“我去找乔太说？有鸿安的背景，在港城招聘有本事的厨师，问题不大。你的能力，应该能经营起来？”
“你这是拐弯抹角了，如果你直接跟你爸说，我想经营辉煌。估计他就不想卖了。”
崔慧仪笑出声：“如果这是崔家的产业，不是指归属于我们姊妹俩的立德，你会帮我爸赚钱吗？”
“不会。”岳宁说。
说着说着，车子已经到了厂门口，厂门口墙上刷着圆仔方便面的广告，门口排着长队，岳宁问：“这是干嘛？”
“招工，应聘。”崔慧仪说，“你的几个方子出来，销售量肯定会上去。和内地合资还在谈，两家厂的话，每家厂，要抽调领班、主管等管理人员出去，我初步估计下来，大概要三十多号人。我得从现在就开始储备起来。”
崔慧仪到底是让立德起死回生的人，她一步步规划还是很清晰的。
两人下车往里走，崔慧仪说：“宁宁，你真的考虑一下接手辉煌，辉煌的地理位子，去年俞婉媚那个女人，认为是辉煌的设施老旧导致的客流下降，还重新装修了，接手过去就能用的。”
“至少我得先去看看？”岳宁说。
两人一起进了工厂，崔慧仪让人送来了全套工作制服。
岳宁按照厂里的规定穿上了立德的工作服，立德的安全主管给岳宁发了一个小册子，再跟她宣讲了立德工厂的一些标识和主意事项，以及发生危险时候的逃生通道。
岳宁感慨内地和港城管理的代差太大了，这里的管理理念基本上和自己上辈子的食品公司没什么区别。
“崔记就不这么管理，还是老一套。我也懒得跟我爸说。我这一套是全套照搬日本的食品厂的。日本企业的管理，你知道的呀！”崔慧仪边走边说，说到这里，她打住，“下次带你去看了，你就知道了，我们需要向他们学习的地方太多了。”
“是。”岳宁非常认可崔慧仪包容开放的心态。人家优秀，就学吗？
进入立德的厂区，里面干净整洁，每一个区域都有相应的标识。崔慧仪按照速食面的制作流程带着岳宁看，工厂不算大，半个小时就参观完了。
岳宁脱掉了身上的工作服，和崔慧仪一起去办公楼西侧的测试厨房。测试厨房，也是立德食品的研发部，研发部的经理端来了，他们按照岳宁方子调配的调味包，和新制作的面饼。
“这两个面饼是多加了1%的谷朊粉，粗细不同，这款则是添加了……”一共有六款面饼。
“那行，我们全部炒一遍，调出最合适的面条？”
岳宁接过崔慧仪递过来的围裙，开始做茶餐厅的豉油皇炒面。

第57章 食品安全
岳宁先用开水泡了一块面饼，听研发那位说加了谷朊粉，这其实就是小麦中提取的蛋白，俗称面筋，添加之后能增加面的劲道。
面泡散了，岳宁捞了一根起来放在碟子里尝了一下：“还是差了一点，这个配方还是太软，炒的时候容易散，吃的时候没有那种干爽弹牙的感觉。”
这样同配方的另外一款宽面也不行了。
另外一个配方是像竹升面一样加了全蛋，泡了之后，还挺滑爽，岳宁沥出面条，说：“另外一块面饼也泡上。”
岳宁站在灶台前，这个灶台不是酒楼的大火力灶，就是家庭的那种燃气灶台。
既然叫方便面了，泡着也能吃，煮了也能吃，炒着也能吃。
按照茶餐厅的标准，这个炒面里要加豆芽和韭菜，他们只是测试面条，就没有这些步骤了。
岳宁热锅，撕开第一个油包，油包是的鸡油、猪油和葱油调制，呈半凝固状态，油入锅立马化开，香气飘出，倒入面条，用筷子拨动，像干炒牛河一样，煎出干香气，焙干面条表面水分，炒面才好吃。
大约半分钟，她用筷子翻动面条，两边都煎过，再打开调味包。
调味包里，配上了干炒牛河用的滴珠油，还有鸡肉和猪肉炒过的酱料，这就是为什么这个方便面叫豉油鸡捞面了。
这个调料下去，面条上色，油光红润，好像是酒楼里炒菜，炒出来的锅气。这实际上是滴珠油里红糖熬过之后的焦糖香气。跟酒楼大厨炒的没法比，但是用在方便面的调味上绰绰有余了。
两份面炒好，岳宁尝了一下，她说：“我觉得细一点的更好。”
“但是，加了鸡蛋之后成本太高了。”研发部经理说，“所以我们又试制了这个配方。您试试！”
“好！”
岳宁炒了最后两块面饼，面条劲道有弹性，除了没有第二份的鸡蛋香味，没什么毛病。
如果有这么好的面条，为什么不第一个拿出来？
岳宁从橱窗里拿出一款，现在在售的面条，反过来看包装，她倒是一直没有在意这个年代食品的包装，配料表这么干净？
岳宁转身问崔慧仪：“慧仪姐，我能看一下配方吗？”
崔慧仪跟那个经理说：“把配方给岳小姐。”
那个经理有些为难，岳宁笑了一下：“慧仪姐，如果为难的话就算了。这个速食面，方子你们用。但是宝华楼就不来沾光了。还有配方授权费，和以后的使用费，我也不要。”
“宁宁，你这是什么意思？”崔慧仪着急了。
“我自己做面条，加糊化淀粉加谷朊粉加鸡蛋，甚至加一些东西，增加面条的稳定性，让面条更加爽滑。但是如果你们用硼砂增加面条的劲道，如果你们用环氧乙烷杀菌？”岳宁笑了一声，“那我还是不要参与了，免得哪一天一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崔慧仪看了这个经理一眼，跟岳宁说：“去我的办公室。”
说着崔慧仪沉着一张脸带着岳宁走出了测试厨房，上了二楼进了办公室，她跟秘书说：“让库房把最近车间的配料领用清单给我拿过来，另外把测试厨房，自行外购的材料清单和领用清单也全拿上来。”
崔慧仪拿出了手帕压了压额头的汗，她这才想起什么来，说：“宁宁，喝咖啡还是茶。”
“喝茶。”
还没等崔慧仪给岳宁泡茶，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走了进来：“二小姐，出什么事了？”
“我这几天逼着研发部的开发适合做捞面的面条，今天早上研发部的林乐康让我试试这个新面条，我试过了，三款面条都不错，让岳小姐过来定一下，岳小姐要看配方，林乐康不说话了。”崔慧仪说，“我怀疑面条里加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们不就是试来试去，不用鸡蛋，我们就试不出那样的面条，用了鸡蛋，成本上去，市场上根本无法竞争。圆仔面才用现在这个配方。”这位想了想说，“车间没有接到改配方的通知，没动过。”
门口一个穿工作服的人敲门，手里拿着一沓单子：“崔总，您要的单据。”
崔慧仪几乎是跑过去，接过单子，开始翻阅。
崔慧仪翻完，她松了一口气，岳宁问：“如果这个面条方子是因为我是外人，不想透露，我能理解。那姐姐自己先查一下。”
“没有什么不可以跟你说的。今天幸亏是你，要不然，真出了事……”崔慧仪按下电话，“乐康，你来我办公室。”
打电话叫了研发经理过来，崔慧仪介绍：“这位是我们厂的厂长，也是我外公手里的老人了，彭大安先生。”
“彭先生好。”
“岳小姐好！”
终于，他们等来了那位研发部经理，那位踏进办公室：“崔总。”
“方子可以拿出来了吗？”崔慧仪说，“乐康，你是我挖回来的。我是什么想法，你不会不知道，对吧？”
“崔总，实际上外头很多面条都添加硼砂，添加硼砂的好处……”
“好处是硼砂可以让面条细腻，柔韧，有弹性，而且还不容易坏。”岳宁说，“那坏处呢？你做食品的，不会不知道吧？”
“又要爽弹，又要低价，又要我马上拿出解决办法。”林乐康抹了一下脸，“崔总，抱歉！这个研发部经理我做不下去了。我引咎辞职。”
“我同意。”崔慧仪立刻同意了，还当着他的面打了劳资科的电话，“Lisa，研发部的林乐康前来结算薪资，另外多结算半年薪资，作为补偿金。”
林乐康一脸惊讶地看着她，崔慧仪拿起那些单子：“你以退为进吗？你认为我要回内地办厂的情况下，我必然会留你？抱歉，我不敢。你们研发部里，没有一笔开销是用来买硼砂的支出。我不敢想，作为研发部的经理，跟我一起做起圆仔面的人，要是在我内地和港城两头跑的时候，做起假来。我该怎么办？原则性问题。幸好没有酿成大祸，没有砸了立德的招牌，好聚好散。”
岳宁站起来：“姐，你应该还要开会，我先走了，还有晚市呢！”
“宁宁，抱歉！”崔慧仪无奈地摊了一下手，“我安排车送你！”
“OK。”
岳宁下楼坐了立德的车离开，做餐饮食品的，道德底线高，真的很难。诱惑太多，利润太薄，人性渐渐丧失，还好崔慧仪不是这样的人。
回到宝华楼，岳宝华问她：“怎么样？试出来了吗？”
样品违规，也没有造成重大的社会损害，内部已经处理了。岳宁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些，哪怕是爷爷。不要把守口如瓶的希望放在别人身上。
“没有，面条还是不够爽弹。”
“加鸡蛋呢？”
“加鸡蛋的那个面条可以。竹升面的配方吗？但是成本太高了。”岳宁跟岳宝华说道。
“我们的调料味道还是很不错的，让他们慢慢试吧！”岳宁说，“爷爷，我们准备晚市吧！”
“好！”
岳宁换了衣服进厨房，没一会儿单子如流水一样进来。不去想了，她相信崔慧仪这样聪明的一个女孩子，能解决好这个问题。
到了晚上八点多，晚市的高峰过了，岳宁手里也轻松一些，她拿起杯子正在喝水，花姐快步走进来说：“华叔，食环署的人来了。”
岳宁过去接了岳宝华锅，岳宝华快步走了出去。
自从胜华楼出了事，食环署的人加大了对他们这些酒楼饭店的抽查力度，也一直在电视、电台和报纸公布抽查整治结果。
食品安全一直是大问题，这一点爷爷和自己的想法相同，这些天她还拿了上辈子很多卫生管理的措施出来。宝华楼经得起查，也欢迎来查。
岳宁刚把菜出了，花姐进来：“宁宁去你爷爷办公室。”
岳宁把后面的单子给了阿松。
“什么事？”岳宁问花姐。
“不知道，华叔让我来叫你。”
岳宁上了二楼，见爷爷办公室里有两个人，她打招呼：“你们好！”
“岳小姐，我们俩是来调查立德食品违规添加硼砂的事。”
“立德食品添加硼砂？”岳宁虽然在现场，但是不认为一个样品会到这样严重的地步，而且这也太快了吧？
“今天，有人给HTV的市民来电栏目打来匿名电话，说今天立德食品出现添加硼砂的违规行为。还说，你也在现场。”
“我能看一下两位的调查资质吗？”上辈子都有富豪被假冒的专家给骗了不少钱，小心点的好。
两人出示了证件，其中一位说：“岳小姐，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打电话到电视台，而且还提自己了，明显是想要把事情闹大。
岳宁据实以告：“我在现场，并且这是我和立德食品的合作一起开发豉油鸡捞面，我对目前的圆仔面面饼的口感不满意，所以要求她开发出更加劲道的面饼，今天我去测试三款面饼，我察觉其中有一款面饼有问题，就提出看全部配料。崔慧仪女士决定进行调查，我在的时候，从她调阅的数据来说，并没有涉及上市产品。这是我所知道的全部情况。”
两位调查员又问了一些问题，岳宁告诉两位自己刚来港城，第一次去立德食品，她能提供的信息实在有限。
岳宁和岳宝华送两人离开，她的热度很大，那个打电话去电视台的人又指名道姓，她在现场。
记者涌了进来，话筒戳到她嘴边：“岳小姐，请问立德食品涉及使用违规添加剂是否属实？”

第58章 食品安全危机
岳宁面对镜头，脑子里千头万绪。自己的每一句话，对崔慧仪对立德都有很大的影响。
岳宁当机立断：“第一个问题，立德食品是否使用了使用禁止使用的有毒添加剂？我的回答是‘是。’，第二个问题，立德食品的违规添加剂是否是公众事件？我的回答：‘不是。&#39;因为，今天的事件，是在研发部门的一个新品，三个配方中的一个配方。第一个配方是添加合规的小麦蛋白，结果口感不佳。第二个配方添加了鸡蛋，鸡蛋的话成本比较高。还有第三个配方，面条又爽又弹。我还以为是添加了鸡蛋白做的，单一的鸡蛋白比全蛋面更加劲道。那个研发经理说没有，这款价格更加低廉，我一下子反应过来，这是加了什么东西了。关键是我和崔慧仪已经吃了好几口下去。你知道那时候我是什么心情？”
“什么心情？”
“就像吃了狗屎一样。而崔慧仪吃的这口狗屎，还是他们自家的。”
记者和围观的人都大笑起来。
“崔慧仪不知道吗？”有人问。
岳宁无奈地说：“她要是知道，你认为，我和她能吃那面？你去问问胜华楼的厨子们，他们会吃阿旺婶拆的鱼，做的拆鱼羹吗？虽然我知道一次尝那么一小口不会有大事。可心理作用，我现在就觉得吐又吐不出来，很难受。当时崔慧仪听见我说，里面应该添加了硼砂，她火上来了，骂她的下属。你知道她的下属，怎么回答的吗？”
“怎么回答？”
“那个研发部经理说：‘又要爽弹，又要低价，又要我马上拿出解决办法。’这句话再次证明了，一分钱一分货，过分追求低价又要求高质素，那么这个东西，我们要生点心了，要问一句，为什么？也许科技进步，也许工艺改进，还有可能就是加了这样有毒的东西。”
“那你认为立德食品，目前市场上的圆仔面，有这方面的问题吗？”
“我的建议是，等相关部门检测结果。这件事发生了，食环署肯定会对市场上的圆仔面都查一遍。那时候就真相大白了。我的个人意见是最没用的，要相信科学和证据。虽然，这件事的起因是我嫌弃圆仔面的面饼不够弹，才叫他们改良面饼。”岳宁想了一下，“如果大家有需要，我可以跟大家说一下什么是硼砂？硼砂的危害是什么？为什么不法之人要在食品里添加硼砂，最容易违规添加硼砂的食品有那些？”
“想听。你快说呀！”围观群众问。
岳宁才不管是不是记者要求，她一直非常乐于科普这些知识。
她说：“首先，硼砂就不是一个食品添加剂，而是一个对人体有毒的化工原料……”
在未来的几十年里，那些致力于科技与狠活的企业，都想搞出有硼砂这样，既有改善食物颜值，还能改善食物口感，但是无毒的添加剂，屡屡失败，也正是这样，即便是明令禁止了几十年，被世界卫生组织列为一级致癌物的硼砂，依旧时不时上新闻。
岳宁一个一个问题说下来，当大家听到硼砂可以让病猪肉看上去新鲜，让粽子、牛肉丸口感更加Q弹，让面条更滑爽更白更不容易坏，让河粉粿条肠粉更白更有韧性。
“总之，硼砂就像是引诱良家堕落的渣男，原本这些朴素的食物，经过它的改造变得好看又好吃，但这些食物也有毒了。”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问：“那我们平时买食品里会有这种东西吗？”
“我刚来港城，也不熟悉啊！只是跟大家分享一下我的知识。我想出现了这个问题，食环署肯定会严查的，看新闻吧！”岳宁话是这么说，实际上刚才那个林乐康已经说得清清楚楚了，外面有很多面条添加了硼砂。
这不是几十年后，食品安全做得非常到位的港城。这是当下，黄赌毒横行，警方拿九龙城寨毫无办法的港城。在食品中添加硼砂这种事肯定有。她只要提了，市民自然会倒逼食环署去查。
既然想要利用她的影响力，把事情搞大。那也行，她就索性闹闹大，让这件事成为真正的公共事件，彻底查一查当下硼砂添加情况，也算是做一件好事。
“外面的情况我不知道，请大家放心，我们家的牛丸，绝对是我这个可以扛得起壮汉的牧羊女，手打出来的Q弹。”她秀了一下自己手臂的肌肉，“今天就这样了，吃了硼砂面条的我，需要一个人静静。”
岳宁进宝华楼，宝华楼的晚市也即将结束，岳宝华带着岳宁上楼去，岳宁坐爷爷办公室里：“爷爷，我刚回来的时候没跟您说这件事，是认为这件事没有出立德的厂门，甚至没有出立德的测试厨房，慧仪姐姐也已经采取了措施。”
“是崔家在斗呢！崔家昌出来道歉了。上楼去，有精力就看一眼新闻，没精力就随便它了，早点睡觉，你也累了。你今天这样，已经是尽力帮崔慧仪了。前提是圆仔面自己要争气。真被查出来，那也没办法。”
电话铃声响起，岳宝华接起电话，说：“宁宁，君贤找你呢！”
岳宁过去接电话，乔君贤声音有些焦急：“你怎么样？她说很抱歉。”
岳宁反应过来，这是崔慧仪怕这个时候联络她，会给她带来问题，又放心不下，所以让乔君贤来打听。
她说：“我这人老实，有一说一……”
她跟乔君贤把自己回答记者的问题全说了：“我实话实说了。”
乔君贤笑：“岳宁……”
“怎么了？”岳宁不知道他突然这么叫她是什么意思？
“你真好。”乔君贤轻声说。
岳宁微微一愣，立马说：“那还用说吗？大家公认的。”
电话那头的乔君贤不说话了，岳宁说：“还有事吗？没事我去洗澡了，晚市忙活了这么久。”
“去吧！”
岳宁上楼去，打开了电视机，拿了衣服进去洗澡，洗完澡，她擦着头发出来看电视，调了两个台，终于看到了崔家昌的画面，崔老板带着满满的愧疚和诚意，在镜头里说：“我很遗憾，崔记下属的立德食品，出现这样大的食品安全事件。这几年立德发展很不错，我将立德食品放手给崔慧仪经营，一直认为，在她的经营下立德食品蒸蒸日上。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无论如何，我是崔记的董事局主席，立德食品发生这样的事，我难辞其咎！”
说着他还深深地鞠躬，这可真是诚意满满，一时间岳宁竟不知道，这是他学日本那些造假企业道歉呢？还是日本造假企业借鉴了他这个道歉。
真要是出现严重食品安全问题，鞠躬后，没有解决问题，顶个屁用？问题还没到那么严重，就鞠躬认罪了，这是想干什么？
岳宁放下毛巾，拿了梳子扒拉两下，停下了手。
不对，这件事不像是偶然发生的。很明显，研发端发生这种事，要捶死崔慧仪太难。自己从北京回来的时候，明确拒绝了崔家昌和他那个二奶，他们俩恨上了？
如果这个林乐康被崔家昌收买了，他通过这次新产品的开发，将问题面用于新产品上。这个新产品又是立德和宝华楼联名的，等上市销售了一段时间再爆出面饼里添加了有毒的添加剂。
到时候，不仅仅是立德食品受损，还有宝华楼也受连累？
立德食品虽然隶属于崔记，连厂长都是项老先生那个年代的老人，崔慧仪接手之后，踩准了方便面这条路，蒸蒸日上。所以崔家昌说是不会要老婆娘家的立德，实际上？
岳宁不去管了，略微去吹了两下头发，调了闹钟，睡觉去。
她两辈子都是忙碌命，到了六点就起床，打开了录音机，准备播放英文卡带，听课文背课文。
洗脸刷牙都能听英文，洗漱后，她在阳台上朗读英文课文，自己的英文还行，口语也可以，用于应试，就有应试的一套，无论那个国家或者地区，学生课文有那个时间段，当时的政府需要宣传的内容，这方面错了，就别想拿高分了。
把课文囫囵吞枣地背一遍，再从课文里整理脉络，答题起来就会顺畅很多。
岳宁看见对过二楼，穿着圆领背心的杨志杰，正在刷牙，她停下跟他挥挥手。
阿杰刷好牙，拿毛巾擦了嘴：“我下午有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有。我都整理好了。”
“行，下午两点半，我过来。”
岳宁比了个手势：“谢谢。”
“客气了。”
晨读结束，岳宁进房间，打开录音机，调到FM频段，边听新闻，边做物理题。
她昨晚的那些话果然让人们的目光转向是市场上的食品安全问题。港城的记者绝对是速度最快的记者，就昨天晚上，岳宁说了之后，他们立刻去那些晚上还开着的店铺商场买相关的产品。
菜市场一般早上五六点就开了，很多摊主还根本没有看新闻，也不知道这条新闻对他们会有什么影响，他们如往常一样，摆出了光滑面条、超级Q弹的撒尿牛丸……
测出来的结果，让公众瞠目结舌，无论是鲜制，还是干制的云吞皮、面条，还是说牛肉丸，都有检测到硼砂。商超的结果好很多，十几款面条中，只有两款鲜面测出含有硼砂。新闻特地陈述了，货架上的三款圆仔面，没有测出含有硼砂。
菜市场成了重灾区，几乎六成都有问题，甚至有一个摊贩说出：“肉丸都加硼砂，不加硼砂，肉丸颜色怎么能好看，怎么会Q弹？硼砂就像盐一样，就是调味品。”
崔慧仪也出来说话了：“立德自查已经结束，领用单据不存在硼砂，库存所有批次的圆仔面，经过连夜检测，没有测出硼砂。现在等食环署的结果。”
新闻里说今天早上十点，食环署将开新闻发布会。
这件事，终于从立德测试厨房的样品研发的违规，变成了立德食品的危机，现在成了港城食品安全问题……

第59章 会会崔家昌
岳宁在新闻里解释硼砂的片段声情并茂，被蔡致远叫去拍食品安全的公益广告。
宝华楼提前一天贴出告示，并逐一通知已经订桌的客人，宁小厨请假一天，如果要指定宁小厨制作的菜品，可以另行预约。
虽然有人失落，但是想想人家小姑娘从宝华楼重开之后，都没歇过一天，而且又有哪几家酒楼说是可以指定厨子的？
蔡致远这个痴线，看见她在新闻里秀了一下肌肉，还真让她现场表演手打牛肉丸。
为了追求效果，她甚至模仿上辈子莫女神在电影《食神》里的样子，龇牙咧嘴打牛肉泥，蔡致远笑抽在现场。
岳宁早上六点就到了片场，到十点就拍完了，卸了妆。去蔡致远办公室，找崔慧仪。
本该在风暴中心的崔慧仪，现在气定神闲地跑蔡致远办公室闲聊。
见岳宁过来，她站起身，跟蔡致远说：“我们走了。”
蔡致远站起来，展开双臂：“宁宁宝贝，不跟哥哥抱抱？”
“哥，你来宝华楼厨房吧！”
蔡致远一愣：“啊？”
“我烧菜缺油的时候，到你身上刮一层，就够炒一盘菜了。”岳宁嫌弃地看着他，“你才几岁，别跟中年大叔一样油腻腻得，好不好？”
这时苏小姐敲门，岳宁跟苏小姐点头：“苏小姐好！”
“岳小姐好！”
这时蔡致远的表情已经从嬉皮笑脸换成了职业，他对岳宁说：“周六晚上见，拿出你的本事来。”
“知道了。”岳宁点头。
岳宁和崔慧仪一起搭电梯下楼，崔慧仪要带岳宁去辉煌看看。
在乔叶应漪的运作下，鸿安大酒店表达了对辉煌的兴趣，崔家昌见有机会了，还要跟鸿安谈。
乔太让岳宁先去看看，确定要不要。岳宁认为自己一个人去，有点莫名其妙，而且容易被猜出意图，到时候那个崔家昌乱开价就不划算了。
刚好这两天硼砂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崔家昌诚恳道歉，立德的大老板都道歉了，眼见立德被扣上使用有毒添加剂的帽子。
记者采访岳宁的一段新闻，却让整件事的风向转了过来。
崔慧仪更是在公开场合表示，崔家昌不参与立德食品的日常经营，不知道立德食品的管理体系，在没有弄清楚原委之前，这样道歉，有误导公众的嫌疑。
岳宁跟崔慧仪一说，崔慧仪打探到了她爸的行程，就约了今天，以耀武扬威的姿态，去会会她爸，当然主要还是要让岳宁去看辉煌。
岳宁坐上崔慧仪的车，崔慧仪眉飞色舞：“宁宁，我现在要加紧时间推出岭南豉油鸡捞面了。我就说用二号配方，用鸡蛋面，加上你的口碑，打的口号就是：贵一点，好吃一点，安心一点。把这个系列跟圆仔面系列分开，走中高端。”
“可以。”岳宁点头，别看就是方便面，也有中高低端，而且市场庞大。
两人一路聊，车子到了辉煌大酒楼的门前，岳宁往前面看去，前面是无敌海景，往后看去，一栋八层楼高的大厦，酒楼占了一二层。
迎客门厅是米黄大理石和闪瞎人眼的金色金属装饰，头顶还有一盏水晶灯，真是应了辉煌这两个字。
脖子里系着丝巾，穿着类似空姐的侍应生走了过来：“二小姐。”
“崔先生在吗？”崔慧仪趾高气昂地问。
对上她爸，崔慧仪绝对有恶毒女配的气场。
“在。”
“二太在吗？”
这个侍应生似乎有点无奈说：“二太也在，三少爷也来了。”
崔慧仪翻了个白眼，往二楼走：“好好的一家酒楼，经营成这样，一家三口还在这里享受天伦之乐？”
岳宁一路跟上，到了二楼，装修更加气派，大玻璃窗面对海景，胡桃木、大理石、彩色琉璃玻璃隔断，确实是高端酒楼的风格。
当然跟自己的宁宴，高端中又有中式风格，青砖铺地，小桥流水庭院，还是有差距的。
那不是自己现在兜里没钱吗？不能要求太多。
岳宁见崔家昌从里面走出来，崔慧仪抬腕：“呦，这都快十一点了呀？就算没到用餐高峰，怎么一个客人都没有？”
“崔伯伯，又见面了。”岳宁跟在崔慧仪身后走过去。
岳宁见崔二太俞婉媚带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从里面走出来。
“爸爸，你这是辉煌没有人气，带着小老婆和儿子来旺旺场吗？”崔慧仪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儿，“你这是方向搞错了。最大的问题是经营的本事。你替立德乱道歉做什么？辉煌才是你要道歉的，坐拥这么好位子，花了那么多的钱下去，厨子比客人还多。怎么跟崔记的股东交代？”
“崔慧仪，你不会说人话是吗？”崔家昌怒喝。
崔慧仪翻白眼：“您做人事了吗？不生气了，跟你生气我犯不着，今天我是来看看辉煌没落的样子，让我也能出口气，舒坦舒坦。”
“你来看笑话？你还是不是崔家的人？你还是不是我女儿？”崔家昌质问崔慧仪。
崔慧仪冷笑一声：“这话得问你自己，立德一点小事，也不是你在管，你想干什么？你自己想想，你是不是个人？再来问我。”
说完，她拉着岳宁：“宁宁走，我带你好好看一圈，这么大的酒楼，去年才装修，花了两百五十多万，你知道……”
岳宁跟着崔慧仪，听见这水晶灯多少钱，不禁赞叹：“这也太烧钱了，这得卖多少烧鹅才能赚回来。”
“其实，很简单的啦！以前我姐经营的时候，每天流水……”
“崔慧仪，你够了没有？”崔家昌忍无可忍。
崔慧仪再次走到崔家昌面前：“你说呢？”
看着张牙舞爪的女儿，再看看她身边那个俞婉媚的女儿更是出色，他自己的儿子呢？
都十三岁了，哪有一点男子汉的样子？
他的儿子明明跟两个女孩子都有一半的血缘，怎么就一点都不像呢？
崔家昌心里暗暗叹息，要是女儿和儿子的性格能力换一换就好了。这些姑娘家家的，要这么强做什么？
岳宁却在这个时候，一声冷笑，看向崔家昌：“崔伯伯，我今天可不仅仅是来看笑话的，更是想要当面问你一句，我们之间有冤有仇吗？你为什么要害我？”
“我没想害你，真的没有！”崔家昌连忙解释。
“你当我是傻子，这次刚好我察觉那块面饼有问题，要是没有问题呢？”岳宁讥讽地笑，“等我拿了立德的授权费，分成，还跟立德联名了。再爆出来，那时候我都掉茅坑里，我还洗得干净吗？”
面对岳宁的目光，崔家昌看向了俞婉媚。
这次他是从俞婉媚的嘴里得知立德食品出了硼砂问题，他知道俞婉媚的眼睛盯着立德。作为一个男人，他还真不至于要盯着亡妻留下来的这点资产。
然而，这两年崔记调味品在市场上销售只能说平平，赚点小钱。原本风雨飘摇的立德食品在女儿的经营下风生水起。
立德的规模快要超过崔记了，他心头也不免动摇了，速食面产品单一来钱还快。
他讨厌俞婉媚贪得无厌，更没想到她原本的计划是等女儿和岳宁的豉油鸡捞面上市之后再造势，说这个牌子的面饼含有硼砂。
她恨慧仪也就算了，为什么要连她的亲生女儿也害？
她轻描淡写：“我这是帮你，不这样你怎么拿下立德？圆仔面上又没机会。”
崔家昌不想得罪岳宁，在内地他见过岳宁的手段。
她到了港城，虽然他们没有碰面，就她拆穿丁胜强的招数，他也觉得这个小姑娘未免也太厉害了。
所以他让林乐康打电话到电视台的时候，说明白是岳宁发现了面饼有问题。
他以为岳宁为了保护她自己的名声，会顺着林乐康的这句话，把她自己撇清，这样他也没得罪岳宁，经过这件事情，女儿跟岳宁之间的关系也就完了。
女儿陷入舆论陷阱，自己刚好收回管理权。
他怎么都没想到，岳宁会刁钻到这种程度。她另辟蹊径，撇清了她自己，而且还把原本在风暴中心的立德食品给拉了出来。
按照以前发生过的类似事件，立德食品根本没办法洗脱罪名，哪怕立德上市的产品没有添加有毒化工原料，至少也证明了立德是有添加的想法。更何况立德食品的母公司，自己出来道歉更加坐实了这件事。
岳宁先认了硼砂是事实，还说明是试制的三种面饼之一。告诉公众，试制离上市还远。
她看似玩笑地说要不是圆仔面不行，她不会让立德食品改良面饼。这一句被人解读成，要是立德用了硼砂，圆仔面面条还会这么软吗？
最绝的是，她描述她和女儿吃硼砂面条想吃屎的表情，各大电视台一直在轮番播放。
还说她虽然躲过了阿旺婶的鼻涕水鱼，终究没有躲过硼砂面条。
她这么一句话，也把女儿彻底拉了出来，公众愿意相信崔慧仪不知情。食环署紧急检测结果也显示，市场上的圆仔面没有这个问题。
她又把火源往外引，烧到了外面去，让公众的目光聚焦在相关的食品上。
这样一来，立德食品和女儿的声誉非但没有受损，反而更好了，女儿还趁机放出风声，立德跟宝华楼合作推出宁小厨系列岭南烧腊味捞面，第一款豉油鸡面，决定用成本高的鸡蛋面。
有了胜华楼的低价鼻涕拆鱼羹，也有外头现在还没平息的硼砂肉丸，硼砂面。很多人认为价格贵一点有什么关系，关键是要干净、卫生、安全。
都在喊让立德食品快点推这款面上市，而自己因为这个道歉变得里外不是人。
这样的年纪，这样的手段，还有这样的背景，得罪她，不是找死吗？
崔家昌看着俞婉媚说：“我从头到尾都没想牵扯你进来，我也没想插手立德，是她说的。”
岳宁勾唇笑：“二太，怎么这么不乖？”

第60章 陆大厨的手艺
岳宁说完，再次看向崔家昌：“崔世伯，她是你的二奶，你的宠物，宠物咬人，最大的责任在主人，是她的主人没能管好她。”
岳宁转身，却见崔慧仪脸色发白，她拉住崔慧仪说：“慧仪姐姐，有客人来了，我们不耽搁辉煌做生意了。”
门口有几个游客走进来，看见里面冷冷清清又往外走了。
岳宁拉着崔慧仪往外，背后俞婉媚的声音：“不是说没有关系吗？各为自己的利益而已。”
岳宁回头，目光像是淬了毒液一样盯着这个女人看。她一直告诉自己，不去恨，活好自己就行，今天这个女人又把她童年用圆珠笔戳那张照片的愤怒给勾了起来。
俞婉媚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后退了一步。岳宁收了眼神，笑看崔家昌：“崔世伯？”
崔家昌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在俞婉媚的脸上：“别再给我惹事了。”
清脆的巴掌声，俞婉媚被打得侧偏了头，岳宁见边上的男孩子眼里露出畏惧的眼光，略微往后退了一步。
没用的东西。比自己上辈子的弟弟都不如。上辈子她爹妈出面要钱，她弟弟还敢龇牙咧嘴对着她狂吠。这个？看见亲妈被打，就这种反应？
岳宁冷笑一声：“晚了。”
说完，她拉着崔慧仪下楼，出了辉煌的门口。
崔慧仪的手冰冰凉，掌心还带着潮湿，估计崔慧仪现在也开不了车，岳宁问：“姐姐，我们海边走走？”
“嗯。”
两人走在海滩上，岳宁问：“是不是平时跟你爸再闹，你还是觉得他是你爸？你从来没想过，你爸爸为了抢夺立德，听见俞婉媚勾结林乐康，想要等豉油鸡面上市了，再捅出立德用硼砂，他第一时间不是想，那样做的话，你会坐牢。而是，他居然听了那个女人的话，让林乐康打电话到电视台？”
“那个女人有多毒，我不管。但我爸他……”崔慧仪说不下去了，她整个人的情绪都没有稳定下来。
“抛开父女情分，你爸这么做，你觉得奇怪吗？”岳宁问她。
崔慧仪停下脚步看着岳宁摇头。
“那不就是了。既然知道他做得出来，还伤心什么？心里不要再把他当成父亲就好了。他也确实不是你的父亲。他只是那个男孩子的父亲。”
就像自己上辈子的爸妈一样，接受父母对自己没有爱，其实很难。
崔慧仪带着哭腔说：“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那个女人是抛下我和我爸的人。要不你认为她在北京的时候，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岳宁轻笑着说。
崔慧仪含着眼泪的双眼看着岳宁，岳宁耸肩：“就是啊！你爸想送你进监狱，我妈想毁了我。你爸想要立德，我妈认为我因为恨她，想要报复她，所以我跟你合作。其实她算个什么东西？值得我花那么大精力吗？”
“宁宁！”崔慧仪拿出手帕擦了擦眼泪，“那你？”
“我在北京也认出她了，我私下警告过她，也警告过你爸。我不希望我爷爷知道，害死我爸的那个女人，就生活在他身边，还接受过他的帮助。”岳宁笑着说，“还记得我说的话吗？”
“你说那么多话，我都记得，但是不知道哪句话？”
“食品厂的张师傅说，虎毒不食子，她是连亲生女儿都不放过的人。你爸也一样，不要再对他们抱有幻想。”岳宁跟她一起走。
崔慧仪看着大海：“他们一步步逼着我们报复。”
“这怎么能叫报复呢？这叫防守。”岳宁说道。
崔慧仪深呼吸，让自己平静起来，她叹了一口气：“你知道他最近为什么着急着卖辉煌吗？”
“嗯？”
“崔记销售一直不太顺畅，他就想要低价促销打开市场，刚开始还挺有效果，他压得存货挺多，资金有压力，而且欠了供货商不少货款，经不起辉煌这么消耗了。必须甩掉辉煌这个包袱，专心在崔记上。”崔慧仪说道，“这不，把念头动到立德上来了。”
“姐，如果是崔记有问题，而且你爸手里还拿着立德那么多的股份，我觉得你得上点心了。你爸对立德有想法，难道别人不眼馋立德。你们姊妹俩手里的股份，外面的人不会想，但是他们会琢磨你爸手里的股份。如果对方暗中逢低吸纳崔记的股票，通过收购控制权，让你爸出让崔记，但是目标却是立德呢？你爸会放弃崔记还是放弃立德？”岳宁问崔慧仪。
上辈子岳宁就遇到过股权纷争，宁烧腊上市遇到背刺，其中一项就是B轮融资里的一个投资者自己遇到资金问题，为了能够保住他的主业，出售了宁烧腊的股权，新进入的股东进来就指手画脚，甚至想要把她这个创始人赶走，那一阵她内外交困。
“我……我去想办法，自己没那么多的资金，可以找朋友，一样立德会有人进来，不如找一个自己放心的，他也放心我的人进来。”崔慧仪重重点头。
到底是崔慧仪，有慧根的。岳宁见她已经满血复活，准备战斗，岳宁拉着她的手：“姐，我饿了。”
崔慧仪笑出声，看了一下远处，说：“要不姐带你去陆大厨的御龙轩吃饭？”
“好啊！”岳宁雀跃地说。
有些人一厢情愿得让人头疼。
这几天自己的热度不减，这位陆大厨眼馋她的流量，又端着架子，从一开始，意思上自己只能做他的徒孙，还埋怨她不懂事，没有上门去，昨天他说：“想跟我学也不是不可以。既然是我嫡传弟子的名义，不能只占个名头，那是得认认真真跟在我身边，好好学两年，做到真真出师，才行。”
之前说吃饭，苏小姐最近都比较忙，蔡致远定不下她的行程，这几个人里，岳宁最想感谢的就是苏小姐，但是蔡致远这个八公，非得要这个陆大厨过来，想要看他的笑话。蔡致远去约陆大厨，陆大厨就当自己想通过蔡致远跟他拜师学艺。
去看看他引以为傲的摆盘到底是什么样的吧？
虽然两家酒楼离得不远，崔慧仪懒得回过头再来开车。就开了车子过去。陆大厨的御龙轩属于高端酒店的中餐厅。
餐厅在酒店的三楼，海景是必须的。内部装修倒还没有辉煌那么金碧辉煌，这个点大厅里的上座率差不多有八成，工作日午市，这里不是中环那种中心商业区，这个上座率确实很好了。
海景的位子已经没有了，崔慧仪要了一个侧边靠窗的四人卡座，岳宁打开皮质封面的菜单，里面是印刷精美的菜单，图片确实很漂亮，但是也不至于到摆盘精美的程度。
这不就是普通的法餐摆盘吗？
侍应生过来，等着岳宁点单，岳宁还在翻阅菜单，听侍应生说：“岳小姐，这个古法焖鲍鱼很不错，正宗的日本吉品鲍。”
“好。”听人劝，吃饱饭，第一次来吃他们招牌吧！
“您的玻璃脆皮烧鸭做得很好，我们的脆皮乳鸽也不错，要不要试试？”侍应生问。
作为烧腊起家的岳宁，肯定无法拒绝这个，点头。
“还有这个伊比利亚火腿滑炒官燕雪蟹肉，也是本店的招牌哦！”
这个？西班牙火腿确实好吃，岳宁还是喜欢用成熟度比较好的金华火腿，或者云南的诺邓火腿。自己也喜欢创新，岳宁有些好奇官燕和雪蟹还有火腿炒在一起时什么味道？
岳宁点头：“好啊！”
“还有这个竹荪鸽子汤。”
已经有脆皮乳鸽了，还推荐鸽子汤？
岳宁看图片，没找到鸽子肉，里面有一个个彩色的小球，她问：“这是什么？”
“鸽蛋和鸽肉丸。”
岳宁有些的怀疑，这个菜是不是真的好吃？既然人家都推荐了，不如尝尝？
侍应生又推荐一个虾球，橙红色果冻状的底子上放了一个白嫩的虾球，上头点缀了橙红色三文鱼鱼子酱。这个应该还行吧？
最后建议她点一个炒菜心。
没有青菜，这个饭吃得都不舒服。
侍应生推荐完了，岳宁按照自己上辈子的习惯，知道这点菜，基本不能果腹，翻下去看到还有一个叉烧饭说：“再加一个叉烧炒饭。”
“岳小姐到底是行内人士，这个叉烧炒饭，是港城最贵的炒饭。”
能不贵吗？这样的一份炒饭卖一百八十八。
这是好事啊！这家餐厅的定价至少说明了一点，自己的萝卜开会一百八卖出去，肯定也有人要。
岳宁点了餐，合上菜单。
崔慧仪把话题转回辉煌：“你觉得这家餐厅怎么样？”
“它让我坚定了接管辉煌的信心。既然这里被称为全港最贵的餐厅。”岳宁环视了一周，“从豪华程度，还有布局来说我更喜欢辉煌，辉煌的地段也好。”
“我姐经营的时候，辉煌比这里生意好。那个女人插手之后，刚好这里开张。这位陆大厨，以专业人士的名义参加节目，时常活跃在公众面前，给公众的印象就是他做的菜高端。大家都认为他才是正宗，辉煌慢慢就没落了。当然也是辉煌大厨的薪水不如这里。好的厨师过来了，辉煌就越发没落了。”崔慧仪问她，“对了，如果你接下辉煌，本来宝华楼厨子就不够，辉煌的厨子是有，但是水平……就不说了。”
岳宁笑：“那我得先吃了这里的菜再说。辉煌的厨子过来是因为二奶插手辉煌大小姐不做了。这些人愿意回辉煌。我当然不介意再用！”
另外岳宁没跟崔慧仪说自己还有粤城福运楼，这个培训的套路，她还想跟李欣荣所在的那家酒店合作，这两天李欣荣看见了这个陆进勇要收她为徒孙的片段，打电话来说，他想要学摆盘，再找机会让陆进勇输得心服口服。
岳宁让他别动那么大的气，她原本想着刚好宝华楼缺厨子，要不让他的徒弟们来学。可转念，宝华楼到底是在市井之间的，以口味见长的酒楼，荣叔那家大酒店，也算是澳城数一数二的豪华大酒店了。人家厨子未必愿意来宝华楼，再说宝华楼的菜讲精致摆盘，就属于浪费了，人家来了也没机会学。自己如果接下辉煌？这条路倒是可行了。
第一道脆皮乳鸽上来……

第61章 很贵的一顿饭
乳鸽按位来上，四分之一乳鸽卖一百零八。
白色平瓷盘里，一块乳鸽占中间，两边分别用酸梅酱和椒盐料划了两道弧线，每一道弧线各放了三颗青豆做点缀，乳鸽上放了一片青翠欲滴的芹菜叶子。
就这学两年？岳宁略带嫌弃地把芹菜叶子夹开，放骨碟里，筷头蘸了一下酸梅汁，连个酸梅汁还是市场上瓶装的，这个椒盐粉也一样。
岳宁拿起这块小巧的乳鸽，拉开，里面有汁水冒出来。她低头咬一口，皮脆肉嫩汁水丰盈，做得很不错，这个是宝华楼的调味。
烧腊一脉相承，每家配方又各有不同。从味道上还是能吃得出来的，宝华楼十块钱一只的脆皮乳鸽，这里四分之一只乳鸽卖一百零八。
岳宁看着整个大厅里的人，顿时觉得港币自己长了腿，往她这里跑过来。
“我爷爷的调味。”岳宁跟崔慧仪说。
“是的。就是辉煌过来的一个烧腊师傅做的。”
第二道上的竹荪鸽子汤，一样也是按位上，汤罐打开，里面白的、绿的、粉紫的，三个丸子，另外飘了一片竹荪和一个半透明的鸽蛋。
竹荪自有一股香气，岳宁拿起汤勺舀了一口汤，汤是鸽子和火腿吊的汤，但是里面混合了菠菜味和包菜的味道。这个味道就不对了，她舀起一个绿丸子，咬了一口，鸽子肉打成细茸加上蛋清再加菠菜汁做的鸽肉丸，原本要吃的是细腻鲜嫩，他们为了菠菜的绿色不会因为煮了而变黄绿色，加了小苏打，这个味道蹿过来蹿过去，复杂又不融合。
也不是说鸽子汤不能加其他料，岳宁自己炖鸽子汤，会用很多中药材，比如给手脚冰凉的女士，可以是加红参和红枣加上黄芪等药材的双红元气鸽子汤，如果是小朋友出虚汗，那就用太子参、无花果和蜜枣。
乔家这样富贵，都不会浪费粮食，更何况从小在西北长大的自己，岳宁让自己不要浪费，吃完它。
这个菠菜丸子，这个紫甘蓝丸子啊！真是为难人。这个原味的鸽肉丸还好一点，竹荪和鸽子蛋尚可，这些她都吃掉了，汤剩下，不算浪费吧？
这种本末倒置的做法，普遍存在于上辈子的高端餐饮当中，无论日料还是中餐，都要用金箔点缀一下。平时一个个都怕重金属超标，讲究食材要专属农场，要有机，黄金就不算重金属了？好像吃进肚子，胃就能消化似得。问题是这个东西不会对口味改善起到一点作用。
纯粹为了好看，为了调色，而忽略了口味和食材的功能，可见这个陆进勇输给荣叔一点都不冤。
崔慧仪低声说：“我们说过，你萝卜开会卖一百八，绝对卖得起来。”
“嗯！”岳宁这下信心十足。
吉品鲍上来，侍应生特地说了一句：“这是平田家族所制作的吉品鲍，请慢用。”
这是九头的吉品鲍，日本的吉品鲍个头不大，口感却是世界公认的第一。
盘子中间一粒鲍鱼，浇上了鲍汁，边上两根翠绿的芦笋和用粽叶包起来的一卷米饭。
比起一百八十八一份的炒饭，同样价格的一个九头的吉品鲍真不算贵，可能这个时候大陆还穷，还没有一堆大大小小的富豪，把这些食材追捧上天。
岳宁拿刀切下去，有一点点粘刀感，还不错，鲍鱼能不能做出溏心，干鲍本身的品质很重要，后期的泡发和炖煮也很重要。
岳宁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糯中带着嚼劲，有点粘牙，像吃年糕，炖得不错，有甘香。她拆开了那团白米饭，混在鲍汁中，她仔细品尝这一口鲍汁捞饭。若是说细微的缺点呢？就是蚝油不是自制的，当然这一点普通的美食家都吃不出来。
“很不错。”岳宁觉得好离谱，居然在这么一个地方吃到了性价比。
下一道是伊比利亚火腿滑炒官燕雪蟹腿，这道菜看菜谱的时候，就让岳宁觉得抽象，上菜了还是觉得有点疑惑。管它呢！吃了再说，岳宁用勺子舀起混合了官燕、雪蟹肉、滑炒鸡蛋清和火腿丝的东西，塞进了嘴里。
燕窝做了咸口，泡发后用鸡汤煨过，滑炒的鸡蛋清也加过牛奶，雪蟹腿很鲜甜，火腿丝吗？岳宁真的很想建议他们，把燕窝去掉，还有火腿改成片，给刚才配鲍鱼的那团饭用，就雪蟹和蛋白炒，不挺好？
当然，这是别人的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那道虾球上来，上一道用了蛋清，原来蛋黄用在这里啊？蛋是好蛋，蛋黄橙红色，漂亮得不行，生蛋黄调入了虾头熬出来的虾油，再加调味料做酱汁。然后把一整个九节虾的虾肉放进这样的酱汁里，上头带了点三文鱼鱼籽，橙色和白色冲击。岳宁只想说，咱能简单点，两个菜并一个菜，来个虾仁雪蟹腿滑蛋吗？
那道号称港城最贵炒饭，大米就用错了，岳宁不知道这个时候日本的秋田小町是不是已经量产了？这个米饭有点秋田小町的味道，香绵软还有甜味。单吃白米饭都很好吃，唯独就不合适炒饭，怎么做都软。他们用了隔夜饭，还是偏软，而且这个大米的香味少了。
她安慰自己，应该高兴啊！她热度比陆大厨高，厨艺比他好，就连他引以为傲的摆盘，自己更是秒杀他。
就是这个账单好贵，觉得不太值，除了那份鲍鱼，其他连装逼都不够格。秉承不浪费的原则，岳宁把最后一口饭给吃了。
吃饱了，岳宁跟崔慧仪说，先送她去百货公司，她想给杨志杰挑一个背包。
拿了人家的资料，杨志杰还有空就回答她的问题。
上次他给她辅导后，岳宁跟他说，要不他按照外面辅导班的价格，按照每小时收钱吧？杨志杰怎么都不肯要。
他说七三年股灾的时候，他爸借款炒股，输得精光，连带房子都输掉了，他爸从楼上跳下去，留下他们母子，被债主逼上门来。
是岳宝华借他妈钱，是街坊借了他房子住。
这么多的债务，原本认为他们母子怎么还都还不完了。没想到岳宝华有个食客，要代理一款欧洲的药物，兰姐结婚以前在药房做药剂师，岳宝华介绍了兰姐去那个食客的公司做工。
天知道，兰姐嘴皮子利索，还吃苦耐劳，一家家医院，一家家药房蹲下来，居然成了那家公司销售冠军，这几年把钱还了，也供得起杨志杰读书了，接下去还想给他买楼。
杨志杰说，他们母子俩有今天，全是岳宝华和街坊们的帮忙，他觉得自己能帮她，哪怕是一点点，也很开心。
岳宁知道人家知恩图报，那就不要给钱了。她也是想了很久，年龄相仿的男女之间，送什么不会有误会？想来想去，刚好见他的书包两边的角已经磨破了，那就送个书包，他还得读几年书。
跟崔慧仪说好了，两人站起来刚好离开座位，那个给她们服务的侍应生走了过来：“岳小姐、崔小姐，不知道对我们的菜品满意吗？”
原来还有满意度回访，岳宁不愿意同行相轻：“蛮不错的。”
这个回答好像没能让侍应生满意，这个侍应生又问：“口味、服务、环境这些方面，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吗？”
岳宁这下开始细想了，可能人家不是走过场，而是诚心发问。
岳宁看着边上那么多食客，有人甚至往她这里看来。
那她就给点建议？她说：“个人建议哦！那个伊比利亚火腿滑炒官燕雪蟹腿，官燕没有调味的时候和蛋清有点相似，两者放在一起，其实不能凸显食材的层次感，浪费官燕了。鲍鱼很好吃，芦笋是绿的，那个包米饭的粽叶也是绿的，如果把伊比利亚火腿片和米饭搭配，用在鲍鱼上，会更合适。那个鸽子汤，里面混了菠菜味，包菜味，尤其还放了小苏打，不要为了追求色彩造型而……”
“你懂什么？”一个恼怒的声音冒了出来。
岳宁回过身，看见陆大厨就在她身后。
“陆大厨，你好呀！”岳宁眉眼带笑，“我本来是没意见，吃完了想要走了。是你们的侍应生来问的呀！我也说了是个人建议。吃饭吗？口味是第一位的，在保证口味的前提下，再追求更加精致的摆盘，舍本逐末就没意思了。”
陆进勇好像在竭力控制自己的脾气：“你的意思是，我舍本逐末？”
“是的。”岳宁态度很诚恳，“我爸爸说，色香味形，能做好味，那就是个不错的厨师了，炒的菜能用香气勾到人，这是个优秀的厨师，能色香味三者都好，那就是个大厨。色香味形四者都能做到，那是一个有文化底蕴的大师。所以您指点我的时候，也是这个意思，我很有共鸣。今天过来吃饭，也是本着学习的心态，却发现您有些偏了。您是行业内的前辈。我本不想多说，是您的侍应生让我给意见，我才说的。”
岳宁再次重申，是他们让给意见。
“陆大厨，本来我们都要走了，你们这个侍应生还来问。宁宁也一再说明，是个人意见。真说了，您怎么还生气呢？”崔慧仪帮着岳宁。
陆进勇本身就一直以大厨的身份活跃在电视和电台里，这比做广告都好，他们酒楼高端，吃的就是格调，如今深入人心。他就是看上了岳宁的人气，和岳宝华的口味，今天让她点这几道菜也是他选出来的，挑摆盘精致的给她看，为的就是她能知道她现在哪方面还欠缺，到他这里来学。他倒也未必真要她两年都在他这里，只是谈条件都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一开始开价高一点，慢慢降吗？
没想到她吃好了，拍拍屁股要走，给她机会，让她说建议，但凡她能说他们几句好话，自己出来说两句珍惜有实力的年轻人，愿意带她的话。这个事情不也就成了？谁想她还真挑他们菜的毛病了。
现场那么多人，陆进勇知道自己要是发脾气，有损形象，他稳定了情绪说：“抱歉，我刚才态度有些不好。”
“没事！”岳宁立马笑脸灿烂，“感谢您的厚爱，我没有回应您的好意，一来我爷爷年纪大了，宝华楼离不开我。二来我中式摆盘都还没到精通的地步，我还是专注目前所学。您这是学的洋人的摆盘法子，我个人认为中餐其实更适合有意境的中式摆盘。”
岳宁的话，把陆进勇刚刚压下去的怒气又吊了起来，他问：“这么说，我还要向你请教了？”
“武侠小说中，绝世高手，还会华山论剑。更何况，你我这样还在探索中的厨子。互相交流学习也是有必要的。周六我会尽我所学，向您讨教，您要是有什么建议，也尽管提。”岳宁看着他，眼神中带着挑衅。
陆进勇笑：“周六？好，我等着。”

第62章 边看热闹边练习
崔慧仪送岳宁到了鸿安大酒店门口，岳宁去找酒店的总经理汇报实地考察辉煌之后的想法，这位总经理打电话去新加坡。
“岳小姐，你跟叶先生说吧！”
岳宁刚开口：“叶先生……”
电话那头：“我是你大舅舅。”
“大舅舅好。”岳宁只能顺从长辈的意思，她这是比小颖和小雅姐姐先叫舅舅了。
岳宁把今天去辉煌实地考察，以及在御龙轩吃饭的体验跟叶应章做了汇报，总结：“大舅舅，我有信心经营好辉煌。您看，您来港城，我们面对面谈？还是说我去新加坡？”
“不用，我相信你三姨，她信你，我就信你，加紧收购吧！”叶应章在电话那头说。
“知道了，谢谢大舅舅。”
岳宁汇报了情况，剩下的鸿安这里自会操作，她出了鸿安大酒店，去隔壁的鸿安百货。
难得放自己一天假期，一样来了，自己的东西也添一些，岳宁索性就慢慢逛起来。
港城这个时候的百货公司已经跟岳宁上辈子记忆中的百货公司很接近了。每个品牌单一一个铺面，都有自己品牌的柜姐。
岳宁走进一家上辈子以舒适著称的鞋子品牌，他们家好像几十年都没变，鞋子一如既往地舒服。
岳宁选了两双打折款的鞋子，她无所谓新旧款，再说这个牌子的新旧款，在岳宁看来也没什么区别。
岳宁看着结算账单，她问：“小姐，是不是结算有误，我买的不是这个价格吧？”
“岳小姐，您在鸿安百货公司消费，全部按照贵宾价格折扣。”柜姐把购物袋递给她。
这个便宜，那就占了。岳宁买好了鞋子，又给自己添置了化妆品，这些买的都是自己前世熟悉的牌子。
背包却不那么容易挑了，现在的男孩子喜欢什么样的呢？
岳宁求助柜姐：“二十岁左右，比较斯文的男孩子用。”
柜姐为难地看她：“岳小姐，我们这个柜台是比较适中的价格，您想要的，可能是……”
柜姐生怕她不理解，索性跟同事说：“Linda，我带岳小姐过去。”
“OK。”
岳宁被柜姐带到一个高奢品牌柜台，这岳宁熟悉，就是这个年代，动辄三五千的一个包，岳宁倒是买得起，问题是阿杰肯定不会要。
这位柜姐跟高奢柜台的柜姐说：“岳小姐要给二少买包，你推荐一下。”
啊？岳宁连忙摇头：“不是的，我不是给乔君贤买包，我是给另外一个男孩子买包。送给一个正在港大读书的男生，家境很普通那种。”
乔君贤什么也不缺，就缺一口吃的，自己用心给他多做两顿饭就行了。
柜姐意识到自己搞错了，说：“Sorry呀！我们回去选。”
岳宁跟她回去，这位柜姐满脸歉意地推荐了几个双肩背包，岳宁选了一个深灰色的背包。
她提了购物袋出百货公司，上了的士，电台里正在播放新闻，英国王子恋情进一步升温，主持人激动地讲述着两人浪漫的恋爱经历，期待一场美轮美奂的世纪婚礼。
后一条是日本巨星中村美伊即将到港开演唱会，下榻的正是御龙轩所在的酒店。
电台请来了酒店的总经理和御龙轩餐厅主厨，那位总经理说，会让中村小姐感受到港城的热情，让她在为港城歌迷献唱的同时，领略港城的魅力，品尝地道的港城美食。
“众所周知，御龙轩在港城中餐界的地位。我们的菜品，网罗了全世界最优质的食材，今天宝华楼的岳宁小姐就来品尝了来自阿拉斯加的雪蟹、来自泰国的官燕、来自日本的吉品鲍，她就对我们的吉品鲍赞不绝口。”陆进勇说道。
“岳小姐也光顾御龙轩了？”
“没错，她在吃了我们的几道菜品之后，邀请我周六，去宝华楼，给他们提意见。”陆进勇笑了一声，“宝华楼是本港有名的高性价比酒楼，价格低廉，选料在他们这个档次的的酒楼里算得上讲究，他们也一直认为自己的菜品欠缺美感。岳小姐在自学摆盘，今天她来我们店里吃过之后，希望我能够指点她一二。”
刚才那个情况还能这样说？岳宁傻眼了。所以周六哪怕是她的实力碾压他，人家脸皮厚得跟城墙拐弯似得，他到时候在电视电台里还侃侃而谈，点评她的摆盘，还说给她什么样的指导了，自己岂不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人不要脸，实在是天下无敌。
“岳小姐，御龙轩的菜真那么好？”司机问她。
背后批评同行的菜品，对岳宁来说是大忌讳，尤其是在陌生人面前，很容易别解读为同行相轻，她说：“今天我们俩人吃了就几道菜吧？一共花了将近两千块。”
司机咋舌：“这么贵？电视广告里，我也没看出来好在哪里，就是花花绿绿，看上去好看。”
有电视广告，港城人没吃过御龙轩，但是看过电视广告啊！岳宁笑着说：“对啊！我就吃得好心疼钱包。”
“哈哈哈！你也会心疼钱包吗？”司机被她逗笑了。
“大叔，我来港城之前，一年队里分红就几十块，折算成港币也就一百来块钱。”岳宁把话题扯到西北去。
大叔起了兴趣，问她西北的情况。
还没问两句，已经到了，岳宁付钱下车。
往里走去，一路跟开店的街坊打招呼，买清仓服装的大叔看见她，追了出来，往她手里塞一个塑料袋：“宁宁，新到的针织衫和长裤。给你了。你穿穿看！”
岳宁也舍不得穿真丝衣服出入厨房，实在没时间就到大叔那里挑了几件衣服，很意外的是，他的衣服质量确实不错。她在大叔店里试衣服的时候，被狗仔拍到了，第二天大叔的店就涌入了一大堆的人。
“好的。”岳宁不介意给街坊带个货。
穿过服装店，岳宁见兰姐正往里走，她追了上去：“兰婶婶。”
兰姐停下脚步，岳宁从把一个袋子递给她：“帮我给阿杰，一点小小的心意。”
“你瞎客气什么？”
“刚好我今天去逛街，看见了就买了。左邻右舍，有来有往吗？”
兰姐开心地收下：“谢谢你了啊！”
“是我谢谢阿杰。”
岳宁看见平时关门的胜华楼前，聚集了很多人，她很意外，问：“这是怎么了？”
“听说丁胜强和张丽丽出来。卖鱼陈他们来讨要货款，工人们来讨薪水呢！”兰姐翻了一个白眼，“很多人以前都是宝华楼的，原本要是一直留在宝华楼，你爷爷去内地找你的日子也钱照发。你回来了生意多好？大家都差不多没休息的时候，可钱拿得多啊？他们呢？偷鸡不成蚀把米。”
就连阿旺夫妇也蹲在胜华楼门口，喊着：“还我血汗钱！”
“丁胜强和张丽没来吧？那来这里有什么用？”
“不是有你吗？你这里总有狗仔。”兰姐说，“有你在，上社会新闻也比较容易。”
岳宁看着那群人，真挺可怜的？既然人家要蹭她流量，要不就让他们蹭吧？
“兰婶婶，我先回去了啊！”
岳宁快步跑回家，此刻晚市还没开始，大家也正站在门口，看对过笑话。
岳宁跟阿忠说：“马上给我煮两个土豆、两个红薯、一个南瓜，一把青豆。”
“你要做什么？”
“快去。”
岳宁上楼放掉了买的东西，让人搬了桌椅到宝华楼烧腊档口边的阴凉处，把原本狗仔们躲着偷拍的地方给占了。
她到后厨，用蝶豆花泡出了蓝色，甜菜根打成了酱，挤出汁液，得到了红色，黑色的芝麻粉……
岳宁端着这些碗盘出来，阿忠把那些煮熟土豆、南瓜、红薯放在沥水篮里，放她桌上。
狗仔本来就紧盯着岳宁，而社会新闻记者，见胜华楼门前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新进展。岳宁搬了桌子出来，还放了半桌子的碗盘，不知道在搞什么？
那就拍她，反正她随便干什么都是新闻。而且，指不定是超级大新闻，比如这次的硼砂面条。
岳宁坐下抬头，一脸不解地问：“你们盯着我干嘛？我出来看热闹的啊！”
阿忠问出了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宁宁，你这是干什么呀？”
岳宁说：“那不是周六，陆大厨要来指导我的摆盘技术吗？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我边看热闹，边练习盘饰，免得到时候在大师面前丢人。”
岳宁手边两个平盘，她用刮刀刮了白色的土豆泥下来，调了速溶咖啡粉进去，用深咖啡色土豆泥在白色盘子左侧三分之一处，勾勒出树枝，红薯泥添上甜菜汁，颜色变得橙红，一只只小巧玲珑柿子点缀枝头。
记者们的镜头一个个对准了她盘子。
红、咖啡和绿，变成了秋天的落叶，在枝头，也飘零落下。
岳宁还很八卦地问：“丁胜强和张丽丽到底欠了多少钱？”
花姐给她细数两人欠的钱，岳宁一边帮忙算，手里也不停，抹刀几下，蓝色、黑色和灰色组合下，一只蓝喜鹊站上了枝头。
她略带疑惑地说：“他们怎么能欠下这么多钱的，开饭店营业，每天有流水进来的呀！他们还用低价的肉，这些钱？”
“那个丁胜强喜欢赌。”
岳宁幽幽叹气，提起毛笔，蘸了一点酱，写下“雀登枝”。
“那大家怎么办啊？造孽啊！”
大家现在关心的是这个吗？大家关心的是她盘子里的这幅画。
岳宁把盘子递给阿忠：“洗掉。”
“洗掉？！”有人叫出声。

第63章 辟谣
岳宁信心满满，相信高效率的港城媒体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报道她练习盘饰的新闻。
她画了雀登枝、缠枝葡萄、故宫初雪，总归能堵住那个谁的嘴了吧？
说休息就休息，她早早吃了晚饭上楼，洗了澡，边做练习题，边看电视，等新闻。
电视上出现一个画面，她在箱包柜台挑背包。
下面配了标题：“偶像与现实分开，岳宁为港大学生男友买背包”
紧接着，新闻里放了，岳宁在节目里讲的那些话，新闻有些遗憾地说：“五年之期还远，才过去半个月，岳宁已经面对现实，找了门当户对的男友。”
怎么能胡说八道呢？这得给杨志杰带来多少困扰？
虽然下一条也是她的新闻，岳宁已经没兴趣看了。
岳宁连忙换了衣服，换了衣服后，她又停住了，这时候任何解释，都是越描越黑。
烦死！她已经很注意了。买了包，也没有亲手交给杨志杰，就是免得有狗仔会乱拍。
敲门声传来，岳宁去开门，看见岳宝华：“爷爷。”
“二少来了，说你跟他约了去看电影？”
“没有啊！”岳宁说出口后，她笑了一声，“估计他看见的电视新闻了，他想得真周到，那我跟乔君贤出去走一圈。”
岳宁跟着岳宝华下楼去。
乔君贤等在二楼办公区，看见她快步走了过来。
岳宁问：“你看到新闻了？”
“嗯，跟我去看场电影。破除这个谣言，还是说这本身不是谣言？不需要我帮忙？”乔君贤问她。
岳宁笑：“走吧！”
乔君贤好像微微松了口气似得，跟岳宝华说：“华……岳爷爷，我们出去了。”
岳宝华反应过来，孙女和乔君贤已经下楼了，乔君贤叫他什么？
岳宁也听见了：“你怎么对着我爷爷改称呼了。”
“对啊！”乔君贤说，“以前两家，就我爷爷和你爷爷交好。大家都叫你爷爷‘华叔’，我也跟着这么叫。现在，你算是我宝如小姨的半个养女，我们两家是有亲戚关系的，那辈分不是应该排清楚吗？我再叫你爷爷‘华叔’，算什么意思？”
“也是啊！”岳宁笑了笑，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
原有的狗仔都在，新的狗仔又来了一批，看见他们出来，镜头全部对准了他们俩。
乔君贤虚空搂着岳宁的肩往前走，岳宁问：“我跟你一起看电影，会不会一波还没平息一波又起？”
“无所谓啊！哥哥带妹妹出去玩玩，有什么问题？”乔君贤带着她往前，“再说，支持一下刘家耀和吕明明的新片，也是支持表哥吧？”
“新片啊？”岳宁来了港城，几乎都在厨房里，根本没去关心什么新电影，“那一定要去看看。”
岳宁拉开了乔君贤这辆白色保时捷的车门，坐了进去：“等阿星和阿邦叔他们来了，人员缓解一下，我就能松口气，去学个车了。到时候，宝华楼和辉煌两边跑，有辆车会好很多。”
乔君贤已经开车出去，他没有接岳宁这个话题，问：“为什么要给那个阿杰送礼物？”
岳宁靠在椅背里：“他给我资料，还帮我复习讲题，我想让他收补习费，他不肯。那就想买一个，他愿意接受的礼物，送给他。我跟你说，那个柜姐……”
乔君贤听她说完，问：“柜姐已经提醒你，让你送礼物给我了。你就光顾着送别的男孩子礼物？”
“送你礼物？”岳宁笑了起来，“我以为，你一顿饭就能摆平，如果一顿饭不行，那就两顿饭。你今天以身入局，说吧！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乔君贤不相信，岳宁这样一个精明到极点的姑娘，会听不懂他说的话，说到底，就是装傻。
“岳宁。”乔君贤叫她。
岳宁转头看他：“嗯？我给你做咖喱牛腩吧？”
她又转话题了，乔君贤说：“你认为我咖喱吃得不多？”
“不是新马的咖喱。带着港式的柱候酱味道的咖喱。想不想吃？”
红绿灯口，乔君贤停车看她，岳宁继续勾他，“宁小厨独门秘方。”
“成交。”
“什么时候有空？来试菜。”岳宁问。
“你把我当小白鼠？”乔君贤半开玩笑地说。
岳宁看着天空：“爱当不当。”
车子到了中环，乔君贤先去找了停车场停车。
两人再穿过两条马路，到了一家大戏院门口。
这个时候大戏院不像岳宁上辈子那样，都是在商业中心里。这个电影院非常气派，拾阶而上，进入大厅，不亚于一家奢华酒店。
乔君贤问：“爆米花、可乐，吃不吃？”
“吃！”
乔君贤去买爆米花，岳宁看见角落里躲着的狗仔，不知道下条新闻会是什么样的？不要给阿杰带去困扰就好。
可，乔君贤呢？他话里有话，是想要撕破他们之间的窗户纸吗？
乔君贤递过爆米花，问：“在笑什么？”
岳宁接过乔君贤递过来的爆米花：“今天给一个小朋友画了一只忍者神龟，想起北京的时候写的那几个字。”
“你是不是要给我画一只乌龟？”乔君贤拉着她的手，往电影院里走。
影院很大，观影的人也很多，难怪这个年代是港城电影的黄金年代。
这是一部古装片，讲的是刘家耀演的一个书生，受法师所托抄写佛经超度亡魂，为静心抄写佛经，书生去了人迹罕至的山间，清幽之所。
这个清幽之所，并不清幽，夜间美女翩然而至。
哎呦！这回不是美女先脱，而是公子解开了衣带，岳宁正待兴致勃勃，看刘家耀露出……她的眼睛被蒙上了。
她耳边一个声音：“小朋友，不要看这种镜头。”
小朋友？
剧院音响里传出不可描述的声音，岳宁轻声提醒他：“非礼勿听，这个声音太那啥了。”
她还有两只耳朵，岳宁看他怎么捂。
乔君贤在她耳边说：“你不会自己捂住耳朵。”
这段情节过掉，岳宁侧头看他，乔君贤把爆米花递给她，岳宁在他耳边：“你好好等着！等小朋友长大。”
乔君贤看她，岳宁看电影，最精彩的片段错过了，是在遗憾。
电影明明时不时在擦边，然而最终居然还要有禅意，像是在说过往种种，如一梦。
就像乔君贤明明……还要自作孽。反正自己年纪小，不着急拍拖，以后窗户纸换牛皮纸，让他捅到手抽筋。
岳宁算是知道了，为什么他爸都跑新加坡去请他妈看电影了，他妈还要去相亲。
这人啊！不能说笨，但是追女孩子，怎么就有点？
岳宁上了车，乔君贤开车，问她：“不高兴了？”
“怎么会呢？有你这样一个爱护妹妹的哥哥。我怎么能不高兴？”岳宁说道。
“现在的电影，多少有点……”乔君贤说，“我没想到。”
“是啊！以后咱们去内地看？就没有这些了。”岳宁想象着自己拿着小板凳，拉着乔君贤到大队仓库场上看《地道战》的情形，画面实在太美，刚才那点不快全去了。
她兴致勃勃地问：“你知道，我在西北的时候，是怎么看电影的吗？”
“不知道。”
岳宁眉飞色舞地跟他形容看露天电影的情形。
她真没生气，乔君贤放心了，说：“要是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
到了街口，岳宁下车，乔君贤也下车。
“你别进去了。”
“我送你。”
他要送就送。
乔君贤送岳宁进了街道，走到大叔服装店门口，听见杨志杰的声音：“岳宁。”
岳宁看见杨志杰，她走过去：“抱歉。”
“没事。我刚才跟记者已经说清楚了，我是你的家教，收了钱给你补习。请他们不要胡乱报道。还有，谢谢你的书包！我很喜欢。”杨志杰对她眨了眨眼。
岳宁收到，以后就跟他口径一致就好了，她说：“你喜欢就好。”
“那行，明天下午两点，继续补习？”杨志杰笑着说。
岳宁点头：“好的。”
“晚安！”杨志杰转声进了唐楼。
“晚安！”岳宁看着杨志杰，轻轻地赞一声，“阿杰，真是那种君子坦荡荡的人。”
两人到了宝华楼门口，岳宁说：“我进去了。你也早点回。”
岳宁往里走，乔君贤目送她进去。他有些懊悔，今天做这事，好像一个趁人之危，另有所图的小人。人家辟谣言简意赅，坦坦荡荡。自己真是……
此刻宝华楼晚市已经临近结束，酒楼还剩下两桌喝酒的客人，阿明忙完了，出来透气抽烟，看见她，招手：“宁宁！”
岳宁走过去：“快去看电视。”
岳宁刚才被电视给吓了一跳，现在她可不敢一厢情愿地认为事情会如她预期那样发展。
阿明带她去一个包厢里，宝华楼的几个厨子都在里面，她看到新闻里，正在放她下午练习盘饰的图片，有个小朋友看见她画得漂亮，想要一个忍者神龟，她用苏打饼干做底，送了他一个。
这个新闻明显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把御龙轩广告的菜品和她盘饰做了对比，来了一个标题：“吹了多少牛欢喜，才敢小学生指导博士生”
“宁宁，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牛欢喜？”阿忠问岳宁。
岳宁一脚踹过去：“滚！”

第64章 周六到来
皇帝的新装里，小孩喊出了真话，揭穿了皇帝没有穿衣服的真相。
岳宁这次就是那个小孩，用她的几个盘饰揭穿了陆进勇一直鼓吹的精致高端摆盘，也不过如此。
一沉百踩，批评御龙轩的菜，好看不好吃，价格贵到离谱的有。也有说他的菜就是什么食材贵，什么搭在一起，他根本不懂怎么做菜。
又有人拿出了去年他跟李欣荣比赛的事来说，他的几乎每一道菜的口味都落后于李欣荣，支撑他打到比赛最后的，是他漂亮的摆盘，当时还有他的支持者替他惋惜，现在看来他败得名至实归。
这个时候有人采访岳宁，岳宁说：“御龙轩的菜没那么差，实际上如果陆大厨能明白，摆盘是锦上添花的事，口味是基础就好了。不能为了菜品的漂亮，而影响了菜品的口感。我在一本书里读到过这么一段文字‘传承中国文化的，不仅仅是唐诗、宋词、昆曲、京剧，它包含着，与我们生活相关的每一个细节，从这个角度来说，厨师是文化的传承者，也是文明的伟大书写者。’”
这段话是上辈子一部非常好的美食记录片里的旁白，曾给岳宁这个厨子深深的共鸣。
现在想起来依旧让她激动，她说：“这段话激励着我。我想做这个文化的传承者，文明的书写者，很显然陆大厨也有这个愿望。没有必要去嘲笑一个愿意做好一件事的人。也希望陆大厨经过这次，能多了解尊重同行。如果他去年愿意了解我荣叔，而不是沉浸在没拿厨王大奖上，到今年御龙轩菜品的口味一定提高了不少。所谓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吗？”
心思狭隘的人，自有他解读的一套逻辑，岳宁的这些话，陆进勇并不觉得她是好意，反而怒火攻心，公开驳斥：“不用这样虚伪，不要这样冠冕堂皇，如果这么好心，就不会做这样的事了。”
岳宁不禁摇头，这位陆大厨想要吃流量的红利，却不知道流量是双刃剑。这个时候出来说这样的的话，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这些天，岳宁在港已经有很多粉丝了，那些粉丝群起而攻之。
喜欢乔君贤的师奶们，看见岳宁送别的男孩子背包，都快气死了，认为她不仅背叛了乔君贤，还背叛了她们。结果当晚两人又去看电影了，这下反转，难道他们约会了？一时间她们五味杂陈，平时一直希望岳宁这个小妹妹能追到乔君贤，要是两人真这么快在一起，她们有好像又不舒服了。
岳宁出来解释，不是的，这不是约会。只是支持一下蔡致远，支持一下刘家耀和吕明明，然后她生无可恋地叨叨，她看到刘家耀宽衣解带，被乔君贤捂住了眼睛，听了好几分钟不可描述的声音，听得到，看不到，实在让人火大。她说：“以后绝不跟乔君贤一起看电影了，他老把我当小朋友。你们说他这样，怎么找女朋友？”
师奶们都快笑死了，她们的乖乖崽简直太可爱了，当然妹妹也好可爱。一个个都说：“他没人要就没人要了，小朋友快快长大，把他追了吧！”
乔君贤和岳宁放一起，她们偏疼乔君贤，岳宁被其他人攻击，师奶们爱屋及乌，她们愤怒了。这个陆进勇自己没本事，还怪妹妹拆穿他？妹妹已经帮他说话了，他还说妹妹虚伪？什么东西？师奶们只有一个要求：“食屎去吧！”
甚至有匿名人士买下报纸的整个版面，来分析陆进勇和岳宁的这次事件的原委。
从岳宁和丁胜强比试拆鱼羹，这位陆大厨就说宝华楼做菜口味好，但是不注意造型，岳宁客气地说要向他请教，他又说让他的徒弟来带岳宁。
后来岳宁一直处于风口浪尖，他每次上节目都会带两句岳宁，甚至怪她不主动联系，还说岳宁真要向他学，他也可以带，但是要岳宁跟在他身边两年。
岳宁当日去吃饭，有食客在场，岳宁和崔家二小姐吃完就打算离开，是御龙轩的人非要留住她们，让岳宁点评菜品，岳宁即便是点评也非常收敛，而且还是找了爷爷年纪大，她学的是中式摆盘这种借口推脱，岳宁也算给了他面子。
这个陆进勇恬不知耻，在电台里曲解岳宁的意思，说周六要去指点岳宁，大家分析下来，那是岳宁担心，陆进勇即便是看到她的实力，也依旧谎话连篇，岳宁才会在门口练习，让人看到她的实力。
最后这位灵魂发问：“陆大厨，难道一定要一个厨艺比你高的厨师，拜倒在你的裤管下，叫你一声‘师傅’，你才满意？”
这下陆大厨终于不说话了。
这么一来，又引起了大家对星期六晚宴的好奇。没得吃，难道不能让大家看看吗？岳宁的三个盘饰那么漂亮，要是真配上菜了，会是什么个样子？
蔡致远一看，这得有多高的收视率？他可不能放过。
立刻跟岳宁说，要拍这顿晚宴的制作过程。
岳宁听鸿安大酒店的总经理透露，崔家昌卖得很急，协议已经签了。岳宁也需要一次全面展现自己实力的机会，向全港表明，自己的实力足够经营一家高端酒楼。
有一句话，陆大厨说得对，宝华楼到底是做性价比的酒楼。菜单上也有鲍鱼，他们在食材的选择上，不会用顶级的日本吉品鲍，用的是南非孔雀鲍。
岳宝华开酒楼，诸如花胶、鲍鱼、陈皮之类的需要陈化的食材，他会囤新吃陈，每年买，吃前几年囤的货。孔雀鲍个头大，肉质肥厚，陈化后出溏心稳定，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鲍鱼经过五天泡发，加陈皮水煲之后在涨发两天，接下去将近两天，炒了糖色，老鸡、筒骨，猪肘、鸡爪等食材炸过之后，加入火腿姜片和鲍鱼一起熬煮。
周六一大早，卖鱼陈送来了五十斤蚝仔，岳宁自己熬蚝油。
市场上的蚝油，蚝油含量最高的一款口味不够好，其他的蚝汁含量都不超过40%。岳宝华也喜欢自己熬蚝油。
今天岳宁自己熬，是为了向观众展示他们如何用心做菜。
不加盐，不加淀粉水，不加白糖、不加老抽，五十斤蚝仔，熬出来的水，浓缩成了一罐蚝油。
岳宁敲着蚝油罐子：“大家在家里做的时候，可千万不要这样熬制蚝油，这样熬制出来蚝油除了鲜，还很腥。家用炒菜就不行了，用来加在鲍鱼里，却是一滴入魂，鲜到极致又带着大海的味道。”
岳宁打开锅盖，里面是已经炖了两天一夜鲍鱼，把鲍鱼从一大堆已经炖烂的料里捞出来，岳宁捏了捏鲍鱼对着镜头说：“可以了，最后六个小时，我们让它和鹅掌一起炖，成就我们宝华楼的招牌鲍鱼扣鹅掌。”
这么大一口锅，岳宁就一个人轻松地提起，滤出里面汁水。她又拿来纱布，这些汁水进一步过滤，去除里面的颗粒物，得到一大盆的橙黄色汤汁：“走，我们再去炖鲍鱼鹅掌了。”
岳宁取了砂锅来里面垫上竹笪：“原汤里有猪肘和鸡爪的胶质。”
她又拿起鹅掌说：“鹅掌也是胶质满满，很容易糊底，竹笪铺底，码上鲍鱼，再用竹笪隔开，铺上鹅掌，加上瑶柱。”
“瑶柱不是炖的时候加吗？”边上的摄像师问。
“瑶柱和蚝油都是带咸味的食材，我会在最后炖煮阶段加。”岳宁把鲍鱼炖上。
厨房的炉灶一直冒着烟火气，终于时间来到了傍晚，这场让观众们看得到，吃不到的宴席要开始了。
上次是一串的豪车迎来了一群公子小姐和明星，今天则是穿着无尾晚礼服戴着领结的蔡致远带着他那群跟他同样正式穿着的客人，来到旺角这条市井气息超级浓郁的街道，来到了烟火气特别浓郁的宝华楼，是如此地格格不入。
岳宁和岳宝华在门口迎接，蔡致远一看见他，就张开了双臂：“宝贝，给哥哥抱一下。”
岳宁摇着头抱了抱这个骚包哥哥，骚包哥哥说：“你说君贤看见会怎么样？”
“哥哥就是抱了抱小朋友，这算什么呢？”岳宁在他耳边说。
蔡致远：“你这个小朋友太坏了。”
岳宁再去迎其他几位，她微微弯腰：“苏小姐，欢迎！”
“谢谢！”
“裕合叔，今天有我爷爷亲手做的豆酱焖泥猛鱼。”岳宁跟杨裕合说。
杨裕合笑：“我啊！就喜欢这一口。”
许乐梅走上来：“今天我是不是可以到你这里学到一道，又高级又好吃的家常菜呢？”
“您看上哪个，我贡献哪个的方子？”
陆进勇到底是没来。
岳宁伸手请他们上楼。
大厅里，今天预约的客人已经到了，客人们大多穿着随意，男客人汗衫、短裤加上拖鞋，女人大多也是如此，正式一点就是一条连衣裙了。
大家目送这群穿得像去参加颁奖礼的人上楼。除了蔡致远，其他几人被这些目光都看得都些不好意思了。
岳宁推开包房门，桌上摆放了六个凉菜。
几个人目光被凉菜吸引。
蔡致远咳嗽一声：“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让大家穿得比较正式了吧？”

第65章 周六宴席
黄瓜的深绿、莴笋的浅绿、马蹄笋的嫩黄竖里在盘上，拼出了有层次的春山景色。盘里码着嫩黄的鸡，淋了一圈碧绿的油。
粉嫩嘟嘟，晶莹剔透的外皮做成荷花瓣，以凉拌雪蟹肉为芯。
“这是什么？”许乐梅没看出来。
上次岳宁画的是雀登枝里有柿子，今天她直接在中用了枝条，两边放了六个做成柿子形状的球，盘边写着“柿柿如意”。
“木瓜燕窝球。”岳宁答。
卤狮头鹅肝配的是她画过的故宫初雪。
这四道凉菜刚好组成了春夏秋冬四季。
中间两道，一道是杨裕合认识，那是岳宝华的拿手菜岭南桂花扎。
这道老菜，能吃到的地方越来越少了，主要还是工艺麻烦。片成薄如纸的瘦肉和肥肉，一层瘦肉夹一层肥肉，再包裹咸蛋黄，外面还要用鹅肠捆绑，刷上秘制叉烧酱烤制。
吃起来外脆里香，滋味层层递进，有老饕为了吃这一口，专门从澳城赶过来。就为了李欣荣和岳宝华师徒之间，那一点些微的差异。
桂花扎似太阳，这个摆成月亮形状的丝丝缕缕凉拌菜是什么？
蔡致远笑：“萝卜又要开会了？”
其他人不知道，蔡致远聊起这个故事：“上次她连萝卜开会都没给我吃够。”
“这次给你吃够。”岳宁笑，“慢用！”
祖孙俩离开，蔡致远略微捏了捏脖子里的领结说：“我们去看个鬼佬不知道画什么的画展，都要穿礼服，这桌菜够不够我们，这样正式对待？”
这一点其他人无法反驳。
“吃饭，吃饭！”
侍应生给他们上了饮料，倒了酒。
大家开始动筷，许乐梅夹了一块鸡：“这绿色的，是葱油啊！”
杨裕合一开始就看上了这个粉嫩的鹅肝，他吃了一口，说：“你们试试这个狮头鹅鹅肝，这个鹅肝好，做得也好。我早就说了，咱们潮汕卤鹅肝绝对不比法国鹅肝差。”
蔡致远把鹅肝转到苏小姐面前：“苏菲，你爱吃法式鹅肝，这个肯定也会喜欢。”
“谢谢！”苏小姐夹了一片，这片肝夹起来就颤颤巍巍。
其实她平时除了像法式鹅肝这种世界名菜之外，很少碰内脏。蔡致远这个老板在，她不好拒绝，反正一样是鹅肝，就吃一片了，只希望他等下不要自作聪明，认为她喜欢吃什么了。
苏菲低头吃这块鹅肝，这个鹅肝粉嫩，软糯香滑，也没有她记忆中内脏的腥味，口感异常好。
“苏小姐，好吃吗？”杨裕合问。
“好吃。跟法国鹅肝是两个味道。法式鹅肝的嫩是油脂充沛的香气。这个鹅肝是鹅肝本身的粉嫩。”苏菲忍不住再夹一块。
“咱们的狮头鹅是品种最大的鹅，鹅肝大，而粉嫩，法国鹅肝呢？是进行填充喂养育肥的鹅肝。法国鹅肝，我多吃两块会腻，这个潮汕卤鹅肝，就不会啦！”杨裕合作为老饕，忍不住卖弄。
“苏小姐尝尝这个木瓜燕窝球。”乐梅给苏菲推荐，“这个菜好看，又不难，我要问问岳宁了。”
侍应生敲门后，推开了门，后面跟着的一个侍应生推了小推车进来，侍应生给每个人上了一个带盖的小汤碗，小推车上，玻璃小茶壶放在酒精灯上煮着，可以看到里面清澈透明的汤汁微微冒泡。
侍应生揭开苏小姐面前的汤碗盖，里面一白一橙两朵花和一颗刚刚敲开……鹌鹑蛋？
他将滚烫清汤浇进汤碗里，虽然是清汤却香味很浓。
等侍应生来给杨裕合浇清汤入碗的时候，杨裕合问：“这是？”
“花开并蒂。”
“这汤是开水白菜的汤，不像……里面还有松茸的味道？”杨裕合品尝着。
杨裕合做为老饕，他从川菜的开水白菜，说到被誉为闽菜之后的鸡汤汆海蚌，看似清汤寡水的菜最最难做。
蔡致远边听边吃：“这汤喝着就舒服。不像御龙轩的鸽子汤，有股子杂味。”
“各种材料混合后的浓汤，要的就是食材交融的味道。将开未开的清汤，要的是食材本来的味道。这是浓汤再澄清，既要丰富融合的味道，还要这极致清透的色面。”
“复杂，真复杂！”
门再次推开，这次倒是没那么多花哨，两只乳鸽，分成四片，一碟酸梅酱，一碟椒盐份。
侍应生说：“宁小厨玻璃脆皮乳鸽。”
蔡致远转给苏菲：“苏菲，宁宁的脆皮乳鸽，独一份的，热吃真的绝了。”
苏菲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甚至她平时一顿饭就拳头大一个面包解决。今天吃了一口又一口，还真不想停下来。
这个乳鸽之后，侍应生端了一道菜的进来，惟妙惟肖的龙头，一节弯曲的龙身，一个翘起的龙尾，加上白色如云朵的，应该有蛋清和虾肉，像极了龙隐在云中的景象。
“金龙布雨。这个龙头、龙身和龙尾都是叉烧酥，可以吃的哦！”侍应生说。
“那这些云呢？”
“澳龙滑蛋清。”侍应生解释。
这下杨裕合琢磨出味道来了，他总觉得岳宁这个姑娘特别大气，说话也宽厚温和，是那个陆进勇太过于斤斤计较。
那个汤不就是对着御龙轩那道鸽子汤，她这个金龙布雨，更是对着那个御龙轩的虾球。
鲍鱼扣鹅掌上来，杨裕合就越发确认了。你说人家计较吧？她的菜跟对方不一样，但是如果放在一起吧？绝对能够比较。
南非鲍不如日本吉品鲍，宝华楼胜在口味，鲍鱼本就是味道淡的食材，干鲍本身的品质很重要，泡发，炖煮同等重要。
杨裕合吃了一块鲍鱼说：“华叔的这个鲍鱼是他几年前囤的南非鲍，经过几年陈化，鲍鱼的甘香也出来了，主要是他会调理。”
“他的特色就是鲜、甘、还有大海的味道。”许乐梅也说，“我也喜欢来他这里吃一口鲍鱼捞饭，十八块钱一份的鲍鱼捞饭，一只十二头鲍，加上一份饭，超级满足。”
下一道是岳宝华做的豆酱泥猛鱼，最最普通的鱼，最最家常的做法，吃了一堆山珍海味后，来这么一道菜，再加上一个广东菜心，好像远离了繁华，又到一粥一饭的质朴之感。
“来一份饭就好了。”杨裕合吃得很饱，还是觉得需要一口饭。
敲门声响起，岳宁亲自端了一盘炒饭进来：“扬州炒饭。”
“这就是你吊君贤胃口，吊了很久的扬州炒饭？”蔡致远说。
岳宁笑：“龙虾头和虾须虾脚，我打算做龙虾泡饭。你想不想吃啊？”
蔡致远眼睛一亮：“好啊！”
“扬州炒饭和龙虾泡饭，二选一。你选哪个？”岳宁问他。
“非得二选一吗？不能一起吗？”蔡致远问。
“这个炒饭好吃。”杨裕合再吃一口，“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炒饭。”
许乐梅吃了一口，也说：“这个炒饭的方子给我，我教师奶们做。”
蔡致远立刻吃起了扬州炒饭，本来已经吃饱的苏小姐也忍不住吃了小半碗。
岳宁等他们一盘扬州炒饭分完，笑着问：“我再给你来一碗泡饭？”
蔡致远摆手：“不了，不了，下次吧！”
“所以喽？”岳宁笑了一声。
岳宁送走了几位贵客，特别感谢了苏小姐，苏小姐说：“打工吗？老板的要求，我竭尽所能要达成。”
岳宁不好说什么？有些老板，越努力他越压榨，越不知道珍惜得力干将，比如说蔡致远。
“宁宁，要不我明天早上过来，龙虾泡饭做早餐？”
“滚！”
*
都知道他们吃好了，大家都焦急地等着这个片子出来，尤其是HTV，有其主必有其电视台，跟蔡致远一样鸡贼，别的不放，就放蔡致远说岳宁拿一道“扬州炒饭”吊乔君贤胃口的片段。
这下好了，乔君贤的妈妈粉，大多是乐梅姐的观众，纷纷要求乐梅姐教大家做这个炒饭。
乐梅姐说了，等片子播出之后，你们再考虑考虑要不要做？
电视台紧赶慢赶在一周后，播出了这部实拍的片子。
从宝华楼一大清早收食材开始，岳宝华亲自检查食材，岳宁炼制蚝油，绿葱油，她拿着绿葱油嘻嘻哈哈地说：“这像不像风油精？”
再看她和面开酥，加蛋黄调出金龙颜色，捏出龙头，还顺道捏了一只可爱的小醒狮和一只可爱兔子。
一团鸡蓉被投入浓白的汤里，汤渐渐清了起来，再一团鸡蓉放进去，就是这样，浓汤变清汤。松茸和羊肚菌的香气容易散，最后添进去。
酸梅酱是岳宝华亲手腌制咸酸梅，岳宁捣烂，调味。
元贝和虾仁敲成泥，蒸成薄饼，做成花瓣，看着就复杂，这些菜除了费功夫，还真要有本事。
“从我们祖先驯化水稻，中国人一直在美食上不断地追求，演化出了各大流派，各种绝招，最终又像武功盖世的大侠一样，无招胜有招。我现在还在学习融汇中，只能算是入门。”
片子里岳宁边做边说。
她这叫刚入门，那别人是不是连门都没入？
这群赴宴的人太好笑了，去宝华楼还穿这样的衣服？
看到桌上的菜，这就是画作啊！
到后面师奶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乐梅姐说不教她们做炒饭了？
片子里岳宁特地让摄像看她怎么做炒饭了，这个？能学会的，肯定不是一般人，一般人基本学不会。
这部片子，带给很多老饕共鸣，这几道菜，摆盘固然很美，但是更加让老饕心动的是，这些菜让他们回忆起那些年，那些认真做菜的厨子，有的菜就是贵有贵的道理，不像某些地方，贵得离奇，口感却不过如此。
想到这里大家要为这对祖孙惋惜了，好厨子在旺角这块地方，宝华楼，一开始定位就定死了。
算了吧！算了吧！宝华楼到现在还缺厨子呢？先恢复以前的上座率再说吧！
就在这时祖孙俩终于收到了粤城二商局的反馈，就算走加急程序，宝华楼和福运楼的合作事项也才刚刚批下来。

第66章 苏小姐
宋局长邀请他们去举行一个双方合作的签约仪式。
宝华楼现在天天排满，祖孙俩至少一个得在。岳宝华是宝华楼的老板，他回粤城会更合适。
岳宁做完晚市，清洁工正在打扫，她走到外面，这条街道这一段，已经归于平静，只有霓虹灯在闪烁，隔开一个路口，霓虹灯下，穿着超短裙的女人正勾着男人往楼里走。那里昨天刚刚发生一起凶杀案，一个做那个营生的女子，晚上出台回来被人抢劫杀害。
这种事，在花姐他们嘴里好像稀松平常。
清洁工完成保洁，走出来跟她道别。
岳宁准备关门上楼去，却见一个提着手提包的身影，从霓虹灯洒下的亮光中走来，是电视台的苏小姐。
岳宁往外走了两步：“苏小姐。”
“已经过了营业时间吗？”苏小姐好像突然回神。
岳宁高兴地走过去：“苏小姐是想来吃点东西吗？”
“打烊了，就算了。”
“没事啦！我刚好也想吃一口。你不嫌弃的话，我随便煮，我们一起吃啊？”岳宁走到她面前说。
接近了岳宁才看清，苏小姐的眼圈有点红，苏小姐点头：“麻烦了。”
“走吧！”
岳宁请了苏小姐进门，她把门关了。
“苏小姐，有什么想吃的吗？”岳宁问。
苏菲露出笑容：“就想吃一口热热的汤。我平时吃得很简单，对这方面没什么概念。”
“姐姐，想不想尝尝我们西北的浆水面？酸酸的，如果能吃辣，还有我的秘制红油？”岳宁问，在西北住了那么久，西北早就是她的家了。
苏菲笑：“我听你的。”
“姐姐喝饮料，还是喝口茶，打烊了，冻柠茶的茶底都清理干净了。”岳宁说。
“热茶。”
岳宁给苏菲倒了一杯热茶：“要不你跟我进厨房，一个人做饭怪无聊的。”
“好啊！”苏菲接过茶杯跟着岳宁进厨房。
岳宁本就准备明天早上做浆水面和洋芋鸡蛋饼，料都配好了。
她把浆水给苏菲看：“我们西北人夏天最喜欢这一口浆水面，酸辣开胃。”
苏菲说：“跟泰式冬阴功一样吗？那我能吃。”
“不太一样，不过你能吃冬阴功应该也会喜欢吃这个。”
浆水面不是每个人都吃得惯，她索性把洋芋鸡蛋饼也一起做了，两个女孩子吃宵夜应该够了。
苏菲看着岳宁做菜，小姑娘明明很麻利，一个人要顾着两个锅，但是她做菜就给人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
酸香扑鼻，勾得她口水泛滥。
岳宁盛起两块饼，再捞起两碗面条，她端着面条和洋芋饼说：“姐姐，我们出去吧！”
两人一起出去，苏菲说：“我去洗手。”
她回来坐下，岳宁把筷子递给她，桌上又多了一小碟辣油，岳宁说：“姐姐，你先尝一口，要是吃不惯，就吃洋芋饼。”
苏菲看着清澈的面条汤里团着面条，面条上飘着黄绿的咸菜和碧绿的韭菜。苏菲低头尝了一口，好像跟想象中有些区别，但是好有味道：“好味。”
她舀了一小勺辣油进面里，再吃一口：“这个辣油好香。”
“是吧！是吧！”岳宁高兴，“不过这个辣椒不是我们西北的辣椒，我们西北的秦椒做出来的油泼辣子香味更加浓郁。这个洋芋鸡蛋饼，也尝尝。”
苏菲拿起一块洋芋鸡蛋饼，吃了一口：“好吃。”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莫名其妙，在工作到九点多，被应该正在搂着女人喝酒的蔡致远的一通电话，弄得心情大乱，不想再做事了，走出大厦一时间茫然无所去。
招了辆的士，她居然想起那天的那顿饭，来了宝华楼。
这一口浆水面，一口土豆饼进嘴里，她就是想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吃到一口暖暖的东西。真好！
岳宁知道她遇到事了，在高速发展的社会，机会很多，但是压力也很大，节奏很快。无论是老板还是牛马，有时候崩溃就在一瞬间。会自我安慰的人，喝一杯茶，写几个字，画一朵花，甚至吃一碗饭，也就跨过去了。
两人吃完，苏菲站起来：“岳小姐，谢谢！”
“说什么呢？以后想吃的话，给我打个电话。只要我没睡，我给你做啊！”岳宁笑着说。
苏菲被她阳光的表情给温暖了，她笑：“你对每个人都那么好吗？你有那么多精力吗？”
“没有啊！但是姐姐帮了我很大的忙。解决了我的心头之忧。我真不想弄那么大，可那天情况，真的好危险。你不仅帮我解决问题，还能按时举行比试。我真的很感激。”
不管蔡致远给她多少压力，苏菲都不愿意顶了蔡致远的功劳，她说：“我说过了，这是我的工作，这是老板派给我的任务，如果你感激就感激蔡先生。”
“知道啊！他打电话来，我也会给他做啊！”岳宁笑，“用心做事，应该被记得。就像那顿饭，是蔡致远出面请的，但是你记得我了，再来找我吃饭了，就是对我的嘉奖。”
苏菲的心微微一动，她说：“谢谢你！我走了。”
“我送你。”
“不用。”
“我送你出去。”
岳宁拿了钥匙，关上了门，执意要送苏菲往外走，到了街口，苏菲催岳宁回去，岳宁问：“你的车呢？”
苏菲笑了一声：“我没有车，我搭的士。”
“那我搭的士送你回家。”岳宁说道。
“啊？”苏菲愣了一下。
岳宁说：“前面那里，昨天一个女的深夜搭的士回来，被抢劫杀害了。我送你吧！我可是可以扛起大胖厨子的人。”
“不不不，这怎么好意思？现在也不早了。”苏菲没想这么麻烦岳宁。
苏菲帮岳宁办了那场比试，当时岳宁在现场揭穿丁胜强，苏菲觉得她小小年纪城府很深，而岳宁后来把控了整场，把整档节目做完，又捡了垃圾，苏菲越发觉得岳宁是特别厉害的人，知道怎么博得公众的好感。她那一刻庆幸，岳宁是这样一个事事周全的人，没有半路扔下烂摊子给她。
自己自始至终没想过，岳宁可能真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是尊重她的工作。现在，在这样的深夜，仅仅只有她们两人，岳宁给自己做了一口吃的，岳宁送自己出来是担心她的安全，甚至她坚持要送自己回家？
苏菲眼圈热了，她说：“夜太深了，你回来的士不好打。你看我们出来这么久，也没一辆的士。”
“那要不，姐姐，你在我这里睡一晚吧？我知道比较冒昧，但是……你知道……我这个人就是会多想。”岳宁说。
岳宁从第一次跟苏菲接触就很喜欢这个能力卓绝的女孩子。这样邀请很冒昧，自己的担心又不无道理，就像在北京，幸亏自己瞎担心了。
苏菲看着小丫头带着忧虑的脸，她也知道今天自己从电视台跑旺角来，多少有点冲动，深夜的港城并不安全。她问：“不会打扰吗？”
“不会啊！我爷爷今天去内地了，要后天下午才回来。刚好我也一个人。”岳宁笑着说。
苏菲知道人和人相处要讲究分寸，但是一个可以说是陌生人的小女孩给她释放这么大的善意，在这样的深夜，她无法拒绝。她说：“嗯。”
岳宁和她一起回来，带了苏菲上楼，推开房门，岳宁看见苏菲眼里有点震惊。
她很无奈：“爷爷和花婶婶给我布置的啦！爷爷把我还当成小朋友，就……不过也挺好，弥补我小时候的缺憾。”
“你爷爷很疼你。”
“是啊！”岳宁打开衣柜，拿出一身粉色的睡衣，“姐姐，也当一回小朋友？”
苏菲接过粉色Kitty睡衣笑：“好啊！”
岳宁带着她去卫生间洗澡。
苏菲洗了个澡，看着镜子里穿着卡通睡衣的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爸妈还没离婚……
苏菲出来，岳宁进卫生间，她把吹风机递给苏菲：“姐，你先吹头发。”
苏菲接过，去书桌前找插座吹头发，看到桌上一副已经晾干的画，岳宁用水墨勾勒出了旺角这条热闹的街道。
她还有这一手？苏菲又笑了，她有这一手不是很正常吗？
岳宁洗了澡，出来吹了头发说：“姐姐，睡吧！”
平时都是爷爷一大早起来验货的，他什么事都亲历亲为，自己不想这样，也得等团队搭建完成再说，至少明天自己就得一大早起床。
苏菲觉得很新奇，她跟一个不太熟悉的姑娘睡在一张床上，这个姑娘沾了枕头就睡了？她的睡眠质量怎么会这么好？自己累极之后，反而会睡不着，有时候睡着了，也会反复醒来。
苏菲想着想着闭上了眼睛，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是她真的很浅眠，听见卫生间里的水流声，她睁开了眼睛。
岳宁从卫生间里出来，说：“姐，早！我是要下去收菜。你不多睡会儿？”
“不早了，我回家换套衣服，去上班。”苏菲起床。
“好呀！现在应该有的士了吧？”岳宁说。
苏菲笑着说：“早班巴士也有了。”
“我先下去了。”岳宁说。
苏菲换了衣服下楼，岳宁已经在收鱼了，卖鱼陈跟岳宁说：“宁宁，你爷爷是老姜，你是小辣椒，你们俩都懂行，我肯定挑最好的给你啦！”
“宁宁，我走了。”苏菲提了包走出来。
岳宁摆手：“拜拜。”
苏菲走出这条街道，好巧，这会儿就有一辆的士路过，她招手上车。
在车上，她觉得昨晚真是一个很奇妙的夜晚，她愤然从电视台大厦离开，那是一个极其糟糕的开始，却被一碗简单的酸辣面给冲了淡了不良情绪。岳宁担忧的脸，让她觉得这个世界又没那么可恨，不是所有人都不关心她，至少还有那么一个小姑娘，会坚持要送她回家，会留她在家过夜。
车子过了隧道，到了她所住的大楼前的马路，苏菲付了钱，往里走。
阿叔阿婶们出去买菜了，这些住在一栋大楼里，叫不上名字的邻居，她见到也从不打招呼，今天她露出笑容，那位大婶说：“苏小姐，早啊！”
“早！”原来大婶认识她？
苏菲往里走去，她看见正对着大厦入口的停车场上，停着一辆她再熟悉不过的车，车门推开，蔡致远从车里出来，沉着一张脸看着她……

第67章 当面挖墙角
苏菲走了过来，用诧异的口气说：“蔡先生怎么在这里？”
蔡致远压抑着怒气，甩上了车门，走到她面前：“昨晚去哪里了？”
“去一个朋友那里，她做了碗面给我吃，我在她那儿过了一夜。”苏菲想起这么轻松的一觉，她不由地绽开了笑容。
蔡致远想起昨夜，打完电话，他回味过来，发觉自己口气太硬了，打她办公室电话，想跟她说两句，办公室电话打不通，想着她可能回家了，打她家的电话也没人接，他火急火燎地赶来，等了她一夜。
等来来什么？她浑身轻松，心情好得飞起，告诉他，她在朋友家过夜？
“在哪个朋友家过夜？”蔡致远明知道不该这么问，他还是问了。
苏菲知道自己只要说在岳宁那里过夜，他们之间的误会就能解除，可解除了呢？又有什么意义？
“蔡先生，我是亨通的雇员，不是亨通的奴隶，我在哪个朋友家过夜，没有向你解释的必要。”苏菲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昨晚您说的事，等下我进办公室后，跟您汇报，我们再商量应该怎么处理。我现在上去换衣服，两天穿同一套衣服进办公室，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苏菲正要转身，蔡致远一步往前，扣住她的胳膊，在她耳边问：“什么猜测？是猜测吗？”
“蔡先生，你放手好吗？”苏菲深吸了一口气，“有什么事，办公室里谈不行吗？”
“昨天你到底去哪里了？”蔡致远咬着牙问。
苏菲很平静地说：“讲得还不够清楚吗？我被老板骂了，很难受。我朋友给我煮了一碗面，我和她在一张床上，睡了一觉。睡得很好，坏心情都走了。”
“你……”蔡致远有些话想要脱口而出，突然又胆怯了，不敢说。
苏菲从他的手里抽出手臂，想起昨夜穿着Kitty睡衣，就想笑，她转身，走进楼里。
蔡致远看着她远离，没忍住，大步跟了上去，跟着她进了电梯，苏菲抬头：“蔡先生，要去我那里喝杯咖啡？”
“是啊！你不会不欢迎吧？”蔡致远想要装出云淡风轻，嘴角有点抽。
出了电梯，两人默默地走在走廊中，苏菲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她从大学毕业打拼了这么多年，才按揭买了这间四百多尺的屋，她从橱柜里拿了一瓶苏打水放在茶几上：“喝水。”
她还没直起身，蔡致远在她身后抱住了她，贴着她耳朵说：“苏菲，今天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以后不要再发生了。”
苏菲受不了他一身烟味，更受不了他贴着她的脖子啃咬，她挣扎着推开他，转身面对面看着他：“蔡先生，我认为我们是时候讨论一下，我们可以结束所有工作以外的关系。以后我们之间只有工作上，上司和下属的关系，没有其他。”
“为了他，你要跟我分手？”蔡致远有些不敢相信。
苏菲很无奈：“我们之间的关系，也谈不上分手吧？本来很简单的一件事，我们都是未婚，偶尔解决生理需要。”
“解决生理需要？”蔡致远愕然，“你就是这么看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觉得，有了这层关系后，在工作中，你面对我的时候，会公私不分，肆无忌惮。”苏菲看着他，“你自问一下，你在面对你其他直属下属的时候，会像对我一样对他们吗？很明显，你对他们宽容很多。”
“我哪有？只是你跟他们不一样，我可以对你实话实说……我把你当……”
“当牛做马之后，还要上床？你知道那些的流言吗？说我日以继夜地给你干，还要被你骂。”苏菲冷笑，“我贱啊！”
“谁说的？”
“他们说错了吗？都是实话。”苏菲说，“你考虑一下，如果不同意，我就离开亨通。”
苏菲走过去，拉开了门：“你最好也回去换身衣服，免得今天又有多个女星主动辟谣。”
蔡致远的脑子越来越糊涂了，他从来不知道苏菲是这么看待他们的关系。当然，他知道现在苏菲给他开门，让他滚。
蔡致远开车回家，进屋按下来电留言，他妈给他留言让他今晚回家吃饭，好兄弟问他去不去打哥而夫，乔君慎来电：“明天上午十点在吧？我找你聊一下广告的事。”
他打电话回大宅，答应回家吃晚饭，推了好兄弟打球，打电话到乔宅，跟乔君慎定了时间。
蔡致远进浴室洗澡，热水冲头上，带出来全是烟味，昨晚他生怕睡着了错过她，一支接一支地抽，等到了什么？
*
岳宁心烦，早上几个厨子来试菜，她看着也就算了。还有工作人员和侍应生的招聘，她也要管。一个小酒楼，这样操作当然没关系，但是很快她要高端和中端一起开，甚至按照她的计划，她还想开日式拉面连锁。这些她都自己来的话，根本没时间，上辈子她有个得力干将，能帮她挡掉所有的这些杂务。让她还有时间开自己的餐厅。那是从宁烧腊陪着她一起走来的好姐妹，这辈子这样的人上哪儿找？
“宁宁，乔大少和蔡大少来了，他们吃咖喱牛腩煲，其他的随便你配。”
咖喱牛腩看上去都是牛腩洋葱土豆搭配，泰式要放椰浆，日式则是甜咖喱。港式咖喱，核心实际上不是咖喱，而是红烧牛腩。
岳宁做的这个咖喱牛腩，用的是去骨的牛肋条，牛肋条肉是有筋有肉的贴骨肉，放在锅里煎过之后，加入柱侯酱，炒出来酱香味，再放八角香叶之类的香料进行炖煮，炖好的这么一大锅牛肉。开市之后，配上已经炸过土豆块，再加岳宁自己调配的带着沙茶味的咖喱酱，小锅炖煮，出锅前还要添上一勺淡奶。酱香、咖喱香加上淡奶的柔滑，让喜欢拌饭的乔叶应漪连着来了几次。
也在师奶们强烈要求下，乐梅姐亲自上门请教了方子。咖喱是岳宁自己调的，为了不给师奶们增加难度，岳宁尝了几种市场上的咖喱，定了一个比较接近的，师奶们又多了一款拿手菜。
各家茶餐厅也跟着她改，反正到处都是平替，还是以宝华楼的这一款最为火爆。
哥哥们来得也晚，岳宁给他们炒完了最后一道菜，客人不多了，她上楼去跟哥哥们打个招呼。
敲了门，推门进去，岳宁满脸笑容地要叫哥，却见她致远哥哥，一脸颓丧，而且还挺憔悴。
大白天的，他下午不去电视台吗？喝上酒了，喝得一张脸泛红，不过也没掩盖他有黑眼圈。
岳宁小心翼翼地问乔君慎：“君慎哥哥，致远哥哥怎么了？”
“给你办比试的苏小姐提出辞职。”乔君慎说，“他跟人谈了，人家还说要走。”
“哦！”岳宁想起昨晚苏菲姐姐刚来的样子，眼圈红红的。难道是被致远哥哥这个狗老板给气的？姐姐在她这里睡了一晚，回去决定辞职了？
“苏小姐是个有本事的人。无非就是待遇和感受啦？”岳宁想了下，“待遇好办，如果真那么重要，升职加薪，给到位就好了。”
“她这个年纪和资历里，在港城也算得上高了。”蔡致远手撑着脸说。
“那就……比如说老板特别难伺候，特别龟毛，自己还有本事的话，炒了老板也未尝不可。”岳宁尊重个人选择，尤其是看见蔡致远那么强压苏菲姐姐，还看见昨晚姐姐这样的一个女强人都眼圈红了。
虽然致远哥哥是她哥哥，这件事上，她帮理不帮亲，哥哥实在龟毛。如果致远哥哥希望留下姐姐……等等，作为老板，就算是核心员工想走，她会难受，但是不至于这样，一般都是好聚好散。对啊！自己不是听见过电视台员工背后讲姐姐的话吗？说她外头大把的的机会不去，情愿被蔡致远压榨。所以他们之间？
乔君慎拍蔡致远的背：“她薪资是高，但是你自己也说，两三个人都顶不上一个苏菲，还有啊！昨晚她夜不归宿，你就不舒服了。她跟着你，还得天天看你搂着这个女星，那个女星。她有说过半句吗？”
夜不归宿？岳宁听见这话仔细看蔡致远的表情。
这话戳到蔡致远这个半醉鬼的痛处了，他火往上冒：“她根本不在意我，她睡我就当睡一只鸭。”
岳宁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起来。乔君慎瞪了她一眼，岳宁收了表情。
听半醉的蔡致远絮絮叨叨：“她很在意那个男人，我问她昨晚去哪儿了，她就是不说。她不想说，我也不逼她，我说这件事就这么过了，以后别提了。她非要跟我断了关系。我说不同意分手，她说我们之间连分手都不算。”
“我不是劝过你了吗？她说得也没什么错。你们俩互相没把对方当男女朋友。现在她有正式的男朋友了，跟你断了这种关系，不很正常？”乔君慎拍着他表弟的背。
蔡致远甩开乔君慎：“那个人有什么好？给她做碗面，她就感动了？为了那个男人。她离开亨通？以为世界上的老板都像我一样，能最大限度地给她权力，支持她的工作，让她做出成绩。”
就凭着她天天看蔡致远跟那些女星传绯闻，岳宁就不信他跟那些女星真的没半点关系。关于昨晚上做面的人是自己，姐姐是跟她睡了一晚，这事岳宁决定不说。
她说：“哥，你总以为自己在给她遮风挡雨，实际上，她最大的风雨可能就是来自你。走出亨通，她可能就有另外一片天了。”
“别被人骗了身还被人骗了心。”蔡致远整张脸通红，不知道是喝酒喝得，还是气得，激动地说，“她想走，我让她走啊！其他两家电视台，倒是想要她，她敢去吗？上层是个什么样，她不知道？除非离开港城，台湾就更不用说了，那个圈子里墨墨黑。新加坡她有人脉，但是她那个人脉是我小表姑婆。她现在脑子一热要走，等出了亨通的门，她能去哪儿？”
乔君慎坐直了身体：“蔡致远，苏小姐就只能混电视台了？她的强项在于沟通组织和执行。你要这么说，我立马聘她来方达，做行政、做公关，做项目执行，多的是岗位给她。”
岳宁立马坐乔君慎边上：“君慎哥哥，以后宝华楼走中端线路，辉煌我打算改成‘宁宴’走高端，还有我打算推类似茶餐厅的连锁，还要和鸿安、立德的合作，事情很多，很复杂，我想成立一家管理公司。我爷爷没有这个概念，我自己还没熟悉港城的情况，要是有苏小姐这样的人在身边，我会轻松很多吧？”
乔君慎很认真地想了一下，点头：“我觉得可以。”
“你们想干什么？”蔡致远一脑门子汗，喝进去的酒全给吓了出来，看着他们俩。

第68章 人我要了
岳宁坐到致远哥哥身边，把酒瓶拿开：“致远哥哥，你冷静下来想想，苏小姐还愿不愿意继续做你的下属？她说的这些话，是经过了冷静思考的最终决定，还是说她跟你闹脾气，或者想要谈条件？”
“我跟她谈过，我跟她说，她要什么都可以谈，哪怕是蔡致远太太的名分也可以。”蔡致远捏了捏眉心说。
岳宁愣愣地看着蔡致远，像是一个傻子，问：“哥，你不会觉得蔡致远太太是个好东西吧？”
蔡致远想起刚才跟苏菲提他可以娶她做太太，苏菲跟宁宁一个表情。
他问：“为什么？”
“好日子不过，去给你做免费的管家婆？给你管家，还得给你生孩子，还得应付那些往你身上扑的莺莺燕燕，偶尔还要在你有兴致的时候，应付你。《红楼梦》里的王熙凤但凡生在现在这个世道，她还愿意嫁给贾琏吗？探春都说：‘我但凡是个男人，可以出得去，我必早走了，立一番事业，那时自有我一番道理。’”岳宁笑着说，“像我这样有本事的女孩子，真不会把成为某某的太太，当成是一个奖赏。婚姻就是一副手铐锁住了两个人。像莫伯伯和大妈妈那样的感情，我心甘情愿戴上手铐。为一个花花公子戴上手铐，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蔡致远不说话了。
“哥啊！你对自己要有清醒的认识，你是一只会吐钱金蟾蜍，想要从你嘴里抠钱的女人把你当宝，不想要你嘴里钱的女人看你就是一只哈蟆。”
“那你也把我当蟾蜍？”蔡致远没好气地说。
岳宁手搭他肩上：“那是肯定的。但是，咱们三个，谁也别笑话谁，谁也别嫌弃谁。咱们是同类，三只金蟾蜍。”
蔡致远明明难受得要命，被她这么一说，笑出声：“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所以等我发达了，男明星给我看八块腹肌，我一定不会认为他们是喜欢我，他们就是喜欢我嘴里吐出来的钱。”岳宁斜眼看他一眼，“身为金蟾蜍，要有金蟾蜍的自觉。”
乔君慎侧头看她：“你还想看男明星的腹肌？”
岳宁迎上乔君慎的眼：“我以为同类之间，能相互理解。”
乔君慎面对如此坦荡荡的眼神，这事他管不着，这是傻弟弟要操心的事。
“致远哥哥，基本上你已经失去了苏小姐。我从你今天的表现来看，她是想和你再见还是朋友，你把话给谈死了，现在只剩下老死不相往来这条路了。”岳宁跟蔡致远说。
蔡致远沉默不作声，岳宁问：“你想不想峰回路转？我没本事把她拉回来抱着你这只蟾蜍睡觉。但是我可以让她跟你这只蟾蜍握手。”
“你说怎么办？”蔡致远问。
“我去找她，邀请她加入宝华楼餐饮管理公司，给我做大管家。你们呢？就说，作为哥哥，为了支持我，你们商量后，决定让你的得力助手苏小姐来帮我。”
“外界能信吗？”
“我们管外界信不信，我们信了，外界就必须信。谁让咱们是金蟾蜍呢？”岳宁看着蔡致远。
蔡致远看着岳宁，回忆着刚才跟苏菲的谈话，他说要娶她，她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直接说不想在亨通待下去了，说要辞职。那会儿他被气疯了，他已经把姿态放低到这种程度，她还这样？那个男人对她就那么重要？
她用无力的眼神看他：“蔡致远，我以为你心智成熟了。我去工作了，明天再跟你谈。”
表哥来找他，看出他今天不在状态，在表哥的逼问，和自己想找人倾诉之下，他全说了。
他想找解决办法，怎么留下她？表哥拉着他来宁宁这里吃饭。龙肝凤髓他都吃不下，只想喝两口，自己真的喝多了，话多了。居然把这些事全跟这个坏丫头说了。
坏丫头说得也没错，他现在强留苏菲也留不住，指不定她发起脾气，直接收拾收拾跑英国，跑加拿大怎么办？这也算是一个缓和双方紧张关系的办法。至少人还在港城，甚至还在自己圈子所及的地方。
坏丫头再坏，那也是他们的小妹妹，天长日久还不能从她嘴里挖出来那个男人是谁？
蔡致远考虑停当：“你说得也有道理。现在她在气头上，我跟她说，她还以为是我的缓兵之计。你倒是口齿伶俐，就是跟她不熟。”
“这没关系啊！无非就是用诚意打动人吗？”
岳宁从蔡致远的眼里看出了他打的好算盘，那又有什么关系？岳宁自信，两只金蟾蜍相比，自己这只金蟾蜍品相比蔡致远要好，而且吐钱爽快，只想要天鹅干活，没想要吃天鹅肉。只要脑子正常，都知道应该选谁。
“那你什么时候去？”
“苏小姐的电话给我，我去约？”
蔡致远报了电话给岳宁，岳宁说：“那我去约一下，看看她有没有空跟我喝咖啡？”
看着岳宁走出房门，蔡致远问乔君慎：“你说这丫头，会不会坑我？”
“她不是明明白白告诉你，她想要苏菲了吗？你又留不住苏菲，她坑你什么了？”
蔡致远酒喝过了，拉拉杂杂也说了一大堆了，这个解决办法，似乎也是当下最好的办法了。他端起饭碗，舀了两勺还有余温的牛腩，填起了肚子。
岳宁敲门，开门，脸上欢欣：“哥哥们，带我去电视台？”
正在吃饭的蔡致远问：“约好了？”
“嗯。”
岳宁坐他们的车去电视台，苏菲正在开会。
蔡致远下午也有安排，一碗牛腩饭干下去，就那么屁丁点大的希望燃起来，他又满血复活了。
岳宁索性到前台接待处，拿了报纸看报纸等苏菲会议结束。
“岳小姐。”
听见这个称呼，岳宁眼光离开了报纸上豪门公子和女明星泳装海滩嬉戏的图片，看见陆进勇和他的老板走了过来。
岳宁站起来：“郭老板、陆大厨，好巧。”
御龙轩所属酒店的老板，走过来坐下：“一直想约岳小姐喝茶，岳小姐很忙，没约到。”
“宝华楼到现在也就开了七八成，确实很忙。”岳宁诚恳而客气地说。
郭老板笑：“岳小姐确实有本事，但是为了一口气，就太过分了吧？你这么做，你的宝华楼不过是烈火烹油，厨师不到位，也没用，也没办法开足。但是，我们御龙轩就受影响了。你当时觉得心里不舒服，为什么不找我？你有本事，我尊重有本事有手艺的人。岳小姐恕我直言，你的天赋比你的祖父岳宝华先生可能更高，但是你的心量比他狭窄多了。当年岳宝华先生就曾直接把烧腊方子给辉煌，后面得到了辉煌的回报，菜单注明烧腊来自于宝华楼。你明明也可以跟你祖父一样，和我们合作，却选择了这么一条损人不利己的路。”
“岳小姐还是年轻气盛，做事不考虑后果，不知道结善缘。你这样很快会把华叔累积的善缘给败光的。”陆进勇说道。
真是有其主自有其仆，两人倒是一个思路，岳宁皱眉看着郭老板：“郭老板？你的思路是不是有问题？结善缘，首先得你有善意，你们一开始就恶意满满，倒过来叫我善？你们踩着我，给御龙轩拉生意增加客流，我就说明了实情，你来怨我，被你们踩着，没有上门捧上方子？种善因才能结善缘。”
郭老板发现给她台阶都不知道就着台阶下，冷哼一声：“岳小姐，嘴硬是最没用的。在港城开酒楼，也不是光靠手艺好就能行的。你祖父的手艺在港城的大厨里也算排得上号了，经营几十年，也就宝华楼今日的规模。等你到我郭某人的地位，再硬气也不迟。”
岳宁笑看着他：“郭先生什么地位？郭先生希望我能跟御龙轩正面竞争吗？这真是一个不错的建议。”
“黄口小儿。”郭老板站了起来，沉着一张脸，“真是被宠得没边了，不知道天高地厚。”
“到底是谁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岳宁问他。
郭老板本来是想跟岳宁说两句，希望她能明白自己做的事，会对她未来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接下去再谈双方如何合作？岳宁之前在镜头前也说过御龙轩的菜品口味可以。可见她也不愿意完全得罪他们。
没想到镜头前，很很尊重同行的她到了私底下，却是牙尖嘴利，根本不给他一点点面子。
甚至说出这样的话，他脸颊抖了抖：“就算你是一只老虎，你还只是一只喝奶的小崽子。先把宝华楼带起来再说。”
岳宁看见走出来找她的苏菲，她笑着说：“郭老板，过两天应该会有新闻，希望那时候你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我约了人，不陪你闲聊了。”
她带着小姑娘蹦跳的脚步，往苏菲那里小快步跑去：“姐姐。”
苏菲被她勾住了胳膊，温柔地问：“等久了吧？”
“没有啦！刚好遇到行业前辈，他欺负我手里没厨师，没管理人才，只有一个小小的宝华楼，是个喝奶的小屁崽子，离他还很远。”岳宁看着苏菲说，“才不是呢？厨师会有的，管理人才也会有，一切都会有的。姐姐你说是不是？”
苏菲见御龙轩郭老板黑着一张脸，知道两家有过节，要是以前她肯定不会蹚这趟不明不白的浑水，但是昨晚小丫头让她太温暖，她就站小丫头这边了，她点了点岳宁的鼻子：“你这么好，老天肯定什么都给你最好的。”
“我就等姐姐这句话了！”岳宁抱住苏菲的胳膊说。

第69章 得力干将
岳宁和苏菲来到电视台大楼边上的咖啡厅，要了个角落位子。
刚才电话里，岳宁跟苏菲说蔡致远在她这里。苏菲就问她，有没有告诉蔡致远，昨晚自己住她这里。岳宁说没有，然后说想约她聊个天。
就算是岳宁不约她，苏菲也想约她，她知道岳宁和乔家、蔡家的关系。从亲疏上来说，岳宁是不可能站在她这一边的，但是她心里还是觉得岳宁这个特别细心的女孩子能帮她。
苏菲既然要让岳宁保守秘密，她决定据实以告，说起自己跟蔡致远的关系。
一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进入了电视台，遇到了刚刚海外归来的太子爷。
真是言情小说一样的开局，但是这个太子爷却不是言情小说里的霸总，现实里的太子爷要得到老臣的认可很难，蔡致远很拼，连带他下面整个团队都陪着他拼，苏菲尤其如此，作为部门小助理，在犯过几次小错后，她强迫自己成长，能跟上蔡致远的脚步。
她跟得太紧了，蔡致远地盘扩张，就给她升职。下面有了流言蜚语，她在在意和不在意之间纠结。但最终，这个谣言终于成真了，在一次出差途中，女下属和老板上了床。
她也曾经幻想过成为蔡太太，但这只是幻想。她是一个父母离婚后，被送到元朗乡下养大的女孩子，蔡致远是蔡家的大公子。
随着压力与日俱增，这种幻想她都没有了，蔡致远对她的要求越来越高，他甚至说：“别人做得了的事，你要会做。别人做不了的事，你也要会做。你是我的心腹，是我的左膀右臂。”
“我想过离开亨通，但是我好不容易买了屋。我终于不用去住只有一块木板的小阁楼了。我每个月还要还按揭，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而且，港城三家电视台，亨通是大家挤破头想要进来的。另外两家？都曾经招揽我，其中一个老板聊天的时候就对我动手动脚。在他看来招揽我过去，原来在亨通做什么，过去一样都不能少。”苏菲喝了一口咖啡，叹了一口气，“一步错步步错。这个圈子里的人，谁不知道我和蔡致远有这档子事。给了别人这个印象，你再多的努力，也不过是卖身之后的附属而已。没有人会看到的。”
“谁说的？”岳宁笑，“致远哥哥说，你离开亨通别说是港城，台湾不能去，只能去新加坡了，找他小姑婆了，你看小姑婆是女的吧？”
“是，余小姐很喜欢我，也曾叫我过去。”
“还有啊！君慎哥哥骂致远哥哥了，他说，他要找你去方达，行政、公关和项目执行，这三块岗位随便你挑。君慎哥哥口碑还可以吧？他总不会看上和表弟有过关系的女人吧？”岳宁笑得很开心，“君慎哥哥的这番话，又倒过去验证了我对你的印象。我第一次见你，就对你很有好感。我本没有想能按时举行比试，你在极其紧张的时间里，把事情安排下去，组织起来，甚至连观众抽奖这些全部都想到了。我当时只想说好厉害。”
苏菲笑了起来：“就是经历得多了而已。”
“也好辛苦。所以我想请你吃饭，想当面道谢。”岳宁笑着说，“请到你了，那次宴请又变了味道。而且我看你也不是一个重口腹之欲的人，我心里总有些遗憾。昨晚你过来，一碗面就能让你开心，我也很高兴。”
“一碗面很暖心，更加暖心的是你要送我回家。”
“每个人做事的逻辑都和他的经历有关。我在北京的时候，就曾经多此一举过。”岳宁把北京的遭遇告诉了苏菲。
苏菲听得目瞪口呆，如果不是蔡致远今天去岳宁那里吃饭，如果不是自己想请岳宁继续隐瞒，她们有了现在这次聊天，她都不知道岳宁坚持送她，不是她看见新闻之后的担心，而是亲身经历。
“我可把乔君贤给镇住了，他都觉得我好厉害。”岳宁骄傲地说起她背文言文吓得劫匪尿裤子。
苏菲确实没忍住笑了起来：“真的好厉害。”
“既然君慎哥哥这么说了，我就把我的想法跟致远哥哥说了。”岳宁把自己对宝华楼，和现在正在进行中的事给说了出来，只是把模糊了收购辉煌，说自己要进入高端市场。
苏菲发现岳宁这个小姑娘做的每一件事，看上去是因为有一才有二，对方攻，她防守，实际上每一步都在为了未来的局面考虑，像下棋一样步步为营。
“我就问君慎哥哥了，如果我成立管理公司，苏小姐来做这个总经理，合适吗？”
“我做总经理？”苏菲想都没想过，她是电视台的一个主管。离总经理的距离还远呢！她摇头，“这，我没本事？”
“姐姐，这是一家初创的公司，人都没有，从一开始都要自己干的。不是亨通这种从电影、电台到电视，几十年走过来的演艺圈之王，只是好听了个名头而已。大部分的时间你会跟在致远哥哥身边一样，很忙很忙，而且不像亨通，你还有资源调用，我这里很多事，都要你自己解决。”岳宁这么一说脸就垮下来了，“来的时候，想好的，一定要想方设法把你勾引过来，说着说着，就说那些要面对的困难了。”
苏菲看不得她这样，问：“真对我这么有信心？”
“跟对我自己一样有信心。”岳宁说。
苏菲笑着说：“那行，我明天跟蔡致远再谈，早点结束，早点去你那里。”
“姐姐，咱们还得谈待遇呢！”
“覆盖我的按揭，还有给一些生活费就好了。等以后你把御龙轩打败了再说。”苏菲笑着说。
岳宁摇头：“不不不，我来之前没有把胜华楼当对手，现在也不会把御龙轩当对手。比照你在亨通的待遇，另外你有公司5%的原始股份。”
“还给我股份？”苏菲惊讶地问。
“对啊！要不我拿什么长期激励你？”岳宁笑着问，“我又不像致远哥哥那样盲目自信，以为蔡太太的头衔，就能让一个女人为我贡献一生。”
“哈哈哈！宁宁，你好可爱。”
“是啊！是啊！想想未来会跟我这么个可爱的，还会做菜的妹妹共事，会不会很兴奋？”
苏菲笑：“自信这一点，你跟蔡致远还是很像的。”
“这是金蟾蜍的通病。”岳宁把自己那一套金蟾蜍的歪理说给苏菲听，“姐姐，一起做那一只金光闪闪的蟾蜍吧！不要做那只被肖想的天鹅。”
苏菲顾及这是在钢琴曲流泻的咖啡厅里，她捂住嘴笑，就凭着宁宁的幽默风趣，她都想立马过去。
岳宁把跟蔡致远商量的结果也告诉了她：“当然，致远哥哥这么答应，是他的哈蟆心理，认为还有机会。但是我知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你有了我，不会再要他了。”
“肯定的。”
岳宁看了一下手表：“姐姐。晚市都已经要开始了，我先回去了。”
苏菲和岳宁出了咖啡馆，去打的士，岳宁伸手：“姐姐，抱一抱。”
苏菲抱住岳宁，这小丫头跟蔡致远还真有点像，果然金蟾蜍是有共性的。
送了岳宁上了的士，苏菲回到电视台大楼，她希望好聚好散，亨通和蔡致远都不算亏待她，她也不希望撕破脸皮，以后见面没法点头。
刚刚踏进办公室，同事就说：“苏小姐，蔡先生说，请你回来了办公室找他。”
见苏菲出门，办公室里的人交头接耳，昨天留下来加班的人，谁没见到苏菲挂了电话，红着眼圈，交代了几声离开了办公室。
今天早上她上楼之后，又下来，小老板追下来，拉着她去他们部门的会议室，不知道谈了什么。小老板摔门出去，苏菲还是该干嘛干嘛。
下午苏菲一出门，小老板就电话下来，说让苏菲回来立马上去找他。
“哎呀！无非就是逼着小老板给名分，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啦！蔡家大少奶奶的名分哪有这么好得的？”
“那可难说哦！流水的明星，铁打的苏菲，从小老板进电视台，到现在手握大权，苏菲一直在。”
“她要真嫁入蔡家，那也是灰姑娘嫁王子了。”
“那也是她的本事……能不能不要在她背后说这些？”
“人家跟着红人做事轻松，我们跟着红人，每天忙得脚不点地。还不能说两句？”
“可苏小姐也为大家争取了该有的东西，每年加工钱，年底的花红我们部门一直最高吧？”
“我只要少做点事，加薪多，花红多，哪里比得上做得多？其他部门还说，他们没有一个会跟小老板睡的女波士，业绩当然不行啦？老子熬通宵，他们怎么不说？”
“……”
部门里在讨论，楼上蔡致远承认，是他答应岳宁，让岳宁邀请苏菲过去的。但是苏菲这个嘴角压不住的表情，他看得难受。
“你就一天都不想待在亨通吗？”
苏菲坐在蔡致远对面：“也不是，小妹妹现在忙疯了，我想早点过去帮忙。就今天算起吗？一个月的交接肯定够了。中间我可能还会跑掉几天，帮妹妹去把公司成立了，不会扣我工钱吧？”
蔡致远那股子火上来：“急着离开，去一个小得屁丁点大的地方，只是因为那是一个女老板？是怕他介意吧？”
苏菲笑：“如果我说，我纯粹是因为喜欢小妹妹，想跟小妹妹共事。你信不信？”
“我信你，我就不姓蔡！”蔡致远顿然觉得胸口的陈年老血都想吐出来。
苏菲有些坏心地想：真相会有大白于天下的一天吧？
她站起来：“走吧！一起下楼，去我部门公布一下，我即将离职的消息？”
蔡致远手指按了按太阳穴，昨晚没睡，今天情绪一直不稳定，太阳穴生疼。他站起来扣住了西服的扣子，跟着苏菲下楼进了她的部门。
看她春风满面地站在他身边，催他：“蔡先生，你来宣布吧！”
蔡致远以被胁迫之姿，不情不愿地说：“各位同仁，苏小姐因个人发展需要，会在近期离开亨通。我在这里感谢苏小姐和她的团队的努力，也感谢她为亨通做出的贡献！”
他扯出笑容拍手，部门里的人懵逼地拍着手，苏菲异常愉悦地跟大家鞠躬：“谢谢大家这些日子以来的支持！”
有个同事自以为聪明地往苏菲的细腰上看去，难道说是肚子里有了，逼着小老板娶她？他笑着说：“我们是不是要恭喜蔡先生和蔡太太？”
苏菲的脸立马沉了下来：“是我要离开亨通，我的未来跟蔡致远先生没有关系！”
听她这么着急撇清关系，本来就压着一口老血的蔡致远终于忍不住了：“就算你不肯嫁给我，也没必要这么撇清吧？”
同仁傻眼：小老板想娶，苏小姐拒绝？苏小姐要走？小老板不情不愿？

第70章 乔君贤回家
岳宁做好晚市，带着轮班的侍应生和厨师学徒一起餐后巡台。
他们到二楼的包间，里面还没收拾，客人走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就是什么样的？
岳宁问：“客人打包了没有？”
“没有。”包房侍应生说。
岳宁看向包房领班：“珍姐，你先来说说，你看到的情况。”
宝华楼以前没有这个制度和习惯。
师傅怎么教，徒弟怎么学，都知道能把岳宝华的手艺学到了，都够自己吃一辈子了。
自从岳宁来了就不一样了，岳宁注重和客人沟通，对客人提的不过分的要求，尽量满足，要就客人乘兴而来，满意而回。
“宁宁，按照你的要求，今天多加了两桌，客人有点多，我没有及时餐中巡台。”珍姐先找起理由来。
岳宁沉着脸：“这不是找理由的环节，这是发现问题的环节。你只要跟我如实描述，桌面的现象，就可以了。”
“餐桌上脏纸巾比较多，没有及时清理。骨碟里面骨头也堆了起来，也没有及时换。还有烟灰缸里，”珍姐去数了一下，“有九个烟头了。”
“其他人有补充吗？”岳宁问其他几个侍应生。
这些侍应生新老参半，一个个不愿意出来回答。
岳宁把餐桌上空的味碟，拿了起来，说：“空的。如果菜品里，有口淡的菜，客人有酱油、醋或者辣椒油的需求，那就应该有蘸料，如果客人不需要，那么这个应该要提前收掉。”
她走到一个菜面前：“这个菜，被夹得很散了，这么大的盘子就不合适了，占地方，夹起来也不方便。那我们该怎么办？”
“换小盘子。”一个新来的侍应生说。
“对的，及时换个小盘子。”岳宁拿起茶杯，“里面茶水只剩下一口了，代表什么？”
“没有及时添茶水。”
“没错。”岳宁跟阿珍说，“珍姐，大的方面就是这几项，小的呢？你看这边连着出现三个同款盘子，看上去不是特别舒服。服务员错开放，同时打荷的人，出菜装盘的时候，也要记得用不同的盘子。当然，这些事小细节了，我们先把基础的服务做好。”
“知道是知道了。”阿珍想了想说，“宁宁，上次你说你想做富豪商务宴请的酒楼。不说咱们宝华楼这个市口，富豪过来就是吃吃口味，真要宴请，那还是不行的。就是你现在这个要求，我认为人到位了，咱们肯定能做到的。但是那种商务宴请，我也打听过了，而且御龙轩这两天也有电视节目展示，你看了就知道现在港城吃哪一套了。他们包房里的侍应生，个个都是漂亮得可以去选港姐的靓女。”
阿珍比划胸口，学着人家弯腰：“扣子开到这里，一弯腰，客人清清楚楚看到两个波。”
她看了一眼她的左右，又抬头挺胸让岳宁看她：“宁宁，我就不说我这张脸能不能跟人家比了，就我这个飞机场，拿什么跟人家比？”
一屋子的人，全都快笑喷了。
他们发现平时嘻嘻哈哈的岳宁没笑，立马又全收了笑容，岳宁一双锐眼扫了他们一圈：“我说过多少次了？我从来没想跟御龙轩比，我的餐厅无论高级还是普通。咱们，卖菜、卖服务、卖笑脸，唯独不卖色相。我为什么定制的侍应生工作服都是浅灰色的，而且不论男女，都是一样穿裤子，就是为了消除男女差异。最好的服务是客人记不住你的脸，但是他感觉很舒服，他被尊重了。我不需要你们去跟外头比，他们做的那些，我们不能做，我们做我们能做的。”
“我知道了。”阿珍低头说。
“我们说菜了。”岳宁给每个厨师和学徒都发了筷子，“阿明叔，你分析一下。”
阿明转了转盘，把那道剩下最多的菜转到了他面前，夹起一根广东菜心：“火候不到有点生。”
一个厨师马上走出来，也尝了一根青菜：“是，我下次改进。”
阿明之前是最小的徒弟，爷爷带他的时间也少，前面有师兄们在，他专注于煲仔饭，也就没那么出色，这些日子他们三个，被岳宁逼着带学徒，管厨房，这才多久，已经像模像样了。
“宁宁，乔二少来了。”楼下前台上来说。
“你让他等等，我们马上结束了。”岳宁说。
等阿明带着后厨的人分析完，岳宁总结：“餐后巡台，是为了不断总结改进，知道自己做对了什么，哪里不足？为明天有个更好的开始做准备。”
岳宁弯腰，“大家辛苦了，下班回家注意安全。”
“岳小姐，再见！”
“宁宁，再见！”
岳宁伸手请大家出门，她最后一个走出包厢门，下楼去。
乔君贤看见她了，站了起来，岳宁问：“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刚从鹏城回来，四天了，有些事想跟你商量商量。”乔君贤笑，“还有你那些东西我都寄出去了，另外我在包裹里留了鹏城招商办的地址，让他们把信寄到招商办，我给你带回来。”
上次岳宁想给小杨沟的人写信报平安，一打听从港城寄信回去，就港城到内地中间要卡上好些天，从鹏城或者粤城寄就快许多了。
还有就是小杨沟寄信出来，如果寄到鹏城邮费便宜，到港城要翻十来倍，还有信件格式，对他们来说也容易些。
乔君贤在鹏城设立工厂的事在推进中，他时常要去鹏城，岳宁就让他把信带到鹏城去寄。这次岳宁买了好些布料衣服和耐运输的吃食，让乔君贤带过去寄。
“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边吃边说？”岳宁说。
“简单点，煮碗面？”
“更简单一点，给你煮速食面。”岳宁笑看着他。
听见速食面，乔君贤整个人都不好了。自己说简单了又不好说什么，跟着岳宁进了厨房。
他站在边上，岳宁还真拿了一包速食面，拆开，放开水里泡。
乔君贤说：“我自己来吧？”
“你确定？”岳宁从冰箱里，拿来豆芽、韭菜、鸡蛋，放在桌上。
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乔君贤笑：“那还是你来。”
岳宁笑了一声，把泡好的面，拌了一半酱料进去，香气已经出来了。
她开了炉灶，油入锅：“这是立德的岭南豉油鸡面，目标客户是茶餐厅，味道很不错。”
她炒了鸡蛋，再把豆芽炒到断生，然后炒拌了酱料的面，再把鸡蛋豆芽都放进去放剩下一半酱料，最后加上一把韭菜，出锅。
乔君贤弯腰：“好香。”
有这碗面，他就很满足了。
“你先吃去吃。”
乔君贤见她拿了碗，问：“不一起吗？”
岳宁笑：“我炖了肉，做了馍。原本打算明天吃早饭的，现在分你一个。”
“我等你。”
“不用，不用。炒面趁热吃。我很快就好了。”
乔君贤脸上带着笑，端着盘子出去。
外头大厅里几个清洁工正在做保洁，他找了个干净的位子坐下。
这是速食面炒的？味道还真不错。又爽又弹，确实有她做的豉油鸡的味道。
岳宁端了一个碗出来，她放下碗，碗里两个肉夹馍，见他吃得欢快，她转身去拿了一罐可乐打开，给他：“这么干，也不怕噎着。出去不过四天，没吃东西啊？”
鹏城刚刚开发，除了县招待所，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饭店，乔君贤不嫌弃，就是几天下来想吃岳宁做饭菜了。
乔君贤喝了一口可乐，有了一口带着镬气面条，整个人都舒服了。
岳宁拿起一个肉夹馍来，把碗推给他：“还有一个归你了。”
乔君贤咬了一口肉夹馍：“好吃，是那个味道。不过这个壳怎么是一丝一丝的。”
“老潼关的口味，脆壳的。你之前吃的是白吉馍。”岳宁跟他说。
“还有这个区别？”乔君贤再咬了一口，丝丝缕缕极为酥脆，“这个也好吃，脆脆的，很香。”
清洁工们打扫完毕，跟她挥手再见，岳宁摆手：“路上小心。”
乔君贤终于吃饱喝足，他笑着问：“听说，你把苏小姐请过来了？”
这不是今天才发生的事吗？他不是刚到家吗？岳宁问：“你怎么知道了？”
“我回家了一趟，听我妈和大哥在说。说今天表哥回家被大姑姑骂活该。”乔君贤笑着说，“你脑子真灵，苏小姐能力出色，很适合这这个位子。”
“还是你大哥给的灵感。”岳宁跟乔君贤说起蔡致远来宝华楼吃饭喝酒，喝得半醉的事。
乔君贤边听边笑，岳宁说：“其实苏菲姐也很困扰，明明她能力很强，跟老板有了这么一种关系，就全变成因为上床得来的利益。她来我这里，也证明自己的价值。”
“确实，表哥对自己心腹要求太高了，也没有站在她的角度，替她想。”乔君贤略微犹豫了一下，问：“听哥哥说，你说你和他们一样是金蟾蜍。”
“是啊！”岳宁还觉得自己这个形容又准确又幽默，她跟乔君贤还复述了一遍，不过漏掉了关键的一句。
乔君贤提醒她：“你说，想看男明星的八块腹肌？”
岳宁面对乔君慎的时候，目光坦荡，但是看着乔君贤，心就虚起来了。她打哈哈：“就打个比方吗？”
乔君贤揉着她的头，嘴上微微一笑，带出一个小酒窝，说：“你还小，港城这种乱七八糟的太多了，别什么都学，什么都看，尤其不要跟表哥学。”
岳宁想要翻白眼，对上他的眼睛，不情不愿地说：“知道了。”
就说他怎么就一回来，立马来她这里，原来……呵！

第71章 食品展会
粤省农产品进出口公司驻港办的领导，在电视里看见岳宁在宴会上用了狮头鹅鹅肝做潮汕卤鹅肝，看到岳宁如今在港城炙手可热，不亚于当红明星，提了一句，今年港城国际食品博览会上，她能帮忙推介一下内地的农产品就好了。
周文婷听见这话，她主动接下任务，说去找岳宁碰碰运气。
虽然大家都在港城，周文婷也知道宝华楼现在是一位难求，再说岳宁红得发紫，她也就没去凑过热闹。
为了推介农产品，她就上门一试了。
周文婷还在想，怎么才能说动岳宁帮忙，还要让岳宁能收费低一些。
大家在港城已经很久了，也熟悉那些大牌明星的出场费有多高，只是国内现在穷，他们这些驻港办的人，拿的工资都没有港城那些普通工人的一半高。
她一上门，讲了一句来意，岳宁就一口答应，周文婷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岳宁出场费。岳宁一脸惊讶：“我给自己家推荐农产品，还能要钱？”
她这个一分不收，倒是让领导们不好意思了。
领导们的意思，她就站那里帮他们介绍一下产品就好了。
岳宁一想，不成！她的名气虽然大，哪有她的食物香啊？
她了解了一下，会场是容许食物加热，不允许出现明火。
烧腊的话，得酒楼烤了拿过去，到那里口味也变了。
潮汕卤水，重点推荐澄海狮头鹅，冷吃也没问题。鹅肝的话泡在鹅油里，切片后用热卤水回温就好了。还有乔君贤很喜欢的肉夹馍，肉夹馍的卤肉香啊！
卤水加上卤肉的香气，岳宁相信他们这个展台一定可以吸引最多人。这样做的话，也跟她的职业相符。
进出口公司提供了十只澄海的狮头鹅，两头湘西黑猪，屠宰之后送到了宝华楼。
岳宁一下子哭笑不得，一只狮头鹅将近二十斤，其中两只还是超过五六年的老鹅，他们这是打算做什么？
“又没让你全部在展会上用，实物是抵消不了你的出场费，好歹我们也算是还了一点礼。”周文婷说。
“可惜周爷爷没过来，否则这两只老鹅头，他可以吃得眼睛眯起来。”岳宁不无遗憾。
千金难买老鹅头，上辈子潮汕的那些街边卤水老店，一个六年的老鹅头，可以卖一两千。岳宁的宁宴，一个六年的老鹅头要提前三周预定，定价三千八百八十八。
周文婷笑：“他明天就到了。要不你给他留一个？”
“真的啊！”岳宁兴奋地不行，“明天爷爷几点到，哎呀！中午我还在会场，晚上吧？晚上我给他做菜，就是老爷子年纪大了，晚上不适合吃太……”
周文婷笑：“之前我怎么劝他来港城，他嫌弃港城房子逼仄，嫌弃港城没什么吃的。自从你给他煮了饭，他立马去办手续，后来等审批，审批也不算慢了。他就天天叫，为什么去港城的手续那么复杂？为什么要那么多日子？每天打我电话，抱怨港城办手续太慢了，手续刚刚下来，他就火急火燎地要过来了。说再不吃你做的饭，他要想出神经病了。你也是，听见他过来，卡着点要给他做饭。”
“阿姨，您就不懂了吧？厨子和老饕之间的关系，无异于伯牙子期，更何况周爷爷是我们父女两代人的老食客。”
“明天我带他来会场，你在会场上给他随便吃点就行了。”周文婷跟她说。
“嗯嗯！”岳宁心里高兴，到时候跟周爷爷商量商量，让他来做宁宴的顾问。
鸿安收购崔记旗下的辉煌，昨天已经正式完成，新闻都出来了。
鸿安这些年在商超上做得风生水起，相对的酒店这块有点滞后，外界揣测这次的并购是否意味着鸿安将加大对酒店这一块的投入？并且会进一步在港城投资？
大财团的投资方向，哪怕是平民百姓都会讨论一二，毕竟还会影响相关行业的股票吗？
港城鸿安大酒店的总经理透露，不日将公布鸿安对辉煌重组策略。
岳宁要开始准备接手辉煌了，她最近在拟定开业菜单，这个时候，周爷爷过来，帮她一起定菜单，试菜品，站在食客的角度提改进意见。那真是及时雨啊！
岳宝华也从福运楼带回来消息，最终福运楼决定送阿邦、阿星和罗国强出来。
岳宁意外罗国强也在名单里。岳宝华说：“上头领导考虑你罗爷爷名望和贡献，还是希望他能学好，也算是家族有传承。”
岳宁相信这也是罗爷爷和爸爸的愿望，本来她这里也缺人，来了也好。
*
第二天一早，宝华楼的人把去会场的东西装了车，岳宁跟车去展会现场。
这个时候展会还没开始，阿忠和一个小学徒做准备，岳宁自己到处转转，这个展会还真不小。
这个年代，港城的农副产品固然有很多是大陆供应，也有部分是越南、泰国和台湾过来的，当然还有澳洲、美洲和欧洲供货商。没办法谁叫港城现在蓬勃发展，而且地理位置优越。
所以，展会按照区域又分成欧美、亚洲和其他，类型上有休闲食品、调味料、乳制品、肉类、水产、果蔬、粮食等。还有烘焙、工具等一些相关周边产品。
等下自己要好好逛逛，买点平时买不太到的食材和调味料。
立德和崔记都设了展位，岳宁还特地去立德的展位看了，立德今天推的重头就是豉油鸡捞面。岳宁见自己给豉油鸡面的广告牌还竖着。本来崔慧仪倒是想叫她来站一天，考虑到她很忙，崔慧仪舍不得，最后她倒是去跟她完全没生意来往的农产品进出口公司站台。可把崔慧仪气得拧了一把岳宁的脸颊，骂了她几句小没良心。
岳宁转了一圈，各个展台的工作人员也陆续到位了，她看时间差不多了，回到进出口公司的展台，跟进出口公司的领导们寒暄了几句。
上次从周文婷那里岳宁大约了解了供港食品的标准，这次刚好是供港供货商筛选的一位也在，她初步了解了一下准入门槛。按照自己目前的发展态势，加上崔慧仪，应该能养活一家家禽养殖场，她投资一家家禽养殖场让阿根叔经营。想到这里岳宁又暗笑，不知道阿根叔有没有追到葛大姐？
锅子经过加热，香味伴随着蒸汽溢出锅盖。岳宁走到餐台边，手上套了塑料手套，从塑料食品箱里拿出橘子大小的脆馍，放进烤箱里复烤。
她打开手边的卤肉锅子，水蒸汽升腾而起，在展馆上空扩散，观众们入场，专业观众们各有目的性，普通观众来逛吃逛吃。
这个气味，让明明刚刚才吃过早饭的观众们，瞬间感觉肚子似乎空了。
没有目的性的普通观众追随香味而来，随着脚步接近，香味越来越浓，而且，香味似乎是两种？他们见到内地进出口公司的农产品展馆前排了两条队伍。
有人手里拿了一个泡沫塑料托盘，上头是一块粉嫩的鹅肝，他用牙签戳着鹅肝，塞嘴里。
边上人问：“好吃吗？”
“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鹅肝。”
他又排到了另外一条队伍里。
“你不是已经吃到了吗？怎么又来了？”
“来这边吃肉夹馍。”
“什么是肉夹馍？”
“我也不知道，就说是岳宁亲手做的肉夹馍。”
岳宁把肉夹进馍里，她面前的客人问：“岳宁，乔君贤喜不喜欢吃这个肉夹馍？”
岳宁把肉夹馍放进油纸袋里，递给眼前的师奶：“他超级喜欢的。在西北的时候就很喜欢，前两天我还给他做了呢！内地湘西的黑猪，肉质鲜甜，肉香四溢，肉质肥而不腻，最好吃了。”
“乔君贤很喜欢吗？”有人重复。
为了给内地农产品打广告，岳宁自然而然把乔君贤给贡献出来了。她说：“对啊！对啊！他喜欢的，你也会喜欢对吗？”
“那他喜欢你，我也喜欢你，是吗？”后面一个大哥问。
岳宁把肉夹馍塞他手里：“什么话？他不喜欢我，你也可以喜欢我。你吃了这个肉夹馍，敢说一句不喜欢我的手艺？”
排队的人笑了起来。
这位大哥一口咬掉半个肉夹馍，外头的那层酥皮，层层酥脆，里面的肉卤得软烂，到舌头上，有种说不出的满足，这种满足只有两口，两口之后，只留下空气里越发馋人的香气，他想要再次去排队，却见队伍已经拐弯了。
他说：“我不喜欢你。才给一小口，这不是吊人胃口？”
“试吃，还想吃饱啊？”
“就是呀！你不喜欢宁宁，宁宁有我们喜欢。”
“我同意他的说话，不能这样啊！这么好味的东西，没办法吃过瘾。”
岳宁抬头：“过两天吧！我联系乐梅姐。把方子给她，就是目前市场上的肉，要挑好的，我们的湘西黑猪……”
岳宁再次打起了广告。
“这个鹅肝，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鹅肝，比法国鹅肝好吃一百倍。”有观众说。
“我们潮汕的粉肝啦！我们每年过年都要卤鹅的，我们从来都不觉得法国鹅肝是天底下最好吃的鹅肝，我们潮汕鹅肝才是。”
岳宁一边递肉夹馍，一边解释：“潮汕澄海的狮头鹅是世界上最大的鹅，它的肝很大，一般能到一斤以上。它的特点是粉嫩，细腻，丰腴。法国鹅肝是用饲料强喂，让鹅肝成脂肪肝，吃的就是鹅肝的油润丰腴。”
“对吧，对吧，我们潮汕的鹅肝，多吃不会腻，肯定更好啦！”
岳宁笑：“我可没说哦！没有哪个更好啦！只有你更喜欢哪个？你是中国人，更喜欢潮汕鹅肝，也正常啊！”
岳宁在卖力地推荐内地的农产品，她还有些惋惜：“可惜了，我们西北实在太远了，我以前养的羊，羊肉特别好吃……”
这个年代，山迢迢水迢迢，西北的东西要出来太难了。
她和展会观众的几句对话，被来采访的记者录制了下来，中午一家电视台播出了一段去头掐尾，还曲解岳宁意思的新闻：“岳宁：潮汕鹅肝远超法国鹅肝”

第72章 法国鹅肝
下午一点左右，周老爷子到了。
一到他就打开了岳宁给他准备的饭盒，里面一个狮头鹅的老鹅头。
年头长的狮头鹅，鹅头长出一个肉冠，年数越长肉冠越大。
这玩意儿能卖那么贵，吃口肯定是不错的，是否物有所值？那就是另外一说了。
对老饕来说，这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
这只六年多的老鹅，岳宁用宝华楼那一锅老卤卤了一夜，今天一早捞出来，凉了以后切了片，装在饭盒里带了过来。
岳宁再亲手给老爷子回温了一片鹅肝，加上一个只有两口的肉夹馍，还有几片糖醋萝卜片。
老爷子身体滚圆，倒是没有糖尿病和高血压，也算是他天生有吃福，不过到底这个年纪了，不敢给他多吃。
周文婷见平时怎么都说不听的老爹，一句都不敢违抗小丫头，顿时觉得好笑。
老爷子细嚼慢咽，算下来有十几年，他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老鹅头了，一来六年以上的老鹅难觅，二来就算是女儿做了农产品进出口，能找到老鹅了。那些打着百年老卤的人家，这些年下来，有几家老卤味道没变的。
头冠这块肉实在胶糯，口齿留香，他细嚼慢咽，慢慢品味，这个时候要是有口小酒，就更美了。
岳宁回头看周爷爷一脸享受地吃着东西，比她自己吃东西还开心。
见她对这个老头这般殷勤，观众也有些好奇。岳宁做着肉夹馍，说着爸爸和老爷子的缘分。
“食客多年以后还记得你做过的一道菜，哪个厨子不感动？”岳宁感慨。
“你也会有的。”有人说道。
“肯定的，肯定的。”
特别和谐的讨论，有记者带着摄像挤到了前面来，今天记者来了很多批了，来了就得给内地的农产品宣传，岳宁十分配合他拍摄。
记者问：“岳小姐，有报道称，你说潮汕鹅肝胜过法国鹅肝。”
岳宁一愣，她从早上到现在，只要是现场展示的，鸡鸭鱼肉，蔬菜米粮，她都推荐了一遍，潮汕鹅肝是大家吃了都说好，说了好几遍了。
她才十八岁，记忆力超好，况且上辈子她就是公众人物，拉一踩一的方式从来不用。
“怎么可能？我话多，我又不傻，怎么可能说这种话？”岳宁又递出一个肉夹馍。
“你精着呢！”观众说。
岳宁还一脸得意，把观众的话当成夸奖：“我今天是来帮内地介绍产品的，我又不是给内地产品来拉仇恨的。怎么可能去说法国鹅肝不好？”
她跟记者说：“我没看过那条新闻，你们仔细去扒扒看，肯定是张冠李戴，乾坤大挪移，曲解我的意思。”
“你没说过？”
“肯定没说过。港城的假新闻还少吗？”岳宁抬头看人群中，已经有人先跑了，“你还在追问，有人已经跑回去扒那条新闻了。你辛辛苦苦来发问，最后新闻却是别人的。”
她这么一说，这个记者也转身就跑。
岳宁问：“到底是什么新闻？怎么这么扯？”
这个时候也没手机，最快的就是电视和电台，观众们正在参观，也没人看到，倒是进出口公司的人着急了，去电话亭打了电话，让公司里的同事去了解。
十来分钟后，岳宁知道了是本城收视份额最小的那家电视台爆出来的新闻，这家电视台就跟那些八卦杂志一样，最喜欢整这些捕风捉影的新闻，明星们深受其害，但是害过之后，又能怎么样？下次继续害。
岳宁不担心，她没说错就行了。她背后还有亨通，真做错了，亨通没办法，但是往她身上泼这种低级脏水，那也不是致远哥哥能忍的。
岳宁手里不停，嘴里介绍着粤省，乃至内地全国的特产，顺带还会说风土人情，周老爷子吃好了，走过来，他见识广博，一老一少，一搭一档，就差了一块快板，否则两人都能说书了。
听得大家口水泛滥，都想知道香到没朋友的樟茶鸭、天上龙肉地上驴肉的驴肉火烧是个什么味道。
“岳宁，有个进口食品代理商，打着你的招牌在介绍的法国鹅肝。”一个观众急匆匆地跑过来说。
“是啊！是啊！他们现场在煎鹅肝。”
岳宁手里已经差不多了，还剩下十几个馍，阿忠和小学徒那里，也基本上没事了，她叫阿忠帮她做肉夹馍，自己去看看。
岳宁往欧美展区去，好远就看见有人站得很高，拿着话筒：“岳宁说的话，我不服，咱们进口的法国鹅肝绝对不比潮汕鹅肝差。”
有人看见岳宁，喊：“岳宁来了。”
这人在人群中找到了她，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往她这里看来。
岳宁见是一个三十左右的年轻男子，他笑得坦然：“岳小姐好啊！”
“好啊！我可没说。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也说，咱们潮汕鹅肝绝对不比法国鹅肝差。”岳宁走了过去，到正在煎的鹅肝那里。
“我看新闻了，你确实没说。要不然我就不是这么说了，直接砸你们展台了。”这个年轻男子倒是实诚。
岳宁笑看着他：“滑头。”
“商业营销吗？”
一个小姑娘正切鹅肝，煎鹅肝，见到岳宁过来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岳宁好像颇有兴趣地低头看鹅肝，她说：“好肝！”
她没生气，还夸了，那个男子走过来，自己动手从锅里盛一块：“岳小姐，尝一块？”
岳宁抬起头，看着他：“好肝，煎坏了。”
“啊？”
岳宁搓手：“看见好东西，手痒了，我刚才看见有好多配料，我去买点配料，我来煎？”
这个男子喜出望外：“好啊！”
她说：“你到我们展台，帮我去叫周宣雄老先生过来，就说请他吃法国鹅肝。”
这个男子兴奋地说：“好，我马上去。”
他们这里就是欧美展台了，东西还真不少，反正有什么，就做什么吧？记者和观众跟着她，她一边挑一边解说，最后她找了意大利黑醋，一瓶浓缩鸡汤汁，再来一个苹果。
岳宁去洗了手，把苹果也洗了。
回了这家进口食品展台，她说：“我今天是粤省农产品进出口公司的人，绝对没收这家的出场费，单纯就是手痒了，嘴巴也馋了。”
“出场费后补。”那个男子带着周老爷子过来。
岳宁让那个小姑娘让开，她拿起一块鹅肝，放在案板上：“既然来了法国鹅肝的展台，那我就补充几句。三四千年前，埃及人发现迁徙的大雁在过冬之前，会猛吃，那段时间的肝特别肥美。后来罗马人为了得到更肥的鹅肝，开始人工育肥，凯撒大帝就是鹅肝的爱好者，欧洲一直有吃鹅肝的传统，直到路易十五爱吃鹅肝，鹅肝在法餐中才有了今日的地位。人们为了追求更加肥美的鹅肝，用机器给鹅灌饲料，普通鹅育肥时期一天吃一公斤，机器就给鹅灌三四公斤，得到了我们现在看到的这块鹅肝。”
她拿起切刀，用纸抹干净刀两边粘连的鹅肝酱，把刀放在通红的电炉上烤，烤热了刀再去切鹅肝，鹅肝切出来光滑整洁，她向大家展示：“这样切出来是不是很漂亮？”
岳宁切了三片鹅肝，她又给这几片鹅肝划了斜纹花刀：“花刀，是为了表面焦层更加完美。”
岳宁拿起盐瓶，给划了花刀的鹅肝撒盐：“给它一点底味。”
腌制好了鹅肝，她又把苹果切了薄片放在边上，拿起锅子开始煎鹅肝：“这也是快速找到材料。平时在家，会有更多的制作办法。”
随着锅子升温，鹅肝的香味飘出。
鹅肝极嫩，这个电丝圈加热的炉子没办法调节温度，她只能上下移动锅子，来控制温度。
岳宁终于把鹅肝煎到了她想要的成熟度，她取出鹅肝挪到盘里：“跟牛排一样，醒一下，我们煎苹果。”
观众在电视里看见过岳宁猛火颠勺的那种猛烈的烟火气，现在她在做西餐，她就变成了法餐大厨那种端着的味道。
岳宁用锅里的鹅肝油煎了苹果片，配在鹅肝旁边。
她打开了浓缩鸡汁的瓶子，用牙签沾了一点，尝了尝：“还行，家里可以自己调制浓缩鸡汤汁，会更好一些。”
煎过苹果的鹅肝油本身香气很浓郁了，这会儿黑醋的酸香进入，让人味蕾顿开，岳宁调好了酱汁，用勺子在瓷盘里划出弧度。
岳宁放下锅子，对着周老爷子说：“周爷爷，高品质的香煎鹅肝。”
“按照岳小姐的方法做。”
那个年轻男子跟小姑娘吩咐一声后，请岳宁和老爷子一起进去，三个人坐在展台里，年轻男子低头吃一口，焦香、果香和醋香，加上鹅肝本身的味道，这个鹅肝似乎就应该这样做。
“煎了之后，如果在烤箱里烤一下，内里会更加丝滑，另外这个焦层还差了一点点，还有就是这个鸡汁啊！最好不要用这种。”周老爷子一边吃一边批评。
岳宁点头：“临时的吗？回家了，我再给您做？”
这个男子立刻说：“鹅肝我给您送去。”
岳宁把鹅肝吃了，她刚才看见展台上的名片，她说：“邱先生，既然已经闹出了这么一个乌龙新闻，不如索性闹闹大？咱们明天搭台，来一个潮汕卤鹅肝和法式香煎鹅肝的大比拼，分成两派，你们叫‘法国鹅肝不输潮汕鹅肝’，我们叫‘潮汕鹅肝不输法国鹅肝’，不为结果，就为了让参展的观众，尝尝不同地区对美味的理解。”
这个男子不敢相信，这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

第73章 崔记困境
当晚两个台，几乎同时播放两个专访。
一个台是在采访御龙轩的郭老板。主题是日本那位巨星演唱会的接待，明天巨星就要到港了，从住宿到餐饮，他们都做好了全方位的准备。
保证中村美伊小姐能以最好的状态给港城歌迷献唱。
话说得好好的，郭老板就开始发散思维了：“我们秉承顾客至上，低调经营的宗旨，现在外面有些特别红的商家，一天到晚不想走正路。红到发紫之后，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今天居然说什么法国鹅肝不如潮汕鹅肝。法国鹅肝啊！鹅肝与鱼子酱、松露并列为‘世界三大珍馐’，居然拿没走出潮汕的卤鹅肝来跟法国鹅肝做比较，还说什么远超法国鹅肝。我在这里想跟小姑娘说一声：‘孩子，你还年轻，气盛可以，但是无知还气盛，就显得特别愚蠢。如果没有吃过法国鹅肝的话，可以来御龙轩，领略一下法国鹅肝的美妙。’”
HTV则是播放食品展的专访，食品展主办方见岳宁带起了话题度，进出口公司和那家进口食品商又要一起办活动。他们索性邀请岳宁和两家公司的人，一起做了一个专访。
进出口公司的领导说了他们为什么找岳宁来做宣传，也说岳宁不仅不收代言费，还主动提出用卤味来吸引观众，今天他们收到的询盘已经是去年的四倍多。
“我是粤城人呀！能为家里带货，那是我的荣耀。”岳宁笑着说，“如果有机会，我想给我们西北做宣传，我希望能把西北的羊肉、牛肉、土豆带上港城的餐桌。”
主持人问：“岳小姐，中午有新闻，传你说潮汕鹅肝远超法国鹅肝，你怎么看？”
岳宁笑指着那位进口商说：“我到现在都没看到新闻呢！邱老板看了，他还利用这条新闻进行产品营销了。让他来说。”
邱老板耸肩：“我刚刚拿下这家法国公司的食品代理权，港城经济高速发展，鹅肝的消费群体会一直上涨，看到这条新闻，刚好岳小姐比当红的明星还要红。我中午看见新闻，新闻里说潮汕鹅肝好吃一百倍的，是现场的观众，岳小姐的声音没有出来。她应该没表达类似的意思，要是表达了，新闻肯定不会放过她。我就认为自己可以利用这么一个机会。拿着岳小姐的名号进行宣传。当岳小姐向我走来，我的心其实挺慌的。”
岳宁瞪他：“你慌吗？我怎么只看到你好坦然，脸皮好厚啊！”
“脸上镇定，心里很慌，生怕你来砸场子。就我这个体型，估计能被你一脚踹飞。”他还低头看自己，“我没想到的是，你会来煎我的鹅肝。”
岳宁一脸无语：“小厨子最看不得暴殄天物。我想做和牛、鹅肝、温泉蛋鲍汁拌饭，我找了好几家商行，找到了合适和牛，就没找到让我满意的鹅肝。你这个鹅肝品质，我一眼就看中了。你的人瞎切，瞎煎。你知道我什么心情吗？”
“等等，你要做的是个什么菜？”
岳宁像是卖关子似得说：“保密，过两天，你们就会知道了。”
主持人低头看纸条，问：“观众很想知道，岳小姐是粤菜厨师，以前一直在西北，怎么会煎鹅肝的？”
“解放前，北京上海粤城西餐很流行。法国鹅肝其实鹅肝和鸭肝两种，那时候北京的六国饭店里面有道……”岳宁开始讲民国西餐的情况，“在西北，我爸爸没办法用鹅肝让我实际操作，我只能死记硬背菜谱，到了港城，我是老鼠掉进米缸，什么都能找到，我可以一个一个试啊！家传加上愿意学而已。”
岳宁看向镜头：“就像邱先生想打开市场，他来蹭我这个红气。我想为内地多卖点货，也让潮汕鹅肝去搭法国鹅肝的名气。这是在港城，很多人跟我一样来自粤省，卤鹅是过年的期待，也是过年的记忆。港城也是一个开放包容的城市，在这个蓬勃发展的城市，顶级食材的法国鹅肝，也有它的位子。”
她站起来看向邱老板：“邱老板，明天，我们一起向大家展示，类似食材，在不同国家发展出的不同风味。”
邱老板和岳宁并排站，两人一起说：“我们期待您的光临，无需争辩，只需品尝。谢谢！”
这段访谈结束，已经到了九点档的新闻，新闻头条：圆仔面拒用崔记生抽。
新闻里说立德食品总经理崔慧仪接受采访，承认立德食品近期暂停使用崔记生产的生抽。理由是近期从崔记进货的连续两个批次的生抽，菌落超标。
本来近期市场就有传闻，崔记调味的卫生问题堪忧，但是崔记的崔家昌几次都出来辟谣。
现在算是崔记下面的独立公司，崔家昌女儿经营的立德食品都不用他们家的生抽了。那卫生问题就是坐实了？
受此影响，今天崔记股价大跌13%，加上近期因为传闻而跌到的股价，崔记的股价已经下挫了超过40%。
崔慧仪在家，她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机里女主播的播报，她姐坐在她边上，跟她说：“慧仪，你真一定要赶尽杀绝吗？他到底是我们的爸爸。”
崔慧仪站了起来，去吧台倒了一杯红酒，靠在吧台边，看着海面上星星点点的船只，说：“姐，他只是把你送回家。但是，他想送我进监狱。如果你站在他的一边，你们收购我手里立德的股份。我滚出去，重新创一个立德。”
崔慧文叹了一口气：“他……”
“他做得还不够绝吗？”崔慧仪给她姐也倒了酒，“他靠着外公的资源起家，才有了崔记的今天。但是外公死后，他立马花天酒地。我们跟他说过多少次了，那个女人就是条毒蛇。这些话，他不仅没听，他还妄图把所有的东西都给那个女人生的儿子。你以为他不要立德吗？你以为他经营的那几年，是没放心思经营吗？不是的，他在继承了妈妈的这笔遗产之后，就想卖掉立德，洗掉靠女人发家的印记。咱们妈妈尸骨未寒，他就卖立德，会影响他的生意。他才坚持了这么几年，原本想等立德亏损几年就卖了。没想到我回来要接，他那是求之不得，就等我折腾两年，把立德折腾到没救了，就能甩掉了。”
崔慧仪叹了一口气：“可谁想到，妈妈没有遗传外公的经商天赋，我们姊妹俩都遗传到了。立德到了我手里，不仅起死回生了，还开创了一片新的天地。反观崔记……”
崔慧文哪有不知道的，她当年建议开辉煌，她爸大手一挥，就说给她最好的资源，让她开港城最好的酒店。开了她才知道处处是坑，为此她一点一点地学起来，一步步从坑里爬起来，把辉煌带成了港城真正的高级酒店。辉煌赚钱了，回本了，她爸就把念头动到辉煌上来，那时候她怀着孩子，妊娠反应剧烈。她爸等于在逼她，要辉煌还是要孩子，最终她决定回家，让那个女人去管。
看着自己一手创立带起来的辉煌，惨淡到最后被收购的地步，崔慧文心里难受，她希望的是，立德和崔记切割，她们姊妹俩拿立德，崔记她爸给谁，她不想管。
“姐，是他要把我们赶尽杀绝，不是我要把他赶尽杀绝。”崔慧仪仰头一口喝尽红酒，“帮他还是帮我，你自己选，你帮他的话，也没什么。我还年轻，我还有宁宁，她会帮我，大不了重头再来一回，有了这几年的经验，总归比刚接手立德的时候要好。”
崔慧文转动红酒，这时门铃响了，崔慧仪从猫眼看出去，她爸气冲冲的站在门口。
她回头：“爸来了。”
崔慧仪没有第一时间开门，崔家昌已经忍无可忍，开始砸门了。
崔慧仪拉开门，看着崔家昌：“爸，这不是独屋，邻居会被你吓到的。”
崔家昌冲进来，反手“砰”一声关上了大门。
看见大女儿也在，他走过去：“慧文，你就不知道管管你这个无法无天，眼里没有我这个亲爹的妹妹？”
崔慧文拿着酒杯，妹妹的意思她明白，这么做的话，她们姊妹就彻底跟爸爸断绝关系了。谁也不想走到这一步，但是现在抉择已经摆在她面前了。
崔慧文抬头：“爸爸眼里有没有我们姊妹俩？”
崔家昌怎么都没想到，会被大女儿逼问这么一句，他怒吼：“我怎么没有？我们对你们还不够尽心？你刚毕业，我给你开了辉煌，她刚毕业我就把立德交给了她。”
崔慧文走到吧台，给崔家昌也倒了一杯红酒，递给他：“爸爸，冷静一些。”
她回去拿了红酒杯，喝了一口：“我不想再谈辉煌了，辉煌已经易主，成了过去。我姑且相信你，你并不想要立德。那么这样，你把你手里，立德的股份全部转给我们姊妹俩。立德和崔记完全分开。以后我们之间，除了父女之情，不要谈其他了。崔记的一分一毫，我们姊妹俩都不会要。有了这个前提，我再劝慧仪，怎么好好跟您相处？”
崔家昌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大女儿身上，他怎么都没想到大女儿居然跟小女儿完全穿一条裤子，他怒气难以遏制，手里的酒杯往大女儿身上砸去，酒杯撞上崔慧文身后的墙，如血的红酒从壁布上挂了下来。

第74章 父女反目
崔家昌难以遏制地怒吼：“我还没死呢！你们就想分我的遗产？”
“爸爸口口声声说爱我们，口口声声说妈妈当年一个大小姐下嫁于你，是你的运气。口口声声说，绝对不想要外公留下来的立德。我信了，我以为今天提出这个要求，您会一口答应。”崔慧文一口喝完酒杯里的酒，她笑了一声，“没想到您反应这么大？你这是不想要的样子吗？”
崔家昌见大女儿气定神闲地跟他说话，他用颤抖的手指着崔慧仪：“是我没跟你说清楚，她干了什么吗？”
崔慧文走到吧台，放下酒杯：“她污蔑崔记了吗？崔记没有卫生状况问题吗？还是说崔记当前的卫生状况只是发生在新品研发阶段？”
“对啊！爸爸，如果是新品研发阶段，你就像我一样跟公众说明吗？没有影响上市产品。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对吧！要不然你找找看，你们是不是也有一个叫林乐康的研发部经理，也勾结了外人陷害你。”崔慧仪笑得开心，“不对啊！你是被超市抽检出来菌落超标退货的。实际上，我这里退了已经五六个批次了。我才承认你们的货品有问题。怎么？就许你，我刚刚站在井口，你就要把我往里推。就不许我，在你掉粪坑里之后，跟人说你掉粪坑了？”
崔家昌不想跟小女儿说话，他看大女儿：“你自己看看你妹妹，像个大家小姐吗？言语刻薄粗鄙，做事自私自利，完全不顾及家族利益。”
崔慧文笑着点头：“她说话确实刻薄粗鄙，不过她不这么刻薄粗鄙，现在应该跟我一样，被你赶出立德了。家族利益？如果您把立德当成家族产业。你怎么会在明知立德没大问题的时候，出来道歉？如果您把她当女儿，怎么会任由别人陷害，还跟着别人一起陷害她，想要送她进监牢？你所谓的家族利益，是你和你儿子。跟我们姊妹俩有什么关系？”
崔家昌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大女儿：“你居然也这么想？”
“那您要我怎么想？您不肯把立德股权转给我们姊妹俩。那您那些所谓的不想要外公留下的立德，这些话我还怎么相信？”崔慧文笑着说，“妈妈一开始相信您永远不会有别的女人，可您有了。后来她又相信，您不会有其他孩子，您又有了，还是个男孩。再后来她希望您能记住，她才是您崔家昌唯一的太太，您答应了。她就这么去了。她信了你这么多次，实际上呢？您不过是一次次地食言。我跟妈妈一样傻，也信您。其实从妈妈离世，您跟我们姊妹一起分配了遗产，我就应该知道了。”
“你们妈妈身体不好，不能生了。我要个儿子传宗接代，我有什么错？”崔家昌捏着拳头，控制自己要挥拳的手。
崔慧文深吸一口气：“站在您的角度一点都没错。因为外公那么厉害的一个人，最终资产给了女儿，等于给了女婿，女婿还不会珍惜，恨不能把这些资产倒个手，改名换姓。所以您想要儿子，有什么错呢？”
“我……”
崔慧文脸上带着淡笑：“爸，您想要立德，我们姊妹俩却不可能把立德给您，那是外公的心血，作为他的血脉，我们姊妹俩要把立德传承下去。您不给，我们会想办法来拿。是心平气和地解决，还是父女反目，您选吧！毕竟，崔记遍体鳞伤，立德蒸蒸日上。就像我们舍不得立德，您也舍不得崔记。”
崔家昌听得咬牙切齿：“你们只认你们外公，就不认我这个爸爸了，是吧？”
“怎么可能呢？是爸爸打算把所有的财产都给儿子，认为我们俩不配传承您的崔记。如果您没那个二奶，没这个儿子。别说不可能到今天这个局面，就是到了今天这个局面，无非就是我来把崔记工厂整顿一下，宁宁那里拿几个方子过来，出几个畅销款，立马就起来了！”
刚好电视机里正在放岳宁接受访谈的画面。
崔家昌记得白天的时候，自己听说有人炒作崔记卫生问题，看新闻的时候，还顺带看到，岳宁口无遮拦，狂言潮汕鹅肝胜过法国鹅肝，这会儿又变这样了？
她是有负面新闻说翻盘就翻盘，自己现在深陷泥沼，女儿不伸手算了，还踩他。
“不说其他，就说辉煌吧？如果在我们姊妹俩手里，就算姐姐不想费心，也不用卖了，我们直接委托岳宁来管理。只要等着翻盘，每年分红利就好了。一切都是您自己的选择。”崔慧仪走到门口拉开了门，“爸，您回去吧！既然您已经决定了，立德不给我们俩，我们俩得商量怎么拿。您也得考虑吧？各忙各的吧？”
崔慧文一脸担忧地说：“爸，您生我们俩的气也没用。我们俩的能力放在这里，还能替外公守住他的立德。你回去好好想想，谁来替您守住崔记？”
崔家昌从牙齿缝里挤出话来：“我不用你们俩个白眼狼来操心。”
“白眼狼是从爸爸这里遗传的吧？”崔慧仪笑得开心，“对外公来说，他在地下一定觉得没白疼我们姊妹俩一场。”
崔家昌看着两个女儿，以前只有小女儿会对他冷嘲热讽，但即便是冷嘲热讽，有了事还会找他商量，自从上次立德硼砂事件出来之后，小女儿雷厉风行，开掉了好几个人，把立德管得跟铁桶一般，他再也插不上半句。
最最让他心寒的是大女儿，以前不管大女儿如何不满，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这样，慧文跟他反抗，也不会说完全不顾及他的感受。今天她是铁了心跟小女儿站一起了。
他知道从这道门走出去，两个女儿就再也不是他女儿了，甚至是他的敌人。
可不走，又能怎么样呢？走了，他又能怎么办？崔记本来就库存压得高了，现在因为这件事，经销商又要退货，刚刚卖了辉煌的钱，还没留住，又要出去了，再下去他要保住崔记，就只能抵押手里的立德的股份。
崔慧仪站在门口说：“爸，你可以走了。我们商量我们的，您也想想，您有没有我，失去立德之后，再创一个立德的勇气。”
“爸，今时今日，慧仪有我为她筹钱。您呢？我妈不在了，还有谁愿意抵押自己所有资产，陪您渡过危机？”崔慧文走到门口，“爸，回去问问你的小老婆，女朋友们。回去看看慧书。”
崔家昌在两个白眼狼女儿的注视中出了门。
他上了车，司机提醒他：“老爷，今天是大少爷的生日。”
“哦！”
今天一直在忙，刚才他在开会的时候，秘书提醒过他，也跟他说过，买了礼物送过去。不过这么多年，他年年陪着儿子过生日，从未缺席。
“那就去吧！”
车子从浅水湾到薄扶林道，儿子和俞婉媚就住在这边的一间的独立屋里。
俞婉媚给他生了儿子，他希望儿子能住得好一些，给他们母子买了这么一栋三层的小楼。
车子进了门，崔家昌下车，见已经比他还高的儿子站在阳台下，他心头一暖。
两个女儿一直怨他偏心，她们自己可曾想过，她们可曾给过他像慧书一样的爱？
一整天的疲累，面对两个女儿的无力感，都在儿子的笑容中得到了抚慰。
“爸爸。累了吧？”
“慧书啊！抱歉，你生日，爸爸回来还这么晚。”崔家昌在儿子的陪伴下，进了屋子。
俞婉媚和佣人在厨房忙，餐桌摆放着一个插着蜡烛的蛋糕，崔家昌心情更加顺了，他在餐桌前坐下。
“打电话去公司，说你一直在开会。”俞婉媚端了蒸鱼出来。
“你们先吃好了。现在公司事情多，说不准的。”崔家昌看着蛋糕，“我们先吃蛋糕，庆祝慧书生日。”
一家三口庆贺了孩子的生日，俞婉媚给父子俩盛了面条，一碗给崔家昌，一碗给儿子：“慧书，长大了哦！以后要学着帮爸爸分忧。”
上次在辉煌，遇见了崔慧仪和岳宁，崔家昌发了一通脾气，打了俞婉媚一个耳光，骂了一顿儿子没用。可儿子到底是他从小疼到大的，而且是他所有的希望，静下心来，他只能跟儿子谈心，让他要努力，要有担当，要有男子汉的气魄。
看着儿子乖巧地点头。
这点乖巧要是放在两个女儿身上就好了。
崔家昌实在想不明白，有个敢跨海而来的妈，也有他这个白手起家的爹，甚至还有两个亲爹都不认的同父异母姐姐，一个连亲妈都要打得同母异父姐姐。真没搞明白！一群狼里，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一条，连吠都不敢吠两声的狗呢？
刚刚被儿子温情感动的崔家昌，头又疼了起来。偏生俞婉媚还在说：“这二小姐也真是的，她怎么能这样？一点父女之情也不顾？”
“是啊！二姐，她不是害崔记吗？”崔慧书说道。
崔家昌停下筷子，看向儿子，问：“她为什么不能害崔记？她为什么不能害我？”
“您是我们的爸爸呀？我们怎么能害您呢？”崔慧书理所当然地说道。
俞婉媚给儿子夹菜：“她们根本不把你爸爸当爸爸，她们根本不会为你爸爸分忧。”
崔家昌转头跟俞婉媚说：“现在崔记遇到困难，你也看到了，崔记的股价大跌，库存压了很多，资金周转不灵，这些年我也给你添置了不少珠宝，另外还有这间屋子，都卖了，让我周转一下？”
俞婉媚愣神了，看着他……

第75章 如果她从未出来
崔家昌听到这里，伸出筷子夹鱼，说：“我原本还想搏一搏，现在看下来，实在是难办了。”
“可不是，大姑爷家是银行业的，你说能找大姑爷家借贷吗？”俞婉媚说道，“你昨天不是说大小姐深受翁姑喜爱，亲家老爷一定会看在大小姐的面子上帮忙吗？”
崔慧文嫁给本城银行家之子，这是老一代定下的婚约。当年，崔慧文怀孕后退出辉煌，崔家昌一直觉得自己是为女儿考虑，慧文既然做了大家媳妇，婚后在家相夫教子，为秦家开枝散叶才是她的重心。
直到今天他去找亲家公商量，亲家公说：“慧文已经核算过崔记目前的情况，她的建议是，在商言商的话，除非你拿立德的股份做抵押，我们才能放贷给你。但我得先跟你说清楚，抵押了立德，一旦崔记出了问题，你连立德都拿不回来。”
那一刻，他才恍然惊觉，小女儿攻击崔记，目标竟是他手里的立德股份。可小女儿这些年一直在经营立德，虽然立德市场价值上涨，但他仍是最大的股东，小女儿又哪来的资金撬动这一切？
他决定找大女儿商量，打电话到女儿家里，佣人告知大少奶去港城会上班了。港城会是港城股市交易的四大行会，崔记的股票就在港城会上市交易。秦家下属有股票经纪行，想来大女儿是去自家的股票经纪行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要了电话，打给慧文。
慧文说小朋友上幼儿园了，她在家闲着无事。这几年，她做了几笔投资，收益颇为可观。女婿和亲家都支持她出来做事，于是她便到股票经纪行工作。
他与慧文长谈一番，慧文说了许多埋怨他的话，最终答应去找慧仪聊聊，劝她适可而止。
谁能料到，当晚新闻里竟出现了所谓记者从立德偷出来的退货记录。哪里只有一笔，分明是好几笔。这无疑是给陷入危机的崔记火上浇油。
崔家昌根本不信。自从硼砂事件后，被崔慧仪打理得如同铁桶一般的立德，怎会轻易让记者混进去？他认定这是崔慧仪故意为之。他怒气冲冲地去找崔慧仪，却发现大女儿也在。两个女儿竟完全站在同一阵线，这下他还怎么从亲家那里借贷？就算亲家愿意放款，他又怎敢拿立德抵押？
他机械地吃了一口饭，语气低沉：“姊妹俩一条心，她们想让我把立德转让给她们俩，从此崔记归崔记，立德归立德，这样慧仪就放过我。或者还有个‘更好’的办法，那就是我把崔记的大部分股份也转让给姊妹俩，我卸任崔记董事局主席，直接让慧仪接手。只要她来经营崔记和立德，局势或许就能立马扭转。”
“怎么可能！”俞婉媚几乎是尖叫起来，“崔记是您一手创立的，立德您也占着大股。她们俩吃里扒外，陷害您，您还要拱手让出股份？大小姐想得倒美，天底下哪有出嫁的女儿还回娘家分财产的道理？女儿惦记娘家的财产，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再说了，她们有多大本事能扭转局面？”
“崔慧仪不到六年就把立德做到如今的规模。只要她入主崔记，就能给市场吃下颗定心丸，崔记的股价自然能稳住。”崔家昌看着她冷笑一声。
他继续说：“更何况，她还有个好朋友，你的亲生女儿，如今炙手可热的岳宁。豉油鸡捞面上市后的火爆程度，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明白。崔记的产品没特色？她改改配方，打上宝华楼宁小厨的标记，销量立马就能起飞。鸿安百货和商超在港城和东南亚占据多少市场份额？乔太有多疼慧仪，你会不知道？我把崔记和立德都给女儿，你就不用卖这大屋和首饰了。但以后，慧书别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要么，为了慧书，你和我共患难，一起承担可能卖房子、卖首饰，最后崔记还救不回来的风险。”
崔家昌死死盯着俞婉媚：“你卖，还是不卖？”
“你不能只让我一个人卖吧？你还有大宅，还有其他……”
她竟然先提卖崔家大宅？这话瞬间点燃了崔家昌的怒火。他猛地将手中的饭碗砸了出去，瓷器与红木桌相撞，清脆与沉闷的声响交织。紧接着，他站起身，一把扯过桌布，上面还剩大半的蛋糕、满桌菜肴，顿时散落一地，房间里一片狼藉。
他冲过去，一把揪住俞婉媚的头发，将她拖出座位。只见儿子害怕地蜷缩在墙角，连看都不敢看这边一眼。
崔家昌又怒又悲，自己日夜操劳、殚精竭虑，可照儿子这副怯懦模样，将来把崔记交到他手上，迟早得败光！
他面目狰狞地瞪着俞婉媚，俞婉媚慌忙抱住头。崔家昌的巴掌和拳头如雨点般劈头盖脸落下。
“我的财产将来全是你儿子的，风险却要别人承担？我娶了你这么个女人，霉运就没断过！你就是个灾星，哪个男人沾上你哪个倒霉！岳宝华的儿子要是没娶你，就凭他们父女俩的手艺，现在出来接岳宝华的班，会是这副惨样？是你害得他死在西北！你自己呢？要是当初守着岳宝华的儿子，现在再出来，就凭你女儿的本事，就算当不成富豪太太，也能做个富豪的亲娘！”
俞婉媚趴在地上哭喊：“别打了，别打了！你要怎么做，根本轮不到我说话！我就……”
“就怎么样？眼里只有钱，除了钱你还在乎什么？”崔家昌终于将这几日积压的压力，一股脑儿发泄在了俞婉媚身上。
他跌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地望着角落里的儿子。恍惚间，他仿佛在儿子脸上看到了意气风发的岳宁，又看到了嚣张跋扈的崔慧仪。拥有那样出众眉眼的人，此刻却蜷缩在地上，显得如此滑稽又可悲！
崔家昌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满心迷茫。他真的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自己拼尽全力保住崔记，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去，司机正在车棚边上的工人房休息，见状立马迎了上来。
“回大宅。”
崔家昌走后，崔慧书这才回过神。他颤抖着站起身，走过去扶起仍趴在地上哭泣的母亲。
以前妈妈也挨过爸爸的打，但好像从未哭得如此绝望。
“妈妈，你怎么样？”
俞婉媚泪眼朦胧地看着儿子。这些日子，只要打开电视，总能看到女儿的身影。在那张神采飞扬的脸上，她仿佛看到了记忆中那张熟悉的面容。
他曾说：“你在食品商店，我在福运楼，已经很好了。虽然也吃不太饱，但真不会饿到什么程度。你知道现在国家粮食多紧张吗？”
“晓梅，宁宁对我笑了。宁宁，叫‘妈妈’。”
“我们宁宁会叫‘妈妈’了！”
俞婉媚想起那个胖嘟嘟的小娃娃，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喊着“妈妈”，那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晓梅，我今天做的咕噜肉被领导表扬了。”
“晓梅，你尝尝……”
曾经，作为食品商店的“一枝花”，上级领导安排她嫁给了号称福运楼最优秀的男青年。可那不过是个痴迷厨艺、本分至极、毫无野心的厨子。
要是留在内地，她能预见他们的一生：她会变成食品商店的老阿姨，他会成为福运楼的老厨子，退休后靠着微薄的退休金度日。
她渴望改变，想要去外面的世界闯荡。他却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她：“晓梅，你疯了？”
她说已经打听好，可以坐船去港城，只要到了港城市中心，就能在那里扎根。他们最大的优势是他父亲在港城，相比其他人，更容易在港城立足。而且当时谁也不知道国家的大门会关闭到何时，他母亲早已离世，如果父亲再娶，以后父亲在港城挣下的财产，就与他们无关了。
“就算你想去，宁宁怎么办？”他抱着孩子，第一次发了脾气，“现在大家都吃不饱，谁有余粮喂她？我们走了，宁宁可能就活不成了。难道我爸那点财产，比宁宁的命还重要？要去你去，我绝不离开！”
那时她已交了钱，和蛇头定好了出发日期。为了能走，她趁着岳志荣上班，偷偷把孩子送走。
岳志荣回来后，像疯了一般掐住她的脖子，逼问孩子的下落。
后来他找回了孩子，冷冷地说：“离婚吧。离了婚，你想去哪儿都行。”
他们最终没离婚，因为已经来不及了。她交了两人的钱，最后却只孤身一人踏上那条艰险的路。大雨倾盆中，她无数次懊悔，但一切早已无法回头。
她终于见到了岳志荣的父亲岳宝华。那时，大批逃来的人涌进市区，在街边乞讨。宝华楼为了不影响食客，便在一旁给流民提供水和食物。岳宝华见她模样周正，便留她做侍应生，负责端茶倒水。
看着那张与岳志荣相似的脸，得知岳宝华一直单身，她忍不住埋怨岳志荣不肯一同前来。
每到深夜，她总会想起他们父女，盼着国门早日打开，一家人能够团圆。
然而希望渺茫，她不得不向前看，开始在宝华楼的食客中寻找依靠。直到有一天，岳宝华将她赶了出去，从此，她与岳家再无瓜葛。
这些年，看着内地零星的报道，看着一批又一批来到港城的大陆客，即便崔家昌偶尔发疯，她始终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没错。
直到国门打开，崔慧仪回到国内，邀请崔家昌去考察合资项目。她跟着去，一方面是了解情况，另一方面也是想找机会打听他们父女的消息。如果能见到他们，她想尽自己所能提供帮助，也算弥补心中的愧疚。
可她等到的，却是岳志荣离世的噩耗，以及一个优秀得令她陌生的女儿。
就在刚才，崔家昌的话如同一把利刃，剖开了她心底最深的疑问：如果当初没有离开，现在的人生，又会是什么模样？

第76章 参加会议
户外的台子是连夜搭的，广告纸让厂商加急印刷，刚刚送过来。
现场的一位五十来岁的大叔，搬了梯子过来，要去贴广告纸，岳宁见他腰好像有些不好，从他手里接过广告纸，爬上梯子贴广告纸。
“岳宁，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身价？”下面的人问。
“我是个什么身价？”岳宁贴着贴纸问，“没歪吧？”
“没有！刚刚好。”
“人家明星出场，按照小时算。你比当红明星身价不低。昨天一天，今天一大早又来了，跟着一起看这个看那个，现在又爬上爬下。”
岳宁从梯子上爬了下来：“合适的人做合适的事，我在西北的时候，要翻自己房顶和羊圈房顶的茅草，爬上爬下惯了。”
大叔过来道谢，岳宁说了句：“不客气。”
她又跟那个打趣的人说：“你这人坏，跟我这么说了，让我感觉错过了一百万。”
“应该是我白捡了一百万。”邱春明往她这边来，“有你在电视里认证说我的鹅肝好，我的生意估计会好到爆。”
“那你一定要把控好质素，千万不要这一批都是好货，下一批品质都就不行了，坏了我的口碑。”岳宁跟他说，“我能给你带来第一波的客流，却不能支撑你长久的生意，长久的生意还是要靠口碑。”
“知道，我一定珍惜这次机会。”邱春明笑得合不拢嘴，“昨天我爸都说我不知道是撞了什么大运，我给你提供一年免费的鹅肝。”
岳宁知道他们认为宝华楼是一家粤菜馆，就算是用鹅肝也用不了多少，她笑着说：“这话都能随便说？我要是鹅肝低价促销呢？”
“就你这人的心胸，怎么可能？”邱春明说道。
“在商言商，你给我一个特殊价格，至少我能在你这里拿到别人家拿不到的价格，就可以了！更重要的是长期保证品质。”
邱春明点头：“这不是一句话吗？我成本价给你。”
“说好了！”只要对方不亏本，岳宁还是想占点便宜的。
岳宁见崔慧仪走过来，她跑过去：“慧仪姐姐。”
崔慧仪拧着她的脸：“小没良心，连着来两天，一点时间都不给立德？”
岳宁连忙求饶：“姐姐，我这里九点到十一点，这里完事儿，我去你那里，炒几包炒面，好不好？”
“算你有点良心。”
岳宁勾住崔慧仪的胳膊，轻声问：“事情闹得很大？”
崔慧仪把她拉到角落里，跟她大致说了情况。崔慧仪说：“他肯放弃立德，那我们也省事。他不肯，那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厉害。”这两姐妹捏住她们爹的七寸来打，都是狠人。
崔慧仪要去立德的展台了，岳宁也回了馆外展台。
两家同台，这边是宝华楼的老卤卤制的粉肝，那边邱春明也请了一位西餐大厨来。
观众们两边排队品尝不同的鹅肝，岳宁能说会道妙语连珠，这个抓住机会站上凳子蹭岳宁流量的邱春明也不遑多让。两家互相商业吹捧，互相带货。进出口公司和邱记商行带来的名片都不够发。
岳宁的到来，还吸引了一大堆的普通观众，尤其是那些师奶们，除了看看她们的小可爱，来都来了，还不逛逛食品展？
一时间食品展人都攒动，岳宁这边结束，跑去给立德站台，虽然这里没有明火，炒出来的面没有浓郁的镬气，好在滴珠油的焦糖香，弥补了一二，也多了些家常。
港城影视剧里，一句经典台词：“你饿不饿？我煮碗面给你吃啊！”一碗面里包含着家人之间关心，才是最为抚慰人心的。
“崔小姐！”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过来。
崔慧仪走过去接待这位：“汪老板也来展会？”
“是啊！看见你也在，过来跟你打个招呼。”这位汪老板看见岳宁，“岳小姐也在，不知道崔小姐能不能引荐一下。”
“当然。”崔慧仪很高兴地答应下来。
她招呼了岳宁过去，跟岳宁介绍：“这是新益行的汪老板。”
“我们做豉油鸡，就是用的新益豉油。”岳宁伸手跟汪老板握手。
这句话对汪老板来说简直是惊喜，他笑：“难怪了，前两天去宝华楼吃饭，不仅是豉油鸡还有炒河粉也吃出了我们家产品的味道。”
“为了保持和宝华楼味道同步，我们这款豉油鸡捞面，用的也是新益豉油。”崔慧仪补充。
汪老板和崔慧仪说：“立德生意红火，我们也希望跟立德有更多的生意往来。”
“肯定的，我也很感激汪老板的帮助，解决我的燃眉之急。”
“应该的，急客户所急，那不是我们厂商应该做的吗？”汪老板看向岳宁，“等崔小姐和岳小姐空下来，来我们厂里转转？看一看我们厂的工艺和管理？”
崔家昌今天也在展会，看着女儿跟老对手谈笑风生，甚至介绍岳宁给对方认识，他捏紧的拳头，可以把掌心掐出血来。
不管立德是真要切换调料供应商，还是说只是装装样子。这对市场来说，就是立德对崔记没有信心，这对崔记来说是雪上加霜，再者如果岳宁跟新益合作，后果可想而知，崔记只怕是越发艰难。
女儿步步紧逼，他手里能打的牌却很少。更何况，他现在再努力，守住了崔记，传到崔慧书手里，儿子也守不住这摊家业。
崔家昌不想去跟女儿当面争执，那不过是给电视、报纸多一些豪门父女争斗的新闻而已。他默默地转身，展馆里人头攒动，他却感到异常地孤独，他这个年纪了，累了。
崔慧仪看到了她爸的背影，昨天晚上姐姐住她家，她们姐妹俩像小时候一样睡一张床上，说起了小时候，姐姐不免讲起儿时，那时候的爸爸有多疼她们俩。
自己手枕着头说：“那只是做给外公看的表象而已，外公走了之后。他外面女人不断。我亲眼撞见过他和别的女人上床。真的很恶心，太恶心了。”
她们可怜她爸，谁来可怜她妈。更何况她爸在利益和女儿之间选择的时候，铁定放弃女儿，他的心里哪有她们的地方？
崔慧仪笑了笑，不去想这些没用的东西了。她抬腕看了一下时间：“宁宁、汪老板，到饭点了，一起去吃个饭。”
“不了，我要回去了。下午两点，餐饮和住宿行业协会还有个会议，我要去见识见识。”岳宁说道。
这是一年两次的行业聚会，年中一次，年底一次，宝华楼年年接到邀请函，岳宝华接到之后，连拆都不拆就扔了。
他认为自己就是个开酒楼的，宝华楼到现在这个规模，已经够大了，再大就超出他的能力了。这种吃饭应酬的行业会议，最最没意思，还不如在后厨炒两个菜。
这次，接到邀请信，他如同往常一样接到邀请函就扔了，昨天下午他接到了行业协会副会长的电话，诚恳邀请他和岳宁参加这次会议。
他是不想去，岳宁回来听说了，立马说：“当然要去，闲聊中最能知道港城当前行业的发展动向，根据市场情况调整发展方向。”
这个不是岳宝华能想明白的，孙女要开高中低三条线，而且都在稳步推进。他跟宁宁一起去鸿安谈辉煌的委托管理的时候，宁宁早就胸有成竹了。怎么样管理？如何分配利润？谈得清清楚楚。
孩子说怎么做，他就照做，岳宝华给副会长回了电话，一定准时出席。
岳宁跟崔慧仪道别，在去邱老板和进出口公司那里打了个招呼，叫了的士回了宝华楼，扒拉了两口饭。她上楼去洗了个澡，换了丝质衬衫和真丝长裤，外搭一件宝相花纹的中式外套，短发用发胶固定，嘴上用了正红色的口红，手里提了一个皮包，脚上踩了一双粗跟的高跟鞋。细高跟好看是好看，岳宁实在穿不惯。
她下楼来，花姐夸张地发出一声惊叹，看着她。
平时岳宁随意惯了，这两天去展会，她也是T恤加上牛仔裤，就是她这个年纪的打扮，加上活泼的性子，哪怕她做事有章法，已经是宝华楼说一个不二的人，在大家心目中的外形，她还是个小朋友，小朋友突然穿上高跟细，化了妆，可真把人给惊到了。
岳宁过去抱住胖胖的花姐，撅起大红唇：“花婶婶，亲一口。”
花姐笑得身上的肉乱颤：“好了，好了，你爷爷在等你了。”
岳宁放开她：“真不亲？”
花姐侧脸给她，岳宁的红唇在她脸上印了一个唇印。
岳宝华看得直摇头，岳宁跑到爷爷身边：“爷爷，要不要亲一口？”
孙女穿得一本正经，还跟他胡闹，岳宝华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行了，行了，上车去。”
岳宝华开车，岳宁补了口红。
到了酒店，酒店门口除了行业会议的指引牌，还有中英日三语的欢迎牌。
中村美伊今晚到港，明天晚上开演唱会。
祖孙俩根据酒店指示牌上二楼会议室，会议规模还不小，人已经到了不少。
祖孙俩先去签到，他们笔刚刚落下，行业协会的会长和本次场地提供方郭老板，一起走过来。
岳宁露出夸张的笑容，走了过去，对着郭老板说：“听说郭老板要请我吃鹅肝，我就迫不及待地来了。”

第77章 公布宁宴
大家本就无所谓岳宝华来不来，都想要见见一来港城就红透半边天的岳宁。想要亲眼见见这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小小年纪就已经把港城餐饮这潭水搅得波澜翻滚。
刚才他们还在讨论，小姑娘昨天这一招真是大气，不仅化解了那段新闻，击碎了谣言，而且还营造了两家得利的局面，让公众对她的印象更好了。
岳宝华的宝华楼，就是在港城九龙旺角的宝华楼，但是岳宁的宝华楼一定不会局限于旺角。她未来的动向，肯定可以牵动港城餐饮行业的神经。
看见祖孙俩在门口签到，大家目光全集中到那里，谁想这个小姑娘一来就找上了郭老板。
也是！昨天晚上两个访谈，一个访谈里郭老板说岳宁没吃过鹅肝，可以来御龙轩领略鹅肝的美妙。
另外一个访谈里，岳宁在展会上做了鹅肝，不知道口味如何？就那个架势，还挺像个法餐大厨。
大家还以为以岳宁的大气，可能这件事就过了，不提了。她这一来就生怕有人不知道啊？
郭老板自然也看见了岳宁的访谈，也看到了她在展会上煎鹅肝的片段，听见了她对鹅肝的描述。
都说这个小姑娘做事留余地，为人大气，怎么就到了他们这里？一定要斤斤计较呢？非要提这件事，让他难堪吗？
“岳小姐想吃我们御龙轩的鹅肝，我们肯定欢迎。”
岳宁今天的打扮，要是放在中环写字楼里，可能就是日常穿着。但是到她身上却是异常隆重的打扮，她嘴唇微微勾起，嘴角有笑意，眼神却平静无波：“昨天的事，郭老板就忘记了？那我来帮郭老板回忆一下。”
岳宁学着他昨天在电视台里的口气：“我在这里想跟小姑娘说一声：‘孩子，你还年轻，气盛可以，但是无知还气盛，就显得特别愚蠢。如果没有吃过法国鹅肝的话，可以来御龙轩，领略一下法国鹅肝的美妙。’”
郭老板虽然没有鸿安集团这样的规模，但是在港城他的君豪大酒店也是数一数二的奢华酒店。在同行面前，被一个年纪可以当他孙女的小姑娘，这样挑衅？
这种场合，他告诉自己要维持风度，要有雅量，不要跟一个小辈计较，他压制着自己已经快爆发的怒气：“小姑娘，做人要懂进退。”
“我只是在复述你说过的话，难道郭老板在公众面前说的话都不认？在没有了解别人是否有实力的时候，就妄言要收徒。看了一段胡编乱造的新闻之后，就说别人愚蠢，就断定别人没吃过法国鹅肝。到底是谁无知？是谁气盛？谁愚蠢？”岳宁步步紧逼，她释放的善意已经够多了。他们好像一直听不懂，甚至还恨上她了。
再说，辉煌离开这里也就一两公里，就凭着郭老板和陆进勇的性格，自己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可能是友善的竞争，一定是你死我活的争斗。既然得罪狠了，那就狠狠得罪了。
郭老板看着她，笑容带着扭曲：“我跟你说过，你还是一个小崽子，等你先有了实力，再嚣张也不迟。”
岳宁想起那天在电视台碰面的谈话，她笑：“你怎么只记得你说过的话？我说什么，你忘了？”
“岳小姐，大家都想见见你，要不我们先进去？”协会的副会长也算是岳宝华的老朋友，过来劝岳宁。
岳宁总要给副会长面子：“好啊！我也想见见前辈们。”
副会长听岳宁说这话，微微呼出了一口气，他还是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祖孙俩跟着副会长一起往前，岳宝华基本上没参加过这种活动，他只认识几个老板，大多数人都不认得，也无从给孙女介绍。
好在这些老板，不需要他介绍，一个个忙着自己介绍。这还不算，岳宝华发现孙女比他这个在港城生活了三十几年的人，对行业熟悉多了。
“马老板，你们家的菠萝油好好吃，我一下子吃了两个。慧仪姐姐说我再吃下去，要成小猪了。”
“岳小姐去过我们门店？”
“去过，为了那款豉油鸡捞面。我的第一个版本酱料出来后，我想了解一下港城茶餐厅捞面的需求，去你们家吃了。”
马老板很高兴地问：“还吃了其他吗？”
“吃了头抽干炒牛河、银芽肉丝煎面，味道都很不错。”
“想听听你这个大厨的意见。”马老板问她。
“大厨这个称呼可不敢当。我知道，茶餐厅为了出餐快，所以在调味上也要快，不可能跟我们一样用比较复杂的炒法。调味单薄了一些，牛河略微偏软，其他没什么毛病，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没办法十全十美的吗？那个菠萝包烫烫的，超级香，超级软，黄油融化滋润了面包。真的好吃！”岳宁很真诚地说，顺带再夸一夸他们的菠萝包。
马老板被她夸得心里特别舒服。
“对了，昨天你在电视里说和牛、鹅肝鲍汁拌饭，是真的还是假的？”有人问。
“真的，我真的在试。”岳宁回答。
“你试这个菜做什么？”
鸿安大酒店的总经理进来，岳宁跟大家道歉：“不好意思，我去见一下长辈。”
岳宁走过去叫：“陆伯伯，您来了。”
“宁宁，你好早啊！”
“第一次来，来认识认识行业前辈。”岳宁陪着这位总经理一起进来。
岳宁跟陆总经理悄悄说了两句，陆总经理点了点头。
陆总经理是踩着点进来的，很快就会议开始，宝华楼在港城算不得什么大酒楼，祖孙俩的位子靠后。
会长先上去发言，发言词倒是比岳宁上辈子参加的那些会议要务实很多。这次讲的主题是如何做好食品安全卫生，让客人能感到安全安心。
他讲完，会场提供方郭老板拿着稿纸上去发言，他也从食品安全方向开始说起，说起了御龙轩如何把好食材质素管理，他一直强调，他们食材的产地，都是世界顶级产地。
运输过程中的药物残留，干制产品制作过程是否使用违禁物，还有溯源问题都没有提及，这不过是念念稿纸而已。
几个主要人员发言了，这时会长在台上说：“大家都知道，鸿安在港城深耕六十多年了，是港城的老牌大酒店，这次鸿安收购辉煌让我们整个行业都倍感意外，我代表同行在这里向鸿安的陆先生打听一下，鸿安此举是何意？”
陆总经理站起来扣了西装扣，上了台：“鸿安大酒店的创始人叶进生老先生有个遗愿。他希望鸿安能回到内地，回到上海北京武汉粤城。这个愿望，叶应章先生始终不敢忘。”
收购辉煌跟鸿安重归内地有什么关系？大家不了解。
“从谈判到建酒店会有一个很长的过程，我们初步估计，鸿安在粤城的酒店计划在1984年年头开业，同时上海的酒店也在谈判中。客房、西餐厅等管理，可以照搬港城鸿安酒店的制度，甚至也可以委派港城酒店的人员过去。然而，中国很大，中餐厅管理这块，我们没有信心做好。我们打算中餐厅进行委托管理。交给擅长且了解内地情况的餐饮管理公司。”
这可是一个超级大的项目，谁家能得到这个机会也就是意味着，鸿安酒店开到哪儿，他们就跟到哪儿？
既然是放在港城，那么肯定是选港城的餐饮管理公司，听到这里下面坐着的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直接问：“按照陆先生的意思，辉煌就是合作伙伴选择测试用的喽？”
“怎么会？”陆总经理摇头，“合作伙伴早就选定了，叶先生对合作伙伴非常满意。”
这件事怎么之前完全没有风声？到底是哪一家呢？能被鸿安选中的肯定是有点实力的人家，大家都在前排互相看，又互相摇头。
陆总经理把目光落在岳宁身上，大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说：“那我也不卖关子了。有请，港城宝华楼餐饮管理公司的岳宁小姐上台。”
宝华楼？最近宝华楼是名声鹊起，岳宁也是跟叶家有关系。但是这个小姑娘才几岁，而且宝华楼现在生意不是刚刚恢复到以前的接待量吗？
再接一个比宝华楼大，比宝华楼档次不知道高多少的酒楼，先别说其他的，就想问一句：人在哪儿？
岳宁上台去，拿起话筒：“这个消息本来打算过两天，两家公司签约的时候公布，不过同行都很热心，那就先向同行透露了。近期我们成立了港城宝华楼餐饮管理公司。我们将接受鸿安酒店的委托，经营这家新收购的酒楼。辉煌将改名为‘宁宴’，宁宴将跟随鸿安的脚步进入内地餐饮市场。港城的宁宴，定位是高端新派粤菜。刚才不是有人问我，试验和牛、鹅肝温泉蛋拌饭干什么？这道菜就是为了宁宴准备的。”
岳宁把目光投向第一排的郭老板：“郭老板，以后我们要做邻居了！”
“你在开玩笑？宝华楼的厨子够了吗？再开一个宁宴？”郭老板问出了大家的问题。
岳宁看着他，微微一笑：“郭老板，御龙轩后厨的人都是你们自己培训的吗？”

第78章 蔡致远的朋友
岳宁的无辜大眼对上郭老板的绿豆眼，郭老板今天是忍无可忍重新再忍：“你以为，你能把辉煌带起来？你以为那些厨子都是傻子？”
鸿安的陆先生侧头看郭老板，像是看个傻子，他问：“这么说来，郭老板以为叶应章先生是傻子？你以为仅仅凭着岳小姐是叶先生妹妹的半个养女，就足以让叶先生收购辉煌，甚至愿意与她分享鸿安内地发展计划吗？”
这话问出了核心，那可是南洋叶家家主做的决定。
陆总经理说：“就算是要培养小辈，你见过哪家会拿出这样的计划来培养小辈？这就是商业投资。”
郭老板这些年嚣张惯了，平时特别爱点评这家，点评那家。他们家又会营销，除了政府方面接待来访高官入住的都是国际品牌酒店，那些富豪明星都喜欢住君豪，从上到下的奢华，御龙轩的主厨陆进勇比郭老板还热衷营销，更是把御龙轩捧得好像整个港城第一似得。可去年港澳酒店比赛，不还是输给了宝华楼出去的李欣荣。
其他老板也烦郭老板，听到这些话都在暗笑着说悄悄话。
岳宁笑看着郭老板：“郭老板，你没必要这么激动。宝华楼从来就没把胜华楼当过对手。现在我也不会拿宁宴来对标御龙轩。宁宴就是宁宴，这是一个致力于新派粤菜的品牌，是一个会着眼于整个中国市场的餐饮品牌。当然，目前来看，宁宴的第一家门店势必会对御龙轩形成冲击，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所以上次我就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
郭老板不再说话，他听了两句后续的发言，就借口中村美伊马上到了，他要去安排，提早退场了。
岳宁不理解，就算是天皇巨星，作为酒店，顶多就是安保做得好一些，其他要什么特殊码？要他一个老板这么着急上火地跑了？
岳宁没有时间去理解郭老板，她被大家包围了，会后的招待宴上，岳宝华帮孙女解围：“诸位，诸位，宁宁还小，你们喝酒，她喝水，就别灌她了。”
岳宁喝水吃菜，就算她指出了御龙轩的问题，御龙轩的成功经验已经深入骨髓，很难调头，做的菜，依旧是形式大于口味。
饭后，祖孙俩跟大家道别，马老板约岳宁下次一起去他们茶餐厅仔细逛逛，给点意见，岳宁欣然答应。
其他人纷纷说希望年底的会议在宁宴聚，岳宁笑着说：“我听协会安排。”
也算是答应了。
两人回到宝华楼，晚市差不多结束了，阿松和阿珍带着团队餐后巡台，大家已经开始按照她的要求去做事了。
岳宁等他们巡台结束，招手让他们过来，和岳宝华站在一起，她说：“我要跟大家分享一个好消息，也解答这些日子，我为什么一直对大家要求很严格，甚至严格到有些让人难以理解的困惑。”
大家虽然按照岳宁说得去做，但是对她的严格要求难免私下会说几句。
岳宁笑着说：“鸿安收购了辉煌之后，将委托宝华楼管理，辉煌将改名宁宴，主打高端新派粤菜。”
“啊？”阿松第一个惊讶。
“阿松叔，你这是什么表情？我私底下可不止一次跟你们说，我们不会局限于宝华楼。”岳宁看着他们，“另外呢！我们跟鸿安大酒店签订了协议，鸿安大酒店在内地的中餐厅都将由我们管理经营。”
阿松皱眉，最近他们钱是拿得真多，人员不足，人很累。他说：“宁宁，我们是不是速度太快了？宝华楼的人，其实才恢复了八成，里面还有很多新手，今天你和师傅都不在，我们后厨忙疯了。”
岳宁笑：“我来港城之前就开始考虑这个问题了。我在粤城的时候，联系上了他们二商局，当时考虑宝华楼人不够，所以只开展了我们跟福运楼的合作。福运楼的厨子后天就要来了。第一批厨师，都是福运楼的好手，有我爸爸带过何运邦，他被称为‘牛河邦’，也有刀工切工很厉害，跟我一起做过脆皮糯米鸡的马星耀，也有一个是我爷爷师兄的孙子罗国强。你们在后厨可以互相学习。我还打算再去一趟粤城，扩大跟二商局的合作，不止于厨师的合作，还有餐饮管理和服务人员的合作。”
大家的脸色有些犹豫，岳宁笑：“大家没必要有什么芥蒂。我们签的合约里，约定了他们两年之后必须回内地原单位，就算是他们一定要留在港城，宝华楼极其下属企业都不会录用他们。他们跟你们之间没有竞争关系。我给你们画饼，认为你们都是宝华楼的核心，宝华楼和宁宴未来的发展就靠你们了。我给他们画的饼就是，内地会有福运楼和宁宴，他们的位子在那里。是的！我这两天在考虑，在恰当的时机，和福运楼合资，让培养了我们三代人的福运楼，重新焕发她当年的风采。这个饼能不能成为现实，一定是靠大家一起努力的。拜托了！”
岳宁给大家鞠躬，直起腰：“饼画完了，实惠的也有，我正在跟相关人员制定员工激励制度，包含工钱、花红和买楼补贴。没饲料，生产队的驴都不肯干啊！对吧？”
大家笑了起来，阿松说：“那我们都等着你给钱买楼。”
“阿松，你就不是买楼了，你可以想独立屋了。”阿珍跟阿松说。
岳宁点头：“嗯嗯嗯，一定可以的。”
上辈子跟着她的那些心腹，出了多少个亿万富豪？
前台电话铃响，岳宁让人去接电话。
“宁宁，蔡大少找你。”
“我的话说完了。大家辛苦了！”岳宁跑过去接电话，大家解散回家。
电话那头蔡致远说：“宁宁，我现在带几个朋友来吃宵夜。”
“什么朋友？想吃什么？”岳宁问。
蔡致远说：“日本朋友。他们吃不惯御龙轩的粤菜，你给他们做点吃的？随便什么？我去日本的时候，他们带我去吃面条，咸死我了。今天御龙轩的菜，他们吃起来就是没放盐。”
岳宁笑，上辈子全世界都夸日本菜清淡好吃，日本人连喝个汤，都要用吸油纸把油吸了才喝。中餐重油重盐重辣，不健康。
上辈子，岳宁从北海道到九州跑了个遍，回来她决定日版的宁烧腊盐翻倍，酱汁里增加30%的油。研发团队认为她是不是疯了？她的解释是：“你只要做得看上去清淡就可以了。”
在没偷到宁烧腊日版配方前，他们的跟随者，看着宁烧腊日本店生意兴隆，抓耳挠腮。不知道为什么两家配方明明基本没区别，他们在日本就不行呢？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他们拿到了配方。据说他们刚开始还不敢相信，胜利之法会这么简单？还以为她用了奸计，引诱他们入坑。没办法可想了，他们才决定试一试。试了一下果然成功。
这么一看，蔡致远还有做酒楼的天赋？他都能直击要点。
“我来做个河粉？”岳宁问，“几个人？”
“连我，四个人，你决定，多加两勺盐就可以了，我那碗别加。”
“知道了。”岳宁笑着回他。
岳宁跟岳宝华说了蔡致远要带朋友过来。
宝华楼日常还是以港城人为主，日本人的口味他们并不清楚，岳宝华说：“那要做什么？”
“烧鸭、烧肉粉。”岳宁说道。
岳宁去风干房找了一只已经风干的传统烧鸭鸭胚，再找了一块烧肉坯，开了炉，现烤起来。
“就吃这个？”岳宝华有些不相信。
“对啊！宵夜呀！还能吃什么？”
岳宁说着，从冰箱里拿出一块五花肉、一个洋葱，五花肉去皮，切了片，洋葱也切了。
她拿了锅子煎起了五花肉，五花肉油脂都煎了出来，用煎出来的油，炒了洋葱，再加了一大勺高汤进去。
岳宝华皱眉，这个高汤本就是他们店里做汤河粉用的，里面本来就有油，五花肉里还有油，这不是油上加油？
岳宁说：“熬出浓白的汤，就不显得油了。”
熬得浓白，那是油脂乳化，并不是说不油了。
“爷爷，您去开门，等致远哥哥他们！”
岳宝华秉承看不懂就别看，反正宁宁做事，他太多看不懂了。
岳宁开了大火，本来就是高汤底，加上五花肉，熬到汤汁浓稠毫不费力。
趁着熬汤的功夫，岳宁拿了生菜和河粉，做好准备。
听见外面有声音，她走了出去，蔡致远殷勤地带着一个戴着口罩的娇小的黄发女子进来，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工作人员，和几个保镖。
蔡致远说：“这是我们港城最地道的粤菜酒楼，不过今天来晚了，我就让他们老板随便给我们做点。接下去两天有空我带你们来吃最最正宗的粤式料理。”
后面跟着的翻译给这位娇小的女子翻译，岳宁对“正宗”两个字表示怀疑，正宗粤菜就不合日本人的胃口了。
这个女子摘下了口罩，标准日本姑娘长相，这几天电视上无论调到哪个台都是她的消息，正是郭老板为了迎接她，连晚宴都没参加的那位天皇巨星中村美伊。
岳宁说：“中村小姐好！”

第79章 区别对待
祖孙俩进厨房，岳宝华切鸭子和烧肉，岳宁烫河粉。
河粉团在碗里，加上几片烫过的生菜，码上几块表皮烤得酥脆的烧肉和宝华楼的传统烧鸭。
岳宝华见孙女把一勺油、盐翻倍，还加了味精的稠白浓汤倒入河粉里，他忍不住皱眉，想想都喉咙发紧，这一碗吃下去，下半夜不得渴死？
蔡致远那碗的汤就是他们宝华楼正常的高汤。
岳宁又给每一碗添上一勺蒜头油，潮汕的蒜头油和日本拉面的黑蒜油，本就有渊源。五十年代台湾人把客家人的炸蒜油带到了日本熊本，开了拉面铺，黑蒜油成了熊本拉面的标志，后来其他拉面也纷纷加起了黑蒜油，黑蒜油就广泛用于日本拉面中。
她的宁烧腊在日本能大受欢迎，其中也有炸蒜油的功劳。总之，这就是对了味了。
每个碗里放上一个勺子，蔡致远那碗除外，他就端着碗喝汤吧！
她和岳宝华一起端了河粉出去，给四个人上了河粉，还额外配了一盘烧肉和一盘烧鸭，烧肉配上了蘸料，烧鸭浇上了汁水。
上好菜，岳宁对蔡致远说：“哥，我和爷爷在楼上办公室喝茶。”
“去吧！”蔡致远说。
中村美伊夹了一筷河粉，吃了一口，再用汤勺舀了一口汤，她用夸张的表情说一句话。
翻译说：“中村小姐说，这是她来港城三次里，吃过最好吃的港城料理。”
“我就知道她一定会喜欢。”蔡致远低头喝了一口汤，汤是适口的。
那个陆进勇和郭世杰天天在电视台、电台里讨好中村美伊的歌迷，说会让中村美伊吃到最好吃的港城料理。
搞到后面，也就是燕鲍翅，最离谱的是，他们还拿出了和牛，吃和牛不能去日本吗？非要到港城来吃？
蔡致远是无所谓，反正御龙轩就是吃个环境吗？
不过那两个还真不要脸，明明客人都没吃饱，还要跟中村美伊一起合影。等中村美伊一走，估计又要拿着中村美伊的名头大说特说了。
蔡致远看不过去，就拉着中村美伊来宝华楼吃宵夜。
蔡致远夹起一块烧鸭，咬一口，叫宁宁多放点盐，她还真下狠手啊？
蔡致远把这块烧鸭放汤里涮了涮，看着几个日本人吃得欢快，还真是几粒盐就解决了问题。
蔡致远吃好了，上楼去找了岳宁，还给岳宁派了个任务，明天白天中村美伊在铜锣湾的鸿运舞台举行排练，宝华楼负责给工作人员送餐。
祖孙俩送他们出门，埋伏在宝华楼门口的狗仔，没法子冲破保镖的防线，却可以等他们离开之后，把话筒递到岳宁面前：“岳小姐，中村美伊来宝华楼做什么？”
“来酒楼还能做什么？吃宵夜啊？”
“她吃了什么？”
岳宁笑了一声：“还有半只鸭子，一点的烧肉，我现在也饿了，要不你们进来吃一口中村美伊同款，烧鸭烧肉双拼河粉？”
“啊？”狗仔没想到会接受到这样的邀请。
“走吧！守到现在也累了。”
岳宁利用剩下的食材，做了四碗河粉，端了出来，叫上岳宝华，和两个娱记，一起吃了起来。
狗仔要拍照，岳宁阻止：“你们别拍了，到时候这么清晰的一张照片在报纸上，别人还以为我请你们炒作呢？这碗河粉，敬一下在这个城市努力生活的人。”
狗仔有些不好意思，点头：“谢谢！”
“不客气，大家都不容易吗？”
一个娱记喝了一口汤：“这个河粉真好吃，好像确实有点日本拉面的味道。中村美伊很喜欢吧？”
“她吃的，比我们这个汤还要浓稠一点，要咸很多，这个比较适合我们的口味。”
“这样啊？”
“对啊！”岳宁跟他们讲了几句不同地区人口味差异，她说，“所以，一样煎了五花肉放高汤，他们吃的那款，我没有把油倒出来，这款是倒了油的。”
“还有这样的区别？”
“难怪我家里做鱼汤一直熬不白，是油不够多？”一个娱记说。
岳宁放下碗：“教你个小妙招，保管你能熬出白白的汤。你煎一个荷包蛋，放鱼汤里熬，荷包蛋吸油多，油脂乳化，就会白很多。”
两位娱记在深夜吃了这么一碗粉，感觉很满足，站起来跟她道别，岳宁送他们出门，一个人把镜头对准了她，拍了一张照片，说：“拜拜！”
“路上小心。”
祖孙俩转身进来，岳宁跟岳宝华说：“爷爷，明天你起得早，打电话让肉铺多送二十斤牛腩来。另外安排送一百个双格日式塑料便当盒和饮料杯来。”
*
一夜过去，岳宁起床洗漱，读过英语下楼吃早饭，岳宝华坐着看报纸，今天后厨当值的阿明正在收菜。
岳宁把三个师叔排了班，让他们把岳宝华的活都接了过去，不要再让爷爷处理特别具体的事，现在还缺厨师，那就一起烧菜，以后厨师够了，他管管后厨，偶尔做做菜就好了。
岳宁打了一碗粥，就着菜脯炒蛋吃。
“牛腩已经到了。”岳宝华把报纸折叠了给她，版面上写“岳宁扬言掏空郭世杰”
刚刚吸溜一口粥的她，粥呛进了气管里，咳得肺都快出来了，岳宝华给她倒了一杯水，她喝了一口缓了缓，再拿纸巾擦嘴。
再用纸巾擦报纸上星星点点的粥，然后仔细看报纸，正文内容，、就是昨天行业协会，鸿安陆总经理宣布和宝华楼合作的事，文章把岳宁问郭世杰，御龙轩后厨的人是不是他们自己培训的？这句话拎出来反复解读。得出结论，岳宁打算从御龙轩后厨挖人。
御龙轩的主厨陆进勇接受采访，信誓旦旦说，他深受郭老板器重，而且御龙轩的厨师待遇在港城同行里也是屈指可数的，他们没必要也不可能，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而跳槽。
岳宁又翻了个面，中村美伊抵港的消息占了整个版面，各种消息都有，君豪大酒店也趁着这个机会占了一块地方，放上了郭老板和陆大厨跟中村美伊的合影。
配上文章就是御龙轩为中村美伊做了一桌最港味的饭菜，中村小姐连连夸赞好吃。
中村美伊有没有夸，岳宁不知道。反正岳宁知道，自己被夸最好吃港式料理，肯定不是最港味的美食。
岳宁放下报纸，去换了厨师服，进后厨去准备港式咖喱牛腩，既要港式又要让日本人吃得惯，而且还会再保温的情况下，里面的菜不会影响口感，还可以大锅煮，特别省事，那就非咖喱牛腩莫属了。
后厨有几个是今天来当班的，包括阿明，岳宁刚好跟他们再说一遍。
阿明根本无所谓岳宁会招什么人进来，以前他都没想自己会当大厨，或者说他们师兄弟三个都没想过，现在已经被宁宁逼着上去了，那就只能上了。
他担心的是：“宁宁，你可以去内地招，难道其他老板不能用合作的方式从内地招？”
岳宁调着咖喱酱说：“首先，我能跟国内合作是因为乔爷爷跟内地领导的友谊。再者呢！他们信我的诚意。最最重要的是，一般人很难识别这些人到底有多好。”
“做两个菜不就知道了？”阿明问。
岳宁摇头：“我知道阿明叔有多好，但是以前谁会认为您比楼家富的手艺还要好？”
“啊？我比楼家富好？”
“你现在还问这句话？以前你没信心，现在你难道没有？来的第一天我就觉得你特别好。”岳宁骄傲地说，“我就是能透过现象看本质的人。”
岳宁对着正在切菜的阿忠说：“阿忠，你也是，对吧？”
阿忠被夸得脸都红了：“嘿嘿！”
“这里的人，要么是跟了我爷爷那么多年，不离不弃的，要么是我亲自把关挑的。”岳宁笑着说，“所以，这不是做两个菜的事啦！”
岳宁先炖了咖喱牛腩，十点半牛腩出锅，安排打便当，装冻柠茶，送出去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出头。
岳宁回厨房，午市高峰来了，她接单炒菜。大厅的领班珠姐进来说：“宁宁，来了一群日本客人，导游说他们要吃中村美伊昨天晚上吃的河粉。”
啊这？岳宁问：“多少人？大致。”
“二十来个，我先去数数。”
这个生意必须得做啊！她不是要测试日式拉面吗？还没去日本，生意自动上门了。日本客人知道中村美伊吃的河粉，那么港城客人肯定立马就知道了。
岳宁在厨房亲自做中村美伊同款烧腊双拼河粉，同时跟外头嘱咐：“接单一定要问清楚，是日本客人还是港城客人，两边的配方不同的。知道不？”
“知道了。”
两个大锅调不同的汤底。
果然没多久，港城的客人也赶来吃中村美伊同款河粉了。
宝华楼好好一个大酒楼，卖起了汤粉来了。
河粉虽然价格低，但是翻台特别快，岳宁带着人在厨房忙到飞起，一边出河粉一边再三嘱咐，一定要分清楚不同来源地的客人，别搞错了。
一点都没到，家里的鲜河粉已经没有了，客人还在过来，岳宁只能出去说：“河粉没有了。中午，我给排练现场送了港式咖喱饭，大家要不要试试？”
有人失望地走了，也有人留下吃咖喱饭。
午市结束，收银小妹很开心，说今天就靠卖河粉和咖喱饭，营业额也不少。
是啊！上辈子宁烧腊虽然单价低，但是量大，占了集团六七成的营收，快餐连锁更加容易出行业巨头。
今天的这个情形，给了岳宁更大的信心，她也该加紧快餐的布局了。
她还没喘过一口气来，下午一条新闻爆了：“宝华楼区别对待日本客人和本港客人，同样的河粉，日本客人的汤汁更加浓稠。”

第80章 签约仪式
新闻记者看见岳宁已经冲了进来，到她面前，问：“岳小姐，有食客反应，宝华楼区别对待日本客人和本港客人，给日本客人吃的河粉更香浓，本港客人的河粉就清汤寡水？”
岳宁无奈摇头，说：“走吧！去后厨，我来亲自做一下，两个版本不同的汤底，你们试试味道。我再来解释为什么？”
跟在她身后的记者，还在追问：“岳小姐不认为自己有问题。”
“百闻不如一见，事实胜于雄辩。”岳宁带头往里走，厨房里午市结束，清洁工正在进行清理。
“刚刚午市结束，里面有点乱，大家谅解。”
岳宁切了五花肉，两个锅同时烧，一样的五花肉，一个锅里五花肉煸出油脂之后，舀出了大部分油，再放入洋葱煸炒，另外一个锅里，留着油直接下洋葱。
洋葱煸软，岳宁从炖煮的大锅里舀了高汤，分别加在两个锅里，大火煮了十来分钟，岳宁揭开锅盖，一个锅里加入了少许盐，另外一个锅里放了一勺盐，再添了点味精。
岳宁把两锅汤都过滤了，她又加上蒜头油，说：“我们出去吧！”
她让人端了两碗汤到大厅里，放在桌上，让人拿来小碗和汤勺：“你们自己对比一下，两锅汤底的区别。”
记者们各自舀起了汤，有人尝到浓稠的一碗。
岳宁拿起他放在桌上的话筒，递到他嘴边：“什么口感？”
这位一愣，怎么自己变成被采访的对象了，他还是老实说：“浓郁、鲜、咸。有日式拉面汤底的味道。”
岳宁问他：“喜欢这个口味吗？”
“能吃吧？但是吃了会口干吧？”这个记者说。
岳宁说：“尝尝另外一碗的味道。”
这个记者又舀了另外一碗的汤，这次他喝着就顺了。
岳宁又把话筒递到他嘴边：“怎么样？”
“鲜，但是没有那碗鲜得出奇，也不咸了，这碗更加顺口。”
岳宁又看向其他记者：“你们呢？什么感受？”
“一样，我觉得这碗清淡点的更适口一些。”另外一个记者说。
岳宁拿着话筒对着镜头：“崔慧仪小姐在跟我一起研究速食面的时候，跟我讲过圆仔面为什么要在在调味包里放一小包生抽。是因为港城人不喜欢吃日本速食面调味包里的味精。还有她说，港城人煮面的时候，不会把调味粉包全部放进去，因为太咸了。为了更好去理解速食面的差异，我找了日料店和拉面馆吃面条，其中一家给我印象深刻，写着港城最正宗的日式拉面，我吃了他家的面。哇！好好吃哦！这么好吃的面，为什么不火呢？因为我在西北长大，相对港城的饮食习惯，西北口味重，盐放得比较多、还吃辣，而且我每个月定量只有三两油，身体对油脂很渴望，所以觉得好吃。我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肯定是地方饮食习惯不同。港城人是什么口味，你们反应就是答案。”
一个记者点头：“原来是这样。”
“这只能说，这是我个人对港城人和日本人口味的理解。我以为这样是更好服务了客人。但是忘记了，群体不能代表个体。那位本港客人可能更喜欢浓稠的汤底，明明他可以自己选择，我却因为他是港城人，所以替他决定了。在这里我向他道歉，他有空的话，也可以来宝华楼，我非常乐意为他重做一份河粉。”岳宁拿着话筒，“另外我说一下，这款河粉是今天的限定款，过了之后宝华楼就不提供了。毕竟宝华楼是家粤菜酒楼，不是茶餐厅。这个汤底我打算跟立德合作，推出宁小厨烧腊系列的第二款，烧鸭汤面。过了今天，还想要吃，就等圆仔了。”
岳宁终于把话筒交回给了记者，记者有种重新掌握话语权的轻松，他问：“岳小姐，还有一个问题，听说你要掏空的御龙轩的后厨。御龙轩今天跟后厨的几个厨子签署了军令状，五年内不离开御龙轩，一次性给予十万港币的奖励。还有，你知道郭老板说了什么话吗？”
“说什么？”
“他说只要你能从他这里挖走一个大厨，他就拜你为师。”
岳宁义正言辞：“我重申一次，宝华楼没把胜华楼当成竞争对手，宁宴不会把御龙轩当成竞争对手。港城五百万人口，经济蓬勃发展，容得下御龙轩，也可以容纳宁宴，甚至还会有更多的高端酒楼出现。同时世界够大，我也不会局限于港城。各走各的路，合法且有道德的良性竞争，有利于市场良性发展。”
记者看向对过，至今还大门紧闭，负债累累的胜华楼，有些将信将疑。
说完，岳宁挠了挠头叹了一口气，一脸晦气：“顺便帮我问一句郭老板一句：整个港城就没有其他羊可以薅羊毛了吗？他为什么老逮住我一只羊薅啊？还有什么时候我的收徒门槛这么低了？真想做我徒弟，两年切墩，两年打荷，先练起来。”
记者：……
送走记者，岳宁去办公室打电话给崔慧仪，跟她说马上来找她商量宁小厨系列第二款烧鸭汤面。
*
巨星的一场演唱会，余音绕梁，人走还被人津津乐道。
有人还想去一尝巨星喜欢的烧腊双拼河粉，怎奈宝华楼只提供原本烧腊双拼河粉。
没吃上的才是最好的，大家把压力给到了圆仔面，崔慧仪出面承诺，争取两个月内新品上市。
演唱会前反复宣传的君豪大酒店和他们的御龙轩，别说是水花了，甚至还有人提出，如果那天接待中村美伊真吃饱了，中村美伊还会出现在宝华楼？还会说宝华楼的双拼河粉好吃？
郭老板说岳宁要是挖走他一个大厨，他就拜岳宁做师傅，岳宁给的反馈是让他好好练基本功。
这话被报章又理解为，岳宁信心满满，一定能掏空御龙轩。
宝华楼和鸿安的签约仪式，在万众瞩目中开始了。
签约仪式开始，出乎所有人意外的是，代表宝华楼的，不是一直在人前的岳宁，也不是岳宝华，而是前一段日子被八卦新闻炒得沸沸扬扬，说蔡致远许以蔡太太之位，都没能留住的苏菲。
八卦新闻一直在猜测，苏菲到底是攀上那条金大腿，能放弃蔡致远这样一个镶着钻石的金龟。
没想到她居然跳槽到了宝华楼，成了新成立的宝华楼餐饮管理公司的总经理。
苏菲坐在台上和鸿安的总经理一起签署了两家的合作协议。
同时一起签署协议的，还有给宝华楼供货的供货商，粤省进出口公司派代表出席了签约仪式，未来宝华楼餐饮管理公司旗下品牌，他们将定点专供。
岳宁在这个时候站起来解释：“这是为了进一步严格品控，比如狮头鹅，以后宝华楼用的狮头鹅，将会是澄海产地直供，保证重量、天龄和健康，这样呢？我们的卤鹅品质会更稳定。也能更好溯源。”
进出口公司是整货进港城，然后通过各家私人商行分销，签约之后，还是宝华楼原有的那些卖肉卖禽类的供货商去帮忙拿货，只是拿货可以更加稳定便捷。
这几家小老板也被邀请过来签约，他们当中少了一家卖鱼陈，岳宁让进出口公司推荐了一家合作好，口碑好的水产私人商行。
邱春明也代表他们公司来签约了鹅肝和进口牛羊肉的供货。
签约仪式后，两家联合开了新闻发布会，苏菲代表公司介绍了整个项目情况。
岳宁坐在台下给姐姐抛了一个媚眼，苏菲回了一个眼神给她。
“外界对我们公司有诸多揣测。现在由我来向公众解释，宝华楼餐饮管理公司的发展方向。岳宝华先生和岳宁小姐在制定公司未来发展规划的时候，一直着眼于健康良性竞争。宁宴将跟随鸿安大酒店进入内地市场。我们将会和内地进行深度合作。众所周知，宝华楼传承与粤城的福运楼。就在昨天福运楼的三位厨师也已经抵达港城。开始他们在宝华楼和宁宴为期两年的交流学习。为以后宁宴进入内地做准备。当然也充实现在宝华楼和宁宴的后厨。另外，岳宁小姐还邀请了粤城的老饕周宣雄先生为宁宴的顾问……”
苏菲说完宝华楼未来的战略后，说：“关于市场上流传的，所谓宝华楼要挖空友商后厨的传言，实在是无稽之谈。也与宝华楼提倡的，有道德的竞争理念相悖。”
“那岳小姐为什么要问郭老板：‘你们后厨都是自己培训的吗？’这不是误导公众吗？”有记者提问。
苏菲眼神淡淡：“岳小姐当日就说了，不会把御龙轩作为竞争对手。现在引入的这些大厨，也不是宝华楼自己培训的。她怎么误导公众了？”
“所以宝华楼不会挖御龙轩的人？”
苏菲笑：“我们不会主动挖，但是如果有人被宝华楼吸引，对宝华楼的前景有信心，我们也欢迎。宁宴下周将参加招聘会，届时将提供从前厅到后厨的三十多个工作岗位。我相信岳先生和岳小姐有这个魅力，能吸引人才的加入。届时期待你们的到来！”
这不是挖了，这是吸引。
晚上，鸿安和宝华楼联合举行了招待酒会，岳宁穿了赵熙如设计的晚礼服和岳宝华、鸿安陆先生一起站在宴会厅门口迎客……

第81章 酒会
岳宁站在门口笑意盈盈迎接着来宾，这是她这次酒会唯一被委派的任务，其他的事，苏菲早就一手搞定。
跟宝华楼一直合作的几个小老板，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来得很早。
邱老板也是刚刚接手父辈的生意，他们的商行也不大，也想利用这个机会多认识些人。
让岳宁有些意外的是，崔家昌来得很早。
崔家昌是鸿安请的，酒楼卖来卖去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两家友好交易，自然要请。
崔家昌和陆先生打了招呼，又来跟祖孙俩打招呼。
想起那天岳宁和小女儿一起去辉煌，他以为小女儿小人得志，迫不及待去辉煌耀武扬威，岳宁是去当面质问，为什么要将她牵扯进硼砂事件。直到看到新闻说岳宁将接手辉煌，他反应过来，那天岳宁就是来看辉煌值不值得买。
原来女儿说辉煌在她们手里，她们可以委托岳宁来管理，不是随便说说，而是那时候他们已经有这个计划。女儿知道对方的盘算，丝毫没有透露，眼睁睁地看着他卖掉了辉煌，亲生女儿狠起来，比外人还要心狠手辣。
岳宁看着崔家昌，离北京初见，两个月不到，崔家昌的头发已经接近雪白，整个人显得苍老了不少。
这次陪在他身边的，倒不是俞婉媚了，而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
岳宁记得崔慧仪说过，她爸除了二太，还有一个三太太，生了一个女儿，一个没有生孩子的女朋友。
爷爷称呼这位为“钟小姐”，那就是女朋友了。
岳宁扫了一眼这个女朋友，又看向崔家昌：“崔世伯，以前就该多带钟小姐出来。”
崔家昌意识到她话里有话，回忆起她那一句：“晚了。”
他微微叹一声：“宁宁，何必呢？”
岳宁跟崔慧仪闲聊的时候，崔慧仪私下也曾说过，对这个爸她已经心寒了，她只想拿到立德，也不想一条活路都不给她爸留，她姐也是这个意思。
岳宁微微一笑：“崔世伯是我爷爷的老食客了。那我就再多嘴一次，您细读一下《扁鹊见蔡桓公》，您现在是：‘君之病在肠胃，不治将益深。’该放手，还得放手。”
崔家昌细品这话，岳宁说：“慧仪姐姐到了，您先请便。”
崔慧仪今天男装打扮，穿了一身酒红色的无尾礼服，短发红唇，更显得利落飒爽。
岳宁走过去：“姐姐好帅！”
崔慧仪展开了双臂，把岳宁抱住：“宝贝，你好美！”
岳宁今天穿的是一件宝蓝色的丝缎礼服，上半身以星空为灵感，布满水钻，裙子则是光滑缎面的鱼尾裙，十分优雅。
两个女孩子抱一起，记者举起相机拍摄。
岳宁帮崔慧仪改了圆仔面调料配方，推出了宁小厨的第一款豉油鸡面大获成功，第二款还没开始，已经让多少人翘首以盼。立德的硼砂危机，也是岳宁几句话化解的。
岳宁和崔慧仪之间的友谊，市场谁人不知？甚至很多人揣测，就连这次收购，也是崔慧仪吃里扒外，回馈岳宁。
崔慧仪放开岳宁，捏了她的脸：“我贴心吧？陪你跳开场舞？”
岳宁上辈子参加过很多聚会，大约内地的富一代，无论学历高低，大多是草根出身，入门最快的也就是一些玄而又玄的，什么冥想、静心、品茶，或者古董字画欣赏，她那里依山傍水，就成了最佳场所。舞会这种，那是二代们的爱好。
她上辈子小时候被逼着学的，那也是芭蕾，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学的。
苏菲倒是担心她不会，问她要不要请个老师来学。岳宁一直忙，也没时间可以学。
她到立德厂里教双拼烧腊汤底料的时候，跟崔慧仪说了两句，崔慧仪非要拉着她在办公室里跳，第一次跳总归不太熟练。崔慧仪就主动说要陪她跳开场舞。
岳宁点头：“姐姐最好了！”
崔慧仪进去，又来了几个鸿安的客人，陆总经理带着他们祖孙俩认识。
后面，乔君慎带着周明灵过来，今天飒爽姐姐聚会吗？
乔君慎看里面，有些意外：“君贤还没到？”
“还没呢！他说跟乔爷爷和奶奶，还有三姨和姨夫一起过来。”岳宁说道。
乔君慎笑了：“那还得等等。”
岳宁不解，乔君慎说：“等两位太太。”
“哦哦！”岳宁懂了，她看见蔡致远，开心地说，“致远哥哥来了。”
乔君慎见蔡致远今天只有一个人过来，问：“吕明明呢？她不是最喜欢这种场合吗？”
蔡致远没给表哥好脸色：“一个人不能来？”
蔡致远跟岳家祖孙和陆先生打了招呼，见乔君慎带着周明灵等着他，问：“你不进去干嘛？”
乔君慎拍了拍他的肩，笑：“谁叫你是我弟弟呢？哥哥舍不得你孤单，陪你一起进去。”
蔡致远目光早就往会场里寻找了，见到正在跟客人聊天的苏菲。
苏菲自从提出辞职，立马就交接工作，接手那个人也是电视台的老人，甚至比苏菲还要早几年进亨通。不是他要求高，实在是有比较了，他就哪儿哪儿都看不上。
每次问过那人，他还要再问一次苏菲，前面几次苏菲还会回他，后面苏菲就嫌他烦了，告诉他，她要处理宝华楼的事，实在没空事无巨细地跟他汇报，让他要适应其他人。
适应个屁！最近发生的屁事，让他意识到，她就是这样默默地把所有的事都做完了，让他轻轻松松站在人前。
今天下午鸿安和宝华楼开新闻发布会，蔡致远很意外，苏菲坐在台上代表宝华楼发言，岳宁反而坐在台下，偶尔补充两句。
“走吧！”乔君慎说。
蔡致远和表哥、周明灵一起入场。
蔡致远径直向苏菲走去，苏菲见到他，带着笑迎了过来：“蔡先生，好！”
太过于熟悉，蔡致远一眼都看透了这假笑的表情，他说：“你适应很快吗？”
苏菲看向岳宁：“老板给的自由度高，适应起来肯定简单。”
蔡致远：……
岳宁跟苏菲招手，进出口公司的人来了，岳宁跟她关照过，一来这是长期的合作伙伴，二来农产品进出口公司的人，比不得金融和商业上的那些人，这种场合出席的少。岳宁不希望冷落了这些人。
苏菲跟蔡致远说：“蔡先生不好意思，有贵客到了，失陪。”
蔡致远又不好挡着苏菲做事，毕竟她今天也算是主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往岳宁那里走。
岳宁正勾住周老爷子的胳膊：“周爷爷就是好，最最支持我了。”
周老爷子解放前声色犬马见识多了，这种宴会他是真没什么兴趣，岳宁说要他来撑场面，他笑岳宁：“这都三十来年了，我也不是当年的我了，还有谁记得？”
小丫头却说：“没人认识，周爷爷的气势摆在那里。”
宁宁要他来，女儿也让他来，说是帮帮进出口公司，开拓开拓市场。好吧！他就来吧！
岳宁把周爷爷父女和进出口公司的老总交给苏菲，转头见乔君贤陪着他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到了。
岳宁迎了过去：“乔爷爷、乔奶奶，三姨、姨夫。”
岳宁早就知道了，乔家现在基本上都是她三姨和姨夫出去应酬，乔爷爷和乔奶奶很少出席这种商业酒会，今天真是给她天大的面子了。
乔老太太说：“都怪我，老是忘东忘西，来晚了。”
岳宁笑：“那不是还有十几分钟才开始吗？时间还早呢！”
乔老太太听见这话，腰杆子硬了，搂住岳宁，看向老头子：“宁宁都没觉得我晚，就你话多。”
原来乔爷爷在家里埋怨过老太太了呀？乔启明说：“你说宁宁是自家孩子，你前两天还说要早点到……”
老两口还斗起嘴了？岳宁说：“已经很早了呢？”
这时乔启明被会场里的一个胖子吸引，他问岳宁：“那是周宣雄？”
岳宝华走过来：“就是周三爷。”
乔启明拉住老妻：“是宣雄！”
“真是。”乔老太太惊喜，说着老两口往周三爷那里走去。
周老爷子已经很多年不出席这种场合了，再说还是港城的这种场合，都没几个认识的人，正无聊呢！突然听见一声：“宣雄。”
他转头看去，见到了熟人。
其实在粤城，岳宁带着乔君贤去他家吃饭，他就知道乔君贤是乔启明的孙子。
然，当年意气风发的周三公子，现在不过是一个老胖子，乔启明是港城数一数二的富豪，说认识未免有攀附之意。
看见老友家的小朋友教养得如此好，他替老友高兴。
见到故人，周宣雄不免眼热，叫一声：“启明兄。”
乔启明走到他身边，伸手拍了一下周宣雄肥厚的肩膀：“真的是你啊！”
乔启明是个什么身份？居然对一个胖老头如此热络？来宾不免猜测，这是哪路神仙？
门口，乔家老夫妻进去了，乔家和与叶应漪也进去了，乔君贤还在岳宁身边。
岳宁跟餐饮协会的副会长寒暄完，见乔君贤还在身边，她转头：“我等下找你。”
“我就跟你说一句。”乔君贤在她耳边说，“等下开场舞，我和你跳。”
岳宁微微张嘴，她说：“我答应慧仪姐姐了，她昨天教我跳舞，她今天特地穿了男装，说带我跳开场舞，不好换的。”
乔君贤往里面看去，穿着男装礼服的崔慧仪正在跟他妈聊天。
崔慧仪可真是他的好姐姐。
岳宁见他不开心，看向蔡致远：“你去陪一下致远哥哥吧？我觉得他好像很不开心。”
乔君贤转头看她，她能看出来表哥不开心，就看不出他不开心？
岳宁笑着说：“第二支舞跟你跳，你不要嫌弃我跳得不好。”
“好！”乔君贤笑了。

第82章 父女吵架
赵熙如今天没带刘家耀，带了一个颇有气势的白人男子，那个男子看见岳宁，就对赵熙如讲了一串话，岳宁只听得出来那是意大利语，具体说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他夸我找到了合适的人穿这条裙子。”赵熙如介绍，这是她的合作伙伴，是一个意大利时装集团的人，赵熙如的公司目前代理这家公司在东南亚，包括港城的业务。
“我把那些真丝面料拿给他看了，他很感兴趣。等下有空我们聊两句？”赵熙如说。
岳宁一直忙，赵熙如就自己去了一趟粤城友谊商厦，找了一些面料，确实像岳宁说的，简直就是白菜价。
“行，等下我找你们。”岳宁请他们先进去。
宾客渐渐都到了，三人一起进去，岳宁见乔启明一直陪在周宣雄身边，跟围着他的那些人聊。
岳宁要了一杯果汁，走了过去，听乔启明说：“民国二十五年到二十六年的那一场粤城银行业危机，让我认识了宣雄老弟。也正是这次结缘，在后面最最艰难的日子里，南洋车还在源源不断给我送来，我手头资金已经枯竭。我要是没办法把钱给南洋，南洋那里也没钱收旧车，那用旧车跑运输这条路可能就断了。是宣雄老弟，以他在粤城银行界的威望，给我拿来十万大洋，让我能续上这口气。”
“老哥哥啊！好汉不提当年勇了。”周老爷子笑看向岳宁，“我现在就满足一下口腹之欲，还有这条舌头好用，帮小丫头的菜把把关。”
岳宁抱住老爷子的胳膊：“您是最懂爸爸和我的人。”
老友热情，小丫头又捧着他，周老爷子仿佛又回到了几十年前，被人围着捧着的时候，说是不提当年勇，谁还没那么点虚荣心。
光线调暗，灯光聚焦到舞台上，美女主持人上台，开启了一连串的开场白，她邀请本次合作双方的代表上台。
岳宁拿着杯子，看着苏菲和陆先生上台，苏菲和陆先生把祝酒词说完，苏菲举起酒杯，宣布酒会开始。
岳宁看着台上从容优雅的苏菲，她举起酒杯跟她隔空致意。
从本质上来说，自己和蔡致远都是一样老板，都喜欢把事情压给得力助手，只是自己能提供给下属更多的成就感。
仪式完毕，乐队登上舞台，旋律奏起。
室内中间是舞池，边上是休息区，室外还有自助餐食和清净的休憩洽谈之所。
岳宁见蔡致远好像就在等这一刻，他去邀请苏菲，可惜苏菲把手交给了陆先生。
崔慧仪用男士礼仪邀请岳宁，岳宁踏着生疏的舞步进入舞池。
蔡致远被拒绝，坐到乔君贤边上，拿出一支烟来，表弟是个乖小孩，乖到烟都不抽，蔡致远点了烟，看着舞池里翩翩起舞的男女，除了岳宁和崔慧仪，岳宁脚步时常出错，蔡致远不禁发笑。
再看苏菲和鸿安总经理过来，明知道苏菲只是在这样的场合应酬，他却心里不舒服。
以往都是自己搂着女明星跳舞，苏菲在不显眼的地方忙碌，保证场上万无一失。
岳宁踩了崔慧仪一脚，乔君贤看着笑了，被岳宁警告地瞪了过来。
崔慧仪看见蔡致远那个死样子，问岳宁：“蔡致远怎么回事？以前我可不知道他对苏菲这么上心。”
“在身边不珍惜，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崔慧仪翻了个白眼：“就是贱。”
两人转过去，刚好和崔家昌错身而过，岳宁把刚才跟崔家昌说的话，说给崔慧仪听。
“随便他怎么想，我做好了强拿回立德的准备。”崔慧仪看向蔡致远，“等下我去找蔡致远跳，等你和君贤跳了，你再找他去。”
“姐姐，真坏！”岳宁挑眉。
曲声停了，崔慧仪放开岳宁，两人走到表兄弟俩那桌。
蔡致远见苏菲终于和那个谁分开了，他刚要站起来，崔慧仪在他身边坐下，还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下一曲，咱们俩跳？”
蔡致远回头看了她一眼，崔慧仪比他小两岁不到，从小玩到大，这丫头又凶又野，今天还穿了男装，搂着她跳舞？
“没空。”蔡致远一口回绝。
“我是可怜你，见你没带女伴，陪你跳舞。你还嫌弃了？”崔慧仪不管不顾，死死按住蔡致远。
蔡致远头疼，这都是个什么世界，女孩子一个个力气都这么大了？
岳宁看向通往室外的门，苏菲正往外走，她说：“致远哥哥，今天苏菲姐很忙，就别去打扰她了。慧仪姐陪你跳了，我再跟你跳。”
蔡致远听见这话，看着她：“我今天来，先搂崔慧仪这只金哈蟆，再抱你这只金哈蟆，我们这是哈蟆抱团呢？”
岳宁笑：“苏菲姐跟了我，迟早也会成金蟾蜍，你要适应。”
乐曲声响起，乔君贤带着岳宁跳舞，蔡致远被崔慧仪拉着进了舞池，眼光看着窗外，跟客商聊天的苏菲。
“别看了，人家看了你几年了，早就对你没想法了。”崔慧仪白了他一眼。
蔡致远皱眉：“你懂什么？”
“《香江望族》里，朱太太原谅朱老爷了吗？你太奶奶最后和你太爷爷合葬了吗？”崔慧仪问他。
HTV也是厉害，半年前大火的剧《香江望族》，就是以蔡家为原型。从蔡致远的太爷爷过番，下南洋去新加坡创业，再转回香江开报社、电影公司和银行，成为一方巨擘说起。通过一个家族的历程，展现了香江从一个人口不足四五十万的城市到五百万的国际大都市的历程。
中间也穿插了爱恨情仇的狗血。
蔡致远的太爷爷太奶奶一开始鹣鲽情深，两人互相扶持，到后面他太爷爷有了一朵解语花，伤透了太奶奶的心，最终结婚数十年的夫妻离婚收场，轰动香江。
即便后来他太爷爷回心转意，想要求回他太奶奶，最终他太奶奶也没答应，两人虽然都葬入蔡家祖坟，却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剧本出来的时候，下面的人让他审阅，这么长的剧本他哪儿有时间看，再说有原型，也可以创作，而且都改名换姓了。他相信自家的编剧，苏菲却提醒他：“编剧说为了收视率，他们决定最后大团圆为结局。我认为这是对老太太的不尊重。”
他一听，立马去仔仔细细看了剧本，妈的！把编剧叫过来臭骂了一通。真要这么改，他爷爷到他，祖孙三代都别想给太奶奶上坟了。
当时，隔壁台见他们拍这个剧集，立马也拍同类型题材剧集，那家大结局就是男方娶了四个姨太太，最后男主被姨太太背叛，中风到话都说不清楚，原配太太对男主不离不弃，男主回心转意，握住原配太太的手说：“还好，我还有你！”
两家电视台几乎同时播放类似剧集，不同的结局，引发了社会的讨论。很多人问凭什么男人一生多次背弃女人，却要女人不离不弃？那些日子蔡老太太墓前，多了很多鲜花。
“你太奶奶一个小脚老太太尚且不肯妥协，更何况今时今日的职场女性。”崔慧仪仰头看他，“你愿意洗心革面，那也另找他人吧？你在她那里已经没有信用了。”
蔡致远这些天都没睡个囫囵觉，一来确实多了很多杂事，二来却是想这些年两人之间的关系。
“我从未把心放在别的女人身上。”
崔慧仪笑：“你于她也不过是一个别的男人。”
这又激起了蔡致远心里一直藏着的疑问，他看岳宁几次脚踩乔君贤，乔君贤还乐乐呵呵，本来心内嫌弃。然而，为了那个疑问，他就和这个妹妹跳一曲了。
蔡致远和岳宁跳舞，借着机会问：“苏菲的男朋友你见过吗？”
岳宁踩了蔡致远一脚：“没听她说过，也没见过。”
“看见了，跟我说一声。”蔡致远跟小丫头说。
“嗯！看见了一定跟哥哥说。”没有就不用说吗！
岳宁看见室外，正在聊天的父女俩，崔家昌突然神情激动地站了起来，不知道在说什么。
蔡致远放开了岳宁，两人一起快步走出去。
“我不接受这样的条件。”崔慧仪沉着一张脸对上崔家昌，“我只要外公留下的立德，崔记跟我有什么关系？”
“崔记跟你没关系？你是不是我女儿？”崔家昌质问崔慧仪，“我这是已经把大半身价都给你们姐妹俩了，你不要太贪心。”
乔启明带着周宣雄和一帮老友回忆往昔，听见父女俩又吵起来了。
他微微摇了摇头，站了起来，走过去问这对父女：“这是怎么了？”
“乔老板，您来评评理。我是一让再让，一退再退。我给她们姊妹一半的崔记股份，也转让部分立德股份给她们姊妹俩，保证她们俩的股份加起来能绝对控股立德。我还说，我让出崔记董事局主席之位，让她接位。这算不算是最大的退让了。她跟我说只要立德，不要崔记。”崔家昌神情悲伤地看着崔慧仪。

第83章 喂葡萄
崔家昌指着自己的头发：“你好好看看，你爸爸我已经满头白发了。”
这个崔慧仪早就看见了，也确实是她步步紧逼造成的，她淡淡笑问：“所以呢？”
“你是我女儿，旁人见崔记如今的境况，尚且会搭一把手。你呢？”崔家昌看着自己的女儿，痛心疾首，“我崔家昌能有今天，也都是仰赖大家的支持。你崔慧仪能快速起来，亦是如此。没有这些长辈帮你，你以为你真能把立德带起来？你这样小人得志，连对自己的亲爸爸都要落井下石的人。谁看了不心寒？”
明明她爸在这样的场合，跟这些人说她是个不会感恩，薄情寡性的人，崔慧仪这时候还翻着白眼，把刻薄演绎得淋漓尽致。
乔启明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崔慧仪，沉着一张脸：“一个好好的大家小姐，你这是什么样子？”
被乔老先生训了，崔慧仪立马像只鹌鹑，低头敛眉。
“家昌啊！你们父女俩斗法，本来外人无权置喙。只是慧仪这丫头为了保住立德，付出了多少，我们都看在眼里。你也说了，你起来也是仰赖我们。那我就倚老卖老说两句了。”乔启明的地位，他说什么，崔家昌也只能听着。
“是。”
“你们父女俩，看在老哥哥的份上，我都帮过。”乔启明看向周宣雄，“我们这帮老东西，都是在腥风血雨里，看着前面的人要倒下，把自己的血抽出来给别人续命，才活了下来。老一代的交情，也就延续到下一代身上。”
周宣雄点头，乔启明再看崔家昌：“帮你是如此。可你岳父走了之后呢？男人三妻四妾，自古有之，我无权评判。你对彩英呢？你对你岳父留下的家业呢？慧仪一个刚留洋归来的小丫头要接手立德，我们欣慰，自然要帮她。刻薄还是重情，这是论心和论迹的问题，站的立场不同，自然看法不同。你在你岳父葬礼上的话，在彩英葬礼上的话，我还都记得。你承诺的立德食品给项立德的血脉，你兑现承诺了吗？”
“对啊！我只要外公留下的立德。又不想要崔记！”崔慧仪抬起头说。
“乔叔，我等于是把崔记和立德一并给她们姊妹俩了，我活着剩下的股份在我手里，我死了，那些股份就是信托，我总要保证其他人的生活吧？”崔家昌跟乔启明争辩，“这样还不够吗？”
“你又在混淆视听了，如果你言而有信，你就该先履行对你岳父和妻子的承诺。慧仪也以她的实力证明了，她有本事经营好立德。你还把这些股份捏在手里做什么？然后再说，你年纪大了，要让下一代接手家族事业。姊妹俩能力出色，你把崔记让她们俩经营，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乔启明问崔家昌，“我只是个知情人，说一下前因后果。立德的股份在你手里，怎么决定也是你的事。今天是宝华楼和鸿安的酒会，不是你们家家事开庭审理，你们自己回去再商量。”
乔启明说这几句话，也没巴望着能帮姊妹俩要回立德的股份。如今立德蒸蒸日上，他几句话怎么可能让崔家昌乖乖交出立德股份？不过是看不得崔家昌整日指责崔慧仪刻薄没有感恩之心而已。
表明立场，人群散去，只余下崔家昌和他的女友，这么多商场上的人，竟然无人来找他崔家昌搭讪。
反观崔慧仪不是陪在岳宁身边，就是被人截住，她谈笑风生，俨然是会场的红人之一。
在岳宁的有意推动下，苏菲成了会场上的另外一个红人。
蔡致远一个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喝着酒，抽着烟，他这么喜欢热闹的一个人，现在觉得特别没劲。
“这个苏菲也是真本事，刚刚爬下蔡大公子的大腿，又抱住了岳宁的大腿。”
“这你就错了，苏菲根本没有失宠，而是另有大任。”
“怎么说？”
“你还真信一个十八岁的乡下姑娘能有那么大的能耐？这是亨通的本事罢了。亨通为了制造话题，把这么一个小姑娘推到人前，比明星还要火。要不亨通的太子爷，怎么会把他的心腹爱将放到岳宁身边？”
“那几个做着蔡家大少奶梦的，不是白高兴了一场？”
“可不就是？”这个声音哼笑一声，“演艺圈那些个脸蛋、身材一流的女明星，哪里及得上这位苏小姐？蔡大公子说往东她绝不往西，蔡公子让她一天之内必须完成，她二十四个钟不够用，可以创造出二十五个钟来。关键是还能扛得住蔡大公子的脾气，蔡大公子鸡蛋里挑骨头，她也能俯首帖耳，听过训斥了，要她脱衣服，陪着上床，她照陪不误。我要是蔡致远，早就把她娶回家了，省得别人惦记。”
“她就这么乐意？”
“港城老牌豪门少奶奶，诱惑太大了。不过，这种机会给我，我是不愿意的。上嫁吞针，旁的少奶奶，那根针大多来自于家姑。蔡大公子本身就是那根针。”
“你说乡下姑娘没那个本事，她不是把乔二公子拿捏得死死的？”
蔡致远也看见了，乔君贤那个傻小子拿了一颗葡萄，从岳宁背后，伸手过去，岳宁张嘴就吃了。
“我是说没那么大的本事，不是说她一点本事都没有。不过这豪门公子哥儿，还真能从一而终？”
蔡致远站了起来，咳嗽了一声看向那两个嘴碎的女人，那两个女人见了他像是见了鬼。
蔡致远不认识那两个女人，他板着脸：“当你们聪明是吧？”
那两个女人站了起来，低着头不敢说话，两个男人匆匆赶来，蔡致远一看，好吗！还是跟电视台相关的广告公司的人。
其他人也都往他们这里看来。
“蔡先生。”一个男人走过来。
蔡致远见苏菲和岳宁也往这里走来。
岳宁真是头疼，一个酒会，刚才崔家父女，这会儿蔡致远要做什么？
蔡致远看着苏菲，又看向那两个女人：“我澄清一下，苏小姐不是我派到岳小姐身边。是苏小姐想要离开亨通，离开我，我向她求婚，她也不肯嫁。岳小姐把她挖过去的。”
蔡致远手指撑了撑脑门，对岳宁和苏菲说：“我喝得有点多，先走了。”
他转身要走，岳宁追了过去：“致远哥哥，你喝多了，别开车，打的士回去。”
岳宁送了蔡致远到楼下，蔡致远停下来扯出一抹笑容，看她：“没喝多。”
“那就好。”岳宁放心了。
蔡致远伸手弹了一下岳宁的脑门：“坏东西，哥哥也不想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了。她跟着你，肯定比跟着我开心。我就放心了！”
岳宁目送蔡致远离开。这的人啊！做他的妹妹，做他的朋友，都很幸运。
岳宁送走蔡致远上楼来，通往二楼宴会厅的楼梯上，见崔家昌扶着钟小姐要提前离开。
“宁宁，月珊身体不舒服，我们先走了。”
这个场合崔家昌提出那个在他看来已经是退了再退的方案，还不被崔慧仪接受，还被乔爷爷说了一通，想来是没脸再留下了。
“好的。”岳宁也不强留，出于礼貌送他们到了楼下。
岳宁再上楼，去崔慧仪那里坐下，说：“你爸提早走了。”
“对啊！钟月珊跟了他五年，总算吃东西呕了。”崔慧仪随口一说。
“啊？”这是什么意思？
“钟月珊故意在这个场合让人知道她怀孕了吧？刚才她吐了。我现在祈祷钟小姐能一举得男，能让我爸重新萌生斗志。”崔慧仪贴在她耳边说。
岳宁和崔慧仪一样，为崔家昌感到高兴，希望他不要再有退意了，继续努力吧！
一场商业合作，第二天却霸住了财经和娱乐两个版面。
财经版面，四平八稳的新闻是：“鸿安与宝华楼联合签署合作协议”、“宁宴引入内地大厨，不会掏空御龙轩”、“岳宁请来粤城老饕做宁宴顾问”
劲爆新闻：“崔慧仪只要立德，拒绝接受崔记”这一条新闻出来，据说崔记开盘股价下跌15%，后来探底回升，也就回升了三个点，到午市场收盘还跌了12%。
港城的记者就是这么敬业，一波人守着这个商业酒会，还有人居然去蹲守御龙轩：“宁宴尚未开业，御龙轩上座率已经不足六成。”
还配了一张御龙轩大厅空了一半的图。
娱乐版面蔡致远图片占了小半个版面，标题：“蔡致远为苏菲开火，公开承认被甩，蔡太：衰仔，活该”
蔡太是怎么回事？岳宁看下去，亨通真的是不要脸，生怕抢不到最劲爆的新闻，第一时间去采访自家老板娘，对小老板失恋怎么看。蔡乔淑仪女士更是一副师奶的口吻，骂儿子活该，衰仔。
下面一条，最先进入她眼睛的是乔君贤低头把葡萄塞在她嘴里的图片。
“乔君贤喂葡萄，岳宁拿下乔二公子”
岳宁能说她当时以为是崔慧仪吗？她都没想到乔君贤会做这么亲密的动作。

第84章 答应做他女朋友
图片上她吃葡萄的表情，那是满满的幸福。岳宁想起当时她吃着葡萄还想转头跟姐姐贴贴，幸亏没干。
记者问：“岳小姐，可以透露一下，你什么时候把乔君贤拿下的吗？”
岳宁认真地研究报纸，用不确定的口气问：“你说他是不是在追我？”
乔君贤给岳宁喂葡萄，为什么变成岳宁把乔君贤拿下了？记者自己都觉得问得有问题，他凑过去一起看报纸：“看上去像是。”
岳宁的表情像是有点害羞，还有些傲娇：“如果以后看电影他不捂住我眼睛，我可以答应做他女朋友。”
记者这下反应过来，岳宁和乔君贤还没表白吗？他立马转身，乔君贤应该在观塘工厂吧？
岳宁进宝华楼，阿邦叔他们前天到达港城，第一天安排了食宿，昨天岳宁忙签约仪式，给他们三个安排了酒楼制度培训。
今天午市，三人进了后厨，也没动手，只是在边上看着，岳宁让他们熟悉一下后厨的节奏，宝华楼的工作压力要比福运楼高很多。
这会儿午市结束，大家正在休息，闲聊的闲聊，看报的看报，一个学徒眼睛盯着电视机，紧张地叫：“查理快啊！快啊！”
电视正在直播赛马。
这小子有闲余时间就研究马经，很痴迷，平时收看赛马直播，去年沙田马场开了之后，他时常换班去看赛马。
岳宁敲了敲这个小子的桌子说：“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强赌灰飞烟灭。别太沉迷！”
岳宁不喜欢这样的员工，只是这是人家私人的事，工作上没有问题，她只能劝两句。
岳宁上楼叫了岳宝华，岳宝华拿了车钥匙下楼来，岳宁招手：“阿邦叔、阿星、国强，走了！”
三个人连忙跟上，岳宝华开车。岳宁昨天忙着签约仪式，今天总算是有点空了，刚好他们祖孙俩要去浅水湾，岳宁决定下午带着他们逛逛港岛。
“刚过来，感觉怎么样？”岳宁转头问他们三个。
“国强被我们俩的打呼声给弄得两个晚上没睡好。”阿邦看着罗国强说。
“他们俩晚上打鼾像打雷一样。我起床踢了阿邦一脚，他就‘嗯嗯’一声，继续打鼾。”罗国强抱怨。
“之前街角的那间阁楼应该还在，就是那间屋子是个阁楼，而且还没单独卫浴，所以我才选了这么一个带着独立卫浴的房子。要不等下让花姐把它租下，国强一个人搬过去吧！”岳宁说道。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跟自己相熟的伙伴分开，罗国强摆手说：“不用，不用！习惯几天就好了。”
“那你就先适应一下。要是适应不了，再跟我们说。”岳宁说。
“好的。”
车子出了隧道，眼前已经是高楼大厦，马耀星拉着何运邦说：“阿邦，你看！这才是港城。”
何运邦看着外头车水马龙：“这个是港城，宝华楼在的地方就不是港城了？昨天傍晚，拉着我们要进去的那个姑娘，还是上海来的呢！”
岳宁听见这话，吓了一跳。旺角这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尤其是何运邦这样的光棍，别来这里赚了一点钱，最后全花那些地方了。
她连忙转头，正色道：“阿邦叔，你们可千万不要碰那些，港城有这种高楼大厦，也有阴暗见不得人的地方。”
“对了，我有个兄弟出来投靠他叔了，说是住在九龙这里。”马耀星说了一个地址。
岳宝华说：“阿星，那是你兄弟。我不好让你断了联系，但那是九龙城寨。那些从大陆过来没有身份的流民，刚开始都是住那里，里面很乱，很杂。你也不知道他现在做什么了，最好不要来往了。港城往上是上流社会，亿万富豪，往下是就是九龙城寨里，常年不见阳光的地界。”
“华叔，我们知道的。”
岳宁再次跟他们强调：“记得，你们来这里就是来学手艺，学管理，还有打工挣钱。这两年攒上一笔钱，然后回粤城，买房娶媳妇的钱都有了。那时候鸿安大酒店也快要开业了。粤城的鸿安是中港合资的，也归口于二商局管，我在里面开宁宴，你们回去刚刚好，位子都有了，以后你们可都是领导。”
“宁宁，你就别操心了。我们就是不懂，那个女人一开口，我们知道她是做什么的。立马逃了！”何运邦说道，“我们三个一定好好干，刚才我们看了，难怪阿松跟我说，来了第一件事，就是要把鞋买大一码。”
宝华楼现在的工作量，就是比起以前那也是加了不少，不要说跟吃大锅饭的福运楼比了。刚来的人一天站下来，脚都肿了，不过一个礼拜下来就适应了。
“宝华楼肯定比福运楼要累很多。”岳宁说道，主要也是宝华楼的发展速度太快，人员跟不上导致的。
何运邦笑：“你给我开的工资也不低。你也知道我之前想过要出来，他们说港城，我们这种没身份的，一个月八百，不包食宿，那时候觉得很高了，人家也跟我说了，那是要从早做到晚，没得停的。我刚才问了后厨洗碗工，他一个月也能拿一千三四呢！一样干活，宝华楼比其他人家钱多多了。”
“宝华楼给的工钱是同行里比较高的，但是算到劳累程度，也没那么多。你说的那些，就是知道流民没身份，你想要留下来，活下来，就必须做，那个是真苦。”
岳宁微微叹息，高速发展的港城，上限无限高，底限也是低到尘埃。
“对了，宁宁！昨天花姐跟我们说，还有花红，是什么？我还没搞懂。”
最近一个月阿松拿了七千多港币，当时胜华楼挖人，给楼家富开的工钱也就是五千港币。
岳宁秉承多劳多得，把各个菜品，按照难易程度，算了系数，从切墩、打荷到厨师，核定了系数。多劳多得，还有就是顾客评价，和宝华楼整个营业额，这些因素综合起来。
上个月发工钱的时候，宝华楼从上到下，每个人都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老板再会画饼，也不如真金白银来得实惠。
三个人过来基础薪资是约定打七折，但是激励不打折。
岳宁给他们算，三个人眼睛放光，来了有地方落脚，钱本来就比听说的多，现在还有这么高的奖金？
已经到辉煌了，岳宁下车，仰头看去，工人正在铲除辉煌的招牌。
何运邦看着眼前和宝华楼风格截然不同的大酒楼，不禁发出感叹：“好气派啊！”
出来之前他们对港城有太多的向往，以至于初到宝华楼的时候，有点小小的失望，他们想象中的宝华楼是很气派的大酒楼，实际上是在旺角的一条街道里，里面空间跟福运楼不能比。上下两层的酒楼，几乎每个空间都利用足了。
福运楼比宝华楼从外观看不知道气派多少，里面空间也宽裕多了。
宝华楼的好处是，里面很新，冷气开得很足，不像福运楼的后厨，一个午市下来，衣服都是湿的。
而且宝华楼给他们安排宿舍，住宿条件也很拥挤，阿邦是无所谓，他家里条件差多了。罗国强家三代人都在福运楼，罗国强的爷爷当初还是福运楼主厨，国家级的粤菜大厨，他们家房子宽裕，六十几个平米。
一下子难免有些失落，觉得跟自己想象中的港城有些差异，到了港岛，看见了中环的高楼大厦，再到这里，这两天真的是……
“走吧！”岳宁说。
祖孙俩和他们三个一起进辉煌，门厅的辉煌标识也在改。新来行政人员朱小姐见到他们打招呼：“岳先生、岳小姐好！”
“你忙，我带人来看看。”
一行人从楼梯往上走。马耀星看着满眼的金碧辉煌，问：“这是皇宫吧？”
这要是放在几十年后，这算是土豪风了，但现在，这就是奢华。
大厅里，工作人员在进行深度清洁和保养。
苏菲送了一个合作商出来，看见他们说：“来了。”
“嗯！”岳宁有事要找苏菲商量，她跟岳宝华说，“爷爷，你带阿邦叔他们好好看看。我跟姐姐商量一些事。”
“好！”
岳宁跟着苏菲进了办公室，苏菲的这个办公室很大，还有超级漂亮的海景，外面安排了秘书室，内里还有一个衣帽间，这是辉煌装修的时候，俞婉媚给自己留的。
一开始，苏菲说这个办公室留给岳宁。
岳宁拒绝：“我跑来跑去，有多少时间在这里？你倒是天天要用，还要接待客人，你的办公室才代表公司形象。”
苏菲跟她汇报了进度，小修小补这几天就能结束，非后厨人员，也已经基本到位。
苏菲拿了几份简历给岳宁：“就是商务拓展这块，我是理解你的要求，但是各家公司设置相关岗位的比较少，一下子很难找到合适的人员。这些都是我勉强删选出来的人。”
BD这个岗位，对岳宁来说很关键，但是这个年代，大部分企业还没这个概念，岳宁已经要求从公关和企划中去选，她翻看着简历，上头还有苏菲的记录，岳宁微微摇头。
“就很难有合适的。”
岳宁突然想到了一个人：“自己培养呢？”
“那招新人，谁带？”
“也不着急，我有个好人选。”岳宁说，“就是给我做家教的杨志杰。他学商科，专业对口，口才不错，性格沉稳。不过他现在大一升大二，港大三年制吗？还有两年毕业，刚好培养出来。他教我读书，我教他工作，再提供一份工作给他。让他自己想办法培养团队。”
“那这个事你自己来？”
“行啊！”
两人正在聊工作，苏菲的电话铃响了，她说：“乔先生电话？接进来。”
她放下电话跟岳宁说：“乔二少找你。”

第85章 潦草的表白
乔君贤找她？要命了！刚才自己接受采访后，着急要来这里，忘记跟乔君贤说一声，万一记者采访他，让他记得说，她还是个小朋友，现在不适合谈恋爱。他喂她葡萄纯粹就是逗逗小朋友的。
岳宁拿起听筒：“喂！”
“宁宁，你在浅水湾？”
“我带阿邦叔他们过来看看，顺带来跟苏菲姐讨论一下公司情况。”岳宁说了这事，“乔君贤，我跟你说……”
明明刚才都想得清清楚楚，现在脑子里是那张报纸上的照片，他低头弯腰，含笑看着她的样子，那双眼睛里，有着不容忽视的专注，自己开口说那些话，不仅像是装疯卖傻，装不知道，而且还是对他的不尊重。
刚才她没能在记者面前完全否认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个心理。
“你想说什么？”
乔君贤的这句话似乎带着紧张，果然自己没猜错，她笑了一声敲自己的脑袋：“事情太多，话到嘴边一下子想不起来了。你找我干嘛？”
电话那头，他好像轻轻呼了一口气。
“你不是说要去我家跟我爷爷奶奶还有爸妈了解一下家里人的口味，准备宴会的菜单吗？今天晚上有空吗？刚好家里人都在呢！”
他是打电话来说这个事？是自己多心了，还给他加戏了？岳宁暗笑自己。
莫伯伯一家日子定了，南洋叶家人来港城接莫伯伯和大妈妈，宁宴刚好是叶家的产业，她又是算是莫伯伯夫妻的半个养女。他们决定把这个宴席放在宁宴。
虽然大家都是华人，但是地域不同，口味差异很大，岳宁就想了解一下大家的口味，做尽可能照顾到每个人的需求。
“好啊！”岳宁应。
“那你等着，半个小时候后，我来接你，一起回去。”乔君贤说。
“好的。”
岳宁挂了电话，跟苏菲说：“乔君贤等下来接我，去他们家。”
“都已经上门了？”苏菲问。
“我伯伯和大妈妈要来港城了，这个宴席不是咱们宁宴试营业吗？”岳宁笑着说，“姐姐想什么呢？”
苏菲笑：“没想什么，那张照片上你们太有默契了。”
岳宁耸肩，不想解释，任何解释在别人看来就是掩饰。她站起来：“我出去看看。”
岳宁走了出去，岳宝华已经带着三个人看过了。
“宁宁，听华叔说这是你来了之后，才收过来的？你来了才几天啊？”阿邦慨叹，“还是这样的大酒楼？”
要让下属死心塌地地跟随，本身的能力，人格魅力很重要，展现实力也很重要，要不然别人凭什么押宝在你身上。
“阿邦叔，我就等着你在这里炒出一盘别的地方吃不到的牛河。”岳宁跟他说，牛河邦在炒牛河上，岳宁自叹不如。
“阿星，你就是摆盘刀工大菜。”岳宁跟马耀星说。
岳宁看着罗国强：“国强哥，基本功差些没什么，咱们都是福运楼的传承人，你在宝华楼，好好跟我爷爷学，把福运楼底子补起来。”
罗国强虽然羡慕阿邦和阿星能来这里，他也知道自己的基础不行，这次能来，都是因为他有个好爷爷。领导希望他能学好，岳爷爷和岳宁也希望他能学好。
“我知道了。”
岳宁跟岳宝华说：“爷爷，乔君贤等下来接我，我去乔家商量一下宴席的口味。您带阿邦叔他们逛逛？”
何运邦凑过头来问：“宁宁，这个乔君贤是不是你对象啊？”
“管我有没有对象？你先管好你自己，给自己找个对象。”岳宁已经没什么说的了。港城的报纸，电视台今天都是这些消息。
“走了。带你们去中环逛逛。”岳宝华说道。他的心情很微妙，一边是挺喜欢乔君贤，一边是不舍得自家的小白菜早早被外面的小猪拱了。
岳宁送他们出辉煌，看见乔君贤日常开的那辆奔驰驶入停车位。
乔君贤从车上下来，脸上春风拂面，走到他们面前：“岳爷爷，我来接宁宁。您要走了？”
“嗯，我带他们几个去中环逛逛。”岳宝华上车，摇下车窗。
“我聊好就回。”岳宁说。
乔君贤弯腰：“我奶奶做了糕点，要留宁宁吃晚饭，吃过晚饭我送她回。”
“好。”都搬了乔老太太出来，他还能说什么？
乔君贤目送岳宝华的车，他问：“上车？”
“我去苏菲姐那里拿个包，跟她打声招呼。”岳宁说。
岳宁拿了包下来，乔君贤给她拉开了车门，她坐进副驾驶。
乔君贤发动车子，车子一发动电台就接通了，四点了，港股四大会刚刚收市，电台里播报今天股市新闻，这个时候的港股英国人办一个交易会，中国人办一个，后来又出来两个，一共有四个交易会，各家上市标准也不一样，大大小小的企业都能上，崔记这样的企业已经算是大企业了。最近一个多月崔记频频出问题，导致股价一跌再跌，反弹无力，抛压严重，从高点到现在股价跌幅已经高达61%。
股民在电台里表达观点：“崔家昌喜欢生崽，就去专心播种，不要再乱搞崔记了。”
崔记都这样了，崔家昌让女友怀孕，也被股民骂。
接下去主持人细数了崔家昌的女人。这位钟小姐是他的十二任，主持人说崔生的情史堪比裹脚布。
“这么多？”岳宁惊诧，这崔家昌也是个能人。
“长期有关系的，就是你知道的几个，还有几个是小明星和选美女郎。可能短暂到几个月，几个礼拜这样的。”乔君贤解释。
接下去新闻播报起了娱乐新闻，某男星爆出跟契妈有一腿。契妈就是干妈，这个干妈是富豪遗孀，坐拥七八亿资产，有好几个干儿子。
“这个富婆姐姐爽的。”岳宁不禁慨叹。
“乔君贤承认恋情。”电台主持人念出一句话。
主持人播了一段录音，记者问乔君贤昨晚在酒会上给岳宁喂葡萄是不是他们俩已经确定了恋情。
他回答：“没有，她在这方面比较迟钝，我希望用比较亲密的动作唤醒她。不知道是不是有效？”
岳宁转头看他，乔君贤一本正经地开着车，耳朵通通红。岳宁说：“乔君贤。”
记者给他播了采访岳宁的录音，播完记者问：“乔先生有什么看法？”
即便是电台里都能听得出他的声音都很开心：“我很开心，她愿意做我女朋友。”
“宁宁，你跟记者说的是真的，还是说只是为了把皮球踢给我？”乔君贤的声音有些紧张。
车子空间那么小，夏天天气很热，岳宁转念头转了又转，她该怎么回应呢？
“如果你觉得这样回答不合适，找机会我会说……”乔君贤问。
岳宁问：“你打算怎么说？”
“你年纪还小……岳宁，你的思想已经够成熟了，我也已经表现得够明显了。”乔君贤说，“我昨天喂你吃葡萄是故意的，我不想以后别人跟你跳开场舞。”
昨天自己跟慧仪姐姐跳舞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还乐滋滋地跟自己跳第二支舞，自己当时还觉得他超级好说话，只要跟他跳舞，他就开心了。
原来喂葡萄根本不是什么随手，是找好了镜头？
对啊！昨天晚上能进场的记者，也就是亨通旗下报业和电视台的。
乔君贤的车已经开到山道上，往上就是几家富豪的私宅，来往没多少车辆，他的车在路边停靠。
“我知道我这样做，不够磊落，我……我其实很小心眼，我会妒忌……”他认真地看着她，“岳宁，我喜欢你。在北京的时候就喜欢了。”
“乔君贤……”
“宁宁，你可爱，很聪明。那天晚上跟你一起送小姨小姨夫回招待所，你打了那个劫匪。回来的时候，我抑制不住兴奋跟爷爷说起你，爷爷说：‘一个有胆识有魄力的女孩子不会喜欢一个为了一点事情都睡不着觉的男孩子。’那天晚上我还是没睡着，一直在想你。”乔君贤看着她，“你会喜欢一个为了你激动地睡不着觉的男孩子吗？”
岳宁发现他真的很容易激动，他的手都好像有点抖，然而，他平时做事一直沉稳。
岳宁招手：“你凑过来，我跟你说句话。”
乔君贤凑了过来，岳宁的唇划过他的脸颊，乔君贤吃惊地看着她，岳宁靠在椅背上：“我说好了。”
“真的？”
“我为什么要拒绝一个，只为了我，兴奋地睡不着觉的男孩子呢？”岳宁看着他，“不过现在你应该平复一下心情，专心开车，安全到家。”
“好！”乔君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车子往上开，高高的院墙上攀附着不同颜色的三角梅，开得正旺盛，高大的铜门缓缓打开。从门口往里看，只能看到蜿蜒向上的山道，无法窥探里面的宅邸。
开过这条山道，一栋欧式大宅出现在眼前，背后是山，前面则是一大片泳池，这就是风水上说的，山为靠水为财。
乔君贤停了车，岳宁下车来，往前走了两步。
乔君贤过来牵住了她的手，他往西侧看去。
乔老太太手里拿着剪刀，正在修剪花枝，乔君贤叫：“奶奶。”
看见他俩，乔老太太把剪子放到篮子里，交给女佣，走了过来。
“家里有花王，奶奶就喜欢自己动手。”
岳宁被他拉着一起迎了过去，老太太见两人牵手，并不意外，岳宁叫：“乔奶奶好！”
“好！”
“奶奶，您糕点做好没有？”
“做好了，没蒸呢！宁宁是大厨，对吃的讲究，肯定要现蒸才好吃。”老太太说道，“宁宁，我们进去。”
岳宁对吃的不挑剔，但是老太太的心意，她心里自然开心，岳宁过去挽着老太太的手：“上次乔奶奶做的荷花酥很好吃。里面居然是椰蓉口味的。”
“这个还是你大姨妈的一个好姐妹教的，那位是个南洋的小娘惹。她做的点心，颜色口味特别好。我呢！苏州船点，就是好看个样子。两者结合了，既符合南方这边的口感，还有我们江南点心的细腻精巧……”
岳宁跟着她一起进底楼大厅，再上二楼，他们家二楼才是正儿八经的客厅。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你跟君贤去露台上坐一会儿，我去厨房看看。”
“嗯！”
岳宁被乔君贤带到客厅外的露台坐下，外面无法窥探里面，坐在二楼往外看去一览无余。
乔君贤说：“你坐会儿，我去拿样东西。”

第86章 乔家晚饭
乔君贤兴匆匆地拿了一本相册过来。
岳宁接过，侧头看他，他满眼期待地在她身边坐下、
岳宁翻开相册，扉页上写着摄影的地点和日期，这个年代的相机没办法记录地点和日期。
翻过扉页，一个版面三张照片，最上面一张是她在那个清晨，把阿大扔下山坡的照片。
那一瞬间阿大挣扎，自己有一身力气，到底要用力，龇牙咧嘴，而且他是在山坡下往上拍，这就更加可怕了。
岳宁转过头，看着一脸求表扬的乔君贤，问：“你拍这个干什么？”
乔君贤没想到岳宁会不开心，他说：“你就是那样闯进我的镜头，生机勃勃。”
他管这个叫“生机勃勃”？
“你知道，之前一路上，人和物都是风景。”
他往后翻了几页，这个版面上，苍茫草原上，牧马人驱赶着马群、羊群在悠闲地吃草、供销社下乡卖货，七大姑八大姨正在挑选货品。
“我一路过来，走马观花，拍了好多照片，冲出来也很好。没有那种冲击感，”乔君贤翻回第一张照片，“拍到了这张照片，我去村里观察每个人的表情，大部分时间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好像每个人都很鲜活。”
下一张是她挑着水桶走在乡间小道上的照片，他站在山坡下往上的，她修长挺拔的背影配上晨曦，加上这个构图，十分有韵味。
“这张，你融合在风景中。”他又指了一张她举着羊皮笑的照片，“你的笑容很有感染力，这一瞬真的好美。”
她拎着血淋淋的羊皮，他管这叫美。
乔君贤继续往下翻，有她和阿根叔剥羊皮的，有她做拆鱼羹的，也有春梅婶他们送她上车的，还有她家大黑趴地上的。
小杨沟的风景他也拍了好多，岳宁一张接一张地翻，出了小杨沟，县招待所吃饭，她发筷子，在火车上，她一瞬不瞬地看着窗外。
这张在百货公司的图片，她表情好夸张哦！
“你换了衣服出来，我第一眼就看到了，我一直觉得你有些不同，但是总说不上来哪里不同。这是这个时候，我发现了，你气质特别好，控场能力好强。”乔君贤回忆那一眼的惊艳。
岳宁一脸了解了的表情：“你那时候就喜欢上我了。”
乔君贤笑出声：“应该是吧！比我自己想象中的更早。”
“吃点心了。”乔老太太过来，女佣放下了一盘糕点。
富贵长命锁造型的八珍糕，洁白的条头糕，梅花造型的绿豆糕，岳宁放下相册：“我去洗手。”
乔老太太指了指，露台上种花草，有水槽。
岳宁洗了手，接过佣人递过来的擦手巾，擦了手，坐下来，挑了一块绿豆糕，绿豆糕是冷藏过的，入口即化，带着奶香，还有薄荷的清凉味道。
“好好吃。这个最适合夏日了。”岳宁吃了一块，又吃另外一种。
乔君贤也拿了糕点吃，乔老太太拿起桌上的相册：“他冲印出来就给我们看了一次。”
佣人给老太太拿来了老花镜，岳宁坐过去，跟老太太一起看，岳宁边看边跟老太太讲西北的风土人情。
“西北缺水，夏天会好点，村里的水窖有水。我到水窖那里洗衣服，挑水，一个人可能会用掉两三个人的水。自己懂事点，到山上接山泉水，再说挑这么久的山路，也是锻炼筋骨……”
看到阿根叔剁羊头的照片，岳宁慨叹：“不知道阿根叔追到葛大姐没有？”
岳宁从阿根叔买了老婆，放那个女人走开始说起……
“宁宁啊！这么实诚，又懂进退的人，不该一辈子受穷。”
“宁宁都记得呢！她让我给他们寄信，寄东西，也让我以后在鹏城开厂了，让他们进厂打工。”乔君贤说。
乔老太太郑重地点头：“要的，要的，好人该有好报的。”
乔君慎走过来，弯腰，脑袋蹭在老太太边上，一起看相册：“傻小子肯把相册拿出来了……”
乔君慎的嘴被弟弟塞了一块条头糕。
乔君慎两三口咽下条头糕：“宁宁，他第一次拿出来，我就说了句，这是去西北拍风景吗？怎么全拍人家姑娘了？他就生气了，藏了不给我们看了。”
“哥……”乔君贤受不了他哥了。
老太太看完了相册，啪一声把相册放下：“我倒是也等着你给我看姑娘照片。在哪里？”
提起这个，乔君慎挪动脚步，到栏杆处看到山道上一辆车开了过来，他说：“奶奶，致远来了，你先教训教训他吧！”
“致远我要骂，你也别想跑。”老太太站起来，“我跟你说……”
老太太一看，大孙子已经跑了。
乔君慎已经下楼去了，等蔡致远车子停好了，他勾着表弟的肩，让表弟仰头往上看，老太太往下看大孙子和大外孙，真不想看这两个臭小子。
还是小孙子懂事，她转过头跟岳宁说：“宁宁，我们进去了，他们也都快回来了。”
蔡致远和乔君慎上楼，蔡致远走过来抱住老太太，在老太太脸上亲了一口：“外婆，今天好漂亮。”
“别把你用在女明星身上那一套放在老太婆身上，没用。”老太太没给他好脸色。
“外婆，我已经被我妈和奶奶叫回家聆听训斥了。您不会还要来一遍？”
老太太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老了，怎么管得了你们？”
蔡致远指着乔君慎：“乔君慎，看看你把外婆气得。”
“我怎么可能气奶奶？”
在表兄弟俩互相推诿，插科打诨中，乔家人陆续回来了。
乔启明看见乔君贤牵着岳宁的手，笑看着小孙子。
叶应漪最后一个到，她看上去有些疲惫，她说：“抱歉，让宁宁等久了。”
“三姨，没事的啦，我跟乔爷爷乔奶奶说话呢！”
乔启明说：“人齐了，开饭了。”
乔君贤替岳宁拉开了座位，岳宁坐了下来。
乔家的菜，确实像乔君贤说的，一桌上什么风味的菜都有。有浓油赤酱的酱鸭，清蒸鱼，咸呛蟹，蚝烙，雪菜炒年糕，带着浓郁味道的马来风光和南洋的肉骨茶。
“宁宁啊！都是家常菜哦！味道肯定不如你这个大厨烧出来的好吃。”乔老太太转了转盘，“宁宁，酱鸭是我们江南口味，你试试。今天这条鱼蛮好的，你乔爷爷，一天不能没有鱼的。”
乔启明说：“酱鸭是你乔奶奶的拿手菜。”
岳宁夹了一块酱鸭，吃了一口，是苏州上海一带，甜口的酱鸭，她上辈子都学过，这个还不是特别甜的呢！她说：“是很好吃呢！”
岳宁夹了一筷马来风光，实际上就是加了参巴辣椒酱的炒空心菜，参巴辣椒酱里的虾米有特殊的味道，初次吃的人可能吃不惯，岳宁却是超级喜欢。
岳宁边上坐着叶应漪，见岳宁连吃两筷，她看向乔家和：“你看看，宁宁也喜欢吧？就你，连试试都不愿意。”
乔家和拿老婆没办法：“你喜欢你就吃，我又不阻止你吃。”
乔启明见岳宁夹了一块呛蟹，他说：“宁宁啊！宴席口味，你大姨是跟她爷爷奶奶长大的，跟我们一样都是宁波人，而且你大姨和大姨夫，在国内支持抗战有七八年时间，你就放心给他们做，云南、贵州、四川甚至西北菜，他们都吃的惯。不过你大姨夫当年在上海吃到过一道青鱼秃肺，他时常拿出来说，说那时候上海都已经成孤岛了，上海那帮子人还奢靡成风。但是这个菜能让他记得，也确实是好吃。你大姨，念念不忘的是我们在重庆一个摊子上的卤鸭子。”
“樟茶鸭吗？”
“樟茶鸭估计她也会喜欢。”乔启明微微笑了一下，“不过不是樟茶鸭，就是一个小摊子上的卤鸭子，白卤的，清淡口味的。”
“你就不要为难宁宁了。应澜想吃那个鸭子，不过是想起那段日子而已。”乔老太太说。
“是啊！人老了，就想当年了。”
乔启明是年纪大了，不免聊起当年烽火岁月。
岳宁听得入迷，她牢记每一个地名，叶应漪也补充，当年长辈们在国内在南洋，把他们送到美国去读书，在美国，蔡致远的爹妈和大舅舅、大舅妈一起参加美军对日作战，支援国内抗战。
乔老太太拉住喋喋不休的老头子，说：“宁宁啊！差不多就行了。照着你伯伯和大妈妈的口味来，他们才是主角。”
“对，对，你是大厨，你来决定。主要还是你莫伯伯和大妈妈。”
“嗯，我先回去拟定菜单，到时候还请大家帮忙看一下。”
聊完这件事情，乔启明问叶应漪：“应漪，还没解决吗？”
“头疼啊！原材料涨价，上游在囤积，那些厂商缺料严重，而且几乎所有的客商都在调价，刚才我在跟意大利的供货商谈，他们坚持涨价5%，而且是包含了已经订购的货物。货品缺得很厉害。”
“这十年的滞胀，内热淤积，恶毒难消。石油危机导致的大宗商品涨价，传导到日常商品价格上，百货零售肯定受到冲击，我跟你大姐夫商量过，我们认为这只是开始，还得熬几年。”乔启明说，“等你大姐大姐夫和你大哥过来，咱们再商量。”
“知道这个道理。但是货源紧缺，难免就心里急躁。”叶应漪头疼。
乔家和给老婆夹了一块鱼肉：“吃鱼，补补元气。”
“君贤，你的风扇应该很好卖吧？”乔启明问。
“供不应求。也是幸亏买下了这家风扇厂，否则跟妈妈那里一样，德国那边因为原材料涨价的，电视机和电冰箱交不出货。代理生意，这两个月，有订单没货。运气好的是，这家电风扇厂，当时就是货物积压，材料积压，导致资金链断裂，现在局势反转，库存货，盘点了一下，幸好比较新的，就出欧美和东南亚市场，很老的那批型号给了国内的李国强。”乔君贤侧头看岳宁，“你还记得他吗？”
“记得，西安碰到的那个铁路职工？”
“对，他刚开始搞了一批收音机过去，很快就卖完了，这样不正规的操作我认为有风险。我找了鹏城招商办的人，联络了一家进出口公司，让他们长期合作，把那些老型号全部给他了。三千多台风扇。他一个批次一个批次来拿。他送钱到鹏城，穿得跟要饭似得，背了个打了补丁的麻袋，把一麻袋的钱，交给进出口公司。这些钱用来建鹏城工厂，乃至开业运营都绰绰有余。”
经济危机就是这样危中还有机。
一顿饭下来，岳宁听到了各种分析，感觉像是参加了一个财经论坛。

第87章 大赛邀请
岳宁把一盘录像带塞进录像机，电视机屏幕上出现一段画面。
这是一档新闻节目，主持人手里拿着一张报纸说：“这是一份《粤城晚报》，上面刊登了这样一条新闻，‘福运楼与港城宝华楼达成合作协议，港城宝华楼回哺福运楼，为福运楼培训厨师’，我们来看文章具体内容。”
这篇报道里说，建国后三十年，尤其是近十年像福运楼这样的老字号出现了人才凋敝的情况，很多技艺没有了传承。从福运楼出去的岳宝华先生得知了福运楼面临的境况，主动提出帮助福运楼培训厨师。
主持人放下报纸说：“从这份报纸上可以知道，宝华楼请来的所谓的大厨，实际上是福运楼里来培训的学徒。我们再来听听粤城的街头采访。”
记者在福运楼周边采访路人，问路人现在福运楼怎么样？
“吃不起呀！”
“又贵又不好吃，谁会来花这个冤枉钱？”
一个老爷子停住说：“福运楼早就不是十几年前的福运楼了，罗大厨还在的时候，福运楼在粤城，那是粤菜第一块牌子，罗大厨一走，他儿子接班了，福运楼就没落了……”
这个片段切掉，换成了宝华楼跟鸿安签约新闻发布会的画面，苏菲说是三位大厨抵港，进入宝华楼和宁宴，还有一段是岳宁在公开场合说福运楼来的三个厨子，都是很厉害的大厨。
切回主持人的画面：“宝华楼的岳宝华先生一直是以口味见长，宝华楼在旺角也是以价格适中，口味好而出名的一家酒楼，深受港城市民的喜欢。宝华楼遇到胶布事件后，市民也很惋惜。即便是宝华楼除了岳宝华先生外，主要的厨师全部流失，受到重创，宝华楼重开后依旧受到了追捧。然而，岳宝华先生的孙女岳宁小姐并不像岳宝华先生那样愿意沉下心来做菜，她有手艺，甚至手艺比岳宝华还好，但是好高骛远，在宝华楼还没有恢复元气的时候，就想要一步到位做高级餐厅。把内地一家没落的老牌餐厅的几个手艺一般的厨子捧成大厨。我想说，岳宁小姐，请珍惜羽毛，好自为之。”
新闻到此结束。
这段新闻是昨天出来的，以岳宁的热度，很快就成了街头巷尾议论的焦点，她现在有很多铁杆粉丝，看到这种新闻，粉丝根本不信岳宁是这样的人。
但是粤城的官方报纸，福运楼的真实口碑确实如此，这也算是铁证如山了。
岳宁啪嗒一声关掉了电视机，从桌上拿起一份邀请函递给阿明：“阿明叔，你看看。”
阿明低头看邀请函，岳宁从桌上拿起一根木头，用小刀刮着木头。
阿星见她这个样子，问：“宁宁，你这是干嘛？新闻这么说咱们，确实很气人，但不至于要杀人吧？”
岳宁笑：“我遵纪守法。这算个什么事？”
她把木头给阿星：“闻闻。”
“好香！”阿星闻了又闻，有种特殊的清香。
岳宁从桌上捻起木头上刮下来的碎屑，放在鼻前闻，这味道太迷人了，她说：“这是山胡椒根，是滇西米线的一种特殊调味料。”
进出口公司的人太给力了，听她说要招待曾经在滇缅公路上跑过运输的大姨和大姨夫，他们给她搞来了一大堆调料，包括几根山胡椒木，说让她做云南德宏的米线。
阿明看完了邀请函试探着问：“宁宁，这是邀请你去参加港澳厨王比赛的。你给我看，是要带我去做助手？”
邀请函是每年一度的港澳厨王大赛寄过来的。以前岳宝华对此一点兴趣都没有，反正做好自己的菜就好了。
这次倒也不是岳宁对这么一档节目感兴趣，实在是御龙轩像是打不死的小强，一直纠缠着她。
岳宁从阿明手里拿过邀请函，递给阿星，她告诉阿明：“楼家富去了御龙轩，御龙轩今年派他出来参赛。”
阿明大笑起来：“御龙轩的郭世杰有没有脑子？去年陆进勇输给荣哥，那只是败了一点点。今年让楼家富来跟你比，那死得会有多惨？”
岳宁从阿星手里抽过山胡椒木，敲了一下阿明的脑袋，气呼呼地说：“新闻白给你看了？”
阿明愣了：“这跟新闻有什么关系？我们只要烧好菜，只要客人觉得好吃就好了。”
岳宁转头跟杨志杰说：“阿杰，你分析给他听。”
杨志杰站了起来：“明哥，刚才新闻里，主持人说了三句话，第一，宝华楼原有主要厨师全部流失，第二，岳宁从内地请来的厨子没本事。第三，岳宁有本事，甚至比华叔还好。意思是说宝华楼除了华叔和岳宁，已经没人了。再配合这张邀请信，和他们放出来的消息楼家富加入御龙轩，还要参加比赛。如果是宁宁参赛，就是胜了，也没办法破除前面两条。想要破除前面两条，宝华楼派出来的人，就得是你、阿伟哥或者松哥，其中的一个，还有从粤城福运楼来的三个人里的一个。一得证明你们几个不比楼家富差，二证明内地来的厨子确实是大厨。”
阿明一双眼瞪大了，他这下算是意识到了：“宁宁，你不会是想让我去参加比赛吧？我跟楼家富不好比的，我比他差多了。我……”
“你比他差哪里？”
阿明脑袋摇得像是波浪鼓：“我除了煲仔饭比他烧得好，其他都不如他。而且厨王大赛，根本不是大家用拿手菜比，而是节目组随机提供食材，按照节目组提供的食材做菜。有很多稀奇古怪的食材，我可能都没遇到过，压根就不会做。我肯定不行的！要不，你让阿邦和阿星去吧！阿邦火候掌握地特别好，阿星的刀工，大概除了你，没人能跟他比了。”
岳宁微微叹了一口气：“阿明叔，你连阿松叔和阿伟叔都不敢提吗？”
“这是事实啊！宁宁，师兄弟六个，他们三个，荣哥最好，其他两个也不差。我们三个以前就跟在他们后面的啊！”阿明低下头，“而且，我还是最差的一个，除了煲仔饭做得好，其他的真不如他们。宁宁，你来了，我已经很努力了。但是我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去跟他比，那是必输无疑。”
“你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好歹对我有点信心吧？我像是拍脑袋让你去的吗？”岳宁跟他说，“只要你能到决赛，跟楼家富一比高下，哪怕是输了，也不算是丢面子了。”
阿明仰头看岳宁：“我输了你不会怪我？”
杨志杰站起来：“明哥，我跟你说，宁宁跟我讨论下来，阿邦和阿星搭档是最合适的。阿邦的灶台功夫已经炉火纯青，阿星切工是个什么水平，大家都知道。让你去参加，因为他们说华叔的徒弟只有三个有本事，宁宁希望你能为你们几个正名。她说，只要你跟楼家富比，输得不太惨，宝华楼还有华叔和宁宁，你不过是宝华楼排名第五的厨子，楼家富算是御龙轩排名第二的了。我们就不丢人。宁宁愿意给你机会，你自己倒是缩了。”
阿明低头不语，他如果说不去，那就是辜负宁宁对他的期望，他要是去了，输了，那不是丢宝华楼的脸，而且宝华楼有更好的组合。
“我也不是让你们去送人头的，阿星不是学徒，是天赋极高的厨子。你们俩凑在一起，赢面还是有的。”岳宁看向马耀星。
马耀星已经看完邀请函了，他有信心。
这两天跟岳宁一起，他以前也愿意学，只是没人教他，他死记硬背，菜谱可背了不少。
宁宁说起重庆的卤鸭，说不是烟熏的樟茶鸭，他立马就想起，之前有个重庆的大厨来福运楼交楼学习，做过重庆的白卤鸭子，跟他们潮汕卤水不同，别人没记下，他记得大致配方。
这两天跟宁宁反复调配卤水，今天试吃下来，已经跟记忆里的口味很接近了。
况且，宁宁说他一直被放在切墩上，被耽误了，烧菜的机会不够多。掌勺跟切墩一样，是要一直烧，一直烧慢慢地领悟出来。
这方面不行，他那些死记硬背，有标准的东西，他只要被点拨一下就会了。
在宝华楼这些天，他跟几个厨子都熟悉了，阿明火候的掌握不如阿邦，但是岳宝华又不是罗世昌，岳宝华对徒弟是认真教的，阿明的基本功还是有的。
马耀星跃跃欲试：“明哥，我给你做助手。我烧菜本事还不到家，但是菜谱记得多。当然，我和邦哥拍档也可以。宁宁这么安排，是因为，她希望你以后是宁宴或者宝华楼的总厨。”
岳宁说：“你真没信心，我可叫阿邦了。”
几个人都跟他这么说，阿明心里明白，岳宁对他有多看重，自己如果执意不去，真会让宁宁失望。他抬头，眼神坚定，“我去。”
岳宁看着他，她知道阿明还缺乏信心，岳宁不想给他太多压力：“只要你尽力了，输赢不是问题。”
“嗯。我一定尽力。再说了，我要能跟楼家富比到决赛，无论我和他谁赢，还不是证明师傅的手艺好？”
“这么想就对了。”岳宁跟杨志杰说，“阿杰，怎么回应就看你了。”
“我去找苏菲姐商量。”杨志杰点头。
“好！”岳宁跟马耀星说，“走了，我们去试傣家米线了。”

第88章 广告片
一直不打广告的宝华楼，突然在电视上投放了广告，甚至不能算是广告，而是长达二十分钟的短片，名为《宝华楼的一天》。
片子开头，清晨街道的街道没有了喧嚣，岳宁在三楼朗读英文就显得格外清晰，一辆送货的车子到达宝华楼的偏门口，偏门打开，一个人出现了，这个人边上出现几个字“宝华楼主厨陈良伟”
阿伟带着人一起点收肉类，宝华楼要求一看二验三记录，保证当日肉食可追溯。查收的货物，装入袋子，贴上进货日期，放进冷柜。
阿伟收完食材，带着徒弟巡视整个宝华楼，岳宝华在烧腊间，刷脆皮水，后边是六个大婶在摘菜洗菜，他们巡视到厨房，岳宁已经在厨房了，她在炒菜。
巡视完，小学徒打开了宝华楼的大门，街道上人渐渐多了起来，阿伟和岳宁、岳宝华坐在大厅里商量。
职员们陆续上班，几个人进厨房端东西出来，岳宁跟了出来。
他们今天吃的是米线，有人吃清汤，米线配生菜叶，夹一大筷切得薄薄的牛肉片，有人则是米线上盖了一大勺红油肉末，里面还飘着碧绿的韭菜段，岳宁拿起一根木头用小刀刮碎屑，有几个人也跟着这么来。
观众看得一头雾水，这是个什么吃法？广府人什么都吃，岳宁比他们吃得还杂，居然吃起了木头？
吃过早餐，职员们到一块白板前集合，岳宝华和岳宁也站在职员们当中，听阿伟在说。
镜头拉近白板，白板分成两边，一边写着“我们做对了什么”，另外一遍是“我们哪里需要改进”
早会开完，岳宁带着四个人离开，其他人准备午市。
镜头对准了圆脸的厨子，他边上也有注释“福运楼罗家传人”
这个罗家传人的切菜手艺大约只比家庭主妇好一点，和边上那个小学徒比，显得很笨拙。
岳宝华也上了灶台，他身边一边一个学徒，他自己炒菜的同时，还指点着两边的徒弟。
镜头对准长着香肠嘴的厨子，他也有注释“福运楼牛河第一人何运邦”，锅勺翻转之间，每一个姿势都娴熟到让人以为这锅和勺是他手的延伸，丝缎光泽的牛河出锅，隔着屏幕观众似乎都能闻到牛河的烟火气。
此刻宝华楼前厅已经满座，门口也已经在等位了，等位的人都有椅子可以坐，有甘蔗茅根水可以喝。
镜头切换到了浅水湾，金灿灿的“辉煌”已经改成了黑色手写字体“宁宴”，里面的装修没有改动多少，就像金色的辉煌改成黑色的“宁宴”，仅仅是一些细节的改动，让原本金碧辉煌的的辉煌，低调了许多，却又让人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宁宴还没有开业，后厨里几个人在忙碌，一块平整的圆盘玻璃下压着一张白色的稿纸，稿纸上黑线描绘了一只展翅的大鹏，一个左撇子厨子飞快地切着鱼片，这个厨子的注释“福运楼第一刀马星耀”，他切完鱼片，再把鱼片一片一片按照底稿拼接，透明的玻璃上出现了一只鱼肉拼成的大鹏鸟。
岳宁过来用酱汁写上“大展宏图”。
岳宁离开，阿星把炸芋丝、腌姜丝、紫苏丝、柠檬丝、洋葱等十几种配菜按照不同颜色搭配码放在大鹏鸟边上，
镜头又转向岳宁，岳宁站在一个厨师身边，这个厨子是“宝华楼主厨张骏明”，阿明打开了锅盖，里面用奇怪的器皿蒸着看上去像是梅干菜扣肉？厨师用夹子把这个器皿夹了出来，倒出蒸煮的汤汁，另外起锅在汤汁中倒入水淀粉，勾了个薄芡。
阿明拿了个白瓷盘把那个蒸肉器皿倒扣，宝塔形状的肉出现在瓷盘里。
阿明用卤制的鹌鹑蛋和西蓝花交叉围边，最后在肉上淋上酱汁。
岳宁过来端了菜出去，除了这两个菜，还有一个砂锅，砂锅开盖是鱼骨啫啫煲，一看就是做鱼生的副产品，它边上的凉拌鱼皮也是如此，另外配上一盘青菜、一盘白饭，每个位子上，还有一个天青色的炖盅。
一桌六个人，岳宁给大家倒了茶水。
胖墩墩的老爷子乐呵呵地在鱼生上撒盐，再浇上油，拿起筷子，瞬间一只漂亮的大鹏鸟没了，他夹起一筷鱼片放在自己的碟子里，混合了配菜，塞进他嘴里，那享受的表情，跟影视剧里的夸张不同。观众都看得出来，就是发自内心的满足。这人也有注释“宝华楼美食顾问周宣雄”
岳宁夹起宝塔肉的肉片，肥肉晶莹剔透，瘦肉浸泡了梅干菜的汤汁，变得红润。她拿起刀切了两下，宝塔如雷峰塔一样倒掉了，露出里面的梅干菜，几个人各自打了一碗饭，夹起梅干菜扣肉，放在饭上，吃了起来。
紧接着老爷子揭开了身前的炖盅，里面是一只完整的鸽子，躺在清澈的汤水中，筷子轻轻一戳，鸽子皮裂开，鸽腹中是鱼翅。
镜头再次转换，岳宁已经回到宝华楼，穿上了宝华楼的厨师服，带着五个人一起进了后厨，阿星站在前面，提起一只乳鸽，开始演示，如何整鸽脱骨，他手起刀落，看着就让人舒服。
岳宁站在那个福运楼罗家传人身边，亲自指导，别人都拆完骨了，都在灌水了，其中一只失败，脚关节漏水了，这个厨子认命地再拿了一只。
这个罗家传人额头冒汗，背上的皮扯破了，岳宁笑看着他，又提起第二只鸽子，让他继续，他接连拆坏了四只乳鸽，那表情都快哭出来了，岳宁却大笑着出去，拿起粉笔，在门口的“今日特价”黑板，添上：山药乳鸽汤。
没有破皮的鸽子被塞进了炒好的糯米饭。
晚市开始了，岳宁站在中午岳宝华的灶台，身边的厨子是那个切菜笨拙的福运楼罗家传人，还有那个刀工很好的马耀星，这下两人像是对换了，罗家传人炒菜行云流水，马耀星时不时被岳宁用死鱼眼注目。
马耀星嘿嘿一笑，继续炒菜。
八宝乳鸽、干炒牛河、拆鱼羹、香芋扣肉、上汤焗龙虾、鲍鱼捞饭、菠萝咕噜肉、萝卜牛杂……
一道道菜从后厨到了前厅，到了餐桌上。
晚市结束，当日的主厨和当日服务领班带着厨师和服务人员，餐后巡台，餐台上台面整洁被表扬，茶杯里有水被表扬，餐盘里的菜吃完了被表扬，餐盘的菜没有归拢被批评，剩余的菜多，主厨尝过之后，炒这个菜的厨子来尝，分析问题。
这些问题变成了，白板上的“我们做对了什么”、“我们哪里需要改进”
最后是宝华楼全体员工的一张大合照，岳宁和岳宝华分别站在两边，中间的位置留给了阿明和阿星，以宝华楼全体职员说一句：“您的满意是我们进步的动力。”作为结束语。
这算是宝华楼对那条新闻的回应。
这是广告吧？还真是广告。但是在不同人眼里，却读出了不同的味道。
餐饮与住宿协会的会长，接受采访说：“宝华楼的管理值得同行学习。港城食品大多依赖进口，去年走私牛肉事件，那些走私牛肉生产日期已经超过五六年。如果我们酒楼能像宝华楼一样有严格的进料把关，我们市民吃到这种肉的风险就会少很多。还有他们开业前巡查和晚市结束后的巡查都非常好。”
有人问岳宁，她把这些制度公开不怕人学了去？
岳宁根本无所谓，上辈子几乎每一家大酒楼都有餐后巡台的制度。有的人家就会搞形式主义，就是他们宁宴也有一个酒楼经理巡台的时候，看见一道蒜子鳝筒里只剩下蒜子了，就训斥厨师，说厨师没做好这个菜，所以客人没有把蒜子吃完。蒜子是配菜，是提味增香的，这玩意儿基本上都会剩下。这就是外行训内行了。
巡台要真正巡到实处，并不容易。这个自己心里清楚就好，明面上她说：“没事啦！能给同行一点借鉴，也是宝华楼的荣幸。”
也有人看到宝华楼也已经回应说会派出岳宝华小徒弟和那个刀工特别好，炒菜很一般的马耀星参加厨王大赛。
他们觉得岳宁安排张骏明和马耀星参加厨王比赛很不明智，应该让把牛河炒得比她还好的何运邦和马耀星去参加比赛，退而求其次也是那个不会切菜但是会做菜的罗国强和马耀星搭档。
岳宁对此回应：“输赢无所谓，我更希望我爷爷的徒弟们能在决赛阶段会师，那我爷爷肯定很开心的啦！”
总体来说，大家把这个片子当成了美食片来欣赏，里面的一道道美食，太馋人了。
有大家熟知的拆鱼羹、干炒牛河、鱼生、啫啫煲，也有大家搞不太明白的菜。
这时候就要老饕出来写评论了，观众才不管杨裕合收没收钱，反正杨裕合写的文章他们爱看。
杨裕合介绍了宝塔肉的前生今世，着重说了一块五花肉一片倒底，牵连不断，寓意步步高升。
鸽吞翅又名仙鹤神针，宁宴这个用料极其讲究，用的是五羊金钩翅针，三十六日妙龄乳鸽，加上八百天老母鸡炖的鸡汤调制而成。
还有岳宁刮的木头，是滇西米线的一种调料，口味很独特，他吃过，香气很特殊，他很喜欢。
那家电视台可以去粤城福运楼门前采访，本港记者来宝华楼门前采访不是更加容易？
宝华楼又接受指定厨师，很多人都会点何运邦的干炒牛河，甚至有人说何运邦的干炒牛河全港第一，岳家祖孙没得比。
这个年代去一趟粤城多麻烦，来宝华楼是分分钟的事，食客们吃过之后，纷纷表示这是大实话。
岳宁的一句：“我阿邦叔在粤城可是有牛河邦的外号。”
于是，何运邦在港城恢复了他牛河邦的外号。
吃过罗家传人的拆鱼羹，大家也都认可，确实口感跟岳家祖孙的拆鱼羹相差不大了。
看他在广告片里的表现，食客表示，罗家传人的刀工真的要多练练。
原来宝华楼的特价菜是这么来的，难怪特价的乳鸽汤，乳鸽骨肉分离，特价的啫啫鸡煲也是，鸡皮和鸡架分开的，原来都是学徒们在练习啊？尤其是这个罗家传人，切坏了多少只鸡，多少只鸽子？
食客发散思维，要不学徒们练习拆蛇肉吧！他们想吃菊花五蛇羹。
岳宁搬出一张一人高的龙趸皮说：“五蛇羹最近没空练，我伯伯和大妈妈要到了，我要给家人做家宴，我伯伯明确跟我说，他怕蛇，不敢吃。龙趸皮可以安排上，我这两天确实要做昆仑鲍甫。”
观众：这又是个什么菜？

第89章 昆仑鲍甫
这些年内地传统手艺人才凋敝，港城还有些传承。
然而，港城也有港城的问题，饮食文化受到外界冲击，高档酒楼也喜欢用一些舶来品，比如鹅肝、松露、鱼子酱之类的珍贵食材。
一些制作工艺繁复，食材很难取得，又不好做的菜式，渐渐被遗弃。只有燕鲍翅还牢牢地占据粤菜高端食材霸主地位。
昆仑鲍甫就是这样一道即将消失的菜，后来确实也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
岳宁上辈子做这道菜的时候，这道菜已经消失了将近四十年，她是根据满汉全席的菜谱和自己的揣摩来做的。
这辈子，她能跟在有这个手艺的爷爷身边做一遍这个菜实在是幸运。
这张龙趸皮是岳宝华两年多前囤的，当时卖鱼陈告诉他，有船捕到一条四百来斤的龙趸，问他要不要鱼肉。
龙趸超过五十斤已经是珍馐，超过百来斤更是稀少，四百来斤那是可遇不可求，哪怕宝华楼不是做顶级食材的酒楼，他也没办法拒绝这样的好货。
去一看，更是忍不住了，这条龙趸品相太好了，要是龙趸皮被切割售卖，实在可惜。他决定买下整张龙趸皮，亲手晒制，到时候给几个老客做昆仑鲍甫。
只是后来，丁胜强那个事情一出，他忙于应付，哪里有空做这种耗费精力，吃得人又不多的菜？这么一来，这张龙趸皮就被他收藏了起来。
没想到却遇到了最最恰当的时机，宁宁要开宁宴了，他就拿出了这张龙趸皮给孩子。
菜谱制作过程还算详尽，但是发制过程就很简略。泡发的第一步，岳宁就知道自己上辈子的问题了。
爷爷说泡发要五蒸五浸，上辈子她就是蒸了之后，直接浸泡拔鱼鳞。
“以前没有冰箱，无法制作冰块，我们就用一桶一桶井水来冲洗它。”岳宝华跟孙女说，“这样发出来的龙趸皮，弹性十足。”
有人提点了，岳宁一下子就理解了，就像白切鸡，想要获得紧致的鸡皮，就需要九浸九提，鸡皮才脆爽Q弹。
除了龙趸皮，还需要发制很多食材。以前没有保鲜技术，鲜货很难保存，先民就用干制，腌制的办法保存食材，很多食材在干制过程中风味转化，反而有了比新鲜食材更加浓郁的味道。
鲍鱼就是干鲍的风味远远好于鲜鲍。这几天岳宁带着人在宁宴发制这些食材。
固然是要给长辈们做日思夜想的怀旧菜，宁宴以后的招牌菜，也要让这些富豪长辈帮她试试口味。
岳宁手头的事差不多了，她回自己的办公室，脱下厨师服，听见敲门声：“请进。”
“宁宁，你约了两点开始补习。现在一点五十分，我刚好有几件事，要跟你说一下。”杨志杰站在门口。
“OK。”岳宁从抽屉里拿出复习资料，放在桌上。
杨志杰坐下：“如你所料，御龙轩把我们广告里的几道菜全上了，还要上昆仑鲍甫了，还号称是楼家富主理。”
“他们已经在渐渐适应跟随者的心态。很不错！”岳宁就喜欢这种吵吵嚷嚷的跟随者，等于是给她打广告。
还想抢在宁宴正式开业前，先上昆仑鲍甫？
她爷爷是在福运楼鼎盛的时候学艺，昆仑鲍甫这道菜做了不知道多少遍。
但是，他收徒之后，从小摊子做到酒楼，宝华楼定位就是高性价比酒楼，而且这些年这道菜也不流行了，楼家富能有多少机会学这道菜？
自己上辈子精研菜谱，再说互联网上，自己发复刻旧菜，别人也发，同行之间互相交流，进行很多次的改进，才让这道昆仑鲍甫，上了宁宴的餐桌。
有些旧菜会消失，其实也有其本身缘故，龙趸皮发制不好，腥味会很重，很难靠佐料掩盖。
岳宁当时选这个菜出镜，正是料定御龙轩跟着上这道菜，她预估楼家富未必能做好这道菜。
“那家电视台和记者被骂了，都在说他们外行不懂门道可以，不能去宝华楼走一趟，点名几个厨子的菜，就能知道那几个厨子的水准了。”杨志杰笑着说。
岳宁耸肩：“不过是收钱办事而已，以为很有逻辑，实际上完全不了解内地的情况。”
“是啊！对了，宁宁，我找了两个人进公司实习，你帮我面试一下？”
虽然岳宁跟他说，让他试着自己决定团队的人选，他还是想跟她说一下。
“这个你决定，我相信你。”杨志杰是自己知根知底的人，是岳宁最想要培养的嫡系。
到底是二十出头的少年，岳宁这么说，杨志杰很开心：“嗯。”
岳宁想了想，还是得提醒他一句：“如果觉得不行，一定要学会果断让人走。真有问题，你可以问苏菲姐，她经验丰富。”
“好”杨志杰点头，“我们复习了？”
“嗯。”岳宁打开资料。
两人在办公室里复习，没有注意门口玻璃有人往里看了一眼。
岳宁一直自我加压，复习排得很满，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阿杰也算是超级努力的学霸，跟着她转，也有些吃不消。
岳宁见他，微微呼出一口气，说：“下次我们放松一点？”
“不用。”杨志杰说，“我要让自己跟上你的脚步。”
“是我不好，其实没必要这么紧张。我们都还年轻，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努力。下次觉得我东西太多，提醒我一声。”岳宁跟他说，人生很长，真没必要压力这么大。自己这个周扒皮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
杨志杰站起来：“我先走了。”
“OK。”
杨志杰拉开门，岳宁也站了起来，抬腕看表，乔君贤说要过来，晚上要带她一起出席一个订婚宴。她还得去赵熙如那里做个造型。岳宁正要打电话去他厂里问问，见乔君贤站在门口。
岳宁笑着拿了包走过去：“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乔君贤牵着她的手下楼。
今天他开了他那辆白色保时捷，岳宁坐了进去，乔君贤打开抽屉，递给她一封信，岳宁一看是小杨沟来的。
乔君贤开车，岳宁拆信，这信还老厚实了，里面分别折叠的三张信纸，她展开一看，葛大姐的、秀秀的和福根书记的。他们可真会省钱！
岳宁最关心的，还是葛大姐和阿根叔的事，葛大姐信里先谢过她给寄过去的衣服和零食，阿根叔带给她了，她很喜欢。后面是阿根叔说他的字太丑，让她代笔了。第一句就是“宁宁，托你的福，我跟月芹处对象了。”
岳宁看见这话笑得合不拢嘴，乔君贤问她：“你笑什么？”
“阿根叔跟葛大姐果然处对象了，全是我的功劳。”岳宁开心得都快飞起来了。
乔君贤笑着跟她说：“你是不是要回他们，你也跟我处对象了？”
岳宁瞪了他一眼：“神经。”
她又拿起一张信纸，福根叔就……岳宁笑，这是给她做思想教育呢？怕她在港城受资产阶级的腐朽思想，变得堕落了。
“哈哈哈，福根叔要是知道我跟大资本家的儿子处对象，他不得急死？”
“他是知道你自己就是资本家，会更着急。”乔君贤提醒她。
也是啊！岳宁拿起最后一张信纸，她给春梅婶一家子都送了东西，春梅婶让她别破费了。
这点东西对她来说算什么破费？不过自己这点东西，对她们来说可能一年都挣不到。
往下看就不对了，秀秀说春梅婶和忠义叔正在张罗着给她说亲，是隔壁村的一个小伙子，读过高中，刚刚当兵退役回来，人家是好人家，但是她不想这么早嫁人，爹妈都说让她不要错过了，她现在心里很烦。
见岳宁脸色都变了，乔君贤问：“怎么了？”
“春梅婶和忠义叔张罗着要给秀秀说亲。秀秀才十六岁，她还是半大的孩子。”岳宁头疼，“我知道春梅婶和忠义叔，他们也疼女儿，我阻止他们给秀秀说对象，人家恐怕也不听呢！”
岳宁把信里的内容读了一遍给乔君贤听。
在西北的时候，乔君贤见过那对夫妻，从岳宁的嘴里知道这对夫妻人很不错。他们给秀秀定这门亲事，可能真的是在他们可以选择的范围内是最好的了。
“秀秀年纪那么小，她懂什么，这个时候处对象，可能到十八岁再结婚，也可能十八岁的时候已经是孩子妈了？她是个挺聪明的女孩子，我原本想等慧仪姐姐，上海或者北京的合资厂开了，介绍她去给慧仪姐姐做个文员。”
乔君贤手指敲着方向盘：“我给你拍个电报回去，本来你就想让你阿根叔和葛大姐出来，也想让你春梅婶他们出来，那就这样，你就说听见秀秀要说亲了，你很高兴。你现在在港城也很好，跟我也处了对象。刚好我要在鹏城开工厂。你跟我说，让我替你安排几个人进工厂。让你阿根叔和葛大姐，还有秀秀兄妹俩，我记得你说过春梅婶有个大儿子对吧？还有那个小伙子，一起来鹏城。”
“小伙子也来鹏城？”
“多一个人又无所谓的。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两个人要是相处得来就相处，两人要是相处不来，到时候分手了就好了。”乔君贤说，“我打电话给李国强，他现在就靠着我做生意。让他去小杨沟想办法把人带过来？”
有了解决办法，岳宁就松了一口气：“好。”

第90章 崔慧仪的合作
今天岳宁和乔君贤是作为女方嘉宾出席订婚宴。
女方家里是做食品代理生意，男方做日本家电转口贸易很多年，都跟鸿安百货和商超有几十年的关系。
圆仔面就是女方家代理销售的，如今岳宁跟崔慧仪合作。崔慧仪也让岳宁去，说今天港城食品这块的人家都会到场。
食品这块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实际上很容易出超级富豪的一个行当。
上辈子那些互联网，高科技企业，资金需求实在太大了，所以股权很分散，最终企业很大，但是创始人持有的股份却不多。
而食品这块，卖矿泉水的，卖膨化食品的，甚至像她这样做餐饮的，好几个富豪都在财富榜前排。
乔君贤的家电代理公司，跟男方合作，现在家电工厂也跟男方合作。
赵熙如给岳宁挑了一件银灰色晚礼服，托尼老师给岳宁洗剪吹，艾米姐姐给岳宁化妆。
赵熙如抱怨：“你能不能不要穿宝华楼边上那家清仓大甩卖的T恤短裤了？你一年四季的衣服，我全包了行不行？”
“那些衣服材质挺好，我穿着挺舒服，你这些太淑女了，我平时后厨楼面跑来跑去，实在不方便。”
再说了，她还有那些新中式的衣服都没时间穿呢！
“对了，姐姐，我下个礼拜要回一趟粤城，你有空一起去？我们正好去见见那对老夫妻？”
“好，约好了。”赵熙如伸手挑了一下岳宁耳垂，“耳垂生得这样好看，不打个耳洞？”
“不用，不用！”耳环是好看，岳宁还是怕疼。
见她这样，乔君贤笑着伸手牵着她往外。
乔君贤开车到中环一家国际品牌酒店门口，他下车把钥匙交给泊车小弟，迎宾人员正要带他们往里走，他们先被狗仔拦住了去路。
“乔先生、岳小姐，你们两位有订婚的打算吗？”
这个问题也太突兀了，他们认识到现在也没多少时间呢！考虑这个也太早了。
乔君贤转头看岳宁：“五年之期依然有效。岳小姐还要念书，等她念完书，我再向她求婚。”
他反应比她还快，这真的是最好的答案。
岳宁微笑点头：“是的。我可不敢因为拍拖耽误念书。”
“你对御龙轩跟着你的广告片，推出鸽吞翅、宝塔肉和昆仑鲍甫，你怎么看？”记者又问。
“我无法阻止别人模仿，我只能尽力做得更好。不过能被模仿，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抱歉，我们要进去了。”乔君贤打了个招呼，带着岳宁往里去。
订婚礼场地在酒店的花园泳池畔。
乔君贤先带着岳宁跟男女双方打招呼，女方的大哥除了对乔君贤热情之外，还特意说：“慧仪刚才来的时候就说，今天君贤要带岳小姐来，今天总算是有缘见面了。”
“今天你忙，等下次有空一起组个球局，我和她一起来。”乔君贤说道。
“那可就说定了。”
寒暄过后，岳宁进宴会现场，见到了正在跟人闲聊的崔慧仪。
崔慧仪招手让他们过去，两人过去，刚刚聊了两句，有人来找乔君贤，崔慧仪说：“我来照顾宁宁，你去应酬你那些朋友。”
乔君贤在创业阶段，家境虽好，没有成绩，还是要广结善缘，岳宁呢，也是背景好，但是事业刚刚起步，也需要认识这个圈子的人。
岳宁跟乔君贤说：“你去吧！我跟着慧仪姐，她带我认识食品行业的人也是一样的。”
“去吧！去吧！我还不放心，或者说，宁宁什么时候让你不放心？”
乔君贤被崔慧仪打发走了，岳宁跟着她认识圈内的人士，上次在展会认识的新益调味的汪老板带着太太也到了，看见她们俩，立刻过来打招呼。
岳宁听他话里话外都是想要合作，岳宁发现了远处正看着他们的崔家昌，今天崔家昌带着他的三太过来，丝毫没有想要跟女儿碰面的意思，当然崔慧仪也压根不去搭理她爸。父女俩的关系已经完全到了冰点。
岳宁对汪老板客客气气，没有一句实际有用的话。她还想看崔慧仪下一步怎么做，如果崔慧仪想要救崔记，这些资源就不能冒然放出去。
时间到了，男女双方上台，岳宁跟崔慧仪说：“女方看上去很小呢？”
“刚刚英国留学回来。大部分大家小姐，都是念了几年书，回来接受家里安排，嫁个门当户对的丈夫。”崔慧仪想起姐姐也是如此，还好姐夫算是疼姐姐，还让姐姐出来做事。
岳宁看见乔君贤和他哥站一起，她试着在人群中搜寻周明灵的身影，她说：“君慎哥哥怎么没带周明灵？”
这时台上主持人请大家举杯祝福这对年轻人，岳宁举了杯，喝了一口饮料。
这个环节过去，崔慧仪跟她说：“周明灵有新恋情了，跟乔君慎分手了。”
“啊？君慎哥哥失恋了吗？”
“失恋个鬼啊！”崔慧仪笑，“乔君慎一个接一个找娱乐圈的女友，就是挡掉不必要麻烦的，又不是真拍拖。”
“什么？”
反正该打招呼的也招呼了，崔慧仪和岳宁拿了餐点，找了个位子坐下，崔慧仪说：“大家公子，尤其是乔君慎这种，自身有能力，还是注定要接班家族企业的，那得有多少女人往他身上扑？如果他愿意，像蔡致远那样，即便是真有喜欢的女人，依旧在外宣称单身，女人可以从这里排到维港。随便一个应酬的场合都会有女人坐他大腿上。”
她们俩正说着，一个穿着礼服拿着红酒杯的女人朝乔君慎走去，岳宁见乔君慎眼疾手快，微不可查地后退了一步，那个女子面前变成了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岳宁笑得叉子上的一块小牛排都掉了。
乔君贤那里也没好多少，一个女孩子找他搭讪，乔君贤把目光投向她，岳宁做好女朋友的职责，看向那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讪讪地走了。
“不想结婚，又不想被这些女人扑，最好的办法是挑一个不麻烦的，绯闻少的女明星做挡箭牌。周明灵在娱乐圈混，刚开始拍戏的时候，传出被资深男演员欺负，打戏真打，打到骨裂。导演逼着她演三级片，她不乐意。跟了乔君慎，还有谁敢欺负？蔡致远给她的资源，她只要好好演戏，就一定能火。她只要认真陪着乔君慎出席这种场合，出席这种场合，对女明星来说，不是求之不得吗？”
又来了一个做海味生意的老板，岳宁和崔慧仪跟他聊了两句。
乔君贤拿了点食物走过来坐下，岳宁从他的盘子里拿了一颗葡萄，乔君贤一脸期待，岳宁把葡萄塞进自己嘴里。
崔慧仪看着他们直笑，乔君慎走过来，岳宁一脸好奇：“君慎哥哥。”
“什么？”乔君慎坐下。
“周明灵有恋情了？”岳宁问他。
乔君慎转头看崔慧仪：“你跟她说的？”
“你有新目标了吗？”崔慧仪答非所问。
“我以为周明灵能多撑些日子，谁知道……”乔君慎耸肩，“刚开始还信誓旦旦跟我说，她只想好好演戏。”
“有新目标了没有？”崔慧仪再问他。
乔君慎叉了一只虾仁：“你以为找一只猫一条狗？大多是嘴里答应，没两天就犯规了。”
乔君慎低头吃东西，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似乎有道灼热的目光注视着他。
“乔君慎，要不咱俩凑一起吧？”
乔君慎正吃着一块蘑菇披萨，沾着披萨酱的蘑菇就这么掉在他裤腿上，崔慧仪狗腿地拿纸巾递给他：“便宜了那些女明星，不如便宜我？虽然，没有你，你妈也会支持我。可对外界不一样啊？我做你女朋友。就老一代的交情，你爷奶和爸妈都疼我，咱俩结婚概率有多高？”
崔慧仪往她爸那里看去，又回过头：“在这个时段上，你对我是强有力的支撑。对你来说，我崔慧仪的男朋友，谁敢肖想？”
乔君慎擦了裤腿上的蘑菇，把纸巾放在骨碟里，看着崔慧仪，崔慧仪还给他使了个眼色。
“你在这个场合，在君贤和宁宁面前谈这个？”乔君慎看向目瞪口呆的岳宁，还有一个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的弟弟。
“合作吗？有什么不能谈的？”
岳宁反应过来，这不就是言情小说里的协议婚约，先婚后爱。
见乔君慎沉默，崔慧仪继续劝：“找谁不是找，找我不更好？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岳宁顺着她说：“机会难得，清仓大甩卖。过了今天，明天就涨回原价。”
“崔慧仪，你真是……”乔君慎告诉自己，崔慧仪今年多大，他就认识崔慧仪多久，她那个脑子能想出这个来，绝对不算是离谱。
崔慧仪往他身上靠去：“这些我都会。”
乔君慎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被崔慧仪靠了个正着。
他还在看身边这个小鸟依人的崔慧仪，岳宁说：“好像有狗仔。”
乔君慎看了一圈，酒店花园很难杜绝的狗仔的潜入，明天估计又是八卦漫天。
他再次看崔慧仪，像是下定了什么重大的决心。说：“行吧！”
“那个周明灵一点都没有契约精神，她居然这么随便跟你断了。不能让她对外说是她甩了你，而是你甩了她。”崔慧仪站起来，“走，我陪你去走走。”
岳宁和乔君贤看着崔慧仪落落大方地挽着乔君慎，在场内谈笑风生，肆意悠然。
她转过头去，见崔家昌的脸色更加凝重了……

第91章 崔家昌的决定
乔家大公子和崔家二小姐传出恋情。
这个消息意外，又是意料之中。香江上流社会几乎都是亲戚，乔启明和项立德是老友，崔慧仪的圆仔面能起来，有乔太多少功劳？乔家人喜欢崔慧仪谁不知道？
估计是乔君贤都定了下来，作为家族接班人乔君慎有了压力，平时家里可以容忍他跟明星玩玩。
真的要娶妻，那还是得娶身家对等的姑娘。所以，乔君慎跟周明灵分手选崔慧仪，也是天经地义的。
这么一来父女斗法，崔家昌是一点胜算都不可能有了。
崔家昌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已经烂透了的销售数据。昨天他参加订婚宴，原本还有一点奢望，期望老朋友们能帮帮忙。
人吗？都是捧高踩低，他们连敷衍一下他崔家昌都欠奉，一个个都去捧着小女儿。
更何况，就在那个场合上，女儿和乔君慎出双入对。
崔家昌捏了一下眉心，还记得俩孩子小的时候，就喜欢凑一起玩，叶应漪还跟彩英说过，要不以后做儿女亲家？
彩英也喜欢乔君慎，自己也很希望小女儿能嫁进乔家，乔家家风正，而且从上到下都不嫌弃慧仪这个咋咋呼呼的性格，再说叶应漪还是港城鸿安百货商超的总经理，女儿嫁入乔家，对他对崔记有莫大的好处。
后来彩英走了，孩子也大了，乔君慎身边人不多，却也从来不缺女友，也没人提这件事了。
谁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居然在一起了。这还有他的活路吗？
“崔先生，陈老板来了。”秘书提醒他。
陈老板跟他合作很多年了，这些日子来催款的供货商太多了，自己能推则推，唯独陈老板，有这么多年的情谊在，他不好推的。
崔家昌站了起来，走到外头，把陈老板接了进来。
两人坐下，陈老板看着老友满头白发。他给崔记供货，也给立德供货，父女俩的恩怨也算看得清楚。
他也觉得崔慧仪未免太过于不念父女之情，然而局势到了今天，还谈情已经没有意义，理智一点，就是拿着条件放桌上谈。
崔家昌过去沙发上坐下，秘书给客人倒了茶。
崔家昌说：“老兄啊！十几年的老交情了，我也知道你困难，但是我也是没办法，再给我宽限些日子，行不行？”
“我缓一天两天是没问题，局面就在这里，你真能一直拖下去吗？”陈老板开门见山地说，毕竟他还有那么多货款没回。
崔家昌沉默了，陈老板说：“今天的八卦铺天盖地，以前乔家帮令千金是看在你老泰山的份上，现在可是帮未来儿媳妇。她如今气势如虹，后面又有这么强的后盾，你根本斗不过她。”
“我也想啊！”崔家昌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很冤，他只是想留点股份在手里，除了两个女儿，他还有一儿一女，钟月珊肚子里还有一个。全给女儿了，其他几个怎么办？
他说着自己的烦恼，老朋友抽了一口烟，也替崔家昌叫屈，他只能分析形势给崔家昌听：“你舍不得，你想留给其他几个。那我问你，你留得住吗？你想留点钱在手里，索性把崔记和立德的股份全卖了？”
“怎么可能？崔记是我一手创立的，这个时候贱卖出去？”
“你现在不卖，接下去估计也会易主吧？只怕到时候，别人在市场上收满了股份，逼你用立德换。”陈老板提醒他，“你自己想想吧？崔记在慧仪手里，崔记这个名字还保留着，跟她谈谈，我个人觉得放弃立德，把崔记大部分的股份给姐妹俩，你自己看看留少许股份在手里，以慧仪的本事，你那么点股份，也够那三个孩子衣食无忧了。”
陈老板也知道自己越俎代庖了，不过这也是唯一让他们这些供货商还能拿到钱的办法。
陈老板走了。
崔家昌一支一支烟地抽，拿起电话打到立德，女儿的秘书说她还在开会。
崔家昌挂断电话，决定亲自去立德。
崔记在新界，立德在港岛，路上要点时间，车子穿过隧道，旧事浮光掠影。
彩英盈盈笑地看着跑楼回来的他，威严的岳父指点他生意，慧文像小鸟一样扑向他。除了没个儿子，那是他最开心的日子。
岳父去世，他有了俞婉媚，俞婉媚生了儿子，他跟彩英商量，可不可以把慧书抱回来，当成她的儿子养，他给俞婉媚一笔钱，跟俞婉媚断了。
彩英歇斯底里地跟他闹，他那时候觉得大家小姐也不过如此，居然也跟泼妇一样。
看着失去理智的彩英，他把立德放在桌面上，问彩英，她有本事经营立德吗？一个被娇生惯养的大家小姐，就算是把偌大的家业交给她，她敢接吗？彩英不再说话了。
当然他也退了一步，再也不提把慧书带回来的事，也就不可能跟俞婉媚断了联系。
彩英没有福分，得了绝症，弥留之际最不放心的就是两个女儿，用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求他继续好好经营立德，她不求其他，只求他等两个女儿大学毕业，把立德交给女儿。
到底是少年夫妻，他心疼心软，满口答应，一定好好经营立德，等两个女儿长大了，有了担当，替她把立德分给两个女儿，甚至自己还痛哭流涕地说：“没有爸和你，崔记哪有今天，崔记也有慧文和慧仪的份。”
他当时并没有把立德当回事，毕竟岳父去世这么久，他对立德经营也没有上心，立德早就不是那个立德了。彩英想要把立德交给女儿，问题是两个女儿有这个本事吗？到时候把立德卖了，当成女儿们的嫁妆吧！
他没想到的是，在他花天酒地的时候，彩英逼着两个女儿念书，逼着两个女儿学商科，她自己没有经营立德的本事，她培养了两个女儿。最后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车子到立德门口，门卫见到他的车子，拿出了访客登记表。
这是把他当外人？崔家昌怒了：“不知道我是谁？”
“您和您的车子没有登记，不能进。”门卫也强硬，上面反复强调，尤其是崔记的人，更要注意。
被门卫向防贼一样看待，崔家昌愤怒地填了访客登记表，门卫放了他进去，但是跟了过去，让司机把车停在指定位置。
崔家昌从车上下来，走进办公楼，脚还没踏上楼梯，前台小妹说：“崔先生，请在接待处等一下，我先打电话上去通报。”
“我要登记，我要通报？你们知不知道我是立德的最大股东？”崔家昌一声怒吼，把前台小妹吓得退后了一步。
“是我的要求，我可不想再次被人下硼砂。”崔慧仪陪着客户出现在楼梯口。
崔家昌沉着脸看着女儿，崔慧仪把客户送了出门，转身回来看自己的亲爹。
“这几天在崔记发脾气还没发够，还要来立德发？”
崔慧仪给前台小妹使了个眼色，前台小妹回到位子上。
“走吧！去我办公室。”
崔慧仪往上走，崔家昌跟在女儿后面，父女俩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有会客区，有沙发。崔慧仪直接坐在办公椅里，崔家昌只能像她的下属似得，坐在她对过，父女俩对视。
秘书端了茶给崔家昌。
崔慧仪靠在办公椅里：“您最好说点可行的方案。还说那些有的没的，只是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
“你就是这样对你爸爸说话的？”
崔慧仪拿起咖啡杯，勾唇笑了一声：“您要不要回忆一下，用什么口气跟妈妈说话的？”
崔家昌耷拉着嘴角，崔慧仪喝了一口咖啡：“你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手里没牌的人，拿什么来谈条件？’那天你走了，妈妈恨她是女儿身，恨她肚子不争气，生了我们姊妹俩。妈妈说女孩子天生没牌，我不信。现在牌在我手里。你可以用那样的口气，对着帮你起家的老婆说话。我为什么不能用同样的口气对您说话？”
崔家昌盯着她看，崔慧仪笑着迎视他，她说：“说吧！”
崔家昌终究颓败下来：“立德全部转给你们姐妹俩，你占七成，慧文占三成，崔记我留10%，剩余的股份，你占三，慧文占七。两家公司，股份我不能平均分配，即便是亲姊妹，涉及到利益，必须保证其中一人有绝对的话语权。慧文有经营辉煌的经验，她背后也有资金支持，还有你的支持，我信她能把崔记拉起来。”
崔慧仪没想到他能放弃得这么彻底，也理解他这么分配，她们姊妹俩，姐姐小时候，父母还很恩爱，姐姐对他的感情，深一些。要是崔记到自己手里，大概率是会被自己给卖了，到姐姐手里，姐姐还愿意去好好经营。
崔慧仪说：“我得跟姐姐商量，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接手崔记。”
“你们好好商量一下，商量好了跟我说一声。”
崔慧仪叹了一声：“还有一件事，如果你不想崔慧书被那个女人连累，最好安排他们离开港城。否则你那个二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给你搞出不可收拾的局面来。”
崔家昌站了起来，转过身，脚有点轻飘飘，他终究还是放弃了自己一生的心血。
他一步一步往外，女儿送客户，却没有送他，他是一个桌上没有牌的人，他能怎么办？
就像彩英弥留之际，不信他会好好经营立德，会好好照顾两个女儿，她也只能把立德和女儿们托付给他。
崔家昌下了楼，上了车，跟司机说：“去俞婉媚那里。”
自从上次闹得动静很大之后，老爷都没去过二太那里，怎么来了立德后，要去二太那里？司机不解，但是作为司机最好的习惯就是什么都不要知道，只需要把老爷送过去。

第92章 俞婉媚的思路
俞婉媚看着电视新闻，新闻里崔慧仪勾着乔君慎笑意盈盈回答狗仔提问，承认两人恋情。
乔君慎也亲口承认：“我们也算是青梅竹马，兜兜转转还是觉得对方最适合。”
记者问两人婚期在什么时候？
崔慧仪诧异地说：“难道不该先拍拖吗？”
后一条新闻是女儿跟乔君贤，两人参加同一场订婚宴，乔君贤说岳宁要先读书。
崔慧仪年纪不小了，跟乔君慎在一起，不可能谈很久，估计一年半载就会嫁入乔家。难怪乔家明里暗里支持崔慧仪，说到底是乔家看中的儿媳妇。
这么看下来，立德肯定是保不住了。不知道崔家昌还在考虑什么？
这个时候大大方方，把立德敲锣打鼓送出去，做了两个女儿的嫁妆，保住崔记要紧。
现在最麻烦的是那个怀孕了的钟月珊，钟月珊原本是崔记的法务人员，是个律师，虽然长得不漂亮，但是胜在年轻，还聪明，有学问。崔家昌现在对慧书已经失望了，要是她生个儿子出来，那就麻烦了。
崔家昌都不来她这里，她打电话去崔记，秘书总是推说崔先生很忙，没空。
没空？是陪钟月珊这只小妖精去了吧？
俞婉媚听见外头有动静，好像是汽车进来的声音，她走了出去。
她见崔家昌从车上下来，连忙走过去，柔声唤：“家昌，你好些日子不来，慧书一直说想爸爸了。”
被女儿逼到退位，崔家昌也不知道该说像狼一样的女儿好，还是像羊一样的儿子好。
他不需要像慧仪一样的女儿，也不需要像慧书一样的儿子，要是慧文不是长女而是长子就好了。
慧文有能力，又重感情。
可惜啊！他命里没有那样的儿子，只希望慧文能好好经营崔记，让崔记这个牌子能留下来。
“是吗？慧书呢？”崔家昌问。
“去学钢琴了。”俞婉媚陪着崔家昌进屋。
崔家昌坐下，见电视里正在播放宝华楼的新闻，有人去御龙轩吃了鸽吞翅，又来宝华楼吃八宝乳鸽，食客大赞宝华楼的八宝乳鸽做得香气袭人，味道浓郁，虽然没说御龙轩鸽吞翅是不是好吃，但是这人说期待宁宴的鸽吞翅。
御龙轩的郭世杰真不知道是个什么脑子？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惹岳宁？崔家昌摇头，自己是没办法，这个女人就是岳宁的亲妈，还是害得他们父女去西北受苦的亲妈。
崔家昌把目光从电视上收了回来，看着俞婉媚说：“我打算送你和慧书去加拿大。”
“送我们娘俩去加拿大？”俞婉媚吃惊地复述。
“嗯，我把崔记和立德都交给慧文和慧仪了，如果慧铃母女愿意去，我也送她们过去。”崔家昌呼出一口气，“我等月珊生了以后，等孩子大一点，也打算去加拿大，就去那里养老了。”
所有生意都交了出来，他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做。大女儿虽然对他还有感情，但是失望也是真失望了，两个孩子跟他都不怎么亲，他也别想享受天伦了。
到不如去加拿大养老，至少还有三个孩子在。
俞婉媚看着崔家昌，真是担心什么就来什么。崔家昌说把立德交给两个女儿，她相信。但是崔记他怎么会交出来？这是在骗她，他们母子去加拿大，他在这里等钟月珊生孩子，如果生了个儿子，他就守着这个儿子了吧？现在他说什么，自己都不能信了。
“慧书读书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送去加拿大？”俞婉媚问。
崔家昌看着她：“不是光你们母子去，其他人也会去。你留在港城有什么意义？看你女儿风光无限，却跟你屁丁点关系都没有吗？离得远远的，不好吗？”
为了离女儿远远地，所以她要去加拿大？这算是什么破烂理由？俞婉媚也不想再听这个男人任何话了。
与其跟他争辩，他发起火来再打自己一顿。到不如自己想想接下去该怎么办。俞婉媚说：“大概什么时候走？”
崔家昌原本还担心俞婉媚不肯去，见她很快就答应了，想来也是知道她那个女儿不是省油的灯，不想再纠缠了吧？
他说：“我马上安排你们的手续，大约两到三个月就可以。我会在那里安排好慧书的学校和你们的房子。”
“我听你的。”俞婉媚说道。
俞婉媚听话就最好了，崔记还有很多事，他还得去跟慧文说一句，他还是担心小女儿作梗，他得让慧文相信他，这次他是真心实意，要把家业交给她们姊妹俩。
崔家昌站了起来，俞婉媚试探说：“慧书马上要回来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
俞婉媚看着崔家昌往外走，有了钟月珊肚子里的那个，这么多天没见儿子，等一等都不愿意了。他们母子真去了加拿大，只怕是再也回不来了，崔记和慧书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
宁宴这里，周老爷子对着炖锅两眼放光。岳宁揭开锅盖，不同于刚才岳宝华那一锅，完全是干鲍炖煮的味道，这次蒸汽里混合了鱼汤的鲜香和陈皮的清香，一块挂着粘稠汁水的鱼皮被夹了出来。
普通鱼都是鳞片在外，鳞片□□，龙趸则是皮包着鳞片，经过五次蒸，五次浸泡冰水，拔出皮下鳞片后，鱼皮上的孔洞竖立，就像龙鳞一般。这样一块鱼皮，传统做法就是和炖煮好的鲍鱼再同煮两个小时使其入味，基本上呈现的还是干鲍的浓郁味道。
岳宁上辈子研究了众多菜谱，也跟顶级大厨和网络野生厨子讨论再讨论，总结再总结之后，她加入了龙趸骨熬的汤，另外加上陈皮和鹿筋。
上辈子她加上陈皮或者柚皮，是为了去除最后残留些许腥味，这辈子爷爷在发制的时候，腥味已经去除干净，现在放陈皮就是取它的香味。
这个季节还没有柚皮，要是有鲜柚皮，她也就不用陈皮了，松软肥厚的柚子皮一同炖煮，清香入汤，汁水入柚子皮，这吸饱了汤汁的柚子皮都能松软如芋头，异常好吃。
加鹿筋是因为龙趸骨汤不能和炖煮干鲍的食材一样煮几天几夜，否则就吃不出龙趸骨汤的鲜味了，又要维持鲍汁的浓稠，她就加入了鹿筋，胶质满满的鹿筋调节了汤汁的浓稠度，也增加山珍的风味。
岳宁把龙趸皮切成条，一小块龙趸皮配上一只十头的网鲍，淋上汁水，这就是她的昆仑鲍甫。
“周爷爷。”岳宁伸手请周老爷子品尝。
周老爷子用餐刀将龙趸皮一切为二，叉子叉起颤颤巍巍龙趸皮，龙趸皮上的汁水缓慢地往下滴，龙趸皮进入嘴里，不再是纯粹的传统鲍鱼味道，龙趸是石斑鱼，这个汤汁里有石斑鱼原本鲜美。
周老爷子好吃，来了港城，给岳宁试菜，他也去大街小巷吃，昨天他就去一家号称是五蛇羹做得很好的店家，去吃了一碗五蛇羹。味道是不错，因为那是碗仔翅的味道，味道又是错的，因为五蛇羹是五种蛇做出来的羹汤，蛇羹没有蛇味，叫什么五蛇羹？
“龙趸皮和鲍鱼是这道菜里同等的两个主材，不能分高下。就是三十年前，我吃到的昆仑鲍甫，也是单一的鲍鱼味，宁宁这么做，龙趸和鲍鱼相互融合，又不分主次，如太极的阴阳，好吃！而且有特点。”周老爷子侧头对也在细品的岳宝华说，“宝华，你说呢？”
“确实，昆仑二字意思就是昆仑山上的巨龙，龙趸皮被称为龙鳞，本就应该龙趸皮为重，鲍鱼在后，一直以来，我们都是以鲍汁炆龙趸皮，少了龙趸味。”岳宝华也这么认为。
岳宁笑着说：“那就定这个版本了。”
“好。”
一切都准备好了，岳宁眉开眼笑：“爷爷，我去换衣服了，这里就交给你了。”
“去吧！”
岳宝华接手厨房，带着三个厨子，一起准备今天的晚宴。
岳宁回办公室，换了衣服，穿了那件天青色花罗的上衣和白色绸缎裤子，干干净净素着一张脸，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看时间已经十点左右了，她下楼去，在门口等了七八分钟，乔君贤到了，她坐上车，一起出发去口岸等莫伯伯一家。
乔君贤开车到鸿安大酒店，在叶应漪和乔家和的陪伴下，南洋的亲戚们走了出来。
岳宁跟着乔君贤下车，按照莫伯伯养女的辈分，她和乔君贤是同辈，大姨和大姨夫，大姨明明上了年纪，头发花白了，还是好漂亮，岳宁想不到这个气质温婉说话软软得女士，经营着新加坡最大轮船修理公司，曾经在滇缅公路上冒着炮火前行的司机。大姨夫头发花白，却只给他增添的气势，身材保持极好，是个超有味道的帅大叔。
大舅舅也很有气势，乔君贤和大舅舅长得挺像，大舅妈漂亮又爽利，眉眼间就是蔡家人的样子。
还有三舅舅和三舅妈，两人都戴着眼镜，很有学者气质。听乔君贤说，三舅舅是建筑师，三舅妈是跟大妈妈一起被叶家领养的孤儿。
大家一起上了车，车队出发，往口岸去，他们要去接回二十多年没有回家的亲人。

第93章 莫家抵港
岳宁站在口岸边等，听大姨夫和三舅妈说当年。
1938年年头上海寒潮，三舅妈说她只有五岁，在冰雪中，她都没有裤子穿，是大姨夫用一条围巾裹住了她。
在大姨夫的运作下，她和苏家宅的三万多名难民，被送到了南市难民营，有了衣服可以御寒，也在那里认识了大妈妈。
大妈妈的爸爸在闸北办了学堂，日军空袭炸了学堂，大妈妈的爸妈为了护住孩子们，全被炸死了。大妈妈这样一个大家小姐也成了孤儿。
三舅妈说她是苏北逃难来的孩子，不会说话，在难民营被其他孩子欺负，大妈妈能说会道，保护她，还专门找修女嬷嬷告状。
听到庄宝如特别会告状，大家都笑死了，大姨夫也笑：“真的，宝如这丫头，特别会告状，那些孩子恨她，那时候的向好不会说话，像小牛一样撞过去，把那些孩子撞翻在地。”
大姨说：“宝如刚到新加坡那会儿，学校里老师在宣扬殖民者给殖民地带来的好处，宝如说老师不提殖民者给殖民地带来了深重的灾难，害得校长找我过去，让她连跳两级进了中学。”
岳宁想起每次上海来信，莫伯伯总是担心大妈妈，大妈妈能言善辩，在那样的日子里，这样为他奔走，他担心会连累到大妈妈，最终大妈妈还是把莫伯伯的问题说明了，提前把莫伯伯转回了上海。
她说：“如果没有大妈妈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去跑，到处去说明问题，莫伯伯哪儿能那么早回上海？”
大家说着庄宝如年轻时候的趣事，正在说话间，他们看见一家四口从口岸走了出来。
三舅妈都一把年纪了，还像个孩子一样奔跑过去：“姐姐。”
岳宁见大妈妈抱住了三舅妈，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
大姨过去给两个妹妹擦眼泪：“傻不傻，上次去上海已经哭过一回了，还哭啊？”
岳宁和乔君贤等在边上，等长辈们叙旧叙完，莫维文招手：“囡囡。”
岳宁见两位姐姐看向莫维文，又看向她。
岳宁走过去，一位姐姐说：“爸爸还有一个囡囡。”
“对啊！对啊！”
莫维文介绍，那个戴眼镜很斯文的女生是莫颖，另外一个长头发小圆脸的是莫雅，岳宁叫：“姐姐好。”
乔君贤在她身边：“小颖、小雅，我是你们君贤表哥。”
“表哥好。”
“好了，好了！要说话，回鸿安去说，好不好？”大姨夫说，“都给我上车。”
大家簇拥着一家四口去停车场，各自上车回到酒店，乔君贤停了车，岳宁和他牵手一起上来，正站着的莫维文看见了两人牵着手，推了推眼镜，再仔细看。
岳宁心虚地松开了乔君贤的手。莫维文把眼光投向他们俩，叶应漪跟妹夫说：“君贤和宁宁拍拖。”
“拍什么？”莫维文不解地问。
庄宝如一下子反应过来：“就是处对象。”
莫维文倒抽一口气：“处对象？”
岳宁点头，莫维文看着她：“等下跟我上楼。”
虽然莫伯伯表情很和顺，岳宁还是想起自己做错事，被爸爸和莫伯伯一搭一档，一个红脸一个白脸训的时候。
“哦！”岳宁只能认了。
乔君贤还想牵岳宁的手，岳宁可不敢再牵了。
还好大姨夫是这个家，当家做主的人：“宝如、维文，你们先进房间，把东西放了，咱们再下楼吃饭，宝如有很多年没回新加坡了，中午咱们吃南洋菜，我们在餐厅等。”
岳宁以为躲过一劫，莫维文招手，行吧！跟过去吧！
岳宁跟着一家人上了楼，莫维文让两个女儿先去她们的房间，他们夫妻带着她一起进房间。
进了房间，莫维文这才叹了一口气：“囡囡，你才几岁？就处对象？你这个年纪，最需要的是读书，学知识，充实自己。你爸爸说以后给你找个好人家，被我说了半宿，我跟他说，不是要让你找个好人家，是要让你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有饭吃。你爸爸走的时候，他最不放心的就是你，那时候我一个泥菩萨，自身难保。也无从答应他什么？后来，你自己坚强起来，我想他也放心了，我也放心了。可你才来港城几天，就拍拖了。”
庄宝如不高兴了：“维文，君贤是我外甥，是三姐姐的儿子。”
“不管男孩子有多好。什么岁数，就做什么事。小颖和小雅去美国，那边咱们的亲戚，咱们的朋友，里面没有好孩子吗？这些好孩子追咱们小颖和小雅，你愿意吗？我们送孩子出去干嘛？送她们出去读书，见世面。不是早早地嫁人，结婚生孩子。”
岳宁解释：“伯伯，我没有早早嫁人，我跟君贤约定了，先等我读完大学，拿了硕士学位之后，再结婚。”
莫维文啧了一声：“还是太早了。你爷爷怎么也不管住你。”
“爷爷，管不住我。”
莫维文没好气地看着她。
门铃响了，庄宝如去开门：“三姐。”
叶应漪进来：“宝如、维文，下楼了。”
“我们马上来。”
不能让亲人们等，莫维文摸了摸岳宁的脑袋：“走吧！一起下楼了。”
叶应漪陪着他们一起下去，她跟两个外甥女说：“中午跟妈妈一起吃新加坡菜，晚上呢？我们去宁宁的宁宴吃大餐。”
“宁宁的宁宴？”莫维文不解。
“宁宁来港城之后，她做的菜广受好评，大哥买下了一家高级餐厅交给宁宁经营，以后鸿安大酒店进入内地，宁宴也跟着一起去。”叶应漪跟莫维文说，“而且宁宁还跟粤省农产品进出口公司达成协议……”
小颖不禁赞叹一声：“哇，宁宁你可真厉害。”
莫维文诧异地看着她，岳宁低头：“我比较会做生意。”
“天生做生意的料。”叶应漪说。
到了楼下，一家人进了餐厅，在莫维文的注视下，岳宁挨着小雅姐姐坐，跟乔君贤分隔两端。
庄宝如对爱人这种老丈人看女婿，哪儿哪儿看不顺眼的样子，实在没办法，只能给他夹菜，让他多吃，少看。
吃过饭，岳宁跟伯伯道别，说要回宁宴准备晚宴，莫维文问：“嫌我烦了，是吧？”
“哪有啊？”岳宁问他，“臊子面吃不吃？洋芋擦擦吃不吃？”
在西北的时候想上海单位里的葱大排、黄酱，回了上海倒是时常想父女俩做的菜，他说：“吃。”
乔君贤过来：“小姨夫，我送宁宁去宁宴了。”
莫维文嘴角又耷拉下来，大姨夫说：“维文、宝如，我们和家和一起去聊聊两艘船的情况。”
余家的兴泰和乔家的方达，各自给国内下一条六万吨的散货船，庄宝如是主设计，莫维文也是关键部分的设计人员。
夫妻俩要走，莫维文突然转身：“君贤，送了宁宁，再回来一趟，我跟你聊两句。”
乔君贤看着小姨夫，莫维文也看着他，他点头：“嗯，我马上回来。”
乔君贤送了岳宁去宁宴，他立马开车回鸿安，到大姨夫的房间门口，敲了门，他推门进去，正在大笑的小姨夫，突然收住了笑容。
长辈们全部一脸看好戏地盯着他看，乔君贤有些紧张：“小姨夫，我回来了。”
莫维文站了起来：“姐姐姐夫，哥哥嫂嫂，我跟君贤聊几句。”
乔君贤跟在小姨夫后面，去了小姨夫的房间，小姨夫在沙发上坐下，乔君贤识相地关了门。
莫维文看着乔君贤，宝如的这个外甥第一次见面，给他的印象非常好。
要是囡囡二十三四岁的时候遇到这样的男孩子，他肯定一点都没意见，他说：“君贤，坐。”
乔君贤战战兢兢地坐下。
“君贤，我是你小姨夫。不过更是宁宁的爸爸，至少我心里是这么认为的。当年，我从上海到西北，你小姨最担心的是，我这个不会做饭的人，会不会饿死。实际是，会不会做饭的，都有可能饿死。会做饭的，比不会做饭的，多个好处是，他会找吃的。他挖了野菜，煮了给我一起吃。宁宁爸爸问题比较简单，莫家有人在美国，有人在台湾，有一阵我很难。如果没有宁宁爸爸的悉心照顾，我这双腿，就真的废了。宁宁爸爸没的时候，我无法承诺一定能照顾好孩子。但是我心里早就答应了。你小姨帮我跑那么多，终于我可以离开西北，把宁宁留在西北，我已经对不起宁宁爸爸了。”
莫维文看着乔君贤，这孩子长得也好，谈吐也好，不过……总之……
乔君贤抬头看着莫维文：“小姨夫，我喜欢宁宁，是真心的。”
“刚才，你爸妈也说了。你们谈恋爱我同意，但是，我希望你能信守承诺，发乎情，止乎礼。我不管港城的风气如何，你们俩不许胡来。否则，让我知道，我不会管咱们是至亲，我只站在宁宁身边，她是我女儿。”莫维文脸色肃然。
乔君贤连连点头，他用最真诚的心表示：“小姨夫放心，我绝对不会。我等她大学毕业，等她拿到硕士学位，我再跟她求婚，婚前，一定是发乎情，止乎礼，不会逾矩。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宁宁爸爸的坟上，告诉她爸爸一声。我希望婚礼上，小姨夫能陪伴着宁宁走向我，把她放心地交给我。”
莫维文看着他，他也知道自己未免太过于紧张，乔家人的品性，自己应该放心。
“好，我相信你。”

第94章 欢迎宴
战争年代，香江和南洋的不少豪门，送孩子去远离战火的美国避祸，庄宝如在港城也有二十多年未见的同学玩伴，叶应漪跟姐妹一起商量了，把这些人也都请了。
二三十年了，中间有多少惊涛骇浪？那些败落的，也就不想再见故人了，来得大多是门庭依旧的人。
故而，尚未开张的宁宴大酒楼门前停车场，来了不少豪车。
这些年穿惯了布衫长裤的庄宝如在姐姐妹妹们的陪伴下，换上漂亮的连衣裙，化了妆，盘了头发，莫维文也重新穿上了西装。
两人带着女儿们，辨认着一张张记忆中脸，转眼青丝成白发，千言万语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一起坐下，我们先吃饭，边吃边聊。”叶应漪揽着妹妹坐下。
崔慧仪作为乔君慎的女友出席这次宴会，刚落座就忍不住对着乔君慎笑。
乔君慎被她笑得莫名其妙，她说：“这个萝卜开会，是不是要成宁宴的招牌了？”
今天岳宁的萝卜开会，特邀嘉宾是海参，各色萝卜围着海参。
其他菜倒是没有重样的，酱红色和白卤的鸭子拼成了阴阳两鱼的形状，透明啫喱杯装着一只带着酱汁的虾仁，脆皮做成小船里面装了红色的草莓粒、白色浇了蓝莓果酱的山药泥、绿色哈密瓜粒，黄瓜拼接成翻开的书本，里面用了四种烧腊拼盘，青山宝塔和斜阳之下是剔除了鱼骨鱼皮的洁白鳗鲞，毛豆、鸭舌、肚尖和半剥开的蟹钳组成了糟味四拼，边上是一只振翅的丹顶鹤与松树，红色裙边拌白色的云耳，红白相间摆出了牡丹花造型。这是今天的八道凉菜。
“好漂亮！”小雅轻轻说一声。
莫维文说：“宁宁在偷懒。”
“啊？”小颖不解。
“这些又没什么技巧，是最最简单的摆盘方式。你志荣叔能用萝卜雕出一条栩栩如生的飞龙，宁宁也会。”莫维文指着那个青山宝塔说，“这个顶顶简单，切几片黄瓜，这个宝塔，你志荣叔自己做了个工具，一根萝卜去了头尾，四面用那个凹凸的刀一切就出来，这个丹顶鹤，萝卜切片，他有竹片制成的丹顶鹤样板，照着画一下。今天这么多桌她一个人，来不及，她的手艺，能把画用在菜上。”
“是啊！宁宁给我们做过，我记得最深的，是那道断桥残雪……”乔君贤一起头，其他人也跟着说起。
叶家大姐夫余嘉鸿站起来举杯，大家一起跟着站起来，余嘉鸿说：“二十四年前，宝如从美国辗转回到新加坡，拜别祖父母，辞别家人，我和应澜送她到港城，她一个人提着箱子，走过了口岸，回到祖国。二十多年了，她回来了，我们欢迎宝如回家。”
庄宝如带着家人举杯：“谢谢大家！”
她能说会道，此刻却不想多说，往事不可追，行业里，国内与国外差距犹如不可逾越的鸿沟。当年选择回来，是不想给他国造航母，想要为祖国造军舰。今时今日，她依旧是这个目标，雨过天晴了，没必要再提。
举杯之后落座，余嘉鸿夹了一块鸭子，吃进嘴里，他惊喜地跟太太说：“应澜，重庆的卤鸭子。”
叶应澜也夹了一块，吃了一口：“是，味道大差不差了。”
“这是樟茶鸭。”乔启明吃着鸭子，“这一红一白尽是巴蜀风味。”
小雅吃了一个琉璃盏虾球，她仰着头，眼泪都要出来了。
叶应漪给外甥女喝茶：“虾球有芥末，第一次吃不习惯吧？”
小雅喝了一口茶，仔细砸吧了一下味道：“其实，还蛮好吃的。”
这时一股带着酒味的奇香袭来，
乔启明猛吸一口气：“这是糟钵头？”
庄宝如点头：“好像是。”
莫维文笑：“肯定是。志荣让囡囡背过这个菜谱。”
乔启明伸出筷子夹起了一块油豆腐泡，吸饱了汤汁的油豆腐进嘴里，肥浓的汤汁出来，香气都能从口腔反向到鼻腔，他咽下连说：“鲜，鲜，鲜！有德兴馆的味道。”
莫维文恨不能为这一块猪肺拍案叫绝，柔润鲜香，一口之后停不下来。
庄宝如索性用汤勺，连汤带料舀进碗里，切成片的猪肝和猪心一起吃进嘴里，也是赞不绝口。
在场的那些出身上海的人，吃到一口久违的家乡味道。
在港城或是南洋出身的人，也吃得很欢。糟钵头只要做得好，除去那些不接受内脏的人，是很受欢迎的一道菜。毕竟猪杂从南到北，从东到西，都有人喜欢，潮汕的猪杂粥，北京卤煮，炒肝儿，川渝的毛血旺……数都数不完。
既然是欢迎大妈妈，她就要做一道上海风味，但是上海已经很难吃到的菜，而且乔家人和叶家人都是宁波人，早年也在上海生活。
糟醉风味，本是起源于绍兴一带，伴随浙江商帮在上海呼风唤雨，而风靡上海。
岳宁上辈子看到的糟钵头，都做成了冷糟。查菜谱，五六十年代的老菜谱上是热糟，是个汤菜。用内脏做汤菜，在热气腾腾中，就有内脏的那一股子味道。
北京的炒肝儿、卤煮，走上了另外一条路，市井之内，热腾腾的一碗炒肝儿，就要那一点脏腥味儿。四川的毛血旺则是香辣压住了那股子味道。
上海的这个糟钵头，里面有猪肺、大肠、猪肚、猪心、猪肝，又不会用大量的蒜末去腥，又得热食，要求是汤汁浓、鲜、热、香，不能有腥臭味。
大约也是这个难题，大多数酒家，放弃了热糟，渐渐把这一道汤菜变成了一道凉菜，岳宁就想问，那和糟货有什么区别？
上辈子，有个科技界的上海富豪吃到她做的糟货，在饭桌上说起典故来，解放前在上海滩叱咤风云的大佬，四九年去了港城，想念德兴馆的糟钵头。派了账房先生回到上海，要请德兴馆为他做这道菜。
最后厨师辗转第三国抵达港城，为他做了这道菜。
那位老兄吃着冷糟的肚条说：“不知道这糟钵头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他大费周章，把厨师弄到港城做菜？”
自己回他：“你别看我，你把我弄到上海，我也不会。”
“我也请不动啊！”
这事本来就过去了，对岳宁来说，他算是个富豪，可如今科技发展太快，今日在风口，春风得意，明天指不定就倒了，就成了负翁。
大家交情不深，开这种玩笑，其实并不合适，岳宁只当他是个普通的食客，也不想多深交，给他的定位是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的客人。
后来，这老兄的公司被国外打压，他异常强硬，在重重困境之下，来她这里约了一顿饭，他在电话里很颓丧：“这一关过不了，兴许我再也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再也吃不到你亲手做的菜了。”
岳宁在电话里跟他说：“我来组个局？我请你！”
这顿宴席，她为他做了糟钵头，还替他找来了几位大佬，给他注入资金，给了他可以残喘的市场。
当时他大为感动，渡过难关之后……之后就不对了。他居然大张旗鼓地追求起她来，岳宁无奈，很多男人不管普不普，信是肯定信的，她只能拉黑，他连预约都预约不了了。
岳宁安慰自己，好歹经过这么一茬，她给这人投资，也赚了点钱，还把糟钵头给研究了出来。
这辈子，爸爸让她背了这个菜谱，菜谱里有一条，肺、肠、肚、心，清洗干净，焯水之后，要和白萝卜炖上二十来分钟，去除异味。
岳宁试过之后，发现清甜的白萝卜果然有去除残留异味的功效。
然后再将这些料，放入鸡架、猪骨和火腿猪爪炖煮出来白汤里，继续炖透。
炖透了的原料捞出来，浸泡在她自己吊的香糟卤里，让酒糟的香气被这些原料完全吸收，再切片。
那肥浓的汤汁则是过滤干净，烧开，再加笋片，油豆腐泡和浸过糟卤的猪下水片，汤汁翻滚之间，加入生的猪肝片，最后再添一勺香糟卤，一把清蒜叶。
这一道热烫，只有鲜香没有异味的糟钵头才算大功告成。
“都在说好吃呢！”外头传来消息。
岳宁看着在何运邦锅里翻滚的大龙虾说：“上菜。”
这道三葱爆大龙虾，猛火爆炒，大葱、洋葱和小葱激发出不同的香味，配合何运邦那精湛的炒菜手艺，岳宁主打的就是高档酒楼要吃出大排档的烟火气。
出了这道菜，下面就是本次宴席的大菜，昆仑鲍甫。
昆仑鲍甫按位上，有位太太看见这道菜，很干脆地摇头跟边上的男士说：“我不吃这个鱼皮，你替我吃了吧！”
边上的男士也兴致一般：“那就放着吧！”
有些东西珍贵稀有又怎么样？不合胃口，就是不合胃口。这对夫妻前两日去了御龙轩，在侍应生竭力推荐下点了这道六八八一份的昆仑鲍甫。
等东西端上来，女士兴致勃勃地切了一块鱼皮，吃进嘴里，不至于说是腥味重到想要吐，她就是吃不下。
老婆说御龙轩的昆仑鲍甫有腥味，不好吃。男士没觉得有腥味，只觉得实在不值，还不如一八八吃一个吉品溏心鲍，等下两盘的鲍鱼他都吃了，这块皮就不吃了。
他切开鲍鱼，鲍鱼确实很好，有溏心，塞进嘴里，发现不是平时吃的鲍鱼味道，甚至不是宝华楼鲍鱼的味道，有海鱼的鲜香，还有果香和清香，
他看见同桌先吃龙趸皮的人，已经眯起了眼：“不愧是满汉全席里最顶级的菜。”
他将信将疑地切了一块龙趸皮，软糯弹，丝毫没有御龙轩那块龙趸皮的腻，那个腻就是老婆说的腥？他转头轻声对老婆说：“很好吃，你尝尝？”
这位太太也听见其他人在赞叹这道菜，老公这么说了，她就勉为其难试试吧！

第95章 崔家昌出车祸
这位太太将信将疑地切了鱼皮的一个小角，指甲盖大的鱼皮入嘴，Q弹软糯的鱼皮，丝毫没有那天吃到的腥味，这一点点哪儿够吃？她继续来下一口，好吃得停不下来。
这时侍应生上了一盘油炸鬼。
这宁宴可是高端酒楼，连油炸鬼都上来了？
“油炸鬼蘸昆仑鲍甫的汤汁。”侍应生说。
对昆仑鲍甫完全转了印象的太太，立刻夹了一块寸长的油炸鬼，油炸鬼蘸了汤汁，进嘴里，这一口简直太满足了。
岳宁听到了前面的反馈，盘子里的汁水都被吃完了，这才是她要的效果。
这一道浓郁的大菜之后，上来一道百花酿带子，百花就是虾滑，虾滑酿在鲜带子里，这道菜清淡鲜美，老少咸宜。
有了这道菜过度，下一道，一个长方形的瓷碟，一头是一个小碗，小碗里团了一团面团上头盖了红油臊子，中间一口一个的肉夹馍，尾端是脆壳里装了乒乓球大小的一段洋芋擦擦。
挑起一筷子红油臊子面，那股子熟悉的味道先进鼻腔，再进嘴里，明明那些日子他吃了不少苦，却依然怀念。
只是只有一口，莫维文回忆了这么久，来了这么一口，这能过瘾吗？
乔启明也抱怨：“宁宁这丫头怎么回事，其他的给得少也就算了，连这个都只给一点点。”
余嘉鸿跟岳宁还是初次见面，不太好说，他也没吃过瘾，当年他和乔启明一起去陕北，而且当年他堂弟在宝鸡开橡胶厂，他都有三十多年没去西北了，也想啊！
就在这时，侍应生上了一大碗臊子面和一大碗洋芋擦擦，侍应生说：“宁宁给几位加的，还加重了味道。”
“这孩子就是懂事。”乔启明很开心地说。
莫维文脸上挂上了笑容，挑了面条进碗里，吃了起来。
余嘉鸿给自己老婆打了半碗面条，自己又打了半碗，夫妻俩吃得正欢，这时服务生拿来一个炭火底座，点了火，一个铜锅端上去。
那香辣四溢的味道，叶应澜惊喜地跟余嘉鸿说：“保山的火塘牛肉？”
“对，云南保山的牛肉锅。”侍应生拿来一碗薄荷，放在桌上，“需要加薄荷吗？”
叶应澜连忙说：“要！”
当年她到滇缅公路上，做汽车修理工，一开始就是在云南保山的维修站。
她夹起一筷牛肉牛杂，往蘸水里蘸了一下吃在嘴里，她跟余嘉鸿说：“就是火塘牛肉的味道，很正呢！”
余嘉鸿则是夹了一筷酸腌菜，这个酸菜腌得也很好。
粤省的牛肉锅，多用嫩牛肉，云南保山的牛肉锅，老一点没关系。先用香料把牛肉和牛杂卤熟了，再切片，进锅里煮。吃起来很香，有嚼劲。
叶应澜吃到熟悉的味道，再看臊子面，就不太想吃了，她跟余嘉鸿说：“我想吃米饭了。”
余嘉鸿知道老婆什么意思，他笑着把她剩下的臊子面拿了过去，让侍应生给她拿来一碗白米饭。
叶应澜夹了牛肉牛杂和薄荷盖在饭上，红通通的汤汁渗进米饭里，大口吃起来。
余嘉鸿含情脉脉地看着正在吃饭的老婆。
叶应漪瞪了老公一眼：“看看姐夫，大姐喜欢什么，他就喜欢。你呢？几十年了，还说我什么都爱拌饭。”
这都能被怨上？他转头：“侍应生，也给我来一碗饭。”
叶应漪：“你干什么？”
“给你拌饭啊！”乔家和以为她也想和大姨子一样吃这个牛肉汤拌饭。
叶应漪：“我是让你拌饭吗？”
庄宝如笑：“姐夫，三姐让你像大姐夫看大姐一样看着她。”
乔家和往老婆看去，他看过去了，老婆又给他一个嫌弃的眼神，总之他怎么做都不对。
坐在隔壁桌的崔慧仪看到这一幕，她手搭在乔君慎的肩上，低头笑，悄悄对乔君慎说：“你们家全都好可爱哦！”
乔君慎被她热气吹到耳朵里，他微微侧过头：“怎么可爱了？”
被他这么问，崔慧仪发现自己跟乔君慎靠得太近了，她坐直了，怎么回答呢？自己从小看到的都是爸妈的争吵，很少看到夫妻，尤其是几十年的老夫老妻会这样。
至少她看来老夫老妻这样会很羞耻，但是他的大姨夫妻，他爸妈，这样做好像理所当然。
又上新菜，这次是御龙轩已经上过的鸽吞翅，乔君慎让崔慧仪别老看他家长辈腻歪，赶紧吃东西。
崔慧仪拿起勺子喝汤，她抬头，笑着说：“乔君慎，很好喝。”
看着她的笑容，乔君慎有一瞬间晃神，他应了一声，低头喝汤。
崔慧仪跟同桌人讨论起这道鸽子汤来，同桌人说：“我以为这道菜的关键是拆鸽子骨，要是这一关过了，这道菜应该没什么难做的吧？港城大一点的酒楼燕鲍翅总归会卖，发好的鱼翅塞的鸽子肚子里炖汤，口味应该差不多吧？可这个汤跟御龙轩的不同，汤又鲜又柔，好喝多了。”
“肯定不一样，宁宁这个小丫头做的菜，都是有她自己独特的方子。圆仔面我改了之后，销量上去了。”
粤菜和其他地方的菜交替上着，莫维文吃着或是乡土，或者高档的菜，看着装修豪华的酒楼，听家人们说宁宁来港城后做的那些事，看起来港城确实是最适合宁宁的地方，这样他也放心了。
*
岳宁去机场送别了莫伯伯一家。
大妈妈很二十多年没有回新加坡，养大她的爷爷奶奶，到死都在念着她。他们一家在港城停留了一天，就和家人一起回新加坡。
好在他们回内地的时候，还会在港城待两天，到时候还能聚聚。
这本是一场私人宴会，却吸引了港城人的目光，南洋叶家和余家布局港城比像乔家这样的老牌家族还早，早在二十年代叶家就在港城开了百货公司和酒店，后来叶家在港城开了第一家平价商店，也就是现在遍及东南亚的鸿安商超。
余家则不要说了一零年的时候就开辟了港城来往东南亚的航线，就说三十年代的时候，铜锣湾那里还是一大片洋行仓库，而那时候因为广九铁路开通，码头已经转移到了九龙。
仓库废弃很多，余家鸿那时候还是二十出头的少年，和蔡家一起决策买下那些仓库，那可能是港岛最后一批千年使用权的土地了。
这些仓库战时用来接纳从大陆来的厂商，帮助他们快速恢复生产，源源不断的日用品，从港城到粤城再到武汉，输入大陆，支援大陆。
战后港城人口飞速涌入，那一片就成了黄金宝地。
两家的掌门人同时来港城，哪怕只是私人行程，也足够港城人八卦了。
更何况还在宁宴举办了宴会。
宴会到底如何？参加的人不少，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自然有人会出来说几句。
在被采访人的嘴里，那个昆仑鲍甫味道太绝了，吃到最后，大家用油炸鬼把汁水全吃了。
然而，本城的老牌酒店还是有厨子会做这道菜的，这道菜固然食材稀有，但是港城有钱人也多，真好吃，有钱人还不把它捧到天上去？
总体来说，这道菜的底味还是鲍鱼味，而且龙趸皮胶质重，吃起来黏黏糊糊，与其吃这个倒不如吃花胶炖鲍鱼，还轻盈一些。
就像成天说熊掌与鱼翅不可兼得，这两样放在一起选，那肯定选鱼翅。
所以这个连汁水都吃完的昆仑鲍甫是什么样的？大家无法想象。
昆仑鲍甫是个什么味道，还在其次。这个时候的港城，还有很多从上海来的人，北角那里上海人聚集。听闻这场宴席上有糟钵头，勾起了多少人的馋虫？
岳宁把糟钵头放在宝华楼推出，很多老上海来宝华楼尝一下家乡味。
老上海觉得好吃，也吸引了港人来一探究竟。鲜香的糟钵头很容易就俘获本就喜欢猪杂的港城人的心。
一时间大家都在说去宝华楼吃糟钵头。
在这个时候，宁宴试营业了，试营业期间午市和晚市各二十桌，需要预约。
消息一传出，两天时间，九月十六日正式开张前全部约完了，九月十六日以后还没开放预约。
岳宁现在把心力全部放在了宁宴，晚市结束回旺角不安全，她决定搬来浅水湾的房子里。
阿松现在是宝华楼总厨，主要事务由他负责，岳宝华不用像以前那样从早守到晚，他也舍不得岳宁一个人住，也决定搬到浅水湾来。
这套八十来平米的房子，在这个大部分人还在等着政府的公屋的港城来说，她和爷爷两个人住已经很奢侈了。
家具已经买好了，窗帘岳宁找了宝华楼附近的一家夫妻老婆店做了。
按照约定的时间，岳宁去拿了窗帘，打了的士回家，车子到一家医院门口堵车了，的士司机要做生意，堵车耽误了他的时间，他敲着方向盘骂了两句脏话。
两边来车交替通过，车子总算通过了拥堵点，岳宁看见地上一滩血，人已经不见了。发生车祸了，希望不要出人命。
岳宁提着一大袋子窗帘回家，进了屋子，打开了客厅里的电视机，去储藏室拿了梯子，先挂客厅的窗帘。
听见电视里一句：“现在插播一条快讯，崔记味业董事局主席崔家昌遭遇车祸……”

第96章 崔家昌病危
岳宁立马从梯子上下来，新闻已经过掉了，估计是记者抢先播报，后续还没来得及剪辑。
岳宁打电话去立德，崔慧仪的秘书说崔慧仪刚刚接到电话，赶去医院了。
崔慧仪接到电话立马开车去医院，昨天刚刚所有的手续办完，今天她爸要陪钟月珊去医院做检查，所以安排了明天崔记和立德联合开发布会。怎么就出事了呢？
这家医院是港城的老牌私立医院，在中环核心区域，地方小，原本的停车场去年改建成了住院大楼，停车场就挪到了马路对面来。
崔慧仪停了车，急匆匆地穿过马路，刚刚踏进医院，记者立马追了上来问：“崔小姐，你知道崔先生车祸的具体情况吗？”
“我接到电话立马赶来，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崔慧仪推开记者的包围。
她进了医院接待厅，好在私人医院的好处就是管理比较严格，谢绝记者进入医院内部区域。
崔慧仪进电梯上去手术室，走出电梯，走到手术室家属等候区，崔慧文夫妇已经在了。
“姐，怎么样了？”
崔慧文还在掉眼泪，她老公搂着她：“爸爸陪钟小姐来检查，有辆摩托车撞上来，爸爸拉开钟小姐，自己被摩托车撞了，医生判断是脑出血。情况不是很乐观。”
“怎么个不乐观？”崔慧仪问，“我听说流了很多血？”
她姐夫说：“那个血不是爸爸的，是钟小姐的，钟小姐摔了，流产了。爸爸是颅内出血，医生的说法是，手术最坏的情况是救不回来，更坏的情况是救回来也是瘫痪，最好的情况救回来了但是偏瘫。”
崔慧仪恨她爸，可到底是她爸，她心里也十分难受，她搂住崔慧文。
“我恨过他，怨过他，可我真不希望他死啊！”崔慧文扑在妹妹的身上哭。
崔慧仪看着紧闭的手术室门，只能抱着姐姐，希望他能挺过去。
走廊上俞婉媚走了过来，她脸上满是焦急，看见崔家俩姐妹：“大小姐、二小姐，老爷没事吧？”
看见这么个人，崔慧仪刚刚生出的那些伤心，顿然少了许多，她说：“有可能会死，最好的情况是偏瘫。”
“啊？这么严重？”俞婉媚惊讶地叫出声，她的手在颤抖。
见她这样，崔慧仪也不想再计较那些前尘往事，说：“婉姨，你去坐下，定定神。”、
俞婉媚去坐下，崔慧仪扶着姐姐也一起坐下。
“老爷怎么就被撞了呢？”俞婉媚似乎安定了些，她问。
“爸爸陪着钟小姐从停车场到医院，过马路的时候，有辆摩托车冲向钟小姐，爸爸护住钟小姐，就被车撞了，摔得不敲巧，摔倒头了。”崔慧文的老公跟俞婉媚说。
俞婉媚松了一口气，她又问：“钟小姐没事吧？”
“不巧，爸爸推开她，但是爸爸被撞也带到她了，摔地上，流产了。”
“流产了？”俞婉媚喃喃复述。
走廊里有脚步声，崔慧仪转头，见过来的两人不认识，也就回过头来。
两人到崔慧仪面前，其中一人出示了证件：“崔慧仪小姐，我是港城皇家警察，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我？”
崔慧文立马擦了眼泪：“你先去，我联系律师。”
“OK。”
两位警察陪着她下楼，崔慧仪上了他们车，里面一股子烟味，她皱眉。
好在去警局的路并不长。
崔慧仪跟着警察回警局，她的律师也到了。
崔慧仪接受警方问询，警方怀疑她爸的车祸不是一起偶然事故，她最近跟她爸斗得沸沸扬扬，首先怀疑是她，倒也没什么奇怪，崔慧仪把自己知道的说清楚就好了。
她爸昨天已经把股权转让了，姐姐实际上已经是崔记的董事局主席了。
她走出问询室，让她意外的是乔君慎居然等在那里。
“你怎么来了？”
“李小姐告诉我新闻，我去医院找你，你姐姐说你来警局接受问询了，我过来看看。”乔君慎伸手揽住她。
崔慧仪一直在有需要的时候跟乔君慎装亲近，那仅限于有需要的时刻。他这样是不是过了？
“怎么了？”乔君慎看她，“走，我们一起医院，你爸还在做手术。”
“哦。”
乔君慎以护着她的姿势，带着她出警局，踏出门口的那一刻，照相机对着她拍，话筒伸到她这里，她被乔君慎搂在怀里，听乔君慎说：“警察只是例行询问。崔慧仪小姐是有道德有底线的人，她不会做这种事情。她也没有动机做这种事，早些时候，崔家昌先生已经决定将立德和崔记交给两个女儿。股份转让手续在近期已经完成。抱歉，崔家昌先生还在手术，我们要去医院了。”
崔慧仪被乔君慎塞进车里，看着乔君慎上车。
这么多年，这种场面她一直都自己面对，突然有人将她护着，还有点不习惯呢！
乔君慎开车，发现崔慧仪一直看着他。
他说：“出了这种事，我都不站在你身边，别人都会以为我们俩是被父母强凑在一起的。”
要不是她爹还生死未卜，崔慧仪都要笑出来了：“亏得你面面俱到。”
“应该的。”乔君慎说。
从停车场到医院，乔君慎一路都护着她，跟记者解释，崔慧仪随便他了，她现在也懒得理会这些乱七八糟，她这个时候心里很矛盾，自从上次硼砂事件，她以为自己已经对她爸失望透顶，可现在她还是希望他能醒来。
两人去等候区，崔慧仪问姐姐：“怎么样了？”
崔慧文的情绪已经稳定了，她说：“没有，还在手术。俞婉媚也被带去询问了。”
“她？”
“应该是那辆摩托车最初的目标是钟月珊吧？”
这下崔慧仪反应过来：“她认为钟月珊肚子里的孩子威胁到崔慧书继承崔家产业？”
“等调查结果吧！”崔慧文说，“陆云芳刚刚来过，她说慧铃在边上学舞蹈，顺带过来看看情况。”
崔慧仪愣了，她爸生死不知，一个可能是罪魁祸首，另外一个来看他，都是顺带。他最宝贝的儿子到现在都没出现。
自己心疼难受，算个什么？
到傍晚五点多，手术室里有人出来告知，患者的手术已经完成了，手术很顺利。病人需要进入ICU，渡过三天的危险期，还有接下去水肿期，渡过了这两个期间，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说来说去，那是听天由命了。
姊妹俩一起去ICU。
“泽景哥、慧文姐，崔世伯一时半会儿也不会醒来，你们俩先去吃个晚饭。我陪慧仪在这里，等你们回来，你们姊妹俩再商量如何对外发布消息。”乔君慎说道。
秦泽景搂着自家老婆说：“手术顺利就是渡过了第一关，也算是好消息。你爸把崔记交给你，而不是卖掉，就是说他认为崔记在你手里能经营下去，你现在要做的是，怎么把千疮百孔的崔记扛起来，让他放心。对吧？走吧，吃饭去！”
“嗯！”
夫妻俩出去。
崔慧仪隔着玻璃看躺着的那个人，她说：“我还是不够心硬，其实换个角度想，如果这个时候我出事，他可能难受一会儿之后，想着我这个犟种没了，他就能说服姐姐了。”
“心软又不是缺点。你叫了他这么多年爸爸。该心疼还心疼，该据理力争就据理力争。亲兄弟明算账，上阵父子兵，这两句话都是对的。”乔君慎揉着她的短发。
崔慧仪看着玻璃上自己的样子，避开他：“你说话，就好好说话，我头发都乱了。”
乔君慎收回了手，陪她坐着。
崔慧仪靠着墙仰头：“看他这样，我们姊妹俩和他离心，跟了他这么多年的姨太太，对他丝毫没有感情，那一儿一女对他的感情，估计不会比我们姊妹俩多，你说他忙碌了一辈子，到底得到了什么？”
“忙忙碌碌，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崔慧仪不知道自己是讽刺还是苦笑，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崔慧文夫妻俩进来，崔慧文抱住妹妹：“慧仪，你先回去吧！还有那么多事呢？我等一会儿也走了。明天进崔记。”
“嗯。”
乔君慎和崔慧仪一起去停车场，崔慧仪往自己的车那里走去，乔君慎突然说：“慧仪，跟我坐一辆车，我送你回去。”
“我开自己的车。”崔慧仪说道。
乔君慎拉住她的手：“明天早上你肯定要过来，我送你过来，你再开车去公司不就行了？”
所以他明天到她家，送她去医院，不麻烦吗？
崔慧仪被乔君慎拉着进了他的车里，她居然就同意了他这个听上去一点都不聪明的想法。
车子发动，港城实在太小，现在电台里全是崔记的新闻。
崔记被迫提前出了公告，崔记在昨天已经完成了股权变更，股权变更后，崔家昌原配太太所出的两个女儿分别得到崔记和立德的控股权，崔记和立德将是两家独立的企业。崔慧文将出任崔记味业董事局主席，崔慧仪是立德食品的董事局主席。同时两人又是对方公司董事。
崔记的常务副总经理说：“崔家昌先生相信崔慧文小姐能带领崔记走出困境，也相信崔慧仪小姐能创造立德的辉煌。”
“警方怀疑崔家昌的二太太，崔俞婉媚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想要趁着股权还没有转让，谋杀崔家昌，作为崔家昌注册在案的妾，她所生的子女和大房崔项彩英所生的子女拥有同样的继承权……”

第97章 四个臭皮匠
乔君慎送崔慧仪到了楼下，崔慧仪转头对他说：“我上去了。”
“我跟你一起上去，跟你预演一下接下去事态会如何演变。我们俩商量好了，你再跟你姐和姐夫商量，你姐在家几年，你姐夫是银行业的，现在也就你在食品行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崔记这个烂摊子收拾不容易。”乔君慎跟她说。
崔慧仪也知道，若是自己进崔记，可能比姐姐更容易一些。但是她爸出于私心也好，确实是自己已经接了立德，崔记要留给大女儿也行，总之，现在股份就是这么安排的，她要是全然插手，姐姐姐夫怎么想？
姐姐进崔记，面临困难重重，又遇到她爸出事，这确实是千难万难的时候。
“嗯。”
两人一起上楼，进了家门，崔慧仪说：“你坐，我给你倒杯咖啡。”
乔君慎抬腕看表：“快七点了，不先吃点东西？”
也是啊！自己还是被今天的意外弄得心慌意乱，她进厨房，打开冰箱，找食材，看看能做点什么，只是她平日，除了早餐，午餐在立德，晚上很多时候会有应酬，冰箱里的东西，自己简单对付一下还行，招待客人就……崔慧仪说：“要不我们去宁宁那里吃点，就十来分钟的路程。”
乔君慎探过头来一看说：“速食面女王家里应该有面吧？拿两包面出来。”
“啊？”
“啊什么啊？你跟我还要客气？再说，今天你也没心情，更没时间出去吃饭。咱们商量好了对策，你还要跟你姐姐商量，还要早一点发出去，稳住人心。”
“好。”崔慧仪从橱柜里拿了两包刚刚出来的日式烧腊双拼面。
乔君慎接过面条：“你今天情绪波动太大，去坐一会儿，我来！”
“你会吗？”崔慧仪问他。崔慧仪和乔君慎同在美国念书，不过两人一个在东一个在西，相隔千里，这方面她对乔君慎知之甚少。
乔君慎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青菜，看见还有火腿片，也拿了出来。他说：“等着吃就行了，去吧！”
“一个人坐着也没意思，我站这里看你做，万一你做得不对，我还能纠正。”崔慧仪说。
乔君慎被这样看扁，笑了一声，一个锅烧水，一个锅烧热。
“现在我们分析一下崔记，紧急的问题和重要的问题。”乔君慎打开了油烟机，倒了油，“资金这块，你姐夫家虽然是开银行的，可银行放贷款总不能乱放吧？”
崔慧仪靠在门口说：“能拿一部分，但是不可能太多，我的想法，这些钱按照时间先后，先让供货商拿一部分回去。”
乔君慎打了鸡蛋进锅里，他说：“那么接下去就是，经销商的存货问题。”
“销毁，表明今日之崔记和昨日崔记的切割。信心比这点存货的钱更重要。这些我和姐姐已经核算过了，我爸让我姐接崔记，我和我姐都不是傻子，我们都核算过，如果拉不起来，那只能拒绝了。”
水开了，乔君慎下面条青菜，他问：“要是经销商听说销毁了，给你报了数量，但是他们觉得有利可图，自己不销毁，让这些产品继续流入市场呢？尤其是一些小饭店小酒楼，很便宜的价格卖出去呢？到时候还出了什么事，上面贴的是崔记字号。”
这是潜在问题，乔君慎把调料放进去，拿出碗，盛面条出来，再从平底锅里铲了荷包蛋放在面上。
崔慧仪要来端面条，乔君慎说：“等等。”
他把火腿片放平底锅里，用剩余的油煎了一下，夹到面上。
“哇哦！居然看上去还很不错呢！”崔慧仪赞道。
乔君慎有些得意：“这是什么话？”
两人端了面条出去，崔慧仪说：“改崔记的商标？”
乔君慎说：“对啊！改商标，设计一个和你的圆仔一样可爱的人物或者动物，在电视上做足宣传，你们已经销毁了所有库存。让新崔记既是崔记的传承，但是又和老崔记是切割的。”
“有道理。”
电话铃声响起，崔慧仪接电话：“宁宁啊！你要过来？”
“让她过来，那丫头脑子灵活，我们没想到的她可以补充。”乔君慎说。
“哦，好啊！”崔慧仪说。
等崔慧仪挂了电话，乔君慎说：“我问问君贤回家了吗？他开工厂，让他也来听听。”
乔君慎打了电话，让弟弟也过来，两人吃了面条，崔慧仪把碗筷放进厨房，等明天钟点工人来洗。
她一个人住，白天很少在家，不像要住家的菲佣，每天钟点工人上门来半天也就够了。
崔慧仪出来的时候，见乔君慎抽了纸擦了桌。
乔君慎去洗了手，再去沙发上坐下。
崔慧仪转头看向吧台：“喝口酒，还是来杯咖啡？”
“有茶的话，更好。”乔君慎说，“没有的话，咖啡。”
“有。上次宁宁来，见我这里没茶叶，送了我一罐茶叶，说是她来喝，我只能又去买了茶杯。”崔慧仪从橱窗了拿了茶杯，给乔君慎泡了一杯茶。
乔君慎打开茶杯，低头吹了一下：“这是进出口公司送她的，她给我爷爷拿了两罐过来。很好的。”
崔慧仪见他说好喝，她自己也泡了一杯：“我是不懂，反正她也说好。”
“我们继续，工厂管理这块，你有经验，你可以作为顾问进入工厂没问题。但是崔记的产品老化问题？”
“这个我也想好了……”正说着话，崔慧仪听见门铃响，去开门。
岳宁在电话里就听见乔君慎的声音了，她说：“君慎哥哥。”
“快进来，君贤也马上到了。”
“他来干什么？”岳宁不解地问。
乔君慎一脸恍然：“不想见他是吧？那等他来了，我马上叫他回去。”
“我就问问吗？”岳宁到乔君慎边上，“哥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
“坐下。”乔君慎问她，“崔世伯的事，你大致知道了吧？”
“下午全是这个消息，基本都知道了。说是二太得知崔世伯要把家业给两位姐姐，先下手为强，制造车祸。”岳宁有些疑惑，“我不理解的是，既然她都打算要杀崔世伯了，就不能下大一点本钱？不能叫一辆汽车？而且为什么要趁着崔世伯陪女朋友上医院的时候，而不是他在其他地方的时候。所以我认为她针对的是钟小姐，甚至不是钟小姐本人，而是钟小姐肚子里的孩子。她的脑子里只有儿子才能跟她儿子抢继承权。估计她没想到崔世伯会护着女朋友，也没料到崔世伯会摔倒头。”
崔慧仪给岳宁倒了茶。
“我们也这么想的。”乔君慎说，“她这个事，我们放一边。当前的情况下，慧文姐没有工厂经营经验，又是在崔记风雨飘摇之际，她现在心还记挂着崔世伯，我们几个臭皮匠一起帮她整理一下预案，客户信心，股价、公司员工和合作商都要稳定下来。我和慧仪现在谈论了几条……”
乔君慎正在说，门铃又响了，崔慧仪去开门。
乔君贤到了，四个人坐在沙发上，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对策。
乔君慎让崔慧仪拿来纸笔，岳宁总结刚才的讨论：“第一条，资金：秦家的信耀支持之外，你去找亨通支持。第二条，新旧崔记的切割：品牌形象包装全部重新设计，升级产品宣布和宝华楼、宁宴合作，投放广告。第三条，管理：销毁全部存疑库存，工厂整顿，立德派调专业人员进行支持。”
这几条下面又分列了很多条进行细化，等讨论完，已经将近深夜十一点。
乔君慎把单子给崔慧仪：“行了，好好睡一觉，明天七点，我来接你去医院。”
“君慎哥哥今天来帮慧仪姐姐出主意，为什么明天还要送慧仪姐姐去医院？慧仪姐姐不是会开车吗？”岳宁问出来。
乔君慎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我是她男朋友，女朋友的爸爸发生车祸，还没脱离危险期，难道我不该时时刻刻在身边？”
岳宁表示认可：“君慎哥哥真敬业，你是个超级好的合作伙伴。”
乔君慎笑：“宁宁啊！你可真聪明。”
“这不是大家公认的吗？”岳宁非常开心地接受了表扬。
乔君贤牵着她的手：“走了，回家了，爷爷等着呢！”
岳宁上了乔君贤的车，乔君贤开车，岳宁说：“你有没有觉得，你哥对慧仪姐姐好过头了？”
“两家关系摆在那里，这种时候，他不帮慧仪姐，我妈都不答应。”乔君贤说，“再说了，他们不是有约定吗？我哥就找个挡箭牌，但是他从来不要别人白给他挡的，他亲自给周明灵出过气。你别瞎想，他们俩要是愿意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
岳宁认为乔君贤说得也有道理，自己就不要乱点鸳鸯了。
岳宁家和崔慧仪家就更近了，两个楼盘离开不足一公里。
乔君贤把岳宁送到她家楼下，他想送岳宁上楼，岳宁让他伸出手，跟他握一下，这一下说服了他，他看着女朋友进了楼道，甩了甩疼痛的手，她真是没轻没重的。
乔君贤开车回家，夜深了，沿途的商店都已经关门，只有霓虹灯闪烁，一家健身馆墙上贴着巨幅广告，广告图片上古铜肤色男子，穿着黑色背心，虎背蜂腰，手臂肌肉上青筋凸显，一只手掀起黑色背心，露出八块紧实有型的腹肌。
广告词：“有型，让她难以抗拒”

第98章 崔家昌苏醒
岳宁回到家，爷爷果然给她等门。
“爷爷还没睡？”
孙女出去之前就跟他说过，可能会陪崔慧仪说会儿话，可孩子没回来，他也睡不着。
“崔家昌怎么样了？”
“手术挺顺利的，还有两个关键期，三天脑子不出血，最危险的阶段就过了，十来天脑子可能会积水，也危险。大概半个月时间，如果没问题，那命是保住了。但是最好的结果可能也是偏瘫。”
岳宝华摇头：“那个俞婉媚眼睛里只有钱，谁摊上她谁倒霉。”
岳宁不想跟爷爷讨论这个人，她推着爷爷说：“您快去睡吧！虽然明天不用早起，问题是您会睡懒觉吗？”
岳宝华指着桌上的一张单子：“厨王大赛的排程来了，你看一下。”
岳宁推爷爷进房间，她拿着那张单子回到自己的房间。
前两天参赛队伍确定，港城十二家，澳城四家，一共十六家酒楼饭店派出队伍参赛，采取淘汰制，十六进八抽签决定，宝华楼遇到了本城的一家老牌酒楼，阿明看到这个结果就垮脸了，还说这家都派出老师傅了，他们要是第一轮就被淘汰，那就给她丢脸丢大了。自己安慰他，她丢脸是常态，没关系。这话一出，两人生怕真输了，临阵磨枪去了。
御龙轩运气爆棚，遇到了澳城的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酒楼，按照港城的筛选条件这家小酒楼都没有报名资格，实在是澳城城小，酒楼少，条件放宽了，他们才能参赛。
李欣荣作为上一届厨王，这次换成他的大徒弟参赛，这个大徒弟去年做李欣荣的助手，这次他带队了，这算是澳城最强的一个队伍了。
不管他们三家哪一家夺冠，爷爷脸上都有光彩，要是他们三家能拿下前三，爷爷就成了无冕之王了。
岳宁心里美得冒泡，去洗了个澡，打开电视，想要调午夜剧场，电视画面是午夜新闻，崔家昌死不死，大家并不关心，大家关心的是崔记的股价跌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市场最希望的是崔慧仪能接手崔记，崔慧文经营辉煌，毕竟只是一家酒楼，而且这家酒楼到后面也败落了。崔慧仪经营的立德，那才叫漂亮。
所以崔记公布崔慧文接任崔记董事局主席，市场反应是理解，但不看好。
不知道今晚讨论的那些策略，明天市场能买账多少？睡觉睡觉。
*
第二天早上，乔君慎下楼去餐厅，老夫妻俩正在吃早饭。
乔君慎过去低头在奶奶脸上亲一口：“奶奶早。”
大孙子难得早起，就亲老太婆，乔启明：“就亲你奶奶？”
爷爷连这个都吃醋，乔君慎过去抱住老爷子的脑袋，要往乔启明秃脑门上亲，乔启明连忙叫：“放开，放开。”
乔君慎听话地放开：“您自己不要的，不是我不亲。”
“大少爷，今天有生煎，正在给你做，你稍等。”佣人芳姨出来说。
乔君慎说：“多做一份，帮我打包。”
“好。”
“不是说，你们俩不能当真吗？这么早起床，还要给人拿早餐过去了？”乔启明低头看着报纸上大孙子护着崔慧仪的照片问。
乔君慎从爷爷眼皮底下抽走报纸：“您和奶奶看见这张照片心里都笑开花了吧？”
“你这次是真的，还是假的？”乔老太太问。
乔君慎笑：“奶奶，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要着急。”
乔启明跟老妻说：“都喷香水了，你说真的还是假的？”
“这样啊！”老太太笑。
乔君慎继续低头看报，报纸标题：“乔大少与速食面女王的速食恋情”
文章里说他刚跟周明灵分手，火速和崔慧仪在一起，现在已经一副深情男护妻的样子。
佣人给乔君慎端来早餐，乔君慎跟佣人说：“便当盒里加点香醋。”
“好。”
崔慧仪家里开调味料厂，自己开速食面厂，家里都没几样调料。
乔君慎吃完早餐，开车去崔慧仪家。
崔慧仪穿着睡衣，顶着鸡窝头，给他开门：“你怎么这么早？”
乔君慎把便当盒递给她：“给你送早餐来，乔家专属生煎包。趁热吃？”
“好。”崔慧仪进卫生间刷牙后，马上过来。
乔君慎见她依旧是鸡窝头，问：“你都进卫生间了，就不能把头梳一下吗？”
崔慧仪笑了：“哥，我们俩还用这么讲究吗？”
“不用，不用。”乔君慎说道，他已经打开了便当盒，给她拿了筷子。
崔慧仪夹起一个生煎包，一口咬下去，汁水喷出来。乔君慎给她递了一张纸巾。
崔慧仪吸着汁水，吃下一个生煎包，说：“好多汁，比北角的上海点心店里的生煎还要好吃。”
“那当然，芳姨是我奶奶带出来的。你没来我家吃过早饭，生煎、小笼、粢饭糕、灰汁团、虾饺、乌达还有焖肉面、熏鱼面、叻沙和粿条，比港城大部分的茶楼都要好。”乔君慎跟她说。
崔慧仪再夹一个生煎包：“我能来你家吃中饭，吃晚饭，怎么来你家吃早饭？”
“想要吃，总归有办法的吗？”乔君慎笑着说。
崔慧仪吃过早饭，冲进房间，火速换了衣服，梳头发化妆，总共花了一刻钟不到，再出来已经是衣冠楚楚的商业精英了。
两人一起下楼，上了车，乔君慎开车，崔慧仪拿出单子说：“昨晚我姐给我打电话，说我爸醒了。我跟她简单说了一下我们的讨论，她说姐夫家里也全力支持她，亲家老爷今天也会接受记者采访，表达全力支持儿媳。”
“那就最好了。”
“我简直就是个天才，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想出做你假女友？要不是有你，亲家老爷那个谨慎的性子，会拍胸脯打包票吗？”崔慧仪闻了闻空气，又凑乔君慎身上闻了闻。
乔君慎问：“你干什么？”
“乔君慎，你用香水了？”崔慧仪问。
乔君慎无语：“你才发现？”
崔慧仪正色：“我跟你说，我不管你看上哪个女的，你现在跟我协议中，你不能违约，不要给我闹出绯闻，不要给我找麻烦。至少得等这次事情过了，我们再宣布分手。”
“我给你闻的，行不行？”乔君慎没好气地说。
“真没看上谁？”崔慧仪再次问，这个时候出乱子真的会要人命啊！
“我看上谁了，还有空昨天晚上在你家待到半夜？还能今天早上给你送早饭？”
崔慧仪总算是明白了，她说：“哦！你就是闲的，新买的香水搽了，想让我评价一下？”
“是是是。”乔君慎回她。
她凑过去仔细闻了，说：“杉木香和檀香，味道悠远又深沉，品味很不错。”
乔君慎把她送到医院门口，说：“我不进去了。”
“你进去干嘛？他都醒了。”崔慧仪下车，还弯腰在窗口，挥手跟乔君慎道别。
乔君慎一脚油门，开车走了。
崔慧仪看着车屁股，耸肩，所以说吗？假的真不了，细节中就看出来了，真的男朋友能跑这么快？
她转回身要进医院，遇到记者堵截，她说：“大家对立德的未来肯定不会有担忧，崔记的未来，我想由秦崔慧文女士来发言会比较合适。”
崔慧仪去重症监护病房，看见她姐已经在了，崔慧仪说：“姐，你昨晚几点回家？今天又这么早，你知道你接下去还要面对什么吗？别把身体拖垮了。”
崔慧文隔着玻璃看着已经睁眼，却无法动弹的崔家昌，说：“在家我也睡不着，就早点过来了。看着他现在的样子是真可怜，想想他以前是真可恨。”
昨天听说他要死，崔慧仪还难过了一阵，知道他醒了，以后也就落个偏瘫，崔慧仪那点可怜他的心全没了。
“这是老天给他的报应，让他活着好好看着。”崔慧仪耸肩，“我也不想骂那些女人没良心，他对妈妈，对我们，其实比那些女人对他还没良心。行了，我们坐下一起讨论一下，等下你还得回崔记。”
姊妹俩坐一起，昨晚她们俩已经在电话里初步过了一遍，现在就是细节解释，崔慧文也不是一直在家的太太，妹妹说的商业逻辑一听就懂，一点就透。
崔慧文立马去崔记，崔慧仪等在这里，等医生到岗后，问了一下她爸的情况。
现在的情形看下来，算是预估情况中最轻的，不过能恢复多少，还得看后面的康复情况。
崔家昌隔着玻璃窗看着一直跟他像死对头一样的小女儿。他苏醒过来，昨天夜里见到了大女儿，早上依然是大女儿，后来小女儿来了，大女儿走了。
他现在头很疼，身上也很疼，脑子里很糊涂，却又不糊涂，昨晚到今天都是岳父和彩英在世的景象。
岳父在世的时候，总是会说他做事不够沉稳，要沉下心来，让他记得崔记和立德一样是做吃进嘴里的东西，想要成为一家百年老店，那就要货真价实，就要用良心做生意。
他听了很反感，总觉得他倚老卖老了，立德固然生意做得好，他的崔记也不差。
他跟彩英抱怨，彩英总是跟他说，让他听听爸的，她爸是把他当儿子看待，才愿意说这样的话。
他觉得彩英是在提醒他，他有今天都是因为项家，都是因为他是项立德的女婿，她根本没想过，他最开始创立了一个犄角旮旯里的小铺子，有了这个小铺子才能走到他们父女面前，才能被他们父女认识。
岳父一死，他就开始在外面找女人，找了女人生儿子，他想把崔记做大，他希望立德没落，甚至最好是在女儿们的手里没落，因为那是项彩英的遗言，要立德交到女儿们手里。
项立德创建的立德，最终消失在项立德的血脉手里，他也算是对得起他们父女了。
然而，结果却是项立德的血脉就是项立德的血脉，凡事讲良心，做生意这样，做人也这样，到现在他只有彩英生的两个女儿陪在他身边……

第99章 崔慧文接手崔记
崔记味业在股市开盘前发了公告，正式宣布崔家昌长女秦崔慧文女士接任崔记味业董事局主席。也公布了崔记在将会采取的一系列举措。
这些举措还有专业人士进行了解读，大家最为关心的是，崔记的资金问题，也有新闻发出崔慧文的公公接受采访说会全力支持儿媳的事业。
记者发照片，说崔慧文在崔记待到九点左右，出发去亨通银行，亨通银行是蔡家在掌控，蔡家和乔家的关系之紧密，亨通如果肯贷款给崔记的话，崔记的资金问题能解决了。
那就有一个问题了，乔家会站在崔慧文背后，让亨通银行支持崔记吗？
就在这个时候，HTV的娱乐新闻，狗仔拍到了几张乔君慎一大清早从崔慧仪家出来，并且送崔慧仪去医院的照片。
乔大少昨晚住在崔慧仪家里了？他们同居了？也许是乔大少要安慰女友。
总之两人的关系进展神速，已经到可以谈婚论嫁的阶段了。乔家长辈肯定乐观其成。
崔慧仪听到这个消息愕然，转念一想，不对啊！HTV是亨通旗下的，乔大少的花边新闻，还是一清早的花边新闻，能不跟乔君慎通气？蔡致远不怕被自家表哥揍？
她打电话给乔君慎，问他知道吗？乔君慎说：“我安排的。最大限度提升市场的信心。让市场相信，你身后有乔家，乔家的资源都会给你用。”
崔慧仪：……
也有记者专门去宁宴蹲点，找了岳宁，岳宁非常切实地说，后续会和崔记合作，推出新产品，包括豉油鸡面用的酱汁。
豉油鸡面现在几乎都是缺货状态，很多人都在喊岳宁出这个酱汁，想用来炒河粉。
而且岳宁还说，除了这个还有啫啫煲专用调味料。这就太让人期待了。
立德的管理有目共睹，措施里有一条，立德派人进崔记帮忙整顿。而且立德也发了公告，虽然姊妹俩管理不同的企业，她们互相是对方公司的第二大股东，一定会同进共退，一起渡过难关。
崔记的股价在早盘开盘延续昨天的跌势，开盘十分钟后，伴随这些消息的发布，立刻有买盘涌入，截止到中午，涨幅达36%。
被昨天崔家昌车祸吓得抛掉崔记股票的股民哭晕在厕所里。
下午，崔记股价一度回调到涨29%之后，再次上涨，以49%的涨幅收盘，领跑全港。代表了市场对崔慧文的信心。
崔慧文找到妹妹，问妹妹昨晚跟乔君慎是不是真的？
崔慧仪扒拉着一头短发：“我还不至于在亲爸出车祸的晚上，跟男人颠鸾倒凤。”
崔慧文明白了，这是妹妹和乔君慎做戏，让市场相信她背后有支撑，这事，她该怎么说呢？
市场对崔记看好，不过崔记是否能起来，还得看后续。
港城真是个开放又封建的城市，午夜剧场里，不脱不舒服，现实里一个姨太太为了儿子能继承家产胆敢杀夫，人人义愤填膺，喊打喊杀，逼警方早点送俞婉媚进去吃牢饭。
俞婉媚也不能承认自己想要杀夫，她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交代了个清楚。
警方公布了俞婉媚的买凶作案的经过，公众已经被漫天新闻所谓的杀夫夺财产的劲头给吊高了。这会儿听见是摩托车撞钟月珊，只是想要钟月珊流产的说法兴趣缺缺。
崔家昌在医院，俞婉媚被收押，崔慧书在家。
之前传言纷纷，母亲为了让他继承家业，谋杀父亲，门口堵满了记者，吓得崔慧书都不敢出门。今天警方终于公布了案情调查情况，他妈还是为了他，雇人撞他爸的女友。
“少爷，如果你不去要钱，我们的工钱怎么办？”司机带着两个佣人问十三岁的少年。
崔慧书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他爸爸，电视里说了，爸爸经过手术已经脱离了危险，但是未来偏瘫了。他爸爸狂暴时候那狰狞的表情，时刻浮现在他眼前，他怎么敢去问爸爸要钱？
然而司机和佣人拿不到工钱，他还要吃饭，他这样干等下去，也没办法了。
他犹犹豫豫地坐上车，司机开着他去医院，越是接近病房，他越是想退缩，可后面司机跟着，不让他跑。
崔慧书走进走廊就看到了排成行的花篮，花篮上都写着祝福崔家昌早日康复的话。
他到病房门口，听见里面说话声：“二小姐，我和慧铃的生活费总该有人付吧？慧铃要上学，家里司机和工人姐姐要工钱，我也要日常开销。”
“作为我爸养着的女人，他出事到现在，你来过几回？我爸在手术中，你来了一回，坐了十分钟，说慧铃在跳舞，要去接慧铃。今天是第二回 ，你刚刚问了他怎么样？我告诉你他清醒了，有意识了。就是说不了话，不能动。你开口问我要钱？我为什么要替他养女人？”
“我就问，谁来养活我和孩子？”
“你跟了她这么多年没有积蓄？等他恢复都等不及了？就算没有积蓄，你自己没手没脚？没钱不能出去做工？”
“我出去做工，丢的是你们崔家的脸。”
“我最不怕的就是丢脸。你出去说啊！”
“崔慧仪，你简直就是……”
“滚出去，你以为谁都能到我这里来打秋风？”
崔慧书就这么看着他爸的三太，虎着一张脸出了病房。
三太在病房门口看见崔慧书冷笑了一声：“慧书啊！你来看爸爸了？还是来问他要钱的？我都要不到钱，你妈把你爸都弄残废了，你还想要钱？”
崔慧仪到病房门口说：“还不滚？”
说完，她看着崔慧书：“慧书，你来做什么？”
“二姐……我……”崔慧书看见这个见面从来就没一句好话的二姐就害怕，更何况刚才连三太都没能要到钱，他怎么可能要到？
“进来吧！”崔慧仪带着崔慧书进来。
崔家昌已经出了ICU转入普通病房，这间病房是一个套房，外面有个客厅，可以给病人或者病人家属休息和接待，甚至办公用。
崔家昌转入普通病房，她们姊妹俩如今也算是港城红人，看在她们姊妹俩面子上，前来探望的人不少。崔慧文忙得脚不点地，崔慧仪还有点时间，就过来接待来访的客人。
访客可以在这里聊两句病人的病情，里面是病房，崔家昌躺在里面。
崔家昌意识清楚，不会说话，手脚能动，却不受控制，甚至连大小便都没办法控制，作为一个前半生呼风唤雨的人，面临这样情况，他悲苦难耐，这跟活死人有什么区别？
医生和女儿们一再劝他，这已经是他最好的状况了，等脑子里水肿退了，再进行复建，估计半年内会恢复不少。
他在他们谈话中知道了，最好的情况，他能拄着拐棍走路，他能口齿不清地说话，他能自己大小便。
他都这样了，陆云芳一共就来了两次，一次顺带过来，这次是来讨生活费。
就算他对陆云芳冷淡了，这些年又不少她们母女俩吃穿？该给的也全给了，也想着要安排她们母女去加拿大。就像慧仪说的那样，母女俩手里也有存款，就现在的生活水平，两三年总归没问题的。她就迫不及待地来问慧仪要了？
崔家昌竖着耳朵听，好像慧书来了。
“慧书，去见见爸爸，他最疼你了。”崔慧仪跟崔慧书说。
崔慧书走到里间门口的，看着躺在床上的爸爸。
爸爸是很疼他，整天跟他说，他是崔家唯一的儿子，让他要做好继承崔家家业的准备。
自己也很努力地念书，也想做爸爸的好儿子，但是无论他怎么念书，在爸爸嘴里还是会说：“如果慧仪是男孩儿就好了。”
妈妈让他在爸爸面前多表现，多跟爸爸谈一些看法，自己却不太愿意跟爸爸多说，说得好，爸爸还高兴一会儿，说得不好，爸爸火大起来，就把气撒在妈妈身上，问她为什么生了这么一个连姑娘都不如的东西。
尤其是爸爸从内地回来之后，这句话就挂在嘴上，甚至还会说起，妈妈在内地的时候生的那个女儿，说那个女儿也如何如何出色。
后来那个女儿也来了港城，自己就一直在电视上看见她，他不如二姐，也不如那个女儿，他就是谁都不如。
他妈一直希望爸爸来，他倒是希望爸爸别来，他妈说爸爸要送他们去加拿大，就为了甩开他们，他倒是觉得如果去加拿大，可以远离港城的一切，那该多好？
“进去啊！爸爸好几天看不到你，他肯定想你了呀！你是崔家唯一的男丁。”崔慧仪说。
崔慧书被崔慧仪逼着到崔家昌的床前。
崔家昌不知道女儿说那些话是真心实意还是阴阳怪气，他见到了儿子，他唯一的儿子。
崔慧书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叫：“爸爸。”
“爸，慧书说，他妈进去了，家里的佣人和司机都在问他要钱，我想这样处理，把他那里的司机和佣人都遣散了，然后把慧书送到大宅去。”崔慧仪跟崔家昌说。
她这两天正头疼，等崔家昌出院了，怎么办？
别说她姐出嫁了，不好带她爸，就算没有出嫁，就算她姐，也不想跟她爸住一起。
自己更不可能跟他爸一起了。她爸现在这样分配，确实是把烂摊子给了她们姐妹俩，却也是把绝大部分的家业给了她们。把她爸一个人送回家，外面男人三妻四妾多的是，站在那群男人的角度就是她们姐妹俩没良心。
现在好了，崔慧书来了。崔慧书本来就是她爸最爱的儿子，俞婉媚还进去了，没人照顾。他们父子俩住一起，她爸也不孤单了，也有儿子可以天天看了。她们姊妹俩也可以安心地工作了，偶尔去大宅看看就好了。
崔慧书脱口而出：“我去大宅？”
“对啊！你妈面临判刑，你还未成年，当然跟爸爸一起住。”崔慧仪一口咬定，“要不然你去哪儿？”
“我……”崔慧书性格就是如此，哪里敢跟二姐反驳？他点头，“好。”
“那行！”崔慧仪她的秘书说，“Linda，你送慧书回去，顺带跟二太的律师沟通一下，让他去问问二太具体情况，我们先帮她把账务处理了。”
“谢谢二姐。”崔慧书不想待在这里，他怕爸爸，同样也怕这个二姐，他说，“二姐，那我先回去了。”
崔慧仪带着秘书送他到门口，跟司机说：“你先送大少爷回去，朱小姐会去了解情况，下午来找你们，有什么问题你们跟朱小姐说，不要吓到小朋友。”
“二小姐，怎么会呢？我们只是要我们的工钱。”
“那就好。”
跟司机说完，崔慧仪对崔慧书说：“慧书，你跟他回家。”
送走崔慧书，崔慧仪回来打电话。
里面的崔家昌想说，他不想跟儿子住一起，他想……他听外面在打电话的女儿，他也没脸跟女儿说，让女儿回家来陪他，更何况他现在连话都不会说。
后面，接连两个崔记的经销商来探望。等送人出门，崔慧仪又接了一个公司的电话，放下电话，见乔君慎提了袋子进来。

第100章 崔慧书找岳宁
崔慧仪问：“拿的什么？”
“午饭啊！”乔君慎把袋子打开拿出饭盒，打开盒子，一股香气袭来。
崔慧仪饿了。
她走过去，乔君慎正在把鲍鱼连带汤汁，倒在饭上，再加上和牛片和鹅肝，最后他把一个煎得极嫩的荷包蛋给盖饭上。
乔君慎把勺子和筷子递给她：“我妈近期最爱，天天吃，我爸说她最近吃得快双下巴出来了，她都不认。”
崔慧仪坐下正要开拌，只见他把剩下的一份菜一股脑儿倒进饭里，所以他给她的饭弄那么精致，不是多此一举？
崔慧仪一口饭吃进去，说：“看来我也要天天吃了。也太好吃了。”
“牛肉和鹅肝刚刚出锅的时候才叫好吃，我妈每天开车过去吃。”
“等我忙完，我跟叶姨一起去吃。”崔慧仪又吃了一大口。
“就想着跟我妈去吃？”乔君慎给她打开汤盒，里面是清淡的胜瓜竹荪汤。
“对啊！我本来就要跟你妈请教市场方向。”
乔君慎看着正在低头吃饭的崔慧仪，狠狠地挖了一大勺饭，吃着。
崔慧仪跟他说刚才陆云芳和崔慧书要钱的事。
听见崔慧仪把崔慧书安排进崔家大宅，乔君慎很意外：“你这是做什么？”
崔慧仪叹了一声：“那天晚上，我爸来找我，刚好大姐也在，我爸对着我发了一通脾气，大姐彻底看清了他。我们姊妹俩像小时候一样，躺在一张床上，细数小时候，发现自从妈妈和外公外婆葬在了一起，我们平时都去上坟，很少回大宅。这栋大宅，也是我爸发家之后建的。在这栋大宅里，我妈变得神经质，我姐也不开心，我变得性格尖锐。我爸的大宅，就让他和他儿子去住吧！”
“也好。让崔慧书住进崔家大宅，也算是遂了你爸的心愿。”
不能说话，耳朵不聋的崔家昌听见了这话，想要捶床，手又没力气。他现在一点都不想让崔慧书进大宅，那是他和彩英的地方，也是要给两个女儿的。
门开着，朱小姐敲了敲门，崔慧仪抬头，朱小姐走进来：“崔小姐，我去了趟律师楼，跟律师去了趟惩教署，让律师跟俞婉媚说明了情况。现在的情况是俞婉媚确实没多少现金，她这些年炒股亏了不少。”
“难道结清工人的钱都没有吗？”
“有，但是她没有钱付保释金。”
“那就在里面等开庭。”崔慧仪耸肩。
“崔少爷，我先让他整理一下日常用品，等四点让司机去接他到大宅。”朱小姐说。
崔慧仪皱眉：“他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大少爷，什么都不会。让大宅的铃姐去帮他整理。”
朱小姐一愣，那也是个比她还高的少年了，这点事都不会？
“好的！我马上安排。”
*
崔慧书跟着司机回家，没多久他妈的律师和他二姐的秘书就来了，律师受他妈委托，解决了家里的司机和佣人，朱小姐让他四点之前收拾好日常用品，等下他爸的司机来接他。
平时他只要读好书，只要学骑马、练钢琴、学哥而夫，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日常用品，就是每天穿哪件衣服，都是睁眼就摆着的。
妈妈进去了，他已经手足无措了，当司机走了，佣人走了，他又要去大宅。
大宅给他最深的印象是七年前大姐出嫁的时候，他去大宅，他妈告诉他，以后大宅是他的。
可他知道，根本不是那样的。本来爸爸是让自己去做大姐的送嫁舅，但是大姐无论如何都不要，听说父女俩吵到，爸爸说如果不让他做送嫁舅，爸爸就不出席婚礼了。大姐一口答应，说没有爸爸她也可以结婚。
他们母子能去大宅参加大姐的婚礼，已经是大姐让步的结果，连送嫁都让，谈什么大宅是他的。
现在二姐让他跟爸爸一起住进大宅，他很惶恐，但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律师告诉他，他妈妈没有交保释金，暂时，甚至到被判决都不能回来，他的监护人是他爸爸，他爸爸现在行动不便，都是两个姐姐在做主，他的事也是姐姐做主。面对二姐他不敢反驳，也没办法反驳。
崔慧书上楼下楼，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收拾，他看到桌上的一张报纸，报纸上写着“厨王大赛排期出炉，首场宁宴与春光楼对决”
对啊！妈妈还有个女儿，那个女儿现在很厉害。就像大姐二姐平时再恨爸爸，爸爸出事了，她们还是会陪着爸爸。
这个岳宁是妈妈的亲生女儿。
崔慧书像是找到了一棵救命稻草，他要去找妈妈的女儿，把妈妈保释出来。
崔慧书从书包里拿出钱家，跑出了家门，他甚至没意识到，现在家里已经没有佣人了，家门要锁，就这么出门了，叫了一辆的士，到了宁宴。
他走进宁宴底楼接待厅，穿着暗蓝色制服的礼宾小姐，接受过突发状况的培训，培训里说遇到醉酒的，遇到寻衅滋事的，遇到捉奸的……
但是没说过遇到十几岁的少年该怎么办？礼宾小姐很客气地问：“先生，你好！”
崔慧书被人问，他有些害怕，但是比起让他去大宅，他还是坚定了想法，说：“你好，我是来找我爸爸的，妈妈让我来找他，我妈妈头疼得厉害。”
礼宾小姐认为头疼应该先去看医生，但是一看这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可能一下子六神无主，她叫来保安，让保安带着这个少年去找。
礼宾还嘱咐：“尽量不要打扰客人。”
保安陪着崔慧书去，这个时候还是试营业，大厅也就十来桌，崔慧书看了一圈，他摇头：“不在这里。”
这是辉煌，他妈妈这些年一直在辉煌，他熟悉这里的格局，姐姐是厨师，他得找机会去后厨找姐姐。
“我带你去包房找。只能上菜的时候，从包房门口往里看，知道吗？”保安跟他说。
“好的。”
崔慧书跟着保安去包房看，看了两间，到第三间，保安跟门口的适侍应生说了一下，侍应生说：“这里宁宁在招待内地来的领导，你去其他地方找。”
听见“宁宁”两个字，崔慧书推开了包厢的门，他的对面就是曾经见过一面的岳宁。
崔慧书大叫一声：“姐姐，救救妈妈。”
岳宁和赵熙如一起回了一趟粤城。
岳宁去问宋自强要人，
宋自强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他言语里，要看反馈，要慢慢来。岳宁那里能等他慢慢来？她邀请宋自强带队来港城实地考察，看看她是不是需要这些人，看看粤城的人是不是在这里能学到真本事。
岳宁还请了粤省进出口公司的领导，还有周家父女作陪。
农副产品都归口于二商局，宋自强和粤省进出口公司的领导也是好朋友，有他们带领参观，进出口公司的领导说着，岳宁给他们在展会上推销产品取得的效果，还有签署的一系列长期合作协议，高兴地合不拢嘴。
宋自强还听说福运楼的马耀星明天要代表宁宴参加厨王大赛，更是高兴。岳宁邀请他明天去现场观看比赛，他一口答应。
当然对于整个粤城餐饮业来说别说十几二十几个厨子了，百个千个也派得出来。很多国营饭店的人听见有这个机会，都在打听，市里也急切，那么多的下乡知青急需安排，要是能多出来几个人，也多了几个坑，可以有人填进去。
“宁宁，你要多少，我给你送多少。”
宋自强话音刚刚落下，岳宁正要以茶带酒敬宋自强，就这么看见了崔家昌家的耀祖，对着她大喊，让她救崔俞婉媚。
问题是，今天要陪领导，爷爷也在场。
岳宁站了起来，沉声：“出去说话。”
保安一看坏了，这个孩子不是来找爸爸的，是来找宁宁的，吓得头上冒汗，反手就拉住崔慧书，崔慧书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他再叫：“姐姐，求求你，救救妈妈，给妈妈付保释金，让妈妈出来，好不好？”
本来他就大叫了一声，引起了大厅里的人侧目，现在又喊，目光全部集中过来。
岳宁闭眼，在一个城市，就怎么都避不开。她说：“你先去我办公室，我马上就过来。”
周老爷子记得董晓梅，岳宁私下跟老爷子说过崔家昌的二太太就是她妈董晓梅这件事，不想让爷爷为这么个垃圾烦心，周老爷子理解她，自然答应。
她说：“周爷爷，您跟宋局长聊一回，我和爷爷去处理这件事。”
周老爷子拍岳宝华的肩：“宝华，孩子的孝心。”
有这么一声大喊，再想俞婉媚对着宁宁失神，对宁宁欲言又止的那些姿态，这几天崔家的事在风口浪尖，自己几次跟宁宁闲聊，宁宁只说崔家的生意，谈及俞婉媚，都是略微聊两句就不想聊了。他以为孩子不喜欢说人长短，还为自己乱嚼舌根而愧疚，却没想到有这一层的关系。
岳宁过来扶着岳宝华：“爷爷，去我办公室。”
岳宝华回神：“好！”

第101章 听岳宁讲过去的事情
岳宁出了包房，看着大厅和其他包房的人往他们祖孙俩这里看来。
她进入办公区，路过苏菲的门口：“苏菲姐，通知一下HTV，有新闻。”
苏菲还在处理公务，她走过来：“什么大新闻？”
“我是崔二太俞婉媚的亲生女儿，这个大新闻。”
苏菲傻眼又立马反应过来：“我马上通知。”
岳宁和岳宝华进入办公室，刚才还特别有勇气的崔慧书，这会儿像个泄气的皮球，坐在沙发上。
岳宁瞥了他一眼，去打电话，打电话去立德，立德的人说崔小姐在医院，她让立德的人立马通知崔慧仪，说崔慧书来找她了。
崔慧仪刚刚接到大宅佣人铃姐的电话，说俞婉媚那里门开着，人不见了，她正着急上火骂人：“一个两个不能给我省省心。”
又接到公司来的电话，她问：“崔慧书去宁宴了，找宁宁去给他妈交保释金？”
崔慧仪摔了电话，跟朱小姐说：“Linda，你留在这里，跟来访的客人说，我去找大少爷了。”
“大少爷去哪儿了？”
“去宁宴了。我没时间跟你解释，估计等下就满城风雨了，你都能知道了。”崔慧仪拿起包就往外走。
躺在床上的崔家昌听见这些话，发现老天怎么没有让他一下子摔死，还要让他面对这些破烂事？
崔慧仪开车去宁宴，HTV的记者已经进去了，闻风而来的记者，也被邀请了几个，其他人只能在宁宴外头等消息了。
看见她下车，立马冲过来，崔慧仪说：“我也想知道是什么个情况，让我先进去。”
崔慧仪快步往岳宁的办公室去，到办公室门口，里面边上已经挤着记者，崔慧书已经吓坏了，蜷缩在角落。
“崔慧书，你来这里做什么？”崔慧仪心头火都喷出来了，“大姐忙着救崔记，我又要立德又要管爸爸，还要接待来探望的访客，还得应付他的女人来要钱。你妈进去了，等宣判，宣判了还要服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住吧？我让你去大宅，委屈你了？”
岳宁拉住崔慧仪：“他想要保释他妈，他认为他妈撞得他爸成这个样子，你恨他妈肯定不会帮他，所以他来找我。”
崔慧仪激动地骂：“你凭什么认为宁宁会帮你妈？宁宁没有拿刀捅了你妈，已经是她太善良了。”
岳宁强按住崔慧仪：“慧仪姐，你先坐下。崔慧书只听你爸和他妈提起我是她的亲生女儿，他并不知道全部的真相。十几岁的少年，遇到这种事，想要找人保他妈出来，这也能说得过去。咱们心平气和地把事情说清楚。”
崔慧仪坐下，岳宁再次看向电视台和报纸的记者：“我有三点申明，第一，崔慧书不可以出镜，他还未成年。第二，我保证所说都是我所知道的真实情况。第三，我不需要公众为我主持公道，只是不希望以讹传讹。”
电视台和报纸都点头。
岳宁在爷爷身边坐下：“崔慧书，任何一个小朋友叫我‘姐姐’，我都会欣然接受。唯独你，这声‘姐姐’，我不会接受。因为你是俞婉媚的儿子。事情要从你妈妈还叫董晓梅，还是粤城食品二店的售货员说起……”
岳宁这次回粤城，又去了福运楼，跟他们闲聊的时候说起当时董晓梅将她送人的事，才知道那时候的惊险，董晓梅把她送给一个老婆子，那个老婆子原本要把她送给乡下的亲戚，幸亏爸爸去得及时才抢了回来。
“西北的路很远，很长，除了火车汽车，还要一路走进去，我爸抱着我，背着我，拖着我，山一程水一程，到了小杨沟。”岳宁回忆起小杨沟的日子，自己一个狗崽子被人看不起，爸爸做着最脏最累的活，晚上脱下衣服，扁担磨破了肩膀上的皮，血肉粘住了衣服。
她像是说着别人的事，其他人听得掉眼泪。
“我跟你差不多的年纪，我爸病了，他看病吃药，出不了工，最后人还没了。我要面对的是我没有爸爸了，而且他还欠下两年的工分。就一百来块钱，但对我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傻子妈来找我，让我给他们家二傻子做媳妇，他们家帮我还欠大队里的工分。我不愿意，她在大队里传我克父。我发誓一定会还上钱，可那个地方又不能做生意，只能靠劳力来还。我拼了命要拿一等工分，我拼了命要拿先进。狼群来偷羊，外头狗在叫，羊在哀嚎，我也怕，我冲出去了……”穿着短袖的岳宁给他们看手臂上已经平下去的那道白色的疤痕，“我和大黑鲜血淋漓，但是我们把狼赶跑了，保住了大队的羊，得到了表扬，这对我这个狗崽子来说，多么重要？”
“你以为，我天生力气那么大吗？我能把一个壮汉举起来吗？穷地方，娶不到老婆的光棍不要太多。我这样的孤女，有多少人觊觎？我只有一个信念，只要我够强，就没人敢惹我。我能活到我爷爷来找我，并不容易。”岳宁弯腰问崔慧书，“你知道，我们父女经历的这些苦难都是拜谁所赐？”
崔慧书蜷缩着不敢回答。
岳宁直起腰来：“在北京的时候，你妈当然知道岳宝华的孙女就是她女儿。我也认出她了，我不想让我爷爷知道，那个害死我爸爸，害得我颠沛流离，尝尽苦难的女人，活得好好，还就在他身边，是他的熟人。我私下警告你爸妈，不要让我爷爷知道。我以为大家只要不来往就好了。”
岳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直到我和慧仪姐合作，要推宝华楼联名的速食面，你妈找人在试制品里放硼砂，试图让不懂这方面的慧仪姐同意用这个配方。幸亏我提早发现，若是到了量产，再爆出来，你姐锒铛入狱，我名声狼藉。而你可以顺利继承崔家所有的资产。那天我去质问你妈，你也在。你妈怎么说的？你妈说：‘不是说没有关系吗？各自为自己的利益。’。这就是你妈！为了利益，可以丧尽天良。你妈对你来说是妈，对我来说是恶魔。”
岳宁问他：“崔慧书，你明白为什么，我不许你叫我‘姐姐’？你还想我拿钱出来保释你妈吗？”
崔慧书早就吓得魂都快掉了，他怎么敢再说话？
“崔慧书啊！就我这边已经知道你妈干了多少脏事了。不要说她跟了你爸这么多年，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还是你爸唯一的儿子。这家酒楼怎么会从红红火火到出售的，不用我说吧？你爸怎么会半死不活的？你也知道吧？你想想，这么多年她会怎么对大太太和慧文慧仪？”岳宁看着他，“到今天，慧文姐还愿意拼命奔走救崔记，慧仪姐还愿意在你妈进去了，你爸半死不活的时候，安排你的去处，已经是她们心胸宽广，心地善良了。你说你不想去大宅，你想你妈出来。一句话不说，跑来找我。你给她们添了多少麻烦？”
二姐会骂人，他以为岳宁应该会比二姐好说话，她确实不骂人，确实心平气和地说，但是说得他不敢开口。
崔慧仪站了起来：“还坐在那儿干嘛？走了。”
崔慧书站起来，崔慧仪跟岳宁说：“宁宁，我们走了。”
“去吧！”
岳宁送他们出门，岳宁回头记者立马说：“硼砂是崔俞婉媚让人下的？”
“当时这件事，被市场上的硼砂食品问题给淹没了，也就没有多少影响，但是我和崔慧仪是推演了整个事件的过程，也找崔家昌和崔俞婉媚对质过。也因为这件事，崔慧仪对她父亲失望，不惜父女反目争夺立德。”
岳宁回答了，转头看岳宝华，岳宝华对着墙，后背在抖动。
她自己抹了一下眼睛：“抱歉，今天就到这里好吗？我需要缓一缓。”
苏菲在电视台做了这么多年，她关系深厚，过来说：“宁宁怕谣言漫天，才这样澄清，请大家也谅解一下，她再坚强，再冷静也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女。”
苏菲把人都请了出去，岳宁过去抱住爷爷：“爷爷，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好吗！”
岳宝华抱着孩子哭：“宁宁啊！你应该第一时间就告诉我。”
岳宁抱住他：“告诉您，除了让您更痛苦，没有其他好处。”
岳宝华抹了眼泪，拉起孙女的手臂，看着上面这条已经不太明显的伤疤。孩子一直说小杨沟多少人帮助她，很少说她遇到的苦难，可……岳宝华眼睛又模糊了。
岳宁抽了纸巾给爷爷擦眼泪：“她自己终究把自己害进去了。而且，今天崔慧书来这么一出，港城是英美法律体系，有陪审团制度，舆论会影响最后裁决，无论陪审员里女性占多数，还是男性占多数，她都被厌恶，恶人自有天收。”
女性会共情崔太太和崔家姊妹，还有心疼她，男性未必会共情她爸，但是一定会共情崔家昌。而且，俞婉媚被判刑之后，还要面临服刑，这个年代港城的监狱，是什么样的？她进去了，能不能出来，就不好说了。
岳宝华反应过来，原来孩子叫来电视台，不仅仅是怕谣言？而是要制造舆论，影响陪审团的裁决？

第102章 大赛首场
HTV的采访组回去立马发新闻，傍晚五点档，HTV率先发了完整的采访记录。
电视里还有崔慧仪没赶来之前的镜头。
崔慧书以背影出现在镜头里，岳宁给他倒了一杯水，让他有话慢慢说。
少年定神之后说出他的来意，爸爸现在躺在床上，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二姐要把家里的司机和佣人全部遣散，让他去大宅，他不想去大宅，他要妈妈。
岳宁问他，他知道他妈犯法了吗？他说知道，但是律师说，如果有钱就能保释出来等待开庭。
岳宁又问他，为什么不想去大宅？他说大妈和姐姐们不喜欢他。
这些问完，崔慧仪也就到了，崔慧仪那个火急火燎的样子，也倒是验证了崔慧书上面的话。大房的姐姐不喜欢这个弟弟。
大房的子女不喜欢二房子女，这也说得过去。
岳宁坐下说话了，她说话不急不慢，她说爸爸的时候，脸上露出大家最最熟悉的孺慕神情，几乎每一次采访，她都会提爸爸和莫伯伯。
前些日子叶家养女一家子来港城也有报道，观众看到了一对儒雅的学者，岳宁的那位莫伯伯甚至比岳宁形容的，还要风度翩翩，让人感觉古代的谦谦君子有了实际的样子。
有岳宝华和岳宁祖孙俩参考，有牛河邦和周老爷子的证词，师奶们都知道了岳宁的爸爸是一个手艺好到极点的厨子，也是一个特别愿意教人的厨子。
她们想象中的岳志荣是一个长相俊朗，温柔又高大的年轻男子。
听见岳志荣肩膀上皮肉粘连衣服，师奶们心疼，眼泪吧嗒吧嗒，抽了一张又一张纸巾，她说到岳志荣死了，师奶们的心揪起来了，那么好的岳志荣死了，剩下只有才十三岁的宁宁，一个小孩子可怎么活啊！
孩子告诉她们自己怎么活下来，尤其她带着笑说自己和大黑鲜血淋漓，因为受到表扬而开心的时候，师奶们都哭出声了。后面还有更让她们震惊的，原来那里有很多娶不到老婆的光棍，她们的宁宁才十三四岁啊！
宁宁问出来“我们父女俩的苦难拜谁所赐？”的时候，师奶们牙根痒痒地，恨不能去撕烂那个毒妇。
呜呜呜……宁宁是最最好的孩子，她还怕爷爷伤心难过，不许俞婉媚说。
那个毒妇啊！她怎么能收买人下硼砂？害大房的女儿，还要害宁宁。
原来这才是崔家父女斗法的背后原因。
是啊！这个女人干了那么多的恶事。她还生了崔家昌唯一的儿子，为了争夺家产，怎么可能不陷害大房母女？大房这些年过得有多惨？崔慧仪这个刻薄脾气也是被逼出来的。
新闻后还有财经人士，分析崔慧仪接手立德时候，立德已经衰败成什么样了？
立德食品啊！牛奶饼干和葱香苏打那是大家童年的记忆，自从项立德死了之后，就一年不如一年了，直到崔慧仪接手，圆仔面成了立德食品的新代表，立德又回到了大众的眼里。
这位还分析了崔记的当前状态，比崔慧仪接手立德的时候好不了多少。所以姊妹俩不是继承了家业，而是接手了烂摊子，力挽狂澜。
有了HTV这个开头，港城这个开放又封建，包容又势力的城市，把崔家昌起家到老泰山死后风流无度的事全都挖了出来，说他夜路走多了遇到鬼了，就像《画皮》里的王生带了一只画皮鬼回家。
舆论一边倒地怒骂俞婉媚。
岳宁第二天要出发去《港澳厨王大赛》录制现场，被记者们逮了个正着，她接受采访说：“‘昨天我也是带着情绪在说话，苦难不假，但是小杨沟也有好心人给了我很多帮助，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曾经帮过我的老光棍阿根叔找到女朋友了。我得跟你们说一下他的故事。”
岳宁粗略说了阿根叔的故事，开心地说：“乔君贤正在办手续把他们接到鹏城，以后他们在乔君贤的工厂里做工，会过上好日子的。我爸爸没了，还有莫伯伯疼我。来港城之后，我很幸福，有了爷爷，还有很多长辈和朋友，还有太多太多我不认识的人喜欢我。谢谢大家的关心！”
她又把手放在胸口：“我现在好紧张，等下我阿明叔和阿星要跟春光楼的老师傅们比赛了。”
“有信心赢吗？”记者问她。
岳宁摇头：“没有，抽签之后，我特地去春光楼吃了一顿。他们的饭菜也很好吃呢！深井烧鹅的调味和脆皮都很棒，菠萝咕噜肉也是我的拿手菜，他们家的这道菜，里面放了糖渍柚子皮，给了我一种新的味道。我肯定是希望宝华楼能赢，但是如果输给春光楼的老师傅……不行，不行，现在还没比赛呢！宝华楼会赢。就这样了！”
岳宁跟记者摆手，去鸿安大酒店接了宋自强和随行的两位同志，再去录制现场。
场上两个参赛队已经到了，岳宁跟阿明和阿星招手，抽到这么强劲的对手，岳宁昨天只能跟他们说尽力就好。
岳宁看见春光楼的老板，过去打招呼：“德叔。”
“这次抽签真的不巧。”春光楼的老板也带着参赛人员到宝华楼吃饭。
岳宁索性让阿明和阿星搭档给他们做了菜，这倒是弄得春光楼的刘老板不好意思了。岳宁请这位老板一起去办公室喝茶，刘老板聊着聊着就说对宝华楼的巡台很感兴趣。
岳宁邀请他，晚市来参加一下巡台，她亲自陪同刘老板巡台，还跟他解释要怎么巡台，怎么避免无效巡台。
刘老板诧异，岳宁为什么愿意讲这么清楚？
上辈子宁宴被称为粤菜的黄埔军校，厨子、服务人员、管理人员，都是被同行挖的对象，出去了那么多的人，宁宴还是宁宴。
就像汽车行业的一个老兄抱怨：“我们国内的汽车厂，天天喊着管理学丰田，学来学去，最后还是员工加班和供货商降价用得最顺溜。”
这话固然有点偏激，不过也是现实。
岳宁当时跟刘老板说：“港城发展这么好，不能你好我好，难道非要你死我活？”
聊着聊着，这刘老板就叫她“宁宁”，她叫刘老板“德叔”。
“德叔，我回座位了，还有内地来的客人呢！”
“去吧！等你忙完，来我那儿喝茶。”
岳宁过去陪着宋自强坐一起，往演播现场看去。
这已经第三届厨王大赛了，第一届比赛场地选了参赛队里提供的厨房，最后出现设施提供方，为了淘汰强队，里面做手脚的事故。第二届，蔡致远通过鸿安大酒店拉来了酒店设备供货商的赞助，从他们的展厅借来了两整套厨房设备，搭起了演播室。
岳宁这次给蔡致远提了一下，让主持人上台就念赞助商的名字，一定要给足赞助商出镜率，处处打LOGO。
蔡致远还觉得这样商业化不好，岳宁跟他说：“赚钱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果然，蔡致远也就扭捏一下，这不全上了。
今天的比赛，两道前菜，两道热菜，一道羹汤，一道主食。
所有原料必须由大赛提供。粤省进出口公司也是今天的赞助商，鸡鸭鱼肉全是他们的赞助，另有海味行，调味料公司赞助，这次是崔记的对手新益调味品公司赞助。
受限于拍摄时长，各家也不愿意在镜头下展示烧腊、炖鲍鱼这些看家菜的配方，基本上只能用新鲜料做新鲜菜。
两支参赛队伍的参赛选手介绍好了之后，主持人送上他们各自带的两种辅料。
但是为了让各自酒楼不失去其本身风味，每家允许自带两种辅料，可以是配菜，也可以是调料。
春风楼的大师傅，带了他们春风楼的两种秘制调料，秘制调料一出，大家都猜出来，春风楼的前菜就是秘制叉烧和玫瑰露豉油鸡了。
宝华楼展示了两样，一个白白胖胖的馒头，一包辣椒粉，现场的评委和观众大吃一惊。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阿明：“张大厨，能告诉我们这是什么吗？”
“这是宁宁做的西北白面蒸馍馍，这是宁宁请进出口公司从西北弄过来的西北秦椒面。”阿明看向春风楼的老师傅说，“跟前辈同台，我特别紧张，宁宁没办法，给我做了白面馍馍，让我做配菜，也算是她陪着我们上场了。这个辣椒面，确实很香，我们宁宴几个红油凉菜就是用它。”
粤菜不带辣，但是岳宁是西北来的粤菜厨子，这么多年的饮食习惯已经把她带偏了。当日接待叶家人，宴席上出现了臊子面、肉夹馍和洋芋擦擦，除了给莫维文做的，是完全按照西北味道来的，其他桌的这三个菜品，都是岳宁根据港城人的口味进行改良了。
肉夹馍本来就在展会上大受欢迎，广大食客强烈要求宝华楼出这三个菜品，那就上了。
岳宁尝了进出口公司给她送来的广西隆林黑山羊羊肉，这个羊肉，肉质细嫩，味道鲜美，膻味极小，她推了西北的手抓羊肉，吃羊肉喝羊汤，再配上特色的蘸料，蘸料里就有这个辣椒面。
现在大家已经接受了宝华楼这家老牌粤菜酒楼，偶尔会爆出一两道西北菜，所以宝华楼的厨子带西北的馍馍和辣椒面参赛，也正常。
主持人宣布：“大赛开始。”

第103章 第一场比赛（上）
一集四五十分钟的片子，需要长达半天的拍摄。
第一个阶段是准备阶段，做菜准备时间很长，按照大赛规定，只要没有最后切了装盘都可以算在准备阶段。
两个参赛队伍去取食材，春风楼先拿了肉、鸡、乳鸽和芋头，宝华楼也拿了肉和鸡，另外拿了猪爪、鸡爪。
杨裕合、乐梅还有港城和澳城两家大酒楼总厨，是今天的专业评委。
春风楼的厨子，把猪肉去了皮，宝华楼正在剁鸡肉的阿星问对方：“肉皮不用的话，给我们行吗？”
春风楼的助手把那块肉皮送了过来，阿星谢过，他用火枪燎了猪皮，去除剩余的猪毛，还能去腥。
春风楼正在切肉腌肉，宝华楼的阿明剁鸡肉，阿星从五花肉上取了一块猪皮上的油脂去掉。
杨裕合解说：“可以看出，春风楼不走新奇路线，就是拿出他们最有实力的招牌菜，可见他们是把宝华楼当成了强有力的对手。”
另外一位大厨说：“我们酒楼要是参赛，我也肯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对付宝华楼，毕竟你根本猜不到岳宁会出什么菜来对付你。”
乐梅拿起话筒：“我确实不知道。你们说岳宁这个西北的馍馍是有什么秘密吗？”
这是一个需要解答的疑问。
两家都拿起了锅子，春风楼把切成块的荔浦芋头蒸上，宝华楼则是鸡爪、猪蹄和猪皮焯水。
阿明这会儿去配料区拿来了瑶柱和火腿，阿星刮掉了猪皮上残余的肥肉，切成了细条，和鸡爪、猪蹄、老母鸡，再加上瑶柱和火腿，加上葱姜料酒，放在高压锅里炖煮。
专业评委解释：“看出来了，宝华楼这是要做皮冻了。岳宁南北菜都擅长，这是要做汤包？”
阿明去原料区，提了一只鸡，边上放着海味公司赞助的东西，为了方便厨师使用，沙虫干已经提前清洗干净，海参、花胶都提前泡发好了。
阿明拿起了沙虫干，回到案台边，把童子鸡放边上，又拿了一把煮皮冻剩下的瑶柱，跟清洗干净的沙虫干放一起。
刚才煮皮冻还剩下大半只老母鸡，阿明从鸡肚子里拿了一块鸡油，转头开火炼鸡油。
他在鸡油里加上葱姜，火焰升腾而起。一半鸡油倒了出来，留下余料和底油，他把火调小，再加入了瑶柱和沙虫干。
杨裕合有些意外：“难怪宝华楼的豉油鸡那么好吃，不过在豉油鸡里加瑶柱和沙虫干，是不是太奢侈了？”
“要是宝华楼的豉油鸡是加了瑶柱和沙虫干，豉油鸡速食面里没有瑶柱和沙虫干，是不是就不算是正宗的宝华楼豉油鸡？”另外一个专业评委开玩笑。
乐梅说：“也许这个是宁宴的豉油鸡呢？我吃过宁宴的豉油鸡和白切鸡，跟宝华楼的这两种鸡是有区别的。”
“也有可能。”
豉油鸡肯定要加豉油，他们却看见阿明加了一勺清水下去。
“他这是在吊高汤？”
“吊高汤，不用鸡骨猪骨，光加瑶柱和沙虫干，也不加火腿？这些都是提鲜的配料，不能做高汤主料。”
就在这时，阿明拿了一个深锅过来。
看到深锅，评委又疑惑了说：“这是要干什么？”
只见阿明把烧开瑶柱沙虫汤倒入了深锅，开始加入大量的水。
一个厨师评委说：“这是做白切鸡。”
“白切鸡为什么要加瑶柱和沙虫？”
评委们在讨论，观众席上的岳宁满脸笑意地看着台上，显然对自家队伍很满意。
就在一瞬间，岳宁的脸色变了，她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
这一瞬间，她想死的心都有了，她的阿明叔啊！他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他们可真是像得一塌糊涂，她做菜喜欢试新配方，他也喜欢。平时自己会鼓励他，可这个时候，是他创新的时刻吗？这位老兄往锅里添上了红枣、党参没什么大问题，加入花椒也就算了，他还在加桂皮和香叶？这不是胡来吗？
岳宁见阿星切萝卜切得刀飞快，她让阿星跟阿明搭档就是要两人配合，取长补短，也能以他对菜谱的熟悉，管住天马行空的阿明叔。可阿星还在用花刀切萝卜，没看见。
完了，完了！看看春风楼的老师傅行云流水，自家这个叔叔……一日游吧！
岳宁手挡住了脸，宋自强见她这样，侧头问：“宁宁，怎么了？”
岳宁放下手，跟宋自强说：“阿明叔乱放调料，味道不对了。”
“那么一大锅水，这么点调料吃不出来的。”宋自强说。
宋局长又不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他又不懂，岳宁也没办法跟他解释，这种比赛，尤其是跟老牌酒楼比，味道差了一点，那就是天差地别了。
不管怎么样，完成比赛，就好了。岳宁告诉自己。
阿明往锅里加盐，还往岳宁看去，岳宁不想带给他压力，就当成是后厨的一次练习，对着他扯出了一抹笑容。
“他怎么加盐，白切鸡不可以加盐。”乐梅说。
杨裕合摇头：“我在宁宴吃的白切鸡，鸡皮下有啫喱冻，那个啫喱冻是有淡淡的咸味。”
他偏头轻声跟乐梅说：“你看岳宁的表情，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阿明已经完成了两浸两提，前面两次浸泡过冰水，都是短时间的，这一次要浸泡熟，需要半小时，他调了计时器放在边上。
他去拿其他材料，评委讨论了一番春风楼的叉烧和豉油鸡的好味。
又点评正在切菜的阿星，杨裕合说：“宁宴的招牌菜，卖一百八的群英荟萃。”
乐梅也熟悉这道菜，她笑：“又叫萝卜开会，今天的特邀嘉宾是？”
杨裕合与乐梅一搭一档说起宁宴的这道经典菜品，每次去特邀来宾肯定会换，只见阿星拿了两个大响螺，这下大家知道了，今天的特邀嘉宾是海螺。
阿明去拿来了牛肉，切了牛肉粒，放在边上备用。
专业评委说：“宝华楼的第一道热菜是黑椒牛肉粒。”
却见阿明从阿星手里接过两个敲碎的响螺去清洗螺肉。
把切好的萝卜泡进水里的阿星，清洗了案板，把牛肉粒给剁泥了。
“所以不是黑椒牛肉粒？”
专业评委发现自己又猜错了。
对方多好猜，他们拿了一个大龙虾过来。
这时阿明也去要了一条鱼，他要普通的鲩鱼，他们只要点鱼，杀鱼有人会做。
阿明把高压锅的火给停了。
鲩鱼过来，阿星开始片鱼。
“不愧是福运楼第一刀，看他切菜，实在是享受。”
“确实，内地还是有能人的。”
台上的评委在点评，阿明去捞了一碗活九节虾过来，把虾给剥了，虾仁给了阿星，自己拿走了虾头。
阿明开火，在锅里把虾头煸炒出香味，加了姜蒜烹了米酒，这时候高压锅气已经放完，他把高压锅里炖的东西，连汤带料倒入煸炒出虾油的虾头里。
“他这是要在皮冻里加上虾油？”
“你看马耀星在剁虾泥，所以他们这道点心是带汤的虾饺？虾饺的水晶皮没有劲性，能包住这么多汤汁吗？”
听见白切鸡的定时器响了，阿明这边调了小火，去把浸鸡的锅给关了火，从制冰机里舀了半盆冰块过来。
他过来把浸鸡的鸡汤舀进冰块了，热鸡汤碰上冰块，冰块迅速化开，鸡汤也快速冷却，鸡汤冰凉，他从锅里提起鸡浸泡在冰冷的鸡汤里。
“这是用冰鸡汤浸鸡？我是第一次看到。”评委说。
“是啊！平时大家都是冰水浸鸡。没见过用鸡汤的，这是想做什么呢？”
“宁宴的菜很有特点，他们做法比较新奇，也正常。”
阿明把鸡浸在冰鸡汤里，转头去给做皮冻的汤汁调味，调了味道，他将汤汁过滤两遍，倒入不锈钢盆中，又去拿了半盆冰，把不锈钢盆放到冰块上，让皮冻快速凝固。
阿星把虾泥剁好了，阿明接过，拿了木锤开始捶打虾泥。
“他这是要把虾泥捶打出弹性，看起来他们是要用虾胶包裹皮冻，这样汁水在虾胶中间，不会让虾饺皮破。”专业评委说。
这边阿星又开始秀他的刀工，把五花肉片成可以透光的长条。
“五花肉片做什么？”乐梅问。
“不知道。”
阿星五花肉片好了，他去拿了一个菠萝，一个橙子，切了起来。
“菠萝咕噜肉？可为什么要五花肉切片？”专业评委说道。
杨裕合突然想起来说：“古法咕噜肉就是这样，用五花肉切片，调味之后浸泡蛋液裹成球。做成咕噜肉。”
观众席上，曾经被岳宁夸咕噜肉好吃的刘老板看向岳宁，他们根本不会这样做咕噜肉。
岳宁跟他说：“福运楼的传承，不过宝华楼也不会用这种麻烦的方式，宁宴是这么做的。”
刘老板恍然。
宋自强问岳宁：“就是冰火咕噜肉吗？”
“对。”
阿明做着咕噜的肉球，阿星片好了汆过水的海螺切了丝，放在边上，他开始做盘饰，他没岳宁的本事，但是拼个葫芦，拼几朵花还是会的。
随着时间流逝，主持人提示：“准备阶段结束，请十五分钟之内出两道凉菜。”
阿明用岳宁教的方子调味，做了西北的红油，把萝卜丝拌海螺丝给调了味道，装到盘里。
再用葱姜蓉加盐浇油调了一个经典的白切鸡调味料。
阿星也已经从冰鸡汤里，把那只鸡给提了起来，斩了装盘。
阿明举手，主持人宣布：“宝华楼前菜完成。”
很快对方也举手，主持人说：“春风楼前菜也完成。”

第104章 首场比赛（中）
两家的前菜全部完成，四盘菜先请专业评委鉴赏。
春风楼是蜜汁叉烧和豉油鸡，都是他们楼里的招牌。
叉烧表面油润红亮，切开后，看得出来是用的梅头肉，汁水欲挂未挂，烤得刚刚好。
无鸡不成宴，这道玫瑰豉油鸡，不是用传统的豉油焗鸡的方式，而是用了和白切鸡一样的浸烫来保证鸡皮爽滑，鲜嫩。
他们的卤料是自带的，细节也就不得而知了。
宝华楼这边的两道菜，红油四色萝卜丝拌海螺丝。
在宁宴，这道菜虽然卖得贵，但是去吃的大多是不差钱的主，尤其是每天和萝卜拌的海鲜不会重样，味道还有酸甜、酸辣和葱油三种口味。居然就成了每桌必点的一道菜。
这个白切鸡是白切鸡，不过切出来鸡皮和鸡肉之间有一层晶莹剔透的鸡汁冻。
岳宁在吃了爷爷的白切鸡和外头好多家白切鸡之后，发现这个年代，大家还没追求这一层啫喱冻，白切鸡偶尔会有啫喱冻，有就有了，也没人当回事。
几十年后可不这样，在粤城带啫喱冻的白切鸡自成一派。
各家有各家的做法，岳宁认为如果用白水煮，这个冻就会淡而无味，为了追求风味，浸烫白切鸡就不能用白水，要是简单一点，葱姜料酒盐和鸡精，复杂一点，用松茸和瑶柱替代鸡精，做到鸡汁有味，但是鸡肉不能像盐焗鸡一样咸鲜。
现在桌上这个白切啫喱鸡，看上去是她的啫喱鸡，实际上，不说也罢。
礼仪小姐分了餐，给专业评委送上，剩下的菜则是随机抽取十个观众作为大众评委，专业评委打分占70%，大众评委占30%。
两支队伍站在一起等待专业评委点评，豉油鸡和白切鸡，是粤菜经典中的经典，评委先说这两款鸡。
杨裕合先点评：“两家做的鸡有相似点，春风楼的豉油鸡用了白切鸡的浸烫，宝华楼的白切鸡用了豉油鸡的香料卤制。这刚好展示了，取长补短和乱来的区别。”
张骏明被批评就像在自家厨房一样，嘿嘿一笑。
杨裕合抬头看张骏明：“张大厨，我没给你面子，是因为我吃过宁宴白切啫喱鸡，鸡汁冻爽滑鲜美带着淡淡的咸味，但是鸡肉又能吃出鸡肉的本味。”
“对的，春风楼的豉油鸡鸡皮有白切鸡的爽滑，还有白切鸡的鲜嫩多汁，却又没有失去豉油鸡味道鲜、甜、咸、香的特点，真的是恰到好处。”乐梅点评。
大厨评委先品评了春风楼的豉油鸡，同意前面两位评委的说法，他对阿明的白切鸡是这么说的：“一直以来，我时常苦恼白切鸡里出现的这个冻，寡淡无味，只要冰水浸泡时间过长就会出现大块的冻，所以我一直在想怎么缩短浸泡时间，又能保持鸡皮爽滑。现在你告诉我，没办法消除，就不要消除了，进行调味了就好，这是一条很好的思路。不过你加炖汤料就算了，那么大的水，红枣、党参之类的不会太影响鸡的味道，但是桂皮和香叶是极其浓郁的香料，白切鸡吃本味，你把这个鸡变成了白卤鸡。”
阿明笑着说：“我是看宁宁和阿星做重庆白卤鸭的时候，有的想法。”
另外一个大厨评委说：“尝试是好事。但鸡和鸭不同，鸭有味道，所以更适合加料之后，烤或者卤，几乎没有完全白煮的。但是，鸡有鲜味，所以《随园食单》就说了白煮鸡，只要盐巴做蘸料已经是美味。如果你想做卤鸡，那么卤汤太淡，卤料不够多，味道也没进去。”
专业评委说完，让观众评委发言，观众评委问台上的阿明：“张大厨，你知道你刚才放香料的时候，你们家岳宁是什么个表情吗？”
这位观众做了一个捂住眼睛的动作，全场爆发出笑声，他说：“她都不敢看了。”
阿明震惊地看着岳宁，岳宁站起来，现在的话筒都是有线的，她走了出来，主持人把话筒递给她，她看着台上的阿明说：“阿明叔，别人家都是师傅和老板派出来参赛，输了可能还会被骂。你是我这个师侄女送你出来比赛，你输了，我又不能以下犯上打你，对吧！认真比赛就好。就是创新很好，我们能回家试吗？”
全场笑得更大声了，阿明摸了摸额头：“知道了。”
另外一道，哪怕两家各有千秋，第一场比试，宝华楼因为阿明的创意，已经大幅度落后了。
跟高手对决，本就胜算不算太大，还落后这么多。岳宁只能安慰自己，好歹不是技术上的差距。
好好比下一轮吧！
第二轮，热菜环节开始。
阿明开了锅用鸡油熬鱼头鱼尾和鱼骨。阿星则是把已经冻成的虾油皮冻切成了小块，再拿出据说是岳宁亲手做的那个西北白面馍馍，把白面馍馍切成了小丁。
阿明在锅里加上了水，熬起了鱼汤，设定也是半个小时，他过来和阿星一起用调味好的虾胶包裹了皮冻，再滚上白面馍馍丁
乐梅说：“这是在做热菜？”
“爆汁百花球。”杨裕合说，“应该是叫这个名吧？”
粤菜中虾滑大多称呼为百花，所以有了百花酿鸭掌，百花酿鲜带子。
阿明和阿星一起做好了虾球，他开了油锅，第一遍虾球油锅，第二遍则是用热油浇淋在虾球上。
阿星则是拿出了他的工具，和面，用色素调了颜色，红色的圆球，红黄蓝三色小圆片叠出眼睛，白色小条条裹红色圆球上，剪刀剪出胡须……
这个时候春风楼的第一道菜龙腾四海已经出菜了，热菜不能一起上，温度相差一点点，口味相差就大了。
春风楼的龙腾四海，中间摆上龙虾头上翘，虾尾拱形，拼出完整的龙虾样子，一虾四味，两边这是放着四个碗，一个碗是龙虾黑松露蒸蛋羹，一个是花胶虾脑汤，还有XO酱干烧龙虾和葱油龙虾。
评委们正在品尝春风楼的菜，眼睛却看着宝华楼，阿星把一只憨态可掬的醒狮放在盘子中间。
新炸出来的虾球围在狮子周围，盘子边上花边打围，为了装盘效果，里面只有六个虾球，观众评委的那一盘在边上，没有小狮子。
阿明举手：“醒狮戏珠。”
两家都是主打传统吉祥如意，但是就这个手工制作的醒狮比龙虾壳摆盘，技艺就高出了不少。
春风楼是龙虾四吃，宝华楼是一个虾球外脆里中嫩，里爆汁。那个味道只能说绝了。
乐梅看着这个可爱的小狮子说：“应该是时间不够，要是有时间，给马大厨，他就能做醒狮酥了。”
“这么可爱的小狮子，你都想吃？”
春风楼那里香气逼人，他们正在做生啫脆肉鲩，宝华楼则是在炸五花肉片滚成的球。
这次还是春风楼先完成。
评委们正在吃春风楼的生啫脆肉鲩。
脆肉鲩是粤省食品进出口公司一直在推的产品，岳宁发现上辈子常见的食材，这辈子价格还挺贵，问了进出口公司的同志才知道，这种煮不烂的草鱼才培育出来六年，而且品质不稳定，要花三年才能养成一批。
岳宁去春风楼的时候就吃到了脆肉鲩，原来刘老板是中山人，这是老家请他帮忙在港城推这个新品种。
脆肉鲩肉脆弹牙，鲜甜清香，无论是打边炉还是做啫啫煲都很好吃。
几位评委不遗余力地称赞这道菜好吃，倒不是因为进出口公司是这次节目的赞助商，确实味道新奇且好吃。
宝华楼这里阿明正在调制咕噜肉的酱汁，阿星把冰块装在竹垫上，等阿明的咕噜肉做好立刻盛在冰块里，他们的冰火咕噜肉也做好了。
这下评委点评阿明的咕噜肉。
“这道菜，是顶顶的传统菜。只是这个冰火咕噜肉，现在很少人会用肉片裹球了。”
“我学厨的时候，只知道选梅头肉或者五花肉，也有选排骨，但是真没学过这样做，外冷，内热，甘，香，脆，酸甜可口，果香浓郁。”
“古法消失了一段时间也成了新法了。”
两家都已经做完热菜，站在一起等宣布第二轮结果。
两家的第一道菜，宝华楼完胜，春风楼的那道龙虾做得不错，但是缺乏创意。而宝华楼的虾球，剔除盘里的那只狮子。新奇丰富的口感，简直是让人爱死了。
阿明跟大家说：“这个爆汁虾球是宁宴刚刚试出来的菜，还没推出，就被我拿来比赛了。”
第二道菜，是各有千秋了，那个脆肉鲩的味道实在太特别了，生啫的做法，真的很惊艳。宝华楼则是把粤菜经典咕噜肉，据说是恢复了传统的味道，吃在观众嘴里却是新的，提升到了另外一个高度的咕噜肉。
一个是原材料上的突出，另外一个是做法上的惊艳。
最终第一道菜宝华楼追回了一点差距，第二道菜只是略微高了一点点，对总分没多少帮助。
剩下只有一道主食和一道羹汤了，追回比分可能已经很难了，观众悄悄地为宝华楼惋惜，也嫌弃起了台上的这个张大厨，他如果不来这么一个创意，宝华楼绝对能赢。
可人家老板和大厨，还乐呵呵地。
唉！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第105章 赢得比赛
岳宁当然乐呵呵，阿明叔瞎搞，她一转念，这个瞎搞得好啊！
本来他们参加大赛，就是因为被质疑岳宝华的那几个手艺好的徒弟都跑了，留下的都是歪瓜裂枣，她从内地引入港城的厨子实际上都是没本事的学徒。
她用广告片澄清了，但是还不够。
现在阿明和阿星跟春风楼的老师傅比，除了阿明叔天马行空的白切鸡输了，其他几道可都没输，接下去两道，一道是阿明叔的煲仔饭，在自己跟他改进之后，他的煲仔饭说一句港城之内无对手都不为过，还有一道羹汤，有新意有口味，也不会出大问题。
这样输，实在输得太有面子了。比赛很耗费时间，宝华楼和宁宴都缺人，这样一日游，很好，特别好。
岳宁见春风楼的人正在摘番薯叶，这一轮比的是汤羹，春风楼主打传统，做的是潮汕传统名菜，太极护国菜羹？
这道菜考究功力和口味，实际上就是做起来麻烦，对老师傅来说也很难做翻车。
宝华楼这里，阿明正在过滤鱼汤，阿星把泡发的裙带菜切了段给阿明。
岳宁老神在在地跟宋自强探讨内地粤菜酒楼的状况，要正视差距，也不能妄自菲薄。
宋自强表示同意，经过这场比赛，更坚定了他的信心。
春风楼做护国羹，专业评委都猜出来了，宝华楼这里，把包裹了牛肉泥的鲩鱼卷下入鱼汤里。这又是一个新菜式，等鱼汤再次烧开，阿明下了裙带菜，做了最后的调味。
阿星拿来一排汤盅，两个鱼肉卷铺在汤盅底，浇上一勺带着裙带菜的鱼汤。分完羹汤，阿明举手：“鲩鱼卷牛肉汤完成。”
春风楼那边还早，护国羹是耗费功夫一道菜，阴阳两级，绿色用番薯叶，番薯叶去掉叶片的经络，否则吃起来就不顺滑了，还要焯水去掉青涩，再细细剁成茸，用鸡油炒用高汤做成翠绿的羹。
传统的太极护国羹，是源自于南宋小皇帝逃到潮州，躲在一座庙里，庙里的和尚用豆腐和野菜给他做了一碗羹汤，而有了护国羹之名。
这本是斋菜，现在的酒楼里早就素菜荤。
白色一极，春风楼用了鸡胸肉，去掉筋膜剁细的鸡茸。
台上春风楼厨师做护国羹也要炼鸡油，坐在观众席上的刘老板看出了端倪，他们炼鸡油的时候和宝华楼有差别，宝华楼用几种葱混合，还加了其他料，他们就是葱姜。
春风楼大厨在做菜，评委们正在品尝宝华楼队的汤，鱼汤奶白鲜香，细嫩鲜甜的鲩鱼肉片包裹着弹牙的牛肉馅，没有经过过多的调味，一口一个，每一口就是鲜，两个鱼片牛肉卷吃完，让人意犹未尽，评委们把汤都喝干净了。
阿明听评委们的品评大多是赞誉，他心里也高兴。宁宁跟他说他已经很厉害了，肯定不比楼家富差，他心里可不这么认为，那是多少年的功底，自己两三个月就能追上，那不是笑话吗？
抽签抽到跟春风楼的大师傅比，他更是没信心了，宁宁跟他说就当成跟她一起在后厨试菜那样轻松，他倒是想啊！其实第一道菜，他就是像是中了邪一样，脑子里又是白切鸡，又是卤鸭子，很混乱。
做错了，看见比分拉大了，已经赢不了了，他反而就心定了下来，抱着做完就回家的想法，一道一道做下来。没想到后面几道菜的分数还挺高的，原来自己跟厉害的大师傅相差确实不大了。当然其中还有很大的功劳来自于阿星。阿星的刀工可是帮了好大的忙。
还有最后一道煲仔饭了，自己要是做不好，等下拿块豆腐撞死算了。
他看向对过，春风楼的大师傅已经做好了番薯叶羹，那也快了。
阿明已经去找米准备做煲仔饭了，大赛还是很周到，丝苗米和马坝油粘米都有，作为一个煲仔饭的行家里手，这方面他是一点都马虎不得。
他闻着腊味，这些腊味品质还不错。
突然，全场惊呼起来，他回头看去，隔壁大师傅眉头锁紧。他一时间看不清楚，走过去问阿星：“怎么了？”
“师傅手滑，勺子没控制住，羹没有成太极图。”
这？真是阴沟里翻船了。
春风楼队在比分大幅度领先的情况下，这道菜失手了
别的菜，摆盘不是重点，唯独这个菜，名字就叫“太极护国羹”没有成太极，那就是重大失误了。
果然这一轮下来，宝华楼的鱼片卷牛肉汤表现优秀，但是，对方老马失蹄，宝华楼以微弱的优势反超了。
这下最后一道主食比拼就显得尤为重要。
场上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就连宋自强都兴奋起来：“宁宁，宝华楼应该能赢。”
虽然，她也认为宋自强说得有道理，做煲仔饭，阿明还不赢，就没天理了。但是谁知道呢？毕竟春风楼的老师傅会在护国羹上翻车。
阿明往岳宁看去，岳宁给他握拳头，让他加油。
他点头。他是宝华楼里最好的煲仔饭师傅。
两家都是做主厨拿手菜，春风楼荔浦芋泥酿乳鸽，宝华楼是腊味煲仔饭。
春风楼芋泥已经蒸好了，他们乳鸽开膛，去掉骨头，把芋泥酿在乳鸽坯上，再下油锅炸。
这次是他们这里先出，宝华楼的煲仔饭现淘米现煮饭，还要时间。
专业评委吃了春风楼的芋泥乳鸽在点评：
“酥脆的表皮里是绵密的芋泥，配上流汁的乳鸽，而且乳鸽只有鲜味，没有一点腥味，很好吃。”
“这也是一道传统功夫菜，脱胎于芋泥鸭，鸽肉比鸭肉更加细嫩，芋泥吸收了鸽肉鲜香，确实味道好。”
“……”
专业评委对春风楼芋泥乳鸽评价再高，也影响不了阿明的心态，他按部就班地完成了煲仔饭。
当他揭开煲仔饭的那一瞬间，一股米香混合腊味的香气升腾而起，在现场散开，这已经是最后一道菜了，前面大家已经吃下了油炸的芋泥乳鸽，但是这个味道，还是让专业评委，嘴巴里津液泛滥。
阿明撒上了葱花，浇入调配好的料汁，料汁流入底部被炙烤，味道越发浓郁起来。
他再次盖上锅盖，关了火，香气消失了大半。
大家不满了，眼睛全部盯着那个砂锅。阿明再次揭开锅盖，拿起锅铲，轻轻地拌饭，油润松散的饭粒滚上了酱汁，他铲起锅底的锅巴，焦脆的锅巴，碰到锅铲立刻四分五裂，阿星递给他碗，他一小碗一小碗地盛。
评委席上的评委不禁觉得他太慢了，终于四小碗饭被礼仪小姐端到了专业评委那里。
观众评委等得更急，他们也等到了，而对现场其他人来说，这是折磨。
前排的观众说：“不行了，录完节目我就去宝华楼吃煲仔饭。太香了！”
“我也去。”
岳宁弯腰，拍了拍前面那个姐姐的肩：“姐姐，明天去，宝华楼除了我和我爷爷，就他做的煲仔饭最好了。今天我们俩出来了，我爷爷在宁宴呢！明天，我爷爷和他都在宝华楼，你可以随意点他们俩的煲仔饭。”
“哦哦！”
“你明天在哪儿？”
“大部分时间都在宁宴，准备9月16日开业呢！”岳宁轻声跟她说。
这次是大厨评委先说话：“这道煲仔饭，火候十足，香气迷人，锅巴酥脆不焦底，要说毛病的话，这一碗太少了，我想再多吃一点。”
“不愧是最擅长做煲仔饭的大厨。”
哪怕对方没有失误，阿明的这个煲仔饭太出色了，两家比分扩大，主持人宣布，宝华楼赢得这场比赛。
阿明跳起来，对着岳宁说：“宁宁，我真的可以呢！”
这一场比赛能赢，不管是不是对方失误，他们才赢得了比赛，他们确实赢得漂亮：“信我的，肯定没错。”
阿明转身过去抱起阿星：“阿星，你太好了，你真的太好了。”
阿星刚刚从内地过来，他没阿明那么放得开，使劲地推开阿明：“阿明，阿明，握个手就可以了。”
阿明被他推开，反应过来，自己实在太激动了。他定了定心神，走过去跟春风楼的两位师傅握手。
那位大厨虽然输了，却也很坦荡：“手艺确实很好。还有你们的花样也多，我心服口服。”
“谢谢！”
观众散场，都在往外走，岳宁过去跟刘老板握手：“德叔，下次有空一起喝茶。”
刘老板笑着说：“其实我站在你们这一边。”
“啊？”
“谁家会把还没上菜单的新菜拿出来比赛？好了，我看会了虾球和鱼片卷牛肉了。”刘老板拍了拍她的胳膊，“希望你们能走到最后，让我们看到更多新菜色。”
岳宁不管他是真心，还是说为了面子，已经很有风度了，她笑：“谢谢您！”
送走了刘老板，阿明和阿星已经等着了，岳宁说：“我最近发现一家很好吃的意大利餐厅，我们来庆祝一下阿明和阿星赢得第一场。”
刚好宋局长他们在内地，粤菜是日常，吃西餐的机会就很少了，就算有西餐，也不太好吃。岳宁邀请大家一起去吃饭。
阿明说：“宁宁，我们先找个电话亭，我要告诉师傅，我晋级了。”
岳宁笑：“好好好！”

第106章 逛街市
这家意大利餐厅，岳宁力推，就在鸿安大酒店边上。
推门进餐厅，原木风的装潢，玻璃柜里陈列各种口味的，巨大的柴烧披萨，这些披萨可以一小块一小块地买。
上次崔慧仪带她过来，她们俩点了五种不同口味的披萨，岳宁吃撑了，还想吃。
今天人多，可以让她拼更多口味。
岳宁最爱的脆皮猪肉卷和加菲猫最爱的千层面也不能放过，黑胡椒炖牛肉也不能放过，岳宁还要点烩饭，阿明说：“宁宁，点他们的牧羊人派。”
“牧羊人派不是英国的吗？”岳宁问。
“这是一个来港城的意大利厨子娶了个英国老婆。牧羊人派绝对好吃。”阿明跟她说。
岳宁在西北的时候，偶尔分到一小块羊肉，就曾经试着做过这个牧羊人派。这道菜对不太常吃外国菜的宋局长他们绝对友好。
宋自强这方面不懂，他趁着这个机会，刚好跟马耀星聊聊，问他来了之后的情况。
“和在福运楼完全不一样。以前在福运楼，罗师傅自己手艺就一般，他还怕我们学会了，抢他饭碗，还藏着掖着。现在我一天在宁宴跟着宁宁研究新的菜式，一天在宝华楼，华叔、阿松他们都会带我教我。我也会管好几个小学徒。”马耀星问宋局长，“罗师傅怎么样了？”
“在干休所，其实挺适合他的。”宋自强见岳宁点好了菜，问岳宁，“我走了一下，看见街边有新叶便利店，我还坐了巴士去了那个鸿安大卖场。这些商店都是敞开的，让你自己选东西的，感觉很方便。我看大卖场的价格要比便利店便宜。”
这个世界绝大多数跟岳宁上辈子的世界类似，让岳宁意外的是，超市发展，尤其平价大卖场发展这块，按理说美国也是正在起步，上辈子在新世纪初傲视全球的那家美国商超集团，这个年代也只是开始农村包围城市，正在美国国内慢慢成长。
这个世界港城和东南亚的商超发展得特别快，鸿安是其中的佼佼者。
鸿安大酒店和鸿安百货回到国内是鸿安创始人叶进生老先生的遗愿，而超市卖场，岳宁听三姨妈和大舅舅的意思是，等酒店和百货先回去之后，再往后推进，一步一步来。
“宋局长，你还自己去鸿安大卖场？很厉害。”
现在的鸿安百货公司的位置，据说是鸿安大卖场的前身鸿安平价惠民商店的原址，随着港城人口增加，铜锣湾这里已经成了热闹街区，鸿安集团就在这里建起了百货公司和大酒店，大卖场迁走了。
“百货公司，有定点班车很方便的。”
还有这个？岳宁都不知道。她说：“卖场和便利店是完全不同的模式，大卖场主打的就是量大价格优惠，便利店是提供高频率，小容量，应急的东西，开在你身边，随时随地可以买到。”
“我了解了一下，新叶便利店和鸿安大卖场都属于鸿安集团。咱们跟乔家和叶家都有联系，可我还是得回去，通过朱副市长联系才行。下次再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听说你和乔家二公子在处对象，要不你帮忙介绍一下？百货公司的生意更加偏向于一商局，超级市场和二商局更加相关。让我能听专业人士讲解一下，这样回去跟领导汇报也能更加全面一些？”宋自强问她。
“等下，我们一起回酒店，我打个电话给我三姨妈，请她安排一下。”
前菜上来，侍应生端来了餐前酒，他们餐厅有酒精度非常低的调和起泡酒，甜甜的口感非常清爽。
岳宁做餐饮，她会品世界各地的酒，但是对外她一概说不会喝酒，要不然那些场合，这个要你给面子，那个说一定要喝一口，非喝出毛病来不可。
这辈子也是如此，厨房里她会品酒，出了厨房，她基本就不碰酒了，当然这种小朋友都能喝的饮料除外。
她举杯：“领导，跟我一起祝贺一下张大厨和马大厨，旗开得胜。”
宋自强举起酒杯：“张大厨、马大厨，我先预祝你们拿下厨王头衔。”
“领导，您这个祝福言之过早了。”阿明说。
阿星说：“经过今天，你还没信心？”
“有有！”
岳宁笑着跟阿明说：“我们要战略上藐视对手，战术上重视对手。要相信自己！”
阿明点头，跟她碰杯：“一定。”
腌制的生牛肉片做的前菜，并不是很合内地三位同志的胃口。
好在千层面和牧羊人派来了。
岳宁一直认为牧羊人派是英国为数不多的美食之一。
不过它的风格就是延续英国餐食的简单粗暴，橄榄油炒了羊肉末，再炒的芹菜、胡萝卜和洋葱碎末，再加入番茄膏煮成浓稠的肉酱，调味后，再铺上土豆泥进入烤箱烘烤。
今天的牧羊人派，上层土豆泥烤成了棕金色，切开有酥脆感，意大利厨子就是意大利厨子，他做的肉酱还是要比岳宁上辈子在英国吃的复杂一些。肉酱香甜鲜美，土豆泥绵密顺滑带着奶香，热气腾腾，一口下去，让她这个这么多年土豆当主食的人超级满足。
千层面就更对味了，上次来这家店，岳宁就爱上他们用的每一种奶酪，千层面用的陈年帕玛森奶酪，风味很浓郁。
吃过午饭，岳宁去结账的时候顺便问收银的那位小姐：“我能问一下你们奶酪在哪里买的吗？还是说你们自己从意大利进口的？”
“您等一下。”这位小姐收了钱立马进去叫，“Luca，宝华楼的岳小姐想问你奶酪从哪里买的？”
一个穿着厨师服的白人走了出来，他很热情地叫她：“岳小姐，你好！”
“你好，你们的奶酪味道很好。我也想买一些，不知道哪里可以买到？”
“你等一下。”这位进去拿了一张名片出来，“我朋友有家食品公司，有需要可以找他。”
“谢谢！”
岳宁看了一下名片，看起来是一家英国食品商行。
“对我们的菜品感觉怎么样？”这个洋人很期待地问。
“这是我第二次来了，披萨超级好吃，还有牧羊人派。我想下次我还会来。”岳宁跟他说，“今天有朋友，下次来的话，不知道有没有可能一起聊一聊？”
“欢迎。”
这位把他们送出了餐厅。
他们陪着内地的几位一起回了酒店，岳宁联络了叶应漪，叶应漪说三点半她有时间，会让人来鸿安接宋自强。
岳宁安排妥当，她拿出那张名片，看地址就在中环，她说：“阿明、阿星，我们去买奶酪。”
“奶酪？”阿明惊讶。
“拔丝芋头，或者反沙芋头，做成芋头球，里面放上马苏里拉奶酪做馅料，外面拔丝馅料拉丝？”岳宁跟阿明说，“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
“走？”
“走。”
三个人到了中环，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家商行，那家商行楼上是办公室，楼下是营业部，那位老板过来接待她，跟她说：“上次在展会，你还到我们展台上买了黑醋。”
“抱歉，我只记得那个黑醋品牌了，味道很不错呢！”岳宁跟他说。
“要不要品尝一下我这里80%葡萄汁，十二年陈酿的黑醋？”
这个岳宁无法拒绝了，黑醋在舌尖上散开，细腻的酸味和葡萄馥郁的果香，她又为群英荟萃找了一个新口味。
她是来买奶酪的，然后顺带捎了一瓶醋，和好几样西式香料。
出了这家食品商行，阿明指着前面说：“我们去中环街市逛逛？咱们平时做白切鸡不就是放瑶柱吗？我今天选调料的时候，发现沙虫干也可以。”
阿星笑：“你觉得红枣、桂皮、香叶都可以。”
阿明没好气地看着他，岳宁说：“去，确实要去市场转转，找找灵感。”
岳宁之前跟岳宝华来过中环街市，里面很大，是菜场和干货档，还有日用品综合的市场。是一个包罗万象，也良莠不齐的市场。
这个时候去，菜肉档口都已经歇了，其他铺子还开着。
听阿明说他小时候，这里很热闹，现在中环这里居民少了，更多是商业大楼，这个市场就没有以前热闹了。
但是好多老档口都已经开了好几十年，摊主年纪也大了，不愿意搬，就一直在这里。
大卖场超市产品大批量的产品品质有保证，却也少了个性化。很多不常见的东西就需要到这里淘。
他们三个，一个一个铺面看下来，岳宁看到了夏威夷果，她来港城这么久，都没见过夏威夷果入菜，岳宁很喜欢用夏威夷果配菜，牛肉粒配上夏威夷果，西芹虾仁配夏威夷果，软和硬的交替，鲜嫩和香脆的对比。
岳宁试了一下，这间铺子的夏威夷果品质很不错，她让老板称两斤，打算回去试试菜。
“家富……哥！”
岳宁听见阿明的声音，转头过去，看见楼家富正看着她。
她付了钱，从老板那里接过夏威夷果。
楼家富又看向阿明：“听说，今天上午你赢了？”
“是啊！”阿明今天赢了，说起这件事，脸上不禁露出笑容。
“春风楼的老裘年纪大了，手抖了，让你捡了个便宜。”楼家富笑了一声，看着他这个小师弟，“你以为接下去，还会撞这么大的运气？”

第107章 阿明挺直腰杆
丁胜强被岳宝华赶走后，楼家富在宝华楼后厨排第一，张骏明一直被他压着，被他管着。他说这话张骏明心里不服气，却也不敢反驳。
港澳两城的参赛队伍里，楼家富认为最为强劲的对手是春风楼的裘大厨，今天去参加录制的人告诉他，裘大厨太极护国羹失手，最终让他的小师弟张骏明晋级。
这对他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这个小师弟，他最了解不过，有天赋但没多少上进心，煲仔饭做得好，就一直做煲仔饭，师傅叫他一声，他就动一下，其他的菜都会做，但是手艺跟自己没法比。
楼家富又看向提着夏威夷果出来的岳宁。他想着自己老婆带着孩子去求师傅，是这个小丫头拒绝得干脆爽利。
还好她拒绝了，自己凭着实力到了御龙轩，郭老板对陆进勇只会花活，没有实力已经不满了，现在只要自己拿下本届厨王，那么上一届没能夺冠的陆进勇就没有再留下的理由了。
这么一想，他倒是觉得小师弟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他笑：“你的运气，就是我的运气。你帮我淘汰了一个劲敌。”
岳宁走出了摊位，一脸寒暄的样子：“家富叔，好巧哦！”
楼家富是见过岳宁刚来港城那会儿，甜甜地叫丁胜强“强叔”，把丁胜强弄到破产，背了一身债。
“是啊！我来找点材料。”
“听说了家富叔在御龙轩混得风生水起，御龙轩最近的几道招牌菜都出自您的手。”岳宁商业性恭维。
她这么说了，楼家富到底心里憋着一口气，不说不舒服：“托你的福，让我能进御龙轩，能进港城顶级的酒楼。”
岳宁叹了一声：“这不是没办法吗？我看过《三国》，又不像郭老板那样有信心。不敢要吕奉先啊！”
阿明从岳宁手里接过夏威夷果。
被岳宁骂成吕布这个三姓家奴，楼家富板着一张脸。
“不过，家富叔。有件事情我得提醒你一声。阿明叔今天能获胜确实靠了点运气。但是他的运气却不是你的运气，春风楼的实力和路数，你是知道的。我就问你一句，阿明叔的实力和路数你知道吗？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建议你等节目播出了，好好研究研究吧！”岳宁笑，“他对你一清二楚，你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煲仔饭。”
有岳宁撑腰，阿明腰杆子硬了，他骄傲地说：“家富哥，你找的人不行啊！他都没告诉你，我六道菜胜了五道。你就等着跟我比吧！”
“阿明叔，走了！”岳宁说。
“家富哥，我走了。我的比赛节目，你一定要看哦！”
张骏明特别神气地跟在岳宁身后，留下满脸震惊的楼家富。
三个人继续逛，从这头往外是水果摊子，有马来西亚的猫山王榴莲，岳宁看着袋子里的那堆奶酪，她挑了两个榴莲。
阿星接过榴莲，榴莲那个味道都快让他呕出来了：“这东西能吃吗？”
“这东西百来年前就从暹罗，也就是现在的泰国带到了粤城，粤城的茶楼点心师傅，用它做起了榴莲酥，大厨们用它的壳煲鸡。”岳宁微微叹息，“国门一关，这种东西就进不来了。你也就没见过。”
“真能吃？”阿星将信将疑。
“回去做了就知道了。”岳宁一看时间差不多了，“走吧！回去开市了，爷爷已经忙了一个中午了。”
“走。”
三个人回宁宴，回去宁宴已经开市了。岳宁换上厨师服替下爷爷，厨房里大家一边做菜，一边问阿明今天的情况。
听到阿明在白切鸡里放桂皮和香叶，临时从宝华楼过来的阿伟，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有没有脑子啊？”
阿明嘿嘿笑一声，被哥哥打就打了，他说：“阿伟哥，你知道，我在中环街市碰到谁了？”
“谁啊？”
“楼家富。他可牛了，不过宁宁说他……”
岳宝华看着自家神采飞扬的小徒弟，自己带徒弟算是老厨子里尽心的，可好像没有宁宁这么会带，自己的这三个徒弟，实际上已经算是宁宁的徒弟了吧？
他走了出去到孙女的办公室里去喝茶，桌上是今天的晚报。
他翻开报纸从上到下扫了一眼：
“崔家昌发迹史，成也项家，败也项家”
文章写了崔家昌从一个卖调料的小贩，到偶然的机会帮项立德解决了一个麻烦，受到项立德的喜爱，将独女下嫁，利用自己在富豪中的声望，尤其是和乔家的深厚关系，帮助女婿的小作坊进入鸿安平价商店，让崔家昌在港城富豪中占有一席之地。
项立德死后没多久，崔家昌就开始女人不断，尤其是有了俞婉媚，生了崔慧书。
记者也是有本事，居然采访到了崔家的老佣人，老佣人说崔家昌和大太太第一次爆发冲突，就是崔家昌要把崔慧书抱给大太太，让大太太养这个孩子，作为交换，他承诺会跟俞婉媚断了关系。
项彩英坚决拒绝，最终的结果就是崔家昌一个接一个女人。
文章里分析，崔家昌让大太太养孩子，实际上想要名正言顺地让崔慧书继承崔家和项家的产业。那个时候立德食品在港城是仅次于英资利嘉食品的食品企业，是港城最大的华资食品公司。
之后立德在崔家昌的经营下，每况愈下，到大太太离世，立德早就不复当年的风光，等崔慧仪接手的时候，已经是一家表面看着还行，实际上积重难返的企业。
然而，崔慧仪看到了速食面的商机，当机立断，速食面大获成功，将立德拉出泥潭。
新益味业崛起蚕食崔记的市场份额，崔家昌却还沉浸在往日成功经验中，等他发现危机来临，用了种种手段，却还是徒劳。
固然是崔记存在不少问题，却也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曾经将他视为同一圈子的几家，已经不给他资源了，甚至在扶持他的对手。
他却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问题，见立德发展飞速，他把手往立德伸，甚至要陷害崔慧仪，最终父女反目。
父女斗法，崔家昌又败落，他明知无力回天，最终想了办法，把崔记给了大女儿。
这一篇正儿八经分析，也是把崔家昌把几乎所有财产都给大房两个女儿的说法，给反转过来。
岳宝华把报纸翻过来，另外一版“贱男乱搞，俞婉媚仗子行凶，诅咒大婆，开水泼三房，车撞月珊”
记者找了崔家大宅、俞婉媚的佣人，三房陆云芳，这俞婉媚桩桩件件可真不少。
崔家大宅的佣人说这位二太曾经当着大太太的面挑衅说崔家所有的家产都会是她儿子的，谁叫大太太只有两个女儿。大太太时日无多的时候，还打电话诅咒大太太。
伺候俞婉媚的佣人，说俞婉媚非常刻薄，平时要求很高，稍有不顺心，就会发脾气，回家换拖鞋要女佣蹲着给她脱下高跟鞋。
她生的崔慧书也是如此，每天衣服都要给他搭配好，有时候连鞋带都不愿意弯腰系，需要女佣给他系。
有一年，崔家昌过年去陆云芳那里，等崔家昌出差，俞婉媚找机会用开水泼陆云芳。
昨晚岳宁已经跟他说过了，崔慧仪会想办法把俞婉媚的那些黑历史全都挖出来，让舆论来影响俞婉媚的判刑。
看到这些岳宝华还是震惊，这个女人怎么会这么恶毒？
岳宝华翻到娱乐版，见到孙女捂住眼的照片。
“宝华楼乱做鸡，岳宁捂眼”
岳宝华真的是服气这些狗仔，非要起这种标题。
岳宁已经忙过高峰时段，她走进办公室，拿起桌上的报纸，崔慧仪趁热打铁。
岳宁看俞婉媚的那一篇，岳宝华说：“怎么会有人小人得志到这种地步？”
“小人得志，肯定猖狂。”
这种人，岳宁上辈子也见过，有个女明星被富豪带到她的餐厅吃饭，女明星的罗马鞋绑带散开，她脚都懒得伸出来，让服务员帮她钻桌子底下绑鞋带，弄得服务员手足无措。
自己在后厨听见之后，走了出去，让那个不阻止女明星发癫的富豪带人立马滚。
有些人就是这样，逢高踩低到了极致。这个俞婉媚以为自己过上了人上人的生活，实际上她也害了她儿子。
报纸上不是写了吗？崔慧书找岳宁保释他妈，不是因为想要救他妈，只是他连去大宅要整理什么东西都不知道，需要他妈来拿主意。
岳宁看见娱乐版关于自己的标题，她无奈地笑。
办公室门开着，杨志杰敲门，岳宁抬头：“阿杰，你怎么还在公司，下班了，早点回去休息。”
“没有，我五点才到，刚刚把苏菲姐交代的任务完成。来了没多少时间。”
“你坐。”岳宁站起来，去给他倒水，“你人找好了没有，事情那么多还是要其他人跟你一起做。”
“就是因为我找了朋友。我们在上市场营销课，讲到危机公关的时候，我们教授举了你的例子。我朋友课堂上说我跟你关系好，让我上去说说，教授听说我在跟你做事，想问问我，你有没有时间，他想要拜访你。”
“拜访就不用了，你跟他约一下，我去你们学校吧！”岳宁笑着说，“一直说要考你们学校，还没去看过呢！刚好趁着机会去看看。”
杨志杰笑得开心：“谢谢了！”

第108章 画饼机会
第二天午市结束，岳宁来到港大，这个时候的港大还没有那个红墙黑字颇有气势的招牌，只有一个灰色石头的校门，上头有金光灿灿的大字“港城大学”。
杨志杰站在校门前面的路边，看见她迎了过来。
从灰色校门拾阶而上，进入校园，浓密的绿荫下红房子很有韵味。
杨志杰走在岳宁边上：“宁宁，你看到HTV播出的厨王大赛片段了吗？”
说起这个岳宁真的受不了蔡致远，明明她只是个观众，HTV放出的厨王大赛首场对决的宣传片是她捂眼，她紧张，她大笑的片段。让观众猜，是什么让她有了这么多的表情。
岳宁摇头：“实在受不蔡致远了。”
岳宁看着宁静的校园，与三三两两的学生擦肩而过，岳宁仿佛又回到了上辈子学生时代。
她上辈子的学生时代好像没这么松弛，骑着小电驴赶早八，期末占不到图书馆的位子，卷绩点保研……
“笑什么呢？”杨志杰问。
“好想快点进大学读书，也让我享受一下悠闲的大学生活。”
杨志杰笑了起来：“你悠闲不了，我现在都悠闲不了，上完课就跑回宁宴了。”
“也是啊！”
杨志杰起了个头，岳宁跟他讨论跟立德食品合作情况。
“崔小姐已经找了日本代理商，打算在日本推烧腊双拼面，这款面是从中村美伊小姐来港，您给她做的河粉中来的灵感。她想请中村美伊小姐拍广告片，但是中村小姐的经纪人给反馈，他们考虑了中村小姐的形象，不希望她给港城速食面拍广告。”杨志杰耸肩。
两人走进大楼，岳宁说：“拍维港的风景，鸿运大舞台的灯光，深夜里一家面馆，一个女人露出半张脸嗦一口面条，第二天，一群日本歌迷来到这家面馆，点名要吃这口面，结束。”
杨志杰看向岳宁，岳宁继续：“从亨通买下中村美伊歌曲改编权的曲子里挑一首适合深夜，且温馨的曲子，截取前奏就好了，另外让蔡致远跟中村美伊团队谈，让他们答应这个方案。立德食品给亨通广告费，这笔费用通过亨通和中村美伊团队的关系，转给中村美伊。在日本广告有争议的时候，他们不要扯进来。”
“这也太……”
“太省钱了。”岳宁往楼梯上走，“另外，我跟崔慧仪会商讨，两家以宁小厨和圆仔的名义开实体面馆。你负责项目推进，这个广告里的那家面馆，要让日本客人能在港城找到。让港城人吃到带豉油鸡的豉油鸡捞面。一个广告既推广速食面，再推广面馆。”
“啊？”
“这个面馆，用立德食品做中央厨房，提供面，提供烧腊半成品。”这本来就是岳宁盘算好的，刚好机会来了。
两人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岳宁说：“等下跟你再说。对了，我看你最近还是很忙，你还没有招到进项目的人吗？”
“嗯。”杨志杰有些为难，“就我朋友陈征。”
“没有其他人吗？你们俩远远不够。是我们实习待遇不行吗？”岳宁问，她跟杨志杰说得很清楚，实习给工钱。
苏菲也提供了外面的行情，实习给的薪资并不高，宝华楼管理公司提供的实习岗是时薪八到九港币，这个时薪高于当年大学生毕业薪资，也高于鸿安百货和鸿安大酒店实习生，每小时五到七港币的时薪。应该是有竞争力的薪资，为什么招不到人呢？
“不是工钱问题。”杨志杰有些为难，他决定直说，“宝华楼毕竟是旺角的一家酒楼，宝华楼管理公司也不过是初创，在大家心里宝华楼实在算不上好选择。酒楼的工作，跟银行和大机构没法比。我知道你的构想是公司是作为总部，下属三条线，但是我跟他们说……”
杨志杰停了下来，港城有钱人的子女去英美留学，家境不错的，从小读英中进港大，这些学生别说是宝华楼这种初创的公司了，就是有些规模的华资企业都未必看得上，港城的那些大洋行才是他们首选。
他跟同学说有宝华楼实习机会的时候，同学嘲笑他：“读了港大，还去那种地方？你当初为什么不考一个专上学院？”
杨志杰想想就生气。
岳宁看着他纠结的表情，她不禁笑了：“知道了，你到底没我那么脸皮厚，不好意思画饼，是吧？”
“我知道你不是画饼，但是我……我表达能力不行。也就阿征愿意跟我一起来。”杨志杰跟岳宁说，陈征跟他一样也是家境不太好，家里咬牙读到港大。宝华楼实习给的工钱多，他自然愿意。
岳宁停下脚步：“宁小厨是面馆，或者说是港式茶餐厅的一个变种，我的目标是做连锁。让你去负责这个项目，你要招商加盟、资源整合、推广策划、维护合作关系等等。经过整个宁小厨的运作，你基本上就能熟悉整个过程了，你大学毕业差不多宁小厨要爆发了，你也有经验了。这样，如果港大的学生看不上咱们，也不必强求，咱们招聘其他学校的，或者是市场上找人都可以。”
“我知道了。”杨志杰低头有些愧疚，“是我不知变通。”
“你大学还没毕业，又没有工作经验，刚毕业的大学生进企业，都有很长的学习期。能够这么快进入状况，我已经很棒了。”岳宁说的是实情。
上辈子自己没人带，刚开始和闺蜜两个人，也这样，遇到事情，一下子没方向，好在上辈子有互联网，互联网上有好多大佬，愿意教你，回答你问题。
“你不要这么说了，我都不好意思了。”杨志杰说。
岳宁又不能说，自己是回锅肉。
两人走到办公室门口，不用他们俩敲门，一位戴着眼镜的学者已经走了过来。
“岳小姐，你好！”
“吴教授好！”
内地的学者和港城的学者气质上还是有差异的，莫伯伯更有文人气质，这位吴教授身上带着精英的味道。
“本来想约你在咖啡馆见面，志杰说你要报考我们学校？所以想逛逛校园。”
岳宁点头：“是啊！要参加明年的招生考试，我还听说考试要改了，如果明年考不上，我还得重新参加中学会考，拿到港城的中学会考成绩单，才能参加高级程度会考。”
“走吧！我们边走边聊，我来给你介绍校园。”吴教授请岳宁下楼。
杨志杰说：“吴教授、宁宁，我还有课，我上课去了。”
“志杰，谢谢。”吴教授说。
“志杰，帮我约一下崔小姐。我们明天商量一下项目。”
“好的。”
岳宁跟吴教授走在校园里，吴教授切入正题：“岳小姐，我真正地关注你，是硼砂事件。你的处理，堪称危机公关经典。”
“道理大家都懂，要勇于承担，要快速处理，要真诚沟通，要系统推进，不要自证等权威解答。但是真的遇上事了，公司或者组织很容易失去焦点，把矛头指向爆料者，或者以我是权威，指责民众不懂。这个时候，你说真话还是假话已经不重要了，都会引起公众的愤怒。这何尝不是一种塔西佗陷阱？”
吴教授有些诧异，这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还知道塔西佗陷阱？他说：“塔西佗陷阱通常应用于政治分析，你用在这里很合适。”
“这件事，无论立德怎么解释，在公众眼里，你用了就是用了，立德是加害者，是给港城食品安全带来了危机。什么解释都是徒劳。但是我知道立德食品的崔慧仪绝对没有这种想法，另外，这个事情仅限于立德内部，如何把真相用公众愿意接受的方式说出来？首先，让公众明白立德不是加害者，是受害者……”
“你让立德从与公众的对立面转变为她就是公众中的一份子。然后，你再转移视线？”
“前面已经完成了危机公关，转移视线不是我的本来目的，既然硼砂的危害已经有了公众舆论，那么我借着舆论让大家重视身边的硼砂危害。这才是主要目的。”岳宁跟吴教授说。
吴教授看着她：“我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你用非常快的速度，让民众接受了，你等同于宝华楼，比你爷爷这个创建宝华楼的人，和宝华楼之间的关系还要紧密。你用巨大的影响力，给宝华楼带来了很多生意。”
“我拥有明星般的外貌，我还有一般明星所没有的资源，更重要的是我在我们这一行，有特别出色的手艺。我实际上就成了一夜爆火的明星，一个和宝华楼绑定的明星。我爷爷是公司老板。就像立德的圆仔，如果不是崔家争产，崔慧仪绝对没有圆仔认知度高。”岳宁笑着说。
“我就是注意到了这个现象，你的形象和宝华楼绑定。当宝华楼出问题，或者你出问题的时候，如何避免互相牵连呢？毕竟品牌请明星拍广告，可以撤掉广告，但是你和宝华楼已经密不可分了，如何降低这方面的风险？”吴教授问道。
“最近在读，欧文戈夫曼的《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现》，我也在思考，我莫伯伯一直跟我说的‘君子慎独，不欺暗室’。如书里表达的，社会是个舞台，每个人都是这个舞台上的演员。我要自问，我如何做好我自己？我如何做好消费者心中期待的我？”岳宁笑着说，“我总结了一下，我的角色，有三个，厨子、君子和老板。基于这三个方面，再来讨论如何进行营销。”
吴教授发现跟岳宁谈话，不像是跟一个十八岁姑娘谈话，也不像是跟一个商人在谈话，到像是跟他的同事在聊天。
“岳小姐，你是港城最快蹿红的一个商业人物。我想请你来给我的学生做一次分享，可以吗？”
这是给她机会，让她给同学们画饼啊！岳宁点头：“主题就是：一家老派酒楼爆红背后的营销逻辑，岳宁个人形象与宝华楼深度绑定。”
这瞬间连演讲主题都已经想好了？吴教授说：“听你的。”
“等宁宴开业典礼结束。九月二十日以后，您安排时间？”
“好。”

第109章 斯文人打架
吴教授和岳宁聊完，还非常客气地带着岳宁走了一圈大学校园，介绍了学校的一些情况。
吴教授指着那栋红白建筑说：“你来了以后，大部分时间都会在这里上课。”
岳宁仰头看：“很期待呢！”
她看见杨志杰和几个脑袋，她招了招手。
杨志杰身边一个男生比阿杰招手还招地热情。
这应该不是阿杰说陈征吧？感觉好油啊！
岳宁转声往外走去。
楼上，那个男生勾住杨志杰：“她比电视里可正点多了。”
杨志杰不想搭理他，回位子上。
“杨志杰，我去宝华楼实习的话，可以一直跟她见面吗？”这个男生问杨志杰。
“她男朋友是乔二少。”另外一个男生提醒他。
“乔君贤不是出了名的乖仔？除了家世好了点，长得好了点，这种男人最是无趣了。”这个男生靠着杨志杰边上的座位，“怎么样招我去？”
杨志杰抬头看了他一眼：“你面试不合格，我不要。”
被杨志杰一口拒绝，这人面子上过不去：“杨志杰，你还真当宝华楼是什么好地方是吗？”
“是，我认为宝华楼是一个很好的地方，另外我们现在工作的宝华楼，并不是旺角的宝华楼酒楼，而是一家管理公司，宝华楼和宁宴都隶属于这家管理公司，宁宴是港城顶级酒楼之一。你读商科，应该分得清楚，管理公司和饭店之间的关系吧？”杨志杰说。
“你还真信啊？”
“信，岳宁是一个非常好的老板。跟在一起做事很开心，也能学到非常多的东西。”杨志杰站起来和他对视，“她不是你胡说八道的对象。”
“杨志杰，你给她补习，给她做事，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这个男生大笑着说，“可惜人家的目标是进乔家做少奶奶，要不然一个开酒楼的，为什么一定要考港大？乔太太可是美国名校毕业的，想做乔家儿媳没个学士头衔，进不了豪门，你就是被她利用，做她进豪门的垫脚石。”
杨志杰一把揪住这个男生的领子：“你再胡说一句试试？”
“这些大陆小姐，一个个都精得要命，我劝……”
杨志杰一拳头打了上去，这个男生被他打到了脸上，后腰撞在桌脚上，一下子不知道该捂脸还是护腰。
“说话放尊重点。”杨志杰厉声说。
这个男生反应过来跟杨志杰扭打在一起，教授进来没想到是这个情况，同学连忙拉开两人。
杨志杰脸上青青紫紫不好看，那个男生脸上也不好看，两人打架都是朝对方脸上招呼。
在教授犀利的眼神下，两人回到了位子上。
杨志杰上完了这堂课，收拾了课本，背上背包和好友一起往外走。
听见背后一句：“旺角扑街鬼。”
杨志杰连回头都懒得回。
两人坐巴士到了宁宴，上员工楼梯到二楼，进入办公区，看见同事打招呼：“邹小姐。”
邹小姐是宝华楼的人事经理，看见杨志杰脸上有淤青，她问：“阿杰，你怎么了？”
岳宁端了一盘刚刚出炉的榴莲酥过来，听见这话加快脚步，她也看见了杨志杰脸上的淤青，问：“下午见你的时候还好好的。”
“没事，一个王八蛋骂我是旺角扑街鬼，被我揍了。”
“巴士上的？怎么知道你是旺角的？”岳宁问。
“同学。”陈征替他回答。
岳宁看向陈征，杨志杰说，“这是我同学陈征。”
岳宁一看，是个和阿杰类似的斯文青年，不是刚才见到的人间油物，她就放心了。
陈征立马说：“来了好几次，你都在忙。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
“好啊！好啊！你有吃福，今天我做了榴莲酥。”岳宁说，“去洗手，来苏菲姐办公室吃。”
“好。”
岳宁跟大办公室的同事们说：“我做好了，派人去拿。”
“谢谢岳小姐！”
苏菲的办公室门开着，她的秘书李小姐正拿文件给她签字。
岳宁敲了敲门，走进去：“姐，吃榴莲酥了。”
苏菲站了起来，扭动了一下依旧纤细的腰说：“我再这样吃下去，这个腰收不住了。”
岳宁笑：“跟我一起锻炼吧！”
杨志杰和陈征走进来，岳宁看向杨志杰：“还有阿杰，一起锻炼。我的搭档，居然还能被一个大学生给打到脸。那怎么行？”
李小姐收起文件，正要走，岳宁说：“李小姐，你也吃。”
李小姐抽了一张纸巾，拿起一个榴莲酥，一口咬下去酥到掉渣，她已经习惯了，岳宁做的叉烧酥、蛋黄酥，哪个不酥？关键是里面拉丝芝士混合了浓郁的榴莲。
天哪！她超级爱榴莲，这也太美味了。
她都不怕烫，两三口吃掉了一个榴莲酥：“太好吃了，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来宝华楼。”
杨志杰和陈征也吃着榴莲酥。陈征说：“阿杰，你应该跟李佑泰再加上一句话，跟着岳小姐，还能吃到很多美食。”
“李佑泰是谁？”刚才杨志杰说别人说他是旺角扑街鬼，他就生气了打人。
岳宁认识杨志杰这么久，还不知道他吗？是一个很斯文的男孩子。
杨志杰给陈征使眼色，陈征正要拿第二个榴莲酥，岳宁挡住了他：“先跟我说，这个李佑泰是谁？还有他是不是跟阿杰打架的那个男生？”
“宁宁，一点小事。”
“不是小事。”陈征甩开杨志杰，说，“是这样的，我们不是想找几个合适的人来宝华楼，一起做事吗？其实我们也不是，是个人就叫。我们俩是商量了，挑比较合适的人。叫了几个，对方还在考虑当中，那也正常。被这个李佑泰知道了，他就跟人说，咱们宝华楼就是一家旺角的小酒楼，也妄想找港大的学生？弄得原本要考虑来的，也不来了。今天你不是来我们学校吗？他看见你了。就跟阿杰说，他要来宝华楼。阿杰一口回绝他了，说他面试没通过。”
岳宁问：“是刚才搭着阿杰肩膀，对着我挥手那个？”
杨志杰点头：“对。”
“刚才我以为他是阿征，可把我吓死了。我想阿杰不会找那种自以为潇洒，实际很傻的人吧？”岳宁说。
“就是啊！他说他要来宝华楼追你。”陈征说。
“追我？”岳宁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谁要追她？”
岳宁听见熟悉的声音，看见乔君贤在门口，乔君贤走了进来，再次问陈征：“有人要追宁宁？”
杨志杰头疼，阿征这个大嘴巴，他想糊弄过去：“我同学胡说八道。”
陈征不理杨志杰：“我哪儿胡说了？要不然你会打他？他说他要来宝华楼追岳小姐，别人告诉他岳小姐有男朋友，他还说乔二少就是个乖仔，这种男人家世好，长得好，其实最没什么意思了。而且还前言不搭后语，说岳小姐打算考我们学校，是为了拿学士学位，能嫁入豪门。说乔家很看重儿媳妇学历，因为乔太就是美国名校毕业。阿杰实在听不下去才打他的。”
乔君贤阴沉着脸，岳宁把盘子里剩下的两个榴莲酥给乔君贤：“你去我办公室吃榴莲酥，我忙完就过来。”
岳宁把乔君贤打发去了自己办公室，她回过头来：“一起坐下，我们把下午的那个方案，跟苏菲姐细细过一遍。”
苏菲实在佩服岳宁，她能想出这么一个又省钱，还一石两鸟，一个广告两用的方案来。
几个人一起过了细节。
杨志杰打了电话，跟崔慧仪约了时间，明天两家开会讨论。
事情处理完，岳宁回自己办公室，乔君贤正坐在她的位子上看报。
她走过去，乔君贤问：“那个男生叫什么？”
“干嘛？难不成，你还要封杀人家？”岳宁笑着说。
乔君贤挑眉：“封杀，我未必做得到。但是断了他向上的通路倒是不难。其实港城不大，学商科吗？港大学生，最好的机会无非就是各家洋行和老牌华资。这几家不给他机会了。他未来的路就难走很多。”
“哎呦！我这是找了个霸道总裁啊？”岳宁知道他的意思，作为港城的老牌豪门，乔家和蔡家跟华资和英资关系都好。
“我能做，但是家里不允许恃强凌弱。就是想要知道他的名字，找机会也打他一顿。”乔君贤说。
“确实能打一顿的，干嘛还要动脑？”岳宁哼笑一声，“打人这种事，还要你出手？我跟他们老师约了，要去做一个演讲。让他认清自己的事，我自己来。”
乔君贤拉着她的手，仰头：“什么都是你自己来，还要我做什么？”
“做男朋友啊？”岳宁低头，弯腰在他的耳边说，“以后还可以做很多事啊？”
乔君贤瞬间脸上热辣起来，岳宁的唇扫过他脸颊：“这下好了吧？”
“嗯。”
“你不是去了鹏城吗？”岳宁问。
“李国强来鹏城了，他还在帮阿根叔他们办手续，不过已经快办完了。”
这个时候内地还没有实行身份证制度，上次她能来港城，是靠了乔家的关系，一路开绿灯过来。
李国强给阿根叔他们办手续，层层审批，到处要介绍信，所以办得有点困难。
“还有啊！他说秀秀的那个对象，上面四个姐姐，就他这么一个儿子，他们家不想让他来这里，还跟春梅婶和忠义叔商量，不让秀秀过来。我们不是在电报和信里都强调了一定要让秀秀过来吗？秀秀也想过来。春梅婶和忠义叔想来想去，认为你不会害秀秀，决定退了这门亲了，让秀秀过来。”
岳宁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第110章 有没有腹肌
岳宁听乔君贤说了鹏城工厂的建设进度，她原本还担心阿根叔他们来了，乔君贤要养他们一阵。
好在乔君贤说，他为了能早日让鹏城工厂投入使用，所以接受了商委同志的建议，当地征地时候，村小学校舍没有拆，刚好可以作为临时工厂，进行风扇组装。
正式工厂的厂房正在施工当中，到时候观塘工厂里的五六十年代的机加工设备全部搬过去，观塘这里添置德国和日本产的新型设备。
阿根叔他们四个去了之后，先清理一下小学校舍，等组装设备运过去了，他们几个接收，至少到过年前都不会有空。
那就放心了，岳宁抬腕：“五点了，吃过晚饭再走？想吃什么？”
乔君贤似乎有些纠结：“我不吃了。”
“不吃了？你爷爷奶奶等着吗？”岳宁想想也是，他都出去几天了，估计一回来就来自己这里了，“快回去吧！”
乔君贤点头：“我走了。”
“等等。”岳宁想起来。
乔君贤停下，岳宁说：“我去看看还有多少榴莲酥，你带回去给三姨妈尝尝，她肯定喜欢的。”
岳宁去厨房打包了一盒榴莲酥递给乔君贤。
送走乔君贤，岳宁回头，往楼上去，管理公司的职员都下班了，一个个下楼跟她打招呼：
“宁宁，拜拜。”
“岳小姐，再见。”
岳宁跟他们摆手。
晚上忙完，岳宁跟阿明一起巡了台，走出包房已经九点半了，见岳宝华在大厅等着。
“爷爷，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您怎么又来接我？”岳宁说道。
岳宝华揉了揉她的头：“走吧！”
哪怕自己再厉害，在爷爷眼里还是一个十八岁的孩子。
“爷爷，等有空，我去把车学了。”这样爷爷就不用天天等她了。
“不急。”岳宝华开着车，“你老是让我要保重身体，多休息。人多了，你给厨子们排班，你让阿杰要劳逸结合，你自己呢？”
“年轻，创业的时候吗？”
这辈子她有经验，有爷爷的宝华楼给她打底，还有伯伯和大妈妈的关系，让她有了那么多资源。上辈子一开始一分一毫都是自己去投资人那里求来的，上市又碰上内部背刺，外部环境不好，那时候她真的希望一天有二十五个小时。
“不着急，慢慢来。年轻的时候也要注意身体。不是说每天早上跑步，在家举哑铃，练倒立就是锻炼身体。要锻炼，也要注意休息。”岳宝华叨叨孙女。
岳宁靠在椅背里说：“知道了，知道了。”
“我老了……”
岳宁无语了，爷爷现在已经知道她的软肋了，自己就听不得他说“我老了。”
她连忙说：“好了啦！您不老，一点都不老。我给自己也排班，好不好？”
“知道就好。”
祖孙俩回家，岳宁按下电话留言，这个年代，电话留言还蛮好用的。
叶应漪的声音传来：“宁宁，榴莲酥太好吃。就是好晚了，这个时候吃，有点负担。”
不晚啊？才五点多，正好晚饭的时候。可能三姨妈忙吧！加班回家才吃到，职场都这样。
岳宁跟爷爷道了晚安，回房间打开了电视，洗了澡出来，吹着头发看娱乐新闻，港城的娱乐新闻，只要是别人的新闻，真的超级搞笑。
自己的新闻也搞笑，说她捂眼不看大厨乱搞，等等！
屏幕上出现一张图片，穿着白色圆领汗衫乔君贤正在举杠铃。
下面的标题是：“乖仔欲变猛男，锻炼生猛”
主持人播报，今天在有人在中环的一家健身房拍到乔君贤在健身。
屏幕上出现了那家健身房的广告图“有型，让她难以抗拒”。
结合这张广告图，可以知道乔君贤为了谁锻炼。
岳宁：？？？
听见电话铃声响，岳宁快步跑了出来，接电话就知道是他，听他说抱歉。
“抱歉个什么？去健身房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乔君贤呼出一口气：“明天，狗仔估计不会放过你。”
“我还怕狗仔不放过吗？”岳宁说了一句，“累了吧？早点睡。交给我了！”
岳宁挂了电话，上辈子她就是超级热搜的体质，这辈子依然如此。
第二天，岳宝华刚把岳宁送到宁宴门口，她一下车就被狗仔们团团围住。
狗仔问她：“岳小姐对乔君贤健身锻炼有什么看法？”
“健身不就是为了身体健康吗？乔君贤也算是个偶像了，他向公众展现健康向上的形象，不是他应该做的吗？”岳宁笑着对镜头，“我等下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和我一起去健身房。”
狗仔发现他们实在跟不上岳宁的思维：“你们一起去？”
“对啊！我的很多粉丝都是他的粉丝，她们因为喜欢乔君贤，爱屋及乌，大姐姐们平时在家忙，忽视了锻炼。我们俩得一起，带着大姐姐们一起锻炼。这样才不辜负她们的喜爱。”岳宁笑着问，“想不想知道，我有没有腹肌？”
她不是穿中式衫就是穿宽大的T恤，还真没人见过她的腰。
“哇哦！”狗仔实在太喜欢岳宁了，她总能为他们制造爆眼球的新闻。
岳宁抬起腕表：“乔君贤现在应该是去工厂的路上，等他到了，我约他。九点半，我让人来跟你们说地址？”
岳宁上楼去，同事们个个都一脸想笑又不能笑得样子。
岳宁没给他们好脸色：“想笑就笑，憋到内伤就不好了。”
岳宁回到办公室给乔君贤打了个电话，让他给那家健身房去个电话，说下午两点，他们俩去健身，让狗仔想拍就拍。
又打了个电话给赵熙如，问她有没有情侣装的运动服，女款要那种运动背心露腰的。
赵熙如自己的品牌不做运动装，她代理的一个意大利品牌就是运动装，她早就看见新闻了，听见岳宁这么说，开心得都快跳起来了。
说亲自送衣服，岳宁告诉她，她早上有跟崔慧仪的会面，刚好她们三个一起吃饭。
刚刚挂断电话，乔君贤就来电话了，那家健身房的老板都快笑疯了，一口答应。
那就这样吧？岳宁刚刚坐下，李小姐提醒她：“崔小姐到了。”
岳宁出办公室，见崔慧仪笑得好大声，走过来贴在她的耳边说：“乔君慎跟我说，君贤怕你去看别人的腹肌，所以去锻炼。”
岳宁仰头，老天爷！她以为君慎哥哥是那种有城府的继承人，没想到是超级八公，她说要看男明星的腹肌，是跟致远哥哥说明他们都是金蟾蜍而已。
“不许笑了，开会了！”
这群港城人笑点就不能高点吗？这算什么好笑事吗？
在这样的气氛下，两家公司的人在宁宴的一间包房里探讨接下去的合作。
这样互利互惠的合作，崔慧仪当然没有意见，而且主动提出连锁餐馆立德多出钱，占小股。崔慧仪相信宁小厨这条线，让圆仔面摆脱跟在清仔面屁股后的境况，让圆仔面走上一条具有自己特色的路。她的这些让利和她得到的不值得一提。
双方谈完，岳宁让崔慧仪留下来，等赵熙如来了一起吃饭。
崔慧仪跟着岳宁去办公室，崔慧仪看着已经很局促的办公区。
这个办公区域对一家酒楼来说，已经很宽敞了，但是对一家餐饮公司总部来说，实在太小了。
“宁宁，你可以租一层办公楼了，得有个像样的会议室。”崔慧仪边走边说。
“正在考虑呢！我在想，放在中环好，还是就楼上租一层。中环的写字楼日租金贵，但是地段好，大家上班也方便。这里风景好，这栋楼楼上租金便宜，不过上班不太方便。”
自己上班倒是方便，大部分同事都是住九龙、西环、北角，通勤时间拉长了。
“楼上，楼上啦！我们不想远离宁宴。”办公室里新来的助理小姐姐说。
岳宁笑：“现在人还少，我试新品会让你们一起试试。可公司真要上了百人，甚至几百人的规模。我做的那点新品给谁吃的好？每天通勤的时间却摆在那里，你说对不对？”
小姐姐吐了吐舌头，邹小姐走过来：“我也觉得暂时借楼上。宁宴和宝华楼总归不会只开这么一家，迟早宁宴会在中环开新店，到时候跟新店一起选址，这里住宅楼贵，写字楼租金只有中环的一半。这个钱能省则省啦！”
“我知道了，到时候我跟你和苏菲姐一起商量。”
岳宁和崔慧仪进了办公室，岳宁问：“茶还是咖啡？”
“茶，我被你和乔君慎带得也喝起了茶来。”
“姐姐最近和君慎哥哥走得很近吗？”
“没办法，不是要搭档吗？我们家最近事情多了些，他帮了不少忙。好在总算是告一段落了。”崔慧仪耸肩说，“对了，俞婉媚要换辩护律师。”
“什么？”岳宁不明白了。
“我们一直用信诚律所，俞婉媚的官非也一直用他们。”
信诚是蔡致远的太叔公开创的律师楼，当年蔡家俩兄弟，一个在商场叱咤风云，另外一个则是法律界呼风唤雨，信诚是港城顶顶老牌华人律师楼之一。
他们的管理公司成立后，宝华楼也立马和信诚签订了协议，岳宁也将她和爷爷的法律事务交给信诚打理。
岳宁喝了一口茶：“她的案件不复杂，但是在舆论的裹挟之下，对她很不利，这个时候辩护律师就很重要。信诚的律师至少专业水平和职业操守还是有的。她这个时候仓促换律师，只怕是越换越烂。”
“是啊！但是她认为所有人都要害她。”崔慧仪靠在沙发上，笑着摊手，“那怎么办？”
“那只能看着她这么办喽！”岳宁笑得开心。
“小坏蛋，你真的把她给吓死了。”
岳宁幽幽地叹了口气：“哪有不恨的？只是法律和道德限制了我而已。”
两人正在聊着，赵熙如拎着袋子出现在她办公室门口：“宝贝，我来了！”

第111章 跳健美操
岳宁和乔君贤一起去健身的消息中午就上了新闻。
昨晚师奶们看见电视里乖乖崽为了让她们的宁宁不能拒绝他的美色，开始锻炼身材了。
师奶们不禁感叹时光飞逝，乖乖崽真的长大了，努力追喜欢的女孩子了，不知道宁宁有没有被感动到。
到了早上，狗仔采访岳宁，师奶们听岳宁那么一说，顿时觉得这些狗仔太过分了，脑子里除了男男女女那些，还有什么？乖乖崽健身是为了健康。
下午，乔君贤来宁宴接了岳宁，岳宁没好气看他，昨天明明是去健身，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好吧！看他一脸心虚。恐怕还真是自己瞎扯的话，落进他心里了，跑去塑形。
“乔君贤。”
“嗯？”乔君贤虽然应了她，却生怕她会追根究底。他抢先问，“你怎么想到跳健美操？我不会啊！”
“我也不会。”岳宁说。
“不会？你怎么让老板安排跳健美操？”乔君贤问。
“给大家看个乐子，博大家笑一笑。”岳宁说。
乔君贤一直被教育要有教养，要在外保持风度。不会跳操，还要硬跳？
“接地气，让大家觉得你不仅仅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富家公子，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功利来说，咱们一个做餐饮，一个做家电，她们都是我们的客户。从心出发，她们喜欢我们，我们跟她们宣传健身，提倡正向的生活方式。”岳宁跟他说。
自己上辈子在年会上跳科目三，虽然跳得不怎么样，但是网上到处都是视频。
岳宁细细跟他说了今天的打算。
车子停到健身房边上的停车场，乔君贤一手提着袋子，一手牵着岳宁，到健身房门口。
狗仔立马凑过来：“乔先生，你是不是为了岳小姐来塑形？”
乔君贤往岳宁看去：“我就是这么想的。”
岳宁没想他就这么承认了，有点措手不及，吃惊地看着他。
“我在美国的时候，有健身的习惯，回来之后一忙，就偷懒了。”乔君贤笑着说，“我得把这个习惯重新捡起来。因为宁宁好厉害的，我怕她会嫌弃我。”
“岳小姐会嫌弃吗？”
“怎么会？他有这个自觉会更好。健身是个好习惯，我也每天都保持的呢！”岳宁笑着回答。
“岳小姐说今天要露腹肌？”
“就是穿个运动背心啦！”岳宁看向已经等着的健身房老板，说，“那就走吧！”
岳宁从乔君贤手里接过赵熙如给她准备的运动服，她进更衣室换上了衣服，走了出来，跟乔君贤站在一起。
她来港城已经将近三个月了，大家早就发现她比初来时候皮肤已经白了好多。
现在她穿着运动背心，露出肩膀和一截细腰，大家看出来她身上的皮肤和她脸上，手臂上的皮肤差异有多大，没有晒到太阳的皮肤，细白如瓷，她的腹肌就像整齐的白巧克力排。
那些狗仔拿着相机对着她拍，乔君贤却连低头多看一眼，都有些不太好意思。
岳宁跟乔君贤说：“热身？”
“嗯。”乔君贤和她一起热身。
热身好了。岳宁问乔君贤：“单杠卷腹，可以吗？”
“好！”
两人各自到一个单杠下，只见岳宁双手抓上单杠，她把背给了后面的那群记者。
乔君贤穿着运动T恤，只能看出他的双臂有肌肉，岳宁穿着背心，手臂和后背的肌肉很清晰。
她刚开始做了两个踢腿卷腹，乔君贤跟着她做了两个，她又来了两个踢杠卷腹，乔君贤依旧跟。
这时候她的腿翻过头，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翻转。
乔君贤也跟着翻了过来，这下两人都变成了反向抓杠。
岳宁还挺震惊，他这个都能行？乔君贤挑衅地挑了一下眉。
岳宁从后往前翻，这下轮到乔君贤震惊了，能从前往后翻的人都很少，她还能翻过来？
这个他不行，乔君贤放弃下杠。
岳宁笑着跳下来：“乔君贤，你非要跟我比这个？我练这些是为了有足够的力气保命，你为了什么？”
“为了强身健体。”乔君贤说。
“那不就行了？真是的。”岳宁笑。
岳宁看向乔君贤：“我们锻炼方式，对大多数人来说不适合，所以我们今天准备了什么？”
乔君贤一脸无可奈何说：“健美操。”
“我想跟大姐姐们说，每个人的经历都不同，但是追求健康向上的生活，是我们共同的愿望。我们一起来锻炼吧！”
健美操教练是个漂亮的小姐，带着他们去了健美操室，放起了音乐。
岳宁和乔君贤互相看着对方：“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姐姐们，不管你的基础像我，还是像TA，一起动起来吧！”
原地踏步他们俩都会，后面两人就开始手忙脚乱了，就是拍他们的记者都忍不住笑出来。
两人完成了健身房的采访，乔君贤送岳宁回宁宴，明天宁宴正式开张。
这些日子已经一遍又一遍地检查了，她依旧像个要上考场的学生一样，有些紧张。
苏菲跟她说：“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天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展现最好的状态。”
好吧！她听劝。
早早地回了家，八点多就上了床，想要看看复习资料，也没办法定下心，那就看电视吧！
她露腹肌这个新闻太爆炸了，以至于几家电视台轮番播放这个新闻，但是其他电视台依旧断章取义，就放她正面照，上单杠的背面照，还有说她比赢了乔君贤，和他们俩跳健美操超级不协调的画面。纯粹就是在看他们笑话。
好在HTV从头到尾都放了，还请了一个健身教练来，解说他们俩做这几个动作的难度。
最后HTV宣布，会开一档家庭健美操教学节目，每天早上九点半播出，这样师奶们刚刚送孩子去上学，老公去上班，有空可以学健美操。栏目名称就叫“一起动起来”
看完这段新闻，就是明明她只是个观众，但是却成了代言人的《港澳厨王大赛》首场。
岳宁虽然在现场全程看完了，她还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电视里和自己在观众台上的感觉不一样。
观众台上，她的视角有限，电视片是多机位拍摄，还有很多近镜头。
阿星不用说，他的刀工，自己也比不上。
她一直说阿明跟三个月前完全不同了，这些话她是基于阿明做的菜确实味道好了很多。
现在看他做菜的手法，对火候的控制，就是那天她没有尝一口，她都能想得出来，这个菜的味道是怎么样的。
如果阿明没有瞎来，也许他会从第一道到最后一道全胜。
这一场，就算是宝华楼名声在外，但是宝华楼的张骏明真的算不上好厨子，业内人士都认为春风楼会赢，后来春风楼因为失误而出局，大家都认为这是宝华楼的运气。
现在那些业内人士也正盯着电视机，御龙轩的郭世杰、楼家富和陆进勇正聚在一起看节目，刚开始他们一致认为春风楼是老师傅确实厉害。
第一关宝华楼就失利，陆进勇和郭世杰还嘲笑张骏明连基本的调味都不懂。
楼家富是遇见了岳宁和张骏明，那天岳宁的话言犹在耳，就算节目把冗长的准备工作缩减到十分钟，他依旧看出来，这个张俊明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有点懒，做事不够认真的小师弟。而是一个可以跟春风楼裘大厨一较高下的大厨。
其实第一关，固然是张骏明输了，但是宝华楼的这道白切啫喱鸡，好几个食客都说宁宴实在难订，他们御龙轩能不能也推宁宴的啫喱鸡。
他只能根据食客的说法，一遍一遍试，但是一来不能稳定地出冻，二来这个冻寡淡，吃起来也没觉得好。
现在他知道了，宁宴是调味了，只是味道比较淡，而能稳定出冻，就是热鸡急冷，浸泡足够的时间。
那两个居然还在嘲笑阿明不会调味？
张骏明已经到这个程度了，那么朱友松和陈良伟肯定也不一样了。
两道热菜，更是让楼家富吃惊，如果说冰火咕噜肉，好歹他听师傅说过，几十年前的福运楼会五花肉切片之后卷成团做。但是，他在宝华楼做，宝华楼根本没必要，他没做过。
下一道虾球，他跟那些评委一样，根本没猜到。
“这道虾球一点都不难吗？家富，明天宁宴开张，应该会上这道菜，咱们也做？”郭世杰说。
陆进勇说：“应该说普通人都能做。”
这是难不难的问题吗？
“鲩鱼片卷牛肉做汤？这个菜我们也可以做吧？”郭世杰问。
楼家富答：“可以。”
“家富啊！你这个师弟看起来还是有点本事的。你应该可以赢吧？”郭世杰在这个行业里也做了这么年，他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陆进勇笑了一声：“老板，家富是这个张骏明的师兄，那是岳宝华的三个大徒弟之一。您担心什么？”
楼家富看着陆进勇，陆进勇脸上带着讥讽的笑容。
要是他输给自己的师弟，御龙轩也容不下自己。他避重就轻说：“我去试试这几个菜，老板希望明天能推出来。”
“嗯！让那个岳宁知道，她那点小聪明没什么用！这点新奇谁学不会？”郭世杰笑着说。
楼家富点头附和：“是啊！”
他们根本不知道宁宴的路数。御龙轩拿什么跟宁宴比？上一个以为学会了，价格低就能比得过宝华楼的丁胜强，已经欠了一屁股债，人都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他也不知道阿明会在比赛上拿什么新菜出来，他哪里来的自信比赛一定能赢过阿明？

第112章 八卦杂志
岳宁起了个大早，每天早上她都从家里出发，一路跑到海洋公园附近，一个来回十公里左右，岳宁控制在三十五分钟到四十分钟跑完。
她跑完步，回到家里，碰上正准备出门的爷爷。
港城传统风俗多，爷爷也去布置了，岳宁就不着急了。
岳宁进卫生间洗了澡，顺带把衣服给搓了一把，晾了。
家里请了钟点工人，也有洗衣机，贴身衣裤，自己手搓一下就行了。这个年代的洗衣机没有自动进水功能，放个水还得等，洁净力也没那么好。
她去厨房盛了一碗杂粮粥出来，配上爷爷做的菜脯炒蛋，打开了电视机看新闻。
前两届港澳厨王大赛是到后期才火起来，这次开播第一期就爆了。
如果说一开始，大家是冲着岳宁那个表情去的，看了之后，观众们刚开始狠狠地共情了一把岳宁。
他们派出来了一个没脑子的厨子，太离谱了，不想比就直说吗？
宝华楼的两道热菜出来，观众明知道宝华楼没有希望了，心里还在默默祈祷，宝华楼能赢。
看到峰回路转，春风楼老师傅失手，业内大多知道了宝华楼赢。观众不知道，他们的心被吊了起来。
宝华楼最后一道煲仔饭，没有电视剧里那种特效，却有着现场评委和观众的表情，让电视机前的观众也好像闻到那股子香味。
宝华楼队赢了初赛，搞得好像是宝华楼已经夺冠了。
昨天她和乔君贤跳健美操的新闻还有余热，亨通旗下报纸去采访了几位师奶，被采访到的大姐姐们大多说她们爱死这对小情侣了，哪怕他们跳健美操像是两只鸭子在摇摆。
岳宁吃完早饭，化了个淡妆，在白色真丝背心外套了一件淡金色提花对襟衫，从首饰盒里拿出一串蓝水翡翠珠子来。
翡翠一直以绿和紫为贵，种水好，颜色又好的翡翠被人追捧。现时这种蓝水翡翠喜欢的人还不多，岳宁和崔慧仪逛街的时候，崔慧仪带她去朋友的珠宝店看货。
她见到三串天空蓝没有一丝灰调，纯粹的玻璃种，起刚起胶的珠子，就随便地被摆放在边上的柜台里，每条标价才小千，问了一句，老板还愿意打对折。岳宁选了两条，让店里改成一条长款项链，搭上她今天的衣服，刚刚好。
岳宁拿了手提包，换上一双皮鞋，出了门。
从家里到宁宴，走路也不过十几分钟。
同楼的邻居大婶遛狗回来，她跟大婶也熟悉了，跟那条狗也熟了。
“婶婶，早晨！”
“早晨！”
岳宁弯腰摸了摸萨摩耶的大脑袋：“毛毛也早晨。”
岳宁跟婶婶再见了，又遇上两位邻居，虽然叫不上名，她一路打招呼，海上可以看到渔民的舢板和帆船，走了几步路过书报档，平时她都会停下买两份报纸或者杂志，今天也不例外。
她走过去，低头看报纸杂志，档口上的人往她看来，岳宁已经习惯了别人的瞩目。
档口老板往常都会给她推荐最新的杂志，今天却一反常态，拿过一份报纸把边上花花绿绿的八卦杂志给遮挡了。
岳宁拿起一份报纸，阿富汗爆发政变？几十年后，那里也不太平。
“老板，我要新出的《周日春闻》，有岳宁的那一期。”
岳宁举着报纸往这个声音看去，咋咋呼呼走过来的中年胖大叔愣在那里。
岳宁又往老板看去，老板的目光落在报纸盖住的地方。
岳宁伸手掀开报纸，一本花花绿绿的杂志，她拿起报纸。
她是今天的封面女郎，照片上她穿着运动背心闲适地站着，下脚还配了一张她拉单杠的背部小图，肌肉线条明晰。
图片标题“平尽无波，堪比机场，孔武有力，旺角无敌。”
这份杂志喜欢挖演艺圈和港城名流的八卦，几乎每一期的杂志封面都是穿着清凉的美艳女星，目标客户也就是这些男性。
那个大叔看看她，又看看报纸档老板：“我等下来买……”
岳宁把杂志递给这位大叔，大叔战战兢兢地过来付钱。
岳宁也拿了自己的报纸，从小包里掏钱，给老板。老板、大叔，连带档口上买报纸的人都面面相觑。
老板默默地收钱，默默地找钱，岳宁收了报纸，如往常一样，礼貌地说：“再见。”
老板立马露出笑容：“再见。”
岳宁正在要转身，那位大叔问：“岳宁，你真的旺角无敌吗？”
岳宁停下笑：“你傻啊？我不混道上，不是古惑仔，我遵纪守法，我怎么知道有没有敌？”
“就是说吗！”报纸档的老板说，“人家又不是电影明星，人家是靠自己手艺吃饭的，什么叫孔武有力，什么叫旺角无敌？她也没欺负过人吧？女孩子好有礼貌的。”
“我走了，今天宁宴开业。”岳宁说。
“开业大吉。”
“大吉大利呀！”
“……”
一群人不知道是为了缓解尴尬，还是说真心祝福，纷纷跟她表示祝贺。
岳宁往前，她刚出来的时候很瘦，出来之后吃得多了，不过平时锻炼多，后厨也用力气，加上自己饮食其实挺注意结构的，体脂率一直不高，肌肉多的人，胸肯定不会大。但是说她堪比机场是不是太过分了？
算了，人红是非多。这种事，没什么好在意的。
宁宴就在前面，外头场地上昨日已经搭了台子，对于一年承办大大小小无数活动的苏菲来说，这种开业庆典活动，实是小菜一碟。
只是苏菲这个人，考虑方面颇多，越是他们祖孙把财政大权交到她手上，丰俭由她决定，她就越是要把这个开业仪式搞得又显得高大上，又要控制成本。
为此苏菲亲自去了一趟电视台，谈赞助事宜。
谈完回来跟岳宁说了一句，她从电视台拉了一笔赞助，岳宁就放边上了，姐姐做事她放心。
直到岳宁接到蔡致远的电话，蔡致远问她：“宁宁，从来都是商家播广告，给电视台钱的，没听说过商家反过来问电视台要赞助的。”
岳宁没明白蔡致远是什么意思，她叫来了苏菲，问苏菲是怎么回事。
电话还没挂，苏菲说：“蔡先生不愿意赞助，我可以找STV的董先生，用宁宴开业全程独家报道来换，你说他愿不愿意？”
就这个台子仪式，还有今天在主持的主持人，全部是HTV或者是HTV相关的合作伙伴。宁宴一分钱都没出。
苏菲还说了一句：“蔡先生千万不要把这个算在您和宁宁的私人关系上。这是企业间的合作。”
这话肯定是把致远哥哥给气疯了。
电话才挂了十分钟，他又打电话过来了，岳宁那时候可得意了：“哥哥，你想想当初姐姐就是这么帮你做事的，你是不是心里就好受些了？”
想到这里，岳宁看见来得比她还早的蔡致远，就很开心，加快了脚步，声音甜美：“致远哥哥。”
今天是宁宴的开业庆典，HTV确实是承办了一小部分的内容，蔡致远也是被邀请的嘉宾。
不过他这个老板，真没必要这么早过来。可他就是过来了，过来这么久，见苏菲不是在跟岳宝华说话，就是在跟今天的合作商聊两句。
他这个前老板，前床伴，她就给了两三分钟，就派了他们的一个经理来陪同。
估计她还嫌他来得太早，给她添麻烦了。
他正百无聊赖，听见一个甜美的声音，一张灿烂无敌的笑脸。
就这张脸的主人，就爱往他心口捅刀子。
自从苏菲走了之后，她那个部门又多了两个主管，都没有她的那个效率，而且这两天他核算了一下，同等量的运营，开支增长了9%。
他开会大发雷霆，下面的人战战兢兢地跟他说：“要不您去把苏小姐请回来？”
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要是请得回来，他还会气急败坏吗？
他实在忍不住，去过苏菲的房子，敲门发现苏菲居然把房子给卖了。
打电话问苏菲，她搬哪儿去了？苏菲还觉得他莫名其妙。
他只能去问岳宁，岳宁跟他说：“我去过姐姐家，他们那个片区，鱼龙混杂，而且他们那个楼盘的楼，几十户人家合用四部电梯，里面太杂了，一个女孩子住着不安全。我给姐姐两个方案，一个是我给她在我家边上租一套房，房租公司负担，另外一个就是她一步到位，买一个七八百尺的单位，住浅水湾这里，姐姐觉得公司出房租不划算，她还是换房。就找了我们这边的房子，公司预支了房补啦！”
后来，岳宁又补充了一句：“我还给姐姐配了一辆车。这样姐姐出去谈商务合作就方便多了呢！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苏姐姐是可以开疆拓土的英雄，当然要宝剑相赠，才能表我诚意。”
小丫头的这句话让蔡致远彻底没话了。他一直知道苏菲是他手下的干将，也知道她的能力，也给她委以重任。
可实际上呢？他潜意识里还是把她当成了女人，首饰、名牌手袋、化妆品和鲜花，他从未忘记送她。岳宁说的这些问题，他认为苏菲加班太晚就不要回去了，让她住电视台边上的酒店就行了。让她住在富人区，有一辆车，可以减少安全隐患，也方便了她出行，这些他都没想过。
苏菲怎么可能再回HTV呢？这点钱跟他们这个部门9%的支出比，真特么少得可怜！
岳宁跑到蔡致远面前：“哥哥，你来得好早呢！”

第113章 开业庆典
蔡致远看着这张让人讨厌不起来的脸，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微微轻叹：“坏孩子。”
岳宁看着苏菲：“哥哥再带一个起来。”
蔡致远横了她一眼：“你怎么不说，你自己培养一个？”
岳宁往正在走来的杨志杰和陈征看去：“我有啊！”
岳宁跟他们俩招呼，跟蔡致远说：“港大大二的学生，读商科的，我让他做商务拓展，跟宁小厨一起成长，等以后就是我的事业伙伴。走吧！去我办公室里坐会儿，喝口茶。你一个花花公子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蔡致远不知道怎么反驳这个丫头。
邹小姐过来跟岳宁说：“宁宁，要拜神了。”
“致远哥哥，我去了。”
开业要拜神，要舞狮，这些传统岳宁不懂，反正有爷爷会管。
桌上已经放了一只烤乳猪，一只完整的白切鸡，还有一只烧鸭，还有水果等贡品。
岳宁从阿松手里接过三支香，跟爷爷一起给神明上香，念着大吉大利，开门红，红红火火等好口彩。
香插入香炉，岳宁又被请了过去，爷爷给狮子点睛，岳宁等狮子采青之后接了那颗生菜，生菜谐音“生财”，财源广进之意。
舞狮结束，岳宁从爷爷手里接过红包，给在场的人派利是红包，互道吉利话，岳宁还留了一个红包派给蔡致远。
“致远哥哥，恭喜发财！”
蔡致远笑着接过：“大吉大利！”
嘉宾们这会儿才陆续到来，杨裕合和许乐梅一起到来，看见蔡致远在，两人立马过来打招呼：“蔡先生好早！”
本是很普通的招呼，蔡致远莫名心虚，说：“我帮宁宁来看看。”
虽然今天HTV得到了内场的采访权，可那都是下面人要做的事跟蔡致远有什么关系？
许乐梅是电视台的老人，杨裕合也一直在电视台出现，而且时常给亨通的报纸供稿。
蔡致远那点心思他们还能不知道？小老板的心思何必戳破？两人跟蔡致远闲聊了几句，走到签到台签到。
许乐梅和苏菲做了六年同事，她看着苏菲每天妆容精致，神采奕奕地在电视台里忙来忙去。听着别人背后说她是是非非，讲她如何了得，才能在小老板换了一个又一个女朋友后，她从未被小老板公布到人前，却对小老板有足够的影响力，只怕是未来的蔡太太，也不能撼动她在亨通的半分地位。
许乐梅有时候晚间需要录制节目，会在电视台撞见苏菲，看见苏菲在茶水间愣愣地冲咖啡，然后捏一捏眉心，端着咖啡拖着疲惫的步伐再次回到办公室，自己录完节目，经过苏菲的办公室，透过玻璃看她还在看文件。
许乐梅那时就心里叹息，苏菲若是一个男孩子，有她这样能力，有她这样的勤奋，不用跟小老板上床，也能得到这样的位子，而且必然人人夸赞年轻有为。
想起自己年轻时的路，也只能慨叹职场上，女子要做出点成绩实在太难。
后来电视台里传出八卦，说苏菲决定离开电视台，甚至拒绝了小老板的求婚，那些人都在揣测苏菲是不是跳槽到另外一个电视台了，估计人家给的头衔更好，给的钱更多？
那家电视台的老板是个色鬼，把跟电视台的女明星做成群芳谱，给那些人像点菜一样点。去那家还不如留在亨通，小老板风流还算有度，蔡家做事有底线。许乐梅跟苏菲不算很熟，她是想劝，却是交浅言深了。
再后来，她得知苏菲居然去了岳宁那里，顿时松了一口气，也为苏菲高兴。这岳宁真是慧眼识珠，苏菲也是良禽择木而栖了。
现在看到两人并肩站着迎接来客，岳宁穿着中式装束，气质不凡，苏菲则是凹凸有致的身段包裹在合身的套装内，脸上的笑，能让人感觉出来她很开心。
苏菲过来抱住她：“乐梅姐，欢迎！”
“苏菲，我真心为你高兴。”许乐梅在苏菲耳边说。
只这一句，苏菲心里感慨万千，她眼中有热意，说：“谢谢！”
“你忙！”
岳宁跟杨裕合寒暄了两句，许乐梅过去：“观众来电说想学虾球，我可以学吗？”
“当然。”
后面来宾等着，杨裕合与许乐梅往里走。
乔君慎挽着崔慧仪前来，乔君慎看见他表弟，过去勾住蔡致远的肩：“你怎么都不带个女伴来？”
崔慧仪看向苏菲：“花花公子深情起来好吓人哦！”
“走走走，跟着哥哥一起。”乔君慎不忍表弟孤单，要带着蔡致远往里走。
见崔慧仪在跟一个年轻人聊天，他叫了一声：“慧仪，过来！”
崔慧仪特别喜欢这个杨志杰，这个小朋友特别聪明，而且踏实勤奋。
听见乔君慎催她，崔慧仪说：“志杰，等明后天我们再细聊。”
“好的。”
崔慧仪走过去，乔君慎问：“你干什么呢？”
“那个就是我跟你说的，我特别喜欢的杨志杰。”崔慧仪说。
乔君慎哼笑了一声：“你那不是喜欢，是欣赏。不会用词就别瞎用。”
“乔君慎，你咬文嚼字干什么？喜欢也好，欣赏也行。不就是一个意思吗？”崔慧仪白了乔君慎一眼，从小跟他认识，没见他有这么多毛病。
蔡致远突然笑出声来：“可乔君慎认为喜欢是喜欢，欣赏是欣赏，不能混淆。”
“他不能混淆是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崔慧仪只觉得这表兄弟俩，一个比一个有病，她还是先去抱抱宁宁吧！
崔慧仪在跟岳宁拥抱，蔡致远看着乔君慎笑着摇头：“看起来，你也挺难的。”
乔君慎悄悄说：“我只要她开窍，你呢？人家开窍了，才离开你。”
自家哥哥姐姐，岳宁赶着他们进去，她忙着迎接周家父女俩。
她跟周老爷子说：“今天桌上有道菜，没请您试过。”
“哪一道？”
“野鸡卷。”岳宁说，“阿星的刀工，我的调味，我用白松露配它。”
上次去了那家欧洲食品进口公司，那家公司的老板昨天早上跟她说有新到的白松露要不要？
岳宁让他们送了过来，试了新菜，还没来得及通知周老爷子。
周文婷问她：“给你送来的鸡，很好吧？”
“特别好，我今天就做了传统的白切鸡。”
父女俩进去了，餐饮协会的会长和副会长，大约是两人约好了，一起到。
两人都是业内人士，首场开播两人都有事没能到场，听说岳宝华的小徒弟淘汰了春风楼的张大厨，两人也都认为是张大厨失手所致，看了电视节目之后，两人都大吃一惊，岳宝华这个最弱的徒弟，手艺居然到了这个地步。如果他在白切鸡上没有乱放调料，那么可能的结果是，宝华楼全程都胜过春风楼。
两人跟岳宝华寒暄之后，来到岳宁这里。
会长满脸笑容跟岳宁说：“岳小姐，你这次大获全胜了，看了节目，我们今天要尝尝比赛的菜了。”
岳宁微微愣了一下：“啊？两位伯伯要吃那天比赛的菜吗？宁宴这里的和那天比赛的有差异。倒是为了满足大家的猎奇，今天我阿明叔去宝华楼了，宝华楼推出了首日比赛套餐。”
“宝华楼？”
岳宁点头：“嗯！”
那天比赛结束，岳宁就知道这次阿明叔做的几个菜一定会火，宁宴的菜，价格摆在那里，大家想来吃，也得考虑荷包，岳宁决定在宝华楼推拿几道菜。
说起那几道菜，岳宁再夸一句春风楼的刘老板，明明那天当场看见了他们怎么做菜，到今天春风楼都没有仿制这几道菜，真的很有老牌绅士的风度。
刘老板有风度，其他人可未必有这个风度，比如说御龙轩的郭老板，听见她要做什么，他都要抢。岳宁可以确定，昨天他看了电视节目肯定会想方设法模仿。
白切啫喱鸡，宁宴是用瑶柱、风干鸡和松茸干吊汤，再烫鸡。阿明那天也是就地取材，看见有沙虫就放了，这算是放对了，其他都是乱放的。就算是他们懂，去掉了那些，没有放风干鸡和干松茸，那个啫喱冻的风味还是跟宁宴有差异。
反而宝华楼那个平价版本，就去掉了一个松茸干，味道大差不差。
在节目里大放光彩的虾球，节目里是因为合适的虾，只有斑节虾和冷冻的虾仁。阿明只能用斑节虾，宁宴用的是比斑节虾便宜的明虾，这道菜重点是虾球里的汁水，宁宴用的是蟹粉，宝华楼用料跟比赛基本上一致。
鲩鱼片卷牛肉汤、菠萝咕噜肉，食材更是没什么特别，考验的是刀工。
御龙轩想要跟随宁宴，问题是他们可以抄袭模仿，那宁宴和宝华楼是一家的，更是可以一个菜色开发高低两个版本，御龙轩想跟宝华楼比性价比？
餐饮协会的会长脸色有些怪异。
岳宁记得他们家也是开酒楼的，酒楼开在湾仔，定位比宝华楼高很多，比御龙轩差一点，所以他们家也推了这几个菜？
“两位请。”岳宁提醒两位会长。
会长和副会长往里走去。

第114章 黄油蟹
旺角，宝华楼大厅里，客人看了昨天晚上的节目，想要来吃个咕噜肉和煲仔饭，却见到门口黑板写着：“今日特价：张大厨比赛套餐。”
这个比赛套餐分成两人餐和四人餐。
两人餐里包含了所有比赛菜品，只是虾球、咕噜肉都是小份的量，汤品本来就按例配，加了一个清炒时蔬。
特价里注明，螺片是海螺片，咕噜肉是梅头肉块，虾是明虾。
吃客都知道，响螺比海螺贵，九节虾比明虾贵，五花肉片卷的肯定更好一些，但是这么一个套餐才卖三十九块钱。
四人份的套餐是在两人餐的基础上，虾球和咕噜肉都是大份，再加了一个烧腊三拼，卖五十九。
这个性价比可谓无敌了。
就算昨晚没看过节目的，看见这个价格也点套餐。
大厅里弥漫着煲仔饭的香味，越发让新来的客人决定点套餐。
张骏明在后厨忙得飞起：“宁宁太坏了，她要调阿邦去炒牛河，就找了这么法子，这是要忙死我啊！”
“张大厨，你一夜成名了，名气已经比丁胜强和楼家富还大了，已经是咱们宝华楼的头牌了。”陈良伟正在出菜，笑话小师弟。
“哥，你也笑话我？”
“自己照镜子看看，明明笑得像猪八戒看见嫦娥了，还说我笑话你。”
前厅客户结账，发现他点了套餐，但是每一道菜的价格写得明明白白，两人餐单点要五十二块钱，四人餐单点九十七块钱。这个折扣力度很大呢！
等等，好像四人餐更划算。吃不掉，可以把烧腊打包吗？毕竟两个热菜一个汤都多了一倍呢！
前面的食客给后面的食客建议，除了胃口小的顾客，依然点两人餐，很多顾客选择四人餐。
大厅里点套餐的顾客成了主流，省掉了顾客翻看菜单，点菜的等待时间，对后厨来说，基本上都是同样的菜品，一锅出两份到三份，比单份炒要节省时间。后厨有压力却也能应付。
宝华楼这里生意火爆，宁宴中午是开业庆典的招待宴。
今天宁宴上，白切鸡是最最纯粹的白切鸡，没有刻意做啫喱冻，岳宁介绍说用的是文昌散养的阉鸡，鸡肉嫩而不粉，很浓的鸡味，唯一花哨的地方就是，这个白切鸡有三种味道的蘸料，粤省传统葱姜味，上海略微带一点甜口的葱姜酱油味，西北的油泼辣子。
另外一道让人惊艳到极致的是每人半只的青蟹。这个青蟹不是普通的青蟹，里面看不到蟹肉，只有满满的黄色蟹油，口感绵密细致。一口蟹黄进嘴里，那股子鲜香，实在无敌。
几乎没有人吃过这样膏蟹，大家正沉浸在这美妙的口感中的。
宝华楼管理公司的一个职员说：“这种螃蟹我小时候吃过一次，我爸在流浮山抓来的，这种螃蟹是病蟹，它的膏都化开了，到市场上卖不出好价钱。”
已经吃下去的人听见“病蟹”这个说法，顿时觉得好难受，正在吃的人停了下来，不知道该不该吃下去。
正在跟客人碰杯的岳宁听见了，她走去过问那个职员：“那你爸爸后来有没有再抓到过这样的螃蟹？”
这个职员摇头，他大约是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又低下了头。
岳宁走过去，手搭在这个职员肩上：“你没说错，这个黄油蟹，确实是病蟹，还是病入膏肓的青蟹。”
听见她的这个说法，本来闹哄哄的场合，一下子寂静无声。
岳宁看着大家：“青蟹一年当中也就农历七八两个月最肥美。这个时候的母蟹最最好吃，满满都是红色的蟹黄。这一点，大家没有疑义吧？”
“是啊！”餐饮协会的会长说，“这个时候是青蟹大量上市的季节。”
“我来说一下这个蟹是怎么会病的。”岳宁笑着说，“这得是一只贪吃的母螃蟹，她在繁殖期胡吃海喝，蟹黄撑满了整个蟹壳。这个时候呢！她跑浅水里去了。夏天的阳光很毒辣，晒得她浑身舒服，她浑然未觉，危险已经来临。伴随着水温升高，红色硬实的蟹黄分解成了黄油，这些油浸透了她全身，甚至到了蟹脚里。她确实病了，她无法完成下一次脱壳，产卵。这就是黄油蟹的由来。那么我问大家，法国鹅肝是怎么来的？日本和牛是怎么来的？”
岳宁笑问那个职员，那个职员缩着脑袋，她说：“咱们是做餐饮的，可不是宠物医生哦！有时候食材的美味就来自于病态。鹅肝是本来只能每天吃一斤粮食的鹅，被用机器灌进去五六斤粮食育肥，得到里里面全是油的肝，我们吃它的丰腴。和牛也是这样，所以牛肉的肌肉里布满了脂肪，就变成了世界顶级食材。黄油蟹的原理和这两种食材其实是一样的。”
这个职员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
“你爸爸再也没有抓到过这种螃蟹，是因为这种螃蟹在自然界中形成，需要多种巧合，胖蟹在天热的时候，跑到浅水里，被高温猛晒，晒到蟹膏化开，恰巧被渔民抓到。所以非常非常稀少。”
岳宁走到进出口公司领导身边：“青蟹养殖可以追溯到光绪年间，鹏城和台山的稻农打开田间沟渠，放青蟹幼苗进来，让青蟹在田间自然生长。青蟹又叫禾蟹，这是禾苗的禾。这些年为了丰富港城民众的餐桌，当然最主要还是为了赚钱，咱们内地啊！就开始了大规模的青蟹养殖。他们偶然发现这种螃蟹超级好吃。就专门收集了这种螃蟹送到港城来，希望借我的手，让它更好吃。我拿到手一看，好东西只要简单烹饪，呈现原汁原味就好了。所以有了今天这道清蒸黄油蟹。”
进出口公司的领导站起来：“各位来宾，我要谢谢宁宁一直努力推荐我们内地的食材。今天用的一百多只黄油蟹，是我们粤省的六个蟹场，攒了一个礼拜，才收集到的。里面一半以上，宁宁还说是不达标的。”
岳宁指着杨志杰拿到手里的半边蟹说：“你这个就是黄油没有完全化开。有膏有油。”
“大家趁热吃，凉了风味就少一半了。鹅肝可以灌饲料，黄油蟹是可遇不可求。也就是宁宴今天开业庆典，招待客人，内地的领导帮我搜刮了这么多只蟹过来。以后想吃需要提前预定，只能人等蟹，不能蟹等人。什么时候他们给我送来，宁宴什么时候通知客人来吃。”
听岳宁说得这么珍贵，大家赶紧低头吃。进出口公司的领导，眼里满满都是感激之情。
这个季节本是青蟹最最肥美的时候，本港也是青蟹产地，与港城毗邻的粤省是港城市场青蟹的主要来源。
岳宁就想到了上辈子，四五千一斤的黄油蟹。
上辈子，黄油蟹就是港城的老饕，在内地吃到了这样的美味之后，在港城风靡开来。从无人问津的病蟹一路水涨船高，变成了这个世界上价格最贵的螃蟹，没有之一。
岳宁跟进出口公司的人说要寻找这样的螃蟹，进出口公司的人专门派人去跟蟹农了解，才知道这样的螃蟹里面已经没有蟹膏了，会被当成是不合格的病蟹，挑选出去。
进出口公司的人让蟹农留了六七只螃蟹，给岳宁送了过来。还说以后要是她要，就打个折给她。
这个便宜，岳宁哪里敢占？
岳宁请了周老爷子和进出口公司的领导，亲自下厨蒸了这几只螃蟹。
周老爷子是行家，他是连蟹腿关节里的一滴蟹油都不肯放过。他跟进出口公司的人说，这个螃蟹就是要蟹膏都化成了油，就连蟹小脚里都进了油，油混在肉里，那才是极品。
他把这几只螃蟹一只一只点评了，周老爷子划分的品质大差不差了。岳宁补充了几句，决定把这个黄油蟹分了几等，按照青蟹价格的五到二十倍收购，这可吓坏了进出口公司的人。
岳宁坚持高价收购，因为即便是上辈子青蟹养殖技术已经非常成熟，黄油蟹所占比例也不足1%。
岳宁跟他们解释：“这东西稀有，不是想要就能有的。物以稀为贵吗？如果价格不够高，蟹农怎么会认真挑选了，卖给咱们？蟹农哪有积极性去育肥？从港城的食客来说，宁宴本就是高端酒楼，食客本就不缺钱，食材价格不够贵，怎么对得起这些食客老爷的身份，怎么让食客老爷心甘情愿从口袋里掏钱？”
现在进出口公司的人相信，经过今晚这场宴席，他们的黄油蟹肯定在港城名声大噪。宁宁一直在为他们的农产品能卖个好价钱而努力。
吃过黄油蟹，上来的是一道西芹百合炒夏威夷果仁，香脆的夏威夷果和清爽的西芹、甜脆的百合炒在一起，别有一番风味。
接下去一道又是重头戏，白松露古法野鸡卷。
野鸡卷据说是出自明代翰林院学士黄谏的家厨之手。二十年代粤菜大厨翻阅菜谱，用猪肉替代了野鸡肉做出了粤菜里的野鸡卷。
这次岳宁算是恢复了古法，用鸡肉和猪肥膘来制作这个野鸡卷，出锅后上面刨上一片薄薄的白松露，利用野鸡卷的余温激发白松露那迷人的香气。
白松露有类似蒜味的强烈香气，但是跟蒜味又不同，还复合了果香和花香，配上酥脆又细腻的野鸡卷，确实味道极好。
但是餐饮协会的会长不用品得如此小心翼翼吧？会长还跟她说：“这个时候，白松露还是早了一点，要是再等一个月，那个馥郁的芳香……”
岳宁不禁感叹，有些人到底还是迷信欧洲的顶级食材啊！

第115章 进退两难的楼家富
刚才午市御龙轩就推了宝华楼张大厨的师兄楼大厨的“水晶鸡”、“爆汁虾球”、“石斑鱼片卷牛肉汤”等菜品。
中午这些菜品卖得都不错，晚市侍应生还是推这几道菜，好多顾客看了菜单上一份海螺拌萝卜丝要一百二十八，立马站了起来。
连着走了好几桌客人，终于有个客人问了：“你们就没有其他菜了吗？推这些菜，推楼大厨照着宝华楼张大厨做的菜，我为什么不去宝华楼吃？人家三十九块钱一个套餐能吃到比赛的全部菜品，还加了一小盘炒青菜。我要来这里花一百二十八吃一份拌萝卜丝？”
一直以来，御龙轩的侍应生都认为自家餐厅在港城是数一数二的高级餐厅，养出了奢侈品柜姐一般的脾气，听见这话，冷笑了一声，收了菜单：“那就去旺角吃啊！人家同一个厨子，中午在旺角宝华楼，给你炒八块钱一份的牛河，晚上在浅水湾宁宴，一份牛河就卖你八十八，也没见哪个客人抱怨贵了。为什么要拿我们跟宝华楼比，你怎么不说宁宴这样一份拌萝卜丝卖一百八？”
这个侍应生翻了个白眼，要转身。
客人来吃饭，饭没吃到，气都气饱了，他气得发抖说：“睁开眼睛好好去看看吧！人家宁宴拌萝卜丝用的是意大利黑醋，还是葡萄汁酿造，十二年窖藏的，你们用的是什么？人家用的鸡是文昌散养的走地阉鸡，人家的螃蟹是千里挑一的全黄油的青蟹。你们呢？照着宝华楼抄菜单，照着宁宴抄价格。我现在就去宝华楼，三十九块钱吃个饱。”
这个客人黑着一张脸走了。
而刚刚坐下来的客人，听见这位客人的说法，又看这个侍应生的嘴脸，突然发现自己要继续在这里，岂不是成了冤大头。
这下好了，又跑了两桌。
餐厅经理知道了情况，连忙出来把侍应生叫了进去，侍应生也很委屈：“客人坐下看了菜单就走。这个客人说……”
听说这些菜是宝华楼在促销，而宁宴根本不是推的这些菜，餐厅经理知道，这下坏了。她连忙去敲郭世杰办公室的门，敲了两下，听见里面是郭世杰气急败坏的声音：“她又耍我。”
老板在发脾气，经理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进去，郭世杰叫一声：“进来。”
她还是鼓起勇气进去：“老板，今天晚市很多客人来了又走了。侍应生们说，我们推的几个菜，宝华楼出了套餐，半份卖三十九，一份卖五十九，还带一个烧腊三拼。”
郭世杰站起来，拉开领带，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他说：“宁宴今天根本没推这几个菜。”
在他们认为白切鸡应该用清水煮的时候，宁宴做了啫喱鸡，食客们说宁宴的啫喱鸡，那个冻好吃得打嘴巴都不能放。他们终于搞清楚了那个啫喱冻怎么来的。就在刚刚，朋友跟他说，宁宴今天又要吃鸡的本味了。他们以为那些新菜，那些功夫菜是宝华楼用的，朋友还说今天中午宝华楼大促销。朋友说宁宴今天中午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市场上难觅踪迹的黄油蟹。他连什么是黄油蟹都不知道。
他们还推了什么古法野鸡卷，野鸡卷上用了白松露。还做了榴莲酥，榴莲酥里放了意大利芝士。
那个岳宁一天一个主意，谁他妈知道她下一刻想什么？
“让侍应生不要再推这几道菜了！全停了！”郭世杰捶了一下办公桌，办公桌上的杯子一震。
餐厅经理领命，可停了之后又推哪些呢？那些菜推出去，卖到晚市还没结束，厨房说没料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晚市，被明升暗降陆进勇看着厨房里剩下了一大堆水晶鸡，水晶鸡是冷菜，提前做好了，这下卖给谁去？
“家富啊！这是什么个情况啊？怎么剩下这么多？”
“这又不是我决定的。”楼家富忍他很久了，吼了一声。
郭世杰正好在厨房门口：“那不是你做的吗？”
楼家富一口气闷在胸口，他做的？照抄阿明的菜这个主意，可不是他想出来的。
他是老板，自己还有房子按揭要还，这口气只能忍。
他说：“老板，我明天还要比赛，回去了。”
偏偏陆进勇说：“明天的比赛？跟澳城那个像螺蛳壳一样大酒楼比，你不会还紧张吧？”
“不管紧不紧张，我要回去睡觉了。”
楼家富走出了御龙轩，往前面看去，他们和宁宴相隔就几百米，从这里还能看见宁宴的霓虹招牌。
丁胜强如果当时认认真真抄师傅，胜华楼应该能开下去，最多就是薄利多销。
郭世杰想要靠着抄宁宴，师傅的那个孙女，精得像妖怪一样，那就是做梦。
楼家富骑着摩托车回家，打开门，把头盔放在鞋柜上，穿着睡衣的老婆走出来，皱眉叨叨：“你不知道孩子都睡了，放个头盔发出那么大的声音。”
就这么一句普普通通的抱怨，楼家富突然就爆了起来：“怎么了？我天天在外头受气，挣钱养你们，回来还要受你的气？”
“你发什么神经啊？我就让你声音轻点，你就跟我这样发脾气。你受气是我害你的吗？”楼家富老婆想想就来气，“你想要离开宝华楼的时候，我跟你说什么了？我说你师父是个好人。钱少点就少点了，别去丁胜强那里，跟着一个烂赌鬼有什么好的？你不听啊！你要是不走，现在宝华楼和宁宴，总有一个总厨的位子是你的吧？你知道阿松上个月拿了多少钱吗？一万块啊！你呢？出来几个月，总的拿满一万块了没有？”
楼家富额头青筋□□：“你说够了没有。”
房间里孩子哭了起来，楼家富老婆连忙跑进去哄孩子。
楼家富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他还不是为了一家子能买上大一点的屋，过得舒服点？
楼家富烦闷地点了烟，打开了电视机。
怎么电视里都是宁宴？
苏菲用独家拍摄权，换取HTV的赞助。
HTV知道公众都很好奇宁宴的开业庆典宴席到底有那些菜品。
HTV傍晚就把片段放了出来，这会儿已经是重播了。
楼家富已经好久没见过师傅了，电视里的师傅好像比以前年轻了，而且整个人的精神气不一样了。
祖孙俩带着楼家富熟悉不熟悉厨子们拜神敬香，各界名流签到。
镜头又切换到了宁宴的后厨，后厨里热火朝天，阿松正在做准备，岳宁走进来，跟阿松说了几句。
在外头厨子拿三五千已经是薪水很高的情况下，岳宁给宝华楼和宁宴的几个主厨薪水都不低，听他的徒弟说，留在宝华楼的学徒，上个月都拿四五千了，而且学徒们也是宝华楼和宁宴轮的，这是岳宁为了让他们手艺学得全面，宝华楼练基本功，宁宴则是精细高级菜肴的制作。
女人们喜欢炫耀，尤其是阿松老婆，以前一直低他老婆一头，现在有了这种机会，肯定给自家老婆气受了。
记者采访岳宁，今天开业宴会有哪些惊喜？岳宁带着记者看已经装盘的白切鸡。
那个鸡，鸡皮嫩黄，肉眼看就不是港城市场能随便买到的鸡，果然岳宁说是内地特别供应的。
供港的鸡鸭鱼肉，最先要满足的安全，然后才是口味，所以大部分的产品都是无功无过。港城特别好吃的鸡也有，围村里，村民自家养的鸡就很好吃。
但是那种鸡又没有规模供应，自家想吃买一两只还行。
楼家富又看见岳宁拿起的黄油蟹，听她介绍，为什么叫黄油蟹？
这种螃蟹，他做了这么多年厨子，还没碰到过。而且，岳宁也说了可遇不可求。
岳宁一直给进出口公司推荐产品，她推荐可比做广告效果还好。
双方有这么深的关系，进出口公司才愿意给她到处找，其他人家开口上去，人家会给你花这么大的力气？
楼家富叫自己不要瞎想了，接下去还还有一关关要过，明天是最最简单的一关，过了这一关，如果分配到他和阿明，他是一点点的把握都没有。
他总算是气消了，站了起来，关了电视机，走到房门口，要进门，发现房间门锁了。
他敲门：“你开不开门，不开我砸门了！”
门被打开，他老婆站在门口，平静地说：“楼家富，我们离婚吧！”
“你说什么？”楼家富以为自己幻听了。
“我们离婚！我受够你了。”楼家富老婆说，“明明是你自己一意孤行，明明是你自己不听劝，你非要说你是为了我们家，为了我和孩子。你爱为谁去，为谁去！”
“你跟我离婚，你吃什么？喝什么？”楼家富觉得她一定是疯了。
“我出去刷盘子，端菜，总归能挣钱养活自己。”楼家富老婆说，“你愿意怎么样，你就这么样吧！”
“你想离婚就离婚，我随便！”谁没受够谁？楼家富进房间拿了一条被子，外头沙发上躺下。
他听见房门砰得一声关上……

第116章 楼家富输了
宁宴和宝华楼共用职员，厨师轮岗，侍应生则是新进来的全部从宝华楼大堂做起，考核合格，有机会晋升做包间服务，优秀者再调去宁宴。
宁宴开业大获成功，宝华楼职员一样有功，祖孙俩来派利是，还给街坊邻居买了礼物。
祖孙俩给宝华楼的职员派完利是，一起拉着推车，一栋楼一栋楼地派礼盒。
“华叔，宁宁，总算是忙完了，可以稍微透口气了。”卖衣服的大叔说。
“是啊！”岳宝华送上一份礼盒。
“这个喜气要沾啊！”大叔接过礼盒，“宁宁，新来了几件衣服，你帮我穿穿？”
岳宝华说：“还剩下没多少了，我去分了。你帮他看看。”
岳宁点头。
自从岳宁穿了大叔的衣服，大叔这个服装铺子也旺了起来。
岳宁跟着大叔进去，顾客看见她，都停下了挑衣服的手，岳宁笑着打了声招呼，大叔给她拿了几件衣服裤子出来。
“我平时运动量大，成天出汗。您的衣服就随便扔洗衣机里洗，想着洗坏了也不心疼。”岳宁低头看自己身上的T恤，“可它好像还很耐洗。就这样的，给我多来两件。”
“有。”大叔蹲下在衣服堆里给她找了两件出来，“一件灰的，一件天蓝的。和这个是一家客户订的。”
都是宽松的衣服，岳宁不试穿了，在镜子面前比划。
镜子对着街道，岳宁看见阿松叔的老婆带着……这个女人应该是楼家富的老婆吧？
她放下T恤，快步走了出去，对着两人的背影叫：“雪莲婶婶。”
两人回过头来，岳宁再次看见了那个女人，果然是楼家富的老婆。
阿松老婆好像被撞破了似得，有些紧张。
岳宁又不能阻止别人交友，她只是认为阿松叔夫妻俩都是老实性子，现在阿松叔收入高，别人可能看着眼馋，就怕人家别有所图。
“我拿了糖果糕点，你去宝华楼拿。”岳宁找了个借口跟她说。
“嗯。”
岳宁转身继续看衣服，想着秀秀他们要来了，给他们几个也挑了好几件，要了一大包。
岳宁要付钱，大叔无论如何都不肯收：“你穿了之后，我每天的客人多了一倍都不止。去报纸电视台打广告还要钱呢！”
“不行，我自己穿的，我肯定不给钱，我给别人买的，那就得算清楚。我去别的地方还要讲价，很麻烦！到您这里一不浪费时间，还实惠。”
大叔笑着给了个总价，把衣服装了两个大塑料袋，给她。
岳宁听见这个价格，看着他，大叔说：“进货价，真不亏钱的。”
岳宁这才笑着付钱。
她提着两大袋衣服回宝华楼，去岳宝华的办公室。
经过花姐的财务间，正在打算盘的花姐叫住她：“宁宁，拿的什么？”
“我让君贤安排了几个老乡到鹏城打工，给他们到大叔那里拿了些衣服。”岳宁跟花姐说。
岳宁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她说：“我看见雪莲婶婶怎么跟楼家富的老婆在一起？”
花姐边打算盘边跟岳宁说：“你先把东西放了，来我这里。”
岳宁把两大包衣服放爷爷办公室里。
她去隔壁，花姐一边打算盘誊账本，一边说：“彩玉要跟楼家富离婚。”
“嗯？”
“其实彩玉人不坏的，小心思呢！谁都有。当初楼家富要跟丁胜强，彩玉也劝过楼家富。楼家富天天跟她说，你爷爷儿子都没了，只有一个在西北，不知道怎么样的孙女。说咱们酒楼开不了多久了。彩玉一个女人，就被他说动了。”
“就是不同意。她也没办法左右男人的决定。”岳宁点头表示理解。
“后来，你不是来了吗？胜华楼倒了，楼家富想回宝华楼，没脸过来求你爷爷，就让彩玉带着孩子来求，不是被你赶走了吗？这些日子以来楼家富一直不顺，脾气也越来越差。彩玉私底下哭过好几回。今天一大早彩玉就过来了，想要在这里租一间屋，找个老街坊看孩子，她再找份工。”花姐无奈地说了句，“看孩子的老街坊好找，房子也不难找。进宝华楼想都不要想。”
岳宁点头，她不能说雪莲婶婶和花婶婶烂好心，她们跟那个彩玉相处多年，也是有感情的，而且他们说彩玉人不错，也未必不对。
但是夫妻的事，谁能说清楚，有些女人，气上头了，要离婚，过了两天又是亲亲好老公了。这个彩玉在旺角这里的话，要是他们夫妻俩和好，又跟几位婶婶走得近，到时候？
“宁宁。”雪莲到了财务间门口。
“婶婶进来。”岳宁说，“我正在跟花婶婶说起彩玉呢！”
“宁宁，阿松和楼家富到底是多年的师兄弟，两人还差不多年纪，一起跟着师傅学手艺。我和彩玉也时常一起说说话，就跟姐妹似得，有了孩子一起搭把手。她现在……我总不能……”
岳宁看着雪莲婶婶局促样子，笑着说：“婶婶，你在想什么呢？难道我是个会怪你帮楼家富老婆的人？”
雪莲放松了一些。
“她房子找好了没有？”花姐问。
“好巧的，前面那条街，有个独居的老太太，租客刚刚走了没多久，她一个人住，要找个女租客，不要楼凤，咱们这个地方，你们知道的，单身女租客都是干什么的。我带彩玉去找她了，正合了她的心意，她不嫌弃孩子，老太太说她带过孙子孙女，可以帮彩玉带孩子。就是彩玉的工作，我就想帮她问问阿庆要不要看店的？”
花姐没个好眼色地看着雪莲：“阿庆的铺子就在咱们宝华楼隔壁，彩玉现在哭哭啼啼说要坚持离婚，也许过几个月，被楼家富哄开心了，两人又在一起了呢？宝华楼有个风吹草动，阿庆第一个知道，她到时候全跟楼家富说了。你觉得好吗？还有啊！她在阿庆那里做工，你忍不住找她去闲聊。你直肚肠，什么都跟她说？”
“我也没这么傻！”雪莲有些委屈地看着花姐。
“你没跟她说你家阿松一个月拿多少钱吧？”
这下雪莲不敢说话了。花姐翻了个白眼：“对吧！”
“那……我……算了吧！”雪莲讷讷地说。
“她不能去工厂做工吗？孩子房子都解决了呀！”
“好一点的工厂，就她这种都没出来做过事的女人，肯定不要的呀！那些乱七八糟的工厂，里面那个……”
岳宁听花姐跟她说工厂的情况，岳宁也从乔君贤嘴巴里知道了，现在的港城制造业非常发达，服装厂、电子厂、塑胶厂多如牛毛，据说这些大大小小的工厂雇佣了九十万人，占就业人口的一半。
然而，港城的工厂，大多是开在仓库里，或者在工业大厦里租几百个平米，就是一家工厂了，有订单就做，没订单就关，根本没有长线思维。
其中，大型的正规的工厂很少，大多数都是这样的作坊，这些企业也就无从谈及正规。
“你们等一下。”岳宁回了岳宝华的办公室。
岳宁打电话给赵熙如，港城第一大行业就是纺织业，而赵家是港城纺织业三大家族之首，他们家既有面料厂也有制衣厂，而且规模都很大。
岳宁不过是提了一句，赵熙如立马说：“进工厂我一句话就行了，她要么做纺织工，要么做缝纫整烫工，都要翻班的，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所以两天白班，两天晚班，两天休息。想进哪一家？她住旺角，哪一家比较近？油塘有一家制衣厂。想做什么？她叫什么名字？”
“你等等，我去问问。”岳宁放下电话，到门口，“雪莲婶，过来。”
雪莲进门，岳宁问：“楼家富老婆全名叫什么？她会做什么？”
“她叫裴彩玉，结婚前在电子厂做过，后来一直在家。”
岳宁了解了：“行，就油塘那家。她就是一个师奶，给个初级职位，让她养活自己。”
赵熙如报了他们家油塘制衣厂的地址，说让人下午去找高经理就好了。
岳宁拿笔记下了地址和联络人，把这张纸递给雪莲婶：“婶婶，赵家在油塘的庆福制衣厂，让她下午去找高经理，估计就是缝纫和整烫的岗位，十二小时早班，十二小时晚班，两天休息。”
雪莲婶看着她：“宁宁你……”
“去吧！”岳宁跟雪莲婶说。
雪莲拿着纸就跑下楼去，到福婶家里，看见彩玉还在，她高兴地说：“彩玉啊！给你，宁宁帮你问的，庆福制衣厂，你去找高经理。”
“宁宁？”彩玉看着雪莲。
雪莲说：“宁宁当初不让楼家富回宝华楼，那是因为楼家富在宝华楼最难的时候，背后捅刀子。她听花姐说了你的难处，就帮忙了。你等下去吧！”
裴彩玉点头：“她在哪儿，我去谢谢她？”
“在宝华楼呢！”
两人回到宝华楼，想到花姐说的话，雪莲一下子不敢让裴彩玉进门，她说：“彩玉，你等在这里，我去问问她。”
雪莲进去，岳宁已经穿了厨师服，要进宝华楼后厨，准备午市了。
“宁宁，彩玉想谢谢你。”
岳宁边戴厨师帽边走出去，走到门口，裴彩玉看见她，有千言万语，她们之间又没有交情，最后只说了一声：“谢谢！”
“是花婶婶和雪莲婶婶要帮你，你谢她们吧！”
裴彩玉点头：“嗯。”
岳宁回后厨给宝华楼的食客炒菜。
午市开始，侍应生跟客人说：“宁宁总算是忙完宁宴开业了，今天在宝华楼，想吃她的拿手菜，尽管点哦！”
这话像是一滴水落入油锅，炸开了。
岳宁忙着宁宴，多久没来宝华楼炒菜了？老食客一个个指明都要她的菜。
岳宁的单子已经排了一大摞，她就是用阿邦叔的偷懒法子炒菜都来不及，而且客人都说了，等没关系，必须要她亲自炒。
她正炒得额头冒汗，一个学徒进来：“你们知道吧？楼家富今天比赛输了，而且是大比分落后输给澳城的那个年轻厨子。”
别人不知道楼家富的水平，宝华楼后厨的人还不知道，齐刷刷一声：“啊？”

第117章 超强对手
“这怎么可能？楼家富要是像春风楼的裘师傅那样失手。那也不可能每一道都失手吧？就算他一道菜没得分，也不可能连澳城一家才十来张桌子，一直半死不活的餐馆的厨子都打不过吧？”阿松完全不相信。
“就是啊！他人品不好，手艺可以的。”
一个侍应生在出菜窗口说：“不是说他老婆跟他闹离婚吗？”
“对啊！楼家富也算是倒霉，老婆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闹离婚。”
“都要闹离婚了，人家还管你比赛不比赛？又不是结婚。”
“管他呢！他失手了，那是天大的好事。咱们阿明又少了一个强劲的对手，很有可能最后是阿明和阿雄师叔师侄之间决赛。那我可太高兴了！”
阿雄是李欣荣的徒弟。
“不大可能是闹离婚的缘故。”岳宝华出了一道拆鱼羹，“他跟了我这么多年，也算是一个沉得下心的人。”
岳宁点头：“我等下去问问。”
岳宁做完午市，和爷爷一起进办公室，她给杨裕合打电话，杨裕合是大赛评委，问已经出结果的比赛情况，总归可以的。
杨裕合说：“宁宁，你最好自己来看看。我从这个大陆来的年轻人身上看到了不输给你的大厨气势。”
“大陆来的？”
“嗯，粤语都不会说，还是他的搭档帮他翻译的。”
“啊？他做得是粤菜，还是其他菜系？”
“应该会做满汉全席。”杨裕合笑了一声，像是卖关子又像是炫耀说，“他姓陆，他从北京来。”
岳宁一下子了然了：“难怪！”
岳宁放下了电话，抬头跟岳宝华说：“赢了楼家富的，是陆家传人。”
岳宝华恍然：“难怪了。”
粤菜能成为很有影响力的菜系，是广东商人北上，把粤菜带了过去。晚清上海和北京已经有了好几家有名的粤菜馆，其中以北京的陆家菜名气最大。
粤菜就有了“南蒋北陆”之说。
南蒋是就是创建福运楼的蒋家，蒋家的手艺传到蒋老板手里，蒋老板还得了真传，但是两个儿子，没有一个对做厨子有兴趣的。
不得已，蒋老板招了好几个徒弟，其中最出色的就是岳宝华和罗长发。
而扎根北京的陆家代代相传，北洋政府时期，那些要员都是陆家菜的常客。
岳宁打电话给苏菲，让她跟HTV联络，她想和阿明一起去看今天的比赛录像。
苏菲联络好了，岳宁通知在宁宴当班的阿明和阿星，去电视台门口集合。
岳宁带着两人一起走进电视台，节目负责人还在开会，她让两人去休息区坐一下，自己跑蔡致远办公室，来了肯定要跟哥哥打个招呼。
尤其是今天早上跑步的时候，她再路过那个书报档口，杂志已经换成另外一本，那本杂志封面上西装革履，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蔡致远，搂着一个据说拥有港城第一豪波的女明星。
这个杂志是周刊，总不会是昨天下午拍的吧？那他昨天在开业庆典上露出那种表情干什么？
蔡致远的办公室，分里外间，外面的隔间坐着他的秘书，里面的门关着。
岳宁正要让秘书小姐姐打电话进去通报，却见里面的门打开，穿着清凉的女明星踩着妖娆的步伐走出来，看见她还浅浅地打了个招呼：“岳小姐。”
“张小姐好！”
这就是那位拥有豪波的女明星，岳宁靠在蔡致远办公室门口，蔡致远看见她，识相地按掉了雪茄，打开了窗。
岳宁走进去：“新欢已经上位了，还到我那里打扰苏菲姐姐？哥，你的脸呢？”
“这也是我的妹妹。”蔡致远说，“她要闯演艺圈，她爸妈拜托我。”
岳宁有点意外，这位张小姐不是走性感路线的吗？她问：“你让妹妹拍风月片，叫照顾她？”
“她妈息影之前的一部片子叫《游龙戏凤》，乾隆下江南，秦淮河畔戏赛貂蝉。”蔡致远说，“她父母都认为这没什么不可，为艺术献身吗？你着急什么？”
这又突破了岳宁的认知，她一直以为只有那些没权没势的女明星，才会为了红而选择那条路，没想到还有这样身价背景的女孩子走这条路。好吧！为艺术献身。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有，打个招呼。听说今天楼家富被淘汰了，我来看看真实情况。”
蔡致远笑出声来：“这一届的《厨王大赛》可真有看头。可惜，你没有参加，要不然，肯定更加精彩。”
岳宁抬腕看表：“我先去了。”
“去吧！”
岳宁叫了阿明和阿星，一起去找那位老兄，节目是多角度拍摄的，这位老兄给她找了近景拍摄两组参赛选手的录影带，带他们去放映室看。
岳宁决定先看楼家富的录影带。
快进了一大段的介绍，直接进入做菜环节，楼家富拿的食材，明显也是在初赛阶段求稳不求新。
凉菜看起来是，脆皮乳鸽和卤水鹅肝，这两道菜是岳宝华的拿手菜。
他拿了鸭掌，让徒弟剥虾仁，那热菜就是百花酿鸭掌？还有一个是啫啫生蚝鸡煲？
拆鱼羹做羹汤，干炒牛肉作为主食。
“这都是楼家富闭着眼睛都能烧的菜，怎么会失手呢？”
岳宁让放映人员快进，楼家富做菜中规中矩，确实是闭着眼睛都能做好的菜。
他们快速过了楼家富做菜的录影带，再看另外一队选手的录影带。
两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两人带了一个玻璃瓶，里面是一瓶汤，说是他们的秘诀。
他们两个搭配，根本没那么协调，基本上另外一个就是给那个主厨打杂的。
这个主厨又要切又要烧，另外一个就在边上给他递东西。
那个厨师一开始油炸了鸡爪、猪蹄等食材和老母鸡一起炖煮，这是要吊高汤？
然后他再去拿其他食材，他拿了一个猪肚，还拿梅头肉和肉皮。
录影带里评委问：“他这是做什么？”
岳宁说：“罗汉肚。”
阿明听岳宁说出了菜名，他问：“这是哪儿的菜？”
“天津的。说是像弥勒佛的大肚子‘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开口便笑笑世间可笑之人’。是一道国宴菜。”
另外一个凉菜是红烧鸭肝，也是陆家菜的招牌菜之一。
做热菜的时候他用了带来的浓稠汤汁，用来扒鱼肚，陆家菜以汤出名，烧、扒、炖、蒸，唯独不喜欢用猛火急炒。
岳宁看着他处理虾的方法，也已经明白了，她说：“又一道国宴菜，还是大领导钦定的招待外宾的菜品。”
鸡蓉投入白汤，一次次澄清，最后得到了清如开水汤水，这个年轻人的刀工一点都不必马耀星差，他切出来的海蚌片薄如蝉翼。
滚烫的汤水冲入海蚌片，这就是鸡汤汆海蚌。
最后的主食是一道看上去平平无奇，却加了他们秘制汤汁的鸡油饭。
他们都是厨子，还都是好厨子，隔着屏幕都能知道这个年轻人的功底。
看到这里，阿明的脸颊在抖，他好不容易赢了裘师傅，这还没高兴两天呢？怎么又出来这么一号人物？
阿明看着岳宁：“这人，跟你有什么区别？”
“他做的菜我全会，我做的菜他未必会。”岳宁说道。
听岳宁说得这么自信，阿明的心一宽：“那我就放心了。”
“但是我会做他的菜，却未必比他做得好，因为那是他们家两百多年的积累。”岳宁幽幽地说道。
阿明愣了，这不是说了等于没说吗？
“那怎么办？”
岳宁拍了拍阿明的背：“你刚开始还说，输给裘师傅也没什么吗？怎么现在就这么在意了？这可是百年官府菜的传承人。比你强不是应该的吗？”
阿明自从赢了春风楼的裘师傅，已经信心百倍，甚至认为自己问鼎厨王头衔的机会也很大，早就不是刚开始的阿明了。
现在又出来这么一个强得吓人的对手，他难受得想哭……

第118章 楼家富的困境
楼家富站在郭世杰面前，被郭世杰骂得狗血淋头。
明明郭世杰也去现场了，明明他也看见那个年轻人手艺非凡。
那个年轻人的水平，在整个港城能有一战之力的，要么是上了年纪的两三位大厨，其中包括他的师傅岳宝华，还有恐怕就是岳宁了。他这是遇到了本届最强的对手了。
“你一个学厨十四年的老厨子，连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都比不过。难不成他六七岁就拿炒勺了？”郭世杰用刻薄讥讽的表情看着他，“客人已经在骂了，说我们连宝华楼都比不过，现在我们连澳城小饭馆的厨子都比不过了？”
楼家富想想下个月的房子按揭在哪里？他不敢吭声，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郭世杰骂。
郭世杰骂舒坦了，说：“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去准备晚市啊！”
“是。”
楼家富憋了满肚子气，出了郭世杰的办公室，到四楼御龙轩，走进御龙轩，陆进勇走到他身边：“老板不是不懂，他只是不想在那个陆培德没拿到厨王，没被请过来做主厨前，开掉你我。”
楼家富看着陆进勇，陆进勇笑：“以前我是你的备胎，你拿到厨王，我滚蛋，现在咱俩都是备胎，那个陆培德拿到厨王头衔，我们立马滚蛋。”
陆进勇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点了一支抽了起来。
楼家富往里走去，他无力地坐下，他信了陆进勇的话，他在御龙轩的日子，恐怕就剩下这么三四个月了，接下去呢？他要去哪里找工？房子的按揭，一家四口的花销。他该怎么办？
以前在宝华楼的时候，他几乎没有考虑过这些。他要结婚了，师傅陪着他去找房子，找了一套四百来尺的房子，在港城不算小了。
结婚要钱，酒席是师傅出的，自己只要管夫妻俩置办小家的费用。
那时候自己想还钱给师傅，师傅说国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他也不知道到死能不能见到自己的儿子。志荣是他的亲儿子，他们几个也算是他的半个儿，他老了，走不动了，就算是住养老院，也要他们来探望的，在他们身上花掉点钱不是应该的吗？
那时候，自己感动地哭了，跟师傅说以后自己一定像孝敬亲爹一样孝敬他。
可这么多年一过，他早就忘记了自己当初是如何指天誓日，要好好伺候师傅的。被丁胜强几句话一哄，就决定跑胜华楼去了。
去了胜华楼，他拿宝华楼的标准做菜，丁胜强就开始说他死脑筋，刚开始还很客气，后面就不分场合地骂了。
他要是像阿松那样死脑筋，要是像阿伟和阿明那样知足就好了，他也就不会离开宝华楼，离开师傅了。
胜华楼倒了，他白干了一个月，再出去找工，要么就是那些酒楼暂时不要厨子，要么就是酒楼的规模太小，出不起价格。
他正在走投无路的时候，郭世杰找到了他，让他进御龙轩。
御龙轩啊！港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不过他也明白，郭老板要他，是希望他能跟师傅的孙女岳宁竞争。
去胜华楼，老婆跟他吵，让他不要后悔，这次去御龙轩，老婆倒是没意见，老婆说：“不管你在哪家酒楼，只要靠手艺吃饭，也没什么。”
他满心欢喜地进御龙轩，进去了再次发现，天下乌鸦一般黑，天下老板都一样。也明白了师傅和老板的区别，师傅把他们当成孩子，老板把他们当成长工。
要他干活的时候，哄着他，出了一点问题，不问青红皂白，开口就骂，责任全在他们身上。
可他还能怎么样呢？
“师傅，师娘要跟你离婚？”
听见这个声音，楼家富抬头看徒弟：“你听谁说的？”
“阿忠给我打电话，说是师娘今天在旺角找房子，说要跟你离婚。”
这个徒弟没说是自己打电话给阿忠，跟阿忠说他师傅比赛输了，阿忠才说可能是他师娘要跟师傅离婚，所以师傅情绪不稳。
还找房子？找了房子房租谁出？是故意让阿忠给他徒弟打电话吧？
她听见阿松一个月拿上万工钱，妒忌了，不舒服了。可不舒服又能怎么样？他又回不了宝华楼了。她就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别闹了吗？
楼家富笑了一声：“她闹脾气呢！没事的。”
“那我就放心了。”徒弟想了想说，“阿忠跟我说，岳宁带着阿明和那个马耀星去了电视台，看了现场录像。岳宁说，你的策略一点问题都没有，一开始用中规中矩的菜来打初级比赛是对的。你的菜做得也在正常水平。”
楼家富听见这话，深吸一口气，岳宁说这话？他问：“她看了之后还说什么？”
“她说，那个人是粤菜北上，成为百年官府菜的陆家菜传人。今天跟你比赛的菜品，有好几道都是国宴菜品，冷菜里的罗汉肚，热菜里的大虾，羹汤的鸡汤汆海蚌。她说粤菜北上，融合了鲁菜，让陆家菜既有粤菜的清淡细腻，也有鲁菜五味调和，奢华厚重。而且那一瓶汤汁是陆家菜的精髓，陆家最最擅长的就是吊汤，陆家的汤可谓独步天下。岳宁自己也说，她参赛也未必能赢。她说您输给这个人输得一点都不冤。”
楼家富没想到这个时候能说一句公道话的居然是岳宁。
公道？这两个字，还有“良心”。都是师傅一直提的。
他们真是亲祖孙，一个传统，一个古灵精怪，但是做事的风格却是差不多。
再怀念以前在宝华楼烧菜的日子，那也已经成为过去了。
他现在要认清现实，他现在就是给人当长工，都当不了几天了，但至少这几天干着，还能有工钱可以拿。
楼家富认命地做晚市，他来之后御龙轩的生意好过几天。宁宴这一开，两家就隔开这么点距离，今天的生意又少了很多。
他安慰自己，比宝华楼，或是胜华楼都轻松。
做完晚市，楼家富开摩托车回家，路上想着老婆这次闹得虽然过分了，自己作为男人，还是得气量大一些，退让一步。
到家上楼后，他打开了家门，平时这个时候，客厅里都是开着灯的，今天她还在发脾气，连灯都不开了。他轻手轻脚地放下头盔，开了灯。
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房间里也暗着，打开灯，发现两张并排的床上，孩子也不在，老婆也不在。
楼家富傻眼了，她来真的？
想起徒弟的话，老婆今天去旺角了。
阿松的老婆跟她打电话，还跟她炫耀阿松拿了多少钱。
对！打阿松老婆家电话，楼家富从抽屉里翻出通讯录，找出了阿松家的电话。
“喂。”接电话的是阿松。
“阿松，帮我问问雪莲，她知道彩玉去哪儿了吗？”
电话那头阿松喊他老婆：“雪莲，楼家富打电话过来，问你知不知道彩玉去哪儿了？”
电话里出现了雪莲的声音：“不知道啊！她是来找了我，跟我说要跟楼家富离婚，要在旺角找房子。可我哪里有空陪她做这些？就跟她搭了两句话。”
“不好意思哦！雪莲不知道。你再去问问别人吧！”阿松回他。
楼家富也不用问别人了，他在电话机边看到了一张折叠了的纸，上头有他老婆的留言，她说：“家富：结婚八年了。我不想再过带孩子，每天等着男人回来，手心向上的日子了。我也不想再听你为了养活我们娘三个，在外受苦受累。我带着孩子走了，我已经找好了工，后天就要去上工了，孩子也有地方托付。你回来已经很晚了，明天早上七点我给你打电话，我们商量一下，离婚后孩子的归属，和抚养费怎么算。”
楼家富坐了下来，在他最难的时候，结婚八年的老婆，居然要丢下他走了。
他是错了，出发点，不是为了这个家吗？不是为了她和孩子能过得好一点吗？
楼家富靠在沙发上，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所有不顺的事，都会涌向他，所有的压力，都会在这个时候压向他？为什么最亲的人，会这么干脆地离开他？
他爸早逝，十六岁的时候他妈患癌，姐姐已经结婚，姐夫看见他这个小舅子烦，生怕姐姐要答应他妈，接下给他娶妻的重任。
他妈拖着病体拉着他到旺角宝华楼，他妈在他爸死了以后，去宝华楼洗碗端菜，养大了他们姐弟俩。
他妈早就想送他去宝华楼学艺，是岳宝华劝她：“孩子还小，还是供他去多读几年书，至少不要做个睁眼瞎，也许以后有别的出路。就是来做厨子，也能算得了账，看得了菜谱。”
他拿到了中学毕业证，看起来也进不了专上学校，再说读上去，他的家境也不现实。
岳宝华收了他，他在师傅的六个徒弟中，实际上天赋是最高的，大师兄厉害是，他是师傅收留的孤儿，最最勤奋。丁胜强的手艺，比自己差一点。
可是师傅让大师兄采买，让丁胜强采买，丁胜强出事之后，他以为师傅会把采买的事交给他。但是就算是师傅回粤城的那几天，他也安排了花姐和他们师兄弟四个一起采买，没有放心地把宝华楼托付给他。
他发现师傅并不信任他，其实丁胜强叫他过去，他也犹豫过，他跟师傅说的时候，他希望师傅能留他。但是，师傅一口答应让他离开，半句挽留都没有。
他站起来看着桌上的那张纸，跟自己结婚，有了两个孩子的老婆，也是一样，走得这么干脆！

第119章 楼家富离开御龙轩
楼家富一夜未睡，千回百转，看着手表等着七点到来。
还没到七点，电话铃就响了，他立马去接电话，听见彩玉的一声“喂！”
他声音颤抖：“你干什么？快回来啊！”
“今天有空吗？八点好不好？你九点出门，一个小时来得及，我送小敏去幼稚园之后，去找你？”
“彩玉，求求你，别闹了，好不好？好好的一个家，别散了！行吗？”楼家富说道。
裴彩玉听见这话，说：“如果你做不到心平气和地谈，那我可以给你点时间，等我去工厂报到之后，我们再约？”
“就今天，就今天，我等你。”楼家富是真着急了。
“你到楼下。”
“你连家都不肯回。”
“你每次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都很简单，按着我上一次床，就认为事情解决了。”裴彩玉说道。
楼家富很委屈：“夫妻哪有不吵架的，不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
“问题越积越多，男女之间力气相差太大。我不想再这样了。”裴彩玉声音里带着哀伤，她受够了，“就这样，等下见。”
电话挂断了，楼家富一夜未睡，最近压力又很大，头很疼。
厨师做菜，身上都是味道，去洗个澡，整个人也能清爽一些。
他进卫生间洗澡，洗了澡却发现卫生间里没有衣服，这些年他从来不用拿衣服，他回来去洗澡，衣服就在那里。
他裹了一条浴巾出来，到房间里翻找衣服，发现他们娘三个的衣服全都拿走了。彩玉是真铁了心要离婚了。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楼家富下楼去，在楼道口门口等着，等了十几分钟，看见裴彩玉走了过来。
他跑过去：“彩玉，夫妻之间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吗？非得到离婚这一步吗？”
“家富，你没有想过，这么多年以来，你从来只听你自己，别人的话一句都听不进去吗？你抱怨师傅不信任你，可你对师傅呢？师傅又不是不让徒弟们出去找饭吃。毕竟荣哥，被人看中，师傅也是鼓励他去的。你明知道丁胜强怎么害师傅，你去丁胜强那里，还跟我说师傅，不信你。你要他怎么信你？我呢？只要我多说两句，你就说我跟雪莲攀比。可实际上呢？当初，你在宝华楼的时候，最喜欢说的，就是你让我在雪莲面前有面子。现在你混得比阿松差多了，你就觉得我在妒忌雪莲。”裴彩玉看着他，“我是羡慕，但是我不妒忌。”
“我心不好？”
“你心量狭窄，从来没想过师傅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血，也没有想过我为了你付出了多少。你只知道抱怨师傅对你不信任，你只知道说你为了养家多累。”裴彩玉说，“以后，你不用这么累了，我租了房子，也找了人帮我看孩子，我也找了工。两个孩子跟我，你以前总抱怨，我们娘三个每个月要花一千多，现在不用了，你给我八百块钱一个月吧！我也够了。这样可以吗？”
“我给你八百，你一个人养两个孩子？你让我的孩子跟着你要饭吗？”楼家富一下子反应过来，他双手扶住裴彩玉的肩，“你不会被人骗了吧？现在外头好多借着高薪招工，实际上是骗女人去做楼凤，你知道吗？”
即便是知道楼家富平时对家里的事，死人不管，可他认为她被骗去做楼凤？裴彩玉还是不免惊愕：“楼家富，你就是这样看我的？你认为我笨到会被人骗去做楼凤？我上过中学，我在电子厂做过工，我是电子厂生产线的领班。我告诉你，我去油塘的庆福制衣厂，做个缝纫工，他们除了底薪，还有计件的奖金。只要手脚勤快，恰巧当年我在电子厂升领班也是因为我手脚勤快，我肯定能拿比较高的工钱。”
庆福是棉纺大王赵家旗下的制衣厂。这是一家正规的大厂和那些小作坊完全不同。她工作都找好了！
裴彩玉摆脱了他：“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找时间去律师楼，委托离婚诉讼。我不要你的赡养费，我自己养活自己。”
她连离婚赡养费都不要？这是多想摆脱他。她就这么嫌弃他吗？
“彩玉，我不好的地方，我改还不行吗？”楼家富哭丧着脸，拉住她，“我现在很难，很难，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昨天我比赛输了，输得很惨，御龙轩我能待到年底就不错了，我还得去找工，我……”
昨天，家富给阿松夫妇打电话找她，今天一大早雪莲来她住的地方，跟她说了家富昨天比赛输了，听宁宁说，是因为楼家富碰上了内地去澳城的陆家菜传人。
自从他去了御龙轩，回来不是一脸疲惫，就是骂老板，骂陆进勇，她也能感觉出来他的压力很大。
自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前前后后这些年，看着床上的两个孩子。
想着胜华楼出事，他一下子没工作了，那种束手无策的茫然。自己第一时间也是想到去求师傅，她知道师傅心肠软，看在多年的师徒情，看在孩子的份上，应该会让家富回宝华楼，只要家富回了宝华楼，他们一家又能像从前一样了。
她不要脸地推了小敏去求，现在回想起来都都臊得要死。自己怎么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夫妻多年，她也不希望他真得无路可走，裴彩玉叹了一口气：“把房子卖了。有这点钱，你去买个铺面，五六张桌子，开个小饭馆，像师傅一样。从摆摊做起，你是手艺人，你比我的情况要好得多。只要听师傅的话，讲公道，讲良心，别急着赚大钱，饿不死！”
楼家富听她还愿意为他考虑，他抱住她：“彩玉，我都听你的。我好好开店，好不好？以后，我们踏踏实实过日子，好吗？”
裴彩玉推开他：“你已经不值得信任了，只是因为你是孩子们的爸爸，我再跟你说一声而已。
被她推开，听她提及孩子，楼家富问：“孩子呢？总不能不给我看孩子吧？”
裴彩玉看着他：“平时在家的时候，你看过几次孩子？早上九点起床，小敏已经去幼稚园了，小元坐在地上，你也不会弯腰，晚上十点回来孩子们都睡了。休息的时候，你要出去吃喝，要去唱卡拉OK。你也不想想，上一次抱孩子是什么时候了？”
楼家富不说话了，他真得记不得了。
裴彩玉说：“孩子肯定给你看。就这样了，你也该去上工了，我也要回去了。”
裴彩玉转身的那一刻，挺起了胸，昨天她去庆福制衣厂，那个生产主管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问她有经验吗？还说一般的师奶，很难坚持下去。
她跟对方说自己十六岁进电子厂，从线上操作工，做到了生产领班，会根据主管委派的任务，开领料单，跟仓库对接，也会管理一条十个人的产线，完成当班的工作。
原来停下了八年的工作，在进了工厂之后，自然而然地就想了起来。
那个大姐又跟她闲聊了几句，很好奇她为什么要出来工作。她不想说，转念又觉得没什么好丢人的。说出了自己鼓起了勇气，要跟丈夫离婚，实在无法忍受被他说，自己是他养的，她想自己养活自己，也养活孩子。
大姐跟她说整烫车间工作相对轻松一些，缝纫车间工作量大，但是薪水也高，还有修线头和包装那些地方，更加没有技术含量，工钱就更少了，问她选哪个？
她选了缝纫，她在家也给孩子做衣服，有基础，再说钱也多。
楼家富看着老婆的背影，他颓丧地往楼上走，进了屋里，时间已经不早了，他拿了钥匙和头盔，骑着摩托上班去。
路上肚子咕噜一声响，才想起昨天因为比赛输了，中午没胃口，下午被老板骂也没胃口，回来老婆不见了还没胃口，现在饿是饿，还是没胃口。
楼家富刚进御龙轩，就看见了郭世杰那张阎王脸：“楼大厨，我怀疑你是宝华楼派过来搞垮御龙轩的吧？”
楼家富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就静静地等着，郭世杰打开了冷柜，指着里面的存货：“你看看里面的存货，这些东西你打算吃到什么时候？”
陆进勇现在早就是混日子的状态，把后厨所有的事都扔给他，带得他下面的那一派人马都混日子。
而且御龙轩在楼家富进来之前已经问题重重，宁宴试营业，就被宁宴按着打，毫无还手之力。
走投无路的郭世杰就想找师从岳宝华的自己，来跟着宁宴的风向。
让他跟师傅，他还能行，跟岳宁？哪里能跟得住？
这些日子，御龙轩一直处于混乱当中，单单一个备料就能头疼死他，不像正常的酒楼，基本上每天的菜有个基本的数量，然后有几种菜品会有出入。既要考虑宁宴现在流行什么，还要考虑御龙轩原来的客人要吃什么。
他开出来的料单，不是多就是少。
现在，郭世杰把这些问题全部算在他的头上。
楼家富往看好戏的陆进勇看了一眼，说：“在我没进来之前，御龙轩是个什么情形？你不知道？你找我，难道不是病急乱投医？一边说要紧跟宁宴做菜，卖不出去了，全怪我头上。”
从来不敢反驳他的楼家富居然硬气了，郭世杰重重地关上冷柜：“楼家富，你不想干，就给我滚！”
彩玉说的话，还在耳边，楼家富说：“你跟财务说一声，我去结工钱。”
郭世杰知道陆进勇完全靠不住了，现在也就这个楼家富可以用了，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找那个年轻人，这个时候楼家富要是走了。御龙轩还开不开了？
“你房子的按揭呢？你拿什么养一家子？”
楼家富苦笑一声：“老婆要跟我离婚，我打算把房子卖了。跟老婆分钱，然后自己开个小饭店。就这样了，结账吧！”
这下郭世杰傻眼了，他转头看陆进勇，陆进勇往后退了一步……

第120章 张老夫人寿宴
“我听阿东说，郭世杰骂起楼家富来，压根就不分青红皂白，想骂就骂，一点面子都不给。楼家富要养家要供楼，从来都不敢回嘴半句。这次他又骂，楼家富立马提出辞职，要结账。这下他倒是慌了。你们说他是不是有病？”
阿忠和楼家富的徒弟阿东本是同村的堂兄弟，一起进宝华楼一个跟了阿松一个跟了楼家富，兄弟俩租了同一间屋，住在一起。
俩兄弟在一起自然就什么都说，阿忠把听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在后厨叭叭叭。
“你以为呢？很多老板以为自己雇了你，你就是家里的一头驴，叫你拉磨就拉磨，拉得不够快还要挨鞭子。”何运邦的胜瓜炒鲜鱿出锅，“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挤破头要来宝华楼？”
最近宝华楼餐饮管理公司确实很火，行业里的人谁不想来？
为了能更好地服务顾客，能让顾客尝到各位厨师们拿手菜，岳宁在宁宴和宝华楼大厅贴了各位大厨本周和下周的排班计划。
比如何运邦除了炒牛河之外，还有他各种小炒也绝了。有顾客就是喜欢他炒菜的一股香气，有了排班表，就可以等阿邦上班的那天来吃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排班计划，居然让港城的餐饮业给炸锅了。
大家发现他们的厨师是两天宝华楼，两天宁宴，两天休息。六天休息两天？这也太离谱了吧？
这是七十年代末的港城，是出口塑料花、做衬衣，组装电子产品的港城。政府工作人员和大厂还能保证一周一天休息，小厂就别想了。大部分酒楼厨子一个月能休两天已经不错了。
有人问岳宁为什么这么安排？岳宁回答：“十点厨师们上班到晚上十点才能回家，你们按照八小时工作制，实际上他们三十天无休。不能光打工挣钱，没时间花吧？”
有酒楼老板指出岳宁这么算不对，厨子们午市结束到晚市开始，中间有两到三个小时休息时间，她这是在扰乱市场。
岳宁立刻澄清：“我只说咱们宝华楼旗下的酒楼，不涉及别家。我们中间只有一个小时吃饭休息，还有一个小时要培训的。除了内部培训，老师傅带徒弟之外，我们还请了合作方鸿安大酒店的西餐厅经理，对侍应生进行培训。还专门请了食品安全方面的专家，给厨师培训食品安全法规和知识。我们职员时间安排都很满，他们很辛苦的。”
岳宁越是这么说，来应聘的人就越多。
马耀星接过岳宁调好的马蹄粉倒入锅里，做拆鱼羹：“绝大多数老板，不会像华叔一样，把咱们都当成他的徒子徒孙。也不会像宁宁这样，跟我们开玩笑，我们把鸽子拆坏了，她乐乐呵呵地去写今日特价。你问问国强，我们在福运楼，能学到真本事的有几个人？”
罗国强被他这么说，不敢再说话，岳宁把高汤递给他，罗国强接过高汤倒入炒饭里。
岳宁侧过去白了阿星一眼：“又不是国强不肯教你。你刺国强做什么？”
“郭世杰为什么会这么着急，他后厨就没人了吗？不是还有陆进勇吗？”阿忠问。
岳宁点头：“还真没人了，那个陆进勇是多油滑的一个人，郭世杰找了楼家富过去，让他坐了冷板凳，现在要是再让他挡着，他乐意吗？更何况，以郭世杰的性子，他肯定把主意打到了那天赢了楼家富的那个陆培德身上。而且现在已经九月中下旬了，接下去，全是节日，尤其是年前，招待宴请最多的时候。你们说，陆进勇有那么傻吗？”
“那要是郭世杰把那个陆培德挖过来了呢？那不就解决问题了？”阿忠不解。
岳宁摇头：“厨子的本事是一回事，厨子的名气又是一回事。会展现自己的，比如陆进勇，就算是只有七八分的本事，也能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名厨。不会展示自己的，那得日积月累，用十来年的功夫，靠着口碑，一传十十传百。像我爷爷这样。在我来港城之前，御龙轩是港城所有酒楼里最会做营销的。他们深谙其中的诀窍。所以陆培德这个厨王桂冠，对他们至关重要。他们要的不仅仅是真材实料的厨子，还是拥有这一届厨王头衔的厨子。所以，他哪怕是去跟对方谈好了，也得等陆培德比赛完再让他来御龙轩。”
“陆培德来御龙轩不能参赛了吗？”阿忠问。
阿星出了拆鱼羹，说：“厨王大赛是厨子代表酒楼出战，御龙轩已经被淘汰了。这个时候陆培德跳槽过来，那只能是他们酒楼另外派人出来了，他就没办法继续参加比赛了。”
“原来是这样，那他确实挺难的。”
这时苏菲的秘书到厨房门口：“宁宁，鸿安陆先生来电话了。”
“好。”
岳宁跟阿星嘱咐了两句诀窍，跟罗国强说：“国强，你顺带帮我看着阿星做菜。”
“知道了。”罗国强点头。
岳宁看一眼阿星，马耀星立刻明白她什么意思，说：“知道了，国强做菜比我厉害多了，我把他看成你，还不成吗？”
“知道就好。”
岳宁去办公室，回电话给鸿安大酒店的总经理。
电话对过陆先生说：“宁宁，是这样的，天祥珠宝张老夫人的八十大寿，本来是放在君豪大酒店的，御龙轩现在动荡，品质不能保证，所以打算找鸿安大酒店来承办。当时他们选君豪的原因，一来是君豪比较新，位子也比较好，二来是御龙轩是港城顶级粤菜馆。现在他们考虑到君豪已经没办法能承办这样一场宴会了。想要临时改地方，来鸿安办。但是提出要求，所有中餐菜品，必须是宁宴团队制作。你看我能不能接？”
“宁宴是鸿安投资的，遇到这种事，肯定要跟鸿安一起的，接不接，我听您的。”岳宁跟陆先生说。
“因为临时变更，事情很紧急，天祥的洪小姐希望下午跟你面对面沟通。你看，今天下午你有空吗？”
“我马上过来。”
“好的。”
岳宁挂了电话，带了宁宴的一个销售经理，一起出发去鸿安。
岳宁看到过天祥珠宝的店铺，却并不熟悉这位老太太。销售经理葛小姐对这位老夫人的往事却是了如指掌。
张家是本城的珠宝商，张老太太的丈夫在港城沦陷那几年里去世了，张家在日占的几年里，家财也耗尽了。
丈夫留给她的是，一家子五张嘴，除了她的一个女儿之外，丈夫还娶了她的堂妹为妾，生了一儿两女，她的这个堂妹也在日占时期死了。
她一个女人家，在战后凭着丈夫留下来的关系，贷款再次做起了珠宝生意，没几年张家重回了战前的地位。
葛小姐盛赞张老太太宽宏大度，是老派太太的楷模，她对堂妹所出儿女一视同仁，甚至对那一儿两女更好。
张家二小姐和三小姐结婚的时候，张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荣光，故而找了本城门当户对的人家，风光大嫁。
张大小姐可能结婚很早，找了一个普通人家的儿子做夫婿。
岳宁有些意外：“那个姨太太生的儿子呢？”
“唯独这个少爷走鸡斗狗，最最没出息，捧戏子，追女明星，最后娶了一个演风月片的女明星金妙如。现在他们的女儿也去拍风月片了。”
这下岳宁算是明白葛小姐说的是谁了，她问：“张蕴莹？”
“对啊！对啊！”葛小姐一副恍然的样子，“她最近跟蔡大少在闹绯闻吗？您当然知道了。张小姐继承了她妈妈的曼妙身材和一双大长腿。”
大家族的恩恩怨怨谁知道呢？
岳宁点头：“张小姐很有气质也很漂亮。我听致远哥哥说，她拍那个片子是为了实现理想。”
车上有司机，葛小姐也只是自己的下属，张家一大家子都是宁宴的客户，岳宁只说好话，不评头论足。
鸿安到了，两人下车进酒店。
鸿安大酒店是港城的老牌酒店，到底是五十年代初期就落成的酒店，房间面积和内部布局跟刚刚落成才六年的君豪大酒店有差距。
岳宁两家酒店都去过，她喜欢鸿安大酒店，鸿安有软实力，服务上要优于君豪。
君豪一如它的名字，装修好，看上去上档次，但是里面的服务差了点意思。
陆先生的秘书已经在大堂等着了，带着她去坐职员电梯直接上了七楼的会议室。
会议室内鸿安和天祥的人各坐一边，鸿安的总经理看见岳宁笑着说：“岳小姐到了。”
双方介绍，这位洪小姐是张老太太的助理。
这场晚宴无非就是拿着跟君豪斟酌再三的方案，套在鸿安这里罢了。
岳宁看方案里，采取的是花园自助餐，中餐不是重头戏，里面的中式菜品都是陆进勇的拿手菜。也难怪吗？那是半年前定的菜单了。
“这次宴请是港城各界名流，既要西洋气派，也要中式华贵，我们大小姐和大姑爷光顾了宁宴，宁宴的菜品深得两位的心意，想到鸿安与宁宴之间的关系，故而有了这样的提议。”
“不知道我能不能请教一下老夫人有什么喜好和忌口？家中几位主人爱吃什么。还有主要来宾，最好也给一个名单，这样我们能够按照客人定制菜品，也能宾主尽欢。”
这位洪小姐为张老夫人服务二十多年，对张家人的口味非常清楚。
岳宁看着那张菜单，跟鸿安西餐厅的主厨一起商量，她见到宾客里有乔家人和蔡家人，她说：“陆先生，不加几个南洋菜进去吗？”
鸿安的人把南洋餐厅的主厨叫来，岳宁和两位主厨一起商量，根据宾客情况，对菜单进行了调整。
最后把重新拟定的菜品给洪小姐，说：“洪小姐，麻烦您请示一下老夫人和大小姐。”

第121章 大学演讲
杨志杰这些天进展迅速，已经找好了一家合适开面馆的铺子，位置很好，这个铺子之前是一家洋快餐店。
岳宁没想到上辈子开遍中国大城市的这个洋快餐，在高速发展的港城，居然到了要缩减店铺的地步。
她和杨志杰一起去这家洋快餐还开着的店，吃了一下他们家的东西。
岳宁发现没什么问题，还是她上辈子吃的鸡块味道，挺好吃。
她要出门的时候看到了墙上的一个广告：“家乡鸡，好味到舔手指！”
岳宁问杨志杰：“这是一个问题。”
“啊？什么问题？”
“我们中国人会好吃了舔手指吗？”岳宁问他。
杨志杰摇头：“不可能。”
“所以这句广告语，不仅不能让人产生共鸣，潜意识里还觉得讨厌，觉得这样很脏。”
“原来是这样。”杨志杰恍然，“所以我得建议立德去请几个日本人，仔细研究广告台词，看看里面有没有引起反感的地方。我马上要去上课了。等我回来给立德的人打电话吧！”
“去吧！我刚好要去立德。”
“对了，下午两点二十。”杨志杰提醒她，“有演讲。”
“知道了，一定准时到。”
今天下午她还安排了去杨志杰他们班演讲。
岳宁叫了车去立德，立德专门为内地市场研发了三款面条，炸酱拌面、香辣牛肉面和雪菜肉丝面。炸酱面因为岳宁把上次北京带回来的酱给用完了，港城市场没有找到合适的酱，她只能拜托进出口公司的同志们帮忙搞，昨天才拿到，立马就让人送到了立德，崔慧仪盯着研发部的人，按照她的方子试了，今天叫她过去尝尝味道。
岳宁和崔慧仪一起去测试厨房，试过面条，她给了改进意见，让他们改。岳宁和崔慧仪边走边聊，说起知名洋快餐，在港城业务拓展不顺畅的事。
当然，把所有的原因归结于那条广告，肯定太片面了，但是岳宁认为那条广告确实有问题。崔慧仪让市场部的人过来，把这个事情落实下去。
“听说你要给张老夫人烧寿宴。”
“我只是其中之一，做中餐。”
“张蕴娴跟我说了，她说她外婆看了你重新商议的菜单，说你很用心，她很期待。”崔慧仪说。
“张蕴娴是张蕴莹的？”岳宁问。
“表姐。”崔慧仪说，“她妈是张家大小姐。”
“她也按照张家排序吗？”
“她父母同姓。是张安康给女儿取名，按照蕴字来排了。”
崔慧仪面前，岳宁想什么就说什么，她说：“我听人说张老夫人很贤惠，丈夫和堂妹死了，她将堂妹的孩子视如己出。”
“是贤惠。”崔慧仪看着她，“我知道你聪明，但不要那么想。张老夫人根本没那个坏心思，张安康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崔慧书出生的时候，我爸就让我妈好好学学张老夫人，学学人家多么大肚。丈夫和小妾都死了，还抚养两人的孩子。当然，我妈没那么大度，但是你想想，我妈要是那么大度，真养了崔慧书。我们姊妹俩有这个能力，崔慧书依然是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所有人都认为我妈故意养废他？我爸指不定还能理直气壮地恨我妈呢！”
“有道理。”岳宁点头，“对了，你爸现在怎么样？”
“出院回家了，给他请了一个康复医生，两个看护，和崔慧书一起住在大宅。我听芳姨说，就算是在一个宅子里，崔慧书只有碰见我爸，才会叫他一声“爸爸”。基本上没有主动去找过我爸。我不知道我爸怎么想。”崔慧仪笑得很开心，“反正我不管，我就得让他们父子待在一起。我爸那么爱他儿子，我怎么舍得他们父子俩分开？”
岳宁笑着点头：“必须的。”
“俞婉媚这个案子要开庭审理了，陪审团五女两男。”崔慧仪的笑特别幸灾乐祸，“她根本不知道，有经验的律师可以否决这个抽签结果，可以提起再次抽签，像她这种案件，女陪审员多肯定对她不利。”
“男陪审员站在你爸的立场上，也不会有她的好果子吃吧？”岳宁问她，“什么时候开庭，我可以去旁听吗？”
“公开审理的，你可以去。”
“我去。”岳宁从包里拿出钱夹，钱夹里夹着她和爸爸的最后一张合照，她要带爸爸去看那个女人的下场。
岳宁在立德的食堂吃了员工餐，再试了一下研发部调整后的配方，味道可以了。崔慧仪派车送她去港大。
岳宁走到那栋大楼前，吴教授已经等着了。
“吴教授，我认识您办公室。你这样等我，我可不好意思。”
“今天，你是我邀请的嘉宾。等你考进了我们学校，那时候你是我的学生，我就不接你了。”
“不，我认为我新生报到那天，你要是出现，那我肯定特别有面子。”岳宁半开玩笑地说。
“好，那天我一定去接你。”
两人上楼去，岳宁提早了十多分钟过来，她先去吴教授的办公室坐一下。
吴教授说起她和乔君贤跳健美操那一段，说她让很多人喜欢。
“有人喜欢就有人不喜欢，您也不要光挑好的说，不是还有杂志骂我‘平尽无波，孔武有力’吗？不过不管喜欢还是不喜欢，持续有热度，对市场销售来说肯定是有利的。”
有人到门口敲门：“吴教授。”
岳宁回头看，一个洋人在门口，他对着岳宁点头笑了一下，用英文说：“吴教授，我能打扰你两分钟吗？”
吴教授已经走了出去，跟这位说了两句。
他再进来，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教室。”
“好的。”
岳宁和吴教授一起去教室。
此时上课铃声已经打过，带着她进去，吴教授站到讲台上，用英文说：“岳宁小姐，来港城短短的三个月内，将旺角的老酒楼宝华楼，带成了全港最热门的酒楼之一，同时她亲手打造一家高级酒楼，同样大受追捧。今天我们请她来分享一下，她是如何做到的？欢迎岳宁小姐。”
岳宁走上台刚刚开口：“大家好！”
立马有个学生举起手来。
吴教授：“有问题，可以等岳小姐分享完了，再提问。”
这个学生用港味纯正的英语说：“我只是想要提醒一下岳小姐，这是港大讲台，我们这里用英文授课。”
提问的就是那天和杨志杰打架的学生，岳宁用带着内地口音的英文问：“所以在港大，李白来了也要用英文吟诗吗？你这么强调一定要用英文授课，为什么不去把校徽上四个中文字挖了？这四个中文字不是出自《礼记大学》？”
岳宁看着那个学生：“今天我讲的内容，有很多是出自中国典籍，我用英文讲，你确定你能听懂？”
他有些尴尬，改粤语：“听不懂。”
岳宁笑了，她手撑在讲台上：“其实，我用英文也说不明白。”
她这话一出口，全场都笑了起来。
“为了内容，咱们不要拘泥于语言，好吗？”岳宁看着台下。
“好。”大家一起回她。
岳宁点头：“今天我要讲的主题是，一家老派酒楼爆红背后的营销逻辑，岳宁个人形象与宝华楼深度绑定。”
岳宁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先写两个词：“厨子”，“老板”，在这个两个词上面又写了“君子”
她去另外一边写下那本书的名字《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现》。
她转身过来：“这本书不知道大家都读过没有？”
有人回答说读过，有人摇头。岳宁问：“有人能说一下这本书大致说什么吗？”
有个学生站起来说：“戈夫曼用戏剧舞台，来举例说明，每个人都在舞台上……”
这个学生粗略说了一下这本书内容。
“谢谢！”岳宁跟这个学生说。
“书里有这么一句话，‘如果面具代表了我们自己已经形成了自我概念，我们不断努力去表现的那个角色，那么这种面具就是我们更加真实的自我，也就是我们想要成为的那个我。’”岳宁看着大家，“那么我想成为什么样的我？”
岳宁走到了那三个词前：“家族传承和我的天赋，我成了一个厨子。”
她在“厨子”两个字下面写了下“艺”，她回过头来说：“我有手艺。”
“接下宝华楼，开宁宴。我是一个老板，商人追逐利益。”她在老板下面写下“利”。
“这两个是我的核心。”岳宁说，“不想做老板的厨子，不是一个好厨子。大部分手艺人，都希望自己学了手艺之后，能有自己的酒楼，能赚大钱。我问我自己，我还希望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岳宁在“君子”两个字下面写下一个“德”，说：“君子六德：礼、义、仁、厚、智、信。”
她放下粉笔，看着大家：“我希望成为一个有道德约束的老板、厨子。有了这个基础，我们再结合我来港之后所做的事，你们就能明白，为什么宝华楼会爆红，宁宴开业就大火？”

第122章 现场画饼
岳宁开始说起她从爷爷嘴里得知爷爷的徒弟丁胜强开了那么一家酒楼，丁胜强还趁着爷爷来西北，只有朱友松管着酒楼的时候，让小混混在宝华楼的菜里放胶布。
她说起自己是怎么盘算让大众认清宝华楼是被诬陷的，出于什么样的考虑，让她爷爷暂时关闭宝华楼？
岳宁黑板上分析客源，分析胜华楼的菜品，得出结论，客源只是暂存于胜华楼。
“也就是说你还没到港城，已经在想办法反击胜华楼了？”有学生问。
岳宁摇头：“这不是反击，这是自救。”
岳宁又说到她在北京的时候看到的小轿车，她想让崔慧仪和乔君贤开这样的一排车出来，崔慧仪告诉她，这不叫气派，这叫的士排队。
的士排队？
那群学生笑得声音太大，隔壁班老师过来，让他们声音轻一点。
岳宁连忙道歉：“好的，好的！”
吴教授送隔壁班老师出去，关上了门。
“当我看到我的师伯，福运楼的总厨不肯把手艺交给徒弟们，还是守着传男不传女，手艺只传自家人的传统。我提出给福运楼培训厨子，把一直靠着自己琢磨厨艺的阿星，把牛河炒得再好，也没有晋升机会的阿邦，带了过来。让他们看到未来，他们也就有了动力。而那时的宝华楼后厨至少一半的人员走了，紧缺厨师，外面的厨师跟宝华楼的传承不同，招聘过来到能完全适应宝华楼的风格，还要一段时间。福运楼的厨子来了就能用，这就是双赢。”
岳宁一桩桩一件件地分析，也认真回答学生们提出的问题，讲如何通过事件引导公众的注意力防线，却又始终坚持道德底线。
从这些到她和乔君贤跳健美操，宁宴开业当天，宝华楼推出低价比赛套餐：“我这是回馈我的Fans。”
她又回到了那个书名《日常生活的自我呈现》：“绝大部分的人，都喜欢有道德底线的人，都喜欢温暖的人，而我也希望自己能呈现的就是这样一个人。加上我有手艺，还有思路，言语幽默，而且……”
岳宁停顿了一下，下面的学生被她吊起胃口：“而且怎么样？”
“而且，我还长得漂亮。被人喜欢，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岳宁超级自信地说。
虽然她确实漂亮，但是自己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学生们又笑起来，岳宁把手指放在嘴边：“轻点，轻点。我怕我会被赶出去。”
“在这样的情况下，宝华楼已经和我深度绑定了。”岳宁看向吴教授，“吴教授问我，当宝华楼出问题，或者我出问题的时候，如何避免互相牵连？我的回答是：无解。”
岳宁回到了厨子、老板和君子前面把“君子”圈了起来：“因为无解，所以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不能放松对自己的道德要求。这也就是为什么宝华楼的厨子排班是三班两运转，会有两天休息，为什么他们薪资普遍比市场高？因为我希望跟我的伙伴共享宝华楼成长的快乐。”
“那你会不会很累？”有人问。
岳宁走到她面前：“实际上我就是做个人，干了点人事而已。我们愿意倾听顾客的声音，笑脸迎客，提供了好口味的菜品，严格把控食品安全而已。对我们的职员真诚，让他们现在有钱赚，未来有希望。难道说，打工虽然挣不了几个钱，但可以让你没时间花钱。才是对的？”
“哈哈哈……”
岳宁又把大家逗笑了，她小心翼翼地看着门口：“我会被扔出去吗？”
“不会。”大家异口同声地说。
岳宁一脸那我就放心了的表情，走回讲台：“我和宝华楼、宁宴，已经绑定很深了，别的老板可以不做个人。但是我不可以。那么我们来探讨一下，如果我不做个人。会怎么样？”
“会这么样？”有人问。
岳宁走到杨志杰面前：“你记住，我哪天要是不干人事了，你不要犹豫，立马跑！”
杨志杰看着她，岳宁说：“宝华楼可能撑不过半年就会倒。”
“哈哈哈……”
岳宁又收获了满场笑声，岳宁正色：“我的人设一旦崩塌，没了道德底线，第一个不会放过我的，就是现在那些特别喜欢我的人，他们现在有多喜欢我，那么我让他们失望之后，就会有多讨厌我。他们无法忍受，她们心里，真诚、勤劳、可爱的小妹妹，是个没底线的人。现在她们有多爱我，那时候反噬就有多凶残。那些报纸电视台，都会推波助澜。”
岳宁再次看向“君子”两个字，她指着这两个字：“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
岳宁背起了《大学》中的这一段，港大校训“明德格物”正出于这一段，学生们自然而然地跟着她一起背了起来，最后以：“致知在格物。”为结束。
岳宁在黑板上写下“正心明志，立德修身”八个字，转身对学生说：“与君共勉。”
她弯腰鞠躬：“谢谢大家！有什么问题尽管提。”
“听你演讲，你的学识积累，已经远超普通大学生，还有你也已经经营着自己的公司。为什么还要执着于考我们学校，来我们学校学习呢？”有个女生问。
“我的求学之路很坎坷，偏远地区的乡村学校，而且遇到动荡岁月，学不到什么。但是我又很幸运，有个大家在身边，我学了很多，学得很杂，可到底不是在校园里学的。而且我爸爸和伯伯都希望我能读大学，本来我爷爷不来找我，我今年就应该考上海的大学了。所以，我要上学。”
学生们默然，有人在那样的环境里念那么多书？
就在大家表情严肃的时候，岳宁笑嘻嘻：“其实你也可以把我考大学，看成是一次营销。”
刚刚还为她难受的学生，全都抬起了头，岳宁说：“明年春天，我参加会考，又会带起多少话题，又会让多少人关注？我肯定会被报纸电视台追着报道。”
岳宁走到那个和杨志杰打架的学生边：“乔家不会在乎我有没有学士学位，很多人会，我考上了，喜欢我的人，会更喜欢我。”
提及乔家，这个学生知道杨志杰一定是跟她说了。
“想问一下，你们公司招练习生到底是做什么的？”一个女生问。
这个女孩子太聪明了，就会给她找机会，岳宁说：“我成立宝华楼餐饮管理公司，从亨通集团蔡致远先生身边挖来他最得力的助手苏菲小姐，出任管理公司的总经理。因为宝华楼是定位成一家餐饮集团公司。面向高端客户群体的宁宴，走性价比的传统酒楼的宝华楼，和港式快餐连锁宁小厨。杨志杰目前就负责宁小厨项目的启动。我是给他充分授权，他会带着团队，从无到有，一步步推进这个项目。我的规划，两年之后，宁小厨框架已经完成。开始和立德食品宁小厨系列速食面一起向外拓展。现在进来的人，都是未来宁小厨管理团队的核心人物。”
“这个岗位很关键，也很能锻炼人哦！”女生说，“我可以报名吗？”
“当然。”
那个跟杨志杰打架的男生看着岳宁：“大话谁都可以说，想要成功谈何容易？大部分的企业在三五年里都关门了。”
“你说得对。”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宁宴股权构成，鸿安集团100%控股，宝华楼管理公司委托管理。她又写了宁小厨的股权构成，立德食品出70%的资金，宝华楼管理公司以技术和管理作价入股，最终宝华楼管理公司占股58%。
她放下粉笔，看着那个学生，那个学生还在琢磨她写这些的意思。
刚才提问的女生说：“岳小姐的意思，鸿安和立德的老板，没有说宝华楼想要成功谈何容易，直接给她投钱了。”
岳宁给了这个女生一个笑容，表示赞许。那个男生脸色都变了。
“我们招的岗位很关键。港城经济的飞速发展，人们的生活节奏越来越快，港城现在小吃店以零散的大排档和粥面店为主。品质恒定，适合港城人口味的连锁快餐有巨大的市场。但是，我们调查中发现，美国的快餐业巨头家乡鸡在港城发展却并不顺畅。宁小厨租下的第一间店铺就是家乡鸡关闭的门店。家乡鸡在全球已经有几千家门店，港城人也喜欢吃鸡，为什么他们在这里没有获得成功？那么他们在广告投放，目标客户和当地习惯的理解上一定出了很大的问题。”岳宁说，“咱们这个团队的人，未来要负责市场拓展，必须要有一定的前瞻眼光，能够透过现象看到本质，能有思考和总结的能力。尽可能避免踩雷。”
“我也报名可以吗？”另外一个男生说。
吴教授一声咳嗽，岳宁看向他，笑着转头对着大家伙儿：“大家有什么问题，问杨志杰，这堂课虽然是说讲市场营销，但吴教授不许我在这里营销。”
下面的学生再次大笑，吴教授走上台：“我们一起谢谢岳宁小姐的精彩分享。”
大家又来了一波热烈的掌声。

第123章 郭世杰去澳城
《港澳厨王大赛》第二集 播出了。
观众们没想到，今年大赛居然这样精彩。
第一集 宝华楼先丢分，后面靠着一道道菜追上来，但是两家差距还没那么大，最后春风楼的大厨失手，让宝华楼反超，赢得比赛。
第二集 澳城张记这样一家很小的酒楼，派出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对阵御龙轩的大厨楼家富。
张记的这个陆培德连粤语都说得磕磕巴巴，还要助手翻译。
开局准备，张记的助手像个摆设，陆培德一个人切配，备料。楼家富和他的徒弟配合默契。
这完全符合大家的印象，澳城这家小酒楼就是来凑数的。御龙轩这一场肯定能赢得轻轻松松。
这个时候镜头切成近景，那个叫陆培德的年轻人，看似忙乱，实在很有条理，刀工也好。
凉菜出来，张记的摆盘中规中矩，御龙轩的摆盘反而精致一些。
当专业评委品评的时候，杨裕合吃了一片罗汉肚就说：“时间有点短，但是味道已经很好了，要是能卤得时间长些，这个调味绝了。”
那几位评委吃到这个罗汉肚还没什么，吃了红烧鸭肝，全都是夸赞之词。
而楼家富的凉菜里有一道卤水鹅肝，几位给卤水鹅肝的点评就有些平平了。
观众评委就很直接了说楼家富的卤水鹅肝，好吃是好吃，但是跟那个红烧鸭肝没得比。
分数出来张记在凉菜环节已经领先。但是这个领先对观众来说有些不明不白。
后面就是隔着屏幕都能看出差距来了，这个陆培德做的菜，难度上碾压楼家富。
那一道罗汉大虾出来，杨裕合就问陆培德：“你是陆家菜传人？”
那个陆培德就说他是陆家菜第七代传人。
杨裕合就开始介绍起了陆家菜。
就是听见现场杨裕合这么说，楼家富依旧非常平静地完成了剩下的几道菜。
双方全程都没有失手，只是对方难度高了很多个等级，口味上无论专业评委还是观众评委都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这个陆培德火了，尤其是记者去采访岳宁。
岳宁说：“陆家是百年官府菜的代表。粤菜北进的过程中，南菜北做，吸收北方菜系，尤其是鲁菜的做法，很多菜里会放糖提鲜，烧、烩、焖、蒸、扒、煎、烤，羹汤都是他们擅长的。很少有急火快炒的炒菜。说实话，这个大赛连带准备时间，只有四个小时，限制了这位陆大厨的手艺发挥。如果给他时间足够，他的罗汉肚会做得更好。鸡汤也会吊得更加好。”
“如果宝华楼的张大厨遇到陆大厨，你认为谁会赢？”
岳宁斩钉截铁地说：“我不会涨他人志气，只要还没比，我一定说是我家阿明叔会赢。”
岳宁这段采访出来，这下广大观众知道了，这还不是陆大厨真正的水平。
自然有记者去澳城一探究竟，镜头对准那家小饭馆，比大家想象中的还要小，这是一家开在狭窄街道里，专门买粉面的小店。
这个陆大厨穿着一件汗背心，给来客们烫着粉面，昨晚电视节目播出了，客人慕名而来，找他做节目里的菜。
他摇着头，指着小店墙上的菜单，表示自己不懂粤语，让客人点菜单上的菜品。
客人无奈，只能点了个朥粕粥。
这个记者会国语，跟陆大厨说，他现在在港城很火，他知道吗？
陆培德笑了笑：“刚刚开始比呢！等真能走到决赛再说吧！”
记者还要多问他两句，他说：“我还要工作呢！”
这么一句话，就把记者打发走了。
君豪大酒店的郭老板看着这个画面，他这里却是已经火烧屁股了。
之前外头就在传他，因为楼家富丢了比赛，逼走楼家富。
说他明明在现场，也长着眼睛，是看不出来对手有多强吗？
春风楼的裘大厨丢了比赛，人家刘老板后面还出来说，裘大厨发挥出了该有的水平，马有失蹄，人有失手也是真正常。他还赞了宝华楼的张大厨确实手艺了得。
他真是百口莫辩，他就是骂了几句楼家富，明明是楼家富老婆要跟他离婚，楼家富破罐子破摔，决定不干了。
现在全说他逼走楼家富，他怎么说都没用，真是百口莫辩。
而且，陆进勇更是个背后捅刀子的，陆进勇刚刚居然也跟他提出要走了。
他说他没逼走楼家富，没想到节目播出第二天，以前最喜欢上各档栏目的陆进勇也宣布要离开御龙轩，而且还上节目说了。
没有了楼家富，至少还有陆进勇，这下两个大厨全离开？当然这个世界离了谁都能转，离开了两个厨子，难道御龙轩还能开不下去了？
有人就说，当初辉煌也是在崔大小姐离开之后，厨子一个接一个离开，其实用不了多久，辉煌就不再是以前的辉煌了。
张家跟鸿安谈妥了，过来通知他，张老夫人的寿宴他们改地方了。张家财大气粗几十万定金说不要就不要了。
还有小道消息传出，鸿安为了表达对德高望重的张老夫人的敬意，特地请了岳宁掌勺中餐。
这对御龙轩算是雪上加霜，本来客流已经降了不少，这下来得就更少了，颇有当初辉煌半死不活吊着一口气的场面。
郭世杰预见到节目播出这个陆培德会火，但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火，现在他也不想等陆培德拿到厨王了。
杨裕合的介绍，岳宁的评价，这个陆培德就已经是港澳两地的大厨了。
看了这段采访，他更有信心了，一双擅长料理燕鲍翅的手，怎么能天天就烫个粉，煮个面？
郭世杰带着一个会普通话的下属，从港城到澳城。
走在这条小街上，澳城除了博。彩业比较兴旺，其他地方不像港城那样生机勃勃。这条街道没有人头攒动，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
两人找到了张记，却见店面关门了。
郭世杰问对过那家的杂货店的老板：“老板，知道那个陆培德住那里吗？”
“不知道。”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你自己不会看啊！”老板一指，对过店铺的墙上写着早上和中午营业的时间，现在是下午了。
郭世杰心烦地抽出了一支烟点燃，要不先去赌两把明天再来？
他正这么想，那家店铺的小巷子里走出来一老一少两个人。
杂货店的老板笑着招呼：“寿伯、阿德，去哪儿啊？”
寿伯用粤语说：“阿德要做鲍鱼，我带他去市场，他不懂粤语，会被人骗。昨天都是来找阿德的，今天人总算少很多了。”
“有啊！”杂货店老板刚刚出口。
两人就被郭世杰他们给拦住了，郭世杰看着陆培德说：“陆大厨，我们能不能谈谈？”
郭世杰的随行人员，用普通话翻译。
陆培德摇头：“不好意思，我没空，我们还要去市场。”
“我老板是港城御龙轩的老板，我们……”
“我知道，那天比赛的时候见到了。你们那个厨师手艺很好的，他那些菜在港澳这里没新意，我做的可能大家很少吃到，所以一下子感觉很好。”陆培德说道。
郭世杰倒是不用翻译，他能听懂普通话，就是不太会说。他说：“我这次专程来找你，请你去我们御龙轩，做大厨。”
陆培德听到这句话，连忙摇头：“我没兴趣去港城，我留在澳城。而且，我还要参加比赛，如果去了别家酒楼，就失去比赛资格了。不好意思。”
说着陆培德和寿伯要往前，郭世杰和他的人不肯让路，郭世杰说：“一起谈谈吗？我保证你能得到的，比你参加完比赛还多。你是陆家菜传人，不应该屈居在这家小饭馆里。”
听完翻译，陆培德笑了一声：“郭老板，我刚到港城那会儿，也是这样想的，我祖上是国宴大厨，我是陆家传人，要去就去港城最好的酒楼，我就去了御龙轩，想要做个御龙轩的学徒工。你们的人生怕我听不懂，特地让会普通话的人翻译，说我一个连粤语都不会说的北佬，还想进粤菜酒楼。我说我是陆家菜传人，是百年前带着粤菜北上的那个陆家，家族菜谱中有多道菜都被用于国宴，我二叔是国宴大厨。他们嘲笑我，说我都不会说粤语了，还问我妈是哪儿人，我说了是北京人。他告诉我，我做的粤菜不会用老北京豆酱吧？我没办法反驳，我们家有一道酱烧鲤鱼就是用的老北京豆酱。我的拿手好菜是葱烧海参，那是个鲁菜。”
郭世杰愣在那里，真不知道下面哪个王八蛋给他错过了这么一个大厨？
陆培德说：“后来，我找了好几家酒楼，都嫌弃我不会说粤语，而且说港城不会要吃北方的粤菜。我才来澳城撞撞运气，是寿伯收留了我。他吃过我做的菜，说让我现在他店里做着，慢慢找。我在电视里看到港澳厨王大赛，我就想着要怎么参加。我参加大赛的目的，是想要知道，被人追捧的陆家菜，难道港城人都不会喜欢？所以我只想完整地参加大赛。以后是要去大酒楼，还是说就跟着寿伯做做粉面。还没决定。但是肯定不会去御龙轩。”
陆培德带着寿伯往前去。

第124章 小杨沟来人
阿根叔他们昨天到了，乔君贤一大早带着岳宁去鹏城。
乔君贤的车停在关口，帮着岳宁拿了大包小包，一起过口岸。
过了口岸，上了他们厂的一辆半旧面包车，乔君贤说：“作为旧设备弄过去的。”
这个时候的鹏城就是一个南方的小县城，就连主要道路都坑坑洼洼，车子一路蹦过去。
“到了！”乔君贤指着前面的工地说，“那就是咱们的厂房。”
毛竹脚手架上泥瓦匠正在砌墙。
岳宁下车，看着略微有些荒凉的工业区，实在没办法跟以后，那个摩天大厦林立，高科技企业聚集，中国最有活力的城市联系起来。
这辈子她有幸见证这个城市从零开始，腾飞而起。
往前一点，学校门头还没拆，车子开进大门里，停在了操场上。
三面合围的校舍，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
岳宁跟着乔君贤下车，西边校舍里走出来一个衬衫西裤，颇有气度的男士。这位男士看见乔君贤，他走了过来：“乔生来了？”
“嗯，我女朋友西北的亲戚过来了。今天带她过来。”乔君贤给两人介绍，“这位是施俊茂先生，泰国永福集团的负责人。我女朋友岳宁小姐。”
施俊茂伸出手：“岳小姐好。”
“施先生好。”
乔君贤跟岳宁说：“永福集团可是拿到了全国第一张外商独资企业证书。魏先生听说国内开放，他第一时间找到大使馆，想要回国投资。”
“佩服。”
“第一还是第十一都是第一批，分什么先后？中国的一大财富，就是拥有庞大的海外华人群体，我们这些人即便是经过几代人，依旧记得自己的祖先来处，看见国门开启，回来为这个国家出一点力，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岳宁点头：“是啊！”
他们正在说话，岳宁听到一声熟悉的狗吠，她转头过去，那条黑色的大狗飞奔过来，岳宁跑过去蹲下，大黑扑到她身上，伸出舌头就往她脸上舔。
岳宁任由它舔，眼睛湿润，当初离开小杨沟，她就舍不得大黑，他们可是有一起斗过狼的革命友谊，但是路途那么长，她不可能带大黑过来。只能拜托福根书记他们好好照顾这家伙，她可没想到她还有一天可以见到它。
大黑舔够了，岳宁揉着它的狗脑袋，说：“你是不是不乖？都瘦了。”
“它真不乖。差点就没命了。”秀秀蹲下，扯着狗耳朵，大黑被秀秀扯耳朵，不敢动，只是“呜呜呜”地向岳宁求救。
“怎么了？”
“你走了之后，大黑不高兴，都不太愿意看羊了。有人说要把它宰了吃肉，我爸妈怕你伤心，就去要了过来养着。”
谁知道它还不乖，居然消极怠工，差一点……
“大黑，你怎么可以不乖？”岳宁心疼地摸着狗头。
大黑这会儿欢快得不行，尾巴摇得像风火轮。
“乔先生横拜托，竖拜托，一定要让我把大黑给你带过来。”
说这话的是给乔君贤卖风扇的李国强，岳宁仰头：“李同志，谢谢你。”
“也没事，都是铁路系统的，不就是几条外烟的事吗？”李国强笑着说，“是乔先生说，这条狗对你意义非凡。”
“嗯……”岳宁听见这话，眼睛又湿了，她扒拉开大黑的背上，那儿明显狗毛稀疏，里面是一道长长的伤疤。
乔君贤也蹲下要摸狗头，大黑跟他不熟悉，立马龇牙咧嘴，凶相毕露，那个眼神，吓得乔君贤汗毛都竖了起来。
岳宁沉下脸，抱住大黑：“不许叫。”
她跟乔君贤说：“你来摸。”
乔君贤有些胆战心惊地伸手，手落在狗头上，大黑刚要“呜”地发脾气，看着岳宁的脸，立马顺从了。
见它顺从，乔君贤又摸了一下，大黑没发声。
岳宁问乔君贤：“我可以带它回港城吗？”
“可以，港城那里我问过了，内地这里要准备疫苗接种记录外加健康证明就可以了。”乔君贤说。
岳宁看向阿根叔：“叔，你是兽医，大黑有疫苗接种记录吧？”
“有是有，就是在一大本台账里，我没特意带啊！”阿根说。
这样的话，要在鹏城给大黑重新办理手续了？
“宠物跟农副食品一样都是渔农署管理的。”乔君贤提醒她。
岳宁欢喜地点头：“对，我找进出口公司的同志帮忙办一下。”
乔君贤用摸完狗头的手，摸岳宁的脑袋：“先别管这些了。阿根叔他们在呢！”
岳宁站起来，看着秀秀。秀秀也一脸惊异地看着她，秀秀问：“宁宁姐，你咋变得这么好看了？”
岳宁拧了一把秀秀的小脸蛋：“你也会变这么好看。”
秀秀有些不敢相信：“真的？”
“真的。”岳宁看着秀秀，两条乌黑的大辫子，小圆脸红扑扑地，五官长得像春梅婶，浓眉大眼的，很好看。
岳宁又看向阿根叔，呦呵！有老婆的人就是不一样了。他上身穿了一件的确良白衬衫下面一条灰色裤子，剃了个小平头，肤色黝黑，但是整个人显得干净整洁。
他身边的葛大姐，留着齐耳短发，花布的确良衬衫，配上跟阿根叔同款布料的裤子，一看就是文化人。
“阿根叔，不一样了啊！浑身上下都不一样了。”岳宁跟阿根叔打趣。
听见这话，那张黝黑的脸，嘿嘿一笑露出大白牙，西北憨厚汉子的味道就来了。
岳宁看向阿彪，盯着他乱糟糟的头发，嫌弃：“你就不能收拾收拾齐整？”
秀秀抱着岳宁的胳膊，嫌弃地看阿彪：“跟他怎么说都不听。”
“不用管他，以后有了老婆就好了。”阿根叔说。
岳宁瞥了一眼阿根叔：“知道你有老婆了。”
乔君贤带着李国强走过来，岳宁点头：“李同志，你好。”
“岳小姐，这几个月没见，你这是改头换面了。”李国强看着她说，“这模样，把港城的明星都比下去了吧？”
“她在港城就是明星。”乔君贤说，“哪天没出现在电视上，港城人都会觉得奇怪。”
“真的啊！”李国强惊喜地问，“现在内地允许打广告了。我昨天晚上看电视的时候，看见你们港城的电视广告都用美女做广告推销产品的。以后咱们的风扇请人拍广告，就请岳小姐了。”
“李同志，你这个接受能力也太强了。步子不能迈得太大，这个时候政策还会反复。另外明星拍广告，在港城司空见惯。但是内地就是资本主义的腐朽生活方式。改革开放也不是一步到位的。”岳宁跟他说，这个李国强就是胆子大，然后先发起来的一群人。
上辈子的那些商业案例也告诉了岳宁，第一批先发起来的人，后来进去坐牢的也不少，当前的情况下，还是得小心点。
乔君贤见司机师傅正在帮他们把东西从车上拿下来，他说：“别站着说话了，先把东西拿过来分了。”
岳宁指挥阿彪和阿根一起去拿东西。
“大黑，我们进去了。”岳宁弯腰摸狗头，她埋怨乔君贤，“你也不跟我说大黑来了，我都没给它买好吃的。”
李国强笑：“乔先生想给您惊喜，没想到还落了个怪怨。”
“好吗！是我错了，能见到大黑，我最开心了。”岳宁过去勾住乔君贤的胳膊。
这个年代，在内地就是夫妻之间在公众场合都不会这么亲密。
阿根他们看着两人，乔君贤笑着说：“宁宁是我对象。”
几个人有些惊讶，又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岳宁看他：“你都知道对象了？”
“我常来内地，还不知道？”乔君贤跟岳宁说，“目前整个这一排校舍，都是咱们的仓库。”
他已经在这里安排了一个主管和一个仓库保管员，他们俩看见他都过来打招呼：“乔先生、岳小姐。”
岳宁跟他们打了个招呼，跟着秀秀进了秀秀和葛大姐的房间。他们一对兄妹一对夫妻，来了之后葛大姐和秀秀住一起，阿彪和阿根住一个屋。
暂时只能这么安排，以后调整一下，阿根叔和葛大姐总不能夫妻分开住吧？
岳宁打开一个大包，里面一个塑料袋贴了标签，拿出来递给阿彪：“给你的新衣服，不过就你这个样子，我看以后也别给你买了，买了也穿不出样子来。”
阿彪嘿嘿笑：“宁宁，以后你是别给我们买衣服，我们几个有手有脚，你都给我们安排了工作，我们干活挣钱。要不然我爸妈在家也不安生。”
岳宁把衣服塞他手上：“以后归以后，现在你给我去试试。”
“是啊！宁宁，你有钱是你有钱，已经给咱们够多的了。”葛大姐说，“这个大情分我们已经还不上了，你还给买这么多东西？”
岳宁把他们夫妻俩的东西塞给葛大姐：“葛大姐，你手艺好，我买了几件衣服，还有一些衣料，港城不要布票，还便宜。以后等君贤给你们开了工钱，我不买了。”
“就是。长久的情分要有来有往，我们一直拿，那情分没办法长久……”阿根也顺着老婆的话说。
岳宁翻了他一个白眼：“其他人这么说也就算了。你跟我这么说？没有你照顾，没有你给的那些羊油，下水，我能长这么高的个头？跟阿彪一起去穿新衣服。”
岳宁拉着秀秀，她们姐妹俩就不用这么客气了，从小一起长大，岳宁喜滋滋地一件一件给秀秀看衣服。
秀秀看见吊带裙，双手捂住脸：“这个怎么穿得出去？”
“没多久，你就穿得出去了。”岳宁把外面的小衫一脱，里面也是一件小背心，她转身，“好看吧？”
秀秀从手指缝儿里看岳宁，见岳宁的对象好像丝毫没有介意，就这么看着。她放下手，仔细看岳宁，好像是有点好看。
岳宁推着乔君贤出去：“你跟李同志讲生意去，我跟姐姐妹妹试衣服。”
乔君贤出去，岳宁关了门，拉上窗帘，催着秀秀和葛大姐试衣服。

第125章 一起吃饭
两人背着岳宁换好了衣服，葛大姐白T恤配上一套大花长裙，大大方方地给岳宁看。
秀秀就不行了，那件吊带穿身上，她连弯腰都不敢了说：“羞死人了！”
岳宁递给她一件长袖衬衫，秀秀接过套上，立马要扣上扣子。
“别扣扣子。”
秀秀低头看胸口，跺脚：“不扣扣子，穿了等于没穿。”
“按照你的喜欢穿。”
等她来时间久了就习惯了。
她们俩又试了其他几件衣服，岳宁在边上问：“秀秀，他们家不让他来？”
“别提了。幸亏你一定要我来鹏城。才看出这家人的心思。之前我跟他走动了两次，我们家不是接到你的来信吗？我爸妈觉得这是大事，而且我和哥哥一起过来，爸妈就一起去他们家了，他们家说考虑考虑。那他还找我出去看电影，我就去了。看完电影说让我到他家坐坐。我也没多想，坐坐就坐坐了。他对我耍流氓……”秀秀想起来，还气得发抖，“我打了他一巴掌，踹了他一脚，跑回了家！”
“他们家是想生米煮成熟饭，把你留下吧？”岳宁问。
“是啊！我回家告诉爸妈，爸妈立刻回了媒人。”
岳宁拧了一把秀秀的脸：“还好你聪明又勇敢。”
两人试过了衣服，葛大姐拿了脸盆，打来一盆水，拿了一块干毛巾来：“宁宁，洗把脸，刚才被大黑舔了脸。”
兽医也是医生，葛大姐还是很讲究的，岳宁洗了脸。
“宁宁，我出来了，才知道外头的水，只要拧开水龙头就有了。”秀秀吃惊地说。
岳宁笑：“是自来水。”
“我知道，那些同志教我用了。”秀秀说了一路上遇到新奇事。
“外面跟家里确实不一样，你们到了港城就更加觉得不一样了。”岳宁跟秀秀说。
“港城是什么样的？”
岳宁笑着跟她说：“你们在这里先待一阵子。等以后我再帮你们把手续办了，带你们去港城看看。”
葛月芹去洗了毛巾，拿着脸盆进来，岳宁问她：“葛大姐，我叔怎么就把你追到的呀！”
葛月芹没给岳宁一个好眼色：“还不是你教他的？”
“我有吗？”岳宁笑嘻嘻。
“他有了脚踏车，天天跑我那儿，他说是你让他照顾我，咱们那种地方，你知道的，没两天就传得到那个老婆子耳朵里了。”葛月芹说。
岳宁不明白：“哪个老婆子？”
“我前婆婆。”
岳宁更不明白了：“你都跟他儿子离婚了，关她屁事？”
“我和前头的男人离婚，没两个月，他就娶了卫生院里的护士。外头都说我前夫乱搞男女关系。她就认为是我在外头说，现在听见这种事，那不得好好来骂骂我。她跑到畜牧站来，说我没男人要了，居然看上了六根手指的老光棍。被她这么一说，我跟她吵了起来，你阿根叔虽然是六指，家里也穷，可人善啊！比她儿子强千百倍。刚巧你阿根叔来，我就问他，跟我去登记不？”葛月芹笑着从包里拿出一盒高粱饴来给岳宁，“虽说是气头上，可也不算是胡乱下的决定。可我娘家人一个个嫌弃阿根，也来骂我，跟这么个老光棍。刚好你来信，让我们俩过来。我一想，那里我是半个牵挂的人也没了。阿根爹妈也没了，他哥嫂为了我们俩结婚的事，吵翻了天。”
岳宁打开盒子，剥开一粒糖塞进嘴巴里：“他哥嫂又怎么了？以前不是嫌弃阿根是个光棍吗？还说给他买老婆花光了二老的钱。现在阿根叔结婚了，你们俩也不会让他们出钱结婚吧？”
葛月芹说：“阿根做了兽医，做屠夫，不是攒下几个钱吗？他原来不是个光棍，他们觉得这些钱都是他们的。我和他结婚了，成了家，以后有了孩子，咱们俩的东西肯定要给自己孩子的，还会有他们的份儿吗？”
“都什么人啊？”岳宁忿忿不平。
葛月芹笑着说：“所以你叫我们出来，我们立刻决定了，没什么舍不得的，离他们离得远远的。”
岳宁点头：“你们在一起，我最开心了。你人好，阿根叔也人好。”
“是啊！我们出来的前几天，钱家湾一个女人上吊死了。买来九年了，生了五个娃，这次生了个女儿，她第二个女儿就是被婆子给扔掉的，这个女儿又被婆子扔了，受不住上吊了。”
岳宁深深叹息：“这不是第一个了。”
“阿根把那个女人送走了。而且福根书记还专门开会，跟大队里宣传，不能买卖妇女。谁家有这种事，福根书记和巧妹主任一起上门去做思想工作，这几年小杨沟，就没出过买媳妇的人家。”葛月芹换上了原来的衣服，“阿根送那个女人走是积德，因为少了几个女人遭罪，这个阴德肯定也得算他身上，总有后福的。”
“是，肯定有后福。”岳宁说道。
阿彪过来问：“好了没有，乔先生说要去吃饭了。”
敲门声，阿彪问：“你们好了没有，乔先生说要去吃饭了。”
岳宁说：“走，吃饭去了。”
“秀秀，把辣椒粉拿着。昨天那个菜一点味道都没有。”阿彪提醒秀秀。
岳宁从包里拿出一瓶辣椒油来：“我给你们拿了。”
“宁宁做的好吃。”阿彪说。
“宁宁，你把行李拿上，我们去县招待所，你刚好去拿房间。”
岳宁拿了旅行包，牵着秀秀的手一起出门。
看见他们要走，大黑追了上来，岳宁过去把大黑栓在窗棱上，拍了拍他的头：“等下给你带只鸡回来。”
乔君贤叫上李国强和他们在这里的另外两个员工，一起去了县招待所。
这个时候县招待所，算是这里住宿条件最好的地方，乔君贤来鹏城就住这里，招待所餐厅也是当地最高级的餐厅。
葛月芹过来问岳宁：“这里吃饭要花很多钱吧？”
李国强听见这话：“大妹子，你知道岳小姐的对象在港城是什么身家吗？”
乔君贤笑：“我的身家可没宁宁高，我刚刚开始创业，宁宁在港城可是有两家酒楼的老板。”
乔君贤的那个主管说：“岳小姐的宁宴，现在可是港城顶顶高级的酒楼。一桌饭菜几千块港币啦！”
“多少？”阿根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六千一桌饭菜，换算成人民币的话，大概一千多吧？”这个主管说。
这话把阿根吓得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鹅蛋，他说：“我的老天爷啊！一顿饭，吃掉我十来年的分红啊？”
李国强靠着卖乔君贤的库存风扇，也卖过一批电视机，几个月赚了四万块钱，如今也算是腰缠万贯的人物了，他说：“那是当然，港城的大富豪，身家都是几个亿的。一顿饭吃掉这么点算什么？”
“我是不敢想的。”阿根摇头，“难不成这菜是黄金做的？”
“阿根兄弟，外头的花花世界，你慢慢就懂了，这钱啊！会赚的人，就像是流水一样哗哗哗地进来。”李国强跟阿根说。
岳宁正色：“现在外头很乱的，你们几个先在君贤的厂里做工。等以后熟悉了这里，要是有机会再说。咱们是山沟沟里来的，很多东西都不懂。”
“我们知道的。”阿根看向阿彪，“你爸妈也让我们俩看着你们兄妹俩。”
“爸妈说了，就听宁宁的，宁宁让做什么就做什么。”阿彪说。
几个人坐了一桌，岳宁接过菜单，有点粘手，不管了，点菜吧！
她点了四分之一只烧鹅，一份烧肉，一盘卤水拼盘，客家盐焗鸡一份，煎鸭一份，芋头蟹，煎马鲛鱼……
点好了菜，她又问服务员要了一个小碗，用汤勺舀了一大勺红油辣子出来，放进小碗里。
岳宁跟秀秀他们说着她走了之后，小杨沟发生的事，无非就是东家长，西家短，她听得仿佛又回到了小杨沟，她给秀秀和葛大姐夹烧鹅。
这个烧鹅烤得很一般，调味不够咸鲜，好在他们蘸油泼辣子，可以弥补。
服务员过来看他们蘸辣，像是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放下烧肉就走。
岳宁夹了一块烧肉，这个水平自然不能跟宝华楼的表皮酥脆，肥肉入口即化的地步，他们这个表皮有的地方烤得都没起泡，还有点僵硬，调味也差了些。
乔君贤侧头对她说：“这里就是这样，暂时也没什么好吃的地方。”
“乔先生，我跟你说，以后北方市场就交给我了，我一定给你……”
这李国强喝了几口酒，又开始吹上了，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脑子很灵活，后来也听乔君贤说了很多，岳宁觉得他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
她再次提醒：“李同志啊！七上八下，雇佣超过八个人，你就不是小业主了，而是资本家了。就算是乔家的资金进入内地，国内也是设限的。你情愿慢一点，也要稳一点。”
“岳小姐，你一个姑娘家，不懂这些做生意的门道……”
乔君贤微微皱眉，岳宁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李国强刚刚帮她把阿根叔他们弄到这里，还带了大黑过来，这份情在，但是他这么不听劝，他们也得小心些。

第126章 狗都不如
一起吃过了饭，岳宁拿了房间，给进出口公司打了个电话，不用十分钟，进出口公司的领导安排好了，让她带着大黑去鹏城的动物防疫站打针。
她去餐厅打包了半只白切鸡，跟着面包车一起回学校。
大黑看见她来了又撒欢了，岳宁拿出塑料袋，给它喂鸡，大黑“啊呜啊呜”地吃。
这可把阿彪看傻眼了：“宁宁，你给它吃鸡？”
“嗯！”岳宁摸着狗头，“以前它把狗粮省给我吃，以后它也好吃好喝。”
等大黑吃饱了，岳宁和乔君贤一起带着它上车，去防疫站。
进出口公司的同志打过招呼了，里面有人带着他们去给大黑打针，大黑看见那根针管，就惊恐地挣扎起来。
岳宁抱着大黑，安抚它：“乖乖哦，大黑乖！”
针扎进去，大黑呜咽一声，岳宁一直摸着它：“好了，好了！”
“它不是连狼都不怕，怎么怕打针？”乔君贤笑话大黑。
“怕打针是天性，不怕狼是责任。我们大黑是最最勇敢的小女孩。”岳宁挠着大黑的下巴。
上了车，大黑先往岳宁的位子上跳，蹲坐在岳宁身边，威风凛凛，充满戒备地看着乔君贤。
乔君贤敲了一下狗头：“你别威风，你还要等三周，才能去港城。”
大黑听不懂乔君贤说什么，估计知道他说得不是好话，两只狗眼睛盯着他看。
“没事，等去了港城，大黑跟我住，白天跟我一起去宁宴上班，晚上跟我一起回家。”岳宁摸着狗背说。
乔君贤看着岳宁，岳宁专心摸狗。
到学校边，岳宁见秀秀和葛大姐正蹲在地里挑菜，她下车去：“大姐、秀秀。”
秀秀站起来：“宁宁姐，我看边上有野菜，还有，我见厨房有口小缸，问了魏同志，他说是港城那里搬过来的，也没什么用。我想等你回来，帮我问问乔先生，那口小缸能不能给咱们做浆水？”
岳宁笑：“那口小缸就是我给你们准备做浆水的。我今天还带了旧浆水。本来打算等下去农贸市场买菜，跟你们一起做呢！”
“真的啊！想到一块儿去了呢！”秀秀高兴地叫起来，他们西北人怎么离得开那一碗酸爽开胃的浆水，真是想一块儿去了。
秀秀像是献宝似得给她看，一会会儿她们就挑了这么多野菜。
这边村落搬迁后，地荒了，华南的九月底十月初，天气还很热，杂草野菜丛生，岳宁说：“可以了。”
三个人洗菜择菜，做上一缸酸浆水，想着等上几天就能吃浆水鱼鱼，洋芋搅团，阿根想想就美了。
做完酸浆水，岳宁跟着仓库保管员一起去农贸市场，买了些蔬菜和肉食，中午的菜，虽然吃得比在家过年都好太多，他们几个一路上这么长的的路途也想念家里的菜。
晚饭就在校舍里吃，岳宁烧了一盘大盘鸡，香辣口味的土豆烧鸡，配上炒洋芋饼饼，就连平时不吃辣的那个港城来的主管，都倒了一杯白开水，一边喝水一边吃鸡。
“哎呀！吃了岳小姐的菜，中午那个厨子都可以别烧菜了。也不知道岳小姐什么时候把店开回内地来，我肯定天天去吃。”李国强边喝边说。
乔君贤的那个主管说：“两三年后吧？鸿安在内地的第一家酒店在粤城，在上海也有一家，到时候岳小姐的宁宴会开过去。”
岳宁点头：“是的，到时候会过去。”
“我以后一定照顾你的生意，乔先生咱们就把订货会放在上海开……”李国强又像是想起什么来，转头跟乔君贤说，“乔先生，我上次跟咱们市领导说了，您抽个空来咱们市一次，跟我们领导见个面。”
“我回去问过家里的长辈，家里的长辈认为，跟内地政府接洽的事，有统一安排，口径统一，方向一致才好。我这里不便私自接洽政府相关人员。实在抱歉。”乔君贤拒绝了李国强的邀请。
李国强有些不是很开心，乔君贤笑着说：“上次你说的收录机的事，我刚才已经跟那个收录机制造厂联系好了，他们老板明天上午过来，我介绍你们认识。”
听见这话，李国强脸上又变回了兴高采烈：“乔先生这话怎么说的？我说过了，我只认你乔先生这个人，港城的任何电器，你们做代理，我替你们在内地销售。”
乔君贤摇头：“乔家家训，做生意不可重利。我不想什么生意都剥一层利，我就做好我自己的风扇，以后有新产品了你们销售。你想要什么，要是港城有品牌商，我就引荐你们认识好了。”
李国强举起酒杯：“乔先生，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我命里的贵人，是最值得交的朋友。我干了，你随意。”
乔君贤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李国强拿出西北汉子的豪爽劲儿来一口干了。
吃过晚饭，岳宁拿了两百块钱，外加粮票、布票和一些票证给阿根叔和葛大姐，算是四个人一条狗在这里的日常花销。
“不用，乔先生这里包吃包住，月头就会发工钱的，我们怎么还能要你的钱？”阿根推了钱。
岳宁塞给葛大姐：“大姐，人在外，谁知道会有个什么，虽然我就在港城，过来不远，到底要过关口，真有个急事，也没办法立刻来处理。这钱你们拿着，用不上就等以后你们都有工钱了还我，备着总归心里踏实。”
葛大姐这才收下。
岳宁要走，大黑摇着尾巴，看着她上车，她有些舍不得，下来跟它说：“大黑，等过些日子，我带你回家。”
上一次，她看着大黑一路追着车子跑，只以为今生只怕是不能跟它再见了，这次她能承诺了。
大黑不知道她是不是还要离开很久，它被阿彪牵着，非要往前追，阿彪带着它到校门口。
岳宁、乔君贤、李国强、还有乔君贤的那个主管一起来到招待所。
喝得半醉的李国强被那个主管送到他的房间，乔君贤跟着岳宁去她的房间。
进了房间，岳宁才跟他说：“你怎么还给他介绍厂商？他胆子太大了，路子也太野了。”
“我不给他介绍，他也找得到。电风扇过季了，收录机一年四季都能卖，刚好让他把注意力放在收录机上。”乔君贤说，“他帮咱们把阿根叔他们弄过来，也不容易。虽然，没有我这条路子他也发不了第一笔财。这也算是还他一个情。这大半年折腾下来，明年他还卖不卖电风扇也未可知。再说我明年除了电风扇，我还想做电饭煲。”
听见他有打算，岳宁就放心了，乔君贤抱住她的腰：“你今天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怎么了？”岳宁不解。
乔君贤问她：“我连一条狗都不如。”
“你跟大黑比？”岳宁笑了，“那确实不如，我和大黑可是有过命的交情。”
“我……”乔君贤想起她手上的疤痕，她说得也没错。但是……
岳宁看着纠结的表情，侧头过去，把脸颊给他。
乔君贤看她这么主动，他也就释然了，低头亲她的脸。
岳宁说：“刚才也是舔了这边脸。这下我公平对待了吧？”
乔君贤想着刚才大黑那条狗舌头，舔她的脸，他还亲，他伸手擦嘴唇。
“你嫌弃我？”
“不是……”乔君贤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岳宁说：“我在葛大姐那里洗过脸了。”
乔君贤松了一口气，他搂着岳宁：“等你空一点下来，我们去趟日本，好不好？”
“干嘛？”岳宁问，“陪我去考察日本市场吗？”
“我妈最近压力很大，日资百货商场对香江虎视眈眈，大丸百货、伊势丹这些已经进驻港城，就开在鸿安边上，最近大姑夫说日本的两家百货公司，也在接触他，希望鸿运集团能造大型百货公司，他们承租。这样的话，港城老牌百货，鸿安是超市卖场经营非常好，所以利润还很可观。但是随着新乐百货的清盘，港城本土百货公司，看起来已经很难抵挡日资百货的攻势了。当然，鸿安从本质上也不能算是港城的本土百货公司。毕竟总部是在新加坡。但，鸿安伴随了港城六十多年了。我想去看看，你想法很多，你也许会有不同的见解？我顺便去看看厨房电器这块，我想做电饭煲。”乔君贤说道。
鸿运集团跟鸿安集团没有实质性的关系。这是一家地产公司，在港城沦陷之前，乔君贤的大姨夫余嘉鸿和蔡致远的爷爷蔡运亨一起组建的地产公司。
英国人刚刚占领港岛的时候，各大洋行把码头设置在铜锣湾一带，那里都是各大洋行的堆场和仓库。后来广九铁路通车，码头转移到了九龙，铜锣湾那里的仓库日渐衰落。
抗战全面爆发后，内地商人涌入港城，余嘉鸿和蔡运亨组建了鸿运公司，收购了一些洋行闲置的仓库，用来安置那些涌入港城的内地工厂，组织他们尽快恢复开工。
战后，港城的工业先是集中在筲箕湾，后在观塘等地，随着人口增长，铜锣湾又成了商业中心，余家和蔡家赚得盘慢钵满。
虽然叶家、乔家、余家和蔡家是至亲骨肉，但是在商言商，日资现在是最最活跃的资金，鸿运集团当然不会拒绝对方的入驻。
岳宁仔细想想上辈子，她小时候确实日资百货公司还很有名，不过后来都被大型购物中心取代，后来互联网兴起，连商业购物中心里，也是餐饮占了大半壁江山。
带餐饮的大型购物中心和传统的百货公司比拼呢？
岳宁欣然答应：“等我忙过这一阵，我们一起去。”
乔君贤说：“顺带去泡温泉？”
岳宁瞪大了眼睛，嘿嘿一声笑：“到底是想帮你妈分忧呢？还是别有所图？”
乔君贤本来没想歪，被她一笑就带歪了，脸烧了起来，解释：“想什么呢？男汤女汤分开的，就是想带你去泡汤。”

第127章 俞婉媚判决
岳宁抬头看着上辈子在港剧里看到的“高等法院”这四个字，往里走去，登记了身份信息，进法庭走到旁听席前排坐下。
岳宁的出现让记者席上的记者把镜头对准了她。
崔慧仪过来在岳宁的边上坐下，她是送她爸来出庭做证的。
对面的陪审席上五女二男七位陪审员渐渐到齐。
被告席的门被推开，俞婉媚站在被告席上。
岳宁看见了被关在栅栏后的俞婉媚，一个多月不见，俞婉媚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来岁。
岳宁从包里拿出了她爸的照片，她特地去照相馆冲印了一张七寸照片。
岳宁低头跟照片说：“爸爸，看看这个女人的下场吧！”
她的这个举动，再次让记者对着她拍照。
俞婉媚顺着记者们的镜头看到了她的女儿和崔慧仪。
她眯起眼，看到女儿手里拿着一张不大的黑白照片。
这是岳志荣的照片？俞婉媚想起律师跟她说的话：“整体情况对你很不利，你儿子去找了岳宁，岳宁请了电视和报纸的记者，把你和她之间的关系公之于众。你当年抛夫弃女的事，虽然和本案无关，但是会影响陪审员，很有可能加重你的刑期。”
所以岳宁拿着岳志荣的照片过来是为了什么？是要影响陪审员吗？
法官进来，全体起立，案件开始审理，控辩双方控辩双方开始盘问，第一时间俞婉媚叫出声：“让岳宁走。”
她的这一声，让所有目光集中到岳宁身上，岳宁目无表情，手里捧着她爸的照片。
辩方律师提出一个请求：“法官大人，鉴于岳宁小姐和我的委托人有亲缘关系，她手里的持有物，会影响案件审理的公正性。我方提议，岳宁小姐回避。”
被提及的岳宁依旧很淡定地坐着，甚至她手里的照片也没有挪动一下。
很快法官驳回了请求，理由是：“岳宁小姐与本案无关，她的持有物不在危险物之列。”
这个请求反而让在场的人都知道了岳宁手里拿的是她父亲的照片。
俞婉媚双手扒拉着栏杆，怨恨的眼神往她这里看来，岳宁和她对视，岳宁看上去没表情，但是在俞婉媚看来，眼神带着挑衅和嘲讽。俞婉媚双手抓栏杆，抓得骨节发白。
岳宁看着坐在轮椅上被推出来的崔家昌。崔家昌脑子做了手术，头上戴着帽子，曾经是港城有名的富豪，如今眼睛耷拉着，半张脸控制不住，嘴角歪斜，和以前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
崔家昌正在恢复，他虽然下肢完全没有知觉，但是语言能力已经恢复了大半，只是话说不太清楚。
事情的起因就是，俞婉媚在电视上得知钟月珊怀孕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崔家昌要送他们母子去加拿大，她认为崔家昌是要等钟月珊生了孩子，尤其是生了儿子之后抛弃他们母子。
崔家昌的证词是，为了挽救崔记，他最终决定把崔记给两个女儿，自己留下崔记10%的股份和房产现金，准备安排三个女人和他自己一起去加拿大养老。
然后他磕磕巴巴地叙述了那天去医院遇到摩托车撞的经过。
崔家昌北推进出去之前，歪着嘴看着俞婉媚，这个害得他半死不活的女人，他为什么要沾上这个毒妇？这个毒妇生的儿子没种，却也和她一样没良心。
下一个证人是钟月珊。
钟月珊基本上已经恢复了，她自己本身就是个律师，有专业素养。
她详细叙述了那天遇到车祸了经过，双方律师还询问了她和俞婉媚的恩怨。钟月珊说她平时基本上不跟俞婉媚见面，不过俞婉媚曾经打电话到她的住所辱骂过她。
双方律师问得很多，根本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唇枪舌剑，反而是事无巨细很冗长。
冗长也要听，岳宁从公开审理，一天都没缺席，她就这么在旁听席的第一排坐到了第三天，终于等来了双方的结案陈词，下午经过陪审团的商议，法官给出了结果。
俞婉媚故意伤害罪名成立，刑期达十一年九个月。
岳宁之前跟崔慧仪探讨过，崔慧仪说她请教过律师，认为最多也就五到八年吧？
之前也有电视台也请了退休法官来解读这个案件，那位法官也认为不可能超过十年。
这个法官说不可能超过十年，还被很多人骂了，很多人认为俞婉媚应该判终身监禁。
当然这是民众的愿望。从法律角度来说，这个量刑已经很重了。
显然俞婉媚没想到自己会被判这么长的时间，听见这个判决她像疯了一样尖叫：“岳宁，我那个时候不该心软把你送人，应该把你掐死，那样志荣就不会死了！”
岳宁转头看向她，恶人的心思，她永远不能理解。
崔慧仪搂住她，出了高等法院的门。外面下着雨，崔慧仪打开伞，说：“宁宁，我们走，这种人不值得你伤心。”
岳宁点头，眼泪落下，在法庭里有记者，法庭外狗仔也等着，这个镜头被拍下。
记者话筒递到她面前，岳宁用倔强的表情说：“她罪有应得。”
崔慧仪推开了记者的话筒：“让一让，请谅解一下岳小姐的心情。”
崔慧仪打着伞搂着岳宁上了车，崔慧仪对她说：“你犯不着为这个女人伤心。她是个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岳宁已经拿出帕子擦了眼泪：“谁会为她伤心？不过是继续造势，让她在监狱里也过不好而已。监狱里又不是没有报纸，电视。”
崔慧仪笑了一声：“我说呢！你跟她又没有感情。我爸现在这个样子，我都没怎么难过。听说他出庭回去后，崔慧书终于找他了，但是找他是问他妈怎么样了？”
“然后呢？”
“差点把我爸再次气得眼睛翻白，幸亏康复医生立马发现。跟他说了以后要控制情绪，要是再次脑出血，他可能会更糟糕。”崔慧仪开着车，“等我去的时候，他歪着嘴说，让我把崔慧书送走。我问他送哪儿去？总不能让他跟我住吧？他没话说了。我妈妈在大宅带着对我们姊妹的担忧过世。让他也在那里跟他儿子好好熬吧！”
岳宁点头：“这也是他们应得的。”
崔慧仪开车上路，岳宁想起一件事，她问：“姐，我和君贤要去趟日本。”
“什么时候？”
“等张老夫人的寿宴结束，十一月上旬吧？”
“小情侣这个时候去日本做什么？泡汤啊？”崔慧仪挑眉，哪怕她在开车，岳宁都看得出她神情暧昧。
岳宁翻了个白眼：“姐，我要是跟君贤小情侣泡汤，还想着带你这么个电灯泡？”
“带我？”崔慧仪愣了一下。
“你的速食面，他看百货和电饭煲，我去吃拉面。”岳宁说，“我听乔君贤说现在日本资本雄心勃勃，几大百货公司，都想在铜锣湾拿地。”
宁烧腊上辈子能在全球开那么多店，不也是因为中国经济飞速发展，影响力够大吗？全球主要城市，中国连锁餐饮扎堆开。
未来十年是日本经济烈火烹油的十年，日式口味的饮食已经开始全球风靡了。宁小厨面馆，就是要擦边日式。
岳宁分析给崔慧仪听：“咱们的产品叫港式，但是要抢占日本市场，然后从日本市场向全球拓展，到时候宣传，速食面在日本卖出多少包，烧腊双拼面在日本卖出多少碗。顺应天时，才能赚得盘满钵满，你说呢？”
“行，我们一起去，去了之后，我十一月底开始要在北京和上海住大概一个月。这次合约签了，他们手续已经在办了，内地注册公司，然后国有资产划拨过来等等，别看资产没多少，手续很慢，到十一月底，估计基本上就有点眉目了。这次过去，圆仔面已经被允许在国内市场销售了，我把这些事忙完，再回来估计就快过年了。”
今天也不早了，崔慧仪送了岳宁回家，自己也回了家，听完电话录音，公司里来了两条，还有一条是乔君慎的。
她打了个电话回公司，都不是什么急事，管理人员也快到下班时间了，就推了明天等她进公司再说。
崔慧仪打开冰箱，看了一下，决定做个三明治当晚饭。
她做了三明治，倒了一杯牛奶进客厅，脑子里想乔君慎现在是下班了呢？还是在公司？
要不先打公司电话？她打电话给乔君慎，秘书接的，听见她的声音，立马给她接进乔君慎的办公室。
电话里乔君慎的声音有些疲惫，崔慧仪问：“还没下班？”
“今天要加班了，巴塞罗那港口码头工人闹罢工，我们的船只无法靠港，我们在想办法，如何处理。”
港口工人罢工是争取他们权益，但是对船公司来说确实很麻烦，尤其是现在全球通胀很厉害，海运很繁忙的时刻，耽搁的时间，就是钱。
“那我不打扰你处理正事了。我这里没什么，就是听见你电话留言，让我给你回电话。”崔慧仪说。
乔君慎笑了一声：“吃早饭的时候，君贤说，他和宁宁要去日本，我妈跟他说，宁宁还小，让他记得自己的承诺，这小子说，宁宁会邀请你去。我就想问问你去不去？”
“宁宁刚刚跟我说，我去啊！我们俩一起考察一下相关行业吗？”
“我最近太累了，也想放松一下，一个人出去玩也没意思。跟你们一起？”乔君慎说，“你觉得合适吗？”
崔慧仪笑出声：“你想去就一起去，还问我合适吗？”
“不该问吗？”乔君慎问她。
崔慧仪愣在那里。

第128章 大哥表白
崔慧仪手里拿着三明治，仔细回味他这句话。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在等什么。
想想她爸出事，乔君慎一直陪在她身边，最近时不时找借口，找她去吃饭和她聊天，她也察觉他话里有话。
崔慧仪问：“如果我说你去不合适，你还去吗？”
显然乔君慎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他的声音本就带着疲惫，这个时候再添了失落：“那就算了。”
“你怎么就算了？”崔慧仪反问。
“那你说怎么办？”乔君慎似乎察觉了她语气变化。
崔慧仪说：“不能找其他借口？比如你妈怕那两个小朋友不干好事，让你来看着。”
乔君慎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语气很愉悦：“我又不是敬事房的公公，还得管这些事。说是小朋友，也都是成年人了，我这个做哥哥的还能管得了？我是陪女朋友出差，不知道她想不想带我？”
崔慧仪虽然刚刚转过弯来，但是这声“女朋友”依然让她心头一颤，三明治掉在桌上，她咳嗽一声：“也没什么吧？不要影响我公干就好。”
对方的听筒好像被放下了，依然能听见声音：“宣小姐，巴塞罗那那边约好了吗？帮我约晚上九点，让他们打我家里书房的电话，我再了解细节。”
“喂！”
崔慧仪再次听见了他的声音，乔君慎说：“我想吃晚饭了，女朋友想不想陪我一起去吃饭？”
崔慧仪没忍住笑出声，听他问：“你在家？我来接你。”
“我来找你吧！这样你吃过晚饭就能直接回家处理公事了。”崔慧仪说。
乔君慎说：“不不不，第一次正式约会，如果我不来接你，以后你会像我妈一样记一辈子的。”
“好吧！”
崔慧仪挂了电话，她从吧台的玻璃上看到了自己，今天去法院旁听，她穿了灰色的职业套装，刚刚再吃三明治，嘴上口红都擦了，这样跟男朋友去约会，会不会不太好？
崔慧仪进衣帽间，挑了一条橄榄绿的连衣裙，无袖V领，显得她脖子很长，打开首饰盒选了一条祖母绿项链，三颗从小到大的祖母绿从上往下排到胸口。耳环也是同款。
崔慧仪对着镜子化妆，化完妆，仔细看整体，却又发现项链吊坠太长，指向性太过于明显。
她正要摘项链，听见门铃声，她走出去，打开门，先看到的是一束白玫瑰，再抬头看乔君慎笑意盈盈的脸。
她接过玫瑰，见乔君慎很专注地看她，崔慧仪有些不好意思。
“很漂亮。”
崔慧仪退后一步：“你坐一会儿，我去换一条项链。”
乔君慎眼光落在她胸口：“项链很搭。”
说完，他立马挪开了眼，说：“要不换那条珍珠的，我觉得也行。”
他记得自己戴过珍珠项链？崔慧仪进去换项链，她的这条南洋白珠项链，冷白伴银蓝光，确实很漂亮，她换上项链。
想起乔君慎看她胸口，又转头的样子。这不是自己提醒他看吗？
崔慧仪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自己真是个什么脑子！
她拿起包出来说：“走吧！”
踏出家门，乔君慎就示意她勾胳膊，平时只有到那些场合自己才勾他胳膊。
崔慧仪勾住他的胳膊，两人一起搭电梯下楼，乔君慎问：“想吃什么？”
“随便啊！反正今天不去吃萝卜开会了。”
“吃德国菜？前两天和同事一起去的，味道很不错。吃的时候就想带你去。”
崔慧仪一脸恍然：“那时候就这么想了？”
“是啊！吃到好吃的，想跟女朋友分享，不是很正常吗？”乔君慎理所当然地说。
两人出了电梯，到停车场，乔君慎拉开车门，崔慧仪坐进副驾驶。
崔慧仪侧头看着乔君慎，她有些怀疑那天自己提出做他假女友，他是不是已经有想法了？
自己想知道，但是也不能这么直白地问吧？
“乔君慎。”
“嗯？”
“我跟你说，宁宁跟我说，她犯过一个超级大的错误。”
“什么？”
“你们全家去宝华楼吃饭那次，她的鳗鱼烧得太好，戳穿了你爷爷一直认为是你奶奶对他一见钟情的幻想。她还说，你那时候还说，你当时说她‘菜做得太好了。’她都没听出来，你说的什么意思。”崔慧仪起了个话题。
乔君慎笑出声来：“我知道君贤傻，一直以为宁宁那是绝顶聪明的，没想到两个人凑的一起，一样傻。你说她非得把拿到菜原汁原味地做出来吗？不过戳穿了也没用。我爷爷又找到了新的整局，说他第二回 去苏州，我奶奶就在桥上等他，看见他就跑过去叫‘哥哥’。他又补全了。”
崔慧仪听了大笑：“你爷爷可以的。”
“我爸也这样。我妈戳穿他一次，下次他总能找好理由。我妈现在懒得理他，反正他愿意怎么想就这么想，好了！”乔君慎无奈地笑。
崔慧仪靠着椅背说：“我跟宁宁说，让她当心点，以后君贤肯定说她对他一见钟情。她还信誓旦旦地说，不可能！因为君贤说的，他不会。”
“怎么可能？我跟你说，宁宁对君贤一见钟情，那是有节目录像为证的。”乔君慎笑着说。
崔慧仪笑：“也是哦！那我们呢？以后你会怎么想？”
车子经过红绿灯，乔君慎侧头看了她一眼：“只要一想起你这个榆木脑袋，我还能说什么？我暗示明示了多少次？你就不接，我都以为你是在装傻了。”
“明明是你示得不够清楚明白，怎么就怪我了。再说了，咱们不都嘲笑蔡致远兔子吃窝边草，苏菲这样的下属，就适合好好当工作伙伴。他们来算窝边草，咱俩那算什么？可以追述到开裆的岁月的交情。你说谁能想到你有这样的想法？”崔慧仪说
“崔慧仪，自古以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直是被赞美的。怎么就到了你嘴里，成了没想法？”
崔慧仪心里暗暗得意，顺着问：“那你什么时候对我有想法的？”
乔君慎认真开车：“你猜。”
“乔君慎。”崔慧仪不满的叫了起来。
乔君慎已经停了车，他快步走过来拉开了车门，伸手给她。
崔慧仪搭着他的手下车，乔君慎关上了车门。
两人一起进这家新开的德国餐厅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乔君慎把菜单递给崔慧仪，崔慧仪说：“你来吃过了，还是你点吧！”
“你吃惯了宁宁做的烧肉，他们家的烤猪肘就会觉得一般，表皮烤得没那么酥脆。”乔君慎点了一份烤排骨，要了微辣的，还要了一份香肠拼盘，再要一个土豆丸子，乔君慎给崔慧仪点了一杯啤酒，“他们家的啤酒味道很好。”
“你不喝吗？”
“晚上还有公事。”乔君慎说。
乔君慎点好了餐，问：“对了俞婉媚最后判了几年？”
“十一年九个月，已经超出预期的严判了。”
“也是舆论铺天盖地，导致了这个结果。”乔君慎说道。
“要论她做的恶事，就是终身监禁都便宜了她。多少人因她而遭受苦难？”崔慧仪摇头，“每次我回大宅就有种说不出的难受，想起我妈的那些日子。”
“那就少去，反正让家庭医生和佣人们陪着你爸就好了。他没有对你们姊妹付出过感情，你也没必要对他太在意。”乔君慎宽慰她，“当然，没有同样经历的人，很难完全体会这种感觉，也很难替你做出正确判断，只能站在我们的立场宽慰你。”
“已经过去了，只是看到了，刹那之间的感慨而已。”
烤香肠可能是一直在做，上来很快，一个木盘上放了五种不同的香肠，还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酸菜，还有酸黄瓜。
饮料也一起上，侍应生以为男士喝酒，女士喝苏打水，放错了位置。
乔君慎把饮料换了回来，他切开一根香肠，一半给崔慧仪，一半到自己盘里。
崔慧仪香肠配上酸菜和酸黄瓜吃：“味道很正，和我在慕尼黑吃得差不多呢！”
“是，我也是同样感觉。”
崔慧仪喝了一口啤酒：“这个啤酒好，喝起来很爽口。”
“是吗？”
“你没喝过？”崔慧仪问。
乔君慎笑着说：“上次喝的另外一款，同事赞这款好喝，我就给你点了这款。”
“你尝尝？”
乔君慎拿起她的杯子，低头喝一口，感受了一下：“确实更加清冽一些。”
崔慧仪看着乔君慎非常自然地把杯子放到她面前。
他们已经能分享一杯酒了吗？崔慧仪想问。
这时候烤排骨上来了，乔君慎切了排骨给她：“这个排骨咸甜带微微辣，很好吃。你去过几次内地以后，已经能吃点辣了。”
崔慧仪也不想问了，低头吃排骨，很显然他平时在观察自己，知道她的口味。
他喝过的啤酒还喝不喝？喝吧！男女朋友了。
排骨味道好，土豆丸子味道也不错，还有好几块香肠，加上一杯啤酒，平时没有应酬就吃一两口晚饭的崔慧仪，今天起码吃了半个月的肉。
“吃口甜点？”
听见这话，崔慧仪摇头“不吃了，我吃累了。”
乔君慎也已经吃好了，他说：“走吧！”
崔慧仪上车坐副驾驶，本就贴身的连衣裙，因为一顿晚饭，开始紧绷了。可能是喝了酒，也可能吃太饱了，她有点想睡觉了。
乔君慎看着副驾驶上，双颊泛红，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的崔慧仪，没有了平时的犀利，她是一个特别可爱的姑娘。
一路开过去，到了她家门口，乔君慎捏了捏她的脸颊：“到家了。”
崔慧仪睁开眼：“我居然睡着了。”
“嗯，睡得还挺香。”
崔慧仪呼出一口气，解开安全带下车。
她想让乔君慎不要下车了，乔君慎却已经下车到她身边了，崔慧仪说：“回去吧！等下还要打越洋电话呢！再麻烦的事情，也不过是赚钱的问题，今天赚不到，还有明天，别熬夜。”
“知道了。”乔君慎笑着搂住了她的腰，在她耳边说，“女朋友，我们约会了。”
说完他看着她，崔慧仪疑惑，只见他低下头来，他的唇贴上了她唇，亲了一口。
乔君慎亲完笑了：“上去吧！你也早点睡。”
被他亲了一口，崔慧仪心里升腾起一阵甜蜜，低头笑着上楼去。
她打开门，家里的电话响得正热烈，她接起电话，电话那头大宅的佣人芳姨说：“二小姐快来大宅，大少爷在闹呢！”
他闹个鬼？
崔慧仪拉开门匆匆忙忙下楼，却见乔君慎的车还没离开。

第129章 崔慧书大闹宁宴
乔君慎坐在车里，还在回味刚才的点滴，不免有些懊恼，自己和她是不是错过了这么多年，幸亏那天她脑子一热，找他做男朋友。
此刻见她急匆匆地出来，乔君慎从车里出来：“慧仪，干什么呢？”
“崔慧书在大宅里闹！”只要提起那对母子崔慧仪就火蹭蹭蹭地往上冒。
“上车。”
“我自己开车。”崔慧仪说。
“喝酒了就不要开车。”乔君慎把她塞进车子。
崔慧仪皱眉：“我就喝了一杯啤酒，至于吗？”
“跟你说过几遍了，家里的规矩，爷爷那辈传下来的。”
崔慧仪拉下安全带扣上，其实这个安全带，大多数人都不会扣，唯独他们一家子开车都四平八稳，非要扣安全带，还有这个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也是。
只要是去参加宴会，乔君慎要送她回来，最多就是浅尝一口，甚至整个宴会期间，他就拿杯酒装个样子，不喝一口。
他说是家里的规矩，当年他爷爷在国内跑运输的时候，自己驾车送货，司机们习惯天冷喝酒御寒，发现哪怕自以为喝酒喝得不太多，但是也容易出事，外头怎么样他们不管，就是整个方达集团有这个规矩，乔家也有这个规矩。
好吧！好吧！这是个有道里的规矩，崔慧仪点头：“知道知道，别啰嗦了，开车。”
乔君慎车子开出去，崔慧仪很无语地说：“你说他闹个什么？他妈干的那些事，那么脏，他怎么有脸闹。”
“让他闹，让人知道就好了。他不去找宁宁，宁宁有机会说出当年的真相，舆论能同情宁宁吗？没有舆论起来，她能判将近十二年？”乔君慎说道。
崔慧仪看见一辆车从对过开来，她皱眉：“那不是我爸的车？”
他们俩也没闲工夫管这些，先进了崔家大宅，崔慧仪从车上下来，奔跑进屋子，见屋里瓷片碎了一地，红木屏风旁的一个大瓷瓶给摔碎了，她爸坐在轮椅上，整个人垂头丧气。
还没等崔慧仪开口，芳姨先说：“二小姐，大少爷我实在伺候不了……”
“芳姨，您先别说这个。先说大少爷现在人呢？”
“大少爷说要去找岳宁小姐算账。”
崔慧仪一下子懵了：“他找岳宁算什么账？他脑子有病吧？”
“前天老爷作证回来后，大少爷先是回来求老爷，让老爷出什么谅解书。他说他问过律师了，这个案件里最大的受害者就是老爷，只要老爷肯谅解，二太太的刑期就不会长。老爷不肯，还吼了他，大少爷两天不吃不喝，跟老爷说，要是他不谅解，他就不活了，老爷没答应，今天不是判决下来吗？他看了电视里，二太太说后悔没掐死岳小姐。电视里还说，这次二太太判刑这么重，是因为舆论的作用，否则就事论事二太太可能七八年的刑期比较合适。他就去宁宴找岳小姐了。”芳姨思路清晰地说完整件事。
“那唐叔就开他去？”
“不是，是他自己去叫的士，我发现了，让司机追过去。”
崔慧仪看了一眼颓废的崔家昌，转身对乔君慎说：“去宁宴。”
她一想他还有越洋电话，她说：“我自己叫的士去。”
“还来得及，我先送你去，再回去。”
崔慧仪跟芳姨说：“芳姨，等大姐和大姐夫来了，让他们在家等着，我等下送崔慧书回来。”
刚刚从浅水湾过来，再折返过去，崔慧仪真是头疼死了。
却说崔慧书此刻已经到了宁宴，他下车就直接要往里冲，宁宴的保安这回都认识这位崔家大少爷了，立马把他拦住。
崔慧书力竭声嘶地吼：“岳宁，你为什么要害我妈妈……”
这个时候正值宁宴客人吃过饭离开，见到保安拉着一个少年，听见那个少年哭叫，纷纷侧目。
这两天俞婉媚审判也是港城的一大新闻，今天港城的各大报纸，几家电视台都在播放这个消息，很少人不知道这件事。
在包厢吃饭的人，看到了，岳宁走高等法院落泪的一幕，那个景象看了让人心疼。
现在这个少年在这里怪岳宁害了他妈妈，实在是没道理。
宁宴消费的人群，大多有头有脸，看见这种情形，略微站了站，也就离开了。
这几天岳宁都在旁听俞婉媚的审判，不在宁宴。
宁宴的人一边去厨房叫了岳宝华，一边打电话到岳宁家里去。
岳宁都已经洗了澡，正坐在床上看电视，就接到这么一个电话。
她只能换了衣服出门，他们这里打的士也不容易，还不如自己跑过来，她一路奔过来，崔家的司机正拉着崔慧书，崔慧书哭着不肯离开。
她走过去：“崔慧书，上次我跟你说得还不清楚吗？你还来干嘛？”
崔慧书看见了岳宁，他像是疯了一样，往她这里冲了过来。
他这几天一直在看电视，关注他妈的审判动向，几家电视台都请了法律专家来解读，一致的观点都是，岳宁这个额外的因素，会影响他妈的审判，而今天审判结果出来之后，那些法律界认识也说今天判决结果确实是如自己预测的那样，甚至比他们预测的刑期更重，这也跟今天的陪审团女性多余男性有关。
崔慧书已经十三岁了，已经接近岳宁的身高了，要是普通人可能受不了这么个半大小子的冲击，岳宁伸手就把他扣住，按压在地上：“你想干什么？”
崔慧书被她压住不能动弹，嘴里叫着：“是你把我妈害了，你害得我妈要坐这么多年牢。”
“害她的最大的因素是她自己，她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才会进监牢。如果说你觉得量刑重了，你认为是我害的。那我告诉你，如果不是你上回来找我，如果不是你把我和你妈的关系公之于众，如果不是你想让我给你妈付保释金。我根本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我和你妈有关系。”岳宁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你自己想想，是不是？不要把你自己的错，扣到别人头上。你是男孩子，要有担当，要为自己说的话，做的事负责。”
这时乔君慎车也到了，崔慧仪下车来，她跟乔君慎说：“你回去吧！有宁宁呢！”
乔君慎实在是有急事，他只能调转车头回去。
崔慧仪看见这个东西，再也没有办法压住心头火，她走过去反手就给了崔慧书一个耳光：“你怪你爸不肯签谅解书？崔慧书，你有良心吗？你爸从你出生，他是怎么对你的？他全心全意为了你。为了让你继承家业，他想了多少法子？最后呢？落得这个下场。你还逼着他，让他签谅解书，让你妈减少刑期？你是人吗？你妈在法庭上说后悔没有一开始掐死宁宁。你知道这话多恶毒吗？你还来怨岳宁？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你妈会被判这么多年的刑期。是谁害的，你别说你心里不清楚。不过，虽然跟你有关。实际上她是罪有应得。”
崔慧仪揪住他的耳朵，拖着他往他们家的车边走。
崔慧书挣脱崔慧仪的手，他哭叫着，往前面的沙滩跑去：“是我害了我妈，全是我害的，你们都认为是我害了我妈，我死了是不是可以赎罪了。”
岳宁眼看情形不对，立马飞奔过去，一把揪住这个小子，他能挣脱崔慧仪的手，在岳宁手里可没办法动弹。
岳宁拖着他往前：“你想死是吧？那就给我去死。”
岳宁拖着他到海边，走下海。
崔慧仪吓得大叫：“宁宁，不要啊！”
其实也就是水没过小腿，岳宁把崔慧书按在水里：“你想死，让你死。”
头按下去，又拉起来，苦涩的海水，进入嘴里，进入鼻腔，还有那窒息的痛苦，他被海水呛得猛咳。
岳宁对着他大吼：“你不想想被你妈害死的人，你就想想你亲爸，才五十出头啊！他的下半生最幸运也是拄着拐杖生活了。你就想着你妈？你是人吗？”
岳宁再次把他按进水里，刚刚缓过一口气的崔慧书，再次被按进海水里，这一次时间更长，崔慧书难受恐惧到了极致。
他的头离开水面，终于可以呼吸了，他拼命大叫：“二姐……救我……”
岳宁这才提了他到了沙滩上，低头看着他：“还敢寻死觅活吗？”
崔慧书颤抖着，岳宁拉着他：“哑巴了？”
崔慧书恐惧地看着她，摇头。
“既然看电视，就好好去看看，你妈到底害了多少人？做人不能只想着自己，也要设身处地为别人想想。”岳宁冷着脸跟他说，“无论男孩女孩，都不能死啊活啊！挂在嘴上，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是窝囊的表现。”
“死是这么好玩的吗？”崔慧仪看着崔慧书，“你能不能用用脑子？我真的是……”
岳宁跟她说：“带他回去吧！”
崔慧仪拉着浑身发抖的崔慧书上了车。
岳宝华拿一件衣服来给浑身湿透的岳宁披上，已经十月中旬了，就算是港城，夜晚的水也很冷了。
岳宁坐上爷爷车，岳宝华跟孩子说：“宁宁其实你没必要去劝崔家那个小子，有些人就是骂都骂不醒的。他们天生自私，只想着自己。”
岳宁笑看着爷爷：“我知道。我的话他听没听进去，我不在意，我在意的是，在场的其他人听进去了。”
“嗯？”
“只要大家以为，我和崔慧仪都是为了他好，就好了。”
回到家里，她洗了澡，第一时间走出去打电话给蔡致远：“致远哥，让你的人来了解一下，刚刚在宁宴外头发生了什么事？另外侧重报道，真正能把孩子养废掉的，不是品德教养都好的养母，而是自私恶毒的亲妈。”
“又发生了什么事？”蔡致远问。
“我想给张老夫人送一份寿礼。”

第130章 送走崔慧书
崔家姐弟俩坐车回到大宅，崔慧文夫妇走到门口，崔慧仪拉着浑身湿透的崔慧书下车。
崔慧文迎出来问：“这是怎么了？”
崔慧仪嫌弃地看崔慧书：“寻死觅活，被宁宁按在海里，让他脑子清醒清醒。”
“芳姨，让人带大少爷回房去洗澡。”崔慧文转过头叫管家芳姨。
芳姨叫了伺候崔慧书的那个佣人过来。
崔慧书到大宅，芳姨分派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佣伺候他。
这个女佣耷拉着一张脸，不情不愿地走过来：“大少爷回房了。”
崔慧文见她这个态度不禁皱眉。
大宅自从她们妈没了之后，自己出嫁，慧仪在外读书，读书回来直接就买了浅水湾的单位，住浅水湾了。
她爸在外面还有三个家，就算是偶尔回来，估计也就睡一个晚上就走了。
这几个佣人也就闲散惯了，她一个出嫁的女儿不好管，也懒得管。
现在他爸回来了，崔慧书又来了，一下子两个主人，其中一个还瘫痪了，这些懒散的佣人一下子事就多了，看起来不得不管管了。
崔慧文侧头跟管家说：“芳姨，我怎么跟你说的？”
被大小姐说了一句，芳姨走过去训斥了那个佣人两句。
佣人跟着崔慧书上楼，眼睛盯着他踩在大理石台阶上的水渍，崔慧书一路走过去，水一路滴过去。
今天又遇上大少爷砸东西，现在他又湿漉漉地回来，这都是给他们添麻烦，等下又要从上到下擦地板。
佣人给大少爷拿了换洗衣服，放到卫生间。这里又不是楼下，大姑奶奶可看不到，佣人耷拉着脸，语调阴阳怪气：“大少爷，您可真是大少爷，每天给我们闹多少事情？刚刚打扫完客厅，您又湿漉漉地从楼底下到楼上……”
崔慧书刚刚被岳宁灌水，现在嘴巴和鼻腔里还残留着咸得发苦的沙子，现在又被佣人这样说，他本就满心的委屈，只能站在花洒下哭着冲洗。
此刻，楼下崔家昌坐在轮椅上，听着二女儿说她赶过去的时候，岳宁正在跟崔慧书说的话。
“对吧！宁宁说得半句没错吧？但是，他们一家三口不会这么想的，我爸从来就认为是我在跟他作对，是我不肯把立德双手送给他儿子。那个女人呢？也认为崔家的都是她儿子的。这下好了，养出来的崔慧书，跟他爸妈是一模一样的，只要别人不帮他，那就全是别人的错，从来没想过，他妈害了多少人。”崔慧仪做出无奈地手势，“宁宁跟他说，是因为他去找了她，才导致宁宁和俞婉媚的关系公开，这是他造成的。他立马就要死要活，说都是他的错，他死了就干净了。”
崔家昌本就对这个儿子不满很久了，胆小怕事不说，还很自私，比自己签谅解书也是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我妈也没想要害您瘫痪，就是想让钟月珊的孩子没了。您都已经瘫了，也没办法改变。只要您签了谅解书，我妈就能少坐好几年牢。”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崔家昌继续听崔慧仪说岳宁怎么说，他儿子还要寻死觅活，岳宁只能拉着他下海，把崔慧书按在海水里，教训他，也劝他。
“就这样，我带着他回来了。”崔慧仪看着崔家昌，“爸，我实在不想管你们一家三口的烂事了。这么多年，你和俞婉媚是夫妻，你和崔慧书才是亲父子，你们才是一家人。崔慧书是你们崔家唯一的根苗。像今天，我追过去的，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承担不起害得崔家绝后的罪责。以后能不能，崔慧书的事，别来找我了？我跟您都不亲，别说是跟他了。”
崔家昌的脸色陡然不好看起来。
这些日子，两个女儿为了他和崔记，忙前忙后，他在医院的这些日子，都是两个女儿轮番陪着，出院回了大宅，女儿虽然不常来，但是还是时常会打电话给医生和护工问他的恢复情况。
他心里懊悔，如果当年自己不执着于要个儿子，何至于会落得这个下场。
这个儿子？回大宅这么久，都没见儿子几面的崔家昌，这三天他一直见儿子，儿子跟他又哭又跪又求又闹，这些撒泼打滚的招数，就是三个女儿都从来没有过。
慧文怀孕，自己以让她轻松些为由，让俞婉媚进辉煌，慧文刚开始不高兴了一阵子，后来借口保胎，直接把辉煌甩手给俞婉媚。
俞婉媚一下子接不上来，打电话过去，被秦家的佣人给挡了，说是大少奶奶要静养，不能劳神。
慧仪则是风风火火，接下立德，碰到难题就解决难题，自己不同意她去内地投资，她就回内地一个个城市考察，写了那么多调查报告，摆事实讲道理。
反观自己疼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到这个时候了，都是非不分，想要把他妈弄出来，丝毫不念他这个爸爸已经残废了。
崔家昌也不想再被儿子烦了，这个儿子要是一直在他眼前，他估计要少活几年。
他下定决心：“我送慧书去加拿大读书。”
崔慧仪抬头看他：“崔家的根苗，您舍得他一个人远赴枫叶国？”
“你不是说不管吗？那就不用你管了，我叫人来处理。”崔家昌说道，反正他之前已经联系过了，之前是母子俩过去，现在是让崔慧书去住校。
崔慧书洗了澡，走到楼梯口，听见二姐和爸爸在讨论让他去加拿大。
他忍不住走出来问：“要把我送去加拿大？”
崔慧仪仰头看见了站在楼梯上的崔慧书，谁知道俞婉媚教出来的儿子会怎么样？她可不想插手他的人生大事。
她说：“这是你们父子俩的事，我就不参与了。我走了！”
说着，她站了起来，看向姐姐姐夫，“姐姐、姐夫，我没开车，你们顺带送我回去。”
崔慧文看了一眼崔慧书，再看崔家昌，说：“爸，我们走了，你们父子俩好好商量。”
两个女儿这些日子，虽然会打电话给家庭医生和护工，但是没有叫过他听电话，他还想多跟女儿们说说话。
“不急啊！再坐一会儿。”
崔慧仪知道他爸什么意思。她说：“想想我妈身体不好的时候，你在哪里？再想想这么多年，我们姊妹俩没了妈，你关心过多少？我去美国读书，你给我写过信，打过电话吗？我放假回来，你见过我几回？等想明白了，再说这些话。”
崔慧文提醒妹妹：“慧仪，算了！都过去了。”
崔慧文抬头看了一眼崔慧书，又低头看崔家昌：“爸，既然您因为崔慧书是非不分，让您心寒，您也想想您这些年干的事，哪一桩不让我们寒心？我们走了，你们好好谈，毕竟你们父子是有感情的。”
“对，亲儿子。要陪着过生日陪着过年的亲儿子。”崔慧仪面对她爸就会变得尖酸刻薄。
慧文的口气没慧仪那么尖锐，却一样扎进崔家昌的心里。
他残了，他想要多见见女儿，也想看看外孙，现在他没办法开口，只能看着上头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看着女儿女婿走了。崔家昌仰头问崔慧书：“不想去？”
崔慧书站在那里，刚听见要送他去加拿大，他有些震惊。
站了这么久，他心里又是峰回路转，如果他妈听话去了加拿大也就没有今天了，他们母子俩至少还在一起。
现在他一个人去加拿大，他不知道会面对什么，他很恐惧。
但是在港城，他住在大宅里，佣人和司机叫着他“大少爷”，实际上没给他半点尊重。就是这个爸爸，他从小就怕爸爸，爸爸现在被妈妈害得这样，自己又去帮妈妈，爸爸肯定也讨厌他。
还有在学校里，以前大家都知道他是崔家的独子，都喜欢跟他玩。
自从他爸妈出事，大姐和二姐接管了崔家所有的家业，这次开学，那些人全部像躲瘟疫一样躲他，他在学校里被孤立了。
比起去加拿大的茫然，港城似乎更无他的立锥之地。
“你在港城，也见不到你妈。”崔家昌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你想天天看到我吗？”
崔慧书下意识地摇头，崔家昌虽然知道儿子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看到他摇头，他还是气得本来就没好的头更加昏昏沉沉。
他的声浪提高：“那还不去？”
“我去，我去还不行吗？”崔慧书委屈地说。
崔家昌看不得儿子这个小家子气，气得他浑身都难受，没办法克制地骂出声：“你可以滚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第131章 寿礼
第二天一大早，岳宁跑了一个来回，去报纸档口买了报纸，回家洗澡换衣服，边吃早饭边看报纸，从财经版翻看到娱乐版。
娱乐版面一半的位置刊登了张蕴莹和蔡致远的亲妈蔡乔淑仪女士一起打麻将的照片。
下面十分醒目地写着“张蕴莹即将嫁入蔡家，成为蔡家长媳。”
说是昨日蔡致远带张蕴莹去陪蔡太的牌局。
根据张蕴莹透露，两家一直交好，她和蔡致远是青梅竹马，从小感情就很好，说她深得蔡太的喜爱。
当记者问她是否有好消息。她还说得有鼻子有眼，为了能赶制龙凤褂和婚纱，所以要一年的准备时间，婚期大约是在明年冬天或者后年春天。
岳宁张大了嘴巴，都吃不下早饭了，她连忙翻开通讯录，找到蔡致远家的电话号码，给蔡致远打电话。
打了很久都没打通，蔡致远不会起这么早吧？岳宁记得蔡致远通常十点左右才进公司，她正要挂电话，电话接通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半梦半醒：“是亨通着火了吗？着火去打火警电话。行吗？”
“哥，哥！是我啊！宁宁。”岳宁连忙说道。
蔡致远打了个哈欠：“宁宁，你知不知道你哥哥昨晚几点睡的？你现在给我打电话？”
“抱歉啊！”岳宁连忙道歉。
“没事，没事。有什么说吧！”蔡致远说道。
“致远哥哥，你要娶张蕴莹？”岳宁问出了自己的疑问。那她昨晚拜托他做的事，他也不说一句？
电话那头打火机的声音响，停顿了一会儿，应该是蔡致远在点烟，他说：“你昨晚不是说要送张老夫人一个寿礼吗？那我肯定先要造势啊！”
“造势？你用你结婚造势？”岳宁惊讶地问。
蔡致远笑出声：“你仔细看看整篇文章，我妈回过记者问题吗？我说过一句话吗？全是她在说。”
岳宁再读了一遍文章，确实如此。她问：“这不是真的？”
“当然不是，我爸妈不会管我娶谁，我要是娶苏菲，他们双手赞成。他们一定不会让我娶张安康的女儿。”
“为什么？”岳宁有些嫌弃地说，“你自己也不是个正经人，还嫌弃人家？”
“不是。张安康的亲妈，跟我太爷爷的小妾很像。我太奶奶，还有爷爷奶奶在那个小妾手里吃过很多苦。当年张老夫人留学回来，嫁入张家，成了张家太太，生下了一个女儿。她的堂妹来探望她，就探望到了堂姐夫床上。”蔡致远呼出一口气，“两人厮混在一起，有了身孕，那能怎么办？张老太太被夫家娘家逼着，让这个堂妹进门。这个堂妹进门之后。张老夫人就独守空房了，看着堂妹生了一个又一个，那个堂妹也不是只生了这么三个，那个年代还有夭折的两个一共五个呢！我太奶奶离婚了，轻松了。张老太太熬走了那两个，不过那两个给她留下了三个孩子，孩子是无辜的吗？只能养。”
“这样啊！”
蔡致远的笑声传了过来：“报纸上的照片，就是几位太太组的牌局，张蕴莹借着机会跟我妈拍了一张照而已。那家报纸给我打电话问我能不能发？我原本不想给她炒作的机会，刚好你打电话来了。我就同意了。晚上七点新闻后的那个叫：‘热点大家谈’你看一下。哥哥要睡回笼觉了，别再一惊一乍了。”
蔡致远挂了电话，岳宁再看报纸，这都行吗？
哥哥都已经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岳宁也放弃了晚市烧菜的乐趣，早早地蹲在电视机前看那个节目。
节目一开始，主持人拿出了两张照片。
俞婉媚法庭上对岳宁的怒吼和岳宁把崔慧书按在海里的照片被放在了一起。
主持人说：“我们一起来看两张照片，这两张照片都是气势汹汹，这一张是，俞婉媚在听到宣判的时候，对岳宁说；‘早知道我掐死你。’，这一张是岳宁把俞婉媚的儿子拖到海里，把他的头按在海里，岳宁说：‘做人不能只想着自己，也要设身处地为别人想想’。”
一位嘉宾说：“一张是死不悔改，另外一张是振聋发聩，想要劝醒别人。”
另外一位嘉宾也聊：“真的是鲜明的对比。在这一桩不复杂的案件里，我们一次次地感受到了人性的黑暗，也一次次感受到了人性的光明。而这种光明和黑暗的，来自于一对母女，虽然她们互相不认对方。”
现在各家电视台都在蹭俞婉媚被审判，崔慧书大闹宁宴这件事的热度，这档节目也不例外，他们从人性一直谈到孩子的教育，说到崔慧书、岳宁、崔家姐妹。
中间提及一个豪门旧闻，说当年崔家昌曾经想把崔慧书给原配项彩英养。
他们讨论，如果当年项彩英养了崔慧书，崔慧书还会像今天这样懦弱、自私且无能吗？
无论是嘉宾还是现场的观众讨论得都很激烈，这个时候现场的一位观众站了起来说：“我也要问一个如果，如果项彩英养的崔慧书，依然是今天这样懦弱、自私且无能。并没有像崔慧文和崔慧仪那样能干。这个时候，崔记又到了要力挽狂澜的时刻，崔家昌做了现在这样的安排，把大部分的股份给了两个女儿。你们会怎么想？”
这个问题让讨论停顿了，这个观众说：“大家会认为，项彩英为了把家产给两个女儿，故意养废了这个儿子。港城可是有前车之鉴的。而且还是在那一家已经败落，几乎没有家产的情况下，那位原配夫人，以一己之力恢复了门庭，把小妾生的三个子女养大成人。然而到了现在，有人却说她为了不把财产给二房生的儿子，故意养废了儿子。我只能说还好，项彩英没养这个孩子。”
这个观众说的那位原配夫人在港城大名鼎鼎，早年都说她是港城最最贤惠女子，娶妻就应该娶她这样的，但是随着她年事渐高，她渐渐把公司管理权给了她亲生女儿，没有让她一手养大的儿子接手。
港城很多人就说她心机深沉，她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培养成了继承人，把堂妹生的两个女儿培养成了大家闺秀，唯独养废了张家独子，就为了不把财产给这个儿子。
这些年，张家争产矛盾也渐渐浮出水面。这种说法不仅喧嚣尘上，而且张安康也屡次在公开场合对养大他的妈表达了不满。也曾经说过，在小时候，他妈会逼着他姐姐读书，而他不肯读书的话，也不会勉强。这些说辞，也算是张老夫人养废儿子的佐证。
如今张安康跟张老夫人关系很紧张，大家都在猜测张老夫人的寿宴，儿子一家会不会出席？
这段话题只是一个小插曲，接下去又开始讨论崔家的事了。
然而岳宁看完这档节目，她感觉这档节目做得中规中矩，她可不认为就在节目里提及了这么一段，就能引领话题。
想起早上看到张蕴莹单方面公布婚讯，岳宁猜不出蔡致远还有什么后手。
她打电话给蔡致远，蔡致远跟她说：“保密。明天早上睁开眼睛，就可以看电视了。要看STV哦！”
STV不是亨通的对家吗？他们还能跟HTV打配合？
岳宁被他吊得胃口十足，睁开眼睛才五点多，打开电视机，电视台还没开播。
她只能多跑了一圈再回家，打开电视看到STV早新闻播报“父女共偷食，同住一家酒店。张安康睡陆雅，张蕴莹偷食人夫”
电视画面上，狗仔在君豪大酒店的门口拍到了两张照片，一张是晚上十点左右张安康搂着比他小二十多岁的女明星进酒店，另外一张则是，张安康的女儿张蕴莹和大了她二十多岁的三级片导演进君豪。父女俩进酒店时间相差不到半个小时。
新闻说，张安康上个月刚刚和他太太金妙如庆祝了结婚二十五周年，张安康亲口说两人伉俪情深，至今恩爱。
而昨天，报纸电视还在说张蕴莹即将嫁入蔡家，成为蔡家长媳。即将成为蔡家长媳的人，今天被爆出跟导演夜宿酒店？同一天，跟她爸在同一家酒店。
父女同偷食。这个消息实在太劲爆了。难怪STV发这个消息。刚刚爆出蔡致远要娶张蕴莹。反手给蔡致远头上搞点绿，他们还能不乐意？
岳宁进宁宴，宁宴里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件事。
岳宁只能说，致远哥哥可真豁得出去啊！可这样，怎么才能跟张家的往事给牵扯上呢？
还没到午市，岳宁就在电视里看见蔡致远出来澄清了。
“张老夫人和我家中长辈是挚友。张家小辈要进演艺圈，长辈嘱我多多照顾，多给机会。演艺圈比较乱，亨通各方面做得都比较正规，我也已经尽我所能了，每个人要怎么生活都是她的自由。我无法干涉”蔡致远对着镜头说。
被狗仔问到婚讯的事，蔡致远笑：“我每年都会传出婚讯，甚至一年有几次，我都当真的话，我都结婚几十次了。我这辈子唯一一次认真求婚，还被对方拒绝了。”
记者问他是被谁拒绝的，他说：“很丢脸的事，我就不说了。”
这段采访里透露出来的信息不少。
蔡致远向谁求婚被拒绝，这个其实大家猜都猜出来了，毕竟蔡太骂过“衰仔”。
还有一句，蔡致远说张老夫人拜托他要照顾张蕴莹。也就是说张蕴莹进演艺圈根本不缺机会，蔡致远也愿意配合她炒作，但是张蕴莹却还跟人夫在一起。
父女俩的事，闹得太大了，张家父女也不得不出来道歉，张蕴莹声泪俱下，说她年轻不懂事，让大家失望了。而张安康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里面最核心的一句是：“她不可能为莹莹说话，莹莹只能靠自己。”

第132章 张家寿宴
张安康的这个“她”，明明白白指向谁。
这件事再次把张家母子不合，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当晚蔡致远再次搂上吕明明的细腰出席活动，记者问采访他，问他为什么不带张蕴莹出来了？他哼笑一声：“以前我闲得慌，现在没那么闲了。”
但凡了解一点蔡家和张老夫人的关系，就知道战后张老夫人得到的第一笔投资就来自于蔡致远的太奶奶陈秀英女士，而张老太太初期的几笔贷款都是蔡家的亨通银行贷给她的。
两家已经是祖孙三代的交情了，要不是张老夫人的关系，蔡致远也不可能那么照顾张蕴莹。
这个时候，港城一家电台率先把“焦点大家谈”里面崔家昌曾经想把崔慧书交给项彩英养这一段给重新剪辑出来，在上班高峰的时候播出，司机们坐在汽车里听着这一段。
民众发现崔慧书和张安康何其相似，就像那位观众发言里说的，如果崔慧书养在项彩英身边，也是今天这个样子，那么在崔家姐妹继承家族财产的时候，还会像现在一样看待吗？
一个见色起意的男人和一个在堂姐坐月子期间爬上姐夫床的女人，生出来的儿子，流连花丛，没有担当，不是像爹像妈吗？为什么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那个教养他的人？
老太太唯一的错误就是没让狗男女生的孩子自生自灭。
有人打了个电话进电台里问大家一个问题：如果当时死的是张老太太，那么张大小姐会怎么样？
听众打电话进去回答：“参考俞婉媚判决后说的话，可能张大小姐都活不下来。”
有人结合俞婉媚的所作所为。这个张安康的思路不是和俞婉媚母子一模一样吗？就因为张老夫人养大了他，就认为他应该继承张老夫人挣下的家业？
舆论风向形成了，报纸杂志电视电台丝毫不吝啬词句口诛笔伐，骂张安康。
张安康这个时候才惊慌失措，出来说感激他妈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张蕴莹更是隔空喊话，说她不知道奶奶为她铺了这么多路。
这么多的纷纷扰扰，张老夫人始终都没有现身，张家大小姐也没有说任何话。
终于，张老夫人的寿宴要开始了。
那天下午开始，鸿安大酒店门前马路两侧已经站了不少皇家警察。张老夫人寿宴，不是说富豪们给不给面子，到不到场，而是以收到她的请柬为荣。
港城豪门分成两派，有着的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历史的老牌豪门，还有那种随着五六十年代，人口涌入港城，港城经济飞速发展起来，一夜暴富的富豪。
前者大多一个圈子，后者都想挤进前者的圈子。
在这样的宴会上，记者们蹲点拍那些富豪的车子，也能细数这个圈子有几人被排出，有几人加入。
躲在鸿安内部的记者，拍下了今年寿宴最大的变化，往年都是张家大少爷张安康携他那影星爱妻金妙如笑意盈盈地在门口迎接宾客。
今年变成了张家大小姐张安乐夫妇迎客，张安康一家影子都没有。
倒是张安康的两位亲姐都出席了，帮忙招呼张家的族人和亲眷。
“安康再混不吝，也是张家唯一的儿子，怎么变成安乐夫妻迎客了？”
“对啊！安康呢？他妈的寿宴他不来？”
张家二小姐连忙解释：“我去劝过安康了，安康不肯来。我跟妈说，妈说不来就不来了。昨天安康又说要来了，我跟妈说了，妈说不想看见他。”
“不想见他？这是什么意思？八十大寿，唯一的儿子不来？这像什么话。”说这话的是张老太太的小叔子。
他转头看过去，只见穿着紫色旗袍的大嫂，很亲热地跟乔老夫人牵手说话。
张老夫人笑看着乔君贤：“是我不好，让君贤今天一个人来了。”
“那是宁宁的荣幸，您不知道她多期待这次寿宴。”乔君贤说道，“天天抓着周爷爷试菜。”
“宣雄的那张嘴啊！”张老夫人往门口看去，见到了圆滚滚的周宣雄带着女儿女婿出现了。
张老夫人说：“这不，他到了。”
“你忙，等下我们老姐俩再一起说话。”乔老太太说道。
别看老夫人已经八十岁，整个人还是显得很年轻，她亲自迎到周宣雄面前：“老三。”
“丹琴姐。”
听见周老三叫她一句闺名，张老夫人眼睛里突然有热意。
这么多年，她从张大少奶奶到张太到张老太太，似乎已经没有人记得她曾经是粤城里那个留过洋的傅家二小姐。
只有当年一起留洋，一起高谈阔论聊银行业未来的周老三记得。
张老太太伸手拧周宣雄那吃得油光发亮的脸：“老三，都这把年纪，年纪大了不能乱吃了。”
“那不是……”
“为我做寿宴试菜，也不许乱吃。”张老太太故意拉着一张脸。
“我的姐姐呀！老三这辈子就这点喜好。在港城，你要管，文婷要管，宁宁那个丫头还要管。我跟你说，你们再烦，我回粤城去了。”周宣雄说道。
张老太太瞪他：“你敢？”
“丹琴姑妈，我爸舍不得宁宁的菜，也舍不得一班老朋友，他现在可开心了。”周文婷送上礼盒，“祝丹琴姑妈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张老太太接过周文婷礼盒，说：“我还要多谢你，费心从内地送来大闸蟹。”
“是爸爸和宁宁说的，说您一直记得扬州的蟹黄汤包。问我能不能搞到？能让姑妈展颜一笑，我当然要尽力。”周文婷说道。
周老爷子见张老太太的小叔子在边上等了许久，他说：“丹琴姐，你先忙。”
“去吧！”
张家的老二叫一声：“大嫂，安康怎么没来？”
“这是我的寿宴，是孩子们让我开心的。他要是来了，他不高兴，我也不高兴。他不来也好。”张老太太笑着说。
张家老二摇头：“他是大哥唯一的男丁。”
“是啊！”张老太太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张家老二哪怕觉得自己很有道理，但是面对大嫂淡淡的目光，他没有刚才跟侄女说话的那个劲头，他搜肠刮肚地组织语言：“安康也是你唯一的儿子。”
张老太太看着他，笑了一声：“我希望是。实际上……”
“大嫂，他是你养大的，是大房唯一的根。”张家老二劝她，“以后你也是要入张家祖坟，也是要跟大哥埋一起的，你就说你们母子现在闹成这样，以后你到了地下，你怎么跟大哥交代？我们都已经满头白发的人了。总归要为百年后的归宿考虑一下。你偏心安乐，也正常。但是不能里外不分，出嫁女和儿子，是不一样的。”
“谢谢你的提醒。”张老太太看着一起进来的蔡家人说，“这方面我有考虑。”
“我也是希望你们这一房和睦，也是希望你一辈子都被人赞是个顶顶贤惠的媳妇，不要到了八十岁，最后名声都没了。”张家老二又多说了两句。
“有客人来了。”张老夫人提醒小叔，门口蔡家人到了。
张老夫人满脸带笑先跟蔡运亨和蔡运通夫妇说了两句，蔡家第二代向她见礼之后，才轮到蔡致远。
蔡致远对着老太太行了一个吻手礼。
“调皮！”张老夫人问他，“致远，今天怎么没见你带女伴来？”
蔡致远笑着说：“我想等您指示，接下去我应该带哪个女明星出场？”
张老太太笑出声：“在你爷爷奶奶面前告状，我给你找麻烦了？”
蔡致远挑了个眉：“您只要不嫌我麻烦就好了。”
张老太太收敛了笑容看着他，非常郑重地说：“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寿礼。致远，你是个最好的孩子！”
蔡致远张开双臂：“让我抱抱最有魅力的女士。”
他抱住张老太太在老太太耳边说：“是岳宁那个丫头来找我聊天，她在办寿宴的过程中，跟很多人聊起您，我们这几个熟悉您的人，都知道您是什么样的人，既然我们都知道您被误解，为什么不为您做点事？奶奶，什么时候解开枷锁都不晚。”
蔡致远放开了她，张老太太问：“岳宁？”
“对啊！她跟我说今天有五蛇羹？”蔡致远笑着问。
张老太太听见小坏蛋已经把话题转了，她说：“对，有五蛇羹。还有蟹黄汤包。”
张老太太的外孙女张蕴娴，远远地看着蔡致远，蔡致远说：“我找蕴娴去了。”
“去吧！”
宾客渐渐到齐，仪式开始，女儿为了这个寿宴花了很多心思，特地做了一个录像片，里面有二十年代的老照片，那是他们港城的第一栋楼，也有天祥的第一家门店，到日占时期，港城被军控，家里的钱都被日军逼空，换成了军需券，这个时候他们一家蜷缩在一栋唐楼里。
张老太太看着录像片，她觉得很轻松，这个片子里，没有出现过那些人。
战后天祥银楼重开，他们搬入了独屋，天祥在港城，在新加坡，在曼谷，在马尼拉……
天祥的店就这么一家一家地开，最后定格在现在的家，女儿说：“谢谢妈妈，一直为了这个家奔忙。”
女儿最后这句话也说得很圆滑，给了自己可进可退的机会。
录像片播完，掌声响彻底全场，张老太太缓缓上台，她笑看着全场的来宾。
一张张曾经熟悉的脸，已经爬满了皱纹，曾经牵着手走路的孩子们，如今也有儿有女，就连她曾经抱在手里的小娃娃都长大成人，开始成为香江呼风唤雨的人物，蔡致远那个顽皮小子，手里拿着酒杯，用等待的表情看着她……

第133章 改回原名
张老夫人跟女儿点了点头，张大小姐亲自去换了一盘录像带，画面出来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张老夫人一个人站在一个山头上，面前是一片绿草茵茵，远处是一个个竖起的墓碑。
这下全场哗然了，这是寿宴，为什么要放坟场的照片？
张老夫人含笑抬起双手，让大家安静一下，她说：“感谢各位亲友参加我八十岁的寿宴。”
她回头看屏幕说：“人啊！总要面对生老病死的。其实很久以前我就开始考虑自己的身后事了，今年我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就是这块福地。”
“大嫂，你这是？”张家老二急切地问道。
张老夫人没有理睬他，继续说：“今天，我旧时好友宣雄叫我一声‘丹琴姐’，一刹那我热泪盈眶。这个名字已经离开我五六十年了，这一声让我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想用功念书，想回国振兴银行业，想……”
她微微一笑：“好在这些年，也算是做了点事，也算是实现了傅丹琴当年大半的理想。我要用回自己的名字。”
她举杯：“谢谢大家来为我庆生！”
蔡致远第一个举起杯子：“我们一起祝傅丹琴女士，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在场的嘉宾都是她这么多年的商场好友，认的是她这个人，又不是她的称呼，还有蔡家这位大少爷带头，自然纷纷举杯，都把称呼改了，叫一声：“傅女士。”
灯光调暗，在张安乐的大女儿张蕴德的带领下，三姐妹的儿女们推了蛋糕出来。
一群外孙们唱起了生日快乐歌，台下的人跟唱。
傅丹琴在孙辈们的簇拥下切了蛋糕，一时间宴会气氛到达巅峰。
仪式结束，傅丹琴拿着酒杯去找老朋友们，见到蔡致远那个小子远远地跟她致意，她举了一下杯。
她走到蔡致远的奶奶身边，蔡家老太太笑看着她：“看看，其实没那么难吧？”
傅丹琴笑：“是。其实是自己给自己套上了枷锁。”
朋友们向她祝贺，傅丹琴一一答谢，傅丹琴看着周宣雄那张油光发亮的脸，周宣雄举杯：“丹琴姐，以后跟弟弟一起吃吃喝喝逛逛？”
当年那个爱吃的小子，找到好吃的，就在楼下喊她，带着她去吃，她说：“好。”
今天出席这场寿宴的，除了朋友还有张家和傅家的亲眷，傅家的亲眷还好，不管是张老夫人还是傅丹琴，都不会改变什么。
张家人就不一样了，她连坟地都另外选了，不入张家祖坟了，而且连名字都用回了傅丹琴，那她就是要跟张家脱离关系。
大侄女不用说，这种事她肯定知道，应该还是出谋划策的人，毕竟利益全是她的。但是安平和安喜，怎么就不帮自己亲弟弟呢？居然还让儿女和张安乐的儿女一起推蛋糕？
张家老二寻觅着张安平的身影，张家老二去找像没事人一样，跟着一班太太们谈笑风生的二侄女，他低头说：“安平，跟我过来。”
张安平站起来说：“失陪。”
叔侄俩到花园角落，张家老二说：“你……她让我问你，说你知道细节。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着我商量？兴许我还能劝劝她。你难道看不出来，她是什么意思？她这是要把张家的财产全给张安乐。”
“二叔，什么叫张家的财产？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当年爸爸和大妈一起来港城开拓，大妈生下大姐，我妈来探望，跟我爸有了我。张家和傅家都逼着大妈必须同意我爸纳我妈为妾。大妈没办法只得同意。后来内地沦陷，你们全来港城投靠，吃住在我们家。港城也沦陷了，为了全家一口吃的，大妈变卖了她的嫁妆，奈何屋漏偏逢连夜雨，我爸妈相继病重，那时候一袋黄金都换不来一袋白糖，您不知道？您眼看他们供不起你们吃喝了，你们拍拍屁股走了。我爸妈相继病逝，大妈一个女人带着大姐，还要拖着我们三个。怎么没见您拿点张家的财产来接济一下？”张安平问他。
张家老二着急地说：“那时候谁都没钱，我哪儿有钱来接济你们？”
“哦！你也知道我爸死了之后，我们家只剩下几张嘴？那哪儿来张家财产？这些财产不都是大妈挣下的吗？”张安平没给这个二叔好脸色。
“她是张家的媳妇。”
“那你去起诉。就说天祥珠宝是张家的财产，看看法院怎么判？”张安平像是回忆了一下，“哦，对了！战后你把天祥珠宝的招牌作价十英镑卖了，大妈后来花了一千英镑购回的。所以连天祥珠宝这个招牌，实际上也跟张家没什么关系。”
“张安平，你怎么回事？我在帮你和你们亲弟弟。”
“我们快饿死的时候，怎么没见您来给我们一口吃的。”张安平讥讽地问。
“那时候我们一家子也快饿死了。”
“大妈带着大姐也快挨饿，但是她就决定留下我们，在我看来，她肯留下我们，养大我们已经是大恩了，更何况给我们选亲事，她也是挑了又挑。还要怎么样？”张安平看见张安喜，招手让她过来。
张安喜走过来：“二姐、二叔。”
“二叔说要帮安康，说妈的家产都是张家的，应该全给安康。”张安平跟妹妹说。
张安喜笑了一声：“二叔，且不说我们是妈妈养大的，有感情。就单纯说利益，现在妈妈还认我们俩，我们俩是她的养女，还是孩子们的外婆。”
张安喜往傅丹琴那里看去：“我们都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我不知道要是妈不认我们俩，这群人还有几个会搭理我们。”
傅丹琴既然称之为传奇，那就是她有一般人没有的能力。即便是张安喜嫁的也是有钱人家，这么多年过去，他们家跟傅丹琴的身家还是差了一大截。而且他们家很多机会都是因为她是张老夫人的女儿才有的。
“二叔，您年轻的时候挺看得明白，知道审时度势，怎么到了这把年纪就知道自己是张家的家长了？就知道要担当了？”张安喜拉着他转向左手边，“靠着别人吃饭的人，腰杆子还是不要那么硬。”
那是他的儿子儿媳正在跟蔡致远聊天，他的儿子儿媳开了一家广告公司，经营很不错。
“您说没了妈妈的人脉，我们还能过现在的日子吗？您是个聪明人。”张安喜看见大姐在招手，“二叔，大姐找我，我过去了。”
张安平在家做太太，张安喜还在天祥任职，主管珠宝原料采购。傅丹琴把这么一个位子给她，足见对这个女儿的看重。
张安喜走到张安乐身边，两人跟南非的钻石供货商聊天。
张家老二想得出神了，张安平说：“二叔，我去妈那边了，今天这个场合，是我们姐妹俩表明态度的时候。”张
张家老二说：“我跟你一起去。”
叔侄俩一起过去，傅丹琴正在吃刚出笼的汤包，周宣雄问她：“有那家淮扬菜馆的味道吗？”
“有，就是那个很好吃的味道。”
张安平在傅丹琴背后问：“妈，吃什么呢？”
“安平，快来尝尝。”傅丹琴手搭在二女儿手上，“我还没出嫁的时候，粤城里有家淮扬菜馆，老师傅做的蟹粉汤包特别好吃。你周三叔还记得，跟宁宁说了，宁宁找了文婷，从上海空运大闸蟹到粤城，再转到这里，做了这个蟹粉汤包。”
“我也去拿一个。”张安平说。
张家老二跟侄女说：“安平，也给我拿一个。”
张家老二拉开了椅子在傅丹琴这一桌坐下说：“大姐，我跟安平安喜姐妹俩说了。以后你是她们的养母。现在你说不想进张家祖坟了。可您长嫂如母，我这几十年受你照顾，这个情分是实实在在的。以后改个称呼，我们就当成姐弟走动。行不？”
傅丹琴笑看着他，这个老二啊！最懂得见风使舵，都这把年纪了，既然他愿意维护这个体面，她就给他这个体面：“好啊！”
张安平端了两个小盅过来：“汤包没了，要等五分钟，五蛇羹出来了。”
听见五蛇羹出来了，周老爷子立马站起来：“我去拿。”
张安平把汤盅放桌上：“您俩先吃，我再去拿。”
傅丹琴揭开汤盅盖，一碗羹汤上飘着丝丝缕缕的白色菊花花瓣。
“我来港城这几天，吃了好几家蛇羹，那个羹汤汤底，大多是母鸡、筒骨和金华火腿吊的汤底，反而失去了五蛇羹的本来味道。宁宁这个就不一样，以蛇骨为主熬出来的汤底，是当年福运楼的味道。”周老爷子跟傅丹琴介绍。
张安平再拿了两个汤盅过来，给她二叔一盅。
傅丹琴尝一口羹汤，她细细品味，这道粤城里的传统菜，在港城有不少人家在做，家家都号称是正宗五蛇羹。
傅丹琴也吃过不少，各家味道不同，这是她在港城吃过的唯二，蛇有蛇味的五蛇羹。
广府人有吃蛇的风俗，三蛇羹还是五蛇羹，五蛇羹又是哪五种蛇，倒是没有个定数。
但是一盅福运楼的五蛇羹，却必须是过树榕、饭铲头、金脚带、三索线和白花蛇五种。
一来是五种蛇各有其功效，二来这五种蛇肉质也不同，有的驱头风，有的肉质幼细，有的清肝明目，有的熬出来汤底鲜香。
说得简单，但是这港城里大多数蛇羹像宣雄说的那样，高汤的味道已经影响了蛇羹本身的味道，感觉就是加了蛇肉的花胶母鸡汤。
“很清楚的蛇汤味道，每种蛇肉各有不同，是福运楼的味道。”傅丹琴说道，“这个小姑娘不是才十八岁吗？这个手艺可真了得。”
刚说起那个小姑娘，就见的外孙女张蕴娴推着车，车上装了一个粉红嫩嘟嘟的硕大的寿桃，外孙女说：“外婆，吃寿桃了。”

第134章 接大黑
这个寿桃一出现就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寿桃上一面是个“寿”字，一面是个“福”字，两边是桃花枝条装饰，外圈围着一圈小寿桃。
这样的中式面点在中国北方常见，山东叫花饽饽，山西等省份则是叫花馍馍，逢年过节、婚丧嫁娶、祭奠祖先、老人过寿、小孩满月都会制作不同的面点。
花样繁多，而且制作极其精美。
风俗习惯不同，港城这种东西很少能见到。
傅丹琴显然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环节。
众人看得稀罕起来，周宣雄说：“今天宴会是中西合璧，既然有了西式蛋糕，自然不能少了中式寿桃。丹琴姐，打开看看。”
“打开？”傅丹琴有些不解。
周宣雄示意她像揭开盖子一样揭开大寿桃。
傅丹琴照做，盖子底下一堆一口一个，玲珑小巧的迷你寿桃。
“总共一百零八颗寿桃，祝外婆活到一百零八岁。”几个外孙一起说。
傅丹琴今天真是惊喜一个接一个，孩子们都不说活到九十九了？她笑着点头：“好。”
张蕴娴拿起一个还温着的小桃子塞进老太太的嘴里：“尝尝。”
外层是带着奶香的馒头皮，里面是非常细腻的陈皮豆沙馅，这么好看的小东西，意外地好吃。
乔老太太也过来拿了一粒小寿桃吃：“来，一起沾沾一百零八岁的福气。”
亲朋好友们一个个过来拿小寿桃吃，都说沾福气。
以前傅丹琴从未想过自己有被人沾喜气的一天，她事业再成功，也就是个没有福气的寡妇。
傅丹琴吃着香甜的寿桃馒头，想着做这个馒头的人。
致远这小子说是那个小姑娘提醒他，要替她洗清养废张安康的谣言。
养废张安康的这种说法，傅丹琴早就听说过，听见了怎么可能不难过？她每次都告诉自己，上有天下有地，她对得起天地良心就可以了，不需要跟外人交代。
然而，就连张安康自己都这么想，都说她为了不把家产给他故意养废他。与其故意养废，当初她任由他们自生自灭不是更好？
致远这小子来了这么一招，倒是逼得她必须面对现实，趁着自己还在世，把事情理清楚，不要给孩子们留麻烦。
傅丹琴说：“宁宁她忙完了吧？”
周宣雄站起来说：“我去看看。”
乔君贤说：“周爷爷，我去。”
乔君贤熟门熟路往后厨去。
今天的宴席，中西式结合，不过在商定菜单的时候，张家就说采用自助餐，但是燕鲍翅，新鲜虾蟹鱼也必须要有。
这么一来，澳龙、帝王蟹、金钩翅、吉品鲍，再加上五蛇羹和一个寿桃包一个蟹粉汤包，中餐菜品不多，却是重中之重。
今日可谓港城富豪云集，岳宁自然不敢丝毫马虎，前几天就带人发干货，今天更是忙疯了，他们整个宁宴后厨，除了阿星的手艺已经越来越好，能帮她很多忙，其他人根本不可能帮她做寿桃，一百零八个大大小小的寿桃，还得多做一些备用，都花了她不少时间。
好几样菜品，她都是提前在宁宴做好了，运过来的。
她预估中餐可能会受欢迎，但是不知道能这样受欢迎，汤包已经打了余量，结果都是刚上没几分钟就没了，五蛇羹她用四十斤蛇骨熬汤，带过来五百多份，差点不够。
听前面来报，总算大家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几个菜品不用再补了，她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没有缺，否则不是让主家没了面子？
岳宁扭了扭脖子，靠在边上想要歇歇，见穿着无尾礼服带着领结的乔君贤走进来。
“您怎么来后厨了？”
“傅奶奶想见见你。”
主家想见厨师是她的荣耀，岳宁跟着他出去。
乔君贤看着穿着厨师服的岳宁，脸上带着疲惫，他心疼地说：“明天好好歇歇。”
“不行，你忘了明天我可以去接大黑了。大黑的疫苗证书生效了。”想起可以把大黑接过来，岳宁整个人精神劲儿就来了。
岳宁一出现在宴会现场，就有很多人跟她打招呼。她不知道别的厨子怎么样？她两辈子都会开饭店的同时，结交很多朋友。
这也就是为什么上辈子她的隐世餐厅被圈中人追捧。去她那里吃饭那是吃饭吗？那是人脉。她还会帮人组局，牵线搭桥，找投资，找项目。
岳宁一路笑着打招呼，跟着乔君贤来到今天寿星面前，傅丹琴走了两步迎她：“宁宁，辛苦了，今天的菜很好吃。”
周老爷子跟岳宁说过，他和老太太从小认识，现在老太太叫她一声“宁宁”，岳宁也就不生分了叫：“傅奶奶喜欢我最最开心了。”
“我喜欢，很喜欢。”傅丹琴伸手，“我可以抱抱你吗？宝贝。”
岳宁过去抱住她，傅丹琴在她耳边说：“谢谢你提醒致远，给我这么好的生日礼物。”
岳宁有些不好意思，她说：“其实一开始我也是那么想的，是慧仪姐姐跟我说，您是大家闺秀，是真正有道德的女子。我为我的想法羞愧，见到有这个机会，就跟致远哥哥说了。”
真是个老实孩子。傅丹琴松开她：“谢谢你，好孩子！”
这场让全城富豪出动的宴会终于结束了，但是关于这场宴会的话题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岳宁拿着完整的资料，坐上乔君贤的车，电台里主持人说昨晚宴会上放出了惊天的消息，也可以说是长久以来，张老夫人，现在应该称为傅丹琴女士的财产归属问题有了个答案。
但是傅丹琴女士做出这样的决定，丝毫没有影响她和张安平和张安喜两姐妹之间的关系。
而且张家的家长张耀庭先生也表达了他的观点。
电台里播出张家老二的采访录音：“我是当年事件的见证人。大姐……经过昨晚，我决定称呼傅丹琴女士为大姐。大姐当年受过太多的委屈，她有一千个理由可以拒绝养育我哥的其他三个孩子，但是她选择了养他们。这些年她也对我像是亲弟弟一般。她不想做我们的大嫂，那么她还是我们的姐姐。我想跟安康说，她养活你，养大你成人，就已经是最大的善良了。”
岳宁早就听蔡致远说，张家老二一直认为张安康才是张家大房唯一的根，应该继承张家大房所有的财产。
现在当傅丹琴脱离张家大房的时候，张家老二转得飞快，立马变成了支持傅丹琴了。
所以很多事，换个思路就天地宽了。
之后电台里说起昨晚的宴会的细节，着重提到了宁宴制作了这场宴会的中餐。还说宁宴年前，除了工作日还有少量的午餐可以预定之外，已经没有位子可以预定了。
停了车，两人一起过了口岸，上了厂里面包车，到了乔君贤的鹏城工厂，刚刚到门口，大黑就扭着屁股跑了过来，岳宁看着三个礼拜没见，胖了一整圈的大黑，问乔君贤：“你这是让人给它吃隔壁的猪饲料了吧？”
说猪饲料，生产猪饲料的那位施先生走了过来，他已经知道这条狗是岳宁的了。
他问：“岳小姐，能不能把这条狗卖给我们？”
“它是我家庭成员，我怎么可能卖它？”岳宁弯腰摸着扑在她身上的大黑，
“岳小姐，真不好意思，我冒昧了。实在是这条狗太好了。它把我们仓库里的老鼠都抓完了。而且晚上还能守夜，上次有个小偷过来，被它追着咬。”
乔君贤点了点大黑的脑袋：“狗拿耗子。”
大黑不明白，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天真地看着岳宁和乔君贤。
岳宁白了乔君贤一眼：“没有大黑抓老鼠，抓兔子，我早饿死了。它自己吃，还会省给我吃。”
“对对对，我看见过它抓了老鼠，送给你们那个阿彪。”施先生笑着说，“它很乖，我给它吃肉它不吃。只有给了你们的人，再喂给它，它才吃。我看它这么好，想着公司确实需要这么一条狗，所以才冒昧地提了这个想法。却不知道它对岳小姐如此重要，实在抱歉。”
“谢谢您的厚爱，看起来它还真是您喂胖的。”岳宁低头摸大黑的脑袋，“你才来几天，已经都要被人挖角了。”
跟施先生道别，岳宁带着大黑去校舍，乔君贤的工厂已经在布置了，运过来的都是旧设备，两位老师傅带着阿彪和阿根一起在调试。
秀秀和葛大姐正在纳鞋底，看见他们进来，两人迎接了过来。
岳宁问她们：“这几天怎么样？”
葛大姐拉着岳宁到一边去：“宁宁，阿根和阿彪还有事情做，我和秀秀就天天扫地擦窗，根本没事可做。可你知道你对象还给我们发了工资，半个月就发了三十多块一个人。在老家一个壮劳力，一个月就给五块钱的生活费，年底分红全部加起来一年也就一百出头。你有心要照顾我们，我感谢。可咱们也不能白白受你们照顾吧？”
“这个工钱，是君贤让人调查了鹏城工人工资，再加了点，制定的有竞争力的工钱。现在他的工厂还没开工呢！等开工了，你们就有事做了。”岳宁跟葛大姐说。
葛大姐摇头：“那你们等开工以后再给我们钱，现在我们不能拿这个工资。”
“你们已经是工厂的职工了。招进来了，就该开工资。”岳宁跟她解释
葛大姐坚持：“别给我开工资，你阿根叔干活呢！他那一份，就够我们俩吃喝了。”
岳宁原本的打算就是让葛大姐在这里先安顿下来，她想等自己忙完这一阵，找进出口公司的同志商量，看看葛大姐这样的兽医有没有专业对口的工作。
“这个月的钱你别退了，等下我跟君贤说一声。让他不把你算进工厂里。”
“这样才对嘛！”

第135章 河蚌汤
“宁宁你刚才谢过施先生了吗？”葛大姐问岳宁，“他每天带一块肉来给大黑。”
狗拿耗子，狗追小偷在葛大姐心里那是天经地义的，但那是一块肉呢！他们在西北的时候，一年都吃不上一回的肉，现在一条狗天天吃。
岳宁摸狗头，施先生提出买大黑，就跟高薪挖人才似得，也是喜欢大黑。
这时大黑“汪汪汪”地叫了起来，校门口两个人，一个人扛着网，一个人手里提着两条鱼，还有一个木桶，探头探脑。
“那两个本地人，平时抓鱼，知道隔壁饲料厂的人有钱，抓了鱼就来卖。”葛大姐说。
“那我得去看看。”岳宁低头跟大黑说，“别叫了。”
隔壁饲料厂的人摆手说今天不要了，岳宁走了过去，他们手里有一串小鲫鱼，一条鳊鱼，鳊鱼很大，这倒不是重点，重点是岳宁看中了他们木桶里的河蚌。
岳宁问：“河蚌怎么卖？”
“你要这个？”提着桶的人问。
“对啊！”岳宁说。
“三……五分钱一个。”一个中年汉子说。
岳宁倒是无所谓一分钱两分钱，就是真给了五分钱，他们都认为这里的人不懂行情，以后价格越来越高，他们这里就全成傻子了。
岳宁看着大小不一的河蚌说：“这一桶，伍角钱，这两条鱼，三角一斤，我估摸这些鱼三斤出头，算四斤，那就是一块二，总共算起来一块七。怎么样？”
“这里面有二十来个河蚌呢！还有这个鱼怎么只有三角一斤，起码伍角一斤，这鱼也不止三斤出头……”
“那就算了。我不要了。”岳宁摆手说。
葛大姐见她在买鱼，跟她说：“宁宁，张师傅买了鸡和肉了。不要买了。”
那两个人原本还以为她在讲价，现在有人女人说不要买了，连忙说：“一块七就一块七，卖给你了！”
岳宁拿了钱出来，递给说话的那人，跟葛大姐说：“去拿个盆来。”
她买都买了，葛大姐进去拿了盆，跟着她叨叨：“我们一共才十个人，菜肯定够了呀！”
岳宁看见施先生走出来，她招呼说：“施先生，中午过来吃饭，我替大黑谢谢您的照顾。”
“这怎么好意思呢？”施先生摆手，“不用了。”
“来嘛，我的手艺很不错。”岳宁还在邀请。
乔君贤的主管刚好从车间走出来，“施先生，不要错过哦！我们岳小姐是港城数一数二的大厨。想要吃到她亲手做的菜，可不容易。”
见他们这么殷勤邀请，施先生说：“那就打扰了。”
葛大姐进厨房间，去拿了刀要去杀鱼，秀秀过来一起帮忙。
葛大姐杀鱼，岳宁开河蚌，岳宁指导秀秀把河蚌里面的腮和脏东西全部弄干净，只要蚌肉。
在校舍里调试机器的两个机修工，看着玻璃窗外正在忙活的岳宁，跟乔君贤说：“老板，我们今天可是有口福了。岳小姐亲手做的菜，就算是在港城，去宝华楼或者宁宴，那也要凭运气，才能吃到。”
“就是啊！厂里还有人不想来，他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乔君贤走到门口，她们三个正有说有笑地路过，岳宁跟他说：“我炖河蚌汤。”
岳宁进入厨房，看见桌上已经摆着剁好的鸡块和切好的肉，边上白纱布盖着的是正在醒发的面团。
“我做过一次鸡肉垫卷，大家都爱吃，老叫我做。”葛大姐说起大家喜欢吃，她心里美滋滋地。
“你看，你们又不是没事做，又要打扫卫生，又要烧饭。这不是工作？”岳宁问她。
“在老家，这也能当成工作，那不得被人笑死，被人骂成是懒婆娘？”葛大姐说道。
老家所有家务都是女人的，几乎没男人什么事，女人们也都习惯了。岳宁说：“这不叫工作叫什么？我这个烧菜的，还被人叫大厨呢！”
“那是在酒楼。我这是在厂里，我也不是厨子。”葛大姐到灶台后生火，“先烧水，是吧？”
“对，我先把河蚌汆水。”岳宁转头要找葱姜。
葛大姐见了跟秀秀说：“秀秀，给你岳宁姐去拿葱姜蒜进来。”
秀秀到门口，老姜一块块放在窗台上，蒜头和辣椒穿成串了挂在窗上。
岳宁切了葱姜放进锅里跟水一起煮，再把蚌肉放进去汆水。
河蚌汆过水了，岳宁让秀秀用刀背把蚌肉敲松。
蚌肉如果处理不好，有泥腥气，而且这个蚌肉还会像橡皮筋一样难以嚼烂。
“大姐有猪油吗？”
“有，橱里还有大半碗呢！”葛大姐说。
岳宁拿出雪白的猪油，挖了一勺，加入菜籽油，下了葱姜把那几条小鲫鱼下下去煎，煎到两面金黄，她用锅铲子把鱼全部捣烂，再翻炒几下。
“姐你这是干嘛呀？鲫鱼本来就刺多，这下刺全混进去，还能吃吗？”秀秀看着心疼。
“我只喝汤，不吃肉。”岳宁往锅里加米酒，再加两大勺水进去。
“啊？鱼肉就不要了？”
“对啊！都把里面的味道煮出来了，鱼肉也没味道了。”岳宁说。
秀秀心疼地脸都在颤抖，她说：“姐，你这是资本主义腐朽生活方式，太浪费了。”
岳宁想着要不要告诉她，酒楼里吊高汤用的老母鸡、猪大骨、金华火腿之类的好东西，汤吊好了，那些料也全扔了。还是不要说吧！秀秀可接受不了。
岳宁把鳊鱼从脊背处剖开，肚皮那里还连着，两面划了花刀，施先生是泰国过来的，泰国菜酸辣还重香料，口味也重。
另外几个说喜欢吃葛大姐做鸡肉垫卷，估计也能吃点辣，这个鳊鱼就带点辣红烧了。
这里没有抽油烟机，鱼汤烧开，蒸汽冒出锅盖，鱼汤的鲜香飘了出来，秀秀叫了起来：“好香啊！”
在小杨沟的时候，秀秀也吃过岳家父女俩做的菜，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那时候他们哪舍得放这么多油？油都是做成油泼辣子，就算是放进浆水面里，那也是省着再省着用了。
这样的限制下，父女俩的做菜水平也就发挥不到一小半了。
她再把秀秀拍松的蚌肉，给切了块。
岳宁揭开锅盖，锅铲在里面一搅动，鱼汤已经雪白了，她把鱼汤过滤了。
葛大姐从灶台后出来说：“宁宁，这些渣滓别扔了。”
“不要吃了。姐，咱们现在真不差这一口吃的。”岳宁跟葛大姐说。
葛大姐笑：“我闲来没事，跟秀秀一起刨了一块地，去镇上农业站买了点种子，种了点菜，这些东西我放桶里沃熟了做肥料。”
“那行。”
岳宁洗干净了锅子，再下了底油，又是葱姜蒜爆香，这下是下蚌肉煸炒，炒过之后，加了一点米酒，再把鱼汤给倒了进去，让葛大姐加了一块木柴，小火炖着。
葛大姐已经在揉面团了，岳宁去切了葱花，葛大姐说：“橱子左边的罐子里有香料粉，我老家带来的。”
岳宁拿出来，西北家家户户都自己磨香料，无非就是那么几种料，但是每家每户都有自己配方，味道总有些许的差异。
葛大姐的香料粉就像她的人一样，味道不浓烈却悠远。
香料粉加上油盐葱拌匀，等下卷在花卷里。
葛大姐拿出了擀面杖把面团擀薄，把葱油抹在面皮上，卷了起来，一段一段切了。
秀秀过去把电饭煲的插头插上，按下开关，转身过来说：“姐，我出来才知道，水是不要去几里地以外去打的，做饭不用柴烧的，这个电饭煲，它自己就烧了。阿祥师傅说，以后咱们厂里也要做这个电饭煲？”
“是啊！君贤在考虑。”
“可不是吗？我们从坐上火车出来，才知道外头跟我们山沟沟里，那是两个世界。”葛大姐说，“我以前还认为自己好歹是去市里读过书的，可到了这里也算是见了世面。”
“这里的电视可以看到港城的电视台。”秀秀想起一件事，“姐，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呢！”
“什么时候？”
“就是有个什么做菜比赛的，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也看不懂是什么？”秀秀撅着嘴说。
岳宁伸手刮了一下她的脸，说：“时间长了，不一定能说，但是你们肯定能听懂，我跟你们说，这里啊！未来是机会最多的地方，你们最好都要学会讲粤语，以后机会才多。”
岳宁到灶台后去烧火。
“嗯！不过那个看门的大爷告诉我，说我是山沟沟里来的‘外来妹’，说我们是穷地方来的。”
葛大姐炒着鸡块，说：“跟你说了，不要跟那个大爷计较，外来妹就外来妹，我们不偷不抢，靠自己的双手挣钱。你管他说什么？”
“你有高中文凭，你要是想好好学，去学个英语。那个大爷他以后就是看门的。但是，你以后就有可能进奥菲斯，做奥菲斯小姐。”岳宁跟秀秀说。
秀秀不解：“什么？什么奥菲斯小姐？”
“做办公室里做事，既然你能看到港城的电视，你看看那些电视剧里，那些办公室里，穿着套装，烫着头发的时髦女郎。”
“这我可不敢想，我要是那样，我妈看到了，要打死我的。”秀秀嘴上说着不敢想，眼睛里放着光。
“你看着两三年一过，你就不一样了。”
“什么味道啊！这么香。”窗口探进一个头颅来，这是港城来的一个年轻的修理工，这小伙子也是这去年才和爸妈去了港城投奔亲戚，也是普通话比粤语说得好。

第136章 葛月芹的机会
秀秀到窗口：“宁宁姐做的河蚌汤。”
“我现在就想吃了。”
一声粤语：“阿祥，老板在，你都这样？年底的花红还要不要了？”
“我去干活了。”小伙子转身跑回去。
葛大姐的鸡肉垫花卷出锅了，岳宁拿了一双筷子，去夹了一个花卷。
花卷经过汤汁的浸泡，已经散开成了宽面，经过发酵的面皮，吸饱了鸡肉的汤汁，这一口下去，好香的味道。
“我到了港城还没做过这个菜呢？等回去一定要多做几回。”
葛大姐洗了锅子，把灶台让给岳宁，岳宁煎鳊鱼，问：“咱们这儿有啤酒吗？”
“有，有，汪先生和刘先生要喝的。”
“给我拿一瓶过来。”岳宁把煎好的鱼盛了出来。
在锅里下入葱姜之后，再加入大蒜、洋葱，她这个是结合啫啫煲的做法，煎香的鱼铺在上面再加入调味料。
秀秀拿了啤酒过来，岳宁倒了半瓶啤酒进去，两种不同做法的河鲜香味混合在了一起。
村小并不大，香味太浓烈，以至于，隔壁饲料厂，和另外一家塑料厂的人，都探头出来。
饲料厂的施先生原本是盛情难却，这会儿他从办公室出来，有些庆幸，幸亏他刚才答应了要去吃饭，否则现在肯定后悔到拍青大腿。
岳宁烧好了鳊鱼，又把小炒肉给少了，再炒了一个蒜泥空心菜，她说：“秀秀，去隔壁请施先生，说我们开饭了，也通知大家。”
“好嘞！”秀秀立马出去。
岳宁揭开煮河蚌汤的锅盖，加盐加胡椒粉。
搪瓷大盆里放入小半碗青蒜叶，大勺子把河蚌汤舀进搪瓷大盆里，奶白色的河蚌汤上漂着碧绿的青蒜。
葛大姐把电饭煲里的饭，打松了，端起电饭煲内胆跟在岳宁身后。
岳宁端着大盆到隔壁的食堂，说是食堂，其实就是一个房间，里面只能放下两张大圆桌，几位师傅还在洗手，乔君贤和施先生坐下了，岳宁见秀秀还没坐下，问：“秀秀怎么不坐？”
“不是家里的规矩吗？男人没坐下，女人不能坐。”
岳宁瞪了她一眼：“封建残余，坐下。”
“哦！”
岳宁在乔君贤身边坐下，等人齐了一起开饭。
岳宁跟施先生说：“施先生，我就借着这顿饭，谢谢您对大黑的照顾。”
“我那点肉是给大黑的酬谢，它走了，那些老鼠又要卷土重来了。”
“养只猫？”岳宁建议。
施先生笑：“养猫。”
乔君贤站起来给施先生打了一碗汤，又给岳宁也打了一碗，还要给他的主管打汤，主管慌忙站起来：“老板，您先打，我们自己来。”
“我们自己来，我们自己来。”让他们的老板，乔家二公子打汤，他们可不敢。
乔君贤打了汤给主管：“我打汤你们都过意不去了，那港城名厨，宁宴老板做的菜，你们怎么好意思吃的。大家都辛苦了，我们的厂还刚刚开始，以后还要大家多多努力。”
乔君贤给大家都打了汤，这下大家终于喝到这一口，勾得他们馋虫都出来的汤。
闻着香，喝着鲜，这简直是极致的味蕾享受。
里面的河蚌肉经过两个小时的炖煮，涨胖了，里面饱含汤汁，有嚼劲，却不费劲，实在是河鲜中的极品。
“这个汤实在太鲜了，不会真的只有河蚌吧？”仓库保管员张师傅问。
秀秀有话说了：“宁宁用鲫鱼熬了汤，用鲫鱼汤炖的。”
“难怪了，这个汤浓稠得像是牛奶。”
“我回去也要试试。”张师傅说。
港城来的修理工笑着说：“不过，你先得想想有没有老板娘这么一双巧手？”
“这我就不用想了。”
乔君贤夹鱼的筷子略微抖了抖，他夹了鱼到碗里，低头吃鱼，这也太尴尬了。
岳宁看出他又尴尬了，他这个人啊！就是脸皮薄。岳宁给他夹了一个花卷：“尝尝葛大姐做的鸡肉垫花卷，这是我们西北的口味。”
“我说宁宁啊！你叫我阿根叔，你叫月芹葛大姐，这个辈分不对啊！”阿根提醒岳宁。
岳宁看向阿根叔：“烦死了，我一直这么叫的，我改还不行吗？叫月芹婶……好别扭啊！”
葛月芹没好气地白了男人一眼：“宁宁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就你话多。”
“阿根叔，就是认为就是一定要让别人知道你是他老婆。”岳宁笑话阿根，“我跟你们说，我阿根叔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月芹婶的……”
岳宁还没出口，葛月芹放下筷子，双手捂住了脸。杨勇根连忙说：“小姑奶奶，我谢谢你了！”
岳宁给葛月芹夹菜：“婶子，吃菜，吃菜。”
“别说我，那你说，你什么时候喜欢上乔先生的？”阿根问她。
港城来的小伙说：“这个全港城都知道，我们老板娘对我们老板一见钟情。”
小伙子还看着岳宁：“老板娘是吧？”
岳宁往乔君贤看去，她跟慧仪姐姐早就互相嘲讽了，她们俩谁也别想洗清一见钟情了。她说：“啊对！”
岳宁往乔君贤看去，果然这人脸上的笑容荡漾得不行。他高兴就好！
这个小伙问：“老板，我们想知道，咱们今年的尾牙，有没有可能放在……宝华楼？”
岳宁还以为他要说放在宁宴，乔君贤的观塘工厂不大，也就是四十几号人。无论是放在宝华楼还是放在宁宴，加上经销商也就六七桌，放在宝华楼呢？哪里太嘈杂了，放宁宴，那个费用不菲。
乔君贤的私人口袋肯定掏得起这个钱，但这是他除了之前小打小闹，代理德国的家用电器之外，第一份实业生意。投入的本金一共也就是五六十万港币。
他要靠着这些本金，来证明自己的经营能力，不能因为他是乔家二公子就一直往里砸钱。
现在工厂刚刚起步，他靠着盘活原有的存货，已经初步有了点成绩。
“宝华楼呢！大厅的话，你们没办法全部包下，包间都只有一桌两桌，大家不在一起，也没那个气氛。宁宴呢？说实在话，动辄一桌七八千上万，我觉得没多少意思。无论是宝华楼，还是宁宴，我都很难专门给你们做饭。我想公司的同仁，其实都想尝尝我做的饭。这样……今年的尾牙宴，就放你们观塘工厂，我带两个助手，加上你们的厨师，咱们就在公司食堂，菜品搞得好一点，让大家吃得尽兴。原来尾牙预算多少，还是花多少，奖品丰富一点。让大家高兴高兴？”岳宁看向乔君贤，“你看呢？”
“真的啊？”小伙子开心地问。
“真的，我先排一下时间。”
乔君贤笑得更开心了。
“岳小姐，我想问一下，你既然是在港城开酒楼的。可熟悉供港农产品吗？比如生猪养殖这块。”施先生问岳宁。
岳宁点头：“挺了解的。”
“是这样的，我们最近在了解国内生猪养殖收购，现在收集的信息很乱，既有饲养场养殖，也有从农户收购之后，在集中……”
岳宁听下来他这是想要搞市场调研，她笑了：“施先生，这个您可以问我月芹婶。她是我们乡畜牧站的兽医的总负责人，她对这块非常熟悉。当然，您要了解供港这块的话，这个我可以帮您介绍相关人员。”
“我想了解供港生猪养殖，也是希望能找到了解的人，帮我摸清国内生猪养殖的情况，让我能够知道把饲料往哪里卖。”施先生看向葛月芹，“太太贵姓。”
“施先生，您叫我‘小葛’吧！”葛月芹说，“我也就了解我们市的整个情况，不过全国用的是同一个计划，应该说大家都差不多……”
葛月芹在自己这块能力很强，要不然县里也不会让她除了给自己乡里培养兽医之外，还去其他乡里上课。涉及她的本职工作，她思路清晰，口才也不错。
一顿饭下来，施先生也就听了个大概。
其他人都要上工去了，岳宁陪着坐，给他们倒了水，听他们聊。
“小葛，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施先生摇头，“不行，不行，你这些信息对我们太重要了，在其他地区，我们还能请市场调查公司出报告。但是内地连这样的调查公司都没有。这个我们要给报酬。”
“施先生，我月芹婶在我们厂里无法发挥她的长处。既然你认为，她的能力对你们很有用，不如聘用她作为你们市场部的人员。未来你们饲料公司要开拓市场，需要有这样的人。我月芹婶是畜牧中专毕业的，有文化。”岳宁跟施先生推荐。
施先生惊喜地问：“可以吗？刚好前期，帮我们理出国内畜牧市场的基本情况，等我们量产之后，做市场调研和更新。我就缺小葛这样的行业内人士。”
“我？不行的。我就是一个兽医，我不知道什么是市场情况。”葛月芹连忙摆手。
岳宁笑：“你知道的，就是施先生他们花钱也未必能搞清楚的。另外，我跟粤省农产品进出口公司的人关系很好。施先生的公司，刚开始拓展业务可能就是从粤省拓展。你现在说得是咱们老家哪里的牲口养殖情况。再把这里的畜牧养殖调查一遍。那对施先生来说，他们就有了一定了解。再说行业都是相通的，粤省进出口公司上面还有上级单位，我这次搞大闸蟹，就是进出口公司找到上级单位去给我弄来，也就是其他省份的一些人，我们也能联络到。你也能调查到……”
岳宁说的这些话，让施先生眼里放光。
光葛月芹本身知道的信息，还有跟她交谈中，他很满意她思维，他就知道葛月芹是一个人才，而现在这位岳小姐还主动说出她有的人脉，这个意思就是他们雇佣葛月芹就能用她的人脉。这是送上来的机会啊！
“小葛，来我们厂吧！市场部专员。”
“月芹婶，这个工作总归合适你了吧？”岳宁看着她。
葛月芹有些不确定地点头：“那我试试？”
“来吧！来吧！”施先生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都不知道行业内的专家就在身边。”
“有时候就是要多交流才知道吗！”

第137章 收了胜华楼
下午三点多，岳宁牵着大黑上了面包车，过关验证，出了口岸。
乔君贤平时都是开他那辆黑色的奔驰车，港城这里叫平治。岳宁把大黑塞进后排，想要去副驾驶，大黑双脚挠车窗，岳宁怕它把真皮内饰给扯破了，连忙拉开车门，陪着它。
乔君贤从后视镜看后排的一人一狗，有些懊悔，为什么要帮她把狗给带过来？
“宁宁。”
撸着狗头的岳宁抬头，乔君贤说：“厂里的人瞎说的。”
“瞎说什么？你尾牙已经定好了？”岳宁有些奇怪。
“不是这个，尾牙，我本来也在发愁，原本打算放鸿安，找个小宴会厅。你年底忙疯了，没想找你。”乔君贤说。
岳宁抬头看他：“我做这个生意的，你没想找我商量？”
“不是啊！我就是……”
“你还不如阿祥他们看得清楚。有老板娘不用，不是浪费吗？”岳宁说。
听她自己亲口承认“老板娘”，乔君贤刚才还觉得，她只是面上不显，但是心里可能会不开心。没想到她自己顺理成章地承认了。
“你不介意？”乔君贤问。
岳宁有些意外：“介意什么？”
“他们叫你‘老板娘’。”
岳宁头往前探，看他的脸：“乔君贤，你心里笑开了花也就算了，脸上都笑成这样了。还问我介意不介意？”
“我就担心你生气吗！”
“不生气，早晚的事。就是我吃亏一点，宁宴的人现在还叫你‘二少’，不是叫你‘老板公’。”
“那你可以让他们改。”乔君贤说道。
“你倒是很想啊！”岳宁笑了一声，“没门。”
乔君贤把岳宁送到家，已经是傍晚了，岳宁想要留他吃晚饭，乔君贤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今天要去健身。”
“那你去吧！”岳宁带着大黑下车。
她牵着狗往自家楼道口去，同楼的那只叫“毛毛”的萨摩耶下楼来，蹦蹦跳跳地出来。
毛毛特别活泼，而且嘴碎，看见别的狗，会吼上两声，看见大黑自然不例外。
大黑被这么一只狗叫，立刻全身绷紧，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泛着凶光，龇牙咧嘴，发出“呜……”的低声。
一瞬间毛毛被吓得后退两步，躲到主人身后了。真是一只懂得审时度势的聪明狗。
岳宁的手摸到大黑头上，跟毛毛的主人打招呼：“带毛毛出去啊！”
毛毛的主人刚刚也被大黑吓了一跳，他从来没见过一条狗，能这么吓人。可这一转眼，这条狗又变得温顺起来。
“这是……”
“我在西北的时候，跟我一起牧羊的牧羊犬，叫‘大黑’。刚刚把它接过来。”
“就是那条跟你一起赶过狼的狗？”
“是。”岳宁低头看自家大黑，“它很乖的。”
毛毛从他主人身后探出头来，大黑在岳宁的安抚下，大约是它知道前面这条傻白甜没危险，它甩动着尾巴。
毛毛走了两步，再走两步，到大黑身边，闻了闻大黑的气味。
毛毛……它想做不可描述的事。
这下把大黑惹恼了，张开嘴要咬过去，幸亏岳宁扯得及时，拉住了它。
毛毛再次被吓得缩了进去。
毛毛的主人伸手打毛毛的脑袋：“叫你没脑子，不看看是谁？”
岳宁笑着：“毛毛再见！”
毛毛这下活泼不起来了。
大黑跟在岳宁边上进了楼道，上了电梯，大约是不太适应这个空间，仰头看岳宁。
岳宁摸它的头安抚它。
打开家门，岳宁已经给它准备好了狗窝。
大黑是牧羊犬，它算是记录在册，有国家配狗粮的狗，而且阿根叔也尽心，驱虫防疫都做好了。就是西北那里常年缺水，平时都不洗澡，等帮它好好清洗一下。
岳宁拿了狗狗用香波，拿了刷子，牵着大黑进卫生间，用莲蓬头给着家伙洗澡。
“大黑，你最近吃了多少东西，身上肉怎么长了这么多？”
大黑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大约是见她被香波溅到了，伸出舌头舔她脸。香波苦的，它伸出舌头。
岳宁拿花洒对着它冲，大黑要跑，岳宁抱住它，不让它走。
总算是把大狗狗给洗了个干净，再按着它把毛给吹干了。
大黑终于自由了，进客厅去。岳宁浑身湿透，她把卫生间搞干净之后，也洗了一把澡。
她出来，给大黑喂了一把狗粮，她按下电话，电话里是杨志杰的留言：“宁宁，后天面馆开业了。明天有空一起去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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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条蔡致远：“有空回我个电话。”
岳宁先给打电话到宁宴，电话是宁小厨项目组的一个妹子接的，这个妹子就是杨志杰的同班同学，她说：“岳小姐，阿杰在跟苏菲姐商量开业的事。”
“没事，明天周六，你们下午没课吧？我和他下午两点去看。”
“好的。”
岳宁不紧不慢地去下了面条，端出来，打开电视机，给蔡致远家里打电话，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应酬吧？给他留个言吧！
“喂！”
蔡致远接电话了？岳宁问：“你没出去花天酒地啊？”
“什么话？说得我好像成天在外……”
他矢口否认，不过岳宁听出声音不对劲，她问：“怎么？感冒了？”
“嗯。最近流感。”蔡致远说，“跟你说个正事，下一期是上届厨王，李欣荣的徒弟上场，你帮我想想，能搞出个爆点来吗？你们前两集暴热，这两场比赛平淡无奇，观众已经流失了。”
《厨王大赛》初赛第一第二集 ，很吸引人的眼球，这两集中规中矩。
“大哥，这是初赛，你这个时候场场都要爆，那最后拿什么给人看精彩的？”岳宁吃着面条说。
“话是这么说，观众的呼声很高。”蔡致远呼出一口气，“算了。”
“行吧！我打个电话问问荣叔，他们那里要不要帮助。”
“谢了！”蔡致远说道。
岳宁挂了电话，见电视里放着张家的新闻，经过一整天的发酵。
之前是张安康一家子一直活跃在屏幕前，现在张家一家五口全部都闭口不言，拒绝采访。
从股市上来说，天祥珠宝今天股价大涨，主要是尘埃落定，天祥珠宝未来会在张安乐手里，市场对张安乐的经营有信心。
新闻结束，岳宁和大黑一起在客厅里看电视。
接下去的访谈节目，也是关于这次事件的分析，傅丹琴用回本名，被说成是：这是港城首次，活人跟死人离婚。
电视台请了港中大的一位中国历史方面的教授来分析这件事。
这位教授说：“在普遍意义上，女性守寡是从道德上对女性的约束。实际上还有财产上的考量。我们可以看到，宋代，张汝舟为了拿到赵明诚留下的藏品，精心策划娶了李清照。但是到了明朝，律法就改变了，《大明会典》(卷十九)载：‘其改嫁者，夫家财产及原有妆奁，并听前夫之家为主。’，也就是说，寡妇改嫁，不仅仅是夫家，还有她的嫁妆，也全部变成夫家所有物了。这是古代封建社会为了保证男性利益的一种方式。这就形成了固有观念，寡妇的钱，默认都是夫家的。但是社会在改变，清朝末年，《大清律》……”
电视里教授解释了女子继承权的改变，女性地位的提高，法律对女性财产的保护，这位教授最后说：“实际上，以今日港城的发达，却还有人对一位靠着自己双手发家的女性，分配自己挣来的财产指指点点，甚至认为她应该把这些财产给妾生子，逼得这样一位成功女性，不得不宣布跟亡夫离婚，实在是封建到可笑的地步。”
门外有声音，大黑站了起来，门被推开，岳宝华走进来。
大黑只在西北见过岳宝华，它仔细认了一下，摇着尾巴跑过去，岳宝华蹲下，伸手挠它的下巴。
大黑抬头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岳宝华的脸。
岳宝华摸了摸它的狗头，跟孙女说：“宁宁，今天胜华楼的房东来找我，他跟张丽丽和丁胜强的纠纷已经理清楚了，最终他损失了大半年的房租。这些日子，他一直想要找租客，但是胜华楼要是整租的话，能有这个实力的人家不多，要是重新分开租，估计年前是没什么希望了。他就来问我要不要？我去里面看了一下。他们实际上也就开了一年多，里面的装修还都很新，就是外头几块玻璃被砸了，里面的墙壁上也有一些痕迹，修补一下就好了。我说要回来找你商量一下，你看要不要？”
“要。”岳宁说，“粤城那里跟我说大概还有三十个候选厨师，现在我们这里已经陆续接收了二十五个内地厨师，目前来说宁宴和宝华楼够了，所以我没有再要人。明年我打算在中环或者铜锣湾再开一家宁宴，同样宝华楼也要开到港岛去，到时候人抽调过去就不够了。现在阿松叔他们轮班当值，是为了培养他们的管理能力。现在看来阿松叔，已经有能力单独带一个班底了，胜华楼就在一条街对过，我们刚好可以两边看着，两边指导。宁小厨面馆，开店速度会更快，到时候烧腊和卤水的需求量也会上去。”
现在宁小厨只有一家门店，还不至于能建立中央厨房，所以烧腊和卤水依赖于宝华楼，宝华楼每日将已经风干好烧腊坯子送往宁小厨，宁小厨现烤现卖。
祖孙俩商量完，岳宁给李欣荣打了个电话，问他要不要帮忙？李欣荣也在为徒弟头疼，今年小师弟强得过分，又冒出来这么一个他们根本不了解的对手。
不过他们这一场的对手，他还是熟悉的，暂时到没什么，他说：“我不怕这一场，我担心下一场，遇到那个陆培德。”
“叔，只要有记忆点，哪怕被淘汰了也没事，您看春风楼不也没影响吗？这次我来想一道新式菜品？”
“那我就替阿辉谢谢你了。”
“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

第138章 叶应漪的烦恼
宝华楼收下胜华楼，将开宝华楼二店这个消息，电视台报纸纷纷报道。
不过这个消息让港岛的市民有些失望，原本大家还期待宝华楼能来港岛，让大家不用为了吃一口饭，还要过隧道，晚高峰的时候，隧道堵得厉害。
岳宁出来解释，这只是老酒楼拓展，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二店，第二店还在选址当中，一定满足大家的期待，在港岛开。
她顺便为自家的宁小厨面馆宣传了一下。宁小厨面馆还要宣传吗？
圆仔和宁小厨联名速食面的广告已经播出了。港城的背景，中村美伊歌曲的背景音乐，深夜一张暖人的笑脸，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汤面上还盖了烧鸭和烧肉。
真正有烧鸭和烧肉的宁小厨面馆，试营业期间就天天爆满。
前天开业，更是人山人海，很多人是冲着岳宁会连着三天在宁小厨亲自炒豉油鸡面来的。
这已经是第三天下午了两点了，总算人少了，岳宁今天已经连着炒了三个小时的豉油鸡面，她换下宁小厨的制服，刚想要自己吃个面，看见叶应漪带着两个人从外面进来，岳宁迎了上去：“姨妈，您来了。”
叶应漪笑着说：“来吃点东西。”
“我也没吃呢！一起？”岳宁陪着叶应漪点了餐。
她和叶应漪面对面坐着，叶应漪仔细看了一下店里的装修风格，她说：“日式风？”
宁小厨说是港式面馆，里面装修采用原木风，确实带着日式小清新的风格，背景音乐还是中村美伊的歌曲，按照岳宁自己的说法就是要搞得倭里倭气。
“就是想要配合慧仪姐的速食面进入日本市场，湾仔现在日资百货公司聚集，已经被称为小东京，融入整个环境吗！”岳宁说。
听见“小东京”这三个字，叶应漪头疼。
她们的汤面上来，叶应漪喝了一口汤：“日式拉面的味道。”
连吃碗面都是日本味道，叶应漪现在已经被“日本”两个字烦透了。
“现在风靡日本的日式拉面，在三四十年前，是叫中华面，或者叫广东面，是源自于日本中华风物街的餐食。”岳宁舀起一口汤，汤里飘着蒜酥，“而我们认为的日式特征，比如这个蒜酥，实际上是台湾过去的味道。”
“小丫头，你再狡辩，也无法说自己不是在以日式为卖点。”叶应漪说道。
“可现在就是日本最辉煌的时期，日本文化输出非常厉害。”
就在这时有两个一眼就是日本人的客人进来，店里会日语的服务生里面说：“欢迎光临！”
叶应漪听见日语都烦，偏偏岳宁说：“这是日本经济全盛时期，日本的文化，日本的产品无孔不入，而且港城的日本游客也多。”
叶应漪的目光看着玻璃窗外，百米开外是一家新开的日本百货公司，这已经是日资在港城的第八家百货公司，随着本港的百货公司倒下，鸿安百货现在凭着供应链优势，还能维持不亏，在港城本土百货公司里已经算是独树一帜了。只是，鸿安现在被日资百货公司包围，现在日货盛行，接下去日货以质优价廉会进一步占领市场，以经营全球百货为卖点的鸿安，恐怕会更艰难。
叶应漪微微叹了口气，儿子说要去日本，看见小家电，顺带看看日本的百货业。
其实日本的百货业，在港城就能知道是如何气势汹汹，如日中天了。
大哥大姐让她心放在肚子里顺势而为，大姐说她当年一心想要造中国人的汽车，一看五六十年代日本汽车起来，新马地区根本无法形成产业，她索性就专心于船舶修理了。
大哥的意思也是如此，传统百货上如果干不过日本人，那就专心大卖场经营。只是鸿安百货是她爷爷一手创立的，港城又是鸿安百货从上海撤出后最大的一家百货公司，这里承载了叶家几代人的心血，要放弃她多少还是不舍得。
叶应漪抬头岳宁，小朋友也是这个意思，要顺势而为，她笑自己一把年纪还想不明白。
岳宁不知道姨妈为什么一下子忧心忡忡，一会儿又笑了。
岳宁听乔君贤说他妈最近很忙，这次去日本，乔君贤也想一起去看看日本百货业的情况，帮他妈一起想想办法。
叶应漪见她的两个下属也都吃好了，她说：“行，我走了。”
岳宁这里也差不多了，跟叶应漪一起走出店面，出了店面前面的那家日资百货公司的广场上正在表演劲歌辣舞。姨妈是出来看这家新开的百货公司？
“姨妈，现在鸿安也被冲得很激烈吗？”
“销售额在下降，而且日货现在成了主流，日妆、日本服饰配饰、日本家电销售量很大，老牌的英资百货公司，以经营高端产品为主，都已经抵挡得很吃力，不过他们现在有名品销售撑着，所以看上去还是很红火。鸿安的大多数货品，实际上还是走中档路线跟日资本百货，刚好正面竞争，就更难了。”叶应漪无奈地笑了笑，“不过没关系，你大姨说，要是干不过，就别硬干。顺势而为，她十几二十年前……”
岳宁听三姨说，大姨看见日本已经形成完整产业链，哪怕大姨当年的货车厂已经有了一定积累，她还是果断从造车转向船舶修理，如今经营着新加坡最大的船坞。
两人一起往鸿安百货走，鸿安隔壁，跟鸿安打了几十年擂台的大新百货已经关门歇业了。
“姨妈，你说英资百货的名品是指？”
“Luxury。你知道吗？就是……”
“高档奢侈品？对吧？”
“对。”
“姨妈，英资百货，面对的客户是港城的富裕人群，而日资百货则是面对港城的中等收入人群，鸿安大卖场则是面对普罗大众。对不对？”岳宁问。
叶应漪觉得自己生怕孩子不是这个行业的，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孩子怎么还问一遍，可不像是平时思路特别清晰，一点就透的宁宁，她还是点头：“对。”
岳宁抱住叶应漪的胳膊：“姨妈，我们去前面聊聊。”
叶应漪让两位下属先回去，岳宁说：“慧仪姐和我都想要进军日本市场，想要吃一口日本经济高速发展的汤。所以宁小厨系列，港式为基调，贴近日本人的口味。日资百货来吃掉港城传统百货的份额，咱们就不能反向把货卖给日本人。鸿安不是有全球采购六十多年的经验吗？我们不是跟全球各大厂商有很好的关系吗？我们能不能拿到各大名品的工厂尾货？”
“尾货？”叶应漪笑起来，她就知道这个丫头不会仅仅重复问，果然有好点子等着她，“我去参观过好几家厂商，这些厂商一般会在工厂里开一家仓库店，卖这些尾货，便宜的打一折，贵的也在原价上打三折。但是，大部分都是过季，断码的产品。”
“如果我们把鸿安转型为专门售卖各种折扣名品的商店呢？”岳宁问叶应漪。
岳宁上辈子学商业运营的时候，就学过奥特莱斯这种运营模式，工厂折扣店这种形式早就存在了，但是真的把品牌集中起来，要到九十年代左右，真正飞速发展是九十年代中后期。
奢侈品对刚刚富裕起来的人群来说，是极度有吸引力的东西。
上辈子她玩珠宝，市场上有一类很高性价比的珠宝，就是日本八九十年代的珠宝，里面不乏个大品质好的货色。这些东西也从侧面反映了日本经济泡沫时期是如何疯狂。
这么一个国家，有大量的人一下子跨入中高产阶层，对未来有无限希望的时候，怎么能克制买买买的欲望？尤其是象征着自己消费能力的奢侈品，买奢侈品变成了一种风潮。
“而且港城自身发展，市民也有这方面需求。”岳宁看着被日资百货公司包围的鸿安，“让他们赚港人的钱，我们赚日本人的钱。这叫和气生财。”
岳宁一语双关，叶应漪舒畅地笑起来：“是啊！港城做这一块有天然的优势，箱包围巾皮具之类的产品，日本大约征收10-20%的关税，在关税基础上，还有10%的消费税，就是钟表这些不征收关税的产品，也起码要征收10%的消费税。这些港城都没有。就算是进价一模一样的情况下，港城的价格至少比日本本土低10%-30%，中位值是20%。而且港城自身这块也有很大的需求。日本人去欧美一趟不容易，来港城很容易。”
“关键是日资百货，他们不会守着自己的擅长的日本产品，来跟我们走这条路竞争。”岳宁对叶应漪说。
叶应漪笑着抱住岳宁：“我不过说了一句英资百货公司的名品，你竟然给我想出了这么一条路？”
“其实，原来我跟君贤在讨论的时候，我是想说让您考虑在服务和业态上跟日本百货公司差异化竞争。比如传统的百货公司，卖货就是卖货，我们是不是可以把，冰室、咖啡店、快餐店、小吃店也综合进商场。让客人逛累了，可以喝一杯咖啡，喝一杯冻柠茶。可您提了一句名品，就让我想到君贤处理他那些库存电风扇的事。再结合我和慧仪姐想要做日本市场，不就来了吗？”岳宁跟她解释。
“这个想法也不错，跟我仔细说说。”
两人仔细聊了会儿，叶应漪看着倒闭的老对手，不免物伤其类。
岳宁看着热闹的日本百货公司：“姨妈，日本现在发展太快了，进攻性太强了，家电业、汽车行业，都在挤占欧美的基本盘，而他军事又受限。现在美国受通胀所累，为了维护美元信仰，开始了高强度加息。等美国走出通胀，必然会对日本下手，未来的十几年是日本最好的十几年，他们风生水起，我们搭顺风车。他们盛极而衰，这些百货公司，终究会到港资手里。”
这话明明像是神棍预言，又说得极有道理，叶应漪最终点头说了一句：“顺势而为。”
自己的顺势而为是避其锋芒，小丫头的顺势而为是另辟蹊径，到底是比自己高了许多。
能帮姨妈解决烦恼，岳宁很开心：“姨妈，我回宁宴了，明天我荣叔的徒弟要比赛，我得让他再练一下两个新菜。”
“去吧！”
叶应漪回鸿安，穿过一家日资百货公司，听见一声：“私密马赛。”
日语其实也挺悦耳的，宁宁说得对，“和气”生财。

第139章 观看比赛
岳宁刚刚跟三姨妈说了和气生财，这会儿和气生财就给她来了个具象化。
蔡致远为了收视率，让她一定要出席这一集的拍摄。
岳宁和李欣荣一起坐在观众席上，等开始。
蔡致远带了几个日本人过来，侧头跟她说：“日本TS电视台的人，他们正在制作一档全球美食节目，想要拍摄最高档的中华料理。”
岳宁脑子里一下子冒出来餐饮界上辈子的一个传奇节目，日本某家电视台到港城拍摄满汉全席，当时港城的老牌酒楼，准备了三个多月，一百零八道菜，每天一席，十二个人吃了三天，卫星直播了三天。
蔡致远介绍他们认识，蔡致远说：“这位是我们港城最为出色的粤菜大师。”
大师？岳宁做菜的手艺被大家认可，不过港城民众大家都喜欢叫她“宁宁”。初次听到这么个称呼，岳宁还有些不习惯。
果然几个日本人听到翻译的介绍，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其中一个还发出质疑的音调，说了一句话，翻译说：“一个年轻的女大师？”
对岳宁的年龄质疑，岳宁不会生气，毕竟她是回锅肉，有作弊的嫌疑。可对性别质疑，这就过分了：“嗯，我不仅是粤菜大师，我还对世界各地的菜都有研究，包括日本料理，我做的豚骨拉面，比日本有名的拉面大厨做得不会差多少。”
这个翻译看着她，想要确认一下要不要翻，岳宁点头，翻译给那几个日本人听。
“日式拉面，比日本拉面大厨做得不会太差？这位小姐很自信。”
“手艺人不打诳语。”岳宁说道，“毕竟好吃不好吃，试一试就知道了。”
翻译说完，那个日本人还要说什么，岳宁示意，拍摄开始了。
李欣荣的徒弟何家辉，长相就很喜庆，肥头大耳笑嘻嘻，一上台主持人就跟问他紧不紧张？他看上台上：“紧张，师傅和宁宁都来了。怕失手给他们丢人。不过，阿明师叔说让我不要担心，他已经丢过脸了。”
另外一队是港城一家颇有特色的酒家，定位跟宝华楼差不多，平时生意也不错。这家带队的是他们老板的儿子，这位说：“紧张的应该是我吧？你临上赛场，还有岳宁这样的大厨指导。”
翻译在跟日本人说什么，日本人往岳宁看来，岳宁只顾着对着台上笑。
台上，到了双方拿出自带食材的环节，阿辉拿出来的是一块……
主持人问：“海带？”
这玩意儿不是现场都有？
阿辉说：“是海带，这是日本的利尻昆布。”
“日本的昆布？”
“宁宁最近看到港城越来越多的日本客人，她在研究粤菜日做，我今天拿来给大家品尝一下。”阿辉说道。
实际上是阿辉来参赛最最头疼的是吊高汤，粤菜厨子不会吊高汤，那怎么做粤菜？尤其是比赛里还有一道汤羹。
岳宁刚好开了宁小厨，目标就是像上辈子的宁烧腊一样打入日本市场。
她脑子里最近就想着“和”为贵，日本的汤底，也就是出汁，简单而鲜美，对火候上的要求没那么严苛，控制量和时间，就能得到很鲜美的汤底。她新的港式云吞面就用了这个汤底。阿辉不会做汤，她拿来给阿辉蒙混过关，对外就让他这么说。
岳宁也没想到，今天特么还有日本人观看，现在那几个日本人不看台上，往她这里看来。
岳宁看台上，对家带了一袋鸡腰子。
专业评委杨裕合笑着说：“今天又是很有趣的一场比赛，两家都别出心裁。”
“还好吧！鸡子是粤菜里的常见食材。”许乐梅看向杨裕合，“你可以多吃点生蚝炖鸡子。”
杨裕合略带诧异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建议？”
乐梅说：“你的年龄放在那里。”
现场的人大笑起来，边上的日本人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蔡致远跟翻译说：“据说鸡白子和生蚝都有壮阳的功效。”
几个日本人一脸恍然。
台下比赛开始，准备阶段，对家果然先吊起了高汤。
阿辉炖上了汤，拿了一块羊腩肉，一条白鳝，粤省人说的白鳝，其实就是鳗鱼，另外找了一块猪网油。
他的助手处理白鳝，他自己剁了羊肉，羊肉焯水之后，只见他开了油锅，炸起了羊肉来。
评委里的大厨点评起来：“我来猜一下，何大厨两道热菜，红烧羊肉和濑布鳝。不知道对不对？”
阿辉的助手把白鳝拆去中间的大骨，这根大骨头斩断了，给阿辉。阿辉煎了之后用来熬汤。
白鳝被切，每刀九分深，但是皮连着，用盐腌制，这正是濑布鳝的做法。
濑布鳝虽然是一道传统粤菜，做饭繁复，也算不上失传，红烧羊肉的话，除非能做出花来，像张大厨煲仔饭一样，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否则拿出来比试，终究少了点创意。
昨天电视里已经预热了，说岳宁会指导涌金皇宫大酒店的何大厨，岳宁指导就是这么简单？
这时阿辉又拿了一只童子鸡和一条大目鱼。
阿辉处理童子鸡，他把童子鸡从腹部剖开后，拆去里面的鸡骨架。既然是剖开了，就不可能做脆皮糯米鸡了，再说这个比赛做脆皮糯米鸡，时间也不够。
助手处理目鱼，目鱼和猪肥膘肉剁碎，这是做目鱼滑？那可能就是炖汤了。也就是说最多加一点日本海带进去，有点海带味，就算是新意了？专业评委和现场观众多少点失望。
反而倒是另外一家，他们把带来的鸡子焯了水，切成粒，用刀背碾碎了，正在加鸡蛋。
“鸡子戈渣？很考究功夫的一道菜。”杨裕合说起这道菜的来源。
当年粤城的富三代，研究怎么吃，大约是觉得鸡腰子炖生蚝吃起来不够精细，就把鸡腰子捣烂了做成豆腐一样。
杨裕合刚刚说完，涌金皇宫大酒店的阿辉，又去拿了一只花龙一只象拔蚌？这是要做什么？
这下专业评委互相讨论，他们怎么算都不对，涌金皇宫的热菜和羹汤已经齐全了，难道用龙虾和象拔蚌做主食？
许乐梅往岳宁那里看去说：“毕竟这一场涌金皇宫大酒店的指导是岳宁，岳宁指导的菜要是能让你猜到，那就不是岳宁了。”
观众席上，几个日本人一直在问，蔡致远又不是专业人士，哪儿答得上来，只能当个传声筒，他实在不耐烦了，站起来，让岳宁和他换个位子。
这几个日本人做环球美食节目，自然有一定的知识积累，但是受限于年代，知识传播渠道有限，不像未来信息爆炸，他们对粤菜只能说知道皮毛。
岳宁跟他们解释对家这鸡子戈渣的由来，解释完，对方追问她昆布要做什么？
岳宁摆摆手：“慢慢看。”
一个日本人看了台上的人在处理鳗鱼，他跟翻译说了一句话，那个翻译跟岳宁说：“山本先生说，鳗鱼最好的做法就是蒲烧。”
“这是我教的。我还会把和牛放进筑前煮里。”岳宁说。
筑前煮是日本九州的乡土料理，就是鸡块加上芋头、胡萝卜、藕块、魔芋等材料的乱炖。
这下把那个日本人给惊到了，用不能苟同表情说了一句话，那个翻译说：“你这是在侮辱顶级食材。”
蔡致远听见了，隔着岳宁跟翻译说：“告诉山本，食材被她做成菜，是食材的荣耀。”
翻译是个尽职的翻译，应该是原汁原味地把这句话告诉了那个山本。
那个日本人一直在摇头。
蔡致远悄悄问岳宁：“和牛真能做筑前煮？”
“不就是日式一锅炖？怎么不能？”
“晚上我带他们来宁宴吃饭，你给做一个。自己想办法拿下这个机会，这档节目可是卫星全程直播。”蔡致远说。
还真是那样的机会？宁小厨要开拓日本市场，这还真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至少上辈子这样一个机会，在餐饮史上被记录了一笔。
台上阿辉葱姜蒜煸炒了，把炸过的羊肉放进锅里煸炒，刚才用白鳝骨炖的汤被他加进了羊肉汤里。
“白鳝要和羊肉一起做？”大厨评委问，“炖羊肉的时候加上了陈皮和花菇，还有柱候酱之类的调味，应该是濑布鳝了。”
阿辉抬头说：“这个做法的灵感取自于鱼羊鲜。羊肉要久炖，才能软、化、糯，所以先炖一会儿，等下加鳗鱼。”
“原来是这样。”台上的评委终于明白了。
这些准备好了，阿辉开始准备凉菜，进出口公司让岳宁推荐一下北京的酱黄瓜，岳宁原本想让阿明来带，现在阿辉比赛，岳宁就让他来做了。
阿辉打开一瓶老北京酱黄瓜，拿出酱黄瓜切成丝，再切了生姜丝、笋丝和肉丝，几样细丝一起炒制，做成一碟凉菜。
这道菜港城人完全没见过，几位专业评委也没见过，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的另外一道凉菜则是用鲜活鲍鱼汆烫熟之后，放入冰水急冷，用刀批成薄片，然后加入调料赞助商的新品黑松露酱凉拌而成。
对家的凉菜，是很考究功夫的茶香太爷鸡和凉拌鱼皮。
“这个酱黄瓜炒肉丝，我是第一次吃，里面加上姜丝味道很独特，甜咸辣鲜都有了。”许乐梅说。
阿辉笑着回答：“这个菜是真古了，相传是唐代的金齑玉脍，现在据说只有南通还流传着叫野鸡丝。”
两道凉菜比下来，涌金皇宫这里占了古代典籍，却又新颖，对方的茶香太爷鸡，做得确实不一般，刚才他们在做的时候的，空气中已经弥漫了茶香鸡香，让人垂涎。
凉菜这块涌金皇宫落后了些许，这不重要，专业评委说，今天的看点是热菜。
对家的那道鸡子戈渣极其考究功夫，涌金皇宫楼这里，现在就解密了一道鱼羊同炖的濑布鳝，花龙、象拔蚌、童子鸡和墨鱼滑怎么搭配还看不出来。
观众们这会儿都吊起了胃口。

第140章 势均力敌
阿辉把拆了皮的童子鸡和泡发的花菇放进了砂锅里，加了水煲起了汤。
“何大厨这个时候才开始煲汤，会不会太晚？”许乐梅问。
杨裕合说：“刚才何大厨不是说了，这个做汤方法是岳宁采取的粤菜日做吗？这是日式吊出汁的办法。日本的高汤叫做出汁，吊汤不要求久煮，尤其是昆布久煮，容易发苦。”
“原来是这样？没想到岳宁对日式料理也有研究。”
“之前，她不是在展会做过鹅肝吗？而且和牛鹅肝的鲍汁拌饭，如果已经成港城各大酒楼热门的一道菜了吧？”
“对啊，她的榴莲酥里放芝士。还用意大利黑醋做萝卜开会。”
那个翻译不停地跟几个日本人翻译，日本人盯着台上的阿辉。
阿辉拿起湿纱布擦掉了昆布上的白色结晶，又去海味区域那了一块鱼干，鱼干和昆布一起放入水里浸泡。日本人发现这个中国厨师还真要昆布做汤。
一个日本人问了句话，翻译问岳宁：“你们用来代替鲣鱼干的是什么鱼？”
“大地鱼干，也就是比目鱼做的鱼干，是粤省潮汕这一块的特色，和鲣鱼干一样，也是各种菜肴的调味品，只是鲣鱼干是刨木鱼花，大地鱼则是磨成粉。”岳宁解释大地鱼干使用方法。
阿辉炖了鸡汤后，他揭开了烧羊肉白鳝的砂锅，这个菜炖到这个程度，已经香味扑鼻了。
最主要是这个羊肉好啊！广西的马山黑山羊，那股羊肉香味，混合了白鳝和蒜头，那股味道说香飘十里都不为过。
那几个日本人开始闻空气里的味道了。
日式菜肴无论蒲烧还是照烧，说到底也是红烧的方式。这个味道也合他们的口味。
“蔡先生说晚餐，岳小姐会为我们做，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吃到这个菜？”其中一个日本人问。
岳宁点头：“当然。”
但是他们发现这个厨师在一个大碗里铺上了一张像网一样的东西。
日本人又问了，岳宁跟他们解释猪网油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这么复杂？”
“你们想想干鲍鱼。花很多时间去做一道精美的菜品不是很正常吗？”岳宁问。
“你说得有道理。”
阿辉把整条鳗鱼盘在碗里，再把羊肉和蒜籽一起放入碗里，最后盖上猪网油，再上笼屉去蒸。
这个时候他回来处理童子鸡的那层皮，那层鸡皮经过这么多时间腌制已经入味，鸡皮也刷了几回白酒，鸡皮表面微微收干。
鸡皮朝下，他把目鱼滑酿在鸡皮上，再取了一张竹网，用竹签把酿了目鱼滑的鸡皮钉在网格上。
“这也是一道民国菜，江南百花鸡。已经失传很久了，百花是虾滑，他们用的是目鱼滑？”杨裕合实在见多识广，不会做但是会说。
“热菜，用两道蒸菜？濑布鳝是先烧再蒸。”评委里的大厨说道。
专业评委在看阿辉做菜，岳宁的眼睛却盯着那个小伙子。
鸡子膏细嫩如豆腐，炸起来要小心再小心，小伙子的手法很熟练，终于他把一块块鸡子膏夹入盘中，菱形的鸡子膏，摆成了花瓣状。
他举起了手，这一道算是完成了。
他继续去做第二道热菜，那是他已经腌制了将近两个小时的牛排。
这是中式煎牛排，英国人占领了港岛，也把西餐带到了这里，中国人也开始吃起了牛排。
任何菜到了一个地方久了，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终究会本地化，牛排也是如此。岳宁刚才就看着这个小伙子用锤子拍松，加了蒸鱼豉油、汤盐黑胡椒粉腌制。
专业评委说：“这可是咱们港城最最有风味的港式牛排。”
会做太公茶香鸡，鸡子戈渣，还有他们现在正在拆鹧鸪，那是要做鹧鸪粥，这三道是极其见功底的功夫菜，也会拿出港式牛排这样，经过上百年融合，带有本地风味，街头巷尾都有的接地气菜品。
岳宁在热菜上有信心，但是那道汤，岳宁为阿辉找的扬长避短的菜肴，跟做法精致的鹧鸪粥根本没办法比。
李欣荣看到这里弯腰，越过蔡致远跟岳宁说：“宁宁，幸亏你来指导了，否则阿辉今天肯定会输得很难看。这个小伙子也是阿明的一个劲敌啊！”
岳宁笑着说：“现在说输赢，还为时尚早。我们继续看下去。厉害的人多，也是证明咱们这个行业活力足。”
台上专业评委在点评阿辉：“不是蒸，是炸。”
阿辉用热油把目鱼滑酿鸡皮淋熟后，切块装盘。他的这道菜也好了。
专业评委刚刚吃过，软嫩如豆腐，但是鲜香四溢的鸡子戈渣，又来了这道鸡皮香脆富含油脂，目鱼滑带着汁水的目鱼鸡。
都是炸出来的，唇齿之间的味道，有很大的差异，专业评委有很大分歧，观众评委一样，各自有阵营，现在看下来两道菜不相上下。
那个小伙子把薯条和意大利面放在滋啦滋啦作响的铁板上，把煎好的牛排也放上面，再挖了一大坨蒜蓉，最后浇上了黑椒酱。
肉香、蒜蓉香，黑胡椒酱香，把大家拉到了港城街头，那些有年头的中式西餐厅门口。
专业评委给出了点评：“市井街头的烟火气，就像是从小吃到大的味道。无论是火候，调味，都让人喜欢。”
阿辉这里刚刚揭开蒸笼，把蒸出来的汁水倒入锅里，然后把白鳝倒扣在盘里。
阿辉把锅里的汁水勾芡后淋在白鳝上。他的第二道鱼羊鲜濑布鳝也完成了。
每个评委一块鳗鱼一块羊肉，羊肉先炸再炖，羊肉皮进嘴里，软糯烂像是要化开，胶质恨不能把嘴唇粘住，瘦肉丝丝缕缕，鳗鱼肉本身丰腴，吸收了猪网油的油润和羊肉的香气，越发滋味浓郁，一抿一舔，肉就脱骨了，进入口腔，是绝美的享受。
在评委恨不能闭上眼睛细品的时候，主持人去问对方小伙子：“凉菜你们赢了，你觉得热菜谁能赢？”
小伙子往专业评委和观众评委看了一眼，他笑看观众台：“今天对手太强，我只能把我自己的本事拿出来，好好比就行了，输赢无关紧要，我老豆说了，输了他也不会打我。”
岳宁看过去，观众台上小伙的爸爸对着他笑。
主持人让小伙子的爸爸来，小伙子的爸爸接了话筒，他说：“我为有这样的儿子骄傲，章宏兴你是最棒的。”
“老豆，你不要这样，我很丢脸啊！”章宏兴说。
主持人把话筒伸到阿辉那里，问：“何大厨怎么想？”
“章大厨很厉害，我上一届跟我师傅一起参赛的，我发现这一届的年轻人都好强，港城的年轻厨子都已经厉害到这个程度了吗？”阿辉问。
章宏兴说：“那个陆培德是代表你们澳城的。港城最强的年轻厨子可没参赛。我们港城好像吃亏了！”
在全场大笑中，第二轮的成绩出来了，这道鱼羊鲜濑布鳝一骑绝尘获得了最高分，虽然对方的鸡子戈渣和港式牛排分别排第二第三，总分上涌金领先了，而且领先了不少。
对家做的是传统名菜鹧鸪粥，这个菜不仅名气大，也名贵，鹧鸪拆骨取肉成蓉，加入土豆泥和燕窝炖煮成羹汤。
阿辉这里把泡好海带和大地鱼干，连带泡的汤一起倒入砂锅炖的鸡汤里，再次煮沸后，立刻捞出昆布，再煮了几分钟就关火了。
他过滤出了这个汤汁，再次把汤汁煮开，放入劈成两半的龙虾头，煮开关火，他把切薄片的象拔蚌和龙虾肉放入漏勺里，放在汤汁里烫熟。
一片象拔蚌片，一片龙虾肉，放在汤盅里，一勺高汤浇上去，就算是完成了。
他们这里简单，对方是准备了很久，所以几乎一起出菜。
“我们吃过陆培德的鸡汤汆海蚌，今天这个是不是可以说成是简单版的鸡汤汆海蚌？”大厨评委问。
阿辉点头：“是，就是鸡汤汆海蚌的思路。”
“味道出奇地好。”评委说，“鸡汤很鲜，大地鱼干很鲜，昆布也很鲜，能想出这个办法的人，是个奇才。”
杨裕合笑着说：“这个在港城是公认的。”
“做得很不错。”
专业评委表扬了阿辉。
又点评章宏兴的鹧鸪粥，评委问：“这个鹧鸪粥你做了多少年？”
“我爸的招牌菜，从我进厨房就看着他做了，不过他用山药泥，我喜欢用土豆泥，我觉得土豆泥更有粥的感觉。”
“没有七八年的功力做不到这么好。没有沉下心来学，做不到这么好。你的鹧鸪粥做得绝了！”
两个都是表扬，但是表扬里有差异，最终确实是鹧鸪粥领先了，但是他的鹧鸪粥，并没有把热菜的分值全部完全拉平，两家分值已经非常接近了。
像第一集 ，阿明是用拿手的煲仔饭获得胜利，这一次，这道主食又成了决定胜负的关键。
两家都选了讲究火候的普通菜品，涌金这里是干炒牛河，阿辉是牛何邦亲自带着他炒了几次，对方是干烧伊面。
看手法两人都不差，闻香味，镬气很足，看成品无论是牛河还是伊面都是干身不油腻……

第141章 比赛结果
分数出来，全场傻眼，这已经是第三届大赛了，谁都没想到会出现一模一样的分数。
六个菜，四个专业评委、十个观众评委，综合评分，取小数点后两位数加总，最后能得到一模一样的分数，这真是见鬼了。
大赛没有两家分数一样的预案。
蔡致远乐乐呵呵地跟岳宁说：“你看你一来，节目就精彩了。”
岳宁看他：“我不要干自己的活了，就给你赚收视率了。”
主持人问两队厨师什么想法？
章宏兴开心地说：“我真没想到还能打平，说实话他们的濑布鳝一出来，我就认为我们队估计不行了。能得到这个分数，我很开心！”
何家辉往岳宁和李欣荣看来，他是个胖乎乎，像个弥勒佛的厨子，他笑一声：“我有权投票吗？”
大家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说：“我想把自己的一票给章大厨。”
全场目光集中在他身上，何家辉呵呵笑：“这次我能赢，是我来了宁宴重新定了比赛思路。要是我做传统的濑布鳝，分数不会这么高。而且汤羹是我绝对的短板，我其他都挺好，但是吊汤这个功夫，差了太多太多。所以就算是宁宁，也只能帮我走捷径，用日式吊汤法，快速得到清澈的汤底。但是这道菜跟开水白菜、鸡汤汆海蚌的那个汤，差了多少重，我心里知道。即便是这次赢了，面对我师叔张大厨和那位陆家菜传人，别说是赢了，就是一战之力，都很难有。”
他看向章宏兴：“你的鸡子戈渣、鹧鸪粥，看上去就很厉害，干烧伊面这个基本功，比我更好。你上去，会比我精彩，我希望我能投你一票。”
章宏兴有些不敢相信：“何大厨，不管谁指导你的，这就是你比赛的水准。你何必自谦？”
何家辉脸一板：“哎呀！我想体面地退出，好好练练吊汤，明年兴许没有那么多厉害的年轻人了，我就能拿厨王了呢？”
全场大笑，章宏兴笑着过去抱住他：“谢谢你！”
何家辉拍了拍他的胳膊：“加油，希望你取得好成绩。”
最终专业评委宣布，坤和酒楼的章宏兴赢得了比赛。
主持人问何家辉：“何大厨，你退出之后，接下去希望谁能赢？”
“这可为难我了，站在同门的立场上，我希望张大厨赢，站在澳城的立场上，我希望陆大厨赢，站在今天这场比赛上，我希望章大厨带着我的祝福走到最后。”何家辉问，“你说怎么办？”
“哇！你好会说话啊！”
“明年再来吧！”何家辉看向李欣荣说，“就是让师傅失望了。”
李欣荣站起来：“阿辉，你是我的骄傲！”
岳宁也站起来：“我替爷爷说，你也是他的骄傲！”
比赛结束，蔡致远叫上岳宁请那几个日本人一起去电视台楼下餐厅吃了个简餐之后，岳宁先打了电话回宁宴，一起去放映室，岳宁和他们坐一起，屏幕上已经在播放那档节目了。
与其说是美食节目，倒像是探店。
这是一位米其林三星的大厨做的大餐，这顿大餐的主菜是膀胱鸡，粤菜里有胡椒猪肚鸡，那么法餐里有膀胱鸡，本质上是异曲同工。
岳宁用心看完了这个大概四十五分钟的电视片，听那个翻译叨叨说这个当时这顿饭卫星直播了三个小时。
岳宁侧头问：“最后收视率如何？”
那几个日本人不说话了。
岳宁让人录像倒回去，到膀胱鸡背端出来来的那一刻，画面上猪膀胱涨成一个球，上头血筋交错。
岳宁走过去指着这个画面：“这个画面有美感吗？你们不觉得它口味太重了？”
翻译跟几个日本人说了，那个山本说：“这是法国百年名菜，是出自这位米其林三星大厨之手。用的鸡是布雷斯鸡，被誉为鸡中之王。”
“然后呢？”
“我说得还不够吗？你可能只知道法国有鹅肝，有惠灵顿牛排。不知道这样一道考究工艺的菜是什么样的。这是法国厨皇保罗博古斯拿手菜之一。”
听完翻译说的话，岳宁点头：“布雷斯鸡，是法国布雷斯地区坚持草原放养的鸡，草原散养后期育肥，鸡肉和油花之间达到平衡。布雷斯鸡宰杀后，不会立马上市，而是用布将去毛的鸡身包裹缝起来，不让它和空气直接接触，又不像用塑料袋包裹那样，完全隔绝空气，经过布的包裹挤压，鸡身上的脂肪脂肪渗入肉里，更加细嫩柔软多汁。这个时候，这样一只布雷斯鸡就可以用来制作这道法国传统名菜了。”
这一段够长了，岳宁等翻译说完，那几个日本人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岳宁继续：“布雷斯鸡就是家常做法，都已经是美味。而法国厨皇保罗博古斯，用它来调料的膀胱鸡更是将美味攀升到了极致。他会把黑松露片塞到鸡胸皮下，再用绳子把整只鸡捆扎，放进猪膀胱里，扎紧，放进在六十度到七十度的特调高汤里，猪膀胱遇热，里面的空气涨成一个球，让鸡悬浮在水里，低温炖煮四个小时。鸡皮的油脂融化，将黑松露的香气渗透进鸡胸肉里。猪膀胱的作用是锁住鸡本身的汁水和黑松露的香气。”
岳宁让继续放录像，录像进到侍应生当着客人的面，用餐刀划破猪膀胱，一股热气升腾而起。旁白说这是一种极致美妙的香气，让人充满期待。
岳宁让停下说：“没有前面的铺垫，一个猪内脏里塞只鸡，作为观众怎么去理解这样的美味？”
这个时候画面里服务生取下了两块鸡胸肉，厨师过来刨上黑松露片，再加上一勺子秘制鹅肝酱。
这会儿倒是细细说了的黑松露和鹅肝酱。吃这个鸡肉的人形容，这是如何难以言喻的美妙滋味。
“有些美食，它自己会说话，比如铁板烧，厨师把铁板当成舞台，刀铲挥舞之间，食物在铁板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不用旁白，观众就能想象它的美味。”岳宁跟他们说，“刚才你说的鹅肝和惠灵顿牛排也是这样。但是像这个膀胱鸡，它是不会说话的，需要你适当的介绍，才能把观众带入到食物的美妙中来。你们说呢？”
“你是一位大师！”那个质疑她的日本人说。
“算不上，我就是爱做菜，想做好菜，让大家吃得高兴。”岳宁抬腕看表，跟蔡致远说，“致远哥哥，不早了，要不然鱼羊鲜濑布鳝就来不及做了。晚上还有其他人吗？没有的话，我就按照五个人的份，定菜单了？”
“再加一个HTV这个项目的联络人。六个人。”蔡致远说。
“好！”岳宁跟他们几个说了一声。
蔡致远送她出门，说：“拿出你的本事，让鬼子知道，中华饮食文化是祖宗。”
岳宁以为蔡致远出生在港城，不像她这样，没想到也一样，她笑着点头：“知道。”
李欣荣和阿辉已经先回到宁宴了，大家都知道今天的比赛结果，阿明在为阿辉惋惜，怪他为什么不争取一下，岳宁过去：“阿明叔，做人这块儿，你真要跟阿辉好好学学，有时候放弃能获得更多。你们自己想想前两届，除了厨王这个头衔，确实是个招牌之外，获得二三名的，有没有被人记住？但是今天这个自己退，我跟你说，肯定会让大家说一阵子。明年再参加，大家对他的期待就不一样了。”
“那早知道我也退了，就我还能打败那个陆家后人？”
岳宁一脚踢过去：“别想了，拿不拿厨王无所谓，你得给我撑到最后。跟我一起去准备濑布鳝了。阿忠，一起来。”
张骏明认命地跟在岳宁身后，他问：“日本人是怎么回事？”
“他们在拍一档中华美食节目，要在港城包一桌高级酒宴，全程卫星直播。立德要推广方便面，我要推广宁小厨，所以一定要下这次机会。让日本人知道立德方便面上的宁小厨代表什么。”
“嗯。”虽然宁小厨跟阿明没有关系，可只要跟宁宁有关系的，他都会尽力。
师傅待他们不薄，那时候他们跟别的酒楼比，拿的工钱也略微多一些，所以就算是丁胜强让他们过去，哪怕他同意楼家富的说法，师傅的儿子死了，师傅又老了，宝华楼迟早关门，他不想动，想着大不了等师傅关了宝华楼，他再出去找工。没想到宁宁来了，然后他们就发现了很多可能，最最实际的是，他们三个留下来的，现在大概算是港城工钱很高的厨子了。
上个月，宁宁还宣布了在公司做满五年的职员，每个月有五百到一千五百不等的房屋补贴，以前要是有这个奖励，他会高兴地飞起来，现在他看看上个月到手一万出头的工钱，这些钱有也挺好。
三人边聊边做着准备，岳宁问阿明：“上次小婶婶和雪莲婶婶都说要换房子，你们看好了没有？”
“九龙的房子价格便宜能买大一点，港岛这里就贵一点。”
“按照需求买，未来几年，内地会跟英国政府商谈港城回归的事，这几年不确定，地价上不去，还有时间可以等等。”岳宁跟他们说。
港城房价也是几起几落，接下去几年港城的房价一直会低迷，要等靴子落地，八五年以后才会有一波升势。
“那我暂时不动了，先住着。”
“那我也暂时不买？”阿忠说。
“不买，不容易找女朋友。”阿明跟他说。
阿忠有些骄傲：“知道我在宝华楼当厨子，还是宁宁身边的厨子，想要找我的人，不少呢！”
岳宁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别得意，好好干活。”

第142章 日本客人
傍晚，蔡致远和他的助手带着三个日本人一个翻译来到宁宴。
穿着深灰色套装的迎宾小姐将他们带了进去，自有包厢专属服务生带他们进包厢。
这间包房很有设计感，进门的地方设置了琉璃玄关，走过玄关，落地玻璃窗的窗帘拉开着，此刻天将暗未暗，天空带着些许蓝调，浅水湾的住宅已经亮起了灯，海面在灯光的映照下波光粼粼。
包厢分成了用餐区和休息区，服务生带着他们去用餐区。
每个餐位前放了白底蓝色缠枝莲纹的长条瓷盘，里面四个前菜，分别是一小撮的萝卜开会上顶了一片鲜鲍鱼，一个红白相间的山楂卷淋上了糖桂花酱，莴笋脆片打底上面是一小片烧鸭，一片潮汕鹅肝。
骨碟餐盘上摆放着一份菜单。
蔡致远请了客人落座之后，日本客人打开了菜单，里面字迹龙飞凤舞。
一位日本客人问：“这份菜单出自哪位书画大家之手？”
蔡致远表情正经：“岳大师之手，岳大师书画厨三绝。”
中日书画相通，客人们认真看过菜单，一个客人念着菜单，前菜四碟已经在桌上，客人问蔡致远，第二道“鱼脍”是什么？
这下把蔡致远给问愣了，他只能问侍应生，侍应生边给他们上酒边说：“就是鱼生，苏东坡的《将至湖州戏莘老》里说‘吴儿脍缕薄欲飞’就是说湖州的厨子把鱼生切得薄如蝉翼。”
翻译把这话跟日本客人说完，日本客人一脸恍然：“就是刺身。”
“我们港人称为鱼生。”
酒已经上了，蔡致远敬了酒，他介绍：“先吃这个烧鸭。”
这是一块玻璃脆皮烧鸭，鸭胸上最最酥脆的皮，入口即化，刚刚吃了这么一小口就没了。
蔡致远再把下面的这一片莴笋吃了清清口，再去吃那块粉嫩的鹅肝，他介绍这块鹅肝的来历，用了岳宁的说辞，不输法式鹅肝。
绵香软糯，鹅肝吃完，口中还残留着卤水的香气。
这时侍应生开始上第二道，菜单上叫“鱼脍”，蔡致远叫“鱼生”，日本人叫“刺身”的菜。
当盘子放到客人前面，深蓝色的瓷盘里，各色配菜围在外圈，边上配了一把蓝色的小壶，中间是切得薄如蝉翼的鱼生拼成了一条金鱼，关键是每个人的盘子里金鱼形状各不相同。
日本料理，十分讲求刀工，跟它的发展历程分不开。初期日本饮食文化非常混沌，唐代日本人派遣了遣唐使来到中国，将唐文化带回了日本，在这个基础上有了日本的饮食文化，但是受限于日本的自然资源匮乏，当我们宋代发展出用油爆炒的时候，日本一来铁锅都没有普及，二来八世纪日本颁布了“肉食禁令”，日本人长达了一千两百多年不吃肉。直到明治维新才开始倡导吃肉。
所以在长达一千多年的时间里，食材简单，烹调方式简单，厨师们追求手艺精进，就往刀工和摆盘上走，会席料理就极度讲究这两样。
这几位可能对全球美食只是知道个大概，但是对于自家的饮食文化烂熟于心，眼前这盘刺身也好，鱼生也行的菜品，刀工和摆盘就是放在日本国内，确实能跟大师一较高下。
侍应生给客人看过菜品后拿了一把蓝色小壶把料汁倒在金鱼上，用筷子拌匀，请客人享用。
蔡致远自己动手倒料汁拌，其他几个客人看见了也如法炮制，金鱼消失，一口鱼生进嘴里，不用芥末，就盐和花生油加上些许的调味，鱼肉鲜嫩滑爽，滋味美妙。
人最容易接受跟自己吃惯的菜接近的菜系，这道鱼脍，他们自然爱吃，纷纷表示：“好吃，非常好吃。”
侍应生撤掉了鱼脍的餐盘，给他们上了汤盅，揭开盖子，里面是清汤中一团洁白的豆花，上头点缀了些许粉色的火腿碎末，另有一根青菜芯，一粒嫣红的枸杞子。
“鸡豆花，请慢用。”
蔡致远拿起汤匙将一口鸡豆花送入嘴里，其他人也跟着尝，果然它犹如豆花一般细嫩，一抿就化，这个豆花，菜单上写了是鸡豆花。
这个清汤，是鸡汤又有其他的味道，非常复杂，这几个人，自诩为美食专家，也不知道这个汤是用什么做的。
问了翻译，翻译问侍应生。
侍应生说：“鸡豆花是川菜中的一绝，讲究‘吃鸡不见鸡’、‘吃肉不见肉’，这口清汤要用老母鸡、火腿、瑶柱等物料，精炖八个小时，再用牛肉、猪肉和鸡肉三种肉茸放在汤里，澄清汤底，才得到这么一碗清汤。”
“炖八个小时？”
“是啊！岳大厨说中餐讲究老火靓汤，日料出汁则是讲究快速，各自不同。”
日本客人还是摇头，表示无法理解，想不明白，这么清澈的汤底，怎么会是八个小时炖出来的呢？日本豚骨拉面也是熬八个小时的，但那是浓汤。牛肉、猪肉和鸡肉怎么澄清？
“你们等下问岳大厨？”蔡致远跟他们说道。
下一道菜品加了盖子，依旧是按位上，盖子打开，鳗鱼和羊肉的红烧酱香味道里，有一股清香，餐盘里确实除了一块鳗鱼一块羊肉，还多了一块。
侍应生说：“鱼羊鲜濑布鳝。”
“这块是什么？”
“是柚子皮。这个季节的时令，吸收了鱼羊的汤汁。”侍应生解释。
蔡致远跟他们介绍：“我们这里，柚子皮可以做好多菜，比如鲍汁柚子皮。”
刚才看比赛的时候，他们就被现场的香气给吸引了，很难相信鳗鱼还有比蒲烧更加好吃的味道。
丰腴肥润，没有经过炙烤的鳗鱼，汁水丰盈，蒲烧鳗鱼很好吃，但是也不能妨碍他觉得这个鳗鱼好吃，怎么一口就没了？
夹起颤颤巍巍的羊肉，软烂柔滑，顺着喉咙很快就滑了下去，这还没完全品出滋味来，还剩下这块柚子皮了，柚子皮都能这么绵软，有鳗鱼和羊肉的鲜香，慢慢吃，也就两口。
“岳大厨还有几种鳗鱼的做法，味道也不错。”蔡致远说。
“是吗？那她会做蒲烧鳗鱼吗？”
蔡致远想了一下说：“应该会，不过我想，她做的蒲烧鳗鱼，可能会跟你在日本吃的蒲烧鳗鱼不一样。”
“我有点期待了，怎么办？”
“你不如期待她的和牛筑前煮。”
“她真的会做这个吗？”
侍应生过来撤走了他们的盘子，看见又一道菜上来。
“是筑前煮吗？”
打开盖子，里面一只炸大虾配上了一点配菜，一个日本客人笑着说了一声，翻译问：“这是炸虾天妇罗吗？”
“不是！”侍应生说，“这道菜叫元帅虾，是内地领导人招待蒙哥马利元帅的国宴菜。”
这位客人用筷子夹起这只大虾，他咬了一口，焦脆的外壳，软嫩的虾肉里，居然还包裹了流心的芝士，还有颗粒感的酸黄瓜，这个丰富的口感，这个说不出是中餐还是西餐，只想说一句好吃了。
热气腾腾一个大虾吃下去，嘴巴里是浓郁的芝士味道，好像……好像……有种说不出的迷人味道。
“里面加了白松露酱？”翻译替客人问。
“对，岳大厨从港城的意大利大厨那里借鉴来的。”侍应生回答。
两个日本人说话，翻译跟蔡致远说：“山本先生说他要回去建议他的好朋友，也这样做。”
“可能很难，这个菜难的地方就是把大虾切成薄片，还不破，我们这里的厨师大部分都不会做。”侍应生多嘴了一句。
翻译就这么翻过去了，那个日本客人叽哩哇啦说了一句，翻译再翻：“我的朋友是日本厨艺大师。”
侍应生知道自己多嘴了，今天是宁宁让她介绍，她才介绍的，平时客人吃饭，她都不会多话。她微笑着说：“抱歉。”
下一道菜又来了，这次真的是他们期盼的筑前煮，而且千真万确，里面真有牛肉粒。
牛肉粒带着特有的焦香，里面非常细嫩。而里面藕块、牛蒡、胡萝卜、蒟蒻等蔬菜却又有慢火炖煮的柔软，而且蔬菜确实吸收了牛肉的香气。
他这一份菜里每一种食材就一块，他还没想清楚岳宁是怎么把炖煮的蔬菜和炙烤的和牛结合地这么完美的，又吃完了。
他问了一句话，翻译问蔡致远：“石川先生记得中餐，一份量很大的，为什么这里的菜就一点点？”
蔡致远差点就笑岔气，日本人到底没他那么直接，记得他第一次吃岳宁做的菜，一口一道，都快把自己给急疯了。
“你们的怀石料理这样的高级美食不也量很少，平民美食牛肉饭量不也很大？”蔡致远看着桌面说，“这是中华高级料理，当然在精不在多。”
具有日本九州风味的筑前煮上完，又是一个盖碗，打开碗，清汤里一团面上两个云吞。
“和风港式云吞面。”侍应生说道。
这下日本客人终于在汤里吃到熟悉的昆布味道，但是那个鱼干味道不一样，确实有日式的味道，又不太像，但是很合他们胃口。唯一的坏处，依然是太少了！
而且这已经是菜单上最后一道菜了，后面只有甜品了。
这时穿着厨师服的岳宁敲门进来……

第143章 拍摄机会
侍应生推了一个小推车进来，小推车前面放着六个蓝色高脚带盖琉璃碗，岳宁拿过一个琉璃碗，放在中间，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块白嫩的杏仁豆腐。
岳宁拿起裱花袋，里面装着黄色的芒果酱，芒果酱调入了琼脂增加了粘稠感，她用裱花袋在杏仁豆腐上画出龙身，巧克力酱点上眼睛和爪子，红色樱桃酱画了一个龙珠。
画着金龙戏珠的杏仁豆腐被送上餐桌，第二碗，山雀啄枇杷，第三碗，猛虎嗅蔷薇，第四碗，喜鹊登枝，第五碗……
看到最后一个拿到了凤凰牡丹，拿山雀的老哥像是错过了什么。
一个日本人带头拍手，翻译说：“山崎先生说，他真的见到了大师。”
岳宁内心哂笑，今天这一桌食材特别普通，刚才阿明还问她，既然他一定要拿下这个机会，为什么不上名贵的，诸如昆仑鲍甫之类的菜，岳宁跟他说，日本食材匮乏，造就了他们美食研究方向就是所谓的极致刀工、简单调味和禅意美学。给他们吃昆仑鲍甫，他们也不明白好坏。
鱼生和刺身比刀工，濑布鳝和蒲烧鳗鱼比调味，北京杏仁豆腐和日式杏仁豆腐比美学。
日本人慕强，白江口之战大败给了唐军，日本开始全盘学习唐文化，二战败给美国，就仰望美国。岳宁就是要在对方擅长的方向，展现实力。
而鸡豆花则是给对方埋下一个疑问，让他们知道中华美食的极繁和极简之间的转化，也就是他们说一个厨师在某一项技能上所到达的仙人境界。
她还有一道博好感的菜，岳宁笑着说：“过誉了，我还在学习中。想请几位业内人士给个建议，不知道可以吗？”
翻译一说，他们露出荣幸的表情，岳宁说：“日本经济腾飞，带动了周边国家的旅游业，我想让来港的日本人，能享受港式美味的同时，又能吃得舒服，所以在铜锣湾开了一家港式面馆，有几个品种带一点和风，这个云吞面的汤底就是带和风味道。但这终究是中国人想象中的贴近日本人的味道。不知道你们吃下来，是什么感受？”
实际上这个汤底，是上辈子宁烧腊日本专供的汤底，早就经过验证了。
经济腾飞时期的日本国民，有着强烈的自豪感，他们刚刚已经把岳宁归类为业内大家，这么一个大家不仅看到他们国家的强大，更是要做出贴近他们国民的美食，好感更盛了。
“汤底跟日本的清汤不同，但是又有我们日本的味道。很好吃！”
“好吃，这个汤我很喜欢，其实我们日本的汤底也不是仅仅木鱼花，昆布，也有各种鱼的，这个鱼的风味很接近。说日式也没什么问题。”
“我更有兴趣的是这个鸡豆花里的汤，说是熬了八个小时的浓汤制作而成，浓汤就是浓汤。清汤变浓汤，只要大火煮，油脂乳化，浓汤变清汤，这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中华饮食文化和日本的不同之处，中国是大陆国家，物产丰富在烹饪技法上，用多重技法，会非常繁复。所以我们的吊汤技法多种多样……”
蔡致远见大家饭都吃好了，那些日本人还有兴趣听岳宁说中华饮食文化，他说：“宁宁，你没事的话，我们坐一会儿聊聊？”
“好啊！一起喝口茶。”
岳宁伸手请他们去休息区坐下，她在水壶里加上纯净水，烧起了水，烧水烫杯，泡茶。
岳宁和他们喝着茶闲聊，中国各大菜系，乃至于各家吊汤都有不同，那些日本人云里雾里，只知道很麻烦，一时间也理解不了。
那个石川索性问她筑前煮了，这个总归是日本的菜品，为什么他们也理解了？
翻译替石川问：“能问一下，那个筑前煮是怎么做到？蔬菜包括魔芋里都有牛肉味道，但是和牛粒还是炙烤的软嫩。”
“蔬菜里的牛肉味，可不是和牛出来的牛肉味，要是真把和牛放进去煮，那就是暴殄天物了。我用草饲的牛尾炒过之后，和蔬菜一起炖煮，等筑前煮炖好之后，再煎和牛，和牛煎好，连带煎出来的牛油一起倒入筑前煮里，翻滚一下，立马装盘。”
几个日本人七嘴八舌表示原来还能这样。
“这个正好说明了，刚才我说的那个清汤的问题。中华料理的烹饪非常复杂，而日本料理烹饪比较单纯，讲求精致细腻。完全不同的两种思维……”
岳宁从这个说开去，说到自己对日本料理发展历史的个人体会，讲到刀工技法，如何切片，到刀具柳刃、出刃、薄刃等刀具的使用。
和他们谈江户时代日本会席料理的发展，聊僧侣背景的怀石头料理。到明治维新鼓励吃肉，高端日料受到法餐影响，中低端则是被受到了东南亚等地的西方殖民地带来了大融合，比如其中之代表南蛮鸡和日式咖喱就是其中的代表。
那几个日本人见她对日料如数家珍，又把话题引入到中华餐饮文化上来，岳宁再次引经据典，讲述日本美食典籍《二中历（八贡膳）》中所言唐菓与今日的日本菓子的联系，又讲经济繁荣的宋朝对中华美食的贡献，再喝一口茶，颇为伤感，聊起了日本文豪芥川龙之介在《中国游记》对中国食肆的描写，说起中华美食一脉没落，至今中餐在国际上都是价格低廉的食物。
一个技法出众的同行大师，一个对你的文化很了解，很尊重的中国同行，为他们国家的料理没落而伤感，而且这个国家的餐饮文化，还是日本餐饮文化的启蒙老师。那几个日本人狠狠地吹捧了中国的饮食文化。希望能安慰到她。
“这次我们就是想把中国的饮食文化拍出来，传到日本，让日本人知道中华美食文化的博大。”
“对，对，我们明天谈一下，这一期节目要怎么做。”
岳宁问蔡致远：“他们了解过其他酒楼了吗？”
“我就想到你了，港城还有哪家酒楼比你们更加合适？”
“话不能这么说。今天比赛的那家坤和酒楼，是街市食肆的代表，还有春风楼。寸有所长尺有所短，宁宴不能完全代表港城美食，更加无法代表中华美食，不行，不行，我得给你们写一张清单，你们去这几家吃过之后，再商量这个节目怎么拍。”
翻译把两人的对话翻给日本客人听，素来被称为严谨的日本人，发现有人比他们更加严谨，这么有实力还谦逊。
岳宁去柜子里拿了纸笔，把她了解的几家酒楼食肆写了出来，也写了他们厨师的拿手菜。她把单子给翻译：“你们先了解一下，等了解过了，我们一起商量，怎么样把这个节目拍得能吸引日本观众的眼光。”
石川从翻译手里拿过了这张纸，郑重收好。
“对了，下周五我要去日本了，这次日本之行，也是为了面馆，想要探访日本的街市美食。你们有什么好推荐的吗？”岳宁问。
这可是问到他们的强项了，几个日本人正在激烈讨论，蔡致远突然说：“我们为什么不合作一个节目《宁宁带你探寻日本美食》？”
翻译把这个话翻了，蔡致远还说：“我之前就跟你们说了，岳大厨在港城的人气堪比明星。”
大家都觉得这个建议简直就是天才的想法。
“不是，哥！我这次就打算从大阪到京都然后再去东京，最多去箱根泡个温泉，拍摄节目？来不及的。”岳宁摇头，“都到年底了，我没那么多时间做节目啊！”
“我们可以做成日语和华语两种语言，不仅仅是在港城，港城、澳城、台湾和东南亚一起播放。”蔡致远笑得奸诈，“宁宁啊！你想想，对你的宁小厨铺开多有帮助，只要你出个人，这个节目就算是宁小厨冠名的。”
“我和乔君贤，还有君慎和慧仪姐姐一起去的。”
“崔慧仪肯定同意，她要日本市场。乔君慎就是跟去吃吃喝喝的，慧仪愿意带他去已经不错了。”蔡致远说道，“大阪、京都和东京，就够拍几集了，下面是你继续拍，还是别人拍，到时候再谈。”
翻译说：“岳大厨，我们已经做过这个节目了，我们有完整的拍摄计划，只是变一个主持人而已。”
那位石川先生看着她说了一长串。
翻译：“石川先生说，你刚才不是说，我们只顾着寻找名菜，而忽略了观众的感受，没有进行细节的描述，导致了膀胱鸡这一集，并没有收到预想中的效果。像你这样了解日本美食的中国大厨来介绍，能够跟更加精准地把日本料理介绍出来。”
自己去倒是没问题，问题是同行人未必愿意被打扰。
门被敲响，侍应生去开门，阿明进来问：“宁宁，今天按照排班，是你带着巡台。”
岳宁站起来：“抱歉，我要去巡台了。”
日本人听翻译说，他们不解：“巡台？”
岳宁解释什么是巡台。石川先生小心翼翼地问：“我们可以跟随参观一下吗？”
港城的酒楼对他们的巡台很感兴趣，春风楼的刘老板就已经两次带他们的人来取经，岳宁很乐意分享这种管理经验。
岳宁笑着说：“可以，一起去吧！”
蔡致远说：“我就不陪了，去你办公室坐一会儿。”
“行！”
岳宁带着人进行餐后巡台，巡完台回来，蔡致远过来，他说：“君贤说听你的，君慎听崔慧仪的，崔慧仪说她巴不得，但是还是听你的。”
最终决定权又回到她手里了？
岳宁看着蔡致远说：“好吧！”
石川先生高兴地拍了一下手，吩咐了那个山本几句。
又说了两句，翻译说：“明天我们能收到拍摄计划，到时候再跟您沟通？”
这个做事效率，跟岳宁上辈子接触的日本人好像不一样。
全面上升期的日本人和经过失落三十年的日本人心态真的很不一样。

第144章 拍摄计划
岳宁答应了蔡致远拍摄这个节目。
第二天HTV就派了一个项目对接的负责人带着团队和山本一起来宁宴办公室找岳宁，跟她沟通拍摄思路和计划。
虽然，这次等于是HTV翻拍TS的电视节目，可终究是凑岳宁的行程来的，计划要调整，这个涉及到三方，还真不容易。
岳宁不太懂拍摄的细节，她原本宽松的行程现在变得很紧张，而且他们完全不考虑她个人，要按照摄制组安排来转。
这件事自己答应了，对宁小厨系列又有莫大的好处，岳宁自然想好好配合，大不了让乔君贤他们自己去玩。
会议室门被敲响，苏菲进来，低头跟岳宁说，整个公司年底绩效考核方案和花红预算最终版的情况，
他们讨论他们的，苏菲在岳宁身边坐下，给她看修改处，岳宁一条条地过。
突然，苏菲抬头：“你们这是把宁宁当成你们旗下签约的明星了吧？要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先拿着这个计划去问问你们蔡先生，就是他亲自来安排，他会这么安排吗？”
HTV的那个人看着苏菲，苏菲直起腰，板着脸：“John，我记得你是做财经访谈节目出身的，你平时采访那些商界精英，也是让那些老板，按照你的时间来安排吗？”
“苏小姐，这是一档电视节目拍摄，不是财经访谈。”
苏菲走过去，拨打电话，这个John不知道苏菲要做什么。
只听见她说了一句：“我是宝华楼的苏菲，请帮我接蔡先生。”
“苏小姐，你这是？”
苏菲示意他别说话，她说：“蔡先生，我在会议室听你们和TS的人商谈宁宁去日本的拍摄细节，宁宁去日本也有自己的目的，我听下来这么安排的话，她的时间比较散碎了，那她自己的事可能就没办法做了。我有一点个人建议，不知道合不合适？”
苏菲大约在听蔡致远说话，她看向那个John：“你来接一下蔡先生的电话。”
John过来接电话，立马点头哈腰：“好的，好的，我听苏小姐安排。”
苏菲接过电话：“蔡先生，谢谢理解。”
她挂了电话，转头跟John说：“John，快速地跟我说一下整个情况。”
苏菲坐下，听John跟她解释，听完全部，她让人拿了一张白纸，整件事变成由她主导，时不时地询问岳宁，这样安排是否可以，给她留下午三个小时的私人时间是不是太少了？
原本稀碎的安排被整合，去掉了某些长距离交通的点，山本对有些点去掉不是很高兴。
苏菲跟他解释：“我们推荐的不仅仅是美食，而且是美食之旅，对于外国人来说，他们去日本旅行，计划最多也就一周，你们当地人觉得五十公里，八十公里不远，但是对旅行者来说，为了一个烧鸟，为了一碗面花费掉一整天，你觉得合理吗？如果想把这些加入进去，可以利用你们之前拍的片子，剪辑进去，做一个拓展。让想要去探寻的旅客去，比较合适……”
苏菲的话也说服了山本。
接下去山本基本上不再跟John沟通，直接苏菲主导整个项目进度，苏菲说的专业名词，岳宁听不懂，反正姐姐会帮她安排的，她只要听话就好了。
山本惊叹：“苏小姐，HTV应该把你挖过去，你太专业了。”
这下可把在场的人逗笑了，山本还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岳宁笑着说：“苏小姐是我从HTV挖过来的，她本来是蔡致远先生最得力的助手。”
“蔡先生怎么会让你这样的人才跳槽的？”
“因为我的个人魅力。”岳宁骄傲地说。
中午岳宁和苏菲一起招待了两家电视台的人。
HTV来的人，都是苏菲的老同事，甚至还有一个还是苏菲的迷妹，刚才在讨论的时候，她就两眼发光。
她一脸崇拜地说：“苏菲姐，你比以前更靓了，整个人容光焕发，身材也比以前更好了。”
John笑了一声：“肯定是爱情滋润的。女人还能有爱情滋润，岳小姐也是，整个人神采奕奕，男人只能靠打拼事业了。”
这个John，岳宁已经记起来了，是苏菲来找她聊跟丁胜强比赛的时候一起跟过来的那个人，她撞见过他们在苏菲背后说苏菲的坏话。
“等你打拼到我们这样，你应该也能容光焕发，神采奕奕。”岳宁抬头看他，“不过首先，你得学会正确，有效的打拼。”
这个John意识到岳宁在讽刺他，岳宁不忍他这么努力，还这么困惑，只能替他答疑解惑：“如果在工作中，努力为自己提供便利，而不是努力把工作更高效的完成，可能十年二十年以后，也很难容光焕发。”
这下岳宁是说得清清楚楚了，岳宁转头跟山本聊天，苏菲跟沈小姐闲聊，说：“其实就是休息好了，我到宝华楼以后，很少加班到深夜，饮食作息都有规律了。而且宁宁，她把健身馆的那张卡给我了。我有空的时候就去跳跳操，做一些训练。多出汗，整个人就完全不一样了。”
“什么？你还有时间去跳操？”沈小姐很惊讶地说。“你走了以后，我们都快忙疯了。蔡致远还是那样神经……”
这话说出口，沈小姐才发现自己口无遮拦，顿时尴尬无比。
正在跟山本说话的岳宁转头：“没事，他确实有点神经，不过做老板的都有点神经，我也一样。”
沈小姐感激地对岳宁笑了一下，说：“我们总说，他不会以为你还在电视台吧？还是想一出是一出。就昨天这个事，他一拍脑袋决定了。昨天晚上九点多，我还在加班，接到了这个噩耗。还有啊！你走了之后，我们加班更多了。”
“加班更多了？为什么？项目多了很多吗？”苏菲来到宝华楼之后也很忙，而且知道HTV的人也忙，加上她之前在电视台，跟蔡致远有那一层关系，在电视台特别要好的朋友并不多。
“不是啦！好多节目计划做上去，就被他打下来，修改重做，以前你在的时候，只要做一遍，现在可能要做两三遍才能过，多了好多工作量，效果他可能还不满意。”沈小姐悄悄告诉苏菲，“就是那几个思路不清吗？”
苏菲给她夹了一块牛肉：“慢慢来，跟上蔡先生的思路就可以了。”
“哦！”沈小姐耸肩，“不过哪里都一样啦！May跳到那边去了，说咱们这里只要跟蔡先生解释清楚，该给钱，该配资源，都会配，但是那里一点点钱，要层层审批，解释要做什么。亨通是叫你做事，那边还要教你怎么做人，这样想想，蔡先生也就没那么难伺候了，我心里也就舒服了。”
她很能开解自己。
吃过饭，HTV的人带着苏菲整理的思路回电视台。
John去楼上跟蔡致远汇报，蔡致远不在办公室，他下楼来进他们组的办公室，办公室里的人正在聊苏菲，沈小姐正在说：“苏菲姐越来越漂亮了，整个人像发光的一样。而且那股子气势越来越强了。看得出来岳小姐超级喜欢她，岳小姐跟我一样呢！叫她‘苏菲姐’。”
想起今天在宁宴受的气，John板着一张脸：“说够了没有，是没事可做了吗？”
“John你干什么？我们说说苏小姐有什么关系？”
“以前你总说是苏小姐接了很多活，让我们跟在她屁股后面忙，最后功劳都归她。现在你到了她的位子，活你也没少接，我们比以前更忙了。功劳有没有我们不知道，反正挨骂比以前更多了。”
“你说她是因为跟小老板睡了才被看重，现在人家在宝华楼，岳宁是个女的，而且岳宁有男朋友，也不能跟她睡吧？人家不也混成了老板的心腹，老板对她言听计从？”
沈小姐说：“今天要不是苏小姐进来跟岳小姐汇报，我估计我们那个方案呈送上去，小老板肯定会扔下来，大骂一通。还好苏小姐帮忙理了一下方案思路。”
“你有没有脑子？懂不懂规矩啊？她都已经离开亨通了，不仅对我们工作指手画脚，甚至还越俎代庖。你还觉得她好，她给过我们尊重吗？”John怒笑一声，“你本来就没脑子，居然还在那样的场合说小老板‘神经’，苏菲和小老板是什么关系，你不知道？岳宁跟小老板的关系，跟亲兄妹有差别吗？你等着打包走人吧！”
沈小姐嘴上却不服输：“总比你好，只想着自己怎么方便，没想项目怎么完成。还有啊！如果这么不情愿，苏小姐给蔡先生打电话的时候，你怎么不直说？你可以告诉她，不要她多管闲事啊！”
一个老员工站起来，战战兢兢：“蔡先生。”
两人才回头看，见蔡致远板着一张死人脸站在门口。
苏菲走了这么久，今天是她第一次主动给他打电话，说的还是公事，她虽然没有抱怨John在瞎做，但是他听出来了，他让John听苏菲的。
中午，他有个商务饭局，刚刚回办公室，秘书把计划书拿给他，见到熟悉的字迹，他心里难免怅然。
原本想叫John上来回答，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就下楼来，没想到听见了这些话。
沈小姐看见小老板，吓得脸色发白，都是这个John，把她说小老板‘神经’的话，都给说了出来。
John走过去：“蔡先生。”
蔡致远看了一眼John，又看一眼沈小姐，说：“你们俩一起进来。”
沈小姐好像被僵尸给看了一眼，浑身冰凉。

第145章 去日本
两人跟着蔡致远进会议室，蔡致远坐下，他低头翻看拍摄计划，问：“John，你对这个拍摄计划有疑问？”
“没……没问题。”John说。
蔡致远靠在椅背里，看着他：“你一直在这个部门做事。你坐这个位子三个月了，还是没有进入状态。通过今天这件事，我知道了，你为什么没有进入状态。因为你根本没想要进入状态。我听见过艺人抱怨，说讨好你的艺人，你就多加关照，跟你关系不好的艺人，你就给他们排期乱排。我打回了你多少次的方案？”
“蔡先生，我没有。”
“按理说，你跟苏菲也跟了有两年多了。你应该知道熟悉她的做事风格，你也知道她给我的报告，就是能让我满意的报告。今天苏菲打电话过来，我就知道，你把岳宁当成公司里的明星一样安排了。我想刚好趁着这个机会，让苏菲教教你，怎么为我做事，结果呢？”蔡致远掏出烟盒，点了一支烟，抽着。
John额头上的汗冒了出来：“蔡先生，我知道了。”
“你不知道。苏菲是我回来之后，跟我一起成长起来的人，她是最懂我思路的人。你想要在我这里，做好事情，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揣摩她的做事思路。然而，你没有。你的脑子里，她的一切成就归咎，我和她的特殊关系。那你怎么会学习？我给你再多的时间，都是浪费。”
蔡致远抽了一口烟，拿起电话，夹着烟的手指拨下内线电话：“范太，我让John去找你。”
“蔡先生，您这是？”
“你去找范太，我之前有跟她聊过你的事。”蔡致远让他出去。
“蔡先生，您听我解释。”John说。
蔡致远瞥了他一眼：“你工作抓不住重点，又能解释什么呢？出去！”
在蔡致远凌厉的眼神下，John走了出去。
蔡致远再看向靠墙站的沈小姐。
沈小姐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只狼看上的绵羊，她想逃。
背后敢骂他神经，当面吓得都快发抖了，蔡致远不去看她，低头看苏菲的这份计划书。
沈小姐松了一口气，蔡致远低着头问：“今天怎么讨论的？”
沈小姐刚开始磕磕巴巴，她是苏菲招进来的，一直在这个部门，跟在苏菲后面干，她很佩服苏菲，今天能再见苏菲，再次见到她开会安排，苏菲的一举一动她都记得。
她越说越顺畅，蔡致远看着这个小姑娘眼睛里差点冒出小星星。
想起当年自己带着苏菲，教苏菲的时候，苏菲也曾经用这样的表情看着他。只是几年下来，他把这种感觉给磨没了。
苏菲还是那个苏菲。
“她很厉害？”
“嗯，比以前更厉害了。现在那个气势，跟蔡先生您差不多呢！”沈小姐的表情与有荣焉。
蔡致远说：“你进亨通有四年了吧？”
沈小姐连连点头：“四年四个月了。我是练习生进来的。”
“一直跟着苏小姐？”
“对啊！”
蔡致远把计划书推过去：“这个项目你来负责。”
“我？”沈小姐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蔡致远。
蔡致远抽着烟说：“苏小姐跟了我三年，她就独立负责项目，并且一次成功。你用这个项目，来向我证明，你确实是跟了她四年四个月。”
沈小姐接过计划书，蔡致远说：“John会离开你们部门，这个项目你直接向我汇报。”
沈小姐接过计划书：“是。”
她看着蔡致远，想等他下一句话，蔡致远说：“你可以出去了。”
沈小姐如释重负，正要往外走，听见背后一声：“你说我神经？”
沈小姐浑身毛都炸了起来，她转身：“蔡先生……”
蔡致远吐了一口烟：“以后你会发现，我除了神经，还龟毛。”
蔡致远只是想要开个玩笑，他知道下面的人背后怎么说他，他平时也不在意。
只见沈小姐惊慌地看着他，似乎在天人交战，她把手里的计划书放回了桌上：“蔡先生，您找别人吧！我想……辞职。”
“你想什么？”蔡致远问。
沈小姐深吸一口气：“苏小姐那样的人，都能被你骂到哭，受不了辞职。我没有她那么厉害，也没有她那么坚强，给您直接汇报的话，我早晚得辞职，还不如早点走。”
“她被我骂哭？”蔡致远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什么时候？”
想好要辞职了，沈小姐一下心态就不一样了，她说：“那天我们已经连着加班半个月了，我们实在受不了了，还是我跟苏小姐说的，希望那个周日可以休息一天，我就想在床上躺一天。她跟您请示，希望能延期两天，最后我们看着她擦眼泪，走出办公室。”
沈小姐弯腰：“我等下会交辞呈。”
蔡致远没想到自己的一句玩笑反而开坏了，他皱眉：“等一下。做完这个项目以后，还想走，再辞职也不晚。”
看出她的犹豫，蔡致远又说：“做这个项目，你有机会跟她请教。”
沈小姐犹犹豫豫地看着蔡致远，最终伸手拿了计划书，她说：“蔡先生，我出去了。”
蔡致远摆手，让她快走，自己真是神经。
他又在办公室里抽了一支烟，推门出去，John和范太一起进来，范太走过来：“各位同仁，朱德辉先生因私人原因，即将离开亨通，我们一起感谢朱先生为亨通做出的贡献，希望未来的他前程似锦！”
刚才在小老板面前这么说话，现在又是范太跟进来，说是私人原因，不过是给他个面子。
蔡致远看着办公室里所有人说：“在新的部门主管到任之前，这个部门由我直接管理。”
蔡致远宣布完了转头，走出门，进电梯，无奈地呼出一口气。
苏菲走了几个月，好不容易这个部门能凑合着运转下去了，今天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把人开了。
*
岳宁没想到那天来联系的John回去就被开了，换成了这个叽叽喳喳的沈文琪。
苏菲说这个小姑娘，除了话多，工作还是很认真的。
人无完人吗？自己也话多。
在沈小姐的安排下，岳宁终于出发了，这次的行程，从私人行程，变成拍摄行程，原本下午出发的航班，改成了一早的航班。
乔君贤要跟她同一航班，乔君慎和崔慧仪，依旧按照原本的行程，下午三点飞，晚上跟他们在酒店汇合。
北京到港城和大阪到港城的距离相差不大，但是他们从北京到港城，飞机落地上海加油，再起飞去广州将近八个小时，从广州坐车到鹏城口岸，又是半天，再过关，基本上要两天。
现在他们去大阪，飞行时间就四个小时，跟岳宁上辈子记忆中从粤城去大阪的飞行时间基本一致。
看到飞机，哦吼！这飞机也没多少差别。
登机进入机舱，岳宁才发现了时代差异，也知道了为什么这个时代，会有人在头等舱跟大老板搭讪，从而走上人生坦途了。
这个年代的头等舱座位和座位之间没有隔板，也不能拼成床铺，就是两人并排，比较宽敞的座位，互相交谈很方便。
穿着和服的小姐姐用软糯的声音欢迎着乘客，岳宁和乔君贤刚刚坐下，就有欢迎饮品送上。
这次飞机起飞，岳宁就非常熟悉，完全没有第一次坐飞机那种难受。
“真不一样。我都怀疑我晕机药都没必要吃。”上飞机的前，乔君贤给岳宁塞了晕车药。
“吃一下又没什么。”乔君贤说，“内地的飞机都太老了，机舱加压系统不好，所以人很难受。我上次回内地，从粤城坐飞机去上海，我第一次坐那种飞机，又颠又难受。”
想着他一程又一程地飞过去，再坐火车到他们市里，然后坐汽车山路一路颠到小杨沟。一时间岳宁心里有些软软的，岳宁温柔地看着他：“辛苦你了！”
她整日风风火火，乔君贤很少见她这种温柔地能出水的眼神，他有些不好意思：“我很开心能去西北，我想那应该是老天让我们相遇。”
“嗯！”岳宁点头，自己既然能有前世记忆，那肯定冥冥之中有安排。
想到这里，她的头靠在乔君贤肩头。
乔君贤轻声地说：“让你第一眼就能见到我。”
这句话就很有意思了！岳宁离开他的肩膀，看着他问：“你在想什么？”
“想我见到你的第一眼，那个眼睛像星星一样明亮的女孩。”乔君贤在她耳边说，“你给我的一眼，印象很深。”
“哦！是这样啊！”岳宁还以为他们家的遗传病犯了呢！
乔君贤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空姐送上菜单，乔君贤说：“吃东西了。”
岳宁翻看菜单，知道日航的餐食好，没想到这个年代的餐食这么好，还有伊势龙虾？算了，算了！接下去全程都在吃日本菜，还是选西餐吧！
而且西餐她都要控制，不能多吃，按照计划，她今天下飞机的第一顿要去吃大阪烧。

第146章 大阪烧
飞机到达，两人和HTV的工作人员一起出了海关。
一出海关就看到日方高举着一块《畅游日本》的牌子。
沈文琪带着翻译快步走过去，日方来接机的队伍里有个漂亮的妹子，她鞠躬用带着台湾口音的中文说：“欢迎来大阪，我是TS电视台的中岛雅子，岳小姐这次拍摄由我做向导和联络。”
日方还真贴心找了这么一个人。
“我们先去机场边的酒店，岳小姐需要化妆和换装。”
“好！”
他们上了日方安排的面包车，去了就几步之遥的一家酒店。
房间已经安排好了，房间里，桌上摆了一个礼袋，礼袋里是一台全新的PN相机。
电视台的项目都要有收益的，HTV联系了几家进入港城的日企，这家PN株式会社听说是岳宁和乔君贤同游，立马要求独家赞助，给出了惊人的报价，唯一的要求，想请乔君贤拿着他们的相机记录这次日本之行。
听到他们给出的赞助数额，饶是岳宁这样，上辈子发过大财的人，听了也是咋舌。
她想起上辈子大家聊起经济泡沫，不免就要拿日本对比，说起泡沫时期的日本，八十年代的日本公司为了招揽人才，财大气粗到去面试报销车马费，入职赠送奢侈品大礼包，职员打车不打表。
这些她总以为是博人眼球的个例，直到亲见这家公司如此一掷千金。
难怪石川他们可以一拍脑袋就去法国拍膀胱鸡，而且拍得好不好无所谓。
上辈子国内互联网热潮的时候，只要有个略微像样的项目，压根就不愁拿不到钱，烧别人钱去补贴，一点都不心疼。
岳宁换衣服，造型师给她化妆，乔君贤换好了衣服，拆开了赞助商的相机，把赞助商品牌的电池装进了相机里，拿起相机对着窗外起降的飞机调试。
岳宁化好妆，两人再次上了喷着赞助商商标的汽车，开启这段商业性极浓的日本之旅。
车子进大阪市中心，这林立的高楼，跟记忆中的景象重合，这是1979年底的大阪市区，和她上辈子去的大阪可以说有六七成的相似，甚至很多建筑都很新，所以显得很摩登。
上辈子她跟日本朋友聊天，他们都无比怀念昭和时代，哪怕有些人出声在平成时代。
这样欣欣向荣的社会，谁能不怀念呢？
大约是为了这家公司出镜，他们特地选了一条经过他们公司大楼的路，岳宁仰头看那个巨大的广告牌，乔君贤用他们的相机拍下了那个巨大的LOGO。
“大阪在1970年举行了万国博览会，很多建筑是在那个时期建起来的。”乔君贤指了一栋特别有风格建筑，“那是……”
乔君贤说起年少的他和家人一起来看万博会的情形。岳宁只记得上辈子自己参观上海世博会的景象。
两者何其相似，都是在一个国家快速上升中开了这样一次盛会。
“希望港城也能有机会申办万博会。像大阪这样，能发展出这么多国际知名品牌。”乔君贤不无羡慕地说，却也忧虑“港城一直做纺织，电子组装，甚至像我这样做小家电，可替代性太强，如果没有很好的规划……”
岳宁想起上辈子港城那些老牌家族，最后一家家都跑去做房地产了，在港城房地产发展和内地房地产发展中一家家赚得盘慢钵满，然而制造业全跑完的港城，发展得很好的金融行业，不是普罗大众能够得上的，往下能吸收大量就业的行业越来越少，最终就连港城的餐饮业，也变得戾气越来越重。
像她这样会说粤语的粤城人去港城，都会被餐厅的服务员刁。
“一家企业有时候会在一个城市带起一个行业。谁说小家电没有大机会？”岳宁跟他说，“别忘了，中国有十亿人口，巨大的市场就有巨大的潜力。”
岳宁可是记得上辈子，新世纪一零年的时候国人还跑日本来买马桶盖，到了二零年以后，她做智能家电的朋友说，日本市场前十的扫地机器人，中国占了八个品牌，而且他们在日本销售的扫地机器人是国内售价的2-3倍，日本消费者想到中国来人肉背回去。那个朋友得意地说：“我们的扫地机器人中国版本是锁区的，就算买到日本去，日本人也没办法连上网络。”
“但是，我听说中国很穷啊！他们连饭都吃不起，怎么可能买得起家用电器？”雅子小姐很有礼貌地问，这样温雅的表情里却有着不屑。
要是上辈子，岳宁一定把她当成绿茶手撕了，她现在不行，因为中国是真穷，真的特别穷。
“我们现在去吃大阪烧？”岳宁问出了台词。
雅子小姐立马接上：“是啊！那是已经开了三十来年的一家大阪烧店。味道非常好。”
岳宁饶有兴趣地问：“雅子小姐知道大阪烧的历史吗？”
“是遣唐使吉備真備从唐朝带回日本，经过发展从一开的点心，后来加入蔬菜成了一道料理，成了文字烧。二战以后，又加入了美乃滋就形成了今天的大阪烧。”中岛雅子说道。
岳宁点头说：“确实是这样，大家都知道，二战以后，日本物资极度匮乏，甚至很多人家连锅都没有，为了能够增加饱腹感，人们就把自己能找到的食材加进文字烧里，比如大量的卷心菜，或者任意一种食材的，也就形成了大阪烧特别自由的搭配。其实，刚开始，就像我在西北的时候，做的洋芋饼饼一样，就是果腹的食物。随着战后日本重建，日本的经济渐渐复苏，食材越来越丰富，大阪烧跟随着日本战后复兴的脚步走进了店堂，成了大阪这样一个大城市的代表性料理。”
中岛雅子示意导演停止拍摄。
中岛雅子翻出稿纸跟港城导演说：“没有这段台词。”
“那为什么不加上呢？我在介绍大阪烧的文化。你感受一下，你的那一句台词有多空洞，我的这段台词是不是详实多了。”岳宁问，“还是你们觉得哪一句话不合适？”
中岛雅子低头再看稿纸，沈文琪说：“我们签约的时候，就写明了，我们不会完全按照你们上次拍摄来拍，肯定要拍出港城自己的特点。我们蔡先生的意思，岳小姐可以按照她的心意改剧本。”
“好的。”
岳宁抬头问中岛雅子：“我刚才的话，刚好又回答了你的问题，去问问你们的长者，我记得日本战后，由于粮食的缺乏，只得实行配给制，每天每天定额食物297克，而且都是白薯，大豆之类的，几乎没有米面，肉食都不用想了。就是这样底子上，日本重新发展起来，用了十年的时间，超过了战前水平，再用了十年时间，国民总产值超过了联邦德国成为世界第二强国。到今天，东京已经成为当之无愧的亚洲金融和商业中心。日本可以这样发展起来，作为日本曾经的老师的中国为什么不可以？”
“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岳宁问她。
“日本有明治维新的成功经验。”
“韩国有吗？我们的台湾省和港城有吗？新加坡有吗？不也都发展起来了？”岳宁跟她说，“明治维新之前，日本一千三百多年在干什么？”
“希望你们能成功。”中岛雅子虽然眼里有些不屑，嘴上还是这么说。
“历史的必然。”岳宁说。
别人可能没这个信心，岳宁是亲历中国发展的人，她自有信心。
她的身份实在犯不着跟这么一个小职员去计较，但是她就是应激了。
道顿堀已经到了，中岛雅子拉开了车门，岳宁和乔君贤下车。
镜头对准了岳宁，岳宁身后商店招牌五花八门，而且一个比一个夸张，岳宁说：“各位观众，今天我来日本大阪的道顿堀。”
她仰头看那个面目狰狞的厨子招牌，又转过去看那只大螃蟹，再去看头上飘着一个大河豚，她身边有店员很大声地在招揽顾客，整条街热闹非凡。
“听说来到大阪，吃到破产。我现在选择困难了怎么办？”岳宁有些无奈地说，“不过，已经定下吃大阪烧了。那就先请我们本次节目的向导，雅子小姐带我们去吧！”
中岛雅子又是那种谦恭温雅的表情，带着他们往里走。
这条街道跟宝华楼所在的街道差不多宽，两旁挤满了餐馆，今天要探访的这家店铺，名字不同，但是店铺风格跟岳宁上辈子吃过的那家拿了很多年米其林评级的大阪烧店家差不多呢！
进入店铺空气里弥漫着铁板炙烤食物的香气，食客们围着铁板，那滋啦滋啦的声音，感觉就来了。
节目组已经预约了位子，他们一起上楼去，楼下食客们围着铁板吃，楼上则是四个人一桌，每桌有一块铁板。岳宁和乔君贤面对面坐下，她拿了菜单，按照节目安排，选了一个传统的豚肉玉子大阪烧和一个炒面大阪烧。

第147章 逛百货公司
厨师端了一个盘子上来，从盘子里拿出了一个碗，碗里有混合好的料，他在铁板上浇上油。
岳宁对着镜头介绍：“刚才在车上，我介绍过了大阪烧的历史，大阪风烧是食材混合在一起，在铁板上煎成一张是什锦饼。”
铁板上的油热了，厨师把一碗拌好的料铺在铁板上，用铲子把面糊摊开。
“大阪烧，看上去简单……”岳宁停顿了一下。
乔君贤抬头看她：“实际上很难做吗？”
“实际上一点都不难。”
“你……”乔君贤笑了一声。
厨师正在添加目鱼、虾仁和章鱼腿等小海鲜，岳宁说：“然而就像干炒牛河一样，最最日常食物，但是好的厨子，就能把平凡的食物做成绝顶的美味。”
雅子把岳宁的话，翻译给厨师听。
厨师听了，脸上露出笑容：“是，我们大阪人认为，把贵的食材做成美味，是理所当然的。但是能把普通的食材做得好吃，才是一个厨师的荣耀。”
“一样的想法，所以我们探寻的第一站就是大阪烧，这样的街市食物。”岳宁说。
“了解。”厨师把一条一条的五花肉片铺在大阪烧上，五花肉上淋上一层面粉浆。
阪烧被翻面，五花肉在铁板上炙烤，香味飘了出来。刷上酱料，淋上美乃滋，这个大阪烧算是完成了。
厨师把这个大阪烧铲子到里面，他继续做另外一个，乔君贤拿起铲子要从中间把大阪烧给切开，岳宁立马阻止：“入乡随俗，在大阪应该把大阪烧切成方格。”
她接过铲子，把这块大阪烧切成了九宫格，这下那个厨师愣了，问了一句话，中岛雅子翻译：“他问，你怎么知道大阪烧应该怎么切？”
“关西人不是认为大阪烧应该切成方格吗？据说关东人喜欢像披萨一样切。”岳宁问厨师。
很明显这话让厨师高兴了，他说：“听说你们还要去东京拍摄？”
听了翻译，岳宁说：“对。”
“如果去东京吃大阪烧的话，务必切成这样。请告诉港城的人，大阪烧属于大阪，必须这样切。”厨师跟岳宁说。
乔君贤一头雾水，日本人为什么要执着于一块饼怎么切？
岳宁笑：“东西之争，就像豆浆应该是甜的还是咸的。”
乔君贤更加迷茫了：“豆浆还能是咸的？”
岳宁发现自己越说让乔君贤越糊涂了，她说：“总之，这是一个奇怪的知识。”
“请遵守这个奇怪的知识。”厨师跟岳宁说。
岳宁点头：“OK。”
岳宁用筷子夹起一块大阪烧：“咸甜的口感，脆而不焦的底子，湿软的内陷，这个火候刚刚好。”
大阪烧刚吃几口味道还很不错，沙拉酱和大阪烧酱混合之后，多吃几口，很容易觉得咸。
岳宁见厨师用面糊在铁板上摊出一张像山东煎饼的薄饼，她有点意外地问：“你是在做广岛烧吗？”
厨师停顿了正在倒包菜的手：“你知道广岛烧和大阪烧的区别？”
岳宁点头说：“出来前我了解了一下，大阪烧和广岛烧区别在于，大阪烧是混在一起摊一张饼，广岛烧是先用面糊摊一张饼，再加蔬菜、海鲜、乌冬面，总之一层一层叠上去。希望这些信息是正确的。”
“没错，你真的很用心在学习。”这个厨师听雅子翻译后很高兴。
这时厨师把一大把葱花加在广岛烧上，岳宁凝神静气地看着他的手，这下可把厨师给吓到了，问：“你这是干什么？”
“广岛烧的难度是怎么把堆成小山，一气呵成地翻转过来，整个广岛烧不会散落。现在是你展现手艺的时候了！”岳宁认真地看着他的手。
“你这样说，让我很紧张，虽然我做御好烧已经十二年了。”厨师话是这么说，但是说话间，他把广岛烧给翻面了，完完整整，厚厚实实的一块广岛烧。
岳宁拍手：“好棒！”
厨师被夸奖很开心，他要刷酱料了，岳宁说：“一半酱料，一半美乃滋。”
“为什么？”厨师很意外地问。
“我们口味比较淡，少一点酱汁，更适合我们的口味。”岳宁解释。
美乃滋和大阪烧酱以规则的形状淋在大阪烧上，添上一把木鱼花撒上一点海苔碎，厨师鞠躬说：“请慢用。”
岳宁用铲子切开广岛烧：“手感完全不一样，广岛烧有种酥脆感。”
岳宁吃了一块说：“不同于大阪烧内层的绵软，广岛烧里面层次更加丰富。”
岳宁和乔君贤吃完了一个大阪烧，一个广岛烧，他们站起来，岳宁对着镜头说：“关于大阪烧还是广岛烧更好吃，我希望你能亲自来探寻。今天我们看到了做好广岛烧的难点是在翻面，那么电视机前的你，知道做好大阪烧的难点吗？”
一行人走出店铺，这段就算是录制完毕了。岳宁跟沈文琪建议：“沈小姐，刚才的问题，我们加一个有奖竞猜环节。能够回答上我的问题，给奖品，如果赞助商愿意出奖品，那是最好了，如果他们对此没兴趣，宁小厨可以出。”
“好的，我等下就汇报。”沈文琪说。
电视台的车送了他们去不远处的酒店，电视台需要根据刚才的拍摄进行沟通，岳宁和乔君贤分别拿了房间，进电梯，当时订这家酒店，就因为它在大阪的商业中心，岳宁进房间，透过落地窗面临的是瑞士名表和法国大牌的巨幅广告。
走到落地窗边，百货商场一家接着一家扎堆开。
下面人头攒动，今天是周五，大家都不上班吗？都出来逛街购物？
岳宁正在卫生间卸妆，听见敲门声，她去开门。
乔君贤看她在洗脸，说：“我等会儿过来。”
“别回去了，在我这里坐会儿，我马上就好。”岳宁说。
她继续进卫生间洗脸，说：“这日本人不仅有钱还有闲，今天周五呢，百货公司人这么多。”
“是真有钱，你知道大阪这里的普通员工工资多少吗？”
岳宁摇头，她知道应该很高，毕竟是泡沫快速开始的年代，乔君贤说：“三十多万日币。港城的薪资你知道。”
港城的薪资岳宁当然知道，宝华楼的人薪水在港城已经算不错了，基础员工也就一千五六。按照汇率兑换，港城普通职员的薪水只有这里职员的五分之一。
“我在美国读书的这些年，书店里到处都是日本经济第一，日本即将超过美国的书籍。都在总结日本模式多么强劲。”乔君贤说道，“哪怕我爷爷和大姨、大姨夫特别讨厌日本，他们也一直来日本，跟日本的企业合作，就为了知道日本企业的动向。日本的方向，就是未来的方向。”
岳宁洗好了脸，搽了保养品走出来：“走吧！我们去看看代表潮流的日本。”
两人一起下楼，只要从酒店门走出来，换一个门门口就是一家百货公司，进这家百货公司，岳宁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三姨妈焦虑了？
百货公司底层中庭里，穿着清凉的樱花妹，正在跳劲歌辣舞。
岳宁仿佛回到了上辈子，逛日本百货商店的记忆，简直毫无区别。
她的手里被塞了一份海报，一个服务人员跟他们用浓烈的日本口音英语介绍百货公司的信息。
岳宁跟对方致谢。
“先去看家电？”乔君贤说。
“好啊！”岳宁跟着乔君贤问，“日本没有专门的电器商店吗？就像五金交家电那种。”
“有，要到东京才有。”乔君贤跟岳宁说日本电器的代理情况。
这个时候把家电集中起来销售的模式刚刚开始，买家电有两种方式，一种就是来这种百货商店，小家电也可以去大卖场，还有一种就是各家品牌的专卖店，那就是散落各条街上了。他们人生地不熟，自然就找百货商场看了。
岳宁看到了家电区，这个区域足以做一个家电超市了吧？
一排排的电饭煲，价格便宜到贵的应有尽有，乔君贤一个个看过去：“不促销价格都比港城低，促销了大概只有港城销售价格的一半。”
“本土最便宜，这不是基本的吗？谁叫港城没有自己的品牌可以跟他们抗衡？”岳宁说道，没有自己的品牌，注定要被割韭菜。
上辈子改革开放的前二十年，这些洋品牌在中国大口吃肉，后来这些品牌被国内厂商步步紧逼，各大品牌全球最低价都在中国。
“可打造自己的品牌，谈何容易？人家有技术积累，还有这么大的产业集群。”
“你有背靠内地，那么大的市场。我们比他们更了解内地市场。”岳宁跟他说，“你怕什么？”
从电饭煲逛到洗衣机，再到冷柜。能看到欧美的知名品牌，奈何这些品牌前，基本没人。
“日本人还是会支持国货，基本上不买欧美货，不像港城人，骨子里还是崇洋媚外，认为西洋东洋的东西都好。”乔君贤禁不住叹息。
“港城人喜欢东洋和西洋货，怎么不买南洋货？”
“南洋货？”乔君贤一愣，“南洋没什么突出的品牌。”
“对啊！所以还是没有品牌让人支持。”岳宁说道，“咱们要相信自己。今天的日本，就是明天的中国。”
想起她吃饭的时候跟那个中岛雅子说的话，乔君贤说：“宁宁，你真乐观。日本能腾飞是多方面因素。中国太弱了，要是能达到港城现在的水平已经很了不起了。我们爱自己的国家，也不能好高骛远。”
岳宁认真地看着他：“就像我会相信乔君贤会把益美电器带成一个世界品牌，我也相信中国会腾飞，能飞得很高很高。你信我吗？”
“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不仅对你，还对中国人有信心。”岳宁看着那些日本品牌，“把他们干趴下。”
乔君贤想说她在做梦，但是她那么认真，他不忍戳破她的梦想，她的梦想何尝不是自己的梦想，不管未来如何，尽力去做。他点头：“好！”

第148章 新的投资想法
鸿安百货有相关的市场调研公司合作，定期会有报告送达，叶应漪那里不缺资讯。
所以叶应漪听了岳宁的建议立马回了一趟新加坡跟叶应章汇报了情况。
叶应章当即拍板港城鸿安转型，而且把鸿安隔壁已经关闭的大新百货盘下来，先装修，先开业，这样鸿安百货可以趁着年底这段时间做清仓促销，鸿安闭店的时候大新那里可以开业了。
不过来都来了，两人也把这些逛了一圈。
这家商场定位中低端，都是大众品牌。深秋季节，各家品牌都在努力促销。
岳宁发现宝华楼隔壁的服装大叔真是个实诚人，她在这里看到了大叔卖尾货的那个品牌。
她去翻看了一下服装标签，很多都是港产。
这个年代港城的纺织业和服装加工业挺发达，但是本土叫得上号的品牌却少，岳宁不禁感慨两声。
“欧美进口纺织品采用配额制，港城没有消费税，没有关税，港英政府什么都拿来。现在港城的三大纺织家族，都在抢出口配额，炒出口配额，包括赵熙如家。”乔君贤的口气很无奈，“爷爷说，港城这弹丸之地，地理位置好，背靠大陆，还在港英政府，这样一个从来没想过要好好经营港城的政府手里，机会太多就是炒作的土壤，长久来说不是福，而是祸。然而他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大姨夫和他在聊，认为现在蓬勃繁荣的航运市场下，酝酿这一场很大的危机。从战后余家的兴泰和乔家的方达一直是进攻的策略，现在爷爷和大姨夫开始收缩了。另外，他们认为，未来地产上会收获颇丰，他们打算把九龙的一大片仓储用地用来开发。”
港城的房产在整个八十年代的表现，跟日本市场比，那就是小菜一碟，要炒地，炒房，现在的日本才是最优选。
岳宁上辈子从2013年宁烧腊开始进入日本，她不停地购入商业地产，十来年东京的物业给她贡献了80%多的收益，其他地方也有30-50%的收益，而且在后来国内房地产低迷的时候，日本房产持续走强。
上辈子，日本经济在失落这么久之后，为了能提振经济，出现了一系列的举措，包括引导外资，让海外资本成为引导房地产复苏的先期力量。
“乔君贤，投资日本房地产有什么门槛吗？”岳宁记得上辈子那个时候日本是鼓励海外资本投资，几乎没有门槛。
“各国都在鼓励资本全球化，日本是海外资本涌入的受益者，他们在这方面没有自由港的港城宽松，但是也没那么多的限制……”
岳宁问他：“乔君贤，我们为什么不来日本炒地产？”
“宁宁……”
“有钱不赚吗？这样疯狂的时代，不来吃一口。我觉得有点儿亏！”岳宁说，“我们应该跟哥哥姐姐商量一下，刚好大阪和东京是日本的两大城市，我要拍摄和宣传宁小厨，你们呢！好好考虑炒房的事。”
“宁宁，到底谁才是资本家？”乔君贤知道她商业嗅觉灵敏，可不知道她能灵敏到这种程度，到日本来炒房？
“都是啊！”这一点毋庸置疑，她上辈子就是资本家，岳宁理所当然地说，“我是天生的，你是家族的。我们都是有点良心的资本家。”
两人出了这家百货公司，选择另外一家高端百货公司。这家百货公司在港城就对标英国老牌百货公司。乔君贤说这家百货店在港城整体营业不如其他几家日资百货公司。
在这里，这家百货公司经营却非常好，珠光宝气的贵妇手里拎着各色购物袋，各大品牌的店里也是人头攒动。
两人一起进去看看，岳宁随便看了几个柜台，和上辈子日本各大奢侈品又是折扣，还有汇率差价的优势，引得国人爆买完全不同。这个时候日本的奢侈品普遍比港城高三到五成。
除了以养殖珍珠闻名的御本木，这家商场里其他日本品牌基本上都受到冷落。
奢侈品需要时间沉淀，不是说工业发达就能培养起来的，这些奢侈品牌，在这样暴富起来的市场上，富人仿照欧美富人的生活方式，对奢侈品非理性的消费观念让这些品牌商，为日本制定了极为奢侈的价格。
外界来说，美国现在陷入高通胀，还没有很好的办法，按照岳宁上辈子学的知识，接下去就是所谓的沃尔克时刻，美联储会猛烈加息来打击通胀，海外市场奢侈品这种非生活必须品的消费已经被抑制，海外市场奢侈品大多在促销。
港城虽然发展迅猛，但是跟日本比，简直就是小猫小狗跟一头牛在比，港城的奢侈品公司定价相对价格低一些。
岳宁看中了几串珍珠，乔君贤先刷了卡，他们之间这点小钱还要算清楚就离谱了。
几家商场逛了下来，跟自己的预期相差不大。
从商场出来，两人逛到边上的一条小街道里。
这条小街没有中午那条美食街那么喧嚣，里面颇具风情，道路两侧有饭馆，也有咖啡馆，还有各种特色小店，各种小东西吸引着岳宁的目光，岳宁买了两个玩偶，她一手一个玩偶，乔君贤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等等，一股子香气飘过来，岳宁看着街上的行人，手里拿着纸盒，用牙签戳着章鱼烧，一边走一边吃。
几乎不用找，章鱼烧的铺子那夸张的招牌，让人能够第一时间发现它。
岳宁跑过去，到档口面前，这家店的章鱼烧很卷呢！不仅有传统的章鱼肉做的章鱼烧，还有放虾、放整个小章鱼的小丸子，岳宁要了虾和小章鱼双拼。
六个小丸子被放在船形的纸盒里，岳宁托着纸盒跑到乔君贤身边：“尝尝。”
乔君贤手里相机，正要把相机收起，岳宁已经用两根牙签戳了一个章鱼小丸子，递到他面前：“吹一下，很烫的。”
乔君贤听她的话轻轻地吹了一下，张嘴咬住这一颗小丸子。
吹了还是烫，乔君贤张嘴呼呼，岳宁低头也吃了一个。
这条小街道，这家小店意外的好吃，主要是刚才那个大阪烧里包菜多了点，酱料也太丰富，她还是喜欢这种用料实在，里面虾和章鱼都放满的丸子。
岳宁吃完一个，抬头见乔君贤在等着了，她笑着又戳了一个丸子给他，就这样你一个我一个，两人把六个小丸子全吃完了。
岳宁下意识地去找垃圾桶，一转念这是在日本，路上哪有垃圾桶？咦？前面就有呢！
乔君贤看着她去扔垃圾，想着她刚才跟自己分小丸子的样子，心里很可惜，要是这个时候，能拍下这张照片就好了。
岳宁扔了垃圾，乔君贤问她：“逛那么久，累了吧？”
岳宁想说还好，毕竟她每天在后厨站的时间也不少，一想不能什么时候都想着自己，乔君贤可没她那么多的运动量，她说：“有点累了。”
“去喝杯咖啡。”
边上有家西洋风的咖啡店，他们推门进去，里面装修很有美式田园风情，里面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坐着，正在悠然地翻书。
岳宁看见一面墙上靠着整排的书架，店员过来鞠躬，日语他们听不懂，但是看墙上都是英文标识，乔君贤尝试用英文说，没想到那个店员能听懂英文。
店员带着他们去位子上，两人坐下，菜单也是日文和英文双语，乔君贤要了一杯美式，岳宁要了拿铁，点好了单，她好奇地去看书架。
书架上有最新的日本时尚杂志，也有一些有年头的书，杂志她就看个图画，那些书就算了。
乔君贤在另外一个书架上看，他拿下了一本书正在翻阅，岳宁走过去，发现这个书架上全是英文的原版书籍。
乔君贤手里的书是□□的《JapanasNumberOne:LessonsforAmerica》，作者从各方面来研究论证了日本是如何崛起的。
而书架上类似的，欧美经济学家研究日本的书还有很多，岳宁也挑了一本写日本汽车行业的书。
他们俩拿了书，回到座位上，喝着咖啡翻书。
隔壁两人也在翻书，两人讨论很激烈，乔君贤看着书说：“美国人写日本第一，写日本汽车行业致胜法宝，对日本来说，不是好事。一个没有军事主权的国家，被捧这么高，不是好事。美国素来喜欢胡萝卜和大棒交替使用，我认为投资日本还是得谨慎。”
“暂时不会，国内为什么会开放？为什么美国会跟中国密切接触？美国现在要把最大的心思放在控制通胀，对付苏联上，还没空管这里，等他们反应了过来。日本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哪儿有可能打压就打压得下来的？会有惯性。我估计至少还有十来年吧！这十来年可能是最最疯狂的十来年……”
他们俩在讨论，一个男人走过来，用英文说：“打扰一下，你们在讨论这两本书吗？”

第149章 合作问题
“对啊！”岳宁回答。
“你们是从港城来的吗？”
“你怎么知道？”岳宁有些好奇。
这位坐下说：“我在美国留学的时候认识了好几位港城的同学……”
岳宁听他说他去了美国留学，并且在美国工作了两年，最终决定从美国回来，他说着美国大公司的弊病，说美国这些大公司被日本公司超越是天经地义的。
他说丰田汽车推行的“精益生产”有多好，日本是怎么样一个努力，刻苦的民族，他觉得国家在召唤，所以回国来开了这么一家咖啡馆，并且把美国写日本的最新的书籍带给日本人。他要让日本人知道，他们现在已经非常强大……
“确实如此，日本的崛起是一个奇迹，而且我们刚才在讨论，日本会迎来更加辉煌的十年，我们认为不会有哪个地方比投资日本的回报更高。”
“是吗？”这个人的脸上露出了强烈的自豪感。
“是的，我们都看好日本。”乔君贤也说。
他们聊了几句，岳宁看了一眼手表：“抱歉，我们还有约。告辞了！”
这个老板特别礼貌地送了他们出门。
乔君贤感叹：“真是异常自信啊！”
岳宁回头看了一眼：“上升期国民的骄傲。”
不过是逗了一个圈，只要按照酒店标牌走，不过短短五六百米就到了酒店。
两人刚刚踏入大堂，沈文琪一路小跑过来，焦急地说：“岳小姐、乔先生，你们去哪里了？”
岳宁有些意外，她给化妆师留了时间，说：“说好五点化妆，六点出发。现在才四点半吧？”
“不是啊！日方发脾气了，要求我们完全按照剧本拍摄，我打电话回港城，蔡先生说他不在现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让我除了电视台专业拍摄之外，听您的建议。我一直在等您。”沈文琪说。
“去咖啡厅说。”乔君贤建议。
“我去叫导演、摄影师他们一起下来，我一个人也说不清楚，他们说如果我们不再按照他们的要求拍摄，他们将暂停今晚的拍摄。”沈文琪说。
岳宁安慰她：“没事，先把人叫下来，我们一起商量一下。我们在咖啡厅等。”
两人一起进了咖啡厅，两人点了饮料，乔君贤皱眉：“日本人就这么刻板吗？非要完全按照他们的剧本拍摄，更何况这个剧本，为了插入PN的产品已经改过了。”
说日本人刻板，这可能是刻板映像了，上辈子她跟日本人打交道的机会并不少。
上辈子日本市场也算是宁烧腊的第二大海外市场，为此自己也算是深刻钻研了日本的饮食文化，吃遍了日本，也雇佣了不少日本人。
如果说这些人还不够她深入了解日本人的话，那么她还有一个怀石料理大师的朋友，这个朋友她在一次中日厨师交流活动中认识的，那次活动结束，这位朋友受她的影响决定到中国来开店。
那时候刚好是2010年左右，日料在中国高端餐饮市场上，因为口味接近，所以比法餐，甚至比高端中餐更受欢迎，很多人认为动辄三五千的日料很正常，但是三五千一个人的中餐，就会问到底吃了什么。
这个朋友可谓名利双收，有这层关系，还是同行，他们之间交流得还挺多，她对日料的理解，比其他海外料理更加深刻。
岳宁摇头：“不知道，我应该没说错什么。”
HTV的人都过来了，沈文琪让他们随队的翻译仔细说一下整个情况。
这个翻译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岳宁才知道，自己有两个地方让对方不满了。
其一是她一定要说大阪烧是战后日本物资匮乏后才流行起来食物，对方的意见是，让她说这是日本派遣唐使从中国学回来的，经过明治维新吸收了西洋技法，衍生出和风食物。
其二是她让厨师在制作广岛烧的时候，要求减少酱料，对方说这样他们吃到的就不是正宗的广岛烧了，这是对他们广岛烧的侮辱。
自信过头，就是膨胀了。
“这是谁要求的？”岳宁问。
“听说是那家大阪烧店的店主要求的，那个店主说，如果我们这样侮辱他的食品，他们不欢迎我们拍这个节目。TS希望我们能够去重拍这一段。另外，TS要求我们之后严格按照剧本拍摄，绝对不允许再改台词。”沈文琪跟岳宁汇报。
岳宁拿起柳橙汁，如果按照日方要求，全部是夸夸的台词，自己不是拿代言费的明星，肯定会有人看了自己的推介来日本旅游，然后吃这些料理，到时候发现大阪烧好腻，面条很咸，根本不像她介绍的那么好吃，岂不是坏了自己的口碑？
“你跟TS沟通，我们在港城的时候就说明白了，他们之前节目的台词只是提示词，给我做参考，我可以在诚实公正的框架下变更。我不觉得正确介绍大阪烧的美食来源有问题，具体食物评价，还是得由我自己来决定。因为是我在为港城市民介绍日本美食，我没有说他们的广岛烧不好，而是希望港城市民知道，他们来了之后可以选择一半酱料，现在看来也不能选。除非他们能告诉我，大阪烧的来源并非如此，另外，如果要重拍大阪烧这一段，我的建议换一家店面，这家店主太固执了，我相信大阪有很多好吃的大阪烧店。”
导演不得不提醒岳宁：“岳小姐，刚才TS的人说得很严重，他们说了如果不按照他们的要求，他们将拒绝合作拍摄。如果是这样的话，HTV可能会因此要面临PN罚款。另外呢！还关系到宁宴接下中华料理拍摄的这个项目。HTV可以丢这个节目，但是就怕是宁宴和HTV都丢了中华料理拍摄这个项目，毕竟是卫星直播的。您还是考虑一下吧？”
“他们还拿宁宴的拍摄来威胁？”岳宁问。
“是，他们这么说了。”
这是一件很小的事，她是以厨师的身份来拍摄，肯定不会像电视台节目主持人那样，好吃不好吃，统一说好吃就行了。今天她言语中已经很克制，甚至认为口味不太好，也很隐晦了。为了店主一句话，对方居然逼着他们按照剧本讲台词，要重拍？
是谁给了他们自信？那还不是这快速发展让他们膨胀了吗？他们就是不把港城的合作方放在眼里，没想到这次拍摄HTV或者说她想要主导，这让他们很恼火，兴许这件事还没汇报到东京，石川他们未必知道。
岳宁跟沈文琪说：“沈小姐，你先让HTV负责联络PN的同事，跟港城PN市场开拓的人员说一声。让他们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沈文琪愕然，她说：“岳小姐，这还没到要跟PN沟通的地步吧？我们不应该先协商解决吗？”
“PN要打开港城市场，比起那些当红炸子鸡，乔君贤是乔家二公子，还是一个摄影爱好者，他来拿着PN的最新款相机拍下日本秋天的景色，这是多好的广告？”岳宁跟沈文琪说，“要不然PN怎么可能砸这么多的钱，要独家赞助？就看看PN的愿意不愿意丢掉这次机会了。你打电话回去，就说我听见这个消息，决定不拍了。比起TS来宁宴拍摄中华料理节目，我更加在意我的口碑，如果一定要这么拍，我就不拍这档节目了。我给了你们一个方案，让你们找一个明星来接手这个节目的拍摄。或者直接用TS电视台原来的片子翻译。而且，我还说，如果有赔偿，我愿意出赔偿。我任性不拍，要度假了。”
沈文琪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利益吗！快去打电话吧！”岳宁笑着跟她说，“我们先上去了，沟通好，再跟我们说？”
“好。”
“强硬一点，什么都推到我头上。就说乔二少也在边上说，让我认真和他度假。”
“是，我知道了。”沈文琪飞快地上楼去打电话。
导演走过来：“岳小姐，还好是你。平时我最烦跟日本这里合作了，每次什么都要听他们，都已经养成习惯了。”
“他们确实强，但是有时候他们没有道理的事，也要学会拒绝。这次完全就是他们的心态问题。”
他们几个正往电梯口走，突然被一个人拦住了路，这个三十来岁的日本男子鞠躬说了一串话。
翻译说：“岳小姐，他说他是道顿堀那里一家大阪烧店的老板，他从他们同行那里听说你今天在那里拍电视介绍大阪的美食，似乎有些不愉快。”
岳宁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另外，你怎么知道我们闹了不愉快？”
这个男子又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
翻译说了个大概，说他看到了电视里的宁小厨速食面，就去买了，发现很好吃。刚好他要去港城，就专门去了解了一下岳宁，也去宁小厨面馆吃了一碗面，他觉得现场吃，比速食面更好吃。这个人狠命地夸了面里的烧鸭和烧肉。
其实今天岳宁到达道顿堀，他就看到了，他看见他们去了那家大阪烧店，他等他们离开，他去打听了知道岳宁是来拍美食节目的。
他很遗憾，他的店铺没有这样的荣幸被选上，直到下午他听说对方的店员说，那家店的老板听说厨师在制作广岛烧的时候少放了酱料，就非常非常生气，甚至扬言要让那个厨师离开。
岳宁带着淡笑看着他：“所以你来找我？”
他又鞠躬。
“岳小姐，我们店能不能有这个荣幸？可以请您去指导一下？宁小厨面让我知道，您是懂日本美食的，我希望未来能有很多的港城顾客。我可是听说中村美伊小姐很喜欢您的面。”
不管他们家的大阪烧味道怎么样？就凭着他这种能抓机会的本事，岳宁也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留个联系方式，我看看时间安排，到时候联系你。”
他递上名片，岳宁接过名片，日文字她不认识，翻译说他的店面就是他的姓“中谷”。

第150章 节目要自己主导
岳宁在房间休息，听见敲门声，她拉开门，沈文琪和化妆师在门口。
“岳小姐，化妆了。准备出发去吃铁板烧了。”刚才还愁眉不展的沈文琪又恢复了活力。
“进来吧！”
岳宁先进去换衣服，铁板烧是可平民可高端的美食，街头一块铁板煎几块豆腐是铁板烧，另外一种则是被日本人称为铁板上的艺术。今天的晚餐计划中就是吃这么一家店。
高端日料能卖那么高的价格，有日料向全世界推广的时候，刚好是这个年代，日本国力最最鼎盛的时候，还有一个原因是高端日料，在唐代的礼仪基础上演化了上千年，到了近代又拼命学法餐，逼格满满。
为了吃这么一顿饭，化妆师给岳宁准备了一件蓝灰色的露肩小礼服，岳宁换了出来坐下。
化妆师把卷发棒插了电，拿出一本日本杂志给岳宁看，上面是当红日本女星的短发造型，也是时下日本流行的发型：“岳小姐，你看这样可以吗？”
“好啊！”岳宁没意见，她问沈文琪，“商量好了？”
沈文琪的脑袋猛点说：“嗯！岳小姐，你真厉害，我找了负责广告的同事，让他去联络PN港城市场部的人员，没过半个小时，电视台先来了电话跟我们道歉。他们就这么怕你不拍这个节目吗？”
“他们是怕乔先生不拍这个节目。日货在大家心目中，到底不如德国货好。日本产的汽车占领了港城的大街小巷，但是富人还是会买欧洲车。这就是产品在人们心目中的定位问题。我们这个节目是面对的群体是华人群体，不仅仅是港城的五百万人口，还有台湾、澳城、新加坡、大马等地华人。这几个地方正在富起来，消费能力不低的。他们的这个相机，性能上已经不差了，差的是在大众的认知里，这是日货没德国货那么高端。这个时候乔家的少爷拿着这么一台相机拍照，你说会怎么样？”岳宁问。
“乔家少爷都用了呢！肯定好呀！”沈文琪说道。
岳宁笑了一声：“对啊！日货到今天都有一个切实的需求，把他们从五六十年代给人便宜但是质量不好的刻板映像中解救出来。而乔先生又不缺这点广告费，换成是平时，就算是蔡致远求他，他也不会说给人去拍商业广告。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人家怎么舍得放过？”
“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没想到电视台反应会这么快。”沈文琪耸肩。
“PN是大财团，你看他们对你们HTV都一掷千金的架势，平时更是TS的大金主。谁又会和钱过不去呢？”岳宁伸手拿起桌上的名片，递给化妆师说，“季小姐，要麻烦你一件事。”
“我？”季小姐接过名片。
“嗯，麻烦您帮我去这家店铺尝一尝他们大阪烧，看一下他们店铺的上座率，顺带给我带一份外带回来，我尝尝味道。”岳宁跟她说，“回港城，我亲自做一桌饭，谢谢你们。”
“不用，不用。”季小姐连忙摇头，“本来就要出去找饭吃，去哪儿都是去。您亲手做的饭，那得多大的面子才能吃到？”
“没有啦！这些日子大家一起相处，一起吃顿饭也是应该的。”岳宁跟她说。
岳宁看着镜子里的沈文琪：“沈小姐，你去跟TS联系，就说我要重拍大阪烧。”
沈文琪摇头：“他们说不用重拍了，就按照我们的版本。”
岳宁闭上眼睛让季小姐给她画眼线：“现在是我要重拍，我不想给那家店铺做宣传。”
“岳小姐，他们刚刚退让了，我们这样不太好吧？”沈文琪问。
“他们傲慢，拿捏你的时候，你气不气？”岳宁说道。
“但是你想怎么重拍呢？要怎么重拍呢？”沈文琪问道。
“换一家拍。”
“换成哪一家呢？”沈文琪问。
“我想换成这家中谷。”
沈文琪一下子恍然，她说：“要不等季小姐去吃过之后，看他们家的情况再说？”
“不用，不管是不是这一家，我们肯定要把之前那家换掉。接下去的拍摄过程想要拿到主导权，那就一次性地压倒他们。”
沈文琪用力点头：“好，我去联络。”
沈文琪拉开门，乔君贤刚好在门口，她叫了一声：“乔先生好！”
“好！”乔君贤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上了西装，站在岳宁身后。
季小姐已经完工了，她看着镜子里的岳宁，不无遗憾地说：“岳小姐的耳垂这么漂亮，怎么不打耳洞？”
岳宁摆手：“怕疼。”
“可您不是跟狼还拼过命吗？”季小姐收拾化妆箱。
乔君贤仔细看她的耳垂，他以前怎么没注意到，这么肉鼓鼓的一个耳珠，很可爱。乔君贤说：“她养的狗也是不怕狼，但是怕打针，大黑打疫苗的时候，那个可怜样哦！”
季小姐收拾好了化妆箱往外走，顺带关上了门。
乔君贤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岳宁珠圆玉润的耳珠。
就这么一下轻轻的触碰，岳宁只觉得好像被什么给刺了一下，心跳都加速了，都能感觉出来自己的脸热辣了起来。
乔君贤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这次索性捏起了她的耳垂。
岳宁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就是被捏了一下耳朵，不就跟小时候自己淘气闯祸了，被爸爸拧耳朵一样吗？为什么被乔君贤捏，她就像是浑身触电了一样？她恼羞成怒：“乔君贤你干什么？”
乔君贤一开始纯粹是好奇她的耳朵，后来发现捏她的耳垂会让她脸红，他的手忍不住又伸到岳宁的耳朵上：“没什么，就是觉得宁宁的耳朵真漂亮。”
听见敲门声，乔君贤放开了她的耳朵去开门，沈文琪兴匆匆地走进来一副邀功请赏的表情，却在看见岳宁的时候，退了一步，又看了一眼乔君贤，她说：“岳小姐，我等下再进来。”
岳宁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满脸通红，犹如酒醉。他们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而且还是情侣，估计别人都以为他们没干什么好事。
她镇定了一下，露出笑容：“没事，你坐吧！”
沈文琪坐下往他们俩来回看，搞得他们俩好像有多暧昧似得。
岳宁明明身正不怕影子斜，这会儿被她看得没来由心虚，把乔君贤推了过去些，她问：“联系好了？”
沈文琪很有成就感：“他们虽然很不情愿，但是最终同意了。”
“很棒！”
“他们的车子也已经到了，我们可以出发了。”沈文琪说道。
“我们走吧！”岳宁站起身，乔君贤拿起衣架上长款风衣展开。
岳宁套上风衣，扎上腰带，拎着手提袋一起出发。
两人到大堂，TS的联络人，中岛雅子小姐立刻跑了过来，这次态度更加有礼貌，弯腰请他们上车。
“岳小姐很抱歉让您中午感到不适。我在这里跟您道歉。”雅子坐下之后跟岳宁说。
岳宁眼神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每个人都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
“是！”这位雅子小姐低头应了一句。
路途上岳宁保持沉默，和中午的活泼判若两人，不过一下车到了那家铁板烧门口，她又恢复了笑意盎然：“如果说怀石料理体现的是日料的静之美，那么铁板烧这种热辣的形式，则是体现了日料的热烈。铁板烧属于日料中的洋食，从明治维新开始……”
门口店铺老板站在那里听着中岛雅子的翻译，HTV自己的翻译站在他们一步之遥，像是要监视中岛雅子的翻译。
岳宁介绍完，店老板迎了过来跟她打招呼：“岳小姐对铁板烧的历史非常了解。”
“有影响力的几个国家的菜都有了解过，对日料是特地了解过。也试着把日料的技法融入到中餐中。”岳宁跟对方说。
“融入到中餐中？”
“对啊！上次石川先生他们就看到我用昆布和我们本地的鱼干，做的出汁……”岳宁跟他解释自己是如何做出汁。
这家餐厅在大阪也算是很有名的餐厅，平时PN也有很多商务宴请在这里举行，刚才PN市场部的人打电话来说，他们部长交代，让他要招待好来拍摄的几位港城客人，还说这几位港城客人很挑剔。
他接触下来，还没发现对方挑剔，倒是发现对方很懂行，就是这个年纪似乎小了点。
老板带着他们去了位子上，他带了中岛雅子进去，请中岛雅子也换上了厨师服。
两人站在铁板前，老板鞠躬说了自己做铁板烧已经三十年了。
第一道开胃菜，老板用铲子开了两个鲜活的扇贝，只要里面的贝柱，放在铁板上，一点点的清油煎制几秒钟，快速地翻面，扇贝的汁水被牢牢地锁住。
扇贝壳里垫上了一张海苔，贝柱被放在海苔上。老板又打开了两颗海胆，取出了海胆黄，放在贝柱上，在上面淋了少许味淋。
岳宁用海苔卷起贝柱和海胆，吃进嘴里，海胆鲜甜绵软细腻，贝柱滑嫩爽口，汁水丰盈，只有一点点的味淋和海苔片的调味，完全就是品味食材本味。
岳宁忙不迭地说：“好吃！”

第151章 哥哥姐姐来了
岳宁静气凝神地看着大叔舞动的双手。
上辈子她跟那个日料大厨朋友吐槽，她不讨厌豚骨拉面的臭，也不讨厌照烧酱的腻，唯独讨厌铁板烧厨师的装逼。
这话把朋友给急得满头大汗非要跟她辩解清楚，真正的日本铁板烧大师是不会有那么多花活，他们做菜的每一个动作都优雅而精准，像她这样懂的人，会发自内心的尊敬。不过朋友也遗憾，这样的大师已经很少了。很多人真把铁板上的舞蹈，搞成了铁板上的杂耍。
现在她好想跟朋友说，她真的见到了这样一位大师。
来自香川县的橄榄和牛，在这位大师的铲子下炙烤，散发出带着橄榄香气的迷人香味。
牛肉烤至三分熟，他手里的刀落在牛肉上，牛肉划开，小铲子舞动，牛肉切面依次翻转。
岳宁很难形容这样美妙的节奏感。
和牛肉粒四面被煎成微脆，盛装在方形瓷盘里，被推到了岳宁面前。
岳宁用筷子夹起一粒牛肉，蘸一点点海盐，塞进嘴里，跟牙齿相碰，牛肉在嘴里爆汁，牛油在奶香味中带着橄榄的清香。
这个火候真是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太少。
吃过蘸海盐的，再蘸一点点他们店里特调的蒜蓉汁，又是一番细致嫩滑的味蕾享受。
在这一道压轴大菜之后，铁板上留下了炙烤和牛的牛油，老板索性多加了一扫切成细粒的牛油，牛油煎烤到金黄，他把一小碗米饭倒了上去，跟牛油粒一起翻炒。
他又把酱油倒在边上，酱油遇到滚烫的铁板，滋滋作响，酱香味散开。
他用铲子铲起酱油，淋在炒饭上，再把炒饭混合均匀，最后撒上的葱花，分成两个盘子装。
岳宁吃到了这一口炒饭，酱香和牛油香裹住了米粒，这个牛油粒并不油，还带着脆和劲道，岳宁问：“这是西冷牛排外圈的筋膜？”
“是，就是这个。”
老板一直听中岛雅子翻译岳宁对精准的赞美之词，给一个特别懂他的人做饭真的是一种享受。
接他们进来是因为老客户的要求，送他们出去，他有种依依惜别，岳宁说：“岩西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去港城？我希望也有机会亲手为您做一顿饭。”
“我一定会找时间去的。”
跟岩西先生道别，岳宁上了车，这一餐除了贵，真的很完美了。可惜了！港城来日本旅行的人，不都是能负担得起人均两千港币的一餐饭。
岳宁正在惋惜，还在想是不是要帮大家去找找平替，中岛雅子的声音：“岳小姐，明天要重拍大阪烧，现在店铺都没选定。恐怕来不及，您看……”
中岛雅子见这顿饭岳宁吃得很尽兴，她就想趁着岳宁心情好，跟她沟通。
“来不及？”
“是的，时间不够，恐怕很难找到这样合适的商家了。”中岛雅子说。
“是吗？”
被岳宁质疑，中岛雅子说：“岳小姐，大阪确实有很多大阪烧的店铺，但是……”
岳宁并没有搭理她的话，路并不远，很快就到了酒店，岳宁睁开眼睛，下车去。
中岛雅子跟了上来，还要跟岳宁解释。中岛雅子很头疼，这家大阪烧店他们电视台推过好几次了，跟他们电视台关系很好。
这家大阪烧的老板确实对岳宁的介绍不满，但是更重要的是，他们要借题发挥，让HTV跟随TS做事。
现在HTV的人让PN给压力，借口就是岳宁说什么什么。他们只能答应，但是依然让她借着机会跟岳宁商量，不要重拍了。
岳宁还没回答她，看见中谷从大堂走出来，岳宁转头看向他们随队的翻译。
翻译立马过来翻译中谷的话：“岳小姐，您的朋友带了名片去我们店里吃晚饭。她还要打包一份大阪烧，我带了我们店里的大阪烧，请您品尝。”
季小姐追了过来，跑岳宁身边，很无奈地说：“岳小姐，Sorry呀！我拿着名片到店门口，就被他发现了，跟他鸡同鸭讲。他居然去找了一个会英文的人来跟我说，才说清楚的。然后他就一定要跟我过来了。”
“店铺怎么样？”
“店铺很新，人气也挺旺的，口味的话……他跟我说给我过了港城客人特别款，我觉得比我中午吃的几家要好吃。”
岳宁了解了大概，请他进去说话。
乔君贤跟她说：“哥哥姐姐应该已经到了，我先上楼去了。”
“好！”
中岛雅子想要走过来，又有些犹犹豫豫，她走到沈文琪边上：“沈小姐，我先回去了，你们商量好……”
“中岛小姐一起来吧！”岳宁跟她说，“我已经确定了，大阪烧的拍摄对象。”
几个人一起进咖啡厅，中谷很恭敬地拿出食盒放在岳宁面前，弯腰：“已经有点时间了，味道肯定差了。最好是您能去店里。”
“没事。”岳宁打开食盒，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大阪烧，吃进嘴里。
刚刚吃过铁板烧大师的饭，这份大阪烧的口感就差太多了。不过他的这份大阪烧减了酱汁的量，比较适合岳宁的口味。
“你减了酱汁？”
中谷猛点头：“对，这是学宁小厨面馆的，我去港城的时候，服务生就告诉我，你们店里有几种口感选择，他们说日本人的话，选择浓郁口感。最后我三种都要了，他们说大多数港城人会选择中档的口感。”
岳宁依旧细细品味，吃下去之后说：“既然你是来寻求我建议，那我就不挑优点说了，就说缺点了。”
中谷很期待地看着她。岳宁说：“酱汁的口感，对我这个粤城人来说很友好，除非你是专门为粤城人调配的，对日本人来说不够甜，另外你里面用的伍斯特沙司回味下来，味道不太好。我建议你换个品牌，还有面糊里山药泥……”
岳宁一连串地输出，把他这个大阪烧从面糊到配料，乃至酱汁全部都点评了一遍，中谷从期待到失落。
“因为是同行，你也希望得到一些建议。”
“当然，当然。”中谷一脸颓丧地说，“只是我没想到有这么多问题。”
“可这些问题，都是小问题。我可以帮你改啊！比如伍斯特沙司，你可以用英国产的李派林，那就解决这个问题了，或者我可以帮你在日本市场上选一下同类产品。我也可以跟你一起试面糊，对吗？”
听见岳宁这么说，他问：“可以吗？”
岳宁再看向中岛雅子：“中岛小姐，既然你们没有合适的拍摄方，我想中谷先生很愿意参与此次拍摄。我们可以换这家店吗？”
港方的翻译率先一步，翻译了岳宁的意思。
中谷的眼睛瞪得像圆球：“真的吗？真的吗？”
中岛雅子自己哪里能决定，她说：“我去请示一下。”
中谷连连跟中岛雅子说：“麻烦了。”
一位穿着酒店制服的小姐走过来：“打扰一下。哪位是岳宁小姐？”
“我是。”
她递过来一张纸说：“岳小姐，乔先生给您的留言。”
岳宁接了纸张，乔君贤给她留言，说他在君慎哥哥的房间。
中岛雅子走过来，岳宁也没问她请示得如何，她说：“沈小姐，你和中岛小姐沟通一下。我还有事！”
沈文琪点头：“岳小姐，您先忙吧！”
岳宁往前走，等电梯的时候，见沈文琪做着手势，跟对方沟通，气势上强了那位中岛雅子很多。
人都是逼出来的，只要真的独当一面了，沈小姐不也已经开始有一个主管的样子了？
岳宁上楼直接往乔君慎的房间去，她敲了房门，乔君贤来开门。
崔慧仪也在里面，岳宁问：“哥哥姐姐晚饭吃了没？”
“飞机上吃饱了。不想吃了。”崔慧仪拍了拍她身边的位子。
岳宁往她身边坐下，乔君贤开了一罐饮料，递给岳宁。
崔慧仪想起在北京的时候，说：“君贤，你不知道宁宁喜欢自己动手开易拉罐？”
岳宁放下饮料，转身捶崔慧仪：“姐姐你打算说一辈子吗？”
崔慧仪抱住岳宁：“哎呀，别打呀！谁受得了你的拳头？”
岳宁被崔慧仪抱了个满怀，她的脸埋到了不该埋的地方。姐姐平时打扮很中性，没想到深藏不露，非常有料。
岳宁还在想入非非，听见一声咳嗽，乔君慎的声音：“宁宁，听君贤说，你想投资日本房地产？”
岳宁反应过来，爬起来坐端正了，扒拉了一下头发，看着乔君慎笑：“是啊！”
乔君慎表情严肃：“上次大姨夫来港城和爷爷也聊起过日本地产的事，也认为可以投资。不过他们两位多少对日本有发自骨子里的厌恶，最终大姨夫说算了。”
岳宁见乔君慎表情如此严肃，想着长辈们走过的条条血路，确实哈！钱吗？哪儿赚得完？
她说：“要是长辈们有这个心结，那这个钱，不赚也无所谓。”
乔君慎站起来，看着窗外绚烂的灯火：“我的意思是，长辈们不想赚，我们可以赚。”
“啊？”哥哥说得她听不懂了。
乔君慎靠在窗边嘴角勾起：“我等下跟致远打个电话，融资借贷这块，致远出面比较方便。我们在日本成立一家置业管理公司，购入商铺。”
“为什么购入商铺？不是购入核心地段的住宅呢？”岳宁有些不解，她上辈子的经验是还是住宅涨幅比较大。
崔慧仪勾住岳宁，笑着揉岳宁的脸：“我的宝贝呀！说你聪明吧？你一眼确定日本可以投资，却问出来这么傻的问题？民宅、别墅是铜；办公楼、写字楼是银，商铺是金。”
岳宁一下子恍然，上辈子楼市最为疯狂的年代，互联网已经兴起，抢夺了实体经济的份额，商铺租金下跌，商铺涨幅跑不过住宅。
她靠着崔慧仪撒娇：“人家不懂吗！”
她蹭着蹭着发现，君慎哥哥的脸又拉长了，呵！原来刚才板着脸是因为……岳宁就往崔慧仪脸上贴：“姐姐……”
果然乔君慎一脸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还跟孩子似得。不要闹了。可以回去休息了。”
岳宁站了起来，拉着乔君贤：“我们走，不要理哥哥这个醋精了。”
“什么醋精？”崔慧仪没闹明白。
乔君慎皱眉：“没什么，小丫头胡说八道。”

第152章 市场风险
崔慧仪见两个小朋友走了，她站了起来：“那我也走了。”
“这么早？”乔君慎到她面前问。
崔慧仪仰头：“你不是说不早了，可以去休息了吗？”
乔君慎低头，声音低沉，脸上带着笑：“我说的是小朋友。”
他的手伸到崔慧仪的领口，崔慧仪心头震动，他赶走小朋友们，现在想干什么呢？
乔君慎的手最终落在她的开衫上，崔慧仪心跳加速，犹豫要不要拒绝，他们不是小朋友，港城男女，心意合得来，今天认识明天上床也多得是……
乔君慎从她的毛衣上捻起一根假睫毛：“这丫头用了多大的劲？假睫毛都掉了。”
乔君慎弯腰把假睫毛扔进烟灰缸里。
崔慧仪微微松了一口气，却又有点说不出的失落，她说：“不是小朋友，是女朋友，也要睡觉。我回房了。”
崔慧仪刚要转身，被乔君慎一把拉了回来，乔君慎低头：“女朋友走得不会这么直接，这么潦草。”
乔君慎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喉结滚动了一下，一双眼睛里全是期待。
崔慧仪双手勾住他，往上贴近，交换着对方的气息，贴上了柔软的唇，煞风景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崔慧仪松开了手，推他：“接电话去。”
乔君慎温柔似水的表情已经换成了可以杀人的冰块脸，接起电话，声音沉闷：“喂！”
电话那头是岳宁清脆的声音：“君慎哥哥，慧仪姐姐在不在啊？”
乔君慎深吸一口气，平静自己的心绪：“在，你等一下。”
崔慧仪过去接电话，听岳宁说：“姐姐，明天上午我和大阪烧店的一个老板去大卖场挑调料，刚好听听本地餐饮行业人士的说法，你去不去？然后我去大阪烧店拍摄，让君贤陪你们去吃铁板烧，今天吃的那个铁板烧超级好吃。”
“行，那明天早上几点？”
“八点半出发，行吗？”
“好。我八点下去吃早饭。”
两人商定了时间，崔慧仪挂断电话，跟乔君慎说：“明天早上我和宁宁去逛超市，逛完超市，宁宁要拍摄，君贤陪我们一起去吃铁板烧。你反正没什么事，睡得晚点，等我回来找你？”
“这是在搞什么？乔君贤不是个小朋友孩了。不会我们约会还要带着他吧？”乔君慎脸越发拉长了。
崔慧仪盯着乔君慎，突然醒悟过来，笑了：“乔君慎，难怪宁宁说你是醋精，刚才不会是因为我抱了宁宁，你就吃醋了吧？你现在嫌弃你亲弟弟了？”
乔君慎过来捏她的脸：“我没嫌弃他，孩子长大了不能老是跟在我身后。”
捏着捏着，想起刚才没有完成的事，乔君慎再次低头……
唇齿纠缠之间，电话铃声再次响起，乔君慎克制住想要揍人的欲望，接起电话，听见是亲弟弟的声音。
“哥，我把那个铁板烧的店名给你，明天你跟慧仪姐去吧！”乔君贤低笑了一声，“我刚刚说了宁宁，她真是小傻子，都看不出来哥哥这次跟来是为了什么？”
乔君慎不能骂小妹妹，还不能骂自家弟弟吗？乔君慎没好气地说：“宁宁是个小傻子，你也没好到哪里去，都是傻子！”
话说出口，听见弟弟不出声了。他们弟兄俩相差了七岁，乔君慎自然疼这个小弟，小弟也是来向他邀功，他却骂了这个傻孩子，他说：“你们两个小傻子，我跟你慧仪姐在接吻，你们轮番来打断……”
这下崔慧仪恼羞成怒：“乔君慎……”
电话那头乔君贤笑出声：“哥哥姐姐，继续。”
电话这头乔君慎被女朋友掐着手臂上的肉，掉了电话筒。
“乔君慎，你怎么什么都说啊？”
“轻点掐。”乔君慎退后一步，倒在沙发上，“要是不直说，两个小笨蛋还会来打扰。”
崔慧仪扑在他身上，继续掐：“你不能找个别的借口吗？”
乔君慎闷哼了一声，崔慧仪惊觉，她低头看：“我弄疼你了？”
“你碰到我了。”乔君慎说。
崔慧仪一下子懵了，身体的感觉却异常清晰，她真的碰到了不该碰的。
她的背上有一只热烫的手在摩挲，瞬间她被乔君慎拉了下来，等崔慧仪反应过来时，她满脑子都是这个人攻城略地的进攻，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乔君慎终于放开了她，他抵着她的额头问：“可以吗？”
崔慧仪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伸手解开了他衬衫的一颗扣子……
从客厅到卧室，从卧室到浴室再回卧室。
崔慧仪发誓接下去她一定不偷懒，一定按照宁宁的作息计划锻炼，否则做这种事都能累到，太丢人了。
乔君慎贴在她背后，抱着她，贴着她：“慧仪。”
“嗯？”
“那次你主动提出做我女朋友，是不是……”
崔慧仪要不是现在连身都懒得翻，她一定会转身过去，一脚把他踹下床。宁宁说这一家子男人一个毛病，宁宁还说她已经可以预见乔君贤以后就拿那个节目录像说，是她先对他一见钟情。崔慧仪就知道自己怕是逃不过了，逃不过，却也没想来得这么快。
崔慧仪拍了拍他的手：“你有脑子应该能明白，但是你不想明白，那你高兴就好！”
乔君慎轻咬了一下她的肩头：“我高兴，特别高兴。”
崔慧仪翻了个白眼，有种无力感，推他过去：“调好闹钟，明天我要跟宁宁去逛超市。”
乔君慎伸出手调了床头的电子闹钟，转身过来继续抱着她：“睡吧！”
闹钟清脆的声音唤醒了崔慧仪，她睁开眼睛，腰上好沉，低头看去，乔君慎保持着环抱她的姿势，崔慧仪拉开他的手。
乔君慎睁开眼睛，崔慧仪转头跟她说：“你再睡会儿，我回房间换衣服了。”
乔君慎把她抱住亲一口，跟她一起坐起来说：“我也起来了，一起去吃早餐，等下我要给致远打电话。”
崔慧仪把昨日的衣服穿上身，拉开房门，刚刚走出门，看见岳宁正走过来，岳宁也正好看见她：“姐姐。”
崔慧仪被撞了个正着，她有些尴尬：“宁宁。”
岳宁见崔慧仪穿着昨天那件咖啡色羊毛开衫，头发有些凌乱。
还能有什么？哥哥姐姐在做想做的事。她说：“我打电话想问问你起床没，电话没人接听，就想上来看看。我先去楼下吃早饭了。”
“好，我也马上来。”崔慧仪说。
岳宁转身往电梯间走，到了电梯里，只有她一个，她按下楼层按钮，对着光亮如镜的电梯壁，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暗暗地怪自己是只猪脑子。慧仪姐姐房间电话打不通，就不能往其他方向去想吗？非要想什么年纪轻的人也可能猝死。她连鞋子都没换，就着急上火地上来查看，现在好了撞破人家好事了吧？
她出电梯，到走廊，见乔君贤站在她的门口。
“宁宁，我还以为你下楼吃早饭了呢！”乔君贤低头看她的脚，“你怎么穿着拖鞋出去了？”
岳宁没回答这个问题，拿了钥匙开门：“我去换鞋子，换好鞋子，下楼吃早饭。”
岳宁进房间换了鞋子，手上抹了润肤乳，说：“走了。”
“昨天晚上我被哥哥骂了。”乔君贤牵着她的手，边走边说。
岳宁奇怪：“他骂你干嘛？”
“他骂我们是一对傻子。”
“我们？因为我不懂商铺是金吗？”岳宁想不明白，自己对商铺一下子没那么理解，也不算什么事吧？
乔君贤拉着她进了电梯，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咱们俩轮番给他打电话，打扰到他们接吻了。哥哥气得骂我们了。”
“那你放心，今天哥哥肯定气全消了。”岳宁左侧眉毛微微挑起。
乔君贤浑然未觉：“这是肯定的，我小时候再调皮，把哥哥闹得发脾气，他最多就气我一会儿。”
岳宁但笑不语。
两人一起进了餐厅，岳宁拿了餐盘挑选食物，面档那里穿着日本传统服装的厨师，正在煮面，岳宁要了一碗乌冬面。
厨师把汤好的乌冬面倒在碗里，用木勺舀了一勺琥珀色的汤头浇在雪白的面条上，最后洒上一把木鱼花，厨师弯腰把乌冬面奉上。整个过程看上去很专业，口感也出奇地好。
刚刚好乔君慎和崔慧仪进来，乔君贤看他哥，他哥这是眼角眉梢甚至连头发丝都在笑，就是当年哥哥初出茅庐，就远赴北欧进行大项目谈判，最后获得了巨大的成功。那时也算是意气风发，也没今天这么得意。
“哥，家里谈妥了什么大项目了吗？”乔君贤问自家亲哥。
乔君慎低头：“跟你说过，生意上的那点事，不用把输赢看得那么重，心态要松。”
“哥哥说，不是生意上的事。”岳宁给乔君贤提示。
崔慧仪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脸颊：“乌冬面好吃吗？”
“强烈推荐。”岳宁说。
崔慧仪把手提包放在位子上，和乔君慎一起去拿吃食。
乔君贤往他哥看去：“他是我哥，他什么样的我不知道吗？”
岳宁切了一根香肠，分了一半给他：“不是生意上的，就是生活上的。接吻被打断要生气，后来咱们就没打断他们，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半夜三更……”
乔君贤皱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能不能少懂一点？”
岳宁振振有词：“我们俩总要有一个人懂吧？你正人君子不懂，那只有我去懂了，这年代也不流行压箱底送避火图吧？”
“我没有说我不懂，我的意思是……”
崔慧仪端了食物过来：“拌嘴呢？”
“没有，我们在讨论房市。”岳宁说。
崔慧仪心里有鬼，手一抖，岳宁帮她拿住。
乔君贤听见“房事”两个字已经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
岳宁看着他说：“房地产就是这样的买涨不买跌，东京房价从六十年代以来已经涨过几轮了，又怎么样？接下去十年还得翻几倍，我们要从当下来看。不信你问哥哥，是不是这样？”
乔君慎坐下，看着乔君贤：“君贤，你畏高？上次我们一起讨论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观点，你不也认为，要看全局的吗？价格高永远是相对的。”
乔君贤偷偷松了一口气，她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他说：“我只是跟宁宁说东京的房价涨过几轮，也说起港城前几年大跌的案例，让她要有风险观念。”
“确实要时刻关注风险……”
他们把话题集中在房市上。这种事讨论起来没完没了的，岳宁看了一下手表，侧头跟崔慧仪说：“慧仪姐姐，我们要出发了。”
“好！”崔慧仪站起来。
乔君慎拉住崔慧仪的手：“钥匙。”
看着这张眉角眼梢全是不正经的脸，崔慧仪受不了他。
刚才他就缠着她，让她把房间退了，搬他房间去，自己哪有时间？他就说那他退房，搬她房里。真拿他没办法，在弟弟妹妹面前都不知道收敛，她从包里拿出钥匙塞在他手里：“给！”
乔君慎愉悦地收了钥匙，崔慧仪拉着岳宁的手：“走了！走了！”

第153章 中国人做大阪烧
日本超市里到处都是花花绿绿的海报，每过几步就是一个促销摊位。速食面占了很大的一个片区，他们没找到圆仔面。
幸亏这次和中谷一起来，中谷带他们去了东南亚风味物产区域，找到了圆仔面和宁小厨联名款面条，而且是淹没在一众花花绿绿的印尼和泰国面条中。
就这样还时不时有年轻的日本人专门来找宁小厨联名速食面。
“她们说是看了广告来买的。”翻译说。
“也就是我们自己的营销做得很不错，但是往下的渠道做得就不行了。”
“港城和东南亚市场，我们都是依托鸿安，一直以来我也没有废多大的力气。”崔慧仪心里烦闷。
岳宁见她不开心，说：“姐，你心烦什么呀？鸿安的商超在整个东南亚有多厉害？他们市场布局这块有多强。到时候按照从鸿安那里拿促销方案过来，让总经销按照方案做，没能力就换经销商。”
“也是。”崔慧仪点头，知道问题就解决问题。
看过自己的产品，他们一起去找做大阪烧酱的原料。
大阪烧在日料里被归类于洋食，就像港城的老式牛排，上海的炸猪排一样，说是西餐，实际上融合了本土特有的味道。
酱料配方中有，伍斯特酱，番茄膏这样的西洋的调味料，也有本味醂、浓口酱油、鲣鱼粉这样的本土味道。
崔慧仪见岳宁在挑伍斯特酱，说：“宁宁，崔记有一款喼汁，你可以试试。”
伍斯特酱在港城被叫做“喼汁”，岳宁说：“我知道，我们厨房也是用崔记的这款喼汁，日本可能没有，我回去试。”
岳宁选好了大阪烧的食材，她跟中谷商量，她来做一份她理解中的大阪烧。
车子先送了崔慧仪回酒店，中岛雅子带着日方的人员已经到了。
他们再次来到道顿堀，看到中谷的店门，才发现居然跟昨天吃的那家门对门，已经开市了，两家的店员都手里拿着彩色的塑封菜单在叫喊。
两家的格局居然有点像宝华楼和胜华楼，对方店员看见昨天的摄制组又来了，还要往中谷的店里走，飞奔进了他们店里。
一个干瘦的日本老头从店里出来，中谷也从店里出来，他对着那个老头点头哈腰，老头厉声喝骂，翻译跟岳宁说：“老头骂中谷是小偷，偷走他们的配方。中谷说如果他偷了他们的配方，那么两家的大阪烧就该是一个味道。但是老头不管，就一直骂小偷。等等，他骂我们了！说我们收了中谷的钱，才故意抹黑他们店铺。”
岳宁问：“确认？”
“是，他还在说，说您说大阪烧是穷人的，不入流的食物，说您昨天还故意少加酱料……”
岳宁转身走到那个老头面前：“老先生，你在说什么？”
老头激动地说着话，岳宁为了免得他的唾沫溅到脸上，她往边上让了一下：“好好说话，不要唾沫星子乱喷。”
翻译翻了这句话，又把老头的话说给她听，还是那些车轱辘话。
岳宁挑眉：“老先生，你说我收钱？你最好打听一下，我的身家是不是看得上你们，送的那几个钱？”
翻译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岳宁见围观的人，发出一声惊叹。
翻译跟岳宁说：“岳小姐，我跟他说了，您开着港城最贵的酒楼，您是港城富豪家族乔家的小辈。”
“太直白了，一点都不含蓄。”岳宁嫌弃地说道。
“我怕太礼貌，这老头不懂。”
岳宁说：“你继续跟他说，我说大阪烧的历史，没有半句虚言，而且更多的是溢美之词，大阪烧从一钱洋食，如今成了大家喜爱的日本美食，也成外国友人落脚大阪必吃的食物。就像一个出身贫寒的姑娘，长大之后让人看到了她的美貌。我是一个对日本饮食很有研究的厨师，尝过你们两家的大阪烧之后。从我个人来说，你们家的大阪烧更胜一筹。”
翻译说完，那个老头可能没想到她会夸他们家的大阪烧，略微愣了一下，他的中气又上来了：“你胡说，你根本不懂大阪烧。”
“我要是懂呢？”岳宁很认真地问，“你会道歉吗？”
这下把老头问愣了，岳宁转头看向中谷他们店里的外带档口：“我在这个外带档口上做大阪烧，请大家吃。你也来尝尝？”
“大阪烧是日本最最简单的食物，会做不奇怪。”
“你一会儿说我不懂，一会儿说这是日本最简单的食物，麻烦你理清楚自己的思路再说。”岳宁冷笑了一声，“走了，我们进去了。”
中谷小跑过来，说了一串话，翻译给他说了出来：“岳小姐，中谷说，您说请大家吃大阪烧，那我们真请大家吃，可以吗？一个是中谷自己店里的配方，另外一个是您帮忙改良的配方？”
这个世界上会营销的人，真不止自己一个，中谷也算得上一把好手。
同道中人，惺惺相惜。岳宁欣然答应：“好啊！”
听见这话隔壁店的老板又跳了起来，骂起了中谷。
中谷只管请岳宁进去，岳宁进了他们店里，这家店里面非常小，也就围着铁板的一圈的位子，四个厨师正在做大阪烧，难怪他要做个外带的档口。
他们后面有个厨房，里面也非常逼仄，听中谷解释，这里就是用来配料的。
他拿出一套全新的厨师服：“请岳小姐换上。”
岳宁换上他们店的厨师服，翻译过来悄悄跟她说：“岳小姐，这个中谷的店员在外头喊，说他今天请了港城的粤菜大师岳宁小姐在店里指导。”
宁小厨要进入日本市场，圆仔面要放在显目的位子，岳宁当然需要一个深度理解日料的名声。
中谷拿来了他们店里原来的配方酱料，又把今天买的材料也全都拿了过来。
电视节目开始拍摄，摄像有些糊涂了，明明他们是来拍日本美食的，怎么就变成了岳宁来做日本美食了？
岳宁一个个材料品尝，跟他讨论，伍斯特沙司这个东西，味道酸甜微辣，十分解腻，每家厂都有细微的区别，如果选择纯正，就用英国的李派林，如果说物美价廉，岳宁上辈子最喜欢上海产的一款黄标辣酱油。
番茄膏也是如此，每一家的甜度酸度都有些微差异，选定了自己认为合适的材料。
她跟电视机前的观众解释，为什么要用这些料？
岳宁拿起锅，把伍斯特酱、番茄膏和本味醂加入小锅，小锅在温水里水浴，慢慢搅动进行混合，这是大阪烧酱料基底风味。
她让中谷把做出汁用的小鱼干研磨成粉。
她用细筛，把细腻鱼干粉筛入混合的酱料里，继续搅拌到细腻无颗粒，再加上鲣鱼粉。
“我只加鲣鱼粉。”中谷说。
“我的面里加的是我们粤省特色调味料，大地鱼粉。是不是味道跟你们的面汤很相近，但是又有不同？”岳宁问。
中谷点头：“当时我就问你们的人，他们说不知道，因为调味料都是你们配送过去的，他们只需要按照步骤煮。”
岳宁在酱汁里再加上浓口酱油，炉灶开火，木铲在锅里划八字，加入三温糖，再加水淀粉和魔芋粉溶液。
酱汁已经渐渐粘稠了，岳宁关了火，再加蜂蜜和枫糖浆，枫糖浆不是大阪烧普遍的用法，这是那位日料大师的小技巧之一。
无论是照烧酱还是大阪烧酱，岳宁学的时候总是头疼，这酱料真的又咸又甜，加上美乃滋的腻，对中国人大部分地区的人来说，真受不了。
就这样的酱汁，中谷又用他夸张的语气说：“这个酱汁，怎么可以这么美味？”
让正在混合面糊的岳宁无奈地直笑。
岳宁混合好了两种面糊和中谷说：“我们来试试？”
“好的。”
两人拿了混合好食材到店门口的档口边，中谷说出要岳宁要请大家吃铁板烧，就不接受客人点单了。
他过来给岳宁解释，铁板该怎么用，岳宁谢过。
铁板升温，岳宁的手在悬空中感受温度，淋上了她刚刚调和的油，因为里面含有猪油，所以呈现板凝固状态，油在铁板上迅速化开。
可以了，岳宁拿起陶钵，铲子挑出面糊，面糊落板的刹那，"滋——"
她用铲子推出了一个完美的圆，这个熟悉的手法，让人以为她就是这条街上某一家店里，为客人做大阪烧的厨师。
这个时候正值午市，中谷在那里喊着。
人群迅速向这里集结，岳宁可不认为，别人是因为她做得好吃而来的，而是翻译告诉她，中谷说中午请大家免费吃大阪烧。
岳宁在铁板上做了的六个大阪烧，铺上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片，铲子轻轻一挑，大阪烧完美翻面，热烈的炙烤下，香气四溢，那个味道中还带着粤菜厨子炒菜特有的镬气。
第一个已经完成了，岳宁淋上她现调的酱料和美乃滋，加上木鱼花和海苔碎。
中谷屁颠屁颠地过来，用铲子把一个的大阪烧给切开，分装在小纸盒里，让店员拿了先给他们店里正在吃的客人。
岳宁问他：“你不试一下？”
“岳小姐做的肯定好吃。我希望我的客人也能吃到这样的美味。”
中谷正在切第二个大阪烧，这时店里的一个客人转头，说了一句，其他客人也转过身来，都在说话。
岳宁问翻译：“他们在说什么？”

第154章 又想挖人了
“他们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大阪烧，问还有吗？”
中谷回过头连连跟顾客鞠躬，嘴里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
“他说，他去港城的时候，在岳小姐开的那家拉面馆里吃到了拉面，觉得那个拉面太好吃了。他问了店员菜知道，这是港城第一的大酒楼宁宴的老板开的拉面馆。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港城人能做出如此符合日本人口味的拉面。这个问题一直在他心里，没想到这里居然能在这里见到岳小姐……”
岳宁听完，也转身跟那些客人弯腰：“谢谢你们喜欢我做大阪烧！”
她看向中谷，再用真诚的目光看向客人：“我尊敬每一个认真对待美食的人。我也愿意学习美食，这次来日本，也是应几位美食家的邀请前来交流，推介日本美食给港城的市民。刚巧遇到了中谷先生，他的热情让我非常感动。刚好，我也希望能了解日本客人的口味，应他的邀请来做这几份大阪烧，希望大家能给真实的意见。谢谢！”
“好吃，就是一口太少了。”
“我能出钱买吗？”
“是啊！是啊！我出钱买，可不可以？”
“……”
越是听见店里的人这么说，外面排队的人越是等不及了，中谷跟大家说抱歉，他拿了一堆装了他们店里的大阪烧的盒子过来，把岳宁做的大阪烧也放进去，给排队的路人。
岳宁在铁板上做起了广岛烧，一团面糊轻轻用勺子转圈圈画出一张薄饼，一层层料码放上去，铺上五花肉，到了要把小山一样的食材翻面环节，岳宁问围观的人：“大家猜猜，我能不能翻过来。”
有人说不能，有人说能。
有说了一句，惹得全场发笑，翻译说：“他觉得你能，但是希望你失败。”
“太坏了。”
岳宁装出她很紧张的样子，两把铲子铲进去停顿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那双手上，只见轻轻一翻，广岛烧轻轻松松翻了个面。五花肉在下，被铁板炙烤。
她倒油，炒面条，调味上，借鉴了昨晚铁板烧大师的方式，酱油在铁板上烤出酱香味，再淋在炒面上，没有花哨的动作，却让人赏心悦目。
岳宁把炒面规整成一个圆形，把广岛烧移过去压在炒面上，再敲了一个鸡蛋，在铁板上煎。
广岛烧再次叠加，这一层一层，层层叠叠，就是广岛烧的精髓。
不知道何时，对过那个老板站在人群中，看着她。
岳宁有心要秀给他看，这次她淋酱汁，不像大阪烧一样用波浪形，直接把酱抹平，用白色的美乃滋在褐色的酱面上胡乱涂抹。
前面的每一步，她都做得赏心悦目，最后一步怎么乱来了呢？
就在这时，她拿起竹签开始勾勒，寥寥数笔之间，一只振翅飞翔的白色凤凰出现在上面，边缘她画上了熊熊火焰，这是凤凰涅槃的图案。
众人发出了惊叹声，岳宁在凤凰上撒了海苔碎末，围绕着凤凰摆了一圈木鱼花，她用铲子把广岛烧推到边上。
她说：“我再做一个，大家想看什么图案？”
从花草到猫咪，有人喊出了“藤原月子”。
岳宁问：“这是谁？”
翻译说：“□□。”
岳宁懂，但是她得装不懂，说：“不认识。而且画人像不太好，还是画这位先生说的独角兽吧！”
中谷切了广岛烧，他铲了最大的一块，拿了几根竹签，颠颠地走了出去，到对过老板面前，点头哈腰。老板脸色不好。
翻译这个时候叽里咕噜插嘴，把那个老板气得打翻了中谷手里的广岛烧，跳脚骂。
岳宁问：“你说什么呢？”
“他说，中谷太丢日本人的脸，居然让一个港城人来做日本的美食。我说他是在妒忌，妒忌中谷能找到厨艺大师指点，他只能看着以后中谷的店越来越好。”翻译说完，还翻了个白眼。
这兄弟会火上浇油的。
油一浇火烧得更旺了，老先生气得浑身发抖，甚至冲了过来，到档口这里，嘴巴里大声呵斥着什么？
岳宁手没有停，看着地上一摊食物，说：“老先生，您连尝一尝的勇气都没有，还想争论什么？”
翻译说了这一句，顿时围观的人不知道在说什么，那位老先生倒是不说话了。
岳宁再次拿起美乃滋挤压瓶，她说：“我喜欢跟同行理性讨论，但是不喜欢跟人进行无意义的争论。”
岳宁画好了独角兽，撒好了海苔碎和木鱼花，推出广岛烧：“没有一颗热爱美食的心，怎么会用心做菜？又怎么会做出好吃的大阪烧？”
岳宁完成了，她转身对着中谷：“中谷先生，这里交给你了。我去里面吃饭了。”
岳宁招手让翻译陪着她进店铺，找了个位子，正对着她的那个厨师，一下子都不知道怎么下手了。
“怎么了？”岳宁问。
“您真的要吃我做的广岛烧吗？”
“用心做就好了。”
档口上中谷把岳宁做的这个广岛烧给切了，他给自己留了一块，其他的瞬间就分完了，中谷说：“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你们以后会出这样口味的大阪烧吗？”有人问他。
中谷弯腰：“不知道，我要问岳小姐愿不愿意把配方转让给我。如果她愿意的话，我们就能做这样口味的大阪烧了。”
中谷拿起自留的那块广岛烧，让档口的厨师来接手，人群也渐渐散去，对过档口的老板却没有走，中谷看了那个老板一眼，要往里去，那个老板冲到档口：“中谷桑，这块广岛烧能给我吗？”
中谷只尝过岳宁调的酱料，他自己都没吃过，他脸上露出为难，最后还是走了出去：“前辈请享用。”
老板用两根竹签把这一口广岛烧扫进嘴巴，牙齿触及那一层略微酥脆的表皮，表皮之下是爽脆中带着清甜的白菜丝，让他惊艳的是里面拉面，干爽弹牙不说，还有特殊的酱香味，滋味浓郁。鲜嫩多汁的虾仁、软香脆交织的五花肉，还有那软糯的鱿鱼块，竟然无一不美。
而最美妙的是这个酱汁，是这道美食的灵魂，浓郁醇厚，甜和咸两者结合得恰到好处，和食材完美融合，在口腔中层层递进，老板闭上了眼睛去感受这所剩不多的美妙。
太少了，真的太少了，他还想吃。
中谷看着对方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很懊悔把自己的那点广岛烧给了对方，他自己一口都没吃呢！
对家老板原本沉浸的表情，变成了懊丧：“所以，她会给你改酱汁配方？你会用这个配方？”
“这要谈。”中谷说，“我要获得她的授权。”
对家老板眼前一亮，匆匆忙忙地转身进自家店铺。
中谷实话实说，他不想给岳小姐那种，他会随意占别人便宜的印象。但是他知道，TS电视台安排岳小姐去对家拍摄，一来对家确实是一家历史悠久的大阪烧店，老板也是这条街上很厉害的大阪烧师傅。还有是他们跟电视栏目组有关系，看那老先生匆匆忙忙进去的样子，只怕是会去找人，找岳小姐商量酱汁配方吧？
中谷心里又有些忐忑，岳小姐未必会把酱汁的方子给对方，但是她要是开一个很高的价格，自己该怎么办？
那也一定要买下，如果买了下来，以后才能进一步跟岳小姐有生意上的来往，还会有后续机会。
他进来，在岳宁身边坐下，岳宁正在低头吃大阪烧。
她能做出特别美味的大阪烧，为什么还在吃别人做得很普通的大阪烧？
“岳小姐，我想问您买酱汁的配方和面糊的配方。”
岳宁听完翻译说的话，她说：“拿纸笔来，我给你写，让他给你翻译。”
“价格还没商量呢？”
“你让我来指导，来了总要给点意见，就是我给你的建议。伯牙与子期的故事你听过没有？”岳宁问他。
中谷点头：“听过。”
“宁小厨面馆因为有你这样的日本同行喜欢而骄傲，我也很开心能给你一点点的帮助。”岳宁吃好了，她擦了擦嘴，“走吧！我给你去写配方。”
岳宁叫上翻译和中谷一起往里间走，中谷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岳宁接过，在纸上写下酱汁配方，又写了面糊的改进要点。
等翻译写完，岳宁把配方递给他。
“岳小姐，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希望您能收转让费？”
“就当以后宁小厨进入日本的咨询费吧！”
“宁小厨要进入日本？”中谷吃惊地问岳宁。
岳宁点头：“是的，刚才你也看到了我们的速食面在日本营销做得不是很好，我不想我们的店铺重蹈覆辙。你的店铺经营得很不错，大阪烧和面馆并不冲突，我相信你到时候一定愿意给跟我分享观点。”
“是，那是我的荣幸。”中谷说道，“谢谢您！”
岳宁笑着说，“行了，今天的拍摄结束了。我们走了。”
中谷把他们一行人送到了停车场，看着他们上车。
车上沈文琪跟中岛雅子确认后续行程，等下晚上他们去一家海鲜餐厅吃螃蟹。
到了酒店，岳宁正要往里走，翻译追了上来：“岳小姐，有句交浅言深的话，我可以说吗？”
“您说？”
“我来日本留学五年，我觉得跟日本人打交道还是要谨慎，他们骨子里看不起我们中国人。”
岳宁看着眼前的这位，她觉得自己很对不起致远哥哥，总喜欢从哥哥那里挖人。这真的不太好！

第155章 我要爆红
翻译被岳宁注视得有些不知所措，他说：“岳小姐，我就是在日本五年，而且我还是半工半读，在东京的餐馆里打过很长时间的工，所以还算是对日本人比较了解。”
岳宁伸手：“梁先生，我和崔慧仪小姐来日本的目的就是要用宁小厨速食面和宁小厨面馆开拓日本市场，您方便的话，能给我一点建议吗？”
翻译梁泽笑着说：“我不是商业人士，给不出什么好的建议。只能提供一些我知道的讯息。”
“就想听听您的感受。”
岳宁和梁泽一起去咖啡厅坐下，岳宁请他选了饮料，听他说起他在日本读书和打工的经历。
梁泽很诚实说他读书成绩不好考不上港中大，只能上专上，也没钱去英国读书，他当时看到新闻里天天报道日本，萌生出了去日本的想法，来日本学了一年语言，进东京一所大学学了机械，期间学费生活费全靠自己打工，他说了很多亲身经历。
“当然，人都是个体的，不能一概而论，可能是我经历的白眼太多，有一些我个人的成见。”
别说是现在，日本正是风生水起的时候，就是岳宁上辈子，中国在世界上已经有那么大的影响力了，中国人去日本旅行碰到的糟心事还少吗？
“不是成见是事实，这次明明是HTV主导的拍摄，日方刚开始不还那样？”岳宁笑得真诚，“您能这样坦诚，我很感激。”
“不客气。”
“梁先生我说一下我的打算，宝华楼旗下三条线，宁宴和宝华楼都是立足港城，面向的是海内外华人群体，宁小厨不同，说是港式面馆，实际上一开始布局，我就打算抓住日本高速发展的年代。所以一开始就和立德食品的崔小姐商定，带和式风格。这次我们原本的行程，是为了这些生意来探路的。”
侍应生端来咖啡，岳宁说了声：“谢谢！”
“岳小姐是想和中谷合作吗？”梁哲问。
“有这个考虑，不管中谷在内心里对中国人是什么看法。至少目前来看，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我的能力，有求于我，他又有这个钻营的劲头。总比那些傲慢的日本人，要容易合作。我们在日本开拓市场，一个熟悉行业内的人士。”岳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梁泽点头：“您已经考虑周全了，是我多嘴了。”
岳宁摇头：“我现在有个更加周全的想法，我想要一个人，能常驻日本，帮我打理日本的这些事务。梁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我？”梁泽太意外了，他连忙摆手，“岳小姐，我不行的。其实我能进HTV都已经是幸运了。我刚才已经说了，我是在港城考不上大学，才跑来日本读书的，学校也不好，一直在打工，老实说，机械也没学多少进去。我回港后想找一份本专业的工作，结果我连图纸都读起来有困难，幸亏有家电子厂要我，我就专门接日本来代加工订单，每天就统计数据发传真，安排发货。直到我在报纸上看见HTV找日语翻译，我才进了HTV做翻译。”
岳宁听他说完，她说：“在日本开的首家店铺，我考虑放在东京新宿，那里华人比较多，还有很多商业设置，边上还有车站枢纽，客流有保证。另外我对道顿堀也很有兴趣，这里有家中华面馆，主打泡式拉面，生意还不错，我们的店，开在他们边上。宁小厨主打一个港式快餐，客户平均用餐时间大约是半小时。汤底料包、特色调味品将从港城发货。另外我还打算跟立德食品的崔小姐商量，是不是在大阪这里建一家工厂，工厂里还会设立仓储中心。同时在关东也放一家仓库中心……”
岳宁说着她的详细规划，要是没有自己那些战绩背书，这些话听上去就像是传销骗局。
“我制定战略，我们公司有一个团队负责实施，现在团队你就缺你这样一个了解日本，能够提供准确信息，跟日本这边可以交流无障碍的人。”
岳宁见梁泽犹豫，她说：“这事不着急，你回去好好考虑考虑。”
岳宁站起来：“那就这样了，不管接受还是拒绝，都给我一个消息。”
“好的。”
岳宁和梁泽一起往电梯厅走，看见门口有一群人进来，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看上去像是狗仔。
“狗仔拍明星吗？”
“应该是的。”梁泽说。
“港城的狗仔无孔不入，日本的娱记也一样吗？”在港城被狗仔追惯的岳宁，不禁想问。
梁泽摇头：“有过之而无不及。日本的那些咸湿杂志，写得比港城还要露骨。”
“是吗？”岳宁这下倒是想看看了，她好奇地往狗仔们的方向看去，想要寻找明星的身影。
她记得上辈子七十年代日剧里的那些男女明星个个都貌美如花……等等……他们往她这里冲过来。
果然一支话筒递到岳宁嘴边，那个记者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文，问岳宁：“您是港城天才大厨岳宁小姐吗？”
“我是岳宁。”
这位这次问的英文问题长了，带着磕磕巴巴，梁泽看不下去了，用日语说：“你们可以用日语问，我是岳小姐的翻译。”
这个记者如释重负，似乎有有些不好意思，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原来是有人把岳宁在中谷大阪烧店做大阪烧的事跟他们说了，他们先去采访了中谷，现在来采访她，中谷把她夸得神乎其神。
岳宁很谦逊地说：“我喜欢做菜，也喜欢研究各地的美食。世界各地的美食各有特色，又是相通的。我做的御好烧能得到日本同行的赞扬，真的很开心呢！”
记者又问她还会做其他日本美食吗？岳宁说：“主流的日本食物都会。就是做得可能不那么正宗。”
“现在电视里播放的宁小厨速食面广告，据说灵感来自于您给中村美伊小姐做的一碗面？”
“是的。准确来说是一碗河粉。”岳宁说起那天见到中村美伊的情形，她说，“我很荣幸能为中村美伊小姐做饭。她的每一首歌都好好听，有一句话叫做‘耳朵听了都会怀孕’，太喜欢了呢！”
在岳宁不遗余力地赞美中村美伊中，这个采访结束了。
她和梁泽一起进电梯：“梁先生，你叫上沈小姐和导演，一起来我房间。我们商量一下怎么跟TS进行沟通。”
“跟TS沟通？今天的拍摄有问题吗？”
岳宁摇头：“我要在日本制造热点。”
“制造热点？我要为以后TS卫星直播赚人气。”
“好。”
岳宁进了房间，没多久几个人一起进来。
岳宁先把她刚才接受采访的情况跟他们说清楚，她说：“沈小姐，TS有完整的录像资料，让他们再去采访一下石川先生和山本先生他们，跟石川先生说一下，让他们一定要不遗余力的夸我，尤其是夸我的刀工和摆盘出神入化，已经到了仙人境界。”
虽然作为HTV的人员都知道岳宁的厨艺被追捧到了什么程度，就连《厨王大赛》只要她出现，哪怕只是坐在观众席上，那一期收视就会爆。大家可以夸她，她能这么自夸吗？
“我们通过今天的新闻，把日本观众的期待拉高。石川先生又不是我说的。我在人前，就是很谦逊的一个小厨师啦！然后呢？我们到东京，TS跟我们说，应观众要求他们找了一家怀石料理店，要见识一下我的摆盘和刀工。”岳宁说，“在现场石川先生宣布说他们下一期的中华美食，就由我带队来完成。”
导演拍了一下手：“这个主意太好了。沈小姐，你要跟TS说清楚，我们是要拉高对他们那档卫星直播节目的期待。”
他们几个理了一下说辞，沈文琪让梁泽给远在东京的石川先生打电话。
梁泽跟对方解释了很久才挂断电话，他说：“岳小姐，石川先生说，他们会和大阪这里，还有中岛雅子小姐联系，他们先要看过今天拍摄的内容，再给我们回复。”
“让他们去研究。”
岳宁不相信花了大价钱请了法国大师做膀胱鸡那期节目，评价那么差，石川不想在下一期节目里翻盘。
HTV的人走了，岳宁打电话给乔君贤，乔君贤的房间没人，估计出去吃饭之后，还要逛逛。
做大阪烧油烟很重，岳宁进浴室去洗了个澡，出来填单子打电话让人来收脏衣服去洗。
送走收衣服的客房服务员，就见沈文琪兴匆匆地跑过来：“岳小姐，石川先生来电话了，他说今天中午的片段他也看了，很精彩。谢谢您的建议。下午三点的TS台准点新闻里会有这个片段。他现在正在联络料亭。”
“OK。”
“岳小姐，您说我要不要跟蔡先生沟通一下？我想港城的电视观众也想看您日本之行的新闻吧？”沈文琪问她。
“当然。”
沈文琪雀跃：“我马上去汇报。”

第156章 京都交流
岳宁站在新干线站台，周遭是步履匆匆却秩序井然的人群。
头顶上方的电子显示屏闪烁着，提示着下一班列车的到达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宛如白色蛟龙般的新干线列车缓缓滑入站台。车门打开，岳宁走进车厢，眼前的景象有种恍若隔世的熟悉感。
柔软的座椅贴合着身体曲线，宽敞的腿部空间让她能惬意地舒展。列车平稳启动，速度稳步攀升，没有前世的高铁那样运行平稳，也相差无几了。
窗外大阪的城市景象如走马灯般迅速向后退去。岳宁的目光透过车窗，想起她上辈子的爸，八十年代末有机会去日本，从此日本在他的心里就成了第一。
他那些夸张的言论，有时候自己听两句，就反感地想走开。
如今她身临其境，就在半年前她坐着绿皮火车走出了西北的小山村。
列车行驶时，车轮与铁轨碰撞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狭小的座位硬邦邦的，长时间乘坐，臀部和腰背酸痛难忍。
这样对比下来，前世她上辈子爸的言论真没那么离谱。
乔君贤的手搭上了她的肩，他跟她一起看着窗外说：“以后我们也会有的。”
“那当然。”
这不是信心，而是事实。
从大阪到京都只要二十分钟，出了车站，岳宁看见石川带着人等着。
石川看见她脸上都笑开了花。
昨天下午新闻播出之后，热度很不错。
TS电视台为了造势，问HTV要了岳宁的更多素材，里面有岳宁为傅丹琴女士寿宴做菜的录像片段，介绍她是港城最受富豪追捧的粤菜大师。
之前，宁小厨系列速食面的广告投放后，有些日本人骂中村美伊给港城的速食面拍广告。
中村美伊从来没有出来回应，毕竟她没有出现在广告中，广告里只是侧面暗示中村美伊在宁小厨吃面。
昨天晚上，中村美伊出来说话了，她说那碗河粉真的很美味，她期待能再次吃到岳宁做的食物。
这句话更是推波助澜，石川一看果然有戏，立马让电视台宣布岳宁今天将到达京都，将要拜访一家百年怀石料理的料亭，和料亭的传人进行技艺上交流，这个过程将通过卫星在日本和港城直播。
一行人上了车，石川跟岳宁说起了安排。
原来他们安排京都这一站主要是为了游览，京都的秋天美得惊人。
现在有了这么一个安排，原本逍遥自在的逛吃，变成了直播。
石川先把他们送进酒店，他们这次入住的是一家庭院式酒店，下车就可见酒店门外，枫树肆意舒展着身姿，枫叶红得夺目，微风轻拂，枫叶飘落。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几声“呱呱”的叫声，几只乌鸦扑腾着黑色的翅膀，从头顶飞过，它们的身影划过秋日湛蓝的天空。
岳宁看见一只乌鸦在一颗巨大的罗汉松上静静伫立，歪着头，似乎也在打量着她。不远处，一位身穿粉色花朵和服的女子，踏着木屐而来。
“走了，办入住了。”乔君贤催她。
岳宁回神，转身跑了进来。
办理了入住手续，岳宁拿到了钥匙。
岳宁他们住的房间和工作人员不在同一区域，岳宁跟化妆师约了二十分钟后化妆做造型。
四个人往房间去。
小径蜿蜒曲折，他们穿梭于庭院之间，沿途还能看到小巧的石灯笼，星星点点地散布着，庭院的角落，一泓清泉潺潺流淌，水面上漂浮着枫叶，锦鲤成群游曳其间。
找到了房间，岳宁一看，她和乔君贤的房间在哥哥姐姐房间左右，她跟乔君贤说：“君贤，你跟哥哥姐姐换个房间。”
“为什么？”乔君贤一时间纳闷。
崔慧仪把房间钥匙递给乔君贤：“宁宁想离你近一点，这都不懂？”
乔君贤笑了起来：“就这么两步路都要计较？”
岳宁往崔慧仪和乔君慎看去：“房间庭院里有私汤，又不隔音，我可不想在泡汤的时候，听少儿不宜的声音。只能让君贤的耳朵被荼毒了。”
崔慧仪反应过来，要来掐岳宁，岳宁一个转身躲到乔君慎身后：“哥哥，救我。”
乔君慎把崔慧仪抱住：“别跟小朋友计较了。”
岳宁探出头：“对吗！对吗！姐姐不生气。”
“行了，石川在等着了。我们放好东西，出去了。”乔君慎让岳宁出来。
岳宁蹦跳两步到自己房门口：“十分钟后出去哦！”
她正要打开房门，见乔君贤没给她好脸色，岳宁横了他一眼：“笨。”
“就你聪明。”乔君贤开了门走进去。
被岳宁那么一说，他先去推开面对庭院的移门，外头有个汤池，乔君贤往哥哥的房间方向看去，两间房间中间隔着木栅栏，木栅栏前种了竹子。看是看不到，但是声音肯定能听到。
“宁宁都说了，晚上我可不跟你泡温泉。”果然崔慧仪的声音传了过来。
“都带汤池了，不泡？你担心陌生人也就算了。君贤吗？让他进房间就行了。”
“有你这么做哥哥的吗？”
“要不这样，我们不要去看宁宁跟那个怀石料理的传承人切磋刀工了，怀石料理酒店里也能吃。让君贤和宁宁去好了。他们出去了，我们泡汤？”
“乔君慎，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这种人？”
“什么叫这种人？我去跟宁宁说。”
崔慧仪无奈地叫：“乔君慎。”
隔壁有移门拉开的声音，
“……”
乔君贤一时间无语了。
隔壁的岳宁，听见敲门声，拉开门看见君慎哥哥站在门口：“君慎哥哥。”
“宁宁啊！你慧仪姐有点不舒服，我们就不去那家料亭了。你带君贤去吧！”
岳宁靠在门上：“好啊！”
岳宁正要关门，化妆师来了。
乔君慎挑眉：“你忙。”
岳宁也挑眉：“哥哥也忙去吧！”
“小坏蛋！”
岳宁进去化妆，化好妆，叫上乔君贤，一起出发。
“哥哥也跟你说了，姐姐不舒服，不去了？”岳宁问乔君贤。
乔君贤不好说他偷听到哥哥姐姐的聊天，他含糊其辞：“嗯！”
岳宁贴着他的耳朵：“其实根本不是姐姐不舒服，是他想舒服。”
乔君贤连忙低头，生怕别人看出他脸上的热辣来，说：“就知道瞎说。”
“我不是就跟你说吗？知道了，以后看破不说破。”
车子已经等候在门口，石川和他们汇合，一起出发去这家有历史的料亭。
这家料亭离酒店不远，一路上秋色太美，岳宁有些遗憾：“早知道这么近，就走过来了。”
车子驶入一条石板路，道路两旁，都是有年头的木质建筑，深褐色的房顶和随处可见的枫叶，太有韵味了。
乔君贤举起相机拍下这一刻的美景。
石川掀开布帘，请他们进去，里面一位七十来岁的老先生带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迎接他们。
石川介绍了这对祖孙，宫本老先生从他曾祖父起就在京都经营着料亭，现在料亭
中岛雅子翻译：：“宫本先生从他祖父手里接过了这家店铺，他是日本大师级的厨师。”
岳宁非常恭敬地跟这位老者行礼：“宫本先生您好！”
“岳小姐好，今天早上我和拓也看了你在港城做菜的电视，我们怎么都想不明白，你这么年轻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手艺？”
“也是家族传承。”岳宁说道，“我爷爷和父亲都是粤菜大厨。”
他们聊了几句，宫本说：“我们已经根据您给石川先生的料单准备了食材，一起去看看。”
岳宁跟着宫本先生进厨房，料台上放着一条蓝鳍金枪鱼，岳宁赞一声：“好家伙，这条鱼可真难得。”
宫本先生看向石川说：“石川先生提供的。”
“顶级的厨师，就要用顶级的食材。”石川说道。
除了这条鱼，还有其他的鱼虾等食材，台上一只鸡则是岳宁特别要求的，宫本先生说：“这是名古屋鸡。你是要做烧鸟吗？”
这种鸡养殖非常花心思，也是世界著名的鸡品种，肉质白嫩细腻、鲜嫩滑口，味道都非常棒。
“不是，我做寿司用。”
“寿司？”宫本拓也说，“你居然知道这种鸡肉可以做刺身。”
“不是日式传统寿司，而是结合我们粤菜白切鸡的，白切鸡寿司。”
“白切鸡寿司？”
“没错。就像我的宁小厨的面一样，以港城风味为基础，适合日本人口味的料理。”
岳宁去换上厨师服走了过来，她今天跟宫本老先生的孙子交流。宫本拓也和岳宁一起去料台，各自开始了准备工作。
岳宁先烧水烫鸡，浸和提之后，白切鸡要微火浸熟。
她去切萝卜、芥蓝、黄瓜这些蔬菜，石川见她把胡萝卜切成了比纸张还薄的薄片，浸泡进了清水里。
岳宁再拿出自己去买的小刀，拿起芥蓝雕刻，日本临时买的工具，不像家里有专业的刀具，刻起来简单。
白切鸡已经到了火候，岳宁把白切鸡浸泡进冰水。
岳宁又去揉了一个面团，拿了几支裱花蛋糕用的食用色素，跟宫本拓也说：“宫本先生，我已经准备就绪了。”
“我也好了。我们开始切刺身？”宫本拓也说道。

第157章 京都交流2
拍摄现场机器已经准备就绪，岳宁和宫本拓也一起站在那条金枪鱼面前。
宫本拓也问岳宁：“岳小姐，请下第一刀。”
中国厨子注重刀工，一把菜刀不能说干所有吧！基本上能干绝大部分事，日本厨师注重刀工，学徒的第一课就是知道这些刀怎么用。
岳宁一手拿起蛸引长刀，一手从鱼头到鱼尾抚触了一遍，再回到鱼头，刀尖挑开腮盖刺入，刀刃沿着鳃弓滑行，鱼鳃切落，血流了出来，刀锋切入颈肉，发出类似裂帛的声响，暗红肌理中突然浮现雪花脂肪纹，这就是所谓的霜降，这条鱼油脂分布密度堪比顶级和牛，岳宁都不得不赞叹：“好鱼。”
岳宁把鱼去了头尾，再切割掉鱼鳍。整个手法干净利落。
“宫本先生，你来分切鱼身？”
看愣了的宫本拓也回过神来，他刚才主动提出让岳宁切第一刀，一来是认为岳宁一个女人，哪儿来的力气能砍下这么大的鱼头，二来他相信岳宁会切鱼，却未必能熟练使用日本刀具，而且不出错。
现实却出乎他的意料，岳宁不仅没有出错，而且手法完全不输自己。
宫本绕着金枪鱼缓缓踱步，寻找最佳的下刀点，确定位置后，他深吸一口气，手臂发力，长刀精准地切入鱼身，动作流畅而果断，伴随着一声沉闷却又利落的声响，刀刃破开了坚韧的鱼皮。
他又顺着鱼的骨骼结构，小心翼翼地分离鱼肉与鱼骨，手法细腻而精准，每一下都恰到好处，既不浪费一丝鱼肉，又能保证鱼骨的完整。
随着切割的深入，肥美的大腹肉、纹理清晰的中腹肉以及色泽鲜艳的红肉逐渐显露出来。
也没必要再让岳宁去分割了，宫本索性就一次性把鱼肉分了大块。
岳宁拍手：“好刀工。”
岳宁用盘子装了一块脂肪丰润的大腹肉，一块绯红色的背部红肉。
宫本拓也也取了他需要的鱼肉，回到各自案板前。
岳宁这个时候却不忙着切刺身，拿了面团调了不同颜色的面团，她先是拿起一块白色面团，轻轻揉搓，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个圆润的小球。
她拿起一根竹签在面团上轻轻勾勒出眼睛、鼻子和嘴巴。随后，她又挑出一块粉色面团，搓成椭圆形，作为面人的身体。
她把一块红色面团擀成薄片，小心翼翼地包裹在身体上，再用手指仔细捏出和服的褶皱，每一道褶皱都疏密有致，仿佛是真实的布料自然垂下。
领口和袖口处，岳宁用竹签蘸了黄色色素，画出细致的花纹。
“这是要做日本女子？”宫本老先生问道。
“今天在酒店看见一位穿和服的女子，行走之间无比风情。给了我灵感。”岳宁手里没停，她选用黑色面团，将其搓成细条，再巧妙地盘绕在头顶，再用竹签拉出纹路，用色素画上了发誓，甚至还做了一朵米粒大小的小花贴在发髻上。
最后，她为面人添上一双小巧的手。
一个栩栩如生的和服女子面人便呈现在众人眼前，她眉眼含情，身姿婀娜，穿着华丽的和服。
现场的人不禁惊叹。
岳宁已经拿了盛装刺身的椭圆形黑瓷大碗，装了沙冰，她把沙冰做了造型，上高下低。
她把刚才雕刻的蔬菜拿了出来，开始拼接，在最高处，她居然用白萝卜和胡萝卜做出了一个神社大门，葱、白菜、红黄辣椒，切了花刀经过水浸泡之后，卷曲了，把这些按照层次从神社大门往下安插，到最下面，当成成秋日山间缤纷的树木，胡萝卜雕刻的鸟居，两根竹子插上了牙签，插在冰沙里。
那个和服女子面人被放在鸟居和神社中间。
岳宁又从上到下铺上了薄如蝉翼的白萝卜片，代替紫苏叶隔开冰沙和刺身。
她开始切刺身，她拿起一把锋利的柳叶刀，绯红色的鱼肉被切成了厚片，从神社开始往下铺，铺成了台阶。
“神社的台阶不是石头做的吗？”中岛雅子问。
“怀石料理讲究时令，现在是秋天，正是枫叶红的时候，山间的路已经成了红色。”岳宁切了金枪鱼脊骨，露出里面晶莹剔透如果冻的骨髓，分别放在道路两侧，权做山道上的石灯笼。
岳宁又把胡萝卜薄片切成细小的颗粒洒落在两边，作为飘落的枫叶。
她再拿了一条鲷鱼，鲷鱼肉则是切成了薄如蝉翼薄片，在鱼脊骨左边拼成了两条锦鲤，右边则是切厚片后再切花刀的金枪鱼大腹部肉。
配上一小碟鲜美的酱油和现磨的山葵泥。
岳宁完成了她的刺身，纯正和式风格的刺身，她抬头看大家，全场现在鸦雀无声。
她看向宫本拓也，宫本拓也早就完成了，他的作品是怀石料理刺身的标准摆盘，四季用了枫叶和一朵菊花再配上几根枯枝，加上一个瓷杯，交错摆盘，很有小原流花道的技法。
他的摆盘很好看，但是跟岳宁这个，手工雕刻门楼，手工捏面人，手工摆金鱼造型，能比吗？
在他们的地盘上，比拼他们的技巧和文化，还是港城和日本同时直播。
远在港城的蔡致远坐在屏幕前，吐出一口烟，跟身边的人说：“这下日本人傻了吧？”
“今天这个直播看的人多，岳小姐下次做中华美食，看得人更多。”这人笑着说：“隔壁那家见我们的《厨王大赛》火热，他们也想做，他们也不想想，他们有岳小姐吗？”
蔡致远得意地笑：“他们钱多扔维多利亚港不心疼，随便他们去。这次等宁宁回来，我要给她好好地庆功。”
电视里岳宁，提起那只浸泡在冰水里的白切鸡，这次她拿起中式菜刀，剁下鸡头鸡屁股，从鸡背脊来了两刀把鸡的的脊骨给切了下来，鸡也分成了两片。
她从两片鸡上，取下两片带皮的鸡胸肉，切成了长条片，放在盘里。
日本的米饭真是绝，岳宁盛出热气腾腾的米饭，已经能闻到那股子香味了。
她将米饭倒入木盆中，加入寿司醋，搅拌让每一粒米饭都均匀地裹上醋香。
她再去洗一遍手，擦干后，轻轻捧起一团米饭，在手中揉搓、按压，米饭变成一个紧实的饭团。
随后她又将鸡肉覆盖在饭团上，手指按压，一个白切鸡寿司成型了。
她连着做了两盘十二个白切鸡寿司，最后在每个寿司上，点缀上白切鸡经典的葱蒜蘸料。
岳宁说：“粤式白切鸡寿司。”
中岛雅子替石川问出了一个问题：“岳小姐，你这个菜算是日料呢？还是中餐？”
“我想它会成为港式日料，就像日本的南蛮鸡、大阪烧，从洋食变成了日本特有的食物。就像拉面，从一开始的中华拉面，以后变成了日本风味的拉面，甚至分成了几个流派。”岳宁笑着说，“一起去尝尝。”
“好。”
岳宁换下了厨师服，石川邀请了宫本老先生一起。
今天他们不是单纯的食客，而是前来交流的同行。
服务员上了前菜，怀石料理讲究不时不食，前菜里有秋天的柿子，一个碟子里就四分之一个柿子，吃一口就没了，甜倒是很甜。
前菜上完，上来的就是两人做的刺身了。
两份刺身并排放在一起，宫本刚才已经看了又看，这会儿再看，孙子比这位岳小姐还大了好几岁，但是和这位岳小姐真没法子比。
他实在好奇：“岳小姐，你是怎么学的手艺？”
“我爸爸教的，我五岁就跟爸爸去了中国的西北地区……”
这个时候房间的电视机里正在播放中国的新闻，里面正是中国乡村的情况，如今日本和中国正处于关系最好的时刻，岳宁连蒙带猜，从新闻里也看出来，电视台是抱着善意来讲解中国乡村的情况。
“你说的西北，是不是就是电视里的这种？”
“这个乡村应该是沿海地区的，比这个更加穷困。”岳宁从宫本拓也做的那盘里夹了一片象拔蚌刺身吃。
“更加穷困，那你怎么学的？”
“拿着有限的食材练，没有食材，我爸爸就让我背菜谱……”
这就更加让宫本没办法理解了，岳宁笑：“我可能是老天爷赏饭吃吧？”
宫本老先生也只能接受这个说法，刚好岳宁的白切鸡寿司被端了上来。
石川请宫本老先生品鉴，老先生夹起一个寿司，咬下一口，名古屋鸡本就有嫩滑的特点，但是他没想到，这种做法居然能这么爽滑，甚至还弹牙，鸡皮像是在齿间跳舞，鸡肉鲜嫩，肉质紧实，而且还有汁水。
“好吃！真的很好吃。我们也有鸡肉寿司，我们通常是把鸡肉烤熟，或者干脆生吃。这个做法，真的很新奇。”
“这是我们粤菜中的传统名菜。确实非常有特点。”
如果说刺身是肉眼可见岳宁技高一筹，那现在宫本对这道寿司的赞赏，则是让电视机前的观众，知道了岳宁的这道菜做得也很好。
直播观众看到了，让更多人知道岳宁的是直播结束后的一条新闻。
《被怀石料理大师称赞的天才少女-港城大厨岳宁》

第158章 出卖弟弟
房间门铃响，乔君慎去开门，服务生进来送餐。
乔君慎弯腰，咬了一口已经醒来的崔慧仪，他说：“起来，吃饭了。”
崔慧仪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天！都三点了。
崔慧仪气鼓鼓地坐了起来，套上睡袍下床。
闻到食物的香气，她的肚子里咕噜叫了一声。
她剜了一眼乔君慎，今天一大早要赶来京都，他们早上七点就吃了早餐。
他倒好，来了这里就拉着她泡温泉，弄得她精疲力尽，睡了一下午，连宁宁去那家料亭比试的直播都没看成。
她坐下，接过乔君慎递过来的筷子。
“餐厅大厨现在休息，只能提供简餐，你随便吃点，晚上我们跟君贤和宁宁一起吃。”乔君慎说。
崔慧仪懒得搭理他，开始拌肥牛饭，她扒拉了一口饭。
虽然已经饿得潜心贴后背，但是她还是觉得这饭只能随便吃两口，跟宁宁做的拌饭差远了。
“去开电视。”
“宁宁的直播已经结束了。”
“兴许有回放呢？”崔慧仪说。
乔君慎去打开了电视机，电视里正在播出岳宁比赛的画面。
崔慧仪吃着还凑合的拌饭，看着电视上岳宁做的刺身和白切鸡寿司，她对刺身没什么感觉，她就想吃岳宁做的白切鸡了。
想到这里，崔慧仪捶了一下乔君慎，捶着她仔细阅读那条新闻的标题“天才少女は、懷石料理における彼女の手腕により、高く評価されている”
别的看不懂，天才少女和怀石料理她能看懂，她问：“宁宁被称作怀石料理的天才少女？”
乔君慎看向电视画面说：“应该是的吧？”
崔慧仪立马放下饭碗，跑到电话机边，打电话，电话接通她问：“我是立德的崔慧仪，你们蔡先生在吗？”
蔡致远的秘书帮她把电话接了进去，崔慧仪问：“致远，我看到一条新闻，新闻里称宁宁为天才少女？”
蔡致远正得意，崔慧仪打电话来，他分享欲爆棚，开始说岳宁的今天中午表现如何惊艳，日本人如今傻眼，TS刚刚跟他讨论这档节目，虽然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设想，但是这个效果也很好。
“致远，你能联系日本其他电视台吗？让他们也播这条新闻，把这条新闻炒热。”
可惜蔡致远跟她说：“我们跟TS关系比较好，但是其他电视台没多大联系。”
“那怎么办？”崔慧仪问。
“我也想炒得更热，可毕竟是在日本，我一下子也没那么大的力气。你先挂电话，我这边有点事，等下跟你说。”
蔡致远有事，崔慧仪挂了电话，不管蔡致远有没有本事把这件新闻炒得更热，现在至少宁宁在日本有热度，她又拨打电话回立德，让市场部联系日本的广告代理商，加大广告投放力度。
“你把这些事安排好了之后，立马飞东京，跟我汇合。我跟你说，我对我们现在这个代理商很不满意……”
乔君慎端了她的饭碗，一直在等，见她讲完电话，又要打电话，他强硬地把饭碗塞给她：“也不着急这么的几分钟，吃了饭再说。”
崔慧仪接过饭碗，放在桌上：“先安排下去，等下吃。”
崔慧仪继续打电话，乔君慎见她不吃饭，坐她身边搂住她：“真不急，先吃饭。”
崔慧仪被乔君慎摸着背，这两天乔君慎腻歪得过分，成天想着那档子事。
她控制自己情绪，讲完电话，转头脸一板，口气不耐烦：“乔君慎，呆旁边去。我工作的时候，最讨厌别人打扰我。”
乔君慎没想到她会翻脸，愣了一下：“我只是叫你吃饭。”
崔慧仪很认真地说：“我打好电话马上就吃。妨碍我工作，别怪我六亲不认。”
他哪儿妨碍她工作了？他只是想安抚她。乔君慎一口气没提上来，只能坐边上去，听她跟生产，运输仓库，催他们加大产量多备货。
崔慧仪打完电话，端起饭碗，见乔君慎还剩下半碗饭都不吃了，坐在沙发上。
想想自己刚才口气确实有点重，她换了表情，笑得温柔：“过来吃饭了。”
一下子又笑成这样，好似刚才对他发脾气的不是她。
“吃饭呀！”崔慧仪跟他说。
乔君慎走过来端起饭碗吃饭。
“我跟你说，我这次过来是为了考察日本市场。原本不着急，现在宁宁在日本火起来了，我得抓住这个机会。”崔慧仪说，“我吃过饭，就去另外开一间房，咱俩分房睡。”
“为什么要分房睡？”乔君慎问崔慧仪。
“我需要保持体力和精力，我必须在回港之前把目前的问题解决。”崔慧仪说。
“你的意思，为了工作，连我都可以扔下？”乔君慎真不高兴了。
崔慧仪完全没搭理他拉长的脸：“工作肯定是第一位的，从我妈和你妈，两位太太的经历来看，把工作放第一位的女人，明显要比把男人放第一位的女人幸福。”
“你妈和我妈的差别是，你妈遇人不淑，我妈遇到了我爸。明明是男人不同。”乔君慎不承认。
崔慧仪吃完碗里的饭，喝了一口味增汤，说：“你错了，我妈和你妈互换，你妈早就一脚踹了我爸，自己把立德经营得风生水起了，日子压根就不会难过。而我妈如果嫁给你爸，现在也只是乔家的太太，在家相夫教子，看起来很幸福，那也是靠着男人才有的福气。别试图我为了你丢下工作，我也不会要求你为我丢下工作。”
听她这么说。乔君慎不知道自己为了跟他们出来，推掉了那些工作算什么？
崔慧仪没想到自己实话实说，他会不开心。他们是热恋中的情侣，自己说话确实有点重了，她往乔君慎身边去，摇着他：“我想另外开房，是你不知道节制，我只是想保存体力。”
这是另外开房的事吗？但他还真不愿意她另外开房。乔君慎收了不良情绪，拉着她坐在他腿上：“我保证节制，别开房了。”
见他开心了，崔慧仪点头，戳着他的鼻子说：“不行，我信不过你？”
乔君慎没话说了，她怎么这样？
电话铃声响了，崔慧仪去接电话，蔡致远给她回电话了，两人继续商量，蔡致远告诉她TS为了自己的收视率肯定会尽力去推，其他电视台，电台和报纸就不好说了。毕竟在日本，蔡致远也没办法。蔡致远还劝崔慧仪，这已经很好了，不要想一口气吃成个胖子。
好吧！崔慧仪挂了电话，站起来，拿护照说：“我去开个房间。”
“我有办法让这条新闻彻底大火。”乔君慎说。
崔慧仪停了下来，乔君慎说：“不是说了吗？PN想要提升品牌形象，这次让君贤在节目中拿着他们的相机拍照。如果君贤能给他们拍一个真正的商业广告呢？”
“君贤答应，是因为宁宁让他帮忙。我知道君贤愿意听宁宁的，可宁宁未必愿意再次让君贤答应这种事。”
乔君慎说：“我是他哥。”
“这倒也是啊！”崔慧仪笑了。
乔君慎从背后抱住她，一只手拿住她的护照，蹭着她的脖子说：“信我，别另外开房了。”
崔慧仪知道他不可信，不过人家贡献了自己的亲弟弟，她松开了手，乔君慎抽走了护照。
正在山道上给岳宁拍照的乔君贤打了个喷嚏。
完成了中午的拍摄，石川说附近有一家不太出名的寺庙，这个季节风景特别好，带他们来游览。
有熟人带路，就是好，走到山间的小路上，就特别有氛围，红枫似火，银杏如金，山间小路蜿蜒曲折，小路铺满了红色和黄色的落叶，微风拂过，树枝轻轻摇曳，落叶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在空中打着旋儿。
这个景象太美，乔君贤手里的快门不停。
岳宁见他打了个喷嚏，跑过去：“你不会是感冒了吧？是穿得太少了吧？”
乔君贤低头看自己身上，他在休闲西服外还加了这件风衣，没觉得冷：“应该没有。”
“那就是谁在背后说你坏话。”岳宁开玩笑。
“有可能。”乔君贤笑，“有可能，去石灯笼那边，那个角度很好。”
岳宁跑去石灯笼边上，乔君贤对准她拍了一张。
“你们要拍的话，也过去吧！这个角度真的很好。”乔君贤跟同行的那些人说。
岳宁邀请沈文琪和自己合照。
石川看着岳宁那张非常年轻的脸，想起今天的这场交流。
他原本是想请老宫本亲自给岳宁演示，在港城他是见识了岳宁的厉害。
他吃惊于她的技艺，不过他就像那个大阪烧的老板一样，对岳宁提及日本千年美食几乎没有发展，而且日本美食的技法很少，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所以也存了，想要让岳宁见识一下日料真正的大师，老宫本就是这样一位日料大师。
当他告诉岳宁，岳宁问他：“大师是否有传人，让他的传人来跟我交流吧！”
她这么说，石川发现岳宁是个特别懂得趋利避害的人，她应该怕跟老宫本比，比输了吧？其实她一个中国厨师，在日料方面不如日料大师，也没什么。
老宫本听了他的分析，说：“我跟一个少女比刀工，那不是以大欺小吗？无论如何，她这个年纪有这个本事已经很了不起了。让拓也跟她比吧！”
现在想来幸亏是让她跟拓也一起做刺身了，否则，她的刀工不比拓也差，她的摆盘太有新意了。一般人哪里分得清刀工上的细微差别，肯定能知道这个摆盘上，谁更有实力。
老宫本刚才在私下跟他说：“岳小姐说希望跟我的传承人交流，可能是她照顾我面子。”
是啊！要是老宫本演示，连这么一个少女都胜不了，多丢人？哪怕老宫本不在意，自己也过意不去啊！
“石川先生，走了！”
听见雅子的声音，石川回神，仰头见岳宁在台阶上招手，他快步跟上。

第159章 出卖弟弟的原因
寺庙的庭院里，几株高大的银杏树静静伫立，阳光透过斑驳的枝叶，洒下细碎的光影。枝头的银杏叶已被秋意染成金黄，一阵稍大的秋风拂过，银杏叶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寺庙的石板路、庭院的角落，都被银杏叶铺满，僧人穿着素色僧袍，在这金黄的世界里穿梭而过，他们的身影与银杏落叶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宁静而祥和的画面。
这样的景象吸引着乔君贤，他不停地拍照。
“我们去拜拜菩萨。”岳宁这个生意人，看见菩萨就想拜拜，求财运亨通。
“我们家有规矩不败日本的神佛。”乔君贤悄悄跟她说。
岳宁知道日本的神社不能拜，谁知道里面供奉的是什么东西？但是寺庙里供奉的不都是佛家的佛祖菩萨吗？
“这是寺院。”
乔君贤把岳宁拉到边上，低声说：“战争后期，物资匮乏的时候，日本政府让寺庙把梵钟捐献出来做火炮，当时大多数寺院都捐了，其中就有日本三大梵钟之一的奈良东大寺梵钟。这些梵钟做成的火炮，用在中国战场和南洋战场。战后，开始重铸梵钟，用的铜很多都是朝鲜战场上收集而来炮弹壳和废旧火炮。梵钟做成侵略武器，侵略武器又做回了梵钟。每敲一声，都是战火下冤魂的悲鸣。”
岳宁自认为读的历史不少，这一块还是残缺的。
乔君贤说：“为了让我们知道历史，爷爷和大姨夫一起，专门让研究二战历史的专家，给我们编写了家庭教材。”
“不拜了。”
“回港城拜，菩萨和佛祖都知道的。”乔君贤说。
“嗯。”
原本还觉得颇有意境的寺庙，在乔君贤的这一番解说下，岳宁全然没了兴致，草草逛了逛，借口自己一大早出来，有些累了想要回去了。
回到酒店，两人回来，走过乔君慎和崔慧仪的房门，岳宁贼兮兮地去敲了敲房门，用英文说：“客房服务。”
像是偷偷做了坏事的小朋友，她跑自己门口，掏出钥匙正要开门，见崔慧仪开门探出头。
“姐姐。泡好了？”岳宁问。
“你们俩过来，我们一起商量一下接下去要怎么办？”崔慧仪说。
“啊？”
岳宁和乔君贤一起去哥哥姐姐的房间，岳宁看见桌上还有没有收走的餐具：“哥哥姐姐，连门都懒得出了？”
崔慧仪心虚：“小丫头脑子里成天都想什么呢？我中午看你的直播，发现了巨大的商机，一直在跟港城打电话，安排事情……”
乔君慎听见门铃响，站起来去开门，服务员送来了果盘饮料。
岳宁知道的姐姐在找借口，她顺着姐姐的话说：“我错了，姐姐是事业女性，怎么可能沉迷于哥哥的美色？”
乔君慎过来赏了岳宁一个爆栗，顺带给她一杯果汁：“别胡说八道。”
岳宁喝着果汁，继续听崔慧仪说策略，酒香不怕巷子深只适合小本经营，就像宝华楼边上的那家猪脚河粉店，老街坊们都知道好吃，生意很不错。如果想要把生意做大，那么营销就非常关键。趁热打铁进入目标市场，抢市场份额更是关键，上辈子互联网大战那会儿，平台补贴抢客户有多厉害？姐姐的方向很正确。
乔君贤听着听着，怎么又是他了？
他问：“哥，你让表哥跟PN说，只要他们把宁宁炒热，我就给PN拍商业广告？”
“干！”没等乔君慎说话，岳宁先说，“咱们不也是做家电，本港的家电品牌，一开始总归市场不会看好。你到时候要么请明星给你拍广告，但是明星主业是演戏，他们的形象再怎么样也不会完全来贴合你产品的形象。我现在打造的是活泼，手艺特别棒的可爱妹妹形象。你呢？反正从小到大都是师奶心中最最理想的儿子形象，现在这个孩子长大了，变成了一个温暖可爱的青年。你的电饭煲，你的电风扇的消费群体就是这群师奶。你要打造的就是一个跟你形象相符的亲民、有温度的品牌。等咱俩结婚了，你到时候要凸显人夫感。”
“什么叫人夫感？”崔慧仪问。
“就是女人心中，理想丈夫的感觉。稳重，有足够的安全感，能带给人温暖，还有足够的亲和力，再加上你本身就很优秀，就为了这个好感，很多人都会买单的。”岳宁跟乔君贤说。
宁宁都说到这里了，君贤肯定是愿意了。乔君慎也不愿意浪费自己琢磨的那些话，那就一起说了：“君贤啊！宁宁会营销，家里呢？奶奶是做食品，妈妈做百货，她们都跟你说过，怎么去做市场的事情，但是这些都是她们的经验，你自己代理那个德国品牌，也有一些经验，到底那个品牌也只是一个不大的家族品牌。PN是日本的大财团，你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跟PN做市场的人多聊聊，去了解大公司怎么做营销。”
乔君贤听到这里，他默不作声，原本以为他肯定会答应的乔君慎，一下子不确定了。
乔君慎往他身边坐下，勾住他：“君贤，走，到院子里，哥哥跟你好好聊聊。”
弟兄俩到院子里，乔君慎跟弟弟说：“我答应你慧仪姐了，一定让你帮忙。”
乔君贤摇了摇头：“真拍商业广告？”
“下个月到港的那匹马归你了。”乔君慎咬牙说。
港城一年发放的进口赛马许可证就那么几张，而且不是你有钱有能搞到，就是靠抽签才能拿到进口许可证，他哥等了一年多才抽到，那匹马是他哥亲自去英国选的佳驷。这个本下得也太大了吧？
“到时候，让宁宁跟你一起去领奖。”乔君慎进一步引诱弟弟。
乔君贤看着哥哥：“我对赛马没什么兴趣，你带我和宁宁一起去看看就好了。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非要让我去拍？”
乔君贤现在很好奇。
臭弟弟都这么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乔君慎说：“你慧仪姐说，她接下去很忙，要跟我分房睡。我没同意，我给她出主意，让PN去搞定日本的各家电视台，你给PN拍广告片。”
“哥！你……”乔君贤真没想到，他哥是这样的人，他低头笑：“分房睡就分房睡，你也真是的。”
乔君慎被弟弟笑，有些恼羞成怒：“你未经人事，不懂。”
“哥……”
“去拍！听见没有？”乔君慎拿出哥哥的威严。
问题是为了这种事，这个威严实在是……乔君贤点头：“知道了。”
弟兄俩进去，崔慧仪看着他们俩，乔君慎说：“君贤答应了。”
崔慧仪立马转身扑到电话机边，打电话给蔡致远，她语速快得惊人：“蔡致远，快！趁热打铁，立马跟PN去谈，就说乔君贤答应了。”
电话里蔡致远笑得很大声：“崔慧仪，不会是你们几个全在欺负我那个傻表弟吧？”
“你瞎说什么呢？咱们三个，一个是他亲哥，我是带了他好几年的姐，还有一个是他未来老婆。怎么可能欺负他呢？”
乔君贤听见崔慧仪这么说，立马抢过电话：“表哥，他们都欺负我。”
“再加我一个。哥哥我亲自跟PN的人去谈了。我得看着晚上新闻全上来。”蔡致远说道。
满屋子都欺负他，另外一个顺着电话线欺负他。
乔君贤：“等等！”
“什么？”蔡致远问。
“你跟PN的人说，我可以给他们拍广告，我这几天试用了新的机型，胶卷我还没有冲印过。我不知道它的画质是不是真的那么好，我也不知道它是不是会一直这么稳定。我希望我推的产品，能够对得起因为看见我的广告而愿意买它的人。我有个要求，我想参观一下他们的工厂，想看看他们生产线。”
日本的企业这些年飞速发展，PN是日本的家电巨头。
乔君贤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就听教授对日本的制造业极度推崇，带着他们去底特律参观汽车厂的时候，教授说美国的汽车产业跟日本相比，成本高，效率低。
他一直想参观一下日本大公司的工厂，哪怕自己现在刚刚起步，不可能做到人家那样的管理，好歹也能长长见识。
蔡致远说：“我去谈。”
乔君贤挂了电话，乔君慎大掌拍在乔君贤的肩上：“你刚才听宁宁说的时候就这么盘算了吧？故意不答应？”
乔君贤看着他哥：“哥哥要卖弟弟，弟弟总归想知道，哥哥为什么要卖我吧？不过我没想到，哥哥居然……算了，这也是人之常情吗！”
“臭小子！诈你哥！”
他们这么打哑谜，把岳宁的好奇心给勾起来了，她连忙抱住乔君贤的胳膊：“哥哥为什么要卖你啊？”
乔君贤看崔慧仪，崔慧仪被乔君贤这么看，反应过来，乔君慎这个混蛋不会跟弟弟说了什么吧？那她真丢人丢到家了。
乔君慎见崔慧仪马上要爆发了，他着急得跟乔君贤使眼色。
岳宁天真烂漫，浑然未觉，拉着乔君贤问：“到底为什么啦？”
“就是你说的人夫感。哥哥认为自己是姐姐的男友，当然要给姐姐安全可靠的感觉。”乔君贤挑眉说。
乔君慎偷偷地呼出了一口气，还好！

第160章 海鲜浓汤面
到了东京之后，四个人各自忙自己的事。崔慧仪跟立德市场部的经理汇合，要跟总经销谈。
乔君贤提出要参观PN工厂，PN非常欢迎，他们要把乔君贤参观拍成短片，在港城播出，让大家有直观的感受，PN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工厂。
乔君慎的置业顾问也来东京了，这两天跟乔君慎一起走访东京的地产。
岳宁则是逛吃，逛吃，天妇罗、海胆饭、烧鸟、拉面、茶泡饭、寿喜锅……
今天总算是停止吃吃吃了，TS安排她去电视台做一档做菜节目。
岳宁带着梁泽提一个半小时到电视台，先去石川那里。
有了PN的关系，日本各大电视台纷纷报道岳宁在日本的情况。
崔慧仪乐得笑开了花，却没想到，他们刚到东京，热度正高，就出现了一则消息，说圆仔面仿制清仔面，立德是一个无耻的企业。
原本港城方便面的格局就是清仔和圆仔二分天下，清仔占五成，圆仔价格便宜占四成，剩下一分其他方便面成。
自从岳宁参与了立德的研发，宁小厨密集的新品上市，她也帮圆仔改良了调味料配方，圆仔从下往上打，宁小厨从上往下打，随着茶餐厅用宁小厨豉油鸡面替代竹升面，速食面销量上涨强劲，但是跟清仔面没什么关系，清仔面反而丢了不少份额。
而且立德不仅仅是在港城，近期在东南亚和台湾市场也增长颇为迅猛，打得清仔有些措手不及，看见立德的速食面进日本市场，他们利用本土优势，逼着各大商超不要给立德的相关产品曝光度，就是这样立德的速食面，增长速度还挺快。
现在岳宁一来，打着她的名头的宁小厨系列速食面，眼看要起爆，清仔着急也正常。
不能否认，立德一开始确实是模仿的清仔面，不过好在崔慧仪在美国读书，脑子里有知识产权的概念，也一直想要做大，一直规避这块的风险。
跟清仔这些年的竞争中，清仔在港城和日本都曾经起诉过立德，立德都应诉了，而且都是立德胜诉，感觉挺像，却又没有把柄，尤其是两家的调味，圆仔因为里面放了生抽料包，他们的理由就是，谁会认为酱油汤面和清汤面一样？这一点非常关键。
自从崔慧仪遇到岳宁，有了进入日本市场的想法，第一时间设计了全新的包装，岳宁也已经给圆仔面调整了配方，如今圆仔和清仔两种方便面，相似之处，大约就是两家都是鸡汤面为主打品种。
崔慧仪自认为做足了准备，才雄心勃勃进日本市场。清仔面这个时候放消息，她不怕，以前清仔都不能胜诉，难道现在差异那么大了，还能说她模仿？她的意思是以不变应万变。
岳宁却不这么认为，法律是有标准的。现在是舆论，在民众心中，你是不是抄袭？这就没有标准了。趁着他们在日本，一定要解释清楚。
于是，岳宁让TS帮忙拍了一段新闻。
她现在跟石川一起去看新闻。
这条新闻说的是，岳宁在日本爆火之后，TS的记者去港城探访宝华楼下属的三家店铺。
铜锣湾如今日本百货公司扎堆，边上也有不少日本人开的商店，已经有“小东京”的称呼了，在港日本人也不少。
TS的记者采访在港的日本人。
这些日本人都在推荐宝华楼和宁小厨，他们优先推荐去宁小厨面馆，尝尝那里烧腊双拼面，建议大家选浓汤，咸度100%，这个味道适合绝大部分日本人，如果觉得太咸了可以选75%的咸度。
这样日本游客去宝华楼就可以直接告诉服务生，他们喜欢100%咸度，还是75%咸度，会吃到更加适合自己口味的粤菜。
有些在港日本人，还吃出了经验，建议大家提前预约，最好预约午饭，宝华楼晚上很难约，他们还推荐了宝华楼的几个菜品，甚至还有人建议大家看宝华楼大厨排班。
这些是不是太复杂了？不要着急，有接待日本游客的旅行社专门做起了宝华楼代订，日本游客宝华楼套餐建议等等服务，这些服务居然还要收费。
岳宁也是第一次听见还有这个服务，果然黄牛无处不在。
日本记者再问宁宴，大家告诉他，宁宴现在排期都已经超过三个月了，再这样下去，恐怕要抽签了。
还有人跟记者说，宁小厨的速食面也很美味，也有烧腊双拼面，可以去商超买。
这个记者从旅行社里买了一个宝华楼的预约，先去宁小厨。
他要了一碗大家都推荐的烧腊双拼面，一碗汤面上码放着酱红色，表皮油亮酥脆的烧鸭和肥瘦相间的港式烧肉。
记者夹了一块鸭肉对准镜头，给镜头前的人看，鸭肉层次分明，看上去就很有食欲。
他把这块鸭肉送进嘴里，吃下：“这个鸭子的表皮太好吃了，酥脆得像是薄脆饼干，油脂的香气瞬间在口腔里爆发开，浓郁却不腻人，反而带着一种独特的香甜。鸭肉鲜嫩多汁。”
他喝了一口面汤，立马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这个汤很浓郁，有日本豚骨拉面的味道，也有港式烧腊特有的炭火香气。”
吃完这碗面，他说：“我已经很期待等下宝华楼的午饭了。”
到了宝华楼，可以看到左右两边都是宝华楼，客人们坐着在排队。
记者有预约，宝华楼的迎宾把他带到了宝华楼新楼，这里有个日语不太熟练，但是能说的侍应生接待他，听说他在宁小厨吃了双拼面，按照宝华楼对日本客人的了解，推荐了拆鱼羹、黄焖河鳗和干炒牛河，外加一道炒时蔬，着重提了干炒牛河是港城炒牛河第一的牛河邦的招牌。
屏幕里这位记者满脸的满足感，狂推干炒牛河，说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炒面。
在宝华楼吃过午饭的记者，下一站是去大卖场。
在大卖场，食品区最明显的位置摆放的是宁小厨系列在推新品港式叉烧面，新上市有优惠，买的人络绎不绝。
边上日本人熟悉的品牌清仔，正在低价促销，却冷冷清清。
记者去了速食面区域，立德的产品和清仔的产品也放在一起。
他就拿了宁小厨目前已经上市的三款面条，豉油鸡和叉烧两款是拌面，烧腊双拼是汤面。
记者在介绍的时候，来了四个顾客，三个选了立德的速食面，一个选了清仔的。
这条新闻结束了。
“这样可以吗？你真不怕麻烦缠身？现在民众对你颇有好感。”石川很担心，任何会打击岳宁人气的事，他都不希望发生。
“不会，如果拖着不解决，现在真正销售好的反而是宁小厨速食面，我担心清仔为了打击宁小厨这条线，等我们走了，往我身上泼脏水，说我帮助无耻的企业。那个时候，我们这些日子的努力就全部没用了。”岳宁说道，“您放心吧！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有人来敲门通知岳宁去化妆了，岳宁带着梁泽跟着那个工作人员走。
石川看着她的背影，告诉自己，应该相信她。
梁泽走在岳宁边上：“岳小姐，我决定了，去宝华楼。”
“好！”岳宁高兴地说。
这几天跟在岳宁身边，做她的翻译，看着他们眼花缭乱的操作，新闻越来越热。
在HTV，他这样的学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不做翻译，能负责实务，如果去宝华楼，他肯定能学到更多，又更大的上升空间。
岳宁进化妆间，今天的节目是教主妇做菜，化妆比较简单，岳宁戴上围裙，走进演播室。
演播室里一位长得很有家庭主妇风的主持人对岳宁鞠躬，中岛雅子担任两人之间的翻译。
观众席上还有一群日本主妇观众。
不用主持人介绍，主妇们都知道岳宁是谁了。
“请问岳小姐要教我们做怎么样的一道菜呢？”
“大家是不是都喜欢吃拉面？”岳宁问。
回答是肯定的，拉面可是日本的国民美食。
“清汤拉面还容易一些，浓汤拉面也不是那么难做，但是太麻烦了，对不对？要选鸡骨、猪骨、猪脚，一遍一遍熬，而且中间要是不是地加水，熬上十来个小时。所以大家想想还是去店里吃？”岳宁问。
“对。”
岳宁再次得到肯定的回答，她说：“那我今天教大家做一道，四十分钟就能做好的浓汤拉面。好不好？”
听见中岛雅子翻译，主持人问：“四十分钟？”
“可能还不需要。”
岳宁展示了料理台，料理台上有一盘小海鱼，主持人跟她说：“岳大厨，海鱼已经去掉内脏了。”
“谢谢！”岳宁和大家展示，“我们可以在任何季节，买任何品种的小海鱼。以前我在中国西北，我也用河鱼做。”
她再展示接下去的食材和调料，五花肉、海虾、鱿鱼、海蛎肉、鸡蛋……
展示完毕，她拿起计时器：“四十分钟倒计时开始。”
岳宁把五花肉切成薄片，又把八个海虾头切下来。
锅里倒了一点清油，放入葱姜，把五花肉片放进去煸炒倒出油，再把五花肉片和葱姜一起捞出。
她把海鱼和海虾头一起倒进去煎，她切了半个洋葱，一点包菜，半个胡萝卜，姜丝和蒜片。
洋葱、胡萝卜和包菜，是日式浓汤必选的蔬菜，是日式浓汤清甜风味的来源。
岳宁切好这些调味料，拿起锅铲，胡乱铲里面的海鱼和虾头，小鱼都被她捣碎了，煎了一两分钟，她在锅里加入了洋葱姜丝和蒜片。
淋上清酒的一刻，蒸汽起来，主持人说：“好香啊！”
岳宁在锅里加入热水，盖上盖子，她说：“煮十分钟。”
她趁着煮鱼汤的功夫，起了另外一个锅，煎了一个双面荷包蛋，她还把这个双面荷包蛋给铲碎了。
主持人叽里咕噜问她为什么要把这个荷包蛋铲碎？
“为了浓汤。”岳宁告诉她。
这就更加吊起大家的胃口了，荷包蛋碎盛出来之后。岳宁把五花肉放进去，加入调料，她说：“就是照烧汁的配方。”
加入昆布后，关火，再加一把木鱼花，让五花肉浸泡在并不浓稠的照烧汁里。
“我用五花肉替代叉烧肉。”
她转过去揭开鱼汤锅盖，一时间演播室弥漫着鱼汤的香气，锅里汤汁浓稠，因为加了虾头，汤带着红色。
主持人叫起来：“很浓郁的汤底。”
岳宁把浓汤过滤出来：“传统的豚骨拉面汤底，靠的是食材里脂肪，煮很多个小时脂肪乳化，我们今天走捷径，用五花肉的油脂煎小鱼，得到浓汤。”
过滤之后，她把汤放回锅里，加入铲成碎块的荷包蛋和洋葱丝、胡萝卜块，包菜丝，继续用大火煮。
趁着这个功夫，她把五花肉从另一个锅里一片片夹了出来，放在网架上，沥干汤汁，那个锅里汤汁也过滤了出来。
“这个汤汁可以用来浸泡溏心蛋，或者卤笋片。”岳宁跟大家说。
她把锅洗了，锅里放了清水，她开始剥海虾、鱿鱼切花刀。
这些准备完，她再次揭开锅盖，汤汁果然更加浓稠，还带着蔬菜的清甜。
岳宁给浓汤调味，汤料调好味，另外一个锅里水也已经开了，下入面条，煮开之后，立马把面条捞起来，再放浓汤里煮，边煮边加上海鲜料。
“三十五分钟。”主持人提醒她。
海鲜立马就熟，岳宁关火，捞起面条团在两个碗里，海虾、海蛎肉和鱿鱼放在面上，再把用照烧汁烧过的五花肉整齐地码放在上面，最后像日式拉面一样，插上一片海苔，撒上葱花。
她伸手：“浓汤海鲜拉面好了！”
“三十八分钟。”主持人拍手说。
岳宁弯腰：“请大家品尝。”

第161章 格局打开
两碗海鲜面，在座的观众每个都分到了一小口。
先到手的人，已经喝起了汤，那一口汤下去，鲜甜的口感直冲天灵盖，她又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面条，浓醇中带着清甜的汤汁裹着爽滑的面条，呲溜钻了进了她的嘴里。
一口吃下，碗里剩下一片鱿鱼，和一小口汤汁。
鱿鱼和汤汁送入口中，她再想慢慢咀嚼，也不过是这么一口。没了？就这么没了？
满足转化为空虚，看着别人在吸溜面条，她嘴里口水泛滥。
其他人没比她好多少，吃完了一个个都说没够。
岳宁知道自己做饭好吃，但是今天是在演播室，普通的家庭灶台，而且为了让普通人都能做，她尽可能选最最普通的材料，应该没到可以让她们这样夸张的地步吧？
一个观众对着岳宁鞠躬，说了一串话。
“谢谢您教给我们这样的美味。”中岛雅子替她翻译。
有她的提醒，其他人也纷纷表示感谢，岳宁弯腰答谢：“您喜欢，我最开心了。”
她们跟岳宁探讨小诀窍，岳宁跟她们说：“如果有时间，这个面条可以做得更好。虾头不要和小鱼一起熬汤，小鱼熬汤可以保证汤色奶白，虾头用猪油熬出红色的虾油。这样红色的虾油漂浮在白色的汤汁上，更加漂亮了。还有呢！这碗面里缺一点点蔬菜，半个溏心蛋。大家不像我今天这样匆忙，一定会煮得更好。”
“我好想去港城，尝尝岳小姐做的菜呢？”
“是啊！是啊！”
“欢迎啊！”岳宁笑着说，“能为大家做饭是我的荣幸。”
这个节目上午录制，下午两点播出，平时这个节目就很受主妇们的欢迎，今天有大热的岳宁在，看得人更多。
材料超级简单呢？好像对厨艺没有太大的要求，主妇们当机立断，要给家人做一次海鲜浓汤拉面。
有人选择跟岳宁的每一步做，也有人听岳宁的后续建议，虾头炸虾油。
总之，今天晚上很多日本家庭的孩子和男人回家后，发现妈妈和妻子，手艺突飞猛进了，居然能做出店里才有的美味拉面。
一时间电视台节目专线被打爆，观众们拜托主持人请岳宁再教几道菜。这可为难主持人了，岳宁是港城的顶级大厨，她在日本停留也就这么点时间，能请到她来教一次，已经很好了。
节目组还是尝试着找电视台上层问问，电视台让石川去找岳宁沟通。
石川下午带岳宁体验了日本茶道，本来想晚上请她再吃顿饭，岳宁说她实在吃不动了，没有拍摄任务就回酒店歇着了。
现在他往岳宁的房间打电话，却一直打不通。想来是她的同伴回来了，跟她一起去吃晚饭了吧？
岳宁是真吃不动了，她一直想把街头巷尾的美味食物带给大家，饮食这一块有个普遍的规律，体力劳动者普遍偏爱厚重的口感。
日本的平民美食也不例外，拉面的浓汤里油脂不少，还要加煮化的猪油颗粒，他们叫背脂。天妇罗就更不要说了油更多。东西好吃是好吃，也把她吃胖了三斤。
她说要去健身房，乔君贤也说要去。
对自己体力不满的崔慧仪也说去，崔慧仪去了，乔君慎也跟着。
崔慧仪第一个放弃，乔君慎也不想跟两个小傻子拼体力了，跟崔慧仪并排坐着擦汗喝水，看着岳宁和乔君贤在举杠铃。
乔君贤已经双腿微微颤抖，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
“一、二……”他低声数着，肌肉都紧绷，伴随着沉重的呼吸，他举起了杠铃。
宁宁这个小傻子，她力气大，也没必要用在这个上面，跟自家男友在体力上较短长做什么？
崔慧仪正看着两个小傻子在较劲，乔君慎说：“看电视。”
健身房悬挂的电视机里正在播放新闻，这家电视台截取了TS记者去大卖场探访的片段，圈出了图像里的重点，应该是对比在港城清仔面和圆仔面的销售情况。
在决定请TS配合拍这个探访，其实前面所谓的介绍宝华楼旗下店铺在港城的热度是其次，岳宁要达到的目的就是把事儿给挑起来。
岳宁也注意到了这个新闻，她放下了杠铃。
“宁宁，你这个速度可真快。刚刚还说，等新闻播出之后看效果。这都已经有这样的新闻了。”
“不对。”岳宁摇头，“我还没进行下一步呢！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新闻已经过去，下一条新闻是图片里是一群白人正在砸汽车。
“上楼去，看梁泽回来了没有，请他再去看看新闻，翻译给我们听。”岳宁说道。
岳宁和崔慧仪一起去女浴室洗了把澡，拎着袋子上楼去，梁泽倒是在房间，岳宁把他叫上来，只是他们翻到那家台标的电视台，那家电视台的新闻已经结束，在播放连续剧了。
“我回房间，就看这个台，等下新闻里应该会重播，看到了就告诉你们。”梁泽说道。
也只能这样了。
“我认为，应该是清仔这里一直关注我们的动态，看到新闻之后，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崔慧仪说道。
原本以为是这边的经销商不卖力，两天谈下来，崔慧仪才知道，对方对他们进入日本市场非常警惕，利用他们的本土优势，一直在围追堵截。
昨天晚上岳宁跟她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不要在商超上跟对方硬来，而是把重点放在传统渠道，食品商店和杂货铺。
“其实他们反应快，也是好事，可以让这件事快速发酵。”乔君慎说道，“我们昨天商定，首先，你承认清仔是你进入速食面领域的领路人，他们是前辈，你对他们怀有敬意。其次，从法律上来说，无论港城，还是日本，都判定立德食品没有偷盗对方的配方。他们说立德肮脏，完全是站不住脚的。因为按照这个逻辑，日本的汽车行业和家电行业都是再肮脏不过的行业。”
“我们拍这段录像是为了指出，对方在港城竞争不过我们，在日本硬给我们扣帽子。”岳宁说道，她脑子里有个想法一闪而逝。
电话铃声响了，岳宁去接电话，是酒店前台跟她说，石川先生过来找她。
岳宁下楼，其他几个人各自回房。
岳宁到大堂见石川和中岛雅子来了，她听中岛雅子翻译，石川跟她说今天做拉面的节目播出之后观众反响很好，很多人打来电话，希望她还能多做几道菜。
“我的想法是，以后你在港城拍摄，然后在TS放？每周一次？可不可以？”石川问她，“这也是保持热度的一种方式，至少到我们的中华料理节目完成为止。”
岳宁笑：“这么好的民间厨艺交流方式，怎么能只做几个月呢？石川先生为什么不找HTV的蔡致远先生，HTV也有这么一档节目，我时常给他们菜谱，主持人许乐梅女士，是我的好朋友，到时候我跟许乐梅女士一起做节目，每周一期。你们这里也可以教港城主妇做日本料理，也每周一期，我们做成美食文化交流节目，不更好吗？”
“太好了。”石川听中岛雅子翻译之后，他越发觉得岳宁能为双方找到共同的利益点。
石川是电视行业的人，岳宁问：“石川先生，我刚才看见一个新闻，因为语言的问题……”
岳宁说了那条新闻大致的内容，这会儿中岛雅子在场，她说：“这两天一直有立德不好的流言，所以我担心会不会也是不良看法。您能帮我了解一下，到底是什么内容吗？”
“我马上去问。”石川去打电话。
他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他坐下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中岛雅子说：“石川先生说，那条新闻确实是指向立德食品，说立德食品靠着偷窃起家，立德食品的崔慧仪小姐现在的男朋友的母亲是港城最大的卖场和连锁便利店的老板。立德食品凭借这个关系，一直在打压清仔面在港城的销售，意图把清仔面挤出港城市场。日本企业在海外发展非常艰难，在各个地区面临着种种的排斥，现在日本的汽车在美国被砸。所以希望日本国民能支持本土产品。”
果然没好事。岳宁点头：“谢谢您！”
“你客气了。”
石川是个很拎得清的人，他达到目的，就离开了。
岳宁搭电梯上楼，去敲哥哥姐姐的房门，崔慧仪开门，乔君贤也在。
她先去给梁泽打了个电话，让他别看了，已经打听到了。
岳宁坐下把新闻内容告诉他们几个，崔慧仪叫起来：“这不是倒打一耙？”
乔君慎按住她：“商业竞争吗？美国车厂竞争不过日本车厂的时候，也是什么手段都用上的。现在美国面临总统选举，两位候选人都提出要保护美国汽车产业。克莱斯勒公司总裁李艾柯卡在《纽约时报》上发表文章，指责日本操纵日元汇率，要把美国变成日本的经济殖民地，很多美国人去砸日本汽车。碰上这种事，很正常，要平常心对待。”
岳宁开口：“PN让君贤给他们代言，改变港城和东南亚市场中，日本家电比不上欧洲家电的刻板印象。他们不会希望君贤给日本国民是排斥日本的形象。另外，新闻的两张图片里不是很清楚吗？鸿安大卖场里，清仔的产品和圆仔的产品都是在一起的，位置都那么好。怎么说是故意打压呢？倒是建议日本民众去日本的超市看看，宁小厨的速食面在哪个角落？所以到底是谁打压谁。还有一件事，慧仪姐姐，我们要把格局打开。”
“什么格局打开？”崔慧仪问。
“告诉清仔高层，你在北京和上海已经组建了两家合资厂。你看到的是一个十亿人的巨大市场。你诚心邀请前辈，占领先机，一起去开拓中国市场。中国市场足够大，可以容纳很多速食面厂商。你和他们之间，从来都不是有你没我的竞争。”
崔慧仪戳着岳宁的腮帮子：“小东西，真有你的。”

第162章 回港
岳宁最近很火，一有风吹草动，电视台报纸一拥而上，深扒岳宁和崔慧仪之间的关系，甚至画出了一副关系图，两人的男友分别是乔家的大公子和二公子，乔家又和蔡家是姻亲。有了乔家和蔡家，立德食品在港城可以说是无人能惹的存在。
当天下午三点，立德食品在酒店里开了一场记者招待会。
身穿灰色西服套装的崔慧仪上台，她边上是立德的市场部经理，市场部经理面前是一台投影仪，这位经理把两张胶片放在投影仪上，屏幕上出现了两个场景。
一张是港城鸿安食品区促销片区的照片，宁小厨速食面和清仔速食面并排仔一起，促销信息一家是“新品上市”，另外一家是“买五赠一”。
另外一张图片是东京最大的卖场里，只有清仔面在显著区域，没有见宁小厨或者圆仔面。
崔慧仪看着两张照片，拿着话筒：“这就是清仔在港城大卖场的处境，和圆仔在东京大卖场里的处境。”
梁泽给崔慧仪翻译。
市场部经理换上了一张东南亚风物货架区域照片，货架区域很小，这么小的区域，中间一块空了，标牌上是宁小厨的几种方便面，边上是印尼和泰国的速食面。
崔慧仪说：“最近三个月，立德食品在日本投了大量的广告，我到日本的第一天，发现圆仔面只是在东南亚进口食品的一个小角落里。这就是两家的产品在对方的主场情况。”
等梁泽翻译完，崔慧仪接过市场部经理手里的文件，她举着文件说：“每一个座位上都有文件，这份文件里有立德食品在港城和在东京胜诉的判决书。无论是依照港城的法律还是日本的法律，立德都没有侵权。立德并不肮脏，我们也没有利用我们在港城的优势，围追堵截竞争对手。”
崔慧仪退后一步：“我更不可能用不正当的手段，去跟给了我方向，让我带着立德食品走出困境的前辈竞争。清仔面是我们行业的前辈，是我一直以来追赶的目标。也是我学习的榜样，我尊重且敬仰这家企业和这家企业的创始人。”
她弯腰鞠躬，再站直了身体，将目光集中到岳宁身上：“圆仔面有巨大的转机，是在遇见了岳宁小姐，岳小姐帮我们改进了圆仔面的调料配方，联合开发了宁小厨系列速食面。这些天大家也知道了烧腊双拼面是多么受去港城旅游的日本人欢迎。不过真真让我们大卖，且快速开拓市场的，这一款。”
市场部经理放了一张胶片上去，胶片上是宁小厨的岭南豉油鸡面，崔慧仪说：“这款面除了家庭购买，很多茶餐厅也在用，非常受欢迎。上市一个月后，立德的速食面在港城的销售额就超过了清仔面。”
这时幻灯片换成日本车在美国被砸的图片，崔慧仪看着图片：“日本从美国学会了造车，并且通过这么多年的努力，车子的性能好，还省油，这几年港城街头最常见的就是日本车了。美国车厂在面对这样情况的时候，他们只能把气撒在日本车的车主身上，用锤子砸了日本车。美国是最大的汽车消费市场，日本车占了美国汽车消费的两成，这就形成了你死我活的状态，才会有这么大的恨意。速食面市场却并非如此！”
幻灯片又换了一张，上面是上海一辆公交车来的时候，人们排着长龙挤入公交车的景象。
“是东亚和东南亚，而东亚最大的市场，不是日本，是中国内地，那里有十亿人口，而日韩加上东南亚一共才多少人口。速食面不是汽车，谁都消费得起。立德在上海和北京跟当地的企业合资建了厂。不知道前辈，有没有兴趣一起去这个十亿人口的大市场？”
崔慧仪说完，再次弯腰。
下面是记者提问环节，记者还是不放过她，问她到底有没有侵犯对方知识产权？
“再读一下判决书。谢谢！”
另外一个记者问：“岳宁小姐和圆仔是怎么样的合作？”
“岳小姐是立德的研发顾问。她不仅是宁小厨系列的产品研发者，圆仔的鸡汤面，还有针对中国内地市场的两款面条，老北京炸酱面和红油臊子面，也都是她定的配方。”崔慧仪说。
接着一个记者问：“你对中国的前景很看好？”
“是，我曾经花了一个月去内地考察……”崔慧仪说着对国内市场理解。
中日之间的关系，这个阶段非常好，中国是一个热点，崔慧仪开启了中国话题，记者们被带到中国话题上。
崔慧仪用了这么久去了解内地市场，她分析起来自然头头是道，中国穷归穷，人口基数放在那里，速食面本来就平民食物。她还说了香菇炖鸡面，在港城能获得成功，在中国内地成功的可能性很低，所以他们开发了味道浓郁的面。
内地缺资金，缺投资，他们这群中国人第一时间回到内地，因为那里是华人的根。但是光靠华人的投资不够，十亿人大部分处于贫困中，需要更多的外资进去，提供更多的岗位。
崔慧仪真心实意地分享自己经验，热诚地邀请不仅仅是清仔面，她也希望其他同行一起进入中国。
“崔小姐，你公开这些，不是便宜了你的同行？”
“我希望同行跟我一起把中国市场做起来，市场规模做大了，才能赚更多的钱，不是吗？”
自己是中华血脉，但是面对日本人，只能讲利益。
发布会的内容通过电视台，报纸被报道。
崔慧仪的两张照片，愿意挖掘真相的记者，去进行了调查，在港城市场清仔完全正常销售，但是在日本市场，清仔不计成本买断渠道商，致使立德很难铺销售网络。清仔还大幅抬高销售终端货架的使用费，要求网点不准售卖立德的产品。记者还拿到了清仔与某销售网点签订的供货协议，协议补充条款中写明限制销售立德的任何一款速食面。
这不是贼喊捉贼吗？
而清仔日本的竞争对手，还出来感谢崔慧仪的分享，说她分享的内容对了解中国的食品行业很有用，尤其是中国的食品分销渠道这块，供销社整个链条，各个区域的管制等等。
在这样的背景下，清仔自然不敢再对立德食品围追堵截，立德食品的相关产品终于可以顺畅进入各大卖场。
然而，日本市场有多大？立德食品哪怕开足马力生产，依然供不应求。
烧腊双拼面以符合日本人口味而大受欢迎，没想到岭南豉油鸡面后来者居上。
这是源于岳宁回到港城后，和许乐梅做了一期节目，她们用豉油鸡速食面，做了一份炒面。这一期节目在日本播出。
酱色的面条，干爽弹牙，不过是加上了豆芽和鸡蛋，撒了一把韭菜段，那个香气就让人无法拒绝。
这还是印象中的速食面吗？
这个速食面在日本大卖，港城市场都时常断货，崔慧仪从来没有忙到如此焦头烂额，哪怕她和岳宁已经决定在日本关西投资一家工厂，燃眉之急只能是在立德现有基础上扩产。
岳宁跟TS签订了明年两月中旬，拍摄中华顶级料理的合约。
日方给的钱，让岳宁充分认识了昭和时代日本人的土豪之气，创下了本港五万一桌的新记录。
这下让港城电视台报纸大书特书，毋庸置疑岳宁港城最顶级的厨师，宁宴是港城排名第一的酒楼。
岳宁接受采访：“我个人当不起这样的赞誉，宁宴也当不起这样的美誉。我希望这场宴席，至少是港澳粤三地厨师的通力合作，一起来展示我们中华美食。所以我邀请了春风楼的裘大厨一起参加，另外上一届厨王李欣荣师徒也会参加，我也邀请《厨王大赛》前三名的选手一起参加酒席的制作。”
岳宁把这样一次顶级的宴席制作机会分享给大家？
岳宁的那些粉丝，为岳宁欢呼，说她为人就是大气，这样的机会都不愿意独占。
能够参与这样一次宴席制作，对厨师本身，还有对他们酒楼提高知名度都有莫大的好处，这下《港澳厨王大赛》厨王名次含金量进一步上升了。
大赛的十六进八已经完成，八进四的赛程也已经过半，张骏明这一场赢得没有初赛那么惊险，虽然有得有失，但是总体非常稳健，拿到了半决赛的入场券，另一个胜了的是坤和楼的章宏兴。
今天是第三场，澳城仅剩下的一队，也是最有可能夺得本届厨王的陆家传人陆培德。
陆培德第一次比赛的时候，那是一匹黑马，岳宁只能事后看录像，这次岳宁一定要来现场观看。
她提前来到电视台，时间还早，岳宁去蔡致远那里喝口茶。
蔡致远也不把她当外人，下属进来汇报，没避着她。
电视台里负责人事的范太往岳宁这里看了一眼，跟蔡致远说：“蔡先生，您知道我们的日语翻译梁泽从日本回来就提出辞职，是去了哪里高就吗？”
蔡致远见范太在看岳宁，他一下子反应过来，咬牙：“岳宁……”

第163章 谁更厉害？
蔡致远看岳宁，岳宁看范太，范太拿了文件往外走。
蔡致远见她往门口看，他沉声：“岳宁，我告诉你……”
岳宁见穿着湖蓝色套装的沈文琪走过来，她摆手跟沈文琪打招呼。
刚刚还一副职业女性模样的沈文琪见到岳宁，马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宁宁，你怎么来了？”
“来看《厨王大赛》录制。”
两人不过是随口说两句，沈文琪认认真真地跟蔡致远汇报。
不过是短短的一两个月，这个性格直率的沈文琪做事已经很有章法，蔡致远夸了她一句：“这个想法非常棒。”
沈文琪回头看正在喝茶的岳宁：“宁宁出的主意，苏菲姐帮我完善的细节。”
“不要全说成我们俩的功劳，还是得你自己有本事实施才行。”岳宁说道。
蔡致远往岳宁看去，岳宁眨巴着她无辜的大眼睛，他不再跟沈文琪多说话，签署了文件，提点了重要细节，让沈文琪快点出他的办公室。
沈文琪走出门前：“宁宁，我走了。”
“拜拜！”
明明她每一句话都只是招呼寒暄，甚至是客套，蔡致远就觉得她是别有所图。
自己亲自带那个部门后，虽然累了点，忙了点，好歹已经步入正轨，这个沈文琪让他刮目相看，除了说话有时候不经过大脑，还是会说得那么直接之外，已经很好用了。要是这个时候，眼前这个小东西，又打什么歪主意？
蔡致远站起来，扣上西服扣子说：“走了，去看录制了。”
岳宁站起来，跟上哥哥的步伐，突然，哥哥侧头深深地看了一眼。
“致远哥哥，你别胡思乱想，我挖梁泽是因为，是跟他聊天过程中发现他有日本餐馆很多年的打工经验，刚好宁小厨要进日本市场，他很合适。而他在你这里你也只是把他当翻译用。”
蔡致远停住脚步，岳宁很真诚地说：“沈小姐不一样，我知道你这一摊，自从苏菲姐姐走了以后，一直没有顺畅过。我就是再想要，也不能挖墙角把墙给挖塌了。”
这倒也是。要不然沈文琪也不会进步那么快。
“沈小姐说，你和苏菲给了她很多帮助。”蔡致远说道，好歹她还帮了忙。
岳宁心里咯噔一下，哥哥别误会了吧？以为姐姐还心疼他？她说：“人要有可持续的眼光。我们想着努力帮你夯实墙角，以后再挖也不伤你这里的根本。”
这是把他当韭菜了，长了再割？蔡致远气得往前快走，岳宁快步跟上：“哥哥不要生气嘛！你知道我性子直。”
“你故意气我呢？”蔡致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再跟你说一遍，再挖一个亨通的人试试，以后别叫我‘哥’了。”
“知道了。”
两人进演播室，却见演播室里闹哄哄的，节目监制快步往外走，蔡致远问：“出什么事了？”
“那个陆培德今天一个人来的。他说他一个人的能比赛，可咱们现场也就一个摄像会国语，开拍了，就没办法帮他翻译了。我去找个会国语的人来，至少给他做翻译吧？”
岳宁想起陆培德第一次比赛的时候，他带的那个队友，也就纯粹是个帮他国语翻成粤语的，对方两个人搭档做菜，他一个人急急忙忙，时间特别紧张。
“别去叫人了，我来做他助手和翻译吧！”岳宁说道。
“好啊！好啊！”节目监制生怕时间耽搁，听见岳宁帮忙，他转身跑去。
他跟大家说了几句，所有人往岳宁这里看来，岳宁走过去：“我帮他翻译，顺带打下手，只洗切，只要影响成绩的事，一概不做，包括配料、调味和摆盘，我绝对不碰。”
岳宁这么说了，对家先点头：“可以。”
岳宁转头跟陆培德说了解决方案，陆培德却摇头：“岳小姐能帮我翻译就很好了。你是港城最厉害的大厨，给我做助手？这不行。”
“我哪儿是港城最厉害的大厨？我是港城嘴巴最厉害，喊得最响的大厨。”岳宁说。
其他人等着她翻译，岳宁把陆培德的话，和自己的话一起翻了。
在场的人，听得都要笑死了，专业评委何大厨说：“没你这么贬低自己。要不然日本人会去你们宁宴拍摄？你就是港城的大厨里的无冕之王。”
“酒香也怕巷子深，我有水平，也会表现，厨师这个行当藏龙卧虎，谁知道哪里有位扫地僧呢？”岳宁转头跟陆培德业说了这几句话，她问，“你同意的话，我去换厨师服，不同意的话，我就帮你翻译。”
陆培德居然眼圈红了，他哽咽地说：“谢谢！谢谢你！”
陆家去北京已经百年，陆培德就像是陆家菜一样，有了北方的气质，小伙子浓眉大眼，个子壮实。
这么一个大小伙子要掉金豆子，岳宁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她干巴地说：“我去换厨师服。”
陆培德伸手抹了眼睛，原本陪着他来一起参赛的，是一个在来港城路上认识的兄弟，他们一起到达港城，一开始谁都找不到工作，他手里还有家人给的黄金，换了钱还能支撑一段日子，他有一口吃的，就没饿着那个兄弟。
有这个情分在，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兄弟甚至昨天还跟他一起来了港城，直到昨天晚上，告诉他，他不会陪他参加这个比赛了。
因为那个郭老板给了他一份工钱一千五的工作。只有一个要求，明天不陪他来录节目。自己掏心掏肺对人家，最后换来了背叛。
在人生地不熟的港城，他一下子上哪儿找会普通话又会粤语的人？
不过，比厨艺吗？不说话，把菜烧出来，总归行了吧？
纵然他这么想，这一夜他也没睡好。今天硬着头皮过来，没想到岳宁来观看比赛，还提出给他做助手。
岳宁换了厨师服出来，她到陆培德身边。
主持人对陆培德说：“陆大厨，你要珍惜这次的机会，以后就能跟人说，岳宁做过你的副手。”
岳宁把这句话说给陆培德听。
陆培德腼腆地直笑。
两边拿出了自备材料，比赛正式开始。
岳宁提着篮子跟着陆培德去选材料，陆培德选了一颗大白菜，挑了一只大目鱼和一块五花肉：“凉菜，我做珊瑚白菜和目鱼大考。”
“行，我给你切白菜，烫目鱼，切五花肉。”岳宁等着他挑了料进篮子里。
他又选了一只肥鸭子说：“热菜做一个柴把鸭子，你应该知道吧？”
“你们陆家的招牌之一。”岳宁说道。
“你知道得可真多。”他这么一说，又笑出声来，“你连日本菜都能说出个一二三四五，怎么可能不知道柴把鸭子呢？”
“我学得博而杂，你是家学渊源。”
“你可真会说话。”陆培德觉得跟她说每一句话都想笑。
陆培德又调了一条花鲢鱼，让人去杀，又去拿了冬笋、火腿、香菇这些配料。他说：“还有一道热菜，做拆烩鱼头、点心做豌豆黄。”
“都是考究功夫的菜。”
“陆家讲究慢工细活，”
他站在一块羊肉前，停顿了一会儿，又去拿了一块豆腐。
“你干嘛不拿羊肉了？”岳宁问他。
“还是做文思豆腐吧！”他说。
“你原来想做什么？”岳宁问。
他说：“原来也想做文思豆腐，速度快一些。就是看见羊肉，想做羊肉汆丸子汤，冬天喝很不错。”
“拆烩鱼头已经是淮扬菜了，没必要再用一道淮扬菜。我从西北来，我们西北的羊肉味道很好，我也喜欢喝羊汤。刚好来一口解解馋。再说了白菜帮子用来做珊瑚白菜了，白菜叶刚好用来做汆羊肉丸子汤？”岳宁知道他不好意思麻烦她剁肉臊子，“我有的是力气。”
陆培德点头，把豆腐放了，拿起了一块羊肉。
选好了材料，陆培德再次客气地跟岳宁说：“那麻烦您，帮我切白菜、切香菇、准备鸭子……”
“这些活包在我身上，您千万别客气。”
岳宁根据他的要求，把一个个配料排排放，陆培德拿了豌豆，去蒸豌豆做豌豆黄。
岳宁先给他洗干净了一只肥鸭子，把目鱼给清洗干净，撕掉了上面的那层膜，汆了水。
等他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切白菜了。
陆培德笑着，拿了鸭子去煮。
有了岳宁在场，主持人问陆培德：“陆大厨，今天做什么菜？”
“岳小姐帮我切的白菜帮，我打算做珊瑚白菜。”陆培德在鸭子里加入调味料说，“另外一道热菜，是我们家的家传菜，柴把鸭子。”
岳宁帮他翻译之后，还补充说：“珊瑚白菜是一道很家常，味道很可口的国宴菜。据说慈禧当年就很喜欢。柴把鸭子则是陆家菜的招牌菜之一，是一道极其考究的菜肴，等下大家看了就知道了。”
陆培德煮鸭子的锅上，再蒸上一大块火腿。
他转身过来，见岳宁已经帮他把配菜都切好了，已经接了杀好的花鲢，正在清洗。
陆培德整个人的压力减轻了太多。
他去拿了各种萝卜。
杨裕合问：“陆培德，不会跟岳宁一样，这是要做萝卜开会了吧？”
陆培德笑着摇头：“不是。”
只见他拿出一套雕刻小刀，开始雕刻起来，他先雕了一个龙头出来。
“陆培德也有这一手？”杨裕合说道。
刚刚洗了鱼的岳宁抬头：“陆家菜是官府菜，雕工也是一绝啊！”
杨裕合问：“岳宁，你说，你和陆大厨，一个算是南派粤菜传人，一个算是北派粤菜传人，你们俩到底谁更胜一筹？”

第164章 拆烩鱼头
“杨叔！你坏得很。你知道我是生意人里最会做菜的，大厨里最会画画的，画手里最会做生意的，还想让我跟人比做菜？”
岳宁指着花鲢鱼比划，陆培德点头，她把花鲢鱼一切为二，把上段剖开，放在盘里。
她又逗得大家大笑，岳宁跟陆培德翻译了一下内容。
陆培德忍不住笑，他这一笑，一刀滑下去，一块萝卜掉了。
他只能再去拿一块萝卜，正色说：“我二叔说，厨子这个行当千万不能自满，不要以为老子天下第一，中国幅员辽阔，孕育了各种菜系，各有所长又相互交融，百地有百味。只能说各有千秋，这次参加厨王大赛，也是让我开了眼界，告诉我要学的太多了。我希望能有更多的机会跟大家交流。”
正在切羊肉的岳宁，帮他把这一番话说出来。
杨裕合说：“岳宁，陆大厨到底是京城来的，这话说得漂亮。陆家菜去了北京之后，带着方正之气，一口汤做到精纯，而在粤城的蒋家菜则是带着我们岭南狂放，你这个传承人又什么都学，奇巧杂糅。”
“杨叔，你这是夸我，还是说我不务正业。”
“我哪敢说你不务正业？当然是说你学识广博。”
岳宁把羊肉切块后用绞肉机绞成肉糜。
陆培德两个凉菜的围边已经做好了，一个围边是胡萝卜的龙配上白萝卜的凤凰，另外一个摆盘则是黄瓜和胭脂萝卜雕刻的缠枝莲。
他去腌制了白菜，回来热锅，加入清油，把酸辣的泡椒丝、干香的辣椒丝和姜丝葱丝，酸辣香气冒了出来，他转头：“岳大厨，麻烦你帮我弄一盆冰块过来。”
岳宁放下手头羊肉，给他盛了一盆冰块过来。
只见他把一个不锈钢碗放在冰块上，把锅里爆的油料到了进来，一边加调料一边说：“这个料汁要快速凉透，等下放进白菜里，甜辣酸爽脆互相交融，又不会混乱。这个小菜，我相信咱们港澳的人也会喜欢。”
岳宁翻了他的话，陆培德做好了调料，他用剩下的底油煸炒五花肉，再加入大把的姜片和葱段。
五花肉的香气和葱姜混合，他转头跟岳宁说：“这个猪肉真好，我来了之后，基本就没遇到这么有香味的猪肉了。”
“湘西的黑猪，肉特别香。”岳宁去绞肉机把羊肉糜给拿到案板边，“羊肉我再用刀背剁细吗？”
“对！”陆培德点头，有岳宁这么一个助手，实在……瞎想什么呢？那么厉害的大厨给自己打杂，做梦都不敢想。
他把处理干净的大目鱼放进锅里，煸炒之后开始调味，他加了一块玫瑰腐乳锅里。
“这算是我们家的小诀窍，玫瑰腐乳更加浓郁。”他又加了一勺玫瑰露酒进锅里，“还加一勺玫瑰露，一可以去腥，还能增加风味。”
“收到。”岳宁帮他翻译之后，跟他说。
这个诀窍岳宁上辈子是从一位国宝级大厨学到的，但是陆培德愿意分享，她还是很感激。
“陆哥，羊肉这样可以了吧？”岳宁问他。
“可以了。”陆培德点头，“帮我把贡菜拣选一下，粗的改刀，等下我扎鸭肉。”
“好嘞！”
岳宁整理好了贡菜，刚好陆培德把煮好的豌豆给捞了出来。
“我来处理豌豆泥。”岳宁自然而然地接过豌豆。
她把放入细密的筛网中，用勺子反复碾压，把豌豆压成细腻的泥状，每一颗豌豆都要被彻底碾碎，才能保证豌豆黄的口感绵密。
陆培德把鱼头给腌制好了，目鱼大考也已经收了汁，放在边上晾凉，只等改刀装盘。
再回来拿豌豆泥，把豌豆泥倒进锅里，加炼乳和琼脂，用小火慢熬，边煮，边搅拌，琼脂、炼乳与豌豆泥完全融合，散发出香甜的气味。
他把豌豆泥倒入蛋糕模里，封上保鲜膜，放冰箱冷藏。
陆培德把蒸好金华火腿和煮好的鸭子拿出来，岳宁按照他的要求切成长条。
陆培德去把羊肉糜搅打上劲之后再调味。两人把这些做完，第一关凉菜比试开始了。
陆培德打开冰箱，取出腌制好的白菜条，用纱布裹了攥去多余的水分，再把白菜码放在缠枝莲纹的盘子里，在顶端铺上红色泡椒辣椒细丝，再把料汁浇上去。
失去部分水分的白菜帮快速地吸收着料汁。
陆培德举手，他的珊瑚白菜完成了。
珊瑚白菜被送到了评委席，杨裕合第一个开口：“岳宁，你的萝卜开会有对手了。”
“我的萝卜开会，可没上国宴。这道菜是国宴级大厨做的国宴菜。看似简单极考究五味调和。”
许乐梅夹起一筷子珊瑚白菜放入口中，白菜的爽脆在齿间爆开，酸辣酱汁带来的强烈刺激，紧接着，清甜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巧妙地中和了酸辣的冲击，难怪腌白菜帮子能成国宴菜。
“好吃，我从来没想过腌白菜能这么好吃。”许乐梅说道。
他们这边剩下还有，岳宁也夹了一口吃，别人等她发表意见，她说：“我今天是陆哥的助手，我不发表评价。”
陆培德切好了目鱼大考，刚刚浇上酱汁，他跟岳宁说：“你来试试这个。”
岳宁又过去吃目鱼大考，咸香的底味中巧妙地融入丝丝甜意，甜而不腻，咸而不齁，玫瑰腐乳和玫瑰露又给这个菜带来了特殊的风味，让味道更有层次感。陆培德做得目鱼大考，比自己做得味道更加浓厚，可能跟陆家菜吸收鲁菜技法更多的缘故。
两家的凉菜上完了，对家是凉拌鱼皮和蜜汁叉烧，这两款传统的粤菜凉菜。岳宁不知道对家的水准如何，从评委和观众的反应来看，陆培德的凉菜绝对是实力碾压对方。
分数数来，也是这个结果，陆培德以绝对优势领先。
接下去两道热菜，对家就别想赶上来了。柴把鸭子是陆家的招牌菜之一。
如果说珊瑚白菜，岳宁自认调味还能跟陆培德一比高下，她看着陆培德这种逼着眼睛都能做的柴把鸭子，她就没办法跟人比了。这是人家从站在灶台前就开始练的菜式。
每一步都做得熟练无比，行云流水，看陆培德做菜是一种享受。
陆培德把鸭子都扎好了码放在碗里，再上蒸锅蒸制。
他回过头来揭开另一个锅的锅盖，锅里炖着鱼头，汤汁已经变得浓稠，奶白色的汤汁翻滚着，散发出浓郁的鱼香，他将鱼头捞出，放在一旁晾凉。
接着，他把锅里的鱼汤过滤一遍，去除残渣，重新倒回锅中，加入蹄筋、水发香菇、冬笋和火腿慢慢煮。
在拆烩鱼头里加蹄筋，倒是跟岳宁做拆烩鱼头的思路一致，岳宁喜欢在加上鹿筋，略微带一些红烧的风味。
这些做好，陆培德的柴把鸭子已经蒸得差不多了。
他把蒸好的柴把鸭子的汁水倒进锅里，然后把柴把鸭子倒扣在碗里，加上菜胆做围边。
锅里的汁水勾上玻璃芡，淋在码放整齐的鸭肉上。
这一盘柴把鸭子端到评委面前。
柴把鸭子，顾名思义就是形似柴火堆。捆绑成束的食材，色泽各异却又和谐统一，鸭肉的米白、香菇的深褐、冬笋的玉白，火腿的嫣红，色泽实在漂亮。
深吸一口气，一股醇厚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吃进嘴里，鸭肉的鲜嫩多汁率先在齿间散开，那软烂又不失嚼劲，香菇吸饱了汤汁，咬下去的瞬间，汁水四溢，冬笋清爽脆嫩，火腿的咸香，可谓满口鲜香。
杨裕合吃完，夸赞：“不愧是宫廷大菜，也不愧是陆家传人。”
岳宁把杨裕合的话说给正在拆鱼头的陆培德听，陆培德说：“没有你，我今天肯定手忙脚乱，不够火候。”
“正常来说，这个比赛本来就要带一个助手的。你认真拆鱼头，我们阿明叔那场比赛，春风楼的裘师傅，就阴沟里翻船，做砸了太极羹。”
他点头，一手拿着镊子，一手轻轻掰动鱼头，将骨头一根根地取出，动作十分轻柔。
鱼头的骨头就被全部拆除，只剩下完整的鱼肉，整个鱼肉依然完整。
他小心翼翼的把鱼头滑入锅里，与调好味的鱼汤一起炖煮，转小火慢炖，让鱼肉充分吸收汤汁的鲜味和配菜的香味。
菜上桌，杨裕合赞叹道：“淮扬菜讲究功底，拆烩鲢鱼头更是功夫菜里的功夫菜，要求扒烂脱骨而不失于形，被称为大厨也怕做的菜。陆大厨在比赛的时候，敢上这道菜，足以证明他的功力了。”
港城有淮扬菜酒楼，但是没有能做这道菜的厨子，能见到这么一道菜，也算是缘分了。
几位评委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那位大厨评委直呼：“长见识了。”
这句话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对家的菜真的没办法比。
岳宁把他们的评价说给陆培德听，陆培德脸上笑容更甚。
突然一个观众评委在点评这道菜后问：“宁宁，你会拆鱼头吗？”
“今天，我就是个打杂的。怎么一次两次都把话题引到我身上？”岳宁说。
杨裕合说：“你就说，你会不会吧？”
明明是陆培德和另外一家的比试，大家的兴趣却集中在她和陆培德的手艺高下上。
岳宁无奈笑：“得得得！比完赛，我来一个表演赛，也来做一份拆烩鱼头。免得你们惦记！”

第165章 送上门的大厨
陆培德剪了一张纸，以此为模具，刷了桂花酱在上面，拿起纸张，桂花糖浆呈现半圆形的蝙蝠抱了一个“福”字，另外半边放上一块块菱形的豌豆黄。
岳宁站在边上，豌豆黄蘸糖桂花吃。
摆盘漂亮就不用说了，岳宁的小嘴巴不停，口感肯定好。
最后一道收尾的汆羊肉丸子，不是什么难做的菜，这个羊肉丸子主打一个细腻，嘴巴一抿就化开，和南方Q弹的牛肉丸完全不同。
双方的实力实在相差太大了，对家输得心服口服。
“岳宁，陆大厨今天赢了，虽然他今天没你，以他的实力也肯定能赢，但是不得不说，今天有你了，他发挥更出色了。”杨裕合笑着问，“他晋级了，下一场对上的就是宝华楼张大厨，下一场你还给陆大厨做助手吗？”
岳宁一脸诚恳：“陆哥请我做，我就继续呗！我阿明叔参赛又怎么了？他还是占便宜，阿星的切工比我好。”
“陆大厨，让她继续。”大家起哄。
陆培德真的不好意思，但岳宁无所谓：“陆哥，就这样吧！你比几场我给你做几场助手。”
她看着其他人：“我跟你们说，不要每次都让我来个表演赛。”
正是比赛已经结束，陆培德忙说：“我给你做助手，我去拿鱼。”
“好！”
陆培德去挑了鱼，岳宁去挑配菜，没有鹿筋，那她做的拆烩鲢鱼头跟陆培德的就没什么两样了。
文无第一，厨子这个行当，非要用同一道菜去分出第一第二，那是最没意思的。
他们看着岳宁挑酸菜、泡椒和柠檬这些料。
“岳宁，你这是做拆烩鱼头吗？”评委席上的人说。
“是啊！”岳宁点头，“给你们做一道川味拆烩鱼头。”
“就知道她肯定另有花样。”
岳宁把泡椒和酸菜切丁，酸萝卜切块，说：“宁宴有拆烩鱼头这道菜，我也是借鉴了鲁菜葱烧大乌参的办法，加鹿筋增加汤汁的粘稠，用的是红烩的手法，现在鹿筋也来不及发，那我只能做个速度快一些的了，反正大家就想知道我会不会拆鱼头吗？”
陆培德把鱼头切配好了，岳宁让他把剩下的鱼尾切块，她把鱼头煮了。
趁着煮鱼头的功夫，岳宁拿了一块猪板油和一块鸡腹油，切丁后，锅里加入两种油一起入锅，加上葱姜和香菜一起熬出了油。
她再把鱼块放进油里煎炸，鱼块捣碎。
许乐梅说：“这不就是教日本人做海鲜汤面的办法吗？”
“对啊！”
岳宁边说，边去揭开那个炖鱼头的锅，她把鱼头取了出来，放边上。
煮鱼头的汤倒入捣碎的鱼肉里，蒸汽翻腾起来。
“我怎么没想到？我一直在算，这么点准备时间，先做哪个后做哪个，生怕鱼头汤汁不够浓厚。”陆培德说道。
岳宁笑：“你没做过拆鱼羹吧？”
“没有。”陆培德摇头。
“拆鱼羹的鱼汤就是这么熬的，也算是我们的基础汤底了。”岳宁说道，“这样浓稠的鱼汤和拆鱼头就不会有时间上的冲突了。”
“受教了。”
鱼汤熬上，岳宁去拆鱼头，她的手法轻盈，速度很快，最后用手触摸检查，这个拆烩鱼头，里面不能有一根骨头。
“你非要宁宁拆鱼头，现在看到了？”许乐梅跟杨裕合说。
杨裕合笑：“这又不是我一个人想看，大家都想看吗？”
岳宁把熬得雪白的鱼汤过滤出来，葱姜蒜爆香，酸菜泡椒入锅炒制，再把鱼汤倒进去，酸香辣的味道升腾起来。
“好香啊！”陆培德都禁不住叫出声。
岳宁盖上锅盖：“酸菜鱼的基础味道，咱们这儿的人不能吃太辣的，要是按照我在西北的口味，还可以加辣。”
岳宁去切了葱丝和青红辣椒，切碎了两颗潮汕咸酸梅，用清水泡着。
她回来揭开锅盖，锅里的汤汁跟泡椒和酸菜同煮后酸香扑鼻，她再次过滤鱼汤，酸菜过滤出来放边上，鱼汤再次倒入锅里，进行调味。
这回她把拆好的鱼头放入汤里小火炖煮，利用这个时间，酸菜铺在盘底中央，酸萝卜片围在酸菜外圈。
她切开柠檬，揭开了锅，把柠檬汁和咸酸梅泡出来的水倒入锅里。
关火，她小心翼翼地把鱼头滑进盘里，盖住了酸萝卜和酸菜，浓厚带着酸辣香气的汤汁浇在了鱼头上，最后葱丝青红辣椒点缀，一小勺热油激发香气。
川菜有侵略性的香气，端到评委面前，哪怕是之前已经品尝了那么多道美味，这股子香气上来，依然能让他们肚子里的馋虫活动起来。
先看形态，一样完整，陆培德是用火腿、冬笋加味，岳宁则是青红辣椒来配色，各有千秋。
尝味道，陆培德的拆烩鱼头浓郁醇厚，那是做得极其精致的国菜，岳宁的这道菜却是混入了酸香热辣，带着江湖之气。然而，就像高手过招，名门正派也未必能敌江湖能人。
杨裕合表达了这么一番言论，许乐梅笑得不行：“岳宁是名门正派的嫡传弟子。福运楼一脉的亲传，被你说得像是野狐参禅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宁宁的招数千变万化……”
“咱们分不出高下就不分了。”
主持人宣布今天就到此结束。
岳宁正要去换衣服，陆培德追上来：“岳小姐。”
岳宁停住，陆培德说：“谢谢你！”
“不客气，我们都是大陆来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岳宁接了他的道谢，刚想要离开。
“岳小姐，我能跟你聊聊吗？”陆培德好似鼓起了勇气。
岳宁抬手腕看表：“到饭点了，我们一起去吃个饭？这边有家印度餐厅去尝尝？”
“好啊！”陆培德欣喜地应道。
岳宁在电视节目里说她喜欢尝试各地美味，观众来信给她推荐港城的各个餐厅，有好几个观众都推荐了这家印度餐厅，刚好在电视台附近。
两人一起走出电视台，立马被记者给堵住，岳宁摆手：“我们不能透露细节的啦！大家等着看节目吧！”
拐了两个弯，到了一条小街道，找到了这家印度餐厅，穿着沙丽的印度老板娘会说一口流利的粤语。
陆培德听不懂粤语，那个菜单他也看不懂，岳宁做主点了菜。
“来这里，不会粤语，太难了。”陆培德感慨。
“那是肯定的。学语言不容易，不要着急。”
手艺人大多心气高，想要求人拉不下面子，尤其是自己对他来说还是陌生人，就从闲聊开始。
“之前虽然到处碰壁，但是还好，至少我还有个朋友，他能帮我。”
“对啊！第一次跟你来参赛的，就是你的朋友吧？”岳宁问。
陆培德点头：“是。”
第一道菜脆波波球上来了，岳宁拿起一个舀了一小勺酱汁，递给他：“尝尝。”
陆培德接过，岳宁自己也拿了一个：“朋友也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一直帮着你。不过在这个时候离开，以后也没办法做朋友了。”
“是啊！大家都不容易。”
陆培德咬了一口波波球，外壳酥脆，里面是软糯的土豆泥和一些蔬菜，岳宁给他加了点酱汁，味道很复杂，酸辣甜还带着薄荷的清爽，很奇特的感觉。
汁水溢出嘴角，陆培德赶忙把剩下波波球塞入嘴里，拿了纸巾擦了嘴角的汁水。
他擦了嘴角后说：“我能理解，但是他是为了坑我才离开的。”
“他为什么要坑你？”岳宁顺着他的话说。
陆培德简略地说了一下他来港城的背景。
陆家菜在民国的北京那是赫赫有名，新中国成立后餐馆公私合营，他爸参军去了朝鲜战场，负伤回来。
他二叔三叔因为有他爸，在那几年安安稳稳地做着国宴大厨。
“不过我爸从战场回来，身体不好。在我六岁时候就过世了。我一直跟着我二叔学艺，如今堂兄弟几个都长大成人了。以后谁接我二叔的班，就成了个问题。”
“人都有私心？”岳宁说道。
“不。”他摇头，“我二叔没有对我藏私。二叔在跟外地的厨师交流中发现，咱们陆家菜的传承还算好的。南方福运楼已经衰败了。听人说港城这里倒是有传承，他最初的想法是想让他儿子，我的堂弟过来闯闯，说这是一个机会。我堂弟本就对我二叔尽心教我不满，又要让他来港城，他就闹了起来。说我二叔打定主意是要让我接他的班了。在家里闹，还到我妈那儿闹。我就决定我来港城。”
“等于你放弃未来国宴大厨的机会？”岳宁问他，“来港城博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是啊！我想得太简单了。自以为是陆家传人，国宴大厨的亲传弟子，咱们手艺人，一个炒勺就能走天下。谁知道来了，不会粤语，处处碰壁。”
他说了来港城的种种，岳宁完全能够理解。
自己是有亲爷爷，而且背后还有乔家，所以能在港城混得风生水起。
前些日子她接待的一位六十年代从内地来港的学者，说起他刚来港的几年，就是在印染厂做苦力，天天和化学染料为伍。
所以陆培德这样不会粤语，四处碰壁也很正常，他从港城到澳城，最后只有一家粉面馆的老板雇佣了他，给他个地方住，每个月的薪水，岳宁换算下来，大约也就五六百港币。
陆培德说他已经很感激了。
那家粉面馆虽然小，但是开了有几十年了，早年那位老伯还雄心勃勃，想要大干一场，参加了餐饮协会，所以餐饮协会有活动还是会给他们邀请函。他就知道了这个大赛，报名参赛了，希望通过大赛，能找到机会。
果然，第一次比赛他就火了。
然后那个郭世杰就来找他了，让他放弃参赛，直接来御龙轩，他拒绝了。
他说了刚来港城时候的心高气傲，说了去御龙轩的遭遇，也分析了御龙轩的问题和郭世杰的人品。
岳宁让他尝尝咖喱鸡，问：“你是想来宁宴？”
“是。我想去，我想跟你学。我和你差距，不在于一道菜做得谁高谁低，而是思路的开阔，见识的广博，融会贯通上。”陆培德看着她，“可以吗？”

第166章 陆培德遇袭
“当然。”岳宁舀了一勺咖喱浇在米饭上，“但是，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厨师，你让我想一下……”
“如果你担心我学了之后，就跑了自己开酒楼。那我们可以签十年以上的协议，保证我在宁宴至少服务十年。”陆培德非常诚恳地说，“岳小姐，请给我这个机会。”
岳宁拌着饭，她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在想要开什么样的条件，才能留住你这样一位大师傅。”
“你的口碑很好。之前那个人一直跟我说如果进了宁宴就好了。你给宁宴大厨的待遇特别好。能那样，我已经很满足了。”
“人是会变的，等你以后发现，有一大半的客人都是冲着你的手艺来吃饭，但是你也就拿着一年二十来万的工钱，你的心里怎么想？”岳宁问他。
陆培德微微张嘴，吸了一口气：“二十万港币？”
“对啊！”
“我会开心疯的。”陆培德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了，“我在北京就拿四十多块，我二叔才七十多。一年能顶一辈子了。”
“哥，咱到港城来了，这是资本主义社会，咱们思维要改变。你的手艺是无形资产，你的陆家菜传承人的名义也是无形资产，是可以变现的。”岳宁跟他解释这些商业名称。
“我就是一个厨子，这些我都不懂。”陆培德摇头。
“你不懂我才要跟你说清楚。我是打算跟你长期合作，就不能贪你一时的便宜。我刚才听下来，手艺是你自己的，但是陆家菜传承人这个名义，你想，你堂弟对你叔传你手艺尚且会妒忌，别说你拿陆家菜传人这个名义来做生意了。我不担心你，但是我担心，有一天他看见你用陆家的名义赚了上千万资产，你说他会怎么想？”岳宁低头吃饭。
“岳小姐，我信你。你来安排。”
岳宁摇头：“先不要说信我。等你比赛完，拿了奖，你按照大师傅的待遇进宁宴。咱们先磨合，然后你利用这段时间，去了解一下知识产权，经营，这些方面的知识。湾仔这里要开第二家宁宴，现在你要加入了，我想索性就打差异化，浅水湾的宁宴是南派粤菜。你最后决定安安稳稳就做个厨子，拿工资吃饭，那新的一家酒楼还是叫宁宴。如果你了解透彻了，咱们成立一家新的公司，设立一个新的品牌，叫‘陆府’或者叫其他名字，主打北派粤菜，和宁宴搞差异化，咱们就是合伙经营，你就是这家公司的股东之一。”
陆培德摇头：“我不是读书的料，你让我去学经营这些，我会烦死的。我信你，就行了。我想问一句，咱们这儿能收女厨子吗？”
“当然能！我想收还收不到。女孩子来应聘做侍应生的不少。后厨这里，有厨艺基础的，一个都没收到。愿意来做学徒的就两个。”
“我有个师妹，国家不是说妇女也能顶半边天吗？我二叔响应号召收了这么一个女徒弟。可我二叔心里头根深蒂固，厨师只能男人来做。而且他在家里还有传男不传女的老思想，不要说在单位了。我师妹很认真刻苦，我二叔一直让她去做白案，热菜炒菜这块很少让她接触，只有我有空教教她，可倒地练得少。而且有大宴席，我二叔也很少让她给她机会。成天热心她找对象，让我妈，让我婶给她留意对象。我走的时候，她跟我说，也想走。”
“叫过来啊！”
“嗯。”陆培德低头吃饭，“他们料也放得太多了吧？”
“印度菜的特点就是擅用香料，咖喱衍生出了多少品种，整个东南亚都被他们影响了。”
“是，上海也有咖喱鸡，咖喱牛肉粉丝汤。”
“我做过港城的咖喱牛腩，红烧牛腩的基础加上了咖喱酱。人的流动就带来了饮食的融合，其实他们这个咖喱也是改良过的，正宗的印度咖喱，味道更加浓郁。”
两人吃得差不多了，餐厅的老板走过来，操着一口流利的粤语：“岳小姐、陆先生，我是这家餐厅的主厨。可以跟我拍个照吗？”
“当然可以。”岳宁应道。
老板娘拿着照相机给他们拍下照片。
吃完饭，两人出了门道别，各走一边，岳宁要到主路上去打车回宁宴，陆培德要去码头坐船，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这一个月工钱才五六百，身上的衣服也都是旧的，手里很紧张吧？
岳宁连忙转身追回去，这会儿陆培德应该还没走远。
将将过了刚才那个印度餐厅，听见有人在惊叫，她往路口看了一眼，看见两个混混一个手里拿着棍子，一个拿着板凳，正在打抱着头的陆培德。
岳宁飞奔过去，拿着凳子的的那个，看见岳宁冲过来，喊：“走了，那个娘们来了。”
用棍子抽打陆培德的那个：“就一个小娘们，怕她个……”
他又一棍子往陆培德身上敲去。
岳宁一脚踹出去，那个王八羔子被她踢到腰上，惊叫一声，硬生生地斜着倒地上。
岳宁过去扶住陆培德：“陆哥，怎么样？”
陆培德放下了手，他的脸上被打得青青紫紫，手臂上衣服划开，有一道很长的伤口。
岳宁跟街边看客说：“麻烦帮忙报警，叫救护车。”
“已经报警了。”
岳宁跟陆培德说：“陆哥，忍一下，马上去医院。”
陆培德终于定了心神，说：“我没事。”
岳宁的心思都在陆培德身上，看客却见那个混混痛苦地打滚叫唤。
岳宁这才反应过来，裹挟这她怒气的一脚，那个力量踢在人的腰部力量有多强。
警车已经过来，阿Sir见到现场立刻安排了送医，岳宁和围观几个市民被带回警局录口供。
岳宁据实以告，录了口供，签了字。
一个阿Sir在打电话：“好的，我跟岳小姐说。”
岳宁听见名字看向那位阿Sir。
“岳小姐，陆培德先生让我们跟你说，他没事了，请你放心。”
“真没事？”
“没事，皮外伤，医院建议观察一天，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倒是打他的那个，你那一脚也太狠了，那人被你踢得肾破裂了。他还是个偷渡的，非合资格人士……”
“啊？”岳宁不解。
“港城实行免费医疗，首先你要取得港城市民身份。他在港没有亲戚，抵港之后，没办法取得身份，住在九龙城寨，所以不是免费人员。而且，他实施伤害，你阻止犯罪，他也不会有赔偿……”
岳宁打断了他的话：“麻烦打电话给医院，帮他治疗，我会负担医药费。”
阿Sir愣了一下：“你是阻止犯罪，这事跟你无关。”
“我踢的，他要是残了，死了，我心里总是难安的。治好了，法律怎么判，那是法律的事。”岳宁说，“麻烦了。”
“OK。”阿Sir打了电话。
岳宁出警局，岳宝华已经等在外头了，而一起等着的还有一大堆记者。
面对询问，岳宁只能推开记者：“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具体还等警方调查结果。”
“听说你一脚把人给踢得爬不起来了？”
“嗯，阿Sir告诉我，那人肾脏破裂，需要手术。但是他是个偷渡客，没有免费资格……”岳宁解释了一下，她会为这个人负担医药费的事，“我希望所有在港人士都能遵守港城的法律。”
岳宁正在很友好地跟记者沟通，却见阿Sir把君豪大酒店的老板郭世杰给带了回来。
岳宁推开记者，看向郭世杰：“郭世杰，你来干什么？”
“岳小姐，郭先生来配合调查。”警员说道。
“他录了口供，也会马上出来？”岳宁问。
“是的。”阿Sir说。
岳宁眯起眼睛看郭世杰，目送他进去，转头看着她爷爷说：“爷爷，您先去医院把医药费付一下，再帮我看看陆哥的情况。”
“不一起去吗？”岳宝华总觉得孙女看郭世杰的眼光不善。
“我在这里等郭老板，我想跟他好好聊聊。”岳宁说道。
岳宝华知道，孙女做事都有她的方式，做事也有分寸，他点头：“你等下来医院？”
“嗯，我这里解决了就过来。”
岳宁不走，记者也不走了，岳宁跟记者一起盯着警局的门。
“岳小姐，你怀疑是郭世杰找人打陆培德先生吗？”
“岳小姐，郭世杰打陆培德，跟宁宴有关？”
“岳小姐……”
岳宁一句话也不答，就这么看着警局门口，等了大约一个小时，郭世杰终于从警局里出来了。
他踏出门看见岳宁，吃了一惊。
他还没惊完，岳宁已经到了他面前，一声“啪”，他脸上挨了一巴掌。
他还没反应过来，岳宁已经爆豆子似得开骂：“郭世杰，你个狗杂种！你看上了陆培德，陆培德因为对你们御龙轩的印象不好，而且他要参加完比赛，拒绝了你的邀请。你怀恨在心，你出钱收买他的助手，让他今天参赛的时候，连个能帮他翻译的人都没有。你玩这种阴招就算了了，居然还敢找人打陆培德，恐吓他？”
郭世杰回过神来，他找人打陆培德，只是想给他点教训，让他懂点规矩，再让陆培德的那个朋友去劝劝他。
港城别说是这种打人了，就是街头火拼都是常有的事，找两个九龙城寨的混混，打完了就跑。
警察要是连这种小事都要管，管得过来吗？
谁能想到陆培德居然跟岳宁在一起吃饭，更没想到岳宁会去而复返，最让人没想到的是，她一脚会踢得人爬不起来，被警察抓了。
岳宁一牵扯进来，警局就把这事当成大事了，非得搞个一清二楚要给公众交代。
他已经在里面录了口供，有了人证，他都没办法否认，事实也就是这样。
见他不说话，岳宁一把揪住他衣领：“你动陆培德，就是动我。知道了吗？”
港澳两地谁敢动乔家和蔡家罩着的岳宁？
更何况这个小丫头长袖善舞，短短几个月，把宁宴经营成了港城富豪们，赛马会和乡村俱乐部之外的另一个聚会社交地。
郭世杰闭口不言，岳宁收紧他的领子，厉声：“回话！”
岳宁面目狰狞，平时带笑的眼睛，狠厉得像要杀人，郭世杰对上这双眼都心惊胆战：“知道了。”
岳宁松开了手：“滚！”
说完她转身离开。
这是多大的新闻啊？记者们跑得飞快，都要第一时间回去发新闻。

第167章 背叛的那个兄弟
陆培德在病房里，焦急地转圈圈，出门在外，他最怕的也是进医院。
他出来这么久，家里给过一根金条，刚开始不知道行情，被人骗了，以极低的价格出手，那些钱也花得差不多了。
幸亏寿伯收留了自己，寿伯年纪大了，粉面馆就开到中午，以前也就半死不活地撑着，自己来了之后，给他改了汤底和卤肉的配方，生意好了很多。寿伯想要给他涨工钱，自己推了。
寿伯在自己最难的时候给了自己一份工，给了自己住的地方，还支持自己参赛，说实话不要工钱，他也愿意做，还给工钱，他已经很感激了。毕竟自己也是把那里当成是临时落脚点。
那点工钱要是没个其他花销还行，进了医院就花不起了。
刚刚岳老先生还说大病房人太多，影响休息，帮他换了这个单独病房，这一晚得花多少钱？
焦虑钱的事，转念又庆幸，幸亏岳宁来找他，可又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来找他。这下又焦虑上了。
听见走廊有脚步声，陆培德走了出去，果然是岳家祖孙一起来了。
“岳老先生，岳……”陆培德一下子不知道怎么称呼岳宁，岳宁一口一个“陆哥”。
“陆哥，叫我宁宁呗！咱们酒楼谁都这么叫我。”岳宁接口说。
“宁宁。”陆培德和她一起进病房。
他边走边问：“宁宁，你怎么会转回来找我的？”
“我想起你一个月工钱就五六百，不知道你日常生活够不够？就想回去找你，给你领点钱，刚好就碰上这么个事。”岳宁从包里拿出一沓钱，“这里是五千港币。你先拿着，到比赛结束，应该够了。”
陆培德连忙推：“不不不，宁宁。你已经帮我了，这钱我不能要。”
“又不是送你的，是借给你的。等你进了宁宴，咱们那儿的大师傅，一个月连花红，都有上万呢！拿着傍身。”岳宁跟他说。
陆培德心里一暖，借给他的，他就拿着吧！他说：“还有这个医药费和房钱，也跟我说一声，我以后也一并还给你。”
岳宁笑：“陆哥，这个就不要跟我算了。要是这些都算得清清楚楚，那还叫什么朋友？”
“这怎么好意思？”
“奔着以后几十年的老朋友去的。”岳宁让他拿好这些钱，“我警告过郭世杰了，他不会再找你麻烦了。有什么难处，不要怕麻烦我，尽管给我打电话。要来不及，找我荣叔去。”
“我……”陆培德眼泪落下。
“陆哥，我难的时候，还是我家大黑省了它的狗粮，抓了老鼠喂我。过了就好了。”
“知道。”
“好好睡一觉，明天回去准备下一场比赛。你有手艺，我却是花样百出，想要赢我家阿明叔，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岳宁站起来。
“我一定认真准备。”陆培德送他们出去。
祖孙俩走了，陆培德的心放宽了，这下有心思看电视了，只要涉及岳宁的新闻，就没有不火，港城几家电视台都报道这个事件，只是角度不同：
“恶男街头施暴，遭岳宁一脚踢爆肾。”
“君豪大酒店老板高薪抢人不成，竟找道上兄弟痛殴对方。”
“爆肾兄弟无力支付医药费，岳宁付钱。”
“警局门口岳宁怒扇郭世杰巴掌，称陆培德有她罩着。”
“今日厨王大赛，岳宁亲自下场做陆培德助手，有意招揽陆培德。”
“……”
*
陆培德的助手阿江，今天刚刚入职君豪大酒店，成了布草清洁员，从上午十点，他被带到洗衣房。
洗衣房里，闷热潮湿的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机器的轰鸣声一刻不停地在耳畔回响。
阿江弓着腰，正费力地将一床沾满污渍的床单从脏布草堆里拽出来，这床单上不知沾了什么黏腻的东西，阿江皱了皱眉头，用力搓洗着，可那污渍却像生了根一样，怎么也洗不掉。他不得不拿起强力去污剂，对着污渍处反复喷洒，刺鼻的气味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不断滑落，打湿了他的工作服，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背上。他的胳膊因为长时间的搓洗动作，酸痛不已，可面前那堆得像小山似的脏布草却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
“阿江，你怎么回事！”主管扯着嗓子喊道，，“这都几点了，还有这么多没洗完？”
阿江的身子猛地一僵，转过身：“这么多……”
他话还没说完，主管不耐烦地打断：“这算多？你是在磨洋工吧？”
阿江扔下手里的床单，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是郭老板请我来的。”
“郭老板请你来？”这个主管嗤笑一声，“为什么不请你到上头办公室？让你来干这种脏活累活？”
阿江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泡得发白的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那恶心的味道。
实在忍无可忍，阿江转身离开，搭电梯上楼。
到了郭世杰办公室门口，秘书看见是一个工人冒然进来，问：“你走错了吧？”
“我找老板。”阿江说道。
“哪个部门，为什么来找老板？我给你记录一下，等下我跟老板说。”
就在这时，郭世杰的办公室门拉开，郭世杰陪着一个客人走了出来，看见阿江，眉头一皱，露出嫌弃的神情。
他把客人送入电梯，转身走进来，阿江迎了上去：“郭老板，你把我招进来，说好的，给我优厚的待遇，给我好工作，现在派我去做最脏最累的活，是什么意思？”
郭世杰刚刚被警方传唤，出了警局门，就被岳宁当众打了一巴掌不说，还被她当场细数整件事的经过，现在几乎所有的电视台和电台都在报道这件事。
君豪大酒店今年年底的生意可以说是历年来最差，以前他们从来不接待旅行团，都是商务人士和散客预定，现在迫不得已只能跟旅行社合作，接待旅行团。
本来他们给旅行社的折扣已经够低了，刚才那个旅行社的老板看见他出了这种事，确定君豪的口碑会进一步下降，再次来谈价格。
还谈？旅行团的游客是什么素质，他们不知道？君豪才开业几年，这些日子房间，设施损坏比以前要多得多了。修理费用和清洁成本增加不少。
郭世杰心里也是压着一团火，此刻看到阿江这么说，他轻蔑地笑了笑：“你一个什么本事都没有的大陆仔，安排你做这个，给你这个工钱，还不够好？你还想要什么？干不了就赶紧走人。”
阿江气得满脸通红，“干着最累的活，被人当牲口使，你当我是傻子吗？”
郭世杰不想跟一个大陆仔纠缠，不耐烦地挥挥手：“受不了就滚，别在这耽误我时间。”
“我为了你背叛了自己的兄弟。现在你利用完了让我滚？”阿江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你这是欺负人！我告诉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不然这事没完！”
阿江的话，也让郭世杰强压着的火给冒了出来：“你要是当人家是兄弟，就不会背叛人家了。”
郭世杰看见保安进来，他冷笑一声：“把这个大陆仔给我扔出去。”
阿江没有防备被两个保安拉住，声嘶力竭：“郭世杰，你骗我……”
他再挣扎也没用，想着自己的那点家当还在宿舍，他说：“两位大哥，我的东西还在宿舍，让我回去拿东西。”
两个保安也就是个打工的，其中一个说：“你别为难我们，拿了东西就走。”
阿江把自己的一个旧茶缸，收进包里，越想越气，本以为找到了包吃包住，还能有一千多港币工钱的好工作，谁想那个郭世杰是个骗子……可他又没办法，现在澳城的工也辞了，跟陆培德也做不成兄弟了。阿江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
看他这样，一个保安叹了口气：“你也别委屈了。我们老板现在烦着呢！你那个兄弟攀上宝华楼的岳宁了。那个岳宁为你那个兄弟出气，打了我们老板，还骂得我们老板灰头土脸。你还上楼跟我们老板吵，不是撞枪口上吗？”
“什么？”脸上还挂着眼泪的阿江仰头看保安。
“出去买张报纸，你就什么都知道了。”保安说，“把衣服换下来，快走吧！”
阿江换下了衣服，被推出了君豪，君豪和宁宴就隔开短短的几百米，此刻华灯初上，正是宁宴最最繁忙的时刻。
他往宁宴方向走去，来港澳已经大半年了，住过像鸽子笼一样，很多人挤在一起笼子，也看多了路上那些动辄几十万几百万的的豪车。
港城这个地方，穷人活得还不如一条狗，有钱人却是像皇帝一样。
自己看电视的时候，跟陆培德说：“阿德，你要是能有机会去宁宴做大师傅，可比你二叔在内地做御厨还要有面子。”
陆培德跟他说：“别瞎说，我二叔是做国宴的，是招待外宾的，根本不是封建社会给皇帝做饭的御厨。而且，来港城这么久了，我也明白了不能想着一步登天。”
“你要是进了宁宴，到时候拉兄弟一把！让我进去做个端盘子的，听说做得好，一个月有一千五到两千港币呢！比港城衙门里的职员还高。”
“跟你说了，别想太多……”
现在陆培德真的要进宁宴了，却跟自己没什么事了？
他看见远处有一家书报档，他飞奔过去，在灯光下看报纸，配图是岳宁打郭世杰的画面。
“岳宁：动陆培德，就是动我！”
他要了这张报纸，蹲在灯下看……
“宁宁，这么早就收工了？”报档老板见到岳宁牵着狗，叫她。
岳宁停下，伸手撸了一下大黑说：“是啊！今天本来就是我休息，回来跟我阿明叔说了今天比赛的事，就带大黑回去了。”
“今天报纸上又都是你的新闻呢！看来宁宴又有一位大师傅了。”老板说。
岳宁开心地说：“是呢！不过得等陆哥比赛完，才能来宁宴。”
“听说是内地做国宴的大厨，不知道我们有没有机会尝尝手艺？”
“会有，谁来了咱们这儿，都要宝华楼和宁宴轮岗的，到时候去宝华楼吃，不就行了！他的手艺是真好，到时候我给您留位子。”
“那可就说定了。”
“说定了。”岳宁挑了几份报纸说，“大叔，我走了。”
“宁宁再见。”

第168章 老少作伴
《厨王大赛》怎么可能错过这个热度？当晚的预告片里，陆培德的拆烩鱼头出锅和岳宁的拆烩鱼头出锅先后出现，给了观众一个悬念，同做一道菜，岳宁胜还是陆培德胜？
另外一家电视台则是在播一个财经评论节目。
今天岳宁再次爆火，他们的主题就是，分析岳宁半年之内在港城爆火的缘故。
主持人透露了一句，今天的《厨王大赛》八进四比赛第三场是最没有悬念的一场，陆培德胜出，那么下一场就是陆培德和张骏明之间的角逐。
而且岳宁亲口答应继续给陆培德做助手，也就是岳宁将配合陆培德对阵自家的队伍。
学者嘉宾分析岳宁做对了什么。
“原本张骏明未必能夺冠，现在她招揽了陆培德，等于提前把厨王收入囊中。”
“也不是别人看不到陆培德的价值，那个君豪的郭世杰不是早就看到，陆培德不是不愿意去吗？”
“做厨师的现在谁不想去宝华楼，宝华楼的工钱高是一回事，还真能学到东西，岳宁肯教，而且他们还有师徒绩效。”
“什么是师徒绩效？”
“徒弟拿这个月拿了三千奖金，也会给师傅给一百五。”
“也就是说有十个徒弟，我一个月什么都别干，光靠着徒弟拿奖金都能拿好多？”
“关键是你的徒弟要能干，自己能挣奖金，徒弟挣得越多，你的钱也越多。鼓励你多教徒弟，告诉你教会徒弟不会饿死师傅。”
“怎么不会？以后徒弟学会了，不是能顶师傅的班了？”
“……”
阿江住在一家小旅馆里，一个房间六个床铺，看着电视机里说着宝华楼的管理模式，从后厨到大堂，怎么样激励职员，怎么样让致远没有后顾之忧？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老板？我们老板是能榨一分是一分。”
“我也想做厨子了。”
“后厨是进不去了，大堂要求也不低。”
“……”
阿江躺在床上，他真的不想背叛阿德。实在是他是背着债出来的，家里还等着他赚钱寄回去还债。
靠着去做搬运工，管了一张床板，就管不了肚子，他也是没办法啊！
阿德心善，一定能理解他的，一定愿意给他机会的。
他想了一夜怎么求陆培德的话，第二天一早，坐了早班的船去澳城。
到张记的时候，店里只有寿伯和打杂的一个大婶，他走进去问：“寿伯，阿德呢？”
寿伯没搭理他，把面倒进碗里打上一勺汤，夹了牛杂和牛肉进碗里，阿婶过去送面，他继续做下一份。
“寿伯，我来找阿德。”阿江再说了一句。
寿伯终于忍不住了，他扬起手里的一个勺子：“忘恩负义的东西，你还有脸来。”
昨天下午，阿德第一时间给他打了电话，告诉他，他出了点小事，要今天才能回来。
寿伯只是嘱咐了他两句，并不知道阿江这小子不在他身边。
直到晚上看电视，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德花钱都是省了再省，只要这小子上门，他总是尽力帮忙。
“没良心的东西，你还敢来找阿德！看我不打断你的腿。”寿伯气势汹汹地说。
路对过的杂货店老板，没好气地跟寿伯说：“寿伯，你别插手这两个大陆仔的恩怨。这小子没良心，阿德也不是个有良心的。你没看见电视里说，他已经答应了岳宁，攀上高枝了。以后要去宁宴做大师傅了。他会记得自己淋雨淋得像条狗，求你给他一口饭吃吗？”
寿伯看向杂货店老板，表情有些落寞，说：“阿德是个好孩子，我这么个小店，他那么大的本事，那是浪费。他应该去最好的酒楼做大师傅。”
杂货店老板微微叹了口气：“你傻不傻？”
寿伯没回他，他转头气势汹汹地看向阿江：“滚啊！”
阿江离开了几步。
寿伯继续煮面，时不时地瞪阿江，心里越发酸涩起来，他是个没福气的人，他和老婆没有个一儿半女，十年前老婆生病走了之后，就孤身一人，开着这么一家半死不活的店。
只想着自己做得动就做，做不动就把店铺盘了出去，以后找家养老院等死。
几个月前，那个一句粤语都不会的小子来求职。不懂粤语怎么听懂客人要什么？怎么做事？自己一口拒绝了他。
一阵大雨，阿德被淋得像落汤鸡，一双大眼睛看上去很可怜。寿伯想起自己从北方到澳城的情形，也是一句粤语都不懂，他收留了阿德。
一个孤独的老人家和一个在异乡讨生活的年轻后生住在了一起。
也幸亏他收留了这个孩子，那天晚上他突然半边身体动不了，是阿德送他去医院，幸亏只是小中风。
他知道这个孩子是有大本事，他支持孩子去参赛，替孩子去买食材，让他试菜。寿伯觉得这几个月是他十年来，过得最开心的日子。
相处几个月，难道还想跟人孩子在一起到死？这是人家的孩子。只要以后阿德能记得他，有空来看看他，他也就心满意足了。
“阿德！”
阿江的一声喊，寿伯抬头看见陆培德提着包走了回来。
陆培德没想到阿江会在这里，他不是去郭世杰那里了吗？
前天晚上，阿江提出不跟他参加比赛的时候，失望愤怒把都填满了。
经过了昨天，陆培德的心已经平静了，什么时候看清这种人都不晚，更何况还是自己没进宁宴之前。
“你还来做什么？”陆培德往店里走。
扑通一声，阿江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陆培德的腿：“阿德，我错了，我真的错得离谱！”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几近绝望地喊道，“我不该被郭世杰的花言巧语和金钱诱惑，我糊涂啊！”
陆培德是平静了，那是昨天岳宁下场做他的助手之后。那是他以为自己不会再跟阿江交集之后，可现在人在这里，还抱着他的腿。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他猛地一甩腿，将阿江的手甩开，向后退了好几步，眼神中满是厌恶与愤怒：“你知道那场比赛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阿江瘫坐在地上，他仍不死心，继续哀求道：“阿德，我知道错了，郭世杰利用完我就把我一脚踢开，我现在什么都没了。阿德，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陆培德讥讽地笑，“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你为了钱能背叛我一次，就能有第二次、第三次。”
“阿德！”阿江眼泪鼻涕一起下来，“你一点都不念旧情吗？”
阿江哭着爬过来紧紧抱住陆培德的腿，嘴里不停地哀求着。
寿伯从案板上拿起了菜刀，冲过来：“滚不滚，你不走，老东西活够了，劈了你，省得你以后再拖累阿德。”
阿江见寿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连滚带爬地起来，往后跑。
寿伯看阿江跑了，带着埋怨的口气说：“阿德，对这种人不能跟他讲道理，就要凶，他听不懂的，会一次次上门缠着你。”
陆培德拿下寿伯的刀：“寿伯，医生说了，你小中风过了，不要情绪有太大的波动。我去洗个手，我来下面条。”
寿伯看陆培德，脸上还有淤青。电视里说他手臂上还被划开了？
“你还有伤呢！先养伤。”
“一点小伤，没大碍的。”陆培德笑着说。
对过杂货店老板说：“他跟那个阿江其实没什么区别，他现在对你好，外头有机会，他不是照样走吗？”
“你不要瞎说，你怎么不叫你读了大学的儿子回来继承你的杂货店？更何况阿德又不是我儿子。”寿伯跟杂货店老板说。
“痴线！”杂货店老板也没话说了。
陆培德听不懂两人之间的话，问：“寿伯，大叔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他就是瞎说几句啦！”寿伯进自己店里。
杂货店老板直摇头。
陆培德洗了手，套了衣服过来：“寿伯，我来，您去坐会儿。”
寿伯被陆培德硬替了下来，他坐在边上时不时地看两眼陆培德，告诉自己，孩子有出息，以后能有好前途了，自己也该高兴才是。
陆培德察觉了寿伯的眼光，他说：“寿伯，我没事的，脸上的伤很快就会消的。”
自从陆培德改了配方，加上他最近也火了起来，都知道他是陆家菜传承人，他们小店的生意很好，能从早上做到下午一点半关门。
十点多寿伯趁着人少，替了陆培德下来，让他先吃饭。
陆培德吃着饭，看着正在切牛心的寿伯。
看着他满是皱纹的脸，想着那一晚，寿伯跌倒在地，自己送他去医院的情形，寿伯年纪大了，如果一个人住，要是再发生那样的事？
他们才相处几个月，自己就要负担一个老人的养老吗？路上，他想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刚才看见寿伯为了他要去劈阿江。陆培德下定了决心。再说与其说是给他养老，难道不是说他也在陪伴自己吗？
做到午市结束，一老一少关了店，寿伯拉着陆培德要看伤口，问他港城比赛的情形。
陆培德一五一十地跟寿伯说，岳宁跟他说的那些话。
“我看电视里，就觉得那是个厚道的姑娘。能跟到这样的老板是你的福气。”寿伯说。
“我也这么想。”陆培德认真地看着寿伯，“寿伯，跟我一起去港城，好不好？”
“你带我去港城，带我一个老头子去港城，给我养老？不合适，不合适！”寿伯摇头。
陆培德拉着他的手：“寿伯，你把这家店租出去，另外把配方转让出去，也能拿一笔钱，够您养老了。怎么叫我给您养老呢？我去了港城肯定很忙，我妈还年轻才四十五，她要退休以后才能来港城。我想着您跟我过去，照顾我呢！”
配方是孩子的，他却说是他的养老钱？孩子就是找借口，要把他带在身边。
寿伯再也忍不住了，眼泪落了下来：“好！”

第169章 阿根回小杨沟
一大早，小杨沟大队，陆陆续续有人朝着打谷场走去，昨天傍晚放工的时候，大队广播里说，今天要开社员大会。
打谷场上，用几块破旧木板临时搭起的主席台上，福根书记正扯着嗓子招呼大家。
社员们裹得严严实实，棉袄、棉裤、围巾、棉帽一样不少，可即便如此，还是被冻得瑟瑟发抖，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男人们大多抽着旱烟，火星在寒风中忽明忽暗，议论着今年的收成。女人们手里拿着鞋底针线，扎两针，就哈一口气，暖暖手。
“你摸摸，我的手一点儿都不冷。”陆春梅把手伸给边上的人。
“真暖啊！”
陆春梅翻出自己身上滑雪衫的衣摆给大家看：“听阿根说，这是港城的大工厂给小鬼子做的衣服。中间夹了不知道是什么棉。里面还有毛呢！暖得呦……”
几个女人都在看陆春梅的衣服，羡慕是羡慕，但羡慕不来呀！
田枣花在边上看了翻了个白眼：“显摆！”
陆春梅笑嘻嘻：“就显摆给你看，宁宁让阿根回来接我们一家去鹏城享福。给我们老两口一人五十块的工钱，眼红吧？”
也就这么一句话，把田枣花给激怒了，她突然用尖锐的声音叫嚷：“我眼红你什么？你有个屁可以让我眼红的。”
众人循声往这里看过来，只见两个老对头，陆春梅和田枣花又吵上了，两人正怒目而视，像两只斗红了眼的老母鸡。
田枣花双手叉腰，胸脯剧烈地起伏着，脸上的皱纹因为愤怒都拧成了一团：“你才红眼病，看我家大奎做会计，眼红得要滴血，打小报告，害得我家大奎没得做会计。心黑的东西，以后没得好结果。”
陆春梅听她咒骂了，也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往前跨了一步，脖子伸得老长，尖着嗓子回骂：“得亏老天有眼，心黑的人，才会生个傻子。整天想着害人的人，才会害得男人丢了会计的位子。”
田枣花气得扔了鞋底冲过去，眼睛瞪得像铜铃：“你再敢乱说一句试试！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说着过去扯陆春梅的衣服，陆春梅也还手揪田枣花的衣服，陆春梅的衣服是全新的滑雪衫，外层是滑不溜手的尼龙丝，结实着呢！田枣花的棉袄穿了好几年，棉布已经薄了，哪里经得起陆春梅的手劲儿，撕拉一声，破了一个口子，露出发黄板结的老棉絮。
福根书记用大喇叭大喊：“还开不开会了？”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赶紧冲上前，费了好大劲才把两人拉开。
两个婆娘还在不停地叫骂着，被人拉着，还不忘伸手指向对方，一副恨不能把对方生吃了的架势。
“都安静一下，安静一下！”福根书记站在主席台上，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喇叭，扯着嗓子喊道，“开大会了。”
众人慢慢安静下来，目光都投向主席台，福根书记边上站着一个人，那是他们大队以前的兽医六指阿根。
下面乡亲们看着以前那个跟他们一样穿着蓝色卡其布外套，头发从来都是乱糟糟的六指阿根，头发梳得服服帖帖，苍蝇站上去都要滑倒，身上一件黑色羊毛呢大衣，脖子里还围了一块围巾，脚上一双皮鞋，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这才出去几个月啊！这都穿得像个地主老财了。要不他捧保温杯的手，还有六个手指，大家兴许就不认识他了。
“咱们大队的岳宁同志，去了港城之后，不忘小杨沟的父老乡亲的照顾。为了回报小杨沟的父老乡亲。给了我们下面这些资助，大家要听仔细了。”杨福根书记看向自家族弟六指阿根，“下面请杨勇根同志来宣布，岳宁同志对我们大队的捐助。”
阿根放下保温杯，拿起铁皮喇叭：“乡亲们，我这次回来呢！是受港城宝华楼餐饮管理公司老板岳宁所托，感谢咱们小杨沟乡亲们的照顾。”
“岳宁都当老板了？老板不是她爷爷吗？她怎么成老板了？”
阿根这些日子跟港城来的老师傅一起干活，可算是知道了岳宁这个老板做得有多大。
他笑了一声：“她爷爷就开了一家酒楼，岳宁去了之后，另外开了一家酒楼，这家酒楼现在是港城最好的酒楼。”
“有县里的为民饭店大吗？”
“为民饭店一桌饭钱多少？”阿根问。
大部分人这辈子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公社了，县里的为民饭店，也只是在门口看看，能进去吃一口的人又有几个？
“二十三十？”
“我这次跟领导们吃了，四十块钱，一个大拼盘，十个热菜，一个点心，一份汤。”阿根说道。
“四十块钱？我一年就白干了？”有个老爷子摇头。
阿根点头：“岳宁的酒楼，这么一顿饭要四千。”
“多少？”下面的人到抽一口冷气，猛然咳嗽起来。
“四千。还不是最贵的，可能要一万多吧！”阿根说道。
“这馍馍是金子做的吧？一万多，够咱们全村人吃多少日子了？”
“港城有钱资本家的日子，不是咱们小老百姓能懂的。”阿根叹了一声，“这些您老就别去瞎想了。您就想着宁宁去了港城，发达了，还想着咱们小杨沟的乡亲们，就行了。”
阿根拿出一张纸开始念了起来，“一、伍万元资助大队小学校舍改建。二、学校老师的工资以后全部由宁宴负担。三，小杨沟村六十以上的老人每年给五十块压岁红包，孤寡残疾和八十岁以上老人每年给一百块红包，许大奎家除外。”
“什么？”正在心疼棉袄破了一个大洞的田枣花听见这个消息一下子叫了起来。
“田枣花，你叫什么呀？你怎么对宁宁的，你心里没数？”陆春梅站起来，幸灾乐祸，“你儿子残疾，你公婆都健在，一年就少两百喽！”
两百块！一个壮劳力一年能破百已经很不错了，妇女同志也就分个三五十，老弱病残更少，两百块对一个家庭来说，这等于是家里收入能翻倍了。
岳宁离开，留下了感谢信，上头表扬了杨福根，却也把许大奎的大队会计位子给撸掉了。许大奎成了普通社员，家里人都在埋怨田枣花。
田枣花心里不服气，谁能知道那个死丫头会有个在港城资本家的爷爷？
现在又告诉她少了这么多钱？她现在已经没得心情心疼身上的棉袄，这才是真金白银啊！
“肠子都毁青了吧？”陆春梅还在田枣花心口撒盐。
田枣花又站了起来，阿根拿着喇叭喊了一声：“想不想听后面的了？不想听，觉得跟你没关系，可以走。别让大家陪着你在冷风里吹。”
田枣花眼里含着泪，往外走，阿根继续念：“小杨沟村的姑娘上初中，一年给五十补贴，考上中专、高中的，一年给一百补贴，考上大学一年一百五，这一条许大奎家也有。”
田枣花还没走远，听见这话，转头。
现场的人不高兴了，有大老爷们问：“凭什么就给丫头，不给小子？”
“就是，丫头读书顶个屁用，考了大学不还是外人？小子考了大学才能光耀门楣。”
“有这么重女轻男的吗？”
“要给就给小子，不许给丫头。”
大家吵吵嚷嚷，阿根说：“这是岳宁口袋里掏出来的钱，愿意给谁就给谁。不给丫头，小子也没份儿。”
“阿根，你是咱们老杨家的，你就没跟岳宁说，她这么做不合适？”
“没说。她说，她看多了小杨沟的姑娘，读了两年小学，识了几个字，就不读书了。小子们，除非是真没读书的天分，否则还是能供就供的。不是大家想让姑娘们挣工分吗？那她替姑娘们出了这个工分钱。”阿根走到社员中间，“只要姑娘读书，那就是替家里挣钱。”
“多读书，有好处。我婆娘是中专生，有文化。到了鹏城，被饲料厂的外商看中，开给她一个月三百五的工资，让她专门调查哪个地方养什么牲口，然后他们把饲料卖到哪里。我呢！就读到五年级，就识几个字，在工厂里做个修理工，一个月拿百来块钱。”
“三百五啊！一般的婆娘得做七八年呢？”
“阿根，你婆娘长那么好看，别是被人家大老板看中了，给你戴绿帽了吧？”
这话一出全场哈哈大笑，阿根低头：“杨长兴，你可以走了。后面的事，跟你没关系了。”
“你凭什么让我走？”这人站了起来，“小杨沟又不是你的地盘。”
阿根冷笑一声：“但是，我能决定宁宁朋友的工厂谁能进谁不能进。”
“什么？”
“宁宁有几个好朋友，在北京、上海、粤城、汕城和鹏城开了工厂，要招工人。你们知道现在，回城知青都不少。别说咱们农民了。她想着咱们小杨沟，所以先期，她让我回来选人去这些工厂做工人。”阿根低头跟杨长兴说，“别人，我还要看，但是你，肯定没得进。”
杨长兴仰头看着他，阿根走到杨长兴的弟弟，跟岳宁关系不错的杨长发身边：“长发，宁宁让你一定要去，知道不？她都帮你安排好了。”
“招工红榜已经贴在大队的黑板上，要求和工资多少都在上面写着呢！报名并且选上的，路费宁宁全部包了。”
阿根把喇叭还给杨福根，杨福根说：“那就这样了，愿意出去做工的，到大队办公室，李巧妹那里报名。”
“我有个问题。”一个小媳妇走过来问，“我是外村嫁过来的媳妇儿，如果我考上中专了，给钱不？”
“宁宁说了，只要是女的，不管什么年纪，就按照这个标准来。”阿根跟她说。
大会散场，有人围着阿根问东问西，也有人跑得飞快去大队办公室。

第170章 阿根办准生证
大队办公室门口黑板上，贴了一张红榜，上头有三家工厂招人。
立德两家厂一共给了二十个名额，刚开始全部集中到北京工厂去培训，接下去会有部分人员去上海工厂。
另外一家是赵家在汕城开的制衣厂招聘缝纫工，岳宁要来了十个名额，还有就是乔君贤的电器厂了，也给了十个名额。
岳宁也不着急要很多人，主要是大家一直在山沟沟里，对外面的世界没个概念，等第一批人出去，知道外头是怎么一回事了，自然会带动接下去的人。
现在港城的富豪们，也处于观望状态，接下去回内地投资的人会越来越多，她也不缺给小杨沟人介绍工作的机会。
“北京的这家厂给的工钱是四十到五十，好处是能出北京和上海，下面两家是六十到七十和六十到一百。就是鹏城和汕城在哪儿？”
“阿根他们就是去的鹏城，问问阿根去！”
几个人一起进办公室。
阿根穿得人模狗样，一屁股坐在李巧妹的办公桌上，在软磨硬泡：“嫂子……”
“阿根啊！不是我不给你开，这个不应该我开的。介绍信上写清楚了，你到当地卫生院找计划生育科。你跑一趟卫生院，去敲个章，我就能给你开准生证了，我这里开完了，你再到公社去审核。”李巧妹跟阿根说。
阿根头疼：“嫂子，我的意思，你先给我开好准生证，我再去卫生院盖章。直接去公社交资料审核，不就省得来回跑了吗？”
“你省得来回跑了，我违反规定了。”
进来的人听出味道了，问：“阿根，你媳妇儿怀上了？”
阿根点头：“怀了。”
“她不是不能生吗？”
阿根要娶葛月芹的时候，两边都嫌弃，小杨沟这里都劝阿根，男人娶婆娘，不就是为了传宗接代吗？不能下蛋的鸡，是没用的。
葛月芹娘家，更是跳起来，好端端的一个中专生，公社里的干部，为什么要去嫁个手指还多一个的光棍？这是多想不开。
只是两人，一个铁了心要娶，非说自己又没有家财万贯，为啥要传宗接代？
一个跟娘家闹起来，说她离婚的时候，都没人收留没人管，这会子全出来为她好了？她就想要个知冷知热的男人。
证一扯，酒席一摆，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去。娘家人爱来不来。没多久岳宁来信让他们去鹏城。
这才去鹏城多久，葛月芹就怀上了。
阿根求着李巧妹：“那不是以为她不能生吗？就没放心上，等她吐了，才反应过来，她有了。去医院检查，医院说要有准生证，而且她已经两个月了，怀上三个月之前办了，检查才能查全了。”
“哪个女人不生孩子？还要检查？你妈生你的时候，检查过？我们家四个，一个都没检查，都生在家里，也没见有什么。”有人不以为然地说。
阿根摇头：“国家说优生优育，产妇要检查。你们别翻老黄历。”
“铁定是你那个中专生的婆娘事儿多，阿根，男人不能被女人牵着鼻子走，否则你一辈子被她压一头。”
“放屁。”阿根看着李巧妹，“嫂子，我得快点把准生证办了，得回去呢！月芹还吐着呢！秀秀还是个小丫头，什么都不懂……”
“行了行了！我拿着章，陪你一起去卫生院，成不？”
阿根欣喜若狂：“成，成！”
李巧妹拿他没办法，从抽屉里拿了个布袋子，把章给带上。
“阿根，招工呢！”
“等我把准生证办好了，回来跟你们说。”阿根这会儿哪有空回答他们的问题？
阿根回家推了自行车过来，李巧妹也骑了大队里的自行车，两人一起去公社卫生院。
有李巧妹带，那是熟门熟路，两人一起到了卫生院，找到了和妇产科在一起的计划生育科。
阿根从包里拿出一包扎着蝴蝶结的糖果来：“同志啊！尝尝外国的糖果。”
“外国的？”办事的医生看着包装，上头还真全是外国字。
“我从鹏城回来，这是港城带过来的外国糖果，外头是糖，里面是巧克力。”阿根拆开了包装纸，请这位同志吃。
这位同志拿了一颗，阿根又请了办公室里其他人吃，卫生院的医生确实比他们这些农民日子好过，但是山沟沟里的卫生院，也没见过这种东西。
看见他拿出的介绍信是粤省鹏城的中心医院，就随口问了两句。
港城来了个大老板接孙女这事传遍了他们整个公社，阿根一说大家也都知道了。
这会儿计划生育刚刚开始实行，他们县里又是落后贫困地区，还不是顶顶严格的地方。
不报就不太会抓，但是自己上门来报了，就要一是一二十二地说清楚问题，杨勇根是头婚很简单，葛月芹是二婚，那还得说明前一段婚姻的生育情况。
李巧妹生怕计划生育科的同志认为她工作不到位，她说得很仔细：“她前夫就是你们卫生院张祥医生，她前头婆婆做主抱养了她姑姐的女儿，所以名下有个养女，那孩子本来就是老婆子的亲外孙女，离婚的时候自然就留在男方家里，她名下没孩子。”
“不是说，因为前头老婆生不出孩子，张大夫才离婚的吗？”办公室里的一个大夫问，“他前妻二婚多久？”
“也就四个多月吧？”李巧妹算了一下。
“这可怀得够快的呀！”正在填单子的同志抬头，“这叫不能生？”
一个妇产科大夫说：“很多都是男方的问题。但是那些男人认为只要那东西能翘起来，就没问题，把问题全推女人身上。张大夫再婚有两年了吧？也没见罗护士肚子大起来。”
“罗护士不是说在吃中药调理吗？”
“调理啥？男人有问题，女人吃一车药也生不出来。”
“嘘……”
阿根一抬头看见葛月芹的前夫张祥，他的脸上立马堆上热情洋溢的笑容，叫一声：“张大夫，好巧啊！”
张祥看着眼前的人，眼熟又想不起自己哪里见过这么个人。
“我是月芹的男人，杨勇根啊！”阿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包万宝路香烟，递了一支递给他，“张大夫抽烟。”
张祥这才把眼前这个人和那个一件破棉袄，浑身邋里邋遢的屠夫联系在一起，他摆手：“不用。”
不用张祥问，阿根难掩兴奋地说：“我来办准生证，月芹怀上了。”
张祥脸色瞬间变了。
“杨勇根，你的单子开好了。”管计划生育的同志说。
阿根屁颠颠地走进去，千谢万谢！
李巧妹从包里拿出章，给他在准生证上盖章，把纸头给他：“自己去公社敲章。”
“谢谢嫂子。”阿根小心翼翼地把资料收进包里。
阿根往外走，见张祥站在那里，他问：“张大夫，我和月芹结婚还不到半年，月芹就怀上。你跟月芹离婚两个月就再婚，这都快两年了吧？还没动静？”
这话让张祥脸都扭曲了，他恨声：“你倒是不怕孩子跟你一样多一根手指。”
阿根笑：“你还是大夫呢！不知道这个毛病，少数和遗传有关，多数和遗传无关？”
得知月芹怀上，他心里又是惊喜又是害怕，他太想要个孩子，但是自己伸出手，看着自己跟别人不一样的手，想着一辈子被人叫六指阿根，他就害怕。
宁宁知道了后，帮他去问港城的大医生，医生说确实有部分遗传，但是他家里上几代都没有这个毛病，所以他有遗传的可能性不高，让他们安心。
想起月芹在他们母子手里受过的罪，阿根就非出这口气不可，他问：“我这个毛病不太会遗传，你这个生不出孩子的毛病会不会遗传？”
张祥脸一阵白一阵红，像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
阿根一副找打的欠样，还说：“不过你也没必要担心，生不出孩子了，也遗传不了。”
这话彻底点燃了张祥的怒火，他双眼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猛地挥起右拳，朝着阿根的脸砸去。
阿根本就是干体力活的屠夫，身手何等敏捷？他身体一侧，轻松躲过这一拳。
紧接着，他顺势抓住张祥的手腕，用力一扭，张祥吃痛，“哎哟”一声叫了出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差点跌个狗吃屎。
阿根拉住他，让他站定，阿根说：“我办准生证去了，没空跟你搞。”
阿根畅快地离开，张祥见同事们都探出头看他，怒喝一声：“看什么看？”
李巧妹跟计划生育科的同志打了声招呼，走出来，她可不是张祥的同事，她是小杨沟村的妇女干部，是杨勇根族嫂，于公于私都要为大队里的妇女同志说句公道话。
她出门来热情地握住张祥的手：“张大夫我要感谢你哦！”
惊魂未定的张祥被她握得莫名其妙。
“县里啊！组织我们开展跟封建陋习做斗争的活动，要我们基层妇女干部，列举对妇女同志的迫害事件。我正没有什么材料可以用。你们这个事情真的是典型。葛月芹同志嫁到你们家任劳任怨，被你妈以她生不出孩子为理由欺压迫害，甚至离婚之后，你妈还上门辱骂。尤其是她嫁给我们大队杨勇根的时候，你妈还在路上骂她生不出孩子，只能嫁个屠夫。现在，总算是真相大白了，你另外娶了老婆，也还没生。葛月芹倒是肚子大了起来。你妈不讲事实，以封建家长的身份，迫害葛月芹。”
这些话进张祥耳朵里，那不就是要在全县大会上说他不能生吗？

第171章 讨回公道
阿根从公社回来，他怀里揣着盖了大红印章的证件，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一进家门，就瞧见他家门口挤满了人，大家像是约好了似的，都眼巴巴地等着他。
“都进屋，外头冷得很！”阿根扯着嗓子招呼着众人。
平日里对他爱答不理的哥嫂，此刻也满脸堆笑，跟在他身后，热情地帮着招呼乡亲。
屋内冷得像冰窖，阿根在铜盆里添了些干柴，点了火，暖意在屋里渐渐弥漫。
他先是给男人们递上一圈烟，又从柜子里拿出几包糖果饼干分给女人们。
他嫂子见他这般大方，心疼得直抽抽，赶忙伸手给自家几个半大小子抓了一大把，嘴里嘟囔：“快拿着。”
阿根看着嫂子这番模样，不禁想起回村前宁宁跟他说的话。
宁宁一脸认真地叮嘱他：“亲哥不帮说不过去，可你哥嫂心思多，心眼小，咱可不能把他们带在身边。要是他们跟来了，看着你们夫妻俩日子过得好，保不齐得闹出什么乱子，到时候你们家里就别想安宁了。”
宁宁建议把哥嫂送到北京，去立德食品厂干活。这样一来，哥嫂和他们相隔千里，互不相干，日子才能过得清静。
想到这儿，阿根便不再一个劲儿地夸鹏城的好。既然大家都向往北京和大上海，那他就多讲讲立德食品厂。
“立德可是从苏州到上海，再到港城的老牌食品企业，和它合资的可都是北京和上海的大厂。”阿根一边说，一边列举了几种名气颇大的糖果饼干，众人听了，纷纷点头，眼里满是向往。
“叔，我就不能去北京吗？”阿发那小子一脸急切地问道。
“不行，宁宁亲口交代的，带你去鹏城。她说你聪明却老是要偷懒，放在远处她不放心，她打算送你进福运楼做两年学徒，学厨师，好歹学门手艺……”
话还没说完，一阵怒气冲冲的声音从外头传来：“那个六指残废家在哪儿？”
阿根抬眼望去，只见张婆子推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地往他家冲来，那架势，仿佛要把这屋子给掀了。
“葛月芹，你个臭不要脸的……”张婆子一张嘴，便是污言秽语，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阿根赶忙招手，把阿发叫到跟前，低声嘱咐了几句，阿发点头，转身飞快地跑了出去。
阿根不慌不忙地脱下身上那件厚实的呢大衣，里头是一件藏青色的半高领羊毛衫。众人瞧着他大冷天脱衣服，都一脸疑惑。有个婶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件大衣，嘴里啧啧称赞：“这料子，好厚实啊！这里子滑溜得很。”
他嫂子见状，赶忙上前收走大衣，没好气地说：“毛手毛脚的，当心把衣服刮坏了。”
阿根大步走出门，看着张婆子跳脚骂人的模样，就像个跳大神的，心里一阵厌烦。他顺手拿起墙角的劈柴刀，把一块木头稳稳地放在墩子上，冷冷地说：“我媳妇儿还在鹏城呢！你骂了也是白骂。”
张婆子一听葛月芹不在，立刻把矛头转向阿根，破口大骂：“你个畜生……”
话还没说完，就见阿根猛地举起刀，“咔嚓”一声，大块木头被劈成两半。在鹏城的这些日子，阿根顿顿有荤腥，又抢着干活，半年下来，身板越发魁梧壮实，那肌肉鼓鼓的，透着一股劲儿。
阿根察觉到张婆子的骂声戛然而止，他直起腰，把半块木头放好，头也不回地说：“继续啊，别停，你就骂这么两句，我还真不习惯！今天我不扔你，就让你骂个够，我倒要听听你还能说出什么花样！”
阿根本就聪明，当初杨福根才会推荐他去学兽医。他学东西快，又肯钻研，还特别会与人打交道，跟港城来的主管、机修师傅关系都处得特别好。在鹏城待久了，耳濡目染之下，他的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早已不是刚出去时那个土里土气的模样了。
这模样，倒是让张婆子想起之前被他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拎起来扔出去的场景，心里一哆嗦，气势顿时弱了几分。
“今天我去卫生院，碰上张大夫，告诉他，月芹怀上了。”阿根一边劈柴，一边不紧不慢地说，“听说你儿媳妇在喝药调理？”
“对啊！张婆子，你儿子生不出，你儿媳妇喝药有啥用？”旁边一个乡亲忍不住搭腔。
“干瘪的种子，种在地里能发芽吗？张婆子，你们咋就只知道怪儿媳妇呢？”又有人跟着起哄。
“月芹这么多年，被你骂得抬不起头，你儿子还背着她跟小护士搞在一起。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只能偷偷抹眼泪，哪能想到不能生的是你儿子啊。你还有脸上门来撒泼？”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张婆子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满屋子的人都盼着阿根能带他们出去挣大钱，见张婆子来闹事，纷纷跑出来看热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就在这时，大队广播里传出阿发的声音：“阿根叔媳妇儿，月芹婶子之前的婆婆骂上门来了。想看热闹的，都赶紧来啊！以前张家婆婆骂月芹婶子生不出孩子的时候，就爱挑畜牧站放饲料，各个大队的人去拖饲料，人最多的时候去骂。大家还记得阿根叔和月芹婶子结婚那天，她骂到村口，咒阿根叔断子绝孙吗？现在月芹婶子怀上了，她儿媳妇还没动静，她又上门来骂，大家想不想知道她这次又要骂啥？人来得少了，她可骂不尽兴，都快来啊！”
阿根娶葛月芹那天，葛月芹从畜牧站出嫁。
张婆子不仅恨葛月芹，更恨杨勇根，她去畜牧站闹，杨勇根赶了她好几次。
她在畜牧站闹了无数次，整个畜牧站乃至周边的人都知道，葛月芹被传没有生育能力。这婆子还不满意，她就要整个小杨沟的人都知道这事，好让葛月芹和杨勇根抬不起头。
那天，她早早地守在村口，等阿根骑着自行车把葛月芹接回来，冲上前，手指着他们夫妻俩破口大骂：“杨勇根你个残废，娶个破鞋葛月芹，以后肯定断子绝孙……”
幸亏福根书记反应快，赶紧把这闹事的老婆子请出了村子。
这事儿大家可都记得。
在这酷寒时节农活很少，庄户人家都寻着暖和处猫冬。
恰在此时，大队广播里阿发那扯着嗓子的呼喊，爱看热闹的男女老少，哪还坐得住？一个个裹紧棉衣，呼朋引伴，朝着阿根家的方向匆匆赶去。离得近的，脚程快些，此刻已然到了，把阿根家的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会儿张婆子整个人才清醒过来，她这是要害了儿子啊！
张婆子的男人和儿子都是卫生院的医生，一家人住在卫生院分的集体宿舍里。阿根去卫生院敲章，还和她儿子起了冲突的事儿，早有人添油加醋地传到她耳朵里。
她一听，瞬间火冒三丈，恰似被点燃的火药桶，“噌”地一下就炸了。也顾不上细问究竟，随手推出自行车，就朝着小杨沟奔来，一心想着找葛月芹算账，给儿子出这口气。
这些年，张婆子欺负葛月芹都成了习惯，骂起人来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张口就来。
可到了这儿，她才发现，扑了个空，葛月芹压根没回来。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这个六指残废出去闯荡了一番，竟像换了个人似的。
往昔的土里土气全然不见，如今站在眼前的，是个手里提着砍刀，人高马大、神色冷峻的汉子。张婆子瞧着，心里“砰砰砰”直打鼓，慌乱得厉害。
与此同时，周遭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一句句都戳在她心窝上，全是在说她儿子不能生育的事儿。
众人正不断往杨勇根家的院子里挤，几个年轻小伙和半大少年，嫌门口人太多，挤不进去，索性手脚麻利地翻上了土墙，坐在墙头瞧热闹。
阿根见张婆子紧张地手发抖，他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嘲讽道：“接着骂啊！怎么一提到你儿子不能生，是个没种的，就哑巴了？不敢吭声了？”
就在这时，张祥费力地推开堵在门口的人群，挤了进来，大声喊道：“妈！”
阿根随手把劈柴刀往墙角一扔，伸手指向张祥：“你儿子金贵，你宝贝得紧。可月芹也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她也是有爹有娘生养的，也是有血有肉、要脸面的人。你到处宣扬她不能生育，你把她的脸皮往地上踩啊？我们结婚那天，你堵在村口骂，她强忍着泪水，还得陪着我给宾客敬酒。后来宁宁来信，说让我们去鹏城，她连公家的铁饭碗都不要了，毅然决然就去了。你知道为啥吗？就因为在这公社里，她走一步都背着生不出孩子的骂名，抬不起头！”
张祥得知他妈来小杨沟闹事，心急如焚，一路急匆匆追过来，没料到眼前这个场面如此热闹。他赶忙上前，拉住他妈，想要带她离开。
阿根见状，大声喝道：“先别走！这世上讲究个理字，四方桌子摆着八方的道理，我今天非得给我媳妇儿讨个公道！”
阿根这话一出口，原本骑在墙头上的阿发，“嗖”地一下跳了下来，跑到门口，扯着嗓子喊：“都堵上，别让他们走！”
原本就拥挤的门口，这下被人群死死堵住，水泄不通，谁也不让谁。
“杨勇根，你到底想干什么？”张祥又气又急，怒吼道。
阿根大步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顿地说：“没别的，今天就是要把这道理跟你掰扯清楚！”
张祥脸上一阵白一阵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扯着嗓子喊：“有什么好掰扯的？我认了还不行吗？”
“你认了？”阿根向前逼近一步，“你认了就能抹平月芹这些年受过的委屈？”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
“讲道理！”阿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男人娶媳妇儿，女人嫁汉子，那都是奔着一辈子相互扶持、相伴到老去的。结了婚，遇上事儿了，夫妻之间就该坦诚相待，好好商量，一起扛过去。可要是真到了过不去的坎儿，也该给对方留些脸面，好聚好散。不为别的，就因为曾经有过夫妻情分。可你们呢？都还没弄清楚到底是谁不能生育，就一股脑儿把过错全推到月芹头上。你们骂她，逼她领养孩子。你在外面和别的女人不清不楚，你妈还跑到她单位，逼着她离婚。男人，生不出孩子，算不上是最窝囊的。最最不是男人的是没良心，是没有担当！”
他猛地转身，面向小杨沟那些围观看热闹的男女老少，大声问道：“大家都评评理，他张祥是不是天底下最没种的玩意儿？”
“对！”众人异口同声地回应。
阿根听着这整齐的回答，大步走到门口，抬手一挥，说道：“让他们走。”
堵在门口的人群纷纷向两旁散开，让出一条路。
阿根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脸涨得如同猪肝色的张祥母子俩……

第172章 回粤城交流
大家伙儿的心思，全放在了去北京的名额上，要是去不了北京，退而求其次，去赵家的制衣厂也成。
毕竟，听闻岳宁的对象才刚大学毕业，家里就给了五十万港币，让他创业。这不禁让众人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么个毛头小子，懂做生意吗？他开的工厂，靠得住吗？
这么一合计，大家都宁愿等着下次北京招工，也不太乐意跟着阿根来鹏城。
最后，愿意来鹏城的，也就只有杨忠义和陆春梅夫妻俩，还有岳宁指定的杨长发那小子。另外两个，是仔仔细细问了阿根，鹏城电器厂到底做什么，得知是做电风扇后，他们琢磨着，做电风扇说不定比做方便面和衣服能学到更多东西，这才决定跟着来。
阿根心里清楚，这些名额可都是宁宁费劲跟朋友要来的。就他们电器厂的待遇，再加上乔家的名望，工业区的领导成天都想着打招呼，要塞人进来呢。
既然大家不想来，也没必要非得把名额填满，于是，他就带着这寥寥几个人回来了。
这段时间，岳宁恰好就在粤城，跟二商局合作都小半年了。这不，她带着何运邦和罗国强回福运楼交流、汇报工作。
一大早，岳宁就到了福运楼的后厨。如今福运楼的主厨，是罗长发的大徒弟，岳志荣的大师兄姚元福，岳宁尊称他一声师伯。
这位师伯当年不想跟罗世昌争主厨的位子，主动申请去干休所做大厨。
后来岳宁刚从西北回来那会儿，凭着一身厨艺，让罗世昌原形毕露，宋局长就把罗世昌和姚元福对调了岗位。
姚元福的厨艺和罗世昌不相上下，而且他儿女都不从事这一行，所以教起徒弟来毫无保留，比罗世昌尽心多了。
自从福运楼送厨师去港城宝华楼培训，大家听说那些去培训的厨子，底薪一千五到三千港币，虽说底薪打七折拿，可还有花红。花红都有两三千，去港城两年，回来就能挣够一辈子的钱，谁不心动？
虽说这个机会号称面向二商局下属的所有饭店，可福运楼和宝华楼本就一脉相承，去港城的厨师人数也是最多的。福运楼的哪个厨子不想争取这个机会？
这不，岳宁在后厨一站，厨师们瞬间就像打了鸡血似的，精神抖擞。
去港城能挣大钱，大家都知道了，可岳宁这次带两人回来，还有个目的，就是要让大家知道，去港城是真能学到手艺，好让福运楼的厨子们都卷起来。
今天中午这桌菜，最大的亮点就是每人一例的鸽吞翅，选用的是三十六日的乳鸽。
做脆皮糯米鸡用童子鸡都很难脱骨了，更何况是这么嫩的鸽子，而且一共要脱十只。
何运邦和罗国强一起给大家演示整鸽脱骨。
何运邦没去港城之前，在福运楼就有“牛河邦”的称号，也算是福运楼的老师傅了，功底扎实，去港城这么段时间，学会整鸽脱骨，大家倒还不算太震惊。
可罗国强，出去之前杀鱼都不太熟练，如今却让大家惊掉了下巴。只见他双指熟练地往里一推，就把鸽子骨架完整地取了出来。
姚元福走上前，拍了拍罗国强的肩膀，欣慰地说：“国强啊！出息了，你爷爷后继有人了。”
罗国强笑着看向岳宁，解释道：“乳鸽汤是宝华楼几乎天天有的特价菜。”
“啊？”众人一脸疑惑。
何运邦接着跟大家说：“我们在宁宴和宝华楼练整鸽脱骨，练坏了的鸽子，就剁成块，给宝华楼做特价菜。国强练坏的最多啦！”
众人听了，恍然大悟，都忍不住笑起来，罗国强不好意思地笑。
罗国强拆完鸽子，开始将鱼翅填进鸽子腹内。
何运邦已经着手准备他今日的拿手大菜，炸荷包鱿鱼。
何运邦的炒菜功夫，那可是一绝，就连岳宁都自叹不如，不过在其他技巧上，他多有不足。炸荷包鱿鱼这道菜，极为讲究五味的调和，且以蒸、酿、炸为主要烹饪技巧，十分考验厨师的功底。虽说它不像鸽吞翅那般名贵，可繁杂的做法让不少厨师望而却步。
何运邦每挪动一步，身后便簇拥着一群小厨师，他们眼睛瞪得溜圆，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何运邦先是来到蒸笼前，伸手揭开盖子，一股带着米香的热气猛地升腾而起，直扑人脸。
“都瞧好了啊，”他扬了扬下巴，指着蒸笼里粒粒饱满的糯米饭，“这糯米饭得偏硬些，这样待会配料拌进去，才不会软塌，失了口感。”
接着，他将蒸好的糯米饭打散，放在一旁晾凉。转身来到灶台边，点火起锅，倒入少许油，待油微微冒烟，便将切好粒的五花肉放入锅中。
瞬间，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随后，他又依次将香菇、虾米、莲子倒入锅中，不停翻炒。就在烹入生抽的刹那，那浓郁的香味瞬间在整个厨房里弥漫开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调味得稍微重一点，”何运邦一边翻炒，一边扭头对着身后的小厨师们说道，“因为等会儿还要放米饭，味道淡了可不行，都记住了啊！”
说罢，他熟练地加入各种调料，转小火焖煮。小厨师们纷纷点头，眼神里满是钦佩。
趁着锅里焖煮的间隙，何运邦又快步走到一旁，手脚麻利地准备起其他菜品。
过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何运邦再次回到灶台前，揭开锅盖，用筷子挑出一粒莲子。“看，莲子已经粉糯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加大火力，快速将配料收汁。紧接着，他把晾凉的糯米饭倒入锅中，拿起勺子，快速而有力地搅拌起来，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不一会儿，每一粒米饭都均匀地裹上了料汁，色泽诱人。
“把鱿鱼筒拿过来。”何运邦朝着一旁的小学徒喊道。接过鱿鱼筒后，他又开始耐心指导起来：“填米饭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不能太满，不然蒸的时候容易胀破；也不能太空，否则口感不好。”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出声：“邦哥，你这是把烟都戒了？”
何运邦一听，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抬眼往岳宁那边望去，没好气地说：“别提了！从早忙到晚，少炒一盘菜就少一份提成，我哪还有闲工夫去抽烟？”
岳宁笑嘻嘻地打趣道：“我这可是为你好，既能让你多赚钱，还能帮你省钱。再说了，明明是你自己舍不得少炒一盘菜。”
何运邦没理会岳宁的调侃，专心填好了糯米饭，把鱿鱼放入锅中蒸了三分钟。之后，他迅速将鱿鱼取出，拿起刷子，均匀地在其表面刷上酱油生粉水，接下来便要等鱿鱼表皮风干。
“走，跟哥出去抽根烟。”何运邦喊上几个相熟的兄弟，走出了厨房。
一出门，他便从兜里掏出香烟，遇到熟人就热情地递上一根，和几个兄弟一起点上烟，瞬间，烟雾缭绕。
“邦哥，你跟岳宁关系好，帮我跟她说说呗，让我也去港城。”一个兄弟拉着何运邦的胳膊，满脸期待地说道。
“别着急，早去晚去都一样。你现在啊，主要是把基本功练扎实了。切菜快、炒菜快，你拿的钱才多。你看罗国强，虽然第一批去了港城，可基本功不够好，底薪就定得低。他每天花在练习基本功上的时间多，上灶台做菜的时间就少，拿的花红自然也少，一个月也就三四千。我呢，不仅炒菜，还带学徒，有一笔带徒弟的费用，还有前三名的额外奖励，最多的一个月，我花红拿了七千多。”
“七千多？”那兄弟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震惊。
“加上底薪，一个月快一万港币了？”
周围的人听了，也都惊得合不拢嘴，之前他们只知道普通厨子的收入，却没想到像何运邦这样的大厨，收入竟这么高。
“是啊，你以为呢？”何运邦吐出一口烟，缓缓说道，“你知道宁宴最贵的一桌酒席多少钱吗？五万！”
“阿邦哥，你跟岳宁的爸爸关系这么好，就没想过一直留在港城吗？那样你就能一直拿这么多钱了。”另一个兄弟好奇地问道。
“如果我们都想留在港城，你们哪还有机会啊？对吧？”何运邦笑着反问道。
众人一听，心里一紧，生怕真没了机会。
“再说了，宁宁跟鸿安签了协议，以后会跟鸿安酒店一起进内地。我们这些去过港城的人，到时候也有机会的。”何运邦掐灭烟蒂，站起身来，“走了，干活去。”
何运邦回到厨房，午市即将开市，岳宁正在指点福运楼的厨师们。
“国强。”何运邦喊了一声。
罗国强赶忙放下手头的活，快步走过来。
“咱俩一起检查一下菜品准备情况。”何运邦说道。
“好嘞。”
两人仔细检查了一遍，补齐了缺失的食材和调料。何运邦走到岳宁身边，说道：“宁宁，都准备就绪了。”
恰好此时，福运楼的张经理匆匆赶来，说道：“领导和大师傅们都到了。”
“准备开席。”
岳宁和张经理一起前往门口迎接。
宋自强远远地就看到岳宁穿着一身厨师服，便知道她肯定又在后厨忙活了。
“小岳，辛苦你了。”宋自强微笑着说道。
“局长这说的什么话？我是福运楼的子弟，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岳宁满脸笑意，客气地将众人请进店内。
众人来到桌前，只见桌上的凉菜已经摆放整齐。

第173章 董师傅的赞赏
宋自强站在桌旁，目光在摆满精致凉菜的桌面和身旁那位神情严肃的老师傅之间来回游移，他问老师傅：“董师傅，您瞧瞧，这些菜做得怎么样？”
董师傅闻言，缓缓将目光投向桌上的冷碟。只见那双飞蝶摆盘的，是薄如蝉翼、纹理清晰的鱼生，每一片都切得恰到好处，仿佛灵动的蝶翼；交颈鸳鸯是荤素搭配的冷拼，色彩和谐，造型栩栩如生；还有那用洋葱巧妙雕琢成荷花花瓣，中间轻放着晶莹海蜇的并蒂莲，让人眼前一亮。
董师傅那张平日里刻板得如同老树皮般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不过那笑容里透着敷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做菜啊，讲究的是实实在在的口味，可不是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董师傅是粤城另外一家酒楼--东方楼的总厨。
那东方楼的前身便是解放前声名远扬的老牌茶楼和盛居。
在过去，酒楼以正餐为主，菜品丰富，主打宴请招待；而茶楼则是以茶点见长，是人们休闲闲聊的好去处，两家就像两条平行的轨道，各有各的经营方向，互不相扰。
和盛居在解放前，除了茶点精致可口，还有一大特色便是那一群年轻貌美的女招待。
当年，和盛楼甚至还举办过女招待选美活动，一时间风头无两，红极一时。可解放后，政府对其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整改，为了彻底扭转和盛居在人民心中的旧印象，将其改名为东方楼，从此摇身一变，成了一家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饭店。
同样的，福运楼也经历了从解放前高档奢华的大酒楼，转型为为人民服务的饭店的过程。这两家背景截然不同的老店，在时代的浪潮下，逐渐走向了相似的发展道路。
遥想当年，罗老师傅在世的时候，东方楼在福运楼面前，不值一提。可后来罗老师傅离世，这些年福运楼在罗世昌的折腾下，每况愈下。
董师傅原本是和盛居的炒菜师傅，在茶楼的经营模式下，炒菜师傅并非主力。但和盛居转型成东方楼后，董师傅的机会来了。他本就是个愿意钻研，真把为劳动人民做好菜作为信念的人，这些年，在他的努力下，东方楼渐渐成了劳动人民心目中物美价廉的饭店。
几个月前，岳宁开始与二商局展开全面合作，计划在二商局下属的所有单位挑选厨师，送往港城培训。
这消息一传出，别的酒楼都把这当作一次难得的机遇，纷纷踊跃响应。
唯独董师傅对此不以为然，他用格外清醒又带着几分不屑的口气说道：“送人出去赚钱，我没意见。但别把话说得那么冠冕堂皇，说白了，不过是港城的老板精明，瞧着咱们内地的厨子手艺好还价格便宜，招过去当苦力罢了。我们还是先观望观望再说。”
大师傅既然都这么表态了，东方楼自然也就没人报名参加这次培训。
宋自强在盘点下属饭店时，对董师傅这个倔老头，那真是又爱又头疼。爱的是他对厨艺的执着和为人民服务的信念，头疼的是他那股子倔强劲儿，认定的事儿就很难改变。而董师傅，也确实有他自己的一套道理。
“做菜难道不讲究色香味形俱全吗？”宋自强自从结识了周宣雄和岳宁，也算是对粤菜有了更深的了解，入了门道。
“这就好比孩子学走路，连路都还没学会走，就想着跑？福运楼还是先把罗师傅当年的本事拾起来，再谈其他的吧。另外，咱们可始终得记住，我们是为劳动人民做菜，只有劳动人民吃了说好，那才是真的好。”董师傅说话时，声音铿锵有力，义正言辞，不容置疑。
宋自强听了直摇头，也暗自惭愧，自己在这方面的觉悟，跟这个倔老头比起来，确实差了一大截。
“各位领导，各位大师傅，快请坐。”岳宁的声音清脆悦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她心里清楚，此刻辩驳毫无意义，对于厨艺，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一切都等品尝过后再说。
“坐，快请坐！”宋自强也连忙热情地招呼着大家。
岳宁从服务员手中接过茶壶为大家倒茶，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说道：“各位都是粤城餐饮界的前辈，今天能来福运楼品尝我阿邦叔和罗国强的手艺，我倍感荣幸。”
当她走到董师傅面前说：“董师傅说得对，美食，味道才是核心。今天就请各位大师傅品评一番，看看这两位的手艺是否有所进步。”
董师傅抬眼打量着岳宁，作为一名在厨艺上浸淫多年的手艺人，他向来欣赏那些脚踏实地、潜心钻研厨艺的孩子，最讨厌的就是油嘴滑舌、只说不做的人。
此刻，眼前这个小姑娘，在他眼里，不像是个专注于厨艺的手艺人，倒更像是解放前那些只会耍嘴皮子、口惠而实不至的生意人。
“好啊！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藏着掖着，有什么就说什么，没问题吧？”董师傅盯着岳宁，语气里虽有询问，却也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
岳宁连声应：“当然，当然。”
岳宁双手端起茶壶，为在座的各位大师傅逐一斟上茶。
随后，她亲自拿起筷子，精心地拌起鱼生，将薄如蝉翼的鱼生片与柠檬叶丝、姜丝、花生碎等配料均匀地搅和在一起。拌好后，她微微欠身，面带微笑，伸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恭请各位大师傅品尝。
董师傅伸出筷子，夹起一筷子拌好的鱼生，放入口中。鱼生的脆嫩鲜美，柠檬叶的清新，姜丝的微辣，花生的香脆，各种配料与鲜嫩的鱼生相互映衬，口感丰富。
董师傅忍不住再次夹起一筷，这一次，他将鱼生置于眼前，仔细端详，再将其送入口中，细细品味。
许久，他才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不错。”
岳宁嘴角微微上扬，继续介绍：“这个玻璃脆皮烧鸭，我融合了北京烤鸭和咱们广式烧鸭的特点，改良了配方，如今可是港城宝华楼的招牌菜，也是罗国强的拿手好菜。师傅们不妨也尝尝？”
董师傅抬眼望去，只见那烧鸭色泽红润透亮，表皮紧绷，有琉璃般的光泽。他夹起一块放入口中，只听“咔嚓”一声，酥脆的表皮应声裂开，丰腴的油脂在齿间瞬间爆开，香而不腻，鸭肉鲜嫩紧实，汁水丰富。
“这个烧鸭的缺点是容易腻……”岳宁主动与大师傅们探讨起这道烧鸭的特点。
鱼生、烧鸭过后，一道百花酿鸭掌被端上了桌，紧接着，是一盘咕噜肉。由于正值冬天，并未做冰火咕噜肉，而是传统的酸甜口味。
菠萝咕噜肉可是董师傅的拿手菜，过往不知被多少食客称赞。
他做这道菜，向来只选梅头肉，因其肥瘦相间，做出来的咕噜肉细嫩多汁，口感绝佳。
然而眼前这盘咕噜肉，颗颗滚圆饱满，汁水丰盈，一口咬下去，里面竟还藏着丰富的层次感，味道比他做的更为浓郁。董师傅心中不禁泛起疑惑：这是用了五花肉？可又不太像。
此时，已经有人替董师傅把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岳宁解答道：“解放前，福运楼的咕噜肉便是用切成薄片的五花肉裹成球制作的。”
岳宁详细地阐述起这道传统菜肴的独特之处。听闻她还用了橙汁调味，董师傅再次夹起一颗咕噜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味。
这时，岳宁转过头，看向董师傅：“董师傅，这菜还行吧？”
董师傅微微点头：“很不错。”
一旁的服务员听到东方楼的董老头这般评价，偷偷一笑，快步往后厨跑去。
一进后厨，她便模仿起董大厨那严肃的表情，绘声绘色地学起他从说“不错”到“很不错”的样子。
何运邦一边听着服务员的讲述，一边有条不紊地做菜。他提起表皮微微风干的鱿鱼，轻轻放入锅中，刹那间，“滋滋”声瞬间响起，鱿鱼在油锅里翻滚、变色，金黄色的外壳逐渐形成，浓郁的香味也随之弥漫开来。待炸至外表金黄酥脆，何运邦捞出鱿鱼，控油后将其放在案板上，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状，随后在盘中摆成鱿鱼的形状，最后，他拿起勺子，淋上提前调好的料汁，大声说道：“上菜。”
服务员赶忙从打荷手里接过这道菜，小心翼翼地端上桌。
岳宁立刻介绍道：“这是潮汕老菜，炸荷包鱿鱼。”
董师傅一直专注于做菜，无奈在这个物资匮乏、交通不便的年代，若没有像岳志荣那般博采众长、四处收集典籍的心思，所学所钻研的菜品也就只有百来道。
他这样新中国成立后，从未为那些刁钻至极的地主老财做过菜的大厨，压根就没有机会，也想不到要做这种冷门老菜。
董师傅尝过这道集合了蒸、炒、炸、酿多种技法的炸荷包鱿鱼后，沉默不语。
“阿邦以前炒菜确实没得说，其他方面也就中规中矩，这半年来确实精进了不少。”张经理适时地说道。
“阿邦叔的基本功本就扎实，有了更多机会，自然容易融会贯通。主要是积极性被彻底调动起来了。”岳宁微笑着解释道。
这时，两个服务员端着两盘炖盅走了过来，为每人呈上一例鸽吞翅。
“这是罗国强做的鸽吞翅。”岳宁介绍道。
董师傅一直靠自己摸索成长，多年来始终把福运楼当作超越的目标。后来东方楼确实超越了福运楼，可这个超越，并未让他有多开心，因为那是在罗老师傅去世之后，福运楼不进反退的结果。
他向来瞧不上罗世昌，也见过罗世昌教出来的儿子罗国强，罗世昌私心太重，总想让罗国强走捷径，他曾为此感慨，这罗家怕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董师傅拿起筷子，轻轻戳破鸽子皮，只见鸽子肚子里塞满了鱼翅。这罗国强居然真会了整鸽脱骨的手艺？
“罗国强去港城多久了？”董师傅忍不住问道。
“他是最早一批去的，快五个月了。”
“才五个月？”他喃喃复述。
“去的这么多人里，罗国强是最努力的。”岳宁说道，“天道酬勤，他的付出有了回报。”
“嗯！”董师傅点头。

第174章 接机
有实力作为底气，交流起来便顺畅许多。
岳宁对各家派往港城交流的厨师进行点评，三十来号人，在她口中，就如同一位勤勉尽责的班主任细数着学生们的情况，每个人的优缺点，以及最近几个月的表现，她都能娓娓道来。
显然，她是真真切切地把这些人当作学徒，全心全意地教导。
“在这群人里，进步最为显著的，当属咱们福运楼的马耀星。这次他没回来，他要配合我爷爷的徒弟张骏明参加《厨王大赛》的半决赛，这几天一直在尝试新菜品。他本身天赋极高，在出去之前，一直凭借自身努力钻研，凡是靠自己能琢磨透彻的，他都做到了极致。在有人帮他拓宽思路之后，他融会贯通的速度特别快。”
“福运楼出去的第一批是三个人，第二批你选了两个，对吧？”宋自强向她询问。
“没错。这五个人相差不过两个月，到时候基本上可以一同回来。有了他们五个，福运楼的发展就能有起色了。”岳宁说道。
董师傅喝着汤，内心焦急万分。如今东方楼的客流量比福运楼还要多一些。等这五个人回来，要是真把福运楼带动起来，那东方楼可就又落后了。
“宋局长，下一批厨师什么时候选派？”董师傅问道。
宋自强露出笑容，他就知道，这老头脾气虽倔，但心地善良，愿意为下面的人着想。他说：“你问小岳，她什么时候需要人。”
董师傅此刻看着岳宁，回想刚刚见面时，她的客气与恭敬，自己还认为她油嘴滑舌，口惠而实不至。这么一个有本事的孩子，还能如此谦逊，而自己之前却倚老卖老了。
他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只是由于平日里严肃惯了，这笑容显得有些牵强：“小岳，下一批厨师选派，能不能给东方楼多几个名额？”
“董师傅，什么叫多几个名额呀？这名额可是大家争得头破血流的。”一家酒楼的经理说道。
董师傅解释道：“我们东方楼上一批没送，下一批补上不行吗？”
“老董，上一批是你不让你的徒子徒孙去，凭什么这次要多给你名额？”一位大厨不给他面子。
岳宁微笑着说：“各位大师傅瞧得起我这个小丫头，我特别开心。眼看过年了，先让大家过个好年。明年，预计三四月份，宝华楼铜锣湾分店会开业，还有一家属于宁宴旗下，但主打北派粤菜的‘陆府家宴’，计划开在中环，目前还在选址，估计要到明年年中开业。过年之后我会回来挑选十来个厨师，四五月份再选十来人，大致会有二十个名额。到时候还希望大家踊跃报名，我这里择优录用。”
“一定一定。”
“‘陆府家宴’是怎么回事？”宋自强问道。
“《厨王大赛》中杀出了一匹黑马，是北京陆家菜的传人……”
岳宁向宋自强介绍了陆培德的基本情况，只说陆大师认为内地粤菜厨师人才匮乏，许多传统老菜失传，所以让侄儿去港城闯荡一番。
陆家传人确实实力非凡，一上场便以绝对优势拿下第一场比赛。
大家听闻下一场是宝华楼和这位传人的半决赛，一位大厨不禁说道：“咱们才是粤菜正宗，宝华楼可不能输。”
岳宁笑着说：“可陆哥是咱们内地的，内地有我，还有陆哥，这不正表明咱们内地人才辈出吗？”
“有道理啊！”
宋自强笑着说：“反正啊，你把他招揽进宝华楼，不管怎样都是赢。”
岳宁笑着点头：“宋局长看破不要说破吗！”
吃过饭，送走大师傅们后，宋自强叫上岳宁，前往福运楼办公室聊天。
“小岳啊，国家正在试点国企与港澳企业合资。粤城排在前列，我在想，拿出福运楼与你们合资，这是最为稳妥的办法。你们祖孙是福运楼的子弟，对福运楼有传承，有感情，而且你是真心实意地想为内地做点事。关键是你还有出色的经营能力。”
这也正是岳宁一直渴望做的事，岳宁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既然双方都有此意向，那就将这件事提上日程。
岳宁答应了，宋自强接着说道：“不过，咱们到底是社会主义国家，这也是一家国营饭店，不能像你的宁宴那样，脱离群众。咱们按照宝华楼的定位，你觉得呢？”
“肯定的。首先内地的经济还没起来，那样的消费人群都很少。而且鸿安进内地，肯定要在鸿安大酒店里开宁宴。按照宝华楼的定位，是最合适的。”岳宁非常认可这样的想法，随后又说道，“宋局长，我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我想让他进福运楼当学徒，能帮他弄个名额吗？”
岳宁永远记得，她爸刚去世那会儿，莫伯伯身体不好，两人那点粮食别说管饱了，就是活下来都难。
阿发是家里的小儿子，爹妈偏疼小儿子，给他煮了鸡蛋，岳宁就把主意打到这几个鸡蛋上，问阿发要鸡蛋，给莫伯伯补身体。
虽然也就个把月的事，十几二十个鸡蛋的事儿，可那是雪中送炭啊！这份情岳宁怎么能不还？
“不涉及户口调动，就没有劳保这块，也就是临时工。要有正式关系，就要等机会了，比如两家合资之后，你用你手里的名额招聘。”
“不用不用，我只是让他学手艺。”
“那为什么不带他到港城呢？”
“港城那个地方虽说繁华，但也鱼龙混杂，他年纪不大，我怕他学坏了。”岳宁微微叹了一声，“而且他不会粤语的话，确实会很不方便。在福运楼，学粤语，打下基础，我再带他去。”
“不占名额，没问题的。我来安排。”
岳宁和宋自强喝了会儿茶，眼见快三点了，她向福运楼借了一辆面包车，准备去机场接春梅婶他们。
既然来鹏城的人就这么几个，而且岳宁知道阿根叔心里惦记着月芹婶，想早点回去，所以她让阿根叔从北京回粤城时直接坐飞机。
岳宁在机场到达处等候，等啊等……这来的都是谁呀？
这几个月，她没少给春梅婶买衣服和布料，让秀秀和阿彪寄回去。就连这次阿根叔回去，她又让阿根叔给春梅婶夫妻俩以及元宝带了冬天的棉衣。
可春梅婶穿的是什么呀？她上身穿着用旧手套纱线织成的毛衣，那些旧纱线手套颜色深浅不一，使得这件毛衣看起来实在是惨不忍睹。她一手提着用棉布大方巾包裹的包袱，一手牵着儿子元宝。
同行的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忠义叔身上倒是穿了新棉衣，头上戴着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解放帽，帽檐微微卷起，下身穿了一条黑色粗布裤子，裤脚随意挽起，脚上是磨损严重的黑色布鞋。肩膀上扛着那个粗布缝制的大包袱。
这年头，不是有钱就能坐飞机，还得有国家单位开具的介绍信才能购票。所以，绝大多数旅客即便衣着不时髦，至少也穿着整齐。而他们几个在这样一群人中，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岳宁看到春梅婶正在东张西望，岳宁喊一声：“婶儿、叔，元宝，这里！”
元宝松开妈妈的手，跑了出来：“宁宁姐！”
“哟，半年没见，元宝都长这么高啦？”岳宁拉着元宝比了比，小家伙都快到她肩膀了。
陆春梅已经回过神来，她大着嗓门说道：“这小子胃口大得很，孩子的口粮打对折，他吃得比他爸还多，家里那点粮食，全进了他肚子里。”
元宝委屈地低下头，岳宁摸着他的头说：“没事，以后咱们能吃得饱饱的。”
“真的吗？”
“真的。”
陆春梅仰头从上到下，又低头从下到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岳宁一番后，咋咋呼呼地问道：“宁宁，你这真成资本家啦？”
今天中午要见宋自强和几位大厨，岳宁自然穿着得比较正式，上身是一件墨绿底的蜀锦外套，下身搭配一条黑色丝绒长裤，看上去确实颇为华贵。
陆春梅声音响亮，引得其他旅客纷纷侧目，可把杨忠义吓坏了：“你个婆娘，瞎说什么呢？可别害人。”
陆春梅一下子反应过来，原本黝黑的脸吓得白了几分：“这可怎么办呀？”
岳宁笑着说：“没事，没事。大家是被婶儿的大嗓门吓到了。”
“真的？”陆春梅将信将疑地问道。
“真的，咱们先去车上，一起到宾馆再说。”岳宁正说着，却发现阿根叔怎么不在，“阿根叔呢？”
“那里！”春梅婶伸手一指。
阿根就在他们边上，他正和一个穿着雪花呢大衣的女子说话，那个女子从包里拿出一本工作手册，递给阿根：“给我留个地址和电话。”
岳宁疑惑，小声问：“这是谁？”
“阿根以前放跑的那个女人。刚刚下飞机的时候，她追着阿根过来。”
春梅婶这么一提，岳宁就记起来了。
当初阿根爹娘还在世的时候，给他买过一个媳妇儿，这个女人不愿意跟阿根，求他放了她。
他还真趁着他爹妈不在家，送走了她。
那时候福根书记刚刚回村，一直要整治这种恶习，但是这种事，哪那么容易改？
福根书记前脚去做思想工作，后脚村民冲进他们家砸他们家的盆盆罐罐。村民往地上一躺，反正你让我们家绝后，那大家日子都别想过了。
阿根自己把被拐的女人送走，福根书记立马把他这个事，做了典型，上报到公社和县里，好好地表扬了阿根。
有些村民可不这么认为，一个个背后叫阿根“傻根”。
岳宁想到这里，见那个女子跟他们点头，岳宁也跟她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阿根写完后，那个女子从阿根手里接过本子之后，她刷刷刷写了几个字，撕下这张纸说：“这是我的电话和地址，你得记得，你有个妹妹在这边。有事没事，多走动。”
阿根笑着说：“知道了，我和你嫂子都来这里了，有的是机会。”
这个女子点头：“嗯！等嫂子生了，一定要跟我说。我带你妹夫和外甥外甥女，一起去看嫂子和孩子。”
“好。”

第175章 一起到鹏城
岳宁放心地将阿发托付给何运邦。何运邦在福运楼已工作十五六个年头，是后厨极为出色的厨子，由他来安排阿发，岳宁觉得再合适不过。
另外，岳宁让阿发住进何运邦的家里。这事儿得从何运邦这次回来搬家说起。
这么多年，何运邦一家四口一直挤在一间终年不见阳光的小屋里。他父母年年申请住房，他自己跟单位申请，可住房问题始终没能得到解决。也正因如此，都三十四岁的人了，他还打着光棍。
就在他觉得希望渺茫之时，岳宁带他去了港城。短短几个月，他便攒下一笔钱。然而，这笔钱该怎么用来解决自家没房、没老婆的难题，他还毫无头绪。
在港城，买房并非难事，可他是福运楼派出去的。岳宁早就说过，两年期满，他们必须回粤城。要是以后放弃铁饭碗再去港城，宝华楼绝对不会再给他们机会，毕竟这会坏了宝华楼的名声。而在内地，房子都是靠分配，根本无法买卖。
就在这时，岳宁找到了他。有一套西关的骑楼屋急于出手，房子上下两层，楼下是店堂，楼上可做住房，总面积三百多平米。
这套房子的主人是周老爷子的朋友，那人解放前是个资本家，解放后没离开内地，那些年全家被下放到四川，房子也被没收了。今年落实政策，摘掉帽子，房子又发还回来了。这一家人历经沧桑，改革开放后，海外的亲戚与他们取得了联系，他们便决定出国定居，所以急着把房子卖出去。这么一套房子，开价仅五千块。
当时，大多数人一个月也就挣个三五十块钱，一套老房子要价三五千，普通人家根本买不起。再说，大家都在等着单位分房，一般人还真没想过要自己掏钱买房。而且，房子不能公开上市交易，只能私下打听寻找买家，这种情况下，房子要脱手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恰好周老爷子回粤城小住几天，他听岳宁说以后打算回粤城开店，想着她可能需要一处住所，便把这房子的事儿告诉了岳宁。关键是，这套房子被没收后，没被用作民宅，而是给一家单位做了办公地，里面没有乱搭乱建的情况。
岳宁原本想自己把房子买下来，毕竟粤城，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是她的出生地。
可走进后厨，看到正在卖力炒菜的何运邦，她又想到他们一家子挤在那狭小的屋子里，要是何运邦没有一套房子，恐怕连老婆都娶不上。阿邦叔才是最急需这套房子的人。于是，岳宁把这套房子推荐给了何运邦。何运邦一听只要五千块，而且还在西关，离福运楼也就二十来分钟的路程，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当即决定买下。
房子买下来后，何运邦就让父母和哥哥先搬了进去。
岳宁喜爱中式服装，港城那些大富人家的老一辈也钟情于旗袍。奈何港城如今做旗袍的老师傅屈指可数，好料子也稀缺，款式总是翻来覆去就那几样。自从岳宁穿着各种料子的衣服亮相，给港城的太太们开拓了新思路，她们纷纷找机会回到内地定制旗袍。
其中最夸张的当属乔老太太，她跟着乔启明回了一趟内地后，回来就呼朋引伴，叫上蔡家的两位老太太，甚至还把远在新加坡的亲家母，也就是叶应漪的亲妈都叫上，从北京一路采购旗袍回来。什么京派旗袍的端庄大气、海派旗袍的妩媚婀娜、粤派旗袍的艳丽新潮，几位老太太能聊上一整天。
当然，并非每位老太太都像这几位这般兴致勃勃，而且这几位还有时常往返北京和上海的崔慧仪帮忙把定制的旗袍带回来。其他老太太也就只能到粤城转转。
自从得知岳宁的衣服是在哪儿做的，何运邦的爹妈便有了一批固定的客人。
何运邦的父亲下半年就要退休了，他母亲见丈夫忙碌，又考虑到街道里等待安排工作的回城知青众多，便主动跟领导提出提早退休。
就这样，一家人利用底楼开了一家裁缝店，专门承接来料加工的活儿。何运邦的哥哥小时候患过小儿麻痹症，落下了残疾，一直在缝纫组跟着父母做工，继承了父母的手艺。他下班后，也会帮着父母一起做旗袍。他们家觉得一件旗袍定价三十块已经算是高价了。可在港城，手艺好的老师傅做一件旗袍，工费两三千都不止。
眼看着他们家有了大房子，儿子又在外面赚大钱，还有那么多从港城来做旗袍的客人，老两口一个月能做二十来件旗袍，也能挣上五六百块钱。
这次知道何运邦要回来，福运楼里的阿姨们、竹筒楼里的老街坊，还有缝纫组的老姐妹们，都争着要给何运邦介绍对象。
何家一家子都觉得自家能有今天全是岳宁的功劳。听说岳宁要让她在西北的小兄弟住进家里，自然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岳宁的中式衣服都是何家老两口做的，相处久了，她深知老两口的为人，让阿发住他们家，心里十分踏实。
不过，在临别前，岳宁还是千叮咛万嘱咐，让阿发好好学手艺，认真学粤语。她还特意强调，自己会经常回来，要是阿发没好好学，可就要挨揍了。
一切安排妥当，第二天一大早，岳宁便和陆春梅等人前往鹏城。从粤城坐火车到鹏城需要三个多小时，有了春梅婶在，一路上热闹得很。春梅婶把小杨沟一百多户人家、六七百号人的事儿，差不多都八卦了一遍。
说到许大奎没再担任大队会计，田枣花听说岳宁不再给他们家傻二和老两口补贴，气得脸都变了颜色。
“真当别人都是傻子？”陆春梅翻了个白眼，接着说，“我跟你说，这次阿根可出息了。”
随后，陆春梅把阿根和张家母子吵架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给岳宁听：“那老婆子在阿根和月芹结婚的时候，还骂上门来。这次阿发跑去大队，把事儿在全大队广播了一遍。这下可好，全大队的人都知道是张祥不能生育。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很快全公社都知道了。听说那个小护士喝了大半年中药，还被老婆子嫌弃肚子没动静。小护士受了多大委屈呀？听说她跟张家母子大吵了一架，还拿着菜刀要劈那个老婆子呢。”
坐在前面的阿根回过头说：“嫂子，这事儿你可千万别跟月芹说，她都不想提这一家子。”
陆春梅信誓旦旦地保证：“不提不提，提这干嘛呀？”
岳宁无奈地笑了笑，她心里清楚，不出三天，春梅婶保准会偷偷把这事儿告诉月芹婶。
到了鹏城火车站，厂里派车来接。车子开进厂里，就见秀秀和阿彪飞奔出来。
陆春梅带着元宝下了车，看到自家女儿扎着一条马尾辫，原本红扑扑的脸蛋如今变得白皙起来。
秀秀里面穿着一件白色两翻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紫色短呢大衣，下面搭配一条藏青色长裙，脚上蹬着一双小皮鞋。
陆春梅都快认不出自家闺女了，心里直感叹女儿竟能如此漂亮。
再看看儿子，虽然上下都穿着卡其色的工服，不像女儿打扮得那么时髦，但也跟在家的时候大不一样了。
“妈，看什么呢？”秀秀问道。
“我闺女漂亮了。”陆春梅好不容易憋出这么一句话。
乔君贤从办公室里出来，岳宁快步迎了上去。他伸出手，岳宁笑着勾住他的胳膊。他呀，在人前总是这般模样。
两人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大家叽叽喳喳聊完。
阿根朝饲料厂办公室望去，秀秀说：“饲料厂谭老板来了，婶子在开会呢。”
“哦！”阿根担心地问，“你婶子这几天还好吧？”
“这两天已经不吐了，胃口可好了，今天早上吃了一大碗臊子面。”秀秀回答。
陆春梅听到这话，说：“阿根，月芹肯定能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阿根露出憨厚的笑容：“生个大胖丫头也一样好。”
阿根看到岳宁勾着乔君贤的胳膊，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这个老板，看着年纪不大，却沉稳又有决断力。可唯独在跟宁宁在一起的时候，就像个毛头小伙子，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在处对象。
“忠义哥、春梅嫂，你们都过来，见见宁宁的对象，乔老板。”阿根说道。
“叔叔、婶婶，咱们在小杨沟见过。”乔君贤和他们一一握手，岳宁怎么称呼，他就跟着怎么称呼。
“那时候，你还没跟宁宁处对象，我都没好好瞧过你。”陆春梅抬起头，仔细打量着乔君贤。
阿彪觉得他妈才更像“阿彪”，能这么对着老板看吗？连忙拉着她说：“妈，先进屋去，把东西放了。”
“对，叔叔、婶婶一路辛苦了，先进宿舍歇歇脚。”乔君贤说道。
岳宁问秀秀：“秀秀，饭做好了没？需不需要我帮忙？”
秀秀指着车间里正往外看的几个工人，笑着说：“张叔他们就盼着你来呢！”
厂里的勤杂工老张走了出来：“老板娘，我给您烧火。”
岳宁跟秀秀说：“我去做饭，你陪你妈去。”
秀秀和阿彪领着爹妈走进宿舍。一踏入屋子，阿彪便忍不住埋怨起妈妈：“妈，您刚才怎么能那样盯着乔先生看呢？人家可是工厂的老板，又是港城大户人家的少爷，您这样实在太没礼貌了。”
“那又怎样？他不还是宁宁的对象嘛！我仔细瞧瞧有什么不行的？”陆春梅满不在乎地回应道。
“妈，老板就是老板，您的工资都是他发的。往后可千万得注意，咱不能因为跟宁宁有这层关系，就觉得自己特殊。宁宁让她对象照顾咱们，咱们更得给宁宁长脸，把事情都做好。这些话，可都是月芹婶跟我们讲的。”秀秀一边说着，一边拉了拉陆春梅。
“也是，你月芹婶有文化，听她的准没错。”陆春梅转念一想，又说道，“就是她太有文化了，脸皮薄，之前被张家欺负成那样，好在现在嫁给了你阿根叔。”
秀秀拿她妈没办法。
兄妹俩帮着爹妈和弟弟整理行李。这时，岳宁从他们门口路过，说道：“可以吃饭了。”
“来了。”
一家人赶忙出来。陆春梅瞧见葛月芹和几个人说完话，朝着这边走来。她满心欢喜地喊道：“月芹。”
葛月芹快步迎上前，阿根也急忙走上前去，想要搀扶她。葛月芹却轻轻甩开他的手，说道：“你别这么一惊一乍的啊！”
她走到陆春梅面前，说道：“嫂子，您可算来了。”
陆春梅刚见过岳宁，又看到自家儿女，觉得每个人都变化巨大，此刻瞧着葛月芹亦是如此。葛月芹本就颇具文化气质，如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身着一件羊毛西装，搭配一条一步裙，整个人显得文雅至极，韵味十足。
岳宁催促道：“吃饭了，吃饭了。大家都等着呢。”
他们到来之后，电器厂已有三十多号人。这食堂放上三张大方桌，便显得有些局促。好在厂房已经建好，正在装修，日后这里就会改造成职工宿舍。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分别是沙姜炒鸡、红烧海杂鱼、辣椒炒肉、炒青菜，还有肉丸萝卜汤。
“叔叔、婶婶，工厂食堂的菜比较简单，您二位可别嫌弃。”
昨天晚上，岳宁在宾馆请客，让大家大开眼界。可今天是在工厂里，一个随行的兄弟好奇地问阿根：“阿根哥，这里天天都吃这些吗？”
“对啊！”
“天天能吃这样的饭菜，就算不给我工钱，我都乐意干啊！”
“你个傻子。快坐下！”阿根连忙招呼他们入座。
陆春梅和葛月芹坐在一块儿。起初，陆春梅以生过三个孩子的过来人的身份，跟葛月芹聊起怀孕的事儿。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阿根去开准生证的事儿上。她心里藏不住事儿，不吐不快，对葛月芹说：“这事儿啊，你家阿根不让我跟你说……”
阿根紧张地看着陆春梅，岳宁则低下头偷笑。葛月芹看了一眼自家男人，回过头：“嫂子，没事儿。您尽管跟我说。”
“你媳妇儿想听，那我就说了。”陆春梅绘声绘色地把张家母子的事儿讲了出来，末了还问道，“你说解不解气？”
阿根不敢直视媳妇儿，只顾埋头喝汤。葛月芹面上不显，手悄悄地伸到他腿上，在他腿上用力掐了一把，阿根疼得委屈巴巴地看自家媳妇儿。
葛月芹轻声嗔怪道：“傻。”

第176章 乔家做年糕
进入腊月，粤省人忙着做甜粿，宁波人着手准备年糕，苏州人则热衷于制作桂花糖年糕。
乔老太太本是苏州人，远嫁宁波，现定居港城。
早年，乔家处境艰难之时，全靠老太太做糕点的手艺维持生计，还为乔启明攒下了战后东山再起的资本。
后来，女儿乔淑仪嫁入蔡家，老太太将糕点生意当作嫁妆给了女儿，开始了含饴弄孙的悠闲生活。
生意给女儿了，但手艺仍在，乔家的子孙们都是吃着她做的糕点长大的。
每年到了这个时节，乔家就像有默契一般，儿孙们纷纷停下手中事务，和老太太一同蒸年糕、打年糕。岳宁听说了，也要来。一大早，乔君贤开车将她接了过来。
岳宁跟着乔君贤来到乔家后院，只见庭院里摆放着洗刷得干干净净的石臼和石锤。
走进厨房，平日里忙碌的佣人不见踪影，只有婆媳俩在热火朝天地忙活。乔老太太站在蒸笼前，仔细地筛着粉，叶应漪则在一旁往米粉中加水，轻轻地揉着。
岳宁走进厨房，笑着打招呼：“奶奶，姨妈。”
叶应漪应了她，抬头问道：“妈，你看这样差不多了吗？”
老太太放下筛子，走过去查看，说道：“太干了，做出来的糕容易开裂，再加一点点水。”
“好。”叶应漪应了一声，继续加水，手上的动作不停，熟练地搓揉着米粉。
岳宁到老太太身边，岳宁知道宁波年糕怎么做，上辈子也用年糕做菜，但亲手参与手打年糕，这还是头一遭。
她兴致勃勃地问，老太太仔仔细细地答。
第一笼熟米粉出笼了，热气腾腾。老太太走到厨房门口，喊道：“君贤，把蒸笼抬下来。”
乔君贤快步走进厨房，岳宁也赶紧上前帮忙。两人将一蒸笼熟粉抬到后院，倒入石臼之中。
老太太叫来了拿着茶壶喝茶的乔启明：“你跟君贤一起打年糕。”
乔君贤拿着石锤，捶打米粉。乔启明盯着石臼，翻动着米粉，祖孙俩配合默契。好吃的年糕，就是要靠着这一锤一锤打出韧性。
岳宁跟着老太太走进厨房，老太太拿起叶应漪揉好的粉，准备再次上锅蒸。年糕粉要一层一层地蒸，一层蒸罢再铺一层。岳宁和叶应漪则开始揉下一蒸笼的粉，趁着这个间隙，叶应漪跟岳宁聊起了鸿安百货转型的事情。
“我跟你大舅舅确定港城鸿安转型后，回来就盘下了那家倒闭的百货公司，还请了装修公司来改造。”叶应漪一边揉着粉，一边说道，“事情进展得很顺利。那些品牌商也正为库存品发愁呢，虽然早有工厂店、仓库店销售这些产品，可工厂大多在偏远郊区，辐射范围有限，销量不太理想。现在咱们要买断这些产品，他们当然乐意。再加上鸿安销售他们产品几十年了，信誉良好，谈判过程还算顺利，已经谈下二十多个国际大牌了。照这进度，鸿安名品折扣商场年前就能开业。”
“那就好。”岳宁问道。
“不过点小麻烦。”叶应漪皱了皱眉头，“我觉得你说的餐饮入驻商场的建议很不错，所以重新装修时预留了一些餐饮商铺。这几天招商，下面的人说，商家都喜欢底层沿街的商铺，对商场里三四楼的商铺兴趣缺缺。目前除了宝华楼和宁小馆，还有一家茶餐厅会入驻，其他商家都拒绝了。”
“这是新的经营方式，大家接受起来肯定需要时间。”岳宁想了想，说道，“要不先等商场开了，有了客流再说？”
“也只能这样了。”叶应漪无奈地叹了口气。
两人揉完粉，一时没什么事做，便走到后院，看祖孙俩打年糕。石锤看起来十分沉重，港城此时十几度的气温，乔君贤却只穿了一件T恤，额头满是汗珠，后背的衣服也被汗水浸湿。
岳宁见状，脱下外套，说道：“我来试试。”乔君贤笑着把石锤递给她。这石锤入手还真不轻，岳宁费力地举起石锤，开始捶打年糕，乔君贤则接替乔启明，负责翻年糕。
这时，乔君慎来到后院，笑着打招呼：“宁宁，你好早啊！”
“还早啊！”叶应漪笑着说，“也不看看都几点了？”
“君慎，你把宁宁换下来。我带宁宁做玫瑰糖糕。”乔老太太说道。
岳宁把石锤交给乔君慎，跟着老太太走进厨房。玫瑰糖糕源自苏州配方，和宁波年糕略有不同。“其实和宁波年糕有点像。”
老太太边说边把干米粉倒进盆里，又加入红曲粉：“加红曲粉是为了让颜色更好看。”
接着，她拿出一罐糖玫瑰酱，挖了半罐进去，又加了些糖，便开始边加水边揉粉，“把粉揉到攥紧不散，一捏就散的程度，就可以了。”
老太太把揉好的粉递给岳宁，让她在蒸笼上一层一层地蒸粉。
“奶奶，您来看看，可以了吗？”乔君慎满头大汗地问道。
老太太出去看了看，说：“可以了。还有一笼，你们继续打！”
乔君慎喘着粗气说：“君贤，你来打，我来翻。”
“哥，你才打了多久就不行了？”乔君贤站起来。
乔君慎：“……”
岳宁这边蒸好了粉，端下大蒸笼，蒸笼里是蒸熟的玫瑰色米粉。老太太在案板上铺上湿纱布，说道：“咱们苏州的糖年糕是揉出来的。”
接着，她手把手教岳宁怎么揉。岳宁趁热揉着米粉，等米粉揉得光滑，甚至扯开能看到一层薄膜时，老太太拿来一碗糖猪油，铺在光滑的米粉团里。岳宁把糖猪油包起来继续揉，揉好猪油糖糕后，她来到院子里。
此时，乔家和替换下乔君贤，乔启明换下乔君慎，父子俩一个打，一个翻。弟兄俩则在一旁搓揉年糕，把年糕搓成条。
老太太端了一个碗出来，喊道：“宁宁，吃玫瑰糕了。”
“来了。”岳宁快步走过去，接过碗，碗里有三块糕。
她刚要吃，却见叶应漪也端了碗出来，先夹了一块塞在正在捶打年糕的乔家和嘴里。岳宁转头看向乔君贤，见他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便也夹起一块糕，喂到他嘴边。乔君贤吃到岳宁喂的糕，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乔君慎看见老太太走出来，连忙喊道：“奶奶，我也要吃糕。”老太太走过去，喂了他一块。老太太正要自己吃，乔启明眼巴巴地问：“我呢？”
“灶台上有，你等下去吃。”老太太说道。
乔启明看着老妻，满脸期待。
乔君慎又喊：“奶奶，我还要。”
老太太无奈地笑了笑，又过去给大孙子喂了一块。
乔启明看着老妻走过去，再次说道：“我也要。”
“怎么还跟孩子一样？”老太太嘟囔着，还是夹起一块年糕，喂给乔启明。
老爷子吃到了年糕，说：“还说孩子呢！君慎都三十了。”
乔君慎笑着说：“我在奶奶眼里，永远是孩子。”
“你不是要去接慧仪？”乔启明提醒道。
乔君慎一听，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跑了。
岳宁见乔家和满头大汗，去接替他捶年糕。
“宁宁啊！”乔启明一边翻着年糕，一边说，“你和君贤吃过饭去看看后面那块地，你们俩商量着要造什么样的房子。”
“啊？”岳宁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和君贤结婚的房子。”
“不急吧？”岳宁想着自己还要读书，最快也要四五年后才结婚。
“差不多，设计、施工、装修、定制家具，前前后后要两三年呢！”乔家和说，“本来我们也打算君贤回来，就给他造房子。他跟你定下来了，你们俩商量着来，就更好了。”
“哦！”岳宁应道。
“就在后面。以后我和你爷爷就一起喝喝茶，散散步，带带孩子。”乔启明说。
岳宁明白，乔爷爷知道她要带着爷爷一起生活，所以才这么说。
正说着，崔慧仪走进来，跟大家一一打招呼后，跑到乔老太太身边：“奶奶，我也吃糕。”
老太太立马进灶间给她拿了糕过来：“快吃。”
崔慧仪边吃边说着她这次去日本的情况。
“宁宁，你和君贤在日本可太火了。”
乔君贤给PN拍的广告片，原本投放在港城和东南亚市场。广告播出后，观众们对照相机的性能或许不太在意，却被他拿着照相机拍照的帅气姿势吸引。
巧的是，日本国内，PN原本请了日本巨星拍摄新款照相机广告，结果那明星在泰国出了负面新闻，形象崩塌。
PN立刻撤下原广告，换上乔君贤的广告。乔君贤不仅外形出众，还自带一种金堂玉马养出来的贵气，再加上他有着中华料理天才少女男友的身份，原本在日本就颇具号召力的PN照相机，销量更是一路飙升。
岳宁这个中华料理天才少女，每周一次的教做菜节目，即便在白天下午三点这样的冷门时段播出，依然有众多观众守着电视观看。
TS见她人气高涨，引进了《港澳厨王大赛》，前面几期在日本播出，有岳宁出现的那几集收视率有绝对保障，岳宁配合陆培德比赛的那一集，更是让人满怀期待，期待张骏明和陆培德的精彩对决。
就在前两天，TS说要以他们的原型拍一部电视剧，设计的剧情是东京财阀家的公子冬天去北海道，邂逅了日料天才少女。
岳宁听后，深表赞同，还主动提供了很多情节，比如贵公子有厌食症，吃了少女的料理后，厌食症竟神奇地好了；贵公子的妈妈起初不喜欢乡间少女，可吃了少女做的饭之后，态度大为转变，喜欢上了她；更狗血的是，少女原本是另外一家财阀家的千金，却被保姆调换了身份。编剧听得直夸岳宁内行，乔君贤则无奈摇头，觉得她的想法太过离谱。
“我又不想被他们扯成日本人，就是要让他们瞎编才好。”
他们俩在日本爆火，进一步带动了速食面的销量。
原本在计划中的立德大阪工厂，崔慧仪决定全面提速，这几天她跑日本就是为了这件事。
梁泽也已抵达日本，与乔君慎新组建的日本地产置业公司的人员一起，开始为宁小厨选址。开宁小厨的商铺全部由置业公司买下，这样一来，这些商铺就有了长期稳定的租客。
初步计划在东京先开两家宁小厨，大阪开一家。不过岳宁也有所担忧，在港城，宁小厨面馆背靠宝华楼，可到了日本，如何统一标准、协调物流都是难题。所以立德如果能够加快发展脚步，宁小厨面馆背靠立德工厂，就等于有了加工中心和物流中心，这样扩张起来才更稳妥。幸好崔慧仪想到就做，执行力超强。
崔慧仪吃完糕，也来跟岳宁一起打年糕。

第177章 张骏明和陆培德的比赛（上）
上周《厨王大赛》半决赛进行了一场，坤和楼的章宏兴获胜。
接下去就是张骏明和陆培德比。其实大家心里已经认为陆培德赢是毫无悬念的了。
但是岳宁素来有奇招，大家就想看岳宁能出什么新鲜花样，还有就是今天张骏明的指导是岳宁，而陆培德的助手也是岳宁，而且陆培德已经确定要加入宝华楼了，大家都想看看她今天究竟帮谁。
岳宁到达录制现场，先被拉到新闻演播室，主播问她，今天希望谁赢？
“这是什么话？我是宝华楼的小老板，当然希望宝华楼赢。我给陆培德做助手，做好工具人就可以了。切好，配好，翻译好。”岳宁说道，“我阿明叔这几天，天天被我揪着练厨艺。我敢说，今天的对决，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
岳宁的这段采访在新闻里播出，更加吊起了观众的胃口。
此刻她已经穿上厨师服，站在了陆培德的身边。他们对面就是宝华楼的张骏明和马耀星。
主持人在问张骏明今天带了什么材料，张骏明打开一个保温桶说：“带了皮冻，其实皮冻现场也能做，我等下会仔细讲解。只是熬汤要五六个小时，冻起来要三个多小时，索性就带了。”
他又拿出一个塑料袋：“还有一块年糕。快过年了，加点年糕，应应景。”
“现场也有年糕。你还拿这个？”
“这个年糕是宁宁从乔老太太那里学来的，很好吃。”张骏明说。
主持人立马把话筒递到岳宁面前：“岳小姐从乔老太太那里学来的？”
“是啊！乔家每年都要全家一起打年糕的，今年我也去了，跟乔奶奶学了，石锤三千多次捶打出来的年糕，真的不一样。今天阿明叔的这道菜，是宁宴即将推出的新年菜‘年年有鱼’。”岳宁趁机打了广告。
轮到陆培德，陆培德依然带了他的独门高汤，还有几张绿色的粽叶。
“包粽子吗？”主持人问。
岳宁问陆培德，他笑着回答：“保密。”
主持人也不追问，说：“有没有信心夺冠？”
他很谦虚：“尽力而为。”
主持人宣布比赛开始。
岳宁提着篮子跟在陆培德身后，陆培德拿了已经发好的整翅、羊杂、羊腿肉、猪蹄，还有煲汤用的火腿鸡骨架。
两家一起到了鳝鱼那里，都挑了黄鳝。
都是让辅助工把黄鳝开膛破肚。
评委们兴奋了，何大厨说：“不会是做一样的菜品了吧？”
“这也太巧了。不过，宁宴有好几道淮扬菜。上次陆培德做的拆烩鱼头也是淮扬菜。难道他们都要做……”
“有可能。”
岳宁回到案板前，陆培德说：“麻烦帮我处理羊八件。”
“好嘞！”岳宁清洗处理羊杂。
岳宁对着话筒说：“陆哥要做清真第一菜，扒海羊。”
许乐梅转头问杨裕合：“见多识广的，来讲讲什么是扒海羊。”
杨裕合略微骄傲地说：“确实见多识广，这扒海羊还是招待过爱因斯坦的一道菜。”
“招待过爱因斯坦？”何大厨也起了兴趣。
“二十年代，爱因斯坦受邀访华，在上海吃了这道菜。这道菜‘海’是海味，鱼翅、海参、花胶都可，若是简单的做法，就放羊里脊一起烧，若是要正宗，必须要有羊八件，羊脊髓、羊脑、羊眼、羊蹄筋、羊葫芦、羊肚板、羊肚蘑菇头、羊散旦。这八件凑齐可不容易，尤其是羊脊髓，一只羊背脊骨里就那么短短的一段。今天怎么就全有了？”杨裕合还很意外。
岳宁正在清洗羊杂，杨裕合说的话，她全听见了。确实要羊肉容易，要羊八件齐全可不容易。
陆培德前天给她打电话说要做扒海羊，但是比赛只允许带三种食材或调料，他要羊八件，能不能让现场准备一下。要是没有，他就凑合着用羊里脊算了。
平时现场都有羊肉羊杂，就是不一定齐全。大赛赞助商是粤省农产品进出口公司，对岳宁来说就是打个电话的事。这个小忙她帮了。
何大厨看着正在清理羊杂的岳宁：“这陆大厨是真不客气，使劲地用岳宁了。要是他之前那个助手，他怎么敢做这么复杂的菜？”
岳宁把他们的对话讲给陆培德听，正在切猪肘的陆培德低头笑：“肯定的，要是没有你，别说这道菜了，我手里这道凉菜都要考虑考虑。”
“宝华楼弄了一大堆的东西，这是要做什么？”何大厨问道。
“不知道，看不懂。”杨裕合回他。
宝华楼桌前果然堆了一大堆的东西，猪肝、猪耳朵，鸡肉、鸡蛋、鸭肉、笋、豆芽……这是要做大杂烩吗？
这个煮那个烧，张骏明和马耀星忙得飞起。
一家做扒海羊，要处理的羊八件麻烦，一家是不知道为什么弄了这么多食材，总之两家今天准备工作都有点多。
随着时间的过去，岳宁汆好了羊八件，她抽空喝了一口水，面前又多了一盘活虾：“帮我剥虾。”
“好。”岳宁开始剥大虾。
陆培德切了紫甘蓝，捏出了紫红色菜汁，又用咖喱粉泡了水。
岳宁把剥好的虾交给陆培德，陆培德看宝华楼的桌上放了一大堆已经做好的食材。他喃喃说：“这么多，做几个凉菜？”
岳宁淡淡地说：“一个。”
“一个？”陆培德吃惊地看着她。
“对。”岳宁得意地说。
她还把他们的对话翻成粤语。
主持人去宝华楼那边，摄像机对着桌上已经准备好的菜品。
主持人问：“张大厨，岳小姐说，你这么多菜品就做一个凉菜？”
正在拆蟹粉的张骏明说：“对，一共有九种，这个红色的是用红曲粉和中药材卤制的鸭脯肉，这个肉蛋卷想来大家都知道，野鸡卷之前比赛里已经出现过了，这两个是蛋白和蛋黄分开蒸的……”
张骏明一一介绍，岳宁讲给陆培德听，他说：“要做大冷拼？”
“对啊！”岳宁点头。
对面的张骏明拆好了蟹粉，把拆下来的蟹壳倒入锅里炒了，加了炖煮好的高汤，再熬。
陆培德看着张骏明有条不紊地炒菜，心里微微哂笑。
看第一场比赛节目的时候，说实话，张骏明是个好厨子，但是还不足以跟自己一较高下。张骏明的第二场虽然没第一场那么峰回路转，实际上他已经开始稳扎稳打，而且宝华楼最出彩的就是一直有新意。
自己参加大赛的初衷，也就是为了让港澳两城的酒楼老板看到自己厨艺。现在已经如愿了，岳宁是个比他想象当中还好的老板，何必拘泥于一时的输赢呢？
“他看了你的比赛之后，有些露怯。阿星告诉他，拼尽全力一战，输了那就继续练，反正你会进宝华楼。”岳宁悄悄地跟他说，“哪怕以后是同事，现在还是对手，不是吗？”
“是。”陆培德把大虾调味后，跟岳宁说，“敲成虾片。”
主持人提示：“进入凉菜比拼环节。”
陆培德从冰箱里拿出卷紧的猪肘，他做的是京派的肘花，但是他用了粽叶扎了肘子，所以肘子带着粽叶的香气。
西芹、莴笋和黄瓜，三种颜色有层次的绿色食材切片后，摆放在大白瓷盘的上面，成了远山，肘花切片摆放在下面，组合成山石，西芹切成丝散落在肘花边上，像山石边的嫩草。
只有翠绿和酱红两种颜色构成了山景，却极有层次。
陆培德另外调了一个蘸料，他的这道凉菜就算是做完了。
宝华楼那边两位厨师一起正在用各种食材进行拼接，他们那个大圆瓷盘里，一个凤凰上半身出来了。
他们这是要用九种不同颜色、不同味道的食材拼出一只彩凤啊？
岳宁已经把虾全敲好了，陆培德对她说：“厉害。”
“你也加油！”
陆培德把已经调好的紫甘蓝汁水倒入锅里，烧到沸腾，把岳宁敲成薄片的虾片一片一片略微团了进紫红色的汤汁里，虾片卷成了不规则的形状。
这个颜色的虾片烫熟之后，再把另外的虾片放在加了咖喱粉的汤汁里，最后又烫了白色的虾片。
三种颜色的虾片被他团成了三朵牡丹花，卤过的香菇为枝条，黄瓜皮雕刻成牡丹叶片，胡萝卜细粒成了花蕊，黄辣椒刻了一只蜜蜂停在白牡丹上。
这一道花开富贵的冷盘也完成了。
评委们品尝着陆培德做的肘花，眼睛盯着张骏明和马耀星一起制作的那盘凉菜，这盘凉菜大约是这三届《厨王大赛》最为复杂的凉菜。
终于张骏明把最后一片点缀尾翎的半个鸽蛋放上去，他举手：“凤凰于飞，完成。”
这道菜被端上评委席，几位评委齐刷刷地站起来，弯腰看这道菜。
凤凰摆盘不少见，岳宁最喜欢用龙凤，黄瓜、胡萝卜，成天雕刻成凤凰形状，荤素搭配的拼盘也不少见，就像陆培德这样，一荤一素意境悠远的搭配，虾片做成的富贵花开颜色艳丽。当然也有一大堆食材拼在一起的什锦拼盘。
怎么说呢！就这个彩凤，还没尝味道，就这个形状，就足以让大家惊艳了。
“给观众也看一下吧！”杨裕合说。
这道菜又被端了下去，给观众们看。
大家都知道这场会很好看，但是从来没有想过张骏明可以胜陆培德。
无论在谁的心里，陆培德和岳宁才是南北两派粤菜的传人，他们俩之间才是高下难分。
现在这道凉菜出来，就凭这个摆盘，张骏明都可以胜出一筹了。看起来还真是，谁能夺厨王，还不一定呢！

第178章 张骏明和陆培德的比赛（中）
这盘大凉菜出来没多久，宝华楼上了一盘小而朴素的凉菜。
小瓷盘里橘红色海米和白色半透明的豆芽配上翠绿的香菜杆，炝拌在一起，极致的简单，却让人看着清爽有食欲。
镜头对准四道凉菜，本来重头菜都是放在热菜，今天凉菜的竞争就已经白热化。
宝华楼是繁复和简约的搭配，陆培德这里是清雅和华丽。
杨裕合夹起一片凤尾上的红色鸭脯，吃进嘴里，鸭肉细嫩，香味醇厚却没有盖过鸭肉，他说：“这是你们店里重庆白卤鸭的配方？”
“是，加了红曲粉调色。”张骏明点头。
这只凤凰有九种颜色不同的食材，评委们一样一样尝下来，从脆香的野鸡卷到有嚼劲的卤牛筋，粉糯盐水猪肝，鲜香的肉蛋卷……
“你这等于是做了十个凉菜。”杨裕合说。
“没说不行吧？”张骏明问。
“当然可以啦！”
张骏明看向岳宁说：“这个主意是宁宁出的，陆大厨虽然有宁宁搭班，但是宁宁被限制在只能切配洗，陆大厨一个人不可能做特别复杂的菜，我们就来个特别复杂的。”
他又得意地说：“我们这里，虽然以我的名义参赛，但是阿星的手艺比我高，他的刀工本来已经是宝华楼第一了。而且他在内地的时候，背了很多菜谱，只是没有人很好指点他。来了港城，有我师傅和宁宁，还参加大赛，他做菜的手艺越来越高。这道菜，野鸡卷和牛筋都是他做的，切和装盘也基本都是他。等下那道‘年年有余’，你们可要仔细看了。”
“马大厨，等下可要看你了！”主持人跟马耀星说。
马耀星一直认真地配合张骏明，他希望张骏明能拿厨王，不是因为这个厨王的荣耀，而是他们在大赛上走得越远，宁宁就会花更多的心思在他们俩身上，跟他们一起研究做菜。
阿邦想多炒菜多挣钱，罗国强想要证明他是国厨后人，他就想学做菜，做好菜。
这几次参赛，他基本上不发言，现在话筒到他面前，马耀星手足无措，憋出一个字：“嗯！”
陆培德的两道凉菜已经够出色，但是宝华楼这道菜，无论是口味还是刀工还是摆盘都足够出色，综合评分后，这一场他落后了，还落后了好几分。
完全不像前面两场，陆培德碾压式的胜利，而且张大厨让大家仔细看‘年年有余’。这下大家对下面热菜比赛期待感拉满。
张骏明去水产那里要了一条去鳞去腮，不去内脏的大黄鱼，陆培德要了去内脏不去鱼鳞的六条小鲫鱼。
张骏明把大黄鱼拿了回去给马耀星。
马耀星先用筷子从鱼嘴里伸进去去掉了鱼内脏，拿出一把一尺长，两指宽的竹刀。用这把竹刀对比了一下鱼身。
“灌汤大黄鱼？”何大厨问道。
“肯定是了。”杨裕合说道，“这道菜也算是宁宴的招牌了。黄鱼去骨虽然难，但是总比鸽吞翅的乳鸽拆骨简单吧？”
果然马耀星开始拆骨，他竹刃紧贴鱼身，刀尖在鱼头与鱼身连接处轻轻一划，精准地切断鱼骨与鱼头相连的关节，他再沿着鱼骨与鱼肉相连的部位，缓缓推进刀刃，保证将鱼肉与鱼骨完整分离，又不会划破鱼皮。
当一侧鱼肉与鱼骨完全分离后，大厨小心地将鱼翻面，用同样的方式处理另一侧。此时，黄鱼的鱼骨已大部分与鱼肉脱离，仅在鱼尾处还稍有连接。马耀星手指压住鱼尾，竹刃切断鱼骨和鱼尾的连接。完整的鱼骨被抽了出来，放在了盘子里。
马耀星把一杯葱姜水倒入拆骨后的黄鱼里，黄鱼果然滴水不漏。
“张大厨和岳宁都在黄鳝去骨。两家都要做炒软兜？”专业评委何大厨问。
“应该是吧？”杨裕合点头。
“为什么把炒鳝鱼叫炒软兜？”许乐梅问。
杨裕合再次卖弄起他广博的学识来：“有这个么传说，乾隆年间，黄河夺淮入海，洪水泛滥。乾隆的贵妃娘娘之父，高斌任河道总督，正在总督府办鳝鱼宴，刚好圣旨到了。乾隆十分着急灾情，圣旨里有一句“吃不了，兜着走！”，那厨师听了，想着皇帝还能把老丈人怎么了？还能让高大人硬兜了？刚好在做炒鳝鱼，就把这菜叫‘炒软兜长鱼’。”
岳宁鳝鱼骨剔好了，走到陆培德身边，把鳝鱼骨给他。
陆培德在油锅里下了猪油和豆油，他手里拿着一盘没有去鳞的小鲫鱼，说：“谢谢。”
“做东台鱼汤面？”岳宁问。
“嗯！面团我揉了三个，两个放一起是做烧饼的，你帮我做成坯子，还有一个是做面条的，你也帮我擀了？”陆培德问。
“好的。”岳宁转身去冰箱拿面团。
油锅热了，陆培德把小鲫鱼下了锅里。
“鲫鱼不去鳞下油锅是要做什么？”何大厨问。
“岳宁把鳝鱼骨给了陆大厨，陆大厨不是做炒软兜吗？”专业评委龚大厨问。
“这就要问裕合了。”许乐梅说。
杨裕合摇头：“我也不知道，你们问岳宁吧？”
岳宁刚刚换了干净的案板，准备揉面，话筒到了她面前，她问：“陆哥，可以说吗？”
正在炸小鲫鱼的陆培德点头：“当然。”
岳宁边揉面边说：“陆哥要做一碗已经有两百多年历史，曾经得过巴拿马金奖的面条。”
许乐梅问杨裕合：“裕合，你知道吗？”
这下可问倒杨裕合了，他说：“还是让岳宁说吧！”
“江苏东台的鱼汤面，刚才杨叔不是说了吗？河道总督做鳝鱼宴，那一带就擅长做鳝鱼。1915年，它获得了巴拿马国际博览会金奖。具体做法，我还是不说了，等下大家尝了就知道，它当不当得起这个金奖了。”岳宁说道。
“他是在熬鱼汤？为什么不放葱姜？”何大厨疑惑地问。
岳宁揪着饼坯说：“传统东台鱼汤面的汤，就是熬制过程中不放盐、不放葱姜，靠的就是吊汤师傅的煸炒功力，靠着火候去腥，汤成浓厚，不分层不出油，香气四溢。陆家的绝技就是吊汤。你们今天就不要让我跟陆哥比吊汤了。”
在场的人听得哈哈大笑，陆培德不知道大家笑什么，转头看她，岳宁做着饼，跟他说。
“你吊汤也未必比我差，我炒菜的功夫，却是实实在在不行。”陆培德捞起已经炸酥的小鲫鱼看，再次把鲫鱼放入油锅，把手边的鳝鱼骨也加进油锅里。
“还是想知道，为什么小鲫鱼不去鳞片？”
“鳞片有胶质，让鱼汤更加浓稠。”岳宁说。
他们对过马耀星还在处理鳝鱼，他黄鳝去骨了，居然还在把鳝鱼皮给去了。
去了皮，就不是他知道的炒软兜了，何大厨说：“炒软兜可不用剥鳝鱼皮。”
到底是极度爱美食，还见多识广的杨裕合，他说：“这是湘菜子龙脱袍。子龙就是赵子龙，将军脱战袍的意思。”
“今天我们都没猜对啊！”
“反正宝华楼这个年年有余，肯定是灌汤黄鱼加上年糕。这总归不会错了吧？”杨裕合说道。
陆培德已经炸好了鲫鱼和鱼骨，加了猪骨和热水开始熬鱼汤。
他开始在漏勺里摆放已经处理干净，并且已经在高汤里煮过的羊八件。
“陆大厨为什么要把羊八件整齐地排在漏勺里？”
“你看他把羊八件排列整齐，这些料原样进锅，经过红扒之后，形态丝毫不变。
“就算是形状变了，起锅的时候重新摆盘不就行了？”
“那就不是扒了，扒就是原样进原样出，整个肘子，整只鸡扒，叫整扒，而将散性的原料摆出形状或花样进行扒制，叫散扒，这道菜就是散扒。”
陆培德在锅里放入香料和葱姜爆香，再加入高汤煮开，捞出香料葱姜，把羊八件在高汤里烫了几分钟。
他倒出了一半高汤，再把羊八件整齐地推进高汤里。
“他直接把羊八件放进去煮不就行了吗？还用漏勺烫做什么？”许乐梅搞不清楚。
陆培德转头：“宁宁，可以烤烧饼了。”
“好。”岳宁放下擀面杖，把烧饼坯放进烤箱。
“让岳宁做烧饼？不是说好了，她只能配合做辅助吗？她这是在做点心了？”许乐梅问。
主持人听见这个说法，立马过去问岳宁。
“我做扒海羊配的芝麻烧饼，油皮油酥都是陆哥做好的，我就给他做好饼子，烤一下。”岳宁解释，“这就是辅助工作啊！”
陆培德把刚才烫过羊八件高汤倒入另外一个锅里，把已经发好的整翅，倒入锅里。
“高汤是用鸡骨和猪骨吊的，他把羊八件放进去烫，是为了让高汤里有羊味。”
“快看，快看。宁宴的灌汤黄鱼不是清蒸的吗？这个马大厨在把填了满肚子皮冻和蟹粉的黄鱼煎啊？他真不怕黄鱼破皮？里面的汁水全流出来？”何大厨一颗心替马耀星提了起来。
只见马耀星稳稳地把那条黄鱼给翻了个面，还往锅里加了用蟹壳和鸡骨架熬出来的汤汁。
他这不是用清蒸，而是用家烧的办法。这个也太大胆了，鱼在翻动过程当中，鱼皮破，前功尽弃，封住鱼鳃那里的虾泥脱落，前功尽弃。这个难度可比清蒸，或者放在油锅里炸，大了不知道多少。
这边是灌汤的黄鱼煎烧，那边陆培德给切得鸡零狗碎的羊八件来了个大翻勺，食材一百八十度翻转，形状不散。
观众看得眼花缭乱，专业评委惊叹：“今天是神仙打架啊！”
烧到这个时候，一个是鱼和蟹的鲜香，一个是的鱼翅和羊肉的浓香，两者混合在一起，勾起了在场所有人肚里的馋虫。
马耀星从黄鱼锅了舀了两勺汁水到另外一个锅里，加入了年糕。
“那边是鱼翅要有羊味，这边是年糕要有鱼蟹味。”专业评委说道。
马耀星稳稳地把整条，甚至那个肚子看上去有些颤颤巍巍的黄鱼倒入盘中。他再用筷子把年糕一块一块排在黄鱼两侧。
烧黄鱼的汁水，烧过年糕后，已经变得粘稠，这个汁水再淋在黄鱼上。
他举手：“年年有余完成！”
这道菜到评委面前。
鱼形态完整，肚子鼓鼓地，边上围着一圈被酱汁裹住的年糕，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何大厨把餐刀递给杨裕合：“你来？”
杨裕合把餐刀给许乐梅：“女士来。”
“菜要趁热。”许乐梅也不推辞，拿刀划开的黄鱼肚子，裹挟了蟹粉的汤汁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

第179章 比赛结果
一块年糕，一片鱼肉，一勺蟹粉汤。
一碗下肚，蟹粉醇厚，鱼肉鲜嫩，年糕软糯，软糯与鲜嫩交织，鲜香与醇厚共舞，每一口都充满惊喜，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两口已经见底。都是几十岁的成年人了，却都不免为此怅然若失。
就在这时，霸道的香气袭来，整盘只见红润的鱼翅，不见羊八件，另外配了一盘烤得酥脆的烧饼。
天津有回民聚居，解放前天津有十二家做清真菜的高级酒楼，这扒海羊，就是清真十二楼之一的鸿宾楼的看家菜。这是结合了宫廷全羊宴和天津菜扒鱼翅的大菜。
“翻开鱼翅，观其形，勺扒要求食材整体翻转，还要漂漂亮亮地落下不碎，翻前是什么样，翻后得一模一样。掰开烧饼，一块带汁水的羊杂塞在烧饼里，让烧饼吸收汤汁。”正在过滤鱼汤的岳宁说。
一事不烦二主了，评委们把翻开鱼翅的任务交给许乐梅，许乐梅用刀叉翻开了鱼翅，果然完整的鱼翅下是完完整整拼着羊八件。
杨裕合掰开了一个烧饼，烧饼内部热气腾腾，他夹了一个羊眼，塞进去。
“岳宁，你有这个勺扒的功夫吗？”杨裕合吃着夹着羊眼珠的烧饼问。
烧饼绵软的内里吸足汤汁，羊眼珠爆汁，烧饼外皮酥脆干香，滋味绝了。
岳宁拧着纱布，把最后的汤汁给沥出来，她打开纱布，里面是鲫鱼和鳝鱼骨的渣渣。
她用生无可恋的表情说：“杨叔，你要让我跟所有厨子比绝招吗？我是人，不是神仙！”
“我不信，刚才马大厨的黄鱼翻面，肯定是你的绝招，能有这个本事的人，怎么可能不会扒呢？”
“这不是大翻勺。”岳宁解释，“那是翻转。整扒翻勺，我会。但是散扒翻勺，就是一道扒冬瓜，我也有失手的时候，不要说这软硬不同的羊八件。我是没把握能完整翻过来的。等我跟陆哥多学学，以后再表演给你们看。”
岳宁亲口承认自己大翻勺技术不到家，大家听了笑哈哈。
刚刚吃了年年有余的观众评委又吃到了这道菜，上一道菜绝妙滋味还没褪去，这下又来一道可以冲击人灵魂的大菜。
吃了羊腰窝的，感叹没有吃到羊蹄筋，吃了羊散旦的，眼睛还盯着羊舌。
他们只想问，什么时候可以完整地吃到这道菜？
现在难题来了，他们必须给这两道菜给出评分。
主持人问岳宁：“岳小姐，你作为港城的顶级大厨，摸着你的良心说，今天这两道大菜，你会把票投给谁？”
“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表示我全要。”
要平时，大家准说这个丫头是个小滑头，现在大家认为她说得对。怎么取舍？这不是为难人吗？
他们纠结中，宝华楼上了一道，用去皮的鳝鱼丝和冬笋丝、火腿丝、香菇丝炒的“子龙脱袍”。
他们又来了一次从极繁到极简的风格转换，鳝鱼脱了皮，没有鱼皮的胶质，和配菜结合在一起，主打一个清爽鲜甜。
很快陆培德也送上了一盘展现他刀工的扣三丝。鸡肉、猪肉、火腿和冬笋都切细丝，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起，上面盖了一朵水发香菇，盘底淋了鸡汤。
他这里也是一样，繁与简的转化，浓郁和清淡的搭配。
专业评委和观众评委紧张地打分，岳宁说两个都要，他们也不想分出高下，终于分数出来了。
这一关，专业评委给宝华楼的年年有余更高一些，但是观众评委倾向于扒海羊。
陆培德的扣三丝在刀工和调味上也略胜一筹，这一关综合下来，陆培德仅仅比宝华楼高了0.5分，也就是说他们之间的比分累积差还有2.8分。
热菜结束，大家都对陆培德挽回局面不抱希望了，看起来这一次张大厨要捧走厨王奖杯了。上一届是宝华楼出去的李欣荣，这一届在有北派粤菜传人的情况下，如果宝华楼还能捧走桂冠，那宝华楼在港澳两城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陆培德回到灶台，岳宁沥出汤水后，他把剩下的鲫鱼和鳝鱼骨渣渣放进锅里炒。
“陆大厨怎么炒那些渣渣了？”
主持人反应极快，问正在去冬瓜皮的岳宁，岳宁抬头：“这就是东台鱼汤的精髓所在了，三道吊汤。不过大家自己家里做的话，一道吊汤就可以了。第二第三道如果糊了，那就苦了。”
“如果不糊呢？”
“那就很香了。”
陆培德已经炒好了那些渣渣，在这些渣渣里，他又加了几块焯过水的鸡骨架，继续熬汤。
岳宁已经把案台交给陆培德，陆培德开始把冬瓜里侧软嫩的那个部分切成细丝，裹上淀粉后，放筛子里抖掉多余淀粉，上笼屉蒸。
他拿了剩余的冬瓜和冬瓜皮，再加了一把黄豆芽，用他带来的高汤，再次熬汤。
宝华楼那里已经举手完成了。
他们做的是一道文思豆腐。
“这道文思豆腐，就是宝华楼来展现刀工，还有告诉大家，他们的吊汤本事不输给陆家的吧？”龚大厨说道。
岳宁听见了摇头：“各有所长，不要拉一家压一家，这就没意思了。”
陆培德的汤熬好了，冬瓜也整好了，裹上淀粉冬瓜经过蒸制，变得晶莹剔透起来，他把冬瓜丝放入一盏一盏的汤盅里，一共四盅，剩下的冬瓜丝要倒在一个玻璃汤煲里。
“给我留一碗。”岳宁说。
陆培德给她留了一小勺冬瓜丝。
他依次把清汤冲入汤盅和玻璃煲内。
汤汁冲入玻璃煲内，大家眼见看着透明的冬瓜丝越发舒展，这不是满满的一盆燕窝吗？
他说：“罗汉瓜燕，纯素。”
岳宁拿了勺子先品尝起来，一口素汤，清甜鲜美，喝下去特别舒服。爱喝汤的粤省人，应该都会爱上吧？
刚刚说宝华楼吊汤本事不输陆家的龚大厨默默地喝着这碗汤。
“绝，真的绝！”何大厨说道。
就像开头一局，陆培德已经做得很出色，但是张骏明和马耀星凭借那道彩凤领先了陆培德。
这一局，陆培德扳回了两分多，两家差距缩小到了0.5分。
“一切都有可能了，要靠最后一道点心定胜局了。”
岳宁替陆培德沥出了第三道汤，现场已经弥漫着纯正的鱼香。
陆培德上灶台，他把三道汤混合在一起，放入调味品，锅里的汤，奶白醇厚。
另外一个锅里，水已经翻滚，陆培德下了面条。
他去拿了两个大盆，又拿了一个小碗，奶汤分入三个碗里，捞起面条团入汤中，洒上翠绿葱花。
他先伸手，对岳宁说：“尝尝。”
岳宁端起了小碗，陆培德举手：“东台鱼汤面。”
陆培德看着面端上评委席，比起评委的看法，他更想知道岳宁的看法：“怎么样？”
岳宁点头：“够醇够正。”
陆培德笑了起来。
岳宁吃完面条，看向张骏明和马耀星，他们还在忙碌。
为了这一场，他们下足了功夫。虽然时间限制，他们不可能做宁宴的醒狮酥和龙头酥，今天也带来了让人惊艳的酥皮点心。
他们俩做了钱袋形状的叉烧酥，做了元宝形状的麦芽糖奶酥，刚刚送进烤箱烤制。
“这个汤不仅鲜，而且比宁宁教日本人做海鲜面的那个汤香醇。宁宁教日本人做海鲜汤，也是用小鱼煎过再捣碎吧？”许乐梅说。
岳宁笑：“乐梅姐，你会做菜，你回家先试试，不加葱姜料酒，鲫鱼不去鳞，煎出来那个汤，腥不腥？还有碎渣炒两遍，汤还能不能奶白？我教的办法是人人都能用的。东台鱼汤面的这个汤，被誉为天下第一奶汤，陆哥这个做法，很考验厨师的功底。一般的厨师基本上都做不好。”
“这口汤真的当得起天下第一汤。”厨师评委也说。
张骏明打开了烤箱，取出了他们的最后一道糕点，装到盘中。
饱满的钱袋子和圆滚滚的元宝被端了上来。
张骏明说：“这道是‘恭喜发财’。钱袋子是叉烧酥，元宝是奶酥。”
杨裕合拿起一个钱袋子，拿起的瞬间，细碎的酥屑便簌簌落下。
形状漂亮不算，入口酥皮轻盈，一口咬下去，叉烧汁水流了出来，他连忙拿了纸巾擦滴落的酱汁。
嘴巴里轻轻吹着，哪怕烫嘴，也不愿意吐掉这口美味。
许乐梅吃的是元宝奶酥，她说：“这个奶酥好好吃。有月盈椰奶酥的味道。”
“是。这是乔老太太传授的馅料配方。”张骏明说。
乔老太太做糕点的手艺那就不用说了，岳宁请教她老人家之后，回来再跟张骏明和马耀星细细琢磨，又调整了配方，试过很多次之后才最终确定样式和味道。
这两种点心，一咸一甜，又是到了年底，寓意又好，本来竞争力也超强。
奈何今天遇到的是陆培德做的东台鱼汤面。最终宝华楼在这一局上输掉了1.1分。
陆培德以微弱的优势晋级了。
陆培德并没有很高兴，主持人问他：“陆大厨，晋级了，说两句。”
岳宁翻了他的话，陆培德看着她：“怎么说呢？今天我敢放手做扒海羊和鱼汤面，就是因为宁宁会做我的助手。参加比赛哪有不想赢的？可……张大厨和马大厨真得很厉害……”
陆培德不知道怎么说了。
他说的话，岳宁直接翻了。
主持人说：“对啊！如果没有你的参与，今天赢的肯定是宝华楼了。”
“还记得宝华楼为什么要参赛吗？”岳宁问。
主持人愣了一下，岳宁提醒他说：“当时，御龙轩的楼家富要参赛，电视报纸上都说，我爷爷能干的徒弟全走了，我说我找了福运楼的厨师来交流，他们又说我找的是内地没落的老牌餐厅，手艺一般的厨师过来。所以我决定让我爷爷最小的徒弟，也是被说手艺最差的徒弟，和内地福运来的厨师搭档参加这档节目，证明宝华楼的实力。今天呢？他们的对手是大比分淘汰楼家富的陆家传人。那一场，陆哥的助手还是一个不会做菜，只会说粤语的人。今天，我给陆哥做助手。我让他能最大限度发挥他的手艺。在这样的情况下，我阿明叔和阿星，仅仅以0.6分之差，输了比赛。够不够证明他们的实力？够不够证明宝华楼的实力？”
岳宁的话，提醒了大家，才过去七个多月，“宝华楼”三个字已经含义已经完全不同。
张骏明接过话筒说：“就像宁宁说的，我很高兴能和在正常状态下的陆大厨比赛。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而且，今天这一场，我很骄傲，参赛前，我从没想过我能成为一个真正的顶级大厨。通过比赛，我知道了，我已经是了。”
岳宁把这些话翻给陆培德听，陆培德笑了，他伸手要跟张骏明握手，张骏明一把抱住他：“加油啊！”
“谢谢！”

第180章 乔君贤工厂的尾牙宴
食材和设备被抬上货车，岳宁上了货车，她带着阿星和阿松叔的徒弟阿忠一起去乔君贤的益美电器厂。
这是港城工业最后辉煌的时代，观塘这里到处都是工业大厦。
益美电器工厂，夹在两栋工业大厦中间，此刻厂门紧闭，阿忠按了一下喇叭。
里面一声狗吠，厂门被打开，大黑摇着尾巴，站在门口。
阿忠要开车进厂，只听见大黑：“汪汪”一声。
开门小伙子过来说：“大黑叫你们下来登记。”
岳宁下车来，大黑绕到她的裤腿边，岳宁见门房边上一张桌子上放着访客登记。
岳宁去填了信息，伸手揉了揉狗头：“填好了。”
大黑摇着尾巴，仰头看岳宁，求表扬。
货车开进去
开门的小伙说：“大黑可聪明了，跟它说了，要登记，它就记得牢牢得。”
这乔君贤还真让大黑干活了？
岳宁点了点它的脑袋瓜子：“真乖。”
大黑在西北长大，和她一起牧羊，每天山上山下跑来跑去。
到了港城来，不是住楼上，就是被岳宁带到宁宴和宝华楼，宁宴和宝华楼也得绳子拴着，对于一条自由惯了的狗狗来说，时间长了，它快抑郁了。
哪怕岳宁每天都会遛它，直到上次她带着它来乔君贤这里看看食堂情况。
这家伙偷偷自己玩，逮了五只耗子出来，它的活力就来了。
以后只要听见乔君贤说，带它去工厂，它那个尾巴摇得比风火轮还快。
而且乔君贤带它去了工厂之后，还会带它去乔园，乔园那么大地方也够它撒欢了，还有老太太养了一条泰迪，看见它特别吵。
大黑就喜欢去欺负那条小东西。从此，它比岳宁还期待乔君贤来电话。
岳宁知道它想出去玩，三天两头让乔君贤带着它来工厂。没想到，它来这里上工了。
这家工厂厂区不大，不过比起边上工业大厦里的小厂，空间还是很宽裕的。
两边各一排厂房，对着门口的是一栋两层的楼房，上面是办公室，下面是食堂。
乔君贤盘下这家工厂的时候，这家工厂只剩下十来个员工，破旧的厂房和一堆的老旧机器，还有满仓库的过时库存。
这才半年，就算不算上鹏城，也已经六十几个职员了。
仓库清空之后，已经开始电饭煲的开发。
乔君贤从办公室里下来，岳宁正在和他们厂里的工人一起把货车上的东西抬下来。
今天食堂里的长条桌被清空了，放下了八张圆桌。前面放了一张方桌，里面工人正在布置，挂上年会的装饰。
“哇……马大厨来了哎！”一个正在挂彩条的小姐姐惊喜地从梯子上爬下来，跑到阿星面前，她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本本子，“马大厨给我签个名。”
被塞了本子的阿星，只能签下自己的名字。
“马大厨，今天你会做年年有鱼，对不对？”
“宝华楼版的。”马耀星说。
小姐姐开心地说：“那也很好了呢！”
“……”
马耀星这几天在港城迅速蹿红，是因为《港澳厨王大赛》半决赛那一场播出后。
陆培德和张骏明大家都熟悉了。陆培德既然有北派粤菜传承人的称号，他的大翻勺被说得神乎其神，大家也没有惊讶。
马耀星就不一样了。以前马耀星一直替张骏明做辅助工作，大家并没有多注意他。他的灌汤黄鱼翻身，大家注意到他了。
《厨王大赛》要在年前播完，半决赛后，隔了四天就举行了三四名比赛。
大家已经关注马耀星了，他在这一场的比赛里，做了一道江南百花鸡。
这又是一道考验刀工的菜，整只鸡剥皮，留下留头、翅、皮。将虾肉铺在鸡皮上取代鸡肉，蒸熟而成。别的厨师都不敢碰，他剥起鸡皮来驾轻就熟。
蒸这个酿了虾滑的鸡皮又很讲究火候，火不旺肉质绵软，火头过旺过久，虾肉粗糙。
粤菜里百花就是虾滑的意思，他还当真了，又雕又盘，又捏，还真得给这道菜围上了一百多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花朵。
这道菜出来，评委们赞不绝口。他和张骏明以绝对的优势拿了厨王比赛的季军。
虽然大家认可岳宁说的，希望能陆培德能展现实力。可他们又觉得张骏明和马耀星两位大厨好委屈，岳宁不帮陆培德的话，两人一定能问鼎厨王。
尤其是这个马耀星，比赛的厨子里就数他长得最好看。这下好了他一下子火了起来，眼见他的热度上来，HTV怎么舍得流量逃走，专门做了一条新闻，把他这几期比赛的表现给剪辑出来，那个刀工，还能捏醒狮馒头。
宁宴和宝华楼都有“年年有鱼”这道菜，宁宴是灌汤黄鱼，宝华楼是家烧大黄鱼。
有钱人到宁宴找马耀星做，工薪阶层就去宝华楼吃。
吃过之后，大家发现，马耀星的手艺确实厉害。
马耀星这两天被迫做菜都做疯了，他又不是阿邦，脑子里只想赚钱。他就想多学手艺，多长见识。
刚好岳宁要来为益美烧尾牙宴，他主动请缨过来一起烧。
“我们进去准备了。希望等下你们吃得开心。”马耀明说。
“好啊！”这个小姐姐回了一声，立马跑出食堂，碰见人就说，“今天不仅是岳小姐来了，还带了马大厨来呢！我不能想今天晚上的菜能有多好吃？”
岳宁带着两个人一起进了厨房，厨房里有一台崭新的烤炉，这是从宁小厨仓库里拿来的。
哪怕宝华楼离开这里不远，烧腊经过打包，总归影响口感，要放在烤炉里重新烤一下。
先把烧腊挂在烤炉里。
岳宁和马耀星开始装盆菜，尾牙宴怎么能没有寓意团团圆圆，盘满钵满的盆菜呢？
盆菜已经有几百年历史了。
相传是南宋末年，残兵败将一路南逃，来到这里，当时，军队疲惫不堪，物资匮乏，老百姓就拿出家里食物劳军。
大家便将家中的猪肉、鸡肉、鱼肉、萝卜、腐竹等食材一股脑儿地放入大木盆中，一起烹煮。
当年随意的一锅烩，如今越来越丰盛，岳宁今天准备的盆菜尤其丰盛。
他们俩把已经做好的食材码放进砂锅里。
炸得黄金软糯芋头块和卤制好的萝卜垫底，上面是油光红润的卤猪蹄和花菇，再加上烧鹅、烧肉、盐焗鸡。发菜寓意发财，不可少。海参整齐码一边，鱼翅也占一席之地，岳宁把现煎的生蚝递给他，他一个个铺在上面，边上是溏心干鲍，配上鹅掌。最上面来一只澳龙，加入浓稠的鲍汁，盆菜就装好了。
阿忠则是在切配，卤水拼盘。卤澄海狮头鹅，如今已经是宝华楼和宁宴的招牌。
一份卤水拼盘里，鹅头、鹅翅、鹅肉、鹅粉肝和鹅掌，各有特色各有味道。
烤炉里的乳鸽和叉烧拿出来切块装盘，岳宁把烤乳猪挂进烤炉里，复烤。
工人进厨房来端菜上菜。
时间差不多了，职员们进入食堂，看见已经上了的盆菜，发出一声：“哇！”
员工们都落座了，乔君贤到上面去，他鞠了一个躬：“亲爱的各位同事，大家好！今天，我们齐聚一堂，举办这场年会……”
他除了感激大家的辛苦工作，还提了他们年终奖的方案，基准是满一年多三个月的花红。
制造业普遍薪资不高，奖金也低，乔君贤定工钱的时候，本就比其他这种小工厂要高，基本上是比照大商行来的，而且用工也很规范，该有的福利都有。
这家工厂盘下来时候，那些过时的库存，打了很低的折扣，卖进内地，价格还卖得很好。
意外之喜是欧美市场，因为美国通胀的原因，风扇需求大涨。
接下这家厂半年，就能盈利，而且还盈利不少，乔君贤很开心，见岳宁发花红大方，他也另外追加了花红。
之前已经说过年底有双粮，没想到还有花红。听到这个消息，大家沸腾了，毕竟绝大多数了都只进来了几个月，别的工厂，哪儿会有？
他们还在兴奋的时候，一股香气飘了过来，好香啊！
他们吃着桌上的菜，往厨房看去，只见里面端出来一道菜，盘子里是切成了片的整只乳猪。
“宁宴的乳猪焗饭？”
乔君贤见大家已经被菜吸引，他说：“大家见谅，我今年也没安排什么节目，请大家吃好喝好。”
“老板，明年也不用安排节目，也只要老板娘给我们做尾牙宴。”
“是啊！是啊！哪家公司尾牙宴，能吃到港城第一大厨亲手做宴席？”
“这个乳猪也太好吃了。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乳猪。”
“这个烤乳猪在宁宴吃，也是要提前预定的，每天就卖三十只。一只三百八十八呢！”
“这么贵？”
“这道盆菜更贵，宁宴出品龙虾盆菜，要一千五百八十八呢！”
“一个月的工钱就没了？”
另外有人说：“这个盆菜，卖这个价一点都不贵，去宁宴一份鲍鱼鹅掌就要一百八十八。”
“你这么一说，我今天这一顿，起码得吃掉我一个月的工钱？”
“……”
大家边吃边算，乔君贤回头看着玻璃窗里正在忙碌的身影，岳宁转身，对他笑了笑。
他笑着伸出筷子夹了一片乳猪，乳猪皮红亮，就像做脆皮糯米鸡一样，去了骨，里面包着用加入八宝料的糯米饭。
猪皮香脆，皮下还有一层薄薄的肥肉，油脂浸润了米粒，乔君贤吃过几回了，还是觉得很好吃。
大黑蹭着他的裤腿，仰头看他，乔君贤拿了烤乳猪的猪头给它……

第181章 俞婉媚重伤
尾牙宴结束，阿忠和阿星回宝华楼，乔君贤送岳宁回家。
他走到副驾驶旁拉开车门，大黑却先蹿了过来。乔君贤连忙给它拉开后座车门，用粤语说道：“大黑，你去后面。”
大黑纵身一跃，跳上了后座。
“大黑听得懂粤语了？”岳宁有些惊讶，她一直都用西北话跟大黑交流。
大黑听见有人叫它，歪着脑袋。
“大家都跟它用粤语说话，它好像就懂了。”乔君贤解释道。
岳宁坐进副驾驶，转过身伸手摸大黑。她知道大黑聪明，却没想到它这么聪明。大黑伸出舌头，舔着她的手。
“它跟你一样聪明。”乔君贤这话一出口，便惊觉说错了，怎么能说狗像女朋友呢？
岳宁却浑然未觉，挠着大黑的下巴说：“那是，我们大黑可是最最聪明的姑娘。”
大黑像是听懂了，骄傲地“汪汪”叫了两声。
岳宁转回身，问道：“你后天去鹏城吗？”
“去的，年前再去一次。”
“那后天早上你来接我和爷爷一起过去，我们要去一趟粤城。”岳宁说。
“要跟福运楼签约了吗？”乔君贤知道宝华楼管理公司要跟福运楼合资。
岳宁摇了摇头：“内地这些项目推进哪能这么快？年底了，我们回去祭拜奶奶和爸爸。”
“我一起去吧！你爸爸肯定像小姑父一样，很担心你。我去给他磕个头，让他知道我们在认真谈恋爱。”
“乔君贤，明明是你想让我爸爸知道我们俩在谈恋爱。”岳宁笑着说。
“不行吗？”
“行，一起去。”岳宁应道。
说完，岳宁打了个哈欠。
店里忙碌是一方面，大赛和TS的那一桌酒席也耗费精力，况且三月份之后她就要陆续参加港城大学的会考了。
她早晚都会温习功课，每天起得很早，便闭目养神一会儿。
乔君贤本想跟她说话，见她闭上了眼睛，便作罢。别人看她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却不知她有多拼，真把自己当几个人使了。
她还抽空帮自己烧尾牙宴，他担心她太累，可她却说，省下来的钱发给员工，增加公司吸引力不好吗？乔君贤伸手关掉收音机。
岳宁闭着眼睛听音乐，突然没了声音，说：“别关，听听挺好的。”
乔君贤再次打开收音机。开车过路口，进入隧道后，收音机没了信号，沙沙作响。车驶出隧道，收音机再次恢复正常，正在播报新闻：“正在服刑的崔俞婉媚，突发状况，被送往伊利沙伯医院救治。”
广播里并未提及具体情况。港城这地方不大，屁大点事都会报道。
接着又说蔡致远最近和从台湾来港城发展的某位女明星打得火热。致远哥哥的感情生活，岳宁实在搞不清楚。
乔君贤送她到楼下，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今天晚上早点休息。”
“知道了。”岳宁往前一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自己一直忙，有时忙得连给他打电话都忘了。乔君贤正回味着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大黑突然吠叫起来。那几个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的狗仔被吓得不敢往前。
岳宁指了指自己，问道：“你们采访我，还是采访他？”
“岳小姐，我们采访你。”
岳宁把大黑交给乔君贤，走到那群记者面前：“有什么事？”
“岳小姐，你知道你的亲生母亲崔俞婉媚生命垂危吗？”
这么严重？岳宁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会去看她吗？”
岳宁再次摇头：“不去。我和她没关系。”
回答完记者的提问，岳宁从乔君贤手里接过狗绳，低头对大黑说：“大黑，我们回家了。”
大黑还不忘看向乔君贤，对着他摇了摇尾巴。
“后天，我来接你去乔园，跟小乐玩，好不好？”小乐就是乔老太太的泰迪，大黑一听，开心得直摇尾巴。
岳宁可以想象，小乐又要叫唤成什么样了。
乔君贤说：“你多抓几只老鼠给小乐，小乐就喜欢了。”
小乐是娇生惯养的狗，乔君贤居然让大黑送老鼠给小乐，这不得吓死小乐吗？
岳宁低头跟大黑说：“你别听他的，送老鼠给小乐，奶奶会把你赶出来。”
大黑迷茫地看着他们俩，不知道该听谁的。岳宁牵着它：“回家了。”
一人一狗回到家里。岳宁洗了澡，正在温习功课，大黑趴在她脚边。
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大黑站起身，冲出房门。
岳宝华进来看见大黑，摸了摸它的头
。“爷爷。”岳宁走出去，“怎么这么晚？”
“刚刚来了一个日本旅行团，他们是冲着你来的，你不在，我给他们做了。”今天岳宝华在宝华楼当值。
宝华楼和陆培德的那一场比赛播出后，港城观众看得目不转睛，日本观众亦是如此。法国米其林三星大厨做的膀胱鸡，大家都看不懂。但张骏明和陆培德的那场比赛，摆盘精美、刀工高超、翻炒绝妙，让人看得清清楚楚。就连宝华楼这种位置不太好找的地方，都被他们找了过来。最近日本客人一批接一批。
祖孙俩正在说话，电话铃声响了。岳宁去接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崔慧仪的声音：“宁宁。”
“姐姐。”
“我陪着我爸来医院了，俞婉媚在狱中一直被欺负，这次被打成重伤，刚刚做完手术。医生说，很可能就这两天了。她说想见你。”
“就这两天？她不会真要死了吧？”岳宁有点意外。
“是。”崔慧仪说了俞婉媚的情况。
俞婉媚再怎样，跟她有什么关系？岳宁冷淡地说：“她见我干什么？我和她没什么话可说的。我不会去见她的。”
在医院里的崔慧仪，听到这个答案后挂了电话，走进病房。
崔家昌坐在轮椅上，问女儿：“怎么样？”
“宁宁说，她不会来。”病床上的崔俞婉媚，形容枯槁，气息微弱地问：“跟……跟她说……我要死了吗？”
“我说了。”崔慧仪说，“她说她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你跟她没什么好说的，有什么要说的，还是跟慧书说吧！”崔慧仪低头看着她爸，“爸，要不你在这儿陪着你的二太，我回去休息了。”
崔家昌看了一眼俞婉媚，对崔慧仪说：“带我回去。”
崔慧仪不合时宜地笑了一声：“好。”
她推着崔家昌出去，他们身后传来俞婉媚的哭叫声：“家昌……”
崔家昌没有回头：“我是看在慧书的份上，给你保外就医。我现在这个样子都是拜你所赐，你还指望我们之间有什么情分？”
“慧仪，我……我想问岳宁……是……是不是她买凶来杀我？”俞婉媚用尽力气说道。
“你疯了，宁宁是什么人？她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崔慧仪转过身，看着俞婉媚说。
俞婉媚看着她：“记……者……很……很想知道吧？”
崔家昌转过轮椅，看着俞婉媚：“你在监狱里被打，是因为你没钱，没人罩着，还因为你做的事太肮脏。跟岳宁有什么关系？”
俞婉媚大口喘着气，她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再说就算死了，也不想回监狱了。
监狱简直就是地狱，从进去的第一天起，她就被人“教规矩”。
没有家属探望，也就没钱孝敬大姐和狱卒，她天天被人欺负。
本以为会有出头之日，没想到她的好女儿，把一个混混踢爆了肾，又给人治好了。这个混混是从大陆来的，属于一个帮派。混混本不值一提，可她女儿这样做，那个帮派的头目说很佩服，佩服就佩服了，居然还说要报答她，没别的好报答，知道她恨她这个亲妈，就叫狱里的人“好好招呼”她。
她天天被打得鼻青脸肿，狱卒根本不管。今天放风的时候，她又被那群人打，打到昏迷，直到刚刚醒来，才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她自己不行了，得为儿子考虑。儿子被他们送到了加拿大，一个人远离港城。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进去被这样打，就是有人指使。”
身为港城人，难道还不知道现在港城监狱是什么样子吗？
宁宁的热度摆在那儿，这种新闻要是传出去会是什么情况？监狱霸凌严重，一直遭人诟病，这次出了这种事，监狱不想把事情推到别人身上吗？到时候铺天盖地的脏水都往宁宁身上泼……
崔慧仪停在原地，俞婉媚说：“你……你……让她来。”
“行！我叫她来。”崔慧仪走出去打电话。
“宁宁……”崔慧仪跟岳宁说了俞婉媚的话。
岳宁不敢相信电话里听到的内容。陆培德被打，自己踢了那个混混，出钱给人治，是因为对方没有免费医疗资格。
这件事结束后，她根本没关注后续。
压根不知道，这群人居然还会去找俞婉媚的麻烦。
慧仪姐姐说俞婉媚要跟记者说这事，意思是她买凶杀她？
“她在想什么？”岳宁冷笑一声，“叫我来是吧？那我就来！”
她挂断电话，岳宝华问：“宁宁，她说什么？”
岳宁拿起电话给苏菲打电话，简略说了情况：“苏菲姐，帮我通知电台和报社，不仅是亨通旗下电视台和报社，其他媒体也一并通知。跟我一起去医院，我倒要看看俞婉媚想闹什么幺蛾子。”
岳宁跟苏菲说完，对岳宝华说：“爷爷，您带我去医院。”身正不怕影子斜，想威胁她？想得美！

第182章 转移舆论焦点
岳宁还要换衣服，再从浅水湾过来，记者们的速度比她快多了。
见他们祖孙过来，记者们立刻围了上来。
岳宁主动说道：“我刚刚接到电话，说崔俞婉媚女士病危，她指明要见我，还说如果我不来见她，她就要跟你们说我买通狱霸，在监狱里殴打她的事。”
岳宁这话一出口，记者们顿时哗然。
“那你有没有做这样的事？”一位记者问道。
“我听到这话觉得很离谱，简直太离谱了。她自己买凶害得崔老板终身残疾，就以己度人。我本来不想来，但她既然这么说了，我倒想听听她到底能说出什么。”岳宁跟记者们解释道，“我先进去了，你们等我。”
港城的富豪大多很反感狗仔，多数情况下最多就是对他们的偷拍视若无睹，很少有人像岳宁这样，不管狗仔是黑她还是夸她，她都不在意，始终客客气气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时间久了，大家下笔也就少了些刻薄。
“好啊，等你出来。”记者们回应道。
岳家祖孙走进医院，来到病房。
岳宁只看到了崔慧仪和背对着他们的崔家昌。
“姐姐。”岳宁唤道。
“宁宁。”崔慧仪拉住她，“我原本也不想管这摊子事。”
崔慧仪无奈地看着崔家昌：“他非要给她保外就医。让她死在监狱里，不好吗？”
崔家昌垂着头，并非是他非要管这个女人的烂事。今天下午，他接到监狱的电话，说俞婉媚出了事。那一刻，他既有“老天有眼，现世报”的舒坦感，然而想到远在加拿大的慧书，如果他不给俞婉媚救治，只怕慧书到时候会认为是自己害死了他妈。
他打电话让慧仪来处理，给俞婉媚保外就医，为她动手术。
俞婉媚醒了，他将情况告诉了她，也跟她说慧书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他能做的就是让她的亲儿子给她送终。
可她说临死前要见一见岳宁。
慧仪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她花时间帮自己给俞婉媚治疗没问题。但俞婉媚要见岳宁，却惹恼了慧仪。慧仪质问她哪来的脸见岳宁，岳宁跟她有什么关系？就算她现在忏悔，能抵消岳宁那些年受的罪吗？能让岳宁的爸爸复活吗？
问过之后，慧仪觉得自己无法替岳宁做决定，便给岳宁打了电话，岳宁自然拒绝了。
慧仪准备离开，他自己也不想再看这个女人了，就想跟慧仪一起离开。
没想到这个女人叫住了她，本以为是要念及这么多年的情分求她。没想到，她居然说岳宁通过帮派人员，指使狱霸打死她。
她说她不想追究这件事，她只想用她的这条命，给慧书换个靠山。
还跟他说，她要为慧书找个靠山，要让岳宁认下慧书这个弟弟。她怕自己死了，也怕他死了，慧书就无依无靠了。
崔家昌已经恢复到医生所说的最好状况，语言功能已经恢复，只是说话有些大舌头，上肢恢复得也不错，然而他的下肢没有知觉，大小便失禁。他也明白，自己这样的人，不过是睁眼天亮等天黑，活不长了。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唯一的儿子。
慧书那个性子，如果没有人照顾，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他倒是想让慧文和慧仪照顾慧书一二，但是他实在开不了口。
慧仪和岳宁关系很好，要是岳宁认下慧书这个弟弟，慧仪也会关照慧书吧？
崔慧仪看着自己的亲爹，向岳宁详细说明了里面那个女人的打算。
岳宁听罢，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祖孙俩走进病房，站在崔俞婉媚的病床边。
曾经食品商店的“一支花”，凭着美貌做了富豪二奶的俞婉媚，现在就像一根干瘪的树丫子盖着被子。
俞婉媚眼窝深陷，双颊没什么肉，皮肤暗淡无光，确实看上去时日无多了。
“有什么话，说吧！”岳宁说道。
“让……让……”俞婉媚一句话都没力气说完整。
“爷爷，你先出去。她想跟我单独说话。”
岳宝华看着孙女，有些犹豫，岳宁说：“没事。”
岳宝华走了出去，岳宁关上门，坐在椅子上：“这下可以说了吗？”
“帮……帮我照顾……慧……书。”俞婉媚说，“我……要你亲口承认……慧书是……你弟弟。”
“血缘上，不用我说，大家也知道。可感情上，你觉得我会把你当妈？再说了，公众早就知道我对你的态度，我要是承认了，公众还以为我有什么把柄被你抓住了，被胁迫了。反常即为妖，懂吗？公众肯定要深挖，到时候少不了流言蜚语。”岳宁不紧不慢地说，“你以为自己反复琢磨出来的主意，其实一点都经不起推敲。这个办法不行，要不你再好好想想？”
这一番话让用尽力气琢磨着如何让岳宁照顾儿子的俞婉媚愣住了。
岳宁淡笑一声：“另外，你儿子靠我，或者靠慧仪姐姐是靠不住的。如果你真担心你儿子，就熬到你儿子回来，自己跟他说吧。在我看来，崔慧书的脑子随你，思路不清，不适合做生意。崔世伯虽然把大部分财产给了两个女儿，他手里的那些资产还是足够另外两个子女和三太一生衣食无忧。你唯一需要跟你儿子说的是，要是愿意，就找个早九晚五的工作，比如当个公职人员，或者去大公司里做个职员。要是他不想受拘束，反正也不缺钱，那就每天吃喝玩乐，做个富贵闲人，这就是对他最好的照顾。”
俞婉媚轻声咳嗽起来，哪怕这样的咳嗽都让她五脏六腑牵扯着疼，她本就憔悴的脸扭曲起来。
“俞婉媚，你以己度人了，以为你会买凶害钟月珊，就认为我会找人来打你。岳志荣忠厚善良，莫维文君子如玉。我是他们养大的孩子，哪怕我再恨你，也不会做让他们失望的事。君子慎独，不欺暗室。”岳宁站起身，“我后天要回粤城祭拜爸爸了，我会告诉他你的结局。”
俞婉媚强压着疼痛，咬牙，用尽力气说：“不欺暗室，但是公众信吗？要是有你找人打死亲妈的传闻传出去，公众会怎么看你？”
这次她终于一口气把话说完了，俞婉媚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咳嗽让她胸口震动，疼得她额头上冒出黄豆大的汗滴，但这不妨碍她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就在这时，岳宁打开包，拿出一个日本刚刚上市的随身听，她买来是为了随时随地听英语的。
“刚才我们的对话，我都录下来了。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记者们就在楼下，我一下去就把录音带给他们，他们可以去调查。”岳宁说道，“还有其他要说的吗？我不知道哪家的记者找上了你，也不知道你是否录音，反正只要我全程录音就可以了。”
俞婉媚没想到岳宁藏了录音机，她呼吸急促起来。岳宁拉开门：“你还是留着力气等你儿子回来吧。看起来，我们今生不会再见了。我只希望，你生生世世远离我们父女。”
岳宁看了一眼崔家昌：“崔世伯，等下新闻播出，如果你真心为崔慧书考虑，就好好看看我说的话吧。”
崔家昌有些不解，崔慧仪送岳宁出来，岳宁跟她说：“可能你们俩刚才离开的时候，有记者潜入了病房。”
“人都快死了，还要新闻？”崔慧仪被这些无孔不入的记者弄得很恼火。
岳宁想起最近哥哥和姐姐在车上激吻被狗仔偷拍到，新闻报道说他们“激咀半个钟”。
“这是他们的工作嘛。”岳宁笑着说，“我下去了，那群记者还等着新闻呢。”
祖孙俩一起下楼，到了医院门口，记者们全都围了上来。
岳宁伸手示意：“这里不方便，我们去前面咖啡馆。”
岳宁转头对爷爷说：“爷爷，帮我把录音机拿来。”
岳宁带着记者走进医院对面的咖啡馆，这个时间咖啡馆里人已经不多了，岳宁要了一个包间。
这个年代的咖啡馆，不像几十年后的那些咖啡店，疯狂开店，搞9.9低价竞争。
咖啡馆讲究格调，有包间还提供简餐。
记者这个活不好做，吃饭没个固定的时间，岳宁说：“喜欢喝什么点什么，要是没吃晚饭的话，就点餐食，别客气。”
“不用了。”
“真不用了！”
记者们纷纷说。
“有最低消费的，都要付钱的呀！点吗！”岳宁笑着说。
记者开始点餐，岳宁给自己和爷爷点了牛奶。
“你不喝咖啡吗？”有记者问。
“我下午三点以后就不喝咖啡了，怕睡不着。”
岳宝华拿着录音机进来，岳宁从随身听里拿出卡带，有个记者帮她插好插头。
里面播放出她和俞婉媚的对话。
岳宁喝着牛奶，记者们有的转录，有的奋笔疾书。
录音播完，岳宁把卡带交给HTV的记者，她说：“我在家接到崔小姐的电话，以我对俞婉媚的了解，就做了一些准备，果然如我所料。”
“那岳小姐，你跟那个人是否联系过，有没有跟他说过你恨你亲妈？”一个记者问道。
“我唯一跟他见面就是踢他的那一脚，后面只是为他付了医疗账单。实际上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踢人的时候没仔细看。”岳宁微微一笑，“不过，我不认为他们会这么做。如果他们这么做了，只能说是好心办坏事了。这份情我领了。”
“你领情？”记者有些疑惑。
“是的，他们讲义气，这份义气我承情。但是我更希望大家通过这件事，认识到，这样做是违法犯罪，我不希望有人为了我触犯法律。这个世界上，有一部分人是纯粹的坏，比如俞婉媚就是纯粹的自私。也有很多人是迫于无奈才走上了犯罪的路，尤其是一些不识字，没有技能，来了也没有身份的人。”
“岳小姐很同情这些人？”记者有些意外，港城帮派横行，社会问题大多是由这些人引发的。
岳宁叹了口气：“这些人怀揣着梦想来到港城，最终却被现实打垮，为了活下去，才从事一些非法勾当。我来到港城，看到高楼大厦的同时，也看到了这样的景象，这给了我很大的触动。我在西北的贫困山区长大，经历过那种苦。所以我来到港城之后，就希望自己发达了，能帮西北的乡亲脱贫。刚开始我想，能不能把他们带到港城？我在旺角，晚市结束后，看到隔壁街上有站街女在揽客，我自己上街也曾被小偷扒窃过。我就想，不能把那些没多少文化、没什么技能的人带过来了。”
“你原来想要带人过来？”记者问。
“其实港城大部分新移民，不就是因为亲戚朋友在这里，然后投靠过来的吗？”岳宁反问道。
“是。”记者们回答。
岳宁接着说：“所以，我找了崔慧仪小姐、赵熙如小姐、傅丹琴女士，还有乔君贤，他们陆续在内地都开了厂，我把乡亲们都安排在了内地的厂里。我看某一期的港姐选拔，主持人问某位佳丽，如果她是港督，会怎么对待从大陆一直过来的人。她说，她会建高高的墙，让他们不要过来。当时大家给了她很多掌声。我想说，本是一家，怎么能割断联系呢？还是大禹治水的法子，堵不如疏。咱们这些港城的商人，多去内地投资，给内地，尤其是华南这些城市创造工作机会，让那里的人生活条件好起来，背井离乡的人就少了。另外，我们要正视港城对人才的渴求。像我们宝华楼引入的这些厨师，就是高技能人才，能为港城提供更好的餐饮服务。当然，社会问题非常复杂，我只是从我，一个大陆来的人，和一个商人的角度去看问题，尽我所能为这个城市尽一点绵薄之力。”
岳宁接受完记者的采访，回家给蔡致远打了个电话，问他是否知道这件事，蔡致远笑着说：“你的事，哥哥怎么会不知道？”
“哥，新闻这块，你从我和俞婉媚的个人恩怨往港城社会问题上引导，往关心港城底层，尤其是新移民问题上引导，然后主要是鼓励港商往内地投资。帮派等问题，涉及的纠葛太深。监狱里发生这种事，港英政府也不希望目光聚焦，也不希望承受压力。这虽然是和稀泥的办法，但却是几方都能满意的做法。”
“小丫头，我知道了！”

第183章 俞婉媚死了
岳宁家的狗叼只老鼠都能上新闻，更别说岳宁的亲妈俞婉媚生命垂危，岳宁前去探望这件事了。
刚开始，各家电视台的报道各有侧重。有的讲述岳宁和俞婉媚母女之间的恩怨情仇；有的渲染江湖恩义；有的聚焦监狱管理；HTV则将这件事与内地非法移民问题结合起来报道，通过岳宁对非法移民的看法进行引申。
电视画面中，政府当局出动直升机、军舰和大量警力堵截偷渡者冲关的场景触目惊心。内地非法移民问题已然成为港城当前最为严峻的社会问题。
港城这些年针对内地非法移民实行抵垒政策：内地非法入境者若偷渡进入港城后，成功抵达市区，便可成为合法居民居留港城；若在边境禁区被执法人员截获，则会被遣返内地。在内地改革开放之前，边境管理极为严格，即便如此，靠着这个政策逃过来的人也不在少数。
自1978年开放之后，内地放松边境政策，内地非法入境者数量呈爆发式增长，据说1978、1979年有十多万人从粤省涌入港城。港城本就是一个仅有五百万人口的城市，这十多万人中，大部分识字不多，也没有什么劳动技能，港城哪有那么多低端岗位来安置这些人呢？
起初，电视台和电台的报道重点各不相同。可到了第二天中午，仿佛得到统一指令一般，纷纷将焦点转向移民问题。
昨天讲述母女恩怨的，借着俞婉媚梳理起内地人逃港历史以及逃港人员结构。
昨天渲染江湖恩义的，今天走进九龙城寨探访那些逃港人员。
镜头里，记者穿过狭窄逼仄、像蜿蜒曲折肠道般的通道。头顶上，密密麻麻的晾衣杆交错纵横，衣物如同破旧的旗帜，在昏暗的光线中随风摆动，几乎将天空完全遮蔽。阳光艰难地透过这层层阻碍，洒下的光斑也显得黯淡而无力。建筑像是杂乱堆砌的积木，毫无规划可言。
楼房紧紧相依，墙体上满是岁月侵蚀的痕迹，有些建筑甚至向外倾斜，摇摇欲坠，却依旧顽强地挺立着。街边的排水沟里污水横流，各种垃圾在其中漂浮。
一间间狭小的房间里，塞进了无数的人。人们在昏暗的灯光下，或疲惫地劳作，或麻木地休息。孩子们在狭窄的过道里玩耍。在这里，每一寸空间都被充分利用，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地方。
一个抽着烟的女人拉住了记者，记者跟着她进了一间阴暗狭小的屋子。屋子里只有一张简陋的床板，女人进屋就脱了那件花花绿绿的廉价外衣，露出凹凸有致的身材，朝着记者扑过来，记者连忙将她推开，女人顿时破口大骂，嫌记者浪费她时间。
记者又走进一家粉面店，里面的桌椅破旧不堪，地面油腻腻的。记者点了一份餐食，等待过程中，和老板攀谈起来。老板说，他来港城将近二十年了，当初为了生计来到这里，却发现自己只能被困在这里，每天忙忙碌碌，也只能勉强糊口。
在这个港城最大的贫民窟里，在港城人的印象中，这里是罪恶之城，街头火拼、绑架、盗窃等犯罪行为，乃至更恶劣的事情，都与这个地方脱不了干系。然而，很少有人关注这里的人们是如何艰难求生的。
那些报道俞婉媚在监狱被打成重伤、指责警匪勾结、警察不作为的媒体，今天拿出数据，分析因非法移民消耗了多少警力。
许多长期存在的问题，如今都被归到非法移民问题之下，非法移民成了众矢之的。
当晚，岳宁被请进HTV的演播室，与港城的几位有识之士一同探讨这个问题。
一位大学教授分析了的抵垒政策的背景。
港城在日占时期人口降至六十万，新增人口中，一大半是从内地迁移过来的。就像岳宁来投靠岳宝华，大家在内地都有亲人，自然希望港城能给亲人留条路。
如今内地开放了，去年内地大领导访美之后，中美两国关系迅速升温，看美国眼色行事的英国，与中国的关系也快速升温。
内地亲人通过合法途径来港的难度降低了，那为何不能关闭这条非法渠道呢？
岳宁记得抵垒政策今年就会取消，取而代之的是一律遣送回内地的政策。
另外一位嘉宾分析了两地巨大的收入差异，最后提到岳宁：“这方面岳小姐最有发言权。你那些来港的厨师，在内地工钱是多少，在港城收入又是多少？”
“虽说薪资其实很难保密，但在公开场合，我还是得说，我们公司的薪资是保密的。从市场行情来看，港城的厨师工钱大约在一千五港币到四千多港币不等，内地厨子的收入从三十人民币到七八十人民币。”岳宁稍作停顿，接着说，“实际上，手艺人来港城的想法并不迫切，因为他们在内地能吃得饱。所以，真正来港的主力是农民。我在西北的时候，一个月只有三两油。我是个实在人，也有力气，可因为性别和年龄，只能拿对折的工分，一年收入只有四十多块。可以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能吃饱饭的天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西北山连着山，怎么都跑不出去，要是像这里，游到对岸就能吃饱饭，我会不会游过来？”
岳宁看向林先生：“这就是我说的，如果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港城的商人要把工厂开到鹏城，开到粤省。如果把非法来港的人比作流失的沙土，治理海边沙土是不是得种红树林？港城的投资就是栽种的一颗颗小树苗。树苗长成大树，沙土也稳固了。问题也就解决了。”
“但是你不怕红树苗长不大吗？”经济学者林先生问她。无论是港督访京，还是中国领导访问英国，都谈及港城的前途，很多人对港城前途信心不足。
“我在内地听了很多广播，也关注去年十月份中国领导人访问英国的新闻，当时就港城未来发表声明，让港城的投资者放心。当然，口头上的承诺，大家未必全信。那么十二月份，大领导与日本首相会晤时，把四个现代化量化为，到二十世纪末，争取国民生产总值达到人均1000美元，实现小康水平。到了今年一月份，领导人再提：加紧经济建设，就是加紧四个现代化建设。也就是说，未来内地会以经济建设为核心。这意味着内地未来的方向和投资者的方向是一致的，那我们就放心大胆地投。”
“你打算投多少呢？”林先生追问。
岳宁微笑着说：“一步一步来，宝华楼是福运楼的分支，宝华楼餐饮管理公司明年开春第一件事，就是和福运楼合资。这是我的第一棵红树苗，大家陪我一起看这棵树苗能长多高，好不好？”
“拭目以待。”林先生回应道。
“你说看好内地，可你最近的动作，却是重仓日本。”另一位学者说道。
岳宁点头：“这么说吧，未来十年我强烈看好日本，未来数十年，乃至我的一生，都看好中国。两者并不矛盾，我会按照各自特点和节奏进行投资。”
“日本你看好十年，中国你一生都看好？”主持人饶有兴趣地问她。
岳宁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赌我的眼光，十年很快就会过去。”
岳宁在日本有诸多生意，自然不会说日本只有这十来年的发展机遇，不会提及昭和男儿很快会变成平成废宅。
“日本未来十年和中国的未来几十年，不是一个概念吧？日本未来十年发展良好，几乎已成定局。但中国有太多不确定因素。”那位学者继续质疑。
“那您就当是我的个人看法。”岳宁也不想过多争辩。
内地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变，还需要一个过程，九十年代进入内地投资都算很早的。
九十年代的港城还有一波移出潮，从1990年前后开始，很多港城人，甚至富豪，都贱卖港城资产，远赴枫叶国。
岳宁上辈子研究过港城这段历史，令她瞠目结舌的是，港城移民潮最高峰时，非洲的一些小国家都来打广告吸引移民。她今日说这些话，是希望1991年日本经济泡沫破裂时，能让大家安心一些。当然，来去自由，这个城市缺了谁，都照样运转。
岳宁做完节目回家，打开门，爷爷就迎了出来，对她说：“宁宁，崔小姐来电话，说俞婉媚晚上七点多死了。”
“崔慧书还没回来吧？”
“肯定来不及。”
岳宁想起那张照片，想起小时候自己看着照片叫“妈妈”的情景。这个人跟自己真的没什么关系，一点点情绪都不值得浪费。
“死了就死了吧！刚好明天跟爸爸说一声。”

第184章 做烧猪
第二天上午，乔君贤去接岳家祖孙，岳宁牵着大黑，和岳宝华已经等在路口了。
乔君贤见她只背了个日常的双肩背包，就连岳宝华也只带了一个不大的行李袋。
“祭祖，不带点东西吗？”乔君贤问，他今天特地开了这辆空间比较大的车，就是想着能多装些东西。
“不用，不用，都准备好了。”
岳宝华拉开后座车门，大黑立马跳了进去。
乔君贤心想，可能岳宁是从内地来的，内地人不太信这些吧？
他们先把大黑送到乔园，之后乔君贤开车前往口岸。
电台里播报了俞婉媚的死讯，警方正在调查死因。接着又说起她昨夜在热点访谈里的一番言论，言语之间鼓励港城商人前往大陆投资，甚至还放言，未来十年看好日本，一生看好中国。
就此，记者采访了港城大学的一位教授，这位教授说：“我们不讨论日本在二战中做了什么。就说日本从明治维新到二战，乃至二战后，当时日本已经穷困到那种程度，经济却很快就能恢复活力，然后快速发展起来。中国呢？其最繁盛的时期，要追溯到什么时候？康乾盛世？岳宁说日本未来十年会辉煌，这点我认同，但是说中国会向好发展，我只能说，她还是个孩子。我衷心希望她能在会考中考出好成绩，如愿进入港城大学，接受系统性的学习。”
后面他的话就全是围绕内地根本不可能发展起来，港城资本去内地投资，大概率会血本无归展开的。
“谢谢吴教授！我们也祝福岳宁能考出好成绩。”
岳宁坐在车里听着广播，心想这位吴教授还等着她进学校，给她传授世界观呢！不知道这位吴教授会不会移民？
岳宁记得上辈子，宁烧腊开到温哥华，配送中心找了个九十年代来温哥华的港城大叔做仓库管理员。
那位大叔戴着一副眼镜，颇有学者风度，岳宁就跟他聊了几句。大叔不免说起当年他在港城的风光岁月，他是大学副教授，老婆是银行主管，说起这些他滔滔不绝、津津乐道。然而说到了温哥华之后，他眼神闪烁，一两句话便带过，转而聊起儿女，脸上又露出骄傲的神情，因为儿女都考上了加拿大名校，在加拿大人的公司任职。
听他着重提及加拿大人的公司，岳宁心里感觉很微妙，本想怼他一句，又觉得没什么必要。
后来配送中心的主管私下跟岳宁聊起这位大叔，说他很难相处，特别看不起内地来加拿大的同事。实际上，他除了在港城那段日子和儿女的成就拿得出手之外，没什么可值得炫耀的。据说他来这里之后，刚开始做理货员，后来考了巴士驾照，去开公交车了，还出过车祸，不能开大巴了，后来零零散散做过很多工作。
“今天早上爷爷看报纸，他说，你说得没错。但是必须加上一个限定条件。”
听见乔君贤的话，岳宁回过神来：“什么限定条件？”
“就是中国改革开放，以经济建设为首要任务的政策不变。他说中国人是世界上最勤奋聪明的民族之一，整个东南亚，大部分富豪都是华人，就算是在骨子里排华的白人社会，华人从一开始的底层劳工做起，几代之后，通常都能积累不错的身家。所以只要政策不变，内地发展起来会很快。”乔君贤开车进入停车场。
“肯定会坚持改革开放，国际环境不一样了。现在美国拉拢中国对抗苏联，给了中国发展机遇。十亿人齐心协力奔小康，那能量得有多大？”
“你真的很乐观。”乔君贤笑着说，家里聊天的时候，爸爸和爷爷可没那么乐观，都说未来有很多变数。但是，他们是中国人，如果中国人都不支持中国了，难道还指望洋鬼子来支持吗？就像抗战的时候，乔家拿着全部身家赌中国会胜利，现在也是如此，他们就得率先回去。
三人过了口岸，坐车到城里，再乘火车前往粤城。出了站，福运楼的车子来接他们。岳宁跟乔君贤说：“带你一起做地炉烧猪。”
“什么？”
“拜山要用烧猪。”
车子到了福运楼，岳宁走进去。此时已经下午一点多了，福运楼的总厨，也就是她的师伯姚福元陪着他们一起吃了饭。
岳宁换上厨师服，提上一大袋腌猪肉的香料。
姚福元喊道：“侯亚明，你和宁宁一起准备。”
“知道了。”一个厨师走了过来，“宁宁，猪已经来了，一起去看看。”
这是马耀星的好兄弟侯亚明，之前这个兄弟有点懒散，第二批选拔的时候差了一点。岳宁让他在福运楼勤快些，多练练，等第三批选拔。阿发从西北过来，要找个师傅带，何运邦就向岳宁推荐了侯亚明。
“走。”岳宁转头，看见一群厨师跟在她身后。
午市已经结束，厨师们本该去休息了，但是今天岳家祖孙来了，大家都想在祖孙俩面前表现一番。手里有本事的厨子们，希望下一批能被选去港城。想想牛河邦去了才半年，都已经买上大房子了，从一家子挤在二十平方米的竹筒楼，到一家子搬进四百来平的大房子里。学徒们都知道，开春福运楼就要和宝华楼合资了，以后福运楼就是港城人来接管，这两位可是大老板啊！这么一来，想学本事的跟着，想偷懒的也被迫跟着。
岳宁见阿发那小子藏在一群厨子中间，便叫了一声：“阿发！”
阿发从人群中冒了出来，岳宁说：“过来！”
侯亚明带着他们去福运楼的后院。后院里，一边养着鸡鸭鹅，正聒噪地叫着，池子里则养着鲜活的鱼。
“啊！”乔君贤突然惊叫一声。
岳宁一步上前把他拉到边上。
乔君贤深吸一口气，鸡鸭鹅混合的味道不太好闻，他看着笼子里盘着的蛇说：“快走，快走。”
岳宁笑话他：“吃得时候那么欢快，怎么看见了就怕了？”
穿过一道门，靠近河边有个凉棚，三头猪挂在凉棚下。
乔君贤看着那几头猪说：“这么大？”
“都是两百多斤的黑毛猪。”侯亚明说道。
“为什么要三头啊？”乔君贤有些不解。
“我爸，我奶，罗爷爷罗奶奶。不是要三头吗？”岳宁说。
侯亚明接着说：“她还让我们准备了十只鸡，十条鱼。”
“这么多？”乔君贤说道。
“嗯啊！三牲嘛。”岳宁非常豪爽地说，“让我爸、我奶他们分给邻居尝尝。”
岳宁拍拍猪，又闻了闻，说：“可以的。”
岳宝华站到一口黑黢黢的地炉边。
地炉烧猪也叫深井烧猪，像挖井一样在地上挖开一个大坑，里面砌上砖瓦，做成一个中空的炉子，下面烧木材，把整只猪挂在中间。
他蹲下去查看。想当年到了年底，大户人家要祭祖，谁家不提前来福运楼订上一头烧猪供奉祖先？
这些年，内地破除封建迷信，祭祖的活动少了，烧整猪的需求也就少了，大多是把五花肉放在炉子里做烧肉，福运楼的这几口地炉也就用得少了。
“华叔，已经清理干净了，也用炭火烤过了。”姚元福说道。
“好。”
岳宁看了看说：“爷爷，您帮我引火，我们烤猪坯。”
岳宝华去拿了荔枝木，引火烧地炉。
岳宁跟侯亚明和阿发说：“阿明、阿发，跟我一起去腌猪肉。”
岳宁带着他们腌制烧猪坯。
猪肉肥厚，尤其是后腿部分，一定要腌透。她教大家怎么划刀、怎么腌制。腌料是在宁宴调配好的，方子她也带来了，给了侯亚明。
腌制好之后，岳宁准备去预烤。
要是用五花肉做烧肉，只需要把五花肉放水里煮透，再上腌制料，挂入风干房风干，然后进炉子里烤。但这是整只猪，哪有那么大的锅子。那就先低温反复烤三遍，让猪肉基本烤熟，然后在风干。
“可以！”她转头叫阿发，“走，跟我一起去抬猪。”
“你一个人扛过来不就行了？”阿发嘟囔着。
其他人早就争着要去抬猪了，岳宁却说：“我让这小子给我抬。”她踢了阿发一脚，“走！”
阿发跟她一起把猪吊挂在地炉里，盖上黑陶瓮盖。这么大只的猪，低温慢烤要点时间，岳宁便回厨房做明天要用的红龟粿。
虽然大伙儿都想来帮忙，不过等下福运楼的晚市就要开了，就不麻烦福运楼的人了。岳宁蒸了糯米，把糯米打成年糕，这活儿乔君贤最拿手了，就让他去打了。
她去炒豆沙，原本她打算在港城就把这些东西做好，跟那些纸钱元宝一起带过来。但转念一想，西北困苦，爸爸教她的时候缺这缺那的，都没吃过她用完整材料做的东西。岳宁决定过来现做，务必要让爸爸吃到刚出炉的菜。
她做了红龟粿，做了甜粄，做了白切鸡，把三头猪反复烤了三次，挂在外头扎了孔，再冲洗干净猪身上的腌制料，挂在那里滴干水分才行。
岳宁微微呼出一口气，说：“走了，明天早上五点再来。”
被岳宁抓在身边的阿发，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总算可以回去睡觉了。
“阿发！明天早上五点来楼里。”岳宁对这小子说。
“五点？”阿发惊叫起来，“我起不来！”
岳宁伸手拧这小子的耳朵：“你去问问福运楼的师傅，他们做学徒的时候，别说是让你五点来，就是三点来，你照样也得赶到。”
“对啊！你不来，我来。”一个师傅说。
“来来来，我一定来。”阿发连连应下，他可怕了岳宁了。
三个人回到宾馆，岳宁跟岳宝华说：“爷爷，明天七点半出发去山上，我让车子来接您。”
“我跟你一起去福运楼。”岳宝华说，“我年纪大了，醒得早。”
“也行吧！”
乔君贤说：“那我也五点。”
“你肯定要五点，这是给你机会，在我爸爸面前表现。要不然我爸晚上托梦给我，说我太小，不许我找对象，怎么办？”岳宁说。
乔君贤立马转过去看着岳宝华：“咱俩拍拖，爷爷同意的。”
岳宝华摇头：“我隔辈了，说话不作数的。”
乔君贤：“……”

第185章 上山祭拜
整猪用地炉烤，比用五花肉放进炉子里烤的难度大太多了。
即便是岳宁这样经验丰富的大厨，照看三头猪也忙得不可开交。
炉温过高，猪皮容易外焦里不熟，皮烤黑了，皮下脂肪却还没化开，肉也没熟透；炉温过低，等肥肉都熬成了油水，全化没了，表皮还没起泡，吃起来口感僵硬。
炉温低了就得添柴，炉温高了，就得开盖散热，要是柴火太旺，就浇一勺水降降温。烧猪并非靠地下的柴火直接烤制，而是依靠炉壁上土砖、土瓦传递来的热量，使烧猪达到爆皮和烧熟的效果。
听着炉内哔啵作响，猪身开始爆皮，岳宁赶紧调转猪身，让两边受热均匀。猪身完全爆皮后，整个后院弥漫着烧猪的香气。
岳宁又添了一勺水，把炉温降下来，再盖上盖子，用的两百度左右的温度，让肥肉的油脂进一步润泽瘦肉，这样烤出来的烧肉，瘦肉不会柴。
再次揭开黑陶瓦盖，本就浓郁的香气愈发浓烈，仿佛要将整条街道都笼罩其中。
岳宁和阿发把三头猪都抬了出来，挂在挂架上。就像牛排需要醒肉一样，出炉的烧猪也要静置一刻钟，让汁水重新渗透到肌肉纤维中，这样口感会更加鲜嫩多汁。当然，现在这么做还有个原因，岳宁是想让流出来的油脂滴掉些，免得等下在路上淌得到处都是。
这可真是要命了，此时大约是六点半，这股香气飘过不宽的河道，钻进不太密封的木头窗，引得睡了一夜后肚皮空空的人们直咽口水。河对岸的人纷纷走了出来，四处张望，终于发现香味来自福运楼的后院。
“烤金猪。”一位老爷子嗅着空气里的味道说道。
“什么？”
“解放前，福运楼到了年底，地炉从早烧到晚。那些宗族拜神祭祖，必然会到福运楼订一只金猪。这福运楼的地炉烧猪，你们是没吃过……”
“没吃过烧猪，难道还没吃过他们家的烧肉？有时候皮烤得硬得能磕掉牙。”
“最近味道好些了。说是跟港城的酒楼合作了。”
“什么时候，我们粤城的酒楼要靠港城来带了。”
“太香了，福运楼卖这烧猪吗？我想尝尝。”
“一头猪，差不多是你一年的工资。”
“……”
渐渐地，香味开始消散，人群也随之散去。
三头烧猪，像三只貔貅一样卧在大红盘上，猪身上盖着红纸。今天除了祭拜岳家母子俩，岳家祖孙还和罗家商量好了，要祭拜罗老爷子。福运楼的后厨，几乎全是罗长发的徒子徒孙，这会儿全都来了。
乔君贤看着外头一辆卡车和一辆面包车，这才知道今天的阵仗有多大。内地经过这十年，一些民俗还没恢复，祖孙俩在港城采购了香烛纸礼，借了进出口公司的车，预先送了回来。
岳宁得意洋洋地说着她的准备过程，乔君贤讷讷地说：“我以为你不迷信。”
“鲁迅先生说过：‘广东人的迷信却迷信得认真，有魄力。’”岳宁一脸骄傲地回应。
她这么一提，乔君贤在脑海里回顾了一遍那篇文章，问道：“文章不是在批判、讽刺广府人的迷信吗？”
岳宁可不认同：“里面还说了你们江浙人迷信，说你们：‘迷信还是迷信，但迷得多少小家子相，毫无生气，奄奄一息。’”
乔君贤想反驳，可鲁迅先生确实这么写过。
岳宁这会儿已经把他拉上了面包车：“认真做事，认真生活，一年也就这么几次，认认真真迷信一次又何妨？”
她这“认真迷信”，可把罗长发的这帮徒子徒孙累坏了。
墓地在山上，车子开不上去，车上还有三头烤完后每只两百多斤的猪，看着就让人望而生畏。
乔君贤一看这情形，觉得自己这个岳志荣的未来女婿此时不站出来，更待何时？乔君贤站在一头烧猪边上，问道：“谁跟我一起抬？”
只见岳宁提了一个大背篮，篮子里垫着芭蕉叶。她走过来，把一头猪提起来，竖着放进背篓，蹲下身子，把这么一个大背篓扣在了背上，说道：“乔君贤，你看着猪，我走山路走惯了，我来背上去。”
乔君贤看着她背着猪上山，心里想着，自己还用得着她这么照顾？乔君贤可不乐意了，他跟岳宝华说：“爷爷，您看着东西，我和阿发抬猪。”
阿发傻呵呵地说：“不用，让她背，以前那些羊不肯回圈，全是她扛回去的。”
“你跟我一起抬。”乔君贤拉着阿发一起抬烧猪。
阿发懊悔多嘴，认命地跟乔君贤抬烧猪。
三头猪，还有这么多贡品，岳宁认真诠释了鲁迅先生说的“迷信迷得认真”。
三个坟前都磕了头，她蹲在她爸的坟前烧纸，这都已经烧了半个多小时，身后还有两大箱等着烧的元宝。
她边烧边跟她爸聊天，从她到港城说起，讲到董晓梅也就是俞婉媚是怎么死的，还有她怎么把陆家的那位兄弟收到旗下的，甚至连阿根和葛月芹的事都说了。
乔君贤见她手边元宝不多了，又给她添了些。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从包里拿出一沓纸：“爸爸，这些都是我实践之后调整的菜谱，我跟您说，这昆仑鲍甫，龙趸皮的发制……”
乔君贤忍不住提醒：“宁宁。”
岳宁抬头看他，其实她何尝不想说呢？一路上她都想着，要把人带过来给爸爸看，让爸爸放心。可真到了要说的时候，她又不敢开口了。
莫伯伯说找对象不能太早，年纪小思想不成熟，匆匆决定一生大事，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还劝爸爸，一定要让她好好读书，读完大学再说。
虽然那时候考大学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但莫伯伯信心满满，认为国家那么缺人才，高考一定会恢复。
爸爸本就婚姻不顺，对此深有感触，再加上他一直觉得莫伯伯有大学问，说的肯定都对，自然完全同意。
另外，爸爸临走之前有太多放不下的，尤其是在西北，女孩子十五六岁就定了人家，十七八岁孩子都抱在手里了。他生怕她一个人在生活重压下早早嫁人，荒废一辈子。
现在，自己早早找了对象，对象是很好，可总归是没听爸爸的话。既然都决定要跟爸爸说了，那就说吧。
岳宁说：“爸爸，我跟您说……”
阿发这时走过来说：“宁宁，志荣叔这么多钱，花得完吗？”阿发和岳宁一起烧纸。
“有钱了，我爸可以开个酒楼。”
这些年不许搞封建迷信活动，物价也还没通货膨胀，她给她爸和她奶烧了这么多，应该够她爸开酒楼了吧？
岳宁接着说：“爸爸，您开酒楼，一定要思路开阔。我跟您说，爷爷不是有一家宝华楼吗？我在宝华楼的基础上，进行了高中低三条线的布局……”
岳宁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她的商业规划。
乔君贤真想一脚把阿发踹走，这小子好端端过来凑什么热闹？眼见着箱子里的元宝越来越少，奶奶那边和罗老爷子那边都烧完了。
岳宁转身扒拉看了一下，还剩下半箱元宝，此时都八点多了，大家还要回去开午市。
“爸，我跟您说，我找对象了。就是君贤啦！他陪着爷爷去西北找我的。是爷爷的好友，乔爷爷的孙子，也是莫伯伯的外甥。乔爷爷是……”
乔君贤听她从他爷爷介绍到他爸爸，再说到他的小姨夫就是莫维文，可就是没说他。
岳宝华笑了笑，把箱子里的元宝全部倒在火里，说道：“志荣啊！君贤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乔家家教好，君贤品行端正，聪明，念书也好。两个孩子谈恋爱，我支持。另外，孩子们说好了，订婚结婚的事，要等宁宁大学毕业以后。你就放心吧！”
乔君贤看向岳宝华，岳宝华慈爱地看着他。
元宝烧完了，岳宁跟她爸说：“爸，钱尽管花，等清明我再给您烧。”
“志荣，宁宁本事很大的，小小年纪已经是港城最厉害的大厨了！”张丽芬走了过来。
今天也祭拜罗家老夫妻，对岳宁来说，不管当年爷爷为何去港城，罗爷爷对爸爸尽心尽力，岳宁自然敬重罗家老夫妻。祭拜罗爷爷，自然不能少了他的儿子儿媳，所以罗世昌和张丽芬夫妻俩，还有他们的小儿子罗家强一起来了。
“算不上，只是港城的食客对我的厚爱而已。”岳宁淡淡地回应了一声，转头跟大家说，“麻烦大家仔仔细细检查一下，火都灭了吗？”
大家在检查火，张丽芬往岳宁身边凑：“宁宁，国强上次回来可高兴了，说你真心实意教他本事。你罗爷爷对你爸爸就像亲儿子一样……”
“罗爷爷和我爷爷师兄弟俩，心都好，都是真心实意教徒弟，这是福运楼一脉的优良风气。但是，到了罗伯伯这一代，我爸爸愿意教，却下放死在西北。罗伯伯呢？您认为罗爷爷要是在世，看到罗伯伯这么教徒弟，他会高兴吗？我相信罗爷爷希望他的徒子徒孙都能学到本事。”岳宁看向那一队徒子徒孙，又看了看罗家强，“我就在罗爷爷墓前说，福运楼所有的厨子，机会均等，凭本事争夺去港城的机会。”
张丽芬见岳宁祭拜排场搞得这么大，本以为她信鬼神，想在公公坟前跟岳宁说，让小儿子也去港城。可她没想到岳宁会在公公的墓前，当众拒绝她。
“我信鬼神，更信身正不怕影子斜。”
岳宁不放心，把各处都走了一遍，确定火全熄了。她背了一只烧猪，其他人把烧猪和祭拜的吃食全部拿下山去。
回到福运楼，岳宁切了一大块烧猪肉。下午他们就坐火车回鹏城了，地炉烤的烧猪好吃，这块带给阿根叔他们。
剩下的那些，刚好快过年了，这年头肉都是凭票供应，哪怕是厨子，自己能吃饱，家里人可难得见荤腥，大家分一下，也算是给大家过年添点年货。

第186章 楼家富送年礼
楼家富在油麻地开了一家烧腊店，店里六张板桌。
房子卖了，去掉了按揭，剩下的钱，七成给了彩玉，彩玉带着两个孩子，她手里得有点钱。
他自己这点钱，也就够开这么一家小店。要买材料，要付水电煤，也就舍不得雇人了。
做烧腊的好处是，可以早上做烧腊，中午只要切配，他可以看顾店面。
他的手艺好，生意倒是很不错，一个月下来去掉成本，还能挣上两千左右。
这和在宝华楼的时候是不能比了，那时候师傅给他们师兄弟几个至少三千往上，自己手艺好，还多一点，要四千多。
自己不知足，丁胜强开了胜华楼，叫他喝了一顿酒自己就决定去了。想要赚钱，却没想到几个月钱没赚到，还弄得家都散了。
上个月月底的时候，他去看孩子，给彩玉送钱，彩玉没要，说她现在一个月也有一千七八，手里还有卖房子钱，让他把钱攒，以后扩大店面。
他陪着孩子们玩了一会儿，想来想去还是问了彩玉，到年底了，该送什么给师傅？
往年都是彩玉替他准备好年礼，过年前师傅会抽一个晚市不营业，让他们几个带着老婆孩子一起来吃年夜饭。
他们送师傅的年礼不值几个钱，师傅出给孩子们的压岁红包倒是不少。
彩玉私下跟他说起这事，自己跟她说：“拿着吧！师傅儿子在内地，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也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回内地。他把我们当成儿子养，等他年纪大了，躺病床上还不是得咱们一起去照顾？”
这次他这么问，彩玉倒是为难了，她说：“前几天雪莲提起过，要给师傅准备年礼。原本她打算去给师傅挑一件羊绒衫，后来阿伟和阿明找阿松商量，说宁宁回来后，他们赚了不少钱，索性三个人凑一起，一个人出个三四千，凑一万，买个大件。”
三四千？楼家富想都不敢想。
“要不你别送了。以前我们给师傅买件外套，买两瓶酒。不管值多少钱，那都是徒弟的一片心意，他也不会有其他想法。现在你送东西上门，他老人家不知道心里怎么想。”彩玉跟他这么说。
从彩玉那里离开，刚好经过宝华楼，想着他妈一个寡妇靠着在宝华楼洗碗养活他们姐弟俩，想着他妈患癌之后，姐姐姐夫不愿意负担他，他妈带着他去宝华楼，让师傅收留他。
他甩了自己一个巴掌，师傅尽心尽力教他，师傅给他首付，让他按揭买房，给办酒席娶媳妇，亲爹也未必能做到这些。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只看见大师兄去大酒店做了总厨，只看见师傅把采买交给二师兄，只知道……
师傅要不要是师傅的事，自己送不送是自己的事。刚好阿松不买羊绒衫了，自己买吧！
楼家富去了百货公司，看了一圈才知道一件羊绒衫要两千多，他一个月才赚了两千多，要是全拿来买羊绒衫了，他日子还过不过了，他拿了一件羊绒背心，也要一千出头。
真买下来了，他又犹豫了，不知道怎么送过去。就像彩玉说的，自己这会儿送过去，师傅怎么想？
这么一拖就拖到了现在，再不送马上要过年了。
还是去走一趟吧！这会儿午市结束，他收拾了店铺，出门转到后面，走进楼道上了楼梯。
他租了底楼一个铺面，另外租了一个楼上的小房间。
楼家富开门进去，发现自己忘记关电视机了。
电视里正在播放《港澳厨王大赛》的决赛。
张记的陆培德对阵坤和楼的章宏兴，昨天晚上已经播过了，现在正在重播。
今年的这个比赛，出了一个陆培德，在这样强大的对手面前，谁遇到他，谁就输。
自己特别倒霉，第一场就碰上他了。
凭良心说，章宏兴的手艺还不如自己，但是他运气好，最后一场遇上陆培德，拿了这个亚军。
让自己特别意外的是，阿明手艺进步之神速。阿明和陆培德的那场比赛，虽然输了，却是唯一一个跟陆培德分数咬得很紧的厨子。
虽然比赛里菜色花样多，还有那个马耀星神乎其神的刀工帮了他不少忙，但是他看得出来那个只会做煲仔饭，其他都很一般的阿明，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没有陆培德，甚至只要岳宁不做陆培德的助理，这个厨王的头衔，应该就是阿明的。短时间能把阿明带出这样的手艺，师傅的这个孙女，确实是港城厨子里的无冕之王。
楼家富关掉了电视机，他去拿了那件羊绒背心。
下楼去骑着摩托车到了宝华楼门口，停了车子。想要往里走，想着要是见了师傅该怎么说，他不知道师傅会用什么眼神看他。
“楼家富？”
楼家富听见花姐的声音，看见花姐，他走上前：“花姐，我师傅在吗？”
花姐往排班表上看：“华叔今天在宁宴。你来干嘛？”
楼家富微微松了一口气，他其实挺怕见师傅的，他把袋子塞给花姐：“花姐，我给师傅买了件背心，您帮我给他吧！”
花姐犹疑地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礼袋上的牌子，这件背心还真不便宜呢！
花姐把袋子还给他：“你这是打的什么主意？华叔还缺这么一件背心？”
果然！楼家富感觉气都透不过来。
“宝华楼最艰难的时候，你头也不回地走了。现在宝华楼已经成了港城最红火的酒楼了，你想回来了？做梦呢？”花姐想起当初就满肚子火，说话的声音不禁高了起来。
正在休息的侍应生看了过来，花姐说：“别痴心妄想了，快走吧！”
“怎么回事？”
听见声音楼家富回过头，看见大师兄，他连忙叫：“荣哥。”
李欣荣穿着厨师服，从后厨出来。
一来，日本TS电视台约了二月二十三号直播宴席，这场大宴，没有《厨王大赛》的时间限制，各家要拿出自家的拿手菜，很多干货要提前十来天开始发制，现在就要准备起来了。
宁宁让参加的厨子来宝华楼确定各家的准备工作，问一下是否有需要别家帮忙的，或者需要调整的。
他带着徒弟一起过来，上午讨论好了。下午让徒弟在宝华楼后厨交流。
二来，到年底了师傅让他带一家过来聚聚。
见到楼家富，他有些奇怪，花姐快人快语：“楼家富来给华叔送礼。肯定没安好心思，我让他拿走。”
李欣荣点头：“是啊！师傅最难的时候，你在背后捅刀子。现在师傅风光了，你又来送礼。这个礼，师傅能要吗？”
楼家富没办法解释，他低着头，拿着礼袋的手，捏得指节发白。
“我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去。
看着师弟落寞的背影，李欣荣有些于心不忍。
楼家富十六岁进宝华楼，他又是金姐的儿子，师傅让他一起多照顾这个孩子。
没几年自己就去澳城发展了，师傅这几个徒弟中，他就跟丁胜强和楼家富相处得时间长。
丁胜强那个东西就不用说了。
李欣荣走了出去，见楼家富跨上摩托车。
楼家富往他看去，说了一声：“荣哥，我走了。”
李欣荣点头，看着楼家富离开，他转身进宝华楼。
花姐叹了一口气：“早知道今天，那时候就别背后捅刀子啊！”
李欣荣也跟着叹气，进了后厨。
后厨里，本该休息的时候，岳宁在，大家都打起了精神，听她教大家，今天李欣荣的徒弟何家辉来了。
岳宁正在带着他配比汤料，看见李欣荣进来，她随口一问：“荣叔，怎么出去这么久？”
“楼家富来了。”
“他来做什么？”岳宁问。
“给你爷爷送年礼。”
花姐已经跟进来了说：“他买了件羊绒背心。想让我替他转交给你爷爷，被我塞回去了。收了他的羊绒背心，指不定下个月，就以为你爷爷会心软，求着要回宝华楼呢！”
“那也未必。我看他挺难过的。他毕竟十六岁就进了宝华楼……”李欣荣说道。
“不过也有可能。毕竟这个东西，在跟裴彩玉离婚的时候，还挺有良心，把卖房子的钱，大部分给了彩玉。”花姐幽幽地说。
岳宁让阿辉去吊汤，她说：“荣叔，咱们上楼给爷爷打个电话。我们不能替他决定。”
岳宁知道，爷爷对这几个徒弟都是上了心的，那个丁胜强是无可救药了，这个楼家富，反正雪莲婶婶和花姐常常提起他前妻裴彩玉，也知道他们离婚财产怎么分配，楼家富在这个上面也算有良心吧？
两人一起进办公室，岳宁打电话回宁宴，跟岳宝华说了这事，她说：“爷爷，这个徒弟绝对不能回宝华楼。一次不忠，终身不用。但是，如果他真心悔过，念及师徒之情。那也可以给他一个机会。让荣叔去他店里走一趟，就说是荣叔念着师兄弟的情分，替他来送礼。”
岳宝华在电话那头停顿了很久，他说：“看在他妈的份上，信他一次。”
岳宁跟李欣荣说：“荣叔，明天你跟他说，是你劝了很久爷爷才收的。然后，你跟他说清楚，宝华楼不会再要他了。刚好您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看看他是因为有利可图，才来送礼，还是说真的想明白了，想起师徒情分了。”
“我知道了。”李欣荣站起来说，“我去走一趟。”

第187章 上八珍
宝华楼到楼家富的富记烧腊店走路也就十来分钟，而且岳宝华早年还在那里开过店，后来才搬到旺角。
岳宝华就是在这里收留了李欣荣，那时候店里也就是这么几张桌子，店面还简陋些，他们师徒俩相依为命。
李欣荣走进店里，楼家富正在做晚市的豉油鸡。
看见大师兄，楼家富连忙擦了擦手，出来：“荣哥。”
“你继续做。”李欣荣跟他说。
楼家富也不耽搁，继续为晚市准备，三点半就要开市，附近的师奶们会来买烧腊，回去当做晚饭菜，五六点则是放工的人来吃一口热饭。
“你把背心给我吧！我替你去送，顺带探探师傅的口风。”李欣荣说道。
楼家富开心地说：“好啊！哥，帮我看一下锅子，我上去拿。”
李欣荣替他看着锅子，楼家富很快拿了那件马甲回来，递给李欣荣：“荣哥，给。”
李欣荣收了袋子，还在想怎么跟楼家富说，即便是师傅原谅他了，他也不可能回宝华楼了。
楼家富知道别人是不信他了，可他还得说：“荣哥，我没想要回宝华楼，也没脸回宝华楼。这些日子栽了跟头，仔细回想，想着这些年，师傅都把我当儿子看，是我心眼小，怨他偏心。我就想着还能叫一声‘师傅’。”
“你总算是想明白了。”李欣荣摇头叹息，“丁胜强从内地逃过来的时候，身上全是虱子，师傅收留他，让他跟着学手艺。你呢？我们几个谁不是因为遇到了师傅，才能过上好日子。不说了，我替你去试试。”
“嗯。”
“我走了。”
李欣荣离开富记，回了宝华楼。
像往年一样，今天宝华楼晚市不开，师兄弟几个的老婆带着孩子们和花姐在的大厅里，说说笑笑。
花姐见他手里的袋子问：“荣哥，你去拿了？”
“嗯！”李欣荣问，“师傅他们来了吗？”
“都到了，都到了，在后边忙活呢！”
李欣荣走了进去，阿忠拿着切好了的菜脯粒问岳宁：“宁宁，这么多蒸三条鲳鱼够用了吧？”
“够了，够了！”
何家辉看见自家师傅进来，叫：“师傅来尝尝我的汤。”
李欣荣先去尝了一口汤，徒弟那双不大的眼睛，睁得滚圆看着他：“是不是很好喝？”
“好喝。”李欣荣说。
李欣荣把袋子给岳宝华：“师傅，家富给你买的背心。我都没跟他说，宝华楼不会再要他了。他先跟我说，他没想过回宝华楼。他就是还想叫您一声‘师傅’。”
岳宝华接过袋子，带了十几年，悉心教的徒弟，在他遭遇儿子没了的打击的时候，跑到丁胜强那里，说心不寒是假的。
可见他落魄，离婚，心里也难受。
宁宁劝他，小错一笑了之，中错看情况处理，大错不能原谅。
她认为楼家富的错就属于中等，人家认真悔过，就给他机会，不要再有利益关系就好了。
“好。”岳宝华收了衣服。
岳宁今天带了相机，吃饭前拉着大家一起拍照片。
她坐在爷爷身边，爷爷的四个徒弟，受过爸爸指点的阿邦叔，虽然没有师徒名分，但是跟了她这么久的马耀星和阿忠，还有罗爷爷的孙子罗国强。
花姐举起相机，今年是华叔眉头最舒展的一次。好像也不止是华叔，其他人都笑得灿烂。
吃过这顿饭，岳宁回家给远在上海的莫伯伯打了个电话，莫伯伯说这次给他带过去的药膏很好用，用了以后，他的腿好多了。
他现在很忙，国内的造船工业很差，他和大妈妈每天都在理解国际标准，要造一艘国际标准的船好难。
听着他们焦虑的话语，谁能想到几十年之后，中国的造船业会世界第一？岳宁说：“伯伯，慢慢来，会好起来的。”
“肯定的，你大妈妈说，她手里造不了大船，还有你小雅姐姐实现呢！”
小颖姐姐在美国读建筑，小雅姐姐女承母业读船舶。
“是啊！”岳宁说。
“囡囡啊！赚钱固然重要，读书也不能放，伯伯等你好消息。”
莫伯伯就生怕她考不上大学，她笑：“等我拿到录取通知书，来上海给您看。”
“我一直忙都没去看过你爸爸，你拿了录取通知书，我们一起去你爸爸坟前，跟他说一声。”
“嗯。”
餐饮行业别人放假，他们忙得脚不点地，岳宁中间出去应酬了两次，就一直在宁宴待着。
马上要到直播的日子了，各种食材陆续都到了，他们的准备工作被TS和HTV联合拍摄了花絮，在两地电视台播放。
“宁宁，蔡先生来电话了。”秘书李小姐进厨房跟她说。
正在看龙趸皮发制的岳宁放下了手里事，进办公室，跟李小姐说：“接进来。”
岳宁接起电话：“致远哥哥，找我？”
蔡致远今天声音特别严肃说：“宁宁，马上来电视台。”
“怎么了？”
“日本的NC电视台播了一段新闻。说你做的不能代表中华料理。在日本引起了轩然大波，石川先生等下要跟我们通电话，还要安排你接受采访，你马上过来。”蔡致远说。
“哪能一顿饭就能代表中华料理的？我只是想在这一顿饭里，激起大家了解中华美食的兴趣而已。”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过来再说。”
“马上到。”岳宁挂了电话，问，“李小姐，司机在吗？”
“在的，我已经安排了。”
岳宁去后厨交代了一声，脱了厨师服，立马下楼去，车子已经等着了。
这辆车不是她的专属车，是公司里公用的车子。她一直说要去考驾照，一直忙，只能等会考结束再说了。
到了HTV电视台，岳宁进去，前台小姐就跟她说：“岳小姐，您上六楼，蔡先生在三号放映室。”
岳宁上楼去，找到蔡致远，放映室里这次直播的HTV团队，还有两个TS的人都在。
蔡致远说：“重播。”
屏幕上出现了新闻片段，正是他们准备工作的花絮，而后出现了一位穿着马褂的老先生，这位老先生一口京片子很标准。
他说话不紧不慢：“作为行内人，我认可岳小姐，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的手艺。但是，看他们的这些准备工作里的材料，山珍海味倒是有了，但是用的大多是中八珍和下八珍。不拿上八珍出来，她好意思说是顶级中华宴席吗？真不值五万港币一席。”
这些话被翻成日语，那个记者问：“陈大师，那什么是中华料理的上八珍呢？”
“这个就要从八珍的历史说起了……”这位陈大师从周代说起，讲起八珍概念的变化，说到民国，分成了上中下，各八种食材，一共二十四种食材。
他说：“我细数了这么多，你们都听到了，这猩唇是排第一位的珍馐，另外还有，驼峰、熊掌，还有猴脑。但是岳小姐的食材里，这几样都没有吧？用中八珍和下八珍做的菜，实在算不得顶级。”
蔡致远侧头跟她说：“这位老先生是四九年被带往台湾的鲁菜大师葛忠雄。”
岳宁当然知道，四九年各行各业都有翘楚跟着去了台湾，这位能被带走，应该确实是技艺非凡。
岳宁问蔡致远：“我就问你，生吃猴脑你吃得下吗？”
蔡致远露出恶心的表情：“那跟吃人脑有什么区别？”
“就是啊！猩唇根据我读到的典籍，不仅仅是猩猩的唇，而是猩猩的整个头。你吃吗？”岳宁再问他。
蔡致远摇头，不过他又问：“那熊掌总归可以有吧？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也。”
岳宁冷然：“港城76年立法保护野生动物，日本73年出台《动物保护法》。全世界都在推进动物保护，虽然黑熊没有列入保护东西，但是我们这档节目影响力这么大，难道还宣传吃这些？我泱泱中华，美食何其多，中餐技法多达五十多种，足够我们展示了，为什么要展现这些猎奇的吃法？是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还不够你吃？再说，熊掌这东西，就跟法国的膀胱鸡一样，不理解你的文化，电视观众无法想象你在吃什么，甚至觉得恶心。”
岳宁没说日本人接受程度还挺高，上辈子中国在八十年代就立法禁止食用熊掌，日本没有禁，日本就把这道菜给学了过去，加上了适合日本人口味调料，红烧熊掌这道菜在日本的中华料理店一直都有。
“有道理。”蔡致远点头，他跟人说，“打电话给石川。”
接通了石川的电话，岳宁把自己的想法让翻译跟石川说。
石川上一次拍膀胱鸡失败了，听岳宁这么说，他也同意岳宁的说法。不过他也很头疼，他说：“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刚刚我们得到消息，NC看着你的美食节目人气火爆。NC又是我们的对手。他们找了这位台湾的大师，跟我们几乎同时准备，打算在我们直播前一天，做一期中华料理直播，他们将要做满汉全席，一共一百零八道菜，吃三天。我们刚好在他们中间一天。”
岳宁靠在椅背里：“让他们做，他们猎奇，我们广博。各做各的。”
岳宁让人再次重播了一遍这位大师的采访，她仔细看这一段，不太明白，这么一位年纪比她爷爷还大的大师，和自己素不相识，凑这个热闹能有什么好处？
不管怎么样？危机公关要趁早，岳宁接受了TS和HTV的采访。
屏幕里她面带微笑：“我也来谈谈排第一位的猩唇，《吕氏春秋．本味篇》：‘肉之美者，猩猩之唇，獾獾之炙。’但是，我见过有详细记录这道菜的典籍，一个就是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是这么说的：八珍惟熊掌、鹿尾为常见，驼峰出塞外，已罕觏矣，猩唇则仅闻其名。乾隆乙未，闵抚军少仪馈余二枚，贮以锦函，似甚珍重。乃自额至颏全剥而腊之，口鼻眉目，一一宛然。如戏场面具，不仅两唇。另外一篇则是说，嘉庆年间，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刘凤诰出使朝鲜，朝鲜王设宴款待，宴席上，侍者捧过一个朱漆圆盘，上面用丝锦盖着，侍者到刘侍郎面前，撩开其丝锦盖头，刘侍郎一看居然是个人头，吓得脸色发白，那侍者割下了头颅上的一片唇给刘侍郎吃，说这是‘猩唇’。这是我唯二看到的真实记载，也就是说历史上确实有人吃，还是一整颗猩猩头颅吃。记载很少，应该是吃的人很少的缘故。”
采访她的记者，听了这个故事一脸骇然。
岳宁微微叹息：“作为一个厨子，我谨记《随园食单》中说：‘暴者不恤人功，殄者不惜物力。’‘至于烈炭以炙活鹅之掌，刺刀以取生鸡之肝，皆君子所不为也。’更何况是为了吃熊掌而杀一头熊，为了吃猩唇而割了猩猩的头颅，为了吃驼峰而宰杀一头骆驼。中华幅员辽阔，饮食文化多样，西北的羊肉泡馍粗犷，江南的桂花糖年糕温婉，四川的火锅带着麻辣鲜香的江湖气，岭南的早茶承载着市井生活的烟火气。中华美食既是帝王将相宴席上的珍馐，也是父亲灶台前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这是我对中华美食的理解，我用心做美食，不会暴殄天物。谢谢！”
引经据典，这不是她的强项吗？

第188章 光明正大偷师
岳宁的采访片段播出时，TS电视台还配上一个黑猩猩的脑袋画面。在新闻结尾处问道：“你想吃这个吗？”
还没到晚上，对家又抛出一条采访。这位鲁菜大师反驳岳宁说：“这就是小孩子见识少，八珍之首的猩唇根本不是猩猩的嘴唇，而是晒干的麋鹿前嘴上下的嘴鼻，晒干后非常像猩猩嘴唇，猩唇由此得名。从明朝到清朝，权贵们喜好食用猩唇，导致麋鹿价格上涨。猎人纷纷捕杀麋鹿，到了乾隆年间，麋鹿在野外已经极为罕见。所以现在的猩唇不再以麋鹿为原料，而是用驼鹿为原料，所以也叫犴鼻。”
岳宁再次登上新闻，与老爷子隔空叫板：“老爷子，您这可真是驴唇不对马嘴了！麋鹿长什么样，我们还是清楚的。按照您的说法，这猩唇最初由麋鹿制成，后来又用驼鹿为原料，那么纪晓岚也不会在《阅微草堂笔记》中说：‘猩唇则仅闻其名’。毕竟到清末，皇家园林里还养着麋鹿，驼鹿在东北虽说数量不多，但一直都有。身为《四库全书》总纂、内阁学士的纪昀，怎么可能没见过？另外，后面巡抚闵少仪送他两个猩唇，他说得很清楚，是从额到下颏完整地剥下来腊干，口鼻眉眼都在，像是戏台上面具。谁会觉得腊鹿头像面具？说犴鼻就是猩唇的，不过是有人为了抬高犴鼻的身价，硬说是猩唇罢了。”
TS电视台又放出麋鹿、驼鹿、驯鹿和猩猩的对比画面，还专门把《阅微草堂笔记》里的这一段标注出来。
老爷子隔空跳脚，只能骂她是个无知小儿。
老爷子拿不出证据，只是以前辈的口吻骂她，岳宁也没必要再跟老爷子争论什么了。
岳宁对此笑着说：“老爷子啊！您是鲁菜大师，我和陆哥是粤菜传人，宫廷御宴是中华美食的一部分，四方美食风情同样也是华夏味道。中华五千年的美食文化，哪是你我这么几顿宴席就能完全展现的？我等着您开播！”
这场开播前的争论，算是提前预热，港城的电视台、报纸早就热闹非凡。
《港澳厨王大赛》没能完全展现岳宁的实力，这回应该能看出她的能耐了吧？
HTV的对家本就眼馋今年《港澳厨王大赛》的热度，他们也想办一个类似节目，奈何联系了几家酒楼，酒楼纷纷表示，有岳宁这样花样百出的人气大厨在，再办这么一档节目，恐怕不会有什么反响。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现在看这件事人气这么高，他们便与NC电视台接洽，拿到了港城的转播权。
两家开播时间仅相差一天，宁宴已经忙得不可开交，而且HTV和TS早已进场拍摄，岳宁自然没时间看直播。
她这个人向来不端架子，新闻采访她时，她直言要等晚上九点以后才有时间，还问电视台能不能晚上重播宴席情况，对方是鲁菜大师，她想学习。
岳宁既然想看，哪怕是HTV的对家，也乐意满足她。电视台表示晚上九点会重播宴席情况。
岳宁很礼貌地感谢了对方，表示到时候一定准时观看。
正在宁宴后厨忙碌的章宏兴说：“昨天的花絮里，他们果然拿出了犴鼻、熊掌和驼峰，还有白鹤的鹤掌、海狗鱼。”
岳宁听了只想骂人，有些食材放在她上辈子，那可真太刑了！
“我们这些菜，除了一道龙筋，算得上珍稀，其他的跟他们都没法比啊！”章宏兴有些丧气地说。
陆培德还在准备黄焖鱼翅用的高汤，看到章宏兴垂头丧气，他问岳宁：“宏兴怎么了？”
岳宁跟他说了对家上的那些菜，说：“他觉得咱们比不上人家。”
陆培德笑了一声，说：“你觉得没有育肥的鹤掌能比鹅掌好吃？你觉得全是肥油的驼峰能比潮汕鹅肝美味？”
岳宁把这话翻译给大家听。
章宏兴问：“你吃过？”
“驼峰肉带着点奶香，更多的是膻味，经过精细调制，口感有点像牛胸口那块带着筋膜的肥油。”陆培德笑着说，“反正这道菜是不会出现在国宴菜单上的，基本上没有宾客能吃得惯。”
“哦！那它还是八珍之一？”
“好些菜都是老百姓想象出来有多珍贵，以讹传讹，就成了所谓的珍品。你要是真看过宫廷菜谱，就知道，皇帝吃的也不过是鸡鸭鱼肉，最多就是鹿肉，就连水产都很少。雍正最喜欢江南的酱菜，所以让江宁织造进贡酱菜，他还喜欢吃糖醋樱桃肉，也喜欢吃江南的酒酿小圆子。”
“那熊掌呢？一直听说熊掌很好吃。”
陆培德笑着说：“我也没吃过，我曾承蒙鲁菜泰斗黄炳刚老先生指点，黄爷爷是这位陈大师的师弟。黄爷爷一直反对吃熊掌，他说熊掌确实美味，但必须是没有腥臊气的熊掌，那才是极致的美味。鸡是黄油香，熊掌是白油味正，黄油味道冲。十头黑熊里，能有两三只腥臊味不重的，已经是运气了。只有腥臊味不重的熊掌，才能做出符合熊掌地位的菜品。为了做一道红烧熊掌，捕猎十几头甚至几十头熊，这未免太残忍。所以他用驼掌和牛蹄来替代熊掌做菜。我这次不是准备了牦牛蹄吗？就是沿用黄爷爷的做法。”
“也是哦！为了吃一只熊掌，这样大肆残杀，也太……”
“如果像草原上吃骆驼肉，整只都吃掉，倒也还好，你就把骆驼当成牛羊。可黑熊就只要个熊胆和熊掌，这有什么意义呢？”陆培德说，“好在，即便我在国宾馆当学徒、当厨子的时候，都没见过熊掌。更别说其他地方了。这玩意儿压根很少有人吃。”
岳宁接过陆培德的话：“对啊！做菜啊，你只有多练习，才能掌握火候，把菜做好。食材珍稀到这种程度，一辈子做不了几次。老师傅面对这些食材，也像新手一样，难免会失手。”
“哦！那我等着看他失手。”章宏兴说。
岳宁敲了敲他的脑袋：“别瞎说，老爷子是鲁菜大师，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一定要好好看节目。别人看不懂，咱们都是行内人，还是能学到东西的。”
马耀星指着摄像机说：“你们聊天能不能注意点？想要偷师，也别说得这么明目张胆。”
马耀星会普通话，他也把这话跟陆培德说了。
陆培德倒是不以为然：“咱们这行，就得会偷师。我是有家里人带着入行。那些小学徒，可都是从‘蹭勺’干起的。大师傅炒完菜或者调了汤，小学徒争着去洗锅子、擦灶台。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岳宁把陆培德的话翻译给大家听。
大家都爱听陆培德讲他们家的典故，一个个都竖起耳朵听着。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小学徒这个时候，拿勺刮锅底，尝个味道，偷偷学艺。从蹭勺到能上灶台，大多数人要耗费十多年啊！哪像我们这样有家传的？还有就是新中国成立之后，国家对那些大师傅进行思想教育。大师傅们也愿意教了。不过人都有私心，哪有不藏私的？不藏私，还逼着大家学的，”陆培德看向岳宁，“也就是宁宁了。所以啊，有机会该偷师就偷师。”
“九点，大家都不许走。我们一起去看，一起去偷师。”岳宁笑着说。
HTV的沈文琪在现场，这些对话都被录了下来，这还只是花絮，不是直播内容。她过来问岳宁：“宁宁，这些要剪掉吗？”
岳宁笑着说：“不用。”
日方工作人员过来问：“等下你们观看电视的情形，我们可以拍摄吗？”
“拍啊！”岳宁理直气壮地说，“都直播了，难不成还怕被人学去？”
到了九点，后厨这次参与菜品制作的几位主厨一起走进宁宴的一间大包厢，开始观看陈大师的直播第一场。
电视台很贴心，直接从上菜环节开始播放。
这家酒楼比宁宴更加富丽堂皇，鎏金雕花的大梁上垂下宫灯，让人仿佛置身于中国宫廷之中。陈大师身穿长衫，外罩马褂，他身边站着一排弟子，一个个穿着系着缎带的厨师服，一同欢迎到来的嘉宾。
嘉宾中有NC电视台的总裁和夫人，有日本知名的汉学家，也有美食家，还有当下大火的男女艺人，台湾方面则有知名画家、老饕，以及大火的歌星。
等嘉宾落座，边上一位穿着长衫的男子高声喊道：“美人献茶！”
穿着红色曳地旗袍的曼妙女郎们鱼贯而入，一位嘉宾身边安排一位美人，美人们为嘉宾斟茶。
岳宁感叹：这格调满分！

第189章 看对方的满汉全席
客人品茶之际，长衫男子高声吟唱：“干果蜜饯糕点十二品。”
三个身着黑色绸缎长衫的男子端着金漆托盘上前，三位旗袍美人揭开盖子，呈上干果蜜饯糕点。长衫男子还一一唱着干果点心的名字。
“这个时候上蜜饯糕点？吃了这些，还吃得下后面的菜吗？”章宏兴疑惑地问道。
“还是让陆哥来解释吧！”岳宁转头跟陆培德说明了情况。
陆培德向众人解释道：“满汉全席虽说号称北菜54道，南菜54道，实际上并没有固定的数量。据《调鼎集》记载，乾隆南巡御膳共有六百多款。另外，乾隆前往承德避暑山庄避暑时，也有御膳菜单。后人依据这些菜单，又为了沾上宫廷御膳的名声，便整出了108道的满汉全席，而且还形成了相应的礼仪流程。当然，在真正的宴席上，不会有人刻意报菜名。这些干果点心通常会放在休息区。客人来的时间有早有晚，客人到了先上茶和茶点，等人都到齐了，再正式开席。”
“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感觉怪怪的。”章宏兴挠挠头说道。
屏幕里，上菜环节开始了。出前菜的时候，马耀星问道：“我们的前菜都是成双数的，六个寓意六六大顺，八个就是发发发，可这怎么是九个呢？”
“怎么还有酱菜啊？”
“五个凉菜，四个酱菜，如果人多，就七个凉菜，四个酱菜。”陆培德说道，“我听我二叔说，以前点菜不讲单双数。”
“古人点菜多以单数为主。记录北宋朝野杂事的《避暑录话》中提到，司马光在洛阳撰写《资治通鉴》时，与友人聚会，‘果实不过三品，肴馔不过五品，酒则无算。’……”岳宁接着列举了一些典籍中的故事，“如今大家讲究好事成双，但从传统来说，请客吃饭也常有单数菜品。”
“原来是这样啊！”
阿邦笑着说：“宁宁，你看看你做的‘萝卜开会’，还被那么多人议论。人家拌个白菜，叫乾隆白菜，却理直气壮得很！”
“别乱说，这真的叫乾隆白菜，是正儿八经的传统菜。乾隆白菜和珊瑚白菜，都是食材特别简单，但要做好吃却不容易的凉菜，酱料是关键，酱料得细腻润泽，白菜挂色得漂亮才行。光看他这乾隆白菜的色泽，口味应该不会差。”岳宁说完，又跟陆培德重复了一遍。
“对，好吃的。”陆培德一脸认真地回应。
“真的啊？”
“真的，等明天忙完，我给你们做。”陆培德说道。
何运邦笑出声来：“我说阿德，以后你和宁宁，一个卖一百八一份的‘萝卜开会’，另一个卖一百八一份的凉拌白菜。”
“他们也就是弄了这么点仪式，实际上摆盘真的不怎么样，太简单了！”
屏幕里，每一道菜都用看上去极为贵重的黄地粉彩瓷器盛装，装盘就是简单堆叠，最多用菜心打个围边，跟他们相比可就差远了。
“话不能这么说，满汉全席的传统就是用这样黄地的粉彩瓷装盘，粉彩瓷器本身色泽明艳，再加上繁复的造型就会显得杂乱。”岳宁向大家解释道。
凉菜上完，旗袍美女为客人倒酒，热菜开始上桌。
第一道是清汤哈士蟆，这是每位一例的汤品。汤底清澈见底，哈士蟆油洁白如雪，上头散落着粉色的火腿粒。
报菜名的人详细地介绍着：这是东北一种蛙肚子里的油。岳宁看到电视里的几位日本客人面露犹豫之色，倒是台湾的几位客人很爽快地吃了起来。
那位老饕见日本客人不吃，便介绍说，这东西对女子特别好，慈禧就喜欢吃。听他这么一说，NC电视台的总裁夫人和另一位日本女星尝试着喝了一口哈士蟆汤，可刚吃一口就立马停了下来。
“我记得日本人吃白子吧？这不是差不多吗？”阿明很不理解，“而且他们还生吃白子，还有那个烧鸟里的提灯，这些他们都吃，怎么哈士蟆就不吃呢？”
“如果燕窝的知名度没那么高，大家听说它是燕子的口水，可能也会犹豫。”岳宁向他解释道，“这是饮食习惯的问题。上次我带回来一块奶酪，你们都说臭死了，可平时咱们吃臭豆腐不也吃得挺开心吗？我都说过好多回了，要尊重客人的饮食习惯，初次来咱们店里的外国人，尽量不要给对方推荐一些用非常特殊食材做成的菜。现在就是这种情况，顶级食材，未必受欢迎。”
岳宁侧头跟陆培德说：“陆哥，如果陈大师能把这个清汤哈士蟆换成孔府一品锅，作为今天第一天的第一道汤菜就好了。”
陆培德思索了一下：“可能一方面，他老人家觉得哈士蟆是东北特产，这道菜是满族菜的代表；另一方面，今天只是开场，直接上一品锅，有点为时过早，也许他想安排在明天。”
阿忠突然一惊一乍地叫起来：“哎哎哎！他们也上鲤鱼了。”
“糖醋黄河鲤鱼，那可是鲁菜名菜，他们上这道菜，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岳宁看向阿忠说道。
“那不是……那不是咱们……”阿忠吞吞吐吐地说。
岳宁笑了笑：“咱们做咱们的，他们做他们的。陆哥也跟鲁菜大师学过，会做黄河鲤鱼。我在西北生活了那么多年，也会做黄河鲤鱼。再说了，两家的做法不是还有区别吗？”
在黄地粉彩牡丹缠枝莲纹的大盘里，那尾黄河鲤鱼头尾翘起，经过油炸定型，呈现出鱼跃龙门的姿态。执壶的美女将琥珀色的糖醋汁均匀地浇淋在鱼身上，糖醋汁在灯光的映照下，宛如剔透的琉璃。
“做得真漂亮。”岳宁看向陆培德，“陆哥，明天就看你的手艺了。”
陆培德笑着回应：“不是说好咱俩配合吗？”
这道菜显然很受欢迎，宾客们的表情都十分享受。那位老饕称赞道：“陈大厨宝刀未老啊！”
穿长衫的男子微微弯腰说道：“这道菜出自陈大厨的公子，陈锦龙先生之手。”
老饕面露惊讶之色：“我记得陈大厨五十岁才得了这个儿子，那时候刚到台湾，现如今这孩子还不到三十岁吧？”
“二十八岁。”
这时，穿着厨师服的年轻厨师走了过来，说道：“林先生好！”
岳宁看到这位年轻人出来，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陈大师，有着这么高的名望，还要跟她一个小辈打擂台。真是天下父母心，这是在为儿子铺路啊！
糖醋鲤鱼收获了一众好评，下一道是菌菇冬笋烩鹤掌。
阿忠看着这道菜，问道：“这不就是宝华楼里日常吃的双菇鸭掌煲吗？鹤掌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这个问题难住了大家，包括活了两辈子的岳宁。
在大家的沉默中，下一道菜上桌了，正是鲁菜里最常见，也是大名鼎鼎的功夫菜油爆双脆。
看着那一盘挂着透明玻璃芡，鸡胗和猪肚颤颤巍巍的油爆双脆，岳宁看向陆培德，陆培德连连摇头：“我们家最不擅长的就是爆炒，这道菜到我手里肯定做成炒皮筋儿。”
“我的意思是，等有空我和阿邦叔一起带你练练这些爆炒的菜。要是这道菜你能做好了，你这不会炒菜的名头就能摘掉了。”岳宁说道。
陆培德点头：“好，我先谢过了。”
“这不就是一道炒菜吗？有什么难的？”在座的都是粤菜师傅，除了陆培德，其他几个人，炒勺上的功夫都不差。
电视里，日本人只知道这菜好吃，那位老饕赞叹道：“这道菜对火候的要求特别高，欠一分则不熟，过一分则不脆。莫非也是小陈大厨做的？”
那位穿长衫的男子稍微停顿了一下，说道：“是。”
老饕一脸享受地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啊！这道菜竟有青出于蓝胜于蓝之势了。”
能让这位老饕露出这样的表情，这个陈锦龙的手艺确实不错。
连着上了几道菜之后，终于轮到今天的压轴大菜，红烧熊掌。
在华丽精美的瓷器里，一只带着指甲的熊掌躺在蜜色汤汁里，被端了上来。
岳宁看着电视里的宾客把筷子伸向熊掌上。
岳宁留意到有几个宾客吃了一筷就停下了，而那位NC电视台的总裁则继续夹了第二筷。
那位对每道菜都进行点评的老饕，并没有吃第二口，而是用茶水漱了漱口。
“林先生，是这道熊掌做得不好吗？”长衫男子问他。
这位老饕说：“来台湾之后，我吃过几次熊掌，却再也没有吃到北京玉福饭庄那一只熊掌的味道了。你们这个熊掌，处理得还是不到位，还是有异味。可能是做得少的缘故吧？跟前面几道菜比起来，这道大菜逊色了。”
马耀星立马反应过来：“阿德，应该就是熊掌本身的问题吧？”
“应该是。但陈大师难道不知道吗？我黄爷爷知道，所以他不做呀！”陆培德说道。
“市场上熊掌多少钱一斤？一只连着毛的熊掌得有好几斤吧？总不能买几十只熊掌，再挑一只出来吧？”岳宁问道。
岳宁想起上辈子跟那位怀石料理大师去北海道的时候，他带她去一家中华料理店吃红烧熊掌。
在北海道，熊由于没有天敌，数量不少，日本政府允许捕杀一定数量的熊，捕杀后，必须上报政府编号并拍照。这些熊的熊掌流入市场，被制作成料理，这里是全世界唯一能合法吃到熊掌料理的地方。
那家中华料理店，料理熊掌的主厨来自北京，据说他的技艺是从给北洋政府高官烹饪的大厨那里学来的，他料理的熊掌应该是全世界最好的了。
那道红烧熊掌端上来，岳宁作为厨子，对肉的味道格外敏感，即便用了那么多调料去腥，也无法掩盖熊掌浓重的异味，她一口都没尝。
那个厨子肯定也知道熊掌有腥和不腥之分，只是这个食材太过难得，不管适不适合，他都要做，就只能用香料来掩盖那股味道了。
今天，陈家父子想必也是如此。
熊掌是压轴大菜，上完一道山药粥后，美女们为宾客奉上告别茶水。
今天的宴席就此结束。总得来说这位陈大师不愧是鲁菜大师。作为专业人员，这场宴会看点真不少，也能让大家长长见识。
岳宁跟大家道别，让大家好好睡一觉，准备明天的宴席。

第190章 宁宴直播
谁能想到，在港城和日本，港城厨师观看《满汉全席》重播的剪辑片，收视率居然比《满汉全席》首播还高。
岳宁粉丝众多，陈大师跟岳宁打嘴仗，粉丝都认为他为老不尊、倚老卖老，无端指责后辈。后来又说要做满汉全席，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在蹭岳宁的热度。
港城的观众发现，那家酒楼除了装修奢华，用美女和帅哥上菜之外，菜品真的没什么可看的，尤其是在装盘方面，除了使用看上去特别昂贵的器具，他们实在看不出这些菜与港城普通酒楼的菜品有什么区别。他们甚至觉得宝华楼的装盘都比直播里的要漂亮得多。
宝华楼的装盘自然比不上宁宴考究，不过厨子们的手艺和审美在不断提高。小学徒们想学手艺，宁宴要求高，宝华楼要求相对低一些。比如龙雕得有点憨态可掬，凤雕得有点呆萌，这样的作品宁宴不能用，但宝华楼觉得有总比没有好。港城观众不禁质疑：“就这？”
日本的收视率同样不高。底层日料便宜量大，高端日料讲究禅意、留白，量少却精致。隔着屏幕，菜好不好吃感受不到，但好不好看却是一目了然。陈大师的菜，器皿华丽，装盘却量大且粗糙，日本观众完全欣赏不来。
大家都蹲守宁宴的花絮剪辑，预告片里说岳宁和陆培德要看录像偷师。
第二天早上九点，TS和HTV同时播放了这个花絮，收视率极高，蔡致远笑得合不拢嘴。
前两天在赛马会见到对家那个老色胚，被他问最近是不是力不从心，身边连女人都没有，蔡致远心里不爽，便打电话给对手电视台的老板，调侃说要不他们再重播一回，兴许今天收视率就能上去了。
那家电视台其实也在盯着宁宴这边。他们看到花絮里，岳宁和陆培德对满汉全席的解释，比那家酒楼自己说得还清楚明白，而且绝大部分都是夸赞之词。
对于那道红烧熊掌，宾客吃不惯，他俩还分析了原因，强调不是厨师手艺不好。
电视台正打算重播，恰好接到蔡致远的电话。这位电视台老板调侃道：“蔡生，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亨通的女星要是不够漂亮，要不要来我这儿挑挑？”
蔡致远愣了一下，懊悔给这色胚打电话，冷哼一声说：“下午四点我们就全程直播了。趁现在还有人看，赶紧行动吧！”挂了电话，蔡致远点了一支烟，抽了起来。
这时，秘书敲门说道：“蔡先生，TS总裁山野先生到了。”蔡致远站起来，整了整西服，迎了出去。他下楼后，看到接山野一行的三辆车停在了电视台大楼门口。
除了TS的三位高层，日方还邀请了怀石料理大师宫本、铁板烧大师岩西、美食家渡边、书画家小野、超级巨星中村美伊。
最后一位是超级重量级人物，正是上一期做了膀胱鸡的法餐大厨卢卡斯。
当下，大家都在努力吸引全世界热衷消费的日本游客，欧洲是日本富裕阶层的旅行目的地。
这位卢卡斯大厨接受拍摄上一期节目，也是想宣传自家餐厅，没想到最终效果很不理想。
这次石川亲自飞了一趟法国，跟他探讨一个港城大厨在日本爆火、吸引众多日本人赴港旅行的事情。当然，港城和欧洲无法相提并论，毕竟港城与日本之间航程才四五个小时。可中餐能和法餐比吗？卢卡斯又问石川，这位中餐大厨有什么荣誉。
石川回答：“没有。”
当他看到录像里的大厨是个少女时，更是感到奇怪。他知道中餐的做法和法餐不同，但是录像里，这个少女，调料不讲定量，温度不用温度计，甚至很少见她用计时器，就是凭借经验去做。炒菜时，食材在炒锅里翻滚，看似像表演，却又让人摸不着头脑。于是，他决定来一探究竟。
几个人在电视台稍作交谈后，便出发前往宁宴。
此刻，宁宴的后厨，大家都在做最后的准备。
众人不免聊起昨天对家的宴席。马耀星正和陆培德、岳宁一起准备盘饰，他看着陆培德用胡萝卜雕刻蟠龙门柱。
马耀星问道：“我说阿德，我看你这雕刻手艺挺不错，你也说你们家菜受鲁菜影响，那鲁菜就没受粤菜影响？昨天我可没见他们用雕花。”
陆培德说：“粤菜大厨也不是个个都会雕花。我们家做官府菜，才注重这门手艺，其他厨子很少学。不过，陈大师那儿摆盘不讲究，还有另外原因。”
“什么原因？”
“鲁菜本是八大菜系之首，底蕴深厚，御厨里一半是山东厨子，还发展出了京鲁一派。那时的鲁菜雍容华贵、精致讲究。可后来日本……”陆培德看了一眼正在拍摄的日本摄影师，挺直腰背接着说，“日本全面侵华，百姓越来越穷，饭庄要活下去，很多有名的高级鲁菜酒楼也开始做量大实惠的菜品。抗战结束后，这些酒楼厨子做菜手艺还行，可像雕花这类旁枝末节的技艺就差了。”
“就跟现在的福运楼一样，很多菜已经不会做了。梁实秋先生在1926年时，曾在北京最好的东兴楼与朋友相聚，那一餐让他念念不忘，尤其是一道‘芙蓉鸡片’，他还专门撰文详细描述。抗战期间，东兴楼被日军占领，战后东兴楼重新开业，梁先生评价说‘大失所望，名存实亡，无复当年手艺。菜用大盘，粗劣庸俗。’”岳宁手中一朵用红心萝卜雕成的牡丹花完成了，她轻轻叹了口气，“盐商豪富，让淮扬厨子不仅刀工了得，甚至还要有书画技能。而战争导致经济萧条，让鲁菜从宫廷御膳变成量大管饱的平民饭菜。”
今天是日本电视台来拍片子，这个话题不能深入讨论，身为中国人，大家只能沉默。
“宁宁，客人到了。”秘书李小姐进来提醒她。
岳宁走出去，苏菲已经在门口迎接客人。石川为她介绍来宾，岳宁和大家一一握手。宫本先生笑着说：“上次看岳小姐做刺身，非常惊艳，今天不知会带来什么惊喜？”“今天有鱼生，是我们港城的做法，欢迎品鉴。”
介绍完客人，岳宁带着他们进去，前往二楼最大的包间。宁宴接手了辉煌的摊子，装修走的是金碧辉煌的风格，硬装修改成本太高，只能在软装方面调整，统一使用浅米色调的家具，倒也和谐。但这与他们主打的高端中餐，多少还是有些不搭。要是能像上辈子那样，是中式庭院风格的餐厅就更好了。
中村美伊的目光被茶几上的糕点吸引，说了一串日语，大家都看向茶几。米色的茶几上摆了四盘糕点，扇形的白色瓷盘里，两块白色奶糕上飘落着几片桃花，旁边是刚露出嫩黄色花蕊的娇嫩浅紫色芍药花苞模样的芍药酥；圆形盘子里是荷花酥、荷叶饼、金鱼菓；第三个方盘里是柿子和花生形状的糕点；最后一盘是两只栩栩如生的小猫酥，配上两个白色圆球奶菓。
书画家小野眼睛盯着盘子问了一句，翻译说：“小野先生想问，这几个字是你写的吗？”
每个盘子的留白处，岳宁都题了字，分别是“春色满园”“夏日荷塘”“秋日丰收”“冬日闲趣”。
岳宁答：“是。”
侍应生上茶后，中村美伊犹豫该吃哪个，岳宁推荐了桃花酪，说它奶香浓郁，热量还不高。
喝过茶，吃过茶点，照拍摄计划，几位大厨要先参观后厨，摄制组已经准备就绪。岳宁带着他们下楼。
拍摄开始，岳宁先介绍了一下宁宴后厨的布局，今天，宁宴后厨的每个功能区域都辟出了专门区域用于节目拍摄，这样能减少拍摄对营业的影响。即便做了准备，人手和空间还是得为今天的拍摄让步，宁宴减少了今天晚市三成的接待量。
宁宴晚市的后厨人员现在已经到岗，正在忙碌。
另外一边，陆培德拿了一团面正在搓揉，岳宁说：“陆大厨在做今天要用的龙须面。”
只见陆培德双手按住面团两端，手腕一抖一抻间，面团被拉长。他退后三步，将面团抛向空中，接住时面条已成了拇指粗细的长条。
日本宫本问：“这是在做拉面吗？”
“是，但是要拉到能够穿过缝衣针。”岳宁说道。
宫本听了翻译的话，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穿缝衣针？”
陆培德把面条拉开对扣，洒粉再对扣，这般反复百十回合，随着最后一扣的完成，他将面条一端轻放案板，另一端缓缓举过头顶，手腕抖动间，细如发丝的面条，倾泻而下。
岳宁从秘书手里接过缝衣针，递给石川：“石川先生，随便取一根面条，看看能不能穿过这根缝衣针？”
那位法国大厨显然比石川更加心急，他先一步去面条那里，问了一句，翻译说：“卢卡斯问，他可以拿一根看看吗？”
石川把缝衣针给他，跟他说可以穿针。
“真的？”卢卡斯问归问，他已经用那根细细的面条穿过了缝衣针。
这是今天直播的第一幕。

第191章 乾坤烧鹅
守在电视机前的观众，看到了从后厨开始的直播画面。砧板洁净，各类食材按色系分区码放得整整齐齐，人员有序忙碌着。
当镜头对准陆培德，只见他双手一抻一拉，便拉出了细如发丝的龙须面，令人称奇的是，那面条居然还能穿过针眼，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参观完后厨，岳宁送众人上楼，包厢里周老爷子正坐着品茶。
岳宁邀请老爷子作为HTV的嘉宾参加宴席，老爷子起初是拒绝的，他说跟日本人一起吃饭，容易勾起往昔的回忆。
岳宁劝说道：“当下正值中日交流，国家正大力引入日本的资金和技术。往小了说，这次宴席若能成功，能促进港城的旅游业；往大了讲，也是弘扬中华饮食文化，吸引更多人来中国投资和旅行。”
老爷子这才答应赴宴。
蔡致远抢先一步，向来宾介绍周老爷子：“这位是粤菜领域的美食家。当然，今天请周老先生来，不是让他点评菜品，而是请他介绍这些菜肴的来历典故。”
待众人相互介绍完毕，岳宁跟大家打了声招呼，便前往厨房做菜，宾客们纷纷落座。
此时，桌上已摆好了六道凉菜。岳宁将绘画技法融入凉菜拼盘中，这一手技艺本就足以在香江独树一帜，更何况还有陆培德加入。
岳宁随性，陆培德规整，二人合作，犹如江南画师与宫廷画师相遇，相得益彰。
就拿其中一盘鱼生来说，在一个长两尺、宽一尺的白磁盘里，嫩绿的葱丝、嫣红的辣椒丝、金黄的姜丝，还有切成细丝的柠檬叶……众多配菜在盘子左边拼出春山、茅屋、柴扉、桃花树，以及短短的芦苇、杂草。右边下方是切得薄如蝉翼、晶莹剔透且排列整齐的鱼片，鱼片透明，排列之后宛如凌凌波光，再加上几条葱丝弯曲成水流状，竟营造出一池春水的意境。而鱼片上，是两只绿头鸭，一只安静地游弋，一只则直立展翅。在大片留白的上方，是岳宁用酱汁书写的诗句：“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蔡致远看向周老爷子：“周老先生，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吧。”
“这便是我们粤省人喜爱的鱼生，这个季节刚好是河豚上市，所以用河豚做鱼生。”老爷子介绍得简简单单。
穿着浅灰色制服的侍应生拿来筷子，将材料混合，浇上料汁。
正拿着菜单欣赏的画家小野，眼见这么一幅“画”被破坏，有些心疼。好在还有这菜单，听说这菜单是岳大厨亲笔书写的？就凭这字，这位大厨在书法界也该有一席之地啊！
听石川说这是河豚，卢卡斯颇为惊讶：“中国人也吃河豚？”
“东亚人都吃，日本、中国和韩国，都有河豚料理。”石川向卢卡斯解释道。
“宫本先生，您是河豚料理大师，您先来品鉴一下。”岩西说道。
宫本一直秉持着河豚刺身就得品尝其本身鲜甜的理念，调料要简单，考究的是厨师的刀工。刚才见识了那位厨师的拉面技艺，拉面都能穿针，这些配料细丝想必也能穿针。他做河豚刺身，通常将鱼片切得很薄，摆盘精致简约，常用素雅的瓷盘盛放，注重展现鱼的天然色泽和纹理。自问是没本事把书画与摆盘结合。
此刻，他夹起一筷子混合了各种配料的河豚鱼生放入口中。河豚鱼生本身的味道纯净且带着鲜甜，加了这么多配料和调料后……唔……这些味道相互交织，层次丰富，与日本刺身单纯依靠酱油和芥末来提味大相径庭。这哪里只是一道菜，分明更像是一场味觉的狂欢。
宫本细细品味着，随后放下筷子，说出了自己的感受：“我实在无法评判哪种做法更美味。只能说日本河豚刺身更注重本味，而中国河豚鱼生更注重味道的调和。”
岩西重重地点头：“宫本先生说出了我心里的话。”
听了两位日本大厨的话，卢卡斯深表赞同：“岳小姐很擅长调味。”
石川轻轻松了一口气，幸亏听取了岳宁的建议。他们原本挑选的宾客，也和NC电视台一样，挑名气大、影响力大的人。是岳宁跟他说，可以邀请几位名人，但最好多请几位品格不错的大厨。当时他还问原因，毕竟大厨不如名人那么有号召力。
岳宁反问：“要是你拍膀胱鸡那期节目时带上我，那期的收视率至于那样吗？名人有人气固然好，但大厨更具专业权威性。”
当然，在食材选材上，岳宁也是斟酌再三，选河豚打头阵，正是因为初春时节，恰好是河豚上市的季节。
昨天他看NC电视台的直播，一道中国传统滋补的蛤士蟆汤，宾客们都不吃，不得不说，岳宁的预判真准。
等卢卡斯品尝过鱼生，石川请卢卡斯试试中国的鹅肝。
卢卡斯看向那带着汁水的鹅肝，鹅肝色泽深沉，表面渗透出油光。
他欣然夹起一块鹅肝，先是闻到一股诱人的香气，各种香料的味道浓郁。若是法国鹅肝，这个时候应该闻到的是淡淡的油脂香气。
鹅肝入口的瞬间，他的眼睛微微睁大。明明都是绵密柔软的口感，可就是不一样，完全不一样。法式鹅肝入口即化，口腔里会被丰沛的油脂香气充斥。而这块鹅肝也很嫩，甚至可以说同样入口即化，不过它散发的是鹅肝的本味。也不能简单说是鹅肝本味，这块鹅肝的调味很复杂，法国鹅肝调味较少，可没有这块鹅肝这般浓郁的“肝味”。
卢卡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形容，他说：“对我而言，这种味道有些奇特，但很好吃。”
他思索了一下，又说：“确实很好吃，就像用豪华镶嵌工艺衬托大颗粒珠宝一样。我的膀胱鸡也是如此，用好的食材，再以复杂的工艺去彰显它的价值。”
他心里还是很在意自己的拿手菜膀胱鸡，日本观众并不欣赏，借此机会忍不住提了一句。
倒过酒之后，第一道羹汤上桌。天青色的汤盅，每人一盅。揭开盖子，里面是奶白色的汤底，上面飘着翠绿的葱花。
“这是春风楼邱大厨的潮汕河豚萝卜汤，请慢用。”侍应生介绍道。
岩西看着汤，心里暗暗想：河豚是日本的传统料理，鱼皮可以凉拌或者做皮冻，鱼肉能做刺身，也可以做成天妇罗，鱼骨则用来做河豚杂炊，这道汤应该也是用鱼骨熬制的吧？刺身和鱼生类似却又不同，不知这道汤滋味如何？
岩西舀起一汤匙汤，瞧见汤里不仅有萝卜丝，还有一块河豚肝，河豚肝看上去是煎过的。他知道，河豚肝里的油有特殊的香气，能为汤品增添更美妙的风味。
“这个汤有种特别的味道。”宫本说道。
“是河豚肝煎过后的味道。”岩西自信满满地说。
宫本摇了摇头：“我做河豚肝汤，也会先煎一下，但这汤里不只是河豚肝的味道，还有别的东西，可我猜不出来。”
岩西喝下这口汤，只觉浓郁却不失清爽，咸鲜调和得恰到好处，鲜得纯粹，咸得醇厚。汤里似乎确实有另一种味道，有点像木鱼花的味道，但又没有木鱼花味道那么明显，他不禁疑惑：“是小鱼干？”
“不是。比小鱼干更接近河豚本身的味道，但肯定是加了某种鱼干。”宫本说道。
听到翻译的话，周老爷子倒是没想到这两个日本厨子还能尝出其中的门道，他说：“是河豚干的味道。我们这里叫乖鱼干，乖鱼干加上猪骨和萝卜煮成乖脯菜头汤。今天这道汤，是用做刺身剩下的新鲜鱼骨、鱼肉，又加了鱼干熬制而成的。”
“河豚干？”宫本重复了一句，“原来是这样啊！”
正说着，一股浓烈的香气扑面而来，让大家的目光集中到了门口。
侍应生推着一辆小推车走进来。荷叶形状的大瓷盘里，躺着一只烧鹅，烧鹅琥珀色的脆皮泛着油光。
侍应生说道：“这是宁宴岳小厨与马大厨的招牌大菜乾坤烧鹅。我为大家分餐吧？”
岩西听了翻译，心中有个疑问：“为什么岳小姐被称为岳小厨？她的技艺在港城应该是数一数二的吧？”
周老爷子笑着解释：“岳大厨的称号是她爷爷，宝华楼大厨岳宝华先生的，她自称‘小厨子’。说到技艺，她常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厨艺就如同做文章，各花入各眼，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最喜爱的菜品，她绝对当不得港城第一，最多是旺角第一。”
翻译给大家解释，旺角就是一个街区，宝华楼开在那里。宫本大笑：“她也太谦逊了。”
说话间，侍应生的餐刀已经切开了乾坤烧鹅的肚子，刹那间，整间包厢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众人在吸气的过程中，将这浓烈到无以复加的味道吸了进去。明明刚刚吃过东西，此刻却又觉得饥肠辘辘。
他们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烧鹅，只见烧鹅肚子里填充着宁宴的名菜“昆仑鲍甫”，鲍鱼和龙趸皮正顺着荷叶瓷盘的弯道，流到下面的大汤碗里。
烧鹅肚里的“乾坤”流干净后，侍应生切下一块烧鹅腹部的肉。
岩西惊奇地问：“怎么会没有骨头？”
“骨头抽掉了。”宫本看过《港澳厨王大赛》，知晓这个技法。
“怎么抽的？这只鹅还如此完整。”岩西还是疑惑不解。
这时，岩西的一份乾坤烧鸭已经上桌，长方形的盘子分成了两格。一格里面，龙趸皮和吉品鲍躺在浓稠的汤汁里；另一格则是一片琥珀色的烧鹅。
“不仅是鹅，他们还有填了八宝的鸡鸭，也有填满鱼翅的鸽子，都要求去骨，而且皮不能有丝毫破损。还有黄鱼，也能抽骨且不破。”宫本向岩西介绍道，“岩西先生，尝尝吧。”
岩西拿起刀叉切开龙趸皮，鱼皮瞬间颤颤巍巍，裹挟着浓郁的汁水滑入口中，竟尝不出一丝一毫的腥气。
邻座的宫本切开鲍鱼，中间溏心清晰可见，送入口中，绵密的口感里带着淡淡的鹅肉鲜香。他吃掉半块鲍鱼，又去夹那片烧鹅。预先去骨的烧鹅，皮下的肉层很薄。
那一层烧鹅皮一进嘴里，像是立刻就要化开。至于烧鹅肉的味道？不不不，他此时已无暇细细分辨究竟是什么香气，只觉得自己的胃还想要更多。
与此同时，他还听到翻译转述那位中国美食家的话：“这就叫‘龙鳞入馔，鲍鱼为辅’。”
第一个吃完的卢卡斯看着还剩下大半的烧鹅问：“我还能要一份吗？”
他说出了大家共同的想法。

第192章 赛熊掌
观众们紧盯着电视屏幕，起初是被强烈的视觉冲击所震撼。
日本高端料理向来注重艺术性与禅意，好不好吃暂且不论，光是看着好看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而河豚作为日本的传统食材，观众们看着屏幕，便能想象出其丰富多样的吃法。
港城观众就更不用说了，宁宴或许有人没去过，但宝华楼去过的人可不少。宝华楼的鱼生、宝华楼的鱼汤，有多少人品尝过？自古以来就有“拼死吃河豚”的说法，这足以说明河豚的鲜美令人馋涎欲滴。
乾坤烧鹅一上桌，日本观众还没反应过来，港城观众早已垂涎三尺。这烧鹅肚子里肯定藏着东西，至于是什么，港城观众懒得去猜，毕竟岳宁向来喜欢在食材里添加各种创意。果然，这次岳宁把他们的招牌“昆仑鲍甫”塞了进去。观众们心想，不行了，明天一定要去宝华楼吃个脆皮糯米鸡，或者尝尝八宝乳鸽，解解馋！
日本观众则是看到他们的料理大师们一边交谈，一边一脸享受地品尝这道菜，才意识到这道菜肯定超级美味。而那个法国大厨还要了第二份，更是让他们大为震惊。法国大厨这是忘了自己费心费力做膀胱鸡，膀胱不用，鸡只取两片鸡胸上菜的事了？
屏幕里，侍应生给众人上了第二份乾坤烧鸭。卢卡斯一边吃，一边听翻译跟他说，这家酒楼的鸡鸭鱼鸽子都能抽去骨头，做成类似的菜品。
他夸赞道：“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菜之一。岳小姐是一位顶级主厨。”
这句话被翻译成日语后，石川特别高兴，说道：“卢卡斯先生是米其林三星的法餐大厨，他能给予这样的赞誉，对岳小姐来说是莫大的荣耀。”这两句话随后又被翻译成中文。
侍应生将一道清爽鲜美的百花酿羊肚菌烩春笋端上餐桌，作为过渡菜品。
之后，一道极具视觉艺术的大菜登场了。只见大瓷盘中，一道龙门高高矗立，龙门两边的立柱和屋檐上都盘绕着龙，龙门下方是朵朵盛开的牡丹，龙门前，一条鲤鱼正欲腾飞而起。
整条鲤鱼裹着红亮的酱汁，愈发像即将跃过龙门的锦鲤，令人意外的是，鲤鱼身上还披着金丝细面。侍应生介绍道：“这是宁宴陆大厨的鲤鱼跃龙门，鲤鱼未曾去刺，食用的时候，请大家小心鱼骨。”
说完，侍应生悄悄出去，跟在一旁等候的传菜小伙分享客人的反应，尤其提到了法国大厨夸赞岳宁的话。分享完，她回到包厢，继续为客人服务。
此刻，客人们正在仔细欣赏这道菜，周老爷子开始介绍它的来历：“传说这是一道流传了千年的菜。”
翻译转述了这句话，瞬间吸引了大家的兴趣，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老爷子讲起典故：“当年宋太祖赵匡胤发动陈桥驿兵变，他弟弟赵光义的老婆秘密缝制了龙袍。赵匡胤龙袍加身后，他的这位弟妹又做了这道菜，以鲤鱼化龙之意劝赵匡胤登基。这经过菜籽油炸的金丝细面，就象征着这件龙袍。鲤鱼焙面这道菜便流传至今。他们这道菜，融合了鲁菜糖醋黄河鲤鱼和豫菜鲤鱼焙面的做法。调味上两者差不多，都是糖醋口味，鲁菜注重鱼跃的造型，而豫菜则是覆盖这层面。”
油炸后的糖醋口味受众广泛，不过河鱼刺多，大家对这道菜感觉不错，但远远没达到惊艳的程度。
这倒也在岳宁的意料之中，她和陆培德商量这道菜的时候，曾考虑过用鲜味更浓、肉质更细嫩的海鱼。然而鲤鱼有特殊的象征意义，鱼一换，这道菜的意义便少了一大半。这道菜更多是用来展示技法和传统文化，至于讲究口味的菜品，则在下一道。
再说此刻的厨房里，传菜的小伙子刚刚说了法国大厨夸赞岳宁，石川称这是作为厨子的荣耀。
章宏兴性子活泼，不过二十五六岁，听到这话比自己被夸奖还兴奋：“宁宁，你知道米其林三星大厨是什么概念吗？你知道他这一句话，对你意味着什么吗？”
岳宁当然知道，不过那是上辈子的事了。而且就算是上辈子，能获得米其林三星殊荣的餐厅不过一百出头，这个年代就更少了。
岳宁回应道：“被专业人士夸奖是好事，但咱们得宠辱不惊。阿邦要炒菜了，你不去看看？”
何运邦正在炒一道宝华楼的招牌菜，这道菜用的是晒干的花鲢鱼鳔。宝华楼和宁宴每天要做大量的拆鱼羹，杀鱼时留下了许多鱼鳔。岳宁依照传统菜谱，开发出了这道菜。
这道菜和干炒牛河一样，是宝华楼考验厨师炒功的菜品。
晒干的花鲢鱼鳔放入油锅发制后，就像肉皮发制的皮肚一样，充满了气泡。浸泡清洗后，鱼肚变得柔软且容易吸收汁水，可以用来做烩菜和汤菜，吸饱汤汁的鱼肚十分美味。但这道菜的要求偏偏和干炒牛河一样，要干身，要有那股镬气。
这就意味着调味料要严格控制，尤其是豉油和蚝油这些液体调味料，少一分鱼肚没入味，多一分炒出来就会湿润，失去那份干香。只见何运邦用葱姜淡盐水煨过鱼肚后再沥干，此时拌入豉油、蚝油，然后在鸡油里翻炒。
章宏兴说道：“用鸡油炒啊？我去宝华楼点了你炒的这道菜两次，倒是想过你会先拌入豉油，没想到用鸡油炒。”
邱师傅接过话茬：“这些细微的差别，那都是一家酒楼的绝招，都是靠吃饭的手艺。”
何运邦倒出炒过的鱼肚，再滑炒豆芽和韭黄。这道菜的第二个难点在于豆芽和韭黄不能炒软、出水，当然，对他这样的厨子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所谓桂花，并非真的加入桂花，而是把鸡蛋炒成细碎的桂花模样。几样材料分开炒后，再合起来一起翻炒，最后加入青红椒丝点缀。“出菜。”
何运邦一声令下，打荷的立马把菜端出去，交给传菜员，这道菜出锅后要立刻送上饭桌。
侍应生上菜说道：“宁宴何运邦大厨的桂花炒鱼肚，请慢用！”
天天在铁板前舞蹈的岩西第一个瞪大了眼睛：“好香，好香啊！”
石川请他品鉴，他伸出筷子夹了一筷，塞进嘴里。那一刻，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涌上心头。作为铁板烧大师，他一直在追求这种独特的焦香，鱼肚的软弹、柔韧，以及萦绕在嘴里的香气。
法国人在煎牛排、煎鹅肝时也在追求这股极致的香气，卢卡斯算是法国人里愿意了解其他国家美食的人，不太会对中餐有偏见，即便如此，他对中餐的印象也停留在重盐重油、黑乎乎油乎乎的概念里，更别说普通法国人了。
然而在这一盘炒菜里，他感受到了中国同行用平凡食材淬炼出令人沉醉的美味。鸡蛋的甘香，鱼肚的柔韧与豆芽、韭芽的清爽，在唇齿间碰撞出层次丰富的味道。
岩西跟石川说：“后面两天不用安排我在港城的游览了，我就想和岳主厨交流一下厨艺。当然，如果需要预约的话，我可以在这里多留两天。”
岩西这么一说，宫本也表示：“我也一起。”
卢卡斯听了翻译的话，说道：“我也想多交流两天。”
“我来安排。”石川应道。
接下来上的是鸡子戈渣。这道菜一般人很难接受，岳宁原本没把它列入菜单，是石川上次看章宏兴和何家辉的比赛时，对这道菜产生了兴趣，点名要吃，而且这刚好是章宏兴的拿手菜。岳宁想着日本也有类似的菜品，便把它加了进来。
石川上次看过制作过程，兴致勃勃地跟大家解释，这是一道以鸡白子为主材做的菜。几个日本人一听，一脸了然，欣然吃了起来。
毕竟在日本，有鸡白子刺身。色泽鲜亮的鸡白子，一进嘴巴就会瞬间融化，那股润泽细腻的口感，让日本食客们趋之若鹜。
见他们都吃，卢卡斯也准备伸筷子。石川赶忙催翻译跟他说明，翻译着重介绍了这道料理的原料。卢卡斯说：“我们也吃牛腰子，还有内脏香肠。要不然怎么会拿猪膀胱来做料理？”
他夹起一块鸡子戈渣放入口中，轻轻咬下，酥脆的外皮下是软糯嫩滑的内馅，鸡子的鲜嫩口感奇妙地融合在内馅之中，没有丝毫异味，只有纯粹的鲜嫩与醇厚。
“很奇妙的味道。”他评价道。
又接连上了几道菜，每一道味道都不错，此时大家嘴巴还想吃，可胃已经快被填满了。
偏偏这时，又有一辆餐车被推了进来，香味从砂锅缝隙中飘散出来。
砂锅上桌，侍应生揭开锅盖，一股浓郁的肉香升腾而起，一只“熊掌”赫然出现在锅里，石川顿时傻眼了。
拟定菜单的时候，石川还跟岳宁讨论过这些菜品，岳宁明确拒绝用熊掌做菜，还说为了做一只熊掌，要杀一头甚至几头熊，实在太残忍，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侍应生解释道：“这是岳小厨和陆培德大厨联合制作的赛熊掌。我为大家分一下餐？”
“我不吃，不用给我。”周老爷子说道。
蔡致远问他：“周爷爷，您为什么不吃？”
“假的真不了，年纪大了，我想带着真正熊掌的记忆进棺材。”
倔老头不想吃就算了。
侍应生用餐刀切开这只“熊掌”，众人没看到熊掌应有的骨头，只有被煮得颤颤巍巍的蹄筋。
“这到底是什么做的？”
现场的嘉宾大多一大早赶飞机过来，根本没时间看早上的花絮。电视机前的观众却都看过了，师奶们纷纷对着电视说：“牛蹄啦！”
除了周老爷子，每人都分到了一块连皮带筋的赛熊掌。这一筷入口，浓香裹着胶原蛋白的胶质瞬间在齿间化开。明明已经吃撑了，可大家哪里舍得放弃这块赛熊掌？这会儿他们懊悔了，早知道烧鹅再好吃也不该吃第二份。但吃，还是得吃。
左右都在吃，周老爷子鼻尖全是这浓厚的香气，好似当年的熊掌……周老爷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蔡致远再次问他：“要不您就当它是扒牛蹄，来一块吧？”
对啊！这是扒牛蹄。周老爷子说：“给我来一块扒牛蹄。”
侍应生强忍着笑给老爷子切了一块，端了过去。老爷子夹起塞进嘴里，哇！果然是那种说不出的软糯鲜香，他眯起眼睛享受着：嗯，确实可以说是赛熊掌。
这下大家都已经饱得不行了。然而，另一股鲜美的香气飘了进来，侍应生说道：“这是陆培德大厨调汤，岳小厨调味的刀鱼馄饨。”
大家再次陷入了天人交战……

第193章 那个男人是谁
大家面前的青瓷小碗里，躺着两个小巧可爱、如同元宝一般的馄饨。这馄饨着实很小，而汤底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香气实在太勾人，岩西终于按捺不住，低头舀起一颗馄饨送入口中。汤汁呈现出乳白的色泽，鲜味醇厚，正如人们所说“喝一口，想三年”。咬开馄饨，长江三鲜的鲜美瞬间在口腔中绽放。他吃完一颗，紧接着又吃了一颗。
岩西将馄饨吃得精光，其他人见状，觉得若不吃就好像错过了什么，便也纷纷跟着品尝起来。
此时，最后一道甜点被送了进来，揭开甜品盖子，只见奶白色的酥酪上，点缀着一朵晶莹剔透的粉红色桃花。所有人都表示实在吃不下了，周老爷子向侍应生摆摆手，说道：“给我们打包吧！实在吃不动了。”
“好的！”侍应生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叠草编小提篮，把盛装甜品的汤盅放了进去，又在每个提篮里放置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中村美伊拿着小提篮，看着上面编织的花纹，赞叹道：“好漂亮。”
侍应生介绍说：“这是上海的徐行草编，在唐代就已经是苏州府的贡品了。”中村美伊从提篮里拿出盒子打开，里面是塑料袋装着的六颗各色粽子糖，那是乔老太太创办的月盈点心的传统苏州粽子糖。她连忙道谢。
电视机前的观众看到这里，心中焦急，心想这就要结束了吗？看了这么久，一直在咽口水。港城的观众盘算着明天是去宝华楼呢，还是去宁小厨。日本的观众只能默默地拿起一包宁小厨汤面。下一次去港城旅行，感觉距离也不算远，可港城只有一个城市，能玩些什么呢？
屏幕上，岳宁正在送客。
石川向她提及几位大厨还想再交流两天。听说他们推掉了港澳旅行，岳宁说道：“一起逛吗？我来当向导。想必你们也知道，我们这次宴会是由三家港城酒楼和一家澳城酒楼合作完成的。我带大家逛逛我们的宝华楼，宝华楼和章大厨的坤和楼都是主打中档的酒楼，春风楼是老牌粤菜酒楼。另外，港城还有很多街头巷尾的美食值得探索。后天我们一起去澳城，就像上次我去日本那样。”岳宁主动提出这样的建议，石川和蔡致远格外高兴。镜头前的观众眼睛也亮了起来，心想是不是还有更多精彩内容可看？
客人离开后，岳宁说道：“走了，走了，去吃铁锅炖鸡了。观众们疑惑道：“什么是铁锅炖鸡？”
然而画面已经切到“感谢观看”。
岳宁回到厨房，三个灶台上都在咕咚咕咚冒着热气。她揭开一个锅盖，香味瞬间弥漫开来，对摄制组说：“停了吧！我们吃饭了。”
“直播停了，我们再拍点花絮，等花絮拍完出餐了，我们就停。观众肯定想看你给自己做了什么菜。”
“今天我们这些工作人员一起吃铁锅炖排骨、炖鸡和炖鱼。”岳宁戳了戳锅边的玉米饼子，说道：“可以了，上菜。”
三个菜分放在两桌，再加上其他几个凉菜，参加节目的厨子们坐一桌，工作组人员坐一桌。一锅出的好处就是既有菜又有饭，岳宁拿着贴饼子吃，宝华楼的人都很喜欢这道菜。一大锅炖煮，有菜有肉，晚市结束后简简单单吃这么一餐，很是惬意。
岳宁给大家倒了一圈茶，说道：“我先以茶代酒谢谢大家，庆功宴得到两个月以后，等我考完会考。”
大家举杯，张骏明说：“宁宁，咱们先预祝你考上港大。到时候升学宴和庆功宴一起办。”
“那可不行，怎么能省一顿呢？升学宴是咱们给宁宁派红包，庆功宴是宁宁给咱们派红包，不能混了！”何运邦问大家，“是不是？”
岳宁率先回答：“是！”
岳宁坐下吃晚饭，对阿明叔说：“阿明叔，你明天一大早回宝华楼，就像我们昨天最后一次巡查宁宴那样，一定要保证所有角落都干干净净。我现在热度很高，关注的人多，任何事情都会被放大。做得好，会有很多人涌来吃饭；但要是哪里出了差错，尤其是在食品卫生和安全方面出问题，那肯定是场灾难。”经历过网络时代的人，深知舆论暴力的威力。
“明天一大早我就过去，放心吧！”
章宏兴接着说：“我明天也一大早就去。”
邱师傅也说：“我也一大早就去，不过……”
“我知道，等下我给刘老板去个电话。”
邱师傅毕竟只是总厨，不是老板，即便岳宁是出于好意，这事也总要跟他们老板说一声。
岳宁吃过饭，和大家道别。此时，宁宴晚市也快结束了，她又回到厨房，对当班的同仁们说道：“今天，我们的宴会很成功。这些日子也辛苦大家了。”
今天当班主厨是阿伟，他笑着说：“我们都知道了，等你派红包呢！”
“肯定的，肯定的。”岳宁笑呵呵地说完，便往办公室走去，打算给刘老板打个电话，顺便拿一下手提包……咦！苏菲姐的办公室灯怎么还亮着？
“姐姐，下班了。”她敲了敲门，推门进去，却看见蔡致远和苏菲两人都沉着脸。
“哥哥怎么还在？”岳宁问道。
蔡致远走过去把门关上，转过身来对苏菲说：“苏菲，我们让宁宁给个意见，好不好？”
岳宁左右看了看，说道：“我还是先给刘老板打个电话，明天三个外国厨子要去他们春风楼，要不你们等我一下？”
“你先去忙正事。”苏菲说。
蔡致远着急地问道：“我和你的事，难道不是正事吗？”
“在我看来这不算什么事。”苏菲回应道。
蔡致远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说道：“苏菲……”
岳宁赶忙安抚他：“哥哥，淡定。你的风度呢？你的涵养呢？等我回来。”
岳宁走出去回到自己办公室，给刘老板打了电话。刘老板说他看了直播，发现直播中岳宁给邱大厨很多展示的机会。
“刘叔，跟我还客气啥？”岳宁一边跟刘老板说话，一边心里琢磨着哥哥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早就没什么关系了吗？
岳宁挂了电话，回到苏菲的办公室，看到哥哥桌上连杯茶都没有，便说：“我给哥哥去倒杯茶。”
“回来。”蔡致远说道。岳宁回来坐下，蔡致远看了一眼苏菲，问道：“你说，还是我说？”
“我没什么好说的，结束了就是结束了。”苏菲坐下，拿起笔，继续看文件。
见她这个时候还能专心办公，蔡致远只觉得血压升高，头也有点晕，索性不再看这个“没心肝”的人，看向岳宁说道：“宁宁，就是……”可真要开口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苏菲一边做备注一边说：“他的意思是，我现在已经到你这里半年多了，整个港城也都看到我现在是你的得力助手。我也能向所有人证明，我苏菲不是靠着和蔡致远有一腿，才能在亨通有一席之地。他问我，现在能不能和他重新在一起。他已经很久没睡其他女人了。”
“你……我是说你离开之后，我就没再跟别的女人在一起过。我一直以为你有其他男人了，可实际上你没有。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能重新开始？”蔡致远看着她还在埋头干活，忍不住说道：“你别整天就知道工作。你看你老板，天天和她男朋友被拍到当街亲昵。”
岳宁抬起头说：“哪有啊！就一次被拍到，当时我太开心了，抱着乔君贤亲了一下。工作和生活其实并不冲突啦！最近慧仪姐姐很忙，日本一家公司收购了一家工厂，内地也有两家工厂的事务要处理，她现在先飞去大阪。长崎到上海的航线开通之后，她就从长崎直接飞上海。刚好方达在上海造船，君慎哥哥就和她去上海汇合。”
听到岳宁这么说，蔡致远仿佛找到了帮手，说道：“你听见了吗？崔慧仪经营着立德，她都有时间和乔君慎谈恋爱。你就一点想法都没有？”
“哥哥，我觉得……”岳宁看着蔡致远，有些犹豫。蔡致远追问道：“你觉得什么？”
岳宁无奈地说：“苏菲姐姐还是太顾及别人的感受了。不像我和慧仪姐姐那么直接。要是我和慧仪姐姐，拒绝起来可就干脆多了。但她还在顾全你的面子。”
蔡致远看向苏菲，苏菲也看着他，说道：“你当初招我进亨通，培养我，给我机会，我很感激。我们曾经也有过那样的关系，要说一点感情都没有，那肯定是假的。正因为我珍惜这份感情，不希望有一天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才离开亨通。”
“不会的。”蔡致远说，“我对你一直都是认真的。”
岳宁说：“哥哥，你想浪子回头是好事，一定要坚持下去。但你也要明白，姐姐不想和你再续前缘。你还是认认真真再找一个吧。”
“岳宁，你到底帮谁？”蔡致远仰头，想起被对家那个老色胚问自己是不是不行了，心里一阵郁闷。
岳宁看向苏菲，以眼神询问，苏菲微微点头，她回头看着蔡致远：“你之前怀疑的那个男人，其实是……”
蔡致远一直说他不想知道，这些日子他也知道了苏菲没有其他男人，可他依然想弄清楚，这个人到底是谁。

第194章 平淡的拒绝
“是我！那天晚上姐姐在我那里住了一晚。”岳宁心里带着一丝愧疚说道。
“你……”蔡致远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岳宁，你为什么要骗我？我对你不够好吗？我可是真把你当妹妹看的啊！”
“是我让她瞒着你的。”苏菲放下手中的文件，“那时不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继续这段关系。让你误会我有其他男人，能让我顺利离开。你看，现在你知道我并没有新恋情，却又开始纠缠。可见我当初的担心并非多余。现在让你知道，是希望你能明白，我铁了心要离开。”
蔡致远咬着牙，看向岳宁：“那也不是她能瞒着我的理由。”
“你看，你愤怒的点在于我瞒着你，却根本没想过，那时我和苏菲姐姐并不熟，她为什么会住到我那里？”岳宁说，“她那天十分难过，茫然地跑到我那里，我们一起吃了点东西，当时已经是半夜了。旺角是什么地方，晚上我不放心她一个独身女子打车，便留她住了一晚。”
蔡致远回忆起那天的情形，他骂过苏菲之后立马就后悔了，打电话过去……
见蔡致远面露愧疚，苏菲可不想要他这时候的愧疚，站起来说：“好了，好了！这件事已经过去太久了。还提它干嘛？”
她站起身，走到蔡致远身边：“我们不能回到从前了。我曾是整个亨通，唯一一个能在你跟女明星上床的时候，把你从女明星床上叫下来的下属。”
岳宁眼睛瞪得大大的：“致远哥哥，你也太……”
这下，蔡致远脑子里又浮现出一幕：自己兴致正浓时，电话响了，苏菲催他马上回电视台，他说自己衣服脏了，让苏菲给他送干净衣服过来。苏菲走进酒店房间，女明星还在床上，他慢条斯理地起身穿衣服，听苏菲汇报工作。
因为他们有了亲密关系，所以他让她做私密的事，因为没想过要娶她，所以这样的场面都能让她看见。
“没有亲眼见过，只是从你的秘书嘴里知道你今天送谁东西了，其实还好。但亲眼看到的那一刻，我对蔡太太这个位子的所有幻想，都荡然无存了。”苏菲顿然觉得那时的自己真的很天真，居然会对一个花花公子有幻想。
蔡致远心里憋闷，她对自己就想法的时候，自己肆无忌惮，等她对自己已经没想法了，自己却想娶她回家。
“站在朋友的角度，你那是风流肆意。但从男女关系的角度，你还说要认真……”苏菲轻笑一声，“我觉得我们最好的关系是，我是那个能一通电话，把你从女明星床上叫下来的朋友。我们可以一起喝一杯，一起聊聊天。”
“确实哈！做老婆的话，天天处理这些莺莺燕燕的事，早晚乳腺出问题。做朋友，我哥哥特仗义。”岳宁插嘴道。
蔡致远瞪了她一眼，岳宁便不再说话。
苏菲微笑着看向他：“你说呢？”
这些事本就是报纸上常见的花边新闻，平时蔡致远在岳宁面前还摆着一副哥哥的样子，苏菲本不想提及，可不说吧，他又纠缠不休。
她收拾好桌上的文件，拿起手提袋：“我回去了。宁宁，你跟我一起走吧？”
“你也送我回去。我的车子送客人了。”蔡致远说。他的司机二十四小时待命，难道把客人送到铜锣湾后，就不能再回来接他了？
苏菲笑着点头：“好啊！”
一阵敲门声传来，岳宁拉开门，只见乔君贤站在门口。
“我见直播结束，打电话到你家，爷爷说你还没回来，我就来看看。”
原本岳宁也要搭苏菲的车回家，蔡致远要一起搭车，岳宁觉得没什么问题，可现在……她说：“致远哥哥，你搭我们的车一起走？”
“岳宁，我看我真是对你太好了。”
乔君贤见蔡致远表情很难看，问道：“致远哥怎么了？”
“快带她走，你自己问她干了什么好事！”蔡致远赶岳宁走。
岳宁还不肯走，苏菲笑着说：“你快回去吧！你要相信你致远哥哥的人品。”
姐姐都这么说了，岳宁推着乔君贤说：“走了，走了。”
两人出门后，乔君贤问：“他们不是早就分开了吗？”
“我跟你说……”
楼下，小情侣在小声交谈，楼上，苏菲问蔡致远：“那我们也走吧？”
蔡致远无奈地叹了口气，跟在苏菲后面。到楼下时，乔君贤的车刚刚开走，他坐进苏菲的车里，侧头看着她。
苏菲发动汽车，蔡致远淡淡地说：“不是说在我那儿天天加班很累，受不了。怎么到了宝华楼，还是加班？”
“鸿安商场里要开宝华楼和宁小厨，中环要开陆府家宴，宁小厨在日本的两家店也已经落实了，和粤城的福运楼也签了合作。另外，最近管理公司招了不少人，这里的地方不够用，也不想再花钱装修了，就在中环又租了办公楼。刚好今天各种报告都送上来了，今天你们要拍摄，宁宁让我代表宁宴迎接一下客人。我索性就留在这里做事。你要是不来找我，我刚才也打算走了。”苏菲像是在跟老朋友闲聊一样，讲述着自己的工作，最后说道，“再说了，我这不是在为自己做事吗？我有宝华楼管理公司5%的股份。”
蔡致远笑了一声：“看来以后苏小姐在港城的富豪中也能占得一席之地了。”
苏菲很自然地说：“以宁宁的发展速度，我相信肯定会的。”
蔡致远一下子愣住了，他看着苏菲，知道自己为什么越来越放不下她。进宝华楼半年，她愈发从容，气质又提升了一个层次。现在他明白了，就像岳宁说的，她已经准备好做一只金蟾蜍了。
他问道：“既然你说我们是能一起喝一杯的朋友，沈文琪这次节目做得很不错。这也是她第一次负责这么大的一个项目，我想给她庆功。你和宁宁在这次节目里帮了她不少，宁宁要准备会考，估计没空，你来吗？”
苏菲点头：“好啊！”
车子已经到了蔡致远单独居住的公寓楼楼下，蔡致远看着她：“路上小心。”
“拜拜！”
苏菲开车离开，蔡致远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转身进楼。事已至此，还能怎样呢？
打开房门，他按下电话留言键，沈文琪活泼的声音传来：“蔡先生，台湾那边直播出事了呢！他们今天上了一道龙虎斗。NC的总裁和总裁夫人当场气愤地离开了。”
听到这话，蔡致远立马打开电视机。对家出丑的时刻，HTV要是不使劲报道，那肯定是HTV不够敬业。果然，第一个画面就是在播放这条新闻，他们的第一道大菜是犴鼻，吃犴鼻的时候，客人就说犴鼻肉软乎乎、黏糊糊，味道不好。
等到这道龙虎斗压轴大菜上来，一位身着长衫的男子高声唱着菜名：“龙虎斗，又名豹狸烩三蛇、龙虎凤大烩，是粤菜中的名菜，用三种口味绝佳的蛇，眼镜蛇、金环蛇、过树榕蛇，加上猫肉和乌骨鸡……”
那位日本太太听到翻译后，愤然起身要离开，NC的总裁也立刻站起来跟着离开。
那位长衫男子连忙向他们解释：“传统做法是用猫肉，但我们这次用的是果子狸。”
然而，两位依旧坚持离开，称不想再吃下去。
岳宁也在看这段新闻，在这个年代，龙虎斗这道菜，岳宁不知道在台湾的情况如何，但在港城却是很常见。这确实是粤菜中的传统菜。传统做法真的是用猫肉，为了追求更好的口味，也有用果子狸的。岳宁毕竟有着上辈子的记忆，很多食材在新世纪，因为种种原因被立法禁止。以前宝华楼会做龙虎斗，岳宁来了之后，这道菜就从菜单上删掉了。食材那么多，删掉这些食材，并不会影响酒楼的生意。
“他们拟定菜单前就没问过客人忌口吗？”岳宝华感到不解。自家孙女对各国料理都有所研究，尚且为了这张菜单，跟对方沟通了无数次，像这种食材怎么能出现在菜单上呢？
“只想着展示珍稀食材，却没去了解顾客的饮食文化，吃三天，一百零八道菜，谁有时间一道一道细细了解？”岳宁暗自摇头，“做这种节目，厨师得清楚拍摄的目的，目的是吸引游客，而不是让游客感到不适。比如日本会生吃章鱼，第一次吃的人能受得了扭动的章鱼进嘴里吗？而且他们还吃鲸鱼肉，捕杀鲸鱼的场面之残忍，就不用说了。还有法国会吃小牛的胸腺。”
“小牛的胸腺？”岳宝华作为一位资深厨师，听都没听过。
“这还是和鹅肝一样珍贵的食材，这玩意儿是幼牛的主要免疫器官，只有小牛吃奶的时候才存在，一旦小牛成年，胸腺就会萎缩直至消失。所以法国人从三到六个月还未断奶的牛身上获取这种食材，小牛还没完全开始吃草，腺体脂肪丰腴，有奶香味道。一头牛的胸腺也就半斤到一斤，您想想这东西有多珍贵？”岳宁正说着，却见电视里的镜头切到了对方的后厨。大概是看到他们一直在播后厨花絮，所以也准备了相关内容。
这个场景正是那位大厨陈锦龙先生在准备犴鼻，他们用的犴鼻据说是从加拿大空运过来的。岳宁看着他们的制作过程，发现他们采用的是鲁菜传统的扒制手法。加拿大的犴鼻实际上就是驼鹿的鼻子，加拿大的土著也有一道传统美食，叫驼鹿鼻冻，岳宁上辈子吃过，做法和镇江肴肉类似，驼鹿鼻肉胶质丰富，鼻子颜色有些黑，做出来的肉冻看上去不像镇江肴肉那么晶莹剔透，肉质有点像火鸡肉，岳宁觉得也就一般吧！
岳宁在看犴鼻的烧制过程，看着看着，她发现里面有几个厨子时不时地都在向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厨师请教。岳宁问岳宝华：“爷爷，怎么感觉这位女厨师才是后厨的主厨？”
岳宝华也察觉到了：“那个陈锦龙，好像就做最后一步。”

第195章 对家陷入困境
岳宁领着客人前往宝华楼。
宁宴尽显富丽堂皇，宝华楼则地处热闹街区，从街上到店内，皆是热闹非凡的景象。此时尚未到用餐高峰，店堂里却已座无虚席，门口也有人在排队等候。
宁宴毕竟注重整体美观，排班计划并未置于显眼位置。而宝华楼一进大门，便能看到厨师介绍和排班计划。岳宁向访客介绍看板的作用。
“看板？是我们汽车行业的那种看板吗？”宫本问道。
岳宁点头回应：“没错。还有日本汽车行业所提倡的5S概念，我也按照这个要求来执行。”
上辈子，宁烧腊旗下拥有大型工厂和配送中心，岳宁为了实现精细化管理、保障食品安全，可谓绞尽脑汁。她与客人畅谈，如何将其他行业的先进经验引入饭店管理，其中便包括晚市的巡台策略。这些客人虽身为厨师，但能大致理解已属不易，若真要详细阐述，他们也缺乏足够的知识储备。
从前厅走进后厨，岳宁听到阿邦说道：“阿明，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天下乌鸦一般黑，咱们这行肯真心教徒弟的可不多。昨天你们都瞧见了吧？活儿都是那个女同志干的，可出来露脸的却是那个陈锦龙。你能遇到华叔这样一心一意教你们的师傅，真是撞大运了。”
福运楼来的人，心里对罗世昌都有些不满，但凡看到类似情形，就不免回想起在楼里的那些年，全靠自己偷偷摸索着学。罗国强就在旁边，低着头。
年前，宁宁回内地祭拜荣叔和他爷爷奶奶，他爸妈以为有机可乘，想让她把家强也带过来，结果被岳宁拒绝了。过年时，第二批从福运楼出来的厨子阿健和阿庆回去探亲，回来后说起这事，这些师兄弟对罗国强本人大多没什么意见，但对他爸确实心怀怨言，说起这事就像在讲笑话。
昨天晚上在宿舍，大家一起看台湾那家的节目，看到对方后厨，明明那个三十多岁的女大厨才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可那些大菜却都说是出自陈锦龙之手。这勾起了福运楼几个厨子的回忆，有人就说，在福运楼时就是阿星给他切配，就为了捧他。
见客人进来，大家都不再说话。岳宁听到了阿邦的话，心想大家心里有气也正常，不过罗国强本人很努力，况且他还是罗爷爷的孙子。岳宁走到罗国强身边，说道：“国强，等会儿可得拿出你的真本事。”
“知道了。”罗国强重重地点了点头。
岳宁走到何运邦身旁：“阿邦叔，区别对待。”
“明白。”何运邦应道。
岳宁带着客人离开厨房，上了二楼包房。包房临街，能看到对面，那也是宝华楼。
“那家店也是你们的？”岩西问道。
“没错，之前是一家竞争对手的店，后来他们出了食品卫生问题，倒闭了，我们便盘了下来。”岳宁解释道。
说起竞争对手，石川身为电视台的人，深知这样一场卫星直播费用不菲。当下日本资金充裕，只要有热度的地方，资金便会蜂拥而至。昨天把对方电视台总裁夫妇气得当场离开，先不管收视数据如何，他们总裁可是在酒吧多喝了几杯，还夸他选的题材好呢。
今天早上，虽然收视数据还没出来，但根据节目组接到的观众来电情况来看，已经不逊色于当前日本人气明星的节目，由此可知节目已然爆火，这也让石川在上一期法国之行毫无波澜后，得以扬眉吐气一番。
聊着聊着，不免说起昨晚对家的菜品。石川说：“岳小姐，今天NC的新闻称，你们的菜和那家的菜截然不同，他们的菜是高级中华料理，而你们的菜是为了讨好日本客人。”
“前天晚上，我和陆大厨就认为，陈大厨确实是鲁菜正宗。中国地域广阔，菜系众多，我早就说过，谁都无法完全代表中华美食。我们这次的拍摄内容仅仅是中华美食的一部分。说我们的菜讨好日本客人，倒不如说我们讨好的是每一位客人。宝华楼的菜品价格差不多只有宁宴的十分之一，我们在客人点餐时，都会留意他们的偏好。‘顾客第一’，若一家酒楼不能让客人吃得开心，倒闭便是唯一的结局，不是吗？至于菜品是否高级，我认为材料稀有并非高级的标准，严格把控食材质量才是高级的体现。”
敲门声响起，包房的门被推开，和昨天一样，菜还没到，香气却已飘了进来。一个青瓷汤盆被放置在桌上，奶白的羹汤中沉浮着金黄的姜丝、翠绿的芹菜丝、橘色的胡萝卜丝、黑色的木耳丝，还有细细的鱼茸。这碗汤热气腾腾。
这股香气让他们想起了昨晚的河豚鱼汤，也忆起了刀鱼馄饨，但又有所不同。今天的这碗汤，似乎有种……怎么形容呢？还是先尝尝再说。
侍应生为他们分好汤，岳宁介绍道：“等会儿还要去坤和楼用餐，我们就尝尝宝华楼最受欢迎的两道菜。这是拆鱼羹。”
岩西舀起一勺汤送入口中，首先感受到的是鲜香，随后是细腻柔滑的口感，鱼肉丝丝缕缕，其他食材有的清脆，有的鲜甜，还有微微的辛辣，层次丰富且搭配得恰到好处。
“好吃吗？”岳宁问道。
石川已经将最后一口羹汤喝完，汤匙与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好喝，非常好喝。”
“这拆鱼羹用的是花鲢，花鲢是最常见的鱼，对吧？”岳宁问道。
“花鲢？”
“没错，鲫鱼、鳊鱼也能用来做。”岳宁接着说，“但这鱼来自粤省山谷间的水库，那里养殖的淡水鱼毫无土腥味，肉质紧实且鲜甜。普通的品种，经过精挑细选的食材，再加以精心烹制。这样的菜品能说不高级吗？若是稀有的、昂贵的食材，却没有经过严格的质量把控，有很重的腥味，你们觉得那道菜高级吗？对我而言，如果一个男生长得特别帅气，却有很浓的狐臭，我是无法忍受的。”
听了翻译，卢卡斯大笑：“赞同。就像我做的膀胱鸡，全世界哪儿不养鸡？但我们用的鸡，也是经过精心饲养的优选品种，别的地方可没有。膀胱鸡就是法餐里的代表菜品之一。”
这时，侍应生端着盘子走进来，盘子里放着一个砂锅，砂锅被放在桌上。砂煲盖子掀开的瞬间，焦香混合着腊味的油脂香扑面而来。腊味铺在米饭上，这股香气浓烈而热烈。侍应生用勺子将米饭拌匀，米粒与腊味相互交融，裹上了酱色和腊味的油脂，在瓷勺上泛着绸缎般的光泽，一块锅巴被翻起，随着木铲的动作碎成了几片。
侍应生盛好饭，提醒大家：“小心烫。”
卢卡斯用筷子夹起一块锅巴，咬下去时，米粒在齿间迸裂的脆响与内里的软糯形成了奇妙的对比。他一直追求煎制时产生的这种焦香气息，昨天的桂花炒鱼肚让他惊艳，今天的这道菜亦是如此。他不禁说道：“这香气太美妙了。”
岳宁笑着说：“港城到处都能见到煲仔饭，但我们用两种精选米混合，用湘西黑毛猪猪肉制成的腊味，再加上一直做煲仔饭的张大厨的手艺，总归会有所不同。”
卢卡斯完全赞同：“一个顶级的厨师，对食材的要求从来都不是看材料是否稀少。”
从宝华楼到坤和楼，下午他们又去逛了港城的街边小吃。就像日本的大阪烧源自洋食，在橙黄汤汁中咕嘟翻滚的咖喱鱼蛋，也是外来食物本土化的成果。
“阿姐，要辣咖喱！”几个人坐在街边小摊上，品尝着鱼蛋，鲮鱼的鲜甜与咖喱的辛辣相互交织，鱼蛋Q弹得能在齿间跳动。
HTV和TS都不是省油的灯，明明这些片段可以在拍完晚饭内容后，一起剪辑播放。可他们却在下午紧锣密鼓地进行剪辑制作，甚至比播新闻还要抢时间。在对家开始第三天直播开始前，他们播出了这个片子。
昨天意犹未尽的观众们，到了时间发现又有片子可看，便再次守在了电视机前。
石川拍上一期节目的时候，没人看，但是也没有电视台做这样的对比。
NC说是想要蹭热度，但是他们选的中华料理的厨师，却是赫赫有名的大师。可不仅仅是蹭热度那么简单，而且先开播，还定了满汉全席这样的宫廷大宴，他们就是想以绝对优势碾压TS。
昨天他们老板当场离开，实际上根本不是因为听说菜里面有猫肉，毕竟后来人家也解释了，不是猫肉而是用了果子狸。他实在受不了投入重金的一档节目，做成这样的结果。
今天白天他们老板夫妇已经搭飞机回日本，节目组只想硬着头皮做完。
却没想到，对方今天还有节目出来，而且节目里日本的两位顶级大厨和法国米其林三星大厨都同意岳宁的说法，食材不在于有多稀少，而在于食材的品质和厨师的烹饪方法。
他们立刻跟陈大厨重新沟通，把今天要上的食材检查一遍，日方给出了要求，所有奇奇怪怪的食材全部不能上了。
看着一个个食材都被说成是奇奇怪怪的东西，这意思是，今天的大菜全部不能上了？拿还直播什么？
陈大厨摔门而去，留下他的团队，团队傻眼，接下去怎么办？

第196章 陈家家事
陈大厨愤怒地摔门而出，距离直播开始只剩下不到半个小时，删减的却全是大菜的食材。这还怎么直播？
当地电视台的人追了出去，说道：“陈大厨，您再想想办法。”
“凭什么把问题都扔给我？”陈大厨愤愤不平，“你们找到我，劝我参加拍摄，提出各种要求，说什么贵就上什么，还说要吃宫廷大菜。我完全按照宫廷大菜的标准来了，结果呢？他们发脾气跑了，把烂摊子留给我？还逼着我临时改菜单。还有昨天那道龙虎斗，可不是我想出来的，是你提议的，说是粤菜名菜，我还特地去翻了菜谱确认能做。我没做过猫肉，看到菜谱里说可以用果子狸，就改用了果子狸。他们老板夫妇发脾气，却怪到我们头上。这一大半责任难道不在他们吗？你去说清楚！”
“我说了，您知道他们根本不讲道理。但是，我们还要和他们合作，不能得罪。其实也不是他们不讲道理，而是他们现在也没办法，回去估计还得被上司臭骂，您知道日本上下级关系很严苛的。剩下这么一天拍摄，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好不好！求求您了，您是大师，肯定有办法的。”
陈大厨也知道，电视台的难处。先不说电视台找到他本来也是要帮他宣传，就是平时他们饭店也会在电视上打广告。而且电视台的上层也一直照顾着他的生意。他们自然不能跟电视台翻脸。
发过脾气，不还得回去？
陈大厨被电视台的人劝了回去，办公室里除了那两个让人厌烦的日本人，还有他的儿子和女儿。
儿子见他进来，立刻问道：“爸，怎么样？”
陈大厨对当地电视台的人说：“让我们先商量一下。”
电视台的人请日本人出去，办公室里只留下父子三人。陈大厨说：“只能改了。”
他把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然后对女儿说：“锦莹，你看，现在这情形，你去做清汤柳叶燕菜和布袋鸡。”
陈大厨见女儿有些茫然地望着前方，眼神不太聚焦，便叫了一声：“锦莹。”
“爸，我要走了，先去医院。”陈锦莹说道。
陈大厨说：“今天早上我去看过了，你妈好多了。”
陈锦莹看着父亲，说道：“我刚刚打电话问过医生，医生说，我妈器官衰竭了，随时可能走，我想守在她身边。您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做一天，可后来呢？做了一天又一天，现在都第三天了。早上您说我帮忙全部准备好就行，现在又让我做完晚市。我不想我妈走的时候，我不在她身边。”说着，陈锦莹哭了出来，她的这个妈并非她的亲生母亲。
她爸一共娶了五个太太，原配太太给他生了两个女儿，她的养母二姨太不能生育，她爸又娶了三姨太，三姨太生了两个女儿，她爸接着找了一个一连生了三个儿子的寡妇，那寡妇又生了一个女儿，也就是她。她爸把她抱回来给了没有生养的二姨太，她就成了二姨太的女儿。养母对她疼爱有加。
“那不是出了事吗？卫星直播很不理想，现在日本人要求改菜单。”陈大厨说，“再说了，就一个晚市，晚市结束就没事了。两三个小时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我中风过，根本没办法做布袋鸡了。”
陈大厨立刻拿起电话，打给医院，当着陈锦莹的面嘱咐，一定要用最好的药，有任何情况都要第一时间通知他。
他挂断电话后说：“好了，我已经打过电话了。就两个小时，不会有事的，这是最后一天了。快去吧！”
陈锦龙说：“五姐，走吧！”
两人走进厨房，三道大菜要改，陈锦莹接下了最麻烦的两道。清汤柳叶燕菜，她的徒弟还能帮忙，可布袋鸡就得全程她自己动手了。好在他们是一家以鲁菜为主的饭店，水发海参之类的配料不缺。
拟定菜单的时候不选布袋鸡，就是怕跟那家宁宴撞菜。布袋鸡、八宝葫芦鸭和脆皮糯米鸡做法大同小异，都是拆骨后填充不同的食材。
他们看过《港澳厨王大赛》，料到宁宴必然会出鸽吞翅、脆皮糯米鸡中的一款，所以没上布袋鸡。节目播出后，他们有些庆幸没有上布袋鸡，他们布袋鸡跟宁宴的乾坤烧鹅比，简单了很多，至少视觉上不可能有乾坤烧鹅的震撼。
现在却不得不上了，陈锦莹拎起一只鸡，开始准备拆鸡骨。自从她爸小中风过一次，手就没了力气，还容易发抖，这些精细的菜，她爸做不了了，他们饭店乃至整个台北，能做好这道菜的人，也就她一个了。
她抬头看向陈锦龙，她爸到了五十岁，对没有儿子这件事还是耿耿于怀，刚到台湾就找了四姨太，终于如愿以偿生了这么一个儿子。有了这个儿子，她爸整个人都像年轻了起来，一直盼着他长大，希望他能继承衣钵。这个儿子确实很努力，只是天赋有限。
这时候，她爸就想到了有天赋的她。他也教她手艺，希望她终身不婚，能帮着儿子守住这份家业。她看着父亲的几个太太，还有几位姐姐的遭遇，反而觉得这个安排不错，她在厨房里做事，小弟出去撑门面。然而，她妈却放心不下她，总觉得她一辈子这样被耽误了，希望她能找个好人嫁了。
陈锦莹将三黄鸡放在案板上，刀从鸡翅根部切入，刀锋贴着鸡颈骨轻轻旋转。鸡皮逐渐剥离，当刀尖触到胸骨，切断骨头，手指在鸡骨间游走，把鸡翻个身，开始脱鸡背上的皮。
“师傅，您看这样可以吗？”徒弟问她。
陈锦莹抬头，手却没停，看到小徒弟已经帮她把鸡胸肉、虾仁、金华火腿、海参、贝柱、鲍鱼都切成了大小均匀的丁。
她说：“可以。这次你来调味。”
她这么一说，陈锦龙抬起头：“五姐，这道菜已经是今天的压轴大菜了。”
“我知道。”陈锦莹看着他，“阿志能做好。”
她已经拆出了鸡骨，斩断鸡脚，大功告成。徒弟也完成了任务，她说：“阿志，清汤也帮我吊一下。”
“好。”徒弟点头。
“姐……”陈锦龙再次叫了起来，他们家做的清汤柳叶燕菜的清汤被誉为“清汤如君子，外显清透，内藏乾坤”，是浓汤经过几遍过滤之后得到的清汤，算是他们家的不传之秘。陈锦龙看向姐姐的徒弟吴志海，他正在用他们家的秘诀吊汤，不禁有些气闷地看向五姐。
“你真以为这是秘诀？这对小饭店来说是秘诀，大饭店哪家不会？《港澳厨王大赛》里这种清汤已经出现过多少次了？”陈锦莹说道，“我不教，难道要累死我自己？再说，改了这么多道菜，如果不是阿志会，你觉得能顺利出菜？”
虽然陈锦莹知道，无论自己厨艺多高，最终这家饭店都是陈锦龙的。可作为一个厨艺比他高的人，她就看不惯陈锦龙的这些小心思。
自己会一辈子在这里，阿志指不定以后还能出去开家饭店，难道自己还不能教他？这几天看《港澳厨王大赛》，她最欣赏的不是里面的那几个参赛选手，而是那个岳宁，她出现的片段里，总见她在教这教那。陈锦莹觉得这才像是带徒弟的样子。
陈锦龙知道自家这个五姐，她说不想结婚，会在饭店里做一辈子，她自己没儿没女，当然不会考虑手艺外传之后会怎样。陈锦龙不想跟她争辩，打算等下跟父亲说。
陈锦莹炒着等下要塞进鸡肚子里的馅料，吴志海已经把汤澄清好了，他过来跟陈锦莹说：“师傅，已经好了。”
陈锦莹本想让他做其他事，看着陈锦龙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看，便低声说：“阿志，你帮我去医院看看我妈怎么样了，我……怎么说呢？虽然我爸说有事就告诉我……”
师傅担心什么吴志海哪有不知道的？师傅对她好，他点头：“我去守着，直到您过来。”
“好。”陈锦莹点头。
看到徒弟往外走，陈锦莹的心才微微安定下来，开始去做清汤柳叶燕菜。
一切准备就绪，陈锦莹拿来黄地粉彩瓷汤盅，将切好的柳叶状燕窝、翠绿的青笋丝、嫣红的火腿丝间隔着码放进去。这些食材在瓷盅里排列得整整齐齐，色彩搭配相得益彰。码放完毕后，她舀起一勺清汤，缓缓地将清汤注入瓷盅。清汤沿着盅壁流淌而下，轻轻覆盖住燕窝和其他食材，每个瓷盅都被倒至八分满。
她将瓷盅小心地放入蒸笼，盖上盖子，调整好火候，开始蒸制。
二十分钟后，陈锦莹打开蒸笼。瞬间，一股带着清香的热气扑面而来，她伸手取出瓷盅：“上菜。”
这道开局头汤被端了出去，NC的总裁和夫人走了，今天位子宽松了不少。昨天那两位愤然离去，把嘉宾们吓了一跳。除了几道菜口味差了些，用料奇怪了些，其他的菜，嘉宾们觉得很好吃。
这会儿头汤被端上来，长衫男子唱道：“陈锦龙大厨的拿手菜清汤柳叶燕菜，用……”
汤盅盖子揭开，一位日本男明星说道：“好香！”这股香气并不浓烈，很是清爽。他用小勺舀起一小口清汤，放入口中细细品味，这清汤清冽如水，滋味却醇厚。

第197章 陈锦莹决定离开
陈大厨陈德祥正观察着宾客的反应。
“老板，医院来电话，二太太吊着最后一口气，要见五小姐。”
他皱起眉头：“你跟医院说，五小姐马上就到。”
“我去跟五小姐说。”
“谁让你跟五小姐说了？你跟李妈说。五小姐这会儿不能分心。”陈德祥说道。
“是。”
陈德祥转身走向厨房，见女儿正在忙碌，便又转身回到办公室。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拿打火机的手有些颤抖。自己那次中风虽不严重，但恢复后落下了后遗症，手没力气，还会抖，很多精细的菜品都做不了了。
唉……要是锦龙有他姐姐的本事，他又怎会不让锦莹见她妈最后一面呢？
一支烟还没抽完，有人匆匆冲进来：“老板，五小姐去医院了。”
“什么？”陈德祥站起身，手里夹着的烟掉落在桌上，“谁告诉她的？”
他往厨房走去，后面的人跟着解释：“是五小姐派她的徒弟吴志海去医院守着。那小子察觉到不对劲，立马骑机车回来，载五小姐去了医院。”
“爸，姐走了。”陈锦龙对他爸说道。
陈德祥看到鸡已经缝好晾在那里，稍微放了点心：“我看着你做，先炸再蒸，调味我来。”
很难说清楚鲁菜的布袋鸡和淮扬菜的八宝葫芦鸭是谁影响了谁，随着人口的流动，中国各大菜系早已相互交融。布袋鸡和葫芦鸭一样，填充馅料之后，先炸后蒸，最后用蒸出来的汁水勾芡，淋在上面。其中最难的一步，自然是整鸡脱骨，这一步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炸制了，炸过之后表皮酥松，味道更佳。
陈德祥站在儿子身旁，这道菜他不知教过儿子多少遍，可儿子做这道菜，十次里有一半成功，一半失败。从调味上来说，也总是差那么一点，而这一点偏偏需要悟性。
“爸，我姐她……”陈锦龙欲言又止。
“什么？”陈德祥问道。
陈锦龙啧了一声，无奈叹气：“她今天让吴志海去吊燕菜的高汤了。今天鸡肚子里的馅料也是吴志海调的。我姐是不是对吴志海太好了？”
陈德祥沉默了，给女儿通风报信的也是吴志海。
“这些话吧，说出来影响我们姐弟感情；不说吧，又怕五姐被骗。五姐是个特别单纯的人，一门心思就想把菜做好。这个吴志海就不好说了……您说我姐一个独居女人，吴志海比我姐小五岁，又是师徒，整天待在一起，只怕他花言巧语哄骗我姐。”陈锦龙一边翻动着锅里的鸡，一边说道。
“把鸡捞出来降降温，不然皮要爆了。”陈德祥连忙提醒，光顾着听儿子说话，竟一走神就出了岔子。
可已经来不及了，鸡背上最薄的地方爆开了一个小孔，鸡肚子里的汁水漏了出来，油锅顿时噼里啪啦响了起来。陈德祥赶忙关火。
陈锦龙把鸡捞出来，愣愣地看着他爸。
陈德祥无奈地看着儿子，教了这么多年，自己不盯着，这一步还是会出错。要是女儿真被那小子拐跑了，自己又不在了，就儿子这本事，这家饭店的口碑还能撑多久？
“没漏多少汁水出来，就这么蒸吧！”陈德祥吩咐道。
现在还能怎么办？就算有人能做，也没时间重新做了。汁水漏了就漏了，只能将就着。
鸡蒸好了，陈德祥看着鸡背上那个小小的破口，轻轻叹了口气，把蒸鸡的汁水倒进锅里，调了味，勾了芡。他拿着勺子舀起汁水，他的手实在不行了，拿着炒勺都在发抖。
他手颤抖着把汁水浇洒在鸡身上。
这么一道菜端上桌，宾客里还有熟悉他的食客，实在是丢人。
陈德祥沉着脸摘下帽子，走出去叫人送他去医院。
从饭店到医院不过一刻钟的路程，很快就到了。他沉着脸走进医院，进了电梯来到三楼，走到病房门口，便听见女儿的哭声。
陈德祥走进病房，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女儿的那个徒弟。
吴志海站在女儿身边，正在安慰她：“二太太走了也是解脱，天天熬着太苦了。”
吴志海看到陈德祥，站直身体打招呼：“老板。”
陈德祥看了他一眼，没出声，走到床边，看着自己的二太太已经闭上了眼睛，他问：“你妈什么时候走的？”
“刚刚，六七分钟之前。”吴志海回答道。
陈德祥转头，眼神凌厉地看向他：“我问你了吗？”
吴志海一时间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老板，为什么他要用这么凶恶的眼神看自己？
陈锦莹擦了擦眼泪抬起头，见她爸沉着脸。要不是阿志，她连她妈的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她站起身，声音哽咽：“爸，带妈妈回家。”
陈德祥冷着脸看着她：“这时候，你知道我是你爸了？”
陈锦莹明白他为什么发怒，她不想在亡母面前和他争辩，此刻，她只想让妈妈回家，走好最后一程。
“爸，妈妈要回家。”陈锦莹哀求着她爸，“求您了。”
“你只知道你妈快不行了，就不知道你爸身体什么样吗？你不知道去年我也差点没命吗？你不知道我心里急什么吗？”陈德祥看着她，“你来了，你妈就能活过来？”
陈锦莹仰头，不让眼泪落下，她说：“我只是想见妈妈最后一面。”
虽然妈妈反反复复说的，也就是那几句话，但是……
“不说了。我希望以后你也能多为我考虑，多为陈家考虑。走吧！我们一起带你妈回家。”陈德祥问女儿，“车子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陈锦莹说道。
老太太被推上推车，陈锦莹一边哭一边跟着车子往前走。
吴志海跟在后面，陈德祥停下脚步：“你可以回去了。”
“我师傅的妈去世了，按辈分我也应该……”
陈德祥打断他：“明天来吊唁就行。”
陈锦莹心里明白，肯定是自己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跟她爸说了什么。阿志对她忠心耿耿，没必要让他受这无端的为难，她说：“阿志，你先回去吧！我妈回家了，家里人会料理后事的。”
“师傅，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吴志海不放心地叮嘱道。
“知道了。你走吧！”
陈锦莹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他们家本就关系复杂，她妈的丧事还全仰仗她爸。
上了车，陈德祥看着女儿，说：“锦莹，你妈病了五年了，我们为她跑了不少医院，瑞士也去过了。没办法，我们总要面对这一天，对吧？”
陈锦莹默默流泪，要不是自己有本事，她爸会给她妈这么积极地看病吗？
“还有，你今天真的很不应该，就这么一走了之。”
陈锦莹抬起头看着她爸，陈德祥看着她说：“你要知道，今天代表的是咱们陈家菜。”
她不过是做菜的人，代表陈家的另有其人。陈锦莹低下头，陈德祥继续说：“还有，你对吴志海是不是太纵容了？”
陈锦莹不再抬头，她爸要说的，无非就是那些。教给她的诀窍，本都该是传男不传女的，传给她已是破例，她不能……
“你想想，你大他五岁，又整天待在厨房里，性子也闷，人家图你什么？不就是图你的手艺吗？花言巧语把你骗到手。我今天就当着你妈的面说，别到时候被人骗得一无所有。”
陈锦莹没想到她爸会在她妈身旁说出这样的话，她抬头问道：“你说什么？”
“这是为了你好。”
“哦！”陈锦莹淡淡地应了一声，她的手伸进床单，摸着妈妈已经冰冷的手。
“等你妈的事处理完，你让他离开店里，也离开台北，离你远远的。”陈德祥看着女儿，“你也不是小孩子了，爸爸那些朋友的手段，你是知道的。别等我出手。”
台湾的帮派，如今外省势力厉害，这些人都和她爸爸一样，是从大陆来到台湾的。她爸开饭店，结识了不少这样的人。
以前她的手还能焐热妈妈的手，以后再也不能了。妈妈到死都放不下她，妈妈一直跟她说：“莹莹啊！妈妈一辈子有你就知足了。但妈妈不知道谁能陪你走一辈子。妈妈死后丧礼怎样，妈妈不在意，再风光，以后每年这个时候，也只有你会记得我。”
“是锦龙说的这些？”她看着她爸。
“不管是谁说的，都是为了你好，我们都不希望你被骗。”
陈锦莹点点头：“既然锦龙担心这些，那就让他走。”
见女儿如此乖巧懂事，陈德祥心里略带愧疚，说：“我们是你的亲人，都是担心你。”
“我明白。”
车子到了，父女俩一起下车，陈锦龙出来，一起帮忙把二太太抬下来。
陈德祥见家里什么都没准备，脸色一沉：“你们都在吃干饭吗？”
四太太委屈地走出来，到陈德祥面前：“老爷，是我拦着的，您打电话回来说摆灵堂，可这到底该摆在哪里？”
“摆在公妈厅啊！”陈德祥说道。
四太太又问：“那……那……谁做孝子？”
这话问得很明白，陈锦龙是四太太生的，大太太死在大陆，那时陈锦龙还没出生。如果陈锦龙给二太太戴孝，是不是意味着二太太被扶正？一个无所出的姨太太凭什么？再说了，儿子给二太太戴孝，是不是还要给三太太戴孝？那最后才轮到她呀！
这事陈德祥还没想清楚，老二不能生育，如果不是锦莹有天赋，她在家不过是吃饭时多一副碗筷。
他今天恼怒锦莹中途跑掉，却也更清楚店里缺不了她。而且刚刚训过她，让她赶走吴志海。
她对老二这个妈，那是真孝顺。要是这个时候出乱子？陈德祥说：“她最大，当然……”
陈锦莹看够了，她妈妈还没病重时说：“莹莹啊！幸亏我养了你，老来才有依靠。你千万别信你爸说以后锦龙的儿女会给你养老。不是你亲手养大的，要用你的时候，叫得亲热，不用的时候，懒得搭理你。你不结婚，有手艺，能养活自己。要不领养个孩子？”
陈锦龙这个孝子，她妈可从来没指望过。她走上前说：“爸、四妈，我妈跟我说过，上有大妈这个正房原配，下有四妈这个为陈家留后的功臣，她膝下只有我一个女儿，要是锦龙为她披麻戴孝，她心里会不安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就我给妈披麻戴孝。”
陈德祥一听女儿这么懂事明理，顿时心里轻松了许多。要是老二也这样，那老三不也一样，都是麻烦事。
“好！就听你的。”不过女儿这么懂事，自己也不能让她寒心，他马上问，“人呢？锦铃、锦玉……”
四太太这下心花怒放，连忙去安排，三太太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陈德祥为了安抚这个女儿，二太太的葬礼办得很风光，陈锦莹披麻戴孝送走了她妈。
丧礼办完，陈锦莹回店里上班的第一天，她爸提醒她：“这几天，你应该知道我多疼你了吧？今天记得把吴志海处理了。”
“我和他有师徒情分，我给他一笔安家费，让他去高雄开个店吧！也省得辛辛苦苦带了他这么久，最后闹得反目成仇。”陈锦莹淡淡地说，她冷笑一声，“不过，我真不知道，你们怎么会觉得我会看上一个从台南乡下出来的穷小子？”
被女儿这么看着，陈德祥有些心虚：“没有就好。这笔钱，店里出，你跟他讲清楚。”
能用钱把人送走，总比找人逼他走好。他又说：“你以后也注意点，教手艺的时候，分清楚内外。”
陈锦莹点点头：“在咱们店里，我会注意的。”
陈锦莹把刚换好厨师服的阿志叫住：“阿志，跟我来。”
吴志海只在二太太葬礼那天，见过跪着哭的师傅，都没机会上前安慰几句。还没等他开口安慰，就听师傅说：“阿志，我要你离开这里，去港城。”
吴志海瞪大了眼睛：“师傅！”
“你帮我去港城，找那个岳宁，问她能不能收下我们师徒。我们得找个安身立命的地方。”陈锦莹苦笑着说，“我爸和道上的人有关系，他让我逼你走，如果我和你再有过多联系，他就让道上的人收拾你。”
“是陈锦龙在胡说八道吧？”吴志海涨红了脸，“他就知道琢磨这些……”
“阿志！”陈锦莹打断了他的话，“这已经不重要了。你看宁宴分析咱们第一天那个节目的时候，他们的后厨一起分析得失。在那样的后厨，手艺才会越来越好。你先去，我守完七七四十九天，处理一些事，也过去。所以你见到那个岳宁，跟她讲清楚咱们的来意。她今年开好几家店，肯定缺厨子。而且我发现她那里也不拘泥于哪个菜系。她应该会要我们。但如果我过去，我爸肯定会觉得是你拐我跑了，他肯定会找道上的人找你，甚至会要你的命，还会抓我回去，台湾和港城的道上大多有联系。我听说岳宁在港城受到乔家和蔡家的庇护。我们把自身的麻烦说清楚，如果岳宁嫌弃咱们麻烦，不收咱们，咱们就去新加坡，现在新加坡管得严，台湾帮派的势力很难伸过去。”
听师傅已经想得很周全，吴志海点头：“嗯。”
“店里会给你五万新台币，你换成港币去港城。”陈锦莹说道，“对外，你就说我劝你走，你想去碰碰运气赚大钱。”
“知道了！”

第198章 跑上门来的大厨
岳宁带着大黑晨跑，前两天早上都下了一阵大雨，两天没跑，大黑兴奋得要命，岳宁牵着绳追着它跑。
一路上，她还要跟街坊们打招呼，这个大叔那个大婶，这个阿公那个婆婆，大家都喜欢这个姑娘。
“宁宁啊！考试考好了？”
“没呢！”岳宁拉住大黑，跟路边几位大叔大婶聊天，“才考了数学，还有好几门呢！爷爷说，我考上了，请大家吃糖。”
“好，我们等着。”
岳宁刚要跟大家说再见，一个人冲了过来，大黑比她先发现，龇牙咧嘴地要扑上去，那人吓得摔倒在地。
岳宁拉住大黑：“大黑。”
摔倒的是个年轻男子，岳宁伸手，他拉住岳宁的手，岳宁一把将他拉起来，问道：“你没事吧？”
这人有些懵懂，岳宁又唤了一声：“先生。”
“抱歉啊！我听不懂粤语，岳小姐会国语，对吧？”
这人一口软糯的台湾腔，岳宁连连点头，换成普通话说道：“是的。你没事吧？”
“没有啦！它好凶喔！”这个年轻人指着大黑说。
大黑见陌生人指着它，又开始“呜噜呜噜”从喉咙里发出声音，把这个年轻人吓得退后了两步。
岳宁摸着它的脑袋：“没事，没事。”
她接着说，“我家大黑警觉性比较高。你突然冲过来，挺危险的。要是摔伤了，需要就医，及时通知我。”
“岳小姐，我能找你聊两句吗？”这个年轻人问道。
岳宁停下脚步：“找我？”
“我是个厨师，我想……”
“去报名吗？我们在招聘，要现场考试分等级的。你直接到我这里，我也只能帮你推给人事部门。”岳宁跟他说。
宝华楼的三条线大热，来面试的人很多，像他这样另找机会的人，岳宁倒是第一次遇见，能另辟蹊径，挺好！但是她不能开这个口子。
说完她继续跑步，那人追上来，又引得大黑呜呜叫。
他远远地说：“我师傅一定要我当面跟你说清楚。你给我一个机会。”
他师傅？岳宁伸手安抚大黑，跟这人说：“你过来。”
吴志海小心翼翼、躲躲闪闪地走过来，见大黑的目光变得清澈，他才放心地靠近岳宁：“岳小姐，您知道台湾德祥大饭店，对吧？”
“知道。”岳宁点头。
“我是德祥大饭店的厨师吴志海，师从陈德祥的女儿陈锦莹。”师傅让他跟岳宁说话的时候，记得一定要直接，直接说清楚。
岳宁一下子明白了：“德祥饭店后厨实际上的那位总厨？”
吴志海没想到对方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他欣喜若狂：“你知道？”
“看过你们的节目，我发现后厨都是这位女大厨在指挥。”岳宁仔细看着他，“你一直跟在那位女大厨身边？”
“对啊！我是她徒弟。”吴志海说，“我师傅是陈德祥大厨的第五个女儿，是一心想要儿子的陈大厨找外面的寡妇生的女儿，生下来就被扔给了无所出的二太太养……”
这些话师傅给他捋过一遍，务必让他非常简单清楚地告诉岳宁，她为什么要离开德祥楼，为什么要离开台湾。
吴志海的话，把岳宁的思绪拉到了上辈子，这个陈锦莹和上辈子的自己，何其相似。
上辈子岳宁的父母也是如此，父母对她全是要求，对她弟弟全是宠爱。明知道她有望冲击清北，她爸妈非要逼着她考本省的大学，不许她离开粤城，说是怕她被外地小子拐了去。不就是想要她留在粤城，可以在家里酒楼做事，替那个二世祖当牛做马吗？
岳宁感同身受，都想抱住那个姐姐狠狠地安慰她了。不过作为老板，她不能这么感性，听完这个人的讲述，问道：“如果我这里不敢收呢？”
吴志海有些落寞：“师傅说，让我和她一起去新加坡。她说新加坡管得严，那些人不敢乱来。”
岳宁见不得他这样落寞：“等下九点半，去宁宴，我亲自看你试菜。就考油爆双脆。”
吴志海欣喜地问：“真的啊！”
“是。”岳宁笑，“我得回去了，九点半见。”
“嗯！”
今天又跑了半途，岳宁带着大黑回家，一进门，岳宝华就问：“今天怎么回来晚了？”
岳宁兴奋地抱住爷爷的胳膊：“爷爷，您知道谁来投奔咱们了？”
“谁？”
“台湾那家德祥大饭店的女大厨，让她徒弟来探路。”岳宁说，“我先去洗澡，洗好了慢慢跟您说。”
岳宁冲了个澡，换了衣服出来，桌上放着河粉，岳宝华正在喂大黑。
岳宁端着河粉过去看大黑吃早饭，大黑这家伙荤的素的都吃，就是狗粮不吃。它去乔园多了，把小乐也带成了不吃狗粮。今天它的早饭有厚切牛排、煎熟的巴浪鱼肉、一只乳鸽、一块南瓜、半个苹果。
岳宁吃着河粉，跟爷爷说今天的事。大黑先挑熟巴浪鱼吃，吃完吃生的牛排，接着吃了乳鸽，然后吃南瓜，吃完它抬头，表示自己吃完了。
岳宁放了碗，过来揪着它的耳朵：“把苹果吃了。过惯好日子了，连苹果都不吃了？也学会挑食了？”
大黑迫于“淫威”，只能张嘴吃苹果。
岳宝华听完岳宁的话，说：“那天就觉得不对劲。原来是女儿做菜，儿子出名？”
岳宁：“就是呀！还拿道上朋友来威胁。让女儿给儿子做垫脚石一辈子，也太恶心了。”
她到桌上拿了一瓶牛奶，自己喝半瓶，半瓶给大黑。大黑喝完，岳宁正拿了湿毛巾给它擦嘴，它听见门铃声，按捺不住了，飞奔到门口，尾巴摆得飞快。
岳宁拉开门，乔君贤进来，大黑先扑到他身上。乔君贤挠了挠它的下巴，大黑躺在地上打滚。
“起来，我们要走了。”岳宁拿来狗绳给它拴上，两人牵着狗一起进电梯。
这个时候正是上班高峰，电梯里还有其他邻居。大黑对熟悉的邻居很友好，邻居摸它，它很享受。
岳宁把狗送进后座，自己上车，她回头看大黑：“大黑今天不太爱吃苹果了，你等下给它吃东西，记得盯着它吃苹果。”
大黑明显不太高兴，乔君贤回过头，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等下我们吃榴莲，好不好？”
大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汪汪”两声表示同意。
这大黑已经养娇气了。
一小段路很快就到了，岳宁下车，正要往里走，看见早上那个吴志海已经坐在门口了。
她抬手腕看了看表：“才八点。”
“确定好了，我也好跟师傅交代。”吴志海站起来。
岳宁笑了，姑且不说这个人本事如何，就这一份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劲儿，她就喜欢。
“别站外面了，进来坐。”
岳宁带他进来，到走廊上吴志海看到了那个大厨介绍栏和排班表。
看他停下脚步，岳宁跟他介绍了这个排班表的功能。
“每一个大厨都能被食客记住？”他有些不能相信。
在德祥，客人怎么可能知道他们的名字？
“对啊！客人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点哪个厨子做菜，只要厨子愿意接单，多做一道菜，就多一份收入。”
岳宁找了个会客室，给他倒了杯水：“你坐一会儿，等今天的值班主厨来了，我来叫你。”
吴志海站了起来，弯腰致谢：“谢谢。”
吴志海又兴奋又忐忑，兴奋的是，他相信自己终有一天也能上这个厨师栏。
忐忑的是，虽然油爆双脆是他的拿手菜，老顾客也分辨不出这道菜是他做的还是师傅做的，但是万一要是做砸了，人家以为他们师徒俩没本事可怎么办？他又安慰自己，不会的！他都做了这么多年了，怎么会出问题呢？
在惴惴不安中，他听见敲门声，进来一个姑娘，她手里拿着一件厨师服，用有些生硬的国语说：“吴先生，穿上厨师服，我带你去后厨。”
吴志海第一次穿上其他饭店的厨师服，他把厨师帽戴上，走了出来。
那位姑娘带着他去了后厨，他看到主厨还在跟后厨的人员讲话，岳宁站在边上。
岳宁见他过来，说道：“大家不是说想见识一下鲁菜油爆双脆的功力吗？现在我们请吴大厨演示。”
不是说试厨吗？怎么就成了演示？
马耀星是今天的值班主厨，他在内地长大，普通话说得好，他说：“吴大厨，料已经准备好了。”
“谢谢！”他客气地走到案板前。
岳宁站在边上解说：“油爆双脆是中国菜火候的巅峰之作。”
料盆里放着三个猪肚和几个鸡胗，吴志海拿起一个猪肚，只切了肚头，三个猪肚都切了肚头，他片开猪肚，把里面的油膜撕干净。
“不能留一点儿油膜。”岳宁又说。
吴志海的刀在肚尖上剞出麦穗花刀。鸡胗去筋膜的手法更讲究，只取鸡胗的内芯，一点筋膜都不能有，切十字花刀。
“吴大厨的刀工很厉害啊！”一个厨子说道。
“那是，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吴志海分别给猪肚和鸡胗上浆，用油封住食材，他再去调了个芡汁。
马耀星请他上灶台，吴志海在锅里加上宽油，油温上来，他火速下入鸡胗，再下肚尖，两样食材在油锅中滚了两滚，立马被倒出。
锅里加入猪油，葱姜蒜爆香，吴志海将双脆倒入炒勺，手腕一抖，铁锅与炒勺碰撞出脆响，淋入芡汁，芡汁裹着双脆在勺里翻飞两下，立马出锅。
吴志海略微松了口气，他说：“请。”
岳宁拿着筷子夹起一片热气腾腾的肚尖，肚尖脆嫩，带着火爆的镬气，她竖起大拇指：“厉害。”
其他人也纷纷品尝，一个个夸赞不已。
马耀星说：“宁宁，咱们得让阿邦过来炒一盘干炒牛河，和吴大厨比试一下，看谁炒菜厉害？”
“有的是机会。”岳宁笑，“大家欢迎鲁菜大厨吴志海，吴大厨加入我们宝华楼。”
“哇！”马耀星叫了起来。
岳宁带头鼓掌，后厨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吴志海在德祥大饭店从来没被称为“大厨”，他有些腼腆：“各位同仁好。”

第199章 师妹到了
吴志海试菜结束，岳宁带他回办公室。
岳宁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入职，吴志海说：“随时都可以。”
“现在住哪里？”
“我住宾馆，只要定下来了，我马上去租房。”
“租房不用着急，我让人先给你安排宿舍。房子慢慢找，太急了找不到合适的。”
“谢谢。”
岳宁按下内线，让人事专员进来。
岳宁跟人事专员说：“吴大厨前三个月按照B+级厨师给付薪资，三个月以后按照A级大厨待遇。”
人事专员看向吴志海：“吴大厨，您期望的薪资大概是多少？”
“我不知道港城的具体薪水是多少，我在德祥的薪水是六千新台币加上一些奖金，大概每个月七千多新台币，折合港币两千左右吧。”
人事专员愣了一下，看向岳宁。
吴志海瞧着人事专员的表情，心里一紧，暗忖怕不是自己要高了。不会啊，不是听闻港城薪水比台北高吗？况且宝华楼在港城酒楼里薪资几乎是最高的，难道传言不可信？不过在德祥，他确实是后厨里薪水挺高的一个了。要不……
岳宁笑了笑，解释道：“阿邦他们从内地出来，他们在内地工钱就三十多，算下来还一百多港币呢。咱们按照能力定级给工钱。吴大厨的水准是A级大厨级别，他需要三个月的适应期，现在按照B+的工钱。”
“是。”人事专员转头跟吴志海说，“吴先生，前三个月，您的底薪是三千五港币，如果三个月后考核结束，您升为A级大厨，底薪就是四千港币……”
吴志海还没听下面的提成制度，嘴巴已微微张大，满脸惊讶。后面关于提成和带徒弟制度的介绍，更是让他惊愕不已。人事专员接着说：“正常情况下，您要是努力些，我们这里B级厨师能拿五千到六千港币，A级就是大厨级别，您就可以出现在当班大厨栏里了，A级是六千到八千。要是您能升任主厨，那基本上薪资都能破万。”
“三个月后，我就能出现在大厨一栏里？”吴志海眼中满是惊喜与不确定，追问道。
“对，您的手艺本就是大厨级别，只需一段适应时间。”
师傅让他跟德祥的其他人说，他要来港城碰碰运气，赚大钱，没想到还真能实现！而且还能出名。
“如果您还能更进一步，成为总厨，您会成为合伙人，拥有您管理的那家门店的干股，参与利润分成。这收入多少，就全看您自己的本事了！”人事专员补充道。
吴志海试探着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那我师傅，实际上在德祥后厨已经管了五六年了，她有没有可能成为总厨？”
岳宁闻言说道：“当然，就像《港澳厨王大赛》这一期的厨王陆培德陆大厨，进来适应了宝华楼的公司文化之后，他就成为宁宴新店的总厨，而且这家新店还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宁宴陆府’。”
吴志海听闻，比得知自己能拿高薪还兴奋，忙问：“真的吗？”
“宁宴既要统一的内核，也要每一家店有自己的特色。我自然希望总厨能有自己独特的个人风格。”岳宁说道。
岳宁已经把阿明他们带了出来，接下来她的三个师叔和陆培德，每个人都会是一家店的总厨。她本就在为一件事头疼，如果派阿明叔去福运楼做总厨，那么铜锣湾的宝华楼二店还缺一个总厨。自己要考试，考完了下半年就要上学，原本只能辛苦爷爷顶一阵子。想到那位在德祥后厨指挥的陈锦莹，岳宁忍不住嘴角上扬，心想着：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一个陈姐姐啊！
吴志海恨不能立刻回台湾告诉师傅这个好消息。
岳宁说：“吴大厨，你跟朱小姐过去，把入职手续办了。明天开始你跟着马大厨，马大厨是内地来的，他的普通话比较好，你们沟通起来方便。你跟着他轮班，先学一下我们这里的菜色，以你的基础学起来很快。港城还是以粤菜为主，再加上你的拿手菜，这样比较好。”
“是。”吴志海点头，可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他问，“岳老板，还有就是……”
“大家都叫我‘宁宁’，你也这么叫吧！”岳宁语气笃定地承诺道，“你担心的事，我会处理妥当的，放心。”
“谢谢！”
吴大厨跟着朱小姐去办理手续。
岳宁走出办公室，往后厨去，看见陆培德带着一个圆脸的姑娘进来。
岳宁迎了上去，笑着打招呼：“陆哥。”
“宁宁。”陆培德快步走上前，转头介绍，“秀琴，这就是岳小姐。”
“岳小姐好！”
“陆哥，都是你师妹了，还这么见外？”岳宁笑着说，“秀琴姐，你叫我‘宁宁’就行，大家都这么叫。”
范秀琴看向陆培德，见他点头，才说道：“宁宁。”
“哥，你先陪姐姐去办手续。等下我跟你说件大喜事。”岳宁满脸笑意，兴奋地说道。
“行，我马上来后厨找你。”陆培德带着师妹进大办公室。
正在办手续的吴志海一眼认出陆培德，这不就是刚才岳小姐提到的那位陆大厨嘛。
“培德，这就是你师妹啊！”办公室里有几位是内地来港的，会普通话，开口问道。
“对啊！”陆培德跟同事介绍自己的师妹，他师妹显得十分腼腆。
朱小姐说：“培德，范小姐办完手续，是不是也要去宿舍？”
“对。”
“刚好吴大厨也要过去，你一起帮忙带过去，顺带介绍一下宿舍情况，好不好？”朱小姐说。
吴大厨？陆培德这才注意到办公室里的吴志海，想起宁宁说的喜事，心里琢磨着，不知道这小伙子是从哪儿来的。
“好啊！”
陆培德伸出手，微笑道：“你好，我是陆培德。”
吴志海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伸手回应：“在电视里看过您，北派粤菜的传人！我是吴志海，做鲁菜的。”
“鲁菜？”
他们对台湾那家大饭店做的菜看了好几遍，里面人说话的口音也有点熟悉。陆培德不禁问道：“台湾来的？”
“德祥大饭店的。”吴志海索性自报家门。
陆培德没有像岳宁那般欣喜，而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吴志海，微微露出笑容：“你好。”
吴志海瞧着陆培德的表情，心里不禁犯起嘀咕。
陆培德对范秀琴说：“秀琴，你在这里办手续，我出去一下。”
“好。”
陆培德大步往外走，心想着以宁宁的聪明劲儿，应该不会没考虑周全吧？
岳宁正在后厨炒菜，瞧见陆培德，忙说道：“陆哥，等我炒好这盘菜，马上过来。”
炒菜很快，稍等片刻，岳宁走出来，找了个僻静的角落。
“那个是德祥的人？”陆培德问道，“德祥的陈大厨，不像是个心胸宽广的人。会不会是来偷师，或者搞其他名堂的？”
岳宁目光坚定，语气笃定：“陆哥，若他是来偷师，绝不会如此坦诚自报家门。德祥后厨的状况咱们也看到了，我相信他所言非虚。”
陆培德点头：“是我多虑了。”
“你这么一说，我本来还在想，那个陈姐姐，怎么样才能顺顺利利地过来？让吴志海偷师，倒是个好主意。”岳宁笑呵呵地说。
陆培德无奈地摇头，这丫头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反正她的心思，自己可琢磨不透，便说：“我带他们回宿舍了。”
“嗯。”
陆培德回到办公室，范秀琴的手续也办好了。
三人一起上了公司的车，吴志海为了守着岳宁，就住在浅水湾边上的小旅馆里，先和他去拿了行李，再一起去宿舍。
吴志海不知如何开口跟他们聊天，他刚听范小姐说她是从北京来的，范小姐和陆先生都是在北京做国宴的。这些年台湾对大陆的描述大多可怕，他生怕自己说错话。
“吴大厨，你来得刚刚好，我们也是刚搬进这里。原本我们的宿舍在旺角的唐楼里，卫生间什么的，都很不方便。宁宁年初在深水埗找了二十多间公寓，都挺新的，里面有厨房和卫生间。差不多二三十平方，一间卧室，一间客厅，两人住一起。”陆培德主动找了个话题。
“这样啊！”吴志海满是感激，陆培德找的这个话题，让大家不再那么拘谨。
“对啊！港岛的房租贵，这里离宝华楼走过去也就半个小时。地铁开通之后，坐地铁去中环也很方便……”
吴志海感受到陆培德的善意，从宿舍聊到做菜，陆培德说起自己曾经跟着黄炳刚老先生学鲁菜，黄家后人也在他二叔那里学粤菜。
“我知道，就是我们陈老板的师弟。”
“等等！”范秀琴转头过来，满脸惊奇地问，“是不是那个为了生儿子，偷寡妇的陈德祥？”
“秀琴，别胡说八道。”陆培德脑门子上的汗都快冒出来了，真没想到秀琴会问这个。
范秀琴立马捂住嘴巴。
吴志海听到这话，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尴尬地挠了挠头，不知该如何回应，心里暗自感慨自家老板的名声竟以这般奇特的方式传扬开来。
这下一路尴尬到了宿舍所在的楼，他们拿了行李下车。
范秀琴仰头看这栋高楼，从上到下密密麻麻的窗户，忍不住说道：“这房子我看得都想吐了。”
“谁叫你往上看了？”陆培德无奈地说。
范秀琴往前看，晾衣绳在楼缝间织成蛛网，粉色内衣、黑色的蕾丝内裤和白衬衫在风中纠缠，她一个还没找对象的姑娘，哪儿看得了这些，连忙说：“快走快走！”
陆培德刚来港城的时候，没比秀琴好多少，住的地方还差，走进去的时候，内衣内裤都在头上飘，也是窘迫异常。他笑呵呵地看着前面的师妹，跟吴志海说：“走。”
陆培德先带着吴志海到他那层楼，找到了那间宿舍。
吴志海进了宿舍，房子有了，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他又不熟悉周边，也不会粤语，便问：“陆先生，知道这里哪儿可以买日用品？”
“我等下陪秀琴去买日用品。一起？”
吴志海点头：“好啊！”
陆培德和寿伯单独住了一套屋，范秀琴是个姑娘，公司给她安排了一套跟陆培德他们同楼层的房，现在她一个人住，以后有女同事来了，可以住一起。
陆培德叫上寿伯带着两个新来的一起先去吃饭，再去边上逛逛。
“师哥，我刚才都没好好看看宁宴啥样，你们就带我走了。”范秀琴略带抱怨地说。
“明天你上班了爱怎么看就怎么看！”
“我就想看看嘛，港城的高级酒楼和咱们单位有啥不同？”
“妹妹啊！不同可大了，你得慢慢适应。”陆培德也很无奈，“要不这样，我们中午去宝华楼吃？”
“好呀！”
陆培德转头看吴志海问：“吴大厨，中午先去宝华楼？”
“求之不得。”

第200章 毛躁的小师妹
初来港城的范秀琴，处处都觉得新鲜。各种招牌密密麻麻地挂在街边店铺的外墙上，街边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叫卖声此起彼伏。
“阿德。”买衣服的大叔叫住陆培德。他们这群内地来的厨子都爱到大叔这儿买衣服，本就是街坊，时间长了，大家都熟络起来。
“大叔。”陆培德点头回应。他和寿伯都来买过衣服，大叔家的衣服质量好，而且不用讲价，给出的价格就足够优惠。像陆培德这样粤语听得半懂不懂的人，最怕跟港城的大叔大婶们讨价还价了。
“今天来晚了。”大叔说道。
“我今天休息，我妹妹刚从北京来，带她来吃饭。”寿伯在一旁充当翻译。
“阿妹好靓，要买几件衣服吗？”大叔问。陆培德见秀琴盯着挂着的连衣裙，便说：“好的，吃过饭，我们就过来。劳烦您给她挑几件。”
“好。”
此时，他们来到两家宝华楼的中间地段。正值午市，两边的椅子上都坐满了人，大家排队等着吃饭。范秀琴新奇地看着门口边上，有两个大花臂的年轻人正在比试俯卧撑，边上有人给他们数数：“二十八、二十九……”
“呦，这儿还兴杂耍吗？”范秀琴兴致勃勃地问道。吴志海也觉得新鲜：“是怕客人久等，所以找人来表演吗？”
“不是，是他们硬要来演。”说起这个，陆培德也是一脸无奈。
范秀琴好奇地跑过去看，只见那两位比试的大哥身边还放着一块牌子，上头写着：“文明社会不打架，打输进医院，打赢进牢房。如想挑战，先试试俯卧撑。输了，比不过小厨子，不丢人吗？赢了，比小厨子厉害能有多光彩？”
一个花臂做到三十三就趴下了，另一个做到四十一也不行了。排队兼看热闹的人说：“还是没比过宁宁。”
“有几个人能比得过？”
范秀琴听不懂，更看不懂，便问：“师哥，撑这个有啥好看的？这谁不会啊？”
人群中也有从大陆来的人，听见范秀琴这么说，用普通话告诉她：“姑娘，四十多个，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范秀琴一听，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我爷爷、我爸爸当年在天桥卖艺的时候，可是要演胸口碎大石的。”
“你爷爷、你爸爸，又不是你。”
范秀琴一家都是天桥卖艺的艺人，解放后爸爸成了杂技演员，家里从小就让她练功。后来因为她出身好，国家分配她进了好单位，改学厨艺，但基本功还在。
范秀琴跟那个还在喘气的花臂大哥说：“大哥，让让。”那个花臂大哥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便让开了。
范秀琴做好俯卧撑的准备姿势，大家以为她要挑战两位花臂男，便帮她数了起来：“一、二、三……”
数到三，这姑娘一条手臂放在身后，开始单手撑了，大家不禁惊呼，上一次出现这样令人惊诧的场景，还是岳宁刚到宝华楼的时候。
花姐从里头出来，看见陆培德，又见地上正在单手撑的姑娘，低声问陆培德：“这是谁啊？”陆培德半听半猜，满是无奈地说：“我师妹。”
花姐喃喃道：“内地的女孩子都这么厉害？”
范秀琴数到二十，便不做了，站起身抱拳说道：“多谢各位老少爷们、阿姨婶婶！”
陆培德伸手拍了一下这个丫头的脑袋：“进去吃饭了。”
范秀琴引起了大家的兴趣，有人用普通话问：“陆大厨，这是谁啊？”
范秀琴听得懂，立马自我介绍：“我是陆培德的师妹范秀琴，以后就在宁宴和宝华楼做厨子了，我的拿手菜是包子、肉龙、饺子、火烧和炸酱面。欢迎大家赏光！”
有人翻译后，有人问：“你怎么只会做主食？”
“其他的我也会，但没我师哥手艺好。我师傅说我一丫头，学那些做什么？所以我来港城跟着我师哥好好学做菜，我要告诉他老人家，丫头怎么了？谁规定丫头不能做大厨了？新社会了，妇女能顶半边天。”范秀琴振振有词。
“这是又来一个岳宁了。”有人笑着说。
陆培德说：“各位，我带她进去吃饭了。”
他扯着师妹就往门里走：“咱能过几天再表演吗？”
四个人走进宝华楼，宝华楼最显眼的地方挂着大厨介绍。范秀琴指着陆培德的照片说：“师兄，你好厉害啊！”
她从头往下看，又说：“师兄，不对哦！你们单位怎么也重男轻女呢？我来港城，就是因为受不了师傅整天让我找对象。”
“怎么了？”
“你看看，这么多厨师，只有一个女厨子。”
“那怎么办？女孩子做厨子的本来就少。一个厨子从学徒到出师，少则七八年，多则十多年，愿意学厨的女孩子更少。不过现在你来了呀！你少给我出去‘卖艺’，多在后厨学本事，早点上榜。”陆培德一时间都不确定把师妹叫过来是对还是错了。
陆培德带着他们坐下，点了同事们的招牌菜，跟寿伯说：“寿伯，您坐一会儿，我带吴先生和秀琴去后厨看看。”
“好。”
三个人来到后厨门口，后厨正忙得热火朝天。阿邦看见他们，问道：“阿德，你怎么来了？”
“我师妹范秀琴，刚来港城。哥哥们多照顾照顾她。”陆培德又转头看向吴志海说，“这是吴志海吴大厨，新加入我们的台湾大厨。”
大家跟他们打了招呼。
“说了好久了，妹妹总算来了。”阿邦边出菜边说，“宁宁也打电话来了，说有新的大厨来了。原本以为明天才能见到呢！”
范秀琴闻着味道，因为没穿工作服、没戴帽子，她不敢踏进后厨，只能闻着味儿感叹：“好香啊！阿邦哥，我要跟你学炒菜。”
何运邦看了看她，说：“可以是可以，不过炒菜讲究速度，还得有力气，你行吗？”
听见这话，吴志海忍不住笑出声。何运邦不明所以，陆培德笑了一声：“你等下问问花姐就知道了，我们先出去了。”
三个人一起出去坐下，吴志海一直有个疑问：“陆大厨，你还没说外头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陆培德提起茶壶给他们倒了凉茶，说道：“我不知道你们台湾那边怎么样，港城这里鱼龙混杂，旺角这儿更是如此。时不时就有那种道上背景的人来吃饭，宁宁背后有乔家和蔡家，他们当然不会故意闹事。但是，这群人冲动、火气大，一言不合就要打架。”
陆培德喝了口茶，开始讲起前几天发生的事。两个帮派的人都在这儿吃饭，喝多了吵了起来，还抄起了啤酒瓶。眼瞅着要打起来，自然有人去告诉正在后厨炒菜的岳宁。
岳宁过来，把其中最凶最横的那个扛了出去，扔到了外头大街上，摔了个狗吃屎。
她亲自写了个牌子：“文明社会不打架，打输进医院，打赢进牢房。”
可这兄弟还是他们帮派里的一个不小的头目，这下脸可丢大了。奈何先不说岳宁跟乔家和蔡家的关系，就岳宁那豪爽脾气，也合了很多道上大哥的胃口，跟三教九流都有交情。
这兄弟自然不会找她麻烦，但是为了面子，非要跟她点到为止地比试。
岳宁跟这个“二愣子”怎么都说不通，只能劝他武斗不如文斗，拉着他比试俯卧撑。
岳宁和那个兄弟比一分钟内谁做的俯卧撑多，最后岳宁做了七十八个，那个兄弟连五十个都没到。她这儿埋伏的记者太多，当晚就被爆料：岳宁甩镬铲玩肌肉，爆汁俯卧撑。
之后就有些愣头青，把宝华楼当成挑战圣地，来他们门口比俯卧撑。岳宁真是拿他们没办法，只能在牌子下面加了那两句，可还是没用！
“你今天来这一出，等下上了电视，接下去更热闹了。”陆培德对着自己师妹说道。
范秀琴满脸兴奋：“我能上电视？”
这时，烧鸭双拼上桌了。陆培德没好气地说：“你尝尝，这边的，是宁宁的玻璃脆皮烧鸭，是参考了咱们北京的烤鸭做的。”
范秀琴夹了一片鸭皮：“好吃，这皮好脆、好酥。”陆培德给寿伯夹菜，跟她说：“下面的鸭肉也尝尝。”
范秀琴尝了一口：“鸭肉汁水好多，也有味道。我觉得要让孟伯伯来交流交流，他老觉得自己是老子天下第一。”
“孟伯伯的烤鸭，可是连外国元首都夸赞过的。”
吴志海也吃着这鸭子。在台北，有个和陈德祥一起去台湾的北平菜老师傅，做的烤鸭堪称台湾第一，用的是台湾的番鸭。那位老师傅的脆皮水是绝密，谁都学不来，据说要刷好几遍脆皮水，然后再晾干八个小时，最后用果木烤。那家店会将鸭子最酥脆的部位片下来，片鸭时采用皮肉分离的方法，烤鸭皮脆却一点也不油腻，鸭胸的两块皮蘸白糖吃，那是一种享受。而这宝华楼的鸭子，味道一点也不输给那家北平菜的。就像他们说的，鸭肉咸鲜入味。
拆鱼羹端上来了，陆培德先给寿伯打了一碗，再问范秀琴：“你吃不吃？这是花鲢鱼做的，不是鲤鱼。”
“花鲢味道还行，就是鱼刺太多，我不爱吃。”范秀琴说道。
“这里面没刺。”陆培德给她打了一碗，拿过盐瓶给她加了几粒盐：“稍微多加了点盐，你搅一搅。”
陆培德还要帮吴志海打汤，吴志海连忙说：“我自己来。”
“这汤真好喝，我要学。”范秀琴说。
陆培德笑了：“这汤你喝着没刺，你知道是谁拆的鱼刺吗？”
范秀琴低头看看汤，又看看陆培德。陆培德笑着说：“进来先拆三个月鱼刺再说。”
“三个月？”范秀琴低声惊叫。
吴志海笑着说：“学厨，拆三个月鱼刺算多吗？三年都不算多啊！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陆培德转头跟吴志海说：“逗逗她呢！这道菜，宁宁改良过了，去鱼刺很方便的。这个去鱼刺啊，还有个故事。”
“什么故事？”
陆培德讲起宝华楼和胜华楼的事。
吴志海来了港城后，也想方设法打听岳宁的事，只是语言不通，他只能守在宁宴门口。好不容易才知道岳宁不一定每天都来宁宴，但每天一定会晨跑，他前两天生怕错过，撑着伞等在路上。今天顺利进了宝华楼，而且拿到了他在台北的时候想都不敢想的薪水。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他有些不敢相信。
现在看来，宝华楼确实跟德祥大饭店是天差地别。此刻有人跟他说相关的事，他自然想知道得更多。他边吃边问，直到一道干炒牛河端上桌，吴志海瞬间闻到了那股浓烈的香气。

第201章 法国邀请
河粉的焦香与牛肉的鲜香交织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瞬间勾住了吴志海的嗅觉神经。
吴志海夹起一筷子干炒牛河，河粉入口，最先触碰到舌尖的是其表面那微微的焦脆感，随后河粉本身的爽滑劲道便在齿间蔓延开来，软糯却不失韧性。咀嚼之际，咸香中还带着些许回甘，醇厚悠长。
他自认为爆炒的本事已经到家了，可跟这位阿邦大师傅的手艺相比，却还是自叹弗如。难怪那天直播里，那道桂花炒鱼肚会让嘉宾们惊叹不已。
“香，太香了！”范秀琴吃着吃着，突然转头说道，“我说哥哥，我能跟阿邦学吗？”
“可以啊！咱们和他一起当班的时候，你向他请教就行。阿邦很乐意教人。”
范秀琴歪着头想了一下，又说：“哥，我是说我跟着阿邦倒班学，这样可以吗？”
陆培德停下手中的筷子，佯装嗔怪道：“你嫌弃我？”
“没有，我大翻勺都会，我拉面比你拉得还细呢。”她伸手挠挠头，解释道，“我觉得，咱俩倒班碰上了，我跟你学。但长期学的话，我还得跟着像阿邦这样的大师傅。”
“所以，你可千万别老说我二叔嫌弃你，成天让你去相亲。就你这张小嘴，能把他气死。”
“哥……”范秀琴轻声唤着陆培德。
“把你让给阿邦，我不是少了一份收入？你可是很快就会出师的。”陆培德半开玩笑地说。
范秀琴垮着她那圆嘟嘟的脸蛋，模样十分可爱。陆培德见状，笑着说：“本来我就头疼怎么管住你！这样也好，让阿邦去头疼。等他们午市结束，我去找阿邦说。”
“谢谢哥哥！”
“少一份收入是什么意思？”吴志海疑惑地问道。
陆培德便向他大致解释了一下宝华楼后厨师傅带徒弟的规则。带徒弟竟然还有钱拿？而且徒弟做得越好，师傅拿的钱越多，徒弟够多的话，光靠徒弟就能有不错的收入。这些都是吴志海从未听过的，可细想之下又觉得很有道理。
“你进来干两天就知道了。宁宁把你分配给阿星，说明她很重视你，阿星和阿邦都是她从福运楼带过来的人。”
吃过饭，陆培德带着他们去购置了日常用品，随后送他们回了宿舍。之后，陆培德自己先去了趟店里，跟何运邦说好，把师妹交给他带。
后厨的人也是刚刚才知道新来的这个姑娘有多厉害，居然当场做起了俯卧撑，还是单手的。
“他们家几代人都在北京天桥卖艺，练的还是横练的硬气功。小丫头从小跟着练，力气大着呢。她肯学，我二叔思想守旧，觉得姑娘家，把面食做到家了，有口饭吃就行，真不用那么累。她可不乐意，就跑出来了。跟我太熟了，我骂她，她也未必会听。阿邦你带着她，我放心。”陆培德跟何运邦说道。
“我没带过女徒弟。”何运邦坦言道。
“你带带就知道了，除了可能担心骂不过她、打不过她之外，没别的毛病。”陆培德坐到何运邦身边，拉着他说，“哥。”
何运邦看着他，点头道：“让她来吧！”
“谢了！”
陆培德把师妹安排妥当后，便坐地铁去中环。自从地铁开通，出行方便多了。中环的宁宴陆府正在装修，岳宁约了他下午一起去看看。
浅水湾的宁宴是接手辉煌的盘，装修风格延续辉煌的，内部改动不大。而中环的这家店，岳宁花了很多心思。考虑到这家定位为北派粤菜，她想要装成上辈子宁宴北京店的风格。岳宁希望以中式简约的几何线条为主，有恰到好处的留白，采光通透，除了天水碧、烟灰等柔美的颜色，还要加入辰砂、丹朱那样热烈的色泽。
在这个年代，要么是西式的现代室内设计师，要么是传统的木匠，擅长做庙宇祠堂之类传统繁复工程。既要现代摩登，又要有中式元素，还要简约，这简直是在为难设计师和工匠。设计方案确定后，还得不断沟通。等这家装修公司积累了经验，以后就好办了。
苏菲、岳宁和陆培德正跟装修公司老板商量细节。陆培德认真地听着岳宁的沟通方式，岳宁跟他说，以后内地开店，他会被派回去，到时候他就是开疆拓土的人。
陆培德望着窗外，这家店位置极佳，透过大玻璃可以看到维港。这一切真的如同做梦一般，自己一个从北京过来，差点连饭都吃不上的小子，如今突然就要成为一家高级餐厅的总厨。他不禁暗自思忖，自己真的能做好吗？
“文琪，你怎么来了？”苏菲看见沈文琪探头探脑地进来，开口问道。
“苏菲姐、岳小姐，正好你们都在呢！”沈文琪跨过电线跑了过来，“我打电话到苏菲姐办公室，李小姐说你们在这里，我就过来了。”
“什么事？”苏菲问道。
沈文琪说：“卢卡斯回到法国后，在采访中用惊艳来形容咱们的比赛，并且和有厨神之称的奥利弗一起看了咱们的节目。里昂下个月初有个烹饪交流活动，他们想邀请您去参加。”
“宁宁没空，最近几周她都要考试，你们都知道。”苏菲跟沈文琪说。
沈文琪点头：“知道的，是蔡先生让我来问问。他认为机会难得。而且这次他们也打算制作节目。”
法餐能有如今的地位，除了法餐本身丰富多样，也跟现代法餐特别擅长营销有关，尤其是对厨师的营销。
了解法餐的历史就会知道，就在二三十年前，厨师只能在后厨挥汗如雨，米其林这个评价体系，也只针对餐厅进行评价。
直到近些年，由厨皇博古斯等法国厨师引领了厨师走向人前的风潮。整个过程堪称令人拍案叫绝的营销，
所以说法餐是最懂营销的餐饮。
法国人又有种迷之自信，认为法语是最优美的语言，法国礼仪是最优雅的礼仪，当然也觉得法餐是世界上最好的。他们能给出这样的机会，那绝对是超级给面子了。
在餐饮界，得到法国人的认可，对餐厅知名度的提升有着莫大的好处。就像上辈子，米其林给个评价，就能让餐厅身价倍增。
岳宁当机立断：“沈小姐，我们去电视台谈。”
“我先走了。”岳宁说道。
岳宁跟沈文琪一起前往HTV。两人直接去了蔡致远的办公室，蔡致远把翻译整理的资料全部拿给她看。
“我知道你最近要把时间放在考试上，去一趟法国一来一回要十来天。而且是去交流，你还要准备菜品，两边兼顾你能行吗？”蔡致远问道。
蔡致远当然希望能抓住这个机会，这不仅意味着他们电视台又有了高收视的契机，从内心来讲，他也希望中餐能让更多老外认识，打破中餐低档的偏见。
岳宁看完时间安排，发现时间刚好在她最后一门考试之前。最后一门是会计学，她下周连考两科，下下周一科之后，还要间隔两周才考这一门。她放下翻译的文件，肯定地说：“可以！”
“真行？”
岳宁点头：“当然。”
有了岳宁这句话，蔡致远立马让亨通旗下的报纸、电视台、电台进行宣传，称岳宁受法国厨师卢卡斯的邀请，即将前往法国交流。
这一年来，师奶们从一开始看乔君贤顺带看岳宁，到现在反了过来，看岳宁顺带看乔君贤。毕竟乔君贤代言电饭煲、电风扇跟她们有些距离，岳宁却是天天出现在电视上，还是做菜节目，热度超级高。
如今宁宁出息了，要去法国，大家都感到与有荣焉。岳宁热度正高，又是受到法国米其林三星大厨的邀请，新闻一下子火爆起来。
上次台湾和日本直播德祥大饭店的宴席，效果不怎么样，但是背后的故事却让人津津乐道。
尤其是一开始陈德祥还批评岳宁，后来没想到他们那边灰头土脸，岳宁这边却大获成功。
这个年代，台湾和港城演艺圈交流十分频繁，这条新闻也传到了台湾。看到这么一条新闻，德祥大饭店后厨的人怎么会不议论。
“这个岳宁才十九岁，厨艺怎么就这么高？能让法国大厨邀请去参加交流。里昂啊！那可是每个厨子心目中的圣地吧？”
“这个年纪，不都是做学徒的年纪吗？能够上灶台已经很了不起了。”
陈锦莹淡淡地说：“那不就证明人家是有真材实料，确实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厨师吗？”
“是哦！老板当时还说人家不懂。”
“别废话，快干活。”陈锦莹催促道。
这个厨师抬头，看见陈德祥阴沉着脸站在门口，便做了个鬼脸，继续干活。
办公室里的一个接线小妹过来：“五小姐，星光百货来电话，说一定要找您。”
星光百货？陈锦莹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已经好些日子没逛百货公司了。
陈锦莹从她爸身边走过，心里还在琢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拿起电话接听，对方说道：“陈锦莹小姐。”
“是。”
“您上次要的那个烟斗已经帮您从港城调到货了，您今天下午有空的话，来我们岳小姐这里取一下，我们吴先生为您千方百计才调到的货。”
听到“港城”“岳小姐”和“吴先生”这几个称呼，她立马反应过来，说：“我午市结束立马过来。”
“那就约两点半，可以吗？”对方问道。
“当然，当然！”陈锦莹说道。
对方给了她一个办公室地址，陈锦莹挂了电话。

第202章 陈德祥的好主意
午市结束，陈锦莹脱掉厨师服，骑上机车来到星光百货。她拿着写有地址的纸询问里面的职员，职员疑惑地说：“那是我们总经理办公室。”
总经理办公室？不管了。陈锦莹上到三楼办公区域，朝着那间办公室走去。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小姐迎面走来：“陈小姐，您跟我来。”
这位小姐把她带进一间会客室，还帮她拨通了电话，然后拉上门离开了。
陈锦莹拿起话筒，话筒那头传来吴志海兴奋的声音：“师傅，我是阿志。”
“阿志，你怎么样？”陈锦莹问道。
“我跟宁宁说了，我要给您发个电报。宁宁怕电报短短几个字说不清楚，她安排我打这个电话。星光百货有新加坡鸿安集团的股份……”吴志海在电话那头跟陈锦莹讲述自己到港城后的经历。
徒弟说着在港城的种种，可这才去了几天就亲昵地叫人家“宁宁”了？
“岳小姐安排你跟马大厨学手艺？”
“是啊！阿星人很好，我已经学了好几道粤菜了。不仅是阿星，其他同事也都很好。”吴志海兴奋地说着宝华楼的情况。
台北发展得虽说不错，但比起港城还是差了许多。不过，一个厨子在港城能拿那么高的薪水，她着实不敢想象。而且岳宁让厨子上榜、出名，她难道真不怕厨子会离开吗？哦！原来她让厨子拿股份。
吴志海介绍完宝华楼，说：“宁宁的意思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说得再好也不能替代您自己的判断。还是得您亲自来看看。她跟我商量，让我写信给以前的同事，让同事在德祥的后厨说说这里的情况，您趁机跟老板说，您想利用我在宁宴偷师，说来港城跟我聊聊。这样您可以顺利来港城，了解宝华楼的情况，再决定是否加入宝华楼。要是您想留下，那就留下；不想留下，回德祥，也不会跟老板产生嫌隙。”
陈锦莹一心想离开德祥，根本没想过退路。没想到岳宁这个素未谋面的人，还为她留了一条后路。
“帮我谢谢岳小姐。”
“师傅，您来了以后也叫她‘宁宁’，整个宝华楼都这么叫，甚至港城好多人都这么称呼她。”吴志海笑着说。
陈锦莹笑了笑，不过对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用这么亲近的称呼，她一时还叫不出口，嘴上应道：“好的。”
“哦，对了！师傅，别忘记买烟斗。我是用这个借口把您叫过来的。”
她爸的生日确实快到了，去年她在烟斗和茶具之间选了茶具，今年买烟斗倒是正合适。她笑着挂断电话，走出会客室的门，跟那位小姐道别。
那位小姐给了她一张名片，让她留了一个电话，说如果港城有消息或者她想跟港城联系，都可以来这里。
陈锦莹下楼，去柜台挑了一个烟斗。算是给她爸买的最后一个生日礼物吧！
刚回到饭店，前台小妹看见她就说：“五小姐，老板在问您去哪里了？”
自从她爸让她赶走吴志海，似乎心里很不踏实，一直在试探她的口风，不太相信她能如此平静。
她微微叹了口气，走到她爸的办公室门口，门开着，她爸、陈锦龙正在和一个朋友，就是她爸说的那种道上的朋友抽烟喝茶。
她叫了一声：“泰叔，好难得。”
“五姐，您去哪儿了？”陈锦龙走了出来。
陈锦莹笑着看了他一眼，提起手里的礼袋，说：“你啊！你还记得爸爸的生日吗？也就玉莲记得吧？”
陈锦龙一下子尴尬起来，坐着的泰叔哈哈大笑说：“德祥，还是女儿贴心啊！”
陈德祥像是松了一口气，笑着说：“也不是，锦莹是几个孩子里最贴心的，也最像我。”
陈锦莹在她爸身边坐下，拿出礼盒递给她爸，陈德祥看见这个烟斗，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泰叔好久没来了。”陈锦莹说。
“那不是你忙嘛！再说你妈妈刚走，也得让你缓缓。”泰叔弹了弹烟灰，“你也节哀顺变。”
“妈妈走了也好。都五年了，一直在手术和化疗，真的很痛苦。”陈锦莹叹息道。
泰叔点头：“是啊！”
“泰叔，我去后厨了。今天还是老规矩吗？”
“老规矩，你安排。”泰叔笑着说。
看着陈锦莹出去，泰叔看向陈锦龙：“锦龙，你不开晚市吗？”
“我也去，泰叔，您再坐会儿。”陈锦龙往外走。
泰叔抽着烟，说：“德祥，咱们也认识三十多年了。我就直说了。”
“你说。”
“你这个儿子太小肚鸡肠了。锦莹一心只想做好菜，连婚都不结了。而且名气都让给锦龙了，他还这么防着锦莹。那他到底想让锦莹怎么做才满意？”泰叔弹了弹烟灰，“你这个儿子是在逼你女儿走。要我是你，身体都已经这样了，直接把店铺交给你女儿。反正她也不结婚，你这店交给她好好经营，让她做主，只要她没有自己的孩子，只要她把心思放在你孙子身上，不还是你子孙继承家业？”
陈德祥不再说话，泰叔看着他：“她现在还念着你是她爸爸，你让她赶走徒弟她就赶走徒弟。现在你也知道了，吴志海确实去了港城，你总算是放心了。以后少听你那个儿子的，多关心关心女儿。”
陈德祥见事情进行得那么顺利，担心女儿是不是骗他，便请了这位老友调查了一下。现在老友告诉他，那个吴志海确实去了港城，女儿实在没什么可疑之处，顿时心里愧疚。
现在老友这么说，他心里也有些动摇：“让我好好想想。”
“走吧，先去吃饭，这事也不着急。”
陈德祥陪着老友一起去吃饭，两人边吃边聊，女儿的手艺确实尽得他的真传，儿子是怎么也比不上了。
他就是头疼，自己亲自教儿子都教不会，女儿又怎么能一心一意教他孙子呢？
“没有感情当然不会尽心尽力，感情深厚的话，就不一样了。”
这话陈德祥听进了心里。吃过晚饭，陈德祥送老友出门，自己先回家。回到家里，两个孙子从里面跑出来叫他“爷爷”，大孙子五岁了，二孙子也已经三岁了。
他一手牵一个，带着孩子走进屋，见他的四太太手里还抱着小孙子，小孙子似乎做着美梦，嘴角带着笑容。
自己为了生个儿子，费尽心思，儿媳妇一连生了三个，真是陈家的大功臣。
儿媳玉莲出来，叫了一声：“爸爸回来了。”
四太太拍着小孙子问：“张裕泰查出来那个吴志海去哪儿了吗？”
想起这些天，他的四太太天天在耳边吹风，说锦莹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被逼赶走徒弟的人。
“确实去港城了。”
“那就好。”
陈德祥看着正在跟儿媳说话的大孙子，大孙子机灵可爱，他实在喜欢，刚才心里的想法渐渐成形。自己已经中风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中风会复发，得趁着自己还在，把事情办了。等自己死了，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陪着孩子玩了一会儿，听到外面汽车声，孩子叫起来：“爸爸回来了。”
儿媳带着孩子迎了出去，陈锦龙看见儿子，调整了一下心情，摸了摸孩子的头，一家子走进来。
四太太怀里的小儿子这时醒了，四太太高兴地说：“听见爸爸回家了，就醒了。”
陈锦龙过来看孩子，看见小儿子滴溜溜的大眼睛，终于把满肚子的气都消了，笑了起来，伸手抱起孩子：“给爸爸抱抱。”
看着儿子一家子，陈德祥说：“锦龙、玉莲，坐下，爸爸有事跟你们商量。”
夫妻俩带着孩子坐下，陈德祥看着大孙子说：“锦龙、玉莲，你们也知道你们五姐不打算结婚了。她手艺好，以后肯定还得靠她撑着店里。我想着，是不是把小豪给她带，等小豪长大了，也能让你五姐尽心尽力教他手艺，这样我也放心。”
“爸……您……您是说要我把小豪送给五姐？”玉莲声音颤抖地问，眼泪夺眶而出。
别说玉莲了，四太太也忍不住了，眼泪簌簌地掉下来：“老爷，您以为孩子是东西，想给谁就给谁？再说了，小豪是咱们家的长孙，您怎么能让他跟着他那个不肯结婚的姑妈？”
“小豪是我的儿子，是我的命，我不会把他给任何人的。”玉莲哭着叫嚷。
“不是送啊！小豪当然是你们的儿子，我的意思是，让他跟你五姐一起生活，让你五姐和他培养出感情，这样以后她才会用心教他。我老了，等不到小豪长大了，没办法亲自教他了。”陈德祥掏心掏肺地说。
然而陈锦龙今天早就憋了一肚子气，刚才五姐当着爸爸和外人的面说他不记得爸爸的生日，而且在后厨又说他做菜不对，他受够了，不知道这个成天压着他的陈锦莹，什么时候能滚蛋？
回到家里，看到孩子，他的心情才好了些，现在听见父亲说这样的话，一下子被激怒了。
“怎么？现在让我当个光绪帝，她垂帘听政都不行了？”陈锦龙怒吼。
陈锦龙一声大吼，把两个孩子吓得大哭，也把在房间里的三太太惊动了，三太太走到二楼平台上往下看。
外面传来机车的声音，平时陈锦莹不住大宅，这几天是她妈还没满七七四十九天，还要做一些祭拜仪式，她也想多陪陪妈妈，她离开台湾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所以住在她妈的房间里。
明知道陈锦莹回来了，陈锦龙声音更大了：“在后厨我没有说话的地方，什么都只能听她的，她还说我不记得您的生日。她还要当着那些学徒的面，骂我做得烂。”
在孩子们的哭声中，陈锦龙笑得有些凄凉：“怎么？现在傀儡都不让我当了，直接要来抢我的孩子了吗？以后她带着我的小豪，以培养陈家继承人的名义，跳过我直接把持店里，对吧？”
陈锦莹在门口全听见了，等陈锦龙说完，她走进屋，弟媳玉莲冲了过来，哭得伤心极了，拉住她：“五姐，求求您，不要把小豪夺走，好不好？”
陈锦龙怒喝：“别求她！”
陈锦莹不知道她爸跟泰叔吃了一顿饭，又想出了什么奇妙的主意，她看向她爸：“怎么了？我跟小豪有什么关系？”
陈德祥本来想得挺好，觉得这是对女儿好对儿子也好的主意，没想到一提出，就遭到所有人反对。
“我想着你妈说你不结婚，她担心你老了没有孩子依靠，希望你能领养一个孩子。我想你也没必要去领养别人家的孩子。让小豪多跟在你身边，跟你有感情了，你老了他也会照顾你。你们一个是我儿子一个是我女儿，我都疼。”陈德祥说道。
听到这话，四太太激动起来：“你还说不是把小豪给她。”
“我成天在后厨，哪有时间管孩子？”陈锦莹走到小豪身边，“再说我们小豪这么聪明，要好好培养，好好读书，以后上大学、去留学，不一定要在后厨做个厨子。”
她看向众人：“你们说呢？”
玉莲连忙搂住儿子：“是啊！是啊！五姐说得对。”
陈锦莹走到陈锦龙面前：“锦龙，你能不能成熟一点？我提醒你记得爸爸的生日，是因为爸爸老了。我骂你，说你做的菜不好，也是因为爸爸老了，我希望爸爸能看到你手艺长进，能撑起德祥。你自己好好想想，今天你应不应该对着我甩脸色，发脾气，提早离开？”
陈德祥这下才知道儿子居然在店里跟锦莹发脾气，提前离开。
陈锦莹又看了一眼其他人，看向陈德祥：“爸，我累了，去休息了。”

第203章 谁做的布袋鸡
陈德祥恨儿子手艺不好，脑子也不灵光。明明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考虑，最后却被他说成是让他当傀儡，这让陈德祥一口气差点回不过来。
可又能怎么办呢？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而且这个儿子还给自己生了三个孙子。
女儿没闹脾气，儿子却天天冷着一张脸。他要是能接下德祥大饭店，自己就算现在死了也能闭眼了。
如今，他走进后厨都心里发怵，看着儿子对女儿不理不睬，生怕有一天女儿会忍无可忍，甩手不干。
他磨磨蹭蹭地走到后厨门口，听见里面厨子们在闲聊。
“阿志真去港城，进了宁宴啦？”
“他给我来信，就是这么说的，现在他在宁宴挺好，说同事们都很好相处。”
“不过是被赶走后，心里不服气，想找回面子罢了。他说进了宁宴，就真进宁宴了？就他，进宁宴做小学徒，年纪太大；进宁宴做厨子，他会粤语、会粤菜吗？要么只能进去做个清洁工。可做清洁工，他能做得过那些大陆来的人吗？”儿子那刻薄的声音传了出来。
“砰”的一声，这是盆子撞上重物的声响。
“你就不能嘴下积德吗？阿志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他的本事我清楚。他能进宁宴做厨子，我一点都不意外。”这是女儿的声音。
“五姐，既然你这么舍不得吴志海，为什么还要赶走他？”
听到儿子说出这样混不吝的话，陈德祥一步冲了进去，可还是晚了，他亲眼看见女儿拿起炒勺，甩在了儿子身上。儿子毫无防备，摔倒在地。
这个儿子是他从小疼到大的，陈德祥下意识地一边扶起儿子，一边对着女儿大吼：“你干什么？”
女儿嘲讽地看着他，摘下头上的厨师帽，转头往外走去。
女儿一走，后厨可怎么办？他喊道：“锦莹。”
可惜女儿头也不回，他只听见外面机车发动的声音。马上要开市了，女儿却跑了。
他扶着儿子站起来，把所有的怒气都撒在了那个厨子身上：“没什么好嚼舌根的，非要嘴碎，是吧？”
厨子也很郁闷，后厨进进出出这么多人，走了一个厨师，聊聊他的去向，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可人家是老板，他只能闷声不响，做起准备工作。
看到亲爹还是关心自己，陈锦龙虽然挨了一勺，却有种获胜的快感。他收拾了一下，说：“开工。”
女儿不在，陈德祥到底还是不放心，换了衣服来到后厨。
“小老板，五小姐走了，这布袋鸡接下来谁做？”被他们骂的那个厨子硬着头皮问道。
他们的布袋鸡都需要提前预约，这只鸡昨天就被订好了，可现在还没开始做呢。
陈锦龙虽然怕做布袋鸡，但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今天仿佛有神佛保佑，他给布袋鸡拆骨异常顺利，他带着胜利的笑容看向陈德祥。
陈德祥见今天儿子有长进，心里高兴，点头道：“好。”
他带着儿子调味，看着儿子炸鸡、蒸鸡。看着这只鸡顺顺利利地出菜，他暗暗松了一口气。或许儿子再练练，还是能行的。
看着儿子脸上的红肿，他不免埋怨女儿，仗着手艺好，一点都不念姐弟情分。
陈锦龙此刻信心大增，开始有模有样地催促起后厨的人：“别磨磨蹭蹭的，不好好干，就只能去港城跟大陆来的人抢着做洗碗工了。”
听到这话，陈德祥皱了皱眉，不过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打击儿子的信心，在后厨驳儿子的面子。他说：“锦龙说得有道理，你们别想着去港城能挣钱，港城那里说粤语，语言不通，去了真只能跟那群大陆来的人抢着洗碗。我对吴志海也算不薄了，给了他一笔钱，原本希望他学了手艺，回台南开个小饭店糊口。谁想他心比天高。唉！你们还是得踏实点。”
餐厅经理走进来，到陈德祥面前说：“老板，那只布袋鸡是电视台的李小姐点的，她吃完了问我：‘台湾只有我们做布袋鸡吗？’问得挺莫名其妙的。”
陈德祥走出去，电视台专门做旅行节目的李小姐还没走，他过去打了声招呼：“李小姐，怎么会有这个疑问？”
“我就是想知道，会不会还有其他人会做这道菜？”
陈德祥自信满满地说：“不会。来台的外省人里有山东厨子，但能做这道菜的，目前只有德祥一家。而且只有我和我儿子陈锦龙有这门手艺。”
“是吗？”李小姐笑着问。
“当然，要是还想吃，就来德祥，提前说一声就行。”陈德祥说道。
李小姐礼貌地点头离开，带着人回到电视台，去播放厅打开录影带，看这几天拍摄的录像。
日本在当今世界十分耀眼，岳宁在日本大火，大阪道顿堀的第一家宁小厨面馆开业，引得电视台纷纷报道。台湾哈日现象严重，日本大火的事物，在台湾也一定会火。日本媒体追着岳宁报道，台湾的电视台也跟着报道。
他们的旅游节目专门去港城拍摄了宝华楼旗下的相关内容，岳宁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刚好宝华楼二店和宁小厨面馆已入驻铜锣湾的鸿安名品折扣商厦，岳宁便把拍摄地点选在了这里。
画面里，名品折扣商厦门口排起了长龙，队伍绕过了街角的便利店。穿着制服的商场服务员，手里拿着一叠广告纸，发给排队的顾客。
脖颈上挂着相机的女顾客伸出手接过广告纸，又从包里掏出一张传单。同她一起排队的顾客掏出了计算器，同一款手提包在东京卖十九万日元，这里便宜了整整六万。两人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不小心碰到了身后的男顾客，她连忙用英语道歉，却看到那位男士领带上的日产汽车花纹，立马改用日语交谈。原来是来自东京的主妇遇到了来自大阪的上班族。
这档节目主打旅行，主持人问：“怎么这么多日本顾客？”
“铜锣湾这里本就是日资百货公司的天下，华资的百货公司甚至英资的百货公司都在节节败退。鸿安集团另辟蹊径，利用港城自由港的便利和没有进出口关税的优势，集合了众多世界知名奢侈品品牌，打造了这个名品折扣商城。基本上相同的货品，能比日本便宜30%到70%。日本到港城才四五个小时的航程，吸引了很多日本游客前来。”岳宁指着还在装修的鸿安百货大楼说，“现在我们这里是一期，六月到七月，二期也会开业，到时候会有更多品牌入驻。”
“70%？”主持人难以置信地问。
“对啊！很多特价款，确实有这个折扣力度，所以很多日本客人专程飞来采购。”
岳宁带着他们从员工专用通道进入商厦。进了商厦，各个柜台前人潮涌动。
岳宁先带他们去宁小厨，宁小厨门口一长条等候椅都坐满了人，大家正在吃小零食。看到岳宁出现，人群躁动起来。
岳宁笑着打招呼，跟他们介绍：“这几天上了新品，西北牛肉拉面，是我们西北的风味。你们一定要尝尝哦！”听得懂的客人回应着，听不懂的客人也附和着笑。
为了节目拍摄，店里特地给他们留了一个位子，一个套餐端了上来。岳宁介绍说，这是他们店里卖得最火的烧腊双拼，还配了一小碟炒包菜、一个肉夹馍、一杯冻柠茶。
这么一套套餐，只要港币六元。去年到今年，受全球经济危机影响，港城这个几乎所有物资都靠进口的城市，物价飞涨，就连福伯的猪脚河粉都涨了一元，宁小厨这种干净、口味又有保证的套餐很实惠。
尝过宁小厨的实惠套餐，他们又去了新开的宝华楼二店。这家店铺刚开业没几天，主要客户群是前来购物的游客，不像总店那样有很多大圆桌，基本上都是四人位的卡座，甚至还有两人小位子，此时也都满客。跟总店一样，进门处有大厨介绍。
岳宁一看，说：“今天是马大厨当值，他被称为我们宝华楼无死角的大厨，宝华楼所有招牌菜都能做。”
主持人看到最后一位大厨介绍上写着：“来自台湾，擅长京鲁菜。”便问：“这位吴大厨来自台湾吗？”
“吴大厨刚加入宝华楼不久，原本定下来他需要三个月学习主要粤菜制作，但是我们的食客吃过他做的油爆双脆后，强烈要求他上榜。”岳宁随口介绍了一下，没有过多停留，便带着他们落座。
这里主打给游客吃，有能让游客一次尝多种口味的烧腊卤水四拼，里面有烧鸭、烧肉、卤鹅肉、鹅翅。还有招牌拆鱼羹、爆汁虾球和八宝脆皮乳鸽。除了这些菜，岳宁还点了一道炒青菜，主食是一份干炒牛河。
主持人发现，除了拼盘，每个菜上来，都会在桌上一个小巧的架子上挂上挂牌。他翻看颜色不同的挂牌，挂牌正面是厨师的名字，翻过来是一个台号和一个菜的编号。他抬头问：“这是？”
岳宁拿起牌子说：“接单后分配厨子用的。对客人来说，如果你点名要这个厨子做，那么这块牌子一亮，你就可以放心了。如果你没有指定厨子，也可能会吃到特别喜欢的菜，这时你看一眼这个牌子，记住厨子的名字，下次来就可以点他做的菜。就算是没上榜的厨子，也能被客人认识。”
“那我怎么知道，就一定是这个厨子做的呢？”
岳宁请她吃拆鱼羹，说：“午市结束，要拿这些牌子统计这个厨子当天做了多少菜。对外关乎本人口碑，对内涉及工钱，谁肯作假？”
主持人边吃边介绍菜品。那道八宝脆皮乳鸽上来时，主持人惊讶地说：“这是吴大厨的菜品！”
“对啊！你用刀叉切开。”岳宁示意。
主持人拿起餐刀，只见那乳鸽蜜色的表皮像半透明的琉璃。她的刀齿刚触到鸽胸，“喀啦”一声，脆皮裂成蛛网纹，露出底下粉白的鸽肉，汁水从切口处流出。刀刃再往下切，没有碰到骨头，里面肉质绵软，温润的脂香和糯米的清香飘出。鸽子的脆皮簌簌碎裂，鸽腿肉里的汁水突然涌出，在瓷盘里洇开，又被鸽子肚里的糯米饭吸收进去。
主持人夹起一块带着糯米饭的鸽肉，鸽子皮酥脆到极致，碰到牙齿就崩裂，鸽肉细嫩，里面的糯米饭混合了多种食材，味道复杂却又相互协调。她一番形容之后，最后说了句：“这道菜有点像布袋鸡哦！”
岳宁点头：“是啊！布袋鸡、八宝葫芦鸭、三套鸭、脆皮糯米鸡、乾坤烧鹅、鸽吞翅都是一个套路，都是整料出骨，里面填的东西不同而已。这道菜，难就难在乳鸽更嫩，拆起来比拆童子鸡更难。但比布袋鸡简单的地方在于，布袋鸡食材是带汤汁的，炸的时候很容易破。这个菜里面是糯米饭，我们是用烤的，相对不容易破皮。吴大厨刚好有做布袋鸡的基本功，就从两个菜系相通的那些菜开始过渡。”
“吴大厨会做布袋鸡？”
岳宁点头：“会啊！而且做得不错。”
这时，干炒牛河刚好端上来，岳宁说：“吴大厨不仅布袋鸡做得好，而且爆炒的功力也很棒，这道干炒牛河，大家都说能排我们内部前五。”
主持人夹了一筷子干炒牛河吃，果然牛肉滑嫩，烟火气十足。她介绍完这道菜，饶有兴致地问：“吴大厨排第五，前面都有谁呢？”
“何运邦何大厨排第一，我排第二，今天的主厨马大厨排第三，我师叔陈良伟陈大厨排第四，吴大厨排第五。你别以为第五就不算顶尖了，要知道后面还有拿了厨王大赛第三的张骏明张大厨。”
“那确实很厉害。”主持人问，“厨王陆大厨呢？”
“他啊！他在大厨里炒菜倒数第一。陆家菜讲究文火慢功，他炒菜不行。”岳宁笑着说。
这一段录像放完，李小姐看向片子里的主持人。
她们昨天刚回台北，本想对比一下布袋鸡和乳鸽的口味，把口感差异添加进节目里，让观众能有比较直观的感受。岳宁说吴大厨会布袋鸡，她们确实也吃到了做法类似的乳鸽，可陈老板又说台湾只有他们父子会做布袋鸡。以前她也吃过布袋鸡，记得味道确实很好，可今天的布袋鸡，感觉很一般。
“李小姐，等下怎么介绍？”
李小姐说：“你着重说宝华楼的脆皮乳鸽的皮脆和馅料的软糯鲜香，只是跟布袋鸡一样是整鸡拆骨，不要让观众误会了。”
“好的。”

第204章 一起去港城？
陈锦莹索性趁着这段时间，去处理她妈妈的遗产以及自己的财产问题。每天仅有下午两个小时，实在不够她奔波，不过一整天下来，这些事也处理得差不多了。
今天闹成这样，要是回大宅，肯定又会被那一家子扣上没良心、不让着弟弟的帽子，于是她回了自己家。
从十五岁开始，她就在后厨帮忙，大学毕业后正式进入德祥，算起来已经十八年了。
她爸爸到现在每个月也只给她七千新台币，她的大学同学到现在这个年纪，基本上薪水都能破万了。
她不仅要供这套房子，还要为自己积攒未来的养老钱。她跟爸爸谈薪水，爸爸反问她，整天在后厨，一日至少两餐在店里吃，七千块怎么就不够花了？还说她买房住到外面，就是多此一举，再多说几句，爸爸就开始跟她算给妈妈看病花了多少钱。
这几天整理了一下自己手头的积蓄，还完房贷后，她才发现干了这么多年，存款并没有多少。
陈锦莹打开衣橱，她平日里也就穿这几件衣服，收拾起来大概一个小行李箱就够了。
她给自己下了一碗面，正吃着，电话铃声响了。
电话那头传来爸爸恼怒的声音：“锦莹，你中午闹一场也就算了，为什么晚市都不来？”
陈锦莹把话筒放在桌上，打开电视，边吃面条边看电视。
陈德祥听不见她回应，越发愤怒。午市也就罢了，她难道不知道晚市有多忙吗？今天后厨忙成什么样，她不清楚吗？
这会儿晚市高峰已经过去，他挂了电话，让人开车送他到女儿的公寓。
陈锦莹听到电话里没了声音，挂断电话，去把碗洗了。刚擦完手，就听到敲门声，她过去开了门。
“你闹够了没有？”陈德祥怒吼道。
陈锦莹把手指抵在嘴唇上，转身说：“爸，看电视。”
她在搞什么名堂？陈德祥看到电视里正在播放那档旅行节目。
陈锦莹在沙发上坐下，主持人有些惊讶地问：“吴大厨是台湾人？”
电视节目继续播放，陈锦莹边看电视边给陈德祥分析店铺的人流、翻台率，以及这些菜品的成本，估算宝华楼这样一家店的收益。
听到岳宁夸赞吴志海，陈锦莹看向爸爸说：“今天是个普通日子，店里上座率也不高吧？我不在后厨是不是很忙。那您想过要是高峰日呢？您要我把阿志赶走，意味着他的活儿都得我来干。就因为一个无端的猜测，把一个有手艺的厨子赶走，您不觉得这很蠢吗？”
宝华楼的访问分成了上下两集，今天播的是宁小厨和宝华楼，已经接近尾声。
主持人问岳宁：“你去过台湾吗？”
岳宁摇了摇头：“没去过。”
“想去吗？”
“当然想啦！祖国的宝岛，我想亲手画一下阿里山和日月潭。等我从里昂回来，稍微休整一下就去，好不好？”
“欢迎，欢迎！”
拍摄内容播完，主持人在结尾说道：“中华饮食文化相互交流，形成了既相通又各具特色的菜品。脆皮八宝乳鸽表皮酥脆，内里软糯；布袋鸡则是浓郁中带着满肚子鲜香。”
陈德祥想起今天这档节目的制作人和主持人都去他们店里吃饭了，还特地问了台湾其他店是否有布袋鸡，他当时信誓旦旦地说只有他们父子会做。
“你跟吴志海还有联系？”陈德祥质问女儿。
陈锦莹嗤笑一声：“你们父子俩真是如出一辙。人都走了，你儿子还当众往我头上泼脏水。我呢，想让您看清真相，可最后您还是在想这些？”
陈锦莹一脸懊恼，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我居然还跟您分析这些。店是您的，是陈锦龙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不能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厨子，每天做好菜就行了？非得考虑这家店未来该怎么走？我嘴巴怎么这么贱？”
听到女儿这么说，陈德祥反应过来：“锦莹，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担心我像您一样，娶了一房又一房，还是担心我跟陈锦龙一样，能拿得出手的就是一个接一个的儿子？”陈锦莹走到门口，拉开门，“如果是这样，我们父女之间真没什么好谈的了。您走吧！”
“你赶我走？”
陈锦莹抬头看墙上的钟：“九点半了，您该回去睡觉了。”
“锦莹，有什么你就说，我听着。”陈德祥好声好气地跟女儿说，“锦莹，是爸爸让你受委屈了。”
“委屈不算什么。”陈锦莹说道，“爸，咱们抽个时间去趟港城。宝华楼能这么快崛起，有这么大的客流量，肯定有独到之处。去尝尝他们的菜，况且阿志还在那儿。我们把阿志约出来，聊一聊，看看人家是怎么运作的。哪怕我们不照搬，至少做到心里有数。”
“吴志海肯说吗？”
“肯啊！我让他走的时候，跟他说我在德祥永远当不了老板，也没办法给他应有的位子，我劝他出去，凭他的手艺去哪儿都能谋生。”陈锦莹笑着说，“我花心思教他，是因为他真的有天赋，还有就是我一个人在后厨撑着实在太累了。”
刚刚经历了这么一天，陈德祥也意识到自己老了。女儿这么多年帮他撑着后厨，慢慢地他都忘了刚来台湾，刚开这家饭店的时候有多累。女儿培养吴志海，只是想有人能分担，现在这个人却被他逼走了。
“锦莹，你应该跟爸爸好好说的呀！我们父女有什么不能说的？”陈德祥说道。
“我妈都只剩一口气了，我还在后厨拍直播节目。我妈咽气后，你们说我跟徒弟有私情。您觉得，我怎么跟您说？”
陈德祥低下了头：“锦莹，爸爸亏欠你太多。”
陈锦莹苦笑着说：“不说了，不说了。就这样吧！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您回去休息，我也睡了。”
“锦莹，我们什么时候去港城？”陈德祥站在门口问。
陈锦莹说：“等我妈出了七，好不好？”
陈德祥一算，也就两周时间，他点了点头：“听你的。”
*
这上下两集的旅行节目，带火的不是宝华楼的餐饮，而是鸿安名品折扣。
台湾的经济热度虽然比不上经济泡沫严重的日本，但和港城类似，经济蓬勃发展，居民收入大幅提高，通货膨胀率也高。在台北，好的行业收入已经开始突破万元。
在这样的经济热度下，催生了一大批中高收入群体。然而，台湾的关税政策是“扶工限消”，纺织品、工业品的关税大幅降低，而消费品尤其是奢侈品，维持着50%-80%的关税。
本来两地之间就存在价格差，更不用说专门做名品折扣的鸿安了，这吸引了很多台湾游客前来购物。
叶应漪当初听岳宁说起这个生意的时候，就认定会火爆，可她怎么都没想到会火爆成这样。
“大舅舅把浅水湾宁宴全部给我？”岳宁摇了摇头，“这个礼太大了。我不过出了个小主意。”
当初岳宁没钱，又怕崔家昌不卖，所以让鸿安出面收购了辉煌，由宝华楼进行管理。
叶应漪这几天回了一趟新加坡，今天刚好崔慧仪也从大阪回来，乔老太太让孩子们都回乔园吃饭。饭桌上，叶应漪宣布了大舅舅叶应章的决定。
“傻孩子，没有这个主意，今年鸿安百货得亏多少钱？这个摊子收吧，那是你们太外公一手创立的，将近七十年的老牌子了。可要是撑下去，日本百货公司来势汹汹，我们已经算撑得很久了。开业满月销售额就是去年鸿安的一半，第二个月不降反升，看起来比第一个月还要高。一是你出的这个主意，二是你们俩在日本的知名度。这些天台湾游客增多，不也是你的功劳？宁宴完全交给你是最合适的。这是我们姐弟几个商量的结果。”叶应漪说道。
乔启明也笑着说：“宁宁啊！你不拿着，你舅舅他们心里才不踏实。你的这个策略，可是为鸿安拓展了一个非常赚钱的生意。”
“幸亏当时我就跟你一起定下合作框架，要不然我心里也不踏实呢！”崔慧仪夹了一块咖喱蟹，舀了一勺咖喱汁倒在饭上。
咖喱蟹转到叶应漪面前，她也一样，边拌饭边跟他们几个说：“你们外嫲想回一趟粤城，再去一趟上海。粤城是你们外嫲的老家，上海呢，你们太外公和太外嫲临走前最放不下心的就是你们宝如小姨，让你外嫲和大姨大姨夫一定要照顾好她。哪怕知道你们宝如小姨现在过得很好，你们外嫲还是想去看看她住的地方，说以后去了地下也好跟老两□□代。你们大姨和大姨夫，还有大舅舅大舅妈想一起陪着外嫲回内地。你们几个一起去吗？”
“我随时都可以，去上海都成日常了。”崔慧仪看向乔君慎，“你也没问题吧？”
“当然，我本来就经常要去上海的。”乔君慎一口答应。
“我考好试就有时间了。”岳宁也在拌饭，“能安排在五六七月吗？我也想去上海看看莫伯伯和大妈妈。”
“你这么忙，接下来几个月，不是还有宁宴要开，福运楼也缺人，能走得开吗？”叶应漪看着岳宁那几家店的客流量。鸿安开了很多年，人员都很齐备，岳宁那里的客流量却猛增，她看了都觉得惊讶。
岳宁开心地笑着：“管理方面，有苏菲姐和杨志杰，很顺畅了。后厨这边，等陈姐姐到了，应该能缓解现在紧张的局面。她不仅手艺好，管理能力应该也很强。她的徒弟已经来了，很好用，她一来，后厨整个团队基本上就搭建完成了。我应该有时间了。”
“这么厉害？”叶应漪问，“那是不是又有好吃的了？”
“我去法国前，她能到港城。”岳宁想到一件事，“什么时候一起去宝华楼吃春饼卷合菜。我们那儿来了个特别会做面食的姐姐。炸酱面做得超好吃，尤其是慧仪姐姐帮我从他们北京厂的张师傅那里拿回来黄豆酱，她用那个豆酱做的炸酱，可好吃了。最近她跟阿邦叔学炒菜，就给客人推荐春饼卷合菜。客人们吃了都说好。”
乔启明说：“明天？”

第205章 陈锦莹到港
才早上九点左右，宝华楼还没开门，老楼门口就围满了人。
“好！”一阵掌声响起。
宝华楼的厨子范秀琴单手倒立，边上一个小伙子，能倒立，可几次试着单手倒立都失败了。
何运邦站在宝华楼门口，大声喊道：“范秀琴，人都到齐了。”
范秀琴立马翻下来，对着那个还在尝试的小伙子说：“我师傅叫我了，你慢慢练啊！”
她笑呵呵地跑到门口：“师傅，我来了！”
何运邦这些天总跟陆培德念叨，说自己上了贼船，才收了范秀琴这么个徒弟。
他板着脸说：“范秀琴，要不这样，早上给你支个摊子，你在宝华楼门口卖艺得了？”
“那还不如在宝华楼门口卖煎饼果子，肯定更受欢迎！”范秀琴嬉皮笑脸地回应。
懂普通话的人，马上跟其他人解释，好多人纷纷应和：“对！”
何运邦作势要打她，范秀琴蹦蹦跳跳地进了楼。她突然想到什么，又跑回来，对众人说道：“各位，黄豆酱到了，今儿有炸酱面，欢迎来品尝。”
“你再这样，宝华楼都别叫宝华楼了，都能改成老北京小吃店了。说起来我是你师傅，现在我天天给你炒合菜。我看我别叫牛河邦了，干脆叫合菜邦算了。”何运邦没好气地抱怨。
范秀琴笑嘻嘻地说：“师傅没事儿，只要不叫老菜帮，那都行。”
“进去！”何运邦没好气地催促。
门口围观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何运邦让她赶紧进去换衣服。
范秀琴换好厨师服出来，这会儿是教学时间。有些厨师在其他班次已经学过范秀琴的炸酱，今天就不用提早来了。现在一共来了八个厨子，其中就有马耀星和吴志海这对新搭档。
何运邦作为今天的当值主厨，说道：“今天秀琴教大家做老北京炸酱，大家感谢秀琴的分享。”
厨子们一起鼓掌，感谢其他厨师分享技艺，当然这样的分享是有额外奖金的。另外，范秀琴参与立德的方便面配方的改进，她刚来港城没多久就拿到了五万港币的配方转让费，五万块！哪怕是她在北京的待遇算是不错了，一个月也就五六十，这笔钱让她拿得手发抖。
自从乔家一家子来宝华楼吃了炸酱面后，北京来的范小厨做的炸酱面更火爆了，宁宴这几天也推出了炸酱面，炸酱和码子都没区别，只是宁宴用的是范秀琴亲自调配的手擀面。
虽说配方一样，面粉用的都是内地河套的雪花粉，但是每一批面粉的吸水率不一样，按照标准配比出来的机压面和跟范秀琴亲自测试软硬程度，经过手揉手擀面，还是有差异。
不过更大的差别是价格，一个卖十二蚊，一个卖一百二十八蚊。这就看大家的经济实力，找合适的地方消费了。
后厨师傅们围成半圆，看着范秀琴从盘里拎出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刀起刀落间，肉丁如棋子般蹦进盆里，她说：“记住了，肉宁愿肥一些，不能太瘦了。”
“师傅，帮我把三种酱都倒出来，让大家尝尝味道。”范秀琴说。
何运邦帮她把酱料倒出来，她接着说：“干黄酱、黄豆酱和甜面酱。你们先尝尝味道，区分一下。”
范秀琴切好肉丁，抬头问道：“尝过了？”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范秀琴拿了一个干净的盆，开始混合三种酱料：“干黄酱，咸香浓郁，口感较厚重；黄豆酱，口感顺滑，微带发酵的鲜香；甜面酱，甜味突出，口感更柔和。这三种酱料，我喜欢用两份干黄酱配一份黄豆酱和一份甜面酱。”
她伸手示意：“花雕酒。”
何运邦给她递过去，她边倒花雕酒边说：“用花雕酒把它化开，化开之后兑入加了姜汁的水。”
她搅匀了盆里的酱料：“这就差不多了。咱们开始炒酱。”
她把这些配料拿到料台上，铁锅烧得冒烟，她舀了一勺菜籽油，一勺花生油：“两种油勾兑，当然也可以只用一种，这是个人喜好。”
油温升高，肉丁下锅，她又加了几颗八角。范秀琴边翻炒边说：“这时候要改小火，让肥肉的油都被逼出来。慢慢来，不能着急。”
眼见着肉开始变得金黄，她放入冰糖碎，又拿起满满一盆葱花，下了三分之一葱花和青蒜末进去：“第一遍葱花，让油把葱花的香气逼出来。”
冰糖熬出了焦糖色，她把那盆用水兑开的酱倒入锅里，酱与油碰撞出“滋啦滋啦”的声音，酱香瞬间在后厨弥漫开来。
她调小火，加入第二份葱花和青蒜末：“炸酱，就是个慢慢炸的过程，就跟和面似的，得有耐心，急脾气可做不出好酱。”
她慢慢搅动锅里的酱：“好的炸酱要三翻四搅，一定要炸够时间，让酱充分吸饱肉香。”
酱色已经开始红亮，酱香越来越浓郁，年轻厨师们忍不住咽口水。范秀琴加入最后的葱花和青蒜末。
“你这个加葱花的过程，可真像宁宁炒扬州炒饭。她也是一次一次加。”一个小厨子说道。
范秀琴关火：“那是，老北京的炒肝儿的蒜末也是要分几遍加，味道才有层次。”
她舀了一口酱进小碗里：“帮我尝尝咸淡？”
吴志海走上来，拿了一个小勺，舀出带了一块肉丁的酱。他张嘴，舌尖刚触到酱，眼睛立刻亮了，咸鲜回甜，还有股子酱香绕着舌根转。
他竖起大拇指：“好吃。”
范秀琴得意地说：“老北京炸酱讲究‘稀黄酱，干黄酱’，就得用半年才发酵成的干黄酱，加上三个月发酵的黄豆酱和七天发酵的甜面酱混合。按照宁宁的说法，就像法国香水，讲究前调、中调和后调。”
有个厨子说：“我去下面条。”
范秀琴说：“行，我准备码子。”
面条起锅，配上黄瓜丝、萝卜丝、芹菜段、豆芽、青豆，范秀琴舀了一勺炸酱盖在面上，不无可惜地说：“要是在北京，这个时候可是香椿上市的季节，加上香椿又是另外一种味道了。”
吴志海用筷子挑起面条，酱色如丝绸般裹住面身，炸酱的香气混着黄瓜的清冽扑面而来，面条滑进嘴里，咸鲜中带着微甜，肉丁炖得酥烂，油脂香裹着黄酱的醇厚，码子脆爽，和炸酱的浓郁中和，一点都不腻。
来宝华楼才这么点日子，别说是带他的马耀星，就是像陆培德、何运邦这些不带他的人，都一个个展示他们的绝活。这还不算，大家说要不是宁宁最近在考试，她在后厨的时候，更是对他们尽心尽力。
还有时常在后厨的华叔，华叔和陈德祥也算是同一代人吧？一个到台湾开酒楼，一个到港城开酒楼。他听华叔的徒子徒孙说，华叔是把徒弟当儿子，毫无保留地教，还给徒弟们娶媳妇，资助徒弟买房。听说他有两个徒弟居然还那样对华叔。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吴志海真希望那两人去陈德祥手底下试试？他的师傅倒是好师傅，只是师傅也为难，为了给他加几块钱的薪水，不知道跟陈德祥费了多少口舌。
想起这个，他放下碗筷，看了一下手表。师傅和陈德祥一起过来，师傅说她来了就不走了，而且要当着陈德祥的面，告诉他，她留在这里了。
他跟马耀星说：“阿星，我去接我师傅了。”
“去吧！”马耀星点头。
吴志海走出宝华楼，打了车去机场。
他在候机处等了会儿，在告示牌上看到航班到达的信息，便站起来走向到达处，在人群中寻找师傅的身影。不过他第一眼看见的是陈德祥，第二眼是陈德祥的四太太。，他们身后才是师傅。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师傅有用不完的精力，自己也习惯了听师傅的话，没觉得师傅瘦小。有了这个对比，他才发现，和人高马大的陈德祥、富贵雍容的四太太在一起，师傅个子可真不大。
他笑着招手：“师傅，这里。”
陈锦莹看见了满脸笑容的阿志，高兴地越过陈德祥往前走去。
四太太看见这个情形，仰头跟陈德祥说：“你也不要怪锦龙误会，你自己看看他们俩这样，像是没什么吗？”
“锦莹大学毕业进店里，刚好也是吴志海进来的时候，她那时候就带他了。要有什么早就有了。”陈德祥说道。
吴志海发现师傅就带了一个小号的行李箱，他有些诧异，师傅不是说来了就不走了吗？这哪像搬家的样子？
陈锦莹说：“我就拿了一个小箱子，你帮四太太提一下行李。”
“好的。”吴志海也不多想了，接过四太太的行李箱，四太太拿的是一个三十寸的大箱子。
他伸手示意，请他们一起出机场。
陈锦莹边走边和他聊：“才来没多久，就当上宝华楼的大厨了？”
吴志海点头：“那还不是从您这里学的手艺，才能让我一进宝华楼，就有这样的机会。”
“电视里说你的新师傅是那个刀工特别好的马大厨？”
“嗯！阿星其实不止刀工好，他其他方面一会儿很好，教了我好多。”他笑着说，“阿星说，我和他年纪差不多，不让我叫他师傅。”
陈德祥略带嘲讽地笑了一声：“他这是不想教你真本事，找的借口。”
吴志海摇头：“这倒不会，别说是阿星，就算没有带教关系的同仁，都会互相分享技巧。我刚刚从宝华楼过来，陆大厨的师妹正在教大家做炸酱面，大家都教得很尽心。”
陈德祥一下子着急了，问：“他们教你个炸酱面，你不会把我们的绝活教给他们了吧？”

第206章 坛烧青衣头
陈锦莹站定，看向她爸：“爸，阿志的绝活是炒菜的火候把控，能整鸡脱骨，还会调出九转大肠独特的味道，这些哪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
“我是说，人家是骗他传授技艺，他又不是只在宝华楼待一天两天。”陈德祥在教徒弟这件事上，永远和女儿说不到一块儿。
“锦莹，你爸爸说得没错，手艺是咱们家看家的本事……”
眼见他们要在机场吵起来，吴志海连忙打圆场：“不是这样的。我们的那些绝活，宝华楼的师傅们也都会！宝华楼里火候比我好的大有人在。阿邦的火候堪称一绝，在鲁菜技巧方面，陆培德陆大厨除了家传手艺，还拜在大陆鲁菜大师黄炳刚老先生门下。谁不知道陆家菜做燕鲍翅拿手，吊汤更是绝技，我做清汤柳叶燕菜时，还承蒙他的指点。”
陈德祥一时语塞，沉默着往前走。
吴志海与陈锦莹并排走着：“师傅，中午我给你们订好了位子，咱们中午去宁宴，晚上去宝华楼总店。”
“等等，宝华楼的总店在旺角吗？”四太太问道。
“是啊！”
“我们不是住鸿安大酒店吗？走两步不就是鸿安名品折扣店吗？里面不是有宝华楼分店吗？为什么中午不在那儿吃，晚上再去宁宴？宁宴不是吃大餐的地方吗？”四太太一连串问题问了出来。
陈锦莹提出和父亲来港城时，四太太听闻便要跟着来，她的目的自然不是了解宝华楼。
“四太太，这些天宁宁一直忙着考试，今天她有朋友从北京过来，特意让鱼商送了一条特别漂亮的青衣鱼。她要亲自下厨做鱼，我跟她说了，给咱们留一份坛烧青衣头。这是一锅烧出来的，到晚上肯定就没了。而且，晚上她肯定就不在店里了。另外，今天陆大厨是宁宴的主厨，他最近把陆家的黄焖鱼翅和宁宴的鸽吞翅结合，做出了黄焖鸽吞翅，你们不想尝尝吗？”吴志海解释道。
“阿志，你熟悉情况，都听你的。”陈锦莹说道。
陈德祥连忙附和：“对对，四太太她不懂，我们听你的。”
吴志海陪着他们一同往外走：“不在宝华楼二店吃，是因为二店日本客人多，做菜调味会偏日式风格。要是平时逛街随便吃点，可能没什么差别。但你们这次是来品尝宝华楼地道口味的，那宝华楼总店就更合适了。更何况，今天总店里炒菜最厉害的何大厨和刀工最好的马大厨都在。中午咱们吃鸽吞翅，晚上可以吃脆皮糯米鸡。宁宁教马大厨的第一道菜就是脆皮糯米鸡。在整个宝华楼，除了宁宁和华叔祖孙俩，马大厨做的脆皮糯米鸡最出色。”
四太太问道：“阿志，你叫你们老板‘宁宁’？跟她关系已经好到这种程度了？”
“港城大部分人都这么叫她，宝华楼所有人也都这么称呼。”吴志海拉开的士车门，让他们上车。
“阿志！别介意啊！我不懂。”
“不懂就少说两句。”陈德祥教训自己的小老婆。
车子送他们到酒店，途中经过鸿安名品折扣店，四太太看着热闹的景象，一颗心早就飘了进去。
到了酒店，吴志海在楼下等候，陈锦莹和陈德祥老两口一起上楼。
陈锦莹只是进了趟卫生间，便立马下楼。
看到师傅独自一人，吴志海快走两步，说出了自己一直担忧的问题：“师傅，你上次在电话里不是说来了就不走了吗？怎么只带了那么一点行李？”
“我自己也才发现就这点行李，来了再买就是。”陈锦莹笑着说。
“这样啊！”吴志海总算放宽了心，“宿舍安排好了，和一个北京来的姑娘合住。要是觉得不适应，到时候我再给您换。”
“听你的。”
吴志海看见老两口下来，陈锦莹说：“走吧，让我爸见识见识，有胸襟、有气量的饭店老板是什么样的。”
两人迎了上去，一同坐车前往浅水湾的宁宴。
这会儿岳宁正在宁宴后厨处理那条青衣鱼。两三斤的青衣鱼，清蒸即可；可这条是几十斤的大鱼，鱼头便成了宝贝。
市场上把所有蓝绿色珊瑚鱼都叫成青衣，实际上只有这种牙齿杂乱、长得丑萌丑萌的猪齿青衣才是正宗的青衣鱼。
青衣鱼的脑袋和下巴上有一层厚厚的胶质，老话说“宁愿放过一头牛，也不能放过一个青衣头”，就是这个道理。
岳宁把大鱼头砍成小块，放入开水里汆烫，问道：“阿忠，鱼鳞汤吊好了没？”
“还不够浓稠，马上就好。”阿忠回答道。青衣鱼的鱼鳞富含胶质，去腥后炖出浓稠的汤汁，是做这道菜的秘诀之一。
岳宁在陶土坛子里垫上炸过的香葱和洋葱，鱼头汆烫后铺在洋葱上，从那锅日日不断的鲍鱼老汤里，舀出他们的招牌鲍汁没过鱼头。
阿忠已经端来了鱼鳞汤，岳宁让他倒进坛子里。
“坛烧讲究‘一坛一味’，”她盖上坛盖，用湿纱布封住缝隙，“看似相同的火候，却能熬出不同的滋味。”
岳宁把剩下的鱼肉也分好，外头早就知道她在料理一条大青衣鱼，除了她预留的部分，剩下的立马被预定了。
鱼骨用来煲汤，鱼腩做啫啫煲，细嫩的鱼肉，一半加入黄皮果酱清蒸，一半做鱼生，鱼尾则做红烧甩水，岳宁一项一项地做着准备。
“宁宁，陈主任到了。”
岳宁放下手里的活，嘱咐了两句，连忙往外跑。看见爷爷陪着陈主任进来，她欢喜地迎过去：“陈主任。”
陈主任看着她，又看看岳宝华：“岳老先生，这还是小岳吗？”
“怎么不是我了？”岳宁问道。
“以前就觉得你漂亮，这一年不见，更漂亮了。”陈主任仔细打量着，“真的，越来越漂亮了。”
“您都夸了我多少句了？”岳宁笑着说，“走，咱们进去吧。”
正在说话之间，吴志海带着陈家三口也到了。
岳宁跟陈主任说：“主任，您和我爷爷先进去。我今天还有一位同行到访。”
岳宁朝着陈德祥迎过去，伸手说道：“陈老板，欢迎欢迎！”
陈德祥疑惑地看向吴志海，岳宁解释道：“吴哥说你们要来交流，我们一直很欢迎同行前来交流经验。实在抱歉，今天我有位特别重要的客人来了，没办法亲自作陪介绍。就让吴哥作陪介绍吧。吴哥来得日子还不长，要是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找我们陆大厨或者罗大厨，或者等我这边忙完，我再为您解答。”
吴志海笑着说：“陈老板，我们这儿常常有港城或者澳城的同行来交流经验，甚至还和其他酒楼互派人员去后厨学习。”
“吴哥，你好好陪陈老板，我先进去了。”岳宁看向陈锦莹，上周她们通过电话。
陈锦莹微微对她点头。
“你忙。”陈德祥客气地说。
吴志海伸手示意：“陈老板、师傅，我们进去吧！”
四太太笑了笑：“阿志，你这改口还真快，现在都叫‘陈老板’了？”
“这……”
“有了新老板，当然得分清楚。四妈，您这可真是鸡蛋里挑骨头了。”陈锦莹冷笑一声，“我和爸爸是来看宝华楼为什么这么火。阿志作为被逼走的厨子，在知道我们来意之后，还愿意热情接待，已经够义气了吧？”
陈德祥再次训斥自己的小老婆：“你能不能闭嘴？”
“四太太，我要给陈老板和师傅介绍店里的情况，这些您可能不太感兴趣。我让人先带您去位子上，好吗？”吴志海虽是询问的口气，但随即叫来了礼宾小姐，让她把四太太带上去。
看着礼宾小姐的背影，吴志海介绍道：“宁宁为礼宾小姐选择浅灰蓝的工作装，主要是考虑到我们是一家以餐饮为主的酒楼，要让客人感受到无处不在的服务，却又要降低服务人员的存在感，就先从服装开始做起。”
“很有道理。”陈锦莹点头赞同。
三个人往楼上走，陈锦莹说：“这装修也挺有风格。”
吴志海摇了摇头：“宁宴现在的装修是之前盘下来那家店的基础，只进行了些许改动，还算不上特别有风格。在中环正在装修的宁宴陆府，完全是另一种风格，装出来应该非常气派。等中环的店铺开了，估计这里也会重新装修。”
吴志海带着他们一路走，宁宴的厨师展示栏在一条不太显眼的走道墙上，吴志海带着他们第一站就来到这个展示栏边，说起这个展示栏的作用。
“宁宁说，全世界都在让名厨走向台前，法餐更是如此。让顾客认识厨师，让厨师获得与他能力匹配的名望，对餐厅和厨师都非常有利。”
陈锦莹看着展示栏最后的那张照片：“能上这个榜，是不是很骄傲？”
吴志海腼腆地笑了笑：“是啊！登上这个榜，是宝华楼每个厨子的目标，大家都觉得每天的努力都有了希望。当然，我要感谢师傅的栽培，才能让我这么快登上这个榜单。”
“这是你多年努力的结果，也是你的新老板慧眼识珠。”陈锦莹越发觉得这种方式，对厨子来说，真的很有盼头。
“师傅想去后厨看看吗？”
“可以吗？”陈锦莹问。
“当然。不过我们没穿戴工作服，只能在门口看看。”
吴志海带着父女俩往后厨走去，各个区域分隔得井井有条，还有一些提示性的标语，比如“进门三检视”“出门三核对”之类的。
陈锦莹看着看着，只觉得好像都是些小事，可又好像都是自己之前未曾注意到的。原本她对做菜很感兴趣，现在却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很有意思。
来港城一定是自己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在自家店里待久了，自己就像一只井底之蛙，大学时学的那些经营管理知识似乎渐渐模糊，这会儿又好像慢慢清晰起来。
陆培德看见吴志海，朝他招了招手。
陈锦莹闻到一股香味：“什么味道？好香。”
“宁宁的坛烧青衣头，快好了吧？”吴志海问。
陆培德往里面看了看：“对，她在进行最后调味了。”
吴志海跟父女俩说：“陈老板、师傅，我们去吃饭吧。”

第207章 陈家宁宴吃饭
岳宁调好味道，打荷的伙计过来把鱼头从坛子里舀出，分装在砂锅里，随后放到炉灶上加热，确保每一份鱼头上桌时，都能滋滋冒着热气。
砂锅端上桌，揭开锅盖的那一刻，鲜香扑鼻而来。
吴志海拿起陈锦莹的碗，帮她舀了一块黏糯的鱼下巴：“师傅，尝尝。”
离开德祥饭店后，他再叫陈德祥一声“陈老板”，已是出于客气，不过师傅对他向来真心，他始终谨记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陈锦莹对她爸说：“爸，尝尝岳小姐的手艺。”
陈德祥自己舀了一块鱼头，鱼头上那层厚厚的皮在汤汁里微微颤动。他舀起一勺汤轻抿，醇厚的鲍汁混合着鱼鳞熬出的胶质感在舌尖散开，咸鲜中带着一丝回甘，汤汁浓稠得似乎能把嘴唇黏住。这汤用鲍汁调制没错，青衣鱼本身也确实鲜美，可其中还有另一种恰到好处、不喧宾夺主的鲜味。
“里面还加了什么食材？”陈锦莹率先开口问道。
“加了松茸。”吴志海回答。
“难怪了。”陈锦莹连连点头，“这汤汁，浓而不腻，鲜而不腥。岳小姐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
“那是自然。哪怕其他大厨手艺再好，只要宁宁在店里，很多客人都愿意等她做的菜。”
“现在她本事大，能镇得住场子，可以后呢？”陈德祥笑了笑，“当然，她不用考虑这些，以后她可是乔家的媳妇。”
吴志海来了这里，才知道自己以前在德祥饭店过的是什么日子。他说：“您既然说她本事大，能镇得住，那为什么又说她是乔家的媳妇呢？”
侍应生给每人呈上一例黄皮酱蒸青衣。这道菜的摆盘颇具法餐风格，蔬菜围边，中间雪白的鱼肉上点缀着黄皮果酱，底下是蒸鱼豉油。
大青衣鱼的肉质不像小青衣鱼那般嫩滑，用筷子夹开鱼肉，一片片呈蒜瓣状，入口鲜美无比，鱼肉的纹理丝丝缕缕。这种简单的做法最能考验厨师的功力，而这道菜的火候把握得恰到好处。
“你现在薪水怎么样？方便说吗？”陈德祥问吴志海。
“在港城，我们的薪水也不算什么秘密。我上个月工作了大半个月，拿了三千多港币。”
“这么多？”
“能上榜的大厨，至少七八千港币，前面的几位都上万，甚至更多。”吴志海说道，“这里客源充足，大家都拼命干活，每天的工作量是以前的一倍。对我来说，收入也是以前的好几倍，累点儿也开心。”
陈德祥本想问，他们这么高的薪水，餐厅能挣钱吗？看着这络绎不绝的客流，再想想刚才看过的菜单，他说：“菜价这么贵，给得起这么高的薪水倒也正常。”
吴志海不想和他争辩，带他看这些，只是想让他明白师傅留下来的原因。鸽吞翅上桌了，他跟陈锦莹说：“师傅，这是鸽吞翅。用的是36日龄的乳鸽，拆骨后填入黄焖鱼翅。”
陈锦莹用筷子轻轻一戳，鸽背上的皮便爆开，里面是满满的鱼翅。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这汤确实厉害。
各大传统餐馆酒楼大多用火腿和母鸡吊汤，每家的高汤各有特色。自己的一道清汤柳叶燕菜在台北颇有名气，可和这一口比起来，还是有所不及。
鲜味也分高低雅俗，这汤里的鲜味就是那种高雅的鲜，温润柔和，余味悠长。
陈锦莹不禁赞道：“不愧是陆家传人。”
“陆家也今非昔比了，想当年陆家在自家的四合院里开私厨，一天只做两餐，就十几桌菜，来往的都是达官贵人，不提前三五个月预订，根本吃不上。如今陆家人都漂泊到港城，给别人打工了。”陈德祥感慨道。
“陆大厨的二叔是国宴大厨，专门接待外国元首，陆家不算没落吧？陆大厨来港城，是他二叔觉得他应该出来多学习，博采众长。”吴志海反驳道。
陈德祥笑着说：“这些不过是借口，说白了，还不是为了挣钱。”
“想多挣些钱，也是人之常情。”陈锦莹说道，“更何况人家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好的手艺，未来一片光明。”
“是啊！装修中的宁宴陆府，规模比这里大，装修极为精致。景色也好，在餐厅里能直接看到维港。那家店，陆大厨有股份，算是宁宴的支线，这不跟自己当老板差不多吗？”吴志海说，“要是有一天我们想自己创业当老板，宁宁也会支持的吧？”
“你别做梦了！她把她爷爷徒弟开的酒楼搞破产了，你不知道？”陈德祥只觉得吴志海到底只是个厨子，想法太简单。
“爸，要是有一天，我在咱家隔壁开一家饭店，价格卖得比你低，把你后厨的人都挖走，想把你逼破产，您会怎么想？”陈锦莹问她爸。
“是啊！华叔以前对那个徒弟多好，手艺全教，还帮他还赌债。”吴志海说道。
陈德祥看看女儿，又看看吴志海，有些慌张：“锦莹，你想开店？”
四太太听了许久，老男人不让她插嘴，她也就少说话了。但听到老男人这句话，她心里一慌：“锦莹，你爸爸可是把整个后厨都交给你了，你对锦龙想骂就骂，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还想在德祥饭店隔壁开店？”
“四妈，您想哪儿去了？我也就有点手艺。您没看到人家经营饭店的思路吗？我还差得远呢！”陈锦莹看向她爸，“更何况，我爸每个月就给我那么点钱，我哪有本钱开店？我只是让你们将心比心，你看，就这么一说，你们就急得跳起来了。还好意思说人家把她爷爷的徒弟逼得破产。”
“锦莹，台北和港城的薪水本来就有差距，再说你妈这几年治病也花了不少钱。”陈德祥只能解释。
见春卷上桌，陈锦莹说：“不说这些了，吃饭。”
“好好好，不说了。”陈德祥有些不快地看向吴志海，算了！回去给女儿加点薪水。
吃过饭，既然岳宁知道他们来了，还表示了欢迎，陈德祥离开时自然要跟她打个招呼。吴志海问了人，得知岳宁和客人正在办公室喝茶。
他去办公室找到岳宁，岳宁不仅亲自送他们出来，还让行政安排车送他们。
岳宁跟陈德祥说：“陈老板，实在不好意思，这几天太忙了。还望见谅！”
“没事，没事。我们那儿小朋友考大学，对全家来说都是大事。听说你考完了，要去台湾？”
“是要去的。”
“也来我们店里坐坐。”陈德祥说，“这次锦龙要守店，没能来。到时候让他好好向你请教。”
“请教谈不上，同行之间交流嘛！”岳宁跟吴志海说，“吴哥，晚上安排在旺角，对吧？今天秀琴姐在那儿。陈老板离开北京三十多年了吧？去尝尝秀琴姐正宗的老北京炸酱面，再吃口春饼卷合菜。”
“好。”
送走他们后，岳宁回到办公室，祖孙俩继续陪陈主任喝茶。
陈主任被派来驻港招商，内地和港城在思想和经济上差异很大，工作该如何开展，他也一筹莫展。
“要是多一些像乔家，尤其是乔二少这样的热血商人就好了。”陈主任叹气。
他来的路上特意在鹏城停留了两晚，和乔君贤，还有那几位先期在鹏城开厂的华商，坐下来深入聊了聊。
在一无所有，政策还在不断调整的情况下，乔君贤也遇到了许多看似不起眼，实则很棘手的问题。
这些问题，也让很多原本想试探着去内地投资的港商打了退堂鼓。
从实际情况看，真正对内地有深厚感情，不计盈亏都要往内地投资的港商毕竟是少数。绝大部分港商都是在商言商，甚至其中有不少是在殖民政府统治下发家的港商，他们年轻时在英国念书，回来后和英资洋行合作，他们不过是说着粤语，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英国人”。就看最近的房价，中国多次表明不会放弃港城，港岛是英国人占领的地盘，房价比99年租约的九龙高出30%-40%。报纸上那些南美小国都在打广告吸引港人移民。
岳宁说的这些，陈主任何尝不知道？
“从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需要一个过程。”岳宁笑着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要相信中国人是最会经商的群体之一。”
“也是。”
岳宁想起一件事，说：“陈主任，前几天我回去清明扫墓，粤城二商局的宋局长找我，想借调大厨回去支持春交会。我在想，你们能不能让立德、瑞美这样有港资背景的企业设个摊位，也参加交易会？”
粤城的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每年春秋各举办一次，从1957年开始，即便在最混乱的时期也从未中断。
“港商来参观、采购的不少，如果能看到港资背景的企业也能通过这个窗口和世界各国的客商接洽，他们会怎么想？”
陈主任一拍大腿：“我就说，得多找你们聊聊，肯定有收获。我回去打报告，春交会来不及了，秋季应该能赶上。”
陈主任又和他们聊了一会儿，起身说：“来日方长，以后还得多多麻烦你们。”
“就凭您千里迢迢去接我过来，您说这话可就见外了。”
“小岳，我再强调一遍，以后可别再安排在这么豪华的酒楼请我吃饭了。影响不好！”
他今天已经说了好几遍，岳宁笑着说：“知道了，知道了。下次就在宝华楼，只要我亲自掌勺就行。”
陈主任哈哈大笑：“我这面子可真是大得很呐。”

第208章 不回台湾了
陈德祥年纪大了，一大早赶飞机过来，吃了午饭，小老婆就拉着他出来逛商场。
四太太一进商厦就两眼放光，陈德祥实在不明白，一条丝巾、一个手袋到底有什么值得她如此兴奋的。
他年纪大了，在这般喧嚣的场景中，只觉头昏脑涨。
他走到柜台边，问四太太：“你买好了没？”
“这么多柜台呢，我得一家一家慢慢逛。你知道吗？这里的东西好便宜，在台北买一件，这里起码能买两三件。”四太太兴奋地说，“我还得给玉莲买，你自己都说玉莲是咱们家的大功臣，一连生了三个金孙。”
“她下次可以自己来。”陈德祥说。
“公公婆婆买，那可是长辈对小辈的疼爱。”
“行吧！我累了，去歇会儿。”陈德祥无奈地抬手看了一眼表，“四点半一定要走，五点吴志海来接我们。”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四太太继续去抢购商品。
“那等会儿我还来这儿。”
“好。”
陈德祥想找个地方坐下，转了一圈，来到宁小厨面馆门口。这都三点多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人？这反倒勾起了他的兴趣。
他一走进面馆，就有服务生弯腰说道：“欢迎光临。”
店堂里，粤语、国语和日语交织在一起。他去看菜单，服务生上前介绍：“老先生，您是要用餐还是喝杯饮料？”
“我就看看。”陈德祥见柜台上有彩页，便问，“可以拿一份吗？”
“当然可以。”
他拿了一张彩页，找了个位置坐下。年纪大了，站久了容易累。既然进来了，总该买点什么，不然占着人家的位子也不合适。他正看着彩页，琢磨着要点什么饮料。
“老先生，送您一杯大麦茶。”服务生给他端来一杯大麦茶。
“我还没点饮料呢。”
“这是免费的。客人逛累了，来这儿歇歇脚，不一定要点单。”服务生微笑着，指了指角落里的报纸架，“我们这儿还有当日的报纸和商厦里的折扣彩页，您要是有兴趣也可以看看。”
“好的。”陈德祥这才发现，店里有不少男士跟他一样，面前放着一杯大麦茶，边喝茶边看报纸。
他喝了一口大麦茶，味道还真不错。
他拿了一张当日的报纸，港城的报纸大幅报道英国王子的恋情，翻过来是一张岳宁的照片。文章说她昨天参加会考，英国语文科考试结束出来时，记者采访她，她说这一年的英语没白练，感觉还挺好。记者也采访了其他考生，都说今年英语挺难。
茶喝完了，有人过来续杯，耳边还回荡着舒缓的音乐。这里和外头的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
一个多小时很快就过去了，他忽然听到音乐换成了欢快的声音，抬头一看，只见店里的职员排着队，原来是要准备晚市了。
时间差不多了，陈德祥走到门口，门口的服务生弯腰说：“您走好。”
他什么都没买，还白喝了一杯茶，居然还受到这么礼貌的对待。
刚才在宁宴，他还觉得，那么贵的酒楼，有那么好的服务是理所当然的。但这只是一家面馆，套餐价格都在十港币以下，他们是怎么做到这样的服务的呢？
陈德祥走到约定的地方，焦急地抬手看表，已经四点三刻了，却不见四太太的人影。买东西都买昏头了！
到了四点五十七分，四太太大包小包、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陈德祥满脸不悦：“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四太太抱怨道：“要试衣服，还要结账，谁叫你不在我身边？我只能自己跑收银台，来来回回的，太不方便了！”
陈德祥懒得跟她计较，说：“快点回去。”
“帮我拿一下。”四太太娇声说道。
陈德祥接过袋子，她怎么能买这么多东西？
“花了多少钱？不会把我给你的三万港币都花光了吧？”
“……”
看着小老婆不说话，陈德祥沉着脸往前走：“还不快走？”
两人走进酒店，就看见陈锦莹和吴志海已经在休息区等着了。
陈锦莹看到他们，走上前来，眼睛看向他们手里的袋子：“四妈，第一天就买了不少啊！”
“给你爸爸和锦龙也买了。”四太太连忙说道。
陈锦莹若有所思地看了陈德祥一眼，点了点头：“哦！”
陈德祥被她看得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说：“我们先上去把东西放了，马上下来。”
到了楼上，他冲着四太太发起了脾气：“我跟你说别跟着来，你非要跟。跟来了还这么不懂事，买这买那的。”
“我买点东西怎么了？而且我都是挑着打折的买。我平时要和那些太太们应酬……”四太太眼泪流了下来，“不就是被你女儿看到我花你的钱了吗？你就是这么怕她。去年我就买了串红宝石项链，你女儿在饭桌上就不高兴了。你就说我败家。”
那时老二已经病入膏肓，医生都说没救了。女儿求他再花钱治疗，他跟女儿说别花这冤枉钱了，这么不顾一切地治，也要考虑一下花这些钱值不值。
他们父女俩正为这事争论的时候，这个不懂事的女人，居然买了条项链，还在那些太太面前炫耀。
女儿找到他，质问他有钱给小老婆买项链，却没钱给二老婆治病吗？他只能又拿出钱来继续给老二治病。
他让小老婆懂事点，小老婆反而跟他闹，还说凭什么给老二看病就许花钱，她花钱就不行，真是有理也说不清。
“你想哭就哭吧，反正你也喜欢这里。我去办正事了。”
“我也去。”四太太可不能让老男人和陈锦莹单独去宝华楼。出来的时候儿子就跟她说了，要盯紧老男人。她可不能让父女俩私下跑去宝华楼。
“那就去洗脸，快点走。”
陈德祥知道这是儿子的小心思，可又能怎样呢？他老了，死后还得靠儿子供奉香火。
他又等了老四十几分钟，下楼和女儿、吴志海汇合时，已经快傍晚六点了，正值下班高峰，在海底隧道堵了将近四十分钟。
一行人到达宝华楼时，已经快七点了。宝华楼门口排队的椅子上早已坐满了人。
值班经理看到他们过来，连忙走到吴志海面前说：“阿志，能不能等一下？你约的五点半，等到六点半你们人还没到，我就把位子重新分配出去了。我马上给你们安排。”
吴志海转头说：“师傅，我们来晚了。按照规定，半个小时不到，位子就会被重新分配。我们等等吧。”
“你不是宝华楼的大厨吗？连个位子都没有？”四太太看向陈锦莹，“我们店里要是预定了，应该不会顾客没到就把位子给别人吧？”
陈锦莹淡淡地说：“我们店里生意可没这么好。顾客预定了，晚到一个半小时的情况也不多见。”
陈锦莹又对那个值班经理说：“我们慢慢等。”
“谢谢理解。”
当然不会真让他们等太久，十来分钟后，值班经理亲自领着他们进去，上了二楼一个能坐八个人的小隔间。
“阿志，菜就按之前预定的给你们上了。还有什么其他需要，你跟小雯说。”值班经理带着侍应生跟吴志海交代道。
“芬姐，麻烦你了，你去忙吧！”吴志海说。
吴志海点了酒水。宝华楼和宁宴不一样，宝华楼现在翻台很快，客人刚坐下，凉菜和烧腊就上桌了。
陈锦莹看着一盘摆放成铜钱串模样，还点缀着雕刻花卉的桂花扎，问道：“不是说宝华楼主打性价比吗？凉菜摆盘也这么精致？”
“学徒拿这个练手呢。在宝华楼，手艺粗糙点也没关系。过关了，就能去宁宴做菜了。”吴志海说，“宝华楼的厨子里面，盘饰做得最好的就是宁宁，她绘画功底深厚。排第二的就是我师傅阿星，这些日子我在他那儿学到不少。”
侍应生拿来酒水，吴志海打开酒瓶瓶盖，站起来倒酒：“陈老板、师傅，玉冰烧你们没喝过吧？这是加了肥猪肉酿的酒，出了粤省就很少见了。”
给父女俩倒完酒，他又给四太太倒了茅根水：“四太太，竹蔗马蹄茅根水味道很不错，您会喜欢的。”
陈德祥喝了一口玉冰烧，这酒酒香独特，酒味绵甜柔和，甘冽又丰满。
拆鱼羹作为头道汤羹上桌，这道菜出自马耀星之手。马耀星有天赋又勤奋好学，手艺自然没得说。
中午吃的坛烧青衣鱼头，加了鲍鱼汁，浓郁粘稠；这拆鱼羹则鲜香顺滑，都是吃了一次还会回味，让人想再来的好菜。
门被推开，熟悉的香气飘来，陈德祥转过头，只见一份冒着热气的炒合菜和一份春饼被端了上来。
热气蒸腾中，韭菜的辛香、豆芽的清冽、酱油的醇厚交织在一起。
侍应生说：“这是北京来的范小厨做的春饼，何大厨做的炒合菜。”
陈德祥迫不及待地揭起一张薄如蝉翼的春饼，夹了一筷子炒合菜卷进饼里，咬下一口。在柔韧的饼皮包裹下，豆芽依旧脆爽，韭菜仍保留着辛甜，粉丝吸饱了酱汁却干爽不腻，肉丝滑嫩，整个菜还带着那股微微焦香的烟火气。
他出生在胶东，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拿着炒勺去北京谋生，他也一样，十二岁就跟着同村的叔伯去北京做学徒。
他大半生都在北京，最熟悉的就是北京胡同里的那股味道。
炒合菜这道菜，没出现在他们饭店的菜单上，他自己也没想到去做。但这一口下去，熟悉得让他鼻子一酸，像是回到了在北京谋生的日子。
“这火候掌握得太厉害了，香到骨子里了。这下我算是明白那天的桂花炒鱼肚为什么能惊艳到宾客了。”陈锦莹慨叹，“他们真的有太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
正在吃饭的四太太听到这话，想起中午吃饭时，甚至回来路上，父女俩一直在讨论在宁宴看到的情况。
儿子一直说，他在店里就是个被推到前面的傀儡，在后厨根本没有发言权。
刚才自己买的东西也不算多，再说又不是只给自己买，这几年给家里那个女人看病，花了多少钱？老男人只要这个女儿一闹，哪次最后不是乖乖拿钱出来？
还有那天卫星直播，那么重要的时候，陈锦莹跑了，老男人也不过说了两句，最后还不是给那个女人风风光光地办了葬礼？
她冷笑一声：“德祥大饭店在台北也是有名的饭店。我不懂，锦莹你为什么来了这儿，就一直夸他们，夸得好像咱们自己什么都不是。”
门又被推开，侍应生这次上的是脆皮糯米鸡，把鸡端上了餐桌。
侍应生走后，陈锦莹淡淡地笑了笑：“你不懂，可以问问我爸，问问锦龙，整个德祥后厨，有几个人能做布袋鸡？锦龙学了这么多年，做得怎么样？再看看这里，宁宴有人能拆解36日龄乳鸽，桌上这道脆皮糯米鸡，还有卫星直播时的乾坤烧鹅。”
吴志海补充道：“我们还有三套鸭，家鸭、野鸭和乳鸽，一层层套进去。只要是上榜的大厨，这手艺都得过关。”
听到陈锦莹说儿子做这道菜不行，本就一肚子委屈的四太太顿时怒火中烧，吴志海还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她忍了这么多年，实在不想再忍了，拍着桌子吼道：“既然这么嫌弃德祥，你还赖在德祥干什么？你不是嫌弃你爸给你薪水低吗？这里薪水高，你怎么不来？人家都要你徒弟了，还能不要你？”
“你胡说什么呢？”陈德祥拉住小老婆。
四太太这时哪里肯听，把压抑了这么久的心里话一股脑儿倒了出来：“我怎么胡说了？这么多年，我们母子受够了。这次带你爸来港城，让他看了这里，说什么家里的饭店这要改、那要改，你爸都这么大年纪了，哪有精力做这些？回去还不是你一手遮天？夺小豪不成，就来这一招，对吧？我告诉你，女儿肖想娘家的产业，那是痴心妄想。”
陈锦莹点了点头：“行！如你们母子所愿，我不回台湾了，就留在港城。”
陈德祥低声吼道：“锦莹！”

第209章 父女决裂
原本陈锦莹打算等今天晚饭结束，回酒店后和她爸坦诚相谈，希望她爸能理解她的想法，不至于走到完全撕破脸皮的地步。她还想着每年能回台湾祭拜她妈妈。
现在有这个机会倒也不错，她说：“爸，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家里的店。我也清楚自己的身份，在后厨，我能忍就忍，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实在是有些事看不下去了，才不得不开口。可现在又怎样呢？没人会觉得我是真心为锦龙好。我也从没打算带小豪，说实话，有您在，我带锦龙都费劲，小豪才几岁，等他能进后厨，您还能常到店里走动吗？我要是以带徒弟的标准对小豪，对他严厉，所有人都恨我；对他松懈，他学不会手艺，你们照样恨我。”
陈德祥这下慌了，说道：“锦莹，别听你四妈的。”
“爸，说实话吧！您也说自己老了，您的态度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一家人对我的态度。我要是一直在店里耗下去，您在的时候还好，您要是不在了，我肯定会被他们一家子赶走。”陈锦莹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妈妈去世，她把东西都留给了我，她那点东西，总共也就二十来万新台币吧。我顺便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钱，除了那套公寓买得还算及时，这两年涨了不少，手里也就十几万新台币。我最好的年纪都没攒下钱，要是再这么在后厨干下去，等我五六十岁了，手里没几个钱，靠什么养老？我得为自己考虑。”
陈德祥焦急地说：“锦莹，你瞎说什么呢？我给女儿的那哪是薪水？那只是生活费。你要是不够用，完全可以跟我说啊！我挣的钱不都是他们姐弟几个的吗？你别搞混了，我们是一家人，都是在为自己家挣钱。”
“爸，我和他们是一家人？这种话，您问问自己，您信吗？四妈跟着来，为了什么，您不知道？锦龙对我是什么想法，您心里能没数？”陈锦莹看向四太太，“就像四妈说的，这里薪水够高，我徒弟能进，我自然也能留下。留在港城，挣钱养活自己，给自己挣养老钱。”
四太太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陈锦莹：“你真要留这儿？”
陈锦莹点头，看向陈德祥，说道：“爸，放过我，也放过锦龙。我累，他也累！只要我在，您就会比较，就会觉得锦龙不合您的意。但是，就像四妈说的，您会把家产给女儿吗？如果您真能这么做，也不会年近半百还生锦龙了。我走了，您也就没法比较了，锦龙也不用分心在我身上，压力小了，一心一意做菜，手艺说不定就提高了。”
四太太发现她和陈锦莹居然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陈锦莹说他们会赶走她，还真没说错。她看得明白，陈锦莹根本不想留下，是老男人硬要她留下的。
“老爷，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锦莹她自己都不愿意，您又何必强求呢？”她也跟着劝老男人。
陈德祥看着自己的小老婆，骂道：“蠢货，你们是想让我死了都不能闭眼。”
陈锦莹笑着对她爸说：“爸，吃饭吧！”
吴志海也劝道：“陈老板，先吃饭，吃好饭，有什么事回酒店，你们慢慢商量。”
“我还吃得下吗？”陈德祥问女儿。
“这个矛盾，以前您身体好，一直被压着。您去年身体不好之后，大家都要为未来打算。您认为最好的安排，是所有人都愿意顺着您的安排来。但是，我是人，锦龙也是人。我们都有自己的想法。您不放心把店全权交给唯一的继承人锦龙，给他弄了个‘顾命大臣’。历史上顾命大臣和皇帝从来只能留一个。您想让哪个留下？”陈锦莹切开了糯米脆皮鸡。
她把一块带着糯米饭的鸡肉放进她爸的餐盘里，说道：“我担心他们一家子赶我走。您想想，以我在后厨的威信，他们何尝不担心，您一走，我把持后厨，把他们逼走呢？甚至我不要这家店，我在台北开一家同样的店，把后厨的人拉走，老顾客也跟着走。这家店会是什么结局？所以我远离台北，可能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她还给四太切了一块鸡肉，看着她说：“四妈，你也心平气和地跟爸爸聊聊。他心里觉得我们是一家人，都是为了这个家挣钱。实际上根本不是，要不然，我妈生病花钱的时候，您也不会觉得自己的利益被侵占了，而拼命买首饰。”
四太太虽然不高兴，但这个结果，怎么听都对他们一家子有利。
陈德祥心头一口闷气无处发泄，他费尽心思的算计，儿子根本不领情。又看向正在淡然吃鸡的女儿，锦莹要是个儿子，他哪会有这么多烦恼？
他对着小老婆，带着恨意说：“如你所愿！”
“本来就该这样嘛！”四太太委屈地说。
吴志海兴高采烈地说：“师傅，我去给宁宁打个电话，告诉她又有一个大厨加入宝华楼了。她一定会高兴得跳起来的。”
“这么迫不及待吗？”陈德祥低喝。
吴志海尴尬地说：“我们内推有奖励。”
陈锦莹笑了笑：“那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吃过饭再说也可以。”
陈德祥哪还吃得下，他倒是想立马走人，可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一道百花酿鸭掌端了上来，吴志海介绍这也是马耀星的拿手菜。陈锦莹夹了一块吃起来，边吃边和吴志海聊。
“爸，你怎么不吃？这个百花酿鸭掌很好吃。”陈锦莹若无其事地跟他说。
从老二过世到办丧事，女儿都过于平静，他还以为女儿会求着他，让锦龙戴孝，可她没有。整个丧事过程都过于平静，甚至连赶走吴志海，她都很爽快地答应了，并且很快就让人走了。
这次来港城，也是她提出来的。老四缠着他一定要来港城，他知道女儿和这个四妈关系不太好，而且他们父女俩是来办正事的，他当时不想让老四过来。反倒是女儿说，要来就来吧！反正来港城也就是吃吃喝喝，多一个人还能多些建议。
可来了之后呢？女儿又变得和在家里不太一样，就像刚才她说话的时候，好像故意在激老四。激得老四把心里话讲出来，她就顺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陈德祥用探究的目光看着女儿，冷笑一声：“锦莹，你知道我最恨别人算计我。要是被我知道……”
既然她无情，也就别怪他不讲父女之情了。
陈锦莹淡定地吃完一块鸡肉，看着他说：“我妈死了。”
“你妈死了，我还没死呢！”陈德祥再次吼了起来。
就在这时，侍应生端了一盘菜进来，放在桌上说：“芥末墩儿，我们范小厨的菜品。”
“这不是一道凉菜吗？怎么这个时候上？”陈锦莹问。
侍应生看向陈德祥：“范小厨说，陈老先生和她沾亲带故，她只听长辈们说陈老先生喜欢吃芥末墩儿，临时起意，就做了一份，也不知道陈老先生还喜不喜欢？”
陈德祥看着这盘芥末墩儿，他不是喜欢吃芥末墩儿，而是借着喜欢吃芥末墩儿去接近那个寡妇。
那是他徒弟的老婆，他徒弟因为急症去世，留下寡妇带着三个儿子。
他太想要儿子了，那个寡妇一连生了三个儿子，他就想着能不能让她给自己也生个儿子。
他就借着探望他们娘儿四个，常去他们家里，那个寡妇没什么好招待的，就给他做这个芥末墩儿，他的目的不是吃，自然不会嫌弃只有一个芥末墩儿。
这个芥末墩儿最终让他达成所愿，那个女人怀上他的孩子后，跟他谈条件，让他娶她做姨太太，还要他把三个儿子抚养大，教他们手艺，让他们能靠手艺吃饭。
为了让她把孩子生下来，他满口答应。
只是后来这个女人难产，生下锦莹之后就不行了。临死前求他一定要照顾好她的三个儿子。多一个没用的女儿，还要多养三个别人的儿子，他可没那么多钱。
他随口应了一声，就抱了孩子走，交给老二抚养。
陈锦莹夹了一个芥末墩儿放在他的碟子里，说：“爸，这是故人的味道。”
陈德祥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陈锦莹，女儿全都知道了？
四太太总算琢磨出点味道来了，原来是陈锦莹吃里扒外，和这个吴志海勾结，先让吴志海过来，自己再找了这么个理由过来。反正陈锦莹肯定不会回台湾了，她赶紧帮老男人说话：“锦莹，别岔开话题。你怎么不回你爸爸的话？你有没有把你爸当成爸？”
陈德祥站了起来，对小老婆说：“走了！”
他推门出去，脚都有些发飘，四太太连忙扶住他：“老爷！”
走到楼下，这个时候晚市差不多快结束了，大厅里人已经不多了。不过门口还是人声嘈杂。
吴志海见何运邦愁容满面地看着外头，他顺着何运邦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范秀琴单手撑地，双腿往侧边悬空。
她看见他们出来，立马跳起来，一路小跑过来：“吴哥，你们吃好了。”
“好了。”
范秀琴看向陈德祥说：“陈老板你好呀！我是范秀琴，这个芥末墩儿好吃不？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那个时候，没东西吃，才会喜欢芥末墩儿。陈老板去了台湾，好吃的那么多，哪还记得芥末墩儿？就你瞎闹！”何运邦过来叫范秀琴，“走了，去巡台了。”
范秀琴跟着何运邦往里走，嘴里嘟囔：“这可是我从董二叔那里学来的。董大伯、二叔、三叔都挺想念陈老板的。”
陈德祥头昏脑涨，气血翻涌，浑浑噩噩地上了车。车子到了宾馆门口，他才刚刚缓过神来。
等吴志海离开，陈德祥对四太太说：“你先上楼。”
“我不放心你。”
“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陈德祥怒道，“滚上去。”
四太太这才转身离开。陈德祥看向陈锦莹：“我的好女儿，你可真狠！”
陈锦莹看了他一眼：“我本来想给双方留个脸面，是您自己非要撕破的，那就只能上芥末墩儿了。据说我亲妈死了之后，您的师弟黄炳刚老先生，看董家三兄弟可怜，帮了他们一把，让他们跟着学做菜。我那同母异父的二哥，据说手艺最好，也是这一代里有名的大厨了。”
陈德祥想要握紧双拳，然而上次中风之后，他的手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就像现在他明白，女儿能设这个局，没有岳宁的支持，根本不可能做到。岳宁帮她做局，自然会护着她，这里是港城，自己又能奈她何？
陈锦莹笑了笑：“上楼吧！为了锦龙，您还得挺几年。”

第210章 陈锦莹新的开始
陈德祥回到房间，四太太立刻迎了上来。
“她这次出来前，就打算走了？”四太太翻了个白眼，“我跟你说过吧？她就是个白眼狼，之前不走，就是哄着你给二姐治病，二姐一死，才刚出七，她就跑了。你还说她跟那个吴志海没什么。还说让她一辈子给家里做事，你看她精得很，哪肯听你摆布！”
“够了！”他吼了一声，说道，“把机票改签，明天就回台北。”
“明天就走？”
“你还想待在这里干什么？”这话问出口，陈德祥才反应过来。
老四说不定早就先上来，已经跟儿子通报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她还满心欢喜地准备多买些东西带回去。
他一心想要儿子继承家业，生了一个又一个女儿，好不容易生到的儿子，却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
原来在这件事上，会难过、会焦虑、会愤怒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不再指望四太太，自己去打电话改签机票，四太太无奈，只能跟着一起改。
第二天一大早，一夜未合眼的陈德祥退了房，在楼下等机票代理送票上门。
机票代理还没来，却见女儿提着行李箱去办理退房。
转过头，又见岳宁从门口进来，陈德祥的目光与岳宁对上。
岳宁脸上带着微笑，向他走来：“陈老板，好巧。”
“巧吗？”
岳宁笑道：“巧啊！台湾、北京和港城，这么大的地方，熟人居然能凑到一起，您不觉得巧吗？”
被她提起往事，陈德祥都能想象到，他们在背后是如何议论自己的了。他说：“岳宁，你别太过分。”
“陈老板，我一向懂得得饶人处且饶人。原本我跟吴哥和锦莹姐姐沟通的时候，我们一致认为，最好的解决办法，是让您认清您家里当前的问题，放姐姐走。如果做不到，那就只能用下策，让您知道这件事确实有我参与。”
陈德祥朝女儿那边看去，问道：“她能背叛我这个爹，就不会背叛你吗？”
“就像我爱我爸爸，但我也能眼睁睁看着我亲妈进监狱。同样，锦莹姐姐也爱她妈妈，但是您……”岳宁看向已经办好手续的陈锦莹，“我是能理解她的人。”
岳宁走过去，要帮陈锦莹提箱子，微微惊讶道：“姐姐怎么就一个小箱子。”
陈锦莹看着陈德祥：“活到三十三岁，才发现自己拥有的东西，少得可怜。”
她叹了口气，对岳宁说：“我们走吧！”
“有本事就别回台北。”陈德祥恶狠狠地说道。
“那可不行。宝华楼的宁宴线整体布局，台湾市场我们必然要进入。锦莹姐姐在台湾长大，熟悉台湾市场，到时候大概率会派她回台湾开拓市场。”岳宁热情地向他解释，“有本事才会被派回台湾。”
陈锦莹知道自己不该笑，可还是忍不住，说：“走了。”
岳宁走上前，勾住她的胳膊，陈锦莹微微一愣，她们只在电话里通过话，好像还没那么熟，但……好吧！
“我带你去宿舍，先安顿下来。跟你一起住的是从北京来的秀琴姐，她是个特别活泼的女孩子。”岳宁帮陈锦莹把箱子放进车子后备箱。
“昨天见过了。”陈锦莹想起那个圆脸姑娘。
两人上了车，岳宁对她说：“我最近在考试，很少去店里。我帮你安排了陆哥，你跟着他学粤菜，刚好你也可以教他一些炒菜技巧。还有，最近宁宴陆府正在装修，他在这上面花了很多心思，你要是有空，也跟着他去看看。”
“我去看新店装修？”陈锦莹很意外，她才刚来呢！
“你在台北的时候，实际上已经是总厨了。现在的宁宴，你应该也发现了，装修风格与我们的菜品不搭。等宁宴陆府开张之后，我想把它重新装修一下。到时候会有总厨和管理人员参与其中。你把整个过程都经历一遍，以后去其他区域，比如在大陆开店，就有了完整的经验，我也能放心了。经验是需要积累的。”
陈锦莹点点头：“好，我会跟陆大厨好好学习的。”
车子到了宿舍楼下，岳宁见一群人围在那儿，她看过去，正在打拳的范秀琴也已经发现了她，立马停下，跑了过来。
“宁宁。”
“打拳呢？”岳宁问她。
“嗯。”
“你的室友，锦莹姐来了。”岳宁说道。
范秀琴乐呵呵地看向陈锦莹：“昨天见过锦莹姐了。走吧！我们一起上去。”
陈锦莹觉得她们都很热情，说道：“谢谢！”
三个人一起上楼，范秀琴掏出钥匙打开门，进门左手边是个开放式厨房，另一边是卫生间。
再往里走，开放式厨房这边有一张靠墙的长方桌，两个人吃饭足够了，对面有个组合柜，柜子上放着一台电视机。
范秀琴带着她们进了房间，房间不大，左右各摆了一张一米多高的箱体床。
范秀琴拉开床下的柜门：“锦莹姐，宁宁让我们准备的一些日常用品都在这儿。要是缺什么，午市结束后我陪你去买。”
“空间比较小，装修的时候，我让他们多做了收纳空间。”岳宁跟她说。
“对啊！上床的楼梯下面，也是一格一格的抽屉。”范秀琴展示给她看。
陈锦莹看着里面，地方虽小，但该有的都有，这些小用品不值多少钱，但代表着大家对她的欢迎。
“谢谢！”
陈锦莹正在放行李，范秀琴走到岳宁身边：“宁宁，你得批评我师傅，这次回去支援春交会，名单里没有我。他说怕我跟回去，天天在福运楼做炸酱面，让他炒合菜。”
虽然宝华楼和福运楼的合资事宜还在审批当中，但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所以春交会的支援工作，他们主要把精力放在福运楼上。
岳宁揽住范秀琴，悄悄对她说：“你知道你师傅除了回去支援，还要回去做什么吗？”
“做什么？”范秀琴问。
“相亲啊！”岳宁说，“你怕相亲，可他到了这个年纪，总得去相亲吧？估计他怕你知道了，会取笑他。”
范秀琴轻声笑了：“这样啊！”
“他们家以前房子特别小，一家四口挤在一个小房间里，他哥哥又是小儿麻痹，腿残疾。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他？过年前他回去，倒是见了几个，一个个问他能不能跟他来港城，他说他还有一年左右就会回粤城，对方没必要来港城。有人就不想处了，有人愿意跟他处，也在想方设法让他把自己弄过来。”
“先不说她们愿不愿意，就冲着能来港城才跟我师傅处对象，那结婚以后能好吗？”
“就是这个道理，所以我让他再看看。”岳宁说，“想要师娘，就让他好好去相亲，别临阵脱逃。”
范秀琴拉了拉岳宁：“师傅来了。”
“说我什么坏话呢？”何运邦看向范秀琴。
“好话呀！”
范秀琴仔细打量着何运邦，这长相吧，除了嘴唇厚了点，其实没什么大毛病。
关键是他人真的很好，教她的时候，可不像她之前的师傅那样不尽心，成天只让她做面食，她只能东拼西凑地学。
阿邦教她的时候，严格要求，她敢开小差，他就敲她脑袋。只要她学好了，他也会夸奖她。她要是惹恼了他，他也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何运邦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这个徒弟，叽叽喳喳也就算了，关键是还会功夫，力气大，骂又骂不过，打也打不过，还成天出鬼点子，他可怕了她了。
“我才不信。”何运邦说道，“你要说我好话，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岳宁见陈锦莹收拾好了，便说：“锦莹姐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阿邦叔，这个是阿星，阿建……”
陈锦莹跟他们打招呼，后面是陆培德，他说：“宁宁，之前说好了，让你跟着我一段时间。”
陈锦莹立马叫了声：“师傅好！”
陆培德连忙摆手，略带腼腆地说：“不不不，我可不敢当您师傅。我是说……”
范秀琴跑过来解释：“锦莹姐，像我这种，真需要师傅手把手带的，才是真师徒关系。您就是跟着我师哥学几道菜，过渡一下而已。”
“是啊！师傅，您要是成了阿德师傅，那我不就有个师爷爷了？”吴志海笑着说。
范秀琴惊叫起来：“那我岂不是可以当你师姑奶奶了。”
“别胡闹。”何运邦赏了她一个爆栗。
陆培德也皱起眉头：“论辈分，咱俩得叫陈大厨‘姑姑’。”
陆培德看向陈锦莹：“您还是叫我阿德吧！”
陈锦莹知道自己有亲妈，却不清楚其中细节。自从上次和岳宁通话，知道了那些陈年旧事，她知道自己有三个哥哥，不过她从未见过董家三兄弟，自然没什么感情，也不想在这上面过多纠结。既然对方这么说，她便叫了声：“阿德，你好。”
何运邦抬手看了看表，拍了拍范秀琴的脑袋：“班车应该到了，咱们该去上工了。”
“师傅，我也跟大家一起去上工了。”吴志海说。
陈锦莹点点头：“去吧！”
大家都走了，岳宁带着陈锦莹回管理公司办了手续。
在这个年代，从台湾来港城工作的手续很简单，陈锦莹交了资料后，公司会代她办理前期手续。
岳宁带着陈锦莹认识了管理公司的主要人员，还陪着她吃了饭。
下午，陈锦莹穿上带有宝华楼标志的厨师服，走进后厨，这是她全新的开始。

第211章 陈锦莹入后厨
晚市开始前，照例是大厨教学时间，陆培德叫上一个从粤城来培训的厨子，一同进行演示教学。
他对陈锦莹说：“锦莹姐，粤城马上要开春交会了，我们这儿好多厨子都是从粤城各家餐馆过来学习的，这次他们得回去支援。这些天宁宁选定了几十款菜品，要求做法简单、食材易获取，还得符合外国人的口味。我今天教的是海胆芥末虾球。”
陈锦莹点头应道：“了解。”
陆培德让那个厨子剥出大虾仁，随后开始介绍：“我们现在开始制作法式蜂蜜芥末酱，听到这个酱汁的名字，大家就该知道，这是法国人从日料中获取灵感研制出的酱汁。”
“蛋黄酱的做法，上次宁宁已经给大家讲过了。这次我就用市场上能买到的瓶装蛋黄酱来制作。”陆培德挖出一大勺蛋黄酱，“在里面加入黄芥末酱……”
陈锦莹看着陆培德依次加入芥末酱、姜黄粉、伍斯特酱、柠檬汁、蜂蜜……她可没想到，在一家中餐厅的后厨，能看到西式料汁的调配。
“要是你们不加入海胆，那么在酱汁里可以添上芥末籽酱。芥末籽的颗粒感，也是这款酱料的特色之一，不过这次我们为了突出海胆的味道，就不用芥末籽酱了。”陆培德把海胆也加了进去，搅拌均匀，“好了，酱料准备好了。小邹，开油锅。”
小邹开油锅，陆培德站在他身旁，指导他将虾仁炸成虾球。
虾球炸好后，小邹倒出油，冲水涮净锅子，重新烧热锅子后关火，再把刚才调制好的酱汁倒入锅中。
“我们今天这道菜，需要热菜上桌，但酱料不能用大火炒制，那该怎么办呢？”陆培德发问。
“用锅子的余温加热酱汁。”
这时，小邹已经把虾球倒入锅中，让虾球均匀地裹上酱汁。
小邹把虾球盛出，陆培德面前摆着两个白瓷盘，他说道：“我们现在学习简单的法式摆盘。还记得宁宁说过的吗？”
“少而精，注重留白。”
“对。”
陆培德把黄瓜段错落有致地放在盘中，每一段黄瓜上放一个裹着鹅黄色酱汁的虾仁，最后洒上粉末状的欧芹碎。
他说：“这是多人份的摆盘。”
接着，他又来到另一个盘子前，用勺子舀了一小勺蜂蜜芥末酱，在盘子里画出一道弧线，两根经过简单调味的绿色芦笋交叉放在芥末酱上，一个虾球置于中间，虾球上点缀着一片绿叶。
“虾球本身口感浓郁，就得搭配一些口感清爽的配菜。”陆培德解释道。
有人不以为然地说：“这么大的盘子，就放一个虾球？那得吃多少盘才能吃饱啊？”
阿松敲了一下小徒弟的脑袋：“一个虾球就按一盘虾球的价格卖。”
“哦！一个人一顿饭吃二十盘，那我们可赚翻了。”小徒弟说道。
陆培德摇摇头，把放着一个虾球的盘子递给他：“给你，让你吃一大盘。”
陆培德递给陈锦莹一双筷子：“尝尝。”
一群人一拥而上，把已经装盘和还没装盘的虾球抢了个精光。
这道菜要是提前做好芥末酱，出菜确实非常快。
陈锦莹咬了一口虾球，蜂蜜的甜与芥末的辣奇妙地融合在一起，里面还有海胆颗粒，海胆的咸润，虾球外裹着一层脆壳，脆壳下是软嫩鲜甜的虾肉。
陆培德看着她问：“味道怎么样？”
陈锦莹迟疑了一下，这虾球好吃是好吃，只是这脆壳，她不太满意。
“觉得这个脆壳做得不够好？”陆培德问。
自己的心里话被陆培德说中，陈锦莹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今天才第一天入职，实在不该提这种意见。
“宁宁跟我试菜的时候，我也有同样的想法，当时我就想，为什么不用软炸虾仁的手法呢？宁宁跟我说，粤城当前的条件下，举办这样大型的交易会很不容易，餐饮、住宿等资源都不足，吃饭的人总是排长队。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菜品要做到又快又好吃，但没必要做到极致好吃。软炸虾仁最难的就是精准控制油温，得用温油慢炸。宁宁就把这道工序去掉了。”
“原来是这样。”陈锦莹点头，“那这个方子已经很不错了。”
“等等，陆哥，挂脆糊是怎么回事啊？”那个小徒弟探出头问道。
“鲁菜里有一道软炸虾仁，外层裹着一层薄而酥脆的糊衣，入口即化，带着轻微的焦香；内里的虾仁鲜嫩弹牙，肉质细腻，咬下去能感受到虾肉的紧实与多汁。难点就在于，要做到糊衣酥脆而不焦糊，同时虾仁熟透且不失水分。要是用软炸虾仁的方法做这个虾球，口味会更完美。”陆培德向大家解释道。
“这么好吃，陆哥，露一手呗！”小徒弟说。
陆培德看向陈锦莹：“我在锦莹姐面前做软炸虾仁，那不是班门弄斧嘛。锦莹姐，要不您用软炸虾仁的方法，试试做这道菜？”
“对啊！对啊！陈大厨，露一手吧，让我们尝尝吴哥师傅做的菜。”
“是啊！陈大厨，做给我们看看吧！”
大家如此热情，陈锦莹点头应道：“我也是第一次尝试这种西式做法，要是做得不好，还请大家多多包涵。”
“我来剥虾。”
“我也来。”几个小伙子争着去剥虾。
陆培德把芥末酱的方子递给陈锦莹：“锦莹姐，这个酱料还得您自己调配。”
陈锦莹仔细看了方子，开始调配酱料。那几个小厨子已经把虾仁剥好，挑去了虾线，说道：“陈大厨，虾仁准备好了。”
“给我一块挤干水的毛巾。”陈锦莹说。
“给。”
陈锦莹把虾仁放进毛巾里，吸掉外表的水分，她说：“这一步是为了让虾仁能更好地挂糊。”
她在虾仁里加入拍碎的姜片，再加入一点花雕酒和盐，用手抓捏虾仁：“这一步，就跟我们处理鱼片一样，要抓出黏液。”
“软炸虾仁的糊是蓬松且柔软的，但今天我们外面还要裹酱汁，所以调糊的时候，要偏脆一些，糊要更薄，那就只放蛋清，把蛋清打发成细腻的泡沫。”陈锦莹打发着鸡蛋清，鸡蛋清被打发成绵密的细泡，接着加入玉米淀粉和面粉。
“这个面糊可真不好调。”
“难怪宁宁要把这道工序去掉。”
陈锦莹调好了面糊，把虾仁放入糊中，裹上面糊。
陈锦莹站到灶台前，锅里倒油，等油温升高，她说：“阿德说要用温油慢炸，油温这样就可以了，一个个下锅，不能着急。”
这确实急不得，虾仁炸了三遍。
之后，她按照刚才所学，用余温加热酱汁，将虾仁倒入锅中裹上酱汁。
陆培德拿来一个黑瓷盘，先用花纹模具在盘边洒上欧芹碎粉，再点缀上樱桃番茄，然后帮陈锦莹装盘。
“陆哥，咱们自己试吃，您还这么讲究装盘，这不是多此一举嘛。”
这个口无遮拦的小徒弟又被他师傅赏了一个爆栗，阿松说：“你再这么乱说，我把你扔给你大师哥去。”
这下小徒弟脖子一缩，不再吭声。自从大师哥阿忠跟着宁宁后，在宝华楼的地位日益提高，一年下来已经上榜成了大厨，而且是大厨里最严苛的一个，他可不想跟大师哥。
陈锦莹笑着完成了她的虾仁，对陆培德说：“阿德，您尝尝。”
陆培德看着其他人说：“大家一起尝尝。”
他这话一出口，其他人都纷纷伸出筷子。吃得快的人，已经叫了起来：“改了这个脆壳，好吃太多了！”
这一层很薄的酥皮，着实让人惊艳，这种脆是细碎的，碰到牙齿就裂开，沾了口水便化开，里面的虾仁柔嫩多汁。
“这就是吴哥的师傅啊！”
“真厉害啊！”
“宁宁的眼光真的超级厉害，在电视上看见陈大厨，就说陈大厨是顶顶厉害的大厨。”
“多谢大家夸赞，我也只是对鲁菜比较了解，接下来我要学习粤菜，还希望大家多多帮忙。”陈锦莹说道，“另外大家不用这么见外，跟大家一样，叫我锦莹就好。”
“陈大厨，您学起来肯定很快的。”
“对啊！”
陆培德看了一眼时间：“好了，我们要开始开市前的检查了，大家准备一下。”
陆培德带着陈锦莹一起检查后厨的准备工作，梳理今晚老顾客的喜好。
陆培德今晚当值，很多老顾客自然是冲着他来的。他去查看了自己的招牌，那一锅黄汤。
正所谓“厨师的汤，唱戏的腔”。
揭开盖子的瞬间，鲜香扑鼻而来，陈锦莹再次领略到陆家这口汤的精妙之处。
“听闻陆家的这口汤，看似简单，实则不简单。”
“是啊，别人家的汤，都是用老母鸡、火腿和猪骨一起炖制，我们家的汤只用老母鸡吊汤。一是鸡的品质好，二是火候讲究。”陆培德向陈锦莹解释道。
“真的只用老母鸡？”
陆培德说：“明天我吊汤的时候教您。”
“这……”陈锦莹虽然知道后厨有互相交流的氛围，可这毕竟是陆家的独门秘技。
“这有什么？宁宁教我的更多呢！而且新中国成立后，我们家的菜，也不再是独家秘方了。我二叔和三叔收了不少徒弟，早就不是不外传的秘诀了，就看谁有本事学到手。”
陈锦莹意识到，自己还是受到家里观念的影响，或多或少有些保守。
晚市开始，陆培德的单子虽多，但他的手艺大多是焖、炖、扒等，食材基本上都已制成半成品，接到单子后再加工，倒也有条不紊。
“这昆仑鲍甫，原本是华叔的拿手菜，宁宁教给了我，我结合了我们陆家的红烧鲍甫，进行了改良。我加了一道工序，把干鲍用浸透鸡汤的细纱布包裹，再用小火烤制。鲍鱼久煮之后，再经过慢烤，一放一收之间，纤维更加松软，溏心更明显……”
陈锦莹本身就是大厨，没见过这些做法自然不清楚，经陆培德这么一解释，顿时恍然大悟。
一道道菜品送出，后厨忙而不乱，不像她在德祥饭店的时候，既要管自己的菜品，又要管理整个厨房，要是阿志不在，她能忙得焦头烂额。
“阿德，林老先生今天宴请老友，说想见见您。”门口有人叫陆培德。
陆培德说：“等我把手头的活忙完，马上过去。”
陆培德把手里的菜做完，将后续一道菜交给徒弟，便走了出去。
陆培德走进小隔间，隔间里有两位老者正在用餐。林老先生是解放前从内地来港的京剧名伶，是宁宴的常客。另一位是穿着长衫、留着长须的儒雅老者。
“陆大厨，这位刘老先生是书画大家，在北京出生、北京长大。”
陆家向来与官宦名流打交道，经这么一介绍，陆培德立刻知道这位是谁了。他连忙说道：“听家父提起过，说刘令钧老先生最爱我爷爷做的红烧鲍甫。”
“是啊！三十五年没尝过那个味道了。”刘老先生说，“这道昆仑鲍甫，让我尝到了熟悉的味道，甚至可以说，你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刘老先生过奖了。这道昆仑鲍甫算是南北两派粤菜的融合之作，是我和岳宁小姐共同改良的菜品。”陆培德自然不想独占功劳，解释道。
林老先生说：“您这次来，不巧了，岳宁那丫头要考试，不然尝尝她做的菜，那才叫不虚此行。”
“我就惦记着老北京的那几道菜，除了陆家的几道菜，还有月香楼的爆炒腰花，黄大厨的手艺，那是没得说。”
他说的黄大厨，是黄炳刚老先生的父亲。陆培德说：“没错！黄家的手艺是没得说的。老先生要是去北京，可以找我董二叔，他是黄老先生的徒孙，他尽得黄家真传。”
“我本想去，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成行。”刘老先生幽幽叹了口气，国内说改革开放了，但是像他们这种有一些历史遗留问题的，“罢了，罢了，能吃到陆家菜，我也知足了。”
听他似乎有遗憾之意，陆培德想到陈锦莹也是黄老爷子的传人，便说：“刘老先生，您稍等，我去后厨问问。”

第212章 陈锦莹爆红
陆培德走进后厨，对陈锦莹说道：“外头来了一位离开北京几十年的老顾客，尝了我的菜后，又提起月香楼的爆炒腰花，不知道你能不能炒一份？”
陈锦莹欣然应允：“好。”
陈锦莹走到案板前，从盘中拿出两个猪腰。她手腕轻轻一转，菜刀如同游龙般划开猪腰，干净利落地剔除内侧白色臊腺。紧接着，她手腕微侧，刀刃以45度角切入猪腰，切出斜刀，随后换用直刀横竖交错，刻出的麦穗花刀均匀又工整。
“锦莹姐这刀工，太厉害了！”旁观的小徒弟满脸佩服地说道。
陈锦莹头也不抬，将切好的腰花浸入加了葱姜的清水中。浸泡片刻后，她捞出腰花，挤干水分，倒入料酒、淀粉，轻轻抓匀。
陈锦莹来到灶台前，打开油锅，将腰花倒入九成热的油中。热油瞬间裹住腰花，使其蜷缩成金黄的麦穗状，她眼疾手快，立刻捞出腰花，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锅中留着底油，姜蒜爆香后，她投入青红椒、木耳和焯过水的冬笋片，翻炒两下，便倒入腰花。
“这时候要大火快炒。”她话音刚落，瞬间锅里蹿起一团大火，在火光中，铁勺快速翻动，腰花与配料在锅中激烈碰撞。酱汁入锅，立刻紧紧裹住每一片腰花，动作一气呵成。
她看到陆培德已经准备好了盘饰，胡萝卜做成了麦穗梗，黄瓜丝成了捆扎麦穗的绳。她把腰花堆叠在麦穗梗前面，再在边上散落两三颗“麦穗”，好一幅生动的丰收图。
陆培德高声喊道：“上菜！”
侍应生刚踏入隔间，刘老先生就直直地盯着他手中的那盘菜，那股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侍应生放下这盘菜，说道：“陈锦莹大厨的爆炒腰花。”
“陈锦莹大厨？”林老先生不记得宝华楼有这么一位大厨。
“陈大厨今天第一天来呢！是吴志海大厨的师傅。”
“哦！”
刘老先生望着盘里那道爆炒腰花，眼眶突然有些发涩。胡萝卜雕成的麦穗梗挺立在盘边，黄瓜丝如细绳般缠绕，而真正的主角腰花，则是堆叠成饱满的麦堆，油亮的酱汁似滴未滴。
他颤抖着夹起一片腰花，腰肉弹牙中带着细腻，臊味被剔除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醇厚的咸鲜。青红椒的脆爽、木耳的滑润、冬笋的清甜，与浓郁的酱香完美融合在一起。
“鲁菜的炒，考验的是厨师耍铁锅的功夫，爆炒腰花三秒定成败。这功夫太到家了，这道菜真真切切地证明了，鲁菜不愧是八大菜系的‘功夫宗师’，说是黄大厨本人来炒的，我也信。”刘老先生哈哈大笑，“以前在北京，陆家菜得提前两三个月预约，月香楼黄大厨的手艺也不是想吃就能吃到的。今天居然能在港城吃到两家的招牌菜，我今天真是口福不浅啊！”
这话刚说完，就听见隔壁的客人说：“你们这儿新来大厨了？还是吴大厨的师傅？怎么不跟我说？我要吃爆炒双脆。”
他们的座位只是用一人高的隔板隔开，形成了一个互不打扰的小小空间，但谈话还是能被隔壁听见。
“张先生，陈大厨今天刚到，现在正在厨房熟悉情况呢！至少要一周以上才会上灶台。”
“可他们为什么能吃到爆炒腰花？”
“这个……是陆大厨的面子。那位老先生离开北京三十五年了，想念北京的味道。”
“我也是北京人，我也离开北京三十年了，我挑陆大厨在的日子来，不就是为了吃到北京的味道吗？你也给我找陆大厨来，我倒要看看陆大厨给不给我面子？”这位客人想了想，“要是不行，我就给宁宁打电话。”
宁宴一直秉持“顾客第一”的规则，岳宁跟客人关系都很好，客人都这么说了，侍应生可不敢拒绝，连忙说道：“您稍等，我去问问。”
侍应生向值班经理汇报了情况，经理没办法，只能到后厨去。陆培德一听，面露难色：“这……都怪我，考虑得太简单了。”
“本来就是件简单的事，我早晚都要上灶台，早一两天又何妨？多炒一回又有什么大不了的？”陈锦莹说道，“接单吧。”
“陈大厨，太感谢您了！”值班经理连忙说道。
一盘裹挟着火爆之气的爆炒双脆上桌之后，隔壁那桌客人直呼：“吴大厨的爆炒双脆是大厨级别的，陈大厨这可是大师级别的。”
“什么什么？你们在说什么？”
“今天宁宴后厨来了位鲁菜大师，陆大厨炖、烧、扒都很拿手，吊汤更是绝妙，唯独缺这炒菜的功夫，这位陈大厨的爆炒手艺……”
“比牛河邦还要好？”
“各有千秋吧，毕竟粤菜和鲁菜有差异，牛河邦炒的合菜，多少还带着点粤菜的味道。陈大厨那可是正宗的京鲁一脉，想吃正宗鲁菜的，赶紧去点。”
“那我也去试试。”
这时，另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你是说，陈大厨来了？”
说话的是岳宁的老朋友杨裕合，这位杨大才子说道：“帮我去问问，我要吃芫爆鲜鲍。”
杨裕合可是港城美食界的第一“金口”，他自己点了菜不算，还跟大家介绍鲁菜爆炒的精妙之处，推荐了葱爆肉丝、爆三样、爆炒鲜鱿。他还说：“我跟你们讲，川菜和鲁菜都有宫保鸡丁，当年山东巡抚丁宝桢去四川，把山东的酱爆鸡丁带到了四川，才有了宫保鸡丁这道菜。后来鲁菜把加了干辣椒的酱爆鸡丁也叫宫保鸡丁。鲁菜里的宫保鸡丁没那么辣，也不带花椒，更符合我们的口味，你们也可以尝尝。”
侍应生都快急哭了，这位客人自己吃了，还到处给人介绍。现在杨裕合先生这么一推荐，满大厅的食客都听见了。
一桌桌都要加单，把值班经理吓得脑门上直冒汗。
值班经理跑到厨房，形容着外面的热闹场景，陈锦莹笑着说：“那能怎么办？只能炒了。”
陆培德说道：“锦莹姐，看起来你得忙上一个月了。我刚来的时候，大家都追着点我的菜，忙了一个月，慢慢地大家的新鲜劲儿过了，就好了。”
陈锦莹点头：“没事，我在台湾就忙惯了。”
她父亲很少教下面的厨子，厨子们都靠自己领悟，手艺参差不齐，多数菜品都靠她和阿志两个人忙活。
陆培德给她调配了切墩和打荷的人手。
加单的单子一张张送进来，后厨里陈锦莹的灶台成了最火热的地方。在火苗一次次窜高又熄灭之间，一道道菜品被端了出去。
晚市结束，厨师巡台，每一桌加单的爆炒菜，几乎都被吃得一干二净。
后厨向来靠手艺说话，陈锦莹实力超群，谁能不服气？谁不想跟她亲近？大家对她的称呼也变成了“阿莹”和“锦莹姐”。
公司的班车首站是浅水湾，接着去中环和铜锣湾接人。吴志海一上车，就有小徒弟迫不及待地跟他说：“吴哥，你师傅就是你师傅，锦莹姐太厉害了。她这一出手……”
小徒弟起了个头，其他人便七嘴八舌地说起来。吴志海坐在前面，回头看向陈锦莹，为她感到高兴。他进了宝华楼之后，就盼望着师傅快点来，他相信师傅的手艺，一定会惊艳众人的。
陈锦莹望向自家徒弟，心想如果没有他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自己也许未必能走到这一步。
看着看着，她发现徒弟的眼神太过专注，便微微偏头，不与他对视。
吴志海见师傅侧过了头，也转过头去。自己只是一个在台南读到国中毕业的乡下小子，在德祥大饭店那样的环境下，能承蒙师傅倾心教授。师傅手艺高超，还是台大的毕业生，自己又怎敢有其他想法？
车子到了宿舍楼下，正好碰上步行回来的同事们。
阿松的小徒弟看见范秀琴，喊道：“秀琴，我跟你说……”
范秀琴立马跑过来，听他们讲述。这下可好，宝华楼恐怕所有厨子都知道了这件事。
还真是如此，晚市结束后，值班经理、陆培德和阿松，三个人轮番给岳宁打电话，兴奋地报告这个消息。
岳宁可骄傲了：“那是！我的眼光什么时候看错了？”
当晚，宝华楼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第二天一早，杨裕合的一篇文章出现在报纸上，说起昨日在宁宴吃到了正宗的京鲁菜，领略到了那绝妙的火功。
他洋洋洒洒写了几百字，把读者看得垂涎欲滴。
岳宁最近忙于考试，下周还要去法国，按照她的说法，这叫做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她这段时间闭关复习，甚至都不跟乔君贤约会了，搞得花边新闻都没了。
这时候宁宴出现这么一篇文章，瞬间就引发了轰动。
HTV自然享有独家报道权，岳宁抽空接受了HTV的专访。
岳宁先从鲁菜说起：“鲁菜是北方菜的根基，是宫廷菜的源头，更是八大菜系里唯一能同时征服市井小巷与帝王餐桌的菜系。从孔府宴的诗礼银杏，到百姓桌上的油爆双脆，鲁菜教会我们：真正的美食，不在乎出身贵贱，只在乎是否用心。裕合叔说的爆炒，只是鲁菜的一部分。锦莹姐是一位全面精通鲁菜的大厨。以后大家可以慢慢去发现她的拿手好菜。”
“那她跟你比呢？哪位技艺更高超？”
“就知道你们会这么问。等我考完试，好不好？”岳宁无奈地笑着说，“既然裕合叔提到了宫保鸡丁，那我和锦莹姐就用川鲁两派的技法做宫保鸡丁，来一场厨艺较量，怎么样？”
“好。我们期待着。”
岳宁的露面，更是把热度进一步推高。
陈锦莹在台北做了那么多年厨师，都没什么名气。可刚进入宁宴，就在港城爆红了。
宝华楼立马把她的介绍卡牌挂到大厨介绍栏里。食客们慕名而来，好评如潮。
岳宁在台湾早就有了一定热度，宝华楼的这位新大厨又是从台湾来的，而且在港城爆火，台湾的电视台自然争相转载转播相关消息。
就在这时，有位台湾名嘴在评论节目中，以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口吻说道：“这个陈锦莹大厨是鲁菜大师陈德祥的女儿，是鲁菜大厨陈锦龙的亲姐姐。如果她真的那么出色，没道理在台北一点名气都没有吧？只能说港城地方小，好厨子少，以至于一个在台湾都排不上号的厨子，到了港城都能被追捧为大师。请大家冷静看待这位大厨，去港城旅游的时候，也没必要追捧她。甚至我怀疑岳宁这位不满二十岁的大厨，是不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乔君贤开车送岳宁去考场，岳宁从车上下来，就被记者们堵了个正着，记者们问了她几句对考试的感受。
一位记者问道：“宁宁，你怎么看待台湾有人说你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岳宁笑了笑：“嘴巴的功能，不只是用来说话，还可以用来品尝美食。去尝一尝味道，有那么难吗？”

第213章 闹剧结束
岳宁的话很对港城人的胃口。
说什么港城地方小、港城人见识少？港城的富豪比台北的富豪少？宁宴都快成港城富豪们的专属食堂了，富豪的人品或许可以怀疑，但他们的品味可不容置疑。
就在这时，HTV播出了陈锦莹在宁宴后厨教大家做布袋鸽的片段。
宁宴嘛，主打一个菜量少而精，价格还贵得很。
布袋鸡个头那么大，一点都不精致，当然得用乳鸽啦！
陈锦莹带着厨子们拆解乳鸽，有人说道：“宝华楼多久没推出乳鸽汤特价了？”
正在跟着学做菜的罗国强接话道：“你们不提这事儿，心里就不痛快是吧？”
陈锦莹看向罗国强。
与其让别人说，还不如自己主动讲，罗国强便说道：“我刚来时，基本功不行。天天在后厨练习拆乳鸽，那段时间宝华楼的特价菜就是乳鸽汤，而且是皮肉分离的那种乳鸽。我都记不清废掉了多少只鸽子。”
说话间，他已经把鸽子骨拆好了，速度比陈锦莹还快一些。
陈锦莹的鸽骨架也取出来了，她称赞道：“努力终究有了回报，你现在手艺很不错。”
“那是，我们国强哥，真的是日夜苦练。”小厨子附和道。
厨子们的水平参差不齐，有人还是失败了，不过教学可不会因此停下。
陆培德把已经拆好的鸽子递给那个没成功的厨子。
陈锦莹带着大家准备鸽子肚子里的配料，既然用了鸽子，他们便在配料里加了一枚半透明的鸽蛋。
填料、晾坯、油炸，油炸后的鸽子放进蒸笼蒸，出笼的鸽子换到一个大瓷盘里，用蒸鸽子的汁水勾芡调味，再淋在鸽子上。
每一个步骤都有厨子出错，而作为老师傅的陈锦莹操作起来却如行云流水，有条不紊。镜头前，她做的布袋鸽形状完整饱满，芡汁如同蜜糖，透亮丝滑，隔着屏幕都让人垂涎欲滴。
布袋鸽制作完成，参与试制的一共有八个厨子，一个拆鸽坯时出了问题，一个在填料过程中出错，两个在油炸时把鸽坯弄破了。最终，有一半的厨子完整地做出了布袋鸽。
陆培德让大家先品尝陈锦莹做的布袋鸽，然后再逐一品尝其他人做的。
陈锦莹尝了罗国强做的布袋鸽，点头夸赞：“做得真好。”
陆培德也对罗国强竖起了大拇指：“国强，真有你的。”
罗国强腼腆地笑了笑。
片尾，主持人采访陆培德，问他作为上一届厨王，对陈锦莹的厨艺有何看法。
陆培德评价道：“就算是在内地，能把这只布袋鸽做好的大厨也不多。锦莹姐能在港城受到老饕们的追捧，我觉得实至名归。”
采访结束后，主持人透露：“插个题外话，今年HTV的厨王大赛，我们将扩大参赛范围，除了港澳参赛队，还将面向全世界的中餐厅，下周开启报名。我们欢迎地方大、人口多、优秀厨子多的地方，派出强队参赛，一起弘扬中华美食文化。”
港城的观众纷纷喊话，让台湾的餐厅赶紧报名参赛，好让大家见识一下他们的实力。
这个片子被台湾的一家电视台转播后，台湾观众的关注点不在大赛上，而是那只布袋鸽，都想着好想吃啊！
那位名嘴看了后，不免惋惜地说：“看起来这位陈锦莹大厨做得确实还不错。但我们台湾厉害的大厨太多了，以她的水平在台湾很难出名，去港城倒也好。大家要是想吃布袋鸡，没必要舍近求远，可以去德祥大饭店。陈德祥大师是鲁菜泰斗，他的儿子陈锦龙完全得了他的真传。”
其实不用他说，大家也都想到可以去德祥大饭店尝尝。
原本上座率能达到七八成的德祥大饭店，预定电话瞬间被打爆。
面对这看似火爆的景象，陈家父子却有苦难言。
陈锦龙整鸡拆骨的成功率基本只有一半左右，而且这一半在后续炸制过程中，还有爆皮的概率。十只鸡大概只能成功做出三四只。
这只是其中一个难题，更麻烦的是，他拆鸡骨的手艺欠佳。以前陈锦莹二十多分钟就能拆好一只鸡，师徒俩完成每天限量供应的十只布袋鸡，也要花费不少时间。可如今他拆了又废，废了再拆，一整天都在拆鸡，却连两三只鸡都做不出来。现在前来预定的客人，都点名要布袋鸡，可鸡在哪儿呢？
更何况还要做其他菜，平时不好好教徒弟，导致后厨的徒弟们，普通菜品还能应付，一遇到有难度的就不行了。只能由陈锦龙自己下厨，可即便他做，老顾客还是能吃出来味道不对。
陈德祥的手已经不太灵便了，看着儿子笨手笨脚的样子，他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急火攻心之下，破口大骂：“跟你说过，我留下你五姐，都是为了你！现在她走了，你自己看看，你能撑起这家店吗？”
自从父亲回来后，每次看到后厨忙乱的场景，就会责骂陈锦龙。陈锦龙自认为脾气不错，可此时也忍无可忍，扔下手里的鸡，吼道：“够了吧？你舍不得她走，可她愿意留下吗？她是处心积虑要离开。现在倒好，全都怪到我头上。”
“我还不是为了你？”
“得了吧！”陈锦龙怒吼，“整天说为了我，为了我。我就得事事听你的。”
陈德祥真的是欲哭无泪，他一心只为这个儿子好，可最后儿子却这样说他？
气得头晕目眩，只能走进办公室坐下。他拿起桌上的烟斗，这烟斗还是女儿买给他的，一想到她处心积虑地欺骗自己，顿时恨得将烟斗砸向墙壁。
他靠在椅子上缓了缓神，再这样下去，他还没死，这家饭店就得先倒闭了。他拿起电话给老友打过去，电话接通后，他说道：“裕泰，求你帮我把锦莹从港城带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传来声音：“德祥，我们认识三十多年了。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无能为力。前天早上，陈跃雄请我喝茶。你猜我见到了谁？”
“谁？”
“港城碧血帮帮主葛耀武。这碧血帮原本在马来西亚和新加坡活跃，十五年前，新加坡开始打击帮派，他们便迁往港城，如今已是港城的三大帮派之一。陈跃雄在东南亚和澳大利亚就是和葛耀武合作。葛耀武这次亲自飞了一趟台北，为的就是你女儿师徒。”
“啊？”
“他只有一个要求，任何人都不许动你女儿师徒一根毫毛。”张裕泰解释道，“葛耀武当年抗战时曾在滇缅公路运送物资，与南洋余家的余嘉鸿是生死之交。那时也受过乔启明的接济之恩。要不是这些交情，他在港城也不可能混得这么风生水起。德祥，算了吧！”
“我知道了。”
陈德祥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嘟”声，拿着听筒呆愣在原地。
这时，一个人出现在门口，说道：“老板，前厅客人闹起来了。”
两人快步向前厅走去，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客人看到陈德祥过来，说道：“你们陈老板来了，让他来说说，这就是你们德祥的油爆双脆？”
陈德祥走上前，客人指着盘子说：“陈老板，你瞧瞧这肚仁和腰花，毫无脆嫩之感，调味也寡淡得很。我在德祥吃了十几年，从没吃过这么差劲的油爆双脆。”
这时，陈锦龙也从后厨走了出来，他的手指在围裙上不自觉地攥出了褶皱。这道菜本是他父亲的拿手绝活，以前陈锦莹在时，总能把肚腰处理得脆嫩可口，芡汁勾得透亮。而他因为没控制好油温，导致食材变老。
“陈老板，到底怎么回事？我上一次来，菜品还好好的。就隔了半个月，今天我点的也都是你们的招牌菜。且不说这油爆双脆，肚条像橡皮筋一样，就连这油焖大虾，也做得不行。甜味过重，咸味又不足，虾油也没被烧出来。德祥就好像换了主厨一样。”
周围食客的目光纷纷聚焦过来，陈锦龙的耳尖瞬间涨得通红。
食客中有慕名而来的新顾客，也有在这里吃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老顾客。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
“电视里说德祥是台湾第一鲁菜。我看跟街边小店也没什么区别。”
“我是看了电视里的布袋鸽，才想来尝尝布袋鸡，结果告诉我没有。那就算了，随便点了两个所谓的招牌菜。就这味道，我还不如去街边吃份蚵仔煎。”
“我是德祥的老顾客了。德祥的口味一直很正宗。今天不知道怎么搞的，越是招牌菜，做得越差。”
“我去港城宝华楼吃过他们的脆皮糯米鸡，也在宁宴吃过鸽吞翅，真的非常好吃。宝华楼的菜品质量一直有保障，更不用说宁宴了，每道菜都精致无比。陈大厨能在宁宴那么火爆，做菜水平肯定不低。我就想来尝尝，结果就这水准？还跟宁宴比？”
“岳宁今天不是去法国了吗？人家可是米其林三星大厨的特邀嘉宾。宁宴当然不可能差了。”
陈锦龙想起今早父亲骂他时的模样，又想起电视里陈锦莹在港城风光无限的场景，积压已久的委屈瞬间爆发：“港城宁宴的菜精致，你们去港城啊！去那儿当冤大头啊！”
这话一出口，全场哗然。
“你们连油爆双脆都做不好，客人还说不得了？”
“就是啊！菜做得差，还不许人说？我们花钱是来受气的吗？”
陈德祥一看形势不对，连忙说道：“各位，各位！消消气，今天这顿饭，我请了。”
可客人的怒气已经上来了，哪能这么轻易就消下去，有人喊道：“就这菜，你请了，我们还嫌浪费时间呢！”
这话彻底激怒了陈锦龙，他的拳头重重地砸在桌沿上，震得碗碟叮当作响。他突然抓起盘子，将菜砸在地上，转身冲进厨房，撞翻了一旁的调料架，酱油瓶摔在地上，深色的液体流淌开来……
前厅瞬间陷入死寂，服务员赶忙过来收拾残局。陈德祥看着儿子失控的背影，手不住地颤抖。
后厨里，陈锦龙盯着水槽里堆积如山的待处理食材，耳边全是客人的嘲讽声。他突然抄起菜刀，对着砧板上的猪肚一阵乱剁，碎肉飞溅中，嘶吼道：“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拿我和她比！”
偷偷潜入厨房的记者看到了这一幕，悄悄地退了出去，守在德祥大饭店外面。等到德祥晚市结束，看到一个厨子走出来，便跟了上去。
记者将偷拍到的陈锦龙在后厨失控的画面，以及从德祥老员工处挖到的猛料整理成专题报道。
隔天，一篇题为《德祥大饭店惊天谎言：陈锦龙冒名顶替，陈锦莹才是真正掌勺人》的报道登上台湾的某份大报纸的社会新闻版面。
陈德祥瘫坐在办公室里，颤抖着翻动报纸，每行字都像钢针般刺进眼底。报道里不仅揭露了陈锦莹多年来隐姓埋名担任总厨的事实，还附上了她在港城宁宴展露厨艺的照片。
完了，全完了！

第214章 到达里昂
岳宁抵达法国里昂，与蔡致远一同走出海关。
法餐在路易十四时代的凡尔赛宫盛宴上，宫廷大厨凭借严苛选料、繁复酱汁和奢华摆盘，奠定了其“欧洲烹饪之冠”的地位。法国大革命后，流亡贵族的私厨把宫廷技艺带到民间，巴黎街头涌现出的高级餐厅让法餐从宫廷走向大众，其讲究的礼仪与精致的菜式成为身份的象征。
近二十年来，法餐迎来了巨大革新，彻底改写了自身面貌。新派法餐大厨们倡导回归食材本味，摒弃传统酱汁的厚重油腻，以新鲜时令原料、简约烹饪手法和艺术化摆盘重新定义高级餐饮。他们注重保留食材的天然口感，比如将牛肉仅烹至六七分熟，追求海鲜恰到好处的鲜嫩，同时在酱汁中融入水果、香料等创新元素。这场变革不仅巩固了法餐的高端地位，更使其以兼容并蓄的姿态风靡全球，成为世界美食的标杆。
里昂每两年举办一次的世界大厨交流会，是世界烹饪界的顶级盛会，来自巴黎、纽约、东京、米兰等地的大厨们都以获得一张入场券为荣。
然而，这场盛会的大门此前从未向中国厨师敞开过，或者说从未对贫穷国家的厨师开放过。岳宁作为卢卡斯的特邀嘉宾，对于这个年代的中餐厨师而言，绝对是无上的荣光。
岳宁知道，这个交流会正是被誉为烹饪界奥林匹克的世界烹饪大赛的前身。
上辈子，被誉为厨皇的保罗博古斯在1987年创办了以他名字命名的世界烹饪大赛。她曾带领团队杀入决赛，与来自世界各地的二十四支队伍在里昂展开比拼，最终获得了第十七名的成绩。这个成绩对于一个拥有五千年文明、有着悠久饮食文化的国家来说，称不上荣誉，甚至算是一种耻辱。然而，这却是中国厨师在该项赛事上取得的最好成绩。
美食的评判存在诸多主观因素，刻板印象也影响着裁判。岳宁深知，仅凭她一人之力，难以改变西方人对中餐的刻板印象。
而要改变西方人对中餐的刻板印象，前提是中餐自身先要革新。就像德祥那次承接直播失败，究其原因，是中餐厨师不了解当前世界烹饪界的风向已摆脱奢华的束缚，高级餐饮正追求健康与自然，可他们还在往珍稀猎奇的方向发展，缺乏创意，口感繁复浓厚，过度加工。
她与蔡致远进行了一次长谈，希望举办属于中餐的赛事，通过赛事让厨师们在交流中了解世界潮流，使中餐早日回归与它文化底蕴相匹配的地位。
蔡致远见上一年度的《港澳厨王大赛》热度不逊色于港姐选拔，便欣然应允。此次他与岳宁一同前来，就是为今年的中餐厨王大赛借鉴经验。
蔡致远看着身旁的岳宁，这个在飞机上还跟他插科打诨的丫头，身着一袭挺阔的黛青色四合如意纹漳缎改良中长外套，斜襟上的南红玛瑙扣挂着一个花丝黄金镶嵌南红的如意压襟，下身搭配一条同色系香云纱阔腿裤。漳缎被誉为丝绸上的浮雕，丝缎上提织着绒花，她行动间丝辉流动，尽显低调而华丽。
在港城生活一年，岳宁的皮肤已养得白皙，青黛色的衣服更衬得她肤白如雪。今日，她难得地涂了与南红玛瑙同色、红中略带微橘色的唇膏，整个人明艳动人。
蔡致远执掌着港城娱乐圈的半壁江山，见过众多美人，可那些美人，谁有她这般舒展的眉眼、气定神闲的神韵？
岳宁也在打量蔡致远，只见他今日西装革履，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腕上戴着一只百达翡丽。她微微侧头对蔡致远说：“哥哥，你今天人模狗样的，绝对是你们电视剧里斯文败类角色的模板。”
原本正欣赏着活泼可爱的妹妹摇身变成绝世美人的蔡致远，瞬间回过神来，他心想，还能她狗嘴里吐出象牙来？蔡致远回道：“你才人模狗样。”
HTV的摄制团队提前抵达里昂，已与当地电视台开展准备工作。此刻，他们的镜头对准了岳宁和他们的小老板。八十年代的法国处于世界时尚的巅峰，往来的旅客纷纷驻足，看向这对靓丽的东方男女。
“宁宁！”宁宴的鹅肝供应商邱春明带着一个法国人走上前来。
邱春明得知岳宁要来参加交流会，立刻与法国的供货商取得联系，这家供货商正是法国一家著名的食品集团。岳宁上次在港城食品博览会上宣传了法国鹅肝和潮汕鹅肝，还在宁宴推出了鹅肝和牛鲍汁拌饭，使其成为宁宴的招牌菜品之一。
实际上，这道拌饭的灵感源于岳宁上辈子在日本品尝到的鹅肝和牛丼，既然从日本而来，那就让它再回到日本。恰逢岳宁要为崔记推出新的鲍鱼汁调味料，她便在许乐梅和TS电视台的节目里，教港城和日本的观众制作简单版的鹅肝和牛拌饭。
在这个年代，法餐占据高端市场，价格不菲。法式鹅肝虽有名，却是个小众市场，用量不大。
岳宁这一番操作，让邱春明将鹅肝铺货进超市。邱春明马上想到日本市场也可如此，便通知了这家公司负责东亚区域的销售经理。
这家公司在日本的代理商一直只给法式餐厅供货，根本没有商超渠道。
立德在日本已打开市场，商超渠道充足，协助他们进入了商超的进口食品区域。
生鹅肝尽管价格较高，但相较于去高档餐厅食用，便宜了许多。这家公司的鹅肝在港城和日本的销量暴涨了三倍，让这家食品公司看到了东亚市场的消费潜力，也见识到了岳宁的能力。
原本他们的销售人员就打算前往港城拜访岳宁，却因听闻岳宁要考试，便将行程延期。
邱春明告知他们岳宁要来里昂参加厨师交流会，这家集团负责东亚市场的销售经理自然欣喜万分。
这位经理还跟邱春明说，他们老板的弟弟是位米其林三星大厨，打算请示一下，先让岳宁与老板的这位弟弟见个面，为岳宁增添些热度。
这一请示，令人意外！老板的弟弟竟然是卢卡斯。
弟兄俩交流一番，卢卡斯的哥哥、杜兰德集团的老板提及岳宁提醒他们在日本超市铺货一事，卢卡斯说起岳宁对做菜的见解，两人都认为岳宁的每一个建议都并非随意提出，而是精准地把控了市场。
如此一来，他们对岳宁的好感又增进了几分，卢卡斯索性邀请他们住在家族位于博讷的红酒庄园里。
邱春明曾在法国留学，因此才有机会代理法国食品。他翻译着销售经理的话，经理说，卢卡斯正在准备午餐，保罗已在庄园等候。
一行人走出航站楼，两辆雪铁龙DS静静地停在贵宾车道上。那位销售经理亲自为岳宁拉开后座车门。蔡致远被邱春明请上另一辆车，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则上了一辆面包车。
上辈子岳宁除了参赛，还为探寻法餐的精妙之处、寻觅心仪的葡萄酒，多次来到勃艮第。
远处，罗纳河如银练般蜿蜒，葡萄园里的工人正忙碌着。
半小时后，车队驶入杜兰德家族的庄园。铁艺大门缓缓开启，修剪整齐的紫杉树篱后，是一栋巴洛克风格的白色宅邸。车子停稳，管家模样的男子为岳宁拉开了车门，岳宁从车上下来。身着厨师服的卢卡斯和一位气质不凡的法国男子并肩而立。
“宁宁。”卢卡斯带着口音唤着岳宁，与她行了一个贴面礼，随后介绍他的哥哥保罗杜兰德。
尽管HTV有随行翻译，邱春明还是先上前为他们翻译。
交谈几句后，卢卡斯便请岳宁去房间放下行李，一同前往后厨，因为保罗对那道让他们鹅肝销量翻三倍的拌饭十分感兴趣。当然，这也是此次行程设定的情节之一。
岳宁换上厨师服，带上一个罐头，这是她出发前制作的溏心鲍鱼，为方便携带，她让崔记调料厂帮忙封装成罐头。
她与卢卡斯一同走向厨房，卢卡斯对膀胱鸡情有独钟，锅里一只鸡包裹在圆球状的猪膀胱里，正在低温慢煮。
锅里米饭已经煮好，卢卡斯说：“就等你了！”
岳宁打开罐头，里面十头吉品溏心鲍浸在浓稠的鲍汁中。
她将锅架在燃气炉上，用小火加热鲍鱼，鲍汁随着温度上升，散发出浓郁的鲜香。
趁着这段时间，她着手处理其他食材：把雪花和牛肉切成薄片，均匀地撒上海盐；洋葱切丝后裹上淀粉；蘑菇切片。
用加热的刀将鹅肝切成片，在鹅肝表面划出菱形花刀，撒上几颗盐粒。
当锅烧至冒烟，她将鹅肝片平铺入锅，油脂与高温碰撞的瞬间，“滋滋”声中金黄的焦脆边缘迅速蔓延。一分钟后翻面，另一侧同样煎出金黄的脆壳，鹅肝出锅。
这时锅里已积了浅浅一层澄清的鹅肝油，她用这些油煎牛肉片，粉嫩的肉片在热油中变色，边缘微焦时出锅。
接着，蘑菇片和洋葱丝入锅，略带焦香味的油脂激发出洋葱的辛辣与蘑菇的鲜香。炒好洋葱和蘑菇，她从鲍鱼锅里舀起一勺鲍汁倒入锅中，把牛肉片放进鲍鱼汁里略微翻炒一下，随即出锅。
米饭已经准备好，每个大瓷盘里一个团小巧的饭，岳宁将鹅肝、牛肉、蘑菇依次盖在米饭上，层次分明。最后她取出吉品鲍，将鲍鱼切成四片，溏心在切口处微微颤动，她把鲍鱼点缀在饭顶，再用小勺淋上一勺浓稠的鲍汁，撒上葱花，说道：“可以吃饭了！”

第215章 招揽客户
午餐在庄园的露天庭院举行，卢卡斯绅士地为岳宁拉开座椅，随后，精心准备的拌饭被依次摆在每一位客人面前。
保罗在卢卡斯满怀期待的目光中，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鹅肝和牛鲍汁拌饭。刹那间，鲍汁的醇厚裹挟着鹅肝的脂香扑鼻而来。当鹅肝触碰到舌尖，丰腴的油脂瞬间化开，仅仅沾染了些许鲍汁，就为鹅肝添上了别样的东方风情。被鲍汁浸润到肌理的牛肉，与东方那鲜美又醇厚的酱汁完美融合，而溏心鲍鱼则散发着纯粹的东方味道。
等等！也不完全是。保罗在鲍鱼汁里捕捉到了自家火腿特有的橡木香气，他试探着问：“你用了我们的火腿？”
“用了你们的火腿骨，来做鲍鱼汤汁的底味。”岳宁回应道，“你们家这款火腿，经过发酵后在木架上晾干，带有独特的橡木香气，我很喜欢。”此时，节目正在摄制中，岳宁当然得适时为他们做植入式广告。
保罗心领神会，继续享用美食。两三口下去，瓷盘里的饭已见底。他由衷赞叹：“这饭，确实有让我们的鹅肝销售翻三倍的魔力。”
卢卡斯吃完饭后，起身说道：“我去厨房做菜了。”
女仆适时为宾客斟上冰镇的霞多丽白葡萄酒。前菜被端上餐桌，蔡致远看着盘中的沙拉，对岳宁说：“这么看来，你那道‘萝卜开会’卖一百八一点都不贵。”
保罗抬头，岳宁解释道：“蔡先生说，这道菜让他想起了我做的萝卜沙拉。”
邱春明翻译后，补充了一句：“那是港城最流行的沙拉。岳小姐用意大利黑醋调和，秋冬季还会加入黑松露或者白松露，以增加沙拉的风味。”
“听起来很美味。”保罗评价道。
岳宁轻轻晃动酒杯，闻到了类似青柠的淡淡香气，轻抿一口，口感上既有成熟梨肉的甜美，甚至还带着一丝杏仁坚果香。
“好酒。”不愧是被誉为葡萄酒界“麦加”的博纳丘出产的葡萄酒。
保罗边吃边介绍起家族公司的情况。从1875年成立算起，至今已历经百年。目前公司业务涵盖：禽类养殖和禽类产品加工单元，旗下有一个鹅肝品牌和一个布雷斯鸡品牌；一个肉食加工单元，负责加工火腿和香肠；还有葡萄酒单元，销售勃艮第葡萄酒。
他们拥有4个特级园和9个一级园，眼前这片葡萄园，便是一个特级园，出产的葡萄酒备受全球侍酒师与藏家追捧。总之，这是一家提供顶尖食材的公司，就连卢卡斯开的餐厅，也是米其林三星级别的。
这时，卢卡斯走了过来，后面女仆端着的银盘上，猪膀胱已涨成一个大圆球。透过半透明的猪膀胱，可以看到里面的整鸡。
岳宁对着镜头介绍道：“这道菜有三百多年历史了，最初是农民为保存肉类发明的原始技法：用猪膀胱包裹整鸡，埋入灶灰慢烤。膀胱在高温下自然膨胀，形成天然密封舱，既锁住肉汁，又让松露、黄油等配料的香气渗透到鸡肉肌理中。说到这里，大家是不是想起了我们中餐里的叫花鸡？鸡调味后，用荷叶包裹，再用黄泥封住烘烤。”
邱春明将这些话翻译给卢卡斯和保罗听。卢卡斯惊讶地问：“是吗？中国也有类似做法？”
岳宁笑着说：“还有更相似的做法，我明天会在厨艺交流会上展示。”
“什么做法？”卢卡斯追问道。
“你先切，让我先介绍完膀胱鸡。”岳宁笑着卖起了关子。
“后来，名厨乔治斯奥古斯特埃斯科菲耶将其引入高级餐厅，让它从平民食物变成了殿堂级美食。如今，它已成为法国总统宴请外宾的保留菜品。”
邱春明又把岳宁介绍的话，翻译给法国人听，那位销售经理朱利安说：“岳小姐，对法餐也太了解了吧？”
卢卡斯说：“日本的几位大厨说，她对日本料理也非常了解。”
邱春明翻译给岳宁听，岳宁说：“法餐是烹饪界的标杆，我当然要了解啊！”
伴随着卢卡斯划开猪膀胱，混合着松露与黄油的香气迅速弥漫开来。蔡致远深吸一口气：“好香。”
邱春明之前也吃过这道菜，此时也不禁惊叹：“太香了，米其林三星大厨的料理果然与众不同。”
岳宁说：“这就是膀胱鸡最大的魅力所在。所以它必须在客人面前切开，这样才能充分释放香气。”
卢卡斯用刀尖轻轻挑起鸡胸肉，鲜嫩的肌理间渗出肉汁，他将这片鸡胸肉摆在装有芦笋和羊肚菌等配菜的瓷盘里，再舀了一勺白色酱汁淋在鸡胸肉上。女仆随即将这道法国国宴级的美食端给岳宁。
岳宁切了一块鸡肉放入口中，她上辈子吃过，也自己做过膀胱鸡，但卢卡斯这道有着独门配方，松露味道浓郁却又柔和温润。卢卡斯在她身边坐下，问道：“怎么样？”
“完美。太好吃了。”岳宁笑着夸赞，“且不说这只鸡的独门调味，单是鸡肉本身，细嫩多汁，还有一点淡淡的奶香味，这可不只是靠黄油炖煮赋予的味道。”
保罗听完邱春明的翻译后说道：“每只鸡都要在我们的草地里散养一百二十天，除了喂谷物和玉米，我们还会喂做乳酪剩下的乳清。”
“想知道我明天做什么菜吗？”岳宁对卢卡斯说，邱春明帮忙翻译。
“做什么？”卢卡斯好奇地问。
“猪肚鸡。”岳宁说道。
“什么？”卢卡斯惊讶不已。
“猪肚包鸡，是我们中餐粤菜里的一道传统菜，也有两三百年历史了。我用猪肚包住鸡，放在骨汤里煮。”岳宁详细地介绍猪肚包鸡的做法。
“怎么会有这样的巧合。”卢卡斯十分惊讶。
“这看似巧合，却也并非偶然，是人类对美味的共同追寻引发的共鸣。”岳宁说道。卢卡斯点头表示认同。
“所以麻烦你帮我准备材料，我不要经过熟成的鸡，要当天宰杀的，还要一只黑猪的猪肚和黑猪猪骨。”岳宁向卢卡斯提出需求。
“没问题。还需要其他的吗？”卢卡斯问道。
“就这些。其他的我自己带了。”岳宁回答。
岳宁见邱春明和法国那位销售经理朱利安交谈时，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便用眼神询问。
“朱利安说，他们很想拓展东亚业务，但是杜兰德一直以来面向的是高档餐厅。他们不会为了争夺商超市场，而怠慢了高档餐厅的客户。”邱春明解释道。
保罗接着又说了两句，邱春明继续翻译：“保罗说，他们的鹅肝产业面临困境。环保法规愈发严苛，西欧人工成本逐年攀升，即便东亚市场需求激增，他们的产能也难以跟上。而且他们虽然对东亚市场的消费能力感到欣喜，但也担心鹅肝进入超市后，会对品牌形象产生影响。”
岳宁瞬间反应过来，当下柏林墙尚未倒塌，欧洲无法利用东欧的低成本优势。上辈子，法国的顶级鹅肝大多来自中国和匈牙利。西欧经过多年发展，成本已然很高，再加上第二次石油危机引发的通胀，各行各业成本居高不下，且西欧发展禽类养殖，规模也受限。他们现在也只能先顾及以前的老市场。
岳宁边吃甜品边听保罗分析鹅肝的市场状况。
饭后，卢卡斯和保罗兄弟俩邀请岳宁参观酒窖，岳宁欣然应允，跟着他们一同前行。远处的葡萄园里，工人正弓着腰为新抽的绿芽绑扎支架，身后是远距离对准他们的摄像机。
岳宁对邱春明说：“你跟保罗先生说，对于鹅肝的生产，我有个想法，不知他是否感兴趣。”
邱春明将岳宁的话翻译给保罗和卢卡斯。两人停下脚步，岳宁接着说：“我的餐厅分为三个档次，宁宴、宝华楼和宁小厨。你们是不是可以设置一个专供中档餐饮和商超的鹅肝品牌？所用鹅肝并非法国本土产的，而是来自低成本且地域广袤、适合养殖的国家，比如澳大利亚。澳大利亚的葡萄酒在国际上售价不高，但是销量还是很不错的。那里养出的鹅，鹅肝品质或许比不上法国本土的，但用来供应商超和中档餐馆、制作鹅肝酱，应该足够了吧？”
此时正处于全球化的初始阶段，大部分企业家，尤其是像杜兰德这样的家族企业，还没有全球化布局的概念。
听完邱春明的翻译，保罗点头，这是一个很好的思路，不过他也有所顾虑：“澳大利亚确实地域广袤，自然条件适合养鹅。但他们更多是养殖牛羊，禽类产业规模较小。如果要在那里发展，得从头开始。”
“我们宁宴的禽类，基本上都是由中国内地供应的，内地供港的品质非常好。”岳宁看向卢卡斯，“卢卡斯吃过我们的乾坤烧鹅，他知道的。”
正是被乾坤烧鹅所惊艳，卢卡斯才邀请岳宁来法国：“没错。还有你们的鹅肝，与法国鹅肝不同，味道也非常好。”
卢卡斯不仅说了吃到的卤水鹅肝，还说了在港城吃到的其他禽类。
岳宁说：“主要是中国为了出口赚外汇，总是把最好的产品用于出口。而且中国有比较成熟的禽类养殖技术，尤其是在鸡鸭鹅育肥方面。我又是用禽类量比较大的，我知道哪些养殖场品控好。”
“中国？”保罗对中国几乎一无所知。
岳宁也没打算让他一下子接受自己的观点，此时已到酒窖门口，她说：“参观完酒窖，我们一起聊聊我对亚洲市场的理解，如何？”
蔡致远刚才就在想，按照这丫头对内地的感情，她怎么可能一开始就推荐澳洲？原来她是想先抛出这个话题，以免对方觉得她别有用心。
已到酒窖门口，管家推开厚重的大门，一行人连同摄制组走进酒窖。走过螺旋楼梯，他们进入微微潮湿的古老酒窖。刚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架子，架子上按照年份存放着堆叠起来的瓶装葡萄酒。
“这个酒窖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了。二战期间，曾被德军占领，所以这里现存最早的一批酒是1946年的……”保罗介绍起酒庄的历史。邱春明有时翻译得不够准确，岳宁连蒙带猜，把勃艮第的分级体系、什么是单一园等知识都讲解清楚了。
邱春明又向保罗求证，保罗十分诧异，这个看起来过分年轻的女士，怎么会有如此丰富的知识储备？听到保罗问出这个问题，岳宁笑着说：“只要是和吃相关的，我都愿意去了解。”
从酒窖出来，当天的拍摄任务宣告结束。
岳宁还在想，她怎么才能替粤城农产品进出口公司招揽这个大客户？
保罗很客气地说了几句，邱春明说：“岳小姐，保罗说他想听听你对东亚市场的理解，因为他听卢卡斯说了，你的公司扩张很快。”
岳宁一听，有戏！

第216章 参加交流会
保罗此前听闻岳宁，下属告知他，这个女孩在港城和日本的热度不逊色于当地的顶级巨星。她在电视上教人做菜，使得他们的鹅肝销量大幅增长。后来卢卡斯又告诉他，这个女孩是极为出色的厨师，还是港城最火爆餐厅的老板，甚至把连锁快餐馆开到了日本。
保罗认为他们两人的描述必定未能完全展现出岳宁的出色之处，他想要亲眼见识一番。原本保罗的计划只是与岳宁共进一顿午餐，可现在已延续至晚饭。
为提高沟通效率，邱春明成了岳宁的专属翻译，HTV的法语翻译则为保罗服务。
岳宁熟悉餐饮，对食品和农业也了如指掌，这倒也罢了。这位年轻女士，居然还和他聊起20世纪50年代，世界经济发展推动贸易和投资自由化，日本在这样的背景下迅速崛起，随后韩国、中国台湾地区、中国港城和新加坡也开始腾飞。她着重讲述了韩国的汉江奇迹，并由此引申到东亚地区的消费潜力，进而提及奢侈品折扣在港城火爆的情形。刚刚富裕起来的人们，消费欲望高涨，可手头资金却不算充裕。
法国自二战后发展迅猛，杜兰德集团也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发展壮大，开拓出如今这几个业务单元。然而，第二次石油危机后，法国经济明显放缓，或者说整个欧美都面临着高通胀与高失业问题，他们这类面向高端市场的产品，在欧美的销售变得疲软。并非他们不重视亚洲市场，实在是饮食习惯的差异，让他们原本以为亚洲市场只能作为补充。不过，这次短时间内鹅肝销量上涨三倍，让保罗看到了希望。市场潜力巨大，可他们的生产也存在瓶颈。
如今岳宁这般分析，再加上卢卡斯对港城烧鹅和风味独特的鹅肝赞不绝口，以及岳宁对消费人群的重新定义，杜兰德当即决定安排一次前往港城和日本的行程。
在杜兰德家的庄园住了一晚，第二天，岳宁作为卢卡斯的特邀嘉宾，与卢卡斯一同前往里昂。和卢卡斯餐厅的团队成员汇合后，他们前往展览中心。这个交流会是里昂国际餐饮酒店食品展的活动之一。
到达展馆门口，身着厨师服的岳宁手提行李箱，与卢卡斯团队在众人的瞩目下，走进了交流会所在的展馆。场馆门口是巨大的签到墙，岳宁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笔，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与卢卡斯团队一起合影。
展馆分为休息区和操作区，此时距离开场还有两个小时，他们先去操作台上做准备。操作区一共有十二个操作台，十二家餐厅的主厨及其团队，将向持有专业邀请函的访客展示厨艺。他们操作台前印着杜兰德集团的标识，其他展台也都有各自的Logo。
岳宁这下明白了，这个交流会实际上还是各家集团的产品推介会。果然，卢卡斯的助手拿出一只火腿，安放在架子上。岳宁打开箱子，把带来的调料和特殊工具放在自己的操作区域，她还带了一套两个砂锅，一个用来炖汤，一个用来做煲仔饭。
卢卡斯走过来说：“等会儿你拿出这把菜刀，他们会大吃一惊的。”翻译转达给岳宁，岳宁笑着说：“就像你在港城时一样。”这老兄在港城宝华楼后厨，看到他们一把菜刀能解决大部分问题，惊讶得合不拢嘴。
现场其他厨师团队也在做准备，有人和卢卡斯相识，过来打招呼。卢卡斯兴致勃勃地介绍说，眼前这位大鼻子大厨是巴黎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的主厨兼老板。岳宁礼貌地打招呼，能获得米其林三星，那可是相当厉害的大厨。
这位大厨问了句话。上辈子，岳宁曾来里昂参加过大赛，还把宁烧腊开到了这里，她虽不懂法语，但偶尔也能听懂一两个词语。岳宁听懂了“日本人”这个词，卢卡斯回了一句，她听到了“港城”。这位大厨脸上刚刚浮现出疑惑，岳宁便对翻译说：“告诉他，我是中国人。”翻译传达后，大鼻子厨师打量着她，问卢卡斯：“中国人？在你们餐厅学厨吗？来学厨艺的日本人很多，中国人却很少见。”
“不！岳大厨是港城最受欢迎餐厅的创始人，也是老牌餐厅的继承者。她的厨艺令我惊叹，今天我邀请她作为特邀嘉宾，参加我们的交流会。”
“最受欢迎餐厅的创始人？”大鼻子厨师惊讶地说，“可她看起来很年轻，虽说询问女士年龄不太礼貌，但我很想知道她多大了？”岳宁正等着翻译告诉她，却见翻译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大鼻子厨师双眼瞪得老大。
“他问你几岁，我跟他说你这周六满十九岁。我还跟他说港城好多人都盼着给你过生日呢！”岳宁想起自己的生日，那些“妈妈粉”记得可清楚了，都说要陪她一起过生日。自己出发前，跟大家说过，自己年纪还小，生日不必大张旗鼓。到时候爷爷给自己下一碗面，乔君贤给她买个蛋糕，简简单单过就好。
岳宁看到大鼻子厨师后面来了个熟人，是日式铁板烧大厨岩西。
岩西身边还有个白人厨子，卢卡斯已经先跟他们打招呼了，大鼻子厨师也和岩西聊了起来。岩西聊了两句，就过来跟岳宁打招呼，他日语脱口而出，才发觉不妥，连忙改说法语。他是应另一位法国大厨邀请而来，日本铁板烧源于法国，又发展出不同流派，他十几年前曾来法国学厨，这位比岩西看上去还年轻一些的厨师就是岩西的老师。
岩西向那位法国厨子介绍岳宁，岳宁听翻译说，岩西称她为在日本备受追捧的天才少女，说她在大阪和东京开的两家简餐店，如今已成为日本最受欢迎的中华美食店，她教日本主妇做菜的节目也大受欢迎。
“教日本主妇做什么菜？”
“带有日本风味的中华料理。”
“……”
他们聊着聊着，几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怎么这么短时间，自己就比明星还火了呢？岳宁说：“我是厨子里最会营销的，销售里最会做菜的。”
岳宁这么一说，翻译都不知该怎么翻了。话说得这么直白，合适吗？
岳宁点头：“翻。”
翻译一说，卢卡斯就说起，因为她，他们的鹅肝在日本和港城的销量翻了三倍。这事还得到了岩西的证实，说这款拌饭出现在很多日本餐厅的菜单上，他的餐厅就有售卖。
“所以是什么样的拌饭？”
“岳小姐，你今天做这个饭吗？”岩西问她。
“不打算做，我带了砂锅，打算做煲仔饭。芦笋搭配法国香肠和蘑菇的煲仔饭。”
岩西说：“我等会儿用铁板烧的方式做这个饭。”
“好啊！”岳宁欣然应允。
“当然，酱汁不是岳小姐特制的鲍鱼汁，而是日本风味的照烧汁。”
“我很期待。”
“……”
正聊着，广播里传来一句法语，翻译提醒岳宁，还有二十分钟就要离开操作区了。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操作台，岳宁将自己的材料放置妥当后，和卢卡斯他们一起走出操作区。
外头杜兰德集团等候的工作人员迎了上来，说保罗已经到了，请他们去和保罗合影。保罗那边有好几位衣着隆重的宾客，岳宁过去合影后，又被保罗介绍给一位酒店老板。她刚和那位酒店老板聊了两句，旁边一位西装革履的先生用英文叫她：“岳小姐。”
岳宁看到他领带的印花，就知道这是宁宴一直合作的西式调料供应商。
“你们的黑醋，给我们的萝卜沙拉增添了独特风味。”
“你也提升了我们产品的知名度。”
有了这层关系，岳宁和这位先生也合了影。这家公司也是这次交流会的赞助商。岳宁与两位赞助商合影，一下子引发了现场人们的种种猜想。
保罗等她和这位老板稍作交流，又给她介绍了一位商用食品机械的老板。岳宁确实有这方面的需求，如今他们几家店里，仍在使用传统蒸笼，她想买性能更好的蒸箱，还有温控更精准的悬挂式烤炉，给宁小厨用。宁小厨不像宝华楼和宁宴，主打的是标准化快餐，采用标准操作程序，现有的烤炉她不太满意。
和这位老板聊了两句，卢卡斯又过来带她进休息区等候，交流会的第一个环节是厨师介绍。
按照安排，他们是十二个团队中，排在中间出场的。岳宁和第四个出场的岩西坐在一起闲聊。
岩西对这些流程很熟悉，他给岳宁介绍即将先出场的团队，第一个出场的就是那位大鼻子厨师的团队，岩西介绍了那位厨师的拿手菜。既然是国际交流，自然有来自其他国家的团队，下一个就是来自西班牙一家米其林二星餐厅的厨师团队。岩西所在的团队在来自德国的团队之后出场。
岳宁也准备和卢卡斯他们一起上场，聚光灯打在他们身上，主持人用法语和英语播报了他们团队。卢卡斯的荣誉众多，就连他的助手也都有头衔，轮到她这个特别嘉宾时，只简单介绍了一句“来自港城的岳宁大厨”。
与那些厨师相比，自己就像是上辈子去电影节蹭红毯的毯星。

第217章 惊艳全场
十二个团队全部出场，一块巨大的幕布被缓缓拉起，幕布后是整齐排列的冷藏柜和货架。
“今天，我们的赞助商……”主持人念出赞助商品牌，“为大厨们提供了各种食材，请各位大厨挑选自己所需的食材和调味料。”
岳宁和卢卡斯一同去挑选食材。最中间的位置摆放着一个透明养殖箱，里面一只只大蜗牛探出身子，缓缓爬行在养殖箱的壁板上。
勃艮第最出名的，除了葡萄酒，就是蜗牛了。
卢卡斯问岳宁：“中国人不吃蜗牛吧？”
“我们吃田螺，一种在水里生长的蜗牛。夏天晚上，我们会炒上一盘田螺，坐在街边，喝着啤酒乘凉。”岳宁看着眼前品质极佳的生蚝，心想在煲仔饭里加点生蚝应该很不错。
她又挑了一根法式萨拉米香肠，法国的萨拉米香肠比意大利产的口味要淡一些。
在禽类区域，果然有新鲜的、未被布包裹的鸡，岳宁拿了一只。
岳宁心里嘀咕，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说欧美人不吃内脏，实际上欧洲人吃的种类可不少，这不，新鲜的猪肚就在杜兰德品牌区里。
卢卡斯拿了一块牛腿肉，此时主持人正在和专业观众互动，专业观众纷纷说着对大厨们的期待，看到卢卡斯拿牛肉，便猜测他要做红酒炖牛肉，毕竟那是勃艮第的传统美食。
岳宁正在挑选蔬菜时，听到现场音响里传出一个带着法国口音的英语声音：“我想问皮埃尔大厨，你不是说这场交流会是烹饪界厨艺最高的厨师才能上操作台吗？所以我不配做你的助手？现在场上有一位‘耳朵后面还是潮湿’的女孩，你怎么解释？”
岳宁朝观众席望去，一个年轻帅哥手持话筒，正看向一位正在挑选羊肉的厨师。那位厨师嘴角下垂，显然快要发脾气了。
帅哥看着台上的皮埃尔大厨说：“是因为我不是女的，也不是亚洲人，所以我就不配上台吗？”
这位帅哥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卢卡斯跟翻译说了几句，翻译告诉岳宁：“这场上最厉害的大厨是来自巴黎的皮埃尔，说话的是他儿子尼古拉斯，尼古拉斯在巴黎也挺有名的。”
所谓“耳朵后潮湿”，就像牛、羊刚生下来，身上干了但耳朵背后还是湿的，跟中文里“乳臭未干”一个意思。
主持人走到大厨身边，将话筒递到大厨嘴边。
大厨看了岳宁一眼，又看向他儿子，说了一句话。
翻译跟岳宁说：“他说：别人我管不着，我只以我的标准评判，你还不够资格上台。”
尼古拉斯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
岳宁明白，尼古拉斯刚才用英语说这些话，是因为现场有来自欧洲和北美的团队，他鼓足勇气在这样的场合挑战自己的父亲。
皮埃尔大厨应该是个要求极高的人，所以才没带他儿子上台。
岳宁看向主持人，用英语问道：“我可以说两句吗？”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她，岳宁看着那个年轻人说：“或许在这么多大厨里，我确实算是‘耳朵后面还是潮湿’的。但作为一个在港城和日本人气很高的明星厨师，我能把法餐更好地介绍给更多的东亚人。”
“法餐已经风靡全世界了。”尼古拉斯说道。
“法餐地位高、名气大，但能说出十道法餐代表菜的人并不多。”岳宁看向卢卡斯，“这就是为什么日本TS电视台卫星直播卢卡斯的拿手菜膀胱鸡时，收视率不佳。对绝大部分观众来说，它还不如美式炸鸡有吸引力，可实际上卢卡斯的膀胱鸡是大师之作，对吧？”
尼古拉斯沉吟片刻：“对。”
“我会尽力用大家都能理解的方式，把法国美食介绍给喜欢我的人。”岳宁把话筒还给主持人。
岳宁看到观众席上的蔡致远脸色不太好看，大概是觉得她太谦虚了，没好好“教训”尼古拉斯。
但岳宁觉得没必要，年轻人气盛，敢于挑战，这不是挺好的吗？再说这位皮埃尔大厨，在这种场合只按手艺选人，而不是因为尼古拉斯是自己儿子就带他上台，这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前辈。
更何况，说话谦逊、手艺厉害才更能让人信服。
她往推车里放了胡萝卜、白萝卜、南瓜、黑土豆，还有一颗西兰花。
“岳小姐要做萝卜沙拉？”卢卡斯问。
岳宁看了尼古拉斯一眼，说：“不，我要雕一只布雷斯鸡。”
卢卡斯见识过岳宁在餐品上的美学造诣，说：“好期待。”
岳宁回到操作台，先把猪骨焯水洗净，在锅里煸炒后，倒进砂锅里，加入清水熬起猪骨汤。
接着，她用盐、面粉和白葡萄酒清洗猪肚，又把鸡洗净，将鸡肚子里多余的鸡油取出，留着等下做煲仔饭用。
鸡和猪肚用葱姜水浸泡，做完这些，她拿出整套雕刻刀具。她知道今天做猪肚鸡和煲仔饭都不算复杂，而整个交流会从上午十点到下午三点，有五个小时，她有足够时间雕刻一只鸡。
她将整根胡萝卜竖放在案板上，左手按住顶端，右手执雕刻刀斜切入三厘米深。刀刃沿着胡萝卜中轴线旋转，随着她的刻画，一只橙红色的鸡冠逐渐成型，她在鸡冠上刻出褶皱和独特纹理，又在两侧各挖出三个椭圆凹陷，再雕琢出两侧的垂冠，这正是布雷斯鸡标志性的五瓣鸡冠。
鸡冠雕刻完毕，被放入冰水中。
岳宁切下一块黄色南瓜，刀刃如蜻蜓点水般在南瓜肉表面游走，雕出喙的弧度。
她拿起一个白萝卜，刻出轮廓，用烤肉的竹签将其与鸡冠组装起来。先切出安装喙所需的深度，再雕琢出安装眼睛的孔洞。
她在黑土豆上挖出两个小圆球，用竹签扎好，然后打开锅子，熬了一点白糖，白糖冒泡成焦糖后，把小土豆球放进去，又迅速捞出，投入冰水中。就像做糖葫芦一样，土豆珠裹上糖层，焦糖色掩盖了黑土豆原本的深紫色，显得更黑了，而且珠子变得晶亮。
两颗土豆珠成了鸡的眼睛，她又拿起一小片胡萝卜，雕刻出鸡的眼睑，镶嵌进凹槽，再安装上黄色的喙。
雕刻刀在白萝卜上不停地游走，鸡头上的羽毛栩栩如生地呈现出来，纹理细致清晰。
她聚精会神地雕刻着，观众台上的人都看向她，主持人更是惊叹道：“哇哦！”
蔡致远这才绽开笑容，心想这小丫头到底没让他失望，他看向尼古拉斯，心里想着这小子也敢说宁宁“耳朵背后还是湿的”，在厨艺方面，宁宁足以做他的姑奶奶。
她把几个白萝卜拼接起来，刻出鸡身，将鸡身插在南瓜上。
拿起切割下来的白萝卜废料，开始刻画羽毛，这些羽毛或弯曲，或翘起，一片接一片，被插在鸡身和鸡尾巴上。
黑土豆在她手中一片片被削落，一只鸡爪逐渐成型，刻刀在趾间划出角质鳞片，每道纹路都顺着趾骨生长方向延伸，两只鸡爪完成后，再用竹签安装到鸡身上。
她把鸡先插在一个大萝卜上，接着去雕刻南瓜，将南瓜雕刻成斜面的空心树桩，把鸡移过来，刚好一只鸡爪踏在树桩下方，一只踏在上方。
鸡雕刻完成后，她拿起西兰花，切下西兰花的梗，用这一段翠绿色的梗，雕出两只形态各异的绿色蚂蚱，插到树桩上。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人带头鼓掌，瞬间展馆内掌声雷动。摄像机拉近镜头，主持人惊呼：“这根本不是食物。”
岳宁接过话茬：“当然不是食物，不能吃的，是做装饰用的。”
“这是艺术品。”
岳宁把桌上的废料扫进垃圾桶：“这是给我的猪肚鸡做装饰用的。”
这时，隔壁操作台的皮埃尔大厨过来看岳宁雕刻的鸡，他拿起话筒对着他儿子说了一句话。
翻译跟岳宁说：“他让尼古拉斯上来看看。”
尼古拉斯走上前来，到岳宁操作台边，弯腰仔细端详这只鸡。胡萝卜塑成的红冠色泽明艳，每道褶皱都透着鲜活的肌理；白萝卜削出的白羽层层叠叠，从脖颈到尾翼纤毫毕现；南瓜雕就的喙部微微下探，尖端裂痕如同真实啄食留下的痕迹；黑土豆做成的爪子抓握底座，趾间鳞片纹路清晰。他伸出手指，指尖停在半空，终究还是没敢触碰。
老皮埃尔看着正在往鸡肚子里填调料的岳宁，对儿子说：“真正有本事的厨师，不需要父亲带着上台。”
岳宁听翻译转述了这话，抬头对皮埃尔笑了笑，说：“我很羡慕尼古拉斯，有一位站在行业巅峰的父亲，他每天努力一点，终有一天会和父亲并肩。”
“岳小姐，你的父亲肯定会为你骄傲。”皮埃尔带着浓重的口音用英语说道。
听到这话，岳宁眼眶湿润：“是的，我爸爸是一个非常热爱做菜的人，如果他还在世，看到我站在这样的台上，一定会为我骄傲。”
皮埃尔露出遗憾的表情，真诚地说：“你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谢谢！”
皮埃尔笑着对她说：“等下请过来品尝我做的血鸭。”
“好！”岳宁答应道。
法餐里的血鸭难度很高，做法又很奇葩，岳宁上辈子在巴黎一家人均一千多欧的餐厅吃的血鸭，作为一个接受度很高的厨子，也觉得味道真的不算好。她真想尝尝顶尖大厨做的这道菜。
“等下您也来尝尝我做的猪肚鸡。”岳宁也热情邀请。
“当然。”
岳宁这一手精湛技艺，自然成了场上的焦点。
岳宁把自己带来的海南白胡椒粒，用菜刀侧面压碎，放在盘里。主持人问她：“你要把鸡放进猪肚里煮，是从卢卡斯做的膀胱鸡得到的灵感吗？”
“不，中国的猪肚鸡和法国的膀胱鸡历史几乎一样悠久。猪肚鸡起源于中国宫廷，后来流传成了民间菜。而膀胱鸡则是从民间逐渐成为法国的国宴菜。”
炉灶上的猪骨汤已经炖至雪白，岳宁关了火，将葱姜水浸泡过的鸡取出，放入猪骨汤里，再捞出，浸泡进冰水里，如此反复两次。
“岳小姐，为什么要这样浸泡后再捞出放进冰水里？”
“这是做出广式白切鸡爽滑鸡皮的秘诀。”
传统猪肚鸡并不需要用做白切鸡的方式“三浸三提”，不过今天岳宁做的猪肚鸡，想要让鸡有广式白切鸡的特点，所以用了这个方法。
她把鸡从冰水里捞出，在鸡肚子里放入白胡椒和葱姜，倒入她带来的米酒，再把鸡塞进猪肚里，用竹签把猪肚封住，对着主持人递来的话筒说：“是不是跟膀胱鸡的做法很类似，只是配料不同？”
“真的很像。”
她开小火，让猪肚包鸡在骨汤里慢慢炖煮。

第218章 中法结合的煲仔饭
猪肚鸡在砂锅中炖煮，岳宁开始着手处理煲仔饭的食材。
若是在宁宴，他们做煲仔饭所用的生蚝，通常是半风干的。如此一来，煮煲仔饭时不会有水分渗出，还带有风干后特有的风味。
这里只有新鲜的生蚝，岳宁将新鲜的生蚝焯水，随后沥干水分。
芦笋切段，蘑菇切片。欧洲的萨拉米肠表面挂着白霜，这是香肠经过发酵后的标志，她将其切成薄片。葱姜蒜切末，由于现场没有香菜，便用欧芹替代。岳宁还从火腿架上要了一小盘火腿片。
她洗净一大把小葱，将葱白与葱叶分开。葱白和洋葱、姜蒜一起打碎，碧绿的葱叶则单独打成绿色汁液。
岳宁用葱姜蒜末和鸡腹油熬制鸡油，她做煲仔饭和东平鸡饭时都喜欢放这样的鸡油。随着葱姜蒜慢慢熬出香味，最后她切了一把欧芹碎放进去，以欧芹替代香菜。
在法餐里，蒜油也是极为常用的调味料，此时，她身旁的卢卡斯正在用蒜蓉、欧芹混合黄油焗蜗牛。用这种调味方式，能迅速契合法国人的口味。上辈子，这道煲仔饭可是宁烧腊在欧洲市场的爆款之一，当然，那时用的是广式香肠。
岳宁过滤出鸡油，锅里剩下葱姜蒜头和欧芹酥。她把蘑菇片和芦笋放入锅中，与带着底油的油酥一起翻炒。待食材稍微变软后，岳宁拿出一个玻璃瓶，打开盖子，挖出一大勺酱料放入锅中，再淋上米酒，瞬间香气四溢。欧洲的大厨们闻到这股味道，都觉得这就是他们引以为傲的黑松露酱，可又感觉不太一样。
卢卡斯率先走到岳宁身边，问道：“是松露酱吗？”
主持人把话筒递到岳宁嘴边，岳宁解释道：“这是用牛肝菌、松茸和黑松露，还加了火腿、金钩海米和瑶柱，先用鸡汤入味，再收干制成的酱料，基本上算是港式XO酱的菌菇版本。”
岳宁关火，往锅里加入生抽、老抽、蚝油和糖，然后将带着汤汁的菌菇盛出。
时间差不多了，岳宁揭开炖猪肚鸡的砂锅。盖子掀开的瞬间，混合着鸡肉与猪肚的鲜香弥漫开来。她将猪肚鸡移至案板，用刀划开猪肚，露出色泽金黄、肉质鲜嫩的鸡，对着话筒说道：“是不是跟膀胱鸡很像？”
接着，她把鸡取出，泡进冰水里。
“还要泡冰水吗？”有人问道。
“对。”岳宁一边回答，一边迅速将猪肚重新放回砂锅，继续小火煨煮。
现场提供了日本大米、泰国香米、印度米以及西班牙大米，其中西班牙大米是放了两年的陈米。日本米软糯，就算不配菜也能让人轻松干掉一碗白米饭；泰国的茉莉香米香味浓郁；印度的巴斯马蒂大米同样是香米，泰国米散发着花香，它则带有坚果香，煮出来的饭特别干爽，无论是做手抓饭还是炒饭都非常合适；西班牙的这款米专门用于做烩饭，经过陈放，大米淀粉集中，吸水性更好，做出来的烩饭格外浓郁。所以不能简单地说哪款米更好，关键要看怎么烹饪。
岳宁今天选用了泰国的茉莉香米，她淘好米后，加入刚刚熬出的鸡油，砂锅底部也刷上鸡油，然后把拌了鸡油和盐的米放进去。这一步是为了让米粒吸收油和盐，鸡油能让米散发香浓味道，还能使锅巴酥脆，而盐则是为了给米增添底味。之后，她把炖猪肚的火关掉，煮得太过，猪肚就会失去嚼劲变烂了。
岳宁又用洋葱和小葱熬制葱油，最后加入碧绿的小葱汁，得到了宁宴常用的翡翠葱油。
她看向卢卡斯，卢卡斯的第一盘法式蜗牛已经做好，不少观众和厨师都围过去品鉴。岳宁也走上前去，拿起一个蜗牛，用小叉子挑出蜗牛肉塞进嘴里。勃艮第大蜗牛比大田螺脆嫩许多，法式做法让味道十分浓郁，她把蜗牛壳里剩下的汁水倒入作为蜗牛底座的酥皮壳里，一口将沾染蜗牛鲜香的酥壳吃下。
卢卡斯早已将她视为知己，期待地问：“怎么样？”
“好吃，超级嫩，超级香。”岳宁赞道。
“下一盘，我要试试你的蘑菇酱。”卢卡斯对她说。
岳宁连忙把蘑菇酱递过去：“给。”
岳宁往另一边走去，大鼻子大厨刚把砂锅从烤箱里拿出来，里面是加了番茄酱的糊糊状一锅乱炖，正咕咚咕咚冒着热气，那股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好香的卡酥莱锅。”岳宁赞叹道。
“你吃过卡酥莱锅？”大鼻子大厨有些诧异。
现场多机位拍摄，几个主持人分别负责不同区域，一位主持人把话筒递给岳宁。
岳宁看着大厨正把锅子上层的脆皮压下去，接过话筒说道：“吃过。这是一道做菜时香到能让邻居来敲门的菜。我超级喜欢，但是不敢多吃，它会让我一周长胖三斤。”
这道菜用猪皮、猪骨、鸡架熬汤，再加上油封鸭、五花肉香肠和豆子、番茄酱炖煮，最让人长胖的是，每次慢炖后都要加一勺鸭油，而通常要炖六七次。
“岳大厨，你知道卡酥莱锅的故事吗？”主持人问她。
“英法战争时期，法国南方小镇卡斯泰尔诺达里被英军围困，百姓收集城内所有可用的食材，用一个巨大的炖锅慢炖数小时给士兵们吃。吃了这锅食物，士兵们成功振作并击退英军。”岳宁说道，“在中国也有类似的故事，东南沿海被日本人骚扰时，百姓收集能找到的食物，煮成一种糊糊给士兵们吃，最终士兵们也赶走了日本人。这种食物叫鼎边糊，是用米浆和肉类、蔬菜、贝类鱼虾做成的糊糊。”
“哇哦！还有这种巧合？”主持人惊叹道。
“对啊！悠远的历史总有很多巧合。今天我做的猪肚鸡和膀胱鸡很相似。这道卡酥莱砂锅，虽然和我的煲仔饭用料不同，但你们知道它们最大的相通点是什么吗？”岳宁问道。
大厨抬起头，饶有兴趣地问：“是什么？”
“正宗卡酥莱需在陶土砂锅底部形成焦脆层，而我的煲仔饭，底层也要有一层锅巴。”
“是吗？我对你的米饭很感兴趣。”大鼻子大厨笑着说。
“好啊！我做好了告诉您。”岳宁笑着回应，“今天我不介意长胖，等您做好了我也来尝尝。”
“还要烤四次。你等会儿过来，大概要两个小时。”
岳宁转身，意大利大厨的意面已经出锅。
岳宁凑过去尝了一口，大厨问她：“你能尝出里面的肉是什么肉吗？”
“风干的咸猪肉。”岳宁立刻猜出。
那位大厨哈哈一笑：“不完全正确，是风干的猪脸肉。”
好吧，腊猪头意面。
岳宁又来到岩西的操作台前，吃了法国大厨的一块芝士蛋黄酱香煎银鳕鱼，还尝了岩西的一个盐烧大虾。转过来，皮埃尔大厨的鸭子马上就要烤了，她和皮埃尔约好了等会儿过去品尝。
岳宁回去磨了姜茸，把姜茸放进绿葱油里，让绿葱油有了一定的浓稠度，调味后，她拿出毛笔，用翡翠色的葱姜汁在两个白瓷盘里画出不同的春山图。
随后，她把冰水里的鸡拿出来，只取鸡胸和鸡腿肉摆入盘中。两盘白切鸡摆盘完成，放在那只布雷斯鸡前，岳宁举手示意完成了一道菜。
接着，她把剩下的鸡架放进猪肚鸡汤锅里，再次开小火。
主持人走过来，岳宁拿过他的话筒，示意他尝尝白切鸡。
主持人拿了碟子和叉子，叉起一块白切鸡，蘸了蘸碧绿色的酱料。鸡肉断面莹润透亮，鸡皮脆弹。他把鸡肉塞进嘴里，吃完一块后，轮到岳宁采访他：“布雷斯鸡用中国的做法，味道如何？”
他夸张地说：“这鸡皮的爽滑，肉质的鲜嫩，太不可思议了！”
主持人都没意识到，他和岳宁的身份此刻已经互换。岳宁把话筒还给他，看到皮埃尔来了，便亲自给皮埃尔叉了一块鸡肉，把碟子递过去。
皮埃尔接过，吃了一口，眼睛睁大，嫩滑的鸡肉与弹爽的鸡皮在口中交融，蘸料的辛香巧妙地烘托出鸡肉本味，这不正是新法餐倡导的健康也可以很高级的理念吗？
“好吃，很独特，非常好。”皮埃尔称赞道。厨师和专业观众纷纷围过来，岳宁给正在把第二盘蜗牛拿出烤箱的卢卡斯留了一块。
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大家还没咽下嘴里的鸡肉，就被卢卡斯第二盘法式蜗牛吸引了。岳宁立刻走过去，卢卡斯把一个装在酥皮里的蜗牛递给岳宁，刚出炉的蜗牛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先吃的几个厨师已经在和卢卡斯讨论了，翻译告诉岳宁：“宁宁，他们说卢卡斯做的这个蜗牛味道很特别，他们很喜欢。卢卡斯说用了你的黑松露蘑菇酱。”
果然，卢卡斯转头看向岳宁。
岳宁吃掉了酥皮，她可不能再吃酥皮了，不然等下大鼻子大厨的卡酥莱锅就吃不下了。
“我去做煲仔饭了，里面也有这个酱汁，希望你们也会喜欢。”岳宁说道。
她往煲仔饭的砂锅里加了水，开始煮饭。她拿起焯水后沥干水分的生蚝，打了鸡蛋调制成蛋糊，将生蚝裹上鸡蛋液后在锅里煎制。这样处理后，生蚝只会将味道融入饭中，而不会渗出太多汁水把米饭弄软烂。
处理完生蚝，她揭开砂锅，砂锅里的米粒已经把水吸收得半干，她把火腿片、萨拉米肠片铺在米饭上，继续小火焖。
然后她转身打开猪肚鸡的砂锅，把猪肚捞出来，用漏勺将里面的猪骨和去掉鸡腿鸡胸肉的鸡骨架过滤出来。把汤倒回锅里，加上调味料和几颗红色的枸杞子，再将猪肚切片重新放入汤中，烧开后就关火。
她再次揭开煲仔饭的锅，里面的香肠和火腿片已经微微翘起，底下的米饭染上了火腿片和香肠的蜜糖色。她把生蚝放进去，转动煲仔饭的砂锅，让锅巴形成得更加均匀。可以了，她揭开锅盖，把带着料汁的菌菇炒芦笋倒进去，带着黑松露香气的汤汁渗入煲仔饭的底部，发出滋滋的声响。这股勾人的香气吸引了展馆里的众人，岳宁向炖卡酥莱锅的大厨招手。大鼻子大厨快步走过来。
岳宁在他面前用木勺翻拌煲仔饭，当木勺触底的刹那，“咔嚓”一声，酥脆的锅巴碎裂成片，黑松露酱的浓郁香气混着菌菇的鲜香，与香肠、火腿和米粒的焦香交织在一起，岳宁面前很快围满了人。
岳宁把煲仔饭翻拌均匀，拿起小碟子，盛上一口煲仔饭，递给大鼻子大厨：“请！”

第219章 法国血鸭
大鼻子大厨用银勺舀了一口饭送进嘴里，黑松露酱的浓郁香气混着菌菇的鲜香弥漫开来。这种味道在欧洲确实常见，饭里加香肠和火腿的做法也不少见，这个脆底也是他的卡酥莱锅追求的。岳宁巧妙地将这些要素融合，再加上中国调料，竟变出了另一种风味。
大鼻子大厨再次仔细端详自己的碟子，又看了看已经见底的砂锅，目光最后落在那只雕刻精美的公鸡上。他用狐疑的眼神打量着岳宁：“岳大厨，你这些菜品……是不是不太像真正的中餐？感觉是以法餐为核心，只是带了点中餐的味道？我印象中的中餐可不是这样的。”
听了翻译的话，岳宁心里有些不快，但外国大厨对中餐的刻板印象，即便在上辈子那个年代，也依旧根深蒂固。她淡定地回应道：“恰恰相反，我是以中餐的核心为基础，在深入理解传统法餐和新法餐的前提下，贴近法国人的口味偏好，就地取材，才做出了这道煲仔饭。它的核心依然是中国的煲仔饭。您印象中的中餐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大鼻子大厨听完沉思片刻，非常认真地说了一段话。
话还没等翻译给岳宁译完，岩西便抢着说道。
翻译将两人的对话传给岳宁：“瓦莱尔大厨说他对中国菜了解不多，在1973年法国总统访华之后，他特意去了解过中餐，即便连国宴，他也觉得那些餐饮缺乏美感。不过，他也理解毕竟当时的中国非常贫困，绝大多数人还在为温饱挣扎，自然不能苛求太多。但你的中餐，却让他看到了超乎想象的精致。”
接着，岩西开始反驳，向大鼻子大厨讲述了日本料理的发展史。他说日式料理的骨架源于日本遣唐使从唐朝带回的文化，会席料理脱胎于唐朝宴席料理，怀石料理更是源自唐朝的僧侣料理。从日本传统料理中，不难窥见中国一千多年前料理的精致。日本的茶道、书道和花道皆源自中国，且都深谙意境之道。只是后来中国衰落了，当日本厨师向法国厨师学习时，中国正处于最为艰难的时期。也正因如此，才有了……岩西说出了一个日本作家的名字，那人曾对中餐有过油腻低级的评价。不过，岩西强调，中餐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岳宁确实在用心地向大家展示中国的餐饮文化，就连怀石料理大师宫本先生也是这么认为的。
岩西说完，卢卡斯紧接着说道，翻译原封不动地翻译了卢卡斯的话：“看看我上次去宁宴参加宴席的录像就知道了，宁宴的菜品口味超棒，摆盘精致得不得了。那次除了体验宁宴那种高级餐厅的风格，后面两天岳大厨还带我们参观了港城和澳城的各种餐厅，高级料理和街头小吃都有。”
卢卡斯等翻译说完，又对岳宁说：“岳大厨，你这次带来的菜确实是为了迎合欧洲人的口味，没有完全展现出你的真实水平。你应该把乾坤烧鹅带过来，给大家带来纯正的中国风味，那一定会给大家带来震撼的感受。”
众人都替岳宁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岳宁耸了耸肩：“这次时间确实太紧了，下次我提前一周来法国，好好做准备。”
她又看向现场的烤箱：“我得学会用这款烤箱做烧鹅。咱们还是先喝猪肚鸡汤吧？”
岳宁转身走向砂锅，揭开了猪肚鸡的盖子，乳白的汤雾裹挟着白胡椒的辛香和汤汁的甘醇升腾而起，正在品尝和讨论煲仔饭的厨师们顿时安静了许多。
岳宁用小碗盛了汤，递给瓦莱尔大厨：“瓦莱尔大厨，喝一口猪肚鸡汤。刚才做了白切鸡，这锅汤就是刚才煮猪肚鸡的汤。”
瓦莱尔大厨接过汤碗，又说了几句。
翻译传话说：“刚才卢卡斯大厨又向瓦莱尔大厨推荐了宁宴，瓦莱尔大厨想再次跟您说，他说那些话并无恶意，他以为自己已经很努力地去了解了，会尽快安排一次行程，还是应该去实地探访一下。”
岳宁此时已经完全不介意了，毕竟瓦莱尔说的也不全是事实。毕竟当下国内厨师的审美和法餐的审美差别很大。
在国内，会雕龙刻凤的厨师不少，陆培德就有一手精湛的雕刻技艺。但整体造型上，国内的摆盘不太擅长大片留白，整个摆盘风格夸张点说，就像东北的大花袄一样，美得热烈，美得绚烂。
餐桌上，用西瓜、冬瓜雕刻的吉祥如意图案，还有比赛用的五彩大凤凰等造型摆盘，用的都是传统技法。
奈何在法餐和日餐引领的讲究简约精致的风潮下，这样气势逼人的造型不流行了。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国内外文化的差异，记得自己上辈子听人说过，八十年代英女王访问中国，上了一道清蒸鳜鱼，女王吃了一块鱼肉，里面有刺，为了保持自己的优雅形象，她把鱼刺咽了下去。
互相之间的不了解，导致很多自己认为很好的东西，对方根本欣赏不来。能有机会相互交流当然好啦！
“好啊！中国有句古话，叫百闻不如一见。欢迎！”
“好。”
瓦莱尔喝了一口汤，很明显这个汤比他们平时在奶油汤里用的白胡椒多一些，以至于带着点辛辣，这辛辣让这口汤更容易唤醒味蕾，用来做前汤确实很棒。猪肚入口弹牙，让人一口接一口。
这口汤很适合欧洲人的口味，岳宁有信心，只是不会像煲仔饭那样让大家惊艳，毕竟煲仔饭里松露的味道，完全贴合了他们的口味。大厨们现在的热烈讨论，岳宁已经很满意了。
讨论过岳宁做的菜后，皮埃尔回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操作台：“岳小姐，还有二十分钟，我们开始榨鸭血。”
“好的。”
瓦莱尔也说：“我还要一个多小时，可以等吃过皮埃尔的血鸭之后，再品尝我的卡酥莱锅。”
“中间还可以有我的炖牛肉。”卢卡斯补充道。
“现在，大家不来试试我的Flamenquin吗？”一位西班牙厨师热情地邀请道。
岳宁立刻回应：“当然。”
除了要照看自己炉灶的厨师，其他人都围到了西班牙厨师的操作台前。
西班牙Flamenquin这道传统美食，是将柔软的猪里脊、香浓的奶酪和咸鲜的火腿层层叠放，卷起来后蘸上鸡蛋液，裹上面包糠，再下油锅炸熟。
西班牙大厨的助手已经在热锅中倒入了足量的橄榄油，油面微微又波纹了。助手将裹好蛋液的肉卷放入锅中，刹那间，热油翻滚，助手不时地翻动着火腿卷，随着煎炸的进行，香气四溢，这香气大家其实都很熟悉，就是家里炸小肉丸、快餐店里炸鸡翅的味道。
大厨正在调制调料，在蛋黄酱里加入柠檬汁和其他香料。
助手将炸好的肉卷从油锅中捞出，沥干油份后，把它斜放在案板上，用刀切成片。大厨把奶白色的酱料和解腻的蔬菜放在肉卷两边。
这道西班牙传统美食Flamenquin就做好了。
肉卷切片后，里面的羊奶酪缓缓溢出。岳宁拿小碟子叉了一片放在碟子里，再用小勺舀了一点酱汁淋在上面。
这样的热量炸弹，大多数人根本无法拒绝，更何况是加了伊比利亚火腿的版本，这一口下去真的超级满足。
岳宁心想，回去一定要给去春交会支援的同事们加上这道怎么样都不会出错的美食。
尝过这一口后，岳宁便去皮埃尔的操作台等着。
血鸭是法餐中极为经典的菜肴，这辈子岳宁还没去过巴黎，上辈子这道菜可是巴黎最顶尖餐厅里的招牌菜。
遗憾的是，食客对这道菜的评价两极分化严重。接受的人视若珍宝，而不接受的人，比如她前世那个陪着她吃遍全球的闺蜜，那个从小在湖南长大，本应吃惯血鸭的妹子。
去之前，那姐们还信誓旦旦地说：“我一个湖南人还能吃不惯血鸭？”
可吃了之后，她却满脸嫌弃：“你怎么吃得这么享受？你不觉得他们把生的鸭架、鸭肝和红酒一起压榨时，那血淋淋的汁水流出来的样子好恶心吗？那个时候我就想吐了。这厨师手艺是不错，以后让他别做这菜了。”
这道菜在有些人心里是佳肴，在有些人心里却犹如毒药。
岳宁的眼睛盯着皮埃尔面前的那只表皮烤成焦黄色的鸭子。这不是恍若隔世了，而是真隔了一辈子。
皮埃尔的助手用英语介绍道：“这只肥鸭风干了十四天，现在鸭子已经烤到了五成熟。”
当皮埃尔的刀片切入鸭胸时，里面露出血红色的肉，这只经过十几天熟成的鸭子，微微渗出了血。
鸭胸肉和鸭腿肉被片下，大厨的动作优雅得如同表演。
皮埃尔大厨将剩余的鸭壳、肉和骨头放入一台压榨机中，还特意加入了一大块鸭肝。助手解释说，按照传统，应该加入所有的鸭内脏，但考虑到大家的口味，现在基本上只用鸭肝。
只见皮埃尔又在压榨桶里倒入红酒，转动压榨机手柄，红色的液体缓缓流出，汇聚在银色大碗中。
就是这剩下的鸭肉、鸭架、鸭肝混合在一起，成了这暗红色的血糊糊。
皮埃尔在锅里加了一块黄油，将血糊糊倒入锅中，用银勺轻轻搅动，血糊糊渐渐变得浓稠，红酒与鸭血交融散发出独特香气，岳宁觉得这味道和自己炒血鸭时的香气颇为相似。
不接受这道菜的人，可能是无法接受压榨这些汁水的过程。如果不让人看到这个过程，兴许接受它的人更多。但对于法国人来说，这是他们饮食文化的一部分，这只鸭是顶级法餐的代表之一。这个榨汁的过程必不可少。
这时，皮埃尔把刚才片下的鸭胸肉放入酱汁中，让酱汁与鸭胸肉充分融合，淋上酒，火焰瞬间蹿高，血鸭大功告成。
鸭腿肉则由助手放在鸭油锅里，小火煎熟。
皮埃尔在白瓷盘里用鸭血酱汁画出弧线，鸭肉被斜切成片装盘，鸭腿作为陪衬，另外点缀了烤过的番茄和一根煎鸭腿用的迷迭香。
皮埃尔伸手示意大功告成。
岳宁年纪小、资历浅，自然在一旁等候。瓦莱尔大厨率先上前品尝，卢卡斯夹了一片血鸭，将碟子递给岳宁。

第220章 文化碰撞
岳宁低头品尝着血鸭，红酒与迷迭香的香气完美地调和了鸭血的腥膻。鸭子经过十四天的熟成，鸭肉纤维变得细嫩无比，还带着风干后的果木香，不愧是大师之作。
“她好像很喜欢吃这个鸭血？”一句英语传入岳宁耳中。
紧接着，一句带着明显鄙夷的口吻响起：“港城人什么都吃。”
岳宁转头看去，只见两人胸牌上写着“加拿大团队”。
最近确实有不少港城人移民到加拿大，当地一些加拿大人对这些新移民颇多怨言。港城电视台也曾报道过，抱怨的内容五花八门，比如港人喜欢门牌号带“八”，连续两家港城人，都喜欢八，门牌一个变成08，一个就是18，当地人认为这破坏了社区编号的连贯性。总之，在某些人眼中，仿佛港人做什么都是错的。
岳宁心里明白，那些打算移民的人还是会选择移民。今天在拍摄现场，自己在港城又颇具影响力，让这个话题在港城引发讨论也不错。
于是，岳宁开口问道：“嗨，哥们！你们说什么呢？”
她这一问，众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加拿大的两位厨师看着岳宁，岳宁看向其中一位问道：“我觉得血鸭很好吃，您有疑问？”
随后她又看向另一位：“什么叫港城人什么都吃？”
其中一位被问得脸色一沉，说道：“港城人确实什么都吃。最近来温哥华的那些港城人，饮食习惯很奇怪，居然还吃蛇。我有什么说错吗？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岳宁神色坦然，回应道：“中国地大物博、历史悠久、文化多元，饮食丰富正是其魅力所在。作为厨师，您应该知道你们国家因纽特族人的腌海雀酱吧？如果不知道，建议您去研究一下，毕竟这是你们国家的特色食物。要是您知道，就该明白每个国家都有独特的美食。我记得加拿大在1971年就把‘多元文化主义’当作基本国策，甚至视为立国之本。在其他地方，尊重多元文化是一种道德要求，但在加拿大，这是宪法规定的公民义务。”
这个海雀酱是因纽特族人也就是爱斯基摩人的特色美食。
因纽特族人掏空海豹的所有内脏，把海鸟直接塞进海豹肚子里，海鸟不洗，也不拔羽毛、不取内脏，没有任何调味料。海豹肚子里填满海鸟之后，缝上，埋进土里，让它进行长达三年的发酵。
三年之后，海鸟的内脏发酵成了酱汁，但是其外壳和羽毛仍然保持完好，这个酱汁就是海雀酱。
岳宁看着两人，主持人是法国人，他听明白了，因为岳宁爱吃他们法国的血鸭，被这两个加拿大人给背后说坏话了。
他立马把话筒送到一个加拿大厨面前：“亨利大厨，你能跟大家说一下岳大厨说的海雀酱是什么样的一道特色美食吗？”
这位大厨的脸色不好看，憋了半天说：“我不知道。”
主持人把话筒递到岳宁的嘴边：“岳大厨，你可以为大家介绍一下这个海雀酱的做法吗？”
“这是一种加拿大北方的食物，是一种发酵汁……”岳宁细致地描述了海雀汁的制作方法，“这种海雀酱是因纽特人招待贵客的美食。第一次听到的人是不是觉得很惊讶？可在中国南方和整个东南亚地区都有一种调味品，叫鱼露。就是用海鱼发酵而成酿出的鲜味汁。再比如，我们想一下红酒酿造中要加入牛血。如果不是这个工艺普遍被使用，第一次听说的人，是不是会觉得很奇怪？血鸭在你看来不能接受。在法国和中国的湖南，那就是美味。当然中国的血鸭做法和这个法国的血鸭不一样。”
两个加拿大厨师原本只是随口抱怨，并无诋毁法餐泰斗之意，纯粹是近期港城人大量涌入温哥华，引发当地部分人的反感，听说岳宁是港城人，便嫌弃地说了几句。
没想到岳宁如此伶牙俐齿，不仅毫不退缩，还将话题扯到因纽特人身上，关联到多元化主义，甚至还提到了血鸭。现场法餐大厨占了一半，他们听到这番言论，难免觉得这两人是在诋毁血鸭。
岳宁的一番话却让皮埃尔大厨十分认同，他带头鼓掌，其他大厨也跟着鼓掌。
皮埃尔说道：“岳大厨说得很对，作为厨师，当我们遇到不熟悉的菜品，首先应抱着理解的态度，而非怀疑。美食是一种文化，每道菜背后都承载着它的文化根源。”
他看向岳宁问道：“岳大厨，你多次提到中国也有血鸭，我现在十分好奇，中国的血鸭究竟是什么样的？”
岳宁便向他介绍起中国血鸭的制作方式。皮埃尔通过翻译了解制作过程后，发现双方的血鸭既有相似之处，又存在很大差异。
皮埃尔大厨听得入神，不时点头称赞。他感慨道：“岳大厨，我很想尝尝你做的血鸭。你什么时候回港城？”
“我明天中午的飞机。”岳宁答道。
“这么着急吗？”皮埃尔有些惊讶。
“她还是个正在申请大学的小女孩，周六还要参加大学选拔考试。”卢卡斯解释道。
“法国有很棒的餐饮酒店管理专业。”皮埃尔说道，“为什么不来法国读高商呢？巴黎、里昂都有不错的学校。你在法国的这段时间，可以到我的餐厅，也可以去卢卡斯的餐厅交流学习。”
岩西笑着说：“皮埃尔，你可能不太了解，岳大厨创立了港城最热门的高级餐厅。她的公司业务多元，旗下有高级餐厅一家，平价餐厅两家，还有连锁快餐，在港城以及日本的东京、大阪都有门店。而且，她还和食品公司合作，推出了一个用她名字命名的方便面品牌。她申请的是港城大学，实在无法长时间离开港城。”
这些情况主持人此前并未提及，皮埃尔看着岳宁，惊讶之情溢于言表。作为天才大厨，他二十六岁才开了第一家以自己名字命名的餐厅，眼前这位看似年轻的小女孩，厨艺精湛且知识储备深厚，事业更是做得风生水起，着实让他惊叹。
岳宁不想在这个场合过多谈论自己，便说道：“我会尽快再来欧洲，到时候带我爷爷和周爷爷来品尝皮埃尔大厨做的血鸭。我爷爷是粤菜大厨，周爷爷是我爸爸和我的老食客，也是一位美食家。”
听闻此言，皮埃尔更加高兴：“我非常期待。我想我也该安排一次港城之行了。”
瓦莱尔大厨笑着说：“那我们一起去港城。”
卢卡斯接着说：“保罗已经和岳大厨说好了，马上要去港城。因为岳大厨的缘故，杜兰德的鹅肝在港城和日本的销售量是之前的三倍。”
“哇哦！”
岩西说道：“虽然今天岳大厨不做和牛鹅肝鲍汁拌饭，但我借鉴了她的方法做了和牛鹅肝炒饭，大家可以尝尝。”
“先尝尝我的勃艮第红酒炖牛肉。”卢卡斯招呼大家。
众人跟着他来到摆放菜品的地方，只见卢卡斯直接打开了铸铁锅，让大家自取。这口锅一反新法餐精致简约的风格，摆盘十分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不过，锅内散发着醇厚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
岳宁看着这一幕，不禁哑然失笑。卢卡斯诧异地看向她，岳宁笑着说：“原来是我陷入了迷局。”
她这话一出，大家更加疑惑了。岳宁解释道：“我翻阅了许多中国典籍，也看了不少国外做菜的录像，还去日本品尝过岩西先生的铁板烧。我一直思考如何将中餐的美学展现给大家，如今看到卢卡斯的这一锅牛肉，我明白了，烹饪无需拘泥形式，精致与随性、优雅与狂放，皆可融为一体。”
卢卡斯补充道：“勃艮第菜系是法国的乡村菜系，红酒炖牛肉是其中的经典代表。我今天遵循传统做法，就像妈妈在家炖的肉一样，原汁原味。”
岳宁用勺子舀了一块牛肉，牛肉块头不小，但炖煮得极为软烂。她将牛肉送入口中，轻轻一咬，牛肉便在齿间散开。浸透红酒的牛肉醇厚无比，其中还糅合了迷迭香独特的清新香气、百里香淡淡的芬芳，以及洋葱和胡萝卜的清甜，味道十分美妙。
吃过卢卡斯的红酒炖牛肉后，瓦莱尔的卡酥莱锅还需一些时间准备。岩西则为大家炒了和牛鹅肝炒饭。
瓦莱尔好奇地问岳宁：“你是怎么想到把和牛和鹅肝一起炒在饭里的？”
岳宁连忙摆手，这种做法其实是上辈子日料店先开始做的，这辈子还没见过有人这么做呢，可不能占这个功劳。
她说：“我也是和朋友讨论时，听朋友说在日本尝过和牛鹅肝做的炊饭，试了一下，味道不错。为了增添港城风味，我又加了鲍鱼汁。这个做法源头应该在日本。”
瓦莱尔的卡酥莱锅最后一个登场。这道菜不带盖，直接放入烤箱烤制，因此表面像英国的牧羊人派一样结了一层金黄的脆壳。瓦莱尔用木铲插进锅里，那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直往人们鼻子里钻。
岳宁终于等到了品尝这道菜的时刻。这道菜按照标准做法要进烤箱进行几次烤制，豆子充分吸收了汤汁，在嘴里沙沙地化开。鸭腿、火腿、香肠都已炖得酥烂，肥油完全融化。浓稠黏嘴的汤汁从一开始就加入了猪皮熬制，底部还有一层脆脆的锅巴层，不像煲仔饭那样米粒分明，倒像是烤脆的薯片，香脆可口。
即便岳宁一直在吃，此刻也一定要把这最后一口吃完。她用勺子把豆子和酱汁仔细刮了刮，全部送进嘴里，对看着她的瓦莱尔说道：“好吃！好饱！”
哪个大厨会不喜欢如此真心喜爱自己美食的食客呢？瓦莱尔高兴极了。
这场交流会在瓦莱尔的这道大菜中圆满结束。当晚，法国的电视台播出了今天的交流会盛况。

第221章 对港城的信心
岳宁回港城了，基本闭门不出。
她去里昂的节目分了两天播出，第一天是大家对岳宁的捧场，尤其是最近她减少露面之后，就是这么一个逛逛法国酒庄的节目，收视率都非常高。
第一天的节目开头，还有岳宁的一个声明：“以下节目里出现的产品，虽然我没收广告费，但是我确实在打广告。”
真诚是必杀技吧？大家对她介绍杜兰德家族的产业，丝毫没有厌烦，无论是布雷斯鸡，还是葡萄酒，那都是法国文化的一部分，都为她在那里受到的礼遇而高兴。
卢卡斯的膀胱鸡，岳宁之前就介绍过了很多次，到现在港城人已经审美疲劳了。宁宴有和牛鹅肝鲍鱼捞饭，宝华楼也有鹅掌鲍汁捞饭，他们看到宁宁的捞饭，法国人说好吃，大家挺高兴。
直到有师奶说：“宁宁和贤仔的婚礼可以放在欧洲的古堡。那一定好浪漫的！”
这个建议被围观的其他师奶：“宁宁和贤仔都是港城人，为什么要去欧洲？我们想看宁宁穿龙凤褂。”
有人说：“那他们的婚宴，谁来做饭？”
“宝华楼大厨不够多？再说宁宁还有那么多好朋友，指不定到时候还有日料和法餐。”
“好期待啊！希望宁宁和贤仔早点结婚。”
“宁宁周六考试，还要读大学。”
“可怜的贤仔还要等宁宁好几年。”
“可怜的宁宁，生日还要考试。”
“尤其是乔大少的婚期已经定了，他会不会羡慕？”
大家的方向偏到了喊两人结婚，岳宁在读书，刚好乔君贤这几天在港，记者找到乔君贤的厂里问他怎么看？
乔君贤正面回应：“我们的婚礼不会放在国外，婚房在设计当中，预计今年下半年开工。建造加上装修至少要三年，刚刚好啦！哥哥结婚，我们是伴郎和伴娘。”
两个宝贝感情很稳定，师奶们就放心了。
第二天的交流会才是重头戏，电视台做了充分的准备，出场的每一个团队，都做了很详细的背景介绍。
一开始就有那个法国年轻厨师骂岳宁是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这话可惹恼了港城的观众，港城观众甚至迁怒HTV，认为HTV的人全是死人，既然是跟法国电视台合作了，刚开始就不能告诉对方，宁宁是多厉害的大厨？
真气人！好在这个傻子鬼佬的爹，还算是个明白人。而且这位大厨是可以说是法餐界的厨王。
哈哈哈！就说宁宁哪儿会就这么让人给看瘪了？一只雕刻的鸡，小鬼佬你有这个本事吗？
这个法国佬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用法餐的核心做中餐。你见过好的中餐吗？宁宁对他太客气了。
哇！岩西人很不错呢！说的话很客观，还有这个卢卡斯，都是有见识的。好吧！这个瓦莱尔大厨只是没见过，他说要来港城。不知者不怪。
那两个加拿大鬼佬说了什么让宁宁这么生气？这话是针对港城人的？
宁宁就是宁宁，就该这样。
宁宁乖宝，你知道你今天吃了多少东西吗？啊！宁宁说这个炖牛肉超级好吃。也想吃呢！
皮埃尔邀请宁宁去法国读高商？这下把他给惊到了吧？宁宁是小宝贝，也是大老板呢！
这个卡酥莱锅真那么香吗？哇！宁宁差点舔盘子呢！要不要计划一次去欧洲的旅行？
岳宁的粉丝们满脸姨母笑地看节目，社会评论学者的笔可不会闲着，一篇正标题“温哥华不再是加拿大城市”副标题为“温哥华居民：讨厌港城人的到来”
文章说昨晚岳宁参加交流会的节目里，岳宁和加拿大的厨师起冲突，并非孤立事件，而是港城的移民带着大量财富移民加拿大哥伦比亚省，给当地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在当地买了老房子之后拆掉有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老屋，修建现代的大屋，破坏整个社区的一致性。孩子们坐着豪车，穿着名牌服装去上学，用粤语大声谈论，也令本土学生厌恶。
当地的孩子表示，他们很多要课后去打工，而这些港城来的孩子，什么都是父母给的。这破坏了教育的公平性。
这位社会学者在报纸上呼吁即将离开港城移民去加拿大的人，要入乡随俗，要尊重当地文化，不要做令人厌恶的事。不要再让岳宁这样无辜的港人受到牵连。
岳宁在家复习，不出门而已。
每天早上，岳宝华会带着大黑出去遛一圈，带报纸回来，岳宁一看，挺好！鱼上钩了。
当天晚上的晚报，港城大才子，也是从内地过来的杨裕合在亨通的报刊上发文：“什么时候能改掉‘逢洋必舔，逢内必嫌’的毛病？
杨裕合在文章一开始就指出：这件事是那两个加拿大厨师的错，岳宁当场指出对方没有尊重他人，也违反了加国的多元化主义。为什么要港人反省？”
其中最为可笑的是，就连港城移民的孩子，父母提供开销，不用打工。而加国本土学生需要课后打工，也算是影响了教育的公平性？
就这样的逻辑，这位学者还让人反省。无非就是洋大人说得都对吗！
移民是加拿大政府审批的，建房也是加拿大政府允许的，孩子进学校读书，也是学校接收的。如果有港人违反了当地的法令，该罚款罚款，该坐牢坐牢，该遣返遣返。
真没必要自我反省自我矮化到这种地步，真正需要港城反省和深思的，是我们对新移民的态度。去年热播的一部电视剧里，里面有个角色一个大陆来的新移民阿灿，说话大声，穿着土里土气，为剧情增添了不少笑料，一时间“阿灿”这个称呼，成了大陆新移民的称呼。
加拿大人对港城人的诸多歧视性的言语和港城人对新移民的刻薄嘲笑，有什么不同？
就这么着，两人从报纸吵到了电台，一个说他只是希望港城到加国要有素质，另外一个说对方骂港人说话大声，和港人骂新移民说话大声有什么不同？
最近跑港城的内地移民又多，造成了很多乱像，总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双方骂得欢。
周六，岳宁提早了将近一个小时到场。
明明HTV已经帮她安排了粉丝见面会，她担心还是有粉丝为了提早见到她，来考场。
果然如此，她一下车，就有粉丝冲过来往她怀里塞东西，岳宁抱着满怀的礼物，弯腰鞠躬：“谢谢哥哥姐姐们，这里是考场，需要安静，你们给我，我也没办法拿，大家能不能去的亨通大舞台呢？HTV帮我安排了粉丝见面会。那里还有宁宴出品的糕点招待大家。我两点会到，到时候大家跟我一起切蛋糕吃蛋糕，好不好？”
粉丝们自发劝导，有个师奶说：“谁跟我一起留下来，劝新来的粉丝，去亨通大舞台？”
有位大叔自告奋勇留下，岳宁谢过他们后，把收到的礼物，放到了岳宝华的车上。再往考场门口进，到了门口又被记者给拦住了。
岳宁真想问他们，是没听见她劝大家去亨通大舞台吗？
“岳小姐，你知道你在交流会上和加拿大大厨发生的争执，已经引起了轩然大波吗？”
岳宁当然知道，不过她说：“忙着复习呢！连乔君贤都没见。”
记者被她逗笑了，记者快速说了一下昨天杨裕合和那位学者吵架的情况。
“屁股决定立场，我也是新移民，当然支持裕合叔。而且那天的事，我也不认为是受在加拿大的港城人导致，就是两个加拿大厨师的问题。”岳宁说道，“港城近期新移民问题确实突出，我也曾经说过，稳固水土的方法，去内地大力投资。宝华楼和福运楼合资了。乔君贤那里，幸亏他抓紧时间在内地开了电器厂，因为欧美通胀高企，和内地需求旺盛，他生产的电风扇现在供不应求，最近一直在鹏城。而慧仪姐姐的两家厂，自从投产之后，也是供不应求。她也是在北京和上海的时间比港城还多。君慎哥哥只能跟着跑内地了。”
见记者似乎有些不明白，岳宁笑着说：“我们港城，一个五百万人口的城市，背后是十亿人的大市场。未来一定会快速发展。我建议有意离开港城的仔细考虑一下，不要错过港城发展的黄金十年，甚至二十年。”
“岳小姐是从这个方向来看事情的？”记者问道。
“我布局日本，布局港城，甚至打算去新加坡和台湾开店，都是看好这些地方的未来。你们到十年后和我一起验证一下，是不是日本经济发展会举世震惊，港城会紧随其后。内地的话，现在刚刚开放，真要快速发展，还需要十来年，但是我已经进去了。因为那是家呀！”岳宁笑着说道，“今天考经济，我就在这里卖弄一下了。今天的这些话，也算是对我的考试吧？”
“岳小姐，祝你考试顺利！”记者跟岳宁说。
岳宁踏进考场，这是她的最后一科考试，考试的内容正是当前港城面临的困境，在第二次石油危机之下，通胀居高不下，失业人数骤增，经济实质增长减少，贸易保护主义盛行。港城经历了三十年的高速发展，到现在已经是新兴市场的领头羊了。面临的困境就是原本的低成本优势已经不在了。加上港城还有未解决的历史遗留问题，很多人对港城前景信心不足。考卷上最后一道题就是，让考生论述未来港城将何去何从？
这对其他人来说是问题，对岳宁来说，那是已经被证明的历史。

第222章 生日
岳宁虽不是HTV的签约艺人，但她的新闻、节目，几乎都是HTV独家报道或者优先播出。
岳宁的生日粉丝见面会也交给HTV打理。
岳宁考完最后一科，简单吃了饭，就去亨通大舞台。
她没时间参与做糕点和蛋糕，但她总该亲自给喜欢她的粉丝们派发一下糕点。
岳宁上辈子非常重视与粉丝的关系维护，不仅仅是因为，她的成功实际上有很大一部分是来自于流量；另一方面，是上辈子父母带给她太多的痛苦，父母从来没有真心实意给她过生日，她的生日就算是蛋糕，也没有人问过她喜欢什么口味。直到后来，她有了粉丝，粉丝分析她的爱好，给她送礼物，过生日，当她功成名就，父母公开指责她不孝的时候，粉丝们始终站在她身后。
有人说她是最宠粉的老板，其实她是真心实意喜欢自己的粉丝。
说好是两点，她十二点半就到了。工作人员在门口说：“请大家排队，另外宁宁不收高价值的礼物。一张生日贺卡，她都会很开心。如果没带贺卡，请在留言本上留下您暖心的语句。”
粉丝们写下留言，进入现场，岳宁把小纸盒双手递给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叔：“希望您会喜欢。”
后面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妹妹，岳宁也给出了一个盒子。
妹妹说了声：“谢谢！”当场打开了盒子，惊喜地说：“哇！我的是桃花酥呢！”
今天岳宁请粉丝吃生日蛋糕，盒子里装有一个纸杯奶油蛋糕和一块中式糕点，中式糕点随机，可能是荷花酥、桃花酥，也可能是龙井茶糕、桂花糕，还有寿桃粿、奶酥太阳饼，总之随机出现宁宴的爆款糕点。
“这位太太，我们今天是Fans为宁宁庆生……”
正在派发糕点的岳宁听见，连忙走过去，看见一位三十来岁的少妇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和一个抱在手里的男孩子，母子三人身上的衣服很破旧，不过很干净整洁，可能看上去不像是来为她庆生的粉丝，所以工作人员想要赶走她们。
岳宁发现自己走过来，那个小女孩就一直看着她，她伸手摸小妹妹的脑袋：“小妹妹，是你请妈妈带你来为我庆生吗？”
这句话一出，小姑娘的眼睛都亮了，连忙点头，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
她妈妈说：“岳小姐，小美迷上了你，凡是有你的电视节目，她都要看，她知道你今天生日，她让我带她来。”
“我好高兴呢！”岳宁低头说道。
小妹妹仰头坚定地说：“宁宁姐姐，我要像你一样，也要做最最厉害的女大厨。”
“好。”岳宁笑着说。
“她为了能参加你的生日会，今天都不肯去上学了。”女孩子的妈妈说。
岳宁低头看着孩子，她揉了揉小朋友的发顶：“妹妹跟妈妈排队，我先去前面了。”
岳宁继续去派发蛋糕，等他们母子三个到了之后，岳宁给他们派了三份，专门嘱咐了工作人员，给他们留了前排的位子，她说：“让小妹妹可以近距离地看我。”
“宁宁，我也要好位子。”领糕点的师奶说。
岳宁给了她一个抱抱：“姐姐，她是个小妹妹，个头不高，我想给她一点点优待都不可以吗？”
被岳宁一抱，师奶心都化了，说：“好吧！好吧！听你的。”
后面一位小姐姐也要抱抱，岳宁也给了一个拥抱。再后面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哥哥，围观的人问：“你抱不抱？”
岳宁伸出一只手：“哥，我们握个手。”
大家看得哈哈大笑，这个小哥哥跟她握了个手，岳宁把糕点给他。
派发到下午两点，岳宁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她转身去后台，走上了舞台，往台下看了一圈，她的粉丝以师奶为主力，男女老少都有。
她微微呼出了一口气，露出俏皮的笑容：“总算考完了。”
主持人问：“考得怎么样？”
“我已经尽力了。”岳宁说道。
主持人走下台去：“今天的见面会呢，主要是宁宁跟Fans们的交流，所以我们来听听Fans们想问你什么。”
“好的。”
一位师奶接过了话筒：“宁宁，你会做菜，还会画画，这次去法国，英文也好好呀！你唱歌好不好？”
有人看见乔君贤进来了，叫道：“宁宁，贤仔来了，唱首情歌吧！”
这个呼声得到了大家的响应，乔君贤来接岳宁，晚上他们俩一起回家，岳宝华在家做了菜，简简单单给岳宁过生日。
大家起哄，他忙说：“今天不是大家给宁宁唱生日快乐歌吗？”
“贤仔，你别说，你不想听！”
乔君贤不好说自己不想听，又不想为难岳宁。
台上岳宁笑着说：“都没安排唱歌这个环节，也没安排伴奏带……”
大家以为她要拒绝，叫起来：“宁宁。”
“我给大家清唱一首云南民歌《小河淌水》。好不好？”岳宁说。
“我们要听情歌！”粉丝们不依。
岳宁可不管，已经开始唱了起来：“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哥像月亮天上走，天上走，天上走……”
刚开始，是岳宁清灵的声音，接着岳宁走向乔君贤，当着乔君贤的面唱：“哥啊哥啊哥啊，山下小河淌水，清悠悠……”
乔君贤被她边唱边看着，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下面的粉丝也都安静了，宁宁唱的这首歌，不是如今港台流行的那些靡靡之音，明明歌词也是情歌，却有着说不出的纯情。
岳宁一曲唱完，再转头问粉丝：“这下可以了吗？”
“不行了，宁宁，你们立马结婚吧！”一个粉丝大声喊。
这一声得到全体粉丝的响应：“结婚，马上在一起。”
岳宁拿着话筒到第一排，走到刚才的小姑娘面前，她低头看着这个小粉丝问：“妹妹，你知道我以前每年的生日是怎么过的吗？”
小妹妹哪儿可能知道？她摇摇头。
岳宁看着她说：“以往的每一年这一天，都是我爸爸给我煮一碗面，我伯伯呢，这天晚上不会让我再做题了。我伯伯吹口琴，我唱歌。对我来说这样就很幸福了。后来爸爸走了，伯伯离开了西北。我也给自己煮一碗浆水面，吃了之后，在油灯下哼着歌，继续看书做题，因为那时候，我知道我不再是孩子了，我得为自己的未来负责。妹妹，姐姐还不是最最好的大厨。就算要像姐姐这样做个好厨子，要熟悉食材，要熟悉美食背后的文化，还要有美学基础，像我要去外国交流，还要了解其他国家的饮食文化。姐姐读了很多很多的书。今天，姐姐生日，姐姐上午还在考试。”
小妹妹渐渐地低下了头，这是个聪明的女孩子。
岳宁低头：“只要你每年都考A，姐姐每年的生日，都给你留好一块蛋糕，好不好？等你读完中学，你考大学，假期的时候你来找姐姐，姐姐教你做菜。”
小妹妹仰头：“真的吗？”
“我们拉钩！”岳宁伸出手，跟她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岳宁拿着话筒抬头看向自己的粉丝：“就像我刚来港城上节目的时候说的那样，从喜欢一个偶像，以他为榜样，努力向上。到今天，他依然是我心里那个积极向上，温润有礼的乔君贤，我现在也和他在一起了，我相信我们白头偕老。但是，现在我们还要做最好的自己。我要读书，我还要忙着布局宝华楼。”
岳宁看向乔君贤：“他的事业也刚刚开始。”
有个师奶明白过来，带头喊：“宁宁加油！贤仔加油！”
“大家也要努力，我们的明天会更美好！”
工作人员推出了生日蛋糕，岳宁戴上生日帽，在粉丝们的生日歌声中，许下了愿望，吹灭了蜡烛。
生日见面会结束，岳宁上了乔君贤的车。
乔君贤问她：“许了什么愿？”
“希望爸爸在那边也能事事顺心，快快乐乐！”
“肯定会的。”乔君贤知道，在她心里她的命是她爸换来的。
岳宁骄傲：“肯定啊！你也不想想我给爸爸烧了多少纸钱？他在地府，也应该是富豪了吧？”
乔君贤无语了，新年前她回去祭拜，那个动静就不用说了。去法国前，她在清明节前又去祭拜，又烧了那么多纸钱。
车子到了她家楼下，两人一起下车，其实蔡致远和崔慧仪他们都想给她庆生，被她婉拒了，大家都很忙，她还是个小朋友，粉丝给她庆生已经很隆重了，生日真没必要弄得动静那么大。
她就想在家里，跟爷爷和大黑，还有乔君贤一起，简简单单吃碗面条。
说是简单，他们俩进屋，岳宝华已经做了一桌菜。
“我去下面条了。”
岳宝华下了面条，正要捞面条，岳宁走过去说：“先给爸爸盛一碗。”
岳宁捞了一筷面条，夹了一个荷包蛋在面上，抽了一双筷子，把面条放在爸爸的牌位前，点了三支香，说：“爸爸，今天是我生日，爷爷给我下了面条，你也吃哦！”

第223章 岳宁回粤城
HTV报道了岳宁的生日会，岳宁亲手给Fans派发生日糕点。工作人员怀疑有母子三人插队来领糕点，岳宁去问了清楚。听说小女孩为了她今天逃学，岳宁便把小女孩安排到前排。
看到乔君贤来接她，Fans们起哄让岳宁对着乔君贤唱情歌。岳宁还真唱了一首大家都没听过的情歌，她说是云南的民歌。这首歌和时下流行的台湾女歌星那种甜美、温柔、细腻的歌曲不同，岳宁唱来嗓音清灵，朴素而真挚。原来内地也有很好听的歌曲呢！
当大家喊着让她和乔君贤结婚的时候，她走到那个小朋友的面前，跟小朋友说：“我从小就很努力地念书，只有每年生日的晚上可以放松一会儿。而我爸爸走后，我更加努力，生日的晚上也照样挑灯夜读。”她又跟小妹妹约定，只要小妹妹拿全A，就会给她每年留蛋糕，并答应她念大学之后，会教她做菜。
岳宁也用这些话告诉Fans，她要念书，要做生意，乔君贤的事业也才刚开始。她鼓励Fans们要做最好的自己。
杨裕合在电视上评论：“现代偶像就要有激发人们见贤思齐的力量，所谓的见贤思齐，就是见到有才德的人就想着与他齐平。”
面对HTV这样吹捧岳宁，对家电视台可不服气。他们拍了岳宁出考场的片段，主持人阴阳怪气地说：“从小没有休息，生日也挑灯夜战，相信岳小姐一定能考上港大。”
记者问岳宁怎么看？岳宁笑着说：“尽力而为，无愧于心，就好了！”
对家电视台说岳宁这是在给自己留有余地，毕竟港大不是想考就能考得上的，还劝岳宁的Fans不要太过于激动，免得到时候大受打击。
岳宁懒得和他们费口舌，她忙着赶回粤城。
粤城春交会刚刚开始。这个出□□易会，就算是最难的几年都没有停过。今年是改革开放后的第二年春交会，国家批准成立中国对外贸易中心，作为粤城国际出□□易会的承办机构，这也是迈向市场化的一步。
上次清明节回去扫墓，岳宁就答应了宋局长派团队支援粤城几家接待外宾的酒楼和餐厅。
宝华楼派出了张骏明带队的二十多人厨师团队，包括了何运邦、马耀星和罗国强三位福运楼第一批出去，也是现在宝华楼在榜的大厨。
除了十来人回到自己原来的单位支援外，一半人都去了福运楼。春交会开始前的半个月，岳宝华还带人去福运楼进行了一周的整改。
帮了宋局长，岳宁跟粤省农产品进出口公司关系也很好。领导们知道她忙着考试，没来打扰她。这不，她考试一结束，领导就打电话过来，请她去春交会帮忙接待一下日本和欧洲的采购商。
岳宁从里昂回来，进出口公司的领导们都忙着春交会，她也没时间跟他们汇报法国之行的收获。刚好回粤城，说不定还能见到更多领导，跟他们商谈一下自己的想法。
领导说要派车去口岸接她，岳宁连忙拒绝。他们都忙疯了，而且内地的小车才多少？这时候都要接待外宾，她是自己人，怎么好意思占用资源？
她过了口岸，益美电器就派了车过来，将她送到了火车站。
到了粤城火车站，岳宁出了站，周文婷已经等在出口。岳宁拉着箱子加快了脚步：“阿姨！”
周文婷接过她的箱子：“宁宁，辛苦你了。”
“什么话？领导们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岳宁勾住周文婷的胳膊出了火车站，“我从里昂回来，本来就想跟领导们汇报一下，我跟法国杜兰德集团，也就是那家做鹅肝的……”
岳宁边走边说，到了停车场，周文婷带着她走向……走向一辆手扶拖拉机。
周文婷不好意思地说：“车子都被调走了，所以我让农场派了辆拖拉机来。”
“当然是外国客商优先啦！”岳宁跳上了拖拉机的后拖斗，再接过箱子，拉了周文婷一把，“再说，我在西北的时候，也是靠着拖拉机出大山的呀！”
周文婷上了拖拉机：“你这孩子。”
“对啊！您都把我当孩子了。”
周文婷和岳宁一起坐在布垫上，周文婷对岳宁说：“宁宁啊！粤城的宾馆现在都已经满了，很多客人都住到佛山、顺德和番禺了。你就跟我住在你周爷爷家里吧。”
岳宁摇头：“不用了，我住我阿邦叔家，我阿明叔、阿忠，还有秀琴姐都住阿邦叔家里。他们早就跟我说过，粤城住宿紧张。而且，熙如姐前两天还在，她回来就给我打电话了，说她家的佣人都比咱们这里住得好。幸亏今年没请他们这些中港合资企业参加展会，要是真来了，她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待得下去这么长的时间呢！”
周文婷叹气：“没办法，国家又没钱。”
岳宁说：“暂时的，过两年鸿安大酒店和其他两家宾馆建起来了，就能缓解了。”
拖拉机先送岳宁去西关，周家的房子和何运邦家相隔不过一条街。
岳宁今天出来很早，坐了早班火车过来，这会儿才十点半。
岳宁跟周文婷约了下午一点在福运楼门口碰面一起去展会，她先去何家放下行李，来了总要去福运楼看看。
她提着箱子往街道里走，这一排都是骑楼样式的大屋，底层基本上都是各家国营商店。只有何家夹在几家商店当中，这么一来他们家的这个裁缝铺子倒也不突兀了。
这个时候个体户的政策还没明确，但是粤城离港城近，政策松，大家脑子都比较活络，偷偷做小买卖的人不少。
加上谁都知道，何家的小儿子在港城饭店做大师傅，就连港城那家饭店的老板都叫他一声“叔”，那个老板跟上面的领导关系都很好。他们家的铺子里，好多从华侨商店买了布料找过来的港城富太太，而且这些富太太有时候还是上头的领导陪着过来的呢！这么一来也就没人管了。
这会儿底楼的大门开着，何家婆婆和阿邦叔的哥哥正坐在廊檐下飞针走线。
“婆婆，阿祥叔。”岳宁叫了一声。
“宁宁。”何运邦的哥哥何运祥先抬头。
何家婆婆也连忙放下针线，热情地迎了过来，帮她提箱子：“来得好早，是不是很早就出门了？”
“嗯。一大早就出门了。”岳宁跟着何家婆婆一起往里走。
“阿公。”岳宁叫正在踩缝纫机的何父，发现里面多了一个正在熨烫衣服的女子。
何父也放下了手头的事，要站起来。
“阿公，你忙。婆婆带我上去就好了。”岳宁说。
岳宁跟着何母走上楼梯：“婆婆，你们雇了个小工？”
“就是看着阿珍可怜，留着她给她一个住的地方，一口饭吃。”何母悄悄跟岳宁说，“她是我们以前竹筒楼里，李家领养的童养媳。李家为了儿子能去钢厂上班，那时候刚好开始号召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他们一家子就让阿珍去了四川。阿珍一去就是十年，等她回来，李家的儿子都结婚了，孩子都六七岁了。她还想住李家，李家的儿媳妇哪儿能容她？”
岳宁知道婆婆就喜欢扯这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她接话：“李家的儿子儿媳还住竹筒楼里？”
何母推开了房间：“哪儿啊！钢厂分了房子。李家两个女儿都出嫁了，家里就老两口，虽然不宽敞，但是给她的落脚的地方还是有的。就是那个儿媳妇知道她是他们家的童养媳，吵着闹着要赶走她。那天我回筒子楼去看小姊妹，外头在打雷下雨，李家那个小女人，当着老两口的面，把阿珍的东西全都扔了出来，扔到雨里。阿珍命苦，在他们家做童养媳，他们家本来就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李家婆子平时有点吃的都紧着自己姑娘和儿子，她连口饱饭都没吃过。”
岳宁一看是朝南的大房间，连忙说：“这房间是你们老两口的吧？您二老就给我安排一间小房间就好了。”
“没事，我们俩跟你阿祥叔睡一个屋。以前一家四口住的地方还没这间屋子大呢！不也都过来了？”何母说道。
岳宁见床上的草席和毯子都是全新的，她就来几天，老两口却要忙活这么多事，她说：“麻烦你们了。”
“宁宁，每一次你都说，不要把你当外人。这个时候你怎么就见外了？你是我们一家子的大恩人，没有你，我们何家哪儿有出头之日？”何母说道，“你愿意住在这里，我和你阿公开心都来不及呢！”
岳宁笑：“知道了。”
“我把东西放了，这时候刚好是午市，去福运楼看看，下午我就不回来了，直接去春交会，晚上可能要到福运楼收市，跟阿邦叔他们几个一起回。”岳宁说。
“这也太辛苦了。”何母说。
岳宁笑：“刚到吗！肯定忙的。”
何母把一把锁给岳宁：“阿明他们也有，你们出门的时候把锁锁上。”
婆婆都这么说了，岳宁接了锁说：“我知道了。”
“我先下去了。”
“您忙！”
岳宁打开行李箱，有几件真丝的衣服，在箱子里有点皱，她一起拿了下楼。
看见何父，岳宁说：“阿公，这几件衣服帮我熨烫一下。”
“好，好的！”何父跟那个女子说，“阿珍，你先帮宁宁的几件衣服烫一下。”
阿珍连忙走过来，岳宁说：“阿公，不着急。明天后天穿的。”
“没事，我手里的活也差不多了。”阿珍接过衣服。
岳宁这才看清她的脸，她的五官长得挺周正的，就是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憔悴，大约跟自己在西北的时候一样，风吹雨淋，皮肤黑。岳宁估摸着她的岁数，应该有三十多了吧？叫一声姨吧！
“谢谢珍姨。”岳宁说道。
阿珍微微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你客气了。”
岳宁把衣服给了阿珍，对其他人说：“阿公、婆婆、阿祥叔，我先去福运楼了。”
岳宁正要走出去，却见门口来了一个和婆婆差不多岁数的老太太。本来好好地在锁边的何母，把衣服往小桌上一放，站起来脸色立马变得不好看：“你还来干嘛？”
“张云娣，我找阿珍，不是来找你的。”老太太说。
何母不让她进，那个老太太对着屋里的阿珍喊道：“阿珍，你真以为他们这么好心？他们收留你，是想让你给他们家这个残废做老婆，伺候他们这个残废一辈子。”
岳宁见阿珍黝黑的脸白了好几度，整个人都在发抖。
何母冷哼一声说：“放屁，我心没你那么黑。为了你儿子有个好工作，把阿珍送到四川山沟沟里，阿珍吃尽苦头回来，你们全家把她的东西扔出来。现在让阿珍去给你那个死了老婆的侄子做填房，去做三个孩子的后妈？”
这下岳宁算是知道了，这是李家那个婆子。

第224章 何运邦打人
现在不是看热闹的时候，何家有老夫妻俩在，就算只有一个老婆子，也不会吃亏。
岳宁没停留，快步往前走，去了福运楼。
中午十一点半左右，福运楼正是用餐高峰，门口排起了长队，各国的人都有，看上去很壮观。
这个年代，春交会办三十天，来访宾客不过两万人，就已经让粤城面临这么大的压力了。
上辈子一个车展，开个三五天，参观人次达十来万，粤城都运行得四平八稳，这就是差距。
“大家不要着急，大家可以单点，也可以看一下双人餐、四人餐、六人餐和八人餐，有菜有饭有汤……”一个服务员站在门口，给排队的人派发菜单，“您先看，看好了，让前面的同志先给您开单，进去把单子交给服务员，那就快了。您要是点套餐，上餐快，关键呀！比单点便宜不少呢！”
“我们又不想要这点优惠，只要好吃，能赶紧吃上就好了。”
“岳宁，是岳宁！”人群中有人喊出声。
“真的是她。”
岳宁见排队的客人认出她来，走过去跟他们打招呼：“欢迎来福运楼吃饭，宝华楼和福运楼合资了，等春交会后，福运楼就由宝华楼来管理了。开会期间，咱们这儿不是很忙吗？宝华楼派了张大厨、马大厨和何大厨过来。”
“是吧？还能吃到他们几位做的菜？”
“你们几个人？”
“六个。”
岳宁拿起菜单，说：“听口音是大马华人，没有人信教吧？”
“没有，没有。”
“选这个六人餐吧！里面包含一份烧腊拼盘，一份卤水拼盘，菠萝咕噜肉，这可是马大厨做得最好的菜，糟溜鱼片，是我阿邦叔的拿手菜，煲仔饭是我阿明叔的绝活，还有两个蔬菜，一个猪肚鸡汤，六个人吃得很舒服了。你们都点了套餐呢！大厨们三份菜一起炒，也节省时间。”岳宁向他们介绍。
“听你的，听你的。”
“为什么四人餐和两人餐，菜品差不多啊？两人餐只要四人餐的一半价格。”
岳宁笑：“两人餐都是半份，这样就算人少也能多吃几种啦！咱们春交会开一个月。我拟定了五天不一样的套餐菜单，按照二四六八，有不同量的套餐，也根据人群，分成东西方，还有不吃猪肉的，有不同套餐。大家节省些排队的时间。你们先看看，我进去了。”
岳宁跟他们挥手，往前走，进门前，有服务员先给顾客点单，服务员说：“我给您先开了单子，您进去直接给领您到那桌的服务员就可以了。”
有外商不明白，还在听翻译解释，服务员把菜单翻过来给他看英文，背后都有点餐说明。
这个菜单是岳宁设计的，她为了加快翻台率，增加合并炒菜的概率，也让不懂英文的服务员和外宾能快速沟通。
前头点菜的大姐见岳宁在看她，越发精神抖擞，笑容满面地给外宾开单子。
两家合资，过了这次春交会，宝华楼将要全面接管福运楼，岳宁跟二商局谈判中，对于二商局提出的资金注入、人员培养的要求，一概没有拒绝，唯一的要求是，福运楼现有人员，她只留下六成，四成要退回给二商局。
其中原因，一是她评估过福运楼现有人员冗余；二是她要换血，把懒散的人清除出去；三是她要让下面的人有危机感。
宋自强通通都答应，要求是新进人员，必须是二商局待安置的返城知青。
这一点岳宁也一口答应，知青本就是社会的一个大问题，自己也跟着爸爸下放那么多年，当然愿意伸把手。
合资的消息出来，福运楼的人都开心得跳了起来，想想他们那些去港城学习的厨子，那个收入高得吓人。
听见要把那么多人赶出福运楼，又开始人人自危起来。一个个托关系，找人，生怕被放入裁减名单。
可岳宁说得清清楚楚，谁能留，谁不能留，她亲自决定，哪个说也没用，就看大家的表现。
何运邦他们回来，跟他们说，岳宁人是好，但眼睛里容不下沙子，她是资本家，资本家是要你给她赚钱的。在港城，职员要是连续犯错，立马走人。
服务员见她进来，越发谨慎小心起来。
岳宁进了大厅，里面人声鼎沸，却忙而不乱，福运楼的改变还是肉眼可见的，这么大的客流量下，运行得还不错。
有人看见岳宁进门，早就跑上去告诉了张经理。
“宁宁，来得好早。”张经理差不多是跑下楼来的。
“一大早就来了，一点我就要去交流会，中午来看看。”岳宁说道，“我看一切都井井有条，真不容易。”
被她表扬，张经理脸上浮现笑容：“还不是你们尽心尽力帮助我们。”
“也是你们努力。”岳宁说，“张经理，你忙吧！我去后厨看看。”
“行。”
岳宁去换了厨师服，走进后厨，后厨忙碌得火热，温度也火热异常，四月下旬粤城中午温度将近三十度，里面没有空调，厨师们一个个满头大汗。
何运邦一锅出了三份菜，拿起脖子里的毛巾，擦了一把汗，看见岳宁，说：“去过家里了？”
岳宁走过去：“去了。你怎么也不跟阿公和婆婆说，我跟秀琴姐住一起都可以？他们把大房间让我住了？”
何运邦涮锅，接过学徒的配菜，舀油润锅，说：“秀琴和阿珍住一起，总不能你们三个挤在一起？”
“哦！”三个人挤一张床，确实不合适。
听他说起阿珍，岳宁说：“刚才我出来的时候，一个老婆子过来，那是阿珍姨的养母吧？”
何运邦边上的范秀琴听见了，立马炸起来：“那个老虔婆，看见咱们师徒俩不在，又来欺负阿珍姐了？”
何运邦手里没停，说道：“宁宁，你帮我炒两个菜，我回去看看。”
“我也去。”范秀琴说。
“这么多客人，你好好炒菜。”何运邦出了菜，放下炒勺就往外跑。
范秀琴见何运邦走了，说：“他一个大男人，又不能跟那个老虔婆对骂，也不能打那个老太婆。不带上我哪儿行？”
张骏明走过来：“秀琴，我说你笨啊！你师傅他这次回来相亲相了几个了？”
“三个。”范秀琴边说边炒菜。
“三个可都没成，没有一个好的？”张骏明问。
“个个都年轻漂亮。”
“那人家不愿意，还是你师傅不愿意？”
“我师傅说了，他都三十好几了，还长得不好看，太漂亮的不合适。”范秀琴做着菜说，“我跟他说了，他不难看。再说了，好看能当饭吃啊？像他这样有肩膀，能担当的人，还有手艺的，那才叫好呢！我被我北京的师傅逼着去相了好几个对象，长得比我师傅丑，他们还觉得自己厉害着呢！”
张骏明揭开一个硕大的不锈钢锅锅盖，一股香气散开，学徒已经在三个砂锅底部铺上炸过的香葱和姜片，张骏明用大勺从锅里捞起一只鸡，放在砂锅里。
“笨啊！你就没想过，你师傅心里已经有人了？”张骏明在三个砂锅里放了鸡，再每个砂锅里放猪蹄，浇汁。
范秀琴愣了一下：“我师傅心里有人？”
“他刚才这么着急出去，是为什么？”张骏明让小学徒看好砂锅。
岳宁先反应过来：“阿明叔，你说我阿邦叔喜欢珍姨？”
“我师傅喜欢阿珍姐？”范秀琴笑着问道，“那他怎么不说啊？人都在他们家了，他只要说开，不就好了吗？”
“笨蛋，你看阿珍胆子比老鼠还小，再说你师傅现在可是远近闻名的在港城挣大钱的大师傅了。她一个从乡下刚刚回城，都已经二十八了的老姑娘，敢想你师傅这样的吗？”张骏明再次揭开砂锅，神仙豉油鸡的味道浓郁到了极致，他撒了葱花，“出菜了。”
岳宁愣了，阿珍才二十八吗？她以为跟阿邦叔差不多年纪，甚至更大。
“你啊！急公好义，看见阿珍受委屈了，就想帮她出气。这种事，要留给师傅去做，这样两人才能把话说开。”
范秀琴笑了一声：“也是啊！”
却说何运邦连厨师服都没脱，问后厨的兄弟借了一辆自行车，踩着回了家。
刚走到他们家那条街，就看见李家的那个老头子和李家那个混蛋拖着阿珍，老婆子跟在他们身后，嘴里骂道：“没良心的东西，没有我把你领回家，还有你的命？”
“张云娣，你积点德吧！你们一家子在阿珍身上造的孽还不够吗？”何母在后面追。
李家婆子转身对着气喘吁吁的何母说：“大儿子残废，小儿子三十好几都没娶上媳妇。这是前世造的孽，这辈子还想造孽，让阿珍伺候你家那个残废……”
“说什么呢！”何运邦一声吼，把自行车停下。
何父何母看见小儿子回来，何母快步跑过来：“阿邦，张云娣来拉阿珍回去不成，叫了父子俩过来，硬要拖着阿珍走。”
有了小儿子回来，老两口可就不怕那一家子了。
何运邦看着满脸都是眼泪的阿珍，走过去一把揪住李家那个小子。
李家这个儿子在钢厂管耗材仓库，平时就登记一下来料，何运邦整天拿着炒勺颠锅，力气自然完全不一样。
何运邦一拳头砸到李家儿子的头上：“忘恩负义的王八羔子……”

第225章 麻辣兔头的来源
何运邦冲上来就打，李家儿子摔倒在地，血从鼻孔里流了出来。
何运邦将他从地上拎起来，拳打脚踢，嘴里骂道：“畜生都比你像个人！老畜生生了个小畜生，一家子全是畜生！”
儿子被打得只能哀嚎，李家婆子哭嚎着：“别打了，要打死人的呀！”
李家老头冲过来拉何运邦，两人都急着护着自己的儿子，混乱中阿珍终于脱身了。
何母抱着阿珍：“阿珍，别怕。”
“怎么，你也知道疼？你们全家欺负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也是个人，也会疼？”何运邦气不过，又踹了一脚。
突然，李母哭天喊地跑过去：“警察同志救命啊……”
看到警察，何运邦终于停手了。
*
岳宁看手表，十二点四十了，订单还在不断涌进来。阿邦叔还不来？她炒了这么多菜，出了一身汗，得回去换身衣服了。
“秀琴姐，给我多炒一小碗河粉，我先吃了回去换衣服。”岳宁说。
范秀琴的河粉出锅时，岳宁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端起碗扒拉着河粉。
“小岳。”张经理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口。
岳宁边吃边走到门口，张经理说：“派出所来电话，阿邦打人了，进派出所了。”
范秀琴听见后转头：“我师傅进派出所了？他炒菜那么厉害，打人怎么会不行……”
“你好好做菜，忙死了，这事儿你别管。”岳宁回头打断她。
她把河粉塞进嘴里，放下碗筷问：“打出大毛病来了吗？”
“那倒没有。就是现在是春交会期间，咱们这儿又是市中心，打架这种事，就挺严重的。”张经理说道。
岳宁点头：“只要对方人没事就行，跟派出所的同志说一下，就说他的领导在春交会接待外宾，等我从春交会出来，第一时间会去派出所。”
“现在呢？”
“现在我要去交易会。”
岳宁跑着回何家，中国人最喜欢围观了，何家铺子门口已经围了一大堆人。
何母正搂着阿珍，不知道在说什么。
看见岳宁，何母站起来：“宁宁。”
“婆婆，我回来换身衣服，要去春交会。阿邦叔的事，等我春交会回来再说。”岳宁快步上楼，拿了干毛巾胡乱擦了一下，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出门时，看见何母还站在门口。
岳宁看着她惴惴不安的样子，说：“婆婆，下楼吧，没事的，我先去春交会。”
两人还在楼上，就听见下面有声音传上来：“你个扫把星，贱骨头。你住在这个铺子，该不会跟那个光棍有一腿吧？做梦做得挺好，可惜那个光棍打人进了派出所，这个节骨眼上闹出这么大的事，派出所可是打电话给他们单位了，犯了这么大的错，单位领导还能让他去港城？只怕是要被开除吧？”
岳宁下楼梯，走出来，见老婆子的口水都快喷到阿珍脸上了。
“何运邦不会被开除的。”岳宁说了一句。
老婆子早上就看见这个小丫头，她可不认识岳宁，只当是跟何运邦学厨的女徒弟。
“你谁啊？”
“何运邦的领导。”岳宁没空多废话，快步往外走去。
到福运楼门口已经迟到了十多分钟，她连连向周文婷道歉。
“没事，没事。我已经知道了。”周文婷笑着说。
“阿姨，您等等，我进去交代一声。”岳宁转身进了厨房。
看见她来，范秀琴着急地问：“我师傅怎么样？”
“让他在派出所待着吧。”岳宁拉着她说，“那个老婆子是个老无赖，对付无赖，就用无赖的办法。等会儿散场了，你让婆婆带你去那老婆子家门口，足足骂她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都没问题！”范秀琴跃跃欲试，“我一定骂得她在地上找个缝儿钻下去。”
“这事儿就交给你了，我走了。”
岳宁出了厨房，和周文婷汇合，一起来到春交会，周文婷从包里拿出一根黄色的缎带，上面写着“粤城出口商品交易会“字样，让岳宁戴在胸口。
流花展馆很新，是七十年代中期落成的新展馆，苏联式样的建筑大气规整，彩旗飘飘。”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的鎏金大字，在四月末的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前攒动的人头，灰蓝的确良工装与西装互相交错，偶尔有穿着阿拉伯长袍的人走过。
岳宁和周文婷进入场馆，穿过摆满景泰蓝花瓶和苏州刺绣的迎宾区，来到丝绸展区。在“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宣传标语柱子边，一块块绚烂多彩的锦缎吸引了岳宁的目光。
天啊！那是她上辈子的最爱！那块蜀锦的花纹简直绝了，还有那块蝴蝶宋锦，美得令人窒息！那块绞罗，她现在就想买下来，可以做夏天的衣服。
前面就是农产品片区，岳宁来到粤省农产品进出口公司的展台上。工作人员对周文婷说，与法国客人的约见还有大约二十分钟。
岳宁的眼睛盯着丝绸展区，说道：“我去看看丝绸。”
“好，他们到门口我就叫你。”周文婷点头。
这丫头在港城，穿衣风格也颇有特色。她时常一件小衫配上牛仔裤，T恤外头穿件锦缎背心，或者是一件飘逸的斜襟衫搭上一条长裙。
原本只有富家太太们才爱穿锦缎旗袍，现在港城的年轻姑娘们也开始穿起了锦缎。
“嗯。”岳宁回到丝绸展台。
她这是老鼠掉进米缸里，这年头，谁不把最好的拿出来给外宾看？
看看这块龙凤呈祥团花纹锦缎，还有这块花罗……
“你是……”
一位工作人员有些疑惑，岳宁身上戴的丝缎条与她一样是工作人员的标识，但她穿的衣服又不像。
“我是农产品展区的工作人员。我很喜欢丝绸，所以过来看看。”岳宁解释道，“同志，我自己看就行，您忙。”
“好的，好的。”
刚好有个外宾过来，那位女同志去接待了。
岳宁看着一块绞罗，听女同志和外宾似乎有点鸡同鸭讲。岳宁想起乔君贤说，秀秀学了六七个月的外语，他就让她去处理进出口单据了。在内地，要找个会点英语的人实在太难了。
他们俩都在说工艺，一个在问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花纹，一个在说什么样的木机。岳宁听不下去了，走过去说：“先生，这块织锦缎的工艺有八百多年的历史了，它的特点是经线和纬线同时显花，您看它放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岳宁介绍的时候，其他来宾也围了过来，听她解说。
介绍完这块锦缎，岳宁又转身向来宾们展示她身上的衣服：“我身上穿的是另外一种锦缎，是妆花缎，彩色纬线在织物上以挖梭的方法形成花纹。它非常适合做东方风的高级时装。我的裤子是桑波缎，这种暗纹提花的缎面，素色也很好看，上面印花也很漂亮。”
岳宁今天穿的是黄地折枝彩蝶妆花缎小衫，配上一条黑色提腊梅花暗纹的长裤。她本身个头高挑，常年健身，身材非常好，身上穿的衣服华丽飘逸，款式简约，既有东方韵味，又很时尚。
有位外宾看着她，又看向展台上的工作人员，一律白衬衫黑裤子，就连女士都是如此。眼前这位年轻的、有着一口流利英文的女士，是现场唯一穿着鲜亮的中国人。
“小姐，你是模特还是设计师？”这位外宾问。
岳宁笑着说：“我是一位厨师，也是一位丝绸制品的爱好者。我希望您也能像我一样感受到丝绸制品的美妙。”
“厨师？怎么可能？”
岳宁见周文婷在招手，便说：“真的，我是一个很不错的厨师，所以我要去介绍食材了。”
岳宁指向农产品展台，客人笑着说：“好吧！谢谢你的介绍。”
回到农产品展台，岳宁问：“客人呢？”
“马上到了。”周文婷回答。
“面料好美啊！是不是展会上的面料可以买回去啊？我好像要哦！”岳宁跟周文婷说。
“都是展览品，不能买。”周文婷说。
岳宁有些失望，好希望像上辈子那样，展览会上的东西可以买回去，但是现在这里只是和外商达成采购交易，而不能面对个人。
岳宁看着展台上的农产品，大米、黄豆、玉米、小麦，这些主粮。
一年前，她还在西北，连一顿饱饭都很难有。十亿人口，有八亿连肚子都填不饱。周阿姨告诉她，农产品出口是大头，占了总出口额的24%，能多卖一点，就能多挣一点外汇。
再看看丝绸展台，她刚才不遗余力地推销的丝绸，那是自己上辈子千金难买的，工艺大师用木机织的珍品。现在也摆在这里，求着洋鬼子买，也就为了换外汇。
岳宁看见客人来了，立马带上笑容，跟人寒暄。这也是一家法国的一家食品集团，几位说他们在月初的里昂国际食品展上，见过她的精彩分享。
他们原本来采购大豆和玉米作为奶牛饲料，但是在展会上见到了她的精彩分享，尤其是她说的中国的火腿和香肠制品，他们就想来看看。
岳宁带着他们看现场展示的腌腊肉制品，说道：“今天我的团队在粤城，晚上你们可以尝尝这些菜品，感受一下中国火腿和香肠的美味。”
“非常荣幸。”
她在介绍的时候，已经注意到了，刚才在丝绸展台的外宾还在那里等着。她介绍完毕，正跟那位外宾打招呼：“您好！”
“厨师小姐，我也对你们的火腿和香肠很感兴趣，怎么办？”这位外宾问。
“马修先生，我很荣幸可以和您共进晚餐。”刚才的法国客人笑着说。
“你们认识？”岳宁惊讶。
“去年十月份那次秋交会我们就一起来的。”食品集团那位说。
食品集团的那位开始用法语跟马修攀谈起来，在场也没有法语翻译，岳宁只能静静地等着。
她也不知道那位马修为什么频频往她这里看来，突然食品集团的那位说：“岳小姐，马修想问，如果他想要兔子皮，应该找哪位？”
岳宁听马修说起现在欧美流行皮草，兔毛皮手感好，染色简单，最主要价格便宜，深受消费者的青睐，所以他这次想要来中国看看是否有这样的机会。
在边上听他们交流的进出口公司领导，马上转身，去边上的展台叫来了人。那人拿来一块灰兔皮，岳宁接过：“马修先生，是这个吗？”
马修接过这块兔皮说：“对，就是这个。”
带兔皮来的那位同志推了推眼镜说：“我们的兔子养殖和兔皮出口已经初具规模了，尤其是四川成都，有成规模的兔子养殖场，也有兔皮初加工企业……”
岳宁听周文婷跟马修先生介绍这些，不禁想起上辈子四川著名小吃麻辣兔头。麻辣兔头就是因为成都双流一带都是兔子收购站和兔子屠宰场，其他肉要凭票供应，剥了皮的兔子肉价格便宜还不要票。成都人开始吃起了兔肉，最后成就了川味小吃经典。

第226章 范秀琴大闹李家
农产品进出口公司的同志有些解释不清楚的地方，岳宁帮忙解围。马修听了中国兔毛皮的价格后非常满意，当场和农产品进出口公司签订了兔毛皮的小批量订单。
订单不多，不过大家都很开心，有一才有二嘛！大家都相信以后会有更多订单。
那家食品集团签下了购买大豆和玉米的意向。在连人都吃不饱的年代，我们却把粮食出口，只为了换取外汇，再用换来的外汇买设备。上辈子读书时，这些内容只是课本上的文字；而这辈子，岳宁是真饿过，此刻她正亲眼见证这些粮食被卖作牲口饲料，心中五味杂陈。
“宁宁。”
听见周文婷叫她，岳宁回过神来，抬头看见陈主任和一群人站在一起，正对着她招手。
岳宁快步走过去，只见他们中间有一位颇有气势的领导。陈主任指着岳宁介绍道：“罗部长，这就是小岳。”
“知道，”罗部长笑着点头，“有缘千里来相逢。乔老先生让孙子去接这个姑娘，结了姻缘。”
岳宁低头一笑。
罗部长打量着她，笑着问：“小岳今天也是来采购的吗？”
“不是，”进出口公司的领导连忙解释，“小岳今天是来给我们做救兵的。刚刚她促成了法国SA集团购买兔毛皮的生意。”
“豁！你们这个面子可真大，把大老板拉过来做救兵？”罗部长笑着感慨。
“这个功劳可不归我，”岳宁连忙摆手，“马修本来就是来找兔皮的。”
进出口公司的领导又补充道：“那接下去法国的杜兰德集团总裁要来访问，这总归是你的功劳吧？”
“小岳是自家的姑娘，”陈主任笑着说道，“她在港城推荐内地的产品，还请港商来内地多看看。她甚至在港城放话，未来十年的机会在日本，未来乃至她有生之年，最大的机会在中国。”
罗部长听前半句时颇为感动，听到后半句却忍不住笑出声，谁不想有那么一天，不过脚踏实地来说，当务之急还是让老百姓能填饱肚子。他说：“好，希望真能这样。”
“一定会的。”岳宁信心满满。
送走罗部长一行人后，岳宁继续为农产品展台站台。
刚才在福运楼吃饭的几位大马华商走了过来，刚才听她介绍饭菜的林先生一眼认出了她：“岳小姐也在？”
“岳小姐推荐的套餐确实很好吃。”林先生笑着说道。
岳宁从展台上拿出一盒咸酥花生糕：“各位是大马华人，想来祖上也是粤省或者福建的。这是咱们闽南的花生糕，试试味道？”
“不了，不了！”对方连忙摆手，“我们是来进陶瓷的，看见你在，打个招呼。”
“尝尝嘛！”岳宁不由分说地将花生糕往他们手里塞。
一位先生笑着说：“走得有些口渴了，不知道能不能讨口水喝？”
“当然，当然。”岳宁连忙和工作人员一起给他们泡陈皮茶，拉过椅子请他们坐下，“喝茶，喝茶。”
其他客人见状也围了过来：“可以喝口茶吗？”
“都来，都来！”岳宁笑着回应。
粤城交易会已经办了二十多年，但问题依旧重重：宾馆住宿紧张，客人只能在走道里加床，甚至被安排到三四十公里外的顺德、佛山、番禺；各家饭店吃饭排长龙，这些问题二十多年都未能解决；就连场馆里的休息区也不够用，茶水供应也是不足。
其他客人见状也想来喝茶，几个工作人员不得不和岳宁一起忙着倒茶。展台上的几个热水壶很快就见底了，杯子也不够用，几个人只能不停跑出去打水、洗杯子。
两个工作人员忍不住嘀咕起来：“这是我们给自己喝的，就算是接待，也接待有意向的客商。现在好了，买螺丝钉的都过来喝茶了。”
岳宁也知道这样不行，她对周文婷说：“阿姨，我离开一下。”
周文婷正想批评那两个工作人员，见岳宁要走，连忙追上来：“宁宁！”
“我让福运楼送两桶竹蔗茅根水过来。”岳宁说道，“福运楼会给排队的客人准备茶水，先让他们拿过来，晚市的再煮也行。来逛我们这片区域的大部分是对农产品有意向的客商，他们只要在咱们展台上停留的时间越长，我们就有更多机会介绍产品。得想办法把人留下，多聊聊才能聊出生意。”
周文婷见她不生气，这才放心，转身回去跟领导汇报。
岳宁打电话回福运楼，张经理说马上安排。电话快挂断时，张经理突然说道：“小岳，小范去人家门口敲水桶骂人，你知道不？”
“不知道？”岳宁佯装不知。
张经理告诉她，范秀琴午市结束后去李家所在的竹筒楼骂人，自己还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岳宁便主动帮忙补充细节。
张经理叭叭叭地把前因后果说完，又补充道：“你还别不当回事，对方硬气得很！李家的大女婿在街道里当领导，得知我是福运楼的领导后，要求我把何运邦和范秀琴师徒俩除名。我说我做不了主，他就说派能做主的来，否则何运邦别想出来，范秀琴也得留在街道。小岳啊！三点多了，四点要开晚市呢！”
岳宁从张经理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看好戏的意味，淡淡说道：“张经理……”
张经理笑了一声：“我可以去找局领导，但没你面子大。”
岳宁挂断电话，正要给二商局的宋局长打电话，却见陈主任走了进来。
“陈主任您找我？”
“跟我走，一起去粤城宾馆，罗部长想跟你了解一下港城的情况。”
能有机会和大领导聊天，岳宁知道机会难得，但她现在还得把师徒俩弄出来，福运楼晚市不能缺了两位大厨啊！
“陈主任，福运楼还有事。我带来的两个厨子，一个是福运楼出去的，另一个是国宾馆陆永定大厨的女弟子，现在一个被抓进派出所，一个被留在街道。我得去把事情解决了。”
陈主任看着她：“这港城什么东西都有，过来也不遵守我们这里的规矩，难道是……”
“您瞎想什么呀？”岳宁言简意赅地把阿珍的事跟陈主任说了一遍。
只要不是那些败坏道德的事，他就放心了。陈主任点点头，拿起电话拨通：“朱副市长，我这里有一位港商，您认识的，就是和福运楼合资的小岳……”
陈主任打完电话，转头问她：“可以了吧？”
这点小事，竟让这么大的领导亲自过问？岳宁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嗯。”
“走了。”陈主任说道。
*
范秀琴坐在街道办公室里，淡定地拿出茶缸递给李老婆子的大女婿：“同志，给我倒杯水啊！”
“你让我给你倒水？”对方显然没想到她还能如此淡定。
“不麻烦领导了。热水壶在哪儿？我自己倒。”范秀琴站起身，翻了个白眼。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的问题有多严重？”
范秀琴回忆起自己今天干的事，这有啥？她平时拿了鸡毛都能当令箭，别说是真拿了老板的令箭。
午市结束后，她从福运楼拿了一个铁皮桶，桶里放着茶缸、筷子和择菜用的小马扎，直奔李家竹筒楼的门口。
小马扎一放，铁皮桶反扣在地上，茶缸摆在一旁。她坐在马扎上，用筷子敲了敲铁桶，另一只手想甩个快板，却发现缺了块木板。
“哐哐哐！”铁桶敲得震天响，她清了清嗓子唱道：“诸位啊！今天我来为数一数，咱们这楼里，黑心黑肺黑肚肠的老李家……”
范秀琴家一直靠着祖传的硬气功在天桥卖艺。解放后，天桥下的那些艺人被归为劳动人民，统一纳入了一个系统，他们家也因此分配进了一个大杂院。大杂院里有耍猴的，有说相声的，还有唱大鼓的。
艺人有句老话：“曲不离口，拳不离手。”每天一大早，范家男女老少就开始练武，隔壁老刘家则是全家唱大鼓。范秀琴生性活泼，练着练着就跑去敲鼓唱曲儿了。刘大爷一直说要收她做徒弟，可后来范秀琴却去做了厨子。不过，小时候打下的底子还在。
这边连着一大排竹筒楼，每家每户只有二十来平方米，一栋楼里住着一大堆人。这个年头，不少人提前退休，就为了把上班的名额让给儿女顶替。楼里住着一大堆老头老太太，听到动静后全都围了过来。
“各位大爷大妈，大叔大婶，你们就说，这老李家是不是畜生哪……”范秀琴唱完一段，拿起茶缸喝口水。
这时，李家老头听邻居说有人在楼下又唱又骂，气冲冲地跑了过来。他看见何运邦那个喉咙比锣鼓还响的女徒弟，正在敲大鼓，讲他们家的事。
“你……你这是在干什么？”老头子怒气冲冲地大吼。
范秀琴停下手里的筷子，嬉皮笑脸地站起来：“怎么了？就兴你们家老婆子去我师傅家骂人，就不兴我来你们家门口唱大鼓了？我可比你家老婆子说得精彩吧？我说的哪句话不是事实？还有你这个老头啊！也不是个东西……”
老头子气得要上去打人，范秀琴往后跳了一步，大喊：“大家让一让，让一让！我给大家表演一下家传绝技！”
听她这么一说，围观的老头老太太全都让开了。范秀琴连续几个后空翻，赢得观众连连叫好，接着一个单手倒立，更是让场面沸腾起来。
范秀琴站定后，跟大家伙儿抱拳行礼：“多谢大家捧场！”
“老头，还打人不？”
老头子见到这情形，哪儿再敢动？
范秀琴又坐回原位，筷子一指李家老头，说道：“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老缺德生了个小缺德，为了能进钢铁厂，让十八岁的阿珍去了山沟沟啊……”
李老婆子拐进这条街时，正看见楼下围得水泄不通。她挤到人群中间，听到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唱这些话，抬头一看，原来是何家那小子的女徒弟，正用筷子指着她家老头子。
她心里憋了一肚子气。原来，刚才李家婆子去何家炫耀，说她那个在街道做领导的大女婿打了招呼，何家那小子进了派出所，工作都别想保住了。
可没想到，她在何家吃了一肚子气。回来的路上，她不放心儿子，想去看看情况。
结果却看到儿媳妇正拿着扫把打儿子，儿媳妇一边打一边骂：“我早跟你说过了，让她滚了就好了，你不听啊！还要把她嫁给那个谁？现在被打成这样，也是活该！”
儿子缩在墙角，任由儿媳妇打骂。李家老婆子心疼儿子，跑过去护着他。儿媳妇见状，怒气更盛：“都是你这个老不死的，骗我……我要知道你们家有这么多烂事，我也不会嫁过来！”
“我哪儿骗你了？你不还是贪我们家只有一个儿子……”
儿媳妇哪里听得进去，举着扫把把她赶出了家门。李家老婆子一路上气得直掉眼泪，心想：早知道就不给儿子找这个儿媳妇了！这女人跟个母夜叉似的，这些年跟她吵了不知道多少回。
这会儿又看见老头子被这个女人用筷子指着，她满肚子的火气全上来了，冲过去破口大骂：“你个死丫头，你讲不讲道理？我当年收留她是积德，她现在刚回来，我让她嫁人怎么了？这是我养大的女儿！”
范秀琴正怕没人跟她吵，见状更加来劲了：“老太婆！你良心让狗啃了？当年阿珍姐给李家当牛做马十几年，下乡前连件囫囵衣裳都没落下，如今又要把她塞给一个前妻跳河的王八羔子，你当人命是烂菜帮子甩着玩呐？”
范秀琴的筷子在铁桶上敲出急促的鼓点，围观的老人们踮着脚往前挤。
她扯开嗓子，唱道：“竹筒楼里故事多，李家老婆子耍心窝！为了儿子进厂逼阿珍，逼得阿珍泪成河。阿珍在乡下挖野菜，李家婆娘在屋里数粮票……”
“就是啊！”一位阿婆指着门口的树附和道，“六十年代那会儿，口粮紧，他们家把阿珍的口粮全分了，阿珍饿得没办法，吃树叶子。我们实在看不过去，我还有阿英，省两口吃的给孩子。你知道了，还回去打阿珍，说她贱，说她馋。你是人吗？”
李家老婆子气得找来一把扫帚，抄起扫帚柄就要砸铁桶。范秀琴单脚踩着桶，一手抓住了扫帚：“老太婆，你自己摸摸你那张老脸，好意思说阿珍是你女儿吗？阿珍是比解放前的农奴还苦啊！”
眼见着骂又骂不过，力气也敌不过范秀琴，老婆子转头想找老头子撑腰。却见老头子带着大女婿来了。这下她可算是找到了依仗，她这个大女婿可是街道里有出息的人物，是街道领导。
范秀琴是个讲纪律、讲文明的姑娘，一看街道领导来了，她拎着刷着“福运楼”字样的铁桶，主动去了街道办公室，等着街道的同志叫他们单位的领导来处理。
福运楼的张经理很快来了。老婆子只知道阿珍的师傅是福运楼派出去的，以为范秀琴也是被派出去的，便跟张经理一个劲儿地说他们师徒俩如何欺负李家人，逼着张经理一定要开除他们师徒。
老太太这么说，张经理倒也不好计较，但街道的同志却开口了：“何运邦在春交会期间扰乱治安，范秀琴在这个时候闹事，性质非常严重。”张经理听了，心里很不舒服。
尤其是范秀琴，她毫不示弱地说道：“论严重，不是你岳母更严重吗？新中国不兴包办婚姻了，她去抓阿珍姐，那肯定是不对的。而且她到我师傅家门口骂人，骂得多难听，也没见你们街道出面。我师傅阻止他们抢人，阻止包办婚姻，甚至可以说，他在阻止拐卖妇女。怎么就错了？难道你和人贩子是一伙儿的？拉偏架也不要拉得太难看，好吧？”
张经理见范秀琴在街道里挺好，他放心了，对李家老婆子说：“你们说要把这两人除名，这个事，我不能做主，要请示领导。”
范秀琴连忙点头：“对，我听领导的。”
送走了张经理，范秀琴就在街道办公室坐着。她下午唱大鼓唱得口干舌燥，这会儿又觉得口渴了。
这时，街道同志问她：“你知道问题有多严重吗？”
范秀琴摇了摇头，坦然说道：“我是听老板的话，老板让干啥就干啥。这会有多大的问题吗？”她走到墙角，拿起热水壶往茶缸里倒水。
倒好水后，她捧着茶缸说道：“同志啊！我觉得吧，我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你。说实话，我见的大领导可多了，大领导态度都很好的，就您这种，手里没什么权，还要威胁别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别吹牛了，你还能见大领导？”
“那当然！”范秀琴得意地说道，“大领导喜欢我这个小丫头做的炸酱面。”
她正说着，见张经理又回来了，身后还带了两个人……

第227章 范秀琴的师傅
李家的大女婿比范秀琴先站起来，这个大女婿走过去：“葛副区长，您……”
“我来调查一下，从港城宝华楼来福运楼支援的厨师被街道留下的情况。”葛副区长沉着一张脸，“这是市里的胡主任，朱副市长派他来处理这件事。”
听到这里，李家的这个大女婿额头上已经冒出黄豆大小的汗珠。
张经理很客气地说：“方主任啊，你让我开掉何运邦，还有这个小范。何运邦在港城学习，这个小范是港城宝华楼的职工，涉及到与港商之间的关系。我没办法擅自决定，就去请示了领导。领导会来调查处理这件事。”
大女婿的汗珠汇聚成了溪流，往下挂，他拿出手帕擦汗，声音有些发抖：“领导，那个何运邦在春交会期间，打人闹事，造成不良影响；这个范秀琴也是在春交会期间闹事。”
“你岳母天天去我师傅家门口骂人，你怎么不把她带回街道？你岳父和小舅子去我师傅家强行拉着阿珍姐，逼着她嫁给岳母的侄子。你岳父母先包办婚姻领阿珍姐做童养媳，后让阿珍姐下乡换取你小舅子的工作。等阿珍姐回城，又将她赶出门。现在又要把她强行给人做填房。这一次次，违法违纪，你是睁眼瞎还是包庇亲属？”范秀琴冷笑一声，“你完全就是借着春交会以权谋私，做恶人的大棒，欺压良善。”
“小范啊，你自己看看现在几点了？”张经理提醒范秀琴。
范秀琴一看，倒抽一口气：“哎呦，晚市已经开了。我师傅回了吗？”
“已经回了。”
张经理跟两位领导说：“胡主任、葛副区长，福运楼现在接待压力大，我带小范回去了。”
“好的。”
范秀琴拎着桶，把茶缸马扎放进桶里，对着两位领导说：“领导同志，要抓出干部队伍里的害群之马。”
“小同志，你的觉悟非常高。我们会考虑你的建议。”
“那我先走了。”范秀琴满脸堆笑着走了出去。
刚刚走出街道，看见李家老婆子过来，范秀琴高兴地说：“大妈，你好女婿把我给放出来了。我们领导亲自来接我的呢！”
老婆子看见她，立马快步往里走，扯开嗓子喊道：“不是说好吗？福运楼不开了那两个，就不放他们出来吗？”
范秀琴一脸看好戏的样子，还想回去看。
张经理提醒她：“小姑奶奶，你晚市迟到要扣工钱的。”
要命了！范秀琴连奔带跑往福运楼冲。
她一口气跑回福运楼，已经四点十二分了，先去厨房跟宝华楼带队的张骏明说：“阿明哥，今天是宁宁让我去骂人的。你不能扣我工钱。”
张骏明没好气地说：“我还得给你加班费，是吧？”
“那也行。”她看见何运邦已经在了，“师傅，在派出所里，没受罪吧？”
何运邦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换衣服去，做菜了。”
“知道了。”
看着徒弟的背影，何运邦无奈地笑，又觉得心头暖暖的。
范秀琴又站在何运邦身边做菜，一边做菜一边跟何运邦说，她怎么去唱大鼓，怎么去闹李家。
“哎呀！两位领导一来呀，那谁吓得直冒汗，我还……”范秀琴回头倒菜，她看见厨房门口进来的人，讷讷地叫一声，“师傅……”
“叫我干嘛？”何运邦转头过去，却见范秀琴看向正在往里走的那群人。
那群人里有个清瘦严肃的中年男子看着范秀琴，范秀琴放下锅子，挪动着脚步往前走去，走到那个男子面前，叫一声：“师傅。”
清瘦男子上上下下看她：“嗯。”
她又看向边上那个脸略微圆润，和蔼可亲的男子：“董二叔。你们怎么来了？”
这位董二叔脸上带着微笑说：“你育德哥带队在粤城宾馆支援，我和你师傅来粤城指导工作。刚好碰上岳老板，来福运楼看看。岳老板说你这些日子学了很多炒菜手艺？”
范秀琴转头看向何运邦：“对啊！我跟我师傅……我跟我阿邦师傅学了很多。”
严肃的男子看着她：“都是师傅。”
范秀琴笑了起来，扯着严肃男子的胳膊：“师傅，跟我来，我给您介绍我的新师傅。”
何运邦走过去，范秀琴跟严肃男子说：“师傅，这是我的新师傅，福运楼炒菜顶顶厉害的何运邦大厨，等下我让他给你炒合菜。”
“混账，难道不是你炒给我吃？”
“我炒得火候还够。”范秀琴又跑到何运邦身边，“师傅，这是我旧师傅，国家级粤菜大厨，陆家菜的掌门人，陆永定大厨。”
何运邦以前带范秀琴没觉得什么，这个时候一见秀琴之前的师傅，那个气度，一下子自惭形秽起来。他说：“您好！”
“这丫头上蹿下跳，跟只猢狲似得。何大厨您多费心了。”陆大厨说道。
何运邦看着范秀琴：“秀琴底子很好，一点就透，我能教她的也有限。”
“您谦虚了。”陆大厨说完，跟范秀琴说，“等下你自己给我炒合菜，知道不？”
“我师傅炒合菜，我炒牛河，好不好？”
陆大厨点头：“也行。”
岳宁伸手请他们几位出厨房，马耀星看着几个人的背影问：“那位就是阿德的二叔？”
“是啊！”范秀琴说。
“国厨就是不一样，太有气势了。”马耀星不无羡慕地说，“我什么时候能有那个气势？”
范秀琴摇头：“我师傅确实有气势，人也不错，就是守着旧观念，想着我一个女同志，把面食做好了，有份稳定的工作，以后在家带孩子就好了。”
她推了推何运邦：“不像阿邦师傅，他手里有什么，都会教你。”
正走回来的陆永定听见了这话，何运邦先看见，说：“秀琴，你师傅找你。”
范秀琴转身，看见陆大厨，脑袋缩得像鹌鹑：“师傅。”
“明天上午有空的话来粤城宾馆，我们爷俩说说话。”陆永定说道。
范秀琴点头：“哦！”
陆永定转身往外走，心里满是秀琴丫头的话。
当年他收秀琴那丫头，只因她出身特别好，还有就是妇女能顶半边天的说法，他也得响应。
可自古以来，大厨都是男人，他们陆家也基本上是传男不传女。他自认为给这孩子找了条好路，让这个孩子专攻面食。女孩子嘛，只要有一门手艺，在单位里凭着这个手艺有饭吃，又不累，不刚刚好吗？
丫头到了年纪，看她这么跳脱，相亲找对象又不是一下子就能找到的，他催着她找，不也是为她好。
这丫头闹着要去港城，他特地拍了电报给侄子，侄子承诺一定会照顾好这丫头，他才放了她去。
谁想到侄子不亲自带这个丫头，另外给她找了新师傅。
他一直以为侄子稳重靠得住，谁想到会乱来？他回来想找秀琴，想约她明天早上问问情况，没想到听见丫头这么说。
自己不也是为她好吗？看着她对着她那个新师傅这般亲近，他心里憋得慌。
“老陆。”
听见老董叫他，陆永定快步走过去。岳宁和宋自强一起请两位大厨入座。
岳宁刚才去粤城宾馆，跟罗部长聊了港城情况，尤其说到如今港城的移民潮。
罗部长对岳宁的红树林，固沙的说法很赞同。只是这次他行程繁忙，不能多留她说话。
岳宁跟罗部长汇报之后，下楼的时候碰上宋自强。
宋自强一见她，就说实在是巧，北京的两位国厨也在，要介绍他们认识。
岳宁在宋自强的引荐下，见到了陆培德的二叔，还有一个她心里清楚，那是锦莹姐的同母异父的二哥。
本来宋自强就想请两位国厨来福运楼指导工作，碰上岳宁那不是巧了吗？
宋自强跟两位大厨说：“别看小岳年纪小，她做生意可是有一套，在港城接连开了好几家店了，马上宁宴第二家也要开了吧？”
“七月份。这次我没让陆哥过来，就是因为宁宴陆府正在装修，陆哥需要和苏菲姐一起协调这个酒楼的装修和其他细节。”岳宁招来了服务员，“这两天福运楼太忙了，没办法做复杂的菜，咱们也吃一个四人餐。”
董大厨说：“岳老板安排就好。”
她抬头跟服务员说：“牛河让小范师傅炒，加一份春饼卷合菜，让阿邦师傅炒合菜。”
岳宁站起来给他们倒水：“陆哥和秀琴姐，都叫我‘宁宁’，宋局长和陈主任他们叫我‘小岳’，两位伯伯都是行业里的前辈，就别跟我见外了。”
“对啊！两位大厨，我们都叫她‘小岳’。”宋自强说道。
陆永定笑着说：“我就不客气了，想问问小岳，培德这孩子最近怎么样？这孩子来信，说他很好，我也不知道他是真好还是报喜不报忧。”
“陆哥刚开始的时候，确实很难。他不会粤语，在港城可以说是寸步难行。去各家酒楼应聘厨师，都认为他一个连粤语都不会说的人，怎么可能会做粤菜。从港城到澳城，是一位开粉面馆的老爷子收留了他。老爷子人特别好……”岳宁跟他们说起陆培德在港城遇到的难处，“转机是在他参加了《港澳厨王大赛》。”
这时候烧腊和卤水拼盘上来了，岳宁说：“两位伯伯，这是我们的特色脆皮玻璃烧鸭，这个皮是我参考了北京焖炉烤鸭的方法做的。”
陆永定夹了一片烧鸭皮进嘴里，酥脆到了极致，当牙齿轻触的瞬间，鸭皮立刻碎裂，油脂溢出，清甜的鸭香瞬间弥漫口腔，却丝毫不觉油腻。他又夹了一片连皮带肉的，鸭肉不用蘸料，已经有咸鲜味。
这烧鸭不能说可以跟国宴上的鸭子比，但放到北京城里，那也是数得上号了。
他说：“这个烧鸭好。”
“这个烧鸭算不得好，要是去他们港城的宁宴吃，那烧鸭才叫美呢！”宋自强说道。
陆永定再问：“培德参加了比赛后呢？”
“他第一次出场就以绝对的优势淘汰了我爷爷的三徒弟，爆了个大冷门。”岳宁继续说陆培德的事，听得两位的心都跟着吊了起来。
董大厨闻到一股子香气，一盘炒合菜被端上了桌。
“这是我们何大厨的炒合菜，尝尝味道。”
董大厨揭了一张饼皮，卷上一筷合菜，塞进嘴里，韭菜的辛辣，豆芽的脆嫩，酱香浓郁的粉条，滑嫩的肉丝，还有一股子粤菜炒菜特有的烟火气。
他咽下这口春饼卷合菜，跟陆大厨说：“这火候功夫，可真够厉害的。秀琴丫头的师傅，有本事。”
“陆哥也跟阿邦叔学炒菜。”岳宁继续说她怎么配合陆培德参加大赛，最后陆培德赢得了厨王头衔后进入宝华楼。
她看向陆永定说：“所以宁宴新店是以陆家菜为特色，叫‘宁宴陆府’，开业后陆哥就是这家店的总厨，而且他有这家店的股份。”
“你给他股份？”
“是。”岳宁点头，“他带着手艺和名气加入宁宴，自然得有股份，否则他哪里来的积极性？”
陆家在解放前经营陆家菜一百多年了。陆永定当然知道股份意味着什么。
“我和他商量，陆家菜是陆家公中的牌子，我们要用陆家菜的名头，但是不能占了他，所以用了‘陆府’这个招牌。”
陆永定心里也清楚，岳宁这话说给他听，是免得他们家里打侄子的这些股份的主意。他说：“阿德凭着手艺得到你的肯定，这是他的本事。”
短短的相处时间，岳宁差不多了解了这位陆大厨为人正派，不过观念有些守旧。
岳宁说：“陆哥除了要忙宁宴陆府的事，还有一件事，是他要带刚从台湾来的鲁菜大厨，让她尽快适应宝华楼，学宝华楼的基础菜。”
董大厨看着岳宁问：“台湾来的鲁菜大厨姓陈？”

第228章 董家三兄弟
岳宁点头：“对啊！说来锦莹姐姐跟董伯伯您应该有渊源，她的爸爸陈德祥大厨是您师傅黄炳刚大厨的师兄。”
董大厨的心微微一荡：“这位鲁菜大厨是女的？是我师伯的哪位千金？”
“锦莹姐姐排行第五吧？”岳宁说道。
董大厨强压内心的激动，这个小妹妹一直是他们兄弟三个心里的牵挂。
当年他们的爸爸去世了，一家子的顶梁柱没了。他妈一个女人，三个儿子最大的八岁，最小的三岁。
兵荒马乱的年代，母子四个怎么活命？老三还小，记不得事儿，他妈想把老三送人，可真要送了，他们母子四个哭成一团。
大哥求他妈，要不就送了他吧！至少还记得事儿，能回来看他们。自己跪下求妈，送了自己，大哥没两年就能去拜师学艺了，就能挑起这个家了，少了自己能省口粮食。
妈看看哪个都舍不得。这时候，他爸的老板，也是师傅找上门了，不知道跟他妈说了什么。他妈看着他们三个，想了两天两夜，去他们爹的坟上跪了又跪。
他们一家四口终于能吃上饭了，很快也有风言风语传了过来，他们被胡同里的其他孩子骂，说他们妈不要脸。自己气得跟人打架，被大哥拉回了家。
他才知道，他妈为了养活他们，答应给那个陈德祥生儿子，只要生了儿子，他妈就能给陈德祥做小，陈德祥愿意养活他们弟兄三个。
大哥眼里含着泪说：“妈舍不得咱们三个，那就只能舍了她自己。”
那种憋屈又无可奈何的感觉，他们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啊！
后来妈终于怀上了，他们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陈德祥一个劲儿地送吃的给他们妈，那几个月，他们三个顺带也吃了不少，猛长个儿。他们妈终于要生了，妈妈难产，他们听她叫了一天一夜，孩子终于生了出来。陈德祥听见是个女儿，脸色立马就变了，也不管他妈大出血。
大哥去求陈德祥救救他们妈，陈德祥才找了个大夫来，可惜太晚了。妈已经只剩下一口气，她说对不住陈德祥，没能生个儿子，求他好好待这个女儿，也求他能给他们三兄弟一口饭吃。
陈德祥口头答应，等妈咽气，连个丧葬费都出得不情不愿，把妹妹抱走，根本没想过要管他们弟兄三个。
倒是陈德祥的师弟看不过去，见大哥已经是个快十岁的小子了。师傅决定收了大哥做徒弟，给他们弟兄三个一口饭吃。
师傅没有自己的店铺，只是一个鲁菜大师傅，家里也有几个小子丫头，家境远远不如陈德祥，再养他们兄弟三个，也很吃力，好在很快解放了。
只是陈德祥带着一大家子去了台湾，他们的小妹妹也被带去了台湾。
大哥一直担心着小妹妹，这陈德祥极其重男轻女，不知道小妹妹在台湾过得怎么样？
妹妹成大厨？他忍不住露出惊喜的表情：“是吗？”
“是啊！锦莹姐很厉害的，她得了陈大厨的真传。”
这简直不敢相信，陈德祥居然全力培养女儿。
小妹从出生到现在，他们兄妹都没见过面，大哥念念叨叨的，也不过是想知道妹妹好不好。小妹现在到了港城，想来是跟爱人一起来港城的吧？也凭着自己的本事进了宝华楼，这样他们兄弟三个就放心了。就不要去打扰妹妹现在的生活，让她知道还有这么三个同母异父的哥哥，没什么意义。
这是他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接下去一道鳗鱼红烧肉，岳宁请两位大厨品尝：“为了出菜快，每天套餐里的大菜，都是用的大锅炖烧的菜，中午是神仙豉油鸡，就是豉油鸡烧猪蹄。这晚上呢？太湖白鳝焖红烧肉。一大锅烧好了，来了只要转进砂锅里收个汁就行了。”
董大厨夹了一块鳗鱼放在碗里，这鳗鱼煎出了虎皮纹，挂上了红烧肉的酱汁，夹开来，里面还是雪白的鱼肉，吃一口鳗鱼肉里带着花雕的酒香。
“这鳗鱼是用花雕酒腌制过的？”董大厨问。
“用绍兴花雕酒腌制大半天，先煎后炸再文火慢煨，配的五花肉选的是湘西黑猪肋条，肥瘦比例四六开，与鳗鱼同煨才能渗出胶质，才有这样丰腴的口感。”岳宁说道。
陆大厨已经吃了半块鳗鱼说道：“七分鳗香三分酱，这收汁的火候，就是老钱来了，也要夸一夸。”
“老陆说的老钱，是淮扬菜的钱大厨。”董大厨说道。
岳宁连忙说：“能得这样的夸赞，我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
“两位大厨，这鳗鱼红烧肉还不是小岳的招牌，那道濑布鳝，在港城多少人要预约？”宋自强不遗余力地向两位大厨介绍宁宴的厉害之处。
董大厨环视了一周，看边上的几桌也都上了这道菜，他说：“老陆啊！来福运楼吃了这么一顿，我觉得咱们做事没用脑子。咱们的人在粤城宾馆支援，想过推套餐吗？想过做这样的大锅菜吗？这可省下了多少时间？鲁菜和你们的陆家菜，那都是以焖烧见长，最适合做大锅菜了。”
陆大厨大笑道：“所以啊！今天咱们不是来指导的，是来取经的。”
岳宁让人拿来五天一轮回的套餐菜单给两位大厨看：“这个套餐五天一个轮换，午市和晚市不同，又分成偏中式和偏西式口味两种……”
岳宁和他们边吃边解释。
两位了解清楚了岳宁的思路，陆大厨说道：“春交会还有半个多月呢！等育德他们晚市结束，我们和他们好好聊聊，也整个菜单出来？让孩子们也轻松些。”
“这菜单，我们就拿走了。”董大厨说道。
“好啊！”
一盘干炒牛河端了上来，岳宁看向服务员，服务员说：“小范师傅炒的。”
“陆大厨，尝尝秀琴姐炒的干炒牛河。”岳宁请陆大厨先尝。
陆永定夹了一筷子干炒牛河塞进嘴里，自然没有炒合菜的火候掌控精妙，不过也是有模有样了。
董大厨说：“跟我那几个小徒弟的炒功，已经差不多了。秀琴过来也没多久啊！这丫头就是聪明，学什么都好。”
“那也得师傅肯教。何大厨在她身上花了不少心思。”
陆永定心里难受，论名望和实力，自己远在那个何大厨之上，但是对秀琴来说，真的把她当徒弟，真心实意教她手艺的才是师傅。自己这个师傅做得不称职啊！
吃过晚饭，岳宁让服务员叫了范秀琴出来送两位大厨。
陆永定看着十六岁就跟他的徒弟，伸手揉了揉丫头的脑袋：“好好跟你师傅学手艺，还有你师哥也在，也跟他学，知道吗？别每天蹦蹦跳跳的……”
“哎呀，师傅明天早上我不是还得去您那儿吗？想要叨叨我，明天再说。”范秀琴推着师傅上车。
“明天早上来粤城宾馆吃早饭。”陆永定在车上说。
“知道了知道了！”范秀琴跟师傅挥手。
宋自强送了两位大厨回粤城宾馆。
两人一起去后厨，后厨里一片繁忙，陆家的粤菜和黄家的鲁菜，各有所长，互补短板，这次两家一起派人过来。
陆永定看着在后厨指挥的儿子，这是儿子第一次带队参加粤城交易会，已经很有模有样了。
改革开放前一年，来北京的外国领导人就多了，他深深地感到自己靠着祖传的手艺，以及和老同事们的交流已经不够了。
尤其是七九年年头他去过一趟港城后，越发觉得内地和外头之间差距很大，包括菜品上，他们有传统手艺，但是见识太少了。
陆家下一代两个小子都很出色，他想让儿子去港城闯闯，学一些新的东西回去。
儿子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他要把陆家传给侄子。
自己当时跟儿子长谈，他确实想把自己的位子传给侄子。不仅仅因为培德是陆家的长孙，更是因为陆家能太太平平，他能成国厨，是他大哥在解放后，分析他们的处境，他们陆家不像其他大厨，都是在那些酒楼饭庄做大厨。
他们陆家一直是自家开饭庄，开了一百多年了，而且客人都是名流权贵。
新中国成立后是人民当家做主，他们这样的人家一定要转变观念，记得自己是为人民服务。
没多久朝鲜战争爆发，中国决定抗美援朝，大哥毅然决然地报名参军，去了朝鲜战场。
大哥从战场上回来，少了一条腿，身上有大大小小七个伤疤，回来没十来年就没了。正是大哥的功绩，在那几年，陆家丝毫没有受到冲击。
大哥用命换来了陆家的平安，他的位子给侄子也是天经地义，否则他们一家子根本不知道会吃多大的苦。
自己把心都掏出来跟儿子说，儿子和老婆却说他偏心侄子，说陆家有祖训，谁有本事谁传承。老婆背着他去找侄子和大嫂，说为了给培德让位，他决定赶育德去港城。
第二天，侄子就找到他，说他愿意去港城。
听到这话，气得他跟老婆儿子吵了一架。越是吵架，老婆儿子越是说，看看吧！好事怎么就舍不得侄子出去了？
他不想让侄子去港城，是因为大嫂母子俩都是不愿意给人添麻烦的人，他怕侄子遇到困难，都不会跟他说。后来侄子来信说让秀琴也去港城，他才算是放心下来。毕竟侄子要是没有好的去处，也不会叫秀琴过去。
然而刚才听小岳说起刚到粤城受的苦，培德还是报喜不报忧啊！好在侄子能遇难成祥，又有贵人相助，现在成了宝华楼的大厨，而且小岳说把宁宴第二家店交给他。他总算是放心了。
陆永定走到儿子身边：“育德。”
“爸，您回来了？福运楼怎么样？”陆育德笑着问，“听粤城宾馆的同志说了很多他们的事，还有和他们合资的那个宝华楼。”
“我跟你董二叔去看了，他们的做法值得我们学习。你和阿盛晚市结束，先别回招待所了，来我们房间，我们商量一下怎么改。”
“改？”
“他们的想法很好。”董大厨说，他又去跟自己的徒弟嘱咐了一句，让他也别回招待所了。
老哥俩一起上楼，陆永定知道董大厨心里记挂的事，他说：“听见妹妹很好的消息，是不是放心了？”
“是啊！记挂了三十多年了，总算可以跟我妈说一声，妹妹很好了。”
这个时候房间紧张，老哥俩住一间房，进了房间董大厨就要打电话回北京，陆永定笑话他：“这都几十年了，明天打也不急，你这个时候打电话回去，你哥都睡了吧？还让他跑电话亭？”
“没事儿。”董大厨拨电话过去。
五六分钟后，董家大哥接电话，董大厨激动地说：“哥，咱妹妹在港城呢！在一家港城的酒楼当大厨。”
“真的啊！”
“真的。”
“妹妹咋样？她岁数也不小了，咱们的外甥外甥女都大了吧？妹夫呢？妹夫做什么的？”董家大哥一激动，问了一串问题。
这下可把董大厨给问倒了，他说：“咱不是说好的吗？只要知道妹妹境况就好，如果她不想认咱，咱也不要去打扰她。我跟她老板第一次见面，问多了怕别人起疑心。”
陆永定听他这么说，走过来：“明天问秀琴那个丫头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就她那个包打听，咱们院里的哪只猫产了几个崽都知道。”
董大厨高兴：“对，大哥，我明天问老陆的徒弟，那丫头跟妹妹在一个单位，问好了再告诉你。”
“行，我等你电话。”董家大哥说，“我得去跟老三说一声。”

第229章 街边小店
岳宁大清早跑了一圈回来，见何家门口又围了人。李家老婆子和她大女儿蹲在何家门口哭哭啼啼，范秀琴冷着一张脸正在赶人。
李家大女儿放声大哭：“我们家全靠他，家里还有三个孩子、三个老人要养，他爷爷已经八十多了，瘫痪在床……”
范秀琴翻了个白眼：“哎呦！轮到自己头上了就着急了？你们把我和师傅抓进去的时候，口口声声说要让我们丢饭碗，怎么就没想过，我师傅的爸妈也年纪大了，还有个残疾的哥哥。我师傅三十四了还没成家，一家子有多难？但凡你替别人想想，也不会听你妈的话，让你男人来整我们师徒俩。你们是自作自受，还来哭，有什么好哭的？”
岳宁走上前，李家大女儿看见岳宁，抖抖索索叫了一声：“岳老板。”
“你们昨晚也来过了，我说过了，你爱人是违法乱纪，有单位处理。我一个港商能力有限，干涉不了政府内部事务。再说咱们之间也没交情，我也没必要替你去讲情面。”岳宁对她说，“小范说得也有道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们不害人，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同志，我们实在跟她们母女俩讲不清楚。我们家住着港城宝华楼的五个同事，包括我们老板也住在这儿，他们每天早市到晚市很累的，还要被她们这样吵闹。”何运邦带着街道和居委会的人走过来。
“李大妹，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居委会主任走过来拉住李大妹，这李大妹就在居委会工作。
街道里的同志看向李大妹：“你男人的事，上面还在查证，看要怎么处理，你这是想再给你男人多加点问题？”
“领导同志，你说得真对。她男人可是借着派出所和街道的名头，逼福运楼开除我们师徒俩，想来平时没少做狐假虎威的事，要不彻查一下？”范秀琴走到街道同志身边。
岳宁笑着说：“你快去粤城宾馆，别让你师傅等久了。”
何运邦推着自行车出来：“快上来。”
范秀琴跳上后座。
虽然粤城宾馆离这里不远，但范秀琴不是本地人，根本不认得路，只能让师傅送她过来。
何运邦把范秀琴送到粤城宾馆门口，范秀琴跳下车，看见陆大厨正在宾馆门口抽烟。
都见到了，何运邦也不好掉头就走，推着车走过去。
陆大厨见他送秀琴过来，连忙迎了出来：“何大厨，你送这丫头过来？”
“秀琴不知道路，我送她过来。”何运邦转头问范秀琴，“现在你知道怎么回福运楼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我等下自己走过去。”范秀琴说。
“陆大厨，我走了。”何运邦说道。
“何大厨，一起吃早饭，都是同行，一起聊聊。”陆永定邀请他。
“师傅，你反正也没吃早饭，等下把我带回去，省得我还要走。一起啊！”
“把车停了，一起来嘛！”陆永定再次邀请，他想多跟这个何运邦接触，看看这个人到底怎么样。
陆大厨这般热情相邀，何运邦一想自己是地主，他们是客人，怎么能让客人请客呢？
“陆大厨，如果不嫌弃的话，我们一起出去吃肠粉？”何运邦提议。
范秀琴立刻叫起来：“哦！就是你带我们去过的那家小店，对吧？”
“对。”
范秀琴开心地对陆永定说：“师傅，我吃过，很好吃的。”
“还有你董二叔，育德和丁盛呢！不好让你师傅破费的。”陆大厨补充道。
“没关系，没关系。他们在哪儿，我去叫。”范秀琴转身要走。
陆永定拿她没办法：“302，昨晚你两位哥哥都住这里。”
“哦！”范秀琴听见是三楼，直接弃电梯跑楼梯去了。
看着她连蹦带跑的样子，陆永定笑了笑：“怎么还是这么孩子气？”
“秀琴就活泼了些，做事很有分寸。”何运邦习惯了自己偶尔训秀琴两句，听不得别人说自己小徒弟。说出口才想起眼前这位可是带秀琴入门的师傅，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
陆永定笑：“这丫头顽皮，但是大家都喜欢她。”
“是啊！”何运邦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了一支烟给陆永定，两人点了烟。
陆永定抽着烟说：“昨天小岳说你带过我家培德。”
“阿德是拿了厨王的大奖进宝华楼，进来就是宁宁亲自带的。只是陆家菜不追求炒功，宝华楼做传统粤菜，传统粤菜炒功又很讲究，所以宁宁让我教阿德炒菜。严格来说，不能算是我带他。秀琴这丫头，原本是阿德打算亲自带的，结果她吃了我炒的干炒牛河，跑来我这里学。”
何运邦记得秀琴非跟着他回来不可，陆培德之前就说过，要是碰上他二叔，知道不是自己亲自带她，非得挨骂不可。
“这丫头！”陆永定笑着抽了一口烟，“听说我家培德在港城吃了不少苦，刚开始连工作都找不到？”
“语言不通、工作难找都不算什么，港城这样的大陆仔多了去了。最可怕的是遇到不择手段的人，逼着他跳火坑啊！”何运邦叹了口气，“我和阿德住隔壁宿舍，相处久了，都是内地人在港城，遇到烦恼就坐一起发牢骚。”
何运邦之前搞不明白，陆培德一个派系的传承人，放着国家金饭碗不要，冒然来港城是多想不开。陆培德纵然不想说家里的破事儿，对着真交心的哥们，也会说两句自己受的委屈。
“什么逼着跳火坑？”陆永定问，昨天小岳只说培德吃了苦，可没说跳火坑。
“《厨王大赛》阿德第一次出场就爆冷，赢了华叔的三徒弟，一下子出名了。结果被一个老板看上了，那个老板不是东西，阿德不想跟他牵扯，拒绝了他。您知道人家怎么做吗？”
“怎么做？”
“找了帮派的人跟踪阿德，逼他放弃比赛，去他们店里当大厨……”何运邦把陆培德遇险的事告诉陆永定，“港城鱼龙混杂，就阿德这样有本事又没背景的人，要不是遇到宁宁，真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宁宁背后有蔡家和乔家撑腰，而且她交了很多朋友，能护住她想护住的人。”
陆永定越发觉得自己当时的决定草率，要是侄子真出了事，他怎么跟大哥交代？
何运邦见范秀琴带着人过来，对陆永定说：“秀琴这丫头，在旺角已经是横着走了。”
“说我什么坏话呢？”范秀琴瞪了何运邦一眼。
“说你能耐。”何运邦笑着看向董大厨，伸手，“董大厨您好。”
董大厨握住他的手：“何大厨，你好。”
陆永定回过神来，介绍道：“这是我儿子陆育德，这是董大厨的徒弟丁盛。他们俩这次来支援粤城宾馆。”
互相认识后，何运邦带着他们出了粤城宾馆，边走边说：“就走十来分钟。这是一个以前跟我一起在福运楼当厨子的朋友，他后来下放去了广西，去年年底回来。福运楼没名额，落实不了岗位。我年底回来交流，刚好碰上他，听他说了难处。他又跟宁宁的爸爸认识，就想让我帮帮他。我就带着宁宁去他家吃了顿饭。宁宁一看夫妻俩都没工作，觉得他手艺不错，就问他想不想回福运楼，她想办法。不过她还有一条路，就是让夫妻俩开个小店，这样两人都有活干。我兄弟刚开始还犹豫，宁宁去找了二商局的宋局长，跟宋局长商量整个二商局下属单位待业青年的安置工作，说让我这个兄弟带个头……”
“小岳还关心这些？”董大厨饶有兴致地问。
“大陆跑港城的人太多了，港城现在大陆新移民已经成了问题。宁宁一直呼吁港商回内地投资，大陆发展了，人们就不会一个劲儿往港城跑了。她自己也回来合资，她对象也在鹏城开工厂。除了外商投资，自力更生也很重要啊！”何运邦感慨道，“所以我这兄弟的小餐馆开业，报纸还来采访了。”
说话间已到小餐馆门口。这条街道冷清，一路上都没什么门面，就这一家小店，门口也没挂招牌，小小的店堂十分简陋，门口一个大炉子，上头一口大铁锅，隔着高高的锅盖都能闻到香气。
里头有六张桌子，都坐满了人。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正在忙碌。
何运邦问：“江哥，还有位子吗？我们六个人。”
“去天井里吧，一桌人刚走，你芳姐在收拾。”
何运邦带着他们穿过前厅往天井走，刚好碰上一个胖乎乎的大姐。
“阿邦来了。”
“带朋友来尝尝，烧鹅汁肠粉、叉烧糯米饭拼一起，每人一份，排骨、凤爪，有什么就上什么都给我上一份。”何运邦用粤语说道。
“你们先去坐。”
六个人坐在天井里，范秀琴熟门熟路拿了茶壶倒热水，给大家倒了茶。
茶水刚倒好，胖大姐端着一个搪瓷盘过来，盘子里放着小碟子，虾饺、肉丸、凤爪、排骨一件件摆上桌。
“肠粉稍微等一下，现做的。”胖大姐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
范秀琴指着豉汁凤爪：“师傅，您试试这个凤爪，特别好吃。”
陆永定尝了一口，皮肉酥软得几乎要从骨头上滑脱。
董大厨夹起虾饺，澄面皮薄得能透出内里粉红的虾仁，咬破瞬间，鲜甜的汁水混着笋丁的脆嫩，口感恰到好处。
“好吃，比粤城宾馆做的还好吃。”董大厨的徒弟丁盛忍不住赞叹。
这些都是粤城宾馆早餐的常规菜品，两位大厨本以为粤城宾馆做得不算差，但这家小店的出品让他们意识到，粤城宾馆的早餐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陆永定和董大厨轮番问范秀琴港城的状况。
何运邦看着岳宁从宝华楼到宁宴再到宁小厨，一步步快速扩张，徒弟说不清楚的地方，他就补充。
听师徒俩细数宁宴的经营方式、菜品特色，陆永定和董大厨听得入神。
听到大厨月薪最少六七千港币，多的上万，陆育德问：“那我哥一个月能拿多少？”
“一万二三吧？”范秀琴说道，“师哥不仅是主厨，还是宁宴陆府的合伙人。总厨还有奖金，奖金是按照每个月店铺盈利给的，我们算过，不算年底分红，连带奖励，等宁宴陆府开了，师哥两三万一个月是有的。”
“这么多啊！这钱也太好赚了吧？”丁盛羡慕地叫了起来。
“师哥是宁宁的心腹，在宁宴是独一份的。而且港城人认他是陆家传人的名头。所以第二家宁宴叫‘宁宴陆府’，其他人可没这么好的待遇。”
董大厨看向徒弟：“外头钱多，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挣这么多。培德不仅是手艺好，他是你们这一辈里能挑大梁的人。”
胖大姐端来肠粉和糯米饭双拼。
范秀琴说：“趁热吃。”
董大厨低头看，糯米饭粒粒分明，叉烧厚薄适中，肥肉泛着油光，瘦肉浸着酱油的深褐，另一边肠粉的米皮颤巍巍晃动。他尝了一口糯米饭，软糯香甜，叉烧咸甜适口，风味地道。
“秀琴，我想问问你们那里新来的陈大厨的事。”董大厨说。
范秀琴噗嗤一笑：“就知道你会问，锦莹姐派徒弟来港城找宁宁求救的时候，我就跟宁宁说，这是我董家三位叔叔的亲妹妹。大家都知道锦莹姐是你们的妹妹。”
“求救？”董大厨一口糯米饭噎住，打起嗝来。

第230章 陆大厨气病
董大厨打着嗝儿说：“秀琴……怎么……”
“您先喝水。我慢慢跟您说。”范秀琴递茶杯给董大厨，开始讲述陈锦莹的事情。
董大厨打嗝住了，可胸口的石头却越压越重。小妹这些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让她做菜，名声上却是给陈德祥的儿子。凭什么！
后面的事更是气人，锦莹的养母病重，老头子为了让儿子能够出名，竟然不让锦莹去陪弥留之际的养母？
他们弟兄三个，这些年一直牵挂着妹妹，就怕她跟着陈德祥过得不好。
昨晚听说妹妹成大厨了，他还替妹妹高兴。真的高兴得太早了，就知道这个老东西真不是东西。
“董二叔，吃啊！”范秀琴招呼董大厨。
董大厨哪里还吃得下？
“您也不要太难受了，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但再难受也改变不了什么。宁宁已经把事情摆平了。”范秀琴说。
“他还拿道上的人威胁锦莹？让锦莹没地方混。”董大厨的手在抖，“知道老畜生不是东西，可怎么能这么不是东西？锦莹好歹是他的亲骨肉，他拿锦莹当自家姑娘看了吗？”
“他从来没把自家姑娘当人。锦莹姐说，她的四个姐姐婚事都是老头子安排的，其中两个姐夫，婚前就是花花公子。她就是不想让老头子随随便便把她嫁了，她才跟老头子说自己不想结婚。”
“等等，锦莹到现在都没成家？她都几岁了？”这下董大厨更着急了。
“老董，你别急啊！现在锦莹不是已经出来了吗？”陆永定劝董大厨。
“对啊！我只是说她之前过得不好，现在大家都喜欢锦莹姐。宁宁安排了师兄教锦莹姐粤菜，而且宁宁还说锦莹姐有经营饭店的经验，所以让锦莹姐跟在师兄身边，熟悉宁宴新店的开设流程。”范秀琴说了一些好事儿给董二叔听。
“咱们弟兄三个都成家立业了。孩子都不小了，小妹还孤身一个人，漂泊在外。大哥和老三，听见了，不得……”董大厨垂着头。
何运邦想了想说：“董大厨，陈大厨算不得孤身一人。她身边有徒弟，那个徒弟对她忠心耿耿。如果不是有这个徒弟，她一个人来港城，肯定很难。”
“徒弟终究是徒弟，唉！”董大厨唉声叹气。
“徒弟是徒弟，可哪个徒弟，师傅说一声，就愿意替她打前站，都没考虑过自己，直接跑过来？”何运邦拿了一碟烧麦给董大厨，“董大厨，吃两口。”
“锦莹姐离开台湾没多久，那里的食客就知道，锦莹姐才是德祥大饭店背后的大厨。”范秀琴劝董大厨。
陆大厨看手表说：“不早了，你们都要回去准备的，我们回吧！”
范秀琴见董二叔不吃，她把烧麦递给丁盛：“你吃了。”
丁盛把一碟烧麦扫进嘴里，边吃边拉着范秀琴：“秀琴，问一句，你工资多少？”
这个年代，到了月底发工资的时候，都是排队领的，你多少，他多少，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七八千港币。”
“你都这么多？”丁盛倒抽一口气。
范秀琴急了说：“什么叫我都这么多？我们那儿能拿多少都是凭着手艺来的。”
何运邦去结了账，走了过来：“秀琴的面食在港城很有名的，很多人专门盯着她的班次来吃。”
“真的啊！”
“那当然，我还因为做面食做得好，结交了很多朋友。”范秀琴沾沾自喜。
几个人一起到了粤城宾馆，自行车棚在后厨边，他们几个也顺道，一起过去。
何运邦骑车带范秀琴离开，看着师徒俩骑车离开，董大厨站在原地。
陆永定拍着董大厨的肩膀：“老董啊！这就是命。你难受也没用，那时候你们兄弟三个，自己都活不下去，你们也不可能把妹妹带在身边。要不是遇到老爷子，要不是新中国，你们弟兄三个，未必都能活下来。反正现在也知道了妹妹的去处……”
“听听都知道小妹吃了多少苦。”董大厨心里憋得慌。
“你看，我也刚刚知道我家培德险些出事。这还是我自以为是出的主意呢！还好孩子没事，要是有什么，别说是大哥了，就是陆家的祖宗，我都没法儿交代。”陆永定长叹一声道。
陆育德看着他爸，问：“爸，您够了没有？”
陆永定一下子愣了，看着儿子。
“您是不是到现在还在怨我，你让我去港城，我没去？”陆育德问他爸。
陆永定懊悔的是，自己去年年头走了一趟港城，看到港城酒楼的情况，就想让孩子来港城，根本没想到港城这么乱，也没想过孩子去港城会遇到这么多事，差点进火坑。儿子和侄子都是他的心头肉。要是让他回过头来看，两个孩子，哪个都舍不得出来。他怎么会怨儿子呢？
“你胡说什么？”
陆育德苦笑一声，他们堂兄弟俩，年纪不过相差半岁，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学手艺，陆育德自认自己丝毫不比堂哥差。就因为大伯上了战场，所以他爸就要他什么都让着堂哥。
“你想让我去港城，我并没有说我不想去，是陆家祖训，能者居之，没本事的就不能占‘陆家菜’这个金字招牌。凭什么比都没比，就要拱手让给堂哥？”陆育德质问他爸，“我妈去找大妈说，我们娘俩的意思，不是说我不去港城，就公平比试吗？我要是比我哥差，那我心服口服，那我去啊！堂哥呢？他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非要他去港城。他去了港城，您就一直牵挂，他来信一直说自己很好。您不信，成天说他肯定报喜不报忧。”
陆永定气得脸涨得通红：“你堂哥随你大妈，都是不愿意麻烦别人的人。你大伯……”
陆育德是铁了心要说清楚：“大伯一是为国，二是为家，这一点我从不否认。堂哥报喜不报忧，那就藏到底啊！为什么一个两个都来您面前说堂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您怎么不想想，堂哥现在一个月就有一万多港币，更不要说以后还有股份。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谁能一帆风顺？半年的时间，就能这样，还不够好吗？非要让您愧疚？与其愧疚这些，不如想想，您一辈子有他一年挣的钱多吗？”
“育德，你怎么跟你爸说话的？”董大厨自问算是陆育德的长辈，呵斥了一声。
陆育德仰头无语：“我说的是心里话，无论我怎么努力，在你们眼里，都是他懂事，他能干。就是因为他会做人吗？嘴上不说，实际上借着别人的嘴全说了。我讨厌他！”
陆永定不知道儿子怎么会变成这样？冲过来给了儿子一巴掌：“你说的是人话吗？”
陆育德还要跟老子争，却见他老子整个人软了下来，他这才惊慌失措：“爸，您别吓我。”
*
岳宁今天依旧来流花展馆，昨天福运楼的竹蔗马蹄茅根水很受欢迎，今天福运楼给农产品展馆的每一个摊位都送了一大桶，又专门派了一个职工过来，联系补充饮品和替换干净的玻璃杯。
今天农产品展馆这边，每一家都多加了椅子。
展会还没开始，各家农产品进出口公司都在跟工作人员再三强调，不管来的是不是他们对口的嘉宾，都要礼貌接待，让宾客多待一会儿，就能多介绍一下咱们的产品。
昨天那两个背后悄悄说她的工作人员，今天都没来，换了两个年轻姑娘。
周文婷跟岳宁说，昨天领导回去就发了脾气，把那两个换了下来。
宾客进场，岳宁帮着一起介绍各家的产品。
岳宁把三位客人送走，见丝绸公司的工作人员站在边上，她问：“找我吗？”
“有两位外宾，想要了解蜀锦和云锦的工艺差异，您能帮忙介绍一下吗？”
岳宁跟农产品这里的领导打了个招呼，她跟着丝绸公司的人去了。
岳宁到他们的摊位，来的是两位意大利客人，他们有翻译，蜀锦和云锦这种古老工艺，对只会英语日常交流的人来说，真的很难讲清楚。
她走过去看他们手里的蜀锦，刚要开口，岳宁就见一位外宾盯着她身上的这件薄荷绿的宝相花斜襟马甲看，说她的这件马甲好漂亮，好别致，花纹好看外，上面的盘扣也极其精致。
岳宁把这件小马甲脱下：“那就一起说了，我这件马甲是一块宋锦，宋锦、蜀锦和云锦，都是中国传统锦缎……”
岳宁不用丝绸公司的人帮忙，她对这些丝绸工艺如数家珍，介绍起来头头是道。
“我对你今天的搭配好意外，原来这么华贵的面料，也可以这样休闲，也可以这样年轻，这样时尚。”那位意大利客人说。
这位客人是一个时装设计师，他来东方这个神秘的国度寻找灵感。
脱下这件马甲的岳宁，上身一件宽松的白T恤，下面一条浅蓝色牛仔裤，脚上一双小白鞋。
“这种面料也可以很日常。”岳宁接过她的小马甲穿上，“我还有很多类似面料的衣服。”
岳宁拿来纸笔，又拿来两块布料，用线条勾勒，纸上出现了一条连衣裙，上下身不同。
“你也是服装设计师吗？”
岳宁笑：“我是厨师。非常有名的厨师。”
今天她就不谦虚了。这位惊讶地说：“厨师在跟我介绍面料？”
“厨师除了做菜，也可以有别的爱好。我喜欢传统丝绸制品，它不应该进博物馆，或者只跟传统服装联系起来。”
岳宁正在，见周文婷过来，想来是农产品那里需要她，她也就不闲聊了，走过去。
“福运楼的小范来电话找你，说是她医院了。”
岳宁咯噔一下，难道说阿邦叔太忙了，出事故了？
周文婷说后半句：“她去医院了，她想让你她的师哥，叫陆培德的，最好让陆培德马上来粤城。”
哦！是陆大厨。岳宁放心又不放心，问：“在哪家医院？”
“省人医。”

第231章 陆培德到粤城
陆培德接到电话，心急如焚。内地人要到港城很麻烦，港城的人回内地，现在只要有回乡证就行了。他立刻往回赶。
傍晚就到了粤城，陆培德出火车站，看见秀琴，连忙问：“我二叔怎么样？”
“师傅就轻微脑梗，医院给他挂个水，观察一天就好了。”
陆培德这才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
两人出了站，范秀琴拍了拍自行车后座：“上来。”
陆培德坐上后座，秀琴力气大得像牛，那就让她骑车吧！
“二叔怎么会晕倒的？”
“陆育德呗！师傅不是到福运楼指导工作吗？看见我了，叫我今天一起去吃早饭。吃早饭的时候，师傅就问我，你在港城好不好？我就说挺好的。不过师傅问了，我也说了你遇到了很多难处，还遇到危险。师傅肯定心疼啊！加上董二叔听见了锦莹姐的事，也心疼锦莹姐，老哥俩长吁短叹。育德哥发神经，说师傅在怨他……”范秀琴把刚才从丁盛嘴里听来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陆培德。
“你说他有没有病？师傅明明在心疼你，又没怪他，他对着师傅大吼大叫，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把师傅给气晕过去了。”范秀琴气鼓鼓地说。
陆培德微微叹了一口气。他们堂兄弟俩年纪差不多，小时候他爸身体不好，时不时进医院，他妈要陪他爸，他就住二叔家，他们两个小子睡一个被窝，晚上睡觉不老实，二婶过来给他们盖被子，揉堂弟的脸。二叔对两个孩子不分彼此，但二婶心里还是有亲疏之分的。
他爸没了，二叔理所当然地扛起了他们母子生活的重担，妈妈一直跟二叔说，亲兄弟明算账，大家都不宽裕，不用什么都紧着他们母子俩。二叔有什么还是往他们这里送，生怕他们娘俩过得紧巴了。
他们兄弟俩都长大了，而且都很出色。他们长大了，有个问题摆在面前：以后谁能接二叔的班？
当然，也可以不接班，北京也有那么多的饭店，另外一个肯定也有好去处。他倒是不在意，但是堂弟似乎很在意。
改革开放了，二叔觉得身为国宴大厨，他们的眼界不够开阔。去年年头二叔去了一趟港城，尝了港城的很多饭店，回来更是觉得如此。
百年陆家菜，从粤城到京城，一直在不断的改进中。二叔希望堂弟去港城，去学认真地学习。大约二叔已经跟二婶和堂弟说过了，打算让自己继承衣钵。
二婶跑来家里跟妈说，说是按照家里的规矩，看比试结果，谁胜出，谁就继承衣钵。
于是娘俩在家商量，二叔不想让他出去，要把陆家交给他；二婶是不想堂弟出去，希望堂弟继承家业。如果比了，大概率是自己会赢，自己留下，表面上看二婶和堂弟无话可说，可一家子心里肯定有心结。再说，二叔的想法很有道理，自己也觉得在北京城能学到的已经有限了。那就他去港城，留堂弟继承衣钵。
他才找了二叔，跟二叔长谈。第一，他们兄弟俩手艺相差不大，谁都是陆家最好的继承人，所以也没必要为了这么一点点的高下，争得不可开交；第二，他认为二叔说的很有道理，确实需要去外面看看，他也很有兴趣，既然堂弟不愿意去，那他就去了。
他认为手艺才是手艺人吃饭的本事，家族的招牌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我跟育德哥说了，在师傅眼里，咱们都是孩子。师傅不会在意我们赚多少钱，他只会心疼自己受了多少罪。”秀琴的话让陆培德回神。
“他这样可不行。”陆培德说。
“不行又怎么样？我估计他是听见你挣那么多钱，心里不舒服，不过当初不愿意出来的可是他自己，所以把满肚子的气发在师傅身上。”
“嗯！”
两人进了人民医院，师兄妹俩一起上楼进病房。
陆永定坐在床上，董大厨坐在边上，老哥俩正在说话。
董大厨先看见陆培德，说：“培德来了。”
陆培德走进来，陆永定说：“我不是让秀琴跟你说，不要来了吗？就一点点小事。”
“我都已经在路上了，他们哪儿能告诉我？再说了，我出来也都一年了，您刚好在粤城，咱们爷俩见个面，不也挺好的？”陆培德坐下。
陆永定仔细看陆培德说：“培德，你瘦了好多。”
陆培德笑着说：“我体重没少，是平时活儿多了，更加结实了。而且宁宁一直跟我们强调，做厨师平时吃的机会多，容易发胖。她说法餐的厨师，是要在人前的，就像那些演戏的明星，她要求我们保持形象。”
“尤其师哥，是上一届厨王，本来就被港城人追捧。宁宁说，其他人的形象可以马虎，师哥绝对不可以。”范秀琴补充。
陆永定看着自家侄子，明明就一件T恤一条蓝色劳动布裤子，给人的感觉真的不一样了。
“培德出去一年就变了个人似的，很有气势了。”董大厨说出了陆永定的心里话。
“那当然，师哥可是在宁宴大厨榜排第三的。”
“第一第二是谁？”
“第一是华叔，宁宁的爷爷。第二就是宁宁了。两位老板之外，师哥排第一。”范秀琴骄傲地说。
病房里六张床铺，边上的一张病床的陪床家属问：“你是宁宴的大厨？”
“您来过宁宴？”陆培德问。
“我就去过港城，哪儿有钱去吃宁宴啊？一顿饭可以吃掉我几年的工资。想去宝华楼，可惜宝华楼人太多了，要排很久的队，就是听说过。”那位陪床的家属是个小伙子。
陆培德笑着跟他说：“你下次去的时候，挑周二周三中午去旺角宝华楼，人会少一点，排个三四十分钟就能轮上了。千万不要去铜锣湾鸿安店，鸿安那里我们几个厨师轮班，都会怕，脚就没一刻喘口气的。”
范秀琴点头：“对啊！去鸿安，早上我都不敢多喝水。”
跟隔壁床的家属聊了两句，陆培德侧过头，看着自家二叔：“二叔，您也真是的。听这丫头说了两句，还真往心里去了。难的日子也就那么几个月，而且我还遇到了寿伯，人特别好。”
“哥，你在这儿呢。我回福运楼，把自行车还了，再拿点儿吃的过来。”范秀琴说，“你也没吃东西，对吧？”
“对，我午饭都没吃呢！多拿点儿过来。”
陆培德陪着坐在陆永定床边，跟两位叔叔说着自己去港城之后的遭遇，他没有去多提被朋友背叛，倒是说起岳宁一脚把人腰子给踢爆了。又说起自己参加《厨王大赛》的种种。
“《厨王大赛》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交流机会。我学到了很多，也见识到了很多。后面日本的那场直播，我们还和其他几家餐厅合作，各自拿出自己的拿手菜，互相学习。”陆培德说，“二叔，您的想法是对的，我不知道您在瞎想什么？出来学，真的能学到很多东西。尤其是跟在宁宁这样的人身边，而且她的朋友们都很厉害。像我们公司的总经理苏小姐，和她一起忙宁宴的事，我知道了开一家店有多不容易。这都是我在北京不可能接触到的。”
“培德啊！钱够用就好。是我太想当然了。”
“外面的风雨，哪儿是样样都能预料的？再说，那个郭老板真的威胁我，而且没有宁宁帮忙的话，我大不了就去他那里干上几天，然后跑回内地。回北京，难道您还不能给我安排一份工作？说到底我是进可攻退可守的人。您觉得我受苦，我那时候告诉自己，不要轻易放弃。”
听孩子这么说，陆大厨心里宽松了些。
陆培德问：“育德呢？”
“他是带队的，中午在这里，下午确定我没事了，我就让他回粤城宾馆了。”陆永定幽幽叹了一声，“要是他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您啊！成天拿他跟我比，在我身上找优点，在他身上找缺点。育德能受得了吗？”陆培德看向董大厨，“董二叔，您说是不是？”
“是啊！孩子都希望被夸赞，你把夸赞都给了培德，那育德心里多难受？”董大厨说道。
范秀琴提着尼龙丝袋子走进来，把饭菜放到床头柜上：“吃饭了，简单一点，宁宁做的扬州炒饭。”
“二叔，宁宁的扬州炒饭……”
“哥啊！你就别介绍了，宁宁现在跟我师傅一样，才不分几步炒呢！全都一锅炒。凑合吃吧！”范秀琴说道。
陆培德把一个饭盒递给二叔：“都忙到这种地步了？”
“宁宁去交流会了，带着福运楼字样的桶往展台上一放，那些外宾口渴来喝茅根水，喝的时候，宁宁给他们介绍农产品。人家以为她是农产品推销员，她说她是福运楼的厨师。这下好了，今天又来了好多老外。现在还排着长队呢！”范秀琴无奈地说道。
三个人端着饭盒吃饭，隔壁床的病人说：“什么味道，这么香啊？”
“三床在吃福运楼的炒饭，你可不要让我去福运楼买饭。他们是外宾接待单位，现在可买不到。”陪床家属说。
“我什么都不想吃，就想……”
“你别想。我真买不到。”家属说。
陆永定转头：“小伙子，你拿个饭盆来，我这半边饭还没动过，分一半过去。”
“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没事。”
小伙子拿了碗过来，陆永定分饭给他，陆培德说：“我这里也有。”
小伙子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让他尝个味道就好。”
范秀琴拿出大茶缸：“你们喝口鱼片汤，带一点点酸，一点点辣，很开胃的。”
“来来来，鱼片汤也给你爷爷打一口。”
他们正给隔壁床分饭，陆育德从门口进来，看见这么热闹的情形。

第232章 邀请陆育德参加比赛
陆培德见堂弟脸上有青紫，便问：“育德，你脸怎么了？”
“被我打的。”范秀琴翻了个白眼，“我听阿盛说师傅是怎么晕倒的，气不过就打了他一拳。”
陆育德把父亲给气晕了，纵然气这个小师妹，却也不能说什么。他没搭理范秀琴，走到父亲身边：“爸。”
陆永定看着他：“这时候宾馆里正忙，你来干嘛？”
“今天晚上还好，没那么忙。我都安排好了。”陆育德回了他爸的话，又看了一眼堂兄。他有些意外，堂兄跟以前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范秀琴做了个鬼脸：“今晚好多客人跑福运楼来了。粤城宾馆确实不太忙。”
“你得意什么？”陆育德脸一寒，看向范秀琴。
“我实话实说，好多客人是看见宁宁在，都去福运楼吃饭的。为什么我们只是在说个事实，你都要多心。”范秀琴撇了撇嘴，“宁宁会来事儿，这是整个港城都知道的。宝华楼旗下的店铺火爆，可不仅仅是口味好，还有一个就是宁宁喜欢出席活动、上电视、上报纸。宁宁说这叫营销，比打广告效果都好。这次农产品进出口公司让宁宁来展会，就是帮忙推销产品。对了，你知道什么叫广告吗？”
“我不需要知道。”陆育德回了她一句。
“你根本就不懂吧？不打广告，不会推销，客流少是很正常的。”范秀琴说道，“宁宁说，内地那些不转变思想的国有企业，等慢慢向市场经济转变之后，会面临困难。所以宝华楼要把市场意识带给福运楼，让福运楼率先转变观念。”
“呦，小丫头！你还知道这些？”董大厨吃惊地说，“你这才去港城几天啊？”
“宁宁跟一家专科学校合作，开了一个班，专门为宝华楼培养服务方面的储备干部，同时也让他们来给咱们宝华楼的职员上课。上榜的大厨和有潜力的厨师都要上酒楼经营课的，除非像锦莹姐那样是台大的高材生，那就不用去学。”
陆培德吃完饭，放下饭盒，站起来，过去伸手捏了捏陆育德脸上青紫的地方。陆育德疼得抽了一口气，叫了一声：“你干嘛？”
陆培德勾住他的肩膀问：“发什么狗脾气呢？”
陆育德想要甩开他，却被堂兄勾得牢牢的。爸爸被自己气得晕倒，他不敢再发脾气，可心里又不舒服，口气不好：“谁发狗脾气了？”
“听说你这个傻子纠结当时有没有跟我比手艺？”陆培德问他。
既然他主动提了，陆育德也就直说了：“对啊！我又不是不肯去港城，我就是觉得不公平，祖宗规矩，手艺好的继承衣钵。”
“咱俩手艺谁好谁差？”
“不比哪儿知道？”陆育德以为堂哥逼自己承认不如他。
陆培德笑出声：“咱俩比黄焖鱼翅谁做得更好？细微的差别，有几个客人能吃得出来？”
这下陆育德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祖宗能有咱们两个子孙，那叫祖坟冒了青烟。咱俩都扛得起‘陆家菜’这块牌子。祖坟是冒了青烟，但是也就那么一缕。你爸担心咱俩都在北京，如果不能增长见识，这缕青烟没了，也就没了。所以想要咱俩其中一个出来闯闯，你不太乐意，我又想出来看看。我出来不刚好吗？孩子出门在外，你爸担忧我，心疼我，也正常啊！你听见你爸这么说，发什么脾气？”陆培德问，“你想想看，你要是在港城，你爸会不担忧？”
“我……”陆育德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陆培德说：“你爸轻微脑梗，那是祖宗保佑，要是真的脑出血了，你怎么办？你能承受得住，背得起气死爸爸的罪责吗？”
陆育德虽然怪怨他爸把心思放在堂兄身上，总是夸堂兄，可看见他爸瘫软下来，他到底害怕心疼，这是他爸啊！
陆培德拍了拍他的背：“跟我比，比不出什么花样。要比就跟外头的大厨去比。宁宁去了法国参加了里昂的厨师交流会。她和港城的一家电视台想要把原本的《港澳厨王大赛》，改成全球性的中餐大赛，变成全球中餐厨师交流的盛会，中餐的正统在内地。内地中餐的最高水平又是咱们这些国厨传人。刚好趁着这个机会，咱们商量一下，你是不是去港城参赛？拿个全球中餐厨王的奖杯回去，那才是荣耀。”
陆育德看向陆培德：“这么好的事，你怎么不参加？”
“师哥是上一届的厨王，他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不可能年年都参加。今年宝华楼打算派锦莹姐和我阿邦师傅参加。”范秀琴看向董大厨，“锦莹姐的实力不比董二叔差。我师傅炒菜整个港城都能排第一。他们俩，一个未来要成为宁宴总厨，一个要回来，到时候粤城新开了大酒店，来做总厨。”
“能不能拿厨王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为了赢得每一场比赛，你会不停地去想，不停地去改，水平提高很快。”陆培德拍着堂弟的肩，“而且整个过程充满了变数，这可比赢我有意思多了。”
陆育德看着堂兄。
陆培德在他二叔床沿坐下：“二叔、董二叔，我觉得这个比赛对我们很好，你们俩商量一下，跟领导汇报一下，我觉得咱们内地的厨师要出去交流，一来让他们看到我们的实力，二来也是开阔我们自己的眼界。”
董大厨看向陆永定：“老陆，你说呢？”
陆永定摇头：“育德和丁盛两个人可代表不了咱们内地的水平，还得各个单位公平选拔才行。”
刚刚心动的陆育德，又被泼了一盆凉水。
陆培德笑看堂弟：“对自己没信心？”
“怎么可能？”陆育德立马瞪眼看堂兄。
“那行！哥哥在港城等你。”陆培德站起来笑着说，“也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我过来，陪二叔出院，咱们爷俩一起聊聊，吃过饭我回港城。宁宁要在这里待一周左右，她手里很多事都交给我了。”
“回吧！你们都回。”陆永定说道。
“爸，我陪您。”陆育德坐下说。
陆永定看着儿子：“不用了，明天还要上工，还有半个月要忙呢。回去好好睡一觉，出来就要好好干活。”
陆育德看着他爸，陆永定笑着说：“回去吧！”
陆培德和范秀琴一起收拾了饭盒，几个人下了楼。
医院离粤城宾馆和福运楼都很近，只是一家在东一家在西。
一出门，就要各回各家了，陆培德看着堂弟：“别胡思乱想，你不想去港城，我刚好想去。你把话说了出来，你没有做错什么。现在这样，对我们陆家来说也是最好的。没人会怪你，怨你。你这是第一次带队出来，一定要好好完成任务。知道吧！”
面对堂兄，陆育德点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都敢跟他爸发脾气，为什么到了堂兄面前，堂兄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满肚子反驳的话，都没说出口。
“我们走了。”
跟堂弟道别，范秀琴和陆培德往何家走。
范秀琴嘟起嘴巴，满脸不高兴，说：“师哥，明明育德哥小心眼，你怎么还跟他说什么大赛，还鼓励他参赛？还说在港城等着他？要不是他是师傅的亲儿子，我都懒得理他。”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师傅我二叔，对我来说就跟亲爸一样。我能不管育德吗？”陆培德看着她，“再说中餐大赛，宁宁也就通过宋局长邀请粤城的酒楼参加。我们国家有八大菜系，并不能体现内地厨师的水平。二叔是国厨，二叔认识的人多，让二叔去组织，参赛的选手水平就更高了。”
“也是哦！你还想得很远。所以你提议育德哥参赛，实际上早就想到师傅肯定不会为了捧自己儿子，不经过选拔，就让他过来。你是想通过师傅，让内地派出高水平的选手？”
陆培德点头：“这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也是想让育德打开心结。等下回去跟宁宁商量，内地没钱，派几支队伍来参赛，经费都未必能批下来，看看能不能在港城这里拉到赞助。只要有三四支队伍出来，育德肯定能轮上。他经过整个大赛历练，面对那么多的对手，他就会发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一个劲儿地跟我比，是多么无聊的一件事。”
范秀琴仔细想想，自己在北京，在国宾馆，跟的是国家级大厨学艺，已经算是顶级了，但是跟外头没法比。她点头：“是啊！”
两人一起回何家，何家底楼的灯还亮着，范秀琴推门进去，阿珍还在缝旗袍边。
“阿珍姐，你怎么还在做活儿啊？”范秀琴问她。
“港城的太太们的旗袍压了好多了，阿伯阿婶都年纪大了，眼睛不好，我多做一些。”阿珍指着墙角的热水壶说，“热水瓶都是满的，你们先提上去用，等下把空热水瓶放在门口，我来拿。我再烧。”
“姐啊！跟你说过几次了，你不用管我们。水在锅里就好了，我们几个自己打了热水，再添冷水进锅里，添一块柴，不就行了吗？”范秀琴拿她没办法，阿珍这个人真的是伺候人伺候惯了。
“没事。你们一天下来都很累了，我帮你们做掉一些也是应该的。”阿珍让他们提热水瓶上去，“快去吧！要不他们回来了，热水壶都不够用。”
“好。”范秀琴自己拿了两壶水，让陆培德也拿热水瓶上楼。
范秀琴倒了水，把热水瓶放门口，她在房间里擦身，听见脚步声，就知道阿珍来拿热水瓶了。
范秀琴擦了身下楼去，想问问阿珍，李家人之后又来过没有。
走进厨房，看见阿珍正握着何运邦的手，范秀琴立马退出去，大声说：“我没看见，我没看见，你们继续。”
岳宁刚好从外头进来，问：“你没看见什么？”
“没看见我师傅牵阿珍姐的手。”范秀琴说道。
何运邦大步走出来，敲范秀琴的脑袋：“我手上扎了一根木刺，你阿珍姐在给我挑木刺。”

第233章 领证吧！
岳宁勾住范秀琴的胳膊，嘴角噙着笑，朝何运邦喊道：“阿邦叔，你解释啥呀？”
范秀琴瞧见阿珍涨红了脸，脚步匆匆要往楼上奔去，打趣道：“阿珍姐，还害臊呀？”
范秀琴这话一出口，阿珍的脸更红了，脚步也加快，径直跑上了楼。
何运邦见状，赶忙追了上去，在楼梯口喊道：“阿珍，你等等我！”
然而，阿珍已经冲进屋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何运邦无奈地走到门前，轻轻敲门，唤道：“阿珍，你开开门呀，咱们有话好好说。”
屋内，阿珍背靠着门，心跳如鼓，羞涩与慌乱交织在她的心头，她不敢回应何运邦。
这时，门外传来范秀琴那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师傅，阿珍姐好像不想理你哦！”
何运邦皱了皱眉，提高了些音量说道：“阿珍，咱俩年纪都不小了，把话说开吧！”
“师傅，您这也太直接了吧？哪有这么着急的。对象总归要处的吧！”范秀琴在一旁笑着说道，眼神里满是调侃。
何运邦却顾不上这些，接着说道：“阿珍，你小时候没少来我家吃饭，咱们彼此知根知底。现在你要是愿意，我明天就去单位开介绍信，咱们把证领了。”
范秀琴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明天就领证？”
阿珍在屋里听到这话，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拉开门：“你胡说什么呢！”
“师傅，阿珍姐开门啦，我先下楼去，您好好跟阿珍姐商量商量明天领证这大事儿。”范秀琴见状，笑着说完，一溜烟下楼去了。
何运邦推开门，走进屋里，顺手把门轻轻关上。他看着阿珍：“阿珍，我是真心话。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觉得我现在挣了些钱，你觉得你配不上我。可你反过来想想，要是当初我没去港城，还在那破竹筒楼住着，在福运楼一个月就挣那四十块钱，还有个残疾的哥哥，父母又在街道工厂马上要退休……那样的我想跟你处对象，你愿意吗？”
阿珍听了，眼眶微微泛红，低下头轻声说道：“阿邦哥，情况不一样了。要是那样，我肯定愿意嫁给你。你人好，阿伯阿婶也好。小时候要不是阿婶给我饭吃，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熬过那段苦日子。你们一家从来都没嫌弃过我，还处处护着我。你现在条件这么好，天天都有媒人上门提亲。那些姑娘条件都特别好，我一个从乡下回来的老姑娘，哪有资格嫁给你呀。”
何运邦走上前，轻轻握住阿珍的手：“你不嫌弃我，这就够了。咱们明天先把证领了，等春交会结束，六七月份我回来，就在福运楼摆上几桌酒席，让大伙都给咱们热闹热闹。”
阿珍抬起头，眼中满是犹豫：“明天就领证？会不会太急了些？”
何运邦看着她，目光坚定：“我都这把年纪了，能不着急吗？你就给句准话，行不？”
阿珍的思绪飘回到昨天，何运邦救下自己，还教训了李家那帮人……一想到这些，她缓缓点了点头。
何运邦见状，脸上露出了笑容：“我去跟爸妈说。”
“别呀！阿伯阿婶都睡了。”阿珍急忙拉住他。
何运邦看着阿珍，轻声说道：“阿珍，咱们家现在的日子好，都是宁宁的功劳，她是我的贵人。宁宁跟宋局长商量过了，打算让我回来做鸿安大酒店中餐厅的总厨。我听她的，所以不会留在港城。”
阿珍笑着说：“港城再好，那也不是咱的家呀！阿伯阿婶年纪大了，还有阿福哥也要人照顾。我跟着阿伯阿婶学手艺，将来在家做裁缝，你去做大厨，一家人在粤城也很好啊！”
“嗯。”何运邦跟她说好，“那我先下楼了，宁宁他们还有事儿要商量。”
何运邦下楼梯，范秀琴看见她，立刻迎了上去，满脸笑意地问道：“师傅，咋样啊？成了没？”
“明天你就有师娘了！”何运邦得意地说道。
“厉害！”
阿珍在二楼楼梯口听到这话，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赶紧转身回了屋。
岳宁和陆培德正在屋里讨论如何为大赛引入更多优质内地队伍的事儿，何运邦走过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加入了他们的讨论。
几个人聊着聊着，就提到了经费问题。岳宁摇了摇头，说道：“陆哥，你是走在前面了，都知道拉赞助这事儿了。不过这次不行。”
“为什么呀？”陆培德疑惑地问道。
“改革开放也得一步一步来，步子迈得太大可不行。拉来的赞助都得贴广告，要是国宾馆队改名叫‘圆仔’国宾队，老百姓能答应吗？”岳宁耐心地解释道。
前几天，崔慧仪还在为“圆仔”方便面在内地打广告的事儿发愁呢。虽说在物资紧俏的时候，他们的方便面不打广告销量也不错，但她还是希望能和电视台合作，让“圆仔”比日本品牌更早进入大家的视线，先入为主占据市场。
电视台和报纸那边都说要研究和汇报。岳宁想起上辈子读到改革开放的过程，那真是走一步看一步，回头还得看看有没有问题，所以这事儿必须谨慎。记得第一个商业广告，可是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很多人说改革开放了，这是要把资本家的那些全带进中国？遭到了强烈的反对。
陆培德听了，愣了一下：“这么说，这事儿还成不了？粤省的酒楼离港城近，参赛费用也不高。要是其他地方的饭店酒楼来参赛，光交通食宿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所以这不是赞助，而是捐助。”岳宁说道，“这笔钱，我找鸿安大酒店商量。刚好鸿安现在有三家酒店在建，餐饮又是相关行业，以后鸿安大酒店也是归口各地二商局管，趁着这个机会也跟二商局拉上关系吗！就在粤城、上海和北京这三个城市里选拔优秀队伍参加，还能顺便为北京和上海的鸿安大酒店挑选厨师。等今年参加完，效果好，明年政策再宽松些，咱们再考虑让内地更多的酒楼参加，然后再看政策是否允许广告赞助。”
“是啊！我咋就没想到这一点呢。”陆培德拍了拍脑袋，“政策这东西，一松一紧的，可不能出错。”
“这不就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嘛！咱们凑一块儿不就想出来了。”岳宁打了个哈欠，“困死我了，睡觉去。”
几个人站起身来，岳宁看了一眼范秀琴，笑着问道：“秀琴姐，你搬我那屋住吧，咱俩一起住呗。”
“为啥呀？”范秀琴问道。
岳宁朝何运邦努了努嘴，翻了个白眼：“你明天就有师娘了。”
范秀琴反应过来，笑着说道：“对对对，我和你睡。”
何运邦抬手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瞎说什么呢？”
“刚说开就能领证，持证还不上岗？”岳宁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小小年纪，思想怎么这么复杂。”何运邦数落道。
范秀琴却笑嘻嘻地说：“宁宁年纪小，可人家当街跟男朋友打啵啊！”
何运邦脸一红，岳宁笑：“对啊！阿邦叔，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别扭扭捏捏的了。”
“那也明天再说。”何运邦说完，明显有些不好意思，转身往楼上跑去。
*
一大早，何运邦就醒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和他同屋的张骏明还在呼呼大睡。何运邦轻手轻脚地起床，小心翼翼地下楼，生怕吵醒了张骏明。
楼下天井里，何家老两口正在淘米准备做早饭。何婶看到儿子这么早起来，不禁有些诧异，小步跑过来问道：“阿邦，怎么起这么早呀？”
“爸妈，我今天跟阿珍领证去。”何运邦笑着说道。
何婶一听，眼睛都瞪大了，小步跑得更近了些，生怕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你跟阿珍？”
“对呀！不好吗？您可是看着她长大的，她这人品性，您还不清楚嘛。除了下乡那几年吃了些苦，瘦了点，黑了些，不过她可比我长得好看多了。”何运邦笑着说道。
何婶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是盼着你能娶她当媳妇呢。不过这一年，你这也不要，那也不行的，我还以为你去港城挣了大钱，眼光变高了。我要是跟你说了，让你娶阿珍，你不愿意，阿珍住咱家多尴尬呀。”
何伯在一旁说道：“你就别瞎想了，人好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这时，阿珍走进天井，看到何运邦在，一时之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昨夜他们这事儿定得好仓促。
何运邦走上前，拉着阿珍的手说道：“你害啥臊呀？爸妈都盼着咱们在一起呢！”
接着，何运邦把自己的打算跟老两口仔细说了一遍。
何父听完，笑得合不拢嘴：“好啊！好啊！”
何母则问道：“街道八点应该开门了吧？”
“开了，开了。”何父回答道。
何母兴高采烈地说道：“阿珍的户口挂在街道的集体户口里，你俩去领了证，就把阿珍的户口迁进咱家的户口本上，别让她老是挂在外面啦。”
阿珍听到这话，转身去灶间生火煮粥。何母从柜子里拿出鸡蛋和老菜脯。
何运邦笑着接过，系上围裙：“我来炒。”
他拿起菜刀，将菜脯细细切碎，刀刃与砧板相撞，发出笃笃的声响。这时，阿珍从灶间走了出来，静静地看着他。
切完菜脯，何运邦又去打鸡蛋，想着宁宁他们也在，便打了六个鸡蛋。他用筷子快速搅打着鸡蛋，再加入老菜脯和调味料，那个动作，把阿珍都看呆了。
“烧火去。”何运邦说道。
阿珍应了一声，把另外一个锅子烧热，何运邦铲了一块猪油下去。铁锅里的猪油开始冒青烟时，金黄的蛋液裹住暗红的菜脯碎，缓缓倾泻而下，瞬间香气四溢。铲子在锅中快速翻炒，不过片刻，菜脯炒蛋就出锅了。
这道看似家常的吃粥小菜，在何运邦的手下却变得格外诱人。阿珍忍不住赞叹道：“好香啊！阿邦哥以前手艺就好，现在更厉害了。”
以前？何运邦不记得自己有给她做过菜，她下乡之前是李家的童养媳，李家怎么可能带她去福运楼，就算去福运楼，也不一定能吃上他做的菜。
“我还没下乡的时候，你从福运楼拿吃的回来，阿婶偷偷送给我吃。特别好吃！”
“哦，这样啊！”
那是客人吃剩下的东西。那时候自己都会拿饭盒过去，给相熟的服务员，服务员把客人吃剩下的东西给大家打包，下班的时候，大家拿回家去。那些大概率不是他做的菜。
何运邦炒好了菜脯炒蛋，何母把去了皮的莴笋拿了进来。何运邦接过莴笋：“我来拌。”
每天早上，基本上都是老两口和阿珍起来给大家做早餐。倒也不是福运楼的人懒，实在是因为春交会这几天，福运楼生意好，他们实在太忙了，每天晚上九点才结束营业，第二天根本起不来。
今天何运邦来了，阿珍把粥烧开后，就没什么事儿了。她对何运邦说：“阿邦哥，那我去洗衣服了。”
“好啊！”何运邦切着莴笋说道。
阿珍刚走到厨房门口，又转过身问道：“阿邦哥，你昨晚换下来的衣服呢？”
“我等下自己洗。”何运邦回答道。
“要领证了。”阿珍提醒道。
何运邦低头笑了一声，把案板上的莴笋丝放进盆里，走出去，指着楼梯口的一个盆说：“就是那盆了。”
阿珍拿起盆，走到天井里，来到水井边开始洗衣服。
岳宁不管多忙，都会准时起床晨跑。她下楼后，跟何父何母打了招呼，看到阿珍在天井里洗衣服，便笑着喊道：“阿珍姐，早啊！”
“宁宁早！”阿珍回应道。
“早！”阿珍正用力绞着一件男人的衣服。
岳宁这才反应过来，笑着说道：“我应该叫婶婶了。”
这时，何运邦从屋里走出来，说道：“快去跑步吧，跑完回来吃早饭。”
岳宁朝他做了个鬼脸，转身跑开了。

第234章 给媳妇做菜
吃过早饭，阿珍正要收拾碗筷，何婶笑着说道：“放下，我来收拾。街道开门了，你们快去吧！”
“婆婆，您这是怕到手的儿媳妇飞了吗？”岳宁打趣地问道。
何婶笑眯眯地指着小丫头说：“我盼了这么多年呢！”
范秀琴也跟着说：“哎呀！早知道我们就该从港城拿几大包糖过来，让婆婆去竹筒楼分一分。”
“我去打电话，让慧文姐姐给我带过来，她应该还没出门。”岳宁说着，立马站起来往巷口走去打电话。
岳宁活泼外向，来了两天，就把这个让粤城都忙得不可开交的展会逛了个遍。岳宁忙里偷闲，在展会上尝了几家的调味品，觉得味道很不错，回来便给崔慧文打了电话，叫她过来看看。
岳宁打了电话回来问：“他们走了？”
“楼上换衣服呢！”范秀琴回答道。
“我让慧文姐姐把糖带到交易会，你午市结束拿回来，下午陪婆婆一起去发糖。”岳宁说道，有秀琴在李家婆子只能干瞪眼。
范秀琴点头应道：“交给我了。”
何运邦和阿珍从楼上下来，何运邦身穿衬衫西裤，阿珍则穿了一件簇新的花衬衫。
何婶笑开了花：“幸亏我让阿珍做了一件新衬衫，刚好今天穿。”
“婆婆，您真是料事如神。”岳宁笑着拍马屁。
阿珍羞涩地笑了笑，何运邦推了推自行车：“走了。”
何运邦骑车，阿珍坐在后座上。这条街道是上百年的青石板路，自行车在上头颠簸弹跳着，阿珍紧紧抓住车凳。
“抱着我。”何运邦说道。
阿珍哪好意思，脸羞得通红。
“港城的男女朋友可亲密了。宁宁名气可大了，她跟对象搂搂抱抱，被拍到后放到电视报纸上。”何运邦笑着说道。
“那不羞死了？”阿珍小声说道。
“不会啊！这在港城很正常。她就大大方方的。”何运邦一本正经地说，“抱着我。”
说了半天，阿珍还是犹豫着伸出手抱住了何运邦的腰。何运邦张嘴一笑，一口风灌进嘴里，打起了嗝。
出了这条街就经过以前的家，老街坊在楼下的自来水槽洗衣服，看见他们纷纷打招呼：“阿邦，你们这是干嘛去？”
何运邦笑呵呵地回答：“我和阿珍领证去。”
阿珍看见李家婆子也在洗衣服，那怨毒的眼神往他们这边看来，她下意识地捶了何运邦一下。
穿过筒子楼所在的街，前边儿就是街道办公室了。何运邦锁好自行车，拉着阿珍进了办公室。一进去就看到李家大女婿也坐在里面，阿珍习惯性地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大姐夫。”
这位抬头看了她一眼，何运邦见阿珍叫了，也跟着叫：“大姐夫。”
这位一脸愕然，何运邦赶忙问道：“大姐夫，知道结婚介绍信是哪位同志开吗？”
这位脸色更差了，边上的一位大姐主动说道：“我这里。”
在大姐那里，阿珍拿出一张纸，这是她集体户口的证明。她从四川回来后，拿着资料想把户口迁入李家的户口本上，可李家的儿媳妇百般阻拦，她没办法，只能上了街道里的集体户。
那时候她满心茫然，户口是集体户口，工作也没个着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幸亏何婶把她带回了家，让她吃住在何家，还教她学手艺，还说一个月给她四十块工钱。能让她吃住，这已是天大的恩情，更别说还给工钱了。
何婶叮嘱她，要为自己的以后着想，总不能身上一毛钱都拿不出来。
现在看来，真是老天在帮她。要是当时落了李家的户口，现在去李家怕是要不到户口本了。
大姐仔细地上下打量何运邦，这个其貌不扬的何家小子，怎么就能让那么大的领导亲自过问这件事呢？
又看向李家大女婿，李家大女婿好不容易升到了街道主任这个位子，本想着再加把劲，以后可能还能进区里。
前天的事闹得很大，市里的大领导派了区里的领导下来调查处理。昨天区里就让人代了他的职位，他具体要怎么处理还不知道，估计这位子是没了，升迁也没希望了。
“同志，要什么手续吗？我还得去单位开介绍信呢！”何运邦催促道。
“不用，不用！这样就可以了。”大姐连忙给他们开了介绍信，盖了街道的章。
何运邦收好介绍信，拉着阿珍的手，走过李家大女婿身边：“大姐夫，我们走了。”
李家大女婿仰头看了他一眼：“我可真托你的福了。”
“我这么个做厨子的妹夫，托福是托不上的，毕竟不是我自己的本事。不过又不好惹，毕竟有能人罩着。”何运邦笑着说道。
何运邦牵着阿珍往外走，又去福运楼开了介绍信，然后去民政局把结婚证给领了。
何运邦骑车带着阿珍回到福运楼说：“阿珍，下来。”
阿珍以为何运邦要上班了就带她到这里，来不及送她回家，她说：“我自己走回去了。”
何运邦拉着她的手：“进店里去，我给你炒两个菜，让你尝尝你男人的手艺。这几天很忙，我实在请不了假，要不就在家里做给你吃了。”
“不用，什么时候不能吃，非要今天吃？你忙你的。”阿珍摇了摇头。
“听话，走了。”何运邦拉着她往里走。
店里的同事刚刚上工，就听说何运邦今天开了结婚介绍信，正好奇地八卦着他的新娘子是谁呢。
这些日子，店里的大姐们可是给何运邦介绍了不少对象，可他一个都没看上。
以前大家觉得是何运邦自己条件不好，才找不到老婆，现在大家都觉得他挑得过分，这是想要天仙下凡啊。
刚才有人说阿邦带着老婆来店里吃饭，别说是前厅的服务员，就连办公室里的那些大姐也全都围了过来。
张经理刚刚从局里回来，走进店里一看，客人还没来，店里却闹哄哄的，像菜市场一般。
他刚走过去，工会的刘大姐就说：“张经理，阿邦带他老婆来吃饭，我们来看看阿邦嫂。”
“阿邦不是连对象都没有吗？什么时候娶的老婆？”张经理问道。
这时，穿着厨师服的何运邦端着一个砂锅走了出来：“今天早上领了证，带爱人来吃饭。”
大家赶忙给何运邦让出一条路，何运邦把砂锅放在桌上：“阿珍，啫啫鸡煲。”
阿珍一个人吃饭，被这么多人围观，她本来就内向，此刻更是手足无措。
何运邦对张经理说：“张经理，让大家回去上班吧。都站在这里，我爱人吃饭都不自在了。”
张经理无奈笑，他非要带爱人来吃饭，弄得这么闹哄哄的。不过话说回来，阿邦能解决婚姻大事，也算是解决一桩老大难问题了。”
“都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午市开始了。这几天不仅是春交会，港城老板和港城大厨都在。大家注意自己的表现。”张经理说道。
领导发话，众人纷纷回到岗位，张经理笑着对阿珍说：“阿邦嫂慢慢吃。”
何运邦送走了张经理回来，说道：“趁热吃啊！”
阿珍哪儿见过这种场面，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何运邦给她夹了一块鸡腿肉：“快吃。”
阿珍咬破鸡皮的刹那，鲜香的汁水在口腔中四溢，鲜甜的滋味沁入牙齿缝里，油润的鸡皮与弹韧的鸡肉在口中交融，这味道太美妙了，她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肉。
“怎么样？”
“好好吃哦！”阿珍总听何婶说自己的儿子炒菜多好吃，她本是相信的，可毕竟以前基本没进过大饭店大酒楼吃饭，哪能想象到能好吃到这种程度呢。
看着店里客人陆续进来，何运邦说：“你慢慢吃，我忙去了。”
“只要这个菜就好了，我吃不完。”
“没事，我都给你做小份的。”何运邦转身回厨房。
店里来了其他客人，何运邦也不再出来了。这时，服务员给阿珍端了一碗拆鱼羹过来：“阿邦嫂，这是阿邦大厨亲自做的拆鱼羹。”
拆鱼羹只一小碗，可还没到跟前，香气已扑鼻而来。
阿珍低头喝汤，回想起离家时，她在家里连筷子都不敢伸，吃都吃不饱。去了四川，那是贫困的山区，别的知青还有家人寄粮票油票过来，她可从来不指望李家能记得她分毫，哪能吃到什么好东西？
阿珍此刻才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好吃得让人恨不得吞了舌头。
厨房里，小学徒对正在忙碌的何运邦说：“阿邦师傅，鳗鱼已经冰镇过了，你看可以了吗？”
“可以了。”何运邦应道，接过鳗鱼后，放入陈皮末、切碎的豆豉，还有从港城带回来的海鲜酱。
“师傅，你不是说冰镇和不冰镇差不多吗？你不是说来这儿就别那么麻烦，怎么这会儿又这么认真地冰镇了？”正在炒菜的范秀琴忍不住问道。
何运邦瞪了她一眼，把四块中段鳗鱼整齐地铺在预蒸过的碟子里，另外的鳗鱼放在大盘子里。
“明知故问，你师傅现在蒸给谁吃，心里没点数吗？”张骏明笑着对范秀琴说道。
何运邦把两个盘子放进铁锅里蒸。干蒸的做法是锅底只放一点点水，等水蒸干，菜品便会干香浓郁。
“师娘，给我师娘吃啊！”范秀琴喊了一声。
“就你话多。”
“我一直话多。”范秀琴挑了挑眉。
何运邦炒了一份菜，打开锅盖烹入米酒。此时，锅里的水已经收干，米酒入锅后化作蒸汽，如轻纱般蒙在干蒸白鳝上。何运邦盖上锅盖焖了几秒，让米酒的香气更好地与鳗鱼融合，然后揭开锅盖，说道：“干蒸白鳝出锅。”
服务员端着一大一小两盘白鳝出去，大的一盘给了泰国华侨，小的给了阿珍。
阿珍正要吃白鳝，听到隔壁客人说：“快尝尝这干蒸白鳝，去年秋天我回来的时候，就说这福运楼早就不是三十多年前的样子了。然而今天这几道菜，尤其是这道干蒸白鳝，让我又找回了三十多年前的味道。”
“丰腴的鳗鱼居然还能做出爽口的味道，真厉害！”
“这道菜看着家常，一般厨师做得也不错，但要真好吃，一是鳗鱼得新鲜肥美，二是得看厨师的手艺。就算是粤菜大厨，也没几个能做到这样，真是丰腴爽口味浓啊。”
阿珍不懂这其中门道，她只知道这鳗鱼真的太好吃了。
这时，旁边的客人又问服务员：“服务员，这道干蒸白鳝是哪位大厨做的呀？”
“是何运邦何大厨。”
阿珍听到这话，与有荣焉。这时，一股更浓郁的香气飘来，服务员端上了干炒牛河：“阿邦嫂，干炒牛河可是阿邦师傅的拿手菜，他外号‘牛河邦’就是因为这道菜得来的。”
阿珍闻着香气，心里震动，以前只知道男人有本事，现在才算真正见识到了。

第235章 麻婆豆腐
傍晚，崔慧文坐在粤城一家无名小店里，同桌的是几个来自内地川省一家调味品厂的人。
今天岳宁叫她过来，就是为了见眼前这位彭厂长，因为岳宁很喜欢这家调味品厂的一款豆瓣酱。
崔慧文尝了尝，确实很不错。只是港城人不吃辣，恐怕这款豆瓣酱在港城难有销路。
岳宁跟她分析了中国吃辣的片区以及市场情况。
在大家的认知里，内地是个非常穷困的地方，市场太小，投钱进去风险很大。
慧仪到上海和北京开厂后，产品销售单价虽然不高，但销量大，而且成本低，算下来利润率不低，总利润也相当可观。
自从她接手崔记，在妹妹、岳宁以及外公留下的人脉的帮助下，生意已经稳定，起死回生。她也考虑过进军内地合资，不过考虑的都是和粤省的工厂合资，从未考虑过四川这么远的地方。
宁宁的这个提议很突然，崔慧文需要仔细考虑一下。
宁宁拿了彭厂长他们厂里的豆瓣酱，说要去她朋友那里借个灶台炒几道菜，一起吃晚饭。
她说彭厂长的这个豆瓣酱虽然是好东西，但只是原酱，需要先炒一下。
“哎呦，这香味儿！”彭厂长站起来，往里走去。
小店不大，人却不少，豆瓣酱的醇香混着人群的喧嚷往鼻子里钻。
这个时候，人员还没有大规模流动，各地的口味虽有交融，但仍界限分明。
这股子豆瓣酱的香气，对大多数粤城人来说，还是有些陌生的。
岳宁已经把豆瓣酱盛了出来，彭厂长低头说道：“小岳，咱们的豆瓣酱，居然能这么香。”
“我一尝就知道了，你们家的豆瓣酱，做得可真地道。”
岳宁倒了菜籽油下锅，油温升高后，她把从农产品柜台上拿的花椒粒撒进去，花椒粒在热油里翻滚，岳宁捞出花椒粒，把小半碗肥猪肉末倒进去煸炒，炒到肉末散开，微微焦黄，再把另外一半牛肉末加进去炒。
正宗的麻婆豆腐要用牛肉末，岳宁上辈子琢磨很久后，决定用肥猪肉末和牛肉末混合做麻婆豆腐。
这样既有猪肉的油润柔软，又有牛肉的酥香。
她不仅把猪肉末和牛肉末混合的方法用在麻婆豆腐上，还用在了做意大利肉酱上。
两种肉末混合炒散，炒出油脂后，她加入切好的豆豉碎粒，在肉末中炒出香味。
一勺炒好的豆瓣酱进去，翻几下，再加入一勺高汤，锅里的肉末随着红油翻滚，岳宁将雪白的豆腐块倒了进去。加入调味料后，她握着长柄勺沿锅边缓缓推转，豆腐在红油锅里转动，正所谓“千滚豆腐万滚鱼”。她盖上锅盖，让豆腐入味。
岳宁拿起一个碗，倒入一勺红薯淀粉，用水化开。
锅盖揭开，浓郁的香味已经弥漫了整个店铺，岳宁往锅里撒上清蒜末。
麻婆豆腐的勾芡特别讲究，要分三次勾芡，第一次勾芡，让豆腐的汁水浓稠，推散豆腐后，再勾第二道芡，这一步可以让汁水裹住豆腐，第三道芡汁，让豆腐被汁水裹住的同时，又能成为主角，不被汁水困住。
岳宁把油润红亮的麻婆豆腐装了一个大盘。
江叔这里做早茶，多是小碟子，剩下的豆腐，她装了六小碟，跟芳婶说：“芳婶，这几小碟豆腐请其他桌的客人尝尝味道。”
“好。”
芳婶先把麻婆豆腐给他们那一桌上了，再给其他桌也上小碟子：“送给您尝尝。”
准备炒田螺的岳宁探出头来，跟他们那一桌说：“你们千万不要等我，趁热吃哈！”
他们那一桌的四川客人，出来已经半个多月了。以前工厂轮不上参加交易会，都是进出口公司代表。
今年开始各家生产企业也可以报名，他们是第一次参加，没做好思想准备。刚来前几天还好，粤省的菜虽然清淡，但是鲜美啊！可真吃多了，时间长了，他们就疯狂想念家里的味道。
这会儿一盘红油裹着豆瓣酵香的麻婆豆腐端上来，大家直咽口水。
听岳宁这么说，彭厂长拿了一个小碗，用勺子打了两勺麻婆豆腐说：“那就别客气了，给小岳留两勺，我们吃吧！”
彭厂长的话如同一声号令，几个人都把勺子伸进盘里，一勺豆腐滑进嘴，彭厂长眼睛倏地亮起来。滚烫的豆腐先是烫得舌尖发麻，紧接着花椒的辛香从舌根窜上来。豆瓣酱的咸鲜混着肉末的油香，太香了，太好吃了。当然，要是能再辣一点点就更好了。
彭厂长觉得不够辣，崔慧文却被辣得低头吃了一口清淡的肠粉。肠粉冲淡了辣味，让她尝到了鲜香，她还想再吃一口。
她一口麻婆豆腐，一口肠粉。她在春交会上尝过这家的豆瓣酱，确实味道不错，但绝对没有像现在这样，好吃到让她冒着辣也要继续吃的地步。
“能不能给我们也炒一盘，我们拌饭吃？”边上一桌客人只有那么一小碟，一个人吃一口，哪里能过瘾。
“我也要。”另外一桌的客人也说。
还有一个客人说：“小姑娘，你这个手艺比福运楼的厨子还好了。我可是听说，福运楼跟港城合资了，以后就是合资单位了。阿江，以前不是福运楼的吗？带着你家姑娘去福运楼，你不进去不要紧，让孩子去福运楼，不能浪费了她的手艺。”
听见这话阿江大笑起来：“我哪儿有福气有这样的女儿。这是福运楼的港城老板。”
“啊？这个小姑娘就是福运楼的港城老板？这也太年轻了吧？”
阿芳笑着说：“她今天借我们灶台请客，我可不好意思让她给你们炒菜。”
岳宁举着炒勺，探出头：“特地炒菜是不会炒的，顺带请大家尝尝味道，还是可以的。我在炒田螺呢。”
原本吃得差不多打算走的客人，现在也不走了，阿芳又给他们上了紫苏辣炒田螺。
粤城的客人吃得“斯哈斯哈”，但还是想吃。
阿江做着肠粉跟大家闲聊：“我下乡前和她爸爸一起在福运楼。下乡回来，没工作，福运楼的老同事知道了，拉了宁宁来，希望宁宁能让我早日回到福运楼，宁宁吃我做的菜，再看看我们夫妻俩都没有工作，她跟我说想不想开了个小店铺，我怕开店不符合规定。她帮我去问了二商局。二商局说让我试试，才开了这么一家店。肉啊！鱼啊！都是有计划拨给的……”
“可她才几岁啊？这么大的本事？”
“十九岁，生日刚过了半个月。”岳宁端着砂锅出来，放到桌上。
砂锅里是正在冒泡的炖鱼，岳宁拿起筷子跟彭厂长他们说：“我考虑慧文姐姐的口味，做了微辣口味的。”
“很好吃，特别好吃。你们这里的菜，鲜是鲜，但是对我们这种吃惯了辣口的人来说，吃一顿两顿还能行，吃久了就想老家的菜了。成天就拿着辣酱，榨菜下饭，也吃不下去啊！”
“理解，特别理解。我家里也常备油泼辣子。我从小在西北长大，咱们西北吃得又酸又辣。我在家也是时不时做一晚浆水面。”岳宁揭开砂锅，“来来来，吃鱼，这鱼里我加了番茄，带着点酸。”
锅里的鱼，鱼身完整，表皮被煎得金黄，西红柿已经炖得软烂，汤汁红亮浓稠，咕嘟咕嘟冒着泡，啤酒裹挟着鱼肉的鲜香、辣椒的辛香与番茄的酸甜，如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众人的嗅觉神经。
大家的筷子伸向这条鱼，彭厂长夹起一块鱼肉，咬了一口，鲜嫩细腻的鱼肉入口即化，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竖起大拇指，“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吃过麻婆豆腐和辣炒田螺的其他桌客人，光闻到这个味道，就知道有多好吃了。可惜啊，没这个口福了。
岳宁站起来跟大家用抱歉的语气说：“等春交会过了，我抽时间把这几道菜教给江叔，让他给你们做，好不好？我最近实在太忙了。请大家见谅。”
见小姑娘这样客气，有人就说了：“小姑娘……”
他刚出口就被人打断：“人家是老板。”
“同志，叫我‘小岳’，大家都这么叫的。”
“小岳，那我们等着了。”
“好的，好的。”岳宁笑着说，“您走好。”
崔慧文看着岳宁，见她对待这家店的客人，就跟对待自家店里的客人一样，不禁笑了起来。
今天她临出门接到岳宁的电话，请她带两大包港城的糖。
要是别人叫她带这么两大包糖，她一定会觉得那人有病，让自己给她拎两包糖。但是宁宁就不会，好像就那么自然。
就像宁宁帮她出主意，改配方带着崔记走出困境，宁宁对她的那些朋友也一样，她每次回内地，都会背布料、衣服、糖果这些对她来说不值一提的东西回去。她说这些都是内地的朋友让她带的。
这姑娘能被港城上上下下都喜欢是有原因的，在富豪圈，风度涵养一样不缺，混得如鱼得水，在市井里，言语活泼，又能跟人打成一片。
慧仪说，宁宁就是以诚待人。
现在宁宁正在跟他们聊这个豆瓣酱的事，崔慧文嘴里的鱼肉，鲜香带着豆瓣酱的酱香。
这个香气告诉她，这是一个好生意，她说：“行，我抽空去趟你们厂里，好好看看。”
这句话让彭厂长喜出望外……

第236章 何运邦的新婚
改革开放后，随着人员流动日益频繁，有两种调料脱颖而出，成为了新晋国民调料。
其一，是来自粤省的蚝油；其二，是源自川省的豆瓣酱。
炒菜时，若是带酱油的菜品，必少不了一点蚝油提鲜；而做带辣味的菜肴，不少厨师都会选择用豆瓣酱来增添风味。
这豆瓣酱市场前景，确实很好。几个人一起商议之后，两家设想建一家合资厂。由岳宁提供配方给崔记，合资厂则负责生产炒制后的成品酱料。
一顿饭的工夫，合作的基本框架便敲定下来。
岳宁送崔慧文到粤城宾馆后，返回何家。踏入大门，只见董大厨正拿着搪瓷茶杯喝茶。
“董大厨，您在这儿呢！”岳宁笑着打招呼。
董大厨起身相迎：“我来找你，想请你帮个忙。”
岳宁请他坐下，说道：“您说吧，只要我能帮上忙。”
董大厨面带笑容，缓缓说道：“我把锦莹这些年的情况跟我大哥讲了，他很担心锦莹。可毕竟她在台湾长大，我们在大陆，大哥怕锦莹一时无法接受我们三个。他想让我去看看锦莹，又不想过多打扰她。思来想去，觉得找你帮忙比较合适。你看能不能给我弄一份邀请函，我以交流的名义去一趟港城，亲眼见见锦莹，我就心满意足了。”
岳宁思索片刻，说道：“邀请函的话，上头可能不会马上批准。不过这次我送了二十来个厨师回来支援春交会，而且这两天在春交会上还帮忙签下了几个单子和合作意向，在领导面前也算是有几分面子。我去找领导，就说我跟您和陆大厨相谈甚欢，有意邀请二位国厨去港城指导和交流。您也别一个人去，显得有些突兀，而且陆大厨肯定也想知道陆哥生活和工作的地方。”
岳宁这番热心帮忙的举动，让董大厨惊喜不已，连忙说道：“哎呀，这可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正好还能跟HTV的人见个面，商量一下参加《厨王大赛》的事儿。”岳宁说道，“今天陆哥应该跟你们说了我的想法。”
董大厨点点头：“说了，我觉得你想得很周全。这种带着别人名头的赞助，我们确实不适合接受。只是，上头目前资金有限，如果没有外来资助，这事儿恐怕不好办。您说捐助的名义，肯定要好过赞助。”
一样出钱，有时候就是一个名头的问题，错了可能事情就黄了。岳宁说：“我明天一早就去找领导商量，有消息就通知您和陆大厨。”
“辛苦你了！很晚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董大厨说着站起身来，岳宁赶忙起身将他送出门。
岳宁回到屋里，拿起墙角的热水壶，打算上楼。
这时，阿珍拿着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过来，说道：“宁宁，这两件衣服做好了。”
原来，岳宁为丝绸进出口公司谈妥了好几个合作意向，还签了几个单子。丝绸进出口公司的同志为表感谢，说没什么贵重的礼物，送她几块面料，这让岳宁开心不已，每一块面料都让她爱不释手。她把面料交给何伯何婶，让他们有空时给自己裁剪。
“这么快就做好了，你们活多着呢，我也不着急，我还以为要过段时间才能拿到呢。”岳宁诧异地说。
“这做旗袍主要是锁边，做盘扣比较费工夫，你这几件相对简单些，就先给你做了。一件外套，一件马甲，还得花些日子呢。你试试看，看看合不合身，要不要改改。”何婶说。
岳宁放下热水瓶，迫不及待地接过衣服。这是一件立领的真丝提花中袖衬衫，店堂里挂着一块布帘，可供客人试衣。她走到布帘后换好衣服，走到镜子前，仔细打量自己身上的衣服。
何伯何婶的手艺确实精湛，只要岳宁能画出款式，他们总能完美地制作出来。上身效果简直无可挑剔，这件衬衫是优雅的香槟金色，搭配上她当天穿着的白色双绉长裤，整个人显得格外优雅干练。
“太好看了！明天我就穿这件。”岳宁满意地说道。
试完衣服，岳宁抱着衣服，提着热水瓶上楼去，卫生间里冲了凉。冲凉后回到楼下，她把热水瓶送到厨房间，只见阿珍正将两个热水瓶打满水，准备往锅里添热水。
岳宁从厨房间出来，正巧范秀琴他们下班回来。
范秀琴一看到岳宁，便兴奋地跑了过来：“宁宁，我跟你说呀！今天我师傅可出息了，他带着师娘去我们店里了，还……”
何运邦一听，急忙伸手捂住徒弟的嘴。范秀琴却挣脱师傅的手，叫嚷道：“师娘，救命啊！”
阿珍领证第一天，脸皮还比较薄，被范秀琴这么一喊，脸涨得通红。她虽然心里明白何运邦肯定有分寸，下意识地嗔怪道：“你干嘛呢？”
何运邦见状，赶紧放开小徒弟，说道：“你在我面前怎么胡说都行，可别在你师娘面前这般没规矩。”
“我哪有胡说呀！不信你问宁宁？”范秀琴看向岳宁。
何运邦有些怕了，自家小徒弟能由着她去，可岳宁是老板，他又不能拿宁宁怎么着。
于是催着范秀琴说：“忙活一天了，你累不累呀？快上楼休息吧。”
岳宁笑着对范秀琴说：“秀琴姐，就是你话多。你师傅今天领证啦，说不定今晚就要洞房花烛咯。走吧，咱们上楼去。”
“对呀对呀，师傅要洞房花烛啦。”范秀琴说着，从岳宁手里接过热水瓶。
这话让阿珍羞得满脸通红，转身跑进了厨房。何运邦大步流星地跟进去，说道：“阿珍，你来厨房干啥？咱们也上楼啦。”
阿珍小声说道：“我等秀琴和张大厨的热水瓶空出来，灌了热水再上去。”
何运邦顺手提来一个木桶，说道：“热水打在桶里，拎上去不就行了，何必非要灌到热水瓶里。”
他从锅里舀了些热水倒进桶里，说：“走吧，上楼咯。”
阿珍犹豫了一下，说：“要不你先上去冲凉吧，我再等等。”
何运邦笑着拉住她：“一起呗。”
一起？阿珍吓得脸都白了。何运邦连忙解释：“一起上楼，分开冲凉。”
来到楼上房间，阿珍站在门背后，有些局促不安地说：“你先冲吧！”
“好吧！”何运邦提着桶到了阳台上。
这些天家里住进了同事，家里楼上楼下三个卫生间不够用了，阿珍的房间有个阳台，阳台上有水槽和自来水。索性就拉了厚塑料帘，帘子一拉就能冲凉了。
阿珍待在房里，听着外头稀里哗啦的水流声，再看自己的那张床，脸涨得通红。
“阿珍。”
阿珍听见他喊，走出们去，见他从塑料帘子后探出头来：“帮我拿一下衣服，我忘了。”
“你的衣服在哪里？”阿珍问。
“在我房里。”
只见一个头从隔壁房间窗口探出来，范秀琴往他们这里看过来：“师傅，你故意的吧？洗澡不拿衣服？”
岳宁连忙把范秀琴拉了进来：“要死了，人家洞房花烛，有你这么煞风景的吗？”
阿珍脸涨得通红，塑料帘子后的那个人很无辜：“我真的忘了。”
阿珍只能去三楼敲门，张骏明拉开了门，阿珍局促地说：“张先生，我替阿邦来拿衣服。”
张骏明笑了一声，把阿邦的衣服全都收在了一起，连带阿邦的箱子一并给了阿珍。
“这心急得，连衣服都忘记了。”
这话本没什么，阿珍却是脸都红透了，逃回了房间，克制着砰砰砰的心跳，把衣服放到床上，挑了一件汗背心，一条内裤一条短裤，记得他这几天冲过凉都是这么穿的。阿珍走了出去，把衣服放在帘子边的木凳上：“衣服拿来了。”
“谢谢！”
阿珍逃似得回了屋里。
何运邦穿了衣服，提了木桶过来，阿珍去接，他说：“干嘛？”
“我去打水。”阿珍说道。
“我去打。”何运邦提着桶下楼去。
之前李家，李家婆子从小就教育她，女人要学会伺候男人，凡事要以男人为先。如今男人竟然亲自给她去打水，这？
阿珍挑着衣服，平时她洗过澡，都是穿件花背心，里面不穿文胸，就是跟秀琴睡，她们也是两个姑娘，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文胸。
何运邦提了热水，帮她放到了阳台上，进来跟她说：“水打好了，你洗吧！”
“嗯！”
阿珍到阳台上，仔细地拉上了塑料帘子，冲了凉。等她进房间的时候，何运邦已经坐在床沿了，对着她招手：“过来。”
阿珍慢吞吞地过去，跟他一起并排坐在床沿，他的大脚和她的脚并排，她常年下乡干农活，脸上、手上皮肤黝黑，可脚上的皮肤却雪白细腻，与何运邦那双带着脚毛的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何运邦探出脚，勾了勾她的脚，脚与脚触碰在一起，那种感觉比手牵手还要强烈，阿珍羞得低下了头，不敢看何运邦。
看她这样，何运邦笑了在她耳边说：“你先上床躺下。”
阿珍浑身紧绷，何运邦轻声说：“乖！”
阿珍给自己心里建设，他们已经结婚了，结婚了呀！
她连忙爬上床，躺了下来，面对以后的事，她还是……阿珍扯过床上的毛巾毯，往上拉盖住了脸。
何运邦看着蒙住头的老婆，无奈地笑了一声，扯住毛巾毯，略微拉了一下，阿珍松了手。
他低头看着阿珍，伸手温柔地抚过她的脸庞，轻声唤道：“阿珍……”
阿珍缓缓抬起头，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何运邦脱掉了身上的汗背心……

第237章 遇上小姐姐
春交会上，能准确翻译的人不少，但是既能准确翻译又懂得外国人心理的人却很少。
好几个展台跟外国人谈不下来的时候，只要把岳宁拉过去，她跟老外聊上几句，就能分析出洋鬼子的心态，甚至是那些华商的心态。她能把那些不诚心想要谈的剔除掉，剩下有意向的基本都能拿下。
上辈子宁烧腊在二十多个国家开店，岳宁非常注重本地食客的占比，认为宁烧腊出海不仅仅是为海外华人带去家乡食物，而是要成为当地的“洋快餐”。绝大部分店铺的非华人食客占比都超过50%，在绝大部分的大国，比如美国、法国和德国，非华人客人甚至能占70%。
他们团队深入研究当地客人的喜好和习惯，所以岳宁对这些国家的人有基本的认识。在理解和尊重的基础上，再加上中国货的白菜价，货物怎么可能卖不出去？
他们这一片的展台有事都喜欢叫小岳过来问问，现在小岳说要回港城了。他们都知道这个性格豪爽、西北长大的小姑娘是港城的大老板，她在港城有自己的生意，能帮他们这么多天已经很好了。
大家都很穷，也拿不出贵重的东西感谢她，只能送些不值钱的土特产给她。
香榧子、小核桃岳宁拿了，腊肉、茶叶、金丝小枣，她也拿了。江西农产品展台送了她一条安福火腿，几次三番跟她说这火腿可不比金华火腿差，岳宁表示一定会用它做菜。
西北展台的同志塞给自家小闺女一大堆东西，西北路途遥远，这个年代道路不便，好东西都很难运出来，只有秦椒、核桃、枸杞和土豆这些耐放的东西能运来。新鲜的羔羊肉运输成本就高了，苹果运输也不容易。
川省的同志对他做的麻婆豆腐念念不忘，虽然啤酒鱼好吃，但他们还是建议她试试太安鱼，并给她送上了泡萝卜和泡椒。
好吧！好吧！都收了。
岳宁把大部分的东西都交给粤省农产品进出口公司，农产品要检验检疫才能过关，让他们帮她带到港城。她自己拿了些泡萝卜、秦椒和泡椒，还有一大袋洋芋蛋。
在家的时候，他们吃土豆吃得腻了，可真出来了，这鹏城的土豆粉粉的，哪有西北带着韧性的洋芋蛋好吃？阿根叔他们肯定想念。
岳宁没穿真丝衣服，而是穿了一件半旧的T恤和一条卡其裤，坐车到鹏城。
这时候火车站哪有什么电梯，她走楼梯的时候，手里提着行李箱，肩上扛着一袋洋芋蛋，往里走。
前面一位有些佝偻的阿婆提着一个大包，岳宁想要帮她一把，但自己双手都没得空。
突然，她看见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追了上去：“阿婆，我帮您。”
这个麻花辫姑娘接过阿婆的袋子，然后回头说：“国华，帮这个妹妹扛一下。”
一个小伙子走了过来说：“小同志，我帮你拿吧！”
“不用，不用，我可以的。”岳宁跟他说。
麻花辫姑娘说：“没事啦！让我对象帮你扛，你一个小姑娘，哪有大男人有力气？”
“小同志别客气，往车站里还有很长一段路呢！”小伙子不由分说，接下了岳宁的蛇皮袋，接下的一瞬间他的脸微微有些变色。
“太沉了，还是我自己来吧！”岳宁说道。小伙子感觉自己被看扁了，说：“你行，我还能不行？”
这？岳宁不好打击对方的自尊心，她提着行李，和麻花辫姑娘搀扶着阿婆一起下楼梯。
小伙子扛蛇皮袋下楼梯，没走几步就喘粗气了，他问：“你这里装的是什么？这么沉？”
“土豆。”岳宁答。
“这东西又不值多少钱，还值得你扛这么远？”麻花辫姑娘说。
“我们大西北的土豆跟外头的不一样，西北的同志不是参加春交会吗？给我带了点家乡的土豆，我带到鹏城给我的老乡吃。”岳宁说道。
小伙子笑出声：“啊？你就为了给你几位老乡吃？”
“是啊！在家的时候，天天吃，就想吃口面条，吃口白米饭，到了外头就想老家特有的土豆了。”岳宁说。
麻花辫姑娘点头说：“要的就是这份心意。”
到了站台，麻花辫姑娘帮阿婆找到了车厢，送她上了火车。
等她来这节车厢，她发现岳宁跟他们居然在一节车厢，而且还是面对面的座位。
火车开动，姑娘从布袋里拿出两个煮鸡蛋，一个递给小伙子，正要自己吃一个时，她停下，伸手递给岳宁：“妹妹，吃鸡蛋。”
岳宁摆手：“我早饭吃饱了，谢谢姐姐，您吃吧！”
姑娘拿出已经掉漆的军用水壶，喝一口水，吃一口蛋，小伙子也接过水壶吃了一口。
岳宁看着这对小情侣，小姐姐眉清目秀，温柔又漂亮；小伙子也五官周正，斯斯文文。
“姐姐这是去哪儿？”岳宁问道。
“我们去港城，投靠他大伯。”姑娘看向小伙子。
“改革开放了吗！我大伯回了趟老家，说他在港城做生意。这次来信，让我们去港城帮他做生意。手续可真难办，我们弄了三个多月，才办出来。”小伙子略带兴奋地说。
“现在去港城的手续比以前难了。办好了就好了。”岳宁跟他们说。
姑娘很惊讶地问：“你还知道这个？”
“我去港城一年了。”岳宁说。
“是吗？我可以问问你港城的情况吗？”小姐姐问道。
岳宁点头：“当然可以啊！”
交谈中，岳宁得知小姐姐是师专毕业，在小学教书；小哥哥医专毕业，在一家国营大厂做厂医，两人都是吃公家饭的。
两人对港城很向往，现在内地和港城差距太大了，有这样的一条路，想去港城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说着说着，岳宁就觉得不对劲了。
小哥哥说：“我大伯说，在港城的厂里，就是做个普通的工人都有三四千的工资，港城的老师待遇也很好。到时候，我帮大伯做生意，晚秋找个小学教书……”
乔君贤的益美，得益于欧美经济危机，美元加息，他们厂的风扇爆单了，欧美单都排不过来，内地也在要货，厂里一直在招人，一直在加班。就算这样，工人能拿到两三千，已经是很好的了，普遍在一千五左右，拿到三四千的，那都是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
这让岳宁产生了怀疑：“你大伯在港城做什么生意的？”
小哥哥说：“他是专门给工厂找工人的，所以他很清楚行情。他还跟我说，在港城就算是做餐厅端盘子的服务员也有三四千，做厨师甚至可以上万。你说港城怎么能给这么多钱？”
他说的这个工钱，那是宝华楼的薪资标准。宝华楼在同行中属于独树一帜的，但是，宁宴对侍应生的要求极高，宝华楼翻台率高，侍应生工作强度很大，一个月也就三千左右。其他的酒楼，也没有宝华楼这个火爆程度，正规大酒楼能有宝华楼一半的薪水已经不错了，而那些小店，基本上就用内地来的新移民，新移民为了生活，有份工就打，一个月七八百都愿意干。
岳宁摇头：“他说的工厂和酒楼，都有，但是很少。招聘的时候，特别火的。”
“可能我大伯就是跟这样的人家有合作吧？”
这倒是让岳宁心生警惕，她不知道自家人事有没有跟这种职业中介合作，她可以接受管理层用猎头找人，但是不能接受普通岗位用职业中介，这一点她跟苏菲和人事经理讲得非常清楚。
上辈子宁烧腊的HR负责招聘的一个主管，自己在外面开了一家职业中介公司，利用给公司招聘基层员工，收取职业介绍费。所以岳宁对人事的要求，就是自己要有筛选应聘者的本事，这些日子以来，招进来的人，大部分经过培训后，能胜任岗位。她很放心。
岳宁不动声色，点头说：“有可能。工资给得高，要求也高，这个钱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的。”
“肯定的。人家要求高，也要帮人好好选人。”小哥哥很认真地说。
“是，要认真负责。”小姐姐问岳宁：“妹妹，你在港城做什么呢？”
“我刚刚考好会考，希望七月份能有好消息，能考上港城大学。”岳宁说。
小姐姐很开心地问：“妹妹考大学呢！对了，港城考的内容怎么样？跟我们内地差异大吗？”
“完全不一样，而且很多我们认为是常识的内容，他们那里完全不能碰。政府当局很注意，不能让内地，也不能让台湾到港城来影响港城的教育。”岳宁说道。
小姐姐看向小哥哥说：“我之前就说，估计很难去教书。”
“就算是不教书，也有好多工作可以做。让我大伯给你安排一个好工作。你是师专毕业的，难道还能没有地方工作？”小哥哥说道。
小姐姐有些无奈地说：“都出来了，也只能随遇而安了。”
岳宁总觉得这位小哥哥的大伯太会吹牛，她有点不太放心，不过这小姐姐和小哥哥，有文化，脑子也灵活，想来自己也有判断能力，倒是有一件事需要注意。
她提醒道：“哥哥姐姐，港城现在对大陆来的移民抓得挺紧的，抵垒政策面临取消。你记住一到港城，立马去把身份给办下来，免得过几个月政策变了，拿不到身份就很麻烦。”
“如果拿不到身份会怎么样？”小哥哥问她。
“你想要长期在港城居留，就一定要有正式身份，否则被抓住，可能就会被遣返。”岳宁笑着说，“这两年去港城的人太多了，港城一下子承受不了这么多的人，所以政策一直在收紧。”
“妹妹，谢谢你！”小姐姐真诚地向她道谢。
“没事，出门在外，还是得自己小心啊！”岳宁跟他们说。
“是的，是的。”小姐姐说道。
他们又闲聊了一会儿，火车快到鹏城了，小姐姐站起来说：“我去那个阿婆那里，她腿脚不便。”
“去吧！”小哥哥说道。
火车到站，小哥哥先一步帮她扛了土豆，岳宁提着行李下火车，在站台上等小姐姐扶着阿婆下车。
阿婆说她来女儿家，到了站外，果然她女儿已经等候着了。
把阿婆交给她女儿后，小姐姐跟岳宁说：“妹妹，再见了。”
“姐姐，等一下。”岳宁从包里拿出本子，写下了自己名字和办公室电话号码，“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到了港城，有事可以找我。”
小姐姐笑了一声：“没事就不能找你？”
岳宁也禁不住笑了，这个姐姐人很好，她愿意交这个朋友，她说：“当然。”
小姐姐开心地说：“我叫李晚秋，他叫周国华。等我们安顿好了，我来找你。”
“嗯。”岳宁点头。
小姐姐低头看她的蛇皮袋，笑着说：“看我糊涂的，车站在哪儿？我们送你过去。”
岳宁看向已经走近的乔君贤说：“不用了，我对象来了。”
小姐姐看向乔君贤露出略微惊讶的表情，笑道：“有人给你扛土豆，我就放心了。港城见！”
“港城见！”
这对小情侣跟她挥手道别。

第238章 洋芋搅团
小情侣转身，岳宁看向乔君贤：“对象，扛土豆。”
乔君贤欣然把蛇皮袋扛了起来。岳宁瞪大眼睛：“我对象好厉害。”
“什么意思啊？”乔君贤问。
岳宁拉着行李箱跑到他身边：“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男朋友好厉害。”
到了停车场，岳宁看见一辆全新的黑色皇冠，她问：“买新车了？”
乔君贤放下蛇皮袋，拿出钥匙打开后备箱，把蛇皮袋放进去，岳宁也把行李箱放了进去。
“嗯，来往的人多了，就买了一辆面包车，再买了一辆小车，工厂里公用的，车子不用太好，够用就行。”
两人一起上车，乔君贤说：“你考试考好了，也该去报名学驾驶了。”
“嗯嗯，回去就报名。”岳宁看着他。
乔君贤正要开车，岳宁勾了勾手指，他的头探过来，岳宁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乔君贤脸上笑容漾开，岳宁感慨：“阿邦叔都找好老婆了，看着他们你侬我侬，我想你了。”
她的情话说得坦然，乔君贤耳根发烫，嘴上却说：“我看你也没多想，明明你在粤城，我在鹏城，也没见你给我打电话。”
“哥哥啊！我忙死了……”岳宁叭叭叭地跟男友说这些日子忙碌的事。
知道她忙，他说：“没必要这么拼命。”
岳宁也知道不能把上辈子“卷“的毛病带过来，她对下属的要求都是劳逸结合，生活和工作要平衡。可到了自己头上，好像就停不下来。
“嗯！等外嫲来了，咱们陪着外嫲好好逛逛。我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息。”岳宁说道。
车子到了益美新厂房门口，一条毛茸茸的小黄狗冲了出来，摇尾巴，忠义叔拉开大门，弯腰把小狗抱了起来。乔君贤开车进厂。
岳宁下车，一排朝南的厂房，一栋朝西的办公楼，宿舍楼和食堂连在一起，围着三面，还留了一个大门口。
中间那片地应该是留着种绿化的，现在一块块分割得清清楚楚：搭着架子的种了丝瓜、番茄；另一边是绿油油的空心菜、地瓜叶、生菜；整整齐齐的是茄子和辣椒；零星小块地上种着香葱、紫苏和九层塔。
“春梅婶他们非要种菜，我也就随便他们了。”乔君贤把后备箱的东西拿出来。
那条毛茸茸的小狗看见岳宁，奶声奶气地“汪汪汪“叫。
岳宁追过去，小狗后退两步，再叫两声。乔君贤蹲下：“小黄，过来。”
小狗噔噔噔跑过来，乔君贤揉狗头，岳宁也过去揉狗狗：“小黄啊！姐姐带你去港城，和大黑住一阵子，好不好？让大黑教你抓老鼠。”
岳宁养大黑养久了，知道小狗怎么舒服，没两下，小狗狗已经翻过身来，肚皮让她揉了。
“宁宁姐！”
岳宁仰头，秀秀在办公室二楼阳台上，她飞奔下来。
两个月没见，秀秀越发时髦了：飘带领的白衬衫配上红底黑点的及膝短裙，脚上一双黑色中跟皮鞋，比春交会上的工作人员还时髦。
“秀秀，越来越漂亮了啊！”
“是港城来的史小姐给我搭配的。”秀秀转了个圈，“好看吗？”
“好看的。”岳宁拉住她的手。
秀秀帮岳宁提箱子：“走，我们去宿舍放行李。”
“等等。”岳宁叫住她，“忠义叔，这是咱们老家的洋芋蛋，送到厨房里。”
“哎呦，我想这一口想很久了。这里的土豆总没那个味道。”
“晚饭做洋芋焖饭，我还带了泡萝卜和泡椒，给你们做炖鱼。”岳宁说道。
“好好好。”杨忠义扛着蛇皮袋往里走。
岳宁跟着秀秀上楼，乔君贤说：“我去办公室了。”
“去吧！我等下去食堂熬油泼辣子，你直接来食堂。”
“知道了。”
岳宁跟着秀秀进宿舍楼。乔君贤现在也住这儿，鹏城宾馆设施老旧，还不如这里新装修的房间，每个都有独立卫浴。
岳宁今晚跟秀秀住一起。
秀秀告诉她，这间房平时她一个人住，要是港城的史小姐和金小姐来了，就住这里。
史小姐负责市场销售，主要跟欧美客户沟通，秀秀平时跟她联系，汇报订单进度，办理货品出关到港城的手续。
金小姐是质量主管，刚开始的时候，风扇在鹏城组装后，必须到港城工厂拆包检查测试，再重新贴标发给客户。
现在为了节省流程，这里常驻两个港城检验员，每个批次出货时，金小姐会过来住两天，按比例抽检放行。
秀秀条理清晰地跟岳宁说这些，岳宁看到桌上她给秀秀带的英语书，惊喜地发现已经是第二册 了。
“秀秀，你在学第二册 了？”
秀秀从柜子里拿出第一册 ，骄傲地递给她：“我听你的话，都背出来了。第二册我也背了一半了。”
“秀秀，你太厉害了。”岳宁捏捏秀秀的脸。
“史小姐说如果我能把英文练好了，她就不用过来了，还有以后外国传真直接可以到我这里来，不用她再帮我翻译了再转过来。我妈说，乔先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要我们干活，我们不能丢你的脸，一定要好好干。”
岳宁点头：“不是说要报答谁，所以要好好干，学好英语，以后能挣大钱。知道吗！”
“我听你的。那家这次写信来，求爸妈把那个谁弄过来。我爸妈没同意。”秀秀说道，“我也觉得，我还小，要好好学本事。”
岳宁打开行李箱，拿出那些特产：“对，他们现在看见你们家好了就想贴上来，到时候还来纠缠你，那多麻烦？”
秀秀拿了东西，跟岳宁一起下楼。楼下就是厨房，现在有两个做饭阿姨，一个是春梅婶，还有一个是当地的阿姨。
“婶儿、阿姨！小灶台能用吗？”岳宁指了指边上家用的燃气灶。这个灶台是为了有客人来时做小锅菜用的。
“能。”陆春梅手里拿着洋芋蛋，“你叔把洋芋蛋送进来，说要吃一碗洋芋搅团。”
“多做些，其他人肯定要吃。”岳宁举起一袋秦椒面，“这次西北的同志送了我好些秦椒面，还有咱们那里的花椒，我来熬油泼辣子。”
“好。”陆春梅转身过去，又洗了几个土豆，指着一个硕大的电饭锅说，“我放电饭锅里煮，很快的。这是咱们厂里做电饭锅，他们让我可着劲儿用，看看它什么时候能用坏。”
岳宁过去看这个电饭锅，在她眼里这个电饭锅确实古早而且简单，但是这样一只电饭锅，还是乔君贤从日本挖了技术人员回来做的呢！
岳宁往铁锅里倒入菜籽油，花椒、八角、桂皮先放入冷油里，油温升至七成，再加入葱、姜、蒜和香菜，这些带着水分的新鲜材料一加入，锅里立刻翻滚起来。她抄起炒勺快速搅动，葱叶变色立刻关火，香料如落叶般沉入锅底，余温将最后一点水分蒸干，捞出香料。
辣椒面、花椒面、白芝麻加上盐混合，加入白酒，搅拌成半干的料。
油锅重新烧热，菜籽油在铁锅里翻滚，泛起细密的泡沫。她舀起一勺油淋在辣椒面上，油珠子砸在辣椒面里滋滋作响，热气裹着花椒的麻、芝麻的香。
“怎么这么香？”窗口探进来阿根的脑袋，他惊喜地看着岳宁，“宁宁，你做油泼辣子了。”
“用老家的辣椒面和花椒做的油泼辣子。”岳宁跟他说，秦椒辣度很低，主要就是那股子香气，最是勾人。
“难怪这个香哦！勾得我馋虫都出来了。”
“宁宁背了一蛇皮袋老家的洋芋来。等下放工了，你来捶洋芋。中午吃洋芋搅团。”春梅婶说道。
“好嘞。”
岳宁早就看到了浆水坛子，她捞出酸菜，切成了段，加了浆水，在锅里炒了浆水，再去切了韭菜段和香菜末。
春梅婶洗好了石臼和木槌，洋芋还在煮，春梅婶跟岳宁说：“宁宁，你帮我看着洋芋锅。我要打饭去了。”
“知道了。”
那个阿姨走到陆春梅身边悄悄问：“春梅，不是说，这位是咱们的老板娘吗？你怎么让她给你看锅子。”
陆春梅愣了一下，好像是这么回事儿，她回头：“要不，宁宁你别看着了？”
岳宁笑出声：“您是我婶儿，叫我做事不是应当应分的吗？我看着呢！”
两人给工人打饭，春梅婶跟几个小杨沟的人说：“别吃太饱，等个二十分钟还有洋芋搅团。”
“陆大姐，怎么区别对待啊？你们有吃的，我们没有？”一个鹏城本地的小伙子说。
阿彪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想吃，等下来打，又不会不给你吃。”
岳宁探头：“阿彪，过来打洋芋了。”
阿彪放下饭盆，大步走了进来，阿根也去洗了手，两人进来一起捶打洋芋。
乔君贤从楼上下来，走进来看：“打年糕呢？这我在行。”
“不是，做洋芋搅团。”岳宁说道。
“哦！”
阿根说：“留一碗给你月芹婶。”
“等下你自己留。”岳宁调料准备好，“我月芹婶肚子很大了吧？还在上班？”
“他们施先生很好的，让月芹每天去报到一下就行了。今天是我玉馨妹子的妈来了。她得陪着，估计吃过饭就回来了。”阿根说道。
“玉馨妹子是谁？”岳宁不记得他们小杨沟有这么一个人。
阿根说：“你见过啊！就是被拐卖到小杨沟，卖给我们家的妹子。”
“哦！”
“她妈妈是农学院动物学科的教授，一个月前玉馨妹子夫妻带着孩子来看我们，刚好跟你月芹婶聊起这些。你月芹婶说数据很难拿到。玉馨妹子说她妈就是这方面的专家。后来就联系上了。数据拿到了，刚好施先生想要请教一些问题，你婶子就联系了卢老师过来。”阿根说，“你婶子总归要陪着。”
岳宁想起杜兰德的保罗马上要来了，她说：“阿根叔，晚上请卢老师过来，我也想见见她。”
“见她？”
“关于法国鹅的养殖。我在想，你是不是可以去开一家养殖场，那样也不要丢了你的老本行。”
“我现在这样挺好的。”阿根说道，他现在很满意了…
岳宁说：“挺好和很好是有区别的。再说，就算是你不干，我还得找人合作干。引进朗德鹅，这个鹅怎么饲养，要专业人员指导的。”
“好的，好的。我吃过饭就去他们厂里，跟卢老师说。”阿根点头。
岳宁看洋芋已经打得黏稠，说：“差不多了。可以吃了。”
他们把搅团盛进搪瓷大盆里，端到打饭窗口，发现大家都没走。
食堂里的人，看见岳宁出现，纷纷过来排队，有人说：“老板娘亲自做的菜，在港城也是凭运气才能吃到的。”

第239章 阿根叔的事业
西北来的十来个人，原本想要搅团管饱，最后也只分到了两口，一个个幽怨地看着本地和港城的同事。
“你们不是老说我们只会吃辣，这会儿怎么也吃得那么欢？”阿彪嘟囔着说。
那个小伙子理直气壮地说：“只有一点点辣，我能吃啊！你以前没告诉我，你们的油泼辣子这么香。”
“以前那不是用我们的秦椒做的，我也好不容易吃到家乡的油泼辣子和土豆。”阿彪委屈地说。
以前在家的时候哪舍得放这么多料，哪有这么香？这搅团有家乡的味道，但是比家里的好吃多了。他花了大力气，捶了这么久，就吃这么一小口。
“就是，这个辣我们也能吃。我去四川下乡的时候，吃得痔疮都出来了。”
“我去湖南，也吃不下。”
“别看就我们隔壁，广西也吃辣。”
益美这些新招的工人，好几个都是返城的知青。他们一个个跟那些没有出过省，甚至连市都没出过的同事说起外地是如何吃辣。
“这么辣，舌头都麻木了，还能吃得出什么味道？”
“不要因为去四川下乡，就觉得别的地方的菜都跟四川菜一样，除了辣没别的味道了。”
这话听进岳宁耳朵里，她可受不了有人这般说川菜，她说：“川菜是八大菜系之一，口味清鲜和醇浓并重，味道百变。晚上我就做川菜，太安鱼，你们吃不吃？”
益美现在实行两班三运转，十二小时进班，十二小时出班，两天白班，两天晚班，两天休息。这样能最大限度地利用设备，增加产能。
白班的工人在工厂里吃一顿午饭，一顿晚饭。大家争相进益美，能吃饱饭也是一个缘故。
那几个工人愣在那里，阿彪说：“我记得了，你们都不吃，我吃。”
“吃啊！为什么不吃，老板娘做的菜肯定要吃。”
“对对，老板娘做的菜，为什么不吃？阿彪你别想吃独食。”
一个中年男人走进食堂，秀秀站了起来，用很不标准的粤语叫：“朱叔！”
“秀秀，货送来了，帮我来点收一下。”
“我马上来。”秀秀站起来放下了碗筷，赶忙走出去。
岳宁和乔君贤把饭盆放在脏盘子筐里。他们看见对过的厂房前停着一辆卡车，正在卸货。
两人走过去，那个中年男人见乔君贤，走过来：“乔老板，风扇叶到了。”
风扇叶得用镀锌钢板剪切，再冲压成型，再油漆。港城益美也是发给五金加工工厂的。这些老工厂都是五十年代建起来的，现在随着港城的发展，工钱贵了，房租也贵了。这种占地大、还是重体力活的机加工工厂，生存空间就少了。年初的时候，那家工厂跟益美提涨价，乔君贤理解他们的难处。
不过商人逐利，当鹏城招商的同志找到他，给他介绍了一家乡镇集体企业。那家企业一直做自行车配件，因为是集体企业，计划调拨上肯定是国企优先，他们常常拿不到原材料，开工不足。
益美所在区域是出口加工区，从日本购买钢材不受限制，让那家乡镇企业加工零件，再送往他们工厂。
因为保税的关系，要做手册，到时候去海关核销。秀秀目前负责这一块，她认真地点收，阿彪他们过来贴了标签把货收进去。
“朱厂长，吃饭了吗？”乔君贤问。
“早上九点出门，还没呢！卸好货了，去城里吃一口。”朱厂长擦了一把汗说。
“不嫌弃的话，去食堂吃一口。”
“这怎么好意思？”
“去吧！别饿着肚子了。”乔君贤说，“我回办公室了，你吃过饭不着急的话，来我那儿坐坐。”
“谢谢乔老板。”
岳宁正准备跟乔君贤上楼去，却见阿根叔和月芹婶陪着一个很有气质的女士进来。
岳宁跑过去叫：“婶婶！”
葛月芹原本姣好的脸庞，现在越发白皙，只是胖了好多，双下巴都出来了，肚子好大了。
阿根对岳宁说：“这就是卢教授，她下午有时间，我把她请过来了。”
岳宁打招呼：“卢老师好！”
“小岳你好啊！”卢老师转头跟葛月芹说，“月芹，你昨天和今天陪着我忙了这么久了，去睡会儿。”
“阿姨我没事，我还要吃一口宁宁做的洋芋搅团。吃好了，坐会儿再睡。”
“去我们房间吧！那样月芹也能躺着。宁宁让我去做养殖场，我也不好拿主意。”阿根说道。
岳宁笑：“阿根叔，你就是听媳妇儿的。”
“搞养殖，你婶婶是我老师，我当然听有文化的。”阿根看向卢老师，“卢阿姨，您说对不对？”
“对，对！”卢老师满脸笑意，“月芹掌握的知识，就是我们学校前两年的本科毕业生都未必有。我跟她说，上面现在有政策，要试点《自学考核办法》，我们学校刚好轮到试点。我在编写教材，主要是针对华南地区特种家禽家畜养殖。我在问月芹，要不要自学考，考出来正好！等真正开设这个专业估计要两年时间，宝宝也会走路了，可以沉下心学了。到时候做我的研究生。”
岳宁可高兴了：“婶婶，学啊！”
葛月芹看向男人，杨勇根点头：“学，我不怕，你以前中专不嫌弃我一个小学生，难不成你成了大学生还能嫌弃我？”
“傻！”
岳宁回头跟乔君贤说：“我跟婶婶和卢老师说话去了。阿根叔也被我带走了。”
“去吧！”
杨勇根去办公室借了几个水杯，和他们一起进了宿舍。
他们夫妻俩一个房间，里面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柜子。床沿上铺着一块红双喜的浴巾，葛月芹请卢老师在床沿坐下。
岳宁接过杨勇根倒的茶，说起在法国的见闻，把杜兰德集团的产业现状数了一个遍，着重说了法国鹅肝的市场潜力。
“其实法国鹅肝，并不全是鹅肝，部分是鸭肝。育肥的鸭肝风味很浓郁，育肥朗德鹅的鹅肝则是细腻，是鹅肝中的上品。法餐和日餐交流非常深，日本厨师去法国几大厨师学校学习的非常多。我们要把目标放在日本市场。”岳宁说道，“从天时地利人和上来讲，日本有巨大的需求，而法国产能严重受限，这是天时；地利就是咱们在鹏城，本身鹏城对着港城，出口非常方便；人和，月芹婶和阿根叔本身就是畜牧方面的专业人员，现在又有卢教授这样的大专家，饲料厂正在跟卢教授合作，未来引进种鹅，饲料配方都要有人，也有工厂愿意技术支持。还有一个完整的、优质的鹅肝咱们可以出口，不完整的鹅肝，我打算跟崔记调味品的崔慧文崔老板商量，让他们为杜兰德集团做代工，生产鹅肝酱。”
岳宁看向卢教授：“卢教授，我在法国的时候就有这个想法了，但是，我怕我阿根叔没有专业指导，而且他不懂英语和法语，就是法国方面想要帮助，也会有很多麻烦。本来我是想让进出口公司的同志帮忙介绍专业人员。现在好了，您这样的大专家在。法国人跟我说朗德鹅很容易在四十天左右得‘翻翅症’，那是因为喂的料里缺乏什么物质。这种病症不是大事，但是鹅在笼子里会互相摩擦，导致鹅出现应激。后期育肥、填料的时候，由于种种原因，会在鹅肝上出现血斑。这种有血斑的鹅肝，品质就不够高了。大专家的支持就很重要，发现问题要能解决问题。”
卢教授一听，还真是他们专业方向，说：“鹅是最容易发生翻翅症的一种家禽，通常是缺乏钙，钙磷比例失调引起的鹅骨骼发育不良。严重的时候，可能三分之二的鹅都会翻翅。我们有帮一家狮头鹅养殖场解决过这个问题，让狮头鹅的翻翅症降低到9%。”
岳宁笑了：“这不是找对人了吗？”
岳宁看向杨勇根：“阿根叔，你说，你干不干？不干，我找给我供货那些养殖场了。要是你干，在国家还没明确这个养殖公司算在我名下时，这几年你就边干边学着经营。等过几年国家明确鼓励私营经济了，我就把养殖场转给你。你就好好搞养殖业，做个老板。”
“我能做老板吗？”杨勇根有些迷茫。
岳宁却是信心满满：“能啊！你又聪明又厚道，刚开始我带着你做，以后恐怕你自己都能做得风生水起。”
整个小杨沟，岳宁最看好的就是阿根叔，他是有这个潜力的。
杨勇根看向正在吃洋芋搅团的老婆：“月芹，我听你的。”
葛月芹点头：“宁宁的话，你还能不信？”
“我干！”杨勇根点头。
岳宁站起来：“那行，我去厨房看看，鱼来了没有。晚上我给大家做太安鱼。”
“我也再去饲料厂了。”卢教授站起来说。
岳宁说：“卢老师，晚饭来厂里吃。我再做几个菜。”
葛月芹说：“卢老师，宁宁做的菜可好吃了，一定要来尝尝。”
“好。”卢教授看向葛月芹，“月芹，你睡一会儿，多休息。宝宝才能长得快。”
岳宁陪着卢教授一起下楼，把卢教授送出了厂门。
岳宁往食堂走，食堂外的水槽边两个陌生的阿姨在洗碗。
岳宁走进厨房，厨房里春梅婶和食堂大姨已经在清理鱼了。
她们清理干净鱼，岳宁剁块，随口问：“婶儿，你们怎么分工的？”
“厨房归我们两个，外头归两个清洁工。两个清洁工负责打扫办公室、车间的卫生间和食堂。她们和另外两个清洁工跟着车间一起翻班的，办公室不是上常日班吗？晚上不用打扫，所以她们半夜会给工人下一顿面条或者米粉……”
岳宁听春梅婶这么说，问：“晚班吃得很简单吗？半夜是面条，早上是粥和包子。那晚班的人不会觉得吃亏？”
“不会啊！上晚班有饭补，还有晚班补贴。我们车间的工人，连带晚班补贴和加班工资能拿到一百块呢！粤城国营大厂，能有一半吗？”春梅婶说道。
另外一位阿姨说：“不过咱们厂港城的工人工资可高了，听说要两千多呢！”
“这个没什么好比的，你随随便便过得去吗？过去了还能进咱们厂里吗？”春梅婶说道，“对我来说，从西北过来，一年拿百来块钱，变成一个月拿七十多，我已经很开心了。对你来说，你家就在边上，不用跑外头。”
“也是，我大伯子家两个女儿被同宗的一个族里的兄弟给带到港城去了，去的时候说是做什么饭店服务员有三四千工资，最后去那种地方做服务员。”本地阿姨说道。
岳宁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春梅婶不解：“哪种地方？”
“就是那种地方，男人寻开心的地方。”

第240章 太安鱼
“什么？”陆春梅的手停了下来。
那位阿姨还生怕陆春梅不懂，说：“港城有那种歌舞厅，男的女的抱在一起跳舞，彭擦擦。陪男人喝酒，有钱的。陪男人睡觉，钱就更多了。”
“啊？这不是伤风败俗吗？你大伯子也不去想办法把闺女给带回来？让闺女待在火坑里。”
阿姨摇头：“刚开始，我那两个侄女写信回来，我大伯子找了我家那口子，一起去找同宗那家人，让把两个女儿放回来。那家的小子索性回来了一趟，跟我大伯子说让他拿四万块钱出来，他带两个姑娘回来。”
“四万块？哪有这个道理？让他带姑娘去做工，不是去当……”陆春梅一时间没办法形容，“当那种的。”
“人家可不跟他讲理。给钱就放人。”阿姨看着她，“那小子拿出四百块钱给我大伯子，说如果两个女儿好好工作，每个月给我大伯子四百块。”
陆春梅也是有女儿的人，她说：“谁要他的臭钱？当初把孩子交给他，也是让他带去港城干正经活的。他们家有人在家吗？要我，就天天去他们家闹。”
“你是你，我大伯子一个月五十多的工资，我妯娌是农村户口，一个月可没几个钱。他们除了这两个女儿，还有两儿一女，大儿子到了说亲的年纪，小儿子还在上小学。你觉得他们怎么选？”
“要钱不要孩子？这爹娘猪狗都不如。”陆春梅想想小姑娘就气得肝疼。
阿姨讥讽地笑：“当晚，他们夫妻俩就来我家，说大妹、二妹，都是去做服务员，给客人端茶倒水，之前是他们误会了。我们夫妻俩听得都愣了。反正是他们的女儿，爹娘不心疼，我们也没办法。他们日子可是一天天地好过起来，可不仅是这每个月四百块，两个姑娘每个月还寄钱回来，一个月能有一千多呢！六七个月，就攒了八千块，开始造房子了。今年春节那小子回来，还去他们家喝酒吃饭了。那小子离开的时候，又有三个姑娘跟着过去了。新年上来，”
听说夜里有几家偷偷去他家。过了春节，又有三个姑娘跟着过去了。
“都知道了，还让他带走？”陆春梅实在没办法接受。
“钱啊！两个姑娘六七个月就能造房子，边造房子边等他们寄钱回来，等房子落成，身上一分债都没背。你说谁家不眼红？”阿姨翻白眼，“漂亮的姑娘一个月两百，清秀的姑娘一个月一百，长得不好看的还不要。”
岳宁越听越觉得早上遇到的小姐姐只怕也是这种吧？
现在港城要从正规渠道过去，说容易当然很容易，但是对普通人来说，真没那么简单。
按照常理，那个周国华的大伯，不应该先把自己侄子弄出去，等侄子自己安定下来，再把晚秋姐姐接过去。
为什么要费心费力把两人都弄过去呢？应该是看上小姐姐特别漂亮吧？
岳宁这下上心了，她说：“阿姨，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港城正经工作，只要肯吃苦，也能挣不少钱。”
“我知道啊！我们家老刘刚开始就是这么想的。尤其是他来了咱们厂里，听说老板娘，您的酒楼就喜欢招眉清目秀的姑娘做服务员，只要聪明好学，吃得了苦，一个月也能挣两三千港币，服务好的，可以超过三千呢！过年后，老板不是派他们几个去港城厂里学了两周吗？他抽空去找他侄女，找到了，两个侄女白天在睡觉。支支吾吾跟他说了两句，他觉得不对劲。就在她们住的地方守着，傍晚看见两个侄女出门，他悄悄地跟了上去，一个歌舞厅。他守到半夜，看见侄女被一个男人搂着出来。”阿姨摇头叹息，“不然，我们也以为自己误会了呢。他回来找了他哥，他哥让他少管闲事，还说他是不是眼红他们家日子过得好了。”
岳宁留了一条鱼，其他鱼剁了鱼块，鱼头和鱼块分开，鱼头等下做汤，一条鱼做拆鱼羹招待卢老师。
葱姜料酒加入鱼块中，她又在鱼块里撒了盐，边翻动鱼块边问：“哪家歌舞厅？”
“叫什么月上兔。哎呦，哎呦！老板娘……”阿姨像是想到了什么，“我就是跟春梅姐说说，春梅姐不是咱们这儿的人，也不会粤语。我老公不让我跟外人说这些。”
鱼块加了盐之后，经过翻动，很快就出了黏液，岳宁去自来水下清洗鱼块，说：“我就随口问问，我和君贤平时都不去歌舞厅，这些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是啊！是啊！老板对谁都很客气，他跟小姑娘都保持距离的。”阿姨说道，“而且大家都知道老板有女朋友了，都叫您老板娘了。”
知道叫月上兔就好了，回去之后，找朋友问问就知道了。岳宁先洗了一半鱼块，把鱼块放到竹篮里，沥掉些水分。
再去洗另外一半鱼块，她说：“港城如果有落脚的地方，自己有点本事，过去确实能多挣点钱。可要是没什么本事，赚的也就是些辛苦钱。当然那种钱是另外一回事了。”
“是啊！我们夫妻俩能进益美已经很开心了。”阿姨说道。
她老公以前在厂里专门做马达绕线，刚好风扇的马达虽然是从日本进口的，需要技术人员检测，就把这位老师傅招了进来。
老师傅进来的时候，刚好食堂在添一个阿姨，老师傅就把他老婆给介绍进来。现在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也有两百出头的工资。
跟大伯子家，一个月将近一千块的收入，那是没法子比。但是跟外头在厂里上班的，那可是两个人顶三四个人的工资。
岳宁拿了一包地瓜粉，加了鸡蛋把地瓜粉调成厚糊糊，她跟两人说：“鸡蛋不用多，这么多鱼，五个鸡蛋足够了。要不然油炸的时候会起太多泡泡。”
“知道了。”
太安鱼据说起源于重庆一带的渔船上，渔民抓了鱼，配当地特色调料简单炖煮，正宗的太安鱼里要放上魔芋块，这里没有就算了。
岳宁再把泡萝卜泡辣椒等配菜切好。
春梅婶问她：“宁宁，咱们这儿有洋芋蛋，就用这里的洋芋蛋吧？”
岳宁知道，中午洋芋搅团用了太多西北的洋芋蛋，婶子舍不得了。她说：“行啊！”
她拿了一块肥膘肉，再拿了腊肠，肥膘肉切了丁，腊肠切片。
岳宁先用肥膘肉丁熬了猪油，厨房里有猪油，她要的是这个猪油渣，等下做洋芋腊肠焖饭。
猪油渣捞了出来，留下一半猪油，岳宁把鱼头块下入锅里，她用鱼头熬汤，熬出来的汤，给工人们做鱼头豆腐汤，当然她的拆鱼羹也要鱼汤。
陆春梅开始切鸡块，阿姨则是去洗茄子了。
岳宁去陆春梅那里拿了一碗鸡肉，用调味料腌制，等下做啫啫鸡煲，切了拆鱼羹的配菜。
岳宁盘算了一下，四菜一汤，够吃了。
时间也差不多了，工人们五点吃饭，吃过晚饭还要上班。
岳宁在锅里下了一半猪油一半花生油，先把用来做拆鱼羹的鱼给炸了，放进清水里泡着。
再炸挂了薄薄一层糊的鱼块，鱼块炸到表皮干了就行。
岳宁把油倒了出来，又重新加了猪油和菜籽油。
“宁宁，为什么不用刚才炸鱼的油？”陆春梅知道岳宁做菜好吃，岳宁在，她当然要多学几招。
岳宁把花椒和秦椒段下入油锅，再放一半切成碎米的葱姜蒜末：“花生油颜色比菜籽油清，我刚才要炸做汤用的鱼，当然要用颜色浅的油。太安鱼是炖的，要菜籽油的香味，所以要兑菜籽油。”
香味出来了，再加泡椒泡萝卜，翻炒过后，再加上豆瓣酱翻炒，加水煮开，酸辣的香气出来，放入鱼块煮开，她立刻盛了一大碗出来，等下小锅再炖，用来招待卢老师。
她往大锅里加上青蒜段和芹菜段。食堂里现在要把菜做好，到了时间要开饭的。
趁着炖鱼的功夫，她一边去碾碎鱼茸，一边指导陆春梅做木耳烧鸡。
岳宁揭开锅子，那股子香像把滚油泼在鼻腔里，呛得正在切茄子的阿姨打了一个喷嚏。岳宁把葱花和芹菜叶倒入鱼锅里。
随着炒勺的翻动，鱼肉的鲜甜混着郫县豆瓣闷煨出的酱香和泡萝卜泡椒的酸香，飘出了窗外。
这股味道顺着风吹进了车间里，正在干活的工人，咽下一口口水，今天似乎饿得格外早。
太安鱼出锅，岳宁顺手炒了葱油西葫芦，陆春梅的木耳炒鸡也好了。
岳宁揭开炖了许久的鱼头汤，打了一大碗奶白色的汤，放边上，推了豆腐进去。
“婶，我去做招待卢老师的菜了。”
“去吧！去吧！我这里也好了。”
食堂晚上是太安鱼、木耳炒鸡，葱油西葫芦和红烧茄子加上一个鱼头汤，两荤两素一个汤。
伴随着晚饭铃声响起，岳宁见车间里几个小伙子像是百米冲刺一样冲进食堂。
食堂窗口前，红亮的太安鱼上青蒜和芹菜段浮在表面，油花裹着辣香直往人鼻子里钻。小杨沟过来的小伙子忙不迭地把搪瓷盆往前递：“春梅婶儿，多舀点汤汁！要辣的那半边！”
陆春梅笑着用勺子压了压鱼块，给他盛了满满一盆，红油顺着盆边往下淌，看得小伙子眼睛发亮。
本地的工人被香气吸引，看见那红通通的汤汁就有点发怵，等轮到他时，指着锅边浅红的区域说：“我要这边少辣的。”
阿姨用漏勺捞起几块浸在汤汁边缘的鱼块，又单独给他在另外一个搪瓷盆添了勺不辣的鱼头汤。
这个工人端着搪瓷盆坐下，先用筷子尖蘸了点汤汁舔了舔，眼睛忽然一亮，辣劲竟比想象中柔和许多，豆瓣酱的咸香混着泡椒的微酸，并没有预想中的火辣难忍，勾得人想多尝两口。
他小心翼翼地咬了口鱼肉，本以为会被辣得咳嗽，却发现鱼肉外酥里嫩，辣味竟像被一层油膜裹住了似的，只在舌尖轻轻刺激了一下，反倒是泡萝卜的酸甜和芹菜的清香格外突出。他边上的工人见他吃得带劲，忍不住伸筷子夹了块鱼背上的肉，尝了尝后眼睛一亮：“鱼好滑溜，辣味唔算劲，送饭一流啊！”说着，他又往自己碗里添了勺汤汁，拌着白米饭吃得津津有味。
他们背后那一桌，阿彪吃得嘴巴红通通：“再辣点就好了。”
杨忠义直接端起饭盆往嘴里扒拉，却连汤汁都舍不得剩下，最后干脆把饭盆举到嘴边，连汤带料吃了个干净，还不过瘾，赶忙上前去添了一勺饭，又去要了两块鱼，一勺汤。

第241章 扛蛇皮袋照片
这个年代，教授不能自己接项目。卢教授要回学校跟领导汇报之后，经过审批才行。当然，这只是手续问题。
在鹏城落脚了一晚，第二天吃过早饭，岳宁和乔君贤准备回港城。
厂里白班的同事吃到了岳宁做的菜，晚班的同事扼腕叹息，纷纷问岳宁什么时候再来。
“只要老板在，老板娘总归会来的。”
岳宁喜欢做菜，食客喜欢她的菜，就是对她最好的奖赏。大家这么热情，她当然高兴：“五月以后，我们要正式接管福运楼了。福运楼要停业装修，我肯定要回去的，路过的时候，还能没机会？还有呢！我婶还有一个多月要生了，我肯定要来的呀！到时候再给大家做饭。”
岳宁挥挥手，看见小黄狗蹦跶着小短腿往她这里跑过来。她弯腰揉了揉狗头：“下次带你去跟大黑玩。”
厂里的司机送他们去了口岸。岳宁和乔君贤一起排队过口岸，岳宁先提交了证件过了关。乔君贤的证件还在工作人员手里，工作人员低头横看竖看。
乔君贤自认，即便不用这张脸，难道港城还有人认不出他吗？需要这么核对吗？
“先生，有问题吗？”
“乔先生，没问题。就是想问一下，昨天扛蛇皮袋的，是不是你？”
岳宁听见，瞪大了眼睛，乔君贤在鹏城火车站扛蛇皮袋，港城人怎么知道的？
乔君贤看向岳宁，落落大方地回答：“是啊！宁宁的朋友送了她一袋西北的薯仔，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嘛。她从粤城拿过来，我是她男友，当然得帮她扛啦！另外要说一句，西北的薯仔特别好吃。我想问一句，您怎么知道我扛蛇皮袋了？”
“这里，这里。”有人往乔君贤手里塞报纸。
乔君贤拿着报纸先走过关口，岳宁和他一起走到边上，展开报纸，上头有一张他扛着蛇皮袋、岳宁提着行李箱的照片。
题目是《乔二少扮阿灿，火车站扛咸鱼》。
这港城记者可真是无孔不入，他们在内地都能被偷拍。
“这下好了，谁敢再说‘阿灿’土？”岳宁笑着说。
乔君贤贴着她的耳边说：“我那里还有你扛着人的照片呢！”
岳宁想起那张照片上自己面目狰狞，脸色就不好了，瞪他：“谁叫你拍的。”
“那张照片上的你，是那个贫瘠的世界里，最有生机的景色。”
好吧！算他会说话。
两人出了口岸上车，乔君贤开车先带她回乔园。这些天岳宁不在港城，而且宝华楼抽调了这么多人支援春交会，人手紧张。岳宝华也天天在店里炒菜。肯定不能留大黑一条狗在家，这几天大黑被寄养在乔园。她现在得去接它回家。
车子进乔园，岳宁就见大黑带着小乐出现在进去的坡道上。
“放我下来。”
乔君贤停车，岳宁下车，大黑飞奔过来。
岳宁蹲下抱住它，伸手摸它的狗头，大黑没有像往常那样舔她的脸。
这倒是让岳宁担心了。她双手捧着大黑的脸：“大黑，不想姐姐吗？”
大黑甩开她，汪汪汪叫了起来。
乔君贤停好了车，从车上下来。他拍了拍手，小乐已经冲了过去。他再叫一声：“大黑。”
大黑立马转头往他那里跑去。岳宁看向正在舔乔君贤的大黑，这家伙分得清亲疏吗？
岳宁走过去，气鼓鼓地对着没良心的大黑说：“什么意思啊？他带你带多了，不要我了是吧？亏得我一回来，第一时间来接你。”
乔君贤笑：“早上你摸小黄了，大黑闻到味道了，吃醋了。你快去洗手。”
岳宁跑到花园里的一个龙头上洗了手，再回来蹲下揉大黑，看着乔君贤说：“大黑，小黄不是我的狗，是他的。他在外头又有了一条狗。”
大黑歪头看乔君贤，乔君贤连忙说：“你姐姐跟小黄说，要带小黄回家，让你带它。你愿意带小狗吗？”
大黑看岳宁，岳宁连忙抱着狗头：“我发誓，我发誓，你是我最爱的狗。”
“这两个傻子在干什么？”蔡致远的声音传来。
岳宁看见蔡致远，立马跳了起来：“致远哥哥怎么在？”
乔君贤一下子了然：“奶奶叫大姑姑来包粽子吗？”
“对啊！”蔡致远笑着说，“我得送我妈和嫲嫲过来。”
“啊？姑姑和蔡家嫲嫲过来，还要哥哥来送？”
“我想吃外婆包的粽子了，不行啊？”蔡致远说道。
蔡致远和乔君慎差不多大，小时候常常住乔家。小时候每年四五月份，粽叶上市，外婆包了粽子，他和乔君慎闻着味道，等着粽子出锅。在外读书那几年，就想嫲嫲做的粿汁，外婆包的粽子。
几个人一起上了坡道，到了底层平台上，蔡致远站在车边说：“我去电视台了。”
“哥哥等等，我本来就要去找你。”岳宁说道。
蔡致远停下问：“有事？”
“想请你帮忙。”
蔡致远“嘶”了一声，拉过乔君贤：“君贤，你先跟我说，她不会又看上我那里的人了吧？”
“哥啊！一惊一乍的，做什么呢？没看上谁。就是这次回去碰上了一些事，君贤让我跟你商量。”岳宁把事情的经过跟蔡致远说了一遍。
蔡致远听完看着她：“宁宁啊！你是个明白人，港城是个什么情况，你也应该清楚。港城的灰色产业，甚至可以说是黑色产业有多大能量，你看整个演艺圈就好了。我们两家为什么跟那些帮派有那么深的关系？你自己也跟那些道上的打好关系，是为什么？因为这块谁都知道，对港城来说是个毒瘤。但是这个毒瘤和港城共生了。你看到的是拐骗女子来港，后面呢？你知道后面有多少盘根错节的势力？港城旧势力消退，新势力起来，就跟日升日落一样频繁。不要轻易去卷入他们的这些事里。否则……富豪被绑票撕票的，也不是没有。”
岳宁哪有不知道：“可这样的情况，你执掌港城最大的电视台和报纸，你不觉得应该为她们发声吗？”
蔡致远靠在车上，拿出烟来，看了一眼岳宁，只是闻了闻烟，说：“那个李晚秋，昨天才到，即便是从事这个行当，也要时间。而且，她可能改名了，不一定能查到。反正我会尽力去查。其他的，你也别为难我，有些事，我真的没办法做。”
“在外面嘀嘀咕咕什么呢？”
乔君慎和崔慧仪走过来。岳宁看过去：“哥哥姐姐。”
“叫大嫂。”乔君慎刚出口，就被崔慧仪骂了一声，“有病。”
“怎么有病了？咱们昨天注册了。”乔君慎辩解。
崔慧仪勾住岳宁：“别管他。”
“我在楼上看你们一脸严肃地说话，聊什么呢？”乔君慎问。
蔡致远把岳宁跟他说的事，顺带讲了自己的看法。
乔君慎勾住蔡致远：“宝儿姑姑不是回港了吗？她接了蔡家的律所。还有美月姑婆，在英国和港城都能说得上话。两位都是愿意为女性发声的人。现在的港督也是愿意做实事的人。从政府层面往下推，你只要配合政府追踪报道，让舆论发酵，社会关注，让那些人知道，这是政府的决心。”
蔡家在港有两支，蔡致远是大房一脉，做生意，涉及金融、地产和传媒；蔡家二房一脉则是华人中的律法和政界翘楚。蔡致远的太叔公是获得英国授予KEB勋章的大律师，这位太叔公的女儿蔡美月大法官，女承父业，是港城第一代女性大律师，她打的第一场官司，就是在三十年代初，为自己打了一场离婚官司。
蔡宝儿是蔡家第三代，之前一直在英国，也是有名的华人大状。
乔君慎把蔡家二房三代解释了一遍，岳宁眼睛一亮：“君慎哥哥，不愧是咱们的大哥哥，最最聪明了。”
乔君慎跟蔡致远说：“你找宝儿姑姑去，这种事，以她的性格，能不接？”
蔡致远有些为难，他最怕宝儿姑姑了，这位姑姑那张嘴从来不饶人。乔君慎啧了一声：“最多被你姑姑骂两声嘛！反正你皮厚。”
“哥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可以救很多人的命。”岳宁用仰望的眼神看着他。
蔡致远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你别这样看我。”
“我还欠你一个四十五度的仰望啊！”岳宁继续仰望，“哥哥。”
“行了，行了！怕了你们了，我去。”蔡致远上车。
蔡致远开车离开，乔君慎搂着崔慧仪：“我们进去吃早饭了。”
“这都几点了，哥哥姐姐还没吃早饭？”岳宁问道。
乔君慎微微一笑：“昨晚睡得晚了。”
崔慧仪伸手掐住他腰上的肉，乔君慎叫起来：“哎呦，哎呦……”
“最近腰上肉多了。”崔慧仪说道，“别没到中年就发福，你看看君贤。”
乔君慎往弟弟那里看了一眼：“我们家有他扛蛇皮袋就好了。”
乔君贤不好意思地笑，崔慧仪噗嗤笑出声：“君贤，你这个扛蛇皮袋扛得好，爸爸昨天可高兴了。”
“爸爸高兴什么呀？”乔君贤不解。
“昨天下午你扛蛇皮袋的照片就上了电视。有记者来采访妈妈了。问她，宁宁让她儿子这样扛蛇皮袋，她什么感受？你知道妈妈怎么回答的吗？”崔慧仪问道。
乔君贤摇头。
几人一起进餐厅，乔君慎拿起桌上的一份报纸给乔君贤：“看吧！”
乔君贤展开报纸，这个版面上有两张图片对比：一张是乔君贤扛蛇皮袋的照片，另一张是乔家和年轻时候扛麻袋的照片。
“乔叶应漪回应：仔仔像爸爸。”
乔家和扛麻袋的照片来自于一份1943年的报纸，这张图片主题是，讲述二战期间，海外华人反对日本侵略，用各种方式支援母国，在美国的华人青年积极参加美军，对日作战，照片里的乔家和他穿着制服，肩上扛着物资奔跑。
乔叶应漪公开表示，当年乔家、蔡家和叶家的女眷孩子都去美国避祸，大家玩在一起，她从没觉得乔家和有什么不同，直到看到了这份报纸，她喜欢上了乔家和。这份报纸她保存了三十多年。
“爸爸昨晚笑就没停过。”崔慧仪跟他们两个说。
岳宁被喂了一嘴狗粮。
这时佣人来问：“大少爷、大少奶奶，二少爷、岳小姐，昨天老太太做了焖肉，可以吃苏式焖肉面，也可以做海鲜粉，另外粽子也可以吃了，有豆沙、蛋黄肉和大肉的。”
“兰姨，我和宁宁吃过早饭了。”乔君贤问岳宁，“宁宁，吃粽子吗？奶奶做的粽子可好吃了。”
“我要蛋黄肉的。”岳宁问，“奶奶还在包粽子吗？”
“对，在后院凉亭里包呢！”
“我去看看。”

第242章 吃粽子
凉亭里，乔老太太与蔡老太太正一同包着粽子，乔家大姑奶奶乔淑仪在一旁给两位老太太打下手。
乔老太太感慨道：“如今的孩子们都不愿学包粽子了，等我走了，他们恐怕就吃不到宁波碱水粽了。”
“妈，您还能给孩子们包三十年呢。”乔淑仪赶忙宽慰老太太。
“你们家有了宁宁，还怕吃不到正宗的江南粽子？”蔡老太太看着走过来的岳宁，笑着说道。
岳宁走进凉亭，弯腰在乔老太太脸上亲了一口：“奶奶好。”接着又转向蔡家老太太，甜甜地喊了声：“嫲嫲好！”
乔家与蔡家不只是姻亲，更有着上一代的深厚情分。乔君贤一直跟着蔡致远称呼蔡家老太太为“嫲嫲”，岳宁也就跟着这么叫了。
随后，岳宁又跟乔淑仪打招呼：“大姑姑好。”
低头一看，只见两位老太太，一位拿着毛笋壳包粽子，另一位则拿着粽叶包粽子。盆里的米呈浅黄色，岳宁不禁问道：“奶奶和嫲嫲在包碱水粽呀？这碱水是江南的豆壳灰还是潮州的黄荆叶灰呢？”
乔淑仪笑道：“妈，看看专业人士来了吧？您之前还担心以后孩子们吃不到正宗的粽子呢。”
乔老太太笑着说：“这是用黄荆叶灰泡的碱水汁，这里哪有豆壳呀？你爷爷不太喜欢豆沙粽和大肉粽，就爱吃老家的碱水粽。到了港城，我上哪儿找黄豆壳去，于是就跟你们蔡家嫲嫲学了用黄荆叶烧灰来泡糯米。”说话间，她手里的粽子就包好了，是个用竹箬壳包成的三角粽。
而蔡家嫲嫲用粽叶包成枕头状，她抱怨道：“我们家也是，就老头子爱吃这一口。现在外头买的碱水粽，好多都是加小苏打和茶叶水，他一吃就吃出来了。”
碱水粽相比大肉粽、豆沙粽、白糖粽，一直是比较小众的存在。可没想到，千里相隔的潮州和宁波，竟有着风味如此相似的粽子。
这时，乔君贤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个刚出锅、还热气腾腾的粽子，辨认之后递给岳宁一个：“你要的蛋黄肉粽。”
岳宁接过粽子，剥开粽叶，咬下一口，糯米包裹着一大块五花肉，带着油润的咸香，油星子渗进每一粒米芯。再咬一口，沙软的蛋黄在舌尖“噗”地化开，咸鲜的油汁与糯米混合，再加上粽叶的清香，让人无比满足。
岳宁吃了一口，往乔君贤那边一看，惊奇地发现他手里的粽子和自己的不一样：“咦，你怎么有双烹粽？刚才我没听兰姨说有双烹粽啊！”
双烹粽，咸甜各半，半边是深棕的咸蛋黄、虾米和三层五花肉，半边则是豆沙拌着碎花生和芝麻，表面还嵌着颗亮晶晶的蜜枣。在很多地方争论粽子该吃咸还是吃甜的时候，潮州人却把甜粽子和咸粽子合二为一了。
“你也喜欢双烹粽吗？”乔君贤说，“我们家只有我和我妈喜欢吃双烹粽，我外婆是潮州人，妈妈从小就吃潮州的粽子。奶奶包粽子怕味道不够潮州，就让蔡家嫲嫲一起过来包。”
“我都喜欢。”岳宁说。
乔君贤站起身：“我再去拿一个？”
岳宁举起手里的粽子：“我还有这个呢！吃不完。”
乔君贤把粽子递到她嘴边：“给你咬一口。”
“我吃豆沙的一边。”岳宁说。乔君贤换了个角度，岳宁张嘴咬了一口，咬到了一角豆沙，豆沙混着猪油渣的油润，还带着一丝肉粽的咸味。
“好吃吧？”乔老太太问。
“好吃。”岳宁点头。
乔老太太对佣人说：“给宁宁放几个双烹粽进去。”
“是！”佣人应道。
乔家虽然豪富，但乔老太太就像普通人家的祖母一样，记得孩子们的口味，会亲手做糕点吃食给孩子们。她隔三差五让乔君贤给岳宁送吃的，岳宁也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蔡老太太看着这对小情侣互相喂粽子，叹气道：“现在就致远这个混账，不知道怎么想的。好好的姑娘不知道珍惜，把人给错过了，现在说他几句就嫌弃我唠叨。”
乔老太太何尝不心烦：“我也觉得那位苏小姐人很不错，他们都相处了这么多年，要是能在一起不是最好吗？现在只要有人跟致远说让他重新追回来，他跟本就不听。”
这话说到蔡老太太心里了，她说：“是啊！我一直挺喜欢苏小姐的，早就跟致远说……”
“妈，你们俩别想了。苏小姐已经有新的恋情了。”乔淑仪说道。
岳宁正想着怎么跟两位奶奶解释，不是哥哥不想追苏菲姐，而是苏菲姐不想跟哥哥在一起，突然大姑姑说出这么一个重磅消息，她怎么不知道苏姐姐找对象了？
面对两位老太太和岳宁的目光，乔淑仪说：“昨天，我在中环巡店，偶遇苏小姐。她身边有个男孩子，对她体贴照顾。那个男孩子虽说不是什么贵公子，但样貌端正，也颇有气度。如果苏小姐无意嫁入豪门，找一个家境普通、和她一样念过书的男孩子，两个人一起打拼，也是个很好的选择。”
“那也没办法了。”蔡老太太颇为遗憾地说。
乔老太太转头问岳宁：“宁宁，你知道苏小姐的男朋友是谁吗？”
岳宁摇头：“我不知道，我回去问问。”
“我只是随口说说，别去打扰人家。”乔老太太说。
蔡老太太无奈地说：“所以运通夫妻还是看得清楚，战后回来重建电影公司后，他们夫妻又回了美国，如今几个孩子都是做医生或者搞投资。演艺圈里乱花迷人眼，又有几个人能有定力呢。”
佣人过来回禀：“老太太，已经给岳小姐准备好了。”
乔君贤站起来说：“奶奶、嫲嫲、姑姑，宁宁已经一周没回公司了，我送她回去。”
岳宁带着大黑回家，本来这些天一直在外忙碌，她打算洗个澡、睡一觉再去公司。可那颗八卦的心，催着她去公司。一路上，她想着是直接问姐姐是不是找男朋友了，还是间接打听。
这会儿还没到十点，宁宴后厨的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大家看见岳宁，纷纷打招呼。
“这些天辛苦大家了。”岳宁跟后厨人员说。
看见陈锦莹在，陆培德不在，她问：“锦莹姐，陆哥呢？”
“苏小姐找阿德去办公室了。”陈锦莹回答。
岳宁去办公室，走过会议室时，会议室门打开，陆培德探出头：“宁宁，我们在这里讨论装修进度。”
岳宁进去，苏菲正在跟施工方讨论。见她进来，大家停止了讨论，苏菲把基本情况跟岳宁汇报了：管理公司办公室的装修已经完成，现在卡在宁宴陆府最后装修的小细节上，还是做不到岳宁要求的效果，苏菲和陆培德都不肯让步。
“岳小姐，实在找不到这样技巧的木匠。”施工方说道。
“你找过几个渠道？”岳宁问。
“现在实在不兴这样的花窗。我找的是给电影公司搭建古装场景的木匠，但是做出来的效果不好。”施工方解释道。这个年代的古装剧，场景很粗糙，确实很难做好那样细致的木匠活。
岳宁静静地听着，还在想办法，施工方就说：“岳小姐，我也知道这样不行，我跟苏小姐和陆大厨提议，我们可以重金聘请日本匠人来做这个效果。”
“日本的匠人带着日式风格，放在中式场景中非常不妥。宁宴陆府是纯粹中式风格的酒楼，以倭代华我不接受。”
岳宁想到莫伯伯家族中有人是建筑设计大师，他们兴许有人脉，“我先试着自己找找看。”
既然岳宁这么说了，这件事暂时有了说法。陆培德去后厨准备午市。
岳宁去苏菲办公室，听苏菲跟她汇报这些日子的事。有苏菲在，她当然不用花太多心思在日常管理上。她满脑子盘算着怎么问苏菲那件事，刚好电话铃声响了，她接起电话：“蔡先生，你找宁宁？”
岳宁接过电话，蔡致远说：“我跟宝儿姑姑聊过了，她对这件事很有兴趣。原本我想带你下午去她办公室，她说你如果去她那里，整个港城还以为你惹上天大的官非。所以她想晚上陪美月姑婆一起来宁宴吃饭，我作陪。”
岳宁惊喜地说：“好的，好的。致远哥哥，宝儿姑姑和美月姑婆有什么喜欢的、有什么忌口吗？”
“没什么特别的，两人吃西餐比较多。宝儿姑姑在伦敦待了十多年，美月姑婆平时也以西餐为主。她们中餐都吃，最好你能中西合璧。”蔡致远说道。
岳宁连忙应下：“哥哥什么时候过来，我先做好准备。”
“六点半。”蔡致远说完，又说，“宁宁，帮我跟苏菲说一声，我很高兴她有新的开始。”
岳宁正愁没借口问苏菲，蔡致远这一句酸溜溜的话来得正好，她佯装不知：“啊？”
“你就这么说。”蔡致远说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岳宁挂了电话，看着正在看文件的苏菲，说：“苏菲姐，致远哥哥让我跟你说，他祝贺你有了新的开始。”
苏菲抬头，笑了笑：“无聊！”
岳宁贼兮兮地问：“姐姐，你有对象了？”
“对象？”苏菲问。
“就是男朋友啦！”岳宁一双眼睛闪耀着八卦的光芒。
苏菲双手交叉支撑着下巴，眉眼带笑：“考虑中。”

第243章 奶爆全样
岳宁忙问：“谁呀？”
苏菲淡淡一笑，岳宁听见外头有杨志杰的声音，瞪大了眼睛看向苏菲：“姐姐喜欢弟弟？”
苏菲无奈于岳宁的联想，说：“胡说什么？谁喜欢弟弟？”
岳宁伸长脖子追问：“那到底是谁？”
“阿德在跟我学粤语。”苏菲含糊应了一句。
岳宁眨眨眼：“哇哦！”
敲门声传来，苏菲说了声“请进”，杨志杰推开门：“好巧，宁宁也在。”
杨志杰目前主要负责宁小厨的拓展。大阪和东京店开业后，宁小厨门前常排起长队。梁泽如今管理日本业务，上次回港时申请在东京和大阪增开二店。如今日本已经有四家宁小厨。
今日杨志杰向岳宁提议拓展日本其他地区门店，并拿出与日本团队合作的调研报告。报告指出，大阪工厂提供标准化产品，结合日本发达的物流，一天内可覆盖多个城市。他们团队已分析出四个城市作为第五家门店的备选。
岳宁听完杨志杰的汇报，没有直接给出选哪个城市开店，她笑着问：“志杰，快放暑假了吧？”
“嗯！我和团队成员说好了，暑假开始后，他们可以全职来宝华楼工作。”杨志杰说。
岳宁指着调研报告道：“暑假时，你联系杨教授，以快餐店项目选址为课题，带团队去日本与梁泽碰面，实地考察报告中的几个城市，进行选址。”
“去日本，是我和陈征去吗？”杨志杰有些不确定。
“都去啊！”岳宁说道。
杨志杰提醒她：“不过我们团队有七个人，都去吗？加上吴教授和助理，成本会不会太高？”
杨志杰和兰姐，母子俩相依为命，小时候过惯了苦日子，调研报告里各种成本数据，精打细算，考虑了一遍又一遍。
“你们忙了近一年，这次考察除了选址，也让大家放松一下，边旅行边思考，安排两周行程。”岳宁看了眼窗外，“让行政张小姐做份预算。”
杨志杰怔了怔：“这……”
“提前跟大家打个招呼，方便他们安排暑期家庭旅行计划，免得冲突，同时需要在学校里宣传一下这个暑期活动，九月份新生入学，咱们还得招实习生。”
杨志杰恍然：“明白，这也是营销。”
岳宁欣慰，杨志杰就是聪明，自己一提，他就明白了。
从苏菲办公室出来后，岳宁嘱咐秘书李小姐：“如果接到李晚秋或周国华的电话，立刻通知我。”
蔡家两位长辈即将到访，岳宁格外重视。四人用餐，菜品无需量大，但需精致有特色，岳宁盘算了一下，走进备料区查看食材：海鲜区里，老鼠斑、青衣、东星斑在水中游弋；打氧的缸里，硕大的濑尿虾青壳下裹着整条虾膏。
这段时间忙于考试和春交会，险些错过濑尿虾的最佳时令。濑尿虾旁的筐里还养着两只硕大的章鱼。
岳宁请备料大叔帮忙处理章鱼，自己换上厨师服，提着塑料小筐从调料橱取出一包配好的香料、几颗洛神花和一罐普宁九制话梅，又唤来一名刚从宝华楼升调的学徒：“我带你做熟醉汁。”
小学徒受宠若惊。能进入宝华楼，母亲总说是去黄大仙庙烧香求来的运气，但他深知出头仍需努力。在宝华楼时，他勤恳做事，深得带教师傅阿忠喜爱，被推荐来宁宴打荷已是心满意足，没想到岳宁竟要亲自指点他。
“嗯。”他紧张地应了声。
岳宁拿起调料包：“你先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香料。”
“这是做熟醉汁的调料包，配比是桂皮1段、八角3颗、香叶6-8片、花椒20-30粒、陈皮3块……”他未打开便熟练背出。
岳宁很满意，将塑料小篮递给他：“还有些生鲜配料没拿，你去配齐。”
“好。”
岳宁又取来利尻昆布和大地鱼干，此时学徒已在篮中配好生姜片、柠檬片、香葱和洋葱。
“我来吊鲜味汁，你熬熟醉汁。”岳宁说。
“好的。”学徒深吸一口气，暗暗告诉自己要把握机会，让岳宁记住自己的名字。
他拿起珐琅锅接水时，手不自觉发抖。也过来接水的岳宁见状，伸手帮他稳住锅身：“阿威，你的手怎么抖了？”
学徒一愣，手晃得更厉害：“你知道我的名字？”
陆培德路过，接口道：“她知道后厨每个人的名字，也清楚你们的入职时间和表现。”
“真的？”
“白乐威，一月中旬入职，之前在洪记餐厅做了三年学徒，切工优等，暂无独立上灶经验。”
岳宁这话出口，阿威更是惊讶地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岳宁盛好水：“别紧张，开始吧。”
两人来到炖煮区。这里灶眼大小不一，大的用来熬煮高汤，小的则适配砂锅、奶锅，炖煮各式调味汁。岳宁一边盯着自己的锅，一边指导阿威：“洛神花有酸甜味，话梅可以少放些。”
阿威渐渐平静下来，专注于做调味汁。
他见岳宁把大地鱼干烤过之后，再剪切，不禁问：“宁宁，你这是要做什么？”
“章鱼薄片，地中海风味的前菜，融入些中式和日式元素，更突出海鲜的鲜甜。”岳宁正在回答间，另外一个小学徒送来了杀好的章鱼。
葱姜料酒加上烤过的大地鱼干，再加入水发香菇熬煮，昆布浸泡在凉水里。她又去处理章鱼，用盐和面粉使劲搓揉章鱼，洗掉章鱼的黏液。
岳宁洗干净章鱼，在大碗里放入浸泡过的昆布，关了大地鱼干汤的火，把鱼干汤用漏勺过滤进大碗里。
“宁宁，昆布不放进锅里煮吗？”
岳宁摇头：“昆布鲜味出来的最佳温度是在60℃到80℃之间，倒出来晾凉的过程，刚好昆布鲜味提取的时间。”
她又去配了，香洋葱、京葱和香葱，上灶台，用色拉油炒香，加入浸泡过昆布的鲜味汁，再倒入半瓶白葡萄酒，放入章鱼。待锅再次沸腾后，转小火慢煮。
岳宁再去看阿威做的熟醉汁，尝了一下咸淡，阿威紧张地看着她。
他按照标准配方，而且自己在边上，怎么可能出错？她说：“很好。”
阿威笑了起来，岳宁吩咐，“去拿十个濑尿虾来。”
“好！”阿威忙不迭跑出厨房。
岳宁也去备其他料，她取来两斤去骨牛肋排、一堆蔬菜和法式香料。
蔡致远说姑婆和姑姑偏爱西餐，她打算做一道勃艮第红酒牛肉。这道菜用牛腩或牛肩肉均可，但岳宁独爱牛肋排，其肥瘦相间、筋膜丰富，炖至软烂后滋味绝佳。
她正切着牛肋条，阿威带着濑尿虾返回。
“先把虾放进冰块里冻十分钟，虾肉可以更加Q弹，再烧一锅足量的热水。”岳宁说。
“好的。”阿威煮上水，又问，“还要我做什么？”
“去挑一瓶西拉子红酒。”
阿威取来红酒，岳宁指导他将酒倒入切好的牛肉和蔬菜中：“加些百里香、丁香和香叶。”
待阿威腌好牛肉，岳宁说：“腌三小时，下午再炖。去看看水开了没。”
“开了。”
“水里加洋葱和白葡萄酒，关火，然后放入濑尿虾，焖八分钟。”
“不用开火吗？”
“不用。利用开水，把虾焖熟，才能保持虾膏的溏心和虾肉的鲜嫩，煮久了虾膏会变硬，那就是另外一个味道了。”
“明白。”
这时，前厅有人进厨房问：“有客人问，咱们这儿能做天津的奶汁全爆吗？”
众人望向陆培德，他摇头：“我不会，这菜需要爆炒技法。”
陈锦莹也摇头：“我也不会，奶爆是回民技法，我没学过。”
岳宁道：“我会。问问客人是汉民还是回民？想要浓奶味还是淡奶味？蒜香要重还是轻？”
待前厅人员离开，陈锦莹惊叹：“宁宁，你还有哪个菜系不会？”
“除了粤菜，其他我也就半桶水，能做个大概，之前做的重庆太安鱼倒是很受欢迎。”岳宁笑言。
“你要算半桶水，那我们都别做菜了。”
“就是就是。”
前厅人员折返：“是汉民客人，要浓奶味，不要稀汤寡水的，蒜香要重。”
“好。”岳宁一口应下，转头让阿威将焖好的濑尿虾捞出，再次浸入冰水中，“这样能让虾肉更有弹性，虾膏溏心也更稳定。”
她边取奶爆食材，边向众人解释：“奶爆是天津清真馆的特色技法，咸甜交融、奶香浓郁。原本是纯回民菜，汉民喜欢后，加入了猪肚、猪里脊等食材。”
说话间，她将里脊切丁，猪肚改刀成菱形块，鱿鱼、鸡胗、目鱼切出麦穗花刀，虾仁和贝柱用厨房纸吸干水分，再分别给里脊和虾仁上浆。接着，她往碗里倒入鲜奶，加入淡奶油，调入盐、味精和一勺糖，最后加淀粉搅匀成奶白芡汁。
铁锅烧至通红，岳宁倒入半锅花生油，五成热时先下虾仁。虾仁在油中蜷成饱满虾球，她用漏勺捞起，接着倒入里脊丁，待肉丁定型后，再下入其他食材滑炒至断生。
滗去锅中余油，留薄薄一层底油，蒜末爆香的瞬间，岳宁立马倒入滑熟的食材，快速翻炒颠锅，淋入牛奶芡汁。奶白的芡汁瞬间裹住食材，出锅前再撒一份蒜末，蒜香与奶香扑鼻而来。
阿威忍不住道：“宁宁，这菜比西餐厅的奶油烩海鲜还香！”
岳宁将菜品分装盘，一半留作试味：“大家尝尝这道地方特色菜。”

第244章 天津食客
陈锦莹过来用竹筷夹起一块挂着奶白芡汁的鱿鱼花，只见鱿鱼花轻轻晃动，芡汁丝毫不滴落。
她转头叫自己新带的徒弟：“阿强，过来。”
阿强走过来，陈锦莹说：“看到没？这才叫‘紧汁包芡’，你上次炒的虾仁，芡汁稀得能养鱼。玻璃芡透明不易察觉，牛奶芡的状态就一目了然了，对吧？”
阿强憨笑：“师傅，这是宁宁炒的菜。”
“陈大厨，感觉奶爆和油爆基本上一样，只是奶爆用鲜奶勾芡，油爆用水淀粉勾芡。对不对？”边上一位厨师说道。
陈锦莹看向岳宁：“技法相通，但是我刚才看宁宁做的时候，调味也很关键。”
“对，奶爆是清真厨子借鉴了鲁菜的爆，结合了回民吃奶制品的习惯发展出来的。”岳宁说道，“调味上，这奶味道浓淡就有些讲究了。不常喝牛奶的人，用纯牛奶勾芡；喜欢奶味重的，就加淡奶油。加上里面调味融入了蒜香，跟意大利烩海鲜还真有些像。”
阿威吃了一块虾仁，摇头道：“洋人的烩海鲜，可没我们这么讲火候。”
一盘奶汁全爆很快被抢完，陈锦莹跟阿强说：“下午我和你一起试这道菜。”
“陈大厨，我们一起啊！”其他厨子赶忙抓住机会。
“好。”
厨子们继续忙碌，陆培德转头对自己的小徒弟说：“把冷柜里的炉肉拿出来。我们做酸菜炉肉锅子了。”
岳宁听见后问道：“哪位这个时节要吃炉肉锅子？”
陆培德从小学徒手里接过那块蒸过之后再冷藏的炉肉，边切片边解释：“应该就是点奶汁全爆的客人。是林浩云先生的贵宾，他们一桌今天全点了北方菜，有我的扒海羊、锦莹姐的油焖大虾和葱烧海参。三天前，林先生亲自打电话来说客人想吃炉肉锅子，要是没有酸菜炖白肉也可以。”
炉肉锅子是酸菜炖白肉的高配版。
当年满清进关，爱新觉罗氏当了皇帝，万岁爷和娘娘们口味没变，尤其是乾隆皇帝，就特别喜欢吃白菜。
这酸菜炖白肉、酸菜炖粉条，一锅乱炖，如何能让御厨们展现本事？于是，御厨们就开始粗菜精做。
他们从走油肉上获得灵感，将五花肉皮先扎孔，抹上葱姜、料酒和粗盐腌制，像烤鸭一样挂钩风干。将其吹到肉皮发亮，敲上去发出“铛铛铛”的声音，再用果木烤制，直到肉皮起泡均匀，拿出炉子后迅速将五花肉投入冰水里，让肉皮起泡更充分，再放调料上笼蒸制。
蒸好的五花肉，肥肉将化未化，融入瘦肉纤维里，肉皮完全酥软。这样的五花肉，再放进冷柜定型。隔夜后，经过冷凝的炉肉，切出来光滑漂亮。
将这样的炉肉切片，码在垫了酸菜和粉丝的锅子里，中间盖上一朵黄色的菊花，浇上奶白的高汤，带着小铜炉上桌。锅子冒着泡泡，炉肉酥软，汤酸醇香。
既然要以菊花装饰，那就是秋冬季节的时令菜。现在都春夏之交了，怎么就想吃这个了？大约是一位离开多年的北方客人吧？
正如岳宁猜测的那样，包房里，港城名流林先生夫妇正在宴客，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老先生正吃着岳宁做的奶汁全爆。
“比我在劝业场后头吃的还地道！这猪肚、鸡胗脆生生的，这奶汁调得浓厚，而且甜味也没盖过咸味。”这位老先生摇头叹息道，“前几天，我回天津，走了好几家回民饭庄，都没吃到当年那一口。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奶汁薄得没奶味儿，味道又甜。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人老记错了。吃到今天这个，才是记忆里的味道，有奶味儿，有蒜味儿，这里面的料，该脆的脆，该嫩的嫩。我在天津都没吃到这么正宗的奶汁全爆，反倒在港城吃到了。”
这时包房门推开，侍应生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两个传菜员，其中一个托盘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铜炉，还没上桌，酸香味道就飘了过来。
铜炉放在桌上时，锅里沸腾的酸香混着肉香，还带着菊花的清香。老先生扶了扶金丝眼镜，只见炉子里码放整齐的炉肉，上面点缀着一朵黄色菊花。
侍应生解释道：“陆大厨说，现在这个季节，没有适合这个风味的鲜菊花，他用了江西月明山的干皇菊泡开后替代。到底是欠缺了一些，还请客人谅解。”
“这已经很好了。”老先生十分高兴地说。
“您尝尝这炉肉。”林太太拿起公筷，挑了片带皮的肉片放进老先生碗里，“是不是您心心念念的味道？”
老先生夹起肉片对着灯光看，半透明的肥膘间夹着嫩红的瘦肉，肉皮起了泡泡，送入口中，泡泡里吸饱的汤汁瞬间流了出来，油脂的香气混着酸菜的酸，油而不腻，瘦肉部分软得化渣。
老先生忽然放下筷子，用汤勺舀了口汤：“这汤……”
林先生笑看着他：“想起哪里了？”
“北平陆家。只有陆家，就算是普通的汤底都有他们独特的味道。”
“刚才你说扒海羊好吃，说是天津饭庄里的味道。可做这个扒海羊的人，最擅长的不是天津菜，是陆家菜，陆修霆老先生的长房长孙就在这里。油焖大虾和葱烧海参是陈德祥的闺女做的。”
“一家酒楼，有一位这样的大厨坐镇，已经足够厉害，这一家竟然有两位？”老先生问道，“不对，有三位。那做这个奶汁全爆的岳大厨呢？又是北京哪家名门之后？”
“她呀？不是京城名门，是南派粤菜代表福运楼的传承人，也是这家酒楼的老板。”林先生解释道。
“南派粤菜传人，怎么就把这道除了天津，其他地方少见的菜，做得这般好？”老先生十分不解，“而且，她是如何把这两位招揽进来的。”
“她也算是港城的传奇了。港城这个城市，最大的魅力就是百业繁荣，人才辈出。”林先生说道，“我让侍应生去问问，岳小姐今天有没有空？您见见她？”
林先生站起身，推开门，对侍应生说：“麻烦去问一下你们岳小姐，是否有空来见见万博达先生？”
“好的。”
侍应生快步往外走，来到厨房门口，看见岳宁正在忙碌，便叫了一声：“宁宁。”
岳宁放下手里的活，走过去，侍应生跟她说了情况，她兴奋地问：“是万教授吗？”
侍应生哪里知道什么万教授？只说：“说姓万。”
岳宁转身跟阿威说：“阿威，你照我的办法，用卷肘花的方式，把章鱼卷起来，然后放冷柜冷藏。”
“好。”
岳宁连忙走出厨房，去洗手间洗了手，闻了闻，确保没有章鱼的腥味，才来到那间包房门口。
岳宁走到门口敲了敲门，推门进去，林浩云先生站起来：“宁宁来了。”
万老先生看着进来的年轻女孩，美国的女孩都比较早熟，这个孩子的样貌像是个高中生，但身上又有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气质，就像他任教的商学院里，那些老钱家族最出色的孩子。
林先生介绍：“万老先生，这就是这家酒楼的老板，也是这家酒楼的大厨岳宁岳小姐。”
林先生又向岳宁介绍：“万博达老先生是著名的经济学家，W商学院教授，年轻时候……”
等林先生介绍完，岳宁说道：“第一次听说万教授的大名是从我周爷爷嘴里，他老人家说起万老先生，您是推动与国外银行通兑业务的银行领袖人物，也曾经竭力斥责国民政府发行金圆券。我从您的《通胀与货币崩溃》中理解了全面抗战中中国经济的变化，还拜读了您的《扩张性财政政策下的危机》，您去年的新书《未来十年经济动力亚洲》我也收藏了，您对亚洲的论述让我豁然开朗。很高兴能见到您！”
“你说的周爷爷是？”
“周宣雄老先生。”林先生说道。
万老先生听见故人的名字，激动地问：“宣雄可好？”
“很好，周爷爷最近去了内地，他说烟花三月下扬州，从杭州一路到扬州，打算逛一个月。”岳宁说道。
其实是周宣雄是和傅丹琴一起去的，老姐弟俩结伴旅行。
林先生说：“宁宁，一起吃两口。跟万老先生聊聊未来十年，尤其是你对未来十年投资日本的那番见解。”
“能跟万教授面对面交流，是我的荣幸，但是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到你们？”岳宁问道。
万老先生笑着说：“来，坐下。”
岳宁让侍应生进来加了椅子和碗筷。
大家一起坐下后，林先生开始向万老先生介绍，岳宁如何在短短一年内，将原本濒临绝境的宝华楼，发展成港城最火爆的连锁酒楼。
“宁宁，你和立德食品也合作了，日本目前有两家连锁餐厅，对吧？”
“日本已经营业的有两家，另外两家也马上要开业了。这四家门店都开在东京和大阪，下一家店，我们和港城大学做了一个合作项目，让在我们这里实习的学生负责考察选址。”岳宁说道。
这让万老先生颇为意外：“你跟港城大学合作？”
“是啊！不仅和港城大学合作，我们还和另外两家专上学院开展了合作。”岳宁向万老先生详细介绍了他们的合作项目。
林先生说：“万老先生，如果您能在港城大学任职，说不定还能教宁宁。”
万老先生有些不解地看着林先生，林先生解释道：“宁宁今年参加了港城大学的选拔考试，她会进入港城大学学习。”
“真的？我有机会拜在万老先生门下？”岳宁兴奋地问。
相较于上辈子港城大学的地位，这个年代的港城大学各个学科还相对薄弱。现任港督可能是港城历史上，最为港城发展考虑的港督，在他的主导下，港城的教育和民生福利得到了极大改善。
林先生作为社会名流，这是要为港城大学招揽这位学者？
侍应生给每人上了一小份炸酱面，岳宁说：“万老先生尝尝咱们这儿的炸酱面。”
他们边吃边聊，林先生提起岳宁在接受电视采访时说的那番“未来十年在日本，未来乃至她的余生机会都在中国”的言论。
在这私下场合，岳宁坦诚地说：“我当时没说的是，虽然未来十年在日本，但日本的发展不过是十年之限。”
岳宁从当前美元持续走强、美国贸易逆差快速扩大，美国经济陷入衰退这一现实情况切入，分析道：“美国通过加息强行压制通胀，利率的提升致使美元汇率大幅上涨，这会进一步加剧美国贸易逆差。为了解决这些问题，美国会凭借其经济和军事霸权，强迫他国调整政策，以实现自身利益的最大化。日本没有军事主权，又是经济发展最迅速的国家之一，其经济总量仅次于美国，必然会受到巨大冲击。当然，这只是外因。从内因来看，日本经济已经开始出现泡沫，如果不加以控制，一旦泡沫破裂……”
岳宁所说的内容，有些观点万老先生在书中探讨过，有些则是岳宁上辈子所学的历史知识。
万老先生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第245章 给自己找一个老师
万老先生不知不觉间将岳宁看成是可以交流的同行，对于美国国内流行的日本威胁论，他也有着不同的见解。
日本在金融和科技领域发展迅速，但日本最大的问题是没有军事主权。
“日本的半导体产量已占全球的30%，汽车和家电产业更是不容小觑。根据我对日本市场的分析，这种发展趋势还会持续。随着美国加息，美元走强，其他货币相对美元贬值，贸易逆差将进一步扩大。美国的半导体、汽车等产业受到冲击，美国必然会迫使其他国家货币升值、美元贬值，以此提振出口、保护本土企业。日元升值后，日本的出口将会减少。”万老先生说道。
岳宁点头：“目的确实如此，但能否达成，尚未可知。以日本当前的科技发展速度，他们会大力投入研发以提高生产效率。最终可能出现这种情况：虽然因日元升值日本企业利润下滑，但出口量未必减少。我看过一份数据，欧美车厂人均年产车辆不足20辆，而日本丰田的人均年产量是42辆。并且，在油价高企的那几年，消费者已养成习惯，更倾向于购买节能的日本车。这很可能招致美国的进一步打压，采取限制出口、提高关税、限制进口等措施，进一步抑制日本产业发展。日元对外升值，对内为促进内需，日本政府或许会放宽信贷以维持经济扩张态势。不过，他们想让这些资金流入实业，恐怕到时候日本股市、楼市会泡沫泛滥。这也是我和几位朋友联合组建房地产投资公司，在东京和大阪布局商铺的原因，日本市场是我目前除港城之外最重要的市场。”
万老先生笑了一声：“你这是打算捞一笔就走？”
“是啊！有钱当然要赚。”
“那我想问一下，日本出口疲软，内部经济过热，接下来引发经济危机，日本会走向何方？”万老先生一边吃着炸糕一边问道。
岳宁笑着说：“相比现在的繁荣景象，日子肯定不好过。但我们中国已经改革开放，一个拥有十亿人口的国家就在日本隔壁，劳动力资源丰富。即便现在消费能力有限，发展起来后，哪怕人均消费只有日本的十分之一，这个市场规模也十分庞大，日本的企业和产品也会有出路。这就是我一直看好□□几十年发展的原因。美国想要产业回流，然而现实是，这些产业很难完全回到美国，可能会从日本转移到其他地区，亚洲那些已经开始发展的地区就是很好的产业承接地。”
“亚洲四小龙？”万老先生问。
“对。在这种局势下，又给我们港城提出一个问题：作为背靠十亿人口大陆市场的城市，我们应该承接日本的哪些产业？”岳宁叹了口气，“随着内地的进一步开放，会给港城带来巨大机遇，金融、转口贸易等行业都有利可图，繁荣的经济会推高地价。然而，这些行业能吸纳多少就业人口呢？港城有五百万人口，需要一个既能大量吸纳就业，又能让从业者获得较高劳动报酬的行业，而不是仅仅依靠简单的手工劳作，比如踩缝纫机、制作塑料花。其他地区能够自主决策，新加坡和韩国都有强有力的领导人，港城的上层会为港城的未来谋划吗？”
林先生给万老先生倒了茶水：“万老先生，您刚才说，内地学生所学知识与您的知识体系截然不同，您现在回去也难以施展才能。但港城完全不同，港城大学采用的是英国大学的教育体系。您来港城大学，离内地近，做访问演讲也方便。而且港城需要您这样既有英美关系，又与大陆有一定联系的学者，以专业人士的身份，在局势未定时为港城谋求发展。宁宁的男朋友在家电行业做得风生水起，我们都很羡慕乔先生的两位公子，他们都非常优秀。君贤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对吧？”
这位老先生似乎想在晚年为国内做点事，但国内目前的条件让他无从下手，如果就此离开，实在可惜。
岳宁点头：“家电市场广阔，有一定技术门槛，他也是刚刚起步，目前研发部门设在港城，生产和组装在港城和鹏城都有布局。”
林先生还向万老先生介绍了乔君贤的背景。
做学术研究，尤其是经济领域的研究，很难脱离富豪圈，向来是相互成就。林先生提及乔君贤和乔家，无非是想让万老先生了解他来港城能获取的资源。
万老先生看看林先生，又看看岳宁，问道：“如果我留在港城，能吃到麻将鸡蛋吗？”
岳宁笑道：“当然能！”
吃过饭后，岳宁送他们出门。临上车时，林先生对岳宁说：“谢谢你！”
“您太客气了。”岳宁目送他们离开。
岳宁回到厨房，问阿威：“熟醉汁凉了吗？”
“凉了。”阿威把熟醉汁端过来。
岳宁挑选了一坛半甜型的花雕酒，又拿了一瓶白兰地，递给阿威：“一斤花雕，二两白兰地。”
阿威把酒倒入熟醉汁中，然后拿来冰镇的濑尿虾，用剪刀将虾尾两边剪开，剪开虾尾可以让其更快入味。
其实，如果时间充裕，头一天晚上煮好熟醉汁，将熟醉汁和两种酒都冷藏一晚；第二天煮好虾后，把熟醉汁和酒混合，热虾出锅后直接浸泡其中，再冷藏一晚，这样会更加入味。
但今天时间紧迫，只能这样浸泡入味。
“好了，我们来做搭配章鱼片的酱汁。在地中海地区，人们用金桔酱和橄榄油调制酱汁，我们用普宁青梅酱。”岳宁说道。
她拿了一把新鲜欧芹，让阿威打成酱。接着，她用一个小锅开小火，倒入橄榄油。阿威拿来一小碗绿色液体，岳宁问他：“知道怎么煎绿葱油吗？”
“知道。用煎绿葱油的方法煎绿色的欧芹油，低温慢熬。”阿威回答。
“对。”
阿威开始熬制绿色欧芹橄榄油。
等欧芹残渣沉底后，岳宁用上层的绿色油，混合梅子酱和调料，制作出了搭配章鱼片的酱汁。
“宁宁，北京来电话了。”李小姐来找她。
岳宁回到办公室接电话，来电的不是两位大厨，而是国宾馆的领导。领导表示，他们单位隶属于外交部，以单位名义参加比赛不太合适。在请示上级领导后，领导认为年轻厨师有必要进行交流，初步决定以北京一家酒楼的名义参赛。因为涉及国宾馆的厨师参赛，所以他们将派一支五人团队前来商讨细节。
如果是五人团队，那就更好了。等董大厨来了之后，再看锦莹姐的想法。
岳宁回到厨房时，午市已经结束，陈锦莹正在做奶汁全爆。随着她翻炒炒勺，奶汁全爆出锅。
陈锦莹夹起一块鸡胗送到岳宁唇边：“宁宁，来尝尝第一口。”
岳宁张嘴咬下这块鸡胗。锦莹姐凭借做油爆爽脆菜品的功底做出这道菜，奶香与蒜香浓郁，鸡胗脆嫩弹牙，岳宁竖起大拇指：“太棒了！”
大家品尝过陈锦莹的菜后，纷纷亲自下厨尝试。
岳宁拿出杜兰德出品的厚切培根，切成丁，又从冷柜里取出腌制好的牛肉，对大家说：“想看看勃艮第红酒炖牛肉怎么做吗？”
大家立刻围了过来。只见她将腌制料过滤，把牛肉挑出来铺在纱布上吸干水分，将与牛肉一同腌制的配菜放在一旁。
她在平底锅里倒入橄榄油，将牛肉四面煎出脆壳后取出，平底锅里留着底油，还带着牛肉的焦香：“别洗锅，这焦香是独特的风味。”
接着，她放入培根煎出油脂，再加入蔬菜翻炒。
一切准备就绪后，她拿出一个铸铁炖锅，倒入一瓶西拉子红酒，开火。待酒液微微沸腾，便将煎好的牛肉、培根和蔬菜倒入锅中。她往汤里放入几片月桂叶、几颗胡椒粒、一小把新鲜百里香，又捏起一小撮冰糖撒进去：“甜味能提鲜，但不能放多，多了会掩盖其他味道。”
调好味后，她盖上锅盖，将火候调至最小，让锅内保持微弱的咕嘟声。
“小火慢炖两小时，要时不时翻动一下，防止糊锅。”她叮嘱阿威。
岳宁转身又拿出一个小锅，倒入少许橄榄油，放入切好的口蘑块翻炒。当蘑菇表面煎出诱人的金黄色时，她把炒好的蘑菇块交给阿威，拍了拍他的肩膀：“出锅前二十分钟放入蘑菇，这里就交给你了。”
阿威应下。岳宁开始揉制法式酥皮，等她做好法式酥皮，晚市也开始了。
岳宁从冰箱里拿出已经定型的章鱼卷。章鱼腿经过保鲜膜卷制，变成了一个个圆柱体。
她说：“通知前厅，今天我做的凉菜有橄榄油章鱼薄片，限量供应十份、熟醉溏心富贵虾九份；热菜有勃艮第红酒炖牛肉三份、酥皮佛跳墙十例。”
没过多久，这些菜品就被早到的客人抢购一空。
岳宁将章鱼卷切成片，放在瓷盘的半边，淋上翠绿的酱汁；瓷盘的另一半，摆上已经入味的富贵虾。拆开外壳，虾肉雪白，里面的膏黄呈半凝结的溏心状态，再配上蔬菜色拉，这就是今天的前菜。
她准备好前菜，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该去门口迎接客人了。

第246章 蔡家姑侄
岳宁迎蔡家姑侄三人进包房。蔡美月姑婆是宁宴的熟客，早已熟门熟路，正跟侄女蔡宝儿介绍宁宴的菜品。
蔡致远笑着说：“姑婆，我让宁宁亲手做了菜，您就别点菜啦。”
姑婆笑道：“好，我们听宁宁安排。”
每个人座位前都摆放着一个酒杯，盛着清澄淡黄的酒体，餐位上摆着第一道凉菜。岳宁请他们坐下，蔡宝儿看着凉菜问道：“这是意大利章鱼薄片和咱们潮汕的溏心富贵虾？”
蔡致远将手指贴在唇边，示意岳宁先别介绍，说道：“姑姑，您尝了再说。”
蔡宝儿夹起一片章鱼片，章鱼足卷紧后呈现出大理石纹路，被切得薄如蝉翼，翠绿色的酱汁缓缓滴落。入口后，这味道与意大利餐馆里的同款菜肴大相径庭。
“姑姑，有普宁青梅酱的味道！酸甜爽脆，太好吃了！”蔡宝儿惊喜地对蔡美月说道。
蔡美月笑问：“还有呢？你这个小馋猫，不会尝不出来吧？”
蔡宝儿细细品味：“还有大地鱼干的鲜香。”她接着说，“姑姑，我在英国念书那几年，想家的时候，您就给我做云吞面，就是这个味道。”
蔡宝儿去英国念书时，蔡美月在英国的律师学院任职。蔡美月看向蔡致远回忆道：“以前你太奶奶还在世，我每次回来，她都会准备一堆潮汕调料，特别是她亲手晒的大地鱼干磨成粉，我就用这些给小馋猫煮面。”
“姑姑，我都四十五岁了，您还叫我小馋猫？”蔡宝儿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姑姑，这是青梅酒吧？”
蔡美月看着侄女，想起四十多年前，奶声奶气的宝儿说要像她一样做大状。这么多年，她一路看着侄女成长，如今宝儿接下蔡家的律所，成了蔡家他们这一脉的顶梁柱。她微笑着饮下一口酒：“怎么？再等二十年，我照样叫你小馋猫。”
姑侄俩的对话，让岳宁心中不禁黯然。她暗想，如果父亲还在，即便自己三四十岁了，大概也仍是父亲眼中的小馋猫。
此时蔡宝儿已在品尝富贵虾，溏心部分软糯如凝脂，虾肉紧实清甜，醉卤的咸、酸、甜，混合着花雕的醇厚与白兰地的浓烈，渗入虾肉之中。她忍不住赞叹：“好吃，真好吃！”
“姑婆、姑姑，早上我跟你们提过那件事，现在让宁宁详细说说。”蔡致远说道。
岳宁将自己在路上遇到的小情侣，以及在鹏城听闻的事情娓娓道来。蔡宝儿边听边吃着盘里的配菜，先是吃完凉拌萝卜丝，接着又将目光投向莴笋片。
等岳宁说完，蔡宝儿放下筷子：“宁宁，这件事确实我来处理比较合适。”
这时，侍应生推门送来头汤。他双手捧着覆着金黄酥皮的陶制汤盅，放在众人面前。酥皮表面烤得泛起诱人的焦糖色，中间微微鼓起。
“我猜，肯定不是酥皮蘑菇汤。”蔡宝儿不等他人回应，便用勺子轻轻敲开酥壳。“咔嗒”一声脆响，浓郁的海味鲜香四溢，碎裂的酥皮跌入醇厚的汤汁中。只见金黄的汤汁里，鲍鱼、海参和鸽蛋若隐若现。
“佛跳墙！”她说道。
“姑姑，趁热尝尝。”岳宁说道。
蔡宝儿舀起一勺裹着酥皮的佛跳墙，浓稠的汤汁几乎能挂在勺壁。她咬下一块浸透汤汁的酥皮，感叹道：“这酥皮不仅锁住了汤的热气，和传统佛跳墙搭配得竟如此绝妙。”
她吃下一勺佛跳墙，随即正色道：“但是，宁宁，你得考虑这是否是合适的时机。英国人不愿放手港城，可全球殖民地纷纷独立，现存殖民地已不多。大陆多次强调港城必须回归，如今英国人却一直渲染中国政府无力管理港城，将港城当前的问题归咎于大陆。此时炒作此事，岂不正合英国人之意？蔡家自阿公起便深耕律政，阿公和姑姑都是少有的华人大法官，阿公获封KBE，姑姑是太平绅士。我回港接手蔡家律法事务，也会延续姑姑的道路。此事由我出面，既能为底层妇女发声，也能适当周旋于港英政府。然而，我虽持有英国国籍，但祖籍汕头，阿公临终前叮嘱，港城是中国的，蔡家一定要助力港城回归。我愿意为这些女性奔走，但……”
包房内陷入沉默。岳宁搅动着汤盅里的佛跳墙，深知姑姑所言极是，对中国而言，港城回归才是重中之重。上辈子铁娘子摔下台阶成为港城回归的序幕，自己这辈子这么个小人物，做这么一点事，想来也不会影响回归进程。
但是，自己即便无法直接助力回归，也绝不能添乱。可一想起那位小姐姐甜美的笑容，她又于心不忍。
蔡致远见她神情失落，劝慰道：“傻丫头，港城本就乱象丛生，咱们虽不是普通人，但也不是万能的。我会尽力帮你找李晚秋，别太为难自己。”
这时门被推开，蔡致远转移话题道：“快尝尝鸭子！这可是你在港城最出名的玻璃脆皮烧鸭。”
大瓷盘里交叉摆放着两片烧鸭，旁边搭配着清清爽爽的甜笋双椒羊肚菌。岳宁点点头说：“尝尝看，和广式烧鸭有什么不同。”
蔡宝儿夹起一块枣红色的烧鸭，轻咬一口，酥脆的鸭皮“咔嚓”裂开，油脂缓缓流出，鸭肉鲜嫩多汁，与记忆中的传统烧鸭大不相同。吃过丰腴的烧鸭，再咬一口脆爽的甜笋炒羊肚菌，两种口感相得益彰。
“致远。”蔡美月放下筷子。
蔡致远抬头：“姑婆。”
“中英谈判是个漫长的过程，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就不能坐视那些女孩子被骗。”蔡美月又看向岳宁，“我们两边同时行动。宝儿负责提出问题，我将它纳入立法局当前讨论的大陆移民问题中。宁宁，你和致远去跟乔老先生商议，再与粤省政府沟通，最好能让内地先抓到几个持有港城身份的人贩子，然后由我们这边曝光。这样一来，既能表明内地重视并打击此类犯罪，避免舆论风波；二来可以将话题引向内地与港城刑事管辖权的冲突讨论。”
她又看向蔡宝儿：“宝儿，这就是你需要召集研讨的方向。随着内地开放，人员往来频繁，这类问题会愈发常见。研讨刑事案件管辖权，也能为今后两地合作奠定基础，对你提升在港城律政圈的声望是个机会。”
蔡宝儿点头：“姑姑，姜还是老的辣。”
“那是！要不是我太爷爷临阵退缩，不愿意上法庭，直接跟我太奶奶离婚，姑姑当年都要给我太奶奶打离婚官司了！”蔡致远趁机拍马屁。
听见他提他太奶奶，蔡美月脸色一沉：“蔡致远，你知道你太奶奶一个小脚女人为什么要离婚吗？就你现在这吊儿郎当的样子，有什么脸面去给太奶奶磕头？”
蔡致远见侍应生端菜进来，急忙转移话题：“姑婆，您快闻闻这是什么香气？”
“别转移话题！当年你太爷爷被那个女人迷了心窍，受苦的可不只是你太奶奶，连你爷爷奶奶、你父亲都……”
话未说完，红酒炖牛肉已被端上桌，浓郁的酒香融合着肉脂香瞬间弥漫开来。白瓷餐盘简洁素雅，中间几块牛肉与配菜在暖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油润光泽。蔡美月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被蒸腾的热气吸引过去。
蔡宝儿用银匙轻轻戳开一块牛肉，肉质软嫩得如同豆腐般颤巍巍分开，露出内里粉润的肌理。她舀起裹着红酒酱汁的牛肉送入口中，西拉子红酒的醇厚、文火熬煮的胡萝卜与洋葱的甜香，在舌尖层层绽放。
“宁宁，你连西餐都做得这么地道？”蔡宝儿惊叹道。
“她想做得地道就能地道，想创新也能创新。”蔡致远转头问岳宁，“今天的主食是和牛鹅肝鲍鱼捞饭吧？那绝对是中西合璧的美味。”
岳宁摇头：“牛肉既然作为主菜，主食就不重复用牛肉了。我让陆哥做了雪菜小黄鱼面。”
“那也不错！”蔡致远连忙向蔡宝儿推荐，“姑姑，宁宁这儿的陆大厨做的鱼汤面，汤底那叫一个绝！”
他又看向蔡美月，“姑婆，您说是不是？”
蔡美月懒得搭理他，蔡致远无奈地耸耸肩，低头吃起盘中的牛肉。
蔡宝儿看着蔡致远，忽然想起来：“之前跟着你的那个姑娘，漂亮又能干，我当时让你送她来律师楼给我当助理，你死活不肯。她现在怎么样了？离开你了？”
“他被人家甩了！你大伯母跟我唠叨了好久。我就说他活该。”蔡美月看向岳宁，“现在跑到宁宁这儿来了。”
蔡宝儿翻了个白眼：“活该。”
正说着，雪菜黄鱼面端上了桌。袅袅热气中，雪菜的鲜爽与黄鱼的醇香扑鼻而来。乳白的鱼汤在碗中轻轻晃动，拆骨后的嫩黄鱼肉安静地卧在面条上，星星点点的雪菜碎点缀其间，更衬得汤色清亮诱人。
蔡宝儿用筷子挑起一绺细面，裹着浓稠鱼汤的面条吸溜入口，弹牙爽滑，雪菜的咸鲜瞬间唤醒味蕾。她咬下一块黄鱼，鱼肉细腻绵软，几乎无需咀嚼便化作一腔鲜甜，只留下淡淡的回甘在口中萦绕。她忍不住又舀起一勺汤，醇厚的鲜味在舌尖散开，仿佛将东海的馈赠尽数浓缩其中。
蔡美月介绍道：“今天的菜大多是宁宁的手艺，下次你再来，一定要试试陆大厨的功夫。他家祖上可是北京城赫赫有名的陆家，传承两百年的陆家菜。当年汪伪政权的大汉奸请陆老爷子上门做菜，老爷子宁死不从，很有风骨。”
“真的吗？”蔡宝儿赞叹，“果然有气节！”
岳宁点头：“是啊，陆哥也很有风度。哦对了，最近还跟着苏菲姐姐学粤语呢。”
“你说什么？”蔡致远突然停下筷子。
“你不是让我转告吗？我跟苏菲姐姐说了，她现在有空就教陆哥粤语。”
蔡致远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一筷面，突然没了胃口。

第247章 保罗兄弟访港
保罗和卢卡斯兄弟俩一起来到港城。
哥哥保罗是法国知名食品集团的总裁，弟弟卢卡斯则是米其林三星大厨。兄弟俩刚下飞机，就受到港城媒体的热烈追捧。从岳宁和邱春明前往机场接机开始，记者们便一路跟随。
在卢卡斯的推荐下，保罗品尝了潮汕鹅肝。其实法国人并非只食用育肥鹅肝，普通的鸭肝、鸡肝也常出现在餐桌上，只是名气不如鹅肝响亮。保罗品尝后，对潮汕鹅肝感到惊艳。
借此机会，岳宁带着保罗参观了立德食品厂和崔记味业的工厂。在崔慧仪的协助下，崔慧文将崔记味业经营得焕然一新，内部管理井然有序。保罗参观后十分满意，第二天，在岳宁和进出口公司工作人员的陪同下，他们前往粤省，计划参观水产、家禽、生猪养殖场，以及葛月芹所在的饲料厂。
给宝华楼供货的狮头鹅养殖基地位于澄海，但在当时的交通条件下，往返一趟养殖场需要两天时间，行程安排不过来。
于是，进出口部门的领导安排他们参观粤城沿途的几个养殖场。原本计划先参观饲料厂，岳宁却调整了顺序。她认为，从繁华的港城直接前往现代化饲料厂，无法让客人直观感受到内地发展的层次感。她希望先向客人展示内地虽然基础设施落后，但始终在努力发展的现状。
因此，第一站定在了鹏城到东莞之间的一家养鹅场。东莞烧鹅久负盛名，周边养殖场众多，不少产品供应到港城。
面包车行驶在颠簸的土路上，扬起的尘土扑打在车窗上。卢卡斯用白手帕捂着口鼻，突然指着车窗外问道：“那些孩子在干什么？”
岳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几个赤脚少年正赶着鸭子蹚过浑浊的水渠，裤管高高卷到膝盖，竹梢在半空中甩出清脆的响声。
车子停下，一行人下车。
养殖场虽为迎接客人进行了清扫，但破旧的木栅栏依然显得寒酸。保罗见状，沉默不语。
当地负责畜牧的同志用潮汕话夹杂着普通话介绍：“咱们这里有狮头鹅、马冈鹅、黑棕鹅、乌鬃鹅，其中狮头鹅耐粗饲、抗病强，体型大，肉质肥美，鹅肝也格外饱满……”
话音未落，身旁的大鹅突然引吭高歌。保罗低头打量这只展翅的大鹅：它头顶凸起的肉瘤层层堆叠，下巴的褶皱如同波浪翻涌；昂首时，宽扁的喙微微下垂，两侧的肉垂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鹅真的是好鹅。
保罗正仔细观察，远处传来柴油机“突突”的声响。几个工人推着装满谷糠的板车从土坡上下来，板车轱辘碾过碎石，惊起一群白鹭。
“养殖环境确实原生态。”保罗语气中带着迟疑，“但冷链运输、卫生标准、疫病防控……我实在没有信心。”
听着邱春明的翻译，进出口公司的工作人员心里一沉。岳宁却安慰道：“没关系，现实要让他看到，潜力我也会让他看到。”
养鹅场、养鸽场、养猪场、鱼塘，虽然生态环境不错，但养殖朗德鹅并进行育肥、取肝都需要专业技术，这样简陋的养殖场很难达到法国企业的要求。
抵达粤城后，保罗兄弟受到当地领导的热情接待。得知外商对考察结果不太满意，宋自强私下询问岳宁：“能不能争取到这个合作机会？”
“宋局长，您知道我为什么安排他们明天返程前参观农学院吗？”岳宁反问。
见宋自强摇头，她继续说道：“这一路参观，我不需要他看到什么先进技术，只要让他明白这里适合养鹅就行。我安排他去见农学院的卢教授，而且饲料厂我还留到最后。等他见过教授，再参观饲料厂，我就能提出合作方案，我投资养殖场，崔家姐妹投资鹅肝及制品加工厂。我们和饲料厂有合作基础，又有专业团队支持，一定能实现朗德鹅的科学养殖。”
“你要开养殖场？”
“您觉得他们会相信现有的养殖场，还是我新建的？”岳宁解释道，“我打算让阿根叔管理养殖场，他在西北做过兽医，他爱人以前是畜牧专业人员，现在在饲料厂做销售，和卢教授还沾亲带故。有卢教授帮忙，一定能办好。只要把这个产业做起来，其他养殖户就能跟着致富。”
“原来你是这么打算的。”
“您想想，就现在咱们国内的能力，你们能立刻投资建成现代化加工厂，保证冷链运输吗？”岳宁追问。
宋自强摇头，他说：“我向领导汇报。”
当晚，宋自强转达领导意见：“领导说，你放手去做，需要什么支持尽管开口。”
“宋局长，您太厉害了！”
宋自强笑了起来：“跟我没关系，是你在春交会上立了大功。领导们都看在眼里，一听是你的想法，立刻表示全力支持。好好干！”
岳宁笑道：“宋局长也一起加油！”
第二天上午，岳宁带着保罗兄弟参观农学院并与卢教授会面。保罗起初觉得毫无必要，他们集团在法国也和大学合作，中国大学的实验条件这么简陋，参观能有什么收获？
回顾这次中国之行，保罗对港城的访问十分满意，也看到了当地巨大的消费潜力；但内地考察却让他摸不着头脑。反正今晚行程就结束了，明天他还要前往日本，他也不再去想岳宁的安排合理与否，不满意就不合作。
从农学院出来，他们上车，保罗看见卢教授也跟来，他不明白岳宁在他们的行程中安排这位教授做什么。
下午两点，面包车抵达鹏城。岳宁宣布：“这是最后一站，参观一家饲料厂。”保罗虽感到疲惫，但仍保持着绅士风度。
远远望去，高大整齐的厂房与周边低矮的民居形成强烈反差。气派的工厂大门上方，厂牌上的字迹清晰醒目。车子停稳后，岳宁请保罗和卢卡斯下车，只见崔家姐妹身旁站着一位气质不凡的长者。
“保罗先生，这位是泰国义泰集团董事长韩世文先生。韩先生，这两位是杜兰德集团总裁保罗杜兰德和米其林三星大厨卢卡斯杜兰德。”岳宁为双方做了介绍，随后示意道：“保罗先生，请！”
走进饲料厂厂区，地面干净整洁，道路两旁的绿植修剪得整齐美观。保罗惊讶地发现，这里的环境与此前参观的农村养殖场截然不同。
岳宁解释道：“这家工厂由义泰集团投资建设，引进了先进的理念和技术，是国内现代化饲料生产的标杆企业。”
在韩世文的带领下，众人进入生产车间。巨大的机器有条不紊地运转，发出低沉的轰鸣；自动化生产线将原料精准混合、加工，工人们身着统一制服，操作熟练而规范。
“这些设备都是从国外引进的最先进机型。”工厂总经理施先生自豪地介绍，“我们的饲料配方由专业团队研发，根据不同畜禽的生长需求科学配比，能显著提升养殖效率和产品品质。”
保罗一边观察生产流程，一边提出专业问题，施先生均一一详细解答。看着精准运作的设备和优质的饲料成品，保罗陷入沉思。
随后，众人参观了原料储存区。巨大的仓库内，各类优质原料码放整齐，谷物和豆类的清香扑鼻而来。仓库通过精密设备控制温湿度，确保原料品质稳定。
“我们对原料筛选极为严格，只选用最优质的谷物、豆类和添加剂，从源头把控质量。”施先生补充道。
参观结束后，众人来到会议室。落座后，岳宁从包里取出几份文件分发给大家，随后看向保罗：“杜兰德先生，这份方案包含七个合作要点：第一，杜兰德集团提供朗德鹅种鹅并转让饲养技术；第二，农学院组建技术团队，负责技术落地与本土化研究；第三，宝华楼出资建设朗德鹅养殖场，聘请专业团队管理；第四，立德食品投资禽类加工厂，实现鹅肝标准化生产；第五，义泰饲料在卢教授团队支持下研发鹅肝用鹅的专用饲料；第六，粤省进出口公司负责冷链运输；第七，邱记负责进出口对接。”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我带您看的不是内地的落后，而是这里得天独厚的养殖条件。我从未打算依赖现有的养殖场。这个合作方案，您可以在日本期间慢慢考虑。我真心希望能把鹅肝养殖产业发展起来，帮助这里的百姓增收致富。”
保罗没想到岳宁早已规划好完整的产业链，将各方资源整合得如此细致。
“让我考虑一下。”
“不着急，我们先回港城，你们明天还要飞日本。”岳宁说道。
离开会议室时，保罗回头望向饲料厂。这家现代化企业的高效运作，加上岳宁提出的合作方案，让他开始重新审视这次合作的可能性。
返程车上，进出口公司的工作人员指着厂房上的“益美”招牌问：“宁宁，这是乔先生的工厂吧？听说他今年生意火爆？”
“是啊！去年他接手那家亏损的工厂，积压了不少存货，本以为要赔两年，没想到欧美经济不景气，风扇需求暴涨。靠着内地廉价劳动力和广阔土地，他赚了一笔。我赚点钱就满城皆知，他倒是低调得很。”
邱春明将这番对话翻译给保罗后，他若有所思。中国丰富的劳动力资源、广阔的土地，再加上完善的合作方案，或许真的值得一试。
“岳小姐，”保罗突然开口，“我认为这个提议可以尝试。在日本期间，我会认真研究你的方案。”
岳宁点头：“好，静候您的答复。”
回到港城时天色已晚，两天的奔波让众人疲惫不堪。
岳宁在鸿安酒店的南洋餐厅请保罗兄弟品尝南洋菜，随后道别。
她独自搭乘出租车回家，刚下车走了几步，突然感觉不对劲。警惕地四下张望时，一个身影冲了出来。岳宁迅速伸手拦住对方，只听对方轻声：“岳小姐！我是周国华，前几天在火车上帮您扛过蛇皮袋！”

第248章 救李晚秋
自家门口不知守着多少记者？岳宁对他说：“跟我上楼。”
岳宁打开家门，大黑已摇着尾巴候在门口。岳宁揉了揉它的脑袋，回头招呼周国华：“进来吧！”
周国华正要脱鞋，岳宁连忙说：“穿着鞋就行。”
岳宁示意他在沙发上落座，周国华坐下时身体仍在止不住地颤抖。他脸颊上的两处淤青触目惊心，与火车上那个阳光朝气的小伙子判若两人。
岳宁递过一瓶水塞进他手里，轻声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周国华刚开口，眼泪便夺眶而出：“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该贪图港城赚钱多，带晚秋一起来港城，结果我们被骗了……”
“先别哭，慢慢说。你们来了之后到底遇到什么事？”岳宁耐心引导。
周国华定了定神，下巴仍在不住颤抖：“我大伯根本不是人！他看上了晚秋。我们一到港城，他就让我去洗盘子，安排晚秋在摊子上做鱼蛋。我们记得你说过的话，追问他何时办理身份。拖了几天后，他突然回来说给晚秋找到了服务员的工作机会，让她去面试，还说只要面试通过有了正式工作，就能申请身份。我和晚秋都觉得奇怪，为什么要晚上八点去面试？但晚秋还是去了。当晚，她哭着跑回来，说那根本不是正经地方。我大伯带着两个堂兄随后追来，我刚要理论，他们就翻了脸。父子三人把晚秋捆了起来，还对我拳脚相加。他们逼着晚秋去那种地方上班，威胁她要是不去，就打死我……”
“晚秋现在在哪里？”
“还在他们手里。我是跳窗逃出来的。逃出来后我想去报警，可刚进警局说明女朋友被关起来，请求帮忙，警察问我要身份证明，我拿不出来，他们就说我是非法移民要抓我。我担心自己被抓后晚秋没人救，只好又逃了出来。路上我看到一张报纸，上面有你的照片。”周国华说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就要给岳宁磕头。
岳宁急忙拦住他：“你这是干什么？”
“岳小姐，我知道我们不过是火车上一面之缘，可我实在走投无路了，求您帮帮我。晚秋是个特别好的女孩子，她……”周国华不管不顾地伏在地上，“求您帮忙报警，救救她吧！”
“晚秋具体在哪里？”
周国华报出一个地址。
岳宁皱起眉头：“那不是在九龙城寨里吗？警察向来不管九龙城寨的事。”
周国华最后的希望破灭，顿时面如死灰，喃喃自语：“是我带晚秋来的，是我害了她……”
“我来管。”岳宁拉起他，追问，“她被关在什么地方？”
“不，不行！岳小姐，我们不能连累你。”周国华连连摇头。
原来他看到报纸照片后，四处打听才知道岳宁在港城的身份。随便问了个路人，对方告诉他：“这是宝华楼的小老板，港城最有名的饭店宁宴就是她开的。你个阿灿连这都不知道？”
他又问了好几个人，拼凑出更多信息，岳宁不仅是饭店老板，还是港城大老板的未来孙媳妇。
他逃出来时没带岳宁给的电话号码，只能向路人打听宝华楼的位置。到了宝华楼，工作人员说岳宁不在；又去宁宴，同样被告知岳宁不在港城。就在绝望之际，他听到有人说岳宁晚上才会回来，华叔让她回家把大黑牵出去遛弯。于是他跟着一位胖大婶到了一栋楼下，看见她带着狗出来。
那位胖大婶与人闲聊时，再次提到岳宁今晚会回来。他便守在那栋楼的门口，终于等到了岳宁。
他原本想着岳宁身份特殊，或许能请警察救出晚秋，却从未想过让她涉险。如今实在走投无路，他甚至做好了回去与晚秋同生共死的打算。
“警察不管，但我在九龙城寨有朋友，这事我能管。”岳宁坚定地说。
周国华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紧紧盯着她。
岳宁追问：“他们家除了父子三人，还有其他人吗？”
“还有几个被骗来的女人，以及我大伯的两个孙子、一个孙女。”周国华答道。
岳宁从抽屉里拿出电话本，拨通号码：“龙哥，我是宁宁呀！”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龙哥的大嗓门：“宁宁啊！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此前岳宁因踢爆了那个混混的肾，又帮他治疗，因此结识了九龙城寨的龙哥。当时龙哥就说过，只要她有事吱一声，兄弟们一定两肋插刀。平日里，龙哥他们来宝华楼吃饭，岳宁偶尔会过去敬杯茶，也算维持着不错的关系。
“你知道周阿福这个人吗？”
“宁宁，你怎么问起这个老畜生？他逼着两个儿媳妇卖身，还从大陆骗来两个女人做皮肉生意养着一大家子。”
“他最近骗了我内地的一个姐妹过来。”
岳宁话音刚落，龙哥立刻说：“我马上把人救出来！这三个杂碎，你想让他们喂鱼还是喂狗？”
“龙哥，我想让他们接受法律制裁。”
周国华急得满头大汗：“岳小姐，警局根本不管这事！”
电话里龙哥也说：“这可就不是我的专长了。”
“我知道。”岳宁回应道，“你先帮我确认一下，他们家里人在不在，尤其是周阿福。注意别打草惊蛇，确认后立刻给我回电话。我来救人。”
龙哥豪爽地笑了：“宁宁，这点小事还用得着你操心？我来办！”
“龙哥，我亲自来处理。”
“行，我等你消息。”
挂断电话，岳宁又打电话让公司派车，接着联系蔡致远，让他安排隐秘记者在街口等她过去。
蔡致远在电话里一个劲儿追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岳宁简短地说：“造势。”
刚放下电话，龙哥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宁宁，那个老畜生和他两个龟儿子都在家。我见到你说的那个姑娘了，长得可真漂亮。”
岳宁沉默片刻，龙哥立刻反应过来，慌忙解释：“我就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
“我大概一刻钟后到，你派人盯着他们，一个都别让跑了。”
“包在我身上！”
岳宁拍了拍大黑：“走吧，大黑。”
大黑摇着尾巴跟上，周国华也紧随其后。下楼时，宝华楼的车子已经等候多时。岳宁上车后报了地址。
“宁宁，都快九点了，你这时候去九龙城寨？”司机贵叔担忧地问。
“嗯，您只管开车。”
既然是老板的吩咐，贵叔也不好多说，只能发动车子。抵达目的地后，看着眼前如同巨大暗黑蚁巢的九龙城寨，贵叔劝道：“宁宁，你还是别去了。”
“您回宝华楼吧，这里不安全。到了之后，给君贤打电话，就说我来九龙城寨救李晚秋了，让他报警。”说完，岳宁下车牵狗，周国华也跟着下了车。
贵叔愣住了，她明明知这里危险还要来？
“快走吧，我有人接应。”岳宁指着迎面走来的龙哥说道。
贵叔心想自己也劝不动小老板，还是赶紧回宝华楼向华叔汇报为好。
“宁宁，那几个杂碎都在屋里！”龙哥喊道。
岳宁吩咐：“你们守住出口，国华，我们进去。”
周国华停下脚步，一脸担忧：“岳小姐，就我们俩？”
岳宁低头看了看大黑：“还有它。”
大黑似乎听懂了，仰头发出一声低吠。岳宁催促道：“走吧！”
周国华只好在前带路。岳宁边走边问：“他们三个，单独一个人和你比力气怎么样？”
“单个人我不怕，但他们三个……你一个姑娘家……”周国华上下打量着她。
“放心，搞不定我就叫龙哥帮忙。”
这番话让周国华稍微安心了些。
踏入九龙城寨，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下水道的腥臊扑面而来。头顶密密麻麻的电线交织如蛛网，违建的铁皮屋顶层层叠叠，污水不时滴落。墙根阴影处，一个穿着吊带衫的女人叼着香烟盯着他们，眼神充满打量。
龙哥的手下立刻呵斥：“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爆炒！”
女人翻了个白眼：“港城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怎么屈尊来我们这阴沟里了？”
岳宁没有理会，径直往巷子里走去。
巷子狭窄得仅容两人并肩，大黑的脊背蹭过湿漉漉的砖墙，发出低低的呜咽。突然，前方传来瓷器碎裂声，夹杂着男人的叫骂：“想跑？还想去报警？这里可不是大陆！警察才不会管这儿的事，但他们专门抓没身份的大陆仔！他没身份，回大陆过口岸就得被当外逃人员抓起来，等着枪毙吧！”
紧接着，传来女人压抑的啜泣声。
“就是这里！”周国华突然压低声音，指着前方被塑料布遮挡的木门。
岳宁拉着大黑躲到散发着腐臭的铁桶后面，低声说：“你去敲门。”
周国华上前敲门，塑料布门被拉开，一个穿着汗背心、叼着烟的男人探出头。看到周国华，他抬手重重扇了一巴掌：“还敢跑？你能跑到哪儿去！”
岳宁松开手中的狗绳，轻轻一拍大黑。早已蓄势待发的大黑如离弦之箭扑向男人，一口咬住他的胳膊。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屋内有人大喊：“哪儿来的疯狗！”
岳宁紧跟在大黑身后冲向门口。男人拼命挣扎，却甩不掉死死咬住不放的大黑。屋内又冲出一个男人，抄起木椅就要砸向大黑。岳宁眼疾手快，一脚将其踹翻在地。
这时，她看到李晚秋被反绑在木椅上，嘴里塞着破布，裤子撕裂，小腿上布满淤青。
岳宁的目光转向手持钢管的老头，对方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眼中满是震惊。这应该就是周阿福了。
“带晚秋出去。”她转头吩咐周国华。
周国华正要冲向晚秋，周阿福举着钢管拦了过来。岳宁眼疾手快，冲上前夺过钢管，顺势将老头推倒在地，一脚踩住他，又用钢管指着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男人：“别动！”
那男人只好蹲在地上不敢动弹。
周国华赶忙上前解开晚秋身上的绳子。就在这时，一个半大小子挥舞着菜刀从里屋冲了出来。岳宁甩出钢管，将菜刀打落在地，随后揪住小子的衣领，对已经把人咬得鲜血淋漓的大黑下令：“看好他！”
大黑立刻冲过来，龇牙咧嘴地盯着小子。尽管嘴上沾满鲜血，但它十分听话，岳宁没让咬，它便只是威慑，。
看着几乎站不稳的晚秋，岳宁说：“国华，带她出去，找人送她去养荣医院检查治疗。”
周国华搀扶着晚秋往外走。周阿福的大儿子浑身是血地跪在地上哀嚎，周阿福扑过去抱住儿子，惊慌失措。而那小子则被大黑凶光毕露的眼神死死盯着，浑身颤抖地贴着墙，一股骚臭传来，这小子居然尿裤子了。
噗通一声，里面的房间发出动静，岳宁往里看去，她身后那个蹲在地上的男人悄悄摸到了地上的菜刀，站了起来……

第249章 救出李晚秋
九龙城寨里密密麻麻住满了人，这般惊天动地的动静，早把附近的居民全引了过来。当众人看见周家老二挥舞着菜刀冲出来时，惊恐的呼声还未从嗓子眼儿冒出来，岳宁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猛然转身，手中的钢管裹挟着凌厉的风声破空而出，只听“砰”地一声巨响。
周家老二被这一棍打得虎口发麻，菜刀“当啷”一声脱手飞出，整个人重重撞在墙上，发出“咚”的闷响，随后又瘫软地滑落在地，蜷缩成一团，痛苦地呻吟着。
岳宁缓缓转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的人：“姑奶奶要是没点真本事，早就在西北的荒郊野岭喂了狼！”
一旁的周阿福刚还在为大儿子的伤势心疼，转头又看见小儿子面如金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正抱着胳膊在地上打滚，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就在这时，巷道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几名警察冲进现场。周阿福扯开嗓子高声呼救：“阿Sir救命啊！”
岳宁不慌不忙地丢掉手中的铁棍，双手高高举起：“大黑，过来。”
原本警惕地盯着四周的大黑，立马跑到她腿边，还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
警察掏出手铐，岳宁十分配合地主动伸出双手。大黑见主人的双手被铐住，瞬间警惕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凶狠的“呜呜呜”声，眼神也变得锐利死死盯着警察。
“大黑，别闹，这是警察叔叔，都是好人哦！”岳宁低头看它，“乖，去我裤兜里把绳子叼出来，请那位警察姐姐帮你牵绳。”
大黑转头看向一旁的女警，女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满是不安与戒备。大黑似乎察觉到了对方的害怕，立刻轻轻摇了摇尾巴，原本凶狠的神情瞬间变得温顺起来。它乖巧地扒拉着岳宁的裤腿，用嘴巴从岳宁裤兜里咬出绳子，走到女警面前，仰着头，摇摇尾巴。
“天呐，这条狗也太聪明了吧！”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叹。
“是啊！是啊！”
岳宁满脸骄傲：“那是！我们家大黑可是最聪明、最厉害的姑娘！”
女警伸手接过绳子给大黑拴上。拴好后，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大黑的脑袋，大黑则仰头看着她，眼神亮晶晶的，仿佛在向她示好。
这时，岳宁突然听见里屋传来隐隐约约的响动，她立刻转头对警察说道：“阿Sir，里面那间屋子，应该还有两个小朋友，他们妈妈在外面上夜班。这地方乱糟糟的，把孩子们一起带回警局吧！”
领头的警察眉头紧皱，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把人打成这样，还好意思装好人？”
周围看热闹的人听了这话，发出一阵笑声
岳宁却神色坦然：“从小我爸和伯伯就教导我，做人要有正义感，遇到犯罪行为就得勇敢站出来。而且港城设立的好市民奖，不就是鼓励大家见义勇为、制止犯罪的吗？”
她这一番义正言辞的话，愣是让原本紧张惨烈的现场，气氛变得没那么压抑了。
很快，救护人员推着担架匆匆赶来，将周家两个受伤的儿子抬上担架，快速送往医院。警察也从里屋带出了两个满脸惊恐的孩子，连同刚才举着菜刀闹事的半大小子和周阿福，一并带回警局调查。
“我之前让周国华带李晚秋去养荣医院，送到了吗？”岳宁问。
“送到了，放心吧。”警察简单地回了一句。
“谢谢啊！”岳宁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走出城寨，她一眼就看见乔君贤和爷爷满脸焦急地等在外头。岳宁笑着举起被铐住的双手，大声喊道：“君贤、爷爷，我和大黑都没事！别担心！”
大黑也兴奋地“汪汪”叫了两声，欢快地摇着尾巴。
随后，岳宁被带上警车，那位女警牵着大黑也一同坐了进来。一路上，大黑时不时仰头看看岳宁，还用嘴巴轻轻蹭她的裤腿，像是在撒娇。岳宁宠溺地说道：“别蹭啦，我知道你爱干净。等回家了，马上给你洗香香，好不好？”
女警好奇地问道：“它真的这么爱干净啊？”
“可不是嘛！在西北的时候，它洗澡比我还勤快，每次放羊路过小河，它都要跳进去扑腾好一会儿。”
女警满脸笑意地看着大黑，忍不住夸赞：“真是个又厉害又爱干净的乖姑娘。等回了警局，姐姐也给你洗得干干净净的，好不好呀？”
大黑似乎听懂了女警的话，开心地摇着尾巴，惹得女警惊叹：“它真的听得懂呢！”
警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警局。
岳宁刚从车上下来，一大群闻风而动的记者就蜂拥而上，“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响个不停，争相拍摄她戴着手铐的画面。记者们纷纷把话筒伸到她面前，七嘴八舌地提问起来。警察见状，赶忙上前拦住记者，拒绝了采访，带着岳宁径直走进警局。
警局里弥漫着刺鼻的烟草味，让人喘不过气来。眼看着要和岳宁分开，大黑突然变得躁动不安起来，不停地低声呜咽着，还使劲儿往岳宁身边凑。
“它也要配合取证。”女警解释道。
岳宁蹲下身，温柔地看着大黑的眼睛：“大黑，跟警察姐姐去，要乖乖听话。等忙完了，姐姐就来接你。”大黑似乎有些不舍，但还是听话地跟着女警走了。
岳宁被带进问询室，屋里坐着一位华人警察和一位洋人警察。华人警官摊开笔录纸，拿起圆珠笔，神色严肃地开始记录。
岳宁便从上次在火车上，从粤城前往鹏城时与周国华、李晚秋相遇的经历讲起。她说起两人热心帮她扛土豆，还主动帮车上的老太太提行李，这些善举让她对他们心生好感。所以当今天周国华上门求助时，她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去救李晚秋。
“我知道九龙城寨鱼龙混杂，情况特殊，而且周国华的随身证件都被周家父子收走了。担心李晚秋出事，我决定自己先去救人，同时报警。”岳宁认真地解释道。
审讯结束，签完字后，警察告诉她，目前看来，她是为了救人，但周家兄弟伤势严重，按照程序，她和大黑需要被暂时羁押。
这是岳宁两辈子第一次被关起来，没想到还连累了大黑跟她一起“犯案”，不过好在她们被关在了同一间屋子。
这屋子是个大通铺，空间不小，看上去能住下十几个人，就关了一人一狗，想来也是照顾她了。
岳宁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伸手摸着大黑顺滑的毛发，看来女警姐姐已经给它洗过澡。这地方再简陋，还能比西北的老家更差？这么想着，她搂着大黑，渐渐闭上了眼睛。
睡得正香时，大黑突然挣扎着从她怀里站起来，快速跑到铁门边，仰头盯着窗口，嘴里发出急促的“呜呜”声。岳宁被吵醒，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来。
就在这时，铁门“哐当”一声被打开，两个警察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说道：“可以出去了。”
“现在几点了？”岳宁揉着惺忪的睡眼问道。
“凌晨四点。”警察简短地回答。
岳宁牵着大黑走出惩教所大门，一眼就看见乔君贤焦急地守在外面。乔君贤看到她出来，立刻飞奔过来。岳宁嘟囔着：“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呀？等天亮了再来接我们也不迟啊。我都睡着了。”
这小猪是真能睡着。乔君贤不知道自己忙前忙后算什么？他戳着她的脑袋：“猪。张大律师为了保释你，忙前忙后一整晚都没合眼，爷爷也在家急得团团转，你倒是睡得着。”
岳宁赶忙解释道：“我是想着大家都辛苦，应该好好休息。我在里面住一晚也没什么，又不是没住过条件差的地方。”
乔君贤蹲下身子，一边摸着大黑的脑袋，一边假装生气地说：“大黑，你受苦了。你姐姐没脑子，你怎么也没脑子？”
“乔君贤，你说谁莽撞呢？我这叫有勇有谋！”岳宁一听，立马急了。
乔君贤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手牵着大黑，一手拉着岳宁，说道：“行了，赶紧上车。爷爷到现在都还没睡，一直在家等着呢！”
“我让致远哥哥找了记者跟拍，有他们作证，事情肯定能说清楚。”岳宁得意地说道。
乔君贤哭笑不得：“还用你找记者？早就有记者拍到你带陌生男子进家门，晚上九点的新闻就播了说你夜会陌生男子。这事儿热度还没降下去，HTV又报道了你在九龙城寨打人的事，现在全城都知道了！”
岳宁满脸自豪：“看吧，我就说记者能当人证！对了，晚秋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身上都是皮肉伤，不过被吓得不轻，精神状态很不好，一直恍恍惚惚的。”乔君贤叹了口气说道。
岳宁心里猛地一紧，忙问道：“那她……她没有被侵犯吧？”
“新闻记者打听到消息，说晚秋长得漂亮，周阿福想把她卖个好价钱，所以暂时没敢动她。但这几天的折磨，也够她受的了……”乔君贤说着，又重重地叹了口气，“人能平安救出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车子很快开到了他们家楼下，不仅爷爷岳宝华守在那儿，还围了一大群记者。爷爷手里拿着点燃的火盆，另一只手拿着柚子叶，满脸关切地等着。岳宁按照习俗跨过火盆，用柚子叶祛了祛霉运，刚一转身，就被记者们团团围住。无数话筒和镜头对着她，照相机的闪光灯此起彼伏，一会儿拍岳宁，一会儿又对准乖巧地蹲在她脚边的大黑。
面对记者的提问，岳宁再次讲述了自己因为火车上的一次偶遇，决定去救李晚秋的经过。
“岳小姐，您一个人闯进九龙城寨，不觉得太鲁莽了吗？那里可是鱼龙混杂，危险重重啊！”有记者问道。
岳宁坚定地摇了摇头，认真解释道：“怎么会鲁莽？上次我进警局，因为把一个混混的肾踢到爆裂，所以认识了龙哥。这次我请他带人在城寨外围守着，以防万一。”
“既然有朋友帮忙，为什么不直接让他们把人救出来，非要您亲自去呢？”记者接着追问。
“我和龙哥就是纯粹的朋友关系。如果让他带人进去救人，这性质就变了，会被当成九龙城寨内部的势力争斗。我希望通过合法的途径解决问题，不想把事情闹得更复杂。”岳宁耐心地解释道。
又有记者问道：“您既然希望走法律途径，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报警，让警察去处理？”
岳宁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提问的记者，说道：“我报警了啊！不然警察怎么会及时赶到？但九龙城寨是什么地方，大家心里都清楚。里面盘根错节，警察进去调查也不容易。晚秋的情况危急，根本等不了！”
乔君贤见岳宁已经满脸疲惫，赶忙上前解围：“抱歉，宁宁已经很累了，大家让她回家休息吧。有什么问题，改日再采访。”说着，他护着岳宁和大黑，好不容易挤出了人群。
回到家，岳宁吃了一口爷爷做的猪脚面线，简单洗漱后，便爬上床沉沉睡去。这一觉，她睡得无比踏实，直到床头的闹钟显示中午十一点，才醒来。
她下床打开电视机，还没来得及调台，就听见主播激昂的声音传来：“独家追踪，昨夜轰动全港的九龙城寨事件主角岳宁小姐，现仍处于保释阶段……”岳宁又躺回床上，看电视。画面切换到养荣医院，李晚秋苍白虚弱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如果没有岳小姐，我现在可能已经……”说到这儿，李晚秋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岳宁正看得入神，突然听见门口传来熟悉的“汪汪”声。她知道，是大黑在叫她，这家伙肯定是察觉到她醒了。
岳宁拉开房门，慢悠悠地刷牙洗脸。走进厨房，砂锅里是煮好的浓稠粥底，灶台上整齐摆放着切配好的肉片和虾仁。她煮了一碗海鲜粥，端到客厅，打开了电视机。
桌上放着几张报纸，想来是爷爷早上遛大黑时买回来的。她随手拿起亨通旗下的报纸，头版上赫然写着“岳宁夜闯九龙城寨”，还配了一张她戴着手铐的照片，照片被放大到整个版面。
她又翻到下一份报纸：“岳宁承认与江湖势力勾结？”文章歪曲了她之前接受采访时说的话，把她和龙哥的正常朋友关系，说成是暗中勾结。
就在这时，电视里开始播放街头采访的画面。一群穿着校服的中学生举着报纸，满脸兴奋地大喊：“宁宁好帅！我们支持你！”
而一位西装革履的路人则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批判道：“私刑是不可取的，再怎么说也应该让法律来处理问题。”
接着，画面里出现一位师奶，她满脸笑容，语气激动：“我现在彻底爱上宁宁的大黑了！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狗狗？凶起来威风凛凛，乖起来又让人忍不住想抱抱，我简直爱死它了！”
突然，一个刺耳的声音传来，画面中一位路人满脸嫌弃地说道：“港城的犯罪问题，绝大部分都是这些大陆仔搞出来的。我就想问，能不能建个墙，把他们拦住，别再让他们过来了？”

第250章 北京来人
当天下午港城警方召开了记者会，在记者会上，港城警方展示了一系列的物证图片和当事人口供。除了当前在该房屋内居住的四名女子外，根据周阿福的交代，另外还有三个脱离他们掌控的被骗女子。
另外，警方结合现场记者的拍摄内容、多方的证词之后，认定岳宁昨夜的行为是正义之举，在会上表达了对岳宁的感谢。
同时HTV也邀请了来自蔡皓新律师事务所的张婉盈大律师做节目。
她接过助理递来的卷宗，抬头看向镜头：“首先，我们需要明确一个核心法律概念，‘紧急救助中的合理武力使用’。根据《侵害人身罪条例》第3条，任何人在防止犯罪或逮捕疑犯时，若使用的武力与当时情况合理相称，不构成刑事犯罪。本案中，岳宁小姐面对的是正在进行的非法禁锢、强迫□□及人身伤害。周阿福父子对李晚秋的控制已持续多日，且存在即时的生命威胁，周国华陈述中提到‘若不服从就打死她’，这符合‘紧急危险’的构成要件。”
“但有人质疑，为何不优先选择报警？”主持人适时提出争议点。
张婉盈推了推眼镜：“让我们看看九龙城寨的特殊司法环境。1979年警方内部报告显示，该区域涉及人口贩卖的报案中，因‘证据不足’结案的比例高达78%。本案中，周国华第一次报警，警察并未受理，反而质疑他的身份。而且岳宁小姐在报警前已通过金相龙确认嫌犯位置，且同步通知记者到场取证，这恰恰说明她在尽可能遵循法律程序，只不过，当正规救济途径因客观障碍滞后时，她选择了法律允许的‘自助行为’。”
画面切到昨晚的录像，岳宁用钢管击打周老二的动作被慢放。张婉盈指着屏幕：“注意她的攻击部位是手部而非致命要害，导致的伤害鉴定为手骨骨折，远低于对方使用的菜刀可能造成的伤害。香港法院在1976年‘葵涌抢劫案’一案中明确，防卫者的武力应基于‘合理恐惧’而非‘绝对精确’，本案完全符合这一原则。”
主持人问：“那是否存在过度解读‘正当防卫’的风险？”
张婉盈语气更加严谨：“风险当然存在，但法律的温度在于承认人性的局限。当我们看到少女被囚禁、李晚秋腿上的淤青照片，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会明白，在那个充满腐臭的小屋内，等待警方常规出警可能意味着受害者遭受更严重的伤害。法律不鼓励私刑，但永远为‘以正义之名的紧急救助’留有窗口。”
镜头突然扫过演播室角落，一位穿着朴素的师奶举着写有“大黑救美合法”的牌子。
屏幕上切换出了大黑咬人的录像，以及岳宁让它看住周阿福孙子的画面。
张婉盈：“受过专业训练的犬只在主人指令下实施的限制行为，若未造成过度伤害，其法律责任由控制者承担。本案中，大黑的撕咬仅针对手腕等非致命部位，且在制服后立即停止，完全符合‘合理约束’的标准。”
当主持人问及公众对“大陆移民犯罪”的争议时，张婉盈的表情严肃起来：“将个别犯罪行为归咎于群体，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公。我们更应关注的是，如何完善法律程序，让每一个来港者都能通过合法途径寻求保护，而不是被迫在暗黑角落里自救。”
张婉盈合上卷宗，直视镜头：“法律的终极目标是什么？不是冰冷的条文，而是让每个公民在面对不公时，相信自己可以‘不绝望’。岳宁小姐的行为或许不够完美，但她让我们看到，当正义的齿轮卡顿，有人愿意冲上去做一颗连接齿轮的螺丝钉，而这样的人，理应得到法律的拥抱，而非苛责。”
此刻岳宁正在养荣医院的病房里，剥开了一颗荔枝塞进李晚秋嘴里。
“这下放心了吧？”岳宁问她。
李晚秋今天早上看到岳宁被保释，但不排除会被起诉，她非常担心这会给岳宁带来牢狱之灾。
“嗯。”李晚秋点头。
花姐陪着周国华一起进病房：“结账结好了。”
“宁宁，我们暂时没钱，等以后……”
“说什么傻话呢？”岳宁按住李晚秋的手，“就像你让国华帮我扛土豆，这点住院费对我来说也是举手之劳。”
李晚秋摇着头，岳宁说：“你们出来都辞掉了工作，回老家也没有单位了。而且你们还得在这里出庭作证。我给你们做担保，尽快把你们的身份办好。暂时就住宝华楼的职员宿舍，晚秋姐姐先去宝华楼做个服务员。国华我想安排他去宁小厨，先把案子结了，好不好？”
李晚秋哭着点头：“宁宁……幸好遇见了你。”
岳宁拿出手帕，给她擦眼泪：“是你的善良救了你。你不让国华给我扛土豆，你不去帮那个婆婆，也不会认识我。”
花姐笑着说：“晚秋，去换衣服，我们去宿舍了。”
岳宁和花姐一起送两人去宿舍，车子到楼下，岳宁见苏菲的车也在停车位上。
苏菲中午给她打了个电话说，北京国宾馆的领导和两位大厨今天下午的航班到，苏菲说她去接。这会儿她怎么在这里？
岳宁陪着两人要往里走，只见穿着米色西装领连衣裙的苏菲和陆培德一起走了出来。
“苏菲姐、陆哥。”
陆培德走快两步，看着岳宁：“总算没事了！”
“就是啊！我一觉醒来，铺天盖地都是你的消息，还好华叔早上来说，你已经出来了。”苏菲伸手拧她的脸，“你也真是的。对我的时候，怕我半夜回去不安全，留我住家里。这种时候，连九龙城寨都敢闯。”
“我不是没事吗？”
岳宁看向陆培德，他穿着衬衫西裤，头发也是新剪的。
陆家北上本就是因为家中有人中进士，后来做了京官，却阴差阳错把粤菜带到了京城。纵然后人专职做起了厨师，他们家也是与其他厨师不同的，总记得祖上是读书人，要求子孙读书。
放在陆培德身上，那就是腹有诗书气自华了。
“陆哥，好帅。”岳宁夸赞。
陆培德像是犹豫了一下，又下了决心，看向苏菲：“苏菲帮我挑的衣服，改的发型。”
“很帅，很帅。”岳宁夸赞。
陆培德的脸红了，他说：“我们去机场了。”
“今天刚好阿德休息，我的国语不太好，加上国宾馆的领导和两位大厨，阿德都认识，所以我让他陪我一起去接机。”
苏菲这个解释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她之前在亨通工作，跟台湾和新加坡都要联络，她的国语只是带口音，绝对够用。
“你们去吧！我这里好了，等下和致远哥哥一起去酒店。”岳宁跟他们说。
陆培德和苏菲上车，岳宁也送他们两人上楼，因为他们俩是情侣，不能住一起。
“你们还真是传统，我们这里好多年轻人，见面两三天，就上床了，都谈了这么久了，还没在一起，很少见的。”花姐打开了一间房门，“晚秋住这里，现在还没有女孩子。国华，你在楼上，跟我走。”
这时隔壁的房门推开，范秀琴看见岳宁，蹦蹦跳跳过来：“宁宁，打架都不带上我？”
“就三个，不禁打。”岳宁说。
范秀琴跑过来，看见李晚秋：“好漂亮的妹子。”
李晚秋对范秀琴笑了笑：“你好。”
“我是从北京来的范秀琴，是个厨师。”范秀琴豪气地说。
“秀琴姐应该和你差不多大，她来这里之前是国宾馆的厨师。”岳宁跟李晚秋说，“有什么事，找不到我，找她就行。她宝华楼上上下下都认识。”
“哪儿啊！油旺尖的那些混混，哪个见了她不叫一声‘姐’？”花姐说道。
范秀琴立马解释：“妹妹，别听花姐乱说。”
“秀琴姐跟我一样，有很多朋友。”岳宁说道。
范秀琴闲聊了两句，拉着岳宁出去：“宁宁，这几天你都在忙，我也没空跟你说。”
“说什么？”
“昨天傍晚锦莹姐的两个姐姐来了，锦莹姐去酒店跟她们聊得很晚才回来。”范秀琴说道，“锦莹姐就跟我提了一嘴。”
岳宁点头：“没事，姐姐如果觉得有必要会跟我说的。”
岳宁安顿好两人后，也回家一趟，换了一条正式的连衣裙，化了个淡妆，下楼打车去HTV。
蔡致远一见到她，那张脸就笑得跟花儿一样，HTV拿到了昨晚的第一手资料，收视率可想而知。
“宝贝儿，你可真厉害。”蔡致远说道。
“谁是你宝贝？别瞎叫。”岳宁说道，“收起你的嬉皮笑脸，国宾馆可是外交部下属单位，别被你这市侩的嘴脸给吓跑了。”
两人聊了一下这件事的舆论情况，确实如他们预计的那样，本来港英政府就一直头疼九龙城寨，里面藏污纳垢，警察进去困难重重，现在刚好利用舆论造势。
更有甚者，相关势力正试图引导媒体舆论，宣扬“内地无力治理港城”的论调。
两人见时间差不多了，一起去鸿安大酒店，进了酒店大堂，岳宁还在找陆培德和苏菲，蔡致远的眼神已经落在两个坐在一起，笑着轻声交谈的人身上。
苏菲看见了他们，说：“宁宁和蔡先生到了。”

第251章 兄妹相见
蔡致远注视着站起身来的两个人。
苏菲的容貌自是不必言说，即便HTV美女如云，她的姿容依旧出众。
陆培德今日身着浅色系衬衫西裤，身形挺拔如松，剑眉星目间，硬朗气质中又透着几分温柔。
难怪他妈巡店归来后，说起在中环撞见苏菲与陆大厨同行，说二人十分登对。
“领导们刚刚上楼。”陆培德说道，“我们先休息一下。”
这片区域摆放着一张双人沙发和两张单人沙发，蔡致远身旁恰好是一张单人沙发。他上前一步，招手唤来侍应生，顺势调换座位，站到了苏菲身边，此刻他们身后便是那张双人沙发。
苏菲开口道：“你们先聊着，我去趟卫生间。”
待苏菲离开，陆培德不着痕迹地挪了两步，坐到苏菲的位置上，说道：“坐下聊吧。”随即率先落座。
此时蔡致远面临两个选择：要么与陆培德同坐双人沙发，要么自己独坐单人沙发。若选单人沙发，待会儿陆培德便会与苏菲同坐双人沙发，想到此处，他心里愈发不是滋味，最终还是坐下了。
侍应生前来点单，岳宁要了可乐，蔡致远点了美式咖啡，说道：“来两杯吧！苏菲也习惯喝美式。”
“苏菲一天只喝一杯咖啡，今天早上已经喝过了，换红茶吧！”陆培德说道。
蔡致远侧头看向陆培德，陆培德笑着说：“要不还是等她自己点？”
“那就让她自己点。”蔡致远回应道。
陆培德望着正走过来的苏菲，说道：“苏菲，我要红茶，你喝什么？”
“和你一样就行。”
陆培德语气中带着些许得意：“两杯红茶。”
苏菲坐下后，陆培德开始讲述从机场前往酒店途中，他们与领导交谈的内容。领导们存在顾虑是情理之中的事，而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要打消这些顾虑。
茶水饮料端上桌，苏菲拿起茶杯轻啜一口，蔡致远问道：“苏菲，你现在一天只喝一杯咖啡了？我记得以前你从早喝到晚。”
“以前工作忙，需要靠喝咖啡提神。现在我基本十点就能上床休息，没必要连续喝咖啡，一天喝一杯，就当解解馋。”苏菲微笑着说道。
岳宁看向蔡致远，这个哥哥啊！怎么说他的好？他为何非要提及往事？提起过去，岂不是让苏菲姐更加心生厌烦？
陆培德眼尖，瞧见领导下楼，说道：“领导们下来了。”
众人赶忙迎上前去，这次除了两位大厨，还有三位随行人员。陆培德一一为众人介绍，岳宁和蔡致远与他们握手致意。岳宁说道：“几位领导，正式的考察从明天开始。今天呢，我想请几位行业专家前往我的宁宴餐厅，帮忙指点一二。”
“宁宁啊，等会儿顺路，去中环店看看。领导们想去参观一下。”陆培德说道。
“再好不过了！领导们见多识广，还请多提宝贵意见。”岳宁连忙回应。
一行人出发，首先前往宁宴陆府的装修现场。目前装修工程已基本完工，仅剩下一些收尾工作。
在寸土寸金的中环打造这样一家餐厅，着实不易。推开大门，映入眼帘的是青灰色的砖雕影壁，影壁中央以浅浮雕技法雕刻出“松鹤延年”的图案；右手边刻着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宁宴陆府”。
影壁后方是一处庭院，庭院中央以荷花缸打造水景，流水潺潺，锦鲤在水中悠然游弋。行至主楼前，落地槅扇门全部敞开，内部空间通透明亮。立柱与梁架保留了原木的赭石色泽，最引人瞩目的当属悬挂于头顶的“竹骨宣纸灯”，灯架由紫竹弯曲成梅枝形状，灯罩上绘着精美的工笔水墨画。
“大厅里这些灯的灯罩上所绘的二十四节气图，皆出自我们岳小姐之手。”陆培德介绍道。
“岳小姐还有这等才艺？”一位领导不禁赞叹。
岳宁谦逊地笑道：“我从小学习绘画，正好派上用场。”
整个大厅的落地窗外，便是维多利亚港的景色。
岳宁带着领导们走上楼梯，扶手柱子虽已安装完毕，但下方仍留有空位。她解释道：“这些地方要雕刻春夏秋冬的花纹，我在港城找了一圈匠人，都未能找到满意的。最近我正在联系上海和粤城的朋友，让他们帮忙寻觅合适的工匠。”
“是木雕工艺吧？”一位领导说道，“等会儿我给你打电话，介绍我们国宾馆装修时合作的浙江东阳老师傅。只要是中式风格，你提出要求，就没有他们做不出来的活儿。”
“那太好了，真是太谢谢您了！”岳宁喜出望外。
楼上都是独立的包房，每一间都有独特的主题。走廊里陈列着岳宁从粤城友谊商店购置的瓷器、工艺品和书画，还有春交会上丝绸进出口公司赠送的刺绣和锦缎制品。
岳宁指着墙上的相框说道：“这块江崖海水团花妆花缎来自苏州，我用它做了一件外套，剩下的布料被我装裱起来用作装饰。真的太美了。”
领导们也点头：“我们国家的这些传统手工艺确实好啊！就是现在都没落了，”
岳宁推开一间包厢的门，墙面以宋代工笔花鸟画为蓝本进行装饰，花鸟的灵动之态跃然墙上。包厢内采用藤编吊灯与隐藏光带相结合的设计，既保证了充足的照明，又营造出古朴典雅的氛围。
“每间包厢都划分出了休息区和用餐区。”岳宁指着外侧的一块区域说道，“这边放置一个茶台，宾客在用餐之余，还能在此享受品茗之趣。”
一位领导笑着对陆永定说：“老陆啊！这样一家酒楼，倒也配得上你们家‘翰林人家，京城第一’的名号。”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陆永定经历过特殊年代，深知若不是大哥的军功章庇护，这八个字的名号足以压垮整个家族。这才过去几天，他可不敢顶这个名号。
他赶忙说道：“陆家菜只是表明其渊源，陆家菜属于人民群众，就如同刚才墙上的那块锦缎，都是传承下来的技艺。”
岳宁听出了陆大厨话语中的意思，连忙接话道：“吃水不忘挖井人，我们手艺人注重传承。陆哥愿意毫无保留地将手艺传授给其他厨师，日后这家酒楼也由他管理，他担任总厨，借着他的名号，也能让更多人了解陆家菜。我们去宁宴餐厅吧，正好我向几位领导介绍一下我们宝华楼传授技艺的规则。”
参观完宁宴陆府，一行人前往宁宴餐厅。此次参观仅需岳宁和陆培德陪同，苏菲前往办公室，岳宁则让蔡致远去自己办公室喝茶。
此时距离晚市开市还有一刻钟，前厅的服务人员已全部到岗，正在检查各自的仪容仪表。前厅经理向大家总结午市巡台过程中的得失。
岳宁介绍完前厅的情况，又来到大厨介绍专栏，讲解他们的大厨培养规则。领导看向陆培德，称赞道：“小陆，真是年轻有为啊！”
“也是多亏了宁宁给我机会，我刚到港城的时候，没有一家大酒楼愿意录用我，只有寿伯的粉面摊收留了我。”陆培德感慨道。
“我一直觉得，在咱们国宾馆新一代厨师中，小陆手艺最为精湛，而且为人谦虚谨慎，将来必定能挑大梁。可惜……”领导微微叹息。
岳宁看向陆永定，说道：“领导，陆大厨在北京带了多少徒弟？北京不缺陆家菜的传承人，人才多得都快‘溢’出来了，但北京缺南派粤菜的传承人。我待会儿要向您推荐一个人。”
“谁啊？”
岳宁指着墙上的照片说道：“粤城福运楼已故总厨罗长发的孙子罗国强。”
岳宁与罗国强相处已久，她发现罗国强的厨艺进步飞速，但以她的眼光来看，若让他独自管理一家店铺，他这个人的性格太软，不适合做管理。尤其是福运楼内部问题诸多，急需进行改革，她希望先由港城人张骏明梳理大致情况，再由马耀星接任管理。如此一来，罗国强又该如何成为福运楼的传承人呢？他顶着罗长发亲孙子的名号，技艺也不错，最后却要在马耀星手下做事，心中肯定会感到委屈。
如今恰逢国宾馆领导前来考察，岳宁希望能为罗国强争取进入国宾馆学习的机会，让他能跟随国内顶尖大厨进一步提升厨艺。这样一来，对罗国强而言，能获得更好的学习机遇，进入国宾馆做国宴，更是无上的荣耀；对国宾馆来说，罗国强这样在外界有丰富交流经验的厨师加入，也能为团队注入新鲜活力。
岳宁开始讲述她与粤城二商局合作的机缘。
“没错，没错！这次交流会圆满结束，其中受到好评最多的就是餐饮板块。粤城二商局在汇报时，也着重提到了与你们的合作交流。”领导笑着说道，“还特地说起你在春交会上帮忙宣传推广的事。大领导夸你有赤子之心。”
岳宁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说道：“领导们对我也很好，这次我带法国客商考察，因为对方担心现有的养殖环境无法养好制作鹅肝的鹅，我提出要办养殖场，领导立刻就批准我去做了。”
“是啊！所以这次老陆和老董回来汇报后，上头马上派我过来实地考察。”
“我们一起去后厨看看吧。”
今日后厨由陈锦莹和吴志海搭档掌勺，原本应该是马耀星与吴志海合作，只因马耀星有事，便请陈锦莹帮忙代班一天。
岳宁向领导介绍陈锦莹和吴志海：“两位是京鲁菜的传承人，与董大厨同出一脉。等下我们尝尝他们的手艺。”
董大厨看向陈锦莹，瞬间红了眼眶。妹妹的容貌与母亲有七八分相似。过去旁人如何议论母亲，他们并不在意，大哥始终告诉他们兄弟俩，母亲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她拼尽全力想要养活他们。母亲离世后，大哥在坟前发誓，等他们有能力了，一定要把小妹接回家。
董大厨回到北京，将小妹的事告知大哥和弟弟，大哥哭着咒骂那个狠心的陈德祥，把小妹带到了台湾，还让她受了那么多委屈。
陈锦莹察觉到有人注视着自己，此前陆培德曾跟她说过，北京会有人来，其中就有她同母异父的二哥。陆培德还说，董家三兄弟商量过，尊重她的选择，如果她不想相认，大家就当作互不相识。
陈锦莹考虑了两天，她从出生就没见过妈妈那边的三个哥哥，彼此之间毫无感情，觉得还是不相往来为好。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陆培德，陆培德表示会尊重她的决定。
此刻，陈锦莹望着这张与自己颇为相似的面孔，内心还是有所触动。她不愿再去想这些，陈家的那两个姐姐已经让她头疼不已，这种有血缘关系，有那么点感情，却不太多的姐妹，实在太难弄了。

第252章 陈太吉冰烧肉锦绣
岳宁带着人到罗国强的身边，罗国强手里拿着一杯酒，揭开了砂锅盖，一股子浓郁的酒香混合着肉香飘散开来。
罗国强把手里的酒倒了进去，盖上锅盖。
岳宁说：“国强哥，我来介绍一下北京来的领导和同行。”
岳宁介绍完，又说：“这位就是咱们粤城福运楼的罗国强罗大厨，也是我爷爷的师兄，已故国家级大厨、南派粤菜大师罗长发的孙子。”
罗国强有些腼腆地跟他们握手，领导问：“罗大厨这是在做什么？”
“我在做陈太吉冰烧肉锦绣。这是南派粤菜的代表菜之一，也是我爷爷的拿手菜。如同江浙菜的东坡肉一样，是用酒来炖肉。但是我们这道菜又跟东坡肉不同……”
“国强哥，留一点悬念，等下让领导们品尝。”岳宁笑着打断他的话。
这道菜就像脆皮糯米鸡一样，随着罗长发的去世，内地能做好它的已经很少了。罗国强是从岳宝华那里重新学了这道菜。
提起罗长发罗大厨，倒是让董大厨回忆起了年轻的时候，他说：“那是二十年前了，罗大厨来北京交流。他那一手炒桂花翅，火功十足，我至今还记得。”
“那今天，咱们也吃炒桂花翅。”岳宁笑看罗国强，“哥，看你的了。”
“好。”
岳宁带着大家去包房，让陆培德去把苏菲和蔡致远请过来。
蔡致远坐在苏菲的办公室，喝着咖啡，刚刚他想抽烟，以前自己在她面前随便抽，现在苏菲让他出门抽。
“你以前不这样。”蔡致远说道。
“以前你是老板，天大地大老板最大。现在你只是宁宁的客人。你不懂什么叫‘客随主便’吗？”苏菲问他。
蔡致远放弃，他问：“你真决定跟陆培德在一起？这一年都没到，你就进入下一段感情了？”
苏菲放下手里的文件：“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跟你是错误的，看不到未来，随时可以结束。但是跟阿德，他细心稳重，如果我跟他结婚，我能想象我们满头白发在一起的样子。跟你分手都快一年了，才进入下一段感情，时间已经够长了。”
“苏菲，你就骗骗我都不行吗？”蔡致远说。
“真相很伤人。但是你皮厚，这点力量应该扎不透。”苏菲听见敲门声，说道：“请进。”
陆培德推门：“吃晚饭去了。”
苏菲放下手里的文件，蔡致远放下咖啡杯，走了出去。
陆培德伸手：“蔡先生请。”
眼见陆培德要陪着他走，蔡致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人家就在他身边，蔡致远只能和他一起走。
进了包厢，岳宁和蔡致远作为主人陪着客人，陆培德和苏菲坐下首陪客。
岳宁问几位客人的喜好和忌口，领导笑着说：“你来决定。”
都是专业客人，自然要点以体现自家酒楼特色和技艺的菜品。
岳宁要了一瓶红酒，这一批红酒出自杜兰德家酒庄一位颇有个性的酿酒师之手，一年也就出产两三千瓶。因为产量低，市场占有率也低，知名度不高，却深受藏家追捧。
侍应生进来上冷菜，萝卜开会不可少，今天萝卜开会的配菜是鲜鲍丝；熟醉溏心富贵虾必须来一份；紫苏杨梅浸荸荠，荸荠肉被杨梅汁浸泡得粉红，上头覆着一层晶莹剔透的啫喱冻，酸甜可口；卤水拼盘里是狮头鹅额头、鹅肝双拼，还有一道就是陈太吉冰烧肉锦绣。
一块一块切成腐乳块大小的肉整齐排列，因为上头有一层焦糖层，所以它不像东坡肉给人颤颤巍巍的感觉。每一块肉下面都垫了脆爽的藕片和黄瓜片，几缕薄荷叶与娇艳小花斜倚旁侧。
领导们看着眼前的几个凉菜，心里已经暗暗惊叹，这些年就算是全国各地的餐馆都往朴素的方向走。国宾馆还是特殊的，毕竟要接待外宾。
然而他们的装盘手法，看上去雕花拼接很高深，却没有宁宴的摆盘舒服。
“岳小姐，这摆盘确实好看。”领导说，“我们要向你们学习啊！”
“您过奖了。”岳宁笑着答，她说，“进出口公司的领导和粤省的领导都叫我‘小岳’，您要是不嫌弃也叫我‘小岳’？”
领导笑：“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陆培德接话：“宁宁一直跟我们强调，要注重两方面，一方面继承传统，一方面要与国际接轨。如今国际上法餐和日餐，分别代表了西方和东方饮食文化。它们引领的文化核心有几点：量少；选用优质的食材，使用较少的调味，倡导健康。在这样的潮流下，菜品的造型和摆盘，也开始去繁就简。这就要求我们保证艺术性的同时，考虑国际潮流，用少而精、大量留白的方式来讲美食故事。”
岳宁示意：“试试这道‘陈太吉冰烧肉锦绣’。”
领导们听得饶有兴致，其中一位夹起一块冰烧肉，入口时焦糖“咔嚓”轻响，玉冰烧的酒香混着肉脂的丰腴在舌尖漫开，下方脆爽的藕片又瞬间平衡了厚重感。
他不禁笑道：“这口下去，传统的魂儿还在，可这体验却新鲜得很！以前总觉得老菜就得老吃法，今儿才懂，老菜也能穿新裳。”
岳宁浅笑道：“就盼着您多提意见，咱们也好往老菜新生的道儿上走得更稳。”
“互相交流，一起为弘扬中餐文化努力。”领导说道。
既然领导这么说了，蔡致远就接下去：“是啊！我们HTV举办了三届《港澳厨王大赛》，一届比一届办得好。上一届，陆大厨凭借着国宴厨师的手艺，拿下厨王的头衔。明天我们可以看一下几段精彩的录像。这档节目在港澳甚至整个东南亚的华人圈都很火，在日本也收获了很不错的收视率。今年，我们打算利用影响力，办范围更大的厨师大赛，邀请全球的餐馆酒楼参加。目前大部分报名的还是港澳台、星马泰地区和日本的中餐馆，还有三家法国的中餐馆和一家美国的中餐馆。”
岳宁最近忙，都不知道这些信息：“法国都有三家？”
“那还不是你的功劳，你在法国厨师交流会上大出风头，让法国的中餐馆老板都看到了。”蔡致远说完，跟领导们讲起岳宁的法国之旅。
说话之间，侍应生来上菜，这回是一人一盅，侍应生为领导揭开盖子，里面是呈太极图案的一道羹汤。
陆永定大厨低头看：“这不是太极翡翠白玉羹吧？”
“不是，这是咱们店里的招牌拆鱼羹，还有翡翠鸡茸羹组成的太极羹。”岳宁解释道，“这是罗大厨聊起太极护国羹的时候想出来的。”
领导们舀了一勺羹汤，轻轻抿了一口，拆鱼羹鲜甜，再来一口翡翠鸡茸羹，鸡茸羹绵密中带着弹牙的颗粒感。领导抬头：“这是放了油发鱼肚？”
“是，里面放了鱼肚碎粒，鱼肚可以吸收汤汁，吃起来更有层次感。”岳宁说道。
“两种羹汤口感不同，却又能融合。”陆大厨再尝了一口，“这个汤吊得好。”
岳宁看向陆培德：“这就是陆哥的功劳了，他一来，咱们宝华楼的吊汤水平又上了一个台阶。”
“也不全是我的功劳，我在你那儿也学到了不少日式、法式的吊汤技法。”陆培德说道。
岳宁笑：“说起这个，我回来之后都没时间跟你提，这次我跟卢卡斯聊了，我和他打算互派厨子到对方餐厅学习。”
“哇哦！卢卡斯的餐厅可是米其林三星。”蔡致远说道。
领导有些疑问：“小岳，我也曾经听同事说法国有米其林评级，但是具体不知道这个米其林是怎么一回事。”
岳宁仔细跟大家说起米其林的起源、法餐大变革的渊源，以及这个榜单是如何进一步推动厨师明星化的。
几位领导也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详细地向他们解释这些概念。
“来来来，尝尝陈大厨做的布袋鸡。很多台北的客人专程来咱们店里吃陈大厨做的这只鸡。”岳宁指着新上的菜说。
领导看向董大厨：“老董，这是你的拿手菜。你先来品鉴。”
董大厨也不谦让，拿起餐刀轻轻切开鸡皮，鸡皮里鼓着匀称的馅料，这会儿连带着汁水流出。
他切开鸡后，其他人纷纷拿起勺子，舀一勺鸡肚子里的馅料，再用筷子夹一片鸡肉。
董大厨吃了一口馅料，调味很正，尤其是里面的海参，焯水之后再过油，这样处理的海参能够吸收更多的汤汁，咬下一口，海参丁在齿间迸出浓郁的鸡汤。
领导平时不常吃南派粤菜，对京鲁一脉的菜却颇有研究，能分辨出细微差别，他不禁笑道：“老董，这位陈大厨的手艺和你不相上下啊！”
董大厨也很高兴，妹妹的手艺确实不比自己差。他说：“确实很好。”心里想着等下要跟哥哥和弟弟说这件事。
岳宁继续和领导边吃边聊：“法餐对厨师的要求很高，不仅要是明星、艺术家，还得是营养师，甚至是心理师，是复合型的人才。”
领导频频点头，他们从北京来，知道北京各个部门、院校，甚至各行各业，都在说要送人出去增长见识。尤其是外交部，更是计划成批成批地往外派人。
法餐是行业标杆，大家都希望厨师们能有机会出去开阔眼界。但现实情况是，国家外汇储备有限，派出去留学交流的人，只给一身衣服、去的机票和三十美元，在外全靠海外华侨华人和一些援助组织拨款。海外爱国华人的捐款是为了祖国发展，要用在刀刃上，自然是先要紧着那些要紧部门，厨师很难获得这样的机会。
正说着，侍应生托着一盘炒桂花翅进来，炒桂花翅的瓷盘刚搁在转盘上，细密的镬气便裹着蛋香、火腿香、蟹肉香扑面而来。
“好香啊！”领导说道。
“鲁菜爆炒讲究火功，粤菜爆炒说的是镬气。”董大厨用公筷挑起一筷子鱼翅说，“我记得罗大厨说有十几种料。”
“对，我们宁宴的标准是十六种配料。”岳宁说道。
领导夹起一筷送入口中，蛋花的松软裹着翅丝的柔韧，芽菜的脆爽撞上蟹肉的鲜甜，最后是金华火腿的咸香，层次分明。
“我去过好多次粤城，也去过福运楼，这是福运楼的菜吗？”领导问。
董大厨笑：“这得是罗长发大厨在的时候才有的菜。这些年我和老陆一直带队来支援粤城交易会，之前福运楼的口碑都成什么样了？没人当他是粤菜第一楼了。今年福运楼的口碑是一下子反转过来了。”
领导侧头问岳宁：“你向我推荐这个罗国强大厨，可福运楼已经凋零了，刚刚有所好转，若是我将你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人调走，你舍得吗？”
“其实福运楼人才并没有凋敝，只是很多人没有机会，心气也没了。通过这一年的学习，不仅是罗国强，还有好几个厉害的大厨都成长起来了。要不然福运楼在春交会上怎么可能一下子就火了呢？南派粤菜有我、我爷爷，还有阿邦叔、阿星、阿健等等，但是北派粤菜我这里只有陆哥和秀琴姐，我知道陆哥的才华，自然是不会放他回去的，但是我也知道领导爱惜人才。那我只能用罗国强大厨跟您换了。”岳宁笑着说道，“不过罗国强，还要一年才能完成培训，期间我还要送他去法国交流，您还得等等。”
她还要送罗国强去法国交流？领导哈哈大笑：“小陆他已经跑了，我还能抓回来吗？是你厚道，我先谢过了。”
接着又上了炒胜瓜和炒空心菜，今天的主食和牛鹅肝鲍鱼捞饭也来了。
蔡致远说：“尝尝这道风靡日本和法国的捞饭。宁宁可是凭着这道饭，替粤省争取来了鹅肝用鹅的养殖机会。”
“好，我来试试。”
领导用银勺轻轻碾碎鹅肝，油脂瞬间融入鲍鱼汁米粒裹着浓稠的汤汁颗颗都泛着油润的光。他送了一口饭进嘴里，鹅肝的柔滑，鲍鱼汁的鲜香，和牛的脂香从齿缝里漫出来，香气层层递进。西式食材用了中式的吊汤、调味，味道也能这样好。这道菜用来接待外宾也不错呢！
这一顿饭可以看出领导们和两位大厨吃得都很尽兴，回酒店的路上，领导一直在跟岳宁聊。
“小岳，我今晚就帮你问木雕的事。”领导跟岳宁道别前说。
“谢谢您了！”
岳宁他们目送客人进了电梯。
四个人出鸿安，岳宁跟着蔡致远走，蔡致远说：“宁宁啊！你和苏菲都住浅水湾，你让苏菲带你回去。我送陆大厨回去。”
苏菲翻了个白眼，正想说话，陆培德拉了一下她的手，跟蔡致远说：“那就谢谢蔡先生了。”

第253章 陆培德自卑了
陆培德上了蔡致远的车，报了地址，等他开车。
蔡致远看着苏菲的车开走，他转头看陆培德，虽然把陆培德叫上了车，他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以何种身份跟陆培德说话。
他被苏菲甩了快一年了，他们早就没关系了。他想得好好的，要祝福苏菲，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蔡先生想跟我说什么？”
“你跟苏菲是认真的吗？”
陆培德点头，笑得温柔：“嗯，宁宁让我和她一起处理中环店的事，我们俩接触多了，相处时间长了，我发现她聪明、细腻，做事周到，我们很谈得来。我喜欢上她了。”
这是他想听的吗？蔡致远憋了很久的一口气冲了出来：“你拿什么喜欢她？”
陆培德轻笑一声：“蔡先生，你妒忌我？”
蔡致远怒笑：“我嫉妒你，你有什么让我嫉妒的？”
“那你一个前男友，来问我这些做什么？”
“我和她分手了，我还是她朋友。我关心她！”蔡致远说道。
陆培德无语：“她说她需要这样的关心？是你需要吧？你想知道，她为什么情愿要我这个厨子，也不要你这个公子。”
“我不想知道。”蔡致远有些气急败坏。
陆培德笑：“你自己说的，不想知道就算了。”
蔡致远气鼓鼓地开车，陆培德靠着椅背：“不要负气开车，注意安全。”
车子开到隧道口，陆培德又问：“你真不想知道？过了隧道，下次你找什么机会？”
“那你说啊！”蔡致远也知道自己这样纠缠实在没品，但是心里就是不舒服。但凡苏菲找个跟他差不多的……她怎么就？
“如果苏菲跟你说，她喜欢我踏实，可靠，诚恳。你一定觉得在这个世道，喜欢这些，就跟喜欢空气没什么区别。”陆培德笑着说，“那咱们就来说说，你隐匿在心里不好说出口，却又不服气的地方吧！”
“我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蔡致远冷笑。
“你是蔡家公子，年纪轻轻执掌蔡家的电视台、电影公司和报社。香江的公子哥儿里那是数一数二的。”陆培德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蔡先生，苏菲不会在意这些。但若是你在意，我也不认为自己比你差些什么。陆家祖上是翰林，就算不在官场了，陆家菜在京城受到追捧了一百多年。中国解放后，陆家菜这个名号，陆家的饭馆归国家所有。开国第一宴，我爷爷做了黄焖鱼翅。可以说直至今日，陆家从未衰败过。”
蔡致远被说中心中说想，沉着一张脸，陆培德笑了一声：“释怀吧！宁宁那天不知道瞎扯什么，她说；前任男友的关心，就像往你胸口糊一坨屎，暖心又恶心。”
这里离开他们宿舍那栋楼，还有两三百米，蔡致远一脚刹车，怒道：“下车。”
陆培德啧了一声：“蔡先生，小气了啊！”
“滚！”蔡致远熄火。
陆培德下车，往前走去，蔡致远抽出一支烟点燃，看见边上机车飞驰而过，他发动了车子，缓缓跟上，照亮陆培德的路。
到了他们宿舍那栋楼的下面，陆培德反过来，到车窗前敲了敲，蔡致远摇下车窗，陆培德说：“谢了！”
“家世只代表家里，说说你吧！苏菲是港大毕业的，你呢？”
蔡致远看着陆培德的脸渐渐垮下来，他畅快地笑出声：“晚安，做个好梦！”
蔡致远倒车离开，陆培德气得咬牙。
气归气，上楼前陆培德已经调整好了心态，走进楼道，坐电梯回宿舍，进门见寿伯在看电视，他问：“寿伯，今天手气怎么样？”
寿伯来得时间长了，结识了牌搭子，常常去打牌。
“今天出去走了一圈，没打牌。”寿伯叨叨。
陆培德拿出他妈让二叔给带来的茯苓饼，拆了一块给寿伯，说：“寿伯，明天早上咱们去我二叔那儿。”
“好。”寿伯吃了茯苓饼，到柜子里拿出一大堆的东西，“我也不知道买什么好，就随便买了些。”
陆培德一看：“您回澳城了？”
“没有没有，是淑可来港城，帮我带过来的。前两天我跟阿勤说你二叔要来港城，让他帮忙一起想想，给你二叔准备些什么，让他带回去。”
阿勤是他们澳城的邻居，那个杂货店的老板。
寿伯兴致勃勃地拿出澳城和港城的糖果饼干。他还拿出三个锦盒：“这是给你妈妈和婶婶的礼物。”
陆培德打开看，里面是黄金项链。他说：“寿伯，这哪儿行啊？太贵重了。”
“不贵重。阿勤跟我说的，他这次回内地，就给两个弟妹买了两根项链。你把我带在身边，也把我当家人。那我把你的家人当成家人，我也不知道他们会喜欢什么。阿勤说黄金是最不会出错的。”
寿伯看着他，自从老婆去世这么多年，他都是孤零零一个人。有了阿德之后，他才觉得活下去又有了劲头，尤其是阿德带着自己来了港城，他们爷俩一起，他是真开心。
开心归开心，但是有人管了，他真怕有一天阿德不要他了，他真回不到过去了。他想在他的家人面前好好表现，希望他的家人不要嫌弃他这个老头子。
陆培德知道寿伯的担忧，他低头看项链说：“很漂亮，我妈妈和婶婶肯定喜欢。”
听他收了，寿伯很开心，说：“阿德，去洗澡了。”
陆培德把东西放下，进浴室毛巾和汗衫短裤都已经放在凳子上了，他拉了浴帘洗澡。
听见寿伯进来，陆培德说：“寿伯，衬衫和裤子要手洗的，我自己来。”
“我会洗，我来。你累了一天了。”
陆培德没办法，洗了澡出去，果然寿伯已经在给他搓衬衫领子了，他站在边上说：“寿伯，这次二叔跟领导过来，行程实在紧张，他没空跟您吃饭。下次等我忙完中环店，我带您回北京。”
“知道，知道！你二叔是御厨，他忙，以后有机会的。”
陆培德从他手里接过已经搓好的衬衫去漂洗晾晒。
爷俩一起洗了衣服，收拾了地板上床去。
床头柜上，是宁宁推荐给他的酒店管理的书，他如往常一样打开了床头灯，翻阅了起来。
今天这些字，让他有些烦躁。
他读了高中就拿着烈士子女的名额进了国宾馆。他们家的菜既然是给达官贵人吃，骨子里刻着一个“雅”字，陆家培养厨子跟别的地方培养厨子不一样，要学书画，要能引经据典，他有空就逛书店，逛图书馆，也看各种书籍，也算是学了不少。
来了港城至今也只有宁宁这个学识丰富到像妖怪的姑娘，把他甩在身后，其他厨子，就算是锦莹姐，他自认学识上自己也没差她多少。
宁宁的学识够广博了吧？人家不也还在参加会考，要进港大？没有那张毕业证，确实是差了些。
陆培德躺下，还是睡不着，听着寿伯的鼾声，到下半夜才睡。
偏偏第二天寿伯早起，陆培德捧了冷水洗了脸，吃了早饭，提着礼物和寿伯一起去鸿安。
好在陆大厨也早早醒了，听见侄子和寿伯这么早到，他也赶忙下来接了两人上楼。
寿伯认为自己只是澳城街头的一个摊主，阿德的叔叔可是御厨，他给阿德一点点小恩小惠，现在阿德把他带在身边。不知道对方怎么想？因此拘谨地坐着。
陆永定倒了一杯茶，自从知道侄子到港城后遇到的艰难，心里一直自责，幸亏有这位善良的老爷子在侄子最艰难的日子里替他照顾了侄子。
他捧着茶，走到老爷子身前，慎重地往地上跪下，这可把本来就紧张的寿伯给吓傻了。
“二叔，你这是做什么？”陆培德也惊到了。
“张大哥，培德是我大哥唯一的根苗，是陆家的长房长子。我当时想得太简单，让孩子来港城。这孩子又倔，若是没有您的照顾。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您喝了我这杯茶，让我叫您一声哥哥，我谢谢您，也替大哥大嫂谢谢您！”他把茶杯端到寿伯的面前，“老哥哥。”
“寿伯，接啊！”陆培德催促。
寿伯扶住陆永定，先拉着他起来：“我何德何能？我……”
陆永定站起来：“老哥哥喝茶。”
寿伯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陆永定笑着和他一起坐下，陆培德说：“二叔，我跟寿伯说，等我忙过这一阵，带他一起去北京。”
“来北京家里，我们一起包饺子。”陆永定说道，“我这次回去跟大嫂说了，大嫂也说要好好谢谢您。”
陆培德拿出寿伯去挑的礼物：“二叔，寿伯听了他这里的老朋友的话，给我妈和我婶买了礼物，您拿回去。”
陆永定一看，连忙摆手：“这太贵重了，不行，不行。”
“这是哥哥给弟妹们的礼物。我问过老朋友了，他们回老家都带这些见面礼的。”寿伯说道。
陆永定看他期盼的眼神，说：“我拿回去。她们一定高兴坏了。”
陆永定正在和寿伯聊天，门口传来敲门声，陆培德去开门，董大厨在门口。
“老董，你先去吃吧！我跟孩子他伯伯再聊会儿。”
“行，我先去。”董大厨说了声，往楼下餐厅去。
董大厨吃了早餐，时间还早，他一个人去酒店外走了一会儿。
昨天晚上跟大哥和弟弟说过了，妹妹在宝华楼真的很好，同事们都好，等他回去，他们兄弟三个一起去坟上跟娘说一声。
他慢慢走回就点，却见酒店门口围着人，还有记者扛着录像机，拿着话筒。
港城这个地方啊！屁丁点大的事都能上报纸和电视台。昨天晚上新闻里，就连小岳养的一条狗，都能让电视台嚼半天舌根，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他往里，正要绕过人群往里走。他听见一声：“陈锦莹，你跟你妈一样，不知检点！”
听见这话董大厨的心都是颤抖的，他拨开人群，看见两个女人对着锦莹一个人，锦莹脸上全是泪。
他一步上前，把锦莹护在身后，怒喝：“骂谁呢？”

第254章 认妹妹
一个六十多岁的富贵太太嗤笑一声：“昨天那个是你徒弟，今天这又是谁？”
董大厨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感慨：“陈大小姐，三十年不见，竟把北京城的故人全忘了？连董家小二都不认识了？”
这位太太仔细打量着董大厨：“董银奎？我说呢！小五怎么铁了心不回台湾，原来是你撺掇的。”
另外一位太太突然厉声喝道：“陈锦莹，是谁把你养大，供你念书，教你厨艺？董家可是一天都没养过你。你听了他们几句甜言蜜语，就连养大你的亲爸都不认了？良心真的喂狗了吗？”
陈锦莹默默擦干眼泪。自她离开台北，德祥饭店便一落千丈。她的父亲本就有过小中风，这些日子因心力交瘁，终究还是病倒了。
四位姐姐回娘家探病。大姐和二姐是原配大太太所生，在来台湾前就已结婚。她们结婚时，北平的德祥饭庄生意红火，陈德祥嫁女风光体面。后来陈德祥受邀前往台湾，便将女儿女婿一同带上。
这两位姐姐吃过最大的苦头，便是婆媳关系不睦。不过如今，她们也早已从媳妇熬成了婆。真正受苦的，是三太太生的两个女儿。陈德祥为了生儿子娶了三太太，可三太太一连生下两个女儿。加上陈锦莹，这三个女儿从小就备受嫌弃，全靠不得宠的母亲护着才得以长大。三姐四姐的遭遇才叫凄惨，一个嫁给了比自己大十六七岁的男人做续弦，一个则嫁给了烂赌鬼，如今负债累累。这也是陈锦莹，不像结婚的主要原因。
大姐二姐看到父亲躺在床上，曾经生意兴隆的德祥饭店如今关门歇业，怎能不心疼？她们一副孝顺女儿的模样，跑来港城要逼着她回去继续给陈家当牛做马。
陈家大小姐痛心疾首地说道：“爸躺在床上不停地流眼泪，锦龙和玉莲也知道错了，都盼着你回去。一家子都商量好了，要是你觉得小豪长大了，不太容易亲近，那就把最小的小骏过继给你，从小养到大，肯定跟你亲。你也不用担心没人养老。以后德祥大饭店由你来管，锦龙就在里面做厨子，什么都听你的。爸说给你三成股份，七成股份给锦龙。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陈家二小姐也跟着劝道：“爸已经一退再退，而且全都为你考虑周全了，能给你的都给你了。我们四个出嫁的女儿，连一分一毫的股份都没有。对你还不够好吗？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世间最难得者兄弟。你跟亲爸爸能有什么隔夜仇？你不打算结婚，以后还得靠着弟弟，靠着家里。”
陈锦莹调整好心情，从董银奎身后走了出来。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地说：“大姐、二姐，我再说一遍，这些我用了这么多年已经还清了。我不欠任何人的！陈家的东西，我也不想要。另外，我没有跟谁私奔，是我带着阿志主动跑来港城的。我不想被陈家榨干最后一滴血之后，再被无情抛弃。还有，不要说我亲妈不知检点，不知检点的是我爸。是他有了三个老婆，还去找徒弟留下的寡妇，才有了我。”
“他说什么，你都信？他跟你有什么关系？”陈大小姐指着董银奎质问陈锦莹，她以为小五是受了董家老二的哄骗。
董银奎冷笑一声：“锦莹可不像你，光长了嘴巴，没带脑子。你爸有今天，那是他咎由自取。”
“你不就是恨我爸当年没收养你们三个吗？所以跑来挑拨离间。”陈家二小姐不屑地说道。
董银奎大笑起来：“幸亏你爸当年没收养我们弟兄三个，我们才能有幸拜在师傅门下。如今我大哥在裕丰楼当大师傅，我师傅从国宾馆退休时，没让他亲儿子继承位子，反而选我做了传人。我家老三，现在是贵宾楼的总厨。我说你爸今天落到这步田地是应得的，是因为他忘了自己的手艺也是从别人那里学来的。他不肯认真教学徒，自己儿子又没本事，还不让女儿光明正大地走到人前，甚至因为女儿教了徒弟，就逼着她赶走徒弟。女儿一走，饭店自然就开不下去了。”
他走到陈家二小姐面前，继续说道：“我师傅跟我们说，人家十六七岁的孩子拜在你门下，是想学手艺的，你要是不想教，就别耽误人家孩子。我师傅正经的徒子徒孙过百了，到他那里学个一年半载的徒弟更是数不清。如今他老人家七十多岁了，闲不下来，去职校发挥余热教孩子们。我师傅和你爸本是一脉相承，论手艺你爸甚至还好一些。可现在，你爸一倒下，你们家的饭店就开不下去了。锦莹好不容易带了一个徒弟，你们还要往他们头上泼脏水。”
陈家二小姐拉长着脸，还想辩驳，董银奎却没给她机会，接着说：“是因为你们家根本不相信，有人会真心实意地教外人手艺。你们觉得，要么是自己的血脉，要么是两人有不正当关系，才会教人。所以就污蔑锦莹跟她徒弟私奔了。”
“要是普通徒弟，谁肯和她千里迢迢来这里？”陈二小姐质疑道。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师傅要是让我跟他走千里万里，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跟着。再说了，就算两人真有情分，都这个年代了，男未婚女未嫁，朝夕相处，日久生情也是人之常情。作为姐姐，你难道不该为妹妹有个真心对她的人感到高兴吗？怎么到了你们嘴里就成了不检点？你说我妈不检点，我爸是你爸的徒弟，他去世时留下我们三个小子，眼看养不活，我妈跪着求你爸，求他教我们三兄弟手艺，给口饭吃。你爸的条件却是让我妈给他生个儿子。我妈为了我们三个的活路，无奈答应了。到底是谁不检点？我妈生锦莹时难产，你爸看见她生了个女儿，抱走孩子后，连个大夫都不给请。我哥上门去求的时候，二小姐你也在，你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吗？”
陈二小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急忙说道：“这么多年了，我怎么还记得？”
“你说：‘生了一个丫头片子，还想借着看病要钱？’我哥只能不停地磕头，你爸才勉强请了个大夫给我妈看病。可已经晚了，我妈就这么没了！”董银奎红着眼眶，泪水在眼中打转，“我师傅自己家里孩子多，都吃不饱，为什么要收我们三兄弟为徒？因为他看不惯你爸造孽！”
这下，陈锦莹终于知晓了全部真相。
“这些陈年旧事，有什么好翻出来说的。”陈大小姐皱巴巴的脸颊微微颤抖，“你们董家三兄弟，跟小五一点关系都没有。小五是咱们陈家的人，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来管？”
“没有这些陈年旧事，你们陈家怎会落到这步田地？”董银奎嘲讽地笑了笑，“你爸要是好好带徒弟，他的饭店怎么会开不下去？就算有一两个徒弟没良心，那么多徒弟里，总归有忠心耿耿的。你说把德祥饭店的三成股份给锦莹，说得好像她占了大便宜，可实际上，一家饭店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厨子吗？锦莹缺的是那个铺面，还是那些桌椅吗？况且还把孩子过继给她，这三成财产，最后还不是要交给这个孩子。她就算回去，也不过是继续被陈家榨干，而且就陈家现在这个烂摊子，锦莹一个人也独木难支。我昨天参观宁宴中环店，小岳把这家店交给培德，还给他两成股份。这两成股份，可比你们陈家所谓的三成，实在得多。”
董银奎转头看向陈锦莹，语气温和地说：“锦莹，我们确实没有养过你，也没有立场左右你的决定。你就把我的话当作同行的一点建议，好吗？”
陈锦莹与陆培德相处已久，时常听他说起父亲的师弟黄炳刚大厨。她知道，这位黄大厨是个胸襟开阔的前辈。二哥能被黄大厨选为传承人，想必品性和手艺都十分出众。
她轻轻点了点头。董银奎接着说：“哪怕我们在国宾馆，身边都是各大菜系的大厨，还时常去各地指导交流，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随着改革开放，我们也渐渐觉得自己有局限。也正因如此，培德他叔才想让培德出来闯荡一番。春交会的时候，我们跟小岳交流，小岳想法多，也认为厨艺需要教学相长。你还年轻，在这里能学到更多东西。小岳也说你有文化，懂生意，以后肯定能有大出息。陈家的那个店铺，落到今天这地步，是陈德祥几十年积累下来的问题，要想挽救这家店，比重新开一家店还难，不值得你耗尽心血。”
从两位姐姐指责她不知检点开始，她就不想再与她们有任何瓜葛。现在，听着二哥在众人面前，将这些陈年往事掰开揉碎了说，只为洗脱两位姐姐加在她身上的污名，她不由得笑出声来：“二哥，我知道了。”
一声“二哥”，让董银奎眼眶瞬间泛红。他紧紧拉住陈锦莹的手，声音哽咽：“小妹，小妹！”说着，眼泪夺眶而出。看到二哥流泪，陈锦莹连忙安慰：“二哥，你别哭啊！”
可她越是安慰，董银奎越是忍不住。这些年，弟兄三个日子过得越好，就越想起父母一天好日子都没过上，也越发惦记这个小妹妹，不知道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陈锦莹看着眼前这个堂堂七尺男儿，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再次劝道：“哥，别哭了。”
“二哥高兴！等下我马上就跟你大哥和三哥说去，大哥知道了肯定会高兴疯的。”董银奎又哭又笑。
这时，陆永定送侄子和寿伯出来，听到董银奎的声音，他拨开人群问道：“老董，你这是怎么了？”
“老陆啊！小妹认我了！”

第255章 国厨教学
今天上午，一行人前往HTV观看了上一届《港澳厨王大赛》的录像。经过精心剪辑后的录像，剧情更加紧凑流畅。陆永定看到侄儿的同伴临时缺席，侄儿只能独自一人登上节目舞台，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楚。好在岳宁及时下场相助，而对手也大度地表示不介意，这才让紧张的局面得以缓解。
中午时分，岳宁带领众人前往厨王比赛获得第二名的和坤楼用餐。和坤楼老板父子谈及参加此次比赛的经历，感慨自己获益良多。特别是在岳宁的组织协调下，几家酒楼之间开展了厨师互派交流活动，大家在相互学习的过程中，厨艺都得到了显著提升。
章宏兴年纪轻轻，说话直来直去，此时他兴致勃勃地说道：“阿德已经厉害得不行了，我好想尝尝他师傅的手艺。”
话一出口，他便被他爸狠狠踢了一脚。可章宏兴还懵懵懂懂地说道：“老豆，那可是国厨哎！能碰上这样的大厨，我当然想学啦！”
章老板对自己努力钻研厨艺的儿子感到十分骄傲，但有时也会为儿子的直率发愁。毕竟酒楼的大师傅们大多脾气不小，更何况是为国宴掌勺、给外国元首做菜的国厨呢？
董大厨面带笑意地询问：“胡主任，下午您几位要商量参赛细节，我和老陆也不懂这些门道，要不趁着机会我们就给大家做几道菜，也算是跟大家交流交流？”
胡主任知晓董大厨今天早上刚刚与失散三十多年的小妹相认，明白他这是急着想给妹妹露一手厨艺。于是胡主任回应道：“互相交流，共同进步嘛！”
午后，陆永定和董银奎来到宁宴后厨，两位国厨亲自下厨烹制拿手菜肴。
陆培德在一旁向众人介绍：“这道扒山海是董大厨自创的菜品，难点在于如何巧妙搭配荤素食材。山珍海味汇聚一锅，且采用散扒的做法，稍有不慎就容易散开。”
董银奎笑着解释：“别听培德说得这么玄乎，散扒确实有难度，需要经过千百次的练习。不过这道菜还有一种相对简单的技法，叫做箅扒。”
董银奎看向陈锦莹身边的小伙子，此前锦莹已告知他，这是她来到港城后新收的徒弟。
董银奎朝小伙子招手：“阿龙，过来。”
阿龙快步走到董银奎身边。港城的新闻传播速度极快，中午大家就都得知，原来他师傅竟是北京国厨的亲妹妹。阿龙赶忙喊道：“师伯。”
董银奎说道：“你跟我一起做这道菜，你尝试用箅扒的技法。”
阿龙连忙摆手推辞：“我只是学了一些炒菜和烧菜的技巧，扒菜我完全不会，更别说散扒了。”
董银奎鼓励道：“箅扒比炒菜还容易上手。”
陈锦莹也笑着对小徒弟说：“好好学。”
得到师傅的鼓励，阿龙立刻站到董银奎身边。
董银奎开始详细介绍这道菜的用料：“扒山海，从名字就能看出这是一道汇聚山珍海味的菜肴。这道菜的灵感源于我去云南交流时品尝到的菌子，所以选用了羊肚菌和松茸这两种菌菇。要是没有这两种菌菇，用其他干菌菇替代也可以，使用干菌菇是为了保留其独特的风味。另一味山珍是水发笋干，在秋冬时节，也可以用冬笋替代，会更加鲜嫩。我尝试过，贵州的黄竹笋干口味相当不错。海味方面，则选用了鲍鱼、大墨鱼、海参，此外还搭配了五花肉、蹄筋和猪肚。如果是清真做法，就换成羊肉或牛肉，牛筋、羊蹄筋也都合适。”
介绍完用料，董银奎带着阿龙处理食材，该焯水的焯水。一切准备就绪后，便起锅烧油：“咱们先把葱段放进去煎。”
阿龙紧跟董银奎的步骤操作，董银奎一边烹饪，一边留意着阿龙的动作。煎好葱段放置一旁，接着将五花肉下锅炒出油脂，再放入猪肚翻炒，随后加入蹄筋、两种菌菇以及水发笋干，倒入泡发菌菇的水，加入调味料，开始炖煮。
他这里至少需要炖煮一个小时，趁着这个时间刚好看陆大厨做菜。
陆家菜向来注重吊汤，讲究慢工出细活，一个下午的时间实在不够精心烹制菜品。而且用侄子提前准备的食材，总觉得差了些火候，于是陆永定决定为大家做一道肝糕汤，这是川菜中的清汤菜品之一。虽然使用的是宁宴的高汤，但这道菜更考验厨师的手上功夫。
陆永定先是将猪腿肉和鸡胸肉混合，用刀背细细剁成茸状，调味后酿入泡发好的竹荪中，再把竹荪放入鸡汤里汆熟。
准备好竹荪，他开始用刀背将猪肝和鸡肝剁成茸：“肝糕汤可以只用猪肝或者鸡肝，我个人喜欢将两种肝脏搭配，这样做出来的口感更加鲜嫩细腻。”
他边剁边去除筋膜，加入葱姜汁，再倒入一勺清鸡汤，用纱布过滤出肝浆。接着，他往肝浆里滴入几滴柠檬汁，加入一小勺茅台酒，调入蛋清和豌豆粉后，倒入模具放入蒸箱蒸煮。
“大概蒸十分钟，要是蒸过头，表面就会出现蜂窝状。”
陆永定用肉糜吊制清汤时，肝糕也恰好蒸好出炉。蒸好的肝糕表面光滑如镜，用汤匙轻轻一碰，便颤巍巍地晃动。他将肝糕脱模，放入带盖的汤盅中，再放入一段酿有肉糜的竹荪和几根汆过水的豆苗，最后注入清澈如水的高汤。
陆培德端起一个汤盅递给章宏兴：“宏兴，你先来尝尝。”
章宏兴满脸笑意地接过汤盅，又多拿了一个勺子对父亲说：“老豆，我和你一起吃。”
章老板无奈地接过勺子，父子俩一同品尝起来。章宏兴刚吃一口，便惊叹道：“又嫩又滑，有肝的味道，但是不敢想是肝做出来的汤羹。”
陈锦莹也端起汤盅，尝了一口嫩滑如豆腐的肝糕。
论起吊汤的技巧，陈锦莹自认为并不逊色，而且这汤用的也是宁宴的高汤。单从味道上粗品，几乎尝不出差别，但作为行内人，细细品味后，她才体会到大师之作的独特之处。就像那些名酒一般，大师做的菜吃起来总有一种鲜活灵动的韵味，这也正是她一直追求的烹饪境界。
学徒们或许还难以完全领略其中精妙，但经验丰富的厨师们心里都明白，国厨的技艺确实名不虚传。大家边吃边聊，不知不觉间，锅里飘出阵阵诱人的香气，菌菇与肉香相互交融，光是闻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董银奎吩咐阿龙：“阿龙，去找一块竹箅来。”
阿龙迅速拿来一块竹箅问道：“师伯，这个可以吗？”
董银奎点头确认：“可以。”
接着，他拿起一根筷子说：“你戳一下，看看蹄筋软了没有，猪肚煮得差不多了吗？”
阿龙照做后回答：“师伯，可以了。”
董银奎继续说道：“那我们把里面的食材捞起来，汁水留着。
”阿龙应道：“知道了。”
“鲍鱼、海参和墨鱼都是新鲜食材，不能久煮但又要入味。我们把这些食材放入汤汁中，快速汆烫三次。”说着，董银奎将三样海味倒入锅中，烫完后用漏勺捞出，如此反复操作了三次。
“让锅里的汁水用中火收汁，我们来摆盘。”
董银奎拿出一个盘子，对阿龙说，“你在盘子上垫上竹箅。”
阿龙依言将竹箅放在盘子里，董银奎指导他，先在盘底铺上煎过的葱段，再将捞出的食材一样样整齐地码放在盘子里，摆成圆形。
随后，董银奎要将码放整齐的食材推入锅中，且要保证形状不散开，他对阿龙说：“你连带箅子一起放入锅里。”
“好。”阿龙把竹箅连带食材一起放进锅里。
“开大火收汁。这道菜加了蹄筋，就不需要勾芡了，靠自然收浓的汁水裹住食材。明白了吗？”董银奎来了一个漂亮的大翻勺，所有食材整整齐齐地翻了个面。
董银奎一边将菜整齐地移入盘中，一边说道：“关火。”
阿龙听从吩咐关掉了火。董银奎放下锅，取来两根筷子，到阿龙的锅前。
竹箅是竹子编成的网格状，他将筷子插入两边的孔中，把竹箅连同食材一起移到盘子里，对阿龙说：“再拿个空盘，倒扣翻转，不就行了？”
阿龙顿时恍然大悟，拿来盘子。董银奎叮嘱道：“压紧，翻过来。”
阿龙翻转盘子，拿掉上面的盘子，再拿掉竹箅，一道完整的菜肴便呈现在眼前。
董银奎说：“把汁儿浇上去，就大功告成了。”
阿龙将锅里的汁水淋到菜上，顺利完成了这道菜。两盘菜摆放在一起，同样是汁水红亮，香气四溢。
一位学徒赞叹道：“阿龙，你太厉害了！做得跟董大师傅一模一样。”
董银奎笑着用筷子夹了些菜放入碗中：“你们都尝尝，阿龙做的这道菜，味道也不会比我的差太多。”
他把碗递给陈锦莹：“锦莹，尝尝哥哥的手艺。”
陈锦莹接过兄长递来的碗，目光紧紧盯着碗里色泽红亮的蹄筋，海参在浓汁的浸润下乌黑油亮，散发着诱人的光泽，煎葱段的焦香与肉脂的醇厚气息扑面而来。她咬了一口蹄筋，入口瞬间，软糯的质感与鲜美的菌菇味在口中散开，酱汁的醇厚包裹着海味的鲜甜，丝毫尝不出荤腥的油腻。陈锦莹点头称赞：“哥哥，很好吃。”
章宏兴早已迫不及待地凑过来，夹起颤巍巍的海参就往嘴里送。章老板也忍不住尝了一口，肥瘦相间的肉片裹着浓稠的酱汁，入口即化，菌香与肉香在舌尖交织，令人回味无穷。
陈锦莹品尝完二哥做的菜，又去尝徒弟阿龙做的。墨鱼口感弹牙不韧，羊肚菌吸饱了肉汁，滋味十足。阿龙焦急地等待着师傅的评价，陈锦莹说道：“很不错，就是火候上还稍微差那么一点点。”
章老板也补充道：“这点差别，一般人还真吃不出来。”
一位厨子好奇地问道：“有了这手绝活，是不是所有需要散扒的菜我们都能做出来了？像拆烩鱼头，也能用这个方法做吗？”
董银奎笑着肯定道：“没错。”
又有人发问：“董大厨，既然箅扒有这么简单的方法，为什么鲁菜还要学习大翻勺呢？”
董银奎解释道：“两者还是有差别的。大翻勺速度快，火候控制得更精准。这点精准度的优势，实际上没有太大意义了。只是胶东向来盛产厨师，咱们老家都是那儿的。过去，大家十一二岁就背着铁勺进京，投奔同乡讨生活。在京城，上至御厨，下到街边卖卤煮的，大多是山东人。从事这一行的人多了，各大饭庄对厨师的要求也越来越高。各大饭庄招厨子，试菜，不会大翻勺，可别想进。慢慢地箅扒这一技法也就被说成不入流了。直到我最近去河南，发现豫菜中的扒羊肉、扒青鱼头都采用箅扒的技法。我就想着，先让孩子们把菜做好，等以后他们想要精益求精，再慢慢学习大翻勺也不迟。没必要让孩子们把时间浪费在这种耗费精力，却对菜品口味影响不大的技巧上。”
陈锦莹听着二哥的这番话，回想起她爸教导他们姐弟时的情景。她爸常说，一个鲁菜大师傅要是不会大翻勺，会被同行笑话。自己有天赋能够练成，可像陈锦龙那样天赋不足的，无论怎么学都学不好，又何必强求呢？她爸教导儿子时如此固执，不知变通，说到底还是因为教学经验不足，不懂得如何引导没有天赋的孩子。而二哥却会设身处地为徒弟着想，思考怎样能让徒弟更快掌握烹饪技巧。如果陈锦龙在二哥手下学习，想必不会是如今的模样。说到底，是她爸的狭隘观念耽误了儿子的发展。
这时，陆永定提醒道：“老董，差不多该结束了，他们要准备开晚市了。”
章宏兴意犹未尽地说道：“哎呦，陆师傅、董师傅，就这么两道菜，太少了，我都没看够呢！”
章老板对自家儿子也是无语了，得寸进尺已经成习惯了？
岳宁站在厨房门口笑着说：“今年内地的酒楼都会派团队来参加厨王大赛，有得是机会让你大饱眼福。”
中午时分，已经有电视台播出了一则新闻，标题为“宝华楼大厨陈锦莹被指‘不检点’”。新闻报道了陈锦莹被两位亲姐逼迫前往台湾，她的亲哥出面维护的事件。港城地域虽小，但陈锦莹作为宝华楼最知名的大厨之一，这则新闻引发了极高的讨论热度。
到了傍晚，HTV又播放了两位大厨在宁宴后厨交流的新闻。新闻称，此次厨王大赛邀请了全球各地的中餐酒楼参赛。在岳宁的积极推动下，国内顶级大厨来到港城考察，HTV有望邀请到北京、上海和粤城三地的顶级厨师团队参赛。两位国厨借此机会，对宁宴的厨师进行了悉心指导，让厨师们都收获颇丰。新闻中，董大厨如神乎其技的大翻勺令人惊叹不已，而两位大厨烹制的菜肴更是勾起了观众们的食欲。
宁宴趁机推出国宴菜品“肝糕汤”和“扒山海”。

第256章 家族齐聚
岳宁在台湾一直热度很高。德祥大饭店因陈锦莹的出走而关门，也没过去多久。陈锦莹被两位姐姐当众大骂，董银奎护着陈锦莹的新闻自然也被报道了。
之后，董银奎在宁宴展示他作为国厨的技艺，宁宴推出“国厨”菜品，一时间食客们趋之若鹜。
台湾有电视台为此专门前往宁宴，点了那道陈锦莹做的扒山海，还让陈锦莹出镜介绍菜品。陈锦莹出镜解释了菜品，主持人自然不会放过她认亲这件事：“这道菜是你同母异父的哥哥教你的。”
“是啊！这是我二哥去云南交流的时候，受到当地菌子的启发，结合鲁菜的特点，试制出了这道菜式。他不是说来教我，而是他教徒弟的一种理念，因材施教，最大限度地让学徒能够发挥出自己天赋所能达到的极限，而不是强人所难。”
陈德祥看着电视里的画面，边上四太太正切着释迦：“我就说了，去求她只是自取其辱。她叫董家那个小子叫得热情，你这么多年供她吃供她穿供她读书，教她手艺倒是半分功劳都没有，董家小子就做了一道菜她就夸不停。真是狼心狗肺！”
陈德祥这次脑梗后半边身体不能动，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他让大女儿二女儿去港城，也是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
四太太用勺子喂他吃释迦，陈德祥怒瞪她：“家里这个摊子要是没人接，儿子还不到三十，接下去该怎么办？我这些年积累下来的家业是不少，但是儿子手艺不行，我已经这样了，没时间教孙子了，这点家业又能支撑几年？”
电视里正在播放新加坡富豪叶应章抵达港城的消息，叶应章在岳宁的陪同下参观了浅水湾宁宴和正在装修的中环宁宴。
浅水湾宁宴从一开始就是鸿安集团收购之后交给宝华楼经营，后来宁宴大火，鸿安将浅水湾宁宴以极低的价格卖给宝华楼。
原本以为这是叶应章给岳宁这个小辈的扶持，没想到当天宝华楼和鸿安在港城鸿安大酒店签署长期战略合作协议，鸿安集团宣布入股宝华楼管理公司，以助力宝华楼进军日本、东南亚和内地市场。
岳宁总结了这一年来取得的成果，尤其是宁小厨在日本取得的成果，还公布了未来五年宁小厨、宝华楼和宁宴三条线的扩张计划。
在这个雄心勃勃的计划中，陈德祥听得最为清楚的是宁宴的安排。
岳宁对着镜头说：“宁小厨和宝华楼未来会走标准化的道路，除了针对地区市场会有差异化之外，我们尽可能地保证，客人在任何地方都能吃到符合宝华楼标准质量的餐品。宁宴不同，这个品牌从一开始它就代表个性化，代表定制，代表厨师风格。所以即便是在港城，未来中环店和浅水湾店会是风格差异很大的两家店。宁宴采用合作人制度，比如中环的宁宴陆府，陆大厨拥有20%的股份，未来是以南派粤菜为基础，北派粤菜为风格的一家店。我打算等宁宴陆府运营顺畅之后，重新装修浅水湾的宁宴，并将这家店交给陈锦莹大厨经营，同样这家宁宴也会有她个人风格，店名暂定为‘宁宴锦韵’。成为宁宴的合伙人，拥有自己的子品牌，将会是宝华楼厨师晋升的最高级别。而五年之内，我们会在内地另外开三家店，在日本开一家宁宴、三家宝华楼，配合鸿安对台湾的投资，计划中也有两家店……”
陈德祥摆了摆手，他哪里还吃得下？岳宁给出的是蓬勃发展的宁宴的股份，本来就对这个家没什么情分的女儿，怎么肯回来？宁宴如果来到台湾，必然会交给熟悉台湾市场的女儿经营，宁宴一来，他们的饭店就别想再开下去了。
*
与此同时，岳宁站在尖沙咀码头附近余家和乔家曾经的海运堆场。
随着货轮装卸业务转移至葵涌码头，这片曾经繁忙的堆场如今显得空旷寂寥。这片仓储地块面积广阔，蔡家、乔家和余家的土地相连成片。近年来，乔启明一直有意开发此地，但大姨夫余嘉鸿始终主张再等等。由于三家在决策上基本以余嘉鸿的意见为主，开发计划便一直搁置至今。
岳宁此次能参与地块的决策讨论，源于她提出的将鸿安百货转型为名品折扣中心的建议大获成功。前一天，家族长辈们一同巡视了鸿安名品折扣商城。项目一期启动时，餐饮服务招商困难重重，如今二期有限的餐饮商铺租金已跃居铜锣湾榜首。日本客人强大的消费能力，不仅为名品折扣商城带来了大量客流，也让鸿安大酒店的入住率同比提升了13%，节假日更是一房难求。
眼见鸿安百货转型如此成功，其他家族成员也纷纷有意涉足这一领域。叶应漪却对此表示担忧，害怕过度竞争会迅速搞坏市场。
岳宁发表了自己的见解：“以港城未来的发展潜力和周边地区的消费能力来看，鸿安名品折扣中心目前的规模远远不够，尚未形成产业集群效应。我们应该打造一个集购物、休闲、餐饮和娱乐于一体的大型购物中心，将名品折扣发展成规模产业，吸引周边地区的消费者。这样一来，不仅不怕竞争，反而要欢迎更多人参与，共同做大市场。”
她的这番话，让余嘉鸿联想到了这片闲置的仓储地块。叶应章实地考察后，对叶应漪说：“规划要为未来发展预留充足空间，按照现在鸿安一期二期规模的两倍来估算吧。”
“大舅舅，我们为何不大胆一些？四倍、六倍都可以考虑。”岳宁提议道。
乔家和笑着摇头：“小丫头，你这想法太激进了。”
“工期预计五六年，就算到1986、1987年开业，两倍的规模恐怕一开业就会饱和。四倍已经是保守估计了。我预测那时日本经济还会持续繁荣，港台地区整体消费能力至少能达到日本当前水平，这样的市场需求，难道不值得我们大胆规划吗？”岳宁据理力争。
余嘉鸿沉思片刻后点头：“确实，规划要一步到位。如果建成后再拓展，很难形成一个有机整体，就像现在的鸿安一期和二期。”
“那就先按六倍规模来建。”叶应章拍板决定。
余嘉鸿走到堆场边缘，望着暮色中的维多利亚港，往昔为抢运抗战物资而彻夜奋战的记忆涌上心头。乔启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起以前的事了？”
“怎能不想？”余嘉鸿感慨道。
“好在都过去了。”乔启明摸了摸自己所剩不多的头发，那些腥风血雨都过去了，眼见着一切都越来越好了。
长辈们沉浸在回忆中时，大表姐余思齐一把勾住乔君慎的脖子：“君慎，你太不够意思了！你和致远在日本大肆购入物业，居然都不跟姐姐说一声！”
蔡致远见状，慌忙躲到岳宁身后。叶家表姐叶蕴娴双臂抱胸，语气冷淡：“他也没跟我说。”
“为什么不告诉姐姐？”余思齐加大手上的力道，乔君慎疼得直叫：“姐姐，快放手！这事主要是致远在操作，我平时基本都不过问。”
躲在岳宁背后的蔡致远探出头：“表哥，当时你们在日本度假，宁宁把我叫过去商量投资。这是宁宁的主意，她带我们挣钱，我们总不能拉上一堆人一起干吧？这样反而容易出乱子。”
“对对，都是宁宁的主意，我们不好拉拢一堆人。”乔君慎连忙附和。
眼见余思齐要松手，叶蕴娴笑着说：“宁宁今天可是一直都说有钱大家一起赚。这次的购物中心项目，她也是建议大家一起打造产业集群。你们要是跟我们说了，她还能不同意？”
“表姐！”乔君慎疼得头上的汗都出来了。
乔君贤帮他哥说话：“大表姐，慧仪姐姐等下就回来了，要是看见哥哥被你弄疼了，她会生气的。”
余思齐这才松开手，乔君慎揉着胳膊。
蔡致远从岳宁身后走出来，打趣道：“大表姐，你要不和宁宁比比力气？她可厉害着呢！敢一个人进九龙城寨。”
余思齐看向岳宁，岳宁听乔君贤说过，大姨和大姨夫昔年在滇缅公路运送物资，这个大表姐就是在云南出生的。大姨和大姨夫都有一手好枪法，大表姐有位婶婶，是抗战中的女将，一身武艺，大表姐从小跟婶婶学武，身手很厉害。要是姐姐真要试试她的身手？自己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只怕在大表姐面前不够看的。
只见余思齐的目光移到蔡致远身上，问：“你也想挨揍，是吧？”
叶蕴娴表姐凉凉地说了句：“你挨揍了，可是连个疼你的人都没有。”
其他人全笑了，就剩下蔡致远垮着一张脸。
长辈们看着他们打闹，乔启明说：“走了，回家吃晚饭了。都这么大了，还像孩子似的。”

第257章 到上海
五月中旬的清晨，莫维文骑着自行车回来，到了弄堂口下车推行。
“哦呦，莫老师啊！你今天怎么买这么多小菜啦？”
“哎呀！阿姐啊，莫老师的丈母娘要来了。”一个胖阿姨过来翻看菜篮。
那个高高瘦瘦的阿姨有些奇怪地问：“庄老师的爸妈不是死在东洋人轰炸中吗？”
“庄老师后来不是被南洋的富商领回去的吗？去年她姐姐姐夫来过了，这个是她的养母。”胖阿姨看见篮子里有鱼有肉，“莫老师啊！你几点排队去买的呀？”
“四点多就去了。”莫维文拍了拍自行车后座上挂着的一个藤条筐，随后将其打开，里面一只汤碗大的甲鱼，正在扒拉着藤条筐。
“这个甲鱼真大，壳子很黄，这甲鱼老贵了吧？”
“八块钱。”莫维文说道，“还有这几条塘鲤鱼和河虾，灵光吧？”
“哪里弄来的？”
“就是一直来卖鱼的屈背老伯伯。今天他好东西特别多，还有河虾、小鲫鱼、穿条鱼、昂刺鱼。”
听莫维文这么一说，胖瘦两个阿姨，还有正在水龙头边洗衣服的大姐，都匆匆忙忙回家拿了篮子去买鱼。
改革开放了，买东西比以前方便了一些，但是肉蛋这些还是凭票限量供应，要买好的，一定要一大清早就出去排队。
好在现在乡下农民可以进城摆摊子了，这个屈背老伯伯时常过来摆摊卖自己抓到的鱼虾。不用票，倒也能让大家打打牙祭。
莫维文停好自行车，拎着篮子，正巧碰上刚刚在盥洗室洗好衣服的庄宝如，莫维文像是献宝似的给爱人看：“宝如啊！我今天买到一只大甲鱼。”
庄宝如一看，惊呼：“要死了，这么大一只甲鱼！”她接着问，“你会杀甲鱼吗？”
莫维文愣了一下，之前光想着甲鱼好吃，压根没想过自己从来没杀过甲鱼。
一个戴眼镜的人走过来，低头一看：“老大一只甲鱼啊！”
“陈老师，你会杀甲鱼吗？”庄宝如问。
陈老师双手摆了摆：“我只会烧，不会杀。”
两人一起上楼，庄宝如又去问了两家。这栋楼是学校家属楼，大多数住户都是学校的教授，都是靠笔杆子吃饭的，哪里会杀甲鱼这种事？
一个邻居在边上出主意：“要不我拿到马路对过，找我妹夫，我妹夫是外科大夫，他都能给人切开肚皮，杀个甲鱼应该不成问题。”
“不好的，万一被甲鱼咬了，他就开不了刀了。”庄宝如连忙摇头拒绝。
“庄老师，你爱人不是去西北下放了吗？吃了那么多苦，还不会杀个甲鱼？”
在西北的时候，志荣和宁宁会杀，哪儿用得着他动手？莫维文说：“不要瞎搞了，我去找宁宁过来，让宁宁给我杀甲鱼，再让她来烧。”
“怎么被你想得出来的？宁宁是来做客的。”庄宝如对自家爱人的想法很是无奈。
“不要紧的。”莫维文从庄宝如手里拿走箩筐，回到家，把甲鱼和鱼虾倒在脸盆里，用个大盆盖住，“我把箩筐还给老伯伯，再去接宁宁。”
庄宝如追出去：“你好意思吗？”
“没关系的，自家囡囡呀！”莫维文提着箩筐往外走。
庄宝如拿他没办法，跺脚骂道：“这个十三点。”
“庄老师，怎么了？”邻居问道。
庄宝如摇头：“我们家老莫呀！不说他了。”
楼下，莫维文推着自行车出去，先到前面的路口转角，一个六七十的老爷子佝偻着背，他把箩筐还给老伯伯，看见老伯伯的桶里已经空了，问：“卖完了？”
老伯伯接过箩筐：“莫老师，一会儿就卖完了。谢谢哦！”
“不客气。今天礼拜天，我就说了一句，大家都来抢了。”
莫维文进了宾馆，刚好岳宁和乔君贤晨跑回来，岳宁跑过来：“伯伯，你怎么来了？”
昨天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夫妻俩陪着他们进了宾馆之后，约好今天到他们家吃饭，一大早伯伯来干什么？
“我今天买到了老大一只甲鱼，”莫维文形容着甲鱼，“我和你大妈妈都不会杀。还是你去杀吧！”
“好啊！好啊！我去洗个澡，吃早饭。伯伯，早饭吃了没？”
“没呢。”
“我们一起吃。”
岳宁洗了澡，和乔君贤一起跟莫维文吃了早饭，然后嘱咐乔君贤跟外嫲和哥哥姐姐们说一声，她先去伯伯家了。
莫维文去推自行车，岳宁一想伯伯的膝盖本来就不好，便说：“我来骑车，您坐着。”
庄宝如在家接了电话，老莫让她先吃早饭，他在宾馆里跟孩子们吃。
她吃完早饭，晾了衣服，来到弄堂口，见岳宁骑着车带着莫维文过来，莫维文从车上下来。
庄宝如拿着手帕给岳宁擦汗，说：“你伯伯这个十三点……”
岳宁把自行车交给莫伯伯，勾住庄宝如的胳膊：“大妈妈，走了！走了！我们去杀甲鱼了。”
岳宁和庄宝如在前面走，邻居看见一个漂亮的小姑娘，问：“庄老师啊！这是你新加坡的侄女啊？老漂亮的。”
“不是的，你看到过照片的呀！是在西北照顾了我家老莫的囡囡呀！”
莫维文下放的那些年，庄宝如就靠着收到的书信和照片，确认爱人的状况，万千的担心，都在看到他身边有了一对父女后放心。她的钱夹里一直放着老莫新寄来的照片。
“叫宁宁是吧？照片里的小姑娘，都长这么大、这么漂亮了啊？”
岳宁连忙用上海话打招呼：“阿姨好！”
“这个嘴巴甜的哦！小姑娘还会说上海话啊？”
“对啊，我是爸爸和伯伯带大的呀！”岳宁说道。
“西北姑娘这么时髦啊？”
“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我爷爷去西北找我，接我去了港城。”岳宁笑着说，“我在港城一年了。”
“到底是港城，养出来的小姑娘，真的不一样。”
莫维文给岳宁拿了围裙过来，岳宁看大盆里一只甲鱼，还有十几条小小的塘鲤鱼，边上一小盆河虾。
莫维文又把买的其他菜拿过来，他问：“宁宁，你看怎么做？”
“蚕豆剥豆瓣，家里有黑木耳吗？泡一点。还有咸肉有吗？”
“都有的，都有的。”莫维文把东西拿出来。
岳宁看着食材说：“烧冰糖甲鱼，糖醋小排……”
“听你的。”
“到哪儿杀？”
“楼下。”
莫维文要伸手抓甲鱼，甲鱼伸出头来，岳宁连忙甩开伯伯的手，“当心被咬。”
她一手提起甲鱼，拎了个水桶：“拿砧板和菜刀，我们下去。”
这个房子是公共厨房，外头一排水槽，家家户户都在这里洗菜、淘米。
“莫老师啊！你家庄老师刚才看你出去，急死了。说你让家里的客人来杀甲鱼。”正在洗菜的爷叔说。
“爷叔啊！我不是客人，我是自家人。”岳宁让莫维文把砧板放地上，“伯伯帮我打半桶水。”
她把甲鱼翻过来，让甲鱼肚子朝上，甲鱼脖子伸得很长，岳宁手起刀落，剁下甲鱼脖子。
都是自家人，也没那么多讲究配菜，她也就不去管装盘是否漂亮了，直接将甲鱼开膛破肚，剁成块。
今天是礼拜天，家属楼这里人很多，大家看着她一个小姑娘，杀甲鱼这么干净利落，纷纷过来围观。
“莫老师，这下我相信小妹妹是从西北来的，干活真的很利落。”
“妹妹啊！对象找好了吗？”一个阿姨仔细打量着她。
岳宁连忙说：“找好了，找好了。”
“你这么小就找好了啊？小姑娘找对象要多看看的，不能这么快就定下来，阿姨……”
“沈大姐，宁宁的对象是宝如的外甥。”莫维文连忙制止沈大姐做媒。
沈大姐爱人是教授，她是工人出身，夫妻俩一个知识分子喜静，一个最是热心，喜欢做媒，尤其是看见这么漂亮能干的小姑娘。
沈大姐很遗憾：“哎呦！我还在想庄老师的那个学生小邹，庄老师还托我给他做媒呢！”
庄宝如笑着把手搭在沈大姐肩上：“你再努努力，帮我解决了小邹的终身大事。来来，帮我剥蚕豆瓣了。”
沈大姐和庄宝如坐在苦楝树下，一起剥蚕豆，沈大姐说：“小邹真的很好，我也想给他找个又好看又能干的小姑娘……”
岳宁听着家长里短，把甲鱼剁成了块，顺带把塘鲤鱼也杀好了。
“宁宁，甲鱼要焯水的，是吧？”莫维文问。
“对的。”岳宁回答道。
“水烧好了。”
岳宁拿着装甲鱼的碗进了公共厨房，厨房里一共有五个灶台，这一栋两层楼里的人家都在这里做饭，大家要轮流使用灶台烧饭。
岳宁看伯伯家的锅子、铲子就知道，平时夫妻俩估计都在单位里吃饭，很少做饭。
岳宁给甲鱼焯水，再清洗干净，把塘鲤鱼用葱姜料酒，加毛毛盐腌上。
“宁宁啊！我把猪脚爪和黄豆一起炖了。”莫维文揭开锅盖。
岳宁过去看了看说：“可以的。”
“咸肉我也切好了。这个海蜇头浸泡好了，你跟黄瓜一起拌一拌哦！我去择菜了。”
“行，我先把油爆虾、糖醋排骨和白切鸡，这几个冷菜做了。”
“冷开水在那里。”莫维文知道做白切鸡要过冷河。
冷开水当然比不上冰水，不过也无所谓，这只浦东三黄鸡很肥美。
岳宁趁着煮白切鸡的时候，把排骨放油里炸过，炸排骨的油又用来炸河虾，做油爆虾。
“今天谁家有亲眷来呀？好香啊！”有人走进厨房，看见岳宁这个陌生面孔，愣了一下。
岳宁主动解释：“我是莫教授和庄教授的干女儿。”
“你好，你好。”这位过来炖排骨。
白切鸡煮好了，岳宁拿出来浸泡进凉白开里，她转身过去揭开糖醋排骨的锅盖，倒了陈醋进锅里，一股酸香飘起。
大厨做菜就是这样，明明只是家常菜，那股味道却香得勾起人肚里的馋虫……

第258章 弄堂里做菜
庄宝如正在剥蚕豆，一个年轻人拿着稿纸快步走过来，边走边叫：“老师，您帮我看看，我这么计算，对不对？”
庄宝如放下蚕豆，接过稿纸。沈大姐往年轻人身上看去，今天天气很热，小邹穿了一件白色短袖汗衫，这件汗衫上上下下破了好几个洞。
小邹正弯腰用手指着稿纸，跟庄宝如解释自己的计算过程，沈大姐用手里的蚕豆壳往小邹肩膀上的破洞里戳，小邹抬头看她：“沈阿姨。”
沈大姐说：“小邹啊！你老师刚刚还在跟我说，要给你介绍对象。你看看你这个样子，哪个小姑娘会看上你？出门不能穿件完整的衣衫。真是作孽哦！”
“你剥蚕豆就剥蚕豆，小邹这几天肯定都没睡好，睡得晚，一睁眼又想着设计了，从床上爬起来就过来。”沈大姐的爱人，陈教授端着两个碗过来。
庄宝如抬头：“维文啊，家里还有豆腐浆和油条，给小邹拿来，这孩子肯定又没吃早饭。”
莫维文放下手里的芹菜，到家里拿来一个搪瓷杯，还有一根油纸包着的油条，递给小邹：“小邹，早饭不能不吃，胃要坏掉的。”
“谢谢莫老师！”小邹接过。
邻居拿来一张方凳放在庄宝如面前：“庄老师。”
“谢谢哦！”庄宝如把稿纸放在方凳上，边写边跟小邹讨论。
这个年代公用厨房没什么抽油烟机，除非大风大雨，否则都是开着窗。岳宁开始烧甲鱼了，香味顺着窗口飘出去。
“莫老师，你干女儿烧的菜太香了。”
“小家伙是大厨，他们家祖孙三代都是大厨。”莫维文看着岳宁，想起岳志荣，不免有些伤情，要是志荣在就好了。
“宁宁是大厨啊？”沈大姐放下蚕豆，跑到窗口，对着正在切肉的陈教授说，“老陈啊！你今天的鳗鱼干烧肉，让宁宁教你。”
“只会吃的人，要求还很高。”陈教授把五花肉放进碗里，嫌弃地看了一眼爱人。
沈大姐叫起来：“你上次做的，齁死了，孩子们都吃不下，舍不得扔，我吃了一个礼拜。”
“鳗鱼干是咸的，这次我放水里泡了一整晚。不咸了呀！”
陈教授话是这么说，可在厨房里，冰糖甲鱼的味道，还有桌上已经做好的几道菜香，香得让人口水泛滥。
陈教授走过去：“小姑娘啊！”
“老师好。”岳宁放下锅铲，“我听见您要做鳗鱼干红烧肉是吧？”
岳宁接过他手里的鳗鱼干，用手指沾了一下表皮，尝了尝咸淡，说：“浸泡得差不多了。我教您一步步做吧！很家常的做法。”
岳宁自己手里没停，教陈老师做鳗鱼干烧肉，说：“猪油煸出来，还能炒菜，鳗鱼干要进锅里煎到有点焦黄，才香。”
“小姑娘，老是吃肉末豆腐吃得腻了，有什么办法做得好吃点吗？”另外一位老师问岳宁。
岳宁说：“锅塌豆腐也不难，我教您？”
“好啊！好啊！”
外头，莫维文扛过来一个折叠的圆桌，邻居帮着拉开圆桌。
几家邻居从家里拿来方凳，莫维文拿了碗筷过来，他手里还拿了一个饭盒：“宁宁，有多余的菜吗？我给小邹装一点，让他带回家去吃。”
“伯伯，您稍微等一下，咸肉菜饭马上好了。”岳宁正在炒锅里炒青菜，她拿着铝锅把锅里加了咸肉丁的饭倒进炒锅里。
“小姑娘，原来咸肉菜饭不是把菜放进去一起煮啊！难怪我做的菜饭，菜叶子很黄。”
岳宁边调味边炒：“这样做的菜饭，青菜碧绿，吃起来也香。”
她接过饭盒，装了半盒菜饭，又去夹了一个鸡腿，淋了一点料汁，还夹了几块糖醋排骨、一点河虾，把饭盒装得满满当当，递给莫维文：“给。”
莫维文盖上饭盒盖子，走出去，跟小邹说：“小邹。”
“莫老师、老师，那我先回去了。你们忙！”小邹连忙收起稿纸。
莫维文把饭盒塞到他手里：“拿着，再忙也记得准时吃饭。”
“不了，不了。”小邹摇头。
“拿着，拿着。”庄宝如跟自己的学生说。
庄宝如送走了小邹，进厨房洗了手，看见岳宁忙得头上冒汗，孩子来做客，自己还忙着工作上的事，说：“宁宁，不好意思哦！”
“大妈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知道的呀！我喜欢做饭。”岳宁指着桌上的铝锅说，“菜饭在铝锅里。”
陈教授揭开锅盖，鳗鱼干和五花肉红烧后的香气扑面而来。他说：“宁宁啊！你这个本事，可以去锦华宾馆做大师傅了。太厉害了！”
岳宁笑得开心：“谢谢陈老师夸奖。”
“真的，真的。我做的这个，比饭店里吃到的还要好。我都不知道我的手艺能这么好。”
“朱老师，你想让你们徐老师夸夸你就直说。”沈大姐进来，看见鳗鱼干烧肉做好了，拿了筷子夹了一块肉吃进嘴里。
沈大姐嚼着五花肉，陈老师看着爱人问：“怎么样？”
沈大姐竖起大拇指：“好吃的，比正德楼的鳗鲞烧肉还要好吃，囡囡肯定喜欢。”
“宁宁啊！谢谢哦！”
“您客气了。”
“小姑娘，这个酱爆猪肝，你帮我看看要怎么炒？”一位爷叔拿着碗过来问。
“这个有点复杂，光靠说不清楚，我炒给您看？”岳宁问。
“好的呀！”爷叔把猪肝给她。
岳宁先用酱油、葱姜酒加上淀粉给猪肝上浆，她在锅里加上水：“要是在饭店里，我们要把猪肝用油锅滑散，可家里，谁家舍得用那么多的油？”
“就是哦！那肯定舍不得。”爷叔说道。
这下岳宁教大家做菜，厨房间里的男人们全都围了过来。
趁着烧水的时候，岳宁又去调了个料汁，上海人喜欢吃甜，糖就略微多放一点。
岳宁看见水开了，先把蒜薹段放进去汆烫熟捞起，再烫猪肝，她把猪肝在水里滑散说：“变色就捞起来。”
“跟用油比起来哪个好吃？”一位老师问。
“那肯定油多的好吃。”
岳宁说：“用油滑，口感肯定好，但是用水滑，其实更健康。油吃多了不好。”
“我觉得还是油多些好，什么时候油敞开供应了，我炒菜放它两斤油。”
岳宁清洗了锅子，烧热后倒油下锅，葱姜炝锅，立刻把水里滑过的猪肝和蒜薹倒进去，一个颠勺倒入料汁，料汁里的淀粉迅速变得黏稠，紧紧裹住猪肝，酱油和黄豆酱的酱香味道变得浓郁起来。
酱爆猪肝刚出锅，瓷盘边缘还腾着热气，爷叔已经夹了块猪肝塞进嘴里，舌头被烫得直哈气：“乖乖！比我在正兴馆吃的酱爆猪肝还嫩，还香。”
爷叔叫：“张老师，你来尝尝味道。”
张老师连忙摆手，哪怕再香，他也不吃。这年头一家子平时就一顿饭一个荤菜，楼里人多，这个一口，那个一口，家里人还吃什么？
爷叔对着岳宁说：“小姑娘，谢谢哦！”
“不客气。”
岳宁把冬瓜倒进汤锅里，在锅里倒了一点点油润锅，下了葱姜，把新鲜的五花肉片和咸肉片放进锅里煸炒出油，肉片先捞出来，用煸炒出来的油煎了一个鸡蛋，铲成大块之后，她提起热水壶，倒入热水。
“小姑娘，你怎么加开水进去的啦？”陈老师问。
“哦呦，陈老师，你做了这么多年的饭，都不晓得。加热水炖出来的汤才白呀！”朱老师抢着说。
“是啊！”岳宁把冬瓜汤端到桌上，借了邻居的锅子，打了鸡蛋，把菜花塘鲤炖上。
这个时节的菜花塘鲤鱼丰腴细嫩，用来炖蛋最鲜美。
塘鲤鱼炖上后，她又揭开刚才烧着鸡蛋咸肉的那个锅的锅盖，把黑木耳和蚕豆瓣倒进去。
庄宝如和莫维文进来把岳宁做好的菜都端到外面的圆桌上，碗筷也摆在桌上，还拎了一篮子汽水过来。
都准备妥帖了，庄宝如说：“宁宁，我们到弄堂口等你外嫲去了。”
“好。”
岳宁揭开锅盖，奶白色的汤汁里，粉色的咸肉、鲜肉、黄色鸡蛋、碧绿的蚕豆瓣和黑木耳在翻滚，她把刚才留下的河虾放进锅里，等河虾边成橙红色，江南这个季节才有的蚕豆烧河虾就做好了。
“看上去就是鲜得眉毛都要掉了。”沈大姐说道。
本来莫伯伯就买了不少蚕豆，她又加了杂七杂八的配菜，做了一大盘，还有多的，岳宁倒在一个碗里说：“有得多，大家尝尝，这个菜没难度，又特别鲜。”
这下邻居们也就不客气了，一个个伸了筷子。
“这河虾的鲜甜全渗进豆瓣里了！”沈大姐嘬着虾头，连汤汁都舍不得浪费。
陈教授索性拿了小勺，连着汤汁带着蚕豆和一片肉片送进嘴里：“鲜是鲜得来，没得话说了。”
“小姑娘，你这个手艺真可以去上海顶顶有名的饭店了。”
“到接待领导的西郊迎宾馆肯定也可以的。”
好吧！他们从锦华宾馆升级到了西郊迎宾馆了。
厨房里正热闹，外面人也往里走，岳宁听见庄宝如的声音：“您不知道，他今天早上去买了只甲鱼，不会杀。让宁宁来杀甲鱼。他怎么好意思的？”
“怎么了？我不会你也不会，我只能叫会的人来做。”
人已经走近了，岳宁跟他们挥手招呼。
叶老太太满头银发，身着一席墨绿色织锦缎旗袍，脖子上戴着一串颗颗滚圆的南洋珍珠项链，通身透着富贵气派。
老太太看向岳宁，笑着说：“我们都知道了。今天是换个地方吃宁宴。”
“外嫲，您不要瞎说。”岳宁从厨房窗口探出头来，“我今天做的每一道都是上海本帮菜。”
厨房里的邻居纷纷为她做证：“正宗，绝对正宗的本帮菜。”
庄宝如伸手请老太太说：“妈，我们先吃饭吧？”
看着一张简陋的圆桌，以及形状差不多、尺寸颜色却有区别的凳子。
叶老太太小时候家里穷，父母把她卖给戏班子学粤剧，后来才被叶家少爷看上，作了叶家少爷的二姨太，进了叶家，才算是结束了为肚皮担忧的日子。
时至今日，她生的一儿一女，儿子已经是叶家的掌门人，女儿嫁入乔家，依然经营着叶家最大的百货公司，她现在是叶家的老太太了。不过早年吃过苦，她在新加坡，也时常上街吃吃街边小摊，倒也丝毫没有嫌弃路边摊的意思。但是宝如过这样的日子，她就很难接受。
老太太看向庄宝如，庄宝如知道老太太在想什么，她说：“家里地方小，光线还暗，还闷热。外头亮堂又凉快。”
岳宁端着蚕豆烧河虾出来：“外嫲，咱们在粤城的时候，您不是还跟我去街边吃小食吗？我全做好了，开饭了。”
夫妻俩招呼着大家一起坐下。

第259章 吃饭
庄宝如给老太太夹了一块甲鱼裙边：“尝尝您女婿买回来，却干瞪眼不知如何下手处理的甲鱼。”
“庄宝如，你今天都说了好几回了。”莫维文佯装生气，“妈，她老骂我‘十三点’。”
余思齐夹了一块冰糖甲鱼，问道：“‘十三点’是什么意思？”
“痴线。”庄宝如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小辈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莫维文虽不懂粤语，但他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于是给爱人夹了一块甲鱼腿：“好嘞，给我在孩子面前留点面子，好不好？”
庄宝如低头吃起甲鱼，甲鱼皮软糯，酱汁浓郁醇厚，甜与咸相互融合，让人吃了还想吃。
见她再次伸筷，莫维文说道：“我买回来，不会杀，叫宁宁过来帮忙，结果被你骂‘十三点’。你现在吃，倒是一块接一块停不下来。”
庄宝如白了爱人一眼，也给他夹了一块：“你好好吃饭。”
莫维文拿了小碗，给庄宝如舀了两勺塘鲤鱼炖蛋，放在她面前：“你也吃。”
老太太看着小两口……也不对，宝如都五十出头了。可不管宝如多少岁，她都是他们家那只叽叽喳喳的百灵鸟。
“我要开饭了，你们吃不吃？”乔君慎揭开铝锅，说道，“咸肉菜饭。”
咸肉的油香、青菜的清鲜扑面而来，颗颗米粒裹着晶莹的油光，青翠的菜叶与咸肉丁混在米饭里，格外诱人。
“我也吃。”
大家都想吃，乔君慎便给每个人都盛了饭。叶蕴娴扒拉了一口米饭，米粒弹牙，咸肉的咸香与油脂彻底渗入饭粒，而青菜依旧保持着脆嫩的口感，她赞叹道：“宁宁，你怎么能把饭做得这么好吃。”
“我第一次品尝宁宁的手艺，吃的就是她做的东平鸡饭。那味道，吃一次就能让我记一辈子。”崔慧仪看向乔君贤，“君贤因为错过了那一口鸡饭，就一直四处找宁宁。”
“在西北的时候，难得能吃到大米，我们就加土豆和沙葱一起煮。”莫维文笑着回忆道，“有了宁宁和志荣父女俩，那些日子也就没那么难熬了。”
提起宁宁的父亲，莫维文又问：“宁宁，你考大学应该没问题吧？”
“小姨夫，她都已经给自己找好老师了。”乔君慎说道。
莫维文有些疑惑，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万博达教授，您不知道吗？认识吗？”岳宁问道。
莫维文还没来得及开口，吃过饭出来洗碗的朱教授快步跑过来：“谁？万博达？我没听错吧？”
“就是写《通胀与货币崩溃》的万教授。”岳宁说道。
朱教授端着盆，追问道：“万老先生去港城了？”
“他年纪大退休了，回了趟天津，然后路过港城，刚好我有机会和他聊了几句。他曾想回天津老家教书，但是和老师学生接触后发现，整个理论体系完全不同。他说如果自己年轻些，还有精力一点一点教，可他现在老了，没那个精力从头教起。我就建议他留在港城大学，毕竟亚洲在未来几十年会成为全球发展的引擎。在这里做研究方便，回内地交流也方便。”
“是你建议他的？”朱教授问。
莫维文去搬了一个凳子过来：“老朱，坐下一起吃两口。”
“不了，不了。我先去洗碗，等会儿再问小姑娘。”朱教授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打扰大家吃饭，便拿着盆进去洗碗了。
洗碗水槽就在旁边，莫维文继续问岳宁：“你怎么会向万老先生提这个建议呢？”
“我和他交谈很投机，看法也相似。我认为未来世界经济发展，十年看日本，五十年看中国。”岳宁夹了一筷子芹菜香干，“我出发前，他跟我打电话说，他马上就能入职港城大学了，开学就能带我了。”
莫维文和庄宝如上次暑假送女儿们去美国上学，阔别几十年，青丝已变成白发，这倒也罢了。
二三十年前的同学和朋友，如今早已成为各个行业的顶尖人物。现在欧美拉拢中国，共同对付苏联。作为中国学者，他们受到了欢迎，也有机会见识到一些先进的技术和装备。
夫妻俩心里都有些迷茫，当年美国不让他们这些科学家回国，夫妻俩辗转多个国家，才得以回到国内。回国后的这些年，近一半的时间里，莫维文在西北种土豆，庄宝如虽然在上海，但研究工作也是断断续续。
此时听孩子说“十年看日本，五十年看中国”，只能感慨年轻真好，但是若说未来中国会像日本那样？他是没信心的。
不管怎样，莫维文为孩子能有个好老师而感到高兴。送小颖和小雅去了美国后，他越发觉得，以宁宁的天赋，如果去美国学习，或许会更好。现在好了，美国顶级的学者去了港城，孩子能有这样的老师教导，他也放心了。
莫维文随口应了一句：“希望如此，咱们国家要是能抓住机遇务实发展，如果能像墨西哥和巴西那样……”
“呸呸呸，伯伯您可别瞎说，我们国家可不能像墨西哥那样，遇到风浪就不堪一击。”岳宁放下筷子，连连摇头，“南美国家的问题在于，借外债搞基建，可挣的钱却连利息窟窿都填不上。墨西哥现在的外债都快赶上GDP了，这十年经历两次石油危机，原油价格猛涨的时候，他们日子当然好过，可一旦原油价格下跌，他们拿什么还债？而且这个时候美国还大幅度加息，外汇立马就会断档，到时候连进口粮食的钱都没有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语气过于急切，便放软声调说道：“伯伯，他们靠卖资源、举外债堆起来的增长，就像在沙滩上盖楼，浪一打就塌。”
庄宝如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她在南洋时见过不少殖民地经济的弊端，问道：“所以你说咱们得抓制造业？”
岳宁重重地点头：“对！就像日本战后靠纺织、家电起家，把人变成‘技术工人’，这可比单纯卖矿卖农产品强百倍。咱们现在搞特区，吸引外资学习技术，只要把产业链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就算外头刮风下雨，咱屋里有粮，心里也不慌。”
正在洗碗的朱教授，放下碗筷，急忙跑过来，问道：“小姑娘，你的意思是‘进口替代战略’行不通？”
岳宁摇头解释道：“朱老师，拉美搞的就是‘进口替代’，可他们只盯着重工业，农业和轻工业全荒废了，连火柴、肥皂都得进口。拉美的债务危机已经近在眼前了。咱们可不能走这条路，应该先发展乡镇企业，把轻工业搞起来，赚了外汇再反哺重工业，得‘两条腿走路’。”
朱教授研究宏观经济，又是从海外回来的，那些年也被下放到很远的地方，他刚刚回来两年，重新捡起书本搞研究。这些年编写的教材，早已不能用，他最近正在重新编写教材，但由于下乡时间太久，自己的知识没能及时更新，生怕耽误了学生。他天天恶补知识，最近刚好在研究南美国家的经济情况，尤其是国门打开后，看到墨西哥、巴西、阿根廷都如此发达，自然想着要学习借鉴。
现在大家刚好聊起这个话题，他怎能不着急追问呢？
“是啊！美元加息，那些国家债务还不上，这些看着风光的国家，只怕要撑不住了。”朱教授叹气说道，“所以咱们借外债可以，但得用来购买技术、设备，不能拿去盖豪华酒店、进口彩电冰箱。”
莫维文再次拉着朱教授坐下，并给他添了一副碗筷。
“朱老师，您放心吧！我们不会像拉美那样的。中国一定会成为世界上最具活力的新兴市场。”岳宁又开始阐述她“未来在中国”的论点。
莫维文听着岳宁信誓旦旦的话语，觉得小朋友愿意思考是好事。虽然他知道像思齐这样已经在家族里挑大梁的孩子，会有自己的判断，但小朋友如此一口断定，还是不太妥当，打算等会儿私下跟孩子说两句，让她还是要沉稳一些。
“姨夫，我们家这些年开拓了很多南美航线和港口，这次爸爸来港城，也聊到了南美当前的情况，他本来就在犹豫要不要卖掉南美航线的船只，和宁宁这么一聊，他就下定决心了。”余思齐笑着对莫维文说，“这丫头一个劲儿地让我们投资中国，投资上海、投资粤省、投资北京。她在港城一直公开说，未来最好的投资标的就是中国。”
“大表姐，这个说法就有歧义了。我认为未来十年高速发展的是日本，接下来是韩国、新加坡、台湾地区和港城。咱们内地真正开始快速发展得等到九十年代以后。但咱们作为中国人，或者说有中国血统的人，如果不单纯考虑利益最大化，从现在就可以开始投资中国。”岳宁说道，“要是想赚快钱，当下投资日本是个不错的选择。”
叶蕴娴跟庄宝如说：“姑姑，我跟您说，这几个小混蛋背着我和圆圆姐，偷偷吃独食。他们几个拉上致远，成立了一家投资公司，在日本大肆收购地产。”
圆圆是余思齐的小名。
岳宁笑着说：“又不着急，去年买和今年买，根本没什么区别，我们不是打算放十年后再看成果吗？”
朱教授边听大家交谈边提问，他今年上半年去日本参加了一次会议，站在东京街头，哪怕是曾经在那里留过学的自己，都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现在听岳宁解释日本发展的脉络，听她讲述万教授新书《未来十年经济动力在亚洲》中的论述观点。
“宁宁啊！能不能帮我买这些书啊？我们这里能找到的书实在有限。”朱教授问岳宁。
岳宁点头答应：“好呀！我回去之后，要是遇到好的书，就给您寄过来。”
“谢谢！真的太谢谢了。”
陈教授拿了碗出来，说道：“宁宁啊！今天我们家都在夸你做的鳗鱼干烧肉，味道太嗲了。你真的可以去西郊迎宾馆当大师傅了。”
他认出了水槽里的鸳鸯牡丹搪瓷盆，说道：“朱老师，你碗还洗不洗？”
朱教授马上站起来：“我来了，我来了。”
“你在干什么呢？”
“我在跟宁宁聊日本的经济。”
陈教授看向岳宁，疑惑地问：“小姑娘不是厨师吗？”

第260章 选拔赛
进了家门，老太太终于知道为什么宝如不在家请他们吃饭了，家里根本坐不下。
他们家仅有一间房，靠墙摆放着一张简单的木架子床，床边依次是写字台、一个书柜、一张书桌，靠门口处有一个三门橱，还有一个架子。架子上挂着毛巾，上层放着脸盆，下层则摆放着碗筷。
“宝……宝如，你就住在这里？”老太太拉着庄宝如问道，“你爷爷奶奶要是知道你住这样的地方……”
宝如虽然是叶家养女，却极得叶家两位老祖宗的喜爱。
五十年代中期，英美对中国封锁，阻止华人科学家回中国，宝如从美国以探亲名义前往新加坡，又借道新加坡回国，自此成了两位老祖宗心头的牵挂。两人临终前，都再三嘱咐一定要，找到宝如，好好照顾她。
“妈，大家住房条件都不宽裕。这两年好多教授都回来了，学校的房子越发紧张。领导确实考虑过要给我们换一套带有独立厨卫的房子。”庄宝如笑了笑，“不过小颖和小雅都去美国了，我和维文从早到晚都在学校和研究所，回来也就是睡个觉，真没必要要那么大的地方。”
老太太叹了口气，这一间房都没有家里的一间衣帽间大。
岳宁正在端详书桌台玻璃下压着的照片，其中有一张是莫伯伯和爸爸一起抱着她的合影。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中爸爸的身影，心中暗想：要是爸爸还在就好了。
莫维文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说道：“爸爸看见你这么优秀，一定会很高兴的。”
“宁宁，车子来了，我们走吧。”叶蕴娴在门口催促道。
岳宁转过头回应：“来了。”
“外嫲，伯伯、大妈妈，我和姐姐去宾馆了。”岳宁向长辈们打招呼。
“去吧！”
岳宁和叶蕴娴一起往外走去。锦华宾馆的总经理早已等候在弄堂口，见到叶蕴娴后，连忙迎了上来。
如今，叶蕴娴掌管着叶家在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的三家酒店。叶家等中国大门打开，足足等了三十年，在大门开启的第一时间便重返中国，目前已在国内投资了三家酒店，粤城鸿安预计明年年中就能落成。
北京和上海的鸿安并非独立的大酒店，而是集酒店和百货公司为一体的大楼。由于工程较为复杂，工期会比较长，预计到八四年下半年才能开始营业。
这三个项目规模都不小，因此叶家长女叶蕴娴被派到港城，负责日后管理港城和内地的酒店。
锦华宾馆的前身是鸿安大饭店，它曾是民国时期顶级豪华酒店之一，也是叶家当年规模最大的酒店之一。
这家酒店在解放后被收归国有，成为了上海的第一批国宾馆。
此次鸿安重回上海，在内地仅开放合资合作的情况下，叶家选择锦华作为合作对象，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锦华的前身就是鸿安。
锦华宾馆是一栋七层的高楼，融合了南洋和巴洛克风格。与它相邻的是风格相同的百货大楼，二者中间由天桥相连。
岳宁跟着叶蕴娴下了车，锦华宾馆的总经理带着她们走进了底楼的会议室。
此时，董银奎大厨正在和上海二商局的领导交谈。
上次董大厨和陆大厨等人前往港城，带回了去年厨王大赛的录像带。他们回去研究后，对大赛产生了诸多疑问。
而且，那盘录像是港澳厨王大赛，而新的大赛是面向全球发出邀请，规则改动很大。电话里根本说不清楚，再加上港澳台的电话费十分高昂，也不可能长时间通话。刚好岳宁要来内地，且目的地是上海。
领导们担心，参赛的厨师们从来没有出过国，到时候去港城比赛，万一因为犯了低级错误，导致他们这样高水平的队伍在初赛就被淘汰，那可就太难看了。
于是，索性将北京和上海的选拔赛合并举办，趁着岳宁在的时候，请她给予指导。
在这次大赛中，港城的鸿安大酒店是最大的赞助商，还为内地三支参赛队伍提供了往返港城的机票以及食宿。
而且上次叶家父女来内地考察时，他们决定投资是一回事，但对内地酒店的现状，甚至像锦华这样的国宾馆的情况都不太满意。
他们邀请叶蕴娴，名义上是想请她指导，实际上也憋着一股劲，想要让叶蕴娴领略传统中国菜的魅力。
由于岳宁和叶蕴娴的时间有限，所以她们只参与两道主菜的点评工作。
这时，现场的六个灶台都在紧张地忙碌做菜。董银奎向她们俩介绍道：“这次时间实在太紧迫了，领导的意思是，只能在几家单位派出的队伍里进行选拔。我们已经向上级领导上报，打算明年举办一个‘全国烹饪名师技术表演鉴定会’。”
岳宁点了点头，说：“咱们先看看外面的情况，再思考如何完善。对于HTV来说，他们也是第一次举办这样的大型赛事，今年的影响力肯定不会很大，只有今年把比赛办好，以后才会有更多地区的队伍参赛。”
这次选拔赛的负责人向她们介绍了参加选拔的队伍，这些队伍均来自北京和上海有名的宾馆和饭店的厨师。
岳宁看到陆培德的堂弟陆育德正在摆盘，便对董银奎说：“董二叔，您回去跟陆二叔说一声，陆哥最近越来越有出息了。”
陆育德听见岳宁提起堂兄，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怎么有出息了？”董银奎问道。
“他想要学习大学课程，拿到学士学位，然后去法国高商攻读酒店管理专业。”岳宁说道，“所以我和港城为我们培训专业服务人才的学院取得了联系。打算专门设立这样一个项目，不仅培训厨师的厨艺和管理能力，同时帮助他们提升学历。培养出具有国际视野的餐厅酒楼管理的高级人才。”
之前，董大厨和陆大厨去港城的时候，岳宁就跟他们提过，或许北京和上海也可以采取和粤城一样的办法，来港城进行培训。
“就是说培训的厨师也有机会去法国吗？”上海二商局的领导问道。
在这个年代，去欧洲的名额极为珍贵。岳宁点头回答：“极少数特别优秀且具有管理视野的厨师，我会送他们出去学习，而且送出去的人，未来必须进入鸿安大酒店工作。”
叶蕴娴说：“宁宁来的路上跟我商量过这件事，我同意她的想法。法国的餐饮和酒店管理水平在世界上处于顶级水准，鸿安也打算开展类似的合作。我在粤城停留时，已经向粤城二商局的宋局长提议，港城的鸿安大酒店也将开展类似的培训项目。李局长，您不妨先看看粤城培训的效果，到时候再看看要不要派人去港城学习。”
“好的，好的！”
岳宁闻到一股卤肉的香气，她走上前，看着冒着热气的砂锅问道：“卤煮？”
正在忙活凉菜的胖厨师摇了摇头：“不是。”
“苏造肉？”岳宁又问。
“姑娘，可真有见识。”胖厨师笑着说道。
岳宁也笑着说：“等会儿我可得尝尝。”
“那当然。”
岳宁继续往前走，董银奎等岳宁走远后，对这个厨师说道：“说话注意点。”
“怎么了？我看录像里，这姑娘挺大气的呀！”这个厨师满不在乎地说道。
董银奎拿他没办法，只好往前走去。
岳宁拿起锦华宾馆队厨子准备的糟卤，用小勺舀了一点尝了尝味道，随后竖起大拇指称赞道：“这个糟卤吊得好。这糟泥是从哪儿来的？”
“是我们宾馆定点的酒厂送来的。比一般的糟泥要好，吊出来的味道更香。”这位厨师问道，“我看录像里，你们店里也做糟钵头。”
“是啊！港城有很多上海人、宁波人，他们喜欢吃这道菜。”岳宁说道。
厨师点了点头：“等会儿您尝尝我们做的。”
“好。”
下一家是上海西郊迎宾馆的大厨，岳宁见他正在敲断大排的筋膜。
“您这是要做什么菜？”
“蛋汁大排。”大厨回答道，“外国客人喜欢吃面包糠裹的炸猪排，我们改良了一下，用蓬松的鸡蛋糊来做炸猪排，别有一番风味。”
岳宁笑着说：“一定要配上辣酱油，最好再来一瓶橘子汽水。”
大厨腌制好猪排后，开始调制蛋糊，说道：“你是会吃的。”
再下一家的大厨菜刀舞动得飞快，正在切肉丝，他边上已经准备好了青椒丝。
“师傅，您这是要做青椒肉丝？”岳宁问道。
大厨切好肉丝后，开始抓调料上浆，他说：“我不用淀粉裹，就靠手劲‘抓浆’。用精盐、白胡椒粉、少许黄酒，搅到肉丝发粘，再淋上熟菜籽油，封油锁水。”
岳宁被他的做法勾起了兴趣，站在那里不再离开。看着他先将青椒丝汆烫，接着在油锅中滑散肉丝。
然后，大厨烧热铁锅，等铁锅冒青烟时，浇一圈凉油润锅，立刻倒出来，换成猪油。等猪油完全化开、冒烟后，放入青椒和肉丝，翻炒两下，立马加入调配好的调味料。酱香气刚刚散发出来，他就立刻关火了。
青椒肉丝出锅，大厨说道：“请品尝。”

第261章 苏造肉
岳宁接过盘子，用筷子夹起一筷子青椒肉丝。
上浆没有用淀粉的肉丝鲜嫩爽滑，调味酱汁浓郁，青椒脆嫩清甜，恰到好处的火候让二者口感相得益彰。
爆炒双脆看似简单，却是手里没本事的厨子不敢轻易尝试的菜。而这青椒炒肉丝，看似简单，实则也确实不难。就这样一道家常得不能再家常的菜，愣是被这位大厨做出了不一样的风味。
“厉害！”
上海二商局的领导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其他灶台的菜品也陆续完成。松鼠鳜鱼鱼身炸得金黄酥脆，浇上酸甜可口的酱汁；鲜香浓郁的佛跳墙里，各色食材在瓦罐中煨得软烂入味，香气四溢。
然而这些香味，都不及刚刚出锅的这一道苏造肉。打开锅子的一刹那，香气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在厨房里横冲直撞。原本还在讨论其他菜品的众人，话语戛然而止，不约而同地抽动鼻尖，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冒着袅袅热气的砂锅。
氤氲的热气中，醇厚的肉香混合着八角、桂皮、丁香等各种香料的气息，层次分明地漫开来。那香气既有肉脂熬煮后的丰腴绵密，又带着中药材特有的清冽回甘，还隐隐透出一丝黄酒的醇香，仿佛将整个秋冬的温暖与丰盛都浓缩其中。佛跳墙的浓郁、松鼠鳜鱼的酸甜，在这股霸道的香气面前，竟都成了陪衬。
一片片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整齐地排列在酱红色的汤汁中，经过长时间的煨煮，肉皮泛着晶莹的光泽，颤巍巍的模样，好似轻轻一碰就会化开。
董银奎介绍说：“这是裕丰楼的周大厨，这道苏造肉，是裕丰楼的招牌之一。”
正在擦拭额头汗水的胖厨师咧嘴笑了，脸上满是自豪：“这卤子是从我师父那传下来的，到我这儿已经养了二十多年，每天都添汤加料，越养越香。”他边说边用筷子夹起一片苏造肉，颤巍巍的五花肉进碗里，他将碗递给岳宁。
岳宁接过小碗，周大厨弯腰从小炉子里夹出几个芝麻烧饼，说道：“苏造肉要配芝麻烧饼。”
岳宁拿起芝麻烧饼，从上头掰开，把一块苏造肉塞进去，用小勺舀了一小口汤汁，灌进烧饼里。
叶蕴娴如法炮制。
烧饼酥脆的表皮碎裂开来，里面层层面饼已经吸收了肉汁，变得湿润绵密，而更加柔软的五花肉，温热软烂，顺势滑入口腔，浓郁的卤香、黄酒的醇香奔涌而来，八角、桂皮的辛香，将丰腴的肉脂香衬得愈发醇厚。
叶蕴娴细细咀嚼着口中的美味，又将汤汁浇在剩下的半块烧饼上，看着麦黄色的饼体渐渐浸透深褐。
周大厨笑得眼睛眯成缝，肥厚的手掌在围裙上擦了擦，脸上更显得意：“这可是乾隆爷下江南，带到紫禁城的方子，传承几百年了。”
领导眼见着岳宁吃得享受，也面露欣喜。
岳宁把最后一口烧饼吃进嘴里咽下：“周师傅，您这个苏造肉确实好吃。不过我得跟您说一下，您这个苏造肉，是在御膳房的方子上改动过的。”
“我这个是老方子。”周大厨不服气，胖脸颤抖着说道。
岳宁笑了一下：“等我先尝完其他菜，再跟您探讨。”
“我等着。”周大厨口气不太好。
董大厨等岳宁尝其他菜时，轻声对周大厨说：“老周，你这个倔脾气，收一收。”
“这道菜，那是我师傅的成名菜，顶顶正宗的苏造肉，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周大厨以为自己在嘀咕，其实声音不小。
岳宁正在等大师傅把炸好的蛋汁大排切成条，听到这话，继续夹取蛋汁大排。
岳宁将金黄酥脆的蛋汁大排送入口中，蓬松的鸡蛋糊在齿间发出清脆的声响，裹着鲜嫩多汁的猪排，上海的辣酱油即伍斯特沙司，蛋汁大排配上辣酱油，特别解腻。她细细咀嚼着，余光瞥见周大厨还在一旁气鼓鼓地嘟囔，不由得轻笑一声。
待咽下口中的大排，岳宁用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转身走到周大厨面前，语气诚恳道：“周师傅，我绝对没有质疑这道菜好吃的意思，只是您说这是乾隆爷时期的宫廷菜，我得告诉您，它虽源于宫廷，但现在已经成了民间菜。您先做菜，我等下跟您解释。”
岳宁转头说：“帮我拿纸笔来。”
工作人员去拿纸笔，岳宁继续品尝佳肴，周大厨则开始制作他的一鱼两吃。
只见他把一条海鲈鱼一分为二，剔除中间主刺，一边鲈鱼切菱形刀，另一边则斜片，将鱼肉切成薄片却连着鱼皮。
岳宁接过纸笔，跟董大厨说：“董二叔，我去写配方，菜好了，帮我送过来，我不能放过任何一道。”
听见她说话，周大厨放下刀看她，岳宁说：“你专心做菜，别分心，这是选拔赛。”
岳宁到评委席坐下，提笔写方子。董银奎知道苏造肉做起来复杂，可也没见她写得如此细致。已经写了两张纸，新的菜送过来，岳宁喝了一口凉白开，尝过后继续写。
她整整写了四张纸，才放下笔，周大厨见她停笔，又抬头看向她。
岳宁笑：“大师傅，您先把鱼做好了。要是影响你发挥，我心里过意不去的呀！”
周师傅将切薄片的那一半鱼，用薄片卷上虾滑，放进蒸笼去蒸；另外一边切菱形花刀的鱼，放入油锅里炸。
瓷盘中间放上汆水后的菜心隔开，清蒸和油炸各分一边，油炸的那半边，淋上了茄汁，这道一鱼两吃出锅了。
岳宁还在品尝他的一鱼两吃，周大厨的心思却全在她写了什么，这老师傅真是个急性子。
“茄汁这半边，借鉴了鲁菜的黄河鲤鱼和苏帮菜的松鼠鳜鱼的调味，酸甜适口。清蒸这个又像我们粤菜的百花酿……”岳宁还在跟几位评委老师探讨。
这会儿北京和上海各三组选手，大部分都完成了，只剩下陆育德还在做菜，另外锦华的糟钵头还没上。
董大厨知道这两家上的都是大菜，还要点时间，就请岳宁讲讲苏造肉。
“苏造肉，是乾隆下江南带回的厨子张官东的拿手菜。张大厨进了宫里做御膳。乾隆爷又爱吃这道菜，药食同源，张大厨和御医，根据一年四季，分成了三张方子，春夏讲究祛湿，秋日讲究降燥，冬天讲究滋补。所以苏造肉一道菜，用二十八味香料和中药材卤制，但是分成了三张不同的方子。”岳宁把三张方子给他们看，手里拿着另外一张方子。
“哈！你这个料，香味都吃不出来。还有人吃？”周大厨放下方子笑了起来。
岳宁把手里的方子递给他：“这张方子是不是和你现在用的差不多？”
周大厨低着头，眯着眼睛仔细看，惊诧地问：“你……你这个方子哪儿来的？”
“在冬天的方子基础上，八角、丁香、白芷、豆蔻等香料的量翻了三倍，才出了你现在这么一锅卤汤。好吃不好吃？好吃。但是它和原来的苏造肉，还一样吗？不一样了。宫廷方子里的苏造肉，讲究的是五味平衡，香料不能盖过肉味，二十八味料有香气，但是香料并不突出。”岳宁走到他身边，指着他手里的方子，“你手里这个方子为什么香料比之前的三张方子都重？那就要从苏造肉从宫廷流传到民间说起。苏造肉的方子到了民间，五花肉价格贵，换成了猪下水，猪下水味道重，要盖住味道吧？加上老百姓，大多做劳力，口味重，香料和调料的用量就加重了，也就变成了这个方子。这就是为什么，我一开始问你，是不是做卤煮了。”
周大厨握着方子的手微微颤抖，脸上的肥肉也跟着轻轻晃动，方才的傲慢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震惊与困惑：“可、可我师傅教我的就是这个方子，这么多年大家都说正宗……”
岳宁笑：“周师傅，民间的传承本就是随着生活变化而演变的。您的苏造肉能成为裕丰楼的招牌，说明它确实有独到之处。但从宫廷到民间，食材变了，口味变了，方子自然也要变。就像这卤汤，虽然和宫廷方子不同，却承载了几代人的心血，养了二十多年的卤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董银奎点头：“小岳说得对，老周啊，咱们做厨子的，既要守住传统，也要懂得变通。宫廷菜有宫廷菜的精致，民间菜有民间菜的烟火气，各有各的妙处。”
周大厨沉默良久，突然对着岳宁深深一鞠躬：“岳师傅，是我糊涂了。您年纪轻轻，见识却比我这老脑袋强得多。今天要不是您说破，我怕是一辈子都不明白这其中的门道。我得用你这个春日方子试试。”
岳宁弯腰重新写了一张方子：“这张方子，是在春日方里去掉了几味香料，您用三成老卤，老卤里香料味道已经足够了，加上我这张方子里的料，再卤一锅，咱们明天早上试试味道。您看可行？”
“行，我试试。”周大厨兴高采烈地说。
这时锦华的糟钵头也端上了桌。糟香四溢的钵头里，五花肉、猪肚、猪肝等食材在琥珀色的糟卤中若隐若现，酒香与肉香交织，引得众人纷纷围拢。
岳宁暂时放下苏造肉的话题，拿起筷子细细品尝。入口时糟香醇厚，回味中带着丝丝清甜，各种食材吸饱了卤汁，却又各自保留着独特的口感。
她说：“这糟钵头比我做的好吃。”
“小岳，这就是你谦虚了。”董银奎笑着说。
岳宁俏皮一笑：“我可不承认自己手艺不好，我那个糟泥太中规中矩了，没有这个糟泥味道醇厚。把那家酒厂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让食品进出口公司，帮我买这个糟泥。”
锦华的大师傅笑了：“行，我马上写联系方式给你。”
岳宁刚将糟钵头的汤汁咽下，被陆育德端出来的孔雀吕宋翅吸引了目光。只见那金钩鱼翅堆叠成孔雀身体，蛋粑与红辣椒镶嵌的斑斓图案在盘中舒展，胡萝卜雕刻的孔雀头颈栩栩如生，尾羽尖端还缀着几粒晶莹剔透的鸽子蛋，做成了孔雀翎。
“好手艺！”上海二商局的领导赞叹道。
周大厨也凑过来，肥厚的手指点着盘边：“漂亮，陆家菜名不虚传。”
陆育德嘴角微微扬起，参赛的厨子里他最年轻，那个谁的青椒炒肉丝做得再好，也只是一道家常菜；挂名宫廷菜的苏造肉，实际上早已经是追求重口味的平民菜。只有陆家菜，依然保持着精致国宴菜的水准。
岳宁拿了碗勺舀了一勺鱼翅，再夹了一点配菜品尝起来。当第一勺清汤入口，食材交融的醇厚之中，有一股尖锐的鲜味。
之前大家只是在录像里见过岳宁，知道她被称为厨艺天才，却未曾亲见。可就在刚才，她让凭着一道苏造肉名噪京城的周大厨叫出一声“岳师傅”，大家便都知晓了这个姑娘确实有真本事。
现在众人都在等她点评，岳宁放下汤匙，看向陆育德：“陆师傅，这孔雀吕宋翅造型堪称一绝，但……”
她顿了顿：“但调味上，你加了味精。不是说做菜不能加味精，我平时也用味精。只是陆家的这道汤，代表着中餐熬汤的最高水准，用味精提鲜，总归不太合适。另外，这次比赛的地点是港城。我们粤省煲汤，讲究纯正自然，很少用到味精。宁宴和宝华楼的鱼翅汤，都是陆哥来了之后，调整过味道的，就是以陆家的汤为基底。但凡到港城的同行，大概率都品尝过宁宴或者宝华楼的鸽吞翅和黄焖鱼翅。有了对比，就能尝出你这汤里细微的差异，你要注意一下。”
陆育德捏紧了拳头，脸色紧绷。岳宁转头跟董银奎说：“董二叔，我的意见只做参考，我自己有宝华楼和福运楼两支队伍参与比赛，如果参与评判的话，有失公允。”
董银奎没想到陆育德这孩子会出这样的问题，这次选拔，老陆为了避嫌，坚持不来上海，可自己要是做决定淘汰育德……

第262章 陆育德发怒
听到董银奎宣布北京队选出裕丰楼、上海队选中锦华，陆育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盯着评委席上的岳宁，指节因攥紧椅子扶手而发白，那个丫头片子的点评像根刺，扎得他耳膜生疼。
“这是我不行吗？”他突然冷笑一声，冲出后厨，站在走廊尽头狠命抽着烟。
“育德，比赛总有输赢……”
“少来这套！”他突然转身，眼里满是怒意，“明明是她打压人。上海提供的鸡，不是我们北京指定养鸡场的鸡，口味上有点偏差，我用一点味精调整一下口味，怎么了？味精发明出来不是让人用的吗？”
董银奎皱眉看着他扭曲的表情：“你这次确实……”
陆育德越说越激动：“陆家菜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指手画脚？我给首长做菜时，她还在西北玩放羊呢！”
听他这么说，董银奎懒得跟他争执，到底只是老友的儿子，不是他的儿子。
他拍了拍陆育德的肩：“没事的，明年还会有机会。”
“我不稀罕。”陆育德嚷嚷。
随便他了。董银奎回到后厨，听见一阵笑声，老周的声音：“小岳，你这么一小撮菜，卖那么贵，那不是坑人吗？”
岳宁正在给厨师们演示法式摆盘。
不能参加比赛，领导说还会跟港城宝华楼合作，送人出去进修两年，两年时间能长见识，还能赚钱。输赢反而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有这样的机会。
“老周、老周，料包凑齐了。”锦华饭店的张大厨拿来了一个料包。
周师傅一把接过料包：“我去做了。”
看他风风火火的样子，岳宁说：“周师傅，您不用这么着急吧？”
周师傅笑着说：“才五点二十，卤两个小时够了。咱们吃晚饭的时候，边吃边聊，结束肯定不早的，刚好让大家都尝尝。”
一起来参赛的厨师，都乐乐呵呵地看周大厨调卤水，谁也没在意，陆家那个小子没来。
卤水调好，老周取来了两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焯水之后，入油锅微炸。
这一道工序倒是让各位老厨子不解了。
老周说：“一来去掉些肥油，吃起来没那么腻，二来肉皮炸过，更容易入味。”
“就像我们这里的走油蹄髈一样对吧？”上海的厨师问道。
“差不多。”
老周把炸过的五花肉，放进卤水里炖煮。他调低火候，用文火炖煮，砂锅里渐渐溢出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
上海厨师抽了抽鼻子：“怪了，这味儿比你刚才的苏造肉清淡些，反而更勾人？”
老周也在闻这股子的味道，平时客人踏入裕丰楼，都能闻到苏造肉的味道，都已经成了裕丰楼的特有香气了。这股香气没有之前的霸道，看似清淡，却让人口舌生津，多了一份雅致。
把肉炖上，锦华的张大厨叫了一个小学徒过来，让他看着灶台，到了时间去叫周大厨。
今天同行来比赛，晚上锦华有招待宴，岳宁和叶蕴娴一起去参加晚宴。
锦华本就是老牌饭店，凉菜芙蓉鸽松，鸽胸肉切成细丁，炒成蓬松的颗粒，中间以圆形黄色的蒸鸡蛋为底，用蛋白拼出了白色的和平鸽加上橄榄叶，寓意和平。
芝麻鸡卷里，除了鸡脯肉和芝麻油炸的鸡卷，还配了两只澄面做的小鸡仔，很是可爱。
岳宁和叶蕴娴一人夹了一只嫩黄的鸡仔，一口咬下去，里面是甜糯的红薯馅料，就是这个装饰的小点，都很可口。
这个时节正是莼菜上市的季节，岳宁给叶蕴娴盛了一碗：“姐姐，这就是莼鲈之思的莼菜。”
叶蕴娴喝汤听岳宁说起莼菜的典故，锦华的总经理把新上来的红烧江团转到岳宁面前：“小岳，吃江团。这也是咱们这里的时令了。”
岳宁用公筷夹起一块江团鱼肉放入自己的碗里，她拿起自己的筷子轻轻一戳，红润的鱼皮和雪白的鱼肉分离，送入口中，本帮菜喜甜，这鱼皮已经咸中带甜，雪白的肉鲜嫩。这个菜水准也不低。
叶蕴娴吃完一块鱼肉，让人上了一小碗饭，用汤匙舀了勺汤汁浇在米饭上，岳宁发现她们叶家人还真是一脉相承，都喜欢用汤汁拌饭。
在座的都是国内的顶级大厨，都认为自己的刀工也好，做菜的手艺也罢，那都是顶级的。
但是看了录像，对比之后，发现好像是差那么一点，就像眼前这道的双龙吐珠，明明已经很漂亮了，为什么就没有录像里法国人盘子里擦几道酱汁好看？
录像里也有岳宁做菜的片段，为什么他们一样是龙凤牡丹，花鸟鱼虫，整体摆盘就比他们的精致？
岳宁以这道双龙吐珠为例：“你们看两条龙，一条是黄色主色调，一条是紫色主色调，已经颜色够多了，我们还用黄地描金粉彩瓷，这个盘子又不够大，颜色就显得略有些杂……”
岳宁正在详细解答大家的问题，独坐在角落的陆育德突然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整桌人听见：“不过是花架子，真当摆盘学了西餐那套，就能算革新？”
老周夹着菜的筷子顿在半空，岳宁却像没听见，转手给叶蕴娴布了块糟鸡：“这糟泥确实地道。”
叶蕴娴刚要吃，陆育德突然重重摔了筷子：“假惺惺给谁看呢？港城那套崇洋媚外的做派，也配谈中餐传承？”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董银奎皱眉咳嗽两声：“育德，喝多了就去歇着……”
“我没喝多！”陆育德猛地站起，椅子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响，“你们到底在干什么？你们在抱港城资本家的大腿。”
“懒得敷衍你们！”陆育德转身离去。
岳宁看着陆育德的背影，不禁为陆永定大厨难过，陆大厨那样一个人，居然生了这么一个心量狭窄的儿子。
场面一度尴尬，老周站了起来：“苏造肉应该好了，我去看看。”
老周快步往后厨走去，打开砂锅盖，砂锅里小火慢煨两小时的苏造肉在氤氲热气中轻轻颤动。守灶的小学徒眼巴巴望着：“周师傅，肉香得人直咽口水！”
用漏勺捞起肉块，大块颤巍巍的肉落在案板上，老周粗犷地将肉剁成一寸见方的肉块，拿了一个大碗，用菜刀挑起好几块肉放在碗里，从砂锅里舀了一大勺卤汤，把碗递给小学徒：“给，跟大家一起尝个味道。”
边上正在做晚市的厨师们说：“谢谢周师傅。”
老周把切好的肉放回锅里，直接端了砂锅出去。
宴会厅里，陆育德离去后的尴尬尚未消散，老周洪亮的声音响了起来：“各位！尝尝用小岳的方子做的苏造肉。着急着吃，随便切了块，大家凑合。”
砂锅盖揭开，醇厚的肉香漫过众人鼻尖，方才还沉闷的气氛瞬间被打破。锦华张大厨说：“香气淡了，但是味道特别舒服。”
“是，我闻到这个味道，就知道两者差异在哪里了。这个味道就像这个摆盘一样，明明是少了，明明是简单了，但感觉就高级，特高级。”老周也没什么大厨的架子，站着给大家用勺子打肉和汤汁，他说，“就是少了烧饼。”
“荷叶饼也能凑合吧！”张大厨转头跟服务员说，“蒸一盘荷叶饼过来。”
西郊迎宾馆的大厨先尝：“这改良后的方子，香料味收敛了，肉香更突出，确实有差异。”
“我也觉得，吃起来更加和顺、舒服。”另外一个厨师补充。
荷叶饼上来，岳宁拿了一块荷叶饼掰开蘸卤汁：“我觉得两个方子，无所谓好坏，只看大家喜欢吧！就像我去日本，日本的拉面又咸又油，味道很厚重。但是日本的怀石料理就很清淡。”
“小岳，你这个年纪，哪儿就能知道那么多？”老周问她，“而且你小时候还是在西北山沟沟里长大的。这也太厉害了吧？”
岳宁再次搬出她爸来，听到他们父女俩的遭遇，周师傅重重地叹了口气：“好可惜啊！你爸爸在的话，一定是很厉害的大厨。好在有你，传承了他的手艺。”
“不说这些了。现在一切都好了。虽然陆育德这个脾气发得不对，但是他说的有一句话，我觉得没问题。我一直告诉自己，不能崇洋媚外，不能妄自菲薄。中餐的革新不能照搬西洋，要博采众长，更要守住本心。”
“有道理。”
岳宁吃过饭，请李局长和另外两位领导去大堂咖啡吧坐一会儿。
“领导，刚才陆育德那样说，我还是有些担心。会不会对参赛和合作有负面影响？”岳宁说道，“我跟粤城二商局合作已经一年了。厨师也好，服务人员也好，去港城交流学习。说实话，当时想这个办法，确实是知道我爷爷的宝华楼陷入困境，所以想借着让福运楼的厨师过去，能缓解当时的困局。但是从我的本心来说，还是希望给大家一个往外走的机会，让大家看到国际潮流的机会。”
“小岳，谢谢你提醒，我们会注意的。”

第263章 回港城
岳宁在内地待了十来天，总算要回来了，一群记者在机场到达口等着。
见岳宁和乔君贤推着行李车出来，记者们一拥而上，把他们俩团团围住。
“去角落吧！不能影响别人出行。”岳宁推着车走到了角落。
停下后，她先问：“我不在的这几天，有什么新鲜事吗？”
“柳吉莲怀孕了，但不知道孩子是谁的。”
“孟遇偷吃夏娇娇，被朱云凤街头怒打。”
“蔡公子和吕明明复合了。”
岳宁瞪大眼睛，满脸八卦：“致远哥哥？”
“对。”
乔君贤身后，崔慧仪等人跟岳宁打了手势，他们先和外婆回家了。
记者们跟岳宁聊了会儿八卦，看着他们俩满满当当两车行李问：“买了那么多东西？”
“对啊！对啊！上海的友谊商店和华侨商店有好多好东西。”
她像是一个得了好东西、迫不及待要和朋友分享的孩子，让乔君贤跟她一起展开了卷轴。
这是一幅《飞鹰山石图》。
这次时间充裕，外婆去美国避祸那些年，学英文时认识了同来美国的画家，跟着那位画家学绘画。这次来上海，外婆也见了那位故人。
乔君贤私下跟岳宁八卦，说外婆在美国的时候，这位画家一直追求外婆，外婆拒绝了他的追求，保持了朋友关系。
如今那位画家已经是耄耋老者了，这些往事也随着时间成了云烟。
岳宁上辈子，小时候她妈让她学舞蹈、学乐器，功成名就后，既是真心喜欢，也是为了打造人设，赚了钱的富豪喜欢附庸风雅，她又是其中翘楚，学着学着，便都深陷进去了。
外婆就像炫耀孩子的家长，上哪儿都要带着她。岳宁承蒙几位画家指点，心存感激。
经过这些年，这些画家生活很艰苦，岳宁一下子买了好多作品。
就像梵高生前只卖出一幅画，去世后画作价值再高，对他本人又有多少意义？他们需要的是当下能吃饭。
而且现在内地外汇储备几乎没有，急需外汇，要是通过自己的影响力能推销一些东西出去，也算是帮忙了。
“我好喜欢这幅画哦！笔锋在纸上峰回路转，那种凌厉，这种气势，就如同中国文人的风骨……”她笑逐颜开，“这幅画我打算挂在宁宴陆府的大厅。”
她炫耀完买的画作，又打开一个锦盒，盒子里是一幅双面绣，上面一只猞猁眼神凶悍却又可爱。岳宁问：“好看吧？”
岳宁在炫耀她的战果，乔君贤满脸无奈。有记者把话筒递到他嘴边：“乔先生对宁宁买这么多东西，有什么看法？”
“没意见。就是她买了一把琵琶，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乔君贤说完看着她。
这人真是的。她买琵琶的时候，他就问过她，自己当时跟他说：“弹《两只老虎》给你听呀！”
住宾馆时，隔音那么差，自己也就没弹给他听，他倒是趁着这个机会提醒了。
他们俩早就公布了恋情，平时也常有亲密之举，师奶们最喜欢看他们这些新闻。他们去内地这么久，放点这种新闻也没什么。
不过岳宁不想顺着他的意，说：“那不是九月份就要开学了吗？迎新晚会上，大家让我表演才艺，我总不能拿一口锅上去炒个菜吧？我想到时候弹个琵琶，唱首歌。”
“哇哦！宁宁还会弹琵琶吗？好期待啊！”
岳宁跟娱记们挥手道别。东西太多，岳宁让宝华楼派了一辆面包车过来。车子先到乔园，乔君贤把自己的行李拿了下来，说：“我开车去你家。”
“干嘛？”岳宁问。
“那么多东西，我帮你搬。”乔君贤说。
“不用，这点东西又不重，再说还有唐师傅呢！”岳宁摆手。
乔君贤已经上了车：“我是你男朋友，上来。”
岳宁上了乔君贤的车，两辆车到岳宁家。岳宁让乔君贤帮她拿书画和绣品，她自己则拿了一件清代的牙雕。
上海的友谊商店有古玩分店，岳宁看中一件清代晚期的牙雕。牙雕以清代中期之前为佳，不过，一来友谊商店只出售乾隆以后的古玩，二来，这件牙雕雕刻了《红楼梦》“元妃省亲”，上面的人物惟妙惟肖，场景栩栩如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珍品。
她打算放在中环宁宴主楼进门处，提高宁宴的格调。
唐师傅帮她把其他物件一起搬了上来，就走了。
乔君贤帮着岳宁把东西放进储藏室。
岳宁出来洗了个手：“行了，你顺路送我去宁宴。”
“我想喝口水。”乔君贤说。
对哦！刚才都没请唐师傅喝口水再走。岳宁打开冰箱拿了两罐可乐，递给他一罐，自己也打开一罐。
乔君贤喝了一口说：“你刚才说要在迎新晚会上弹琵琶唱歌，弹什么曲子？”
岳宁这下才明白，他跟过来、留下是为什么了？笑了一声，去拿来琵琶，说：“我弹给你听，好不好？”
岳宁拿来琵琶，用胶布贴上义甲，拿起琵琶，略微调整后，拨动琵琶弦，琵琶弦上淌出一串清越的泛音。
乔君贤坐下，目光随着她的指尖在丝弦间起落。
“明月究竟在哪方……”岳宁用粤语唱了起来，她的声音清脆婉转，不带时下最流行的台湾歌星的甜美和娇媚，却异常动听。
乔君贤眼前出现了初见的时候，她挑着两桶水在晨曦中由远及近，后来她又扛起那个壮汉，将人从山坡上摔下。那时的她，穿着补丁粗布斜襟衣衫，甚至脚上的鞋子都是破了洞，脚趾都露了出来。
还有在百货商场，她不过换上了一件衬衫，解开了麻花辫，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摩登。
现在她穿着湖蓝丝绸衬衫，抱着琵琶，手指拨动着琵琶弦，又是那样优雅。
可乐罐壁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滑，在深灰色沙发上晕开小小的水痕。
岳宁抬眼望向乔君贤，这人呆呆地看着她，她唱出最后一句：“碧天在望，欣见明月逾清朗。”
岳宁放下琵琶，走过去，用戴着义甲的手指划过他的脸颊：“发什么愣呢？”
乔君贤回神，把可乐罐放在茶几上，仰头看她：“宁宁，你还有多少惊喜等着我？”
他说惊喜，那就来个大的。岳宁低下头，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乔君贤愣了一下，随即反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岳宁被他搂到了沙发上。他的手从她的发丝滑到她的后颈，温热的掌心贴在她细腻的皮肤上，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在沙发上吻得难舍难分，根本没有听见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直到一声狗吠。
岳宁推开乔君贤，只见大黑蹲坐在他们跟前，用探究的眼神看着他们，门口站着岳宝华。她连忙从乔君贤身上爬起来：“爷爷。”
岳宝华也很尴尬，他听司机说孙女已经到家了，刚好午市结束，他带着大黑回家来。
乔君贤迅速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领，站得笔直，也跟着叫：“爷爷。”
岳宁蹲下，抱住大黑的狗头，缓解尴尬：“大黑，想不想姐姐？”
她摸了两下狗头，抬头问乔君贤：“君贤，你不是说要去厂里吗？”
乔君贤低头看她，这个时候他跑了，留她一个人，是不是不太好？
“去吧！”岳宁拍了拍大黑的狗头，站起来。
“爷爷，我给您买了好多东西。”
乔君贤看她已经调整好了，便说：“宁宁、爷爷，我去工厂了。”
岳宝华让开了门口，让乔君贤出去。他心里却是千回百转，以前一直看见孩子们上报纸，在外亲密的照片，毕竟没有亲眼看见两孩子这样。
“宁宁啊！你和君贤感情很好，其实也到了岁数，与其到时候……”岳宝华不知道怎么把“未婚先孕”四个字说出口，他没养过女孩子，从西北把宁宁接回来之后，里里外外都是宁宁做主。
港城男女只要满十八岁就能结婚，现在结婚说是早，也没什么不行。他说：“我去找你乔爷爷商量？”
“爷爷不会的啦！我们俩有分寸。什么时候结婚，我和君贤自己安排。我还要读书呢！”岳宁拿出给爷爷买的礼物。
岳宁拿着从华侨商店买的衣服，让爷爷去试。岳宝华已经习惯了，跟孙女说两句，最后他总是不了了之。
岳宁在外头跟岳宝华说着这次回去的事，说到让更多内地的厨师来交流。
岳宝华走出来，岳宁早就熟悉爷爷的尺码，这件真丝衬衫尺寸刚刚好。
“这么多的人，我们能吃下吗？”岳宝华问。
“新店要开，还要人。再说接下去新加坡和台湾要开店，肯定要派港城的厨师过去。”岳宁说道，“而且，我不是要跟学校联合办班，让厨师提高学历、提高文化素养吗？现在的厨师也不能一直这样高强度地工作，他们也要有时间和精力进修。到时候，还要送陆哥和锦莹姐去法国，读高商……”
爷孙俩正说着话，电话铃声响了，岳宁接电话，听见蔡致远的声音，她笑着说：“恭喜致远哥哥抱美人……”
“别开我玩笑了，你在机场说的话，被人抓到把柄了。”
岳宁仔细想，她说什么了，还有把柄？
“对家电视台刚刚发了一条新闻，怀疑港城大学内定了名额给你，所以你才能这么确定自己一定能进港大。”
岳宁：“……”

第264章 提出挑战赛
岳宁放下话筒，打开电视机。他们家的大黑抓只老鼠都够港城的电视台报道半天，更何况这种捕风捉影、似是而非的新闻。
港城的这些口水新闻，不追求真相，只要够劲爆、吸引眼球就行。
这家电视台还请了深谙大学录取规则的相关人士，煞有介事地说：“全世界各地的名校，都为社会名流子弟留有特殊通道。蔡家更是和港大有渊源，乔家也是港大长期的资助方，宝华楼管理公司创办之初就与港大密切合作，宁小厨项目的市场开拓和管理团队中有四人是港大在读学生。”
屏幕上又打出一张照片，是港大橱窗里宝华楼招募暑期实习生的启事。这位专业人士解读启事里提到的“协助宁小厨市场拓展团队，整理日本新店选址资料，为新店选址决策提供详实的分析数据”。
切换到下一张照片，内容是宁小厨项目的详细介绍，和港大深度合作，吴教授作为导师，大一学生杨志杰担任Leader，项目团队暑期即将去日本进行为期两周的考察。
这位人士称，岳宁来到港城经营宝华楼的这一年，将其从一家岌岌可危的粤菜老店，发展成为覆盖高中低三条产品线、齐头并进的餐饮管理公司，成为行业标杆企业，这本身就非常了不起。
她进入港大就读相关专业，完全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对学校和学生而言有很大益处，能与这样同龄且具有商业视野的人一起学习，是非常好的机会。
他理解岳宁作为极具天赋的商业人士，忙于事业，确实无法与全心冲刺高考的学生相比，他认为岳宁参加高考，就有点像又想……话太难听，他便没说下去。
这位最后提到，幸亏港城已成立考试局，按未来趋势，两所大学及几所专上学院的考试会逐渐由考试局介入，类似现象将减少。
现在学生成绩尚未公布，这种舆论攻势势必迫使大学出来澄清。可澄清有什么戏剧性？到时候考分公布，人们可能还会说，她考那么高的分数，肯定是提前知晓了考题。
岳宁拿起电话给蔡致远打过去：“哥，你在电视台吗？我马上过来。”
“行！”
*
一个小时后，正值港城下班高峰，堵在隧道口的司机们听着亨通旗下电台对岳宁的采访。
她说：“新闻业的前辈沃尔特威廉姆在《记者守则》里写道：‘我相信，新闻记者只须写出其心目中认为真实的事物。’今天，记者们追寻真相的脚步到了我面前。这一年来宝华楼与港城多所学校有深度合作。在这样的前提下，他们提出质疑，我认为是合理的。但如今的质疑让我陷入困境，即便届时我以高分被港大录取，大家会不会怀疑是学校事先漏题给我？我不希望学校因此被质疑。我想到一个办法，希望能得到大家支持。”
“什么办法？”
“今年港城参加高考的人数是一万两千多人，其中在校考生八千多人，自修生四千多人。自修生中大部分在辅导班学习，且很多在校生也会选择辅导班。校外辅导班鱼龙混杂，考生和家长很难辨别。今年考试已结束，通常考分公布后，港城各家辅导班就会开始招生。我在此邀请港城的会考、高考辅导班一同参与一个测试。”
“什么样的测试？”
“辅导班可在本周内到HTV报名。报名后各家辅导班分成两组，根据港城大学高级程度考试的考试范围和难度，A组联合出英语题，B组派老师或优秀学生与我一同答题；应用数学则由B组出题，A组老师或学员与我一同答题。亨通电视台全程直播答题过程，让全港考生和英文中学的老师评判我的真实水准。”岳宁停顿片刻，“我这么做，除了证明我自己的学业水准，也是趁机替广大需要选择辅导班的考生筛选一番。第一，敢来参与，至少证明机构有自信；第二，大家也能按考分排个位次，算是一举两得。”
“为何选英文和应用数学？”
电台里岳宁笑了一声：“因为这两科是核心科目，无论是考大学还是专上学院，选择都最多。另外，数学是我最强的科目，我选的经济学和会计学都与之相关；英文是我最薄弱的科目，内地的英文教育水平，大家想必清楚。我把最好的科目和最差的科目都展现出来，当然大家想选其他科目也行，我配合。”
“宁宁，这是真金不怕火炼？”
“也不全是。合作是合作，考试是考试。我在内地时，1977年就参加了高考，自我感觉考得很好，以为肯定能考上。最后没收到录取通知，侧面了解是因为家庭背景问题。我就准备1978年再考，没想到羊群突发瘟疫，在高考和保护国家财产之间，我选择留下照顾羊群。去年临考前，我爷爷来了，我跟他来了港城，路上就决定在这儿考大学。我从没想过通过其他方式进大学，凭着自己真本事考进大学，是我对爸爸的承诺。”岳宁用非常严肃的口吻说出这番话。
“我们期待你能证明实力。”
岳宁声音又变得俏皮：“各家辅导班可别放弃机会。这次你们可以努力给对手出难题，也可以借此展现自己的实力。”
“宁宁，他们给对方出难题，可你两科难题都得做。”
“提醒我干嘛？”
在这轻松的对话中，采访结束，主持人公布了HTV联系人的电话和地址。
岳宁在港城的话题度远超当红明星。当天晚上，各家电视台都在报道这条新闻，第二天亨通旗下的报纸加印整版页面，标题为《补习界大佬集体慌晒！岳宁放话：英文数学任你考，用实力拆穿“名校捷径”谎言》。
一大早，岳宁和大黑照常跑步，报摊的大叔拿起报纸调侃：“宁宁，你做题有做菜厉害吗？”
岳宁停下脚步：“大叔，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做菜厉害了？我做菜好不好，都是食客给的口碑；我做题好不好，得上场了才知道。”
岳宁翻看其他报纸，发现另一份报纸用整版篇幅刊登“教育公平”专题，罗列了港城两所大学近十年通过各种渠道录取的学生，即所谓的“SpecialCases”政策。
“SpecialCases”政策，在英美体系大学中广泛存在。港城大学的“SpecialCases”比例相对于英美名校的四成已算较低。在该政策下，若对学校捐赠达到一定金额，录取率可提升四五倍；若申请者父母一方是该校校友，其录取率是与学校无渊源学生的七倍。
港城两所大学“SpecialCases”比例低，纯粹是因为港城精英阶层更倾向于将孩子送往英美名校，本质上与英美名校并无区别。由此可见，平民子弟进入名校有多艰难。而岳宁既有背景，又有经营实绩证明自己，却仍愿意走传统考试路径，在面对质疑时更愿意以这种方式证明自己，希望借此推动港城教育的透明与公平。
岳宁照常买了报纸，按每日路线跑完步回到家，洗澡后和爷爷一起吃早饭，电视机里正播放那家电视台的新闻。
该台已收敛了昨日阴阳怪气、明褒暗贬的口吻，转而报道岳宁向全港辅导机构提出挑战。
记者昨晚采访了部分辅导机构负责人，有的机构兴奋不已，表示已致电HTV咨询；有的机构持谨慎态度。
对有实力的机构而言，这次机会无疑是绝佳的广告；对名不见经传的机构来说，借着岳宁的名声，赢了能出名，输了也无妨；而陷入两难的是有一定规模的机构，参与怕输掉名声，不参与则会被家长质疑实力。
政府相关人员也接受了采访，表示热切关注此事。这些年港城一直在积极推动教育改革，将教育从“服务于英国殖民地”转向“服务于本土”，并于1978年实现普及初中免费教育。但对于教育公平，相关部门只提及设立考试局，却回避了“SpecialCases”政策。
本就与英美教育体系一脉相承的港城，又怎会有例外？
岳宁吃过早饭，看时间已到七点半，便下楼去。驾驶教练财叔已等候多时。
财叔是旺角的老街坊，宝华楼里好几位同事都是跟他学的驾驶。
岳宁来港城后一直忙碌，没时间考驾照，等拿到驾照，她就能去买车，以后自己开车，出行方便些。
财叔带她去运输署报名，安排了笔试时间，又去指定场地练习了一会儿。
虽隔世再度触摸方向盘，却依然熟悉，除了方向盘位置不同，一开始有些不适应，很快她就上手了。
财叔做驾驶教练已十来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头一天上车，仅半个小时就能把车开得如此顺畅的学员，掉头和泊车毫无难度，像个老司机。
电台收音机里正播放昨晚专业人士的评论，称岳宁这一年如此忙碌，确实无法与全身心应对高考的学生相比。主持人则说：“但岳宁提出这样的挑战赛，证明她对自己有信心。”
财叔暗笑自己：开车这种人人都能学会的技能，宁宁一下子就会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他问：“我们去跑马地，开考试那条路？”
岳宁开车驶出练习场地，往跑马地方向开去……

第265章 宁宴陆府试菜
跟辅导机构的比试，还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报名一周，分组、出题、再比赛，起码要半个月。
岳宁这些天没空关心这个，她正忙着新一季的《厨王大赛》。
上礼拜，她接到粤城的通知，原本定下来的福运楼和东方楼都被要求暂停前来参赛。
宋自强跟她说，他们目前的这个项目，被举报与港城资本家勾结、崇洋媚外。岳宁担心起来，改革开放之初，上层还是很谨慎的，就怕会连累宋局长。
宋自强让她不要太过于担心，他认为上头开放的决心不会变。
好在《厨王大赛》抽签前两天，宋自强来了电话，称参赛事宜照常，另外合作也会继续推进。
岳宁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为了这事，陆培德也焦虑了好些天。
陆培德听北京的师兄说，举报材料是陆育德写的。为了这事，他二叔气得打了儿子一顿，他二婶护着儿子，夫妻俩大吵一架。
这又能怎么办？岳宁跟陆育德接触下来，觉得这人不算坏人，但心胸狭窄，不必在他身上花太多心思。
好在陆永定一共有两子一女。小儿子已满十八岁，职校毕业后，陆大厨让他拜了淮扬菜大师门下。原本陆培德的二婶就偏爱长子，这个小儿子不受宠，倒也养成了踏实的性子。
虽说“大号练废了，开小号”有点调侃意味，但总比没“小号”的好。
岳宁问起陆永定的女儿，范秀琴说，陆师傅没想过教女儿厨艺，女儿也没想学厨。她读了旅游中专后，在一家酒店做旅行接待工作，找了对象，前年就结婚了。
女儿结婚后，陆永定成天催范秀琴也找个可靠的对象，早点结婚。
好吧！这么听下来，岳宁又觉得陆大厨多少有些活该。
这次粤城参赛的福运楼和东方楼的厨子，都在宝华楼进修。福运楼这边，岳宁原本想让何运邦和罗国强去，何运邦却说自己的名气已经够大，他推荐了陈健。陈健就是岳宁第一次去福运楼时，问她要了滴珠油炒河粉做法的小伙子，也是个特别肯钻研的人。他跟罗国强搭档，也算是强强联手了。
东方楼则是派出老董师傅的两个徒弟。老董师傅没有名师传承，但靠着自己摸索，把自己练成了名师。他做的粤菜自成体系，或者说就是做贴合劳动人民口味的菜。几个徒弟的菜品很受宝华楼食客喜爱。两个徒弟在宝华楼提升了不少，但底子还是老董师傅的风格，与福运楼的厨子差异很大。
代表港城宝华楼的是陈锦莹和吴志海这对师徒，这样宝华楼、福运楼、东方楼三队的厨师，虽然都在宝华楼培训，但是三队风格差异很大。
考虑到各支队伍路途遥远，出场顺序借用了摇奖机器。结果出来，首场比赛是上海锦华饭店对阵东京福山楼。
锦华饭店没想到自己会抽中首场，一下子紧张起来。
刚好岳宁和叶蕴娴邀请了上海二商局李局长和锦华饭店的领导来港城鸿安和宁宴参观，了解外面酒店和酒楼的运营与服务。
锦华饭店的领导决定把两位参赛大厨一同带来，好歹锦华也是内地行业内地位不低的老牌酒店，要是第一场就败给日本的中餐馆，那可太丢脸了。
恰逢宁宴陆府装修完毕，陆培德正带着一个小团队在这儿试菜，岳宁便邀请两位大厨来观摩，领导们晚上则过来用晚宴。
既然名号带了“陆府”，宁宴陆府便按百年陆家菜的规矩来：第一，提前一周预定；第二，顾客只需说明忌口，不点菜。菜品分为四个档次，人均588元、1088元、1888元、2888元。
宝华楼是连菜单上没有的菜，只要顾客想吃、厨子会做，都可以点，把顾客宠得没边。
这个人均定价贵得咋舌的宁宴陆府，却不给客人点菜的权利，给什么，就吃什么。
听到这规矩，港城早炸开了锅，纷纷议论：这算什么规矩？听都没听过！
杨裕合就在这时撰写了一篇他在宁宴陆府试菜的经过，称这是陆家的规矩，还提到“三代看吃，四代看穿，五代看文章”，意在说明陆家规矩是为了避免食客尴尬。
北京城吗？有人暴发有人败落，暴发起来的新贵们，哪里能摸清吃这个门道。而陆家的宴席只需跟陆家人说明请什么客人、有什么忌口，全由陆家人做主。作为翰林之家、常年操办名流豪门宴席的陆家人，自然能为客人配上合适体面的菜品。没有这个底气，哪家餐厅敢这么做？
他介绍了这些历史，又把宁宴陆府的菜品、用餐环境狠狠夸赞了一番。
杨裕合是宁宴的忠实顾客，他的文章大概率有夸大成分，但次日，日本TS电视台的石川便带着几位日本美食家光临，与HTV合作拍摄了试吃过程。
节目播出后，有财力的人盼着宁宴陆府尽快开业，没财力的人则感叹贫穷限制了想象。
傍晚六点，叶蕴娴和鸿安大酒店港城总经理陪同上海来的三位客人，来到陆府宁宴，岳宁站在门口迎接。
寒暄过后，众人进店。影壁、庭院、荷花缸、翠竹，一步一景；踏入主楼，红色背景墙前的木托上，摆着一支清代的牙雕，雕刻着大观园里的痴男怨女。
往里走是大厅，雕刻隔断、字画、瓷器、陶器，连顶上的灯都是手绘的。
岳宁伸手请众人上楼，楼梯扶手下方的挡板上雕刻着传统人物、山水和花鸟；到了楼上，巨幅刺绣被装裱在玻璃内，绚烂的色彩极具视觉冲击。
穿着豆绿色中式斜襟制服的侍应生引众人进入包间。踏入包间，一股良辰美景的雅致之感扑面而来。
侍应生请众人在茶桌坐下，另一位侍应生烫杯泡茶。岳宁介绍，这是供客人未到齐时喝茶用茶点的地方。
等众人喝了两口茶，岳宁让人叫来了两位上海来的大厨，一同入席。
桌面上，中式插花与菜单架巧妙结合。菜单架上立着一份手写菜单，字迹古拙沉雄、舒展流畅，除了菜品名称，最末还署了日期。
“这手字，可真漂亮。”李局长赞叹道。
岳宁笑道：“陆培德大厨亲笔。”
宾客入座，每人面前摆着一个方形螺钿托盘，托盘里有五个形态各异的白瓷小碟，盛着开胃前菜。
上海来的张大厨跟领导们说：“领导，来了宁宴我才明白小岳说的‘留白’是什么意思，就是千万不能让客人吃饱、吃过瘾。”
可不是吗？滑嫩细腻的潮汕鹅肝只有一小口，溏心富贵虾仅一小段，捞汁蚬子虽个头大，却也只有一个，就连海螺拌萝卜丝都量少精致，什锦蔬菜包也就汤圆大小。
岳宁问：“就说漂不漂亮吧？”
“漂亮是漂亮，但这能吃饱吗？”
“精致少量，是高级餐饮的主流。要吃量大实惠，去宝华楼就行。”岳宁说道，“这也是我们参加比赛必须注意的，口味很好，摆盘也很有艺术感。就是量太大了，跟主流审美有差异而输了，多冤枉？”
侍应生敲门后进来，将带罩子的餐盘放在小推车上。
罩子掀开，里面是一对乳鸽。侍应生当场切开乳鸽，里面是糯米八宝。
李局长看菜单上写着“脆皮糯米鸽”，岳宁介绍，这是由福运楼从前的招牌菜“脆皮糯米鸡”改良而来。
两只鸽子分成八份，即便带着糯米饭，也远称不上“吃过瘾”。
羹汤是陆家招牌“黄焖鱼翅烩四宝”，盖子一揭，醇厚鲜香便扑鼻而来。
张大厨端起汤盅凑近闻了闻，感慨：“这才是陆家的汤啊！那天比赛，小陆的汤，香味差了不少，更别说鲜味了。”
选拔赛那天，众人都在场，陆育德那道“孔雀吕宋翅”明明鲜香不足，他不仅当场发脾气，还回去举报。
岳宁之前只在电话里沟通，如今听领导们说起，才知道开会时争论有多激烈，甚至上升到“姓资还是姓社”的高度。幸亏大领导一锤定音。
这一举报，害得大家险些无法参赛，合作也差点取消。若放在前几年，这样的举报不知要牵连多少人。
“今天在后厨看下来，这位培德大厨比小陆大厨手艺好多了，人也谦逊温和。”张大厨说。
门再次推开，香味已飘了进来。一盘响油鳝糊被放在桌上，顶端盖着蒜末、葱花、姜丝、火腿丝。
只见后面的侍应生手中托着一个带加热座的不锈钢壶。
侍应生拿起壶柄，往鳝丝上浇热油，“刺啦”一声爆响，热油激得葱花蒜香腾起热气，与鳝丝的酱香瞬间交融，形成一股极具冲击力的复合香气。
李局长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口水，盯着盘中还在滋滋作响的鳝丝。
响油鳝糊本是上海每家饭店都有的菜，李局长却没想到它能做得如此高级。
岳宁说：“这是陆大厨经张大厨指点改良的响油鳝糊，您尝尝。”
李局长夹了一筷送入口中，鳝丝一如既往软糯，咸中微甜。他仔细琢磨，这道菜除了苏帮菜的细腻温婉，竟还多了一丝烟火气。
从这道响油鳝糊，岳宁知道，陆培德爆炒的短板已经补齐了。

第266章 月芹生了
如果说响油鳝糊现场浇油是为了让客人体会“响”字的精髓，那么侍应生这会儿推着乌木餐车缓缓入场，则是另一种沉浸式体验。
餐车上并排放着两个小炉子：一个炉子上的砂锅正小火煨炖，鲍鱼汁特有的醇厚香气袅袅飘散；另一个炉子上架着一口铸铁锅，台面上整齐码放着雪花纹和牛、肥润鹅肝，一个小碟盛着黑松露，另一个碟子里则是大蒜、迷迭香等调味料。
厨师戴着白手套，用喷壶往铸铁锅中均匀喷洒橄榄油，随即将切出菱形纹路的和牛放入锅中。雪花牛肉在高温下迅速收缩，油脂渗出时发出细密的“滋滋”声。他专注地翻动牛肉时，侍应生同步摆好餐盘，在每个盘子里盛入一团热气腾腾的米饭。
锅中接着放入一块鹅肝，鹅肝的丰腴油脂与和牛的奶香瞬间交融，两种香气缠绕升腾。厨师用小刀将煎好的和牛切成适口的薄片，依次分放在每个饭团上，鹅肝也如法炮制。
当厨师揭开砂锅盖的刹那，牛肉的焦香、鹅肝的绵密脂香与鲍鱼的醇厚鲜香混合，弥漫在包厢中，刺激着每个人的感官。他从砂锅中夹起十头吉品鲍，轻轻放在饭团顶端，再淋上浓稠的鲍鱼汁，最后用刨花板刨出几片黑松露，点缀在饭上。
侍应生将这份宁宴招牌的鲍鱼和牛鹅肝捞饭呈上。岳宁示意大家趁热拌匀，李局长依言将食材轻轻翻搅，只见每粒米饭都裹上了三种不同的油脂，和牛的奶香、鹅肝的绵密、鲍鱼的醇厚，再加上黑松露的独特芬芳，四种香气相互激发，让已近尾声的味蕾再度苏醒，仿佛重燃初入席时的食欲。
“一场宴席，堂做菜品是‘点睛之笔’。”岳宁解释道，“可以是响油鳝糊的一勺热油，也可以是烫灼东星斑、象拔蚌这类对上菜时效极度敏感的料理。它既是对菜品品质的极致追求，也是一种与食客互动的仪式感。”
李局长感叹：“你们这儿的餐饮理念已经走得这么前沿，真不知道法国、日本的顶级餐厅现在是什么水准？内外差距确实不小啊。”
此时正值法餐“新法餐运动”后期，日本Omakase料理尚未风靡全球。而宁宴陆府以岳宁上辈子记忆中的“宁宴”为基底，融入陆家菜的百年底蕴。上辈子的宁宴即便在后世中国经济高度繁荣的时代，也是高端中餐的标杆品牌之一。前两天日本美食家石川和宫本的试餐反馈，便印证了这份水准的震撼力。岳宁有信心宁宴陆府在全球范围内，各方面都可以称得上翘楚。
“不要妄自菲薄，我们有五千年的传承，接近整个欧洲大陆的面积，多样化的饮食习惯。只是现在话语权在人家手里，多看多学，以中餐为根本，吸收国外的优秀理念。”
“有道理。”李局长点头。
吃过晚饭，岳宁和叶蕴娴一起把上海来的团队送到了酒店。
岳宁回到家里，她还没摸两下大黑，岳宝华就从房间里出来了，说：“宁宁，鹏城来电话了，你月芹婶傍晚生了个七斤三两的胖丫头。”
“是吗？我明天去鹏城。”
晚上岳宁连着写了十张月子汤的方子。其实她早就想到要给月芹婶准备月子汤，只是一忙就放下了，这下月芹婶孩子都生了。
第二天早上，岳宁去宁宴拿了一袋陈年花胶，按照方子配了滋补料包，用纱布袋分装好，跟方子配在一起，回去让春梅婶可以配上鸡鸭鱼肉，炖给月芹婶喝。
她这才出发去鹏城，过了口岸，乔君贤站在那里等她，岳宁飞奔过去，抱住了他。才不管口岸有没有记者，反正她被明拍暗拍都拍习惯了，都十来天没见面了呢！
益美今年的生意好得吓人，是真吓人的那种，现在都已经六月中旬了，风扇的订单依旧没有下降的趋势。
他们的电饭煲已经投产，这种电饭煲跟日本最新的微电脑控制电饭煲比，自然差了很多，但是比内地自行研发的电饭煲要好很多。
有乔家的背景和去年卖电风扇的渠道，电饭煲在内地的销售势头也很好。
内地市场能打开，乔君贤当然很开心，但是他把目光瞄准了东南亚市场，他希望做出一款可以和日本电饭煲相近的产品。
最近乔君贤一直住在鹏城，都十来天没回港城了。
乔君贤替她提了东西上车去。鹏城人民医院离开口岸没多少路，很快就到了。
两人上二楼病房，刚刚接近病房门口，就听见春梅婶的大嗓门：“看看咱们家小闺女多俊啊！”
岳宁到门口，病房里有六张病床，岳宁进去就说：“春梅婶，你嗓门小点儿。”
“哦哦哦！”陆春梅连连应下，“咱们老家，这个山头到那个山头都是靠吼的。”
葛月芹躺靠着：“宁宁、乔先生，你们来了。”
杨勇根抱着孩子像是献宝一样给岳宁看：“宁宁看，我家磊磊长得好看吧？”
岳宁从他手上接过小宝宝，杨勇根教她托住小娃娃的脑袋。
岳宁看着红扑扑的小娃娃，小嘴一动一动，别提多可爱，问：“宝宝是叫杨蕾，花蕾的蕾吗？”
“不是，是三个石头的磊，卢老师取的名字说，不管男女都叫杨磊，希望孩子能像他爸爸一样光明磊落。”葛月芹笑着说。
岳宁抱着小宝宝，低头轻吻一下：“好名字。”
陆春梅坐在葛月芹的床沿：“先开花后结果，你们这么着急给孩子用这么个名字干什么？等过两年再生个小子，叫这个名儿也不迟，到时候小名就叫‘小石头’。”
杨勇根无奈道：“嫂子，现在国家号召生一个，我和月芹想好了，就生磊磊一个。”
“这哪儿行？要是只生一个闺女，你的香火不就断了？”
小宝宝双手划拉，瘪嘴要哭，杨勇根从岳宁手里接过孩子，乔君贤见孩子要吃奶，他说：“我出去转转。”
“乔先生脸皮就是嫩，女人给孩子喂奶有什么好避讳的。他是没看见咱们生产队开大会，谁不是在仓库场上奶孩子的？”陆春梅看着葛月芹喂孩子。
小杨沟的人淳朴是真淳朴，但是愚昧也是真愚昧，大多数人都是像春梅婶这样认为没个儿子，这个家就要绝后了。阿根叔这么说，倒是出乎岳宁的意料之外，她问：“叔、婶儿，你们真的只打算生一个？”
小家伙吃了两口就不吃了，杨勇根抱过孩子，岳宁奇怪道：“她吃饱了没有？”
“刚生呢！奶水不多，她吃得也少。慢慢会多的。”陆春梅生了三个，有经验。
杨勇根抱着孩子出门口，把乔君贤叫了进来。
葛月芹扣上扣子说：“我怀孩子倒是不吐，但是后来腿脚都肿了。你叔就说，不管男女生一个就好。”
“是啊！”杨勇根进来说，“我本来就没想着能娶上媳妇，能有孩子。而且还是娶月芹这样又漂亮又有文化的媳妇。知足了。”
“阿根这……”
正在说话间，卢教授母女俩拎着大包小包进来，卢教授的女儿，阿根叔的那个妹子钟慧玉快步走过来：“哥，快给我看看。”
钟慧玉接过孩子抱着在手里，给卢教授看：“妈，宝宝长得好漂亮。”
“慧玉，你怎么跟你哥一样？就说宝宝漂亮。”葛月芹说道，其实她知道只要孩子手指没多，阿根已经觉得孩子漂亮得不行了。
虽然医生跟阿根说了，六指遗传的概率不高，不过他还是担心，自己也担心，听见孩子啼哭，第一件事就是问医生，孩子手脚没有多手指吧？
卢教授笑：“宝贝是真漂亮，孩子皮肤红是正常的，主要看五官。磊磊像月芹，以后肯定很漂亮的。”
产妇和宝宝要休息，昨天早上葛月芹见红到晚上生，杨勇根一宿没睡，陆春梅让杨勇根也一起回厂里，回去躺一会儿，晚上再过来陪老婆和孩子，这里有她呢！
杨勇根哪里肯放下老婆孩子？
葛月芹催他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要不然宝宝会嫌弃臭爸爸。
这话一出，杨勇根立刻跟着车一起回，钟慧玉说要留在医院陪陪嫂子。
车子进了厂里，岳宁和卢教授一起进了厨房，卢教授也给葛月芹准备了月子水的料包。
两人一起给葛月芹做菜，也聊养殖场的事。养殖场的地皮、手续都是杨勇根在跑，和法国对接、学习养殖技术，再接收种鹅，是卢教授这里在处理。
朗德鹅养殖还有技术转移的问题，宁小厨的烧鸭、烧鹅用的鸭和鹅，可以先开始。
岳宁记得上辈子去参观鹅肝养殖场，里面有一类鹅肝，实际上是鸭肝，用的是北京鸭和番鸭杂交的鸭子。这种鸭子比朗德鹅容易饲养，鸭肝育肥后，品质可以跟鹅肝相媲美，大部分中低端鹅肝都是这种鸭肝，用来做鹅肝酱的鹅肝也大部分是这种鸭肝。
“这种鸭子也可以先试着养起来，还可以用这种鸭子来育肥鸭肝，积累育肥经验。毕竟朗德鹅都是从国外引进的，成本高啊！”
“行，我立刻去联系，本地刚好有番鸭品种，我们来育种。这两种鸭子杂交后，估计不会有繁殖能力。”卢教授说道。
不愧是专业人士，所以这种杂交鸭，在上辈子也叫骡鸭。
“我还打算用狮头鹅和浙东白鹅试试填饲。狮头鹅本身肝就比较肥嫩，这次我去宁波开会，看到的白鹅相对饲养简单，应该也比较好育肥。”
“好。”岳宁点头，“这事，您就多费心了。”
“这是什么话？我们一家子还能快快活活地在一起，那都是阿根善良。你愿意帮阿根，也是因为他的善良。他能娶到月芹这样的老婆，不也是他善良。咱们都希望他能过上好日子。”卢教授说，“好人应该有好报。”
“嗯！”

第267章 挑战赛
HTV通知岳宁前往港大蔡运亨体育馆，岳宁服气蔡致远，他是真懂怎么制造话题的。这种事，还要特意选在港大内部的体育馆里办。
岳宁到达体育馆门口时，记者们已等候在此，纷纷围上来采访她，问：“紧张吗？”
“还好啦！”岳宁笑着说，“考过不少次了。”
岳宁进入体育馆，本就大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偌大的场馆中央，竟摆放着一排共六块黑板。每块黑板旁还配有一张课桌，桌上放着量具和粉笔。
黑板前后各摆放着十二张桌椅，每张课桌上都放置着参赛机构的铭牌。
岳宁问HTV的沈文琪：“所以今天就只直播我一个人答题，是吗？”
“这个场馆确实能容纳这么多黑板，但我们调不出这么多拍摄设备，也不可能分散拍摄。再说，观众主要还是想看您答题。”沈文琪指着岳宁背后已落座的人群说，“你背后这组是监考和批卷老师，两人一组负责批改一块黑板的答题。前面则是与您同场竞技的机构成员。”
岳宁被安排站在第一块黑板前，听到广播里传来声音：“比赛即将开始，请参加数学比赛的选手各就各位。现在开始介绍到场选手。第一位，来自宝华楼的岳宁。”
岳宁转身面向观众席弯腰鞠躬。
“第二位，来自敏学自修学校的周诚安老师……”
前来参赛的机构无不为博出名，因此播报环节需将所有机构名称报一遍，一共二十三个机构，半数负责出题、半数参加考试，其中数学组共有十一个机构参赛。
岳宁背后的老师走上前，拉开黑板上的遮布。出题者颇为贴心，黑板上一半是考题，另一半留白供她打草稿。
另一位老师则开始分发考卷。
“考试即将开始，请观众保持绝对安静。”广播里的主持人说道，“开始。”
岳宁拿起粉笔开始答题。起初是基础题，她在草稿区快速列写算式。
第一块黑板的题目很快答完，她移步至第二块黑板前，粉笔在黑板上流畅游走，先求一阶导数确定临界点，再通过二阶导数判断函数凹凸性。
她一路答下去，当她站在第四块黑板前时，粉笔突然在黑板上停顿了几秒。这道题要求用向量法证明四面体的中线共点，题目本身难度不高，但港大近年的招生考试中，这类题型占比已不多。岳宁迅速在草稿区画出空间直角坐标系，确定四个顶点坐标后，开始推导中线向量的线性关系。
除了这道题稍作停顿，此后她几乎未有卡顿，一口气答到最后一块黑板。
观众席传来轻微的低语声，广播里主持人提醒：“请保持绝对安静，距离考试结束还有48分钟。”
观众席霎时安静下来，但电视机前的观众，尤其是几所英中的老师却难以平静。
黑板上的题目虽在考试范围内，但出题方为难倒对手，难度远高于常规招生考试，岳宁竟这般轻松答完了？
电视屏幕里，岳宁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答案，随后放下粉笔。
她转身面向监考老师，鞠躬道：“我交卷。”
那些仍在紧张答题的考生不禁心生怀疑：他们和岳宁考的是同一套题吗？
岳宁走出体育馆，再次被记者团团围住：“宁宁，今天的考题是不是很简单？”
岳宁点头笑道：“数学是我的强项，今天的考题对我来说确实不难。”
她心里清楚，这些题目对大部分考生而言已堪称难题。
但即便再难，这是八十年代初，港城参加考试的考生仅一万两千多人，其中四千多还是自修生，哪儿比得上上辈子她在粤城参加的高考难度。
纵然离开校园多年，又隔了一世，知识看似遗忘殆尽，可脑子还是那个脑子。她爸爸认为她有成为顶尖厨子的天赋，莫伯伯则觉得她尚年幼，可引导成为科技工作者。两人对她的未来定位不同，却有一点共识：一定要让她好好学。
来到港城接触教材后，她只需适应这里的应试套路即可。
接受完记者采访，距离下午一点的英语考试还有些时间，岳宁索性在学校周边逛逛。
她走过红砖墙的教学楼，走下台阶来到校外，沿着街道往西前行。转过街角时，空气中忽然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焦香。她拐进窄巷，追寻着香气而去。
前方铁皮棚顶歪斜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西贡河粉”。
棚下支着两口铝锅：左边是清澈干净的清汤，一位中年男子正用长柄木勺搅动右边的大铝锅。锅里的牛骨汤咕嘟作响，这是香气的源头。
棚屋外摆着四张木桌，其中三张已坐满食客，唯有一张桌子旁只坐着两位大叔。岳宁上前询问：“可以拼桌吗？”
一位大叔爽快道：“坐啊！”
岳宁坐下后，一位穿着斜襟布衫的女子问道：“吃河粉吗？”
“来一碗河粉。”岳宁说道。
“好的。”
岳宁有些诧异老板娘的粤语十分纯正，便问：“老板娘，你们不是越南人吗？”
老板娘立刻答道：“我们祖籍在汕尾，阿公那一代去了西贡，去年我们一家变卖所有家当，逃到了这里。”
“原来如此。”岳宁看向角落，见两个小姑娘正在低头写作业。
一旁的大叔接过话茬：“很多逃来的越南人，祖籍都是广东、福建的！咱们中国人遍布南洋各个角落。”
“是啊！”岳宁笑着点头，想起乔爷爷和大姨夫在抗战时期，广州沦陷后曾去越南河内组织运输，和他们一样去支持抗战的，后来留在当地的人，想来也有不少吧？
同桌的另一位大叔叹气感慨：“要是中国人来港城也就罢了，现在那些越南人也蜂拥而至。英国人就是慷他人之慨！”
“一边说要限制大陆人来港，取消‘抵垒政策’，一边又接收越南难民，英国人根本不管港城的承受力，不分华人、越南人全都放进来。”
“去年就一直吵着骂大陆不管边境，说越来越多大陆人涌入港城，还嚷嚷着要取消抵垒政策。可转头就在日内瓦签署《关于处理越南难民的国际公约》，把港城列为越南难民第一收容港。电视里只大肆渲染内地移民造成的问题，怎么不报道越南难民问题？”另一位大叔气愤地说，“还不是英国人自己博取名声，却让港城承担后果！现在问题爆发了，就避重就轻，放大陆移民的问题来转移注意力。”
说完，这位大叔不忘向老板解释：“我不是说你们不该来，大家都是中国人，西贡不安全，你们来这儿理所应当。”
“我明白。”老板并未辩解，只是抓了一把新鲜河粉放入漏勺，在沸水中上下翻搅，让每一根河粉均匀受热。
他拎起漏勺轻轻颠了两下，沥干水分后倒入大碗，又从配料碗里取出切得极薄的牛肉片，依次铺在河粉上，再从竹篮里抓出一把豆芽和几叶新鲜的九层塔。
一勺滚烫鲜香的牛骨汤浇在河粉上，瞬间，牛肉片在热汤的冲击下由红转褐。
老板娘将牛肉河粉端上桌，岳宁用筷子挑起半透明的河粉，吹凉汤勺里的热汤。河粉看似清淡，却因烤焦的洋葱、香茅和罗勒叶赋予了独特风味。她咬下一片烫至半熟的牛肉，肉质鲜嫩弹牙，再嗦一口粉，汤鲜味美。
正吃着，穿蓝衫的大叔不慎将汤匙磕在碗里，汤星子溅到岳宁手上。大叔忙说：“对不起啊！”
岳宁连忙摆手：“没事。”
“英国人搞的政策，他们哪把港城当自己的地方？抵垒政策说废就废，难民收容港倒抢着认，摆明了把我们当垃圾桶！”大叔抹了把嘴，“真系希望早日回归祖国，就算穷，都好过被人当水鱼劏。”
对面的灰衫大叔却叹了口气：“回归？你看大陆人连饭都未必食得饱，他们养得起港城？”
“港城五百万华人用不着大陆养，只要不受这种窝囊气！”蓝衫大叔冷笑一声，筷子指向墙上褪色的港英政府宣传画，“你看他们天天讲法治、讲公平，越南难民毫无阻碍地放进来，大陆人游水过来就拉去遣返，有半点公平？当年1967年港英政府调英军镇压华人，转头那些人还去伦敦领勋章！”
岳宁吃着河粉，想起上辈子来港城时，好友曾指着维港夜景感叹：“八十年代的香江，连海风都带着黄金味。”
言语之间，都是对内地耽误港城发展的抱怨和对英国人的怀念。这个年代的港城在文字记录中确实璀璨，自己当年的反驳显得苍白无力。
此刻，铁皮棚顶漏下的阳光斑驳地洒在简易的木桌上。岳宁吃完河粉，擦了擦嘴，那些被美化的记忆里，人们只记得动辄消费几万的“宁宴”，却忘了港城也有铁皮棚下的煤炉。
她起身问道：“多少钱？”
“三蚊。”
价格着实便宜，岳宁从包里摸出钱递给老板娘。
她看了眼两个小姑娘，其中一个怯生生地问：“你是宁宁吗？”
“是啊！”
一直默默做河粉的老板说：“你们要像宁宁姐姐一样好好念书，将来才能成为有本事的人，知道吗？”
岳宁看了看那块招牌，翻转过来发现背面还算平整，便问：“还有油漆吗？我帮你们写块新招牌吧！”
老板惊喜道：“我去买，马上就来！”
他连跑带颠地拿来一罐油漆和一把刷子。岳宁抬头问：“您叫什么名字？”
“李佑财。”老板摘下旧木牌。
“写‘佑财西贡河粉’，好吗？”岳宁问。
老板连连点头：“谢谢，太感谢了！”
岳宁写好招牌，老板娘握着刚才收的餐钱，犹豫道：“宁宁，这钱……”
“您拿着，小本生意不容易。希望你们一直保持今天的品质，把这块招牌做响。”岳宁笑着说，“日子会好起来的。”
往体育馆走的路上，岳宁发现门口已被记者再次围得水泄不通：“宁宁，你知道数学考了多少分吗？”
岳宁低头一笑：“应该是全对吧？”
“哇！果然是我们宁宁，早就知道自己能考满分！”
“而且第二名只考了79分！”
岳宁这才发现来了许多粉丝：“这么热的天，你们怎么都来了？”
“给你鼓劲啊！下午也要考满分！”
中午时分，考试分数已揭晓，电视台现场播报了成绩，粉丝们纷纷赶来庆贺。
“宁宁，下午也要考满分！”人群中有人大喊。
岳宁摇头笑道：“别抱太高期望啦，不太可能的！我英文真的不算好。”
岳宁走进考场时，沈文琪匆匆跑过来：“宁宁，你去哪儿了？蔡先生中午来找你吃饭，没找到人。”
“我发现了一家超好吃的越南河粉摊，去吃了碗西贡河粉。”岳宁知道摄像机正对着自己，借机说道。

第268章 邀请同行
岳宁的英文答题确实没有数学考试那么顺畅，交卷时也和大家一起交了。
交完卷，她被主持人请到前面。主持人笑着问她：“宁宁，英文考得怎么样？”
“是我的正常水平。”岳宁答道。
“那你认为自己可以得多少分？”
岳宁记得卷面总分没算过，因为总分不固定，分数是按照得分百分比计算的。她谨慎地说：“八十以上，最高应该不会超过九十。”
岳宁正要离开，忽然看见蔡致远，立刻跑过去喊道：“哥哥！”
“我还想找你吃饭呢！你跑哪儿去了？”蔡致远皱眉问道。
岳宁轻声解释：“我去吃了一碗街头的越南河粉。那家店是越南逃难过来的华侨开的。我发现现在越南逃过来的难民越来越多，但是公众的目光还是集中在内地移民身上。”
“最近闹得沸沸扬扬，不是因为你吗？”蔡致远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她上次勇闯九龙城寨的事，港英当局还没完呢！在民意支持下，当局组织警察几次冲进九龙城寨抓捕嫌疑人。其中有些人害怕了，跑回大陆，却被大陆公安逮捕。这几个人虽然是从大陆偷渡来港的，但早就持有港城身份，现在他们要求回港受审，大陆方面坚决不放。
这些人若按大陆法律，都该判死刑，可港城已经有十多年没有执行过死刑了。这引发了司法权归属问题，现在港城律政界吵得不可开交。
“社会影响已经够了，这件事也引起了足够重视。抵垒政策马上要取消了，内地非法移民已经不是重点。要让民众看到当下更大的问题是越南难民问题。”岳宁想到那对操着流利粤语的越南夫妻，还有他们两个可爱的孩子。
蔡致远叹了口气：“英国人推港城出来，也不是没道理。你要知道越南针对的就是在越华人，整个南洋，无论哪个国家都是华人掌握了巨量财富。两年前，越南政府开始针对这些华人，没收财产，华人几十年积累的财富灰飞烟灭，只能往外逃。所以目前的越南难民大部分是华人。他们都像余家、叶家一样是下南洋的华人，我们蔡家早年也是去新加坡的。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尼和菲律宾都已经在说，不愿意接收难民了。如果舆论闹起来，港城也不接收，难道让他们在海上绝望吗？我不愿意报道，是物伤其类。”
“我知道，刚好我中午去吃了越南难民开的河粉店。你正好借着机会宣传一下，说那家河粉店很好吃。用同情的镜头去拍摄越南难民，让大家了解他们极其困难的处境。从另一方面来说，公约说好的港城只是中转站，这些难民会被分派到其他国家，这也是提醒英国人，尽力协调，让难民能转向其他地区。港城是弹丸之地，必须来了尽快就走。如果港英政府不管，接下去越来越多的人过来，问题会越来越严重。到后面总归会爆发的，难道再来一个九龙城寨？”岳宁认真地说，“哥，HTV是港城最大的电视台，咱们有社会责任。”
蔡致远侧头看她：“我先让人去拍那个小铺子，这几天找长辈们商量商量，这是一件大事，我们要承担责任，也要多方面考虑。”
岳宁点头，蔡致远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中午找你，是想跟你商量，《厨王大赛》开赛那天，你把卢卡斯和岩西给找过来？咱们把声势弄得大一些？”
岳宁上辈子参加过在里昂举行的博古斯世界烹饪大赛，这个大赛被称为烹饪界的奥林匹克，是法国里昂国际酒店、餐饮、食品展的一项重要活动。
四月份岳宁要去法国参加厨师交流，也是里昂国际酒店餐饮食品展的一项活动。所以岳宁提议HTV和港城国际食品博览会合作，把《全球中餐厨王大赛》作为这个展会的活动。
今年把开赛放在博览会期间。按照计划，整个《中餐厨王大赛》将延续一年，到明年的博览会期间进行半决赛和决赛。以后每年半决赛和决赛都会放在博览会期间进行。
首场比赛，日本的福山楼水平如何，岳宁不知道。但是锦华饭店两位大厨，那都是国家级大厨，除了摆盘跟国际主流审美有些差异之外，手艺是没得说。
“好，我等下回去就去邀请，跟卢卡斯说一声我的宁宴陆府也开了，让他来尝尝。岩西和宫本，我应该都能邀请过来。”岳宁自信地说。
蔡致远看着场上：“成绩出来了。”
这次阅卷，除了机构之间互相阅卷之外，为了避免判题不够公允，HTV还请了英中的老师来做复核。
做电视节目，肯定不能一下子把成绩全放出来。他们先放了岳宁的成绩，果然如她所料，拿了八十七分。
有了早上的满分，显然这个八十七分，大家不是很满意。
师奶们自我安慰：“宁宁从大陆出来才一年，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不是哦！就是从小在港城长大的，这个成绩也很好了。”边上一个小伙子补充道，“这个考试难度，比正常的高考要难，正常招生考试八十五分就能拿A，能拿A的人也就10%。”
这时场上贴出了一张完整的榜单，英文最高分是一家叫恒心的机构，94分，后面还有一个91和一个88，岳宁排第四。
两位来自蔡家资助的英中的老师站在榜单前，拿着话筒的老师清了清嗓子：“中午我们李老师已点评过数学卷子，其难度远超常规招考考题，英文虽稍显温和，但也超出了招生考试的平均水准。难题分布集中，尤其在英文卷的阅读理解第三篇与写作部分，考纲内极少涉及的文学性隐喻分析及跨文化议论文题型，对考生的词汇深度与逻辑架构能力提出了近乎严苛的要求……”
这位老师把手放在第十位：“这次考分比较集中，按照我们的经验，这里以上都能获得A的成绩，宁宁的成绩介于A和A+之间。其实她的英文已经很好了。她说她英文不好，是跟她的数学比吧？”
在全场大笑中，今天的直播结束了。
这个结果出来，HTV的人立马去采访那位专业人士，那位专业人士尴尬地说了两句，最后客气地说，等七月岳宁出好成绩再说。
当天晚上HTV的生活类节目去探了那家铺子。这家铺子被岳宁点名好吃，自然顾客盈门。
HTV的社会新闻做了一档关于越南难民的追踪报道节目，以同情的目光去看待越南难民问题，同时也讲述目前港城面临的困境，里面也说了，这样源源不断的难民前来，会不会形成另外一个九龙城寨？
这个报道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各家电视台都采访了政府官员和社会名流，希望他们能够更多地关注这个问题。
社会热点从内地移民转向了越南难民。报道中称从七八年以来有二十五万人通过中越边境进入中国内地，内地在自己吃不饱穿不暖的情况下，安置了这些人。而从未接收过其他肤色人种的德国也开始接收越南难民。
岳宁也是因此开始关注这些历史，海外华人的历史是一部血泪史，从菲律宾马尼拉屠杀，到美国的排华法案，印尼六五年的惨案，乃至今天越南的华人坐船逃跑……
上辈子的岳宁在中国崛起的年代长大，从未有过如此的感受。
走在维港遥望北方，明知道这个国家会以惊诧世界的速度崛起，她依然希望祖国崛起的脚步能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
港城国际食品博览会即将开幕。去年的博览会上岳宁给粤省农产品进出口公司做推广，也认识了邱春明，和他来了一场鹅肝大比拼，让人记忆犹新。
杜兰德集团去年在东亚市场获得成功，今年的展台超级豪华。财大气粗的他们还请了法厨、日厨和从宝华楼借的厨师，来当场演示他们产品。
铜锣湾如今已经被称为“小东京“，鸿安被日本旅客买爆。有宁小厨、宝华楼、坤和楼、春风楼等这些港城酒楼入驻外，日本商家也纷纷进来，铜锣湾现在遍地都是日料店，日本商家也非常重视这次食品博览会。
今年重量级的参展商比去年多了很多。
岳宁又为博览会更添一个重量级的新闻。
她为《中餐厨王大菜》邀请来了卢卡斯、皮埃尔和瓦莱尔三位米其林三星大厨，还邀请了宫本和岩西两位日本厨艺大师，以及石川这样一位美食评论家。
这年头，能邀请到一位米其林三星大厨已经是荣耀至极了，一下子来了三位，而且还有两位日本大厨，一位日本美食家。
记者们比追星还要来劲，电视台甚至开专题讨论。
电视台现在最关心的是，岳宁在什么地方，用什么样的菜品，迎接同行？
岳宁放出风声宴请同行的地点放在试营业的宁宴陆府。
为期一个月的试营业期，宁宴陆府并没有接受外界的预定，只给亲友们做人情。
想要试营业期间订到宁宴陆府的宴席，也就成了港城富豪的面子。
去过宁宴陆府的人，都对这家酒楼赞不绝口，甚至有人说让他开了眼界。
这个时候能去宁宴陆府的人，那都是非富则贵，都能说开了眼界的话。
当天HTV拍了岳宁手写菜单的片段，说这是宴请法国和日本大厨的菜品。
吃不起宁宴陆府，就不能让大家看看吗？

第269章 皮埃尔有个想法
岳宁站在宁宴门口迎接几位大厨的到来。
卢卡斯真的一点都没主厨的派头，下车就跟岳宁来了个贴面礼。
瓦莱尔跟交流会上一样热情，给了岳宁一个熊抱，皮埃尔比较严肃，这次他带了儿子尼古拉斯来。
宫本、岩西和石川，岳宁还请他们来试过菜，这次过来完全是因为三位顶级法国大厨到了。
岳宁还邀请了坤和楼的章家父子和师伯李欣荣作陪，另外还有蔡致远和博览会的主办方一起来了。
同行到访，自然不能光吃饭，岳宁先带大家参观。
进门雕刻的影壁，吸引了几位法国大厨的目光，岳宁介绍：“这是中式建筑的特点，中国人认为大门若与外界道路、河流直对，会导致‘气’直冲室内，破坏阴阳平衡。影壁通过遮挡形避免‘气’直冲里面，达到‘藏风聚气’的目的。也可以保护隐私。”
进入主楼大厅，卢卡斯嗅着空气里的味道，不是他们几个身上香水的味道，是一种若有似无的淡雅香气。
“什么味道？”
岩西先一步伸手指着靠墙的条案，条案上摆着一只暗绿色的琉璃香炉：“中国香道，我之前跟你们介绍过，香道与花道、茶道并称日本的‘雅道’，日本的雅道全是起源于中国，千年前日本僧人从中国把这些文化带回了日本。
“一千年？”尼古拉斯惊讶地说。
“是的。这只是日本人带中国文化回日本，香薰文化在中国的出现可能更早。”岩西说道。
岳宁听了翻译的话，她到那个香炉边说：“这个香炉是模仿两千多年前西汉的博山炉样式。”
皮埃尔拍了拍儿子的肩：“Chinoiserie是怎么来的，你知道吗？十八世纪的时候，法国的文人，艺术家痴迷中国的艺术。你回巴黎后，可以再次前往米埃特堡，去看一下那里的壁画，去感受一下那个时代，法国乃至整个欧洲中国风的盛行。虽然，那个中国风是大家想象中的中国风。”
岳宁听了这话，也就理解了，为什么皮埃尔是这三位大厨中地位最高的厨师了。他的文化素养确实要比其他人更深厚。
“但这香……”石川俯身轻嗅，“是茶香？”
岳宁微笑点头：“您闻得准。这是中国的制香艺人根据我们的要求调制的‘檀茶一味&#39;，檀香打底，沉香为辅，加入武夷岩茶的茶粉，用炼蜜调和，制成香饼。”
大厅里，餐厅经理正在进行开市前的检查，桌布是不是铺得完全一致，餐具摆台是否合乎标准，餐桌上的插花水是不是够，检查完毕，她校对了桌号，把对应的菜单放在插花架上。
皮埃尔问：“花道？”
“是的。”岳宁伸手请他们往后厨去。
后厨采取透明厨房，透过玻璃可以看到，一排厨师正在切配摆盘，准备好的冷菜，用透明的玻璃罩罩上。由学徒转入隔壁温度更低的冷气房。
隔壁的热菜区域，里面干净整洁，厨师们正在有条不紊地制作。
“是为了向顾客展示，你的厨房干净卫生吗？”瓦莱尔问。
岳宁看向岩西说：“我是从岩西先生做铁板烧的时候有的灵感。厨房是厨师的舞台，需要观众。”
边上一间就是烧腊间了，烧腊师傅们正在把第一批烧鸭挂进炉子。
参观了后厨，时间差不多了，岳宁带他们走出后厨区域，去楼上包房。
包房里，暖黄的灯光漫过棕色中式屏风，屏上的工笔花鸟在光影中似要振翅。仰头看吊顶，采用深棕色的中式窗棂将灯光切割成菱形格子，落在米白色墙面上的山水墨画壁纸上，光影与水墨交织。
休息区有一张茶桌，岳宁请他们坐下，皮埃尔一下子明，说：“茶道？”
岳宁坐下烧水烫杯：“这是中国南方的工夫茶。不同于日本茶道。”
岩西笑着解释：“日本茶道源自中国唐代，后来经千利休等人发展，有了日本特色。而中国的茶道，自从炒青出现之后，基本上就是冲泡了，两边茶道也就渐行渐远，倒不如香道、花道和书道接近。”
岳宁用公道杯给他们倒茶：“喝茶。”
这茶法国人很难品出个一二三四来，也就走个形式，还是吃饭要紧。
前菜一上，不需要岳宁介绍，卢卡斯赶忙让瓦莱尔和皮埃尔试试中国鹅肝。
瓦莱尔用银匙切开颤巍巍的潮汕卤鹅肝，鹅肝渗出蜜色卤汁，卤香扑鼻，与法式鹅肝惯有的奶脂气息截然不同。
他细细品味这块鹅肝：“我们的鹅肝是用低温慢煮锁住丰腴，而这个鹅肝像是吸饱了汤汁的蒸鸡蛋那样嫩。”
皮埃尔则将鹅肝含在口中久久未咽，任由卤汁在味蕾上层层绽放，后再咀嚼：“法式鹅肝追求纯粹的脂香，这块鹅肝酱香打底，各种香料层层叠叠，却又和谐。味道确实独特，我很喜欢！”
他吃下鹅肝，又叉起一根像白芦笋的东西，放进嘴里，牙齿咬下去，这东西又脆又嫩，皮埃尔的眉峰骤然扬起。这东西酸辣鲜爽的滋味袭击着他的舌头，但是又有一股清甜，和鹅肝配在一起吃居然刚刚好。
他问：“这是什么？”
“藕带。”岳宁说。
这可为难了翻译，藕他知道，藕带是什么部位？最后他只能翻译：“就是一种中国特有的蔬菜。”
话音刚落，两名侍应生推着餐车缓缓而入，盖着玻璃盖子的长盘下是一只枣红色的烤鸭，表皮在暖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卢卡斯叫起来：“这是乾坤烧鸭吗？”
上次吃乾坤烧鹅，他印象太深刻了，岳宁说乾坤烧鹅也可以用鸭子来做，他还想再吃一次呢！
“不是，今天我们吃北京烤鸭。”岳宁说道。
岳宁这么说，卢卡斯有些失望。皮埃尔却很高兴说：“我上次去北京的时候就吃过烤鸭，那是我吃到的，最好吃的中国菜。我至今还记得它的那种酥脆油润。”
“您等下尝尝是不是跟北京吃到的一样。”
岳宁说完，又跟卢卡斯说：“乾坤烧鸭，因为拆了骨，皮肉比较薄，填了料，还要顾及皮是不是会破，所以烤制上就要多加考虑。而北京烤鸭，吃的就是烤的这层皮。这是不一样的体验。”
卢卡斯勉强接受，他还是怀念上次让他吃到撑的乾坤烧鹅。
厨师手持片鸭刀，刀尖切入鸭胸，鸭胸上最为丰腴的两片皮被片了下来，切成小片，放在盘中。
侍应生则是把薄如宣纸的荷叶饼摊开，放入葱丝、黄瓜条，等厨师片下带着些微肉烤鸭下来，每一张荷叶饼上放上鸭肉，再淋上秘制甜面酱。侍应生包好荷叶饼。再夹了一片鸭胸脆皮，放在包好的烤鸭卷边上，在脆皮上撒上白糖。
皮埃尔看着这个过程，让他想起了自己做的血鸭，他问：“这个鸭架呢？”
“拿下去熬汤，等下吃鸭血粉丝汤。”岳宁笑着说。
“鸭血……汤？”尼古拉斯惊讶地叫了起来。
岳宁一脸理所当然：“怎么，只许你们用鸭血做酱汁，就不许我们用鸭血做汤汁吗？”
这下可把尼古拉斯给吓得脸都白了。
岳宁跟他说：“快吃烤鸭。”
皮埃尔边听岳宁逗他儿子，笑着夹起一片鸭皮，酥脆的表皮在齿间碎裂的刹那，油脂与焦香在嘴里爆开，两下吃完。
他喝了一口红酒，再尝荷叶饼包的烤鸭，点头：“是北京的味道，完全一样。这是一直在我脑海里的味道。”
这时侍应生已经过来撤走烤鸭的盘子。
门推开，一股醇厚的鲜香气进来，大家都往门口看去。
一个黑色的陶瓷煲放在桌上，砂锅盖一揭，浓郁醇厚的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包房，见砂锅里，田螺一个个饱满圆润，螺口处露出一小截紧实的肉馅，像藏在贝壳里的宝藏。鸡肉每一块都被酱汁紧紧包裹，色泽诱人。
岳宁用勺子舀起一个田螺放在盘里，跟卢卡斯说：“你不是问我，中国吃不吃蜗牛吗？这是我们吃的田螺，长在水田里的一种蜗牛。”
这道菜是市井菜，本不应出现在宁宴陆府，是岳宁特地加进来的。
卢卡斯直接伸手拿起一只田螺，学着岳宁，用叉子挑出田螺壳里酿的肉，塞进嘴里，这里面不是整个的蜗牛，是蜗牛肉和猪肉搅碎了做的馅料，用中国特有的调味酱烧，味道鲜美又奇特。
瓦莱尔吃着鸡肉，鸡肉本来就鲜香，又混合了田螺独有的鲜美，他吃完，再吃了一块：“我回去也用蜗牛试试。”
这时侍应生进来，岳宁跟尼古拉斯说：“鸭血汤来了。”
尼古拉斯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侍应生，看着侍应生把青地粉彩瓷的汤盅摆在他面前。
侍应生掀开青花瓷汤盅的瞬间，雾气裹挟着醇厚鲜香升腾而起。
尼古拉斯低头看汤盅，没有见到一碗血，里面是奶白色的汤，很香，很香。他仔细看汤里有一块块红褐色的方块，这才恍然：“这是像德国血肠一样做的，对吗？”
“对啊！这是用鸭血做成的血豆腐。”岳宁笑着说，“你试试？”
奶白色的汤里鸭血切成均匀的方块，金黄的小油豆腐吸饱了汤汁，粉丝根根晶莹透亮，上头还盖着一片鸭肉，一片鸭胗。
尼古拉斯瞪大眼睛，凑近汤盅深吸一口气：“既有烤鸭的香气，还有其他香料的气息。”
说着他舀起一块鸭血，放入口中，吃了下去说：“和德国血肠的口感不一样，这个鸭血细腻滑嫩。”
皮埃尔看着儿子，他把能教尼古拉斯的都教了，尼古拉斯在巴黎也算是有名的厨师了，但是要继承和发展他的餐厅，还是不够的。
他看着岳宁，再看这一道道精致又美味的菜品，他有一个想法……

第270章 搞个餐厅联盟
皮埃尔低头跟儿子说了一句悄悄话，尼古拉斯看向岳宁：“离开巴黎来港城？”
侍应生托着黄地粉彩长盘步入包房，盘上盖着同色的瓷盖。长盘放在桌上，岳宁亲手揭开瓷盖的瞬间，热气腾起，一整条黄鱼躺在长盘中，边上是羊肚菌和宁波年糕间隔摆放。
宫本拿着菜单核对：“鱼腹藏羊？”
岳宁从侍应生手里接过餐刀，她换了个方向，将刀头朝向自己，刀柄递给宫本：“宫本先生，您来揭开鱼腹藏羊的秘密。”
宫本接过餐刀，轻轻切入鱼腹。随着刀刃分开，鱼肚子里露出满满的肉馅，散发着羊肉特有的香味。蒸腾的热气中，鱼鲜与羊肉香如老友般交融，闻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食客们看过菜品后，侍应生为大家分菜：每人一小块包裹着羊肉馅的黄鱼，加上一块年糕和一颗羊肚菌，再淋上少许汤汁。
其他人都低头吃菜了，只有尼古拉斯盯着餐盘里的鱼发呆，岳宁问：“尼古拉斯，你是不吃羊肉，还是有其他忌口？”
“不不，我只是在想，这条鱼都没有切开腹部，为什么里面没有骨头？”尼古拉斯说道。
“鱼腹不破却能拆掉鱼骨，这还算简单。宁宁还能做到鸡肚子不切开，把整只鸡的骨头都去掉，就算灌水进去，鸡肚子都不会破。”卢卡斯说道。
卢卡斯可是亲眼看过岳宁演示这手绝活的人。
尼古拉斯听见了，更加好奇，问：“怎么做到的？”
“后天带你去宝华楼吃饭。说好的要给你们做中国血鸭，刚好做血鸭，再让你们看看其中的门道，这是咱们中餐的特色之一。”岳宁跟他说。
吃过晚饭，客人们回到酒店。
皮埃尔让尼古拉斯到他的房间，看着年轻的儿子说：“我一直说，厨师做的不仅是美食，更是文化的传播者。一个好的厨师必须有文化底蕴，而这种底蕴不仅限于挖掘美食的文化，更要从多方面去理解建筑、美术、戏剧等等。十七世纪的欧洲曾为中国的一切着迷，瓷器、丝绸、松江布，他们用这些想象着这个东方国度。后来，欧洲人叩开了中国的大门，却发现他们眼中的中国愚昧、落后、贫穷，便认为中国不值一提。我们曾以为在整个东方，只有日本料理才配与法餐并列。但一个几千年始终繁盛、曾让整个欧洲为之痴迷的国度，怎么可能只有愚昧和落后？只有站在这片土地上，跟着真正的匠人学习，才能触摸到其文化的灵魂。”
尼古拉斯沉默片刻：“可我连粤语都听不懂……”
“语言是工具，而味觉是世界语。”皮埃尔看着维港璀璨的灯火说。
第二天一早，岳宁来接几位大厨出席博览会的开幕仪式。
皮埃尔在车上告诉她，尼古拉斯想留在港城，希望在岳宁的餐厅学习，不仅学习中餐制作，更要学习中国文化。
“皮埃尔，你和宁宁想到一起去了。她也跟我说过，想让这里最好的厨师去法国，去里昂读餐饮酒店管理课程，并在我的餐厅实习。”卢卡斯问他。
皮埃尔没想到他们已有此想法，岳宁说：“我想让我这里优秀的厨师去法国和日本进行系统性学习，所以找卢卡斯商量。一种是单纯去餐厅学习，另一种是作为我的合伙人，在学习厨艺的同时提升学历。法国拥有世界上最好的餐厅和酒店管理课程。”
她笑着说：“可我没想过，您和卢卡斯居然想派厨师来我这里学习，你们可是世界上最顶尖的餐厅啊！”
这话让皮埃尔很高兴：“宁宁，你也是最顶尖的厨师，经营着最顶尖的餐厅。”
宫本听岩西翻译他们的话，说：“所以我能送拓也过来吗？”
岳宁记起宫本先生的孙子宫本拓也，问：“您也要加入吗？”
“是啊！拓也也需要学习。我本来想送他去法国学习。”
瓦莱尔突然说：“我们为什么不组成联盟呢？”
“联盟？”大家的目光全部集中在瓦莱尔脸上。
瓦莱尔看向皮埃尔：“皮埃尔，我们现在都面临困境。如今的法餐在追求‘简单、细腻、清淡、大胆’方面已陷入病态，对传统做法不屑一顾，认为浓郁的风味、五大母酱、复杂的烹饪过程都该被抛弃。可这些正是确立法餐高级菜肴地位的根本。我不反对口感轻盈，但我们也应容许浓郁厚重的口味存在，就像法国的洛可可时期建筑，因为繁复而有魅力。上次我们三个做了血鸭、红酒炖牛肉和卡酥莱锅，却被抨击说‘路易十六都上断头台多少年了，我们还抱着这些旧式菜肴不放’。”
瓦莱尔说到这儿，情绪微微激动，皮埃尔深以为然：“法餐现在就陷入了这样的怪圈。那些厨师觉得传统的五大母酱太过古板，复杂的烹饪工序更是浪费时间，可他们根本不明白，正是这些看似繁复的东西，才构建起了法餐的根基啊！”
翻译向岳宁转述了两位大厨的话。她上辈子接触法餐时，由厨皇博古斯领导的法餐变革已完成，新法餐的理念广泛影响着世界各地的餐饮，而如今法餐内部纷争激烈。
别看皮埃尔盛名在外，却也成了革新派的主要攻击对象。
但皮埃尔并非完全不知变通，他只是想在传统与现代之间找寻平衡。
岳宁想着上辈子最终血鸭和炖牛肉都进入了法国国宴菜单，可见那时的厨师们也达成了和解，协力将法餐推向了巅峰。
那几个法国人叽叽咕咕说个不停，翻译来不及转述给岳宁。
岳宁索性不管了，等他们商量出个结果，肯定会告诉她的。已经到达博览会现场了。
他们一下车，就被镜头对准，皮埃尔吸引了最多的镜头，这位大厨在世界烹饪界颇具影响力。
港城贸易发展局总裁亲自迎接。港城国际食品博览会是该局主办的大型活动。
能请到世界级的五位大厨，尤其是皮埃尔这样的烹饪界领袖人物，对提升博览会的知名度影响很大。
岳宁陪着几位大厨坐在前排嘉宾席，财政司司长亲自到场发表演讲祝贺开幕。
开幕仪式后，在主办方负责人的带领下，他们参观展会。
法国的食品酒店展览在烹饪界堪称世界第一，港城的展览会确实还有差距，几位大厨给出了许多建议。
岳宁自然不会放过展示自家产品的机会。走过内地产品展区时，空气中弥漫着肉香。今年她没空，派了几个小学徒来，给观众派发肉夹馍和卤鹅，这两样食物香气最浓。
卢卡斯看着正在派发的食物，问岳宁：“一个是卤鹅，另一个是什么？”
“中国汉堡。”岳宁翻译道，“想尝尝吗？”
卢卡斯为人奔放，说：“好啊！”
岳宁让小学徒做了几个肉夹馍，端着盘子给大家派发：“这是我家乡的食物，我家乡在中国的大西北。”
在这样的场合，卢卡斯毫不在意，皮埃尔却有些放不开。不过见岳宁和大家都在吃，他也接了过来。
他咬下一口，炖煮得软烂的腊汁肉混合着麦香，宝华楼的肉夹馍用的是潼关肉夹馍，那种酥皮馍，竟有几分法式酥皮的感觉。
尼古拉斯已狼吞虎咽地吃完一个：“这跟柏林街头的Doenner很像，但这个里面肉汁更丰富。”
Doenner就是土耳其肉夹馍，是德国柏林街头风靡的小吃，面饼夹着烤肉和洋葱。
瓦莱尔吃完后说：“我更喜欢这个汉堡，炖的肉汁太香了。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认定用复杂香料炖煮就是腐朽的、该被淘汰的技法？”
岳宁听见瓦莱尔这么说，低头笑了，别看大厨名声在外，也有委屈的时候。
她走到火腿区域，这里并排放着中国的几种火腿。岳宁向他们介绍，皮埃尔拿起一块金华火腿说：“味道有些奇怪。”
“这种火腿不能生吃，主要用来做汤。我们调制的很多汤的底味就来自它。”岳宁又拿起一块宣威火腿，“这种火腿比较接近法国火腿，也属于高山火腿……”
“虽然食用方法不同，但制作方式相近，真是奇妙的巧合。”瓦莱尔说。
岳宁笑：“只要历史足够长，你会发现类似的做法非常多。”
卢卡斯闻着宣威火腿：“等你们鹅肝量产了，我们也许可以进一步合作，肉制品也可以开展合作。”
他看着皮埃尔说：“现在革新派有话语权，是因为新法餐风靡，他们的餐厅开得多。如果我们能快速扩张，话语权就会回到我们手中。他们在法国内部扩张，我们就提升国际影响力。你觉得呢？”
皮埃尔认可卢卡斯的话，毕竟卢卡斯是老牌食品家族后代，思维更偏向商业角度。皮埃尔说：“所以更需要与国际同行合作。”
“对！”卢卡斯应道。
皮埃尔说：“今晚我们详细讨论，拟出初步的联盟章程？”
“好。”
岳宁听了卢卡斯的总结，有些恍惚，这是要搞大动作？难不成他们还想建立新的餐厅评价体系？而宝华楼会成为这个联盟的发起者之一。
上辈子再努力，也只能挤入博古斯烹饪大赛第十七的岳宁，突然发现一切皆有可能了。
逛完展会，在春风楼吃过简餐后，下午《厨王大赛》首场比赛开始了。

第271章 做上海菜的张大厨
开场白过后，场上两队开始忙碌起来。
上海锦华团队这边，张师傅忙着熬高汤，瓦莱尔看见张师傅把火腿切成块，说道：“这就是刚才看到的火腿。”
“没错，金华火腿，主要用来煲汤。”
张师傅的助手则开始切五花肉，他们这次自带的材料是粽叶和稻草。
助手把五花肉切成大块，用粽叶卷紧，再用稻草捆扎。
张师傅的汤炖上后，他回到灶台前，放上一个大砂锅，倒入油，加入葱姜、香叶和大料略微爆香，再把用粽叶卷好的五花肉放进锅里，烹入一整瓶绍兴花雕。
花雕酒滋啦一声进入砂锅，激发的香气让皮埃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个酒好香。”
“明天我请您喝这个酒。”
主持人问张大厨：“这是要做什么菜？”
“江南扎肉。”张大厨答道。
日本的福山楼是主打川菜的饭店，参赛的是一对父子。
父亲名叫赵平安，介绍时说着一口流利的四川话，儿子叫赵平太郎，中国话却说得磕磕巴巴。
父子俩一个在熬高汤，一个在用绞肉机做肉馅。
主持人把话筒递到赵平太郎面前：“赵大厨，你在做什么？”
“我要做一道正宗的四川麻婆豆腐。”赵平太郎看向岳宁，“我们在日本一直坚持做正宗的四川料理，也有了喜欢我们的客人。但很遗憾，突然有一天涌入很多客人说要吃麻婆豆腐，可他们要的和我们做的正宗麻婆豆腐完全不同。那根本不能叫麻婆豆腐，只是讨好日本人的肉末炒豆腐。”
主持人听后，拿着话筒走到岳宁面前：“宁宁，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前一阵子，岳宁上许乐梅的节目时教了一道麻婆豆腐。这道菜的灵感来源于上辈子移民日本的川菜大师陈建民父子，陈建民曾在电视里教做麻婆豆腐，让这道菜成为日本家庭料理；九十年代，陈大师的儿子陈建一结合豆瓣酱与昆布高汤，将其带上《料理铁人》节目，使其成为平成时代的集体记忆符号，而陈建一据说正是日本动漫《中华小当家》的原型。
这辈子岳宁发现川菜并未像上辈子那样在日本流行，日本也没有出现那么一对现象级的父子。岳宁她两辈子都以日本为主要市场，花了很多心思研究，也为致敬上辈子的陈家父子，在节目里做了一道贴合日本人口味的麻婆豆腐，据说那几天日本的豆腐成了紧俏物资。
岳宁有些无语：一个连名字都充满东洋味儿、中国话都说不标准的人，却大谈正宗川菜。想来是因为去年《港澳厨王大赛》在日本热播，加上日本游客来港城旅游增多，中华料理在日本热度上升。今年这个比赛预计也会热播，对方来参赛无非是想提高酒楼在日本的知名度，此刻说这些话，不过是为了增加话题度。
岳宁无意在这个场合争辩，便说：“教日本的姐姐们做菜，她们大概率买不到花椒，我就用了日本常见的山椒；日本人口味偏甜，我就加重了糖；日本人吃得没那么辣，我就减了辣；还加了味噌，勾芡时加重芡汁，加个温泉蛋就能做盖浇饭了。这确实和中国本土的麻婆豆腐差异很大。但我总不能教姐姐们做她们不喜欢吃的菜吧？那没有意义。”
“如果你想教家庭主妇家常菜，可以不顶着‘麻婆豆腐’的名号吗？”赵大厨说道。
正在收拾小鲳鱼的张大厨接过话：“要是她不说是‘麻婆豆腐’，你又会说她明明照着‘麻婆豆腐’做，却非要另起名字，忘记祖宗了。总之，改什么都不对，就该守着四川正宗的麻婆豆腐做，是吧？”
“我们拜师学手艺时，师傅怎么说的？这是传承。”赵大厨一边处理内脏一边说。
谁也没想到参赛选手之间会吵起来，两位主持人连忙各管一边。
张大厨腌制小鲳鱼时说：“不好意思哦！我有六个师傅，几十个徒弟。两位师傅都告诉我，不要还不会走就想学跑，意思是基本功没扎实前，不要贪快。但他们也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自身，做菜最要不得墨守成规。”
他的徒弟走过来：“师傅，您尝尝这个糟卤。”
张大厨从徒弟手里接过小勺，尝了尝咸淡：“糟醉的时间短，味道要重一点。”
“好的。”
卢卡斯像是发现了新鲜事，跟尼古拉斯说：“快看，那个厨师在拆鸡骨了。”
果然，张大厨开始整鸡脱骨。主持人问他：“张大厨，你要做布袋鸡，还是玻璃脆皮糯米鸡？”
“我做常熟叫花鸡。”张大厨边拆骨边说，“这道菜的起源已不可考，只说是当年乞丐偷了鸡，没有炉灶，就摘荷叶包裹带毛鸡，用常熟虞山的黄泥封住，再捡柴烤熟。若遵循传统，叫花鸡就是这么简单。然而今时今日，这叫花鸡的工序已经非常复杂了。”
这话明显是说给对面的赵家父子听的。
岳宁见尼古拉斯伸长脖子张望，便问：“尼古拉斯，想近看吗？”
“可以吗？”
岳宁示意主持人过来，说：“尼古拉斯想看看整鸡脱骨，可以吗？”
张大厨点头，尼古拉斯走到台上，专注看着张大厨拆鸡骨。
张大厨取出腿骨：“在锦华饭店，原来的叫花鸡是不拆骨的。但我上次来港城见到布袋鸡和脆皮糯米鸡，回去就想：咱们的叫花鸡为什么不能整鸡脱骨？反正叫花鸡也要填料，我就试了试。”
鸡脱骨后，他让徒弟拿来一杯水。尼古拉斯目不转睛地看着水从鸡脖子灌进去，整只鸡被水灌满，不禁惊叹：“真的好神奇！”
他回到座位，跟皮埃尔形容所见。皮埃尔看着儿子兴奋的表情，说：“别太激动，以后有的是机会学习。”
张大厨开始腌制整鸡，随后准备配料：用京葱炒了猪肉、香菇、竹笋、火腿丁。
做完配料他又找来橄榄油、鸡蛋、白醋、柠檬。
尼古拉斯满脸疑惑：“他在做什么？”
主持人也过去问：“张大厨，您要做蛋黄酱？”
“对，做蛋黄酱，再做老上海土豆泥。”张大厨说道。
“土豆泥是中餐吗？”
张大厨解释：“上海和港城一样是移民城市。”
他指着腌制的鲳鱼和炖着的粽叶扎肉，“苏州无锡人带来了甜；”
又看向冰箱，“我徒弟刚做了糟卤大虾和鲍鱼，绍兴宁波人带来了鲜和咸。”
他搅打着蛋黄，“上海开埠后，外国人带来西餐，于是有了放糖的土豆泥色拉、用番茄代替甜菜的罗宋汤。如今，土豆泥色拉已是上海人家夏天最常做的凉菜之一。”
张大厨往蛋黄酱里加了一勺糖和淡奶油，助手递来土豆泥、切丁的红肠、蛋白、煮熟的青豆和玉米粒，还有一碟碾压成泥的蛋黄。
“这不是咱们的土豆泥色拉吗？连熟鸡蛋都有。”尼古拉斯用英文跟岳宁说。
岳宁点头：“上海以前有法租界和英美公共租界，西餐盛行，后来逐渐本土化。”
张大厨搅拌好土豆泥，封上保鲜膜放进冰箱，随后上灶台熬制酱汁。一位台湾美食家评委问：“张大厨，你这是要做什么？”
“用小鲳鱼做上海熏鱼。正宗的老上海熏鱼，真的要用树枝熏制。现在上海滩的饭店几乎不再熏制，实际上已变成油爆鱼，但按旧习惯仍叫熏鱼。”
评委席上，杨裕合说：“张大厨，宁宴现在做的熏鱼依然是烟熏过的。”
“是吗？那我明后天得去尝尝这老底子的味道。”张大厨往酱汁里放入切碎的柚子皮、普宁梅干和两勺糖桂花。
“张大厨，你用柚子皮和梅干有什么特别讲究吗？”
“不特别，我们饭店常用新鲜橘皮、橙子皮，话梅用广式话梅。港城有正宗的普宁话梅，放在汁水里能吊出酸甜和香气。”张大厨往锅里倒入半盆冰糖，“这道菜受苏州、无锡影响，一定要甜，不甜不好吃。”
酱汁熬制时散发出独特的香味，但场上更浓郁的是砂锅里粽叶扎肉的香气，粽叶与肉香交织，格外勾人。
张大厨在做酱汁时，几位法国人注意到助手正用黄酒泡软一块泥巴。
“这是封黄酒酒坛的封坛泥，像红酒木塞一样含有酒香。用黄酒化开后，能增加香气，涂抹在鸡外。刚才张大厨说过，叫花鸡起源于乞丐偷鸡，没有锅就用黄泥包裹……”岳宁轻声解释。
张大厨将浓稠的酱汁过滤出来，去掉熬煮的香料，把酱汁连盆坐在冰水里。
他把炒好的馅料塞进鸡肚子，将两个翅膀连头打结，他摊开一张猪网油，把鸡包裹在猪网油里。
杨裕合解释：“中餐里，为了增加口感的丰腴，时常会用猪网油包裹食材，上一届《厨王大赛》就有一道濑布鳝，也是用猪网油包裹的方法。”
张大厨把鸡包上猪网油，再用荷叶包裹整鸡，连包四张荷叶后糊上泥巴，最后在泥巴外再包一层荷叶。
他去洗了手，助手已经帮他预热了烤箱，他将鸡送入烤箱。
随后，张大厨回来揭开粽叶扎肉的砂锅盖，一股混合着粽叶清香与肉香的热气扑面而来。深褐色的汤汁在砂锅中咕嘟翻滚，粽叶缝隙间露出的五花肉皮层油润透亮，油脂与酒汁交融的香气瞬间弥漫全场。
卢卡斯闻着空气中的香味，感叹这中国酒炖肉的香气与他熟悉的勃艮第红酒炖牛肉有异曲同工之妙。
张大厨盖上盖子，关掉火，让砂锅里的肉焖了一会儿，上海把这个过程叫“焐”，所谓千滚不如一焐。
他拿起抹布，擦了擦手，在锅里倒了半锅菜籽油，取出腌制好的鲳鱼，用干纱布吸掉鱼块上的水分后开始炸鱼。
场上提示，凉菜环节开始，可以上菜了。
鲳鱼块经三次油炸，沥去多余油脂后，立即浸泡进冰凉的酱汁里。
助手在每个盘子里放上一小段白灼秋葵，张大厨将浸泡好的熏鱼与秋葵交叠摆放，用小勺子在盘边滴两滴酱汁装饰。另一大盘中，熏鱼堆在中央，周围用秋葵围边，绿色与酱色相互映衬，煞是好看。
“老上海熏鱼，上菜！”张大厨说道。

第272章 锦华胜出
福山楼也上菜了。他们两道凉菜一起上，一道红油棒棒鸡，一道蒜泥白肉。
专业评委和特别嘉宾每人一份，观众评委则是分享大份菜。
桌上的三个餐盘，棒棒鸡和蒜泥白肉几乎没什么摆盘，但白盘红油，倒也好看。这上海熏鱼却是仔细设计过的。
岳宁先试棒棒鸡，麻辣味都减了，比较适合不吃麻辣地区的人的口感。但味道调和平平无奇，香味也不够突出。
她喝了口水，再试试蒜泥白肉，发现这肉片切工不行，切得太厚，只是在棒棒鸡的口味上加重了蒜泥的用量。
赵大厨正在介绍棒棒鸡和蒜泥白肉在川菜里的地位，也说了川菜的特点，善于用辣椒和花椒。
岳宁也就这么一听，再喝了口水，清了清嘴巴里的味道，再尝锦华的熏鱼，她边吃边听评委席上来自台湾的美食评论家、作家金先生发表他的看法。
这位老先生早年在北京，后来去上海，抗战时期去了重庆，1949年去了台湾。他出版了不少关于风俗民情的书，也介绍过不少各地美食。
他先跟杨裕合聊起熏鱼，问是怎么熏的，又聊到为什么后来爆鱼变成了熏鱼的典故。随后，他开始评价：“上海熏鱼通常用青鱼块，这次张大厨用鲳鱼，是因为鲳鱼只有一根主刺，对来自其他地区的评委比较友好。鱼炸过之后，鱼肉酥松，能够吸入酱汁，这个酱汁咸甜各半，又带着一点点话梅的酸，香气很复杂，除了桂皮八角醇厚的香气，还有桂花的甜香。鱼在酱汁中浸泡的时间不长，还保持了酥脆的口感，确实是最顶级的上海菜大厨之作。”
后面，他又评价棒棒鸡和蒜泥白肉，说道：“川菜有三型二十四味，麻辣味、辛辣味、咸鲜酸甜味，麻辣的类型里又分麻辣、红油、糊辣、酸辣……”
这位金先生把川菜的二十四味道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随后才说道：“这两道菜，原本一个是麻辣类型里的红油味，一个是辛辣类型里的蒜泥味，你们这两道菜却做得大同小异，搞到最后川菜就变成全是一个口味了。其实川菜是‘白菜百味’，是很有包容性的一个菜系。你们还需要多研究，去把川菜真正的味道体现出来。”
一边是捧着对方厨师，另一边却是这样不留情面地批评，赵大厨脸色铁青，忍不住反驳道：“您说川菜要包容，难道包容就是把花椒换成山椒，把豆瓣换成味噌？”
金先生没想到自己提出的专业建议，竟得到这样的驳斥，只能淡淡说道：“这样的性格，也就决定了你做出了今天这样的菜。”
他侧头问杨裕合：“杨先生有什么建议吗？”
杨裕合微微笑了笑，转移话题：“锦华队的凉菜上来了，看起来很特别。”
那道菜端了上来，盘子里是一个土豆泥球，配上半个糟卤鲍鱼、一个虾尾和一节毛豆。大盘子里，则整齐排列着三样糟货。
观众评委问：“为什么我们没有土豆泥？”
“土豆泥是装饰配菜。”张大厨的助手答道。
“我们也要。”
张大厨拿过一个大盘子，把剩下的土豆泥装进盘子里，堆成了小山，让工作人员送给专业观众。
评委席上的金先生用筷子夹起半只糟卤鲍鱼，吃下后看向张大厨：“张大厨自己给这道菜打个分？”
张大厨笑了笑：“七分，时间太短了。糟醉菜最好过夜，所以味道有些重，不够柔和。另外，这道菜的灵感是上海夏日晚上，弄堂口家家户户吃晚饭，一盘加了光明冰砖的土豆泥沙拉，一盘糟货。我这里用的是鲜鲍鱼，而上海家常做法一般用素鸡、鸡脚爪之类的便宜货。”
金先生哈哈大笑：“张大厨谦虚了，您让我想起了在上海生活的日子，这个土豆泥让我想起红房子西餐馆，也让我想起了夏日石库门里的傍晚。”
“是。这个土豆泥就是红房子转成红旗餐厅后，里面的厨师长调来了锦华饭店，他教我的。”张大厨说道。
“很不错。”
两家的水平不在一个层次上，第一个环节锦华得分就高出了许多。
热菜比拼环节开始，张大厨和徒弟两人不紧不慢，准备了鸡肉、牛肉和猪肉肉糜。
赵大厨父子在灶前站定。赵平安往炒锅里倒入菜籽油，热油一圈圈润开锅底后，勺子一勾，一团肉末滑入锅里，快速炒到肉末酥松，再加入辣椒、蒜末、姜末和豆瓣酱，一勺黄酒、一勺热水入锅，蒸腾的辣香弥漫全场。
赵平太郎将焯过水的豆腐递给赵平安，豆腐入锅，调味、勾芡一气呵成。一道香辣得让人流口水的麻婆豆腐出锅。
就在此时，张大厨揭开了他的粽叶扎肉的锅盖，收汁后的扎肉香味浓郁得让人食欲大开。
他们的案台上，一排盘子里放着小饭团。
张大厨剪开稻草绳，露出颤巍巍的五花肉。他切下一块，分成三份，将五花肉放在饭团边上，他的徒弟再添上一片碧绿的青菜。
两家的第一道热菜一起端了上来。
岳宁还是选择先尝麻婆豆腐。赵大厨说她教日本主妇瞎做“麻婆豆腐”，但他做的这道麻婆豆腐也不正宗。传统的麻婆豆腐用牛肉，当然，岳宁从不认为用牛肉是必须的，她自己做菜时牛肉和猪肉随意搭配，最喜欢的是牛肉和猪肉各半。可惜，赵大厨的调味太单薄了。岳宁是用花椒粒熬花椒油，而赵大厨是靠最后撒的花椒粉。
他们一上来就针对岳宁，主持人见岳宁已经尝过麻婆豆腐，便过来问她：“岳大厨觉得这道麻婆豆腐做得怎么样？”
“麻婆豆腐是一道家常菜，赵大厨也做出了家常味道。”岳宁的点评尽量委婉。
然而，岳宁的委婉点评，对已经积了一肚子火的赵平安来说，无异于是挑衅。他放下铁勺，转头道：“别光说，那你倒是让我看看，什么是不家常的‘麻婆豆腐’。”
场上的观众顿时沸腾起来：“宁宁，看你的了！”
“宁宁，烧一个，让他长长见识！”
岳宁站起来，对观众席说道：“先看比赛，看完我再做菜。”
她转头看向赵平安：“赵大厨，您先比赛。赛后我们一起交流交流。”
伸手不打笑脸人，赵平安深吸一口气：“好。”
岳宁转头对卢卡斯说：“吃肉。”
卢卡斯用勺子切下一块小扎肉，叉下去的感觉像是切奶油奶酪，柔软得不行。他塞进嘴里，立刻感受到了植物的清香，特别独特。
“很好吃。”他跟皮埃尔说，“上次在北京怎么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菜？”
“没找到合适的人，或者没找到那么好的店。”皮埃尔答道。
“但岳宁知道最好的厨师在哪里。”尼古拉斯说道。
评委席上的石川说，应该吃一整块肉配上一大碗饭，他这么一说，得到了宫本和岩西的支持。日本的照烧类菜肴偏甜口，这个菜很对他们的胃口。
福山楼随后又上了一道热菜，干烧大虾。铁盘还在滋滋作响，一大盘开背去线的大虾整齐码放，茄红色的外壳裹着浓稠酱汁，葱段和姜片零星点缀。
岳宁用公筷夹起一只，虾壳与虾肉微微粘连，番茄酱和豆瓣酱共同构成了这道菜的红亮色泽，口感甜辣，调味是对的，但干烧没有烧到味，只是外面裹了芡汁。
“这酱汁直接勾了水淀粉。”金先生用勺子拨弄盘底的芡汁，“干烧讲究‘亮油抱汁’，虾肉该吸足料汁的复合味，可这虾吃起来像被酱汁浮着走。”
赵大厨只能竭力忍着自己的脾气。
锦华这边，叫花鸡也出炉了。叫花鸡被端上台时，外层的荷叶已被烤得脆裂开。张大厨戴上棉手套，用木槌敲击泥壳，“咔嚓”声中，混着黄酒香的蒸汽升腾，泥壳下的四层荷叶依次展开，露出油润发亮的鸡身，鸡皮呈现出焦糖色的光泽。
张大厨用刀切开鸡腹，蒸腾的热气中，酒香、荷叶香和鸡肉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刀叉切开鸡腹，黄油般的鸡油缓缓流出，露出里面的馅料，香菇、笋丁和火腿，又是另一种味道。张大厨把馅料分装到各个盘子里，再把鸡肉切成小块，一勺馅料配上一小块鸡，送到了评委和嘉宾面前，剩下的全归了观众评委。
尝到这份叫花鸡的金先生满脸享受：“数十年没回去，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福山楼的赵平安被这么对比，脸色越发难看，说道：“川菜就该直来直去！你们这些讲究层次的，不过是故弄玄虚！”
“直来直去不等于简单粗暴。”金先生一边品尝锦华的菜，一边说道。他对这里的菜很满意，觉得不虚此行；但另一边，他又对赵平安的队伍头痛不已，怎么就那么搞不清楚呢？
作为美食评论家，他可没那么好的脾气，继续说道：“就像麻婆豆腐，不是把辣油和花椒粉堆上去就算数。干烧大虾，连里面都没入味也敢叫烧？到现在为止，你自己看看几个菜，都一个颜色。你认为川菜只有红油吗？川菜也有白味，比如滑肉汤、烧三鲜、粉蒸肉。当然，你连红油都做不好，还谈什么白味？”
“我等下做鸡豆花，你就知道我会不会做白味。
一时间，场上火药味十足。主持人赶紧打圆场，让赵大厨回去把整个比赛比完。
接下去的汤品环节，锦华的张大厨再次让几位法国大厨瞪大了眼睛。张大厨在豆腐上扣出了直径六厘米的圆形，他刀起刀落，正切九十九刀，侧切九十九刀，刀刀不能到底，切出了一个底部相连，有九千多根豆腐丝的一个豆腐绣球，养在了水盆里。
中餐讲究“有味使其出，无味使其入”。豆腐寡淡，陈大厨用鸡肉、猪肉和牛肉肉糜澄清后得到的清汤，调味，做了这么一朵豆腐绣球。
就这一手，让尼古拉斯看得目瞪口呆。
一边是国家级大厨做的豆腐绣球，另外一边赵大厨做了鸡豆花，鸡豆花还是散开的。
锦华最后以一道皮薄多汁的小笼馒头收尾，福山楼做了担担面。
两家实力相差悬殊，结果可想而知。
比赛结束，场上的人却没走，都在等岳宁炒菜。

第273章 宝华楼的翻台次数
岳宁换上厨师服出现在场上，场下观众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我今天参赛，可老是被你们叫上场。”岳宁笑着对观众们说道。
这时，有个妹子噌地站起来，扯着嗓子大吼：“宁宁，我们爱你。”
“我也爱你们。”岳宁笑容满面地回应。
岳宁走到材料区挑选食材，她先在一个大碗里接了大半碗清水，接着将豆腐切成小方块，养在水里。
“麻婆豆腐这道菜，始于清朝同治年间成都万福桥附近一家‘陈兴盛’饭馆。饭馆老板娘脸上有麻子，客人们都叫她‘麻婆’，她做的豆腐格外好吃，大家就把她做的豆腐叫做‘麻婆豆腐’。”
岳宁一边说，一边利落地切牛肉，将牛肉剁成了碎末，接着说道，“麻婆豆腐最开始用的是牛肉，后来大家为了方便，就用猪肉代替了牛肉。今天我给大家做两个版本，一个是纯牛肉的，一个是牛肉和猪肉混合的。做这个菜，我比较喜欢手工剁肉末，剁得不要太细，略微带点颗粒感才好。当然，如果是自己家里做，就不用这么讲究，市场上买来的肉末直接用就行。”
剁好牛肉和猪肉后，岳宁又切好了蒜末、青蒜和豆豉。
锅里烧上了水，岳宁往锅里放了点盐，放入豆腐块，又加了点老抽，解释道：“老抽能给豆腐增加底色。”
等把豆腐烫好后，她往锅里加入菜籽油和猪油，放了一把花椒，“要是用牛肉末炒，咱们就得用猪油和菜籽油对半掺，这叫二合油。”
等把花椒捞出，岳宁开始在锅里爆香葱姜蒜末，接着下入大半牛肉末，“小火慢炒很有讲究，每种材料加一点就炒一会儿，一步一步慢慢炒出香气，千万别着急。”
等牛肉末收缩、颜色变成金黄，她加入切碎的豆豉继续炒，等豆豉香味出来，又加了郫县豆瓣酱，继续炒出香味。之后再加了一勺蒜末，再次翻炒，接着加入海椒面，炒过之后，再加甜面酱，再加一点酱油，最后加了一勺高汤。
厨房里，香气从单一逐渐变得复合，味道也越来越浓郁。
这时，岳宁才把豆腐下入锅中，“豆腐绣球是清汤，麻婆豆腐则是味浓，要让味道充分进入到豆腐里才行。”
豆腐在锅里烧了两三分钟后，岳宁开始调味，加入一点盐、一点白胡椒面和一点花椒面。
她还舀起一小勺水淀粉淋入锅里，“现在进行第一道芡，目的是让豆腐和汁水能完全融合在一起。”
接着，她用锅勺推动豆腐，又淋入淀粉，说：“这是第二道芡，让芡汁变得浓稠，紧紧裹住豆腐。”
再来一道芡时，她说道：“这一道芡下去，芡汁不会再脱落。和我教日本姐姐们的做法不太一样。给姐姐们教的时候，我只用了一道芡，而且芡汁比较稀薄，主要是她们学回去是要做盖浇饭的。拌饭要宽汁。”
她拿起小碗：“最后再撒上青蒜末。”
只见碧绿的青蒜末撒入锅中，紧紧裹住芡汁的麻婆豆腐完成。麻辣鲜香、滚烫入味的麻婆豆腐被端上了桌。
杨裕合伸手请金先生先品尝。
金先生也不推辞，拿起碗和勺子，舀了一勺豆腐，轻轻吹了两下送入口中。吃完后，他说：“味道就不用多说了，层层叠叠的滋味相互融合，一点都不抢味，还故意留下些肉末颗粒，嚼起来很有口感，每颗豆腐都裹着满满的芡汁，让豆腐能与料汁充分接触。”
赵家父子也在一旁吃着，金先生之前被这赵平安说得莫名其妙，只想问一句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宝批龙，还说对方手艺不行。他说：“以为麻婆豆腐就是靠着豆瓣酱和花椒来突出麻辣的，是拿毛笔当筷子，不对路嘛。”
这话出来让所有人都大笑起来，赵家父子脸色越发难看。
岳宁又把另外一盘猪肉和牛肉混合口味的麻婆豆腐端了上来，“赵师傅，再试试这个版本。”
金先生也不推脱，他舀起一勺时故意摇晃一下，只见芡汁牢牢裹着豆腐，竟连一丝汤汁都没滴落。“厉害。”
他笑着摇头，却在入口瞬间眯起眼，猪肉的油脂香比纯牛肉版更显丰润，两种肉末的纤维在齿间交错，让味道更加丰富。他竖起大拇指说：“小岳，厉害啊！”
岳宁拿起小碗舀了一勺给赵平安，“赵大师傅，尝尝，这是我自认为的最佳比例。”
赵平安脸涨得比盘中红油还红，接过小碗的手还有些颤抖，岳宁看着他说：“赵大厨，来参加比赛，心态要放平和。每位厨师都有自己的想法和见解，正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不论输赢，能在比赛中学到东西，那就是收获。”
赵家父子心里怎么想，岳宁并不在意，她只希望后面参赛的队伍里，那些自认为天下第一、自诩正统、目中无人的队伍，却没什么手艺的人，能少放些狂言。毕竟，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今天赵家父子的川菜水平一般，却勾起了金先生对川菜的回忆，尤其是岳宁做的麻婆豆腐这么好吃，他不禁怀念起了合川肉片、夹沙肉、糍粑鱼、酥肉汤……
几位大厨被他描述得兴趣满满，齐刷刷看向岳宁，岳宁最后决定明天在宝华楼请大家吃她亲手做的川菜，外加炒血鸭。
第二天，岳宁带着大黑来到宝华楼。他们街道的大部分店铺都没开门，岳宁放开绳子，大黑欢快地在街坊邻居家串门。
岳宁自己在后巷杀鸭子，先把鸭子放血，血里加了点白醋，防止血浆凝结。
正在泡鸭子拔毛的岳宁，看见皮埃尔他们全都过来了。他们非要过来从头看她做血鸭。
皮埃尔他们这两天在两家宁宴，春风楼也算港城的高档酒楼，还没来过宝华楼这样处于热闹街区的传统酒楼的后巷。
“等下咱们吃过饭，我带你们在这片逛逛。”岳宁跟他们说，“这里是港城挺有特色的一片区域。”
岳宁正说着，大黑跑了过来，尼古拉斯看见大黑，高兴地和它打招呼。大黑看着一群老外，立刻警惕起来。
“都是我朋友。”岳宁跟它说。
大黑立刻摇摇尾巴，坐下仰头看尼古拉斯。
尼古拉斯摸了摸它的脑袋，大黑友好地蹭了蹭他，翻译跟大家说起大黑的英勇事迹。
“这么厉害？”尼古拉斯弯腰揉大黑，“你好可爱。”
开干货行的昌伯走进来，喊道：“大黑。”
大黑站起身，朝昌伯走过去，昌伯跟岳宁说：“宁宁，让大黑给我去抓老鼠。”
这里是老街区，建筑老旧，大黑抓老鼠很在行。
“狗绳在这儿，您拿着。”岳宁让昌伯拿了狗绳。
见大黑走了，尼古拉斯有些失落，他已经好几天不见自己的狗狗了。
翻译跟他说大黑去抓老鼠了，尼古拉斯说：“我也有一条猎犬，我把它带过来，让大黑教它抓老鼠。”
“可以，我男朋友家的泰迪就是大黑教它的。”岳宁的鸭子已经拔好毛了，站了起来，“走，我们去后厨。”
宝华楼格局除非重新装修，否则很难改动。格局虽老，但后厨和两家宁宴一样，干干净净。
这时几个五六十岁的大叔大婶还在做清洁工作，晚上十点晚市结束搞一遍基本清洁，早上六点，大叔大婶就过来，彻底打扫卫生，保证没有卫生死角，再开门迎客。
“听说宝华楼很多菜价是宁宴的十分之一，你这样的要求，它怎么能盈利？”皮埃尔问道。
他昨天问了才知道，宁宴陆府不让点单，价格按汇率折算快超过他的餐厅了。另外一家宁宴价格相对低些，不过和巴黎的高级餐厅价格也差不多，岳宁又告诉他，她还有一个价格更低的餐厅线。
“宁宴日接待只有午市和晚市两次，但宝华楼一天能接待七到八次。”岳宁说道，“等下午市开了，你们看看排队的人群就知道了。你们住的酒店边上的那家宝华楼，翻台率更高，每天接待批次甚至高达12次。”
这些厨师一下子愣住了，三到四次已经算热门餐厅了，十二次？太吓人了吧？
“所以这家酒楼盈利能力并不比宁宴差。”岳宁跟来上班的厨师打招呼。
今天何运邦当班，副主厨是岳宁带出来的阿忠。
“宁宁，等下给我留几块血鸭。”范秀琴跟她说。
“知道了。”
岳宁剁着鸭子，这鸭子得剁成小块。今天她要给皮埃尔演示整道菜，每一步都亲自来。
“我们现在炒鸭子。”
岳宁走上灶台，起锅烧油，放入葱姜，把鸭子放进锅里翻炒，一直炒到烧干水分，香味四溢，锅里已经炒出了鸭油。岳宁往锅里加入半锅清水，再加入白酒，瞬间鸭汤就变成了奶白色。
“行了，要小火烧上半个小时以上。我带你们去看看我这家店。”岳宁说道。
岳宁带着大家去参观宝华楼。
一进宝华楼大厅区域，众人都发现宝华楼的布局和宁宴大不一样。宁宴宽敞，还有隔断，很有私密性，而宝华楼桌椅摆放紧凑，桌与桌之间只够两人错身而过。岳宁介绍道：“这样紧凑的摆放，桌椅自然就多了。而且和邻桌、前后桌都没什么间隔，实际上就是让食客别多聊天，吃完饭赶紧走。”
皮埃尔透过大厅玻璃，看到这会儿还没营业，酒楼外面已经有人坐着了，有人手里拿着单子，有人手里拿着小包装的零食。
“他们是……”
“宝华楼只接受第一批次的预定，要是预定超过15分钟没到，位子就取消了。这些没预定到的人，可以这个时候来碰碰运气，要是有人没来，他们就能坐到，要是还等不到，就等翻台。”岳宁解释道。
瓦莱尔看着越来越多排队的人，惊呼道：“哦，上帝呀！这也太神奇了。”
“港城人真的很多。”岳宁说道。
港城人口密集，而且聚集在几个区域，再加上游客众多，保证了他们几家店的客流量。
岩西笑着说：“大阪道顿堀的宁小厨面馆一直排着长队，热闹非凡。”

第274章 成立餐厅联盟
这样高的翻台率，各位都是餐厅老板，听得都心痒痒的。
岳宁又回到灶台前，此时煮着的鸭子已经收干了大部分汤汁，变得油润光亮，浓郁醇厚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她往锅里加入蒜末和线椒段，刹那间，辛辣与浓香交织的味儿更浓烈了，她再加入调味料调味，调味后，把一碗鸭血鸭血缓缓倒入锅中，鸭血顺着锅边滑落，瞬间包裹住每一块鸭肉。
鸭血炒得越来越干，混合着鸭香、辣香、椒香和鸭血独特鲜香的味道扑面而来。她迅速将锅中的菜品盛出装盘。
皮埃尔闻着香味：“真的有些相似，只是我们用红酒，你用米酒。”
岳宁让人先把菜端出去，外头有人来说，杨裕合先生陪着金善明先生到了。
“跟他们说先去包间喝茶，我炒好菜马上过来。”
岳宁连着做了合川肉片、辣子鸡、酸菜鱼、锅巴肉片、烧三鲜和小酥肉汤。
岳宁和大家一起吃饭，饭桌上当然不会只有这么几道菜，另外上了宝华楼的几道招牌，烧腊和卤水拼盘，必然是有的，阿忠做的百花酿鲜带子，阿邦和范秀琴春饼卷合菜，最后还来了一大碗范秀琴的炸酱面。
宝华楼的菜品，摆盘造型不太讲究，口味完全不输给宁宴，毕竟除了总厨固定，厨子还是要轮班的。
几顿下来，皮埃尔他们也学会了用筷子，虽然不太熟练，他们夹着菜，跟岳宁探讨饭店经营的问题。
岳宁看着窗外对过宝华楼二店这会儿排起的长龙，说：“不同的产品线，采取不同定位。低单价的餐厅，必须有高翻台次数，一边要缩短客人用餐时间，一边要让客人愿意等待。缩短客人用餐时间，同样是宝华楼，鸿安店主要是面对购物的顾客，我们推荐套餐。点餐快，套餐里的烧腊和卤水立马可以上，因为套餐相似度高，一起炒菜，就能更快出菜了。我们的菜单用的是一次性菜单，在等待的时候，让顾客先选起来，再进来做推荐。在用餐高峰时段，我们店里的音乐都是轻快，顾客也会加快用餐速度……”
“等等。”卢卡斯问，“轻快的音乐影响用餐？”
“是的，轻快的音乐，可以提高就餐速度，舒缓的音乐让客人延迟离开。要是客人还不走，服务员多为他们免费续杯饮料就可以了。而且，我们的冻柠茶，确实一直免费续杯的。顾客不会感觉是我们在赶客，但是他们会走。”
“那如何留下客人呢？”
“前提是你的菜品好，接下去就是营销了，不要像守寡一样守店，要像明星一样吸引新的客流。客人来到你的店里，排队时间太长，怎么办？”岳宁让他们看二店排队的情形。
遮阳伞下坐着客人，可亲的侍应生正拿着一个篮子，在派发刚出炉的红豆奶酪酥。
“那个是看板吗？”岩西指着一块板子问岳宁。
“对啊！排队看板。参考上面的号码，可以让顾客大致知道等待时间。选择去边上逛逛，或者坐在这里喝茶，饼干小点，一般十五分钟一派，之类的。不过这些小糕点，是我一个长辈公司的产品，都是他们那里让我来推广的。”
乔老太太把她经营的月盈点心作为嫁妆给了女儿乔淑仪，也就是蔡致远的妈。
月盈点心虽然在港城市场知名度很高，但是这几年也是产品固定来了，新产品少了，所以市场反应不是很好。
乔淑仪见岳宁和崔慧仪合作，立德食品现在好到爆火，她也找了两个孩子商量。
崔慧仪帮她进行了管理改革建议，岳宁和他们开发了几款新产品，现在正在推广期，这两天推这款奶酪酥和另外一款蛋黄酥。
宁小厨和宝华楼的客流量很大，岳宁刚好帮着她做推广。
“你还利用自己的店，帮别的品牌做推广？”卢卡斯问。
“对啊！”
岩西说：“她的宁小厨有方便面系列。在日本卖得非常好。”
皮埃尔看着岳宁：“你不仅是个天才的厨师，还是一个经营天才。”
这样的评价，岳宁不知道怎么回复了，其实很多措施都是上辈子带过来的。上辈子各个行业都卷，而且卷到病态。
做平价餐饮的公司都在疯狂卷翻台率，翻台率越高，客流量越大，成本越低，利润率越高。
宁烧腊这样的店铺，进入一家二三线城市的商场，都是任选铺位，免租金，甚至还送装修费。而量大之后，原材料价格也低，效率也高。
她有一段时间就陷入提高翻台率的魔咒里。
后来因为对家在卷生卷死当中，开始大量用预制菜被曝光，她才幡然醒悟，到了一定阶段，真没必要陷入这个数据里，做好产品才是真。
当然她现在提高翻台率，赚钱是其次，让更多顾客吃到宝华楼的饭菜。
“多谢您夸奖。”岳宁举起饮料杯，“我在此谢谢几位大厨，也谢谢金先生和裕合叔，光临宝华楼。”
岳宁跟大家碰杯。
岳宁怎么都没想到，接下去的两天，联盟章程讨论挺简单的，联盟名字怎么取都不对劲。
宫本提议用中文篆体“味央”，意思是“味の中央”，法国人挠头不理解。
法国人说了几个优雅词句，中国人和日本人觉得不知所谓。
最后岳宁提议叫：“‘黑松露’餐厅联盟，用一只黑松露作为标记，寓意是黑松露的‘隐秘香气’暗喻联盟对食材本味的极致追求，跨越地域却殊途同归。目标是打造对口感极致追求的高级餐厅。”
这个名字简单，易记，但是黑松露是法餐的代表高级食材，三位法餐厨师认为这样对日本和港城的餐厅不公平。
“我们要的是这个联盟壮大，有影响力。一个让世界大多数人一听，都认为这是高级的代名词，一个好名字，一定是让人一下子能记住的。用日本昆布，用中国的豆腐，或者用刚才说的很有意境的名字，不是这个文化圈的，根本不懂。当今烹饪界，法餐地位最高，皮埃尔又是我们当中最有影响力的大厨，我觉得用这个名字，比较合适。”
比起平衡各个发起人的名誉分配，岳宁更希望这个联盟能快速发展，能够在烹饪界有足够的影响力。想想上辈子，宁宴自己为了一步步拿米其林星级费了多少心思？其中很多都是因为这个评价体系那时候对中餐的认可都是基于洋人的。上海这样一个国际大都市当时只有一家米其林三星，而同时期的东京有十二家三星。
参加烹饪大赛也一样，哪怕她已经是国内顶级厨师，去参加大赛照样只能拿十七名。
这辈子，她希望通过这个联盟，做为这个联盟的发起人，能让世界烹饪界更正确认识中餐。
岩西和宫本也附和岳宁的意见，宫本说：“我同意岳小姐的说法，我们成立这个联盟，是希望这个联盟能吸引更多的优秀的餐厅经营者，我们一起交流一起做得更好。很明显‘黑松露’确实好记，卢卡斯是提议人，皮埃尔是这个最资深的大厨，我完全同意。”
岳宁说服了他们，三天后，连带岳宁在内的六位大厨在鸿安大酒店开记者招待会，宣布“黑松露”餐厅联盟成立。
皮埃尔站在记者招待会的讲台后，望向台下林立的镜头，目光依次扫过岳宁、宫本、岩西等联盟成员，嘴角带着微笑：“女士们、先生们，今天，我们六位来自不同国度的厨师站在这里，宣布成立‘黑松露餐厅联盟’。”
他停顿了一下：“有人问我，用‘黑松露’命名联盟，是否会让东方料理失去话语权？就像岳宁大厨的和牛鹅肝鲍鱼拌饭上的松露片，也像宫本先生的茶碗蒸融入松露碎，我们不是在互相模仿，而是在创造一种新的味觉感受。松露需要与橡树共生，真正的高级烹饪，从来需要不同文化的根系彼此缠绕。今天，我们以松露为引，却要做打破边界的拓荒者。愿这个联盟成为全球厨师交流平台，让每一颗认真烹饪的心，都能在彼此的菜谱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缕隐秘香气。”
当天的电视台、电台报纸都报道了这个劲爆的消息。
大家都知道岳宁很能干，依旧不知道她这么能干，宝华楼居然能够和三家米其林三星餐厅，两家顶尖日本餐厅，组成联盟，宝华楼会是发起人之一。
这是不是意味着宝华楼在世界烹饪界都有一席之地？
HTV独家专访了岳宁，面对镜头，岳宁说了他们未来的计划，将会互派厨师和餐厅管理人员去对方餐厅学习。
初步的意向，皮埃尔的儿子，这次行程中一直出现的小帅哥尼古拉斯会来宝华楼进行为期一年的交流。还有宫本先生的孙子，曾经跟她比试过刀工的宫本拓也，也会来宝华楼。
两家餐厅都派出了自己的继承人来宝华楼学习，这可是充分证明了，他们对宝华楼肯定，对岳宁的肯定。
港城历来只要是洋人说你好，那会被吹捧上天，一时间岳宁在港城风光无两，各种光环加到头上。
这条消息太劲爆，以至于她的成绩出来了，四个A+，英语A，这个成绩很厉害，大家倒是没什么波澜。
反而是另外一条新闻被到处转载报道：岳宁旺角车震，乔君贤毫无所知
配的图片是，她在旺角的一条坑坑洼洼的石板路上骑自行车。

第275章 一场梦
马上要上学了，岳宁盘算了一下，家里到学校大概十二三公里，跑步距离太长，开车的话，少了一个锻炼的机会，她就买了一辆自行车。她试着从家里骑到大学，再从大学到轮渡，摆渡到九龙，就懊悔了，摆渡太费时间了，以后还是就在港岛上骑车就好了。
谁想到被记者给拍到，起了这么个标题。她能说什么？说乔君贤知道她买自行车吗？指不定他们会说乔君贤看着她车震。还是不要搭理了。
范秀琴在报纸上看见了她的自行车，说没见过这么贵的自行车，要试试。岳宁今天就把自行车骑到宁宴陆府来了。
范秀琴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乐呵呵地骑车去了。
何运邦看着小徒弟骑车，跟岳宁说：“宁宁，我还是不去法国了，你选别人去吧！”
岳宁转头瞪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刚娶老婆，放不下婶子。可你没想过，你在宝华楼的培训就剩下一年了，一年之后你要回粤城，回了粤城，那时候新的鸿安宾馆要开了，你要做鸿安宾馆的总厨了。还有机会出去吗？内地改革开放了，现在什么都是外面的好。你去一趟法国，回来别人都高看你一眼。我就是考虑，我婶还没怀上，所以安排你今年下半年，把阿星和阿健安排在明年上半年。等你从法国回来，再让你带个日本徒弟，你跟日本徒弟学一学日餐。以后宾馆的整个餐饮，都是你说了算。”
“可我从来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那我不是让人给你们在法国安排了翻译吗？就是怕你们听不懂。而且他还会安排你们的其他生活问题。你担心什么？”岳宁问他，“你只管去，去了有什么问题跟我说。”
“听你的。”何运邦说。
岳宁选了罗国强和何运邦去法国半年，安排了爷爷阿松师徒去日本一年。考虑到宝华楼和宁宴在日本的热度很高，她决定在日本开宝华楼。
阿松叔是爷爷的徒弟，是宝华楼最艰难的时候留下的人，也是如今宝华楼老店的总厨。阿忠是阿松叔的徒弟，岳宁来了港城之后，一直给岳宁做助手，如今也是上榜的大厨。
岳宁想让师徒俩去日本好好学习一年之后，在日本开第一家宝华楼。所以他们俩这次去，就不仅仅是厨艺上的交流，还要看日本餐厅的运作流程，对日本餐饮市场深入了解的一个过程。
宝华楼毕竟是一家提供多种菜品的酒楼，不是产品单一的宁小厨。好在宝华楼管理公司在日本有子公司，如今梁泽运营着日本公司。有梁泽在，她也放心。
她把尼古拉斯和另外两位法国厨子给陈锦莹和陆培德带。她跟陈锦莹和陆培德说好了，让他们好好学法语，他们俩不能靠翻译去交流。
岳宁的打算是两人去法国做为期一年半的交流，去法国巴黎高商或者里昂高商拿硕士学位。陈锦莹是台大毕业生，她只要有法语基础后，就能去法国了；陆培德需要在港城拿学士学位后，再去法国读书。
陈锦莹和陆培德是专业技术上的两位合伙人，苏菲和杨志杰则是管理和市场开拓上的合伙人，港大三年制，志杰毕业后，能接苏菲接的班，苏菲姐就有时间去英国或者美国读商学院了。
“宁宁，我听国强说，等他进修结束，不回福运楼，而是去北京？”何运邦问她。
“对。我跟北京那里已经说好了，董大厨和陆大厨都认可国强的手艺。这样国强去了北京，也算是比我罗爷爷更进一步了，我给我爸上坟，对着罗爷爷也能有交代了。”岳宁笑了一声，“阿星以后就管着福运楼。”
何运邦点头：“这样最好了，大家都有好去处。”
“是啊！这样我罗爷爷在地下也能安心了。”
范秀琴遛了一圈回来，说：“宁宁我也去买一辆，果然贵有贵的好处。”
“贵有贵的好处。但是你要了干嘛？现在住深水埗，又不能骑车来这里。现在楼价还很高，宁宁说接下去两年楼价会下跌。”何运邦训小徒弟，“不管你找不找对象，就像兔子有个窝了，心就定了。”
前几天，陆培德找岳宁商量，他是不是考虑在港城买套房。岳宁跟他说先等两年再说，现在形势不稳，等港城前途定下来再说。而且他再干两年，手头钱也更多一些，毕竟他还有寿伯要住一起。岳宁的意思，要么买得大一点，要么买上下楼两套。
岳宁的眼光很准，陆培德就听进去了，何运邦也听进去了。他吃过没房子的苦，如今自己有了大房子，就叮嘱小徒弟也要买自己的房子。
“师傅啊！你就天天房子房子。我陆师傅呢？天天催我找对象。”范秀琴抱怨道。
“我听宁宁的，等手续办下来就去法国了。”何运邦伸手揉她的脑袋。这丫头聪明豪爽，就是性子太跳脱，自己在的时候还能喊住她，“我出去了，到时候你跟着你师兄，好好学手艺，也去念个大学，那样才能有大出息。”
“知道了，知道了！”范秀琴说道。
*
岳宁收到了学校的Offer，约了莫维文夫妇一起去粤城，祭拜岳志荣。
莫维文夫妻一大早上从粤城宾馆出发去福运楼，看见岳宁正在和大家一起往一辆两吨的卡车上搬东西。
“宁宁，你这是？”莫维文问。
“给爸爸准备的祭品。”岳宁把一大桶冰递给罗国强。
罗国强马上要去法国了，而且明年这个时候，他回去北京，成为国宾馆的大厨。
小时候，他爷爷曾经给来粤城的大领导烧过菜，大领导还跟爷爷拍照握手。这张照片可是挂在福运楼的墙上，那是爷爷一生中最骄傲的时刻。以后他去北京，他会成为专门给大领导烧菜、专门接待外宾的国厨，他要告诉爷爷。
罗国强把冰桶塞放在车上。岳宁准备了很多祭品，都是鸡鸭鱼肉，这么热的天要是坏了就可惜了。她又准备了几桶冰块，等下放在祭品下面。
岳宁又转身回福运楼，进去拿东西。福运楼从春交会结束就歇业装修了。
装修比较简单：外墙进行了修旧如旧的修补，又进行了全面的清洗，把招牌重新做了；里面墙面扒拉了，铺了新的电线，因为从日本进口了空调，原来的线路拉不动这么多空调；墙面重新粉刷，地面以前是彩色水磨石，现在依旧做这个怀旧色彩的地面。钱花得比较多的是厨房，厨房设备全部升级改造，上个礼拜厨房也验收了。现在里面在打扫清理，等八月十八日，就能开门迎客了。
祖孙俩昨天回来和福运楼的几个厨子一起，准备了今天的祭品。如过年前和清明祭拜一样，岳宁除了烧猪、烧鹅之类的祭品，还准备了十个箱子的元宝。这次她还给她爸扎了一辆红色的法拉利。
她自己定了一辆，下半年就能拿到了。她是个孝顺孩子，自己有得开，她爸当然也得有。
莫维文和庄宝如看着她扛着这么一辆纸扎的小汽车出来。
“这也太夸张了。”莫维文说。
庄宝如笑着看他：“上次咱们去新加坡，你没见识到吗？风俗就是这样的，他们祭拜得特别认真。”
到了岳家母子坟墓的那座山，岳宁发现山上已经不仅仅是一条人多了踩出来的泥路，而是一条斜坡水泥路。
这是她上次回来后，财大气粗出了二十万，给山下村子里的小学修了校舍，让他们修校舍的时候，顺带给她铺一条水泥路上山，这样让她回来祭祖方便。
这下是真方便了，从山下村民家借来推车，直接拉着上山就好了。
莫维文到了山上岳志荣的墓前，墓碑上还有一张岳志荣的照片。看着患难与共的兄弟，莫维文眼泪哪里忍得住：“志荣啊！”
他多希望志荣能看到宁宁现在的样子。他说：“你放心吧！孩子考上港城大学了。”
他说：“说起来我也没帮孩子什么，都是孩子自己努力。”
岳宁分了一箱元宝给莫维文：“没有伯伯给我打的基础，我怎么可能去一年就考上。伯伯咱们烧纸钱。”
庄宝如跟莫维文一起烧纸钱。听岳宁絮絮叨叨说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岳宁把那辆车给烧了：“爸爸，这是我买的最新款车，你在那边也开着。给您烧了那么多钱，您现在在那边已经是大款了吧？还有啊！要是那边有处得来的阿姨或者姐姐，你也找一个。最近我跟爷爷说，要是看见……”
岳宝华过来敲她的头：“去你奶奶那边，给你奶奶烧纸去。”
岳宁立马一路小跑过去到奶奶坟前：“呸呸呸，奶奶，原谅我童言无忌。我爷爷没这个想法，您在那边也不许找老头。”
莫维文终于忍不住笑了，这孩子还让志荣找对象。现在日子这么好了，志荣却看不见了。
岳宁祭拜了爸爸，在粤城还有些事，要多停留一晚。
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一栋种了一大棵三角梅的花园洋房，庭院里有个穿着棉布旗袍的年轻女子正在浇花。
岳宁往里看，见到爸爸在屋子里，在玻璃窗边吃着河粉。
难道爸爸真的找了对象？这位姐姐就是爸爸的新女朋友？姐姐很漂亮，也很温柔。
岳宁看着这栋花园洋房，又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她推开了门。
听见声响，那位姐姐放下了手里的水壶，看向她。
岳宁笑着打招呼：“姐姐好呀！”
“姐姐？”那个女子轻声地笑。
岳宁恍然，她笑：“阿姨好！”
女子无奈地笑。岳宁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称呼错了。不过这个时候她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
她爸爸看见了她，从屋里走了出来。她惊喜地发现，爸爸壮实了，脸上有肉了，越发英俊了。
岳宁飞奔过去抱住他：“爸爸，爸爸……”
岳宁被爸爸抱着，爸爸摸着她的头：“宁宁，我的宁宁。”
父女俩抱了一会儿，那个女子站在边上看着他们笑。岳宁推开爸爸说：“爸爸，你真找女朋友了呀？”
“这是你奶奶。”
岳宁张大了嘴巴：“我奶奶这么年轻漂亮？”
“年轻漂亮对这里的人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奶奶说道。
岳宁这才恍然，奶奶死的时候很早。
岳宁看着这个漂亮的院子，围栏隔壁是一间砖瓦房，看来爸爸在这里的日子过得很不错。她开心道：“不错，不错，爸爸还是很有本事的，把自己的日子过得很好。”
爸爸笑了一声：“这房子不是你给我的吗？”
“难怪眼熟。”岳宁说道。
岳宁看见了爸爸，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要跟爸爸说。岳志荣静静地听她说话，直到听见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岳志荣说：“妈，跟店里说一声，我今天不去了。”
“爸爸开店了？”岳宁叫起来，“去嘛去嘛，我一起去看看。”
岳志荣去接了电话，说晚一点到。他推了自行车出来，岳宁跳上了自行车。
岳志荣载着她一路往前，这条路好像粤城的街巷，又有些不同。
不一会儿，就拐进了骑楼下，有个门面，招牌写着“阿荣饭店“。饭店里两个小徒弟正在准备。
看见这么小的店面，岳宁有些失望，她说：“爸爸我给你那么多钱，你就开了一个小饭店？”
“你之前给我的钱我捐了，就留了那栋房子。这是我靠自己的手艺挣下的，慢慢来就好了。”岳志荣说，“以后逢年过节，不要给我烧那么多，我可以靠自己的手艺过日子。我们手艺人，到哪儿都不会饿着。”
“在西北就饿着了。”岳宁仰头说道。
岳志荣顿了顿：“也是。”
“志荣……”
岳宁听见这个声音，往外看去，只见俞婉媚衣衫褴褛地出现在店门口。
她往俞婉媚那里冲去：“你怎么有脸来找我爸？”
俞婉媚看见她，像是看见了鬼，惊了一声，突然笑出声，笑声有些恐怖：“岳宁，你也死了？”
岳志荣大步走过去，厉声喝道：“胡说八道什么？”
“那她……”
岳宁在俞婉媚质疑的声音中醒来……

第276章 福运楼重新开业
岳宁睁开眼，靠在床头，回忆梦里的细节，想来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爸爸愿意从一家饭馆慢慢做起，倒是符合他踏实的性子。不过说什么以后不要他烧钱了，这怎么可能？有钱总比没钱好。
有钱就能买大屋。最近有人出售一套大屋，岳宁买下了，暂时用作港城派驻粤城的人员的宿舍，等到内地的生意起来，她估计会有半数的时间住在内地。
八月十八日，岳宁再来粤城时，中港合资的福运楼重新开张了。
港城大厨张骏明带队接管了福运楼的后厨。
春交会那会儿，福运楼的人已经经历过那种忙疯了的状态。当时还有人怨声载道，闹情绪。岳宁直接要求二商局把闹情绪的人全部调走。
春交会结束，福运楼发了整整两个月的奖金。这下可好，大家终于明白，干得累是累，但钱多就是硬道理。
不过要说最能激起职员积极性的，还真不一定是钱，而是那套让所有人眼前一亮的制服，还有那条硬性规定：福运楼女服务员必须化妆。
福运楼服务员的制服，是岳宁特意选用的港城宝华楼同款。女式灰蓝色撞白色滚边的斜襟长袖，配上深灰色一步裙；男装则是笔挺的灰蓝色立领上装，搭配笔直的深灰色西裤。
这套制服，真的是惊喜，岳宁原本是想照顾何家老夫妻俩的生意。
去了才知道，他们铺子连港城太太们定制的旗袍都来不及交货，所以找了他们的老单位，街道服装厂合作。
街道的这家服装厂以前通过进出口公司给泰国的一家服装企业加工泳衣，那时候泳衣要用皮筋拉住布料，让布料收缩，现在已经出现了弹性布料，这种工艺淘汰了。这个生意没了之后，这家工厂就半死不活了。
何家一家人积压的旗袍实在太多，就想到了这家服装厂，一拍即合。
如今每天早上何家婆婆推着大儿子去街道工厂，何家大哥在工厂监督职工，按照他们的要求给旗袍锁边缝扣子。
何家接下这一单，他们用给港城太太们做旗袍的要求来做这些制服。制服的设计和打版都是赵熙如工作室，面料也都是从港城过来的，最后出来的效果堪比高定。
穿上这些中式元素与西式剪裁结合的制服，姑娘们优雅大方，小伙子们英气逼人。
制服好看，配套的培训更专业。港城还派来了专业的化妆师和礼仪指导。
粤城离港城近，受港城影响大。只是过去苦于囊中羞涩，想打扮也没钱；再加上社会风气还没那么开放，女孩子自己买了口红胭脂涂，总怕被人说成妖里妖气。现在可好了，她们昂首挺胸地跟人说：“我们是中港合资单位，用的化妆品可是单位发的日本货！”
其实这些化妆品只是日本大牌的副线品牌，但对内地姑娘们来说，已经够高级了。
开业当日的招待晚宴，服务员们列队进入包间，张骏明特意安排的“七星伴月”冷盘端上桌时，梳着利落发髻的女服务员弯腰：“各位请慢用。”
“不一样，可真不一样。”朱副市长说道，“精气神完全两样。改革开放了，咱们粤城是改革开放的第一线。我记得来参加交易会的外商跟我说过‘我们家的佣人都比在你们这里住得好，吃得好。’我们心里急啊！可没钱也没办法，这时新加坡的叶应章先生找到了我们，他决定在粤城投资一家高档宾馆。去年这个时候乔启明老先生路过粤城，把岳老先生和小岳介绍给我，转眼一年过去，我们粤城十二家酒楼派出了六十多位厨师，四十多位服务员在港城学习。一年不到的时间，福运楼在春交会上获得了外宾的交口称赞，福运楼也成了第一家中港合资的酒楼。”
岳宁举起茶杯：“朱副市长，我以茶代酒敬您，是您让宝华楼和福运楼，这对分别三十年的兄弟再次牵手。”
大家一起碰杯，喝过之后，宋局长问：“小岳，听说你跟下面的职工算了一笔账？每天翻台四次，两年回收投资成本。超过翻台四次就有奖励？”
“社会主义分配方式，多劳多得。在咱们福运楼呢，分成个人多劳多得，也就是炒菜多的多劳多得，服务时长多的多劳多得；还有一个是集体多劳多得，我们整体翻台率上升了，我把计算公式公开透明地让职工们知道，也是体现了咱们职工也是酒楼经营的一份子，酒楼经营好坏跟他们息息相关。我们把这一份收益也和职工分享，既激发职工的集体荣誉感，又能让职工获得真正的实惠。”岳宁看着诸位领导说。
“小岳，你居然是这样的想法？”一位领导说。
岳宁点头：“是啊！我是内地长大的孩子，去港城读了西方的很多经营书籍，自身也经营了宝华楼。后来又承蒙领导们厚爱，给了一次又一次机会。从最初的宝华楼遇到危机，我看上了福运楼同根同源的厨师，想了一个双赢的办法。当时我甚至没有信心他们会回来，我以为最终可能部分人会留在港城，去其他酒楼发展。但到今天，第一、第二批厨师已经培训时间过半，哪怕港城收入再高，我也骄傲地说，他们都会回来。”
“小岳安排了咱们福运楼第一批去宝华楼进修的两位厨师去法国学习。”宋局长说道，“现在两位厨师已经都有了去处，咱们福运楼已故大厨罗长发的孙子罗国强，已经被北京的国宾馆看中，等进修结束就去北京了；何运邦何大厨回来之后，小岳和我商量，让他进鸿安大酒店做总厨；还有一位马耀星大厨，是去年《港澳厨王大赛》季军的助手，港城热门大厨，他回来之后来福运楼任总厨。”
“阿星，明年上半年去法国。”岳宁说。
“这些厨子都不会外文吧？”朱市长问，“最近各家单位要派人出去留学，条件已经放得很宽了，英文能通过测试的都很少。”
“请了一个会说粤语的法国华人老爷子做翻译，顺便安排他们的日常。”岳宁说道。
内地安排出去学习的人，怎么可能给他们安排翻译？朱副市长问：“这个费用不少吧？”
“关键不是要学到东西吗？没有个翻译，他们半年不是白费了吗？”
宋自强说：“小岳是实打实地让这群厨子学手艺，要不然福运楼哪儿能提高这么快？哪儿能让外宾这样夸赞？”
“是啊！”朱副市长说，“福运楼跟宝华楼合资，宝华楼能帮助福运楼，但是没办法和粤城所有的酒楼合资。咱们福运楼需要做一个样板，走出一条不脱离社会主义分配方式，又能激发职工主观能动性的经营之路。最近我跟几家外商谈引进生产线，成立合资公司。先别的不说，一开口对方态度就高高在上，好像给我们施舍一般，还开出了很多苛刻的条件。可咱们得求着他们来啊！条件苛刻，也得受着。哪儿像小岳，跟小岳谈那会儿……”
宋自强笑着说：“市长，小岳是先想着怎么帮福运楼脱困，后想着福运楼怎么才能赚钱。说到底小岳是自家的孩子，跟那些外国人是不一样的。”
“没错。国门才开了两年不到，一切都在探索。但是当下的情况又容不得我们慢慢细想。”
门被敲响，服务员进来，上来一条清蒸鱼：“鸡油蒸鲈鱼。”
朱副市长夹了一块鱼放在盘子里，问：“小岳，你再说说，咱们怎么才能让这些出去见过世面的人，回来建设自己的国家？就是你说的那些厨子都愿意回来。”
“我这里是想办法为他们考虑合适的岗位，出去的都是咱们的优秀职工，最有才华的一批，如果回来之后落差巨大，他们当然不愿意。比如福运楼第一批三位大厨，进修之后都有合适的去处。”
“那要是没这样的机会呢？”朱副市长问。
岳宁笑：“改革开放，衣食住行会最先发展起来，而‘食’是最容易发展起来的，咱们餐饮行业我不担心。我知道领导担心什么，担心公派出国的顶尖留学生不回来，留在国外，这样进一步导致人才流失。”
“是啊！”朱副市长长叹了一口气，“不看外头的花花世界，咱们就是闭门造车，可要是让人出去了，不回来，连造车的人都跑了，车子更别想造了。”
岳宁记得上辈子讲起中国改革开放的历史，老师刚好是八十年代的留学生，对此他可就有话说了，他说那会儿在美国刷十来天的盘子，就能抵回来之后一年的工资，很多公派留学生，情愿留下做苦力，也不愿意回来做教授。
自己当时还问老师：“那您怎么就回来了？”
老师说：“你不回，我不回，那谁能把先进的知识带回去？”
自己带头站起来向老师鞠躬感谢。
老师又说起，那时候国家对留学生的政策是一会儿松一会儿紧，异常摇摆，国家看着人才流失痛心，但是不送人出去，又不行。直到1997年，大领导定了个方向，从“归国服务”转向“为国服务”，认为留在海外的留学生，只要跟国内进行合作，那都是有贡献的，才算是确定了方向。
岳宁给领导倒酒：“领导，咱们这么想，让他们出去学，要真是学了留在那里。咱们通过他和他所在的学校、科研机构和企业合作，他留在国外造先进车的同时，也可以指导咱们国内造落后车。只要比咱们国内的先进就成了。不一定要他们归国服务，可以让他们为国效力。就像我这样，如果在内地，受制于各种内地本身的消费水平，还有政策等等，绝对不可能在一年内有这样的发展吧？我在外面发展好了，现在就能为国内这个行业提供一些帮助，肯定比我不出去，要能做的事情更多。”
朱副市长停下筷子看着她：“不求他们归国服务，只要他们为国效力，这是另外一个思路了。”
“嗯！”岳宁点头，“按理说，我是西北长大的孩子，我更应该回馈西北吧？但是我清楚地知道，我往西北投资，就是钱往河里砸，还听不见个声响。我只能把西北的乡亲带出来，让他们出来赚钱。让人才愿意回来，有合适的机会也很重要。”
朱副市长吃了一块鱼，跟宋局长说：“去宝华楼进修的大厨，如果暂时没有合适的位子，也可以延期回来，看情况再签半年、一年，甚至两年合约，都可以。”
“领导，我不是这个意思。”岳宁连忙说道。
“可我是这个意思，人在你那里，他还会回来。回来了没有好的条件和位子，要是再跑了，那就真跑了。”朱副市长看向宋自强说，“老宋跟我算过一笔账，今年的春交会，你派了二十多个厨子回来支援，你知道四家饭店营业额一共增长了多少吗？”
“福运楼比往年同期，增长了五倍。”岳宁说道。
“平均增长了将近三倍，福运楼尤其突出。可这次春交会的客流量跟往年没差别。也就是说，外国客商是愿意掏钱吃饭的，往年他们觉得不好吃，就不吃。去掉你们那些厨子的成本，这几家一个月的利润还不少呢！”朱副市长说道。
春交会后，岳宁就没想要问几家饭店收钱，她想自己贴了这些人工，二十几个厨师，工资低的一个月大概五六千，像何运邦和张骏明这样的大厨都是一万以上的，成本大约二十来万。是宋自强通知她来算钱，跟她说“亲兄弟明算账”，只有这次算清楚了，秋交会才能再请她帮忙。
“我知道厨子重要，可没想到那么重要。”朱副市长笑看着岳宁，“小岳，不许再把厉害的大厨放到北京去了。粤城很缺人，宾馆酒楼还要建。”
岳宁总算是领会了领导的意思，举杯：“谢谢领导的支持。”

第277章 开学了
新学期刚刚开始，校园公告栏前很多学生驻足，公告栏里贴着上学期期末就传闻要来的经济学大拿万博达老先生的介绍。
边上还有老师课题组招收八个临时助理的启事。
“到岳宁那里报名？”
“岳宁替万教授招助理了吗？”
“听说万教授愿意来港大还有她的一份功劳。是她做天津菜留住了万教授。”
“岳宁来了。”
岳宁骑着自行车经过公告栏，听见大家叫她，下了车：“怎么了？”
“说万教授的临时助理。是找你吗？”有学生问她。
“对啊！”
“主要做什么？”
“把英文教材翻译成中文。教授帮助内地学校，这些都是给内地学校的资料。”
岳宁替上海的朱教授和万教授建立了联系，朱教授想要海外学校的教材，万教授记住了，来了港城，第一时间就让岳宁帮他把资料给了朱教授。上次回粤城祭拜爸爸，莫伯伯说朱教授正在头疼，资料是好资料，就是他们的学生英文水平太差，必须翻译了才能用。
岳宁让朱教授把资料都退回来，她在港城组织翻译了，再给他送过去。
跟万老师一说，万老师立马想到天津那里肯定也一样，想来天津的老朋友觉得能给他们资料已经很好了。
他也联系了天津的朋友，果然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他也让对方把资料全部寄到北京立德，总之全让崔慧仪人肉带回来。
岳宁就揽下了找人翻译的任务。
有人听见帮助内地，意味不明地笑了：“这样啊！”
“做白工，还是给内地做白工？”一个男生冷不丁地说，“说白了还不是舍不得找翻译社吗？”
岳宁笑了一声：“都是经济方面的资料，翻译了对我们自己也有裨益。虽然叫临时助理，不过看起来会有有很多资料，配合时间长了我们肯定要熟手的。大家也考虑清楚，自己愿不愿意帮助内地的发展而牺牲自己的业余时间？”
“凭什么？”
“给工钱的，每千字十港币。”岳宁笑着说，“不算高。而且这个翻译可能真的不太好做，因为专业文件，可能来来回回会有多次探讨和修改。”岳宁笑着说道，“反正大家考虑清楚，另外报名之后，我也会面试。”
“就是给了普通翻译稿件的钱，要专业稿件的水准。”一个人说，“我看你给宝华楼练习生的工钱没这么低，而且暑期还让他们去日本半个月半旅游半选址。条件给得非常要好！你自己领导的项目为什么这么便宜。”
“你可以这么理解，这是一个公益项目，宝华楼是商业项目。”岳宁说道，其实她会通过这次翻译，经济研究课题的组员。
一个女孩子走了过来，“宁宁，你好，我是会计学二年级的赵佳颖，我报名可以吗？”
“宁宁，我也是经济学大一学生，周明轩。我父母来自苏州，我希望可以尽我一点绵薄之力。”
“也算我一个。”
“我也报名。”
“我也是。”
“谁愿意做廉价劳力，就去做吧！”那个男生说道。
“就是，笑死了。要真那么爱的内地，还跑出来做什么？干嘛不回去建设你的国家。”
“口口声声说要为内地怎么怎么样，就是不肯回去。”
这两个倒是一唱一和，岳宁看着他们俩：“第一，我真建设自己的国家，我在内地有投资，你不知道？第二，麻烦用脑子，港城几千年以来都是中国人的土地。中国不会放弃港城，英国政府的一贯策略就是，在一个契机下，退出殖民地的管理。澳大利亚如此，马来西亚如此，印度也是如此，加拿大也是如此。”
“你怎么不提新加坡？新加坡就是独立成国。”
“好像思考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新加坡不想进马来西亚吗？新加坡因为大部分人口是华人，所以被踢出来的。中国有这个问题吗？”岳宁对着他翻了个白眼，“不想成为中国港城人的，都在移民了。你倒是有趣的，反过来倒是让我们走。”
“对啊！怎么还不走啊？是去不了加拿大还是去不了澳大利亚？”
“我们是中国人，我们愿意帮国内的大学，你是英国人，你不愿意帮，我们也没勉强你。”
这几个被大家给喊了两声，跑了。
“大家愿意来帮忙，我很感谢，下午来我这里填表格，到时候进行一下测试。谢谢了！”岳宁跟大家挥手道别。
她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接下去的两天，她面试了几个学生，把资料分发了下去。自己也开始准备新生演讲。
直到她被学校约谈，她才知道自己那天说的话，引起了学校的关注
会议室的百叶窗滤进斑驳光影，岳宁看着对面三位校董，中间那位指尖敲了敲桌面上的投诉信：“岳同学，有人反映你在公开场合发表‘港城必然回归中国’的言论，甚至质疑英国对殖民地的管理策略。我们理解年轻人关心时局，但港大作为学术机构，希望学生避免卷入政治争议。”
岳宁挺直脊背：“校董先生，我只是在陈述历史事实。1842年港岛被割让，1860年九龙半岛，1898年新界租借，这些都是清政府与英国签订的不平等条约。”
她的声音清晰沉稳，“至于新加坡的例子，1965年被迫独立是马来亚联邦内部政治博弈的结果，与中国对港城的主权诉求没有可比性。”
后排突然传来敲门声，万博达教授推门而入：“抱歉，我来晚了。听说在讨论港城的历史定位？”
他慢悠悠坐下，目光扫过校董们：“我教了二十年远东经济史，最反感的就是把政治立场凌驾于学术之上。岳宁同学引用的是费正清《剑桥中国晚清史》里的考据，难道我们学校认为这本书有政治倾向？”
校董们面面相觑。万博达从公文包掏出一份文件：“这是我刚收到的英国外交部解密档案，1968年驻港总督报告里明确写着‘维持殖民统治的成本已超过收益’。学术讨论而已，怎么就成了政治争议？”
岳宁见气氛松动说：“我组织翻译经济资料，也是希望搭建学术桥梁。内地学生用我们翻译的《发展经济学》教材，学习的是英美体系下的经济学观点。现在英美的大学很多都开设了特别奖励，给内地的学生。我倒是觉得我们学校，作为离大陆最近的英国教育体系里的学校，也应该开始资助中国内地学生来港读书。那几位同学说出那样的话，我只能说，他们鼠目寸光。现在出来读书的内地学生，只要回去的，都会成为未来三四十年，各行各业的精英。”
西方这个时候拉拢中国，不就是要对付苏联吗？岳宁没说这话，但是她相信校董能懂她的意思。在这样的前提下，西方根本不会坚持不放港城。
几位校董互相看了看，不仅仅是岳宁背后代表的港城几家老牌华人家族，还有她本身的能力，未来的她定然会是杰出校友。
校董会主席勉强露出笑容：“年轻人注意措辞，学术探讨可以，公开辩论还是要谨慎。”
“主席先生，我想问一下，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资助内地学生来港？如果可以，我也想为这个项目尽一份力。”岳宁笑得很灿烂，“而且，我也可以去游说我的长辈和朋友，让他们一起为这个基金捐助。”
她自说自话，讨论到项目设立和资金来源了？但是这个项目听上去确实不错。
这下校董会主席的笑容显得真诚很多：“你先回去，我们讨论之后，会通知你，让你参与其中。”
岳宁站起来：“谢谢！”
“你明天作为新生代表演讲，我不希望涉及这些言论。”一位校董说。
岳宁看着几位校董说：“我讲的主题会涉及：中国改革开放与港城经济联动下，今日的我们会定义港城的未来。”
岳宁跟着万教授一起走了出去，万教授看着她，他担心她被约谈，这种情况下，没想到她上杆子爬，居然提出让学校资助内地学生。
“你啊！”
岳宁笑着和万教授一起走了回去。
第二天，学校礼堂内，岳宁站在雕花讲台后，台下坐满新生，后排还零星坐着几位校董，其中一人正低头看表。
“各位老师、同学，早上好。我是经济系新生岳宁。”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传开，“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个观察：当我翻开1978年的《港城贸易年报》时，发现转口贸易额中仅3%来自中国内地；而今年上半年，这个数字已经跳到了9.2%。这不是简单的数字变化，而是一个信号，中国内地正在打开国门，而港城，注定要成为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
后排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港城的优势在于英式制度，和内地联动只会拖后腿！”
岳宁抬头，看见昨天在公告栏质疑她的男生正梗着脖子站起来。她微笑着示意他坐下：“1979年，益美电器去鹏城设立工厂，也有人这么跟乔君贤说。但是到今天，益美电器从一家濒临倒闭的工厂，已经拥有了电风扇和电饭煲，两种产品。港城进行设计研发，检验，鹏城进行制造，最后通过港城销往欧美，也销往大陆。益美的员工从最初只剩下十来个人，到了今天的257人，只用了一年不到的时间。”
岳宁抬头扫了扫台下的人：“经济学中有个‘微笑曲线’理论，说产业链的高附加值环节在研发和营销，制造环节利润最低。把低利润的环节放到鹏城，港城做高附加值的工作。这不是拖累，而是分工。我们要认清，这个巨大的机会已经到来了。同时我们要问自己，我们做好准备了吗？”
“真正的危机不是制度差异，而是对时代趋势的失明。”她脸上带着微笑，“上周我在宝华楼遇见几位日本投资者，他们想进入内地市场，却连‘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的区别都搞不清。但我们能，我们既懂英文财报，也明白内地人口中的‘搞活经济’意味着什么。这种双向解读能力，未来会成为港城最珍贵的软实力……”
演讲结束，掌声雷动，突然有人站起来，岳宁头疼，不会还有刺头吧？
这位老兄问：“岳宁，我记得你买了琵琶，说要新生晚会上表演。”
啊这？她当时就是随便说说的。

第278章 乔君慎婚礼
HTV播出了岳宁开学后的两段录像。
一段录像里，背景是岳宁的书法作品，内容是李清照的《一剪梅》。
岳宁身穿黑色中袖针织衫配上一条深紫色织锦缎马面裙，坐下弹奏琵琶，唱起这首词。
这首词经过台湾当红歌星的演绎，在港台很流行。
岳宁用琵琶弹起了这首曲，唱出了这首词，她的声音不似原唱那般含着蜜似的绵软，而是清越如风铃，咬字利落，连“轻解罗裳，独上兰舟”这般的婉转词，从她口中流出也带着三分侠气的利落，偏到“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时，声线又骤然柔软下来，听起来竟然含着缠绵温柔之意。
这下两人的粉丝有开心地跳起来，一个个让乔君贤出来说说，乔君贤略带腼腆地说：“我不知道她会唱这首歌，上次她唱给我听的是《彩云追月》。”
好了，娱记又追到岳宁这里，跟岳宁说姐姐们想听《彩云追月》，蔡致远跟她打电话，让她要不开演唱会？门票必然大卖。
岳宁骂蔡致远“神经”，她只是根据词的意境来唱，乔君贤胡思乱想什么？她把乔君贤的胳膊掐了一块青紫出来。幸亏乔君慎和崔慧仪的婚礼，乔君贤得穿长袖，否则……
另外一段录像则是岳宁在新生演讲上举例乔君贤的益美厂，那时候这家厂濒临倒闭，积压了一堆存货，工人都快跑完了，现在已经发展到257人了。
在大多数人的印象里，乔家大少年纪轻轻就深度参与家族的事业，乔家这位小公子，从小就长得特别漂亮，温润有礼，看上去就没他大哥那样杀伐决断，有魄力。
乔君贤读完书回来，就盘下了一家工厂，很踏实地在做事，听说生意还不错。他这样已经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了。
见他和那个特别会来事，一天到晚上新闻的岳宁在一起，有些人还在想，是不是乔家认为自家这个老二不够有能力，所以给他找个厉害的老婆？
直到看到这段新闻，一年之间，工厂从那么几个人扩展到两百多人了？
乔君贤的益美不是上市公司，能够拿到的信息不多，不过大家想知道，记者总归有办法。尤其乔君贤的表哥是HTV的蔡致远。
HTV的记者去益美采访，进入益美的大门，大黑叼着访客登记本，摇着尾巴过来。
港城的益美现在有六十多人，里面设计工程师和工艺工程师占了一半，还有两条试样和测试生产线，另外三十多人，除了行政财务，就是物流、检验、试制和仓库人员。
他们采访的时候，仓库一直在往集装箱里装货。
到了鹏城工厂，就完全不一样了。工厂的大门敞开着，几辆满载货物的卡车正有序地进出。门口的空地上，堆放着一个个包装整齐的纸箱，工人们拖车来回穿梭，将一箱箱的电风扇和电饭煲搬运上车。
走进电风扇车间，天花板上悬挂着几盏巨大的吊灯，将整个车间照得亮如白昼。这一组工人正在熟练地安装电风扇的扇叶，螺丝批在工人的手里快速旋转，下一组工人在调试电机，将电机小心翼翼地安装到风扇底座上，然后接通电源，看着风扇叶片快速转动。后道工人在进行最后的组装和检验，在车间的一侧，整齐地摆放着已经组装完成的电风扇，等待着打包发货。
电饭煲生产车间同样忙碌非凡。工人们正在操作着各种机器，压制电饭煲的内胆。巨大的冲压机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一块块金属板材在模具中被压制成形状规整的内胆。装配区，工人们将内胆、外壳、控制面板等部件进行组装，他们熟练地连接着电线，安装着按钮。车间的墙上，张贴着“质量第一，效率至上”“团结拼搏，共创辉煌”等标语。
记者颇为感兴趣地问乔君贤：“乔先生，你们也贴这种标语？”
“对。入乡随俗。”
最后乔君贤在办公室里接受了采访，乔君贤介绍他们工厂到上个月为止已经实现销售额一千五百多万港币。
他还特意解释，因为风扇销售旺季已经过去，电饭煲的产量还没上来，所以接下去几个月销售额都不会高了。
记者问他利润多少，他笑了笑：“内地工人工钱，普遍在五十到八十之间，港城的工钱大家都知道。天时地利人和吗？刚好遇到经济危机，全球通胀，我们家又有销售渠道，去年回去找宁宁，正好说起鹏城要开开发区，我们是第三家入驻的企业，建厂的土地不要钱。港城的几个工业区的日租金多少了？具体我就不透露了。我们还没打算上市。”
这点销售额跟乔家的主业来说，不值一提，但是对于一个初出茅庐的小朋友来说，这绝对是战绩彪炳。
这对小情侣，一个赚钱赚得人尽皆知，一个是闷声发大财。
那些大老板，原本看见这个世侄，就打个招呼，作为长辈关心地勉励后辈几句，现在不一样了，打了招呼不走了，仔仔细细问他看法，而且一个个叮嘱自家儿孙，这次乔君慎的婚礼，一定要多去跟乔君贤接触。
全港城的世伯世叔都看好乔君贤，乔君贤却被他哥给嫌弃了。
乔君慎马上要举行婚礼了，他发神经，说岳宁是他妹妹，不让岳宁去给崔慧仪当伴娘。
崔慧仪不高兴了，她认识岳宁的时候，乔君慎知道有这个妹妹吗？
大家都觉得乔君慎莫名其妙，乔君贤还劝他哥，让他别闹，嫂嫂和宁宁关系顶顶好了，宁宁肯定是嫂嫂姐妹团的人。
乔君慎看着弟弟：“到时候宁宁拦着堵门，她一女当关，你能把她怎么样？你挪得动她吗？”
这？好像自己确实……乔君贤看向岳宁。
崔慧仪翻了个白眼：“我让赵熙如堵门。”
婚礼前一晚崔慧仪住回了的崔家大宅。
她纠结了很久，要不要从崔家大宅出嫁，不过想着她妈死在崔家大宅，她想让妈妈看着她出嫁。
崔家昌恢复得很不错，不过也仅止于能站一会儿，撑着拐杖走两步，坚持不了十来分钟就不行了。
小女儿肯从崔家大宅出嫁，对他来说是一件大喜事。
哪怕他什么都做不了，一大早就让佣人给他换上了长袍马褂，坐在餐厅吃早餐。
看见女儿从楼上下来，忙问：“慧仪，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崔慧仪坐下，佣人给她送上了早餐，用宁小厨的骨汤面，做的餐蛋面。
见她不吃，崔家昌问：“怎么了？”
崔家昌喜欢上了立德的这些产品，佣人见他喜欢，速食面加个蛋，加个午餐肉，加点海鲜，做起来最方便，每天早上也就做这些。
她和乔君慎注册之后，就一直住乔家大宅，她被奶奶给养刁嘴了。
妈妈是苏州人，自己从小吃惯苏州的口味，自从妈妈走了之后，在港城很难吃到那些味道了。去了乔家，奶奶见她喜欢吃苏州的糕点，也喜欢吃苏州的汤面，开心都来不及，变着法子给她做。
“没什么。”崔慧仪拿起筷子吃面条。
她正吃着面条，崔慧文夫妻先到了。
“大姐、姐夫，你们来得也太早了。昨天晚上不是都已经准备好了吗？”
昨天晚上姐姐给她梳头唱了《十梳歌》再走的，这才走了几个小时又来了。
“总有考虑不周到的地方，我再来看看。”
妹妹出嫁，妈又不在了，她当然得回来看着，尤其是她爸还做着，儿女能冰释前嫌的美梦，他把三太母女俩叫回来参加慧仪的婚礼也就算了，连崔慧书都叫了回来，俞婉媚的那套房已经卖了，崔慧书就住这里。
崔慧文出嫁的时候，崔家昌就要让崔慧书做送嫁舅，崔慧文为了这事，在自己大喜的日子里跟她爸大闹一场。
这次她爸倒是没这么说，她还是不希望崔慧出来闹出什么事来。
崔慧文带着老公去检查，刚好崔慧书从楼上下来，见到他们俩叫了一声：“大姐、大姐夫早。”
崔慧文见他一脸无精打采，应了一声：“早。”
崔慧书进了餐厅见到一身红的崔慧仪，叫：“二姐早。”
“早。”
佣人给崔慧书送上西式早餐。
崔慧仪已经吃完了，听见门口有跑车的声音，她站起来走出去，赵熙如停了车，岳宁从副驾驶上下来。
赵熙如说：“化妆师马上就到了。宁宁一大早就催我，我们先来。”
岳宁过来勾住崔慧仪，一起往里走，跟崔慧文正要打招呼，听见崔家昌暴怒的声音：“你昨天回来，今天要走？”
“爸，我在港城一天也待不下去了。求您，让我走。”崔慧书用恳求的声音说。
“就一天，至少等你姐的婚礼办好了再走。”崔家昌也软了口气。
“爸，我昨晚只要闭上眼睛，就梦到我妈，她穿着很破的衣服地缠着我，让我给她钱。我根本不敢闭上眼睛，太可怕了！”
“放屁，我天天住这里，她怎么从来没来找过我？你姐昨晚也住这里。你问问你二姐，她做梦了吗？”崔家昌看向崔慧仪。
崔慧仪笑了一声：“这个地方，一直是我妈住着的。她怎么会来这里？”
崔家昌一听立马对崔慧书说：“对啊！你妈只来过大宅，可没住过大宅。”
崔慧书摇头：“我不管，我就要走。”
崔慧仪被他们父子俩烦死了，说：“那就走啊！我的婚礼，又不是你的婚礼。”
崔家昌看着儿子，真的是一点点都扶不起，一年了，他就是希望时间能冲淡一些东西，希望自己死前，这个不长进的东西，能跟两个女儿扯上一点关系，以后儿子真要是过不下去，女儿们能拉一把。现在看来自己真的是异想天开了。
更让他寒心的是，这个儿子做梦梦见他妈没钱，不是去庙里问大仙，然后给他妈烧纸，他想到的居然是跑，俞婉媚那个女人，对谁都对不起，唯独对这个儿子是真疼，这么一个狼心狗肺，又懦弱不堪的东西，自己还要为他打算？
崔家昌撑着桌子：“滚！”
岳宁看着崔慧书上楼去拿了行李箱，飞快地下楼来，对着他爸说：“爸，我走了。”
崔慧书提着箱子，甚至没有跟崔家姐妹道别，直接跑出了崔家大宅。
岳宁看崔慧书消失的背影，想起自己在粤城做的那个梦，梦里崔俞婉媚衣衫褴褛。崔俞婉媚在那边不会真那么穷吧？

第279章 婚礼宴席
岳宁和赵熙如陪着崔慧仪上楼，等崔慧文上来，一起帮崔慧仪穿上龙凤褂裙。
“我说慧仪，你跟乔大少也算是穿开裆裤就认识的。你们俩到今天才结婚，实在有点晚了。”赵熙如说。
崔慧仪翻了白眼：“我现在嫁给他，他想着我是不是二十岁就开始肖想他了，天天哄着我说好听的。我要是早嫁给他，他肯定想，我开裆裤的时候就看上他了。”
崔慧仪在好姐妹面前也不藏着，说起乔君慎的那些无语之举，最后她自己都笑了：“反正这是他们祖传的毛病了。不信，你问宁宁。”
赵熙如看向岳宁，岳宁点头：“嗯。”
“不会吧？宁宁，君贤也这样？”崔慧文有些不相信，毕竟乔君贤是个斯斯文文的孩子，不会那么自恋吧？
“不仅这样啊！他还有证据，毕竟我上节目，就说我对他一见钟情。”岳宁帮崔慧仪整理好裙摆。
赵熙如问：“那你怎么办？”
崔慧仪笑了一声：“我们还能怎么办？就跟家姑一样，只能让他这么想。嫌烦的时候，让他滚一边去。”
崔慧仪坐下，赵熙如亲自给崔慧仪化妆。
“我就不一样了，他想听就让他听个够。我不是在新生晚会上唱了《月满西楼》吗？他说我没有先唱给他听，他不开心，就问那些。”岳宁嘚瑟，“甜言蜜语吗？我最多了，张嘴就来。我就跟他说，我看见他就像宝哥哥看见林妹妹，初次相逢似曾相识，相识便是相思……”
姐姐们都震惊地看着她，岳宁越说越肉麻，大家都快受不了的时候，她说：“他刚开始听得喜滋滋，后面就捂住我的嘴，不许我说了。他说我一点都不真心。”
其他三个都笑得直不起腰了，赵熙如还得跟崔慧仪说：“你别笑，妆要脱了。”
“我下次试试。”崔慧仪说。
赵熙如下面的造型师和化妆师来了，岳宁也开始化妆换礼服。
姐妹团也有两套礼服，赵熙如给大家准备了，早上一套豆绿色的及膝小礼服，晚上是鹅黄色长礼服。
岳宁年纪小，小礼服穿在身上娇俏可人。
化妆完成，迎亲车队也到了。
赵熙如带着姐妹们堵门。
蔡致远看见赵熙如把岳宁推了出来，他叫起来：“你们赖皮啊！说好的不让岳宁出来堵门，怎么现在又让她出来？”
“咱们不武斗，咱们文斗。长长久久，我们准备了九个问题，宁宁负责第一个和第九个。”赵熙如解释道。
蔡致远看向岳宁，一把拉过乔君贤：“交给你了。”
岳宁开口：“金风玉露一相逢，下一句。”
“便胜却人间无数。”乔君贤往她手里塞了个红包。
“不是吧！这么简单。”蔡致远立刻凑过来，“我来第二题。”
赵熙如嘿嘿一笑：“慧仪生日是哪年哪月哪日？乘上君慎哥的生日，再除以两人第一次约会的日期，得算出个‘8’字来！”
蔡致远脸色都变了：“赵熙如，你厉害。”
他挑了挑嘴角：“9999998888。祝君慎和慧仪长长久久，一路发发发发。”
他从乔君贤手里抽出红包，塞到赵熙如手里，得意地说：“对了吧？”
赵熙如瞪了他一眼，放他进来。
正答歪答都完成后，穿着黑色绣金龙马褂配红长衫的乔君慎，到了门口。
崔家昌一手撑着拐杖，一手挽着女儿，把女儿交到乔君慎的手上。
夫妻俩向崔家昌敬茶，崔家昌喝过茶后叮嘱乔君慎：“百年好合，以后好好照顾慧仪。”
说着，他居然还落下泪来。
崔家昌强撑着目送车队离去，脑子里满是穿着蓬蓬裙叫他“爸爸”的小姑娘，一转眼孩子都出嫁了。
见状，崔慧文用开玩笑的口气说：“爸，您这是干什么？外公走的时候慧仪还小，之后您就一直不归宿，后来找了俞婉媚，生了慧书，您一两个月都不回家。回来也是跟妈妈吵架。慧仪说，外公死了之后，她连爸爸都没了。”
崔家昌抬头看向大女儿，崔慧文笑了笑：“我跟您的感情还多一些，我出嫁的时候，您在干什么？”
崔家昌回忆起大女儿出嫁的场景，他为了女儿不让崔慧书送嫁，大发雷霆，全程黑着一张脸。
他愕然地看着女儿，崔慧文一脸无所谓地说：“差不多就行了。”
她并不伤感，港城那么小，乔家的爆竹声都能听见。
乔家这边，乔启明和乔家和都穿着长衫马褂，乔老太太和乔叶应漪，乃至乔家大姑太太蔡乔淑仪，都身着金银线绣制的龙凤褂裙。
乔老太太挽着一位穿旗袍的老太太，看着岳宁陪着崔慧仪下车，感慨道：“大嫂，当年我们俩也是像慧仪和宁宁一般。”
这位老太太是乔启明的大嫂，乔启明这一代也是兄弟二人，就像乔君慎和乔君贤一样。乔启明的哥哥乔启晖从小被寄予厚望，乔启明则随性得多。到了适婚年龄，乔启晖娶了名门闺秀，乔启明则娶了自己看中的小妹妹。
乔老太太想起自己进乔家时不过十八岁，叽叽喳喳什么都跟嫂嫂说，就像亲姊妹一般，可后来世事变幻……她想着便伤感起来。
这时，一个胖嘟嘟的小男孩跑过来，仰头说：“太太，太太，我要吃蛋糕，妈妈说要问太太。”
这是乔家大老太太的曾孙，乔家大老太太说：“你呀，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也等着叫太太吧！”
乔家大老太太被曾孙拖着走了。一个略带憨实气息的女子低声询问乔家大老太太，大老太太笑着一手牵着孩子，一手牵着这个女子，走进了花园客厅。
乔老太太转过头，看着孙媳妇进门，她挽着乔启明一起进屋。
岳宁站在乔君贤边上，听引导婚礼的大妗姐说了添丁添财的吉利话，看着夫妻俩给乔家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敬茶。
敬茶之后，岳宁送新娘进了新房。
岳宁下楼时，楼下庄宝如正在和叶家的姊妹们聊天。叶应漪兄弟姊妹多，除了外公当年娶了一大堆姨太太、生了一大堆孩子之外，还有像大妈妈一样被叶家收养，或因种种缘由认养的，也有好几个。
岳宁跟姨妈们聊了两句，便去花园客厅看看。
今晚的婚礼在鸿安运营的一家高尔夫俱乐部举行，来家里的都是关系特别近的亲戚，中午一餐在乔园。这一餐，乔家让宝华楼厨师上门，做成中西合璧的自助餐。
乔家的花园客厅丝毫不输外头酒店的宴会厅。宴会厅穹顶高悬着三盏巴洛克式水晶吊灯，墙壁下半部是深棕胡桃木护墙板，八扇落地长窗朝向花园全开。宴会厅内的长桌铺着象牙白的蕾丝桌布，每套餐具旁都摆着一小束用丝带绑着一朵粉玫瑰。
“宁宁。”正在检查宴会厅摆台的是宁宴的前厅值班经理。
取餐区现在只上了茶点，岳宁见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端着盘子进来，便弯腰用不太熟练的上海话问：“军军吃什么呀？”
“小嬢嬢，我要那个。”小胖手指着蛋挞说。这个小家伙是乔君贤大爷爷的曾孙，岳宁和乔君贤还没结婚，家里人让小家伙叫她“小嬢嬢”。
岳宁拿走他的脏盘子，帮他重新拿了一个盘子，夹了一个蛋挞。小家伙说：“姆妈、奶奶和太太都要。”
“好。”岳宁正要帮他拿，听见一声洪亮的声音：“不要听他瞎说，他已经吃好多了，等下吃饭就吃不下了。”
来人是乔君贤大爷爷的孙媳妇。大爷爷家的堂哥曾下放偏远农村，住在人家隔壁，那家人不嫌弃大堂哥是个资本家，就把女儿嫁给了大堂哥。
后来大堂哥回城，想方设法把母子俩也一起接回了上海。
听说大堂嫂怕给大堂哥丢人，原本还不想来港城，是大爷爷一家子都对她说：“君贤的女朋友还是从西北来的呢！”
她一来，发现岳宁这个西北姑娘比上海姑娘还时髦，当场说大家都骗她，惹得大家笑了一场。
“妈妈说，军军不能再吃了。”岳宁跟小朋友说。
大堂嫂脸一虎：“再吃，我让你吃藤条。”
小朋友看看妈妈，又看看门口：“爸爸。”他“噔噔噔”跑过去，一个脸上有风霜的男子弯腰抱起孩子。小朋友对他说：“爸爸，姆妈说让我吃藤条。”
岳宁叫了一声：“大哥。”
“哎。”大堂哥看见岳宁盘子里已经有一个蛋挞了，接过盘子问小朋友，“军军还要吃吗？”
“要。”爸爸来了，小家伙有人撑腰了。
大堂哥把蛋挞递到老婆嘴边：“你吃一半。”大嫂嫂咬了一口，小朋友张大嘴巴：“啊啊……”等着爸爸喂剩下的半个。
只见大堂哥把剩下的半个蛋挞吃了。小朋友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爸爸的嘴巴，看着爸爸把剩下半个蛋挞吃完了。
大嫂嫂脸一下子爆红，大堂哥若无其事地说：“军军不吃了，姆妈就不会打军军了。爸爸帮了军军，爸爸好不好？”
小朋友一下子没转过弯，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爸爸好。”
岳宁也被大堂哥哄孩子的本事给惊到了。
“宁宁，等下吃饭的时候，我和你嫂嫂一起找你商量个事儿。”大堂哥跟她说。
岳宁知道大堂哥现在在上海一家国营开关厂工作，这次来找乔君贤咨询如何开拓市场，也知道岳宁跟粤交会关系密切。过两天秋交会开始了，他大约是想问这些事。
“成。”
夫妻俩带着孩子转身，岳宁见大嫂嫂伸手拧了一把大堂哥，大堂哥不知道耳语了什么。大嫂嫂没好气地往前走了两步，大堂哥牵着孩子追了上去。
岳宁笑着往厨房去，厨房里陆培德带队，除了带了范秀琴和其他两个小学徒，尼古拉斯也跟了过来。尼古拉斯迷上了范秀琴做的炸酱面，学会炸酱面后，又发现范秀琴做的馍馍也好吃，这下好了，他一心想跟范秀琴学做面食。中国面食种类繁多，范秀琴进国宾馆这些年光学面食就做出了花儿，以尼古拉斯这个学法，岳宁怀疑他来这里学一年估计还在学面食基础。
尼古拉斯见岳宁进来，抓起一把手擀面：“宁，我的手擀面，秀琴说已经‘棒’。”
正在做奶油蘑菇鸡的范秀琴不太懂英文，听见“棒”，翘起大拇指跟尼古拉斯说：“你很棒！”
“秀琴，奶油。”短短时间，尼古拉斯已经能蹦出几个词了，而且还是带着北京口音的，可见受范秀琴影响之深。
范秀琴往锅里倒入淡奶油搅拌，嘴突然冒出一个词。
“对。”
岳宁见范秀琴把一大碗鸡腿肉丁倒入锅里翻拌。
尼古拉斯看了一眼：“OK。”
美食是世界性的语言，放在范秀琴和尼古拉斯身上再准确不过，两人不用翻译，一个说中文，一个说法文，加上手势，就能沟通，没两天翻译就没太多作用了。这不，尼古拉斯拿来一盘刨好的黑松露片，范秀琴舀奶油蘑菇鸡进小汤盅里，尼古拉斯放上黑松露片。一搭一档，很顺滑。
岳宁走到陆培德边上，陆培德揭开锅子，里面是鳗鱼炖羊肉，揭开锅，鱼羊的香浓气息便飘了出来。
她背后，一个厨子正在把两大盘帝王蟹放进蒸箱，边上还有一盘等待放入蒸箱的是帝王蟹的蟹黄调和了鸡蛋，直接放在蛋壳里，放上一块鹅肝，做成蒸蛋，出菜前还要点缀鱼子酱。
岳宁转了一圈，回过去时，尼古拉斯和范秀琴已经在小炖盅上盖上了酥皮，刷了蛋液。
尼古拉斯转身拉开烤箱，一大盘惠灵顿牛排出炉。牛排出炉还要醒上十五分钟，刚好把鸡肉酥皮派放入烤箱。
陆培德提醒大家：“准备出菜了。”

第280章 午宴
午宴开席，宾客们陆续步入花园客厅，乔君贤拉着岳宁与乔大堂哥夫妇同席而坐。
大嫂嫂转向大堂哥说道：“我坐在这儿照顾孩子吧，你帮我拿些吃的过来。”
“嫂嫂，你跟我一起去呀！今天的菜都是我们店里的厨师做的，每道菜的食材和做法我都熟悉，可以给你介绍。”岳宁挽着大嫂嫂的手臂说道。
大堂哥也在一旁鼓励：“秋芬，你先跟宁宁去看看，我留在这儿照管军军。”
大嫂嫂便随岳宁一同前往取餐区。岳宁先带她来到冷菜区，只见排列整齐的小碗里盛着配好佐料的鲷鱼鱼生，岳宁拿起一碗提醒道：“嫂嫂，这鱼片是生的，你可能吃不惯。”
“谨行倒吃得惯，他们家喜欢生腌螃蟹、虾，有时候河虾放进嘴里还会跳呢！”大嫂嫂说道，“但我是一点都不敢碰。”
“这里还有生腌螃蟹。不过这个桂花扎是我们店里的招牌菜。”岳宁说着给她夹了两片，自己也拿了一片，“再尝块乳鸽吧。”
看见熏鱼，大嫂嫂主动夹了一块：“这个我知道，是熏鱼。”
前方摆放着宁波呛蟹和话梅花雕醉蟹，岳宁介绍道：“嫂嫂，试试这个熟醉大闸蟹，虽然是醉蟹的做法，但已经蒸熟了，适合想吃醉蟹又不敢吃生的人。”
大嫂嫂伸手去夹凉拌牛肉，岳宁连忙提醒：“这道菜有点辣。”
“辣点好！家里没人吃辣，我想做点辣菜都难，做多了怕浪费，做少了又不好调味。奶奶知道我喜欢吃辣，偶尔会特意给我做，但她做的菜总是甜多辣少。老人家疼我才费心思做，我当然要吃完啦。”大嫂嫂感慨道。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秋芬，背地里说什么悄悄话呢？”
大嫂嫂回头，只见乔家两位老太太正站在她们身后。
“大嫂嫂在夸您做菜好吃呢！”岳宁笑着打圆场，“大奶奶，等会儿一定要尝尝蟹粉小笼包，是锦华饭店老师傅的独家配方。”
大老太太笑着点头：“好。”
来到热菜区，鳗鱼炖羊肉正用明火加热，深褐色的汤汁裹着大块鳗鱼肉和羊腩，浓郁的鲜香混合着陈皮香气扑鼻而来，岳宁让嫂嫂舀一块鳗鱼和羊肉尝尝。
大嫂嫂看着切开的惠灵顿牛排疑惑道：“这肉怎么还是粉的？没熟吧？”
“傻孩子，牛排就得吃这种带粉的。”大老太太说着夹了一块，“这牛排做得好。”
“大奶奶，等下记得拿一盅黑松露酥皮鸡肉派，是正宗法国大厨的手艺。”岳宁一边说着，一边替大嫂嫂拿了两块帝王蟹腿和一盅蒸蛋。考虑到嫂嫂爱吃辣，她又特意推荐了南洋风味的辣炒螃蟹。
大嫂嫂再挑了些适合小朋友的食物，和岳宁一起回到座位。
两人刚坐下，乔君贤和大堂哥便起身去取餐。军军盯着大嫂嫂的盘子直咽口水，大嫂嫂递给他一颗虾球，岳宁连忙提醒：“嫂嫂，先把虾球切开晾一晾，里面还很烫呢。”
军军耳朵尖，立刻用小胖手护住虾球：“军军自己吹吹。”说着便呼呼地往虾球上吹气。
“不急，慢慢咬开，吃慢点。”岳宁摸着小家伙的头说道。
“哦哦！”
军军咬了一小口，眼睛立刻眯成一条缝，含着食物含糊不清地说：“小嬢嬢，不烫啦。”
“慢点吃，别噎着。”岳宁轻轻揉了揉小宝的脑袋。
大嫂嫂尝了口辣炒螃蟹：“这不是普通的辣炒螃蟹，怎么有咖喱味？”
“对呀，这是香辣咖喱风味的，带点新加坡特色。”岳宁解释道。
“我想配点米饭，用这汤汁拌饭肯定香。”大嫂嫂说着便要起身。
岳宁连忙摆手：“嫂嫂别急，一会儿有蟹粉拌饭。眼下正是吃螃蟹的季节，怎么能错过这口鲜呢？”
岳宁自己则端起帝王蟹蟹粉蒸蛋，这是日式茶碗蒸的做法，用帝王蟹蟹粉与蛋液蒸成嫩滑的蛋羹，上面点缀着一块丰腴的鹅肝和鱼子酱，口感层次丰富。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起乡间往事，这是她们最投机的话题。岳宁说起在蔬菜生产队捡萝卜缨子、白菜叶时，被社员踩烂篮子的窘境；大嫂嫂则摸着军军的脑袋，回忆起在生产队时，大堂哥作为“资本家“干最重的活却评不到一等工分，她心疼丈夫，便偷偷帮他干活，只为不让他被人看轻。
说到这里，她神情有些落寞：“那时候总盼着能歇一天，可真跟着你哥来了上海，天天闲着反而不适应。奶奶会弹钢琴、会请人来家里喝咖啡，她还有事做，我每天睁开眼就围着军军。刚开始我还闲着给军军做鞋做衣服，可奶奶、姆妈、姐妹们看见好看的就给孩子买，连小奶奶和婶婶都常让君慎、慧仪送东西来，军军什么都不缺……”
“军军还要吃球球！”小家伙突然插话。
岳宁刚要起身给孩子拿吃的，乔君贤和乔谨行端着食物回来了。乔谨行放下盘子，又递来一个盖着酥皮的汤盅：“军军，咱们吃奶油蘑菇鸡。”
他握着孩子的手，教军军用勺子敲打酥皮。平时吃饭敲碗会被爸爸敲脑袋、骂“没规矩，长大要当叫花子“的军军，此刻得到爸爸允许，兴奋地连敲两下，酥皮落入奶油汤中，热气裹挟着奶香与松露香扑面而来。十月的黑松露呈褐色，脆嫩爽口，香气柔和，与奶油汤融合得恰到好处。
“好香啊！”大嫂嫂忍不住赞叹。
大堂哥见状起身问道：“你们还要吗？我一起去拿。”
“大哥，不用麻烦，我叫侍应生送过来。”岳宁随即招呼巡场的侍应生，“请再帮我们拿三盅奶油蘑菇酥皮派。”
“好的，马上来。”
小朋友对着汤盅呼呼吹气，开心地吃着蘑菇鸡肉汤。
席间，乔君贤聊起大堂哥所在单位订单不足、效益下滑的现状。大堂哥听说乔君贤靠小家电打开了销售渠道，便向堂弟讨教经验。
其实乔启明第一次去上海时，得知乔启晖已离世，悲痛之余想把哥哥一家接到港城，当年乔家两子分处两地，本是乱世中大家族“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考量，如今乔家产业虽不说均分，长房至少也该有一份。
但大老太太否决了这个提议：当年江阴万船沉江，只为拖延日军沿着长江而上的时间，为上海和南京西迁争取时间，乔家的轮船大半沉入长江口，剩下的资产多数留在内地并一路西迁，次子只带走港城的六条船，抗战年间两房家财几乎散尽。如今二房的家业全是乔启明打拼出来的，兄弟感情再好，妯娌再亲，账目也得清楚，长房不能随意拿取。
大老太太只说：“就留在上海吧，孩子们以后若想出去闯荡，哪个想走就让他走，不必举家搬迁。”
正因大爷爷一家这般，乔家上下更想帮衬。但大堂哥的单位主要生产电力系统用的电气设备开关，港城和新加坡都缺乏相关资源，目前全球这个领域最强的是日本和德国。
岳宁思索片刻，对乔君贤说：“问问PN公司啊，他们有电气事业部，你去谈谈看。”
PN此前请乔君贤拍过相机广告，效果极佳，虽说产品本身性价比高，但PN认为乔君贤的形象功不可没。这次他们想请乔君贤代言电视机，乔君贤起初以“自己做小家电，不适合代言竞品“为由推辞，对方却表示两者不冲突，愿意接受。
岳宁看得明白：对方恐怕早已盯上乔君贤的工厂和内地销售渠道，伺机收购益美。但她觉得不妨先答应，电视机和电饭煲同属家电领域，将来乔君贤再为自家产品打广告就顺理成章了。
虽说双方各有打算，但表面上合作愉快。
“行，我去问。就算跨事业部，也能请他们牵线搭桥。”乔君贤点头，“等哥哥婚礼过后，我就去谈。”
“大哥，君贤帮你联系日本公司，我带你进秋交会，你们虽不能参展，但可以进去派发名片。”岳宁提议，“今年已经听说要把粤交会下放给各省，明年或后年各省就会自行组织参展，咱们先占个先机也好。”
“我们平时都是开介绍信，还没印过名片呢。”大堂哥切开牛排，分了一小块给军军。
“我来帮你印。”乔君贤说。
“顺便帮我们厂长也印一些。”大堂哥补充道，“我下午就打电话给厂长，让他来粤城和我汇合。”
“没问题，你把资料给我，我让人加急赶制。”乔君贤应下。
大堂哥看向大嫂嫂，略显迟疑地对岳宁说：“宁宁，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我和你嫂嫂看了你的&#39;宁小厨&#39;，想帮她开一家类似的小店，你能帮忙吗？如果涉及秘方不便透露，就算了……”他一边给军军剥蟹肉，一边解释，“你嫂嫂很聪明也很勤快，虽说没正经文凭，但识字、看报、算账都没问题。来上海后，我想帮她在街道找份工作，可现在知青返城太多，街道也难安排。我们家条件不算差，再去要这个名额，也实在为难街道的同志。”
“我懂，一直忙碌的人突然闲下来，心里总空落落的。”岳宁打断道，“调料都是慧文姐姐的崔记工厂代工生产的。你们要是想开，就让嫂嫂去&#39;宁小厨&#39;学一个月，以后调料直接从慧仪姐姐的上海工厂发货，按配方制作就行。还有个办法，这家店直接挂&#39;宁小厨&#39;的牌子，算加盟店。加盟店除了必须遵守品牌规定、接受督导，其他都自主经营，利润全归你们。”
“我肯定按&#39;宁小厨&#39;的规矩来。”大嫂嫂连忙表态。
不知何时去取餐的乔君贤这时回来，岳宁推过一笼蟹粉小笼包：“嫂嫂，尝尝这个。”
“宁宁，用你的牌子，利润却全归我们，这合适吗？”大堂哥仍有些顾虑。
岳宁咬了口斑斓糕，笑着说：“宁小厨在日本都是直营店，从不开放加盟。嫂嫂这一家算是特例，就当帮我在上海试水了，宁小厨迟早要进上海的。大哥，要是连这点信任都没有，还叫什么亲人？”
大堂哥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时赵熙如过来催促岳宁尽快上楼试下午的礼服。两人路过叶应漪那一桌时，听见乔家和正念叨：“别再吃拌饭了，等下礼服穿不上有你好看！”
叶应漪白了他一眼：“晚上哪有时间吃东西？多吃两口饭也要管！”

第281章 我不是灰姑娘
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
乔家人在日常生活中虽不吝啬，却也不会浪费。然长子婚礼是彰显实力之时，身为本港屈指可数的富豪，排场自然奢华。
宝华楼承接了重中之重的宴席，婚礼当晚的宴席，岳宁亲自敲定了厨师名单。
由陈锦莹带队，团队里除了她和吴志海之外，还有宝华楼的老班底、粤城的大厨，北京几家饭店派来进修的京鲁菜和淮扬菜大厨，以及上海赶来的本帮菜和浙菜大厨。
北京和上海刚来一个来月的大厨们，个个都是从国家级宾馆出来的。哪个没招待过外国元首？来了港城也都直呼大开眼界。
陈锦莹和港城的厨师十分意外，不解国宴为何食材竟如民间宴席般“普通”。
来自上海的李师傅拿起一只硕大的澳龙说：“七二年，美国总统访华，那场宴席算是顶级的吧？我们在上海接待，菜单是冷菜：水晶虾冻、香菇烤鸭、白斩鸡、樱桃萝卜、黄瓜拌西红柿；热菜：茉莉冬笋汤、佛跳墙、糖醋桂鱼、清蒸螃蟹和红烧甲鱼。你们说这里面哪一道菜，有咱们这里的食材珍贵？”
北京的钟师傅开始掰着手指细数：“他在北京吃的是芙蓉竹荪汤、三丝鱼翅、椰子蒸鸡、杏仁酪、蘑菇荠菜，领导特地加了一盘烧划水。说是划水是鱼身上最有力的部位，象征着中美关系缓和会有力推动世界发展。国宴要求食材要么是中国盛产的像大闸蟹，大黄鱼，要么就是中国传统的食材鱼翅、鲍鱼，主打一个中国特色。像鳄鱼掌，我好几年看不到一回。但是，我来港城一个月，跟着陈大厨，做了多少回？都快成我的拿手菜了。”
陈锦莹笑着说：“三点了，各位大厨报一下当前准备情况，保证今天的婚宴万无一失。”
她先巡查凉菜档，第一道工位就是宫本拓也这里。冰沙台上，刺身拼盘的盘饰已经完成，为了保持新鲜，刺身还没有装盘。
另外一边，厨师请陈锦莹检查已准备好的凉菜，他说：“只有手拆蟹粉冻还没有脱模，早脱模了容易变形。”
“好的。”
烤乳猪的窑炉前，厨师正用长柄钩子翻动铁架上的乳猪。
钟大厨揭开锅盖，里面是正在炖煮的鳄鱼掌：“两个小时以后上菜，刚刚好。”
陈锦莹巡视了一圈，乔家管家芳姨进来给每位厨师派利是：“大师傅辛苦！”
厨师们接过红包，回着吉祥话：“大吉大利，百年好合。”
为了保持新鲜，宫本拓也和他的助手直到此刻才开始切刺身。
凉菜档口，厨师用温热的毛巾裹住模具外圈，轻轻一扣，晶莹剔透的啫喱滑入瓷碟，这是手拆蟹粉冻，等下还要点缀鱼子酱。
打荷的学徒，将凉菜装上餐车。
时间一到，传菜员推着餐车排队出去：以金枪鱼和象拔蚌为主的刺身拼盘名为“玉带红袍”，那盘“柿柿如意”像极了挂了白霜的灯笼柿子，糯米皮里包裹的馅料因“今天萝卜开会”而得名“群英荟萃”
………
八道冷盘，完全达到了宁宴的水准。
冷盘上完，乔君慎挽着崔慧仪一路进场，乔君慎穿着燕尾晚礼服，崔慧仪身穿在欧洲定制的婚纱。
台上，乔家父母与叶应漪站着。叶应漪努力地吸着肚子，有些懊悔跟儿媳妇一起去欧洲时，看见礼服好看就不管不顾地订了收腰款。昨天晚上她还跟老公说，让他提醒自己中午少吃点。罢了，不怪他，他确实提醒了。
崔家则是崔慧文夫妇上台。崔家昌倒是想强撑着上台，只是女儿刚才跟他说，要是她妈在，妈勉强上台，她还心酸一下；他这样上台，她半天憋不出一滴眼泪，大家都难看。
台上双方都祝福了新人之后，乔君慎和崔慧仪切开了蛋糕，全场一起举起酒杯庆贺新人。
侍应生们推着餐车鱼贯而入，透过玻璃罩盖可以看到今日的头牌大菜烤乳猪。侍应生说：“鸿运当头。”
边上先揭开罩盖的香气已经传来，宾客早已闻到那股香气。这边罩盖掀起，香气陡然浓烈，这香气太霸道，有人已嫌弃侍应生手太慢。
侍应生手持小刀，刀刃切入乳猪的刹那，滚烫的肉汁裹着香气喷溅而出。刀刃分开乳猪，露出里面的蟹粉糯米饭。
港城的喜宴少不了这么一道烤乳猪，既然大家吃得多，这细微差别都能分出好坏来。
看着盘里金红焦糖色上布满细密气泡裂纹的一片烤乳猪，宾客不禁想知道，这道烤乳猪与其他地方的区别。
宾客先夹起这块烤乳猪，糯米饭留在了盘子里。这皮酥脆不输给宝华楼的玻璃脆皮烧鸭的外皮，猪肉的油脂芬芳却比烧鸭更胜一筹，更奇特的是，这个猪肉肉很香，不是香料的香，就是纯粹的的肉香。
“为什么这个猪肉，能这么香？”
来宾中有从世界各地而来的。更何况“皇帝也有草鞋亲”，能消费得起宁宴的人，毕竟是少数。
有懂行的人介绍起来：“宝华楼的烤乳猪用的是广西陆川猪，味道已经是上乘。宁宴的烤乳猪，用的是广西环江香猪，那就更胜一筹了。素有‘一家煮肉四邻香，七里之遥闻其味’的说法。”
“香，是真香啊！”
“这肉香混进了糯米里，糯米饭还加了蟹粉。就这么一点，还真吃不过瘾。”
“这只是头道菜，后面还有呢！一道菜就吃饱了，下面的菜你还吃不吃了？”
正说着，侍应生为客人送上一盅炖品。炖盅盖子揭开，里面一只鸽子躺在浓稠的金汤里，这是陆家的黄焖鱼翅，这汤的香气可是无字招牌。
筷子轻轻剖开鸽背，露出里面蜷曲的金钩翅。鱼翅吸饱了乳鸽的鲜甜，鸽肉浸透了黄焖汤的醇厚，这一口下去，也就理解了百年来北京城的达官贵人为何会迷醉在这一口汤里。
这道硬菜之后，又来了一道鲜百合焗澳龙，名为“百年好合”。它一改大家平时吃到的黄油芝士等西式口味，采用纯中式做法，只有豉油的酱香、蒜头和红葱头的香气，配上鲜百合的脆甜，这个菜味道出奇的好。
硬菜后面还有更硬的菜，吉品鲍扣鳄鱼掌，名为“掌上明珠”
………
*
这场豪门婚礼结束了，但是，港城的大小报纸杂志、电视台电台的讨论还没结束。
有人讨论婚礼场地布置的鲜花全部是从荷兰空运过来，有人津津乐道崔慧仪穿的几套礼服，也有人议论三场宴席，可以说在华人世界已经无敌。甚至有人反驳：“就算是全世界，也很难集齐这么多名厨来做这场宴席吧？”
以后港城就算是有豪门盛宴，能让岳宁派出这么多大厨的恐怕也很难了。能够超过这次的，大约只有岳宁自己的婚礼了。
这些写尽豪门盛宴的文章大同小异，HTV对家总会标新立异。在乔君慎新婚期间，他们出来细数乔君慎这些年交往的女友，前面历任全是娱乐圈的明星，最后还不是娶了门当户对的崔家千金。
他们得出结论：灰姑娘要嫁白马王子也非易事。这也不算什么，可他们生怕没热度，还问了一句：“岳宁算不算灰姑娘？”
这下惹恼了岳宁的粉丝。在粉丝眼里，岳宁怎么能算灰姑娘？宁宁和贤仔那是天生一对，天作之合，是公主与王子。
这家媒体还说：“大家别忘了，岳宁一年多前还是西北的牧羊女，她的家底也只是她爷爷有家不大不小的宝华楼。怎么能说不是灰姑娘？”
粉丝们还在跟对方吵，娱记们去学校边上蹲守岳宁。岳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当然不是灰姑娘。你们以为灰姑娘是平民吗？灰姑娘的父亲是贵族，她还有神仙教母。我是正儿八经的劳动人民的女儿，我爸是厨子，我爷爷也是厨子，我没有神仙教母，我只有发馒头的酵母。”
采访的时候边上人不少，听见的都笑了。
“那你承认，你连灰姑娘都不如？”有人问。
岳宁皱眉：“这就不对了啊！我怎么不如灰姑娘？灰姑娘靠教母才能参加王子的舞会，我靠我……”
岳宁像是意识到什么，连忙说：“不对，不对，重来！”
岳宁立马站直了身体，认真说：“灰姑娘有教母，我有教父。其实莫伯伯给了我很大的帮助。但是，我伯伯给我的帮助，从来都不是想让我嫁入豪门，他是希望我变得更加出色。慧仪姐姐也是，她不是灰姑娘，她也不是等待王子吻醒的公主。她是自己生命的王，有志同道合的伴侣，那就在一起；如果没有，她一样会过得精彩。我们只要比昨天的自己更好，就足够了。”
岳宁接受了采访，往学校里走。她找了间教室，等着之前跟她一起翻译资料的同学。
周明轩和赵佳颖先到。赵佳颖问：“宁宁，还有新的资料吗？”
“没有，等他们来了，我一起说吧！”
人陆陆续续来了，都是上次报名参加资料翻译的学生。
岳宁站在讲台前说：“谢谢大家能来。我这次找大家，是我内地的朋友想请我帮忙，他们想让我继续去粤城进出口商品交易会，向外商介绍和推销产品。但是我想把这个机会做成一个课题。我在新生演讲的时候不是说过‘中国改革开放与港城经济联动下，今日的我们会定义港城的未来’吗？我跟老师们讨论过，想请有兴趣的同学跟我一起去秋交会，帮助内地的企业翻译，同时了解内地缺什么、我们可以做什么。”
岳宁上次请大家翻译资料，不仅给了工钱，后来还请大家在浅水湾宁宴吃了一顿。
一般中产家庭的孩子哪儿敢想在宁宴吃饭？大家知道岳宁出手大方，说：“你跟老师说去，只要能给我们安排时间就好。”
这种实践活动学校自然支持，上次岳宁一个人，这次她带了一队人，可把几家进出口公司高兴坏了。

第282章 秋交会
“宁宁！”
一声唤让岳宁回头，穿藏青工装的周明轩正抱着一摞车床图纸挤过来，额角沾着点汗：“上海来的王厂长说，他们厂的C6140车床改进了进给箱，我一下子看不明白。”
岳宁接过图纸看着密密麻麻的机械图，她也不懂啊！
团队里的其他人也陆续围过来，他们都是经济商科的学生，这种真看不懂。
岳宁猛然抬头，对周明轩说：“跟我过来。”
她带着周明轩找到了正在跟外商派名片的乔谨行，等他派完名片，岳宁说：“大哥，你懂这个吗？”
乔谨行低头看图纸，问周明轩，周明轩摇头：“要不您跟我去展台，您跟外商讲？”
乔谨行转头看他们厂长：“李厂长？”
“都是帮咱们国家的企业。你去，你回上海才一年多，他们不认识你。”李厂长说道，他们是混进来的，不能让领导发现。
乔谨行跟着周明轩过去，展台上是几位德国客人，乔谨行开口用德语跟对方交流，三两下就把问题给解释清楚。
“同志，谢谢你哦！”机床厂的王厂长握住了乔谨行的手。
乔谨行说：“不客气，不客气。”
“同志啊！听你的口音，好像也是我们上海那边的？”王厂长问。
听见这话，正在为翻译发愁的进出口公司的同志连忙走过来，问：“同志啊！你是哪个单位派来的？”
乔谨行没想到口音都能露馅。他是跟着宁宁混进来的，这下怎么说？
李厂长远远地看着，看见乔谨行面露尴尬，他快步跑过来，连忙打招呼：“侯经理，这是我们开关四厂的老乔。”
“老李，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跟你说你们的产品……”
岳宁那边完成了，走过来叫一声：“大哥。”
乔谨行叫一声：“宁宁啊！”
上海进出口公司的这位侯经理见岳宁过来，他问：“小岳，这是你大哥啊？”
“我男朋友的大堂兄。他在上海开关四厂工作，这次他刚好来港城参加我男朋友哥哥的婚礼，说起他们工厂的情况，我男朋友帮他在联络日本PN公司。我呢！就想着带他来展会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岳宁索性直说。
“这样啊！”
“是啊！他说，业务上的事还是要李厂长拿主意，所以请了李厂长过来。两人都是我问陈主任要了名额，带进来的。”岳宁笑着说。
李厂长立马说：“侯经理，是小岳让我和老乔一起进来看看。”
侯经理知道李厂长猴精，再说人家有港城的岳宁带进来，进来都进来了，这个乔谨行还跟港城乔家有这层关系，他索性就说：“进来了，都不来找我。怕我像后婆婆一样虐待你是吧？你们就是上海的企业，就给我待在这里。老李，你手下有会洋文的人才，藏着干嘛？”
“领导，我哪儿藏着了？人家从乡下回来，没人要，往我那个鸟不拉屎、爹不疼娘不爱的开关四厂塞。”李厂长抱怨。
岳宁笑着说：“领导们，我那边还有事。你们慢慢来。”
她刚要走，转头又说：“对了，领导。你们现在有我大哥了，小周我带走了，让他去其他地方帮忙了。”
侯经理连忙过来跟周明轩握手：“小周同学，辛苦你了！”
“不客气，应该的。”
岳宁和周明轩往前走，听见一声：“这&#39;向阳&#39;收音机的说明书翻译得真费劲，&#39;调节音量&#39;写成&#39;movethevolume&#39;，这是什么鬼？你们怎么好意思拿这种东西上展会的？”
岳宁听见这话，连忙走过去，看向正在训斥人的谢学文。
谢学文是万教授的博士生，听说岳宁要组课题研究，主动找上门说要“贡献学术力量“。岳宁本没多想，主要是要求过来，还是博士生，总比本科生更懂行；况且还是万教授带的人，总得给几分面子。
直到火车从鹏城开往粤城的那天，她就意识到这是个错误。
岳宁记得，在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声音中，他介绍他自己：“我在泰国研究过一段时间，他们的纺织厂用的机器，产品直接出口欧洲；菲律宾的椰油加工厂，流水线全是自动化的。”
岳宁不知道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看他指着窗外：“刚才经过的那个镇子，电线杆子歪歪扭扭，小孩追着鸡跑，连个像样的商店都没有。”
内地确实落后，她只能说：“内地刚开放，确实落后。但我们来这儿不是挑刺的，是找机会的。”
“机会？”谢学文笑了，“宁宁，你太天真了。外商要的是质量稳定、交期准的产品，东南亚的货早把市场占满了。内地就算把成本压到最低，人家也不一定愿意要。”
想到这里，岳宁走过去，谢学文看见她来，立马说：“宁宁来了。”
他把那本产品说明书给岳宁看：“宁宁，你看，这翻译的是什么？”
展台上的人被这样当场说，垂着头不说话，岳宁不想在这样的场合跟他吵架，说：“谢师兄，明轩不用去上海机械展台了，让他来吧？你要不先回去，整理一下资料。”
“宁宁，你……”
“不能让你大材小用啊！”岳宁笑着说。
听岳宁这么说，谢学文点头：“那我先回去了，等下我慢慢跟你说，我这两天的所见所闻。”
“好的。”
岳宁把谢学文打发走了，让周明轩接替了这里的翻译。
岳宁想着，回去跟万教授说一声，让这个人退出课题组。这种人只能添乱。
下午四点结束，岳宁和大家一起往她的房子走。
胖胖的阿强说着今天的见闻：“我今天差点跟个中东客商吵起来，他说中国没本事做出好东西，我建议他去北京故宫看看，看看中国工匠的手艺。”
“得了吧你，“赵佳颖戳他额头，“人家是要买轴承，你跟人聊历史？”
“那不能说中国没本事……”
岳宁无奈地笑了一声：“现阶段，确实没什么本事。”
岳宁这么说，大家心情都有些低落，周明轩扯了个笑容：“宁宁，你不是说会好的吗？”
“肯定会。”这一点岳宁万分有信心。
已经到岳宁的小楼门口了，这栋三层小楼里，港城来帮忙的有个厨师，家在粤城的就住家里，其他人住这里，这个时候外头宾馆很紧张，岳宁带了六个组员，她和两个女生挤一间，三个男生挤在一起，把一个小阁楼给了谢学文。
进了屋里，大约是听到动静，谢学文从楼上下来。
“你们回来了。我们一起商量一下。”
岳宁说：“先做饭。”
岳宁可没期望谢学文早回来，会把菜备好。
“我来烧火。”
“我去切洋芋。”
“我淘米。”
几个人立马分工，岳宁进了厨房，早上大家商量好了，晚上做腊肠洋芋饭。
岳宁拿了腊肠出来，切腊肠。谢学文站在她边上，清了清嗓子：“宁宁，关于课题方向，我想跟你谈谈。”
“你说。”
“我认为，我们现在研究内地进出口现状，时机不对。”谢学文推了推眼镜，“内地连基本的生产标准都没建立，质量不稳定，外商根本不敢大规模下单。老师的研究方向是东亚经济圈，泰国、菲律宾、印尼、马来西亚这四个国家，经济结构跟咱们更像，而且，“他翻开笔记本，“我查了数据，他们的GDP增速比内地快一倍，外资投入每年涨30%。研究他们，更容易出成果。”
“所以你想？”岳宁问。
“我想把课题改一下。”谢学文的语气软了些，“我们可以把内地作为对比案例，重点还是放在东南亚。这样既符合老师的方向，又能……”
“Vincent，“岳宁打断他，“这个课题是我定的，经费是宝华楼出的，组员也是我招的。”她顿了顿，“如果你想做东南亚的课题，可以另外组团队，找万教授申请经费。”
谢学文的脸色变了：“宁宁，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岳宁站起身，“明天开始，你不用跟我们一起去展馆了。佳颖，给他结这两天的餐补和交通费。”
谢学文当场就急了：“宁宁！你这太不尊重人了！我是博士……”
“Vincent。”周明轩拿了土豆进来，“你搞错了。我们来这儿不是为了发论文、争课题。”
他指了指窗外，“昨天赵佳颖说，纺织厂子接了批出口到加拿大的订单，可外商验货时发现布料色差，扣了三成货款，那是三十多个工人的三个月工资。”
他又指了指另外一个同学，“胖强昨天说玩具厂生产木马，榫卯松了，被退回来二十箱，厂长蹲在仓库哭，说&#39;再不敢接外单了&#39;。”
“我们帮内地，是因为这些厂子需要我们。”赵佳颖接过话，“宁宁说，我们要做的不是&#39;研究&#39;，是&#39;连接&#39;，把内地的货连到国外，把国外的钱连到内地。因为，我们都是中国人。”
岳宁听他们说这些话，她很开心，能有这么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
岳宁接过胖强手里的土豆说：“我们觉得有意义，我们留下。你想做东南亚课题，那我们也不耽误你时间。”
谢学文看着这群人，他突然发现自己跟他们格格不入，说：“你们……你们是不切实际的民族沙文主义。”
谢学文往楼上去，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周明轩说：“他有病吧？帮内地，怎么就成了民族沙文主义？”

第283章 注册公司
谢学文提着箱子下楼，端着饭进客厅的赵佳颖叫住他：“谢学长，等一下，我把钱结给你。”
赵佳颖放下饭盆，从钱包里拿出了钱，数了两遍，正准备递过去。
谢学文余光瞥见岳宁拿了一个提梁大茶壶从里面出来。
岳宁看了一下客厅里的钟，已经快六点了，无论是粤城还是鹏城，乃至港城，都不太安全。
她带出来的，总归要平平安安地让他回去，她说：“天不早了，你现在坐火车到鹏城，鹏城火车站出去不太安全，明天早上走吧！”
谢学文原本要接钱的手，收了回来。
他刚才上楼就后悔自己太冲动，跟岳宁的关系搞僵了。
他一个博士生，主动加入一群大一大二的本科生的团队，主要是岳宁出了名的大方，去年岳宁还没进学校，她在学校里招了一个团队，专门负责宁小厨，那个团队成员，每个月薪水两三千之外，今年暑期还组织他们去日本深度考察，她说让这个团队进行新店选址，还真就是一点都没管。
做任何研究都要钱，自己想出成果，当然想要岳宁有钱又不管的课题资助者。
现在岳宁给了这么个台阶，他当然要下了，他说：“宁宁，刚才是我没有考虑到你们的想法……”
“谢师兄，我只是提醒你，晚上路上不安全。”岳宁说了一声，“你都已经把我们几个上升到民族沙文主义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原以为是个台阶，没想到……谢学文更觉得被岳宁侮辱，从赵佳颖的手里抽过钱，咬牙：“我谢谢你的关心，我不需要。”
谢学文提着箱子走了出去，拉开了趟栊门，狠狠地推开了脚门。
岳宁放下茶壶连忙出去检查脚门，千万不要摔坏了，她买这栋楼的时候，第一眼看上的就是两扇脚门，雕花很精致。
还好！还好！岳宁松了口气。岳宁关上脚门，再关上趟栊门。
胖强努力蹲下点蚊香，岳宁看他凸出的肚皮，说：“胖啊！明天早上跟我一起跑步吧！我带着你减肥，你这样不行。”
胖强站起来：“谢学文真有病……”
“你别顾左言他，听见没有。”岳宁瞪他，胖强人很好，就是太胖了，路走多了都喘气，“要不，别想吃我做的饭。”
这是绝杀，胖强连忙说：“我跑，我跟你跑。”
大家一起坐下，周明轩给每个人打了饭，赵佳颖倒了冻柠茶。
岳宁说：“别说人家有病，别人看我们还觉得我们有病呢！如今港城对内地的看法，分成两派，一派是不想跟内地有牵扯的，另外一派是认为自己是中国人的，双方各执一词，谁也无法说服对方。我们尊重对方的选择。想法一样就凑一起。吃饭，吃饭。”
胖强哪儿用得着岳宁说吃饭，他早就一口吃进嘴里，洋芋焐得绵软，腊肠油渗进去，还有焦香的锅巴。
为了这口饭，岳宁让他跑，他就跑了。
几个人边吃边聊这两天的情况，粤城出口商品交易会一直都有，就算是最难的几年都有，但是欧美日的国家有采购意向，还是从去年中美建交开始。
双方都不了解对方，太多鸡同鸭讲的误解。
胖强咽下嘴里的饭：“可他们厂子现在连个能写英文说明书的人都找不着，更别说设计包装、搞认证……”
“对啊！我们来帮忙翻译，也就能帮一时，我虽然把联系方式给了苗厂长，我也说了会帮他去问，可我也只是个学生，我们没办法长期帮他们做事吧？”
其他人也有这样的问题。一个个都说会帮他们，但是他们也担心自己能帮的有限。
岳宁放下筷子：“兄弟姐妹们，咱们读经济，咱们读商科，你们就没意识到，这都是生意吗？我们没有精力，也没有动力，长期给内地的这些工厂免费服务。但是如果是收费的呢？这些客户都是你们的客户呢？”
“你是说……开公司？”赵佳颖眼睛瞪圆。
“可我们还要念书啊！”周明轩说。
“宁宁也要念书，她不是还管着宝华楼吗？”赵佳颖说。
岳宁点头：“我还是拿乔君贤的益美举例，他在鹏城开的电器厂，鹏城那边搞生产，港城的益美呢？做测试，做开发，检验车间还有仓库，产品从鹏城流水线下来，直接拉到港城仓库，外商在港城验货、签单，港城公司负责出口报关、外汇结算。你们知道他的利润有多少吗？”
“多少？”
“超过50%。”岳宁说道。
“这也太能赚了吧？”
岳宁掰着手指：“鹏城工人月薪八十，港城研发工程师月薪三千，可人家一台电风扇从港城卖出去是四十美元，内地生产成本才多少？而且内地缺外汇缺得厉害，所以鼓励出口，会给很多政策，港城窗口搞外贸、控风险，这其实是另外一种前店后厂。”
周明轩突然拍桌子：“我懂了！咱给内地厂子当港城窗口，他们出产品，咱负责对接外商、搞认证、弄报关报检，还有代理检验，赚的就是中间这截翻译费和服务费！”
赵佳颖被他吓了一跳，到嘴边的腊肠掉在桌上，说：“你能不能轻点儿？”
“还有按照国际标准验厂。”岳宁可是记得，她在全球采用的食品供应商，都是要委托国际标准机构进行审核。
“你们有我，现在内地想要出口的厂有了，外国的客商也有了。我手里还有什么？”岳宁看着他们问。
几个人看着她，赵佳颖一下子恍然了：“乔家有轮船公司，货运这块你有资源。”
“刚开始的时候，在学校边上租一间小办公室，招两个职员，平时给你们接电话，跑腿，办手续。跟欧美联络基本上都可以放在下午和傍晚，跟内地联络，就看你们课程安排了。”岳宁看着他们，“资金我先来出，我来挂名，把公司开起来，三年以后我们毕业，我到时候，退出也好，你们谁有其他方向了，其他人做也行。当然也有可能，我们失败了。创业就是尝试吗！”
“宁宁……”赵佳颖看着岳宁。
“让愿意为内地服务的人，在服务中也有获得。我说过：&#39;港城，注定要成为连接内地和世界的桥梁&#39;，咱们不要错过了这个时代。”岳宁跟他们说，“洗过碗，我们一起整理今天收集的调查报告。”
接下去的几天，从我是来帮忙的，到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的机会，大家更加努力了。他们离开的时候，领导们谢了又谢，岳宁趁着这个机会，也跟陈主任说了他们的计划。
有岳宁这样的人，还有她选出来的人，来做这个事，总比大家急病乱投医，找的那些野鸡公司要好，陈主任他们自然支持。
七八十年代是港城很多富豪发家的时期，岳宁也不想自己的人脉全是港城那些老牌家族，也得有这场浪潮里起来的新贵，当然最好是跟自己一起成长起来的新贵。
一组人回到港城，岳宁把大家这几天整理的资料一起归集起来，这个时代的本科生，实际上还是以老师授课，被动接受知识为主，这些资料如何整理出来，思路还不够清晰，岳宁先自己做一遍。
岳宁在家做作业，电话铃声响起，她接电话，电话那头杨志杰的声音带着焦急：“宁宁，谢学文在学校里贴一篇长文！标题就叫《被资本裹挟的“爱国生意“，致所谓&#39;港城桥梁&#39;团队的一封公开信》。他说你们利用港大学生的身份，借用学术的名义，搞有政治倾向的活动。你知道我们是政府的官办学校，最忌讳的就是卷入具有政治倾向的活动中……”
“没事，明天我就进学校了。”
岳宁挂断电话，电话铃声又响了，这回是万教授的电话。
老师先跟她说了声抱歉，又说因为岳宁之前在学校里有过类似的言论，所以校方希望能调查清楚。
“老师，您等一下。我写好文稿，马上过来。”
“宁宁，你……”
“您等我一个小时左右。”
岳宁加快速度整理了资料，把资料塞进背包里，拿了钥匙下楼去车库，拉开车门。
岳宁决定奖赏自己的时候，选了这辆经典款的超跑。
大红色法拉利308GTS从港岛南边的浅水湾往薄扶林道去，这是岳宁第一次开车进学校。
岳宁将跑车停在行政大楼前。暮色中的校园里，三三两两的学生瞥见这辆红色跃马跑车，纷纷驻足张望，岳宁这位小学妹很有名，开学以来一直骑车来校，非常低调，此刻却以近乎张扬的姿态撕开了某种伪装。
岳宁拿起背包，关上车门，进入行政楼。
她上楼去，到三楼会议室门口，推开门时，依旧是上次见过的几张老面孔，还有万教授和吴教授都在，谢学文阴沉着脸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份公开信复印件。
岳宁坐下，分管学生事务的校董说：“岳同学，我们又见面了。”
“是。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又见面了。”岳宁看着几位教授笑着说。
眼前的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审慎，“我们希望你能解释一下，谢同学指控的&#39;政治倾向活动&#39;是怎么一回事。”
岳宁放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叠文件，放在桌上：“首先，我是一个商人。一个还算有天赋的商人。”她环视众人，目光在谢学文脸上停留，“商人关注的是赚钱的机会，而不是纯粹的学术研究。我研究内地，是因为内地有巨大的商业机会。”
岳宁把文件递给教授：“这是我们团队，这些天通过收集的资料，得出的初步分析报告。”
教授们在传阅文件，岳宁则是解释：“港城转口贸易赚取利润的核心逻辑是利用港城自身独特的地理位置、政策优势和国际网络，扮演中国内地与全球市场之间的中介角色。先从政策和地理优势说起，港城是自由港，现在是黄金窗口期，中国内地尚未全面开放，外汇管制严格，进出口权受限。港城凭借独立关税区地位，成为内地商品出海和国际资本入陆的唯一合法通道……”
她从地理和政策优势，说到利用信息差提供增值服务，到金融结算和外汇套利，关税规避等等。
还时不时地回答教授们的问题，总算是解释完，她看向谢学文：“谢师兄，商人投钱是要产出的。我组这个课题，投钱，甚至亲自参与，是看到了巨大的商机。你跟我说的印尼、马来西亚、泰国和菲律宾的经济研究。不是我看好的商业机会。因此我拒绝将课题换成东南亚研究。但是我也跟你说过，纯粹学术研究的话，这是个好课题，我建议你回来跟万教授申请经费，自己组队研究。怎么就变成了有政治倾向？”
教授们一下了然。岳宁看向教授们：“我们团队，已经决定注册一家咨询公司，以后为内地企业提供进出口咨询相关服务。这应该属于实践活动吧？”
“既然如此，“教授将文件递给岳宁，他看向谢学文，“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谢同学，公开信涉及名誉侵权，希望你明天一早去学生事务处道歉澄清。”
谢学文猛地抬头，对上了岳宁似笑非笑的目光。

第284章 他只是需要时间适应
岳宁从开学到现在，两次被指卷入政治立场争议，第一次学校未作处理，第二次是对方公开向她道歉。
谁都知道岳宁背景深厚，大学校园里有乔家和蔡家捐建的场馆，去年她就与学校合作项目，为在校学生提供实践机会。
港城大学绝大多数学生，都是从英中学校升上来的，这意味着他们从小接受的是英式教育。
教育都有倾向性，学生中亲英的人不在少数。当今世界，英美在拉拢中国对付苏联，中国也在此时寻求自身发展的契机。中国和欧美此刻正处于蜜月期。从国际大趋势来看，环境对中国很友好，但港城却面临是否回归的问题。这涉及个人利益，争议极大。
岳宁这样的亲中人士，自然会被那些人排斥，很多人说学校维护岳宁，不过是屈服于铜臭。
刚好岳宁所在团队的研究报告极为出色，学校安排他们团队做一次公开演讲，岳宁还申请了校外媒体拍摄，而这个媒体自然是HTV。
岳宁被谢学文发公开信指责，对方指责她以中国人自居，枉顾他们作为英国臣民的“事实”。这件事早已传到校外，引发了广泛讨论。这些内地新移民，到底算不算港城人？到底是不是英国臣民？
岳宁是新移民中颇具影响力的人物，她的言行具有一定引导意义，因此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
岳宁上台后站在讲台后：“老师、同学们好！感谢学校给我这么一个机会，让我和我的团队，能澄清一些事实，也能分享一些心得。我去年在学校组建了一个宁小厨团队，当时我说日本经济发展还会加速，这个团队除了深耕本港市场，就是集中精力开拓宁小厨的日本市场。怎么就没听见有人说我有政治倾向？今年，我认为内地改革开放会给港城经济带来机遇。离谱的是，我要招人帮忙翻译经济资料时，有人说我发表政治言论；我组建新课题，也被说有政治倾向。我想来想去，我只不过说了两个事实。第一，我是中国人。”
岳宁看着台下，无奈一笑：“我在粤城出生，在西北长大，来港城仅一年。总不能说我是港城人吧？”
“你可以说自己是港城人的老婆。”有人在台下突兀地喊了一声。
这话让大家哄堂大笑，岳宁也跟着笑：“纠正一下，是未来的老婆。等我结婚了，我和乔君贤就是‘外来媳妇本地郎’，我还是外来的。”
这下台下的人笑声更大了，岳宁微笑着说：“‘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对故土的眷恋，是人之常情。我确实发自内心希望中国好，希望家乡好，这是人类最朴素的情感，根本扯不上政治倾向。我说的第二个事实，就是内地的改革开放会为港城带来巨大商机，港城会因此更加繁荣。”
此时台下开始嘈杂起来，岳宁双手示意大家安静，她说：“我们有请会计学二年级的赵佳颖同学来介绍我们团队近阶段的研究情况。”
赵佳颖拿了一张地图上台，岳宁和她一起把中国地图挂好后，岳宁走下了台。
赵佳颖看了一眼台下，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她身穿黑色西装外套搭配白色衬衫，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挺拔干练。
“各位老师、同学，大家下午好。”赵佳颖站在麦克风前，“我是赵佳颖，很荣幸能代表我们的团队向大家汇报近期的研究成果。今天我们的主题是《内地改革开放与港城经济的双向机遇》。”
她翻开手中的文件夹，抬头看向观众：“首先，我给大家念一组数据：1979年，中国内地的人均GDP不足300美元，甚至不到菲律宾同期水平的一半。但是，内地有十亿人口，这是什么概念？就算每人每年只买一双胶鞋，那就是10亿双的需求；每人每月多花1块钱买日用品，那就是120亿的市场。而菲律宾同期人均GDP虽然高一倍，但总人口不到5000万。换句话说，内地市场的‘总量蛋糕’，是菲律宾的20倍。”
她转身指向地图上的港城：“再看我们的港城，500万人口、700平方公里土地，拥有自由港政策、独立关税区地位以及连接中西方的金融网络。这时问题来了：当一个10亿人口的巨型市场开始打开国门，当它需要一个中间人来对接国际规则、技术和资本时，谁最有可能成为这个中间人？”
赵佳颖看着地图：“答案或许就在我们的地理位置里，港城位于珠江口东岸，是连接东南亚与内地的天然良港。1979年，内地的外贸依存度不足10%，80%的转口贸易要通过港城完成，为什么？因为内地还没学会‘游泳’，而港城早就是‘弄潮儿’。”
她走回讲台前，翻页后抬头继续道：“上周我们在粤城交易会采访了27家内地参展企业，其中22家表示，他们遇到的最大障碍不是产品质量，而是不会与国际买家对话，产品说明书要翻译成英文，质量认证要符合国际标准，甚至连如何谈价格都要从头学起。这生意该怎么做？”
台下开始交头接耳。赵佳颖笑看台下：“我们发现，企业需要翻译服务、国际认证咨询、报关报检指导，这些都是技术活，但内地暂时缺乏专业人才；而港城呢？我们的英语普及率极高，有百年积累的法律事务所、全球认可的会计行、国际质量认证的船级社，这是互补优势。内地有10亿人口的市场潜力，港城有连接世界的通道优势，当内地工厂需要把玩具卖到美国，当内地工厂需要引进德国机器设备，港城就是那个翻译官、担保人、中间商。我们帮内地企业拿到国际订单，帮外国资本找到投资机会，港城的转口贸易、金融服务、航运物流……”
这场演讲通过HTV财经频道播出，HTV还邀请嘉宾评论。无论嘉宾见解如何，单从几个大学生能写出这样一份研究报告来看，确实彰显了能力。嘉宾们发散讨论时，一位白发老爷子淡淡说了句：“你们说，背靠十亿人口的港城机会多，还是有五千万只袋鼠的澳洲机会多？我的看法，今日移民的人，在十年二十年后，会后悔。”
老爷子的话，又引发了新一轮的讨论。
岳宁从未想过要说服谁，她选择公布真相避免误解。至于未来的发展，时间会给出答案。
*
“哈哈哈！‘外来媳妇本地郎’？”刚度蜜月回来的乔君慎指着岳宁和乔君贤笑道。
叶应漪过去敲了一下儿子的脑袋：“有什么好笑的？我和你爸还是‘外来媳妇外地郎’。”
乔君慎仰头看她妈，一脸委屈：“我就觉得很有趣呀！”
“吃饭了。”老太太过来招呼孩子们。
“我去叫大奶奶。”岳宁从沙发上起身，跑到花园里喊道，“大奶奶、军军，吃饭了。”
军军和大黑、小乐一起奔跑过来。两条狗先到，岳宁揉了揉两个狗头。
军军跑过来，岳宁牵着他的小肉手，等着大老太太。
大嫂嫂在宁小厨学习，大爷爷家其他人因有事先回去了，大堂哥也去了粤城秋交会，乔家大老太太留下陪伴孙媳妇和曾孙。
大老太太走过来，众人一起进屋。
岳宁和军军洗了手后，过来坐下。虽然岳宁是大厨，但除非她有兴致主动露一手，否则乔老太太从不让她进厨房。不过老太太对她喜欢的菜式观察细致，岳宁虽是粤城人，却在西北长大，喜欢吃辣，而这种辣与叶应漪喜欢的酸辣又有所不同。
当天餐桌上就有一道加了辣椒的红烧鲳鱼，家常做法，特别合岳宁的胃口。
岳宁吃了两口，乔启明问起这次秋交会的情况，岳宁特地提到大堂哥：“大堂哥英文好，还会德文，真的好厉害！”
乔老太太看向大老太太说：“你大奶奶年轻时可是留学德国的。你大哥哥的德文是她教的。”
“难怪呢！”岳宁说，“大哥哥被领导看中了，这几天一直在上海机械展台当翻译。”
“慧仪，你精神不好？”叶应漪问崔慧仪。
崔慧仪抬头：“可能是时差没倒过来吧？”
叶应漪说：“下午好好睡一觉。”
“下午我要进公司，和宁宁约好了，她帮我试新口味。她现在要念书，时间也紧。”崔慧仪说道。
乔君慎说：“我陪你们一起去。”
崔慧仪微微瞥了他一眼：“不用，我坐宁宁的车。”
吃过饭，乔老太太把叶应漪叫到身边叮嘱了几句，叶应漪走到门口，对正要上车的岳宁和崔慧仪说：“慧仪啊，你们奶奶提醒我，我怀君慎和君贤的时候，特别容易犯困。”
崔慧仪连忙摇头：“妈，不是，真的不是。”
叶应漪也有些尴尬：“我没有催你的意思，只是你奶奶……”
“知道，知道。您和奶奶知道我妈妈走得早，有些事没人说，我不会介意的。您有什么就直说。”崔慧仪说。
“去吧，早点回来。”叶应漪说。
她第一次做婆婆，平时在外忙碌，不像老太太那般细心，刚才还是老太太提醒她，别是慧仪有喜了。
岳宁坐上驾驶座，跟叶应漪挥手道别，开车驶出乔园。她侧头看了眼崔慧仪，调侃道：“慧仪姐姐，你和哥出去度个蜜月，怎么像是‘采阴补阳’了？你萎靡不振，哥哥却容光焕发？”
崔慧仪听见这话，猛地坐直身体，幽怨地看着岳宁：“还不是因为你。”
“我？”岳宁不解，“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度蜜月时我在粤城忙，我们相隔半个地球呢！”
“你出的馊主意。”崔慧仪没好气地说，“你哥又来问我是不是很早就喜欢他了。我就照你说的，狠狠地夸，夸得他天上地下独一无二。”
“他怎么样？”岳宁问。
“他笑得嘴巴都能塞下一颗苹果，兴奋得不行。这下好了，天天让我重复那些话，听完还拼命折腾我。”崔慧仪靠在椅背上生无可恋，“我怎么找了这么一个男人。”
岳宁微微松了口气说：“还好，君贤不像哥哥，脸皮没那么厚。”
崔慧仪睁开眼看她，呵呵笑了一声：“你等着吧，他只是需要时间适应。”

第285章 中餐女王
李欣荣的老板是宝华楼的老食客。当年姜老板在澳城新造一家酒店时，曾找到岳宝华，想以重金聘请他过去。岳宝华放不下宝华楼，就推荐了自己的大徒弟担任行政总厨。
自从岳宁来到港城，宝华楼从旺角一家以口味见长的老式粤菜酒楼，一跃成为港城最火爆的酒楼。
因李欣荣的关系，他们酒店的厨师们获得了去宁宴和宝华楼进修的机会。
这次姜老板带着李欣荣来拜访祖孙俩，提及酒店计划进行中等规模翻修，希望引入宁宴品牌入驻。
港澳两城相邻，宝华楼确实有进军澳城的计划，但只打算开设宝华楼和宁小厨分店。岳宁没打算在澳城开宁宴，一来澳城常住人口较少，二来李欣荣所在酒店的中餐厅已模仿宁宴七八分风格，在这样规模的城市里，没必要同时存在两家定位与菜品几乎相同的餐厅。
“我也知道宁宁看在华叔和欣荣的份上，把涌金中餐厅当作宁宴一样指导，”姜老板笑着说，“只是这份情分太重，让我心里不安。我想索性将这家店归入宁宴经营，挂上宁宴的牌子。说实话，涌金中餐厅和宁宴还是有差异的，大家更卖宁宴这块牌子，宁宴入驻能为涌金增添更多价值。装修方案由你决定，费用我来承担，联营方式为我们抽取销售额的十个点。”
这样一家投资巨大的店，只抽成百分之十，条件实在优厚。
涌金皇宫是酒店，姜老板的另一产业是澳城的特色产业，赌场。
来到港城后，岳宁自然也听闻过澳城赌场的一些情况：普通人去澳城玩，一百元筹码赌场只抽三五元；澳城赌场最核心的是VIP管理，真正赚钱的是VIP贵宾厅。每个贵宾厅由叠码仔承包，负责为赌场介绍赌客并抽取中介费，据说抽水比例高达20%-50%，VIP厅收益占赌场总收入的七成。因此，赌场老板们绞尽脑汁服务好这些豪客。
上辈子，大陆偌大区域仅有三家米其林三星餐厅，而小小的澳城也有三家，且均为赌场老板经营的酒店餐厅。
宝华楼与涌金娱乐签署合作协议，旗下宁宴品牌将入驻涌金皇宫大酒店。虽说涌金中餐厅风格类似宁宴，但终究只是形似。趁着餐厅重新装修，涌金全体厨师和服务人员前往港城参加培训学习。
李欣荣带了一帮徒弟来港城，装修起码要半年以上，这下宝华楼人员配置更加充裕。岳宁让行政部门趁着年底旺季未到，安排员工去日本旅行并开展业务交流。
陆培德找到岳宁，表示不想去日本，想带苏菲和寿伯回北京一趟。原来，陆育德与陆永定闹翻后，陆大厨虽表面说没事，心里始终放心不下；加上他与苏菲感情稳定，想带着苏菲回去见见妈妈。
岳宁建议他日本照去，毕竟他是宁宴陆府的总厨，岩西和宫本都期待与他交流；回北京的事可安排在圣诞节和元旦期间，那时虽忙，但岳宁已放寒假，可以替他顶班。
十一月底，李晚秋案件终于宣判。与国内此类案件多判死刑不同，本案中父子三人分别获刑十八年、十年和七年。
李晚秋聪明且有耐心，被调至宁宴陆府工作；周国华人品踏实、学习能力强，一直在宁宴负责采购验货。岳宁不舍得两人此时回内地，打算以后再找机会。恰逢岳宁与同学成立的新公司招到一名英语不错的员工，但负责内地联络的人选尚未确定，于是将周国华调了过来，跟内地联络。
这家新公司虽刚成立，但凭借岳宁与内地的关系，很快有了合作意向。让人意外的是，第一单生意竟来自宝华楼旁做外贸服装销售的昌叔，他告知岳宁，服装厂给日本百货商店的一批货延期交付，日方拒收，问能否帮忙处理。昌叔原本想将货卖给鸿安大卖场做特价促销。
岳宁带周明轩他们一起去看，昭和时代的日本服装并非想象中那般简约朴素，反而十分时髦，只是材质多为化纤。如今外面工业化程度高，化纤布料价格低廉，自然卖不起价格，也只能在卖场当成特价品促销，但在内地，挺刮不起皱的化纤面料，还是正儿八经出口给日本的货色，那是切切实实的紧俏货。
岳宁与厂方谈下总包价，通过崔慧仪联络内地供销社人员，由周明轩等人对接。内地合作方有销路但资金不足，岳宁帮忙将服装运往鹏城，允许其分批提货。第一次对方仅拿几百元货，第二次他们要求一次性提货。
这单生意以七万元拿货，最终销售额达十一万元。周明轩难以置信，他亲自跟进报关报税，得知内地化纤材质关税高达54%，不明白为何还能盈利。
“这就是信息差。在内地人眼中，这批是高档日本服装。港城这些年一直在做服装加工，除了品牌服装，那些销往海外的服装，很便宜。内地服装也便宜，但是款式很少，内地改革开放，日本电视剧率先引入内地，掀起了追日剧的风潮。”岳宁用实际案例给团队上了一课。
有了这笔收入，大家信心更足。后续单子虽多为赚两三千甚至几百元的小生意，但源源不断，团队忙碌起来。
考试周临近，周明轩等人看到公告栏张贴着宁小厨团队寒假赴台湾和新加坡考察的消息，便跑来问岳宁：“宁宁，他们宁小厨去台湾和新加坡，我们寒假去哪儿？”
“去内地啊！不然我让你们办回乡证做什么？”岳宁说，“这些日子赚的是小钱，但大钱在后头，生意都是一点一点做起来的。”
她让胖强在公告栏张贴团队寒假去内地考察的消息。两张公告并排贴着：杨志杰团队一会儿去日本、一会儿去台湾、新加坡，岳宁带的团队则去内地。
两个团队没什么意见，校园里的人倒是品评起来。都说跟岳宁，还不如跟杨志杰。
蔡致远一直邀请岳宁观看比赛，岳宁一直忙，没空去看。终于等到考试结束，此次比赛由北京裕丰楼的周大厨带队，对阵美国来的一个叫“福苑花园酒家”的队伍。
各参赛队伍简介写得天花乱坠，但从前面比赛看，大部分队伍吹牛本事大于做菜实力。迄今为止，精彩的比赛不过来自上海锦华、福运楼、东风楼和宁宴，其余场次观众反响甚至不及去年。
即便如此，岳宁不敢放松，让裕丰楼队伍提前来港城，由陆培德为周大厨临阵指导。
比赛前一天，蔡致远致电岳宁：“宁宁，等下跟我一起去接机，接朱莉玲女士。”
岳宁脑海中浮现出一位穿旗袍的老太太，上辈子被誉为“美国中餐女王”的江孙芸大厨，曾以正宗中餐征服纽约美食界，甚至让《纽约时报》美食评论家写下长篇赞誉。此刻蔡致远提及的朱莉玲女士，分明是这个世界的“江孙芸”。
岳宁兴奋地问：“朱女士怎么来港城了？”
“来看她孙女比赛，”蔡致远说，“她孙女是福苑团队的孙毓可。”
“我回去换衣服，你等下去我家接我。”
岳宁特意回家换上浅蓝色宝相花锦缎上衣与同色开叉长裙，还化了妆。蔡致远见她这身打扮十分惊讶，岳宁平时出席正式场合也未曾如此隆重。
见同行前辈，岳宁自然要慎重以待。
两人抵达机场，在到达口等候。两人都是港城名人，他们一同接机立刻引发大家的关注：究竟是什么样的大人物，能让两人亲自来接？
远远地，岳宁看见一位穿毛衣配牛仔裤的年轻姑娘，陪着一位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太太走来。老太太身着月白色织锦旗袍，襟头别着翡翠玉兰胸针，姿态端雅如老派电影中的名媛。
蔡致远快走两步伸手致意：“朱女士、孙小姐，欢迎来到港城。”
两人与蔡致远握手后，老太太目光落在岳宁身上，唇角漾起温和笑意：“这位就是宁宴的岳小姐？”
岳宁恭敬地握手：“是，久仰您的大名。”
“哪里！我在纽约时，也听闻了宁宴的传奇。”她的国语带着几分吴语的软糯。
“非常荣幸。”岳宁又与孙毓可握手，“孙小姐，欢迎来港城。”
“你好！我和奶奶都看过你做菜的录像。奶奶说，你更像她的孙女。”孙小姐性格直爽，但初次见面这般直言，让岳宁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朱莉玲笑意温婉：“Coco在美国长大，做菜受美国文化影响。我跟她说，做中国菜可以洋为中用，但不能为了讨好洋人丢了中国菜的魂。不过这种感觉很难跟她讲清楚，而我做菜一直讲究古法，改良也是中式改良，很少用纯西式材料。我看了你在法国做的菜，即便用了鹅肝、法国火腿，中国菜的精髓仍在。所以这次来，不仅是看她比赛，也想让她向你请教这方面的心得。”
“互相交流，我也希望得到您的指点。”岳宁说。
“我们先上车，去宁宴陆府。”蔡致远伸手请她们离开机场。

第286章 新的会员
站在宁宴陆府的透明厨房前，朱女士看着正在做冷拼的厨师。只见厨师完成落日、晚霞、渔舟和飞鸟的图案后，用毛笔蘸着酱汁写下：“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你们这里的厨师都有这样的书画本事？”
“这是我们的一位大厨，马耀星马大厨。”岳宁说道。
阿星当年就私下琢磨整鸡拆骨，来了港城，岳宁倾囊相授，他更是拼命学习。看到岳宁、陆培德和陈锦莹都写得一手好字，他也开始勤学苦练。一年半不到，这手字，在厨师里绝对够用了。
“知道，我看上一期的录像，他的刀工非常好。”孙毓可说道。
“他特别勤奋，也有天分。”
“岳小姐，你怎么会想到用这样的厨房？”朱女士问道。
“中餐在世界范围内被人定义为油腻、粗糙，不上档次，而且很多人根深蒂固地认为中餐馆的后厨肮脏，污水横流。对我来说，不管是走快餐路线的宁小厨，还是做大众餐饮的宝华楼，又或者是做高端餐饮的宁宴，第一要素都是干净。透明厨房是最好的呈现方式。更何况大厨做菜，很赏心悦目。”
“有道理，我从来没有想到过。”
他们继续往前，范秀琴正在嘀嘀咕咕跟尼古拉斯说话。
“这位是？”
“法餐大厨皮埃尔的儿子尼古拉斯，来我们这里培训一年。”岳宁解释道，“不知道您是否知道，我们六家餐厅成立了黑松露餐厅联盟？”
“法餐传统派代表，皮埃尔布尔热瓦？”朱莉玲问道。
“是。”
“可能离得太远了，我没听说这个消息。”朱女士说道。
“这事说来话长，等下吃饭的时候我跟您细说。”岳宁带着他们走到主厨房的玻璃前站定。
里面陆培德正在调味，他身边的是明天要参加比赛的裕丰楼两位大厨。
“这位是宁宴陆府的总厨，他身边的就是裕丰楼的周大厨。”岳宁介绍道。
孙毓可问道：“他们在你们后厨做什么？”
“内地参赛的福运楼和东风楼的厨子，都是在我这里进修过的。内地的饭店和外面脱节太多了，上场前我们给他们一点指导。宝华楼也是参赛队伍，我们培训自己的对手，没问题吧？”岳宁说道。
好像是没问题。孙毓可问：“可你提升了他们，你不怕最后他们赢得了奖杯吗？”
“我只能提升一些技巧，但厨艺是天长日久的积累，很难在短期内大幅提升。”岳宁笑着说，“如果把提高中餐在业界的地位作为共同的目标，那么谁赢了，我们都与有荣焉。”
“难怪你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成就。”
岳宁走到厨房门口：“陆哥，你出来一下，有位客人要介绍给你认识。”
陆培德出来，岳宁介绍：“陆哥，这位是朱莉玲女士，她吃过你爷爷做的菜。”
“先夫在清华任教的时候，带我去过陆家，吃过令祖父做的菜。关山万里遥，那已经是四十来年前的记忆了。”老太太幽幽叹道，“梦魂之中，记起那口鱼翅汤，试过很多回，终究不是陆家的味道。你爷爷还好吗？”
“爷爷刚解放就没了，我爸也走了。如今是我二叔当家，他在国宾馆；还有我三叔，在同庆楼做大厨。”
“抱歉。”
“世事无常嘛。”陆培德说，“等下您试试我的黄焖鱼翅，看还是不是当年的味道。”
“好。”
岳宁请客人上楼，朱女士走得不快。头顶的吊灯，扶梯的扶手壁板，有年代不算久远的古董，也有当代国画大师的作品，走廊里更是陈列了各种工艺品，每一件都吸引着老太太的目光。
这些也都是岳宁的心头好，她一一介绍其来历，说：“其实当代工艺大师之作，水平不低。”
老太太看着墙上装裱的一块黄地牡丹云锦，又看看岳宁身上的外套：“你这件外套，还有这块云锦，都是大家之作吧？”
“是，都是出自苏州织锦工艺大师之手。”
“太美了。我这些年也常来港城、去台湾找这些物件，很难找到像你这么多合心合意的。”
“都是内地的华侨商店、友谊商店的东西。”
侍应生推开包房。这间包间内外用中式花窗隔开，花窗中间有六角形孔洞，刚好透出对过墙上的山水工笔画。
岳宁让茶艺师先出去，由她来烧水泡茶。
茶桌上有一整套豇豆釉的茶具，大红袍色的三才盖碗，美人醉色的茶盏，还有一个绿色的公道杯。
“要想穷，就烧红。这得烧多少回才能凑齐这么一套茶具？”
朱莉玲拿起这个绿色的公道杯，开始说起豇豆红的特点，说这个公道杯，果绿绿得鲜亮，不掺杂一丝红色。柴窑烧出来的豇豆红釉，最美的是鲜亮的大红袍色，最受人追捧；红绿相间且红得鲜亮、翠得清新的美人醉，变化多端，让人爱不释手；顶顶难得的是娇嫩的纯绿色，烧一百次窑未必能有这么一只。
“可不是？我是一眼相中这套茶具……”
红色的茶汤倒入茶盏，茶盏内壁洁白如雪。
朱莉玲喝了一口茶，这茶叶品质也很好。去了美国，买到好茶叶全靠碰运气，即便运气好，也未必能有这么甘醇的味道。
这一老一少从瓷器、茶叶说起，谈天说地，聊起对中餐的想法。
尤其是岳宁说要改变其他人对中餐的认知，更是深得朱莉玲的心。
孙毓可笑着说：“奶奶，是不是岳小姐比我更像您孙女？”
朱女士笑了一声，摇头：“不是，宁宁是我的忘年交，是知己。”
这岳宁怎么当得起？朱女士在六七十年代，在对中餐充满偏见的美国，用自己的理解，向美国人展示中国美食，向他们介绍中餐是一种有底蕴、有内涵的高档美食，非常了不起。
“能成为您的小辈是我的荣幸，我称呼您一声‘朱奶奶’，可以吗？”岳宁问道。
“当然，当然可以。”朱女士连声应道。
侍应生敲门进来：“宁宁，陆大厨问，可以开餐了吗？”
“可以。”
岳宁请客人一起落座，朱女士拿起桌上的手写菜单。她已经听说宁宴陆府是大厨配菜，不接受点菜。
她看着这张龙飞凤舞的菜单，说：“陆家是翰林之家，我去美国后，接下那家酒楼，思考如何向美国人介绍中国美食文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陆家菜。”
前菜是凉菜拼成的山石牡丹图。红色的牡丹用帝王蟹腿肉拼接而成，黄色牡丹由鸡蛋和虾泥组成，山石是白色的新鲜鲍鱼片洒了黑松露碎……
荤素结合，中西合璧。
“黑松露餐厅联盟这件事，要从头说起了……”岳宁边吃边讲起，自己是因为什么缘故去的法国，认识了几位法餐大厨。
朱莉玲却越听越发现其中故事颇多。岳宁说到在日本直播中餐宴席，就涉及京鲁菜大厨陈德祥，也就说到陈锦莹，也就是说京鲁菜大师的传承人是另外一家宁宴的总厨？
还有日本铁板烧大师岩西健一和怀石料理大师宫本次郎跟她合作？
这时侍应生来上菜，上的正是陆家的招牌菜，纯粹的黄焖鱼翅。
朱莉玲看着面前的碗，碗中鱼翅根根分明，裹着浓稠的汤汁，边缘泛着半透明的光泽，那股香气，是她试了很多次都没能复原出来的味道。
她舀起一口金汤，鱼翅混合着浓稠的汤汁入口，这种鲜味的醇厚，一下子将她拉回了四十多年前。那时候日本人还没打进北平，她和丈夫过着富足而平静的生活。陆家的那一顿，是她吃得最好、也是记忆中最好吃的一顿饭。
后来是颠沛流离，再后来是身处异国他乡。
“所以我们决定成立黑松露联盟，我们既是传统的继承者，也是打破边界的拓荒者……”
岳宁的声音唤醒了朱莉玲。她一直坚守着传统，要把传统的中国美食带给美国食客。
她想起以前的事，说：“当年我在纽约开第一家餐厅，坚持用传统手法做红烧狮子头，美国人嫌油腻，说我的菜跟炒杂碎没什么区别。可我偏不信这个邪，每天站在餐厅门口，给每个客人讲狮子头要摔打三十分钟，讲酱油分生抽老抽，讲葱姜要用猪油煸出焦香。我是用坚持去打破美国人的固有认知。但是现在看来，可能太过于坚持传统，也未必是好事。毕竟皮埃尔都派儿子来你这里了。”
侍应生推着餐车进来，送上了玻璃脆皮糯米鸡。
看着侍应生下刀切开鸡腹部，露出里面满满的馅料。
刚刚还认为自己坚持传统没错的朱女士，看到这一幕，又摇头叹息：“我到底是半路出家，调味可以根据我吃到的味道复原，但是整鸡拆骨，还有鲁菜的扒，粤菜的爆炒，淮扬菜的刀工，这些传统的技巧，我终究是欠缺的。这也是我们餐厅最大的问题。我也一直想找有这样技巧的大厨，但是，在美国，我们的餐厅已经是难得的高端中餐，其他的就是做炒杂碎、左宗棠鸡和芙蓉蛋的餐厅。在美国基本上不可能找到有这样技巧的厨师。”
侍应生端上脆皮糯米鸡。孙毓可盯着面前的玻璃脆皮糯米鸡，鸡皮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筷子一戳，“咔嚓”一声中露出里面的糯米馅，她吃了一口：“我做的北京烤鸭都做不到这么脆的皮，鸡皮油脂不如烤鸭，这是怎么做到的？”
“脆皮水里加了淀粉和蛋白。”岳宁说道。
孙毓可一下子愣住了，她只是感慨一下，岳宁居然把配方关键给说了出来。
朱莉玲听岳宁这么说，便问：“宁宁，不知道加入黑松露联盟需要什么条件？我也希望我们之间能开展交流。”

第287章 又一场比赛
《厨王大赛》上期，澳大利亚的一支队伍对阵英国的一家粤菜酒楼。
澳大利亚的两个华裔烹制中餐，端出咖喱鸡、咖喱虾、咖喱牛和咖喱猪肉，对面的英国粤菜酒楼则由一华一洋的组合出战，他们拿出酸甜虾、酸甜鸡、酸甜牛、酸甜猪。这场对决简直是卧龙遇上凤雏，最终那对一中一洋的“凤雏”竟赢了。
这也就罢了，上上场偏偏是宝华楼对阵东风楼，东风楼的厨子实力不俗，但代表宝华楼出战的可是陈锦莹！她是宝华楼最强的厨子之一，最终结果却是东风楼被淘汰。
弱队晋级、强者出局，气得观众差点砸了电视机，还打电话威胁HTV。
这一期，HTV早早放出预告，称岳宁会来观赛；昨晚又有新闻报道，岳宁和蔡致远去接了一位老太太，这位女士在美国被誉为“中餐女王”，是首位在美国推广高端中餐的人。新闻详细讲述了“中餐女王”的故事，提到此次参赛的是她的孙女，另一队则是内地北京八大楼之一的裕丰楼。听到这消息，观众的情绪总算平复了些，却依旧为东风楼报不平。
场上两队准备就绪，岳宁和蔡致远陪着朱莉玲女士入场，在观众席就座。
孙毓可生着一张典型的阳光型美国华裔面孔：健康的蜜色皮肤，笑起来露出两排大白牙，神情格外爽朗。她介绍起搭档，一位非洲裔厨师，说这是她奶奶开店时聘请的洗碗工是一位单亲妈妈，这个妈妈没办法只能把孩子带过来，孩子长大了，在他们后厨学了厨艺。这位英文名叫路易斯，中文名叫刘易的小伙子，是店里极为出色的厨师，所以她选他做搭档来参赛。
老周师傅的介绍十分简短，只报了自己和助手的名字，杨裕合不得不为他补充：“我们都知道满人有八旗，老北京人就爱用‘八’字来形容，像八大居、八大楼、八大胡同，‘八’在此是个虚数，但这裕丰楼可是实打实的北京名楼。尤其是他们的一道烩乌鱼蛋，《随园食单》里就有记载，是北京裕丰楼的看家菜之一。”
老周师傅胖脸上堆起笑容，托起桌上的一个盘子：“有乌鱼蛋，我今天就做这道菜。”
“我们等着。”金先生应道。
老周师傅乐呵呵地带着徒弟去挑食材：一只大肘子、一块五花肉、一大把鸭掌。他看到一堆红彤彤的山楂，立刻眼前一亮，连忙拿了一小筐，七七八八地抱了一大堆食材。
另一边，孙毓可也挑好了食材，两队开始忙碌。
老周让徒弟给山楂去籽，又把肉和骨头焯水，骨头加了老母鸡熬汤，五花肉和肘子则放进另一口锅，倒入自己带来的老汤。由于比赛只允许带三样材料，他只好提前把卤料浓缩在老汤里。自从岳宁给了他正宗的苏造肉方子，裕丰楼就分了两口锅：原来的苏造肉用他师傅的名字命名为“老侯卤肉”，新开一锅卖正宗苏造肉。没想到，吃原来卤肉的客人没减少，这正宗苏造肉却也一传十、十传百，食客也越来越多。
楼里的总厨老董拍着他的肩打趣：“老周啊，照这架势，咱们裕丰楼以后干脆在门口支两口锅卖肉得了！”
他只能嘿嘿一笑：“老董啊，我这苏造肉，还得谢谢你二弟呢，是你家老二给的机会。让我去上海参加选拔，遇到了那个姑娘，才得了这个方子。”
他把肉卤上时，徒弟已剥好了山楂。他打发徒弟去处理鸭掌，自己煮起山楂，做起了山楂糕。
另一边，刘易把焯水洗干净的鸭子递给孙毓可，她拿出备好的秘制汤料，将鸭子放进汤里小火慢炖。炖上鸭子后，她开始处理大黄鱼：只取两片鱼肉，剔除腹部的刺，再把鱼肉切成筷子粗细、一寸长短的鱼柳，加入调料和蛋清上浆。
主持人采访孙毓可，问她要做什么。
“黄鱼腐皮卷。我爷爷是宁波人，生前最爱吃这道菜，后来也成了我奶奶最拿手的菜，现在是我们餐厅最受欢迎的菜品。”孙毓可像大多数美国人一样，情感外露。
给黄鱼上浆后，她拿出一块八肥二瘦的肉，切成小丁，焯水、清洗，再加小半碗水、葱姜和料酒，开小火熬起了猪油。
一家在熬猪油，另一家则把煮好的山楂搅打成泥，过筛后放进糖浆里熬，熬成山楂膏后倒入方盘。
老周做好山楂糕时，徒弟已把鸭掌去骨，他接过来继续加工：用白卤卤好鸭掌，又调了碗料汁放在一旁。他的篮子里还有一大堆蔬菜，便和徒弟一起，将蔬菜一一切好、刻上花刀、切成片。
准备工作繁杂，朱女士趁机和岳宁聊起未来的合作。
昨晚吃饭时，她得知岳宁的餐厅有一半员工是从内地来港进修的，起初不太理解为何岳宁要把餐厅办成培训学校。
在她的认知里，无论中国厨师还是外国厨师，大多是一代传一代，即便有人开放些，总体也不愿轻易教人。就像当年京城的饭庄，九成以上由山东人把持，这裕丰楼属胶东福山帮，烤鸭师傅则是荣成帮，全聚德的烤鸭师傅清一色荣成人，技艺代代相传。她当年可是花了大价钱，才从一位烤鸭师傅手里买到烤鸭配方。
然而，昨晚岳宁向她透露了脆皮鸡的脆皮秘诀后，她也说了自家餐厅烤鸭脆皮水的配方。
岳宁听后说，脆皮水可稍作调整，但关键还是烤制时的温度控制，随后还写了详细的烤鸭配方和店里的玻璃脆皮配方给她。
她忍不住问岳宁为何如此大方，岳宁说：“烤鸭配方是北京来的厨子帮忙改进的，玻璃脆皮配方虽是我和爸爸一起研制的，但现在粤城和港城很多店都在用了。”
她还说，若没有这么多外来大厨，单凭她一人，一年半时间让宝华楼起死回生已属不易。正是这些外来厨师与她一同撑起了危机重重的宝华楼，让她有信心开设宁宴；而外来厨师与本地厨师的开放交流，也让厨师培养的速度大大加快。如今，不仅她的三个师叔成了顶尖大厨，就连师叔们的徒弟，也有好几位登上了大厨榜。
“港城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厨师来培训也方便，可要是我那里想这么做，恐怕没那么容易。”朱女士感慨道。
“肯定不容易。”岳宁应和。
“要不我们联合培养？你这儿培训两年，我那儿再培训一年？”朱莉玲话一出口就反应过来，“宁宁，我可能想得太简单了。你这儿培训两年出来的都是大厨，到我那儿去，我岂不是占便宜了？”
“您这么努力推广中餐，怎么就不能让您占这个便宜呢？”岳宁笑着看她，“也给这些厨子多一个赚钱的机会。”
“真的？”朱莉玲问。
岳宁点头：“昨晚我给皮埃尔和卢卡斯打电话，他们都知道你，听说福苑这样有影响力的餐厅要加入，都很高兴。现在日本有一家料亭也要加入，西班牙还有一家在申请。到时候你们填表，我做推荐人，再安排两位会员去审核。等您加入后，以后其他中餐厅申请入联盟，咱们两家出一家去审核就行，省得跟老外沟通不畅。”
忽然，一股沉厚的卤香萦绕在岳宁鼻尖，这气味不同于寻常的五香味，味道层层递进，糅合得极为巧妙。她又深吸一口气：“这味道闻着真舒服。”
“是吧？我不停地调整，加了肉蔻和陈皮。才有了这个方子。”
更馥郁的香气随后弥漫开来。孙毓可揭开砂锅盖子，深褐色的卤汁在灶火上咕嘟冒泡，升腾起袅袅白雾。她提起那只已卤得通体红亮的鸭子，醇厚的卤香瞬间洒满全场。
她把鸭子放在网格上沥水，接着起油锅，将卷好黄鱼柳的腐皮卷放入油中炸制，然后装入盘中。按岳宁的常识，这腐皮卷已算完成，可孙毓可又用白砂糖和番茄酱调了碗酱汁。
“为了迎合外国人口味，我们餐厅也难免俗套，终究还是准备了茄汁口味的酱料。”朱女士轻声对岳宁说。
岳宁摇头：“我还被人说过，日本人做的麻婆豆腐不正宗，调味偏甜、芡汁太稠。但菜是给人吃的，进入一个地方，肯定要为适应当地口味而改良。”
这时，主持人宣布可以上凉菜了。
岳宁看见孙毓可将番茄酱淋在腐皮卷上，红色的酱汁裹着金黄的炸黄鱼腐皮卷，配上翠绿的黄瓜盘饰，颜色搭配得十分亮眼。她的第二道凉菜是夫妻肺片：猪耳、牛腱、金钱肚、牛舌与莴笋片、胡萝卜片、黄瓜片间隔摆盘，错落有致地摆成折扇状，最后淋上红油。
裕丰楼的两道凉菜也端了上来：周师傅做的芥末鸭掌，黄色的鸭掌周围用翠绿的莴笋围边；另一道是山楂拌雪梨丝，红色的山楂糕丝与白色的雪梨丝相衬，颜色同样协调。
岳宁觉得两家的摆盘合格，但观众和评委早被去年大赛上宝华楼和陆培德两队的菜品“宠坏了”，毕竟大家都见过“大彩凤”那样的惊艳摆盘，眼前这些只能说中规中矩，没掀起什么波澜。
评委席上，金先生夹起一段黄鱼腐皮卷送入口中，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神情。他咽下去后，连忙对杨裕合说：“味道出奇地好！你快尝尝！”
杨裕合接过话茬：“这夫妻肺片也减了辣，跟宝华楼的香辣口有些不同，但味道也很不错。”
两人喝了口水，又交换着品尝。
作为特邀嘉宾，岳宁和朱女士也在品尝菜品。朱女士刚把芥末鸭掌送入口中，就被直冲鼻腔的刺激呛得眼眶发红，却又忍不住连吃两口：“这胶东呛芥末的霸道劲儿，配上软糯弹牙的鸭掌，味道太正了！这还不是市场上买的黄芥末酱，我在美国连个黄芥末墩儿都做不好。”
“这是我们裕丰楼的方子，发酵过的黄芥末。”周师傅笑着说，“您再尝尝我的山楂拌雪梨丝。”
朱女士喝了口水，换了双筷子夹起山楂拌雪梨丝，点头道：“这道菜酸甜可口，清冽舒服，尤其是和芥末鸭掌一起上，两道菜截然不同，倒体现了鲁菜‘一菜一味’的精髓。”
她看向岳宁，岳宁说：“在保留中餐传统和适应当地口味上，你们已经尽力做到平衡了。”
两家各有特色，观众也各有偏好。场上正在统计分数，等待结果的观众们忽然嗅到空气中飘来一股肉香，这肉香不算浓郁，却带着股“灵性”，直往人鼻子里钻。
“什么味道？”有人忍不住问。
“我炖的苏造肉。”周师傅嘿嘿一笑。

第288章 乌鱼蛋汤
第一局两家都发挥出了应有的水准，两家均是以调味见长。最终的结果是，福苑队以微弱的优势领先。不过，这个结果让观众都颇有意见。
这些意见渐渐消失在那绵柔和顺的香气中，金先生摆着手向大家介绍苏造肉的历史。这是一道真正的宫廷菜，然而即便在四五十年前的北平，大多数店家也不过是挂羊头卖狗肉，顶着苏造肉的名头，实际上卖的只是普通的卤肉。真正的苏造肉，香料与药材的香气需跟肉香完全融合，且不能让药材和香料的香气盖过肉的味道，这极其考究厨师的功力。
经金先生这么一说，大家对苏造肉越发期待。
然而就在这时，孙毓可将卤鸭放进了油锅。随着油锅“滋啦啦”的声响，浓郁的香气如炸开的烟花般迸发开来。鸭皮中的油脂被逼出，将原本醇厚的卤香激发得霸道张扬，引得众人纷纷往孙毓可那边望去。
偏偏在这个时候，周师傅揭开了苏造肉的锅盖。蒸汽升腾间，一股截然不同的香气悄然弥漫开来：药材与香料的气息如同薄雾，轻柔地缠绕着醇厚的肉香，不紧不慢地钻进每一个角落。丰腴的肉香在香料药材淡雅的气息的衬托下，于空气中织就一张细密的网，初闻温润舒缓，细品却层次分明，越琢磨越觉得余韵悠长。
“这两种味道撞在一起，倒像是在打擂台呢！”杨裕合笑着摇头感叹道。
香酥鸭先被端上桌。这香酥鸭被斩成整齐的块状，外皮油亮酥脆，内里的肉质却依旧鲜嫩多汁。咬下时发出“咔哧”一声，卤汁的浓香瞬间溢满整个口腔。
“这香酥鸭的卤味真是绝了，是我至今为止吃到过最好吃的香酥鸭。”金先生这位老饕，口中满是溢美之词。
孙毓可看向朱莉玲女士，说道：“我奶奶就是靠着这道香酥鸭征服了那些洋人，刘易也是因为这道香酥鸭，才决定成为一名中餐厨师。”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刘易看向孙毓可。孙毓可向他翻译了自己说的话，刘易连忙猛点头：“是的，是的！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好吃的鸭子。”
另一边，周师傅将卤好的肉切成块，码放在陶瓷煲里，最后把汤汁淋在肉上。汤汁浇淋的过程，让还在回味香酥鸭的众人都不禁感到饥饿。
周师傅的徒弟端来了一盘烤得金黄酥脆的芝麻烧饼。一大盘烧饼与一个陶瓷大煲一同上桌。
周师傅微微弯腰，说道：“要是在咱们裕丰楼吃这苏造肉，我们会头一天卤好后放进冰箱定型，第二天再切片码放，那样就漂亮了。今天大家就先尝尝味道，摆盘就别太计较了。”
他这般随性的态度，倒是惹得观众笑了起来。
“把烧饼掰开，舀一勺汤，再夹一块肉。这肘子肉带筋，这五花肉炖得烂乎，你们都试试看。”老周师傅指导大家食用。
众人依照老周师傅的指点，掰开芝麻烧饼。烤得金黄的饼皮裂开时，细碎的芝麻簌簌落下，露出内里蓬松的气孔。舀一勺浓稠的苏造肉汤汁浇在饼心，卤汁立刻被烧饼吸收，再夹起一块颤巍巍的肘子肉塞进饼里。
金先生率先咬下一大口，烧饼外层香脆，汤汁润泽了饼皮内层；肘子肉带筋的部分嚼起来柔韧有度，五花肉则软烂得近乎融化，丝毫没有腻感。吃完一个饼，悠长的肉香仍在口腔中萦绕不散，让人不禁生出怅然若失之感。而要填补这种感觉，就必须再来一口。
“好家伙！”杨裕合顾不上形象，两口就吞完了一个烧饼，又连忙夹起一块五花肉，“老周，你这锅老汤熬了多少年了？”
老周师傅嘿嘿一笑，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这汤是我师傅传下来的，到我这儿又续了十多年。不过我师傅给我的老汤香料味比较重，味道跟老北京的卤煮有些相似。”
他看向岳宁：“我遇到小岳后，她跟我说起这苏造肉，还分成三个季节，有三个方子。她给了我方子，让我用一定比例的老卤搭配新料，做出这春夏祛湿、秋天降燥、冬天滋补的肉来。您瞧这肉香里透着的那股温和劲儿，以前咱们可熬不出来。不过以前那种香料重的肉卖得也很好，我们董大师傅还曾让我干脆专门摆摊卖肉呢。”
这番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此时孙毓可走了过来：“周师傅，我和刘易能尝一口吗？”
“当然能，我做了一大锅呢！”周师傅亲自掰开饼夹了肉，“姑娘，快尝尝。”
他又递了一个饼给刘易，说道：“这小伙子，黑黑胖胖的，一看就是做伙夫的料。”
刘易一脸疑惑，孙毓可解释道：“他说你有做厨师的天赋。”
正在吃饼的刘易连忙点头，汤汁顺着嘴角流下也顾不上擦，只是冲着老周师傅竖起大拇指，用生硬的中文重复着：“好吃！太好吃了！”
徒弟过来催促老周：“师傅，该做菜了！要是董大师傅在，又该说您了！”
周大厨回到自己的位置，笑呵呵地边说边把沥水篮里的蔬菜一个个码放在盘子里：“我就喜欢跟客人唠上几句，我们董大师傅呢，最烦我这样。”
“周大厨，您这就开始装盘了？”主持人问道。
“哪儿啊！我这是要做天津菜里的扒全素。”周大师傅回应道。
杨裕合贴近话筒解释：“扒这个技巧，之前咱们看过陆培德大厨的扒海羊，鱼翅加上羊八件，这是散扒；也看过上上期陈锦莹大厨做的扒猪脸，猪头炖到酥烂，拆掉骨头后放锅里扒，这是整扒。今天周大厨做的扒全素，用了十种素菜，素菜没有固定的样式，拼在一起也属于散扒。能做这道菜的，都是鲁菜里有名的大厨。”
“我记得上次宁宁说她做扒菜未必能百分百成功，现在她能行了吗？”总有人记得岳宁说过的话。
果然，镜头又对准了岳宁。岳宁无奈地说：“你们……太过分了啊！又想让我做菜。”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不过，明天开始陆大厨回乡探亲，我替他顶班。他那手扒菜的手艺，我会不会呢？”
大家瞪大了眼睛看向她，岳宁看向蔡致远：“给你个机会，拍摄宁宴陆府的一天。”
别的酒楼想要做这种节目，那得付钱，到了岳宁这里，就是她给面子，还只给蔡致远面子，蔡致远笑着说：“行，我来安排。”
杨裕合继续解释：“扒菜，是把菜正面朝下、底面朝上码放。咱们现在可得瞪大眼睛看好了，就看这翻面的一瞬间。”
岳宁和朱莉玲一同看向周大厨，只见他往锅里加入一勺高汤。待锅里的高汤烧开后，他加了调料进行调味，又从锅里舀了一勺热汤进菜盘子里，然后盘口顺着着锅口，将盘子里的菜推入锅中，菜入锅时丝毫不散。
周大厨握住锅柄，手腕轻轻转动，青笋的脆绿、香菇的酱褐、冬笋的乳白、大白菜的奶黄、胡萝卜的橙红在锅中来回滑动，却始终保持着各自的形状，丝毫不乱。
周大厨在菜上淋了一勺水淀粉，形成一层薄薄的芡汁，均匀地裹在每样蔬菜上。
突然，周大厨手腕猛地发力，炒锅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锅中的素菜如同被赋予了生命，齐刷刷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又稳稳地落回锅中。
这一手“勺内扒”的功夫，引得观众席一片惊呼。而叫声最大的，当属刘易。他张大嘴巴，惊叹道：“OhMyGod……”
此时周大厨的菜已经出锅，十样素菜如同被摆好了阵型一般，整整齐齐地滑入盘中。
刘易问正在颠勺的孙毓可：“Coco，太神奇了，他是怎么做到的？”
“跟你说过，厉害的中国菜厨师，就是有中国功夫的。”孙毓可一边把炒过的洋葱铺在盘中，一边将调好的酱汁倒入锅里烧开，滑入已经煎熟的牛肉片，让牛肉片均匀地裹上酱汁，最后将牛肉片铺在洋葱丝上。
两道菜上桌后，周大厨的扒全素十色蔬菜裹着莹亮的芡汁，入口时蔬菜的本味与高汤的鲜香相互交融；孙毓可的沙茶牛里脊，红亮的酱汁裹着粉嫩的牛肉片，煎得微焦的洋葱丝垫在盘底，看上去虽不显眼，口感却极好，牛肉鲜嫩，沙茶的咸鲜与洋葱的甜辣交织，确实是迎合国际味蕾的巧妙调味。
对比之下，沙茶牛里脊虽调味惊艳，却缺少了像扒全素那样震撼人心的技艺展示。
场上正在打分，刘易跟孙毓可说了几句话。随后，孙毓可转身对周大厨说：“周大厨，我和刘易想拜您为师，学习厨艺，可以吗？”
“师傅……功夫。”刘易嘴里蹦出两个中文词，还弯腰向周大厨抱拳。
周大厨可不敢收洋徒弟，可观众席上看热闹的人不怕事儿大，用英文喊道：“路易斯，在中国学功夫是要下跪行礼拜师傅的。”
刘易听见后，转身就要给周大厨下跪：“师傅。”
“使不得，使不得！”周大厨连忙把他托起来，“小伙子，现在是新社会了，可不兴这一套了。”
“新社会？”孙毓可自己也没理解。岳宁拿过话筒解释道：“旧社会等级森严，讲究师徒如父子，有各种规矩；新社会则是人人平等，不用行下跪这样的礼节。但是，我们手艺人学艺，一定要尊敬自己的师傅，不用下跪，但要在心里尊敬。路易斯，周师傅是中国内地的厨师，他能不能收你为徒弟，还要请示他的上司。另外，我刚才和朱奶奶已经商量好了，我们两家以后会进行合作。拜师学艺的事，等比赛结束后再说。”
分数出来了：福苑的香酥鸭虽调味出色，但周师傅的苏造肉在底蕴和技巧上更胜一筹，福苑在这道菜上落后了；后面的沙茶牛里脊与扒全素之间，周大厨的功底更是不言而喻。最终，裕丰楼大比分领先。
孙毓可的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周大厨太厉害了，我能在这儿遇见这样的大厨，就是最大的收获了。”
周大厨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姑娘，老头子也就会这么几招。厨艺实在是要勤学苦练，一天两天可教不会。不然的话，老头子肯定不藏私。”
“我们先比赛，比完赛我再向您请教。”
“好嘞！”
周大厨回去时，徒弟已经把乌贼鱼蛋撕开，撕成了薄如纸片的薄片，浸泡在水里。高汤也已准备好，周大厨开始用鸡肉茸澄清高汤，得到了清澈如水的清汤。
岳宁伸手要了话筒，主持人将话筒递给她。岳宁看向杨裕合：“裕合叔、金先生，这个恐怕得我来解释了，因为这不是传统的烩乌鱼蛋。这道羹汤出自鲁菜的烩乌鱼蛋，但经过国宴大厨的改良，变成了酸辣口的乌鱼蛋汤，多次被用来招待重要外宾，是国宴第一汤。这乌贼鱼蛋必须是冷水海域的乌贼鱼卵，才能做出这道菜的鲜、嫩、香。乌贼鱼蛋出水后就用盐腌制，要用的时候，撕掉上面的薄膜，里面是一片一片的，据说每一片就是一只小乌贼鱼，撕下来的薄片行话叫‘乌鱼钱’。把乌鱼钱浸泡在清水里，漂洗掉多余的盐分……”
岳宁介绍这道菜时，周大厨把浸泡好的乌鱼钱汆烫了一遍，分在各个汤盅里，最后把剩下的全倒在了大汤碗里。
他转身回去，烧开清鸡汤，加入少许盐调味，再加入胡椒粉煮上一两分钟，关火后加入两勺酸黄瓜汁。
这清汤浇在雪白的乌鱼蛋薄片上，乌鱼蛋薄片缓缓舒展开来。小徒弟在汤里点缀了一片香菜叶，这道国宴第一汤便被端上了桌。

第289章 宁宴陆府的一天
金先生看着汤盅里，雪白的乌鱼钱如玉兰花瓣般舒展在清澈如水的鸡汤中，酸黄瓜汁与胡椒粉调和出的酸辣气息若有似无地升腾，他说：“看似简约的汤色下，藏着用鸡肉茸反复澄清高汤的繁复工序，这道菜菜体现了老祖宗说的‘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说完他舀起一勺汤，汤液入口时，带着清香的酸味和温和的胡椒辣味，十分适口。鸡汤中融合着乌鱼蛋的海味，乌鱼钱口感柔嫩，他赞叹道：“不愧是国宴的头道汤。”
“这道汤，陆培德大厨也做过。”杨裕合说。
“这道汤，本来就是培德的二叔跟我们董大师傅的弟弟，两位国厨一起琢磨、调整的口味。”周大厨笑呵呵地说，“昨天培德还跟我一起调整了味道。调汤，他们家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难怪了。”
孙毓可端上来的是一碗糊糊，深褐色的油渣碎散落在乳白粘稠的芋泥中，这是一道油渣芋泥羹，是宁波人的家常菜。她说：“我对洋人说这是中国的土豆浓汤。”
岳宁舀了一勺油渣芋泥羹，吃了一口，传统的宁波油渣芋艿羹用的是宁波本地那种滑软的小芋艿，而孙毓可用的是广西荔浦香芋，里面的猪油渣也并非猪板油，而是肥多瘦少的五花肉。这样一来，既有肥肉的酥脆，又有瘦肉的硬脆。
“这油渣是不是有点像培根？”孙毓可得意地说，“我奶奶原来就是按照宁波的传统做法，用猪板油熬的油渣，我借鉴了培根土豆泥里培根的口感，用比较肥的五花肉，是不是味道更接近土豆浓汤？”
“是。但它的调味还是传统的芋艿羹。”岳宁说道，“周师傅守着中餐的传统技艺，你想着让中餐的味道走遍世界。你们俩都是在用心做菜。”
“很好吃，真的很好吃。国宴的汤好，这个芋艿羹也好。”一位观众评委说，“上一期，我就说了那些酸甜的、乱七八糟的菜，怎么能算是中国菜？那个英国来的厨师，还说他为了推广中国菜做了很大的努力，他也知道那不是正宗的中国菜，但是外国人就喜欢吃这种口味。明明他不会做外国人和中国人都喜欢的菜。”
大家对上一场比赛耿耿于怀。
分数出来，依旧是周大厨赢了这一关。
最后一关主食，周师傅拿出了老北京炸酱面，孙毓可和刘易认认真真地包饺子，用菠菜汁调出了颜色，做出了白菜外皮的饺子。
孙毓可说：“白菜在中国文化里寓意发财，马上要过洋新年了，过了洋新年就是中国新年了，我在这里恭喜大家新年发大财。”
最后这一关孙毓凭着饺子扳回了一点点分数，可是总分与老周师傅相差实在太大。最终，老周师傅赢得了比赛。
她笑着走过去，张开了双臂。老周师傅还没反应过来，岳宁便说：“老周师傅，小孙要跟你抱抱。”
老周师傅可没有跟大闺女拥抱的经验，只能尴尬地虚空搂了她一下。
而那个黑胖小伙子刘易走过来，被老周师傅抱得结结实实。老周师傅还拍了拍他的背：“小伙子，你和小孙，以后真有机会来咱们店里，尝尝我做的菜。”
孙毓可跟刘易翻译了老周师傅的话，刘易却垮了一张脸，以为老周师傅不肯收他做徒弟。
和上次一样，一中一洋两个厨师搭配的孙毓可和刘易这个组合，深受观众喜爱。
有人站起来看向蔡致远：“留下可可！”
其他人也跟着喊：“留下可可，我们喜欢可可！”
蔡致远问：“你们不喜欢周师傅吗？”
“当然喜欢，但是你们的赛制设置不合理！东风楼的秦师傅也很厉害，他只是遇到了陈大厨。但你们看看，前面那么多轮比赛，优秀的队伍出局，最后留下的队伍却……”
观众本来就有不满，尤其是今天的孙毓可，亲和力十足，让他们格外喜欢。
蔡致远笑着说：“行，那就用你们的选票，把你们想要复活的队伍选出来。”
“啊？”
“这几天我们接到了太多太多的电话，都是为东风楼惋惜的。为了避免这样有实力的酒楼在初赛就被淘汰，我们会推出一个方案，把决定权交给观众，让观众投票，复活两组观众认为最可惜的队伍。”
比赛拍摄结束后，岳宁走进蔡致远的办公室。蔡致远吩咐秘书给岳宁泡咖啡，再把沈文琪叫过来。
一来是为了明天跟拍宁宴陆府的事，二来是商议复活赛的细节，其实这个想法还是岳宁在现场提出来的。
岳宁接过咖啡，加了糖正在搅拌，听蔡致远问：“陆培德要返乡探亲？”
“嗯，他不放心他叔。”岳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蔡致远追问：“回去几天？”
岳宁放下杯子，笑看着蔡致远，答非所问：“苏菲姐姐和陆哥一起去北京，见伯母。”
蔡致远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你说什么？”
“陆哥本来说要买楼，我劝他等两年，估计两三年之后，房价能下跌个三四成，到时候再买也不迟。苏菲姐姐也是这个意思，他们先住苏菲姐姐的房子里。”岳宁说。
蔡致远深吸一口气：“我是问你买楼的事吗？”
岳宁这才回答正题：“他们回去一周。”
蔡致远摇头无奈笑。这个时候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岳宁搅动着咖啡勺：“哥，就算陆哥一个人回去，你找苏菲姐姐也没用啊！她之前一直不谈恋爱，也没搭理过你。你说是不是？很多人都是这样，在第一段感情上投入了很多年，分手后很快就结婚了。”
蔡致远呼出一口气：“我不至于那么没品。就是想找老朋友聊两句。”
岳宁笑了笑。失去了，就成了白月光，在的时候，还不是把人当成膏药，那儿疼贴哪儿？
这时，沈文琪在门口敲门，蔡致远说：“进来。”
经过一年时间的训练，沈文琪在蔡致远的培养下，已经变得像另一个苏菲，思路清晰，边询问边记录要点，耐心等待岳宁说完。
沈文琪将内容复述一遍，立刻就明确了操作步骤。
当天晚上，HTV播放了今天大赛现场的花絮。《厨王大赛》录制加上准备时间需要六个小时，准备工作如此冗长，自然无法全程直播，但其中有很多有趣的画面。比如岳宁说要请摄制组拍摄一天的片子，还有那个刘易要跪下拜师的场景。这些内容不适合在正片中播出，作为花絮却恰到好处。
*
清晨六点半的宁宴陆府后厨，进货通道大开，各家供货商正在送货。
这个季节，临安的冬笋刚刚上市。在内地物流不发达的年代，这些笋是通过供港快速通道运输，确保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直达宁宴的后厨。
供应肉类的猪肉强，听说今天岳宁要亲自验货，特意亲自上门。
当初宝华楼只是旺角的一家粤菜酒楼，猪肉强也只是一个给各家酒楼送肉的小老板，一年到头赚着辛苦钱，过着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安稳日子。
后来丁胜强开了胜华楼，也向他购买猪肉。丁胜强出事之后，他有两个月的肉钱都没收到。
幸亏岳宁依旧把送猪肉的生意交给他做。宝华楼需要的肉品种虽然繁多，但货源都由宝华楼自己联系，他只需准时到本港的定点屠房取货，然后按照要求送往各家门店。
他不需要垫付资金，只需按要求送货，每个月都能准时结款，从不拖欠。短短一年半的时间，他的日子就宽裕起来。
“前两天碰见卖鱼荣，想跟他打招呼，他却侧过头不理睬我。”猪肉强感慨道，当年他们几个人，也多亏了岳宝华照顾生意。
“你日子好过了，他还在为了一点生意奔波，谁也不愿意让人看到自己的落魄。他当初能把我爷爷预留的老鼠斑卖给丁胜强，坑我爷爷；如今我做的生意更大，要是竞争对手给他点好处，指不定他会做出什么事来。我自然也不可能用他。”岳宁对他说。
“我没这个意思，就是感慨一下。”
验货的职员切下两块肉，放进塑料袋里，贴上标签，稍后会把这些抽样材料全部送往立德的实验室，检测相关指标。
自从上次硼砂事件之后，崔慧仪陆续添置了各种测试设备，如今立德的食品检测设备可以说是全港最齐全的。
宝华楼下属的店面每天都会现场取样送检。
拍摄完验货过程，摄制组跟随岳宁进入后厨。
里面的清洁工正在忙碌。透明厨房固然好，可又有几家酒楼敢真正做到透明？单是保证大玻璃的清洁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每天晚上晚市十点结束后，店铺会进行初步清洁，而深度保洁则安排在每天早上五点到八点。
八点左右，朱莉玲祖孙俩和刘易在蔡致远的陪同下来到宁宴陆府。
此时清洁工刚刚退场，侍应生开始上岗准备摆台。一组人员开始布草：两个人铺好桌布，另一个人拿着熨斗过来，若桌布上有折痕，就仔细熨烫平整，同时检查桌布的四个角是否对齐，以及椅子到桌子的距离是否合适。
花店配送来了当日的鲜花，侍应生在每张桌子上摆放上不同的插花。
戴着白手套的侍应生开始摆放餐具，他们会对着灯光再次检查，确保每个玻璃杯上都没有水渍。
岳宁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沓刚刚写好的菜单。
她亲自把每张菜单放在对应的桌子上，并向祖孙俩介绍，这一步是陆培德提出的要求，当日主厨必须亲自书写菜单并放置在桌上，以此表示对每一桌客人的情况都了然于心。
“哇哦！这么讲究？”孙毓可看向她奶奶说，“奶奶，我以为您已经够细致了，没想到还有比您更注重细节的酒楼。”
“细节决定成败。”岳宁说道，“高档餐厅和中低端餐厅的经营有着本质的区别。中低端餐厅的客户大多是为了吃饭而吃饭，没有其他目的；而高端餐饮大部分做的是宴请，宴请不仅仅是吃饭，更是顾客为了达成某个心愿或目的的场合。所以，高端餐饮要致力于提升客户的体验……”
闲聊之间，厨师们陆续到岗。

第290章 去内地
《宁宴的一天》在HTV的生活娱乐频道播出了。
电视里岳宁稳稳当当地展示了她做的扒海羊，但她自己也坦言，十次里有八次成功，仍会有两次失手。这并非一朝一夕就能练就的功夫，还需勤学苦练。
不过，她还向大家演示了一种绝对不会翻车、普通人也能扒出完整菜肴的技巧——箅扒。
电视里的刘易见状高兴地大叫：“原来还有这个办法！”
他又疑惑地问：“既然可以这么简单，为什么还要费那么大功夫学那种技巧呢？”
岳宁向他解释：“大师傅们为了精准掌控那细微的火候，才练就了大翻勺这门手艺。后来学手艺的人越来越多，对技艺的要求也越来越高，大翻勺便成了鲁菜大师傅的考核标准。”
当天宁宴还有吴志海大厨坐镇，他的大翻勺技艺堪称炉火纯青。
刘易站在一旁仔细观看，看得两眼发直。尼古拉斯走过来对刘易说，大翻勺固然厉害，但他的好朋友范秀琴的手艺更绝，范秀琴能把拉面拉得比头发丝还细。
这话一出，立刻得到了宫本拓也的赞同。大家纷纷让范秀琴展示一番。好在当天的菜单里正好有鲤鱼焙面，范秀琴便为大家表演了一次。
这下，刘易觉得周师傅“不香了”，一心想改投宝华楼门下。
他的这个愿望很快就能实现了，岳宁和朱莉玲公开表示，两家未来将开展合作，互相派员工学习。朱莉玲还透露，他们派出的第一批到宁宴学习的学员就是孙毓可和刘易。
毕竟现在宝华楼后厨有四位法国厨子、两位日本厨子，再加上孙毓可和刘易两位美国厨子，报纸甚至用《鬼佬云集，堪比联合国食堂》来形容宝华楼的后厨。
不过谁也没料到，这部片子最大的受益者竟然是圆仔速食面。观众们从片中捕捉到一个信息：立德食品拥有全港最新、最全的食品检测设备。
记者们闻风而动，采访了崔慧仪。崔慧仪带着记者参观了立德食品的实验室。
她说，硼砂事件以及后来崔记味业的卫生问题，让她深感警惕，决心一定要把控好产品质量，因此立德才建立了这个实验室。目前，这个实验室由宝华楼、崔记和立德共同使用。
这几家公司每天的常规检验之外，还会将样品送到实验室进行分析。
穿着从头套到脚的防尘服的记者，跟着崔慧仪参观了立德食品的生产线。这才让大家了解到，立德不仅生产速食面，还帮岳宁的宁小厨加工新鲜的米粉和面条，这些米粉和面条还供应给鸿安旗下的卖场。
这次采访勾起了公众对硼砂事件的回忆，港城食环所再次开展食品安全大检查。检查结果不容乐观，硼砂面条、硼砂鱼丸再次出现，而且依旧很普遍。
民众又一窝蜂地跑到卖场去买面条。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了好几天，陆培德和苏菲也回来了，苏菲玩得十分开心，还兴奋地说她有机会体验了国宾馆。然而，陆培德的心病却仍未解决，陆育德和他二叔彻底闹翻了，搬进了新单位的宿舍。
因为这件事，他二婶也和二叔吵了起来，就连已经出嫁的女儿回来劝说，也无济于事。二叔只顾着教小儿子陆明德。陆培德说，明德在扬州当了四年徒，淮扬菜做得很好，二叔还打算找机会派明德来港城学习。听到这个消息，陆育德越发觉得自己成了家里的弃子，这让本就紧张的关系更难修复了。
这能怎么办呢？当初是陆二叔让陆育德过来，可陆育德不愿意，陆培德才来了。选拔赛上，也给了他机会，可他自己在汤里加了味精，导致味道失衡，说到底还是手艺不够到家。可即便如此，他却把所有的错都归咎于别人。事已至此，岳宁也只能劝陆培德放宽心。
陆培德回来后，岳宁便收拾行李，带队回内地。
行程只有半个月，而且目前与他们联系的出口企业主要集中在粤城、上海，北京的客户只有一家。不过岳宁觉得，既然来了，就该跑一趟北京，带着大家爬爬长城、逛逛故宫，也算是让大家度个假。
一大早过了关，岳宁先带大家到乔君贤的益美厂待上两天，让大家逐个工位了解，对工厂的整个运作流程有一个直观的认识。
益美厂后面又在建造新厂房了，这栋新厂房是用来生产微波炉的。乔君贤自从在电饭煲上取得了成功，就彻底放弃了最初做收音机的想法。
上次他哥结婚，大堂哥请他们帮忙，乔君贤帮忙联系了PN公司。他在宁宴请了PN公司港城的总经理，大家本就相熟，再加上鸿安虽然由百货公司转型成了名品折扣城，但旗下的大卖场经营得十分红火，原本就和PN有业务往来。酒过三巡，那位被派驻到港城的日籍高管话也多了起来。
这位高管和他们分析了看似风光的PN所面临的困境，提到公司上层一直给他们这些派驻海外的职员施压，要求开拓新的市场。
他说：“自20世纪70年代中期起，日本国内家电市场近乎饱和，增长已经停滞。我们的产品大量积压，企业急需开拓新的市场来消化过剩产能。原本，欧美市场是我们的重要阵地，可近年来，美国对我们的家电产品设置了重重障碍。1977年，美国强制要求我们接受电视机出口自主限制，规定1977-1979年这三年间，每年对美电视机出口量不得超过175万台。这对我们的彩电产业来说，无疑是一记重创，大量的生产线被迫闲置，企业利润大幅下滑。”
乔君贤一边为对方斟酒，一边好奇地追问：“那后来呢，难道就一直这样受限制吗？”
日籍高管苦笑着摇头：“哪有那么简单。美国的贸易保护手段层出不穷，除了出口数量限制，他们还频繁发起反倾销调查。就拿彩电来说，一旦被裁定为倾销，就要面临高额的反倾销关税，这使得我们的产品在美国市场价格飙升，竞争力锐减。不仅如此，美国政府还在政策上对本土家电企业大力扶持，给予补贴、税收优惠等诸多好处，进一步挤压我们的市场空间。如今，我们在美国的市场份额不断萎缩，日子越来越艰难。”
美国对日本家电产业的反制措施环环相扣，让日本企业防不胜防。
乔君贤趁机问道：“既然欧美市场受阻，那您觉得像中国这样的新兴市场，会是PN公司未来的发展方向吗？”
日籍高管微微点头，眼中透露出一丝期待：“中国市场潜力巨大，人口众多，随着经济的发展，对家电的需求必将呈现爆发式增长。我们公司高层也在密切关注中国市场，只是目前还存在一些顾虑。一方面，中国政府的政策尚不明朗，有中国工厂想向我们购买彩电生产线，整个过程非常复杂。我们也曾咨询过，中国目前只接受合资，并且必须由中方控股；另一方面，我们对中国消费者的需求偏好还缺乏深入了解，贸然进入可能会面临诸多风险。”
乔君贤趁机向对方提议：“我有个想法，我们与中国政府的关系，想来你也知道。而我现在经营着一家小家电厂，生产电风扇和电饭煲。我们能不能合作，在日本成立一家合资公司？你们把技术转移给合资公司，收取技术使用费，再由合资公司委托益美生产和经销？”
乔君贤的这个提议，差点让对方笑出声。对方感叹乔君贤年轻，大概是看到他们老板当年与美国电器公司成立合资公司，PN向合资公司收取技术指导费和经营指导费，之后公司凭借美国电器公司的技术转移，PN腾飞成为家电巨头的故事，就想如法炮制。
中国有句古话叫“班门弄斧”，合资公司设在日本，那不是在他们的掌控之下吗？
PN本来就对乔君贤的这家工厂很感兴趣，不仅是因为他在内地的销售渠道，还有益美销往美国和欧洲的渠道。
与乔君贤合作，一来能规避日本原产地的限制，二来还能通过益美了解中国内地的市场销售情况。他们打算与乔君贤合作几年后就收购益美。
乔君贤的这个提议，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这位高管回去一汇报，PN立刻同意了这个方案。乔君贤还乐呵呵地提供了东京秋叶原电器街上的一栋楼，将楼上的三层办公室作为合资公司的办公地点，装修后以低价租给公司。
这栋楼是他们几个的地产置业公司购入的，底下两层的商铺租金已经能覆盖房子的按揭贷款，上面三层办公楼本来就空着，打算招租，现在租给公司，赚点租金，也算是聊胜于无。
日本人更是觉得乔君贤实在是“人傻钱多”。这么好说话，他们还请他代言其他产品，乔君贤也欣然答应了。
这是后话。他们花了一个小时，参观了各个车间。
吃过午饭，几个人分成了生产、物流和综合三个组，每个组花半天时间去了解运作方式。
物流这块，乔君贤安排了杨秀秀负责。秀秀如今已经能够与国外对接，汇报订单进度、解决订单中出现的问题，同时还要负责与车间协调。
秀秀带着赵佳颖和胖强一起下车间。
岳宁让大家认真学习，她自己去了杨勇根的养殖场。养殖场已经开了小半年了。
有了大学团队的支持，再加上葛月芹和杨勇根在西北就是从事这一行的，养殖场运营得异常顺利。
他们用鸭和鹅杂交培育出的骡鹅已经育肥成功，通知岳宁过来试试这鹅肝的品质如何。

第291章 养殖场
养殖场距离益美工厂大约五六公里的路程，这片未来注定寸土寸金的地方，此刻仍是葱葱茏茏的农田。
岳宁不仅为市里引进了鹅肝养殖项目，还拉来了崔记味业入驻。崔慧文想着，既然已经投入精力开办禽类制品加工厂，倒不如再追加投资，开设一家调味品厂。
又有知名港商追加投资，让市政府的同志们欣喜得不知如何表达感激之情。
岳宁考虑到养殖场的特性，主动提出场地偏一些无妨。最终，市政府特批了一块位于规划中工业开发区外围的土地。如此一来，崔记味业坐落于开发区内，而鹅肝养殖场与之相距不过两三公里。
车子沿着新修的矿渣路颠簸前行，拐过最后一个弯道时，大片灰白色的水泥围栏映入眼帘，围栏后方，一栋办公楼矗立其间，显得格外气派。
车子到养殖场门口，看门的大爷闻声而来，瞧见是益美的车辆，赶忙拉开了大门。车子在办公楼门前停下，只见春梅婶正坐在椅子上，专注地纳着鞋底，一旁停放着一辆婴儿车，车上覆盖着一块大方巾，露出一道细长的缝隙。
大约是被汽车声音惊到了，婴儿车里的孩子醒了，孩子的哭声传来，春梅婶赶忙掀开大方巾，将孩子抱起，哄道：“宝儿不哭哦！是大姐姐来了。”
说着，便抱着孩子迎了上来。岳宁随即将手中的包放在椅子上，伸手接过小娃娃：“磊磊乖，大姐姐抱抱。”
小娃娃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满是疑惑地打量着岳宁，岳宁忙拿起帕子，替孩子擦眼泪。
春梅婶转身拿来奶瓶，说道：“磊磊吃奶奶了。”
岳宁平日里最多只是抱抱小朋友，没有喂养的经验，将孩子又递还给春梅婶。春梅婶熟练地把孩子抱在腿上，开始喂奶。
岳宁安排杨勇根来管理养殖场时，杨忠义觉得自己一个不识字的庄稼汉子，在益美厂也只能做些简单的体力活。乔老板看在岳宁的面子上，每月给他开八十多元的工资，他总觉得拿得心里有愧。思来想去，觉得不如跟着杨勇根来养鹅，心里反而踏实。
磊磊出生后，葛月芹出了月子，便返回饲料厂工作。此前岳宁带着保罗杜兰德参观饲料厂，成功为厂子新增了一个重要客户。卢教授一直感激杨勇根曾帮葛月芹联系众多养殖场。
之前葛月芹怀孕期间无暇外出跑业务，都是饲料厂的一位业务员去跑。如今磊磊已满六个月，葛月芹给孩子断了母乳，忙着拜访客户。
孩子自出生起，一直是陆春梅帮忙照料，葛月芹上班之后，陆春梅就全职带起了磊磊。
喂过奶后，春梅婶轻轻给孩子拍了拍背，将磊磊递给岳宁。岳宁抱着孩子，一边与春梅婶唠家常，一边瞥见办公楼大门前挑空廊檐下，成串的腊肉、腊鸡、腊鸭、腊鹅、腊鱼悬挂着，在风中轻轻晃动。
“婶儿，咱们晒腊肉，怎么不晒在食堂前面啊，您咋非要挂在大门底下？”岳宁一脸无奈地说道。
陆春梅嘿嘿一笑，解释道：“原先确实晒在食堂前面，可这儿不像咱们老家，一年到头都不怎么下雨，三天两头下雨，一下雨，我就手忙脚乱，这廊檐下面多好啊？三面通风，风能吹到，雨淋不着。要是有客人来，我立马就收起来。”
“我今天要来，您不知道吗？”岳宁没好气地看着她。
陆春梅有些局促，支支吾吾道：“那不是……那不是想着你是自己人嘛？要不，我这就去收了？”
“算了算了，我前脚一走，您后脚肯定又拿出来了。”岳宁拿她没办法，只能作罢。
正说着，脸上突然传来一阵湿漉漉的触感，原来是小磊磊正口水哒哒地咬上了岳宁的脸。陆春梅见状，连忙过来轻轻捏住磊磊的小鼻子，嗔怪道：“磊磊快出牙了，现在看见什么都想咬。”磊磊松开嘴巴，瘪着嘴眼看就要哭出来，岳宁赶忙让陆春梅打开随身带来的袋子，里面装着她给磊磊买的摇铃。
陆春梅将摇铃递给岳宁，瞥见袋子里又是满满当当的衣服，忍不住说道：“你怎么又买衣服了？”
岳宁拿着摇铃逗弄着孩子，说道：“这次没买多少，就给磊磊和元宝买了几件棉衣。”
“磊磊的衣服，放在老家，十个孩子都穿不完。元宝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顿能吃两碗饭，个子蹭蹭往上蹿，衣服就穿一季，明年就穿不上了。半大孩子不懂爱惜衣物，要是在老家，拿你叔和阿彪的旧衣服改改给他穿就行，到这儿才开始穿新衣服，不用给他太多，太好的。以后少买点儿。”陆春梅叹了口气，感慨道，“现在能过上这样的日子，我实在太知足了。”
“没事，我就是看见好看的，不买下来心里难受。”岳宁见陆春梅翻出一件粉红色带米妮图案的连体棉衣，补充道，“我在家已经洗过了，拿出来就能给孩子穿。”
“乖宝，大姐姐又给你买新衣服喽！”陆春梅用手指轻轻刮了刮磊磊的小鼻子，笑道，“你呀，真是会投胎，卡着时间钻进你妈肚子里，一点苦日子都没赶上。”
磊磊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原来是瞧见了杨勇根走过来。杨勇根伸手一拍，磊磊便迫不及待地扑进了爸爸怀里。
“叔，户口都迁好了吧？”岳宁问道。
“办好了。”杨勇根点头答道。陆春梅一家和杨勇根，都曾在岳宁父女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
小杨沟在山沟沟里，两家出来了，以后老家就难得回去了。元宝如今在这里读书虽暂无问题，但随着内地即将推行学籍管理，没有本地户口终究不便，刚出生的磊磊日后也将面临入学问题。所以，岳宁设法帮两家办理户口迁移。
好在这个年代农村户口转农村户口不算困难，两家最终落户在养殖场所在的村子。前一阵，杨勇根特意回了趟老家，将两家的户口资料全部调取过来，如今总算顺利完成手续。接下来，两家准备申请宅基地，建房定居，真正在这片土地上落地生根。
“福根书记那边怎么说？他不打算出来吗？”岳宁又问。除了这两家人，岳宁最牵挂的便是福根书记。若不是福根书记当年关照，他们父女俩在西北还不知要吃多少苦头。
“福根哥说，小杨沟总得有个明白人儿管着，毕竟还有那么多乡亲留在那儿。他闺女考上市一中了，就盼着孩子能考上大学，小子读书也很争气。他决定留在山里，等孩子们以后读了中专或者大学，走出大山，他年纪大了再跟着一起出来。”杨勇根轻轻摸着孩子的脑袋，感慨道，“当年他本可以留在部队，却执意要求回小杨沟当书记，要是这会儿为了自己享福就抛下乡亲们……”
“那就尊重他的选择吧。”岳宁理解福根书记的决定。
磊磊本就是被汽车声吵醒的，这会儿被爸爸抱着，没一会儿便困意袭来，眼皮直打架。杨勇根轻轻拍打着，等孩子完全睡着，将她安置在婴儿车内。
“走，我们去后面看看。”杨勇根提议道。
岳宁和杨勇根一同穿过办公楼，楼间原本规划为绿化带的区域，如今已被叔婶们开垦成了菜地。岳宁忍不住提醒杨勇根：“叔啊，把绿化带改成菜地，倒还说得过去，可办公楼廊檐下挂那些腊味，您可不能由着春梅婶这么做。咱们这养殖场以后要做成样板，不仅和大学合作，还得和法国、港城的大企业打交道，养出来的鹅可是要销往法国和日本市场的。”
“那……”杨勇根挠了挠头。
“想想饲料厂的样子？人家可是内地第一家合资企业，管理得多规范。”岳宁进一步提醒道。
穿过菜地，后方两排崭新的鹅舍映入眼帘，这是专门用于鹅育肥的场所。待鹅生长到特定阶段，便会被关进这里，进行每日填饲。目前，鹅舍仅启用了一间的一个角落，十几个笼子里关养着不同品种的鹅和鸭。
所谓的法国鹅肝，其实是中文译名，准确来说应是肥肝，鹅肝和鸭肝经育肥后均可使用，其中又以朗德鹅的鹅肝在市场上价格最高。这家养殖场自然引进了朗德鹅，但考虑到未来走平价路线的需求，不可能全部采用朗德鹅。为了试验不同品种的养殖效果，卢教授找来了多个品种的鹅和鸭。
岳宁仔细翻看墙上的养殖记录本，又认真查看鹅舍内的情况，只见记录详尽完整，鹅舍也打扫得干净整洁。
“卢老师反复叮嘱，一定要严格按照要求操作，我一步都不敢马虎。”杨勇根说道，“至于那些腊肉，我确实没想到影响这么大。在咱们老家，虽说平日里难得吃上肉，但家家户户门口不都挂着几串蒜头、几串辣椒吗？”
岳宁笑了笑，说道：“您知道问题在哪儿就好。您现在可不是小杨沟的兽医兼屠夫杨勇根，也不是以前那个总被人喊‘傻根’的杨勇根了，您现在可是大富禽类养殖公司的杨总。”
“知道了。”杨勇根应道，“我中午杀了只鹅，咱去看看那鹅肝品质咋样？”
“鹅肝好不好，得尝过才知道。咱们先四处逛逛。”
从鹅舍出来，继续往前，一阵狗吠声传来。只见三只土狗正冲着岳宁大声吠叫，杨勇根赶忙出声制止。被主人一喊，三条狗立刻摇着尾巴跟了上来。前方是一片圈起来的宽阔水面，数十只鹅悠然地浮在水面上；岸边是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地，种植着苜蓿草，不少鹅在草地上悠闲踱步、觅食。
“整体都不错，就是……”岳宁话未说完。
“我明白了，明白了！以后不仅要把养殖的实质工作做好，门面形象也得重视起来。我以后也不让春梅在办公楼门口带磊磊了。”杨勇根连忙说道。
岳宁笑着点点头：“走吧！去厨房看看。”
“前两天，厨房的阿英买了两条钳鱼回来，我们吃着都觉得味道特别好。今天我特意让她又买了两条，你厨艺好，做出来肯定更美味。”
岳宁笑道：“做饭去！”
厨房和食堂预留的空间充足，现在人员不多的情况下，内部陈设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养殖场连同看门师傅在内，不过十来个人，平日里请看门老师傅的老伴来做午饭，到了晚上，等葛月芹和杨家兄妹下班回来，秀秀帮忙抱孩子，葛月芹和陆春梅一起下厨做饭。
搪瓷盆里放着两只已经宰杀好的鹅，杨勇根从冰箱里取出一个盆子，里面盛着两副肥大的鹅肝，看上去品质相当不错。另一边的大盆里养着两条钳鱼。这鱼在粤地称作钳鱼，在江浙一带叫鮰鱼，到了其他地方还有芝麻剑、江团等别称，肉质极为肥美鲜嫩。
岳宁伸手端起盛鱼的盆子，说道：“我去杀鱼。”

第292章 固始鹅块
岳宁在水槽边杀鱼，狸花猫闻着味道就来了，仰头喵喵叫。
岳宁拿了个盘子把鱼内脏全都扫进搪瓷盆里，放在厨房门口。
狸花猫冲过来拖了鱼肠就跑，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血迹。
陆春梅抱着磊磊过来，看见这个情形，她好笑地说：“宁宁，你还给它装个盆子，这就是脱裤子放屁了。以前在老家的时候，你端个饭碗，蹲在家门口，你自己一口，大黑一口。也没见你这么瞎讲究，怎么去了港城就这么矫情起来了？”
岳宁也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多此一举，她说：“行了，行了。给我拿块腊肉，拿只咸鸡过来。”
陆春梅把娃塞给杨勇根，转身出去拿了一块腊肉、一只咸鸡过来。
岳宁把鱼剁成块，从包里拿出一罐普宁豆酱——这是宝华楼自己酿造的豆酱，咸香中带着鲜甜，用来做钳鱼煲最合适了，她把鱼腌上了。
“鸡、鹅和腊肉一锅炖上？”
“一锅炖上。”岳宁说道。
他们西北的腊肉，用盐和香料腌制，不烟熏，真正晒足了日子的腊肉，肥肉晶莹剔透，瘦肉不柴，加上咸鸡、新鲜的鹅肉一起炖，一口汤别提多鲜香了。
陆春梅把鹅、鸡和腊肉一起下了锅，再生了火。
岳宁切菜。
“宁宁，你说阿彪找个本地姑娘好呢？还是说回去找个咱们同乡的姑娘？”陆春梅问岳宁。
“有人给阿彪介绍对象？”岳宁把笋片放进盆里。
阿彪比岳宁大一岁，乡下孩子小学读完，认识几个字就算是好的了。但是阿彪和秀秀都读了高中。
这也多亏了福根书记，福根书记回来之后，改变了上一任大队书记动不动就把岳志荣和莫维文拉出来，让群众骂他们打他们方式。他跟大家摆事实、讲道理，给大家读报纸，跟大家解释，说主席不是反对劳动人民掌握知识，而是反对那些知识分子将知识占为己有，变成他们小团体的私有物。这么一说，就说到了莫维文，说到了延续七百多年的莫氏家族。
福根书记说现在上面也没有说要关掉大学，而是说让工农兵子弟上学，就是要打破这些知识分子家族知识传代，不让无产阶级读书识字的局面。
他说完之后，让莫维文上台做深刻检讨，检讨他们家是怎么样世世代代培养读书人的。莫维文上台检讨时，下面的人唠嗑的唠嗑，纳鞋底的纳鞋底。
福根书记任务完成，莫维文也交了报告，群众受到了“教育”。真听进去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只有跟岳家父女和莫维文关系很好的杨忠义夫妻，看到莫维文私下会教岳宁读书，多多少少认为福根书记说得有道理，也让俩孩子读书。
正是因为识字，阿彪从刚开始在车间做装配工人，到现在已经是电风扇装配车间的车间主任了。
果然陆春梅满脸笑意：“是啊！张婶跟我说她的侄女，就是隔壁村的，在村小学里教语文。”
“小姑娘怎么样？”岳宁看春梅婶的表情就知道，她肯定很满意，就是要跟她炫耀一番。
陆春梅往灶膛里塞了两根木柴，到岳宁身边，拿起岳宁已经削了皮的洋芋，开始擦起了洋芋。
岳宁一直给同学们做菜，还没请他们吃过自己在西北果腹的洋芋饼饼。
陆春梅贴着岳宁说：“脸圆圆的，一团和气，也读了高中，才能在村里教书。上头一个姐姐一个哥哥，下面还有一个弟弟。老两口跟咱们一样，都是老老实实的庄稼人。”
“明明你很满意，还拐着弯问我？心里笑开了花儿了吧？”岳宁横了她一眼，“跟我还绕弯子？”
陆春梅笑呵呵：“以前田枣花不是缠着你吗？我老是帮你，那时候有人就说我既然这么喜欢你，为什么不把你留下当儿媳妇？我心里清楚，咱们家阿彪可配不上你。咱们家那个条件，要找个媳妇儿可不容易。还有人跟我说，让秀秀跟人换亲。我哪儿舍得为了儿子坑了女儿。我给秀秀找的那家人，已经是咱们那儿四邻八乡条件顶好的了。像现在这个姑娘这样的条件，以前我做梦都不敢想。现在人家还觉得高攀咱们家呢！”
“现在阿彪哥找好了对象，您别急着催秀秀找对象，她过年才十八呢？”岳宁跟陆春梅说，“慢慢找，找合适的。”
“知道，知道。乔老板和几位老板，找了粤城大学，在咱们这里开了个培训班，送了几个人去学怎么跟外国人做生意。秀秀要读书呢！”陆春梅言语里难掩骄傲，这日子有盼头啊！
两人一边准备一边唠着家常，磊磊睡着了，杨勇根把婴儿车拉到了食堂里，跟陆春梅招呼了一声，让她看顾孩子。
岳宁等春梅婶擦好了洋芋泥，让她去照顾孩子，做大锅菜，自己一个人忙得过来。
岳宁把鹅肠切段、鹅胗切片，浸泡了几张豆皮。
白色的蒸汽带着鲜香之气冒了出来，岳宁揭开锅盖，刹那间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就连正在看孩子的陆春梅都说：“哎呦，可馋死我了。”
“还没到时候呢！”
她这声音一出，孩子传来哭声，陆春梅抱起磊磊：“哎呦，我家小花儿尿了，大娘给你去换尿布。”
春梅婶疼孩子，岳宁小时候就被她“宝儿、花儿、小猫、小狗”地叫。
春梅婶抱着孩子出门。岳宁尝了一口汤，味道够咸。
河南的固始鹅块，是顶顶适合冬天吃的一道菜。
这固始鹅块，普遍的做法是鹅不加盐白煮，再切块，用鹅油爆香葱姜辣椒后，再用煮鹅的鹅汤炖鹅肉。
上辈子有位豫菜大厨从南京盐水鸭上得到灵感，把鹅用盐和香料腌制一天一夜，小火慢炖后再切块。他不用鹅油，而是用鸡油和猪油各半，炒葱姜干辣椒，加鹅汤炖煮鹅肉。这样的做法，鹅肉经过腌制后，更加咸鲜。
岳宁回来之后，在做腌笃鲜的时候，突然想到，是不是也可以用腌货炖鲜鹅的方式做。
她用了徽州刀板香咸肉和风干鸡，咸肉和风干鸡的咸味经过炖煮后渗透进鲜鹅里，鹅肉不仅咸鲜，还带着腌腊制品特有的风味。
咕咚咕咚翻滚的汤，泛上来的是奶白色的汤，边上一圈漂浮着一层黄油，岳宁用勺子把油撇出来。这油是猪、鸡和鹅的混合油，放进冰箱冷藏后，油凝固就能去掉水分了。
岳宁盖上锅盖，去灶膛里看了一眼，添了一块硬柴，让它慢慢炖。
她又引了火，烧了另外一口锅，摊洋芋饼饼，把洋芋饼饼切成块，忙忙碌碌把料全部配好了。
此时，炖鹅的锅里香气愈发醇厚。岳宁再次揭开锅盖，用筷子戳了戳鹅肉，鹅肉已经差不多了，但腊肉和咸鸡因为晾晒干了，还有些硬，需要继续炖。她提了两只鹅出来放进搪瓷盆里，让它晾凉。
又从冰箱里拿出刚才撇出来的油，油已经凝结成了块，她把油放进锅里融化，加入香葱丝，小火慢慢熬，熬到葱叶成金黄色，下入泡过的秦椒段，炒到秦椒由鲜红色变成红褐色，她再次揭开炖着腊肉和咸鸡的锅，从里面舀出奶白色的汤，加入炒好的葱姜辣椒中。因着那炖鹅的汤太咸，她又添了一勺清水进去，小火慢慢炖，让辣椒的辣味熬煮出来。
岳宁正在斩鹅块，几条狗摇着尾巴进来，外头传来杨忠义的声音：“这味道老远我就闻到了，香死了。”
岳宁把鹅身上屁股、肚子边的零碎剁了下来，也不瞎讲究了，就像在西北一样，直接扔给几条狗。
几条狗冲过来抢着吃，杨忠义盯着案板上的鹅头问：“这鹅头熟了吧？”
岳宁把两个鹅头放进一个小碗里：“熟了，您去吃吧！”
杨忠义接过碗，嘿嘿一笑，放在桌上，又拿了一个碗，弯腰抱起一个酒坛子，倒了一碗米酒出来，乐乐呵呵地坐到食堂里，啃着鹅头咪一口小酒，吃下来的骨头，扔给几条狗吃。
岳宁切好鹅块，去把汤里的葱姜辣椒打掉。
她正打着料，听见嘈杂的脚步声，乔君贤带着大家一起进了食堂，这下可热闹了。
胖强第一个冲进厨房：“宁宁，我快饿死了。”
岳宁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肚子上的游泳圈，就像骆驼的驼峰，可以让你撑上一个月。”
胖强讪讪地笑了一声，岳宁说：“你还把自己当外人啊？拿碗出去，我要煎鹅肝了，你们先帮我试好鹅肝，咱们再吃晚饭。”
听见有鹅肝吃，他立马开心地叫起来：“吃鹅肝了，吃鹅肝了！”
杨忠义鹅头吃完了，说：“小伙子咋咋呼呼个啥呀！这东西有什么好吃的，上次他们让我吃，我差点吐了，那不是吃一口油吗？还不如吃块肉呢！”
“老师傅，您不懂。好的鹅肝，一块可以卖上千块呢！”周明轩说道。
岳宁在小灶台上架起铸铁锅，拧开煤气阀点火。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她从冰箱取出切好的鹅肝片，撒上盐，等铸铁锅烧热，将鹅肝放进锅里。
“滋啦——”声响中，鹅肝边缘迅速焦化，析出的油脂散发出带着奶香的气息。
鹅肝双面煎到焦脆，里面五成熟，她把鹅肝拿出来放在大盘里，用锅里剩下的油，加入意大利黑醋汁和特调的鸡汁调和成的酱汁。
她直接把酱汁倒在鹅肝上，说一声：“好了，你们可以去试味道了。”
赵佳颖过来看，一个大盘子里放着四块大块的鹅肝，上面随意地淋了酱汁。
这是让港城人趋之若鹜的明星大厨做出来的？她说：“宁宁，你这也太随便了吧？”
“难不成让你们试试味道我还要摆盘？”岳宁瞪了她一眼，“快去吃。”
岳宁叫了一声：“君贤，你跟我合吃一块？”
乔君贤走过来，岳宁切开鹅肝，递给他一双筷子，乔君贤接过，正要吃，就听见胖强的声音：“入口就化了！跟我在港城酒店吃的差不多！”
赵佳颖小口品尝着：“焦香的外皮裹着软嫩的内里，还有这个酱汁带点酸，很解腻。”
“是的，是的。真不敢想这是咱们这里本地产的鹅肝。”
他们都在夸赞，岳宁吃了一口鹅肝，抬头看着乔君贤问：“你怎么看？”
乔君贤放下筷子认真说道：“脂香很足，达到了中上水准。”他顿了顿，看向岳宁：“但跟朗德鹅肝比，细腻度还是差了点。骡鹅肝的纤维感更明显，回味里少了点坚果的香气。”
“对！骡鹅毕竟是杂交品种，脂肝转化率比朗德鹅低。”岳宁说。
杨勇根听岳宁这么说，忐忑地问：“这是不行吗？”

第293章 养殖场吃晚饭
“行，怎么不行？刚开始试验阶段能有这个效果，已经很好了。等以后你们有了经验慢慢改进就更好了。”岳宁跟他说。
杨勇根张大嘴巴笑，刚好葛月芹抱着磊磊和陆春梅牵着元宝一起进食堂，他高兴地迎了上去：“月芹，宁宁说这个鹅肝可以呢！”
“是吧！等下打个电话给卢老师，她肯定会高兴的。”
磊磊这会儿眼睛瞪得滚圆，乔君贤拍了拍手：“哥哥抱？”
小家伙张开了双臂，往乔君贤身上扑去。
岳宁看了一圈：“咦？秀秀和阿彪怎么还没回来？”
“我不让秀秀一个人走，让阿彪下班陪着她一起回来。现在外头不太平，小姑娘一个人走，要被人抢的。”陆春梅说道，“阿彪下班换衣服洗衣服，秀秀等他一起回。晚个一刻钟左右，也马上要来了。”
“那行，我炒菜了。他们回来正好可以吃。”
陆春梅和葛月芹一起进厨房，岳宁把鹅块、鹅肠、鹅胗和豆皮一起倒进锅里跟两人说：“月芹婶，帮我看着锅，鹅块熟的，煮沸就好，盛起来撒上青蒜。春梅婶把桌上的腊肉和咸鸡端出去。”
陆春梅应了一声，正要端菜，元宝跑了进来：“宁宁姐做了什么，怎么这么香？”
陆春梅抓了一块肉塞小儿子的嘴里，脚轻轻踢儿子，说：“出去，出去，吃饭了。”
元宝吃到了肉，跟在他妈身后走了出去。
燃气灶上，岳宁把两个砂锅烧上，在砂锅里放上油，砂锅底铺上蒜头、洋葱和姜块，再把腌制好的钳鱼块铺在葱姜上。最上面放上青红辣椒和葱段，盖上盖子，让它焗着。
她转身回去，葛月芹把最后一勺汤汁浇到鹅肉盆里，抓了一把青蒜段与红椒丝，放在顶端。
陆春梅快步走进来，分别端了一大盆鹅肉出去。
陆春梅马上回来，岳宁让陆春梅烧火，岳宁快速地炒了一盘冬笋炒腊肉，腊肉就是刚才炖的那块肉上切下来的边角料。
炒了冬笋，两个砂锅正在“啫啫”叫，岳宁把米酒淋在砂锅上，火冒了起来。
“宁宁，你怎么能这么糟蹋酒？这瓶酒我都不舍得喝。”杨忠义心疼地说。
岳宁手里是一瓶九江双蒸，本来就是她用来做啫啫煲的，岳宁笑：“下次给你买一箱过来。”
杨忠义摇头：“不用，不用，我就自己酿点米酒就好了。”
岳宁关火，听见外头一阵自行车声响，阿彪和秀秀兄妹俩进来。
“人齐了，等我把洋芋饼饼炒了，咱们开饭。”
岳宁炒了洋芋饼饼，摘下身上的围裙，和陆春梅一起端着洋芋饼饼走出去。
乔君贤帮岳宁拉开了凳子，岳宁把洋芋饼饼放在桌上，看向乔君贤：“他去西北找我的时候，吃的第一顿就是洋芋饼饼。”
“哇哦，好浪漫哦！乔二少跟宁宁第一次见面，就吃宁宁亲手做的饭吗？”赵佳颖说道。
乔君贤正在替岳宁打开可乐罐，被她提起吃洋芋饼饼，他立马把可乐罐递给她：“你自己打开。”
岳宁接过可乐罐自己打开，乔君贤说：“我第一顿，吃到的是一个大婶做的洋芋饼饼，那个洋芋饼饼，又干又咸，我们家不允许浪费粮食，桌上连口水都没有。我是硬把它吃下去的。”
“你没有硬着头皮吃下去，你吃得打嗝了，我给你倒的水。”岳宁帮他回忆。
隔壁桌的陆春梅听见了说：“不会啊？洋芋饼饼怎么会不好吃？”
岳宁转头跟陆春梅说：“如果是巧妹婶儿做的呢？”
“李巧妹那个女人会做饭吗？”陆春梅说道，“咱们大队里最有福气的就是李巧妹了，谁家都是女人做饭，就她家是她男人做饭。”
岳宁站起来，拿着可乐：“因为我的缘故，我西北小杨沟的乡亲和港城大学的同学能有缘坐在一起。为了这个缘分，我们干杯。”
岳宁和大家碰了杯，大家一起坐下吃饭。
胖强急不可耐地把筷子伸向鹅块，夹起一块带皮鹅肉，塞进嘴里。
岳宁说：“有点辣的。”
“还好，还好！不太辣，好香。”胖强嘴里吃着鹅肉含糊地说。
“是好吃。”赵佳颖说着好吃，但是吃下一块鹅肉后，素来不吃辣的她开始打嗝了。她连喝了两口水才缓过来。
岳宁用公筷给赵佳颖夹了一块钳鱼：“你还是吃鱼吧！”
“好。”赵佳颖夹开鱼肉，吃了一小口，她眼睛一亮，“好嫩的鱼肉。我以前都没吃过。”
“我们这里叫它钳鱼，其他地方叫鮰鱼，长江鮰鱼和刀鱼、河豚、长江鲥鱼并称四鲜，有‘西施乳’的美称。港城市面上不多见。”
岳宁想到上辈子后来钳鱼成了市场上物美价廉的一种鱼，那时候已经是李鬼代替了李逵，那是南美引进养殖的斑点叉尾鮰。
听岳宁这么说，大家把筷子伸向钳鱼煲，岳宁眼明手快，帮着正在吃鹅肉的乔君贤留了一块鱼。这人平时特别爱吃鱼，今天倒是专心致志吃鹅肉了。
因为外婆家是新加坡的，他自小就吃惯了酸辣口味，此刻反而觉得这微辣的固始鹅块恰到好处，腊味的咸香被辣椒激发出层次感，鹅肉纤维间的油脂在辣味中显得格外丰腴。他舀了勺奶白的汤，汤面上漂浮的黄油被辣椒染成橘红，喝下去暖意顺着食道蔓延到胃里，确实适合冬天吃。
他咽了下去，还埋怨岳宁：“这么好吃的鹅，怎么没见你做过？”
还没等岳宁回答，周明轩说：“乔二少，宁宁会那么多菜，她天天给你做，你也得很多年才能吃得过来吧？”
“乔二少，有个大厨女朋友会是什么感受？”
“会胖。”胖强说着还继续夹菜。
赵佳颖没好气地说：“那是你，人家乔二少为了让宁宁满意，办健身卡健身的好不好？”
往事被提及，乔君贤闷头吃鱼，不想多说。
“春梅啊！你这个鹅肉的做法，跟宁宁学会了吗？以后咱们养殖场，多的是这种鹅肉。”杨忠义跟自家老婆说，“你做的话，再多放点辣椒。”
“我不是李巧妹，会做菜，你也不能巴望我把菜做得跟宁宁一样吧？人家是祖传几代的手艺。”陆春梅没好气地说，“你喝了点猫尿，就异想天开了。”
岳宁转头跟他说：“忠义叔，等加工厂开了，这鹅是哪儿都不会浪费，以后鸭毛、鹅毛都要收起来，处理了做羽绒被、羽绒服。鹅肝卖大价钱，鹅腿、鹅翅都一块一块分区分了，提供给饭店和菜市场。”
“我说呢？这外国人也太浪费了些，这么大一只鹅，就吃个鹅肝。原来其他部位也吃的啊？”杨忠义说道。
“当然啦！这可是一门大生意。”岳宁笑看着陆春梅，“咱们做大生意的，可要注意形象，不能把腊肉挂在大门口。”
“知道了，知道了。”陆春梅把碗里的一块骨头扔在食堂的地面上，其他人也一样，把骨头扔地上。几条狗嘎吱嘎吱地咬着骨头。这食堂还是新的，地面都是水磨石的，这才多久，已经布满深深浅浅的油渍。
岳宁笑了笑，她知道个啥啊？
不过这些习惯不是一朝一夕之间能改的，自己当初在西北不也入乡随俗吗？慢慢来吧！
乔君贤又舀了两勺汤，喝了一口，他问：“宁宁，你是不是可以出一个咸辣鹅汤面？我觉得这个汤做面条汤底很好。”
“是哦！我也觉得好味呢！”周明轩说道。
“要是宁小厨有，我会一直买。”
岳宁自己舀了一勺汤，喝了一口，汤鲜美、微辣，确实是特别容易爆的一款。本来鹅肝用鹅，鹅肝卖了就赚回来了，鹅肉分切之后销售，是额外的利润。如果慧仪姐姐能用这些鹅做方便面，成本低廉，口感也很好，是一门好生意。
“这个鹅汤要配我们西北的裤带面。”秀秀听见了，跟着说。
“是个好主意。”岳宁点头。
边吃边聊，岳宁看着胖强把最后一块洋芋饼饼蘸着鹅汤塞进嘴里，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见岳宁看他，胖强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说：“我回港城就去办健身卡。”
酒足饭饱，时间也不早了，他们要回鹏城宾馆。
秀秀陪着岳宁出食堂，岳宁看见阿彪，招手：“阿彪过来。”
她和阿彪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她是个外来户，还背着“狗崽子”的身份，阿彪没少护着她。
阿彪走过来问：“干嘛？”
“你可以啊！”岳宁笑着说。
阿彪有点糊涂，看着她：“咋啦？”
“找好对象了？”岳宁悄悄问他。
阿彪涨红了一张脸看着他妈：“妈……”
“我告诉宁宁，又没跟别人说。”陆春梅满脸无辜。
阿彪无奈：“还在处呢！”
“处什么处，明明那么喜欢人家了。”秀秀靠在岳宁身上，“你给我的雪花膏，都被他拿走了。”
“下次我再给你买。”岳宁跟秀秀说。
阿彪听见了立刻说：“给我也买一份。”
岳宁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第294章 到上海
岳宁坐在沙发上，头靠在大堂嫂肩上。大堂嫂微胖，身上软软的，靠她身上很舒服。
大堂嫂认真听着两位弟妹将如何管人。
“哎呦，我这辈子也就会管着你们哥和军军，其他人我可怎么管哦！”张秋芬满脸愁容，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起初，她不过是想开一家面馆找点事做，可现在，宁宁和慧仪竟都想让她掌管宁小厨在上海的生意。
她在港城的宁小厨学习了整整一个月，将基本情况全都摸得清清楚楚，正打算回上海筹备开店。
她原本计划拆掉乔家花园前面围墙的一段，改建成店面。然而，宁宁派来的人实地考察后表示，乔家花园南围墙虽临街，但所处片区闹中取静，并不适合经营周转率快的餐饮，更适宜打造高端餐饮场所。
既然宁宁说不行，那必然是不行的，毕竟千做万做，亏本的买卖绝不能做。她甚至都打算放弃这个生意了。
没想到，宁宁又打来电话，告知会派人陪她前往锦华饭店，一同商谈宁小厨品牌入驻上海的相关事宜。
考虑到大堂嫂要开店，岳宁特意让杨志杰跑了一趟。毕竟店面选址至关重要，哪怕是同一条街区，左右两边的客流量都可能相差一倍有余。乔家花园作为住宅区，位置虽绝佳，但要开快餐店，这点客流量根本无法支撑起店铺运营。
杨志杰在入住锦华饭店期间，看中了饭店侧面的一排店铺。而且，他还从住店客人的抱怨中了解到，上海缺少那种既干净又简单的平价饭店。那些国营小吃店，虽说面条馄饨口味尚可，但环境和服务却不尽如人意。加之出差的客人大多不愿像无头苍蝇般四处寻找饭馆。
锦华饭店地处繁华街区，侧门正对着一条商业街。经打听，杨志杰得知侧门的那排店铺属于锦华饭店的产业，目前由其上级部门安排给市食品二厂作为店面使用。而这个铺面距离乔家花园，步行也不过十几分钟。
锦华饭店的产业，上级部门不就是上海二商局吗？想到这儿，岳宁连忙给上海二商局的李局长打电话，希望能租下一个铺面开粉面馆。
李局长一听她有意来上海开宁小厨，顿时兴奋不已。
李局长提到，自己去日本考察时发现，东京新宿的宁小厨门前常常排起长队，客流量远远超过了那些洋快餐。而且宁小厨在港城和日本都十分受欢迎，他原本就计划找岳宁洽谈引入宁小厨品牌的事宜，如今岳宁主动找上门来，实在是求之不得。
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预期，最开始不过是想帮大堂嫂开个粉面馆，如今却变成要成立合资公司。这情形，就如同原本只想买辆自行车，最后却入手了一辆宝马，实在令人始料未及。
可当下，宁小厨品牌发展很快，岳宁面临着人员调配不足的难题。况且，之前已经答应帮大堂嫂开店，如今却变成宁小厨提前入驻上海，这让她觉得有些对不住大堂嫂。
她思来想去，大堂嫂在港城学习期间，岳宁跟她深入相处，她人品可靠，不仅学习速度快，情商也高。于是，岳宁有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决定，让大堂嫂担任宁小厨上海的港方代表。
大堂嫂听闻这个消息，吓得不轻。她起初不过是因为在家无聊，想找点事做，又不想给已积压众多返沪人员的街道增添麻烦，才想着开个小店，从未想过要担任什么宁小厨港方代表，这突如其来的安排，着实把她吓坏了！
崔慧仪经常往返于港城和上海之间，且立德是宁小厨的第二大股东，岳宁请她帮忙劝说大堂嫂。
大堂嫂对此事连连摇头，可偏偏乔谨行在一旁劝说，称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既然两位弟妹作为港城知名的大老板都认可她的能力，那她肯定能胜任。
就这样，大堂嫂被“赶鸭子上架”。尽管岳宁派了港城宁小厨的首位店长，如今的宁小厨品牌店铺运营总监来指导大堂嫂，但她依旧忧心忡忡，据说因为吃不下饭，还瘦了两斤。
这次岳宁和崔慧仪再次来跟大堂嫂聊聊，解决她的顾虑。
正事说完，听见大堂嫂说这个，崔慧仪突然坐直身子，好奇地问道：“大嫂嫂，快传授传授经验，你是怎么把大哥哥管得服服帖帖的？”
大堂嫂略显扭捏地回答：“挑他爱听的说呗。”
崔慧仪一听，顿时泄了气。这招宁宁早就教过她，可用到乔君慎那个家伙身上，却毫无效果，简直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君慎那家伙，根本不要脸。”崔慧仪气鼓鼓地抱怨道。
“那你要脸干嘛？”大堂嫂看向她，接着说，“男人女人之间，关起门来，就看谁更没脸没皮。别看你们大哥平时一副老实本分的样子，他就吃我那一套，最爱听我说些荤话，越荤他越喜欢。”
岳宁一听，立马来了兴致，兴奋地追问：“嫂嫂，都说些什么荤话呀？”
“你从西北回来的，你们大队里开大会的时候，男男女女不说荤段子？”大堂嫂瞥了她一眼问道。
“说啊，就跟讲笑话似的。可我就是想不明白，大哥哥这么斯文的人，会爱听那些下作话？”岳宁疑惑地问道。
大堂嫂一脸得意地说：“我跟你们说啊……”
说着说着，大堂嫂兴致愈发高涨，开始分享自己的御夫之道。岳宁听得入神，半张着嘴巴，脑海中不禁想象着平日里斯文的大堂哥，听着大堂嫂满嘴荤话时的模样。
“对吧！夫妻之间，没有什么事儿是在床上躺一躺解决不了的，如果一次不行，那就躺两次。反正累坏的是他，又不是咱们。咱们庄稼人，身体壮实着呢……”
大堂嫂还说，大堂哥听她讲这些的时候，表面上没什么反应，但耳朵尖却红透了。要是她突然不说了，大堂哥还会旁敲侧边地引她说。
岳宁忍不住将乔君贤代入其中，越想越觉得有趣。
崔慧仪看着满眼兴奋的岳宁，岳宁和大堂嫂性格倒是相似，大堂哥和乔君贤也有几分相像，可乔君慎却截然不同，脸皮厚得很。自己怎么就偏偏找了乔家脸皮最厚的那一个呢？
大堂嫂眉飞色舞，突然传来一声：“张秋芬，你在跟妹妹们说什么？”
只见穿着围裙的乔谨行冷着脸出现在门口。张秋芬赶忙站起身，迎上去说道：“我们女人说些体己话，你瞎凑什么热闹？”
“还以为你在认真听妹妹们教你本事，没想到……”乔谨行边说边拉着她往外走，压低声音说道。
张秋芬凑近他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乔谨行瞬间涨红了脸，随后又恢复严肃的神情，说道：“在弟妹们面前，注意点长嫂的形象。”
“知道啦，这些话只说给你听。”张秋芬翻了个白眼说道。
这句话她没控制声音，岳宁和崔慧仪都听得清清楚楚，两人笑呵呵地跟了出来，齐声喊道：“大哥。”
“饭做好了，下楼吃饭吧。”乔谨行略带尴尬地应了声。
众人一同下楼，只见客厅里大老太太正陪着军军玩耍。
见他们下来，大老太太轻轻拍了下军军的脑袋，说道：“军军，该吃饭啦。”
岳宁看到乔家大伯，便问道：“大伯母呢？”
“她今天有台复杂的手术，肯定回不来了。”乔家大伯回答道。
老太太招呼大家到餐厅就座，说道：“快吃饭，都是地道的上海小菜。宁宁、慧仪，别客气啊！”
岳宁一眼就瞧见了桌上的黄酱，那是她上辈子在上海读书时常吃的菜。
“姐姐，这个黄酱特别好吃。你应该没吃过吧？快尝尝。”
“是啊！这黄酱可是他们父子俩的拿手好菜。”老太太笑着说道。
崔慧仪夹起一个咬了一口，外层柔韧的油豆皮吸饱了咸甜交织的酱汁，包裹其中的肉糜混合着脆嫩的笋丁，每一口咀嚼都伴随着“咯吱”的清脆声响。
“我有个疑问，这明明是油豆皮包肉，为什么要叫黄酱呢？”崔慧仪疑惑地问岳宁。
岳宁愣住了，仔细想来，似乎大家一直都这么叫，也没人深究过缘由。这道菜用豆腐皮包住肉末，根据季节不同，在肉末里加入笋丁或者荸荠碎，再加入冰糖和酱油烹煮，待酱油与冰糖的味道完全渗透进豆腐皮中，便成就了上海菜特有的浓油赤酱风味。
“我也不清楚。”就连不少上海本地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不过味道确实不错。”
岳宁接着向崔慧仪推荐：“再尝尝这个烂糊肉丝。”
“这不就是大白菜肉丝嘛！我们上海工厂食堂的阿姨最爱做这个了。”崔慧仪说道，“一周里差不多要做个四五次。”
“物资紧缺的时候，大白菜容易买到，加上一点点肉丝，大家就觉得很满足了。”乔家大老太太解释道，“要是直接叫大白菜肉丝，听着没什么食欲，叫‘烂糊肉丝’，反而更能让人感受到吃肉的幸福感。”
“这条鳜鱼很新鲜，宁宁、慧仪，多吃点。”乔家大伯热情地招呼她们吃鱼。
“大伯，您也别客气，快尝尝。”岳宁回应道。
吃饭的过程中，岳宁还抽空和大堂哥讨论起公司即将进口的设备相关事宜。
此前，岳宁在粤城待了四五天，之后便动身前往上海。岳宁一直将自己视作粤城的孩子，粤城的领导们也没把她当外人。
这次上海之行，他们一行人被政府部门当作港商，受到了高规格的接待。
岳宁甚至还有幸与分管工业的副市长见了面，她当场保证，一定会充分发挥自身作用，搭建好外商与内地企业之间的沟通桥梁，全力服务好内地企业。
而他们未来的重要客户，就是电气总公司，未来电气总公司计划进口一系列先进设备。
乔谨行能够被提拔到电气总公司，负责设备引进工作，一方面得益于他自身出众的能力，另一方面或许也与他背后港城乔家。港城作为这些设备的进口转运地，此次岳宁前来，正是为了与他们对接。
聊过工作，吃过饭，岳宁搭乘崔慧仪的车前往J大拜访朱教授。
朱教授得知岳宁要带着那些帮忙翻译资料的港城学生一同前来，坚持要请大家吃饭。
饭桌上，胖强等人提起岳宁曾因帮内地翻译资料而两次被学校约谈，朱教授心中满是愧疚。
岳宁见状，立马显摆起自己顺着杆子往上爬的本事，讲述自己如何借此机会提醒校董们，港城大学应多招收内地学生，并加大对内地学生的资助力度。
说着说着，岳宁突然意识到，公司目前正缺少兼具机械专业背景和内地背景的人才。如果J大的学生前往港城求学，日后到公司工作，不就能解决这一难题了吗？
她提出希望能在学校举办一场宣讲会，向学生们介绍前往港城读书的诸多优势。在朱教授的帮助下，宣讲会最终定在了今天下午举行。

第295章 介绍学校
岳宁从崔慧仪的车上下来，一阵寒风吹过，她连忙拉上羽绒服拉链。
穿着灰色毛呢中山装的朱教授已经站在雕梁画栋的校门前，岳宁快步走了过去，问：“明轩还没到吗？”
“时间还没到呢！小周从杨树浦过来，路远不好走。”朱老师说。
今天岳宁去乔家吃饭，周明轩和赵佳颖分别带队去两家工厂考察，周明轩负责市毛纺三厂的情况。
上海在民国时期就是世界著名的纺织品生产基地，解放后这些工厂收归国有，至今仍占据国家工业的重要份额。
除了农产品和传统的丝绸工艺品等货品，纺织品是这个年代中国出口的主力商品。
一辆老旧的面包车缓缓驶来，车门被拉开，周明轩从车上下来，一下车他就打了个寒颤，赶紧裹紧棉服。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周明轩说。
岳宁笑道：“那不是还有十来分钟吗？”
三人一起往校园里走。几个学生骑着二八杠自行车飞驰而过。
“明轩，今天考察情况怎么样？”岳宁问他。
周明轩摇头：“不太乐观。不过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毕竟之前在粤城考察的几家工厂情况也不理想。”
即便是上海这样的大城市，现在能接到的外贸订单也不过是些低端纺织品。这些产品价格低廉，生产设备与国外先进水平相差二三十年，管理水平更是相去甚远。
岳宁暗自叹息，要乐观才怪。这些企业在九十年代必将面临大规模改制，许多工厂会倒闭，引发下岗潮。想到这里，她只能安慰自己：我们尽力而为就好。看看日本和亚洲四小龙，它们都是世界贸易重新分工的受益者。在西方世界封锁时期，中国很难发展起来。现在开放了，只要抓住这个机遇，经济总会好起来的。
几个女生抱着课本结伴而行，频频朝岳宁和周明轩这边张望。岳宁主动挥手打招呼：“你们好。”
“你好。”
看着岳宁走远，女生们开始窃窃私语：“这是谁啊？这么漂亮，这么时髦，不像是我们学校的吧？”
“我记得今天广播通知，下午两点在三号楼有个宣讲会，说是港城大学经济系的学生来交流。”
“学生来交流？交流什么内容？”
“什么是宣讲会啊？”
“要不去看看？长长见识？”
“好啊！”
……
岳宁跟着朱老师走进教学楼，来到阶梯教室。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学生，这几届的大学生年龄跨度很大，有人已经三十多岁，有人则长着一张青春稚嫩的脸。不过，作为大城市的重点大学，女生头上戴着花布头箍，扎着绸带蝴蝶结，男生也不全是清一色的蓝色工装，穿着各有特色。
岳宁转头看见黑板上写着“欢迎港城大学岳宁同学、周明轩同学前来交流“。
朱老师走上讲台：“同学们请安静，岳宁同学是港城大学的学生，也是著名经济学家万博达教授的弟子。她不仅是港城和日本火爆的面馆&#39;宁小厨&#39;的老板，还经营着港城最豪华的酒楼&#39;宁宴&#39;，同时创办了一家贸易公司……”
“她才二十岁左右吧？就开酒楼？”
“还是最豪华的那种。比接待外宾的饭店还豪华吗？”
“火爆日本？”
“……”
同学们的议论声几次打断了朱老师的介绍。岳宁笑着说：“朱老师，这些介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和同学们交流一下我的看法。”
“那好，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岳宁同学。”朱老师带头鼓掌。
在热烈的掌声中，岳宁走上讲台：“各位老师、同学，大家好。我叫岳宁，从港城来。”
“首先回答大家刚才关心的问题。我今年二十岁。确实开了餐饮企业，准确地说是一家餐饮管理公司，旗下有三条业务线：宁小厨面馆，类似于我们这里的为民点心店，主要供应特色小吃。比如你们熟悉的圆仔方便面，雪菜肉丝口味就是我针对江浙沪顾客特别设计的调味配方。”
“我喜欢老北京炸酱面，里面真的有酱料包。味道很好！就是价格有点贵。”另一位同学说。
“那个也是我研发的调味配方。”岳宁解释道，“第三条业务线就是朱老师提到的宁宴酒楼。目前在港城有两家分店，澳门的分店也即将开业。宁宴最贵的一桌十人套餐消费五万多港币。我们统计去年的人均消费是七百九十二元港币，相当于人民币两百多元。”
台下响起一片惊叹声。这些大学生毕业后月薪也就一百多元，这相当于他们两个月的工资。
“什么人能吃得起这么贵的饭？”有人好奇地问。
“这就是资本主义社会的现实，既有三块五一碗的猪脚粉，也有三百多元一份的炒饭。”岳宁感慨道，“这正应了那句&#39;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她看向台下一个女生，“同学，你知道我的酒楼为什么能卖这么贵，还这么受欢迎吗？”
女生仰头回答：“因为很好吃吗？”
“好吃是基本要求。但能卖这么高的价格，环境和服务同样重要。”岳宁环视大家，“我们先不讨论其他因素，你们觉得我是怎么找到那些愿意花三百元吃一碗面的厨师的？”
“高薪聘请？”
“港城地方小，我不可能把顶尖厨师都挖来。况且我接手宝华楼时，它正面临经营危机，就算有钱，人家也不一定愿意来。”岳宁卖了个关子。
大家期待地看着她。岳宁说：“答案是内地。内地有大量优秀人才。”
岳宁详细介绍了她如何通过进修合作的方式，从粤城引进经验丰富的厨师，不仅挽救了宝华楼，还成功开设了宁宴酒楼。
“锦华饭店、西郊迎宾馆，特别是国宾馆的国厨都曾到我的酒楼进修。难怪能开最高端的酒楼。”岳宁补充道。
“哦！我明白了，你就是用内地的工资水平吸引这些厨师为你工作？这不就是剥削劳动人民吗？”
周明轩反驳道：“你懂什么？这些厨师在港城的工资很高，听说宁宴的顶级大厨月薪过万，普通交流厨师也能拿到五六千。宝华楼的工资在港城是出了名的高。”
“月薪过万？”同学们惊叹不已。
按汇率计算，人家一个月的收入，相当于自己在这里工作三年。
“给这么多钱，他们进修期满后不肯回来怎么办？这不是挖社会主义墙角吗？”
岳宁笑道：“我是在为社会主义建设做贡献，怎么可能挖墙脚？”
她解释说这些厨师两年合同期满后会返回原单位。
还是刚才那位同学追问：“他们都赚到高工资了，还会愿意回去吗？”
他似乎有意与岳宁辩论。岳宁微笑着回答：“确实有人选择不回来。但实际情况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第一批厨师明年年中培训结束，他们都会返回内地，但岗位都会有调整……”
岳宁介绍了三位厨师的职业发展：“两年时间，他们赚到了别人三十年才能积累的收入。回到内地后，每个人都获得了更好的发展机会。你们说，他们回来的可能性有多大？我不能保证每个人都愿意回来，但我会尽力让最优秀的厨师留在内地发展。”
“你说这些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们都是优秀人才，我希望未来能和大家成为同学。”岳宁真诚地说，“港城大学已经和J大达成合作，将招收J大的学生。现在请我的同学周明轩为大家详细介绍这个项目，以及它与在座各位的关系。”
“各位老师、同学，大家好。我是周明轩。”周明轩站起身，“现在由我来介绍港城大学的情况。”他环视教室，“港城大学今年将迎来建校七十周年庆典。作为英联邦大学协会成员，我校与英国、澳大利亚等国的高校保持着密切的学术交流，教师队伍中不乏欧美顶尖大学的毕业生……”
这个年代的港城大学虽然实力不俗，但与欧美名校相比还有差距，而且目前欧美国家与中国正处于友好交往时期，很多学生更倾向于等待机会去欧美或日本留学。
港城大学积极推动这个交流项目，但进展并不顺利。岳宁原以为是内地审批效率问题，与朱教授交流后才知道，原来是很多学生都把港大当成备胎。
介绍完学校情况，周明轩又详细说明了交流项目的具体内容：“这个项目的缘起，还要从岳宁同学招聘翻译人员说起……”
“原来如此！”之前一直质疑的男生突然站起来，向岳宁鞠躬，“岳同学，我为刚才提出的诸多问题表示歉意。”
“没关系，你继续听周同学介绍。”
“岳宁同学为我们提供了很多实践机会。港城作为连接内地与世界的窗口，我们成立了一家服务公司，为内地企业提供翻译、法律、进出口等服务。如果大家选择去港城学习，我们将提供勤工俭学的机会。在学习期间积累实际工作经验，这些经验将帮助你们未来与内地企业建立合作关系。就像宝华楼的厨师们，在进修期间就能获得不错的收入。我们现在正与多家企业开展合作。”周明轩列举了一长串合作企业名单。
“等你们完成港城的学习回内地后，就能进入这些企业，成为连接内地与港城的专业人才。”
周明轩感慨道：“人离乡贱。我当年也曾申请英国的大学，但家境贫寒，出国读书必须打工赚取学费和生活费。餐馆洗盘子、拖地是我们这类学生最容易找到的工作。最终我选择留在港城，没想到遇到了宁宁。读书固然重要，但能边学习边积累实用经验，还能拥有光明的前途，实在是我的幸运。”
“那……去了港城，能留下来工作吗？”一位女生小心翼翼地问。
岳宁解释道：“这个项目属于公派交流，原则上不支持留学生留下工作。但我们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志向。如果在业余时间参与我们公司的实习，毕业后很可能进入周明轩提到的那些企业，有很大机会被派驻港城工作。”
“留港工作？那收入岂不是比内地高很多？”
“可是……资本主义社会，会不会很乱？”
“具体该怎么申请？”
“现在还能报名吗？”
“港城大学对英语水平要求高吗？我英语不太好……”
岳宁和周明轩耐心解答大家的疑问。
从J大出来，周明轩问道：“宁宁，我听毛纺厂的技术员说，他是纺织工学院毕业的。其实J大很好，但我们的业务涉及很多纺织企业。我们能不能与纺织工学院合作？那所学校名气不如J大，会更珍惜合作机会，而且专业更加对口。”
“明轩，你反应真快，这个想法很好！”岳宁惊喜地说，“我们学校确实没有纺织相关专业。”
“其他高校有相关专业，我回去借你的名义联系他们。”周明轩信心满满地说。
岳宁点头表示赞同：“好主意，就这么办。”

第296章 探访难民营
跟着岳宁跑，同学们都觉得又累又开心。
港城大学的学生，就算是家境不错，也够不上富豪级别。内地虽然穷，但是每到一个地方，酒店都是当地最好的，这些酒店比不上港城的豪华酒店，对他们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主要是吃，岳宁来了内地，自然要交流厨艺，他们就轮到品尝。那可都是内地的名厨，要不是认识岳宁，他们想都不敢想。
而且岳宁能找到街头巷尾的不同小吃，带着他们到处吃。
在上海他们吃了宁波菜里的海菜梗，在北京他们吃豆汁儿。天！那个味道实在难以形容。
岳宁像是永远用不完的精力，带他们看天安门升旗，带他们爬长城，带他们游故宫。
看着这些恢弘的建筑，历史古迹，谁的心里能不生出骄傲？
一路上最开心的是胖强，有得吃。一路上最遭罪的也是胖强，爬长城差点趴下。
回到港城，岳宁给大家布置了任务，给海外的合作公司写相关厂商的调研报告，还要将这些资料整理了，跟万教授商谈，写相关论文。出去这么久，公司虽然有人，大家总归积压了一大堆的工作。
写论文这个事，岳宁交给了赵佳颖和周明轩，到时候她先过初稿，再请万教授过目。
大家纷纷哀嚎，这是放假了吗？比读书还忙。
岳宁大笑：“跟我在一起，你们就等着累死累活吧！”
话虽如此，大家都觉得累但很快乐。
岳宁趁着春季还没开学，祖孙俩再次回到粤城祭祖。
去年一年她的生意特火，事事顺利，今年的供奉当然要加倍。看到那个架势，边上的村民都知道，那个港城的大老板又来了。
从粤城回来，港城大学春季开学了，刚进学校，岳宁就遇到了找她谈话的校董，连忙狗腿地过去打招呼：“马教授好！”
马教授笑看着她：“是你去上海和北京宣传我们学校了？”
“对啊！”岳宁笑嘻嘻地说，“我的想法很简单，就像我的宁宴，我不在港城挖最好的厨师，我也挖不起。我从十亿人口的大陆引入最顶尖的厨师。我就能做港城最好的酒楼。我们港城的十大富豪，有多少老家是大陆的。港城和大陆相连，找大陆最聪明的人来，成果自然出得多。”
马教授看着她，这个小姑娘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最清楚他的烦恼。
港城大学现在面临多重挑战，在整个亚洲地区，日本经济繁荣，日本的多所大学，这些年在国际上的声誉节节攀升，而抓住机会的新加坡，如今也发展迅速，去年，新加坡大学与南洋大学合并为新加坡国立大学，也是雄心勃勃。
最近台湾大学也频频传出与美国的多所高校签订了学术协议。
亚洲其他地方的高校都有政府大力支持，港城现在前景不明朗，本港的学生都留不住，不要说如何吸收世界各地的优秀学生。现在看起来，大陆学生倒真是一个很好来源。尤其是，要是多两个像眼前小姑娘这样的人才。
马教授笑：“辛苦了。”
岳宁从背包里拿出一袋茯苓饼：“马教授，尝尝我从北京带回来的糕点。”
“谢了。”马教授想了一下问，“岳宁，你还记得你之前帮助的一对越南来的夫妇吗？你给他们写了一块招牌。”
“记得，我担心他们生意好了，用料变差，后来特地又去了一趟。看到他们那家小店粗略装修了一下，河粉还是那么地道，现在生意很好，就放心了。您也喜欢吃他们的河粉吗？”岳宁问道。
“不是。去年一整年，涌入港城的越南船民大约有十万了，虽然港城只是第一收容港，这些难民会通过港城运往其他难民接收地，但是难民涌入太快太多了。港城已经容纳不了这么多的难民。所以现在外面有不少声音要求停止接收难民。”马教授说。
马教授是社科方面的学者，越南难民问题，岳宁也一直关注。
南北越统一之后，北越政府对南越进行清理，当时南越有一百二十多万华人华侨。华人凭着勤劳和智慧，在东南亚相对有钱，也正是这样这些华人华侨就成了被清理的对象，来港的难民有七八成都是华人华侨。
马教授说：“学校要组织一次探访难民营的活动，我想邀请你参加扩大影响力。”
上辈子，越南难民是书上的一个名词。这辈子，岳宁看到的是活生生的人，港城不少人反对政府无条件接收难民。岳宁其实心里也明白，港城很难容纳这么多难民。但是，她也无法支持这种观点，这些难民太惨了，而且大部分是华人华侨。
说到底，这些人跟咱们自己是一条藤上下来的瓜，同宗同祖。
岳宁问：“马教授，那……我们学校是什么立场？”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英国政府承诺敞开港城接收难民作为收容港，政府只能这么做。港大作为官办学校，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应该配合政府。但是，现在难民问题造成的社会问题突出，港城不能自顾不暇，这样无限制的接收难民。越南难民问题拷问着港城人的良心，也考验港城人的智慧。我希望这次之行，是开放的，是让大家思考的行动。”马教授问她，“你去吗？”
“好的，我去。您安排时间，通知我。”岳宁说道。
马教授笑：“谢谢你。你再帮忙联系HTV，录制一下内容，制作节目。”
“好的，我联系了，马上跟您说。”
“谢谢了。”
从学校回家，岳宁联系了蔡致远，蔡致远惊异地问她是不是以后打算从政了，才要去掺和这些事？
“滚，就是老师希望利用，我的影响力，让大家了解真相，去思考这件事。”
说完正事儿，
“年二十八有空吗？”
“君贤跟我说过了，新加坡的舅舅和大姨他们都要来你家吃年夜饭。我肯定一起来。”岳宁说。
蔡致远跟她说：“早点来。”
*
巴士碾过泥泞的路面，岳宁看着车窗外，铁丝网围起的区域内，密密麻麻搭满了简易的铁皮棚屋。这些铁皮棚里挤满了近三万难民，多数是从南海漂来的华人家庭。
岳宁下车，跟着马教授和同学们一起往里走，混杂着海水咸腥、煤炉炊烟和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有同学已经捂住了口鼻。远处，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蹲在泥地上玩耍，身上的衣服破旧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是马教授联系的难民营负责人，姓陈。
“欢迎港大的同学们。”陈先生叹了口气，“情况比你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他带着学生们走进营地，铁皮屋里挤满了人，空气闷热而浑浊。一个瘦小的女孩蜷缩在角落里，手里攥着半块发硬的面包，眼神警惕而茫然。
“她才六岁。”陈先生低声说，“父母在海上遇难了，现在跟着姑姑生活。”
岳宁从背包里掏出一包饼干递过去。女孩犹豫了一下，接过饼干，小声说了句“谢谢”。
“我们能帮他们做点什么？”有位同学忍不住问。
陈先生苦笑：“食物、药品、干净的水，这些都是最急需的。”
可他们只是学生，学生们突然想到了岳宁，岳宁不仅是学生还是老板，她能不能？这个学生看向岳宁。
岳宁说：“马教授说，这次探访是‘开放的’，让大家思考。我们继续往前走。”
铁皮棚之间的通道狭窄，头顶晾晒的衣物如万国旗般遮蔽天光，塑料盆、铁皮桶、破轮胎随意堆放在墙角，踩下去会溅起混着污水的泥点。
从敞开的门往里看去，一个屋里居住着十来人，角落堆着铺盖卷，草席下露出发霉的棉絮，唯一的家具是用木板和砖块搭的矮床，床底塞着盛满淡水的塑料桶，那是他们每天凭票领取的生活用水。
营区医疗站外的长凳上，坐着一个独臂的中年男人。他卷起裤腿，小腿上有道狰狞的伤疤。
陈先生说：“他这是船翻的时候被钢筋划的。”
听见他们说话，这个中年男人转过头用粤语说：“三百人挤在木船上，夜里下暴雨，好多人被浪卷走了……”
有位女同学心里不忍，眼泪落了下来：“好可怕！”
“他们的生活已经这么困难了，现在政府还在考虑建立全封闭的难民营，那跟蹲监狱有什么区……
“我没来探访之前，我听人说，难民营的生活很好，他们看病都不用钱。实地看了之后才知道是这样的。这样不用钱的福气，给你你要吗？”
“要不是那里活不下去，他们会冒死来港城吗？”
几个人边走边说着话。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远远就看见铁丝网旁围了一群人。几个穿荧光背心的社工正拦着愤怒的本地居民，其中一个杂货店老板举着被砸烂的玻璃罐：“他们又来偷罐头！被我们发现了，他们索性把我的罐头都砸了。”
人群后方，两个越南青年靠在铁皮屋上抽烟，嘴角挂着不屑的笑。
“偷你家罐头怎么了？”越南青年吐了个烟圈走过来，“老子在海上漂了一个月，喝你家几口罐头汤算客气的！”
他身边的同伴哄笑起来，他故意撞向杂货店老板的肩膀，导致对方手里的破玻璃瓶掉落，在地上碎裂成片，他说：“我们是‘政治难民’，你能把我怎么样？”
岳宁上前一步冲过去，一把扣住这人的手腕，说：“政治难民是什么了不起的身份吗？使你成为难民的是这位阿伯吗？这里有人欠你吗？”
“老子在海上漂的时候，死过一回了，老子还能怕谁？”那青年嘶吼着扭身反抗，后背猛地撞向身后的铁皮棚。
“哗啦”一声巨响，锈蚀的波纹铁皮如脆弱的饼干般断裂，坍塌的屋顶带着雨水和泥灰倾泻而下。岳宁下意识将青年往旁一推，自己却被坠落的铁皮角划破了手臂，温热的血瞬间冒出。
“宁宁……”

第297章 事件发酵
医生正在给岳宁清创，蔡致远第一个得到消息后立刻赶来，看见她手臂上的伤口时，他顿感头晕眼花，连忙背过身去。
“致远哥哥，你怕血啊？”岳宁嘿嘿笑着问道。
听见她的笑声，原本心惊肉跳的蔡致远竟没那么害怕了，他转身回来说：“你总是觉得自己很厉害，是不是？”
“一直都是。”岳宁坦然承认。
给她缝针的医生忍不住笑了出来。
“医生，您别笑呀。要是缝歪了，就不好看了。”岳宁提醒道，随后仰头对蔡致远说，“哥哥，我没事，这点伤口跟我被狼咬的伤比起来，差远了。不用大惊小怪的。”*
马教授愧疚地看着她：“这……”
“老师，出门在外本就有被车撞的几率。这次可比我闯九龙城寨时的危险小多了，真的是意外。”岳宁微微叹息，“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只怕公众对越南船民的负面情绪会更高了。”
医生手中的镊子顿了顿：“之前我给一位越南来的大婶处理伤口，她对我千恩万谢。可也有年轻人，我处理得慢了些，就把诊疗台给掀了。港城人骂他们‘白眼狼’，他们骂港城人‘铁石心肠’，其实两边都没有完全的对错，也都存在过错。”
岳宁沉默不语，回想起上辈子书里所写，难民问题持续了二十多年，皮肉之伤容易治愈，可这世道的创伤，却难以抚平啊！
“宁宁。”乔君贤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
一看见乔君贤，岳宁的脸色瞬间变了，带着哭腔伸出右手，乔君贤赶忙握住她的手。
看着她身上斑斑的血迹，光想想都觉得疼，乔君贤将岳宁揽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腰上，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慰道：“不疼啊，马上就好了。”
岳宁乖乖地应了一声：“嗯。”
原本心里还有些发怵的蔡致远，看见这一幕，嘴角不由得抽了抽，对表弟说：“这点小伤，对她而言算得了什么？”
“说得轻描淡写，你来试试？”乔君贤说道。
蔡致远不再跟这个“傻弟弟”说话了，即便岳宁明明是只老虎，在他眼里也是只猫咪。
医生给岳宁包扎好后，几个人一同走出医院，闻讯而来的记者早已等在门口，无数话筒几乎戳到岳宁的脸上，提问声此起彼伏：
“岳小姐，听说您被难民袭击了？”
“对港府的难民政策，您有什么看法？”
岳宁淡笑着说：“你们看了HTV的现场报道，就会知道这并非袭击，而是一场意外。铁皮棚不够牢固，经不起推搡，不过好在铁皮棚不牢固，没有砸伤其他人，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可杂货店老板说有人偷东西！”有记者仍不死心。
岳宁沉吟片刻后说：“怎么说呢？营里有好人也有坏人，就像港城有守法的市民，也有抢劫犯一样。请不要把个别行为强加到所有难民头上，这并不公平。”
“岳小姐，您同情难民吗？”
这又是一个极其刁钻的问题。岳宁顿了顿，纱布下的伤口隐隐作痛：“当然同情。但是，近年来港城的很多刑事案件，确实也与难民有关。除了恶性案件，更多的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给港城市民带来了诸多困扰。就像今天阿伯的罐头被砸，也时常有报道称，围村阿公阿婆种的菜、养的鸡鸭被偷，要说算钱，其实也算不上多少，但代入阿公阿婆的角度，他们能不心疼吗？”
“所以您觉得应该怎么办？”
岳宁看向马教授：“这是老师带我们研究的一个课题，让我们站在双方的角度去看待问题，思考如何在人道主义和本地居民的利益之间寻求平衡。”
她回头对记者说：“我还在学习当中，如果您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可以采访我的老师，他是研究这方面的学者。谢谢！”
记者们便转而采访马教授，马教授说：“港府必须重新评估现状，现有的资源究竟能支撑多少人？管理能力是否跟得上？如果答案是否定的，就应该调整政策，而不是硬撑着，最终让本地居民为此买单。另外，国际社会应该履行承诺，尤其是英国政府，他们应当再次敦促承诺接收难民的国家和地区，尽快接走滞留在港城的难民，小小的港城实在是容不下这么多的难民……”
记者们在采访马教授时，岳宁看见阿伟叔陪着爷爷赶来了，爷爷脸上的那副神情，让她心头一紧。
岳宁心里清楚，爷爷就爱胡思乱想，自己是他的命根子，要是自己出了什么事，他恐怕真的会有跳海的心。
她连忙迎上去，抬起胳膊说：“爷爷，就划破了点皮而已！真的不碍事。”
“师傅您看到了吧？宁宁没事。”
岳宝华见她还能笑出来，这才松了一口气，但看着她身上斑斑的血迹，仍是心疼不已：“这还叫没事？”
“走了，走了！我们回家吧。”岳宁推着爷爷，还不忘跟马教授挥手道别。
回到家后，岳宁嚷嚷着要洗澡。乔君贤说：“身上有伤口，不能沾水。”
“用保鲜膜裹起来就好了。”岳宁去厨房拿了一卷保鲜膜，递给他。
乔君贤帮她包裹好，岳宁便回房间洗澡去了，洗完后拿着毛巾擦着头发走了出来，把手伸给乔君贤。
乔君贤帮她拆掉保鲜膜，她还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炫耀道：“一点儿都没湿吧？”
乔君贤笑了一声接过她手里的毛巾，示意她坐下。
岳宁坐下后，把头上的毛巾取了下来，说道：“我头发短，不用擦了，马上就干了。”
“真是粗糙。”乔君贤问道，“吹风机呢？”
“在我房间的卫生间，第一个抽屉里。”岳宁回答道。
“我进去拿？”
“都告诉你在哪儿了，快去啊！”岳宁眼睛盯着电视机，HTV正在报道她受伤后，捂住手臂，让大家赶紧救助被压在铁皮棚下的人。
乔君贤朝着她的房间走去，这是他第一次进她的房间。
房间是她一贯喜欢的风格，用简约的木线条勾勒出中式韵味，床头装裱着一卷横幅工笔画，乔君贤认得出来，画的是西北落日余晖下的羊群。
他正要穿过电视机柜台，看见电视机边上，一边放着他们逛华侨商店时，他送给她的一对无锡大阿福，另一边放着一个镜框，镜框里是他们俩在京都的合影。
照片中的她巧笑倩兮，头歪在他的肩头，乔君贤低头笑了笑，这时听到外面传来声音：“乔君贤，我头发都快干了。”
“马上就来。”乔君贤进卫生间拿了吹风机和梳子出来。
此时新闻正播放着杂货店老板举着破罐头控诉的画面，字幕上写着“难民暴力事件升级”。
看见乔君贤来到客厅，岳宁叹了口气：“这样的报道，只会更加激化矛盾。”
“也该给政府施加些压力了。很多时候，就是因为港府不敢跟英国叫板。只有矛盾不断激化，才能逼着他们去找英国人。”乔君贤一边给岳宁吹头发，一边说，“多少会有点作用的。”
“希望如此吧！”
*
岳宁受伤这件事，彻底点燃了民众的情绪，屯门的居民举着“拒绝难民”的标语堵在难民营外，更有人往铁丝网里扔烂菜叶。
各家电台和报纸的立场各不相同，有的报纸刊登了难民营困苦的照片，配文“同是炎黄子孙，何忍隔海相煎？”
也有报纸索性开骂：“港城连本地人住房问题都尚未解决，凭什么养他们？”
屯门的抗议队伍越聚越大，有人举着写满污言秽语的横幅，更激进的人甚至试图用铁链锁住难民营的大门。
更严峻的消息从东南亚传来。马来西亚宣布关闭所有港口，海岸警卫队用高压水枪驱离难民船；印尼将难民安置在离岸小岛的全封闭营区，铁丝网通上了电；菲律宾总统在记者会上直言：“我们连本国人都养不活。”新加坡正式宣布收容额度仅限1000人，一旦超过这个额度，就会将难民船拖至公海。
抗议的人们要求港府参照东南亚各国的措施，拒绝无休止的难民进入港岛。
岳宁这几天被马教授调去整理资料，文件里详细列举了港城的资源承载极限，以及马来西亚、印尼等国“表面承诺，实际拒收”的证据。听马教授说，他会将资料递交上去，但至于有没有用，他自己也不清楚。
好在四天后，新闻突然报道：“英国外交大臣将紧急访港，商讨难民分流方案。”
岳宁略微松了一口气，这应该算是个好消息吧！
此时已临近年关，蔡家要举办年夜饭，岳宁特意抽调了刚刚从法国进修归来的何运邦带队到蔡家操办宴席。
何运邦出去进修了半年，气质提升了一大截。此时他穿着厨师服，在蔡家厨房忙碌着，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满满的大厨范儿。法餐厨子虽然不会颠锅、不会翻勺，更不会把豆腐切得比头发丝还细，但他们不仅做菜讲究，就连做菜时的动作都十分讲究。
气质的确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外貌，岳宁还记得爸爸说过，嘴上挂着两个辣椒的就是阿邦叔。如今阿邦叔的这对厚嘴唇，就像瓦莱尔大厨的大鼻子一样，一点也不突兀，反而成了让人印象深刻的特点。
蔡家祖籍潮汕，年夜饭自然少不了一道盆菜。
此刻何运邦正在码放盆菜：“这里有我呢！你就安安心心吃饭吧。”
“知道啦。”
“宁宁，宝儿姑姑到了，正在找你呢！”乔君贤进来找她。
“马上就来。”岳宁应声走了出去。
蔡宝儿和蔡美月亲昵地坐在沙发上，两人既是姑侄，又是师徒，感情如同母女一般。
“姑婆、姑姑。”岳宁走上前去。
蔡美月拍了拍她身边的位置：“坐这里。”
岳宁刚刚坐下，蔡美月就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小丫头，本事不小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竟然让外交大臣紧急访港。”
“姑婆，那后续有什么消息吗？”
“有，英国政府会通过外交途径，尽快让难民接收方接收难民。政府将进行‘合乎人道的阻吓政策’细节的讨论。”美月姑婆笑了笑，“实际上，就是要建立不对外开放的‘禁闭式难民营’，所有越南难民都要入住禁闭式难民营，不得外出工作。”
岳宁还想再问问细节，大舅舅、三舅舅和大姨妈几家人就都到齐了。
大舅妈是蔡家姑太太，而大姨夫的母亲是蔡家老姑太太，反正几家人之间关系错综复杂，这个亲那个亲的，岳宁也懒得去算清楚他们之间的具体关系，跟着乔君贤称呼，总归是不会出错的。
厨房端出了三盆盆菜，盆菜放在碳炉上，经过碳火的加热，很快鲍汁的香气就弥漫开来。
“来来来，大家都入座吧。”
蔡家老太爷蔡运亨招呼着大家，他说：“启明兄、应章过来和嘉鸿坐在一起。”
岳宁被叶蕴娴拉着说话，突然听见大姨夫说：“宁宁，你和君贤过来坐，跟我说说你伯伯和大妈妈的情况。”
岳宁和乔君贤过去陪着几位长辈坐下，大舅舅把大表姐也叫了过来，蔡家老太爷喊了一声：“致远，你给我过来。”
蔡致远被爷爷一叫，只能乖乖过来，他很识趣，站起来给各位长辈倒酒，大姨夫不喝酒，乔老太太便推荐道：“嘉鸿、应澜，这个鲜芋紫米露是宁宁的方子，冬天喝起来很舒服，你们尝尝看。”
盆菜在碳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鲍汁香气飘散在整个餐厅。蔡家老太爷笑眯眯地举起酒杯：“来，大家先干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清脆的碰杯声接连响起。
大姨夫夹了一块烧鹅，问起了庄宝如和莫维文的情况，尤其是莫维文的腿怎么样了。
“有大妈妈照顾，我看伯伯的腿已经好多了，基本上看不出异样了。只是两位姐姐不在身边，他们工作起来就更加没日没夜了。”
“明天给他们拍个电报，让他们过年的时候好好休息一下。”大姨夫余嘉鸿说道。
叶蕴娴这时发现了岳宁胳膊的异样：“宁宁，你的手怎么了？”
“她啊！又当了一回英雄。”蔡致远把岳宁去难民营探访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蔡老太爷说：“就因为这事，英国外交大臣还专程来港访问。现在要建‘禁闭式难民营’了，这也是无奈之举啊！港城实在是承受不了这么多难民了。”
余嘉鸿看向乔启明，满是无奈地说：“为了难民的事情，我曾去游说新加坡政府，可政府拒绝了我的提议。依旧不愿意多接收越南难民。”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当年，我们在河内，若不是得到越南华侨的帮助，在日军的包围下，苏联援助的那批军火怎么可能运进国内？因为怕大船被查，都是在越南的华人，摇着小木舟，趁着夜色，冒着炮火，从海防港运送出去的。”
岳宁听着大姨夫讲述当年他们和越南华人一起抗战的经历，在粤城沦陷后，港城的货物无法进入内地，只能从当时还是法国殖民地的越南转运，当时河内有众多华人，多亏了这些华人利用自身在当地的人脉，协调货物进入内地。

第298章 戴安娜牛排
余嘉鸿转头问：“美月表姐，肯定要建禁闭式难民营吗？”
“没办法，”蔡美月放下筷子，“现在越南的人均年收入也就150到200美元左右，一个月算下来不过12到17美元。但你看看港城，码头工人月薪都有1500港币，相当于越南人干一整年的收入。政治难民里混着不少人，说是逃难，眼睛却盯着港城的霓虹灯。在他们心里，香港街头捡垃圾都能发财。”
炭火在陶盆下噼啪作响，鲍汁的香气裹着蒸汽升腾。蔡美月夹起一块鲍鱼：“所以不允许外出工作，还要用禁闭式营区限制自由，这不是狠心，是吓阻。你想啊，一个越南渔民在海上漂一个月，冒死到港城，结果发现不能打工、不能随便出门，跟蹲监狱似的，下次还会有人愿意来吗？港城的善意也一样，得有个度，不然就成了吸引苍蝇的臭肉。”
“可这样会不会误伤真的走投无路的人？”岳宁忍不住问。
蔡美月叹了口气：“所以才叫‘合乎人道的阻吓’，该救的人要救，可有人为了来港城，故意把船凿个洞，说是‘逃难’，其实是算准了港府不敢见死不救。建禁闭式营区，对真难民是苦了点，但至少能让他们等到去第三国的船票；对那些想混进来赚钱的人，也算断了念想。”
蔡美月介绍起港府的设想，初期用两所旧监狱改造成难民营，新到达的难民必须住在禁闭式难民营内。
“我见过的难民管理最好的办法，是上海的南市难民营。七七事变后，日本全面侵略中国，大量人员涌入上海，想要进入上海的英美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租界关闭了入口，把难民堵在了租界之外。法国神父主持开设了南市难民营，收留了三十五万难民。里面秩序井然，有学堂和医院，也有工厂。我就是在南市难民营遇到了宝如。”
“是啊！我刚开始在一个中国人开的难民营，那里就是等着饿死，后来哥哥把我们送到了何神父那里，医生给我们治病，尼姑庵的师太照顾我们。”三舅妈李向好说起当年，“我在难民营的医院里遇到了宝如姐姐。”
“所以不是说做不好，关键是怎么做。我拿着南市难民营跟新加坡政府举例，想组织华商在难民营开设工厂，为难民提供工作机会，建议新加坡多给难民名额，被拒绝了。”余嘉鸿摇头，“我这是物伤其类，可政府的考量也有他们的道理，像港城这样下去，难民定会成为一个沉重的负担。”
佣人刚将油渣老菜脯蒸老鼠斑端上桌，那股鲜醇的香气怡人。
乔启明好吃老鼠斑，年夜饭也要图个年年有余，蔡家招待亲家自然少不得这么一条鱼。
蔡运亨跟亲家说：“启明兄、嘉鸿，吃鱼，有些事，实在办不到，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乔启明夹起一筷子鱼肉，嫩白的鱼腩裹着琥珀色的油渣和深褐的老菜脯丝，送进嘴时先抿了抿，咸鲜中带着陈年菜脯特有的发酵香气，细品之下又有回甘。
岳宁看着乔启明：“爷爷，跟平时的清蒸比，哪个更好吃？”
乔启明又夹了一小块油渣送入口中，酥脆的油渣在齿间绽开，混着老菜脯的咸香，又是一番独特的味道。
“好吃，很好吃！”乔启明说道，“下次我去宁宴，可以给我上这个老菜脯蒸鱼。”
“是吧！这个老菜脯是蔡家嫲嫲藏了二十来年了。”岳宁自己也夹了鱼肉吃，吃了一口，问，“大姨夫，如果关在难民营里，那些年轻人每天吃着救济，没什么事做，又被囚禁在这一片小小的地方，人一闲着就会出事，心理会出问题吧？里面□□的事情肯定会更多。”
“不仅如此，每天吃救济粮，无所事事，就一个劲儿生孩子，生出来孩子再吃救济粮。”蔡宝儿翻了个白眼，“我看送上来犯罪报告，难民营的性侵案件发案是港城最高的。”
“既然是这样，那港城不是已经收了这么多难民吗？那咱们得让他们忙起来。我觉得大姨夫说的在难民营里开工厂，是个很好的办法。还能让他们学一技之长。他们在难民营靠救济就能保证生存了。他们做了工，工钱帮他们存在一个国际银行的账号里，等到离开港城的时候，再给到他们手里，作为去目的国之后的启动资金。而且工作的时候，还要评先进，戴大红花，……”
一群向来只知道用钱来激励的资本家，从来没想过还有这些精神激励的方式，刚开始听着觉得有点玄乎，后面听着听着就听出了其中的门道。
美月姑婆索性站到他们这一桌边上，听岳宁说：“到了禁闭难民营，难民的第一种感觉，是回不去的故乡，看不见的未来。我们要在精神上，让他们看见未来，也要在现实上，让他们能够触摸到未来。”
岳宁看向崔慧仪：“姐姐，立德再开一家方便面厂，专门生产宁小厨方便面，另外宁小厨推西贡河粉，就请我曾经给他们写招牌的那对夫妻做代言，每卖出一份河粉，宁小厨就捐出三毛钱。我在里面开设宁小厨培训班，让他们有一技之长。承诺接收他们的那些国家，正是宁小厨未来打算要去的地方，我把店开到那里，吸收这些经过培训的难民为员工。”
岳宁笑看蔡致远：“致远哥哥，这件事还得要你的配合。”
“你又想干什么？”蔡致远问道。
“德国民众是真有一颗圣母心，德国民众正逼迫政府接收越南难民。我就把店开到德国，店里供应越南河粉。你想办法跟德国的电视台联系，让他们一起报道这件事情。主要方面是，第一，咱们要宣传港城城市太小，实在容纳不下那么多人；第二，我们也要让他们知道，禁闭是无奈之举，但我们在为他们的未来考虑；第三，把宁小厨和愿意为越南难民滞留港城期间做出贡献的品牌。当然，也可以面向整个欧洲。”
她略一思索，转头问乔君贤：“你跟PN商量商量，有什么技术含量不高的小家电，可以放在你们的合资公司做，你在难民营里面也开一家厂。PN的产品不是要往中高端走吗？日本不是一直被人诟病对难民没有同情心吗？现在机会来了，让PN出钱，也出力宣传他们投入资源帮助难民。”
岳宁仰头看向蔡美月：“美月姑婆，您看看能否跟政府沟通？让他们也学学新加坡，让港城的难民营能快速流动起来。我们设定两万的额度，多过两万就不再接收，我们已经比全部第一收容港加起来接收的还多了吧？如果正常流动起来，难民到达港城，几个月里能被接走，这个额度也该够了。总之，我们一定要让全世界知道，全港面临巨大压力，但全港都在同心协力解决问题。这叫会叫的孩子有奶喝，否则港城等着吃闷亏吧！”
蔡美月低头亲了一口岳宁的脸颊：“宝贝啊，你真是我的好宝贝。”
蔡家两支，蔡致远他们家从商，蔡美月家则从法从政，至今已有六七十年。这无疑又是一次抬高蔡家声望的机会。
这时，穿着厨师服的何运邦和他的徒弟推着带嵌入式酒精炉的餐车进入餐厅。
“宁宁，今天家宴，你还安排了堂烩啊？”蔡致远问岳宁。
“那当然。仪式感一点都不能少，再说也要请大家帮忙检验一下我阿邦叔做法餐的手艺。”
“今天我做戴安娜牛排，皮埃尔大厨的拿手菜。”何运邦说道。
“戴安娜牛排？难道是那位未来王妃戴安娜特别喜欢吃？”乔老太太问。
岳宁笑了起来：“奶奶，这个戴安娜是罗马神话中的狩猎女神。不过这道牛排和英国王室还真有关系，据说温莎公爵特别喜欢吃，是法餐的一道经典菜品。皮埃尔是传统法餐的领军人物，他这道戴安娜牛排地道得很。”
伴随着岳宁的解释，铸铁锅已经开始冒烟，何运邦用银夹分别将两块布满雪花纹理的西冷牛排放入锅里，油脂爆香瞬间盖过了盆菜的浓郁气息。他手腕翻转，牛排边缘迅速煎出焦褐的美拉德反应层，两面翻转，再封边，放入迷迭香，和牛牛排本就油脂丰富，无需添加黄油，就奶香四溢。煎好后，他夹起牛排放到铺开的锡纸上，小学徒随即把牛排包进去醒肉。
酒精炉的蓝色火焰舔舐着锅底，和牛牛排煎出的油脂滋滋作响。何运邦往锅中倒入切碎的洋葱，黄油与洋葱的香气立刻四溢，再加入蘑菇片翻炒。他提起酒瓶沿锅边浇下，幽蓝的火焰“轰”地腾起，这股混合了酒香、牛肉香、蘑菇香的气息顿时充满了整个餐厅。
他身后，徒弟往开水锅里加入青豆、胡萝卜和芦笋。
锅里的火焰熄灭后，何运邦往锅中加入伍斯特酱、黄芥末酱和淡奶油，关了火，用木勺搅动奶油，利用铸铁锅的余温让酱汁更加浓稠。
他以法餐大厨般优雅的手势，将铸铁锅里一半的蘑菇酱铺到点缀了煮熟的芦笋、青豆和胡萝卜的白瓷盘里。
“换锅，开火吧！”他对徒弟说。
徒弟换上干净的铸铁锅，点上火烧了起来。
何运邦则展开锡纸，将两块牛排斜切成厚片，牛排外壳焦褐，内里粉嫩，他将牛排整齐地码放在蘑菇酱上，再把锅里剩下的酱汁淋在牛排和蔬菜上，最后撒上欧芹碎，磨上黑松露碎屑。
他伸手做出请品尝的姿势后，继续去煎牛排，一次为一桌人烹制。
牛排被端上岳宁他们这一桌时，蒸腾的热气裹着焦香、酒香与奶油香，猛地冲撞进每个人的鼻管。
岳宁笑道：“法式牛排登上中国人的年夜饭，大家动筷子？”
“来来，动筷子。”蔡运亨率先夹起一片牛排。
粉嫩的肉条裹着浓稠的酱汁，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放入口中的瞬间，和牛西冷丰腴的油脂在舌尖化开，带着谷物饲养特有的奶香，肉质本身的鲜甜与焦褐表皮的香气形成绝妙对比。黑松露碎屑的独特香气与蘑菇酱的醇厚交织在一起，又有白兰地在火焰炙烤后残留的酒香，伍斯特酱的酸甜和黄芥末的微辣在口中层层绽放。尤其是那蘑菇酱，充分吸收了牛排煎出的肉汁精华，每一口都带着浓郁的肉香基底，而奶油的柔滑则将所有味道调和得恰到好处，宛如一场在口腔中上演的味觉交响乐。
一桌人分食两块牛排，桌上的转盘转了一圈，再回到蔡运亨面前时，盘中已没有多余的牛排。
此刻，另一桌的牛排刚刚上桌，何运邦还在煎下一桌的牛排，香气接连不断地弥漫开来。天知道，才吃这么一小口是多么令人意犹未尽！
蔡运亨也未曾想到，自己身为港城的银行与娱乐巨擘，竟会为了这么一小块牛排而感到怅然若失。

第299章 过年
楼家富过来送礼物。去年他给师傅买了一件背心，今年他真赚到钱了，特意买了一件羊绒衫，亲自送上了门。
祖孙俩留他喝了一口茶，岳宝华包了两个压岁红包，给他的两个孩子。
岳宝华跟他说，今年阿松还在日本进修，阿明则在粤城管着福运楼，年底的师徒聚会索性就不办了。
听见岳宝华这么说，楼家富的眼睛亮了起来，瞬间又突然哭了，为了那么点利益搞得众叛亲离，个中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岳宁递给他纸巾：“擦擦吧！”
岳宁看着楼家富离开，虽然宝华楼不再给他机会，但他自己终究给了自己重新开始的机会。
岳宁和岳宝华提起行李准备回粤城。
他们俩回粤城过年，也好让张骏明能回家安心过个团圆年。
周宣雄也回家过年。改革开放的浪潮已然掀起，银行业正推进改革，他儿子在北京的中央银行任职，工作十分繁忙。此前周宣雄曾带着傅丹琴去了趟北京，看望孙子、孙女。才过去两个月，他便坚持不让儿子一家回来陪自己过年。
他还说女儿平时也忙，家里全靠身为高中教师的女婿操持，主动让女儿去婆家过年，女婿很高兴，不过女儿还是不放心。过年过节时保姆阿芳也回了家，只剩老头子一人在家，周文婷怎么能放心？后来周老爷子跟女儿说，岳家祖孙也回粤城过年，周文婷这才放下心来。
大年三十，在那个饭店大多不开门的年代，祖孙俩与周老爷子聚在一起，边聊天边准备年夜饭。
岳宁将猪蹄焯水，在锅里炒至干身，待表皮微微泛黄时，烹入茅台酒，酒液遇火瞬间被点燃。
周宣雄闻着酒香，心疼不已：“宁宁啊！你现在可真奢侈，竟拿茅台酒当料酒用。”
“反正等下您和爷爷两人也喝不完，用来烧菜也是吃进您嘴里呀。”岳宁说着，往猪脚里加入生抽和老抽。
周宣雄想想也有道理。岳宁便问他：“开春就打算出去吗？”
“你傅奶奶已经订好了行程，我和她一起去。”他笑着回答。
这一年，周爷爷陪着他的老姐姐跑了很多地方，不仅如此，他们还约定明年去欧洲游玩几个月。
“就没想过两人做个伴？”岳宁追问。毕竟这一年他陪着傅奶奶走了不少地方，还约定了明年的欧洲之行。
周爷爷敲了敲她的脑袋：“你这丫头想什么呢？我们俩就是老姐弟，就在一起吃吃喝喝玩玩罢了。”
“是友情，也是亲情。”岳宁边说边往猪脚里放上调料，炒至猪脚上色后，加水让猪脚慢慢炖上。
她转身把已经用调料腌制过的鸡拿了过来。对粤省人来说，年夜饭怎么能少了一只鸡？
鸡的表皮已经收干，岳宁起了油锅，将鸡下到油里炸，连鹌鹑蛋也一起放进去炸。
制作神仙鸡，鸡皮可炸可不炸，但岳宁更喜欢炸过的口感——鸡皮起了虎皮，味道与不炸时略有不同。
炸过的鹌鹑蛋先放进锅里与猪脚一起炖，等到猪脚炖得差不多了，再把鸡放进去一同炖煮、收汁。
此外，岳宁还蒸了一条青衣鱼，炒了一盘青菜，做了一道寓意“发财”的发菜羹。她端着砂锅走进客厅，扬声道：“吃年夜饭了！”
灯光下，神仙鸡的表皮呈酱红色，炸过的虎皮纹路里浸着浓稠的酱汁，旁边卧着的猪爪更是吸足了汤汁，皮开肉绽的缝隙里还嵌着几颗炸过的鹌鹑蛋。岳宁用公筷给周宣雄夹了块最大的猪爪：“周爷爷，您尝尝这爪尖。”
周宣雄接过猪爪时，酱汁顺着纹路滴在碗里。他凑近深吸，这股香气实在熟悉，突然眼眶一热：“跟你爸当年做的豉油猪手一个味……”
这话出口，周宣雄顿时觉得不妥。明明是开开心心过年的时候，怎么提起这些伤心往事？
他咬下第一口，猪皮软糯得几乎要化开。嘴上说不想，脑子里却全是岳志荣在福运楼的情形：岳家祖孙三代的手艺一个比一个强，要是三代人能整整齐齐地都在，该多好？
岳宁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给爷爷夹了块带皮的鸡肉：“爷爷，您也吃。”
“吃！吃！”岳宝华吃着神仙鸡，也被周宣雄的情绪带入了伤感之中。
“两位爷爷，别伤心了，”岳宁劝慰道，“就凭我给爸爸烧的那么多元宝，他在地府也是排得上号的富豪了。这会儿他们娘俩说不定也在过年呢！”岳宁在烧元宝的时候，自动忽略了爸爸梦里让她不要烧纸的叮嘱，到了这个时候，她宁愿相信爸爸在那边正和奶奶住在一起，开着饭店，日子过得很好。
“对，对！”周宣雄举起酒杯，“小岳肯定过得很好。我们碰一个，祝明年宁宁的生意更加红火。”
三个人碰了杯，一起吃吃喝喝，此时外头的爆竹声也响了起来。
“爷爷，吃好晚饭我们也去放烟花吧。”
岳宁买了一大堆烟花，大的烟花是打算年初四早上去福运楼迎财神用的，小的烟花则是她自己想玩的。
上辈子，过年玩乐是弟弟的专属，她则轮到给亲戚们取乐，爸妈总是让她给亲戚们弹琴、跳舞、唱歌。
这辈子，爸爸和莫伯伯一心想给她最好的，可惜当时囊中羞涩，最多只能给她两颗高粱糖。
而放烟花这种乐趣，她还从未体验过。
吃过饭，三个人来到门口的街上。岳宁把十来个小烟花一字排开，岳宝华点燃了一支线香递给她。
岳宁点燃一个烟花，烟花噼里啪啦的声响引来了这条街上的孩子。
“看烟花喽！看烟花喽！”孩子们欢呼着。
岳宁喊：“爷爷，拿糖出来，分给大家伙吃。”
岳宝华进门去拿了一袋什锦糖和一袋巧克力，倒在糖果盒里，又拿了一张方凳到门口，把糖果盒放在上面。
岳宁对着看烟花的孩子说：“快去拿糖呀。”
小朋友们听见后，一边侧头看着烟花，一边兴奋地跑过去拿糖。大人们则在一旁叮嘱：
“走路当心，看着脚下。”
“拿了糖有没有谢谢阿公和姐姐呀？”
“谢谢阿公！谢谢姐姐！”
“怎么不知道说新年好呢？”
“阿公新年好，姐姐新年好……”
此起彼伏的童声祝福在夜色中回荡。
岳宁点燃了最后一个烟花，彩色火星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绚烂的火光中，她看向爷爷的笑脸，那笑容，跟爸爸好像。
刚才她还在想，爸爸在那边一定过得很好很好，但即便她在这里过得再好，也无比希望爸爸能在身边，像爷爷一样看着她放烟花。
*
新年假期转瞬即逝，岳宁很快回到港城。她不在的几天里，港城的难民事件仍在持续发酵。
起因是美国一家电视台播出了一部纪录片，纪录片里记者采访了多位越南难民，采访内容再次深深触动了人们的心弦。
难民们挤在狭小的船舱里，历经千难万险。尤其是其中一位难民讲述了他从越南来到港城的经历：第一批海盗搜刮了他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第二批海盗不仅劫财还劫色，他的姐姐就是这样不幸遇难。有位太太因手指上的金戒指过紧无法摘下，海盗竟直接剁下了她的手指，最后这位太太因天热伤口感染而死。
这艘船到达马来西亚后，还遭到了驱离，只能再次返回海上，朝着港城驶来。沿途依旧艰险重重，等他们到达港城时，难民们早已衣不蔽体。
这部纪录片得出结论：能安全上岸的难民不过半数，另外一半人都死在了艰险的航程中。
难民们在纪录片中一再提起港城，称港城是他们历尽险阻后唯一能到达的口岸，是唯一有生机的地方。
如今港城传出要设立禁闭式难民营并限制难民人数的消息，这是否意味着要断绝这些人的生路？
世界各国富有同情心的人们纷纷指责港城在这种情况下关上大门。
岳宁被邀请参加一档面对公众的社会访谈，一同被邀请的还有几家上市企业的董事会主席，像乔君慎和崔慧仪这样实际掌权的年轻一代，以及PN的驻港代表等。
他们坐在台下，台上则坐着蔡美月、另一位社会名流以及两位学者，马教授也在其中。
主持人向大家提问：对港府近期传出要设立禁闭式难民营却遭到全世界指责一事，各位怎么看？
蔡美月率先开口：“我的伯父蔡皓年先生，早年从潮汕到新加坡，再从新加坡来到港城，我们家和这些越南华人一样，都是坐着红头船过番的一员。他们经历的磨难我感同身受。但是，我们必须考虑人道与现实的天平。港城迄今为止已经接收了超过十万人，是第一收容港里接收难民最多的地区。原本说好的第一收容港，是让难民来港城等待去往接收国，可最后所有压力都落到了港城头上。世界舆论在同情难民的时候，却指责接收难民最多的地区……”
蔡美月说完，另一位名流开始细数那些难民接收地承诺与实际的差异，并列出数据说明：如果这些接收地能按照承诺接收难民，两万的人员额度其实已经足够高了。
马教授接着说：“港府目前考虑的方案，已经充分考虑了人道与现实的平衡。我们不是要放弃难民，反而是在为难民争取去往目的国的机会。另外，还有相应的配套措施……”
马教授将在难民营设立工厂和培训班的举措详细说了出来。
这些举措实际上是岳宁提议的，但她认为，即便公众知道这些举措是出自她这样一个小姑娘之手，大概率也就是听过就算了。而且，还有可能存在一些人不喜欢她过多涉入此类事务，反而会因此产生反感。因此，不如说是港府征集了社会名流和学者的意见后，给出的初步方案。
当然总有人会记得，这是她的提议，这些都会变成她积累的资源，有钱到有地位之间，是有一段距离的。
由于是蔡美月提出的提案，在这个风口浪尖之际，政府让蔡美月来试探公众的反应。
蔡美月的目光扫过台下众人，似是在寻找共鸣：“各家企业是港城的中坚力量，如今港城面临困境，也需要各位伸出援手。我们计划在禁闭式难民营内设立职业培训中心，让难民掌握一技之长，而这离不开企业的参与。”
她把目光落在岳宁身上：“我之前已经和宝华楼的岳宁小姐沟通过，她答应旗下宁小厨在难民营开设烹饪和面点培训班。难民学成后，未来到了接收国，还能将东方美食文化传播出去，这对企业拓展海外市场而言也是难得的机遇。”
蔡美月转向PN的驻港代表：“电子制造、机械加工等企业，可以将一些基础生产线搬进难民营。让难民参与生产，他们既能获得劳动报酬存入专属账户，也能学习现代工业技术。这些掌握技能的劳动力，未来会成为港城企业开拓国际市场的重要人才储备。”
蔡美月顿了顿，语气转为恳切：“我知道这对企业来说是额外的负担，但这也是各位为这片土地做一些事。”
这时，崔慧仪接过话筒，站起身来：“如果真的建立禁闭式难民营，立德食品将在难民营附近开设一家食品加工厂，招收符合条件的难民为员工。就像当年我们的祖辈，在困境中相互扶持，才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如今，我们也有责任为这些漂泊的人点亮一盏希望之灯。”
其他几位嘉宾也纷纷表示支持政府的这一决定，认为这一举措既能顾及港城的实际困境，又不失人情味。
这档节目播出后，对于反对难民的公众来说，只要把难民关进去，就好像问题解决了大半；对于那些富有同情心的民众而言，这样的方式倒也可以接受。港城的舆论逐渐平息下来。
对外，蔡致远联系了关心难民问题的德国电视台和记者，进行了详细采访，向他们讲述了港城面临的困境以及港城采取的各项措施。

第300章 厨王大赛决赛开始
船民的生存困境，各类难民转移审批程序明显提速，特别是针对滞留港城难民的审批大幅加快，这让饱受煎熬的难民们终于看到一线希望。
启德机场附近那座废弃多年的旧监狱重新启用，多家慈善机构联合租下难民营周边的一栋工业大厦，将其改造为专门的难民营工业厂房。首家入驻的企业是为立德和崔记供货的纸箱厂，随后赵家的服装厂也顺利进驻。
港城存在着大量有生意就开工、没订单就关门的小型加工厂，只需几台简易设备就能运营的玩具厂、电子零件组装厂比比皆是；更多企业依赖从海外进口整柜货物，在港城进行分装后再销往特定市场。
难民营工业厂房的租金低廉，人工成本仅需每日八小时三十五港币。相较于港城这两年来飞涨的人力成本，雇佣打黑工的内地或越南工人存在诸多风险。直接聘用难民营工人则由管理方承担用工责任，风险大为降低。厂房提供短期（两至三个月起租）和长期两种租赁方案，这种灵活性为众多小微企业创造了机会。这座工业大厦转眼间竟成了抢手的“旺铺“。
岳宁在营区内开办的技能培训班面临尴尬局面：白天青壮年难民都忙于工作无暇上课，只得将培训时间调整为每晚六点至八点。这实在让人没想到。
屯门难民营的难民们开始抗议，他们外出求职，遇到了重重困难，港城敢给他们工作的小作坊待遇极差，每天工作十小时、全年无休仅能换取七八百港币收入。而难民营规定每周工作六天、每日八小时就能获得九百多港币报酬。
越来越多难民提出要求：“干脆把我们也关起来算了！”
这种众口难调的局面，有人愿意被关，大多数拒绝放弃自由，不愿被禁闭在营区内。
港府顺势设立第二家禁闭式难民营，允许开放式难民营的难民自愿申请转入。此后开放式难民营不再接收新难民，同时分批转移部分原有住民。随着难民陆续前往目的国，开放式难民营的人数将持续减少，相关社会问题也将逐步缓解。
马教授发表的最新论文，赢得了学术声誉，蔡美月则是做了实际的工作，进一步推高了声望。
岳宁再度获邀参加里昂国际厨师交流会，这次她端出了改良版越南红烧牛肉，加入椰子水和香茅的烹制方法，搭配法棍面包，完美呈现越南最经典的饮食文化。
这道菜品巧妙提醒着世人：越南曾经历法国七十年的殖民统治。尽管法国人撤离不足三十年，大量越南侨民仍生活在法国，这个前宗主国至今仍是众多越南难民的首选目的地。
当时正值美苏冷战高峰期，作为社会主义阵营成员的越南，发生这样的事，本就会被聚焦，要求援助越南难民的民间声浪非常大，岳宁此次在极具影响力的国际场合展示越南美食，恰如其分地呼应了舆论关切。
这段时期，黑松露餐厅联盟新增四家成员：西班牙一家、美国福苑餐厅，以及两家法国餐厅，至此联盟旗下法国餐厅总数达到五家。借此契机，联盟发起就业倡议：将为具备法语基础、且在港城接受过培训的越南难民提供工作机会，指定培训机构正是岳宁的宁宴厨艺学校。
虽然五家高级餐厅能提供的岗位有限，但这一举措传递出重要信号，在倡导种族文化多样性、推崇社会包容的当下具有特殊意义。
结束里昂之行后，岳宁又参加了一场高端慈善晚宴，港城政商名流悉数出席。岳宁本来在这个圈子里也算是受欢迎，这次跟年轻一代合影，她被拱到了C位。
港城的洋鬼子不少，以前她在华人圈子里吃得开，这次在蔡美月的带领下，认识了一个个的英国人。岳宁在港城上流社会的地位愈发稳固，先富后贵，富到贵要走很长一段路，她已不再仅是依靠乔家和蔡家的背景，而是凭借自身实力赢得现在的位置。
岳宁认为自己在港城的价值不小，但是她在大陆的价值更大，他们一起创办的公司已经招收了三十多号人了。就算是采用共享工位，原本那间办公室，都不够用了，刚刚换了办公室。
粤城春交会开始了，这次组队回去也不算是支援了，那都是为了自己的生意，跟内地的企业合作。手里有客户的，陪着外宾回去，新加入公司的，分组去现场翻译，顺带联络生意。
这次春交会，上面已经把权限下放给各省的进出口公司，开始接受生产单位报名，像乔谨行之前的开关四厂，就不用偷偷摸摸进来，可以报名参加了，这届交易会的规模比去年又大了。
他们公司可谓收获满满，胖强大呼简直弯腰就能捡钱。
“做好大陆和世界的窗口，港城这样的好日子可以过二十年。”岳宁说道。
“那二十年后呢？”胖强问。
“有二十年还不够啊？”周明轩无所谓。
“二十年以后优势还有，就是赚钱没现在这么简单了。”岳宁说道，“如果从长远考虑，港城确实需要考虑二十年后，会有什么产业来支撑这么大一个城市。我们毕竟不是澳城，靠着娱乐赌博就能过得很好。这就是我们研究经济的意义呀！”
忙活完这些，又迎来了考试周，日子过得可真快，大一就过去了，港大三年制，杨志杰和陈征他们几个毕业了，两人毕业进宝华楼，杨志杰接替苏菲的大部分工作，陈征专职在宁小厨。
苏菲申请了东京大学的商科研究生，本来岳宁建议她申请英国或者美国的商科，苏菲考虑再三，认为东大的这个商科最适合她。
东大这两年在东亚确实是留学的热门选择，而且日本是发展最快的时候，各种理念，各种创新。
苏菲的另外一个想法是，港城地域太小，就算是消费能力高，再在九龙开一家宁宴，港城有三家宁宴就到顶了。但是日本不一样，日本那么大，几个大城市消费能力那么强。公司想要赚大钱，那肯定靠日本市场，所以趁着去念书的时候，和梁泽一起，加速宝华楼在日本市场的布局。
陆哥和苏菲已经注册了，他们在港城办了一个小范围的婚宴，等年底再回北京办婚礼。
陆哥在港城没亲戚，苏菲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她爸把她送到了元朗，跟着爷爷奶奶长大。上次她带陆培德回家见爷爷奶奶，刚好碰见她爸和后妈。亲爸和后妈知道他们要结婚，兴致勃勃，问她是不是在宁宴陆府办婚宴？还没等苏菲回答，后妈已经开始盘算着要请那些亲友，甚至连后妈的表兄弟姊妹都算上了。
苏菲越听越觉得离谱，她这些年跟后妈见面不超过十次，跟后妈完全没有感情，结婚请后妈来，就已经是给他们面子了。还要请后妈的表亲，没搞错吧？
而且他后妈还问她，她亲妈会出席婚礼吗？她爸立刻说，不希望她亲妈在婚礼上出席。否则他就不去了。
她爷爷奶奶一听，她爸不去，立刻就劝她，让她不要请亲妈了。
她原本就没想请亲妈，毕竟亲妈离开后，刚开始还来看她，后来又有了孩子，一年想不到一回。
苏菲跟她爸说：“我没打算请我妈，也没打算请你们。”
这件事闹得不欢而散。爷爷奶奶说她爸不出席婚礼，他们也不会来。逼着她去给她爸服软。
苏菲索性说了一声：“你们不来就不来了。”
所以两人的婚宴范围很小，多是HTV和宝华楼的同事，蔡致远是苏菲在HTV最重要的同事，自然收到了请柬。
蔡致远过来很平静地看着苏菲嫁给了陆培德。
岳宁还怕他会很难过，想要劝劝他，他只问：“《厨王大赛》决赛，你一定要出席，这半年，你都没去现场看过。”
“去的去的，肯定去。”岳宁连忙答应他。
《厨王大赛》放在港城国际食品展期间。
初赛的时候，粤城东风楼和美国的福苑惨遭淘汰，经过观众电话投票复活，粤城东风楼真的运气很背，第一次碰上陈锦莹，复活之后又碰上上海锦华宾馆，依旧被淘汰了。
但是，福苑却一路运气爆棚，直到半决赛遇到了陈锦莹才败下阵来。另外，一边是上海锦华饭店对阵北京裕丰楼。最终锦华饭店进入决赛，而三四名，这次又是福苑和裕丰楼。
孙女再次进入半决赛，朱莉玲又飞了港城，这次半决赛的比试，朱莉玲看到了孙女和刘易巨大的进步。
朱莉玲再度飞抵港城观战。看到孙女与刘易的显著进步，这位靠独门调味技艺和中餐文化底蕴立足的资深厨师欣慰不已，她深知孙女已踏上超越自己的征程。
裕丰楼这次董大厨陪着队伍一起来，陈锦莹这些日子一直跟哥哥们通信，如今内地跟台湾关系还很微妙，她没办法去内地，哥哥们出来一趟也不容易。
这次大哥能来，陈锦莹真的太高兴了，陪着大哥一起看三四名比赛。
孙毓可和刘易一上台，看见周师傅师徒，那个高兴，孙毓可先上去把周师傅抱了个结结实实：“周师傅，我可想您了！”
大闺女就是这个性子，周师傅一回生二回熟，抱就抱了。再被刘易这个大小伙子抱了一下。两组队伍开始比赛。

第301章 陈家
三四名和冠亚军的决赛分成了两天进行。厨艺比赛需要充分准备，拍摄时长也很长，无法进行直播。好在HTV工作效率非常高，当晚八点黄金档就播出了当天白天的三四名决赛。
《厨王大赛》在日本、中国台湾和新加坡都购买了版权，实现同步播出。
陈德祥的德祥大饭店已经转手。他在台湾开店近三十年，凭借手艺挣下这份产业，养活一大家子倒不成问题。
只是……自己曾经是北平最有名望的厨师之一，饭店传到第二代居然就不行了。想想北平陆家传承了一百几十年。
他不想看《厨王大赛》，但到了播出时间，又忍不住让三太太打开电视机。
《厨王大赛》在台湾热度很高。虽然台湾参赛的两支队伍都在初赛就出局，但节目在台湾依然热播。在观众眼中，陈锦莹和吴志海就代表着台湾。
镜头里岳宁陪着朱莉玲坐在一起。陈德祥认得这个朱莉玲，在北平时，她是自己的老客人，现在美国开了一家酒楼，向美国人介绍中华美食文化。
陈德祥看了介绍福苑酒家的电视片，客观地说，技术差距太大，与真正的中华美食文化相去甚远。
电视里，三四名比赛的凉菜比拼已经结束，凉菜环节裕丰楼稍稍领先。现在开始比拼热菜。
孙毓可正在处理一只樟茶鸭。她说：“我今天算是班门弄斧了。鸭方是鲁菜经典，也是一道民国菜，后来演化出桃仁鸭方、糯米鸭方。粤菜里有百花酿鸭方，川菜里则是我这个芙蓉鸭方。我今天用的是茶叶熏制的樟茶鸭。现在外面多用香樟树叶和茶叶熏制，我们福苑也是用香樟叶熏，但进宝华楼后，我跟宁宁学了宝华楼的樟茶鸭制作，纯粹用茉莉花茶熏制。”
桃仁酥鸭方是陈德祥的拿手菜之一，他自然很熟悉。
这道菜是将鸭子蒸熟后，去掉头尾和翅腿，保留完整的鸭身。鸭皮朝下平铺在盘中，再将翅腿的肉拆出来铺在展开的鸭子上。
熟鸭肉松散，陈德祥通常会糊一层淀粉浆，这样经过再次蒸熟，松散的鸭肉就能粘在一起。
孙毓可却采用不同方法。刘易把蒸熟的糯米饭用小石臼捣烂，捣成糍粑状递给她。孙毓可说：“重庆当地喜欢吃糍粑，我就用糍粑来糊。鸭肉很香，糍粑很软，我再铺上虾滑，虾滑脆弹。”
她看向正在手打蛋清的刘易，又对镜头说：“最后加上蛋清糊，蛋清糊很软嫩。”
她突然抬头问周师傅：“周师傅，你剁鱼泥的声音怎么这么好听？”
周师傅抬头笑道：“丫头，你这就不知道了。咱们鲁菜厨子剁肉泥，讲究剁肉声，得像马蹄声，哒哒哒，哒哒，左三右二的节奏。”
“剁肉还这么讲究？”孙毓可倒抽一口气，“锦莹姐没跟我说过呀！”
提起陈锦莹，镜头转向看台。陈德祥看到女儿身边坐着个男人，那男人正低头和女儿说话，女儿笑得很开心。
董家大儿子如今已是半大小子，相貌有些变化，但仍能一眼认出。陈德祥看着电视里董金奎满眼疼爱地看着女儿，瞳孔骤然收缩，自己养了她这么多年，她却对没和她生活过一天的董家三兄弟如此亲近？
陈锦莹接过话筒：“扒菜的大翻勺，确实和火候有关，但剁肉泥的声音好听有什么意义？”
董金奎从妹妹手中接过话筒：“这是因为咱们鲁菜大师傅太多，逼着你要学些看似无用实则能分高下的技艺。跟菜品质量没关系。丫头，真要学，以后有的是机会。”
“知道了。”孙毓可应道。
三太太拿着带吸管的茶杯走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锦莹跟这位先生好亲热，是交了男朋友吗？”
陈德祥看向三太太，撇着嘴说：“那是董家老大。”
他左侧身体偏瘫，一年多才恢复到这个程度。
“啊？”三太太仔细看电视，果然发现陈锦莹和那个中年男子眉眼相似。
这下她不好说什么了，正尴尬间，听见门口有人道：“人家早就忘了自己姓陈，只记得姓董。不过，她跟姓董的有什么关系？”
三太太沉声道：“四妹，不是说女孩子迟早是外姓人吗？锦莹姓陈还是姓董有什么要紧？”
“你还替这个白眼狼说话。”
“忙你的去。我这里没你的事。”陈德祥说道。他不想听四太太那些阴阳怪气的话，只想安静地和老三看电视。
上次被锦龙气到偏瘫，大女儿二女儿急得去港城求锦莹回来，虽未成功，好歹尽了心。
三女儿四女儿也会来探望，三太太也来陪床。反倒是四太太，总借口要照顾孩子，能不来医院就不来。
出院一年多，家里基本是三太太在照顾他。四太太偶尔来看看，还嫌弃他时常失禁，弄得房间有臭味。
四太太转身离开，陈德祥说：“关门。”
三太太关上门，把茶杯递给他。陈德祥用能动的手拿起茶杯喝水，继续看电视。
电视里孙毓可接过刘易打发的蛋清，调味后铺在已酿好虾滑的鸭子上。
鸭子被送进蒸箱。孙毓可看向正在剁肉的刘易，说了句话。刘易抬头，眼神清澈，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刀，左手数到三，右手数二，手忙脚乱的样子逗笑了观众。
这时孙毓可告诉他这是个没用的技巧，刘易顿时垮下脸。
主持人大笑：“Coco好调皮啊！”
孙毓可手上不停，又问周师傅：“周师傅，您做的是什么？感觉和我们类似。”
“糖醋金钱黄花鱼。丫头，这道菜比你的芙蓉鸭方难多了。你本事见长啊。”周师傅把鱼泥酿在蛋皮上，将蛋皮卷起。
陈德祥看着电视，屏幕里孙毓可从蒸箱取出蒸好的鸭子。长方形鸭子，皮在下，雪白的蛋白层在上，正是所谓的“芙蓉“。
孙毓可把鸭子推进漏勺沥去蒸汁，又烧热锅，倒入宽油。
油热后，她将鸭子推入锅中，油只浸到鸭肉层，不影响上层的虾滑和蛋白。
“这不是老爷做的贵妃鸭方吗？”三太太问。
陈德祥说：“差不多。我中间不用糯米糍，而是用肥肉和虾泥混合酿在上面，加核桃仁，油炸。她这样做口味更好。裕丰楼大厨做的才是地道的鲁菜，糖醋金钱黄花鱼。”
“哦！”三太太点头。
电视里两家都要出菜了。孙毓可切好煎好的鸭子，按例装盘，配上炸土豆、芦笋和西兰花。两块鸭方，下面一块表皮朝下、芙蓉面朝上，上面一块表皮朝上，交叉摆放，最后用勺子在盘上划一道酱汁。
周师傅那边则是用鱼头鱼尾装饰，蛋皮包鱼肉的卷炸好后整齐堆叠在中间，最后浇上番茄糖醋汁。
两道菜同时上桌。陈德祥对三太太笑着说：“这道菜，老厨子看来要输给小厨子了。”
“是吗？这女孩很厉害？”三太太问。
“第一次出场时，做菜只能算不错，基本功不扎实。但后来越做越好，可见是个有天赋的。”陈德祥评价道。
三太太摇头：“我看也就是图个热闹。”
电视里评委金先生依次品尝两道热菜。他说：“先看福苑这道芙蓉鸭方，用樟茶鸭打底，糯米糍粑与鸭肉碎的组合堪称妙笔。糍粑软糯裹着鸭肉，虾滑弹牙鲜甜，最上层的蛋白霜完全颠覆传统做法，蒸制后竟有布丁般的细腻口感。蛋清的轻绵与底层鸭皮的紧实形成有趣对比。”
他顿了顿，看向杨裕合：“鲁菜这道糖醋金钱黄花鱼讲究&#39;外酥里嫩，酸甜挂浆&#39;。周师傅的蛋皮鱼卷炸得恰到好处，金黄蛋皮裹着雪白鱼肉，表皮酥脆，内里黄花鱼肉鲜嫩。番茄糖醋汁调得恰到好处，酱汁挂在鱼卷上如琉璃披身，甜酸够味却不掩盖鱼肉本味。鱼头鱼尾的摆盘虽传统，却暗合有头有尾的宴席惯例。”
杨裕合点头：“若论技法传承，裕丰楼的糖醋金钱黄花鱼堪称教科书级演绎，从刀工到挂糊再到收汁，每一步都体现鲁菜&#39;食不厌精&#39;的底蕴。而福苑的芙蓉鸭方则胜在创意，将樟茶鸭、糯米糍粑、虾滑、蛋白霜四种食材组合，层次丰富，层层递进。”
最终评分出炉，孙毓可这道菜大比分赢了周大厨。
周师傅坦然认输，给孙毓可竖起大拇指：“丫头，厉害啊！”
孙毓可比了个感谢的手势：“谢谢周师傅。”
她又看向奶奶：“奶奶，周师傅说我真的很厉害。”
朱莉玲站起来：“可可，我为你骄傲。你太了不起了。我也要为刘易骄傲。”
“人家的孩子怎么就这么厉害？”陈德祥叹气。
“锦莹难道不如她？”三太太问，“我看节目里大家都说锦莹和她的徒弟没遇到过对手。”
陈德祥被戳中心事，手里的茶杯微微发颤。
恰在此时，客厅传来瓷器摔碎声，接着是四太太尖利的骂声：“你个丧门星！男人在外面闯世界，你管东管西像什么样子？”
陈德祥皱眉看向门口。三太太刚要起身开门，被他用眼神制止。他们扯进去，只能更加混乱，闭上眼，装成听不见，还能得过且过。
自从饭店关了，自己病倒了，陈锦龙整日借着出去谈生意，在外头鬼混，儿媳和他吵了不知道多少次。
他不想怨怪儿子害自己这样，可他受不了儿子这样，跟他谈了一次，陈锦龙总是会扯到锦莹身上。
可惜他想避，还避不开，门很快被拉开，满脸戾气的儿子拽着哭哭啼啼的儿媳冲进里屋。
把儿媳甩在屋里，陈锦龙衬衫领口歪斜，袖口沾着酒渍，扯着儿媳说：“不是想跟爸告状吗？我给你机会，你说啊！”
他唾沫横飞：“我在外面跟客户谈生意，你倒好，带娘家兄弟去砸场子！是不是觉得陈家人好欺负？”
“谈生意？”儿媳抹泪，声音嘶哑，“什么生意要跟舞女搂搂抱抱？王太太都告诉我了，你给那个狐狸精租了北投的房子！”
“放屁！”陈锦龙扬手要打。
一个孩子冲进来，抱住儿媳，哭嚎：“爸爸，不要打妈妈，求求你不要打妈妈！”
四太太扯开孩子：“阿耀，大人的事，孩子不要管。”
她一手拉住孩子，一手指着儿媳鼻子骂：“男人逢场作戏怎么了？你嫁进陈家就是来传宗接代的，管那么多闲事？再闹就滚回娘家去！”
陈德祥看着这场闹剧，偏瘫的左脸不受控制地抽搐：“都给我滚出去！”
他用还能活动的手捶打轮椅扶手：“我不想听你们这些烂事。”
三太太推着四太太：“老爷这样是被锦龙气的，难道你还想再气他一次？要吵架出去吵。”
陈锦龙看着电视，正在颁发三四名决赛奖项。孙毓可表现出色，击败周师傅获得季军。她哽咽地感谢宝华楼，尤其感谢超级用心带她的陈锦莹。此时镜头扫过观众席，陈锦莹站了起来，她笑着说：“是你的努力，成就了你。另外，我想说的是，技艺学起来还简单，但是厨师的德行更难学，我们要一起向周师傅学习，学习他的豁达，学习他的毫无保留。昨天他来参赛，还来咱们店里交流，倾心传授技艺。技艺守着守着也就过时了，技艺教着教着就越来越好了。”
孙毓可立马转过去扑到周师傅身上：“周师傅，我太太太喜欢你了，你是一个最最好的老头。”
陈锦龙看着这一幕，他爸一期不落地看这个比赛，心里想什么，他还不知道？
他咬牙切齿：“你还没死心吗？她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三太太把人全赶出去，锁上门回来说：“老爷，您自己身体要紧。”
“我知道。”陈德祥眼中含泪，“我对不起你们娘仨，也对不起锦莹。明天你帮我去律师楼，我要改遗嘱。”

第302章 比赛做一样的菜？
今天港城的国际食品展，迎来了最为热闹的一天。
来自世界各地的美食爱好者、参展商以及业内人士齐聚一堂，整个展会现场人头攒动，热闹非凡。而在这其中，有几位重量级的嘉宾更是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他们是保罗杜兰德、皮埃尔、岩西、朱莉玲和西班牙一家高级餐厅主厨何塞卡洛斯。
在食品展主办方高管和岳宁的共同陪同下，几位重量级来宾一同参观了展会。
临近杜兰德集团的展台时，众人看到“乌央乌央”的人群聚集在那里，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鹅肝和菌菇的香气。那香气仿佛是一只无形的手，吸引着人们不由自主地朝着展台走去。安保人员见状，赶忙推开拥挤的人群，礼貌而有序地让贵宾们进入杜兰德集团展台。
展台上，宝华楼的两位小厨师正忙碌着。
一位厨师站在铁板前，将切成骰子大小的鹅肝碎粒，鹅肝倒到铁板上。随着“滋滋”的声响，鹅肝在铁板上迅速受热，油花冒了出来，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另一位师傅负责炒饭，他在铁板上淋上清油，打上了六个鸡蛋，轻轻划破了三个蛋黄，让它们与蛋清混合，又在边上重新浇了清油。
接着，他舀起一大勺炒过的杂菜，加入一盆米饭，再用两把铲子将没有弄破的三个蛋黄铲起来放在米饭上，然后用铲子快速翻炒。液态的蛋黄均匀地裹住了米粒，让米粒瞬间呈现金黄色。他又迅速回过去，把已经煎得蓬松的鸡蛋铲成小碎粒，把炒蛋和鸡蛋混在一起，继续翻炒着米饭。
此时，鹅肝的香气和蛋炒饭的香气相互交织，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前面排队的观众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眼睛冒着光地盯着炒饭师傅的手。
煎鹅肝的厨师把煎好的鹅肝往炒饭这边铲，炒饭师傅把鹅肝混入炒饭里，开始往炒饭里添加调味料。尤其是一勺黑色油润的酱料加入后，瞬间把香气提升了一个层次，那浓郁醇厚的香味让在场的人更加口水泛滥，这也太香了！
闻到这个香气，保罗杜兰德拿起了一个瓶子，瓶子上写着“中国黑松露酱”，下面配了英文名。
“中国黑松露？”保罗杜兰德很疑惑，那浓郁的香气告诉他，这个黑松露酱品质非常高，但是和法国的黑松露、意大利的白松露味道好似不一样，里面菌菇味道更加浓一些，大蒜和麝香的味道有些浅淡。
“对，这个酱是用产自中国云南的黑松露制作的。”岳宁笑着解释道。
岳宁记得上辈子，世界上松露最大的产地就是中国的云南和四川。
基于这个记忆，岳宁跟云南和四川的进出口公司商量，让他们帮忙寻找这种当地叫“猪拱菌”的菌子。这玩意儿在菌子丰富的云南都没人愿意吃，毕竟猪拱菌的外观和口感在菌子众多的云南，并不突出。但听说能出口卖高价后，当地立马就派人去挖。刚开始的几批，由于保鲜的问题，整体品质不是很好，后面几批经过协调，保鲜问题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法国黑松露空运到港城，由于季节不同，品质也有所不同，价格在一千到一千五港币之间浮动。而云南产的这个黑松露，进出口公司的同志告诉她，当地收购价格仅仅三块钱一斤，已经有很多人上山去挖了。相关农产品公司收购筛选后运往鹏城，品质很好的也就二十来一斤，折合港币六七十块钱。这些松露除了品质极好的会进入港城市场，用来直接做菜，其他的都被崔记味业收了去，做成了黑松露酱。
炒饭已经做好了，厨师们分装了一次性塑料碟子，请大家品尝。岳宁递给保罗一小份炒饭：“保罗，试试我们的鹅肝和中国黑松露酱做的炒饭。”
保罗接过炒饭，仔细地观察着。鹅肝的油脂渗透进饭粒，让米饭显得更加油润，黑松露的细碎颗粒在饭堆里若隐若现。
保罗尝过鹏城产的鹅肝，他认为比朗德鹅还有一段距离，但是比起法国市面上那些肥鸭肝，很明显中国这里的鹅肝，细腻程度要更好。他给中国送去的鹅肝品评的结果是中上，今天在这里吃的鹅肝，似乎又有了进步。
这个鹅肝脂肪更厚，更加细腻，加上煎制的火候恰到好处，焦香与软嫩并存。
确认了鹅肝，他细品炒饭里黑松露酱的味道，中国的松露酱跟他们法国的松露酱极为相似，又有区别。
“几位，你们觉得这个松露酱味道怎么样？”保罗问几位大厨。
皮埃尔回味着口腔里的味道：“没有黑佩里戈尔松露和勃艮第松露那么强的麝香味，香气又非常复杂，是高质量的黑松露酱。”
朱莉玲在美国经营着高端中餐厅，对中西食材的融合颇有心得。此刻，她却对这口炒饭里的东方松露酱格外在意。当米饭混着鹅肝滑入喉咙时，松露酱的香气并非霸道的冲击，而是像宣纸晕染水墨般层层渗透，坚果香气、大蒜香气、菌菇香气，甚至还有她说不上来的醇香。
她说：“太有意思了，我回美国要用它来做一道中国松露拌面，绝对能让那些吃惯了黑松露意大利面的客人惊艳。”
岩西始终沉默着，直到盘里最后一粒米饭被送入口中，才缓缓放下勺子。他的试吃方式极细致：先单尝鹅肝，再挑出裹着松露酱的饭粒，最后将三者混合咀嚼。
他用法语说：“鹅肝脂肪含量优秀。这个松露的味道，不抢鹅肝这个主角，但一直在。”
何塞小口咀嚼着，仔细分辨味道：“是的，这个松露酱味道很柔和，但又有辨识度，不知道新鲜的松露是什么口感？”
“我冷冻保存了不少，晚上我们仔细品尝。”岳宁说道。
“这个鹅肝也很好，你们不告诉我，我只能分辨这不是朗德鹅的鹅肝，但是我可以确认的是，这个鹅肝的品质已经非常高了。”何塞说道。
岳宁笑了：“我们用本土的狮头鹅育肥之后得到的这个鹅肝，狮头鹅的鹅肝本就以细腻著称，它在育肥之后，比我们之前选送的杂交鹅和宁东大白鹅的鹅肝更加优秀。”
“所以，你们这里的鹅肝价格是？”何塞问道。
皮埃尔笑着说：“杜兰德是他们的欧洲总代理，你问他。”
保罗露出得意地表情：“价格非常诱人。”
陪同的食品展人员过来跟岳宁说：“岳小姐，决赛要开始了。”
岳宁看向几位嘉宾，问道：“我们去看比赛？”
一行人走入《世界中餐厨王大赛》决赛现场，立刻被镜头追随。
看台上，尼古拉斯和范秀琴站了起来，尼古拉斯用粤语叫了一声：“老豆。”
岳宁无奈地笑，范秀琴这个活宝，把尼古拉斯这个优雅的法国小伙带得越来越偏了。
所有人把目光集中到他们身上，皮埃尔跟儿子招呼了一下。他们几个过去坐在除了专业评委之外，最好的席位。
台上上海锦华饭店和港城宝华楼的两组人员已经准备就绪。主持人介绍了今天的选手、评委和嘉宾之后，比赛正式开始。
两队成员先是去寻找食材。上海的张师傅，找了四个带小蹄髈的后猪蹄，拿了十几个咸鸭蛋，就留他的小徒弟继续拿食材，他先返回现场去做准备了。
“张大厨这么着急回来，是今天要做什么大菜吗？”主持人好奇地问。
“不是，是要做凉菜，四个小时的准备时间有点短，不够猪蹄完全冷却。”张大厨解释道。
张大厨把猪蹄放在火上烤外皮，猪皮经过火燎，上面剩余的猪毛可以烧掉之外，还能去除猪皮残留的腥臊味。他将燎过的猪蹄刷干净，放在案板上，拿起菜刀剖开猪蹄，将里面骨头连肉一起拆下来，包括爪子里的小骨头，一张猪蹄皮就出来了。
“张大厨要做酝扎猪蹄？”杨裕合问道。
张大厨笑了笑：“是佛山的酝扎猪蹄给我的灵感，我把酝扎猪蹄的做法融入了我们江南糟货的做法中。”
何塞第一次来港城，以前只是看了电视片里中国厨师的刀工，现在他吃惊地微微张大了嘴巴：“天哪！他怎么能这么快？”
“何塞，你看陈大厨。”皮埃尔早就亲眼见过了，儿子上次回法国，也跟他说了不少中国厨师的绝技，越是跟中国厨师接触得多，皮埃尔发现自己对中国厨师了解得实在太少。
陈锦莹这边，正在片草鱼。她把草鱼从头到尾片，片出来一片薄如蝉翼，长约等一尺的鱼肉。
“陈大厨，您这是要做什么？”有人好奇地问。
“做一道川菜，灯影鱼片。”
金先生对着话筒介绍道：“灯影鱼片，顾名思义，就是这个鱼片要薄到透过灯光。这是一道极为考校厨师刀工的菜品。今天，张大厨也是在展现刀工，佛山的酝扎猪蹄，最难的就是拆猪蹄骨头，通常一个专门做酝扎猪蹄的厨师，一天也做不了十几个猪蹄，短短二十分钟，张大厨已经把四个猪蹄全都拆好了，这个功力到家了。”
只见张大厨把猪蹄骨上的肉和蹄筋都剔了下来，因为是带了小蹄髈，所以肉还不少。他倒入调味料腌制剔出来的肉。再把咸鸭蛋敲开，取了里面的蛋黄。
他的徒弟拿了一把稻草出来，浸泡在清水里。
主持人说：“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张大厨参加首场比赛，拿的是粽叶和稻草，今天您没拿粽叶就拿稻草了？”
“上海是江南水乡，自古种稻米，常用稻草来扎肉，扎粽子。”张大厨边说，边把蛋黄放中间，肉和蹄筋尽量包裹住蛋黄，不让蛋黄裸露出来，最后用猪蹄皮卷紧，再用稻草紧紧地捆住猪蹄。
四个猪蹄扎好，他将猪蹄放入锅里，加上调料和带来的老汤炖煮。
陈锦莹那里鱼片也已经片好了，吴志海正把鱼片放进烤箱。
主持人问他：“吴大厨，你这是？”
“要把鱼肉收干水分，等下炸的时候，才晶莹剔透。”吴志海说道。
主持人往陈锦莹那里看去，陈锦莹正在把吴志海已经处理干净的牛蹄，用张大厨一样的办法，剔除牛蹄里的骨头，留下一层皮，她再把牛蹄骨上的肉和蹄筋细细地剥离出来
观众傻眼了，今天两位大厨是撞一起了？做一样的菜？只是一个用猪蹄，一个用牛蹄？

第303章 龙须鳜鱼
主持人赶忙把话筒转向陈锦莹：“陈大厨，您这是要做酝扎牛蹄？”
“当然不是。大家可还记得，我还在台湾的时候，那场直播。”陈锦莹开口问道。
“记得。”
那一次宁宴和德祥大饭店一起直播，可这与牛蹄有何关联？德祥大饭店在直播里可从没做过牛蹄。
“那一次我做了一道扒熊掌。”陈锦莹说着，把牛蹄和肉放进锅里煮，“那个熊掌是从日本空运到台湾的，可我做的时候，发现那熊掌膻味极重，无奈之下只好用了很多香料去掩盖。实际上，好吃的熊掌，首要条件就是原料好，得是没有膻味的熊掌。遇到有膻味的熊掌，概率大概是一半对一半吧？宁宁说，为了吃一只好吃的熊掌，去碰这个概率，实在不值得。但扒熊掌又是中国宫廷菜里最负盛名的一道菜。所以陆大厨就用牦牛蹄来做赛熊掌。我今天就来做这道赛熊掌，陆大厨做的是红扒，我来做白扒。”
大家听后，都记起有这么一回事。
另外一边，张大厨面前摆着鸡、虾、毛豆、鲍鱼、鸭舌头等食材。
“张大厨，您这是要做什么？”
“我们上海，什么都能糟，我做糟卤六拼，寓意六六大顺。”张大厨乐呵呵地说道。
陈锦莹这边也是摆满了各种食材，让人看得目不暇接。
最紧张的并非两位比拼的大厨，而是岳宁身边的何塞。他首次来到港城，此前对中餐了解甚少。这次岳宁去里昂，做的炖煮菜肴，甚至做法与法餐接近的越南红烧牛肉。今日他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中餐顶级厨师的较量，此时两位大厨的准备工作已接近尾声。
此时，镜头聚焦在陈锦莹身上。她正全神贯注地处理着那片已经切好、经过低温烘烤去掉水分的鱼片。鱼片薄如蝉翼，在灯光的映照下近乎透明，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碎。陈锦莹小心翼翼地从盘中拿起鱼片，将其轻轻放入已经预热好的油锅里。
随着“滋滋”的声响，鱼片瞬间与热油接触，表面的水分迅速蒸发，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鱼片在油锅中迅速变色，原本淡淡的色泽逐渐变得晶莹剔透。陈锦莹用筷子轻轻翻动着鱼片，确保每一处都能均匀受热，炸至完美的状态。
陈锦莹迅速将鱼片捞出，放在一旁的漏勺中沥干油分。此时的鱼片更加晶莹剔透，宛如一片透明的玻璃。
陈锦莹拿来秦椒面和四川辣椒面，把粗细两种辣椒面掺匀，撒上盐、芝麻和花椒粉，又舀一勺白酒缓缓浇进去。酒液渗进辣椒面里，将辣椒面打湿。
她往锅里倒入菜籽油，等油温升高，把案板上的葱姜蒜和香菜根放入油锅里，等葱叶、香菜叶变成褐色，陈锦莹抄起漏勺，把葱姜蒜香菜捞得干干净净。她换了铁勺，舀起一勺滚烫的热油，悬在辣椒碗上方。热油冲入辣椒面里，“滋啦”一声，碗里的辣椒面沸腾起来，香辣气息直冲人鼻腔，让人忍不住打喷嚏。
陈锦莹抄起竹筷迅速搅动，碗里的辣子渐渐平静，却愈发红亮诱人。
陈锦莹另外拿了一个碗，加入生抽、白糖、蚝油等调味料，最后再来添上几勺油泼辣子，搅拌均匀。
她将沥干油分的鱼片装入盘中，在晶莹剔透的鱼片上淋上红亮的辣椒调味汁。
她举手示意：“灯影鱼片好了。”
张师傅那边也准备好了，糟卤扎蹄加上鸡、虾、毛豆、鲍鱼、鸭舌头，拼成了一道江南风味的糟卤拼盘。
两道凉菜分别被端上了台。
金先生用银筷夹起一片鱼片，对着灯光一照，油亮的辣汁在透明鱼片上流转。
“赞陈大厨的刀工，似乎有些多余，不过我还是得说，这鱼片薄过宣纸，炸制后还能保持完整，厉害！”
他将鱼片送入嘴中，经过低温脱水后，鱼片明明很脆，鱼肉纤维却很细密，与酥炸鱼又有所不同。
“陈大厨的川菜调味，还带着西北的味道，看来受到宁宁的影响。”
“那是肯定的。”
张大厨的糟卤拼盘刚摆上评委席，黄酒与香糟的清冽气息便飘了出来。六格瓷盘中，糟扎蹄紧实，内圈还嵌着咸蛋黄，其他几样颜色错开摆放。
皮埃尔用叉子叉起一块糟鸡，清香咸鲜带着浓浓的酒味，还有桂花的隐约香气。
“里面添加了什么酒。”何塞问。
“中国的一种粮食酒，半干型黄酒。它里面的另外的风味则是来自于过滤了酒之后，剩下的酒渣，用这个酒渣和香料、调味料化开之后，再沉淀出一种汁水，叫‘糟卤’，用这个糟卤做菜。”皮埃尔跟何塞解释，“是中国一个小片区流行的调味，夏天的风味。”
“确实有特殊风味。你说如果我把这个配方用在青口上，会怎么样？”何塞问。
“会很好吃，但是不是每个人都吃得惯。我在美国也做这个菜，会用章鱼、贝类。”朱莉玲跟他解释。
何塞用叉子叉起一个鸭舌头：“这是什么？”
“鸭子的舌头。”
何塞停了手，朱莉玲跟他说：“很好吃的，你试试？”
何塞正要吃，皮埃尔说：“既然能吃鹅肝、鸭血，为什么不能吃鸭舌头？”
看他们讨论得欢快，主持人把话筒递到他们这边，何塞接过话筒：“这辣味直接、强烈，鱼很脆；这个呢？味道是慢慢渗出来的，越吃越觉得清爽，带着酒香的风味。我觉得都很好。”
第一道凉菜上了，锦华的第二道凉菜很快也上了，依旧是上海特色的凉菜，四喜烤麸。
深褐的酱汁裹着蓬松的烤麸块，花生米、黄花菜和黑木耳嵌在其中，光是色泽就让人食欲大增。
金先生用银匙舀起一块烤麸，四喜烤麸要外面收干，里面汁水充盈，看似蓬松却有嚼劲，越嚼越有滋味，还要有浓油赤酱的咸甜互补。
“张大厨把这道上海的家常凉菜，做到家了。”金先生说。
“谢谢！”
其他人还要评价一番，却见一个白色的大瓷盘被端了上来，现场的观众都坐在远处，刚才只见陈锦莹和吴志海师徒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并没有完全看清楚他们做的是什么，现在完全展示出来，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下来，评委们纷纷起身凑近细看。
师徒俩居然拼出了一个京剧脸谱：黑木耳和蛋白勾勒的眉眼凌厉如刀，蛋黄碎屑铺就的额纹透着贵气，卤牛肉雕刻的下颚，莴笋薄片与火腿片一绿一红裁成的头冠，最绝的是鲍鱼切片组成的白脸栩栩如生。
“去年张骏明大厨做了大彩凤。今年陈大厨师徒拿了京剧脸谱出来。这就是宝华楼啊！”杨裕合说道。
金先生银筷悬在半空迟迟未落：“我评了半辈子菜，头一回见把刀工、摆盘和文化底蕴揉得这么绝的！”
岳宁早就知道大厨们和保罗一定会对这个脸谱感兴趣，她从包里拿出一本介绍中国京剧脸谱的画册，递给他们看，朱莉玲则是跟他们介绍中国的戏曲文化。
这道凉菜一出来，毫无疑问凉菜环节，宝华楼大比分领先了。
不过锦华饭店还有机会，毕竟热菜和汤的分数占比更高。
两家各自回到操作台，张大厨从蒸箱里拿出已经蒸透的多种菌菇，递给小徒弟，小徒弟把菌菇挤干水分，剁成细茸。
张大厨切了一大块冬瓜，去了皮，去了瓤，在去皮的一面划了一寸见方的方格，在去瓤的一面，刻了几道凹槽，再拍上淀粉。
他接过菌菇茸，加了淀粉和调味料，搅打均匀，再填入冬瓜挖掉瓤的一面，让菌菇馅料和冬瓜完全贴合。
小徒弟已经烧了油锅，他把冬瓜交给小徒弟，小徒弟把酿了菌菇馅的冬瓜，菌菇馅料面朝上放在漏勺里，连带漏勺一起下油锅炸。
张大厨拿起一口砂锅，把蒸菌菇的水倒了进去，加入调料调味，再在里面放了一块竹箅，小徒弟把炸好的冬瓜，放在竹箅上。
张大厨盖上了锅盖，让冬瓜在砂锅里炖煮。
他拿起一条鳜鱼，头尾切下交给小徒弟，小徒弟在头尾里加了葱姜料酒，把头尾放进蒸箱蒸。
张大厨片下鳜鱼两边的鱼肉，去掉鳜鱼皮，斜片鳜鱼肉，鳜鱼肉切成薄片，再切丝。
“呦！今天两位大厨都在比刀工啊！”杨裕合说道。
“张大厨厉害，敢在这样的场合做龙须鳜鱼。”金先生笑着介绍，“龙须鳜鱼是一道淮扬菜，既然叫了龙须，那么这个鳜鱼丝必须切得越细越好，但是鱼丝不像肉丝，我们吃鳜鱼都知道，它蒜瓣肉，一夹肉就松开了。鳜鱼丝要放在油里划散，很容易断，断了叫什么龙须呢？”
朱莉玲把这些话翻译给大厨们听，都是行家，谁不知道这里的难度？
张大厨切好鳜鱼丝，徒弟摊了一张蛋皮给他，蛋皮也切丝、再把火腿、青椒切细丝，最后准备一把去了头尾的银芽。
这时主持人拿来一根缝衣针，拿起一根火腿丝，火腿丝穿过了针眼。
何塞简直不敢相信：“太神奇了。”
陈锦莹也在切丝，同样主持人拿起一根陈锦莹切的丝，也很简单地就穿过了针眼。
皮埃尔说：“我记得，第一次我来，是不是你们的一个大厨做的面条，也跟头发丝一样细？”
“对。”岳宁点头。
“陈大厨这是要做鲁菜经典干贝绣球？”杨裕合介绍。
陈锦莹点头：“是。”
吴志海剁好了虾泥，把虾泥和虾粒给陈锦莹，陈锦莹在虾泥中加入葱姜水、蛋清和淀粉顺一个方向搅打，虾泥在盆中逐渐变得黏糯发亮，最后加入虾肉颗粒，为了能让口感更有层次。
搅拌完陈锦莹将虾泥反复摔打在盆壁上，待虾泥呈现出胶质的透明感，她取一团虾泥，从虎口挤压出一个虾球，用勺子取了虾球放入混合了干贝、火腿、冬笋、香菇丝的盘中，待虾球做完，她用手一个个滚虾球，各色细丝如雪花般黏附在虾球上，一个毛茸茸的绣球就出来了。
这时吴志海已经将锅里的水烧到将开未开，她把一盘绣球放到蒸笼中，用这样的温度，将绣球蒸熟，这样里面的虾肉才能保持鲜嫩多汁。
那边张大厨的鳜鱼丝正准备过油，刚才他已经热锅冷油，将油锅加热后，再冷却，等到油温到五成，他这才将鱼丝滑入锅里，初时他静静地等待，等待鱼丝上的淀粉完全凝结，包裹住鱼丝，这才用长筷轻轻拨散。用漏勺将过油的鱼丝捞起。
锅里留了底油，下了葱姜爆香后，葱姜捞出不用，再下火腿丝，颠一下勺再下青椒丝、再翻炒过，加入蛋皮丝和银芽，两下翻炒，最后加入鱼丝，用筷子划几下，让鱼丝和几样细丝混合，淋入用鸡汤勾兑了调料的水淀粉。
只见水淀粉进锅，立马凝结成玻璃芡，裹住了鱼丝，再淋上明油。
徒弟将蒸好的鳜鱼头尾摆入盘中，用黄瓜雕成的花朵装饰两侧，张大厨将鱼丝小心翼翼地堆在中间，最后撒上焙熟的河虾籽
他举手示意：“龙须鳜鱼，完成。”
此时，宝华楼这里，吴志海将蒸好的绣球移入打了围边的盘子里，陈锦莹在锅里用高汤作底，加入鸡油调制出了芡汁，浇在干贝绣球上，他们的菜也完成了。

第304章 陈锦莹获得厨王
两道菜几乎同时端上评委席面，龙须鳜鱼鱼丝细软晶亮，干贝绣球则如彩丝织就的绒球。
“先尝龙须鳜鱼！”金先生用银筷轻轻挑起一缕鱼丝，那鱼丝在筷尖上抖了抖，“弹。根根分明，根根不断，怎么做到的？”
“先用盐捏拌搅打鱼丝，让它有韧劲，再用红薯淀粉上浆。红薯淀粉黏性足，裹住鱼丝之后，鱼丝就更不容易断了。只是裹浆后，也就失去龙须很细的本意了。加上油温，低温慢慢滑熟，就行了。”张大厨说。
金先生吃了进去，鱼丝入口的刹那，鱼丝滑嫩和其他或是软糯，或是脆爽的配菜结合在一起，他看向杨裕合：“大师之作。”
“是啊！”杨裕合说道，“再试试陈大厨的干贝绣球。”
他夹起一个干贝绣球，咬下一口虾泥的绵密与虾肉的弹牙形成的层次，而干贝、火腿等食材的丝缕不仅赋予了视觉美感，更在咀嚼时释放出各自的鲜味，与鸡油芡汁的醇厚完美融合。
金先生先吃完：“陈大厨，这道干贝绣球比我在台北德祥吃的，无论是火候还是调味，都更好了。尤其是火候，这个虾肉弹嫩多汁。”
“是，我跟阿德一起研究，阿德给我的调味和火候建议。”陈锦莹说道。
“从味道来说，两家不分上下。”杨裕合抬头看陈锦莹，“但是从技巧展现来说，龙须鳜鱼略胜一筹。虽然我认为陈大厨，也有这个功力。”
陈锦莹看向张大厨：“张大厨是从淮扬菜大师周召康大厨那里学艺，张大厨来港城交流，我从他那里学了不少。”
张大厨笑：“互相交流，我来宝华楼才是真学了好多，你和培德都把家传绝学讲给我听了。”
“这是新老观念的碰撞，我在台湾的时候，家里一直抱着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家传绝技绝不外传的想法。我能学到的局限于我父亲的本事，到了港城来，宁宁汇集了各地来的厨子，在后厨畅所欲言，生怕对方学不会你的独门绝技，讨论着讨论着，就会有新的方法出来。能来宝华楼是我的幸运，能碰上张大厨、周大厨他们这些大师傅，也是我的幸运。”陈锦莹看向岳宁，“我最大的幸运是遇到了宁宁。”
岳宁接过话筒：“姐姐，你不是遇到了我，你是选择了我。因为我们志趣相投才能走到一起呀！”
当天晚上，陈德祥坐在电视机前静静地看着比赛，看到了这一段。
干贝绣球是他的拿手菜，女儿完全得了真传，金先生是民国就有名的老饕，是出过好几本美食著作的美食评论家。他的舌头号称皇帝的舌头。他说女儿的火候和调味更好了，那就一定是更好了。
“锦莹这道菜做得这么好，为什么还输了？”三太太不解，不是都说好吗？
“强中自有强中手，这位张大厨的龙须鳜鱼做得太好了，锦莹的干贝绣球也做的完美，但是难度低了一些，所以张大厨这道菜分数更高。”
“原来是这样。”三太太点头。
“淮扬菜的刀工是一绝。”
电视里两家上了第二道热菜，上海锦华的是做得惟妙惟肖的素红烧肉，宝华楼上了一道白扒赛熊掌。
评委说素红烧肉形状满分，口感跟红烧肉不一样，但是菌菇的鲜香与寡淡的冬瓜在一起，味道非常好。到了陈锦莹那里，杨裕合说：“我最近特地去日本吃了一次熊掌，那个熊掌据说是老板专门从中国请了国宴大厨做的，熊掌确实滑嫩肥厚，熊筋也不错，但是，我大约不会专程去吃它。”
他这么一卖关子，主持人问：“为什么？”
“因为在港城可以吃到味道更好的赛熊掌，我为什么要跑那么远去吃熊掌？”
看到这里，陈德祥摇了摇头：“熊掌自古就被誉为八珍，更是满汉全席首位大菜，鲁菜大厨不会料理熊掌，就算不得顶级大厨。说牛蹄胜过熊掌，就过了。没有膻味的熊掌丰腴之味，哪里是牛蹄可以比的？”
“那会不会日本的那个厨子，做熊掌的本事，不如锦莹？”三太太问。
“肯定是，当年我做熊掌在北平说第二，无人敢称第一，锦莹……”
陈德祥说不下去了，当年他本不愿意把这个本事教给女儿，奈何儿子学不会，只能教给女儿。女儿把他的手艺全学了去，他是希望她撑起德祥，最终女儿等老二一走，立马离开台北，去了宝华楼。
电视里评分出来，虽然锦华的这道素红烧肉，色香味都好，但是在陈锦莹的白扒赛熊掌面前，还是略逊一筹，陈锦莹领总体已经领先，只剩下一道羹汤，一道主食，张大厨很难超越了。
本以为就是这样的比分差距结束比赛，汤品阶段，陈锦莹做了一道传承了上千年的洛阳燕菜。
屏幕上，吴志海从冰箱里拿出冷冻过的冬瓜丝，陈锦莹将冰冻的冬瓜丝放入水里化开，开始介绍这道菜的来历。
“相传武则天称帝时，洛阳长出三尺高的白萝卜，御厨以萝卜切丝制汤，形似燕窝，故得名&#39;燕菜&#39;。”她边讲边把冬瓜丝攥干水分，放进碗里。
“但是我记得做洛阳燕菜，萝卜丝需要九蒸九晒，方才能入味。”金先生说道。
陈锦莹在挤干水分的冬瓜丝里加入高汤，让冬瓜丝舒展。
“确实有这个说法，陆大厨认为萝卜丝经过蒸晒之后，萝卜的风味过重了。所以陆大厨用味淡的冬瓜做。他在上一届比赛中用冬瓜丝做了素燕窝，他认为还是有缺点，冬瓜没有经过蒸晒，水分过多，冬瓜味道冲淡了高汤的味道。宁宁建议我们把冬瓜丝放进冰箱冷冻，冷冻之后冬瓜里的水分结成冰晶，再化开，就能得到多孔的冬瓜丝。原理可能跟东北的冻豆腐有点像，就能吸收更多高汤，还保持新鲜冬瓜的味道。”
等冬瓜丝吸了大部分汤汁之后，陈锦莹再拌入淀粉，把冬瓜丝放入蒸箱去蒸。
十来分钟后，这冬瓜丝果然如燕窝一般晶莹剔透，她取带盖汤碗，将冬瓜丝铺在底部，用火腿、鸡蛋皮、牛肉，红萝卜，帝王蟹腿肉和黄瓜切成的丝依次码在冬瓜丝上面，盖住冬瓜丝。
最上面陈锦莹用鸡蛋皮做了一朵黄花红蕊的牡丹花。
吴志海已经烧开了高汤，他过来将高汤缓缓倒入汤碗里，陈锦莹说：“这道菜听我二哥说，曾经被用来招待加拿大总理。”
张大厨那里没那么精彩，只是把灶台上的火给关了，但是揭开锅盖的一瞬间，屏幕里立刻有观众叫起来：“好香啊！”
他用勺子撇去锅里的油脂，直接举手：“南京文武鸭汤，上菜。”
镜头对准汤锅，一锅汤里半只白鸭，半只烤鸭。
“论吃鸭子，南京人并不比北京人差，甚至更喜欢吃。”杨裕合介绍，“南京的烤鸭向北，成了北京的烤鸭，向南成了广式烧鸭。北京的鸭架汤，用猛火炖煮，用烤鸭鸭架炖出乳白的浓汤，文武鸭汤则是新鲜的鸭子和烤鸭，寓意白脸文官，红脸武官，用小火慢炖四个小时，炖出一锅鸭汤来。”电视里评委介绍。
这道菜，陈锦莹的洛阳燕菜工序复杂，而且调味也更胜一筹，分数进一步拉开，陈锦莹已经锁定本届厨王。
但是最后一道主食，两家依旧用心，上海锦华做了常熟蕈油面，这碗面本就有素中之王的称号，陈锦莹做了一份海肠捞饭，张大厨吃的时候，连连叫：“鲜掉眉毛了。”
这场收官之战就在一荤一素的鲜美滋味中结束。
当金色的厨王奖杯递到陈锦莹手中时，她的指尖微微颤抖。
她举起奖杯，看向岳宁声音：“感谢宁宁，也谢谢宝华楼的每一位伙伴，来宝华楼交流的的同行们。还有远在台湾……”
她提起台湾，陈德祥心骤然收紧，只见屏幕里的陈锦莹说：“我的妈妈，是她鼓励我一定要学好本事。还有曾经和我一起共事的德祥大饭店的同仁们，以及我的食客们，我远在北京的哥哥们。”
陈德祥脸色沉了下来：“是我教了她，是我一点一点教她做菜，她宁愿感谢董家那三个小子，也不愿意提我一句吗？”
电视里，陈锦莹温情绵绵地看向吴志海，把手伸给他，吴志海伸手牵住了她的手。
“我最想感谢的是，我的搭档，我的男友吴志海先生。”
听见这话，吴志海鼻头发酸，低下头居然没出息地掉下眼泪。
岳宁在台下猛烈地鼓掌，范秀琴大喊：“吴哥，求婚啊！”
眼见吴志海真要跪下，陈锦莹连忙拉住说：“这是比赛现场。”
金先生说了一句结束语：“八珍不及匠心贵，万味聚集创新鲜。希望《厨王大赛》在传承与创新中越办越好。”
陈德祥捏着轮椅扶手看完比赛，正式节目结束，正在播放节目组名单，电视台还放了一些花絮：
杨裕合跟金先生说：“现在算起来，连续三届的厨王都在宝华楼。但是宁宁自己还没正式参加过比赛，马上新一届《厨王大赛》就要开始了，我们是不是应该期待宁宁出场？”
岳宁拿过话筒：“杨叔，你不是好人。你就想着让我出丑，看我输掉比赛。”
“你要是参赛了，那肯定就没什么悬念了，厨王就是你的了。”金先生说。
“第一呢，我还在念书，不管我的厨艺如何，参加比赛肯定要耗费大量的精力，我实在抽不出时间训练。第二呢，厨王比赛的初衷，是让同行们多一个交流的舞台，下一届宝华楼的人选已经定了。”岳宁转头看去，“陆永定大厨和何运邦大厨的爱徒，陆培德大厨的师妹范秀琴范大厨，还有她的搭档，洋大厨尼古拉斯。大家都知道范大厨做菜随心所欲，到时候看她的表现了。”
“没关系，我们张大厨说了，他参加比赛那会儿，宁宁只有一个要求，参加就行。”范秀琴一脸无所谓，还问尼古拉斯，“小尼，你说是吧？”
尼古拉斯听不懂的一律点头。
而陈锦莹和吴志海接受采访，陈锦莹说：“我们先注册，请好友一起吃顿饭。”
“下半年，锦莹姐要去里昂高商读酒店管理硕士了，届时她在业余时间还会去卢卡斯和皮埃尔的餐厅交流进修。另外吴大厨也将在明年年中去法国进修，届时浅水湾宁宴将会重新装修。”岳宁笑看大家，“等锦莹姐法国归来，浅水湾宁宴锦馔会以崭新的面貌迎客。”
节目完全结束了，三太太过来扶陈德祥，陈德祥坐着不肯动，他问：“如果我死了，她会来给我磕头吗？”
“老爷，别胡思乱想。”三太太没办法正面回答他，只能这么说。
“玉秀，能不能？帮我去找锦莹，我没别的念想，就想她是我女儿，是我传人，等我死了给我磕个头。”陈德祥祈求地看着三太太。
三太太看着他，在他祈求的目光中，为难地点了点头。

第305章 三太太母女到港
浅水湾宁宴如往常一样忙碌，范秀琴一边做菜，一边跟同事们闲聊：“没有我，你们还能成吗？就吴哥那个偷偷摸摸的样儿？他关心锦莹姐，总要偷偷来问我。我和他整日凑在一起，弄得锦莹姐以为吴哥喜欢我。她一边忍着酸，一边还要装成长辈的样子，劝吴哥遇到好的就要抓住机会，跟我说吴哥人有多好。”
有一阵子，陈锦莹听范秀琴整天把吴志海挂在嘴上，她觉得秀琴这姑娘性子活泼，学什么都快，是个特别好的姑娘，要是两人在一起，也是好事。理智上是这么想的，但是心里又放不下，特别别扭，对着什么都听她的吴志海，发过几次脾气。
直到范秀琴一脚踹了吴志海，是真踹，她骂吴志海：“你就这么三拳头打不出个闷屁来，等你们都老了，你们俩都单着，然后你提着糕饼去看你师傅，你们俩大眼瞪小眼吧！”
吴志海总算鼓足勇气向陈锦莹表白，陈锦莹才知道，她和范秀琴住一个屋，吴志海一直没勇气跟她表白，整天找范秀琴，范秀琴一天天地帮他探她的口风。
吴志海表白是表白了，可他那个脾气，软绵绵的，神情还超级紧张：“如果你觉得我冒犯了，等比赛结束，我跟宁宁说，我去日本。你心里不要有负担。”
陈锦莹跟他说：“先比赛。”
吴志海哪里想到陈锦莹会在比赛现场，亲口承认他是她的男友，那一瞬，他真的很想哭。
今天回来同仁们打趣，恭喜他们，他本就是腼腆的性格，只闷头接单做菜。
“你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何运邦过来敲小徒弟的脑袋。
“我说错了吗？还有你，也是这样。我给你操了多少心？”范秀琴说道。
岳宁走进来：“他们这两对，没你都得散。”
范秀琴骄傲地说：“那可不？”
岳宁走到陈锦莹身边：“我荣叔不是回了澳城吗？我们家浅水湾的房子空了出来。你和吴哥搬过去吧？”
当年爷爷在浅水湾买了两套楼，大的一套就是祖孙俩现在住的那套，八百多尺的，还有一套小的五百多尺。
本来爷爷的想法，认为儿子不是在自己身边长大，他要是跟儿子儿媳一家子住一起，难免有矛盾。他打算儿子一家住大的，自己住在后面一栋楼的小套里。
后来，他只接回了岳宁，祖孙俩自然住一起，那套小房子，就一直空在那里。
澳城的涌金装修，李欣荣来港城大半年，就住这套房子里，现在涌金的宁宴开张了，李欣荣也就回去了。
“啊！宁宁，你想得可真周到。”范秀琴叫起来。
陈锦莹有些扭捏：“我九月就去里昂了。阿志明年年头也会去法国。就不用了吧？”
“这套房，我也不打算租出去，空着也是空着。”岳宁说道。
范秀琴做好了一道菜，看向吴志海：“吴哥，你别说你不想搬。”
吴志海的脸已经涨得通红，他说：“锦莹，宁宁也是一片好意。”
陈锦莹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何运邦凑过去，跟陈锦莹说：“锦莹，扭扭捏捏个什么？我们家阿珍一点头，我立马拉着她去登记领证了。”
“对啊！我可识相了，当天晚上，我就搬出了我婶子的房间。”范秀琴补充道。
何运邦摇头：“点到为止就行了。用得着你说这么清楚吗？”
范秀琴白了他一眼：“装什么装？有的人，猴急得不知道成什么样了。”
何运邦拿她没办法，哼了一声干活去。
“锦莹姐，你搬不搬？”范秀琴贴着陈锦莹。
陈锦莹真的受不了这个小妹妹，这事回宿舍说不行吗？
一个传菜员站在门口：“锦莹姐，门口礼宾处有两位台湾来的客人，说是您的三妈和四姐。”
陈锦莹有些奇怪，她们怎么来了？
她说：“现在有空余的包房吧？”
“有。”
“安排她们去包房，让她们先吃饭，等我忙完我就去。”陈锦莹说道。
吴志海不禁问：“她们来干什么？”
“放心吧！台湾已经没有能拿捏我的人了。”陈锦莹只有话题转移后的轻松，只要大家不揪着搬家说事就行，其他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午市接近尾声，陈锦莹走出厨房，去包厢。
推门进去，母女俩桌上的菜，一筷子都没动。
“三妈、四姐，怎么不趁热吃啊？”
“你四姐说，你一直都是等午市结束再吃饭，我们想等你来，反正也不久，菜还热着。一起吃！”三太太说道。
陈家四小姐说：“是啊！锦莹，你忙了这么久，快来吃饭吧！”
陈锦莹让侍应生添了碗筷：“让吴大厨煮一份鱼汤面来。”
侍应生应了出去，陈锦莹拿起公筷给姐姐和三妈夹菜：“三妈、四姐，这个烧鹅是咱们店里的招牌，可惜有点凉了。”
“锦莹，我们这次来……”三太太开口说事。
陈锦莹再给她们打了拆鱼羹：“三妈，先吃，边吃边说。”
母女俩吃着东西，陈锦莹也喝了一口拆鱼羹，抬头：“三妈，我爸不会还没死心吧？”
“没有，没有。他没想让你回台湾，他想明白了，这几天重新立了遗嘱，大约一半资产给锦龙，另外一半，四个女儿均分。”
“他居然会把一半资产给女儿？”这倒是出乎陈锦莹的意料之外。
她在台湾的时候，给她的薪资都很少，居然肯分这么多出来？
三太太说了陈德祥瘫倒后，家里发生的种种。
陈锦莹听三太太说，四太太基本上不愿意伺候陈德祥，陈锦龙天天出去鬼混，还在外头找了个女人，玉莲忍不住在家闹。四太太还惯着儿子，责骂儿媳，任由儿子儿媳闹到陈德祥跟前。
都到这种地步了，还要留一半资产给儿子，儿子果然是他爸的命根子。
“然后，他有什么要求吗？希望我回去重开德祥？”陈锦莹问道。
三太太说：“没有没有，他唯一的要求就是，他要是死了，你能回去给他磕个头。他已经明白过来了。”
陈锦莹笑了一声：“只要有一就有二，和我爸在一起，拼的就是谁的心更硬。他口口声声说女人就该嫁人，就该相夫教子，否则老了没儿女，死了连埋的地方都没有。但是我学了厨艺，说不嫁人的时候，他反对过吗？没有。因为我不嫁人，可以做锦龙的替身。对陈家有莫大的好处。”
三太太抬头看着她：“他现在已经想明白了，悔过了。”
“他的悔过，是因为他现在觉得无力回天了。如果我退一步，他就会让我退两步。您现在看着他可怜，他有可怜过你，可怜过我妈吗？我妈临死的时候，我爸逼着我在饭店里做菜，我让阿志去守着我妈，我中途跑了，他到医院质问我，我去医院了，妈就能活过来吗？再说我的亲妈，我亲妈生我的时候，难产，如果立马请大夫，或者送医院，都有可能活命。他把我抱走了，可曾可怜过我亲妈，可曾想过她还有三个小子要养？”陈锦莹问三太太，“三妈，您就算没想过我两个妈，您想过我四姐吗？”
陈锦莹看着她四姐，眼睛盯着她额角，陈锦绣不自觉地摸起了额角，那儿有一道疤痕。那是很多年前，她男人喝醉了酒，撒酒疯，把她推倒，额头撞到桌角上留下的。
三妈有两个女儿，但是两个女儿只读了国中，没学什么手艺，到了年纪就被安排嫁人，全是上嫁，但是一个做人续弦，原配留下的儿女都大了，家里关系复杂，很多时候三姐都是打落牙齿往肚里吞。四姐的婚姻更加糟糕，男人吃喝嫖赌样样行，外头养女人，有孩子，回家还打老婆。
开饭店，顾客三教九流都有，当时两家在台北都算有点势力，也算是给德祥大饭店做了靠山。
不过，这样就势必委屈了两位姐姐，受了气，挨了打，也不会有人给他们撑腰。
“姐姐被姐夫打了，头上包着纱布回到家里，他作为爸爸为姐姐撑腰了吗？他是做和事佬，说，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可那是吵架吗？是姐姐挨打。就是因为三姐和四姐的婚姻，让我知道，我要是结婚了，婚后生活基本上就跟两位姐姐一样。那一年我十五岁，我告诉自己，我要读书学手艺，不让爸爸安排我结婚。”陈锦莹看着三太太，“可笑的是，明明爸爸是用两位姐姐的婚姻换取了利益，三妈您也没得到什么好处，过得日子完全不如那个肚子争气生了儿子的四妈。”
三太太不是不明白，她是没办法，她就是陈德祥给了几个大洋，买回来的姨太太，还只生了两个女儿。她也知道，要是她得了癌，陈德祥肯定不会愿意像治二姐那样给她治病。可又能怎么办呢？她出了陈家，还能去哪儿吃饭？
“三妈，你好好伺候我爸，我爸想到这些，想来他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反正让他手指缝里多漏一些下来，那都是您的养老钱。”陈锦莹看向她四姐，“四姐，姐夫把家业败得也差不多了。他们家早就被台北那些人忘记了。小玉大学快毕业了吧？她学的是商科？”
陈锦绣不知道五妹为什么会提起女儿，但说起女儿，陈锦绣骄傲地说：“嗯！刚刚毕业，就进了星光百货做人事部门。”
她嫁过去就生了这么一个女儿，男人就出去养了女人，生了儿子。好在女儿很争气，从小成绩就好，大学毕业就进了台北的星光百货做人事专员。
“你回去跟小玉说一下，星光是鸿安集团控股的百货公司，我来想办法，让她派遣到港城鸿安学习。她来了港城，你借着这个机会，跟家里说不放心女儿一个人在陌生城市，来港城照顾女儿。你过来之后，我帮你安排律师，跟姐夫提出离婚，你自己千万不要出面，所有流程全部让律师去操作。一定要在我爸死之前，把婚离了。你们祖孙三个，拿着我爸的那些遗产，也能过日子。你要是不和姐夫离婚，这些遗产迟早会被他逼出来，不是他挥霍完，就是给了那个女人。”陈锦莹夹了一只虾，边剥边说，“三妈，三姐吃了那些苦，虽然三姐夫死的时候遗产拿到不多。但是，她好歹现在是媳妇熬成婆了，儿子结婚了，孙子也有了。四姐母女还在狼窝里。”
三太太是被陈德祥逼着来港城，劝陈锦莹，却没想到反过来被陈锦莹劝。
“你们俩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小玉考虑。她到谈婚论嫁年纪了。你们确定小玉不会被四姐夫卖个好价钱？”
自己可以死，但是女儿像花朵一样，刚刚绽放呢！陈锦绣怎么舍得女儿走自己的老路。她看向三太太：“妈，我觉得锦莹说得有道理。”
“三妈，你回去告诉我爸，我不会回去的。如果他认为我姓陈，必须回去。我也可以改姓董，跟哥哥们一个姓。他的钱，哪怕是他要补我薪水，我都不要了，更何况是遗产。”
陈锦莹的这番话，让母女俩目瞪口呆。
这时，侍应生端了鱼汤面进来。陈锦莹为母女俩分了鱼汤面，她说：“这样才能断了我爸的念想。同样四姐，你也要断得干净，否则小玉就是另外一个你我，你愿意让小玉像你一样蹉跎一生，或者像我这样浪费十八年青春吗？”
陈锦绣明白她的话，要不是为了二妈，锦莹这样有本事有心机的人，早就离开台湾了。
陈锦绣郑重地点头。

第306章 崔慧仪的孩子
陈锦莹和三太太母女吃过饭，送两人回酒店。
她自己去管理公司办公室，岳宁为了方便，把贸易公司搬到了宝华楼管理公司楼上。
现在正值暑期，岳宁不是在宝华楼就是在贸易公司。
陈锦莹走进贸易公司，大办公室里电话声此起彼伏。看见她进来，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叫道：“陈大厨，找宁宁吗？”
“对。”
“她在开会，您可能需要等一等。”
岳宁正在办公室核对最近替内地进口设备的进度。他们原本计划做内地产品出口生意，实际上内地进口生意反而更多。
内地的大部分设备，不是解放前的旧货，就是苏联援助时期的产品，与国外先进水平差距巨大。
国门打开后，企业争相更新设备，但实际操作谈何容易。
上辈子有这么一个案例：中国想要引进第一条汽车生产线，先去美国找通用谈，通用开价过高；转而去德国找奔驰合作，却发现德国路上跑得最多的不是奔驰，而是大众。商务团打听后决定去狼堡找大众，最终成就了大众集团在中国三四十年的辉煌。
商业案例课上，大家为这样的机缘巧合会心一笑。
现实中，岳宁真切感受到企业对外缺乏基本了解，短短时间内已经踩过不少坑。
正因如此，在自己操作和委托联众操作之间，他们选择了后者，委托联众进行前期商业调查、中期沟通细节和谈判、后期项目进度跟催。
这些项目一个个找上门来。现在正值暑期，岳宁和大家整理了项目进度后分派任务，趁着大家有时间，需要出差去厂商实地考察、跟催的，就派人下去。
会议室门打开，办公室文员Lily姐说：“宁宁，陈大厨来了，在你办公室里。”
岳宁推门进去，陈锦莹正在喝咖啡。岳宁放下文件：“姐姐，她们来找你做什么？”
陈锦莹简略说明情况，拿出一张纸递给岳宁：“这是我外甥女的基本情况。不离开台北，不离开那个家，她们祖孙三人都没好日子过。虽然我三妈也没给过我们母女多少帮助，但我物伤其类。”
岳宁看了纸上的基本信息，说：“小事一桩，更何况是成大的毕业生，还是靠着实习留在星光的，也是人才。”
“谢了。”
岳宁笑着说：“我已经把房子钥匙给吴哥了。姐姐，莫要错过良辰啊！”
陈锦莹无奈地捏了捏岳宁的脸：“你个小坏蛋。”
岳宁收好纸条，到四点多离开办公室，前往乔园。
慧仪姐姐怀孕了，最近害喜严重，特别爱吃酸辣口味。乔家佣人做的酸辣菜里，南洋风味的叻沙或冬阴功最好，但天天吃也腻了。岳宁打算给她做顿酸菜鱼。
岳宁的车子驶入乔园，大黑和小乐一起蹿过来。
她摸了摸狗头，跟花王伯伯打招呼后进了家门，看见芳姨：“芳姨，姐姐回来了没有？”
“大少奶奶下午两点就到家了，应该在睡觉吧？”芳姨回答。
“醒了，醒了！”崔慧仪从楼上下来。
岳宁问：“今天好些了吗？”
“吐了吃，吃了再吐。我姐说她也这样，我就说她怎么就能生一个又一个，还想再生一个。”崔慧仪耸耸肩。
乔老太太走出来：“等你生了，小娃娃软软的，香香的，又淘气又可爱，你就会想再生一个了。”
“好吧！好吧！我现在就想马上把他生出来。”崔慧仪低头看着平坦的肚子。
“熬过这个月就好了。”乔老太太搂住崔慧仪，“抱抱大宝贝，希望肚里的小宝贝别闹了。”
“我去给你做酸菜鱼。”
崔慧仪跟着两人进厨房。菜都是岳宁让人送来的：做酸菜鱼的黄翅鱼，孕妇这时候嘴巴最刁，岳宁特意不用河鱼，改用肉质细腻的黄翅鱼；乔爷爷爱吃的老鼠斑；大姨妈爱吃的咖喱牛腩已经炖到一半，过来再加咖喱再炖一会儿就好。
岳宁系上围裙，将黄翅鱼两面的鱼肉剔下，鱼头、鱼尾、鱼骨剁碎后用油煎熬汤。
崔慧仪一闻到油烟就干呕起来，老太太连忙让她出去。
佣人搬来椅子，崔慧仪坐在外面，跟岳宁聊起生意上的事。立德上个月销售额再次突破新高，股价也创新高，崔慧仪的身家已高达两个多亿港元。
这在八十年代初期的港城堪称奇迹，然而与世界范围内的富人来比，还是差了许多，这时世界首富身家一百二十亿美元，港城首富不过三十多亿港币。两亿多港元的身家，这个年纪，无论男女，都能排到港城第一。
“我这算什么？我这是承接了我外公的家业。你才叫厉害，下个月宁小厨上市，身家破亿肯定没问题。你这才是真白手起家。”崔慧仪说完，啃起酸李子。
岳宁笑道：“接我出山村的是我爷爷和乔君贤。就凭乔君贤接我这件事，就已经为我打开了进入港城你们这个圈子的通路。再加上莫伯伯和大妈妈的关系，乔爷爷和蔡家阿公都把我当小辈。我要资金有资金，要人脉有人脉。这叫白手起家？算起来，跟你一样也是富二代创业而已。”
“人家恨不得说自己无依无靠、白手起家，你倒好。纵然有你爷爷和咱们家的关系，还有小姨夫。可我跟你结缘，跟他们都没关系吧？你还非说自己不是白手起家。你要这么说，港城那几个富豪，有几个是真白手起家的？”崔慧仪撇撇嘴，“最近那位拿地很凶的，天天吹嘘自己白手起家……”
岳宁上辈子就讨厌听那些靠岳家起家的富豪吹嘘白手起家的经历，尤其是富贵之后，恨不能完全抹去妻子那边的支持痕迹。
她可是经历过真正白手起家的艰辛，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这辈子虽然有上辈子的知识和能力积累，还有人脉资源，但她哪儿能算白手起家？
“创业难，守业也难。不管是不是白手起家，你们俩已经是港城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了。”乔启明走进来，身后跟着乔君慎。
“爷爷。”
“爷爷，君慎哥哥。”
崔慧仪和岳宁先后问好。乔君慎手搭在妻子肩上，低头问：“今天感觉怎么样？”
“不好不坏。”崔慧仪太想念没怀孕时吃什么都香的感觉了，就希望一夜之间宝宝长大，让她能快点生了就好了。
乔启明看看正在做菜的岳宁，又看向崔慧仪：“慧仪啊！我和君慎今天去墓地看你外公外婆和妈妈了，告诉他们你怀孕的好消息。”
“啊？”崔慧仪愣了一下，眼眶有些湿润，“他们肯定会高兴的。”
“我跟你外公说，慧仪像极了他，把立德经营得比他那时候还好，孩子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乔启明说。
崔慧仪含着泪笑了：“爷爷，那不一样。外公那时候多难啊，而且他在抗战时捐款，在港城沦陷时拿出存在英资银行里的钱全部买粮食救港城的人。他不仅是做生意，更是一生立德。我没有胜过他，他是我的榜样。”
当年港城沦陷时，日本在东南亚战场战线拉得过长，搜刮走港城八成储备粮用于军需。
日本占领港城前，这里有一百六十万人口，大部分储备粮已被抽走。原本港城的粮食很大一部分来自同属英国殖民地的印度。盟军为阻止日军补给，禁止印度再向港城出口粮食。
港城陷入粮荒，当时一袋白糖能换一栋唐楼，马路上饿死的尸体甚至被割肉充饥。
崔慧仪的大姨夫余嘉鸿父母当时在印度加尔各答避难。项立德辗转联系到余嘉鸿的父亲余修礼，通过他的关系买到一些粮食。英国人要求这些粮食必须用于缓解港城人道主义危机。
项立德联合港城华商领袖与日本人谈判。
日本人规定：销售粮食所得必须是军需券。
当时日本人用军需券兑换港币，英国人承认港币与英镑的兑换，日本人再用港币兑换英镑购买物资。
项立德购粮用的是存在海外英资银行的钱，卖粮换来军需券。虽然早有准备，算规避了风险，最终还是把半生积蓄全拿了出来。
“是啊！所以我跟他说，慧仪肚子里的孩子，无论男女都叫项承善，继承你外公的善良德行。”乔启明看着她说。
崔慧仪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敬仰外公，也以外公为榜样，但是嫁给乔君慎，乔君慎是长子长孙，她怎敢提这样的要求？没想到爷爷主动提出。
“爷爷……”
乔君慎拿出手帕给她擦泪：“孕妇不能哭。”
崔慧仪的眼泪更止不住了。
“是君贤提醒了我。”乔启明看着岳宁，“宁宁的命是她爸爸拿命换来的，而且她的手艺和德行也传承自父亲，该传承下去。我就想你外公也该有传承。”
正在烧菜的岳宁听见这话，其实跟乔君贤讨论孩子随母姓，没想过给爸爸和爷爷传承姓，她就是在说起，嫁人以后冠夫姓，引申到生孩子随谁，是跟乔君贤探讨港城这个地方兼容了封建和开放两种割裂的观念。纯粹就是认为，她不愿意婚后冠夫姓，孩子可以随母姓，她要孩子的冠姓权。
他回来跟他爷爷说了？虽然他借口是要继承她爸爸的德行，和自己的想法不一样，但是能让他爷爷这样理解也很好。
还帮慧仪姐姐争取到孩子随外公姓，这真是意外之喜。
说实话，乔爷爷这代人能接受长孙不随自己姓，实在难得。
岳宁举着锅铲说：“爷爷，您是我见过最开明、最有德行的老头。”
乔启明问：“所以，今天，最开明，最有德行的老头，有老鼠斑吃吗？”
“有啊！”

第307章 招女厨师
第一批来宝华楼进修的厨师，进修期满，回到粤城。粤城二商局举行了总结会。
何运邦、马耀星和罗国强三人，为了谁代表发言推来推去。最后岳宁一锤定音，把马耀星推了上去。
台下坐着粤城各家宾馆、饭店的领导和大厨们，干休所的总厨罗世昌也来了。
马耀星上台，他本就生得端正，这两年在港城做主厨，又赴法国米其林三星餐厅进修，如今回来担任福运楼的总厨，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各位领导、前辈、同行，大家好！我是在福运楼刮了三年鱼鳞、做了七年切墩的小厨子马耀星。曾经我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学一身不上不下的手艺，到小饭店做个炒菜师傅。可即便如此，我仍不自觉地拼命练，练得累了，看不到希望就泄气，可泄完气又接着练，到头来不过还是个切墩的。直到宁宁和华叔来福运楼交流。”马耀星望向台下的岳宁，“第一次见宁宁，我脾气不好，说话夹枪带棒，总觉得她是靠家族传承来‘陪练’我们的。”
他低头轻笑，又抬眼看向台下：“可她一出手，我就知道遇到了行家。就这样，我被她带到港城，开始了两年的学习。只要我肯学，宁宁、华叔和诸位大厨都倾囊相授。我还遇见了北京来的陆大厨、台湾来的陈大厨，我自己也成了港城食客追捧的大厨。宁宁说，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正因为我从未懈怠，她才选中了我。她还说，这个机会源自上级单位的支持，没有二商局领导的支持，就没有这场交流，更不会有我的今天。”
台下的罗世昌听着这些话，想起昨夜家中那场争吵。
大儿子从港城进修归来，即将赴北京国宾馆担任厨师，这份荣耀堪比读书人中了状元。
自福运楼重新开业，港方派来总厨，内地派任经理，港方总厨的话语权远高于内地经理，大事皆由张骏明做主，他拿不准的就请示港城，内地方面很少干预。
罗世昌的老婆张丽芬和小儿子罗家强，一个在福运楼做出纳，一个在后厨当学徒。岳宁回来数次，夫妻俩曾恳请她带家强去港城。岳宁只说：“凭本事吃饭，凭本事去港城。国强能去，是因为手艺达标；家强过不了选拔关，便没这个机会。”
在旁人看来，当年他们夫妻俩带国强去西北，撺掇他娶岳宁，意图“吃绝户”。可岳家祖孙念着罗老爷子的旧情，仍将国强带到港城，悉心培养，助他成才并推荐至国宾馆，这已是以德报怨。换作其他人，肯定不会给这样的机会。
可家中却是一团乱麻，小儿子怨愤他们偏心，总说“好处都给了哥哥”。
昨夜，夫妻俩又求大儿子跟岳家祖孙说说，让小儿子去港城。大儿子让小儿子切菜，看过之后却说：“以他的水平，根本进不了宝华楼。先沉下心练基本功，福运楼如今不同以往，足够学好本事，就连宁宁的朋友阿发，都被放在福运楼打基础。等基本功扎实了，通过考核自然能出去。”
小儿子听罢，摔了菜刀便朝哥哥挥拳：“凭什么你进福运楼、去港城、进国宾馆？我也是罗长发的孙子，凭什么这些恩情只落在你身上？”
国强不和弟弟计较，仍耐心相劝：“家强，岳家不欠我们什么。当年爷爷收养志荣叔，是因自己不愿去港城，岳爷爷才独自赴港。岳爷爷与志荣叔父子分离，根源在爷爷。可岳爷爷和宁宁不记旧怨，只念着爷爷待志荣叔如亲子，还毫无保留地教我，这是他们大度。但我们不能奢求别人无限度包容。只要你学好基本功，宁宁定会给你机会。阿健、亚明如今都上了大厨榜，成了轮班主厨。阿星回福运楼当总厨，他是宝华楼数一数二的厨子，有他在，你还怕学不到东西？”
这些话，罗家强如何听得进去？张丽芬虽听进几分，却仍忧心忡忡：“世昌，马耀星恨你入骨。他如今做了福运楼的一把手，我们娘俩以后怎么过？”
罗国强无奈叹气：“不会的，阿星不是那种人。”
可此时谁又听得进他的话？张丽芬絮絮叨叨说着马耀星对罗世昌的怨恨，罗家强望着与哥哥天差地别的境遇，蹲在地上大哭。
哭过之后，罗家强提出条件：不想再待在福运楼，在这里，他是“罗长发的孙子”“罗国强的弟弟”，二十出头仍是学徒，他想跟着父亲去干休所。
罗世昌辗转难眠：他不愿儿子去干休所，困在自己身边，一辈子难有出息；可留在福运楼，落在马耀星手下？他不信马耀星会不计前嫌，真心带教家强。
此刻听着马耀星在台上发言，他愈发认定：这小子定是记着旧仇呢！
马耀星赴福运楼任职，人事关系落在内地，算是内地人员。宋自强问岳宁是否派港方代表，她却说：“福运楼与宝华楼本是一脉，阿星是两地共同培养的人才，有他在，我放心。阿邦叔也是如此。”
鸿安大酒店已竣工，尚在装修。何运邦参加完总结会，返回港城，岳宁派他去港城鸿安大酒店任职，待粤城鸿安大酒店落成，他是行政总厨，先提前适应酒店餐饮运营。
几日后，岳宁听闻罗世昌托关系将罗家强调至干休所。她无奈摇头：人总是以己度人。虽说马耀星确实有些小心眼，顶多嘴上刻薄几句，却不至于像罗世昌这般，连基本的教带都做不到。
中村美伊接下宁小厨方便面的代言，宁小厨赞助其巡回演唱会。崔慧仪有孕在身，不便长途奔波，岳宁便与乔君贤同赴东京观演。行前她叮嘱崔慧仪：“既然赞助了，别在现场贴广告，给歌迷纯粹的享受。”
东京武道馆内，穹顶灯光璀璨，聚光灯打在中村美伊身上。她指尖轻落琴键，前奏如清泉流淌。开嗓瞬间，空灵歌声在馆内回荡。
一首接一首，岳宁跟着挥舞手幅，高喊“美伊桑”。演唱会尾声，中村美伊在欢呼声中返场，岳宁声嘶力竭地喊着“安可”。
次日，日本与港城报纸争相报道，配图里她兴奋得面目扭曲，虽不美观，却让日本粉丝觉得亲切：原来这个女孩和他们一样，只是个为偶像疯狂的普通人。中村团队还透露，是岳宁坚持不在现场投放广告，只为歌迷留一片纯粹空间。
“天啊！多有钱却又贴心的小可爱！”
听闻“小可爱”嗓子喊哑了，无论是中村美伊的粉丝，还是岳宁的支持者，都忍不住心疼。
这波热度正合岳宁心意。她的下一步计划，早已备好。
宝华楼在大阪、东京各开分店，厨师皆从港城选派，且在日本顶级日料店研修过。他们深谙日本食客口味，又坚守中华料理精髓。本就是日本游客来港必打卡的宝华楼，如今开到日本，客流竟不输港城的几家店。
岳宁感慨：昭和时代的日本，遍地是黄金，此时不捡，待何时？热度已足，宁宴也该落地了，只是，还需要更多厨师。
第三日，日本报纸整版刊登宝华（日本）餐饮管理公司的招聘广告。照片中，岳宁站在C位，两侧是本届厨王陈锦莹、季军孙毓可，以及宝华楼明星大厨范秀琴。
广告词简洁有力：“宝华楼（日本）招募女料理人，姐妹，期待你的加入！”
条件写明：有经验者年龄可放宽至四十五岁，无经验却有志者，最高三十岁。
同样的广告，同步登上港城、新加坡、台湾的报纸。本就因东京演唱会热度很高的岳宁，再因“宝华楼单招女厨师”的消息，掀起新一轮讨论。
东京TS电台演播室，岳宁身着职业套装，接受访谈。
主持人问：“岳小姐为何特别注明招聘女厨师？”
她带着职业微笑：“大家知道，我师从东亚经济问题专家万博达教授。我查阅相关资料，自1975年起，日本女性就业率持续攀升，今年已是第六年。女性追求职场平等的呼声高涨，可行业歧视仍普遍存在，厨师行业，尤为明显。恰逢我在日本开酒楼，宝华楼旗下的宁宴计划两年后落户东京、大阪。我希望日本宁宴能像香港宝华楼一样，有陈锦莹这样的顶级女厨师，打破行业偏见。”
主持人颔首：“所以您是通过实际行动推动行业变革？”
“与其说推动变革，不如说创造机会。”岳宁笑道，“就像我从西北到港城，没人看好我接手宝华楼。但我不仅接下了，还在两年内将宝华楼从旺角的传统酒楼，打造成国际化餐饮集团。我能做到，姐妹们也能。”
台下掌声响起。主持人追问：“广告里强调‘姐妹’二字，有何深意？”
“在宝华楼，地域、资历皆不重要，唯有厨艺与对美食的热爱是衡量标准。”岳宁望向镜头，“‘姐妹’代表平等与合作。宝华楼的厨师都是合伙人，我们有完善的激励机制，让每位厨师都能与品牌共同成长。”
主持人瞥向提示板：“据调查，日本料理界女性从业者不足12%，您认为仅凭宝华楼能改变现状吗？”
“我初到港城时，宝华楼后厨没有一位女厨师，如今女厨占比达31%。改变从不是一家企业的事，宝华楼愿做引领者，也有实力做引领者。”
“但日本女性婚后就业率骤降，如何说服家庭支持女儿做厨师？”
“女性是独立个体，她们拥有选择的权利，而非等待‘被允许’。这一点，社会学家应有共鸣。”岳宁笑言，“我身边的女性都在工作：合伙人苏菲小姐在东大深造，陈锦莹大厨即将赴里昂高商学习，我男友的母亲经营着鸿安名品折扣，嫂嫂掌管立德食品。我从未想过婚后做全职太太，我们追求的不是牺牲家庭，而是让女性拥有选择的自由。”
“有位听众来电，您要接听吗？”
“请接。”岳宁两世为人，从不惧与人对线。
电话里传来颤抖的声音：“我是听众佐藤美咲，二十岁，现在便当店当学徒……”
听见一个萌妹子的声音，岳宁立刻接话：“美咲桑，你好！”
“我一直关注你们，我不是中国人，能学中华料理吗？”
“当然可以！招聘条件并未限定华裔。加入宝华楼，你不仅能学中国菜，还能接触日本料理、法餐、西班牙菜。”岳宁笑道，“我们期待你的报名。”
这场访谈，恰逢日本社会正为《男女雇佣均等法》呼吁，岳宁的言论再度引发对性别平等的热议。
宝华楼的招聘广告，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昭和时代的日本激起层层波澜。

第308章 宁小厨上市
转眼开学，布告栏里又贴满了招新广告。
宝华楼和联众两个小组招新，分外引人瞩目。
还记得寒假的时候，大家都说岳宁自己带的联众组只能去内地，杨志杰带的宁小厨却能走日本、新加坡和台湾。
今年暑期联众组的成员，分别去了欧洲和美国，宁小厨一组忙得跟狗似的，带队的杨志杰在学校的时候，就是宁小厨的总经理，毕业后，苏菲去日本求学，虽然还挂着宝华楼总裁的名头，实际事务基本都在杨志杰手里，他成了宝华楼管理公司的运营总监，陈征接替杨志杰成了宁小厨的总经理，另外两位同学，也都在宁小厨担任重要职务。
宁小厨即将在港城会上市，整个宁小厨团队，就连还没毕业的小组成员，整个暑期也都在忙上市的事。
现如今港城经济活跃，港大的毕业生，各大洋行和公司都抢着要，但又有几个会一毕业就拿着高薪，还有股权激励，成为高管的？
联众组的赵佳颖和胖强，宁小厨组的李雪和张旭，在给大家介绍各自项目的优势。
岳宁骑车过来，脚撑地：“大家介绍的时候，不要光捡好处说，胖啊！你说说，我是怎么逼着你，跟德国人较真，拍桌子的。阿雪，你也得跟大家说说，又要上课，又要宁小厨开新店，还要写论文的苦。我跟你们说，你们上了我这条贼船，会很难下来。”
“港人不是讲《狮子山下》精神吗？刻苦耐劳、同舟共济、永不言败。我怕什么苦啊！”有人说。
“就是，瞧不起人啊！”
“……”
“学弟学妹们，欢迎加入我们的团队。”岳宁连忙道歉。
“宁宁，迎新晚会，你还弹琵琶唱歌吗？”
新生们兴奋起来：“啊！啊！我们可以亲眼看宁宁唱歌了吗？”
“快中秋了，我唱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好不好？”岳宁笑着跟大家说。
“好啊！”
岳宁跟大家挥别，她去万老师办公室。
走进办公室一看，马教授和吴教授都在，她打招呼：“老师好！”
马教授笑看着她：“去日本闹了那么大动静？”
岳宁从包里拿出文件夹，放在万教授桌上：“老师，论文修改好了。”
马教授先拿起文件，封面上写《经济高速增长时期，日本女性就业研究》，他看向：“还有论文呢？”
“都拿了老师的名号出来的，没论文，我也不敢来见老师啊！”岳宁坐下。
万教授哈哈笑：“刚才他们俩个，还在羡慕我，说我找了一个，课题自带，资金自带，还能自己招生的学生，那是坐着收好处收名誉。”
“可把我们俩眼红的。”吴教授说。
“你们还得眼红更多，”万教授笑着说，“她得跟我读完博呢！”
岳宁原本想拿了硕士学位就算了，可有这么好的老师在港城，不拿个博士学位，有点吃亏。
她动静一直大，老师多多少少也知道她假期做了些什么。有些细节老师们还是有些不太明白，现在跟她细聊。
说完她的生意，还有日本之行的收获，岳宁和马教授探讨了越南难民的情况，禁闭式难民营确实能吓退一部分想来港打工的越南人，而且各国审批难民的时候，以前总是被东南亚各国逼得，优先给他们机会，现在港城这里速度也加快了。
几万人里，总有厨艺好的，岳宁倒是看上了几个。她是希望开这个口子，能给这几个人留在港城的机会。
她问过蔡美月，美月姑婆的回答是，口子不能开。
刚好法国和西班牙有名额，这几个人拿了岳宁的推荐信，去了皮埃尔和何塞的餐厅，当地电视台和HTV都报道了。
老弱根本没有办法经历海上的艰难旅程，难民中大半都是青壮年，又刚好正值经济飞速发展时期，PN一家就包了整个难民营的两千多的工人，这家工厂生产的小家电，从港城销售往欧美。
随着欧美对日本制造一再设置壁垒，日本本土人工上涨，日本的低端制造业一直在往外转移，东南亚是首选，尤其是泰国。
现在他们发现港城的这家工厂，比他们在泰国的工厂利润更高。
除了人工便宜之外，没有了自由的难民，能工作能拿钱，比泰国的工人产出率更高。他们打算再投资一家相机组装厂。
有了PN这样的大户，这个模式也就走通了，港城的压力也就减轻了。
马教授除了是学者，还是校董，也是港城的太平绅士，他说：“宁宁啊！你有可能成为港城最年轻的太平绅士了。”
“是不是最年轻的太平绅士，我不知道。但是，宁小厨上市，宁宁肯定是港城最年轻的亿万富豪了。”吴教授看向她。
“吴老师，亏得你还是学者，铜臭味怎么这么重？”马教授说吴教授。
“我是研究市场的，我铜臭味不重，怎么教得好学生？”吴教授说道。
“也是。”马教授想起一件事来，“宁宁，宁小厨是宝华楼旗下，估值最低的一个品牌。你为什么仅仅上市宁小厨呢？要是宝华楼整体上市，你这个身家就更厉害了。”
岳宁笑了起来：“因为只有宁小厨才能完全实现标准化，工业化。只要能力够，可以开到几千家门店。宝华楼和宁宴，都是无法完全复制的，必须依赖厨师手艺的品牌。宝华楼对口味的要求很高，宁宴则是去色香味形环境服务，还有个性化，非常复杂。虽然我们现在已经实现厨师培训良性循环，但是一个好厨子培养起来很难，一个具有文化素养，能够经营好宁宴的厨子就更难培养了。所以我对宝华楼的定位，极限是三十到四十家，其中包含和鸿安合作，鸿安大酒店的中餐厅，而宁宴，估计最终也就十几家。宝华楼和宁宴加起来也就五六十家门店，但是要花费的人力、精力和成本，却是宁小厨的几十倍。”
万教授笑：“专门做牛肉饭的那家日本快餐品牌，你知道的吧？口味一致，品种单一，廉价好吃、出餐快，才是它成功的秘诀。”
马教授摇头：“看来隔行如隔山。我只能预祝宁宁成为新晋亿万富豪。”
宝华楼旗下宁小厨品牌在港城会上市，此时港城有四家股票交易所，这四家交易所，上市标准不一样，交易时间也不一样，其中港城会是成立最久，也是对上市公司要求最高的一家股票交易所，成立两年多的宁小厨能在港城会上市，代表着宁小厨的实力。
这个时候香港四会综合的恒生指数从七三年股灾后，震荡下行到一百五十点的最低点，一路攀升再次突破前高，来到了一千八百点，股市可谓气势如虹，像宁小厨这样的优质公司，一上市就遭到疯抢，1.2港币的发行价，当日盘中最高，涨到17.43港币，收盘略微回落，也到了17.21港币。
大家对宁小厨一直很乐观，但还是没想到会这样疯狂，岳家祖孙身价居然就破了两亿。而宁小厨的第二大股东立德食品，也因为宁小厨的暴涨而跟着上涨了21%，崔慧仪的身家进一步推高，崔慧仪的身家已经紧随傅丹琴，成为港城排行第二的女富豪，岳宁被排在第三。
只能说这样疯狂的背后，蕴藏着危机，岳宁自认为这个身家，也不过是个虚数。
对港城人来说，这就是港城的魅力，充满了机会。
半年后，崔慧仪住进了医院，港城报纸电视台纷纷播报，这位爸是乔家继承人，妈是港城第二女富豪的幸运儿。
下午两点多，崔慧仪生下了一名男孩儿，岳宁提着食盒和乔君贤一起去医院看小侄子。
崔慧仪躺在床上，乔君慎坐在她身边给她擦汗，崔慧仪问：“能不能开冷气？”
“你这是生了孩子出的虚汗。二十多度的气温，一点都不热。”乔老太太抱着孩子跟她说。
叶应漪拿来热毛巾，拉出崔慧仪的手臂，给她擦手臂：“热毛巾擦擦，会好受些，我生君慎的时候，还是夏天，快疯掉了。要不是我妈在，我都想去冲凉了。忍一忍，月子一定要做好。”
“对啊！听你婆婆的，不要胡来。”崔慧文跟妹妹说。
看见岳宁，崔慧仪问：“我要吃饭，宁宁，给我做鹅肝拌饭了吗？”
岳宁摇头：“姨妈和奶奶嘱咐，说产后第一天，只能吃清淡的，我给你做了清蒸鱼和青菜瘦肉粥。”
“第一天不能吃太油的……”
崔慧仪委委屈屈：“我好不容易生了，觉得胃口突然就好了，还这个那个不能吃？”
“前两周切忌大补，一定要清淡。”崔慧文这个过来人说，“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我没妈，自己不懂，婆婆又不敢多说，我乱吃，堵奶堵到疼死。”
乔君慎打开食盒：“听姐姐的。”
岳宁过去看小宝宝，老太太轻声说：“善善，我们让姨姨抱。”
岳宁接过小宝宝和乔君贤坐在一起，仔细对比小宝宝和哥哥嫂嫂，她说：“善善像姐姐多一点。”
“给我看看。”
岳宁听见声音抬头，看见保姆推着崔家昌进来。
乔老太太过来抱起孩子，说：“善善，外公来了，我们让外公看看。”
崔家昌低头看孩子，见孩子果然像女儿，长得很大气。
记得慧仪出生的时候，他看着孩子，很失落，这么大气的长相，要是个男孩儿就好了。
听见乔老太太叫孩子“善善”，他问：“世伯给孩子取好名了？叫什么？”
正在喝粥的崔慧仪咽下嘴里的粥，声音铿锵有力：“项承善。”
崔家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叫……叫什么？”

第309章 满月宴
“项承善。”乔老太太见曾孙划动了小手，她直起腰，拍着小宝宝，“这个名字是老爷定的，老爷说当年他太外公哪怕散尽家财，也要为港城运来粮食，那些粮食救了不少人。他太外公行的善积的德，以后呀，这些福报会到我们善善身上。”
崔家昌可不敢想让乔家长孙随自己姓，更是做梦都没做过乔家长孙能随他岳父姓。
女儿三十没满，已经是香江数得上的富豪了。女婿也是本港年轻一代里的翘楚，别人家的公子还在学习，他却早已接手家里的船运业务。
女儿女婿这般天赋，他们生出来的孩子该多出色？孩子如果跟乔家姓，他半句怨言都不会有，可偏偏跟了他岳父姓。哪有隔代姓的道理？那他算什么？
崔慧仪喝完一碗热粥，汗又一次冒了出来。
叶应漪递给她热毛巾，她擦着汗，边擦边看向她爹，翻了个白眼：“您别胡思乱想了，爷爷提出让宝宝随我外公姓，是为了让他继承外公的善德。跟您？难道要继承您的忘恩负义、好色成性和不负责任？”
“你……”崔家昌什么话都没说，心思被猜了个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崔慧文伸手捏了捏妹妹的脸：“好了，你身子还虚，别动火。我送爸爸回去。”
崔慧文走向崔家昌：“爸，我们一起回去吧，让慧仪好好休息。”
崔家昌眼巴巴地又看了一眼乔老太太怀里已经睡着的小宝贝，才被崔慧文推着出了病房。
进了电梯，崔慧文问他：“我送您回去，还是您坐司机的车？”
“你送我。”崔家昌说道。
崔慧文推他到住院大楼门口，让保姆陪着崔家昌，自己去把车开了过来。崔家昌坐上女儿的车，保姆则带着轮椅上了家里的车。
“慧仪跟您关系怎么样，您心里能没数吗？”崔慧文说道。
被崔慧仪讽刺之后，崔家昌也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了。
“您何必羡慕有个随我外公姓的孩子呢？等慧书结婚了，他的孩子不都跟您姓崔吗？”崔慧文说道。
那能一样吗？就儿子那德行，生出来的孩子能有什么出息？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承认。
他深吸一口气：“谁羡慕了？我只是觉得慧仪太要强、太冲动。她生的可是乔家的长子长孙，却随了你外公的姓。现在夫妻关系好，公婆也疼他，又有老一代的交情在。可以后呢？以后她再生一个姓乔的孩子，能保证乔家不偏心吗？说得更严重些，就她那个脾气，能保证君慎一辈子对她好吗？到时候君慎要是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再生了孩子。一旦出了什么事，善善身为乔家长孙，却什么都得不到，那不是让善善吃亏吗？”
崔慧文笑出了声：“慧仪自己的身家还不够吗？要是孩子只会为了乔家的家产斤斤计较，就算给他再多家产也会败光。乔家的家业，看样子是君慎接掌，您见过君贤争产吗？生在乔家，长辈和睦，父母疼爱，兄弟姊妹友爱，家中长辈以身作则，又尽心尽力教导他们为人处世的道理。这才是大家族代代相传、几代都不会败落的根本。您刚发家，就急着抹去外公的痕迹，亏待扶持您起来的原配妻子，迫不及待找了俞婉媚，生了慧书。不是说你们不好好教养慧书，而是你们自己行事不端，怎么可能教养出好孩子？富不过三代，说的通常就是您这种情况。您就别为我们姊妹俩操心了，多操心操心慧书和慧铃吧。”
崔慧文看着后座上的父亲，他涨红了脸，嘴唇不停地抖动着。
车子开进崔家大宅，崔慧文下了车，打开后车门，把父亲扶了出来，送进屋里，说：“我回去了，等下还要和景泽带孩子们去看慧仪。”
崔家昌坐在空旷的客厅里，呆愣愣地望着前方。慧文和慧仪虽然与他离心，但至少自己有什么事情，都是姊妹俩来处理。慧书除了要钱，基本上不会给他打电话，慧铃的钱都是她妈来要，所以慧铃连电话都不用跟他打了。他找了这么几个女人，又生了两个孩子，到底得到了什么？
“先生要不要上楼休息？”
“我坐会儿。”
他一坐就坐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保姆推他去餐厅，像往常一样，为他打开了电视机。
他边吃饭边看电视，电视里乔启明满面红光地在医院门口接受采访，说起了孩子的名字，这个名字一曝光，立刻让记者们兴奋不已。
乔启明介绍了老友当年的事迹，他说：“这个名字，就是要让孩子记住，他曾外祖父当年散尽家财，救了多少流离失所的人。”
第二天，港城的各大报纸、电视台、电台，都在报道乔家这位小少爷的名字。
亨通旗下的报纸，刊登了一张1942年港城人排长队买粮食的图片，将往日旧闻翻了出来。当时不仅仅是项立德，还有好几位富商也应该被记住名字，他们一起筹集钱财，在那样艰难的境地下，运来一船又一船的粮食，和港人一起熬过了那段黑暗的岁月。
也有记者问乔启明：“乔先生，曾孙随项老先生姓，以后您再有曾孙随您姓，您会不会区别对待？”
“每个孩子的性格、喜好都不同，肯定会被区别对待。但我希望每个孩子都能快乐健康地成长。”乔启明微笑着，“乔家从上海开埠起就发迹，家族几经兴衰，只要根本没丢，乔家就还在。能把‘德’传承下去，比姓氏更重要。这才是我让承善随他曾外祖姓的缘故。从家族继承的角度，我当然希望承善能像他父母一样出色，继承方达集团。”
港人表达情感的方式非常朴素，那就是去购买立德旗下的产品，圆仔面一时间脱销。立德食品感谢大家的厚爱，呼吁大家理性购买，不要浪费。
崔慧仪出了月子，乔家为项承善小朋友举办满月宴。生产后第一次露面的崔慧仪胖了一圈，不过更胖的是乔君慎。
崔慧仪看向乔君慎：“家里长辈还有宁宁，天天给我准备好吃的，我们家又不许浪费。我吃不完的，就全给他了。”
善善也被养得白白胖胖，这一家三口，把福气满满地写在了脸上。
莫维文和庄宝如夫妇来港赴宴，岳宁和乔君贤陪着他们，与南洋的亲戚坐在一起。
席间，叶蕴娴提到乔君贤和岳宁的新房已经竣工，房子很有特色。
大家都来了兴趣，岳宁和乔君贤便带着他们去参观新房。
他们的宅子就在乔园隔壁，当年建造乔园时一起买下的地，总共十亩不到。
两栋宅院中间砌了围墙，有一道门相通，这道门直接连通隔壁大宅的花园。不过这道门过去，不能领略全貌。两人带大家从正门进入，粉墙黛瓦的围墙映入眼帘，此时大门敞开，卡车正在卸装修材料。
这片区域是一个停车场，左右两边设有六个车位的停车库。
前方是一个影壁，绕过影壁，才是这栋宅子的真正大门。
走进大门，中间是一个大池子，从边上引入山泉，水为财，既聚财气，也有顺势而为之意。与大池子相伴的是如画的庭院造景，亭台水榭无一不缺，铺地的鹅卵石拼花出自苏州香山帮老师傅之手。
两边的风雨连廊直通两侧副楼，再与中间的九曲桥汇聚，通往主楼厅堂。
主楼大厅挑高八米，明代样式的抬梁式木构架下，悬挂着水晶灯。
楼下的西式厨房和餐厅连通，采用开放式设计，中式厨房则是独立空间。
“厨子家的厨房，总归要大一些。”岳宁解释道。
二楼的房间还在装修，看不出太多名堂，顶楼的空中花园请苏州师傅打造，已经完工。青瓦铺就的曲径两侧种满花草树木，往下望去，整个宅子的景致尽收眼底。
叶蕴娴问家中长辈：“我们的思维还整天停留在西班牙大宅、法式庄园的概念里，这样的中式大宅是不是也可以考虑考虑？”
几家旗下都有房地产公司。
岳宁摇了摇头：“姐姐，这只是我的个人审美，目前还不是主流。”
“你带个头，就会流行起来。”蔡致远说，“现在港城豪华酒楼新装修，哪家不模仿你的宁宴陆府？”
余嘉鸿点了点头：“我认为可以试试。只是要看宁宁怎么想，如果她希望自己的大宅独一无二，我们这样做就不太好了。”
“当然不会！如果新中式能在港城流行起来，那也是一种文化宣传，能增加港人对中国文化的认同。中英正在谈判港城回归问题，英国人主张港城留在英国手里是最好的选择。但港城的根，从来不在别国的旗帜上，而是在每一个为这片土地流汗的中国人心里。”岳宁说道。
余嘉鸿转头说：“那就试试？”
大表姐余思齐点了点头：“我们这几天商量一下，还需要宁宁给我们提建议，你这栋大宅，传统与现代结合得很好。”
“好啊！我把设计师团队叫上！”
岳宁对此乐意之至。上辈子，富豪们开始爱上中式宅邸，从北京的四合院到苏州园林，再到岭南大宅，各有特色，岳宁便是其中入迷的那一个。这套大宅就是按照她上辈子的大宅，结合她上辈子开的隐世餐厅设计的。整个设计团队被她折磨得欲哭无泪，不过一回生二回熟，从宁宴陆府到这套大宅，再到金碧辉煌的宁宴荣馔，这位设计师在中式设计的道路上越走越顺，浅水湾宁宴的重新装修，设计改动已很少。
陪了亲朋好友几天后，又到了春交会的时刻。岳宁知道风口来了，猪都能吹上天，却没想到现在是大象都能飞上天。
他们的进出口贸易公司，明明已经够努力了，却仍被内外因素推着往前走，每个月都在招聘新人，却还是不够用，短短时间内，这家公司的人数已达百余人。
这不是乔君贤的益美工厂，那里都是生产线工人，而这里都是接单发单、做咨询的职员，单个人手里的业务量都不小。去年一年做了两千多万的业务，今年头几个月，就已突破去年的总量。
去了一趟春交会，又拿回来不少项目。跟着岳宁一起创立联众的同学们，一个个痛并快乐着，岳宁眼看着胖强都忙瘦了。
这就是背靠十亿人口的大市场，且只有港城这一个进出口渠道所带来的红利。
他们赚得盆满钵满，港城人却被另一个消息震惊，开始陷入恐慌。
今年4月，阿根廷军队通过突袭占领了英军守备力量薄弱的马岛。
英国本土距离马岛较远，相比阿根廷处于劣势，英国军方对收复马岛持悲观态度。但那位铁娘子首相力排众议，坚决捍卫国家领土。
英军长途奔袭，横跨南大西洋，历经两个多月的时间打败阿根廷军队，夺回了马岛。
这一战，让英国朝野上下士气大振。英国人趁着大胜的余威与中国人谈判港城主权问题，中国人寸步不让，双方谈判陷入僵局。
然而，1982年9月，英国首相在人民大会堂门口摔了一跤，举世瞩目，这也从侧面反映出在港城问题上，英国不过是虚张声势，外强中干。
港城股市从1981年底见顶以来，一直在反复震荡横盘，楼市也是如此。这个消息传来后，股市楼市出现了恐慌性抛盘，港城移民人数创下新高。
岳宁不禁感慨，英国对港城一百多年的殖民统治，让某些港城人对宗主国的认同已刻入骨髓。

第310章 岳宁毕业
股市从1981年的高点1800多点，到1983年年头下挫至680点，跌掉了三分之二。楼市情况稍好，楼价普遍跌去三分之一，市场一片萧条。港城不少富人加快移民步伐，纷纷变卖本地资产。
宝华楼在此时宣布回购宁小厨股票，以稳定股价。
1983年年中，与乔家并称“四大船王”的李家，因错误预判船运行业危机的严酷性，尤其是石油运输领域寒冬的持续性，资金链出现问题，开始变卖资产。他们在尖沙咀有一栋落成仅一年的商业大楼，正急寻买家。此时市场低迷，多数有实力的买家仍在观望。
岳宁听见这个消息，决定去看看。
她创立联众之初，仅是为解决内地与海外沟通不畅的痛点。
然而1982年，联众成为首家在春交会上设立专业展台的港资公司，凭借对内地的熟悉度，成为众多想进入内地市场的企业的首选合作方。从一家企业交付代理权开始，便有了第二家、第三家……
加之乔家是港城船王，南洋余家为东南亚船王，岳宁具备得天独厚的物流优势，许多他人难以打通的环节，在联众却能迎刃而解。
周明轩、赵佳颖和胖强等人刚毕业就被推上管理高位，面对庞大的业务摊子，他们在压力下迅速成长，却也异常艰难。
所幸有岳宁作为后盾，他们始终不明白，为何岳宁总能迅速提供解决方案。
岳宁上辈子经营的隐世餐厅，曾是商界大佬以菜会友、交流合作的场所，她常为缺资金或寻找项目的人牵线搭桥。那个时代互联网蓬勃发展，电商的核心环节，物流被反复探讨，而岳宁正是这些商业模式的受益者，否则宁烧腊也无法实现全球开店。
联众从事贸易物流，恰巧是岳宁的专长所在。
如今联众发展迅猛，与宁宴陆府合租的一层写字楼已不够使用。若继续租赁，联众目前在七楼，仅剩十六楼有办公楼层，一家公司分处相隔开的两层，既不方便，也难以满足联众持续快速发展的需求。
此外，联众员工从中环前往葵涌码头办公不便，加之宁小厨上市后扩张加速，宝华楼管理公司的办公场地也捉襟见肘。岳宁原本就计划将联众迁至九龙，一直在寻觅合适的办公地点。
此次看中的新大楼不仅直面维港一线景观，底层设计气派，内部空间也十分宽阔。
旺角的宝华楼总店虽承载着爷爷多年的回忆，但街道狭窄、环境欠佳，周边停车位稀缺，长期承担大量客流，压力极大。
而且宝华楼缺乏能承办大型宴会的门店。岳宁与爷爷岳宝华商量，是否买下这栋大厦，将底楼和二楼作为新的宝华楼总店，楼上用于管理公司和联众办公，多余楼层则对外出租。
岳宝华倒是看得开，当年他挣钱后买下那栋唐楼，也是从一家小店面搬到这家店，如今宝华楼发展到新高度，搬迁实属正常，届时将唐楼出租收取租金即可。
祖孙俩商议仅两天，或许是因市场不景气，卖家唯恐他们改变主意，主动再次降价。价格实在优惠，岳宁当即决定购入。
由于李家正处于困局，是财经追踪报道的焦点，而岳宁又是媒体关注的商业新星，在港城前途未卜、地产交易低迷之际，这桩交易成为市场热议的话题。有人认为，岳宁此时回购宁小厨股票尚可理解为稳定股价，但购入商业大楼的行为未免过于激进。
岳宁坦言：“我对港城的未来有信心，相信当前区域市场处于阶段性低点。”
没想到这一观点竟引发争议。有评论者以“知者顺时而谋，愚者逆理而动”影射她，称这位商业新星被成功冲昏头脑，只怕发家容易败家也容易。更有人指出，她背后有豪门支撑，而被她“哄骗”买房的人，恐怕会吃大亏，还赠她“厨房毕业的经济学家”这一头衔。
恰逢岳宁三年本科毕业，再次作为毕业生代表发言。
“能站在这里，至少说明我是正儿八经的港大毕业生，而非‘厨房毕业’。”
台下传来零星轻笑，岳宁扫视全场：“但我想问在座各位，有多少人曾去码头数过堆场上的货柜？又有谁留意过口岸进出内地的卡车数量？”礼堂逐渐安静下来，岳宁列举了一系列港城对内地的运输数据：近三年货运量实现两位数增长，今年第一季度增速进一步加快。
她继续说道：“‘知者顺时而谋，愚者逆理而动’，这句话本身没错，但对‘时’的理解却因人而异。有人关注股市、楼市，盯着各大领馆门前排队等待移民审批的人群；而我看到的是，自第二次石油危机引发全球经济衰退，尤其是船运行业陷入危机以来，港城对内地的运输业务不仅未降，反而飞速增长。中长期投资看十年二十年，短期投机看几个月一两年，角度不同，结论自然相异。”
分享完感想后，岳宁以这样一句话收尾：“用今日的选择，为明日的港城添一块坚实的砖、一束温暖的光。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值得我们如此付出。”
今日，爷爷和乔君贤一同前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岳宁走出礼堂，让乔君贤为自己拍照，早已等候在旁的记者立刻围上前：“听说宁宁会继续攻读研究生？”
“是的，会继续念书。”岳宁笑着回应。
又有记者看向乔君贤：“那是否意味着二少还要等很多年？”
乔君贤满面笑意：“没有，我们的婚期定在今年年底。”
众人更关心的是岳宁与乔君贤的婚礼宴席将是何种规格。当初乔君慎与崔慧仪的婚礼令人印象深刻，作为餐饮行业从业者，岳宁的婚礼自然要展现实力。
她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婚宴将在新的宝华楼总店举办。”
在众人的认知里，宁宴才是高端餐饮的象征，身为老板的岳宁为何选择宝华楼总店？
毕竟宝华楼长期给人的印象是平价酒楼，如今她的婚宴竟设在新宝华楼总店，这让大家不禁好奇，新宝华楼总店究竟是何模样？
旺角的宝华楼终于迎来关店之日，祖孙俩亲自在旺角宝华楼工作了一周，让老食客们再一次感受这家老店的味道。
也有人担心，能承办岳宁和乔君贤婚宴的新宝华楼是否会不再亲民。
“不会的！”岳宁笑着解释，“如今食材价格上涨，宝华楼会根据市场行情适当调价，但定位依旧不变，价格仍属于该层次酒楼的范畴，主打性价比。新店不仅环境极佳，停车也极为便利，还有一线景观。”
隔壁卖衣服的昌叔不禁感慨：“宝华楼一走，我的生意怕是要差很多了。”
“您的衣服和宝华楼一样，性价比很高，生意不会太差的。”岳宁与他闲聊道。
这时，岳宁看见杨志杰和兰姐母子俩提着大包小包路过，昌叔打趣道：“阿兰，这是要去住豪宅啦！”
兰姐笑得合不拢嘴：“别瞎说，是托宁宁的福，搬新房了。”
买房对港人而言向来不易，但跟在岳宁身边的小伙伴早已没了压力。
此前岳宁一直建议他们暂缓购房，称房价已至高点，待下跌后再买。当然，也有像阿伟这样因生育孩子需改善居住条件的人，在1981年置换了房屋，今年一看，短短两年房价就跌了许多，后悔没听岳宁的建议。
今年岳宁购入大厦后，即便批评者言辞愈发激烈，她仍坚持让小伙伴们购房。她开启“团购模式”，趁着楼市低迷压价，帮助小伙伴们买房。
杨志杰在鲗鱼涌购置了两套房，大的一套九百多平方英尺，小的一套四百多平方英尺，母子俩先住小套，与花姐家对门，大套留着给杨志杰娶媳妇了。
阿松一家也买在该片区，岳宁让他一次性买足，三个孩子各一套，自己一套。
在市场低迷的情况下，宝华楼和联众的职员大肆购房，房产中介纷纷盯上他们，甚至在宝华楼附近开起了中介所。
此前批评岳宁的人听闻此事后再次发文，嗤笑道：“她愿意做填坑的砖，没人会拦着。我只是奉劝大家，赚钱不易，你们那点钱根本不够填坑。”
在这类事情上，谁也无法说服谁，岳宁也懒得理会，一心筹备自己的婚礼。
岳宁与乔君贤回乡祭拜岳志荣后，回港便进入婚礼倒计时。
在众人的期待中，婚礼前一周，厨师们从世界各地陆续抵达。
自1979年至今，宝华楼与内地及黑松露餐厅联盟成员保持交流，众多厨师曾在宝华楼旗下餐厅工作。此次岳宁结婚，宝华楼邀请了部分厨师回归，与宝华楼的两位大厨陈锦莹和陆培德一同筹备婚宴。

第311章 杨福根到港
岳宁亲自去口岸等杨勇根他们过关，杨勇根和春梅婶他们都来过港城了，今天他们和福根书记一起过来。
杨勇根把养殖场办起来了，生产的鸭和鹅，经过崔记食品加工厂，宰杀分割，鹅肝被杜兰德集团包圆了，杜兰德集团创立了一条肥肝副线，靠着这些中低价位的肥肝，开拓了市场。
鹅绒和鸭绒，经过简单的粗加工，出给了赵家的服装厂。鹅肉和鸭肉进行分割之后，做成冷冻制品销售。
这些冷冻鸭、冷冻鹅价格便宜，还不用票，就供应粤城的几个肉联商店都不够。
在西北那些年，早年是春梅婶和婆婆照顾他们父女，后来幸亏福根书记转业归来，让爸爸和莫伯伯少受了很多罪，再后来她爸爸死了之后，刚好阿根叔成了大队兽医，一直照顾着她。
春梅婶和阿根叔的恩情，她都报了。唯独福根书记什么都不要，他说那是他分内的事。
岳宁这次早早给他写了信，又拍了电报，还把买好的火车票和飞机票给他寄过去，看他舍不舍得这些东西浪费了，才把他们夫妇俩请了过来。
看见穿着半旧灰蓝中山装的福根书记和穿着土布两用衫，头上扎着方巾的荷花婶子，两人还是四年前的样子，岳宁飞奔过去：“福根书记、荷花婶儿。”
福根书记仔细看她：“岳宁啊！你这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了。”
“就您还没变。”岳宁有些生气，“给您寄东西去，都不要。”
岳宁给大队捐款，她也给福根书记寄东西过去。知道福根书记这个人把群众的困难放在第一位，有时候会不管家里的困难。拿着东西给了困难户，家里就揭不开锅了。
荷花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气得哭着骂男人，福根书记被骂过之后照旧。岳宁就想给他们一家寄点东西，票券过去，让他们过得宽裕些，就算是福根书记帮助困难户，荷花婶也不用急哭。
这次是荷花婶摇头：“我们夫妻俩，能种田，能养羊，你还给咱们大队花钱，那些贫困户都够活命了，你还建大水窖，够吃够用了。就是上头要调他去做副乡长，我不同意。”
“我福根叔要升职了，婶儿，你咋不同意呢？”岳宁拉住荷花婶问。
荷花婶瞪了男人一眼：“小杨沟现在有你贴补，大家日子都过得不错。他不用把家里有的那些东西都送出去。要是一管起乡里，他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家里又要过得紧巴了，我可怎么办？”
福根书记没好气地说：“你就这个觉悟。”
荷花婶儿说：“一家子老小呢！你当官了，我们一家子喝西北风。”
“福根书记，先顾小家再顾大家也是应该的。”岳宁连忙劝老夫妻俩的。
“这次是来吃席的，岳宁的好日子，我不跟你吵。”荷花婶说。
两人不吵了，岳宁的腿被磊磊给抱住了，小朋友仰头：“大姐姐。”
岳宁弯腰抱起小朋友：“磊磊，我们去大姐姐家吃饭饭去喽！”
一群人上了面包车，荷花婶故意不跟杨福根坐一起，她跟陆春梅坐。
这几年乔君贤的益美厂，做什么成什么。在国内电饭锅热销，在欧美市场煮蛋器、吐司机热销，现在他已经开始放弃最初的电风扇业务，全线转向厨房家电了。
今年年头又开发了微波炉，他和岳宁亲自上阵拍了广告。本来岳宁就是厨师，前几年给PN拍小家电广告的效果就出来了。销量一下子就上来了。
现在内地建厂渐渐放开，乔君贤在鹏城又建了一家厂。
阿彪进了这家新厂，成了生产经理，秀秀英文好，现在已经是客服经理了。
两个孩子收入都不少，他们老两口在养殖场，收入也很好，一家子也时常来港城走走。
陆春梅现在已经熟悉港城了，跟老姐妹讲起港城来头头是道。
杨福根以前也走出过小山村，到底是没来过港城，他看着这些摩天大楼，路上来来往往的车，都看呆了。
面包车开上山路，一路往上绿树成荫，往山下看，却是能看到维港景色。
车子开进开阔的停车场，岳宁先下车，从葛月芹手里接过磊磊，把磊磊抱下车。
看着眼前的景象，荷花婶儿不自觉地把手里的土布包往身后放了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布鞋。
杨福根看向自己身上半旧的中山装，昨天上午他们到鹏城，忠义和阿根老哥俩说要带他们夫妻俩去买新衣服，他不肯去，艰苦朴素是优良传统，他身上的衣服都没有打过补丁，平时去乡里县里开会才穿的，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可这县里最多也就是去人民大礼堂，哪有这种架势的房子？
岳宁说：“叔、婶儿，我们进去了。”
荷花婶说：“这得多大的福分，才能住这样的房子。皇宫也就这样吧？”
岳宁笑了一声：“等回去的时候，我让北京的朋友带你们去故宫看看，看看皇帝和皇后住的地方。不一样的！”
一行人将将转过照壁，往里走去，穿着红色锦缎衣服的大黑，从九曲桥一路奔跑过来，看见福根书记和荷花婶儿刚叫了一声，杨勇根沉着脸：“大黑，这是谁，不认得了？”
大黑仔细一看，摇起了尾巴。
“大黑的毛都油光水亮的，还穿起了衣服。”荷花婶看着狗。
磊磊看见大黑，扭着下来，岳宁放了她下来，小朋友追着大狗狗一路往里跑去。
杨福根越过池塘看见一个人，惊喜地叫：“老莫？”
莫维文快步迎了过来：“福根书记。”
杨福根过去握住莫维文的手：“老莫，这有六七年没见了吧？”
他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看莫维文：“比以前胖了，身体还好吧？腿怎么样？”
听着杨福根这么关心地问，莫维文不禁想起那些最难熬的日子，西北大冬天冷，那些人将他推到外头的雪地里跪着悔过，冻坏了双腿。是杨福根回来做书记了，他不许那些人再这么折腾他和志荣。
莫维文声音哽咽：“好，都好。腿也好很多了，不大发病了。”
“那就好啊！”
莫维文转头看向庄宝如和两个女儿：“福根书记、荷花妹子，这是我家庄老师，和两个女儿。”
庄宝如听莫维文提过无数次福根书记，她说：“福根书记、妹子，你们好！我是庄宝如，谢谢您照顾维文这么多年。”
“叔叔、婶婶好！”小颖和小雅也连忙打招呼。
莫维文说：“走，我们一起去看看君贤和宁宁的新房。”
“福根书记你们和我伯伯去看房子，我去做饭了。”
他们的婚礼定在后天，就像哥哥嫂嫂的婚礼，岳宁和乔君贤自己有一大堆的朋友，乔家还有那么多的亲友，酒席也得分成三天，岳宁怕到时候没空好好招待福根书记他们，就让他们提前两天过来，先来新房看看。明天再让人带他们逛逛港城。
莫维文夫妻带着他们一起去看新房，陆春梅和杨忠义已经来过了，磊磊要跟大黑玩，他们俩就在楼下看孩子了。
荷花看着主楼大厅的水晶斗拱灯，她问：“真不是皇宫啊？”
一路走上去，这哪是他们这些西北的农民可以想？
荷花看来看去：“这小岳还真是资本家呀？”
葛月芹站在荷花身后；“嫂子，宁宁不仅是资本家，还是大资本家。但是呀！只要资本家不是一直想着剥削，而是想着帮着大家过上好日子，就是好资本家。”
葛月芹这么说，莫维文跟庄宝如和女儿们说：“那时候福根书记让我写思想报告，反省我作为资本家的后代，犯下的错误。那时候福根书记私下就说，什么资本家，贫农富农，咱们先是个人……”
“老莫，我知道你和志荣都是好人，可我……你谅解。”杨福根微微叹气，那时候他也是没办法，，“小岳他要是能过上这样的日子该多好？唉！”
“志荣是病了。那个医疗条件，咱们都知道。你已经尽力了。”莫维文也心里难受。
乔君贤上楼来：“小姨、姨夫，叔叔婶婶们，下楼吃饭了。”
“走走，下楼吃饭。”
莫维文陪着杨福根一起下楼。
楼下乔家人都过来了，上海的乔家大爷爷一家也来了，磊磊看见了军军小哥哥，两个孩子正在叽叽喳喳地说话，善善两岁不到，哥哥姐姐们说话，他一知半解，非要插嘴。小朋友们叽里咕噜，说得正起劲。
乔君慎一把抱起儿子：“善善，我们去洗手吃饭饭。”
大家落座，荷花婶儿大声嚷嚷：“还有加沙啊？牛肉的还是羊肉的？”
她说完才反应过来，只有她一个人声音特别大，她一时间有些尴尬。
岳宁过来大声回她：“牛肉的，而且是两斤牛肉半年土豆，您肯定喜欢。”
大嫂嫂也声若洪钟：“宁宁，哪个是加沙？”
“这个。”岳宁指了一盘菜，“军军肯定也喜欢的。”
乔启明说：“她叔、她婶，别站着，坐啊！”
“福根书记，咱们老哥俩多年没见一起说说话。”莫维文和庄宝如陪着杨福根和荷花两人，在这一桌坐下。

第312章 婚礼（上）
餐厅里开了三桌，桌上粤菜、江浙菜、西北菜三分天下。
倒了酒水饮料，乔启明拍了拍岳宝华的肩：“宝华，我们老哥俩一起给西北来的亲友敬一杯。”
两位爷爷走过来，岳宝华举起酒杯：“大家照顾过志荣和宁宁，我在这里谢谢大家。”
乔启明：“如果没有大家照顾，宁宁在西北的日子肯定过得更加艰难。”
杨福根知道，岳宁丈夫的爷爷是大领导的客人，这是他从县里、市里领导口中听说的。
杨福根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们都穷，能给个鸡蛋、几个土豆已经是了不得的事了。老莫和小岳宁愿吃亏，也不占人便宜。上海和粤城寄过来的东西，他们都分给我们。反倒是宁宁这丫头出来之后，给咱们村里又是修路，又是修学校、修水窖，还给孩子们付学费，给老人每年发钱。以前不愿养老头老太太的，现在都好好伺候着，巴望他们能多活几年，好多拿几年钱。”
“给几个鸡蛋、几个土豆是你们能拿出的好东西，她给村里做这些，也是她有能力做。”岳宝华说。
“是啊！大家都是做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事，从心意上来说，都一样的。”乔启明也说，“我们喝一口。”
大家跟着两位老爷子一起碰杯。
喝了酒，杨福根坐下，看着桌上的羹汤：“这个就是那个鱼汤吧？”
“是，宁宁祖孙俩的招牌拆鱼羹。”莫维文给杨福根打了一碗。
庄宝如也给荷花打了一碗：“妹子，你尝尝，很多人跑大老远来吃宁宁和华叔做的这个汤。”
陆春梅指着每个人面前的盐和油泼辣子小碟说：“荷花，加盐加辣，这里人嘴淡。”
“就是这个味道。”杨福根加了盐和油泼辣子，搅了搅，喝了一口，“就是这个味道。”
“好喝，好喝。”荷花说道。
“荷花，咱们吃块龙虾肉。”陆春梅把葱姜爆澳龙转到荷花面前。
“这是什么？”荷花几十年都在内陆，哪里见过这东西。
“海里的大虾，肉可好吃了。”几年下来，陆春梅已经见多识广。
荷花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这肉又嫩又甜，就是淡了点儿。
“妹子，这个可能更合你口味。”庄宝如给荷花夹了一块蟹肉，又舀了一勺辣炒螃蟹的酱汁。
荷花一尝：“嫂子，这个有味儿。”
她吃了螃蟹，见夹沙过来，跟庄宝如说：“嫂子，你尝尝这个，咱们那儿过年时吃的。”
“你也吃，我们老莫回家后也做给我们吃，不过家里用猪肉。”
“这个是牛肉。”荷花吃了一口，“不过咱们在西北，哪儿舍得放这么多肉，里面都是洋芋。”
陆春梅不禁埋怨：“嫂子，咱们都叫你们出来，出来了就有肉吃了，可你们不愿意。”
荷花看向杨福根：“他说如果都出来了，小杨沟就没人管了。他不愿意出来，我陪着他在家，没什么！可大妮儿好不容易考上了兰州大学，是咱们小杨沟第一个大学生，只要闺女一回家，他就跟孩子说，让她毕业后留在西北。说咱们那儿有学问的人全跑了，以后就更穷了。”
杨福根瞪了老婆一眼：“我说的没道理吗？”
“孩子读什么专业？”莫维文给杨福根夹了一块羊肉。
“修桥铺路的。我跟她说，西北穷，就穷在没路，出小杨沟都要拐拐弯弯走那么多路。你学了这个，以后给家乡修路。”杨福根吃了一口羊肉，放下筷子，“你们就说说，这羊肉没咱们老家的羊肉好吃吧？可咱们老家太远，又没出路，再好的牛羊、再好的土豆，都运不出来。咱不能光想着自己，也得想着小杨沟，想着咱们乡里县里。”
岳宁看着福根书记，福根叔是个有见识、有想法，也愿意奉献的人。
荷花婶拉长着脸看他，莫维文拍了拍杨福根的手：“福根书记，我说几句心里话，听不听由你。”
“老莫，你是大科学家，是能人。你说的话，我哪能不听？”
“中国太大了，现在都很穷，肯定要先发展容易发展起来的地方，就像鹏城，就像上海这样的地方。等这些地方有钱了，一步一步往里把路修进去，把桥架进去。你现在让大妮儿回去，她就只能回去铺个土路、修个石桥。不如让她出来，在长江上修大桥，在上海修高速公路。别怕大妮儿留在大城市不回来，先让她学技术，再反哺家乡。你这个成天听新闻、读报纸、了解国家政策的人，怎么就想不明白这些呢？”莫维文跟他说，“先让一部分人看见光，再让光点亮更多人的路。”
福根书记低头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荷花婶悄悄把剥好的蟹肉堆在他碗里，小声道：“老头子，咱大妮儿聪明，她知道啥对老家好。”
岳宁看向荷花婶：“婶儿，我得说您一句。咱们叔是个干实事的人，他要是去做副乡长，肯定有很多人得利，您可不能拦着。”
“我就怕……”
“不怕。”岳宁打断荷花婶，“家里的东西不许他再拿出去，缺什么可以跟咱们说。”
岳宁看向杨福根：“暂时来说，西北肯定很难发展起来，但是您可以让更多孩子读书，读了书，让孩子走出大山，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修各个村子的小学，乡中学、修卫生院、修水窖，这些我们还做得到。等以后这些孩子里有出息了，他们再回去帮助家乡，会慢慢好起来的。”
杨福根点头：“我知道了。”
“我说福根哥，你给我记着。”杨勇根说。
杨福根不太明白，抬头看他：“记着什么？”
“咱们乡的卫生院，等我来出钱修。”杨勇根正说着，大腿里侧一阵疼，他眉头皱起来，看向自己老婆，“哎哟，哎哟！你轻点儿，疼……”
这下一桌人全笑了起来，隔壁两桌看过来，葛月芹更加不好意思，没好气地剜了男人一眼。都这么多年了，他还有完没完？
杨福根笑着点头：“行，等你回来修。”
*
乔君贤和岳宁的婚礼，全港瞩目，比之三年前乔家大公子的婚礼，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
新宝华楼总店后厨一片繁忙，齐聚了各家酒楼餐厅说一不二的大师傅，每个人都做着自己的拿手菜。
陆培德的小堂弟陆明德，从冰箱里拿出压好了的水晶肴肉。这道水晶肴肉是他师傅、淮扬菜大师周召康的拿手菜。而他边上，来自上海的张大厨则拿出了嘉兴的文虎酱鸭，吴志海做了一道台湾的五味章鱼，成都大厨来了个夫妻肺片，北京来的大厨拿出红白相间、酸甜爽口的京糕梨丝，新加坡大厨拿出的是娘惹阿杂。
尼古拉斯自从来了港城，整鸭脱骨练到炉火纯青之后，皮埃尔餐厅又多了一道很少法国主厨能做出来的传统大菜，鸭子盖兰汀。
这是一道类似八宝葫芦鸭的传统法餐，需将整鸭脱骨，把鸭肉切碎和法式配料混合，回填进鸭胚里，最后封口烤制。
连皮埃尔都没想到，儿子来港城后，居然学会了这道高难度传统法国菜的做法。
尼古拉斯又不单单学会了脱鸭骨，鸽子、鹌鹑他都会脱骨。他用这个办法创造了鹌鹑盖兰汀：将鹌鹑整只脱骨，刷上脆皮水，把培根粒炒到焦脆后和鸡肉馅混合，加上开心果，再加入洋葱奶油黑松露酱等法式调料，回填到鹌鹑肚子里。
外层采用中国的烤鸭技巧，里面是传统的法餐味道。这道菜在皮埃尔餐厅推出后，立刻成了热门菜。
来自美国的刘易，则拿出一道墨西哥风味的鸡尾酒虾。
此刻，外头来宾们已陆续到达宝华楼，走进宝华楼大堂。挑空二十米的大堂极具震撼，顶棚采用晾晒宣纸的概念，层层相叠的宣纸纹理，在白天能让阳光透过宣纸色顶棚；而在夜晚，则通过一系列光影实现照明。
大堂中间是巨幅的木刻壁画《郑和下西洋》。
这栋大楼是李家快速扩张时设计建造的，那时恰逢石油危机，石油价格暴涨，李家最大的业务就是石油运输，正是风头无两的时候。这栋楼作为新总部大楼，自然怎么气派怎么来。
这幅壁画据说是找了国内能工巧匠，赶了六年才赶出来的。壁画两边是两座上二楼的楼梯，此刻被鲜花包围。
上到二楼，是一条宽阔而深邃的走廊，红底花纹地毯铺地。现在酒楼大厅对着走廊的门都开着，宾客们走进宝华楼大厅。
舞台背景是巨幅《千里江山图》，正对舞台的另一面是无敌的维多利亚港景观。两边的镜面上用了祥云如意纹，搭配铜艺花式隔断、宣纸色的墙壁，以及红色和胡桃木色线条的穿插使用，构建了一个中式低调奢华的巨大宴会厅。
岳宁没有用上辈子那种奢华的中式婚礼布置，这个年代还不流行那样繁复的婚礼。传统婚礼仪式，已经在家里举行过了，宴会上就是招待宾客。
穿着改良唐装的侍应生托着智能托盘鱼贯而入，开始上菜。
大厅的岭南式朱漆大门被关上，背景音乐响起，宾客们的谈笑声渐次轻了。大门再次被打开，乔君贤挽着岳宁走了进来。
乔君贤穿着燕尾服，岳宁没有像崔慧仪那样用法国设计师的婚纱，而是委托赵熙如和国内的绣娘一起设计了这套中式婚服。露肩的设计恰好露出她纤细的锁骨，领口绣着缠枝莲纹，从肩头蜿蜒至腰际，裙身是百鸟朝凤马面裙，里层是红底金线云锦，行动之间光辉流转。
披帛是薄如蝉翼的月白真丝，绣满各色鸟雀，与马面上的凤凰相呼应，从肩头到身后形成长拖尾。她脖子上戴着一串拇指大的南洋金珠，头上则是天祥珠宝设计并制作的红宝石凤冠。
两家都有不少外国宾客，乔家的客人很多参加过上次乔君慎的婚礼，总体来说，除了豪奢之外，那场婚礼跟西方婚礼差别不大，但这一场几乎处处不同。
保罗、皮埃尔、卢卡斯和宫本等人不停地问邱春明，好在岳宁让他早早做了准备，说他是带着任务来赴宴的，要宣传中国文化。
保罗夹了一块尼古拉斯做的鹌鹑盖兰汀，外层鹌鹑皮酥脆，里面是鲜嫩多汁的鸡肉馅料，开心果的脆和煎到焦香的培根是两个层次口感，而那股熟悉的柔和松露香则是来自于中国当季的黑松露。
自从岳宁给保罗推荐了中国黑松露，杜兰德集团把中国黑松露打入了国际市场，这几年开始挤压欧洲黑松露的高端市场，现在欧美开始了抹黑中国产的黑松露是给猪吃的，这些新闻出来，刚好是这个时节，黑松露品质最好，产量最大的时候，如果不能消除影响，今年中国黑松露的销量肯定会跌掉很多。那么多高品质的黑松露，销售不出去，多可惜？
美食当前，保罗也不免有些心烦。
这时，侍应生再次进来，上婚宴的头道大菜，烤乳猪。

第313章 婚礼（下）
今日的后厨堪称中餐界的“奥林匹克赛场”，不仅汇聚了国内外的中餐大厨，更从全球搜罗来珍馐食材，贵州从江香猪被烤得皮脆肉嫩，油亮的油脂顺着乳猪金黄的皮层缓缓滑落，馥郁的香气混着果木熏烤的焦香，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勾得宾客们食指大动。
“这道烤乳猪选的是从江香猪，生长期严格控制在六个月，”周宣雄向邻座的内地领导们解释道，他指着盘中色泽红亮的乳猪，眼角的皱纹因笑意堆成一团，“猪皮用秘料腌制后，再以荔枝木明火烤制，你看这皮脆如玻璃，肉质鲜嫩多汁。”
他身旁的宋自强已升任粤城的副市长，此刻正拿起刀叉，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块乳猪皮：“周老，要说吃，还得是您讲究。这几年，要不是老哥哥给我指路，要不是宁宁帮我们二商局培训厨师和服务人员。粤城的服务业也不可能成为国内的头块牌子。”
说话间，侍应生已端上后一道汤羹。纯白的骨瓷碗中，金黄的汤汁浓稠，一枚完整的金钩翅静卧其中，翅针外包裹着一层半透明的皮肉，发制后呈现出莹润的光泽。
“是你不嫌弃我挑刺。我说什么，你都听得进去。要不然，我就是个嘴碎，让人烦的糟老头。”周宣雄用汤匙轻轻拨弄着鱼翅，“来来，尝尝这个陆家百年传承的手艺，关键在这锅黄汤，用老鸡、火腿、瑶柱吊出来的汤，再配上菲律宾产的金钩翅，翅针饱满，胶质浓厚，一口下去，就不用说了。”
岳宁与乔君贤穿梭于宾客之间敬酒。她刚换下龙凤褂，一袭浅金色宝相花旗袍，黄金发簪在鬓边轻轻晃动，脖子里是三层日本阿古屋珍珠项链，每一颗珍珠都滚圆，亮如镜面，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晕彩。
“周爷爷，您可不能再说自己是糟老头，您是胖老头。”岳宁将酒杯轻碰周宣雄的杯沿。
周宣雄哈哈大笑，眼角的笑纹更深了：“老头子还这么胖，大胖丫头不胖了，结婚了。”
“周老，您放心，过两年宁宁生个大胖丫头，您又有大胖丫头了。”宋自强说道。
这番话惹得众人一阵轻笑，岳宁脸颊微红，乔君贤举杯：“借您吉言。”
晚宴的菜品每一道都承载着深厚的文化底蕴。
灌汤黄鱼肚子里塞满了当季蟹粉，鱼腹内的汤汁金黄浓稠，舀一勺入口，蟹粉的鲜甜与鱼肉的细腻在舌尖交织；丰腴的濑布鳝团在碗里，下面是羊肉，鳝肉软嫩得几乎入口即化，鱼羊之鲜，可以说是绝妙搭配；葱烧大乌参则选了北海产的大乌参，搭配章丘大葱烧制，酱汁浓稠挂壁，海参吸饱了葱香，软糯中带着嚼劲。最令人称奇的是惠灵顿牛排酥皮层层叠叠，包裹着鲜嫩的菲力牛排和鹅肝，切开时香气四溢，酥皮的酥脆、鹅肝的丰腴与牛肉的嫩滑形成了绝妙的口感层次。
澳龙、帝王蟹依次而上，压轴大菜则是一道乾坤烧鹅，这道菜曾经征服过多少老饕？
这些大师傅带着各自的招牌菜为了岳宁的婚宴汇聚于此。他们曾在宝华楼的厨房里切磋琢磨，将南北风味、中西技法融会贯通，再将心得带回各地，传给更多学徒。
晚宴结束，岳宁换上一身山雀琵琶纹锦缎裙装，脖颈间的澳白珍珠项链泛着冷冽的蓝光，每一颗都有龙眼大小，与家人一起送客。
送过宾客，一家人一起回家，崔慧仪捏了捏岳宁的脸，在她耳边说：“还有两天要熬，今天晚上可别让他折腾，累死自己不划算。”
岳宁没点头，乔君慎拉着老婆说：“你以为宁宁像你啊？你担心她什么，我告诉你，明天一大早，他们俩还会起来跑步。”
乔君贤没听清，用眼神询问，乔君慎从叶应漪手里接过儿子：“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们休息去，我们也回去了。”
叶应漪跟岳宝华说：“华叔，明天早上你跟孩子们一起过来吃早餐，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过来。我们家每个人吃早饭不定时的，什么时候都无所谓。”
虽然乔启明一直跟岳宝华说，现在他自己也已经退休了，以后他们老哥俩坐一起下下棋，喝喝茶，让孩子们忙去。
岳宝华却觉得，哪有嫁孙女，连带自己都过去的？他想还是住自己家里。刚跟岳宁这么说，岳宁就说，要不她另外去买一栋别墅，作为她和乔君贤的婚房。
那怎么行？宁宁为了这栋宅子花了多少心血？再说这样的话，乔家人那么通情达理，这样反而伤了他们的心。
孙女舍不得他一个人住，这些年他也习惯了有孙女的日子，他就厚着脸皮住过去吧！
可住了过去，还得去亲家家里吃饭，这……
“宝华，孩子们喜欢外头的粿汁，我做不好，等闲下来，你教教我。”乔老太太说。
一听有自己的事情做，岳宝华立马露出笑容：“我来做，我来做。”
乔启明拍了拍岳宝华的肩：“你啊！明天早上跟我喝茶。”
被乔启明揭穿心思，岳宝华不好意思：“好。”
“我们过去了。”
一家子去了隔壁，岳宝华拍了拍大黑的脑袋，跟孙女和孙女婿说：“你们也早点去休息。”
“爷爷晚安！”
“大黑，我们走了，睡觉去了。”岳宝华一说，大黑摇摇尾巴，去它自己的房间。
岳宁与乔君贤并肩走上楼梯。婚房的窗帘早已拉上，床上的红枣、花生等婚庆用品也已收了，只留下温馨的暖光。
乔君贤关上门，转身看向岳宁，眼中满是温柔：“刚才嫂嫂跟你说什么了？神神秘秘的。”
岳宁挑眉，故意逗他：“嫂嫂说，让我今晚别折腾你。”
“胡说八道，”乔君贤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他伸手将岳宁揽入怀中，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清香，“明明是你总爱使坏。”
岳宁仰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双手圈住他的脖颈，语气带着一丝狡黠：“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持证上岗了。”
这句话勾起了两人共同的回忆，从西北乡间初遇，到一路走出大山，再到确定关系后乔君贤向小姨夫许下“发乎情止乎礼”的承诺。这些年，他们恪守底线，即便情动时也会克制，岳宁曾故意咬得乔君贤心猿意马，他却只是无奈地去冲凉，从未越雷池一步。
“在百货公司，你拆掉麻花辫的那一刻，真的很美，”乔君贤低头，吻落在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真挚，“我想，我就是在那一刻爱上你的。”
“才不是呢，”岳宁反驳道，指尖轻轻划过他胸前的衣襟，“你明明是喜欢我在西北摔人的时候，说我是‘那片土地上最勃勃的生机’。”
乔君贤闻言笑了，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让她感受那有力的心跳：“那你呢？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看你很努力吃那碗又咸又干的洋芋饼饼，你来吃我做的浆水面。”
听到这话，乔君贤停顿了一下，岳宁说：“以后的每一天一丝一缕，一点一滴，越来越喜欢。”
他喜欢听，她是真的喜欢，那又何必吝啬说出来呢？
乔君贤的吻落在她的唇上，温柔而缠绵，发簪被轻轻取下，如瀑的长发散落肩头，他想起无数个克制的夜晚，此刻终于能将她拥入怀中，感受她真实的温度。
“宁宁，”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一丝喑哑，“你怎么能这么好？”
岳宁没有回答，只是回吻他，指尖笨拙地解着他衬衫的纽扣，像拆开一件珍藏多年的礼物。乔君贤轻笑一声，伸手帮她解开衣襟，露出线条流畅的胸膛。她的目光落在他心口的位置，那里有一颗细小的痣，在暖光下若隐若现。
“口水要流出来了。”乔君贤调侃道，指尖拂过她微微发烫的脸颊。
岳宁还真咽下一口口水，这下惹得两人都笑了起来。笑声渐渐低下去，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在静谧的房间里交织。
不知过了多久，岳宁在晨光中醒来，身上搭着一条温暖的胳膊。她转过身，伸手捏了捏乔君贤的脸，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中还带着睡意，却下意识地将她抱得更紧。
“乔君贤，起床跑步了，”岳宁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再赖一会儿，”乔君贤将脸埋进她的发间，闷闷地说，“春宵苦短。”
“胡说，”岳宁推开他，掀开被子，“说好的每天跑步，不能偷懒。”

第314章 蜜月还是工作？
乔君贤被岳宁拉着出去跑步，他们家闹中取静，跑下山，就是热闹的街市，档口上有人叹早茶，有人看报纸。
两人跟大家打招呼：“早晨！”
“宁宁，新婚第二天还要跑步啊？”大婶问。
“我们俩一直说要持之以恒，我做好酒楼，他做好的产品。如果我们连跑步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坚持，谁还能相信我们的承诺？”岳宁看着大婶说，“对吧！”
“所以，昨天晚上你没有榨干贤仔？贤仔还有力气跑步？”一位大叔调侃，眼见乔君贤脸都绿了，那位大叔连忙扬一扬手里的报纸，“不是我说的，是报纸上说的。”
乔君贤抽过报纸，这份报纸居然是亨通旗下的，标题赫然写“新婚之夜，宁宁榨干贤仔，贤仔软脚”配图很模糊，依然看得出是他们家的照片，新婚夜居然还有记者听墙角。
乔君贤招手，大叔过来，他说：“跟我们一起跑步，每天跑，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自己是个软脚蟹，还想贤仔也是吗？”
岳宁和乔君贤跟大家挥手，继续往前跑，一圈跑完，回到家里，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去隔壁吃早饭。
乔启明和岳宝华在花园里喝茶，乔老太太和大老太太正在剪梅花。
两人过去：“爷爷，早晨！”
“早晨。”
岳宁跑去两位老太太身边，他们庭院里的梅花种下才一年多，还要等枝条丰满，这棵梅树已经很繁茂了，梅花香气沁人心脾。
“大奶奶、奶奶早晨。”
“早晨。”乔大太太回她。
“等下，你们客厅和书房里也插一盆？”老太太问她。
岳宁亲了奶奶一口：“谢谢奶奶。”
“去吃早饭。”
岳宁和乔君贤进餐厅，乔家和和叶应漪夫妇，还有乔家大伯伯大伯母、和大堂哥一家在吃早餐。
岳宁打了一圈招呼，军军叫过“小婶婶”，要去找外头找太太了。
乔家大伯伯和大伯母吃过早饭就要去机场，中午的航班回上海，大伯母是肠胃的外科专家，等着她手术的病人，据说要排两个月，所以每次都来去匆匆。
大堂哥和大嫂嫂要多待些日子，大堂哥要跟联众核对近期进来的设备进度。上海的宁小厨，岳宁一直是求稳不求快，内地的消费能力还没跟上，上海到现在不过开了三家门店，开店慢也是好事，够大嫂嫂慢慢摸索，成长。大嫂嫂到港城刚好回总公司交流。
岳宁吃着叻沙，跟大嫂嫂闲聊。
乔君慎一家三口从楼上下来，善善下来就跑叶应漪身边，叶应漪抱起他坐下。
乔君慎拍了拍弟弟的脑袋：“早上去跑步了？”
“去了。”乔君贤理所当然。
乔君慎看向崔慧仪：“我说的吧？”
崔慧仪摇头，她对这两个真的是无话可说了。
乔君慎拿起报纸，报纸上铺天盖地都是乔家二公子婚礼的消息。
乔君慎抬头问岳宁：“宁宁，你接了日本珍珠的广告吗？”
“没有。”
“那怎么报纸上突出写你婚礼戴日本珍珠的消息了？”乔君慎把报纸递给她。
岳宁接过，扫了一眼，报纸用整版说昨天的婚宴。
“下面一条。”乔君慎说。
岳宁往下看，是说她和乔君贤昨天礼服的。
报纸上详尽说了她昨天出门穿褂皇的时候配了五层日本珍珠配上一颗硕大的火烈鸟色海螺珠项链，晚宴开场礼服是南洋金珠，敬酒时候又是日本珍珠，送客是澳白。虽然她戴了两个地方的珍珠，但是报道描写更多侧重日本珍珠的描写，什么又圆又亮，像镜子一样。
佣人送上一笼虾饺，岳宁夹了一个蘸醋：“现在是云南和四川黑松露品质最好的季节，但是前两天《纽约时报》不是发了一篇《中国松露入侵》的报道，说中国松露是猪饲料，根本不配叫松露。导致今年中国松露滞销。”
说到一半她吃起了虾饺，乔君慎问：“我在问你珍珠，你跟我讨论松露。”
叶应漪夹开虾饺，塞了一小口进善善嘴里，笑：“想不通了吧？”
乔君慎见老婆也在偷笑：“你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日本珍珠，从六十年代末的高点一路下跌到七十年代中期，价格跌掉了一半，产量也跌掉了一半，海外消费一蹶不振，这两年随着日本国内的消费能力上来，日本珍珠才算是缓过气来。”叶应漪再给孙子喂一口，“日本珍珠和南洋珍珠在市场上，价格相差五六倍。但是从品质上来说，其实各有特点。就像中国松露和法国黑松露、意大利白松露一样。稀少的价贵的有市场，量大的价格低的，也应该有市场。”
岳宁点头：“但是我要制造，我是在为日本珍珠推货的印象。让全世界购买力最强的日本客户来支持中国松露。”
乔君慎摇头：“你啊！七拐八弯的，怎么就被你想出来的？”
第二天的招待晚宴，招待的是纯商务伙伴，这一场宴会日本客人很多。
岳宁身穿一件粉色锦缎露肩小礼服，脖子里是日本著名珍珠品牌的一套粉光的小颗粒珍珠编织而成的蝴蝶结领结，中间点缀了颜色绚丽的澳大利亚黑欧泊。
第三天，本该是回门宴，岳宝华现在跟岳宁住一起，也无所谓的回门。
岳宁和乔君贤请了和自己同龄的朋友，年轻人开了一个派对。
岳宁一身紫色的衫裤，配上一串细巧，却又极光亮的珍珠项链，俏皮又可爱。
岳宁作为这样一个有影响力的人物，在婚礼上，戴日本珍珠，带动了日本珍珠的销售量。
日本报纸、电视台本来就在追踪报道岳宁的婚礼，面对日本媒体的采访，她表现出了对日本珍珠的喜爱，她说：“谁能不爱漂亮的小灯泡呢？”
见岳宁这样宣传日本珍珠，日本的媒体也不遗余力地吹捧她和乔君贤。
吹捧岳宁如何尊重每一位食客，如何有礼貌，眼光如何精准。甚至连宝华楼总裁苏菲是从东大毕业的，都成了吹捧的点。
当然乔君贤的益美如何成功也要吹，不免还要捎带PN，说如果没有PN的支持，益美是没有办法发展这么快的。
这确实是实情，然而这个实情的背后却是PN跟益美的合作，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的一颗半生不熟的果子。
PN看上益美在的销售渠道，包括中国、欧美和东南亚，他们出价八千万美金收购益美。
这个价格在他们看来，给的条件非常优厚。像乔君贤这样的公子哥儿，那这么一笔钱，在这样的经济形势下，投资其他，肯定比做制造业赚钱。
让他们意外的是，乔君贤拒绝了，他愿意和日方合作，给日方代工，甚至帮助日方一起益美擅长的开发市场。
当时港城市场反应也很强烈，知道乔君贤的益美很好，但是益美没有上市融资，也就不知道具体价值多少。日本人开出这个价格，大家一算，乔君贤不算乔家给他的那份，就自己创业的已经身家这么高了？
他说：“PN是我尊敬的一家公司，我希望以PN为榜样，把益美做成港城的PN，乃至中国的PN，宁宁总是跟大家说港城在未来，是转口贸易最好的年代。未来二十年是转口贸易，那么二十年以后呢？如果内地起来了，不需要港城做转口了呢？那么港城五百万人，做什么？以前我们做塑料花，我们做衣服，但是我们没有叫得上来的品牌。我想试试！”
这个时候PN才发现，这跟他们预想的完全不同。港城的商人不都是赚快钱的吗？他们跟益美合作，是看上了益美的渠道，并不是想培养竞争对手。
如果益美只是一家没有什么背景的小公司，他们有的是办法和手段，奈何益美背后是乔家，而且乔君贤和岳宁在日本人气很高。
PN只能说了一大堆好话，祝贺合作伙伴，新婚快乐。
这个时候岳宁和乔君贤出发去欧洲度蜜月，第一站选择去巴黎。
*
巴黎刚下过一场小雪，香榭丽舍大道的梧桐枝桠上挂着冰晶，岳宁裹紧驼色大衣，她手里那着刚买的可丽饼，一口咬下去奶油异常香甜。
“岳桑！”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响起，岳宁回头，看见三个穿呢子大衣的日本女孩对着他们招手。
小夫妻俩跟她们招手。
“你们是来度蜜月吗？”
“对啊！”女孩们立刻激动地围上来，拿出笔记本请他们签名合影。
岳宁给她们推荐了手里的可丽饼，看着她们这么热情，她说：“明天下午两点我们在皮埃尔餐厅开一个小型的发布会，您要是有空的话，可以过来，我在那里做一些黑松露菜肴。”
“真的吗？”
“我等您来。”
1980年代的日本正值经济腾飞，国民海外旅行热潮席卷全球，让这样的偶遇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成了常态。在埃菲尔铁塔排队时，一个日本老太太认出他们，硬是塞了套巴黎全景的明信片给他们做礼物；在卢浮宫看《蒙娜丽莎》时，一群穿校服的日本学生追上来……

第315章 尾声
皮埃尔餐厅是老派法餐的代表，在讲究轻盈简单的今日，他们依然保持着法餐五大酱汁和繁复的技艺。
一年前，皮埃尔的儿子尼古拉斯回到巴黎，开始推出鸭子盖兰汀，让法国的老饕们兴奋了很久。直到最近中国松露被爆出来是猪饲料，这下喜欢用中国松露做菜的皮埃尔餐厅，被对手疯狂抹黑。
陷入舆论暴风雨中的皮埃尔餐厅，生意一下子跌了大半。平时露天就餐区都没有空位，现在餐厅里面上座率不足五成。
今天午市过后露天就餐区被清出了一块，餐厅工作人员搬出了两个灶台，一边是铁板炉，一边是让法国人看不懂的两口汤锅。
大冬天，汤锅里咕咚咕冒着热气，白色的烟雾带着浓烈的鲜香，勾引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日常的店招牌上写着，免费试吃铁板炒饭和烧肉面。
身穿厨师服的尼古拉斯和范秀琴走了出来。
尼古拉斯原本只在港城学一年，他最终决定学两年，第二年跟范秀琴组队，为宝华楼拿到了中餐厨王大赛的亚军。
传统法餐大厨的传人，拿中餐亚军，在法餐界看起来，这不是荣誉，这是笑话。
然而，他一回来就参加法国的MOF大赛，获得了法国最佳手工业者奖，以实力，让那些嘲笑他的厨子们闭上了嘴巴。他除了做出了鸭子盖兰汀，又在这个基础上做了鹌鹑盖兰汀，更是让他声名鹊起。
而和他一起来巴黎的范秀琴，这两年本身就跟尼古拉斯学了法餐，进来之后，她的手艺很快得到了认可，她又是天生喜欢跟人交际，一来二往之间跟老饕们推荐她的隐藏菜单，烤鸭、烧肉卷和面条。
烤鸭和烧肉得到了皮埃尔餐厅老客人的一致好评，口口相传之下，皮埃尔这样一家老牌法餐厅有中国菜，这个消息传遍了巴黎。
汤锅冒出来的热气太香了，以至于让很多人驻足。还有很多是专程赶来的日本客人。
范秀琴和尼古拉斯站在长条桌后，长条桌上摆放着五盘松露，范秀琴拿起话筒，用带着口音，但非常流利地法语说：“大家好，欢迎大家前来皮埃尔餐厅，参与我们的松露品鉴会，我面前的是法国黑松露和中国黑松露，愿意来尝试辨别，并且能猜对的，可以做为特别嘉宾，进餐厅享受，今晚由四位世界级大厨带来的味觉盛宴。”
“世界级大厨？”有人看着尼古拉斯，这位年轻的大厨身上已经有了MOF的头衔，也是皮埃尔餐厅的大厨之一，可以说已经是世界级大厨了。
“我今天只能轮到在外面给大家做烧肉面，今天在后厨做菜的是，我的父亲皮埃尔大厨，杜兰德餐厅的卢卡斯大厨、宁宴的岳宁，岩西铁板烧的岩西先生。”
“是用中国黑松露做菜吗？”一位看客问。
“是用法国黑松露做膀胱鸡，法式鹅肝，用中国黑松露做铁板龙虾、佛跳墙。当然，如果你猜不对，您也可以吃到我和范做的炒饭和面条。”尼古拉斯说道，“只要参加的人，都可以拿到两张，宁小厨面值二十法郎的优惠券，可以在任何一家法国的宁小厨消费。”
宁小厨在欧洲的热度，是日本客人带起来的，宁小厨通常开在大的百货商圈，日本客人买买买累了之后，就去吃一顿简餐，已经成了大家的习惯，在他们心里，宁小厨是港式餐厅，也是日式餐厅。
人气旺，自然也吸引了当地人。加上港开那会儿，越南难民事件还如火如荼，宁小厨在欧洲也就站稳了脚跟。
港城新闻就有“港味征服法国胃，宁小厨巴黎新店火爆开业”的报道。
只要闻一闻，填一下表，就能白拿四十法郎的免单券，大家纷纷排队。
餐厅的人，请大家填表，范秀琴做炒饭，尼古拉斯做烧肉面。
范秀琴说：“我们这两道餐食，都是东方味道，黑松露鹅肝炒饭，是日式的洋食，烧肉面是纯正的中国面。里面都用了当季成熟的中国黑松露。”
听见用了当季的中国黑松露，有些法国人下意识地皱起眉，其中一个戴贝雷帽的老先生嘟囔着：“用那种猪饲料做菜？亏你们还是皮埃尔餐厅的人。”
他身边的年轻人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这人是巴黎美食圈出了名的老顽固，前几天还在专栏里骂中国松露玷污了法国餐桌。
皮埃尔给他发了邀请信，请他参加今天的品鉴活动，他还说：“一个为劣质食材洗白的活动，我是不会参加的。”
范秀琴听见了，却没停下手里铲子。她把刚煎好的鹅肝碎倒进热米饭里，又撒上一勺切碎的中国黑松露，铁板“滋啦”一声冒出白烟，香气瞬间盖过了老先生的抱怨。
“先生，”她用流利的法语笑着说，“您不妨先尝尝？要是真难吃，我赔您一份佩里戈尔松露煎蛋，算我请客。”
尼古拉斯在旁边煮着面条，闻言也接话：“我在港城学做菜时，宁宁说味道不会骗人。就像我做鹌鹑盖兰汀，用了中国的脆皮水技法，没人说它不是法餐。松露也一样，好不好吃，舌头比名气靠谱。”
他把煮好的面条捞进奶白色的汤里：“这烧肉面，松露的香、烧肉的咸、面条的韧，少一样都不叫‘东方味道’。”
助手们开始分餐，小碟子里一勺炒饭，小碗里一筷面条加上一块香脆的港式烧肉，一片碧绿的烫生菜和一片现刨的黑松露片。
已经填好单子的日本大叔过来，拿一份组合，到就餐区吃了起来。
“太好吃了，这份炒饭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日式炒饭。”
他回头叫了起来，得到了其他几位日本客人的应和。
第一份炒饭已经分完，范秀琴像杂技演员一样，抛了几下铲子，开始做第二份炒饭，她见老先生没走，抬头问：“雅克先生，《纽约时报》那个撰稿人不知道法国松露怎么寻找的，所以听到中国黑松露有个名字叫‘猪拱菌’就认为是猪饲料。您不会不知道吧？”
范秀琴边上还有一个日语翻译，把范秀琴说的话，讲给现场的日本客人听。
范秀琴手里的铲子没停，铁板上的米饭随着她的动作跳跃翻滚，她看向雅克老先生，嘴角噙着笑，声音清亮：“雅克先生是美食家，肯定比谁都清楚，松露这东西，天生就跟猪有缘。”
她用铲子敲了敲铁板，松露碎加入炒饭：“法国松露靠母猪找，因为松露的气味里有种物质，跟公猪发情时的气味一模一样，母猪闻着就疯了似的往土里拱。咱们中国松露也一样，山里人叫它‘猪拱菌’，直白是直白了点，可哪句不是大实话？”
这话像颗炸雷，在人群里劈得炸开了锅。法国人面面相觑，他们只知道松露金贵，却很少有人细想找松露的“家底”；日本客人们则听得津津有味，翻译刚把“猪拱菌”三个字译出来，就有人笑出了声：“原来法国松露也靠猪找？那《纽约时报》说中国松露是‘猪饲料’，其实也骂了法国黑松露，法国人居然还跟着一起骂中国松露。”
范秀琴见大家听进去了，又放缓了语气：“松露的好坏，从来不在名字里藏着。法国松露带着橡木林的沉木香，中国松露有高山草甸的清冽气，味道才是关键。”
雅克老先生的脸彻底挂不住了。他研究松露一辈子，怎么会不知道找松露要靠母猪？只是《纽约时报》那篇报道出来时，他觉得“猪拱菌”这名字粗鄙，便顺水推舟地默认了对中国松露的贬低。此刻被一个年轻的中国女厨师当众点破，那些藏在“优雅”面具下的偏见，突然就暴露在阳光下，连掩饰都显得滑稽。
旁边的日本主妇们立刻附和起来：“我们在日本就爱吃松露寿司，原来中国松露这么香，日本能买到吗？”
“日本很多啊！”范秀琴说了几家卖场的名字，“当然，如果您去港城，鸿安大卖场有品质很不错的中国松露，价格应该比日本卖得更便宜，带回去用锡纸包好，放在冷冻层，可以保存将近一年。”
还有人拿着已经填好的单子，副券说：“希望我能全答对，吃到今晚的盛宴。”
范秀琴见气氛热了，手里的动作也更舒展了。把第二份饭铲在一边：“雅克先生，美食家更应该明白，食材从来不怕名字土，就怕有人戴着有色眼镜，把珍珠当鱼目！今天大家能站在这儿，闻着松露的香味，就该明白，舌头不会骗人，喜欢就是喜欢，管它叫松露还是猪拱菌！”
雅克老先生站在原地，手紧紧地按着拐杖，铁板上的松露香像只无形的手，把他心里那点固执的傲慢一点点掰开，露出底下藏着的对美食最本真的热爱。
“油嘴滑舌的丫头。”他终于开口，声音却软了大半，“……给我来一份炒饭。”
范秀琴立刻盛了份最大的递过去，还特意多刨了几片中国黑松露：“您慢慢吃。”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刚才还紧绷的气氛彻底松快了。尼古拉斯端着烧肉面走到雅克先生身边：“雅克先生，中国的烧肉面，您试试。”
鹅肝的油脂香刚在舌尖化开，黑松露的醇厚香气就涌了上来，混着日式酱油的鲜甜，竟比他常吃的松露意面多了层鲜活的烟火气，他愣住了，又端起烧肉面喝了口汤，汤底带着骨汤的浓郁，松露的香气像藏在深处的暗涌，喝到最后才缓缓漫上来。
“怎么样，雅克先生？”旁边有人打趣，“这猪饲料是不是比您说的要香？”
雅克老先生脸涨得通红，却梗着脖子说：“……也就比我想象中强点。”可他手里的叉子却诚实地又叉了一大口炒饭，连带着松露碎屑都吃得干干净净。
这时，餐厅的玻璃门被推开，岳宁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皮埃尔和卢卡斯。岳宁穿着件米白色的厨师服，袖口沾着点面粉，显然刚在后厨忙完。她远远看见试吃区排起的长队，笑着对范秀琴比了个大拇指。
范秀琴回了个得意的眼神，转身对着话筒宣布：“吃过炒饭和面条的朋友，可以开始辨松露了，猜对的朋友，今晚跟我们一起，让舌头做回主，管它是法国松露还是中国松露，好吃的，就是好松露！”
她看向雅克说：“雅克先生，您要不要来猜猜看？”
五盘松露并排摆在黑丝绒台面上，有的表皮坑洼如老树皮，有的圆润如墨玉，刨开的断面都泛着大理石般的黑白纹理，单看模样，竟分不清哪盘是法国的，哪盘是中国的。
雅克看着几份黑松露，他笑了笑：“行。”
范秀琴让人给老先生送上纸笔。一个侍应生还给老先生送上了放大镜，语气里带着恭敬：“您慢慢看。”
他先凑近左边第一盘松露，深吸一口气，佩里戈尔松露那股熟悉的、带着皮革与泥土的沉香气漫进鼻腔，这是他吃了一辈子的味道，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可当他移到第二盘时，眉头突然皱了起来：这盘松露的香气更清冽些，像混了点雨后苔藓的腥甜，却又比勃艮第松露少了点铁锈味。
“这盘……”他刚要开口，范秀琴说，“自己做题，不能透露给别人。”
他猛地打住，转头去看第三盘。这盘的松露香气最浓，直来直去，却又让人莫名提神。
他把五盘松露挨个儿闻了三遍，用小刀轻轻刮下一点碎屑，放在指尖搓揉，连松露表皮的硬度都仔细比对了一番。
有两次他都拿起笔要写答案，却又犹豫着放下，嘴里念念有词，没人听清他在嘟囔什么。
他终于拿起笔，笔尖在答题纸上悬了片刻，把对应的序号填了进去。有人想要看他的答案，他还遮掩了。
他撕下正券，交给侍应生，侍应生折叠好后，放入投票箱。
“老先生，我们五点揭晓答案。您边上逛逛，到时候再来？”侍应生把两张宁小厨的优惠券递给他。
他走的时候有一瞬间犹豫，其中有一盘他不确定，如果猜错？不，不像！他之前尝过中国松露的味道很寡淡。但是今天闻到的，香气可能没有那么强烈，但是一点都不寡淡。
还有那两份餐食，他都没尝够，那份日式炒饭，跟他平时吃的日本炒饭有区别，除了松露和鹅肝的味道，还有一股烟火气，就像牛排追求的美拉德反应，不不不。牛排的美拉德反应是浓烈了，但是那股烟火气是淡淡的。就像刚才品鉴的松露，佩里戈尔松露很浓烈，但是有两个松露香气淡一些，但是很勾人。他要去问问，到底是什么事？
雅克有事经过这里，这会儿他匆匆而去，跟朋友聊天的时候，看了几次手表。
下午五点，雅克准时出现在了皮埃尔餐厅门口，尼古拉斯亲自公布答案，1号佩里戈尔（法），2，云南松露，3号勃艮第（法），4号四川松露，5号云南松露。
很多人失望地离开了，尼古拉斯念着名字，递上请柬，请答对的客人进餐厅。
雅克接过请柬，进入餐厅。
皮埃尔餐厅，雅克想起自己已经一年多没来这家餐厅了。
不来这家餐厅，是因为他觉得近两年，皮埃尔在和新派法餐的竞争中走偏了，去成立了什么黑松露联盟，吸收日本餐厅作为成员也就算了，里面还有一家中餐厅是创始会员，真的很离谱。
他就不能老老实实做他的传统法餐餐厅吗？
这家餐厅是皮埃尔年轻时候盘下来的，据说开业于1908年，已经七十多年了，就像他们的菜一样，里面的装潢也很老派，彩色印花玻璃的屋顶，柱子上有华丽的花纹，璀璨的水晶灯。让人恍若置身于二十年代的大都会中。
五盘松露，能够完全答对的人，不过十几位，可见法国松露和中国松露即便是有区别，实际上区别也没那么大。
除了这几位答对的客人，还有皮埃尔邀请来的嘉宾，松露协会的人员、保罗杜兰德和几位美食家，还有本来就预订了今晚晚餐的客人。
“雅克先生，您怎么来了？您不是拒绝来参加这个活动了吗？”
皮埃尔笑着说：“雅克先生是要自己先试过，再来参加吧？”
也算是为雅克找了个借口，他引着雅克先生入座。
餐厅的水晶灯折射出暖黄的光晕，侍应生推来餐车出来，卢卡斯大厨跟着他的得意之作——膀胱鸡一起出来。那只布雷斯鸡在涨成圆球的猪膀胱里若隐若现。
卢卡斯亲自用刀化开猪膀胱，切开的瞬间，松露的沉香气混着鸡油的丰腴漫开来。
侍应生为客人送上淋了酱汁的鸡肉，雅克叉起一块鸡肉送入口中，这是最出色的法国大厨，用当季的勃艮第松露做的法国国菜，无可挑剔。
皮埃尔的鹅肝上桌。厚切的鹅肝煎得外焦里嫩，边缘带着焦糖色的焦香，底下垫着一片烤得酥脆的面包，最上层则铺着薄薄的松露片，淋上用波特酒熬制的酱汁，红黑相间。
雅克切下一小块鹅肝，佩里戈尔松露的香气与鹅肝的肥美在口中碰撞，波特酒的酸甜像根引线，把两种浓烈的味道串得恰到好处。
日本厨师则是当堂制作铁板烧，火光“滋啦”一声窜起时，引得客人纷纷侧目。岩西戴着白色高帽，动作行云流水：先将伊势龙虾对半切开，虾肉在铁板上煎至发白，再撒上现刨的云南松露碎，最后淋上用清酒和柠檬汁调的酱汁。
龙虾肉送入口中，Q弹的虾肉裹着松露的清香，清酒的微甜在舌尖一闪而过，如果说佩里戈尔松露配鹅肝是浓烈配上浓郁，那伊势龙虾和这个松露的搭配则是清香配上鲜甜。
最后一道骨瓷炖盅上盖着层金黄的酥皮，侍应生用刀轻轻划开，酥皮跌落在金汤里，热气裹挟着浓郁的香气涌出来。
岳宁解释什么叫佛跳墙，大家边吃边听。
雅克舀起一勺汤，花胶的黏滑、鲍鱼的醇厚先在舌尖铺开，四川松露的香气却像匹野马，在各种浓郁的味道里横冲直撞，最后竟都被它串在了一起。
今天，无论是外面面条和炒饭，还是里面的四道菜都惊艳，尤其是最后一道佛跳墙，他第一次吃这道中餐，但是味道意外的好。
这个松露的味道和雅克印象中的中国松露不一致，雅克问：“为什么我之前试过的中国松露完全不是这样的？”
“欧洲的松露采摘，真的是用狗或者猪去寻找，这样找到的松露都是成熟的。但是在中国，当农民们得知黑松露有钱可赚，他们可以把整座山头都翻过来，没有成熟的松露都被挖了出来，导致中国松露质量参差不齐，这一点我已经跟中国农产品出口的人员聊过了。必须要加强监管，不让不成熟的松露流出市场。”她拿着一颗松露说，“成熟的中国松露，有他自己独特的味道。”
第二天，雅克发表了一篇美食评论文章：《在巴黎遇上中国松露》
文章开头第一句就是：作为一个吃了六十年法国松露的老顽固，我必须承认：是时候给“猪拱菌”正名了。
《纽约时报》那篇《中国松露入侵》的报道，我初读时竟暗自点头。“猪拱菌”？多粗鄙的名字！配不上松露的矜贵。直到昨天在皮埃尔餐厅的露天试吃区，那位中国大厨举着松露问我：“雅克先生，您真觉得靠母猪拱出来的法国松露，比中国松露高贵？”
她一句话戳破了皇帝的新衣。全欧洲的松露猎人都知道，母猪对松露的狂热源于其气味与公猪发情期的分泌物相似，与“高贵”二字毫不相干。中国农民直白地叫它“猪拱菌”，反倒是最诚实的命名。我尝过她做的黑松露鹅肝炒饭，鹅肝的油脂裹着松露的鲜香，日式酱油的甜勾着烟火气，那一刻才惊觉：我鄙夷的从来不是松露，是自己对“中国”二字的偏见……
雅克作为一位极具影响力的美食家，他的“忏悔式评论”，像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美食圈、乃至普通市民中激起层层涟漪……
已经到达里昂的岳宁看到了这篇报道，接受了电视台的采访，她说：“感谢雅克先生为中国松露正名。其实这样的产地偏见无处不在，松露如此，珍珠如此，我很喜欢的日本珍珠，它圆润可爱，亮光无与伦比，但是总是被说成太亮而不够高贵，可笑的是，澳白珠的评级，除了大和圆，就是越亮越美。其实这就是一种偏见。日本珍珠产量大而价格低，不代表她不够美，中国松露也因为产量大而价格低，不代表它不够美味。我们可以享受它们物美价廉，但是请不要对它们存在偏见，去诋毁它们。”
这些消息经过日本电视台的转播，日本观众感同身受，他们的珍珠是那么漂亮，为什么一直被说成珠光亮成那样有种廉价感？为此日本主妇们都想去买中国松露尝尝味道。
黑松露毕竟不是一个常见食材，被这个时代最有购买力的日本主妇爆买，连带崔记的黑松露酱都脱销。
岳宁得到这些反馈的时候，他们夫妻俩已经在瑞士滑雪。
回到房里，乔君贤抱住她问：“你还记得哥哥嫂嫂去度蜜月的时候，花边新闻怎么说吗？”
“说他们纵欲三天三夜没离开房间。”岳宁回他。
乔君贤倒在床上：“我们呢？蜜月过成工作加度假，还是运动之旅。”
岳宁爬上床，压在乔君贤身上：“你要不去问问哥哥，他能蜜月期间做到每天早晚各一次吗？弱鸡才纵欲之后，要补足体力。强者床上和床下，运动两不耽误。”
乔君贤被她压得闷笑出声，他翻身将她圈进怀里，声音里带着笑意，“那今晚就证明给我看，你这强者能不能明天早起去滑高级道？”
“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