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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男尊，妈女尊[六零]
作者：笔名叫这个
内容简介
 明菲穿成小说里父母双亡，下场凄惨的对照组女配 重生女主是她堂姐 女主父母双全，住筒子楼，考上大学，有恩爱的丈夫；而她父母双亡，早早辍学，嫁给老鳏夫，被打死在深山里 好在明菲穿来的那一天，本来会死的原主父母被两个卷王穿了 一个是女尊世界的将军，一个是男尊世界的王爷 作为他们的女儿，明菲的待遇自然直线上升 大肉包，鸡蛋糕，麦乳精，鸡鸭鱼肉把隔壁孩子都馋哭了 身上穿着新衣服，脚上踩着小皮鞋，女主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明芳重生到了小时候，想要赶在堂妹之前结识下放的教授，考上大学，嫁给教授的孙子，顶替堂妹成为教授一家的掌中宝 可她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堂妹的父母没死？ 为什么她重生后堂妹日子过得比上辈子还好，而她家却从城里灰溜溜地回到老家，比上辈子还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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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头好晕，像有人拿着根棍子在脑子里搅动似的，又晕又痛。
“我累了，接下来你自己走吧，就在前面一点，你大概走半个小时就会看到一棵树，人参就在树下面。”
“听到没！我们在这里等你，你自己去挖！”
明菲耳边传来模模糊糊的声音，随后身体被推得一个趔趄，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才没摔倒。
“啧你扶她干嘛？咱们可是为了她爸，把找到的人参都让给她了，让她自己去找。”穿着军绿色棉袄的男孩抱着胸不耐烦地瞪了弟弟一眼，“你不是要救你爸吗，你去把人参挖回来，你爸就有救了。”
这下明菲终于听清楚了，抬头就看到两个长相相似的男孩正看着自己，而那个大的眼中明显带着恶意。
脑袋还是晕乎乎的，身体由内而外地发软，让明菲知道这个身体正在生病，她没时间去思考原主到底哪里去了，只知道眼前这俩人让她去挖什么人参绝对不怀好意，那个大的恶意太过明显了。
“我知道地儿了，我们先回去吧，找大人一起来挖。”
她才不会在这时候独自离开，她要是真去找那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人参，这两人很可能不会等她而是直接离开，把她一个正在生病的小女孩留在荒无人烟的山里。
金蛋没想到明菲居然要回去，哪里会愿意。
“你该不会根本不想救你爸吧？”
“我想的，但我不会挖，力气小，还是找大人一起来吧。”明菲一脸天真地说，做出害怕的表情，实际上暗中已经戒备了起来，“妈说了小孩不能上山，会有狼和熊瞎子，所以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说这些话的时候，明菲的眼睛紧紧盯着大的那个。
金蛋知道骗不到明菲了，顿时失望，眼睛转了下立刻冒出新主意，一只手朝比他矮了差不多一半的明菲推过去，另一只手则拉过站在明菲旁边的弟弟银蛋，头也不回扭头就跑。
“哈哈哈哈想得美，你就一个人在山里待着，等着被狼吃掉吧！”
明菲及时扶住旁边的树没有摔倒，掌心被擦得火辣辣的，可她没时间管这些，赶紧迈着步伐朝两人追去。
她对这里完全不熟悉，必须跟着他们下山才行，山里对现在的她来说太危险了。
“哥哥等等我！”
“哥我们把她留在山里万一出事了怎么办？”银蛋回头看了眼。
“能出什么事情，是她自己好骗居然真的相信山上有人参，有这好东西我不挖，带她过来？赶紧走，小心我揍你！”
银蛋缩了缩脖子，赶紧跟上了金蛋。
金蛋见弟弟跟了上来，心中满意，口中还在教训着，“就该教训一下死丫头，上次吃她一把花生居然跟二叔告状，妈说了，二叔要不好了，他没儿子，到时候房子要过来，咱俩就能住大房子了！”
“嗯嗯，咱们回去后要跟二婶说菲菲上山的事情吗？”想到被留在山上的小堂妹，银蛋还是有些担心。
“说什么说，你想挨骂不成，你要说你去，别带上我，反正我是不会承认带死丫头上山的。”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彻底归为平静，而尽管明菲已经努力试图跟着他们下山了，可她太小了，而这个身体还在生病，没一会儿就不得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此时的山上，风呜呜地吹着，树枝伴随着风声不停地摇晃，最终终于承受不了一般从树上掉了下来，刚好砸在了明菲身上。
穿着旧棉袄的明菲被树枝砸了脸却像是被炮弹击中了般头痛欲裂，一股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在脑海中横冲直撞，像走马灯一样，一时间让人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也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可能几秒钟，也可能几分钟，明菲终于搞清楚眼下的情况了。
她好像穿书了，穿成了和自己同名的小女孩。
当初世界还没有剧变的时候明菲的室友看了一本小说，因为里面的对照组女配跟她名字一样，还专门分享给了她，只不过明菲没多少兴趣，因而了解得并不多。
她要是知道自己有一天会穿进书里，穿成那个同名小女孩，她怎么也要将那本书背下来的。
现在她只知道女主是明芳，是这个身体的堂姐，其他剧情都不知道，只因为原主的记忆，知道原主身上发生的事情而已。
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明菲这才想起来这个身体感冒还没好，还在发热，这也是她从刚才开始就感觉手脚发软的原因。
想到刚才接收到的记忆，明菲忍不住在心里将金蛋兄弟两个骂了个狗血淋头，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并不是骂人，而是赶紧下山。
她担心自己下山迟了会来不及，因为原主的父母要死了，就在今天。
冬天算是一年中最为清闲的时候，因而附近的大队每年冬天都会趁着农闲组织人去河边疏通河道，为来年种水稻做准备，原主爸爸明二德去挖河工的时候脚滑摔倒，后脑勺刚好摔在了石头上，现在奄奄一息在家里躺着。
大家都说明二德要不好了，原主小小年纪听在耳朵里，只知道家里愁云惨淡的，她爸可能要死了，因而金蛋骗她说春天在山上发现了人参，而人参可以救命后，没多犹豫就跟着上来了。
在一个六岁小孩的脑子里，她只要找到人参，就可以把她爸救回来了，根本没想过从来没什么人参，只是金蛋恶作剧骗她的话而已。
而明菲看来，这也压根就不是什么孩子的恶作剧，就是谋杀！
就跟她刚才想的一样，这兄弟两个果然把原主丢下了。
大冬天将一个六岁小女孩骗上荒无人烟的山上并丢下，下山后丝毫不提，这能是简单的恶作剧吗？更何况这个小女孩还在生病！
这分明就是谋杀！
大的十二岁，小的十岁，两个都是半大孩子，能不知道山上的危险？
更加要命的是，原主对山上一点都不了解，这边孩子经常往山上跑，因而对不是很高的地方都很熟悉，原主是个例外，她从小身体不好，几乎没有跟着其他孩子往山上跑，这次如果不是担心明二德，她根本不可能被骗上来。
原主跟着金蛋银蛋上山，走到一半金蛋就说累，哄着原主自己去找，原主尽管害怕，可为了明二德还是去了，她哪里想到那丧尽天良的兄弟两个会在她走后直接下山。
最终她什么都没有找到，还在山上迷了路，等她好不容易一瘸一拐地找回去，却发现说好等在原地的两个堂哥早就不见了，这才慌慌忙忙下山去。
而等她回到山下，面对的就是已经去世的父母和混乱的家。
原来在她在山上的时间，她妈许翠花迟迟等不到她回家出门寻找，结果怎么都找不到，还是有人告诉她好像看到金蛋兄弟带走了原主，许翠花才急急忙忙去明大德家询问，可金蛋兄弟两个怎么都不承认自己将六岁小女孩带上山并且丢掉的事情。
后来争执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许翠花就满头血倒下了，一直昏迷不醒的明二德好不容易醒来，就听说女儿被侄儿带走失踪，媳妇找孩子撞墙没了的消息，面对狡辩的亲妈和嫂子，直接被气得一命呜呼。
明菲拍了拍还有些晕的脑袋，爬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走。
上山有小道，但金蛋可能担心她找到路，故意带她往没人会去的地方，周围根本找不到下山的路，明菲现在又累又饿，手中拿着棍子拨开杂草朝那畜生兄弟消失的方向走。
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迈着沉重的步伐，她都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到了哪里，只能根据天上的太阳辨别方向，不要走歪了，可始终找不到村民上山走出来的小道。
突然，明菲的步伐停了下来，一切像是摁了暂停键一样，随后手忙脚乱爬上旁边的一棵树，她刚爬上树不到两分钟，下面果然传来了动静。
是狼！
一只带崽的受伤母狼正在跌跌撞撞往这边跑，而它身后则跟着一只呼哧呼哧的野猪。
狼群会狩猎野猪，但成年野猪那要狼群才能狩猎，眼前这只带崽母狼显然不是，也不知道怎么惹到那只野猪的。
努力将自己的身体隐藏在桑树后面，明菲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引起下面的注意，这棵桑树不是很高，也不是很壮，以野猪的力量很容易撞倒，而一旦撞倒……
好在下面正在上演追击奔逃的主角都没有将注意放到她这个两脚兽身上，直接从树下面窜了过去，消失在了枯黄的灌木丛中。
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去，大冷的天明菲却只觉得后背都湿了。
原主记忆里没有这段，她根本没遇到厮杀的野猪和母狼，所以她这到底走到什么地方了？
她不敢这么贸然下树，抱着树干又等了一会儿，骤然听到远处一阵痛苦的狼嚎，还有野猪愤怒的吼叫声，随后一切再次安静下来。
又等了几分钟，明菲实在等不下去了，迅速滑下树朝着刚才野猪和狼的反方向跑——那边在大战，这动静这么大肯定会惊醒一些动物，而且血腥味也会引来其他肉食动物，她不能继续留在这附近。
又走了半个小时左右，明菲感觉现在应该差不多到了下午，心中更加焦急，疲惫的步伐也凌乱了起来，脚下一个趔趄绊了一下，整个人都扑倒在地，同时还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哼唧声。
顾不得头上的枯叶，明菲扭头就看到缩成一团的小狼崽。

第2章
小狼崽看着才刚满月大小，毛茸茸的很可爱，可明菲却压根不敢多留，爬起来就跑。
虽然根据刚才的声音，母狼大概率出事了，可万一没有呢？万一没出事还过来找孩子了呢？万一那头野猪追杀小狼崽跟了过来呢？她一个六岁的小孩可不敢赌这个可能。
那小狼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明菲爬起来跑了，居然也迈着小短腿跟在了后面，偏偏明菲现在又累又饿还很渴，根本就跑不快，那只小狼崽被母狼保护得很好，并没有受伤，跟在明菲旁边居然还超过了她。
明菲：“……”
被小狼崽超车的那一刻，她真的觉得小狼崽回头看她的一幕充满了嘲讽。
跑到最后明菲有些绝望了，实在跑不动了，只能先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脑袋更晕了，手脚也发软，嗓子跟有一簇小火苗在疯狂跳舞一样。
不知道山下怎么样了。
还没喘几口气，明菲突然表情一变，迅速爬起来往树上爬，只不过这一次她是真的没力气了，爬了两次都没上去，第三次才颤巍巍地爬上去，期间还被树上的刺划了手。
下面的小狼崽看明菲凝重的模样也试图跟着爬上去，可惜它并不会爬树，急得在下面嗷嗷叫，不过很快它就不叫了，迅速扭头朝着不远处的灌木丛跑。
母狼真的找来了？
明菲心中只能祈祷那只母狼被野猪重伤，能看在她并没有伤害小狼崽的份上带着小狼崽离开。
在小狼崽跑过去之前，瞎了一只眼，浑身是血的母狼就钻了出来，明菲在树上还能够看到对方后背深可见骨，皮肉外翻的伤，肚子似乎也被野猪獠牙戳了个洞，隐约间明菲还能看到内脏，而它的左前肢也正扭曲地挂着。
完全不知道它这状态是怎么找过来的。
看到小狼崽，母狼低头舔了舔小狼的脑袋，随后就撑不住倒了下来，狠厉的目光死死盯着挂在树上的明菲，似乎只要明菲有伤害小狼的意思就扑过来咬断她的喉咙般。
这狼活不了。
明菲咽了咽口水，心中确定，不过饶是知道母狼快死了，她也没有下去，生怕要面对母狼的濒死反扑，她这小身板可承受不住。
而且她也不知道那头野猪怎么样了，有没有追过来。
反正她目前还没有听到周围有其他动静，心中想法刚落，围绕着母狼焦急哼叫的小狼崽突然竖起了耳朵，随后颤抖着身体钻进了母狼前肢之间，恨不能将整个身体都埋进去。
一看小狼这反应，明菲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目光也从周围的树上快速扫过。
她这次选择的树比之前的壮，而且有母狼在，野猪应该不会将注意放在她身上才对。
大约过去了四五分钟，明菲终于看到了来者。
不是野猪。
穿着单薄，布满了补丁的衣服，浑身脏兮兮的男孩惊讶地看着树上挂着的明菲，对方显然认出了她，快步走了过来。
“别过来！有狼！”
她不知道母狼死了没有，过来的男孩其实就比她大了两岁，原主虽然不熟悉，但都是一个大队的肯定认识，万一贸然过来遇到母狼的袭击怎么办？
母狼已经好一会儿不动了，眼睛依旧一直盯着明菲的方向，可谁知道是不是装的？狼这种动物，向来聪明，装死假寐都不是问题。
听到明菲的喊声，那个男孩步伐停顿了一下迟疑下来，转身立刻爬上旁边的树，随后明菲从树上折了一根树枝，对准母狼的身体用力砸了下去。
就算是装死，砸这一下野兽也会有下意识反应，那根树枝非常准确地落在了母狼后背的伤口上。
没有动静。
骑在树上的男孩等了一会儿见母狼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咬咬牙朝明菲喊，“明菲你别动，我下去看看！”
“你小心点。”
男孩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小臂粗的棍子，一有不对就会爬上树，他动作可比明菲熟练多了。
棍子戳了戳母狼的身体，依旧没有动静，小狼崽似乎被吓到了，死命往妈妈肚子上钻，确定母狼死了，男孩犹豫了一下，朝明菲所在的树走来。
“狼死了，你下来吧。”
明菲心神一松，差点直接从树上掉下来，还好男孩眼看不对伸手托了一把。
和明菲不同，男孩身上的衣服非常单薄，腿上的黑裤子明显不知道捡了谁的，显得非常肥大，膝盖位置还破了一个洞，脚上依旧穿着春秋天穿的布鞋，那布鞋还裂开了，像是张大了嘴巴在傻笑。
明菲现在虽然狼狈，但她穿着厚实的棉袄棉裤，脚上还踩着棉鞋。
“谢谢。”
“不用。”
明菲缓了口气，低头看了母狼一眼，顺着对方已经涣散的瞳孔，还能发现那视线最终落在她刚才坐的树上。
这狼一直到死都在警惕她伤害小狼崽呢。
不过……
明菲盯着母狼的尸体咽了咽口水。
狼肉不好吃，但那也是肉啊！
那可是肉啊！
“我找不到下山的路了，你能带我下山吗？”收回落在母狼身上的目光，明菲对脏兮兮的男孩说，她知道他肯定认识下山的路，赶紧求助，而对方几乎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都是一个大队的，他也知道明菲身体不好，而且虽然明菲没说，但他能看出来明菲现在情况很不好，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还有些发青。
他经常在大队看到明菲，尽管家里穷，但明菲父母对她很好很好，她身上从来干干净净的，小辫子永远是整个大队最齐整的，可现在她却完全没有了在大队干净整洁的模样。
他没问为什么明菲会一个人在这里，只是犹豫了下从打着补丁的口袋里掏了掏，掏出来一个黄橙橙的柿子。
他上山就为了来找吃的，也想着万一侥幸抓到兔子野鸡之类的就更好了，这个柿子是他在灌木丛里发现的，上面还被鸟啄破了，不过能吃就行，他不嫌弃，要不是看明菲情况不太好，他还舍不得拿出来。
“这个给你吃，你下山后要赔给我。”
想了想还是舍不得，因而叮嘱了一句。
明菲眼睛一亮接过柿子咬了一口，甜蜜的香味立刻溢满了口腔，催促着她尽快将这东西塞到胃里去。
“你自己有吗？”
“我吃了一个，咱们赶紧下山吧。”
留恋地在狼身上收回目光，他也跟明菲一样舍不得肉，但现在不是馋肉的时候，这狼伤得这么重，伤口还热乎着，伤了它的东西说不定就在附近，可不能多留。
明菲点头，一边吃一边跟着往山下走，可她太累了，根本跟不上前面的步伐，让走在前面的男孩有些不耐烦。
“我背你下去，然后下去后你要给我三个红薯，怎么样？”
三个红薯够他吃一天了，省着点两天也不是不可能。
明菲心中一喜，连连点头，“我给你六个！”
她知道背着自己下山很辛苦，但她真的没时间了，必须得尽快赶回去，而她的话显然也让对方很满意她承诺的报酬，立刻蹲了下来示意明菲上来。
明菲趴在这个不算结实的后背上，然后就感觉自己被背着小跑起来，这才意识到刚才对方为了等她到底放慢了多少速度。
跑了几步，男孩又蹲下来捡起个东西往明菲怀里一塞，这才继续走。
一只手搂着男孩脖子，一只手吃柿子的明菲感觉怀里被塞了个毛茸茸的东西。
小狼似乎吓坏了，紧紧挤在明菲怀里。
明菲：“？？？”
怎么把小狼崽也给捡回来了？
而此时被明菲惦记着的山下已经乱了。
许翠花找不到明菲，被人提醒后就去找金蛋，然而金蛋银蛋两个侄儿却矢口否认，根本不承认自己带明菲离开的，要不是许翠花见两人都是一副心虚的样子真的要相信了。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她和丈夫明二德对两个侄儿那么好，为什么这俩孩子要带走她的女儿还死活不告诉她在哪里。
想到平日里明大德一家对女儿的恶意与嫌弃，许翠花只觉得天都塌了，死死追问两人明菲的下落。
丈夫在床上躺着生死不知，女儿又被带走失踪，许翠花整个人都要疯掉了。
两边的邻居也听到了这边的争吵，纷纷围了过来。
“明菲那丫头身体不好，金蛋你们俩把她带哪里去了赶紧说啊！”
“是啊该不会是看二德情况不好，所以才想把明菲丢了吧？”
“那这心也太狠了，那可是他俩亲堂妹！”
“可不是……”
“平时翠花儿和二德对金蛋兄弟三个多好啊！”
“翠花儿和二德可就这么一个孩子，金蛋，银蛋，你们俩别耍脾气，快说明菲被你们那带去哪里了！”
“你们这群碎嘴婆娘瞎说什么，我们金蛋银蛋怎么可能把明菲那死丫头带走，肯定是那死丫头自己玩忘记了！”
“谁知道死丫头是不是看二德不好了所以给自己找新爹妈呢！”
赵秀兰和明老太见周围人追问金蛋，顿时气势汹汹地吵了起来，一边跟周围的人吵一边还盯着许翠花。
“金蛋，银蛋，你们俩告诉二婶，菲菲到底在哪里？只要你告诉我，我不跟你们计较你们带走她的事情，你们告诉我她在哪里？”许翠花根本不听明老太和赵秀兰的谩骂，只是死死盯着金蛋银蛋兄弟两个，她恨得要死，然而这种时候却还要保证自己不计较。
只要她女儿能够回来，她可以不计较！
银蛋无措地看着大哥不敢说话，而金蛋面对许翠花的逼问和周围指责的声音，小霸王性子瞬间上来了。
“不就是个丫头片子，被我丢山里喂狼了，怎么了？”作为家里的老大，也是明老太夫妻俩最疼爱的大孙子，金蛋在家中的待遇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明老太夫妻和明大德两个时不时在家中提起明二德许翠花给明菲花钱的事情，在金蛋看来明菲花的都是他的钱！
他奶他们都说了，二叔家没儿子，将来二叔家的一切都是他的，结果二叔他们居然为了明菲将家里的钱都花干净了，这也是金蛋非常讨厌明菲的原因——如果将花在明菲身上的钱用了买麦乳精买糖买饼干买肉，他能吃多少好东西啊，结果就这么砸明菲身上去了。
“我告诉你，将来你和二叔都要靠我捧哭丧棒摔盆子的，可不是明菲那丫头，你不对我好点，将来我就不给你养老送终！”
这些话都是平时家里嘀咕的，金蛋已经十二岁了，这种牵扯到自己利益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懂。
所以他从来不觉得许翠花和明二德对自己好，因为在他看来那都是理所当然的，将来许翠花和明二德还不是得靠他，所以才提前讨好他的。
许翠花听到金蛋气恼的话，只觉得脑子里理智的弦瞬间就崩断了，三两步冲到金蛋面前一巴掌抽在了他脸上，随后抓着他的衣领质问，“你把菲菲丢哪里了？说啊！带我去找！你带我去找！”

第3章
明菲趴在祝家小七的后背，听着对方喘着粗气往前跑，只觉得自己奴役这么大点小孩真是造孽，可她真的没时间了。
过了一会儿感觉自己的体力恢复了一点，明菲立刻从祝小七的后背上滑下来，“我现在有力气了，我自己走！”
“你要反悔？”瘦得只剩骨架的男孩目光立刻凶狠了起来。
“没有，六个红薯说话算话，我跑不动了你再背着我！”一边快速回答祝小七的问题，明菲一边往前跑。
自己有力气还让这小孩背着，她自己都唾弃自己。
祝小七摸了摸肚子脸上表情也缓和了一些，而他也确实快背不动了。
快步追上跑错方向的明菲，祝小七拉着明菲继续奔跑。
说实话他不懂明菲为什么这么着急，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不过他也无所谓，只要明菲把该给他的东西给他就好，不让他背着他还巴不得呢。
明菲也不知道自己跟着祝小七到底跑了多长时间，反正听她说很着急，祝小七就拉着她一路狂奔，她觉得自己两脚都要离地，快变成风筝了。
好不容易转了个弯，明菲眼前一亮，周围的环境顿时熟悉了起来。
是大队的另一边！
这里和原主跟着金蛋兄弟两个离开的方向完全相反，难怪她死活找不到路。
“六个红薯说话算话！”明菲快速说完，立刻丢下气喘吁吁的祝小七撒腿狂奔。
被留在原地的男孩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着，看着明菲的背影迅速消失在灌木丛后方。
明菲真的觉得自己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她没有回家，而是直奔原主大伯明大德家，一边跑还一边祈祷自己没有来迟，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菲菲？你怎么在这里？你妈找你都找疯了！”住隔壁的明四爷看到明菲立刻喊道，“她去你奶家了，你快去告诉她你回来了！”
“诶好嘞四爷我先走了！”
远远地看到明大德家门口围了一圈人，明菲心中暗叫不好，再次加快了步伐冲过去就是一声“妈”。
“妈！”
围在外面的人显然听到了明菲的声音立刻扭头看过来，“菲菲快劝劝你妈！”
“翠花儿菲菲回来了你快停下！”
挡在前面的人非常有眼色地让开地方，明菲人小，立刻钻了进去。
然后她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住了。
明大德家确实乱成了一团，不过和明菲想象中的，许翠花被明大德一家子欺负的场景不一样……或者说完全相反。
此时原主的大伯娘赵秀兰正鼻青脸肿地躺在地上，抱着自己手臂，明老太的脸也肿了，瘫在地上同样喊娘，之前躲出去的明老头也没好多少，手臂挂着，以明菲的眼光来看肯定是错位脱臼了。
原身大伯明大德倒是好好的，手里拿着扁担一副要和许翠花对峙拼命的模样。
而她妈许翠花同志！
手里拎着脸肿得胖了一圈的金蛋，脚下踩着闷不吭声的赵秀兰，顺着额头往下流，已经快要干涸的血让她看上去尤为可怕，仿佛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正在这时候，明大德趁着许翠花听到明菲声音回头的工夫，趁机举着扁担就朝许翠花砸了过去。
“妈！”
勇猛无比的许翠花同志似乎早就料到了明大德会动手，抬起踩在赵秀兰身上的脚，一个高抬腿踹飞了扁担，随后踹在明大德胸口，踹得明大德捂着胸口连连后退。
收回腿的时候还不忘用脚抽试图爬起来的赵秀兰一耳光，将人再次抽倒在地。
原本想要扑上来救大孙子的明老太动作一顿猛地停了下来，随后继续瘫回去哎哟喊娘。
明菲：“……”
她算是知道赵秀兰被打成这样为啥都不吭声了。
“呜……”
见他爸他妈他奶救他失败，金蛋忍不住发出绝望的呜咽，下一刻听到他声音的许翠花一巴掌甩了过去，再次在金蛋脸上留下一道痕迹。
清脆的巴掌声听得周围的邻居身体猛地后仰。
他们过来真的是担心许翠花吃亏，担心明菲的安全想要早点找到孩子，万万没想到，明大德一家子居然将向来老实温厚的许翠花逼成了这样。
看许翠花这杀气腾腾，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人连劝都不敢劝，好在关键时候明菲回来了。
天知道看到明菲跑过来大家简直像是看到了希望，再这样下去，都不知道明菲出事的话许翠花会不会砍死明大德一家。
很可能会。
许翠花扭头看向门口头发枯黄，一身狼狈的小女孩，目光有些不确定，“……菲菲？”
明菲：“……”
干笑。
……原主下山后父母已经去世了，那时候，明大德一家子是这样吗？而且她妈怎么看也不像是要出事的模样吧？
金蛋眯着肿得小了一圈的眼睛，求助地看着门口的明菲简直像是看到了救星，可他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哭都不敢哭出声。
他作为下一代第一个男丁，受尽父母爷奶的宠爱，在家里完全就是一个小霸王，可他现在一点都不威风霸道了，像是一只被吓坏的鹌鹑。
比他更像鹌鹑的是躲在桌子底下的银蛋和弟弟宝蛋。
“妈？”
明菲真的觉得眼前的一切看着很不对劲。
“菲菲啊快劝劝你妈。”
“翠花儿你看菲菲都回来了，你就放金蛋他们一码吧，都是一家人。”
“是啊是啊，金蛋这两个臭小子肯定已经知道错了，下次肯定不敢了。”
肯定不敢了，这次全家都挨了打，都吓破了胆，谁还敢把明菲怎么样，算起来这也是金蛋他们活该。
明菲没有听其他人乱糟糟的建议，而是快步走到许翠花面前，从兜里掏出原主洗得干干净净的小手绢，“妈你流血了，疼不疼啊？咱们快点去卫生所看看吧，那么大的窟窿！”
原主记忆中，许翠花就是因为头上这伤去世的，所以现在明菲很紧张，这一家子以后有的是时间收拾，现在最重要的是许翠花脑袋上的伤。
作为一个大学专业是临床的人，她太清楚这伤口的危险了，许翠花半个肩膀都红了。
在自家闺女面前，许翠花终于收敛了浑身的戾气，老老实实弯腰让明菲给她擦拭脸上的血，目光还不忘瞥过蠢蠢欲动的明大德。
“对对对翠花儿啊，你头上的伤才最重要，咱们先去处理伤口吧！”
刚才不是没人这么说，但许翠花根本就不管。
许翠花刚才凭借着心中的仇恨与愤怒将这一家子从大到小都收拾了一遍，现在也感觉到有些头晕目眩，终于没有再坚持下去，算是暂时放过了明大德一家子。
似乎看出了许翠花的退意，刚才不敢吭声的明老太再次嘚瑟起来。
“许翠花你个遭瘟的贱人，我一定要告诉二德，让二德打死你，让二德休了你个不下蛋的母鸡！”
本来已经跟明菲往门口走的许翠花闻言瞬间松开明菲的手三两步冲过来，不过她还没冲到明老太面前，明老太就被明老头抽了一巴掌。
“死老太婆你说什么呢，翠花也是担心菲菲！”
一边说，明老头还一边小心看着许翠花，生怕许翠花再想起从前挨欺负的事情将他们一家子再抽一顿。
不是没可能啊。
除了三岁的宝蛋和还在襁褓的明芽，他们全家一个都不少。
“翠花儿啊，赶紧去看看脑袋吧，你妈这是发疯呢，不用管她。”
明菲：“……”
其他眼睁睁看着明老头打了明老太一巴掌的人：“……”
你说你何必呢，许翠花这大门还没出呢就忘记身上的疼了是吧？
这年头跟长辈动手都要被指责说闲话的，然而今天这一出还真没人说许翠花的不是——他们完全忘掉了指责！
许翠花见此，倒是没坚持揍人，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明老太，嗤笑了一声。
明老太没想到明老头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她，懵了一下随后哭嚎出来。
刚刚一大家子被许翠花这疯女人发疯挨个打得时候她都没这么丢脸！
许翠花不管身后的哭嚎，看向躲到明大德身后的金蛋，“金蛋，我警告你，再有这样的事情我就把你剁了喂狗，你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
说完这话，许翠花不顾金蛋惊恐扭曲的表情，拉着明菲顺着人群让开的路走了出去。
等她们母女两个走出明大德家的院子，其他人才赶紧上前去，扶人的扶人，收拾帮忙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还有劝终于敢哭出来的赵秀兰几个。
要说同情还真没有。
明二德躺在床上生死不知，明菲一个从小身体弱的小孩被丢到山里去，许翠花这辈子还只有明菲这么一个孩子，不发疯才怪。
而且明大德这一家子也是真狠心啊，还有金蛋这小子，那么小的堂妹，他就敢丢山里去，太毒了。
都是活该！
明菲拉着许翠花的手，将身后的嘀咕议论声忘在脑后，满心只围着许翠花，“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还能坚持吗？”
原主知道，她失踪后许翠花这样发疯崩溃吗？
只要想到原主记忆中看到的一切，明菲对明大德那一家子就深恶痛绝。
许翠花看着这个操心的小姑娘，心中却有些心虚，连脑袋上的伤都忘了，“妈没事，他们不是妈的对手，一群废物罢了，菲菲不怕。”
明菲：“……”
破案了，她妈不是她妈了！
不不，她妈本来就不是她妈，她的意思是，原主的妈不是原主的妈了！

第4章
许翠花还沉浸在自己到了一个全新世界的震惊中，并没有察觉到明菲的异常。
她和明菲不一样，她来自一个古代世界，刚才一清醒就被满脑子的记忆冲击，情况又不是太好，她都没能静下心来思考太多直接就干上了，现在没人了，自然就冷静下来了。
这个世界真是太特殊了，生孩子的居然是女人，负责家里大小事情照顾老人的也是女人，男人负责养家糊口，这在许翠花看来简直倒反天罡，她们那里生孩子的都是男人，女人养家糊口出相入仕，男人伺候好家里大小就可以了，和这个世界完全相反。
还有一个让许翠花震惊的是，这个世界没有皇帝了，听说早些年的时候就让人给打倒了，现在当家作主的是老百姓。
这些都让来自凤来国的许翠花极为不适应，不过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有女儿，还有男人，男人受伤，女儿生病，因而她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她上辈子没孩子，结果没想到死了一次还有了一个这么大的女儿，只是看着明菲枯黄的头发瘦巴巴的小脸，她以后肯定要多弄点好东西给孩子补补身体，听说第七大队后面的山里有猎物，改天找机会去转转。
至于说原主……许翠花过来的时候原主已经死了，因而她并不觉得自己占据了原主的身体有什么亏心的，可能原主也是想要她过来保护好男人孩子老娘吧？
“妈，我们到了！”
明菲看许翠花在走神，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东西，只是摇了摇她的手示意她回神。
假货不假货的问题先放到一边，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许翠花脑袋上的伤，这可不是小伤。
原主经常生病，加上外婆许素兰是赤脚大夫，和卫生室这边极为熟悉，里面的人一看到明菲立刻迎了出来，随后才看到满脸血的许翠花，顿时唬了一跳。
“翠花嫂子你这脑袋怎么了？快过来！”
小胡医生赶紧将人迎进去，翻箱倒柜找到酒精钳子纱布，又去接了点水过来。
明菲浑身都疼，又酸又疼，许翠花没事，心里一松，身体疲惫的后遗症就上来了，但她看着小胡医生有些生疏的动作，再看看那盆用来冲洗的，刚从外面打进来的水……对六十年代缺少物资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
没戴手套。
没有消毒。
擦伤口的布都泛黄了，不知道用了多少次。
作为一个医学生，光是想想都头皮发麻，可明菲也知道这并不是小胡医生的问题，这年头大家都这样，也就城里的医院能好点。
明菲这时候倒是忘了她自己其实也野得很，刀子放火上烧一烧就给人划拉伤口。
在唯一的病床上坐了一会儿，明菲就犯起了困，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许翠花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任由小胡医生给自己处理伤口，注意力都在明菲身上，见明菲打瞌睡，立刻示意小胡医生声音小点。
小胡医生现在已经从许翠花口中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正骂骂咧咧地骂着金蛋兄弟两个，听到许翠花提醒，看明菲的样子心中顿时更加怜惜。
明菲只觉得耳边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好像很遥远的样子，然后就彻底听不到了，等她再睁开眼，人正趴在许翠花后背上，许翠花正背着她往家里走。
“菲菲饿不饿？我们回家去做饭吃！”感觉到后背小孩醒来了，许翠花立刻询问。
“妈，我不饿，你疼吗？”明菲搂紧了许翠花的脖子，肚子咕噜噜反驳着。
她在梦里像是看电影一样看完了原主的一生。
刚穿越那会儿虽然有记忆，但不多，而且她那时候也没时间考虑太多，现在却将原主的一生都看完了。
前面说了，许翠花和明二德都是今天去世的，他们去世之后，原主悲惨的一生才真正开始。
她一个父母双亡的小女孩自然需要新的监护人，大队不可能让她一个小姑娘自己过日子，外婆许素兰为了带走她，只能替原主放弃了家里的房子，将房子给了明大德一家。
否则的话明大德一家不同意许素兰带走原主，而原主姓明，他们不同意，许素兰带不走。
如果明大德一家子靠谱，许素兰也不会强求，但女儿女婿都能算是死在那一家子手中的，她不敢想原主到了明大德家会过什么样的日子，会不会……突然就夭折了。
毕竟孩子小时候夭折率本来就高，何况原主身体还不好。
为了保住原主这唯一的外孙女，许素兰只能压下心中的仇恨，放弃本该属于原主的房子。
原主和许素兰相依为命长大，她成绩很好，人也聪明孝顺，一路以优异的成绩读到了初中，考上了鹤山县最好的高中，然而就在这时候许素兰却出事了，为了照顾许素兰，原主没有继续读下去。
两年后，许素兰去世，大伯母赵秀兰看着长大后漂亮能干，还是初中生的原主，打上了她的主意，想要把她嫁出去换彩礼给儿子娶媳妇，原主当然不乐意，为了摆脱明大德一家的算计，她匆忙找了个知青结了婚，那时候她只有十七岁。
然而，厄运似乎并没有因此停止，她前脚结了婚，后脚高考恢复得消息就出来了，知青考上大学回了城，她被留了下来。
后来的故事就是那年代最为常见的事情了，知青回了城，有了新的对象，她因为只摆了席，没有结婚证，找上门娶都没法子，而且她也没有家人给她撑腰。
大队长倒是想要带她上门去找，但却被明大德一家拦了下来。
明大德一家再次打上了原主的主意，虽然结过婚，但原主年轻漂亮啊，再嫁虽然不像头婚那么容易，但也不难，嫁给老鳏夫或者给人当后妈，有的是人要。
原主就这么和堂姐明芳成了鲜明的对照。
明芳和原主同一天出生，只比原主早几个小时，但明芳爹妈都是城里人，父母双全，原主却生活在贫穷的大队，爹妈还都早早去世了。
明芳回大队被明老大一家当贵客，原主却被嫌弃得不行。
两人同时考上了县城的高中，结果明芳去上学了，原主却因为许素兰出事不得不辍学。
明芳考上大学的时候，原主却被自己丈夫抛弃在乡下，不得不一个人面对流言蜚语与奚落，面对明老大一家的虎视眈眈。
明芳大学毕业，有一个人人羡慕的工作，原主却在给三个孩子当后妈，还要被男人拳打脚踢。
明明是同一天出生的姐妹俩，命运却完全不同，知道姐妹俩的人都说原主命里没福，命硬克父母，谁挨上谁倒霉，明芳天生好命，旺家。
原主最后一次听到明芳的消息还是赵秀兰带来的，明芳结婚了，丈夫是个首都人，把她捧在手心中宠着，而她自己也赚了很多钱，还给父母买了大房子，再之后没多久，她就为了救被家暴丈夫打的孩子被对方砍在肩膀上，失血过多死了。
而死之前她还拼着最后的力气捅死了那个男人。
这就是原主作为对照组的一生。
别人不知道，明菲心里却清楚得很，明芳好命确实是好命，但她好命并不是好在旺家，而是好命在她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没错，明芳是个重生者。
想完了原主，明菲又想到了自己。
末世前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末世后她虽然有一个空间，但那空间跟别人的空间不太一样，非常小，只有十平米，这十平米还包括了十五块可以种植的地，每块地大概一尺宽。
但这十五块地，每块地只能种一枚种子，因而她的空间真的非常鸡肋。
明菲在末世的时候只会将自己少少的家当放在空间里放着，更多的就放不下了，好在末世急需医生，她这个半吊子稍微练练就上手了。
就算她当时还没有毕业，就算她还没考证，但毕竟是学医的，怎么也比一点基础知识都没有的好，因而她过得还可以，好歹能艰难活下去。
明菲感应了一会儿，依旧没感觉到空间的存在，顿时有些失望，估计空间应该是没了，不过她也只失望了这么一小会儿。
死后能重活一辈子，而且还是在这个物资丰富的年代，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对别人来说缺衣少食物资匮乏，又即将经历特殊时期的六七十年代可能很糟糕，但对明菲来说，这却是一个非常好的时代。
不管怎么说，现在原主不知道怎么回事变成了她，她都不可能再如原主记忆中那样，何况还有许翠花。
她现在怀疑，原主亲妈是不是也看到了原主悲惨的一生，所以才有许翠花到来的？别说，还真的非常可能，可惜明菲没办法询问。
她现在不确定许翠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不敢暴露自己，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因为她感觉到许翠花对自己的亲昵与照顾。
许翠花可不知道明菲在她后背上想了那么多事情，听到明菲肚子咕咕叫，立刻加快了步伐。
她其实也非常饿，原主根本没来得及吃午饭，就早上吃的那俩窝窝头，根本不顶饿。
两人很快就回到了家，这时候许翠花才将明菲放下来。
家里老母鸡是养着下蛋给原主补身体的，此时老母鸡看到主人回来正咕咕叫着。
明家和第七大队其他人家差不多，都是茅草屋，泥巴墙，窗户很小，看着只有三十公分宽，这就导致屋里要明显昏暗很多。
两人掀开帘子进去，脑袋上缠着纱布的男人顿时看了过来，目光还带着探究。
明菲：“……”

第5章
讲道理，明菲自己死后发现穿到一本不太了解剧情的重生文，震惊了一回。
发现原主亲妈也被穿了，并且对方好像很勇猛的样子，又震惊了一回。
现在面对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同样被穿了的原主亲爹明二德，她感觉自己都震惊不过来了。
往好了想，原主一家三口，这也算是齐齐整整了吧？可她现在突然面对两个不知道底细的人，心里也很慌啊。
不过慌归慌，她还是第一时间快步走上去，“爸你醒了！”
比她动作还要快的是原本站在身边的许翠花，一个健步赶在小短腿前面冲上去，小心翼翼地扶着明二德的肩膀，“二哥你怎么起来了？快躺下，就说你一个男人怎么能干这么重的活儿，以后这些都交给我，你照顾好家里就好。”
动作带着怜惜和小心翼翼，话听着怎么听怎么古怪。
至少被穿了的明二德就觉得浑身难受。
原主听说女儿失踪，媳妇撞墙，刚醒来就晕了，然后就变成了他。
白捡了一条命，明二德也珍惜得很，而原主最为惦记的就是自己的妻子和病弱的女儿，他自然会照顾好，就是……原主的这个妻子，和原主记忆中的不能说有什么相似，只能说截然不同。
就这一个照面，明二德就确定许翠花也和自己一样，身体里的肯定也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孤魂野鬼。
而且这野鬼好像有点不对劲。
不确定，再看看。
明菲听着许翠花的话差点笑出来，小小的个子趴在床边，“爸爸，你脑袋感觉怎么样啊？”
“金蛋和银蛋说山上有人参，他们带我去找，说人参是好东西，你吃了人参就会好起来了，我想下山找妈一起去挖，金蛋把我推倒拉着银蛋跑了，他说人参是骗我的，要把我留在山里喂狼。”一句话就说明了原主到底是怎么被金蛋兄弟两个骗上山的。
不知道是不是来自原主身体的影响，明二德现在怎么看明菲怎么顺眼，看着就忍不住整颗心都软了，不过想到明菲话中的意思，他又在心中狠狠地给金蛋兄弟两个记了一笔。
见明二德喝许翠花都阴下了脸，明菲心中松了口气——特大好消息，这俩虽然都不是原主亲爹妈，但他们似乎都是非常护短的性子。
而她，明菲，就是这个短。
这可真是太好了。
至于说两人的身份，这个以后再说吧，现在最重要的是吃饭，再不吃饭真的要饿死人了！
明菲先去热水瓶倒了一碗水，加了一勺白糖一勺盐，就这么端给了明二德，然后才蹒跚着去洗红薯。
原主就是想要拔菜做饭的时候被金蛋兄弟两个骗走的，许翠花也没来得及做饭就去明大德家找原主，所以现在完全就是冷锅冷灶。
她等不及了！
那么长时间一共就吃了个祝小七递过来的柿子，那么大的运动量早就饿得要死了。
快速洗了两个红薯，明菲将大的递给许翠花，自己抱着小的那个上去就是一口。
明二德正慢吞吞喝着糖盐水，看明菲龇着牙狼吞虎咽，心中将快点赚钱搞物资提上了日程。
许翠花也怜惜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必须赶紧进山打点猎物！
不管是女儿还是男人，都得好好补补。
快速将手里的红薯啃完，明菲感觉胃部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终于没有了，不过大冷的天气吃冷食，也不是很好受就是了。
又忍不住想到丢在山上的母狼了，那么多肉啊！
许翠花也吃完了手里的红薯，将就填饱了肚子，随后将枕头塞在明二德后背，自己掀开帘子出去了，没一会儿明菲就听到了厨房的声音。
她对现在的许翠花有些好奇，也跟着进了外面的厨房。
许翠花正在洗小青菜，完了抓了一把给原主补身体的白面，倒了点水随便抓成絮状。
一边干活她还一边和明菲交待，“菲菲，我先用这个给你爸做点好的补补身子，过两天妈给你搞肉吃！”
这时候这种像雪一样白的面可是补身体的好东西，家里条件不好，这些东西全部都是用来给小闺女补身体的，所以许翠花才会这么和明菲说。
“妈，爸现在更加需要，可惜没有人参，不然爸很快就可以好起来了。”明菲坐在灶台后面帮忙烧火一边给金蛋他们上眼药。
可惜她的空间没了，不然她空间里还真有人参。
就十几块地，种十几颗种子，明菲自然不会拿来种粮食，所以她种了药，其中就有人参。
“以后不要被他们骗了，他俩故意骗你上去，想害你，想让你被狼吃掉。”许翠花想到那两个恶毒的小子就忍不住皱眉，怕女儿下次没有防备又被骗，干脆就直说了。
明菲不是原主，别说明菲，就算是原主其实也不怎么相信金蛋兄弟几个，背着大人，金蛋和银蛋对原主并不好，尤其是金蛋，这次如果不是担心明二德，她也不会上山去。
许翠花手上动作麻利得很，锅里的水沸腾后先将洗好的小青菜丢进去，又将面絮倒进锅里搅拌起来，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以后离你大伯那一家子远一点，都不是好东西。”
“好哦，我听妈的！”
就算许翠花不说，明菲也会这么做。
许翠花伸头看了一眼乖巧的女儿，心中暗忖原主夫妻两个的天真。
他们对金蛋银蛋兄弟好，并不是因为重男轻女，觉得他们没儿子，将来要靠侄子养老送终，而是为了明菲。
女儿从小身体不好，又没有兄弟姐妹，他们夫妻年轻时候还好，老了以后怎么办？他们总想着一家子骨肉，他们对金蛋兄弟好一点，将来女儿有人撑腰，希望将来他们不在了，女儿被人欺负的时候，金蛋兄弟能够看在血缘关系，看在他们夫妻这么多年对他们的好上，帮女儿一把。
他们哪里想到，金蛋兄弟小小年纪居然这么狠毒呢。
才这么大就狠成这样，将来怎么可能靠得住。
那兄弟还以为他们夫妻对自己好是为了将来摔盆子，要真在意这个，原主夫妻早就离婚了，但不管是明二德还是原主，其实都不太在意这个。
与其将来靠那兄弟三个，还不如他们夫妻好好努力，给女儿留下足够的保证。
反正许翠花没想过靠别人，她自己会好好养男人，将女儿培养成才的。
先带女儿练拳脚，既能强身健体，遇到事情还能保护自己。
明菲并不知道新来的妈已经在心里给她安排好未来的功课了，正暗暗咽着口水。
白面做的面絮汤，里面还加了水灵灵的小青菜，闻着味道就知道非常好吃！
她在穿越之前，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到正常的食物了，就算她有空间，那仅有的几块地也被她种了更加重要的药材，而不是食物。
但她知道，这时候明二德更重要。
虽然明菲已经极力忍着了，但耳聪目明的许翠花还是听到了声音，盛起一碗后又将剩下的装进了另一个碗里——这是给明菲的。
明菲看着留在桌子上的面絮汤，又看看端着碗去找明二德的许翠花，突然觉得跟这样的人成为家人似乎也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
——当然，她绝对不是看在这碗面絮汤的份上。
明二德知道家里物资紧张，自己现在吃的是女儿的东西，不过他并没有拒绝——他需要快一点好起来，这样才能改善家里的情况。
明菲抱着自己的碗，将里面的面絮汤分了一半出来，然后推给端着空碗回来的许翠花，“妈也吃！”
她可是听说了，许翠花中午回来饭都没吃就去找她了，也就是说，早上到现在她也只吃了一个红薯而已。
明菲不是那种吃独食的人。
别说许翠花其实不是她妈，就算真的是，她也不可能这么理所当然地在物资匮乏的时候吃独食，好东西就要分着吃才好吃嘛！
他们小队找到可乐都是一人倒一小口分着喝了的。
“妈不吃，菲菲吃吧。”
“不行，我们是一家人，我吃了，爸爸吃了，妈妈也要吃才是一家人。”明菲坐在小板凳上仰着脑袋看着许翠花，认真地说，“一家人就要齐齐整整才叫一家人！”
许翠花回来就没歇手，现在沾血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下来，脸上干涸的血迹也没擦。
听到小孩子的话，许翠花怔了一下，随后露出笑容，没有继续拒绝下去，“……好，一起吃。”
以前孤身一人，现在到了这奇怪的世界反而有了家人，不过这种滋味还不赖。
她以前总觉得，小孩子是非常麻烦的生物，当母亲的不止要管他们吃喝，还要将他们培养成才，她没有信心，加上忙碌，所以她上辈子一直没有成家，也没有要房里的侍君。
将她挖掘出来的皇帝说她这是还没开窍，不过没等她开窍她就死了。
现在好了，一步到位，正君和孩子都有了。
……虽然这个正君是别人的，孩子也是别人的，不过现在都是她的了。
当然，出于心底的良知，男人她肯定不会碰的，要不然总觉得对不住原主，她完全可以将明二德当做好姐妹留下的遗孀照顾着嘛，又没有什么问题。
明菲很快吃完了自己的那份，摸着凸出来的小肚子奇怪地看着许翠花。
——她总觉得许翠花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真好奇啊！
不等她问出来，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原主的外婆许素兰手里还拎着东西，头发也散乱了，看到桌子边的两人快步走过来，精准锁定许翠花。
“翠花儿？你没事吧？”
她今天去公社有事情，否则许翠花去挖河，都是她留在家里照顾明二德和外孙女的，金蛋他们哪里能将外孙女骗走。
一回来就听说自己不在的时候外孙女被金蛋银蛋两个遭瘟的小子骗上山丢掉，闺女为了找外孙女还和明大德一家打了起来被打破了头，许素兰都快急死了。
她当时心里就有一种巨大的恐慌。
“还好还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此时看到还算精神的女儿外孙女，许素兰猛地松了口气。
“妈，你放心有我呢，他们不是我对手！”
亲昵地叫了声外婆，明菲听到许翠花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掉了。
……啊这。
完蛋了，西贝妈不会开局就要掉马吧？

第6章
许素兰果然怔住了。
“外婆，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大伯还有奶奶他们有多过分！”没等许素兰问出什么，明菲率先开始告状，将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详细地说了一遍，重点说了许翠花被明大德一家子欺负，头破血流奋起反抗，差点砸了明大德家的经过。
“妈可厉害了！”
最后总结。
许素兰听完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她回来路上只听了个大概，根本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现在听明菲说，再看母女两个狼狈的模样，顿时更加心疼，也没再继续深究之前的异样。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要不是被逼急了，就她闺女的性子，怎么可能和那蛮不讲理的一家子打起来。
不过她担心小胡医生处理得不好，拉着许翠花坐到外面光线更好的地方，要给许翠花重新查看一下伤口。
面对许翠花求救的目光，明菲刚想把明二德推出来，说明二德醒了，结果她还没开口，许素兰就叫了她的名字。
“菲菲，你先在旁边坐一会儿，等我给你妈检查完了再来给你检查。”
明菲自己都忘了她还在发烧的事情，可许素兰没忘，因而对明大德那一家子更加厌憎。
她外孙女生着病被骗上山，她女婿躺在床上生死不知，那一家子作为亲爹亲妈亲兄弟，不说帮忙，还在她闺女去找孩子时将人打成这样，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早知道她今天去公社就将菲菲也带上了。
想到这里，许素兰心中真是又心疼又后悔。
明菲顿时不吱声了，乖乖坐在一旁，脑子里却忍不住想到原主的记忆。
在许翠花死后，许素兰一个人带着明菲，看着害死女儿女婿的那一家子占据着属于外孙女的房子逍遥，她简直恨得要死，一心培养外孙女，生怕她将来落入那一家子手中。
可她没想到，最终还是发生了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生命的最后两年，许素兰一直痛恨自己拖累了原主，到死都放心不下，还请了大队长帮忙照应着，可惜明大德一家是明菲仅有的亲人，很多事情大队长也不好插手。
原主能那么顺利地和知青结婚，其中就有大队长的帮忙，只是大队长也没想到会那么快恢复高考，也没想到那个知青居然会一走了之。
事后大队长和原主说过，他以为那些知青回不去了，而有他在，就算那知青不是好东西，也不敢对原主怎么样。
谁能想到呢。
明菲坐在小板凳上胡思乱想，慢慢地困意再次袭了上来。
这一天太刺激了，她现在的身体还是个六岁的孩子，精力不够也正常。
许素兰给闺女检查完了，重新处理了伤口，见明菲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见温度不高也就没有叫醒她，而是抱着她放到了里面的小床上。
下一个是明二德。
听许翠花说明二德醒了，许素兰是真的惊喜，作为一个家学渊源的赤脚大夫，她太清楚明二德到底有多危险了，都做好日后要带着女儿外孙女，祖孙三代相依为命的准备，没想到明二德居然醒了。
人只要醒了，后续慢慢恢复就好，给明二德看完后许素兰舒了口气。
总算捡回了一条命。
这些天明二德始终昏迷，自然没办法喂饭，还是许素兰每天兑糖盐水试图拖一下，不然的话明二德根本撑不到今天。
又跟许翠花了解得更详细一点，许素兰也不管外面天都快黑了，抬脚走了出去，直奔明大德家。
明菲这一觉睡得是真舒服，末世来了之后她都好久没能好好休息了，总之等她再睁开眼睛，都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家里的地方小，现在又是冬天，就一个炉子，为了暖和，原主就在父母房间搭了一个小床，这也是为了随时照顾她。
明菲睁开眼还有些茫然，随后才想起昨天的事情，刚坐起来就感觉一股寒气直冲脑门，赶紧将放在床尾的棉袄套在身上。
太冷了。
此时屋子里除了她自己外，明二德和许翠花都不在，明菲滑下床，穿好了鞋子就往外走，刚好和端着碗的许翠花撞了个面。
看到她醒来，许翠花立刻放下碗摸了摸她的额头，“退热了就好，快洗漱吃饭吧，妈给你做了好吃的。”
其实也没那么好吃，毕竟家里条件就在这儿，能有什么好吃的，不过不管是明菲还是许翠花都不嫌弃。
“好，妈你的头还疼吗？有没有好一点？”
“已经没啥事了。”许翠花抬手摸了摸，早上许素兰还给她重新处理了一下。
早上吃的是窝窝头，许翠花还在灶膛里给她烘了一个红薯，挖出来后香喷喷的，闻着就极为香甜，馋得明菲口水直流。
许翠花见明菲小馋猫一样，顿时笑了出来，笑完了又有些叹息。
太穷了。
不行，她等会儿就要上山转转去，光靠家里这三瓜俩枣的，怎么养身子？不养好了身体，女儿怎么跟她练拳脚？
刚好因为她脑袋受了伤，今天不用去挖河，让她有时间上山去。
明菲一边吃软糯香甜的烤红薯，一边在思考问题。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掉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让她忍不住绞尽了脑汁回忆。
是关于剧情？重生女主？明大德一家子？还是什么？
重生女主现在应该还没有重生，不过那不重要，对方有什么机遇那是对方的事情，反正她不可能去当什么对照组女配。
剧情的话她是真的不知道多少，就知道重生女主回到大队，在这里遇到了下放的教授，那是她的贵人，但现在下放的人还没来，就算来了跟她关系也不大。
明大德一家子？应该没什么事情，那一家子昨天被勇猛版许翠花收拾得不轻，短时间内应该没精力过来找麻烦。
那是什么？
明菲还在努力思考，突然听到了穿越版许翠花和穿越版明二德在说话。
“你居然不会做饭？这还是得学啊，小男人照顾好家里，女人才能将精力都放在外面的事情上，咱们家现在没人帮忙，只能委屈你了，有空我能帮你一起，但我忙起外面的事情可能没时间啊。”
许翠花很愁。
她不会是要里外一把抓吧？
其实明二德不是不会做，原主还是会一点的，只不过这年头也是真没什么好做的。
“小男人？什么小男人？等我身子恢复一些，我便去找事情干，家里的事情还要翠花你多照看。”
“不用，家里的事情交给你吧，赚钱养家的事情我来就好，就比如这次，如果当时去挖河的是我，可能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了。”
“谁家男人还活着，让女人撑起家啊？”
“……”
坐在门槛上听着的明菲：“……”
听着两人的话，她很快就听出了一点门道。
两人都觉得自己未来才应该是养家糊口，当家作主的顶梁柱。
哦，所以这是家庭权力争夺大战？作为一个小朋友，明菲肯定没有参赛权，最多有个投票权，因而只能在一边围观。
别说她没有参赛权，就算她有，她也要弃权，刚从末世求生回来，她是真的不想动。
她现在只想躺着把日子过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发现好像都不太能说服对方，看到明菲坐在门槛上听得很认真的样子，脑袋还时不时点一点，似乎表示赞同。
“菲菲，你觉得咱家谁才是能当家作主的那个？”
不知怎么的，明二德突然将矛头转向明菲，似乎想要从明菲这里得到支持。
他原本其实没那么在意的，但看许翠花坚持的模样也被激起了胜负心。
“啊？我吗？”明菲愣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不确定地问。
“对啊，虽然你还小，但这是我们一家人的重要大事，所以也需要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许翠花对此没有意见，她觉得明菲肯定支持她啊。
“这个啊，谁能当家作主，不应该看谁对家里的贡献大吗？我觉得应该看爸爸妈妈的表现！咱们现在讲究妇女能顶半边天，妈当家作主也没有问题，我觉得都可以。”
她谁也不偏向，谁当家都一样，没区别的，只要不是我就行！
明二德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不满，巧了不是，许翠花也有些不满，不过两人都没有继续为难明菲。
“既然这样，那就看以后的表现了，我肯定会让你安心把家交给我的。”
她肯定会通过自己的行为让明二德放心在家。
明二德笑笑不说话。
他觉得许翠花肯定来自一个很特殊的时代，比他还特殊的那种。
“不过家里不能一日没有家主，既然这样，那……暂时先让菲菲来当家作主吧。”
还以为两人会再次吵起来的明菲：“……”
喂！
你们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两个是不是不对劲啊？
我才六岁啊，只是个六岁的小朋友，我就成一家之主了？这么敷衍轻率不好吧？
许翠花闻言看着震惊的小朋友，想了想也觉得明二德的话很有道理，“好，那菲菲就是咱们家的一家之主了！”
“我觉得不太行……”
“你们这是做什么？怎么吵起来了？翠花儿，二德才刚醒，你别跟他吵，让他好好休息，不能太激动。”许素兰手里拎着东西，奇怪地看着这一家三口。
“外婆！”
“爸爸妈妈都想当一家之主，但他们不满意对方又说不过对方，所以他们决定让我来当这个一家之主！”
你快阻止他俩！
许素兰：“……”

第7章
许素兰让明菲先去外面玩，今天太阳很好，找个背风的地方坐着，身体很快就会被晒暖的，至于她自己则留在屋里将许翠花和明二德从头到尾骂了一遍，这也是许素兰让明菲出去的原因。
总不好当着孩子的面骂她父母，即使这对爹妈真的该骂。
“都当人爹妈了，还跟小孩子似的，不知道在菲菲面前当好榜样？”最后许素兰恨铁不成钢地总结。
两口子都是，明二德刚从鬼门关回来，许翠花自己脑袋上也破了个洞，就这么闹腾。
“妈，我知道了，您消消气。”
许翠花对原主的亲妈很尊重，而且她也确实没有和明二德计较的意思。
男人嘛，偶尔异想天开想要当家作主也正常。
“希望你们俩都能记住。”
许素兰瞪了两人一眼，转身去外面坐着收拾东西。
她这段时间在女婿家，还带了不少草药在院子里晒着，要是村里有谁有事情，直接到女婿家找她就好。
明菲原本坐在角落晒太阳，见许素兰收拾草药，立刻蹭了过来，好奇地跟着学。
她专业是西医，对中医了解不多，不过末世后缺医少药，中草药的使用也更加频繁，明菲作为医务人员，自然跟着学了，只是学的时间不长而已。
中医这个东西，就是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积累经验，现在倒是刚好，许素兰家世代行医，她闲着没事完全可以跟着学嘛。
许素兰见外孙女蹲在旁边好奇地盯着她的动作，目光温柔了下来，“菲菲知道这是什么吗？”
“好像是大黄？”明菲迟疑了下说。
已经干掉了，她不是很确定，只是觉得勉强有些像。
“对，就是大黄，咱们这儿后山就有挺多的，大黄可是好东西，清热凉血消毒，要是拉不出臭臭也可以用。”许素兰见明菲很感兴趣的样子，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妈，你跟菲菲在家，注意着点二德，我出去转转。”
上山去看看，家里要揭不开锅了。
好歹趁现在大家都上工去了上山转转，当然了她没敢直接说，不然的话担心她的许素兰肯定不会允许。
“你脑袋受伤还没好，不在家歇歇？”
“不了，躺不住。”
“那行，记得回来吃饭。”许素兰说完继续低头给明菲介绍草药。
现在西药极少，大家看病大部分还是靠中药。
许翠花打开院子的门还没出去，就看到怀里抱着什么东西的小男孩紧张地看着她，动了动嘴角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在脑子里翻了翻原主的记忆，终于对上号了，“祝小七？”
“……婶儿，我找明菲。”
祝小七也没办法，他太饿了，昨天明菲走之前答应他的六个红薯现在还没给，可能是忘了，祝小七自然要上门来要，这可是他应得的报酬。
还有怀里这只小狼崽子。
他可没本事养这玩意，而且这小狼崽子也不是跟他下来的，明显是跟着明菲，是丢了还是养着都是明菲的事情，跟他无关。
他犹豫着还没敲门，许翠花就出来了。
“找菲菲？”许翠花重复了一遍，随后扭头朝院子里喊，“菲菲，祝小七找你！”
不过……祝小七怀里抱着的这个不是狗吧？许翠花在山村长大，从小就仗着力大无穷，经常上山打猎，自然分得清狼和狗，一眼就认出来祝小七怀里抱着的是狼，而不是一只小灰狗。
她想问问祝小七哪里来的小狼崽，想要给她闺女也找一只，这种小狼崽要是从小养着的话很可能会养熟，到时候可以保护她闺女。
以后肯定不会再出现金蛋这类的事情。
这不比自己动手强？她闺女身子骨弱，就算练，也不知道能不能练出来。
许翠花还没问祝小七小狼哪里来的，里面的明菲就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脑门上，立刻爬起来往门口跑。
祝小七看到明菲出来，眼中立刻带上了不满的情绪。
“对不起对不起，我回来发现我妈受伤，发生太多事情给忘了，我这就给你拿。”
她早上吃烤红薯的时候就说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可惜怎么想都没有想出来，她甚至把还没出现的原女主都想了一遍，愣是没想起来这位带自己下山的好心人。
祝小七冷着一张脸，对明菲伸出一只手，“拿来！”
“妈，我昨天在山里迷路下不来，遇到祝小七，是他带我下来的，还背着我跑了很远，我答应他给他六个红薯当报酬。”
这事情她和许翠花提过，只不过昨天发生太多事情了，不但她给忘了，许翠花也忘了。
还得人家找上门来要，明菲觉得尴尬极了，一边尴尬一边自责，她不缺吃的，虽然现在这条件没什么好吃的，但至少能填饱肚子，可祝小七不一样。
祝小七昨天上山就是为了找吃的，他很缺，所以她忘掉的时间，祝小七可能就饿着肚子了。
“我这就去给你拿。”
见明菲一脸诚恳的模样，祝小七的脸色才缓和了一点。
他确实饿得不行，他都想好了要是明菲不承认，他就直接把小狼崽子吃掉算了，大小也是个肉。
窝在祝小七怀里，不停地试图朝明菲扑的小狼崽打了个哆嗦，机警地朝周围看了看。
明菲很快就拿着一兜红薯跑出来，还用家里的草绳袋子装了起来，方便祝小七拿。
祝小七接过红薯心情好了不少，将始终抱在怀里的小狼崽子递过去，“呐，你的崽子。”
明菲懵了一下，迟疑地指了指自己，“我的？”
祝小七想要快点回去填饱肚子，闻言顿时有些不耐烦，“不是你的还能是我的，它是追着你跑的！你要是不要就送回山上去，我养不起。”
一旁没有参与明菲交流的许翠花眼睛一亮，有这只小狼崽，那她就不用专门去找了。
不过她现在更加关注另一件事——为什么祝小七说小狼是明菲的？以及明菲怎么会在山上遇到狼？
明菲昨天根本没有提到自己还遇到狼的事情！
小狼周围肯定有母狼的！
明菲：“……”
可这小狼崽不是你带下来的吗？我以为你要养着看家护院，将来带上山找吃的呢！
小狼崽在祝小七手中哼唧，四肢不停地朝着明菲滑动，祝小七见明菲没接，直接将它放了下来转身就走。
他饿死了。
没时间在这里耗着。
小狼崽一落地，立刻摇着尾巴朝明菲跑去，在明菲脚边团团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喜欢明菲。
明菲看看许翠花，又看看地上围着她打转，显然是饿了的小狼崽，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做。
“既然这小狼这么喜欢你，菲菲你就养着吧，反正也吃不了多少。”
再长大点就带它上山去打猎，让它自己养活自己！
她闺女身子不好，从小养一只狼刚好，至于说要怎么训练，许翠花表示她可以帮忙。
有了狼，村子里的人应当就不敢欺负她闺女了。
这不比狗靠谱啊？
明菲其实也挺心动的，她主要担心小狼长大了会攻击人，除非她能够控制住，不然肯定不能养。
“养着，妈给你训练。”
那没问题了。
她目前还不知道许翠花和明二德穿越前的身份，不过看两位都不是好惹的，挺靠谱的样子。
将小狼抱回家，明菲找了个碗，又捞了半个煮熟的红薯放进去，就这么摆在小狼面前。
小狼应该是真的饿了，嗅到食物的香味立刻就围了上来，尽管不是它平时吃的东西，但饿到了极致它也不挑。
许素兰过来看了眼，见此也没说什么，她也和许翠花一个想法，明菲一个人太危险了，那边明大德一家都不是东西，养条狗不错。
狼嘛，狗祖宗，跟养条狗也差不多。
当天中午，许翠花拎着草篓回来了，门一关，拨开上面的野菜，露出下面已经死了的两只野鸡和四个鸡蛋，明菲眼睛几乎立刻就亮了。
鸡！！！
许翠花见女儿两眼冒光看着自己，心中顿时满意——看到了吗？还是她靠谱，这一家之主非她莫属！
醒来后好了不少的明二德没在床上躺着，看到两只野鸡和鸡蛋，知道自己落后了点，干脆地叫来明菲，说要带她去明大德家抢鸡。
明菲立刻就被转移了注意。
野鸡很重要，鸡蛋也很重要，但从明大德那一家子抢来的鸡肯定会更香，不过他俩残的残，小的小，这么过去不行。
“妈！爸要带我去大伯家抢鸡，我们一起去！”
许翠花闻言，立刻放下手中拔了一半毛的鸡，起身跟了上去。
她男人弱不禁风的，现在还受了伤，闺女还小，她不跟着被欺负了怎么办？
许素兰看看处理到一半的野鸡，摇摇头过来，继续拔毛。
那一家子就是欺软怕硬的，昨天被她闺女打得头破血流，晚上她又去骂过，今天可没胆子再做什么。
金蛋正躺在地上嚎哭，昨天被许翠花抽肿的脸还没消，配上黝黑的皮肤看上去可笑又狼狈。
现在整个大队都知道他昨天被许翠花打了，今天哪里有脸出去找小伙伴玩，而且他脸疼啊，想吃点肉怎么了？
余光注意到许翠花牵着明菲的手，和明二德一起往这边走，原本还要继续闹着吃肉的金蛋一个激灵就从地上爬了起来，转身往屋里跑。
“妈！奶！二叔带着那个女人又来了！”
今天同样因为挨打没脸出门的赵秀兰和明老太闻言都打了个哆嗦，后来听到跟来的还有明二德，这才又嘚瑟起来。
“二德！二德啊！你都不知道你躺着的时候着女人是怎么对妈的！她快把妈打死了，谁家媳妇这样对公婆啊！”
“二弟啊，你也管管你婆娘，看把妈打的，她还打了你哥和我，还有爸，你看看金蛋这脸，她到底有没有把你放心上，趁着你没醒折腾你骨肉亲人长辈！”

第8章
明菲厌恶地看着颠倒是非黑白的几人，他们只说许翠花动手打人了，却完全不提许翠花到底为什么打人是吧？
可惜不管是原本的明二德还是眼前这个换了芯子的明二德，都不是什么偏听偏信的主，明二德又不是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是吗，可是我昨天醒来，怎么听说我媳妇被你们打得头破血流，差点被你们打死？我家菲菲生着病被金蛋哄到山上丢了呢？”
原本许翠花听到这群人在这里胡搅蛮缠就想动手，听到明二德这话才暂时停下来，抱着胸对几人冷笑。
赵秀兰没想到明二德对事情了解得这么清楚，顿时缩了缩脖子，不过依旧色厉内荏，似乎明二德的存在给了她安全感般。
在她看来，许翠花不在意金蛋，明二德肯定在意的，况且许翠花打了他们，这是在打明二德的脸啊！
“金蛋银蛋只是跟菲菲闹着玩的，那山那么矮，大队里的孩子经常跑去玩，能有什么事，孩子闹着玩而已，谁知道许翠花这女人上来就抽了金蛋，他二叔，你看看金蛋这脸！”赵秀兰一把将躲在后面的金蛋拉出来，指着他的脸给明二德看。
“那许翠花都要打死金蛋了，咱们不过是拦一下，谁知道她就倒了啊，我们可没碰她！”
“就是，金蛋可是你亲侄儿，你将来要等着他给你养老的，这女人还打你爹打你妈，明二德你要是个男人，就给老娘休了这个女人！我们老明家要不起这样的毒妇！”
明老太想到大队其他人对她指指点点，心里就恨得要命，今天一定要让明二德将许翠花休了，不然她的脸还往哪里搁？
明菲听得拳头都硬了，这群人以为有了明二德当靠山，以为有明二德在，许翠花不敢把他们怎么样。
要不是没有瓜子，她现在真想捧一把瓜子坐在旁边嗑着，等着看她新爹新妈要怎么收拾这群人。
正遗憾着，许翠花突然扭头，往她兜里塞了一把花生，“菲菲你吃着玩，等会儿看你妈我收拾他们。”
“好！谢谢妈，我剥好了等爸妈一起吃！”明菲抬起头，一脸乖巧地说。
从末世回来，明菲没有吃独食的习惯，那时候大家有点好吃的都会跟队里分，每个人分点，吃到的不多，但每个人都有，此时的许翠花和明二德对她来说就是新的队友。
许翠花和明二德闻言都是心中一软，在这缺衣少食的年代，一个懂得分享的孩子是很难得的，当然也不能怪其他孩子贪吃，求生是本能，实在是这时候太缺食物了。
明二德收回落在明菲身上的目光，再看向明老太和赵秀兰几人，眼中的温度已经没了，“我今天过来主要是我家菲菲吓到了，想吃点肉，妈，我看你养的那只母鸡就不错。”
“至于翠花儿的事情，妈，你这么慈爱，肯定懂翠花儿疼孩子的心的吧？再说了翠花儿已经知道错了，你一个长辈也不好跟晚辈计较，不然别人骂你苛责儿媳了。”
“什么？！”赵秀兰一听明二德盯上她家的母鸡，顿时就不干了。
她原本还想着，就算今天不能让明二德打许翠花一顿或者将许翠花休了，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同样盯上了明二德家那只正在下蛋的母鸡，不过赵秀兰可没明二德那么舍得，她没想过将母鸡抱回来杀掉，而是想要留着下蛋。
明菲一个丫头片子，凭什么三天两头吃鸡蛋，她家金蛋三个都没她吃得勤，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福气，不怕把自己给吃死了。
“你疯了不成，许翠花将我们打成这样，你不帮着还想抢你侄儿的鸡，你还是不是明家的男人？！”
“那就报警吧，翠花儿，我们去找公安，就说金蛋故意把六岁的孩子丢到山里喂狼，想要杀人，是个杀人犯，让公安过来把他抓起来。”
许翠花配合得很，闻言转身就要走，赵秀兰顿时顾不得对许翠花的害怕，一把将人拉住，“我家金蛋可不是杀人犯，他就是跟菲菲玩玩而已！”
“这话你去跟公安同志说去吧。”许翠花冷笑，一把甩开了赵秀兰，做出要走的样子。
虽然恨不能打死金蛋，但两人也清楚不太可能，至于说报公安，估计最后也会不了了之，只要金蛋说是在和明菲玩。
“妈，我只是想要只母鸡给菲菲补补身体而已，就最漂亮的那只，我家菲菲是姑娘，要吃最好看的母鸡。”
最好看的那只母鸡，自然是因为养得最好。
“二德你这是要逼死妈啊？许翠花都已经把金蛋打成这样了，你们居然还上门来要鸡，有你们这么当叔叔婶子的吗？你再看看妈这脸，你瞎了不成！”
明老太不想明二德报公安，也不想将自家下蛋的母鸡交出去，往地上一躺就哭嚎了起来。
她不明白，虽然金蛋调皮，但明菲这不是没事吗，况且许翠花那个悍妇都已经将他们打成这样了，他们还没去要点医药费，为什么明二德却像是看不到他们身上的伤一样？
最让她无法接受的是，明二德明明是她儿子，却对她被揍无动于衷，从前明二德不是这样的，她的脸都被丢干净了！
乡下老太胡搅蛮缠总是让人没办法，如果是之前的明二德，即使心里不情愿也不能真对明老太做什么，可现在的明二德不是。
他确实不会对明老太动手，但有的是法子治她。
“妈你说得对，既然这样……翠花儿，你过来将金蛋和银蛋拖到山里去，要和菲菲一样，将他们拖到陌生的山里，然后让他们自己回来，然后妈，你和嫂子还有大哥他们就可以来找翠花儿说理了。”明二德弯腰，笑盈盈地看着打滚的明老太，“这样我们就不报警，也不要你的鸡了，好不好？”
明二德的意思很明显，金蛋将明菲丢到山里的事情没这么容易过去。
只是打一顿而已，没几天就好了，不一定能记住，但要是动他们珍贵的财产，那结果就不一样了，属于每次看到鸡都会肉疼的地步。
他太清楚对现在的人来说，到底什么更加重要了。
所以，选吧。
要么报公安闹大，就算最终金蛋不会被关起来，他的名声也会臭掉，没几年他就可以说亲了，哪个好人家打听到这事情还会跟他结亲？
要么，许翠花将人丢深山里去，让金蛋和银蛋兄弟两个也尝尝独自在深山里，找不到出来的路，随时会遇到猛兽的恐惧。
至于兄弟两个能不能像明菲一样运气好，那就看他们的命了。
他只是提出要一只正在下蛋的母鸡而已，这不为难吧？
当然了，他可没说，要了母鸡这件事就算了。
一只母鸡而已，哪里抵得上他家菲菲受的委屈，原主夫妻两个的命？
明老太身体一僵，抬头对上明二德冷漠的眼睛，此时明二德头上还缠着纱布，在明老太眼中简直和昨天晚上大杀四方的许翠花重合了。
“金蛋可是你侄子！”
“那没办法了，翠花儿，我看还是将金蛋银蛋丢山里去吧，这样咱们就不要母鸡，就这样扯平了。”明二德后退了一步让开位置，许翠花一把甩开想要阻拦的赵秀兰，三两步冲上来抓住金蛋的后领，就这么将一个十二岁的男孩拎了起来。
作为明家的宝贝疙瘩，金蛋可不像其他小孩那样瘦巴巴的，整个人敦实得很，可许翠花拎起来却轻轻松松。
被许翠花拎在手中拖着，金蛋的恐惧终于爆发了，尖叫着哭喊，“妈！奶！救我啊呜呜呜她要杀了我！救我救我啊！把母鸡给她啊！”
明菲一边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剥花生，一边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这出大戏，觉得新爹妈的战斗力可真强，处处捏着这一家的软肋。
同情那是一点都同情不起来的。
金蛋将原主一个生病的小女孩丢山上的时候也没见他同情原主，担心原主会不会出事。
“给她啊！为什么不给她你们想我死不成！”
尖锐的声音让许翠花忍不住皱眉，抬手一巴掌抽了过去，“太吵了，安静点，安心吧，二婶会给你送到你没见过的地方的。”
哭声戛然而止，金蛋不敢说话，只是用仇恨的目光盯着试图上来救他的明老太和赵秀兰。
他不敢恨许翠花，也不敢恨明菲，因为他知道昨天要是明菲没回来，许翠花真的会打死他。
赵秀兰朝周围看了看，直奔坐在一旁看戏的明菲而来，显然想用明菲来威胁许翠花。
许翠花怎么可能给她机会，直接将手里的金蛋丢了出去，金蛋在尖叫中砸在了赵秀兰身上，随后上前再次将人拎起来，一脚朝赵秀兰踹了过去。
明菲将捏在手心的铅笔刀送回口袋深处，抬起乖巧的小脸，拍着手给她妈鼓掌加油，“谢谢妈！妈好厉害！妈妈威武！”
说完，端水大师又看向另一边的明二德，提出自己的小要求，“爸爸，我刚才吓了一跳，好害怕，要吃两只鸡才能好！，要母鸡，母鸡香！”
想到鸡汤的味道，明菲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现在每家最多只能养三只鸡，明菲一开口就要走两只下蛋的母鸡。
“好好好，要两只！”明二德说完，看向旁边不太敢动的明老太，依旧和和气气的，“妈，你孙女想吃两只母鸡，刚好你有两个孙子，不多吧？”

第9章
赵秀兰还在地上“哎呦哎呦”喊着，明老太杵旁边不敢上去，闻言又气又恨，又想撒泼。
“妈好像养了三只鸡呢，还留了一只。”
明二德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了，留下的那只是公鸡，不值钱，起码要比下蛋的母鸡差了不少。
明老太到嘴边的撒泼立刻噎住了，生怕下一刻明二德说那干脆三只都拿走吧，看看被许翠花拎在手中不敢哭的大孙子，再看看地上不中用的赵秀兰，最后看了眼身后没动静的房子，明老太终于为了孙子认栽。
她算是看出来了，许翠花那个疯女人真的敢将金蛋银蛋兄弟两个拖到深山去，而明二德这个儿子是一点都不顾那两个都是他亲侄儿。
去抓鸡的时候，明老太心简直在滴血，母鸡对他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财产，下的蛋能补身体不说还能卖去供销社换钱，是家里重要收入来源，现在却要将两只母鸡送给明二德。
可她现在也不敢惹许翠花这个疯女人，生怕她再将他们都打一顿。
两只母鸡就在鸡圈里，很快就捆好了爪子抓了出来，被明老太往地上一丢，“拿着给我滚！”
“明二德！当初你出生的时候老娘就该把你丢进尿桶溺死，都比把你个畜生养大好，你给我滚！”
“为了个女人你居然连爹妈都不顾，你个不孝的东西，以后你别叫我妈，我没你这个儿子！”
“活该你一辈子没儿子断子绝孙，老了都没人送终，我倒要看看你被这女人哄着连爹妈侄儿都不要，能有什么好下场！”
如果是原本的明二德，听到明老太咒自己可能还会伤心那么一点，可现在明老太这些话完全破不了明二德的防。
“爸爸，那以后你是不是要叫她婶子了？”明二德不在意，但明菲却不愿意明二德这么被欺负，一脸天真的问，“我直接叫明大奶就好了吗？”
“以后我给你送终，将来赚钱给你和妈盖大房子，顿顿麦乳精顿顿吃肉！我可不像金蛋，好东西只顾着自己。”
“回去咱们就把鸡杀了，鸡腿你跟妈一人一个！”
明二德弯腰将两只鸡捡起来，闻言差点被明菲的童言童语逗笑，“对，以后菲菲叫明大奶就好，咱们走吧，两只鸡，四个腿呢，咱家刚好四个人，一人一个鸡腿！”
许翠花见两只母鸡已经到手了，干脆将手里的金蛋往赵秀兰身上一丢，过去将鸡接过来，“二哥别累着，我来拿就好。”
明二德：“……”
女儿带来的好心情瞬间因为这句话没了一半，不过他也没争论什么，牵起明菲的手还不忘回头对阴着脸的明老太打招呼，“婶子，那我们就先走了哈，这鸡要炖很久，得快点回去。”
一句婶子叫得明老太脸色五颜六色好看极了。
“婶子，谢谢你们的鸡，还有，看好你家的孩子，再有下次就不是两只鸡这么简单了。”许翠花一只手拿着鸡，另一只手同样牵着明菲，回头警告道，重点在金蛋身上扫过。
注意到她的眼神，金蛋瑟缩了一下，一脸惊恐。
他一点都不想知道许翠花没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
“明大奶再见啦，谢谢你们的鸡，我回去后会好好吃的，绝对不让它白死！”明菲一手爹一手妈，还不忘回头再添把火，这才高高兴兴跟着父母回家。
等这一家三口看不到身影了，明老太往地上一坐哭嚎起来，身后原本安静的屋子也终于传来了动静，银蛋在里面怯怯地探头探脑，“哥，你没事吧？”
一看到弟弟，金蛋火气立刻上来了，他在外面被欺负，银蛋连头都不敢露一下，安安全全躲在里面。
还有昨天也是，明明将明菲那个死丫头骗上山银蛋也参与的，可他挨揍的时候银蛋却和宝蛋躲在一边，什么事情都没有，而他却差点被打死，凭什么？
想到这里金蛋立刻三两步窜过去，对着银蛋挥起拳头。
赵秀兰看着打起来的两个儿子，再想想损失的两只金贵母鸡，顿时悲从中来，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男人一点用都没有，起码明二德还知道护着许翠花，可明大德却不知道护着她，她可是给老明家生了三个儿子啊！
揍完了不敢还手的银蛋，金蛋阴着脸回头，“要是我昨天要吃鸡的时候你们就杀了，今天就不会被抢走了，还有为什么一开始不给他们，不然的话就一只就行了，我还能吃一只！”
“都怪妈和奶，我不管，我也要吃鸡，凭什么明菲那个丫头片子都有鸡吃，我却没有！”
明菲可不知道他们走后金蛋就逼着明老太将最后那只公鸡也给杀了，正高高兴兴幻想着中午吃鸡。
许素兰看着女儿手中拎着两只母鸡，顿时一脸惊讶，“你们怎么抓了两只母鸡？你婆婆能让？”
没记错的话，这两只母鸡还在下蛋呢！
“妈，我以后就没婆婆了。”
许素兰：“什么意思？”
“就是她说以后没我这个儿子，所以以后看到叫婶子就好，不用叫妈了。”走了这么一程，明二德也累了，找了个板凳坐下来解释道。
但他还不如不解释。
许素兰看着点头表示赞同的女儿，真要被气笑了。
“外婆，咱们快杀□□？”明菲不在意叫什么，她只想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吃上鸡，喝上鸡汤，盯着活蹦乱跳的鸡简直口水都快下来了。
“妈，这两只鸡还在下蛋，杀了可惜了，但咱们家已经有三只鸡了，不能养，你看看拿去跟大队其他人家换公鸡回来，人家保准愿意。”
总之这鸡今天必须杀了。
不然按照那一家子的性子，说不定等会儿就带着大队长找上门说他们家鸡太多了。
明二德就没想过要让两只鸡过夜，反正他们家肯定会杀两只。
明菲看看还在叫唤的鸡，又看看地上的野鸡毛，突然明白明二德为什么在许翠花打了野鸡回来后就带他们去明大德家要鸡了。
这么一来他们家吃的鸡就是明大德家的，隔壁闻到味道也不怕，而不是上山抓了的，毕竟那个山属于集体财产，他们初来乍到还是要注意下。
许素兰也觉得两只下蛋的母鸡杀了可惜，闻言立刻点头，拎着两只鸡出门，没一会儿就拎着两只公鸡回来了。
两只公鸡只大不小，肉比那两只母鸡多了不少，还带了四个鸡蛋回来。
“妈你歇着，我来杀吧。”
“行，那我再去烧点热水。”
明菲舍不得离开，干脆蹲在旁边看着，等鸡下了锅爆炒，那香味出来就更加舍不得出去了。
太香了！
她都好几年没吃鸡了，而原主也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能吃上肉。
本来许素兰想烧一只就已经够奢侈了，剩下的可以留着过年，反正现在天气冷，不会坏，但不管是许翠花还是明二德都强烈要求烧两只，一家子好好吃一顿。
加上野鸡，一共四只呢，一家子都缺油水，得好好补补，吃完了再弄就行了。
等鸡烧好了，许素兰见明菲在旁边眼巴巴看着，笑了下夹了一块塞到她嘴里，又拿了个小碗往里面夹了几块鸡，多放点木耳蘑菇，再舀一勺子汤，满满当当一碗。
“菲菲，你把这碗端去给祝小七吧，他昨天把你带下来，算是救了你的命，咱可得知恩图报。”
至于早上那会儿明菲给的那几个红薯报酬，许素兰觉得少了。
没什么比外孙女更重要，要不是祝小七将人带出来，她不敢想生着病，身体不好的外孙女最后能不能活着从山里出来。
“哦好的。”快速把嘴里的鸡啃完，明菲连忙点头，端上碗就准备走。
“等等，菲菲再带点糙米吧。”许翠花想起祝家那孩子的情况，拿着布袋又装了点糙米，看闺女小小的样子，还有点不放心，“算了，我跟你一块儿过去吧。”
闺女这么小，拿这么多东西累着怎么办。
“快去快回，回来好吃饭！”
“好嘞！”
祝小七现在一个人住，距离明家挺远，许翠花和明菲都惦记着家里的大白菜干蘑菇炖鸡，步伐很快，没一会儿就到祝小七家门口。
“小七哥你在家吗？”
明菲上前一步拍了拍院子的门，一边叫道，下一刻木门突然在她面前散架了。
“……”
祝小七听到声音出来，就看到明菲呆滞地维持着敲门的姿势，而他家的门不翼而飞了。
也不是不翼而飞，几块木板正在地上散着呢。
他没关心已经散了的门，而是有些警惕地看着门口的母女两个，“有事？那红薯是你答应给我的报酬，就算你想要回去我也不会给你的！”
那是他应得的东西。
“不是，我们来给你送点东西，昨天多谢你带菲菲下山，几个红薯太少了。”许翠花端着碗进门，还专门避开了地上的木板。
毕竟看着不是很结实的样子，万一一脚踩上去直接碎了怎么办？
她等会儿还得给人家把门修好呢。
“你家碗呢？”路上怕冷了，许翠花还拿了个碗盖上，现在还有热气，上面的碗刚拿开，浓郁的蘑菇炖鸡味道就出来了。
话音刚落，许翠花立刻听到了两声咽口水的声音。

第10章
祝小七眼睛艰难地从那碗蘑菇炖鸡上挪开，“……不用了，菲菲当初答应的是红薯，已经给了。”
“客气啥，今天去明大德家抓了两只鸡，不多你这一碗，菲菲没怎么上山，对山里不熟，要不是你带她下来，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何况，他们还遇到了狼。
这玩意对许翠花来说不足为惧，但是对明菲来说实在过于危险了，都不够人家一口咬的，这是真真的救命之恩。
许翠花没等祝小七答复，自顾自走进里面，将已经煮好的红薯放桌子上，蘑菇炖鸡则倒进原本装红薯的碗里。
“菲菲，走了，回家吃鸡腿去！”
“好嘞！”明菲将装着糙米的袋子放下，跟着许翠花出去一边还不忘回头叮嘱祝小七，“小七哥，袋子里是糙米，我妈给你的。”
祝小七愣了下，等他跟出去，就发现明菲母女两个已经走了，自家门板也被许翠花顺手拿走了，最终还是没追上去。
明菲牵着许翠花的手回到家，许素兰正在门边等着，看到夹在她闺女胳膊下面的门板又惊了。
——她闺女怎么总带奇怪的东西回来？
“妈，吃饭了！”
“行！”
许素兰也没问，干脆进去了，鸡已经端到桌子上了，除了蘑菇炖鸡，还有一个炖菜，大冬天没什么蔬菜，就家里种的大白菜，为了让大白菜多个味道，许素兰还倒了点鸡汤进去。
小狼显然也嗅到了味道，正着急地在桌子底下打转，早上吃的那点红薯早就没了，可明菲顾不上它。
好香好香好香！
现在调料少，但现在的鸡也香，明菲不知道是因为这鸡散养的还是因为她太久没吃上这些正常的饭菜了，总之香得人恨不能将骨头都一起吞下去。
还有大白菜，水灵灵的，口感清脆，带着白菜独有的味道，这年代孩子吃腻的东西对明菲来说都是无上美味。
一家四口埋头苦吃，到最后明菲明显感觉自己小肚子凸起了一圈，这才满足地放下筷子。
“好好吃啊，要是能每天都吃上肉就好了。”
明二德听到这话乐了，“好好好，那爸妈以后要努力，让菲菲每天都吃上肉。”
“菲菲也会努力让爸爸妈妈还有外婆天天吃肉的。”明菲瘫在凳子上不想动，闻言立刻说。
真的，回想当年末世没降临时，肥肉不吃，老了不吃，做法不合口味不吃等等等，不管是后来末世还是放到现在……都委实有点不识好歹了些。
许翠花抢先许素兰一步将碗收拾了，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回到堂屋坐下来，清了清嗓子显然有话要说。
“今儿呢，我打了两只鸡，找到四个蛋，二哥带着咱娘儿俩去明大德家抢了两只鸡，换了两只公鸡还有蛋，数量上平了，但二哥抢鸡也有我帮忙，所以这一局我胜，没什么问题吧？”
明菲眨了眨眼没吱声，而是看向了明二德。
新妈胜负欲好像有点强，新爹你怎么看？
明二德怎么看？
他能怎么看？
“话不能这么说，虽然说我不像翠花儿你一样能上山抓鸡，但那是莽夫行为，比起这个，让明大德一家肉痛，我觉得更加让人高兴些，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两只鸡，和翠花儿你跑上山好不容易抓到，显然是前者更好吧？”
“倒也没有那么不容易。”
许翠花听出来明二德这是在说自己莽撞，没他聪明，也没生气，小男人嘛，有时候得意洋洋炫耀自己的小聪明，她计较个什么。
“可若是没有我，二哥和菲菲可没办法让赵秀兰他们将鸡交出来，还是两只母鸡。”
这话也没错，明二德承认，有许翠花压着，自己才能成功将两只母鸡弄到手。
“翠花儿当然有功劳的，不如这把平局？”
正吃瓜吃得高兴的明菲见明二德和许翠花都看向自己，愣了一下点头，“啊好的，爸爸妈妈都超级厉害，是最厉害的人！”
一碗水端平哈！
许素兰正在院子里收拾草药，听着里面的声音忍不住摇摇头，这两口子，还当自己是孩子呢。
聊完了正事，许翠花拿了个碗，将中午吃剩下的骨头渣滓倒进去，随后将碗递给明菲，“菲菲，你来喂它。”
明菲一听就知道许翠花这是在让她训练和小狼的默契，看她的意思，以后给小狼喂饭的事情应该都是她来干，这样她会成为小狼唯一的主人。
她接过碗蹲下来，小狼嗅到味道围绕着她打转，尾巴摇得飞起，在明菲将碗放下来后立刻冲过来将脸埋进去。
里面鸡骨头都被许翠花剁碎了，还加了早上剩下的疙瘩汤，对小狼来说刚好，早就饿了的小狼呼哧呼哧吃着，尾巴还愉快地摇着，明菲没忍住，伸手在它背上摸了一把。
小狼吃饭的动作顿了下，随后继续吃。
看得出来这小狼被母狼养得很好，大冬天都胖嘟嘟的，手感非常好，不过到他们家可能要过段苦日子了，反正他们家肯定不可能三天两头给它开荤。
喂完了小狼崽，明菲搬了小板凳继续坐在许素兰旁边看她炮制草药，明二德回房躺着，许翠花则在院子里修祝小七家的门板。
修好了还得给人家送过去呢。
听到敲门声，明菲率先爬起来去开门，许素兰和许翠花都停下了手上的事情。
明菲看到外面的大队长，还有跟在大队长身后的明老太和明大德，立刻知道明二德早早要把鸡杀了果然是对的。
大队长根本就不想过来！
昨天这事情本来就是金蛋兄弟两个的问题，这可是害命，还是亲堂妹，那平时明二德夫妻两个对金蛋银蛋多好啊，结果兄弟两个要害人家唯一闺女的命，搁谁身上不疯？
所以即使昨天许翠花将明大德一家都打了一顿，大队长也没上门说什么，这都是那一家子应得的，今天明二德要了两只母鸡那就更好了，好歹让金蛋兄弟两个长长记性，也让明大德他们记得好好教孩子，别惯得不成样。
大队十二岁的男娃都能当半个大人用了，就金蛋还整天在外面胡闹，什么事情都不干。
但明大德找他，说明二德要养五只鸡，这不合规矩，所以他必须过来看看。
“素兰婶子，翠花妹子，吃饭了没？”
许翠花一看跟在大队长身后的明大德，立刻就知道怎么回事了，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大队长什么事啊？”
大队长瞥了明老太和明大德一眼，觉得头都大了，“你们家现在几只鸡啊？咱们可是每家只能养三只的，不能多养。”
“咱家就三只啊。哦，大队长说的是早上婶子给菲菲养身体的那两只？已经杀了，咱们中午还吃了肉，还没谢谢婶子，那蘑菇炖鸡就是香，晚上还能用鸡汤煮疙瘩汤。”
明老太和明大德本来是想请大队长出面，看看能不能将两只母鸡要回来，实在不行要回来一只也行啊，明大德干活回来听说家里两只母鸡都被拿走了，心简直在滴血。
他还想靠着两只母鸡下蛋拿去供销社换钱，存着给金蛋娶媳妇呢！
实在要不回来，他添点钱换回来也行啊。
母子两个一听鸡已经杀了，脸色瞬间就变了，“怎么可能？那两只可都是下蛋的母鸡！”
怎么可能真的舍得杀了吃肉？
没见过肉吗！
明二德这时候从屋里出来了，手上还拎着一只杀好的鸡，“是杀了啊，两只都杀了，中午吃了一只，这只准备过两天继续炖了给我们菲菲补身子，婶子你看，这只在这儿呢，中午吃的鸡骨头还有剩的你们要看吗？”
明菲坐在一旁看着爹妈气人，眼睛一转，“大奶，谢谢你的鸡，要不然我还没有毽子玩呢，这毽子真好看是不是？”
明老太一看明菲手中的新毽子，想到自己精心伺候的母鸡，再听着许翠花和明二德口口声声的婶子，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就要往后倒。
明大德及时扶住明老太，立刻痛心疾首地谴责明二德不孝顺，“二弟你看看你把妈气的，你也不怕人家戳你的脊梁骨，谁家儿子像你一样，在家被个女人当家？”
“那是你妈，婶子早上说了，没我这儿子，所以以后我叫婶子就好了，你自己叫妈去吧。”
明二德摆明了耍无赖，明老太敢用没他这个儿子威胁，他就敢以后直接叫婶子。
大队长：“……”
真的头都大了。
“行了行了，既然鸡已经杀了，那二德这边就三只鸡，没有多养，走了走了。”
他本来就走个过场，真的不想继续待下去了，刚从公社回来他还没吃饭呢。
“还有大德，金蛋和银蛋你也该好好管管了，这事可不怨二德和翠花妹子，金蛋做过了，再有下次，人家直接报警给送去吃花生米，到时候看你后不后悔。”
后面这话纯粹是吓唬明大德的，但金蛋再不管未来还真有可能，整天没事干偷鸡摸狗的，就他们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大队长转身走了，明大德不甘心地盯着明二德手中处理好的鸡。
“二弟啊，妈老糊涂了，她就是在气头上，咱们兄弟两个可是一家人，金蛋和银蛋还有宝蛋吓坏了，现在还嚷嚷呢，既然菲菲已经吃了一只鸡，不如这只就给我带回去给宝蛋吃吧？”明大德好声好气地说。
这可是自家养的鸡，明菲个丫头哪里用得着吃那么多！
“金蛋银蛋做错了事情，但宝蛋可是要叫你一声二叔的。”

第11章
“你嫂子那人不讲理你也知道的，别跟她计较，金蛋银蛋回去后我会好好教训的，保证不会有下次。”
明菲听到这些话差点笑出来。
明大德和明老头这父子两个，还真是一脉相承。
这两人从来都躲在女人后面，让女人在前面冲锋陷阵，各种占便宜，他们只要在后面拿好处就好。
就比如这次，昨天新妈打了那一家子，可结果呢？明大德和明老头受伤最轻，明老太和赵秀兰两人挨的打最多。
平时每次过来占便宜，明大德从来不出面的，一直都是明老太这个亲妈，和赵秀兰这个媳妇过来，等事后明大德再假惺惺地过来道歉，说什么妇道人家不讲理，回去会好好说她，让原主爹不要跟赵秀兰计较。
一副他一个大男人，不好跟女人计较，家里女人不听话，他没什么办法，只能跟在后面道歉收拾烂摊子的模样。
要明菲说，整个老明家，最恶心的还不是作妖的赵秀兰和明老太，而是这对父子。
甚至就连将原主嫁到山里老鳏夫，那也是赵秀兰出的面，明大德依旧隐藏在后面，大队提起来都说赵秀兰蛮不讲理，心太狠，可实际上呢？
那不过是个蠢的。
明大德从前每次过来道歉，也没见他将赵秀兰和明老太占的便宜还回来。
在原主面前，这大伯一直都是老好人形象，如果说原主对那一家子哪个稍微有点好感，那就是明大德。
可明菲不是原主，她也没原主那么好骗。
“大伯，你每次过来都这么说，上次大伯娘拿了我爸编的篮子，上上次从我家鸡窝摸了两个蛋，上上上次把油倒走大半，你每次都说二弟呀对不起啊，你嫂子那人不讲理，回去我说她，那你什么时候把大伯娘拿走的东西还回来，怎么每次都空手过来呢？”明菲手里掂着毽子，一脸好奇地问，看上去天真无邪。
可她这话却将明大德伪善的脸皮都给掀下来了。
“还有啊。”明菲看到旁边墙头冒出来的脑袋，继续掰着手指，“上次金蛋抢了我一个柿饼，上上次抢了我的栗子，上上上次他和银蛋两个人拿了外婆给我买的糖，还有上上上上次……”
原主一个小孩很多已经不记得了，但明菲刚接收完原主记忆，刚好记得清清楚楚，此时不就刚好当着新爹新妈的面继续告状。
“大伯你跟我说，金蛋贪嘴，还没长大，让我别跟他计较，可他比我大六岁诶，你咋不把金蛋抢我的东西还回来？”
“我们老师说了，没有补偿的道歉都是放屁。”
“大伯，你这样经常放屁是不是身体不好啊，别哪天不小心死了吧？老师说生病要去找大夫。”
比起许翠花和明二德，明菲一个小孩的话听上去更毒，又带着小孩子的天真，明大德作为明老头长子，在家里说一不二，什么时候被人指着鼻子骂，还是一个六岁晚辈，几乎瞬间就涨红了脸。
“死丫头你敢咒大德！”
有许翠花在旁边杵着，明大德还能冷静，可明老太就不一样了。
明大德可是她宝贝大儿子，明菲一个一看就短命的丫头片子居然敢咒他，这显然是碰到了明老太的逆鳞。
对明老太来说，明大德第一，金蛋第二，其他人往后排，就算是明老头地位都没明大德重。
各种污言秽语从明老太口中冒出来，听得明二德和许翠花拳头都硬了，两人都不是能忍的，就算此时明老太是明二德名义上的妈，明二德也没想过忍。
但在他们之前，有个动作更快的。
“啪！啪！”
许素兰上去就是两巴掌，明大德一看亲妈被许素兰当面抽，自然也不让了，刚想上前就被许翠花踹开了。
明二德放下手中刚拿起来的扫帚，拉着明菲站到安全地方，然后上去名义上拉架，实际上帮许素兰忙。
许翠花那边他不担心，但许素兰这边，没人帮着万一吃亏了怎么办。
然后明老太就崩了。
明二德拉偏架，许素兰打她不拦着，她打许素兰就会被拉住，明二德还是她亲儿子啊！
可她忘了，先前明大德跟明二德冲突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拦着明二德的，因而现在的明二德做这些事情是一点都不心虚。
明菲一个小豆丁搬着板凳坐在屋檐下面，抱着跳上来的小狼给爹妈加油鼓气。
好了好了，她新妈果然威武雄壮，把明大德按在地上锤，也算是补了昨天晚上明大德没挨足够的打。
许素兰为什么率先冲上去抽明老太，明菲也明白，因为许翠花和明二德是晚辈，但许素兰可不是。
谁家长辈对亲孙女骂得这么脏这么恶毒。
“停手停手都给我停手！”
刚到家还没吃上饭的大队长暴躁地大步走进来，“再打扣工分！”
他才刚到家啊，明四柱的孙子就气喘吁吁地找上门，说那边打起来了，让他赶紧去看看，他真的头都大了，这大队长当的，一天天尽是些折寿的事情。
一天都不想干了！
听到这话，撕扯的几人动作顿了下，才终于松开了手，而许翠花松手之前还不忘踹明大德一脚。
畜生玩意！
明老太身上疼得很，脸疼，头发还被扯下来不少，此时看到大队长，简直悲从中来，“嗷”的一声就瘫在地上嚎哭起来。
她怎么这么命苦啊！
亲儿子有了女人不管她不说，还帮着外人打她。
连着两天，她的脸都被丢尽了，以后人家怎么想她？她不明白，为什么明二德昏迷醒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想到家里跟她动手的明老头，还有空空的鸡圈，明老太越想越伤心。
大队长吧嗒着手里的烟枪，皱着眉头问旁边看戏的明四柱一家到底怎么回事，听着那边说相声似的说完两边的对话，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
“我说婶子，你说你图啥？菲菲这么大点孩子，你用那些话骂她？还有知道自己一家子都打不过翠花妹子，你说你招惹他们干嘛？早上刚没的鸡又忘了？”
“大队长你要给我做主啊，儿子打亲妈了都。”
明老太面对大队长还是有些听话的，此时忍不住委屈道。
她一个长辈骂骂晚辈怎么了？再说了，明菲那样咒她大伯，她难道不该骂？
可明二德怎么能帮着外人呢。
大队长真的无语了。
明老太一直不喜欢许翠花，觉得许翠花只生了个闺女现在还不能生了，没给明二德生个传宗接代的儿子，而明二德居然不听她的话，不休了许翠花不说还坚持跟许翠花一起忤逆她，一天天护着许翠花护着明菲。
可许翠花为什么不能生了？
明菲为什么生来体弱？
还不是当初明二德大冬天掉冰窟窿里，许翠花怀着孕救人才导致的？
没许翠花，明二德早死了，明二德但凡有点良心都不可能嫌弃明菲，不可能嫌弃许翠花不能生。
明老太却不管这些。
这也是大队长在这些事情上偏着明二德他们的原因。
人家两口子感情好着呢，就明老头夫妻两个整天不满，整天乱跳瞎掺和。
现在好了，将人家逼急了，非得都收拾一顿。
许翠花除了因为当年大冬天下水不能生了，其他哪点做得不好？明二德心正，哪里比不上整天小心思一大堆的明老大？
大队长都不想说明老太两口子。
“行了行了赶紧回家去。”
至于明二德打明老太？人家确实拉偏架了，但真没对亲妈动手，大队长还能说什么？
许素兰这个岳母不比明老太这亲妈对明二德好啊？
见明老太和明大德似乎还有话说，大队长顿时更烦躁——他真的要被饿死了。
“现在不走，等着等会儿再被揍吗？”
明大德一听这话顿时打了个哆嗦，赶紧爬起来拉着明老太跑了。
许翠花真的会把他往死里打的！
这疯女人疯了！
见两人走了，大队长又吧嗒了一口土烟枪，“二德啊，你们俩也是，一天天动手能解决吗？再有下次都给我扣工分。”
“打一顿扣多少工分？”
大队长：“……”
翠花妹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明菲差点笑出来，眨了眨眼帮忙解释，“我妈的意思是，打他们一顿要扣多少工分？我爸妈会努力赚工分，争取多打几顿。”
大队长看看点头的许翠花，又看看笑眯眯却没反对的明二德，再看看只有六岁的小丫头明菲，最后将目光落在许素兰这个长辈身上，“素兰婶子……”
管管吧。
“翠花儿你说得叫什么话，好好的你打他们干嘛，有事再说。”许素兰舍不得瞪口无遮拦的明菲，只能瞪自家闺女，随后对大队长笑笑，“大队长你放心，我会说她的，肯定不让她轻易打人，你也知道的，我家翠花儿性子好，要不是被逼急了，她也不会跟人动手。”
大队长：“……”
婶子你听听你说的叫什么话？
翠花妹子都挨个将那一家子抽一顿了，这都叫性子好，那性子暴的时候得是什么样？
不行，再待下去真要折寿了，赶紧回家吃饭去。
等大队长走了，明菲放下小狼跑到许翠花旁边，“妈，我记得金蛋抢走的东西，你能不能带我去讨回来？”
反正，不可能让金蛋好过，吃了原主的必须吐出来。

第12章
许素兰看看闺女，又看看瘦弱的外孙女，最终选择视而不见。
其实以前许素兰也看到几次金蛋欺负明菲，可那时候她也只以为是男孩调皮捣蛋，加上女儿女婿对那一家子还抱着期望，有些话许素兰不好说。
现在不一样了。
许翠花一听这话就点头，“那菲菲好好想想到底有哪些东西，咱们一起要回来。”
给金蛋吃了还不如喂狗！
至于银蛋，似乎没金蛋那么显眼，整天跟在金蛋后面，可很多事情他同样看在眼里，昨天原主那么求金蛋告诉她明菲的消息，银蛋一样躲在后面不吱声。
他十岁，但凡他稍微有那么一点心，都不可能不知道山里对明菲的危险，可他就是不说，躲在后面一副被吓到的模样一声不吭，许翠花昨天没打银蛋，不代表她就对银蛋有什么好感。
跟他爹的性子一模一样。
“好，我都记着呢！”
明菲眼睛一亮，只要给金蛋找不痛快，那她就痛快了，那一家子欠了原主的她会一笔一笔都讨回来。
况且就算不为了给原主报仇，也需要把那一家子收拾到再也不敢打原主主意的地步，眼前这点还不够。
能在末世活好几年的人能有几个好欺负的。
明菲一个下午都在翻原主记忆，明二德也配合，在旁边帮她记录，毕竟原主现在才刚上学，很多字都不会写，就算明菲会写她也不敢写。
明二德当年参加过全国大扫盲，很多日常用字他都会，并且成绩还很好，此时坐在旁边一边喝着闺女给倒的热水，一边给闺女记账，地上还摆着一个火盆。
这是许翠花拿进来给两人烤火的，不管是身体不好的明菲还是受了伤差点丢了命的明二德，两人此时都虚得很，可不能受冻。
她们大女人就是要保护好家里的小男人，连自己的男人都保护不了，这么废物还娶什么娶。
两人在暖烘烘的屋子里待了小半天，许翠花这才在晚饭前叫两人出门。
重点是叫明菲，明二德是自己要跟着的。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跟自己一样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孤魂野鬼没什么脑子，但拳头很大，他不跟着的话，对方可能会被忽悠，他过去还能从那一家子多弄点东西回来。
明菲的单子上面甚至有鸡蛋糕和大白兔奶糖，这在这年代可是顶顶好东西，都是许素兰好不容易弄来给明菲补身子的，就算是城里吃供应粮的人家也不一定能吃到。
明大德一家当然没有这些东西，就算明三德会送东西回来，也很少会送这些，拿不出来没关系，用别的东西抵就好。
于是许素兰再次目送这一家三口出门。
此时正是饭点，大家都下工回来了，家家冒着炊烟，到处都是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明菲这三人显眼得很，毕竟昨天发生的事情几乎整个大队都知道了，而中午饭后明大德还又挨了顿揍，此时见明菲三个又往明大德家过去，顿时有好事的人探出脑袋跟着看热闹。
……但没人敢跟着。
因为昨天许翠花打明大德一家的时候太可怕了点。
三岁的宝蛋正坐在门槛上玩石头，看到明菲牵着新爹妈的手过来，立刻丢下手里的石头往里面跑，一边跑还一边喊，“爷！奶！爸！妈！菲菲姐他们又来了！”
顶着红肿脸颊的明老太一听这话心中一慌，她现在对明二德已经不抱期望了，鸡也抢走吃掉了，人也打了，他们又过来干嘛？
不止明老太心中恐慌，明大德几个也慌，其中金蛋最害怕。
他这两天真的被收拾得有点惨，现在对许翠花留下了强烈的心理阴影，连带着对明菲这个一直看不上，恶意满满的堂妹都畏惧了起来。
因为许翠花会为明菲出头的。
而他眼中无所不能，像小山一样可靠厉害的爸爸和爷爷不但保护不了他，甚至不敢上前，上前就被按着打。
他们全家一起上都没办法从许翠花手中把他救出来。
这对金蛋来说刺激委实大了点，所以听到弟弟宝蛋的话，金蛋立刻进了房间又将银蛋推了出去，随后关上门并拖着桌子抵在门后。
许翠花和明菲他们不走，他是不会出去的！
带明菲上山的事情银蛋也参与了，许翠花已经跟他算过账了，该找银蛋了！
银蛋也害怕得很，猝不及防被金蛋推出去立刻转身拍门，满眼惊恐，发现门打不开后立刻慌不择路地躲进赵秀兰他们的房间。
几个大人也想躲啊，明老太缩在厨房里继续做饭，假装没听到宝蛋的声音，反正她肯定不会主动出去的。
这两天丢的脸已经够多了。
“……我去看看妈饭好了没。”
看到明大德被打成这个样子，赵秀兰当然心疼，但比起心疼，她更怕此时的许翠花，昨天她挨的揍那么多，今天上午也被打了，现在是真的想躲着。
明菲进来就只看到脸上带伤的明大德还有沉着一张脸，手里拿着老烟枪的明老头。
明老头坐在板凳上，浑浊的双目看向明二德，“二德，你就任由这个女人打你爹妈，打你亲哥亲侄儿，祸害老明家是吧？你还是人吗？金蛋不过年少不懂事，你教训也教训过了，还想怎么样！”
如果是原本的明二德，对明老头这些话可能还会有些触动，还会担心明老头真的动怒，可现在的明二德不是。
“叔，我们这会儿过来是有事情找金蛋。”
“你叫我什么？！”
明老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没想到明二德开口就是叔，连爹都不喊了。
“婶子说，以后没我这儿子，以后我就只能叫叔了，对了，金蛋呢？有点事情找他。”
明老头被气得直拍胸口，指着明二德的手都在打哆嗦。
虽然他经常用我没你这没用的儿子这种话骂明二德，但明老头真的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明二德会不认他。
明大德虽然畏惧许翠花，也生气金蛋惹爆了许翠花两口子，可到底是亲儿子，还是寄予厚望的大儿子，此时见人是针对金蛋的，自然戒备又警惕，“你找金蛋干嘛？你要鸡，两只母鸡已经给你杀了吃了！”
“大伯，我爸和我妈只是陪我来要回金蛋抢我的东西而已，啊对了还有大伯娘从我家顺走的东西。”明菲探出脑袋，笑眯眯地说。
颇有几分狗仗人势，狐假虎威。
我是菜鸡没关系，我妈可是女武神，而我刚好是我妈心肝宝贝！
“是啊，我们只是来拿金蛋抢我家菲菲的东西，还有赵秀兰从我家顺走的东西而已，该不会……大哥不想给吧？”
伴随着明二德怀疑的话，许翠花捏了捏拳头。
“……谁说不给！我家缺你那点东西？”
早上那会儿他婆娘和亲妈也不想给鸡，最后结果就是一只鸡变两只鸡，还都是下蛋的母鸡，明大德就算不甘心，此时也不得不低头。
他不想再挨揍了，也不想把儿子拉出来让许翠花这个疯女人往死里打。
“那就好。”明二德笑了下，从口袋里掏出折叠好的纸，拿出来就开始念，“鸡蛋糕三块，奶糖六块，煮栗子一把，柿饼两个，竹蜻蜓一个，沙包一个，牛奶饼干七块，年糕两块，四把炒花生……”
越是念下去，明大德和明老头的脸就越黑。
明三德是城里的工人，在城里住着，逢年过节回来也会带点农村没有的稀罕东西，可那比起现在明二德读的也有点少了。
许素兰是赤脚大夫，自己还会挖草药炮制卖，有点收入，而她心疼明菲身体不好，经常去公社供销社买些对其他人来说的奢侈品给明菲补身体。
许翠花和明二德两人也一心为明菲，恨不能将她身体补回来，在这样的情况下，明菲有不少大队其他人没有的东西。
“怎么可能这么多，你不要过分了！”
“过不过分的，让金蛋出来对一对不就好了，大哥拿不出来那么多东西也行，可以用别的补，钱还是票的，我都不嫌弃。”
明二德好脾气地笑笑，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和气。
“金蛋不在家，出去玩了还没回来。”明老头在明大德开口之前，眼疾手快地说，“二德你先回去，等金蛋回来了我问他。”
“妈。”明菲适时拉了拉许翠花的衣服，指了指紧闭的房门，“我好像听到金蛋的声音了，不如我们把金蛋拉出来问问他吧。”
许翠花一把推开试图阻拦的明大德，随后伸手推了推房门。
她早就知道金蛋在里面了，只不过刚才等着她家男人有她撑腰在那里嘚瑟而已。
“你看里面真的没人，金蛋不在家，死……菲菲看错了。”明老头扶着大儿子，依旧试图让许翠花这煞神先回去。
许翠花没理会，后退一步，抬脚朝从里面拴上的房门踹去，一脚就将房门给踹烂了。
“……”
还想说什么的明老头和明大德，以及听到许翠花要抓金蛋出来而没办法继续缩在厨房的赵秀兰都沉默了。
“大伯，你家的门是不是很久没修了？怎么这么不结实？”

第13章
赵秀兰从厨房冲了过来，直接朝着许翠花扑了过去，“我们赔！我们赔！你放了金蛋我们会赔的！”
她真的怕了许翠花了。
许翠花打她赵秀兰都没这么害怕，但许翠花动手的是金蛋，是让她在这个家站稳脚跟，挺直腰板的孩子，这个孩子比后面的银蛋宝蛋都更加重要，对赵秀兰来说意义完全不同。
从前赵秀兰在妯娌中多骄傲，许翠花没儿子，老三媳妇就一个儿子，而她给老明家生了三个儿子，她才是老明家最大的功臣，就算老三媳妇是城里人又怎么样，她可是有三个儿子！
对赵秀兰来说，一个女人最成功的地方就在于生儿子，所以她真的瞧不上许翠花，生不出儿子不说，以后还不能生了，这跟不下蛋的母鸡有什么区别。
以后明二德家的一切不都是她儿子的，她不过是提前过去拿些属于她儿子的东西，以免那些东西都被明菲这丫头嚯嚯掉而已。
她能有什么错？
赵秀兰从前从来没阻止过金蛋，因为在她眼中金蛋不过是抢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而已，明菲那丫头吃的用得都是金蛋银蛋他们兄弟三个的东西，想想那些好东西她儿子都舍不得吃，结果都入了明菲的嘴，用的还是属于金蛋他们的钱。
那时候赵秀兰从来没想过有一日许翠花两口子会来讨债。
他们怎么敢的？
他们没儿子啊，将来要靠她家金蛋兄弟三个的，不该好好讨好他们吗？
她不能理解，明菲也没指望她能理解，毕竟赵秀兰从小被灌输的观念就是这样，但她同样没指望纵容，没指望被那一家子敲骨吸髓吃干净。
没有新爹新妈，明菲也不会让他们得逞，只不过她还小，所以需要慢慢来，她会照顾好原主的爹妈外婆，让他们安享晚年，但有了现在的新爹和新妈……那真是太好了，不用她操心了，新爹新妈就能把这一家子当陀螺抽。
她只要美美地坐在旁边鼓掌就好了。
新爹新妈的行动力真的强，这才一天，就把人收拾到看到他们就犯怵的地步，明菲已经能够想到日后的好日子了。
这时代物资还那么充足，还能比这更好吗？
现在是六十年代，而她清楚地知道这个国家在未来会变得多么美好，只不过还需要时间慢慢酝酿，但对明菲来说这确实是最好的时代。
“菲菲记得的有这么多，不记得的还不知道有多少，看在都是一个大队的份上给五块吧。”
见赵秀兰点头，明二德自然没有不同意的，这一趟的目的就是要钱。
事实上，五块钱还真不多。
现在很多东西要票，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东西本身可能不值五块钱，但加上票的话就不一样了。
“什么？五块钱？你怎么不去抢？！”
明大德先跳了起来，现在肉也不过才五六毛一斤，五块钱能买十斤肉，甚至很多人家娶媳妇也就几块钱，明二德张口就是五块，对明大德来说真的是一笔巨款了。
在他看来这就是狮子大开口。
“给不给？不给的话，那我们就自己取了，万一不小心弄坏点什么东西，大哥和婶子你们应该能理解的吧？毕竟我家翠花儿力气大，没轻没重的。”明二德依旧那副好脾气的模样，许翠花则在旁边活动了一下手脚。
她还挺想把明大德家砸了的。
说那么多干嘛，干就完事了！
明大德还想争辩，被明老头一把拉了过去，“给！”
一边咬牙说着，明老头还一边瞪明大德一眼让他安分一点，瞧着明二德夫妻今天这样子，拿不到钱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别到最后家都被砸了，他们一家子都不是人家一个女人的对手，拿什么拒绝？
还不如先把钱给了，现在到年底了，老三过些日子会回来，到时候再说。
对明老头来说，尽管大儿子是寄予厚望的长子，但在城里当工人，吃供应粮的老三才是他最大的骄傲。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刺激到了老二，等他冷静下来再说，钱先给了，之后肯定还会要回来的，明老头也没想到卫生所小胡医生断定再不醒就没救的二儿子居然还能醒来，还那么巧。
“去拿钱！”
明老头瞪了不情不愿的明老太一眼，催促道。
明老太当然不愿意，她可是明二德亲妈，就算是现在，明老太也依旧觉得明二德作为她儿子就该孝顺她，自己说了才算，可明老头比她更加清楚眼下的情况。
这次不处理好了，真的要跟二儿子彻底离心了。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他虽然看不上老二，但也不想没了这儿子，毕竟老二家就一个闺女，两口子又能干。
明老太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在明老头吃人的目光下恨恨地进了屋。
家里的钱几乎都在明老头夫妻那里，赵秀兰手里有钱，但这时候不可能跳出来，自然安安静静搂着她的金蛋不吱声，等着让明老太拿钱出来。
明大德眼睛都在喷火，就算出钱的是明老头夫妻两个，但那五块钱原本都是他的啊！
可要他跳出来阻止，他是不敢的，就这两天时间，他已经被许翠花打怕了。
都怪金蛋这死孩子，那么大的人还一点分寸都没有，还有赵秀兰来这个蠢女人，一天天就知道纵着金蛋，把好好的孩子纵得无法无天。
明二德抱着双臂，将这一家子的反应看在眼里，忍不住嗤笑了声。
一堆蠢货，这点小算计都摆在脸上了，遇到事情还各有各的小心思，也难怪养出金蛋这种嚣张跋扈，欺软怕硬，银蛋这种看着懦弱无能，实际一肚子坏水，只会躲在后面的孩子。
下面的宝蛋如今不过三岁，在这样的家里长大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烂透的一家子，偏偏原主总抱着点不切实际的期望。
明二德接过明老太拿过来的五块钱，扭头就发现刚才站在他身后的许翠花正蹲在明菲面前。
明菲睁着一双大眼睛一边看戏一边剥着口袋里的花生，剥出来的花生有的塞进了许翠花嘴里，有的塞进了自己嘴里，还有一些则重新塞回口袋，见明二德朝自己看过来，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爸爸，过来吃花生，给你留了！”端水大师明菲愉快地叫道。
五块钱诶，可以买好多肉，好多好吃的，甚至可以买一罐子麦乳精。
这玩意在这时代真的是高端奢侈品了，原主记忆中还记得那种香甜浓郁的味道，可惜太贵了，她也只吃过一次。
新爹真牛逼，狠狠地给明大德一家子放了个血，够他们心疼个好几年了。
当然了，新妈也很牛逼，要不是有新妈武力值镇压，想拿到这五块钱基本不可能，这俩配合得好。
明菲都能想到自己将来会过什么样的好日子了。
明二德见明菲给自己留了一份，心中顿时满意，“先回家，咱们白得了这五块钱，明天就去买肉，给菲菲包饺子吃！”
这话就是当着明大德一家说的，也是故意说给这些人听的，至于这些人怎么想，晚上还能不能睡着，那不重要。
“好诶！还要给外婆吃，给外婆吃多多肉的！”
想到白白胖胖的饺子，明菲咽了咽口水看，还不忘给明老头两口子心头捅两刀。
你们不喜欢孙女？没关系，刚好我也不喜欢你们，孝顺都给许素兰了。
不是一直觉得明二德娶了媳妇忘了娘，还把岳母当亲妈孝顺，心里膈应吗？那继续膈应去吧，以后这种事会有很多的。
现在先习惯一下。
明菲现在烧已经完全退了，整个人精神得很，走在明二德旁边嘀嘀咕咕讨论着这笔意外之财要怎么花，当着这群人的面展示他们的钱是怎么被挥霍掉的，气得赵秀兰几个脸都青了。
许素兰看着一家三口又慢慢晃悠回来，悬着的心才放下——虽然知道不会有什么事情，但还是操心。
等知道这一家子从明老太那里薅了五块钱巨款回来，那表情就更加古怪了。
“你大哥他们昨天被翠花儿打了，现在估计也怕翠花儿继续动手，吃了这么大的亏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估计过些日子明三德就得回来。”
许素兰说的是实话。
明菲对于明三德这个三叔的印象并不好，作为女主的父亲，明三德在城里当工人，自持身份，跟他们这些泥腿子都不一样，自然浑身优越感，每次回来还都会指责明二德，原主看在眼里自然不喜欢他。
原主最讨厌他的一点还是明三德曾经建议原主爹过继宝蛋，理由是许翠花不能生，原主是丫头，身体还不好可能养不大。
明二德听了许素兰这话，就着明菲的手吃了一颗花生米，随后轻笑，“来就来了呗，刚好我还有些事情要跟他聊聊。”
“爸爸，你有什么事情要跟明三叔聊啊？”
明菲一看就知道明二德又在冒坏水，顿时眼睛一亮。
她一眼就看出来新爹是个搞事的一把好手，好想知道他要怎么收拾那总是扯高气扬的明三德！
至于说这么做会不会得罪重生女主……得罪就得罪了呗。
“想知道？”
明菲和许翠花母女两个连连点头。
“讨债。”

第14章
讨什么债？
多少债？
怎么讨？
这些明二德就不回答了，明菲心里好奇，但明二德不肯说，她也没什么办法。
晚上吃的是面疙瘩，用的是中午的鸡汤，许素兰还去院子旁边的小菜地拔了两棵青蒜切碎了丢进去，飘着油星与青蒜的疙瘩汤完全没有往日那种让人难以下咽的粗糙感，香得人口水直流。
明菲不觉得疙瘩汤不好吃，她觉得好得很，这玩意在末世想吃还不容易吃到，连着汤将一大碗疙瘩汤喝完，又拿去口袋里的小手帕擦了擦嘴，这才去喂小狼。
不仔细看，明菲觉得这小狼跟小狗崽子其实也差不多，尾巴摇得跟风火轮似的，长大后家里都不用风扇了，夏天靠小狼摇尾巴扇风得了。
当天晚上，明菲洗漱完了早早爬上小床，被窝里已经被许素兰塞了一个热水瓶，那瓶子还是之前的罐头瓶，倒了热水进去，塞被窝里整个被窝都暖烘烘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原主六岁了，不适合再跟爸妈睡，而她人小身子骨又不好，晚上被窝迟迟热不起来，大冬天的冷得很，就算屋子里烧了个火盆也不够。
明菲怀里抱着暖呼呼的罐头瓶，心里想着得赶紧把调理身体安排上，原主虽然先天身子骨不太好，但也不是不能养回来。
主要还是缺少营养，得补身体，这个她暂时没办法，只能靠爹妈努力，自己跟着蹭吃蹭喝了。
明菲感觉自己的手脚迅速暖了起来，满足地沉沉睡去。
睡到大半夜，感觉到房间里的动静，原本睡得正香的明菲猛地睁开眼，目光清醒冷静，发现发出轻微动静的是穿衣下床的许翠花，这才又放松下来。
尽管许翠花的动静已经很轻了，但明菲还是惊醒了。
没办法，都在末世苟了几年了，这点警惕心都没有的话，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不但她醒了，明二德也醒了，看得出来也很警惕。
许翠花察觉到明菲醒来，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妈吵醒你了？”
“没有，妈妈要去哪里？”
这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可不像是半夜尿急的样子，看着像是要出门，可这深更半夜的数九寒天，这时候出门干嘛？
“弄点东西，你先睡，妈很快就回来了。”许翠花给明菲掖好被子，心里感叹明菲这身子骨将来想要撑起家可不容易，得赶紧把人养好才行。
养孩子嘛，不吃肉怎么行。
家里那几只鸡还远远不够，而且除了吃的，别的东西也不够，许翠花第一次养孩子，可不想随便养养，她要把闺女培养成顶天立地的大女人，可不能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不然谁家好男儿愿意嫁过来。
“可是晚上会有大灰狼，还会有鬼子，妈不要晚上出门！”
明菲不知道许翠花大半夜出门干嘛，可晚上确实不安全，所以她并不想许翠花出去。
“没事，大灰狼打不过我，菲菲快睡吧，你可是要成为咱们家顶梁柱的女人，我不在你保护好你爸，等我回来。”
许翠花摆摆手，推门就出去了，明菲很快就听到了关门声。
我？六岁的小豆丁？保护明二德吗？
明二德倒是不担心许翠花晚上出门有什么危险，真要遇到的话，到底谁更危险都不一定呢，就是听到许翠花说什么明菲作为家里的女人要保护他这个成年人浑身不得劲。
明菲见明二德没吱声，也假装不知道他醒了，困倦地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很快又睡着了。
也许是受到了小孩子身体的影响，也许是意识到这里非常安全，也许是被窝太暖了，总之许翠花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是真的不清楚，等她再睁开眼，天都已经大亮了，屋子里没人，炭盆也早就熄了，只留一点点余温和……烤红薯甜腻的香味。
不知道是许翠花还是明二德在炭盆里煨的。
穿好衣物滑下小床，明菲推门就出去了，许素兰正在收拾院子里的小菜地，看她出来直起腰，“醒了？去洗脸，锅里给你留了热水，洗完脸吃饭。”
“外婆，我妈和我爸呢？”明菲洗了个脸又刷了刷她那一口还没换的小乳牙，这才跑去找许素兰。
对啊，新爹跟新妈呢？又搞事去了？搞事怎么不带我？
“你妈去挖河了，我让她再歇两天非不愿意，在家待不住，你爸去公社了，说是去买肉回来给你包饺子，一大早就走了。”许素兰摇摇头，一脸无奈，“我给你煮了个蛋，等会儿吃了，你们屋子里炭盆有个红薯，你挖出来吃吧。”
外孙女生病刚好，之前养出来的那点肉又没了，也不怪闺女女婿想多弄点肉给孩子补补，这小脸蜡黄没什么血色，看得她心疼。
“哦好的！”
明菲回屋将还带着温度的红薯挖出来，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许素兰旁边吃，小狼崽在她脚边打转，等着吃她丢下来的红薯皮。
“吃好就去玩，坐这里干嘛？二丫早上还找你了，你没起来，所以她又回家去了。”
明菲在原主记忆中翻了翻，才想起来许素兰口中的二丫是谁。
是住他们这里不远的赵三奶孙女，也是原主的好朋友。
原主身体不太好，没多少朋友，赵二丫是她最好的朋友，不过二丫要比她大一岁，今年七岁，跟着赵三奶生活。
这姑娘也比较倒霉，亲妈生她时候难产去世了，亲爹又娶了个女人，再生了孩子，眼里完全看不到她，大冬天不给吃饭，被赵三奶发现后大闹了一通，然后就跟着赵三奶生活了。
虽然亲爹不靠谱，但赵三奶很疼她。
许素兰正说着，就见赵二丫在门口探进了脑袋，“菲菲你起了？我们去玩吧！”
“我奶说，咱们大队的桃子姐嫁到隔壁大队生了个闺女被欺负了，跟几个奶奶要去给桃子姐撑腰，让那边知道咱们小明庄可不是没人了，你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吗？”赵二丫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邀请，“我还想你要是还没起来我就自己去了。”
似乎因为赵三奶经常弄些家长里短的事情，赵二丫对看热闹非常感兴趣，基本每次赵三奶出门她都跟后面给她奶加油，完了还会跟原主分享。
是瓜田里最爱吃瓜的小猹。
连带着原主都被迫吃了不少瓜。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大队其他小女孩忙得很，要洗衣做饭，要带弟弟，忙得很，可没多少时间听赵二丫在那里八卦，也就原主身体不好，父母也舍不得，时间比较多。
明菲有些心动，但想到明二德去买肉回来包饺子，她又有点舍不得走，犹豫了一番忍痛拒绝了——她要守在家里，以最快的时间吃到白白胖胖的饺子！
“好吧。”没能叫到小伙伴，赵二丫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又振奋起来，“那我回来跟你说，我奶说了，那一家子不做人，嘴巴脏得很，准备给他家泼大粪，让他家知道我们小明庄的姑娘可不是没人撑腰的。”
明菲：“……等会儿，二丫你说三奶她们要去干嘛？”
“泼大粪啊，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过去，迟了就看不到我奶给桃子姐撑腰了。”
明菲目瞪口呆地看着赵二丫兔子一样窜出去，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二丫说赵三奶要去干嘛来着？
泼什么？
“怎么了？”见明菲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许素兰将手里干枯的菜帮子撕下来丢到篮子里，一边回头问了一句。
“外婆，二丫说赵三奶干嘛去？”
“去给桃子男人泼大粪。”许素兰毫不在意地回答，完全没有任何震惊，好像这只是一件寻常小事一样。
明菲：“……”
震撼我全家。
虽然听说过这个词，但还第一次遇见。
不是，这年代都这么虎的吗，一言不合直接上这玩意？到底为什么干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啊？泼大粪难道不要先去舀大粪吗？到底图什么？
见明菲似乎被吓到了，许素兰有些好笑，“安心吧，你赵三奶可不会欺负你们小孩子。”
“大队长不管吗？”
许素兰一边择菜一边回答明菲的问题，“怎么管？那是他姑，他有什么办法，万一跑他家里找他爹，大队长回去还得挨训，她往地上一躺，大队长就什么办法都没了，你赵三奶不去欺负大队长就不错了。”
说着说着许素兰就笑了起来。
明菲：“……”
牛逼了。
她就知道，能从战争年代活下来，成功活到新社会，还活得很滋润的女人果然没善茬。
许素兰坐了一会儿，见明菲乖乖坐在旁边，忍不住问她一些草药知识，都是昨天她收拾的时候明菲问的。
她真的只是顺口一问，没想到明菲居然记得清清楚楚，对答如流，让许素兰颇为惊喜，一老一少这么一问一达，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明二德拎着肉回来就看到这一幕。
明菲看到明二德回来立刻上前，“爸爸你回来啦，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不渴，翠花儿还没回来吗？”
许素兰看看日头摇头，“没呢，不过估计也就前后脚的，咱们先包。”
大白菜已经提前剁好了，杂面也揉好了，许素兰将肉拎进去剁肉馅，明二德则打开另一个袋子，从里面拿出一块饼干递给明菲。
那就是一块普通的饼干，上面还撒着白色的糖霜。
现在这种散称的饼干一两毛一斤，牛奶饼干要贵点，明二德没票，买的是瑕疵品，有些碎了但不影响味道，最重要的是不要票。
“谢谢爸爸！”
明菲眼睛一亮接过来。
花着别人的钱就是爽啊！
“爸这个一家之主是不是做得很好？如果爸是一家之主，以后还有别的好吃的！”
明菲捧着饼干，看看可能在诱哄她的明二德，又看看门口扛着铁锹，挖河归来的许翠花，再次狠狠沉默了。
你是真的不怕我妈一铁锹拍你脸上啊？

第15章
许翠花才不会一铁锹拍明二德脸上，对她来说，男人嘛，偶尔要强也没事，她们女人宠着点自家小男人怎么了？谁还跟自家男人斤斤计较啊。
面对许翠花带着宠溺的眼神，明二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明菲也看到了，忍不住咧嘴笑。
哈哈哈哈哈真的要被新爹新妈笑死了，这俩到一起怎么这么搞笑啊，新妈那个眼神好有意思！
话说新妈对男人的这个态度……她该不会是来自女尊世界吧？
这才几天啊，就这么多乐子了。
“杵那里干什么呢？过来包饺子啊！”
许素兰探出脑袋，恨铁不成钢地叫了声，真是要被傻闺女傻女婿气死了。
明菲当然不用包饺子的，但许翠花和明二德都被叫了过去。
明二德前世出身皇室，身居高位，怎么可能会包饺子，他不会没关系，原本的明二德会就行了，虽然一开始生疏了点，但他学习能力不错，很快就熟练了。
许素兰负责擀饺子皮，许翠花和明二德负责包，三人没一会儿就包了一簸箕。
明菲怀里揣着小狼崽坐在锅后面的小板凳上，灶膛里正烧着木柴，饺子包好了，锅里的水也开了，一簸箕饺子都下了进去，在沸水中翻滚着，迅速腾起的热气将整个厨房都笼罩了进去。
杂面饺子没那么白，但明菲不在意，眼巴巴看着在沸水中蹦跶的胖饺子。
这么胖，肚子里还藏了肉，吃起来一定很好吃吧？
大白菜猪肉饺子诶！
她都好几年没吃了，这么大的饺子，她可以吃八个……不，十个！
掰着手指数自己的肚子能吃几个，然而明菲最终只吃了六个，不是吃不下了，而是许素兰不让她继续吃了。
理由是她现在脾胃弱，不能吃太多，多出来的留晚上吃。
所以她只能恋恋不舍地看着自己的饺子被端走。
许素兰觉得好笑，又给她塞了两颗山楂球。
这是许素兰做的，里面还加了别的药材，为了防止太酸还放了不少糖进去，吃起来口感很好。
昨天明菲吃得也有点多，只是许素兰看在孩子很久没吃肉的份上没阻拦，晚上就做了这山楂球，现在拿给明菲消食刚刚好。
看了女儿女婿一眼，许素兰最终又给他俩也一人塞了一个——不过给两个大人的山楂球是不加糖版。
糖太少太贵了，舍不得，还是留给菲菲吃吧。
家里本来糖就不多，之前为了给明二德拖时间，每天喂糖盐水又用了不少，现在都快见底了，许素兰也想着改天去公社买点回来。
下午明菲也没跑出去玩的意思，继续坐在小板凳上看许素兰忙碌，一边跟着她学医。
“菲菲！”
早上跟着赵三奶跑去隔壁大队的赵二丫兴冲冲地跑过来，往明菲旁边一坐小嘴就开始叭叭叭，明菲想阻止都来不及。
“我奶她们几个刚到桃子姐婆家就把大粪泼他家墙上了……”
“桃子姐男人跑出来阻止，还想骂人，你不知道我奶多厉害，她一把薅住桃子姐男人的短毛，然后拿起粪勺就往他嘴里塞，说他满嘴喷粪让他吞回去哈哈哈哈……”
明菲：“……”
赵三奶把什么玩意往桃子姐男人嘴里塞？
赵二丫却没发现明菲已经惊呆了，还在喋喋不休，手舞足蹈地继续说，“我奶说了，这下他真满嘴喷粪了。”
明菲：“……”
言语意义上的满嘴喷翔变成物理意义上的满嘴喷翔是吧？
“那桃子姐呢？”
“回来啦！小娃娃也抱回来了，那小娃娃可好看了，安安静静的都不哭，特别乖。”赵二丫见小狼崽围着明菲打转，还以为是小狗，拎着后颈将它拎起来抱在怀里。
听说桃子也回来了，明菲心里松了口气，不然的话等赵三奶她们回来，桃子肯定要吃大亏。
“三奶她们人呢？”
“哦，被我大伯叫走了。”赵二丫撇撇嘴，觉得大队长真是过分，这点小事还把她奶她们叫过去训话，说什么下次不能这么干。
“我觉得这事情不对，大伯说不能这么干，要礼貌，但桃子姐男人欺负桃子姐也没礼貌啊。”小姑娘哪里懂那么多大道理，理所当然地说，偏偏说得还有道理。
“就是就是，礼貌是跟讲理的人说的，不讲理的人就要用不讲理的法子。”
这一点上，明菲也是赞同的，至于那不讲理的法子是什么……那别管。
“诶诶，菲菲，我问你个事情。”赵二丫偷偷看了一眼忙碌的许素兰，压低了声音凑近明菲，眼睛充满了求知欲，像一只找到了瓜的小猹。
“什么事情？”
“就是那个，翠花婶子啊！前天我不在，晚上回来后才知道金蛋那狗玩意骗你上山的事情，听说翠花婶子知道你丢了跟金蛋有关，瞬间化身八尺煞神，把金蛋一家都打了一顿，是真的吗？”
“……别的就算了，都是真的，但中间那个八尺煞神是什么东西？”
她妈瘦瘦小小的，个子也不高，身形更加不强壮，哪儿来的八尺煞神啊？
所以这才两天，谣言已经传得这么离谱了吗？
“就以前咱们庙里的那个阎罗像啊！”见明菲一副难以理解的样子，赵二丫有些急了。
她那天晚上其实就想过来看好朋友的，但是她奶说菲菲他们受伤的受伤，生病的生病，她过来会添乱，她可是一直忍到今天早上才过来。
“我听说，她一脚就将明大伯踹出了二里地，然后一巴掌抽在大娘脸上将她给抽翻，接着把金蛋拎过来，瞪着铜铃一样的眼睛问他到底说不说，就这样……这样……还有这样！”赵二丫手舞足蹈地演示着，仿佛她在现场一样，“是不是真的啊？”
明菲：“……”
……这话虽然夸张了点，但好像也没错，但她妈真的没把人踹出二里地，眼睛也不像铜铃，二丫你不要胡说啊！
“你这么说我妈，就不怕我妈一巴掌把你抽出二里地吗？”
百思不得其解，明菲纳闷地问这姑娘。
赵二丫吓了一跳，左右看看没看到许翠花这才放松下来，“……别胡说，我又没有欺负你，翠花婶子才不会这样对我！”
犹豫了一下，似乎担心明菲会告状，赵二丫痛定思痛，终于开口，“我今天去隔壁大队路上看到一棵板栗树，上面还有点栗子，不过很少，其他人没注意，我带你去打栗子，你不要跟翠花婶子说这个事情。”
她才不是说翠花婶子坏话啊！
她听到的真的是这种！
板栗！
明菲几乎立刻就想到了末世前香甜软糯的糖炒栗子，“好！”
“外婆，我跟二丫出去玩了！”
“好，别玩太晚，也别跑太远。”
“好！”明菲一边说一边跟着二丫往外跑，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出去了。
这里靠山，到了秋天就会有不少山货，但现在都快过年了，山货早没了，栗子也早就被打光了，赵二丫发现的那个真的是漏网之鱼，只有稀稀落落的藏在枯黄的叶子后面。
但两人没想到的是，等她们两个到那里，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赵二丫一看上面栗子都被打掉了，地上还掉了一地落叶，整个人都懊恼得很，她就应该先让她奶帮她把栗子打了才对啊！
沮丧的小姑娘只能蔫蔫地跟明菲道歉。
明菲虽然失望她的炒栗子没了，但也没因此怪赵二丫，毕竟赵二丫看着可比她心痛多了。
“没事没事，咱们回去吧，明年还会有栗子的，到时候我多摘点。”
一无所获的两个小姑娘只能又往回走，结果两人走到一半，原本垂头丧气的赵二丫突然一个激灵，精神奕奕地抬头，拉着明菲就往旁边小路跑。
“有人打架！咱们瞧瞧是谁！”
明菲：“……”
她一个体弱多病，还小了一岁的弱鸡，真的不是健康小牛犊的对手，猝不及防直接被拖走了。
争吵的地方不远，两人越来越近，明菲顿时觉得声音耳熟得很——可不就是这两天嚎了不知道多少次的金蛋么。
这可真是有缘啊呵呵。
本来对这边动静没什么兴趣的明菲立刻腰不酸腿不疼，整个人比赵二丫还精神，两步窜上前去出现在金蛋面前，单手叉着腰看着被吓一跳的金蛋。
“哎呀，原来是你啊。”
金蛋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明菲，他当然不怕明菲这死丫头，甚至还恨得很，可他不敢对明菲动手，连骂都不敢骂。
许翠花这几天给他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就连他眼中如高山一般不可跨越的明大德都毫无还手之力，对金蛋来说许翠花简直比魔鬼还可怕。
招惹明菲，就是招惹许翠花。
金蛋那不够聪明的脑子也知道这个等式完全成立。
“明菲！你别以为我怕你，少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打！”就算心里退缩，金蛋面上也是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
恨死了！
两只鸡，五块钱啊。
那五块钱换成肉，够他吃多久？天天吃肉都能吃到过年吧？
而且现在家里没下蛋的母鸡了，以后他连鸡蛋都吃不到！
好不容易躲着点人出门玩，刚好遇到摘到栗子的祝小七，金蛋可不就盯上了。
祝小七无父无母，一个人生活，年纪还小，欺负起来毫无压力，但他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明菲。
怎么哪儿哪儿都有明菲这阴魂不散的家伙！
“哦，那你打我一下试试，你猜我妈会不会把你打我的那只手给打断？”明菲看出金蛋的畏惧，一副仗势欺人的模样。
“……菲菲，我哥不是这个意思，你别告诉二婶。”
看到明菲同样有些害怕的银蛋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
“那是哪个意思？这栗子是我们发现的，你们俩还想抢啊？”赵二丫也看到祝小七拎在手里的栗子了，气哼哼地说。
祝小七听到这话，连看赵二丫的眼神都跟着警惕了起来。
“我们发现的，让祝小七帮我们摘的，你们有什么意见？”明菲看了祝小七一眼，也跟着说，反正铁了心要护着祝小七。
她可还记得祝小七在山上给她柿子的事情。
当时没多想，但后来反应了过来，祝小七说自己吃了应该是假的，更何况这人还将自己从山上带了下来，她对祝小七印象很好。
“银蛋，你哥围着祝小七不让走，十二岁的人欺负九岁的小孩，刚才你怎么没劝呢？等着你哥把我们的栗子抢过来分点吗？坏事都是他干的，你就负责分好处吗？”
金蛋闻言，猛地扭头，狐疑地看向身后畏畏缩缩的弟弟。

第16章
银蛋吓了一跳，猛地后退一步。
他在家里没金蛋受重视，金蛋又是个小霸王性子，因而他已经习惯缩在金蛋身后，讨好金蛋捡好处了，不过每次他都没动手，都是金蛋逼他的，因而银蛋在大家眼里形象还行，没金蛋这么恶劣，可他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会被明菲一个六岁的小丫头看穿。
“哥、哥……”
他看上去似乎有些慌乱。
明菲看着这一幕，手指点着下巴继续挑拨，“说起来，是你们俩把我丢山上的，我妈怎么没打银蛋啊？该不会银蛋又安安静静躲在后面不吱声吧？”
她可是听许翠花说了，银蛋全程没出声，也没有告诉许翠花她的下落。
所谓胆小懦弱，却面对妹妹死亡风险都不吭声的人，能是简单的胆小懦弱就形容的？
金蛋没什么脑子，他的恶放在明面上，银蛋可比金蛋阴多了。
明菲的话刚好挑起了金蛋前两天的记忆，看向银蛋的目光从怀疑到凶狠。
银蛋这下是真的慌了，要是被金蛋针对，他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家里爸妈爷奶都疼金蛋，金蛋还比他大，“哥我没有，我只是听你的话……”
“看到金蛋被我妈打也不救他的那种听话？唉我说，金蛋被打的时候你是不是还挺高兴啊？大伯母他们好像更疼金蛋一点，他被打了你没被打，很高兴吧？”
挑拨离间.jpg
银蛋：“……”
“小七哥，走啦，我们去烤栗子吃！”明菲不再看生了嫌隙的兄弟两个，转而看向站在一边事不关己的祝小七，对他招了招手。
祝小七尽管不情愿，可也知道要不是明菲和赵二丫突然冒出来，他这栗子肯定一颗保不住，因而还是过去了。
金蛋现在哪里还能想起来栗子，对他来说显然是银蛋更重要，此时正抓着银蛋的衣领质问他，被一直当跟班，自己也瞧不上的弟弟利用，这对小霸王来说实在耻辱得很。
“明菲！别以为有那个女人撑腰你就什么都不怕了，我三叔过些日子就回来了，你等着吧！我三叔知道你妈打我爷奶，他肯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见明菲和祝小七三人要走，金蛋立刻警告道。
真要说谁比他爸还厉害，那必然是在城里当工人的三叔了。
本来明菲都走了，听到这话又回头，“哦，那我等着看你那个三叔怎么不会放过我们。”
这三叔家还有个重生女主，并且这重生女主还会主动回到小明庄来。
以后时间多着呢，就是不知道此时女主有没有重生。
三人走到没人的地方，祝小七立刻远离了明菲和赵二丫，似乎担心她俩也来抢他好不容易找到的栗子。
其实有明菲的红薯，还有许翠花送过去的一小袋粮，还有那碗白菜炖鸡跟隔壁换的粮食，他还能撑一段时间，但肯定撑不到明年开春。
栗子对他很重要。
“我们不要你的栗子，刚才那些话是骗金蛋他俩的。”明菲见祝小七护食的模样，感觉跟家里那只小狼崽很像，顿时解释道。
用来解馋，和别人生存的口粮，这完全不一样。
赵二丫也连连点头，“我们不要栗子，你找到的就是你的，我们可不是金蛋他们。”
她好歹还有奶奶护着，可祝小七家里却没大人了，大队虽然会照顾一二，可大队本身也穷得很，祝小七又是个能吃死老子的半大小子。
唉。
他年纪还小，赚不了多少公分。
祝小七听两人这么说犹豫了下，还是打开手里的袋子，掏出两把栗子递过来，“谢谢你们刚才帮我。”
不然他一颗栗子都保不住。
“不用不用，你拿着吧，你可是救了我呢。”
明菲不想为了一把栗子在这里来回推让，干脆地拉着赵二丫走了。
走到一半见赵二丫安安静静的，忍不住看过去——毕竟这小猹整天叽叽喳喳说着各种八卦，真的很少看她安静。
“菲菲，你说祝小七救了你是怎么回事？”
她真的好奇。
“我没怎么上山，金蛋把我带到陌生的地方，我找不到下山的路，恰好遇到祝小七，是他带我下来的。”见赵二丫只是好奇这个，明菲松了口气解释道，“中间我走不动了，他还背着我跑了一段。”
“哦。这是不是戏里说的救命之恩啊？那是不是要以身相许？戏里都是这么说的。”
明菲：“……”
抬手在赵二丫脑袋上敲了一个爆栗。
神特么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她才六岁，祝小七才九岁！
“赵二丫！再乱说不跟你玩了！”
你一个七岁小屁孩想什么东西呢！
赵二丫立刻捂住嘴。
明菲翻了个白眼继续往回走。
到家门口，赵二丫这才离开回家去，明菲推门进去就看到许翠花和明二德都回来了。
当天夜里，许翠花再次蹑手蹑脚地起床出了门。
明菲往温暖的被窝里缩了缩，再次闭上眼。
第二天一早，明菲终于知道许翠花这两个晚上偷摸出门干嘛去了。
“妈你是说，你晚上出门，刚好遇到两头冻死的鹿，昨天夜里偷偷背到城里，刚好遇到有人想买，就卖了这么多钱是吗？”
明菲看看摆在面前的大团结，又看看一脸笃定的许翠花，迟疑着问。
“对，没错，是这样的，就是这么巧。”
她总不能说，她听明菲说在附近遇到了野猪，想去碰碰运气，没遇到野猪干脆往山里走了走找了找吧？
男人胆子小，吓到了她家这位怎么办？
明二德：“……”
捡起桌子上的钱数了数，一共一百七十二，他们家之前攒了这么多年，也就十来块存款而已。
鹿肉滋补，价格比猪肉贵多了，而且还不要票，两头鹿卖这么多也正常，但……是不是太能干了点？
这才两个晚上。
明二德觉得，家主之争，自己好像有点落后了。
巧了不是，明菲也觉得她爸有点落后。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明二德找明三德要债，这算是一锤子买卖，可许翠花这架势……她想再搞点肉偷偷卖，好像真不是什么难事。
明二德看看手里的钱，又看看得意站在旁边的许翠花，觉得这样不行，他得想想其他法子。
明菲对这时代的黑市早有耳闻，可她一个小豆丁还真没去过，就算是原主也基本没去过。
看许翠花这反应她就知道，昨天夜里她应该是赶着今天清晨去城里黑市把鹿肉卖了。
“妈，你是不是去黑市了呀？好厉害好能干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都数不清了！”
许素兰当初偶尔会弄些药去黑市卖，原本的许翠花曾经跟着帮过忙，所以她对黑市还真不算陌生，如今许翠花过来了，那更加如鱼得水。
许翠花笑笑不说话。
明菲见明二德表情凝重，夸完了许翠花立刻又开始安慰明二德，“爸爸，今天遇到金蛋了，他说过些日子三叔就回来了，到时候你就可以跟三叔讨债了。”
主打一个一碗水端平。
按照她新爹的作风，还真能从明三德手中拿到钱，她现在唯一好奇的就是明三德到底为什么会欠原主爹钱，并且看着还是一笔巨款的样子。
而如果女主爹欠了原主一家钱，那么女主对原主袖手旁观就不合适了，总不能是打着人死账消的主意吧？
作为一生短暂而凄苦的对照组女配，明菲对明芳这个重生女主是真的没什么好感，不过也没什么恶感，只是现在么……
“二哥，钱你收着吧，咱家的钱就该给你收着，柴米油盐还得指望二哥操心呢，改天去扯两块布，做身新衣裳，你跟菲菲的衣服都破了，也不暖和。”
说到后面，许翠花也有点心疼。
明二德对收钱没什么意见，毕竟有钱他就能钱生钱，做更多的事情，可许翠花这话一出来，他就感觉自己像是管理内宅中馈的当家主母。
这钱顿时就烫手了起来。
“过年要做新衣服吗？”
在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时代，一件新衣服的诱惑太大了，至少对明菲是这样的。
她这个冬天就这一件棉袄，为了防止棉袄脏了没换洗的棉衣，才用碎布做了罩衫，每次只要洗罩衫就好，如果有新衣服，那她就是整个小明庄最靓的崽！
“对，等爸从你三叔那里要了债就给你做！”
养家！我来！
不能再等下去了，物资不丰富的地方，这女人显然更方便些，他可不能落后了去。
“好哦！”
“妈先给你做。”
明菲沉默。
“还有，这钱我拿着不好，不然还是……”明二德看着手里的钱，是真的不想管这回事，真的像内宅主母。
明菲想到自己是怎么成为临时一家之主的，吓了一跳猛地后退一步：这是快两百块钱，原主拿过最多的钱就是一毛，你们俩大人不至于这么离谱，把那么一大笔钱给一个小孩掌管吧？
明二德被明菲的反应逗乐了，“逗你呢，给咱妈拿着吧。”
许素兰。
许翠花对此当然没什么意见。
明二德见许翠花拿回了这么一笔钱，心里也有些急，希望明三德快点回来。
明菲好奇明三德到底欠了自家什么，也期待明三德快点回来，她对明芳这个重生女主还有些小兴趣。
而明大德一家指望明三德回来给他们主持公道，给他们撑腰，也一天天盼着明三德早点带着老婆孩子回来。
总之不管目的是什么，反正大家都挺期待明三德回来的。
本来明三德一般要到年底两三天才会带着老婆孩子回来，这次明老头等不及，让人给他带了话催他赶紧回来，家里出事了。
六岁的明芳一听明三德要回小明庄去，说想爷奶了，也想跟着。
于是明三德带着明芳，骑着自行车，在众人的期待中终于回来了。
明菲坐在门口看许素兰给她找的中草药图册，看到明三德骑着自行车带明芳回来，眼睛立刻一亮，转身朝院子里喊，“爸爸，三叔回来了！”
快！
讨债！
坐在自行车后座的明芳扭头，目光探究地看向明菲。
对上她复杂探究的目光，明菲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哦。
女主现在就重生了？

第17章
明菲见明二德出来, 立刻将手中的中草药图册收起来放到房间里，这才跑到明二德旁边，“爸爸，我们现在去找三叔讨债吗？”
明二德毕竟在阎王爷面前转了一圈, 他那脑袋如今虽然不影响生活, 但还是不宜干活, 要休养些日子, 因而这段日子在家居多。
听到明菲这话他摇了摇头, “不用过去，估计等会儿他就会自己过来了, 跑过去干嘛，浪费力气。”
比起自己找上门，让对方找上门显然更符合明二德的作风。
“爸爸好厉害！”
面对闺女的夸夸, 明二德只是矜持一笑, 忍不住阴阳怪气多说了几句，“那一家子还指望明三德给他们主持公道，来找我麻烦，想把钱要回去，最好再过去磕头认错才好，可不就使劲儿添油加醋，那明三德可不讲究什么兄友弟恭, 人家仗着自己是工人，是城里户口, 跟咱们不一样。”
“孝顺着呢。”
说到孝顺, 明二德有些讽刺，真孝顺假孝顺，这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他清楚，明家三个儿子，原主明二德才是人品过关，真正孝顺的那个，只是他孝顺归孝顺，却不愚孝。
“所以他欠咱们家多少钱啊？怎么欠的？咱们家还有那么一大笔钱让他欠吗？”明菲好奇，殷勤地给明二德捶肩，希望他能够先满足自己的好奇。
但明二德偏不。
“想知道？等你三叔过来不就知道了，也没多久，很快的，等着吧。”
明菲：“……”
郁闷了。
她觉得自己这是被赵二丫那只小猹传染了，她真的很好奇自家和女主家还有什么原主不知道的纠葛。
正如明二德所说，明大德一家确实拉着明三德哭天喊地，明老太更是拉着自家小儿子不停地抹眼泪，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从明二德受伤差点丢了命，他们担心明二德，到金蛋跟明菲开个小玩笑，明二德夫妻两个却追着不放，还动手打了长辈，在大家伙面前让她老脸都丢干净了，再到许翠花强盗似的抢了自家两只下蛋的母鸡回去就杀了，接着还有自家被抢走五块钱……一桩桩一件件，委屈得不得了。
明三德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比起明大德，明三德脑子要好使点，不然也不能进城成为正式工，还娶了城里的媳妇，一听就知道爹妈的话有水分，他了解自家二哥的性子。
不过有多少水分其实不重要，他也不在意，毕竟爹妈被打这是真的，家里被扫荡也是真的，不管爹妈做了什么，明二德作为儿子都该忍着点，让着点，天下哪里有不对的父母？
而最重要的是，明三德并不喜欢明二德这个二哥。
头上用红头绳扎着小辫子的明芳坐在明三德旁边，听着大伯还有爷爷奶奶告状，心里却有很多不解。
她明明记得，她二伯明二德脑袋磕石头上就没醒来，直接死了，而她二伯母许翠花为了询问堂妹明菲的下落跟爷奶还有大伯一家起了冲突，脑袋意外受伤也没了，怎么现在从大伯他们口中，二伯母脑袋破了后爬起来发疯把他们打了一顿，二伯明二德也没死呢？
他俩前世明明就死了，家里房子都被大伯给占了，堂妹明菲是跟着外婆，也就是大队的赤脚大夫许素兰长大的。
这些变故让从上辈子归来的明芳心里有些不安。
她上辈子还不到四十，一辈子住在窄小的筒子楼，丈夫赶上下岗被裁了，一家子生计没着落，原本听说当倒爷倒卖东西能发大财，夫妻两个正准备试试，结果一睁开眼就回到了小时候，她妈正吆喝她起来带弟弟。
知道自己回到小时候，明芳第一反应就是惊喜。
太惊喜了。
她太羡慕堂妹明菲的好运了。
她爸妈都是工人，住城里，是城里人，跟她同一天出生的明菲有什么？没爹没妈，什么都没有，就跟一个没人要的外婆生活，明芳在堂妹面前自然有优越感。
同一天出生，这就叫同人不同命。
可结果呢？
明菲在大队帮了下放的臭老九，成了臭老九的恩人，还跟臭老九的孙子慢慢走近，臭老九平反后帮了她不少，她自己考上高中，后来又考上了大学，出来后在首都工作，还和臭老九的孙子结婚了。
明芳在堂妹结婚的时候见过，那时候正是深秋，明菲穿着红色呢子大衣，画着精致的妆容，呢子大衣里面则是白色的婚纱，整个人漂亮极了。
明明同人不同命，可偏偏她跟明菲后来的人生像是被调换了一样，她没工作，明菲却是大学教授，她丈夫下岗，明菲丈夫却做生意发了财。
明芳太羡慕了。
而现在，她重生了，这时候臭老九还没下放到小明庄，堂妹也还没遇到爷孙三个，没帮人家大忙。
为什么这么重视即将下放的教授？
因为明芳一直觉得，堂妹就是运气好帮了人家，后来是在人家的帮助下才考上大学的，也是因为人家的帮助最后才能留在首都，有一份人人羡慕的工作，要是没有那下放的教授夫妻，没有她后来的丈夫，她肯定还在地里刨食，怎么可能成为大学教授。
她不觉得明菲一个父母双亡，只有年迈外婆的人只靠自己能混出头。
她重生回来就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然后她爸就接到老家那边的消息，让他回去一趟，说是有急事。
上辈子也是这几天，老家来人叫她爸，说她二伯和二伯母都没了，让她爸回去一趟。
这次来人没说她二伯二伯母没了，只让她爸回去，她爸一开始没准备带她，只准备自己先回去的，是明芳觉得有点奇怪，硬要跟着的。
然后她就看到了精神奕奕的堂妹明菲，并且对方还冲里面喊她二伯。
当时明芳就有了不太好的预感，等到她爷奶家，那种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这一次她二伯和二伯母都没死，还和爷奶大伯闹翻了，她爷爷叫她爸回来是主持公道的。
所以这次她二伯和二伯母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明芳真的很想知道。
至于她爷爷奶奶说的话，她压根就不信，上辈子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是堂兄金蛋银蛋看二伯要死了，故意把堂妹带到山里想丢掉的。
没人在意一个六岁小孩的想法，也没人会避着她，明芳就安安静静坐在一边听着大伯一家告状，金蛋则在那里翻她爸带回来的饼干，贪婪的模样看得明芳嫌弃不已。
明三德沉着脸听父母大哥说完，心里直骂，这次确实是他二哥过分了。
他爸妈也没什么坏心思，金蛋不过是跟明菲开个玩笑而已，就他二哥二嫂上纲上线，孩子之间的玩笑闹大，甚至跟长辈动手。
真不知道他二哥到底怎么想的。
“妈别哭，我过去找二哥说说，你别担心，这次是二哥不好，我会让二哥过来跟你道歉的。”
明老太夫妻两个对明二德不好，但他们对老大还有下面的小儿子那是真的好，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想法子让明三德进城当工人。
此时听有出息的小儿子这么说，顿时就放下心来。
明三德也不想耽搁，起身就准备去找明二德，他知道明二德在家。
明芳原本在想事情，见她爸起身，立刻跳下凳子跟过去。
她对明大德一家不感兴趣，她回来这一趟只想知道明二德他们是怎么回事，原本以为重生是改变人生的机遇，可现在给她的感觉是真的不好。
有父母的明菲和没有父母的明菲完全不一样。
她可记得非常清楚，二伯夫妻两个对明菲这女儿疼到骨子里，跟这时代其他人都不一样，丝毫不嫌弃明菲是个姑娘。
“爸爸我跟你一起去！”
明三德没阻拦，带着小尾巴往村口那边走。
明菲坐在院子门口的门槛上逗小狼崽玩，一边等着明三德过来，看父女两个靠近，立刻回头叫人，“爸！三叔过来了！”
那雀跃的样子听得明芳心里一跳，想起这次她爸回来带了半斤肉还有饼干全部都留在爷爷奶奶家了，再看日后明艳漂亮的明菲如今依旧瘦巴巴的模样，顿时一脸复杂。
等她看到脑袋上还包着布的明二德走出来，眼中的探究就更加明显了。
明芳仗着没人知道自己是重生的，隐藏得一点都不好，就连明菲都能一眼看出来她眼神不对劲，明二德这人精自然也看得出来，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最终落在明三德身上。
“三弟是来给婶子叔叔说话的？”
明三德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明二德口中说的婶子叔叔是他爸妈，脸都差点裂开，原本要出口的话也噎了回去。
许素兰去给大队养的猪看病去了，不在家，明菲回到家里翻了翻，翻出一包花生，又搬着小板凳回到门边，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吃花生一边等着看戏。
明芳有很多事情想问，她觉得从堂妹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六岁小孩口中套话刚好合适，走到明菲旁边坐下来，“菲菲。”
明菲看了明芳一眼，没说话，继续等着看她爸讨债。
都重生了跑过来找我一个小孩，女主你这不好吧？而且咱们两家关系是债主和欠债的关系，没那么好。
与其跟明芳聊天，她不如坐着等吃自家的瓜。
她也想知道，连原主都不清楚的债到底是什么。
“二哥这话说的，咱们兄弟好长时间没见了，我就不能是来见你的？咱们里面说？”
“进去就不用了吧，你今天干嘛来的我也猜得到，所以呢？”明二德双手抱着胸，懒洋洋地靠着门框，看向明三德的眼睛不带任何笑意。
“二哥，你真要为了这点小事跟咱爸妈闹啊？爸妈把你养这么大容易吗？金蛋那孩子这次也吃到教训了，而且二嫂这次事情做得有点过了，谁家媳妇跟公婆动手啊，你就这么看着？”明三德总觉得今天的明二德跟以往有些不一样，不过他只以为明二德还在气头上，并没有多想。
“婶子叔叔是把你跟你大哥养大不容易，你搞错了吧？”
又听到婶子叔叔，明三德脸扭曲了下，还得假装没听到，“二哥，爸妈是短你吃了还是短你喝了，你……”
“先等等，等会儿再说这事情，你过来刚好，我也有事情跟你说，你是不是该还债了？”明二德不想听明三德在这里车轱辘似的来来回回都是那些戳原主心窝子的话，干脆直接进入主题。
他的时间也很值钱的，用来跟闺女玩，带闺女识字不好吗？要浪费在明三德这种虚伪小人身上？
“什么债？”这下明三德真的愣了，一脸茫然。
“当初你闹着说，你跟你对象发生关系，没城里工作你对象不结婚，要告你耍流氓。”明二德一脸淡定地当着明芳和明菲的面说着小孩不适合听的东西，直接把明三德的脸都撕了下来。
孩子还小，但该知道的还是多知道点，总比什么都不懂好。
而且六岁其实也不小了。
再一个……这些东西就算被孩子不小心传出去，那跟他有什么关系呢？颜面扫地的是明三德，可不是他，他不过是个因为父母偏心，连工作都不得不让出去的可怜人。
他这话一出来明三德立刻脸色大变——他终于知道明二德说的是什么债了，时间过去这么久，他早就将这事情忘了。
明二德还没停，继续说着，明三德想打断，可他根本不管，“巧了不是，刚好是在我考进钢铁厂的时候，你当初，跪在我面前，让我救你，把工作给你，可是答应了十年内工资都分我一半的，这事情你应该没忘吧？你爸妈逼着我让你顶替我进钢铁厂，应该不会过去几年，就以为是你自己考进去的吧？”
明菲放下了手中剥到一半的花生，看着面红耳赤的明三德，心中嗤笑了声。
哦。
原来是这个债。
感情明三德一直引以为傲，让他在原主一家面前高高在上的工作还是抢原主爹的？
真正该进钢铁厂的是明二德，而不是他？
那么原主父母死后，明三德还帮着明大德一家抢原主房子，在原主被祸害，被嫁给老鳏夫的时候，也丝毫没出面？
这就有点狼心狗肺了。
明芳也脸色大变，震惊地看向明三德，她根本不知道这个事情，上辈子一直到死她都不知道这个事情，一直以为她爸靠自己进城的！
而现在，明二德明显不准备善罢甘休。
“……二哥，这事情你也知道的，城里喝口水都要钱，我还养了两个孩子，花销大，真不是故意不给你钱的。”明三德现在有点退缩，已经不去想给明老太几人讨公道的事情了。
他都自身难保了。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明二德都没提起这件事，为什么现在突然提起了？难道说因为这次金蛋的事情刺激到了他？
可就算因为金蛋的事情，他也是无辜的啊，找事的是大哥和金蛋他们，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只不过是过来帮忙说和说和而已。
“花销大就省着点，你缺钱，我们要养菲菲也缺钱得很，你当初一共只给了两个月，第一年你一个月十八块钱，一共给了两个月，十八块钱，然后就以你对象要聘礼多，你要攒钱断了，一直到现在，没看到一分钱。”
“逢年过节，你带回来的东西给了你爸妈大哥，我没看到任何东西。”
“所以现在，该还钱了吧？”
“爸爸，原来三叔欠了我们家这么多钱啊？之前芳芳姐还跟我说三叔一个月有多少工资，她有新衣服，还能经常吃肉呢，他们家应该不缺钱才对，肯定很快就可以把钱还了的。”明菲说完又用小声但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嘀咕，“我都没什么新衣服，都很少吃肉呢。”
这些确实是明芳从前说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同一天出生的缘故，明芳对原主的态度很一般，也许是觉得原主一个乡下丫头不配跟她同一天生日。
不管是因为什么都无所谓，她只知道，明芳靠着原主爹让出来的工作过得滋润，却跑到原主面前来炫耀自家条件有多好。
即使后来，两人关系也很冷淡，唯一得到的一点好处，大概就是明芳曾经给原主带了点钱，可惜那点钱还被赵秀兰给吞了，根本就没到原主手上。
明二德在心里给闺女鼓掌，转头看向明三德，“听到了？你闺女可不觉得你们家花钱紧张，赶紧还钱！”
“你这几年，第一年每个月十八块，一共两百一十六，第二年每个月二十，一共两百四，第三年每个月二十二，一共两百六十四，第四年一级工，每个月三十四……这几年加起来一共是两千五百六十八，当初说好的是前面十年工资一半给我，一共是一千两百八十四。”
明二德笑眯眯地看着脸色难看的明三德，一笔一笔计算着。
他这几天可是将明三德这些年的工资摸得清清楚楚，一块都不能少。
当然了，为了防止狗急跳墙，他也不会逼着对方必须一次性还清。
明菲也被这个数字惊到了。
接近一千三！
别说一千三，就算是十三，放到小明庄都是一笔巨款，早就知道这时候重工业工人赚钱，可她对这时代没多少概念，真没想到工资居然这么高。
别忘了，他们从明老太那里薅了五块钱，都够那边心疼好几年的！
肉才五六毛一斤！
再想想明三德对原主的袖手旁观，真他妈不是东西！
不过想要让他将这一笔钱吐出来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想到这里，明菲看向明二德。
“你现在一个月五十四，应该不至于要赖账吧？”
明三德额头冷汗都出来了，可要他掏出一千多块钱，他肯定是不愿意的，要不是明二德算出来，他也不敢相信他这些年工资居然有这么多。
“二哥……”
明二德只是笑。
明芳在旁边也惊呆了，一千多块钱啊，他们家怎么拿得出来？真要拿出来，他们家的家底都得被掏空！
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二伯没死，反而跟她爸要债，还是这么一大笔钱？
“这些年花得多，我真没什么钱……”
“哦，那你把工作还回来也行。”
明三德脸色有变了变，深吸一口气，好声好气地试图跟明二德商量，“二哥，就算我工作现在还你，你也做不来啊，要从学徒开始做，一个月才十几块钱。”
“十几块钱？好多啊，可以买好多好多肉呢，爸爸，你要变成工人了吗？”明二德还没说话，明菲起身跑到他旁边，一脸惊叹，“那以后是不是芳芳姐他们就要回到小明庄，我们就要搬到城里去了？”
这话太扎心了。
不管是明三德还是明芳都不可能会愿意。
明芳确实想在需要的时候到小明庄来，方便她结识日后的贵人，可她过来可以，她爸还得继续当工人，这样她在小明庄的日子才会好过，而不是全家搬回小明庄来。
“二哥，没了工作，芳芳妈肯定会跟我离婚的，你忍心我好好的家就这么散了吗？”
谈感情，决口不提还钱就可以保住工作的事情。
“那是你的事情，跟我无关。”
“就算你现在去举报也没什么用啊，把我工作弄没了，对你也没什么好处不是？”明三德见明二德油盐不进的样子，试图说服他。
“我记得，你们车间主任的闺女今年毕业想考钢铁厂没成功，只差一个名额。”明二德靠近明三德，盯着他的眼睛，“你说，这时候要是查到下面有个工人是冒名顶替的，他是不是会非常愿意将这人抓出来立典型？你说你冒名顶替，被查出来后会不会罚款啊？”
这么一来，是不是就刚好多出了一个岗位，刚好顺延给考试没能进来的那一个？
多巧不是？
明三德没想到明二德连这事情都知道，这下真的汗流浃背了，因为他知道明二德说的都是真的，车间主任真的会非常乐意空出来一个岗位给他闺女的。
“虽然我没什么好处，但是我高兴啊，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丢了我也高兴。”明二德后退一步，继续靠着门框欣赏明三德扭曲的脸，“唉对了，也不知道这种事情会罚多少，还有现在工作这么少，换工作的话，工资也会很低吧？你说这事情会不会通报啊？”
丢掉工作还要罚款，换工作工资也不可能和现在一样高，而一旦这事情钢铁厂通报，有心人一利用，他以后想买工作都难。
明二德这是把明三德的路堵死了。
想放弃工作，然后拿着这些年存下来的钱换个工作继续逍遥？
想得美！
明三德脑子里一直在想办法，原本他还想着大不了放弃这工作重新找一个，可有明二德这话，他迟疑了。
但他真的不想还钱！
他家里全部存款加起来也就五百多而已，还不到一半！
明菲看得出来，明二德其实并不想要这工作，只想要明三德还钱而已，所以他这些话全部在怂恿诱导明三德还钱而不是耍无赖直接放弃工作。
她不知道明二德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不过却愿意配合。
“芳芳姐，以后你们搬回小明庄，我们就可以天天玩了，金蛋他们也可以带为军上山爬树下水摸鱼，真是太好了！”
明芳咬牙没吭声，只是求助地看向她爸。
不能就这么搬回来！
绝对不行！
“爸爸……”
明三德没理会明芳，心里烦躁得紧，脑子一直在想办法，他真的舍不得这份工作，他现在五十四一个月，明年可以考四级工，到时候一个月有六十多，现在让他放弃多年的努力他怎么可能会甘心。
他真的非常后悔今天过来，哪里知道这把火居然会烧到他身上，原本他不过是跟以往一样过来指点指点二哥，哪里想到明二德病了一场居然变了个人似的。
他怎么就醒来了呢？
不是说醒不过来吗？为什么还醒了？好好的，听大夫的话咽气不就行了？
还有爸妈也真是，他们得罪二哥，结果现在最倒霉的却是他。
“还没想好吗？我没弄错的话，你家现在应该有五百多存款，我也不要你都给我，先还三百，剩下的以后每个月还三十就行了。”
明三德闻言却猛地抬头，先是看向明二德，又怀疑地看向明芳。
他不明白，为什么明二德甚至连他有多少存款都知道？
他知道他这些年的工资不奇怪，去钢铁厂打听打听就行，可车间主任闺女今年考试差了一点没进厂子这事情却没多少人知道，现在还知道他具体有多少钱……
见明三德眼睛带上惊惧，明菲直在心里大呼牛逼，她新爹显然说中了，明三德还真有五百块钱，那明二德是怎么知道的？看着不像是随口说的。
明菲猜出来明二德应该是来自古代，也知道这人嘴皮子利索，脑子也精，却没想到对方能脑子好使到这地步。
之前他出门去有时候一整天不回来，就是进城了？
明二德脑子好使，许翠花则明显是拳头好使，这俩搭配起来就是王炸吧？
“三弟，你觉得我的这个主意怎么样？”
小小地威胁了一下明三德，明二德继续笑眯眯地问。
“二哥你……”
“还有事情？”
明明明二德也没什么过激语言，可明三德就是觉得后背发凉，就像是暗中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家一样。
明二德到底是怎么知道他家有多少存款的？
明三德现在非常想知道这一点，可他显然没胆子问出来。
“……我先回去跟芳芳妈商量下行吗？”
“可以啊，不过弟妹应该不会跑回来打滚说要离婚吧？真要离婚记得跟我说，你们找不到民政局在哪里，我能找到，我可以带你们过去。”
明三德：“……”
他原本真准备让他媳妇回来一趟闹上一闹的，到时候他再低头说说好话，这事情说不定就过去了。
他二哥向来心软，总不能真看着他妻离子散吗，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让出这份人人羡慕的工作，这次大概是被爸妈他们气狠了。
至于旁的，明三德现在不敢去想。
他不敢想如果明二德不是一时生气，而是真的打定主意要他还钱，不还钱就毁了他的工作，毁了他的家庭，那他要怎么办。
“对了，三弟什么时候先把三百块钱送回来？我跟你嫂子伤还没好，要多补补，正缺钱呢。”见明三德急得大冷天的额头冒汗，明二德笑眯眯地问。
“……二哥，我这次就一天，要过些日子才能回来。”
先拖着再说吧。
回去找桂英好好商量该怎么办，他一时间真没头绪，而且因为明二德知道的太多了，他现在面对这个和以往不同的二哥还有些畏惧。
“没空回来啊？没事，我跟翠花儿有空，明儿我们就进城去你家拿，不用你送回来。”
“爸爸好贴心！这样三叔就不用大老远再跑一趟了！”明菲在旁边拍手，一边还看向脸都有些扭曲的明芳，“芳芳姐，明天我们就去找你啦，说不定以后还会住到你家的房子里去！”
呵！
她现在对女主是一点好感都没有了。
明芳听到明菲这天真的话语心里憋屈得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明三德：“……”
他真的要被这父女两个逼死了，完全一点缓和的机会都不给是吧？
可现在明三德什么话都不想说，只想快点远离这对说话往人心口戳的父女两个，想快点回家去，他是一点都不想掺和父母大哥跟明二德之间的事情了。
都自身难保了，谁还顾得上他们啊！
不处理好，他就得回老家继续地里刨食！
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
明老头他们还指望明三德给他们讨公道，压着明二德过去认错，一个个期待地看着门口，金蛋则霸道地将带过来的饼干都占了，只分了一点给小弟宝蛋，至于前几天被明菲点破的银蛋则什么都没有。
明三德匆忙拉着明芳的手大步回来，明老头见就他和明芳，而且脸色还极为难看，心中失望，面上却还是和善，“三德怎么了？你哥给你气受了？”
“三叔！你是不是帮我教训二叔还有明菲那死丫头了？他怎么还不过来赔罪？我要他家的三只鸡，还要他家前几天买的肉！”
“……没什么，我有急事要赶紧回去。”明三德现在完全不想搭理金蛋这个惹事的罪魁祸首，一边推车一边跟明老头道别。“爸，妈，我先回去，过些日子再回来！”
“诶！三德！还没吃饭呢！”明老太没等到明二德，同样失望，见有出息的小儿子饭都不吃就要回去，顿时叫了声。
“是啊三弟，什么事情这么急啊？吃完饭再回去，你嫂子烧了大白菜炖肉，香得很，吃完再走啊！”明大德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也试图挽留。
他还想知道明三德跟明二德说了什么，怎么这副火烧屁股的模样。
可明三德哪里吃得下去？
敷衍了两句干脆地骑上自行车走了。
明芳坐在自行车后座，脑子乱糟糟的，她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而要是处理不好，她日后的生活都会毁掉的！
不应该啊。
怎么可能？
为什么他们还活着？
明三德脑子也乱得很，一路脚蹬得极快，只想赶紧回家去找王桂英商量这事情怎么处理。
……当初，他要有工作，不然王桂英就报警告他耍流氓，这事情其实是他和王桂英商量好的，为的就是明二德的那个工作。
可都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没给钱，一直没翻出来，明三德真的没想到有一天明二德居然会再次提起这件往事，更没想到对方还准备了那么多，查得清清楚楚，一副铁了心的模样。
另一边，明菲见明三德刚从他家离开很快就骑着车往大队外面走，显然是回城去了，立刻将这件事跟明二德分享，并且在后面提出自己的小小诉求，“爸爸，你跟妈一起去城里三叔家，我可以跟着一起去吗？”
“芳芳姐说城里可好了，有各种好东西，还有漂亮的楼房，我还没进过城呢！”
生怕明二德不答应，明菲可怜地说。
——你看你闺女我都没见过，真的不要带我去见识一下吗？
好吧其实明菲是想要跟去第一现场吃瓜。
明三德一家不可能愿意交出钱的，别说快一千三，就算是明二德让他先给的三百，都不可能乐意拿出来。
也就是说，明天还有乐子看。
明菲对明芳那个重生女主并不在意，毕竟她是不可能去给对方当什么凄惨对照组的，女主过得怎么样也跟她没关系，但是女主想要拿着属于原主一家的钱逍遥，那绝对不行。
“去去去，一起去，我们菲菲怎么能没进过城，当然要去！还要给菲菲拍个好看的照片！”
明二德对这时代的很多东西都抱着浓浓的好奇心，比如说能把人像复刻下来的照片，有了钱当然要看看怎么回事。
“好诶！我最喜欢爸爸了！”
下工的许翠花将铁锹放到门边，走过来洗了洗手，随后沉默地看向明菲。
“……最喜欢的男人是爸爸，最喜欢的女人是妈妈！”
端水大师明菲开始试图端水。
许翠花伸手摸了摸闺女的头，说了句真乖，随后看向门口。
明菲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就看到紧跟着许翠花回来的许素兰正将手里的东西放到门后。
“……”
这就有点为难我胖虎了吧？
好在许素兰并不是某些时候很不靠谱的新爹和新妈，不但没有为难明菲，反而瞪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闺女，这让明菲松了口气。
不想许翠花继续关注这个无关紧要的事情，明菲赶紧将上午明三德回来的事情说了。
明菲并没有说太多，明二德在饭桌上又补充了一下细节，许翠花和许素兰这才知道怎么回事。
当初的扫盲明二德就学得很好，可她们也是真没想到当初轰动小明庄，考上钢铁厂进城去吃供应粮的的人居然是明二德而不是明三德。
许素兰还好，知道明老头和明老太偏心，可许翠花一看自家男人被欺负，脸立刻就阴了下来。
“二哥，明天我跟你一起进城要债去。”
“妈！妈！还有我！我也要去，防止三叔又欺负爸爸！”
——哪儿呢，明三德能欺负得了她这新爹？不被新爹欺负就不错了，但不妨碍明菲表现自己的贴心啊！
在她妈眼中，她可是要成为家里顶梁柱的存在。
“好！有志气，这才是好女子！”许翠花果然更加满意了，随后看向明二德，“二哥，这次你可不能心软，男儿为父则刚，咱们也要给菲菲多考虑考虑。”
她二哥什么都好，就是太心软了，不然怎么会将改变人生的大事让给别人？她要是不跟过去护着点，万一再被明三德三言两语给哄骗了怎么办？
明菲：“……”
神特么男儿为父则刚。
许素兰也支持许翠花跟着一起过去，至于明菲，她想进城见见世面就去，孩子这么大也没进过几次城，每次明三德家的明芳回来都让自家菲菲羡慕。
同一天出生的姐妹，却相差那么大。
明菲抱着即将进城的期待晚上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被许翠花给叫醒了。
他们家没有自行车，要跟着牛车去公社，再从公社进城，得早点，迟了没位置就只能一路走进城了。
许翠花夜里去过，并且还是负重走着去的，她自然无所谓，但男人带伤，闺女还小，当然不能这么走过去，还是花钱坐牛车吧，家里也没这么缺钱。
等一家三口赶到村口，牛车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上面还坐着两个人，显然也是去公社的，见明菲三人过来立刻让了让位置。
许翠花将明菲塞进明二德怀里，又把热水瓶塞到明菲怀里，自己这才坐下。
“二德和翠花去公社还是进城啊？脑袋还好吗？”
两个婶子认出了人，立刻打招呼。
“好得差不多了，进城有事去。”
明菲起得有点早，牛车摇摇晃晃的，她靠在明二德怀里，自己还抱着暖和的热水瓶，很快就在几人的闲聊中昏昏欲睡了，等她再次睁开眼，太阳已经出来了，而她们也靠近了公社。
公社有进城的车，每天早上出发，晚上回来，他们主要是为了赶这班车。
因为只有一班车，所以人很多，要不是有许翠花和明二德护着，明菲都怀疑自己会被挤成肉饼，她甚至还看到有人拎了只精神奕奕的鸡上了车，并且那只鸡正瞪着一双小豆豆眼跟明菲面面相觑。
好挤。
早知道进城这么挤，她就……那还是要来的。
毕竟这可是关系到自家与女主家第一次大战，并且还是明三德欠了自家那么多钱的情况下，不过来看看怎么能行？
城里自然要繁华很多，街上的人穿得也比小明庄要好，时不时就能看到自行车，许翠花怕明菲跟不上，干脆将她背在后背，一家三口直奔钢铁厂家属区。
“你们看着眼生，找谁啊？”
“婶子你好，我们找明三德，他家是哪一个？”
“三德啊？三德今天请假，带着媳妇孩子去他岳母家了，你们找他们有事情吗？”
明二德一听这话立刻冷笑，“是有点事情，我们是来要债的，婶子知道明三德岳母家在哪儿吗？”
一听是要债的，原本坐着晒太阳的大娘立刻来了精神，“知道，距离这儿不远，我带你们过去！”

第18章
路上大娘旁敲侧击打听到底要什么债, 多少钱的债，许翠花抱着明菲没说话，明二德则脸上带着无奈笑意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着。
“就几年前欠的，我闺女身子不好, 我自己和媳妇也受伤, 大夫说要好好补补, 明三德一直没还钱, 这不没办法, 只能上门来要嘛。”
那大娘看看这瘦削的一家三口，心有戚戚, “那确实，肯定自家人重要，是得好好补补, 三德工资高, 怎么也不早点还钱，还要你们上门来要。”
王家距离钢铁厂很近，王桂英大哥就在钢铁厂旁边的食品厂工作，走路没一会儿就到了，刚进了食品厂家属区，大娘就吆喝上了，“胡大姐？胡大姐？你们家桂英还有三德在吗？有人找他们！”
正在里面愁眉苦脸的明三德一听这叫声, 心里一跳，赶紧示意王桂英看看是谁, 知道是明菲一家三口瞬间头都大了, 扭头就想往房里躲。
他今天一早就跟厂里请假，带着老婆孩子到岳母这边了，就是不想被明二德夫妻两个找上门, 想先拖一拖，跟王家商量商量再说。
“不在，妹子找我家桂英有什么事情啊？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这里带，谁知道过来干嘛的。”王老太想到王桂英跟自己说的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张口就拒绝了。
明三德听到这话脸色变了变。
他自己可以瞧不上自家兄弟，但是王老太这个岳母当着众人的面明确表示对明家的不屑又是另一回事了，因为王老太对明家不屑也是对他的不屑，明三德这么好面子，听了心里自然不舒服。
而且他哪里想到，没找到他的明二德直接找人将他们带到了王家这边啊！
偏偏带他们过来的大娘还刚好是他们车间主任的亲妈，是个对家长里短异常感兴趣，听到争吵声肉都可以先不吃，腿断了也得爬起来的老太太，他都怕路上明二德是不是将他的事情给说了。
明三德不确定明二德知不知道这大娘身份，想到对方对车间主任闺女的了解，原本还想退缩的明三德咬咬牙走了出去，“妈我出去看看，不然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死脑筋！就说你不在，难不成他们还有胆子冲进来啊？”王老太气不打一处来。
当初明三德和明二德之间的交易她也是知道的，十年工资的一半而已，比起钢铁厂铁饭碗的工作，哪个更重要她心里清楚。
况且当初明三德就说了，他二哥性子老实，先把工作弄到手，之后用不着给十年钱，最后也果然是这样，结果这都过去几年了，突然又跳起来旧事重提，王老太能乐意才怪。
那可都是她闺女的钱，她闺女还时不时会贴补一下她，明二德这突然跳出来，算个什么事？
明三德没理王老太，出去后脸上表情有些勉强，“二哥，二嫂，你们怎么过来了？”
“啊，三叔，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了吗，你欠我家钱你说你要上班没空送回去，我们就到你家来拿啊，省得你跑一趟，你是不是忘掉了？外婆说记性不好是病，要赶紧找大夫看病的，不然哪天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万一以为自己是小狗呢？”明二德还没开口，明菲就从许翠花背上滑了下来，脆生生地说。
有病就去治，装什么呢？
明三德还想说什么，瞬间就被明菲这话也噎住了。
他哪里想到明菲能这么说啊。
“妈，三叔记性不好的话，干活的时候会不会突然忘掉怎么做啊？那要浪费钢铁厂财产怎么办？”明菲摇了摇许翠花的手，一派天真地问。
带来的大娘狐疑地看了明三德一眼。
“没忘，我没忘，怎么会忘掉呢。”明三德脸上笑容更加勉强了，简直像是吃了苦瓜似的。
他说忘了，那车间主任老娘回去就能跟她儿子说，他说没忘……那就得还钱。
他真的没想到明菲一个小丫头居然能说出这番让他左右为难的事情来。
“没忘就好，我还以为三弟真的忘了先还我三百块钱呢。”
明二德给了闺女一个赞赏的眼神，笑眯眯地说。
花大娘一听明三德居然欠了明二德三百块钱顿时唬了一跳。
这可是三百块钱啊！
怎么会欠这么多？
明三德：“……”
“哟，原来是二德来了啊，进来坐啊。”王老太一看这样子，注意到周围邻居好奇的目光，笑着走出来就要拉着许翠花到屋里去。
有什么事情到里面再说，她可不想这些事情被整个院子的人都听到。
“那就打扰大娘了。”明二德的目的是要钱，不是逼明三德狗急跳墙直接赖账，闻言自然配合，“大娘，谢谢你带我们过来。”
花大娘见几人进了屋子，王老太还专门将门给关好了，顿时失望。
可惜周围都是人，她不好贴着人家的门听里面的动静。
明三德居然欠了三百块钱诶，回去后她要跟老姐妹们好好说道说道。
进了门，王老太立刻摆出慈祥的模样，“二德啊，你看三德是你弟，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嘛，而且你可就明菲这一个闺女，要那么多钱也没用……”
“说起来，听说大娘住这里几十年了，弟媳是在这里长大的？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弟媳结婚之前就跟人发生关系啊？”
王老太脸上的笑瞬间就僵住了，王桂英脸色也苍白了起来。
这时代可讲究名声了，真要让人知道王桂英结婚之前就跟人发生关系，可以想象日后大家会怎么看她了。
而且这范围也不是她从小生活的娘家附近，距离钢铁厂这么近，那边很快就会知道这件事，那她日后怎么活？
“哦，原来不知道啊？要不咱们让大家伙儿都来评评理，说说当年有人抢了别人的工人名额，就因为他跟他对象还没定亲就发生关系，并且要告他耍流氓，拿了工作答应日后十年给钱，结果却不愿意兑现？”
明二德这次没抓着明三德的工作说事，在王老太和王桂英面前，他的重点是这件事暴露对王桂英的影响，对王家的影响。
王老大家可还有闺女呢，都十几岁了，过几年就能谈对象了。
一家子名声臭掉，王桂英日后也别想做人了，王家也得生活在其他人的指指点点下，还会影响到王老大家闺女的亲事。
说到底，这件事对明三德的影响有哪些？
没了工作，他还有五百多块钱，这笔巨款可以做很多事情，可对王家来说呢？
还有一点也很微妙。
那就是这笔钱不用王家还，是需要明三德还的。
可若是明三德不还，那么王家也要跟着倒霉，这牵连可就太广了。
王老太人老成精，不可能这点都想不到。
她确实心疼闺女，也心疼闺女补贴的钱，但对她来说还是自家更加重要点。
这事情如果不要脸一点，根本就不会在意这些，直接无视就好，不会被明二德威胁到，可王老太觉得自家怎么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那自然在意名声的。
王桂英这个当事人显然更加在意。
丈夫对她很好，工资还高，有一儿一女，自己也有一份临时工的工作，王桂英还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上面三个哥哥让她从小就享受着其他女孩没有的待遇，她自然骄傲得很。
她怎么可能愿意自己活在所有人的异样目光下。
光是想一想她都觉得浑身难受。
她害怕。
更何况，在这前提下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她名声被毁的同时，明三德的工作也会丢掉。
想想未来的生活，王桂英退缩了。
她不能接受自家幸福美满的家庭变成这样。
明芳带着弟弟在一边一直没吱声，此时见外婆和王桂英都退缩了，心里顿时着急。
她得想想办法，不能真的让她爸妈还钱，不然她再想过上辈子小时候的生活绝对不可能，日后家里也会拮据得很，可能有什么东西有她弟弟一份，但却不会有她一份了。
“二伯，你这是要逼我妈去死啊？要是让人知道了这事情，我妈日后还怎么见人，二伯求求你看在我妈已经知道错了的份上，不要为难我妈，我妈也不想的。”
明菲目光转移到明芳这个重生女主身上，心里冷笑，“当初不是三叔说他跟三婶发生关系有小宝宝了吗？不是三叔说，没工作不结婚，三婶要告他吗？芳芳姐你为什么不找三叔啊？这事情是三叔说的诶，又不是我爸编的。”
“再说了，我爸爸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想害三婶，他只是想要三叔还钱而已，只要还钱了，我爸就不会找人评理，那不就不会有人知道了？”说到这里，明菲怀疑地看着明芳，“芳芳姐，你该不会是不想三叔还钱吧？老师可说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芳芳姐，你的衣服真好看，鞋子也好新啊，头上居然还有头花，我都没有，我也想要。”
“想要让你爸去赚啊！”明芳被明菲噎了一下，随后这些话脱口而出。
这是她爸妈赚钱给她买的，明菲想要那就让明二德去赚钱啊！
“啊，这不是我爸的工作被三叔抢了嘛，不然我爸也有钱，三叔这些钱就都是我爸的了。”
明芳：“……”
她居然说不过六岁的小孩。
“……菲菲，如果你喜欢的话，我的这些东西都可以送给你，求你让二伯放过我妈吧。”不管心里怎么想的，明芳面上都可怜得很，似乎下一刻就要被吓哭了。
可惜她面对的是从末世过来的明菲，而不是真正只有六岁的原主。
明菲看着可怜的女主，心里真的一点波动都没有，还觉得有点好笑，“可是芳芳姐，三叔把钱还了，我可以让我爸妈给我买啊，你这是用我家的钱买了东西，自己用旧了，然后说送给我吗？”
“这本来应该是我家的钱买的吧？什么叫送我啊。”
真是笑话！
当礼物送？
拿着属于原主家的钱买东西，自己用旧了丢给原主还当人情了？
她看着那么好骗的吗？
女主你一个重生者过来欺负我一个六岁小孩这不合适吧？
虽然明菲自己是穿的，但明芳又不知道，对她来说还真是在欺负六岁小孩。
明三德见两个丫头同一天出生，他家明芳还要早一点，生活条件也更好，结果居然说不过在农村长大的臭丫头，心中顿时失望。
明二德很乐意将部分战场让给明菲，这也是一种锻炼嘛，此时见小心思不断地明芳被明菲噎得说不出话，这才继续开口，“所以三弟，是现在就回去拿钱，还是咱们先让大院里的大伙儿评评理？这会儿还早，有时间，等会儿还能去钢铁厂那边再找厂领导评评理。”
“弟妹啊，我也不想的，我只想要回属于我的钱，所以我找大家评理，要是你们王家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你也理解理解。”
许翠花不擅长嘴皮子，这种事情既然明二德跃跃欲试，她也乐意站在旁边给明二德撑腰，闻言走到门口就将被王老太关上的大门打开了，“来来来大家都过来评评理……”
“我给！”
王桂英猛地冲过来将门关上，声音尖锐，呼吸急促，像是受了什么大惊吓。
从小到大，她的日子不知道比其他女孩好多少，其他女孩在带弟弟干活的时候，她妈舍不得她干活，上面三个哥哥也护着，长大后找的对象虽然是农村人，但对方却凭本事进了钢铁厂，她虽然先生了女儿，但很快又生了儿子，儿女双全，一辈子顺风顺水。
她受不了这样的落差。
“妈！”
比起王桂英，重生的明芳更实在，那点名声，那点眼光算什么？那可是六十年代的一千多块钱！
可惜她只是个孩子，而且漩涡的中心也不是她。
“你闭嘴！”王桂英凶狠地瞪着明芳，她拿明二德一家没办法，此时快憋坏了，明芳还跳出来，可不就让她找到了机会。
明芳立刻哑然。
明二德见王老太似乎还有点犹豫，又丢下最后一枚炸弹，彻底断绝了明三德还有王老太他们的心思。
“对了，婚前发生亲密关系，这是耍流氓搞破鞋吧？举报上去，会不会把三弟夫妻两个拉出去游街啊？要是大家评不出什么理来，我要不要贴个大字报？”
“……”
如果说，前面那些只要无赖一点都不痛不痒，那么现在就是真的害怕了。
深知未来几年有多艰难的明芳都哆嗦着双唇。
她是那时代过来的，能不知道这有多可怕？绝对会彻底毁了她的家庭不说，还会连带着王家一起毁掉。
并且最后工作绝对不可能保得住，她爸还可能会被罚去扫厕所之类的。
也算是见多识广的明芳左思右想，居然发现老实还钱才是对他们家最好的。
“二德啊，三德可是你亲弟弟，咱们有话好好说。”王老太声音软和下来，哪里还有刚才的不情愿？
那可太情愿了。
“就是好好说，才只是让三弟还钱，而不是直接举报，可惜三弟和三弟妹好像都不太情愿，我也没什么办法，大娘一定可以理解的吧？”
“可以理解的，当然可以理解，三德也不是说不还钱，只是得给他点时间，一定会还钱的。”王老太一边说一边拉了拉彻底被吓住的王桂英。
王桂英确实吓坏了。
挂着牌子游街，扫厕所，被人打，甚至家里都被翻得乱七八糟，这些东西她这一年都见过，而如果这一切落在自己身上……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给！咱们现在就回家去拿钱！”
明三德现在不敢赌了。
他二哥已经疯掉了，根本就六亲不认，他要真的继续拖下去，真的会倒大霉的，现在好歹还有工作，每个月就算给三十块，他也还有二十多，明年涨工资，每个月就有三十多，虽然不如从前，但也比被教育，甚至可能被拉去改造要好。
在有更糟糕的可能下，明三德识时务地妥协了。
许翠花还不太理解举报，游街什么的对这时代的人有多大影响，毕竟她过来后就在小明庄，要干活要赚钱，对这时代了解都来自原主记忆，而这些事情没多少波及到偏僻的乡下。
但明二德不一样。
他一开始就要确定明三德必须还钱，昨天和今天刚开始那些话不过是让他们还能抱着侥幸，最后这才是杀手锏。
明三德会知道怎么选择的。
你看，他现在不就心甘情愿，愿意还钱了嘛。
明菲虽然没见过，却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真要到那一步，明三德和王桂英不死也残，可她完全不觉得明二德下手狠辣。
别说他只是用来威胁，就算他真的这么做了，也不过分。
只要想到原主一家的下场，真的一点都不过分。
似乎生怕明二德又提出新的要求，明三德和王桂英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赶紧将三百块钱给他，然后将这发疯的瘟神送走。
明三德现在真的要恨死明大德他们了，要不是他们将明二德逼狠了，明二德现在怎么可能发疯，肯定还和以前一样根本不会提起这些事情。
可结果呢？
将人逼急了的是明老头明大德他们，结果吃亏最大的却是明三德，他怎么可能会愿意？
那可是一千多啊！
他为了自家还不敢不给，不然明二德真的撕破脸，倒霉的还是他。
现在明三德不敢招惹明二德了，只将这笔账全部记在了明大德和金蛋身上。
怎么，活不到明天了吗？
等人死了再过去迟了？非要在人还没死的时候就眼皮子浅的去找事？
现在好了。
一群眼皮子浅，只看到眼前的家伙把他坑惨了！
原本准备在王家待到下午，现在明三德和王桂英只能先回去，明芳不甘心地牵着弟弟的手跟在父母身后。
怎么会这样呢？
不应该啊？
她回到小时候就算了，难道因为她回到小时候，导致她二伯二伯母都没死吗？可他们不死的话，以后怎么办？
她怎么办？
有父母撑腰，现在还有钱的明菲，不可能是上辈子幼年生活坎坷的堂妹。
明芳心中茫然得很。
怎么重生一趟，小时候还不如上辈子了呢？
明菲快快乐乐地牵着父母去讨债，想到马上自家就会入账三百块，顿时开心得不行。
再次感叹，她新爹新妈可真能干啊，衬得她这条咸鱼实在有点废。
不过想到自己现在才六岁而已，她又理直气壮起来——毕竟她还是小孩子嘛！
而且一家三口要平衡，爹妈厉害了，她拖拖后腿，给爹妈平衡一下家庭实力，这么一想她的存在也很重要的。
成功说服了自己，明菲脸上笑容更大了。
注意到她很开心，许翠花低头在她脑袋上摸了摸，“这么开心吗？”
“是呀，爸拿回了属于他的东西，当然要为爸爸开心呀。”
明二德闻言也笑了，“那等会儿去国营饭店，给菲菲买红烧肉庆祝好不好？”
“红烧肉！”
肉！
还不是那种舍不得下调料的肉，是肥而不腻，香浓可口的红烧肉！
明菲咽了咽口水，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明芳走在后面听到那一家的交流，顿时更加心梗了。
他们家都几乎舍不得去国营饭店吃红烧肉啊！
“姐，我也想吃红烧肉。”弟弟明为军流着口水，眼馋地说，“我等会儿可以跟他们一起去吃吗？”
“不能，那是人家的红烧肉，怎么可能舍得给你这个外人吃。”
明芳心情不好，说话阴阳怪气的，可三岁的明为军不懂这些，他只知道，他没有红烧肉吃，“呜呜我也要吃红烧肉，凭什么她能吃我不能吃，我也要吃！”
明芳看向明二德，希望对方看在明为军事亲侄子，还只有三岁的份上会不会心软，结果明二德眼中只有漠然。
心软？
他家菲菲没吃没喝的时候，也没见明三德心软，给她买点吃的用的，每次回去还不都是给明大德家带东西，他闺女可从来没看到过。
“吃吃吃，就知道吃，以后家里都没肉吃了！”王桂英将明为军拽过去，气急败坏地说。
明三德全程沉默。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钢铁厂家属院，之前带明菲他们过去的花大娘看到他们过来立刻眼睛一亮，“咋样啊？三德怎么欠了你这么多啊？”
“谢谢大娘，三德正准备还钱呢，多谢你带我们过去。”
明二德笑眯眯地说。
至于为什么欠钱他一个字都没吐露。
现在还不是时候。
明三德已经不抱侥幸了，回去后就将钱拿了出来，三捆大团结，一捆十张，一共三百块，就这么递到明二德面前。
明二德当着明三德的面数了数，这才收起来，“以后每个月三十块，三弟有空回去不？没空的话我过来拿也是一样的。”
“有空的，还是我送回去吧，哪里用得着二哥来回跑。”明三德干笑了声，哪里敢让明二德过来，万一不小心说了些什么，他不得完蛋啊？
就算明二德不去举报他和王桂英，被别人听到了也会去的。
他可很清楚，自己这份工作到底多吃香，工资高，福利好，别人抢都抢不到，多少人盯着呢。
如果可以，他希望永远不要在钢铁厂附近看到明二德一家！
一个都不要！
明菲才不介意自家被明三德他们嫌弃呢，她只知道马上要去吃红烧肉了。
“对了，去国营饭店要粮票，三弟呀……”
王桂英没说话，只是回房翻了几张粮票出来，一脸肉疼地递给许翠花。
肉疼是真的，给得干脆也是真的——瘟神们赶紧走吧！
她现在只想快点将瘟神送走。
她真的后悔，后悔当年怎么会脑子犯浑想到那法子，为什么偏偏拿自己的清白说话，不然又哪里会有今天。
她当年被猪油蒙了眼，光看到明三德能弄来一份钢铁厂的工作。
她大哥的食品厂不管工资还是福利都不如钢铁厂，这就是她当初动心的原因，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脑子进水。
拿到粮票，明菲也不管身后的一家四口，跟着明二德和许翠花直奔国营饭店。
进去后明二德直奔柜台，奢侈地点了两份红烧肉，又点了六个大馒头，将早就准备好的粮票递过去。
王桂英给的粮票当然不够，他自己身上还带了些才够买这些东西。
两份红烧肉，一份在这里吃，一份放在饭盒里，留着带回去晚上吃，三个馒头也一起装好了带回去，家里还有许素兰，明二德记着许素兰对原主的好，自然不会把她给忘了。
这白面馒头都快有明菲的脸大了，许翠花和明二德一人一个，明菲自己却吃不完，掰了一半分给两个大人，自己抱着半个馒头就着红烧肉啃。
一家三口吃得满足极了，吃完也没耽搁，又去了照相馆。
照相馆有票便宜点，没有票也能拍，不过加钱贵点，他们没票就多花了点钱，一张照片要九毛钱，还是黑白的，彩色要贵好几倍，里面的师傅说黑白的就好，毕竟这年头也没几个人舍得花钱拍彩色的，但明二德和许翠花都不愿意。
几块钱一张，拍得起，他俩也好奇自己的彩色照片是什么样的，最后几乎没有犹豫就选了彩色，并且还拍了两张，一共花了快八块。
照相师傅这下真的震惊了。
毕竟明菲他们尽管已经尽量穿好点了，可衣服上还是带着补丁，衣服也不好看，没想到他们居然会舍得花钱拍彩色照片。
“一个月后拿着这单子过来取照片就好，单子要收好，丢了拿不到照片的。”
照相师傅又看了明菲一眼，这才将单子递过来，心里嘀咕——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明菲心说，这也就是说一个月后还要再进一次城。
经过这么一折腾，时间也到了下午，怕赶不上回去的车，三人也没多逛，就在供销社转了转买了些不要票的东西，然后就赶紧去了车站。
车上耽误了会儿，等他们到红星公社，回小明庄的牛车已经走了，许翠花只能背着明菲，和明二德一起往回走。
现在是冬天，晚上天黑得早，才五点多就蒙上了黑影，两人走路速度快，从公社走到小明庄也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可到家天却彻底黑透了。
许素兰正在门口往外张望，显然担心得不行，远远地看到人影，还听到一些说话的声音，立刻小跑迎上来，“咋到现在才回来？不顺利？”
“没有，顺利得很，就是回来路上结冰不好走，没赶上牛车，这才迟了。”
“外婆，我们给你带了好吃的红烧肉哦！”明菲松开搂着许翠花的双手，晃悠着双腿示意许翠花放自己下来，跑到许素兰旁边抓住她的手。
“我爸和我妈可厉害了，昨天都说了今天去找三叔，三叔记性不好，居然忘掉了，一大早就去了三婶家，你说记性不好是病……”明菲一张小嘴叭叭叭，将自己今天的所见所闻都叭了出来。
“二德翠花儿才回来啊？”隔壁的明四爷已经吃完饭了，正在院子里修鸡笼，听到这边的声音起身探出脑袋。
“嗯，四叔吃完了？”
“吃完了，这大冷天的，你们赶紧进去吧，菲菲身子骨可没其他娃娃皮实。”
明二德应了一声，将手里打包好的红烧肉和大馒头交给许素兰去热一热，自己则看着明四爷家的墙头若有所思。
明四爷兄弟四个，不过上面三个哥哥都死在了战争中，只有明四爷活了下来，而明四爷有三个儿子。
这不是巧了？
摸了摸下巴，明二德也进了屋子。
晚上依旧是大馒头和红烧肉，还有许素兰在家炒的大白菜，本来许素兰舍不得吃，想将馒头留着给明菲明天吃，最后被许翠花给阻止了。
“咱家现在有钱，吃个馒头怎么了？妈你赶紧吃，菲菲以后都不缺这些。”
“是啊外婆，三叔说了，以后每个月都会还咱家三十块钱呢！”明菲将馒头摁在红烧肉酱红的汤汁里，随后将沾了汤汁的馒头塞给许素兰，也劝道。
“好吃的就要一家人一起吃才香！”
许素兰也不是一个扫兴的人，她舍不得是真的因为这年头物资太紧缺了，而不是明明不缺钱却故意自我牺牲式付出，闻言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好好好，外婆跟我们菲菲一起吃！”
孩子孝顺，谁心里能不熨帖呢。
许素兰年纪轻轻的时候男人就傍上了有钱人家的女儿，自己带着儿子女儿生活，好不容易将孩子带大，十岁的儿子夏小东却偏心没怎么养过他的爹，要她伏低做小去伺候男人，让她忍着点去当小。
后来夏小东就跟着夏成才去过好日子了，许素兰就当没这儿子，女儿也跟她自己姓。
她只是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养出那样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儿子，后来慢慢也就看开了，毕竟跟他那个爹一个德性，不是她的问题，是夏成才根子本来就是烂的。
反正她就一个闺女，可没什么儿子不儿子的。
如今闺女就在一个大队，外孙女也听话孝顺，女婿性子也好，她满足得很。
尤其想到最近发现外孙女对学医异常有天赋，许素兰就更加觉得未来日子有盼头了。
她从来没想过日子还能这么过。
晚上躺在床上，明菲还在想着今天的事情。
她不想跟重生女主扯上什么关系不假，不过就两家如今的冲突，几乎已经是彻底撕破脸了，真要给女主机会，她必然会落井下石。
她这是要从凄惨的对照组女配进化成恶毒女配了？
希望女主过好自己日子，别瞎折腾，两边就债主和欠债的关系，其他时候当陌生人就好，毕竟……她爸妈看着脾气就不是很好的样子。
哦对了，她的脾气其实也不是很好。
在这时代，如今他们家的那几百块钱相当于一笔巨款，搁后世怎么也算个千万富翁了，而两边犟上的父母似乎还要继续比拼。
明菲对此事乐见其成的，毕竟爸妈卷起来她才能躺得更舒服嘛。
当然了，说是躺，她也不能完全躺，还是准备好好学医的，上辈子没能毕业就迎来了末世，某方面来说她始终是无证行医，这辈子怎么也得混个毕业吧？
许素兰是个经验丰富的资深赤脚大夫，跟着她能学到不少东西，以后就一边上学一边跟着许素兰学医。
——划重点，这时候的赤脚大夫不是几十年后经常遇到的骗子，那本《赤脚医生手册》可是号称三大神书之一，当然了，那本书可不只是医学，里面还包括了核防护。
可惜现在那本神书还没出，要再等两三年才会出版。
明菲累了一天，很快就睡着了，结果大半夜的时候却被手腕的灼痛惊醒了。
最开始那两三天她还会被许翠花夜里起身的动静惊醒，现在习惯了如今安全的环境，她夜里睡眠质量好了很多，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右手腕特别痛，像是被火灼烧一般。
明菲从睡梦中惊醒，借着屋子里快熄灭的炭盆看了看手腕，这才在手腕处发现一枚眼熟的小红痣。
愣了一下，明菲不确定地又盯着看了看，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后立刻心跳如擂鼓。
她确定原主手腕上并没有这么一枚小痣，可她却有，只不过不是在右手手腕处而已。
那是她的异能。
刚穿越到这个世界，她还试图感受了一番，没有感受到她那在末世极为鸡肋的异能还有点失望，没想到现在却看到眼熟的小红痣。
会是她上辈子的那个空间异能吗？
比起其他人，她的异能真的没什么用，十平米的小空间，就十五块地，一块地还只能种一枚种子，但那也是她的异能。
明菲闭上眼睛，集中注意感受了一番，终于捕捉到了那股异常的波动，随后惊喜地睁开眼。
真的是她穿越后消失的异能！
只是不知道是在适应这个身体还是因为原主之前身体太差，所以现在才显露出来而已。
对明菲来说这真的是大惊喜了。
毕竟他们家秘密还挺多，有这么一个小空间，就算不大也能塞一些不方便放外面的东西。
“菲菲？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明菲正激动着，突然听到许翠花的声音，随后温暖的手掌就落在自己额头。
“是好梦！梦到爸妈赚了好多好多钱，家里盖了大房子，每天都有吃不完的肉！”
许翠花听到这话顿时笑了出来，以为她是因为今天在县城见到了那些东西才梦到的，拍了拍她的脑袋就继续睡去了。
明菲按捺下心中的激动闭上眼睛，意识却潜入空间之中。
虽然小空间回来了，但里面却支离破碎，乱糟糟的像是台风过境一般，只有那十五块地好好地排着，不过里面当时种的东西已经没了，整个空间都带着一种死气沉沉。
明菲却不嫌弃，以前末世因为特殊情况，很多种子都出现了异变，根本种不出正常的东西，可现在不一样啊！
就算只有十五枚种子，她也可以好好规划种些什么。
比如种果树。
这些地没有任何限制，不需要任何条件，正常的种子都可以种活，她甚至可以一块种寒带植物，隔壁种热带植物。
总之……畅想未来，睡不着。
然后睡不着的明菲就听到了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不但她听到了，床上另外两位也听到了，甚至睡在炭盆旁边的小狼崽都竖起了耳朵。
有贼？

第19章
明菲刚想翻身坐起来, 才起到一半就被许翠花按住了脑袋又塞回被窝之中，“夜里太冷了，菲菲你别乱动，妈出去看看什么事。”
说完许翠花就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门, 顺手把门栓也握在手中, 小狼崽跟在她脚边也悄悄跑了出去。
实在太冷了, 刚才动了那么一下, 明菲就感觉被窝里的热气跑了不少, 此时紧紧裹着被子，只露出脑袋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明二德将衣服套在身上, 也下了床。
他倒是不担心许翠花的安全，还在明菲脑袋上轻轻拍了拍示意她继续睡。
许翠花在夜色中像是一只机敏的猎豹，动作极轻, 就算山里敏锐的动物都难以发现她的身影, 何况是外面摸黑的人。
她到外面就看到一个黑影正蹑手蹑脚地靠近鸡窝，脑袋还往窗户张望，似乎在确定里面的人正在熟睡，并没有被惊醒。
许翠花眯了眯眼睛，随后上前，站在对方背后，好心地问, “你在找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正试图往鸡窝里掏鸡的黑影猛地一僵，猛地回头, 一脸见鬼的表情。
……可不就是见了鬼了！
大半夜身后突然站了个人, 问你需要不需要帮忙，光想想都恐怖的程度，何况这人还亲身经历了一把, 尖锐的叫声噎在嗓子眼吐都吐不出来，脸都吓青了。
许翠花见他想跑，立刻抓住他的衣领将人拽回来，“跑什么？有胆子过来偷鸡，怎么没胆子见主人？你可真是好样的，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大半夜来当贼？”
“翠花儿，可别让人给跑了，还是让他没办法跑吧。”明二德站在门边，双手交叉插在衣袖里——没办法，虽然这个动作很猥琐，但大半夜的真的很冷。
所以他更加讨厌导致自己不得不隆冬深夜爬起来的明大德。
太讨人厌了。
许翠花听到这话恍然大悟，抬脚踹了过去，明二德在门边都能听到让人牙疼的骨头错位声，随后就是一声极为凄厉的惨叫。
明菲本来舍不得温暖的被窝，可听到这惨叫声还是没忍住爬了起来，快速套上棉衣棉裤鞋子，又将还有温度的热水瓶抱在怀里，这才往外面跑。
那惨叫声有点耳熟啊。
这么大的热闹她怎么能错过。
“二弟是我是我！我的腿！我的腿断了！啊啊啊我的腿二弟快让她放开我……”明大德哀嚎着，许翠花听了他的嚷嚷立刻松手，任由他抱着腿摔在地上。
“哟？大哥啊？怎么是你啊？大半夜出现在我家的院子，出现在鸡窝旁边，还以为是哪个偷鸡小贼呢。”明二德一脸惊讶，像是没想到这人居然是自家大哥一样，“你怎么不早出声啊，早点出声我不就知道你是谁了。”
此时两边的邻居已经被吵醒了，许素兰也披着衣服出来了，知道明大德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自家偷鸡，脸色自然不可能会好。
“怎么了这是？”
“妈你怎么起来了，怪冷的，快回去吧，我跟二哥能处理好。”
许素兰走过来，看着地上的明大德皱着眉头，“翠花儿，人放这儿，你去找一下大队长，就说抓到贼了，让他过来一下。”
不是许素兰非要大半夜麻烦大队长，而是许翠花将明大德的腿给踹骨折了，等明天闹起来更麻烦，毕竟那边那一家子有多不讲理她是清楚的，不如现在就处理好，快刀斩乱麻。
“婶儿别麻烦翠花妹子了，我过去吧。”隔壁明四爷的大儿子出声，随后举着火把出了门。
真是够了！
金蛋犯错导致没了鸡，现在就来偷二德堂哥家的，被抓了打一顿也是活该，他们小明庄还没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呢！
“大德！大德你咋样了？”赵秀兰冲过来，扶着明大德紧张地问，“许翠花！我男人要是有什么事情，我就跟你拼了！”
“嫂子这话说的真有意思，我家翠花儿打的是贼，谁知道这偷鸡小贼居然是大哥啊！”
“要跟我拼了？现在吗？还是过几天？现在就赶紧吧，等会儿大队长来了就不行了。”
明菲并没有靠太近，就站在许素兰旁边，“大伯，我妈打的不是你，打的是小贼，还有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来我家偷鸡啊？都过去这么久了。”
她有点怀疑。
从明大德家抢走两只下蛋的母鸡到现在都快一周了，明大德可从来没说要来把鸡偷回去，怎么今天晚上过来了？
明二德听了明菲的话，立刻若有所思。
原本还在哀嚎着自己腿断了，要许翠花赔偿的明大德愣了下才继续叫骂，“我的腿啊，你赔我的腿，我不过是被抢了鸡，家里孩子馋得慌才想过来摸两个鸡蛋回去，许翠花你个疯女人……”
“我命苦啊，遇到这样不讲理的妯娌，家里辛辛苦苦赚的钱被抢了，鸡也没了，不过是孩子想吃个蛋，男人就被打断了腿，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别说明二德，就连许翠花都不信这些话，当然了，许翠花是以为明大德赵秀兰两口子过来偷鸡的，可明二德却怀疑他们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鸡。
巧了不是，明菲也怀疑。
她怀疑明大德两口子真正的目标是他们今天从明三德那里要来的三百块钱。
因为太巧了。
鸡的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以明大德这怂包对许翠花的畏惧，他只会怪金蛋害得家里损失那么多，而不是冒险过来偷。
五块钱和两只母鸡还不值得他冒被许翠花抓到的风险，可三百块钱就不一样了。
这笔巨款值得明大德恶从胆边生。
根据赵秀兰过来的速度，赵秀兰应该就等在不远处。
最重要的一点，明菲不相信明芳这个重生女主。
经过短暂的接触，她对明芳的印象已经跌到了谷底，那么身体里有成年人思维的明芳会甘心自家那么大一笔钱被拿走吗？
会不会本着他们家不好过，明菲他们也别想好过的目的，想要给他家找点事情？
事实上这还真被明菲给猜中了。
重生后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结果还没开始就遇到了家庭剧变，明芳简直要气死了，所以明菲他们一走，她就怂恿明三德回老家一趟告诉明大德三百块钱的事情。
以明大德的贪婪，他肯定会有动作的。
当然了，明芳不会明着怂恿，只说金蛋得罪明二德一家，自家却没了这么多钱，要是大伯知道自家没了这么多钱，他只没了几块钱，肯定会高兴自家没的少。
这句话点醒了明三德。
知道明二德他们要在国营饭店吃饭，而且城里回红星公社的车要下午才出发，干脆地骑上了自己的自行车往小明庄去了。
他也没怂恿明大德去找明二德麻烦，就说自家不得不赔三百块钱给明二德，手里以后没钱了，可能不像以前那样孝顺爸妈等等。
然后就有了晚上这一出。
大队长来得很快，那困倦又暴躁的模样简直恨不能将大半夜给他找事的明大德打一顿，可看他明显变样的腿又只能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又怎么了？”
什么时候能消停点？
“大队长你要给我们做主啊，我们家大德不过是因为孩子想吃蛋了所以过来摸两个，就被当小偷打断了腿，我男人还要干活养家呢，这不是把我们一家往死里逼嘛！”
赵秀兰一把鼻涕一把泪，一边还小心地看许翠花，生怕她上来给自己也补一脚。
“赔钱！必须赔钱！哎哟我的腿，我的腿啊……”
“大伯，你想赔多少啊？”明菲在许素兰旁边探出脑袋，好奇地问。
“一百！不！两百块！我腿断了，以后都不能干活了，我家还有三个儿子要养呢，必须赔两百块钱，少一毛都不行！”
果然啊。
这其中果然是明三德一家搞的鬼，不然的话明大德不可能会知道自家有这么多钱。
笃定地张口就是两百，这是因为知道她爸妈刚得到三百块钱。
许翠花冷笑了声，上前一步弯腰俯视着贪婪的明大德，“你是小偷，我把你打死都没事，再说了谁知道你到底过来偷什么的，谁知道你是不是记恨前些日子被打，想大半夜过来放把火。”
“你这条腿不值两百块，拿柴刀砍了倒是值，这钱想要也不是不行，菲菲，去把咱家的柴刀拿过来，我送他两百块钱！”
威胁？许翠花不吃威胁这一套。
何况还是明大德这样的渣滓。
“好嘞，妈我这就去拿！”明菲脆生生地应了一声，立刻往柴堆跑，却被许素兰一把拉住了手臂，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
“胡闹！”
这声胡闹很低，只有明菲听到了。
明大德不知道啊，见许翠花一脸狠厉的模样，猛地想起那天许翠花顶着一脸血将他们家暴打一顿的模样，心猛地提了起来，一把推开扶着自己的赵秀兰，瘸着一条腿往大队长那边跑，“大队长！大队长你要救我啊！”
又委屈又害怕，他是真的觉得现在疯了的许翠花能干得出来把他腿砍下来的事情。
两百块巨款他可能要攒一辈子，可那也没有他的腿重要！
“你看她你看她！她疯了！我可不想当个瘸子，大队长你要给我做主啊，她打断我的腿还要把我的腿砍下来！”
单腿靠在大队长身边，明大德有了底气，胆子才又大了点，指着许翠花跟大队长告状，“这可是她亲口说的！”
大队长真的想把旁边这玩意推开，考虑他的腿出问题了才忍了下来，看许翠花也是一脸无语，“你说你吓唬他干嘛……”
“素兰婶子，你给他看看，没什么事就散了吧。”
对，大队长就是在偏帮，不然他咋办？给小偷主持公道吗？小偷有什么公道？就像许翠花说的，小偷被不小心打死都没人能说什么。
况且前几天那事情他可还没忘，不是明菲运气好，她就折山上了。
“我可不敢给他看，还是去找小胡医生吧，不然万一他事后找我麻烦说我故意不给他弄好故意折腾他，我都没地方说理去。”许素兰是医者仁心不假，但她又不是什么下贱的人，两家都成仇了还上赶着。
大队长：“……”
别说，按照明大德他们的性子，还真能干得出来。
你说那一家子怎么就这么能折腾呢？以前二德和翠花不跟他们计较还不明显，现在人家两口子不愿意搭理了，就更加显出来了。
更让大队长头疼的是，大队里这样的人家还不只是明大德家。
这大队长真是一天比一天折寿。
“爱国啊，你跟你兄弟帮个忙，把大德送小胡医生那里去，其他人散了吧。”
“不行！不能就这么散了！我男人腿都被打断了，大队长你却护着这贱人，连赔偿都没有，你偏心！”赵秀兰却不愿意这样善罢甘休，从知道许翠花现在有三百块钱，再想想自家被抢的五块钱，她真是浑身都难受。
她才是明家最大的功臣，腰板最硬的媳妇，王桂英是城里人就算了，凭什么现在许翠花这个爹都不要的女人也能过得比她好，手里还有这么多钱？
大队长闻言冷笑了声，后退了一步让开位置，“行啊，那翠花接下来就交给你了，你看看大德两条腿够不够两百块钱，够的话你拿走吧。”
怎么拿？
还能怎么拿？
都不是人家的对手还在这里胡搅蛮缠是吧？
就算告到公安那里，那也是人家有理！
“成啊！”
“蠢女人你想害死我不成！”明大德一看许翠花蠢蠢欲动，不顾受伤的腿冲到赵秀兰面前就是一巴掌，他真怕自己速度慢点许翠花就冲过来了，作为他亲兄弟的明二德却在一旁看着，根本没有拉住自家女人的意思。
他怕许翠花是真的，窝里横也是真的，他不敢把许翠花一家怎么样，难道还不敢把赵秀兰怎么样？
许翠花皱了皱眉，见明大德跟赵秀兰动手，上前扭住他的手臂，“老实点，我这里不是你耍横的地方，要耍横给我滚出去！”
“大德好好说话，动手打媳妇算什么男人，爱国啊，麻烦你帮忙送他去找小胡医生。”大队长同样皱眉，赵秀兰这人不讲理，但她对明大德是实打实的好，明大德这真的让人没法说。
“唉没事，大队长你回去吧，路上慢点走。”明爱国不嫌麻烦，干脆让大队长先回去，他腿上之前受伤，现在走路快了就会跛，刚才明大德还搁这里说什么瘸子瘸子，明爱国都想踹他。
真让人不知道怎么没说。
大队长还想再说两句，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熟悉的，同样让他头疼的老太夹着个小女孩出现了，“结束了？”
“……姑你怎么来了？大冷天的还把二丫也带过来了？”
“我这不是睡得好好的听到杀猪声，还以为有人偷咱们大队的猪，就起来看看。”
一群人看向杀猪声的主导者明大德。
那叫声，好像确实挺像杀猪的。
“你说你以为咱大队的猪被偷了，那你咋不去猪圈那边，咋往相反的方向跑呢？”大队长百思不得其解，这些热闹到底有什么吸引力，这零下好几度的大冬天，他姑都能从被窝里爬起来。
“这不是起来发现不是杀猪，就过来看看嘛。”赵二丫被她奶放下，闻言回答道，随后跑到明菲旁边。
“咋回事啊？大侄子你咋回事，有热闹也不带上你姑。”赵三奶凑到大队长旁边埋怨道。
大队长：“……”
他真的担心他姑把二丫这孩子给养坏了。
大队长懒得管他姑，只要不闹腾，看热闹就看热闹吧，反正也没谁敢惹他姑——当然不是因为他这个大队长给他姑撑腰，大部分时候，那些招惹他姑的人还要跑到他这里求助。
况且他姑虽然难缠，但心正得很。
“行了行了没事回去睡觉去，都不困啊？过两天就杀猪了，都养足精神吃杀猪菜！”
有杀猪菜吊着，赵三奶终于消停了点，凑到许素兰旁边询问到底怎么回事，许素兰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家丑，丑也不是她家的。
“喏，大半夜过来偷东西，翠花以为是贼，看他想跑就踹一脚，把腿给踹折了。”
“嚯！谁知道偷东西还是过来干别的事情，万一想往你家水缸里丢点脏东西恶心你们呢？”赵三奶瞥了远去的明大德一眼，轻哼了一声说。
许素兰：“……”
老姐姐你能不要说这么恶心的话吗？
“菲菲，翠花婶子好厉害啊，这就是戏折子里说的女武神吧？”赵二丫一脸崇拜地看着许翠花小声说，“真羡慕你有这么厉害的妈，你要不问问她还缺不缺闺女，刚好我没妈，可以跟你当姐妹啊！”
她真的羡慕。
但明菲觉得她妈可能并不缺闺女。
最后赵二丫依依不舍地被打听清楚整个过程的赵三奶拉走了，没能成功让自己多个妈。
“妈，大冷天的，你也赶紧回去睡吧。”
见没事了，明二德劝道，许翠花这女人虎确实虎了点，但她对付明大德这种欺软怕硬的人倒是刚好，不过三百块钱的事情没那么容易过去，即使没造成损失，明二德也不准备就这么放过明三德。
本来还想让他过一段时间安生日子，既然不想过好日子，那就别闲着了。
见院子再次安静下来，明菲也领着小狼崽进了屋子，许翠花给她暖水瓶里的水倒掉，又灌上新的，这才钻进被窝。
按照她对新爹的了解，女主一家要倒霉了。
不过这也是他们活该。
闭上眼睛放缓呼吸，明菲也不知道是不是女配就注定要跟女主有点牵扯。
另一边，明二德正想着怎么先给明三德找点麻烦收收利息，随后就被许翠花一个翻身扣住了手腕，双腿也被压住，整个人就这么被困在了床上。
“翠花儿？”
知道这女人力气大，但怎么这么大，还是原主这身子骨太弱了？他是不是也该锻炼锻炼？
他当初也算是文武双全的啊！
“你不是明二德，你是谁？！”
原本快睡着的明菲一个激灵又清醒了，不过她没有睁开眼，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
咋啦？
过了这么些天，她两个新手爸妈这是终于要正式干上了吗？
那……他俩不会拆伙吧？
他俩要是拆伙了，那她作为附加财产，分给谁？
明二德应该早就看出来新妈有问题，不是原主的，但许翠花不是，她性子没那么细腻，所以她新爹应该没拆伙的意思，那就看她新妈的反应了。
讲道理，明菲不太想两人拆伙。
大家都是外来的西贝货，好好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重要对吧？
“翠花儿，我不是明二德，那我还能是谁？总不能鬼上身了吧？”明二德笑了下，只能给自己解释。
——虽然他确实是鬼上身，不但自己是，对方也是。
“原来是鬼上身，我就说不对劲。”许翠花恍然大悟，那就是跟自己一样了。
明二德：“？”
听不懂我说什么吗？
我说我是鬼上身了吗？
许翠花没管明二德的震惊，还在那里自言自语，“第一天晚上我大半夜出门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那时候以为你没醒，但之后我说我抓了鹿，你也没说什么。”
“你没说你抓了鹿，你说是捡的。”明二德好心纠正道。
“这你别管，反正明二德跟翠花感情那么好，就算他晚上不知道翠花出门，知道之后也不可能不提，你是一点都没担心我大半夜出去会不会不安全，背着鹿进城会不会累，去黑市会不会被抓。”
但许翠花那时候真的没想太多，满脑子都是好好赚钱打猎养男人孩子，只是觉得有些违和而已。
今天晚上见明二德冷漠到冷酷的模样，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
你他爹的谁啊？
“……所以你肯定不是明二德。”
许翠花絮絮叨叨又说了不少细节，最终总结道。
“当然了，我也不是许翠花。”
明二德沉默了一下，终于决定开诚布公。
“本王姓陆单字一个叙，字明德。”
明二德轻微动了动手腕，示意许翠花放开自己，等被许翠花松开后才坐起身，一身打着补丁的破棉袄也丝毫遮掩不住这一身的贵气。
“……字明德？”
明二德：“……”
咬牙应下来，“是，字明德。”
许翠花：“……”
不知道为什么，听说眼前这人表字叫明德，再想想他现在这个身体的原主叫明二德，总觉得有点好笑。
“我叫许萃华，凤来将军。”
说完简单的自我介绍，许翠花就憋不住了。
应该说，从到这个世界开始，她就一直有很多疑惑与震撼，尤其这个世界居然是女人生孩子这件事对她来说堪称世界观重组。
太震撼了。
“这个世界好奇怪，居然是女人负责生孩子，女主内男主外，在我们那里都是男人生孩子，女人负责赚钱养家的。”
她憋好久了，只是没办法跟谁说，只能继续憋着，现在有了个和自己经历相似的明二德，能控制得住才奇怪。
明二德：“……”
一言难尽地看着许翠花，声音也艰难了起来，虽然说早就有预感许翠花应当是来自一个跟他与众不同的地方，但现在预感成真还是让他被震撼了一下。
……男人，生孩子？怎么生？
不是明二德愿意去思考这种问题，是他真的忍不住，脑子自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了，怨不得他。
躺在被窝里的明菲也很好奇。
她知道女尊，现在不过是确定许翠花来自女尊世界而已，以前看小说也看过几本女尊文，可对于男人怎么生孩子，她是真的不清楚，若是可以，她也很想问问许翠花。
真的，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
“奇怪的是你们那个世界吧？在本王那边，也是女人负责生儿育女，打理内宅的。”
明菲耳边传来明二德古怪的声音，看得出来许翠花的话对这位纯古人造成很大的冲击了，可这世界对许翠花的冲击早在她到这时代就已经出现过了。
“日后你且在家打理内宅，本王虽然没有别的本事，但赚钱养家的能力还是有的。”
“知道自己没有别的本事就歇着啊，你一个小男人要那么强干嘛？在家里带好菲菲，好好教育孩子，外面的事情我来就好。”
明二德再次被噎住了。
他发现跟许翠花说话真的有点费劲，知道这人脑瓜子可能不太灵光，满脑子只有拳头，但没想到居然能这么不灵光。
他说养不了家了吗？
“不了不了，还是我来吧，你本就辛苦，家里总得有人。”
“不辛苦，我觉得一点都不辛苦，轻松得很，这时代可太好了，安安稳稳，可不像我们那里兵荒马乱的，再说了家里咋就没人，这不是还有你吗？”
“不是……”
明二德瞠目结舌，他真的只是说话文雅一点而已，这人怎么跟个莽夫一样听不懂人话的？还是只听自己想听的东西？
为了争夺家里的主导权，明二德不准备继续谦虚了，话不说明白点这人听不懂。
许翠花确实没太听懂，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小嘴叭叭叭的，她顺着说怎么还不高兴了，这男人可真难伺候。
明菲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她把两辈子痛苦悲伤愤怒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才没让自己笑出来。
她妈好像真没听明白她爸的客套话。
……也可能是不想听懂。
不过看两人在坦白，她也开始犹豫了，只是还没想好要怎么说。
不是不想瞒着，许翠花虽然神经有些粗，没那么细腻，但她直觉很强，而明二德脑子则非常好使，不坦白等他们发现也是迟早的事情。
如果他俩没这些特殊经历，或许还不会想太多，可他们本身的存在就很奇妙，只要明菲身上有一点点异常，就会立刻察觉到不对。
明菲在这边纠结，许翠花和明二德两人仿佛杠上了一样，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都觉得自己才应该当这个一家之主。
虽然之前就争过了，并且还将明菲这个六岁的小姑娘变成了临时家主，可现在又不一样了，至少对许翠花来说不一样。
这下可是真的各凭本事了。
他们两个来自各自世界，在本世界都是自身才是当家作主的那个，另一方则负责生儿育女，操持后院事宜，谁若是低头总感觉是自己的世界输了一般。
总之，不退，这家主必须是我的！
明菲还没想好，许翠花和明二德两人已经从口头战争上升到了肢体战争。
还是那句话，如果不知道明二德不是原主，许翠花可能还不会动手，但既然这人跟自己一样，还试图争夺她的家主之位，那她要继续心慈手软，就是对敌人与自己的双重不尊重。
家主之位的争夺向来如此腥风血雨嘛。
明二德多沉稳冷静的人啊，愣是被许翠花聊出了火气，也不肯退步。
然后不出意外地，他就被许翠花给物理镇压了。
完全不是对手。
如果之前被困住四肢明二德还能欺骗自己说那是因为自己毫无防备，现在就真的一点骗不了自己了。
他确实不是许翠花这女人的对手。
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从小到大身份尊贵，兄友弟恭，除了幼年为他哥挡了毒导致子嗣艰难，明二德就算面对那些难缠的世家也从容得很，最后还将那群人一波带走。
但是现在，面对这个拳头比砂锅大，脑子还不好使听不懂人话，完全就是一根筋莽夫的许翠花……他没招了。
如果让明菲来说，这大概就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了。
许翠花这种人对于明二德这种满脑子算计的人来说堪称克星。
“……爸，妈，你们也回来了吗？”明菲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出声，说不定她新爹就要被她新妈给揍死了。
已经快要从床上打到床下的两人听到明菲的声音，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住了，同时扭头朝小床看过来。
明菲怀里抱着温暖的暖水瓶，已经坐起来了。
“菲菲，我跟你妈……”闹着玩呢。
总不好说他俩在打架，争夺的还是这三间茅草屋家庭的主导地位吧？
而且当着小孩子的面动手不好，会吓到小孩子。
但他还没说完，明菲就小手一挥地表示我都懂，根本不给两人解释的机会，“我都听到了，你们也回来了吗？”
许翠花还没反应过来，明二德却注意到了明菲口中的某个字，“回？”
“是呀，你们也死后到另一个世界过了些日子，然后又回到过去了吗？”
明二德眉头一皱，再次抖了抖手臂，许翠花放开了他坐到小床上，看着面前的小孩。
两人都等着明菲的下文。
面对这两双眼睛，明菲有点紧张，吃肉还是喝汤，就看这一把了，看她怎么忽悠。
“上辈子我下山你们就都死了，我跟着外婆长大，后来我也死了，但是到了未来世界，在未来世界死后没想到居然又回到了你们出事的那一天。”
这些话只有一句是假的，就是那句到了未来世界，其他都是真的，只不过是两个“我”而已。
明菲只是调换了一下事情发生的顺序，逻辑上就完全没有漏洞了，随后她继续问，“所以爸妈你们也是死后去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在那边死后又回到那一天的吗？”
不但自己逻辑上没漏洞了，她还顺便给许翠花和明二德一个完美的理由。
许翠花愣了下没说话，她想说自己不是这样的，只是有对方的记忆而已，但明二德先她一步开了口，“是的，没错，就是这样，我们也是死后又回到了这一天。”
明二德一边说一边捣了捣许翠花。
“啊对对对，是这样的没错。”不擅长说谎的许翠花干笑了声。
她总不好说，你妈真的没了，我就是个孤魂野鬼吧？太伤害孩子了。
现在这么一弄倒是刚好。
于是三人同时舒了口气——幸好没漏马脚，幸好对方信了。
比起这个，明二德更关心明菲口中的后来，包括她的死亡。
尽管知道他们并不是原主真爸妈，但明菲并不介意告诉两人原主凄惨倒霉，被欺负的一生。
太惨了真的。
明二德听明菲说自己两口子死后，家里房子东西全部被占了，许素兰只能带着，明菲过活，长大后被迫匆忙找个对象还被丢下，又被明大德一家嫁给打人的老鳏夫，最后更是被打死，顿时冷笑了声。
明大德，明三德，真是好样的。
虽然从原主的记忆中分析出这兄弟两个和他们爹妈都不做人，可知道明菲后来的经历，他还是恼了。
对，他已经彻底代入了明二德这个身份。
明菲给的理由非常好用，他就是原主，只不过死后去了古代成了王爷，完了又回来了而已。
那明菲就是他闺女，还是他两辈子唯一的闺女。
他从来都是个护短的人。
至于那个跟明菲同一天出生却好命的明芳，明二德继续冷笑——就是不知道明三德钱没了，高工资高福利的工作也没了，她还能不能像明菲记忆中那样过得顺风顺水，生活美满，事业有成，功成名就。
许翠花听着明菲说话一直没吱声，随后像是终于忍不住了般，一掌拍在手下的床板上，“欺人太甚的畜生玩意！我这就去把他们都剁了！”
明菲：“……”
猛地跳起来抱住许翠花的腰，“妈！妈！使不得啊杀人犯法的！冷静点冷静点！”
“说得对，杀人犯法，翠花儿你冷静点，等我想个法子让他们悄无声息地消失掉。”
明菲：“……”
爸你也冷静点！
我这六岁的小矮子要拦住两个大人，这是不是有点为难我了？
不等明菲安慰好自己，明菲身后传来一阵巨响，回头就发现她的床塌了。
与此同时，许素兰恼火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大半夜的还不睡觉闹腾什么呢！吵什么吵！”
“妈！翠花儿把菲菲的床拍塌了！”
明菲和许翠花不可置信地看向扯着嗓子告状的明二德。

第20章
本来许素兰只是听到这边声音越来越大, 听不下去催催他们赶紧睡，一听明二德说许翠花将明菲的床拍塌了，立刻掀帘子进来，看着乱成一团的房间一言难尽。
再看站在一边的两口子, 许素兰揉了揉眉心, 上前将明菲抱起来, “今晚跟外婆睡, 明天让你爸妈给你打个新床出来。”
至于剩下两个怎么办？
她已经不想管了。
随他们去吧。
大半夜的他们不想睡那就别睡了, 他们家菲菲可是要好好休息的，两个加起来都半百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似的, 许素兰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明菲是不介意跟着许素兰睡啦，毕竟她的床惨死在许翠花手中，她也不想挤在那俩中间过一夜, 跟着许素兰刚好, 但……
“爸，妈！冷静啊！一定要冷静啊！”
不要趁我不在就真的偷偷过去将那一家子人道毁灭！
一定要冷静啊！
千万不要冲动！
多想想你孩子和老妈！
将自己的秘密以这样的方式暴露，不知道是不是放下了心里的负担与压力，随时担心自己被发现，总之明菲躺进被窝没一会儿就靠着许素兰睡着了。
许素兰摸了摸外孙女的头发，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明菲醒来就看到许翠花和明二德正在许素兰的监督下配合着刨木板。
对, 给明菲做新的床。
“多大的人了，大半夜的你去拍菲菲的床干嘛？还一巴掌就把床给拍塌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什么仇人呢！”
“大半夜不睡觉折腾孩子, 不知道小点力气？”
“有那力气去多耕二亩地啊，也让咱们大队的牛休息休息。”
“还有二德，也不知道拉着点, 翠花儿胡闹你也跟着胡闹啊？”
“孩子都这么大了，还一点都不稳重。”
明菲端着碗，碗里放着煮好的红薯，一边用勺子挖着吃一边幸灾乐祸地看着许素兰训爹妈。
许翠花不敢说话，注意到明菲幸灾乐祸的眼神，忍不住偷偷瞪了一眼。
“你还瞪菲菲？！”许素兰的声音猛地拔高。
“没有没有，我就是看菲菲碗里够不够，会不会吃不饱。”
她对许素兰这个原主的妈，也是上辈子将明菲养大的女人印象很好，也是真心当长辈的。
上辈子是孤儿的许翠花没长辈，许素兰的存在对她来说也是个新奇的体验。
“你最好没有。”
“真没有。”
“二德跟你都恢复得不错，我准备今天搬回去，等会儿翠花儿你和二德帮我拿下东西。”
明二德正在帮忙按着木板，闻言抬头，“妈回哪儿去？就在这儿住着啊，我和翠花儿科就你一个长辈。”
“哪有丈母娘住女婿家的，我又不是没房子，二德你还有爹妈呢。”
“我哪儿来的爹妈？”
明菲：“……”
想起她爸至今还称呼那对老登为叔叔婶子呢。
许素兰也有些哭笑不得，只以为明二德还在气头上，不过她还是坚持要回去住，这次要不是女婿出事，她也不会为了方便照顾住过来。
她并不想拖累女儿，让别人笑话女儿，况且她还年轻，自己一个人过也自在。
“外婆，我舍不得你，为什么不可以住我们家，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咱们菲菲将来结婚难道要带着……”话说到一半，许素兰突然停住了。
女儿女婿就菲菲一个孩子，跟着菲菲好像也理所当然吧？不然干脆将来让菲菲招赘上门算了。
反正不管明菲几个怎么挽留，许素兰都坚持要回去，最后许翠花没办法，只能将她的东西搬到许素兰自己的屋子去。
临走之前，许素兰又将明二德和许翠花让自己拿着的钱塞了回去。
“不行啊妈，咱家还没定下谁来当家主呢，这钱先放你这里，总不能交给菲菲吧？”
拿了就相当于拿了中馈，她可不要。
巧了不是，明二德也坚决不要。
许素兰：“……”
真的有一日要被这两口子气死，这是几百块钱，不是几毛钱几块钱！
这都叫什么事啊，还争什么一家之主，有什么好争的。
“……不然，菲菲你还是跟我住吧？你爸妈两人好像不太靠谱的样子。”
许素兰忧心忡忡地说。
“不行啊外婆，我现在是我们家的临时一家之主，一家之主怎么能不在家？”
许素兰更加沉默。
孩子好像已经被不靠谱的爹妈带坏了。
“那你有事情来找外婆，还有我给你留的书记得看，遇到不懂的就找我。”许素兰想了想还是算了，只是叮嘱明菲不要浪费自己的天赋，记得继续看那本中草药书，她家里还有汤头歌的书，以后慢慢教。
都是她小时候背的。
明菲依依不舍地点头，她当然要好好学！
送走了许素兰，许翠花和明二德继续给明菲收拾床，两人面对着窄小的房间沉吟片刻，对视一眼。
男女大防。
如果明菲真的是个六岁小女孩，那继续住一个房间还没什么，毕竟家里穷嘛，暂时没地方，可明菲不是啊，那再继续跟父母住就不合适了。
当然了，他们两个是对手，其实也想有各自房间，但他们才刚在明菲面前承认他们就是上辈子早逝的许翠花和明二德，分开不合适，还是暂时挤挤吧，明菲可以先分出去。
“咱家现在有钱，是不是该起新房子了？”
“确实，这房子下雨天漏雨，咱家也没那么多锅碗瓢盆接水。”
但砖头不好买，先放到计划中吧。
于是被赵二丫拉出去玩的明菲回来就知道自己现在单独住许素兰之前住的屋子。
昨天晚上没看成热闹就被她奶拉了回去，今天一早赵二丫就过来了，拉着明菲就跑了，将人带到大队用来晒粮食的大场这才松开明菲，单手叉着腰。
“看到没，我好朋友！她妈是女武神，巴掌可以把你们爸妈当陀螺抽，抽你们更简单！”
“哇！”
“我姑回来买了鸡蛋糕，我才吃一半就被金蛋抢了，菲菲你可以让翠花婶子去打金蛋一顿吗？”
“我上次把我爷的烟枪拿走，我爸打我，菲菲你能让翠花伯娘打我爸一顿吗？”
“还有我还有我！我爸晚上睡着了踹我，菲菲你让翠花婶子打他一顿！”
“那能不能把我三叔打一顿？我攒了一毛钱他给偷了。”
“打的时候我能去看吗？我也想知道人当陀螺抽是什么样子，我可以出一个爸，反正他最近没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
“那能看抽一排陀螺吗？我可以把我爸我哥我叔都叫过来，我爷我奶年纪大了不能抽。”
“我也可以把我爸叫过来！”
其实早在许翠花将明大德一家从上到下都打一顿时，这群小孩就对许翠花特别好奇了，但他们以前没跟明菲一起玩，不熟悉，也不好意思找上门。
被一群小孩围在中间的明菲：“……”
感情他们大队都是魔童是吗？你们这么想让人抽亲爹，你们亲爹知道吗？
“你们这样不怕回去后挨打啊？”
“怕啊，不过看他被抽，被打一顿就打一顿吧，反正平时也挨打的，我现在跑得快，我爸追不上我。”大队长小儿子闻言美滋滋地说。
“对啊对啊！”
要放之前，明菲可能会同情这孩子在家挨打，现在她却觉得……这挨得可能不冤，光是站在大队长角度想想，她就觉得头都要秃了。
“不行，不能打人，打着玩也不行，我妈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你们不要说了。”
况且在你们这群小孩眼里，翠花同志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大魔王吗？
明菲是这么纳闷的，也是这么问的。
“她昨天晚上都一脚将金蛋他爸的腿踹断了。”
“对啊，一个人打一家人还没输，菲菲你妈收不收徒？我可以偷我爷的烟叶当学费！”
“我也想学！”
“我知道我爸藏了私房钱，我可以交学费的。”
明菲不吱声，默默扭头看向赵二丫，而赵二丫从将她拉过来后几乎就没说话了，正蹲在一边吃花生，一边兴致勃勃地听着他们说话。
等明菲坚决拒绝答应他们的离谱要求，这才拍拍手站起来，“那菲菲，咱俩可是最好的朋友，你能不能让翠花婶子去把我爸打一顿？”
她看那个老东西不高兴很久了。
她都没吃他的没喝他的还搁那里不高兴，让她奶把养她的钱给他养儿子。
那能一样吗？她可是跟她奶姓的，将来她孩子也跟她奶姓，给她奶继承香火，那老东西的儿子又不是她奶的！
她奶不需要儿子养老送终，她赵二丫就包了，用不着那老东西。
等她力气大了就去给那老东西泼大粪，一天天嘴比桃子姐的男人还臭。
“我妈真不是那种随便打人的人，你们不要这样说啊，大队长知道了要扣公分的。”明菲作为一个芯子是成年人的伪小孩，面对这群闹腾的真小孩真的觉得心累，只能先放过这个话题。
“大队长说了，明天杀猪，到时候就能吃杀猪菜了，还能分猪肉。”
一听到杀猪和吃肉，几个小孩立刻被转移了注意，他们大队养了六头猪，交了四头，大队自己留了两头，杀了每家每户都能按人头分点。
现在天气冷，肉放得住，可以吃很久。
小孩挺羡慕明菲的，谁不知道明二德和许翠花从明大德家要了两只鸡，回去就炖了，每次吃一点，据说现在还没吃完。
可惜他们吃不上，别说没有多出来的鸡了，就算有也是拿去换钱，而不是杀了吃肉，谁家这么舍得啊！
“咱们要不要去山上看看？运气好的话能抓到野鸡呢，还能捡到野鸡蛋。”说话的小孩一边说一边吸溜口水。
“不能吧，近的什么都没了，我奶不让我往深了跑，说里面有狼。”赵二丫立刻摇头。
她可是要给她奶养老送终的，可不能冒险。
明菲心说你今天走之前还抓着小狼崽一通蹂躏呢。
“我还没好透，不跟你们去，就在这边玩会儿，你们去吧。”反正他们大队的小孩经常跑上山，也不会跑太远，基本没什么事情。
他们可不是原主。
“好，我找到野鸡蛋分给你，到时候你让你妈收我为徒！”
明菲：“……”
还惦记着呢？
几个小孩跑远了，赵二丫在地上画了个格子，拉着明菲丢沙包，一边继续怂恿明菲去找许翠花打她爸。
“我以为你会连着你爸后娶的后妈一起讨厌呢，怎么只打你爸一个？”
赵二丫愣了下随后抓了抓乱掉的头发，“这个啊？我奶说了，我后妈不喜欢我也正常啊，我又不是她生的，她对我那个弟弟好就行了，用不着对我好，对我好那是她人好，对我不好也算不得什么，毕竟我跟她又没关系。”
“但那个老东西不一样，我是他闺女，他不管我就算了还不让我奶管我。”
赵二丫分得很清楚，所以她从来不怪她那个不熟悉的后妈，也不觉得是因为后妈她爸才对她不好的，就是她爸那个老东西自己不是个东西，不怪那女人。
那女人对自己孩子可好了，她见过。
村里有人说她爸是因为娶了后妈，生了孩子，所以后妈闹着不让她爸管她，可赵二丫记得很清楚，她后妈其实没做什么，就是比较冷淡，当没她这个人，更讨厌的明明是她爸这个当爹的。
她也不是很懂那些人为什么怪她后妈这个跟她没关系的女人狠心，而不是怪她爸狠心，可能跟她奶说的一样，比较笨吧，连她这个小孩都看得懂的事情他们却看不明白。
恨她后妈？恨错人了吧？
明菲注视着这个到处看热闹却异常通透的小女孩，觉得赵三奶真的将她养得很好，“二丫，你将来一定会过得很好的。”
“那当然啦！我可是要赚大钱，让我奶住上大瓦房，顿顿白面大馒头，大米饭，天天吃肉的，羡慕死那老东西去！”
一听明菲夸她，赵二丫像是骄傲的小母鸡一样扬起脑袋，明菲立刻被逗笑了，觉得二丫真有活力。
“大瓦房怎么够啊，带三奶进城去呀！”
“好，到时候我带我奶，你带叔和婶子，咱们一起进城去吃供应粮！”
“对了，翠花婶子不帮我打人的话，那能收我当徒弟吗？等我练出来了我自己去揍那老东西！”
明菲：“……”
还没忘啊？
不过明菲也觉得二丫能学点拳脚对她有好处，起码不容易被欺负。
“那你得自己问我妈，我妈觉得我身子骨弱，还想让我多练练呢，怕我将来被欺负。”
她觉得她妈不会拒绝。
来自女尊世界的翠花同志会很喜欢试图当家立业的二丫，有这雄心壮志她怎么会不喜欢。
赵二丫闻言，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
明菲一直在晒谷场这边，等快回家的时候发现那几个上山玩的小孩还没回来，顿时皱眉。
“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玩忘了吧？”赵二丫收起沙包，也不太确定。
“我回去跟我妈他们说一声。”虽然说这群小孩对山上很熟悉，但明菲还是不放心，这太阳都快落山了，冬天的天黑得早，要是天黑了还没回来，几个小孩会很危险。
按理说他们不会这么迟才对。
明菲不记得原主当时待的地方，只知道比较深，那时候她遇到了野猪和狼，这群孩子不往里面去应该遇不到吧？
“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收好东西刚准备走，就听到一阵微弱的动静，明菲扭头看过去，“好像听到声音了。”
又等了一会儿，她终于看到几个孩子兴高采烈地下来了，中间的金蛋手上还拖着什么东西。
看到金蛋，明菲立刻嫌恶地移开眼睛，知道这群孩子没什么危险，也就准备回去吃饭。
金蛋也看到了明菲，见她想走立刻叫住她，“唉臭丫头，你看我抓到了什么？这么多肉，一口都不会分给你！有本事你也让你妈给你打野猪吃啊！”
明菲回头，就看到他手里树藤绑着的是一只已经死掉的小野猪，看着大概有三四十斤，虽然不大，但也不像是金蛋能抓到的。
以为明菲被镇住了，金蛋心里得意极了。
他运气好，上山玩的时候遇到了一只瘸腿小野猪，本来还想跑，结果发现就一只小野猪，大猪不在，顿时就动了心思。
这可是肉！
这么多肉，能吃多久啊！
明菲他们抢走的两只鸡才多少肉，根本不能比。
他跟银蛋两个人一前一后，将这只行动不便的小野猪给抓到打死了，本来想偷偷带回家，没想到刚好遇到上山玩的几个孩子。
看这几个小孩崇拜羡慕的眼神，他顿时更加骄傲。
他知道自从被许翠花打了，大队的这些人都笑话他，现在还笑话吗？
他们大队还有谁能抓到野猪？小野猪也是野猪，其他人看到野猪指不定就调头跑了。
明菲面无表情地看着得意洋洋的金蛋，浑不在意，“哦，没事啊，野猪肉味道重不好吃，我爸跟我妈从你家拿的五块钱还没花完，明天就让我妈去买肉回来炖。”
金蛋：“……”
专门点出来从他家拿的五块钱，这是往他心窝子戳，可金蛋没有任何办法，别说跟明菲动手，就是骂明菲，他都不敢。
不然他担心晚上那个疯女人就找上门。
“二丫我们快走吧，不然赶不上回去吃饭了，你们也快回去，迟了要挨打。”
几个小孩不舍地看着小野猪，最后跟在金蛋身后，看着他将猪一路拖回家，明菲有些无语，知道这也不是他们的错，实在是这年头就是缺衣少粮的。
然后金蛋在大队就出风头了。
不止小孩馋肉，大人也馋啊，一听说金蛋居然打了一头小野猪回来，也不好奇，况且赵秀兰几个也不是低调的，金蛋还没到家，赵秀兰和明老太就赢了过来。
“咱家金蛋就是厉害，才十几岁就能打野猪让爸妈吃上肉了，不像有些人，都说孝顺，拿嘴孝顺的？”赵秀兰上前将小野猪抱起来，也不管自己身上的血污，喜滋滋地阴阳怪气。
她这些日子出门，听多了让他们好好管金蛋的话，这下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你爸腿脱臼刚被接回去，正好需要多吃肉补补呢。”
本来高高兴兴挨夸的金蛋一听这话，脸上的笑顿时垮了下来，随后又扬起笑，“那可不，我可不像某些臭丫头，一天天就等着爹妈给她抢来肉，自己啥都不行。”
“你跟个丫头计较什么。”
谁知道能活多久。
赵秀兰在心里恶毒诅咒道。
银蛋跟在后面，看着自己掌心的擦伤沉默不语，只安安静静跟着，像个小影子。
遇到好事的时候，他妈眼里只有他哥，他知道的。
明明是他跟他哥两个人抓的，他为了防止小猪跑掉还受伤了。
上次三叔带回来的饼干他一口都没吃到，他爸和他妈也没说什么，要是金蛋一口都没吃到，他们肯定不会让的。
本来大家还好奇金蛋到底怎么抓到小野猪的，现在看赵秀兰这样子也没多少兴趣了。
“那嫂子什么时候让金蛋抓头大的回来，也让咱们见识见识，咱们还没见识过这么英勇的人呢！”一个跟赵秀兰关系不好的媳妇手里捧着碗，闻言笑道。
“你咋不让你男人儿子给你抓头大的呢？”
“我又没把我男人孩子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的，也不知道是谁这么缺德欺负一个孩子被人家爹妈找上门的，咱家孩子不要求他多厉害，是个人就好。”
赵秀兰：“……”
她差点气炸。
“妈，咱们回去吃肉吧，别管他们了。”金蛋瞪了那媳妇一眼，拉着想上去吵架的赵秀兰就走。
明菲正蹲在灶台后面看火，她离这么远都能听到外面吵吵闹闹的声音。
“蠢货。”
明二德在上面做饭，一边做一边冷哼，这蠢货说的显然是金蛋和赵秀兰母子两个。
然后继续咬牙切齿做饭。
原主会做饭，他算是这时代少有的男人，但明二德觉得做饭这事情跟他身份不搭。
他一个男人，一个从小锦衣玉食，身份尊贵的男人，学的是君子远庖厨，什么时候窝在屁大点地方做饭？
但没办法，他打不过许翠花。
所以他只能提议，现在还没定下到底谁来当一家之主，明菲还小，所以他们两个一人一天轮流做饭。
——他要不这么提议，许翠花那女人能靠暴力将做饭的活儿都塞他手里！
今天轮到他。
他只能一边咬牙切齿一边老老实实做饭。
听了他的话，灶台后面探出一大一小两个脑袋，明菲怀里揣着小狼，忍俊不禁地看着明二德拍锅贴，想到这位前世是个王爷，顿时更加想笑了。
她妈还真是……不愧是威武雄壮的翠花同志，换个身手差点的都容易被明二德给忽悠了，偏偏许翠花是个耿直性子。
简而言之，说好忽悠也好忽悠，说不好忽悠，她认定的事情那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爸，为什么说他们是蠢货啊？”
明菲看着明二德将面团拍成饼贴在锅边缘，好奇地问。
“那小野猪不大，而且腿还受伤了，但居然没死，在大冬天找不到食物的情况下活得好好的，怎么可能没有大猪在旁边，只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跟大猪走散了，可大猪肯定在附近。”
这话一说，明菲就懂了。
大猪在附近，小野猪被打死带走，大猪很可能会循着孩子的味道下山。
本来冬天山里没食物，野猪就可能会下山，要不是被清缴过，早就下来了，现在这情况，那野猪下山来也正常。
光想着吃肉，却不想想大猪下山来会如何。
大猪的杀伤力可不是小猪能比的，那会死人的。
将锅贴贴在锅边缘，明二德洗了洗手擦擦，随后单手扶着锅看着恍然大悟的明菲，“所以菲菲你要记住，不要被喜悦冲昏了头脑。”
“好的！”
“真乖。”
“爸爸，我那日在山上遇到了狼也遇到了野猪，今天金蛋又遇到了，咱们是不是要跟大队长说一声，最近别让大队的孩子上山了？”
总感觉很不安全。
“吃完晚饭就去找大队长说这件事。”
明菲当时所在的地方比较深了，可再深也深不到哪里去，不注意着点，万一小孩上山遇到了，不管是狼还是野猪，都容易出事。
狼群狡猾，大概不会下山，但野猪就不一定了。
许翠花回来听说了这件事，顿时有些心动。
她倒是不怕野猪，从小在山里混，死她手里的大小动物不知道有多少，甚至连老虎和熊都杀过，野猪肉虽然不好吃，但这年头缺肉，多的是不嫌弃的。
家主之争，向来激烈，她得多赚点钱，让明二德看到她的实力，安心在家相妻教女，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不过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大队安全，大不了她晚上偷偷上山转转——许素兰有句话说得没错，她确实有劲得很。
吃完了饭，许翠花和明二德去找大队长说事情，明菲没什么事情，干脆就去找二丫玩，等会儿她爸妈说完了事情会去二丫家找她的。
赵二丫正蹲在火盆边烤火，里面还烘着一个不大的红薯，看到明菲过来立刻高兴地招招手，“菲菲快来！”
“你在干嘛呢？”
“我在试试看能不能闻到猪肉味。”赵二丫家距离明大德家不远，知道他们回去就将小野猪处理了，说是晚上就烧一顿。
骄傲得意的样子跟发了什么大财似的。
她也想给她奶搞点肉。
想到明天大队就会杀猪，到时候她跟她奶两个人也会分到肉，中午还有杀猪菜吃，赵二丫心里就更期待了。
两人正聊着明天的杀猪菜，突然听到外面吵闹的声音，赵二丫跟兔子一样跳起来往门口冲去。
有热闹！
原本在里面刷锅的赵三奶也迈着小脚冲了出来，手上的水都没擦，“菲菲你继续烤火，我瞧瞧热闹去！”
明菲：“……”
感觉一眨眼的工夫，祖孙两个就跑没了，真就跟脱缰的野狗一样拉都拉不住。
……啊不是，不是说二丫她俩是野狗的意思。
明菲自己也好奇，但好奇心真没那么重。
低头看了看，她也爬了起来往外走。
让她瞧瞧这越来越大的吵闹声是怎么回事。
然后一出门她就看到被吓得吱哇乱叫，到处窜的一群人。
“野猪下山了！”
“小心小心！快让开！”
卧槽？！！！
她爸这乌鸦嘴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才刚说大猪可能循着孩子的味道下山没一会儿，就真的有野猪下山了？
赵二丫只是出来看热闹而已，看到野猪就吓到了，她奶让她赶紧回去关上门，随后就拿着旁边的扁担走了。
她想回去，可是想到她奶，赵二丫怎么都迈不动脚，想去追她奶又担心会给她拖后腿，因而只能贴墙站着朝她奶离开的方向张望。
“二丫！”
不是两头野猪，是三头！
那边的人都去围剿那两头长着獠牙的公野猪了，这里还有一头母的！
看到那头母猪冒出来，明菲心的提到了嗓子眼。
赵二丫听到明菲叫声心头一跳扭头看向另一边，就看到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猪正朝她冲过来，瞬间脑子一片空白。
明菲暗叫不好，冲到吓傻的赵二丫面前一把将人扯过来就地一滚。
“轰——”
许翠花面无表情地将地上的两只小姑娘捡起来拍拍放到一边，没管塌掉的土墙，也没管躺墙堆里一动不动的野猪，腿一抬就朝另一边走。
“翠花儿！”
明二德慢了一步，也是心有余悸，见许翠花看过来立刻将手里的东西丢过去。
许翠花抬手接住明二德丢过来的柴刀，示意明二德看好闺女就走了。
明菲迅速回神，将赵二丫的手往明二德手里一塞就跑了，“爸你看好二丫，我去看看我妈！”
赵二丫也惊魂甫定地回神了，甩开明二德快步追了上去，“菲菲你等等我！”
明二德：“……”
深吸一口气也追了上去。
他一个从来从容不迫，面对刺客都纹丝不动的人，现在要冲去拦住撒野的俩孩子。
就算许翠花那女人应当能处理好，可俩孩子刚死里逃生就不怕吗？上赶着冲上去继续看热闹？命都不要了？
自家菲菲毕竟是个成年人，二丫你是怎么回事！
赵二丫被赵三奶养得跟小牛犊似的，很快就追上了身体底子没那么好的明菲，拉着她往前跑。
她是真的担心她奶。
许翠花速度很快，冲到前面一把将举着扁担的赵三奶拉到身后，双腿弯曲，重心下沉，深吸一口气抓住冲过来的野猪獠牙，愣是止住了这庞大的冲劲，接着双臂一用力，一头近四百斤的成年野猪就被她掀翻在地。
放倒了野猪她也没有停下，翻身骑到野猪身上，随后手起刀落。
周围一片寂静。
许翠花擦了擦不小心溅到脸上的血，站起身来，“还有吗？”
明四爷摇头，对许翠花竖起大拇指，“翠花儿厉害，还有一头没死，不过动不了了。”
赵三奶气喘吁吁地用扁担撑着身体，“累死老娘了，好好的野猪怎么会下山？”
“奶！”
赵二丫冲过来抓住赵三奶的手，后知后觉知道害怕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奶！那边还有一头猪，要不是菲菲和翠花婶子，我就没命了。”
“咋回事啊？”
一听那边还有一头，赵三奶立刻毛骨悚然，家里可就她孙女和菲菲俩孩子！
明菲见事情似乎结束了，跑到许翠花面前掏出口袋里的小手绢，“妈！受伤没？脸上怎么都是血啊？”
翠花同志不会受伤了吧？看这精神头，应该没受伤啊。
“没事，是猪血。”许翠花接过小手绢擦了擦脸上的血，一脸可惜。
可惜这血浪费了，不然还能做血豆腐，那玩意也补身子。
“都让让！不要命了围在这儿？野猪呢？”
大队长拖着那条有些跛的腿，手里拿着一杆猎枪快速走过来，脸上都是焦灼。
许翠花和明二德去跟他说野猪和狼的事情，他当时就记住了，还想过两日带人上山去看看，没想到还没聊完就听到外面喊野猪下山了。
他以前当兵，腿受伤后就回来了，偶尔也会带人上山清缴里面的动物，防止有危险动物下山，家里一直有枪，只是防止孩子不懂事乱拿所以一直锁上，这也是他比许翠花夫妻两个慢一步的原因。
“杀了啊，大队长你来迟了！”
许翠花旁边是倒下的无头野猪，野猪脑袋正掉在旁边几米远的地方，一地的猪血吓人得很。
“是啊是啊，大队长你不知道翠花嫂子有多厉害，直接骑到野猪身上手起刀落，猪脑袋就掉了。”
“要不是翠花婶子，三奶得被撞到。”
“咱们明天是不是有五头猪可以分了？三头野猪，两头大队的猪，一共五头能分不少肉吧？”
“大队长到时候你可得给翠花妹子多分点肉，今天不是她，大家可能要受伤。”
“可不是，那猪冲过来我吓一跳，撞上就不轻。”
许翠花却连连摆手，随后搓了搓手看向大队长，“大队长，还有个事情是这样的，我过来就去找菲菲，然后发现菲菲和二丫俩孩子那里还有头野猪，那野猪正朝着俩孩子冲，我赶忙上去救人。”
知道没人出事，大队长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见许翠花支支吾吾的还有些疑惑，“这是好事啊。”
“然后我把赵成家的院子踹塌了。”
刚才还让大队长多给许翠花分点肉的赵成茫然地抬头，“……我家？”

第21章
他他他！
他可是准备过了年就结婚娶媳妇的, 好日子都定好了。
就初六，他们家院子也刚收拾好，这就没了？
原本明天杀猪能分到更多肉而喜笑颜开的赵成瞬间垮下脸，整个人都带着懵逼和无措。
那他媳妇怎么办？该不会以为他家就这样, 之前那些话都是哄人的吧？
大队长：“……”
“奶, 翠花婶子和菲菲是看野猪朝我冲过来, 菲菲拉着我滚到一边, 翠花婶子把猪踹墙里去了, 这才塌掉的。”赵二丫在旁边小声说。
这事吧，也不能怪许翠花, 为了救人哪里还能顾忌那么多，大队长夹着猎枪看赵成都快哭出来了，无奈地抹把脸, “这事大队会负责, 大队明天杀了猪会给你重新修院墙的。”
泥巴墙弄的快，现在距离初六还有半个多月呢，能解决。
他更想知道野猪怎么会下山，还一下子就是三头，难道说山里出了事，或者野猪又泛滥了？如果是的话，那他要上报公社, 通知其他大队也要注意巡查，可能还要带人上山一趟清一清了。
大队长忧心忡忡地看着地上的猪, 挥手示意其他人先将猪抬走, 明天一起分了，而他则和明菲他们几个一起去赵成家看看那边那头猪。
猪已经死了，左边肚子凹下去了一大块, 肋骨像是被重物撞击一般都断了。
大队长不信邪地上前一步，仔细查了查这头死得同样很惨的野猪，最后确定是被人一脚踹死的，这才起身，目光复杂地看着站在一边的许翠花。
“大侄子，翠花儿可是为了救人，你可不能因为这个扣她公分啊！”一看大队长看许翠花，赵三奶立刻挡住他的视线。
许翠花救了她孙女，还是为了救她孙女才将墙踹塌的，她可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要是大队长真要罚许翠花，她就去找他爹，让他爹看看他这儿子怎么欺负人的。
“就是就是，不是翠花婶子，我命都没了，我翠花婶子有什么错，大伯你可不能找菲菲他们麻烦，不然我就去找堂爷，让堂爷打断你的腿。”
大队长：“……”
幽幽地看了赵二丫一眼，要不是看在这丫头才刚死里逃生的份上，他现在就想将她拎起来揍屁股。
“我说要罚她了吗？我就是感叹翠花情急之下力气可真大，这肋骨都断光了，里面内脏估计都碎了，姑你能不能别添乱？”
“救人我还罚她，以后谁敢救人？这事情我们大队会负责的，我晚上跟老书记聊聊。”
“还有二丫，下次再胡说八道，我让我爸亲自揍你。”
有这样天天给他找事的姑，也不知道上辈子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更可怕的是，他姑下面还养了个一看就比他活得久的孙女，这孙女还跟他姑一模一样。
总感觉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也就他爸心疼这孩子亲爹不疼后娘不爱，就他姑这样，谁能欺负她们祖孙俩啊？她们不去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那那那，那菲菲和翠花婶子救了我，翠花婶子还救了我奶，杀了两头野猪，明天分猪肉是不是要多分一点给他们？”
大队长：“……”
“分分分！我说不给了吗？”
三头野猪，许翠花一个人干掉两头，自然应当多分点的，不用二丫说他也会这么做，但现在弄得好像他不情愿似的。
明二德蹲在那头野猪旁边收回手，他跟大队长一个看法，许翠花这女人怎么这么彪悍，吃啥长的？
原本的许翠花瘦瘦小小的，力气可没这么大，应当是这女人带过来的。
“爸，你在看什么？”
明菲见明二德皱着眉头蹲在野猪面前不动，好奇地凑过去。
“我在想，你妈这力气，这一脚踹我身上，得从前胸踹到后背吧？”明二德唏嘘道，他从前也见过那种天生神力的人，只是没想到许翠花也是。
问题是现在这位脑子还一根筋，正在跟他争夺家主之位，他还不能像算计那些世家一样算计她，简直像个王八一样让他无从下手。
他俩某方面来说也算是“政敌”了吧？
幸亏这人脑子不太好使，比较好哄。
明菲一头问号，不明白明二德为什么会思考这个问题，不过她还是老实回答了，同样压低了声音，“我觉得我妈现在那拳头，一拳头可以打死三个你。”
这下换明二德沉默了。
你可真是我的好闺女。
“我不会打你，我打你干啥？打男人的女人不是好女人，谁家女人打男人，都要被笑话的。”许翠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信誓旦旦地说。
“那你打我大伯他们也没手软啊。”
许翠花伸手在明菲脑袋上摸了摸，这才解释，“因为在这个世界，男人才是女人，女人才是男人。”
这话有点拗口，但明菲却懂了。
许翠花的意思是，这个世界的男人相当于她那个世界的女人，女人相当于那个世界的男人，所以她打起来毫不手软。
她不屑于欺负人。
——当然了，只是长了人脸，其实不是人的畜生另说。
大队长摆脱难缠的赵三奶和赵二丫，回头就发现这一家三口蹲在那里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东西，“翠花儿，没事就先回去洗洗吧，菲菲还好，你这身上可都是血呢。”
三个死前见多了血腥的人这才若无其事地站起来。
这时候把那两头猪抬头的人也过来了，准备将赵成家这头也一起抬走，明大德也在其中。
看到明菲一家三口站在这里，也听说明菲和赵二丫差点被野猪撞上，明大德心中可惜怎么就被拦下来了呢，要是这丫头真被撞一下多好。
就这丫头的身子骨，被两三百斤的野猪撞一下，不死也残。
这野猪也真是废物，居然被许翠花一个女人阻拦了，没把许翠花也一起撞死。
甚至不用撞死，能撞伤也好啊。
注意到明大德带着恶意的目光，明菲歪着头看过去，随后拉了拉许翠花的衣摆，“妈妈，大伯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好像很遗憾的样子，是在遗憾我没被撞到吗？”
许翠花眉头一皱，冰冷地看着明大德，对上她的眼睛，明大德吓了一跳，几乎下意识退到旁边的人身后。
没办法，短短半个月不到的时间，他就被打了三次，还一次比一次重，他这会儿那条脱臼的腿虽然已经复位了，可被许翠花这么一看还是觉得隐隐作痛。
许翠花嗤笑了声移开目光，其他人见了也小声窃笑，明大德恼火却没有办法。
“没事，应该是菲菲看错了，大哥应该是以为菲菲吓到了，想着明天分你点肉给你补补。”明二德摸了摸明菲的脑袋，笑盈盈地说，“大哥，你应该只是心疼菲菲吓到了，而不是真的可惜猪没撞上吧？”
明大德：“……”
不敢吱声。
说什么？前者他要分猪肉出去，自家猪肉就少了，按照明二德这没良心的模样，还不知道会抢多少，后者……后者许翠花那个疯女人可能现在就会上来抽他。
家里其他人没过来，他才不想这时候招惹这犯病的夫妻俩，还有那小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等上前看过躺在赵成院子里的野猪，明大德刚才的憋屈就变成了更深的畏惧与后怕。
——这是许翠花踹出来的？
这他妈……
要是许翠花昨天晚上踹他的那一脚像这样呢？
他还没有野猪皮厚耐造，野猪肚子都塌进去了，落他身上，他还能活吗？
不止明大德，其他看出来的人也纷纷用一种惊恐又带着敬仰的目光看着许翠花。
壮士啊！
难怪能一刀就将野猪脑袋砍飞。
正在这时，明菲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手里还拎着篮子的许素兰快步走过来，没管地上的猪，先是看看明菲，又明二德和许翠花，最后目光落在身上溅了不少血的许翠花身上。
确定她身上没什么伤，许素兰这才放下心来，随后气急败坏地拧住她的耳朵，“啊！冲上去打野猪？那么多人你往前冲？就你能是吧！”
她隔壁大队有小媳妇胎位不正，生得有些难，就把她叫了过去，结果她给人接生回来就听说野猪下山，她闺女冲在最前面。
她就离开一天而已！
人家都夸她闺女勇猛，可许素兰却快要吓死了。
那是三四百斤的野猪啊！
狼遇上都要避开，她闺女拿着把柴刀就上去了？
“诶诶诶妈！轻点！轻点，耳朵要掉了啊！”
刚才还威武雄壮，一脸霸气的许翠花歪着头不敢挣扎，怕小老太给摔了，口中只能求饶，哪里还有刚才那副煞神的模样。
“外婆外婆！妈是为了救人才冒险的！”
“大妹子快松手，翠花这么好的闺女你怎么舍得呢。”
“许奶奶不要打翠花婶子，她救了我奶和我……”
“……”
“素兰婶子，翠花厉害着呢，她也知道错了，下次不会冒险的。”大队长也赶紧拦着，说到这里可疑地停顿了一下，随后看向许翠花，“翠花妹子，你下次应该不会冒险的吧？”
大队长想到那件事之后许翠花这半个月干的事情，突然不确定了。
这都打了多少架了？
“不会的不会的，我下次肯定会小心，妈你先松手，耳朵要掉了，真的要掉了！”
“妈，翠花知道错了，我会看着她的，这次是我的错，没拦着。”明二德看许翠花吃瘪心里偷笑，不过为了防止被这女人私下里报复，他还是说了几句好话。
许素兰当然知道许翠花是为了救人，可不妨碍她这当妈的担心自己闺女啊！
她可就这一个闺女！
愤愤地松开手，许素兰又瞪了她一眼，“回去再跟你算账！”
气死她了！
菲菲和二丫就算了，那时候情况紧急，那另一边那么多人，她一个人冲上去？
许翠花和明菲先跟着许素兰回去了，明二德则留了下来，又和大队长老书记说了一会儿话，然后才离开。
他离开的时候刚好看到明大德回家，对他笑了下。
明大德对上他的笑却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总觉得老二这家伙又在琢磨什么东西。
三番五次的，明大德是个识时务的人，他是真的对这一家子有心理阴影了，从上到下没一个好相与的，以前怎么也没想到，向来老实孝顺的老二能翻脸不认人。
亲爹亲妈都能纵容家里媳妇打，他这当哥的算什么？
三百块钱他确实眼馋，就算分他一半，他都能给家里起个大房子，可比起钱，还是他自己的小命更加重要。
他回去得跟家里说说，以后离明二德那一家子远点。
想到家里烧了肉，明大德回家的步伐也快了起来。
他们家除了他没出来看热闹，就是因为家里烧了肉，热闹哪有肉重要，他们又不是赵三奶。
“爸爸你回来啦！”
明菲看到明二德，立刻小跑迎上来，兴致勃勃地问他跟大队长说了什么。
她可不信明二德没事会专门留下。
“当然是提醒一下大队长，好好的野猪为什么会下山啊。”
金蛋这次可是又差点害死了人，要不是许翠花出现及时，赵二丫可能会直接夭折，而其他人也可能被野猪獠牙顶破肚子。
上次是明菲，这次是大队其他人。
这种事情明二德怎么可能不提醒大队长？惹得野猪下山找孩子，差点害死人，还想分猪肉？还想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那他肯定要好心点，不能让大队长被蒙在鼓里。
讲道理，明菲一点都不意外。
在原主的记忆中并没有野猪下山这回事，原主在山上也没有遇到狼和野猪大战。
那时候原主父母刚死，那一家子正想将她家的一切都据为己有，金蛋忙着有自己的新房间，大队差不多年纪的半大孩子也不会像这次一样嘲笑他，他自然不会闲得没事带银蛋上山，也就没有遇到那头腿受伤的小野猪。
估计就是这样，所以才没有野猪下山这回事的。
大概因为蝴蝶效应，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多的事情与原主记忆中不同，不过明菲倒是没慌。
她又不是靠原主记忆带来的情报先知生存。
“好了，等你妈好了咱们就吃饭吧，晚上这么冷，感觉这天要下雪。”
确实冷。
明菲觉得自己手指都快冻掉了，在后世因为温室效应，冬天已经没那么冷了，至少没现在这么冷，穿个毛衣套个厚外套就好，在室内有空调甚至连外套都不用穿。
可现在，即使差不多的地点，她也觉得自己呼出来的气都快结冰了。
吃完了饭，明菲自己往热水瓶里灌了炉子上的热水塞进被窝，随后心满意足地在许素兰之前住的那间屋子住了下来。
惦记着第二天的杀猪菜，明菲一大早就醒了，昨天晚上差点出事的赵二丫也跑了过来，精神奕奕的居然没有做噩梦。
“菲菲我们快走吧，今天有五头猪要分，我大伯说早点开始，中午吃杀猪菜。”赵二丫兴奋地说，把一个鸡蛋塞到明菲手中，“给你，我奶说谢谢你和翠花婶子昨天救了我，今天下的蛋给你吃，就不留着卖了，晚上我奶还说让你带我翠花婶子和二德叔去我家吃饭，好好谢谢你。”
“我婶子呢？”
如今，许翠花已经成为赵二丫最大的偶像了。
声明一句，她之前的偶像是大队长他爸，因为大队长他爸能追着大队长抽。
“我妈好像被叫去帮忙压着猪了。”
昨天大家已经见识过翠花同志的勇猛了，今天杀猪就有人来请她帮忙按着猪。
“那咱们也赶紧走吧。”
今天可是大日子，大队能来的人都来了，整个晒谷场热闹得很，一看明菲和赵二丫过来，立刻有小孩围过来。
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明菲熟悉熟悉。
……要是能跟许翠花熟悉一下，那就更好了。
哪个小孩不希望自己变成许翠花这样杀起野猪来跟杀鸡似的，还能一脚踹死野猪的人呢。
以前明菲身体不好，也不怎么跟他们玩，他们跟她是真的不熟悉。
现在么……
不熟悉没关系啊，玩着玩着不就熟悉了。
许翠花很忙，明二德也站在大队长旁边不知道在说什么，明菲没去打扰两个大人，跟一群小孩坐在一起。
祝小七过来就看到明菲坐在一堆小孩中间，自己也没上前，就随便找了个地方站着，等着分猪肉。
他已经盘算好了，到时候分到的肉就不留了，拿去跟比较富裕的人家换粮食，这个年就能过去了，等来年开春，山上动物多，吃的东西也多。
金蛋兄弟几个过来也不想靠近明菲，站的地方居然距离祝小七很近，看到祝小七朝那边张望顿时嗤笑，“哟，小叫花子又过来了？”
祝小七没理他。
在他眼里金蛋兄弟真的脑子有点毛病。
而金蛋显然想起上次栗子的事情，见祝小七绷着脸不理自己，更觉得对方是在瞧不起他。
自从家里被许翠花两口子收拾过，现在金蛋就很敏感，小霸王总觉得别人在笑他。
“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妈！金蛋又在欺负小七哥，他是不是记恨小七哥救了我，把我带下山，没让我在山上出不来啊？”
金蛋的手还没碰到祝小七，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喊了出来，而随着这一声，本来在看杀猪的众人纷纷看了过来——自然也包括明二德和许翠花。
金蛋吓了一跳，立刻后退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你别胡说！我才没有！”
“没有没有，菲菲你误会了，金蛋在跟祝小七开玩笑呢，他俩玩呢，怎么会因为他带你下山记恨他！”赵秀兰冲过来一把拉住金蛋，干笑着解释。
许翠花把野猪一脚踹死了啊！
她还一刀就将野猪脑袋砍下来了！
她儿子要是被她盯上怎么办？
赵秀兰已经没了以前的嚣张气焰，短短半个月时间，她真的要被许翠花和明二德折腾出心理阴影了，昨天夫妻俩躺在床上，基本奠定以后离那一家远点的原则。
招惹不起。
“哦，原来是这样啊，小七哥，你救了我，是我救命恩人，我们一家子都感激你，金蛋肯定不会因为这个找你麻烦的。”
言下之意，金蛋找祝小七麻烦，就是记恨祝小七救了明菲，希望明菲死山上，那许翠花和明二德自然不会让。
金蛋：“……”
他以后还是离祝小七远点吧，不然肯定会被那个疯女人盯上的。
许翠花脚下还踩着大队养的猪，盯着金蛋冷笑，“祝小七可不止是我家菲菲的救命恩人，也是你明金明银的，我家菲菲要真的在山上出什么事情，你猜你们俩现在还能不能有命活？你以为你们还能站在这里不成？”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许翠花也完全不掩饰她对于这件事的在意以及凶狠，至于会不会让其他人因此惧怕，许翠花不是在意这些的人。
不招惹她，她闲得无聊去找人麻烦？
可麻烦到面前，许翠花可不是怕事的。
赵秀兰一手金蛋一手银蛋，母子三人都是脸色煞白，没有一点血色。
许翠花的眼神告诉他们，她是认真的。
如果那天明菲没能好好下山来，金蛋兄弟两个绝对活不了，所以许翠花才说，祝小七不但是明菲救命恩人，也是金蛋兄弟两个的。
其他人都被许翠花这煞神模样吓到了，不过想到明菲从小身体不好，好不容易才养大，而且还会是许翠花唯一的孩子，大家其实也能理解。
谁要是害了自家孩子，他们也得要那孩子偿命！
可别说什么对方是孩子，不是有意的，那他的孩子就该死，就不可怜了？何况那事情金蛋还是故意的。
明二德见大队长和老书记脸色都不好看，轻笑了声，“哎呀，嫂子你也别怕，毕竟金蛋要不想害菲菲，我家翠花也不会把他怎么样，大家也理解下，我和翠花毕竟就这一个宝贝疙瘩，自然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这话听上去似乎在安抚大家，可明二德意思很明显，你不害我闺女自然没事，既然想害我闺女，那就等着付出代价。
别说那么多有的没的。
道歉？
忏悔？
去当着受害者的面道歉忏悔吧。
金蛋这小子向来张扬跋扈，在整个小明庄都是数一数二的，而银蛋看着不起眼，可明二德对他并无好感，这两个人，包括明大德赵秀兰他们，真的可能会因为祝小七将明菲带下来而针对欺负他。
赵秀兰和明大德或许还不会做什么，可金蛋绝对不会忍。
而偏偏祝小七在小明庄无亲无故，孤身一人，还比金蛋小了三岁——是个非常好欺负的对象。
金蛋现在不敢对明菲做什么，可祝小七背后没有许翠花这个让金蛋畏惧的人，金蛋几乎必然会将在明菲这里吃到的瘪转嫁到祝小七身上去。
欺软怕硬，金蛋跟明大德一模一样。
明菲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今天干脆趁机将事情挑明了。
祝小七帮了她，她不可能让祝小七因为帮了她而招惹金蛋这样一个麻烦。
所以她需要提前解决这个麻烦。
帮了人，就应该拥有正面的结果，负面的结果应当由被帮的人处理好才对。
这就是明菲的态度。
许翠花和明二德也是这么想的。
“小七哥，要是金蛋银蛋找你麻烦，一定要告诉我，我带我妈给你出气去，你可是他恩人！”明菲一边说一边朝金蛋挑衅，“我们家可不是知恩不报的人。”
“……我没，我就是想和他，和他说说话。”
就算之前有，现在也不敢有了。
老书记显然看明白了，见大队长想说什么，扯了扯他的衣袖阻止了。
这个插曲很快就过去了，明菲跑过来，往祝小七手里塞了一把香喷喷的炒花生，又回去看翠花同志杀猪。
一共五头猪，尽管野猪的肉没有大队养的好吃，但他们不嫌弃啊，有肉吃就不错了，整个晒谷场都热热闹闹的，旁边还有人架着锅，里面烧着热水，就等着做血豆腐了。
干活的人多，杀猪也快，不过大家在剁开那头野猪时，尽管早就知道里面情况，可看到还是吓了一跳。
内脏几乎都碎了，肋骨折成几截插在碎肉中，可想而知许翠花情急之下这一脚到底有多重。
大队长对许翠花竖起大拇指。
“大伯，我翠花婶子是不是特别厉害？”赵二丫只要想到马上能吃肉，顿时就不怕血腥了，凑到大队长旁边喜滋滋地问，“我要让翠花婶子教我，将来给我奶找肉吃！”
明菲伸头看了一眼，随后身体后仰——翠花同志放到她前世，妥妥一个力量系异能者。
人间兵器啊！
到了分肉环节，大队长先宣布了一件事。
——明大德一家只能分两头大队养的猪，三头野猪没有他们的份。
明老太几乎立刻就跳了起来，“凭什么不给我们家分？我们家不是大队的吗？”
“就是啊大队长，你不能这么偏心，这可是大队的肉，每个人都有才对。”赵秀兰一想到自家分到的肉少了一半，立刻就不干了。
今年分的肉多，她还想着初二回娘家的时候带一点呢，结果大队长说野猪肉不分给他们了？
大队长没管跳脚的婆媳两个，只看向明大德和明老头，“昨儿野猪好好的怎么会下山的？你家金蛋偷了小野猪，导致三头大猪追着孩子下山来，差点害死了人，还指望分肉？”
金蛋一愣。
其他人还没想到这一层，一听大队长这么说，顿时哗然。
昨天虽然没什么人受重伤，可还有好几个伤到了的，结果现在才知道野猪下山居然是因为金蛋？昨天可差点就死人了！
肉是好东西，但再好的东西有人命重要？
“我说呢，孩子上山玩都没看到过野猪，咋突然就有野猪下山了。”
“我说叔，你家金蛋也不小了，过两年都能说亲了，做事还这么毛毛躁躁的可不行，上次是菲菲，这次是野猪，下次是啥？”
“孩子他爸腿肿了那么一大块，差点被那野猪顶翻，原来是你小子惹的祸？”
赵成一想到自家塌了的院子，怨气简直比鬼重，逮着人就是一顿喷，原本气焰嚣张的明老太和赵秀兰一看这样，顿时呐呐不语。
“这次野猪就不分你们了，也给金蛋吃个教训，总这么下去不行，孩子都耽误了。”
“行，就这么办吧，金蛋的事情对不住大伙儿，回去我会好好说的。”明老头一看金蛋这次惹了众怒，当即说道，随后瞪了一眼明老太，“没见识的女人将孩子都宠坏了！”
明菲听着明老头这一套说辞，差点笑出来。
真就有事女人冲锋陷阵，顺便背锅啊。
恶心的玩意！
明大德一家分了猪肉将肉送回去很快就回来了。
因为翠花同志的努力，他们家分的肉更多，一直到许翠花结束才将肉送回家去，等明菲再跟着人回来，晒谷场已经飘着杀猪菜的香味了。
没什么肉的大骨头在锅里咕嘟咕嘟转，奶白的汤带着浓郁的鲜香，一堆小孩拿着碗在那里排队喝汤，另一边则是大白菜炖猪下水，里面放了不少干蘑菇，满满两大锅，主食则是这年头常见的窝窝头。
不过放汤里泡一泡，带着肉香的窝窝头也比平时美味百倍，完全没有那种干得刺啦嗓子的感觉。
本来赵三奶感激许翠花救了赵二丫，晚上想请他们一家三口过去吃饭，不过最后还是被明二德给拒绝了。
这年头谁家的粮食都不多，赵二丫现在不能拿公分，赵三奶年纪也大了，一个人赚公分两个人用，实在有些拮据。
到家后明菲看着三斤猪肉和五斤野猪肉，还有两个猪蹄，幸福地眯起眼睛。
好多好多肉！
猪蹄……猪蹄……花生猪蹄……软烂Q弹，口感绝佳的猪蹄……
“想什么呢？口水都要掉下来了。”明二德在身后拍了拍她的脑袋询问道。
“在想猪蹄怎么做好吃。”
“想吃明天让你妈给你做。”
明菲眨了眨眼，看上去无辜极了，“可是爸爸，今天才是我妈做饭，明天好像轮到你做饭了。”
但是今天吃杀猪菜，所以许翠花中午没做，晚上他们吃得也比较简单。
明二德：“……”
他也想到这一茬了，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消失了，面无表情地看着小闺女。
“菲啊，你也六岁了，是个大孩子，以后还是咱们一家三口轮流来吧。”
明菲：“……”
是人吗？我现在还没有灶台高啊！
明二德似乎看出了明菲的控诉，重新挂上笑容，“没关系，家里有小板凳，站在小板凳上就能够得着了。”
明菲决定跟新爹绝交一天。
路过的许翠花听了这话沉思片刻，觉得有点道理，“大女人不能整天只顾着家里的一亩三分地，锅前屋后地绕，但做饭得会，将来有啥事情自己解决……不如明天早上菲菲试试吧？”
明菲决定跟新妈也绝交一天。
考虑到一家三口都是西贝货，大家有事情一起分也正常，明菲一边唉声叹气一边答应下来，“好的吧，那明天我试试。”
我才六岁啊！
但王爷将军都能干了，她有什么不能的，做呗。
许翠花和明二德对视一眼，随后笑了出来。
“逗你呢，还没腿长的小丫头。”
“走路上都不一定看得见，这么大点做什么饭。”
明菲：“……”
你们不让我干我是很感动，但没必要人身攻击吧？我才六岁，我还会长高的！
还有你们俩天天斗得跟斗鸡似的，怎么还联合起来逗我呢？
逗小孩这么好玩吗？
逗小孩真的很好玩，尤其是逗明菲这个假小孩，反正第一次当爹妈的许翠花和明二德都很高兴。
“对了菲菲，我给你换个爷爷怎么样？”
笑完了见孩子气鼓鼓的样子，明二德话风一转问道，他这话一出来，许翠花和明菲纷纷看了过来。
“啥意思？啥叫给我换个爷爷？你要给明大奶重新找个老伴儿？”
不能吧？
总不能是二德同志今天看到明老头对明老太的态度，又心软了吧？
想想也不可能啊。
“想要他俩离婚不容易吧？”
这下换明二德沉默了，“……你们俩想哪里去了，宁拆十座庙，不拆一门亲没听过？他俩过得好好的拆了干嘛？”
“那，要是将来我对象对我不好……”
爹你应该不是个老封建吧？根据最近的接触不像啊。
“那就先离婚再让他消失。”明二德一听这话想到这个可能，顿时一脸阴恻恻，一看就是个大反派，“可不能顶着渣滓遗孀的名头。”
明菲：“……”
“我就说不靠谱，还是娶个男人回来给你相妻教女更合适。”
入赘？好主意啊！
明二德第一次觉得，许翠花的提议很好，于是转而看向明菲，面对两人灼灼的目光，明菲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那我努力娶个男人回来？”
许翠花满意地拍拍明菲小小的肩膀，“妈会好好教你本事的，保证那些小男人看到你就脸红心跳，尖叫着要嫁给你！”
“爸也会注意好男儿，给你把把关，提前给你筛选好的。”
明菲又沉默了。
你们俩在这件事上态度还真是一致啊。
“……要不，我们还是说回之前的话题，看看我爸说的换个爷爷是什么吧？”
亲，我才六岁，讨论娶男人的事情是不是有点早了？
“哦对，说回这件事，就是说你爸我呢现在没爹没妈，给自己找个爹没什么问题吧？”
“刚好马上过年了，给自己换个爹庆祝一下。”
明菲这下懂了，这是想要和明老头他们彻底割席。
那她自然乐见其成的，她也很讨厌和那一家子扯上关系，不过……
“爸爸，那你是准备给自己找个活爹还是找个死爹啊？”

第22章
明菲觉得, 明二德不是个给自己找事的人，所以大概率是给自己换个死爹。
就是已经去世了的那种。
“你想给自己换个活爹我没什么意见，但不能是个事儿精。”许翠花想了想倒是无所谓，多养一个人而已, 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点能力她还是有的。
但人不能太烦人。
“我像是那种给自己找事的人吗？是觉得日子过得太无聊了, 所以给自己找个活爹伺候一下？”明二德一脸无语, 不懂这对母女怎么想的。
事实上, 明二德并不在意旁人的看法，明老头和明老太也管不了他的事情, 但他们之间毕竟还是父子母子，有些事情处理起来太烦。
可如果他过继出去，那名义上, 他们就没什么关系了。
这年头对过继关系还是很看重的。
如果过继关系没有原生关系重, 那么谁还会过继？
——你过继来的孩子再怎么说也不是你的，有亲爹亲妈在呢，即使你付出再多，也还是他亲爹亲妈更重要。
这话有人敢说吗？
没有。
过继了这就是人家的孩子，跟你家关系好就多来往，关系不好就彻底当个陌生人，这才是常态。
一劳永逸, 免得那两个老登总是整日以他父母长辈的身份找事，不然他怕自己哪天忍不住让他们消失。
“爸, 看你的意思, 你已经有人选了，是谁啊？”
不像是心血来潮，更像是早就有这想法了, 按照明二德的性子，现在说了这话，那必然人选已经找好了才会通知他们。
明二德朝隔壁明四爷家墙头看过去抬了抬下巴，刚好此时明四爷家的大孙子爬上墙头找东西，对上明二德的目光，挥了挥手打招呼，“二叔，翠花婶儿，菲菲，吃饭了没？”
许翠花和明菲看着只比明菲大了几岁的小伙子，顿时沉默了，随后扭头看向明二德，一脸不可置信。
“你要认着小子当爹？”
许翠花想了想，还是决定问出来。
这话刚好落在了明四爷大孙子明小福耳朵里，脚下一空就摔了下去，隔壁顿时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妈！妈！不好了我耳朵坏掉了！”
明二德：“……”
要不是打不过许翠花，他真的要忍不住动手了。
这是人说的话吗？
猪脑子都说不出这话来吧？
还有菲菲你，你妈猪脑子就算了，你也猪脑子？
明二德深吸一口气，拳头捏紧又松开，觉得自己所有念想都被抽走了——他跟这种拳头长在脑子里的人计较什么呢？
随后看向反应过来的明菲，心中欣慰：还好闺女还是正常的，总算有点盼头，不然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菲菲，你跟你妈说，我缓缓。”
他要缓缓，不然他担心自己被气死。
明菲干笑了声，拉着翠花同志坐到一旁的小板凳上，又将长大了一些的小狼崽揣在怀里取暖，“妈，我把说的不是小福哥，应该是四爷的三哥。”
明四爷兄弟四个死了三个，只有明四爷活了下来，他有三个儿子，大儿子是自家的，二儿子过继给了明大柱，三儿子过继给了明二柱，不过三个孩子都是他们夫妻养大的，只是名义上老二是他大哥孩子，老三是他二哥孩子而已。
只有明三柱依旧没有孩子。
明二德选中的人选就是明三柱。
明菲想了想，觉得这还真是个绝妙的人选。
明四爷这人心正明理，明四奶也是个性子非常好的人，不然她也不会同意自己孩子过继给早逝的大伯二伯，他们家难得和谐，家庭氛围很好。
明四爷还是明老头的堂弟，两家血缘关系很近。
他若是有想法，明四爷绝对乐见其成，还会帮忙，不过是逢年过节祭拜一下而已，明二德还真不介意这些。
他本来也是个离经叛道的人。
至于明老头和明老太的想法，他们的想法不重要，明二德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同意。
明菲细细地将自己的猜测和许翠花说了一遍，明二德在旁边点点头，表示明菲说得都对。
许翠花这才明白过来。
刚才明二德的意思是选的人是明四柱家，并不是明小福那小子的意思。
她也觉得这人挺合适的。
早逝，膝下没有孩子，兄弟家庭和睦明事理。
真要能跟那边割席，明菲是非常愿意的，不管是明大德一家还是偏心眼的明老头明老太，又或者是女主所在的明三德一家，她都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
晚上躺床上默默背了一会儿汤头歌，明菲这才沉沉睡去。
年后就好好跟许素兰学医吧，小孩子没多少事情，可不能浪费了大好的光阴。
等明菲被外面的动静惊醒，屋子里的炭盆已经没多少温度了，只有星星点点的火星还在闪烁着。
好冷。
知道许翠花和明二德一定也听到了动静，明菲挣扎了一下还是没能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
没办法，被子封印大法太厉害了。
不过明大德他们难道这么胆大包天不死心吗？昨天晚上才被卸了腿，今天又来？
总不能是又被自家那么多肉给刺激到了吧？按照明大德那怂样，他应该没胆子才对。
那就是别的小偷？
明菲心里纳闷，自家翠花同志的杀伤力都传遍整个小明庄了，谁敢跑过来偷他家东西啊？难不成是其他大队过来的二流子？
听到开门声，明菲翘起耳朵，可惜只能听到模模糊糊的声音，好像是许翠花在跟谁说话。
手里拿着棍子的许翠花也没想到自己打开门看到的会是祝小七。
对方被许翠花吓了一跳，估计也没想到许翠花会突然打开门出来，紧张地捏着衣角，“翠花婶子。”
“祝小七？大半夜不睡觉你有什么事情吗？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祝小七连连摆手，看上去似乎有些窘迫，“白天多谢菲菲和翠花婶子帮了我，我给你们送点柴。”
“金蛋是因为我家菲菲才盯上你的，本来就该我们处理好这件事，哪里用得着你一个小男孩家家的大半夜去砍柴，出事了怎么办？”
祝小七总觉得这段话好像哪里怪怪的，不过他也没细想。
“菲菲当时给了报酬了，不管怎么说，今天白天都要谢谢你们，这柴就当还你们的。”
他没钱没东西的，那点肉他要用来换粮食。
看天未来几天可能要下大雪，祝小七干脆就趁着雪还没下跑去砍了点柴，下雪后总需要更多的柴，这也算是回报了。
祝小七说完将怀里的柴推到许翠花手中，随后调头就跑。
他不喜欢欠人，因为他没什么可以还的东西，他爷说了，债是会越来越多，越来越重的，所以要及时还掉。
摸着黑回到家，又将被许翠花修过的门关好，祝小七搓了搓冻僵的手，将屋子中间浅浅的坑点上枯枝，随着火光起来，整个屋子也慢慢有了热气。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四肢终于恢复知觉的祝小七爬起来，将原本紧闭的窗户开了个一指长的缝，又喝了碗热水，身体都热起来才爬上床。
另一边，明菲翘首以盼，终于等到许翠花推开了房门。
许翠花就是过来看看的，毕竟她也察觉到了，明菲晚上很机警。
“妈是谁啊？是小偷吗？”
“不是，是祝小七，感激我们白天帮他一把，砍了一捆柴送了过来。”
一听祝小七，不是小偷，明菲还隐隐有些失望，“小七哥也真是的，那本来就是咱们该做的，总不能好心人帮了忙还要招惹到麻烦。”
“行了，你快睡吧，以后看到多帮一把就行。”
等许翠花出去，明菲却没有睡意了，翻来覆去睡不着。
祝小七……祝小七……
原本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的明菲突然灵光一闪，总算想了起来。
原主记忆她有，但是占据主导地位的还是她自己，原主的记忆对于她来说像是一段可以随时翻看的纪录片。
也就是因为这个，她没能及时想起来祝小七。
在原主记忆中，祝小七死得很早，这才是她没多少印象的原因。
他在十岁那年，也就是明年夏天，下水摸鱼的时候溺水淹死了。
原主和祝小七真的不熟，两人只算是认识，都没说过什么话，他还死得这么早。
明菲长长地舒了口气。
不知道就算了，现在既然知道，那肯定要提醒一下的，别说两人之间这段时间的接触，就算是陌生人，她要是知道了也会提醒。
第二天一早，明菲就将祝小七在明年淹死的事情告诉了许翠花和明二德，两人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时间还久，三人也没太在意，眼下距离过年还有不到十天，明二德还想在年前给自己换个爹，吃完了早饭就去找明四爷聊天了。
至于换个爹会不会气死旧爹……那不是更好嘛。
明菲见没自己什么事情，干脆去找许素兰，看许素兰工作。
许素兰很忙，她是大队的赤脚大夫，和小胡医生一起，经常会遇到各种各种大大小小的事情，还会有周围大队的人过来找她。
除了正常看病，她还会给大队的猪和牛看看，猪现在杀了，最重要的就是牛了。
在这之外，她还兼职接生。
不过接生这一块有别的接生员，只有遇到孩子情况不太好时才会叫她过去盯着，比如昨天隔壁大队小媳妇生孩子就是这种。
总之，身兼数职，而许素兰本人显然对这份工作也非常满意。
有人许素兰就给人看病，没人就坐在那里教明菲东西，小胡医生见明菲学得煞有其事，也在旁边时不时说两句。
“素兰嫂子！小胡医生！”许素兰正在听明菲背汤头歌，听到外面焦急的喊声立刻冲了出去，旁边嗑瓜子的小胡医生也将手里瓜子一丢就往外冲。
明菲腿短，等她爬起来跑出去，就看到许素兰怀里抱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孩子，正一边给他掰开嘴一边吩咐小胡医生赶紧烧火。
那孩子脸都憋紫了。
异物窒息？
同样学医的明菲几乎立刻就想到了异物窒息急救法，“外婆！”
孩子妈正焦急地看着许素兰救人，许素兰脸上没什么表情，抱着孩子三两步到屋里，接过一根足足有十公分长的银针，让小胡医生按住孩子的脑袋，孩子妈按住孩子身体，她自己手指在孩子颈侧摸了摸，随后在火上烧过的银针毫不犹豫地扎了下去。
原本脸已经憋紫了的孩子浑身一颤，突然哭出声来。
许素兰这才松了口气，脸上表情也缓和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才将银针拔掉丢到桌子上，“命救回来了，不过他这嗓子可能伤到了，以后说话声音跟之前不太一样。”
“命救回来就好，命救回来就好……”孩子妈浑身一软瘫在地上，一脸后怕，随后爬起来抬起手就想揍人，“你这倒霉孩子！急什么急啊！”
最终抬起的手还是没落下去，孩子实打实鬼门关跑了一趟，她这会儿也是真狠不下心。
“婶子，小喜怎么了？”
明菲一开始以为是异物堵塞，可现在看却不是这样，见孩子没事了，这才好奇地上前询问。
“急着吃汤圆，呛到又烫到了。”许素兰也无奈，快速解释了一句。
中午明四爷家做了汤圆，明小喜急着吃，汤圆这种东西外面凉了里面还没凉，他偷吃被吓到直接呛住了，好在及时将汤圆吐了出来。
许素兰交代了几句，小喜妈这才抱着孩子千恩万谢地离开卫生室。
明菲站在门口，看着一脸焦急陆续追上来的几人，知道小喜妈这是情急之下跑得飞快，后面的人现在才赶过来。
“汤圆被吐出来了，但他气管被烫伤了，起了泡，可不就喘不过气了。”眼下没人，许素兰就细细跟外孙女详细说说具体过程，小胡医生也在旁边看着，手里还拿着笔和本子，一边听一边记录。
“我找到起泡位置，用针将泡戳破了，他就能继续喘气了，但是这么做必须对人足够了解，一旦戳错了位置，这血可就止不住了。”
明菲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许素兰，她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
医学生有一个专业名词叫气管切开术，针对的就是因为各种原因窒息，是先切开气管引入空气，然后再根据窒息原因做其他处理。
她没想到许素兰这么熟练精准，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外婆好厉害啊！”
许素兰摸了摸明菲的脑袋，又详细跟小胡医生说了说处理细节，明菲在旁边一边听一边在心里补充。
讲道理许素兰这一套操作真是野啊，脖子那块是能随便下针的吗？
可如今这条件，并且还是和时间赛跑的窒息性危险，她的操作已经是最合理最合适的了。
小胡医生是学医的，但这年头能学多少？他还年轻，所谓学医也不过是去集体培训一段日子，能处理简单常见的病，像是今天这种他就没办法了。
如今全国真正的医生也没多少。
作为一个学医人，明菲太了解这时候的艰难了。
不得不说，许素兰今天真的让明菲大开眼界，这处理太妙了。
晚上坐在饭桌上，明菲都在琢磨白天许素兰的那一针。
见明菲吃饭走神，许翠花用筷子敲了敲碗，听到这声音明菲才有些茫然地抬头。
“在想什么？”
明菲将嘴里的小青菜咽下去，随后说了白天在卫生室那边遇到的事情，“爸，妈，我在后来的世界也是学医的，知道一些急救的方法，我想宣传出去。”
“小孩子吃东西喜欢狼吞虎咽，很容易噎住，我有个方法就是针对这种情况的，是我后来学的，靠这个办法，孩子窒息夭折的概率都低了很多。”
“那个方法是国外一个医生发明的，现在还没有问世，还有七年才会问世，但是我想着，能救更多的人，咱们就不要等了，越早宣传出去越好。”
“救人的好事，有什么好等的。”许翠花显然赞同明菲的打算，她小时候下山就遇到过一个吃栗子噎住的小孩，最后那小孩没救回来，就这么夭折了。
那小孩原本很强壮，将来一定会长成稳重可靠的大女子，每次她下山都想跟她学打猎。
明二德放下筷子，皱着眉头沉思。
这是好事，但要怎么操作，还要细细打算。
从前明二德不信鬼神，但现在有自己一家三口身上发生的事情，不信也得信了，有鬼神之说，自然也讲究因果报应，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多行善积德都是好事。
“这件事交给我和你妈来处理就好，你安心长大，别小小年纪操心那么多，小心思虑过重长不高了。”
将事情交给大佬们，明菲自然没什么担心的，说完了这件事又说起了明二德换爹的事情。
今天差点出事的小喜刚好是明四爷孙子，今年才四岁。
“这个不急，过年之前肯定能安排好。”
他已经跟明四爷透出了意思，相信明四爷那样的人一定已经猜到他想干什么了。
整个小明庄，谁不知道明老头夫妻两个不喜欢明二德夫妻，两家现在还彻底闹翻了，明二德当着明四爷的面称呼明老头夫妻都是叔叔婶子。
明四爷确实接收到了明二德的意思。
他上面三个哥哥都去世那么多年了，明二德突然问起他三哥，提到他三哥至今没个后人，又提到自己现在没爹没妈，还能是什么意思？
明四爷有些心动。
要他说，他堂哥家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也就老二好点，老大不用说，欺软怕硬，贪小便宜，老三倒是进了城，成了工人呢，可那两面三刀的性子实在不讨喜，他也不是很懂他堂哥夫妻怎么会不喜欢老二。
有情有义，是非分明。
许翠花因为救他不能生了，所以即使明菲是女孩，即使没儿子会被人诟病欺负，他也没想过离婚，没有因此怪明菲不是男孩，怪许翠花没有生个儿子出来，这是有情有义。
父母瞧不上许翠花，因为各种原因偏心，时常在他面前为难，他也从来没有让许翠花忍着点让着点，这是是非分明。
这就是明四爷对明二德这侄儿的评价。
最近虽然闹得有些大，但兔子急了还知道蹬腿呢，老实人急了翻脸不是很正常？事实上明二德和许翠花能忍到现在他都惊讶。
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明四爷还在想着这件事，一直到被老伴儿踹了一脚才老实下来，不过他也到听到鸡叫才朦朦胧胧睡过去。
明二德可不知道自己给明四爷造成了多大的苦恼，反正他睡得很香。
第二天是许翠花做饭，他睡得当然香了。
明菲第二天一早吃了饭就跑去找许素兰了，继续跟着她在卫生室那边混一天。
这里都是小病小痛，处理起来繁琐，许素兰还要准备一些御寒的汤药，留着过两天下雪用，明菲就跑前跑后帮忙递东西。
冬天对于老年人来说总是尤为难过，过了年，老人就又撑过一个冬季了，越是靠近过年，老年人越容易倒下。
下午时分，明菲正跟着许素兰认识中药，卫生室门口突然来了两个小孩。
穿着干净棉袄棉裤，头上还戴着军绿色帽子的明芳手里牵着弟弟明为军正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
许素兰自然认识明芳兄妹两个，看到他们就想到明三德欠明二德的钱，以及过去从来没给明菲买什么东西，脸上表情也淡淡的。
她倒是没有迁怒到两个几岁小孩身上，只是对这姐弟两个也喜欢不起来。
这姐弟俩穿着暖和衣服棉鞋，吃着肉的时候，她外孙女正因为家里条件不好，连口荤的都舍不得吃呢。
“许奶奶，我是明芳，我们来找菲菲玩。”
面对明芳的笑脸，明菲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芳芳姐啊，你们去玩吧，我要跟着我外婆学医呢，没时间去玩。”
明菲这话一出来，明芳脸上的笑就僵住了，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看上去自然些。
见明芳还是不肯走的样子，明菲歪着脑袋又丢出一个问题，“芳芳姐你们回来是来还钱的吗？”
明芳：“……”
她的笑真的要撑不住了。
想到现在家里的情况，明芳顿时一脸菜色。
她也不知道重生一趟，怎么家里情况还越来越差，不如上辈子了呢？
先是知道自家欠了明二德那么多钱，不得不掏出三百块钱，以后每个月还要还债，紧接着她妈在百货大楼临时工的工作也丢了，家里简直一团糟。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怎么可能喜欢几乎算是罪魁祸首的明菲一家？
她此时过来找明菲玩，自然也是有自己目的的，只是不能让明菲知道而已。
好在明菲只有六岁，只是个好骗的小孩。
想到自己这一行的目的，明芳重新挂起笑脸，“我也不知道，我爸妈没跟我说这件事，我还小呢，哪里知道这些事情。”
明芳在那里说话，被她牵在手里的明为军则有些不耐烦，三岁的小孩本就是到处折腾的时候，明为军被她牵着不能走，自然不开心。
“姐，我想去找妈妈，我不喜欢她，她去吃肉都不带我，才不是我姐！”
他还记得那天明菲当着他的面去吃红烧肉不带他的事情。
“你在家吃肉，吃鸡蛋糕，喝麦乳精的时候也没带我啊，我为什么要带你？而且好巧哦，我也不喜欢你。”明菲一脸莫名其妙。
谁要你喜欢了！
你小你有理了？你吃好吃的也没想起我啊。
说完明菲又看向依旧赖着不走的明芳，“芳芳姐看上去好像瘦了很多啊，是家里没钱吃肉了吗？”
明芳：“……”
要不是为了……
“好了，这里不是你们小孩子玩的地方，等会儿人家还要过来看病，想玩的话去别的地方吧。”小胡医生从里面探出脑袋开始赶人，至于赶人的目标自然是没有生病却跑过来的姐弟两个。
他们菲菲忙着呢，还要跟素兰婶子学医呢，哪有时间出去玩啊！
明芳不甘心就这么走，可明菲已经扭过了头不理她了，这让她心里恼火又憋屈。
上辈子的明菲是什么样子？
没有父母，只有年迈的外婆，即使她没说，明芳每次回来也能感觉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羡慕的目光，她那时候多得意啊，谁知道后来两人的境遇竟调换了似的。
不过，这一次她肯定不会再让自己过得像上辈子那样落魄。
她要抓住机会，她要上大学，去大城市，找个好男人，过人人都羡慕的生活，而不是一家几口缩在那么大点筒子楼里，想转个身都难，她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你这小孩怎么回事，还不走啊？”
面对小胡医生，明芳勉强笑了笑，只能暂时先离开。
……反正她爸妈这次回来要过两天才会回家，她还有机会，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减轻明菲对自己的戒备。
等明芳姐弟两个一走，明菲的屁股顿时像是坐在钉板上一样忍不住挪动，一刻也安歇不下来。
这不是她的错。
明芳和明为军都在这里了，那明三德和王桂英肯定也回来了，明菲真的很想回家去。
前几天他们刚拿了钱回来，晚上明大德就上了门，明二德知道这其中有明三德的手笔，必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她现在真想回去看好戏，想知道明二德那性子究竟做了什么。
许素兰无奈地看了坐立不安的外孙女一眼，知道继续下去她也记不住，干脆让孩子先去玩吧。
小孩子嘛，贪玩很正常，她能坐这么久已经很难得了，慢慢来不着急。
得到许素兰首肯，明菲立刻欢呼一声，从凳子上跳起来就往外冲。
“素兰婶子，菲菲的身子骨好像好了不少，人也精神了。”小胡医生探出脑袋说，以前许素兰就经常带孩子过来这边，这孩子又经常生病，小胡医生对她很了解。
小姑娘说话都细声细语，有气无力的，提不起劲来，这些日子倒是好了不少。
“那可不，她爸妈弄来两只鸡，每天都给她吃些肉，炖些鸡汤，喝的疙瘩汤都给她用鸡汤调的，肉吃多了，气血自然就好了。”小胡医生都能看得出来的事情，许素兰自然察觉到了，声音也轻快了起来。
提到鸡汤……小胡医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没办法，他也想喝。
前天的杀猪菜也很香，他当时吃了三碗！
明菲确实身体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她自己也有感觉，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去找明二德。
她妈干活去了还没回来，只有她爸在，不过即使只有她爸，她也不担心明大德一家能欺负她爸。
眼睛从王桂英身上飘过，明菲跑到明二德旁边，“爸！”
——哟，上次见面不还精神奕奕，穿着新衣服，一副谁也瞧不上的模样嘛，怎么才几天没见，人就憔悴了这么多呢？
明菲目光和明二德对上了，意思很明显——您干的？您干什么了？
她早就发现了，她爹好像有几分腹黑属性，跟狐狸似的。
当然了，作为己方队友，她肯定很高兴。
明二德面对闺女的疑问，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小小的笑来，算是默认。
总不能明三德都给他找事了，他还什么都不做吧？原主会吃亏，他可不会，他不但不会吃这个亏，还会挑明这事情就是他做的。
“弟妹以前总说工作忙，没空回来看叔叔婶子，以后弟妹没工作了，应该就有时间回来孝顺叔叔婶子了吧？这是好事呀，婶子你不是经常说，当儿媳妇的就是要伺候好公婆，这才是最要紧的事情吗？现在弟妹有空了，你开不开心啊？”
“肯定高兴啊，明大奶以前说了，小婶工作忙没空回来，埋怨好久看不到儿媳有些想她呢，以后估计就能多多看到了，一定非常开心。”
明菲依靠在明二德旁边，目光一一扫过，笑眯眯地配合她爸。
哟，不止王桂英憔悴了很多，明三德也萎靡了，夫妻两个脸色都难看得很，再没有之前的扯高气扬，明菲觉得还是这样的两人看着顺眼点。
靠自己本事活得好，那是人家厉害，别人只有羡慕佩服的道理；靠吸血别人活得好，完了还鄙夷人家好欺负，想进一步吸血，那就别怪她见不得人好了。
王桂英脸上显然还化了妆，不过即使化了妆也遮掩不了难看得气色。
明菲和明二德一唱一和，明三德捏紧了拳头又松开，终究没敢说什么。
他已经知道明大德腿差点被打断的事情了，许翠花没想闹太难看，才只是让他脱臼，不然直接真的从骨头中间踹断，明大德得一辈子拖着腿走路。
虽然她当时确实挺想这么干的。
明三德现在只希望明二德不要知道三百块钱的事情是他告诉明大德的。
“还是咱们菲菲孝顺。”明二德笑眯眯地揉揉闺女的脑袋，坐在堂中看上去自在极了，“知道婶子想弟妹，我还费了好大的劲呢。”
明三德哆嗦着双唇，看向明二德的目光带着点畏惧。
他突然想起来，王桂英一直骄傲自己有百货大楼的工作，即使是临时工，那也是很多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她并不想家里人知道她现在没工作了，所以从回来到现在他们夫妻都没提这件事，那明二德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他说的费了好大的劲，是指什么？
“……二哥，桂英的工作，是你干的？”
“对啊，我只是替你妈着想而已，帮她一把。”
明二德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明菲在心里为明二德鼓掌叫好。
明二德下手就是精准啊，知道王桂英最在意什么，她觉得，要不是还要等着明三德给他们家当老黄牛赚钱，倒霉的就不只是王桂英了。
不过嘛……谁让明三德夫妻两个先撩着贱呢。
明菲在叫好，王桂英反应过来后却疯了。
那可是百货大楼的工作啊，当时她花了快一百块钱，又找了关系才进去的，虽然工资不高，但地位高，福利好，还能买到不少瑕疵品，现在就被明二德弄没了？
王桂英终于绷不住城里人的骄傲，朝着明二德就扑了过去，“你为什么这么做！”
明二德抬起脚准备将扑上来的人踹出去，明菲这个豆丁为了防止自己被殃及，也往旁边让了让，然而明二德的脚没有踹开王桂英，王桂英也没能扑到明二德身上厮打。
身后出现一只大手，紧紧拽着王桂英的衣领将人扯了回去，随后一脚踹开，“干啥干啥？又趁我不在欺负我家男人？当我家没人了吗，还是当我是死的？”
许翠花是真的恼火。
要下雪，今天收工早，回来就听说明三德一家回来了，她一过来就看到女人打男人，打的还是她的男人，可不就炸了。
目光扫视一圈，最终许翠花的目光落在明三德身上，两步走上去抓着他的衣领，抬手一巴掌抽了过去，“怎么，上次揍了其他人，没揍你是吧？今天就给你补上！”
“我们家二德性子柔弱好欺负，我可不是！再有下次，我剁了你的爪子！”
警告完了，许翠花一把将人推开走到明二德和明菲旁边，“吓到没？你也是，过来怎么不等我一起？这不又被欺负了？”
从许翠花出现，明老头他们就安静了，原本坐在明三德旁边的明老太在许翠花动手的时候就丝滑地流到了明老头旁边，此时看着许翠花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生怕这煞神注意落在自己身上。
至于小儿子……嗨，小儿子还年轻，挨点打没什么事，她一把老骨头可禁不住这煞神打。
都怪王桂英，要不是王桂英突然动手，许翠花也不会打她小儿子。
想到这里，明老头狠狠瞪了地上的王桂英一眼。
至于许翠花的话……
你瞎了吗？我们欺负明二德那遭瘟的？
“妈好厉害呀，要不是妈，小婶就打到我爸了，她还想打我！”
翠花同志威武雄壮！
才过来明大德一家就话都不敢说了，她都看到了，许翠花揍明三德的时候，其他人身体下意识后仰，恨不能躲得远远的，仿佛揍的是他们一样，没一个敢吱声的。
“以后都教给你，一定让我们家菲菲也成为顶天立地的大女人！”
正在这时，带着明为军在村子里转了转的明芳终于回来了，看到她妈披头散发地瘫坐在地上，她爸半边脸都肿了起来，顿时惊叫出声。
怎么回事？！
听到明芳的声音，王桂英像是终于回神了，突然抬手一巴掌抽了过去。
明芳没想到王桂英会突然打她，身体一歪带着明为军一起摔在了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面色狰狞的王桂英。
“……妈？”

第23章
明芳表情恍惚,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在提醒她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
她明明回来看到她爸肿着脸，她妈瘫坐在地上没人管，担心他们遇到事情的啊，为什么她妈看到她却像是疯了一样抽了她一巴掌？
她做错了什么？
明芳还不清楚自己做错了什么才让王桂英打了她这一巴掌, 可明菲却看明白了。
——所以说, 前几天明三德告诉明大德那三百块钱的事情, 果然有女主的影子吗？或者说, 那果然是女主出的主意？
所以现在, 王桂英知道因为明三德怂恿明大德觊觎那三百块钱，想要明大德给他们一家添点麻烦, 她爸为了报复让王桂英丢了工作，她不能对明三德这个丈夫怎么样，此时也显然不是许翠花那个疯女人的对手, 那她唯一可以迁怒的对象……自然就只有自己六岁的女儿, 虽然重生但还只是小孩的明芳了。
王桂英接下来的话也证明了明菲的猜测是对的。
“蠢货！要不是你胡乱出主意，我的工作怎么可能会丢！”
那份工作对王桂英非常重要，可现在没了。
当着大大小小的面，明三德被许翠花抽了一巴掌，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脸上瞬间血气上涌，看向许翠花的目光像是要吃人一般, 然而他刚跳起来就被明大德还有明老太压住了。
“三弟冷静！三弟冷静！你不是她对手冷静啊！”
这煞神把他三弟打一顿就算了，万一气头上没收住手, 把他家掀了怎么办？修房子可是要钱的！
再一个……万一想起之前的事情, 干脆把他们也揍一顿怎么办？
“三德啊不能动手啊，她可是一脚踹死一头成年野猪，又一柴刀砍了野猪脑袋的啊, 妈不想你死啊！”
明老太也抱着明三德的腰抹眼泪，她现在真的怕了许翠花，也是真的担心明三德冲上去会很惨。
冷静冷静冷静！
“许翠花！你疯了不成！”明三德才是真的要疯了，他根本就听不下去明老太他们的劝阻。
小时候他机灵讨喜会钻营，长大后找了个城里对象，成了光荣的工人，一家子成了城里人，他多骄傲啊，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被人当众抽耳光？
他现在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
“这不过是给你们个小教训。”有许翠花在前面挡着，明二德也不介意，至于许翠花的那些话……听听就得了，不用放在心上，毕竟就算他抗议许翠花也不会听的。
“明三德，以前我是不跟你计较，你该不会以为你那点小心思我真不清楚吧？王桂英工作怎么丢的，你不如好好想想自己到底又算计了什么，真以为我不知道那天明大德是怎么上门的？”明二德嗤笑了声，看傻子一样看着涨红了脸的明三德。
“白天刚拿到钱，晚上他就上门了，倒是劳烦你赶着投胎似的赶回来通知他，这次就算了，下次我可没这么好说话了。”
明芳不可思议地捂着脸看着明菲三人，怎么都没想到她妈百货大楼的工作丢了居然是因为这点小事。
居然是因为这点小事！
即使后来百货大楼和供销社都没落，可现在这俩可是香饽饽啊，不知道多少人挤着脑袋想进去，她妈即使工资不高，可在那里工作经常能弄到一些好东西，他们家也总能有各种各样的“瑕疵品”，明芳一直以为是她妈被人盯上了，或者有人瞧上了她妈的工作。
结果居然是因为她爸怂恿她大伯找明菲家麻烦？
就这点小事？
她很清楚这份工作对她妈，对他们全家的重要，从她妈工作没了到现在已经两天了，她在家里都小心翼翼，生怕惹恼了她妈，想到那主意还是她提的，明芳心中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妈一定会迁怒到她身上的。
可她当时也只是一说啊，她只是担心她二伯拿了那么多钱，被大伯知道后肯定会想要，并没有说别的，难道不是她爸不甘心么？
不管心里有多少委屈，明芳此时都不敢说什么，她妈工作没了，家里少了一份收入，本来每个月就要给明菲家三十块钱，现在更是雪上加霜，她只恨不能她爸妈忘了她才好。
眼睁睁看着许翠花和明二德牵着明菲的手出去，明芳心里不是滋味。
没有失去父母的明菲居然是这样吗？
这样牙尖嘴利，明显不喜欢她的明菲，她真的能拿捏得住，从她手中要到东西吗？
明芳心中不安，捂着脸将被吓哭的明为军拉起来，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脱离掌控了。
从她发现明二德和许翠花还活着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了，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离她而去了一般。
明明她才是多活了一世，不该是越来越好吗？为什么……越来越好的人仿佛变成了明菲呢？难道明菲就那么好命？
她不甘心。
明菲才不知道她眼中的重生女主有多少不甘心，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都重生了还不想着赶紧努力，尽不怀好意折腾些有的没的，这女主也不咋样。
可惜她不记得那本书的剧情，不过想来也不是什么好故事。
“爸，妈，你们有没有觉得芳芳姐有些不对劲？”
许翠花闻言立刻点头，“是有点。”
不过她的注意不在明芳这个小孩身上，只是觉得有些异常而已，可明二德不一样，明二德从前些日子看到明芳的第一眼就察觉到了。
那根本不是一个六岁小孩该有的目光。
藏都不知道藏好了，他从那双眼里看到了贪婪和势在必得，以及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没事，不用在意，以后离她远点就行。”
见明二德似乎察觉到了，明菲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到家后明二德和许翠花去忙了，明菲则搬着小板凳坐在火盆旁边写东西。
她写的是简单有效的急救方法。
这是误会小喜被噎住时产生的想法，除了针对异物窒息，还有溺水急救等等，现在这医疗条件，这些东西能救不少人命。
至于要怎么将这些东西的作用最大化，那明菲就不知道了，她爸妈肯定有办法，她才六岁诶，只要将东西弄出来就好。
等屋子里的光线慢慢暗下来，许翠花将煤油灯点亮放到明菲旁边，防止她看不清楚，一边好奇地拿着她写好的东西翻看。
和村里其他女孩不一样，原本的许翠花有许素兰带着，从小就教她识字，加上后来扫盲，她还真不是个文盲，不然现在的许翠花也无法认识那些简化的字。
明二德不在家，去了隔壁明四爷家，估计是为了年前给自己换个爹的事情。
按照明老头他们一家现在对明二德和许翠花的避之不及，成功率还挺高的，哎呀想想过几天还有热闹看，明菲就觉得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妈好厉害啊，今天你一出现，明大奶他们就安静了呢，像是被吓到的小鹌鹑，生怕出声你会注意到他们。”想到那一幕，明菲转着手里的铅笔，笑得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尤其想到原主的经历，明菲就笑得更开心了，笑完了之后又有些感叹。
原主大概也想不到，不过半个月，那一家子就被收拾得老老实实吧？
“有些人，靠说是没用的，得让他们疼，才会记住，这就跟畜生一样，你好好跟它说没用，畜生怎么能听得懂人话，但是你要是劈头盖脸打一顿，下次它就知道知道什么可以干什么不可以干了。”
说这话的时候，许翠花目光盯着地上抱着明菲鞋子啃的小狼崽看，看得小狼崽浑身一哆嗦，扭头夹着尾巴钻进了明菲的小板凳下面。
她闺女这是将这只小狼当狗养了？
看了明菲一眼，许翠花还是没说这样会让小狼没了野性，当狗就当狗吧，没事。
一直到天都完全黑了，明二德才从隔壁回来，见明菲和许翠花靠在一起说话，也三两步凑了过来，然后他终于听到这母女两个到底在聊什么了。
“……我就说，这个家没有我不行，我要是不在，王桂英那个女人今天就扑到你爸身上去了，你爸弱不禁风的，这能行？王桂英也是的，女男有别不知道吗？男人的身子是能随便碰的么，何况还是个有主的男人。”
“果然还是得靠我来撑起这个家，没我你爸都得被欺负，他也就嘴皮子利索了点。”
明菲：“……”
那嘴皮子可不是利索了点，而是非常利索了。
见明二德黑着脸，明菲还是将快要到嘴边的话给换了，“我爸其实也挺厉害的。”
“菲菲你不用勉强，女人嘛，就要靠拳头说话，整天爷们兮兮的可不行，自己强了才是硬道理。”
“许翠花！你不要给菲菲灌输奇怪的想法！”
什么叫爷们兮兮的？
什么叫女人就是要靠拳头说话？
虽然自己强了才是硬道理这话没错，但前面的是什么玩意？
“什么叫奇怪的想法，我哪里说错了？菲菲你可不能跟你爸学，软弱只会换来欺凌。”
明菲：“……”
她爸？
软弱？
这个词跟现在的二德同志有一点关系吗？
感觉两人马上就要吵起来了，明菲只能打断，“好了好了，现在我才是一家之主，你们两个都要听我的，吵什么吵啊，看谁能干啊！好了咱们吃饭去吧？”
许翠花瞪了明二德一眼，率先出去了，算是给明菲这个临时家主个面子。
明二德：“……”
你还敢瞪我！
简直没天理了！
要不是打不过她，要不是打不过她……
“……爸，咱们不是我妈得对手，算了算了，不跟她计较。”感觉明二德被气得不行，明菲真担心他俩刚干完了明三德他们就自己又干起来，赶紧安慰。
“咱们明天还要去找那边麻烦呢，不生气不生气，我妈也是担心你，她没别的意思。”
“她这还叫没别的意思？算了，我跟个拳头长脑子里的莽人计较什么。”明二德冷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明菲的建议。
都怪明三德他们，要不然许翠花也不会有这表现机会。
只要他俩不干起来，那他俩去干谁，明菲都没意见，她很忙，要整理急救知识，还要跟着许素兰学医，还要跟着瓜田小猹赵二丫吃瓜。
作为好朋友，明菲有瓜自然不会忘了赵二丫这个小伙伴，提了一下过两天有热闹看，让她别跑远，免得吃不到第一手瓜，直接把赵二丫的胃口吊起来了。
明二德显然想要尽快将事情给办好，免得拖得久了夜长梦多，所以没两天，医务室就被住明大德隔壁的赵远撞开了。
“许奶奶，二德叔要过继给明四爷三哥明三爷，那边正在闹呢，书记让我叫你过去下。”
因为天冷腿疼过来让许素兰扎两针的赵三奶闻言立刻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抬手拔掉腿上的银针放下裤脚就往外走，“哎哎哎素兰妹子，这可是大事，我的腿暂时没事，咱们赶紧去瞧瞧怎么回事吧！”
没等许素兰拦住人，赵三奶已经窜了出去，那速度，灵活得不像是一个孙女都大了的小老太。
知道赵三奶是什么性子，许素兰只能将银针收起来交给小胡医生，自己拉着明菲的手往明大德家赶，小胡医生一边收银针一边眼巴巴地看着。
——他也想去看看怎么回事，可卫生室这边不能没人。
“菲菲你怎么好像不惊讶？”
“对啊对啊，我爸说了，想在过年前给自己换个爹庆祝下。”
许素兰：“……”
这爹是随便就能换的吗？还年前换个爹给自己庆祝下，女婿这是越来越不靠谱了！
“你妈没意见？”
“我妈就问我爸想要给自己换个活爹还是死爹。”
许素兰觉得头都要炸了，这夫妻俩真是……该说不愧是夫妻俩吗？就是有缘啊，俩不靠谱的大人都能凑一块去。
“菲菲，你可不要跟你爸妈学，他俩……算了，总之你不要乱学就好。”
“好的外婆，我现在可是我们家的一家之主，我会管好我爸跟我妈的，外婆你不用担心。”见许素兰欲言又止，明菲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新爹和新妈不是那种胡来的人，明菲放心得很。
许素兰却更担心了，再次考虑要不还是把外孙女带在身边养着吧？孩子还小，还能掰回来，不然照这样下去，孩子真要被带坏了。
好像已经被带坏了一点。
……越来越愁人了。
明菲那话是为了安慰许素兰，哪里知道现在在许素兰眼里她也是需要重点看顾的人，祖孙两个一前一后很快就看到了明大德家。
此时那边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了，许素兰还能听到里面明老太的哭嚎和明老头破防的训斥声。
看到许素兰牵着明菲过来，看热闹的人纷纷让开了位置，让她们两个进去。
个子矮小的赵二丫站在最前排，看到小伙伴过来立刻将她拉到身边，眼睛亮晶晶地低声和明菲交流着事情的经过。
“我听到动静就过来了，没人比我更早，二德叔过来就说准备把自己过继出去，然后明大奶和大爷就生气了。”
说到这里，赵二丫小小地撇了撇嘴，“你说他们又不喜欢二德叔和我翠花婶子，以前经常骂二德叔我没你这儿子，现在二德叔要过继，咋还不同意呢？他不想要我二德叔，我二德叔还不想要他们当爹妈呢，这不是刚好嘛！”
明菲倒是懂明老头夫妻两个怎么想的，明二德是他们儿子，他们怎么作践，怎么不认都可以，甚至不把他当人都行，但明二德不能不认他们。
很霸道是吧？
但对有些父母来说就是这样，他们可以不认孩子，但孩子不能不认他们。
一旦孩子不认他们，那破防得比谁都快。
之前明二德称呼明老头为叔，明老头脸上就不高兴了，只是那时候也没说什么，现在他要正式过继出去，又完全不一样。
“我告诉你明二德！想要过继出去没门！老子不死，你就永远是我儿子！反了天了你个不孝的东西，狗还不嫌家贫呢，我跟你妈把你养大，你却翻脸不认人，简直猪狗不如！”
比起明老太，明老头一直装得很好，他很少破防也很少撒泼，但明二德这次真的戳到他痛脚了。
他可以不要明二德这儿子，可明二德怎么可以不要他？
这让别人知道了怎么看他？他有什么资格不认父母？他们是偏心了点，可他们将他养大了，没让他饿死，是不喜欢他媳妇不喜欢菲菲这丫头，可那也是为了明二德这儿子好！
就为了这点小事，明二德就不认爹妈，上赶着给别人当儿子是吧？
明老头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尤其他心里很清楚，明二德才是最听话的那个儿子，是最尊敬他们的那个。
“二丫，你说明大爷怎么知道狗不嫌家贫？难不成他还能听得懂狗说话吗？”
这是二德同志的战场，明菲只要跟小伙伴一起蹲在旁边吃瓜看热闹就好，压低了声音跟赵二丫嘀嘀咕咕。
“那谁能知道呢，可能真的能听懂吧？”
跟着明菲一起挤进来，此时就站在明菲身后的赵远闻言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面对涨红了脸，仿佛下一刻就要背过气的明老头，明二德反应平平，闻言还好声好气地问他，“叔你的意思是说，我要是过继了，你就会死吗？那你是不是要赶紧让你儿子把棺材弄出来？不然赶不上你用吧？毕竟我今天就要过继出去了，你来得及死吗？”
不是说除非他死吗？那赶紧的啊，他还等着给自己换个爹呢。
明老头闻言，指着明二德的手都在哆嗦，一副气的说不出话的模样。
——他也是真的被气到说不出话了。
这是在咒他死啊！
“二德啊，你咋变成这样了啊，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现在连爹妈都不要了吗？”明老太伤心得很，她是不喜欢这儿子，甚至这儿子现在还一直叫她婶子，都不愿意叫妈，可她还是没想过有一日她儿子会彻底不是她儿子，和她再也没有关系。
她儿子真的不要她了。
怎么会这样呢？她也没做什么啊，他们虽然偏心了点，可也没把他当外人。
明老太目光落在许翠花还有明菲身上，心中顿时升起一阵怒火，“是不是这女人怂恿你的？从前我就说了，这女人……”
“妈！”
明老太气头上忘了这些日子许翠花带来的恐怖威慑，但明大德却没忘，一看许翠花捏紧了拳头立刻打断了他妈，生怕他妈再说出什么让他们全家挨打的话来。
别说，许翠花这疯女人绝对干得出来。
明老太噎了一下，可算是想起来现在的许翠花不是以前那个任她欺负也不反抗，只能忍着的二儿媳了，慌慌张张地低头抹眼泪。
见此，许素兰也放下了差点抽过去的手。
她闺女在这老婆子手里吃了多少苦，她这当妈的最清楚了。
“二德啊，到底怎么回事？有事情好好说，别胡闹。”冷冷地看了明老太一眼，许素兰温声问。
她当然也支持明二德带着她闺女外孙女一起过继出去，毕竟明老头和明老太可没一点当爹妈的样子，那所谓的血缘亲人就是在需要的时候恨不能将他踩死，借着那点血缘好将人吃得干干净净。
“妈你别管，我这现在没亲爹亲妈，给自己找个亲爹怎么了？再说了，是婶子自己说的，没我这儿子，总不能……叔，你认我？”
“你当然是我儿子！”
“好，那你们离婚吧。”
围观的其他人：“……”
啊？这什么情况？
明菲倒是懂了，就是那天晚上他们误会明二德意思时的那个怀疑呗。
“婶子没我这儿子，但叔你有我这儿子，你们俩不得离婚啊？”明二德抱着胸看上去无赖极了，许翠花站在他旁边，也不吱声。
嗨！
家里男人想发挥一下，那就让他去，她站旁边，还能怕他把明老头他们气得上来打人？
“二德啊，有话好好说，像什么样子，他们毕竟……”
老书记话还没说完就被明二德先一步打断了，“十来天前就不是了，我现在无父无母状态，就想给自己找个爹好过年，这很过分吗？”
明菲抿唇，好不容易才忍住笑意。
她爸，这种时候，谁能想到这位上辈子是皇帝胞弟，是个身份尊贵的王爷呢。
损到没边了，上上辈子是熊猫吧？
这得吃了多少笋啊。
老书记看出来现在的明二德油盐不进，看向明老头的目光恨铁不成钢。
——现在知道急了？
早干嘛去了？
这是彻底离了心了，留下来也没什么意思，两家现在都彻底撕破脸了，还有什么好说的，要他说，这也是自找的。
一碗水端不平也是常事，十指还有长短呢，可明老头夫妻俩这不把人家孩子媳妇当人看，恨不能敲骨吸髓来往大儿子家扒拉的也是少见，把人欺负狠了，人家现在不干了吧！
明老头知道，今天绝对不能让明二德过继出去，否则的话他几十年的名声都得坏掉，出了门都要被戳脊梁骨，说他心狠导致儿子过继自己。
可他也不可能因为这个和这蠢女人离婚，不然像什么话？
“叔你现在是舍不得我了？其实也不是不行。”老书记做事公正，德高望重，明二德对他很有好感，而且当初要不是老书记及时让他儿子把当初的许翠花送去公社医院，明菲就不是生来体弱，而是一生下来就会夭折了。
这是明二德愿意给老书记点面子的原因。
“菲菲，难道我叔真的不过继了？”
赵二丫一听，立刻凑过来，她叔该不会是退缩了吧？
她奶说了，遇到事情可以犹豫，但一旦考虑好了，那就做下去，不能半途而废，中间突然后悔。
她叔不至于这么没用吧？
明菲摇摇头压低了声音，“安心吧。”
她爸可不是容易被影响的人，与其说现在突然不过继了，她更相信她爸是准备让明老头自己认下来。
提前好几天就准备这事情了，现在突然说不过继了？开玩笑呢1
至于明老太？
哈，只有傻子才相信明老太能做主，尽管明老太声音大，但那家真正能做主的从来不是明老太。
明菲和赵二丫小声聊着，赵远也凑了过来，他也好奇。
大家其实都在小声说话，如果是之前，大家可能还会劝明二德，明老头他们毕竟是长辈什么什么的，可明二德生死不知时发生的事情大家也看在眼里。
怨不得人。
明二德也确实没让明菲失望，笑眯眯地提出了两个要求，只要明老头满足他，他以后都不会提过继的事情，安心给他当儿子。
“你总得做点事情让我相信，叔以后会公平公正，不会偏心吧？比如说，给我起个房子，你大儿子当初结婚，可是新房子，我结婚分家的时候就俩碗俩板凳，床都没有，现在补给我，不过分吧？”
原本还以为明二德松口的明老头瞬间黑下了脸。
分家那会儿明老头想着，许素兰一个不是寡妇胜似寡妇的女人就许翠花一个闺女，明二德娶了许翠花，那许素兰的房子不都是他家老二的，现成的房子哪里用得着起？
甚至家里都不用再给他留地方，刚好让大孙子住。
起房子那是说起就能起的吗？
明二德想得美！
“还有，让你三儿子把拿了我的东西还给我，我也不要别的，就现在还我。”
明二德还指望明三德给他赚钱，所以没说出来明三德拿他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这反而引起了其他人的好奇。
什么东西能现在拿出来说？
明三德可是城里的工人，能拿明二德什么东西啊？
“我说安叔，二德说的也有道理，大儿子有的二儿子不说一样，但至少也得有吧？你家三德是工人，有钱，不然就给二德起个房子。”
“是啊，三德到底拿了二德什么东西啊？赶紧还给你哥，没看你哥都气到要过继了。”
“三叔到底拿了我叔什么东西啊？大人也这么不要脸吗，拿了人家东西就不还了？”小猹本能地觉得这其中有大瓜，而明菲肯定知道，双眼充满了求知欲。
就等着明菲跟自己分享了。
可惜这事情明菲还真不准备告诉她。
“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一个小孩子而已，我什么都不知道。”
赵二丫怀疑地看着小伙伴。
“真的，我真的不知道。”
见赵二丫还盯着自己不放，明菲赶紧指了指里面，“快看，明大伯在那儿，明三叔估计也快出来了。”
明二德这要求可是涉及到他们两个利益，并且还是大利益的，他俩怎么可能还坐得住？
看到这里，明菲基本就猜出接下来的走向了。
明老头输了。
他答应下来，明二德确实可能会不过继出去，但心里始终会有疙瘩，不可能和从前一样，而与此同时他大儿子和小儿子却一定会跟他离心，那以后就一个都别指望上。
而不答应，那就坐实了他偏心逼儿子过继自己。
他两难了。
明二德见明老头呼吸粗重，弯着嘴角挑眉，“叔，你什么时候让我住上新房子，什么时候让你小儿子回来？到时候我一定叫你爸。”
“爸，他没良心不认你就算了，有我和三弟呢。”见明老头沉默，明大德有些着急。
老三在城里，家里的一切都是他们大房的，明老头要是给老二建房子，那花的可都是他的钱，而且一旦老三回来，肯定也会分家里东西，他还是留在城里比较好。
老三回来会买东西，会给父母钱，这些东西最终不还是落入他们大房口袋，可如果进城的是如今的老二，那屁都别想有。
明大德这点事情还是能够想明白的。
“是啊爸，我和大哥会孝顺您的，他既然不认您，就让他走，我倒是要看看连亲兄弟亲爸妈都不认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爸，金蛋过两年就能找媳妇了，银蛋慢慢也大了。”
家里的钱还要用来给他儿子娶媳妇呢，怎么能拿来给明二德建新房子？
说实话，明大德对于明二德过继这件事其实很随意，反正明二德留下来他也占不到好处，走了也一样，他无所谓，他跟明二德早就没什么兄弟情了。
明三德对于这件事也无所谓，影响不到他，可明二德提出来的要求对他影响可就太大了。
他俩这时候是同一战线的。
可这些落在明老头眼里就格外不是滋味了些。
他们到底知不知道，明二德过继出去，他这个当爹的要面对多少闲言碎语？
明菲差点笑出来，这边就是明老头明老太一心打算，疼得跟什么似的大儿子小儿子？关键时刻还不是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
不过这也是明老头和明老太应得的。
明菲目光往后，刚好和躲在里面，只焦急探出脑袋的明芳对上了视线，于是她露出了一个还算友好的笑容。
嘻嘻。
明芳愣了一下，表情复杂得很。
她和明菲一样看明白了，知道今天明二德一定会过继出去的，只是……这变化也太大了吧？大到让她怀疑自己真的是回到小时候了吗？
明二德夫妻上辈子死得太早了点，明芳对他们根本没什么印象，一共也没见过几面，无论她多努力，都翻不出什么关于这夫妻俩的记忆来，所以她也不知道他们上辈子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叔你想好了没啊？该不会是后悔了吧？快过年了，你不给我建房子也行，折算成钱，也就几十块钱吧，你给我吧，剩下的就不麻烦你了。”见明老头沉默，明二德又继续说，看上去真是贴心的好儿子……啊不，好侄子。
“明三德！你要是敢答应，我就带着为军跟你离婚！你自己过吧！”王桂英见明老头不说话，立刻威胁明三德。
然而她表面威胁的是明三德，实际上却是明老头。
现在家里已经这样了，要是明老头敢让明三德回来，他就等着三儿子妻离子散吧！
明芳躲在后面有些着急，生怕明老头真的答应下来。
现在家里困难，可她爸每个月还是能留下三十来块钱工资的，他们依旧住城里，而不是什么都没有的农村。
她不想真的回来，在这里落地生根。
可明芳不敢吱声。
王桂英那一巴掌确实把她给打醒了，让她原先因为重生而产生的优越感都消散了很多，人也更加谨慎，可惜她还不知道自己早就暴露在明菲一家三口面前了。
看着扭头和赵二丫说话的明菲，明芳眼中闪过一丝嫉妒。
对，她发现自己还是嫉妒明菲，上辈子嫉妒明菲功成名就的人生，现在则嫉妒她对她的袒护。
明菲从末世穿越到这世界，对危险与恶意多敏锐啊，几乎立刻扭头对上了明芳的视线，随后歪着头抿唇。
毛病啊这！
要过继的是我爸，欠了东西的是你爸，决定这一切的是你爷爷，你对着我发什么癫？
怎么了？看我好欺负？
那就别怪我往你心口捅刀了。
“爸爸，小婶为什么只带着为军小弟离婚，不要芳芳姐啊？”
明芳怔了下，随后涨红了脸。
明芳一直觉得，她家里只有她和小弟，但她爸妈非常疼爱她。
上辈子，这位在小明庄的那几年，可没少在原主面前炫耀父母的重视与疼爱。
明知道原主父母惨死，却时不时烦恼地提起爸妈担心她在小明庄过得不好；知道明老头他们抢了原主父母留下的那点东西，却要提起明老头他们舍不得她干活，怕累到她。
原主以为她真的在烦恼，还曾经羡慕过，可仔细翻了原主记忆的明菲不会这么觉得。

第24章
明芳, 好像对原主真的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敌意。
明菲终于动了动来到这里后就不怎么用的小脑袋瓜子。
作为重生女主，明芳明显瞧不上小明庄的环境与条件，但依旧来到了这里，这里有她的贵人。
那么……这个贵人, 真的是她的贵人吗？
还是说, 这个贵人原本是另一个人的贵人, 但是重生的明芳知道这件事, 所以重生后专门回到小明庄, 就为了遇到早就知道的这个贵人呢？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这个贵人原本是谁的贵人？
是原主。
在原主的记忆中, 明芳帮过下放的教授夫妻俩，后来那一家平反之后对明芳也多有照顾，那时候原主忙着生活, 忙着照顾年纪大了, 身体还出问题的外婆，跟下放的人自然没多少关系，她跟他们不熟。
之前明菲以为明芳是因为前世的记忆，知道小明庄这边下放的人在这里过得很苦，直到后来平反走了，所以想要提前抱大腿，这在明菲看来其实也不算什么, 知道机遇而试图得到这份机遇是人之常情。
而且不管明芳的出发点是什么，她确实帮了人。
可如果明芳不是单纯知道小明庄有大佬下放后又平反, 而是知道有人因为帮了教授一家并因此获利, 她是来截胡的呢？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前者是她知道大佬遇到人生低谷，试图抓住机会雪中送炭, 后者是她试图抢夺本属于别人的机遇。
明菲一开始以为是前者，毕竟明芳是重生女主嘛，后者结合原主的一生就显得明芳这个女主过于卑劣恶毒了些，女主总不能这么low吧？一般人也不会这么写主角，但是现在结合明芳对她若有若无的敌意，她怀疑是后者了。
那还没过来的教授一家很可能是原主的贵人，是原主意外帮了他们，并且在对方平反后得到了高额回报，重生的明芳知道这一点来截胡，那么在明芳眼中原主应该就是竞争对手。
这么一来，明芳对她那种若有若无的敌意就好理解了。
因为心虚啊。
可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明芳这个重生女主就太恶心了，因为原主的一生被毁掉了啊！
明菲有点后悔当初没有好好了解那本书的剧情，知道得太少了，就知道原主是个重生女主的凄惨对照组，她这些推论是结合了原主的相关记忆。
如果是真的，那么明芳重生之前的剧情大概就是这样的——原主跟外婆生活，意外帮了下放的教授，平反后教授帮原主改变了人生，这人生并且应该还非常美好幸福，光鲜亮丽，功成名就，好到明芳羡慕嫉妒。
可明芳重生后原主的一生呢？早早烂在了没什么人的小山沟里。
只要这个假设成立，那明芳真的就是踩着原主的尸骨改变人生的。
而明菲知道，这个假设成立的概率高达九成，否则明芳不应该对她有敌意。
如果毫不相干，明芳只是为了贵人，她为什么会对原主有敌意？除非她想要偷人家的东西，而想要偷人家东西的小偷都这样。
原主被偷走的是顺遂的人生。
明菲深深地看了一眼明芳，随后看向明三德。
一模一样。
明三德踩着明二德的人生，从原本小明庄大队普通人一跃成了城里吃供应粮的工人，有一份人人羡慕的工作，而明二德依旧留在小明庄过着朝不保夕的艰苦日子，抢了明二德机遇的明三德却不但不想拉明二德一把，反而对明二德的困境视若无睹。
明芳这个女儿就抢了原主光明的未来，任由原主困在小明庄，最终年纪轻轻惨死，而她踩着原主的人生与性命去了首都，一路成为最早富裕的那一代人。
这父女两个还真不愧是亲的，就连行事作风都一样。
——你都抢了人家光明的未来了，好歹照顾一下人家，给点补偿吧？可这父女两个却作壁上观，任由明二德和原主的人生跌落谷底。
他们抢了人家的肉，却连口肉汤都不愿意给人家留，像阴暗角落里的老鼠一样。
不是明菲搞拉踩，贬低别人抬高自己，她穿越过来虽然记得不清楚，但却从来没想过要抢明芳这个重生女主的机遇，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明芳呢？
那么好的机会，不想着提升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反而想走捷径，通过掠夺来达到目的。
掠夺别人的机缘就这么轻松是么？
“菲菲？菲菲？你想什么呢？”
赵二丫见明菲皱着眉头不说话，拉了拉她的手，明菲回神，这才注意她居然发了好一会儿呆，此时明老头已经面色灰败地妥协了。
——他已经和明二德离心了，不能连另外两个儿子也搞得离了心。
这取舍还是很好做的，无论他多不甘心都无法改变明二德今天就是会过继出去，以后就是他隔房堂哥的儿子，跟他没有关系的事情。
另外两个儿子的态度也让他失望，这时候他其实应该再说几句好听的话，别让这过继闹得太难看，可他真的没精力，也什么都不想说了。
他就不懂了，事情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
明菲对明老头的选择并不意外，明老太显然不甘心，可见明老头阴沉可怕的脸色，她最终还是将心里的不甘都咽了回去。
“明二德，我倒要看看，连自家亲爹亲妈亲兄弟都不顾的人，你将来能有什么好下场！我当初生了你就该直接丢茅坑去，省得养出你这样的白眼狼来！”
这点诅咒明二德根本就不当回事，这才到哪儿啊，都破不了身。
“那就不用婶子担心了。”明二德轻轻弹了弹衣角上不存在的灰尘，笑眯眯地说。
初战告捷。
这件事老书记都没怎么调解，因为没法调解，明二德人家做得过分吗？
不过分啊。
只是一家骨肉闹到这份上，也确实让人唏嘘，可那不是明二德的过错，还不都是明老头偏心，明大德先不讲情面的，谁会想兄弟一家赶紧死啊。
“书记，我看过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赶紧把过继这事情办了吧，我还急着回去给我新爹介绍我孩子媳妇呢，真是一刻都等不了，想想就高兴。”
其他人：“……”
用得着这么急吗？
用得着的。
没看那边几个见明二德这么迫不及待甩开脏东西的样子，脸上五颜六色好看极了吗？
比起脸拉得比驴长的明老头，明四爷就真的眉开眼笑，喜笑颜开了，“是啊书记，反正没什么事情，咱们先把事情办了呗，我三哥也想见见孩子呢。”
明菲没管大人们，只是冷冷地看着刚才被她一句话噎住的明芳。
她确实不想跟女主扯上关系，但如果这个重生女主真的是截胡了原主的人生还眼睁睁看着原主惨死，那就不要怪明菲给原主报仇了。
明芳见明老头做好决定，松了口气就跟着同样松口气的王桂英进去了，根本不知道就因为她对明菲露出的那点恶意，明菲就猜出了她前世的一切。
一路跟着许翠花明二德回到家，明二德还邀请明四爷他们过来吃饭，毕竟以后就是亲叔侄亲堂兄弟了，让明四爷坐着，他自己就钻进了厨房。
明菲将长大了一些的小狼抱在怀里，心里还在琢磨着事情，突然听到明四爷大儿子明爱国的声音，“菲菲，怎么是你爸做饭，你妈坐着？”
明菲被打扰了思考也没生气，抬起头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她亲堂伯，“不然呢？妇女能顶外面半边天，那妇男也能顶家里半边天吧？我爸跟我妈一人一天做饭不是很正常吗？”
说完，明菲看向正帮忙收拾菜的爱国媳妇，“伯娘，你不会要顶外面半边天到家还要顶家里整片天吧？咱们不是男女平等的新时代了吗？”
明爱国媳妇抬头看了他一眼，拎着篮子走过来，将装满大白菜的篮子往明爱国面前一放，自己去找许翠花说话了。
明爱国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敢说什么，幽幽地看了明菲一眼，在明菲无辜的目光中败下阵来，蹲在篮子旁边开始收拾菜。
瞧他这破嘴，他说什么呢。
这些日子难道还不知道菲菲牙尖嘴利，嘴皮子跟她爸一样利索？
明二德在厨房也听到这对话了，笑眯眯地探出脑袋，“大哥，你瞧瞧咱们家的翠花同志，你还敢小瞧她啊？她一个拳头都可以打三个你了。”
明爱国：“……”
要不回去找他媳妇要根针把嘴巴缝起来得了。
明四爷也没第一天就占侄儿便宜的意思，从家里拿了肉拿了菜，还拿了些自家弄的豆芽过来，晚上这么多人围在一起吃了一顿饭，要不是没有酒，明四爷都想喝两杯了。
他三哥一直没孩子这件事都快成为他心病了。
他跟他媳妇两人生了三个儿子，他媳妇人好，也不介意孩子不在自己名下，可他三个儿媳介意，不愿意过继个孩子给他三哥当孙子，明四爷也不可能去强求。
都要以为他三哥这辈子这样了，没想到柳暗花明，阴差阳错他堂哥不想要的孩子现在刚好成了他三哥的。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他太感激他堂哥了，要不是他堂哥堂嫂作妖，这种好事还落不到他三哥头上，而他对明二德也是真的满意。
两家当了好几年邻居，谁还不了解谁啊！
明菲作为小孩子，跟小喜他们坐一桌，明四爷家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都是小子，没一个闺女，明四爷自己三个儿子，然后这兄弟三个又生了七个小子……
这七龙珠从大到小排排坐，正好奇地看着明菲，一边还压低声音嘀嘀咕咕，最后最大的明小福站了出来，“菲菲呀，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子了。”
明菲不知道明小福想干嘛，茫然地点点头，等着他下文。
“那我翠花婶子就是我亲婶子了是吧？”
明菲：“……”
这表情，她以为自己看到了赵二丫，甚至都猜到明小福接下来想要说什么。
“那你说，我能跟我翠花婶子学学怎么杀猪么？就那嗖的一下翻猪身上砍了脑袋，还有一脚把猪踹死那个。”
明菲：“……”
果然。
“这个你要去问我妈呀，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她就知道，翠花同志现在简直就是这帮小子的偶像。
但她是不可能没经过翠花同志同意就贸然答应的，这事情别问她，想知道去跟翠花同志说，不要找她啊，她才六岁！
明小福窘迫地搓搓手，声音带着讨好，“……这不是不敢嘛。”
明菲不想说话。
几个小孩围绕着明菲，一直到吃完饭回家去都没能让明菲同意，最终只能失望而归。
而明菲洗漱完了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就看到床上摆着两件新衣服。
一件是黑色的棉裤，还有一件则是绿色的棉袄，两件都是新衣服。
不是……等会儿，这东西哪里来的？
啊？
这年头有衣服穿就不错了，居然还都是新的？看着还是百货大楼买的，而不是自家做的那种。
明菲上手摸了摸，随后跑去找许翠花和明二德，“爸，妈！我床上的新衣服哪里来的？”
许翠花手里同样拿着一件新棉袄，闻言扭头看过来，明二德正坐在火盆旁边，听到闺女这问题立刻挺直了脊背，嘴角含笑。
“妈，是你弄来的吗？”
明二德：“……你妈那没拳头大的脑子还能弄来这东西？”
“骂我？”许翠花歪了歪头，冷静地看过来。
“……不，夸你拳头大呢。”
二德不高兴，二德委屈，但二德不敢说。
“爸，你哪里弄来的？这年头布都不好弄，你还弄来这城里百货大楼才卖的衣服，你干啥了？”明菲也知道是明二德，刚才就是故意的，此时不敢再逗父母玩，怕被小心眼的明二德报复。
见明二德不说话，明菲立刻有眼色地去倒了碗水，殷勤地递到明二德面前。
没别的意思，就是怕她爸渴了，她孝顺。
明二德这才满意，“这是买的瑕疵品。人家感激我好心举报百货大楼的人将好东西当瑕疵品处理，刚好他儿媳就在服装厂工作，内部可以买一些真瑕疵品，知道我缺衣服，就带我买了些。”
这话说得有意思。
举报百货大楼的人将好东西当瑕疵品低价卖给亲人，这人是谁呢？好难猜啊。
也就是说，她爸让王桂英丢了工作作为警告的同时，还将王桂英丢掉的这份工作作为人情送给了别人，换来低价买服装厂衣服的机会，给全家都换了新装备，同时还得到了人情。
他买的这些是真瑕疵品，而不是王桂英那种谎称瑕疵品的好东西，可就算是瑕疵品，那些也不影响，别人想买还买不到。
一箭三雕。
想明白怎么回事，明菲对她爸竖起了大拇指。
明二德矜持地拿着带缺口的碗喝水，仿佛手里拿的是精致茶杯，里面喝的是千金难得的极品好茶，而不是破碗白开水。
许翠花对此也满意。
她能打猎能赚钱，能弄来肉给全家补身子，也能让别人不敢欺负她男人孩子，可让她弄点其他东西，处理人际关系，她确实不太擅长，她习惯直来直往，而要是没有路……没事，她还可以用拳头开出一条路来。
原本她都准备去山里打点大猎物，回来鞣制一番做皮褥子了，没想到明二德居然弄回了棉衣。
见明二德志得意满的模样，许翠花也没打击，反而夸了一句作为鼓励，“是的，二哥就是厉害，是个当家主君的料，我都没想到这些。”
明二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随后抹了把脸幽幽地盯着许翠花看。
许翠花：怎么了？夸错了吗？
“……”
他就不该指望这人能听得懂。
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明二德随后朝明菲抬了抬下巴，“喏，那边还有一件事给你外婆留的，明天带过去给她，咱们一家子过年都穿新衣服。”
还是闺女好啊，好歹闺女听得懂人话，贴心又孝顺。
他一直是个很护短的人，许素兰对他们怎么样，这些日子明二德看在眼里，既然能弄来难得的衣服，那明二德自然不会漏了家里任何一个人。
许素兰是回去住了，可明二德依旧将她归类到一家人范围内。
他看的不是血缘关系，也不是世俗的远近，否则他就该跟明老头他们绑死才是，可惜即使作为王爷的陆叙也是个离经叛道的主。
明菲想到许素兰那件破袄子，脸上笑开了花。
现在天这么冷，她外婆那袄子根本不保暖，现在有新衣服，今年一定能过个好年。
“好，我明天就给外婆带过去，让大家看看爸有多孝顺！”
明二德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可以。”
“那爸，我明天能穿新衣服吗？我会注意干净，不会弄脏的。”
这是为过年买的衣服，而此时距离过年还有几天，倒不是明菲看到新衣服就想穿上身，而是这年头真的冷啊！
“衣服买了不就是用来穿的，坏了爸再给你买。”
这个人情用完了他还可以找下一个人情，人还能被这点事情憋死？而且作为他的闺女，这要放到上辈子最低也是个郡主，想要什么没有？
这已经够委屈了。
他不像许翠花一样能在后山来去自如，但也不至于都靠许翠花，他对自己定位很明确，靠脑子。
……毕竟靠拳头他还真不是许翠花的对手，人要学会扬长避短嘛，没什么丢人的。
明菲眼睛一转，想出了个好主意。

第25章
第二天一早, 明菲就给自己换上了那套新衣服。
这年头的布颜色比较少，大部分就那几个颜色，主要以蓝色绿色还有灰色黑色为主，没多少亮色, 大概只有那边的大城市会有。
明二德眼光不错, 给明菲拿的棉裤是黑色, 上面的棉袄却是浅绿色, 看上去就生机勃勃的, 明菲套上后没一会儿就暖和了，快快乐乐给自己束好小辫子, 这才抱着许素兰的那件棉袄去找她。
小明庄一共就这么大一点，稍微有点异常都会被关注到，昨天过继出去的明菲一家还是小明庄的话题中心, 她刚出门, 立刻就有人发现她穿了新衣服。
“哟，菲菲穿新衣啦？真是越来越俊了！”
“是呀四奶，我爸说了，要给爷爷留下好印象，过年了当然要穿新衣啊。”明菲抱着棉衣，仰着脑袋笑眯眯地和明四奶打招呼，说了两句就走了。
他们去卫生室不用经过明大德家, 不过明菲却不嫌累，抱着大棉袄一路绕道, 专门从明大德家那边绕了一圈, 一路上不知道吸引了多少大人小孩。
新衣可不容易弄到，新棉衣就更是这样了，不过明菲的目的也不是整个大队去炫耀, 她是想要给明老头他们一家看的。
——以及明芳这个重生女主。
对，明菲之前并没有刻意去针对明芳，毕竟她觉得明芳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她过她的重生大女主日子，自己过自己的摸鱼小日子，她们最多就是认识，就是有点血缘关系。
可现在不一样了。
明芳这个重生女主疑似抢夺原主一生的罪魁祸首，疑似造成原主这一辈子惨死的幕后推手，那明菲肯定不可能再跟之前一样井水不犯河水。
“菲菲，你怀里抱的这是什么？”
赵远手里还拿着铁锹，好奇地看着被明菲抱了满怀的衣服。
“是我爸给我外婆买的新衣服哦，我要带到卫生室去给外婆。”明菲走了这么一段也累了，干脆坐在赵远家门口的小板凳上歇歇，一边和赵远聊天。
经过昨天的事情，今天明老头和明老太都没出门，觉得丢脸，明大德和赵秀兰去上工了，金蛋不知道跑哪里玩去了，明三德一家挤小屋子里也没出门，此时他们自然能够将听到隔壁明菲的声音。
“我爸说了，外婆身上的那件棉衣都不暖和了，给她换个新的，而且咱们今年过年都有新衣服了，外婆当然也要有，一家人就要齐齐整整，一起穿新衣服！”
赵远将手放到衣服上擦了擦，这才伸手摸了摸明菲身上浅绿色的新棉衣，一边继续聊天，“瞧着不像是做的，像城里百货大楼卖的，你穿着真好看。”
“明二叔真好，还给素兰奶奶也买了一件，瞧着就暖和，等我将来赚钱了，我也要给我奶买一件，我奶冬天可冷了。”赵远奶奶身体不是很好，这也是赵远惦记的原因。
“我爸当然好了，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啊，我外婆跟我们可是一家人，他当然孝顺。”
隔壁的明老头和明老太：“……”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让人难受呢，明二德可从来没给他俩买棉衣。
可此时的明老头和明老太却忘了，那也要明二德有钱，他和许翠花那么努力才将将把女儿养大，整个大队有几个人有能力给自家爹妈买百货大楼衣服的？
而且不是他们纵容明三德拿了明二德的工作吗？
现在又埋怨明二德没钱给他们买东西孝顺他们了？他哪里来的钱？
明老头还好，毕竟那衣服是给许素兰的，可明老太不一样，她是亲妈，那个许素兰不过是丈母娘，可明二德宁愿给丈母娘买也不愿意给她。
难受，真的太难受了。
“分不清远近里外，亲妈不认，上赶着给人家当儿子的白眼狼！”暗暗骂了一句，明老太将手里的碗一丢就起身回房了。
王桂英漠然地吃饭，又给明为军塞了个鸡蛋，至于旁边的明芳则被她给无视了。
她到现在依旧怪明芳乱出注意导致她丢了工作的事情。
那天他们钱已经给了，接下来只要明三德每个月给点钱就好，她根本就不会有事情，工作也不会丢，结果就因为明芳乱说话，导致明三德赶回来将这件事告诉明大德，明二德就让她丢了工作。
那么好的工作啊，多少人挤破头。
她没打死明芳，都是看在明芳是她生出来的。
王桂英怪明芳，明芳心里也委屈，她妈完全忘了做决定的是明三德，找麻烦的是明大德，报复警告他们家的是明二德，而也是她自己上班搞小动作，把完好的商品当瑕疵品低价卖给亲戚或者拿回家才会被举报成功的。
总之他们都没问题，怎么就都是她一个六岁小孩的问题了呢？
她承认她当时气不过，想要给明二德添麻烦，那也不都是她的错啊。
草草喝了碗玉米红薯稀饭，明芳不想在家里待着，总觉得愁云惨淡的，干脆起身跑了出去。
明天他们就回城里去了，她真的不想一家人挤在转不过身的屋子里，上茅房也不方便，地上都是冻泥，太阳一出来化了冻，走都没法走。
要不是为了后半辈子，她压根就不想到这地方来，脏得要死。
明菲歇了会儿，跟赵远嘀嘀咕咕完想说的话，听到隔壁传来敲敲打打的暴躁声音，这才满意起身准备去找许素兰。
赵远笑眯眯地和明菲对视一眼，两人笑得更欢了。
赵远也是故意的。
两家是邻居，明大德他们又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两家会有摩擦矛盾很正常。
明菲刚准备走，就看到旁边开了门，明芳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她就挤出一个笑来，“菲菲，我能跟你去玩吗？我在这里不熟，都不认识什么人。”
装可怜。
“我很忙的，没空玩，而且芳芳姐，现在不熟没关系，反正以后三叔他们说不定也要回来，到时候你回来，跟大家就熟悉了，不急。”
明芳：“……”
牙尖嘴利的臭丫头，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再说了，谁要真的回来了？谁想待在这破地方啊？
“你该不会是嫌弃大家是农村的泥腿子，所以不想跟其他小孩玩吧？”不等明芳说话，明菲又一脸怀疑地补充了一句，“你这思想是不对的。”
反手一个大帽子扣上去。
“对了芳芳姐，你今年怎么还穿去年的衣服？三叔三婶没给你买过年的衣服吗？啊，我忘了你们家现在没什么钱了，你看，我爸爸有钱就给我买衣服买东西了，我用不着你送我旧东西。”
还是用本该属于他们家的钱。
“菲菲，我只是想跟你玩而已，你干嘛这么说我。”
“可我不想跟你玩啊，再说了，我说什么了？”明菲眨眨眼，一脸无辜，“你是说我有新衣服你没有的事情吗？不是你去年过年问我，过年该穿新衣服，为什么我爸不给我买吗？今年我爸就给我买了。”
即使没有重生的明芳，在原主面前也带着优越感，她似乎真的很介意原主跟她同一天出生，总是想要和原主比较，在原主身上寻找优越感。
好啊，那就让她找，等她把她身上觉得更优越的地方全部铲平了，看她还怎么秀。
明芳早就忘了自己小时候说过的话了，闻言脸色更加难看，还想说什么，可明菲只看了她一眼就走了。
忙着呢，急着给她外婆送新衣服，跟她外婆学东西。
虽然马上过年了，但许素兰还得去卫生室，防止有人生病找不到人。
明芳真的很想打这说话往人肺管子戳的丫头一顿，可惜对方身后有不好惹的明二德和更不好惹的许翠花，以及她现在还有所求，最后她咬咬牙，迈步跟了上去。
本来明菲还不确定，现在见自己说话都这么难听了，明芳还是跟了上来，心中顿时有所悟。
——自己身上看来有对方想要的东西，或者对方有什么事情必须要经过她的手才行。
不然，就凭她和明芳短暂接触后对这人的了解，她绝对不会跟着她。
所图不小啊重生女主。
现在，明菲不用怀疑明芳抢夺原主机缘，导致原主一生黑暗的事情到底是真是假了。
是真的。
“你跟着我干嘛？”
“……我也想跟素兰奶奶学点东西。”
“呵。”
明菲笑了声，意味深长地看来明芳一眼，这一眼却看得明芳心惊肉跳，总觉得自己被看穿了所有秘密。
这不是她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也不是在一个人身上感觉到这种感觉了。
除了明菲，还有明二德也给她这种感觉，仿佛自己所有秘密都展现在了对方面前一样。
真是邪门了。
然而即使如此，明芳也没有退缩。
明菲懒得去探究明芳图的到底是什么，反正最后她总会忍不住露出尾巴的。
两人到了卫生室，小胡医生正独自在那边看着，见明菲过来立刻打招呼，“菲菲啊，素兰婶子去牛棚了，今儿立春说牛棚的两头牛都不太肯吃东西，她就过去瞧瞧了。”
“好的，那我把东西放这里，我去牛棚看看我外婆去，我听二丫说，明年会有人下放到我们这里来，到时候是不是就住牛棚？”
小胡医生没想到赵二丫连这都知道，估计是偷听大队长和书记说话了。
“好像是的，到时候看大队长和书记安排吧，除了那个人，好像还有几个知青同志要过来。”反正年后人就来了，小胡医生也没瞒着，干脆说了几句。
明芳对城里来的知青没什么关注，但是她在意那个要下放到牛棚的人。
她不记得前世被明菲帮了，后来又帮助明菲走出小明庄的教授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了，难不成就年后？
那她是不是要留在小明庄？
见明菲对那些人感兴趣的样子，明芳心里担心自己回去后，那教授一家要是过来的话，会不会被明菲占据先机？
“菲菲，你可不要靠近牛棚那边，听说被下放到牛棚的人都是资家臭老九，你还是离他们远一点比较好，他们可坏了，都不把人当人看的。”
怕明菲好奇，明芳只想先让明菲对他们产生恶劣印象，最好看到就躲着走才好。
小胡医生皱了皱眉，看了明芳一眼没说话，准备等人走了私下和明菲好好说说。
现在外面乱他知道，要不然家里也不会把他塞到小明庄来，这里面水深着呢，可确实也有一些是无辜的。
“哦，是吗。”
明菲呵呵笑了声，“那芳芳姐可要记得离牛棚远一点，不要莫名其妙突然迷路到那边去哦。”
人还没来呢，就先给她上眼药了？当她傻吗？

第26章
明菲还没到牛棚就看到许素兰手里拎着小桶回来了, 一边走还一边给旁边的夏立春交待事情，看到明菲换上笑容招了招手。
“外婆！你看我的新衣服！”
“好看，咱们菲菲穿什么都俊。”许素兰摸了摸明菲的手，感觉掌心的小手很暖和这才放下, 旁边的夏立春见状, 和明菲打了个招呼, 从口袋里翻出两个山核桃塞给明菲。
“谢谢立春舅舅。”
“哎哎。”夏立春笑眯眯地摸摸明菲的头, 和许素兰说了一声就回牛棚了。
许素兰前夫叫夏成才, 夏立春是他隔房侄子，是许翠花堂哥, 明菲自然要叫一声舅舅的，不过许素兰和夏家那边没什么联系，许翠花也压根就不姓夏。
毕竟当初夏成才做的事情实在让人抬不起头, 夏家那边的人对许翠花跟着许素兰姓也没什么意见, 这事情本来就是夏成才不是个东西，人家许素兰可从来没对不起夏成才的地方。
明芳看着这一幕，觉得上辈子明菲可能就是因为这个负责大队牛棚那边的人所以才会和下放的教授有接触了，心中顿时一动。
“叔，咱们大队的牛长啥样啊？我还没怎么见过，能过去瞧瞧吗？”
先跟他打好关系，日后也能经常过去牛棚那边, 就能跟教授一家还有教授孙子熟悉了。
夏立春：“……”
这城里的娃连牛都不认识吗？
牛有啥好看的？
况且昨天的事情夏立春当时虽然在忙，没有过去看热闹, 可多多少少也知道, 知道这小孩是谁家的，也知道她爸妈欠了翠花妹子夫妻俩什么东西，他自然不会迁怒一个小孩, 可要他对明芳多有好感，那也不可能。
明菲知道明芳想干什么，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拉着许素兰往卫生室走，“外婆，我爸给咱们全家都买了新衣服，你的棉袄不暖了，给你买了一件新的，就在卫生室，你快去看看喜不喜欢。”
许素兰愣了一下，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自己的份，嗓子瞬间就堵了棉花似的，“……好好好，外婆去看看。”
小胡医生见许素兰回来，立刻将收起来的棉袄拿过来，“素兰婶子，外面凉，到里面来试试，你穿着肯定又暖和又好看，我明二哥真不错。”
见过闺女给妈买东西的，还真没见过几个女婿给妈买的，不过想到许素兰对明菲一家尽心尽力，小胡医生觉得其实也正常。
都是当妈的，可许素兰和明老太那对比简直太强了。
许素兰脸上带着笑，将外面的棉袄脱了又换上新的，喜气洋洋地看着明菲，“怎么样？”
“好看的！外婆一下子年轻了十岁，不，二十岁，可以给我妈当姐姐了！”
虽然知道明菲这是在哄自己，可许素兰听了这话还是高兴得很。
试了下新衣服，许素兰没舍得穿，又换回了之前的旧棉袄，这才和小胡医生忙忙碌碌。
没一会儿，外面阴沉沉的天终于飘起了雪花，许素兰看了一眼扭头对小胡医生说，“小胡要不你今天就先回去吧，我瞧着这雪等会儿可能会越来越大，你今天不是要回公社那边，迟了路上都是雪不好走路，反正年底这会儿也没多少事情，我在这儿待着就行了。”
小胡看了看外面的雪花，也有些担心，点头应了下来，“哎好的，那这里就交给婶子了。”
等小胡医生走了，没什么人过来，许素兰干脆继续教明菲。
不得不说，她真的懂那些老师为什么会喜欢聪明孩子了，学得快，记性好，还会举一反三，真的让老师很有成就感。
而这学生还是自己外孙女，那成就感就更高了。
等到中午时，外面地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雪，许素兰怕明菲回去会滑倒，干脆牵着她一起去了女儿女婿家。
到家后许翠花和明二德还没有回来，估计路上有雪耽误了，明菲往鸡窝里塞了些稻草保暖，又将鸡喂了，这才跑进厨房看许素兰做饭。
“菲菲下午就别过去了，在家玩吧，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妈他们下午也不用去上工，就在家待着。”许素兰担心卫生室那边有人找她，吃完了饭就过去了，走之前还让许翠花和明二德好好休息。
“雪这么大，等停了大队可能要组织人扫雪，你们先歇着。”
现在家家户户都是茅草房，不结实，屋顶雪积得厚了，很可能会塌掉，所以要及时清理，而且为了防止小孩摔坏了，也要清出一条小路来，不然等冻上了就不好弄了。
明菲出生的时候都已经是千禧年后了，还真没参与过这样的活动。
许素兰走后她干脆点了炭盆，搬着小板凳在旁边继续写急救小妙招。
分类归纳，写完了还要仔细检查，还要仔细想想有没有遗漏的。
作为一个六岁小孩，她也是很忙的，身上的新棉袄暖和得很，一点都不冷。
许翠花和明二德同样在火盆旁边取暖，一边取暖还一边计算两人这些日子对家庭的贡献，看看谁更胜一筹。
简称，对账。
正低头工作的明菲：“……”
感觉他们等会儿就要来找她这个六岁小家主评理了。
果不其然，明菲写到第二页的时候，许翠花终于没忍住叫了明菲，“菲菲，你说，是我对这个家的贡献大还是你爸对这个家的贡献大？”
明菲抬起头看看爹又看看妈，叹了口气，“要不，你们俩到旁边去玩吧，我还在做正事呢，没时间陪你们玩。”
真的，没时间陪你们对账，我这活很重要的。
一边玩去！
谁要给你们计算你们各自做的事情能得几分，加起来一共多少分，谁的分高啊？
“听到了吗？你都打扰到菲菲做正事了，一点都不知道体贴咱闺女，咱闺女做的这可是能救人的大事。”
明菲：“……”
亲爹，你知不知道你这上眼药的话，听上去真的有点茶言茶语？
“要不，你们去烤点红薯吃吧？”
别太闲着了。
明菲算是发现了，这俩单出是不同属性的王炸，联合退敌的时候一文一武，配合极佳，所向披靡，但……一旦没了共同目标，他俩内部就会自己干起来。
而这种时候，往往遭殃的就是她这个小家主，两位王炸的娃。
不行，不能让他们闲着，不然今天下午就别想消停了，还是给他们找点事情吧。
明菲想到这里，放下手中的笔，将手放到火盆上烤着，“爸，妈，我有点事情想跟你们说，关于芳芳姐的。”
重生女主，她能应付得来，但既然有卷生卷死，互不相让的爹妈在这里，那不如交给他们，她只要好好长高就好了。
一听明菲说起明芳，明二德顿时整了整表情，“她怎么了？”
甚至可以说，明三德一家，唯一需要明二德注意的就只有和明菲同一日出生的明芳，其他人根本不值一提，明二德想收拾有的是办法，随时都可以。
明芳很很特殊。
“我之前说过，我上辈子死得很早，都和明大伯他们一家有关，但是现在我怀疑芳芳姐也有一份。”
在原主的记忆中，她的人生确实没有被明芳落井下石，甚至明芳对她态度还行。
可明菲不一样，她能看到更多东西。
“明芳在前世住在小明庄的时候帮了下放到这里的教授，这一点她好像早就知道那个教授会下放过来，专门来等着雪中送炭的，后来教授一家为了报答她，帮了她不少，但是我现在怀疑，其实她知道有人帮了教授最后被人家报答了。”
“而你怀疑那个人原本是你。”
明菲点了点头，肯定了明二德的猜测，“她对我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恶意，而且今天我和小胡医生提到牛棚，她还专门吓唬我，看样子是希望我到时候离牛棚那边远一点。”
“还有，我对她态度并不好，阴阳怪气说难听的话，不给她面子，可她依旧要跟着我，说是要跟我玩，这不合理，我身上应该有她想要的东西。”
明菲说得不多，但明二德脑子好使，几乎立刻就能想到她推测的那些了。
“你是说，本该你帮了下放的教授，然后得到了回报，但是在上辈子，明芳不知怎么知道这件事，抢先一步结识了教授一家，断绝了你和教授的来往？”
没有了教授一家后来的帮忙，父母双亡，外婆去世，新婚丈夫一去不回，无依无靠孤身一人，只有虎视眈眈的爷爷奶奶大伯一家，最终就落得那样的结局。
也就是说，教授一家对前世的女儿来说，是改变人生与命运最重要的一环。
想明白这一点，明二德勾起一个冷笑。
明芳这样的小偷，自然害怕被偷东西的人将东西拿回去，和她爸明三德简直一个德性，对他们来说，原本的明二德和明菲就该烂在小明庄才能让他们安心。
“所以，前世害了你的不止明老头那几个老不死的，还有明芳是吧？”许翠花没听明白，不过没关系，至少有一点她明白了，那就是前世她闺女那么惨，其中还有明芳的手笔。
知道这一点，对许翠花而言就已经够了。
“妈这样说也没错。”明菲点头，知道许翠花不擅长这些，她也没有为难她。
总之，听到了吗？明芳上辈子欺负我！
明二德和许翠花都没有再纠结两人谁对这个家贡献更高，谁更胜一筹，该成为家主，他们现在更加关注的是明芳在明菲惨然的一生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而这一切是真的，那么他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过她。
明菲见两人消停了，心里松了口气，整理了下思路低头继续写东西，那边明二德和许翠花则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商量着什么东西。
明菲专心做事的时候是听不到其他人说话的，大概能听到声音，却听不清内容，全神贯注盯着手中的纸笔。
下午四点多，下了大半天的雪终于停了，大队长拖着那条有些跛的腿，手里拿着锣一路敲，招呼大伙儿出来给屋顶铲雪，又招呼几个去牛棚猪圈，大队部还有学校卫生室。
家家户户能自己铲掉屋顶的雪就自己铲掉，家里只有老弱病残，没办法清理屋顶的就大队安排人过去帮忙，公共场所也是大家一起过去干活。
明二德负责清理家里的屋顶，许翠花力气大，则拿着东西跟大队长走了。
等他将屋顶的雪铲下来，自己顺着梯子下来就看到下面两双眼睛正盯着自己看。
是明菲和长大了一些的小狼崽。
“怎么了？”
“我以为爸爸会跟我妈争谁出去呢。”
明二德：“……”
忍不住伸手在闺女脑袋上敲了一下。
他听懂这话了。
“菲菲啊，爸教你一句，人要学会扬长避短，而不是以己之短，博人之长，那是傻子才干的事情，要将能力用在合适的地方。”将木锹放到一边，明二德清理了一下身上的碎雪，开始教闺女，“你妈脑子不好使但力气大，那就让她去干莽夫干的事情。”
明菲：“……”
懂了。
我还听懂你又拉踩我们翠花同志了。
“好的爸爸，我知道了。”
“真知道了？”
“真知道了。”
“很好，那下次别问这种蠢问题，显得你好傻。”
“……”
行吧，知道刚才那话让二德同志不开心了，这会儿连她也损上了。
“爸，那个急救手法我快要写完了，你准备什么时候拿给外婆看？”
“过完年吧，这几天要准备过年，有些忙，到时候给你外婆看看，没什么问题我之后再做其他安排。”在明菲开始写这些的时候明二德就盘算好了，不用明菲操心，也不会将明菲暴露出来，他是准备从许素兰入手的。
许素兰虽然只是小明庄的赤脚大夫，但她家学渊源很深，家中世代行医，那藏了点东西也正常吧？可以将许素兰推到前面，不过要怎么跟许素兰说这件事，这就需要明二德自己来了，他没准备让许翠花这个亲闺女来。
这种事情许翠花做不来。
交给许翠花的话，她大概会直接将东西拍在许素兰面前。
那到时候要怎么解释这些东西的由来？
“行了，你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估计干活出汗会冷，咱们先烧一锅热水放着，你妈回来就能洗洗，你跟小狼玩去吧。”
明二德看了看天，转身钻进了厨房。
明菲眨了眨眼，也跟了过去，用一种非常奇妙的目光看着往锅里倒水的二德同志。
“又怎么了？”
眼神怎么这么奇怪呢，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明二德心里嘀咕着。
闺女跟她妈一样，经常会冒出些奇怪的想法。
“爸爸，你好贤惠啊。”
忍了忍，明菲还是没忍住，吐出了自己心底的想法。
二德同志太贤惠了吧！
你前世不是君子远庖厨，吃饭都等着人喂的王爷吗？怎么这么熟练啊？就算有原本明二德的记忆，你这入戏也有点太快了吧？
她还以为，明二德会不适应没人伺候的日子，会下意识想要作威作福呢，结果就这？
怎么还里里外外一把抓呢？
“……明小菲你有本事再说一次，不要以为本王不会揍孩子，本王揍孩子也很疼的。”明二德额头青筋立刻就蹦了起来，黑着脸扬了扬手中的木柴，威胁道，“虽然不能一巴掌抽三个你，但一巴掌抽一个你没有任何问题，怎么说本王也是文武双全的人，你想试试吗？”
瞧瞧，气得“本王”这自称都出来了。

第27章
明菲不想挨揍, 所以她非常乖巧地回去了，顺便还把因为烧火而试图窝到灶膛后面取暖的小狼崽给捞了回来。
一直到天蒙上一层黑影，许翠花才终于回来了。
她回来比较迟，因为在回来之前她想起祝小七那到处漏风的房子, 又给祝小七家稍微修补了一下, 至少漏的风要少点。
霜前冷, 雪后寒, 接下来会更冷的。
大队长安排了人去几个孤寡老人家修屋顶, 也是为了防止这个，包括牛棚都重新整理了下。
明菲看到许翠花回来, 给她倒了碗热水，许翠花连着喝了两碗才终于解渴。
“明天估计又要降温，菲菲要不你就别去卫生室那边了, 刚好家里也要准备年货了。”
明二德在供销社买了些糖, 就是最便宜的那种，他们再炒点花生，还有山上捡的松子，回头再蒸点馒头窝窝头，加上家里的肉，也就能过一个丰盛的年了。
明菲当然没什么意见，事实上许素兰也要准备年货了, 小胡医生从明天开始就不来上班了，要等到初三才会回来, 这几天就在家里好好过年, 许素兰也在家，要是谁有事直接到她家找她就好。
她准备趁这几天好好将东西整理好，等年后明二德找许素兰谈谈。
第二天一早明菲发现阴沉了几天的天终于放开了, 大太阳晒在雪堆上也没能让积雪融化掉，空气中连呼吸都带着寒意。
不过这样的好天气，明菲和许翠花说了一声，干脆烧了一锅热水，然后将厨房的门一关。
她到这里到现在就没洗过澡了，这对于一个习惯洗澡的南方人来说实在有些难受，不过这年头天气冷，也没有太阳能，浴霸灯之类的，甚至房子都漏风，到了冬天大家就都不怎么洗澡。
但过年前肯定要洗。
灶膛里的小树枝还在冒着火星，整个厨房被热气熏得极为温暖，明菲快速将衣服脱了，光溜溜地钻进大桶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在水面上。
感觉到脖子处的东西，她才想起刚才忘记把脖子上挂着的东西摘下来了。
将脖子上的红绳解开，明菲看着手心黑色的半块阴阳鱼突然怔了一下。
这东西是原主从小戴到大的。
她想到明芳一直想要跟自己打好关系，只是没想明白对方到底想要得到她身上什么东西，可现在看到这半块小小的阴阳鱼，她终于知道是什么了。
就是这个。
为什么这么确定？因为上辈子，这东西最终就落入了明芳之手。
当时许素兰身体不好要吃药，可原主赚不到钱，明芳想给钱又担心她要面子，就说喜欢她从小带到大的项链，想花钱买下来。
原主知道这个不值钱，只是她从小戴到大，所以才不舍，可为了给许素兰买药，她最终还是将东西卖给了明芳。
一块钱。
因为这个，原主一直挺感激明芳的。
可是，如果明芳根本不是怕伤了原主面子才说要买，而是她一开始就盯上了原主这个阴阳鱼吊坠呢？
再结合明芳前些日子看她时下意识看向她脖子的地方，明菲就更加确定了。
不会这么巧的。
那被重生女主惦记的东西能差吗？
这玩意是不是有什么原主都不清楚的秘密？
明菲再次后悔当初没好好看书，压根不知道剧情，不然她就能知道明芳为什么想要这个阴阳鱼了。
想到小说中经常出现的情节，明菲怀疑，这玩意该不会是个空间吧？滴上血就绑定的那种？
如果是真的，那就太俗套了吧？
重生女主，抢机缘，金手指是空间，上大学，发财……
就，感觉有那么一点微妙，虽然明菲自己当初觉醒异能的时候是个鸡肋的空间系，可如果手里的阴阳鱼真的是个隐藏的小空间，甚至可能是种田空间，那明菲肯定要吐槽那本小说作者的。
好俗套的剧情。
所以，到底是不是小空间呢？
明菲摸了摸下巴，干脆将这东西放到旁边的衣服堆里，没有贸然往上面滴血，毕竟她自己就有空间系异能，如果这玩意真的是小空间，她拿着有点浪费，还是给翠花同志吧。
为什么给翠花同志而不是给二德同志？
当然是因为这本来就是翠花同志的东西啊。
这是许翠花从小戴着的，原主出生后才给原主挂着，希望原主和许翠花一样平平安安长大。
心里惦记着事情，明菲快速洗完套上衣服，拿着吊坠就出去了。
“妈！妈！你在哪儿呢？”
没找到人，明菲扬声呼唤，下一刻她就看到一个人手脚灵活地从他们家和明四爷家隔着的墙翻了过来，“怎么了？”
明菲：“……”
啊这，翠花同志不会养成以后不走大门的习惯吧？
“我爸呢？”
明二德从里面探出脑袋，手里还拿着明菲写好的东西，“怎么了？这么着急的样子？”
“有事情和你们说。”
拉着许翠花进去，明菲顺手将门也关上了，许翠花和明二德见她这么谨慎的模样都有些好奇，下一刻他们就看到明菲将那块黑色阴阳鱼摆在了桌子上。
“咱们昨天不是好奇明芳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吗？我怀疑是这个。”
明二德拿起阴阳鱼摸了摸，随后评价，“东西不错，不过也不是很好，值不了多少钱，她要这个干嘛？”
“难不成这还是个虎符？”许翠花拿过来摸了摸，同样不解。
她出身草莽，真不懂玉石，摸不出来好坏，倒是以前领兵打仗用过虎符。
“那也得叫鱼符吧？看着也不是个虎啊。”明菲也凑上前，三颗脑袋盯着桌子上小小的黑色阴阳鱼看，试图看出到底有什么特殊性。
明菲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自己的推测，“我怀疑这有可能是个小空间。”
“小空间？”
“就是话本子里说的，修仙人士会有介子空间。”
然而听了明菲这话，不管是许翠花还是明二德，都依旧是一脸茫然的模样。
许翠花从小在山里长大，根本没上过学，不识字，自然不可能看话本子，她还是被她主公发现带出来，才让人教她识字的，不过许翠花不耐烦这个，经常会躲着主公给她准备的夫子。
而明二德作为皇子，即使幼年不受宠，看的也是四书五经兵法谋略，那些红袖添香的话本子根本到不了他面前就会被他哥收了，这种求仙问道的话本子就更加不可能出现了。
皇子要是出了酷爱求仙问道的，很容易出大问题。
所以，他俩对明菲口中说的是真的不了解。
看出来两个古人有些懵，明菲又解释了一句，“就类似一个新的小世界，可以往里面放东西，有可能人也能进去，可能还能种地，有些就只能放东西，没别的作用。”
明二德和许翠花都有些惊讶，没想到还有这种东西，两人再看黑色阴阳鱼，眼神都变了。
好东西啊。
“妈，这种东西一般滴血上去就能绑定了，以后就你一个人能用，别人都察觉不到，你快试试。”明菲将小小的阴阳鱼往许翠花那边推了推，示意她滴血上去。
“这种东西你怎么不留着自己用？”许翠花有些纳闷。
东西是好东西，但要说有多贪婪渴望，那也没有，许翠花纯粹是好奇。
“啊，我自己有啊。”
许翠花：“……”
明二德：“……”
两人将目光从阴阳鱼上移开，沉默地看着六岁的小豆丁。
在两位大佬这样的目光下，明菲身体微微往后仰了下，声音难得虚了下来，“……我没说吗？”
“没有。”
“哦哦哦那就是忘了，我当时在未来那个世界不是出事了嘛，很多人都觉醒了特殊能力，我的能力是一个没什么用，屁大一点的小空间。”
明菲干笑了声伸出右手，抓起桌子上的杯子收进空间又取出来，随后简单介绍了下自己的鸡肋异能。
不是故意瞒着，到这里后她自己其实也几乎没怎么用空间，现在冬天也没多少种子，地还空着呢，她想等春天的时候种果树。
她承认她忘了。
虽然说空间几乎算是她最后的底牌与秘密，按理说应当瞒着才是，对人要有警惕嘛，不过明菲思前想后却觉得还是说了好。
他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蚱蜢，而且如果她要用小空间，迟早会被发现的，那就没必要了。
明菲在末世有队友，而那时候最重要的就是队友之间的信任与了解，方便队长进行安排，一旦没了信任，那离全军覆没也不远了。
翠花同志和二德同志对她来说就是新队友。
然后摊牌那天她就给忘了。
咳咳那不重要，现在说也是一样的。
有明菲这个例子，明二德和许翠花终于对这空间有了更深入的了解，随后两人再次看向阴阳鱼。
“看我干嘛？”
明二德见许翠花看自己，一脸诧异。
许翠花作为女人，她真不觉得家里的一切就该是她这一家之主的，正君是相伴一生的人，她的东西自然就是正君的东西。
何况她现在和明二德还是竞争关系，所以明二德不争一下吗？
翠花同志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明二德明显抽了抽嘴角，抬了抬下巴示意阴阳鱼，“这是你的东西，我没有盯着妻子陪嫁的毛病。”
真要是明菲意外得来的，那明二德可能还会和许翠花争一争，毕竟他也不能落后，不然他不就输给这女人了？
可问题是，这本来就是许翠花从小戴到大的东西，明菲不需要，那自然还给许翠花了，他没那么废物，连这点东西都想要据为己有。
许翠花想了想，觉得也对，就去厨房拿了把刀，又拿了个碗出来。
明菲刚才说完就去里面找针了，等她拿着针出来，就看到勇猛的许翠花同志手中的菜刀正对着另一只手比划，下面还有一个空碗等着接，“菲菲，要多少血？一碗够不够？”
好像下一刻一刀下去，这血就刺啦出来了。
明菲：“……”
“妈！妈！等等停停停！你干嘛啊，要一滴血就够了，这又不是什么邪魔外道的东西，还得用鲜血泡着。”
啊啊啊翠花同志你要不要这么勇猛大气啊，血不要钱的吗？
你还准备放一碗是吧？
“刀放下刀放下！”
“一滴？这么点够用么？”许翠花嘀咕了声，将刀放了下来，接过明菲递过来的针在指尖戳了下。
明二德：“……”
深吸一口气，单手捂住眼睛垂下头。
他真的不想看了。
就算两个世界的观念相反，但许翠花这也……缺根筋吗？
这日子怎么鸡飞狗跳的。
许翠花没管明二德，滴了一滴血上去，在明菲期待的目光中等了一会儿，却发现阴阳鱼没有任何变化。
不信邪地又滴了两滴上去。
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明菲也有些纳闷。
难不成，她猜错了，这其实不是小空间？那明芳为什么处心积虑想要？
“是不是血少了？要不咱们还是放血里泡一下试试？”许翠花看向明菲，询问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明二德也有些怀疑地看向明菲，“菲菲，你确定这是你说的那什么空间吗？”
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难不成还真需要血泡着？如果是邪魔外道的东西，那不要也罢。
明菲盯着黑色阴阳鱼看了半天，随后尴尬地挠了挠脸颊，睁大了眼睛让自己看上去无辜一点，“不确定啊。”
明二德：“……”
许翠花：“……”
“……但是话本子里都是这么说的。”
明菲一边为自己辩解，一边身体往后蹭了蹭。

第28章
“信我, 肯定是小空间，只不过可能不是滴血绑定的，一定是我们还没找到合适的开启方法。”不肯承认自己搞错了，明菲又补充了一句。
但就算是好骗的许翠花都不信她这话了, 拎起吊坠丢给她, “算了, 你收起来吧。”
虽然不是那什么空间, 不能放东西, 不过既然那个明芳盯上了，还是给明菲收着吧, 明菲丢她自己空间去，明芳想偷都偷不到。
明菲摸了摸鼻子，将东西收了起来, “妈, 这个东西你是哪里来的啊？”
“你外婆给的啊，我有记忆起就戴着了，说是保平安的。”许翠花翻了翻原主的记忆，最终回答道。
哪里来的她还真不清楚，原主也不知道，就保平安的东西呗，孩子出生后身体不好, 原主就给了闺女。
“该不会是什么信物吧？”
“好了好了别研究了，越来越异想天开。”明二德翻了个白眼, 真是浪费他感情, 他还以为真是个神奇东西呢。
明菲不信邪，觉得这个肯定很重要，既然她妈不知道, 那就只能去找她外婆了，好在这会儿才下午，天还亮着呢，和明二德许翠花说了一声就出门了。
许素兰正在收拾院子。
本来明二德和许翠花都让她过去跟他们一起过年的，但许素兰不愿意，说是习惯了一个人，许翠花劝不住只能随她去了。
毕竟这可是亲妈，她总不能将人扛回去吧？
“菲菲？你怎么来了？”
明菲过去拿着小扫帚帮忙扫院子里零零散散的积雪，大部分都被许翠花清理出去了，只剩下拐角的，一边扫还一边和许素兰说话，“外婆，这个东西是哪里来的啊？”
“我问我妈，我妈说她也不知道。”
许素兰瞥了一眼，发现是那个黑色的阴阳鱼，“哦，你说这个啊，你妈刚出生那会儿乱得很，我就去娘娘庙拜拜，想求菩萨保佑她顺利长大，下来时候路上捡的，觉得挺好看就给你妈挂着了。”
哦所以是捡的啊？
她还以为是什么重要信物呢。
“挺像太极图里面的那个对吧，当时捡到就觉得挺好看的，就用绳子穿上给你妈挂着了，你妈之后果然强壮得跟小牛犊似的。”说到这里，许素兰有些感叹，许翠花从小身子骨挺好的，明菲出生后病殃殃的，哭声都跟小猫似的，这东西就挂在她脖子上了。
“娘娘庙下面捡到的，我求了保平安，这肯定是缘分。”
没能听到更多故事，明菲有那么一点失望，难不成她真的搞错了？
不应该啊。
就明芳那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样儿，能盯上一个没用的东西？肯定是有什么秘密他们没发现罢了。
反正……明菲不愿意承认自己搞错了_(:з)∠)_
“既然来了，背一背前两天学得汤头歌吧。”
“哦，好的外婆。”明菲回神，想了想就开始背了起来，中间偶尔有一两段不熟练的地方，许素兰也会提醒她。
至于那个吊坠，已经被她塞到空间角落去了，省得明芳惦记。
她感觉想知道那是什么，还得从明芳口中套话，但她确实不太想接触明芳这位重生女主。
明芳也没有在小明庄多待，过年他们不在小明庄过，要回县城的，不过她知道年后就有知青和下放的人过来，为了防止明菲抢先结识上辈子的教授一家，她肯定要提前过来，回去后她要想想怎么跟父母说。
知道明芳回城去了，明菲就没有继续关注，要过年了，现在年味很重，家家户户虽然没什么东西，都穷得很，可热闹也是真的热闹，小孩到处跑。
明菲作为成人芯子的伪小孩，她自然觉得自己不能跟其他真小孩一样闹腾，可奈何我们二丫小朋友不这么认为。
作为最好的朋友，二丫觉得自己要带着明菲，防止她被人欺负了，初一一大早就将明菲从温暖的被窝中掏了出来。
“菲菲快点，我们去拜年！迟了好吃的都被其他人拿走了！我们先去我大伯家，我知道我姑带了糖回来，我带你去要大白兔奶糖，那糖放水里化开，就是一碗糖水，可甜可香了！”
她还知道谁家谁家和谁家有好东西，哪家人大方，哪家人抠门。
情报小达人二丫就是这么厉害，她都知道，有她带着小伙伴，小伙伴今天收获一定会非常丰富！
明菲昨天晚上和许翠花明二德一起守夜，原因是那俩杠上了，看谁能到初一，谁身娇体弱撑不住，明菲作为裁判，不得不跟着一起熬夜。
结果最后那俩都精神奕奕的，一直过了新年，反而明菲这个裁判困得要死。
真的，家主不好当，给俩互相竞争，互不相让的人当家主更不容易。
拿了炉子上热着的大白菜肉包，明菲塞一个给赵二丫，两人一边啃包子一边往外跑。
她们第一个目的地就是据说有大白兔奶糖的大队长家，到了以后大队长媳妇立刻笑眯眯地给两个小孩一人塞了几块奶糖，又塞了点花生栗子。
别人过来她肯定舍不得将想买都买不到的奶糖拿出来，但赵二丫不一样，公公疼这活泼闹腾的小姑娘，她自己也很喜欢虽然瞧着闹腾但其实乖巧又孝顺的可怜孩子。
“谢谢伯娘，伯娘新年快乐，永远年轻漂亮，我去别人家了，等我要了好东西回来分给伯娘你！”赵二丫满意地将糖塞进口袋，仰着脑袋开心地说。
大队长媳妇摸了摸她脑袋，又摸了摸明菲。
“行，快去玩吧。”
明菲带着赵二丫去了许素兰那里，得到一些糖，还得到一些甜甜的山楂丸，这山楂丸还是用羊奶调的喂，不知道许素兰怎么做的，奶香十足，酸酸甜甜开胃得很，又没有羊奶的膻味，明菲尝了一下眼睛立刻亮了。
一看她这表情许素兰就笑了。
这羊奶还是她专门在隔壁大队找的，就为了调这个山楂丸，外孙女脾胃不是很好，得备着点。
“素兰奶奶，这个好好吃啊！”赵二丫尝了一下也惊喜得很。
许素兰都用小纸包包了起来，每包三四个，不多，看她喜欢，给她塞了好几包，赵二丫顿时满足地眯起眼睛，“谢谢素兰奶奶！”
大部分人家准备的都是一些花生松子之类的，不过小孩也不嫌弃，有得吃就好，当然了，也不是每个人家都准备了东西，有些人家一大早就将门一关，假装家里没人。
不过这些明菲没遇到，赵二丫早就打听得清清楚楚了，根本不会带明菲过去浪费时间。
路上积雪没有化，铲出来的小道上都是到处拜年的小孩，明菲在外面跑了半天，居然跑出了一身汗，手中的小篮子也装了不少东西。
“还是素兰奶奶做的这个最好吃。”赵二丫没忍住，又掏出一个山楂丸吃掉了，一边吃还一边满足地说，她篮子里那么多东西，这可都是她今天努力的结果。
“二丫，等会儿吃午饭了，你别吃到没肚子吃午饭，午饭可是有肉的。”
本来还在翻篮子的赵二丫一听这话，顿时收回了手。
这些东西她可以慢慢吃，肉不能错过。
两人到路口就分开了，明菲拎着小篮子往家里走，赵二丫则同样回自己家。
他们中午吃的是大白菜蛋花汤，在里面下了点面疙瘩，配上馒头以及鱼。
鱼是昨天除夕就做好的，一共两条，这里的习俗是除夕夜烧两条鱼，吃一条，另一条留着第二天初一吃，意味着年年有余。
而初一中午一般喝汤或者喝稀饭，反正很少吃干的，意味着一年到头有汤有水，有滋有味，日子会越来越好。
明菲哼着歌，然后在自家门口看到了有些窘迫的祝小七。
“小七哥，新年好呀。”
“啊？哦，菲菲新年好。”
祝小七是来拜年的。
每年这时候他其实一般不去人家拜年，因为他家没办法给其他小孩准备东西，所以他也不去别人家拜年，只去少数往常会帮他的人家，以前也不会到明菲家拜年，可之前许翠花帮他把门修好了，下雪后又帮他把积雪清理了，还把房子修了修。
祝小七想了想，干脆就过来了。
然后他就被许翠花还有明二德塞了各种东西，里面甚至还有糖和饼干。
这些奢侈品他从出生几乎就没吃过，总觉得拿了人家东西不好，想塞回去吧，又不是许翠花的对手。
“中午要在我们家吃吗？我爸包的包子可香了，我妈包的也好吃！”
他们两个包的包子，蒸的馒头都很有特色，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谁做的，而明菲么……她只要吃，就要吃俩。
吃了许翠花的那就要吃明二德的，先吃明二德的，下次就要先吃许翠花的，坚决不给他俩找事的机会，免得他俩以为她偏向于谁了。
要不她早上出门怎么拿了两个包子呢？
家主不是那么好当的。
祝小七回神，听到明菲的话吓了一跳，哪里还敢说什么，赶紧就跑了，生怕跑得慢了就被明菲拉进去在人家吃个午饭。
他缺衣少食，但他不想跑去人家蹭饭。
明菲见祝小七跑得比兔子还快，顿时一脸莫名其妙。
她说了什么可怕的话吗？她不就是邀请祝小七中午在家吃饭嘛，反应怎么这么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中午吃祝小七呢。
奇奇怪怪的。
心里嘀咕了声，明菲推门走进去，“爸，妈，我回来啦！”
许翠花和明二德这一上午也过得很热闹，他们就去给许素兰拜了年，又去隔壁给明四爷拜年，完了就在家里等着小孩上门。
许翠花还好，这经历对明二德来说是真的有点稀奇。
他身为陆叙时候自然每年也会有不少晚辈给他拜年，但早期没人把他当回事，后面一个个又都战战兢兢的，像是今天这些小孩一样真的不多。
应该说，他到这世界后一直很放松，身上也没那么重的担子。
许翠花见他玩得开心，也没跟他争，任由他给上门拜年的小孩塞东西。
明菲听着许翠花说他们一上午的经历，脸上表情顿时古怪起来。
她和二丫去的大部分人家，好像都是女主人给她们塞东西的，男主人很多都不在家，聚在一起玩去了。
当然了，这些话她肯定是不敢跟二德同志说的，毕竟二德同志的黑心用到不喜欢的人身上那她看得很开心，可要是用到她身上……那可就要遭老罪了。
她没那么没眼色，她又不是金蛋。
“对了妈，今天金蛋他们有上门吗？”
要知道每年初一，金蛋兄弟都会早早跑来他们家，然后将他们给小孩准备的东西搜刮大半。
“他们敢吗？”许翠花挑眉，不屑地哼笑，“欺软怕硬的东西，他们哪里有胆子过来。”
明菲想了想，觉得也是，毕竟现在在路上遇到那兄弟，还没靠近那俩就自己换方向了，简直恨不能躲着她走，确实没胆子上门来。
他们在提金蛋，明大德他们也在想明菲一家。
明老头拉着一张脸坐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杆老烟枪，面无表情地盯着大门看，明老太也黑着一张脸，手中的东西摔摔打打，赵秀兰不敢说话，只安安静静准备午饭。
往年这时候，明二德他们早就来过了，在过年之前还会送些年货，会给钱，会送肉，可今年什么都没有，到现在人也没上门，连影子都没有。
虽然知道人过继了出去，往后跟他们家就没关系了，可大年初一都不上门，还是让明老头心里不痛快。
明老太心里又何尝痛快，明二德可是她生的，也是她养大的，但现在彻底连她这个亲妈都不认了。
过年知道给他那没人要的丈母娘买新棉衣，却看不到她的棉衣也穿了好些年，明老太每次想到这件事，看到许素兰穿新棉衣心里都呕得慌。
太憋屈了，连带着对明三德都有了意见——明二德有钱记得给丈母娘买新衣服，明三德这么些年也没给她买一件。
可她有什么办法？
这夫妻俩的不痛快又跟明大德不一样，明大德纯粹是因为今年没占到明二德便宜，毕竟往年明二德都会送些肉当年货的，可今年什么都没有了。
虽然没说，可明大德一直觉得明二德家一切都是自家的，不然也不会纵容明老太和赵秀兰，可现在呢？
再想到明二德还有三百多块钱，明大德心里就更难受了，往后这笔钱都跟自家没关系了。
老三也是个没用的。
还城里人呢，连老二都拿不住。
可明大德却忘了，他自己作为大哥更加拿不住明二德。
老二家今年那么多肉，能吃得完吗？
吃不吃得完都跟他没关系，也用不着他们来帮忙，明菲根本不在意明大德他们，她更好奇，以为年后下放的人就是教授一家的明芳什么时候会回来。
明芳目的性很强，肯定不会给她机会的，为了教授夫妻，她居然能忍受小明庄这条件，看来前世原主得到的东西应该让她眼红得滴血。
正在钢铁厂家属区的明芳确实如明菲所想，根本不愿意给明菲接近牛棚的机会，生怕明菲抢了先。
她不确定那对夫妻什么时候来的，既然年后有人过来，大概就是他们吧？
“妈，过了年我想回小明庄去。”
心情不好，即使大年初一脸上也没多少笑容的王桂英闻言抬头看过去，“什么意思？”
“我想回小明庄去住。”明芳知道小明庄就是她最大的机会，可她不想告诉她爸妈这件事，否则的话，最终她根本得不到多少好处，她爸妈大概会将得到的东西都给她弟弟。
原本明芳还准备带着家人发家致富，可现在她已经没多少这想法了。
“爸妈养我跟为军本来就不容易，现在爸每个月要给二伯那么多钱，妈也……我回小明庄去住，就能少花点钱，爸妈也能轻松些。”这是明芳早就想好的理由。
“再说了，爸妈一直在县城忙着工作不回去，明明是因为忙，可却有人说妈嫌弃小明庄，爸不孝顺，我回去还能帮爸妈孝顺爷爷奶奶，这样就不会有人说什么了。”
这些话非常有条理，也很容易就能说服明三德与王桂英，夫妻俩甚至没去想这些话根本不是一个六岁小孩能说得出来的。
况且有一点夫妻俩是非常认同的，明芳导致王桂英没了工作，家里收入少了，要是这时候送明芳回老家，只养明为军一个孩子的话，那他们就会轻松多了。
“我就知道你是孝顺的孩子。”明三德这话一出来，明芳就知道这事成了。
明明她一开始为的就是这个，可现在这个轻易就让父母同意她回老家去生活，明芳心里还是不舒服得很。
她忍不住想，如果是她弟弟明为军想要回小明庄去，她爸妈会同意吗？
“姐姐要回小明庄？我也要去我也要去！”这想法刚落，明为军就吵了起来。
小明庄没多少好东西，但是可以爬山，可以到处玩啊！
“去什么去！那边连个好点的厕所都没有，也没什么吃的，你过去干嘛？”
王桂英一听明为军也闹着要跟着，顿时不高兴了，可她这话落在明芳眼里，却让她更加膈应。
王桂英还不知道这么一句话就让六岁的明芳跟她离了心，正哄着闹腾的明为军。
“爸，那我回老家去住，爸妈你们会不会忘掉我啊？还有，爷爷奶奶会不会嫌弃我吃得多啊？”
不想看王桂英哄明为军，明芳目光落在明三德身上，试图给自己要好处。
她很清楚，回老家住，但是父母给钱给东西养她是一个待遇，爹妈不管，吃喝在爷奶家那又是一回事，后者她不敢想自己会是什么待遇，所以她要为自己争取一下。
明三德见女儿有些害怕的样子，自然那不会不管她。
“怎么会忘了你，爸每个月都会回去的，而且你住老家是给爸妈孝顺爷奶的，当然还是爸妈养你，我会给钱给你爷奶的，你不用受委屈。”
“谢谢爸，爸你最好了。”
那就好。
不过，即使她爸现在这么说，长时间不在身边感情也会淡，她还小，没养活自己的能力，所以她可得好好表现，务必让她爸记得她是为了他们才委屈自己回老家的。
想到明菲上辈子的光鲜亮丽，明芳代入了一下自己，顿时又斗志昂扬起来。
现在吃的苦都是为了以后。
明菲光知道明芳着急，但不知道她居然能这么着急，才过了年没几天，明三德就带着人大包小包回来了。
“菲菲！以后我就住在小明庄，替我爸妈孝顺爷奶啦，以后我们就可以一起玩了。”

第29章
明菲真的很想知道, 如果明芳发现这次过来的不是闻教授一家，闻教授一家要到下半年才会过来，她会是什么表情呢？一定很精彩。
不过作为一个好人，她当然没提醒明芳。
“菲菲, 她是不是脑子有病听不懂人话啊？还是耳朵坏了？”赵二丫奇怪地看着一脸笑容的明芳, 凑到明菲身边跟她咬耳朵。
不过小丫头嗓门大, 说话也不知道压低声音, 这话不但明菲听到了, 明芳也听到了，她脸上的笑几乎立刻就僵掉了, 看向赵二丫的目光带着不善。
你怎么说话呢？！
“你都说了多少次不想跟她玩了，她怎么还跑过来找你啊？她爸妈不会就因为这个才送她回来的吧？不然县城多好啊，怎么会送她回来？”
明菲抿唇, 差点被赵二丫逗笑, 煞有其事地配合着二丫，“我觉得你说的可能是真的，她可能真的听不懂。”
“真可怜，她爸妈是不是不想要她啊。”
赵二丫同情地看了明芳一眼，在她看来，爹妈带着弟弟在城里，她一个人丢在小明庄, 这不就是不要她了的意思嘛，她见过这种。
“你胡说什么呢, 谁说我爸妈不要我了？我爸妈好得很, 当谁都跟你一样，爹不疼娘早死……”
“啪！”
明芳被赵二丫气到，顿时口不择言,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明菲就抬手抽了过去。
剩下的话都被这一巴掌打了回去。
明芳摸了摸火辣辣的脸，呆呆地看着面无表情的明菲。
然而明菲只是瞥了她一眼就移开了目光，摸了摸二丫的脑袋，“我们二丫才不是爹不疼娘不爱，三奶这么疼二丫，而且二丫妈妈是为了生二丫才死的，她那么喜欢二丫，为了二丫命都不要了，怎么可能不喜欢。”
明芳这话骂得过了，故意踩着人痛脚是吧？
就如同原主记忆中她不止一次当着原主的面提起父母的疼爱。
炫耀什么呢？
炫耀你有爹有妈是吧？一个成年人还欺负几岁小孩，欠抽吗？
赵二丫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拉住明菲的手晃了晃，“菲菲，我不生气，我知道她胡说的，你也别生气，咱们不跟她计较。”
“再说了，我跟我奶学了好多，她要是再满嘴喷粪，我就让她跟桃子姐男人一样。”赵二丫挥舞着小拳头，看上去凶巴巴的。
……桃子姐男人，就是那个在桃子姐生了女儿不满意，欺负桃子姐，最后被勇猛的赵三奶拿粪勺灌大粪的人。
本来明菲都快忘了这回事，现在突然想起来，二丫作为赵三奶一手养大的孙女，她会赵三奶技能，还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见二丫没有被影响到，依旧生龙活虎的模样，明菲才放下心来，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她真的很喜欢赵二丫。
而明芳那话实在太恶毒了些。
“你敢打我？！”
前些日子才被王桂英打，那是她妈，明芳只能忍着，可明菲算什么东西？这时候明芳也忘了她想要接近明菲的事情，忘了她爸现在看到明二德夫妻俩都犯怵，满脑子只有她被明菲抽了耳光，理智瞬间就崩断了。
原主身体不好，明菲看上去自然没有明芳强壮，可赵二丫不是，赵二丫被赵三奶养得非常健壮，一看明芳扑上来想打明菲，哪里肯让，小孩子打架那是常事，没有任何规律可言，明芳根本应付不来，早忘了小时候打架的样子。
……然后重生的明芳就被小牛犊赵二丫按在地上打了。
明菲放下抬起的脚，看着赵二丫按着明芳打，两个人在雪地上滚成一团，心情有那么点复杂。
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周围的大人，许翠花一看赵二丫和明芳打起来了，怕明菲被欺负，立刻快步走过来。
在她心里，自家闺女身体可还没好呢。
赵三奶听到二丫骂人的声音也出来了。
明三德怎么都没想到，他不过是去和爸妈说一下明芳回来住的事情，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他心里乖巧听话的闺女就跟人打起来了，还被人按在地上打，根本不是对手。
赵二丫被赵三奶拉起来还不忘踹一脚明芳，而此时的明芳已经没有刚才的整洁了，头发乱糟糟的还带着雪粒，身上的衣服也乱了，脸上还带着伤，一看周围的人，眼泪都快下来了。
不是装的，她是真的委屈，还觉得丢人。
“奶！她想打菲菲！”
赵二丫被明芳说了的时候她都没生气，也没动手，是明芳要对明菲动手，她才没忍住的。
许翠花一听这话，顿时危险地眯起眼睛，扫了狼狈的明芳一眼，随后面无表情地看向明三德，上去就拽住明三德的衣领一把将人拖过来，“三弟，解释解释？”
她不跟小孩子计较，只针对大人，小孩子干的事情她会找大人算账。
明三德：“……”
解释什么？我能知道什么？
小孩子打架的事情而已，再说了，最后挨打的是我闺女不是你闺女，你闺女衣服都没乱呢，我解释什么？
“芳芳你怎么回事，一回来就跟妹妹打架？”
明菲眨了眨眼，不明白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她就成了受害小可怜。
明芳真的要破防了。
她就气不过说了一句话而已！
是明菲先打她的，还是抽耳光，她都没碰到明菲，就被赵二丫按在地上打了，结果她爸还责问她。
是不是有病啊？
“明明是明菲先打我的！”
明芳被气哭了。
这一个个的没天理了是吧，都瞎了吗？看不出来她脸上的巴掌还是看不出来她刚才被赵二丫压着打，而不是她打赵二丫？
“是我打的，但是她先说二丫没娘，说二丫爹也不要她，我才打她的。”
我打的，怎么了？
下次还敢说，我就还敢打。
不能因为我想当个混吃等死的咸鱼，就以为我脾气特别软吧？脾气特别软的人能在末世活个好几年？
明菲话音刚落，赵三奶脸上的表情就没了，她没盯着明芳看，而是看向明三德，声音平静得很，没有往日咋咋呼呼，到处吃瓜看热闹的张扬，身上甚至带着一种肃杀，“你教的？”
明菲一家几乎立刻就看了过去。
许翠花不用说，对杀气敏感得很，明二德从小在杀人不见血的皇宫，后来还掌控着整个朝堂，对杀气自然也敏锐得很，就连明菲对此都不陌生。
他们都是真正见过血的。
可他们确实没想到，能在赵三奶身上感觉到这种肃杀。
明三德瞬间就怂了，“不是……婶子，芳芳说话不过脑子，我给二丫道歉，回去我会教训她的，婶子你别生气。”
赵三奶冷笑了声，牵起赵二丫的手，又摸了摸她的脑袋，“再有下次，老娘也让她尝尝没爹没妈的感觉。”
“二丫，干得好，菲菲护着你，你也要护着菲菲才对，下次再有这事情给我往死里打，下次就能长脑子了，打残了算奶的，奶给你撑腰。”
明三德听了这话，屁都不敢放一个。
“姑！你又胡说什么呢！现在可是新中国，杀人犯法的，别乱教二丫！”
大队长过来就听到这话，顿时头都要炸了。
“那咋啦那咋啦？你这当大伯的不知道护着侄女，看她被欺负啊？你说你，我们二丫可是你亲侄女，被人欺负了你还护着人啊？”
一看大队长过来，赵三奶立刻叉腰不满地嚷嚷，赵二丫也在旁边同样叉着腰。
“就是就是，我要去告诉我堂爷爷，让他打断你的腿！”
明芳：“……”
她真的要气疯了。
他妈的你们记得我才是挨打的那个吗？
你们这群人是不是有毛病啊！
还有明三德你怎么回事，明明是你闺女我被欺负了，你为什么要道歉！
明三德可没注意到明芳暴躁又憋屈的目光，见赵三奶朝大队长嚷嚷，他终于松了口气，腿都有点发软。
他也很恼火。
明芳招惹明菲就算了，可她为什么要去招惹赵二丫？
那孩子是那么好惹的吗？
那孩子好惹，那孩子亲奶好惹吗？

第30章
“爸！”
明芳气急, 张口叫了一声，剩下的话还没有说完，明三德就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对看过来的赵三奶讨好地笑笑, “婶子, 小孩子不懂事, 回去我一定好好说, 一定好好说。”
根本不给明芳辩解的机会。
她说话难听, 难道不是因为赵二丫先骂人的吗？
而且明芳对赵二丫确实有意见，她想要靠近明菲, 想要跟明菲处好关系，可赵二丫跟明菲关系好，明菲根本就不搭理她。
她以为明菲不理她是因为有赵二丫, 没想过完全就是不想理她而已。
被明三德捂住嘴巴不能说话, 她真的觉得自己重生到现在哪儿哪儿都不顺利，就没一件顺畅的事情，要不是前面还有两根胡萝卜吊着，她真的要绷不住了。
不过，这也让她更加对她想要的东西势在必得。
明菲厌恶地看着明芳被明三德拖走，赵三奶还在安慰赵二丫，尽管赵二丫大大咧咧完全没有被影响的样子, 可赵三奶还是心疼自家孙女。
越想越生气。
什么人啊，那么大点孩子说话那么恶毒。
明菲微妙地看着佝偻着身体, 大着嗓门咋咋呼呼找大队长麻烦的赵三奶, 总觉得这小老太好像不太一样了。
至少在她眼里是真的不一样了。
早从赵二丫说的那些话里就知道赵三奶是个牛逼轰轰的小老太，可她没想到，赵三奶除了那些农村妇女干架的手段, 居然还有这样一面，果然不能小瞧这年头的人。
“菲菲啊，今儿谢谢你护着我们二丫，这丫头傻乎乎的，被欺负了都不知道，我先带她回去了。”赵三奶摸着赵二丫的头，将本就乱糟糟的小辫子揉得跟鸡窝似的，来只鸡都可以直接爬上去下蛋了，这才笑眯眯地跟明菲打招呼。
完了转身对着大队长就拉下了脸，“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侄女，你这大伯真是过分，二丫，咱们不叫他大伯，以后叫哥吧。”
“好的，大哥，我跟我奶先走了。”
赵二丫点头，乖巧地表示自己知道了，是个听奶话的好孩子。
大队长：“……”
倒反天罡了吧！
对自家姑的无理取闹他显然已经麻木了，听着二丫叫自己哥居然还淡定地应了一声，往她口袋里又塞了一块过年时的大白兔，“回去吧。”
回头见明菲一家三口用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大队长还有些疑惑，“怎么了？”
“大伯，二丫叫你哥诶。”
“没事，明天她就继续叫我大伯了。”
他总不能说，以前惹他姑生气，他姑还让二丫叫他弟吧？这话能说吗？他不要面子的？
他姑这次只是让二丫叫他哥，没让二丫叫他大侄子就不错了。
明菲：“……”
大队长见明菲一脸震惊，又从口袋里翻出一块糖给明菲。
不然他还能怎么办？跟二丫一个过了年才八岁的小孩计较？还是跟他那个没事都要跳一跳的姑计较？计较完了呢？回去被他爸说他欺负他姑一个人没人撑腰，还是说他一个长辈欺负八岁小孩啊？
明菲剥开外面的糖纸，将带着浓郁奶香的糖塞进嘴里，甜滋滋的味道立刻虏获了她的味蕾。
目前小明庄老书记德高望重，但是身子骨不是很好，小明庄大部分事情都是大队长来管的，而大队长在他们这里也挺能服众，大家都听他的。
明菲记得许素兰曾经说过，如果不是伤了腿，大队长现在还在部队，都不会回来，他当初转业时候部队安排了工作，只不是大队长选择了回来而已。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上得了战场，镇得住乡亲，收拾得了极品，管得了皮孩子的汉子，在赵三奶这小老太这里折戟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大队长很严肃可靠，可明菲现在就是想笑。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血脉镇压？
那很厉害了。
“小孩子打架，翠花儿，你也别激动，不要一言不合就打人，都当妈的人了，也不知道给孩子做好榜样。”
“还有二德你……”
见许翠花梗着脖子，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明二德看上去倒是和和气气很听劝的样子，但刚才完全没有阻拦许翠花的意思，大队长头更疼了。
总觉得，从受伤那件事后，他们大队又要多俩刺头出来了。
不，不是要多俩刺头，是已经多俩刺头了，他又不能按照以前在部队收拾手下那一套来。
唉。
“算了，我去牛棚那边还有事，先走了。”
一句话都不想跟这群到处惹事的人说，他还是赶紧去干正事吧，再过几天，安排下放的人就到他们这儿了，他得提前安排好，这些难搞的乡里乡亲先放放，等他抽出空来再说。
大队长也走了，明菲看看爹妈，“爸，妈，你们怎么看？”
“见过血。”
“还不止一个。”
“赞同。”
许翠花和明二德并不介意这些，但明菲明显好奇，反正没什么事情，她干脆就朝赵二丫家走去。
明天初六，二丫家隔壁的赵成结婚，原本被许翠花一脚踹塌的院子早就已经修好了，明菲路过还能看到赵成喜气洋洋地在里面收拾。
“咦？菲菲来了？”
赵三奶听到动静伸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明菲立刻招招手，“二丫在里面呢，进来吧，鬼天气冷得很，快进来烤烤火。”
“谢谢三奶。”
“真乖。”
明菲往赵二丫旁边一坐，伸出手在火盆上烤着，旁边赵三奶正在用碎布纳鞋底，“三奶。”
“嗯？啥事啊？”赵三□□都没抬。
“大伯为啥说现在杀人犯法啊？以前不吗？三奶你是不是杀过人啊？就这样……”明菲比划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赵三奶。
听到她的话，赵二丫也看了过来，好奇地看着她奶，“那哪儿能呢，我奶连野猪都打不过，肯定不行的，还得咱翠花婶子那样的人才行。”
赵三奶同样一脸诧异，好像不明白明菲好好的怎么会提起这件事，“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女人，还能有那本事？”
“杀人那么可怕的事情，我哪里敢，我可没那本事。”赵三奶停下来，抬手在头上擦了擦，眯着眼睛想了会儿，“没干过，你别胡说，我就杀过几个畜生。”
明菲：“……”
这畜生，是哪种畜生？
然而任凭明菲怎么问，赵三奶都不说了，嘀嘀咕咕一句就在那儿继续纳鞋底，“畜生就是畜生啊，还分品种啊？不都是畜生么。”
她总不能吓着孩子吧？她孙女和菲菲可都还小呢。
“二丫，奶看不清，你给奶穿个线。”
“好嘞！”
没问出来想问的，明菲也不失望，和赵二丫凑在一起说话，两个小朋友亲亲密密的模样看得赵三奶脸上笑容都更深了。
另一边，许翠花没什么事情，干脆去后山转转，这会儿冷，山上说不定能捡到惊喜——她要把他们家菲菲喂得壮实一点，下次亲自去打架，而不是让二丫上。
别人上哪里有自己上爽快。
明二德想了想，回去将明菲整理好，他自己又重新抄了一遍的东西拿上，直奔许素兰家。
今天卫生室有小胡医生在，许素兰家里有点事情就没过去，看到明二德过来还有些惊讶，“二德怎么过来了？有事？”
“这不是看您这会儿刚好在家嘛，妈，我还有点事情想问您。”
虽然根据他看人的眼光，赵三奶应该不是什么坏人，但既然手里有血，那他自然要了解一下，毕竟就算明菲有过一世，可她如今刚过七岁而已。
当爹的，总要将安全考虑清楚。
“什么事啊？”
“今儿菲菲还有二丫和明芳打起来了，二丫奶听说明芳嘲笑二丫没妈很生气，吓唬明三德说下次让明芳也尝尝没爹没妈的滋味，明三德好像吓到了，我瞧着怎么不对劲呢？”
许素兰一听，顿时就知道明二德到底想问什么了。
“哦，你说这个啊，其实也没啥，她年轻那会儿正乱着，咱们大队不少人都是她救的，她那会儿可凶猛着呢，她一个人就弄死了好几个，要不是她，小明庄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她呀，原本有三个儿子两个闺女，但最后活下来的就只有二丫她爸。”
提到那会儿的事情，许素兰叹了口气。
“咱们鹤山县有个做古董买卖的夏家，当时那些人找过来主要是为了运一批东西，一边还四处造孽，大队长老书记他们带着人躲进山里才逃过一劫，你那会儿才三四岁，自然什么都不记得。”
“明三德从小就喜欢在村子里乱转，估计是听谁提过，所以知道这事儿吧。”
许素兰显然不喜欢提那时候的事情，太惨了，完全没什么美好的回忆。
“你就为了问这个？这有啥好问的，都是为了活着。”
赵三奶带着二丫在大队过得舒舒服服，自然不只是因为她难搞，也不是因为她侄子是大队长，纯粹是不少人家欠了她人情。
那群老太太也喜欢簇拥着她，跟着她到处折腾。
许素兰反正觉得这样挺好的，虽然鸡飞狗跳的，但瞧着就热闹。
“你婶子枪法可好了，比大队长他爸都好，大队长还是她教的，哦对了，她还会做土枪，也不知道她哪里学的东西。”
赵寒霜从小就能折腾，这事情许素兰却没说。
“还有啥事啊？”
明二德点了点头，将这件事放了下来，既然这样，那他就放心让明菲继续跟赵二丫祖孙两个接触了，他也没感觉错。
听到许素兰问自己，这才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妈，瞧瞧这个。”
许素兰有些疑惑，伸手接了过来，才看清上面写了什么，脸色瞬间就严肃了起来，越是看下去就越凝重，到后面越翻越快，越翻越快，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这哪里来的？”
作为一个从小耳濡目染的人，即使许素兰学的是中医，可这上面写的东西到底有没有用，效果怎么样，她还是能一眼看出来的，而且这上面不止有文字，有些甚至还配了图。
这份东西到底有多重要，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上面这些救人的法子简单却有效，随便来个人都能学会，要是遇到突发情况不知道能救多少人，就比如说噎住这个，去年隔壁大队还有个小孩被栗子噎死了，等她过去已经迟了，如果当时小孩爹妈会这上面写的这什么什么法，那孩子肯定不会死。
这样的事情她见过太多了。
“意外得来的，看着好像挺有用，但不确定，所以拿给妈看看，你觉得怎么样？”
许素兰闻言看了明二德一眼，这才继续盯着手里的东西，仿佛捧着的是什么稀释珍宝，“太有用了，要是能推广开来，还知道能救多少人，上面很多法子我都没听过。”
可到底有没有用，她还是可以看出来的。
“不过有些还需要调整下，比如这个噎住，这法子针对的是硬东西，如果是软东西，比如糖纸之类的，这法子就没什么用了。”
许素兰一边说一边翻看，这上面的操作甚至不需要多少医学理论，真的很好学。
太惊喜了。
“你跟翠花有什么想法？”许素兰不舍地将东西放下来，随后询问道。
“能救人的东西，我当然也希望被更多的人知道，只是这是我意外得的，人家问起出处我没法说，所以想问问妈，我记得许家世代行医，不然就当您从家里翻出来的。”
这是最好的解释。
通过许素兰的手宣传出去，至于怎么扩大这个宣传，那就是明二德要操心的事情了，他找许素兰只是给这份东西找一个出处，总不能是凭空蹦出来的吧？
许素兰没什么意见，只要将东西传播出去就好，其他的不重要，借一下许家名头也没什么，而且许家确实有医书，只是她识字不多，很多高深的用不上，这其中藏了这么一本也可以理解。
“行，那咱们商量下这事情怎么说，就说家里翻出来的孤本，书坏得厉害，就誊抄了一本出来。”
许素兰爱不释手地摸着桌子上的小册子，心思已经飘远了，至于这册子一看就刚写不久，她哪里还注意得到，全部精神都被内容吸引走了。
两人关着门聊了很久，这才将事情敲定下来。
许素兰这边会找大队长，让大队长去找公社书记，公布一下这东西的存在，看看让周围的人多多少少学点，而明二德则进行投稿和推广，让更多的人知道。
“就说你发现的吧。”
许素兰补充了一句道，“我要这名头没什么用，落二德你身上，以后对菲菲更好。”
如果不是明菲太小，过了年才上学，她甚至想推明菲身上去。
有许素兰这边背锅，明二德接下来就好动作了。
他年前也没有闲着，明菲写这些东西的时候，他时不时就会出门去。
这时代可比他从前生活的时代好多了，至少他那时候，一个种地为生的人几乎不可能见到大人物，不可能接触到他们，可这时代不一样，只要有手段，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而明二德恰好不缺手段，他想跟一个人处好关系，想跟一个人搭上，还真不难。
——许翠花除外。
这人听不懂人话，他有时候都觉得这人跟刺猬似的，浑身都是刺，只偶尔能看到没刺的腹部。
此时，明二德口中的刺猬许翠花同志，正一手野鸡一手鹿，身后还跟着怀里抱着兔子的祝小七。
祝小七也是想到山上积雪未化，想过来碰碰运气，然后就遇到了两只公鹿打架，要不是许翠花，他这会儿可能就被发疯的公鹿顶破身子了。
“这山上不是你这么大点孩子能来的，来了也别跑这么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上来能干啥？”
祝小七不吱声。
“真有事可以去找我，小男儿家家的别乱跑，不安全。”
祝小七：“……”
知道许翠花是好意，祝小七自然不会说什么，只是……
那种古怪的感觉又来了。
每次接触许翠花，他都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在许翠花眼里他就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小姑娘，还是很娇弱的那种。
看了看自己细细的胳膊腿，祝小七觉得，大概是因为自己瞧着太瘦了吧？
祝小七没收获，自己还差点受伤，但许翠花收获不小，至于祝小七怀里的兔子她直接给了祝小七，根本没要。
祝小七本来不想要，但……许翠花拎他就跟拎小鸡仔似的，他完全推脱不了啊。
“你想让我给你送到家去？”见祝小七一直拒绝，许翠花试探着问。
难不成，累了？
祝小七：“……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发现，跟许翠花好像，有点说不通。
如果明二德在这里，他一定会非常赞同祝小七的想法，因为许翠花有时候就是说不通！
“那是什么意思？你不喜欢吃兔子？”
“……嗯。”
祝小七艰难地承认——没错，我不喜欢吃兔子。
“哦，早说啊，那兔子给我，鸡给你吧。”
祝小七又噎住了。
他不是这意思啊，可许翠花已经将兔子接了过去，并且将拧断了脖子的野鸡塞到了祝小七怀里，“这下没问题了吧？”
祝小七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总不能说，他也不喜欢吃鸡口巴？那万一，许翠花将鹿塞给他怎么办？虽然可能性不大，可祝小七这会儿真的不敢赌。
“行了，没事我走了，还挺难养。”
祝小七明显听到许翠花后面那声嘀咕了，可他抱着怀里的鸡，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地看着许翠花扛着鹿离开。
许翠花当然不会将鹿带回家去，而是找了个地方藏好，只拎着兔子下了山。
鹿等她晚上来处理。
等许翠花拎着兔子到家，明二德已经将饭做好了，明菲坐在小板凳上等着，看到兔子眼睛一亮，“咱们明天吃兔子吗？”
明二德看了眼，心说幸亏明天轮到许翠花做饭，这兔子得炖一会儿呢。
许翠花将兔子皮剥了下来，准备鞣制一番给明菲做个兔毛手套，一定很暖和。
听完明二德从许素兰那里打听到的消息，她也丝毫不意外，反而觉得赵三奶干得非常好。
像个女人的样子。
“明儿开始，菲菲你每天早上起来跟我练练拳脚吧，不然下次打不过人家。”
明菲闻言点点头，她会一点，打小孩没问题，不过技多不压身嘛，多学点也好。
“对了，让二丫也过来，她不是想跟着学吗？女孩子还是要多学点拳脚，将来才能保护自己男人，要是连男人都保护不了，谁愿意嫁啊。”
“好的，那我等会儿去跟二丫说。”
想到明四爷家的几个孙子，许翠花想了想，站在围墙这边喊了一声，问了下让他们第二天也过来一起学。
男孩子嘛，多点自保的能力也好。
她对明四爷一家印象很好，如今明四爷还是明二德亲叔叔，他的孙子就是明二德亲侄儿了，可不得护着点。
于是明芳第二天一早过来，就看到明菲家院子热闹得很。
明二德看到明芳顿时挑眉。
还真是不死心啊，看来她想要的那个东西还挺重要，不然不至于都这样了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他以为明芳至少要等几天才会出现呢。
“有事？”
“二伯，我想跟菲菲道歉的。”明芳看到站在明菲身旁的赵二丫，心里也有些犯怵。
昨天回去后明三德就跟她说了以后要离赵二丫远点，不要招惹她，也说了赵三奶年轻那会儿手里有好几条人命，明芳还真不敢对赵二丫怎么样。
“不用，你回去吧，菲菲忙着呢，也没什么需要道歉的。”
明芳有些不甘心。
她就不明白了，怎么明菲一家就这么难靠近呢？就算她爸当初那事情欠了明二德的，可那跟她也没关系吧？她觉得自己也没有得罪过他们啊？怎么连一个小孩都容不下？
明芳待了一会儿，实在没办法只能先离开，离开她也没有回明大德那边，而是去了牛棚。
夏立春看到明芳过来还有些意外，不明白这城里长大的小孩怎么会这么喜欢牛，不过只要不给他添麻烦，他也不会赶人。
跟着翠花同志练了一个小时，明菲吃完了东西就和赵二丫跑了。
今天可是赵成结婚，赵成媳妇她还没见过呢，那边很热闹。
这年头有人结婚基本上有点血缘关系都会过去帮忙，整个大队都要过去吃席的，小孩也最喜欢这种热闹时候，就算家里再穷，这时候也不会抠门。
那里已经聚集了一圈小孩了，为了赵成今天娶妻，他们家今年的肉全部都留了下来，祝小七还拿他的肉跟赵成家换了粮食，自己就只留了一小块过年那天吃了。
有许翠花在，明菲现在不缺肉，但看着大铁锅里翻炒的肉片，她还是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有点香，不愧是大厨。
许素兰没过来，一大早就去找小胡医生了，又跟小胡医生去找大队长老书记谈事情，一行人直奔公社去了，中午都不一定有时间回来吃饭。
小胡医生家在城里，不过他姐姐如今在红星公社工作，有他在很多事情好说。
明二德倒是不急，先等许素兰这边稳定了再说。
现在才刚过了年，公社没那么忙，本来书记不想理大队长，觉得应该又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毕竟大队长这么干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然后他就被大队长堵门了。
“赵平安！我忙得很，没空跟你瞎扯。”
“真有事情，很重要，书记你听我说，这可是救死扶伤的大事，不开玩笑。”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浪费了我半天时间就算了，还偷我的烟。”
见小胡医生诧异地看着他，大队长尴尬地挠了挠脸颊，“这次是真的，书记你信我。”
那能怪他吗？他不就是看到好烟，偷偷拿了两根尝尝，书记真是小气，这点事情还记到现在，他就拿了两根，还给书记留了一根呢。
“上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郝书记其实事情没那么急，但他不想看到赵平安这家伙，一天天给他找事，还耍无赖。
“赶紧让开，我等会儿开会呢。”
大队长当然知道这是假的，他都提前打听清楚了，这会儿郝书记的事情不是很急，不然他也不会堵门耽误事情。
“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你也了解我的……”
“我就是太了解你了。”
“那我回去，让我姑来找你？”
郝书记：“……”
“进来说。”说完郝书记又警告了一句，“你最好真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真的真的，这次绝对是真的。”大队长示意许素兰几个赶紧跟上，进去就把门关上了。
对大队长翻了个白眼，郝书记这才询问到底什么事，这几个人他都认识，最熟的就是大队长了。
“书记，是这样的，我们许家世代行医也很多年了，家里有一些书，前些日子我女婿帮我整理，然后在里面发现了点好东西……”
郝书记原本以为大队长又是来找事的，听到许素兰说下去表情慢慢严肃起来，接过许素兰递过去的册子翻了翻，他不是学这个的，对这个不是很了解，可他知道许家确实行医很多年了。
“书记，这个我也看过了，可行性非常高，去年大明庄还有个孩子吃栗子噎死了，这要是有用的话，周围有人会，孩子保不准就救回来了。”小胡医生也在旁边说。
郝书记翻了翻，站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急救处理。
他知道现在他们的困境是什么，大夫太少了，很多人生病都发现不了，还有一些明明是小事，结果因为弄错了，人直接就没了。
如果这册子上的急救手法管用，那确实该推广开来，甚至每年夏天下面的生产大队都会有孩子溺水，如果处理得当，人能救回来的。
他没有怀疑大队长几个在逗他玩，赵平安这人熟悉了虽然有些混不吝，但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老书记更不会，许素兰当了这么多年的赤脚大夫，也不可能如此。
“去公社医院，我找那边的聊聊。”
“不用了，我已经让人去叫了，估计没一会儿就来了。”见郝书记要走，大队长立刻出声。
郝书记看了大队长一眼，又重新坐了回去，继续翻着这不算厚的小册子，越看越激动。
他是见过世面的，能不能用，有没有道理，他能看得出来。
没一会儿，公社医院的院长就到了。
明菲坐在桌子边，见太阳老高了许素兰还没回来，估计是赶不上吃席了，想着晚上叫上许素兰一起吃兔子。
冬天嘛，要麻辣的！
虽然席上东西都是常见的，甚至肉放得还没有家里多，但做席面的大厨厨艺很好，那味道香得人口水直下三千尺，疑似银河落九天……好吧，夸张了。
但真的很香啊！
然而，菜一上桌，明菲筷子刚抬起来……
就只剩下几片菜叶子了。
明菲：？？？
等等！发生了什么？
坐在明菲旁边的许翠花也惊呆了，万万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翠花儿，你怎么不吃？愣着干啥？”
许翠花：“……”
这是我愣着的问题吗？我就迟了那么几息吧？
许翠花明显被勾起了胜负欲，将袖子往上面一卷，全神贯注地盯着端着菜渐渐靠近的人，菜盘子刚一落桌，立刻发挥了超强的机动性，上去就叉了一筷子塞到明菲面前的小碗里。
“嘿，翠花儿不错，还以为你不饿呢。”
其他人见了纷纷笑了起来，这年头，吃席就这样，手快有手慢无。
接下来许翠花全程火力全开，往往第一筷子必然是她，不过她倒是没过分，每次都叉一点，不多，不会贪婪到将大半肉菜都搂走。
她不缺吃的，但其他人不一定。
她完全就是胜负欲作祟而已，毕竟她胜负欲一直挺强。
而坐在另一边的明二德就不一样了，他整个人已经麻木了。
抢不过，完全抢不过，他什么时候遇到这种情况啊？一个个的怎么这么凶猛，他从来吃东西都文文雅雅，细嚼慢咽的，狼吞虎咽像什么样，而这状态摆在农村大席上……
坐他旁边的明爱国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只能帮他一起抢，感觉自己像是在给小儿子抢菜。
“二德别发呆啊，速度快点，不然都被抢光了。”
明二德：“……”
这顿饭不吃其实也不是不行，他实在无法想象自己目露精光，聚精会神等着抢菜的样子，根本反应不过来。
大伙儿正吃得热火朝天，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小志！”
“吐出来快吐出来！”
四岁的夏小志抓着胸前的衣服，整张脸都憋红了，夏勇媳妇焦急地一边拍孩子后背一边叫坐在另一桌的夏勇。
刚才还热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纷纷朝那边看过去，赵成妈吓了一跳，赶紧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咋啦这是？”
“吃了个丸子就这样了，吐啊！快吐出来！”
夏勇媳妇看着夏小志脸色由红转青，吓得眼泪都下来了，可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办。
她想到了去年隔壁大队夭折的那个孩子。
坐在不远处的赵二丫猛地拽住了明菲的手，紧张地盯着那边。
明菲拍了拍二丫的手，“妈！”
许翠花没说话，一把抱起明菲，随后推开前面挡着的人带着明菲快步走进去，“让让！”
明菲被带到里面，上前一把扯开夏小志的外套，从身后抱住他，夏勇媳妇愣了一下就想将儿子抢过来，被许翠花控制住了。
“唉你干什么！放开我儿子！”
许翠花皱眉，一脚将碍事的夏勇踹开了，赵三奶此时也挤过来了，“都让让！”
明菲没管周围的人，从后面抱着夏小志，双手不停地用力，她能感觉怀里的身体都有些发软，心里着急，手上动作却没有乱了节奏，要不是赵三奶镇住场子，其他人早就上来阻止了。
又过了一会儿，夏小志浑身一颤，半个丸子从他嘴里掉了下来，明菲见丸子出来了，松了口气，随后赶紧将没动静的孩子放在地上，手落在他胸口开始按压。
其他人这下终于看出来她是在救人了，忍不住想到许素兰。
周围一圈人大冷天急得一身汗。
好在时间不是很久，没一会儿夏小志呛了下，随后哭了出来。
听到他哭声，夏勇媳妇浑身一软瘫在地上。
赵三奶看了她一眼，将夏小志抱起来拍着后背哄着。
“没事了没事了！”
“幸亏有菲菲，小志刚才都不动了。”
“还好没事，吓死人了，怎么不小心点？”
赵二丫松了口气，挤到赵三奶旁边，看着趴在赵三奶怀里哭的夏小志，将赵成妈给她的糖塞到夏小志手里，“不哭不哭，再哭糖就还给我。”
原本还在呜呜哭的夏小志突然止住了哭声，伸出小手擦了擦眼睛，“不哭了。”

第31章
赵三奶拍了拍夏小志的后背, 目光扫视一圈，最终落在夏勇身上，随后将怀里的小孩放下来。
赵二丫将夏小志拉到一边坐下，给他倒了碗甜水让他慢慢喝, 夏小志尝到了甜水眼睛一亮, 早把刚才的害怕忘在了脑后, 捧着碗慢慢尝着。
赵三奶放下孩子后, 袖子往上一卷, 注意到这一幕的夏勇脸色一变，转身就想走, 可惜刚才这里围了不少人，他一转身就被堵住了，急急忙忙往外挤的时候, 赵三奶三两步窜过来, 一把扯过他的衣领将人拽回去，下一刻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是瞎了吗不知道扶一下你媳妇？有没有长眼睛？没看到你媳妇吓坏了吗！这把年纪活狗身上去了是吧？”
“啪！”
“啪！”
“妈！妈！我错了，别打了别打了哎哟！”
今天小孙子差点就没了，夏勇媳妇明显吓坏了，现在都没法回神，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喝水的夏小志，赵三奶也没办法怪她, 看到窝窝囊囊，关键时刻屁用都没有的夏勇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婶子算了算了, 大好的日子, 咱别生气，别气坏了身子，二丫还等着你照顾呢。”
“是啊是啊, 嫂子快看看小志吧，你看俩孩子多好啊，来来来快来吃饭，今天成子家的菜味道真不错，嫂子快来尝尝。”
此时夏勇媳妇也被人扶起来了，她虚弱地感激了声，随后走到夏小志面前，后怕地将孩子抱在怀里，全程都没看夏勇。
明菲注意到这一幕，看向夏勇的目光顿时微妙起来。
实话说，她到这里这么长时间，只见过夏勇媳妇两三次，两人都没说过话，而现在夏勇媳妇抱着夏小志走到她面前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谢谢……谢谢菲菲，谢谢你救了我家小志，谢谢……”
明菲吓得差点原地蹦起来，瞬间躲到许翠花身后，许翠花将夏勇媳妇拉起来，“妹子起来，这是菲菲该做的，她跟着我妈学医不就是关键时候用上嘛。”
“婶子，这个很简单，所有人都可以学，我外婆已经去找书记了，到时候大家都可以学会，以后再遇到小孩子噎住啊之类的，就可以救了，我就是跟小册子上学的。”明菲从许翠花身后探出脑袋，顺便给他们的急救小册子做宣传，有今天这一出，别的地方不清楚，但他们大队还有隔壁大明庄大队肯定都会好好学的。
不但赵三奶她们赶紧明菲，同样吓得不轻的赵成一家也感激得很，还专门又给明菲抓了把糖。
今天是赵成结婚，孩子要是在他家的席上出事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今天同样过来吃席的明芳站在人群后面，旁边还站着金蛋银蛋。
金蛋翻了个白眼，“嘁，有什么了不起的。”
银蛋没吱声，他现在比从前还要安静，在家里跟小透明似的，存在感还没有宝蛋和明芽高。
有时候，银蛋都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另一个二叔，他也希望自己能跟二叔似的将来考上县城的厂子。
不过，如果他考进了厂子，成了一名光荣的工人，吃着供应粮，他肯定不会把机会让给大哥或者小弟。
他才没有二叔那么傻。
他到时候肯定谁也不说，等进了厂子再说，防止他爸妈偏心大哥小弟，让他把机会让出来。
明芳看着人群中的明菲，目光却更加怪异了。
上辈子的明菲，有这么厉害吗？
她对小明庄这边不了解，还是因为明菲，和明菲没关系的事情是真的不知道多少，所以她不清楚上辈子夏小志有没有出事。
可上辈子明菲有这么厉害吗？她才七岁吧？
还是说，上辈子父母刚去世，明菲压根没那么多心思想别的，所以表现得没这么厉害？
说实话，因为心里有鬼，明芳现在看明菲越是顺利，越是厉害，她就越不安。
虽然有这一场意外，不过整个喜宴还是圆满地进行了下去，结束后赵成妈又给明菲塞了些饼干，还有两个红鸡蛋，看得出来真的非常感激她了。
赵二丫也感激明菲救了夏小志。
她很讨厌她那个亲爹，并且也从来不叫他爸，对她后妈也是无感，陌生人一样，见面都不说什么话，但她还挺喜欢夏小志这个弟弟的。
因为夏小志也很喜欢二丫这个姐姐，姐弟俩关系不差。
“觉得我厉害，那等之后你就跟我外婆好好学呗，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们二丫自己就能上去救人了。”
上次明菲还会问二丫对后妈的看法，这次她压根没去问二丫讨不讨厌弟弟，为什么很关心他，因为她知道以二丫小朋友的豁达通透，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赵二丫：“……”
瞬间垮下了脸。
她不是很喜欢学习，跟着许翠花练拳脚都是为了打猎抓兔子抓野鸡回来吃肉。
“非要学？这不是有你吗？”
“那万一我不在呢？”
赵二丫想了想，最终痛定思痛，咬咬牙点头，“那行，我学！”
明菲满意了。
很好，又哄住了小牛犊赵二丫干活。
她自己每天要跟着许素兰学习，赵二丫作为她的小伙伴，怎么能无所事事呢？
有难同当啊。
虽然其实这也不算难。
想到再过些日子她就要背着小书包上学去了，明菲表情有些复杂。
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要从小学重新开始上，偏偏作为一个小孩，她还不上不行，不过好消息是赵二丫到时候也跟她一起。
本来明菲以为许素兰很快就会回来，结果一直到天黑，才听到外面说话的声音。
许翠花起身去将饭菜热一热，明二德则打开门，让许素兰还有老书记大队长一起进来，“怎么才回来？”
“聊得有点多，还试了下上面的法子。”
许素兰也一脸疲惫，早上到现在几乎就没歇过，不过除了疲惫，更多的是激动振奋，眼睛亮得吓人。
“大队长，书记，天都黑了在这儿吃完再回去吧，我刚好也有些事情想问问你们。”
见大队长还有老书记要走，明二德赶紧将人拦下来。
“是呀是呀，我在后山打了兔子，咱们晚上吃萝卜炖兔子！”许翠花探出脑袋热情地邀请。
大队长：“……”
老书记：“……”
俩人沉默了。
按理说，后面的山是国家集体财产，虽然平时有人上去弄点什么，大队长和老书记也都当不知道，但……翠花同志你当着他们的面这么说，让他们怎么接？
但许翠花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明二德脸上的笑都僵住了，很想冲过去把许翠花的嘴巴给缝起来。
知道你会偷偷上山弄点东西，但不要拿到明面上说啊，往大了说，这叫挖社家的墙角。
明菲眨了眨眼，赶紧岔开话题，“大伯，二爷爷，今天成子哥娶媳妇的时候还出事了呢，你们一定猜不到出了什么事情。”
大队长和老书记也不想继续刚才的话题，立刻配合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书记捶了捶腿，不想留在这里。
这年头家家户户吃点肉不容易，虽然刚过了年，大家都吃过，可他不想占许翠花和明二德的便宜，“我先回去，年纪大了精神不好，就不在这儿吃了。”
“二德，我也赶紧回去了，你嫂子不然得担心，有什么事情明天你来找我，我们到时候再细说。”刚好他也有些事情要和明二德聊。
“吃完再回去，急什么？大队长和书记难不成还怕吃穷了咱家啊？”明二德是真心留人的，不是客套。
“是啊，怕啥？吃完了我再去打。”
大队长和老书记：“……”
欲言又止地看着再次噎住的明二德，随后老书记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唉。
“行了翠花儿你别说话了，赶紧准备吃饭吧，大队长，书记，吃完了再回去，就这么定了。”许素兰也头疼得很，生怕闺女再说出什么让人没办法接的话来，赶紧让闺女先闭嘴。
别说了。
再说下去，大队长和书记想假装不知道都不行了。
怎么这么缺心眼呢？
明菲干笑了声，继续转移话题，“大伯，你想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啊？我今天救了小志呢！”
本来大队长和老书记听明菲一脸夸张，都以为是小孩子遇到一点小事就当天大的事情，结果听到明菲说她救了夏小志，两人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怎么回事？”
“小志吃萝卜丸子的时候不小心噎住了，是我根据外婆急救小册子上学的东西帮助他把丸子吐了出来。”明菲在那里手舞足蹈，叉着腰一脸骄傲。
“三奶说我是救人小英雄。”
大队长和老书记都没想到他们就离开一天居然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心里不禁有些后怕。
去年大明庄那个小孩死后，孩子妈直接疯了，好好的家庭差点就散了。
夏小志还是大队长侄子，也是老书记本家的孩子。
许素兰也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意外，朝明菲看了过来。
大队长忍不住沉思，明菲才不过七岁，学了那册子上面的东西关键时刻就能救夏小志，那要是大人学会了呢？那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意外了？
和老书记对视了一眼，大队长又在心里将集体学习小册子的重要性往前提了提。
不过有今天夏小志的事情在，就算他不催，估计也会有很多人主动过来学的。
明菲提这件事，也是为了增加小册子在两人心中的分量，怕两人会忽视。
小孩学了都有用，那大人岂不是更有用？
提完了这件事，她就没有继续参与大人之间的交流，安安静静吃完饭，拿着骨头去找小狼玩了。
“你这不是狗吧？”老书记看了一眼，眼睛瞬间一利。
“是狗，虽然长得不像狗，但这确实是狗，不信书记你看，肉肉，抬爪子。”明二德笑了下，对小狼伸出手，小狼看看明菲，又看看明二德，然后才屁颠屁颠跑过去将前爪搭在明二德掌心。
“你看，是狗吧？”
老书记：“……”
二德怎么也睁眼说瞎话？
不过看二德将这玩意养得挺乖，老书记就没说什么。
……毕竟他年轻那会儿也养过，当初还多亏了他的狼，他们才能避开搜山的敌人，可惜最后他的狼没能活下来。
“那你这狗可得好好教，不能咬人，咬人的狗不能留着。”
“安心吧，我们家肉肉很乖，不会咬人的，除非那人不干好事。”明二德笑眯眯地摆手。
明菲晚上睡得早，那时候大队长和老书记还没离开，她也不清楚明二德到底和他们说了什么，反正从第二天开始，明二德就忙了起来，时不时就看不见人影。
不过明菲自己的日子也过得很充实，每天要学习，还要帮她外婆一起教急救手法。
虽然年纪小，力气也小，但她的动作更加标准，用来教教比自己大的小孩哥小孩姐刚好，而因着当初的救命之恩，明菲还专门给祝小七开小灶。
事情也确实像她想的那样，小明庄和大明庄的人对这件事都异常上心，不止他们，还有周围其他大队。
毕竟谁家没孩子啊，万一真遇到事情，什么都不会孩子出事了怎么办？
大明庄去年那事情在整个红星公社，谁不知道？谁不怕自家孩子成为下一个？
赵秀兰和明大德都不太想学，可又担心家里三岁的宝蛋还有一岁的明芽，最后赵秀兰咬牙，为了孩子舔着脸过来，只当两家没闹矛盾，她也只是个普通的大队成员。
原本赵秀兰还担心许素兰和明菲会因着两家的关系不教她，都想好了如果许素兰区别对待，那她就去找大队长闹，结果不管是许素兰还是明菲，看到她都只是平静地看一眼，然后继续教人。
没看在两家血缘上更认真，也没因为两家的矛盾更敷衍。
赵秀兰松了口气。
明大德好面子，他是如何都不愿意过来的，赵秀兰没办法，只能自己过来，总不能让明老太过来吧？她还担心明老太搞砸了，以后她家孩子真出事呢。
赵秀兰还准备学会了以后回去教给娘家的人。
以好奇为由跟过来的明芳却有些神思不属，看向明菲和许素兰的目光都带着困惑。
急救小册子。
这东西明芳上辈子根本就没听说过，她还是后来才听说有一个叫《赤脚大夫手册》的东西，但那是大城市里印刷出来的，跟这个随便的小册子肯定不一样。
据说是明二德给许素兰收拾书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的。
所以，上辈子没这回事其实是因为明二德死了，许素兰一直没发现这本书吧？
勉强说服了自己，明芳心里却依旧不安。
她不敢去想另一个可能，比如说，明菲一家和上辈子区别这么大，是不是因为别的原因，只努力说服自己那是因为明二德和许翠花都活着，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不同。
不管了，反正明二德和许翠花再怎么样，也就是小明庄的泥腿子，翻不起什么大浪来，没有别人帮忙，他们可能这辈子都离不开小明庄，眼下对她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即将到来的教授一家。
还有……
“菲菲，这是我爸给我带过来的，送给你好不好？”
明芳见明菲终于停下来休息了，走过去将一条粉色的塑料项链递到明菲面前。
她作为一个成年人，自然看不上这种粉色珠子的塑料项链，可她很清楚这东西对这时候的小女孩吸引力有多大。
城里的小孩都喜欢得不行，何况明菲这个还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丫头。
“你好厉害啊，我要是像你这么厉害就好了。”
明菲正在收拾东西，见明芳再次凑过来，心说这才几天，就忘掉初五那天被二丫小同志压着打的事情了？
女主一个成年人，记性这么差的吗？
比起重生后一心抢机缘的女主记性很差，她更加相信女主是盯上了更重要的东西。
“哦，我不要，我不喜欢这个东西，而且我也没有东西能送给你。”
想了想，明菲试探着拒绝。
明芳没听到前面一句，只听到后面那句“我也没什么的东西能送给你”，顿时眼睛一闪，“我送菲菲项链，菲菲也送我项链就好了，我们换着戴。”
黑黝黝的眼睛注视着别有用心的明芳，明菲歪着头笑了下，“可是我说了，我不要，我不喜欢啊，我为什么要跟你换？你可以去跟愿意跟你换的人换啊。而且谁跟你说我有项链了？我没有项链啊。”
一听明菲说没有项链，明芳愣了一下，随后急了，“你怎么会没有项链？我记得你有一个黑色的吊坠项链啊！”
然而明菲却依旧一脸疑惑的模样，“芳芳姐怎么知道我有过一个黑色吊坠？我好像没给芳芳姐看过吧？”
果然是那个东西。
她就说她没感觉错。
见明菲茫然的样子，明芳掩饰了一下，“……我是之前夏天看到你脖子上挂着的。”
“不过芳芳姐说得有点迟了，那个吊坠已经丢掉了。”
明芳：“……”
丢掉了？！！！
情急之下，明芳一把抓住明菲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明菲的手腕折断，看出来是真的急了，“丢掉了？你怎么能丢掉？你丢哪儿去了？”
丢掉？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丢掉呢？不是说从小戴到大，很重视的吗？怎么会丢掉？
明芳不想相信。
可明菲又不是什么被欺负了都不还手的包子，一把甩开明芳，随后将人推开。
“有话给我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丢了就丢了呗，这还不都怪你爸。”
明菲一本正经地瞎掰，“你爸不肯还钱，还要我爸妈带我进城去要钱，我那吊坠就是在城里丢掉的，谁知道掉哪里去了，要不是你爸，我根本不用跟着我爸妈去城里要钱，我的吊坠也不会丢。”
明芳傻眼了。
“那可是我戴了很久的，没了我还舍不得。”
一旁的祝小七看明芳脸上带着狰狞，怕她打明菲，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过来，“干什么？没看到菲菲很忙，不想理你吗？”
他可是知道明菲跟明芳关系不好，一点都不喜欢明芳的。
而且在他眼里，明芳一直挺莫名其妙的，这么大的人又不是瞎，看不出来明菲不想理她吗？
明芳都快疯了。
东西丢了，那她怎么办？她还指望拿那东西换第一笔资金呢，现在却什么都没了。
要是知道明菲东西丢了，她怎么可能还处心积虑试图靠近讨好这油盐不进的臭丫头。
想到自己损失的东西，明芳真是气得心肝脾肺肾都疼，她差点就能发财了啊！
“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啊！”
明芳实在气不过，忍不住质问。
“这话说的，不知道还以为我把芳芳姐的东西弄丢了呢，那是我的东西，别说我是不小心弄丢的，就算我丢茅坑里，那也和芳芳姐你没关系吧？”
“芳芳姐，对别人的东西有这么强的占有欲可不好。”
确定明菲没有吊坠了，明芳哪里还会像之前那样好态度，恨恨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走，临走之前还不忘将那条项链一起带走。
“她脑子不好？”
祝小七看着明芳离开的背影，忍不住问。
“可能吧。”
见没什么事情了，祝小七就准备回去继续忙，刚一转身就被明菲叫住了，“诶，小七哥等等，我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祝小七回头，没有说话，等着明菲下文。
“是这样的，小明庄和大明庄现在该上的课差不多都上完了，大家这几天都学得差不多了，公社那边安排我外婆去其他大队教他们急救的小方法，我外婆需要带个人打下手。”
“我外婆不在，小胡医生要留在卫生室那边不能离开，助手要对小册子上的东西熟悉，还要会做，能帮我外婆分担，我太小了，干不了这个，其他人就你学得最好最认真了，我想问问小七哥你要不要去。”这是明菲一开始给祝小七开小灶时候就想好的。
许素兰需要带个打下手的人，那为什么不能是祝小七呢？
祝小七是年纪小，但他做事认真啊。
至于童工不童工的问题，都快活不下去了，能赚就行。
“大队长说了，这事情是咱们小明庄的集体荣誉，过去都记满工分，而且那边的大队包中午一顿饭。”
祝小七上工也拿不了多少工分，但跟着许素兰去其他大队不一样，省了一顿口粮不说，还能拿满工分，这绝对是个香饽饽的活计。
而且对面的大队或许不能吃好，可肯定能吃饱的，祝小七自己在家怕吃了上顿没下顿，都舍不得吃饱。
现在过了年，祝小七也十岁了，在这时候十岁就可以当半个大人用了，也就明大德赵秀兰他们舍不得让金蛋干活而已。
祝小七愣了下，看着明菲没说话。
“小七哥你也不用现在就回答，可以回去想想，我外婆过两天才去其他大队呢。”
“我去！”见明菲要去找许素兰，祝小七立刻说，似乎生怕说迟了明菲会反悔。
这个机会对他来说确实重要。
明菲也不意外，祝小七就是在一个人生活，大队能帮的不多，这样的好机会他为什么要拒绝？况且就像明菲说的，不是他也会是别人的。
“那行，我等会儿和我外婆说。”
按照明菲对许素兰的了解，许素兰不会拒绝的，一方面这几天祝小七做得确实不错，许素兰也看在眼里，另一方面，许素兰是个记恩的人，她始终记得祝小七救过明菲。
他们确实感谢过了，但那点感谢怎么比得上她外孙女重要？
明菲跑到许素兰旁边，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许素兰没想到她们居然想到了一起去。
事实上，就算明菲不说，她也准备带祝小七的。
明菲确实做得不错，但天天去其他大队忙碌，她太小了，身子骨还没养好呢，会累坏的，祝小七十岁了，倒是刚好。
祝小七绷着脸站在不远处，捏着衣角的手有些紧张。
“既然小七愿意，那就这么定了吧，我回头跟大队长说一声，过两天你就跟我去其他大队。”
红星公社有八个大队，其中小明庄是第七大队，大明庄是第六大队，只不过平时大家习惯称呼小明庄，大明庄罢了，除了这俩，还有六个大队要走，按照这速度，估计要大半个月。
大半个月，即使每天一顿，也能给祝小七省下不少口粮，而且还有满工分可以拿。
明菲正和许素兰说着，赵二丫一路狂奔到她面前，脸上还带着剧烈运动过后的红晕，“菲菲！”
“二丫？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跑得这么急，眼睛这么亮，按照她对赵二丫的了解……有瓜？
要知道，二丫不是个爱学习的丫头，自从掌握了一些比较简单的急救手法，她就溜了，这两天都几乎没在明菲面前晃，毕竟明菲要帮许素兰忙。
所以现在跑过来这是……
“你忙完了没？走走走，我大伯带了两个人过来，以后就住牛棚那边了，咱们去看看吧！”二丫眼珠子转了转，往周围看了看，这才压低了声音，“我偷听我大伯说话，他说这两个人是犯了错误，送到咱们小明庄来劳动改造的，要贯彻艰苦朴素，改造自己错误思想的精神。”
这还是二丫第一次接触传说中的臭老九，小丫头当然好奇得很。
“反正没什么事情了，和二丫去玩吧。”
明菲看了许素兰一眼，跟着二丫跑掉了，祝小七留在原地，帮着许素兰继续收拾东西，又安安静静地帮她把东西拿回去。
此时牛棚那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大家都挺好奇的，这还是他们大队第一次接触下放的人，不过大部分只是看个热闹而已，对这种人自然避之不及，而且别看他们过来看热闹，可却没几个小孩。
明菲过来的时候赵三奶正站在人群的最前头，手中还拿着一把没吃完的炒花生，嘴巴也在那里说个不停。
“唉，我说大侄子，虽然说咱们要让他们体验劳动人民的艰苦朴素，但你可不能为了改造他们思想，就给牛棚漏风啊。”
“他们冻着了没事，可别冻着咱们大队的牛，这可是咱们大队最重要的宝贝。”
大队长：“……”
听听！
姑你听听你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是人话吗？
什么叫他们冻着了没事，咱们大队的牛不能冻着啊？
他快烦死了。
早就知道上面安排了人过来，到底是什么人大队长也不清楚，可接到人的那一刻，他表情就不好了。
别的他认不出来，但这俩从走路站姿他就知道是什么地方出来的人。
外面真是越来越乱了。
“姑你别添乱了……”
“大侄子你说什么？皮痒了是不？”赵三奶声音猛地拔高，“谁添乱了啊？我说错了吗？难不成，你还真准备为了这俩人委屈咱们大队的牛跟着吃苦？”
“你咋不过来跟他们一起吃苦改造呢？凭啥让咱们大队的牛来？欺负咱们大队的牛不会说话吗？”
其他人本来对这没什么兴趣的，可一听赵三奶这话，立刻意识到不对了。
——是啊，这俩下放的人不是好东西，可他们大队的牛宝贵得很，可不能为了这俩让他们的牛受冻啊！
“对啊对啊大队长，你可要给牛棚封好了，别让咱们的牛冻着了，这可是咱们大队的集体财产。”
“牛冻着了，开春就只能大队长你来拉犁了。”
“大队长你该不会真想把这牛棚捅俩窟窿透透风吧？你咋这么黑心呢。”
“太恶毒了，真的太恶毒了！”
大队长：“……”
满脑子嗡嗡的，跟无数苍蝇在飞似的。
他晚上躺床上时不时就会问自己，当初怎么就拒绝了部队的安排，选择回老家当什么劳什子大队长呢？当初是不是觉得自己活得太舒服了给自己找点事情干？
“行了行了行了，我闲得没事干，往好好的牛棚捅窟窿？咱们这牛棚年前不是才修过？咱们的牛怎么可能受凉？赶紧给我散了，再不走统统扣工分！”
见大队长生气了，其他人不敢再继续薅老虎须，赶紧四下散了。
两个眉头紧锁，瘦得脱形的老人只是沉默地看着这一幕，随后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见人走得差不多了，大队长才继续安排，转身就发现旁边还有三个小的没走。
站在赵三奶旁边的明菲和赵二丫，以及站在另一边，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明芳。
明芳这会儿真的想要骂娘了。
不是说教授一家吗？夫妻俩带着个孙子，祖孙三个一起过来的？
怎么就俩老头？
总不能告诉她，这俩老头其实是夫妻俩，孙子在后面暂时还没到吧？
所以，其实那教授一家不是这时候过来的？
那她早早来小明庄吃苦受累是为的什么？
为什么？！

第32章
“三德家的明芳是吧？你怎么了？病了？”
这孩子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呢？天气冷, 大队长担心明芳是不是生病了，上前一步试图摸摸她的额头，不过被明芳躲了过去。
大队长不知道明芳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可明菲知道啊。
她都快要笑死了。
不枉她当初诱导明芳这次下放的人就是她想认识的闻教授一家。
原主和闻教授一家是真的不熟悉, 毕竟一直到他们平反离开, 都没说过几句话, 明芳可以说是全方位阻拦了原主和他们的接触。
明菲抿着唇忍笑, 好奇地看着这次过来的两个老人。
似乎受过磋磨, 瞧着沧桑得很，因而看不出年纪多少, 不过目光坚毅，脊背挺直……明菲摸了摸下巴，这种人她还真见过。
再看看赵三奶, 明菲表情就微妙了。
讲道理, 刚才赵三奶那些话虽然对大队长来说过于无理取闹了些，可从另一方面来说，对这俩下放的人却是好事。
至少他们大队肯定不会让牛棚过于寒碜。
——这群过来通过劳动改造思想的人不重要，但他们的牛重要啊，为了他们的牛，大队也不会让牛棚条件太差的。
当然了，想多好也不可能。
毕竟这会儿大家条件都这样。
这要是放从前, 明菲肯定不会多想，可现在知道赵三奶年轻时候的英勇事迹, 她真的忍不住怀疑这盯着大队长跳脚的小老太是故意说那番话的了。
大队长见明芳躲着自己, 也就没继续追问，让她没事先回去休息，转身看向那两个老头, “怎么称呼？”
“我姓安。”
“我姓胡。”
“哦，安老头胡老头，你们犯啥事了啊？怎么被送这儿来了呢？”大队长还没说话，赵三奶就一脸八卦地凑了上去，赵二丫紧随其后，站在赵三奶旁边目光灼灼地盯着两人看。
大队长：“……姑！你别捣乱，我忙着呢！”
什么安老头胡老头的，还有没有礼貌了！
“我叫你了吗？捣乱什么？我都没叫你，我在跟人家说话关你什么事，你忙你的呗。”赵三奶翻了个白眼，完全不给大队长面子，偏生大队长拿她是真的没办法。
赵二丫作为一个好朋友，凑过去吃瓜还不忘把明菲也拉过去，听了两人对话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和明菲嘀嘀咕咕，“我大伯真是烦人，我奶又没跟他说话。”
“就是就是。”明菲也压低了声音附和着。
哈哈哈哈她知道明芳快要气死了，但明芳不重要，她已经看到她想看的了，所以接下来还是跟着二丫小朋友吃瓜吧。
她也好奇赵三奶能问出什么东西。
赵三奶口中的安老头胡老头没说话，因为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东西。
明菲目光扫过牛棚，最后落在两头牛身上，“诶，二丫，你说他们冷了会不会欺负咱们大队的牛啊？”
“怎么欺负？他俩瞧着不是咱们大队牛的对手吧？又不是翠花婶子。”二丫瞬间就被明菲转移了注意。
“天儿这么冷，他们会不会因为太冷了，跟咱们大队的牛挤在一起睡？我立春叔冷的时候就喜欢这么干，咱们大队的牛脾气那么好，说不定真会答应。”
赵二丫一惊，扭头用一种警惕的眼神看着两个陌生的老人，又回头看看明菲，“应该不至于吧？”
“那可说不准。晚上冷的时候偷偷跟牛凑一起，天亮再走，也没人会发现的。”
小明庄整体条件其实不算艰苦，至少比起大西北啊，东北啊那边要好很多，且靠着山靠着水的，物资比较丰富，最艰难的那三年都没饿死什么人。
所以，能被送到这里下放的人，基本都没什么问题，或者直接就是无辜的，真有大问题可不会下放到这种地方，而是会送去更加艰苦的农场进行改造。
那才是人人谈之色变的地方。
她没记错的话，在原主记忆里这俩老头好像都急症去世了，并没有活到平反。
只能希望他们这一次能好好活着吧。
二丫看了一会儿，见没什么意思了，心中兴趣大减，拉着明菲就去其他地方玩。
等明菲晚上回到家，许翠花还没回来，倒是明二德在家待着呢。
“爸爸，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啊？”
“今天的事情提前处理完了。”明二德坐在那里，喝着闺女给他倒的水，“怎么样，爸是不是很厉害？”
明菲：“……”
是不是比你妈要厉害？
“是不是比你妈要厉害？”
果然，一点不意外二德同志的下一句话是这个。
“我妈也超级厉害的啊，我现在每天早上跟她练拳脚，身子骨都硬朗了很多，而且我妈就是有那种威武霸气，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那算什么？那不过是莽夫罢了，咱们做事情要靠这里。”没得到想要的回答，明二德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暗示道，“光靠蛮力成不了大器。”
明菲眨了眨眼没说话。
你跟我说这些，你倒是当着翠花同志的面说啊，反而是翠花同志，蛐蛐你都是当面的。
“爸，我妈知道你说她不成大器，是个莽夫吗？”
明二德：“……”
明知故问了吧。
“事实上，你爸我之前也是个文武双全的人。”
“那你为啥打不过我妈。”
再说了，咱英雄不论当年啊，凡是开始论当年，就说明现在不咋地，真混得好，谁去追忆往事啊。
“你妈不是一般情况，同样的天赋，我文武都分了点，你妈都点拳头上去了，要不我怎么说她拳头长脑子里去了呢。”
这就是明二德对许翠花的评价。
“我懂了，我妈非一般，我爸你一般，是这样吗？”
明二德噎了一下，想到自己从前也是个人人称赞，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人，怎么到明菲这里就是一般情况了？
“菲啊，你妈现在不在，就算你帮你妈说话她也帮不到你，但我可是会打小孩的。”明二德知道闺女是故意的，意味深长地说，“我一巴掌下去你能哭三天。”
明菲还能说什么，只能跑呗。
她总不能说，翠花同志一巴掌下去，二德同志你可能就直接躺板板了吧？
当然了，二德同志的厉害明菲也能感受到，她这几天一直跟在许素兰旁边帮忙，明二德则去联络扩大急救小册子的影响，争取推广到更大的范围，这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好在公社那边也想做成这件事。
翠花同志晚上回来，明菲就跟她告状了。
“没事，你爸这是在嫉妒呢，我懂，小男人有时候就是希望自己也能高大威武点。”许翠花洗了洗手，想到白天遇到的事情。
“喏，这个给你。”许翠花翻出一个崭新的军绿色小挎包递给明菲，“我跟人换的，你过两天不是要开学了嘛，读书可是很重要的。”
——虽然她不喜欢，一看书就头疼，可许翠花还是知道读书重要的，因而很重视明菲上学的事情，专门跟人家换了个小书包。
“笔家里有，改天我去供销社再买两支，晚上我再去套两只野鸡回来。”
得继续补身子，赶紧把身子补回来。
明菲一听上学的事情，脸瞬间就垮了。
还有两天。
不过对于许翠花对自己的上心，她还是很感动的。
“对了爸妈，我准备在我的小空间里种果树，这样咱们就有水果吃了，你们想吃啥？”
只要能弄到种子，就算不适合安州这边环境的果树也一样可以长，这玩意长出来就是少见的好东西，可以自己吃，也可以用来送礼。
冬天那会儿种子不好弄，过了年天气会慢慢变暖和就好办了。
“这个再说吧，可以好好规划下。”
一家三口说了白天的事情，很快就休息了，明菲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和爸妈说牛棚那边的事，不过跟他们的关系也不大。
两天后，明菲挎着小书包，一脸麻木地坐在吵吵闹闹的教室里。
大明庄和小明庄共用一个学校，位置在两个大队中间，条件一般，但也能遮风挡雨，此时二丫就坐在她旁边好奇地东张西望。
而明菲为什么一脸麻木呢……
因为这个班级都是跟她一样，刚开始上学的新生。
新生嘛，总有那么多意外，比如那边打起来的两个，再比如说那个从窗户钻出去的，还有躺在地上打滚不想起来的，扯着嗓子喊妈的，吃花生并且把花生壳当飞镖的，被花生壳打中，正疯狂朝始作俑者吐口水的……
要不，她还是先回去，过些日子再来上学吧？而且她可以跳级的，要让她跟这群人一起上课，她真的不介意装一把天才儿童。
作为老师的方瑶进来看到乱糟糟的教室也不意外，瞧着就见多识广，“都起来找地方坐好，我认识你们爹妈，回头有事情直接找你们爹妈说。”
原本混乱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随后快速动了起来。
很显然，今天家长将孩子送过来之前都做过警告。
明菲狠狠地松了口气。
方瑶是老知青，和丈夫张立业几年前就来小明庄了，也是他们小明庄目前唯二的知青。
他们这批人不是后来下乡运动被迫下乡的，而是在早期就投身偏远建设的知识青年，夫妻俩很踏实，要是不提，明菲也想不起来这俩是知青。
淡定地给几分钟让孩子们找地方做好，方瑶这才开始点名，事实上这里的人她几乎都认识，但她只知道他们小名，很多并不清楚大名叫什么，因为平时几乎都不会叫大名，大家彼此之间都称呼小名。
有几个孩子还鼎鼎有名。
“我奶说了，方老师和张老师都很厉害，他俩都来自大城市，是来帮助咱们建设小明庄的。”
“据说方老师刚来的时候可漂亮了，当时好多人喜欢她呢。”
“还有啊，我还听说……”
明菲端正地坐着，旁边二丫嘀嘀咕咕科普着她知道的事情。
“赵尔雅。”
“赵尔雅。”
明菲见赵二丫还在嘀嘀咕咕，忍无可忍地用胳膊捣了捣她——别说了，老师点名点到你了。
可惜二丫小朋友对此毫无所觉，见明菲捣她，还以为明菲让她继续说。
“……二丫，老师叫你名字呢。”明菲没办法，只能低声提醒。
“啊？”
“赵尔雅。”方瑶又叫了声，对上二丫茫然的目光，顿时有些无奈。
“赵尔雅？我吗？”
明菲：“……”
不然呢？还能是我吗？
事实上明菲刚知道二丫大名叫赵尔雅的时候也很震惊，主要这名字跟二丫画风，跟这时代的画风都不太一样，是个一听就很温柔大气的名字。
方瑶也不意外有小孩不记得自己大名或者压根不知道自己大名，闻言只是点点头，“对，你大名叫赵尔雅，温文尔雅，下次要记住啊，可别再忘了。”
方瑶让赵二丫坐下，继续往后面点名。
明菲往周围看了看，没看到明芳。
难不成她不上学？
总不能是被闻教授一家还没下放给刺激到了吧？
心里嘀咕了声，明菲就收回了目光乖乖上课。
第一节 课几乎没学什么东西，就是彼此认识一下，记一下大家的名字，甚至连课本都没有，上午结束后直接就将孩子放回家去了。
赵二丫有些坐不住，老师刚说放学，立刻拉着明菲的手往外冲。
“快走快走！”
“我跟你说，就那个讨人厌的明芳，她跟我大伯说，想要让我大伯送她回城里的家去。”
本来明菲还想拒绝二丫回去看看从她外婆家搜刮出来的书，一听二丫这话立刻来兴趣了。
“明芳想回城里去？”

第33章
“对啊, 跟我大伯说想家，想爸妈了，让我大伯送她回去。”赵二丫想了想又换了个说法，“其实也不是让我大伯送她回城, 主要是想要让我大伯去公社的时候带她过去, 然后送她上回城的车, 但我大伯哪儿敢让她一个人回城啊。”
现在坏人这么多, 万一她半路上被拐子拐走了怎么办？
大队长自然不可能同意, 当场就拒绝了。
想要回城，让明老大送去, 或者等明三德回来的时候跟着他回去，大队长可没空因为孩子想爸妈就送一个孩子回城去，他事情多着呢。
明菲一听就明白了。
明芳是个小孩, 人家牛车不可能在没有大人的情况下带她一个小孩去公社, 她觉得自己是成年人，上了回城的车就可以自己回去的，可别人不这么想啊。
看得出来是真的忍受不了了。
其实想想也正常，上辈子她在小明庄待着，好歹有闻教授一家吊着她，而且那时候明三德出于把孩子放老家的愧疚，每个月给的钱不少, 有这笔钱在，明芳在明大德家的待遇自然好, 根本不是明菲和赵秀兰的亲女儿明芽能比的。
可这辈子不一样啊。
明芳显然并不清楚闻教授是什么时候下放过来的,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自然焦躁。
而且现在王桂英没了工作没了收入，明三德每个月工资一半还要用来还债, 家里收入一下子跌了大半，能给明芳作为生活费的钱自然没上辈子多。
够养个孩子，但要说多好的生活，那肯定没有，明芳这些日子待遇肯定不如上辈子那么舒服。
也难怪发现来人不是闻教授一家后她会破防了。
可惜出来容易回去难，明菲觉得，明芳可能要失望了，不管是明三德还是王桂英都不会同意她回去。
就算她想办法自己回到县城的家，估计也会被送回来，明三德回来也不会将她带回去的。
明菲不清楚当初明芳是用什么理由说服明三德和王桂英，让他们两个将她放在老家的，但当时他们既然能够轻易被一个六岁小孩说服，就说明他们根本没那么在意明芳在老家的生活。
想回去？
不太可能。
就连二丫都清楚，明三德把明芳放回老家差不多就是放弃的意思，可明芳居然没有意识到。
上辈子没有表现出来一方面是明三德钱给得多，明芳在老家待遇比较好，另一方面也是明芳刚长大，闻教授夫妻俩就平反回城，对明芳这个帮了他们的人多有照顾，明三德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表现出来，一家子不知道多和谐。
明菲现在回想原主上辈子的记忆，觉得明芳也是个傻的，什么都没看出来，前世她好像根本没意识到父母对她的怠慢与敷衍，只当那是父母对自己和弟弟明为军都很疼爱，没有偏心。
真的吗？
那不过是明三德夫妻俩意识到她身上的价值，表现出来的疼爱而已。
就比如现在，如果明菲说她想去农场开荒，不管是翠花同志还是二德同志，又或者是许素兰，都不可能会同意，因为她太小太小了。
当然了，农场和小明庄肯定是没法比的，但是小明庄和县城也没法比啊。
可明三德他们就轻易放手了。
真是，即使重活了一辈子，脑子也没长好，光顾着抢原主机缘了吗？还是被明三德和王桂英表现出来的亲情迷了眼？
晚上许翠花和明二德回来，明菲完全是将明芳想回城这件事当笑话说的，许翠花说完了以后嫌弃地撇撇嘴，“要是菲菲你跟我说你要去一个吃不上饭条件很差的地方，我肯定当你是被谁哄了，等我把人找出来就现场打死。”
“这种为了理想的事情，至少也要等十五六岁以后吧。”
像他们大队的方瑶夫妻俩，两人为了理想到小明庄这样的地方来，许翠花除了敬佩这样的人，并不会说他们傻，因为那时候他们已经有完整的思想，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选的又是一条什么样的路了。
可六岁能干嘛？
明二德在一旁点头，难得赞同许翠花。
六岁的孩子懂什么啊，就同意她的瞎胡闹？
所以明二德真的各方面都瞧不上明三德，见利忘义的虚伪小人一个罢了。
不过明菲也没想到，明芳求大队长带她到公社坐车回城不成，居然会求到明二德头上去。
她以为，从误会她的吊坠丢了以后就没主动来找过她的明芳能清楚两家如今的关系呢。
——那就是毫无关系。
结果为了回城，居然又舔着脸过来了？该说不愧是女主吗。
明芳也没办法，大队长不帮她，大队其他人也不愿意，她想要让明大德送她回去，可明大德怎么可能同意？
虽然明三德给的钱不多，但养明芳不过多个嘴的事情，那笔钱最终还不是大部分花他们家头上去了？况且万一明三德以为他不想养明芳，兄弟两个之间再有隔阂怎么办？
再说了，没事干他还想在家休息呢。
明芳求助无门，是真的受不住了。
小明庄的条件根本不是人过的，出去上厕所，那种通风的蹲坑都让她感觉自己屁股快被冻僵了，晚上睡觉还不得不和明老头明老太挤在一起。
上辈子她自然不用，一个人住明三德他们每次回来的那间屋子，可现在不一样，金蛋和银蛋兄弟两个闹翻了，现在金蛋看银蛋各种不顺眼，根本不愿意跟他一起住，住一起就打架。
赵秀兰没办法，只能让兄弟两个分开，所以如今明三德每次回来住的那间屋子是银蛋在住，赵秀兰夫妻两个带着三岁的宝蛋和一岁的明芽住一间，明老头和明老太住一间，明芳过来，就只能跟明老头明老太睡。
她一个六岁的小孩在这方面没有发言权。
还是那句话，如果闻教授他们来了，那明芳还能有个盼头，可现在这情况她怎么忍？
知道明菲一家要进城去，明芳咬牙找上了门，想让明二德带自己一程。
她不用明二德操心，只要明二德他们将她带到城里，她会自己回家去的，不用明二德他们送到钢铁厂家属区。
明菲拿着梳子给小狼梳毛毛，一边看着明芳一脸诚恳的模样，“爸爸，我们就带芳芳姐进城吧，她肯定想她爸妈了，说不定三叔他们也很想芳芳姐，看到芳芳姐一定会特别惊喜。”
可不就是会惊喜嘛。
明菲承认她不怀好意，想看热闹。
没办法，她现在没办法对明芳有什么善意。
如果两人无冤无仇，她不是那么无聊的人，可问题是她们之间有仇，明芳也一直到现在都在试图算计她，那就别怪明菲对她同样抱着恶意了。
重生女主和明三德夫妻撕起来一定很好看。
可惜不能带二丫过去，不然这丫头能高兴得跳起来，还不知道会兴奋成什么样儿。
是逛县城所以兴奋吗？不，是吃瓜兴奋。
明二德看了一眼明菲，立刻就知道她想干嘛，许翠花对于要不要带明芳倒是无所谓。
他们这次是去买东西的，这些日子不管是明二德还是许翠花都弄到不少票。
许翠花晚上会出门，如今刚过了年，城里很多东西都缺，她经常跑黑市去，就换到不少乱七八糟的票，这玩意不用就会过期的。
明芳一听明菲这话，立刻期待地看着明二德和许翠花。
她决定暂时放下对明菲的嫉妒与警惕。
明二德沉吟了片刻，终于点头，“可以，不过咱们两家没什么关系，车票你自己出钱。”
他是不可能给明芳花钱的，一分都不可能。
大队长知道明菲一家要进城去也没说什么，一口应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黑着，明菲就跟着许翠花明二德起床往小明庄村口走。
前一天明菲已经通知了明芳时间，他们要赶牛车去公社，如果明芳起来迟了，他们是不会等她的，怕耽误事情明芳只能早早起床冒着寒风等着。
再看被许翠花暖暖和和护在怀里的明菲，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上来了。
等回家就好了，这破地方她再也不想来了，她下次要等那对教授夫妻下放到小明庄再说，绝对不要提前过来了。
“哟？这是三德家的明芳吧？”
“是啊，孩子想爸妈了，让我们顺便带她回去看看。”明二德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安安静静待在牛车角落的明芳，轻笑了声。
“孩子想爸妈也正常，我都听说了，是个孝顺孩子。”
明菲听了这话差点笑出来。
明三德不知道是不是担心人家说他将闺女丢老家，又或者是想要让人看看他的孝心，那天送明芳回来的路上可没少宣传明芳是为了替他孝顺父母才回来的。
所以明菲才笃定，明三德不可能接明芳回去。
这才半个月时间，他现在接明芳回去，这不是在打自己脸？就明三德那个进了城之后自觉和小明庄其他人不一样的人？
一路说说笑笑，太阳出来的时候牛车终于到了红星公社。
早上只吃了一点垫垫肚子，许翠花担心明二德和明菲路上饿，干脆趁着还没发车的工夫去买了三个包子。
大肉包。
没明芳的份。
许翠花可是问得清清楚楚，上辈子明芳到底是怎么对她闺女的，甚至就算是之前，明芳也没少在明菲面前吃吃喝喝让明菲眼馋。
她确实不缺那一个肉包的钱，但不乐意给明芳花。
给狗吃，狗还会摇摇尾巴看看家呢，给明芳吃得到什么？
明芳咽了咽口水，艰难地移开目光，假装嗅觉也坏掉了，闻不到大肉包子的香味。
她的钱只够买车票的，现在大肉包要一毛钱一个，她买不起。
然而有些事情不是她想忍就能忍住的。
早上怕迟到，她都没能吃什么东西，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现在再闻着肉包的香味，更是馋得眼冒金星。
回到小明庄到现在，也就那天赵成结婚她抢到一块肉，然后就再也没有碰到荤腥了，她现在真的很馋肉。
肚子叫得太响了，明二德咬了一口包子看过来，“饿了？”
明芳看了明二德一眼点了点头。
她不要多，一半就够了，总不能这么大的人看着她一个小孩饿肚子吧？
可惜明二德还真看得下去，又咬了一口包子，声音含糊，“饿了忍忍，到家让你爸妈给你做好吃的，反正你妈现在也没工作了，有的是时间，随时能给你做，到时候到家多吃点。”
明菲：“……”
又是觉得明二德是熊猫转世的一天，真是山上的笋都被他给吃光了。
明菲发现明芳脸上一僵，差点没绷住骂出来。
车子很快就来了，许翠花抱着明菲，明二德拎着明芳，四人快速挤上车，里面吵吵闹闹的一直到实在塞不下了，才晃晃悠悠往城里驶去。
什么？超载？
这年头没有超载的说法，只要能塞得进去，那就没满。
好在明菲不晕车，不然在这人挤人的车上肯定会非常难受，靠着许翠花迷迷糊糊补了个觉，等她被许翠花摇醒，车子已经到站了。
比起明菲，明芳的状态就要差多了，明二德根本没护着她点的意思，她早上还没吃饭，现在整个人都萎靡得很，不过想到马上就到家了，她又提起了精神。
她到家要吃三碗饭！
要吃肉！
“二伯，伯娘，谢谢你们送我过来，接下来我自己回家就好，不耽误你们了。”明芳现在看到明菲一家就烦，从来没见过这么没眼色，连小孩子都不知道护着的人，也知道他们不耐烦自己。
“芳芳姐，现在路上拐子那么多，万一你一个人回家路上被拐了怎么办？还是让我们送你到钢铁厂家属区吧。”
明菲将自己乱了的头发梳理好，一脸好心。
看热闹！
看热闹！
她想知道明三德王桂英发现明芳回来会是什么反应！
跟瓜田小猹赵二丫待久了，她现在也爱上了吃瓜。
明菲一边说一边拉了拉许翠花的衣袖——意思很明显，想去看热闹。
他们今天进城一个是为了取照片，还有一个则是为了买东西，明二德有点事情不过不麻烦，很快就能处理好，花不了几个时间。
所以他们完全可以去看热闹啊！
明二德和许翠花都没意见，干脆和明芳一起往钢铁厂家属区走。
“哟，芳芳怎么回来了？你是二德吧？三德的哥哥？咋又来了？”正坐在楼下唠嗑的花大娘看到明二德一家带着明芳过来，眼睛一亮，手中的东西一丢就迎了上来。
她上次没能打听到明三德为什么会欠明二德那么多钱，一直惦记到现在，心里总是不得劲。
“芳芳怎么感觉瘦了很多？你爷奶没给你吃啊？”
明芳看到花大娘，勉强笑了笑，开口打了声招呼。
她真的一点都不想面对车间主任他妈，整天打听这个打听那个，凡事被她打听到了，基本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家属区。
明芳听她说别人的事情会很开心，还会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可当事人若是成了她，那感觉就不太好了。
“前天楼上的小春去找你玩，你爸妈说你回乡下老家去了，我还疑惑呢，结果你妈说你爸妈没空回去孝顺父母，你自己想回去替父母孝顺老人，咱们大院都在夸芳芳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呢。”
花大娘可不觉得自己讨人嫌，毕竟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她还是知道的，那些不能说的事情她可都咽在肚子里呢，一个字都没往外吐。
她想起王桂英在院子里说心疼孩子替他们回去孝顺爷奶就想翻白眼，真是狠心的爹妈。
真想孝顺，王桂英现在不工作了，咋自己不回去？让一个小孩回去能干啥？她能洗衣做饭吗？啥都干不了叫什么孝顺？
而且花大娘又不是没在乡下生活过，她可清楚那边的条件了。
所以看到王桂英说什么心疼闺女她就想朝她吐口水。
我呸！
什么人啊，这么狠心的爹妈可不多见，搁那里装什么呢，真心疼为啥将孩子送回去？
也就能骗骗那些傻的，她花满枝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一眼就能看穿那夫妻俩的小心思。
当然了，由于儿子的叮嘱，花大娘也没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去就是了，但对明三德还有王桂英肯定是没什么好印象的。
明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明菲却一点都不意外。
这年头大家都爱名声，明三德拿明芳做筏子真不意外，不然怎么说？说养不起孩子，所以把闺女送老家去？不怕妇联找上门说他重男轻女？
可要是说明芳孝顺，回去替父母陪伴爷爷奶奶的，那就好听多了。
现在不但小明庄那边知道明芳为了替父母孝顺爷奶回老家去，连钢铁厂都知道了，那么明芳就不可能留下。
她必须回去。
可明菲发现，明芳都到这时候了还没意识到问题，还以为自己回来了，跟明三德夫妻两个哭哭就可以留下。
家里哪里还有她的位置？
她要是留下来，不就是将明三德还有王桂英的脸往地上踩？
这算是明芳应得的，毕竟是她自己提出要回小明庄的，如果她不提，明三德夫妻两个可能并不会想到这些。
可尽管如此，也猜到了结局，明菲此时却没觉得有多少快意。
只能说没什么意思。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明三德家门口，王桂英听到花大娘的声音真的非常不想开门，可谁让花大娘儿子是明三德上司呢。
“大娘……”
门一打开，王桂英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明菲一家，以及此时应该在小明庄的明芳，脸上挂着的笑几乎立刻就僵住了，“芳芳？你怎么回来了？”
该不会又有什么事情吧？
王桂英现在都被明二德还有许翠花折腾出心理阴影了，即使她恨让她丢了工作的明二德恨得牙痒痒，她也不敢做什么。
如果可以，她是真的不想面对他们夫妻。
“三婶，芳芳姐想你们了，想回来。”
明芳看到王桂英，这些日子受的委屈顿时忍不住了，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妈……”
“想啥想，你不是回去孝顺你爷奶的吗？”
听到明菲说明芳想回来，注意到花大娘八卦的眼神，王桂英心一沉，立刻说道，“你当初自己说的啊，要替我跟你爸孝顺你爷奶，怎么这就回来了？”
她这些日子正想看看哪边招工呢，就算不可能再找一个百货大楼这样的好工作，可只要有工作就好，总比现在她一天天待在家里强。
她以前最看不上那些整天锅前屋后没什么事情的女人，不想自己也成为那种，可惜现在城里的人越来越多，工作职位根本不够用。
看到明芳这个导致她丢了工作的罪魁祸首，王桂英就气不打一处来，结果明芳居然才待了半个月就想回来？
那怎么能行？
别人不得以为他们送明芳回去受苦的啊？
明三德好面子，王桂英也不差。
“妈我还没吃饭，家里有没有吃的啊？”
明芳快要饿死了，想想一路上许翠花和明二德对明菲的维护，再想想半个月没见，她妈第一句话不是问她过得怎么样，而是问她怎么回来了，顿时心中愈发委屈起来。
“是啊弟妹，赶紧给她弄点吃的吧，饿了一路呢。”明二德抱胸看热闹，看上去嘲讽极了，“不知道还以为你们养不活孩子呢。”
王桂英深吸一口气，一把将明芳拉进屋子，“大娘，我家还有事情，就不跟你聊了，二哥二嫂，我看看芳芳去，不留你们了。”
她要好好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跑回来干嘛？是觉得他们家日子太好过了不成！
明菲耸肩，见王桂英脸色这么难看，总算是满足了。
下面她不用看，说不定等他们晚上回去，明芳都已经提前到小明庄了。
只是这一次，明芳大概不会像原主记忆中那样，和明三德他们玩什么和谐美满一家人了。
明二德接下来没跟她们一起，明菲也没好奇他到底干嘛去，牵着许翠花的手就去照相馆拿照片。
可能刚过了年，照相馆里有点忙，就一个师傅，见他们过来取照片干脆让搬个小板凳先坐会儿，他给人拍了照片再给她们拿。
虽然过去了差不多一个月，但照相师傅显然还记得明菲母女两个。
没办法，照相贵，明菲他们还照了好几张，明明穿得破破烂烂，花钱却一点都不含糊，照相师傅印象深刻得很，不过这一次瞧着母女两人倒是比上次看着好多了。
没一会儿照相的人就走了，照相师傅拿着洗好的照片走过来，“瞧瞧，拍得可俊了，这姑娘看着气色好了不少，今儿还拍不？”
确实，上次过来，这孩子脸色蜡黄，瘦巴巴的吃不饱饭似的，这次眼睛都有神多了，脸上也有肉了，看样子这一个月过得不错。
许翠花取出纸袋里的相片，看看上面的人，又弯腰看看现在的明菲，随后满意地点头。
——很好，不愧是她，虽然没养过孩子，但这一个月也将闺女养得很好。
“再拍两张吧。”
闺女越看越俊，将来一定可以长成一个稳重可靠，吸引无数男人的美女子，可不得在这时候多留点照片啊？不然将来忘了怎么办？
她又不缺钱。
照相师傅闻言就笑开了。
拍照他是有提成的，尤其许翠花拍的还是彩色照片，那收入就更可观了。
明菲默默看了她妈一眼，乖乖上去拍了一张，拍到第二张的时候极力要求翠花同志跟着一起，最后母女两个合拍了一张才罢。
本来她们是来取照片的，结果现在又拍了一份，下个月还得继续来。
……应该不至于来一次拍一份，来一次拍一份吧？那岂不是要一直来？
可看许翠花兴致勃勃的样子，她也没能拒绝。
算了，翠花同志以前没看过照片，更遑论是自己照片了，随她去吧，她开心就好。
两人拿着照片先去了国营饭店，在那边点了菜等着明二德过来。
也没让她们久等，菜刚上一会儿，明二德就带着一身寒气进来了，落座后迫不及待地打开纸袋拿出照片。
很惊奇的感觉。
虽然在那边的墙上看到了其他人的照片，可现在照片里的人换成了他自己，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要是我那侄儿看到我这照片，估计会吓坏。”明二德欣赏了一下自己的照片，随后笑道。
毕竟在他生活的时代，这确实是一种很可怕的事情，很可能会怀疑是把人的魂魄给拘进去了。
许翠花想了想，她主公要是看到这个，确实也会被吓一跳，顿时赞同地点头。
明菲倒是没什么感觉，她死的时候已经没有亲朋好友了，就孤身一人，她是最后一个死的，所以还真没什么惦记的。
今天国营饭店没有红烧肉，不过有排骨还有红烧鱼，许翠花买了大米饭，又另外买了一份排骨一条鱼装在带来的饭盒里留着带回去。
三人边吃边聊下午要买什么东西。
都是提前就考虑好的，现在不过是防止有遗漏罢了。
一整个下午，三人几乎都泡在百货大楼里，幸亏能干得二德同志和更能干的翠花同志这一个月都弄到了不少票，不然很多东西还没法买。
明二德还专门买了一包烟。
见他拿了一包烟，许翠花和明菲都有些好奇，因为明二德本身并不喜欢那种味道，平时也不碰那东西。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我这出来一趟，不得给我那没能享福的新爹弄点东西啊？”
明菲：“……”
她现在名义上的爷爷喜不喜欢抽烟她不清楚，但明老头确实是喜欢的。
但明老头没抽到任何一个儿子买的烟。
确定二德同志是故意的了，估摸着回去后他还会好好宣传这件事。
各种零零散散的东西买了一堆，三人看天色不早了，赶紧往车站赶，这次是明二德带着明菲，翠花同志则拎着大包，三人在车子快出发的时候快速挤了上去。
差点被挤成肉夹馍的二德同志和翠花同志心中同时升起了一个念头——改天还是搞一张自行车票，买个自行车回来吧，来去也方便，不然出门都得靠两条腿。
许翠花看了眼，将东西放在面前，又把明菲放上去坐着，最后自己重心微微下移，在车上扎起了马步，一边还不忘将随着车摇摇晃晃的明二德给按住肩膀，防止他摔了。
没办法，这路确实坑坑洼洼的。
明二德：“……”
我真没这么娇弱，至于么你！
可惜他此时根本没办法挣脱，真要用力的话，就得倒一大片，因而最后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明菲坐在包上，怀里还抱着已经凉透的饭盒，见二德同志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差点笑出来。
“对了，有件事忘了跟你说。”
看着车慢慢远离了县城，走在外面的不宽的小路上，许翠花突然开口道，一副临时想起来的模样。
“什么事情？”
明二德觉得，在夏天来之前一定要买一辆自行车，现在还好，天气冷，不敢想等到夏天这么多人挤在车里，到处都是汗味会是什么场景，想想都觉得窒息，听到许翠花说话才回神。
“哦，也没什么，就是我跟菲菲不是去拿照片嘛。”
明菲：“……”
完了。
“然后呢，那边师傅觉得菲菲瞧着胖了不少，气色也好了，问我们这次还拍不拍，所以我就又跟菲菲拍了张。”许翠花说完还不忘遗憾地拍了拍明二德的肩膀，“哎呀忘记跟你说这事情了，你当时不在，不然让你也跟菲菲再拍一个。”
明二德：“……”
所以现在，许翠花和明菲的照片比他多了一张。
明二德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得意洋洋的许翠花，又低头看看沉默的明菲，恨得牙都要咬碎了。
被算计了！
他居然被许翠花这拳头长在脑子里的莽夫算计了！
生生落后了一截。
本来这也没什么，可许翠花点出来，他落后的这一截就非常关键和重要了。
许翠花就是故意等车子都出城了才说的！
她故意的！
“菲菲啊，明天爸再带你进城玩。”明二德弯起嘴角，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来。
——你必须跟我也再拍一张照片！
明菲：“……”
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呢。
“补就补吧，反正我先拍的。”许翠花也没生气，继续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明菲：“……”
翠花同志你不要再添乱啊！

第34章
看明二德气得咬牙切齿却没有任何办法, 许翠花顿时更得意了。
她当然知道明二德偷偷摸摸跟明菲说她不长脑子，但那又怎么了？她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里，行军打仗嘛，最重要的是将对手拖到自己擅长的战术里, 而不是以己之短博人之长, 虽然她读书少, 但这点还是知道的。
当然了, 这也不妨碍她偶尔动一动不是很灵光的脑子, 而因为她从前的作风，往往能够一击必中, 防不胜防。
许翠花是很清楚自己不擅长谋略不擅长脑力相关的事情的，所以她只要靠她的拳头一往无前就好，有什么事情往前推, 跟她的拳头说去。
以示敌弱她懂。
明菲幽幽地看了骄傲地仰着脑袋的许翠花, 心说妈你是得意了啊，我明天还得再跑一趟呢，你说你至于嘛你。
胜了一筹真就这么开心啊？
许翠花心说，还真就这么开心，尤其在明二德擅长的领域小小胜了一把，那就更开心了，没看明二德脸都黑透了嘛。
“好的爸, 明天我再跟你过来玩。”
“我想了想，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吧, 负责保护你们, 不然万一你们小的小，弱的弱，出门在外被人欺负了怎么办？”明菲刚说完, 许翠花就出声了。
这只是表面理由，实际上却是……万一，明二德这家伙明天过来拉着菲菲拍好几张呢？那不行，她得跟着。
他们三个就在前面的车门边，虽然声音不大，但距离司机非常近，司机闻言忍不住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很快又移开目光专心开车。
明二德：“……”
有时候就很想把许翠花的破嘴给缝上。
她以为他跟她一样无聊吗？
正想开口说什么，慢吞吞跑在小路上的车子突然猛地一晃，明二德下意识扶住歪倒的明菲，许翠花脸色一变，将明二德一推让他靠着车里的柱子站着，自己转身抓住紧闭的车门猛地用力一拉。
车子此时已经停了下来，司机正在努力控制，可即使他已经试图将车子开出去了，车子依旧在慢慢往旁边倾倒。
扯上原本喧闹的乘客纷纷惊呼出声，抓住旁边能抓的东西试图稳住身体。
许翠花此时已经跳出了车外，站在车子侧面撑住了倾倒的小客车。
“快出来！”
即使这是一辆小客车，可本身重量在那里，而且车上还塞了几十个人，即使许翠花已经做好了缓冲，也只是降低了车子倾倒的速度。
小路很窄，白天化了冻如今还没冻上，加上积雪融化，两侧的路面都是烂泥，加上这段路两边都是沟，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们倾倒的这一侧下面还是一条河，大冬天要是掉进去，不死也要丢半条命。
真正的许翠花就是大冬天下水救明二德坏了身子的。
明菲和明二德反应也快，明菲直接从被许翠花扒开的车门跳了出来，明二德紧随其后，拎着大包下来，快速让到旁边放下包，自己三两步走到许翠花旁边跟她一起撑着小客车。
被许翠花这么一提醒，司机也反应了过来，赶紧将后面的车门也打开，车上的客人赶紧从前后两个车门跑下来。
许翠花见人下得差不多了，车子重量减轻了很多，脚下踩住石头，气沉丹田，双臂猛地用力，“哈！”
将倾倒了一半的小客车给推回了路中央。
背着伤了腿的大爷准备下来的司机：“……”
“……”明二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重新回到路上的小客车，最后看看正拍手表示大功告成的许翠花，顿时沉默了。
“唉真是好险啊。”许翠花舒了口气，继续拍着手上的灰，“还好咱们反应快下来了，不然掉河里去就遭了。”
明菲感觉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上前摸了摸翠花同志的手，又捏了捏她的胳膊。
这不科学吧？不管从哪方面想都不应该啊，这样的胳膊腿儿到底怎么承受住那么重的力量的？就算生死关头爆发也有点太离谱了吧？
这年头车子笨重，他们这小客车可得好几吨呢，明菲甚至怀疑到了十吨，结果许翠花就这么推回去了？
他们翠花同志真的没有力量系的异能吗？
再是天生力大无穷也太离谱了吧？
就算号称力能扛鼎的西楚霸王那举的也是千斤鼎吧？还不到一吨，翠花同志这……变异了不成？不然解释不了啊！
总不能这车子是塑料做的，不压秤吧？
说出去也没人信啊。
明菲不信，其他刚下车正惊魂甫定的乘客也不敢相信。
他们正要回头帮忙一起把车子推回去呢，结果这？
一时间震撼得众人都说不出话了，一脸恍惚的表情。
“咱们是不是该上车继续走了？”
见大家既不说话也不动，许翠花有些纳闷，忍不住催促道。
现在不走，回头迟了到公社就没牛车回去了，那他们就又要从公社走到小明庄了，许翠花不太想走回去，她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明二德和明菲不行，太辛苦了。
许翠花这么一说，其他人才反应过来，明二德看了许翠花一眼，拎着包重新上了车。
——再次提醒自己，以后，还是，尽量不要招惹这怪物一样的女人吧。
这根本不合常理！
要是她高大壮硕，那明二德还能理解，可许翠花不是！
她身形瘦削，上次一脚踹断成年野猪几条肋骨，将野猪踹死的事情已经够离谱了，结果居然还有更离谱的？
给她根铁棍，她都能当麻花拧着玩吧？
原本喧闹的乘客重新上了车，纷纷安静了下来。
这车是前往红星公社的，许翠花没多少人认识，可许素兰作为一个医术还不错的赤脚大夫，认识她的人多啊，自然知道许素兰的闺女。
想说什么又不敢，一时间安安静静面面相觑，每天开车的司机见这么安静，有些不适应地挪了挪屁股，注意到许翠花看自己，立刻又挺直了脊背。
明菲见许翠花根本没意识到车上的安静跟她有关，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将快要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算了，还是不提了吧。
“……你是素兰的闺女吧？”
犹豫了一会儿，坐在旁边的大娘突然开口问道。
“啊，大娘你是？”许翠花回神，意外地看着突然和自己搭话的大娘，努力在原主的记忆中翻了翻还是没翻到相关的记忆。
确实不认识。
“我姓夏，住大明庄，应该算你堂姑，呵呵。”夏大娘干笑了声，“没想到素兰闺女都这么大了哈哈。”
除了干笑，她真的不知道说什么。
素兰也没说她闺女这样啊。
“哦，堂姑你好，这是我男人，这是我女儿。”
夏大娘笑着点点头，目光控制不住往许翠花身上飘，小明庄发生的事情大明庄就在旁边，自然听说了，而且夏大娘儿媳前些日子还去小明庄跟着许素兰学急救，可她真的和许翠花不熟。
怎么都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
这比男人都能干吧？反而她旁边的明二德瞧着有些弱不禁风的。
事实上，夏大娘完全是被许翠花闪瞎了眼，明二德自然不是弱不禁风的那种，只是在此时，就显得不那么威武。
因为威武的在他旁边呢。
夏大娘之所以跟许翠花打招呼，主要是想摸摸许翠花的手臂，看看这么一双手臂哪里来这么大力气的。
明菲坐在包上，见夏大娘一脸好奇的模样，还不忘给她妈的威武名声添砖加瓦，“我妈可厉害了，年前有野猪下山，我妈一脚就踹死了。”
“嚯！”
听说小明庄有野猪下山的事情，当时其他大队还紧张了下，没想到这位女同志居然还踹死了一头？
然后明菲就绘声绘色将许翠花的英勇事迹宣传了一番。
——总之，我妈就是力气大了一点。
虽然这个一点优点多，但还是很正常的，不要大惊小怪哈！
这次明菲大段夸赞许翠花的话，明二德没有不满，一反常态地保持着安静。
他正在思考人生。
车子在这种古怪的静谧中慢慢回到了红星公社，因为路上耽误了点，明菲几个都比较着急，担心赶不上牛车，下了车只和夏大娘打了个招呼就赶紧走了，等他们走后，身后还没散去的乘客才重新恢复喧闹。
说的都是路上的事情。
为了赶路，许翠花一手拎着包，一手牵着明菲，而明菲另一只手则被明二德牵在手里。
两人拉着腿短的明菲健步如飞，而中间的明菲……她是真的感觉自己好像要飞起来了，两只脚只碰到地面，就像鸭子在水面划着一样。
有两位的加持，明菲终于也赶上了牛车。
给了钱，明二德抱着明菲上了车，许翠花紧随其后。
“你们可算是回来了，还担心你们赶不上牛车呢。”
说话的是早上一起来公社的嫂子，一边说还一边给明菲塞了一把煮熟的红薯干，让她路上啃着玩。
“三德家的芳芳没有跟你们一起回来？”
发现少了一个孩子，那嫂子顿时有些纳闷和好奇。
“没呢，我们把芳芳姐送回家就走了，不知道她还回不回来。”明菲用力地啃着红薯干，一边含糊地说。
煮熟又晒干的红薯干甜甜的，还挺香，就是有点劲道，不太好啃，不过明菲这会儿嘴巴也有点寂寞，啃着玩刚好。
吃的东西嘛，她不挑的，都喜欢，放到末世前她可能挑食，经过了几年末世，什么挑食毛病都没了。
不过明芳肯定还会回来的，王桂英当时那态度，不可能留她，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送回来。
“城里的娃受不了苦也正常。”那嫂子嘀咕了一声，又和旁边的人聊天去了。
她还挺好奇明菲一家买了什么东西，居然这么大一包，不过她也知道人家肯定不愿意说，也就没去问这些。
明菲正一边啃红薯干一边想事情，吃着吃着……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咀嚼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注意到她的异常明二德低头看过来，“怎么了？”
明菲不说话，只是又轻轻嚼了嚼，随后……吐出一个硬硬的米白色小颗粒。
那东西上面还沾着血丝。
明二德看看面无表情的明菲，又看看她掌心的东西，突然扭过头，整个身体都颤抖了起来。
“爸爸，我七岁了，换牙很正常，七岁的小孩都会换牙的。”明菲绷着一张脸，看向明二德的目光带着指责。“等你到这个年纪你就懂了。”
有什么好笑的，不就是小孩子换牙，我现在是个小孩，掉牙不是很正常？
说完明菲又想起来自己这话不对，因为二德同志除非重新带着记忆投胎，不然大概不可能到她这年纪了，于是又换了一种说法，“你要知道，我这年纪牙掉了还能重新长出来，可你将来牙齿掉了，可就长不出来了。”
——所以你还是先紧张下自己吧谢谢！
许翠花伸手捏起明菲的乳牙，好奇地打量了下，“这是上面牙齿还是下面的啊？”
“上面的牙齿要丢到床底去，下面的丢到屋顶，这样牙齿长得更快。”给明菲红薯干的嫂子凑过来说，她也没想到自己给一把红薯干居然能把明菲的牙齿给崩下来。
“是上面的。”明菲舌头动了动，生无可恋地说。
虽然说这个年纪本身就该换牙了，但是啃红薯干把牙齿啃掉什么的，真的有点丢人啊，她哪里能想到这么巧啊，早知道她肯定就不吃了。
剩下的红薯干都没吸引力了。
饭盒里的红烧鱼还有小排也没有吸引力了。
一直到家，明菲都处在一个郁闷的状态，到家刚好许素兰也带着祝小七从其他大队回来了，跟她打招呼的声音都没以往响亮。
“菲菲这是怎么了？累了？”许素兰正要跟祝小七交待几句，见此有些疑惑。
“没事，路上换牙了，有些不高兴。”
“哟，换牙了啊？这是好事啊，说明咱们菲菲又长大了一点。”
许翠花将手里的饭盒交给许素兰，自己将包放到里面去，明二德正在门口邀请祝小七晚上在家吃饭。
心地善良还知恩图报的孩子总是讨人喜欢的，虽然明二德觉得自家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答祝小七当初在山上对明菲的帮助，可祝小七似乎不这么想，因而总想还回来。
对于明二德的邀请，祝小七显然并不想答应。
明菲一家已经帮了他很多很多了，给他送过粮食送过肉，给他修过门，大雪时候给他修过屋子，送过他野鸡，现在这样省粮食还能赚工分的好事情也想着他，他再留在人家吃饭就有点不识好歹了。
不能一直占人家便宜，他没那么厚脸皮。
许翠花将东西放进去，回来就看到明二德还在门口和祝小七说话，顿时走过去，“小七快进来啊，马上吃饭了。”
“不用了婶子，我回去吃就好。”不是祝小七不想跑，是他的钥匙还在明二德手里呢！
“回去什么回去，回去你还得现做，在这儿吃完了再回去，还没谢谢你帮我妈搭把手呢。”许翠花豪放地摆手，抓住祝小七的胳膊就把人往里面拉。
祝小七：“……”
前一个拿着他东西不放，后一个直接上来拖人吗？
“不不不婶子真的不用了！”祝小七力气自然美许翠花大，还空着的那只手死死扒拉着大门，人也死命往后——他都闻到味道了，是肉，人家吃肉他跟着算什么事情啊！
喂喂喂翠花婶子你放手啊！
可惜，祝小七人小，没有拒绝的余地，即使他已经扒拉着门死命往后了，可还是被许翠花轻轻松松拽了进去，一边往里面拽一边还不忘朝厨房里热饭的许素兰喊，“妈！祝小七晚上愿意留下来吃饭！”
祝小七：“……”
那种跟许翠花说不通的感觉又来了。
刚把牙齿丢到床底的明菲出来就看到祝小七一脸隐忍地被许翠花强行拉进来，还说祝小七愿意留下。
嗯，被迫自愿也是自愿。
“小七哥快过来，很快就好了！”明菲见许翠花将人拖进来，明二德在后面则把大门关好还插上了门栓，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怎么跟拐小孩似的。
肉肉显然还记得祝小七这个当初带自己下山的人类，见祝小七过来绕着他跑了两圈，然后继续围着明菲哼哼唧唧打转。
今天家里一天没人，小狼可饿坏了。
虽然明菲早上走之前给它弄了点吃的在碗里，但小狼可不知道要分三顿，而是一顿吃得肚子圆鼓鼓……然后它就早早饿了。
祝小七看了看拴好的门，又看看虎视眈眈的许翠花，犹豫了一下还是朝明菲走去。
唉。
许素兰之所以去厨房，就是因为她知道自己闺女一定会将人留下来，至于怎么留下来，用什么方式，那她就不管了。
祝小七确实是个合格的助手，并且非常勤快，没事的时候也忙前忙后帮她收拾东西，他回去家里也没人，不如在这儿吃完了回去。
晚上吃的是青菜疙瘩汤，一人一个窝窝头，面前则摆着红烧鱼和小排，小排里还被许素兰加了木耳蘑菇，满满一大碗，香气扑鼻。
祝小七拘谨地坐在明菲旁边，低着头安安静静喝汤，根本不往其他地方看。
许素兰看他这模样，有些好笑，随后夹了两块排骨放他碗里，“吃菜啊，光喝汤有什么用，尝尝排骨。”
农村人比起排骨更喜欢吃肉，排骨上肉不多，但城里的小排肯定跟他们买到的光秃秃的骨头不一样，经过酱油着色的排骨红亮亮的，异常诱人。
“素兰奶奶，不用了我会自己夹的。”
一顿饭吃得祝小七异常别扭，明明排骨很香，放排骨里一起煮的蘑菇也很香，红烧鱼很嫩很好吃，可祝小七就是觉得这顿饭跟上刑似的，吃得他特别紧张，好不容易吃了个窝窝头喝了一碗汤，他就迫不及待将碗放下，表示自己已经吃饱了。
明菲手里还捧着碗慢慢喝汤，有些迷茫地看过去。
这也太快了吧？
祝小七却没注意明菲的眼神，只是看着明二德，“二德叔，我想要钥匙……”
吃完了，现在能把钥匙还给我了吧？
明菲：“……”
所以二德同志你还把人家的家门钥匙扣下来了？
许翠花见明二德将钥匙还给祝小七，想了想问了一句，“要我送你回去吗？你一个男孩子晚上出门不太安全吧？”
“不用麻烦婶子了。”
“没事儿，都是一个大队，能有啥事啊？”
许素兰不以为意，祝小七同样想不明白自己回家能有什么不安全的，倒是明菲和明二德懂许翠花的意思，但他俩不好说出来啊。
不过最后许翠花还是决定跟祝小七走一趟，让一个十岁的男孩子走夜路，她真的放心不下，明菲吃完后肚子有点饱，干脆跟着翠花同志一起给祝小七当护花使者，顺便消消食。
祝小七：“……”
就挺奇怪的。
不过他也知道许翠花是好意。
一路溜达过去又溜达回来，许翠花经过竹林的时候眯了眯眼睛，然后就快速拉着明菲走开了。
“妈，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呢声音？”
“小孩子不要管这个。”
明菲一看许翠花这反应，立刻知道自己没听错。
她以前就听说过一句形容的话叫钻玉米地，现在大冬天的自然没有玉米地钻，倒是那片竹林不错，可他们真的不冷吗？
这会儿零下好几度呢，难道这就是有情饮水饱，寒暑不侵？
那这也太厉害了点。
还有，虽然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她怎么感觉那俩的声音都有点耳熟呢？可仔细想想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
“妈，你咋没反应啊？我以为你会冲上去捉奸，然后喊人过来呢。”
许翠花听了这话却一脸莫名其妙，“你们不是已经新时代男女平等了吗？难不成还有浸猪笼？”
明菲：？
我不是这意思！！！
算了，跟翠花同志说不清的，她就不该提这一嘴。
许翠花没继续说话，带着明菲一路跑回家。
明菲没听清楚那两个人到底是谁，可许翠花耳朵好使，却听得清清楚楚，不过她对这些没什么兴趣，自然不会跑去揭发。
第二天一早明菲又一大早爬起来，一脸困倦地跟着翠花同志二德同志继续进城。
司机虽然换了，但翠花同志的勇猛事迹显然传开了，一上车明菲就注意到司机看过来的古怪目光。
连着两天又是牛车又是肉夹馍的，等回到家，明菲感觉自己短期内是不想进城了。
她还是老老实实在小明庄待着吧。
这城进得有点折寿哈。
“菲菲！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赵二丫正坐在明四爷家门口和编篮子的明四爷聊天，一老一少聊得有来有往热热闹闹，她显然也没有那种听老人讲古的不耐烦，反而兴致勃勃的，听到激动地方还会手舞足蹈地惊叹，给明四爷提供了大量情绪价值，笑得脸上褶子都挤到了一起。
“二德回来了？菲菲，二丫可等你好一会儿了。”
“四爷，我先走啦，下次再找你玩。”
“好好好，那二丫下次记得来找四爷玩，四爷给你好吃的！”明四爷笑眯眯地说。
还是孙女好啊，想到自家七个淘气小子，明四爷顿时嫌弃地咂咂嘴，好在现在菲菲也是自家的了，总算有了个姑娘。
明菲对于这一幕并不惊奇，二丫的瓜田小猹属性注定只要她想，她跟谁都能聊得来，她只是不太喜欢跟差不多大的小孩玩而已。
“二丫，你等我有什么事情吗？”将买来的鸡蛋糕塞了一块给赵二丫，明菲自己也拿了一块在手里慢慢吃。
赵二丫也不见外，接过鸡蛋糕咬了一口，边吃边说，声音有些模糊，“对对对，我可是专门等你的，昨天跟你们回城的明芳被送回来了。”
明菲眨了眨眼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你怎么不意外啊？”没能得到想要的反应，赵二丫有点失望，她以为明菲起码要惊讶一下呢，可这个结果明菲早就知道了啊。
“还是挺意外的，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赵二丫叉着腰，一脸得意，“这你可问对了人，别人都不知道这事情，就我知道。”
“她家没地方住啦。”
“……啊？”
不至于吧？
逢年过节也不准备让明芳回去了？她还以为王桂英和明三德起码要装一装呢。
明菲这下是真的震惊了。
“以前她住一间屋子，然后明为军跟着爹妈住，现在那地方给明为军了。”赵二丫撇了撇嘴，显然觉得明三德夫妻俩有点过分，为什么不能一起住？
“虽然三德叔说明芳只是想爸妈回去看看就回来了，想继续陪着爷爷奶奶，但我知道明芳不想回来，她还哭了呢，眼睛都哭肿了，他们就是不想接明芳回去。”
“明芳就这样算了？”
不能吧？再怎么说也是重生女主，里面是成人芯子，不可能一点办法都没有的，这会儿明三德和王桂英就差明着放弃她了，按照女主那性子能让？
那必然不能让的。
“不知道，不过听说以后三德叔一个月给明大爷他们四块钱，明芳一块钱。”
提到这笔钱，赵二丫有些羡慕。
这可是巨款！
巨款啊！
不然当初明二德他们从明老太手里要走五块钱他们怎么会这么心疼？
多养一个孩子而已，虽然有一块钱在明芳手里，但明芳一个刚七岁的小孩懂什么？对明大德他们来说，就是明三德一个月给五块钱，他们养一下明芳。
可明菲却听出了门道。
之前明三德一个月给两块钱，现在一下子翻倍都不止，肯定是明芳做了什么，不然不可能给这么多。
她忍不住想到上辈子，王桂英和明三德两人加起来工资很高，因而明芳一开始每个月就有五块钱，这五块钱让她在老家生活得极为舒适。
这辈子兜兜转转，最终居然又变成了五块钱。
看样子明三德还不够穷啊，欠了他们家那么多钱，每个月居然还能拿出五块钱来给明老头他们，还是太轻松了。
“我那个便宜爹但凡愿意每个月给我奶一块钱养我，我都不会恨他，明芳一个月有五块，还有一块是她自己拿着的诶！”
简直要馋哭了好嘛，这能买多少糖，多少好吃的，多少肉啊？
“对了，今天我大伯还接了几个知青回来，有个姐姐特别漂亮，跟仙女似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姐姐，走走走我带你去看！”
提到知青，赵二丫迫不及待地拉着明菲就跑，想要带明菲去看那个超级漂亮的仙女姐姐。
反正这会儿没什么事，明菲也就跟着一起过去了。
原主那个一走没消息的知青丈夫现在还小，还要好几年才会来，反正明菲是不可能和对方有什么接触的。
两人还没到知青院就看到了明芳。
明芳眼睛还红着，肿倒是消下去不少，只是一看就哭过，正一个人坐在牛棚旁边的树桩上，看到赵二丫拉着明菲的手跑过来，火气几乎立刻就上来了。
“明菲！你为什么在这里？”
正跟赵二丫往知青院跑的明菲着实愣了一下，随后明白怎么回事，顿时冷笑。
“我去哪里跟你没关系吧？就算我一有空就来牛棚这边，关你什么事？牛棚是你家吗？管得那么宽，不如回去好好孝顺你爷奶，毕竟你回老家不就是替你爹妈孝顺他们的吗？”
明菲这话真的是戳明芳心窝子了，她哪里想到当初回小明庄的借口如今居然让她进退不得，连家都回不去了？
要不是她大闹一场，她爸甚至不会给她一个月五块钱，就把她丢小明庄自生自灭。
原本明芳还想着自己功成名就要拉父母一把，让父母也一起过上好日子，可现在她已经不这样想了。
“你现在很得意是不是？”
赵二丫觉得明芳真是有病，接触几次都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刚想开口骂人就被明菲拦住了。
“你这话说得真是奇怪，我有什么需要得意的？”
“我告诉你，这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得逞的，你想都别想，就算你父母都在又怎么样！”要是之前，明芳可能还不会这么口不择言，但今天的事情对她来说刺激有点大，她被父母丢在老家，明菲却被父母捧在手心，穿着干净的新衣服，吃着鸡蛋糕。
她凭什么？
她不该是没爹没妈，克父克母，只跟外婆相依为命吗？凭什么重来一次她反而没上辈子小时候过得好，而明菲却这么舒服？
难道她回到小时候，就是为了看看明菲比上辈子还要幸福的吗？
她不允许。
没有父母支持又怎么样？明菲能够靠着下放的教授一家混得那么好，最后还嫁给了教授孙子，被他捧在手心，知道更多的她自然也可以。
她会比上辈子的明菲过得更好！
明菲真的要被气笑了，她自从知道明芳抢了原主机缘，改变原主一生后就一直难以理解，为什么明芳拥有重来的机会，知道后世的事情，第一反应是去抢机缘走捷径，而不是好好学习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掌握更多的能力？
现在她可还什么都没有做呢，就记恨上她了？
哪里冒出来的神经病！
不可理喻。
“芳芳姐很羡慕我爸妈在身边是吗？”
“那我帮你一把吧，我让我爸把三叔三婶也弄回小明庄，这样你们就能一家团聚，就不会羡慕我了。”明菲右手握拳击中左手掌心，看上去非常贴心。
“不用感激我。”

第35章
明芳冷笑了声, 提起这件事她就恼火，如果不是明二德突然提起要她爸还钱，她爸现在每个月那么多工资，肯定会给她更多的钱, 她又哪里需要跟她爸妈闹了之后才有每个月五块钱？
明明都已经那么多年装不知道了, 为什么偏偏再次提起那件事？
而且事后明芳其实也反应过来了, 明二德只想要她爸还钱, 每个月补贴给他们家, 并不是真的要彻底跟她爸撕破脸，毕竟就算工作真的还回去了, 明二德也要从最低的学徒开始做，每个月的工资还没有她爸还的多。
更何况，明二德能不能拿回工作还不一定。
当初那些话都不过是吓唬她爸的而已。
所以明菲现在说, 回去怂恿明二德将明三德的工作也一起弄没, 明芳根本就不相信。
明二德能舍得？
“你爸还指望什么都不干，就等着我爸带他吃香喝辣，他能舍得？”
明菲看着笃定的明芳，只是歪着头笑，“是吗。”
明芳可太小瞧明二德和许翠花了，不管是明二德还是许翠花，其实都无所谓, 尤其是出身皇室的明二德，压根就瞧不上明三德那三瓜俩枣。
最开始之所以提出那个要求, 不过是因为刚到这里, 对这时代还很陌生，以及家里很穷，没有应急资金罢了, 现在他们根本就不缺明三德每个月的那三十块钱。
甚至就算明菲不提，明二德也不会让明三德舒坦多久。
他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明三德是什么东西，他们父女两个毁了原主父女的一生，他怎么可能就这么不轻不重地放过？
而且什么叫明二德指望什么都不干靠着明三德吃香喝辣？搞得好像明三德是什么被吸血的老实人，被迫养着明二德似的，那难道不是明三德欠他们家，是他们家应得的吗？
早就知道明芳内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可明菲还是被对方的不要脸震惊住了，简直颠倒黑白，倒反天罡，她爸当初提的要求甚至给明三德留了很大的余地，让她差点以为二德同志是个心慈手软的老好人了。
“芳芳姐这么不愿意，那果然还是算了吧，咱们家就不用三叔每个月给钱了。”
估计明芳狗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来，明菲留下这么一句话就带着赵二丫跑了。
她才不想在明芳这里浪费时间，还等着去看赵二丫跟她说的美女姐姐呢！
况且明芳也真是奇葩，搞得好像还没来的闻教授一家是什么战利品一样，好像没了她，她就一定能够上位，能够成为闻教授一家的恩人似的。
如果闻教授一家真那么蠢，那闻景春最后可能就和明芳走到一起，然而事实上是，明芳有意，但闻景春一直抗拒，即使明芳对他们家有恩，他也没办法跟她走到一起。
明菲还是又翻了翻原主的记忆，才发现明芳一直想要将闻景春收入囊中的，由此可见……有可能在明芳没重生的那一世，这个闻景春很可能和原主走到了一起，并且两人还挺幸福的。
当然了，这跟她也没关系，她又不是原主。
大队长安排的知青院距离牛棚不是很远，也没跟大队其他人家紧挨着，估计也是担心两边闹出矛盾，故意隔开的，明菲和赵二丫到的时候还看到几个过来帮忙的大娘小伙子。
大娘是热心好奇的大娘，小伙子是不是热心小伙子，那就不知道了。
赵三奶也在其中，一边帮忙收拾一边还不忘跟几个年轻的知青聊天，各种打听，几个知青瞧着年纪都不大，最大的那个也不过二十来岁，自然不是赵三奶这种人的对手，没一会儿能套的东西就都套出来了。
今年多大了，叫什么名字，家里几口人，家庭成员都有哪些，都是干什么的，关系怎么样，哪个地方来的，住哪儿，有什么习惯，擅长什么东西，喜欢什么性子的对象……
明菲拉着赵二丫的手全程围观整个过程，惊悚地后退了一步——卧槽好恐怖的杀伤力！
这群大娘奶奶不愧是建国前活下来的，就是厉害啊，搞情报工作的吧？这能力真的有点吓人，幸亏她不是被对方好奇的对象。
幸亏没人知道他们一家西贝货的经历，不然的话岂不是要被各种套话？
好恐怖。
然而，明菲对此退避三舍，却忘了手里拉着的赵二丫也是一只瓜田小猹，不但没退后反而拉着明菲挤上前去，兴致勃勃地听着她奶套话，时不时还发出一阵“哇”的惊叹声，情绪价值给得满满的，本来被问得毫无招架之力的几人在她的捧哏下又慢慢放松了下来。
然后明菲就眼睁睁看着赵三奶和赵二丫互相配合，效果拔群。
“……”
离大谱了！
不过，赵二丫说的漂亮姐姐确实漂亮，皮肤白皙，眼睛又大又亮，抿唇笑的时候还有小酒窝，看上去话不是很多。
苏青。
原主还真没见过刚到小明庄的苏青，反正原主记忆里的苏青好像一直灰头土脸的，干活认真能吃苦，瞧着五官漂亮但是跟小明庄其他姑娘区别不是很大，原来她刚到小明庄的时候居然是这样吗？
那后来怎么搞得那么狼狈？
明菲目光从周围几个殷勤的小伙子身上扫过，心中恍然。
哦，懂了。
没记错的话，苏青一直没找对象，恢复高考后考上学校离开了。
当时他们小明庄一共考上了三个，明芳考上了首都的大学，原主那个一去不复返的知青丈夫考上了省城的学校，而苏青同样考去了首都，学校也最好。
说到这里，跟明芳接触过后，明菲才觉得，这玩意居然能考上大学？
她那个脑子明菲都不想说她，总之严重怀疑明芳能考上是因为提前知道恢复高考时间一直有所准备，不然就她现在这一颗心都挂在捷径上的样子，真的很难让人相信。
二丫很活泼，完全不见外，拉着明菲忙前忙后，最后准备离开的时候一直腼腆不怎么说话的苏青偷偷给两人塞了两块糖，还朝她们眨了眨眼。
明菲：“……”
姐姐你人设崩了啊。
赵二丫没想到自己过来玩居然还能有糖吃，跑开后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苏姐姐好漂亮啊，我也想变成苏姐姐这样的人！”
“不过，另外三个哥哥姐姐看着好像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明菲：“……”
倒也不必这么说，人家大概只是刚离开家，还年轻，所以不太擅长应付这些而已。
赵三奶心满意足地打听到了想知道的东西，抓着赵二丫就往家里走，“天都快黑了，赶紧回去吃饭，等会儿咱们去你大伯家！”
“菲菲啊，我带二丫先走了，明天你们再玩。”
“奶，明天开学了，玩不了，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找大伯，把我名字改了啊？我那名字太难写了，二丫就很好听，好听又好写，叫什么赵尔雅啊……”赵二丫一路嘀嘀咕咕被赵三奶拉走，一边走一边抱怨自己名字居然那么难写。
“再说就给你改个更难得名字！”
“……”
明菲觉得，只有赵三奶这样的人才能养出我们二丫小朋友，可惜赵三奶死得早，不然二丫应该会更幸福。
不过，赵三奶去世以后，赵二丫也归大队长这个大伯管，日子过得不错，这辈子她得注意点，看看能不能改变赵三奶的命运。
一路高高兴兴回到家，刚一进门明菲就和一脸生无可恋表情的祝小七对上了。
“小七哥？”
“……嗯。”
昨天被强拉进来吃了顿晚饭，祝小七今天说什么也不肯送许素兰到门口了，在转弯口就将东西交给了许素兰，准备回自己家去。
他才刚转身，就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许翠花抓住了。
祝小七真的不知道许翠花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然后，他就坐在这里了。
对许翠花来说，祝小七现在相当于许素兰的学徒，学徒至少包吃包喝吧？祝小七这孩子就是见外和要强，脸皮还薄，那她不得主动点？总不能人家跟着许素兰当学徒，忙前忙后的，连口饭都没有吧？
大队给的工分不算。
今天刚好轮到明二德做饭，许翠花干脆就出来抓人了。
好在她还记得男女大防，没上手没收祝小七钥匙——她让明二德干的。
明二德收走祝小七钥匙，又沉默地跟他对视一眼，随后又钻进厨房继续做饭。
祝小七真的尴尬极了，都不知道干嘛，最后也钻进了厨房给明二德打下手。
然后换来了许翠花一句“小七打小就贤惠能干，将来也不知道便宜了哪家女子。”
祝小七：“……”
明二德揉了揉眉心，想到许翠花那比沙包还大的拳头，非常干脆地将祝小七赶了出去。不想让他帮忙，不然落在许翠花眼里还不知道成什么样子。
这就是明菲回来看到祝小七浑身难受坐在那里的原因。
听祝小七三言两语说了事情的经过，明菲都能猜到他省略了多少东西，顿时有些同情他。
我们翠花同志是这样的，没什么坏心，还非常有责任心非常热心，就是有时候招架不住。
晚上吃完饭，明菲和昨天晚上一样一边溜达一边和许翠花一起送祝小七回家，今晚经过竹林的时候倒是没听到什么动静。
到家明菲也没回自己已经点上火盆的小房间，而是像小尾巴一样跟着许翠花进了屋。
“菲菲？有什么事情吗？”
“有，两件事。”明菲搬着小板凳在火盆旁边坐下来，跟着进来的小狼崽就趴在她脚边，“我弄点种子种点菜。”
虽然不挑食吧，但冬天能吃的东西真不多，不过到这里后她大部分时候真的不太想得起来她那个空间，因为爹妈太能干了，用不上她，她好像只要躺着就好，完全没有奋斗的欲望呢。
许翠花咂咂嘴，也觉得最近吃得有点单调，但冬天就这样，没法子，被明菲这么一提，这倒是好办法。
明二德当然没意见，他也觉得太单调了些，别说小明庄了，就算是城里的国营饭店都没多少蔬菜可以吃。
不过，到时候要吃的话，肯定要有个来源，这个他来解决就好。
听明二德提起这个，明菲想了想，“咱们要不要搞个小棚子种菜？”
塑料大棚嘛，她不但懂还会。
末世那会儿好多种子变异，外面已经不适合植物生长了，基地就搞起了大棚种植，明菲去帮过忙，知道怎么搞。
——唯一的问题是，塑料薄膜不好搞。
他们不弄太大，就小小的一点，种点自家吃的东西，需要的塑料薄膜也不多。
许翠花不知道明菲说的是什么，但明二德知道。
火房嘛！
御膳房那边的蔬菜除了温泉庄子旁边的，就是建火房。
“可以操作，我明天想想怎么弄，还有什么事？”
“爸你什么时候送三叔他们回小明庄啊？芳芳姐一个人待在小明庄很想父母，她好像特别想爸妈也陪在身边，你这么善良，肯定会满足她的吧？”
这话说得好听，但就连许翠花都听出来了。
“她又欺负你了？”许翠花冷哼一声，捏了捏拳头，“妈明天给你报仇去。”
“没事，她欺负不了我，就是哪儿哪儿都有她，太闲了，还是给她找点事情吧。”明菲笑得一脸无害，“再说了，让人家一家人分开多不好啊，一家人就要齐齐整整嘛，反正咱们家现在也不缺钱了。”
“可以啊，明三德生辰在二月初，我这当哥哥的可不得送他一份礼，就这个吧。”
明二德完全没详细去问到底怎么回事，他也没必要去问，闺女脑子在线，反而是明芳，瞧着就没什么脑子，她欺负不了自家菲菲。
至于说这么轻易就做下让明三德一家回小明庄这个堪称改变他们一家命运的决定，明二德也完全没放在心上。
这点小事没什么值得关注的，他早就做好准备了，随时都可以。
原本他也没准备等多久，既然闺女想早点送明三德他们一家团聚，那他当然要满足她。
一边说还一边得意地看了许翠花一眼——看，遇到事情闺女还是会求助自己。
许翠花：“……”
懒得和这个斤斤计较的男人计较。
第二天一早，明二德和大队长请了假，干脆地离开了小明庄。
换了其他人肯定没这么容易，但明二德现在身上还担着急救小册子的宣传，想离开小明庄自然不难，况且如今也没那么忙，大队长自然不会为难他。
那本小册子已经派上用场了，许素兰如今带着祝小七每天到其他大队都极为受欢迎，甚至其他公社都来了人，想要邀请许素兰过去，不过这些郝书记会安排好，不用大队长操心。
将事情交给明二德后，明菲就撒手不管了，二德同志非常靠谱，大人的事情还是交给他来就好。
许素兰今天出门比较迟，听明菲说想搞个暖棚种蔬菜，这样冬天就有蔬菜吃了，忍不住戳了戳她闺女的脑袋。
“菲菲是小孩子，想一出是一出的，翠花儿你也小啊？咱们要发扬艰苦朴素的精神，怎么能贪图享受。”许素兰恨铁不成钢，现在外面这么乱，这种享乐主义可不能表现出来，许素兰自己不这么觉得，可别人不这么想啊，而且……
“再说了，这都过了年了，距离天暖和起来也没几个日子了，你们现在搞这地，能赶得上嘛？你们菜还没种好，山上的野菜都能吃了，还嫩。”
明菲眨了眨眼，顿时有些心虚。
对哦，春天马上就来了，现在种的话，还不如等春天来呢。
“外婆，是我想弄，我妈才陪我的。”
“你小，你妈也小？”
许素兰一边将收拾好的东西放到包里，拎着包往外走一边摇头，她要不是早上过来拿东西，还不知道这母女两个又干了什么呢。
跟小孩子似的。
明菲尴尬地笑笑，“那个，妈，那等秋天咱们再弄吧，我去上学了。”
说完这话，明菲就赶紧溜了。
到了学校，明菲发现班级里多了一个新同学，毫不意外，是明芳。
她之前想回城去，自然没来上课，可现在知道自己回城无望，比起在明大德家待着面对明老太他们，她还是更加愿意到学校来。
而且别人不知道，可明芳却清楚得很，高考已经停掉两年了，但是七七年高考会重新恢复，那就是她最好的机会，只要考上大学，她就能拥有一段完全不同的人生！
那时候高考停了那么多年，很多人知识都忘掉了，而她只要好好准备，到时候肯定没问题——明菲什么都不知道，都能考上高中，运气极好地考上大学，她还知道这么多，没道理做不到。
帮助下放的教授，成为他们的恩人，嫁给教授的孙子，考上大学，有一份光鲜亮丽的工作，成为人人羡慕的成功人士，这些都是明芳的目标。
想到明菲进城丢掉的黑色吊坠，明芳可惜又心痛。
明菲只看了明芳一眼就移开了目光，明芳不想看到她，她也不想看到明芳啊。
不知道是不是接受了自己接下来都要慢慢等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放的闻教授一家，接下来几天明芳都安静得很，并没有闹什么幺蛾子，明菲自己乖乖每天上学放学，放学到家就自己背汤头歌，过着忙碌又充实的学生生活。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她的同学们好像也慢慢适应了上学，不像刚开学时那样离谱。
本来按照郝书记的计划，许素兰教周围的公社急救处理就可以了，但现在宣传开了，其他公社也找上门，他干脆又让许素兰带几个人一起，到时候分散去其他兄弟公社帮忙。
这可是大好事。
于是原本工作快要没了的祝小七又有了新工作，继续跟着许素兰赚工分。
许素兰忙碌，又担心明菲耽误了，每天早上走之前都会给明菲布置一点任务，晚上回来还要检查，这才能安心。
她对明菲抱着很大的期望。
如果是真正的小孩子，那么面对许素兰每天安排的任务可能会觉得烦，觉得麻烦，但明菲不是，甚至她还觉得那些任务有点少了。
……毕竟，她可是医学生诶。
那书都能砸死人的，这点任务小意思啦。
赵二丫本来还喜欢跑过来找她，一看明菲将书掏出来，立刻退避三舍说她奶找她有事情，然后就溜了，完全没有有难同当的意思，而且在她心里，许素兰已经成了整个小明庄最可怕的人了。
太可怕了真的，希望她奶千万不要和素兰奶奶学！
明菲一边撸小狼一边背书，听到外面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声音还以为明三德那家伙又回来了，结果一抬头就看到她妈推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进来了。
“菲菲，快来看看自行车，以后咱们家就有车了！”
明菲：？？？
什么时候的事情？翠花同志这些日子干嘛去了？
作为一个警惕的人，明菲知道许翠花晚上经常出门，但也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快就弄了一辆自行车回来。
还是新车。
车子真要这么好弄到，那他们大队也不可能就大队长一家有自行车了。
明三德为什么喜欢骑车从县城回来？一方面公社进城的车子时间定下来的，可更多的还是因为每次回来都会收获一大堆羡慕的目光。
钱都不是最重要的，现在最难得的是各种工业票，自行车就属于工业票，还是大件的那种。
“妈，你哪儿来的自行车票啊？”
“跟人家换的。”许翠花理了理头发，一脸云淡风轻，“咋样，喜欢不？”
“喜欢喜欢！”
这可是自行车诶！
以后去哪里都方便。
明菲喜悦地围绕着自行车转，要不是个子小还没长大，她都想骑上去试试了。
许翠花是一路骑回来的。
以前确实没学过，但看人家骑了下，她也就能上手了，在这方面许翠花向来有天赋，而她这么迫不及待的原因也有在原本的世界没见过这东西。
新玩意。
“走，妈带你去转转。”
将明菲拎起坐到前杠上，许翠花腿一抬跨上去，脚上一蹬自行车就冲出了门。
“翠花婶子我也要我也要！”
赵二丫早在许翠花骑车回来就知道了，此时刚好赶到好朋友家，一看好朋友坐着车出来立刻眼睛一亮。
许翠花哪儿会拒绝啊，停下来等赵二丫爬上车子后座，这才准备……
“婶子，我也想要……”
隔壁的明小寿探出脑袋，一脸期待渴望。
许翠花：“……”
最后，明菲搂着明小喜坐在前杠上，明小寿抱着赵二丫坐在后面的车座上，许翠花带着四个小孩才顺利出发。
“哇！”
“翠花儿哪儿来的自行车啊？”
“翠花婶子我也想坐车！”
车子一出去，立刻吸引了周围的注意。
明菲坐了一轮就觉得屁股痛，毕竟前杠就一根拳头粗的铁杠，乡间小路坑坑洼洼的，颠起来屁股都快翻两番了，因而她很快就下来了，她一下来，立刻有个孩子冲过来。
接着，明菲眼睁睁看着许翠花变成司机不停地载客，还一直都是超载状态。
她觉得，要不是天快黑了，这群还在排队轮流等着坐车的小孩还不会回家去，还得再坐一轮。
好不容易将这群小孩挨个带着转了一圈，许翠花终于闲下来了。
她这样的体力都觉得累。
“累死了都，咱们大队孩子真多，真不错。”
她记得她那世界，战火纷飞，收成还不好，村子里都没多少孩子。
“妈累了怎么不歇着？”
“嗨，其他小孩都坐过了，剩下的没坐上车，晚上回去都睡不着觉吧？也花不了几个时间。”许翠花甩了甩手说。
都带孩子玩了，怎么能漏呢。
要是大队有别的人会骑车，那许翠花肯定将车让出去，让其他人带小孩，可大队就那么一辆车，还真没几个人会。
明菲到家后给许翠花捶捶肩膀捶捶腿，笑眯眯的看着心情好极了。
他们翠花同志是这样的，是个很纯粹的人。
明二德今天进城了，回来比较迟，一回来就看到停在堂屋的自行车，顿时脸色一变，难看极了。
“二哥！瞧瞧我买的车，以后咱们家就有车了，我带你跟菲菲去公社！”
明二德一脸郁闷地走到桌子边，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子上，然后就去洗手了。
明菲伸长了脑袋看了看，发现那居然也是一张自行车票。
啊这……
二德同志你好惨啊，又输给翠花同志了呢。
要是明二德没弄到自行车票，输了就输了，可偏偏明二德也弄到了自行车票，只等着去买车了，就慢了这么一步。
就这么一步啊。
难怪明二德脸色那么难看，那么郁闷了。
许翠花也看到了那张自行车票，心中却庆幸幸亏她速度快，不然这把就要被明二德给超了。
庆幸完了之后就开始幸灾乐祸，得意洋洋。
“妈，咱们还是不要表现得太明显了吧？”
看你这样子，嘴角都快裂到耳边了。
明二德洗完了手回来对上了许翠花的笑脸，深吸一口气才没让自己骂出脏话来。
怎么这么倒霉。
还有，他就不懂了，许翠花晚上经常大半夜出去，一直到天蒙蒙亮才会回来，白天还要上工，她是怎么做到连着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这么精神奕奕的？
“没事的二哥，虽然你的自行车买得没我早，但这么一来咱们家就有两辆自行车了呀，这可是咱们大队独一份！”许翠花一边咧嘴笑一边虚伪地安慰明二德，可这话却跟在明二德心里捅一刀没什么区别。
“爸！爸！算了算了，你不是我妈对手，咱们算了吧！咱们明天就进城！就去买新车！明天就买！”
明菲一看，赶紧抓住明二德的手臂，生怕他一个奋起……被翠花同志糊墙上去。
明二德闭了闭眼，再睁开已经冷静了下来。
他忍。
——他不跟莽夫计较！！！
本来明菲还想说，家里一辆自行车就够了，两辆有点打眼，但看这俩的情况……还是两辆吧，不然她真担心他俩又干起来。
别说，可能性非常大。
明菲这边差点因为自行车爆发家庭大战，但最终在小家主的努力下，这场战火还是熄灭了，可远在县城的明三德家则切切实实发生了家庭大战。
明三德被钢铁厂辞退了。
前两天当被车间主任叫到厂长和书记面前的时候，明三德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等厂长说完，他脑子都懵了。
他顶替明二德进厂的事情被发现了。
如果是平时，明三德毕竟在钢铁厂干了快十年，大不了最后就是降职降工资，但工作还能保留，可谁让现在人人都缺工作，钢铁厂是个大厂，工资高，福利还好，是一块人人都想要的大肥肉。
明三德这件事爆出来，是个非常好的理由，至于这空出来的位置落到谁家，这就各凭本事了。
他从厂长办公室出来，一路上都觉得大家看他的目光很怪异，回到家才发现他顶替自己哥哥进厂的事情整个家属区都知道了。
“我就说，他好好的怎么会欠了他二哥这么多钱呢，原来是因为这个。”
“王桂英也不是个好的，早早跟明三德发生关系真是不知羞，还好意思威胁明三德要报警告他。”
“可不是，那是故意的吧？就想哄着明三德他二哥把工作让出来吧？”
“真想不到，居然这么狠，顶替哥哥进城，把哥哥一家丢在老家吃苦。”
“咱们钢铁厂居然进了这样的人，可得让厂长好好查查，看看还有没有这样的事情，被抢了工作的人也太可怜了。”
“那王桂英平时不是傲着吗？这瞧不上那瞧不上的，结果自己居然干这么不要脸的事情。”
王桂英都快疯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才不过这么点时间，这件事居然暴露了出来，不但明三德顶替明二德的事情暴露了出来，包括她当初假装怀孕逼明二德的事情也一起暴露了出来。
这让人家怎么看她？
她好不容易才刚找了个临时工的工作，现在肯定也保不住了，人家听说了她的事情怎么可能会要她？
她真的没想到当初一时贪心，居然会导致这样的后果，早知道，早知道她当初肯定不会那么做，直接找明二德当对象多好？
最重要的是，明三德这件事还进行了全厂通报。
整个鹤山县一共才多大一点？事情传播速度远超过了明三德的想象，他原本还抱着侥幸，大不了重新找一份工作，家里还有两百块钱，也够换一份工作了，可短短两天时间这件事就传播了开来，彻底断绝了明三德的后路。
他自然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是明二德的推波助澜。
明二德不可能给他再起的机会，何况他答应了明菲要让明三德一家齐齐整整，又怎么可能会食言。
快速认清现状后，明三德及时止损，守住那两百块钱，准备回小明庄去。
王桂英听闻此事，彻底跟他爆发了冲突。
她不要回小明庄去！
她一个城里人，怎么能去小明庄那样的地方过泥腿子的生活！
绝对不行。
从前她最瞧不上明三德老家的那些人，可现在她却要回明庄，以后都在那里生活，她不敢想以前瞧不上的那些人私下里会怎么嘲讽她。
“要回去你回去！反正我绝对不会回小明庄的！”
“醒醒吧，你不会以为咱俩离婚你还能再找个吧？现在谁不知道你未婚先孕，逼我抢二哥的工作？你以为好人家会要你？”
“明三德！当初这馊主意可是你先提出来的！我结婚之前可没跟你怎么样！”
王桂英一听这话，声音立刻尖锐起来，简直不敢相信明三德居然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
“是，但有人信你吗，你以为就我名声臭掉了？”

第36章
王桂英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丈夫是钢铁厂工人，她自己是百货大楼售货员，有一双乖巧的儿女，婆家虽然是乡下人, 但跟他们并不在一个地方生活, 不用看公婆脸色。
总之她真的很顺利, 所以她有骄傲的资格, 她瞧不上那些没工作的女人, 也瞧不上在婆家伏低做小，或者泼妇一样跟长辈干上的女人。
然而不过短短两个月时间, 一切就毁了。
她的工作没了，明三德的工资也没多少了，现在更是直接工作都没了, 原本乖巧听话的女儿害得她没了工作, 还大闹了一场，小儿子明为军还只有四岁，只知道吃喝傻乐……
她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就好像被人下了降头似的。
现在明三德居然说要回老家去。
那怎么行？
她怎么能去那种地方，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吃块肉都舍不得的生活？
然而明三德现在对她也没了从前的贴心温柔，说话刻薄。
明三德确实没有耐心哄着王桂英了。
有王桂英这样的媳妇, 他一直觉得自己挺厉害的，想想他两个哥哥的对象, 再看看王桂英, 这样的对比他怎么能不满意？每次回老家去王桂英都让他极为长脸，但这不代表他会愿意王桂英和王家人瞧不上他明家。
上次王老太那副看到乡下穷亲戚的态度就让他极为不满，现在王桂英更是将自己的嫌弃摆在了明面上。
——之前王桂英也一直挺嫌弃小明庄, 除了逢年过节基本不愿意回去，明三德那时候愿意纵容，毕竟王桂英这样的城里大小姐，跟小明庄确实不搭，可现在不一样了。
那时候，明三德将自己当做摘下玫瑰的人。
但是现在，王桂英在他眼中变成了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花。
明为军看着大吵大闹的父母，有些害怕地缩在原本属于明芳的小床上，心中异常想念姐姐。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爸妈突然就变得非常可怕。
王桂英恨恨地看着一脸无赖的明三德，拎起包就出了门，连床上的明为军都给忘了，也不管现在天都黑了，直奔王家而去。
她想回娘家，想找哥哥亲妈说着自己的难受，想让几个哥哥给她撑腰，然而到了王家迎接她的却不是欢迎与心疼。
往常看到她就会笑的大嫂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房间。
今晚老二老三也带着自家媳妇过来了，两个媳妇见她来了起身跟上大嫂，随后将房门关了起来。
“妈……”
王老太也头疼，但她能有什么法子？她不心疼闺女，不担心闺女吗？但她三个儿媳都闹了起来。
王家一直在这附近生活，大家都是熟人，王桂英三个哥哥可都有闺女的，而她大哥家的大闺女都十七岁了，刚谈了个对象，现在人家因为她有王桂英这样的姑姑，不跟她谈了。
再想想王家其他几个孙女，没几年可能都要找对象，这事情不是一两年就能消停的，谁提起来不会提一句孩子有个没结婚就跟人胡闹，未婚先孕的姑姑？
几个孙女还能谈上什么好对象？
因而就算大儿媳对闺女甩脸子，王老太也没办法说大儿媳什么。
她能说什么？她还指望三个儿子儿媳养老呢！
总不能为了闺女，跟三个儿媳撕破脸吧？
王家几个兄弟确实疼妹妹，可现在他们都有自己的家庭，都是有闺女的人，现在妹妹已经影响到亲闺女了，这怎么说？
已经有不学好的小年轻找上年纪比较大的闺女，说想跟她交朋友了。
“桂英啊，妈也没办法，你还是少回娘家吧，谁家闺女结婚了还三天两头回娘家，也不怕被人笑话。”王老太听着王桂英哭诉了一会儿，突然说。
王桂英愣了一下，眼泪都还没擦干净，不敢相信这居然是她亲妈说出来的话。
“从前我每次带着东西回来，妈你不是这么说的吧？”王桂英气不打一处来，说话也更加尖锐，“吃着我带回来的肉，用着我买的布，那时候你咋不说让我少回娘家，不说嫁了人的闺女三天两头回娘家不好呢？这会儿跟我说什么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是吧？”
王桂英真的心寒了。
她以为她是家里受尽宠爱的小闺女，结果才这么点事情，家人就跳出来要跟她撇清关系是吧？
王老太被王桂英这么直白地点破，脸上有些挂不住，“你说的是什么话！你与其在这里闹，不如赶紧跟那明三德回老家去，别回头被红袖章盯上，非得被拉去游街才高兴是吧？”
王桂英沉默了，起身往外走。
看过游街的人，王桂英太清楚他们下场有多惨了，原本她还想留在城里，可王老太提醒了她，留在城里很可能会被红袖章盯上。
她……她不得不跟着明三德回小明庄去。
想到这里，走在路上的王桂英表情难看极了，她知道周围的人在嘲笑她，只能闷头往前走。
此时的明芳还不知道家里已经闹翻天了，她正坐在饭桌上吃饭。
过了年，明老太又买了三只鸡，两只母鸡一只公鸡，等母鸡养大就可以下蛋了，晚上吃的是过年跟人家换的鸡蛋，就蒸了一碗，分给了三个孙子吃。
自然没有明芳和明芽的。
明芽还小，在家里又一直没什么地位，虽然眼馋哥哥们的蒸蛋，但光流口水不敢说什么，可明芳不一样。
“奶，我也想吃蛋，能从我爸给的那四块钱里扣吗？”
她当然不满。
她爸每个月给五块钱，就算有一块钱在她手里，那也有四块呢，按照这年头物价，鸡蛋才一两分钱一个，四块钱至少能买两百个鸡蛋了，她就是这一个月天天拿鸡蛋当饭吃都可以。
结果家里蒸了蛋居然没她的份？
“丫头吃啥蛋啊，会把自己福分吃没的，咱家的蛋可都是男人吃的。”明老太看了明芳一眼，随口找了个借口。
反正明芳还小，什么都不懂，说什么信什么。
“有这说法？那等我爸和我妈下次回来，我要跟他们说这事情，奶你为了我好，不让我吃蛋，生怕折了我的福分。”明芳咬着筷子幽幽地说。
明老太一噎。
明三德每个月的五块钱对他们来说确实是一笔巨款，万一明三德听了明芳的话，以为他们虐待明芳，回头将明芳带回去怎么办？
每个月的钱能让三个孙子都吃上肉，省着点还能留着给金蛋他们娶媳妇用，要是没了可不得心疼死。
“芳芳啊，你奶记错了，今儿没弄你的，明天早上伯娘给你煮鸡蛋，你跟芽芽分，不给你哥他们。”赵秀兰往明芳碗里嫁了一筷子大白菜，慈祥地说。
“明天早上我跟芽芽一人一个鸡蛋吗？谢谢伯娘，伯娘你最好了。”
赵秀兰脸上的笑意一僵。
一人一个？
她是准备煮一个，让明芳和明芽分着吃的！
面对明芳的目光，赵秀兰想到那四块钱，艰难地点了点头，“对，吃一整个！”
以后吃好东西可得避着点。
老三也真是的，怎么丫头在家还吃得这么好。
老二家也是，就明菲一个丫头还疼成那样，赵秀兰是真的不能理解明二德。
丫头将来也是别人家的，又不能给他传宗接代，居然为了明菲跟他们撕破脸。
可惜不管赵秀兰有多不能理解，她现在都不敢去招惹明二德和许翠花了，如今那两口子根本不是她招惹得起的。
靠着养明芳每个月的钱，他们家也能把日子过得很好，还能攒下不少。
婆媳二人心里小算盘都打的噼里啪啦响，却不知道明芳根本不可能让她们占到这便宜。
明大德和明老头低头吃饭，没参与进去。
家里女人会好好精打细算的，不用他们再过问。
只不过明大德想到下午那会儿许翠花的自行车，心中忍不住想到明二德的那三百块钱，要是那三百块钱给他们家，他也能买一辆自行车，那他们家就是除了大队长外唯一有车的人家了。
可惜他不敢惦记着。
金蛋也郁闷得很。
晚上那么多小孩坐许翠花的车，当时金蛋就心动极了，那车要是给他骑，那得多威风啊！
要是……要是他当时没把明菲那死丫头带上山，现在是不是就能骑上车了？
金蛋尝到了后悔的滋味，却不是因为知道自己做错了，而是因为这件事让他损失了多少东西，所以他后悔了。
明二德猜到明大德那边肯定要惦记着自行车，不过没关系，反正他们也只能眼馋。
他虽然郁闷自己速度比许翠花慢了一步，让许翠花先买了车，但也只郁闷了一会儿就放下了，顺便还提到了明三德。
“明三德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带着王桂英和明为军回来了。”
明菲本来还担心爹妈干起来，一听这话顿时眼睛一亮，“爸，解决了？”
“解决了。马上他们一家四口就能齐齐整整了，高兴不？”
“哎呀，可真替芳芳姐感到高兴啊，我得瞒着点，这样等三叔他们回来，才能给芳芳姐一个惊喜。”
明菲笑眯眯地给明二德捶肩捏肩膀，虽然力气不大，没多少用，但明二德享受闺女的服务，满意地摇头晃脑。
许翠花才不会说在他回来之前，明菲已经把她伺候了一遍呢。
知道明三德一家很快就回来了，明菲第二天看到明芳都笑眯眯的，至于她炫耀自己在明大德家吃到鸡蛋，而明菲当初在明大德家什么都得不到，明菲也能笑眯眯地点头应和。
啊对对对，你说得都对。
“二丫，这几天不要乱跑，可能有事情要发生，到时候会很热闹，别错过了。”看着摇头晃脑的赵二丫，明菲笑眯眯地提醒。
赵二丫果然立刻就被吸引了注意，“什么事情？菲菲你肯定已经知道了！”
“不告诉你。”
“菲菲，菲菲！好菲菲，你就告诉我嘛，不然我今天晚上都睡不着觉，你就告诉我吧！”一看明菲拒绝，赵二丫立刻急了。
说话不要说一半啊，让人抓心挠肺的，很难受啊。
好过分！
“真想知道？”
“真想，你看我的眼睛。”一看有转圜的余地，赵二丫立刻挂在明菲身上撒娇。
至于她年纪比明菲还要大一岁，个子比明菲高，人也比明菲壮，挂明菲身上显得有些大鸟依人，这就不用管了。
看热闹更重要。
“也不是不行，你今天要是能认识这几个字并且还会写，我就告诉你。”明菲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再次强调，“真的很好玩的热闹哦，绝对精彩！”
她也没办法，上学后明菲才发现，赵尔雅小朋友……她是个不爱学习的学渣啊！
那怎么能行。
明菲不是要求赵二丫一定要考高中考大学什么的，但是识字明理，能见识更大的世界，这很重要。
赵二丫：“……”
然后明菲就看着赵二丫的表情从犹豫不决到咬牙切齿，最后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行吧！”
为了她想知道的东西，拼了！
上次菲菲这么说，二德叔就去找明大爷，把自己过继了出去，差点把明大爷当场气死，当时那热闹可精彩了。
这次应该也差不多？
不行，她忍不住。
这下反而换明菲哭笑不得了。
吃瓜真就那么重要啊？她都要以为她是让二丫小朋友去炸碉堡了，她偷偷叫二丫瓜田小猹真的一点都没错。
当然了，出于礼貌，她肯定不会叫赵三奶瓜田老猹。
赵二丫心说，是的，就是这么重要。
现在才刚上学，明菲不会让赵二丫写什么难的字，都是很简单，很常见的那种，赵二丫原本觉得很难，人也坐不住，可知道等会儿可以跟明菲吃瓜，难得耐着性子坐在那里学习。
认真的模样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严肃得很。
赵二丫学习，明菲就在旁边默写刚背的汤头歌，两人安安静静的。
等赵二丫将几个字都掌握了，明菲才放下写了一半的本子，“明芳的爸妈马上要回来了。”
“就这？”
赵二丫感觉自己被骗了。
明三德本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回来一次，倒是王桂英回来少，可现在她闺女在这里，她回来看看闺女不是很正常？这算什么热闹啊？
“我是说，明芳的爸妈以后回小明庄生活，一家子搬回小明庄来住。”一看赵二丫的表情都知道她在想什么，明菲又补充道。
赵二丫的目光果然刷的一下比灯泡还闪，“怎么回事？细说，三德叔不是工人，吃供应粮，当城里人的吗？怎么回来了？”
明菲看着她笑，就是不往下说。
赵二丫：“……”
“我觉得天还早，我可以再学几个字的。”
郁闷。
菲菲变坏了，肯定都是跟明芳学的，怎么好的不学，学坏的啊？
好过分。
“那不行，天不早了，明天晚上再来吧。”学得太多掌握不了有什么用，还是慢慢来吧，不能填鸭，万一鸭子撑死了怎么办。
许素兰回来就发现赵二丫今天回家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模样，“二丫怎么了？”
“没事，我们闹着玩呢，外婆累了没？快坐下，我去给你倒水。”明菲给许素兰搬来凳子，自己跑进厨房倒了两碗温水，还往碗里加了糖，然后才端出去。
糖是好东西。
虽然后世很多人吃甜吃到腻，但是甜食一种能给人带来幸福感的东西，尤其是这年代。
碳水很重要啦。
“小七哥，过来喝水，别忙活了，你也歇歇。”
祝小七将鸡窝里的鸡喂了，又将院子里的地扫了，总之一通忙活，完了才过来喝水。
——对，他现在学会主动跟着许素兰到明菲家吃晚饭了。
不是他脸皮变厚了，而是他不来，许翠花也能把他抓来，这么三四次后，他……认命了。
因为跟许翠花根本说不通。
他都不知道事情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因而他只能主动过来，然后多干活。
水一入口，祝小七就尝到了里面的甜味，喝水的动作一顿。
“好喝吧？”
“……嗯。”
糖水啊，都好久没喝到了。
祝小七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他跟着许素兰学了不少东西，还有工分拿，还能省点粮食，就算之后这活儿结束了，他省下来的粮食也够他撑到开春。
开春以后他就不缺吃的了，可以去山上找，去河里摸，总之总有法子。
所以他真的感激明菲一家。
不过，比起跟着许素兰学习，祝小七其实更想跟许翠花学。
不是他不知道技术的重要，又或者目光短浅，跟着许素兰学医，对他将来更好，将来他也可以当赤脚大夫，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先好好活下来，给自家多赚点粮食，确保他能好好长大。
去山上打猎找食物更实用。
从前他也会上山去套兔子之类的，只不过成功的概率很低，见识过许翠花的勇猛，祝小七才知道厉害的人到底是啥样。
只是他已经占了人家很大的便宜了，不能得寸进尺，他交不起束脩。
还有上学。
他爷爷在世的时候一直给他灌输上学的重要，也一直在教他识字，虽然没有上过学，但他常规用字基本都认识会写，但他现在没办法上学。
心里盘算着未来的打算，祝小七有些走神。
“外婆，还有多久结束啊？这些日子你天天出去，人都瘦了。”就算有牛车接送，但毕竟辛苦，许素兰都瘦了很多，明菲也有些心疼。
这事情毕竟是她先弄出来的，但除了整理出那本小册子，其他的几乎都没管，都交给了明二德他们负责。
“不辛苦，我乐意干这事情，这是好事，而且郝书记安排了人跟着我，以后就派他们出去到其他公社去帮忙，我就不过去了。”
许素兰一个人毕竟还是太少了，人多力量大，速度也快。
“到时候就能歇下来了。”
“那就好，外婆每天要出去忙，回来还要给我检查任务，太辛苦了。”知道许素兰工作快收尾了，明菲松了口气。
没办法啊！
就算有牛车接送，但想想现在的路况，这一天天的怎么受得了，许翠花要骑车送她都不乐意，说一行人一起的，单独不好。
许素兰慈祥地摸摸明菲的头。
没说县城的医院也想让她过去开个讲座，介绍一下那本小册子，不过这事情被许素兰给拒绝了，她推给了小胡医生。
到时候小胡医生过去就行，她留在小明庄。
因为她实在不想进城去。
人人都想进城，但许素兰不想，她觉得留在小明庄就很好，偶尔进城买个东西还不错，多的就不行了，想到找上自己的人，许素兰嫌恶地皱了皱眉。
什么玩意，好的不学尽学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然后，许素兰面对明二德推回来的新自行车狠狠地沉默了。
不是，家里不是已经有了一辆自行车了吗？怎么又买了一辆回来？自行车票这么容易弄到的吗？不要钱的吗？
明二德到底哪里又弄来的一辆车啊？
好好的怎么买了两辆车啊？
“你们这是？”
“妈，你也知道的，二哥要强，看我弄了一辆车回来，他也要弄一辆，证明自己不比我差。”许翠花解释道，但她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呢。
许素兰：“……”
这就是你们又弄了一辆车回来的理由？
“外婆，我妈跟我爸正在竞争家主之位嘛，现在他俩不相上下，激战正酣，我爸可不能落后了，所以他俩现在一人一辆车也正常。”明菲见许素兰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赶紧帮忙解释。
——外婆！别忘了我被迫成为临时家主的事情！
这俩还没消停呢！
许素兰：“……”
欲言又止地看了眼连连点头的许翠花和明二德，最终转头看向明菲还有一旁的祝小七，“菲菲，小七，你们俩不许跟着学。”
一家子人，搞得跟对手似的。
还真被许素兰说中了，此时许翠花和明二德某方面来说就是对手。
第二天一早，明二德也弄了一辆自行车回来的事情就传遍了大队，跟许素兰一样难以理解的人又多了一些。
不过他们很快就没时间好奇明二德到底哪里来的钱哪里来的票了，他们都被另一件事转移了注意。
——明三德回来了。
不是风风光光回来看父母看闺女，而是灰头土脸地搬回来，表示以后留在小明庄，不回城了。
明芳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她以为父母就是回来看看她，结果告诉她，全家都要搬到小明庄，她爸钢铁厂的铁饭碗也丢掉了，当年她爸妈干的事情也被捅了出来，以后他们家就住小明庄，不会回城，钢铁厂分配的家属房也收了回去，是吗？
明芳感觉自己像是做梦一样，而且还是噩梦。
怎么会这样？
明明上辈子根本没有这些事情，就算她的人生没有明菲顺利，可她爸妈一点事情都没有，她妈还在百货大楼转正了，她爸也一直待在钢铁厂一直到退休。
可现在，她爸妈居然搬了回来？
她来小明庄是为了结识贵人，不是真的想要住小明庄啊！
而且她爸没工作没工资，以后回小明庄，那她怎么办？她爸还能掏出来每个月五块钱吗？
显然是不能的。
那她以后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赵三奶听到消息就过来了，怕二丫腿短跑得慢，还干脆将孙女夹在腋下一路带了过来，“咋回事啊？咋回事？钢铁厂欺负你是农村人啊？”
明三德哪里有脸说他被钢铁厂开除的真实原因，他现在只想门一关躲起来，谁都不见，可……面对的人是赵三奶，他没这个胆子。
从他进城成为钢铁厂工人，一直到现在都快十年了，哪一次回来不是志得意满，惹人羡慕？什么时候这么灰头土脸地被赶回来过？
他现在怎么说？
“……婶子，没有的事情，这么些年在城里工作，也没时间陪陪父母，现在我爸妈年纪大了，刚好跟在爸妈身边孝顺他们，总不能真的让芳芳一个七岁小孩替我跟她妈孝顺长辈吧？”
再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明三德就怎么都不开口了。
这理由当然没人相信，明三德越是不肯说，周围的人就越是好奇，赵三奶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着狼狈憔悴的明三德还有抱着明为军冷着脸不说话的王桂英，“你们该不会是犯事了吧？”
赵二丫凑到明菲身边，从她兜里掏出一把松子，两个小孩站在人群前面慢慢嗑着。
别的热闹不一定好看，但老明家人的热闹明菲肯定是不会错过的。
没瓜子，松子也不错，都一样的。
“咋回事啊？现在菲菲你总能说了吧？”
隔壁的赵远凑过来，从赵二丫手里捏了几个松子，“菲菲知道怎么回事？”
真的很好奇。
赵远很讨厌明三德，这人总是一副瞧不上他爸妈的嘴脸。
不就是工人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好吧，吃供应粮的铁饭碗工人确实了不起。
但他爸妈又没吃明三德的喝明三德的，少瞧不起人了。
“看着呗，着什么急啊。”
“死老太婆你说什么呢，谁犯事了？”王桂英这些日子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气没地方释放，此时听赵三奶的话，立刻就破防了，张口就骂，脸上表情狰狞得明为军都害怕。
“哦，还真是犯事了啊，三德？”
赵三奶却一点没生气，然后单手叉腰开始骂。
没生气是一回事，被王桂英骂是另一回事，必须骂回去，让她知道知道她赵寒霜可不是好惹的！
然后王桂英就被骂懵了。
要不是明菲拉着，赵二丫在王桂英说话的时候就去找粪勺了。
满嘴喷粪的家伙就该用粪水漱漱口！
敢骂她奶，她赵二丫可不是好欺负的！
没找到粪勺，赵二丫干脆往她奶旁边一站，同样单手叉腰开始骂人。
其他人：“……”
你说你惹她祖孙两个干嘛？
“明三德！你个废物！你就看着你媳妇被这么骂吗？”好不容易回神，王桂英直接气哭了，扭头恨恨地看着不知道帮她的明三德。
“这话确实是桂英你不礼貌，婶子也没说啥，你怎么能对长辈张口就骂呢？”明三德不敢惹赵三奶，闻言转身训斥。
王桂英惊呆了。
她真的要崩溃了。
本来回到小明庄就不情愿，回来被这么多看热闹的人围着，还张口就阴阳怪气，她骂人怎么了？结果明三德却让她道歉？
瞎了吗？
“明三德！”
“好了桂英，我很累。”明三德真的累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这些年的努力几乎都白费了，可他能找谁算账？
就算真的是明二德干的，他能怎么做？他还没吃到教训吗？明三德是个识时务的人。
钢铁厂还给他发了这个月的工资，如今他手里有两百多块钱，这笔钱在城里不算多，但是在小明庄却委实是一笔巨款。
他准备在小明庄好好盘算好以后的生活，只是想要和从前一样是不可能了。
但是小明庄毕竟是他老家，回小明庄总好过被红袖章盯上，甚至送去农场改造要好。
“婶子，我替桂英跟您道歉，她心情不太好，您别跟她计较。”
赵三奶骂了一通，现在终于歇了会儿，闻言冷哼，“我一个死老太婆哪儿敢跟她计较啊，人家可是城里人，瞧不上咱们也正常。”
“不过三德，你到底为啥回来？”
明三德：“……”
就不能忘掉这个话题吗？
明二德在小明庄这么多年，他却离开很久，要是被人知道怎么回事，他在小明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可他如今工作都没了，明二德会放过他吗？
因为爸妈偏心，明二德甚至将自己过继了出去，哪里会记得血缘亲情。
明三德咬牙，知道这事情最终瞒不住，可他依旧说不出口。
没关系，他说不出口，有人愿意替他说。
“我知道，因为当初考上钢铁厂的是我爸，三叔顶替我爸进厂的事情被发现啦。”明菲一口将赵二丫和赵远上供的松子仁吞下去，慢吞吞地丢下一个炸弹。
“他是冒牌货，人家不要他。”
“三弟，小孩子说话比较直，有什么说什么，你应该不会跟我们家菲菲计较吧？”明二德挤进来，手落在明菲脑袋上，笑眯眯地说。
知道明二德不好惹，可此时看到他和明菲在这里说风凉话，再想到自己的工作很可能是他动的手脚，明三德脑子里代表理智的弦几乎立刻就崩断了。
“明二德！”
“砰！”
许翠花收回脚，皱眉看着撞翻明大德和明老太，一起摔在地上的明三德，“说话就好好说话，动手动脚的干什么？我男人柔弱，我闺女还小，你想干嘛？”

第37章
“明二德！你毁了我！你为什么要毁了我！你怎么这么狠心……”
明三德眼睛通红, 额头青筋直蹦，一副恨不能生吃了明二德和明菲的样子。
他好不容易才混到那地步的啊，全毁了！
明老太躺在地上，抱着明三德的腰不让他冲出去, 明大德也按着他的肩膀。
“三弟冷静！冷静啊！”
你不是那个疯女人的对手！
她能单手将咱们进城的小客车都给掀了啊, 他都听说了！
“三德啊别这样, 你打不过她, 妈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王桂英在一旁冷眼看着, 没有上前去护着自家男人。
刚才她被那个死老太婆指着鼻子骂，明三德不是也没有护着她, 还让她道歉吗？
明芳全程没有吱声，却将这一幕全部都看在眼里，知道父母感情也出现了大问题, 整个家庭都岌岌可危, 像是随时会散了似的。
“毁了你？哎呀哎呀，我只不过是帮忙拿走本来就不属于你的东西，还是说才这么几年，你就以为那真是自己的东西了？骗骗别人就算了，明三德，你该不会连自己都骗过去了吧？”
该说不说，虽然明二德经常说许翠花拳头长到了脑子里, 但有些时候确实需要武力震慑，毕竟有些人是听不懂人话的, 这种时候武力震慑才更加效果拔群。
——是不是很像畜生？
畜生也听不懂人话, 但挨顿打就好了。
明三德的所作所为和畜生也没什么区别。
明三德还想说什么，明大德猛地捂住了他的嘴——你快别说了啊，那个女人看过来了, 你自己找死，别拖累我！
“让让！都给我让一下！”
姗姗来迟的大队长看着围成一片的人，不禁想起上次明二德闹着要过继的事情，这才多久啊？又闹起来了？
他不过去牛棚那边有个事情而已，就这么一会儿！
其他人一看大队长来了，赶紧让出位置让他进来。
“姑你没干啥吧？”大队长进来先看了一眼地上的三个，再看一眼笑眯眯的明菲一家，最后看向吃着老姐妹花生的赵三奶，头痛地揉了揉眉心。
“？”赵三奶几乎立刻就跳了起来，手里的花生壳都丢到了大队长头上，“什么意思！赵平安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没干啥吧？我能干啥啊？你姑都被人给欺负了，你还搁这里问我干啥了没，像样吗！”
大队长伸手将脑袋上的花生壳拿下来，惊奇地上下看看他姑，那表情特别好懂，是个人都能看明白——还有人能欺负您？
谁啊？
“大哥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我奶可什么都没做，那边的那个女人自己没用，还骂我奶是死老太婆，我告诉你，要不是我没找到粪勺，我就用粪水给她漱漱口了！”
提到这事情赵二丫就生气，一脸凶狠地瞪着王桂英。
“是啊是啊，我老姐姐可什么都没干就被骂了。”
“大队长你怎么回事啊，咱婶子可无辜着呢，你怎么还冤枉人呢。”
大队长瞥了赵二丫一眼，对那句“大哥”没什么反应，知道这小丫头不高兴了，也没跟她计较，淡淡地看了王桂英一眼随后移开目光。
“没什么事都散了吧，别一天天的没事凑一起，都闲？三德，你以后跟大德他们一起住，还是自己另外领一块宅地基搬出去？”
他没问王桂英的事情。
作为大队长，有些事情不好做，回头给他姑送点东西过去，不然他今天冤枉他姑了，他姑肯定会找他麻烦。
但大队长觉得自己也挺无辜的，毕竟按照惯例……他姑肯定会干点什么。
他姑干的事情可不少。
“大队长，明二德他简直无法无天！”明三德挣脱了明大德的手，指着明二德痛斥。
毁掉了，一切都毁掉了。
“无法无天？到底是谁无法无天？！”大队长过来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大概经过，此时见明三德痛恨明二德的模样，顿时严厉起来。
他本来就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你顶替你哥进厂，成了工人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无法无天，怎么不凭自己本事考进去还要来抢你哥的？”大队长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他可算是知道上次明二德要过继，说明三德欠他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了。
这是一般的东西吗？这是一家人一辈子的命运！
明三德从前多风光，想过那风光本来应该是他二哥的不？
“明菲差点养不大的时候你在做什么？给钱了，还是带她去县城的医院了？你二哥躺床上可能会死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不知道？你拿着你哥的名额潇洒风光，就不知道拉一把你哥？我要是你哥，还有你今天，还让你好好的到现在？”
“你还有脸说你哥无法无天？！谁有你白眼狼？”
“不想在小明庄待着就赶紧给我滚蛋，想留下来就给我老实点，少一天天的给我找事！”
大队长很少发火，面对小明庄这么一群人，他很多时候都挺无奈，要不怎么随便来个人都能跟他杠上呢，但是有些底线大队长绝对不会容忍。
也正是因为这样，其他人一看大队长真的发火了，围在外围的人脚下一抹油就溜了。
明菲还是第一次见大队长发这么大的火，从穿越到这里到现在，大队长真的像个任劳任怨，到处收拾烂摊子的老妈子，可现在，当过兵，上过战场的肃杀和煞气尽数显露了出来。
明三德本来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大队长原本一副好说话的模样他还能闹，可大队长一发火，他什么都不敢说了。
——他以后还要在小明庄生活。
王桂英哪里见过这场面，面对大队长扫过了如鹰一般的目光，吓得猛地后退一步，脸色都白了，一脸惊恐，生怕大队长因为她刚才骂了赵三奶而给她小鞋穿。
大队长才懒得跟她计较，他姑不是吃亏的性子，被欺负了也会当场报复回来，况且庄户人家多多少少会骂架，这种事情哪天都有，根本不稀奇，不闹大他根本懒得管。
“还不走等着我给你们分肉啊？”
回头瞪了一眼小心后退的其他人，大队长张嘴就喷，简直恨不能挨个骂一顿。
一听这话，原本慢吞吞小心翼翼的人立刻一哄而散。
扭头对上二丫的目光，吓得赵二丫立刻躲到明菲身后，明菲倒是不怕，毕竟她又什么坏事都没干，因而还能镇定，努力让自己看上去真诚一点，无辜一点。
“大大大大伯，我什么都没干。”赵二丫缩在明菲身后，小声说着。
心虚
她刚才好像叫她大伯大哥了，会不会挨打啊？
大队长绷着一张脸，抬手在小姑娘脑袋上摸了摸，“……去玩吧。”
“二德，翠花儿，这事情怨不得你们，即使是你们干的，也干得很好，我看谁敢跳出来。”严厉地瞪了一眼明三德，大队长看向明二德的目光缓和了很多。
他现在真的能够理解明二德为什么跟家里彻底闹翻，根本不认血缘亲人了，这哪儿是亲人啊，分明是讨债鬼。
那是一份工作的事情吗？那分明是一家子改变命运的机会！
一大家子都知道明三德顶替他哥的事情，就没个人站出来让明三德补偿一下？还把人往死里欺负，搁谁身上受得了。
“谢谢大队长，有我在呢，我能护住二哥和菲菲的。”许翠花笑了笑，对大队长明显带着欣赏。
她自己是领兵打仗的将军，对大队长刚才爆发出来的气势自然熟悉又亲切。
明二德翻了个白眼，懒得跟她犟。
“没事回去吧。”大队长都有些同情明二德夫妻俩了，随后冷冷地看向明三德，“你要跟你爸妈一起住我没意见，你要想另外起个房子，那就找我申请宅地基，要是不想留在小明庄，这里也供不起你，赶紧滚蛋。”
大队长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明三德小时候也是跟着他长大的，要不是伤了腿，如今也是个军官，明三德对上大队长根本没什么傲气可言，闻言闷闷地点头。
他要好好想想。
如今手里的那两百多块钱就是他最后的底牌了，绝对不能交出去。
也不能继续跟大哥他们住一起，不然的话，爸妈肯定会试图用他来补贴大哥的。
明三德心里门儿清，比起明二德，他在父母心中地位自然更高，甚至一度跟大哥明大德差不多，但那是因为他成了城里的工人，吃上了供应粮，如今他没了工作，回到了小明庄，最多也就比明二德待遇好点。
所以绝对不能住一起。
这屋子也不够他们一家挤进来的。
他要另外起房子。
被大队长这么一骂，明三德刚才被明二德气到发昏的脑子终于冷静了点。
三兄弟中，他本来就是最会钻营的那一个，自然清楚怎么对自己最好，他不会天真地以为他这次回来在爸妈那里还会跟之前一样。
必须分。
不止许翠花，明二德和明菲这会儿对大队长印象也很好。
明菲牵着赵二丫的手，穿过前面的几人和屋里盯着外面的明芳对上了视线，然后她露出了一个诚恳的笑容。
明芳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这个笑容的意思。
她想到前些日子明菲的那番话。
她只是气不过，所以在明菲面前炫耀一下，那时候明菲就说，要让他们一家人齐齐整整，让明三德他们夫妻也回到小明庄，当时明芳还轻蔑地表示不可能，明二德舍不得明三德每个月给的那些钱。
结果这才几天？她爸就带着她妈她弟弟回到了小明庄，原本的铁饭碗工作也丢了。
上次她妈责怪她让她丢了百货大楼的工作，她妈就对她冷了很多，如果……如果她爸妈知道，是因为她，明二德才对明三德动手，导致他们一家子不得不从城里搬回小明庄的，那她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意识到这一点，明芳脸都白了。
她绝对不能让她爸妈知道这件事！
她如今才不过七岁，如果她父母都对她冷眼相待，那她怎么生活？她如今还没办法离开父母生活。
而明芳很清楚自己早就得罪了明菲，明菲一直不喜欢她，所以明菲会替她瞒着吗？肯定不会。
头上像是悬了一把刀，让明芳一直忧心忡忡，心不在焉的，肉眼可见地焦虑。
而这几天明三德和王桂英也没闲着，直接和明大德他们干起来了。
明大德心里清楚，就算老三现在没工作了，手里肯定也还有钱，要是住一起，不得补贴家里啊？他们一家子四个孩子两个大人，老三不过两口子带一双儿女，最终肯定是他们占便宜。
明老头他们疼金蛋兄弟三个，对明为军这个不在身边长大的孙子自然没太多感情，肯定也会帮着明大德的，因而明大德是真的不愿意明三德一家搬出去。
可明大德什么人？原本的明二德或许看不清楚，明三德却不会，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更是将自己的钱揣得紧紧的，多一分都不肯掏出来，甚至还心疼之前给的那四块钱。
明芳手里的一块钱还剩九毛，也被明三德要了回去，明芳哪里敢拒绝。
才回来明三德就要另外起房子，明老头夫妻俩心里也不痛快，觉得小儿子这是在防着自己，一大家子一个个都有自己的小心思，还有个从不吃亏的小霸王金蛋在其中，冲突很快就爆发了。
因为金蛋抢了明为军的鸡蛋糕。
王桂英率先爆发了。
其他人会忍着金蛋，王桂英可不会，她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心里憋了太多太多情绪了，金蛋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还来欺负她儿子，谁给他脸了？直接一巴掌就抽了上去。
明菲也知道明三德准备起房子的事情，甚至地点都选好了，而她爸并不乐意明三德靠着从原主身上薅的钱过着好日子。
对，即使明三德如今什么都没了，只剩下两百多块钱，明二德依旧觉得他日子还是太好过了。
两百多块钱，在小明庄可以滋润地活很久了。
明三德凭什么？
知道明三德王桂英跟明大德一家干起来，明菲真的一点都不意外。
利益嘛。
从前兄弟两个还玩什么兄友弟恭，为的不也是利益？自私自利的兄弟两个哪儿来什么真正的兄友弟恭，联合起来压榨原主一家，才让他们显得关系好而已。
现在明菲一家不会被继续压榨下去，明大德和明三德几乎立刻就闹翻了。
然后她就从赵二丫那里得知，两边打起来还有另一个更加重要的原因，就是明三德怀疑金蛋偷了他两百块钱。
“那可是两百块钱啊，菲菲你说金蛋那家伙怎么敢的呢？不过他一直不承认，说明芳她爸冤枉他，我大伯都过去了。”赵二丫捧着脸一脸迷惑。
她现在真的好奇，明三德是不是真的丢了两百块钱？那钱是不是金蛋拿的？还是说钱没丢，明三德就是想要分开住找的理由？
因为王桂英那天骂赵三奶，赵二丫现在非常讨厌她，已经超过桃子姐的那个男人，变成赵二丫最讨厌的人了。
明菲一边按照许素兰之前教的办法试着炮制药材，一边听赵二丫分享八卦，闻言沉默地看向坐在院子里写东西的明二德身上。
她眼中怀疑，那两百块钱，该不会是二德同志干的吧？
“菲菲你等着，等我再去打听打听，回来跟你说！”实在好奇，赵二丫干脆跳起来往外跑，准备继续打探敌情去。
赵二丫一走，明菲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跑去找明二德。
“爸！”
“嗯？”
“二丫说，明芳家丢了两百块钱，是不是你干的啊？”怕隔壁的明四爷家听到，明菲还专门压低了声音，可声音里依旧难掩好奇。
是不是啊是不是啊？
她觉得不可能这么巧。
那可是两百块钱。
要是没计算错的话，明三德他手里一共也就两百六左右，没了两百块钱，那就只剩下六十，能将就起个茅草屋，别的就不要想了。
而且他和王桂英刚搬回小明庄，可没有粮食，也没有工分，下次分粮还得等地里的麦子收了，差不多要等到五月份。
这五个月明三德一家总要吃喝吧？
六十块钱造了房子可就没几块了，他们一家要靠这几块钱过小半年。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可做不来梁上君子的事情，你这可就冤枉我了。”明二德一脸诧异，随后指责明菲，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无辜。
然而明菲依旧怀疑地看着他，“真不是？”
不可能这么巧啊，甚至留下的钱都刚刚好。
如果明三德暂时不起房子，那六十块钱足够他们一家生活了，可那样的话就要跟明大德一家住一起，到时候一样鸡飞狗跳。
“真不是，我行得正，站得直，可不会去做小偷小摸的事情。”明二德再次强调，随后在明菲的质疑下补充了一句，“你妈干的。”
明菲：“……”
什么什么梁上君子？什么什么行得正，站得直，不会去干小偷小摸的事情？
你是不是又在阴阳我们翠花同志？
“不过，那两百块钱我跟你妈没留着，准备等困难的时候买粮补贴给大队条件不好的那几个人家。”这是他和许翠花商量好的，他们认下了明菲是亲生父母，只是死后又经历了一世，可他们自己知道不是。
那两百块钱是用来替真正的许翠花还有明二德积德的。
再说了，那原本就该是属于他们夫妻的钱，花在给他俩积德上，希望他俩下辈子投个好胎也正常。
可这些话不会跟明菲说。
“咱们家一家三口好不容易能重新相聚，有这奇遇，可不得行善积德，好好感谢老天爷。”
“这是好事啊，咱们家现在也不缺这两百块钱。”
确实不缺，才短短两个月不到的时间，他们家现在存款有几百，还有两辆自行车，已经是小明庄头一份了，生活压力基本没了。
那两百块钱用来给原主一家三口积德是好事，希望他们下辈子顺顺利利的。
打听到自己想听的东西，明菲就回去继续忙了，明二德看了一眼，也继续弄自己手头的事情。
他也很忙。
赵二丫第二天才给明菲带来前线最新战况，趁着课间的工夫跟明菲嘀嘀咕咕。
明三德跟明大德彻底闹翻了，金蛋不承认自己偷了钱，明三德又不让，最终也没能报警，被明老头拦了下来，不过明三德倒是准备起房子了，明老头还出了十块钱。
不出不行，那两百块钱对现在的明三德来说太重要了，明老头不出，明三德就要报警抓金蛋，明老头只能出十块钱支持明三德起房子。
不过在这期间，明三德一家还是跟他们一起住的，只是明大德说什么都不愿意分粮食给明三德。
兄弟早就分家了，家里的粮食根本没有明三德的份，明三德最后没办法，干脆去找大队长借了粮食，将来从工分里扣。
大队长虽然看明三德各种不顺眼，不过这种事情却没为难他。
“所以，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明芳家是不是真的丢钱了，是不是真的是金蛋拿的。”赵二丫说到最后有些沮丧。
这瓜吃一半呢，没结果了，可不就吊着人嘛。
明菲知道啊，但她不能说，因而只能听着赵二丫唉声叹气地抱怨。
明芳已经彻底萎靡了。
之前还能跟明菲犟，跟她对上，现在看都不看明菲一眼，整个人精神都不是很好，疑神疑鬼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想什么？想万一明菲跟明三德说当初她激明菲，导致明三德回小明庄啊。
而且现在家里是彻底没钱了，她已经对重生后的变化无从下手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辈子居然会变成这样，起码上辈子一直到长大，父母感情都很好，家里生活宽裕，她时不时就能有新衣服穿，每个月都能吃上肉，住的也是城里筒子楼。
就算都是县城，她过得也比大部分姑娘要好。
可现在呢？
一家子灰头土脸回了小明庄不说，钱还都没了。
七十块钱能干啥？
以后她就要跟小明庄其他女孩一样，稍微长大一点就负责家里的家务，农忙时跟着一起下地了，这在之前都是明芳没想过的生活。
就算为了抢先一步认识教授一家，明芳也没准备真的过小明庄其他女孩的生活，她有父母每个月给的钱，可以活得很好，还能用来讨好教授的那个孙子。
现在什么都没了，甚至可能更差。
她怎么能不焦虑。
明芳不来找明菲，明菲才懒得去找她麻烦，毕竟她可是很忙的，不像明芳整天琢磨那些有的没的。
按理说茅草屋建得比较快，现在还没正式开始春耕，大家也比较闲，土坯房子要提前打土坯，明三德原本准备花钱买另一家想建房子人家的土坯，可现在他不敢花钱了，只能现做晾着，但这样一来等土坯的时间就久了，房子建的也慢很多。
等明三德一家搬进新屋子，外面麦子都快结穗了。
这段时间兄弟两个可是闹得不可开交，整个跟仇人似的，明老头和明老太也不明白，原本好好的兄弟三个，怎么现在闹得跟仇人似的，跟他们也离了心。
好像自从明二德和许翠花醒来，他们家就一直不顺。
可明老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个儿子反目成仇。
他不懂，从前老二不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翻脸了呢？他一翻脸无情，又导致小儿子变成如今的模样。
然而似乎嫌刺激太少了，小明庄很快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许素兰和明二德收到了市里的奖励，还上了报纸。
过去了两个多月，之前一直推广的急救处理终于见到了效果，已经不止一个人因为及时施救被救下来了，甚至报纸还不只是市里的报纸，申城和首都的报纸都提到了这件事，提到了那本急救处理的由来，提到了许素兰和明二德将这份珍贵的资料公布出来并进行推广。
对现在的人来说，上报纸是一件非常光荣的事情，上的还是全国有名的大报纸。
邮递员送信过来的时候，整个小明庄都沸腾了。
“那岂不是说，连咱们领导都知道素兰婶子和二德了？”
听着方瑶读着报纸，有人立刻惊叫，报纸上说了，大领导还夸了那本小册子呢。
他们小明庄居然也能被大领导知道了？
这话一出来，周围原本围着的人立刻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大队长被大队折磨得向来垮着的脸都跟着扬起了笑容，露出了一口白牙，惊得赵二丫忍不住凑到明菲身边指指点点。
“唉你说被夸的是咱们素兰奶奶和二德叔，我大伯乐什么啊？”
“但我外婆和我爸可是咱们小明庄的人，而且当初要不是大队长和老书记带着我外婆去找郝书记，没有郝书记支持，这事情也没那么容易办。”明菲同样心情激动。
那可是初代领导人啊！
她前世也只在照片上看到过，换了谁不激动？
回头她要把报纸剪下来收藏！
必须收藏！
至于说东西是她整理出来的，结果名声却是许素兰和明二德的，明菲会不会心里不舒服……那当然不会啦！
真要对外说这是她一个当时才六岁的小孩弄出来的东西才奇怪吧？她还想好好长大呢，可不想出这风头，这年头枪打出头鸟，太出风头会死得很惨的。
而且东西是她整理的没错，但许素兰当时可是忙了好久，投出去进一步推广也是明二德在做，挂他俩名下明菲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许素兰只有许翠花一个闺女，她身上的名气最终会反馈给许翠花，从这方面来说这件事公平得很，许翠花和明二德谁也没有偏颇。
明菲对两人还是很公平的，堪称端水大师。
要不是许翠花实在不是那块料，当初许素兰都想让她亲自上。
“嚯！大领导说咱们素兰婶子是医者仁心，救死扶伤的好同志呢！说发现东西，愿意公布出来的二德是心怀全国兄弟姐妹的好同志！”
大家看向明二德和许素兰的眼神带着憧憬和羡慕，许素兰激动得脸都红了，倒是明二德冷静得很。
别人不知道，可许素兰却清楚得很，东西并不是她许家的，只是借了她许家的名头而已，这夸赞她受之有愧，却还是忍不住激动兴奋。
市里专门送了奖励，绑上大红绸，还有锦旗嘉奖，以及一大堆东西，还是市里的书记亲自过来送的，这份荣誉真的让许素兰和明二德一下子就成了整个安州市的焦点。
书记握着许素兰的手，激动得不行，本来这事情用不着他过来，但他老娘前些日子在家突发心梗，要不是书记媳妇跟着学了小册子，可能还无法及时发现问题，因为及时送去医院，也做了正确的急救，如今书记老娘还活得好好的，已经出院回家了。
也就是说，许素兰和明二德可是间接救了他妈的命，他怎么可能不感激，除了市里给的奖励，书记自己还准备了一份厚礼。
明老头脸上也带着笑，忍不住凑过来想夸几句。
这可是他们老明家的儿子，是他的儿子！
居然名字都递到了大领导面前，可不把他骄傲坏了，他这辈子，也就明三德进城时候遇到过这样光荣的大喜事，哪里想到如今还能有更大的惊喜。
“哟，叔怎么过来了？我等会儿还准备给我爸说说他儿子被大领导夸了的事情呢！”
一声“叔”瞬间就让明老头找回了所有理智。
明二德早就不是他儿子了。
不管是荣誉，还是市里给的那些奖励，全部都跟他没有关系。
出去也不会有人承认上了报纸，被大领导夸了的人是他儿子，只会羡慕死鬼明三柱居然有这样的好儿子。
甚至……
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嘲笑他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将真正的好儿子给推出去了。
想到这里，明老头的笑容几乎瞬间就僵在了脸上。
和他一样僵住的还有知道这件事的明芳。
她人已经彻底傻掉了。
满脑子都是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呢？明菲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好运气，她那个没人要的外婆，还有早就该死了的爸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当初那本什么急救小册子不就是些没什么用的东西吗？只是许素兰和明二德没见过好东西才当宝，那不过是许素兰家的封建糟粕啊！
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而如今，明菲有他们撑腰，那将来……
不可能！
不可能的！
假的吧？

第38章
明芳完全不敢相信, 重来一次，她的人生没有变得越来越好，反而是明菲。
至少上辈子明菲幼年还过着无依无靠，跟外婆相依为命的日子, 长大之后才好点的, 可是现在呢？
父母健在, 明明只是做了点小事情就能上报纸, 能被大领导知道, 还被市里嘉奖，送来了那么多东西。
这难道不该是她过的日子吗？
这两个多月明芳整个人都瘦了很多, 脸色也没有以前好看，就连头发都枯黄了，身上的衣服经常脏兮兮的, 每天上学反而是她最轻松的日子。
王桂英根本不会下地, 而且从小到大她也没干过什么苦活，如今经历了一场开春的春耕，和明芳一样瘦得快脱形了，手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每天都累得直不起腰，吃的却只是一些粗粮野菜。
她倒是想闹，可明三德跟她差不多, 同样累得要死要活，根本没精力应付她。
实在累狠了, 王桂英还曾经试图带着明为军回城找父母认错, 希望父母哥哥们能够帮她一下，就算不能让她回王家，也给点支持, 让她在小明庄的日子不至于太难过，可惜她哥哥嫂子都没开口，她妈就让她回来了。
她哥倒是说明三德欺负她，就过来找明三德麻烦，却决口不提让她带着孩子回去的事情。
如今她和明三德没有工资没有收入，家里也没有存粮，吃饭连油都舍不得放，更不用说吃肉了，她什么时候过过这样的苦日子？
更让王桂英崩溃麻木的是，这样的日子还不是一天两天，而是可能持续一辈子。
现在，明二德家风生水起，还得到市里奖赏，她真的要羡慕死了，再次后悔当初为什么要选明三德，为什么要听明三德的话，当时她要是选明二德，如今许翠花那个农村女人的一切不就都是她的了？
又或者当初让明三德每个月按时给钱，没有跟明二德生分，如今也能占一些便宜，他们一家还在城里住着呢。
“妈，我想吃饼干，想喝麦乳精。”明为军衣服前襟都生了一层厚厚的污垢，拖着鼻涕咽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明菲家的那些礼品，满满的都是渴望。
可他不敢，虽然年纪小，但明为军很清楚自家和二伯家关系很不好，甚至要不是二伯，他们现在还在城里过着好日子，根本不会在这里受苦。
王桂英面无表情地拉着明为军的手转身就走。
她不想看着明二德和许翠花风光。
这两个杀千刀的凭什么害得他们一家变成这样，他们却越来越风光？
要不是明为军是她疼了多年的孩子，她刚才都想一巴掌抽过去。
吃吃吃！
人家看得上你吗？还想吃人家的东西！
明芳抖着唇看着那边，最后艰难地收回目光，转身跟上了王桂英，脑子却空白得很。
热闹了一天，晚上家里的人走了，明菲才松口气。
明四爷还没走，脸上的笑根本就憋不住，龇着大牙拍着明二德的肩膀，“好小子！好小子！”
他倒不是想要占明二德便宜，但明二德现在可是他三哥的儿子，这点也是他三哥的荣耀，他怎么可能不激动？
“四叔，这边的鸡你带一只回去，还有饼干也带一盒。”许翠花翻了翻，拎出一只还活着的鸡，又拿了一盒饼干，一起塞到明四爷手中。
“使不得使不得，给菲菲吃就好，给我干嘛。”明四爷连连摆手，说什么也不肯接着。
他们家已经占了大便宜了，怎么可能还去拿人家的东西。
“没事，拿着吧，现在天气热，东西也摆不住，我家有三只鸡，送来的这两只只能杀掉，而且那边还有肉，吃不完，你拿回去给小福他们吃。”许翠花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小福他们每天跟我训练，消耗大，可得吃点好的，不然这娇娇弱弱的可不行。”
许翠花主要是为了明小福他们几个跟着她每天早上练拳脚的孩子。
明四爷：“……”
不止一次了，他真的觉得翠花儿说话方式好像有点奇怪。
只要许翠花想做的事情，没有做不到的，小老头明四爷完全不是她的对手，最后愣是被连人带东西一起送回了隔壁。
明四奶一看，差点笑出来，坐在那里继续纳鞋底，“翠花儿和二德都不是计较的人，收着吧，以后让小福他们多护着点菲菲，一家人推来推去怪生分的。”
说到这里明四奶停了一下，想了想又继续说，“明儿我遇到其他人可得夸夸二德和翠花孝顺，还分了我们鸡和饼干，多好的人啊。”
至于听到这件事的明老头他们一家会是什么反应，那就和明四奶没关系了。
她只是感叹一下明二德夫妻好相处还大方而已，可没别的意思，要是有人将这么好的人推出去，现在后悔也晚喽。
明四爷立刻就明白了老伴的想法。
许翠花和明二德将东西搬进去，许素兰还没从那种激动中回神。
这次书记送来的还有一个崭新的收音机，他们家又添了个大件，其他还有热水瓶之类的日常用品，都是小明庄难得的好东西，非常实用。
明菲眼睛亮晶晶地坐在许素兰旁边，心里还抱着畅快的幻想。
她当初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想要救更多的人而已，觉得很多人明明是小问题，却因为不正确的处理方法而耽误了生命很可惜，推广也只想要让更多的人知道，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那张报纸不只是报纸而已，除了明菲自己非常想珍藏的大领导评语，这份东西还属于这年代的护身符。
接下来这十年到底有多乱，没有人比她和明芳更加清楚了，而那份报纸上大领导对明二德和许素兰的认同与夸奖，就能够让红袖章也不敢把他们怎么样。
虽然说明菲觉得按照二德同志与翠花同志的风格，他们应该不可能让红袖章有机会上门，但以防万一嘛。
护身符谁还嫌弃多呢。
将东西收进去后，许翠花和明二德就开始围绕着那台收音机打转。
——又是一个新玩意，他俩对这东西抱着十足的好奇。
自行车还比较简单，看看那就知道怎么回事，但收音机这样的电器却不一样，他们根本搞不懂原理，因而对他们来说非常神奇。
如果不是电视机票太难搞，以及在这时代太显眼了，明二德都想搞一台电视机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明菲照旧背着小书包，和二丫手牵着手上学去，才刚到学校就被围住了，昨天大人围观，小孩子挤不进去，今天明菲来了，他们可有好多好多事情想问呢。
明芳坐在角落，看着众星捧月的明菲只觉得刺眼极了，随后低下头继续努力学习。
如今小孩子学的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太简单了点，这让她也对自己多了点信心。
——靠外婆和爸爸有什么用，那又不是明菲的真本事。
等她将来考上大学，再帮助教授，等教授平反，如今明菲拥有的一切她也会有的。
还有，如今天气暖和，身上穿得也少，明芳还专门观察了一下明菲的脖子，发现那里确实空空如也，并没有上辈子的那块黑色阴阳鱼，所以明菲确实将东西弄丢了。
如果她运气好，找到了，她一定什么都不会给明菲留的。
明芳想了想上辈子的明菲与自己，再看看现在，突然有了个奇妙的想法。
她和明菲的命运，是不是调换了？
明菲上辈子幼年艰苦，但长大后一路顺风，她小时候幸福，长大后却什么都没了，生活惨淡。
而现在呢？她这辈子小时候生活艰苦，明菲却享福得很，是不是说明将来长大后，她和明菲的命运也会调换过来？
一定是这样的！
有了这个想法，明芳又重新恢复了干劲。
对她来说，现在这几年的艰难，都是为了未来几十年的幸福美满，那么就是值得的。
眼下算什么，有本事比长远啊。
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明菲还真不知道明芳会有这种古怪的想法，过于阿Q精神，太会安慰自己了点，不过明芳的想法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现在天气暖和了，山上不少草药也长了出来，她放学后经常跟着许素兰上山去采药，如今后山大部分药草她几乎都认识了。
反正有空不是跟二丫玩就是在跟着许素兰学医，经常泡在卫生室，许翠花和明二德见她喜欢也没说什么。
注意到明芳目光从自己脖子上扫过，明菲心中一动，突然想起之前丢进去的那块阴阳鱼吊坠，意识探入空间找了找，然后她就发现春天那会儿刚移栽进去的几棵果树居然已经成熟了！！！
甚至地上还掉了一地果子！
这科学吗？
好吧空间和异能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存在科学不科学的说法，但她怎么不知道她那个鸡肋空间还有加速这玩意呢？
那几棵果树栽进去才不到两个月吧？
他们大队部旁边的那棵梨树花都才落了没多久。
明菲看了看地上的又红又大的苹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连上课都没心思了。
下了课，不等旁边的二丫收拾好，她直接将东西塞进书包，拎着书包就往外跑，“二丫我有事情先回去了，明天给你带好吃的！”
她到家后，上工的明二德和许翠花都还没回来，明菲也不等，拿了一个苹果出来洗了洗，随后一口咬了上去。
苹果独有的馨香立刻溢满了口腔，甜蜜的果汁虏获了味蕾，让明菲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上一次吃苹果还是末世刚开始的时候，而穿越到这世界也一直没吃到。
水果这玩意也是奢侈品，难得得很，毕竟这年头可没什么好的保存方式，大冬天真的什么都没。
明二德之前找了几棵果树，苹果梨子桃子杏子还有橘子，一共五种，每样一棵，现在空间里全部都挂果成熟了，那么大点地方挤了五棵果树，果子挤挤挨挨靠在一起，看得人幸福感满满。
快速啃完了一个苹果，明菲又拿了个桃子出来洗干净吃掉，然后才捧着圆鼓鼓的肚子瘫坐在椅子上。
吃饱喝足，进入贤者时间，开始思考一点问题。
比如说，末世那会儿她的空间绝对没有加速功能，是因为这个世界更加生机勃勃吗？
还有，现在水果自给自足甚至还多到吃不完，那么多要怎么处理。
不管了，等她爸妈回来，交给她爸妈吧。
她还是个小孩子，小孩子不能操心那么多东西，会长不高。
实在不行就让她爸妈偷偷拿去卖。
见许翠花和明二德回来，明菲立刻跑过去，示意他们进屋随后将门一关，随后每种水果都取了几个堆在桌子上。
“我空间的土地好像有加速作用，里面的果树全部成熟了！”
以后咱们家就实现水果自由啦！
虽然只有五种，但五种也足够了，她不挑的。
明二德和许翠花也被震惊了下，伸手摸了摸桌子上的那堆水果，发现不是自己的错觉才看向明菲。
两个大人也馋了。
明二德是见过好东西的，但那又怎么样？到了这时代后可是要啥啥都没，水果这种不能填饱肚子不耐饿的东西自然少见，公社供销社每次有点立刻就会被抢光。
明菲给两人一人剥了个橘子，然后才准备继续说果子数量的问题，她还没开口，那边两人就对上了。
“菲菲凭什么先给你剥？”
慢了一步没能抢到先剥的那个橘子，明二德不满地质问。
就是啊，两个橘子，凭什么还分先来后到呢！
明菲：“……”
分享好东西的喜悦立刻就折半了。
“要不，你们俩石头剪刀布，谁赢了就谁先拿吧？”
毕竟她也不太可能两只手一手一个，同时剥俩橘子啊。
每次在明菲觉得二德同志和翠花同志都是成熟的大人时，他俩就会用现实告诉她……他们不是。
明二德和许翠花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这办法没问题，分了橘子，两人坐在那里一边吃一边听明菲说。
嗯，橘子很甜，带着一点点酸，恰到好处。
吃完一个橘子，明二德这才开口，“按照你的意思，里面的果树都成熟了，并且还有果子落了下来，只是落下来的果子都完好，没有烂掉是吗？”
“对，只是有些摔破了点。”
“不是你那个空间速度加快了，只是那些土壤能够加快作物生长，果子熟了又开始下一轮，于是就将前面一轮的果子挤落在地。”
“我也是这样想的，如果是空间有时间并且加快，地上的水果应该会烂掉才对。”
许翠花没插话，拿了个苹果随便擦了擦就咬了一口，一边吃一边听明菲和明二德交流。
她不擅长这些，所以只要告诉她，需要她做什么就好。
“现在空间里地上都是果子，怎么处理？想办法卖掉？”
东西太多了，他们也吃不完啊，而且还不好拿出来，所以还是卖掉最好，最多留一点说是买的。
至于摔坏的那些则可以做成果酱保存起来。
“卖了吧，而且按照如今这情况，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又会有一批了。”明二德想了想看向许翠花，“翠花儿，以后可能要晚上偷偷去卖水果了。”
“我没有问题。”
“那咱们晚上吃什么？”
许翠花说完，目光落在桌子上，随后明二德和明菲的目光也看了过去。
——行了，晚上吃水果！
回头再给许素兰送点过去。
这年头的人没多少补充维生素的途径，身体其实很缺这些东西，只是这时候身体缺的东西多了去了，不差这点，可如果可以，明菲还是希望许素兰能够过得好一点。
当天晚上，明菲将空间里已经成熟的果子全部摘了下来，不过只拿了一半出来，半夜许翠花和明二德就带着东西出门了。
水果压秤，不过在许翠花面前确实不算什么，轻轻松松，两人一路带着东西到了县城，直奔黑市而去。
许翠花是这里的常客，看到她过来，立刻有认识的人围了过来，“这次是什么肉？有鹿肉吗？”
“没有鹿肉，这次是水果，喏，苹果橘子杏子桃子梨都有，来点吗？”
一听水果，围过来的几个大妈眼睛立刻就亮了。
她们缺肉，每个月的肉票都不够用，反而不缺钱，所以经常跑黑市，可再缺肉每个月也还是能吃到的，水果不一样。
这才春天，有些甚至还没开花呢，水果都是去年的，又贵又稀少，百货大楼都买不到什么，每次一出就被抢光了。
这会儿蔬菜倒是不缺了，可水果是真的缺啊！
“我瞧瞧。”
“给我来两斤！”
“哟这苹果不错啊，又大又红的，给我来三斤！”
“梨！梨给我来三斤，家里孩子最近咳嗽，回去给他熬梨汤！”
许翠花给人称东西，明二德在旁边负责算账收钱，两人忙得不行。
那边见这边围了一圈人还热闹得很，知道有好东西，立刻也围了过来。
“嚯这会儿居然还有桃子，给我拿四个！这桃子好，过几天我泰山过寿给他送过去！”
来黑市的小贩动作都快，不管是卖东西还是收钱，并且交流也不多，属于速战速决。
这片黑市有地头蛇，许翠花来卖了几次猎物就被盯上了，不过许翠花将人挨个揍了一遍，所以现在她过来卖什么都没人管。
而且每次她都做了伪装，到现在也没人认识她。
今天她和明二德同样做了伪装，脸上围着大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身上穿的也是看不出身材的大外套。
两人带来的各种水果加起来大概有三百多斤，没一会儿就卖得差不多了，还剩下都是被挑剩的，有些破损，可以留着回去自己吃，或者直接做果酱。
“准备回去……”
明二德将钱收好，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口哨声，原本还算静谧的小巷子立刻骚动起来，不管是买东西的还是卖东西的纷纷快速离开，东西没卖完的也在手忙脚乱收拾。
东西被没收了都是小事，人被抓了然后打成挖墙角的资家，那可是会出事的。
许翠花将不多的水果往麻袋里一塞，带着明二德就准备抄近路。
“不对！回头！”快走到巷子口明二德突然说，率先往回，许翠花紧跟而上。
两人刚转身，身后就亮起了手电筒的光，还没收拾好的小贩立刻急了，胡乱将东西一塞就跑，然而今晚巡查的人似乎早有准备，在巷子另一边也安排了人。
许翠花一看这样，将手中的麻袋往明二德手里一塞，随后弯腰将正准备换方向的明二德抄起，脚下用力一蹬就翻过了两米高的围墙，带着人快速在巷子中穿梭。
“……你能放我下来了吗？”
周围安静了下来，明二德终于忍无可忍地说。
要不是怕出事，他当场就要翻脸啊！
许翠花！
我不能自己翻墙吗！
啊你在抱谁！
明二德真的脸都要绿了，要不是怕被抓到，他真的当场就想跳下来。
“哎呀别计较那么多嘛！”许翠花从明二德手中接过麻袋，满不在乎地说。
明二德快要被气死了。
“回去！”
他迟早有一天要弄死这脑子缺根筋的家伙！
“好嘞！”
…………
已经睡着的明菲听到小狼崽的叫唤，又听到开门声，知道明二德和许翠花回来了，干脆披上衣服下了床。
“怎么样？顺利吗？”
“我出马哪有不顺利的，他们不是我对手，追不上我。”许翠花将麻袋放下来，自得地说，“我还能带着……”
“够了！”话还没说完，明二德就黑着脸打断了她，许翠花挑眉，最后还是没说下去。
她不跟自尊心极强，还不好意思的男人计较。
明菲：哦豁！我们二德同志怎么一副被非礼的大闺男模样？翠花同志你干什么了？
“剩下的这些是坏掉的，本来也能低价卖掉，但看时间不早了干脆就回来了，回头可以看看做果酱。”
明二德懒得跟许翠花说什么，不然他怕自己会被气死。
“爸，咱们有钱能不能在城里买个房子？”明菲看着准备去洗漱休息的两人，看了看天突然说。
“以后水果很多，估计要经常去城里，每次都带着那么多东西太累了，咱们要是在城里有房子，我可以直接将东西放城里去，这样你们拿去黑市也方便。”
从这里到县城可要四十多里路呢！
这时不时背着几百斤的水果谁受得了啊？除非他们搞个平板车，不然也太辛苦了点。
自行车也可以，但到了黑市平板车和自行车遇到巡查的人不方便跑路。
“这个可以考虑，行了你快去睡，别真长不高了，我跟你妈也准备睡了。”
明菲将建议说了，伸了个懒腰就回了房间。
至于二德同志吃了什么亏，这个可以私下里问问翠花同志，问二德同志可能会被报复。
哦，忘了问卖了多少钱了。
算了明天再说。
明菲爬上床再次钻进被窝，很快就闭上了眼，再睁开眼外面天都亮了。
早饭吃的是白开水泡鸡蛋糕，还有一个煮熟的鸡蛋，吃完饭明菲往书包里塞了一个苹果，想了想随后又将苹果拿了出来。
还是不带去学校了，放学后带二丫小朋友回来拿吧。
“妈！给外婆的水果我放这里了，每种我都放了些，你记得给外婆拿过去。”
“好，路上小心，我等会儿就给她送过去。”
赵二丫见明菲昨天急忙忙的样子还以为她有什么急事，就没去找她玩，不过却将明菲给她带好吃的这件事记在了心上，看到明菲进来立刻眼巴巴地看着她。
是糖吗？
还是小饼干？
“没有带来啦。”见赵二丫失望的样子，明菲凑过去压低了声音，“是苹果，给你留着呢，放学去我家拿！”
一听是苹果，赵二丫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就在明菲以为她迫不及待的时候，她却别别扭扭地拒绝了，“……还是算了吧，我不要了，我还以为是糖或者小饼干呢。”
“你不喜欢？”
不应该吧？这年头缺吃的都快疯了，虽然后世苹果这种水果成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大众水果，但这年头绝对是好东西，赵二丫居然不喜欢吗？
赵二丫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违心说不喜欢，小声解释着，“那倒不是，还有人不喜欢吃苹果吗？就是这个很少，想买都买不到，太贵了，我不能要。”
她跟菲菲是好朋友，她奶说了，好朋友不能一直占便宜，不然那好朋友就会慢慢疏远的，她还想一直跟菲菲做好朋友呢。
那些糖啊，一两块饼干啊没什么，苹果这种不好弄到的东西可不行。
明菲没想到向来大大咧咧的赵二丫居然有心这么细的时候，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三奶真不愧是赵三奶啊，她真的把二丫养得非常好。
“没事，我爸妈他们运气好，买到很多，真的，你去年找到栗子不是还想跟我分？”
——虽然那栗子最终被祝小七给提前打走了。
到了冬天，吃食那么少，赵二丫都想着要分她一半，她现在有什么不能给的？
“真的？”
“真的，我爸认识了朋友，以后可以经常去换。”
“我最喜欢菲菲了！”
赵二丫闻言，立刻欢呼一声抱住明菲，开始眼巴巴等着放学时间到来。
为了跟赵二丫证明确实有很多，明菲在赵二丫看到之前还专门放了十几个苹果，赵二丫看到后才相信，欢天喜地地抱着苹果回家去了，说是要跟她奶分着吃。
要不是怕她不自在，明菲还想再塞点别的东西。
中午吃完了饭，明菲就去找许素兰了，下午上课还早着呢，不如去找许素兰。
许素兰正在吃橘子，旁边则是剥好的橘子皮，她准备做些陈皮备用，看到明菲过来立刻招手，将剩下的橘子塞她手里。
橘子皮留做陈皮用，梨她则准备做些梨膏，以后谁家小孩要是咳嗽了可以用，毕竟有些小孩太小了不能吃药，生病了很麻烦。
“怎么弄到这么多？”
她这里送来了一大袋子，还好几种，家里肯定还留了不少，现在水果不好买许素兰是知道的，所以她才惊讶。
“我妈昨天遇到的。”
许素兰：“……”
吃橘子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看向明菲的表情极为复杂，“记错了？你妈说是你爸看见的。”
“……没记错啊，他俩一起去的，我看我妈拿回来的，就以为是她遇到的，原来是我爸看到的？”明菲歪了歪头，一脸无辜，心里却为自己抹了把汗。
“他俩又大半夜跑出去折腾？”
明菲干笑。
这话她不好接啊。
许素兰摇摇头，警告了明菲一句，“不许跟你爸妈乱学坏。”
“好的好的。”
她总不能告诉许素兰，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吧咳咳？
“行了，走吧，立春说咱们大队的小猪仔这两天有点拉肚子，去瞧瞧，你也跟着学学。”
许素兰将橘子吃完，又把东西收起来，起身就带着明菲往外走。
他们大队今年养了十头猪，到了年底要交七头，剩下三头大队自己杀了分肉，这可关系到年底分多少肉，大队重视得很。
明菲心说没想到这辈子连兽医都要学，脚下却诚实得很，跟着许素兰往猪圈那边走。
许素兰是个实诚的人，前天的表彰才刚过去，现在也没能按捺下激动与兴奋，但这不妨碍她照旧如往常一样给大队的人和猪看病。
唯一烦人的就是这两天有不少人慕名过来找她看病，有些根本就没病，就是想来看看。
要不是明二德没有固定工作，他也得被围起来。
比起明二德这个发现了东西的人，大家显然对许素兰这个小册子出处的许家更加感兴趣，许素兰也只能安慰自己，过了这段新鲜日子，他们也就慢慢没兴趣了。
“婶儿，这只，这只，还有这只有点拉肚子，还不太肯吃食，其他都没问题。”夏立春看到许素兰，立刻将三头小猪仔抱过来。
许素兰上去一边检查一边给明菲介绍，挨个将三只小猪都查了一遍才收回手，“没什么大事，应该是睡觉的时候没睡在稻草上，有点受凉了，回头我弄点药灌下去就行了。”
明菲也蹲下来，摸摸小猪仔的肚子，感受手下的震动，最后又跑去摸了摸健康的小猪，感受了一下两者的区别。
夏立春一看就笑了，“婶儿，有菲菲在，您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许素兰欣慰地笑笑没说话。
她只庆幸明菲生活在这时候，要是搁以前，都没机会学这些东西。
“素兰婶子！素兰婶子！”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有个小媳妇远远地跑过来喊许素兰，“你快回去看看吧，来了一个人，说是你儿子，要找你呢！”
明菲一脸震惊地扭头看向许素兰。
不对吧？她怎么不知道原主还有个舅舅？可上辈子原主一直到死都没听说过舅舅的存在啊。
许素兰脸上宽和的笑几乎立刻就消失了，“找错了吧？我就翠花儿一个闺女，哪儿来的儿子？”
“该不会是看了报纸，知道出名了，市里还嘉奖我，所以跑过来攀扯的吧？”
那小媳妇闻言也有点迟疑，“应该不会吧？谁会乱认妈呀，而且那人骑着自行车戴着手表，穿得可好了，还带了不少东西，应该不是骗子吧？”
谁家骗子过来还带那么多东西啊？
而且那人跟他们小明庄的人一点都不一样，瞧着不像啊。
比当初的明三德看着还厉害的样子。

第39章
“你过去跟他说一下, 赶紧将人赶走，真是的，什么人啊，没见过连妈都乱认的, 我这边忙着呢。”许素兰摇摇头, 跟那小媳妇交待了声就继续跟夏立春说话去了。
小猪还小, 现在偶尔还会有倒春寒, 要注意保暖, 不然拉肚子不长肉，那岂不是白费了那么多猪草。
夏立春每天主要伺候好猪牛, 对这些自然用心。
明菲也在旁边旁听，心思却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
不对劲。
这便宜舅舅到底哪里冒出来的，看夏立春的反应, 不像是假的, 但她外婆也不像是在说假话，所以怎么回事？
安排好小猪仔，许素兰又转身去了牛棚那边给牛也检查下。
这是大队长安排的。
除了给牛检查一下，防止前些日子春耕累坏了，还有就是给牛棚那两个老头看看。
两个老头看着没什么事，但大队长有点不放心。
许素兰给人检查的时候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明菲趴在唯一的桌子上好奇地打量着两个枯瘦的老头, 注意到程老头的唇色，她突然想起这俩都是急症去世的, 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只是时间不一而已。
仔细盯着程老头又看了一会儿，明菲突然指了指他，“外婆, 为什么，我们的嘴巴是红色，这个爷爷的嘴巴有点泛紫？”
“我记得你让我背的书上说过，心脏不好的人嘴巴才会发紫，这个爷爷心脏不好吗？”
除了嘴唇，明菲还从其他方面观察了，具体不确定，但心脏肯定不是太好。
许素兰被她这么一提，拧眉看过去，还真被她看出了点门道，要是明菲不提她都没注意。
毕竟她真的没遇见几个心脏不好的病人，这类人通常没长大就没了，得是富贵人家才能小心养大，许素兰显然没接触过几个。
程老头和安老头也是一脸惊讶，安老头忍不住看向程老头，用眼神询问他。
“小姑娘真厉害，我心脏确实不太好，从小的老毛病了，不过不影响什么。”
这姑娘厉害啊。
他出生比较好，小时候心脏不好，不过基本被养回来了，只是这两年遭遇磋磨，加上年纪大了，年轻那会儿战争又着实吃了一番苦头，因而这两年他确实能感觉得到变化。
但他没想到一个照面就会被一个几岁的小孩看出来啊。
许素兰又重新给程老头把了把脉，有些迟疑，“我不擅长这个，只能给你开点护心的药。”
她学得不多。
虽然许家行医多年，但许素兰是女孩，她爹确实疼她这闺女，但却没有教她医术，她的医术是别人偷偷教的。
程老头笑笑，看上去倒是坦然。
他其实原本以为到了这里，只不过换一个地方磋磨，可真到了这儿却发现比想象中好很多。
当然了，这条件肯定也不行，却没想的那么差，虽然大队是怕牛受罪，他跟安老头只是跟着占了便宜，但也足够了。
小明庄的人至少没磋磨为难他俩。
至于身体原因，这也没法子。
许素兰决定回头跟大队长说说这边的事情，这程老头明显要仔细点，不然不知道哪天就突然没了，可能都没人能反应过来。
看大队长对这俩的态度，许素兰心里也有数。
她倒不是相信程老头和安老头，她是相信赵三奶还有大队长。
要是搁以前，许素兰还真没什么办法，护心的药她也出不起，毕竟她和明二德两口子养明菲一个都已经很难了，可现在不一样了。
家里情况好了很多，明菲也健康了。
又交待了两句，许素兰就带着明菲走了，也没回家，而是去了卫生室，等下工再去找大队长。
还没到卫生室，她就被一个梳着三七分，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男人叫住了。
“妈！我来看你了！”
许素兰当没听到，继续往前走，明菲则好奇地看了那男人一眼。
那男人似乎知道明菲是谁，挤出了一个笑容来，“菲菲是吧？我是你舅舅，我给你带了礼物，还带了糖。”
“我外婆就我妈一个闺女，我哪儿来的舅舅？你该不会是认错妈了吧？怎么会有人连妈都认错啊？”明菲一脸惊讶的模样，似乎很困惑，“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这是我妈的妈，不是你的。”
夏小东脸上的笑几乎立刻就僵掉了，看向明菲的目光也带着嫌弃与不满。
明菲心里嗤笑。
她才不管这人到底是谁，只看许素兰的态度她就知道这不是自家的客人了。
不请自来的人，还是许素兰很厌恶的那种，她能有什么好态度？
不了解这男人，难道她还不了解许素兰么？
况且如果这真是原主舅舅，许翠花的哥哥，那上辈子从许翠花死到许素兰死，包括原主自己惨死，这舅舅怎么从来没出现过？
现在许素兰才刚上了报纸出了名，这舅舅就冒出来了？打的什么心思她不清楚？
许素兰听了明菲的话，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笑意，伸手在她鼻子上点了点，“又调皮。”
指责的话是一句没有，显然也赞同明菲的说法。
“妈，我知道你当初生气，这都过去二十年了，您怎么说也该消气了吧？”夏小东掩去眼里的不耐烦，凑到许素兰面前嬉皮笑脸，“妈，我当初也是担心你一个人养我跟妹妹不容易，那年代你也知道的。”
“再说了，我再跟你说个好消息，我爸跟那个女人离婚了，还举报了她爸，现在她爸下放了，那女人也跟过去了，我是来接你进城享福的！”
“啪！”
许素兰没忍住，抬手就是一巴掌。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感觉，夏小东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许素兰打了，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脸。
许素兰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你姓夏，石头里蹦出来的，哪儿来的妈？赶紧给我滚蛋！你那福我可没本事享。”
“妈，你打我一巴掌就算了，你是我妈，但打一巴掌也该消气了吧？我爸也挺想你的，他已经后悔了，不然也不会跟那个女人离婚。”提到那个女人，夏小东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不过想到如今那女人跟她爸去了下放的地方，他又觉得一阵快意。
“夏成才跟她离婚是她成分不好怕被拖累，你所谓的想接我进城孝顺是因为我上报纸了，被市里嘉奖，夏小东，都是明白人，搁这里跟我玩什么心眼呢，一脸蠢相还觉得自己聪明。”许素兰冷笑，根本不给面子。
“当初不是上赶着给那女人当儿子吗？怎么，人家看不上你？我就说，给人当狗还指望上桌，想得倒是美。”
许素兰这些话出来，明菲立刻在心里喊666，辛辣又犀利，而夏小东也难堪极了。
他都过来低头了，他妈怎么就不知道顺坡下呢？他妈这辈子就他一个儿子，将来还不是要靠他？难不成要靠许翠花那已经嫁出去的闺女？
他爸就是知道自己出面许素兰会不给面子，所以才让他这个儿子来的，没想到二十年没见，他妈居然一点不想他，还直接动手了。
他当初只不过想过好点的日子，有什么错？人往高处走的道理谁不懂？
“妈……”
“你听不懂人话吗？我外婆不是你妈，也没儿子，这年头也真是怪了，居然还有上赶着给人当儿子的，我说这位同志，你该不会是习惯性看到人就认妈吧？认几个妈了？”
这么几句话，明菲已经差不多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眼前这位确实是原主血缘上的舅舅。
上辈子没出现是因为没什么利益，许素兰重病落下病根，原主孤身一人，他自然没上门来认亲，这辈子看到利益就跳出来了。
恶心的玩意。
她力气确实小，但眼前这人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的空架子，她还是能干得过的。
被许素兰骂，夏小东为了这次的目的还能忍着，可明菲一个晚辈指着他鼻子骂，他哪里能忍？
如今夏成才是革委会的一个小领导，他这些日子不知道多威风，出门在外别人看到他都躲着，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小丫头骂他了？
要不是报纸，他和夏成才还真想不起来许素兰。
然而许素兰现在在大领导面前都挂过号，这名声谁不喜欢？何况夏成才给资本家当入赘女婿，就算他洗心革面，大义灭亲将岳父给举报了，也有不少人不服他，对他有意见。
可要是跟许素兰复合，那可就不一样了。
许素兰如今的名声太好太好了，而且鹤山县都有不少人受益于许素兰的小册子，甚至市里书记都欠她一份大人情，夏成才现在最想要的就是这个。
他自己当然没出面，夏小东这个许素兰的儿子出面最好，双方都有台阶下。
再说了，这么多年，许素兰一直没有再找人，说不定就是还念着他呢？
可惜许素兰并不是夏小东父子想的那般，也完全没有跟夏成才扯上关系的意思，甚至连夏小东这个儿子都根本不认。
她不是一时愤怒，还怨着当初夏小东舍弃她的行为，而是真的完全不在意夏小东。
一个不把她当人的儿子，她为什么要认，为什么要念着？
夏小东不是她儿子，只是借了她肚子出生，独属于夏成才的孩子而已，跟她其实没有任何关系，她当初把他养到十岁，已经尽到了那点血缘的责任。
见夏小东要对明菲动手，许素兰抬脚就踹了过去，直接把夏小东踹得跪倒在地，顿时更加嫌弃和鄙夷。
酒囊饭袋的玩意，不愧是夏成才的种。
“赶紧带着你的东西滚，让夏成才那玩意也给我老实点，不然我不介意去找书记撑腰。”许素兰冷笑着警告了一句，轻蔑地看了跪在地上的夏小东一眼，随后转身拉着明菲就走。
她自然不会拿这种小事去麻烦市里的书记，不过是用来吓唬夏小东和他背后的夏成才而已。
她是真的瞧不上夏小东。
明菲被许素兰拉走，一边还回头看着疼得面色狰狞的夏小东，黑黝黝的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才收回目光。
两人回到卫生室，许素兰已经重新整理好了心情。
“外婆。”
“嗯？”
“那个人没有关系吗？”
“好奇啊？”见明菲看着自己点头，许素兰也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今天卫生室就她一个人，小胡医生回去看父母了，这会儿也没人过来，歇会儿也没啥。
“血缘上来说，他确实是我儿子，不过那不重要。以后看到他当没看到就好，要是找你麻烦，就去找你爸妈或者找我，你爸妈也能收拾他，其他不用管。”
“菲菲你只要记得，你没舅舅，你妈也没兄弟就行了。”
明菲点点头，虽然还好奇当年到底怎么回事，可知道这会戳许素兰的痛处，她还是没有继续问出来。
不过回头肯定要跟她妈说说这事情的。
不知道许素兰被欺负就算了，如今知道了，他们肯定不能视而不见，当什么都没发生。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你歇会儿就赶紧去上学吧，别迟到了。”很满意外孙女的反应，许素兰觉得这样的外孙女长大后也不会被人欺负。
牙尖嘴利怎么了？这是夸赞。
明菲看看天，跳下凳子往外走。
具体事情不能问许素兰，但可以问夏立春。
看今天的反应，夏立春显然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了解清楚才能知道欺负许素兰的到底有哪几个，总不能漏人吧，那就不够齐齐整整了。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回头让她妈找夏立春好好聊聊。
至于夏立春想不想聊，这就别管了，他肯定很想，不想的话可以当着他们翠花同志的面拒绝，他们翠花同志又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
心中有心事，明菲下午的课听得不是很认真，好在现在学的东西都很简单，她都会，倒是没影响什么，放学后她跟赵二丫说了一声就跑了。
今天许翠花和明二德回来都比较早，明二德正黑着脸在吃桃，许翠花则高高兴兴地哼着歌做饭。
“爸妈还有肉肉，我回来了。”揉了一把跑过来的肉肉，明菲将书包放回房间就出来了。
“爸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啊？”
“没什么，玩去吧。”明二德不想跟明菲说话，只是继续吃桃。
厨房的许翠花却探出了脑袋，“我今天拿了十二工分，大队长说我比别人干得多太多了，所以多给我俩工分。”
明菲：“……”
哦。
二德同志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是翠花同志的强项，不是说好了不跟翠花同志比这个的嘛，拒绝以己之短博人之长，这还是你自己说的啊，怎么还气上了？
“你爸拿了十工分，其实也不错了。”
许翠花又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可有她拿了十二工分作对比，这话听着就怎么都像是在凡尔赛，明菲总算知道明二德为什么不高兴了。
估计是被许翠花的凡尔赛气到了。
晚上吃得比较简单，明菲一边吃一边跟许翠花说中午那会儿发生的事情。
他们上工的地方不在大队，在外面那一片，这也是两人还不知道夏小东来过的原因。
“妈，我觉得咱们得找立春舅舅问清楚。”
许翠花和明二德眉头都皱了起来，许翠花努力翻了翻原主的记忆，还真没找到夏小东相关的内容，好像从有记忆起她就已经跟许素兰相依为命了，只隐约记得当初她好像姓夏。
对视了一眼，三人吃饭的速度都快了很多，吃完连碗都没来得及收拾，一家三口直接就出了门，直奔夏立春家。
这时候晚上没有电，也没有其他娱乐，油灯用着浪费，所以大家晚上都休息得比较早，基本天黑没多久就睡了，夏立春媳妇听到敲门声还有些意外，打开门看到明菲三人才了然。
夏立春显然跟她说了夏小东的事情。
“立春啊，是翠花妹子他们，过来找你的。”
见夏立春出来，明菲立刻打招呼，“立春舅舅！”
“就知道是你个小坏蛋。”夏立春无奈，心说你们不想找婶子了解情况，怕她想起不好的记忆，所以就来找我啊？
不过他还真不敢拒绝许翠花，再一个，他也瞧不上夏小东父子两个。
夏立春跟媳妇说了一声，和许翠花一起慢慢往外走，站在田埂上说话，“翠花妹子是想问夏小东吧？”
“对，我不记得我有个哥。”
“你不记得也正常，那时候你才四岁，小着呢，后来又发生那么多事情，不记得才正常。”夏立春正说着，突然感觉手里被明菲塞了一个圆圆的，凉凉的东西，借着月光一看，发现居然是个大苹果。
？
这时候哪里来的苹果？
夏立春虽然意外，不过却还是将苹果又塞了回去，不想这时候跟明菲玩。
明菲：“……”
我不是在跟你玩。
“这个是给哥哥他们吃的，不是给立春舅舅的。”
夏立春看看许翠花又看看明二德，接过苹果塞进口袋，随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嗨，素兰婶子一开始以为夏小东的爹，也就是夏成才死了，一个人带着夏小东和翠花妹子，结果翠花妹子四岁那年，夏成才居然回来了，还傍上了城里的富户，给人家当上门女婿去了。”提起这件事，夏立春鄙夷地撇嘴，“素兰婶子就跟他分了，但是呢，夏小东那个小白眼狼想过好日子，就贴上去了。”
“他自己贴上去不说，还说什么女人就该顺着男人，想让素兰婶子过去当妾，伺候那个女人，说是为了素兰婶子好，最后素兰婶子就跟他们闹翻了，扬言没夏小东这儿子，回头就给翠花妹子改了姓，说翠花妹子是她一个人的闺女。”
“然后这俩就二十年没回来，我倒是知道他们在鹤山县，那明三德还知道过一两个月回来一趟呢，夏小东二十年从来没回来过，现在蹦出来，保准没憋什么好屁，素兰婶子今天把他赶走是对的。”比起夏小东和夏成才，夏立春自然更亲近许素兰，虽然按理说他和夏小东父子才是同族。
可谁想跟狼心狗肺的父子俩同族啊，真是晦气。
这事情知道的人不多，因为最开始许素兰生活在大明庄，不是小明庄，夏立春也是大明庄人，小明庄这边对这些事情并不清楚。
明菲安静地听着，被这对不要脸的父子恶心坏了。
“具体还有什么，我就不清楚了，毕竟我那时候也小，而且很多事情只有素兰婶子自己知道，别人都不清楚。”
“唉素兰婶子这些年不容易，有些碎嘴的人知道个一星半点，就拿这件事笑话素兰婶子，不过如今有翠花妹子你们，她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许翠花和明二德把日子越过越好，夏立春是看在眼里的，就连明菲都好得很，一家子自从离开了明家，真是越过越红火了，整个大队谁不知道啊。
就算没有这次报纸的事情也能看出来。
“行，立春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回头谢你。”半晌，许翠花终于说话了，听上去轻飘飘的，好像没什么生气的，可夏立春却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噫。
怎么这么冷呢。
这鬼天气又倒春寒了？
“哎呀谢谢立春哥跟咱们说这些，不然咱们还不知道妈居然受了这么多委屈。”明二德笑眯眯地说，光听夏立春的话都知道他偏向谁。
知道想知道的东西，一家三口也没继续留着，明菲又给夏立春塞了个橘子，然后就跟父母回去了。
夏立春本来想拒绝，想到家里瘦巴巴的孩子，最后还是将东西收了下来。
回去路上明菲没吱声，她从许素兰的话已经猜到一些了，可夏立春却让她知道了更多的细节，也知道许素兰当初到底有多痛苦。
养了十年的儿子瞧不上她，奔着几乎没养过他的父亲去，甚至为了在父亲那边博好感，选择将亲妈当垫脚石踩着，拿她当投名状，当年的许素兰是什么想法？
许素兰现在确实放下了，但明菲放不下。
这父子两个现在又打上许素兰的主意，他们不可能这么轻易放弃。
如果他们没有继续来打扰许素兰，那明菲可能还没这么愤怒，可偏偏他们看到了利益，再次把许素兰当成了猎物。
当年分开，他们就彻底没关系了，现在又想干什么？
觉得许素兰就是他们随时可以取的玩意么？
“妈，你们收拾夏小东父子两个的时候，能不能把我也带上？”
不行，太生气了，这种事情她不想错过，想亲自参与一下。
“可以，到时候咱们一起过去，不过这两天不行，我要查点东西。”
明二德对夏小东和夏成才不了解，需要先了解一下才好处理，他不是那种什么都不准备就贸然动手的人，更喜欢安排好一切。
“有什么好查的，直接晚上找过去收拾了不就得了。”
明二德：“……”
莽夫啊！
好说歹说，才终于让许翠花打消了今晚就摸过去的打算。
晚上明菲睡觉都不安稳，她是真的将许素兰当亲人看，当长辈尊敬的，此时知道她之前的遭遇，怎么可能不心疼？
平时真的完全看不出来，许素兰情绪太稳定了。
第二天一早赵二丫就跑了过来，将明菲拉出门后往两边看了看，见没什么人才压低了声音说话，“我昨天回去跟我奶打听素兰奶奶的事情了。”
这次倒不是为了吃瓜。
昨天中午有个男人找过来，说是许素兰的儿子，这事情现在大部分都知道了，赵二丫这次纯粹是出于对小伙伴的关心，所以才会去找她奶打听的。
而不是出于嗅到了瓜的味道。
许翠花可是二丫最崇拜的人，许素兰对她也照顾，她之前肚子疼都没给她开很苦的药。
“你打听到什么了？”
想到赵三奶酷爱吃瓜，当年又不像夏立春一样是个小孩子，明菲也来兴趣了，想知道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挨个收拾，都跑不掉。
“我奶说了，那个夏成才现在在革委会当个小领导，你们要是想做什么，记得小心点。”赵二丫挠了挠头，有些不解，“我奶这是什么意思啊？什么叫你们想要做点什么？”
“没事，就是下次他们过来，要把人拦着的意思。”
明菲当然不会说他们准备半夜去干他们。
还是一家子出动的那种。
“三奶怎么知道这事情啊？”
“哦，我那个废物爹啊，他想傍上人家，觉得跟人家一个姓，一大家子，不过人家嫌他蠢，不要他。”
明菲：“……”
跟着二丫还真是有惊喜。
夏立春自然不知道这些东西，夏成才和夏小东二十年没回来，夏立春只知道当年的事情而已。
“夏小东当年，还想让素兰婶子给那个女人磕头来着，他觉得他妈应该从一而终，好好伺候好他爸。”赵二丫连连撇嘴，“什么年代了，妇女能顶半边天，那些资本家封建老爷可真坏，幸好素兰奶奶没去。”
“谢谢二丫告诉我这些。”
赵二丫有些不好意思，她还吃了明菲一个苹果呢，只不过打听点东西而已。
许素兰见许翠花一直没去问她还有点意外，随后就想明白了，估计是去问别人了。
她家翠花儿没那么细心，可能是二德拦着不让过来问她的。
她都做好许翠花过来问，她就跟对方好好说当年的事情了，不过这样也好，她并不想提起当年的事情，没什么意思。
明二德知道夏成才现在是革委会的小领导，计划得就更周全了。
一家三口围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着怎么给许素兰报仇，让对方没有办法再过来找许素兰的麻烦。
其实主要是明二德说，他主要也是说给明菲听的，至于许翠花……算了，她听安排就好了，坐旁边听着他们要怎么做就行。
明二德对她没别的要求。
“夏成才是革委会小领导，手里必然不干净，想要抓他的错处很容易，但我准备干脆点，废了他。”
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废了也不亏心。
这种垃圾留着也是祸害人，虽然小明庄这边没什么人闹腾，但明二德经常去城里，对县城还是了解的，已经越来越乱了。
“他有很多仇人，如果一开始不准备彻底废了他，动手就要想好后续，不能让他以为是之前他欺压的那些人在报复他，否则他会进一步报复被他祸害得已经生活得很艰难的那群人，所以要给他找个仇人。”明二德点了点桌面，给明菲介绍。
他们确实想要报复夏成才，却不希望他们报复完了拍拍屁股潇洒地走了，留下发疯的夏成才祸及无辜者。
“革委会内部也有派系，那也不是个好东西，我们可以栽到那边头上，夏成才之后只会跟他狗咬狗，重点是让夏成才明白下手的是他对手，而不是他欺负过的人。”
这一点很重要。
“当然了，这个适用于我们只是准备收拾他一顿，不会去伤筋动骨。”明二德意味深长地看着恍然大悟的明菲，“但是现在，我们准备摁死他，不给他翻身的机会，所以前面的那些作废，我告诉你，只是想要你以后行事小心周全。”
“爸爸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世道本来就很难，还是不要殃及无辜了。”
这时候被殃及到的无辜真的会死。
当然了，这并不是说，这段计划没有用，想要摁死夏成才，夏成才肯定不会让，倒台前反扑也会造成很大的影响，所以明二德照旧准备推那个人出来背锅，到时候夏成才的疯狂都对着那边去，才能将影响降到最低。
“我还是想上门去揍一顿，最好将腿都打瘸。”
在旁边听了半天，许翠花突然说。
这样确实收拾得了人，但没上拳头不够爽快。
“没说不让你打。”明二德听到这话瞬间一肚子火，深吸一口气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妈，咱们肯定能亲自动手给外婆报仇的，你放心吧。”明菲磨着牙，咬牙切齿地说。
夏小东最大的依仗就是夏成才，夏成才倒了，夏小东也别想逃，毕竟他也没干什么好事，没少仗着他爸是革委会小领导，其他人不敢惹他而狗仗狗势。
都滚蛋，以后也不用出现在许素兰面前了！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们准备出发吧。”明二德敲定了最终方针，起身说。
明菲和许翠花纷纷抬头看着已经往外走的明二德，“爸，去哪儿？”
明二德：“……”
“不是你们要打人的吗？走啊？难不成去打几个人还要焚香沐浴，挑个吉利的好日子？”

第40章
现在白天很温暖, 但到了晚上却有点凉，明菲坐在许翠花身后，小声和许翠花嘀咕，“妈, 你有没有觉得我爸好像越来越暴躁了？”
二德同志最近好像确实比较暴躁。
“可能男人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这样？我主公的正君也是。”许翠花一边骑车一边小声回答, “有一次还把主公的脸给挠了, 我主公还说是猫干的, 那我哪儿能让她骗人呢, 就私下里跟其他人说了。”
明菲：“……”
狠狠地沉默了。
妈你主公怎么没打死你呢？你真的不担心自己会被穿小鞋吗？
看出来主公脾气是真的好了，就是不知道有您这样的将军她得折多少寿。
“啊, 忘掉你们这世界男人应该没有那个时期了。”许翠花说完想起这世界的差异，立刻又补充了一句。
“许翠花！明小菲！你们俩又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没有没有没有！”许翠花和明菲连忙摇头。
他们今晚去揍人，顺便还要去黑市将剩下那一半水果给卖了, 只留一点家里吃就好, 不过有明菲在，许翠花和明二德都不用把水果背上。
确实方便，还很隐蔽。
明二德这几天已经将夏成才这二十年的事情打听得差不多了，自然知道他如今住哪里，距离他们经常去的黑市也就几公里，不远，卖了水果再过去, 刚好到后半夜，人正是睡的最熟的时候。
他当然知道许翠花和明菲肯定嘀嘀咕咕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不过他懒得过问, 不然他担心自己会被气死，反正看两人的反应，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他觉得已经提前进入不聋不哑不为家翁的年纪了。
这是明菲第一次去黑市, 心里还有点小激动。
这可是小说中几乎都会出现的黑市啊，几乎算是独属于这时代的特殊产物了，之前她爸妈每次出来都是半夜，她年纪小，天气还冷，他们自然不会带她，这次要不是稍后要去打人，她也不会被带上。
这方面明菲真的非常满意，像是这种全家出动的事情，许翠花和明二德几乎不会将她撇在一旁。
明菲正幻想着黑市大概是什么模样，突然感觉车子速度猛地加快了很多，身体一晃差点摔下去，赶紧抓紧许翠花的衣服。
然后她就发现，明二德也在加速，两人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的，将自行车蹬得跟风火轮似的，坐在后面的明菲简直倒了大霉。
她的屁股……屁股要被颠成八瓣了！
许翠花和明二德自己还好，这自行车的车座是软的，但后座不是啊，明菲感觉自己已经快要飞出去了，把自行车骑出摩托车的效果也没谁了。
“妈！爸！慢点慢点，我屁股好痛啊！”
你们斗法归斗法，不要祸害我啊，我才七岁啊！
听到明菲的喊声，你来我往的两人才放缓了速度，并排行驶在小路上。
一个小时后，一家三口终于到了黑市，两人带着明菲左拐右拐，最后将自行车藏好，明菲则将空间里已经装好的水果取出来，一家三口往黑市走去。
才刚到黑市，立刻就有人发现了他们，眼睛一亮围了上来。
“这次是什么好东西？上次的桃子还有吗？我老泰山很满意，问我哪儿买的，有的话给我来十个！”
“橘子还有吗？橘子有吗？”
“今天带肉了没？”
“你们家上次带的杏子还有吗，我家儿媳害喜严重，吃了你们家的杏子好多了，快给我再来点！”
“哟，这次把咱侄女也带过来了？”说话的这个是这黑市的负责人，也是这里的地头蛇，上头有人，不过被许翠花收拾过后老实多了，看到同样裹得很紧，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明菲，立刻感兴趣地蹲下来。
“好侄女，叫叔，我带你去买糖吃。”
明菲：“……”
看了看正忙碌的许翠花还有明二德，见两人都没什么反应，顿时知道眼前这人是无害的——至少对他们来说是无害的。
“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早就过了喜欢吃糖的年纪了。”明菲的脸被捂住了，声音闷闷的，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大白兔递过去，“叔叔吃，你这个年纪正是吃糖的时候。”
周建：“……”
想了想，周建还是接过来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没想到有一天他能吃上小孩的糖，有点稀奇。
他对许翠花和明二德都极为好奇，不知道鹤山县哪里来这样的人物的，他看人眼光不会错，许翠花手上功夫极好，一般人根本对付不了，而更让他警惕的则是明二德，两口子都深不可测，只是每次他试图套话都会被明二德敷衍过去。
现在面对这个小孩，他顿时来兴趣了。
明二德不好套话，许翠花同样嘴巴紧，但眼前这小孩总不可能也能藏住事情吧？小孩还是比较好骗的。
他倒不是想要对许翠花还有明二德做什么，真有本事的人到哪里都能得到尊重，他就是好奇。
“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妞妞，叔叔叫什么？”
“叔叔叫周建。”
“是健康的健吗？叔叔长得真好看，将来叔叔的孩子一定也很好看吧？”注意到对方腰上挂着一个粉色的小玩偶，明菲笑眯眯地说。
能将这种小东西带在身上，对方家里应该有个小姑娘，而且还很受宠。
提到家里的孩子，周建瞬间来了兴趣，蹲在那里和坐在小板凳上的明菲聊了起来，明菲是个合格的聊天对象，她学着赵二丫的样子，特别会捧场，给足了情绪价值，周建直接被哄住了，越聊越上头。
也是周建没将明菲这么小的孩子放在心上，没有警惕心，不然他应当很快就能发现不对，然而一直到许翠花和明二德将带来的水果卖得差不多了，他才陡然反应过来，好像除了明菲的名字，他其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明菲提起的都是日常中的小事，完全没有任何可用的信息，甚至就连名字说的都是家里大人的称呼，而不是她的大名。
周建：“……”
他早该想到的，明二德那狐狸生出来的种怎么也该是只小狐狸，他怎么就被骗了呢？
小朋友没说多少，但他自己聊上头了说了不少家里的事情啊！
见周建反应了过来，明菲弯着眼睛借着背包的遮掩，从空间里掏出一个红艳艳的大苹果，比许翠花他们卖的那些好不少，“叔叔，这个苹果送给你，保佑叔叔平平安安。”
周建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心说算了，原谅你了，他不跟小孩计较。
“妞妞，我们该回家了。”许翠花将东西收拾好，明二德则牵起明菲的手。
周建吃着大苹果，听着明二德的称呼，心想至少名字是真的吧？
虽然只是个小名。
想到这里，周建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几个粉色的电子表，抽了一个递给明菲，“喏，叔叔给咱侄女的见面礼。”
小孩鬼精鬼精的，但周建还真不讨厌。
明菲见明二德点头，这才将东西收下来，“谢谢叔叔，下次来我给你带礼物！”
别说，她还真挺需要手表的。
要不然看时间都不方便，只能凭借经验和感觉，但她没经验啊！
这种电子表在几十年后满大街都是，不值钱，可在这年代却是实实在在的稀罕货，而且还是粉色的，现在一块手表要大几十一两百，这种电子表价格也不会差哪儿去。
她很需要这东西，回头她准备将空间里的人参当回礼。
里面的人参是许翠花在山上找到的，当时找到的时候差不多有十年份，不过经过空间土壤的加成，现在长势极好，再等等，等长大一点再给周建，反正她短时间内也没时间过来。
按照土壤的速度，她准备等人参差不多五十年的时候再送，那价格也差不了多少，反正她种了好几棵呢，除了人参还有首乌，不过那棵十年份的人参是最大的了。
“好，那叔叔就期待妞妞的礼物啦。”
周建不缺钱，也不信明菲能带来什么好东西，不过还是顺着小孩的话说了下去。
这手表是他从大城市弄回来给家里孩子的，分明菲一条也有结交明二德与许翠花的意思。
这俩油盐不进，从明菲入手最方便了，毕竟他自己也是一样的，要是有人从他孩子入手，还真比较容易。
一家三口远离了人群，这才去找藏起来的车，骑上就去夏家。
夏家现在的房子是一栋二层小楼，以前是资本家的东西，不过现在那资本家被下放了，小楼就被夏成才弄到了手，如今就住着他们父子三人。
夏小东睡得正香，迷迷糊糊听到房间里传来动静，还以为是他那个小弟，也就没管，直到听到说话声才意识到不对。
“小心点，别被看到了，石主任只是要我们将人打一顿而已。”
“没关系，被看到就将人处理了，咱们可不能暴露石主任。”
听到这话，夏小东立刻心惊肉跳起来，冷汗立刻就下来了，根本不敢睁开眼睛。
处理？怎么处理？
“他要是看到就把他眼睛挖了，这样他就没办法指认咱们了。”
“行，就这么办。”
明菲没吱声，就站在旁边听着父母恐吓夏小东，这段对话是他们在过来的路上就商量好的，本来嘛，将人打晕再揍确实安全，但许翠花不乐意。
晕着挨揍能有多少感觉？
明二德拗不过，只能出这个主意，让夏小东自己不敢看他们。
“脸盖上，动手！”
话音刚落，夏小东就感觉一条毛巾挡住了脸，下一刻剧痛袭来，痛得他立刻蜷缩起来却不敢哀嚎。
这是石田找来的亡命之徒，万一他喊了对方为了隐藏踪迹对他下手怎么办？
明二德没怎么动手，许翠花则上去就是两脚，明菲听到两声令人牙疼的声音，知道夏小东的两条腿都断了，可她依旧不解气，爬上床继续踹。
猛踹瘸子两条腿.jpg
踹完继续在他身上拳打脚踢。
母女两个一顿胖揍，揍完了明菲示意许翠花将人弄晕，等夏小东晕了后将他脸上的毛巾拿开，从空间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板子往他脸上猛抽。
“啪啪啪啪……”
不要脸的玩意！
当年滚蛋就滚蛋，现在看到点好处就跟鬣狗似的，以为自己是什么珍贵的玩意不成。
还唯一的儿子？
她外婆需要这种为了自己利益，试图把亲妈当踏脚石，投名状的儿子吗？
即使昏迷之中，夏小东依旧疼得浑身直哆嗦，可没一个人心软。
将人打了一顿，三人立刻换人，许翠花先是潜进夏成才的房间一掌将人劈晕，防止他半途醒来，然后才示意明二德和明菲进来。
夏成才和夏小东不一样，没夏小东那么好骗，所以他们不准备像对付夏小东那样去误导他，夏小东听到他们说的话就足够了。
许翠花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在这年代依旧保养得不错的男人，他比许素兰年纪还要大，可看着却比许素兰年轻很多。
许翠花冷笑了声，上去同样将夏成才的双腿给折了，甚至小腿折一次，大腿又折一次，这才开始揍人。
明二德翻了个白眼，没上去和许翠花抢，就安静等待着。
等母女两个将夏成才也揍了一遍，明二德上前看了眼，发现夏成才比刚才看到的整个人都胖了一圈。
哦不对，这不是胖了，也不是突然壮了，这是肿了啊。
“走吧。”
许翠花先翻出来窗户，刚好和半夜起来尿尿的年轻人对上了眼，对方怔了一下，发现许翠花是从他爸房间出来的，立刻一脸惊恐，刚想喊人就被许翠花眼疾手快地打晕了。
明二德也翻了出来，明菲最后出来，跳到许翠花怀里被她接住放到地上，三人如来时一样，静悄悄地跑了。
不过临走之前，明菲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被她妈打晕的年轻人。
等三人回到家，外面的天都蒙蒙亮了，不过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不会觉得累的，至少明菲现在就精神奕奕的，一点睡意都没有，根本没有通宵的困倦。
“爸，他俩会打起来吗？”
“会的，我前天将夏成才的一些把柄给石田送了过去，他们两个斗得正热，不可能放过这机会的，估计这两天石田就要有动作了。”
而夏成才手中刚好也有石田的把柄，如果不是明二德，这场争斗会以石田落败为结局，但现在就不一样了，势均力敌才好看嘛。
就算夏成才不信夏小东的话，怀疑别人故意推到石田头上的，可石田动手后，他绝对不会继续怀疑，反而会坐实那就是石田干的。
为的是夏成才接下来没办法跟他竞争。
夏成才的那些黑料绝对让他跑不掉，他肯定会完蛋，那么这时候，以为是石田策划了一切的夏成才会怎么做呢？
当然是拖石田下水。
狗咬狗去吧。
这两方狗咬狗一起废掉，就是第三方的机会。
第三方是周家人。
对，就是周建的那个周家，而周家的那人行事还比较有底线，不像夏成才和石田这样疯狂，鹤山县情况也会好很多。
总而言之，这次绝对是一箭几雕的好事。
虽然能够自保，但是鹤山县乱糟糟的，也会非常影响人的生活质量的，明二德觉得趁这个机会将革委会最疯狂的两条疯狗处理掉也是好事。
见明菲没什么睡意，明二德干脆拉着她一起，将自己的布置前前后后都详细地说了一遍，包括他想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
明菲听完，看二德同志的目光都变了。
她错了，她不该说二德同志最近暴躁了的，他其实一点都不暴躁。
她还以为二德同志今晚带她们打上门去是临时决定，结果居然不是吗？才几天时间，他到底怎么搞这么多事情的？
见明菲眼睛亮晶晶的，明二德矜持地笑了笑，端起手边的豁口碗假装在品茶——他过几天就把家里的破碗都换了！
接下来两天明二德忙得很，好在许翠花知道这事情还没结束，还有后续，因而将明二德那份活也一起干了，大队长本来皱眉想说什么，见此只能摇头。
“我说翠花妹子，男人不能惯着，虽然你能干，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似乎也轻松得很，但不能让二德闲着到处溜达，家里的活哪有让一个人干的？可别把人给惯坏了，夫妻两个一起努力，日子才能更好。”大队长是真的看不过眼了。
是男人吗明二德？你怎么好意思的呢？
“没事，我家二哥力气小，哪儿能干这种粗活啊，而且这点事情哪儿用得着他，他在家收拾好家里就行了，外面有我在呢。”对于大队长的好意，许翠花丝毫没放在心上。
其实本来她也觉得这点活她一个人来就好了，哪里用得着明二德啊。
大队长：“……”
深吸一口气才没让自己骂出声来。
他早该想到的，这对夫妻就不能按照常理来看待。
是他多事了。
觉得自己多事了的大队长好几天都没搭理许翠花，不过许翠花神经大条，也没注意到这些。
明三德看着许翠花干完自己的活还顺便帮几个知青搭了把手，眼中流露出羡慕来。
王桂英到现在都还没习惯下地，根本干不了重活，速度也慢，每天只能拿五六个工分，跟半大小子差不多，而明三德自己也拿不了满工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都多少年没下地了？
两口子加起来一天也就十三四个工分，却要养两个孩子，甚至等分粮的时候还要还大队粮食，光是想想明三德都觉得苦涩。
日子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
为了活下去，他连他那辆每次骑回来的自行车都给卖掉了，可骑了几年的自行车价钱低了不少，根本没卖多少钱。
如果王桂英跟许翠花一样能干，他身上的担子也能轻一些。
不过才两个多月，他就感觉从前的风光遥远得像是上辈子。
还有许翠花，宁愿去帮那些没什么关系的知青都不愿意过来帮他们这些血缘亲人一把，可要明三德去指责，他也没这个胆子。
许翠花才不会管明三德有多不甘心了，她帮知青是因为尊重读书人，她又不是不知道明二德偷偷骂她莽夫，但那又咋啦？不过想到读书人，许翠花也知道这群人不太会干活，她搭把手怎么了？
她以前的军师要是知道了，肯定特别欣慰。
当然了，许翠花也不是傻，到底是躲懒还是真的干不动了她还是能看出来的，躲懒想要她帮忙那不可能，她只会帮自身很努力，只是还没适应的人。
没错，她就是这么稳重又可靠！
等许翠花回到家，明二德已经回来了，看到她回来立刻开口，“那边的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夏成才跟石田已经咬了起来，正在互相攀扯，估计不会再有时间过来打扰咱妈了。”
“那挺好，回头我就跟妈说一声，也好让她安心，今天轮到你做饭，我去去就回。”
明二德说完就跟明菲说话，没听清许翠花说了什么，只听到他做饭，转身就只看到许翠花离开的背影。
“爸，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被我妈打晕的另一个人我认识。”想事情的明菲同样没听清。
“夏成才的那个小儿子？”
明菲点了点头。
夏成才傍上城里富户后生了一儿一女，不过既然是入赘的，两个孩子自然都没有跟他姓，都跟亲妈姓宋。
闺女已经嫁人了，小儿子今年才十八岁。
这小儿子跟他们家没什么关系，许翠花和明二德也不是迁怒的人，当年的事情主要问题在夏成才和夏小东身上，所以只是将夏成才那个叫宋阳的小儿子打晕了事。
可明二德确实没想到明菲会认识对方。
“上辈子他来小明庄了？”
明菲再次点了点头。
借着月光看到那张脸，明菲当时只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却没有想太多，可回来后越想越不对劲，又去翻原主的记忆，总算让她找到了。
夏红军。
他是来小明庄的知青之一。
可明菲真没想到他居然是夏成才小儿子啊！
而且在原主的记忆中，夏红军与他们同样没有接触过，就是纯粹的陌生人，要在几年后才会下乡到小明庄来。
“你是说他叫夏红军？”
明菲点了点头。
明二德闻言冷笑了声，悠悠地说，“然而夏成才的小儿子可不叫夏红军，人家叫宋阳，夏成才是入赘的，孩子怎么可能跟他姓？”
叫夏红军，只能是夏成才在靠举报老丈人上位后，又给本来跟妻子姓的小儿子改了姓改了名字，随他自己的姓了。
不过夏成才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明二德也一点都不意外。
明菲闻言，顿时一脸嫌恶。
“上辈子的夏红军过得非常好，整个大队都知道他有个当官的爹，出手阔绰，所以上辈子夏成才应该没有出事。”明菲想了想说，总觉得有点不对劲，“爸，既然夏成才没有出事，他还是革委会的小领导，想要给夏红军安排个工作很轻松吧？他为什么要安排夏红军下乡？”
明二德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却将这件事放在了心里，“行了，你继续写作业，我去做饭，要不然你妈回来铁定说些难听的话。”
至于有多难听，明二德拒绝想象，反正肯定是一些让他浑身都别扭的话。
明菲抿唇，差点笑出来，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许翠花自然不可能知道明二德又私下里说自己坏话了，她找到许素兰后，立刻高高兴兴地将自己知道的东西跟她分享了。
“妈，以后你就不用担心夏小东那王八羔子再来找你了，夏成才那个狗东西倒霉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下放去，夏小东之前借着夏成才作威作福，也讨不了好，肯定没空再来打扰咱们。”许翠花一边说话一边接过许素兰手中的活。
许素兰：“……”
“他俩都被打得可惨了，你要是看到了，保准解气。”
许素兰盯着许翠花看了会儿，看得许翠花浑身不自在。
“妈，你看我干嘛？”
“……你跟二德干啥了？”
许翠花：“……”
瞬间心虚了下。
“没干嘛啊，我跟二哥能干嘛？”
许素兰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你跟二德去找他们麻烦没被发现吧？”
“他们哪有这本事发现。”许翠花说完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
许素兰再次深吸一口气，这要不是亲闺女，她真的要揍人了。
那夏成才是什么有底线的人吗？一个闺女而已，还是几乎没相处过的闺女，要是被他知道许翠花和明二德干的事情，绝对会引来疯狂的报复。
许素兰根本不在意那边，她更在意闺女一家的安全。
“……妈，你放心吧，我跟二哥小心得很，而且夏成才现在顾不上我们，以为是革委会另一个小领导干的，两人正在互相揭短，一个都跑不掉。”
“你十七岁那年，我本来不急着给你找对象的，才十七着什么急，二德人好，但我当时不看好明家，那明老头明老太都不是好相与的人，当他们家媳妇可能容易，但是当二德媳妇肯定不容易，然而我在公社遇见了夏成才，他知道你长大了，想拿你讨好人，让你嫁给那人的傻儿子。”
许翠花怔了下。
原主一直以为是那两年干旱大荒，许素兰担心母女两个不好活，生存困难才会那么着急，结果居然还有这事情？
突然后悔抽夏成才还是抽轻了。
“那人心毒着呢，除了他自己，谁也不在乎，也就能分那么一点注意给夏小东，我不想你跟二德去招惹他，你们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这才是许素兰想说的话。
“妈，我跟二哥都知道，只是他俩当年对不起你，现在知道有好处，又想过来打扰你的生活，想利用你，我跟二哥只是气不过，想给你出气，菲菲也一样。”
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她还敢。
“菲菲也被你们两个带过去了？”许素兰的声音猛地拔高。
许翠花缩了缩脖子，迅速点点头。
“……”
许素兰眼睛四处转转，随后抓起墙角的扫帚，许翠花一看情况不好，立刻将手里的事情放下，拔腿就跑，“妈我要说的就这些，你歇着吧菲菲跟二哥还等我回去吃饭先走了！”
“许翠花！你给我站住！我今天非要打断你的腿！”
许翠花冲出门立刻反手将门带上，这才舒了口气。
旁边的邻居听到许素兰气急败坏的声音好奇地探出头，“翠花儿，你咋惹婶子生气了？”
婶子那么好的脾气都能被惹生气，翠花儿这是干啥了？
“哎呀没事，我先回去了！”许翠花才不想留下，她都听到许素兰冲过来的脚步声了，再不走真的要挨揍了。
她上辈子没有长辈亲人，哪里知道到底该怎么跟许素兰相处，总不能对打吧？
她只能跑啊。
等许素兰拎着扫帚打开门，许翠花连人影都不见了，气得把扫帚一扔。
她真的迟早被气死。
这一刻，许素兰难得共情时不时被大队气到的大队长。
“婶子，翠花儿干啥了？你咋这么生气啊？”
真的很好奇，他们大队，许素兰作为赤脚大夫，脾气真的相当好了，居然能气成这样。
许素兰当然不能直说，随口说了个理由就进去了。
她虽然生气许翠花和明二德胡闹，但也知道他们只是为了给她出气，但这种事情怎么能带上菲菲那么小的孩子呢，两口子一点没当爹妈的样。
想到这里，许素兰更愁了。
唉。
希望菲菲别被带坏了，越来越担心了
许翠花刚到家就嗅到了饭香，往桌子边一坐。
“你怎么了？怎么跟被狗追似的？”
许翠花叹了口气，“别提了，我妈知道咱们带菲菲去找夏成才的晦气，拿着扫帚要打人。”
明二德和明菲瞬间沉默了。
“……怎么知道的？”
“不小心说漏嘴了。”
明菲：“……”
翠花同志你……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外婆总不能追到这里打我们。”
当然了，明菲觉得挨打的可能是她爸妈，许素兰肯定是不舍得打她的。
毕竟她还是个小孩子，只是被父母带过去的而已，她能知道什么，能懂什么呢？她只是一个想给外婆报仇的小孩子而已。
明二德想了想，觉得许素兰就算追过来，应该也是打许翠花多，按照她的性子不太可能跟他这个女婿动手。
很好，那就不用管了。
就让这惹事精自己应付去吧。
正在喝粥的许翠花突然抬头，怀疑地看向明二德还有明菲，“你们俩是不是在想什么不好的东西？”

第41章
幸运的是, 许素兰真的没有气到要追到他们家来揍闺女的地步，不幸的是，明菲第二天去跟她外婆学习，就被许素兰拉着上了很长时间的思想教育课。
主题是不要被二德同志还有翠花同志带坏了, 不要好的不学尽学坏的。
明菲能说什么？她只能认真地应下来, 不敢说其实二德同志还有翠花同志还是很靠谱的, 没有外婆你想的那么靠不住。
这话要是说了出来, 许素兰可能会给她加课。
许素兰看着乖巧应下的外孙女, 心里却并没有松口气，反而更愁了。
唉。
菲菲这么乖, 这么听话，怎么可能不被影响？越是这种越容易被带坏啊。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好歹现在日子都比从前好过了不少, 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如此安慰自己，许素兰才专心给明菲加课。
可能是出于心虚，接下来好几天许翠花都没在许素兰面前溜达，倒是明菲每天照旧去找许素兰。
没办法，现在小学的课程对于她来说实在过于简单了，而他们虽然上学了，其实是没什么作业的, 因而作为一个不用干什么活的小孩子，明菲真的有大把的时间。
明二德这些日子老老实实在小明庄上工, 不过他每天的工分都没有许翠花多——这是必然的, 这种事情是许翠花的强项，明二德自己自然不差，每日也能拿满工分, 奈何许翠花拿十二工分啊。
还有人拿这件事调笑明二德，明二德面上笑笑，根本没什么反应，“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跟男人对咱们国家的贡献都是一样的，你觉得我工分没我家翠花高，因此嘲笑我，是觉得男人就该比女人拿高工分？”
说到这里，明二德怀疑地看向那个奚落他的人，“你该不会瞧不上女人吧？领导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了，嫂子，大树哥在家应该没有觉得你对家里的贡献没他高吧？”
“大树哥，重男轻女这是封建思想，咱们都新中国了，可不能这样。”
大树媳妇本来没当回事，此时听了明二德的话立刻将脸拉了下来，上去拽住自家男人的耳朵就往家里拖，“你给我自己做饭洗衣去！老娘天天跟你一起下地赚工分，回去还要洗衣做饭，你还瞧不上老娘是吧？”
“哎哎哎媳妇我错了他胡说的！你可是咱们家的功臣，快松手，耳朵要掉了……”
明二德笑眯眯地收回目光，看向其他人，“大家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没有！”
“回去吃饭了，走了走了。”
明二德心中冷哼，这才拿着铁锹往回走，今天许翠花做饭，她已经提前走了。
这几天革委会两个小领导撕得正凶，两人都在垂死挣扎，县城那边乱得很，他们晚上都没去黑市卖水果，准备等这件事过去了再说。
那边现在风声鹤唳的，过去了也难受，明二德干脆在家待着，也算是避避风头，希望他们动手快点，这场风波快点过去。
之后不说焕然一新，至少鹤山县情况肯定要好很多，石田和夏成才简直就是恨不能连骨头渣滓都不留的毒瘤，不早点解决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遭殃。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夏成才已经盯上了许素兰，为了家庭的安稳，他还是赶紧完蛋吧，省得太闲了，总想着惦记这个惦记那个的。
夏成才确实没闲心惦记许素兰了，他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末路，当初宋家被他举报下放，宋家当时的东西他藏了不少，然而事实上宋家还真没多少问题，就是成分不干净。
可在这特殊年代，成分不干净就能要命。
宋家在建国后就主动将家业大部分都捐了，能有什么问题。
可这不妨碍夏成才将宋家当做垫脚石。
他当初作为宋家的赘婿，跟着宋家接触了不少人，对哪些人家有好东西都一清二楚，靠着举报宋家进入革委会，又一路成为小领导，他就开始下手了。
这么久以来，他手上自然不干净，有些人家很干净，他为了下手，可没少做小动作，现在他眼看着就要倒了，从前的那些仇人自然不会放过他。
而且他藏的那些东西也是活脱脱的证据，他不知道石田为什么会知道他私下里藏的东西，但他却知道那些东西能要他的命。
而且……
夏成才躺在床上，目光阴翳地看着自己的双腿。
而且石田为了防止他反击，还找人半夜废了他的腿还废了他一只手，身上的伤至今都没下去，他的腿断得太多，根本不可能恢复，甚至连他那个没什么用的大儿子都被废了，只有现在还小，帮不上什么忙的小儿子逃过了一劫。
他跟石田那王八蛋不死不休！
就算死，他也要拖着他一起下地狱去，他夏成才这些年可不是白混的！
夏成才冷笑，还好他手里同样也有让石田倒台的东西，只不过之前他没急着举报，想要将石田那些财产据为己有，如今他自己都保不住了，怎么可能还惦记着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根本不会到他手上！
另一边石田知道夏成才被人报复打断了腿，加上手里有让夏成才倒霉的证据，动手自然快。
他没夏成才那贪心，没想着将夏成才的东西也抢过来，可他没想到夏成才那老狐狸手里居然这么多东西，现在他已经被查上门了，就连他几个孩子都被查了，以前不算什么的那些事情都被翻了出来。
石田都快气死了，夏成才疯了不成！
然而还有更让石田愤怒恼火的事情，他这边正焦头烂额，另一边他儿子闺女却跟他断绝了关系。
你妈的当初靠老子的关系被人捧着，拿了别人的好工作时候怎么没断绝关系呢？老子还没死呢！
石田没被夏成才气死，却差点被自己亲生的几个孩子气中风。
而他更加清楚，这件事背后绝对有夏成才的影子，那几个蠢货该不会以为靠着他顺利留在城里，吃遍了好处，他倒了以后他们还能安安稳稳留着吧？
夏成才看到报纸上断绝关系的声明，得意地笑了声。
他大儿子跟着他干了不少事情，虽然最重要的那些没让他知道，但也借着他狐假虎威干了不少事情，这次肯定保不住，但小儿子还能努力一下。
小儿子是宋家的孩子，他构陷宋家的事情也被一起爆了出来，因而小儿子说不定还真能保住，只不过想要留在城里是不可能了，但可以让他插队到大明庄去。
事实上夏成才更加想要让宋阳去小明庄，宋阳和许翠花毕竟是姐弟，她还能真不管自己亲弟弟啊？可夏成才更加担心许素兰。
上次夏小东回来不想承认自己没用，只能将责任推到夏成才身上，说许素兰还恨着夏成才当初抛弃他的事情，因而夏成才担心宋阳去了小明庄会被许素兰针对。
许翠花毕竟是许素兰闺女，还能拗得过亲妈？
原本夏成才想要找个时间给宋阳改个名字，甚至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夏红军，不过现在却不能改了，还是先让他继续姓宋吧。
夏成才之所以想要将宋阳插队到大明庄去也有另一个原因，只不过这个秘密他谁都没有说。
大明庄背后那座山里很可能藏着宝藏！
当初的地主是个开当铺的，夏家的少爷还是留学归来的人，帮助鬼子辨认古董，那批古董都被鬼子运走了，可夏成才却听说一个秘密。
当初鬼子带走的古董很多都是假的，被夏家的少爷用赝品调换了，真正的古董就藏在山里，等着他回来取，可惜那些鬼子根本没想过东西运走就放夏家少爷回来，直接将他杀了，因而要是那小道消息是真的，那么应该真的有一批宝藏藏在山里。
夏成才谁都不信，因而他从来没想过要将寻找宝藏的事情交给亲近的人，只能是他自己的孩子，但大儿子太废物了，小儿子倒是聪明机灵，可年纪小。
可现在也没那个时间让他等着小儿子长大了，他只能将这件事透露给小儿子，让小儿子在大明庄的时候多查探查探。
要知道当初小明庄都没几个人，大明庄才是夏家的庄子，是夏家老夫人的陪嫁。
要不是意外，夏成才也不会知道这件事，现在只能看小儿子能不能找到了。
许素兰还不知道幸亏有她在，夏成才才断绝了将宋阳送到小明庄的心思，她这几天觉都有些不安稳。
虽然许翠花和明二德都说没什么问题，夏成才不知道是他们下的手，以为是他对头干的，现在正跟对头撕得你死我活，可许素兰还是担心，毕竟没人比她更加清楚夏成才那人到底有多畜生了。
连着几天干活都容易走神，直到大队长一脸凝重地过来找她。
“素兰婶子，小胡医生，忙不？不忙我有点事情想找素兰婶子。”
“不忙，大队长跟素兰婶子有事情就先走吧，这边有我在呢。”小胡医生跟着许素兰真的学了不少东西，闻言笑着说。
“那行，有事情你就让人去叫我。”
许素兰没想多，只以为是牛棚那边有什么事情。
等走到没人的地方，大队长才压低了声音和她说了自己刚知道的消息，“夏成才被下放到农场去改造了，还是最艰苦的西北农场，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知道。”
许素兰立刻眼睛一亮，“真的？”
大队长点头，“我今天去公社，郝书记跟我说的，估计是想要让我透露给你。咱们翠花儿都没在他身边长大，当初可是他丢下你跟翠花去给资本家入赘的，这件事不会牵扯到你俩，婶子就放心吧，不过夏小东也一样被下放到农场去了……”
提到夏小东，大队长有些迟疑。
他不确定许素兰的态度。
许素兰之前确实厌恶夏小东，也不承认他，可谁知道听说他被下放到农场去改造会不会心疼？大队长的意思很明显，要是许素兰在意，他就去打听打听，看能不能给人送点东西，虽然他厌恶夏小东狼心狗肺，但看在许素兰份上也不是不能忍。
“哦，好事啊，跟着夏成才不知道干了多少缺德事情，现在一起下放才正常。”许素兰完全不在意夏小东，一脸喜气洋洋。
夏成才完蛋了，夏小东也一起去了农场改造，父子两个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知道，以后铁定不会打扰他们家翠花的生活了。
这可真是大快人心，简直太好了！
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之前夏小东没找上门的时候，许素兰其实就一直有点担心，现在好了，可以彻底睡个好觉了。
大队长见许素兰一脸过年恨不能放个鞭炮庆祝一下的模样这才松了口气。
给夏小东送东西，实在有点膈应他啊！
还好不用！
他就说，他们素兰婶子不是那种放不下的人。
“夏成才还有个小儿子，就是他入赘过去后生的种，跟那户人家姓宋，夏成才当时担心宋家成分不好影响他，干脆先下手为强举报了宋家，现在查出来那件事是构陷，作为宋家的孩子，宋阳没跟着去农场，不过被送到大明庄去了。”
许素兰才不管什么宋阳宋阴的，这人跟她，跟他们家翠花儿都没什么关系。
“他作为知青插队到大明庄，我会跟那边书记说一声，尽量不让他过来找你们的。”
大队长说了会儿又补充道，“虽然这事情没有牵扯到宋阳，但我看这小子也不是个好的，宋家都下放多久了，那是他亲妈亲爷爷，他都没反应，现在倒是无辜了，也是个自私自利的。”
所以大队长一听说这事情，对宋阳的印象就非常不好。
“行，谢谢大队长，这事情我知道的，晚上来翠花儿家喝酒，她前些日子换了瓶酒，晚上叫上书记一起喝一杯。”
庆祝一下。
大队长本来想拒绝，一听说有酒，立刻迟疑了。
酒诶。
他都好久没碰那玩意了。
“……算了，晚上我还有事情，就不过去了。”
想了想，大队长还是忍痛拒绝了。
又跟许素兰说了两句，大队长垮着脸走了，明菲立刻跑过来，一脸好奇，“外婆，大队长跟你说了什么啊？”
到底什么好事啊？不然她外婆怎么笑成这样？
许素兰脸上的笑意还没收起来，抬手摸了摸明菲的脑袋，“嗯，是好事，夏成才还有夏小东出事了，两人都被下放到了农场。”
怕吓到明菲，许素兰没明说，那夏小东和夏成才的腿都刚断不久，绝对不可能恢复，如今要长途跋涉去西北农场，运气不好路上就没了。
反正十有八九是不可能回得来的。
明菲一听，眼睛都亮了，果然是大喜事啊！
这都过去快半个月了，她空间里的水果都熟了一茬，新的果子正在树上挂着呢，夏成才那个老登还有石田终于完蛋了？
甚至夏小东都一起滚蛋了。
半个月时间，革委会就少了两个心狠手辣的大毒瘤，怎么能不让人高兴呢。
“晚上让你爸妈多做点，咱们叫大队长他们庆祝下。”大队长还过来将这事告诉她，安她心，这份人情许素兰记着。
叫了大队长不好漏了书记，干脆一起。
她家翠花儿脑子缺根筋似的，估计也想不到这茬。
嗯……大队长估计也不知道夏成才还有夏小东被自家闺女一家废掉的事情。
“好！我去告诉爸妈这个好消息！”
宋阳的事情许素兰没跟明菲说，准备回头私下里跟许翠花说一下，万一那小子找上门，让翠花别搭理。
可别提什么姐弟，翠花跟他可不是什么姐弟。
没了夏成才，当天晚上吃完了饭，明二德和许翠花就出门了，只有明菲带着已经长大了很多的小狼在家里休息。
有肉肉在，他们也不担心明菲一个人在家会有什么危险。
明菲心情好，也没什么睡意，干脆就进了空间打理那几块地。
果树不用她管，正长果子呢，药材其实也不太用管，最后她只是收拾了一下空间就出来了。
第二天休息，不用上学，明菲跟赵二丫约好了要上山去玩，除了他们还有大队其他小孩。
现在山上吃的东西多，是春夏秋是大队孩子最喜欢的日子，因为上山总能找到一些小零食，比如这时候，野蔷薇刚长，剥掉外面那层皮，里面的茎吃起来味道就很不错。
明菲上山还在小篮子里带了几个杏子。
她不缺这些，空间里有那么多水果，因而有时候就会带点分给小伙伴。
因为家里水果不断，明二德就说是认识了个朋友能弄到一些水果吃，也没什么人怀疑，毕竟之前推广急救小册子的时候明二德确实认识了不少人。
但大家都很羡慕明菲！
简直要羡慕坏了好嘛！
给几个小孩一人分了个橘子，至于他们现在吃不吃，还是想要拿回去跟家人分，明菲是不管的，拎着小篮子一路说说笑笑往山上走。
野菜，野果子，运气好还能捡到野鸡蛋。
野果子自己吃掉，野菜拿回家做菜，遇到一些眼熟的药草小孩也会摘下来。
这些东西许素兰会给他们记分量，到了一定分量可以换一个工分。
大队里很多药草都是小孩们上山顺便带回来的，不然除了小明庄，其他大队偶尔也会有人过来，卫生室那点药还真不够用的。
这不是明菲第一次上山了，事实上开春以来她已经跟着上来几次了，只不过每次都没跑太远，就在半山腰，小明庄的大人不让小孩去太深的地方。
赵二丫正跟明菲分享自己刚知道的小八卦，突然眼睛一亮，拉着她往旁边跑，拨开上面的叶子，露出下面红得发紫的果子，“是羊奶果！我就说我没看错！”
“哪儿呢哪儿呢？”
“这儿，还有好多呢！”赵二丫没有据为己有，大方地招呼其他人一起过来摘。
不是很多，一人摘了一小把就够了，小孩也不嫌弃没洗，摘下来一边吃一边继续找。
明菲嘴里也塞着羊奶果，酸酸甜甜的别提多开胃了，而且这年头没什么污染，绝对纯天然野果。
没一会儿羊奶果就吃完了，她又在旁边拔了一小把鲜嫩的茅草尖。
这玩意也就这几天能吃，之后开花就老掉不能吃了，她还分了几根给东张西望的赵二丫。
可惜这里经常有人上山，在他们过来之前已经有大人来过将周围能吃的野菜都摘得差不多了，下一茬估计要等几天。
想要找好东西还得到深山里，外围这些经常有周围的人过来，根本不可能有好东西。
不过她也不嫌弃，摘点刚发芽不久的枸杞叶子，回头炒着吃。
哦还有菊花脑，摘点回去跟鸡蛋烧汤，清热明目，她爸妈经常大半夜出门，可要保护好眼睛。
这也带一点，那也带一点，这个好，那个也好。
一群小孩一开始还能好好走，没一会儿就四下散开了，不过大家对这附近都了解，也不会跑远。
明菲就跟赵二丫拎着篮子慢悠悠走着。
“菲菲，我跟你说，你不要告诉别人哦，万一我大伯知道是我说的，肯定会揍我的。”
“什么事情啊？你又从赵三奶那里听到什么事了？”
“咱们牛棚那里不是住了两个老头嘛，他们好像过一段时间就要写一份作业交上去，然后我大伯好像看他俩挺累的，就帮他们写作业了。”
明菲：“……”
大队长你……
赵二丫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明菲知道啊，思想改造报告呗，结果那居然是大队长写的吗？
难怪赵二丫不让她跟别人提，这要是传到大队长耳朵里可是要倒霉的。
“不要跟别人提大队长跟牛棚接触的事情。”怕赵二丫不知道事情严重性，明菲又提了一句。
“我知道，我只跟你说了，我奶说了，那边的事情不能到处说的。”赵二丫甩甩头，她确实不知道事情严重性，但她听她奶的。
她还小嘛，很多事情不懂也正常，等她长大就懂了，不着急。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到前面传来哭声，有两个小孩正围在那里，明菲一看，赶紧小跑过去，“小寿哥怎么了？”
是明四爷的孙子明小寿，也是她如今的堂哥之一。
“菲菲，我腿好像断掉了。”看到明菲，明小寿忍住了眼泪说，“看到树上有鸟窝，想看看有没有蛋，不小心掉下来了。”
明菲将篮子放到一旁，随后小心地卷起明小寿的裤脚。
还好，没断，就是脱臼了。
“小寿哥，你腿断掉了，以后会不会瘸掉啊？”明菲一脸担忧，围过来的孩子一听都吓了一跳。
“会不会跟我大伯一样？”
“那小寿还能娶媳妇吗？”
“能的吧？咱们大队长不一样娶媳妇了嘛！”
明小寿也被吓到了，本来因为妹妹过来想要忍住的眼泪又要开始往下掉了，就在他被其他小孩引走注意的时候，明菲动手了。
“咔！”
“嗷！”
“好了，小寿哥你走走看。”
明菲松开手站起来，示意明小寿也起来走走看，还在哀嚎的明小寿愣了一下，惊奇地看了看腿。
好像……真的不疼了。
“我跟我外婆学的，怎么样，有用吧？”
“好厉害，真的不疼了！”
“哇！”
明菲：“……”
讲道理，给人脱臼复位，被一群小孩用惊叹的眼神看着，怎么就这么让人感到羞耻呢？
“没错，我菲菲就是这么厉害！”
明菲：“……”
这话不是我说的！
是赵二丫！
“……要不，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吧，小寿哥的腿回去得好好休息。”
其他小孩当然没什么意见，他们没什么任务，只是出来玩而已，回去就回去，回去也一样玩。
于是今天的上山团建戛然而止。
明菲没想到下山路上还会遇到意想不到的人。
明芳。
说实话，从明三德一家搬回小明庄到现在，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这位重生女主没有再跟之前那样事事要跟她比，也尽量避免接触她，明菲对此事非常满意的。
也就是说，两人虽然就在同一个大队，但已经很久没有交流了。
他们是结伴上山的，可看明芳好像就一个人。
明菲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可明芳不一样，明芳忍不住打量小孩堆里的明菲。
经过两三个月的调养，明菲整个人都圆润了不少，唇红齿白，眼睛亮而有神，头发也乌黑的，看着就精神得很。
反观明芳自己呢？她已经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干净一点了，可身上的衣服依旧带着洗不干净的污垢，不用照镜子她都知道自己现在气色非常不好，原本干净白嫩的手也长了茧子。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抱着她跟明菲幼年经历调换，她们未来的人生也会调换的期望，可她真的快要忍不住了。
唯一休息的时间就是晚上睡觉还有上学，在家就有忙不完的活，做不完的事情，今天还是好不容易说服了她妈才让她出来玩的。
她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转转，万一运气好碰到好东西呢？
稍微改善一下家里的条件，也能让人活得好一点，实在不行，只改善她一个人的条件也行啊。
可惜明菲的阴阳鱼丢了，如果当初没丢，她偷都要偷到手。
想到上辈子明菲接受采访时说的话，她是不是跟着明菲就可以找到好东西了？
可她们两家彻底闹翻了啊，她和明菲也根本不来往。
感觉到明芳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明菲皱了皱眉，有些诧异地看过去。
——又打什么坏主意呢。
明菲翻了个白眼，收回了目光，这个白眼却差点气死明芳。
到家将摘的枸杞叶子和菊花脑放下，给自己洗了个桃子，一边坐在桌边看书一边吃桃，这一坐就到了中午。
脑子里却忍不住想到明芳看她的眼神。
简直像是狗看到了肉包子似的。
算算时间，闻教授一家还有不到半年就会下放到小明庄了，相信那时候明芳就没空盯着她了，还会尽量远离她。
虽然这么说好像有点不地道，但明菲还真挺希望闻教授一家转移一下明芳注意的。
“咚咚咚！有人在吗？”
陌生的声音，谁啊？
大门打开一个缝，明菲看到外面站着的人，顿时怔了下。
熟人。
“有事？我爸妈上工还没回来，你找他们的话换个时间吧。”明菲说完就准备将门关上。
“唉等等，你就是菲菲吧？我是你舅舅宋阳。”宋阳见明菲要关门，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
他已经到大明庄三四天了，他爸跟他说，最好不要去找许翠花，但他真的要受不了了。
从前宋家生活条件好，他又是唯一的，正儿八经的宋家人，自然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头，就算后来他爷爷出事，他妈跟他爸离婚，宋阳也没受过苦，等到他爸当了革委会领导，他日子就更好过了。
如今插队到大明庄，干了几天活，娇生惯养的他哪里受得了？
而且他爸被带走送去西北农场，他家的东西已经全部都被没收了，他下乡来除了身上的衣服什么都没带，就连生活用品都是其他知青的。
他也是没办法，只能过来找他姐，看看能不能让许翠花帮他一把，给他点钱或者给他点东西都可以，只要让他撑过这个阶段就行。
至于他妈跟许素兰的事情，那跟他也没关系，他也是无辜的啊。
他那个废物哥哥肯定是废了，这辈子都不一定能回来，他可是他爸唯一的儿子，许翠花作为他姐，总不能真的不管他吧？
“上次遇到个随地大小妈的男人，走路上拉着我外婆喊妈，现在又来一个随地大小姐的，我说这位同志，你喜欢认姐，就去别的地方，我可没听说我妈有弟弟，我妈也不需要弟弟，你去别的地方吧。”
想到上辈子这人对她不闻不问，丝毫没说什么我是你舅舅的话，这辈子倒是蹦出来了？
谁稀罕啊？
她可不相信上辈子的夏红军不知道许翠花的身份。
“唉我真的是你舅舅！”
宋阳没想到明菲的嘴巴居然能这么毒，只能再次重复。
明菲呵呵一笑，“我知道你是知青，所以你以前在城里享福的时候想不起来自己有个姐姐，是别人的舅舅，现在下乡累到了，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姐姐，是吧？”
此时的宋阳毕竟还年轻，被一个小孩这样嘲讽，几乎立刻就涨红了脸。
“都说正月剪头死舅舅，我正月剪头了，你还没死，由此可以证明你肯定不是我舅舅。”
有理有据。

第42章
明菲这话一出来, 宋阳脸色就五颜六色好看极了，偏偏他还没办法反驳。
说那句话是骗人的？可他要跟一个小孩争辩正月剪头死舅舅这句话的真实性吗？
见明菲要关门，宋阳赶紧抵住门，明菲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
——他该不会以为, 自己看着很好欺负吧？还是觉得她把人迎进来, 她爸妈就会认？
正准备直接把门撞上, 旁边突然传来一个严厉的声音。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祝小七快步跑过来, 一把将没注意旁边的宋阳推开, 挡在明菲面前警惕地盯着陌生的宋阳，“你是谁, 到小明庄来有什么目的！”
门里，肉肉也探出了一颗脑袋，对着宋阳龇牙咧嘴, 幽幽的目光带着猛兽独有的残忍。
明菲怀里抱着祝小七塞过来的野兔, 伸手淡定地在肉肉脑袋上拍了拍，原本蓄势待发的肉肉立刻摇了摇尾巴，亲昵地蹭了蹭明菲的手。
“肉肉乖，到里面去，没事的啦！”肉肉现在还没有咬过人，不过跟翠花同志进过几次山，但明菲并不想它咬人。
现在大队很多人都知道他们家肉肉不是狗, 而是狼，不知道是不是以前老书记也养过狼, 并且那狼还救过大队不少人的原因, 大家对此似乎并不排斥，可伤人的狼不一样。
至少非特殊情况明菲不会让肉肉开这个头，一个宋阳而已, 她自己就可以解决，并不需要肉肉出面。
至于祝小七……
“小七哥你怎么来了？”
祝小七给了她一个有事等会儿说的眼神，继续警惕盯着宋阳，仿佛把他当拐小孩的拐子了。
那回头的一瞬间，明菲真的觉得祝小七和肉肉好像挺像的，都像炸起毛警惕敌人的小狼。
宋阳被撞得差点摔倒，一看是个陌生的小孩，这段时间积攒的火气几乎立刻就上来了。
明菲是他外甥女，他还想要得到许翠花的帮助好让他在大明庄那边过得更好，这个跟要饭似的小男孩凭什么？
他爸出事后谁都能欺压他，连他插队到大明庄，大明庄的人都能给他脸色看，大明庄明明是他爸长大的地方却任由他一个人挣扎，要是他爸没出事，这群人有这胆子吗？
他们给他提鞋都不配！
从他爸被石田举报到现在，他就一直压抑着情绪，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对他甩脸子是吧？
“你找死！”宋阳的脸瞬间就阴了下来，拳头朝祝小七挥过去。
祝小七护着明菲，肩膀硬挨了一拳，两个小孩身体往后差点摔倒，明菲脸也黑了，将手里还活着的野兔网身后一丢，“肉肉！”
肉肉扑上来压住扑腾的野鸡，明菲则扶住祝小七，“小七哥你没事吧？”
祝小七吃痛地揉了揉肩膀，闻言只是摇摇头。
见他还好，明菲松开手，两步迈过门槛，宋阳还想说什么，明菲却突然抓住他的手，随后，“咔！咔！”
到嘴边的辩解直接变成了哀嚎，宋阳两只手扭曲怪异地垂着，而明菲还不想作罢，甚至有种把他两条腿的关节一起卸掉的想法。
不然万一他踹人怎么办？当然要彻底没收他的行动能力。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小明庄是你能撒野的地方，什么玩意！”明菲看着哀嚎的宋阳冷笑，一脸蠢蠢欲动，对他的厌恶让她难得露出了凶残的一面，“吵死了，再吵把你下巴一起卸了！”
宋阳的声音戛然而止，看向明菲的目光都带着惊恐，他怎么都没想到，一个不过几岁的黄毛丫头居然能有这本事。
听到哀嚎声出来看看的明四奶：“……”
她这两天有些不舒服，今天就在家歇着，听到隔壁有人跟明菲说话就起来了，结果刚穿上衣服出来，就看到明菲将人家两只手的关节都卸掉了。
肩膀正痛着的祝小七也惊呆了。
明菲太小了，比他小了三岁，虽然嘴巴毒，但身子骨一直不太好，瘦瘦小小的，而且脾气特别好，他都做好今天要挨打的准备了，总不能让明菲顶上去吧？明菲家帮了他那么多，他肯定要保护好明菲等翠花婶子他们回来的。
结果明菲好像并不需要他帮忙。
“你哪儿来的？找我们菲菲干嘛？有事情找孩子，不知道找大人吗？谁家有事情不找大人找孩子？”明四奶想到许素兰那一手，估计明菲是跟许素兰学的，收回心中的疑惑，看向宋阳的目光却带着戒备和警惕。
不会真是拐子吧？
这年轻人瞧着就心术不正的样子，反正以明四奶的眼光，不像什么好人。
就算夏成才出事，宋阳的待遇也还好，至少他没挨打，也没受伤，从小到大日子都过得非常好，现在突然被明菲卸了两只手的关节，疼得整个人都哆嗦，“我是……我是许翠花同志的弟弟，我想找我姐姐……”
巧了不是，明四奶是跟许素兰差不多年纪的人，当年的事情她了解得不是很清楚，却也听说过，知道许素兰前夫攀上城里的小姐，抛弃妻女，再看宋阳的年纪，哪儿还能猜不到他是谁。
“弟弟？哦，你妈就是那个明知道人家有媳妇有孩子，还上赶着看上人家，让人家回来离婚好跟她一起的女人？”明四奶冷笑了声，“不是我说，你妈眼睛瞎了不成？一个狼心狗肺，能轻易抛弃子女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当然了，我不是说你妈是好东西的意思。”
宋阳难堪极了，可他现在两只手关节都错位了，疼得他只冒冷汗，哪里还能反驳什么。
“夏小东都不是咱们翠花的哥哥，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上赶着找咱们翠花？咱们翠花需要你这过来占便宜的弟弟？她想要弟弟，咱们大队多的是人愿意，还轮不到你。”明四奶目光扫了一圈，恍然大悟，“该不会被赶回老家了吧？”
宋阳哪里敢说他爸被送去农场改造了，不然的话他还怎么在大明庄活下去？那些劳改人员的孩子过的是什么日子，没人比他更清楚了，毕竟他爸以前就经常将那些人拉出来。
“还不滚等着我妈请你吃饭啊？”
明菲看了看祝小七的伤口，肩膀那块都青了好大一块，她也没有给宋阳双手复位的意思，直接恶声恶气地赶人，拉着祝小七准备去找她外婆拿点药。
不过宋阳她也不会这么轻易放过，等许翠花回来，让翠花同志过去收拾，现在最重要的是祝小七。
被明菲拉着，祝小七有些不自在，“没事，不影响，就不用去找素兰奶奶了。”
自从许素兰不再去其他大队教人急救处理，祝小七就跟着许翠花学了点套猎物的本事。
他以前还是太粗糙了，能不能套到猎物纯粹凭借运气，可在许翠花的指导下，他现在套到的东西更多了。
作为感谢，祝小七时不时就会送一只给许翠花作为当初的学费。
今天这只野鸡就是这样，他套到两只，还有三个鸡蛋，鸡蛋准备留着，他家里那只野鸡则准备卖掉。
哪里想到一过来就看到明菲被人欺负。
让他为了这点小事去卫生室，他是不愿意的，他觉得有点小题大做。
但明菲不这么觉得。
明四奶正单手叉腰应付着宋阳，而明菲则拉着祝小七往卫生室走，祝小七不愿意也不行，因为这会儿的明菲看着确实有点可怕，小狼嘴里叼着野鸡，耳朵都变成了飞机耳。
宋阳知道今天不可能达到目的了，也知道许素兰肯定将他们家的事情大加宣传，博人同情，只能咬咬牙先回大明庄去。
等他度过了最艰难的这段日子，他一定要找到他爸让他找的东西，他要把这群人全部踩在脚下，到时候这群欺辱他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许素兰正在卫生室给人艾灸，前几天下雨，好几个老人腿脚都疼得很，就到卫生室这边找她艾灸一下，效果很好。
“外婆，有没有外伤的药，小七哥为了保护我被宋阳打了。”
“宋阳？”一听这话，许素兰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伸着腿坐在那里的病人也看了过来。
“对，莫名其妙跑上门，硬要说是我舅舅，找我爸妈，我不认识他，小七哥为了保护我，惹恼他了，被他打了一拳，肩膀这块青了一大块。”提到宋阳，明菲再次咬牙切齿，两辈子，这人都是一如既往地冷酷恶心。
要不是他在大明庄那边过得不好，估计也不可能找上门来吧？
许素兰平静地听着，知道宋阳为什么找过来了。
大队长才说让大明庄大队的大队长拦着点，他今天就跑过来了，还能是因为什么？当初夏成才不也是这样，受不了这边的苦日子，说是进城看看，找点工做。
然后呢？他进城找工就进城找工，却把家里仅有的那么点钱都带走了，要不是她运气好，有好心人帮了她一把，她当时带着夏小东早就饿死了。
这个宋阳跟不愧是夏成才的种。
“小七过来我看看。”
“素兰奶奶，我没什么事情，不严重，菲菲夸张呢。”
明菲不听，直接将人推到许素兰面前。
“回头跟你妈说一下宋阳的事情，让她上门去说清楚，别乱攀扯关系，咱们可是根正苗红的农民，可没有资本家的亲戚。”许素兰一边给祝小七处理一边叮嘱明菲。
至于许翠花如今的暴脾气上门去会不会只是说说，还是要再干点别的事情好让宋阳记住，那许素兰就不管了。
畜生这种东西，就是要打到身上，疼过之后才会长记性。
明菲点头，就算许素兰不说，她也准备出动许翠花的，不然宋阳肯定还有下次，要彻底断绝他到小明庄来打扰他们的可能才行。
上次许翠花和明二德想到这些事情跟宋阳没什么关系，没有对他下手，只是将人打晕了，可要是宋阳没眼色，那就别怪他们了。
本来明菲想带着祝小七一起回家吃饭，可祝小七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直接转身跑了，明菲没办法只能一个人回去。
到家门口就看到赵二丫正拎着把扫帚站在那里，看到她立刻跑过来，“菲菲，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了？人在哪儿呢？我帮你揍他！”
瓜田小猹情报网非常广，很快就知道有个男的来找明菲麻烦，当时就带着家里的秃头扫帚过来了，准备给小伙伴撑腰，可惜到了却没有看到人。
“没事没事，人已经走了，等会儿告诉我妈，让我妈给我做主找他去。”明菲笑眯眯地说，跑进去拿了两个橘子塞给赵二丫，这才让人回家去。
重新进门，肉肉叼着奄奄一息的野鸡跑过来，将野鸡往她面前一吐。
不知道是不是多次想要逃跑都被抓了回来，这野鸡被丢在地上也没挣扎，似乎已经失去了未来希望，进入摆烂状态。
“肉肉真棒，回头奖励你。”
许翠花和明二德回来还没进门就被明四奶拦住了，对着两人添油加醋一顿告状，重点在宋阳有多不要脸，还有祝小七挡明菲面前都被打了。
原本心情极好的许翠花脸上表情几乎立刻就没了，和明二德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意思都明显得很——不能就这么放过他，要给他一个教训，让他记住不能找菲菲才行。
明四奶告完了状，这才回家去，丝毫没提明菲当场就将人两只手废掉的事情。
咳小孩子嘛，下手没轻没重的也正常，那个宋阳他要是自己不蹦出来，菲菲还能冲到他家里把他的手给废了啊？
两人都想着吃完饭就去大明庄那边，中午吃得也简单，就烧了点菜汤，配上之前在公社买的包子，快速吃完就起身了。
明菲嘴里还叼着没吃完的包子，跟着站起身来，显然是想要跟他们一起去大明庄。
她对夏成才将宋阳安排在大明庄没什么意见，也不想知道宋阳的目的是什么，她只知道她不希望这人出现在小明庄，出现在她外婆面前。
两边到底是什么关系，难不成宋阳心里没数？
既然上辈子一直到原主死，都不知道她还有个舅舅，那这辈子宋阳也不必说了，他们不稀罕。
总不能有需要的时候我是你舅舅，我们是亲人，没需要的时候就直接查无此人吧？
明菲回忆了一番上次坐的是谁的车，随后果断爬上明二德那辆自行车的后座。
一家三口就这么往大明庄去了。
小明庄和大明庄两个大队距离非常近，骑车不过十来分钟就到了，下了车许翠花问了知青都住哪里。
“知青？你们找他们干嘛？”
两个大队距离很近，经过报纸的事情，人家显然也认识许翠花和明二德，顿时有些好奇。
“找个人有事，今天你们大队有个知青跑到我家去找麻烦，我家当时可就菲菲一个孩子在，他还动手了。”明二德笑眯眯地抱怨。
那人一听就震惊了。
他们大队的知青？
去找人家一孩子的麻烦？谁啊？
这下好了，被人家家长找上门了吧！
“走走走，我带你们过去，这也太过分了。”
这要是他们大队的人，那可能还会护着点，两个大队因为这些小事偶尔冲突也正常，像年前赵三奶不就因为桃子被婆家欺负直接带人上门了嘛，但既然是外面来的知青，那可就没话说了。
宋阳正躺在床上，下面是块铺在稻草上的芦苇垫子。
他的手已经被大明庄的人接回去了，不过他以自己的手还疼为理由，今天下午就躺床上不去上工了。
门被一脚踹开的时候，宋阳也只以为是住一起的知青回来了，看不顺眼他不去上工，因而压根没搭理，继续闭着眼睛休息。
他要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然而下一刻，他就被人一把从床上拖了下来，这才发现拖自己下来的居然是个年轻女人，只是那女人看他的目光尤为冰冷，仿佛他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物件。
“你谁啊……”
“不是自称我舅舅吗，怎么连你想见的姐姐都不认识，这位同志，你想见我妈，我妈这不就来了？”比许翠花迟了一步的明菲看着被拖到地上正气急败坏的宋阳，脆生生地说。
宋阳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震惊地看向面无表情的许翠花，“你是许翠花？！”
许翠花却根本不回应，拽着他往门外拖。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快来人啊，有乡亲打知青了！”知道许翠花来者不善，宋阳一边挣扎一边喊，听到他的声音，立刻有人跑了出来。
“怎么回事？”
许翠花却根本不管没见过人拖到外面就开始动手，拳脚直接往宋阳身上落去，其他人一看顿时吓了一跳，赶紧上来阻止，“哎哎哎怎么打人呢？”
“这是怎么了啊好好的怎么过来就打人？”
“发生什么事情了？赶紧先停手，咱们有话好好说啊！”
比起其他人，大明庄的几个知青反应更加激烈，他们也不喜欢才来几天的宋阳，什么都不会干，就只会占便宜，可他们同为知青，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宋阳被本地人欺负？
那之后呢？他们知青本来就少，不团结一点下次被人欺负了都没办法。
“哎呀这位可是自称我妈的弟弟，找上门要见我妈，我说他们不在家，家里没大人，没放他进去他就跟小孩子动手了。”
“他不是说他是我妈弟弟吗，我妈教训弟弟怎么了？”明菲见几个知青一脸愤愤地要上来帮忙，抬高了声音说。
明二德则一边拦人一边在那边给其他人补充宋阳的身份，详细到夏成才怎么抛弃妻女入赘，宋阳又到底是谁。
不管是从伦理道德上，还是从血缘关系上，许翠花都有足够的理由揍宋阳，而不是以本地人的身份去揍知青。
这完全是两码事。
原本还一脸激愤的知青一听明菲这话，脸上的愤怒瞬间就僵住了，再看宋阳的目光都嫌恶了起来，那三个女知青更是往旁边让了让。
她们都是女人，对这件事中的受害者自然感同身受，此时再看许翠花揍宋阳，那是一点同情都没有了，她们甚至不能理解，宋阳怎么有脸找上门去的？
了解当年情况的老人都想了起来，不了解的现在也了解了，他们对许素兰倒是没什么恶意，可再看宋阳就哪儿哪儿都不对了。
新来的知青不会干活，都要有一段适应的日子，他们也习惯了，可配上宋阳的身份……
倒是有那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男人想说什么这可是夏家的男丁，许翠花作为夏成才的闺女怎么也该照应宋阳，一家人说不出两家话什么的，可惜看许翠花揍人的凶狠模样，他们也没那个胆子将这些话说出来。
至于他们心里怎么想的，谁在意？
得到消息的大明庄大队长终于赶了过来，许翠花看到他，抬脚在宋阳身上踹了一脚，这才退开，伸手理了理头发，“不好意思，这玩意上门欺负我闺女。”
大明庄大队长姓夏，一听这话头都大了，可他又不能不管这事情，再想到亲姐上次进城回来跟他说这位怎么救一车人的丰功伟绩，他真的想不通宋阳到底哪儿来的胆子找上门去的，不该老老实实缩着，以免被许翠花发现打上门吗？他还主动过去？
没长脑子？
现在谁不知道许翠花和许素兰母女两个相依为命多年啊，宋阳的亲爸妈都是当年欺负许素兰的人，许翠花不找宋阳麻烦就不错了。
刚想说话，旁边突然传来一阵自行车的车铃声，“让让！麻烦让一下！”
大队长火急火燎地进来，车子一停，立刻开始骂人，“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还当自己是小孩吗，遇到事情就不管不顾冲上来，不知道找大队长吗？夏老哥这么公正的人还能偏心不成？”
骂完了许翠花还有明二德，大队长立刻扭头对大明庄的大队长露出笑容，从怀里掏出珍藏的烟递了一根过去，“老哥不好意思，翠花儿和二德就是太生气了，一时冲动，你也知道这里面的事情，换了谁不生气啊。”
大明庄大队长：“……”
什么话都被你赵平安说了是吧？我要是护着宋阳那就是不公正，就是偏心？
搁这里玩心眼，赵平安你是人嘛你！
大明庄大队长斜了脸上带笑的赵平安一眼，把烟接了过来。
赵平安面上不显，心中却心痛得很。
这可是他妹给他带回来的好东西啊，一共就那么点，现在分出来可心疼死他了。
许翠花心中不服，正要辩解几句，明菲赶紧拉了拉她的衣摆拦住了。
妈你别拆台了，大队长在给咱们收拾烂摊子呢。

第43章
大队长还在拉着大明庄的大队长闲聊, 殷勤地给对方点上烟，一边还偷偷瞪许翠花还有明二德一眼——回去再收拾你们！
他本来刚吃完饭没多久，正准备歇会儿，明四爷家的明小福跑过来, 说自称许翠花弟弟的人找上门来找明菲麻烦, 许翠花还有明二德带着人找到大明庄去了。
明小福这话一落, 大队长就知道事情不好。
搁从前的明二德还有许翠花身上或许还不会出什么大事, 搁鬼门关走了一圈的许翠花还有明二德身上？他不敢想这两口子能给他惹出什么事情来。
如今知青下乡插队, 跟本地人之间本来就容易出矛盾，这一个不好就是大事, 大队长哪里敢耽搁，火烧屁股一样往大明庄赶。
大明庄大队长一边抽烟一边用眼神示意他看地上脸都肿了一圈，疼得直抽抽的宋阳。
实话说, 夏成才觉得, 大明庄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儿子回来就算不会被当自家人，但至少也不会太差，甚至大队长都还跟他们家有点血缘关系。
可他却忘了，他入赘到宋家后，为了哄宋家人高兴，这么多年可几乎没回过大明庄, 跟大明庄彻底断了，不管他当宋家姑爷的时候还是成为革委会小领导的时候, 都没想过大明庄这些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人。
大明庄的人也没找上门去, 人家发达了躲着他们这些老家的人，他们也没那么不要脸，硬要凑上去, 可你出事后就将儿子送回来，指望他们照应，这就过分了吧？
有福不能同享，有难倒是想起乡亲了。
什么东西啊！
何况当初他抛弃妻女，跑去入赘，他们夏家脸都丢干净了，许素兰要带着女儿离开夏家，他们都没脸阻拦。
许素兰本来是他们大明庄的人，出了这事情才去小明庄的，不然他们大队现在看病能需要跑到小明庄去？上报纸的就该是他们大明庄许素兰，而不是小明庄许素兰了。
赵平安一和他说，让他尽量拦着宋阳不要去找许翠花，他就答应了，不过那时候他只以为赵平安是担心宋阳跑去占人家便宜，现在么……
可能赵平安这家伙是担心人家下手一个没轻重就把他给打死了吧。
知青和本地人的问题，那事件性质完全不一样，别说他，郝书记都得过问，可变成姐弟之间，还是有仇的姐弟之间，那就是家事了。
他本来也没想管。
宋阳回来只说自己的手被折了，可没说他还动手打人家孩子了。
“行了行了，没事都散了吧，人家的家事有什么好看的。”又瞪了一眼赵平安，大明庄大队长不耐烦地说。
这事情他不准备管。
按照他的经验，许翠花打了，也很疼，但没有伤筋动骨，躺一两天就可以继续下地干活了，不影响什么，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见几个知青还没走，大明庄大队长还以为他们有什么事情，“你们不回去？还有什么事？”
“大队长，这是知青院，咱们住的地方，咱们还能回哪儿去啊？”说话的女知青表情有些疑惑。
在人家家里问人家怎么不回去，这不好吧？
大明庄大队长：“……”
气糊涂了都。
“还有啊大队长，这事情跟咱们可没关系，宋阳您可得管。”真要是知青被本地人欺负，他们肯定团结起来，可这是人家姐弟的事情，而宋阳的父母还让人嫌恶，他们可不想跟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所以一直到现在，宋阳依旧躺在地上哼哼，根本没人上去扶他。
本来就刚来，跟大家都还不熟悉，还整天抬着下巴，也不知道傲什么，空着手过来，连吃饭的碗都是他们的呢。
大家想着他刚来，还不习惯，他们刚来也这样，都比较照顾，可现在么……滚蛋吧！
丢人现眼的玩意！
宋阳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不过是去找许翠花，想要改善一下生活，最后却弄得更加讨人嫌了，就连知青点这些知青都对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他的父母过于让人诟病了。
“下午马上要上工了，我先带他们回去干活，回头请夏老哥喝酒。”大队长看了看天，笑眯眯地跟大明庄大队长告别。
“扣工分不？”
“扣扣扣！回去就扣他俩工分！”
“那你们走吧，想来翠花也知道自己冲动了。”
大队长背在身后的手快速摆了摆，示意他们赶紧推上车走人，他又跟大明庄大队长聊了聊，这才上车。
明菲：“……”
好靠谱的大队长！
不枉她跟着她爸妈来大明庄之前让小福哥去找他。
至于说工分，他们家还真不缺这玩意，实在是翠花同志和二德同志太能干了……尤其是翠花同志。
大队长在前面自行车都快蹬出火花来了，直到离开大明庄才停下来，幽幽地看了许翠花一眼，见对方梗着脖子，立刻移开眼睛看向明二德。
他习惯了许翠花如今极为横冲直撞的作风，但明二德还是很稳重，思虑很周全的啊，翠花儿莽撞你也不知道拦着点？故意的吧？
明二德只是笑眯眯地跟大队长对视。
稳重什么稳重？都趁着大人不在家，欺负到孩子身上了，还稳重什么稳重？这些事情闹到孩子面前就是不合格！
虽然他们家菲菲有一辈子的记忆，但没有父母保护的上辈子过得太苦，不管是许翠花还是明二德，都希望她能够开开心心，安稳无忧地长大，当个真正的小孩，这也是他们两人一直以孩子要求明菲的原因。
况且宋阳委实不要脸了点，不处理好肯定还有下次。
大队长：“……”
唉。
再次感叹，自打从鬼门关跑了一趟，大队长真的能感觉到明二德和许翠花的变化，偏偏他还不好说什么。
作为上过战场的人，大队长甚至时不时能感觉到这两口子身上的杀气，可想而知当初的事情对他俩刺激到顶有多大了。
两个大的是没法管了，好在这小的还能试试看。
“菲菲，过来坐大伯的车，大伯带你回去。”
已经爬到许翠花车上的明菲看看爹妈，最后老老实实又爬下来，坐上了大队长那辆自行车后座。
于是就变成了大队长背着明菲在前面骑，许翠花和明二德一左一右跟在后面，似乎不放心大队长，生怕他将明菲摔了。
回头看一眼的大队长：“……”
烦死了！
他姑给他养了一个小号的姑，难不成许翠花和明二德两口子又要给他养个小号的许翠花和明二德集合体出来？
想想这丫头跟她爸一样伶牙俐齿，再想想自己刚听说的，上午那会儿直接上去就把宋阳两只手给卸了……不行，绝对不行！
孩子还小，还能掰一掰，两个大的就算了吧，瞧着也不可能掰得回来。
“菲菲啊，下次遇到事情不要冲动，你可以找大伯，也可以找周围的大人。”
不要跟你妈似的，上去就给人家的手脚给卸了！
“好的大伯，我知道啦。”明菲感觉到大队长的心累，立刻乖巧地答应下来。
她本来以为自己这回答能安慰大队长那颗饱经沧桑的心呢，结果大队长却神经一跳。
——赵二丫每次也答应得很爽快！
于是明菲接下来一路上都被迫听着大队长苦口婆心的教导，听到最后脑子都有些懵了，不过尽管脑子懵了，她还记得掏一个梨出来给大队长润润喉。
说了一路，累了吧？吃个梨歇歇。
“哪儿来的梨？”大队长嘀咕了一声，毫不见外地接过梨咬了一口。
他嗓子都快冒烟了。
他也听说明二德认识人，偶尔会给家里买点水果，甚至明菲偶尔还会送给大队其他小孩吃，他就是疑惑没看到明菲带。
回到小明庄大队，大队长挥挥手让人回去了，随后自己头也不回。
“我就说他们夫妻两个都是冷心冷肺，没一点感情的人，明二德为了点小事就跟爸妈断绝关系，现在许翠花她弟好不容易找上门，她还完全不认，可真不是个东西。”
“咱们当初就是知道他们两口子这样的。”
“就是，那可是她亲弟弟，是夏家的种，她都能不认，上一辈的事情关下一辈什么事啊。”
赵秀兰正站在那里跟人闲聊，提的也是上午宋阳过来被赶走的事情，话里话外都在给自家洗白，恨不能将自家当初占原主一家便宜的事情抹平。
“伯娘好大度，那以后要是我大伯找别的女人，金蛋他们几个应该能和她好好相处吧？是不是要叫她二娘啊？”明菲冷笑了声，凑过去一脸好奇地问。
“可惜我外婆可没这么大度宽容，我外婆说了，脏掉的垃圾就要丢掉，不能捡回来当宝，伯娘这么大度，回头我要告诉大伯，让他以后给金蛋他们多找几个娘。”
赵秀兰听到明菲的声音吓了一跳，她不敢惹明菲一家，这些话也只敢私下里说，她就是知道许翠花还有明二德去了大明庄，所以才敢说的，哪里能想到自己还能刚好被抓个现场。
可听完明菲的话，她的脸几乎立刻就青了。
都不用变成真的，光是想一想明大德那个混账玩意出去鬼混，完了金蛋他们几个还叫她妈，还跟她好好相处，赵秀兰就恨不能冲回去将明大德的脸都挠了。
“……我可是老明家的大功臣，给他生了三个儿子的……”
“哦，儿子而已，换个人又不是不能生，再生不就行了。”明菲这话真的听得非常气人，尤其她这无所谓的态度更是戳中了赵秀兰心头的担忧。
因为……儿子确实可以再生。
那个宋阳不就是夏成才入赘后生的儿子？
明菲自己自然不是这种看法，她就是为了气赵秀兰故意这么说的而已。
今天不看到赵秀兰，她都忘了赵秀兰背地里一直拿夏成才丢下许素兰当笑话，觉得许素兰没人要，将这当做许素兰的污点。
同为女人，这些话太恶毒了些，何况大部分人就算不知道当年细节，也知道是夏成才抛弃妻女，然而有些人却只嘲笑许素兰被抛弃，而不是去指责夏成才。
不止现在，就算是几十年后，都有这样的人。
受害者有罪论。
明二德今天会借着宋阳将当年的事情挑破，也是为了将夏成才钉死在耻辱柱上，许素兰是不屑于夏成才的卑劣，所以才会果断带着许翠花离开的，而不是被抛弃后灰溜溜地消失。
这也是明二德接触过许素兰后，知道她确实不在意这些，所以才会这么做。
在人心这方面，他向来摸得准。
“两个婶婶也想你们的孩子跟后娘好好相处？你们人真好，回头我就跟大伯还有叔叔们说！”
另外两个刚才跟赵秀兰闲聊的人脸上表情都有些尴尬。
明菲笑了下，也没等她们回答，转身朝许翠花明二德跑去，临走之前，许翠花还冷冷地瞪了三人一眼。
要不是大队长今天刚警告过，她这会儿就要上去抽人了。
该死的赵秀兰一段时间不收拾心里就难受是吧？
回头就去把明大德打一顿！
接下来几天宋阳都没有再过来，估计这一趟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许翠花也没收祝小七的野鸡，知道送回去他也不会要，干脆晚上卖水果的时候一起带过去卖掉了，回找个理由把钱给祝小七就行。
一个小男孩，无亲无故，无依无靠的，一个人生活本就不容易，她哪里能收下人家东西。
两人一致觉得，以后要对祝小七好点，毕竟遇到危险下意识保护他们家菲菲，这可不是一句两句的感谢就可以结束的。
许翠花自己晚上现在也不上山打猎卖了，倒不是家里有明菲提供的水果，过一段时间卖一批水果就够了，而是因为现在到了春天。
春天是母兽繁殖的季节，她又不缺钱买肉，何必挑这时候上山呢。
当然了，对于祝小七继续上山套猎物，她也没什么意见，毕竟祝小七要先解决生存问题，什么山上猎物繁殖不繁殖的，对他不适用，人家要先活下来。
许翠花一边觉得男儿要娇养，另一边又觉得男儿要自立自强，不能过于依附他人，不得不说这其实是一种复杂的心理。
男儿要娇养，这个观念来自于她前世的影响，男儿要自立自强，这个观念又来自于她本身想法。
自己立起来才是最重要的。
巧了不是，明二德也是这么想的，而明菲本身就很自立。
于是和谐了。
关于宋阳的父母问题，这件事只在大小明庄传了没多久，很快就被别的事情引走了注意。
明菲继续过着去学校上课，回家跟着许素兰学医，偶尔跟赵二丫出去浪的日子，偶尔跟着她去给牛棚里的牛，猪圈里的猪，还有牛棚里的两个老人做做检查。
因为对明芳那天的眼神比较在意，她每次上山时候都会注意周围，还真时不时被她发现明芳喜欢盯着她看。
原本明芳是不跟着她们一起玩的，但自从发现明菲他们会上山，明芳就有意靠了过来，都是小孩子，明芳想要讨好他们并不难。
又怎么了这是？总不能在前世，原主还在山上捡到了宝藏吧？
反正每次明芳盯上她肯定是为了截胡原本属于原主的机缘，绝对没什么好事。
明芳还不知道自己差点被明菲猜中，但要让她跟明菲对上，她也确实不太敢。
她真的没想到父母还在的明菲居然这么凶残，听说那个宋阳就是被明菲卸掉手腕关节的，要是和明菲对上，惹恼了明菲，她会不会对自己动手？
更让明芳觉得绝望的是，就算明菲将自己伤了，她爸妈估计也不会心疼，只会怪她为什么要去招惹明菲，又或者试图因此让明二德他们给钱。
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不过短短两个月时间，明芳就将父母之间看得清清楚楚，整个家庭已经彻底没了从前的温馨。
明芳现在也没别的想法，她就等着下放的教授一家过来，等着将来离开家，去外面的大世界，只能顾好她自己。
她弟弟不用她管，就算是现在，明为军也不用干活，只是吃的用的没以前好了而已，可他依旧有鸡蛋吃，明芳自己回到小明庄到现在，还是她爸妈没回来那天在明大德家吃的蛋。
有时候明芳会看到祝小七上山套猎物，可把她给羡慕坏了，还想上去打招呼，可惜那个祝小七根本不搭理她，气得她都想去跟大队长举报祝小七挖社会主义墙角了。
后山是国家的，祝小七却私自进去套猎物，不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是什么？
可惜后来想起许翠花和明菲都明确说过祝小七是他们家的恩人，出于现在对明菲一家不知名的畏惧，最后明芳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她觉得明菲一家有点邪门，不管是小的，还是那两个大的，根本就和她记忆中的不是同一个人的感觉。
虽然她上辈子跟这个堂妹相处时间其实非常非常少，可与外婆相依为命的明菲绝对没有这么张扬。
这是父母带来的底气吗？
正在听明二德说话的明菲突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重新确认，“所以爸你是说，你在县城买了个房子，以后咱们家过去就有地方落脚了，也能提前将那几种成熟的水果送过去，不用晚上临时背过去了是吗？”
明二德穿着围裙一边烙饼一边点头，“每次晚上带过去太麻烦了，而且咱们以后既然经常要到那边去，那自然要有个落脚的地方更方便。”
“那是什么样的地方？”原主上辈子几乎没去过几次县城，明菲现在自然好奇。
按照他们的需求，肯定不能是几家聚集在一起的那种，至少得是带独立院子的房子才行，所以不是筒子楼，而且户主要能转让，否则明二德绝对不会买。
这么多限制，可选择的可就不多了。
“是个五间瓦房带院子。”明二德笑了笑。
原本的户主是个独居老人，之所以在这时代一个人护住了那么大的房子，还是因为她孩子全部都上了战场牺牲了，就算鹤山县最闹腾的那段日子，也没人去找她的麻烦。
不过，独居老人有这么大地方肯定是遭人惦记的，城里房子紧张，好几个孩子一个房间都正常，她一个人住那么大屋子。
许翠花偶然帮过她，知道她的经历后晚上过去偶尔会顺道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所以在被娘家侄子找上门，想要先住进来，等她死了就占据这房子，那老人就在黑市门口等着了，等到许翠花就比划着问她想不想买她的房子。
那么大的房子，保存得还很好，谁不想要？
许翠花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明菲心里痒痒的，都是从后世过来的，明菲对房子确实有着非同一般的爱好，现在就特别想去看看。
“多少钱啊？你跟我妈那儿的钱还够吗？”
嗯……家里存款几乎都在明菲的空间里，毕竟明菲是负责管账的家主嘛，不过两人每个人手里也都有些零花钱。
或者说私房钱更加合适一点。
房子可不便宜，在县城里是和工作一样稀缺的硬通货，何况他们买的还是带院子的独居，房子还大。
明菲的意思很简单——要拨款吗？
“不用，不贵，就一百多块钱。”
明菲：“？？？一百多？不可能吧？”
虽然现在钱很值钱，但也不可能一百多就在鹤山县的县城买到那么大那么好的房子啊！
“本来确实不止这个价，但你妈当时主动说，对方不用搬走，有事情我们也会照应着，就当家里晚辈就行。”明二德将烙好的饼盛出来放在桌子上凉着，一边解释给明菲听。
“那个老人孩子都在抗战时候牺牲了，就一个孙子还夭折了，你也知道的，你妈是个将军，对牺牲将士的家属肯定更加照顾，就主动提了这个事情，然后那老人就只收了一百多。”
“对了，她孩子牺牲时候哭坏了嗓子，不会说话，你看到她注意点。”明二德虽然说都是许翠花的主意，不过他自己也没有反驳，对这种为国牺牲的人家属，他也更加尊重，所以对许翠花的决定他完全没意见。
明菲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真乖，户主姓徐，你叫徐奶奶就好。”
等明二德饼全部都烙好了，晚一步下工的许翠花也刚好到家。
明二德看看桌子上刚烙好的饼，满意地端上桌，顺便用轻蔑的目光看一眼许翠花。
非常不错，形状圆润，代表着圆满，弹性十足，一看就知道咬下去又香又软，没有糊没有焦，也发酵得恰到好处。
真是一锅不错的饼。
可比许翠花烙的好多了。
“菲菲，尝尝爸烙的饼！”明二德笑眯眯地说，显然对自己今天的作品非常满意。
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饼！
许翠花一听就知道明二德在炫耀什么，不就是她昨天烙饼的时候没注意火候，有些糊了吗？
“搞不懂烙饼好有什么好得意的。”拿了一块饼咬一口，许翠花莫名其妙地说，随后有些怀疑，“你上辈子封号该不会叫大饼王爷吧？”
明二德脸上得意的笑容从许翠说第一句话开始就僵掉了。
对啊，烙饼好而已，他到底在满意什么东西啊？
什么时候这种事情都能给他带来满足了？
然后再听许翠花第二句话……
……大饼王爷？
说的是他吗？
明菲：“……”
火速拿起一块大饼钻进厨房，将里面红艳艳的鸡丁辣椒酱打开，挖了一勺塞进饼里，咬了一口后满意地眯起眼，然后才往外面走。
嗯。
很好，堂屋已经结束了，许翠花还在吃饼，就干巴巴啃着，也不嫌噎得慌，明二德则黑着脸坐在旁边，紧紧抿着唇，眼睛不停地朝许翠花甩刀子。
好的，战斗结束，这次战斗又是翠花同志赢了，不过两人在家的时候虽然日常干架，时不时就来一场，但波及范围并不大，比如说……桌上的饼都还好好的呢。
但是二德同志显然心情非常不好。
“爸爸，吃饼，塞点鸡丁辣椒酱进去可好吃了，今天的饼又香又软，非常好吃的！”
明菲的本意是安慰受伤的二德同志，但很显然，她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人家夸他做的饼！
该死的许翠花！
他早晚要弄死她！
不就仗着自己满脑子都是拳头，有什么了不起的，头脑简单的家伙，稍微弄点计谋就能搞死的莽夫！
“菲菲说得没错，二哥做的饼确实很好吃，比我昨天做得好多了。”许翠花刚才虽然愤愤于明二德得意洋洋的模样，可她也是实话实说的，明二德确实做得比她好，“不愧是二哥，我就说你适合掌管家中中馈，你还不信。”
明二德：“……”
去死啊！
是人吗你！
我一个身份尊贵的王爷给你烙饼，你还阴阳怪气上了？
明菲一看又要打起来了，赶紧将饼塞到二德同志手中，“吃饼吃饼！”
“妈，你也吃，别说话了赶紧吃，食不言寝不语，吃饭说话会噎着。”
都别说话了，尤其是你，翠花同志，再说下去二德同志真的要被气饱了，咱们家没穷到要让二德同志气饱省粮食的地步啊！
好不容易这顿饭吃完了，明菲下午出门上学的时候还担心两人会不会打起来，好在二德同志了解许翠花，一个中午时间已经将自己调理好了。
——不调理好没办法，他一天得被气三次，按一日三餐来，饭都不用吃了。
他跟个莽夫计较什么！
嘁！
等明菲晚上回到家，就发现两人似乎已经停战了，这才松了口气。
今天晚上要进城去看房子，顺便将水果放过去，空间里的水果不会坏掉，已经存了一茬了，以前得分两次带进城，现在倒是方便很多，不过出发之前，明二德又让明菲将家里的小推车给塞进了空间。
那小推车是算好了大小的，刚好能塞进去，再大点就不行了。
一家三口进了城，在偏僻的地方将东西放出来，果子装进麻袋，然后堆上小推车，这才推着车往新买的房子走。
原本的户主徐奶奶似乎知道他们今天晚上要过来，一直没睡，听到敲门声才颤巍巍地起来。
她眼睛也不是很好，几个儿子牺牲，唯一的小孙子夭折，都让她流了太多眼泪，眼睛早就坏掉了。
明菲看到她出来，立刻扬起笑容，“徐奶奶好，我叫菲菲。”
围着围巾的小姑娘对她笑得眉眼弯弯，徐奶奶怔了一下，用手比划着，随后小心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从身上摸出一个银镯子递过来。
明菲歪着头想了想，知道有地方有些习俗，长辈会给晚辈，尤其是女儿打银镯子保平安，因而也没有多拒绝就收了下来，“谢谢徐奶奶！”
看她收下了，徐奶奶脸上的笑容都更大了。
许翠花和明二德将水果运进去放下来，这才过来跟徐奶奶打招呼，许翠花还拿了几个水果过来，“婶儿，你喜欢吃哪个？”
徐奶奶连连摆手。
“选不出来啊？没事，咱们每种都尝尝，看看喜欢吃哪个。”许翠花一看徐奶奶摇头，立刻表示了解，非常体贴地说，“还是挑不出来咱们以后就轮流吃。”
将橘子塞给徐奶奶，许翠花转身去洗剩下的几种，留下徐奶奶茫然地站在那里。
明菲：“……”
她的意思好像是说她不要。
翠花同志你……

第44章
徐奶奶没办法说话, 只能比划着，明菲拿过她手里的橘子帮她剥开，“奶奶吃。”
许翠花很快就回来了，将东西放在桌子上, 自己则去和明二德收拾水果, 等着稍后去黑市, 明菲今天不用跟过去, 她在这里睡就好, 等他们卖完了回来，明天一早再赶回去。
徐奶奶表情有些复杂, 跟明菲一大一小，两个人分着将那几个水果吃完了才去休息。
——不是明菲嘴馋，而是她不吃, 徐奶奶根本不会去碰, 最后她干脆拿刀切开，跟徐奶奶一人一半，她是小孩子，吃不了那么多，放久了不好吃。
徐奶奶也看出来她的意思了，没有继续拒绝。
吃完了东西，明菲也有些犯困了, 被徐奶奶带到房间里爬上床，乖乖钻进被窝, “奶奶晚安。”
徐奶奶正要关门, 听到这句话怔了下，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抬手擦了擦, 轻轻将门关好回了自己房间。
小孙子死后，也没人会这么叫她了。
今天的东西比较多，两人一直忙到天快亮才避开人回到徐家，明菲已经睡了一觉了，听到动静爬起来穿好衣服，这才出门。
明二德熟练地将一个小包递给明菲，那是今天卖的钱，到底有多少他也没数，反正都在这儿了。
许翠花去跟徐奶奶说话了，老人家觉浅，早上起得也早，看到许翠花过来立刻笑着点头。
跟老人交待了一声，一家三口就准备回家去了。
坐在许翠花车上，明菲想着要不找个机会问问她外婆，看看徐奶奶这情况眼睛还有嗓子还能不能治吧，不然他们也不经常在那边，就一个老人家，真要被她那个侄子找上门，都没人能搭把手。
“哦，你说这个啊，应该没事，徐婶那个侄子短时间内应该没空过来惦记徐婶的房子。”许翠花听着明菲的念叨，突然说。
“……妈，你干嘛了？”
这话一出来，明菲就敢肯定，他们翠花同志一定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我能干什么啊，就是找个机会教训一顿罢了。”
至于怎么教训的，就不用告诉明菲了，明二德可经常在明菲面前说她的坏话，万一让明菲以为她确实是个没什么脑子的人怎么办？
明菲：“……”
行吧，翠花同志的行动力一直很强的，不然也不会刚穿越到这陌生的世界都还没摸清楚世界怎么样，就跑上山去打猎了。
“至于你说让我妈看看倒是可以，改天跟她说说，带她去县城一趟。”
“……你们是不是先想想要怎么跟她说房子哪儿来的，为什么晚上经常往外跑的问题？”明二德骑在旁边，忍不住幽幽地说。
明菲和许翠花同时扭头看过去，最后明菲开口，“这不是有爸爸你嘛？”
明二德不说话了，脚下用力一蹬就冲了出去。
现在已经是农历三月，马上就要进入四月了，小麦抽穗飞快，大队也开始忙了起来，明二德白天留在大队上工的时间也多了，一边要收拾麦田里的杂草，一边要修整田头的引水渠，顺便准备育秧。
四月育秧，五月初收麦子，麦子收完了立刻就要马不停蹄了引水灌溉，开始插秧种水稻。
也就是说接下来两三个月都会是一年最忙的两个时间之一，见两人这么辛苦，明菲就主动将做饭的任务接了过来。
……当然了，她的厨艺还不如许翠花和明二德。
许翠花和明二德继承了原主的一些技能，可明菲没有，而她上辈子末世前在上大学，也没多少做饭的机会，等末世开始，那就更加没机会了。
做出来能吃，就是不太好吃而已。
吃了两顿后，许翠花和明二德都是一脸沉重。
“菲菲啊，你还小，这些事儿对我跟你妈来说不重，轻松得很，还用不着你一个孩子忙前忙后做饭的地步。”
“是啊是啊，你才八岁，着什么急，以后还是我跟你爸一人一天做饭吧。”
明菲：“……”
嫌弃我做得不好吃就嫌弃，还说得这么委婉。
再说了，之前我也做过一两次，你们当时没嫌弃还夸我了啊！
这事情就连许素兰都知道了，最后忙起来还是许素兰抽空过来做饭，一家人就一起吃。
“以后有空菲菲可以跟着我学，总不能一直这样。”许素兰尝过明菲做的东西，无奈地说。
不是没熟，也不是调料放得不对，但就是味道特别寡淡，这年头大部分人都不挑食，在这样的情况下许素兰都觉得不好吃。
当然了，填饱肚子还是可以的。
“不然长大后嫁人了怎么办？”
“没事的妈，菲菲还小呢，不着急，再说了，我是在养闺女，不是在给人家养儿媳。”明二德见明菲生无可恋地吃饭，忍不住说。
再说了，不会做饭怎么了？搁上辈子，他们菲菲最差也是个郡主，哪里用得着洗手作汤羹，就算不随他，随许翠花，那也是将军家的大小姐。
他真的不觉得明菲不擅长庖厨有什么不可以的。
“是啊妈，将来给菲菲娶个贤良淑德，蕙质兰心的男人回来就好了，让他做不就行了，也没人规定这是女人的活，现在不都讲男女平等么，你看二哥不就做得很好。”
明二德：？？？
许翠花你什么意思！不加最后一句话会死吗？
本来心如止水的明菲听到两人都这么维护自己，心中正感动，一听许翠花后面这句，立刻没忍住笑了出来，害怕二德同志恼羞成怒，低着头压抑着笑意，浑身都在抖。
许素兰也噎住了，可她想想许翠花还有明二德的话，觉得也有道理，就是他们家翠花儿说话方式真是越来越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也行吧，那将来给咱们菲菲找个大厨也不错，不管什么时候大厨都不会缺吃的。”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除了明二德拉着一张脸，其他人都是皆大欢喜。
农忙时候大人小孩都要干活，学校也会暂时放假，让小孩回来帮忙，大点的帮忙运输，小的就跟在后面捡麦穗，许素兰瞧着许翠花和明二德都瘦了不少，有些心疼，干脆让小胡医生看着卫生室，她则去公社买了点肉回来，准备炖肉给两个大人补补。
明菲没什么事情，加上跟着许素兰学了不少东西，现在也能在卫生室帮忙，大的问题小胡医生不方便交给她，小的问题却没关系。
赵二丫忙着给她奶帮忙，这段时间也没什么空来找她玩，不过明菲记得小伙伴，给她送了几个橘子过去。
“素兰婶子！小胡医生！我们家大虎摔了，你们给看看呢？”
小胡医生正在给明菲灌输他学的那些东西，听到外面传来声音立刻起身走出去，“嫂子快带大虎进来，怎么摔了？”
“还不是那遭瘟的金蛋，我们家大虎只不过看他在那儿玩，想跟他一起玩，他嫌弃大虎还把大虎给推了。”刘金菊提到这件事就生气，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简直要把金蛋给骂死了。
小胡医生摇摇头，打开柜子拿东西，这摔得不轻，可能擦石头上去了，破了老大一块，看着就触目惊心。
明菲和刘金菊打了个招呼就开始给小胡医生打下手。
至于说金蛋会做出这种事情，她一点都不意外。
他们家和明大德还有明三德家不来往，金蛋对他们也心理阴影很重，因而几乎不会出现在她面前，可这不影响他依旧到处惹事，妥妥的小明庄一霸。
半大的孩子别人也懒得跟他计较。
刘金菊丈夫早逝，就一个儿子大虎，而大虎小时候发热没及时发现，导致烧坏了脑子，有时候就会被其他小孩欺负，每次刘金菊都会上门去闹，说人家欺负他们孤儿寡母。
见明菲帮着小胡医生打下手，刘金菊目光从她身上扫过，那打量和评估的目光让明菲眉头一皱，“小胡医生，菲菲能行吗？”
“当然能行，你忘了当时赵小志还是她救的了？她跟着素兰婶子可是学了不少本事呢，别看年纪小，特别可靠。”小胡医生和明菲相处多，一听这话立刻维护，对她一脸夸赞。
这不是夸张，他是真的觉得明菲非常厉害，学东西特别快，一点就通，虽然现在年纪小，但将来肯定是个非常厉害的医生。
“真的啊？真厉害，也不知道将来便宜哪个小子。”刘金菊闻言，脸上笑容都更加宽和了，可那种让明菲不舒服的感觉同样更加严重，“我们大虎将来要是能娶到菲菲这么优秀的女孩子，那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我一定把她当祖宗供着，肯定不学其他婆婆似的。”
这是她穿到这里后第一次接触刘金菊，两家距离相反，挺远的，大虎也很少出门，导致她几乎没碰到他们母子两个。
刘金菊这话一出来，明菲突然神经一跳，终于想起来为什么她听到刘金菊的声音就觉得有点耳熟了。
之前她和许翠花送祝小七回家，晚上经过那片竹林的时候听到有一男一女在里面，当时她只觉得两人的声音都有些耳熟，却死活想不起来，现在却突然反应了过来。
那女声就是刘金菊。
同样让她觉得有些熟悉的男声倒是依旧不确定，但肯定也是认识的人，只是那男声似乎刻意压低了声音让人听不清具体声线是什么。
“嫂子，咱们菲菲还小呢，这话可不能说。”小胡医生一听刘金菊这话就不高兴了，“要是落到翠花嫂子还有二德哥耳朵里，可就不得了了，你也知道他俩对菲菲的重视，也不想他们找上门吧？”
什么呀！
什么叫你们大虎将来要是能娶到菲菲？
这话怎么这么难听呢，你谁啊你！
就你们家那情况还想娶菲菲？咋不照照镜子呢！
刘金菊也想到了彪悍的许翠花，脸上表情都有些僵硬了，“……我就随口说说，随口说说而已。”
“婶子声音好耳熟啊，我想起来了，年后那会儿晚上经过小竹林，好像听到婶子声音了。”明菲后退了一步，没有继续插手大虎腿上的伤，突然好奇地说，“啊，我就说说，也可能是我听错了。”
刘金菊听到这话，脸色却瞬间就变了，“肯定是听错了，我晚上要带着大虎休息，哪儿有时间出去玩，菲菲这话可不能胡说。”
“哦，是吗，大概吧。”
不知道是不是明菲的话吓到了刘金菊，小胡医生给大虎处理好伤口，她立刻就拉着儿子走了。
小胡医生摇摇头，也没让她给钱。
其他人来卫生室总会给点钱，几分钱一两毛的，不过刘金菊从来没给过，小胡医生想到她一个寡妇带着烧坏脑子的孩子也不容易，从来没要，此时却忍不住咂咂嘴。
“菲菲，你真听到了？”
一回头小胡医生就换上了八卦的表情，好奇地看着明菲。
他知道明菲不是那种乱说话的人，她既然说了，肯定就真的遇到了。
“是听到了，在跟谁说话，不过到底跟谁说话没听清楚。”
“哦……”小胡医生身体顿时后仰，一脸恍然大悟，显然是猜到了什么，不过他不好将自己猜到的东西跟明菲一个孩子，还是小女孩说，因而只能坐在一边惊叹。
明菲同样坐在一旁，正皱着眉努力翻原主的记忆。
在原主的记忆里，她长到十七岁，赵秀兰还有明大德都盯上了她，想要以长辈的身份将她嫁出去换礼金，只不过被原主提前发现，因而在他们动作之前就自己找了当时的知青程志远。
可现在明菲努力翻了翻原主的记忆，却发现了点不一样的地方。
赵秀兰想要将她嫁去出彩礼多的人家，可明大德最初却并非如此想。
明大德最初是想要将原主嫁给赵大虎的。
对，就是刘金菊的儿子大虎。
只不过后来改变了主意而已，可那段时间刘金菊出现在原主面前的次数确实多，特别喜欢用那种让原主不喜欢的目光看着她，即使刘金菊当时笑得热情和善，原主也依旧不喜欢她。
原主看不懂那种目光，可明菲作为旁观者却看懂了。
当时的刘金菊似乎对她志在必得，把她当货物一样打量评估，评估她配不配给自己当儿媳。
大虎那样的情况，而原主虽然父母双亡，没有亲人，可她确实优秀，考上了高中也只是因家里才没去而已，是实打实的初中毕业生。
这在那年头很少。
为什么刘金菊却一副对她势在必得的模样？
明大德。
那天晚上的人十有八九是明大德。
这么一来就完全说得通了。
明大德有哪些优势？当时的原主一家被他们吸血，还有明三德这个城里的工人当弟弟，时不时就能弄到别人弄不到的好东西，刘金菊既然想要找个人攀附，那盯上他也不意外。
她看中了原主将生病的外婆照顾得很好，而且还是个初中生，说动明大德将原主嫁给赵大虎，所以她才能以那样挑剔儿媳的眼神看着原主。
想通了这些，明菲简直要被气笑了。
难怪原主上辈子那么着急结婚，都没能好好了解当时找的对象。
感情一个个都把她当肥肉盯着呢。
事实上，刘金菊在小明庄过得并不差，有大队长盯着，他不会让其他人欺负孤儿寡母，不然就他们这情况，在这年头很难活下去。
但是不可能有人愿意将闺女嫁给赵大虎的，只要心里稍微有闺女点位置都不可能将闺女嫁过去，除非刘金菊能靠钱打动那些心里没闺女的人家。
可她一没有钱，二也看不上那些人家养出来的闺女，反而瞧上了原主。
在她心里，虽然她家大虎脑子坏掉了，可他是小时候生病，又不是天生是个傻子，就该配最好的姑娘，而且这个姑娘还要会照顾人，这样才能将她家大虎伺候好，不用她担心，除了有些命硬克死了爸妈，其他哪儿哪儿都好。
想到这里，明菲忍不住犯恶心。
有大队长和老书记盯着，小明庄大部分人都很好相处，虽然各个都有点小毛病，但大问题没有，可依旧有某些老鼠屎在。
大部分事情都被明菲给猜中了，不过刘金菊现在跟明大德却已经断掉了。
她以前看上明大德手里有好东西，可现在呢？明二德家的东西明大德占不到任何便宜，明三德这个工人弟弟也丢了工作回小明庄来了，明大德以后可弄不到什么好东西了，刘金菊怎么可能还乐意跟他不清不楚的？
她图的就是明大德手里的东西，他手里没东西了，那她当然不可能浪费精力，总不能是看上明大德这个人了吧？
她也确实眼馋明菲，要是明菲能给自己当儿媳多好啊。
许翠花和明二德都是能干人，还只有明菲一个闺女，两口子现在赚的将来不都是明菲这丫头的？要是大虎能娶到她，将来还愁什么？
可这只是她的想法而已，她还没疯，知道大部分人都比较眼瞎，就看表面，不太可能看上她家大虎这样的好孩子，心中顿时遗憾。
她本来还想着，明菲年纪小好骗，只要她将人哄住了，要是她硬要嫁给大虎，那她爸妈还能拗得过？可惜丫头片子那么精干什么！
她更没想到，明菲居然听到那天晚上她跟明大德在小竹林说话了，幸亏她还小，应该没想太多，可还是吓了刘金菊一跳。
她可不想被赶出小明庄，带着大虎，在小明庄才能生活得更好，去了其他地方就等着被欺负死吧，至少大队长是个敞亮人。
想到许翠花那个凶悍的女人，刘金菊有些可惜，知道不能惦记明菲了。
明菲还不知道刘金菊已经被许翠花的名头吓到放弃了她，意识到原主被刘金菊盯上，她更多的还是那种踩到狗屎一样的恶心感。
当然了，那种反胃的感觉被中午许素兰一锅萝卜炖肉给解决了。
许素兰做得多，还让明二德给隔壁明四爷家也送一碗过去，现在两家毕竟是亲叔侄，还是要多多走动的，而且明四爷家几个孙子对明菲也很照顾。
许翠花想了想，也起身出去了，没一会儿就拖着身体一直往后却挣脱不了的祝小七回来了。
“妈，中午小七也跟咱们一起吃！”
祝小七被拖进来，一脸尴尬地跟许素兰还有明菲打招呼，“素兰奶奶，菲菲。”
他在家已经准备吃饭了，吃的是菜团子，许翠花上门他还以为有什么事情，然后就被一路硬拽过来了。
“小七哥快来，我给你挑个大肉，我外婆炖的肉可香了，这萝卜也好吃，肉汁都吸饱了，快过来尝尝。”
明菲忍笑，知道对祝小七这种比较自立还不爱欠人人情的人来说，许翠花实在是有些冒昧了，想拒绝都拒绝不了，要不是怕祝小七更加尴尬，她都要直接笑出来了。
明二德回来看到屋里的祝小七也不意外，看到许翠花跟他一起出去他就知道她是去干嘛的了，“小七坐啊，赶紧吃饭。”
明菲将祝小七拉过来坐下，又将碗筷塞他手里，这才开始专心吃饭。
许翠花也端起了碗，一边吃饭一边说话，“小七，大队长看这些日子大家辛苦了，明天想带几个人上山去打点肉回来犒劳一下，我给你也报名了，到时候明天你跟我们一起去。”
“啊？”手中端着碗的祝小七一愣。
“你也跟我学了些日子了，刚好这次练练手，咱们可能会去得深一点，光学不练可没用。”看在祝小七几次帮明菲的份上，许翠花教祝小七打猎的时候也比较认真，某方面来说祝小七就是她徒弟。
所以这次大队长一跟她说，她就想到了他。
“跟着一起的人，到时候分到的肉也会多点，多吃肉才能强壮，你可不要学那些男孩子弱柳扶风的，走两步都晃，实在不结实。”
这可是光明正大进山打猎的机会。
祝小七已经学会跳过许翠花那些奇奇怪怪的形容了，闻言点了点头应下来，“好的婶子，我知道了，明天会准备好的。”
明二德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吃完了饭，不等明菲和许素兰动手，祝小七就火速将桌子给收拾了，端着碗筷往厨房走，“我来收拾吧，素兰奶奶你和菲菲歇着。”
在人家吃了一顿肉，再不干点什么，祝小七真的要撑不住了。
许素兰也看出来了，笑呵呵地应下来，“好，那就麻烦小七了。”
明菲一听进山打猎，也有些心动，许翠花没什么意见，她闺女将来可是要当家作主的，这些本事自然要学，而且许翠花每天带明菲练拳脚，没人比她更清楚明菲现在如何了，根本不像看上去那么好欺负。
好欺负的人也不能一个照面就卸了人家关节啊。
但许素兰不同意。
对许素兰来说，也许明菲现在确实健康了很多，但身体底子毕竟不怎么好，还要继续再养养，他们既然要去打猎，那肯定不是在外围转转，肯定要到里面去的，山路本来就不好走，明菲还太小了。
祝小七十岁，可明菲才八岁。
许翠花和明菲对视了一眼，在许素兰的镇压下妥协了。
“好的妈，听你的。”
她可不敢挑衅素兰同志的权威，素兰同志生起气来真的会将她耳朵拧下来，也会拎着扫帚追着她打的。
许翠花第一次体验真正的长辈，她并不想打破这种关系。
“外婆也不是不让你去，你现在太小了，起码要跟祝小七现在一样大才行。”见母女两个消停了，许素兰声音缓和下来，“你看大队长都不乐意带祝小七，还是你妈跟人家保证祝小七确实有本事。”
“外婆，我知道的，我不去，外婆别担心。”
都决定不去了，明菲自然不会抓着不放，非常坦然地安慰许素兰。
不去就不去呗，以后有的是机会，实在不行晚上也能让翠花同志带着她还有肉肉一起上山转转。
明二德坐在一边慢悠悠地喝汤，根本没参与进去。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家还得许素兰镇压，没看许素兰面前许翠花都学会好好说话了么。
哦，感情你不是不会说好听的啊？
是咱们不配是吧？
呵！
第二天许翠花带着肉肉一大早就跟大队长上了山，大队长还把他的猎枪也带上了，祝小七跟在许翠花身边，也准备了些工具。
看到他，许翠花还塞了个包子过去，“喏，菲菲怕你早上没吃饭，让我给你带的。”
“谢谢婶子。”
明菲跟着许素兰在卫生室忙了一天，下午才去找赵二丫玩会儿。
傍晚时分，太阳快要落山了，上山的一行人终于下来了，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每个人身上都扛了东西，其中许翠花身上东西最多，就连祝小七背后的竹筐里都背了三只兔子，这还是其他人照顾他小，没让他拿多少重的。
一看大大小小这么多猎物，看到的人立刻喜气洋洋地围上来，“大队长，你们今天运气这么好，打到这么多东西啊？”
“那咱们接下来几天不都有福了？”
“那可不，想想这些肉，干活都有力气了！”
大队长带着人将东西运去大队部那边，将背上半大的野猪往下面一丢，这才气喘吁吁地用枪撑着身体喘气，“行了，今天晚上就分，都回去叫人吧！”
他也没想到今天能打到这么多，可累死了。
他知道许翠花会偷偷上山，也知道许翠花教祝小七不少东西，可他真没想到许翠花这么能干啊，这都不是一般的老猎人能做到的，所以……
他不知道的时候，许翠花到底偷摸着上山多少次了？
这经验可不是一次两次能练出来的，她大半夜不睡觉的吗？
简直离谱。
不过收获这么多，大队的人也能好好吃几顿，今年这次农忙大家也不至于亏损太多，想到这里，大队长脸上笑容更深了。
——回头就去跟大明庄的大队长炫耀一下。
至于会不会把人气到吃不下饭，这就别管了。
明菲跟赵二丫作为小孩子很容易挤到前面，数了数一地的猎物顿时惊叹，一大一小两头野猪，还有两头鹿，以及一堆兔子野鸡，堆在那里看着极为壮观。
整个大队都知道外围没有鹿，这些东西都是从深山里背出来的。
大晚上打着手电筒在这边分肉，家家户户都喜气洋洋的，大队长看大家高兴的模样，也满足了。
哦对了，知青作为刚来不久的人，除了方瑶夫妻俩，其他人都没经历过分肉，此时他们也分到了不少肉，跟小明庄的人没什么区别，一个个激动得眼睛都红了。
大队长还给牛棚的两个老头也分了些，不过那边的分量只有其他人一半都没有，又分了几根腿骨过去。
其他人看在眼里也没什么意见，那俩老头到了这里老实得很，也肯干活，而且人家就分那么一点，还有那几根没有肉的骨头，还有什么不行的。
这些肉可都是白得的。
大队长记得许素兰说过，这俩老人最好多用骨头炖汤，这不巧了嘛！
分过去的还是鹿骨。
祝小七抱着自己那份肉，脸上笑怎么都掩不住。
他要告诉爷爷，他凭借自己也可以活得很好了，今年冬天肯定不会像去年冬天一样的。
不知道是不是肉的鼓励，小明庄今年农忙结束得很早，包括育秧收割再到插秧都顺利得不像话。
五月底，一切农忙都结束了，大队长还专门跑去了隔壁，最后气得隔壁大队长追到了小明庄来，将许翠花给借走了。
是他不想带人上山打点猎物给大伙儿补补吗？是他没那个本事啊！
没本事打什么猎？拿大队的命去打吗？他还没疯。
还好赵平安这小子有眼色，跟他推荐了许翠花。
在许翠花的带队下，大明庄那边也上山打了点猎物，不过那边的人不是很熟悉，最终收获没有小明庄多。
当然了，大明庄大队长坚信是因为他们提前把猎物打了，而不是他们大明庄不如小明庄。
五月结束，就进入了一年最炎热的六七月，赵二丫也闲了下来，继续跑来跟明菲嘀嘀咕咕。
“咱们大队好像又要有人来了，就是不知道是知青还是要跟程老头他们一起住牛棚的人。”一边啃着梨，赵二丫一边跟明菲分享情报，“我奶说，再来人知青院那边就要住不开了。”
明菲闻言有些惊讶。
上辈子这会儿可没有知青或者下放的人过来，就算是闻教授一家也要过两三个月才会来。
她也好奇了。
“反正我大伯已经去接人了，等他回来咱们就知道了，菲菲，要打赌吗？就赌是知青还是牛棚那边的，我觉得是知青。”
“那我站牛棚吧。”
于是两个小姑娘就坐在门口眼巴巴等着第一时间看到答案，下午三点多，大队长终于驾着牛车慢悠悠回来了，车上还坐了四个人。
“大伯！”
赵二丫像小炮弹一样冲过去，“他们住牛棚还是知青院啊？是知青院吧？”
大队长头疼地看着蹦出来的侄女，“一边玩去，我忙着呢。”
“一看就是我赢了啊！”明菲见赵二丫不死心，乐得哈哈笑，“这年纪看着也不像你猜的那个。”
赵二丫深吸一口气，“老的送去牛棚，小的送去知青院，我没输！”
大队长：“……”
你还安排上了是吧？
明菲目光落在第四个人身上，觉得对方似乎在看她。
陌生的。
上辈子没这人。

第45章
明菲并不介意这辈子和原主记忆中有多少不同, 毕竟人生这玩意，本身未来就是未知的，她这种有原主记忆，知晓未来的才是bug一样的存在。
哦对, 重生的明芳更是这样。
有这份记忆对她来说比较好用, 但却不是必须, 因而当未来发生改变, 她自然能够坦然, 而不是去恐慌为什么不一样了，如果不一样, 导致这辈子有她不知道的重大变故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凉拌呗，人家对未来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吃饱喝足, 能够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不照样过得很好？有什么好焦虑的？
所以她真的纯粹就是好奇哈，尤其她觉得对方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不一样。
不像是完全陌生，倒像是熟悉的陌生人。
明菲心里忍不住嘀咕，总不能，这又是一个穿越者吧？这世界成筛子了？
赵二丫还在那里和大队长吵架，老的送去牛棚，小的送去知青院, 有什么不对？他们不都是这么干的吗？凭啥这次小的也送去牛棚？她觉得这小的就该送去知青院！
“赵尔雅！我在忙正事，不许胡闹！”
一听大队长叫自己大名, 原本还理不直气也壮的赵二丫缩了缩脖子, 声音瞬间低了八个度，“我也……我也没说错啊，大伯真不讲理。”
两人话题的中心, 贴着奶奶坐着的小少年只是安静地坐着，抓着奶奶的手却下意识扣紧，显然有些紧张，生怕他真的会被送去知青院。
闻教授夫妻俩倒是挺希望孩子送去知青院的，至少那边住得能好一点，牛棚什么条件，就算没去他们也清楚，可很显然孙子并不这么想。
“……去玩吧。”见自己似乎吓到了赵二丫，大队长声音也缓和了些，带着人准备继续往牛棚走，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越来越乱了，而且他有预感，以后可能还会继续乱。
鹤山县前些日子夏成才和另一个毒瘤倒了，都被送去了农场劳动改造，如今革委会主任姓周，现在人瞧着似乎没有夏成才还有石田那么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县城那边倒是没之前那段日子风声鹤唳的感觉，可跟从前比起来也没法比。
外面只会比鹤山县还乱。
想到这里，大队长觉得自己得跟老书记聊聊，回头好好管好大队这群人，别让他们惹事了，还得跟隔壁大明庄那边说一下。
牛车一路到牛棚停了下来，大队长没管跟过来的几人，招呼车上的三人下来。
程老头和安老头显然早就被大队长通知过，今天会有人过来，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看到三人进来隐晦地打量了下，随后收回目光，一副事不关己的疏离模样。
闻教授夫妻也不意外，人家要真的热情洋溢地迎上来，他们才要害怕。
夫妻俩真的被整怕了。
唯一的儿子身死，儿媳离婚离开，原本活泼开朗的孙子如今稍微风吹草动就会被吓到，对任何外人都警惕又戒备，人也沉默懂事了很多，如今还跟着他们到这地方来。
家庭的剧变对孙子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可闻教授夫妻也没办法，如今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沉默地跟着大队长进去，里面很暗，床上铺着稻草，只有一张破桌子和一点生活用品，门瞧着还是现拼的一块木板，屋子里还萦绕着一种牲口的怪味。
“大队长这是又接了人过来？”夏立春将牛牵进牛棚栓好，有些好奇地凑过来，注意还有个小的顿时更加惊讶了，“嚯这怎么还有个小的？”
这小的能犯啥事啊，要下放来改造？而且这小的能干活吗？
一听夏立春这话，跟在爷爷奶奶旁边的闻景春顿时贴得更近了，生怕大队长觉得他太小了将他送回去。
“行了行了，孩子还小，没地方去，跟着爷爷奶奶过来而已。”大队长也头疼，十来岁，他也不好安排啊。
要是不给他安排活儿，不说容易引人注意，光靠那夫妻俩干活也养活不起三个人，这小的可是个半大小子呢。
明菲正被赵二丫拉着嘀嘀咕咕，突然感觉自己面前多了个影子，抬头就看到是个两鬓斑白的老人。
是今天跟着大队长回来的老头，也是上辈子没出现的人。
这都要让明菲怀疑，闻教授夫妻之所以提前下放到小明庄来，有可能跟这位有关了。
老头弯着腰，挤出一个笑容来，“你们叫什么名字啊？”
明菲还没什么反应，只是觉得这人有点奇怪，赵二丫却迅速拉着她远离了老人，快速凑到大队长身边，“狼外公！”
狼外婆是坏婆婆，这是个男的，那当然就是狼外公了！
“大伯，这人想拐我和菲菲！”
老人和大队长的表情都僵了下。
“胡说什么呢，人家只是看你们俩跟着有些好奇，在小明庄谁还能拐你们俩啊？”他正跟夏立春说话，听了二丫这话真的无奈。
是不怕他姑，还是不怕许翠花？不要命了吗？
嘴上这么说，他也忍不住看了那人一眼。
老头看上去似乎有些局促。
大队长倒是不操心他，他毕竟只有一个人，而且精神状态和气色都还不错，可这爷孙三个就不一样了，小的一脸惊惧戒备，显然之前遇到事情被吓得不轻，丈夫还好，妻子面色极为不好，脸色蜡黄憔悴，没有一丝血色。
估计来这里之前被磋磨了一番。
回头得让素兰婶子过来瞧瞧，别出事了。
另一边，明芳这时候才知道今天大队长去公社接人，又有人被下放到他们这里，借着带明为军玩的工夫，拉着他就往牛棚这边跑，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这次来的肯定就是她一直翘首以盼的教授一家！
明为军的性格和之前有了不小变化，此时明芳光顾着往牛棚跑，哪里想得起来明为军比她小了那么多，根本就跟不上她，最后明为军实在火了，一把推开了她。
因为没有防备，加上明芳这段时间瘦了很多，明为军这一推就将她推了个趔趄，身体往前一扑差点摔倒，顿时恼火回头，“你干什么！”
“我回去要告诉妈，你只顾着自己跑，不管我！你等着被妈打吧！”
明芳拳头捏了捏，最后还是没有一巴掌抽过去，深吸一口气哄着明为军，毕竟她也知道现在自己在家中地位究竟如何。
明三德从来不是什么好人，现在突然从人人羡慕的工人回到老家，还被明二德点破遮羞布，他现在已经端不住那副温文儒雅的模样了。
他一直是个欺软怕硬的人，王桂英是成年人，还要干活，明为军是儿子，那么最佳撒气对象是谁？
是明芳。
王桂英同样不喜欢她，夫妻两个几乎都喜欢将负面情绪倾倒在明芳身上，稍微有点不如意，或者明芳稍微有点没做好的地方，非打即骂，如果明芳是个孩子，遭遇这样的剧变可能早就崩溃了。
好在她不是。
所以她一直跟自己说，只要给她机会，她一定会离开小明庄，再也不回来，她要让她爸妈，让他们后悔！
她要让父母，让明菲，让这些曾经欺辱她的人都后悔，要他们都只能仰望她，看着她一步步越来越好！
好不容易哄好了明为军，明芳终于带着他来到了牛棚，目光快速扫过，看到了贴着奶奶坐的闻景春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没见过小时候的闻景春，只见过长大后的人，能从闻景春脸上找到日后的影子，加上他旁边的夫妻俩，顿时笃定这就是她要找的人。
只是此时的闻景春脸上多了阴郁，而不是日后一身贵气。
然后明芳又注意到大队长旁边的明菲，心中顿时恼火。
都怪明为军！
要不是他闹事，她可能早就到了，根本不会让明菲抢先一步认识教授一家！
想到上辈子，明芳对明菲更加警惕了。
“啊嚏！”明菲抽了抽鼻子，打了个喷嚏，总觉得有人在惦记她，再看明芳时不时瞥过来的目光顿时无语。
有病吧女主？
你以为这是人人都爱的人民币啊？搁这儿警惕她？况且人家是人，不是物，怎么就这副据为己有的模样。
再次对上明芳的目光，明菲对着她翻了个大白眼。
她对闻教授一家没多少兴趣，她感兴趣的是那个多出来的老头。
翻完了白眼，明菲就拉着赵二丫去看牛了。
他们大队的牛脾气是真的好，经常会有小孩爬上去骑牛，要不是夏立春盯着，牛可能真的要被欺负。
见明菲过来，正在吃干草的牛甩了甩尾巴。
跟牛玩了会儿，又去看了看程老头，明菲这才回家去。
明芳见明菲走了，立刻放松了下来，摆出一副好奇的模样凑过去，她时不时就会到牛棚这边来玩，夏立春也没赶她。
见新来的几人正在收拾东西，她瞥了帮忙的闻景春一眼，也凑了上去帮忙，“我来帮你们……”
“唉，菲菲也真是的，看到这边正忙着，也不知道帮一把，就这么跑掉了。”一边帮忙收拾，明芳一边感叹道，“小哥哥，你好啊，我叫明芳，你叫什么？”
闻景春看了她一眼后退一步没有说话，只是那眼神有些怪异。
他知道明芳说的是谁，是刚才跑掉的那两个小孩之一，可人家为什么要帮忙？他们根本不认识吧？
见闻景春没有说话，明芳也不失望，继续在那里说着，“菲菲被爸妈宠坏了，在家都不干活的，所以在外面看到有人需要也不知道搭把手，我二伯他们宠她，她都习惯了。”
“明芳，你胡咧咧什么东西呢？没事就给我回去，这里是小孩子玩的地方吗？”大队长听到这话，眉头立刻就皱起来了。
明芳这话是什么意思？好好的跑到外人面前说明菲坏话干什么？明菲干的不比她多？哪天不去卫生室那边帮忙？
这个明芳怎么回事？
小小年纪心眼怎么这么坏？他倒是不知道明芳在外人面前说明菲的坏话是为了什么，但这么小的孩子就一肚子坏心思怎么能行？
想到明三德和王桂英那些作为，大队长强烈怀疑这孩子是受爸妈影响，被父母带坏了。
回头他得去找明三德夫妻两个说说。
“给我回去！”
明芳没想到大队长会突然发火，想到明菲和赵二丫的关系，心中顿时咬牙。
不就因为他侄女跟明菲是好朋友，他就护着明菲？
她当初要是知道大队长对赵二丫这小土妞那么在意，她肯定跟她打好关系！
面对生气的大队长，明芳也不敢招惹，只能不甘心地放下手中的活。
她根本没说错！
明菲在家就是不怎么干活的，她又不是不知道，而且她也没做什么，只是希望闻景春不要对明菲有什么好感而已。
等明芳不甘心地离开，跟着闻教授他们一起过来的老人才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继续沉默地干活。
大队长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有些不对。
回到家，大队长还有些不安心。
他们家二丫倒是没什么，但明菲还真有那么点名气，毕竟当初许素兰和明二德可都上了报纸的，可这人既然被下放到他们这里，怎么也不该盯上一个孩子吧？
盯上明菲能有什么好处啊？
与其因为这件事盯上明菲，还不如直接找许素兰和明二德，他俩也不是那种藏着掖着的人，真需要帮忙他们肯定会帮的。
有点不放心，大队长又去找赵三奶，“姑，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你过去看看呗……”
明菲回到家，也和许翠花还有明二德提了这件事。
“你是说，上辈子小明庄下放的人当中没有这人？”
“不但小明庄没有，我压根没见过他。”
“该不会也是个有奇遇的人吧？不过这小明庄到底有什么特殊的，怎么一个个都往这里跑？”许翠花一边擦拭着头发上的水一边疑惑。
明菲是真不记得，而原主显然也什么都不知道。
“算了，那接下来你尽量别忘那边跑，既然那个明芳总想过去，那就让她去，不用管。”明二德想了想，又问明菲，“你说，今天下放过来的两人以前都是教授，他们教什么的？”
这种最高等学府的夫子必然是有真本事的，明二德想着能不能好好利用一下。
“闻教授好像是建筑学教授，谭教授好像是植物学教授。”明菲努力想了想，终于从原主回忆中翻了出来。
没办法，原主在明芳的干涉下，跟这一家的接触实在很少，他们又是下放的人，谁去了解他们以前学什么的啊。
“建筑？那他应该会烧砖吧？”
明菲：“……应该会的吧？”
这下她也迟疑了。
建筑学教授，主要应该是建筑相关的，什么设计啊建造啊等等，那……知道怎么烧砖也正常吧？
砖……砖……有砖头的话，就可以将他们家这个泥土茅草屋给换掉了。
没办法，太暗了。
以前是没办法，现在既然有可能，谁不想换成宽敞明亮的砖头大瓦房啊！
只不过现在砖头不好买，还需要开条子才能去砖厂拉，就这都得排队，明二德也不想太显眼，只能暂时忍下来。
他还挺喜欢小明庄这生活氛围的，暂时不准备离开，否则的话想进城其实不难，不管是对他来说还是对许翠花来说都不难，可他们都没有要离开小明庄的意思。
一方面是现在外面比较乱，小明庄有脑子清醒的大队长老书记管着，不会出什么事情，另一方面这里生活确实不错，颇有几分隐居的感觉。
可要是他们大队就有砖厂，那他们大队自然能够早早换上大瓦房，只是先后的问题而已。
而且这样小明庄以后也能更好。
至于闻教授的妻子谭教授，植物学教授好啊，明二德可还没忘他闺女冬天想要搞暖房种菜的事情呢，起码到时候能丰富下冬天的饭桌。
不过这些都得慢慢来，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解决的，人家刚来，又是下放过来的，对周围一切都警惕戒备，不着急。
反正人是他们的了。
这其实也是明二德不太能理解的地方，搁正常时候，这样的人物几乎不可能会出现在偏远落后的地方，如今因为这些事情下放到全国各地，他们就真的让他们去干体力活了？不要求他们抱大腿，但至少学学怎么把人的真正价值榨出来吧？太浪费了。
劳动改造，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怎么就不算是劳动改造了呢？
他从小学的就是权谋，就是将合适的人摆在合适的位置。
想了想，明二德跟许翠花还有明菲说了一声，从家里翻出一包百货大楼买的烟就出了门。
嗯……
上次大队长去给他们收拾烂摊子，给了大明庄大队长一根烟，这事情明二德可还记得，虽然已经过去两三个月了，可这不是补上了嘛！
这东西可不好买。
“你爸要是能说服大队长弄点砖头，我就能给你们建个大房子，也不用你们俩挤在这茅草屋里了。”许翠花也是一脸期待，“他别的不行就嘴皮子利索，应该能成功，菲菲就等着住大房子吧！”
明菲跟着幻想了一下宽敞明亮的大房子，等听到翠花同志又下意识diss二德同志，立刻囧了下。
你们俩真是抓住一切机会叨叨对方坏话啊？
好在许翠花只是说说。
第二天明菲下了课就跑去找许素兰了，跟她提了牛棚的牛，“我感觉有一头好像瘦了些，但不是很明显，眼睛也没有以往明亮。”
她昨天去看牛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只是不太明显，所以夏立春没察觉到，可对于疾病极为敏感的明菲却隐约感觉到了不对。
总不能等牛生病了再说吧？
许素兰一听这话，顿时也有点不安心。
他们大队现在还没有拖拉机，不过听说下半年有可能会分到，只是还不确定，目前来说，牛是他们最重要的种地工具之一。
说比人金贵都不夸张。
“小胡啊，你盯着点，我去牛棚那边瞧瞧去。”
“唉好的，素兰婶子你去吧，这里有我在呢。”小胡医生探出脑袋说，随后又把头给缩了回去。
他正在看报纸。
许素兰找了找可能用上的东西，拎上就跟明菲走了，两人路上还一问一答，一场和谐。
她也听说昨天牛棚那边又有人下放过来的消息了，只觉得外面真是越来越乱了，好在他们都是根正苗红的农民，而且她和明二德还上过报纸，小明庄这边应当没什么事情的。
两人到牛棚的时候，夏立春刚好出来，看到许素兰眼睛一亮，“素兰婶子，我刚想去找你呢，有一头牛今天食欲不振，也不太肯动，我瞧着好像生病了。”
“我听菲菲说了，过来看看。”
住在牛棚的几人就在牛的隔壁，此时刚开始吃饭，吃的是野菜汤配上窝窝头，程老头两人倒是习惯了，吃得正香，刚来的闻教授一家则明显还没适应，吃得有些艰难。
不过比起饿肚子，有得吃就不错了。
许素兰目光从那边扫过，突然停顿了下，随后收回目光落在牛身上，放下东西就去检查，可明菲却感觉许素兰今天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外婆，怎么了？”
许素兰收回注意摇摇头，“没事，在想这牛的问题。”
好好查了一遍，又看了看牛粪和牛嘴巴，最后许素兰终于差不多确定了，“上山吃错东西了，应该是不小心夹在其他叶子里被一起吃了下去，回头我去开点药，你给这头牛喂下去，其他牛喂一半，也预防一下，不确定它们是不是也吃到了。”
“那行，婶子那我跟你过去拿药，就不用你再跑一趟了。”夏立春松了口气，回头看向几人，最终目光落在安老头身上，“老安，我去给牛拿点药，这边你看着点。”
“行。”被叫老安的安老头继续唏哩呼噜喝菜汤，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夏立春也没办法，新来的几个谁知道是什么人，是不是好人，他怎么可能把大队的牛交给他们，程老头身体又不太好，他作为负责牛的人，自然知道许素兰给程老头开药的事情。
最后就只能选安老头了。
许素兰不管夏立春怎么安排，拿上东西带着明菲就走了，一边走一边给明菲介绍导致牛生病的草药。
山上的东西是药，既然是药，那就可以是治病的药，也能是害病的毒药。
明菲将许素兰说的全部都记在了心里，临走之前却还是没忍住扭头看了一眼牛棚的方向。
真奇怪。
许素兰下午没去卫生室那边，而是在家里准备药，本来中午那会儿就应该把药给夏立春拿走的，但许素兰后来发现有些药潮了不能用，只能重新弄。
这些事情都是她做习惯了的，将弄好的药放到干菜里拌匀，随后许素兰将药杵一丢，皱着眉头起身，端着装药的大木盆就往牛棚走。
夏立春正在那边翘首以盼，看到许素兰过来，赶紧跑过去将木盆接过来，“婶子怎么还送过来了呢，让人通知我一声，我去拿就好了。”
“牛棚里那几个人呢？”
“昨天刚来的那个女人在休息呢，她身子骨好像不太好，那个小的在照顾她。”
许素兰点点头往里面走，“我看看去。”
“那行，我先去喂牛了，素兰婶子你也忙吧。”
闻景春听到敲门声还有些紧张，只把门开了一个小小的缝，看到外面的许素兰迟疑了下，还是将门打开了，“找谁？”
“我是大队的赤脚大夫，大队长跟我说这边有人病了，让我过来看看。”看出来这小孩紧张又戒备，许素兰声音缓和了下，也有些怜惜。
要是当初翠花儿和二德没有醒来，她的菲菲也会这么可怜，随时像个受惊的鹌鹑。
“小春，快让人家进来。”谭教授撑起身体坐起来。
她本来就在生病，又一路长途跋涉，担惊受怕的，赶到这里没倒下已经不容易了。
许素兰走进来，三两步上前将谭教授又按了回去，“别起来了，你躺着就好，我看看。”
闻景春站在旁边，脸上带着不明显的期待。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许素兰给谭教授检查了一番，这才坐下，“亏空有点严重啊，病了也没能好好养着，忧思过度，加上长途跋涉累到了。”
“那、那有什么办法吗？”闻景春一听这话心就提了起来。
“喝药吧，不能干重活，我会跟大队长说的，让大队长给你安排点轻便的活计，不过咱们小明庄没那么多好药，只能慢慢养着，要是能弄点好东西补补倒是不错。”
可好东西哪是那么容易找的？
他们这穷乡僻壤的能有什么好东西，最多吃点肉啊之类的，可就算是肉，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也是奢侈品。
闻景春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表情瞬间黯然了下来。
谭教授倒是坦然，主要是她自己其实也知道问题到底在哪儿，因而并不意外。
“我知道了，谢谢这位同志。”
许素兰起身，想了想还是安慰了一句，“不客气，也不用想太多，好好在这儿过日子吧，总能过下去的。”
谭教授没想到许素兰会说这话，顿时有些惊讶。
许素兰却已经往外走了，心中琢磨着以后给程老头准备药的时候也得给这边准备一份了。
实在亏空太严重了，都不知道咋活下来的。
看着好像还好，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得崩塌。
她……不太擅长这些，当年她学的也只是一些简单的医术。
想到外孙女的笑脸，许素兰有些犹豫，她知道按照外孙女的悟性，她教不了她多少东西，因为她本身其实就没学多少，现在还能带着外孙女，再过两三年就不行了。
如果明菲不是很喜欢，许素兰其实也不会强求，可明菲明显很用心很刻苦。
真要说，明菲其实才七岁，谁家七岁小孩不是在到处玩不归家？可明菲呢？她布置的任务她总是完成得又快又好，从来没有漏过，平时除了跟赵二丫一起玩，大部分时候都跟在她身边学习。
许素兰有时候甚至有种感觉，她的那点东西都快被明菲掏干净了。
老中人自古以来就有一个很重的思想——不能耽误孩子。
以前是没办法，所以她暂时不去考虑这问题，可现在么……办法这不是来了嘛。
想到这里，许素兰咬咬牙当天晚上又来了一趟。
这次过来是为了跟闻教授好好交待一下谭教授的身体，免得她避重就轻，怕闻教授担心。
别说，这种事情许素兰遇到不止一次。
跟闻教授交待好了，许素兰这才准备回去，临走之前看了一眼跟程老头还有安老头挤在一起住的老人一眼。
安安静静蹲在那里的老头搓了搓手，站起身跟了上去。
“……你说，他俩啥关系啊？”
安老头看了一脸八卦的程老头一眼，转过了身没有回答他。
才来这里多久啊，老程你怎么突然这么八卦？
“问你话呢。”见老伙计不理自己，程老头有些不高兴。
“你很闲？这有什么好问的，实在闲，明天碗你洗。”
“哎哎哎，别说你不好奇，你不好奇，你刚才怎么也盯着门口那边看？装蒜！”
安老头：“……”
你还记得刚来这里时，你跟我商量说要小心谨慎，谨言慎行，能不说话尽量别说话吗，以免被人抓住了把柄吗
“你要是实在闲，这个月的思想报告就别让人家大队长给你写了。”
你把我俩思想报告都写了算了。
“你这人真扫兴。”
日子这么无聊，每天除了干活回来啥事情也没有，这不得给自己找点乐子啊？
村里其他人都不太跟他们接触，倒是有个小孩喜欢往这边跑，不过他瞧着心不是很正。
他们接触比较多的一个是大队长，一个是负责牛棚的夏立春，还有一个就是经常过来给他检查身体的许素兰。
现在许素兰跟新来的这个明显认识，他可不就好奇了。
另一边，明菲提起许素兰在牛棚那边心不在焉的事情，明二德立刻猜测她是不是跟这次来的人认识，许翠花起身表示，既然这么想知道，直接去问就好了啊。
明二德和明菲想了想，觉得也是，一家三口饭后散步就往许素兰那里去了，到了那边却被许素兰邻居告知，许素兰去牛棚那边有事情，于是又调转方向往牛棚那边走。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
然后许翠花就发现许素兰面前站了一个人。
许素兰也没想到明菲他们居然会找过来，顿时有些无奈，“你们怎么过来了？”
“担心外婆。”
许翠花看看许素兰表情，觉得她这会儿的表情跟当初提起夏小东还有夏成才时特别像，都很冷淡平静，心中顿时有了猜想。
“妈，这人年轻时候也欺负过你？”
许素兰愣了一下，没想到许翠花会说出这样的话，脑子都懵了，愣是没反应过来。
一看她没吱声，许翠花顿时觉得还真是被自己给猜中了，袖子往上一卷，杀气腾腾地看向对面的老头。
老头的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已经僵掉了，眼睛透着懵逼茫然。
“我帮你报仇！”
许素兰想到许翠花和明菲他们上次帮她报仇做了什么……好像把夏成才给废了，想到这里，许素兰瞬间就清醒了。
“等等！不是你想的那样！”
“许翠花！”
同样准备上去踹一脚的明菲慢慢躲到了明二德身后，眼睁睁看着被气到暴跳的许素兰拧住许翠花的耳朵。
“说了多少次了！遇到事情不要冲动不要冲动！你又当没听到是吧！”

第46章
“妈！妈！我错了我错了！松手松手！”
明菲躲在明二德身后看着英勇霸气的翠花同志被亲妈制裁, 生怕生气的许素兰察觉到自己刚才的动作。
讲道理不管是在原主两世的记忆里还是在她自己这段时间相处的记忆里，素兰同志情绪一直很稳定，几次被惹得气急败坏好像都是翠花同志干的。
而无法无天，什么都不怕的翠花同志又只被素兰同志制裁过,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双向奔赴呢。
“兰兰, 兰兰, 别生气了, 快松开孩子, 孩子也不是故意的……”
本来正在训斥许翠花的许素兰闻言皱着眉扭头看过来，“问你了？让你说话了？”
绕着母女两个急得团团转的老人缩了缩肩膀不吱声了。
许素兰看看同样不敢吱声的许翠花, 愤愤地收回手，“上次说的话你都忘了是吧？”
“没忘，妈我错了, 我以为他欺负你……”
许翠花揉了揉耳朵, 小声说，生怕声音大了再把许素兰的火气勾上来。
她可还记得上次许素兰知道她带菲菲去找夏成才麻烦，气到拿着扫帚追着她打的事情呢。
但就算放到现在，许翠花还是要说，对夏成才下手轻了，应该再重点。
许素兰哽住，轻轻叹了口气, 随后伸手摸了摸许翠花刚才被自己揪住的耳朵，感觉到上面灼人的热度也有点懊恼自己刚才太用力了点, “我不是要打你, 但你不能这么冲动，起码问清楚再说啊……”
上来就这么凶可怎么能行。
“……哦。”
明菲拉了拉二德同志的衣摆，示意他低头, “爸，外婆好像在教小孩，我第一次看到我妈这么乖。”
明二德心说可不是嘛，他也是第一次，这混球平时在他面前多能蹦跶啊，仗着自己武力值高没少犟，呵呵，现在还不是被镇压了。
一物降一物。
“他为什么叫外婆兰兰？”
这称呼还是第一次听到，以前就算是亲近的长辈或者平辈，叫许素兰最多也就是素兰，还第一次听到有人叫她兰兰。
这老头到底是谁啊？
明菲脑子里忍不住开始脑补各种狗血八点档，一个比一个狗血，一个比一个离谱的程度。
明二德也想知道这个问题，这老头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不是巧合下放到这里。
既然在他家菲菲上辈子没有遇到这老头，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因为报纸。
几个月前许素兰和他因为急救手册上了报纸，那种官方媒体还介绍了他们的身份，估计这位就是看到报纸内容才找过来的。
事情也确实如明二德所想，老头还真是因为报纸才找过来的。
许素兰本来有挺多话想问的，现在被明菲一家一打岔，已经没什么心思了。
头疼得很。
她是真的没想到明菲他们居然会找过来。
“怎么下放了？你对象孩子呢？”收回手，许素兰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询问道。
老头小心地看了许素兰一眼又立刻低下头，“……没娶上。”
明菲：“……噗！”
对不起她不想的，但是她真的忍不住哈哈哈哈！
许素兰也很无语，她是真的没想到这人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居然连个对象都没混上，现在还直接被下放回来了，怎么不算是辛辛苦苦大半辈子，一朝回到解放前呢。
“菲菲现在在学医，学得很快，一点就通，我教不了她，以后让她过来跟你学吧。”
老头没问菲菲是谁，直接点了头。
“没事就回去吧，也挺累的。”明菲他们在这里，许素兰也没心思问其他的，说了今晚的目的干脆就赶人了。
心累得很。
“哦，好，那我回去了。”老头走了几步又回头，似乎有些犹豫，“你……你别打孩子，她也不是故意的。”
许素兰冷笑了声，心说那是你不知道之前翠花她都干了什么，要不是她拦得快，你这老胳膊老腿已经被卸了，别说她闺女，就算是她闺女的闺女，都能轻松把你这腿给卸下来。
听到许素兰冷笑，老头不敢耽搁，赶紧回了牛棚。
见许素兰看过来，明菲挤出一个天真无辜的笑容，许素兰借着皎洁的月光对上外孙女的笑容，最终也只是伸手在她额头点了点，并没有说什么。
“菲菲进步很快，我教不了她多少东西，以后就跟他学吧，他医术很好，还很会教学生。”许素兰一边往回走一边说，“不过他这会儿是下放过来的，菲菲想要跟他学尽量避着点人。”
小明庄有大队长在，控制得很好，对牛棚这边没有讳莫如深，但眼下也不能走太近。
“好的外婆，那我以后叫他什么啊？”明菲牵着许素兰的手，仰起脑袋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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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素兰听出了她的试探，迟疑地想了想，“……随你喊什么，私下里可以叫他舅公，你哄哄他，把他压箱底的本事学到手。”
“好！是外婆的哥哥吗？为什么我们没见过呢？”
真是奇怪。
如果是许素兰的哥哥，那他当初怎么会任由许素兰被夏成才欺负的？总不能是因为他本人也非常好欺负吧？
看着也不像是不在乎许素兰的样子啊。
还有，上辈子为什么没有出现？
明菲有好多疑问，只是看许素兰心不在焉的模样，最终还是没问出来。
不过看许素兰的态度也明白，这人当初确实没欺负她，是许素兰兄长，只是其他的就没人知道了，知道这些少少的信息，一家三口以后对他肯定也会照应更多。
大队来下放人员明菲没多少兴趣，但和许素兰有关她就不得不惦记了，这一惦记，晚上的觉都睡得不是很好，一直在琢磨许素兰和那人的事情。
根据她多年看小说电视剧积攒的素材，可以脑补各种故事了，想要什么类型都有。
她这边惦记着，大队长其实也惦记着，担心这次来了不怀好意的人，他姑很擅长家长里短打探消息，这才让她去转转。
赵三奶一听那边有情况，立刻兴冲冲过去了，晚上大队长吃完饭去找她，就看她一脸兴致缺缺地在那儿给赵二丫补衣服。
“姑，怎么样？问出什么没？这次安排过来劳动改造的人有没有问题？”
那一家三口瞧着问题不大，女人病歪歪的，小的一脸被吓到的模样，大队长真的在意另一个。
他显得太自在了，仿佛不是来下放的，而是回老家来了。
“有啥问题，人家回个老家而已。”赵三奶是真的兴致缺缺，以为有情况呢，结果过去一看……嘁，屁事都没有，浪费她感情。
听到赵三奶这话，大队长甚至以为自己的心里想法被他姑听到了，“回老家？”
赵三奶揉了揉眼睛觉得有点眼花，干脆将手里补了一半的衣服塞给大侄子，让大侄子给她继续补，自己则掏出一把花生。
大队长以前在部队的时候衣服破了都自己补的，有一手不错的缝缝补补手艺，被他姑塞过来也没拒绝，非常自然地继续补了起来，一边缝衣服一边等着他姑的下文。
“嗯，你其实应该认识他，许氏医馆的许辛夷，后来跟着路过的人去抗战了，然后就一去不回，都以为他死了呢。”赵三奶说到这里看向大侄子的目光带着鄙夷，“他走的时候你都十岁了，整天跟个老鼠似的就知道到处找吃的，难怪你不认识他。”
大队长终于从记忆深处翻出了这么个人来。
他还真记得一点，只是没对上号，毕竟时间过去太久了，都三十年的事情了。
“怎么会是他？”
“他是素兰婶子的哥哥？”不对啊，许辛夷他隐约记得，可他怎么记得素兰婶子没哥哥？虽然许素兰比他长了一辈，可事实上大队长只比许素兰小七岁。
赵三奶看上去似乎有点无语，觉得她大侄子真是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关注，“谁跟你说那是素兰哥哥了？那是素兰童养夫。”
“……啊？童什么？养什么？什么夫？”这下大队长真的震惊了，感觉自己魂都要飞了，他姑在说什么？
这年头还有童养夫这玩意？
哦不对，那时候还是建国前呢，好像也正常？
……哪里正常了啊？！
“有什么稀奇的，能有童养媳，那素兰有个童养夫很奇怪吗？不奇怪啊。”
赵三奶翻了个白眼，有点想将花生壳丢大队长脑门上，后来考虑到大侄子正在帮她给二丫补衣服，还是收回了手。
大队长忍不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也被赵三奶勾起了八卦欲，“不对吧姑，既然他是素兰婶子的童养夫，也就是未婚夫，那咋没跟素兰婶子结婚？素兰婶子怎么就跟夏成才那牲口走到一起了？”
这其中还有什么事情？
他真的好奇了。
本来他不是什么对这些家长里短好奇的人，毕竟他平时事情已经够多了，可这次关系到下放人员，他有点忍不住。
该不会长大后他嫌弃素兰婶子吧？要真是这样，那他以后可得好好照应，他们小明庄的人可不是好欺负的。
“这还不简单，素兰不要他呗。”
大队长：“……”
好一个素兰不要他。
大队长觉得自己今天真的要对许素兰刮目相看了，谁能想到一直很好相处也很可靠的许素兰居然还有这样一段过去呢？
“停下干嘛？赶紧缝啊，我的油灯不要钱的？明儿我们家二丫还要穿呢！”
见大队长半天不动，赵三奶不满地踢了踢他的腿，示意他别偷懒。
大队长回神，只能继续在他姑的催促下努力缝衣服，心里却忍不住想到许素兰和许辛夷。
没想到哇没想到哇！
“……姑。”忍了忍，大队长还是没忍住，再次开口。
“嗯？”
“那素兰婶子为什么不要他啊？”
“这我哪儿知道？我又没钻他们家去偷听，问什么问，想知道你不能自己去问素兰啊？”
被他姑撅了一句，大队长只能收敛了自己的好奇，赶紧把衣服缝好，然后回去睡觉。
一天天的累死了。
明菲因为前一天晚上一直在胡思乱想，睡得很迟，因而早上有些起不来，许翠花考虑到昨天晚上的事情，也就没让她起来锻炼。
倒是赵二丫，一大早就跑了过来，跟小牛犊似的冲进来就将明菲从被窝里掏了出来，“菲菲别睡了！快起来！”
明菲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摸过衣服穿上。
看赵二丫这副亢奋到脸都带着红晕，两只眼睛闪闪发亮的模样，就知道她肯定是吃到什么美味的大瓜了，这才迫不及待地跑过来跟她分享。
但明菲觉得，已经没什么可以震惊到她了。
什么瓜能有她外婆原来还有个哥哥来得惊讶？
然而事实告诉明菲，有的，这个真的有，那就是她外婆不但有个哥哥，还有个童养夫，这哥哥和童养夫还是同一个人。
“……”明菲沉默地和赵二丫对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二丫，你说童什么？养什么？什么夫来着？”
赵二丫一屁股坐到床上，身上穿着的还是她大伯做完被她奶逼着缝补好的衣服，“就是刚来的知青老头，是素兰奶奶的童养夫啊！菲菲你这反应怎么跟我大伯似的，简直一模一样。”
“童养夫你知道吧？就跟童养媳一样的。”
明菲：“……”
……啊？
理智又飞走了。
那不是她外婆的哥哥吗？怎么一夜过去，就变成童养夫了？
是不是哪里不对劲啊？
二丫同学你到底从哪里听来的？虽然理智告诉明菲，赵二丫不是胡说的人，可她现在还是怀疑是不是她听错了。
见明菲似乎不相信，赵二丫立刻把她偷听大队长和赵三奶说话的事情爆了出来，“这是我奶说的，我奶当初可以看见的，认识素兰奶奶好些年了呢，她肯定没骗人。”
“你看，我衣服都是我大伯帮我补的。”
怕明菲还是不相信，赵二丫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信誓旦旦地说。
明菲：“……”
啊这……
明菲又被震了下。
二丫，这个事情你不用告诉我的，真的，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上次大队长帮牛棚两人写思想报告，好像也是二丫爆出来的。
明菲现在觉得，假如大队长知道他有那么多底都是赵二丫透露出来的，赵二丫肯定会被一顿揍。
不揍都说不过去。
“……二丫，这些事情你知道就好了，不要跟别人说啊。”
给大队长留点面子吧。
“没跟别人说啊，我就只跟菲菲你一个人说了，我才不会告诉其他人呢，他们嘴巴漏风似的。”赵二丫嫌弃地撇撇嘴，一脸理所当然。
明菲：“……”
她承认，她有被感动到。
尽管心中有太多疑惑，可明菲还得上学去，下课就赶紧跑了，赵二丫想追都没追上去。
“菲菲放学都不等你的吗？”
赵二丫旁边传来明芳的声音，疑惑地看过去，“菲菲有急事，为什么要等我？我又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
明芳这话听上去奇奇怪怪的。
不过她本来就奇奇怪怪的，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心中嘀咕着，赵二丫就背着她的小书包走了，压根没搭理明芳，毕竟在赵二丫眼里，明芳脑子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明芳冷哼了一声，拖拖拉拉到最后才出了学校往家里走。
她到家还要干活。
而她干那么多活，最后吃得却最差，明为军明明什么都不干，偶尔还能有鸡蛋吃。
想到这里，明芳表情更加抑郁。
好在上辈子帮助明菲考上大学去首都的教授一家已经到小明庄了，这让明芳又打起了精神，好歹有了盼头。
只要得到教授一家的感谢，她将来肯定会让那些人刮目相看的，至于说那一家现在还比较疏离，这不过是因为人家才刚下放到小明庄而已，到陌生环境肯定会紧张。
不急，慢慢来，她有的是时间。
不过还是要警惕明菲，要尽量减少明菲和那些人的接触，可不能让明菲抢先帮助他们，成为他们的恩人。
明芳想着自己早有准备，肯定会比明菲做得好，唯一的问题是她上辈子只知道明菲帮了教授一家子，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怎么帮的，要是知道具体时间，她就能做好万全的准备了。
她要想办法多往牛棚那边去，争取率先获得他们的好感，至于其他人不重要，上辈子都没听说过，估计要么是普通人，要么就直接死了，那不是她的目标，也跟她没关系。
赵二丫离开前心说，还是跟菲菲说一下以后离明芳远一点吧，别最后变得跟她一样傻了。
已经跑掉的明菲还不知道赵二丫担心自己也会变傻，一路跑回家去，吃了点东西就去找许素兰了。
……嗯，虽然说一家人要齐齐整整的，她都知道那个老头到底跟她外婆什么关系了，按理说可以跟许翠花还有明二德分享一下，不过她还是决定先去了解了解再说。
自从农忙结束，许素兰就没有再跟他们一起吃饭，说是不习惯，一个人更自在些。
明菲觉得，等过几天放假，她就好好跟在许素兰身后学习好了。
哦对了，还有徐奶奶的眼睛和嗓子，之前慢慢进入忙碌季节，一直没让她外婆去看看，现在闲下来了，有时间倒是可以带她外婆进城，还能顺便拍一下全家福。
除了这个，最好再带她外婆去城里医院检查一下。
虽然她外婆自己就是大夫，她也算，可医者不自医，明菲可还记得许素兰是突然生病没能及时处理，才留下了后遗症的，虽然那事情是几年后，但万一现在就有问题，只是几年后才爆发的呢？
在心里将需要做的事情盘算了一遍，明菲也到许素兰家了。
今天天气不错，许素兰正将家里的书拿出来晾晾，明菲见了也过去帮忙。
“外婆，我舅公叫什么名字啊？”一边收拾那几本书，明菲一边好奇地问。
赵二丫光说那是她外婆的童养夫，但没说叫什么名字啊。
“他啊，叫辛夷。”
“姓辛？”
辛夷，是一味中药的名字，除了叫辛夷，还有个被广泛熟知的名字叫木兰，是治疗风寒感冒的好东西，鼻子堵了也能用。
姓辛，叫辛夷，是个中医大夫，这名字不错啊。
“姓许。”
明菲愣了一下，“……姓许？居然姓许？”
不是说那是她外婆的童养夫吗？又不是她外婆的哥哥，居然这么巧，也姓许？
看明菲惊讶的模样，许素兰顿时知道她应该听说了一些东西，脑子转了转，想到赵三奶，也就明白明菲的消息到底从哪里来的了，估计是赵二丫那孩子吧。
既然明菲已经知道那人到底什么身份了，许素兰也没什么好瞒的，反正本来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否则赵三奶就不会让赵二丫一个孩子知道了。
……赵二丫偷听除外。
提到许辛夷的姓氏，许素兰脸上表情有些嘲讽，“对，姓许，名字到姓氏，都是我爹给取的。”
转身走到屋檐下面坐下，许素兰招手示意明菲过来，明菲跑过去在她旁边坐了下来，等着许素兰跟自己讲从前的事情。
“我娘跟我爹感情很好，他俩心善，经常会救济周围无家可归的小孩，后来我娘生我的时候难产了，生下我身子骨出了问题，不能再生了，他俩就我一个闺女，许家的医馆还有医术向来传男不传女，于是我爹从他经常救济的那群小孩中选了一个，并给他取了名字，专门让那孩子跟他姓许，就是许辛夷。”
“许辛夷是他给我选中的未婚夫，也是他选中的将来许家医馆的继承人，他的一生所学都教给了他，而我，即使我是他唯一的孩子，即使我是许家唯一的血脉，依旧什么都不能学。”
许素兰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可就是太平静了，明菲才能感觉到那下面的不甘。
“我那时候小，以为许辛夷是我哥，后来才知道，他是我爹的徒弟，是他选中的女婿与继承人，当时我只是疑惑为什么我不可以，后来许辛夷开始背着我爹教我医术。”提到这里，许素兰笑了下，又有些叹息，“他说，这世道太乱了，我多学点东西，日后真要遇到危险，也能有个立身之本，他觉得我还是得多学点本事才能够更好地生存下去。”
“外婆是不是醒悟了？”
对上外孙女干净的眼睛，许素兰摸了摸她的脸，点了点头，“对，我醒悟了，许辛夷都能想明白的事情，我爹却想不明白，任由我什么都不会。我知道我爹是疼我的，就我一个闺女，他怎么能不疼，可就是这样，才更让我难受。”
“他疼我爱我，但不妨碍他什么都不给我，什么都不为我准备，什么都不教我，不妨碍他将所有的一切所有的心血都留给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明菲皱了皱眉，只觉得这疼爱恶心又膈应。
很显然，许素兰也是这么觉得的。
“他疼我爱我，不妨碍我只是一个工具，只为了和他选中的男人生下一个带着许家血脉的孩子，还得是男孩。”许素兰声音冷了下来，“他甚至让对方也跟着一起姓许，自欺欺人地觉得将来我的孩子是许家的许，而不是许辛夷的许。”
“菲菲啊，我爹对我的疼爱就像一碗夹生的饭，饭是真的，也能吃，就是吃下去会很难受，每一口都是折磨，而许辛夷的存在则时刻提醒我，我吃的是夹生饭。”
明菲起身，心疼地抱住许素兰。
如果没有意识到就算了，真的意识到了，这份清醒将会成为一生的折磨。
许素兰被怀里的小孩逗笑了，这都过去多久了，她早就放下了，毕竟她爹都没了那么多年了，就连许家医馆都没了几十年了，还有什么好惦记的。
“当然了，别的不说，我爹的眼光真不差，许辛夷确实是个好苗子，悟性高记性好，耐心细致，观察仔细，在这一道上天赋很高，他人也很好，不然也不会私下里偷偷教我医术，但我没办法接受他，只要想到他是我爹给我准备的未婚夫，我就浑身难受。”
说到这里，许素兰真的笑了出来，那笑容带着说不出的畅快，“所以我爹要给我们两个定亲的时候，我跑了，给自己找了个对象。”
然后明菲就知道了，许素兰找的是夏成才那个老畜生。
提到夏成才明菲就一肚子火，也不知道他死了没有，不过对现在的夏成才来说，活着才是折磨吧？死了反而是解脱，只是按照明菲对夏成才的了解，就算这样，他也舍不得死。
毕竟他还等着宋阳完成任务，或者等着哪天还能回来呢，怎么可能舍得死。
虽然不知道宋阳的任务是什么，但肯定很重要。
“我爹当时气得暴跳，还是许辛夷说，将来他会收我儿子为徒弟，培养他当继承人，才把他哄住。”许素兰冷哼，当然了，她肯定不可能同意。
后来她爹就去世了，许辛夷在夏小东出生那年，也跟着路过的军队走了。
明菲真的没想到许素兰居然还有这么精彩的过去，只是这份精彩着实让她打心眼里心疼，心疼幼年时发现真相，世界观崩塌的那个小兰兰。
“那外婆，你有后悔吗？毕竟姓夏的真不是个好东西。”
明菲双臂搭在许素兰腿上，下巴则放在双臂上，有点好奇许素兰有没有后悔选择夏成才。
“我为什么要后悔？”
许素兰一边摸着外孙女的脑袋，一边反问，看上去从容平静又坦然，“菲菲啊，外婆今天教你一个道理，当你认真思考后做下任何选择，都不要后悔。”
“那是你的选择，在你做下选择的时候，你就要承担那个选择所导致的一切后果。”
“不管是好的结果还是坏的结果，那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落子无悔。”
一句落子无悔，让明菲心神俱震。

第47章
明菲好像知道为什么许素兰对于夏成才的抛弃态度很冷淡了。
最开始她以为那是因为过去了很多年, 许素兰已经放下了，可现在看来，是她从来都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这件事根本就无法打击伤害到她, 因为她在小时候, 就已经遇到过更加深刻的背叛了。
来自她最亲的父亲。
“那我还要跟舅公学习吗？”
“为什么不学？许辛夷本人没什么问题, 不管从性格还是人品都不错, 甚至我当初要是听从我爹的安排嫁给他, 大概会过得不错。”许素兰耸了耸肩，态度坦然, 显然早就已经想开了。
她对许辛夷没有任何意见，甚至还感激他当初偷偷教她医术，让她如今能过得不错, 否则的话当初带着许翠花, 她们母女两个想要活下来可不容易。
“但我不能吃一辈子夹生饭。”
所以还是跑了。
“他那人心软还好说话，你努力把他脑袋里的知识掏空就算对得起我了。”许素兰跟明菲嘀嘀咕咕，希望她努力一点，不要浪费好机会。
许家的医术许辛夷基本都学了，而在外面这么多年，肯定又积攒了不知道多少经验，这简直是个绝佳的好老师！
“好的, 我一定会努力的，本来我妈他们还奇怪为什么当初姓夏的欺负你, 舅公却不在。”明菲叹了口气, 拖着腮说，“原来舅公走了这么多年啊？”
现在是看到报纸上的报道，所以找上门来了？
明菲心中嘀咕着。
没想到当初推广急救小册子还能有这意外之喜。
虽然她外婆对许辛夷好像挺冷淡的, 但是看到故人活着还是很高兴的。
……等等，既然许素兰说，许辛夷将许家的医术基本都学了，那他会不知道许家留下来的那些东西里，根本就没急救小册子吗？
肯定知道的吧？
所以他应当知道那本小册子不是许家的东西。
明菲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但许辛夷似乎没有问，至于以后会不会提起，那她就不知道了。
虽然跟她昨天晚上脑补的剧情不太一样，但也是真的够狗血，她外婆可真厉害啊，能够在那样的环境走到如今，内心真的非常强大了。
很少有人能够做到这一点。
“事实上我也以为他死外面了，毕竟那年头死了不知道多少人，他还是跟着路过的军队走的，如今看到他活蹦乱跳的，我还挺高兴。”
明菲：“……”
确实活得好好的，但也不至于活蹦乱跳吧？
现在还有一些活着的老人，对许辛夷自然还有印象，就跟赵三奶一样，不过他们都没说什么，只当不知道，有些事情糊涂点就好，没必要问得太清楚。
“行了，走吧，去牛棚那边，昨天那牛喂了药去看看效果，你也跟着一起吧。”许素兰看了看时间，揉了揉明菲的脑袋，起身套上外套。
“好的！”见许素兰面色无常，明菲也站了起来，牵着许素兰的手往牛棚走。
夏立春知道牛为什么突然拉肚子，再放牛的时候肯定会注意的，许素兰倒是不担心，她主要是看看那恢复情况。
医馆当年看的都是人，没有其他动物的治疗，这些都是许素兰自己摸索出来的。
——讲道理，这也是没办法的时候，她当初也是赶鸭子上架，附近就一个兽医，还死了，家里和大队的牲口可都是最重要的财产，当时老书记找上门，她只能硬着头皮来。
还治死了不少，至少有三头猪一头牛，鸡鸭那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好在老书记他们也知道这不是许素兰擅长的，因而最初只是让她试试。
不试肯定死，试了还是死了那就死了吧，但万一救回来了呢？因而并没有人因为许素兰搞死了那么多牲口而有什么闲话。
人跟牲口治疗还是不同的。
然后现在许素兰就兼职当个兽医了。
甚至还给大明庄培养了个兽医出来，如今大明庄那边大部分牲口问题都不会找她。
小胡医生才来不久，其实也挺想学，但他人医都还没学明白，因而只能遗憾放弃，每次看到明菲跟着许素兰去牛棚，去猪圈，都羡慕得很。
此时牛棚那边正忙得热火朝天。
大队给他们在牛棚前面分了一小块地，允许他们当自留地种点菜——理由很简单，不种难不成吃大队的？那可不行，都下放来了，当然要自己动手。
之前是老安还有老程两人种的，两人都不是穷苦出生，这可真的有点为难他们了，最后菜长得……只能说，跟这时代的人一样，精瘦精瘦的。
现在又来了四个人，虽然有个是小的，但正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时候，因而经过大队长同意，他们准备再开垦点。
白天要上工，等晚上下工回来吃完饭，天都黑了，因而只能选中午这一小会儿，想着人多赶紧干完。
许素兰过来看到这一幕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看向脸色蜡黄的谭教授，“你回去躺着，咱们大队还没这么不近人情。”
老许在旁边连连点头表示赞同，他刚才其实也说了，但谭教授心里过意不去。
她对许素兰还是有点畏惧的，应该说，刚下放过来的闻教授一家都对小明庄原住民有点畏惧，其中自然也包括小闻同志。
实在是被折腾怕了。
闻教授就是被自己的学生害了的。
被许素兰这么一说，谭教授谄谄地松开手，应了一声就进屋了，生怕晚了一步许素兰会变脸。
闻教授和闻景春见她进去，也松了口气。
许素兰想了想，没急着去看牛，也跟着进了屋子，准备再看看。
她没法子那就让老许来，反正他们都住牛棚，也方便，老许医术还比她好。
明菲自然跟在许素兰旁边。
听到外面说话的声音她就知道明芳又过来了，也没出去，就在一边听着许素兰叮嘱谭教授，最后在许素兰的示意下给谭教授把脉，随后手又搭在自己的手腕上，对比两者的区别。
对比她自己强儿有力，节奏分明的脉搏，谭教授的脉搏跳得很慢，而且也比较弱，甚至偶尔还会间断一下，像是老旧的机器正在吃力地运转着。
这叫空脉。
空脉的原因也有好几种，这就需要具体分析了。
听着明菲清脆的声音解释着空脉，推测原因，许素兰满意地笑了。
大差不差，有误差但是不多。
可她家菲菲才学多久？这个进度真的非常让人惊喜了。
这也是许素兰看到许辛夷后，没多犹豫就准备让明菲跟着学的原因。
她会耽搁明菲的。
这些人毕竟是下放过来的，许素兰不准备跟他们走多近，处理好谭教授这边就出去了。
明菲自然跟上，明芳看到她和许素兰从牛棚里出来，几乎立刻就变了脸色，“你怎么在这儿？！”
明菲心说，我不但现在在这儿，以后还的经常来这儿呢，咋啦？
“这话说的，芳芳姐能来，我不能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家呢，三叔知道你想将牛棚当家吗？”
当着闻教授祖孙两个的面，明芳当然不会让自己太难看，也不会说太难听的话，闻言气得要死却不知道要怎么反驳，尤其看到闻景春远离自己朝明菲靠近，脑子里的理智都快崩断了。
凭什么啊！
闻教授一家才刚来，明菲又还没帮他们，凭什么闻景春却偏向她，对自己那么冷淡？
她对他不够好吗？前几天在山上捡的野鸡蛋她都没舍得吃，今天专门偷偷煮熟带过来给他，结果他依旧偏向于明菲这个贱人！
瞎了不成？！看不到她才对他更好吗！
明芳暗骂闻景春瞎了眼，可人家就是没瞎了眼所以才对她冷淡又戒备。
闻景春虽然只有八岁，但家里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对任何陌生人都有一种警惕感，甚至看谁都感觉人家想害他们。
他们才刚来，明芳无缘无故地凑上来，搁谁心里不害怕，不担心她别有用心？
她的目的性太强，强到闻景春这么一个八岁的孩子都不信的地步。
闻景春更信明芳的靠近是为了害自己。
正常人能自己都吃不上鸡蛋，把鸡蛋送给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吗？这鸡蛋莫不是有毒吧？
反而明菲这种疏离的态度更让人安心。
明芳只看到上辈子堂妹和闻景春走到了一起，却不知道两人在最初可是陌生人状态。
而且当时原本的明菲能够让闻景春放下警惕，一方面是意外救了谭教授，两人接触才多了点，一方面是距离闻家下放已经好几年，还有一方面则是明菲与外婆相依为命，让闻景春感同身受了。
可明芳呢？
一上来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刷闻景春，想要刷闻教授夫妻的好感度，生怕自己慢了一步被明菲抢占了先机。
这辈子又跟明菲知道的不同，明菲记忆中明芳顺风顺水，自然比较淡定从容，可以一步一步来，可是这一次闻教授一家几乎算是明芳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是她唯一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
这才是明芳过于焦急的原因。
然而她的这些行为对于刚遭逢家庭剧变的人来说只能是不怀好意。
而不是觉得对方人好，善良。
真的是人这么好，这么善良，她怎么不对其他人好？她跟大队其他孩子一起长大，怎么没把鸡蛋给从小一起长大，同样吃不起鸡蛋的孩子们？
反而给他一个陌生人？
她觉得闻景春偏向于明菲，事实上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任何一个人，闻景春都会偏向，因为他不是偏向于某人，而是在远离明芳。
可明芳因为上辈子的记忆，就是觉得这是闻景春偏向明菲的证明，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突兀冒昧。
突兀到是个人都觉得古怪的地步，她压根没发现其他几人看她的目光很奇怪。
如果不是知道她的身份，她跟父母长相也相似，老安和老程甚至要怀疑她是间蝶安排的人了。
“菲菲是跟我过来给牛看病的，倒是你，芳芳你没事跑这里来干嘛？不是说了小孩子不要往这边跑？”
许素兰看出明芳对明菲的敌意，也有点不满。
她不至于跟一个小孩计较，这小孩还跟她家菲菲一样大，但明芳已经不止一次对明菲表现出敌意了，小孩不知道好坏，大人也不知道？
再想到明三德一家之前抢了明二德工作，现在事发被赶回来的事情，她不得不怀疑是不是那两口子在小孩面前说了什么。
同一天出生的姐妹，从前明芳在明菲面前都是城里人的优越感，现在依旧处处针对，许素兰是不能理解她。
“……我过来玩的。”
“到这里玩？”
明芳面对明菲的时候态度不好，也瞧不上许素兰这个明菲的外婆，上辈子她被接到首都去享福，纯粹就是靠明菲，而明菲靠的是闻教授一家，不然的话，许素兰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首都长什么样。
可不管她多瞧不上许素兰一个赤脚大夫，都无法改变许素兰如今在小明庄声望不差，而她只是一个小孩，并且他们一家在小明庄还不太讨喜的现实。
她是趁着中午偷偷跑过来的，真的担心许素兰会找她妈说这件事。
王桂英回小明庄之前，在钢铁厂附近几乎算是名声尽毁，她非常害怕，也非常在意这一点，所以一旦她知道明芳偷偷跑到牛棚这边找这里的人玩，必然会大发雷霆，明芳绝对不可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以后明芳再想要到牛棚这边来也不容易。
这绝对不行！
明芳正焦急不知道怎么回复的时候，一旁的闻教授一锄头砸自己脚上去了。
明菲：“……”
看出来确实没下过地了。
明芳一看，立刻围了过去，“闻爷爷你没事吧，我让素兰奶奶来给你看看！素兰奶奶，你快给闻爷爷看看吧！”
明菲眯了眯眼睛，差点笑出来，“芳芳姐这话说的，好像我外婆是因为你的请求才会帮忙一样，明明我外婆就在旁边，她是大夫，看到有人受伤当然会给瞧瞧，还需要你来说吗？你一句话的工夫，功劳不小啊？”
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
这种时候还不忘耍小心思。
她到底为什么觉得别人都看不出来啊？
老安和老程本来正一脸感同身受地看着闻教授，听了明芳的话忍不住对视了一眼，再听明菲的话，嘴角动了动，这才将笑意压下去。
没办法，他俩刚到这里的时候也不太会下地，锄头砸脚什么的都发生过，只不过那时候天冷，穿得多，砸得不严重。
“我没这个意思，就是担心闻爷爷的脚，都流血了。”明芳哪里想到自己的小心思会被明菲直接点出来，只能辩解。
明菲翻了个白眼。
她管明芳到底是不是这个意思呢，反正她透露出来的确实是这意思。
在原主记忆中明芳可不是这性格，太迫切了点，不知道是原主知道得太少了还是其他，反正明菲看闻教授一家也不是没脑子的，不像是能被她忽悠住的模样。
……所以她为什么觉得自己能忽悠住人啊？到底哪儿来的自信？就因为她是重生的？可她重生了不假，又不是重新长了一遍脑子啊！
没让许素兰动手，老许就先一步给闻教授处理了，许素兰一看，转身就去牛棚里看牛了。
走之前还看了一眼明芳。
这孩子真的很奇怪。
想到她原先在县城生活，许素兰觉得她可能向往大城市，因而对这下放过来的人都抱着好奇与向往？可她知道人家因为什么下放的，有什么问题吗？
就凑上来？
她对老安和老程没什么警惕，那是因为这俩人得到了大队长还有赵三奶的认可，知道他们没什么问题。
这次来的这几人，许辛夷不用说，他跟另外一家人一路，有问题的话不会不吭声，这是许素兰觉得对方一家也是被这时代殃及，而不是真的有问题，需要下放劳动改造的原因。
那明芳呢？
一个小孩，她可不知道这些，对这些人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回头她得提醒她家菲菲，不要跟着学，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现在坏人多着呢。
明芳还不知道她在许素兰心里已经成了教育明菲的反面教材，即使知道闻景春他们现在跟她很疏离她也没走，生怕自己走后就给了明菲跟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
一直到明菲跟着许素兰给牛复诊完成，离开牛棚，这才跟着离开。
明菲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找赵二丫，两个小伙伴一起往学校去了。
和许素兰的交流给了明菲很大的震撼，放学回到家就跟许翠花还有明二德提了这段，一家人又重新决定对许辛夷的态度。
“难怪当初咱们说要给菲菲娶一个男人回来的时候，咱妈虽然一脸无奈但还是没说什么。”明二德想到当初的事情，恍然大悟。
不然搁这年头，让孩子娶一个男人回来简直闻所未闻，可许素兰一点都没惊讶，只是有些无奈，感情早年许素兰身上还有这段。
“确实，当初妈怎么就让我嫁给你，而不是让我把你娶回家呢？”许翠花也跟着感叹，不过她也只是感叹而已，这是原主的事情，她愿意嫁还是愿意娶，她无权过问。
人不能太贪婪。
这就好像她穿越至今，从未想过要求明菲随她姓许一样，那是真正的许翠花还有明二德为孩子取的名字，她有什么资格要求人家改？
况且，在她那个世界，随父姓稀少，却不是没有，有什么稀奇的。
当然了，许翠花觉得，许明菲这名字也挺好听的。
明二德：“……”
不会说话你可以闭嘴！
一天天的就你长嘴了是吧？
要不是打不过……要不是打不过……
哼！
“对了菲菲，你徐奶奶明日让我跟你妈白天过去一下，说是有人想见我们，她儿子当年的战友过来，知道她把房子卖了，担心她被骗，她想让人家安心，所以问问我跟你妈能不能见见。”明二德不想理许翠花，转头对明菲说，“咱们明天白天进城，你要跟着一起去玩吗？”
当然了，徐奶奶不强求，他们不想见就算了，不过许翠花和明二德都觉得不是什么事，见就见见呗，人家过来一趟不容易，不都是为了小老太嘛。
明菲想到国营饭店的红烧肉还有排骨，连连点头。
要去的要去的！
她不介意坐着自行车把屁股颠成四瓣！
今年过完年到现在，他们家吃肉的频率就低了，一整个春天她妈都没上山去打猎，说春天是怀崽的季节，不打猎，吃的肉都是买的，明菲自己天天运动量高，学习用脑也多，真的馋肉。
当然了，她也能感觉自己强壮了很多。
在心里扒拉扒拉第二天要去国营饭店吃什么，感觉自己睡梦中都是红烧肉红烧排骨的味道。
超级香！
第二天一早，明菲根据安排爬上许翠花自行车的后座，一路心情极好地哼着歌往县城去。
“大伯，你去公社嘛？”看到大队长慢悠悠地骑着他的自行车，明菲笑眯眯地打招呼。
……嗯，不好意思，想到大队长给老程老安写思想报告，给二丫补衣服了。
“菲菲跟你爸妈进城去？”
“是呀！”
“你们先走，我还要先去趟公社。”
“好的，大伯再见！”
明二德还有点事情，好像要见什么人，所以他们出发比较早，至于二德同志要去干什么，明菲没好奇。
主要怕被逮着用事实进行教学。
反正他们跟徐奶奶约好了中午一起吃饭，到时候去国营饭店买好了饭菜直接过去就好。
她要跟翠花同志去百货大楼逛一逛，给她外婆买点东西，再帮二丫带点东西。
昨天晚上知道她要来县城，二丫可是把自己的小金库都掏出来了，虽然只有几毛钱，但这也是一笔巨款了，都快能买一斤肉了，要不是赵三奶马上要过生日了，赵二丫还舍不得花呢，这可是她这一年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积蓄。
赵三奶每年冬天手和脚都会裂开，赵二丫听说蛤蜊油擦了就不会裂口子了，就让明菲给她带。
供销社那边没看到有这东西。
虽然现在是夏天，用不上这东西，不过她可以先送，留到冬天用啊！
许翠花和明二德晚上卖水果除了收钱也会收票，手里杂七杂八的票不少，这次干脆进行了一次大购物，重的东西都被明菲悄悄转移到了空间里，手里拿着的并不多。
想到等会儿要见徐奶奶儿子的战友，许翠花还又买了一斤饼干，毕竟今天可算是正式上门做客，尽管房子已经是他们的了，可今天意义不太一样，还是要带点礼物的。
嗯，她确实考虑不到这些，不过明菲会提醒她。
这也算是让人家安心。
一百多的院子，真的打对折买到的，用心点正常。
买好了东西，许翠花和明菲两人又去国营饭店打包了饭菜，然后找了个地方休息，明二德一直到快要十点半才骑着自行车过来，累得一身汗。
“我就说二哥你还得锻炼，才这么点时间就热成这样，说明你身子骨还是有点虚了。”许翠花摇摇头，骑上自行车往小胡同去。
怕她们着急一路赶过来，气都没喘匀的明二德：“……”
是人话吗？
这说的是人话吗？
明二德一直是个比较文雅的人，他的修养让他不会将这些话骂出来。
所以他在心里骂。
一家三口好不容易在十一点前赶到了徐家小院子门口，抬手敲了敲门，随后就听到一阵脚步声慢慢靠近。
不是徐奶奶那蹒跚的步伐。
“来啦？快进……”
开门的男人话说到一半，脸上的笑意突然僵在了嘴角。
明菲看看早上才分开的大队长，也呆住了。
卧槽？
没人告诉他们，徐奶奶口中儿子的战友居然是大队长啊！
这他妈被抓了个正着了！

第48章
明菲愣了一下, 随后心虚地躲到许翠花还有明二德身后。
路上许翠花还跟她说了徐奶奶儿子的这个战友，说他不是县城人，没什么时间过来，基本上一个月过来一次, 每次会给她带点东西, 看看她过得怎么样。
这些年多亏了他照应, 是个很好的小伙子等等等。
就是因为徐奶奶的这些描述, 许翠花还有明二德对这个只闻其名, 未见其面的小伙子印象很好，这也是他们会答应见这人的原因。
但是！
那个但是啊, 就算聪明如明二德都忘了，徐奶奶口中的小伙子和他们口中的小伙子，可能不是同一种小伙子, 而那时候明二德也万万没想到那人居然还是熟人。
别说大队长了, 明二德这样的人都懵了下，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大队长看看门口的这一家三口，艰难地回神，伸手在脸上用力地揉了揉，希望是自己的幻觉，最后发现门口站着的真是他小明庄的刺头……只能抱着最后的侥幸，“二德, 翠花，你们俩走错了, 也敲错了门, 是吧？一定是这样的吧？你们一定是不小心走错地方了吧？”
肯定不是他徐婶儿口中说的，总是晚上过来早上走，每次都运一大堆水果到黑市卖, 还把她房子买下来的小夫妻俩吧？
大队长确实没什么时间，因而每个月只能过来一两趟，而且都是白天过来的，这也是过了好几个月，两拨人一直没遇见的原因，因为每次大队长过来，明二德和许翠花早就到家了。
他发现徐婶儿家里有水果就问过了，当时徐婶儿就跟他说了这事情，只是后来一直忙，他也没能抽出时间。
按照徐婶儿所说，这小夫妻俩心很好，当初帮了她，后来还帮她把上门找麻烦的娘家侄子赶走了，她要卖房才首先想到他们的。
大队长担心他徐婶儿被人骗了，加上也感激他徐婶儿口中说的小夫妻，这才想要见一见也好安心。
……早知道，还不如不见。
他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许翠花和明二德，就算早上去公社路上遇见了，他也只以为他们是带明菲去县城买东西的根本没想那么多！
他过来开门还专门带着笑，早知道是这一家三口，他就该拉着一张晚娘脸！
徐奶奶见大队长开个门就没声音了，迈着步伐走出来咿咿呀呀催促道。
明菲真的感觉气氛有点尴尬，低着头不敢说话。
嗯……她是小孩子，这种事情就交给大人来处理吧，她还小呢，什么都不会，肯定处理不了这些的。
“大队长，没想到徐婶儿口中说的儿子的战友就是你啊，真的好巧，早知道是你，咱们今天就一起过来了。”许翠花眨了眨眼，热情地说，真的觉得很巧，完全没感觉到明二德的尴尬。
缘分啊！
大队长面无表情地看了许翠花一眼，随后看向明二德。
明二德只能维持礼貌的微笑，“大队长，要不咱们有事情进去说？这站门口也不是个事啊。”
大队长看看这一个两个的，抬手捂住胸口猛地后仰。
他感觉自己心脏突然有点不是很好，胸闷气短的，估计就是被这一家三口给气的。
再次绝望地搓搓脸，大队长终于让开了身体，让这一家子进去，明菲走在最后，进去后还对关门的大队长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大队长：“……”
造孽啊。
他上辈子到底干什么缺德事情了？怎么这么造孽呢？
反手关上门，大队长拖着疲惫的步伐往屋里走去，原本担心徐婶儿遇到不怀好意的人，现在不担心了，他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他真的担心这两口子哪天把天捅破了，然后天砸下来，还没砸到这两口子，先把他给砸死了。
徐奶奶心情很好，比划着给大队长介绍明菲一家。
大队长：“……”
呵呵。
又想到之前徐婶儿跟他说这对小夫妻基本两三天就过来一趟，并且还给了她不少苹果之类的东西吃，日子比之前好多了。
两三天过来一趟。
今天过来主要是防止他担心。
可现在？
我担心啥啊？
他们家这七岁的小闺女都能把一个大小伙子双手给卸了，我担心啥？
别人不了解这一家子，他还能不了解吗？这半年他都给他们收拾多少烂摊子了？
大队长坐在那里默不吭声，徐奶奶给他介绍完了，又给另一边比划着介绍。
明二德：“……”
明菲低着头，尴尬地啃着馒头。
从来没有这么乖巧过。
“哦徐婶儿，你不用介绍，我们认识。”
明二德不说话，许翠花却毫不忌讳，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下来，还一副这是好事的模样，“真有缘啊，没想到徐婶儿你说的人跟咱们居然认识。”
徐奶奶比划着的动作停住了，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有点不对劲。
好像……从小赵去开门，确实有点古怪。
“是啊，这咱们大队长嘛，怎么可能不认识，熟得不能再熟了。”看出徐奶奶的疑惑，许翠花一脸喜滋滋，“早知道熟人，今天就不用大队长专门跑这一趟了。”
徐奶奶震住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这也太巧了吧？
“咱们先吃饭吧，不然凉掉不好吃了。”明二德将饭盒打开，还带着温度的红烧肉和红烧排骨霸道的香味立刻冲了出来。
大队长拉着一张脸，完全没胃口。
他之前去国营饭店可不敢点这些，最多点个包子点个小炒之类的，已经很久没吃过大厨的红烧肉还有红烧排骨了，可他现在真的没胃口。
只要想到自己面前坐着的糟心一家三口，他就愁得吃不下饭。
之前不知道他们是谁，他只在心里嘀咕小年轻胆子就是大，也不怕出事，能照应一下徐婶儿也好，知道他们是谁后……这谁家活爹啊！
啊？这他妈谁家活爹啊！
哦，原来是我家的啊。
上次大明庄的大队长挺羡慕他，有许素兰还有明二德，许翠花也能干得不像话，他当时还很得意，现在他就非常想回去问问他，想不想要这样的，可以分你一半，只要大明庄大队长同意，他立刻把这一家三口打包送过去！
他们小明庄有素兰婶子就够了。
明菲见大队长拉着个脸，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他碗里，在他看过来时扬起笑容，“大伯，吃肉！可香啦！”
大队长：“……”
孩子是无辜的，她还小呢，能懂什么？把这俩大的丢到大明庄算了，菲菲就留下来吧。
这么乖的孩子，总不能长成另一个许翠花或者明二德，又或者干脆就是两人的结合体吧？
他都能从战场活着下来了，按理说不应该那么倒霉的，所以菲菲应该还能掰过来，就是在爹妈手里久了所以才这样的。
这时候大队长又忘掉明菲是怎么废掉宋阳的了。
叹了口气，大队长终于拿起筷子吃饭，这红烧肉是甜口的，国营饭店大厨的拿手菜，甜而不腻，晶莹剔透，入口即化，那香得啊，大队长吃完又给自己夹了一块排骨，一边啃一边盯着许翠花还有明二德，仿佛嘴里啃的不是排骨，而是那两口子。
一顿让人消化不良的午饭吃完，明菲一脸天真地跑到旁边玩去了。
——反正她不要跟这群尴尬的大人待在一起！
会折寿的！
大队长一脸忧愁地蹲在屋檐下面，下意识在腰上摸了摸，才想起来自己进城没有带烟枪，随手捡了根小树枝叼在嘴里，愁眉苦脸的模样像是被谁欠了几百块钱。
许翠花看他这样，后退了一步，找了个理由转身去找明菲了。
被丢下的明二德：“……”
这个家！
果然还得靠他吧！
许翠花这女人关键时刻真是靠不住一点！
两个男人蹲在屋檐下面面面相觑，许久，大队长终于艰难地开口了，“什么时候开始的？多长时间了？”
一边假装玩耍的明菲听了这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什么时候开始的，多长时间了……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古怪呢？好像妈妈发现孩子干坏事会说的话。
“意外，都是意外。”
大队长：“……”
不说话，就这么盯着明二德。
意外个屁啊！
他要是信了明二德的鬼话，他从今往后就跟明二德姓！
“真的是意外。”明二德叹了口气，一副要跟大队长谈心，说点心里话的模样。
大队长见此，脚下动了动，往明二德反方向挪了挪，意思很明显——你继续编！
明二德：“……”
然而已经开了这个头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我是当初宣传急救手册的时候认识人的，他主要卖水果，我帮了他忙，他送了我一些。”这话是之前为了在家吃水果想出来的应付之语。
“我家菲菲身体不好大队长你也知道的，现在好不容易才养好了点，那都要钱，肉啊麦乳精啊，不都得要钱要票，我跟翠花儿一年只能赚那么点，饿不死，但想把菲菲养好很难。”
说到这里，明二德看上去有些自责颓丧，“当初要不是我不小心，菲菲也不会一出生就体弱多病，像小猫崽子一样。”
大队长没说话。
明菲出生在寒冬腊月，那是三年灾荒的最后一年，许翠花挺着大肚子却瘦得很，明二德心疼她快要生了，就想去抓点鱼炖汤，好让她补补身体。
鱼没捕上来，明二德自己却落了水，许翠花过来找他，发现他落水冒险去救，人救上来了，许翠花却坏了身子，明菲是许素兰好不容易才保下来的，一出生就体弱多病，差点没养住。
后来明老太他们一直拿许翠花不能生当理由，这也是大队长会偏心许翠花明二德的原因，实在是明老头明老太太不是个东西了。
嫌弃许翠花不能生，明菲身体不好，可许翠花是为了救他们儿子才不能生的，明菲也是因此才身体不好的，人怎么能这么昧良心？
想到这里，大队长也叹了口气。
两口子这些年，真的一直在为这孩子打算，包括之前忍着明大德一家也是为了孩子。
好在现在一切都在往好了发展，明菲也强壮了很多。
明二德多精的人啊，一看大队长表情，立刻就知道他心软了，赶紧乘胜追击。
“我那朋友说我可以从他那里运水果到黑市卖，我想给菲菲多弄点肉，多弄点吃的补身体，就干了，怕被发现，我跟翠花儿一直是晚上出门，一大早就回去了，不会让人发现的。”
“你们去黑市都做了伪装吧？”
“肯定的，没人知道我们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大队长冷笑了声，“准备得还挺充分。”
明二德：“……”
你这人怎么变化无常呢？
前一刻不还好好的么？
“我素兰婶子知道你们俩在外面干这种事情吗？”
明二德：“……”
这话说的，好像他跟许翠花在外面做什么鸡鸣狗盗，见不得人也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似的。
……好吧，这种到黑市去倒卖，放到现在确实是见不得人也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得私下里偷偷来。
“不知道。”
许素兰年纪大了，又是这时代的人，明二德和许翠花哪里敢跟她说这些，以前许素兰为了明菲偷偷来黑市，每次都那么紧张，现在日子好过了，要是知道他们还在黑市倒腾，不得吓着啊？
反正许翠花是不敢让许素兰知道这件事的。
明二德也不想去薅老虎须。
知道许素兰不知道明二德和许翠花干的破事，大队长狠狠地松了口气。
还好。
还好不都是刺头，还好素兰婶子没跟这俩糟心玩意鬼混，他心里总算有了点安慰。
如果许素兰也加入了进来，大队长不敢想自己得头疼成什么样。
“我还有个问题。”
大队长皱着眉头想了想，又继续问。
明二德没出声，只是看着他等他下文。
“徐婶儿说，你们三天两头晚上过来，然后天还没亮又急着离开，可在小明庄，你们俩也没有耽误上工。”大队长百思不得其解，看看不远处的许翠花，又看看旁边蹲着的明二德，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你们哪儿来这么多精力？”
一晚上不睡，第二天还能正常上工，许翠花还能拿十二公分，明二德还能拿十工分？
你们吃啥了？
咋那么多精力？
浑身使不完的劲儿吗？有这么多使不完的劲儿，你们倒是把咱们大队的牛换下来，让牛歇歇，你们去把咱们大队的地给犁了算了。
明二德沉默了。
这个问题其实也是明二德想问的。
在他们从明菲空间运水果出来卖之前，许翠花自己也经常偷偷打猎背到黑市去卖。
真有这么多精力的是许翠花那个女人，不是他！
他也很累的！
但他总不能输给许翠花吧？
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可这话他能说吗？说出来莫不是要被笑死，大队长会笑，在那边假装在玩，其实偷偷关注这边的母女两个也会笑的！
“……其实还好吧？也没那么累，不影响什么的。”
其实是累的。
但他不能输给许翠花啊，那多没面子，而且按照那女人的性子，肯定会嘲笑他的。
他其实也想问问许翠花哪里来那么多精力的。
见明二德这么说，大队长本着难以理解但尊重的原则，没有继续问下去。
到这里，明二德知道这件事就简单过去了。
至少大队长不会继续追究，至于接下来他们晚上还会不会继续……大队长又不可能大晚上不睡觉守在他家门口。
徐奶奶看他们两人差不多聊好了，也松了口气，生怕他们起冲突，发现没事了才进屋将东西拿出来。
大队长带了点小明庄的土特产，是他准备送给照顾徐奶奶的小夫妻的，而许翠花也准备了饼干准备送给徐奶奶儿子的战友。
见徐奶奶将东西拿出来，大队长立刻上前接过，“徐婶儿，还我吧，他们不吃这个。”
不爱吃这个吗？
徐奶奶有些疑惑地比划着，大队长带来的是干货，她还挺喜欢的，翠花儿两口子居然不喜欢？
“对，他们不喜欢。”
许翠花张了张嘴，立刻被明菲捂住了，“是呀徐奶奶，我们不喜欢吃这个，一点都不喜欢。”
至于干蘑菇炖鸡有多香，她不知道啊。
她还有他们家翠花同志二德同志，都不喜欢吃这个呵呵！
确定许翠花不会继续说，明菲去将饼干翻出来，“大伯，这是我妈跟我爸给你买的礼物！”
大队长毫不客气地将饼干接过来一起塞到干货里，斜了两个大人一眼冷笑，“谢谢菲菲，我最喜欢吃饼干了。”

第49章
吃完了饭, 本来他们下午还想送点水果过来的，但是现在当着大队长的面，自然那什么都不敢做，干脆跟着大队长一起回小明庄去。
“菲菲过来坐我车上。”
大队长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一家三口, 将小的捞过来放车后座。
明二德和许翠花都没吱声, 安安静静跟在后面。
大队长也没管身后两人, 苦着一张脸带着明菲往回。
……虽然, 已经不得不接受刺头比自己想得还要刺头这现实, 可他这心里怎么就这么不踏实呢？
这才多久啊，就弄出这么多事情, 以后……该不会捅出更大的篓子吧？这夫妻俩现在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没什么是他们不敢干的。
他现在都怀疑，当初夏成才挨揍是不是他们晚上偷偷跑去干的。
别的事情大队长倒是不担心, 他主要担心……这俩要是捅出更大的篓子出来, 他兜不住可怎么办？
要不，找个机会找郝书记摸摸底去。
想办法把郝书记坑进来，不然他一个小小大队的大队长，真的兜不住这俩干的事情。
现在大队长唯一庆幸的就是，当初一起推广急救小手册，让这一家子上了报纸，所以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有那报纸在，还有市里书记的救母之恩, 应该能将就兜住吧？
他们总不能真的把天给捅破了。
在心里盘算了一番, 感觉就算自己兜不住，也还有别的人，大队长心里稍微安了那么一点。
明菲也知道自家干的事情现在被大队长知道, 实在有点为难人家了，毕竟这相当于顶风作案了，而大队长还有将这件事按下来，假装不知道的意思。
“大伯。”
“嗯？怎么了？”
听到明菲叫自己，大队长应了一声。
“我爸跟我妈过些日子想带我外婆到县城来，他们说想要让我外婆给徐奶奶看看眼睛和嗓子。”知道大队长在意徐奶奶，明菲也有意让他知道自家对徐奶奶的友好。
所以别生气了真的，翠花同志还有二德同志还是有分寸的咳咳。
当然了，明菲也知道这话由自己说出来，实在没多少说服力。
大队长叹了口气，没抱多少希望，“我当初其实有带徐婶儿去县城医院看过，人家没什么法子。”
“外婆主要是中医，应该会比县城的医生擅长调养，让她看看呗，万一能缓解呢？我爸说了，徐奶奶眼睛不好，再不能说话，万一有事情都没人能及时发现，好危险的。”
明菲晃悠着双腿说，对自家外婆还是很有信心的，许素兰真的是个很有天赋的人。
她说许辛夷天赋高，很适合这一行，可在明菲看来，许素兰自己也不差，只靠着许辛夷偷偷教的那点东西，许素兰如今大小疾病都能应付自如，只是不擅长那种没怎么见过的，甚至她自学兽医都干得不错。
她真的是个非常有天赋的人，可似乎不管她多有天赋都没有用，她爹不需要她的天赋，也不认可她的天赋。
想到这里，明菲有点生气。
“再说了，外婆说啦，牛棚那边的老许很厉害的，外婆要是没办法，咱们还能把徐奶奶接到小明庄去，让老许给她看！”
这下大队长是真的心动了。
他没认出来老许，可对他却有印象，加上赵三奶曾经说，他年轻时候就是十里八乡的小神医，他们都觉得他要是接手了许氏医馆，一定能干得很好。
现在老许下放到牛棚，肯定不能轻易进城给徐婶儿看病，但他可以把徐婶儿接到小明庄去啊！
“我们菲菲就是聪明！”越想越觉得这事情可操作，大队长也精神了起来。
明菲他们担心的问题他早就担心了，徐奶奶一个人住真的非常不安全，现在又混乱，只是他也没什么明确的法子，徐奶奶也不愿意多麻烦他。
明菲干笑。
“这本来就是我爸跟我妈的安排，原本早就想要带外婆进城的，只是之前一直在农忙，外婆没时间，现在好了，大伯你也知道，我们就能快点了。”
努力为两位同志说好话。
大队长也有点迫不及待，脚下蹬自行车都更有力气了。
他决定暂时放下那夫妻俩的问题。
明二德和许翠花也有意向大队长表达自己其实还是挺好的，回去后就跟许素兰说了这事情。
许素兰本来不想进城，以前是因为城里有夏成才父子，她不想遇见这俩膈应的人，现在则是没必要，懒得来回跑。
可听许翠花说，除了想要一家人一起拍个照片，还想要请她帮忙看一个病人。
“徐婶儿是个独居老太太，儿子都牺牲在战场上了，唯一的小孙子也夭折了，她当时哭坏了嗓子不能说话，眼睛也哭坏了，看不清楚东西。”
一听想要让她帮忙看个病人，许素兰就没拒绝，再听说对方还是这样的身份，那就更没意见了，“这事情翠花儿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早点跟我说，早点抽空过去看看也好啊。”许素兰有些埋怨地点着闺女的脑袋，“这种事情怎么能耽搁？”
许翠花哪里敢说话啊，只能任由许素兰戳着。
正在家里烧火的明菲伸出脑袋看着穿着围裙做饭的二德同志，突然问出一个问题，“爸，咱们今天被大队长偶然抓到了，现在让外婆去给徐奶奶看病，外婆不会也发现咱们干的事情吧？”
“嗯？不会。”明二德将揉好的面拍成饼贴在锅里，随口说，“大队长今天这是巧合，刚好撞见了，你外婆从哪里知道？她跟你徐奶奶不熟，你徐奶奶又不会说话，两人几乎没办法交流。”
所以很安全，不需要担心这个，除非许素兰处理不了，徐奶奶要到小明庄来，那相处久了可能会暴露，可如果那样的话，明二德会提前找许素兰摊牌，毕竟这样主动权在他们手上。
今天这种猝不及防的突发事情可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明菲点点头，觉得也是。
徐奶奶又不能说话，跟她外婆也不熟，双方都没办法交流，确实不太可能出现意外，两人总不可能通过意念交流吧？
想到这里，明菲也放下心来。
能瞒还是瞒着点吧，她也有点害怕素兰同志，他们素兰同志发火那是真的发，二德同志和翠花同志都不敢吱声的那种，虽然以前素兰同志为了养原主也跑了几次黑市，但现在不太愿意他们来的，担心他们会出事。
大队长第二天有事情，不能离开大队，明菲本来要上课的，但是许素兰这次进城他们还要一起拍照，干脆请假一天。
他们是一家人，素兰同志的亲爹嫌弃她，可他们不嫌弃，一家人就是要一起拍照团团圆圆嘛。
知道要拍照，早上许素兰就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还是许翠花给她买的。
冬天那会儿明二德给全家都买了棉衣，赢了许翠花一筹，春天一到，许翠花就给全家买了薄衣服，许素兰的是墨绿色褂子和黑色长裤，也是这年代最常见的颜色。
明菲坐在前面小板凳上，许素兰坐在后面椅子上，明二德和许翠花则在许素兰身后并排站着，一家人拍了照片，直奔小胡同而去。
昨天晚上许翠花来过，所以徐奶奶知道今天许素兰要过来给她看看嗓子和眼睛，一看到人就热情洋溢地拉住许素兰的手，很感激对方能跑这一趟，不过她其实没抱多少希望。
昨天因为大队长还在，下午明二德有事情都推掉了，干脆今天过去。
许翠花没什么事，想到徐奶奶的侄子应该好了，和明菲说了一声也出去了，准备再教训一下，免得他们不在的时候那混蛋过来找徐奶奶的麻烦。
许素兰会问徐奶奶一些问题，不过考虑到徐奶奶不能说话，她只要点头或者摇头就好。
明菲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感觉她外婆应该渴了，就跑到外面拿了两个梨洗了洗，又去厨房找刀将皮削掉，切好了放在盘子里，这才端去找她们。
“外婆，徐奶奶，吃点梨润润喉。”
许素兰正跟徐奶奶说话，闻言抬头看过来，伸手将明菲手里的盘子接过来，继续扭头和徐奶奶交流。
“我们家翠花和二德是这样的，老姐姐也不用想太多，都是他们该干的。”
“他们给你吃就吃，多吃点对身子骨好。”
明菲听着这话，心中蓦地感觉有点不妙。
不是，她外婆和徐奶奶怎么感觉在聊天？
她们怎么聊上的？
等等！
她们聊什么了？！
明菲内心发出了尖锐爆鸣。

第50章
“……外婆, 你们在说什么？”明菲有些迟疑地问。
“嗯？你徐奶奶在说你们的事情呢。”许素兰正将手里的黑色硬壳笔记本还给徐奶奶，然后明菲就看到徐奶奶接过笔记本，在上面刷刷刷写了起来。
明菲：“……”
好的，知道她们到底怎么交流的了。
可为什么啊？
为什么刚见面就这么热情地聊上了？难不成我去洗梨切梨的时候, 你们都在聊？
被明菲猜中了, 她刚出门, 许素兰就停了下来, 没有继续给徐奶奶检查, 想要等明菲回来再继续。
不管能不能成，都让明菲在旁边听听, 对她以后有好处，许素兰不会浪费这样的机会。
既然不聊病情了，那两人总不能在这里大眼瞪小眼吧？
徐奶奶确实嗓子坏掉了, 不能说话, 但她识字啊！
昨天晚上许翠花过来告诉她，今天许素兰会来给她看看嗓子看看眼睛，当时徐奶奶就觉得自己不能太没礼貌。
总不能一句话都不跟人家说吧？比划的话，不是很熟悉的人也根本看不懂她到底比划了什么，知道许素兰从小学医，一定认识字，刚好她也从小识字读书, 于是就翻出了黑色笔记本，准备到时候写字交流。
她很感激许翠花两人对她的照顾, 对许素兰自然很有好感, 不想怠慢了对方。
但是她和许素兰不熟悉，两人之间也不好一下子说过于亲密的话题，能聊的自然是跟两人都有关的——那就是明菲一家。
徐奶奶幼年家境不错, 人情世故早年都是要学的，自然知道该如何跟为人父母的人交流，那就是夸孩子。
狠狠地夸，说别的可能会有错，但夸人家孩子肯定没错的。
况且许翠花和明二德确实值得夸，甚至包括明菲，都让她忍不住想夸两句。
聊起明菲一家，许素兰态度果然又亲近了一些，让徐奶奶觉得自己果然做对了。
徐奶奶笑眯眯地想，将写了字的笔记本又递给许素兰，许素兰低头一看就笑了，“这事情啊，没事，不管是谁，看到老姐姐你那侄子的作为都会看不下去的，都是翠花该做的。”
明菲：“……”
想阻拦又不太敢，想看看那笔记本上到底写了多少东西，又怕引起许素兰关注。
啊啊啊啊啊！！！
翠花同志二德同志你们在哪里！
不要留我一个人面对素兰同志啊！
虽然素兰同志此时笑得一脸平和，可我真的害怕！
不敢吱声的明菲只能装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坐在一边乖乖吃梨。
对，我才七岁！
我什么都不知道！
都是翠花同志还有二德同志的错！
许素兰继续笑眯眯地和徐奶奶聊天，两人一边聊一边吃，全程许素兰都没有变脸，就好像早就知道徐奶奶说的那些事情一样，让徐奶奶越来越放松。
两人颇有几分相见恨晚。
没办法，徐奶奶自从儿子牺牲，小孙子也夭折后，基本上没多少人交流，就一个人过着死水似的生活，她也不喜欢其他人看她时那同情怜悯的眼神。
也就是说，除了明菲一家，她跟其他人交流很少，显得孤僻又不好相处。
可是能在丈夫早逝后教出四个牺牲在战场上的儿子，徐奶奶本身就是个心里有成算，有想法的女人，她不是自怨自艾的小老太，也不需要那些人同情怜悯，担心她老了没人送终。
她的儿子都是英雄，她为他们骄傲，有什么需要怜悯的？
即使将来死了没人送终，那也不是什么需要同情的事情，她儿子还有孙子会来接她的，那叫团聚，不叫死后无所依。
所以她是真的不怕也不担心，更是从来没想过将房子给侄子，让侄子给她养老送终。
她真的不需要这些东西。
现在跟许素兰聊了会儿，徐奶奶感觉到许素兰的内心，对她更加喜欢了，而不是最初的感激。
她不是瞧不上那些眼里只有一亩三分地的女人，只是无法跟她们进行更深的交流，想法不同谈不来。
许素兰说话，看完了徐奶奶写的内容就会还给她，然后徐奶奶继续刷刷刷写字。
因为徐奶奶在写字，不方便吃梨，许素兰还帮忙喂到她嘴边，两人看上去特别和谐，像是认识多年的好友。
但明菲不好，她感觉自己像是坐在钉板上似的，浑身难受。
可她不敢出声，怕吸引许素兰和徐奶奶的注意，尤其是许素兰。
她现在只希望明二德还有许翠花能够快点回来。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没错，但没人跟明菲说，天塌下来时候高个子刚好不在又该怎么办。
将一盘梨吃完，许素兰清理了下手上黏糊的汁液，这才继续给徐奶奶检查，一边检查一边给明菲指导。
正经学习时候，明菲立刻就从那种忐忑中脱离了，小脸上挂着认真，一边听许素兰说话一边还在脑海里结合自己上辈子学的内容和这辈子许素兰教的东西。
她没有足够的仪器，因而她自己学的那些只能靠经验，而她的经验……嗯，别的还好，就是有点血腥，不太适用这里。
许素兰看明菲皱着小眉头一脸认真的模样，笑了一下。
“老姐姐的嗓子我没什么办法，只能让你稍微舒服点，倒是眼睛，回去我配个药，做成膏药，你到时候涂抹在干净的布上，睡前缠在眼睛上敷一敷就好，应该能让你眼睛恢复一些，具体恢复多少我不太确定。”
许素兰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在上面写着药方。
有些东西小明庄没有，她要去医院开，先把药方写好再说，免得到时候有遗漏。
“你的嗓子，回头我问问别人，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她处理不了，回头问问许辛夷得了。
他要是也没办法，那许素兰就真的没招了。
徐奶奶闻言对她比划了一会儿，意思是不用太麻烦，没办法就算了，这么些年她已经习惯了，不影响的。
等许素兰将药方写好，看了看外面的天，跟明菲交待了一声就出门了。
她要先去医院开点药，明二德和许翠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怕到时候来不及。
反正县城的医院她也熟悉，当初外孙女身体还没恢复的时候跑了不少趟。
许素兰一走，明菲立刻唉声叹气起来。
徐奶奶见那么大点小孩愁眉苦脸的，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愁些什么东西，顿时有点想笑，拉了拉她对她比划，示意她如果想跟着许素兰去就赶紧去追。
“不用了徐奶奶，我留下来等他们就好啦。”
她总不能说，徐奶奶你将咱们老底都透露给了素兰同志，回去后他们一家可能要排队挨削吧？
“奶奶，我能看看你的本子吗？”
徐奶奶见明菲好奇，抬手就将本子递给了明菲，自己坐到门口眯着眼睛晒着太阳。
【你们家翠花晚上经常过来blabla……】
【夫妻俩都能干，每次都到黑市卖很多东西blabla……】
【幸亏翠花替我教训我那娘家侄子blabla……】
明菲：“……”
再次将笔记本合上，放到桌子上，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算了，还是等翠花同志还有二德同志回来，让他们自己面对吧。
她只是个小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就跟着爸妈来玩的。
也是巧了，许翠花回来的时候刚好在门口遇见了同样归来的许素兰，还伸手把许素兰拎着的药拿了过来，母女两个说说笑笑走进来。
明菲：“……”
翠花同志，先别笑了，等到家你就笑不出来了。
明二德也没让他们久等，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回来了，一家四口跟徐奶奶说了一声就回去了。
骑车从县城到家还得两个多小时，再不走的话到家天就黑了。
见他们要走，徐奶奶迈着步伐走过来，将一个保存得很好的金镯子塞到许素兰手里。
“老姐姐这是做什么？这点药哪里用得着啊，翠花儿和二德还多亏你照顾呢，剩下的药我们小明庄山上就有，不要钱。”许素兰一看就知道徐奶奶是什么意思，赶紧将镯子塞回去，“赶紧收起来吧，真用不着，这药一共也就一块多钱，真花不了几个。”
那镯子上还雕刻着精细的花纹，一看就知道主人家境不错。
但许素兰怎么可能会要。
许翠花不是很适应这种争来退去，干脆拿过镯子套回徐奶奶手腕上，还顺便拍拍她的手，“行了，别争啦，徐婶儿咱们走了。”
明菲坐在明二德后座上还忍不住回头看徐奶奶。
那镯子，徐奶奶好像，拿不下来了。
许翠花给人带回去的时候还轻轻捏了下，金镯子哪里能承受得了她的力量，现在直接卡徐奶奶手腕上了，她想要取下来估计回去后要费一番功夫。
不得不说，这操作确实干脆有效。
就是有点为难徐奶奶了。
当然了，许翠花也有分寸，只轻轻捏一下，并没有将镯子扭曲。
许翠花背着许素兰在前面，明菲和明二德在后面，明菲看了看前面的两人，轻轻拉了拉明二德的衣服，“爸。”
给二德同志打打预防针。
距离到家还有两个小时，足够二德同志想出一套说辞，做好准备了。
至于翠花同志……翠花同志跟许素兰在一起，她没办法啊，只能看二德同志到时候能不能将她捞回来了。
“嗯？饿了吗？”以为明菲饿了，明二德一只手控制着车龙头，另一只手伸到前面的篮子里，掏出一块鸡蛋糕递给身后的闺女，“先垫垫肚子，到家就吃饭了。”
“爸，不是的，是有事情要说。”
当然了，鸡蛋糕她也没拒绝。
她不挑食，好吃的她都喜欢，只是回来这么久不像最初那样看到什么都馋了而已。
“那什么事情？”
“我外婆和徐奶奶聊了会儿，什么都知道了。”明菲咬了一口鸡蛋糕，松软的鸡蛋糕咬在嘴里含糊地说。
明二德蹬自行车的动作一顿，也放低了声音，“怎么聊的？？”
“徐奶奶知道外婆要来，提前准备了纸笔，她在本子上写想说的话，完了给外婆看，外婆说话她写字，这样交流的。”
明二德：“……”
大意了。
“徐奶奶把你跟我妈一顿夸，然后就把所有事情都倒出来了。”
明二德沉默了一会儿，就在明菲以为是不是自己说话声音太小了他没听清的时候，他终于出声了，“没事。”
“没有问题吗？”
不能吧？藏了这么重要的事情，素兰同志不得暴跳如雷啊？
“不是没有问题，你外婆可能会发火，但应该不会打你也不会打你爸我。”
明菲刚松口气，紧接着又提了起来，“那咱们家的翠花同志呢？”
“你妈结实，抗揍，被你外婆打两下没什么事的。”
明菲：“……”
二德同志，你记得你最开始的人设是优雅尊贵的王爷吗？
你这样不好吧？
“……咱们要不还是把我妈救出来吧？”
不要放弃同伴啊二德同志，小心翠花同志回来捶你。
你不会以为翠花同志挨揍之后，你能逃得过吧？
明二德想了想许翠花的性子，觉得这家伙回头说不定真的会找他麻烦。
那还是想想怎么说好将许素兰的怒气降到最低吧。
到了小明庄，明菲立刻跳下车子，“爸爸，我去找二丫玩了！”
然后就一溜烟儿跑了。
至于素兰同志的怒火，就交给二德同志还有翠花同志了，加油。
她昨天帮赵二丫带了蛤蜊油回来，赵二丫已经交给她奶了，把几个大队出了名难搞的赵三奶感动得眼睛都红了，当然了，这种事情她当然不会跟明菲说。
要给她奶留点面子，她懂。
“菲菲你回来了？好玩吗？”
赵二丫正在帮赵三奶穿线，看到明菲过来立刻打招呼，将针穿好线才过来跟她玩，“我跟你说，今天金蛋挨打了哈哈哈，你一定想不到是谁打他的。”
一听说金蛋被揍了，明菲立刻来兴趣了。
“谁干的？”
“是祝小七！”
“小七哥？他没事吧？”一听是祝小七，明菲立刻皱眉。
要知道祝小七现在才不过十岁，而金蛋已经十三了，还被家里养得非常壮实，祝小七却瘦得跟芦苇杆似的。
他打金蛋？
能打得过吗？
“菲菲你也觉得祝小七打不过金蛋是不是？”对明菲的反应一点都不意外，赵二丫点了点头，事实上，她一开始也觉得祝小七打不过金蛋。
祝小七太小太瘦了，可金蛋呢？他是明大德大儿子，是明老头明老太最疼的孙子，这缺衣少食的年头都养得胖乎乎的很壮实，那力气根本就不是祝小七能比的。
然而事实上，金蛋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金蛋喜欢逃学，赵秀兰和明大德也不觉得学习多重要，现在就连高考都停掉了，这学习有什么用，最后还是不是一样回家干活种地，金蛋不喜欢，经常逃学，他们也没觉得有什么。
明二德当初能够考上城里的钢铁厂那是运气好，不然谁要他啊。
以前银蛋还会跟着金蛋一起，跟在金蛋后面生活，可自从之前明菲点名银蛋躲在他后面，什么都让他出头，金蛋就不乐意带银蛋玩了，现在兄弟两个关系很差。
银蛋倒是爱上学，也很努力，赵秀兰和明大德不会拦着金蛋逃学，同样也不会去拦着银蛋学习，只是金蛋经常嘲讽银蛋整天做白日梦，以为明二德能考上城里的厂子，他也可以呢，银蛋只把这些嘲讽当耳旁风。
总之，金蛋今天不过是和往常一样上山溜达，以前有银蛋跟着，现在没银蛋，他自己少了个跟班，跟大队另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孩一起玩。
两人上山找吃的，在山上的陷阱里看到了只已经死了的兔子。
那兔子刚死没多久，身上还插着陷阱里的竹片，这会儿山里不缺食物，兔子长得很肥。
两人眼睛几乎立刻就亮了。
跟金蛋一起玩的那小孩今年十二岁，只比金蛋小一岁，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两人看到兔子口水几乎立刻就流了下来。
以前金蛋可能还没这么馋，每个月都能吃几次肉，但现在不行。
没有明二德一家可以吸血，时不时弄到点给明菲准备的好东西，也没有每个月都会回来，每次回来都会带点肉的明三德，金蛋今年过完年到现在，真的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吃一次肉，平时连鸡蛋都没有。
因为家里下蛋的母鸡赔给明菲他们了。
过了年明老太又抓了三只小鸡，两只母的一只公的，等小鸡长大后下蛋，但这个过程中鸡蛋肯定是没有的，只能偶尔去跟别人换。
金蛋从小到大，从他有记忆以来就没过过这样的苦日子。
现在看到这么肥美的一只死兔子，哪里能放过，跟赵大牛一起将里面的兔子捞出来，准备带回家去剁开，一人一半。
要不是他们不会烤，就直接在山上烤了吃完再下山了。
拿回家去肯定不可能只给他们吃，得做成菜一家子分着吃，就算分他们的比较多，也只能多一两块，哪有自己吃半只来得舒服。
可惜他们两个都不会，也不敢在山上生火。
然而两人刚准备离开就遇见了过来收陷阱的祝小七，只一眼祝小七就知道他们手里的兔子是自己套到的，哪里肯让他们拿回家去。
赵大牛知道这是祝小七套的兔子，虽然很馋，但也没想着抢，准备还给祝小七。
祝小七一个人生活，赚的工分吃不饱肚子，赵大牛自然知道，所以不可能去抢祝小七的东西，他只是馋，但这些可是祝小七生存下去的东西。
赵大牛这样想，金蛋却不愿意，对他来说，他找到的，那就是他的东西，祝小七凭什么抢，“你凭什么说那陷阱是你放的？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我还说那是我挖的陷阱呢！”
祝小七一看金蛋这样，就知道他是不准备还了。
“金蛋，咱们还是还给祝小七吧，他跟咱们不一样。”
“怎么了？没爹没妈就能装可怜把别人找到的东西拿走？这么不要脸？”
赵大牛一听这话，立刻远离了金蛋。
他的意思是祝小七家里没有大人，要养活自己不容易，不能抢他的东西，可不是嘲笑人家没爹没妈的意思，金蛋这话说得太缺德了。
难怪他妈之前不想他跟金蛋玩。
金蛋见赵大牛躲着，只以为他是胆小害怕，心里还嘲笑他没用，反正他是不会将兔子让出去的。
祝小七他凭什么？
“明金，兔子还给我。”祝小七听到这话，立刻就冷下了脸，只是他不想找麻烦，况且金蛋说他没爹没妈也没错。
他确实没有。
“我就不给，你能怎么样？有本事来抢啊！”金蛋将死兔子拎在手里，得意地甩着。
甩到一半手上一空，兔子已经被祝小七抢到了手，金蛋没想到祝小七真的有胆子过来抢，而他没注意，居然也真的被他给抢走了，赵大牛还在旁边笑话，顿时恼羞成怒，朝着祝小七就扑了过去。
祝小七也不耐烦了，将死兔子丢到树上挂着，侧身躲过了金蛋的拳头，两人就这么打了起来。
赵大牛一看，赶紧就想阻拦，他爸妈不让他欺负祝小七的，要是被他爸妈知道他欺负祝小七，回去肯定会挨揍。
祝小七那么小，别被金蛋打坏了。
然而他想阻拦，金蛋却不让，一把将赵大牛推开，然后……挨了祝小七一顿揍。
真的是挨了一顿揍，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祝小七确实小，人也瘦，可他跟着许翠花学套猎物，许翠花知道他经常上山找东西，担心他遇到危险，教了他一些保命的本事，他现在身手可比之前好多了，金蛋虽然力气比他大，但没技巧有什么用。
况且自从能套到猎物，祝小七自己偶尔也会吃一顿，现在身体比以前壮实多了。
金蛋根本就没想到祝小七居然这么能打，他平时欺软怕硬惯了，实际上靠的还是力气和年纪，现在被祝小七压着打，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丢人不丢人。
赵大牛完全没想到挨揍的会是金蛋，整个人已经惊呆了。
祝小七将人揍得哭爹喊娘，这才一把将人推开，爬到树上将兔子取下来就准备下山去，根本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想给这差点偷了自己猎物的两人。
他没提这件事，赵大牛也没那么不识趣，金蛋则更多的是不好意思，他一个十三岁的人打不过祝小七一个十岁的小孩，他哪里有脸说。
可他不说没什么，脸上揍出来的痕迹却骗不了人，刚下山还没到家就遇见了明老太。
明老太一看心爱的大孙子脸上都是被人揍出来的伤，还以为是赵大牛打的，立刻就不干了，拉着赵大牛就要去找他爸妈，嘴上还一直骂着。
这件事本来就跟赵大牛没关系，金蛋也不是赵大牛打的，明老太冤枉人还一直骂，赵大牛哪里肯让，当即就甩开了明老太的手。
“跟我有什么关系啊，金蛋想抢祝小七的兔子，人家不让，就打起来了，比祝小七大三岁还被祝小七压着打，这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打的！”
重点是，金蛋先抢了祝小七东西，然后被祝小七打了，还是金蛋先动手的。
“那你为啥不拦着，就看着我家金蛋被打？”
赵大牛：“……”
没话说了。
以后都不跟金蛋玩了。
明菲听着赵二丫绘声绘色地说着，好像自己亲眼看着祝小七怎么打金蛋似的，也有点惊讶。
真的没想到祝小七居然这么能打，亏她还担心祝小七会被欺负呢。
“明大奶就这么回去了？”
“回去了，不然还能咋，说是要找我大伯告状，说是后面的山是公家的东西，是整个大队的，祝小七去套兔子，那就是挖公家的墙角，要我大伯把祝小七抓起来游街呢。”
明菲听到这里冷笑了声，对明老太的操作一点都不意外。
金蛋可是他们家的宝贝疙瘩，被欺负了他们怎么可能会让，尤其欺负金蛋的人还是无依无靠，家里没有大人的祝小七。
别管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总之在他们眼里，就是祝小七欺负他家金蛋。
“大伯应该不可能理他们吧？”
“大伯当然不会了，他说那以后孩子都别上山了，大人也别上山去找野菜了，那都是公家的东西。”赵二丫哈哈笑，“然后我大伯又说，谁要是自己有本事套到兔子野鸡，他也不管。”
别太过分，其实都不管的，谁还能盯着不放啊，哪有这时间。
“二丫，我担心他们找祝小七麻烦，我先回家去找我妈他们看看去。”
毕竟按照那一家不要脸的性子，还真有可能欺负祝小七一个孩子，祝小七帮了她几次，跟他们家关系不错，明菲自然没有冷眼旁观的意思。
“你去找祝小七吧，我去叫我翠花婶子！”
赵二丫一听也来了兴趣，手里的东西一丢就站了起来。
赵三奶对此没什么兴趣。
这种小孩子的热闹没什么好看的，她才懒得去呢。
明菲想想觉得也行，她也不知道素兰同志收拾完人没有，暂时不是很想去面对。
她还没到祝小七家门口，就听到赵秀兰和明老太的骂声，两人正站在祝小七家门口唾沫横飞地骂着。
“你个遭瘟的狗东西，我们家金蛋好好的你打他，命硬克死全家不说还来祸害我家金蛋是不是！”
“小畜生有娘生没娘养，一点教养都没有，你给我滚出来！”
明菲听到这些话，心里的火气立刻就上来了，这婆媳两个怎么就这么缺德呢，专门往人家伤口上捅是吧？
“我说伯娘，说别人命硬克死全家，这可是搞封建迷信，是糟粕，咱们现在可是新时代了，你想被拉去思想改造吗？”
“照你这么说，那么多亲人死鬼子手里的人，都是被他们给克死的？你这让大伙儿怎么想？你是对咱们国家，对咱们领导有什么意见吗？”
明菲走过来，话头直接朝着赵秀兰而去，一顶大帽子就扣了上去。
“还有，没有我们家的便宜可以占，三叔工作丢了不能带好东西回来，金蛋不会就废了吧？连比自己小三岁的人都打不过，要是我，早就没脸见人了，伯娘和大奶居然还能找上门。”
“怎么了？金蛋还没断奶？”
明菲话音刚落，身后的门就打开了，祝小七红着眼睛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从厨房拿出来的菜刀。
“你们有种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第51章
祝小七性格并不算孤僻, 只是他没办法跟大队的人交流。
跟他年纪差不多的他没话题，因为他要忙着生存，不可能跟他们去玩耍，就算是家里条件最困难的都比他要好, 而他更加不可能跟大人有多少话题, 因而大部分时候他都是一个人。
这就让他显得有点孤僻。
他刚才并不想理门外的婆媳两个, 也丝毫没有将她们的谩骂放在心上。
他无所谓。
直到明老太和赵秀兰扯上他父母, 他才被激起了怒火, 进了厨房就将刀拿了出来。
他知道他家里没有大人，就他一个小孩, 他好欺负，但他今天要是不能处理好这件事，以后只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欺负他, 尤其是金蛋他们。
祝小七出来的时候也听到明菲的声音了, 知道明菲在维护他，可这件事光是明菲出面不行。
明老太和赵秀兰都害怕许翠花，她们不敢把明菲怎么样，要是明菲护着他，最终婆媳两个也只能偃旗息鼓，但这不是祝小七想要的。
明菲也看到祝小七手里的刀了，并没有试图拦着, 或者让祝小七冷静一下不要冲动，而是笑眯眯地拍手, “哎呀大奶伯娘, 你们刚才说小七哥仗着没有爹妈装可怜，故意欺负金蛋，要不小七哥你帮她们一把吧？”
“我看她们好像挺替金蛋羡慕你能用这个当借口的, 要是金蛋也没有爹妈爷奶了，以后他不就也可以像他想的那样，假装没有父母去装可怜欺负人了？这样就不用羡慕别人了啊！”
“大奶，伯娘，你们这么疼金蛋，一定很愿意帮助他实现愿望的吧？”明菲这大半年被养得很好，看上去可可爱爱的，笑得一脸天真，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血腥。
几个正对明老太还有赵秀兰指指点点的人闻言都沉默了，忍不住想到当初许翠花和明二德威胁明大德一家的事情。
……该说不说，菲菲看着是个乖巧又听话的小姑娘，真不愧是那夫妻俩的闺女。
祝小七因为明老太和赵秀兰骂了他父母长辈，气得想跟她们拼命，此时听了明菲大胆的童言童语，怔了一下笑了出来，“菲菲，你说得对。”
“金蛋羡慕我没爹没妈，遇到事情就拿这件事装可怜欺负人？不用羡慕，我帮他！”
话音刚落，祝小七就举着菜刀朝明老太还有赵秀兰扑了过去，那狰狞的模样吓得婆媳两个脸色煞白，尖叫着转身就跑。
“小七！小七！别冲动快把刀放下！”
其他因为赵秀兰婆媳两个出来的人也被祝小七的模样吓到了，偏偏祝小七现在太吓人了，手里还拿着把到处乱挥舞的刀，他们也不敢靠太近。
“反正我无父无母没兄弟姐妹！老子就一条命，帮金蛋一个忙值了！”
祝小七一边喊着一边朝明老太和赵秀兰追，婆媳两个什么时候遇到过这种事情，整个人都吓蒙了，一边惨叫一边跑。
明菲一边拍手一边跟了过去，不停地给祝小七加油。
她当然知道祝小七没疯，只是吓唬明老太婆媳两个而已，所以才会这么支持，不然她肯定就换个法子了。
这次得给她们一个教训。
而且祝小七有一句话说得没错，他无父无母没有兄弟姐妹，身后也没有牵挂，他怕什么？
明老太和赵秀兰哪里跑得过祝小七一个三天两头往山上跑的人，没一会儿就被追上了，祝小七一刀劈在赵秀兰旁边。
歪了。
虽然刀故意劈歪的，可作为当事人的赵秀兰不知道啊，整个人都吓疯了，一把推开明老太就跑。
明老太猝不及防之下被推倒在地，她本来就跑不快，现在被赵秀兰丢下来当挡箭牌，理智瞬间就崩断了，眼看着祝小七又一刀砍了下来，手脚并用连滚带爬跑了。
其他人从祝小七的动作也看出来门道，终于没一开始那么着急担心了。
吓死了，还真以为祝小七气疯了要砍死赵秀兰和明老太呢。
放下心来后，这群人再次在心里暗骂，你说你们欺负个没有依靠的孩子干什么呢！
一天天的！
祝小七冷笑了声，并不想就这么结束，一路不紧不慢地追着，嘴里还不时喊两声。
这边闹哄哄的，早就有人被吸引了注意，看到祝小七举着菜刀追在明老太还有赵秀兰身后纷纷吓了一跳，“咋回事啊小七？”
“小七你干什么呢，快把刀放下！”
“大爷爷，金蛋羡慕小七哥没有父母能装可怜抢东西呢，小七哥帮金蛋实现愿望，这样以后金蛋就不用羡慕别人没有依靠，孤身一人了。”明菲笑眯眯地跟在后面解释。
这解释跟火上浇油也没什么区别。
“……啊？”
是他们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此时赵秀兰已经跑到了家门口，直接冲了进去，还反手将门给带上了，生怕祝小七冲进来给她一刀。
可明老太还在外面呢！
眼睁睁看着大门在自己面前被关上，明老太目眦欲裂，冲上去一脚踹开门，然后猛地将门关上，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门栓挂好，这才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坐在地上歇息。
她这会儿还是一脸惊惧呢，心脏怦怦跳，像是要跳出来似的。
快吓死她了。
银蛋探出脑袋，见奶奶和亲妈都这么狼狈，迟疑了一下还是跑了过来，“妈，奶，你们怎么了？”
“妈，秀兰，你们怎么了？不是去找祝小七要野兔了吗？咋空着手就回来了？金蛋还想晚上吃兔子呢！”明大德只听到外面喊叫声，却没听清外面到底在吵些什么，见老妈和媳妇空着手回来都有些失望。
家里好久没吃肉了。
还是农忙时候许翠花他们带人上山打猎分了点，但他们家人多，金蛋银蛋还都大了，饭量也大，真没吃多少。
好不容易有只兔子，两个女人居然也没能弄回来。
明老太缓了口气，这才从地上爬起来，冲到赵秀兰旁边一把抓住她的头发，上去就是一耳光。
她可还记着关键时刻赵秀兰推开她，把她丢下自己跑了的事情。
自己跑了不说还把她推倒，用她吸引祝小七注意，要不是她运气好躲了过去，这会儿就被祝小七那遭瘟的东西砍死了！
而且赵秀兰这女人明知道她还没回来，自己进来立刻将门关上是什么意思！
是想她死吗？！
“贱人！你就是看不得老娘好，想老娘死，你好当家作主是吧！”
“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明老头也没想到明老太和赵秀兰去拿兔子不成，两人跑到家就打了起来，整个人都傻眼了，不过他可不会参与进两个女人的战争，只是冷着脸吩咐明大德，“看着干啥，还不赶紧把你妈跟你媳妇分开！像什么样！”
此时祝小七也追到了明大德家门口，菜刀毫不犹豫地朝门上砍去。
他这半年锻炼得不错，身体结实了不少，力气也大了，明大德家的门本来就用了多年不太结实，一刀就砍穿了。
打起来的明老太回头就看到卡在门上的刀，浑身一抖松开了赵秀兰，直接往屋子里面跑。
祝小七拔出刀，又在门上砍了两刀这才恨恨地收回手，“大奶，伯娘，金蛋不是羡慕我没爹没妈没人管吗？等我砍死你们，金蛋就不用羡慕了，你们跑什么？”
终于听清的明大德和明老头：“……”
同样被吓了一跳的金蛋：“……我没羡慕！”
“没羡慕，你奶跟你妈不是说我仗着没爹没妈装可怜欺负你，抢你兔子吗，出来啊！说说看我怎么抢你兔子的？”
这一家子本来就因为明菲的事情看他不爽，祝小七不想以后天天都防贼似的。
况且在明老太她们将他父母长辈都扯进来时，他确实想剁了她们，只是看到明菲护着他又冷静了下来而已。
为了这些人吃花生米不值得。
明菲这时候也到了，看着破了不少的门心里满意，知道这次肯定能震慑住这欺软怕硬的一家，扭头就看到明三德和王桂英正在人群里看热闹。
真的是在看热闹，一点都没有担心亲妈亲哥亲侄儿的样子。
——确实啊，自从许翠花半夜偷走那两百块钱，并且让明三德以为钱是金蛋拿的，明三德现在都快恨死明大德一家了。
亲兄弟？亲兄弟怎么了？亲兄弟不还是偷了他家的钱，还一点粮食都不给他们？要不是大队，他们一家子得饿死！
况且要不是金蛋偷了两百块钱，他现在日子能过得这么糟？在小明庄谁家有两百块钱？有那两百块钱虽然没有县城滋润，但日子铁定不会差。
可结果呢？
明老头和明老太还护着金蛋，不让他报警，也不让他要回钱。
明三德要真的是个有亲情的人，他就不可能抢了明二德的工作还多年不闻不问，现在不过是跟亲爹妈亲哥撕破脸而已，此时看明大德一家倒霉，他心里可高兴了。
“唉，三叔，你好像也是金蛋的长辈，你过来是想要成全金蛋的吗？”
明菲这话落在明三德耳朵里简直跟魔鬼嬉笑没什么区别，因为她话音刚落，祝小七就面无表情地扭头看了过来，手中还紧紧握着已经有些卷边的菜刀。
明三德猛地后退一步，总觉得在祝小七身上感觉到了杀气，生怕祝小七没能进去找明老太和赵秀兰麻烦，进而迁怒到他身上，“胡说！胡说什么呢，我们家跟他家早就没关系了，谁家兄弟连口饭都不给吃啊，菲菲你可别害我，我跟他们家可没一点关系！”
说完这话，明三德也没心情继续看热闹了，转身就挤出了人群，王桂英有些遗憾不能继续看下去，不过对上祝小七的眼睛，也赶紧跑了。
谁知道祝小七没抓住明大德一家会不会找他们麻烦，还是赶紧走吧。
他们可不像祝小七孤家寡人的没什么负担。
眼看着明三德跑掉，明菲嗤笑了声，知道差不多了就想给祝小七个台阶，刚好将人拉走。
今天到这里，以后明大德一家子估计都不敢招惹祝小七，甚至其他那几个无赖人家估计也不敢欺负他了。
毕竟他是真的什么负担都没有呀，谁知道逼急了会发生什么，光脚的还能怕穿鞋的不成？
她还没出声，旁边突然传来一声爆喝，“祝小七！明菲！”
明菲：“……”
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是大队长来了。
因为昨天一家子掉马的事情，明菲现在看到大队长还有些心虚。
大队长被人找上门的时候整个人都快吓死了。
什么叫祝小七拿着刀追着明老太还有赵秀兰砍啊？
什么叫祝小七准备砍死明大德全家，让金蛋跟他一样去当孤儿啊？
这说的是人话吗？他怎么听不懂呢？
此时看着手里还举着刀的祝小七，再看看旁边恨不能敲锣打鼓支持的明菲，大队长再次想要打死当初拒绝部队安排，回到小明庄的自己。
造孽啊。
他当初到底为什么这么想不开啊？
这一天天能不能有个消停点的日子过？
浑身低气压地从人群穿过，大队长上去将祝小七手里的刀拿下来，锋利的目光扫视一圈，，最后落在祝小七身上，“小七，跟我来一趟。”
明菲后退一步，放轻了脚步准备跑路，刚转身就被大队长给叫住了，“明菲！你也过来！”
无法无天了是吧！
“……哦，好的。”
二德同志！翠花同志！
捞捞！
其他人想去看热闹，只是看刚才大队长那难看的脸色，最终还是没敢过去，大队长走在前面，明菲和祝小七跟在后面，两人一路被带到了大队部。
大队长将卷口的菜刀往桌子上一拍，“我看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是吧！什么事情都敢干？不要命了？祝小七你疯了吗拿着刀追着人砍？”
“你让人家以后怎么看你？”
“还有明菲！一天天胆子不小啊，祝小七发疯你不劝着还在后面怂恿，谁给你的胆子？！”
祝小七抿着唇不说话，也不去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干，同样也不去认错。
看祝小七这副倔强的模样，大队长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不要生气，孩子一个人不容易，随后将目光落在明菲身上。
再想到昨天在徐婶儿那里看到这姑娘跟她爸妈，大队长脑袋就更疼了。
“大伯，不是小七哥的错，是大奶还有伯娘太欺负人了，还专门说小七哥命硬克死亲人，小七哥气不过才动手的。”
大队长沉默，心里将明老太还有赵秀兰骂了个狗血喷头。
是人吗这？人家孩子一个人努力生活已经不容易了，还专门往人家心口捅刀子，这是想干嘛啊？欺负祝小七没人撑腰是吗？
别说祝小七，就是大队长听到这话都想打人。
沉着脸来来回回走了几趟，大队长打开大队部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两张纸，又拿出铅笔往桌子上一拍，“给我写！”
“……大伯，写什么啊？”
“写检讨！一人两百字，不许互相抄，给我好好反思一下！不写完不许回去吃饭！我就在这儿看着你们写！”大队长瞪着明菲，严厉地说。
孩子不管不行。
明二德和许翠花两口子一看就宠孩子，他们就菲菲这一个宝贝疙瘩，平时宠得无法无天，根本不可能罚她，说不定还要说菲菲干得好。
想了想那俩刺头如今的作风，大队长已经能想象出他们面对这件事时会说些什么话了。
祝小七没说话，闻言乖乖拿过纸笔坐下来。
他没上学，但是他爷爷是夫子，他刚有记忆就启蒙了，爷爷去世后没有上学，但他自己有空私下里会自己在地上写写画画，因而常用字他其实都会。
但是菲菲好像今年才上学……
想到这里，祝小七迟疑着抬头看向明菲，不确定她能不能写，最后看向大队长终于开口，“……大伯，菲菲那份我给她写吧，这次是我冲动了，她才刚上学，很多字还不认识呢，不会写。”
本来梗着脖子始终不认错，就算现在也依旧觉得自己没错的祝小七考虑到明菲是因为他才被罚的，终于低头了。
他不喜欢拖累人，欠人人情。
“让她自己写！”大队长冷笑了声，“小七啊，你可别被她给骗了，这丫头精着呢，别看她小，大部分字都会写。”
他去找徐婶儿的时候，徐婶儿可没少夸这丫头聪明伶俐还贴心。
贴心？
他徐婶儿就是被她这乖巧的样子给骗了。
她这些日子干的事情哪件乖巧贴心了？还能比她更虎的吗？
别忘了这丫头家里还养着狼呢！
明菲眨了眨眼，看上去有些无辜。
祝小七有些怀疑地看向大队长，心说大伯你莫不是故意欺负小孩吧？
“她爸当年能在那样难得情况下考上城里的钢铁厂，别太小看他闺女了。”一看祝小七怀疑自己，大队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说实话，要不是昨天晚上好好将这大半年来的事情回想一遍，大队长也没想到明菲已经长成小刺头了。
祝小七还怀疑他？他好心好意提醒，这臭小子还怀疑他，他闲的没事干去欺负小姑娘啊？
“看什么看！赶紧给我写！不写完不准回去吃饭！”
不耐烦地说了一句，大队长就坐到旁边的板凳上冷着脸盯着，显然祝小七和明菲谁都别想逃过写思想报告的惩罚。
明菲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只能唉声叹气地开始写。
她上辈子从小就是个乖学生，还没写过检讨呢。
见两个孩子都认真写思想报告，大队长心里松了口气，开始琢磨这件事怎么处理。
祝小七这边他已经罚了，但明老太和赵秀兰那边还没有。
好好的大人欺负无依无靠的小孩，嘴巴还那么毒，不处理肯定不行，这件事肯定要表态的，不然风气都坏掉了。
现在外面本来就乱，人心浮躁得很，小明庄可不能也跟着乱了。
这件事可大可小，但大队长不想当没事发生一样。
两百字并不多，明菲和祝小七写得都挺快，写完后放下笔还检查了一下，这才交到大队长面前。
大队长接过两份报告，斜了两人一眼这才低头检查。
嗯，字还不错，小孩子不会握笔，写出来的字一般都不好看，但他们两个字都不错。
字确实不错，但内容嘛……
简而言之，虽然我现在反思了，也写思想报告了，但我觉得我没错，下次我还敢。
这就是明菲那份报告的中心思想，当然了，她本人或许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反而是祝小七，确实认真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行为会不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看完了两份思想报告，大队长复杂地看了明菲一眼，最终还是挥挥手让两人回去了，等两个孩子走后，这才盯着手里的两张纸叹气。
唉……
跟明二德和许翠花是没办法说了，回头还是跟素兰婶子好好说说菲菲的问题吧。
等明菲回到家，明二德和许翠花已经做好饭等着了，就等她回来就能吃上饭。
“妈，爸，你们怎么也不去接我呀，不是让二丫来找你们了嘛？你们不在，大奶和伯娘都欺负小七哥。”
许翠花耸了耸肩。
赵二丫先跑到他们家来找他们，但他们那时候正在许素兰家里，至于为什么在许素兰家里，在那边干什么，那就别管了，反正等赵二丫跑到许素兰家里，时间已经过去好一会儿了。
许素兰看在祝小七的份上没有继续留着他们，终于将他们给放走了，说实话那时候许翠花真的狠狠地松了口气。
天知道刚到家，许素兰就把她叫进去，一进去就问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经常跑黑市的，卖水果多久了等等时她有多震惊。
更让她震惊的是，明二德居然一副早就知道的冷静模样。
要不是她听到许素兰叫她进来感觉到有些不对，将明二德也拉了进来，就让他给跑了。
小男人心眼就是多，哼！
还好她反应快。
有明二德在，许翠花基本只负责认错，明二德则在一旁解释，包括水果哪里来的，跟对方怎么认识的，认识了多久等等。
然后他们两个就被骂了，甚至许翠花还被许素兰敲脑袋了。
要不是赵二丫找过来，他们可能还要继续挨骂。
反正等他们两个过来，祝小七和明菲已经追着明老太和赵秀兰到明大德家门口了，看两个孩子处理得不错，许翠花和明二德就没有出面，完全将这件事交给了孩子。
祝小七自己给的震慑可要比许翠花出面效果好多了，以后明大德一家都不会招惹他。
完全不需要许翠花出来给他撑腰。
毕竟明大德一家不可能真的打死祝小七，而如果打不死，那祝小七就一个人，没有顾忌，以后报复怎么办？
谁不怕疯子？
至于明菲和祝小七被大队长拎走，他俩就更不能出现了，真要出现，也不过是让大队长想起昨天的事情而已。
明菲听明二德说完，还是一脸控诉，“所以爸妈你们就任由我被抓走惩罚？”
“你们两个都是小孩子，大队长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最多小惩一番。”明二德给明菲盛了一碗玉米红薯粥，一边解释道，“再说了，是谁先跑的？”
明菲想到自己好像刚到家就丢下明二德和许翠花跑了，顿时不吱声了。
“外婆怎么说？”
明菲说这话的时候主要看的是许翠花，毕竟她路上跟明二德讨论过，他们翠花同志可能会挨揍。
“就你想的那样。”
明菲：“……”
好的，素兰同志还是对翠花同志动手了，好歹大队长没对她跟祝小七动手，这么一想，明菲心里安慰多了。
“你外婆让你晚上过去一趟，她今天晚上要去牛棚那边找老许，询问徐婶儿的嗓子，还有看看眼睛能不能有更好的治疗方法，你过去跟着听听。”
吃完了饭，许翠花收拾了碗筷，明二德则告诉明菲这个消息。
明菲一听就精神了，跑进她的小房间摸出专门记录的笔记本，“爸，那我现在就过去找外婆，你们晚上好好休息！”
她对许辛夷可太感兴趣了！
那可是她外婆口中的天才，天生的医学圣体啊，能跟他学肯定能学到很多好东西。
许素兰对他评价那么高，肯定不可能名不副实，她早就想看看了，只是他和闻教授一家才刚来，不好过多接触，所以明菲才没过去。
她也不想惹得明芳一直盯着，跟苍蝇似的很烦人。
许素兰已经吃完饭了，她倒是没将对许翠花两口子的怒气发泄到明菲身上，见明菲跑过来，拿上给老程还有谭教授的药就往牛棚去了。
她没提许翠花和明二德带着明菲晚上去黑市的事情。
在她心里，菲菲还是个小孩，她能知道什么？铁定是当爹妈的不靠谱，好好的怪孩子干嘛？
她倒是记得明菲现在是名义上的家主，可这也不能当真啊，真做决定的肯定是大人。
牛棚那边已经准备休息了。
这边的活最重，毕竟他们是下放过来劳动改造的，不是过来享福的，大队长只能尽量让他们日子好过一点，不可能连活都给他们分轻松的。
累了一天，一个个吃了晚饭就不想动了，只想尽快休息。
得亏现在到了夏天，不然他们日子会更难，起码夏天不会受冻。
听到敲门声，正在说话的老安立刻警惕了起来，“谁？！”
“是我，许素兰，过来给你们送点药。”
一听许素兰的声音，睡在门口的老安还没爬起来，里面就窜出了一个人。
已经起到一半的老安看着开门的老许，沉默了一下又躺了回去。

第52章
许素兰看到开门的老许也没太意外, 只是点了点头，将手里的药递给他，又转身去找谭教授，将药交给她后才出来。
此时老许已经将属于老程的药给他了, 自己也没躺下, 正站在门口看着许素兰。
“我今天刚好遇到了个病人, 有些拿捏不准, 想问问你。”牛棚空间很小, 两边用木板隔开让他们休息，之前没隔开, 现在多了谭教授一个女同志自然要注意一点，除了休息的地方，还有一个只能摆下一张桌子的空间当吃饭的地方。
老许听到这话, 走过来拖开板凳示意许素兰和明菲过来坐, 自己点上煤油灯也坐了下来，“什么病？”
“哭坏了眼睛，嗓子哭得太严重，受损了，能发出微弱的声音，但是说不出话，而且她发声的时候嗓子应该会很疼。”
明菲愣了一下, 徐奶奶从来没说过她发声的时候嗓子会很疼，但许素兰发现了。
“不是小明庄的, 她儿子都牺牲了, 所以我想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更好的治疗。”许素兰叹了口气，她虽然跟徐奶奶接触不多，但能看得出来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因而也希望她的眼睛和嗓子能恢复得更好点。
实在没办法就算了，但既然许辛夷在这里，为什么不能试试？
老许听了这话点点头，借着煤油灯的光翻看许素兰记录的症状，还有她开的药方。
“你这药方没什么问题，都对症，只是效果可能不会很好，我要接触过她才能知道用什么药更好，兰兰能将她带到小明庄吗？”
虽然他相信许素兰的记录，可有些东西光靠这个没用，尤其眼睛这种很细致的器官更要小心，还是当面见过更放心。
如果没办法亲自看过，他就只能将许素兰开的药方进行微调，争取药效最大化，可即使那样也不会恢复得很好。
许素兰皱了皱眉，有些为难，“回头我找大队长说说，看看能不能将人接过来吧。”
老许看了明菲一眼，拿着许素兰开的药方就开始讲解，每一味药为什么这么开，互相之间有哪些配伍，这药方又该从哪里进行微调，为什么要这样处理……
这也算是摸摸明菲的底。
他不是不信任许素兰，但要知道明菲此时学到什么地步了，之后他才能更好地教导。
明菲这半年已经背下了很多书，对老许问的那些浅显的问题对答如流，而且她还配合了自己上辈子学的西医知识，反而有一套其他的理解。
老许听着明菲说话，眼睛越来越亮，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大。
他当然接触过西医，离开鹤山县到现在已经快三十年了，他从来没有停止过学习，自然能听懂明菲那些话里的东西。
明菲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不是……不要用这种看天才的目光看我啊，我真的就是个拥有后世知识的普通人，我不是什么天才啊！
老许这种发现宝的眼神不但没让她感到自豪得意，反而尴尬得脚趾扣地。
别人不知道她什么情况，她自己能不知道？
虽然后世她也考上了不错的大学，但真的就只是个普通人而已，真的不是什么天才。
但这些话她不好说，只能硬着头皮假装不知道，因为没法解释。
甚至那本急救手册都是借用明二德的名头，是明二德和许素兰联手认了下来。
而眼前人一定知道那跟许素兰没关系。
“以后晚上没事的菲菲就过来吧，许家当年的医书我大半都记得。”老许搓了搓手建议道，事实上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甚至想明菲白天也跟着他，可他也知道这不可能。
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过来劳动改造的坏分子。
“本来也答应过要收许家血脉当徒弟的。”
虽然许翠花是来不及了，可明菲也一样嘛，都是许家的血脉。
许素兰听到这话，神色微动，最终还是笑笑没说话。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许素兰就喊了停，没让越来越上头的老许继续拉着明菲通宵，再说下去，煤油灯都快没油了。
“菲菲该回去休息了。”
明菲也觉得今天收获很大，实在惊喜得很，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就教许素兰，老许显然很会教学生，说得话浅显易懂，很容易吸收，而且知识面极广，绝对不局限于中医，颇有几分中西医结合的意思。
这对她来说更容易理解，毕竟中医中有一些专门的名词真的会很深奥，没点时间积累很难弄懂。
老许看了看外面的天，也跟着起身，“夜深了，你们俩不安全，我送你们回去吧。”
许素兰欲言又止，想说真遇到事情了，危险的还不知道是谁，毕竟她们家菲菲真的不好欺负，只是这话不好在老许面前说，干脆就没管。
明菲：“……”
她感觉，送她是假的吧？
当然了，作为小孩子，明菲也没什么发言权。
许素兰将人送到家门口，叮嘱她回去后好好休息，这才转身回家。
没了明菲这个小孩子活跃气氛，许素兰和老许之间有些过于安静了。
“怎么被下放了？”
这是许素兰上次就问的话，只是老许还没回答，明菲一家三口就到了，最后什么都没说，这会儿刚好问问。
这人当年就是个好说话的老好人，背景也干净，应该不会出事吧？
“被人举报了。”
“哦。”
不知道许素兰信没信，老许动了动嘴角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见到许素兰就想说的话，“我以为你死了。”
许素兰：“？”
“四四年初那会儿我回来，没找到你，听说你死了好几个月了，还是别人帮你入土为安的。”老许低头苦笑，叹了口气。
那时候听说许素兰一个人怀着身孕还带着孩子，后来难产死了，因为身边没人很久才被人发现，尸体都烂了，人家想到当年许家救了不少人，帮着埋掉了。
“我还去祭拜了一番。”
许素兰沉默，月光下的表情极为微妙。
她活得好好的，那……许辛夷这家伙祭拜的是谁？
老许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表情有些尴尬，好在夜色重，没被看出来。
没敢说自己当时不想相信，差点把坟给刨了确认一下。
说了怕许素兰打人。
将人送到许素兰门口，许素兰进去拿了两个苹果塞给老许，这才关上门，“回去吧。”
等老许回到牛棚，都到大半夜了，怕吵醒其他人，老许也不敢弄出多少动静，轻手轻脚回了隔间。
刚用木板将勉强算门的地方挡住，老许回头就看到本该睡着的老程和老安都伸长了脖子看着他，顿时吓了一跳。
“还没睡？吵到你们了吗？”
当年跟着路过的军队走了，老许当了几十年的军医，跟那些人朝夕相处，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老程和老安的身份，因而对他们没多少戒备和怀疑。
再说了，这里是鹤山县，是小明庄，勉强算是他的老家吧。
“那倒没有，我当时刚想开门，看到什么东西‘嗖’得一下窜了过去，还以为耗子成精了。”老安精神奕奕地说，完全没有睡意。
累了一天确实是累了一天，但想八卦的心也是真的。
从老许来的第一天，他跟老程就感觉老许跟小明庄的赤脚大夫关系不浅，并且跟赵三奶应该也认识。
那时候两人就猜测老许是小明庄附近出去的人。
人家这是被下放到老家来了。
真的不是他们对别人私事感兴趣，实在太无聊了。
每天除了干活就是干活，小明庄其他人没有针对他们但也不会跟他们有什么交流，日子不好过，现在好不容易有点乐子……
老许：“……”
什么耗子成精，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你们俩都姓许，是兄妹啊？”
认识，还挺熟悉的，还都姓许，那自然猜测是兄妹了，可看两人的相处好像又有点不对。
“不是兄妹。”老许往稻草上一躺，双手压在后脑勺。
“姐弟？那你瞧着也太老了。”
弟弟看着可比姐姐老多了。
老许真的要无语了，完全不明白老安说话怎么这么……让人不好形容，让他想到从前一起混的那些兄弟。
也都这讨人嫌的死相。
“不是姐弟！”
“那是什么？”老程也插了进来，熟悉，但不是兄妹也不是姐弟，还能是什么？
不想两人误会他们的关系，老许看着屋顶的木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了，“我以前，是她未婚夫。”
还是童养夫那种未婚夫。
老程还好，老安却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了起来，“真的啊？那她闺女是你闺女？你们怎么分开了？”
不对，之前夏小东找上门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许大夫好像有个抛弃妻女的人渣丈夫。
“……不是我闺女。”
老安盘腿坐在床上，恨不能抓一把松子来嗑嗑，“那你以前是她未婚夫，你们俩咋没在一起？你干啥事情了？”
“没干。”
老程其实不想刨根问底的，毕竟这是人家私事，但……都问到这儿了，不如干脆解了心头的疑惑，“什么都没干你们俩怎么没在一起？”
好奇之心是人类进步的原始动力，所以他好奇也是正常的，对吧？
许大夫救了他，要不是许大夫经常过来给他看看，还给他开药喝着，他可能冬天那会儿就撑不住了。
因而老程很关心这问题。
老许没说话。
就在老程和老安觉得自己可能等不到答案的时候，终于听到了一个很轻的声音。
“她不要我。”
一室寂静，只有外面的虫鸣蛙叫。
“噗！”
不知道是谁的笑声，老许也懒得质问，气恼地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你们俩将来最好别要我开药，不然给你们放一把黄连进去！

第53章
小孩子精力旺盛得很, 第二天就已经完全将前一天的挫折全部忘掉了，就只记得昨天学到了多少东西。
“妈，爸，舅公好厉害啊, 只一晚上我就学到不少东西。”
喜滋滋地将这个好消息跟许翠花和明二德分享, 她觉得自己下次得带个笔记本过去, 到时候将需要记录的东西都记下来, 回来还能好好复习复习。
她当年选择这个专业就是出于喜欢, 最想干的事情是毕业以后回孤儿院，当孤儿院的医生, 这样还能省下不少钱。
虽然后来都没用上。
许翠花和明二德对视一眼，觉得以后私下里还是偷偷帮老许干点活吧，这样他能有更多时间教菲菲, 而明二德考虑的则是可以尽快改变一下牛棚那边的处境, 这样他们家菲菲去牛棚找老许就不会过于引人注意了。
从新来的闻教授入手最好，也算是一箭几雕的好事，只是这不需要他出面，他出面也不管用，要老书记还有大队长。
可能还要拉上公社的郝书记。
经过上次被大队长带去找郝书记，明二德也摸清郝书记的性子了，交给大队长就行, 需要的话大队长肯定能解决郝书记的。
而且虽然有点私心，可这件事显然对整个大队, 乃至红星公社都有大大的好处。
那么就事在人为。
知青是插队到他们这里来帮助建设的, 那下放过来劳动改造的人就不是吗？也是的，只是还多一层劳动改造思想的目的而已。
明二德决定今天遇到大队长就催催他。
还有，今年县里会有一些拖拉机分配到下面的公社, 红星公社已经确定可以分到两台了，到时候捞一台回来问题不大。
其他公社都是一台，红星公社两台，这背后虽然有操作，可也能说得过去——急救手册可是实实在在救了人的，都被大领导知道了，这么大的事情，多分一台拖拉机怎么了？不是很合理吗？不服气的话你们也来啊。
“翠花儿，你想开拖拉机吗？想的话可以学学去。”
许翠花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明菲却立刻反应了过来，今年小明庄要有拖拉机了吗？
这可是种地的好东西啊！
目前整个红星公社就一台，在公社那边。
今年小明庄能分到？再考虑到明二德同志这两天去县城有事离开，是二德同志干了什么？
许翠花还真有兴趣。
她本来就对手动操作相关的事情更感兴趣，拖拉机诶，想想就奇妙，她早就想上手试试了，可惜那大家伙太珍贵了，她也没这个机会。
“爸，咱们小明庄要有拖拉机了吗？”
明二德见明菲反应了过来，矜持地点点头，明菲立刻有眼色地倒了杯水过去。
用的还是当时奖励的搪瓷杯子。
“翠花儿要是想学，可以跟大队长说一声去公社那边，我跟老李提前说过了，你想学就去找他，他可以教教你。”
老李就是公社的拖拉机手。
明菲只想在心里喊666，完全不知道二德同志到底怎么弄来的拖拉机，又怎么跟公社的拖拉机手聊上，还让人家愿意教许翠花的。
许翠花完全没那根筋，根本没察觉到这其中的弯弯道道。
不然得话，就算公社有拖拉机分配，明二德怎么就确认，能有小明庄一台？
老李又为什么要答应教她开拖拉机？这可是技术活，这年头学技术可是要当学徒，给人家鞍前马后的。
“好啊，那我今天跟大队长说一声，让他早点把一天的活分配给我，我快点干完就去公社！”许翠花摩拳擦掌，那点活小意思，她很快就能干完，甚至花不了一个上午。
明二德：“……”
又想到许翠花那离谱的蛮力了。
见鬼了，人怎么会有这么大力气，根本就不合理啊！
吃完了早饭，明菲背上小书包，又摸了摸肉肉毛茸茸的大脑袋，这才出门找赵二丫上学。
“三奶早上好啊！”
“嗯，早上好。”赵三奶蔫蔫地看了明菲一眼，随后朝屋里喊，“二丫，菲菲来找你上学了，赶紧的，别迟到了！”
“来啦！”
明菲目光落在赵三奶身上，觉得她今天气色不是很好，精神也萎靡不振，再想到赵三奶去世也挺早，顿时有点担心，“三奶，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要是哪里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去找我外婆看看。”
“没事，上学去吧。”
赵三奶摆摆手将人赶走了。
出了门，明菲才询问赵二丫怎么回事。
赵三奶向来精神奕奕的，那活力简直不像个小老太，可比后世的年轻人精神多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嗨，别问了，我奶这是后悔呢。”赵二丫甩了甩头上的小辫子，也跟着叹气，“昨天你去找祝小七，我奶觉得这就是个大人欺负小孩的事情，没什么热闹看，就没去。”
“回头知道祝小七拿着刀追着明大奶还有秀兰伯娘砍，一路砍到家，这么大的热闹她却错过了，等她跑到，你跟祝小七都已经被我大伯带走了，人也散了，就大德大伯家还在吵架，可把我奶气坏了。”
明菲：“……”
哦。
原来是遗憾自己错过了这么大的热闹吗？害得她以为是身体出了问题呢。
不过知道明大德家在他们走后吵起来甚至动了手，明菲真的完全不意外。
昨天祝小七拿着刀吓唬人的时候，危急关头赵秀兰推开明老太当垫背的，自己趁机跑了，明老太回头能让才奇怪，肯定会闹起来的。
赵秀兰生了三个大孙子又怎么样？那还能有明老太自己的命重要啊？铁定是没有的。
再说了，也许在明老太眼里，赵秀兰能生三个大孙子那也是她大儿子厉害。
“对了，我大伯没把你们怎么样吧？”
“没有，就是骂了一顿，还让我跟小七哥写思想报告，两百字呢。”
赵二丫一听这话顿时变了脸色，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吓死我了，大伯好毒，居然这么惩罚你们。”
明菲：“……”
倒也不是，主要前两天刚惹了他。
不过对小学渣赵二丫来说，两百字的检讨确实能要了她的命。
两人一边往学校走，一边赵二丫还说些事情，看到前面的银蛋立刻戳了戳明菲的手臂，“菲菲你看。”
明菲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银蛋似乎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扭头看到明菲，愣了一下，立刻收回目光。
“我奶说，金蛋不肯好好学习，整天逃课，但银蛋学习很认真很努力，我觉得他是想要学二德叔。”赵二丫压低了声音，笃定地说。
“学我爸什么？”
“学二德叔考城里的厂子呀。银蛋现在在家里日子不好过，金蛋很讨厌他的样子。”赵二丫撇了撇嘴，她不喜欢金蛋，同样不喜欢银蛋，对这兄弟两个印象都很差，“金蛋经常欺负他，是不是跟二德叔当初一样？”
明二德当初在家也是被欺负的那个。
明菲也撇了撇嘴。
拿银蛋跟原本的二德同志比？侮辱二德同志了，二德同志心可没这么黑。
“你说将来银蛋要是考上了工作，他爸妈会不会让他把工作让出来给金蛋啊？不过我觉得，就算大德大伯他们要求，银蛋也不会同意的。”
明菲：“……”
这才到哪儿啊，就开始幻想上了？接下来的这几年城里的工作只会越来越难考，基本不可能有什么机会，毕竟学校停课，有大量人想要留在城里就必须有工作，不然就要插队到偏远地区去。
为了留在城里，工作也会越来越值钱，需求越来越大的。
银蛋想要借此改变命运，很难很难，僧多粥少。
“我觉得你先别琢磨银蛋怎么想的了，还是琢磨琢磨今天怎么办吧。”见赵二丫还在嘀嘀咕咕，明菲赶紧提醒，“别忘了今天可是要考试的，考完就放假了。”
原本生机勃勃的赵二丫立刻像枯萎的花一样萎靡了。
今天考试，放学也早，虽然考试过程中整个课堂气氛都很严肃紧绷，可卷子一收走，教室里的小孩立刻振奋了起来。
放假了诶！
以后都不用过来上课了诶！
可以好好玩了诶！
“哇！小栓咱们上山去吧？”
“好啊好啊，万一运气好遇到撞死的兔子呢？那不就有肉吃了！”
想到老师讲的守株待兔，说话的小栓咽了咽口水。
“山上吃的多，还能看看能不能捡到野鸡蛋！”
“还能找草药跟素兰奶奶换工分！”
“走走走！”
方瑶手里拿着学生的卷子，看着这些小孩犹如脱缰的野马一样冲出去，顿时无奈地摇摇头，估计他们也没听清楚她说什么，回头跟他们家长说也是一样的。
明菲看看时间，发现才十点，时间还早着呢，干脆也跟着赵二丫一起上山去玩。
这季节山上好东西可多了，时不时就能捡到不少各种吃的，小孩最喜欢上山寻宝了。
一堆小孩上山玩基本也没什么危险，大家都习惯了，看到的大人也只是让他们早点回来，别跑太远。
“我跟你说，我在偏僻的地方发现了个好东西，今天就带你去看，等到秋天咱们就来摘！”赵二丫拉着明菲的手喋喋不休，明菲前两天进城去，没跟赵二丫在一起，赵二丫上山玩的时候发现的。
明菲也好奇赵二丫到底发现什么好东西了。
两人越走越偏，就在明菲担心再走下去可能会有危险的时候赵二丫终于停下了，“快看那里！”
顺着赵二丫手指的方向，明菲看到了一棵枣树，那枣树不高，刚好被周围的树木挡住了，加上这里比较偏，所以没什么人看到，此时上面挂了不少青色的枣子。
这枣子要到九十月份才会成熟，此时跟木头似的不甜也不好吃。
“怎么样？还是我眼睛好使吧？别人都没看到！”赵二丫得意地叉腰，一边开始幻想，“到时候摘回去，让我奶做枣糕，还能煮着吃！”
“我不喜欢吃枣，这个枣子二丫你自己吃就好了，我就不跟你分了。”明菲回神摇摇头。
从末世过来，缺衣少食的，明菲确实不挑，就连口感不好的粗粮窝窝头她都能吃得很香，但确实不吃枣子。
“啊？枣子多好吃啊，又脆又甜，菲菲怎么会不喜欢呢？”
明菲摇头，看着那棵枣树后退了一步，“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呗，没事，到时候二丫多吃点就行了。”
“好吧。”赵二丫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
两人往回走，没走一会儿明菲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步伐一顿。
……宋阳？
要不是明菲眼睛好使，都快没认出来这居然是几个月没见的宋阳。
宋阳上次过来找她，被许翠花收拾了一顿，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明菲还真没想到他居然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说是形销骨立都不为过，整个人瘦得不行，破破烂烂的衣服挂在身上像是挂在骨头架子上，眼睛带着血丝，脸色蜡黄，跟逃荒也没什么区别。
再想到对方来找许翠花时那副精神的模样，以及上辈子舒服富裕的夏红军，明菲顿时心中冷笑。
哦，原来没了别人帮忙，没有了人撑腰，宋阳就过成如今模样了？他们大队的知青都没这么惨，想来大明庄的知青也不差。
宋阳也看到明菲了，吓了一跳，后退一步差点摔倒，随后颇有几分恼羞成怒地瞪了明菲一眼，转身快速离开了。
他这些日子过得确实不好，原本他以为插队到大明庄日子已经很难过了，可他爸抛弃妻女的事情刚一传开，再加上他爸被下放到农场去了，他在大明庄过得几乎跟牛棚里的坏分子没什么区别。
住在一起的知青孤立他，根本不跟他交流，也不跟他一起吃饭，怕他占便宜。
想到那几个狗眼看人低的知青，宋阳心中恨得牙痒痒，等将来，等将来他发达了，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爸妈的错，为什么要算在他头上，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过，抛妻弃女的是他爸，又不是他，他那时候都还没出生，他能知道什么？
宋阳只以为大家是因为夏成才所以才厌恶他孤立他的，然而事情根本不是这样。
他爸妈的原因只占了一半，他自己要占另一半——在明知道自己爸妈做了什么的情况下，还能有脸找上门去，想要人家帮忙接济他，不成功还打小孩，他到底哪儿来的脸？
况且他们又不是没跟他相处过，他那大少爷性子，一直想要躲懒，谁受得了？
可宋阳不会在自己身上找问题。
他前两个月好不容易说服大明庄的大队长借他几分钱买邮票，给他姐寄了一封信，想要他姐寄点东西给他，不然他真的撑不住了，然而那封信却石沉大海，什么反应都没有。
不但没收到他姐寄来的东西，甚至连回信都没有，那时候宋阳就知道，他姐不会管他了。
现在天气暖和，他时不时就会上山转转，只是没想到今天会走着走着，走到小明庄这边而已。
他虽然恨明菲恨得要死，却也被明菲上次的动作吓到了，深怕明菲这次把他双腿也废了，让他没办法下山，万一死山上怎么办？
他爸抛弃明菲她妈和她外婆，谁知道明菲会不会这么报复他？
到时候都没人能知道他死山上了。
明菲见宋阳一副见了鬼的模样顿时无语，本来她还想问问宋阳为什么上山来呢。
宋阳，明芳。
两人似乎都对这座不起眼的山情有独钟，关注异常。
明芳还是个重生的，她不信她会无缘无故关注这座山，现在宋阳也溜达过来了。
难不成山里真的有宝藏？
回头问问许素兰去，许素兰在这里时间久，她应该能知道点东西。
可根据原主的记忆，也确实没多少异常啊，但两辈子，上辈子夏成才没有出事，夏红军可是革委会主任的儿子，根本用不着下乡插队，愣是送到了小明庄来。
明菲深深地看了一眼宋阳离开的方向，跟赵二丫手拉着手找其他人去了。
别说，今天大家运气还不错，几乎人人都有收获，明菲捡到了一捧覆盆子，还找到了一棵小人参，不值钱，大概也就几年的样子，这种小人参找到了一般会拿回家炖汤喝，明菲却准备栽到空间里去。
给周建的人参快要好了，有空间那片土壤的时间加持，现在已经长大了很多，她准备拔了给明二德和许翠花，让他们带过去给周建，到时候空出来的那块土壤就把这棵小的栽进去。
运气最好的是小栓，倒是没有像预想中的一样捡到死兔子，但他却见到了三个野鸡蛋，还在旁边的陷阱里发现了一只受伤的野鸡，也被他们给捞出来了。
“菲菲，这只野鸡你能不能送去给小七哥啊？”
小栓手里拎着藤蔓捆住的野鸡，走到明菲面前询问道。
“我？送去给祝小七？”
这话怎么这么无厘头呢？
“对啊，这陷阱一看就是小七哥弄的，这野鸡也是他的，我要是不送回去，万一他以为我抢他野鸡，带着刀来砍我怎么办？”小栓将野鸡塞到明菲手里急急忙忙地说。
明菲：“……”
祝小七倒也没有这么不讲理，昨天那是特殊情况，他真不是个随便砍人的疯子。
这误会大了。
“再说了，我妈要是知道我偷小七哥的鸡，肯定会打断我的腿的。”
他可不敢。
虽然确实很想吃，这鸡这么肥，羽毛这么好看，一看就知道很好吃，不管是烧着吃还是炖汤都很好吃！
明菲现在已经知道祝小七在这群小孩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了，但她还不知道自己在这群小孩眼里是个什么形象。
祝小七第二的形象。
毕竟昨天傍晚那会儿，明菲怎么怂恿祝小七砍人的，他们可都看在眼里呢，就算没看到，回去后听大人一说也知道了。
还好菲菲看着脾气还不错的样子，只是说说，她没拿刀。
有心解释什么吧，对着一群小孩又实在说不清，最后明菲只能拎着鸡点点头，“……行吧。”
祝小七不好意思，你的名声好像出了点问题啊哈哈！
下了山，明菲先把鸡送到祝小七家然后再回去，祝小七刚好也才回来，注意到他裤子下摆湿了，她突然想起一个差点忘掉的事情。
原主记忆中，祝小七是这个夏天淹死在河里的！
“小七哥，这是小栓在陷阱里看到的野鸡，让我帮你带回来，喏，给你。”
祝小七手里拎着的菱角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滴水，闻言看了一眼还没死的野鸡，摇了摇头，“不用给我，给小栓吧，以后外围陷阱里的东西我都不要了，谁看到谁拿走。”
他昨天晚上想了想，在小山外围的陷阱，其他人时不时就上去，就算套到东西也不能算是他的，不能太贪心，他以后还是往山里跑跑，到那里去套吧。
祝小七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菱角倒下一半，剩下的一半递给明菲，“喏，给你，带回去吃吧。”
昨天要不是明菲在后面喊着，估计也吓不到明老太和赵秀兰。
他确实需要生存，需要那些东西换钱换别的生活用品，但现在情况好多了，真没必要那么贪婪，昨天金蛋要是好好说，态度好一点，他也不至于翻脸。
他主要是不能让那一家子欺负到，不然以后麻烦更多。
明菲也明白祝小七的意思了，心中暗叹祝小七确实被他爷爷教得很好，磊落大方，虽然性子冷不太跟人接触，但心挺好，不然当初也不会毫不犹豫地带她下山。
甚至母狼死了，也是他冒险下去查看的。
而且足够独立自强，有恩必报，心中自有一杆秤。
“我都拎到这儿了，你不要你自己给小栓家送过去吧。”这种好人好事，当然要祝小七亲自去做效果才好。
“菱角就不用了，小七哥你留着吃吧，对了夏天水急，小七哥你还是不要下水了，太危险了，容易出事。”说到后面，明菲不免多叮嘱几句。
没办法啊，祝小七上辈子就是今年夏天死的，他要是能一个夏天都不下水，那就太好了，可惜这不是明菲能控制的。
“拿着吧，昨天晚上谢谢你了。”
知道祝小七的性子，明菲犹豫了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回头给他送几个水果吧，她别的不多，就这个多，翠花同志和二德同志正三天两头去卖呢。
“记住不要下水啊，真的很危险的，前年咱们公社还有俩孩子夏天游泳出事呢。”不放心，走之前明菲又重复了一遍。
祝小七看她操心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点了点头应了下来，“好，我不去就是。”
要是之前什么都没有，饿着肚子的情况下，他可能会下水去抓鱼，但现在还真没必要，他不缺肉，时不时就能套到小猎物，不下水就不下吧。
重新将门带上，祝小七拎着野鸡就朝小栓家走。
小栓妈看到祝小七上门还吓了一跳，听祝小七说要把野鸡给她家，喉头忍不住动了动，随后怀疑地看向身后两个儿子，小栓年纪小，大栓却十四了，该不会他欺负人祝小七，逼得人家不得不拎着鸡上门吧？
也不对啊，就祝小七昨天晚上拿着刀正面硬刚明老太赵秀兰的样子，她儿子能欺负得了？
“婶儿，这鸡是小栓在陷阱里看到的，自然就是小栓的，不用给我。”见小栓妈不接，祝小七多解释了一句，“以后那几个陷阱里的东西谁捡到就是谁的，我不要。”
他以后会把新陷阱布置在没人去的地方的。
说完这句话，祝小七将东西塞小栓妈手里，转身走了。
小栓妈拎着鸡还有点茫然——祝小七昨天面对金蛋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吧？
“妈，那咱们是不是能吃鸡了？”小栓咽了咽口水，询问道。
另一边，明菲回到家的时候明二德的饭也好了，许翠花在收拾东西，准备下午就去公社找拖拉机手老李。
“爸，现在学校放假了，天气也热了，是不是该提醒大队长，让大伙儿多看着点孩子，别让孩子下水？”
鹤山县几乎每年都有淹死的小孩，红星公社也时不时就会有。
“回头说一声就行。”
“那行，我把人参挖出来，你们晚上去黑市，顺便带给周建吧，他这手表我都用了好久了。”
有了手表确实方便了很多，很好用。
回礼也该给人家了。
许翠花没意见，随手找了个草编的袋子递过来，“放这里，今天晚上带过去就行，反正他几乎每天都在。”
明菲：“……”
明二德：“……”
就这么随便塞袋子里带过去？
搁现代，这种五十年份的野山参得要两百多万，放到现在起码也要几百吧？这种可遇不可求的东西只会有市无价，有钱也难买。
明菲当时确实想要那块粉色电子表，这玩意放到现在要大几十，可能接近一百，她这支人参绝对值了。
不过用这么破，还占了灰的破草袋，是不是有点太不尊重它了？
“咋啦？”
见父女两个都不说话，许翠花有些奇怪。
“妈，要不咱们还是找个看上去好看点的盒子装起来吧？”
别跟拎着根没长好的萝卜似的。
人靠衣装狗靠毛，这人参也需要个好看点的包装吧？
“吃的是袋子还是盒子？”
明菲：“……”
这话还真不好回答。
“好吧，听你们的。”虽然许翠花不以为意，觉得都没什么区别，不过看两人都不情愿的模样，最终还是妥协了。
算了，她不跟小孩还有男人计较。
明二德这男人，总是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特别计较挑剔。

第54章
下午许翠花骑着自行车去找老李, 明二德继续上工，顺便找大队长唠嗑，明菲对于大房子也很感兴趣，想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建个小砖厂, 到时候他们家就可以盖青砖大瓦房了！
反正现在放假了, 下午也没事, 小孩子到处玩, 稍微大一点的孩子则帮着干活去了, 她就干脆跟在明二德身边。
“他们才刚到这儿，还不知道性子怎么样, 万一使坏怎么办？不是说了先观察一段时间的吗？”大队长现在看到明二德那张笑眯眯的笑脸就烦。
亏他因为上次跟明二德一起推广急救手册，还觉得他挺可靠呢。
怎么就忘了这家伙可是直接把自己过继出去的狠人。
他再也不会被他骗了。
前几天明二德跟他提起，新来的教授是建筑学的, 应该会烧砖, 可以让他教大队的人烧砖，到时候他们可以自己烧砖建房子，给大队都换上宽敞亮堂的砖头房子，到时候甚至可以把砖头卖给周围的大队。
大队长一听就心动了。
只是闻教授一家才刚到这里，他还没摸清楚他们的底，不了解对方，所以暂时没动, 想先观察一段时间。
不然谁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万一使坏呢？
结果这才几天，明二德就过来催了。
催催催！
催啥催啊, 这才几天啊！
“不然这样, 我先找他，先看看能不能跟他学，毕竟就算他同意了, 想要开始烧砖也要一段时间，不如我先跟着学。”明二德知道大队长的顾虑，沉思片刻就说。
还不知道他们这里有哪些适合烧砖的材料呢，可不得等着，不是一时两时就能弄好的，那他的大房子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反正他要找个合理的理由让他们家菲菲跟老许多多接触，至少明面上要有理由，以后有人拿这件事找菲菲麻烦，也好应对。
大队长不知道闻教授一家没有问题，但是他知道啊，因而明二德并没有任何压力。
而且他有足够的把握让闻教授同意。
明菲也是这样想的，别人出面，闻教授可能会防备警惕，但二德同志和翠花同志出面的话，应该比较好说服他。
别说大队长在警惕闻教授一家，人家闻教授一家其实也挺紧张的。
“大伯，我奶在给那个女同志看病，我奶说了，她的身子骨坏掉了，要好好养。”
——所以，即使为了谭教授，只要有利，闻教授也会赌一把的。
不然谭教授容易撑不住，她需要更好的环境。
原主记忆中她不太清楚，应该是明芳做了什么，毕竟明三德没有出事，他和王桂英每个月工资加起来七八十，明芳还是以替他们孝顺的名头回来的，每个月她都不缺钱，也不缺东西，想要私下里买点好东西给谭教授补补并不难。
“所以，他们应该会很愿意的，如果真的教会了咱们大队烧砖，那咱们大队肯定会感激他们，他们也能生活得更好，对那女同志有好处。”
大队长被这父女两个说得有点心动了。
然后他想到被这一家骗的事情。
“大伯，先让我爸试试呗，反正也没什么，不成功就算了，我想住大房子！”现在的房子采光真的太差了，没得选的时候也不是不能忍忍，可现在既然有得选了……那谁不想住大房子啊！
大队长不想吗？他也想啊！
“……那行，二德你先试试，回头我跟老书记说一声。”这种为了整个大队好的事情，老书记不会有意见的，不过老书记比大队长还要谨慎一些罢了。
得到了满意答案，明二德就没盯着大队长，干脆去干活了，而明菲则留在大队长身边，“大伯，我外婆跟你说了没啊？”
大队长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还有点疑惑，“说什么？”
“想把徐奶奶接到小明庄来。”
“昨天晚上我外婆跟舅公说了徐奶奶的病情，舅公说，我外婆开的方子没什么问题，对徐奶奶的眼睛和嗓子都有好处，但是他要自己看过才能知道有没有办法恢复的更好。”明菲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头，跟大队长解释道，“他不能离开小明庄，所以咱们只能将徐奶奶接过来啦。”
大队长有点心动。
他担心徐婶儿的眼睛嗓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过两天我去跟徐婶儿说一声吧。”
他们家都知道徐婶儿的存在，就算将人接到家里住一段时间也没啥。
“不用大伯特意跑一趟，让我妈跟我爸到时候顺便跟徐奶奶说一声就好了。”
明菲觉得为这事情专门跑一趟不值得，反正许翠花和明二德晚上就要进城，到时候让他们跟徐奶奶说一声就好了，非常方便。
大队长：“……”
不说话，就这么沉默地盯着明菲看。
——所以你是想提醒我，你爸跟你妈又要大半夜不睡觉偷偷往城里黑市跑了吗？
对上大队长质问的目光，明菲终于反应了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脸上笑容一僵，后退一步，“大伯，我的事情说完了，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见明菲跑走，大队长摇了摇头。
这小丫头！
精得很，跟她爸一样。
也就翠花儿实诚点。
……可翠花儿有时候就是太实诚了，这也不太好。
明菲想要跟老许学医的事情许素兰其实也跟他提过了，大队长当然没什么意见，再怎么说明菲也是许家的血脉，老许当年继承许家的医术，现在教给明菲怎么了？
明菲回到家没什么事情，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来，自己拿出之前跟着许素兰在卫生室帮忙时记录的东西随便翻看，肉肉躺在她身后，刚好给她当活靠枕。
不得不说，肉肉现在七八个月了，长大了很多，脾气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好。
当然了，明菲相信翠花同志带它上山的时候它肯定不是这个样子。
笔记本很快就翻完了，她也没停，而是拿出笔开始记录，将昨天晚上在牛棚那边的收获慢慢回想记录下来。
“菲菲姐姐！”
明小喜在门口探头探脑，想进来玩又有点害怕肉肉。
“小喜快进来！”看到明小喜，明菲起身进了屋，随后拿着几个洗干净的杏子出来。
黄橙橙的杏子有鸡蛋大小，吃起来很甜，只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酸味，明菲自己拿了一个，剩下的都塞给了明小喜。
明小喜已经习惯时不时被明菲塞一些水果了，搬着小板凳坐在肉肉旁边，一边吃一边好奇地打量肉肉，“菲菲姐姐，肉肉会打猎吗？”
“会的吧？”反正她没带着肉肉上山过，改天可以试试，也就许翠花带着它进了几次山，还都是在晚上。
“那你们家岂不是一直有肉吃啦？哇！”明小喜再看肉肉的目光都变了，面对小孩灼热的目光，肉肉摇了摇尾巴，躺在那里没有动。
它认识这小孩。
“小七哥好厉害啊，他也能套到猎物。”明小喜掰着手指头数，昨天的野兔，今天的野鸡，还有其他时候，肉岂不是吃不完了？
“小栓妈说，以后山上看到陷阱里有东西，谁看到就是谁的，不用给小七哥了，是不是真的啊？”
明菲没想到这事情居然传得这么快，中午的事情，这会儿连明小喜都知道了，闻言点点头，“是真的，小七哥说了，那山是大家的，东西也是大家的，不是他一个人的。”
至于从金蛋手里拿回去的野兔，这另说。
谁让那一家子总想欺负祝小七呢，祝小七不来个杀鸡儆猴，以后有得受。
“那太好了！我哥他们听说后，几个人上山去了，说是去找找看，万一捡到东西，晚上就能吃肉了！”
连着两天都有东西，小七哥的陷阱一定很厉害，万一还有呢？
明菲闻言皱了皱眉，抬头看了看天，这太阳都快下山了，这会儿上山找陷阱里的猎物？那得什么时候才能下来啊？就算只在外围，到了晚上也是很危险的。
“他们什么时候去的？”
“挺久了吧？”明小喜不确定。
明菲觉得，应该是自己多虑了，小福哥他们也不是一点点大的小孩子了，应该有分寸的，不过还是对这件事上了心。
然而，一直到天快黑了，明小福他们都没回来，明四爷他们这才知道明小福几个孩子上山找陷阱里的猎物去了。
明二德一听这话，二话不说就去找大队长，要带人上山去。
山里的夜晚太危险了，根本不是几个孩子能应对的，更可怕的是晚上看不清，容易迷路，万一越走越深，那就真的想找都找不到了。
大队长听到这话也愣了一下，掏出箱子里的猎枪，“走！”
“大伯，我也去。”
大队长和明二德刚要走，听到明菲这话顿时皱眉，“这不是去玩，我们去找人的，菲菲你在家待着不要出门，等你妈回来让你妈也上山。”
“我能帮忙，可能比你们的作用还大。”明菲拍了拍肉肉的脑袋说。
肉肉安安静静地隐藏在黑暗里，被明菲拍了脑袋才摇了摇尾巴。
大队长看到肉肉，也觉得带着它效果更好，“让它跟着你爸吧。”
菲菲太小了，不能带上山，谁知道他们会不会遇到什么东西，大队长可不敢冒险。
然而……
肉肉不听二德同志的。
根本不搭理他。
大队长：“……”
明二德你怎么回事？你不是家里的主人吗？为什么这狼不听你的？
明二德有什么办法？他们为了让肉肉只认菲菲一个主人，平时都不给肉肉喂东西，每次都是菲菲喂，许翠花能使唤肉肉，带它进山，那是为了训练它，加上许翠花拳头更大，肉肉出于野兽本能，向强者屈服了而已。
那他有什么？
面对大队长疑惑的目光，明二德只能坦然表示，这狼是明菲的，不是他的，不会听他的话也正常吧。
大队长：“……”
你怎么这么废物？
再想到许翠花，大队长不得不怀疑，明二德在家里究竟是什么样子？他怎么有种明二德娇滴滴的错觉呢？
“……二德你上山能行吗？”想到这里，大队长也有点担心，不然还是赶紧去公社找许翠花吧？
明二德顿时被气笑了。
被羞辱了呢。
他只是拳头不如许翠花，不是不如大队长，他打大队长还是没问题的。
至于许翠花，谁都跟她一样，拳头都长到了脑子了吗？
“翠花儿不确定什么时候才能到家，还是赶紧吧，菲菲也跟着，有肉肉在，咱们找人更方便些。”他不担心明菲的安全，明菲毕竟不是真正的小孩，肉肉只有她能控制，她不去，他们就会少了一大助力。
“我和菲菲一起。”祝小七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站在明菲旁边认真地说。
他已经听说了。
虽然不是他让明小福他们几个上山的，但毕竟是因为他说了以后山上陷阱里猎物谁找到就是谁的，因而怎么都得帮着寻找。
“我经常上山，对里面更熟悉些。”
大队长犹豫片刻点头，手举着火把往前，“走！”
明四爷快要急疯了，但他腿脚不好不能上山，只能让三个儿子跟着一起，目送着一群人远去。
“你在家等着，我往公社那边去，迎一迎翠花儿，天黑了，她应该在回来路上了。”
明四奶点点头，“好，你快去吧，路上小心点。”
她也没想到那几个孩子胆子居然这么大，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迷路了，心里慌得不行。
小福和小禄可都去了。
上山的路不好走，祝小七跟在明菲旁边，怕她摔倒，结果却惊讶地发现明菲走得非常稳，甚至速度也不慢，根本没落后。
远离的小明庄，山上就寂静了下来，只有大人喊明小福他们的声音，他们举着火把，在黑夜里非常显眼，如果明小福他们在附近，一定能够看到。
没有动静，就说明他们不在附近。
明菲怕耽搁下去会出事，手在肉肉后背上拍了拍，“肉肉！”
在来之前，明菲已经让肉肉嗅过了明小福还有明小禄的衣服，此时明菲一拍，它立刻穿过前面的人往前，很快就跑到了队伍最前面。
明菲拉着祝小七赶紧跟上去，怕肉肉会被其他人惊到。
大队长和明二德见两个孩子跑到了最前面，张了张嘴，见肉肉低头这里嗅嗅那里嗅嗅的模样，将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走！”
见肉肉锁定了方向，明菲立刻跟上。
正常的狼一岁可以独立生活，两岁才成年，肉肉作为家养的狼，野性肯定没有野外的狼重，但吃得是真的不差，许翠花经常买肉打猎，偶尔还会带肉肉进山，如今只有半岁多的肉肉已经快五十公分高了。
可以看出来狼爹也是个高大的大狼。
七岁的明菲也不过一米一左右，肉肉站起来都快有她高了。
大队长和刚才的祝小七一样担心明菲跟不上或者摔倒，然而跟在肉肉后面的明菲却像是一只灵活的兔子，行动轻盈得不像话，要不是此时找人要紧，大队长都想问明二德他们是不是晚上还偷偷带明菲上山了。
肉肉的速度其实并不算快，走走停停，时不时停下来嗅一嗅，又或者警觉地张望，就这么越走越深，越走越深……
大家也基本能确定，几个孩子确实是迷路了，只是不知道他们怎么会迷路到这里。
祝小七都惊讶，他并没有在附近安陷阱，这几个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啊？
眼看着越来越深，大队长当机立断让其他人先将火把灭了，只留他手里的那一支，免得等会儿到时候火把都熄了。
借着大队长的火把，明菲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发现他们居然走了快两个小时了，时间都要到九点了，心里不禁着急起来。
太危险了。
拖得时间越久，明小福他们就越危险。
“肉肉，快点！”
肉肉甩了甩尾巴，突然仰天长嚎，“嗷呜——”
原本安静的山林都因为这一声响亮的狼嚎被惊动了，小动物奔跑的声音，鸟儿起飞的声音，乱七八糟的又杂又乱，肉肉却跟没事人一样开始往前小跑。
明菲现在体力不错，但就算如此，快两个小时不停歇地快走也累了，见肉肉跑了赶紧追上去，明二德一把拉住她，将她背在背上，背着她往前。
肉肉虽然在跑，却还知道要等明菲他们，跑一会儿就停下，确定他们跟上来了再继续跑，直到最后，它突然如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明菲一看它这模样，立刻知道它应该是找到了人，“爸！肉肉应该找到人了，咱们快追上去。”
大队长一听这话立刻心里一喜，从明二德身旁跑过去，明小福和明小禄的亲爹也等不及了，纷纷往前跑。
跑了十来分钟，，一行人才终于看到了肉肉，而肉肉面前还缩着四个孩子，正一脸惊恐地看着朝他们哈气，似乎随时可能尝尝他们咸淡的肉肉。
可不就是明小福他们。
祝小七狠狠地松了口气。
明菲从明二德后背滑下来，见肉肉还在哈气吓唬小孩，走过来往它脑袋上就是一巴掌，“不许吓唬人！”
原本正吓唬人的肉肉尾巴一缩，精神奕奕的耳朵也塌了下来，乖巧地贴着脑袋，牙齿收起来了，眼睛也清澈了，像只大狗一样蹭了蹭明菲。
明菲被蹭得一个趔趄，要不是祝小七眼疾手快扶住，可能就要摔倒了，肉肉也发现闯祸了，立刻跑到祝小七另一边坐下。
“小福哥，你不认识肉肉啦？还是它带咱们找到你们的呢。”
瞪了肉肉一眼，明菲惊讶地说。
别以为她不知道，明小福可喜欢肉肉了，经常趴在墙头偷看，不可能不认识吧？
明小福整个人已经软了，“我们遇见狼了，好几只，不过后来被一声狼嚎吓跑了，天黑看不清楚，我还以为又回来了。”
而且刚才肉肉龇牙咧嘴的，谁能认得出来啊？平时在明菲家里的时候这狼要多乖巧有多乖巧，根本没见过它凶狠的模样。
明菲还要说什么，明小福的亲爸突然从旁边冒出来，对着明小福一脚踹了过去，“谁让你跑上来的？！”
明菲：“……”
是亲爹没错了。
没找到的时候着急得要死，一旦找到了孩子，所有的担忧放下，同等的愤怒就会冒出来。
“好了好了，孩子也吓到了，天不早了，先回去吧。”
大队长无奈，只能阻止几个当爹的揍孩子——别打了先回去吧，回去再说。
“小福哥，你们怎么跑了这么远啊？”
这也太深了 ，他们找过来就花了快三个小时，他们怎么摸到这里的？
明小福无奈，“咱们运气好，捡到三个猎物，两只鸡一只兔子，但我们有四个人，当时就觉得，东西这么多，再找找肯定还能找到，而且还有一个人没有呢，三个东西不好分，所以想再找一个，到时候一人一只。”
就这么简单。
只要再找到一只，他们就下山去了。
可就这最后一只迟迟找不到，找了几个空陷阱，四人不甘心，就想着再找找，再找找，谁知道越走越深，等反应过来，已经到了陌生的地方，太阳也下山了。
天上要是有星星，他们还能找到方向，偏偏今天傍晚那会儿阴天了，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四人有些惊慌，最后根本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中途还隐约看到了个人，他们想追上去，追到一半却追丢了，然后就彻底找不到路了。
明菲闻言顿时同情不已。
事情确实是这样的，就差一个的时候，会死活凑不齐。
不过……
“那你们的东西呢？”
“遇到狼了。”明小禄说这话的时候抖了抖，“我哥带我们及时上了树，那些东西都丢给狼了。”
后来那几只狼被狼嚎声吓走了，他们又等了一会儿才下树，结果下树就遇到了跑过来的肉肉，顿时吓得腿软，以为狼群去而复返。
明四爷三个儿子闻言，顿时气的恨不能再踹两脚，同时心有余悸地看向肉肉。
那声吓走了狼的狼嚎声应该就是肉肉，也就是说，要不是肉肉，围着这几个孩子的狼还不会走，到时候这几个孩子可就危险了。
明菲顿时更加同情了。
回头这几人肯定要挨一顿揍。
但是他们家肉肉还是只没成年的小狼，它有这么厉害吗？
看着不像啊？平时跟狗似的，其实是个大佬？
差点被自己逗笑，明菲正胡乱想着，前面突然传来许翠花的声音，“二哥？菲菲？你们没事吧？”
“妈？你怎么来了？”
“我从公社回来路上遇见四叔找我，说小福他们上山不见了，你们带着人上山来找，我担心就赶紧过来看看。”
他们家菲菲还小，暂时还不能应付这些，明二德又是男人，这大晚上进山，出事了怎么办？许翠花一听，自行车都快蹬出火星子了，到小明庄车子一丢就上了山。
她对这里很熟悉，而且明菲他们一行人留下的痕迹也很明显，因而许翠花找过来真没费什么工夫，也只比他们慢了一步到而已。
肉肉跑到许翠花面前，亲昵地蹭蹭她，被她拍了拍脑袋，“小福你们没事吧？”
“没事。”
明小福有点羞愧，因为自己几个，害得这么多人担心，还大半夜上山来找。
大队长看看在许翠花面前老老实实的肉肉，再次看向明二德——你看看人家！
明二德翻了个白眼懒得说话。
有翠花同志在，明菲更安心了，总觉得在这种时候翠花同志真的让人非常有安全感。
巧了不是，不止明菲这么觉得，其他人隐隐也有这种感觉，毕竟这可是一脚踹死野猪的狠人。
“妈，肉肉好厉害啊，小福哥他们遇到了狼群，然后那狼群听到肉肉的嚎叫声就被吓跑了。”
许翠花见明菲走了很久的样子，弯腰将人背起来，闻言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哦，我之前带着肉肉进山也遇到了，那头狼还想抢我东西，被我打死了。”
狼皮还在明菲的空间里放着呢，她准备等冬天时候给许素兰当垫子。
他们家毕竟养着肉肉，放个狼皮在家里不太好。
其他人：“……”
默默注视着前面开路的许翠花，纷纷沉默了。
大队长想说什么吧，最后也只能抹了把脸，将话咽了回去。
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许翠花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实诚，什么都往外说啊？
半夜偷偷上山打猎的事情有什么好说的，不能私下里说吗？！
明菲：“……”
你还把人家头狼给干掉了？
你也没说那狼皮还是头狼的啊！
还有，原来不是他们才几个月大的肉肉厉害，靠声音就把狼群都吓跑了，而是那群狼认出了肉肉的声音，以为你又来了是吗？
你这是把人家狼群打出了心理阴影啊，报复心这么强的生物，居然都没想着围攻你，你当时到底怎么杀头狼的？
虽然知道狼群智商很高，但这也太高了。
不过想到自家成精了似的肉肉，明菲又觉得其实也不难理解。
下山的路更好走些，上来花了快三个小时，下去只花了两个多小时，等到山下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半了，一行人也累了。
走之前明小福的爸爸明爱国还摸了摸祝小七的脑袋，“这事情小七你不用惦记着，跟你也没什么关系，小福他们太贪心了，已经拿了东西还不知足，高看了自己本事，回去好好休息吧。”
说完这话，明爱国一只手拧住明小福的耳朵，就这么拎着人往家里拖，丝毫不顾他的哀嚎声。
明菲有点犯困，刚想叫肉肉回家，未成年小狼突然冲了出去，下一刻惊恐的叫声响起。
是明芳。

第55章
明芳根本就不想出来, 甚至不想引起大家的注意，可她的存在对于肉肉来说太显眼了，旁边躲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它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猎食动物的本能几乎立刻就将人抓了出来, 要不是明菲和许翠花教得好, 就不只是冲过去将人逼出来, 而是一口咬下去了。
这么大的狼突然冲上来, 明芳快吓死了, 立刻脸色煞白地跑到大队长身后躲起来。
她不能理解为什么明菲还养了一头狼。
更不能理解为什么明菲养了一头狼，大队的人对此还视若无睹, 他们疯了不成？！
那是狼啊！
把人赶了出来，肉肉重新跑回明菲身边蹲下。
大队长也惊呆了，怎么都没想到明芳居然会在这里, “芳芳？你大晚上不睡觉怎么在这里？”
这会儿可都大半夜了啊, 再过两三个小时鸡都要叫了。
“……我，我睡不着，听到动静过来看看。”面对大队长疑惑而锋利的目光，明芳有些紧张。
她知道明菲跟着上山找明小福他们，大队还去了不少人，这让明芳怎么睡得着觉？
别人不知道，可明芳却很清楚, 这不起眼的山里确实有东西，并且上辈子那东西还被明菲给碰到了, 甚至就连钥匙都在明菲手中。
虽然明菲这辈子将钥匙给丢了, 可谁知道她会不会再找到？这次还带了那么多人上山，万一碰到了呢？
她的运气太好了。
明芳想要抢明菲的机遇，自然最害怕即使失去了关键钥匙, 也还是能用另一种方法遇到上辈子的东西，因为这代表明菲这辈子即使有她阻拦隔离，也还是会救下闻教授家。
那她怎么办？
在闻教授一家没来的时候，明芳一有空就会偷偷跑上山去，想要碰碰运气，可惜一直没找到，这次大队这么大张旗鼓的，她就特别担心。
甚至当时就在心里暗骂明小福几个没见过肉不成，果然目光短浅。
晚上明三德他们睡着，她就偷偷爬了起来，就在山下这边等着，想要看看那他们有没有找到什么东西。
见这些人没什么反应，她就知道应该没遇到，都准备偷偷回去了，却被那只该死的狼给发现了。
事实上何止肉肉发现了啊，许翠花也发现了，只是她没什么反应，根本不在意明芳而已。
在她眼里，明芳脑子不好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大队长有些怀疑，不过想到明芳现在也就七岁，能有什么事啊，加上现在一大群人实在累了，也就没有追究下去，“行了，没事就赶紧回去睡觉吧。”
面对其他人疑惑的目光，尤其是明菲一家四口的目光，明芳只感觉头皮发麻，再次产生了那种被看穿的感觉，得到大队长的首肯，没有犹豫，几乎立刻就跑了。
一刻都不想停留。
反正他们应该没找到东西，那她就放心了。
明菲看着明芳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
见没事了，大队长就让大伙儿散了，明菲回去的路上还在想明芳。
山里肯定有东西。
明芳从重生到现在，对此一直都很在意，甚至在明芳上辈子，那东西很可能还被原主给发现了。
宝藏？
有可能啊，战争年代混乱，有人将家产藏起来也正常，后世明菲还能听到一些发现宝藏的小传闻呢。
再结合明芳曾经试图跟她换那块黑色阴阳鱼，难不成那是发现东西的关键，又或者直接就是开启的钥匙？
时间太迟了，原本许翠花和明二德今天晚上都要进城，现在已经十二点了，只能明天再说，一家三口洗洗就睡了，而明菲睡前还在思考后山的问题。
第二天一早，明菲起来直奔卫生室。
她现在放假了，家里又没什么事情，大队其他小孩都开始疯玩，明菲不想浪费时间，自然继续跟在许素兰旁边。
肯定不能跟在老许旁边的，老许白天还要上工呢，没空搭理她，现在他们也不能过于显眼。
虽然认识老许的人都没提，但明菲还是不想将事情闹到明面上，老许现在是下放的坏分子，要是被人家知道他和小明庄这边的关系，很可能会被转移到别的更苦的地方去。
这会儿没什么事情，许素兰干脆坐在那里慢慢炮制小孩带下来的草药。
明菲凑过去一边帮忙一边跟她搭话，“外婆，有个事情我想问你。”
“嗯？什么事啊？”
“你说，咱们小明庄后面的这座山会不会有宝藏啊？就是那种建国前资本家藏的宝藏，会有吗？”
听到这个问题，许素兰顿时哭笑不得。
“偷看话本子了？”
明菲：“……”
喂！
这是说她异想天开吗？
还是说只有话本子里才会有这样的故事？
“上次我就说了，就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哪儿来的宝藏？再说了，真要有好东西也留不到现在。”许素兰停下手上的动作，陷入回忆，“咱们鹤山县以前倒是有个大古董商来着，只不过后来那家小老板被鬼子杀了，家里东西也被抢干净了。”
“当年鬼子到处扫荡，咱们这片的人躲进了山里才逃过一劫，甚至要不是老书记养得那只狼，咱们还躲不过那些鬼子的扫荡。”
想起那时候，许素兰有些叹息，“那只狼每次都能提前发现，然后带着咱们左拐右拐绕过去，不然咱们大队可能都没几个人能活下来，这后山都快连土都被掘几层了，真要有好东西，不是咱们发现也会被鬼子发现的。”
明菲的注意是许素兰口中说的大古董商，随后则转移到狼身上。
“等会儿，老书记那么小心谨慎的人，居然养狼？”
震惊。
老书记真的非常谨慎，思虑也周全，就算最艰难的那三年小明庄都几乎没有饿死过人，过得难确实难了点，但好歹活了下来，在小明庄声望很高，只是现在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所以大队大部分事情都转移给了大队长而已。
结果这样的老书记年轻时候居然勇猛到养狼？
“对啊，不然你以为，为啥咱们大队有不少人知道你养了肉肉，但却没跳出来反对，让你把肉肉丢掉？甚至昨天还让肉肉帮忙找人了，就是因为这个，那只狼当年可帮了大忙。”
“谁年轻的时候不是胆大包天。”许素兰想起一件事情，忍不住笑，“一开始有人听说老书记养狼，村长找上门，他还不承认来着，说没养，听错了，结果他跟村长聊着呢，那狼突然将脑袋从他腿边挤了出来朝村长吐舌头，那么大个狼脑袋硬是被他塞了回去，说村长刚才看错了。”
明菲听到这话也忍俊不禁，脑海里老书记的形象也更加生动鲜活了起来，几乎能看到那个胆大包天偷偷养狼还不承认的人。
“那村长肯定不能让啊，谁知道这狼会不会突然吃人啊，让他把狼赶回山上去了，一直到鬼子进村扫荡，他带着大家躲进了山里，那狼才出来引路。”
明菲心说，那老书记这也算是前人栽树，后人纳凉了吧？她家肉肉就是纳凉的那个。
不过这也解了她一直以来的疑惑。
她就说知道的人好像对她养肉肉这件事太淡定了，即使肉肉小时候像小狗，现在这么大了也很明显不是狗。
“老书记一直藏得很好，知道为啥会被人家发现那只狼不？”
一看许素兰的表情，明菲立刻知道还有趣事，“为啥啊？”
老书记这么谨慎，就算年轻时候胆大包天养狼，肯定也会很小心的。
“那狼跑出去鬼混，村里的狗怀崽子了，它去找媳妇孩子被看到了。”
明菲：“……”
啊这……
怎么说呢，好好的突然变成了搞笑频道。
“……咱们村以前好多狗都有那只狼的血脉。”
明菲：“？啊？很多吗？”
“是啊，动物不像人，那母狗挑对象肯定要挑强壮的，其他的狗打不过狼，母狗看不上。”许素兰挑眉，意有所指，“咱们人也一样，也要挑强壮的，只是咱们人对强壮的定义并非只是身体的强弱，还有家庭啊之类的。”
明菲：“……”
不行了，好想笑。
“被赶上山都不忘半夜溜下来处对象。”
许素兰嘀咕了一声，继续干活去了。
明菲则继续坐在原地思考问题。
她外婆说错了，后山肯定有东西，只是至今还没有人发现。
明芳是因为上辈子的记忆知道有东西的，但她大概只知道原主拿到了东西，却不知道怎么拿到的，这也是明芳时不时会上山转转的缘故，并且上山还喜欢跟着她。
而夏成才则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听到了这些信息，因而上辈子直接将改名叫夏红军的小儿子送来小明庄插队，名义上是响应上山下乡的号召，实际上是过来偷偷找东西的。
这辈子夏成才被送去了农场改造，只剩下宋阳一个，还是将宋阳送去了大明庄那边，希望宋阳能够找到东西，但夏成才应该也只知道只言片语，甚至可能都不确定有没有东西，所以宋阳也会上山转转，试图找到东西。
这下之前的疑惑彻底明了了。
然而明了了那些秘密，明菲却更恶心明芳了。
明芳抢了原主的所有机缘，那块阴阳鱼也被明芳用一块钱买走，并且还一副看原主太缺钱了，才买的模样，这也是原主对明芳一直有些好感的缘故。
可实际上呢？
没有明芳的贸然掠夺，原主应该会很顺。
甚至……在明芳重生前的那个前世，许素兰真的和原主记忆中一样出事后没有及时发现，落下了严重后遗症，导致早早去世吗？
让明芳嫉妒到发狂，重生后一丝一毫都不肯给原主留的人生，究竟顺到什么地步？
许素兰很可能没出事或者出事就被发现了，根本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而如果许素兰没有出事，原主绝对不会辍学，她会读完高中，高中毕业刚好恢复高考，以原主的成绩，她大概率是可以考上大学的，甚至考得还不会差。
从闻教授一家身上得到巨大的，到现在明芳都放不下的利益，考上大学成为小明庄飞出去的凤凰，外婆健在，意外发现后山的东西……
所以，这才应该是原主真正的人生是不是？
明菲深吸一口气，将心头升起的火焰压下去。
“外婆，我之前那个黑色小鱼吊坠，你是在哪里捡的啊？”
“那个啊，不是跟你说过嘛，求菩萨保佑你妈身体健康，好好长大，出了庙就捡到了，所以我一直觉得那玩意就是菩萨送给你妈保平安的。”许素兰不在意地说，见明菲还想问什么，干脆给她布置了点任务，免得小孩子整天胡思乱想。
哪有那么多好事呢？
她当年生孩子正遇到最难的时候，生了孩子就躲起来了，好久没出面，这大概也是老许以为她死了的原因。
明菲见此，自然没有继续询问。
中午许翠花没回来，就在公社国营饭店吃了点东西，虽然公社饭点的东西没县城多，但也能吃得不错，就懒得来回跑了。
虽然今天才第二天，但许翠花已经学得七七八八了，老李不止一次嘀咕差点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不过明二德帮过他大忙，他答应了教许翠花，自然没有藏着掖着的道理。
红星公社就一台拖拉机，也不知道明二德为什么突然让许翠花学，而且还让许翠花学，而不是他自己来学。
当然了，他早就听说许翠花的英武事迹，绝对不会没眼色跳出来说什么东西。
人家夫妻俩的事情，他多什么嘴啊。
明二德和明菲父女两个吃完了午饭，又在兜里揣了两个鸡蛋，这才往牛棚那边走。
两个鸡蛋一个是给老程带的，一个是给谭教授带的，现在牛棚那边就他俩需要小心养着点，老程现在倒是好多了，不过谭教授不行。
亏空严重，这要是不能好好养着，将来即使活下来也会早逝。
明二德倒是没那好心，毕竟这跟他没什么关系，也不是他导致的，但他现在还想跟闻教授学烧砖呢，可不得展现一下自己的态度。
老程则是因为许翠花他们的态度，带一个蛋也是带，带俩也是带，不缺这一个。
牛棚里的几人刚吃完饭，中午喝的是野菜汤，吃的是窝窝头。
这季节不太缺吃的，但主食却还是缺，看到明菲父女两个过来，闻景春快速看一眼，随后低下了头，将桌子给收拾了。
他不太会干活，干得又慢又少，因而在牛棚时候很多事情他会收拾。
对于家境优渥的大少爷来说，他要慢慢学。
其他人没有当他是拖油瓶已经不错了，他不想让爷爷奶奶被人说闲话，毕竟他干不了活，要分人家东西的。
大队其他小孩会上山找东西，一些蘑菇啊，还有野菜什么的都能吃，可闻景春才刚来，跟大队的小孩不熟，在这地方也不熟，他不可能一个人上山去。
就算去了，他也什么都不认识，根本不知道哪些可以吃哪些不能吃。
前两天的事情他也听说了，那个叫祝小七的孩子只比他大两岁，但已经独自生活几年了，还会套猎物，他要是能学会，是不是就能给他奶奶弄点肉回来，让他奶奶多吃肉养好身体了？
明二德见闻景春将碗筷收拾走，从口袋里掏出那两个鸡蛋，递了一个给老程，剩下那个递给谭教授，见谭教授不接，又递给明菲，让明菲给谭教授。
谭教授是女同志，他不好跟人家推来推去的。
“老闻，我有点事情想找你聊聊。”
闻教授也看到明二德给谭教授鸡蛋了，想要拒绝又开不了口。
他知道妻子身体真的需要点好东西补补，一听明二德找自己，点了点头跟他走到外面。
就像明菲之前想的那样，因为许素兰的关系，闻教授对明二德并没有太高的警惕心，态度也友好点。
“奶奶吃吧，我外婆让带的，说你跟程爷爷要好好补补身子，你也不想你出事，留下闻爷爷他们吧？”
谭教授抖了抖唇，最后紧紧将鸡蛋握在手中，“……帮我谢谢许大夫，麻烦她了。”
“没事，我外婆是大队赤脚大夫，你们现在既然到咱们大队了，她自然要给你们看病的。”明菲笑眯眯地说完，扭头就去找老许。
至于二德同志跟闻教授聊什么，怎么说服闻教授这跟她没关系，她还是个小孩子呢，只要等着住大房子就好。
嗯。
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明二德和闻教授没有走远。
他知道，明二德既然能大中午光明正大地来找他，肯定是经过大队长同意的，因而并不担心要避着点人什么的。
但是听到明二德提出的事情，他还是懵了一下，“……烧砖？”
“对啊，我听大队长说了，老闻你是大学教授，专门教人盖房子的，那盖房子不得要砖头啊？所以你肯定会烧砖吧？”
闻教授：“……”
有心说自己不是教人盖房子的吧，好像这么说其实也不算错。
但他教建筑的就一定要会烧砖吗？
好吧，他确实知道怎么烧砖。
见闻教授沉默下来，明二德立刻笃定，“你果然会。”
“你们现在不是下放到咱们大队一边进行思想改造，一边帮助咱们小明庄建设的吗？那你会烧砖，咱们大队自己烧砖，家家户户都住上大房子，这难道不是帮助咱们建设小明庄？”
明二德没用文绉绉的语言，只学着这时代一个普通的庄户人家会说的话。
闻教授确实懂些，但他却不敢教。
他被自己学生陷害，如今家破人亡，带着妻子孙子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已经没有以前那所谓的文人风骨了，只想让孙子好好长大，妻子养好身体而已。
他害怕自己教了这些人烧砖，这些人转头就把他给卖了。
他被整怕了。
而且他才刚到这儿没多久，虽然这大队的人似乎挺淳朴，可他不敢，陷害他的学生不也一直表现得非常尊师重道？可那又怎么样呢？
明二德多精的人啊，自然看出了闻教授的犹豫。
“老闻啊，我也跟你说句实话，咱们大队长是想要大队变得更好的，所以他才会同意我来找你，想要让我先跟你学学怎么烧砖，学会了咱们大队就建砖窑。”
“虽然咱们大队不会为难你们，但你们毕竟住牛棚，大队长也不可能对你们有多优待，这夏天还好说，顶天了就是蚊子多点，冬天了你们怎么办？你对象能撑得住吗？”明二德这是在提醒闻教授。
拒绝的话大队也不会为难他，可大队长不可能顶着所有社员的眼睛帮他们，牛棚那环境，冬天一到，谭教授再没有足够的东西养身体，很可能会折进去。
可如果闻教授教会了他们大队的人烧砖，让他们大队建个砖窑，整个大队都会获利，他们大队建房子后还能将砖头卖给其他大队，这可是让整个大队增加收入的好事。
“真要成了，咱们整个小明庄都承你的人情，大伙儿也会默认给你们换个好点地方，就算有人上门找麻烦，咱们大队都会帮你们挡回去的。”
赤裸裸的利诱。
并且还是闻教授无法拒绝的那种。
因为按照谭教授如今的身体，牛棚的冬天，她真的有可能撑不过去。
见闻教授动摇了，明二德继续趁热打铁，抬了抬下巴示意牛棚方向，“老程你知道的，要不是咱们大队长和我丈母娘，他在你们来之前就得完蛋。”
闻教授还是担心，他不得不谨慎点，可想到妻子冒着虚汗的身体，那始终没有血色的脸，夏天也冰凉的四肢……
“好，但我不确定你们这地儿有没有合适的东西可以烧砖。”
适合烧砖的主要材料是黏土页岩之类的，倒是还有一些工业原料，那小明庄肯定没有，因而可以选择的就是黏土和页岩。
闻教授需要先看看小明庄这附近有没有这些东西，如果没有，即使他会烧砖也没什么法子。
“那可太好了，咱们好好研究研究就行，其他不是问题，真没有的话……老闻你不是大学教授吗？一定能够找到替代的东西对吧？”达成目的，明二德笑眯眯地问，完全没有自己这是在为难人的意思
闻教授：“……”
“一定行的是吧？”
闻教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巧妇还难做无米之炊呢。
没有材料，拿什么烧？以为随便什么都可以的吗？
然而想到妻子的身体，孙子瘦得跟麻杆似的，闻教授咬咬牙。
“对，没有合适的材料，就找替代的东西也不是不行。”
真不行，他就想想法子吧。
人不都是逼出来的嘛。

第56章
得到肯定的答案, 明二德终于满意了，回到牛棚坐在旁边看明菲学习，一直到下午快上工，才带着明菲离开。
他照旧去上工, 明菲则去找许素兰, 她今天过来还带了笔记本, 将觉得重要的东西都记下来了, 回头再复习复习。
“爸爸, 问题解决了吗？”
“解决了一半吧，他答应先跟我研究烧砖的事情, 但不确定咱们这附近有没有合适的材料。”
明菲一想也是，这种东西又不是随便挖点土就可以的，结果这想法刚落下, 二德同志就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就算没有合适的材料也没关系, 他会想办法找找替代品出来的。”
明菲：“……”
看二德的目光像是在看要求五彩斑斓的黑，穷凶极恶的甲方。
就是说，没有适合烧砖的东西，闻教授就得想办法变出来，是吗？
至于闻教授怎么无中生有变出来材料，那二德同志不管，反正他要把东西拿出来。
好恶毒的甲方！
“怎么这么看我？”
“爸, 你好恶毒啊。”
指指点点.jpg
明二德闻言冷笑了声，“是谁想住大房子的？”
“……是我。”
“是谁需要经常往牛棚跑？”
“……也是我。”
“那我还恶毒吗？”
明菲：“……”
二德同志我错了。
“哼！”明二德矜持地冷哼一声。
他从前是王爷, 后来是摄政王, 他要干的事情只要吩咐下去，自然会有人去办。
办不到，那就换能办的人。
所以他真的不觉得自己在为难闻教授。
“爸最好了！”
甲方爸爸非常讨人嫌, 但爸爸不。
明二德去上工，顺便将自己和闻教授的交流跟大队长说了一声，而明菲则去找许素兰。
许素兰看着明菲整洁规整的笔记本，满意地点头，至少她幼年时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小胡医生也凑了过来，看清明菲笔记本上记录的东西，顿时一脸羡慕与渴望。
他知道自己是个半吊子，在小明庄卫生室当医生可以，要是到了别的地方还真拿不出手，他只学了一点基础，还是到这里后跟着许素兰学了不少东西，此时再看明菲的笔记本，怎么可能不羡慕啊。
太羡慕了好嘛！
他已经知道牛棚那边来了个医术非常好的医生了，可惜他不能去请教，人家也不会教他。
这种东西不会随便教的……
“喜欢？喜欢小胡你可以抄一份回去看看，多学点也是有好处的。”
“啊？我吗？”小胡医生指了指自己，一脸震惊。
可以的？
“对啊，小胡哥哥要抄一份吗？要的话下次我记录完了都带过来。”
明菲也点头，抄笔记嘛，懂的都懂，有啥不能抄的。
许素兰却很快就明白小胡医生到底在震惊什么了。
“医术这东西本来就是为了治病救人，让更多的人学会，救更多的人是好事，自己藏着掖着，是准备带到棺材里去？”
至于她爹所谓的许家医术与医馆传男不传女的说法……许素兰冷笑，反正现在医馆没了，至于医术，她爹要是不满意，有本事从棺材里爬上来跟她说他不同意啊。
不说就是默认，默认就是同意，同意就是非常赞同。
要不是当年的医书被抢了不少，许素兰还准备多教点，或者直接送去印刷出来！
这些年她见过太多因为没大夫而死掉的人了，但凡会医的人多一点，都不会死那么多人。
“不要吗？”
“要的要的！”小胡医生差点蹦起来，喜气洋洋地打开柜子，将自己的笔记本也拿了出来。
许素兰时不时就会教他点东西，小胡医生担心自己忘掉，所以也准备了一个本子记录下来，有空就翻看，防止自己哪天忘掉了，以后遇到同样的情况他也能迅速反应过来。
现在没什么人，小胡医生拿着明菲的笔记本就坐到旁边的桌子前。
打开后，他看看自己的笔记，再看看明菲的笔记，有那么一点点自卑。
明菲的笔记非常清晰有条理，分门别类，大主题，小主题，下面还分了更小，更细致的类别，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能看懂，再看他自己的笔记……
他还不如一个七岁小娃娃，这可真是太让人伤心了。
他哪里知道，明菲上辈子记了快二十年笔记，自然有一套模版，写得乱七八糟的最后还不是她自己看，那多难找啊，要不是没有红笔，她还想拿个红笔呢！
现在只是在重要部分描两下当加粗而已。
见小胡医生趴在那里奋笔疾书的模样，明菲仿佛回到大学补笔记的时候。
一直到天快黑，小胡医生才终于抄好了，明菲将自己的笔记本拿起来，跟着许素兰回家去了，小胡医生也心情极好地关上了卫生室的门，一边走路一边珍惜地翻看笔记本。
不行，这本子不够用，回头他要把前面记的也按照菲菲的笔记格式整理一下，得再买两本去。
还有，回头送一支钢笔给菲菲吧，用着方便，不然以后自己还要继续借她的本子抄呢，总不能白抄人家的东西，这么重要的东西很多人可都舍不得给别人看的，菲菲和素兰婶子这么大方，他可不能小气，回头就让他爸给他买个英雄牌钢笔！
当天晚上许翠花回来，兴致勃勃地告诉明菲还有明二德，明天她就不用去公社找老李了，老李说她都学会了，没什么教她的了。
这让明二德异常怀疑，是不是老李偷偷藏了点什么，不然就许翠花那脑子居然能学这么快的吗？真要这么简单，怎么整个公社都没什么人会呢？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不礼貌的事情？”
明二德正走神，想着要不要去问问老李呢，突然听到许翠花警惕的声音。
“我妈就是厉害，居然学得这么快！”明菲正嚼着玉米稀饭里又甜又糯的红薯，闻言鼓掌道。
这不是敷衍的吹捧，翠花同志确实很厉害啊，那搁现代人学车还要好久呢，老李教翠花同志开拖拉机，当然不只是开拖拉机而已，还要能应对简单的问题。
这又不像现代，车子坏了一个电话就能叫来拖车的，直接拖到修车的地方，当然要拖拉机手自己处理啊，毕竟在这一块儿没有人比拖拉机手更了解拖拉机了。
也就是说，翠花同志学会了开拖拉机，学会了检查，学会了简单修理。
还不算厉害吗？非常厉害了！
许翠花点头，赞同明菲的话，她也觉得自己很厉害，但家里的男人好像不这么想。
真难伺候，嘁，她可没明二德这么小心眼。
虽然明二德没说，但许翠花敢笃定，刚才他就是在想什么不礼貌的事情。
“毕竟我可是要养家的，可不得学快一点，不然这家怎么养？总不能靠你爸一个男人吧？”
明二德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他不跟棒槌计较，不然最后还是惹一肚子气，棒槌又听不懂人话。
晚上明菲睡觉，许翠花和明二德则去黑市那边，顺便跟徐奶奶说让她来小明庄的事情。
“妈，爸，别忘了把东西给周建。”明菲说完就钻进了被窝。
一个人在家一点都不担心贼上门。
谁家贼上门不踩点啊，踩点能不知道她家有狼？真有小贼过来，倒霉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夜色下，周建看到许翠花还有明二德过来，立刻迎了上来，“嘿，我还以为你们不干了呢。”
现在夏天水果没有以前贵，这俩过来时间固定得很，风雨无阻的，周建早就好奇他们到底从哪里弄来那么多水果了，昨天晚上没看到他们，还以为他们不干了。
当然了，尽管很好奇他们的身份，也很好奇他们到底哪里弄来那么多水果，卖了好几个月都还有新鲜水果卖，但周建并没有做多余的事情。
手下的小弟曾经问他，要不要想办法跟踪一下这对夫妻，不过后来被周建给否定了。
人家东西哪里来的他不管，人家能弄到那是人家的本事，他找人过去跟踪，那就是在挑衅了，周建没有跟这两口子为敌的打算，主要也没必要。
“家里有点事情。”
明二德含糊地说了一声，随后继续卸水果，许翠花则翻了翻，将一个木盒递给周建，“喏，这个给你的。”
“什么东西啊，该不会大半年了突然想起来要给我送礼吧。”周建嘀咕了一声，借着月光打开一看，“萝卜？”
许翠花：“……”
明二德：“……什么萝卜！不要还我！”
周建立刻将盒子盖上。
他当然知道不可能是萝卜，就是太震惊了，他宁愿相信许翠花和明二德跟他开玩笑，送了他一根瘦萝卜，也不敢相信他们给了他一根那么大的野山参啊！
这玩意可遇不可求，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虽然没看清，可周建却知道盒子里的参品相极佳。
就这夫妻俩天不怕地不怕，根本不把他放眼里的架势，能给他送这种好东西？
他周建配吗？
别人把他当个人物，可周建明白得很，这夫妻俩还真没把他当回事。
当然了，有本事的人有骄傲的资本，这也正常，他还不至于因此恼羞成怒，早就坦然接受这两口子不把他放眼里这个事实了。
所以……这俩现在突然想起来给他送好东西，该不是遇到什么大麻烦了吧？
总不能是过了大半年，突然想起来要给他这个黑市地头蛇送礼了吧？
不应该啊，他俩解决不了，他就可以了不成？这参拿着怎么就这么烫手呢？周建在这一刻想了很多，可又实在舍不得。
家里老爷子年纪大了，身子骨不是很好，这参对他用处可大了，好不容易遇到，他还真舍不得还回去。
明二德一看就知道周建满脑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移开了眼睛不管他。
许翠花已经开始给人称水果了，不要票，价格便宜，质量还特别好的水果谁不喜欢啊，反正每次许翠花他们一来，很快就会卖掉。
最近水果便宜，明菲他们也没卖太多，留了不少自己做果酱，因而今天结束得异常早。
周建还在旁边没走。
“你杵这里干嘛呢？”许翠花嫌周建碍事，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姐，你跟我说实话，你们是有什么难办的事情找我吗？我只能说尽量，你们先说什么事吧。”
真要难办，他也只能忍痛将东西还回去了，毕竟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于是许翠花更加莫名其妙了，“这是……”
“这是我们家妞妞送你的，你上次给她一个电子表，她非常喜欢，知道那个很贵，就想着送你一个好东西，这就是她送你的。”
怕许翠花忘了明菲当初告诉周建的假名字，明二德提前打断道。
许翠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我大侄女给的回礼？！”
这下周建更加震惊了。
他那电子表确实值钱，跟手表比不但不差，甚至还可能贵些，他当时喜欢那机灵的小姑娘，也有交好这夫妻俩的意思，所以才给了孩子一个，没想到居然会收到孩子的回礼，甚至这回礼还比他那手表更值钱。
“不然呢，看你长得好看给你的？”
没理会明二德阴阳怪气，周建不可思议地看着许翠花，“你们就这么让她给了？”
孩子不知道这支参的价格，可两个大人绝对不会不知道，就这么给了？就没想着跟孩子说清楚，拦着点？
“嗯，我们不阻拦她交朋友。”许翠花随意地点头，根本没抓住周建这句话的重点。
周建：“……”
所以我的定位不是你们的朋友，而是我大侄女的朋友是吗？
即使是不缺钱的周建也想说，你们这也太豪横了吧？这参可以买俩表了都，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归类为孩子交朋友互送礼物？
不知道还以为是萝卜呢。
不过知道不是有什么难办的事情，周建心里也松了口气，给一个小朋友当朋友就给吧，他也不介意的。
就是这事情明显是他占了便宜，孩子可能不懂这东西的价值，父母又不在意，回头让夫妻俩给他小朋友带点东西吧，他一个大人总不能占小孩子便宜。
明菲还不知道自己多了一个大朋友，早上起来发现许翠花和明二德还没回来，自己将头发梳好两个小辫子，随后钻进了厨房做了一顿饭。
不是很好吃，但至少能吃，总不能等二德同志和翠花同志回来再现做吧？那也太辛苦了。
她也不想仗着年纪小就把事情都推给两个大的。
饭做好了她才听到门口的声音，刚想问今天怎么回来这么迟，就看到许翠花后座坐着的徐奶奶。
“……”
……啊？等会儿，这么快就把人接过来了吗？
不是说先通知一声，让徐奶奶收拾准备一下的吗？
明菲看向明二德，眼神询问怎么回事。
明二德抹了一把脸，“本来先通知徐婶儿一声，让她提前准备好，过些日子来接，但你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就干脆直接将人带回来了。”
明菲沉默了一下，压低了声音，“你就没劝着点啊？”
你看徐奶奶那无奈的模样，一看就知道不是自愿的。
明二德听到明菲的问题，顿时更加一言难尽了，“你觉得，你妈那人是我能劝得动的？那死脑筋谁能劝得动啊？我提了，她以为我背不动，找借口。”
明菲想了想，这好像确实是翠花同志的作风。
她做事非常干脆，绝不拖沓，行动力非常强。
“你徐奶奶除了摇头和比划，又没办法说话，然后就被你妈带回来了。”
明二德也觉得，徐奶奶很不情愿。
但没办法，翠花同志的超强行动力有时候真的让人难以招架。
徐奶奶原本还有些局促，现在那种局促全部都被无奈给代替了，以及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好好配合大夫的治疗，争取早点能说话。
眼睛看不清就看不清吧，说话一定要能说话，不然下次又会变成不说话就是默认。
不过徐奶奶也知道许翠花没有恶意，因而只是有些无奈而已。
吃完了饭，许翠花就带着人去找大队长了，大队长看到被许翠花带过来的徐奶奶，眼睛都快掉地上了，“……徐婶儿？！”
不是，他婶子怎么会在这儿？
然后大队长就知道他徐婶儿被许翠花连夜接回来的事情。
赵三奶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知道有热闹看，立刻小跑过来，“大侄子咋啦咋啦？这老姐妹谁啊？咋没见过呢？”
“姑你别添乱，这是我战友亲妈，眼睛和嗓子都坏掉了，过来看看。”大队长叹气，他觉得自己要是不说的话，赵三奶指不定要怎么刨根问底呢。
一听说是大队长战友的亲妈，再看她是被许翠花带回来，而不是自己晚辈送过来的，顿时就猜到怎么回事了，上前一步热情地拉住徐奶奶的手，“哎呀老姐妹，咱们小明庄的人可淳朴着呢，你在这儿好好住，保准你住得舒坦！”
徐奶奶以前是也算是大户人家的闺女，大家都有分寸，边界感比较强，哪里遇见过赵三奶这么自来熟又热情的人，顿时有些招架不住，连连用手比划。
本来其他人对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也挺好奇的，听大队长说这是他战友的亲妈，顿时肃然起敬。
赵三奶还在叽里呱啦拉着徐奶奶说话，大队长想着赵三奶在这儿，他就想先去安排大家干活，等会儿抽空带徐奶奶回去。
结果一个转身，人没了。
负责记录工分的记分员见他一脸疑惑，只能提醒他，“婶子说跟这女同志有缘，让她跟她回去住，刚好她那儿地方大，她们老姐妹也能好好说话。”
“……然后我姑就将人拉走了？”
问题是徐婶儿也不能说话啊。
记分员点点头。
没错，是这样的。
那女同志被拉走的时候还有点迟疑，不过许翠花还有大队长都去干活了，因而最终还是被赵三奶给拉走了。
大队长：“……”
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呢？
徐婶儿性子好，不太会拒绝人，哪里能招架得了他姑啊？
要不等会儿抽空去看看吧？让徐婶儿跟着他姑住，安全什么的倒是不担心，他也不担心他姑会欺负徐婶儿不会说话，但怎么就这么不安心呢？
大队长忙了一会儿，中途休息的时候擦了擦脖子上的汗，跟记分员说了一声就先走了，回去直奔赵三奶家。
还没到门口，就听到他姑的大嗓门正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安安静静的徐婶儿就坐在旁边，聚精会神地听着他姑说话。
“姑，你还带着二丫呢，徐婶儿还是住我家吧，我媳妇都收拾好地方了。”
早上那会儿他让旁边没事的小子回去找他对象的，这会儿估计都收拾好了。
“去什么去，你那地儿才那么大一点，老姐妹跟我一起住刚好，我这儿还有地方，我也能跟他说话，她不无聊，大侄子你就安心吧，我保准将人照顾得妥妥帖帖，让老姐妹那什么来着……哦，宾至如归。”
徐奶奶脸上带着笑，看向赵三奶的目光都带着亲近。
“还是不了吧，徐婶儿还是住我那儿吧。”
总觉得将人留下，他姑可能会把人带坏，不敢想徐婶儿要是变成他姑这样的会怎么样，那将来死了到地下他怎么跟战友交待啊？
说对不住啊兄弟，我一个没注意，让我姑把你妈给带坏了？
赵三奶一听这话，立刻拉下了脸，“咋了咋了？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呢？我老姐妹想住哪儿就住哪儿，还得听你的不成？哟哟哟搁这里装什么大队长呢？”
大队长：“……”
姑你能别随便给我扣帽子吗？
徐奶奶笑眯眯地对着大队长比划，意思很明显——她要跟赵三奶住。
大队长深吸一口气。
完了，徐婶儿好像真的要被他姑给带坏了。
他好造孽啊，刚才为什么不先把徐婶儿送回来，而是相信他姑会乖乖陪着人呢？
这下好了吧，徐婶儿这是被他姑骗走了吗？
那他咋办？
看看二丫那丫头吧，都快成他姑第二了，徐婶儿跟着他姑住，将来不会变成他姑第三吧？
不会的不会的，他姑哪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况且二丫是年纪小，徐婶儿都是大人了，不可能这么轻易被影响的。
等明菲跟着许素兰去给徐奶奶看看，结果去的是赵三奶家而不是大队长家，她也震惊了。
“……为什么徐奶奶住这里？”
“啊？”赵二丫正在啃地瓜条，闻言茫然抬头，好不容易将嘴里的地瓜条咽了下去，“这个问题啊，我奶说，徐奶奶跟她叫什么来着……哦，一见钟情，于是决定这段日子就住咱们家了。”
明菲：“……那叫一见如故吧？”
“差不多差不多，反正都是一个意思。”赵二丫挥挥手，表示都一样。
明菲：“……”
哪里差不多了！
差多了好嘛！
许素兰听着小姐妹俩聊天，只觉得有趣极了，脸上也带上了笑意。
不过对于徐奶奶跟赵三奶一起住，她其实也赞同。
徐奶奶常年一个人住，过于安静了，赵三奶刚好热情，话还多，喜欢看热闹，两人住一起，对徐奶奶有好处。
孤身一人时间就了容易孤僻，对身体也是有影响的，跟寒霜住一起就刚好。
“今天晚上我让许辛夷过来一趟，菲菲，你也过来。”
“好的外婆，我知道了。”
明菲狠狠点头，她真的很想知道，老许面对徐奶奶这种情况究竟会怎么治疗。

第57章
老许是和许素兰一起过来的, 而明菲则早在他们来之前就到了，正在做准备。
一份完整的病案记录包括的内容是非常丰富的，她准备好好做，将来这些东西都可以修订成册子, 成为她的病案记录。
光是想想有那么厚的病案积累都觉得热血澎湃啊！
“徐奶奶,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记录一下基本信息。”明菲拿着一个硬壳笔记本坐在徐奶奶面前笑眯眯地问。
徐奶奶同样乐呵呵的, 对着她比划着, 见她没懂, 伸手将她手里的笔记本拿了过来，自己填上了信息, 包括名字，年龄。
徐繁。
看到这名字，明菲还惊艳了下。
枝繁叶茂, 生机勃勃, 对那时代的女儿家来说，老来儿孙满堂是最真挚的祝福。
毕竟想要活到儿孙满堂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想要孩子长大到结婚生子，同样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看着简单，但这名字真的很美，也充满了父母对孩子的祝福。
说实话，明菲穿到这里后已经见到好几个非常好听, 寓意也很好的名字了，尤其是她外婆那一代, 翠花同志和二德同志, 以及她自己这一代倒是很多都充满了时代特色，可素兰同志那一代真的很多好听的名字。
而且徐奶奶的字非常好看，看得出来是专门练过的, 非常标准的簪花小楷。
老许和许素兰来的时候，明菲已经将基本信息填好了，还有基本的症状，这症状如何来的，非常详细，更多的就需要老许过来进行望闻问切了。
看到两人过来，明菲高高兴兴地跑过去，将自己的笔记本递给老许看，“舅公，这样记录可以吗？”
老许看了眼，上面还有一些空着没填写，但非常清晰，顿时有些意外地看了明菲一眼，“很好，就这样记录，以后查看也方便。”
说实话，内容非常详细，分门别类，这份脉案看得他眼睛很舒服。
老许自己没东西，用的是许素兰的工具，坐到徐奶奶旁边就开始了。
徐奶奶身体本身没什么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眼睛和嗓子，老许在那边检查，明菲就坐在旁边奋笔疾书，将这一条条全部记录了下来。
因为明菲在旁边，老许讲得比较细致，怕她听不懂一些高深的东西，毕竟明菲才刚开始，基础不是很好，他要用明菲能够理解的方式。
许素兰也在旁边听着，不时沉思，大约在心里复盘她先前开的药方。
赵二丫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和赵三奶安安静静在旁边坐着，只觉得此时的明菲看上去非常可怕，让她都不敢出声打扰。
赵三奶无奈地看了眼孙女，伸出胳膊捣了捣她，“去倒水去，菲菲他们大概渴了。”
算了，她也不指望她家二丫如何，她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多壮实啊。
“嫂子这情况需要长期治疗，不是一日两日就能解决的，大概要一年左右嗓子才能恢复好点，我会配个药，让素兰做成膏药，每天晚上嫂子贴在喉咙处，先贴一个月，我再给嫂子调整方子，除了这个，还有一些药，敷眼睛的药没什么变化，然后我再开点口服的，你煎着吃。”
“一个月后，嫂子发声的时候嗓子应该就不会疼了。”
老许一边说，一边坐在旁边写药方，写完了以后将方子递给明菲抄写在笔记本上，完了又给明菲讲了讲为什么这么配，然后才回牛棚去。
知道小明庄这边没什么好东西，徐奶奶手里大概也没多少钱，老许也没开什么贵的药，都是比较常见的，药效差不多，就是需要的时间长一点而已，没那么快见效。
这一折腾就到晚上九点多了，实际上看诊的时间不长，但老许说得详细，完了还给明菲解释，这才花费了很长时间。
明菲回到家还又找出一个新的笔记本，打开后将今天徐奶奶的病案重新誊抄了一下，完了检查一遍确认无误，确认没有问题才收起来。
很好，万事俱备，就等着看效果了。
抬头看了看窄小的窗户，明菲叹气，希望闻教授快点，她想早点住上大房子！
闻教授本来也许效率不是很高，但有谭教授这根胡萝卜在前面吊着，他也能做到高效率，因而并没有让明菲久等，没几天就找上了明二德，告诉他自己找到了解决办法。
小明庄附近的土不适合烧砖，这是闻教授抽空去调查发现的，但砖头嘛，也不一定就要黏土页岩之类的，找点替代品，在里面加点东西，也能凑合用。
肯定没有黏土页岩烧出来的结实，但至少也能达到八九成效果，比泥砖要结实多了。
“八九成效果也足够用了。”明二德态度和闻教授一样，毕竟现在这条件，不能奢求太多，至少比泥砖好用，还方便，建房子可以了。
“那我去跟大队长说一声，让他安排人建砖窑。”
闻教授见明二德迫不及待的模样，赶紧拦住他，“……咱们得先自己烧烧看，确定可以才行。”
明二德：“……”
那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不是确定了才来告诉他的吗？所以你跟我说得信誓旦旦，其实还不确定能不能烧出来？
闻教授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尴尬，随后又理直气壮起来，明二德不是搞研究的人，不知道光有理论没有用，要实验过才能知道究竟可不可以。
“我也没做过这种，这只是我计算出来的结果，按理说没问题的，但总要先烧几块出来，才能知道真正能不能用，如果不行，我还得继续调整。”
他有把握没问题，可就算有把握，也还是需要经过试验，任何没有实际干过的理论都是空中楼阁，说服不了人的。
二德同志的沉默震耳欲聋。
明菲在旁边抿唇，好不容易才把嘴边的笑容压回去。
她能理解闻教授的做法，科研嘛，就是这样子的，甚至忙忙碌碌好几年，最后得出来结果不能用也是常事。
但二德同志理解不了，毕竟以前也不会有人拿这种不确定能否成功的东西到他面前来，送到他面前一定都是确认无误的。
怕自己笑出来，她赶紧跑进屋子去找老许上课。
明二德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接受了闻教授的说法，然后开始实际操作。
明菲忙着学习，也没太关注，作为一个小朋友，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长大和学习。
老许知识面真的非常渊博，见多识广，让明菲每天都像海绵一样努力汲取他教导的东西，然后第二天她会去卫生室跟着许素兰一天，空闲的时候小胡医生则抄写她的笔记，一大一小两人学得热火朝天，让许素兰再次确定找老许确实是对的。
不然真要耽误她家菲菲了。
她自己已经被耽误了，不希望菲菲也是如此。
虽然年纪小，但明菲已经成为小明庄卫生室的编外成员了，一些简单的小病基本都能处理，最开始人家还担心她年纪小不行，每次许素兰都会在明菲结束后再次给人看一下，次数多了，明菲就直接上手了。
嗯……菲菲是许素兰外孙女嘛，许素兰家里可是世代行医的，因而菲菲学得快也正常。
接受良好。
小胡医生为自己还没一个孩子学得好学得快而沮丧了两天，然后就重新振作了起来。
许素兰忙，但明菲没那么忙啊，他完全可以跟明菲请教，至于说向比自己小了很多的孩子请教会不会丢人……不丢人不丢人的，人家想学还找不到地儿。
他在小明庄卫生室这边，不但能蹭许素兰的指导，现在还能请教明菲，这可是别人羡慕不来的事情，幸亏当初他姐给他找这地方他没拒绝，真是太好了。
又结束了一天的学习，明菲一边哼着歌一边离开牛棚往回走，肉肉甩着尾巴跟在她旁边。
翠花同志还有二德同志今晚有事情进城去了，没能陪她过来，跟着她一起的就成了肉肉，虽然明菲觉得自己不会有什么事情，但其他人不同意，觉得她太小了，带上肉肉安心多了。
走了没一会儿，明菲突然感觉肉肉好像有点不对劲，像是在看什么，还狗里狗气地吐着舌头摇着尾巴，忍不住顺着它的脑袋看过去，这才隐约看到个人。
“……小七哥？”
被发现了，祝小七也就没继续藏着，干脆走了出来。
明菲看到他真的有点惊讶，“小七哥，你怎么在这里？”
看到祝小七，她就能理解为什么肉肉反应那么奇怪，明明发现了人却没有警惕起来了。
它可是祝小七带下山的，而且还被他养了一夜，那时候肉肉刚离开母狼，对祝小七印象极为深刻，这也是它面对祝小七的时候异常友好的缘故。
当然了，这点友好只是跟其他人相比而已，与明菲相比那就远远不如了。
“我晚上出门的时候看到翠花婶子和二德叔离开小明庄了。”祝小七低着头，看着脚边的石子解释道。
事实上，他时不时就要上山套猎物，现在熟练了晚上也会去，因而早就发现明菲晚上会到牛棚这边，只不过每次都有人陪着。
今晚发现许翠花和明二德都不在，祝小七犹豫了一下还是过来这边等着，准备等明菲到家他再回家去。
明菲想了想，立刻明白祝小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小七哥是知道我爸妈不在家，也知道我在这边，担心我晚上回去不安全吗？”
祝小七抿唇没有说话。
看到肉肉他就知道自己想多了，没他明菲也会很安全的，根本不会出什么事。
“谢谢小七哥！”明菲给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在装着笔记本的小书包里翻了翻，借着书包的掩饰掏出一个苹果来，“小七哥吃苹果！”
“我不要这个，我就是路过这里！”祝小七吓了一跳，一边摆手一边后退。
他发现了，明菲他们一家子好像都喜欢给他塞吃的，很多还都是别人家逢年过节才吃的好东西。
但他真不是为了明菲的东西才过来的，就是担心她一个孩子走路不安全而已。
肉肉嗖的一下窜到祝小七身后，竖起前肢搭在祝小七肩膀上，让他没办法继续后退，然后明菲将苹果往他怀里一塞。
祝小七：“……”
“是嫌一个不够吗？那我再给你几个？”
“够了够了！”生怕明菲再掏出来几个，祝小七连忙打断。
明菲满意点头——看，解决了。
要还是不要，那祝小七会选择不要，但如果让他在要一个和几个中选择……那肯定还是要一个吧。
手里拿着苹果，祝小七跟在明菲旁边，安安静静往明菲家走。
“其实小七哥过来还是有用的，肉肉很安全，但是它不能轻易咬人，不然就不能留在小明庄了。”知道祝小七可能是觉得自己出现不出现都没区别，明菲想了想说。
祝小七点点头，握紧了手里正泛着芳香的苹果。
将人送到家门口，祝小七这才转身回家去。
到家后明菲洗洗就爬上了床，丝毫不知道自己经常去牛棚已经引起了明芳的注意。
或者说，她早就知道明芳会注意到她经常往牛棚跑，不过那又怎么样呢？她不可能因为明芳就停止跟老许学习，明芳还不配她这样在意。
第二天一早，大队长看着跑到自己面前的明芳，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他不想去怀疑一个只有几岁的小孩，但明芳真的让他觉得她心术不正，即使明芳此时说的话好像都是在担心堂妹。
“大伯，牛棚那边不都是坏分子吗？菲菲经常过去是不是不好啊？那边的坏分子会不会教坏菲菲？”
她真的很着急。
她不知道明菲去牛棚干什么，可因为关注那边，她已经发现好几次了，这让明芳不得不怀疑再这样下去，明菲和闻景春会不会处出感情来。
这怎么能行？
“芳芳，你怎么知道菲菲经常去牛棚？”
大队长没有被明芳带歪，而是抓住了重点。
是盯着牛棚那边，还是盯着明菲那边？明芳对明菲态度不好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考虑到两家的关系，大队长觉得姐妹俩关系不好也正常，可明芳为什么要盯着？
不管是盯着牛棚还是盯着明菲，都不正常。
明芳一噎，完全没想到大队长居然会这么敏锐。
“……我只是意外发现的而已，我很担心菲菲会被坏分子教坏了。”
大队长盯着明芳没有说话，明芳心里发虚，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而且，而且二伯跟那边接触也多，我有点担心……”
不能让明菲和闻家多接触！
“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你就不用管了。”
在大队长找明二德询问进度之前，明二德先找上门了，手里还拿着一块泛红的砖头，大队长眼睛一亮，将砖头拿在手里翻看。
比砖厂的砖头颜色要稍微淡一点，红色没那么深，但拿在手中的感觉却差不多，看完了以后，大队长眼睛发亮，“弄出来了？”
真的弄出来了？
事实上，大队长一开始并没有抱太大希望，真要这么容易，那岂不是遍地砖厂了？因而他寻思着最终可能会失败，就算能成功也会花很久，结果这才多长时间啊，东西就弄出来了？
明二德矜持地点头，一脸风轻云淡，似乎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
“嗯，这就是咱们大队自己烧出来的砖头。”
“好好好！好啊！”
大队长喜气洋洋地来回走，至于明芳说的事情，那在整个大队面前已经不算事了，更何况他本来也没准备把明二德和明菲怎么样。
“这次给你记首功！这块砖头我拿走了，我现在就去公社找郝书记！”
东西出来了，下一步就是建砖窑，这事情不是他们大队就能决定的，为了避免麻烦，他得先去公社跟郝书记通个气！
“那行，没事我先回去了。”
明二德眼睛从那块砖头上移开，没说那是第一块好砖头，剩下的还有一些是碎块咳咳，不过那就不用跟大队长说了。
反正能烧出来一块完整的砖头，以后有了经验，烧出更多好砖头也只是时间问题。
“好！”大队长没管明二德，找了个草袋将砖头放进去，骑上自行车就往公社去了。
郝书记刚从县里回来，正坐在办公室喝茶歇口气，听说小明庄大队长来了，立刻就要关上门，“就说我不在！”
赵平安那小子过来准没好事！
有好事那小子可想不起来他，只有麻烦事情他才会主动过来找他。
可惜大队长来的次数多，早就熟练了，秘书根本就拦不住人，就被他给推门进来了，“郝书记，我就知道你在呢。”
大队长笑眯眯地说，将草袋里完好无损的砖头掏出来往郝书记办公桌上一放。
郝书记看清是什么东西，身体猛地后仰。
咋了？这是准备用砖头给他开个瓢啊？他应该没惹这小子吧？
“干啥呢干啥呢？你拿着砖头过来寻仇啊？到底啥事情，还要你拿着砖头来找我？我不同意你是不是就给我开个瓢？”
喜气洋洋的大队长脸上笑容一僵，“……郝书记，咱说话要凭良心，你没干亏心事，我给你开瓢干嘛？”
郝书记：“……”
意思是他要是干了亏心事就给他开个是吧？
“不说这些，这是咱们大队社员烧出来的砖头！”
他可是有正事，不是过来跟郝书记胡扯的。
“你们大队自己烧出来的？”郝书记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这话代表了什么东西，“你们大队会烧砖了？”
红星公社没有砖厂，要买砖头的话还要去其他公社，可哪里都缺砖头，包括县里都缺，这玩意真的不好买。
大队长看出来郝书记很惊讶，顿时得意地点头，“是啊，所以我寻思着，咱小明庄想建个砖窑来烧砖头，到时候给咱们大队家家户户都换上宽敞明亮的砖头房子！”
“而且，咱们公社有自己的砖厂，到时候就不用跑到人家砖厂去求爷爷告奶奶开条子买砖头了，咱们自己就能解决，郝书记你觉得怎么样？”
大队长野心大得很，可不止是想要烧点小明庄自己用的砖头，他还想把这砖头卖出去赚钱，到时候小明庄会发展得更好的，这美好的前景光是想想就让人忍不住心潮澎湃。
前者他和老书记就可以决定，但后者就需要公社这边许可了，这也是他来找郝书记的原因。
而且要将牛棚的老闻过个明路，稍微改善一下牛棚的环境。
换地方可能性不大，容易被人盯上，可改善一下居住环境却完全没问题，也能借此让老许他们住得舒服点，至少别到了冬天就冻死人。
当初明二德可是跟老闻说好的，老闻真的弄出来砖头，能改变他们小明庄，大队长当然不会知恩不报。
“你们从哪里学会烧砖的？”
没听说有谁会啊。
郝书记有点纳闷。
大队长见郝书记疑惑，顿时更加得意，“找下放到牛棚那边的人弄的。”
“牛棚？”
大队长点头，“牛棚那边有个人是大学教授，教人盖房子的，我寻思教人盖房子，那盖房子要砖头，他肯定会烧砖吧？没成想还真会！”
“这就是咱们大队的二德跟他琢磨出来的，小明庄没有合适的材料，这还是人家根据小明庄情况专门研究出来的。”
怕郝书记觉得明二德跟牛棚那边太亲近，思想不正，大队长直接说是自己的主意，交给明二德去完成的，没说这是明二德提出来的想法。
郝书记在办公室里来回走走，最终拍板，“建！我给你们批个条子，你们自己建，但公社这边掏不出钱，因而你们得自己解决。”
大队长自然没意见，整个红星公社，小明庄和大明庄算是情况比较好的，有几个大队那才叫穷，公社这边要负担那几个大队，抽不出钱给他。
再说了，他要的就是建砖窑许可，别的不重要。
而且大队还有三百多块钱没动呢，建个砖窑不是问题。
大队长自然不知道那三百多块钱其中有两百是明三德以为金蛋偷走的，只是明二德和许翠花不想太显眼，加上没那么缺钱，又添了一百多，一共三百多给了大队，用来贴补生存实在困难的人家而已。
那笔钱用来建砖窑完全没问题。
“对了，我先说好了书记，那老闻帮咱们建设小明庄，咱们大队都感谢人家，牛棚那边咱们大队会多关照一下的。”
郝书记点头，知道这也是理所应当的，“别太明显，虽然鹤山县革委会换了人后好了不少，但外面情况越来越差，别打眼了。”
“我心里有数。”
“对了，我还有个好消息，你小子今年运气真不错。”郝书记斜了大队长一眼，都要嫉妒他了，“今年鹤山县分到一批拖拉机。”
说到拖拉机，大队长眼睛立刻就亮了。
说是好消息，难不成每个大队都分一台？
“每个公社一台，但咱们红星公社能分到两台，上面说，咱们红星公社推出的东西救了不少人，是其他公社的榜样，因而多分一台过来，到时候多出来的那台会分给你们小明庄。”
郝书记心里明白，多出来的那台实际上是奖励给小明庄的。
“回头你们选个拖拉机手出来。”
大队长脸上笑容越来越大，充分说明了到底什么叫双喜临门，什么叫人逢喜事精神爽。
回去就开大会！
一路哼着歌回到小明庄，大队长直奔老书记家，将在公社和郝书记的交谈说了，完了到大队部拉起广播喊人开会。
家家户户至少出一个人。
这种整个大队家家户户都要参与的事情肯定是大事，大伙儿都好奇极了，虽然让每家至少来一个人，可有不少人过来凑热闹，赵二丫也过来了，拉着明菲好奇，“菲菲，你说我大伯这是什么事啊？”
这种整个大队开大会的情况可不多。
“咱们大队可能要有砖厂了。”
明菲猜出了点，压低了声音和赵二丫分享。
赵二丫眼睛一亮，“砖头？”
明菲点了点头。
她仿佛看到她的红砖大瓦房在对她招手。
见人都到齐了，大队长拿着手里的小喇叭，“都安静下，今儿在这里主要说两件事，第一件呢，咱们大队准备建砖窑，要有砖厂啦，以后咱们大队自己烧砖头，可以盖砖头房子了！”
原本交头接耳的人群猛地一静。
“大队长你去人家砖厂偷技术了？”
这话一出，明菲就感觉大队长现场表演了个笑容消失术。

第58章
大队长直接被这句话给噎住了, 半天没找回自己的声音。
说话的那人见大队长黑着脸不说话，心中暗叫不好，“……真去偷人家砖厂技术了？”
“这被人知道了会被直接打死，还是送去吃花生米啊？”
“不知道啊, 咱们也不是非得住大房子, 大队长你可不能这样啊, 出事了咋办？”
“要不这砖窑就算了吧？现在这房子住着也还行。”
大队长想骂吧, 这群人又是真心实意担心他偷人家技术会被打死的, 不骂吧，好好的这群人第一反应是他偷东西了。
明菲听着周围七言八语在哪儿瞎猜测, 脸都快憋抽搐了。
赵二丫拉了拉她的衣服，压低了声音，“……菲菲, 我大伯不会真去偷人家砖厂技术了吧？”
那咋办？
“……大队长不是这样的人, 听他怎么说就行了，别胡思乱想。”
你们这群人能不能对大队长尊重点？好歹也是管着自己的啊，再说了，大队长什么时候干过偷鸡摸狗的事情？
明菲话音刚落，大队长就举着小广播说话了，“……你们这群人瞎说什么东西呢，是真觉得我不会给你们穿小鞋是吧？”
啊？
有这样的人吗？
第一反应就是他去偷人家技术了？他一天天的在大队忙着, 哪有时间去偷？
当然了，他不是说有空就会去偷的意思。
他在这群王八蛋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老书记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 丝毫没有帮大队长解释一下的意思。
看热闹嘛, 只要不是自己的热闹，那都很好看。
“那总不能是大队长你梦到的吧？”
还不如说是偷来的更让人相信呢，现在讲究破除封建迷信！
明芳没有听着其他人嘀咕, 心中只是有点疑惑。
上辈子绝对没这事情，小明庄真要有个砖厂，她不可能完全没听说过，是这辈子有的，还是上辈子其实也提到过，但最终没建成，失败了呢？
“都给我安静点！一天天就不知道想点好的，咱们大队的砖厂跟整个鹤山县其他地方的砖厂没有关系，这是咱们大队自己研究出来的东西！”
才不是什么偷人家的技术！
看着下面站着的一群人，大队长再次扬起笑容，“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咱们小明庄的砖厂是独一份的，跟其他地方不一样，是咱们大队的人和牛棚那边的老闻一起研究出来的！”
别人听到这话是什么反应明芳不知道，可明芳却脑子瞬间就一片空白，什么都思考不了，一直在重复大队长的那句话。
是大队的人和牛棚那边的闻教授一起研究出来的东西。
“老闻之前是大学里的老师，专门教人怎么盖房子的，现在到咱们小明庄来帮助咱们建设小明庄，首先想的自然是用什么法子让咱们小明庄住上大房子，经过老闻和二德一段时间的研究，他们终于烧出了适合小明庄的砖头！”
牛棚那边跟小明庄毕竟有些疏远，不好太接近，这次就闻教授这个当事人过来了，大队长话音一落，大家的目光就忍不住看了过来，让闻教授立刻紧张得冒汗。
以前给那么多学生上课，他也是活在众人专注目光下的，可被折腾了一遭，他现在却有点害怕这些目光，总担心会有人不怀好意。
他自己就算了，可他身子骨坏掉了的妻子，他年纪尚小的孙子怎么办？
“我已经跟公社的郝书记说过了，他也支持咱们大队建砖窑烧砖，只是公社那边穷，暂时拿不出什么钱，因而建砖窑的钱要咱们大队自己出，大队如今还有钱，不需要大家出这个钱。”见终于没人跳出来打断自己了，大队长这才满意地继续说下去。
闻教授来大队的时间不长，跟大队的人不熟悉，可明二德他们熟悉啊！
“现在天气刚好，又还没到农忙的时候，刚好大伙儿有时间建砖窑，等砖窑建好了，咱们大队就能烧砖了，争取今年过年前让一部分人先住上大房子！”
先吊个胡萝卜，免得这群人不肯干。
其他人交头接耳地说着这次的事情，没怎么听大队长接下来的话，反正大队部怎么安排，他们就怎么做就好了，现在他们关注的是，今年过年前自家能不能住上大房子。
有些人家人多，一大家子挤在小小的房间里，转个身都能撞到人，只是没钱起房子而已，现在机会摆在面前，谁不心动？
他们大队烧的砖，肯定更容易买到，而且不会跟外面砖厂那样贵，已经有好几个家里比较宽裕的人家想着建个漂亮的砖头房子好娶媳妇了。
这年头很多人家都生了好几个孩子，如今这些孩子长大成家，那么多人挤在一起实在不方便，只是以前没办法，家家户户都这样。
可现在不一样，现在有得选择了啊！
不过他们真没想到，那下放到牛棚改造的坏分子居然还能有这样的本事，真看不出来。
“大队长，他们是坏分子，会不会害咱们啊？”赵三奶的儿子夏勇忍不住扬声问。
大队长看到这个表弟连表情都没变，可却肉眼可见地不耐烦起来，“那你家最后建，等别人都建好了你看看，没问题你再建，又或者担心的话你家别用这砖头建房子。”
他是真的不喜欢夏勇，甚至当初二丫妈会死，也是他耽搁的。
一听这话，夏勇顿时不敢继续说下去了，他还是有点怕大队长这退伍的表哥的。
赵三奶翻了个白眼，嫌弃地看了夏勇一眼随后收回目光。
没用的东西！
明芳见夏勇说完那句话就不吱声了，顿时有些着急——为什么不继续了？那可是思想有问题，下放过来改造的坏分子啊，他们为什么这么相信闻教授？就不怕他使坏，房子建出来后半夜塌了吗？
如果……如果闻教授对整个大队有恩，帮助大队建了砖厂，教会了大队烧砖，让家家户户都换上了新房子，那……那他们还会像上辈子那样生活艰难，让她有机会施恩吗？
不会的。
如果这事情真的成了，小明庄的人对牛棚那边肯定会照顾点的，那她可能就没有机会成为闻教授一家的恩人了。
那怎么办？
而且，又是明菲一家！
为什么每次都是他们一家冒出来，非要跟她作对，堵死她的路吗？
不就是明二德还有许翠花没死，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明芳现在恨不能再多几个人跳出来质疑闻教授，可左等右等，依旧没有人出来，她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跳出来，让闻教授一家知道她背后害他们的。
怎么办？
如果没有闻教授一家，那她怎么办？她靠什么改变一辈子，过上明菲上辈子那样的生活，走上明菲那样的人生？
难不成她要跟上辈子一样碌碌无为，一事无成，下岗潮来的时候连工作都丢了吗？
可她不甘心啊！
她重来一次，不是为了跟上辈子一样的！
然而不管明芳多着急，此时大家都沉浸在大队要建砖窑的大好事上，谁会去在意一个小孩在想什么？
明菲瞥到明芳难看阴沉的脸色，几乎立刻就明白她在想什么了。
闻教授一家顺利，她没办法施恩，而如今闻教授一家几乎算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倒不是明菲喜欢把人往坏了想，但这人是明芳。
是抢了别人人生不说，还要将人家踩到泥里才能安心，明知道对方因为被她抢走机缘而发生了什么，依旧不闻不问冷眼相看的明芳。
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眼中只有自己利益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愿意闻教授一家过得好。
她宁愿小明庄没有砖窑，家家户户依旧住着泥墙草屋，也不想自己失去往上攀爬的机会。
等下面讨论的声音小了，大队长才开始提第二件事。
“这第二件大好事呢，就是我今天去找郝书记说砖窑的事情，郝书记透露给我的，因为年初那会儿咱们小明庄上了报纸，县里为了表彰，今年分了咱们大队一辆拖拉机，以后咱们大队就有自己的拖拉机了！”
“哇！”
那可是拖拉机！
整个红星公社就只有一台而已，而红星公社有八个生产大队，现在他们小明庄也要有自己的拖拉机了？
“要有自己的拖拉机了，所以郝书记让咱们选一个拖拉机手出来，到时候专门负责开拖拉机！有兴趣的可以过来报名，到时候咱们投票决定！”
今天这两件事对整个小明庄来说都非常重要，大会结束后明菲跟着许翠花和明二德往家里走，知道以后再去牛棚就要方便多了，也不用做贼似的太避着人。
毕竟现在谁都知道，她爸根据大队长的吩咐，跟牛棚的老闻研究怎么烧砖，她经常过去不是很正常？
还有，相信牛棚那边的环境肯定会有所改善的。
现在夏天味道不太好闻，尽管夏立春已经非常照顾大队的牛了，可畜生身上还是避免不了味道，但总体来说还行，到了冬天可就不好过了。
明菲觉得这也是闻教授效率非常高的缘故。
恶毒甲方最喜欢的就是身后有顾虑的人，没有负担可不好压榨，说走就走了，但身后有顾虑就好欺负多了，比生产队的驴还好使。
大概是大房子在前面招手，总之第二天一大早，大队长就带着人在山脚的空地上热火朝天地建起了砖窑。
明二德和闻教授都有经验，两人之前实验的时候用的是一个非常袖珍的砖窑，每次只能烧几块砖，可这次正经建砖窑肯定要大很多，闻教授本该跟其他几个一起上工，今天干脆被叫了过来，负责指导大家建砖窑。
教人嘛，这是他擅长的领域。
砖窑只花了四天就建好了，又晾了两天，现在天气热，两天就足够晾干了，然后明二德开始尝试着烧第一批砖头。
这个砖窑每次只能烧几十块砖，毕竟条件不够，没办法建大的，因而他们决定如果没问题，就多建两个，到时候速度不就快了嘛。
第一批砖头闻教授比明二德这个上手操作的人更紧张。
这批砖头关系到他们一家以后在小明庄的生活，他比任何人都紧张，尽管之前实验的时候已经确定没什么问题了，可到了眼前他还是忍不住悬着心。
明二德下午开窑，将里面烧好的砖头取了出来，当着大伙儿的面数了数，“烧了六十块，有二十五块好的，其他都碎了。”
一听他这话，周围看热闹的人立刻欢呼了起来。
“哇！真的烧出来了！”
“以后咱们大队就有砖头了！”
“太好了太好了，我现在就要去跟大队长登记，早点盖房子！”
不到五成的成功率瞧着好像不高，但小明庄的人不嫌弃啊，有就不错了，再说了，一次二十五块，多来几个窑，一天也能烧出来不少呢。
他们缺的是成功率低吗？他们缺的是成功率为零，是压根不可能存在，是怎么从无到有！
成功率低，他们不怕辛苦，可以次数多点，总能达到需要的数量，可不会做，那无论多辛苦都依旧不会。
大队长珍惜地摸摸似乎还带着砖窑热度的砖块，一脸欣慰。
已经有好几家找他，说想要盖房子了，跟他申请宅地基的，还有跟他申请砖头的，他将名字都记了下来，到时候让他们自己抽签决定买砖头的顺序，抽到什么就是什么，省得到时候先后顺序打起来。
别说，为了灌溉水稻的水，大队之间都有可能打起来。
“行了行了，还有一个月开学了，我跟书记商量过了，第一批砖头用来修学校，不然教室里太暗了，娃娃学习不方便，然后想买砖头的找会计报名，后天之前报名，然后咱们到时候抽签决定顺序，到时候可别说我偏心谁。”
至于砖头的价格，他们小明庄买只有外面砖厂的一半，可将来有别的大队想要过来买砖头，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这个不急，他们之后会好好商讨的。
对于大队长想要先修学校的事情有人不以为然，有人深深赞同，要说以前觉得学习没什么用，只是想让娃娃认识几个字，可现在不一样了。
明二德成绩好，当年才可能考上城里的钢铁厂，虽然最后被明三德顶替了，可也确实让他们看到了学习的作用。
还有就是这次的事情。
不识字的话，他们有可能像闻教授一样知道砖头怎么烧吗？
不可能的。
可以说，这两件事都潜移默化地改变着小明庄大家的观念——原来读书真的有那么重要。
本来现在很多学校停课，高考也停了，大家对学习还不以为然，只有少数目光长远的人知道重要。
闻教授抹了抹泛红的眼睛，心里总算是安稳了，尽管来这里时间还非常短暂，可他终于又找回了那种教书育人的感觉，也终于为妻子孙子重新挣回了一条活路。
天知道他压力有多大，有多担心妻子的身体，尽管妻子说没事，可他还是看出来她在硬撑着，现在可算是好了。
还等着大房子的明菲到家就听明二德说要先修学校，然后才是其他人建房子，并且因为有好几户人家想修房子，所以到时候会抽签决定。
“……抽签啊。”明菲深吸一口气，看向明二德，又看向许翠花，“那，咱们家到时候谁去抽签？”
反正，她的运气不是很好。
出生被抛弃，在孤儿院长大，好不容易长大了又遇到了末世，终于有了异能，结果异能还鸡肋，没什么用，真的没过过几天好日子，运气也是真的不怎么样。
许翠花尴尬地挠了挠脸颊，“我运气不是很好，不然还是二哥你和菲菲去抽吧？”
这，一出生被丢山里，后来还身逢乱世，外族南下，她运气好像不是很好。
明二德也沉默了。
忍不住想到自己前世。
实话说，虽然出身尊贵，后来还成了摄政王，但他小时候跟皇兄在皇宫相依为命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后来更是中毒难有子嗣，接着皇兄早逝留下一个小侄子……
“……所以，咱们一家三口都是小苦瓜吗？”
明二德和许翠花沉默。
明菲狠狠地沉默了，最后目光落在院子里追着鸡跑的肉肉身上。
……嗯，一点点大的时候就失去父母，这好像也是个小苦瓜？
当然了，死后还能重生，明菲觉得自己的运气大概也许可能也没那么差吧？
“……不然，咱们先在家抽签一下，抽到的人再去找大伯抽建房子顺序？”想了想，明菲建议道。
既然都是小苦瓜，说不定谁苦味更重，那就先抽一轮吧，看看是谁去大队长那里进行第二轮。
明二德和许翠花都没意见。
出于公平，明菲一共准备了四支签，肉肉作为家庭成员之一，也拥有抽签资格。
然后肉肉就抽到了。
肉肉不懂这是在干什么，叼着自己抽中的那支签啃着玩，明菲顿时忍俊不禁。
决定了，到时候把肉肉牵过去抽！
对，到时候房子要大点，还要给素兰同志留一间！
想到素兰同志，明菲就想到这段时间许素兰抽空做的果酱，从空间里拿了两瓶出来，一瓶准备送给赵二丫，另一瓶则给徐奶奶。
哦对了，晚上去牛棚的时候再带一瓶给老许。
刚到赵二丫家门口，明菲就看到赵三奶正在搓麻绳，一边搓还一边和徐奶奶说话，而暂时还不能说话的徐奶奶手都比划出了残影，跟赵三奶交流起来居然出奇地和谐，完全没有交流困难。
……等等，徐奶奶之前比划好像没这么快吧？
赵二丫不在家，明菲将果酱送过去也没多待，打了个招呼就回去了，晚上又带了一瓶去牛棚。
许翠花和明二德进城去了，今天晚上明菲又是带着肉肉过来的，然后她惊讶地发现，闻景春的精神状态居然好了很多，至少一眼看过去，那种心事重重的感觉轻了不少。
“舅公！我来啦！”
老安看看跟着明菲进来的肉肉，忍不住赞叹，“菲菲你这狼养得不错。”
看上去狗里狗气的，好像一点攻击性都没有似的，可老安却能感觉到它身上的野性，只是在小明庄被克制了而已。
是个聪明的小家伙。
他今天心情好，大队烧出了砖头，晚上有人送了点东西过来，可以说今天晚上蹭着闻家的光，难得吃一顿好的。
“肉肉很厉害的。”明菲将包放下来，看了看肉肉，突然又带着它走出了牛棚。
老许还以为明菲是忘了什么东西要回去拿，结果没一会儿人就回来了，身后还又跟了个人。
“你是……大队的祝小七吧？”
祝小七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本来话也不多，大部分时候都很安静。
明菲也是刚想起来的，上次许翠花和明二德不在，祝小七就偷偷守在牛棚外面想暗中送她回去，今天两人不在，她就怀疑祝小七是不是又偷偷过来了，带着肉肉出去一看……还真是。
外面蚊子多，在外面等着不得被叮死啊？还是将人叫进来吧。
按照祝小七的性子，她就算让他先回去，他可能也不会听。
牛棚原本蚊虫也多，但老许来了以后用周围的草药配了药熏一熏，现在他们住的这一块基本上已经没蚊子了，整个牛棚还有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祝小七没有打扰的意思，就安安静静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地方太小，肉肉干脆趴在他旁边闭上眼睛假寐。
明菲爱笑。
这一点祝小七早就知道了，但此时正在上课的明菲却异常专注认真，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祝小七没事干，忍不住想起当时教大队的人急救处理的时候，那时候明菲似乎也是这样认真专注。
闻景春原本已经进去了，看到祝小七忍不住停下来，见祝小七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顿时有些犹豫，好一会儿，他终于踌躇着上前。
“你好？”
祝小七抬眸，冷淡地看着这个过来跟自己搭话的小孩，眼神询问他。
有事？
明菲他们正上课呢，他不想出声，怕打扰到他们。
到这里这么点时间，但闻景春真的知道在大队名声赫赫的祝小七，知道他现在一个人生活，并且还生活得很好。
闻景春手指扣着掌心，想到自己思考了很久的事情，他最终还是开口了，“我……我给你当跟班，你能不能教我套猎物？”
祝小七眨了眨眼，原本冷淡的目光却带着茫然。
啊？

第59章
祝小七是真的很茫然, 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跟牛棚这边几乎没什么接触，甚至可以说，他跟小明庄的大家接触都少，唯一接触多的大概就是邻居还有明菲一家了, 所以他想不明白闻景春为什么会突然想给他当跟班, 跟他学套猎物。
他看上去……那么好说话吗？
而且要什么跟班啊, 他又不是明金。
“……你说什么？”
“我……”
闻景春见状, 更加局促了。
他知道自己这个请求实在有点冒昧了, 可他没办法。
他什么都不会，爷爷奶奶在这地方养活自己就已经很难了, 还要加上他，饭都吃不饱，更让闻景春着急的是谭教授的身体。
许素兰说了, 她需要吃点好的补补身体, 如果放在以前，他们家自然不缺肉不缺麦乳精之类的补品，可现在连吃饱肚子都难，去哪里找好东西？
闻景春能感觉到这大队的人不错，并没有为难牛棚这边，可也不可能对他们有多少照顾，何况这边大家日子都这么过的, 眼看着谭教授气色迟迟不见好转，闻景春心里着急得很。
他已经没了爸爸了, 不想再失去爷爷奶奶。
听说祝小七会上山套猎物, 他当时就注意了，心中特别羡慕，明明祝小七只比他大了两岁, 可他却能将自己照顾得很好，还能吃上肉。
如果能让祝小七教教自己就好了。
这个想法在闻景春脑海里一出现，就再也无法消失了。
他可以不吃肉，可他奶奶不行。
从小家庭富裕，父母爷爷奶奶还都是高知，闻景春自然骄傲自尊心强，可他更清楚形势比人强，所有的骄傲自尊难不成还能比他奶还重要？
祝小七看了一眼正在上课的明菲和老许，起身拍了拍裤子往外走，“出来。”
有小话出去说，别打扰明菲上课。
明菲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两人出去的背影，随后再次收回注意，听着老许讲课。
他俩大晚上干嘛去呢？祝小七什么时候跟闻景春关系这么好了？
不过这年纪的小孩本身友谊就会来快速又莫名其妙，所以也正常吧？原主记忆里这俩都没见过，祝小七这个夏天去世的，而闻景春当时还没来，没想到这俩居然能处得来。
明菲正想着，脑袋上突然被笔敲了敲，“专心点！”
“好的舅公，我错了。”
而此时祝小七已经带着闻景春到牛棚外面了，看向闻景春的目光依旧带着疑惑，“你为什么突然想跟我学？”
还有，咱俩在这之前都没说过话吧？
考虑到闻景春的身份，祝小七并不想跟他接触太多。
“……我奶身体不好，我爷爷一个人要养我们三个，我还没学会干活，许大夫说，我奶需要吃点好的养一养身子，不然会很危险。”
闻景春也知道自己这要求实在有点为难人。
人家祝小七为什么要教他呢？
甚至教会了他，祝小七自己套到的猎物都可能会减少，而且还很麻烦，整个小明庄的小孩都不太跟他接触，祝小七答应的话才是自找麻烦。
闻景春明明知道这些，可还是提了。
“我学会以后，套到的东西只要一半，剩下的给你行不行？等我学会干活了，我可以给你干活，将来我也会报答你的，我真的需要……”
他真的需要肉。
祝小七注视着磕磕绊绊试图说服他的闻景春没说话，突然想到了自己爷爷。
他父母早逝，跟着爷爷长大，爷爷去世的时候他也才六七岁，如果……如果他那时候能够弄到好东西，他爷爷可能不会死吧？
见祝小七半天不说话，闻景春心中失望，声音也低了下来，“对不起。”
“可以。”祝小七收回目光，没有再说话，转身又回了牛棚，就在刚才那地方又重新坐了下来。
牛棚外面，反应过来祝小七说了什么的闻景春眼睛蓦地亮了起来，步伐轻快地进来，主动凑到祝小七旁边，犹豫了一下，随后非常狗腿殷勤地……给他捶腿。
祝小七：“……”
祝小七惊呆了。
注意到这一幕的明菲也惊呆了。
卧槽？
发生了什么？
怎么一转眼，闻景春就开始给祝小七捶腿捏肩伺候上了？
他们不就出去了一会儿吗？
祝小七干啥了？
老许本来见明菲又走神还忍不住皱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惊住了。
这是干什么呢？
只见老闻那个不怎么爱说话，沉默寡言的孙子正殷勤地给大队的祝小七捶腿，看上去还异常熟练的样子。
“……你干嘛啊！”
祝小七终于反应了过来，整个人差点蹦起来，立刻蹭到肉肉身后，肉肉睡得好好的被这么一吓，耳朵都塌了下去，发现是祝小七才摇了摇尾巴又重新趴下。
意识到自己好像吓到祝小七了，闻景春看上去有些手足无措，站在那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口中嗫嚅着解释，“……给你，给你捶腿啊？”
他以前在家的时候，每次这样他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会非常开心，他别的也不会，还想跟祝小七好好学，所以……捶捶腿也正常吧？
不是这样干的吗？
祝小七深吸一口气，欲言又止。
唉……
这城里来的小孩怎么感觉脑子也不是很好的样子，明菲的那个堂姐明芳也是。
难不成城里风水不好？
怎么奇奇怪怪的。
“噗！”
明菲突然低头，将脸埋在手臂间，浑身都在颤抖，她真的憋不住了哈哈哈哈哈！
怎么会这么搞笑啊，原主跟闻景春接触不多，但也知道这好像还是明芳求而不得的高冷白月光，所以就是这么高冷的吗？
恰好在门口的明芳简直晴天霹雳。
她只见过一两次闻景春，还是在闻景春长大之后，那时候的闻景春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了胳膊中间位置，看上去矜贵异常，高不可攀，所以为什么她一过来就看到闻景春在给祝小七捶腿啊？！
祝小七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她从来没听说过？
还有闻景春你为什么要给他捶腿，为什么一副狗腿殷勤的模样！
你的矜贵呢？你的高不可攀呢？
被你吃掉了吗？
闻教授顶着月色回来就看到门口僵立的明芳，忍不住皱了皱眉，“小同志，你有什么事情吗？怎么在门口？”
讲真啊，到小明庄这么多天，这个叫明芳的小孩存在感一直很高，可闻教授却对她退避三舍，印象不佳。
她太奇怪了。
听到身后的动静，明芳浑身一震，慌乱地回头，“我……我是来感谢教授你的，还带了个鸡蛋过来。”
她回去后想了半天，既然现在差不多已经确定闻教授一家在小明庄的待遇会改善，可能不会像上辈子那样艰难，她没别的办法，只能想办法多接触他们了。
烈女怕缠郎，反过来也一样，她不信时间久了闻景春不会对她改观，而且接触多了，万一哪天他们出事，她才能及时抓住机会。
闻教授闻言沉默。
感谢？谢什么？如果说谢的是砖头的事情，那这件事跟明芳一个孩子有什么关系呢？哪里用得着她过来感谢？
“不用了，我这也是为了小明庄，用不着你一个小孩子感谢。”
闻教授说完就进去了，看清里面的热闹顿时一愣，“怎么了？”
他孙子怎么红着脸，紧张的样子？
老许脸上也带着笑意，见闻教授看过来顿时摇了摇头，他也不清楚小孩子之间发生了什么，反正出去了一趟，闻景春回来就给人家捶腿按摩了。
跟伺候老太爷似的。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这小子还有这一面呢？
老许也是从首都下放过来的，也就是说他几乎从首都到小明庄，全程跟闻教授一家一起，路上接触多了，对这一家自然也有了解。
闻景春这小子倔强，可不是什么好骗的人，何况经历了家庭剧变，想让这小子低头可不容易，对人的防备心还很强。
这一家子都是，不然路上老许就给谭教授把脉了，只是他的身份也是下放的人，这一家子话都不想跟他说，还是到小明庄后才好点的。
闻景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尴尬地钻进了里面睡觉的地方。
他跟闻教授夫妻一起住，在旁边单独搭了一块木板用来睡觉的，进去后就爬上了床。
正在休息的谭教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小春？怎么了？”
“……奶奶，没什么。”
闻教授担心孙子，和老许说了一声就进来了，明芳则站在远离肉肉的那一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菲瞥了她一眼没吱声，继续跟老许上课。
快要到九点，老许终于停了下来，“今天就到这里吧，天不早了，菲菲你回去休息吧。”
晚上上课，白天明菲没什么事情就跟着许素兰顺便复习前一天晚上的东西，日子过得非常充实，闻言收起笔记本站起来，“好的，我外婆做了果酱，我给你拿了一瓶过来，谢谢你教我这些。”
如果明芳不在，明菲会直接称呼舅公，但明芳在，她就什么都不说了。
“那个，许爷爷，我也想跟你学习，可以吗？”
见老许准备休息了，一直在旁边待着的明芳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她想明白了，既然明菲现在经常要过来牛棚这边，那她只要找一个一样的理由，跟她一起不就行了？既能够防止明菲和闻景春单独相处，又能增加她自己和闻景春相处的时间。
她不信她一个经验丰富，见识广的成年人还比不过明菲一个小丫头！
“不可以。”
老许挑眉，没想到明芳会突然提出这要求，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为什么不能？明菲可以我为什么不行？”
明芳没想到老许会毫不犹豫地拒绝，愣了一下声音都尖锐了起来。
凭什么？！
明菲到底有什么好的？
“因为我是牛棚的坏分子，而且，你若是真心想学，我自然愿意教你，但你既然是抱着别的目的，跟我上课不过是跳板，我何必浪费这时间？”老许冷笑了声，明芳的小心思根本就瞒不过他，况且他到这里这么久，早就已经将和许素兰明菲一家的事情都摸清楚了。
明芳爸妈到底对明菲一家做过什么，他一清二楚。
他确实不是个敝帚自珍的人，但也不可能去帮一个不怀好意，别有用心的人，这个明芳的心根本就不在学医上。
再说了，她想学，也要看他想不想教，他的东西，他想教谁就教谁，明芳算什么？
“小姑娘，不用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明芳脸都扭曲了，怀疑是不是明菲在老许面前说她坏话了，考虑到闻教授一家还在里面，这才没有骂人，恨恨地瞪了老许还有明菲一眼，扭头跑了。
她就不信了，除了老许她就没别的办法了。
明菲觉得自己有点无辜，她可是一句话没说，不过考虑到明芳这个人，好像也不算意外，“舅公，那我回去啦！”
“去吧，路上小心。”
面对明菲，老许立刻换上了温和慈祥的笑容，跟刚才冷着脸的模样判若两人。
祝小七全程没说话，安静得跟肉肉没什么区别。
等他们走后，一直在里面没出来的老安终于端着碗出来了，空着的那只手非常自然地朝桌子上的果酱摸去，可惜他还没碰到果酱瓶子，东西就被老许一把抓走了。
“干什么？”
没能蹭到果酱，老安不满意地瞪了老许一眼，小声嘀咕着，“小气鬼。”
“你以为我不了解你们这群人吗？遇到吃的都得弄点尝尝，看到别人喝药都要尝两口咸淡。”老许冷笑，将果酱塞口袋里藏得严严实实。
别的东西分了就分了，这可不行。
刚准备进去休息，里面的老程突然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听到这声音老许一步上前按住他的脉搏。
“犯病了？”
不应该啊，他时不时就会给这家伙把脉，按理说控制得很好，不应该犯病。
老程虚弱地睁开眼，一脸苦涩，“不用了，我觉得我不行了，死前想喝点东西甜甜嘴……”
同样被吓了一跳的老安：“……”
老许冷笑着收回手，起身往外走，“行，等着。”
走到外间，没一会儿老许就端着带着豁口的碗回来了，“快，老安帮我扶着点，我喂给他。”
老安瞥了一眼，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老老实实上前帮忙按住老程。
老程这时候终于察觉到不对了，挣扎着就想躲，然而老许却熟练地掰开他的嘴巴，一碗黄连水灌了下去。
“甜吧？这么甜，喝完就安心上路吧。”
笑话！
他当年给多少不乐意喝他药的人灌过药，就老程这样的，他闭着眼睛都能灌下去！
老程也没想到老许居然下手这么狠辣，捂着脖子手都在哆嗦。
太苦了！
他一个在战场上中枪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人这会儿都快被苦哭了。
老许看着老程被苦得脸都狰狞了起来，这才慢悠悠地挖了一勺果酱塞他嘴里，随后问旁边的老安，“你想吃吗？”
“……不想了。”
老许这才满意点头。
实话说，他跟老程老安真的刚认识不到一个月时间，但互相之间却极为熟稔，主要从彼此习性上，一眼就能看出对方之前是干什么的。
巧了不是，军医和当兵的。
这可太熟悉了。
不止他，老程和老安其实也没想到自己在小明庄这半年时间居然能放松下来，他们都知道下放的人会遭遇什么，他们这种下放到农村的已经算好的了，那种下放到农场去的才饱受磋磨。
明菲可不知道她那一瓶果酱差点引发牛棚大战，她还分了一瓶果酱给祝小七。
果酱这东西比水果还难得，因为里面还要加糖，这年头白砂糖又贵又难买，许素兰做得多，那么多糖她用着心疼，干脆用甘草代替，还能带着点独属于甘草的清香，加上明菲的水果本来就比较甜，反正她吃起来感觉有一种特别的味道，非常好吃。
“小七哥，你们俩出去说了什么啊？小闻同志怎么感觉有点不一样了？”
实在好奇，明菲忍不住问了出来。
真的不怪她啊，就她这点接触来说，闻景春绝对不是一个狗腿的人，可偏偏他今天的行为实在太殷勤了，让明菲心里跟小猫挠了似的。
祝小七被提起刚才的事情，顿时有些尴尬，不过对明菲的问题倒是老老实实回答了。
“他想跟我学套猎物。”
这话一出来，明菲立刻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为了谭教授吧？
也难怪闻景春愿意低头求祝小七。
“小七哥答应了吧？”明菲笃定地说。
肯定答应了，虽然大队的小孩都说祝小七这人性子独，不怎么理人也不怎么跟人交流，看着很不好相处的样子，可明菲却知道他心里有一杆秤，并且很心软。
有需要帮助找他，他其实一般不会拒绝，这叫什么？冷脸但真帮。
闻景春虽然是跟着闻教授夫妻下放的坏分子孙子，可他某方面异常能引起祝小七共鸣。
比如说没有父母，跟爷爷奶奶相依为命这一点，祝小七自己当初也跟祝爷爷相依为命的，此时知道闻景春是为了谭教授，自然不会拒绝。
与其说祝小七这是答应帮闻景春，不如说祝小七这是在帮过去的自己。
祝小七有点意外，点点头没说话。
当然了，祝小七没说他后来有点后悔，毕竟闻景春看着好像脑子不是很好使的样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教会。
“啊对了，小七哥，果酱吃完瓶子记得还我啊。”到家门口，明菲突然回头又叮嘱了一句，“天热，记得快点吃完，别坏掉了。”
没办法，这果酱还是用罐头瓶子装的，一共也没多少个，许素兰做得多，大部分果酱都放在大盆里搁她空间里放着呢，不然按照现在这温度，没两天就得坏掉了。
祝小七点点头，等明菲进去这才转身回家。
也就是许翠花不在家，不然许翠花铁定要送他回家才安心，祝小七不是很懂许翠花为什么会觉得他晚上走夜路比明菲晚上走夜路还危险，却能感觉到许翠花是真担心他遇到危险。
第二天下午，明菲从卫生室离开，兴冲冲地回家叫上肉肉，这才去找大队长抽签。
有上次上山找明小福几个的事情，现在小明庄的大家对肉肉接受程度更高了，不过为了防止吓到人，明菲还用明四爷给做的草编套子套在它嘴上。
虽然肉肉真要攻击人，这套子也没什么用处，但至少看上去安心多了。
肉肉有些不适应地甩了甩脑袋，没能将嘴巴上的奇怪东西甩掉，这才跟在明菲身后一路小跑去大队部。
除了抽签决定买砖头的顺序，今天还要选一个拖拉机手出来，大队部前面晒稻谷的晒谷场已经站满了人。
肉肉一亮相，周围的小孩就围了过来，大人见肉肉嘴巴被套上了，加上刚救了人，也就没拦着——主要也拦不住。
二丫过来，先将手放在肉肉面前晃了晃，然后才抬起去摸它的后背，肉肉虽然不耐烦，却没有躲开她。
“姐姐，为什么要把手给它看看？”
“嗯？”赵二丫得意地在一众小孩羡慕的目光中摸着肉肉的后背，听到夏小志问自己，顿时骄傲极了，“因为我厉害！”
“菲菲菲菲，我可以摸摸它吗？摸一下就好了！”明大德家隔壁的赵远凑过来，两眼放光地看着乖巧的肉肉。
明菲看了看肉肉，手在它脑袋上拍了拍这才点头，“可以，但要先让它看到你的手，当着它的面放它后背去，不能突然摸。”
“这是为什么？”
“你突然摸它，它没看到，会以为自己被攻击了，那它第一反应就是咬人，但是它先看到你的手，看到你慢慢伸过去摸它，有准备，知道你在干什么，就不会受惊了。”明菲理所当然地说。
话音刚落，肉肉面前就多了十几只手。
明菲：“……”
她甚至看到了几只属于成年的大手，她还以为就小孩感兴趣呢，原来大人也感兴趣啊？
好在肉肉很给面子，虽然一脸不耐烦，但并没有表现任何攻击的意图，由于凑过来的人太多，赵二丫居然还主动维持秩序，让大家排起了队伍，明菲就负责带着肉肉在那里等着，一个个轮流上来摸狼。
正在上面说话的大队长：“……”
唉。
眼不见心不烦，好在真有事的人还是知道轻重的，并没有过去排队……
“……夏立维！你不过来准备抽签，在那边干嘛呢？”
在后面排队的夏立维一听大队长喊他，立刻遗憾地从队伍中出来。
许翠花和明二德在另一边，显然不想跟他们挤在一起，明菲叹气，只能跟正在排队的人说一声，带着肉肉过去抽签。
没办法，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能住上大房子，那就要看肉肉的了，毕竟肉肉好像已经是他们家运气最好的那个了。
大队长看看蹲在明菲旁边的半大小狼，又看看一脸认真的明菲，“……你的意思是说，这狼来抽签，决定你们家第几个买砖是吗？”
明菲点点头，给了大队长一个肯定的答案。
大队长：“……”
明二德许翠花！菲菲孩子小不懂事，你们两个大人是怎么回事？哪有让狼来抽签的？你们咋不把家里的母鸡抱过来抽签呢？
“确定？”
“大伯，确定啦，我们在家说好了的，肉肉运气好。”
大队长心说遇到你们这一家，真没看出来它运气有多好，不过既然明菲他们都确定了，他也不会说什么，干脆将写上数字的竹签拿过来
这次一共有七户人家想要买砖头换房子，大家看这狼乖巧的样子，纷纷让它先抓，甚至为了方便，将已经丢进纸箱的竹签又倒了出来，倒扣着摆在地上，让肉肉自己叼走一根。
幸运的小狼甩着尾巴，用爪子将最中间的那根竹签扒拉了出来。
大队长将剩下的竹签重新丢进纸箱，这才让其他人去摸。
明菲看了看肉肉扒拉出来的竹签，随后一脸复杂地带着它下去了，毕竟还有一队伍的人等着摸呢。
许翠花要准备等会儿竞争大队的拖拉机手，所以没过来，明二德却凑了过来，“怎么样？咱们家第几个换房子？”
明菲：“……”
不说话，只是将竹签递给迫不及待想要换房子的二德同志。
一个大大的“柒”字映入眼帘。
“……好事啊，数字越大，说明越靠前，咱们是第一！”明二德迟疑了一下，笑眯眯地安慰自己。
“爸，你开心就好。”

第60章
《我们是冠军！》
听到二德同志这句话, 明菲脑海瞬间浮现上辈子听到的“赢学”。
总之不管怎么说，冠军都是我们是吧？
倒一也是一，怎么不是冠军呢？
明菲揉了揉肉肉的脑袋，觉得其他人上估计也是这效果, 再说了, 落子无悔啊, 既然让肉肉来抽了, 不管抽到什么都没关系, 反正也就是迟点住上她的大房子而已_(:з)∠)_
没事的没事的。
到选拖拉机手的时候，几个人都拿着小广播说自己的优点, 为什么更适合拖拉机手，三个男同志，以及许翠花一个女同志, 明菲站在下面看着他们家翠花同志兴致勃勃的样子觉得对方可能对这种方式挺感兴趣的。
以前肯定没参与过嘛, 他们翠花同志对很多事情都有足够的好奇心，尤其对这个世界的好奇特别旺盛，什么都想试试，相比较来说，二德同志就没那么多好奇了。
原本的许翠花识字，但识字不是很多，只认识日常用字, 跟其他几个相比这一点确实有点缺乏，可她有自己的优势。
“我会开拖拉机, 也会简单修理, 之前好奇，专门找人学过，我来应该能省不少时间, 不用再专门去学。”
大队长在旁边听着，陡然想起许翠花之前请假去公社的事情，目光瞬间就落在了下面的明二德身上。
……许翠花为什么提前学？是真的这么巧，还是明二德早就知道他们大队会有一台属于自己的拖拉机？大队长直觉偏向于后者。
那明二德从哪里得知的消息？
大队长心中困惑，却没问出来，继续听许翠花说。
其他三个男同志听到许翠花这话顿时有些失望，他们不会，想要成为大队的拖拉机手还得专门去学，这一点他们确实没有许翠花的优势。
“当然了，要成为大队的拖拉机手，咱们大队肯定会安排人去学的，我会这个也就比其他人早一点而已，区别不大，所以我觉得我的优势在另一个地方。”
台下的明菲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许翠花的意思。
她会，这是许翠花的优势，但许翠花本人却觉得这点优势真要细究起来其实也不算什么，毕竟她一天半就学会了，换个人过去也差不多，不差这一两天的时间。
但明菲还是想说……不是随便来个人都能花一两天就学会，有翠花同志你这样超强的手动能力的！
这不止包含开拖拉机，还包含简单修理呢！
翠花同志你不要拿自己来类比啊！
真这么简单，岂不是随便来个人都能很快学会？那拖拉机还有什么难的？
“我最大的优势在于，拖拉机真要坏掉了，我可以扛回来。”
许翠花一边说一边给自己竖起大拇指，“绝对不会让拖拉机因为熄火而停在外面，好的时候拖拉机背着我，坏的时候我背着拖拉机，我们是绝配！”
许素兰在卫生室给大明庄那边过来的一个病人做艾灸，一直到现在才过来，结果一过来就听到自家闺女在上面大放厥词，只感觉眼前一黑，等看到明菲带着肉肉，而他们面前还排着一个队伍等着过来摸肉肉，眼前又是一黑。
她感觉闺女这一家子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二德你咋也不管管啊？
注意到许素兰无奈的眼神，明二德心说他怎么管？
这家伙脑袋里都是肌肉他怎么管？等着被武力镇压吗？不出大事就随她去呗，又不是什么大问题。
烦死得了。
都大半年了，他还没能拿下家主之位，当然了，许翠花也没成功，目前他们家的家主还是菲菲呢。
其他几个人听到许翠花的话都哽住了，因为许翠花说得非常对。
他们觉得，给他们时间，他们也能很快学会怎么开拖拉机，可他们没办法在无法修拖拉机的时候扛着拖拉机走啊！
这怎么竞争？
到了最后投票，许翠花愣是以绝对的优势拿下了第一，正式成为了小明庄的拖拉机手，就等着拖拉机到了。
王桂英看着笑容满面的许翠花，压下心中的不忿，他们家投的是明三德，她相信明大德家投的也是别人，但就算如此也没能阻止许翠花赢了其他几人。
一个女人当什么拖拉机手，还去跟几个男的竞争！
她不想承认自己在嫉妒。
“你怎么这么没用，还在钢铁厂上了那么久的班呢。”王桂英收回目光，恨恨地瞪了明三德一眼。
对，明三德也是那三个男同志之一，也是得到的支持最少的一个。
他抢了明二德钢铁厂工作这事情大伙儿可都还没忘，都觉得他要是成为拖拉机手肯定会为自己牟利，会不会开拖拉机干别的事情。
明三德也失望得很，他以为自己有在钢铁厂近十年的工作经验，比这些泥腿子见识过更多的世面，肯定能得到不少支持，甚至他在钢铁厂还认识人，要是拖拉机有问题，他还能找以前一起上工的人来解决，按理说他怎么都该比别人有优势。
而且成为拖拉机手，他就不用像现在这么辛苦了，肯定会轻松很多，没想到最终居然是许翠花这个他从前没有放在眼里的女人成功了。
凭什么？
他都快被繁重的农活压垮了，许翠花那么有力气，为什么要跟他竞争？
她明明可以轻轻松松干活，根本不用跟他们竞争的！
听到王桂英带着责难的质问，明三德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我还想说，你怎么就没许翠花那么能干呢！”
王桂英瞬间就黑了脸，“她怎么能跟我比？！”
“你还当你是吃着供应粮，光鲜体面的城里人呢，醒醒吧，你以后也是你以前瞧不上的泥腿子，也得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听到这话，王桂英顿时恨得牙痒痒，要不是明三德，要不是明三德……她怎么可能沦落到小明庄来！
明芳面无表情地看着许翠花，注意到父母一副快要打起来的模样，立刻稍微远离了一点。
明为军羡慕地看着那边等着摸肉肉的人，可惜他也知道自家和明菲家关系不好，明菲肯定不会让他摸的，和他一样羡慕的还有金蛋。
金蛋太酸了，别说狼了，他连狗都没有，搞不懂为什么那狼会听明菲那臭丫头的话，哪天他要是上山也能捡到一只小狼就好了，一定会养得比明菲的狼还好，然后还能让狼给他抓猎物回来吃！
本来明菲结束之后就能回去，结果由于摸肉肉的队伍太长了，导致她不得不在那里等着，一直到最后一个人心满意足地将手从肉肉后背挪开，这才松口气。
没办法，一开始大家可能还有点畏惧，可见这么多人摸了都没事，谁不想上来摸摸啊？就连老书记走之前路过，都伸手摸了摸肉肉的脑袋。
虽然幸运的小狼给他们摸了个倒数第一回 来，但晚上一家人还是决定庆祝一下，烧了一锅土豆炖野鸡，还给明四爷家也送去了一碗。
“四爷爷家的大伯抽了第一，我听小福哥说已经挑好了宅地基，明天就开始挖地基，就等着砖头了。”明菲一边啃着鸡腿一边羡慕地说。
“没事，还要再建几个砖窑呢，一次可以出不少砖头，很快的，年底咱们家应该能住上，刚好搬进新房子好过年。”
“对了妈，你上山的时候可以看看，咱们后面的山里应该藏了好东西，宋阳就是为这个来的。”想起来还没跟父母说这件事，明菲立刻提了一句。
翠花同志晚上时不时就会进山，跑得还比较深，提一下说不定她就刚好遇到了呢？
“外婆说以前鹤山县有个大古董商，不过后来全家都死了，我怀疑那些好东西就是他们家藏的。”反正许素兰一说那个姓夏的古董商，她就怀疑了。
主要很巧啊，大明庄那边以前还是那个古董夏家老夫人的陪嫁庄子。
许翠花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以后上山会多注意的。
又将上辈子明芳可能害了许素兰的事情说了一下，明二德和许翠花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随后冷笑，“是他们父女两个能干得出来的事情，不意外。”
明三德想要往上爬，想要轻松一点的活？明芳想要成为闻教授一家的恩人，想要借着闻教授一家的手跳出小明庄甚至鹤山县？想要后山藏着的东西好过上富裕的生活？
做梦！
明二德现在做的一切都在断绝明芳未来的一切可能。
至于如果他们慢了明芳一步，让明芳或者宋阳找到山里东西又该怎么办？没关系，就算他们找到了，他们也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吐出来。
没有现在动手不过是懒得搭理，以及钝刀子割肉才更让人难受。
如果明芳能够静下心来，好好提升自己，明二德或许还能无视，可她显然不是个愿意靠自己能力来获取一切的人，否则就不会有明菲记忆中那一切的发生了。
而明二德很了解这种抱着期望的人在期望破灭后会有多偏执。
农村建房子是非常快的，明爱国带着兄弟几个，加上其他排队建房的人家一起帮忙，两天时间就挖好了地基。
还有半个月学校就要开学了，砖头好了都往学校那边送，不过好在第二个第三个砖窑很快就建起来，出砖的速度总算快了，明爱国家终于热火朝天地建起了房子。
而随着第二个第三个砖窑建起来，闻教授脸上的笑意也多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自家在小明庄待遇的改变，他上工的时候还有人会过来帮忙，牛棚里面也被陆陆续续送了些日常用品。
这让闻教授一家对未来更有盼头，也更有信心能熬过这难捱的阶段了。
然后闻景春就拎着一只已经死掉的兔子，献宝一样递到他面前。
“……哪儿来的？”
就算小明庄的人会送些东西过来，也不会送肉，那玩意大伙儿自己都吃不起，又怎么可能送到牛棚来，何况还是这么一整只兔子。
“我抓的。”
当天晚上，明菲照常去牛棚那边上课，就看到闻景春正在角落罚跪，然而即使罚跪，小闻同志也梗着脖子一副我没错的嚣张模样。
明菲眨了眨眼，愣是没敢求情。
没办法，闻教授的担心也有道理，闻景春毕竟才八岁，上山那么危险，两个长辈担心也正常，但小闻同志不觉得自己有错，他只是想谭教授好起来而已。
明菲心中叹了口气，只能说这完全是时代的问题。
好在闻教授夫妻两个都知道这是自家孙子主动请求的，并没有去找祝小七麻烦。
第二天一早，许翠花和明二德都跟着大队长去了公社，他们小明庄的拖拉机到了，要过去领，刚好马上要到收稻子时间，拖拉机回来就能用上。
明菲今天倒是没去卫生室，而是留在家里把这些日子的笔记都好好整理了一下，然后她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到了。
“谁呀？”
“菲菲！是我！快开门！”
明菲一听赵二丫的声音，立刻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赶紧打开门，门一开赵二丫就拉住她的手往外跑，“快走！县城那边来人了，听说是革委会的人，现在就在牛棚那边，我奶让我过来找你！”
“已经找人去大明庄找素兰奶奶了，咱们先过去！”
明菲听到这话顿时心一沉，“肉肉！”
原本留在家里的肉肉听到明菲的呼唤，立刻冲了出来跟在明菲身边，似乎听出了明菲声音中的严肃，在明菲面前向来喜欢将尾巴甩来甩去的肉肉今天却垂着尾巴，耳朵也竖了起来。
“大队长不在，老书记呢？三奶让人去叫了没？”
赵三奶是第一个发现那几个陌生人到来的，注意到他们询问过后直接往牛棚走，立刻就意识到他们的身份了，毕竟这群人身上的恶意过于明显，她想不注意都难。
“我奶已经让人去叫了，她说要让你也过去一下，为啥要菲菲你过去啊？”
赵二丫不理解赵三奶为什么要叫上明菲，可明菲心里门儿清得很。
因为她身份特殊。
许素兰和明二德他们都不在，赵三奶只能找她出面，因为足够名正言顺，并且明菲的身份某方面来说压革委会那群人一筹，几乎天然克制他们。
只要她往那儿一站，甚至不用说什么，赵三奶就能借着她的存在来进行攻击。
明菲的外婆和爸爸，可是上过报纸，是被大领导亲口夸赞过的好同志，也就是说，某方面来说他们一家是被大领导认证过的，根正苗红，思想绝对不会有问题，一颗红心向着国家的人。
整个小明庄，甚至整个安州市都没几个比他们更正确，他们家如今还放着的报纸在这特殊年代跟免死金牌没什么区别。
其他人出面，一个不小心就会被那群擅长颠倒是非的人扣上一顶思想不正确，勾结坏分子的帽子。
这才是赵三奶让赵二丫过来叫明菲的原因。
得亏明菲这大半年身子骨养好了很多，不然绝对没办法这么一口气跑到牛棚，等她和赵二丫跑到牛棚那边，远远的就看到赵三奶带着几个人正插着腰在那边跟几个陌生人对峙。
“奶！”
“三奶！”
明菲跑到赵三奶旁边，身强体壮，快一岁的肉肉则跳到她和几个陌生人中间，后背的毛发都炸了开来，龇着牙冲着试图叫嚣的几人低吼，双眼哪里还有前些日子被人排队摸头时的清澈，莹莹的绿光像是下一刻就会扑上去咬断那几人的脖子。
这一刻周围的人才有了肉肉是狼的真实感。
那几人没想到这里居然有狼，还是这么大的狼，顿时吓了一跳，猛地后退了一步，咽了咽口水，“你们想干什么！反了天了是吧？我怀疑你们被这些坏分子洗脑了，思想都不正确了，现在居然还敢放狼出来！”
明菲确定赵三奶和老许他们都没什么事，听到这话顿时心中冷笑，一脸义正言辞，“思想不正确的是你们吧？我外婆和我爸可是上过报纸的好同志，大领导都说了，我外婆我爸，我们小明庄是根正苗红，思想积极，一心为国的好同志，你是觉得大领导错了吗？”
扣帽子谁不会啊，她也会！
准确地说，从准备跟着老许学习，从让闻教授研究小明庄这边怎么烧砖，让闻教授帮助小明庄建砖窑开始，明菲就考虑过可能会面对如今的情况了，甚至心里都早就思考过要如何应对。
毕竟他们这么做，靶子实在太明显了，而她可没忘掉还有一些人盯着，也没忘掉这时代有多混乱。
她和明二德早就讨论过这问题，只是没想到这一天居然来得这么快，还以为至少要等些日子呢。
翠花同志？
翠花同志不需要思考这些，再来一群人也干不过她。
明菲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视了一圈，在人群中看到了明芳，明芳倒是眼带兴奋，可除了兴奋，同样还带着意外与惊讶，只这一眼明菲就知道这件事不是明芳干的。
她原本其实怀疑明芳为了当闻教授一家的恩人，会偷偷举报，阻拦闻教授一家顺遂，让他们在小明庄尽可能过得艰难些呢。
居然不是她吗？
明菲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肉肉的脑袋，肉肉只是轻轻晃了晃低垂的尾巴，并没有收敛身上的敌意与攻击性，“咱们小明庄推广急救手册可是救了不少人，一心向着国家向着人民，全国都看在眼里的，怎么到了你们眼里，就被坏分子教坏了呢？”
赵三奶看到明菲过来就想说话，只是被明菲抢先了一步，意外地看着明菲说出这番极有条理，对几个革委会的人攻击性异常强的话来，心中惊讶不已。
是个沉得住气，能应对大场面的，不愧是时不时就跟着明二德许翠花夫妻两个进城见世面的孩子。
这几个人只是革委会的小喽啰，对小明庄并不了解，平时仗着身份到处蹭吃蹭喝占便宜，也没人敢招惹，时间长了胆子越来越大，什么都不放在眼里，而他们从前都是一些被人瞧不起的社会人士，如今很享受其他人对他们的畏惧。
这次也是听说了小明庄这边砖窑的事情，感觉被挑衅了权威，所以才过来的，反正在他们眼里，这群泥腿子好吓唬得很，也能彰显一下自己的威风。
而且他们真的觉得自己做得很对。
那可是下放到牛棚的坏分子，他们怎么能跟这群坏分子混到一起，是不是思想不正确，想要学坏分子的样子，挖国家的墙角？
他们革委会的存在就是为了矫正这群人错误的思想！
然而没想到的是，刚到小明庄问清牛棚的位置，就先遇到了阻碍，几个老太太直接将他们给挡住了，他们倒是没将这几个老太太放眼里，可后来过来的明菲却让他们有些退缩。
这时候终于有人想起来半年前鹤山县闹得很大的事件了，甚至不少人还知道，书记的亲妈也是因此被救下来的，市里县里都给了奖励表彰，他们没关注这事情，自然不知道居然是在小明庄。
“那你们也不能跟坏分子搞到一起！这些坏分子下放到牛棚是为了改造他们错误的思想，不是为了来享福的，你们这么做，还怎么让他们改造思想，是不是支持他们的想法？”
被明菲一个孩子压制话头，让几个成年人都有些恼羞成怒，可真要让他们动手，确实不敢。
他们只是鹤山县革委会的小喽啰，眼前这孩子可是市里书记的恩人，外婆和亲爹还是大领导表彰过的，真要有什么，他们几个绝对逃不掉。
“咱们没让他们住牛棚吗？这不是住着吗？”赵三奶气哼哼地说，怀疑地打量几人，“他们下放到咱们小明庄来，除了想要通过劳动改造错误的思想，还有帮咱们建设小明庄的意思，那咋啦？你们该不会不希望咱们小明庄好吧？”
“啊，你们该不会是因为咱们小明庄被大领导夸奖过，还救了那么多人，所以才想要阻拦小明庄变得更好的吧？”明菲也是一脸恍然大悟，“你们该不会是敌特，知道咱们小明庄救了人，一颗红星向人民，所以才想要毁了小明庄的吧？那也太坏了。”
“嚯！菲菲这么说有道理啊，咱们小明庄可是上了报纸的，他们因为咱们上了报纸，干了对国家有利的事情，所以过来报复的？”
“就是就是！咱们小明庄干了好事，立刻被报复，以后谁还敢干好事出大名？”
“菲菲外婆和爸爸可是被大领导夸赞过的，这些人连大领导的话都不信吗？该不会他们才是真正的坏分子吧？”
“这么说就说得通了，他们真的是革委会的人吗？该不会是假冒的吧？”
“肯定是假的，或者他们才是混进革委会的坏分子，咱们得找到革委会去问问！”
小明庄的人既然能够围在这里，自然一个个心里都有数，先前即使有点畏惧，可还是堵在这边，现在抓到了话柄，自然什么话都冒了出来，帽子一顶一顶往几人身上扣，恨不能当场将他们钉死在坏分子柱子上。
谁为了小明庄好，他们心里能没数？
不就仗着大队长不在，老书记身体不好，现在还没到吗？
他们小明庄马上有砖窑，将来家家户户都能住上宽敞的大房子，现在这群人跑过来不允许他们这么干？
嘁！
菲菲一个孩子都站出来正面对上了，他们能怂？
这才六八年，距离当年扫荡也不过才过去二十多年，小明庄多的是当年跟鬼子周旋的人，能真怕了这群革委会的？
“他们肯定是骗子！把他们抓起来，带到县里去！”
那几个人没想到不过这么一会儿，这群人就胆大包天想要把他们抓起来，丝毫没有其他人面对他们的畏惧，反而更加退缩了。
“你们反了不成！”
“反了的是你们这群别有用心的蛀虫吧！”
身后传来老书记冷厉的声音，这还是明菲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老书记。
之前老书记一直都笑眯眯的，身体不好走两步就晃，对大家都很温和慈祥，看着就是德高望重的老人家，此时却目光锋利如刀，身上甚至还带着煞气。
“看咱们小明庄要过上好日子不高兴了？专门来搞破坏的？”
腰也不疼了，腿也不瘸了。
明菲笑了下，乘胜追击，“咱们让坏分子住牛棚，他们没住过牛棚，可能觉得牛棚太舒服了，不然几位留下来住两天，就住咱们大队这牛棚里，看看住得好不好？顺便再跟着他们一起干活，看看够不够。”
“不然将他们留下吧，让他们体验一下，过几天坏分子的日子，他们肯定就知道，咱们确实有让坏分子好好改造了。”
明菲像是想到了一个好主意，猛地拍手建议道，随后不怀好意地看向那几个退缩的人。
周围的社员听到这话，纷纷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若有若无地朝着那几个外人围过去。
“那、那你们为什么没有开大会让他们检讨自己！”几人都没想到小明庄的人会这么胆大，再看围过来的人，顿觉不好，以前他们从来没遇到这样的反抗。
他们几个就是借着革委会的名头而已，真要让他们对上小明庄这群人，他们是不敢的，也不是对手。
“你是说，咱们整个大队应该开会，一起听坏分子们检讨自己思想的错误吗？”明菲歪着头，一脸疑惑。
“对！这样才能帮助他们改正思想，你们为什么没有？”
“哦……可以啊。”明菲闻言点头，似乎很赞同他们的建议，下一刻脸上笑意尽消。
“那咱们听他们检讨自己的时间，咱们大队那么多人的活你们来干，我们好去帮助坏分子纠正错误思想。”
“没什么问题吧？”
老书记听着明菲这些极为锋利的言语，在心里默默给这孩子竖起大拇指。
够胆！
反应还极为快速灵敏，非常擅长抓住敌人言语上的漏洞进行攻击，可造之材啊！
老书记和赵三奶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带着欣慰。
赵三奶也是见明菲应对得极为妥当，所以才没怎么说话，基本将这里交给明菲来应付，要是明菲应对不了，她自然会继续。
哪里想到只有七岁的明菲居然能压着这几个革委会的小子，这真的是意外之喜了。
那边明菲还在继续。
“还是说你们想故意借着这个理由耽搁我们这么多人干活，不想我们建设小明庄，为国家发展出力？”
“你们咋这么恶毒呢！”
几句话，彻底堵死了这群人最后的话头。
无懈可击。

第61章
几个革委会过来的人都惊呆了, 什么叫强词夺理，颠倒黑白啊？
这就是了。
可让他们反驳，他们一时间却不知道要从哪里反驳。
说监督坏分子改造思想更重要？可以，人家也没说不愿意干, 那他们几个留下来把整个大队这期间干的活都干了吧, 说没那么重要, 不用专门让出时间？那人家现在就是这么干的。
说他们优待坏分子？人家住着牛棚呢, 觉得牛棚条件太好, 就留下来亲自住几天，顺便再跟坏分子干一样的活, 看看辛不辛苦，不然凭什么说他们对坏分子太好了，思想也出现了问题？
真要是个狠人, 那就留下来干活, 不管多辛苦还都要装作很轻松的样子，完了翻脸证明这确实太轻松了，可这几个借着革委会名头充大爷的人有这样的狠劲吗？
那当然是没有的。
于是进入了死局。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一群他们看不上的泥腿子，怎么会这么难搞，明明在县城里大伙儿都还害怕他们呢，为什么小明庄这群人却不怕？甚至他们连往明菲身上扣帽子都不行，因为人家外婆和爸爸确实是被大领导表扬过的, 绝对的根正苗红，他们往人家身上扣帽子, 那就是在质疑大领导。
而革委会的行动一直自诩根据大领导的思想指导, 自然不能这么干。
所以，他们无从下手了，从前无往不利的话术在明菲这里完全起不到作用, 甚至还被明菲给反将一军，似乎只要他们说话，立刻就会被扣下来关在牛棚住几天，还要强行拉去干活一样。
而且这个大队的人态度太强硬了，人多势众，他们反而不敢说什么。
“几位同志还有什么问题吗？”老书记扫视一圈，觉得差不多了，扬声询问，目光却紧紧盯着领头的那个人。
赵三奶知道事件差不多平息了，单手叉着腰就开始骂人，上到祖宗十八代，下到子孙后代，横推兄弟姐妹，一个没漏，统统从头骂到尾，直接将几人给骂懵了。
农村小老太经常吵架，骂人的词汇丰富得都不用重复，根本不是这群人能比的，直接将人骂红温了。
然而就算他们想动手，赵三奶周围那些人也不是木头。
“……”
这是他在进入革委会的第一次折戟，几乎被人指着鼻子羞辱，现在还被一个半只脚都进棺材的老不死的谩骂。
领头的那人恨恨地瞪了一眼后面的牛棚，心中将整个小明庄都记了一笔，以后别让他找到机会，否则他一定会报复回来！
“既然没事，咱们就不留几位同志吃饭了。”老书记呵呵一笑，眼中却没有一点笑意，看向几人的目光始终带着审视与冷然。
至于赵三奶的声音？听习惯了，老书记已经能够无视了。
“我们走。”
领头的那人冷哼一声，转身走了，只是离开前那阴翳的目光却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事情没完。
“嘁，废物蛋子！”见人走了，赵三奶才终于停下来，轻蔑地评价道。
要是没有闻教授之前帮助小明庄建砖窑的事情，这群人过来找麻烦就找麻烦，小明庄的人也不会有太大反应，毕竟跟他们没什么关系，可现在闻教授于小明庄有恩。
况且砖窑很重要，他们也不可能因为几个革委会的人闹事就将砖窑给拆了。
别说正常人，就算是明大德明三德之流，此时也不敢跳出来说不能跟革委会对着干。
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他们不敢，否则他们绝对会惹众怒，想继续留在小明庄都难。
等那几人离开，明菲一直挺直的脊背终于放松了些，伸手摸了摸肉肉的脑袋，而肉肉的牙齿已经收了起来，正欢快地摇着尾巴，像一只大狗似的。
“肉肉真厉害！”
稳重又靠谱！
“你们没事吧？”明菲收回目光，看向牛棚方向，几头牛还在那里慢悠悠地吃着大队小孩带回来的草，老许闻教授还有老安则站在门口，身体不好的老程和谭教授被闻景春看在里面没能出来。
革委会这些人有多疯狂他们太清楚了，下放之前就亲眼见过，里面三个小的小，病的病，要是被一冲撞，说不定命都能丢了。
让闻教授和老安没想到的是，小明庄居然就这么将他们护了下来，没让那群疯狗碰他们一下，甚至明菲这个经常跑过来跟着老许学习，平时表现得乖巧懂事的小孩都让他们刮目相看。
那些话真的不像一个孩子能说出来的，别说小孩了，就是大人，大部分都是说不出那番话来。
太精准了，每一个字都钉在那群人的漏洞上，并且让那些人完全没办法反驳，要不是场景不对，闻教授都想给明菲鼓掌了。
“没事。”老许赞赏地看着明菲，那副骄傲的模样仿佛是自家小孩一样。
某方面来说，这怎么不是自家小孩呢？
“菲菲干得好，那话说得漂亮！”老书记弯腰在明菲脑袋上摸了摸，笑眯眯地说。
今天没明菲在，这事情还真不太好收场，明菲身份太特殊了，简直就是一种象征。
“确实，真厉害，没想到菲菲居然能说出那样一番话来。”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说，明芳见牛棚这边没什么事情，心中有些失望，被其他人提起明菲的那番言语，心中也怀疑起来。
“这是我爸妈跟我说过的！”明菲一脸骄傲地解释，“我爸和我妈说了，真要遇到有人来找麻烦，就让我这么说，他们不敢打我，我能保护好大家。”
其他人一听，顿时恍然大悟。
那难怪了。
就说那话不像是小孩子能说出来的。
“二德果然聪明，不愧是当初考上城里钢铁厂，差点吃供应粮当工人的人！”
“确实，这些话，咱们可说不出来，把那几个说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菲菲也很厉害了，居然没怯场子，换我家那个估计话都不敢说。”
明菲不想听这些人夸自己，干脆带着肉肉先跑了，等晚上再过来这边看看。
而且那几人离开的样子，事情没完呢，她得跟许翠花还有明二德好好说说这事情，可不能让小明庄好好的开端毁那些人手里。
还有，这群人绝对不会那么巧，刚好到这边来检查牛棚情况的，要么就是有人将小明庄这边的事情举报了上去，要么就是牛棚这边的几位有敌人，被人盯上了。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需要处理好。
她想过消停日子。
她相信这也是老书记他们赶过来护着的原因，小小的砖窑，对小明庄来说很重要。
他们自己可以赚钱，甚至手里钱和票都不少，日子过得很滋润，但没办法带小明庄其他人一起，明菲对这个大队的大部分人印象都非常好，自然那希望小明庄能够更好些。
肉肉经过祝小七身边的时候，尾巴还故意往他身上甩了甩，也算是打招呼了。
祝小七看着明菲带着肉肉远去，脑海里却都是明菲之前带着肉肉站在所有人面前的模样。
明明个子那么小，看上去真的异常强大可靠，这大概就是他爷爷说的外柔内刚？
以前遇到金蛋拦路，明菲好像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的。
别人相信那些话是明二德教给明菲的，明菲自己说不出来，祝小七却不这么觉得。
祝小七一直觉得明菲虽然年纪小，但心里自有一杆秤，并且非常聪明稳重，那些话绝对是她自己的想法。
主要那思维方式祝小七之前就见过几次。
非常有明菲的风格。
明菲可不知道祝小七正在背后嘀咕自己，带着肉肉一路回到家，也没心思继续整理笔记了，干脆拿着一本医书在那里翻看。
听到外面机器的轰鸣声，她立刻就知道这是许翠花他们回来了，这时候的拖拉机噪声很大，离老远就能听到了，明菲放下书走出门，就看到许翠花从拖拉机上跳了下来，周围已经围了一圈过来看热闹的人了。
新的！
拖拉机！
他们小明庄自己的！
嘿！
真是越想越美。
这台拖拉机就停在大队部已经搭好的棚子下面，保证风吹不到雨淋不到，许翠花被人围着问东问西，明二德没什么事就先回来了。
“怎么回事，出事了？”
一看到明菲，明二德就知道肯定有事情，只是刚回来，大家的注意被拖拉机引走了，所以现在明二德还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而已。
“对，今天你们不在，有县里革委会的人过来找麻烦，我不知道是有人盯着牛棚那边的人还是有人眼红小明庄有砖窑，所以举报上去的。”
明菲也没办法，主要她现在太小了，才七岁而已，所以很多事情她都没办法插手，只能告诉明二德他们，让明二德和许翠花来。
今天的事情也是。
她说那些话是明二德和许翠花教的，大家立刻就相信了，要是说她自己想的话，不知道还要引起多少注意，明菲虽然不满意自己现在这种人小言轻的状态却也没办法。
“明芳？”
和明菲一样，明二德第一反应也是明芳。
“应该不是她，她也很惊讶，爸你也知道的，她的演技实在不行，根本骗不过人。”
这也是明菲觉得不是明芳的缘故。
当然了，看明芳当时的反应，肯定是乐见其成的，这跟她之前想的没什么区别。
明芳确实为了自己的美好未来，宁愿看着闻教授一家被踩到泥里，宁愿小明庄一直贫穷又落后，只要能成就她的人生，其他的她根本不在乎。
明二德沉吟片刻，“这件事交给我，菲菲你就不用管了，我会处理的。”
“咱们从公社回来的路上确实遇见了几个衣着不错的陌生人，那几个脸色难看，还被你妈的拖拉机给撞沟里去了，应该就是那些人了。”
明菲：“……啊？我妈把人给撞沟里去了？”
明二德点头。
明菲突然担心他们家翠花同志的开车技术，并且怀疑翠花同志真的学会开拖拉机了吗？
“你这男人怎么回事，又背后偷偷说我坏话，谁说是我撞的？一天天就知道搬弄是非，也就我不跟你计较。”许翠花一回来就听到明二德在造她的谣，顿时不满，“我哪里撞人了？那不是他们几个在吵架，没看路自己蹭上来的吗？”
许翠花觉得自己真的特别无辜，她开拖拉机开得好好的，那自行车就蹭过来了，自己没什么用，拖拉机没事，他倒是掉沟里去了，这能是她的问题？她明明开得很好！
等从明菲口中听到他们不在的时候小明庄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人又是什么身份，许翠花瞬间就黑下了脸，遗憾自己当时怎么就没撞死那群王八呢！
什么时候来不好，非要挑他们都不在的时候是吧？甚至就连大队长都不在，这小明庄主事的就只有身体不好的老书记。
许翠花和明二德一个态度，这件事不用明菲操心，他们会处理好的。
明菲再次感叹，有对靠谱的卷王父母真的太好了，有事情压根不用她来，爹妈就给安排得明明白白了，对于她这种想要躺平什么都不干的人来说，真的幸福感满满。
她觉得翠花同志和二德同志努努力，她还能当第一代富二代。
原本今天晚上许翠花和明二德是不用进城的，不过现在看来还是过去一趟比较好，明菲在他们离开后则带着肉肉前往牛棚，半路上还遇到了祝小七。
虽然一开始明菲就说过不用祝小七送自己，但在祝小七坚持下，她都习惯每次父母不在的时候祝小七出现在她去牛棚的路上了，而且祝小七很安静，她上课的时候他就坐旁边待着，偶尔带着闻景春出去。
将洗干净的桃子塞了一个给祝小七，明菲拿着另一个边吃边走。
牛棚那边没什么事情，但谭教授和闻景春明显有些受惊，在下放到小明庄之前，闻教授一家吃了不少苦头，现在看到革委会那群人就畏惧。
等上完今天的课准备离开，老许突然站起来跟着一起走了出去。
祝小七一看老许也出来了，干脆带着肉肉往前，跟明菲还有老许慢慢拉开了距离。
明菲疑惑地看着老许，不知道他有什么事情，“舅公，有什么事情吗？”
“确实有。”老许掏出一封信递给明菲，“现在安州市革委会一把手姓方，菲菲你回头让你爸过去找他，把信给他看看，以后应该就没什么革委会的人会到小明庄这边来了。”
明菲：“……”
舅公你……
还是个隐藏大佬啊？
“舅公你怎么认识他的啊？”
不怪明菲，真的很好奇，小老头脾气确实很好，学识也渊博得很，但既然都下放到牛棚了，怎么还认识安州市革委会一把手呢？他都认识这种人了，还能下放啊？
这都直接跳过鹤山县革委会了。
啊不对，她舅公好像是在报纸上看到了她外婆的消息，所以才下放到这边的，原本他下放的地点应该不是这里，不过既然能够决定自己下放的地点，她舅公背后果然有人撑腰吧？
那也不至于认识安州市革委会一把手吧？
“哦，以前救过他爸他妈他媳妇他儿子闺女的命。”
明菲再次沉默了。
这恩情可大了，难怪她舅公能这么笃定对方一定会帮忙，这是除了他本人，一家子其他人都被她舅公给救了啊？
这都不是简单的救命之恩可以形容的了。
“好，我回去会给我爸的。”
“真乖。”老许笑眯眯地摸摸明菲的脑袋，温声说，“我们菲菲可是要好好学习的，怎么能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打扰到呢，兰兰小时候如果我不用偷偷教她，能有更多时间，她一定会成为一个非常厉害的大夫的。”
“我们菲菲可不能被这种事情打扰。”
“外婆现在也很厉害的。”
“是是是，现在也特别厉害，那菲菲以后要更厉害。”老许失笑，挥了挥手回去了。
明菲小跑几步，追上了前面的肉肉和祝小七，祝小七没问两人在后面说了什么，他也不感兴趣。
到家后，明菲点亮了煤油灯，忍不住打量着手里的信，心中感叹她舅公居然还是个隐藏大佬。
如果……如果上辈子，他知道原主外婆没死，能够回来，那原主外婆肯定不会是那样的结局。
不知道二德同志什么时候回来，有老许同志对安州市革委会一把手的恩情，小明庄之后应该不会再有疯狗跑过来乱吠了。
在这个特殊时代，安生的日子本来就是稀缺物品。
而此时被明菲惦记的二德同志正在周家跟周家的当家人说笑。
周怀冲是如今的鹤山县革委会一把手，就连书记都要避他的锋芒，好在周怀冲跟之前的一把手不一样，他并不想折腾太多，只想稳住如今的鹤山县，做事不极端有分寸，并且本人没那么贪婪。
认识明二德是偶然，两人还合作把石田与夏成才给拉下马了。
因而没人比他更加清楚石田跟夏成才到底怎么落马的，估计夏成才自己都不会想到，他会出事就只是因为他让大儿子回去找当年被她抛弃的前妻，这才引来了眼前这人。
周怀冲真的很欣赏明二德。
有胆识，有勇有谋，还有情有义。
夏成才早年抛弃的前妻只是他岳母而已，还不是亲妈，只因为夏成才死不悔改，还试图踩着人家来为自己博取利益，就干脆被废掉了。
实际上，这件事虽然周怀冲也参与了，但他只是顺水推舟罢了，真正把夏成才送下去，顺便还买一送一带了一个石田，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所以听到明二德说，革委会有人去小明庄那边找麻烦，问是不是这边出了什么事情，周怀冲神经一跳。
这人有个非常明显的特点，那就是护短。
“外面比较乱，还是影响到鹤山县了，明老弟放心，回头我会查清楚这件事背后到底是谁在捣鬼，你们那边按时交了反思的检讨书，正常情况下怎么也不该注意到你们。”
想到下面最近有人蠢蠢欲动，周怀冲忍不住冷笑。
他只是有良心，因而限制了那些人到处破坏到处排除异己，没能带着下面的人大口吃肉，这就引人不满了？
既然不满，那就都下去吧，一个个屁股都不干净，还敢在那儿跳。
那几个去小明庄的人到底是谁的人已经不重要了，凡是跳的都打一顿，公平点，他懒得去查到底是谁，反正就那几个。
“那就麻烦老哥了，大半夜的打扰老哥真是不好意思，我这实在是担心呀，毕竟我孩子还小，岳母他们年纪也大了。”明二德笑眯眯地示弱，一副他也是逼不得已的模样。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明二德这才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刚好遇见从黑市归来的周建，还对他客气地点了点头，笑了一下。
周建走进屋子还忍不住回头看一眼明二德的背影，随后问亲爹，“爸，这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
真是奇怪了，明明不认识，可周建却莫名有一种熟悉感，尤其是对方朝他点头打招呼的时候，那种感觉更强，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并且还不是一次两次。
周怀冲看着大半夜回来的小儿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差不多的年纪，看看人家，再看看他，他也就能仗着他折腾折腾黑市了。
可惜他两个儿子都不太行，守成可以，更多的就做不到了，因而周怀冲有些遗憾。
“你惹不起的人。”
周建：“……”
“什么叫我惹不起的人啊？这谁啊？还我惹不起？爸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我这黑市现在可搞得红红火火的。”
“要不是你爹我，你的黑市早就被人端了，你以为人家还会给你面子？记得夏成才不？”
周建还是有些不服，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点点头，“记得啊，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嘛，怎么了？难不成刚才那人还和夏成才有关系？”
不怪周建这么好奇，他爸向来看不上他们兄弟，尤其看不上他，觉得他整天不务正业，难得听到他夸一个人。
“是有点关系，夏成才就是他拉下来的。”
周建闻言顿时吓了一跳。
这事情他有印象，当时他爸在家里还提到过，虽然夏成才和石田都被送去农场改造了，但周建记得很清楚，那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人，相反那两个都很难搞，还心狠手辣，冷酷无情，他爸当时知道他们身上有大问题，可却找不到证据。
后来这俩就被挑起了内斗，互相下死手，直接两人都废了，让他爸成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那个渔翁。
可以说，在那之前他的黑市只是小打小闹，毕竟有人盯着他爸，他也要小心，不能落人把柄，是后来他爸成为一把手，才慢慢搞大的，就这他都不敢太露头。
结果他爸说，刚才离开，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居然就是夏成才与石田被拉下来的幕后黑手？
完全看不出来啊。
当初那一手玩得漂亮，也难怪他爸对他赞赏有加了。
挑拨离间不是难事，难的是拿到那两人的黑账，还能知道他们藏的东西在哪里，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对方。
而且那人居然一点都不贪，要知道那些东西他看了都眼红。
后来他爸还跟他说了，夏成才才是对方的目标，石田根本不是，是对方送上来的挡箭牌，防止夏成才肆意发疯报复其他人的。
这一手可太漂亮了。
“那他这么晚过来是干嘛的？”
“革委会有不长眼的小子，跑到人家大队去找麻烦被收拾了。”
这话一出来，周建就吓了一跳，“他不会以为你干的吧？”
“你当人家跟你一样脑子不好使吗？”
周建：“……”
他爸又逮着机会损他了，好歹他没学那些人到处欺负人，享受别人的畏惧。
再说了，那人家再聪明厉害，也不是他儿子啊。
明二德从周家离开也没有回去，而是先去了徐奶奶那个房子，许翠花还没回来。
他们两个到了县城后就分开了，他去了周家，至于许翠花去干嘛了，他还真不是很清楚，反正这种事情许翠花有分寸。
他们晚上通常卖完了水果就会分头行动，互相之间也没多问。
而同一时间，距离这里大约四五公里的一处破败院子许翠花正无聊地坐在那里等着人。
没一会儿，陆陆续续有十几个人悄悄摸了过来，看到许翠花眼神都带着崇敬与期待。
“华姐，找到人了。”
原本有点打瞌睡的许翠花听到这话顿时抬眸看过去，目光如剑般锋利，清明得根本不像刚才在犯困的人。
许翠花示意他们说说，等说完了，又清楚了那几人的地址，这才起身披上薄外套往外走，“走了。”

第62章
见许翠花要走, 说话的那人立刻跟上，“华姐华姐，让咱们也跟着一起呗？咱们兄弟几个能给你望风啊！”
这种事情不要落下我们！
“我用得着你们望风？都滚回去睡觉，明天没事干了吗？”许翠花挑眉, 回头骂了一句, 随后翻了个白眼就走了。
这群人是她救下来的, 之前鹤山县更乱, 现在虽然好了很多, 但同样不够安宁，明二德卖完了水果会去干自己的事情, 她自然也没闲着，意外救了几个人，这些家伙就跟狗皮膏药一样黏了上来。
几个月过去, 她也慢慢习惯了, 现在那群人足足有四十多个，除了最初那些是她救的，剩下的是他们自发救的，都是差不多被祸害的人，除非他们处理不了，才会去找许翠花帮忙。
这次许翠花第一反应就是找他们。
人多，并且对鹤山县更加了解, 想要知道到底哪几个去了小明庄很容易，不然靠许翠花自己的话, 可能要找很久。
当然了, 这群人也不是消停的，一天天怂恿她过来带他们行侠仗义，拳打脚踢革委会。
行什么侠？仗什么义？一个个都没事干的吗？
没事干就回去干干家务做做饭, 缝缝衣服洗洗菜，谁家好男人整天琢磨行侠仗义啊？
她忙着呢。
天快亮，许翠花才终于回去，明二德也没休息，就坐在那里点了个灯慢悠悠看着书。
这些还是他从废品站收来的，不得不说这时代确实有不少他没见过的书，有些是奇淫技巧，可还有一些则是这些年思想与政治相关的东西，明二德对这部分更感兴趣。
听到门外动静，明二德终于抬头，揉了揉眉心觉得眼睛有点干涩。
“回来了？”
“嗯，回去吧。”
“走。”
等两人回到小明庄，天都已经大亮了，明菲今天没急着去卫生室，而是在家里等着两人，见两人回来才迎上去。
“爸，妈！”
许翠花将车龙头上的纸袋拿下来，里面的包子还在冒着热气，“来，给你带了大肉包！”
“谢谢妈！”
许翠花见闺女活泼的样子，顿时得意，“好了事情已经解决了，短时间内应该不可能过来了，以后估计也没这胆子。”
嗨呀，真女人就是要安顿好一切，让自己没有后顾之忧，保护好孩子男人与周围的人，不能让他们挨欺负。
明二德脸上挂着的笑意顿时一僵，表情瞬间就黑了下来。
又被许翠花这女人抢先了一步！
一个晚上她到底干什么去了？
“真的吗？那些人不会再来了吗？”
许翠花想了想，至少在那几个好之前不可能过来了，好了之后真要过来……不然就在他们刚好的时候，再打一顿就好了，想到这里，她笃定地点头，“没错，他们不会再来了。”
想来也来不了。
“妈好厉害！”
哇塞他们翠花同志到底干什么了啊？才一个晚上就解决了？
那老许给她的信好像也派不上用场了。
不过……
明菲夸完了许翠花，又看向明二德，眼神明显——爸，你呢？你又输给咱们翠花同志了吗？
明二德本就黑着的脸顿时沉得仿佛能滴水，咬牙切齿地开口，“他们确实不会再过来了，县里革委会接下来会清缴内部问题，肆意妄为，栽赃陷害的那些马上会被处理掉。”
尽管明二德确定自己的处理更加周全，可被许翠花抢先了一步，他还是感觉自己输了，甚至这会儿的解释都像是强行为自己脸上贴金。
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爸也厉害。”
明二德：“……”
就这吗？
就这是吗？没别的了？你真的不再夸两句？
看清明二德眼里的谴责与不甘，明菲只能心虚地移开目光。
“对对对，你爸已经很厉害了。”
翠花同志意外了下，跟着点头，算是肯定了明二德的能力，可这在明二德看来就是妥妥的羞辱。
谁要你肯定啊混蛋！
他真的要被这对母女气死了，还没周建那小子有眼色！
明菲干笑了声，转身往房间跑，“爸妈，我昨天去舅公那儿上课，他给了我东西，让你们去市里找人。”
算了算了别争了，这把全场最佳应该是出其不意，深藏不露的老许同志。
人家直接干到市革委会去了。
明二德冷哼了声跟过去，“什么东西啊？”
许翠花有些莫名其妙地挠头，觉得男人的心思就是不好猜，随后也跟了进去。
明菲翻出信放在她的小书桌上，往对面推了推，“是这个。舅公说，为了防止那些人再来找麻烦，让你们拿这个去安州市革委会找一把手。”
明二德闻言挑眉，显然也想到了什么。
“他以前救过那人一家子，让他帮忙没问题。”
明二德将信推了回去，“人情要用在刀刃上，这点小事我跟你妈就能处理好，暂时用不着找到市里去，晚上给你舅公带回去吧，就说已经没事了。”
明菲闻言重新将信塞进空间，“那行。”
实话说，知道这俩都很能干，但明菲也没想到他们已经能干到这种事情一个晚上就处理好的程度，并且看两人的反应，他们用的还是两种不同的法子，互相之间还没搭配。
这就比较可怕了。
然而明二德和许翠花都没将这事情当回事，收拾收拾就精神奕奕地去上工了。
大队长看他俩过来，将老烟枪往腰上一插，“昨天那事情多亏了你们家菲菲，幸亏你们平时已经提前教过她要怎么说了，不然昨天还真不好收场。”
“这群人真是该死，还专门挑咱们不在的时候，素兰婶子都去别的地方给人看病了，我都要怀疑这是有人故意找的时间。”
不然怎么会这么巧？
其实明二德也怀疑，因为真的太巧了。
他们一家子对革委会来说存在很特殊，小小鹤山县可没几个被大领导点名夸赞的，偏偏那些人来的时候，他和许素兰以及当时同样参与的大队长都不在。
“应该是有人盯上了，不想咱们小明庄有砖窑，过得更好，不过这件事大伙儿都知道是为了小明庄，甚至为了红星公社好，革委会一些人确实不讲理，但大部分还是很理智的。”
大队长听到明二德这话却不置可否，只是皱着眉头，好在昨天明菲处理得很好，没让人抓住任何把柄，甚至以后来人都能这么应付。
反正昨天他听老书记和他姑说了明菲当时的表现，当场就拍案叫好了。
那群人最会抓着人家话里的漏洞不放，各种扭曲理解，可明菲一个孩子却能做到无懈可击，即使是明二德他们两口子提前教的，那也很难得了。
“我会让大队的人盯着点陌生人的。”大队长头疼地揉揉眉心，倒是没责怪闻教授一家给小明庄带来麻烦。
这算什么麻烦，早晚的事情。
那群人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整天胡作非为。
看到闻教授，大队长还忍不住安慰了几句，这才去分配干活。
夏勇看大伙儿对闻教授老安他们态度那么好，忍不住嘀咕他们是不是疯了，再说了，他们现在已经学会建砖窑和烧砖了，干嘛还为了这坏分子跟革委会的人对上。
在他旁边干活的夏勇媳妇闻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根本懒得理他。
这玩意眼里只有自己，没有心的，她从来也没指望过，她只想好好将小志养大，别学他爹这鬼样子就行。
不止夏勇这么觉得，明三德也这么觉得，他觉得小明庄这群人就是没见过世面，根本就不知道革委会的可怕，他当初在城里看得多了，太清楚那群人有多疯狂了。
不然的话，王桂英能甘心到小明庄来？不就是因为她的那些事情被革委会抓住，那就不是回到小明庄的事情了，而是会游街，会被各种羞辱，还可能下放到农场去。
为了一个下放过来的坏分子得罪革委会，这群人简直疯了，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可惜他在小明庄根本说不上话，也不会有人愿意听他的，而且明三德也想看这群人倒霉，尤其是明菲一家。
这次他们家肯定会被盯上的。
他等着瞧。
还想建砖头房子？到时候砖头都给你砸光了，他倒要看看他那好二哥一家得罪了革委会能有什么好下场。
明菲听许翠花和明二德说事情解决了，干脆就没有管，老老实实上课学习，顺便准备开学。
现在教室已经重新修整过了，窗户很大，很亮，坐在里面也不担心看不清楚，那群不爱上学的小孩现在都期待坐在新教室里上课呢。
而明二德等了两天，终于从周怀冲那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确实是有人举报了小明庄跟下放到牛棚的坏分子勾结，试图挖社会主义墙角，并且也不出所料是个熟人。
宋阳。
小明庄建砖窑烧砖的事情附近不少人都知道了，和小明庄关系极近的大明庄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还有不少人谈论，即使大明庄的人跟宋阳没多少接触，可还是听到了这些。
可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许翠花一家害得他现在在大明庄日子这么难过，吃不饱穿不暖，住着漏水的房子，他们一家却要住上红砖大瓦房，日子一天比一天滋润？
宋阳最开始看不上大明庄的生活，可是经过明菲一家来闹过，他才明白最开始的日子有多舒服。
因而发现造成这一切的仇人日子越过越好，他当然就坐不住了。
宋阳完美地继承了父母的劣根性，又被夏成才精心培养，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就好理解多了，他不会去怪自己贸然上门打扰他父母亏欠的人，也不会怪自己对人家孩子动了手，就只记得明菲废了他双手，许翠花不顾血缘亲情让他如今日子水深火热。
所以他忍不住了。
在经历了夏成才那样的事情，宋阳还能够插队到大明庄，即使因为他姓宋，是宋家人也不太可能，为了保住宋阳，为了让宋阳能够到大明庄来，夏成才也是用尽了心思。
当时革委会内部变动极大，本来就不稳定，宋阳又不是革委会的，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所以周怀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管宋阳，只当夏成才是舍不得小儿子一起下放到农场。
也就是说，宋阳在革委会还有一个靠山，只是不知道夏成才用什么法子让对方答应护着宋阳，有什么把柄在宋阳或者夏成才手里，但夏成才也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去找对方。
这是夏成才留给宋阳最后的底牌。
奈何宋阳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啊不对，把宋阳跟阿斗对比，真是羞辱阿斗了，总之反正是这个道理。
也许几年后成熟了一点的宋阳还不至于这么任性冲动，但宋阳今年满打满算才十八岁，从前还是被宠着长大的，根本没受过什么委屈，此时满心满眼只有不让明菲一家好过。
他也没有太将夏成才的话当回事。
举报信送上去，宋阳又给那人递了话，然后就等着了，一直在关注小明庄那边，没想到居然让他等了好几天，才等到革委会的人去小明庄，而且也不是他想象中的人，就只是几个小喽啰，还是能被一个死丫头吓退的小喽啰。
宋阳知道结果后简直要气死了，正要想办法进城质问一下那人，就被找上门了。
“这就是宋阳，夏成才小儿子，也是资本家宋家的儿子。”大明庄大队长带着几个人到知青院，指着正在吃饭的宋阳说，脸上没有一丝一毫感情波动。
其他知青吓了一跳，忙站了起来，“大队长，这是咋了？”
“县里有人仗势欺人，偷偷占有国家资产，挖社会主义的墙角，查出来后夏成才为了让宋阳逃避改造，专门将人安排到我们大明庄。”
大明庄大队长说到这里，脸上严厉起来，“我们大明庄绝对不庇护这种坏分子！”
事实上，从赵平安那个家伙跟他说了砖窑被举报的事情是宋阳干的，大明庄大队长就知道绝对不能留着这人。
只因为姐姐一家没有帮助他过好日子，他就恨不能坑死整个小明庄，这样毒蛇一样的人他不可能留着，谁知道哪天就祸害到他们大队了呢？
他可不觉得宋阳睚眦必报，能够放过不爱搭理他的大明庄，在他眼中这是他们大队故意欺负他。
结果不等他想出办法，县里就来了人，点名要送宋阳去陪夏成才父子两个，送去农场改造。
这简直正中下怀。
大明庄和小明庄关系极近，两个大队一直相互扶持，不然许素兰怎么自己学会给家里牲口看病，还专门给大明庄也带了一个兽医出来？
宋阳这次的做法碰到了底线。
不能留。
宋阳听到大队长的话，顿时脸色煞白，惊恐地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几人，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不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怎么能被打成坏分子？
从前他爸是革委会领导，他跟着一起收拾过多少坏分子，他心里不清楚那些人是什么下场？再不然，他爷爷，他爸也都下放到农场去了，过的什么日子他不清楚？
他怎么可能不清楚？
当初他爸和夏小东被带走，他只庆幸自己还能留下，即使不能留在县城，也能插队到大明庄去，一边还在窃喜他爸选择了他，而不是夏小东。
可是这才半年时间，他就要去陪他爸了。
几个知青惊讶地看向宋阳，随后嫌恶地后退了一步，尤其那几个女同志，从之前就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仿佛他是什么脏东西似的。
宋阳还想跑，直接被大队长扣住了，往那几个人手里一推，被按住后宋阳浑身都在颤抖，仇恨地看着大队长，突然大喊，“许翠花！”
“许翠花是我姐姐！她就在隔壁大队，她也是我爸的闺女，是坏分子的闺女！”
那几个过来带宋阳去农场的人闻言，有些疑惑地看向大明庄大队长。
“翠花同志可不是什么坏分子的女儿，她是小明庄赤脚大夫的女儿！”知青院的女知青站出来，一边说一边厌恶地看着宋阳。
“对啊，翠花同志才不是呢！”
前些日子要不是有人生病请了许素兰过来，也不至于那边被革委会找上门连个大人都没有，这几个知青可没忘掉这事情。
“这位同志，他们说得对，隔壁小明庄的翠花同志人家姓许，他妈在建国前就被夏成才那王八给抛弃了，夏成才就是抛弃了她们母女两个才勾搭上城里的大小姐的，人家是受害者，这怎么能算是坏分子的女儿，夏成才可一天都没给人家当过爹。”
“这个宋阳上次想占人家便宜被打了出来，这会儿故意报复呢。”
“是啊是啊，再说了，许大夫可是大领导都夸过的人，她闺女怎么可能是坏分子？”
“翠花同志这一年都救了多少人了，先前还在车上救了一车人呢。”
“就是，这都没给人家颁个见义勇为！”
被这么七嘴八舌一说，几人终于将许翠花对上了号。
跟前些日子来闹事的那几个不同，这几个同志是知道许素兰和小明庄的，只是没想到许素兰居然和夏成才还有这层关系，再看宋阳就更厌恶了。
父母对不起人家，还有脸找上门，人家不帮，现在自己倒霉都要拉着人家一起，可真不是个东西，不愧是坏分子的儿子，就是心毒。
“行，这事我们知道了，不会随意污蔑根正苗红的好同志的，宋阳我们就带走了。”
“好好。”
几个人直接将还在叫嚣的宋阳带走了，连东西都没让他收拾，不过他也没什么东西，本来过来大明庄的时候就什么都没带。
大队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向听到动静围过来的社员，眉头一皱，“干嘛呢？赶紧吃饭，下午好上工！”
他都跟赵平安那家伙说好了，到时候砖窑的砖头能往外卖了，要优先给他们大明庄。
赵平安那家伙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呢，什么好事都被他给遇到了。
本来其他人还想问问具体事情，但见自家大队长皱着眉头一脸心情不好的模样，只能偃旗息鼓，毕竟大队长发起火来还是很可怕的，他们可不敢招惹。
大明庄大队长沉着脸往家里走，想到小明庄的砖窑，心中寻思要不他也去牛棚那边看看吧，看看那两个下放到他们大明庄的人有没有什么技能，要是能让大明庄日子过得更好，他一定也像赵平安一样将人护住。
反正经过这半年的观察，那两人应当是没什么问题的，大概率也是被当地革委会霍霍的。
另一边，宋阳被带走还在嚷嚷着，到最后那几个人实在不耐烦，干脆找了个东西将他嘴巴塞住了，耳朵这才清净了。
路上还遇到了一家三口骑着两辆自行车似乎去公社，坐在后面的小孩看到他们立刻笑眯眯地打招呼，看上去活泼极了。
“叔叔们下午好呀！”
几个来带宋阳的人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小孩打招呼，见那小孩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有礼貌，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小同志好啊，这是要去哪儿？”
“有坏人遭报应了，我跟爸爸妈妈进城庆祝下！”
明菲笑眯眯地说，“辛苦叔叔们啦！”
被堵住嘴的宋阳眼睁睁看着许翠花和明二德带着明菲离开，简直目眦欲裂，恨不能一口吃了她，然而他只能发出不甘的“呜呜”声。
几人：“……”
“……那就是许翠花一家？”
“……应该是的。”

第63章
明菲他们当然不只是进城庆祝, 还为了将她空间里堆积的水果送过去，这玩意又有新的一茬了，跟韭菜似的。
她还要买几个硬壳笔记本，公社的供销社没有她想要的那种, 今天进城刚好买了。
将水果送到房子里, 一家三口就去逛百货大楼。
这几天鹤山县热闹得不行, 市里都来了人, 革委会那边又下去了好几个胡作非为的小领导, 街上随处可见的小兵都少了很多。
明菲到了百货大楼，挑了几个笔记本, 又买了两支钢笔三瓶墨水，一瓶红色一瓶黑色还有一瓶蓝色的。
卫生室的小胡医生送了她一支钢笔，明菲考虑到铅笔写的字不好保存, 干脆重新用钢笔准备了一份, 光是想想都觉得成就感爆棚。
也就是说，在这时代异常珍贵的钢笔，城里人都不一定舍得用的东西，她一个人有三支，自己买了两支加上小胡医生送的那支。
可以说非常奢侈了。
不过明二德和许翠花都不觉得明菲奢侈。
明菲现在手里有不少钱，具体多少她没算，反正空间里堆积的钱币一小堆, 这些都是这几个月卖水果陆陆续续赚的。
在这方面明二德和许翠花态度一致得很，卖水果赚的钱都给明菲, 他们用不着, 他们需要会自己去赚钱的，哪有占孩子便宜的道理，不怕被对方嘲笑？可丢不起那个人。
不过两人都没跟明菲说这事情。
“爸爸, 妈妈，什么时候我们能买手表啊？”
明菲看着柜台上的手表，有些眼馋，这里面的手表便宜的要六十多，贵的要九十多，甚至还有一百多的，这在普遍工资二三十的年代真的非常奢侈昂贵了。
她有周建送的电子表了，不需要买手表，但许翠花和明二德却需要啊，他俩到现在还没表呢，看时间纯靠经验。
不过这年头大部分人也都是靠经验感受时间，或者直接跟着白天长短来定，没有具体时间概念。
许翠花和明二德两人经常要外出，还是要有手表更方便，而且不能是一块，得是两块，不然这俩真的可能打起来。
“暂时没有手表票，等哪天弄到手表票再说吧。”明二德看了一眼柜台，随后收回了目光。
许翠花无所谓，看了眼人挤人的柜台，低头跟明菲说了一声就挤了过去。
“咦，我们的手表一样诶。”明菲和明二德正讨论着去哪里弄手表票，旁边突然跑出来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
这姑娘一看就被娇养着长大的，身上穿着崭新的裙子，脚上踩着小皮鞋，头上还绑着蝴蝶样式的头花，在这年代异常显眼。
能在这风声鹤唳的年代穿得这么打眼的，背景肯定不简单，不过小姑娘看人的目光倒是单纯。
明菲注意到她手腕上也有一块电子表，“啊确实好巧啊，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珺珺，妹妹你叫什么啊？”周珺显然对于这个跟自己有一样电子表的小姑娘很好奇，一点也不见外地凑过来，从包里翻出一把花生糖塞给明菲。
——投喂！
“我叫菲菲。”
明菲眼睛往周围看了看，“姐姐一个人过来的吗？”
“没有，我阿姨跟我一起来的，她去买东西，让我等等她。”
“珺珺！怎么乱跑呢，一眨眼就找不到你了，赶紧回家了，别遇见个人就上去打招呼，谁知道这是哪儿冒出来的啊。”冒出来的年轻女人看了明菲一眼，随后拉过周珺就往外走。
周珺被打扰了显然不愉快，尤其对对方那么说明菲尤为不满，不过时间确实不早了，她只能先回家去，“妹妹，我先回家了，改天再聊！”
她回去一定要跟她爸说，阿姨今天真是太过分了！
怎么能那么说别人呢，一点都不礼貌。
明菲看着周珺跟着那个年轻女人离开，两人之间却不太像阿姨和侄女，更像是保姆和雇主，考虑到这特殊年代不能雇佣保姆，但是请亲戚过来帮忙是可以的，估计也是这情况。
但……
“爸，看看我妈好了没，让她快点，咱们得走了。”
两个小姑娘聊天，明二德自然没管，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了，他在看别的东西。
电视机。
家里的收音机已经满足不了他了，他现在对电视机更感兴趣，只是这年代收音机都很少，电视机更是少上加少，这里就只有一台，还不知道要多少钱。
国内电视机发展迟，六零年那会儿全国才只有几百台电视机，也就是这几年才稍微多点，不然想在鹤山县看到都不可能。
听到明菲跟自己说这话，他才回神，“怎么了？”
“不对劲。”明菲依旧看着周珺她们两个离开的方向，那个女人虽然跟周珺熟悉，但她就是觉得不对劲。
对方看到周珺跟他们说话明显身体紧绷着，这不对。
就算周珺家境很好，那个阿姨嫌弃明菲和明二德穿得普通，也应该只是嫌弃，不想跟他们接触，可她为什么紧绷着身体，像是防备他们靠近一样？
虽然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可明菲想到那姑娘天真友好的模样，还是想跟上去看看，以防万一。
明二德挑眉，没有继续追问哪里不对劲，拉着明菲的手去找许翠花。
许翠花还没买到饼干，听到明二德找她，看了眼快到眼前的柜台，最终还是调头挤出了人群，“咋啦？”
“妈，我刚才认识一个小姐姐，人很好，但是带她来的那个人不对劲，看到那小姐姐跟我们说话很戒备，我想去看看。”
许翠花一听这话，立刻牵着明菲往门口走，“那就走呗，东西啥时候不能买啊。”
她也希望是闺女的错觉来着。
但这种关系到人一生的事情，宁可信其有不能信其无。
明二德和许翠花都没说她看错了，把谁都当坏人。
出了百货大楼，明菲没看到刚离开的周珺两人，正失望是不是自己搞错了，突然看到那个年轻女人正往角落走。
本该跟在她身边的周珺却不见了踪影。
“唉，阿姨，那个小姐姐呢？我还想送个礼物给她呢，她人呢？”明菲跑上前去，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看到她还有跟在她身后的明二德许翠花，那女人身体再次紧绷了起来，像是做了什么心虚事情一样，脸上笑容极为勉强，“……她已经回去了，我们家管得严，不让随便交朋友。”
明菲心一沉。
她没有感觉错。
“妈！”
许翠花信任明菲和明二德，明菲一叫，她立刻上前扣住想要离开的女人，手一扭就将她胳膊扭到了身后，“那孩子呢？”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啊，你们谁啊！”
那女人冷汗都下来了，不知道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情还是怎么回事，眼睛都不敢看许翠花和明二德。
“妈，快点，万一那小姐姐被带远了，就不好找了。”
这年头可没监控。
许翠花点头，干脆地将那女人的手臂关节卸了下来，“人在哪里？我数到三不说，就继续，我看你身上有多少骨头能被卸。”
“……我、我真的不知道。”
“菲菲这边走。”明二德眯了眯眼睛，随后扭头就走。
许翠花立刻拎着人跟上，明二德注意到对方越来越紧张的眼神，确定自己猜得没错。
才这么一小会儿，那个孩子绝对没被带太远。
过了转弯口，明二德看到前面有个男人正扛着个麻袋快速离开。
“翠花！”
许翠花也看到了，将手里的女人丢开，快步追了上去，那人似乎也看到她在追自己了，原本镇定地走着，突然跑了起来。
许翠花跑上去一脚将人踹开，原本被那男人扛在肩上的麻袋也落了下来，被许翠花双手接住。
“哎哎哎你们干什么！抢东西了！”
周围人听到他的叫声立刻看了过来，许翠花不语，一把掀开麻袋。
原本叫嚷的男人声音一滞，爬起来就想跑，许翠花黑着脸，再次一脚踹了过去，脚落在对方后背没挪开，任由对方像只乌龟一样四肢翻腾却挣脱不了。
“你说的东西，是这个孩子吗？”
明菲也跑了过来，看清蜷缩在麻袋里意识全无的小女孩，手立刻搭在对方脉搏上，“被灌了迷药，暂时问题不大。”
“几位同志麻烦帮忙找公安过来，这人是人贩子，专门偷孩子的。”明二德带着那个手臂脱臼，还在哀哀叫着的女人过来，对周围围过来的人拱手。
“爸妈，咱们还是先送她去医院看看吧，我不知道他们喂了多少药，得去医院看看。”
“我去找公安！”
“居然是该死的人贩子？！”
“快快快，咱们将人送到派出所去，可别让人跑了！”
“杀千刀的！要不是人家发现，这姑娘就没了，看这衣服，家里多疼她啊，这要是丢了不得心疼死？”
明菲他们先把孩子送去医院，那两个人则被周围其他人扭着送去了派出所，明菲走到一半回头，还能看到有人偷偷往他们身上踹。
看得出来都很厌恶人贩子了。
到了医院，医生得出了结果也跟明菲一样，用了迷药，问题不大，等她自己醒了就好，天已经不早了，但这孩子还没醒，家里人也还没找过来，明菲他们只能先等着。
四点多，病房外传来了动静，明二德去开门，门一打开就跟换周建撞了个面对面，对方正红着眼，看上去焦急又憔悴，看到明二德开门也只是愣了下，随后快步冲进房间，“珺珺！”
明菲认出了周建，表情也微妙了起来。
难怪那小姑娘说明菲手表跟她一样呢，可不就是一样，都是周建给的吧？
跟医生确定过孩子没事，醒了就好，周建终于放松下来，双腿一软瘫在地上，过了一会儿才爬起来，“谢谢，谢谢两位同志，要不是你们，我闺女可就丢了，我都听公安说了，谢谢真的谢谢！”
今天不过是周珺听说百货大楼来了新东西，在阿姨的陪伴下过来买而已，周建也没想到居然会有公安找上门说他家珺珺差点被人拐走。
当时周建听说后感觉天都塌了。
他可就珺珺这一个闺女！
许翠花也没吱声，就这么看着周建。
周建不认识许翠花和明菲，明菲只出现过一次，许翠花每次去黑市都做了伪装的，但他认识明二德啊！
前些日子晚上刚在自家看到过，当时他爸周怀冲还把人一顿夸，顺便贬低他，周建当时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是不服的，可他怎么都没想到，他不服的人居然救了他闺女。
这会儿他真想跪下给人家磕一个了。
过来的公安主要想问问具体情况，明二德没让明菲出现，自己跟人家交待了下，重点提到明菲发现那女人不对劲，担心之下他们才追上去看看的。
周建一听这话，立刻握着明菲的手激动地晃来晃去，“谢谢谢谢，谢谢小同志！”
“没事，这是每一个人都该做的。”
明菲知道周建多疼闺女，那天晚上她从孩子入手，还从周建口中套了不少话出来，电子表技术简单，没手表难，可在这时代却稀少得很，能为了孩子专门去弄电子表，可想而知他多在乎这个孩子了。
今天要不是明菲察觉到不对劲，孩子真的要丢，等发现不对，时间过去那么久，几乎不可能找回来。
周建见明菲他们要先回去，也没拦着，他现在重心都在还没醒的闺女身上，既然认识明二德，也知道人家住哪里，回头他肯定要上门去的。
等三人到家，天都已经黑透了，好在今天是月中，天气也好，月光很亮，倒是没让他们摸黑走。
听到动静，肉肉立刻跑了过来，隔壁的明四爷也打开了门，“咋现在才回来？”
“遇到点事情，四叔还没睡啊？”
“我看你们迟迟没回来，担心出事，没事就好，那我睡觉去了。”明四爷对这便宜侄子一家印象非常好，何况明菲他们还救过明小福兄弟，打了个哈欠就进去了。
他三哥运气不错。
尽管当初过继出来是意外，但明二德他们对明三柱这个没见过的爹态度确实好。
明菲跟肉肉玩了一会儿才去睡觉。
第二天，明菲正在卫生室看许素兰给人艾灸，赵二丫小炮弹一样冲进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菲菲菲菲！”
“啊？二丫怎么了？”
“你家来人了！”赵二丫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小星星在闪烁，“那个小孩好漂亮啊，衣服也好看，脚上还穿着小皮鞋呢！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孩！”
一听赵二丫这么说，明菲立刻就知道来的是谁了。
“她家里人带她来的，说是要感谢我翠花婶子二德叔他们救了她，咋回事啊？”
许素兰也被吸引了注意，疑惑地看向明菲。
明菲只能简单说说昨天遇到的事情，听得二丫一愣一愣的。
“那人咋那么坏呢，是家里没孩子怎么回事，那人该不会是个断子绝孙的命，所以不懂孩子对人家爹妈的重要吧？”
明菲：“……”
二丫，你这嘴……
那边赵二丫没没停，继续在那儿说着，“还好菲菲你聪明，发现了不对劲，不然这小孩就太可怜了。”
“对了，发现他们是偷孩子的，我翠花婶子没踹死他们吗？”
“……二丫，杀人犯法的。”
在你眼里我们翠花同志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菲菲，你先回去看看吧，这边不用你忙，去吧。”
小胡医生坐旁边点头，也让明菲先回去，听着明菲说昨天的事情，他也跟着同仇敌忾了，想到他姐家的小侄女要是被人偷了，他真的会想要捅死那些人的。
真是丧尽天良的玩意！
等明菲和赵二丫回到家，家门口已经围了好些人了，见明菲回来才让她进去，然后明菲就看到了堆在自家院子里的那一大堆东西。
明菲：“……”
虽然之前就知道周建很壕了，毕竟第一次见面就送孩子那么贵的电子表，可她还是小看了他。
这简直壕无人性啊！
吃喝穿用，基本都齐全了。
至少把看热闹的人给惊呆了，这么一会儿他们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昨天明菲一家进城救了人家孩子，人家今天专门过来感谢的。
可这也太多了吧？羡慕哭了。
要是昨天进城救了孩子的是自己多好，这以后都吃喝不愁了吧？
周建正在里面跟明二德和许翠花说话，因为带来的东西太多，大队长也吓了一跳，干脆让他俩都回来招待客人——总之不要抬嫁妆似的抬着这么多东西到处溜达！
什么人啊这！
看到明菲回来，周珺立刻跑上来，“菲菲妹妹，昨天谢谢你了！”
她一睁开眼就被告知自己差点被人贩子带走，幸亏被人发现及时拦了下来，都快吓死了。
明二德跟周怀冲是老熟人了，周建自然没有瞒着他，虽然不过一个晚上，但带走周珺的人很快就招了，因而周建也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专门盯上周珺的。
他爸前些日子动作太大，下了好几个下面的小领导，有人想要报复他爸，因而就对周珺下手了。
周珺是这一代唯一的女孩，在周家深受宠爱，包括周怀冲八十多岁的亲爹都很疼这重孙女，这也是那人想报复周怀冲会对周珺下手的缘故。
对方给了家里阿姨一笔钱，让她将周珺骗出来，到时候他们将周珺带走，她只要当不知道就行了。
反正百货大楼人那么多，人挤人挤散了也正常。
那阿姨第一次干这样的事情，心虚得很，看到周珺和明菲打招呼，旁边还站着明二德这个成年人，这才忍不住心虚，进而被明菲发现了不对。
周建说完事情的经过，脸上的肌肉依旧在抽搐，目光中带着狠厉。
他恨死了。
虽然现在周珺没事，但不代表他会放过这件事。
没可能这么简单就过去！
周珺正在旁边拉着明菲说话，至于周建和明二德他们说的话，她不感兴趣。
“我就说我们很有缘分吧，咱们手表都是一样的，这次你还救了我，咱们就该当朋友！”
周珺露出手腕上和明菲一模一样的表，赵二丫看到后也是一脸惊讶，“哇，真的一样诶！”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另一边的注意，出了这事情，周建本来就忍不住关注周珺，此时见她拉着明菲一脸高兴，目光也温和了下来。
“是吧是吧？我昨天第一眼看到就这么觉得了！”
这表鹤山县就那么几个，是她爸专门从大城市弄回来的，其他几个有的人也是从她爸手里买的，能看到明菲手上有，那是真的非常少见了。
比百货大楼卖的手表还少见。
周珺笑眯眯地说，似乎已经从昨天的事情中走出来了。
明菲有点尴尬，总不能说这就是你爸送的吧？而且周建就在旁边，她想藏都藏不住，这会儿天气热，她穿的可是短袖。
回来时她也忘了将手表收起来了。
周珺却不管这些，拉着明菲跑到周建面前，“爸你看，菲菲的手表跟我一样吧？我们是不是特别有缘？我想认她当我妹妹！”
周建本来在和明二德说话，一听这话，目光落在明菲手腕上那只熟悉的电子表上。
“这表……”
他没记错的话，当初就拿了四个表回来，一个在他闺女那儿，还有两个被买走了，剩下一个则被他送给去黑市玩的小姑娘了……
现在，这表在明菲手腕上……
周建又不是傻的，此时终于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了。
他昨天其实就看到明菲手腕上的表了，只是当时他没在意，现在回想好像确实啊。
周建看看笑眯眯的明二德，又看看许翠花，最后落在被周珺带过来的明菲身上。
呵呵。
好巧哦，他送的人也是一家三口呢，对方还成了他年纪最小的朋友，回了他一支品相极佳的人参。
他那天就觉得明二德给他的感觉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并且还不是一次两次偶然见过，现在再结合这一家三口的配置，结合那块熟悉的表，他终于认出来了。
可他没记错的话，那个男的姓陆，那孩子也叫妞妞，不叫菲菲。
意识到了什么，周建伸出手狠狠地在脸上搓了搓，随后身体前倾指着自己的脸，“你看我眼熟不？”
明菲干笑：“……昨天刚见过叔叔。”
周建：“……”
啊啊啊啊！
亏他当时还说，至少孩子的名字是真的，结果居然连名字都是假的吗？

第64章
“还有呢？”
明菲装傻。
周建自然看出来了, 整个人气得够呛，“咱俩不是朋友吗？虽然咱俩的年龄相差大了点，但就算大也是朋友吧？”
明菲眨了眨眼，声音迟疑中带着困惑, “……朋友？”
咱俩到底什么时候成为朋友的啊？咱不就见过一面吗？你给了我电子表, 我回了你人参, 同志你怎么就单方面跟我一个小孩成朋友了？
你都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周建：“……”
沉默了下, 突然扭头看向明二德与许翠花。
谁说他俩是朋友的？你爹妈说的！
他当时也觉得不对劲, 但后来想了想好像有个词叫忘年交，刚好他也挺喜欢那机灵的小孩的, 所以也不是不能跟一个小孩交朋友，但……人家居然没把他当朋友！
周建觉得自己心里怎么就这么不得劲呢？
明明来的时候他真的感激明菲一家，甚至想要将这一家子当自己全家的恩人, 可现在他真的只想骂人。
“爸, 你怎么了？脸色咋这么难看？”
周珺见周建表情难看，立刻凑过来，一脸担心，“你没事吧？”
“……没事，我很好，呵呵我能有什么事情。”周建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
他被这一家子欺负了！
难受啊。
偏偏这一家子还救了他闺女, 他甚至不能抱怨，还得感激人家。
周建深吸一口气, 终于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我爸忙着处理这件事的后续，今天没能过来，不过他老人家说了, 咱们两家有缘，所以想结个亲。”
可不就是有缘嘛！
这简直太他妈有缘了。
可周建尽管心里不得劲，却还是感激自己当初的行为，听他家珺珺的说法，她是因为明菲手腕上的手表所以才上去打招呼的，不然的话明菲应当无法注意到异常，那他真的会失去闺女。
也就是说，当时想要结交明二德与许翠花送出去的东西，居然间接救了他闺女。
明菲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许翠花就先不干了，“我们家菲菲还小呢，而且我们家就菲菲一个孩子，将来要给她娶个贤良淑德，宜室宜家的男人回来的，你们家不合适。”
简而言之，不行，看不上，你家男人看着就不是贤良淑德，宜室宜家的样子。
周建噎住了。
过来看热闹的乡亲们也愣住了。
“啊，菲菲你要娶这样的男人回来，不嫁人吗？那我也不要嫁人了，我也要让我奶给我娶个贤良淑德，宜室宜家的男人回来，不然我嫁人的话我奶就一个人了。”赵二丫眨了眨眼，很快反应了过来，觉得许翠花出的主意真不错。
这样她将来就不用担心嫁到别人家，别人不让她带着她奶，或者没机会给她奶养老了。
本来大伙儿的眼神就奇怪，二丫这话一出来，大家眼神更奇怪了，只是想到许翠花和明二德就明菲一个孩子，而且他们家条件还很好，想要找个男人入赘也正常，只是换成娶男人回来听着可真奇怪。
“啊？我堂哥他们要嫁给菲菲吗？”
周珺也是一脸惊讶地看向她爸，她来的时候听她爷爷说的好像不是这样吧？
他们当初好像不是这么计划的？
比起赵二丫，同龄的周珺显然知道得更多，所以她是真的震惊，他们在家里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啊，他们不是想认个干亲，两家以后互相来往吗？
听了闺女的话，周建终于从震撼中回神了，头痛地揉了揉眉心，“姐，哥，你们想哪儿去了啊？我的意思是我爸想认菲菲当孙女，我也想给孩子当干爹，以后有我家珺珺的就有菲菲的一份。”
不是说想让家里小子跟她结亲！
想什么呢，这是报恩吗？这是报仇吧？
许翠花这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一脸无语，“那你也不说清楚，害得我误会。”
周建：“……”
谁能想到你会误会成这样啊？
周怀冲是好意，他本来就对明二德印象很好，这次明菲一家救了周珺，他自然想回报一二，光是送过来的那些东西肯定是不够的，至少跟周珺的安全相比完全不够，而这时代需要什么？
需要庇护。
明二德和许素兰的身份让大部分人都不敢动他们，可这次小明庄被革委会盯上，还是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俗话说远水解不了近火，光明正大认干亲，也能让人知道他们不是没靠山的。
明芳在人群后面看着衣着干净整洁的父女两个，听说他们要认明菲当干亲，心中简直嫉妒得要死。
现在闻教授一家在小明庄日子过得不说舒舒坦坦，但绝对没人为难，还有不少若有若无的照应，她找不到机会成为他们的恩人不假，明菲同样几乎不可能有这个机会。
结果呢？
没有了闻教授一家，明菲居然连进个城都能走狗屎运救下差点被人贩子拐卖的孩子，而这孩子出身还非常富贵，居然是革委会一把手最疼的孙女！
明芳都不知道要怎么说了，除了嫉妒她完全没别的感觉。
人的命怎么能这么好呢？
再说了，都遇上人贩子了，居然让明菲将人救下来，而不是跟着一起被人贩子带走，那人贩子怎么这么废物？
明芳上辈子就听说过周家唯一的女孩失踪的事情，只是不是这时候，而是在差不多一年后，那事情闹得很大，明芳回城的时候都有所耳闻。
那孩子是周家这一代唯一的女孩，妈妈早逝，爸爸一手将她养大，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出事以后周家就疯狂报复了动手的人，只是那孩子一直没能找回来。
明芳是回家见父母的时候听明三德在饭桌上说的，彼时革委会一把手就是周家的人，要是有人能救下那个孩子，一定会飞黄腾达的。
即使是重生，明芳也没想过要救下那个女孩，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事情发生的经过，可她怎么都没想到，居然让明菲这么巧，就刚好遇见了，还将人救了下来。
不管是将来嫁到周家去，还是被周家老爷子认作干孙女，在这时代都是一飞冲天的事情，就算将来运动结束，周家也没有被清算，反而继续红红火火。
这样的机会，这样的机会怎么就被明菲抓住了呢，凭什么什么好事都被她给遇到了？
难道即使她重生，也无法改变？明菲难不成还是天生富贵命不成？
她不信！
明芳在这边脑子里想了很多，那边明菲经过周建的劝说终于答应了下来。
她自己其实无所谓，毕竟她这辈子的目标就只是当一条幸福的咸鱼医生而已，但明二德觉得，多一个靠山多一个保障，也能省不少事情，他之所以会跟周家有合作，就是看出来这一家子有底线有良心，行事也有章程，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
至少下次不会再出现有人趁他们不在过来找麻烦的事情，虽然事情解决得很顺利，但明二德很不满意。
而且周家之所以是想要认明菲当干孙女，而不是认明二德当干儿子，许翠花当干女儿……原因很简单。
周家总不能说，谢谢你，你对我们家有恩，所以准你喊我一声爹吧？
这也太冒昧了，可换成小孩子就不一样了。
没小孩什么事情，周珺就拉着明菲去玩狗。
她还没见过这么威武的狗，而且虽然看着凶，但其实脾气很好的样子，她摸脑袋它都没凶，可把周珺给羡慕坏了。
明菲和赵二丫见周珺玩得开心，怕说肉肉是狼不是狗会吓到她，干脆就默认肉肉是狗的事情。
反正在家的时候肉肉确实狗里狗气的。
狼跟狗都是同一个祖宗的兄弟，也不用分太清的是吧？
但是周建和明二德两人说完了话，准备带周珺先回去，看到正在和周珺玩，把周珺丢出去的东西叼回来的肉肉时，却整个人都僵住了，哆嗦着手指着肉肉看向明二德和许翠花，不可置信地询问他俩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们家还藏了只狼啊？
为什么他闺女还能跟狼玩得那么好？
“为什么你们家还有狼？”
“咱们这里靠山，家里有狼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吗？”许翠花有些疑惑，走上前将肉肉薅过来推到明菲面前，“好了，你们该回去了。”
周建眼睁睁看着许翠花一把薅过狼丢到一边，忍不住咂舌。
他先认识许翠花，后认识明二德的，突然想起来，最初认识许翠花的时候，许翠花好像扛着一只鹿去卖的。
许翠花和明二德卖久了水果，他都快忘了这位是能自己打到鹿还带进黑市卖的狠人了。
敬畏地看了许翠花一眼，周建带着周珺就回去了，等人走了，其他人才终于凑过来，“翠花儿，你们进个城都能遇到好事啊？”
“哎哟哟，幸亏菲菲眼睛好使，不然那么漂亮的小姑娘可就没了。”
“可不是，这人家真有钱啊，这么多东西呢！”
“那也是菲菲他们应得的。”
大部分人这会儿还在上工，因而聚集在明家这边的人不是很多，可那么一大堆东西实在让人眼热。
这都多少次了？
上次上了报纸，市里领导都来了，也给了一大堆东西还有表彰，再之前两口子居然一人买了一辆自行车，还都是新车而不是二手的。
“我咋觉得，翠花儿和二德离开了老明家后，日子过的越来越顺遂了呢？”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老明家不会是克二德他俩吧？”
“说不准还真是。”
“越说越玄乎了，倒是那一家子，没了二德这日子都过成什么样子了，从前在咱们大队也是数一数二的人家，看看现在呢？”
“大爷大奶，搞封建迷信可是会被拉去游街的啊，咱们可是要破四旧，破除封建迷信的。”明菲一只手搂着肉肉，忍不住提醒道。
醒醒，别搞玄学把自己搞进去了。
原本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的几人一听这话，立刻安静如鸡。
回头大队长知道了这事，他们都得倒霉。
等家里都清净了，一家三口才开始收拾周建送来的东西。
黑市就是他搞起来的，周建不缺钱，也不缺东西，这次送来的除了一些衣食住行相关，还有两块手表，两条小孩子穿的布拉吉连衣裙，一条是白底蓝点，一条是军绿色的，明显是给明菲的东西，除此之前还有一些布料，这就是留给明二德和许翠花做衣服的。
还有一台收音机。
他们家上次上报纸的事情市里送来的奖励里也有一台收音机，现在周建又送了一台，虽然说这玩意是这年代的奢侈品，但他们家有两个是不是有点多了？
“爸妈，我想把咱们家的那台收音机放大队部去，你们说怎么样？”
他们完全用不着两台收音机，太浪费了，既然他们有一台就够了，那多出来的那台不如送去大队部，每天傍晚都放一放，让大队其他人听一听。
一方面给大家多点娱乐，另一方面也增加一下大伙儿接触外界的途径。
现在这年代娱乐太少太少了，甚至普遍认为娱乐有罪，可生活怎么能没有娱乐呢？说句难听的，赵三奶为什么喜欢家长里短到处看热闹？不就是因为这年代娱乐项目太少了，日子太无聊了吗？
除此之外，多接触外界，多听外面的信息也能让大家增加一下见识，不管是对大人还是对小孩来说都很重要。
这年头很多人甚至长这么大都没去过县城，最远的地方就是公社了，对外界完全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明菲将自己的想法和许翠花还有明二德说了，两人对此都没什么意见。
对，收音机难得，但他们两个都不是小气的人，放大队部就放大队部呗，不然他们家听收音机的时候还总有人过来看热闹，明二德还是更喜欢私密一点的环境，可他也知道这些东西对于小明庄的大伙儿来说是个稀奇，因而从来没赶过人。
现在能让更多的人听到，并且不用上门来，他乐意得很。
“可以啊，那等会儿就将那台收音机送过去呗。”
两块手表一模一样，刚好明二德和许翠花一人一块，他们也不用琢磨手表票的问题了。
明菲看着眼前的东西，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如今他们家热水瓶有三个，她房间一个，爸妈房间一个，还有一个则送去给了许素兰，不然冬天不方便。
然后自行车两辆，手表三只，肉若干，白米白面也都有，衣服也不少，她自己个人还有三支钢笔，用来写不同颜色的字。
哦对了，她喜欢吃蘑菇，暑假这会儿跟着一起上山玩的小孩约定找了不少蘑菇木耳之类的回来晒干，小孩带回来可以跟她换零食，如今他们家已经有一大包各种蘑菇干了。
接下来就等着大房子了。
事业方面，她自己是个学生，正在稳步学医，翠花同志则成了大队第一个拖拉机手，二德同志……二德同志目前还是个无业游民，老老实实上工去吧。
不过明菲觉得二德同志也挺享受这种状态的。
他们家真正干劲满满的人其实只有翠花同志。
大队长下工后回到家里，正渴得往嘴里灌水，看到明菲抱着东西过来才放下手中的舀子，“菲菲，你拿的是什么？”
“大伯！我跟我爸妈他们昨天在城里救了人，人家今天过来感谢，送了一一台收音机，但我们家已经有一台了，所以爸妈让我拿来给你。”明菲抱着收音机笑眯眯地说。
“给我干嘛？我可不收贿赂的啊，别想腐蚀我的思想。”大队长一听这话立刻反对。
明菲：“……”
大队长你想什么呢？贿赂你能有什么好事吗？
“我爸妈说，咱们大队其他人家没有收音机，晚上下工后无聊，让我把收音机拿过来给你，以后这台就放大队部去，每天傍晚吃完饭在大队部前面的晒谷场放收音机，让大家都听一听，跟着学习学习。”
——不是给你的=-=
你真的想多了。
大队长：“……”
尴尬地就着舀子灌了口水，“……哦，原来是这样，二德和翠花真这么说？”
东西给他的，他戒备，东西给大队的，那大队长可太激动了！
当他不眼馋收音机吗？可那玩意贵不说，还得有票，光有钱都买不到，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好事。
他就知道，虽然二德和翠花儿都是难搞的刺头，但两人都是好同志。
都是好同志啊！
“对啊，两台咱们家用不完，干脆拿出来给大队。”明菲点点头，将东西塞到大队长手里就往外走，“大伯，那我先去找我外婆了！”
马上要到许素兰生日了，明菲还想送许素兰一份喜欢的礼物。
大队长速度快得很，当天下午就跟大队的人说了大队部有收音机，每天晚上会放一个小时，喜欢的晚饭后可以到晒谷场那边去听收音机。
大家还在疑惑哪儿来的收音机，就听大队长说是明菲他们贡献出来的，家里有了两个，所以送一个给大队，让大家跟着一起听听，正因为有收音机可以听而高兴的明大德愣了一下，脸上的笑瞬间就勉强了起来。
那可是收音机啊！
这可是比自行车还少，还难得的东西！
明三德进城快十年都没能买一个的收音机啊！
明二德这也太败家了吧？
他家里有俩，他们可还没呢，就这么给大队部去了？
原本明大德就羡慕明二德有收音机可以听，现在大队也有了他还来不及高兴就被这个消息将所有高兴都打了下去，回到家就将这件事和明老太明老头说了。
“虽然过继了出去，但二弟这也太过分了，毕竟爸妈你们可把他养到这么大，还给他娶了媳妇，他就算过继出去也不能真不管你们啊，这都过去快一年了，还没消气吗？”
明大德不满地嘀咕，他虽然渴望收音机，但要让他出面去找明二德要，他是没那个胆子的，许翠花给他留下了太多深刻的记忆，他现在根本就不想面对他们。
可收音机的诱惑又实在太大了。
而且他还听说了，除了收音机，还有手表和暖水瓶呢！
哪一个不是好东西？
他明二德怎么舍得的啊！
他真的要羡慕死了，明二德的命怎么能这么好。
当初考上钢铁厂，差点进城当工人去，现在又是自行车又是手表又是收音机的，还跟有钱人家搭上了关系，再看看他们家？
自从明二德过继出去，他们家日子一天不如一天。
白天大家说的那些话明大德不在场，但也听到了一些，他也忍不住怀疑自家是不是因为明二德过继了出去，所以才会这么倒霉的，明明明二德在的时候倒霉的是明二德，他们一家可是大队数一数二的人家。
人的念头一旦诞生，就再也无法消散了。
明大德现在就有一种强烈的想法——想要让明二德回来。
既然怀疑自家倒霉是因为没了明二德挡灾，那他肯定要想办法让明二德继续回来给他们家挡灾，好让他们家日子顺遂些的。
但他不敢出面，最好是他爸或者他妈才好。
跟明二德相比，明三德算什么？进城快十年都没能混出个人样，一暴露立刻就被辞退了，现在更是跟他一样在地里刨食。
“爸，妈，你们说，是不是因为二弟过继出去了，所以咱们家才越来越倒霉，越来越不顺的？你看他当初在的时候，有他挡着，咱们家可没这些事情。”怕父母拒绝，明大德又加码道。
“再过几年金蛋可就能说对象了，咱们家这情况，金蛋怎么找个好对象？”
明老头沉默不语，明老太也一脸犹豫。
明二德那畜生根本就不认爹妈，不然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有好事从来想不起来？
他们家三天两头就吃肉，甚至多到分给明四柱家，他们作为亲爹妈，有吃过一块肉，喝过一口汤吗？
没有。
什么态度还不明显？
明老太是真的不想去薅老虎须，再说了，她因为上次去找祝小七要兔子，被祝小七追着砍的事情，对大儿子大儿媳也起了隔阂。
明老太一直指望大儿子养老送终的，结果大儿媳遇到危险却把她推过去拖延时间，这真的让她心寒，她对许翠花这个儿媳不好，对赵秀兰可是掏心掏肺。
她确实疼金蛋，可金蛋是赵秀兰亲儿子，还能亲她不亲赵秀兰？再说了，金蛋又不跟她姓。
还有，祝小七是许翠花那女人教出来的，他都敢拿刀追着她砍，许翠花这个师父能不敢？
她可比祝小七可怕多了，至少祝小七再怎么样也不能一脚踹死野猪。
不得不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明老太终于没以前那么好哄了，以前她重视明大德，疼爱金蛋这个大孙子，可现在她发现什么都是假的，她得对自己好点。
“我都一把年纪了，我一个女人能有什么办法，金蛋可是大德你儿子，你这当爹的可得想想办法。”
明二德这么久无视，不认她这个妈，有什么好东西都没她的份，明老太心里能没想法？
可她有想法又怎么样呢？
明二德他们在意吗？
他们不在意，甚至根本看不到她这个人，搁旁人身上明老太还敢去闹，去撒泼，搁许翠花明二德身上，她敢吗？
不敢的。
“妈，那可是收音机啊，二弟就这么送给大队部了，要是咱们家有那东西，那爸妈你们该多风光，那些想听的人肯定都得过来奉承你们，你们想听什么东西就听什么东西，不比去大队部那边听人家放的好？”
明大德没想到明老太会说出这番话，只能再次怂恿。
“我跟你妈年纪大了，听不听无所谓，去大队部那边还热闹。”
明老头看了明大德一眼，态度有点冷淡随意，好像真的不在乎一样。
他肯定是在乎的，但比起那台收音机，他更加在乎眼下的生活。
明大德：“……”
怎么油盐不进呢？

第65章
明大德眼睁睁看着明二德日子越来越好, 而自家过成如今这样，比谁都着急，可他不敢出头，因而只能怂恿父母, 结果现在明老头和明老太都不吃这套了。
他又将目光落在赵秀兰身上。
赵秀兰闷头吃饭不吱声。
她算是看明白了, 那两口子的便宜根本不是她能占的, 回头只会加倍报复回来, 这几个月发生那么多事情, 赵秀兰又不是瞎子。
她之前仗着明二德和许翠花只有一个明菲，仗着将来他们要靠她家三个儿子, 仗着明老头明老太偏心他们，可现在呢？现在有什么？
她没什么用的男人，还是还没长大的儿子？
谁还是傻子不成？
就算是傻子, 挨打多了也长记性了。
这样的落差赵秀兰心里也不得劲, 尤其那一样一样好东西像流水一样落到明二德和许翠花手里，可她能有啥办法？
再说了，她等着瞧将来他们老了会怎么样，她不信他们老了还能像如今这般。
明大德这下真的失望了。
如果和明三德没有撕破脸，那明大德可能还会跑去找明三德商量，可如今兄弟两个已经差不多老死不相往来了。
明家兄弟三人，明大德像明老太, 没多少心眼却自私自利，明三德则像明老头, 有点心机全使自家人身上去了, 只有明二德从小不被父母重视疼爱，反而能力品性都不错。
明大德见一个个都不说话，终于还是偃旗息鼓了。
没办法, 他不敢去。
明菲还不清楚周建的到来又让明大德起了心思，压根没想起来那一家子。
现在天气热，那些摆不住的东西大部分都被她放空间去了。
按照周建的说法，过几天周家就会正式将她认下来，因而明二德准备第二天带她去百货大楼买件衣服。
虽然说周建送的那两条布拉吉裙子刚好适合这几天穿，但穿着人家送的裙子去认亲，明二德表示自己丢不起这个脸。
许翠花作为大队的拖拉机手，她还有事情，所以去县城的就只有明二德和明菲两个人。
明二德看看县里熟悉的百货大楼，想了想还是决定带明菲去一趟市里。
反正时间够的。
认亲礼周家肯定会给明菲礼物，那他们也不好白拿人家的东西，免得旁人还以为他们家就光顾着来占便宜的，但这礼要送什么，就得好好想想了。
听明白明二德的想法，明菲也考虑起了这个问题，“我觉得我们不用打肿脸充胖子吧？周家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家的家底，上次还了周建一株人参，这次大不了还送这个，我那里有好几株比先前那个品相更好，也更大的，这个还好解释，就说运气好山里找的呗。”
百货大楼里的东西，周家也不缺啊。
明二德想了想觉得也行，他最了解这些人了，保命的东西比那些好看的更受欢迎。
“爸爸，但我还是想去市里看看，我想定做个东西给外婆当生辰礼物！”
明二德瞥了明菲一眼，没问她想送什么，干脆带着她去了市里。
到了认亲那天，周建直接开着一辆小汽车过来了。
这当然不是他们家的东西，他们家可没有这个，这是他借的，势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周家对这件事，对明菲的重视程度。
很不开心被这一家三口骗了，可比起这个，周建更加感激他们救了周珺。
这还是明菲到这里后第一次坐小汽车，别说这时候，就算是十年后，这种小汽车都极为稀少，对明菲来说跟古董没什么区别。
开车的那个年轻同志见明菲一副好奇的模样，顿时笑了出来，“怎么样？没坐过吧？是不是特别期待？说不定你们这辈子也就坐着一次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第一次见，可他话里话外都带着轻视，仿佛他们是什么运气好攀上周家的乡巴佬一样。
明二德挑眉，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坐在对方旁边的周建。
他们一家是客人，还是今日的主角之一，这人对他们态度敷衍轻视，真正轻视的可不是他们，而是周家，毕竟他们是周家邀请来的，周建作为主人翁，自然该处理好这种事情。
“邱爱民，对我们家有意见就回去，可没人邀请你，这车一开始找的司机也不是你。”周建瞬间就冷下了脸。
邱爱民大概没想到周建会当着明菲一家的面这么不给他面子，表情顿时有些不好，可却不敢说什么。
他对明菲一家确实不满。
听说周珺差点被人报复拐走，结果运气好被人给救了，他就一直在惋惜。
他和周建也算是一起长大，两家关系不错，但现在邱家却远不如周家发展好，周老大周老二夫妻感情很好，可周建却妻子早逝，只留下一个女儿，邱爱民的姐姐看上了周建，提了几次对方都没回应，只说不想女儿有个后妈，不准备再婚。
要是这次周珺没了，他们家说不定还真能和周家结亲。
可惜了。
许翠花松开了手，没有发作，要是周建不作为，那她可就不干了。
虽然她思维简单直白，但邱爱民那话里的恶意她还是能感觉到的。
明菲坐在明二德和许翠花中间，脸上还挂着笑，看上去很好奇的样子，“没有坐过就要很期待吗？那……这位同志看到路边的狗屎没吃过，是不是也很想尝尝咸淡啊？还是说已经吃过了所以不期待不好奇？”
怕？
她两个卷王父母就在旁边，她怕什么？
再说了，她也不好欺负啊。
这人先没礼貌，那可不能怪她，不就是阴阳怪气，谁不会啊。
邱爱民猛地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比周珺还要小的小女孩，简直不敢相信对方居然能说出这话来，瞬间把他噎住了。
“噗！”
周建完全没忍，直接笑了出来，“你看，让孩子看笑话了吧。”
邱爱民挤出一个笑，刚想说什么，肩膀上突然落了一只手，稳稳地将他按在座位上动弹不得，“开车就好好开车，不要说话。”
“我说邱爱民，小孩子说话不知道掩饰，你不至于跟个小孩子计较吧？”
话是这么说，周建心里却决定回头不让邱爱民送明菲他们回去了。
他本来也没想找他，是他自己蹦出来，说是对救了周珺的人感兴趣，他看在两家关系上没好拒绝而已，现在被明菲这么一怼，周建真的觉得神清气爽。
该！
让你闲的没事干嘴贱。
邱爱民在周建这里被记下了，回头他也会跟周怀冲提，以后跟邱家疏远的。
今天周家请了不少人，目的之一就是让所有人知道他们对明菲这个干孙女的重视，可不希望有人还是轻视他们，至少周建绝对不同意。
接下来一路上邱爱民都没说话，车子开到周家门口终于停了下来，明菲跳下了车，高高兴兴地拉着父母的手。
这是周怀冲第一次见到明菲，却不是第一次听说她，早在周建被明菲一顿套话，他在家就跟周怀冲说了她，只是那时候还不知道明菲身份而已。
而后来，周怀冲因为夏成才的事情认识了明二德，又从明二德口中听到了他的女儿。
再后来就是周珺被救了。
他原本以为明菲面对这样的场面会紧张，正想让周珺过去陪着小姐妹，没想到明菲却坦然得像是回到了自家，落落大方，没有一点瑟缩紧张，这反而让周怀冲有点惊讶。
不过想到这姑娘胆大心细，还是明二德那狐狸的女儿，周怀冲觉得也正常。
至于许翠花，本来周怀冲只因为明二德知道她，可前两天周建从小明庄回来，一脸崩溃地跟他说自己被这一家子欺负了，这才对许翠花也有所了解。
在他看来，当初想要认明菲当孙女，算是给明菲一家当靠山，那时候有交好明二德的意思，可更多的还是感激明菲他们救了他唯一的孙女，可现在再看……占便宜的到底是谁还不一定呢，这一家子大的大，小的小，没一个简单的。
再看他家三个儿子……还是指望孙子辈吧。
其他人对明菲一家也感兴趣，救了周珺他们知道，但让周家大张旗鼓认亲，这可不多见，等知道明二德还是当初推广急救手册，上了报纸的人，大家对他就更加感兴趣了。
至于明菲，其他人只当这是周家交好明二德的借口罢了。
许翠花和明菲才无所谓这群人想法呢，认亲仪式进行得很顺利，结束后大家纷纷过来祝贺周怀冲又多了个孙女，当着众人的面，周怀冲的夫人将一套红宝石首饰送给了明菲。
于是大家立刻明白周家比他们想的还要重视这次结干亲。
“我这孙女孝顺，知道太爷爷年纪大了，于是将自己发现的人参给送了过来，可把老爷子高兴坏了。”看着妻子将礼物送给明菲，周怀冲笑眯眯地说，示意周建将之前明菲作为回礼的人参拿了出来。
算是给明菲做面子。
再说了，这本来就是明菲送的，他也没说谎。
明菲眨了眨眼，觉得有点奇妙。
嗯……之前送过来时那人参还是新鲜的，现在已经炮制好了，放在红色的盒子里保存得很好，一看就知道很贵。
其他人闻言，顿时惊讶不已。
都是识货的，自然能看出来那参不错，只是没想到他们没放在眼里的一家子居然能拿出这样的好东西，对他们的顿时更有好感。
不是因为这参多值钱，而是为他们的态度。
“菲菲！以后你就是我妹妹了，我有空去找你玩！”周珺多了一个妹妹，还是第一眼就觉得有缘的人，此时心情极好地拉着明菲的手到处介绍。
“二伯母，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菲菲，她养了好大一只狗，那狗看着就厉害，长得跟狼似的，你看到了肯定会喜欢的！”
明菲闻言干笑，心说要是让人家看到了，可就知道肉肉不止长得像狼，人家压根就是狼了。
面色有些苍白的女人听到周珺这话立刻笑了出来，“好好好，下次有机会一定看看珺珺口中的狗，菲菲你好，我是你二伯母。”
明菲见对方脸色苍白无血，立刻上前扶住她的手，“二伯母，你没事吧？”
何意怔了下，伸手摸了摸明菲的脑袋，“没事，只是这两日可能有些着凉，谢谢菲菲关心，去玩吧。”
真是个敏锐又体贴的孩子，难怪老三他们喜欢。
明菲却有点不放心，何意说自己是着凉，她却觉得不像，而且看对方下意识微微弓着身体的动作，她腹部疼痛应该很明显，所以才会有这种蜷缩的动作，只是为了自身仪态尽量忍着而已。
“二伯母，你是不是肚子疼？”
何意讶然地看着明菲，似乎惊讶她怎么会知道，刚想说什么，突然一阵反胃涌上喉头，愣是没能压回去，扭头吐了出来。
明菲面色一肃，一只手搭在何意手腕上，另一只手朝她腹部摸去，“二伯母，你是哪个位置疼？这里？还是这里？”
何意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没了，头晕目眩的，听到明菲问她，几乎本能地回应着对方的问题，手捂住疼得厉害的地方，浑身直冒冷汗。
许翠花觉得这里的人看着都像是戴了一副面具，因而找了个角落待着，一边关注明菲那边，何意出现问题她立刻就察觉到了，快步走过来，一把将疼得蜷缩起身体的何意抱了起来。
“没事吧？”
其他人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了，纷纷围了过来，周家老二快步走过来，伸手想接过何意，许翠花瞥了他一眼，转身躲了过去，“她不舒服，还是尽快找地方休息吧，别换来换去的了。”
这男人看着就弱不禁风的，不像是能抱得动的样子，别把人给摔了。
周家老二怔了下，赶紧将人带到旁边的长椅上放下来，担心地看着妻子，“阿意你还好吧？”
何意疼得说不出话，只是摇了摇头。
明菲还在给人检查，原本她担心何意是怀孕了，可现在却知道不是，再看何意指的位置，和她的反应，心中立刻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急性阑尾炎。
这种在后世极为常见，治愈率也极高，甚至没多少人在意的病。
看何意的脉搏情况，应当拖的时间有点久了，得尽快手术才行。
正思考的工夫，何意又扭头吐了出来，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爷爷，二伯母应该是急性阑尾炎，拖得时间有点久了，要手术才行。”
急性阑尾炎发现得早很好治疗，可若是拖得久了可是会有生命危险的，并且很容易引起其他并发症，比如说腹膜炎。
她不知道何意是什么时候开始疼的，但肯定挺久了，再不手术的话，情况会更严重的。
“手术？”
周怀冲没听过阑尾炎，但听到手术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看明菲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他虽然疑惑明菲为什么会懂这么多，但只要想到对方有个上过报纸的外婆，对此自然将信将疑，“咱们鹤山县医院没人能手术啊，得去市里医院。”
明菲闻言，再次对这时代的医疗水平有了更深的了解。
整个鹤山县，没有人能做手术！
这简直……
“外面有车，赶紧送去医院吧，这个不能耽搁。”
耽搁久了引发并发症，死亡率甚至可以高达百分之五十以上。
想到许素兰和明二德，周怀冲决定信明菲一把，正准备让人送何意去市里医院，躺在长椅上的何意突然浑身痉挛起来。
明菲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感受到手下脉搏毫无规律的急促，心中暗叫不好。
来不及了。
卧槽姐们咋这么能忍，这得疼了多长时间啊，才会严重到要命的地步？
明菲看向担忧的周怀冲，又看向明二德语许翠花，最后落在面色惨白的何意身上，咬了咬牙，“二伯母这情况来不及了。”
不用明菲说，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一点，周家老二整个都慌了，何意的两个儿子也一脸惊慌地围绕在旁边。
“菲菲你想做什么就做，有什么事情我担着！”
周怀冲看出来何意情况不妙，见明菲犹豫纠结，当机立断。
鹤山县在安州市边上，距离市里医院就算开车都要一个多小时，路还异常难走，何意这情况根本撑不到那里。
他不好说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信任明菲一个只有几岁的小孩，但他那种直觉在从前的战场确实救了他很多次，而如今那直觉让他选择明菲。
明菲震惊地看向周怀冲，自己正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动手，对方却直接提了出来。
便宜爷爷这么信任她一个七岁小孩真的没问题吗？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周建已经去叫人了，可何意这情况绝对坚持不到去医院找医生，明菲根本不知道她到底疼了几天，不然不可能这么严重，周家老二紧紧抓着何意的手，何意挣扎着睁开眼，“我……我信爸的。”
两人都这么说，明菲咬牙，没有再犹豫，开口要自己的东西，“我要干净没用过的布，烈酒，火！”
“爸，把我的包拿来！”
“妈，抱着二伯母到里面，躺好！”
周怀冲一听这话，立刻让人将家里的酒都拿了出来，明菲接过干净的布铺好，洒上一层烈酒，这才让许翠花将意识已经模糊的人放上去。
明二德已经将包拿了过来，明菲借着包的遮挡从空间里掏出干净的白布，一块围自己脸上一块丢给许翠花，随后又从空间里掏出……一把小号的菜刀，熟练地在手中挽了个刀花，这才抬眸看向其他人。
“妈你留下，其他人出去。”
大家都好奇明菲要做什么，也好奇何意的情况，然而明菲此时眉眼冷峻，明明只是个七岁的小孩，气场却强大得很，那种理所当然的命令让人心头一跳。
周怀冲看了大儿媳和二儿子一眼，带着人出去并关上了门。
周珺还想留下，被明菲一个眼神送了出去。
无关人员离开，明菲将刀往那盆烈酒里一放又拿起在火上烧了烧，随后解开何意的衣扣露出腹部，随手撩起一捧酒洒上去，擦干后手中的刀一转。
“妈，动手！”
何意的痛呼刚到一半，人就被许翠花眼疾手快地打晕了。
下一刻明菲的刀落在了何意的腹部，一条长长的血痕立刻就出现了，血色迅速晕开。
周家老二和周家老大媳妇见此都是浑身一颤，瞠目结舌地看着明菲熟练地给人开腹。
明菲没管那边两人震惊到失态，眼前只有何意腹部的伤口，一层一层切开肌肉打开腹腔，终于找到了又肿又大，还在往外面流着脓液的阑尾。
已经几乎全部坏死了。
“二伯，将那边的针线丢进盆里泡着。”
明菲快速处理着何意腹部的感染，一边吩咐道，时不时让许翠花递个东西给自己，那模样不像是在给人做手术，倒像是在杀猪，仿佛自己手下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一块随意切割的肉而已。
手法太粗糙凶残了，就连见多了伤口的许翠花看了都意外。
周家老二回神，哆嗦着手将针线穿好，这才将针丢进盆里泡着。
周家老大媳妇毕竟也是见过大世面的，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凑到旁边开始帮忙搭把手，手上动作很稳，脸色却苍白得很，显然是被吓到了。
明菲一边处理那块几乎坏死的阑尾，一边清理腹腔中的脏东西，时不时还将手搭在何意手腕上查看情况，明明忙得不可开交，却又井然有序，丝毫不乱。
被她这种强大镇定的气场震慑，周家老二也冷静了下来。
一块块沾了烈酒的布沾上血又重新被丢进旁边的盆里，明菲手上动作极快，而许翠花见多了这种伤口，对明菲又很了解，配合起来非常顺利丝滑，周老二和周老大媳妇只在旁边搭把手帮忙递个东西。
确定收拾得差不多了，明菲又检查了一下，这才捞起烈酒里的针线，在下面打了个结后开始缝合。
周家老二眼睁睁看着明菲缝衣服似的在何意肚子上缝缝补补，浑身一颤，手上的东西差点掉地上去。
周家老大媳妇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白着脸将他挤到一旁去。
明菲不在意谁在给自己搭把手，只要将她想要的东西递给她，将需要接过去的东西拿走就好，将何意腹腔缝好，手里的线也快没了。
打好结剪掉线头，明菲又捞起另一根针，开始缝最外面这层皮肤。
她下刀的时候顺着肌肉的纹理，并没有碰到多少血管，因而何意流的血不是很多，此时清理起来也方便，等最后将肚子上的皮肤也缝好，明菲示意许翠花将那瓶没开封的酒递给她，打开盖子后直接浇在伤口上，算是做最后的消毒。
此时明二德在外面敲了敲门，许翠花立刻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碗又回来。
明菲接过碗，看着许翠花将何意扶起来，上下看了看，空出来的那只手卡住何意脸颊两侧，随后一个用力掰开何意的嘴，将碗里的参汤慢慢灌了进去。
手指又搭在何意手腕上，感受着手下的脉搏，这才轻轻呼了口气。
好歹暂时将人拉回来了。
收回手，明菲拿起旁边的小菜刀，看向周家老二。
周家老二猛地后退了一步，惊恐地看着新认的便宜侄女，生怕她上来给自己肚子也开个洞。
明菲：“？”
喂喂喂你什么意思啊？
我又不是什么开膛手杰克！

第66章
明菲知道周家老二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但却没有精力去解释，这个手术其实很小也很简单，但何意拖得太久了，做的时候命都是吊着的, 而且这环境也实在让人堪忧。
没有无菌, 只能将就用酒精火焰尽量消毒, 没有麻醉, 只能让许翠花将人打晕, 没有心电监护，明菲一边做一边还要监控何意生命状态, 没有助手，所以各方面几乎都要她自己来。
这要是换到几十年后，她这么干铁定要被挂网上鞭尸, 永久不能继续行医。
可眼下确实没那个条件。
甚至如果可以将人送医院去, 明菲也不想干。
何意当时情况那么紧急，她插手但凡人出事了，她都可能成为众矢之的，要不是自己的职业道德在催促，她真的不想动手。
而事实上，周家主动提出来这一点也让她很震惊。
她爸妈知道她经历过前世，知道她学医行医多年, 可别人不知道，别人眼里她就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孩而已。
她又不是什么虎躯一震, 别人就能发现她身上王霸之气的傲天主角。
收回发散的思绪, 明菲清理掉手上的脏污走出去，“爷爷，二伯母要止疼药和抗生素。”
何意腹部感染太严重了, 她已经清理了一遍，但不管用，后续还需要抗生素来扛，而且等她醒来肯定会很疼，止疼药最好也备上，这些东西周家想弄到都不难。
周家的客人已经散掉了，现在就剩下自家人，何意的三个儿子想进去还被明菲拦了下来。
他们身上不干净，何意这情况，还是尽量隔离吧。
周怀冲舒了口气，身体都有些晃，“老二媳妇怎么样？”
周怀冲也不想将人交给明菲，可当时那情况，老二媳妇眼看着就不行了，相信一个小孩能救人是很可笑的事情，不然他能干嘛？
当初许素兰和明二德上报纸，加上夏成才的事情，周怀冲也了解过许素兰的家庭，知道明菲也算是家学渊源了，古时候甘罗十二岁为相，那他现在赌一把怎么了？
不赌就是死。
周怀冲上过战场，知道濒死的人是什么样子，所以他比其他人更加清楚何意当时的情况。
“暂时没事，但是要去市里医院观察，后续能不能成我不确定。”
这得看何意的愈后，这年头的条件，明菲还真不敢打包票。
明菲有点不放心，最后还是在明二德和许翠花的陪伴下跟着一起去了市里的医院，毕竟何意的情况她应该是最了解的，总要做好交接工作。
小汽车要送何意过去，明菲坐在车上以防万一，明二德和许翠花则买票坐其他车去市里，到那边后就在招待所开了房间。
安州市医院的医生看到送来的何意吓了一跳，等看到她这情况，负责的黄医生脸瞬间就绿了，“谁干的？胆子怎么这么大，这么胡来呢？感染了咋办？”
“……当时情况太紧急了，来不及上医院，现在这情况怎么样？”
一听周建解释，黄医生脸色才缓和了一点，一边检查一边记录，一边翻看明菲提供的病历记录——这玩意还是明菲路上写的。
“虽然很胡来，但确实将人从阎王爷那里救回来了，要不然，她可能没有感染的机会。”黄医生看完了病历记录又看过了何意的情况，意味深长地说。
“活着才有感染的机会，才有恢复不是很好的机会，人要是没了，压根就不存在这些问题。”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了，这手法实在太粗暴了，这刀口也是。”
明菲总不能说，她没有手术刀，是拿着把菜刀给人开得膛吧？
周家老二白着脸，听到黄医生这话，感激地看了一眼明菲。
“……病人肚子里的伤口也是用这线缝的？”
这就是家里缝衣服的针线吧？这要肚子里的伤口也用这缝，那可不好办啊，这线身体吸收不了，到时候肯定会排斥影响恢复的。
黄医生再次头疼起来。
这到底哪个同行啊，怎么这么随便。
“是肠线。”
明菲见黄医生拧着眉头的模样，突然开口提醒，“肚子里不是黑线，是肠线。”
肠线，不用拆。
国外现在已经有可吸收的缝合线了，但他们国内没有，又或者有，但集中在首都这样的大城市，反正安州市几乎见不到这些东西。
明菲的肠线是她自己做的。
对，虽然有点离谱，但这玩意还真是她做的，可惜失败了很多次，就只有那么一点点，这次还都用掉了，得亏她的空间时间暂停，不然她还担心保存不了多久。
现在全国手术治疗都困难，一方面是因为懂外科，正儿八经的医生太少了，另一方面则是无菌条件太难，现在国内这条件，很多地方根本就满足不了，最后一个则是手术耗材稀少。
简而言之，哪儿哪儿都少。
黄医生听说是肠线，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没太凶残粗暴。
“这肠线有什么特殊的吗？”周家老二见黄医生这反应，忍不住问。
“普通的线吸收不了，要拆线，肚子里的要打开拆线，这得多费事，还很危险，不拆的话同样会很危险，但肠线不一样，肠线可以吸收，不用拆。”
周家老二忍不住看向明菲。
黄医生停顿了下，也忍不住看过来——这孩子怎么知道是肠线的？
明菲将该告诉黄医生的都说了，晚上就跟许翠花明二德住招待所，等招待所只剩下一家三口，许翠花才欲言又止地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菲菲，你们未来的大夫，都这样吗？”
跟她知道的大夫不一样，跟许素兰也不一样，还是说未来的大夫都变成这样了？
她瞧着都震惊，未来的大夫都这样吗？这跟杀猪也没什么区别吧？唯二的区别一个是这保证人活着，而且要把伤口原样缝好。
明菲：“？？妈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大夫都像你这样吗？拿着把菜刀就给人修修补补了？”
明菲：“……”
坏了，她好像影响她妈心里的医生形象了。
医生风评被害.jpg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这样的，我的东西还没到，没趁手的工具，而且正常医生不这样给人治病，都很温柔细致，也稳妥的，还会给人伤口打个漂亮的蝴蝶结，他们真的是济世救人的好医生！”
许翠花不说话，只是看着明菲，眼神明显——那你咋？
明菲抹了把脸，觉得自己有必要纠正一下医生这个职业在她妈心里的形象，于是她开始给许翠花和明二德科普手术的必要条件，以及在什么条件下做手术才稳妥。
反正不是她这种。
“……我虽然学的是临床，但我其实不是外科。只是我前世那会儿天地剧变，吃喝用都稀少，条件不够，所以养成了先救人的习惯，至于救回来后的影响先放放。”
明菲说完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还没毕业就末世了，也就是说，她才经历过实习，还……突然想起来她上辈子好像也是无证行医。
啊呸呸呸，现在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
明菲突然发现，自己的治疗习惯其实还固定在前世的简单粗暴，也就是说，她的第一反应是保住命，其他一切都靠后，至于恢复与后遗症，都不在她治疗时候的思考内。
先将人救回来才是第一要务。
这是末世后的行医准则，后续恢复怎么样，好不好看，疼不疼，不在她当时的考虑范围。
这不能说错，但却不适用于现在。
这次何意的情况特殊，下次呢？她会不会无视对方的后续恢复与影响，只顾着救命？
她给何意缝合腹部伤口的时候还专门挑了无痕缝合，尽可能减少疤痕，可她当时手法有多粗暴她自己心里清楚。
而这件事给她狠狠地敲了个警钟。
何意目前情况不错，似乎没有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但明菲确实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她需要改一改自己的治疗方式。
她需要更温和一点，考虑得更全面一点，让病人尽可能恢复得更好，这才是一个医务人员该做的。
想到这里，明菲脑海豁然开朗。
见明菲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许翠花和明二德对视了一眼都没有打扰，只坐在一旁看着明菲拧着小眉头在那里不知道想些什么东西。
不过，被明菲科普了未来的医学，许翠花和明二德都觉得未来世界奇妙得很，居然连那都能做到。
或者说，这个世界本身就奇妙得很。
不管是明二德还是许翠花，对这时代其实适应得都不错，可这世界依旧有太多等着他们探索的东西。
明菲晚上睡觉的时候都在思考这个问题，抱着这样的想法，她一直到半夜十二点多才终于睡着。
睡着前还在想着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当然了，第二天早上看到带着人参鸡汤过来的何意儿子，她终于想起来了。
她当时收了周家的礼，她给周怀冲准备的礼还没给人家呢！
只不过当时周家那边把她之前给周建当回礼的人参拿了出来，当做礼物，给他们家做面子而已。
等她跟父母一起到医院，周家老二看到她就露出了笑容，“菲菲来了？你二伯母夜里醒了一遍，现在又睡了。”
虽然醒来后何意疼得不行，吃了止疼药才又睡过去，可周家老二知道，明菲确实将他媳妇的命救了回来。
他昨天还有点将信将疑，到了市里医院，被医生一骂，这才知道他媳妇昨天情况多危险。
事实上何意已经疼了几天了，只是他们都当是不小心吃坏了肚子，并没有当回事，毕竟早年何意也过过苦日子，胃不太好，时不时就会胃疼，哪里想到这次居然不是胃的问题。
好像过过苦日子的人对疼痛都更加轻描淡写。
“嗯！二伯早上好，二伯母还好吗？医生怎么说？”
周家老二闻言一脸庆幸，“医生说多亏了及时做手术，现在恢复得还行，要看看后续反应，估计要住一段时间院。”
周家老二说完，让大儿子过来带着明菲他们去市里转转，给他们买点东西，钱和票他都已经给儿子了。
明菲一家却没什么兴趣，许翠花和明二德本来就是为了陪明菲，毕竟明菲太小了，而明菲则是为了何意的情况。
现在既然何意目前还好，他们就要回去了，不过在回去之前，明菲还需要将自己的东西送给周怀冲。
周家老二见实在拦不住，只能让儿子先跟他们回去，回头再过来。
明菲回到鹤山县直奔周家，周怀冲看到她立刻笑了出来，他已经从周建那里知道市里医生的话了，也就是说这小姑娘短短几日的时间就救了他孙女和儿媳。
而他当时虽然不在现场，没看到明菲是怎么给何意手术的，事后却听大儿媳说了当时的情况，知道眼前这小孩不愧是世代行医的人家出来的。
胆大心细手稳，是个能应对大场面的孩子。
“爷爷，这是我孝敬您的。”明菲和周怀冲打了个招呼，将怀里的盒子递上去。
两家的桥梁是明菲，所以许翠花和明二德都没有插手，而是让明菲自己出面，反正她能应对，让她自己来更好。
周怀冲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笑眯眯地接过来，又拉着明菲聊了一会儿，知道他们赶着回小明庄去，这才将人放走，不过却和明菲约定好要多来做客。
如果说一开始是因为对明菲一家的感激，那现在周怀冲就是真的喜欢明菲了。
谁不喜欢有本事还踏实的小孩呢。
等明菲三口子离开，周怀冲才打开盒子，震惊地发现里面又是一株人参，而且看根系的模样，似乎刚从土里拔出来不久，不然怎么感觉上面带的土都还没干呢？
不是说野山参很少见，上了年份的野山参更是可遇不可求吗？怎么这就弄了两株过来，还一株比一株好？
周建已经回来了，明菲他们是坐车过来的，现在想要回去要么等周建送，要么自己等县城回红星公社的小巴车，然后再从公社回小明庄去，可周建怎么可能让他们自己坐车回去。
这次他没找别人开车，而是自己开着那辆小汽车，车上还有他们家给明菲他们的礼物。
周珺舍不得刚认识的小姐妹，也闹着要跟着，此时正和明菲坐在车上翻花绳，周建看到她，目光温柔下来。
“我还挺羡慕你们的。”一边开车，周建一边说，“我听说你们俩一个大队的，从小就认识，也算是一起长大的吧？我跟小微也是。”
周建确实羡慕。
“小微？”
“是我妈妈啦。”周珺答道，收起绳子没有继续玩下去。
“我跟小微也是一起长大的，不过小微生珺珺的时候难产走了，就来得及给珺珺取了名字，我看你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夫妻感情一定很好吧？”
夫妻感情一定很好吧……
一定很好吧……
很好……
这话一出来，明菲一家三口都沉默了。
许翠花脸上表情有些纠结，有心说什么，又实在不知道要从哪里说起比较好。
她想说自己和明二德不是那种感情，可现在明菲在这里，而且原主和原本的明二德夫妻感情确实很好，亲亲密密的，是少有和谐美好的一对夫妻，尽管经济条件不好，却没影响两人的感情。
许翠花现在毕竟顶着原主的身体与身份，不想别人觉得原主和真正的明二德之间是虚情假意。
但要她说，她和明二德感情很好……也有点说不出口。
“怎么了？我能说错什么了吗？”
见一家三口都沉默了，周建也有点茫然，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为什么他们是这个反应。
“我们感情确实很好，少年夫妻嘛。”明二德笑眯眯地说，说完了却感觉自己有点牙疼。
嘶。
谁跟许翠花那家伙感情好啊！
简直折寿。
两人隐晦地对视一眼，随后嫌弃地移开目光，当着周建父女两个还有明菲的面，却还要营造出恩爱夫妻的模样。
两人可还没忘掉，他们跟明菲说的是他们死后拥有一世记忆，再又回到这里呢——也就是说，对孩子来说，他们就是亲爹妈！
亲爹妈，感情好的亲爹妈。
知道一切的明菲：“……”
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周珺却看不出来这一点，托着腮有些羡慕，“叔叔阿姨感情果然很好。”
她妈妈要是没去世，他们一家三口一定也会非常幸福的。
将人送到小明庄，周建将东西拿下来，这才带着周珺回去。
本来周珺还想玩会儿，但周建还要去市里瞧瞧，晚上黑市那边也不能离人。
一看明菲他们回来，明四爷立刻伸出脑袋，“二德！好消息啊！”
“叔，什么好消息啊？”明二德从那堆东西里翻出一包烟递给明四爷，一边询问道。
他对烟没兴趣，也不喜欢那种味道，周建送的东西里有烟，他用不着，自然送给喜欢这个的。
明四爷正犹豫呢，就被明二德塞口袋里去了。
“你们昨天晚上不在，大队长和老书记去公社开会回来，现在咱们小明庄的砖厂正式成立了！”之前只是小明庄的砖窑，自己烧点东西，学校的修整是小明庄大队部带人干的，后来明爱国他们几户人家的砖头则先记着，还没有付钱。
当时砖窑还没有步入正轨，人员还有工资之类的都不好定，现在烧砖的那些人都熟练了，大队长干脆带着老书记杀到了公社去。
为了以防万一，他这次还把大队的会计和赵三奶也一起叫了过去。
叫会计是因为砖厂牵扯到钱的问题，叫上赵三奶么……
反正很顺利，昨天砖厂就敲定了下来，现在他们小明庄正式成立砖厂，而砖厂里干活的人自然就转成了工人。
那可是工人诶！
他们小明庄居然在自家就变成工人，拿上工资了！
这搁谁身上不激动啊？光是想想都满身干劲。
就算那些没被选上的人也不泄气，以后他们小明庄肯定会越来越好的，到时候砖厂扩大，就需要更多的工人，他们到时候一样能进去，虽然羡慕现在就变成工人的人，但他们日子也有盼头啊。
明二德前两天就听大队长嘀咕说要带着人去公社给郝书记找点麻烦，没想到昨天早上去鹤山县，不过昨天晚上没回来而已，小明庄就变了。
“那确实是好事，以后咱们小明庄肯定会越来越好的，到时候大家都富裕起来，过上好日子！”
明四爷笑开了花，他三个儿子，二儿子和小儿子没选中，但大儿子明爱国却成了砖厂的正式员工啊！
这可是大喜事！
“大伯成工人了吗？好厉害啊！”明菲在旁边配合地鼓掌，这其实不算意外，明爱国抽签抽到第一个造房子的，为了自家早点住上大房子，明爱国可没少在砖窑忙活。
这第一批工人肯定要找熟手啊，会选上也正常。
“不止我们家有好事，菲菲你爸也有好事。”
明三德此时正扛着铁叉下工回来，听到明四爷唾沫横飞地说着昨天的事情，恨恨地看了一眼明二德，随后收回目光走远。
明四爷注意到明三德，冷嗤了声表达自己的轻蔑。
“三德一开始仗着自己在县城里当了那么多年的工人，想当咱们砖厂的会计，大队会计要负责记录工分，没空去砖窑那边，明三德就想要这个会计。”
明菲一听，立刻猜到明三德应该是失败了。
明三德确实失败了。
他没想到大队长宁愿要这群泥腿子当会计也不要他，难不成这群人还能有他见过的世面多？
当会计，他们能把账算明白吗？
可当时明三德却没敢将这些心里话说出来，没成功当上会计，他又想当砖厂的工人。
他有多年钢铁厂经验，比别人更有优势啊，当会计自然最舒服，地位也最高，会计没了当工人也行，怎么都有工资拿，而且会比上工轻松很多。
这是明三德听说小明庄砖厂成立就在心里琢磨的。
然而不管是会计还是砖厂工人，他都没能拿到，这样的落差对于明三德来说实在太难受了。
他在小明庄真的待得太难受了。
更让他难受的是……
“你猜谁成砖厂会计了？”
明四爷神神秘秘地问明二德，许翠花和明菲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是你！恭喜你啊二德，你成为咱们小明庄的会计，正式成为工人了！”明四爷是真心为明二德高兴的，当初明二德没能进城成为工人，如今总算得偿所愿。
明二德：“……”
你们背着我，就让我当会计了？没人通知我一下吗？
我说我想当会计了吗？难不成以后我要天天算那三瓜俩枣？
“哇！我妈是拖拉机手，我爸是砖厂会计，都好厉害，我本来还以为以后我们家要男主内，女主外了，现在爸居然成了砖厂会计，跟妈一样厉害了！”
二德同志别咸着了，赶紧支棱起来啊，不然翠花同志可就远远超过你了。
明二德快到嘴边的话立刻转了个弯，“……对，能成为砖厂的会计我真的特别高兴！”
他不能比许翠花差，输给谁都行，但不能是许翠花！
明四爷有些奇怪。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二德这句话说得咬牙切齿。
明四爷觉得这可能是自己错觉，毕竟当上工人，还是会计这种轻松活计，谁能不高兴呢？
“三德当时还不满意，觉得大队在排斥他，其他人算账能有他好，能有他见过的世面多？问大队长是不是想帮自己人。”
“结果大队长说，会计是你，你当初可是考上了钢铁厂，比明三德还优秀，而且你还上过报纸，可不是明三德能比的，可把他气坏了。”
明菲：“……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但她实在忍不住了好好笑啊哈哈哈哈！
在明三德看来，这次就好像是他们二德同志抢了他机会，再想想当初明三德抢了原本的二德同志工作……
这怎么不算是苍天饶过谁呢？

第67章
当然了, 不管是砖厂的普通工人还是会计，本来就不属于明三德，人人都可以竞争，不是他的所有物, 但这不妨碍明三德已经提前据为己有, 毕竟在他的想法里, 应该没人能比他更有竞争力才对, 这不妥妥有他？
明菲为什么这么了解他的想法？
因为明芳也是这样的, 上辈子，这辈子, 都是这样。
这也是明芳对原主和她恶意都特别大的原因，因为在明芳的想法里，明菲是过来抢她东西的, 而不是拿回自己的东西。
“四爷, 我爸不在，他怎么会成会计啊？”
其他人就没想法吗？
明菲纯粹是好奇。
“嗨，咱们小明庄的砖厂能建起来，这里面二德可是有大功劳的，要不是他跟牛棚的教授一起研究，咱们现在也不会烧砖，大伙儿心里都有数, 咱们可不是端碗吃饭，放碗骂娘的白眼狼。”明四爷抱着胸, 还不忘阴阳两句明三德, “大队长一说会计，就有人提二德了，再加上二德可是咱们小明庄唯一一个凭本事进城的人, 交给他谁都能信服。”
——虽然最后进城的那个人不是明二德。
“回头我会谢谢大队长的。”
明二德说完，明菲一家就回去了，见他们要进门，明四爷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你们昨天晚上没回来，你家肉肉没人喂，我给它喂了它没吃，昨天夜里好像自己跑上山捕猎填肚子的。”
门一开，肉肉就甩着大尾巴冲了过来，在明菲身上拱来拱去，明菲一个猝不及防被拱到了许翠花身上，快乐的小狼动作一顿，没事人一样溜达到了明二德那边。
他们才到家没多久，赵二丫就兴冲冲地过来了。
那么显眼的小汽车，一看就知道明菲回来了，赵二丫拉着她去砖厂那边看热闹，路上还在那里叽叽喳喳说着。
“咱们砖厂现在砖窑不多，工人就六个，都是大伙儿投票选出来的，我大伯说了，这是第一批，人品好，踏实肯干，等以后咱们砖厂做大做强，就可以招更多的工人，赚更多的钱，买更多的好吃的，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
砖厂除了给工人发的工资，剩下的都属于砖厂本身，也就是整个小明庄，这是他们大队集体的厂子，到了年底大伙儿除了每年固定的分粮分钱分肉，又会多一份砖厂的分红，谁听了不激动啊？
“可惜我年纪太小了，等我长大，我也要到砖厂当工人，赚钱给我奶盖大房子，将来带她进城，坐小汽车！”
很好，赵二丫的梦想又多了一个坐小汽车，毕竟这东西在这年头真的是个稀罕物。
“那二丫要好好学习啊，到时候咱们不当工人，咱们当会计去，把我爸赶下来自己上！”
挥舞着拳头的赵二丫动作一顿，默默扭头，“当会计要好好学习？”
这有点为难学渣小猹了。
“对啊，当会计多轻松啊，二丫你看，我爸就是因为学习好才能考上钢铁厂，现在才能当会计，不用去干活，多好啊。”
明菲继续蛊惑道。
没办法，赵小猹是个不爱学习，一心吃瓜看热闹的小孩，但明菲觉得还是要多学点东西比较好，时不时就全方位怂恿蛊惑，跟她说说学习的好处。
有点效果，但不多。
赵二丫脸都皱了起来，晒了一个夏天，黝黑的小孩皱着脸，带着一种独属于这时代的健气朴素，她似乎在思考什么世纪难题，最终咬牙，“……菲菲，还是你好好学习把咱二德叔踹下来吧，我可以吃点苦，当工人的。”
比起学习，她觉得自己去烧砖也不是不行。
明菲：“……”
唉
又失败了。
到底谁说小孩好哄的啊？赵二丫明明就不好哄。
看出来二丫同学是真的发自内心地不爱学习了。
行吧。
两个小孩跑到砖厂附近，那里已经有一群大大小小的小孩了，还有不用上工的人也在那边围观。
之前砖窑归砖窑，可现在不一样，砖窑变成名正言顺的砖厂，里面干活的人都变成了有工资拿的工人，意义完全不同，自然吸引了不少人过来看热闹。
明爱国几个新晋工人正在热火朝天地干活，在众人的围观下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哈哈哈哈谁能想到有一天他们也会成为工人啊，这可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哟，菲菲回来了？县城好玩吗？那周家真认你当干孙女了？”
看到明菲，原本围观明爱国几个烧砖的大人立刻转移了注意。
没办法，小汽车太打眼了。
“嗯，是呀。”
“那以后肯定没人敢欺负你了，我都听说了，那周家可是咱们县革委会领导，以后那群人是不是就不会到咱们小明庄来了？”
显然这人还记得前些日子革委会小喽啰上门找闻教授他们麻烦的事情。
大伙儿当时将人赶走了，可不少人心里惴惴的，担心那群人会来报复，可现在不一样了啊，现在他们菲菲可是革委会领导的孙女了，不信那群人还敢过来找麻烦。
“我也不知道呀，咱们都是根正苗红的农民，成分比谁都干净，还会怕他们吗？他们能把咱们怎么样，根本不可能，伯母不用担心这个。”
明菲摇摇头，没说什么仗势欺人的话，只说小明庄的大家成分都很好，那群人没理由找他们麻烦。
说话的女人想了想，觉得也是。
“那也是菲菲他们的功劳，理是这个理，但有菲菲在，那群人肯定要更忌惮的。”刘金菊凑了过来，笑眯眯地说，“再说了，咱们二德同志可是上了报纸的，菲菲还是二德同志的闺女，人家估计就是因为这个才认她当孙女的。”
其他人煞有其事地点头，都表示有道理。
明菲却看了刘金菊一眼没有搭话。
上次刘金菊被她刺了，这人脸色可不好看，不说上辈子她试图算计原主嫁给烧坏了脑子的赵大虎，就是这辈子，她也时不时用婆婆的心态看待大队的女孩子们，因而明菲是真的很讨厌她。
她评论一个女孩子，都是从这女孩子给人当媳妇会如何如何，是好还是坏，出发点都在这里，就好像一个女孩子存在的意义就是给别人当媳妇，如果这女孩的性格作风不适合给人当个“好媳妇”，那这女孩就不是好女孩。
可拉倒吧。
意识到刘金菊的说话思维方式，明菲真是要被恶心吐了，此时见她凑过来，立刻往旁边让了让。
刘金菊脸上的笑容一滞，随后一副没事人一样凑过来继续说话。
小明庄的大家虽然都有一些小毛病，但没几个坏人，刘金菊自己一个人带着烧坏了脑子的孩子，大家平时能照顾也会照顾下，此时见她过来，自然拉着她说话。
事实上，刘金菊这样生过孩子，身体还很健康的女人想要再嫁不难，之前也有几次差点成了，只是她要求人家把大虎当亲儿子，还要给几十块钱给她，她留着给大虎将来娶媳妇用，因为大虎脑子烧坏了，钱少了肯定不行，所以刘金菊跟人家开口就是几十。
多养一个孩子在这年代不是容易的事情，刘金菊还总怕委屈了大虎，怕人家区别对待，有什么东西都得优先给大虎才叫公平，到最后那几个亲事都不了了之。
明菲没理会刘金菊，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凑上来说好听的话，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这人就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明菲可不信她闲的没事干跑过来夸她。
赵二丫正在跟几个小孩玩碎砖头。
现在砖窑每次还是会有点碎砖，不过不多，小孩会拿着玩，不过也不会拿多少，大部分碎砖也是好东西。
“二丫，小栓，你们在玩什么？”
赵二丫听到这话抬头对明菲招了招手，人依旧蹲在那里，等明菲过去了才拉着她蹲下来，“我听我大伯说了，一块砖头砖厂卖五分钱，咱们这个砖头跟砖厂的不太一样，所以便宜点，四分钱，而我们大队自己人买只要三分钱就好了，你说我能不能买几块砖头？”
明菲立刻满头问号。
她能理解赵二丫小朋友想要给三奶盖个舒服的大房子住，但买几块砖头干嘛？
“你买几块砖头干嘛？那也盖不了房子啊？还是说你准备一次买几块，然后攒着？”
可是三间瓦房就得六七千块砖头，这得攒到什么时候啊？
赵二丫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方老师之前跟我们说过化石你还记得吗？”
明菲：“……”
咋啦？二丫你还指望弄个砖头化石出来啊？不过她想到自己小时候好像也曾经幻想过，因而并没有说赵二丫的想法有多不切实际。
赵二丫却没发现明菲的疑惑，继续说着，“那小动物的脚印留在石头上，留了那么久，爱国大伯他们烧砖的时候，我要是在刚做好还没烧的砖头上写几个字，烧出来的砖头会不会带那几个字？”
手工diy？
“化石可以保存那么久，砖头也可以保存很久，我想要做一块写着我奶名字的砖头，这样将来就会有人记得我奶名字叫赵寒霜！”
如果说之前明菲只当这是小孩子突如其来的奇思妙想，在赵二丫说她想要留下赵三奶的名字，让后世的人都记得赵寒霜这个名字，就真的让明菲惊艳了，一股莫名的感动突然从心底升起。
小孩子赤忱的心意呀。
“我都看到那做好的砖头模子了，肯定可以在上面写字的，我想要一块写着我奶名字的砖头，然后找个地方埋下去，等到很多年后有人挖出来，他一定会非常好奇赵寒霜是谁。”
“菲菲，你最聪明了，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我也不要他们白给我，我花钱买！”
赵二丫说完自己的想法，眼巴巴地看着明菲，等明菲给意见，旁边的小栓同样看着明菲，想知道赵二丫的主意能不能成，要是能成的话他也很心动。
三分钱一块砖头，虽然他没有，但是他可以赚啊，上山多找找东西，卖掉攒三分钱还是可以的。
“我弟弟叫夏小桥，以后肯定没多少人记得他了，我想把他名字留下来。”
夏小桥是小栓表弟，比他小两个月，也是大明庄大队当年吃东西噎住没救回来的那个孩子。
“我觉得可以，我们去找我大伯他们说说，他们肯定愿意的。”
明菲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想法，顿时建议道，甚至不用去找大队长，只要说了，明爱国他们大概也会愿意满足小孩子的愿望的。
又不是什么难办的事情。
明爱国正在砖窑前忙活，这会儿天气热，烧砖的砖窑附近就更热的，火光照得他脸都红了，一把把汗跟下雨似的，可他丝毫不觉得辛苦，只随意地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
见明菲被赵二丫拉过来，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小姑娘他还有点疑惑。
“菲菲，二丫，怎么了？这边危险，小孩子不要过来，小心烫到了。”
“大伯，我想买一块砖头！”
明爱国擦汗的动作一顿，“啊？二丫你要买砖头？”
“对啊，买一块，那砖头上能不能刻上我奶的名字？”
明爱国一听这话顿时哭笑不得，“行啊，但我可不会写你奶名字，这得你自己写。”
他把这事情当哄孩子的事情玩，还顺便为难了一下学渣小猹。
明菲也担心赵二丫会被为难到，结果她居然一脸斗志昂扬，“我会写我会写！”
“我会写字后就让我大伯教我写我奶名字了！”
明爱国也愣了下，干脆让做砖头模子的人带赵二丫他们过去。
有赵二丫打头阵，其他有想法的小孩也围了过去，大人们笑眯眯地看着，心想大不了就给孩子们烧一炉。
小孩子之间的友谊极为微妙，总之明菲看着赵二丫和其他几个小朋友嘀嘀咕咕，然后她和赵二丫留下，其他小孩则去叫不在这里的小孩，将砖厂要给他们烧特制砖的消息传了出去，有想法的小孩尽快过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然后明爱国几个就看到一窝蜂小孩都冲了过来，大大小小的，几乎整个大队会走路的小孩都跑过来了，太小走得慢还是被哥哥姐姐抱过来背过来的。
大人们：“……”
好了这下真的要给小孩子们烧一炉了。
烧几块砖头这明爱国能做主，给这么多小孩专门烧一炉，这事情最好还是跟大队长说一下，于是正带着人除草的大队长就听到了这事情。
“……啊？你说什么？”
听错了吧？
这砖厂才刚成立怎么就出幺蛾子了？
来传话的明小福搓了搓手，又重新说了一遍，旁边的赵二丫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大伯，我们可以买。”
“对，我们正常买，卖谁不是卖啊？咱们又不白拿，大伯你该不会欺负小孩子吧？”说这话的时候，赵二丫还怀疑地看了大队长一眼。
大队长：“……”
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
看把你们能的，还要买，能买几个啊？
他是这么怀疑的，也是这么问的。
“大伯，我们有一百多人呢，怎么就几个呢，明明有一百多，可以烧一炉了。”
明菲是真的赞同小孩们组团做砖头diy，这种团建活动非常有意义，本来一群小孩子就没什么事情，现在组团干这个，简直太妙了。
大队长被明菲的话惊到了，他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一块砖头三分钱，这群娃娃哪儿来的钱啊？而且一百多个孩子，他们大队大部分孩子都参与进来了？
沉吟片刻，面对几个孩子眼巴巴的眼睛，大队长最终还是心软了。
他本来就是个心软的人，不然也不会被大队的人气到跳脚。
“这事我同意了，但今天不行，明天再说，到时候你们过来弄。”说完大队长又补充了一句，“回去跟他们说好了，只有这一次，不管弄得好不好，就算砖头烧出来不小心坏了也不许闹，给你们烧一炉。”
钱就算了。
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孩子在其中，赚的钱也是分到家家户户，所以这一炉就当给孩子们玩的吧。
“好耶谢谢大伯，我就知道大伯你最好了！”
大队长呵呵一笑，居高临下地看着兴奋到跳起的赵二丫，“这时候就大伯最好了是吧？怎么不叫我哥了？”
明菲：“……”
“大伯，二丫还小。”
你怎么还跟个孩子计较呢。
大队长看着护着赵二丫的明菲，心说你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既然准备专门烧一炉，大队长当然要给孩子时间，不然有的孩子不知道怎么办？等明天，这一晚上过去，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有想法的自己会过去的。
第二天一早，明菲就跟赵二丫一起去了砖窑，那里明爱国他们已经等着了，一个个做好的砖头胚子就摆在那儿，还没晾干，这时候想要在上面写字还是很轻松的。
虽然有人觉得大队长这样逗孩子有点小题大做，但看家里孩子兴致勃勃的样子，抱怨的话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没办法，现在娱乐太少太少了。
而且……
别说孩子了，其实挺多大人也挺想玩的。
明菲也选了一块砖头，拿着细竹竿当笔，在砖头胚子上写下了三个名字。
许翠花和明二德在上面，下面则是小一点的明菲，一共八个字，工工整整地摆着，好像两个大人站在一个小孩身后簇拥着她一样。
随后明菲又抱来一块砖头胚子，在上面写下了李婉晴三个字。
这人她不认识，原主也没听过，是许素兰昨天晚上听说了这事过来找她，让她帮忙写的。
这是许素兰年轻时候的朋友，只是当年遇到意外，难产去世了，大人孩子都没保住。
有人写了名字，有人画了小人，有人画了小花，反正每人一块砖头，上面弄些什么看自己的意愿。
明菲做好了以后看向赵二丫，发现她也写好了，赵寒霜三个字工工整整漂漂亮亮，下面则是赵二丫自己的名字。
“菲菲我写得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我昨天晚上专门让我大爷写好了我照着练的！”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忍不住跟明菲炫耀。
“特别好看，二丫真厉害。”
于是赵二丫立刻像个骄傲的小孔雀一样扬起了脑袋。
明爱国几个将其他砖窑的砖头都送进去烧着，这才过来，见孩子们基本都弄好了，才把这些特殊砖头送进窑洞中。
“大伯，我帮我外婆也弄了一块，我外婆说她会给钱的，让你烧就好。”
别人一块她两块，虽然明爱国没说什么，可明菲还是先说明了情况，免得有什么误会。
砖厂的事情要上规章，不能随意来，不然以后会彻底乱掉，这一炉是特殊情况。
怕小孩子着急，转头进了窑洞，明爱国直接让年纪大一点的孩子带着其他孩子先回去了，不让他们在这边留着。
那砖头烧不了一天，但烧好了以后温度非常高，碰到就得掉块肉，小孩子在附近，万一迫不及待想找到自己的砖头，很容易出事。
别说赵二丫了，就连明菲这个芯子里是成年人的伪儿童都期待得很。
甚至就连牛棚的闻景春还有几乎不参与这种集体活动的祝小七都来了。
明芳也来了，就围在闻景春旁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明菲注意到闻景春脸上带着不耐烦。
夏天已经几乎结束了，马上开学，祝小七的生死劫难也过去了。
想到这里，明菲非常满意。
祝小七不知道明菲笑眯眯的到底在想什么，就是注意对方好像在看自己，疑惑地看过去，见她没什么反应这才又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明菲在卫生室跟在许素兰身边混了一天，太阳快落山才被赵二丫叫走，说是砖头出来了。
许素兰一听这话立刻抬头看过去。
“外婆我走了，我会把砖头带回来的！”明菲一边跑一边对许素兰挥手。
到了砖厂那边，那里已经围了很多孩子了，都在找自己的砖头，找到的有人兴奋地跳起来，有人则沮丧地哀嚎，一听就知道运气不好，砖头坏了。
明菲和赵二丫挤进去，很快找到自己的砖头抱出来。
不错不错，她和赵二丫的砖头都很完美，上面的字也很清晰，赵二丫摸着上面凹进去的字，兴奋得脸都红了，迫不及待想要拿回去给她奶看。
“菲菲我先走了！”
“跑慢点，别把你的砖头摔坏了！”
明菲话音一落，赵二丫脚下立刻一个趔趄。

第68章
明菲吓了一跳, 还以为自己乌鸦嘴成真了，好在赵二丫只是趔趄了下，并没有摔倒，手里的砖头也抱得很稳。
吓人。
明菲将自己的两块砖头摞起来, 准备先拿去找许素兰, 正想着许素兰那个素未蒙面的朋友, 双手突然一沉, 手上多了一块砖头, 下一刻三块砖头都被突然冒出来的一双手给接了过去。
“小七哥？”
祝小七站在明菲旁边，手里还捧着三块砖头, 两块明菲的，还有一块他自己的，见明菲看自己, 犹豫了一下开口, “沉，我帮你送回去吧。”
两块砖头确实挺沉，砖厂建在大队外围，距离明菲家挺远，这一路抱过去手臂都得哆嗦。
闻景春站在祝小七旁边没说话，手里拿着他自己的砖头。
小明庄的孩子跟他不熟悉，他唯三熟悉的就是明菲, 祝小七还有明芳。
当然了，明芳那属于被迫熟悉。
他其实一直没搞明白明芳为什么喜欢缠着自己, 他这样的身份应该避之不及才对, 就比如他从前的那些朋友，他家出事以后基本上就不来往了。
可明芳呢？
闻景春虽然小，但不是傻子, 比起明芳第一眼就喜欢自己，他更加相信明芳别有所图，又或者……她想害自己。
不是现在也是未来。
对有这样经历的闻景春来说，主动示好只会让他觉得对方不怀好意，这不是他不识好歹，而是遭遇所致。
他相信祝小七，那是因为是他开口求祝小七的，而不是祝小七主动要帮他，要教他套猎物，如果是祝小七主动，他就要考虑对方目的是什么了。
闻教授也清楚自家孙子心理出现了问题，看谁都像是想害自己，对周围的人怀疑又警惕，可他没办法劝，只能希望随着时间过去，闻景春能慢慢放下。
明芳见对她爱答不理的闻景春和祝小七一起围到明菲旁边，心里气得不行，她就不懂了，怎么明菲运气这么好，什么好事都遇到了呢？
闻景春是不是瞎啊？
可无论心里多恨，她也还是得当做没事人一样上前，怀里同样抱着块砖头。
她一开始假装不会写字，想要让闻景春教自己写名字，结果闻景春让她去找方瑶学习。
简直没见过这种人。
真不知道明菲上辈子怎么忍得了的。
还有那个祝小七，她上辈子压根没听说过这人，不用说肯定在小明庄当了一辈子泥腿子，闻景春跟他后面干嘛，这人也围着明菲转。
“菲菲，你怎么做了两块啊？大家都做一块，你做了两块会不会不太好？你可不能仗着我二伯在大队名声好，仗着有个领导爷爷就想占便宜，这可是挖大队墙角。”
看到祝小七怀里的砖头，明芳立刻知道明菲做了两块而不是一块，一脸惊讶的模样，将所有人的注意都吸引了过来。
“菲菲另一块是素兰婶子的，她给钱了，跟你们的不一样。”明爱国正在忙，听到明芳这话立刻解释道。
这话听着可真奇怪，大帽子一顶一顶的。
明菲看了明芳一眼压根没理她，试图拿回祝小七手上属于自己的砖头却被祝小七给躲了过去。
“走吧，我帮你拿回去。”
明菲没办法，只能带着人先去卫生室，闻景春没有跟太久，走了一会儿到拐弯口就分开回牛棚去了，明芳见他全程跟明菲没什么交流，这才满意地回去。
事实上明菲和闻景春真的不熟，虽然晚上经常去牛棚找老许上课，可她跟闻景春没多少交流，对这个原本是原主丈夫的人也没什么兴趣。
他们小明庄以后会越来越好的，闻教授一家在这里也不会受什么委屈。
等明菲和祝小七到卫生室，许素兰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看到两人过来立刻快步走过来。
明菲拿起上面那块刻着李婉晴三个字的砖头递给许素兰，“外婆你看，是好砖头，没有坏掉，我看到好几个人的砖头都坏了呢。”
许素兰拿着那块砖头，脸上露出笑意。
祝小七将明菲送到拐弯口突然停住了步伐，明菲和许素兰见此都看了过来。
“……菲菲你的砖头拿走吧，我要回去了。”
突然想到某个可怕的人。
他倒是挺愿意将东西送到明菲家里的，毕竟明菲看上去虽然比以前好了很多，但依旧瘦瘦小小的，实心砖头那么沉，而许素兰是帮了他许多的长辈，可他担心自己过去就走不掉了。
许素兰和明菲同时挑眉，纷纷想到了家里某位难搞的女同志。
“小七哥，都快到了，我不想拿了，你不是说了要帮我拿到家的吗？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祝小七：“……”
我后悔了还不行嘛。
但祝小七嘴巴在非进攻状态的时候真没那么利索，而不巧，明菲嘴皮子很利索，于是理所当然的，他说不过明菲，最后只能僵着身体被明菲拖走。
许翠花此时已经回来了，正大爷似的坐在那里休息，而明二德则任劳任怨地围着围裙在厨房做饭。
——对，没错，今天轮到二德同志做饭，锅铲都挥舞得冒烟了。
许素兰看到许翠花坐在院子里，一只手摸着肉肉在那儿休息，而明二德却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知道你们俩轮流，好歹在家的时候搭把手啊，一天天的让人操心。
许翠花刚和许素兰打招呼，对方就瞪了她一眼钻进了厨房，顿时有些莫名其妙，“菲菲你惹你外婆了？”
明菲：“……”
有没有可能，惹她的人是翠花同志您呢？
明菲正要解释，许翠花突然目光一凝看向门口，起身走过去，“祝小七，你干嘛呢？”
听到许翠花这话，明菲扭头就看到祝小七已经放下了砖头，正轻手轻脚地往外走，听到许翠花的声音对方瞬间一僵，随后大步跨出了门一个转弯消失了。
“嘿！”
许翠花疑惑地哼了一声，也跟了出去。
明菲：“……”
没一会儿，她果然看到刚离开的祝小七被许翠花拎小狗一样拎了回来。
“噗。”
不好意思，但是小七哥我真的忍不住。
祝小七：“……”
即使这么多次，他依旧难以招架许翠花过度的热情。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缺吃的，不要看到就想将人家留下来吃饭啊，粮食很珍贵的！
不要因为不缺粮食就这么大方！
饭桌上，许翠花一边吃饭一边问祝小七事情。
她好些日子没有带祝小七进山了，自从教他怎么布置陷阱，怎么发现猎物，祝小七能自己应付后，许翠花就没怎么再跟他一起。
祝小七学得很好。
光看大队时不时能在陷阱里看到猎物就知道了。
考校考校，看看有没有好好学好好练习。
祝小七目前将套猎物当做是经济主要来源，自然认认真真的，而且他把许翠花说的那些注意事项都记在了心里，因此避开了不少危险。
教闻景春的时候他还将这些注意事项都一一和闻景春说了，还曾经带闻景春练过，跟许翠花之前带他一样。
“……翠花婶子，牛棚的闻景春想给他奶弄点好东西补身体，找到我这里让我教他套猎物，我教了。”祝小七觉得自己应该和许翠花说一声，他的这些本事几乎都是许翠花教的，而他现在教给了别人。
这么算，闻景春其实也勉强算是许翠花徒孙了。
许翠花对此没什么意见，只要注意安全，别出事就好，她当时会教祝小七不也是因为祝小七生存太艰难了嘛。
看看现在，都长肉了，之前跟骨头架子似的。
想到这里，许翠花又给祝小七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多吃肉才能有力气，别学那些小男人整天还弱柳扶风。”
祝小七：“……”
低头默默扒饭。
好不容易吃完了饭，祝小七迫不及待地告辞了，现在天还没完全黑透，他回去没问题，要是天黑透了……那许翠花可能就要带着明菲送他回去了。
他还是赶紧走吧。
祝小七其实不太理解，许翠花都知道他经常上山套猎物，甚至晚上也时不时会上山，为什么这种时候还是会觉得他一个半大小伙子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再不安全也比上山安全吧？
祝小七走了，许翠花吃完了饭这才拿起角落摆着的砖头，非常满意上面一家三口的名字。
“妈，这个李婉晴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啊？”将明菲的砖头放旁边，许翠花又看向许素兰那块，疑惑地问。
确实从来没听过这名字。
“她呀，你其实也应该叫她一声妈，她其实是你干妈来着。”提到故人，许素兰表情有些复杂唏嘘，“只不过，她很早之前就去世了，那时候你还小，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不记得。”
许翠花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明二德却忍不住看了许素兰一眼。
“你们砖头准备放哪儿去？”
“我们准备埋掉。”许翠花认真地说，将两块砖头摆在桌子上，“我跟二哥是这样想的，我们将砖头埋在一个地方，然后等很多年后再挖出来看看变成什么样子了。”
“毕竟妈你也知道的，砖头虽然硬，但不小心也会摔坏的。”
其实不是这个原因，不然的话直接放明菲空间去不是刚好？那里更安全。
许翠花和明二德昨天晚上背着明菲讨论过，将这砖头埋下去，也算是安慰原本的许翠花与明二德，告诉他们夫妻俩，她和明二德将孩子当亲生的，把她照顾得很好，他们在九泉之下不必担忧。
当然了，许翠花和明二德并不清楚，明菲其实也是类似的想法。
借着这砖头的事情，相当于将一家三口合葬在一起，希望他们下辈子也当家人，只是最好投到几十年后的后世条件更好一点。
许素兰沉思片刻点头，“那我这块也埋一起吧。”
“啊？”
“我那边没什么地方，人也多，磕磕碰碰的容易弄坏，还是跟菲菲的砖头埋一起吧，到时候一起挖出来。”许素兰解释道，她当时只是听说了这件事突然想起来故人，将两块砖头埋一起最合适。
她也算是对得起李婉晴了。
“行啊，我跟二哥和菲菲正挑好地方呢，等挑好了就把这两块砖头都埋下去。”
许素兰点头，起身准备回家去。
许翠花觉得这样真的很不方便，等轮到他们家建房子，一定要建大一点，院子里还要给许素兰留出收拾草药的地方来，小了可不行。
等明菲收拾好碗筷出来，许素兰已经回去了。
开学还有几天，明菲赶在开学前又去了一趟市里，将自己之前跟明二德一起去定做的东西取了回来，除了给许素兰的生辰礼物，还有她自己的东西。
除了去拿东西，还有就是去看看何意。
那几天晚上明菲一直在反思自己当时的行为，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当时真的太胆大包天了，只是何意当时病危，她没能想太多，可后来却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合适。
明菲现在时刻在心里提醒自己要小心谨慎，不要仗着末世几年的经验就胡作非为。
她那架势在别人看来确实挺胡作非为的。
时代不同了，应对的方式也该不同才对。
对何意，明菲是有点愧疚的。
然而何意夫妻俩不这么觉得，她醒来后被市医院的黄医生解释过她当时的情况到底有多紧急，能被救回来真的是运气好，即使动手的人只是个七岁的小孩这么不可思议。
明菲过来的时候何意还没出院回家，准备在市医院养一些日子，看到明菲过来立刻高兴地招手。
她现在脸色依旧苍白没什么血色，可好歹只是苍白，而不是生机流逝的灰败。
“你二伯去买饭了，菲菲饿了吗？我这儿还有两根香蕉，是一起工作的同事送来的，吃吧。”这可是自己救命恩人啊。
……虽然救人方式过于粗暴了点，但她救了自己。
明菲只是来看看何意状态，见她恢复得不错，愈后也不错，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当时没有无菌环境，她只能尽量消毒，现在天气又热，要是发生感染都是正常的，好在何意护理得不错。
肚子上的刀口已经长得差不多了，估计再过个几天就能拆线了。
知道何意恢复得不错，明菲也没久待，坐了一会儿就和许翠花回去了。
今天是许翠花陪她来的，二德同志在砖厂当牛马中。
“妈，我发现外婆真的很喜欢学医，她特别喜欢治病救人。”牵着许翠花的手，明菲小声说。
许素兰不只是因为自己的医术是她的立身之本，她是真的喜欢，所以明菲去找老许上课的时候，她有时候有空也会去，明菲的笔记除了她和小胡医生，就许素兰看得最多。
也正是因为这个，明菲给许素兰准备的生辰礼物是一套银针。
许素兰会针灸，但是她的银针已经用很久了，明菲就想送她一套新的，只是这个不好买，她当时见有机会，就去市里那边询问了，知道能定做后立刻下单。
哦，她还给自己定做了一把手术刀和几片刀片。
她下次不想挥舞着她的菜刀给人开膛剖腹，看上去真的有点吓人，还一点都不专业。
但其实菜刀也挺好使的咳咳！
“喜欢就学呀，反正你外婆还年轻呢，还不到五十岁，正是能闯荡的时候，我主公这年纪的时候正在到处逃命，都还没人要她，后来她还不是登基了。”
许素兰才四十五岁，挺年轻的，干啥不都可以嘛。
明菲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许素兰其实才四十五岁。
居然才四十五岁啊，搁后世这就是个阿姨或者大姐姐，结果她都当了几年外婆了。
这让明菲对这时代的人早婚早育更有了深刻的了解。
从市里回去的时候，许翠花又带明菲去了一趟周家，将明二德让她带的东西给周怀冲带了过去。
“对了翠花同志，送宋阳去农场的人回来了。”本来准备离开的明菲和许翠花听到这话都停下了步伐。
“有个好消息，菲菲想不想听？”
周怀冲笑眯眯地看着好奇的明菲，诱惑道。
“好消息……是夏成才还有夏小东倒霉了吗？”
一说好消息，明菲眼睛可就亮了，对他们来说的好消息左不过就是这些。
周怀冲差点被明菲逗笑，心中再次感叹明菲果然善恶分明。
“是夏成才。农场那边的人说，夏成才人到农场没多久就死了，他身上的伤太严重，还没恢复就一路送去农场，路上就不太好，到了农场没多久人就没了。”周怀冲还有些唏嘘，心中再次警告自己不能碰底线，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报应就来了。
许翠花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脸上完全没有意外。
废话，夏成才是她动的手，她能不知道夏成才到底什么情况？
他会死在农场真的一点都不意外。
要是能好好养着，说不定还没什么事情，虽然恢复不到正常水平，但绝对不会影响生活，可夏成才那会儿有机会好好养着吗？
那肯定是没有的。
那可是条件最艰苦的西北农场。
“那夏小东呢？他怎么样了？也死了吗？我就知道他是个孝顺儿子，亲爹死了他肯定要跟着过去伺候的啊。”
周怀冲：“……”
“让你失望了，夏小东倒是还活着，不过日子不好过，农场本来就辛苦，任务还重，夏小东一身资本主义做派，哪里干得了活。”
正常人都受不住农场那条件，何况是娇生惯养的夏小东。
宋家确实都无视他这个拖油瓶，但宋家不缺钱，不至于在生活和经济上去虐待他，毕竟宋家还是要面子的，就生活条件来说，夏小东从跟夏成才走后就没吃过苦。
宋阳作为宋家唯一的少爷，那就更是如此了，尽管宋阳才刚送过去，但明菲已经能猜到他会如何水深火热了。
巧的是，夏成才他们所在的农场跟宋家下放的农场距离很近，也就是说宋阳的亲妈爷爷都在那农场附近的农场之中。
夏成才会这么快就死，也有这原因。
宋家老爷子确实被下放了，但宋家小姐可不是，她是跟着过来照顾亲爹的，是自由人，夏成才一过来，她能做的就多了。
得到这个好消息，明菲回到小明庄就迫不及待去找许素兰跟她分享了。
许素兰听说夏成才死了也只是怔了下，完全没有幸灾乐祸。
她早就不在意夏成才了，那就是个陌生人，连幸灾乐祸的情绪都无法勾起。
倒是老许听说夏成才死了的事情恨不能买点鞭炮来放一放。
许素兰生日那天晚上，老许也在天黑后摸过来了，手里还拿着给许素兰准备的礼物。
那是一本医书。
许家的医书。
只是那时候许素兰没机会看，而后来许家存了多年的医书十不存一，自然就更加看不到了，老许手里的那本是他手写的。
他记性好，当年看过的医书几乎都在他脑子里，听说许家医馆被毁，医书大部分都没了，他就有这想法了。
许素兰看着面前的医书和一套崭新的银针，深吸一口气扭过了头。
那么多年的不甘现在好像也算不得什么了，她已经过了需要向别人证明自己的年纪了。
即使那个别人是她亲爹。
事后明菲还跟许翠花说了，希望她在山里打到猎物的时候能借她用一用，她想练练自己手术能力，改一改习惯。
马上要农忙了，许翠花作为大队的拖拉机手也忙了起来，最近都没什么时间上山去，不过她将明菲的话记了下来，表示下次她会注意的。
翠花同志忙着打拼，明二德则继续在砖厂对着那三瓜俩枣的。
砖窑多了，出砖的速度也快了，再过些日子说不定就轮到他家盖房子了，父女两个一边走一边商量新房子要怎么布置。
“唉，菲菲，二哥，真巧啊，你们也下工了？”
明菲听到声音扭头，就看到刘金菊满脸笑容地走过来，看到明二德还叹了口气，“唉嫂子也真是的，怎么还让二哥你来忙活家里的事情，那都是女人该干的活。”
“嫂子虽然也忙，怎么这点时间都没有，她都不心疼二哥你白天去砖厂干活，晚上回来很辛苦吗？竟然让二哥你自己做饭。”刘金菊摇摇头，看上去对此似乎很不赞同的样子。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可却实实在在将自己的小心思暴露了出来。
“没事，我愿意的。”
明菲：“……”
二德同志你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第69章
刘金菊显然没想到明二德居然会这么回, 顿时被噎住了。
真是活见鬼了，怎么可能会愿意，哪个男人愿意在家里洗衣做饭干活，每天光是上工就累得半死了, 再说了, 要是家里的事情也让他们来, 那还娶媳妇干嘛？
想到许翠花对明二德的救命之恩, 刘金菊很快就想好了理由——一定是因为当初许翠花救了他, 明二德心软而已。
可明二德是她男人，许翠花救他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那二哥也太辛苦了点。”
“没事, 翠花儿也辛苦，再说了，我愿意的。”
刘金菊：“……”
咋油盐不进呢？
明菲：“……”
她算是看出来了, 二德同志就是故意的, 本来刘金菊冒出来茶言茶语挑拨她父母关系，明菲还想发飙的，没想到二德同志根本没给她机会。
想想也是，明二德是王爷，从小生活在尔虞我诈，人人挂着一张假面的皇宫，他什么手段没见过？刘金菊这点道行说不定还不如皇宫里的宠物。
知道明二德能应付, 明菲就恨不能在旁边搬个小板凳看热闹了。
“再说了，我们夫妻的事情, 你那么上心干嘛？”
刘金菊真的想跑了。
什么玩意啊！
比明大德那废物还不如, 好歹明大德那废物能听得懂人话，明二德跟听不懂人话似的，就知道我愿意的我愿意的, 你愿意个鬼！
谁让你愿意了！
你愿意那还轮得到我吗？
想到明二德的家底，想到明二德如今的工作，刘金菊暗中深吸一口气，假装没听见明二德刚才的话。
“只是有些心疼二哥而已。”
“那用不着，我有我们家翠花儿心疼，有我闺女心疼，还有我丈母娘心疼，不缺心疼我的人哈，你要实在想心疼人，可以去找咱们大队的孤寡老人，我觉得他们最喜欢你这种心善，喜欢到处心疼人的人了。”
简而言之，我不缺爱。
刘金菊：“……”
“你是不是不太理解？那看来你男人在的时候没心疼过你，所以你不知道被男人心疼是什么样子，我们翠花不一样，我们翠花可有我心疼的，不像你，就知道心疼男人，但没男人心疼你。”
明菲：“……”
她都惊呆了。
二德同志……好强的攻击性啊。
差点忘了刚穿越到这里的时候，二德同志是怎么把明大德那一家气吐血的了，这几个月二德同志看上去似乎温和了很多，还真以为脾气变好了呢，原来是没有用武之地吗？
还是因为翠花同志直来直去，不太听得懂二德同志阴阳怪气，听懂就直接镇压？
刘金菊也惊呆了，仿佛被人抽了一巴掌似的，张了张嘴愣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心中堵了一口气，不上不下的，憋得她难受极了。
“好了，菲菲，跟你刘婶儿再见，我们回去给你妈做饭，她爱吃肉，中午给她烧玉米炖肉去！”明二德没理目瞪口呆的刘金菊，喊了旁边看戏的明菲一声，带着她往家里走。
刘金菊：“……”
凭什么啊，凭什么许翠花那女人运气那么好！
中午居然吃肉，她和她家大虎都多久没吃到荤腥了？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公平，居然让许翠花遇到了这样的好男人。
刘金菊咬咬牙，心中有点退缩，可想到明家那么富裕，居然随时都可能吃肉，她还是深吸一口气，想着回头再找机会。
她不信明二德不想要个儿子！
那许翠花救了他又怎么样，现在不能生了，难不成明二德还真想断子绝孙，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以前还能指望金蛋银蛋兄弟三个，现在两家闹翻了，明四柱家兄弟几个的孩子跟他又不是亲叔侄，怎么可能对他上心，他肯定还想要个自己的儿子。
许翠花不能生。
甚至许翠花还一点都不知道体贴男人，明二德会这样想，一定是因为他没遇到过好女人，他要是遇到贴心的好女人，一定就知道这种日子有多好了。
刘金菊想得很清楚，要是能让明二德跟许翠花离婚，跟她结婚最好，就算不能，她也要给明二德生个儿子，不信看在儿子的份上他不会偏心自己。
到时候即使为了儿子，明家那些东西也都是她儿子的，总不能真给明菲那个丫头。
她当初能因为明大德有个城里工人的弟弟，时不时有点好东西而跟他厮混到一起，现在就能因为明二德有本事，家里富裕而跟明二德混到一起。
至于明二德现在不愿意那也没关系，他只是还没体验过这种好而已，哪个男人不爱偷腥啊，赵秀兰还给明大德生了四个孩子呢，他还不是照样偷偷跟自己厮混，时不时补贴她。
刘金菊要求也不高，就是想要明二德的补贴，要是能生个儿子那自然最好了，要是能嫁给明二德，那就是天大的喜事了。
至于许翠花，刘金菊其实并没有将她放眼里，不过是一个不能生，只能仗着当初救命之恩要挟的女人而已，而这女人还一点都不体贴，也不能照顾伺候好家里男人。
明二德可不知道自己都说得这么难听了，刘金菊居然还能坚持，不管是他还是原本的明二德，都不是那种会鬼混的人吧。
看来自家日子确实好过得很，让刘金菊都心动了。
话说她该不会以为自己和明大德那点破事别人都不知道吧？
到家后明二德放下东西就去洗鱼，中午准备烧个鱼，家里还有早上买的豆腐，刚好一起放进去炖，到时候豆腐鱼汤炖得白白的，鲜美得很。
明菲将鸡喂了，过来就看到明二德在洗鱼，顿时疑惑，“爸，咱们中午不是说玉米烧肉的吗？怎么还烧鱼啊？吃得完吗？”
又是鱼又是肉的，这也太奢侈了吧？
“烧什么玉米烧肉，今天做个豆腐炖鱼，再炒个青椒鸡蛋就够了，肉不做。”
“啊？”
等等，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吧？
明二德瞥了明菲一眼，继续任劳任怨地干活，“咋了？你妈喜欢我就得做啊？骗骗刘金菊的而已，她想吃轮到她做饭的时候自己做去！”
明菲：“……”
好的，明白了。
那话是专门说给刘金菊听的，她就说她爸什么时候跟她妈关系那么好了，原来都是哄人的啊？想到刘金菊当时的表情，明菲忍不住咂嘴。
太惨了。
盯上谁不好非要盯上他们二德同志。
事实上大队长照顾到刘金菊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并且大虎脑子还烧坏了，给她安排的活计都很轻松，基本不难，可刘金菊却不满意。
她想更轻松些。
明二德和明菲都以为刘金菊会知难而退呢，毕竟明二德说的那些话确实难听得很，也没有将这点事情跟许翠花说。
事情真的很小，而且要是许翠花知道有人想抢她男人……不敢想刘金菊会是啥样。
虽然明菲看热闹不嫌事大，可她不想看自家爹妈的热闹！
但两人显然都小看了刘金菊的执着。
明菲开学了，没那么多时间，她除了上课时间还要继续学习，但明二德却察觉自己与刘金菊的相遇实在多了很多，心中顿时冷笑。
说喜欢走捷径的刘金菊看上他工作轻松能赚工资，还能弄到好东西，这明二德相信，但说说刘金菊一点眼色都没有，被他拒绝了几次还听不懂人话，依旧上赶着，明二德却不信。
“二哥，我知道你跟嫂子感情好，我也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你这样厉害的人结果却没个儿子有点可惜。”连着几天都没用，刘金菊不得不直说自己的目的。
当然了，她是不会说这事情对自己的好处的，话里话外都是为明二德着想。
反正只要儿子生出来了，她不信明二德不会偏心她们娘儿俩。
刘金菊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并没有注意到明二德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冷。
在皇宫里，明二德见多了为了生孩子虚与委蛇的女人，嘴上说得再好听，男人都没有孩子重要，因为孩子才是底气。
刘金菊这话说得是为他考虑，他已经没用到需要刘金菊来为他考虑了不成？
“你帮了咱们小明庄这么大的忙，小明庄也是因为你才更好的，我也是想报答你，你放心，我知道你跟嫂子感情好，孩子生下来我给你养着，绝对不会让嫂子知道的。”
“再说了，嫂子不能生了，没能给你生个儿子出来，想必嫂子心里也愧疚得很。”
见刘金菊始终自说自话，明二德终于不耐烦了，“这么喜欢给人生儿子，咱们大队还有不少人没媳妇没孩子呢，需要我给你介绍介绍吗？咱们大队不够，我还认识不少其他人，需要给你安排上吗？”
刘金菊以为自己已经说得这么委婉，这么给他考虑了，明二德总该心动吧？反正又不用明二德付出什么，那都是以后的事情，她不信送上门的肉男人还能拒绝。
再说了，她每一句话都没说错。
明二德只将刘金菊当乐子，可如果这乐子影响到了人，那就别怪明二德出手了。
他上下打量着刘金菊，眼中不带任何笑意，“让我想想，是谁让你过来找我的？是你前一个姘头，我那好大哥明大德？应该是他吧？”
都说了，明二德不相信刘金菊背后被人怂恿。
这人就不是个聪明的，欺软怕硬，自以为是，但不是个能坚持下去的人，她要那么有韧性，还能把日子过成现在这样？
刘金菊脸色瞬间煞白，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惊恐地看着明二德，不明白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她一直藏得很好，以前每次跟明大德厮混都挑没人的地方，而且自从明三德回到小明庄，明大德那里榨不出什么好处，她已经大半年没跟明大德联系了，为什么明二德会知道这件事？
“……你、你在说什么？”
“我二哥在说，你前一个姘头明大德的事情，怎么年纪轻轻耳朵就不好使了呢？”旁边传来许翠花的声音，那声音还带着疑惑。
这下别说刘金菊了，就是明二德都吓了一跳。
刘金菊可不想别人知道她跟明二德的事情，每次都找偏僻的地方堵人，这会儿天都快黑了，她哪儿能想到许翠花居然在附近。
再想到许翠花一脚踹死野猪，一刀将野猪脑袋砍下来的事情……刘金菊再次惊恐地连连后退，仿佛许翠花下一刻就要一脚踹她身上一样。
她这小身板可经不住许翠花一脚踹的！
而明二德呢？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件事他也是无妄之灾，可看到许翠花出现在这里，他就是有一种强烈的被捉奸的心虚感。
明明他跟许翠花根本就不是那种关系！
“走了，回家去。”明二德深深地看了刘金菊一眼，随后示意许翠花跟他走。
许翠花虽然还有疑问，不过并没有在这时候问什么，见明二德叫她，干脆跟了上去。
至于刘金菊？
许翠花真没将这人放心上，只要明二德不是瞎，怎么可能看得上连自己都养活不了，干啥啥不行的刘金菊？她有自己可靠强大吗？有自己能干吗？有自己能给男人安全感吗？
当然没有。
所以许翠花不怕。
再说了，要是明二德真瞎了眼……都瞎了，她还留着干嘛？
翠花同志就是这么自信，自信之余还有点疑惑。
明菲放学回到家就感觉今天家里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劲。
也不能这么说，至少翠花同志看上去没什么异常，二德同志就不一样了，于是放下书包她就凑到了二德同志旁边，“爸，咋啦？你干啥亏心事了？”
“你妈撞见刘金菊了。”明二德瞥了明菲一眼，同样压低了声音。
明菲身体猛地后仰，震惊地看着明二德——您还没处理好呢？
明二德：“……”
感觉被闺女嘲笑了。
他那不是一开始没把刘金菊放心上，后来又想看看她背后到底有谁吗？
原本以为有别人，现在看来就明大德一个。
“我有点想不明白。”许翠花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在吃，一边吃一边疑惑。
“妈，你什么事情想不明白啊？”
“我想不明白为啥有人看上你爸，却没人看上我，难道我没你爸可靠吗？”
翠花同志表示不能理解。
都有人觉得明二德能干，想过来挖墙角了，她这不比明二德还能干啊？为啥没人来找她？怎么会没人看上她呢？不应该啊？
明二德是砖厂的会计不假，她还是大队的拖拉机手呢！
眼光这么不好吗？
明菲：“……”
“……妈，这就是你困惑到现在的事情？”
“不然呢？”
明菲和明二德都沉默了。
果然不能用常理推断许翠花，受教了。
“……行了行了，赶紧吃饭吧，吃完饭还有事情呢。”
明二德现在觉得怕许翠花暴起或者误会被戴绿帽而行凶的自己像个傻子。
“什么事啊？”
今天晚上不是不进城吗？
“收网去。”明二德敲了敲桌子，意味深长地说。
他讨厌被阴暗里的蛆虫盯着，比起被盯着，他更加乐意将那些见不得光的玩意拖出来晒死。
明菲一听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
有好戏！
知道有热闹看，明菲晚上吃饭速度都快了很多，结果天都黑透了明二德依旧没有行动的意思，心中顿时焦急起来。
“爸，还不能走吗？”
她还要去找老许上课啊，现在还不走，那她岂不是赶不上热闹了？
“急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这会儿可不会冒出来。”明二德气定神闲地鄙夷。
明菲：“……”
您老有时间等，我不行啊，我还要上课啊！
还是许翠花见明菲急得团团转，忍不住出主意，“你先去上课，等会儿我去接你，保准你不会错过，行吧？”
“妈你最好了！我等你！”
明菲欢呼一声，拿上包就往牛棚跑。
等明菲跑走，明二德才指了指自己，“……难道我对她不好吗？什么叫你最好？我呢？”
“你第二好吧。”
明二德深吸一口气。
他忍。
晚上还有正事，懒得跟这家伙计较！
牛棚的老许对明菲一直非常满意，因为给她上课是真的非常有成就感，学得快，理解快，举一反三，还很专注从不走神，但今天老许却发现他心中的好学生变了。
心思不知道放哪里去了，注意就没集中过。
到最后他也无奈了，只能暂停今天的教学，好脾气地询问，“今天怎么了？怎么一直走神？”
明菲回神，顿时有些懊恼，“舅公对不起啊，下次不会了，有点事情，我妈说等会儿过来接我。”
老许呵呵一笑，抬手摸了摸明菲头上的小揪揪，“有事情就停一天，跟我说一声就好，不着急，不然你也听不进去，纯浪费时间。”
“舅公你脾气真好，跟外婆说的一样，但我不能因为你脾气好就理所当然。”
许素兰之前就跟她说过，老许脾气很好，从小就耐心，但明菲总不能欺负人家好脾气。
老许继续呵呵笑，没当回事。
正在这时，牛棚外面传来许翠花的声音，明菲眼睛一亮，期待地看向老许，得到首肯后火速将东西塞进包里，拎着包往外跑，“舅公晚安，明天我给你带好吃的！”
等人走了，老许才收起桌子上的东西进了里面。
这牛棚现在环境好了很多，有不少日常用品，都是不打眼的东西，就算有人过来查也不会看出什么。
老许还专门用草药配了熏香，整个夏天就靠草药的熏香才没什么蚊子。
进了里面，老安和老程还没睡着，见他进来立刻抬头。
“舅公你脾气真好……”老安学着明菲的样子，掐着嗓子重复了一遍刚才明菲的话。
“跟外婆说得一样……”老安说完，老程立刻接上。
老许：“……”
改天找点药把这俩老家伙毒哑算了，话怎么这么多呢。
“那丫头到底知不知道你私下里什么鬼样子？”
“再多说一个字，明天我就给你们俩的水下黄连。”
话音一落，老安和老程立刻躺了回去闭上眼，还像模像样地打起了呼噜。
心说真该让明菲那丫头看看老许真面目，就这还好脾气？
没人比他更魔鬼了，因为他真的会给他们下黄连，还美其名曰夏天燥，清热降火。
这老家伙不知道给多少人强行灌过药，那手法，老安和老程两个在战场厮杀多年的人都躲不过。
惹不起惹不起。
明菲可不知道自己走后牛棚还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跟在许翠花身后往大队外面走。
“妈，到底是啥啊？”
“哦，你爸今天警告了刘金菊，刘金菊今天晚上肯定会去找明大德，两人不敢在大队内见，选在了外面。”
“你们怎么知道他们选在外面？”
你们到底背着我干什么了？
明大德被刘金菊找上的时候晚上不想出来的，可他又想知道刘金菊勾搭明二德到底成功了没有，最后等其他人都睡了才悄悄出门。
那天听说明二德克他们家，明二德在的时候，他们家就各种顺遂，明二德反而一家不顺，可明二德离开，他们家芝麻开花节节高，自家反而越来越倒霉。
明大德心里各种不得劲，后来听到别人聊天才想着，既然这样的话，那明二德倒霉，他们家运气肯定会回来。
所以他怂恿刘金菊去勾搭明二德，最好能怀孕，不能怀孕也要被人抓到两人厮混。
这么一来，明二德日子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好，砖厂会计他也别想当了。
谁知道刘金菊这么没用，到现在都没能拿下明二德。
晚上两人一碰面，刘金菊就惊慌地问他，明二德知道他们之前的关系了，现在该怎么办？
明大德一听这话，脑子就炸了。
“你告诉他的？咱们可是你情我愿的关系，老子可没跟你搞破鞋，每次老子东西可没少给你，你可别坑我！”
一听明大德这甩锅的话，刘金菊立刻冷笑。
明二德看不上她就算了，明大德算什么玩意？之前跟她在外面厮混的嘴脸可难看得很，怎么就是她的问题了？她说几句话，他就跟狗似的围上来，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
对，她不是好人，她就是在算计让自己过得舒服点，明大德是什么好东西吗？
还瞧不上她？
在她床上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怎么了？我拽着你兄弟往我身体里塞的吗？我告诉你明大德，老娘要是不好过，你也别想逃，赶紧给我想办法！”
她现在已经不想勾搭明二德好占便宜了，先赶紧想好怎么脱身吧，就明二德和明大德的关系，别拖累她才好，她可不想跟明大德一起倒霉。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粗俗，谁知道你都跟几个男人不干不净的。”
“我不管，反正是你说明二德没儿子，要是我能偷偷给他生个儿子，日后肯定有好日子过，许翠花不能生，以后那个家就是我儿子的，这事儿你给我摆平了！”
刘金菊厌恶地看着逃避责任的明大德，简直想破口大骂。
要不是明大德怂恿，要不是明大德，她才不会想起这事情！
“关我什么事情，我就说两句，谁让你这么贪心来着，我逼你去勾搭明二德的吗？还不是你自己想去！”
两人越说越脏，听着的大队长实在忍不住了，抬手打开了手电筒的开关，严厉地盯着反目的两人，“明大德！刘金菊！”
灯光猛地亮起，还在争吵的明大德和刘金菊瞬间脸色一变，转身就想逃，被许翠花一脚踹了回去，惊恐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几人。
完了！

第70章
明大德惊恐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几人, 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大半夜出现在这里，而看大队长的模样……他和刘金菊的话是不是都被他们给听到了？
“大队长！你听我说，都是这个女人勾引我的！”这种关系到自己利益的时候明大德反应非常快，立刻就要甩锅。
他可是有老婆孩子的人！
“咋啦？她拽着你命根子塞她身子里了？”赵三奶一听这话, 立刻冷笑, “我说明大德, 你可真是好样的, 二德给咱们大队弄出了个砖厂, 让大伙儿有机会当工人，你搁这里祸害人呢？”
本来还很恼火的大队长立刻转身捂住明菲的耳朵：“……”
虽然话糙理不糙, 但姑你这话也太糙了，还有孩子在呢！
还有，许翠花你怎么回事, 这种事情怎么能把孩子带上, 没看他姑都没带二丫过来？
明菲眨了眨眼，只能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懂。
刘金菊见明大德第一反应就是甩锅，整个人立刻就炸了。
她一个女人，遇到这种事情不比明大德艰难？她都能想到明天开始大队所有人会怎么看她了，明大德想要清清白白全身而退，把责任都推到她身上？
想得美！
“大队长你可要给我做主啊，最开始是明大德强迫我, 我没男人撑腰被他欺负，他说我要是说出去就跟现在一样说是我勾引他的, 别人肯定会信他, 我是被他逼的！”刘金菊习惯了装可怜，此时眼泪几乎立刻就下来了。
可惜她的话在场的没一个人相信。
“放屁！明明就是你见三德以前在钢铁厂工作时不时会带东西回来故意找我，想从我手里扣点好东西的, 我什么时候强迫你了？”
明菲依旧被大队长捂着耳朵，但明大德和刘金菊两人声音那么大，就算大队长捂住她的耳朵她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本来她真以为是刘金菊见自家日子好过所以过来勾搭二德同志，想要从二德同志手中弄点好处呢，结果这居然是明大德搞的鬼？
明大德图什么啊？
他以为男人都跟他一样，看到主动点的女人就走不动路了？
那两人都知道这事情闹大了他们要倒霉，现在就恨不能将责任都往对方身上推，争得脸红脖子粗的，话也越来越难听，捅出来不少事情，而大队长随着他们两个的话，脸也越来越黑了。
明二德只是想收拾掉刘金菊和暗中捣鬼的明大德，明菲和许翠花则是为了过来看热闹的。
现在本来就是大半夜，周围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动静，明大德和刘金菊声音一个比一个高，没一会儿就有人过来了。
明大德见自己说不过刘金菊，气急上去就想动手打人，被大队长一脚踹开了。
“行了，翠花，将他俩带上，去大队部！”
“其他人都给老子回去睡觉！”
明大德见许翠花上来，根本就不敢挣扎，生怕自己挣扎了被许翠花当做是反抗，直接被卸了四肢。
别说，这事情绝对有可能发生。
“大队长，发生啥事了啊？咋还把大德和刘金菊扣下了呢？”
“他俩大晚上不睡觉怎么在这儿？”
“我说回去睡觉听不懂是吧？”见后来的人依旧好奇地围着，大队长不耐烦了。
他真的要气死了，要不是忍着点，此时简直恨不能一脚踹死这俩玩意！
孩子都那么大了，大晚上鬼混不说，还想去害人。
一看大队长发火了，说话的人立刻安静了下来，犹豫了一下轻手轻脚地回去了。
——反正赵三奶在这儿呢，真有什么他们明天也能知道，可大队长这会儿发飙可惹不得。
“我……我家大虎还一个人在家呢，大队长要不我先回去吧，大虎胆子小，他一个人在家肯定害怕。”刘金菊此时真的害怕了，刚才还能和明大德互撕，可面对黑着脸的大队长，她却无论如何都没那个胆子。
“你大半夜出来的时候也没想到大虎会害怕啊。”
明二德在旁边懒懒地添了一句，“你该不会说自己一切都是为了大虎吧？”
大队长冷着脸看着试图逃避的刘金菊，手电筒就夹在腋下，“刘金菊，你最好不要挑战我的耐心，你跟有妇之夫苟合，我就是把你沉塘了，都没人说什么。”
当然，这话是大队长吓唬刘金菊的，现在又不是旧社会了，至少他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但拿来吓唬刘金菊刚好。
果然，刘金菊一听这话浑身一颤，脸上表情更加惊恐，却什么都不敢说了。
许翠花带着刘金菊和明大德在前面走着，大队长快步领路，赵三奶则拉着明菲走在后面，似乎有话要跟她说。
“菲菲，你大伯刚才吓唬那刘金菊呢。”
“啊？”明菲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赵三奶是什么意思。
赵三奶伸手摸了摸明菲的脑袋，轻哼了一声，“我说，沉塘的事情吓唬刘金菊呢，不会这么干的，那都是旧社会对女人的迫害，这事儿刘金菊和明大德都不是好东西，但也到不了沉塘的地步。”
“再说了，要沉也不会就沉刘金菊一个，明大德也得去陪着。”
明菲这才反应过来赵三奶说的是什么意思。
赵三奶冷笑了声，“明儿肯定要有人说刘金菊不要脸勾搭明大德这个有老婆有孩子的男人，但你要记住，这不是刘金菊一个人的事儿。”
“那刘金菊跟赵秀兰和金蛋几个又没什么关系，她勾搭明大德没啥负担，可明大德自己跟刘金菊鬼混的时候也没想着给他生儿育女的赵秀兰，没想着他还有几个孩子，这事儿可不是刘金菊一个人的事儿，甚至明大德问题更大。”
明菲总觉得这说法有些耳熟，随后才想起来是赵二丫。
赵二丫当时评论她后妈和她那个渣爹也是这样的逻辑。
她后妈跟她没关系，不疼她也正常，可她爸却是她亲爹，因而不管她这事儿，她爸的问题更大。
该说赵二丫不愧是赵三奶养出来的孩子。
赵三奶跟明菲说这些，只是不想这件事影响到她日后的思想观念，这世道女人本就更加艰难一点，她可不希望菲菲日后受到影响。
大队长今天晚上并没有回去，就在大队部守着刘金菊和明大德，怕他们夜里又弄出什么事情来，许翠花将人送到却回去了。
明菲和明二德已经提前一步到家了。
现在已经快要到半夜十二点了，明菲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她特别想知道怎么回事。
但明二德显然没有这时候给她解释的意思，催促她赶紧去洗漱睡觉，最后没办法，明菲也只能等第二天再说。
今天学校都传出了风言风语，只是一大早孩子就都来上学了，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赵二丫倒是从赵三奶口中听到了一些，可具体的却没有，反正传出什么的都有。
放学后小姐妹俩也没回家，手拉着手直奔大队部。
此时大队部已经乱成一团了，赵秀兰正坐在地上嚎哭。
昨天晚上明大德起夜，当时赵秀兰还醒了，不过后来就睡着了，也不知道明大德没回来，等早上睁开眼没看到人，这才想起来找人。
平时都是她先起床做饭，然后明大德才起来的。
结果找着找着……别人神神秘秘告诉她，昨天晚上明大德和刘金菊偷偷在大队外面玉米地里见面被抓了，现在还关在大队部呢，赵秀兰当时就感觉天都塌了。
她不信明大德会跟刘金菊那女人勾搭到一起，一路找到大队部，然后才知道，原来这俩人早就勾搭起来了，都好几年了，甚至明大德还补贴了刘金菊不少好东西。
赵秀兰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她为明家生儿育女，辛苦操劳，结果明大德就是这么对她的？
“一定是刘金菊那贱人故意勾引大德的，我们家大德不是那种人……”说着说着，赵秀兰就忍不住悲从中来。
她心里恨得要死，恨不能冲上去撕了刘金菊和明大德，可她还有四个孩子，所以这时候无论如何都不想承认明大德也有问题。
然而有些事情不是她不想承认就可以不承认的。
除了赵秀兰，明老太也在闹，也是跟赵秀兰一个话术，话里话外明大德都是个天真单纯好骗的大男孩，是被刘金菊给引诱的，闹着要大队长严惩刘金菊，还有赶紧放了明大德。
明老头正在那里和大队长说话，看上去倒是挺平静，可那脸色也是一样好看。
事实上，明老头和明老太多多少少知道明大德在外面不干净，但他们觉得明大德是男人，又不会吃亏，再说了，男人嘛，不都这样，可他们没想到这事情会被捅出来，还是在那样的情况下。
不只是明大德和刘金菊，还涉及到了明大德试图算计明二德的事情，各方面都很恶毒。
本来大队长还想好好安排，可明老太和赵秀兰在这里胡搅蛮缠闹着，明老头也在旁边各种避重就轻，说什么明大德还有四个儿子，他只是一时糊涂，刘金菊也在那里闹着要养大虎，反正一个两个都不消停，让大队长这个本就耿直，还有点嫉恶如仇的汉子瞬间就恼了。
闹是吧？行！
他本来准备罚明大德和刘金菊两人在大队改造一两年，让两人吃吃苦头，也让其他人看看这种事情的严重性，再一个，在自己大队肯定要比去其他地方要轻松一些，可既然一个两个都不乐意，那就别怪他了。
明菲看足了热闹，一看大队长森然的表情，顿时知道明老头他们起到反作用了。
都是蠢货。
这种时候如果明老头他们几个乖乖认错认罚，态度好一点，大队长可能还觉得这人有救，可他们以为闹就可以让平时好说话的大队长压下这件事，那绝对不可能。
大队长确实心软好说话，可从战场回来的人没几分杀伐果断可能吗？
大队长真没点本事，能管好小明庄这群活爹？
“……我觉得大德大伯他俩要倒霉了，上次看到我大伯这表情还是好几年前呢。”
本来跟明菲嘀嘀咕咕的赵二丫突然压低了声音，凑到明菲耳边说。
明菲：“……”
你看，就连赵二丫都能看明白的事情，明老太他们愣是看不清。
大队长冷笑了声，举起手中的喇叭，“都安静下……”
他完全没有帮任何人遮掩，直接当着大队这么多人的面将整件事都捅了出来，包括昨天晚上刘金菊和明大德在大队部交代的事情。
明老头一看大队长连这些细节都一条一条说了出来，终于察觉到不妙了。
说完这些事情，大队长终于公布了安排。
“明大德和刘金菊思想出现了重大失误，需要通过劳动改造来反思自己的行为，我相信他们在农场一定会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行为的。”
农场改造。
而不是简单的，在大队改造。
显然明老头他们几个的行为彻底惹怒了他，而刘金菊直到这时候都还在用大虎当由头。
“大队长不能啊，我走了，我们家大虎怎么办？我可以接受改造，我一定会好好干的，留在大队我一样可以改造，我们家大虎不能没妈，大队长你就当可怜可怜大虎吧。”
刘金菊没去过农场，但她能不知道农场是什么样子？
此时见大队长要把她送去农场，天都快塌了，哭着求饶。
她不能去啊，会累死的！
“舍不得大虎？”
大队长看着目光带着希冀的刘金菊，在对方点头后冷笑，“舍不得大虎，你就将大虎也一起带进农场去，我绝不拦着！”
刘金菊闻言一僵。
她……她自己都养不活，带大虎去农场，她怎么可能养得起他们两个？大虎现在大了，吃得也多，她根本养不起他。
别说是在农场，就算在普通生产队，她都很难养活大虎，也就是在小明庄，大队长对老弱病残都比较照顾，她日子才舒服点。
另一边，明大德一听大队长的处置，脸瞬间就白了，疯狂朝明老太他们求助。
明菲知道农场有多辛苦，这年代甚至有不少人折了进去，可那又如何？明大德他们两个干那些事情的时候就没想过后果？明大德利用刘金菊试图算计明二德的时候，就没想过万一成功了，明二德可能被送去农场改造？
现在就先让他自己去尝尝吧。
明菲扭头，注意到人群中的明三德，见他尽管一副平静的样子，那双眼睛却带着惊慌不安，顿时眯了眯眼。
明大德被送去农场，明三德惊慌什么，不安什么？
难不成，这事情还和明三德有关？
这一家怎么跟老鼠屎似的？
那边明大德哀求无果，看到人群里的明三德整个人都崩了，“我要举报！要坑二德的法子是三德教我的！要不是他，我根本就想不到怂恿刘金菊的事情！是他跟我说可以这么干，到时候二德肯定会丢了工作，还会被整个大队唾骂的！”
知道自己结局改变不了，明大德现在看到个人就想拖下水，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明三德。
要不是明三德提，他根本想不起来这么干，而要是他当时没这么干，他和刘金菊之间的关系一定不会暴露，他又怎么可能要被送去农场改造。
凭什么他要去改造，明三德还舒舒服服留在小明庄？
他不好过，明三德也别想好过！
明大德喊出来的那一刻，明三德心中一慌，脸上却努力镇定，“大哥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让你去害二哥了，虽然二哥现在过继给了三伯，可毕竟是亲哥，我为啥要害他？”
都看到明大德下场了，明三德不管平时多恨明二德，他都不可能承认。
对，他恨明二德，要不是明二德，他现在还是舒舒服服的工人，还住着筒子楼，而不是在小明庄连个砖厂都进不去。
他也知道如果明二德因为这些事情丢了砖厂的会计工作，说不定就能轮到他了，就算轮不到他，那也比那人是明二德要好。
可这些话他能说吗？
他又不是傻子！
“因为你嫉妒二德，嫉妒他成砖厂的会计，是你说要是二德被人抓到跟刘金菊鬼混，肯定会丢工作的！”
这时候明大德的脑子终于转了起来。
他说中了。
可那又如何？
确实是明三德怂恿的，但明三德可从来没这么跟明大德说过，他只是在明大德路过的时候跟别人说起以前钢铁厂有个小领导因为跟别的女同志不清不楚被抓到，工作没了还被拉去改造，妻离子散特别惨而已。
其他的他可一个字都没说。
“那你说我什么时候说的，跟谁说的？我可不记得我跟你说起过二哥，金蛋偷我两百块钱，你们不让我报警，咱们两家已经几乎断了，我有什么话要跟你说？”
明三德立刻反驳，顺便还拉出了人证。
他当时顺口跟别人聊天，这事情人家还记得呢！
“是你想岔了，我怎么知道你听到我说钢铁厂的事情，居然会这么恶毒用在自家兄弟身上？”得到人证的肯定，明三德立刻痛心疾首地指责明大德真是太恶毒了，心中却狠狠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他当时怕担上事情没直说，他就知道他这大哥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所以一开始明三德就没想着要出面。
明二德这一年几次收拾人，实在给明三德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他根本不敢出来和明二德硬刚。
他怕了。
明大德瞠目结舌地看着狡辩的明三德，偏偏明三德说的都是对的，他确实没跟他说过要怎么算计明二德，确实是跟别人说起时他听到的。
刘金菊此时已经彻底反应过来了，她这是纯纯被明大德利用了，亏她还以为明大德是为了她好，原来从一开始明大德就在等着抓她和明二德的奸！
“明大德你个畜生！大家都看看，明大德这男人根本就是个废物，上了炕没一会儿就不行了……”
明菲：“……”
赶紧伸手捂住赵二丫的耳朵。
这里还有这么多孩子在看热闹呢！
刘金菊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啊！
不止明菲捂住了赵二丫的耳朵，周围的大人都快速捂住了身边孩子的耳朵，保持这个姿势带着孩子就走，热闹也不看了。
知道明大德和刘金菊这对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是狗男女的人是什么下场，明菲就没继续看下去，她真的不想听刘金菊继续爆更猛的料！
会辣耳朵的！
这他妈直接转到成人频道了都，谁要知道这些东西啊！
她到家没一会儿，明二德和许翠花也回来了。
可以说，从大队长宣布明大德和刘金菊的处置后，这件事就差不多结束了。
“爸，妈，你们说三叔真参与了吗？”
应该有的，这样阴毒的算计不像是明大德那个没什么脑子，只知道躲在女人身后的人想得出来的，比起他，明三德更阴一点。
“有，不过不多，我那好大哥没证据证明被明三德算计了。”
所以没办法将明三德也拖下水。
不过经过这一遭，明三德应该不敢再做什么了，毕竟他能从城里到小明庄，就能从小明庄到农场去，他脑子好使，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不然这次也不会暗搓搓怂恿明大德，自己连面都没露。
明大德跟他比还差远呢。
明菲嫌恶地撇嘴，心说这种手段和明芳还真是相似。
坏事都是别人干了，他们倒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上辈子明芳不也是这么干的？
大队长动作快得很，既然已经宣布了安排，自然没有拖下去，没两天就将明大德送走了，明老太倒是还想闹，不过却被明老头拦了下来。
赵秀兰整个人都沉默了。
让明菲没想到的是，赵大虎居然被大队一个独居的老头收养了。
根据小猹赵二丫的实时广播，大队长原本是准备将赵大虎留在自家养着的，这孩子虽然烧坏了脑子，像小孩子一样，不过却并不是那种烦人的小孩，只是心智只有四五岁而已。
可他刚和自家媳妇说好，住赵大虎家不远的赵广坤就找了过来，说是不嫌弃赵大虎小孩子心智，想要收养他。
大队长问过就同意了。
“赵大爷说，以前他东西掉了，是大虎给他捡回来的，大虎还帮他推车来着，不过后来他和赵大虎就都被刘金菊骂了，刘金菊觉得大爷占小孩子便宜，觉得大虎脑子不好给人干活，捡了东西还还回去。”
明菲这下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现在觉得，也许赵大虎离了刘金菊反而会长得更好也说不定。
她都听不止一个小孩说了，家里交待了不能欺负大虎小孩子一样，否则回去就得挨揍。
这就跟当初小栓他们不敢占祝小七便宜，也不敢欺负他一样，不然回头就得挨揍一个道理，也是明菲很喜欢小明庄的原因。
这个大队真的非常有人情味，她相信明二德和许翠花也是这么想的，不然明二德过好自己日子就好，没必要给小明庄弄个对整个大队好的砖厂出来。
赵二丫跟她分享完没一会儿就回去了，许翠花一脸心情好的模样和明二德一前一后回来了。
“妈，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遇到什么好事了妈？”
应该说，这几天许翠花心情都很好。
“嗯？”许翠花盛饭的动作一顿，“哦，这个啊，就是发现不是我不如你爸，有人看上你爸却没人看到我的可靠稳重而已。”
明二德一听这话，瞬间黑了脸。
许翠花还在那里继续说着，“我就说，都有人能看上你爸了，没道理没人看上我，原来也没人看上你爸，而是看上你爸的东西了。”
“许翠花！”

第71章
大队长这几天很烦躁, 本来按照他们小明庄今年这么顺利，又是上报纸又是开砖厂的，今年先进大队十有八九就是他们的了，可现在出了明大德和刘金菊这事情, 先进大队肯定没了。
不过他也清楚, 比起为了先进大队压下两人之间的勾当, 显然还是大队日后的氛围更重要。
现在外面越来越乱, 他们鹤山县都算好的, 红星公社有郝书记镇着也不会出什么大事，但整体上还是浮躁的, 大队长可不希望在这种关头小明庄的风气给坏了。
理是这个理，但不妨碍他烦啊。
真的有点丢人，他前些日子才跟隔壁大明庄的大队长炫耀过自家大队的社员比较省心团结。
省个屁的心啊！
团结到想对亲兄弟下黑手的地步？
现在地里的稻子已经一片金黄, 估计还有一周左右就能收割, 想到拖拉机，大队长觉得今年大伙儿应该能轻松些，至少不会像每年农忙时候都脱层皮似的。
想到即将到来的农忙，大队长望着地里随着风摇摆，沉甸甸的稻穗，心情总算好了点。
今年风调雨顺的，收成肯定好！
一年到头忙忙碌碌, 主要靠的不就是春秋两次农忙。
想到春天那会儿看大伙儿瘦得厉害，带人上山打了猎物的事情, 大队长心中一动。
要不, 这次还这么干吧？
经过一个春夏的生长，山里的猎物应该多了，不然祝小七也不能时不时就抓个去卖。
这事情大队长也知道, 但祝小七要为冬天的到来提前准备物资，他怕人眼红，就没提，大部分人都只以为祝小七好几天才能抓个猎物呢。
光是大队分的粮食可能够吃，祝小七自己赚的工分也不少，可活着又不是只有吃的就行了。
甚至大队长还知道牛棚的闻景春在跟着祝小七学着套猎物，牛棚那边时不时就炖个鸡，烧只兔子什么的，好在牛棚距离大队其他人比较远，没怎么引起注意，也好在如今砖厂的成立，让大家对闻教授一家态度都不错。
也就是靠着闻景春时不时弄来的肉，谭教授如今恢复得还不错，至少不像之前那么虚了。
大队长在心里将这些事情都过了一遍，下了工就去了明家。
别的不说，许翠花打猎的本事他是真的信任，看看她教出来的徒弟，再看看她徒弟教出来的徒弟，虽然做事莽了点，可大队长也是真的信任许翠花的本事。
今天许翠花做饭，她正围着围裙忙碌，听了大队长的话立刻点头，“行啊，咱们什么时候进山？”
“这个不急，等收稻子时候再说，现在天气热，早早打猎回头肉会坏掉，我就是提前跟你说一声，到时候叫你，这次翠花你多辛苦点，咱们用上拖拉机干活，大伙儿也能松快点。”
明菲坐在灶台后面烧火，闻言瞥了一眼外面的明二德。
“到时候我也跟着一起吧，人多力量大，多打点肉下来，让大伙儿都补补。”明二德想了想，还是决定跟着一起进山。
他心里还惦记着宋阳和明芳都在找的东西，不过那些东西显然被藏得很好，许翠花每次进山也会注意，但一直没线索。
明二德怀疑是不是许翠花太粗心，所以没注意到，可惜他进山的机会不多。
如今他们知道的信息就只有明菲手中那块黑色阴阳鱼，其他什么都不知道，明二德想到建国前鹤山县有名的古董商，倒是怀疑那些东西是夏家藏的，只是现在夏家人都死绝了，自然不可能有人告诉他。
大队长一听这话，脸上有些诧异，“二德你上去这不是添乱吗？你去干嘛？”
明二德：“……”
明菲：“……”
见明二德黑下了脸，明菲紧紧抿着唇不让自己笑出来。
哈哈哈哈她现在真的好奇，他们二德同志在大队长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呢？
虽然她也会暗中偷偷琢磨二德同志没有翠花同志威武霸气，但二德同志真不是那种肩部能抗手不能提，弱兮兮的男人，他只是相对翠花同志在武力值这方面有点落后而已，比起大队其他人，二德同志还是能单挑的。
不要真的把二德同志当娇花啊！
除了翠花同志还有谁有本事把二德同志当娇花？
大队长说完也反应过来自己到底说了什么，顿时有些尴尬。
他这不是……这不是这大半年的影响么，许翠花太靠谱了，加上上次晚上进山，明二德居然连家里的狼都没降服，而许翠花和明菲却完全没问题……所以，他会有点刻板印象，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二哥想去就去呗，反正也没啥危险的，我看着呢。”
许翠花以为明二德是想进山去看看那，闻言立刻反驳。
她觉得自己可真是体贴啊！
大队长尴尬地笑笑，说了两句就赶紧跑了。
他担心自己再不跑，明二德可能就要举着家里砍柴的砍刀来砍他了，他这身板可没柴刀结实。
明菲绷着一张脸，生怕自己一个没注意就笑出来了，但她觉得这事情真的怨不得她啊！
真的好好笑！
只有许翠花毫无所觉，毕竟在她的世界，女人保护家里的男人这真的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明二德不这么觉得。
更让明二德难受的是，他还清楚自己说不通许翠花。
顿时看什么都不爽了起来，路过的狗都想踹两脚。
还好明菲不是狗，幸免于难，吃完饭几乎都没敢在家里待着，赶紧就跑去找许素兰了。
秋老虎一直很精神，接下来几天都是烈日当空，大队长看时间差不多就带着人上山去了，闻景春本来也想跟着，不过被祝小七赶了回来。
他们这次去的地方会比较深，闻景春还不是很熟练，进去了不安全，还是老实在下面待着吧，闻景春尽管不情愿，可还是没法反抗，毕竟两人虽然只相差了两岁，但祝小七是闻景春师父，他还是很听话的。
他知道祝小七很谨慎，不会拿安全开玩笑，不让他跟着肯定是里面比较危险。
到了晚上，一伙人带着猎物满载而归。
野鸡兔子这种小猎物不少，但不怎么打眼，真正吸引人注意的是那两头野猪，还有一头鹿，鹿可是好东西！
鹿骨，鹿血，还有鹿角都是好东西，这几个最后都被分给了卫生室。
对，是分给了卫生室，而不是分给了许素兰，可最终其实还是要许素兰将之变成药，只是担心分给许素兰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罢了。
鹿骨和鹿血可以用来做药酒，鹿角则处理后当药材。
大伙儿正高高兴兴分着肉，明菲和一群孩子凑在旁边看热闹，一个有些清瘦的老人拉着眼熟的大虎过来了。
刘金菊刚走那几天大虎还有些不适应，经常会找，现在经过这么些天，他已经习惯刘金菊不在的日子了。
“大队长。”
“坤叔咋啦？”大队长正站在会计旁边，帮着一起分肉，闻言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扭头问道。
明菲在一旁好奇地看着他，赵广坤是个独自生活的孤僻老头，明菲对他不了解，两人接触也少，要不是他收养了赵大虎，她可能还不怎么知道这人。
“我瞧着这天不对。”
大队长动作一顿，将手里的活交给旁边的人，和赵广坤一起走到一旁，“坤叔你这是什么意思？这天不是好好的？”
连着好些天大太阳了，等过两天收稻子，这样的太阳晒两天基本就能干得差不多。
而且这天气虽然热却并不闷，不像是要变天的样子。
明菲好奇赵广坤是什么意思，拉着赵二丫安静地凑过来，还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掏了几个小孩拳头大小的杏子，分了一个给赵二丫，又塞了一个给赵大虎，自己拿着另一个啃。
——那小包就是为了方便她从空间里往外拿东西的，这会儿天气热，衣服穿得少，不好藏。
赵大虎手里拿着明菲塞的杏子，下意识看向赵广坤，看到赵广坤点头，这才开开心心吃起来。
明菲看着这样的赵大虎，却觉得似乎比刘金菊在的时候还好。
刘金菊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赵大虎脑子坏了没必要，根本就不教他什么东西，可赵大虎只是小孩子心智，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教点东西还是能学会的，只是会比较慢而已。
见大虎吃得开心，明菲又塞了一个桃子过去。
大虎看了她一眼，突然嗫嚅着双唇说了一句话，要不是明菲耳朵好使可能都听不到。
“谢谢姐姐。”
明菲：“……”
啊？她没记错的话，她比赵大虎小啊？
可是看赵大虎懵懂的眼睛，明菲最后还是没给他纠正。
心理年龄上，说她是姐姐也没错哈。
那边大队长和赵广坤聊下去，眉头已经皱得能夹死苍蝇了，时不时抬头看看天。
万里无云，怎么看也不像是要变天的样子，可大队长还是在心里留了痕，准备晚上去找大队几个老人聊聊。
老人的经验是很不讲理的，至少大队长觉得自己经验肯定没有赵广坤他们跟土地打了几十年交道的人足，既然赵广坤说未来几天要变天，并且可能还比较严重，大队长虽然觉得这天气不像，但肯定要琢磨琢磨。
明菲没听太多，只知道未来可能要变天。
只是下雨还是小事，可现在稻子都熟了，他们准备过两天就收割的，如果这时候刮风下大雨，那肯定会影响收成。
而如果推迟，经历过大雨，很多稻子会倒下，稻谷在水里泡着会直接发芽。
不管是哪个都不是好事。
可惜不管是明菲还是明二德又或者是许翠花，都不是很擅长农事，就算明二德脑子好使，这种事情也不是他擅长的，他上辈子是王爷，不是农官。
许翠花就更不能指望了。
家家户户分了肉都开开心心的，感觉过两天收稻子都更有力气了，大队长却有些忧心忡忡，先是去找了老书记，又去找大队那几个年纪最大的老人，问过之后脸上不但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更忧心了。
当天晚上，小明庄几个大队干部在大队部开了一个会，最终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干脆决定提前收割。
反正现在稻子也能收了，不差这一两天的。
第二天一早，大队长的广播声就响遍了整个大队——今天开始收稻子了。
收到消息的人都惊了一下，不过还是拿起东西直奔田头，到了田头，大队长和会计已经到了，甚至就连老书记都来了。
本来老书记还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可被赵广坤这么一提醒，他昨天晚上看了一晚上天，也感觉不太好。
让他形容，他可能没办法说，但就是感觉不好。
“大队长，不是说过两天再收的嘛？好好的怎么突然提前了啊？”
“可能要变天，以防万一，还是先收了再说。”见有人询问，大队长干脆就说了。
“啊？变天？”
听了大队长的话，大家忍不住抬头看了看一大早就热情洋溢烘烤着大地的太阳。
……变天？看着不像啊？
大队长你莫不是在忽悠咱们吧？跟谁打赌输了啊？
“行了行了赶紧干活吧，粮食进了粮仓才能安心。”
老书记见其他人还想问，咳嗽了一声说，听到他的声音大家才作罢。
只是有点疑惑罢了，实际上今天还是后天，对他们来说也没多少区别。
再说了，这稻子收下来还得放到打谷场去打，也要不少功夫呢。
明菲到学校才听方瑶说今天要收稻子，不上课了，让学生都回去，然后方瑶自己夹着书匆忙走了。
一听收稻子，明芳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她现在忙得很，王桂英和明三德要忙地里的事情，家务活很多都推到了她身上，洗衣做饭收拾家里什么的，虽然说这年纪农村的小女孩都会帮着做家务，可明芳以前不用啊。
好不容易上学能放松放松，放学后她还要抽空盯着牛棚那边，制造更多机会跟闻景春相处，完了回家还要干活，一天天忙得不可开交。
可饶是如此，也不能跟农忙相比。
有上半年收麦子的经验，明芳太清楚这段日子有多难捱了，她还以为能再放松两天，结果居然提前收稻子了。
农忙不是放假，学生们一听这话立刻收拾东西回家，准备去帮忙，完全没有放暑假那会儿的雀跃。
他们也要下地的，每人拎一个小篮子，到地里捡稻穗去，年纪大一点则要帮忙把割好的稻子捆好，送到打谷场去。
明菲到家后就换上了长袖长裤，脚上的凉鞋也换成了布鞋，这才往地里走。
等她到那里，地里已经有不少小孩了，她还看到了金蛋兄弟俩，两人正一脸不情愿地干活，只不过拖拖拉拉，一边干一边磨蹭，尤其是金蛋。
这也是不可避免的，尽管金蛋已经十三了，在这年代都能当半个壮劳力用了，可赵秀兰和明大德都很纵容他，他基本没下过地，现在自然受不了这个辛苦。
但明大德这个家里最大的劳力被送去了农场，金蛋不干也不行了。
注意到明菲看他，金蛋似乎吓了一跳，立刻低下头，干活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他现在真的害怕明菲一家。
“菲菲快点过来，我们要开始了！”
赵二丫头上还戴着一顶草帽，拎着小篮子冲她招手，明菲这才跑过去，“来啦！”
这天气确实热，明菲头上也扣着一顶草帽，没一会儿就浑身是汗，但又不敢换短袖，不然手臂会被稻子上的细芒戳到，到时候浑身都痒，不过这地里确实热闹，大人小孩，甚至还有平时已经不怎么下地，年纪大了的老人。
大家一边忙一边说话，时不时听到吆喝声。
明菲和赵二丫一边捡落在地上的稻穗一边聊天，走着走着慢慢就走到了知青附近。
几个知青已经经历过一次农忙了，这大半年下来一个个都是下地的熟手，同样忙得热火朝天，看到她们过来，苏青还朝她俩笑了下。
没办法，整个知青点都挺感激许翠花他们的。
知青除了少数家里条件不错的，大部分手里都没钱，他们赚的工分又没有大队的社员多，只能勉强吃饭，家里条件差的还要挤出口粮寄给家里。
大队长和许翠花带着人上山，他们知青点也是一样按照人头分了肉的，一人差不多有一斤多，知青点一共有好几斤肉呢。
按照现在的价钱，这得买好几块钱。
而且这个大队的人真的很好相处，大队长管得严，不允许大队的年轻人骚扰女知青。
事实上，如果两情相悦看对眼了大队长不会说什么，但他不允许有人仗着自己是本地人，欺负知青在这里人不生地不熟没有依靠，所以整个大队的年轻人都比较正派。
苏青跟高中同学有联系，她有好几个同学都下乡插队去了，互相之间偶尔会有信件往来，她很清楚有些地方是什么样子。
甚至有一个也在鹤山县，只是不在红星公社，在鹤山县另一边，苏青去过一次就再也不想去了。
“苏姐姐好！”
“菲菲好，二丫好。”
明菲笑眯眯地打招呼，完了目光瞥了一眼苏青旁边的稻田，一个大步上前弯腰一掐，一条足足有婴儿手臂粗的菜花蛇就被她掐着七寸拎了起来。
“啊啊啊啊！”
苏青看到明菲手上的蛇，脸上笑容一僵，随后花容失色地惨叫出来，整个人差点蹦起来。
这叫声把周围的人吓了一跳，纷纷看了过来，看到明菲手上的蛇才醒悟，“嚯好大一条蛇！”
“看把人苏知青吓的，得亏咱们菲菲在。”
“菲菲真不愧是翠花儿的闺女，就是虎，没看二丫都吓到了。”
“菲菲，这蛇你要不要？你不要给我啊！”
明菲没理会那个想占便宜的人，一边捡起被苏青丢到的镰刀将蛇剁了，一边抬头问苏青，“苏姐姐，这蛇差不多有两斤呢，你要不要啊？”
末世到来之前明菲也怕蛇，末世到来后……什么蛇，这可是肉！
这种没有发生变异的蛇可是最美味的肉啊，谁还会嫌弃呢。
苏青依旧白着脸，不过见明菲一脸正常的表情，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还不如个孩子，“谢谢菲菲，你抓的你拿回去吧，我就不要了。”
“好嘞！”
大不了等做好了给知青点送一碗过去，她真的挺喜欢苏青的，不然也不会开口要将蛇送给她。
将死掉的蛇丢进篮子里，明菲和赵二丫说了一声就准备先将蛇送回去再回来继续捡稻穗。
明二德也在忙着收割，收稻子要紧，砖厂那边今天也停了，估计未来几天都不会开工，听到自家闺女干的猛事，明二德也只是摇摇头。
蛇羹嘛，他懂。
就是没想到明菲居然不怕蛇，并且还很熟练的样子，不过由此也能看出，他们家菲菲在未来的日子不好过。
中午明二德先回去做饭，还将那条已经死了的蛇给炖上了，快两斤的蛇炖了一锅蛇羹，汤都是白的，闻起来特别鲜。
明菲果然给知青点也送了一碗过去，里面还放了不少豆皮，没放菜是担心味道串了，反而失了蛇羹本身的鲜美。
下午倒是没发生什么异常，不过割稻子的人掏到不少鸟窝，有些里面还有鸟蛋。
白天累了一天，明菲晚上就没去牛棚找老许，洗了个澡就早早爬上了床，第二天继续收。
今年有拖拉机负责将捆好的稻子运到晒谷场去确实要轻松了不少，也不用那么多人来负责运稻子，速度比往年快了一点，第二天晚上稻子就收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小块地。
大队长和老书记看了看天，又跟赵广坤聊了几句，随后咬咬牙，“大伙儿加把劲，今天就把稻子都收了！”
本来准备下工的众人震惊地看着大队长，那眼神仿佛在看牲口一样。
天都快黑了啊，还继续吗？
大队长只当没看到，继续催促，“都快点，就剩这一点了，见不着留到明天。”
明菲坐在田埂上，旁边还放着一个大大的塑料桶，里面已经空了，地上则杂七杂八摆着几个碗。
她今天下午没跟着捡稻穗，而是去许素兰那儿，和许素兰一起煮了一大锅清热降暑的酸梅汤。
这梅子还是许素兰上半年存的梅干，里面还放了些甘草，虽然梅子味和甘草味都比较淡，可酸酸甜甜的确实清热降暑。
那么一大桶一个下午就分完了，要不是大队长安排人按顺序歇息，估计光是抢酸梅汤都得吵起来。
这季节虽然秋老虎还在，其实已经不怎么热了，可干活的时候和安静待着那是完全两个不同的感受，许素兰也是担心大家顶着大太阳干活，忙起来会中暑。
干活有大队长盯着，还有许翠花开着拖拉机辅助，后勤有许素兰负责提供酸梅汤降暑，小胡医生倒是没有下地，不过却候在田边以防万一，这一切有条不紊的，晚上地里的稻子就都收完了。
“大队长怎么跟催命似的。”赵二丫她爸夏勇坐在田埂上喘着粗气，扭头看向明菲，“菲菲啊，还有汤吗？再给叔倒点呗？”
明菲拍了拍空了的桶，“已经喝完啦。”
“行吧。”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本该满天繁星，明月当空，此时天上却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明菲抬头看了看天，心说该不会是被大队长他们猜中了吧？这天真要变啊？
怎么一点征兆都没有？
不过这些事情本来也不关她一个小孩的事，她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累死了都，难怪每次农忙结束，整个大队的人都要脱层皮，稻子收割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还要打谷子，收拾稻草，晒粮，修整耕地。
就连明菲都觉得累，她还只是跟在后面捡捡稻穗而已，真正割稻子收稻子只会更累，一家三口就许翠花还精神奕奕的。
晚上喝了一碗粥，又吃了一个菜包，明菲洗洗就上床了结果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就被一阵锣声吵醒了。
外面起风了，风刮得很凶，天也黑压压的像是随时会压下来一样，哪里还有前一天的阳光明媚？
明菲被这变化都惊呆了，心中默默给赵广坤竖起大拇指——都说上了年纪的老人对天气的把握很准，明菲之前还没多少感觉，这次是真的服气了。
“爸，妈，怎么回事啊？”
许翠花和明二德已经套好了衣服，正在往外走，“咱们大队的稻子都收到大队部粮仓里去了，下雨也不怕，大队长大概是想让大伙儿去其他大队帮忙。”
明菲点点头，接过明二德递过来的煮玉米啃了一口，“咱们去哪儿？”
“看大队长安排。”
大队长快急死了，他昨天晚上感觉不太好，一大早鸡刚叫就发现变天了，黑沉沉的吓人，这要是搁平时最多也就耽误点工，可这几天地里的稻子都熟了，这要是一场大雨下来，可不得了。
他们小明庄都收进了仓库，倒是不担心，可其他大队不行。
照理说其他大队跟他们小明庄也没什么关系，可都是一个公社的，其他大队要是遭了灾，他们小明庄肯定得顶上去，再一个，一年到头辛苦这么久就为了这几天，要是糟蹋了粮食，大队长自己也心疼。
看着手里拿着镰刀工具站在那里等他说话的社员，大队长满意点头，“老人孩子就别去了，回去歇着吧，青壮力跟我去大明庄帮忙！”
“翠花儿，拖拉机开上，回头让大明庄把油钱给你补上。”
“素兰婶子，你也跟着一起吧，防止那边有什么特殊情况，那边的赤脚大夫不太行。”
明菲一看自家全都上了，就剩她一个，干脆门一关也跟了上去——她可以给许素兰帮忙。
许素兰看到明菲跑过来，牵住她的手没有拒绝。
“大家都辛苦了，回头咱们再进一次山，这次所有帮忙的人都能多分点肉！”大队长点了点人数，手一挥转身就走，“出发！”
许素兰等了等，等许翠花开着拖拉机过来，立刻将明菲塞了上去。
明菲坐在许翠花身边，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震，而坐得高，看得自然也远，走在最前面的大队长脖子上挂着一块毛巾，腰上还插着他的老烟枪，袖子卷到了胳膊肘，看上去干脆利落。
跟在他身后的人手里几乎都拿着镰刀，安安静静走着，步伐极快。
像出征。
小明庄和大明庄挨着，距离很近，大明庄此时也热闹得很，大人小孩都起来了，正在地里抢收，他们还有一半稻子在地里没收，可这天看着随时会下雨，并且还是暴雨，夏大队长也不敢耽搁。
前天赵平安就跟他说了要提前收，担心变天，夏大队长虽然不信，考虑到赵平安那见鬼的好运气，最终还是提前了，只是收得没有小明庄快，哪里想到这就要变天了啊？
地里还有那么多呢！
“大家都加把劲，快点！”
风越来越大了，这天不对。
不像是只是要下雨。
天老爷的，最后不会是要下冰雹吧？
可不能啊，大部分大队的稻子可都还没开始呢！
夏大队长急得满头大汗，突然听到一阵机器的轰鸣声，下意识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走在最前面的赵平安正挥着手里的镰刀跟他打招呼。
他听到的声音是队伍最后面压阵的拖拉机。
“你们怎么来了？”
大明庄其他人也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夏老哥，咱们小明庄够不够兄弟？一看天不好就过来帮你们抢收了！”

第72章
此时已经七点多了, 按照前两天来说，太阳都升得高高的了，可今天天依旧昏暗，黑沉沉的, 风也大得像是要把人吹走。
大队长跟大明庄的大队长夏立实打了个招呼, 带着人直奔稻田, 也没有浪费时间去进行什么你来我往的应酬, “大伙儿都加把劲, 咱们赶紧将稻子收了，可别让兄弟大队嘲笑咱们没力气！”
“你小子！咱们大明庄又不是什么忘恩负义的人, 怎么可能嘲笑来帮忙的大伙儿！”
夏立实气笑了，随后抹了一把脸，也吆喝了起来, “天不好, 大家加把劲，小明庄的乡亲都过来帮忙了，咱们一定能收完的！”
说完立刻弯腰汗如雨下地割着努力了大半年的稻子。
地里吆喝了几声，随后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偶尔叫唤让人干活的，大人孩子没一个在躲懒。
这年头的粮食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命。
没了粮食, 整个大队的命都没了。
别说大明庄和小明庄互相姻亲极多，两边关系一直很近, 就算平时关系不好的也不会在这时候落井下石, 也会帮忙赶紧收割的。
许翠花作为拖拉机手，按理说她只要等稻子送上车，她开着拖拉机将车一起拉到大明庄的粮仓那边就好, 可她看天越来越不好，干脆拿起旁边的镰刀跳了下来，也下了地，往明二德旁边一站就开始干活。
明菲也没闲着，她和许素兰是以防万一的，现在没特殊情况就跟着一起干活，和大明庄的小孩一起捡稻穗，抽空再帮忙和其他人一起把稻子捆了。
她才七岁，可被许翠花操练了大半年，身子骨也好了很多，现在力气比同龄的小孩要大，干起活来完全没问题。
累肯定是累的，可明菲也知道现在情况紧急，这天真的说下就要下下来了，一刻都耽误不了，光是想想忙了半年的成果被毁了，明菲都替大明庄的人心疼。
这年头又没有那么多机械化设备，种地真的靠人力一点一点干出来的，丢了一点都心疼。
小明庄这次将运稻子的板车也一起拉过来了，一共五辆，本来只有三辆，但现在小明庄有砖厂，还要运砖头，就又打了两辆，加上大明庄的三辆板车，一共有八辆。
明菲一直等到四辆板车都堆积得差不多了，这才抬头叫她妈把板车拉到大队部那边的仓库去。
“妈……”
等等，我妈呢？
她刚刚不是还在这里割稻子的吗？
明菲懵了一下，就看到明二德正弯着腰在收割，而本该在他旁边的许翠花已经不见了，倒是许翠花原本待的地方已经被收割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明菲爬到板车上，远远的终于看到了许翠花，她已经收割到了头，如今正在往回，并且往回也收割过半了，站在板车上明菲还能看到许翠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前推进，而她经过的地方稻子全部一排排倒下放到一边。
……她感觉，她好像都看到他们翠花同志动作的残影了。
尽管这种情况下感叹似乎不太合适，可明菲还是想说，他们翠花同志真是恐怖如斯啊恐怖如斯。
这特喵的是收割机在世吧？
刚才许翠花弯着腰收割，所以明菲没看到她，现在知道她在哪儿自然就叫了，“妈！先别割了，该把稻子送到大队部了！”
许翠花正埋头干活，听到明菲的喊声才直起腰，看了看田边小路上的四辆板车，拎着镰刀就过来了，“那行，我先把稻子送过去，回来再继续。”
“这群男人干活也太慢了，一点都不麻利。”经过明菲身边，许翠花还小声嘀咕了声，好在她知道要注意影响，没说得那么大声。
明菲：“……”
妈不是他们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您啊！
板车已经用绳子固定住了，许翠花爬上拖拉机启动，拖拉机冒着烟，像小火车一样拉着四辆板车就走了，有几个社员坐在板车上跟着一起，到那边要负责将稻子卸下来。
许翠花看他们一个个慢吞吞的模样，有些无奈，拖着板车拉进仓库，随后将板车一掀。
好了，下一个。
哪里用得着慢吞吞卸货啊，真不觉得耽误时间吗？
火速将稻子卸下来，许翠花又轰隆轰隆开着拖拉机拉着小火车回到地里，还跟负责往板车上搬的社员说了声，让把八辆车都带上，一次性跑完，免得浪费她下地时间。
“……哦，好好的。”
明菲觉得，许翠花真的一个人干了几个人的活，下地火速收割，等板车满了就出来拉走，速度卸货，继续回来下地……
“菲菲你看啥呢？”许素兰收起镰刀喝了口水，见明菲拎着篮子在走神，忍不住问了句。
“啊？我在看我妈，感觉咱们大队的驴还有牛都没我妈能干。”
许素兰：“……”
忍不住伸手戳了戳明菲的额头，“你这说的叫什么话！”
别说明菲了，大明庄的人才是真的要惊呆了好么！
许翠花是小明庄的拖拉机手，他们早就知道，毕竟小明庄可是红星公社少数有拖拉机的大队，他们也知道许翠花能打猎，还曾经带着他们大队的人进山过，知道她力气大，可他们真的不知道许翠花可以能干到这地步。
抬一次头就发现许翠花已经干完一片了，抬一次头就干完一片了……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再看看明二德……嗯，速度其实也挺快的。
大明庄比小明庄要迟一天收稻子，两边的地都差不多，现在有小明庄的人加入进来，还有许翠花的拖拉机帮忙，速度顿时翻倍，原本可能要到晚上才能割完，下午两点的时候终于将最后的稻子一起塞进了大队仓库。
明菲靠着许素兰看着外面的小雨，感觉自己浑身都没力气了，手还很疼，嗓子也要冒烟似的。
好累啊，这种高强度的劳作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起的，难怪这时候有个专门的词叫抢收呢，确实争分夺秒。
雨是十二点多开始下的，不过只淅淅沥沥的，并不大，大伙儿只是衣服湿了，沾水的稻子被放在了最外面，没跟里面的放一起。
可明菲看着外面依旧黑沉沉的天，心却有点沉重。
不像是这点小雨就能解决的样子，更像是憋了个大的还没放出来，可是原主记忆中没有这段啊。
连明菲这种种地方面的萌新都能看得出来的问题，那些老手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大队长正在跟大明庄的大队长说话，两人就站在大队部门口。
“老哥，这天还是不对。”
“看出来了。”
夏立实手中还拿着烟枪，只不过没点上，就这么拿在手里，忧心忡忡地看着天。
大伙儿从早上忙到现在都还没吃饭，小明庄的人过来帮忙，总不能让人家连顿饭都吃不上，干脆将人留了下来，现在以前做大锅饭的大厨正在做饭呢，其他人则在这里歇着。
忙了一上午，还是这种赶时间的忙法，谁都撑不住。
“前两天我感觉天不对的时候，除了让人跟你说了，我还跑了一趟公社找郝书记，也跟他说了这事情，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重视起来。”
“难哦，我要不是相信你小子的运气，我也不会早收。”
大队长：“……”
那明明是凭本事换来的，怎么能叫运气呢，说话真不好听。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突然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大队长瞬间扭头看过去，就看到白色的冰雹一颗颗从天上砸了下来，再外面的小动物惊叫着找地方躲避，而大队长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真的是冰雹……
小明庄稻子收了，大明庄现在也收了，可其他大队，整个红星公社还有六个大队，整个鹤山县还有那么多……
这一场冰雹下来，地里的稻子还能剩多少？
夏立实怔了一下，随后身体发软，扶住大队长的肩膀，“赵平安你搭把手，我腿软……”
是冰雹！
要是，要是他没有听赵平安的话提前收割，要是今天赵平安没有带人过来帮忙……夏立实不敢想他们大队忙活了半年的庄稼会剩多少，又有多少人会挨饿。
大队长也后怕，这种时候也没嘲笑夏立实这么胆小，伸手扶住他，免得他摔倒，两人怔怔地看着外面的冰雹，耳边都是其他人的惊呼声。
……他们收了，其他人呢？
明菲也愣了。
没有人比这时代的人更清楚一场冰雹对于即将收获的庄稼来说到底有多大的伤害了，这几乎是在摧毁半年的劳作结果。
即使是后世冰雹都是严重的灾害，何况是很多人还吃不饱饭的现在。
可原主记忆中真的没有这段，她刚才还又……不对！
明菲突然想起，原主好像生了一场病，浑浑噩噩了好些天。
她身体本来就差，一直病殃殃的，父母死后只剩下许素兰一个外婆，无法像之前那样尽可能提供好东西给她养着，加上家庭剧变的影响，那两年她身体都不好，是许素兰好不容易才养大的。
在原主记忆中，好像只有赵二丫会跑来找她，跟她说话，可赵二丫也不会拿那些不开心的事情跟她说，更多的是跟她分享自己知道的趣事。
所以，原主对这段没印象，其实是正常的。
但明菲记得那段日子许素兰一直唉声叹气，心事重重的。
大队长沉默地看着外面还在往下砸的冰雹，扭头看向大明庄的夏立实，两个大队长都看明白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菲菲，我给你揉揉，等会儿有得忙。”
许素兰忧虑地看着外面的冰雹，大的都有弹珠大了，砸人身上都能砸得人头破血流，她都能预见之后会是一场硬仗要打。
明菲也明白许素兰的意思，点了点头，任由许素兰给自己揉着酸痛的四肢。
粮食是农民的命根子，肯定会有人顶着冰雹出去收割的。
好在老天爷也没彻底绝了人的生路，这场冰雹只下了十几分钟就停了，白色的冰球一消失，大队食堂那边就将饭送了过来。
大家伙儿饿着肚子，赶紧过来排队吃饭。
“大家听我说。”
夏立实皱着眉头，脸上的表情带着苦涩，指了指外面，“都看见了？咱们大队运气好，有小明庄的乡亲帮忙，稻子及时收了，大家一边吃饭一边休息，等会儿咱们就出发，去别的大队帮忙吧。”
即使一个个累得浑身没力气，这会儿也没有人抱怨。
他们太能感同身受了，光是想想都觉得心在滴血。
“咱们红星公社大家都熟悉，很多人在别的大队都有亲戚，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这会儿他们可能没及时将稻子收了，咱们辛苦辛苦，过去帮帮忙。”
“忙完了这一遭，我带人去给你们弄肉去，保管大家都能吃上。”
知道这事情实在辛苦，大队长也心疼自家社员，可眼下情况实在非同小可，他只能保证之后补偿给大伙儿。
太辛苦了。
“大队长放心吧，咱们知道轻重，都听你的，在哪儿干活不是干啊。”小明庄的夏立维手里还端着碗，闻言说道。
都懂。
“这样，吃完饭老人孩子留下，青壮年跟我走，咱们分分人，分头到其他大队去，能帮多少忙帮多少，这天还没放开，谁知道之后会不会再下冰雹。”
“我应该不属于老人吧？我才五十多，还年轻着呢。”
话音刚落，大明庄就有人出声了，试探着询问自家大队长。
“我也还没到六十呢，正是身强力壮的年纪。”
“那可不，我前两天还吃了两碗饭呢。”
“隔壁的五大队那会儿为了水还跟咱们打架了，那水可是从咱们大明庄抢过去的，咱们大明庄的水浇灌出来的稻子，可不能这么没了。”
“就是就是，咱们的水不能白白浪费了。”
明菲看着这些人你来我往商量着去哪些人，心都软了下来。
给明菲揉了揉四肢，许素兰起身走到大队长旁边，“大队长，回去叫一下许辛夷吧，其他大队肯定有人顶着冰雹出去收割，不知道有多少人受伤，把许辛夷也带上。”
现在大夫是真的不多，许素兰也不确定其他大队的情况，只能先让大队长把许辛夷也带上，免得到时候忙不过来。
“妈，你回去把车子骑上，你单独行动，不跟我们一起，到各个大队转转，看看那哪边情况严重点。”明二德想了想过来说。
各个大队有多缺大夫，他之前推广急救手册时候就知道了。
“行，那菲菲也跟我一起吧。”许素兰觉得也是，她干活干不了多少，还是看看有多少人受伤吧，别太拼命了。
明菲吃完了饭，又在许素兰嘴里塞了一块糖，等许素兰吃完，两人就回去了，其他人也收拾准备分头行动。
明菲跟着许素兰到家，看到她们回来，立刻有人找过来询问大明庄那边的情况，知道大明庄没有遭灾，稻子都收掉了这才舒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冰雹停了之后，寒霜担心情况不对，和老书记说了一声，叫上身子骨还不错的人去第八大队帮忙了，现在咱们大队没多少人在。”
明菲惊了下，她没记错的话，大队长早上带走的都是青壮年，留下来的都是年纪大的老人和孩子吧？
赵三奶带着一群老人过去帮忙了？
“哦对，半大小子也被带过去了。”说话的这人身体不太好，这才留了下来，他们大队现在真没多少人，老书记和大部分人都在大队部那边呢。
没法子啊，这天还不知道会不会再有更严重的冰雹下来，能救一点救一点，都是乡里乡亲的，哪个大队遭了灾都一样心痛。
这灾年才过去几年，谁不担心再来一次。
“行，我知道了，我去牛棚叫下人，到其他大队看看有没有人受伤，担心他们当时下冰雹的时候顶着冰雹干活被砸伤。”
那人一听就知道是谁，点点头觉得确实要去看看。
大灾面前就别谈那些平时鸡毛蒜皮的小纠纷了，先团结起来把日子过去才是正紧事情。
明菲家两辆自行车都在，许素兰骑了一辆带着明菲直奔牛棚。
牛棚几人同样担心还没放开的天，正小声说着话，见许素兰顶着雨过来，老许立刻就站了起来，“兰兰你怎么这会儿过来？怎么不等雨停了再说？”
许素兰头上扣着斗笠，身后还披着个大塑料袋当雨衣，闻言摇了摇头，“大队长让你跟我去看看其他大队情况，担心有人下冰雹的时候受伤。”
老许一听这话回头跟其他人说了一声，又去屋里拿了东西，这才出发。
“咱俩分头行动吧，我去一二三大队，你去四五八大队，我让菲菲跟着你，她对这一片熟悉点。”许素兰说完，不等老许回应就准备骑上车出发。
前面的大队距离这里挺远，还得骑一段时间呢。
“外婆等一下，带点东西吧，我家还有不少果干，带一点，万一有人头晕，让他们吃两块也能好点。”
现在只有雨，肯定很多人在抢收，忙活起来消耗大，容易低血糖，本来这年代的人吃得就不好，明菲手里没那么多糖，但她手里有不少果干。
夏天水果便宜，又一茬一茬的，卖得不是很多，许素兰做了不少果酱，许翠花和明二德则做了不少果干，就在明菲空间放着呢，也不担心会坏。
许素兰想想也是，就跟着去明菲家里拿了一袋果干，这才骑上车出发。
老许则骑车背着明菲往第八大队。
第八大队都乱套了，除了不能走动的老人孩子，基本全员出动，在田间抢收的抢收，奔跑运输的奔跑运输，恨不能一个人劈成两个人来用，大队长喊的嗓子都哑了，赵三奶带着小明庄的人在帮忙，明菲还看到了祝小七和闻景春。
本来闻景春不用过来的，他是牛棚的人，又只有九岁，但他看祝小七要跟着，想到这段日子小明庄各位对他们若有若无的照应，干脆跟着一起过来了。
虽然干得可能比较慢，也比较少，可多个人总能多份力量，闻教授夫妻觉得这是好事，让孙子跟大队的人多接触，说不定也能慢慢放下一些，就没拦着他。
祝小七干活麻利，看到明菲和老许过来也只是对她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就继续带着闻景春去忙了，他主要负责把稻子送到板车上，时间太急了，第八大队这边割的稻子没有从根子割，而是只割了上面的稻穗。
明菲带着老许找到第八大队的大队长，说明了来意，大队长赶紧将人带到最近的一户人家，里面果然有好几个人受了伤，并且受伤地方都在脑袋上。
“下冰雹那阵子，看着地里的稻子被砸了，没忍住冲出来抢收，这几个当时就被砸了脑袋，只是暂时还没空管，就先简单止了下血。”
这是严重的，不严重的裹了块布就继续忙去了。
不是他不重视大队的人，实在是没办法啊，他们大队平时看个病都往作为第七大队的小明庄跑，要不是赵三奶带着人过来帮忙，他可能更会急得上火。
这几个人还是被赵三奶给骂回来的，不然都不一定愿意回来歇着。
“我叫你菲菲吧，这边交给你了，麻烦你帮忙处理下，我先去带人继续干活了。”
“没事，我带了东西，还有他可是很厉害的大夫，有我们俩在呢，大队长你忙去吧。”明菲蹲下来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东西，一边和老许开始给人处理伤口一边快速说。
她倒是没觉得对方对自己太轻慢了什么，轻重缓急她还是知道的，没那么矫情。
大队长伸手摸了摸明菲的脑袋，再次感谢，又对明菲带来的老许说了声谢，这才大步走出去。
老许本来还担心明菲年纪小又没有经验，处理这些东西会有些生疏，可他看明菲麻利的动作，除了动作有点粗暴，其他没什么不好的，至于动作粗暴什么的……嗨，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以前给人看病比这还粗暴呢，这都不算啥。
“嗷嗷嗷！”
“轻点轻点……”
“菲菲这是我脑袋不是南瓜啊……”
“啊！”
“嘶……”
因为看病都是去小明庄，这些人对经常在卫生室帮忙的明菲都比较熟悉，此时却一个个疼得龇牙咧嘴。
孩子还小，下手没个轻重也正常，能过来帮忙，知道怎么做就不错了，不能要求太多，但……旁边这个大的怎么下手也这么狠啊？

第73章
明菲只当听不到这些人的嚷嚷, 手上动作极为麻利，先简单处理了下伤口，然后打开随身携带的工具包，从里面掏出一块棉花, 将棉花撕碎丢进已经空了的玻璃瓶。
里面还有烈酒, 但是没棉球了。
然后快速穿针引线, 穿好的针线在烈酒里过了一遍这才递给老许, 自己又穿了一根针, 这才给人脑袋上缝缝补补。
“等会儿。”老许见明菲准备直接上手把人家的伤口缝上，顿时看不下去了, 丢过来一个小瓶子，“有点麻痹作用，好歹能减轻点感觉。”
这孩子真虎。
虽然以前情况紧急之下他也经常不用麻药直接给人上刀子, 但那些毕竟是当兵的, 现在还是对人家稍微好点吧，不然日后都没人敢找这孩子了。
“哦好的。”
明菲打开瓶子，用棉花沾了点擦在伤口上，这才又开始缝伤口。
这里的几个伤口都比较大，不缝不行。
“嗷嗷啊！啊嘶——”
“叔，忍着点吧，咱们这里没药, 我动作快点，很快就好了。”
得亏她给人缝合的经验比较足, 嘴上说着也没耽误她手上动作, 麻利地缝好就让他到旁边待着了，而明菲则看向下一个人。
面容沧桑带着苦涩的大伯屁股忍不住往后挪了挪，看明菲和老许的目光简直像是在看什么魔鬼, 结果他刚往后一点就被刚才缝好伤口的人按住了肩膀，“快点吧，孩子等会儿还有得忙呢。”
花了半个小时将几个人的伤都处理好，明菲这才将东西全部收回包里，将包往身上一背，又倒出一小袋果干，“这个甜的，要是有谁头晕让他吃两个，我们先走了，还得去四五大队看看那边情况。”
“行，菲菲你们快去吧。”
说完话，几人站起来，捡起镰刀也准备继续出去干活。
明菲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他们不知道这时候应该歇着吗？不知道脑袋伤口进了水会更严重吗？当然知道的。
“……都小心点，不然回头再给你们缝就不用麻药了，咱们药可不多。”
几人笑了下，知道明菲的好意，“行行行，下次不用麻药，硬缝行吧？”
明菲扭头，爬上自行车后座，老许全程没怎么说话，骑着车按照明菲的指示往第四大队赶。
天快黑了。
现在才不到六点，按照现在白天长，七点太阳才开始下山，但今天天黑得太早了，已经蒙上了一层黑影，好在明菲考虑到这问题，带了一个手电筒过来，倒是不担心看不见路。
说实话，要不是有原主的记忆，她真的找不到第四大队和第五大队的路！
也不知道许素兰那边怎么样了，不过想到许素兰有这么多年的经验，处理这些特殊情况应该得心应手，并且她在这边这么多年，大家都认识她，也愿意信任她，应当没什么问题。
她在许素兰包里也塞了一个手电筒，还塞了烈酒和干净的棉花，就是备用的。
从第八大队到第四大队有点远乡间小路本来就不太好走，又刚下过雨，地还有点滑，老许担心把明菲摔了也没敢骑太快，足足骑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到第四大队。
这边的人同样在地里抢收，这阵子倒是不下雨了，地里点着火把，还有手电筒也拿出来了，就是阴风阵阵的天看得人心里不安。
大队长也在这里，许翠花和明二德则都不在，看到明菲过来，大队长赶紧跑过来问了问她第八大队的情况。
“三奶带人在那边帮忙，大家都在忙，有好几个人受伤比较重，我和舅公已经帮他们把伤口缝好了，但受伤比较轻的在地里忙活，我没怎么看到。”
大队长叹了口气表示知道了，带着明菲和老许到第四大队伤员的地方。
那里人更多，比第八大队受伤的人足足多了四个，同样是受伤比较严重的。
明菲和老许见状，都没跟大队长继续聊下去，而是赶紧开始给人处理，这边十来个人，处理完了得一个小时左右，还要去第五大队呢，没时间耽误。
尽管手很稳，但明菲脸上已经戴上了倦意，从早上跟着到大明庄，然后又马不停蹄地到第八大队，现在又到了这里，全程几乎没怎么休息，她现在才七岁，早就累得不行了。
往自己嘴里塞了块桃干，明菲又往老许嘴里塞了一块，这才继续给下一个人处理伤口。
等将这里也处理好了，又立刻马不停蹄赶去了第五大队，两人刚到第五大队停下车，周围立刻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她还没反应过来，老许一把拉过她抱在怀里，弯着腰将她护在身体下面，钻进了旁边的棚子。
下一刻，更加猛烈的冰雹就这么砸了下来。
即使此时天已经黑透了，也能看到地上到处滚的白色冰珠子。
明菲赶紧打量了下老许，见他没被砸坏才松口气，看着外面的冰雹心里却只觉得庆幸。
能撑到现在才又下第二场已经很不容易了，那天明菲还以为第一场结束很快就能来第二场，现在过了五六个小时，又有大明庄小明庄的人在帮忙，好歹也能减少些损失。
只能说这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老许也在看着外面的冰雹发呆，这次可比下午那次还要密集，冰粒子也更大，就是不知道持续多久。
而且他更担心许素兰，这会儿是在屋子里，还是刚好在外面？
这要是在外面多危险啊。
明菲也担心外面的父母外婆，许翠花和明二德要是在地里的话，此时连个遮挡的地方都没有，这么大的冰雹砸身上去可怎么受得了。
原本以为这场冰雹应该跟下午那阵子差不多，十来分钟就结束了，可明菲和老许在棚子里足足待了快半个小时，外面的冰雹才彻底停下来。
风也停了。
整个世界似乎都静谧了下来。
“走！”
老许推上自行车，脚下一蹬车子就窜了出去，而明菲则在后面跑了两步随后跳上了后座，配合的行云流水，非常默契。
天太黑了，老许又不认识路，好在这里已经是第五大队了，他直接奔着手电筒亮光所在，很快就到了那边。
所有人几乎都聚集在这里，明菲跳下车就往里挤，一边挤一边喊，“让一让！让一让！受伤严重的人到这边来！”
穿过忙乱的人群，明菲看到了正在忙碌的许素兰，小胡医生在给她当助手，明二德则举着手电筒在旁边站着，许翠花去忙了，不在这边，明菲没看到她。
“菲菲？许辛夷过来帮忙，这边好些人受伤都比较重！”许素兰也听到了明菲的声音，知道他们两个到了，头都没抬赶紧吩咐。
不用许素兰说明菲也看出来了，好些人都头破血流的，她只能先找那些情况严重的来，包往地上一甩，里面的东西尽数倒出来摆好，手上的帕子沾上酒精就往人家脑袋上扣。
另一只手将一捆宽胶带丢出去，“受伤轻止不住血先用胶带贴上将就下。”
老许没说话，在明菲旁边给另一个人处理，手里的手电筒已经交了出去，此时正由小明庄的一个社员举着。
许素兰听了明菲的话吓了一跳，结果想了想居然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的。
……虽然可能难受了点，但先用胶带对付一下，把伤口封了再说，他们这会儿真的空不出手。
“怎么这么严重啊？”明菲手上动作不停，嘴里还问着其他人。
“大家看冰雹下来了，想要再多抢点粮食，没来得及跑，又没什么地方能躲。”
还是不甘心，舍不得好不容易种出来的粮食。
明菲一听心里有数，没再说什么，手上动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粗暴。
许素兰专心把手下的伤患缝好了伤口，喘口气就听到周围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吓得她还以为又出什么状况了，也是担心明菲年纪小，会有什么问题，结果一抬手就看到老许非常粗暴地往人家流血不止的伤口上按。
嘶
看着就疼。
许辛夷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以前给人看病不都温声细语的吗？什么时候这么粗暴了？这是人，以为是牲口吗？
再看明菲……
手上的针正快速缝合着，仿佛那不是人的头皮，而是一块不知道哪里找来的破布。
许素兰：“……”
他们家菲菲……难不成跟许辛夷学坏了？她在卫生室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啊。
许素兰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快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小胡，你也去给人处理，觉得不行就找简单点的，你学了这么久那些伤大点的也能处理，相信自己。”
小胡医生闻言有些犹豫，看明菲熟练的模样最终咬牙。
四个人一起，并且除了小胡医生稍微有点生疏，其他三个都极为熟练麻利，仿佛做过千万次一般，速度自然就上来了，处理好了伤得严重的，又去给轻伤处理伤口，等最后一个也收拾好，时间都快要到十二点了。
明菲往地上一瘫，已经完全不想动了。
好累。
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了。
穿到这个世界她还从来没这么累过。
这工作量也太大了，她还是个七岁的宝宝呢！
喘了口气，明菲就感觉自己被一双手抱了起来，睁开眼发现是他们家的翠花同志，见她睁开眼没睡着，许翠花也没把她放下来，就这样抱着她坐在那里，让明菲可以靠在她肩膀休息，“辛苦我们菲菲小同志啦！”
明菲将脑袋放在许翠花肩膀上蹭了蹭。
歇了会儿，明菲才问许素兰为什么在这里，按照他们之前的划分，许素兰应该在一二三大队才是，难道那边都解决了？也太快了吧？
“哦，我和小胡在前面的大队遇到了公社的人，从早上天气不对劲，郝书记就安排人到各个大队帮忙了，冰雹下了之后，公社那边医院的大夫们就赶紧出发了，担心各个大队出事，我遇到了他们。”
许素兰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根据她到现在去过的几个大队，第一和第二大队情况最严重，这两个大队最穷，都等着稻子收上来呢，现在突然出了这事情，自然拼命抢收，下冰雹那阵子他们直接没躲。
没了稻子，今年他们可能会饿死人的。
小明庄相对来说还比较富裕。
“第一第二大队情况严重，公社那边的医生抽不出身来，我和小胡去了第三大队，完了就到第五大队来了，到这儿没多久，冰雹就又下了下来。”
然后就这样了。
“还得亏了菲菲在我包里塞了手电筒还有烈酒棉花，不然我东西可能还不够。”许素兰说完自己的情况，忍不住询问老许，“你们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第八大队和第四大队情况还好，我跟菲菲处理好就过来了，到大队门口下了冰雹，那边有个棚子，我们在那儿躲了会儿。”老许知道许素兰没事，就没担心。
至于他和明菲为什么会那么快，又干了哪些事情，这就不用详细说了哈，都说了是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这次多亏了小明庄的各位乡亲，没你们，咱们还不知道要损失多少。”第五大队的大队长歇了口气，走过来坐下来，脸上都是感激。
地里还有些稻子没收，可这比起最初预料的已经好很多了，起码还收了不少，不至于颗粒无收，经过这一遭，今年肯定要难捱一点，可大队长已经知足了。
他很清楚，要不是许翠花他们带人过来，他们只会损失更多。
遇到这种情况，人家不过来帮忙也是应当的，过来帮了他们那么大的忙，他们怎么可能不感激。
“都是乡亲，谁遇到了都会帮的。”明二德也累得不行，此时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听到第五大队的大队长这么说，立刻回道。
大队长带着人在第四大队，第五大队这边他来带，大明庄的夏立实则带着人去了第三大队那边，根据许素兰的说法，那边情况也还行，反正大家都挺努力的。
明二德作为一个见多了各种阴谋诡计的人，他很喜欢这种大灾面前众志成城的感觉。
很淳朴赤忱。
“那也得谢谢你们，大伙儿都辛苦了。”
想到地里还没收的稻子，大队长心痛得很，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其他人都在地上歇着，好些都还没吃饭。
明菲掏出剩下的果干递给许翠花，许翠花抓了两个，又递给了明二德。
一大袋子果干就这样传来传去，大家也没多拿，每个人就拿两三块好歹吃点东西，这会儿都大半夜了，又忙碌了一天，实在没什么力气了。
老许没说话，就坐在许素兰旁边。
他也累得不行，建国后基本就没这么高强度工作过了。
人群中的一个老头看着这边，脸上表情有些疑惑，忍不住看了又看。
明菲没注意这一幕，她把嘴里的果干嚼掉，又喝了点水，就在许翠花怀里昏昏欲睡了。
好困……
都半夜十二点多了，平时这时候她早就跟周公约会去了，现在累了一天，停下来休息就忍不住犯困，一边犯困一边四肢还酸痛得很。
不行，还是好困。
许翠花见明菲闭上眼睛，也没叫她，只是将人搂得更紧了，说话声音也小了很多。
然后明菲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她再恢复意识，正被许翠花背在背上，老许和明二德推着车，许素兰手里则拎着东西，一行人和小明庄其他人一起，正准备往回走。
借着手电筒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明菲发现都凌晨一点多了，也就是说她睡了一个小时左右。
许翠花感觉到明菲醒来并且挣扎着要下来，松开手让她从后背滑下来，“不困了？”
“还有点。”
困还是困的，但许翠花也累了一天，并且劳动量比她还不知道大了多少，她累许翠花也累，还是别继续在背上趴着了吧。
许素兰正和旁边的人边说边走，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扭头就看到熟悉的老头正举着火把追过来。
其他人也不知道他过来找谁的，只是疑惑地停下步伐。
“李叔？你还有什么事情吗？”许素兰见姓李的老头走到自己面前，顿时疑惑，“哪不舒服？”
李老头比许素兰还要大了十几岁，现在真的算是一把年纪了，他是个哑巴，不会说话，就住第五大队，许素兰和对方接触过几次，还算熟悉。
老许原本推着车走在许素兰旁边，看到这老头过来，身体立刻往其他人后面躲了躲，努力将自己隐藏起来。
许素兰正和李老头说话，没注意到这一幕，明二德和明菲却注意到了。
“啊啊啊啊啊。”李老头连连摆手，摇了摇头比划着。
“嗯？”
许素兰有些疑惑，不懂李老头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不是来找自己的？
不等她疑惑，李老头已经伸手将试图往人群后面的老许给拉了出来，指着老许激动地对许素兰比划着什么。
没躲过去的老许：“……”
许素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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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
李老头激动地点了点头。
许素兰有些意外，不过现在确实太迟了，她也没多说，让李老头先回去了，有什么事过几天再说。
李老头点点头，又指了指老许，这才又举着火把回去。
其他人都是一脸莫名其妙，不懂什么意思，有些人认识老许，有些不认识，见不认识老许的人疑惑，就小声说了老许的身份。
这在小明庄几乎算是众所周知的秘密了，不然大队长这次也不会毫不犹豫地就将人带出来。
要知道牛棚的人一般是不能轻易离开所在大队的，毕竟要在牛棚劳动改造，要是能离开这叫什么事？
许家医馆。
当初在整个鹤山县都有名的，只是后来随着继承人远走，许素兰又几乎没学多少家传医术，慢慢就没人提这医馆了。
再想到老许和许素兰的关系，刚知道老许身份的人表情就更微妙了，看向老许的目光都带着探究与好奇，不过没人这么没眼色问出来。
他们对许素兰还是很尊敬的。
“好了好了，赶紧回去吧，再不回去这天都快亮了，也不知道明天什么情况。”明二德看了尴尬的老许一眼说。
等他们回到小明庄，大队长已经带人回来了，看到他们回来又数了数人，确定大伙儿都没受伤，只是疲惫得很，这才安心，“行了大家都歇着吧，过几天我就去公社给你们要奖励去！虽然咱们是自愿的，但不能白干一场，找郝书记麻烦去。”
一听这话大家都笑了，随后三三两两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家去了。
许素兰也准备回去歇着了，不过在回去之前，她看了准备回牛棚的老许一眼，老许步伐一顿，颇有几分不情愿，不过最后还是慢吞吞跟在了许素兰身后。
明菲正犯困呢，恨不能立刻到家躺着，注意到这一幕瞬间就精神了，松开许翠花的手，“妈我有事情要跟外婆分享，想说说今天的事情，今晚我跟外婆睡！”
许翠花信了，但明二德却没信，知道她是对老许的事情感兴趣，不过也没拦着。
许素兰闻言，伸手牵住明菲的手，带着她往家里走，老许就拖着步伐跟在身后，反正不吭声。
走到没人的地方，许素兰终于开口，“说说吧，怎么回事？”
“……”
老许摸了摸鼻子，实在有些尴尬，一时不知道要从哪里说起好。
见许素兰疑惑地盯着自己看，老许咬咬牙，深吸一口气决定和盘托出。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当年以为你死了。”
许素兰点头。
她生下孩子那会儿正乱着，鹤山县当时有不少鬼子，她又还年轻，干脆带着孩子躲了好长时间，老许以为她死了也正常。
“……我去祭拜过。”
许素兰：“……”
祭拜……祭拜谁？
老许误会别人是她，知道那人被好心人埋了，所以就去祭拜了一番？
想想其实也正常，毕竟误会她出事了，但怎么感觉就那么……微妙呢？
“……我走的时候遇见那个哑老头给人扫墓，以为那是你以前救的，所以在你出事后会给你上柱香，我当时给了他一笔钱，委托他每年代替我上香扫墓，看着点墓周围。”
然后在报纸上发现许素兰没死，下放到小明庄后他也没好意思提这件事，更加不好意思过去和李老头说——不好意思啊我上错坟了，以后不用帮我给人扫墓了。
许素兰：“……”
明菲咧开嘴，好不容易才让自己没笑出声来，现在大晚上的，她舅公一定看不到她脸上的笑，但笑出声可就不一样了。
感情她舅公这么多年都上错坟了是吧？
再想想她舅公正经的性子，怎么就透着一种荒诞搞笑呢？
许素兰头痛地揉了揉眉心，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沉默了会儿才再次开口，“还有呢？”
“……没了。”
恨不能掏出瓜子嗑的明菲却从老许口中听出了迟疑，觉得肯定还有事情瞒着没说。
许素兰也是这么觉得的，她和老许一起长大，自然了解他。
“说实话。”
她倒要看看许辛夷还能干出什么离谱的事情。
老许心说，他总不能说他知道许素兰死了不想相信，差点开棺验尸吧？
许素兰个子很小，老许却是见过了大世面的，连上面的领导都见过不少，可此时在许素兰那平静的三个字下，老许愣是有点躲闪，没敢继续嘴硬。
“……是还有点。”
许素兰和明菲都不吱声，等着下文。
老许脑袋垂下来，局促地看着脚尖，嗫嚅着双唇，声音听不太清晰。
可明菲还是听到了。
“……你是我妹妹，我走的时候带走了坟前的一捧土，回去供奉着了。”
明菲算了算许翠花的年纪，震惊地看着低头认错的老许。
那岂不是把不知道是谁的坟前土供奉了快三十年？
舅公你……

第74章
许素兰张了张嘴, 愣是什么都没说出来，看向老许的目光也带着震惊。
面对许素兰和明菲极为一致的震惊，老许脑袋垂得更低了。
丢大人了。
如果许素兰不问，那他肯定不会说, 可既然许素兰问了, 老许自然不会瞒着。
他不想骗她。
从小许素兰就遇到了亲爹带着欺骗性的父爱, 老许作为既得利益的当事人, 没人比他更清楚那段了, 所以他不想骗许素兰。
算了，许素兰知道他所有过去, 在她面前丢人就丢人吧，反正也没啥，至于明菲……算了算了, 不想那么多。
许素兰真的被震撼到了, 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现在，那土呢？”
还供奉着吗？
“我找了个环境不错的公园埋掉了。”说完不知道是不是怕许素兰误会什么，老许立刻又补充了一句，“我不知道那是谁，但那肯定也是谁的亲人爱人，认错了是我不对, 我总不能将她的坟前土直接随手丢了。”
那也是谁丢失的心上人吧。
所以最后他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公园埋掉了那个带了多年的罐子。
许素兰揉了揉眉心，觉得心累得很, 这么多年了, 许辛夷怎么还是这样带着点憨呢。
“行了，这事情我知道了，你赶紧回去歇着吧。”
老许闻言松了口气, “那行，兰兰你和菲菲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许素兰目送老许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这才带着明菲进门，见明菲好一会儿没说话，随口问道，“在想什么？”
“在想舅公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
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换一个人，如果发现自己供奉多年的坟前土弄错了人，大概会恼羞成怒地摔了，弃如敝履吧，但老许不是，老许还找了个好地方埋了。
因为对很多人来说，坟前土是对亡者的思念与在意，既然不是对方的，那这坟前土自然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就只是一捧普通的土而已，失去了上面赋予的所有意义。
当然了，老许跑得也是真的快，跟兔子似的，一眨眼就不见了
“他本来就是个很好的人。”许素兰嘀咕了一声，收拾洗漱准备睡觉。
明菲也累了，爬上床后睡意立刻再次袭了上来，很快就靠着许素兰睡着了。
然后一觉干到了第二天上午九点多。
她醒来，桌子上有一个已经凉掉的包子，看样子是许素兰给她留的，而许素兰早就已经出门了，明菲也不清楚她是什么时候起来的。
拿起桌子上的包子咬一口，这天气她也不觉得凉，嘴里叼着包子就走出门。
昨天黑沉沉的天今天放开了不少，看不到太阳，但至少不像昨天那样黑压压的让人喘不过气，昨天回来天太黑了还感觉不到什么，可今天出门一看，昨天第二场冰雹造成的伤害就明显了。
地上铺了一层残枝落叶，许素兰种在院子里的菜叶子都被砸烂了，等她走出院子，就看到外面一片破败，甚至有人家的屋顶都漏了。
没什么人。
不知道是不是上工去了，仓库那边应该不漏水，稻子没打谷子就塞进去，堆成一堆，要拖出来晾一晾，不然那稻子继续催熟，可能会发芽。
赵二丫兴奋地跑过来，看到明菲已经起来了，过来拉住她的手，“菲菲快走！分肉了！”
“……啊？”将嘴里的包子咽下去，明菲只觉得一脸懵。
分肉？分什么肉？
对，大队长确实说过，这次大家去其他大队帮忙辛苦了，回头进山搞点肉回来犒劳大家，但他们昨天两三点才回来睡觉，哪儿来的肉？
还是说……他们大队的猪昨天被冰雹砸死了？
“哪儿来的肉？”
赵二丫面对明菲的疑问眨了眨眼，脸上依旧一片天真欢快，“不知道诶，天上掉的吧？可能是看咱们大队的人太好了，老天爷给咱们送了一大堆肉过来。”
“一大堆！好多好多，我活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么多肉。”
明菲心说你才八岁，才活几年啊就活了这么多年？
好多好多肉那是多少？估计比他们去年过年还要多点吧，不然二丫也不至于这么兴奋。
赵二丫八岁，又被养得很好很皮实，昨天也跟着赵三奶去第八大队帮忙，晚上回来要比明菲他们早不少。
明菲继续啃包子，顺便给赵二丫塞了几块桃子干，小姐妹俩慢慢往大队部那边走。
——真的好多好多肉！
而且各种都有。
野猪，鹿，兔子，野鸡，穿山甲，刺猬，狐狸，狼，甚至还有一头黑熊。
一大堆死掉的动物就这么堆得跟小山似的。
……不是，天上真的不下雨不下雪不下冰雹改下肉了？
整个晒谷场的人都热情洋溢，笑容满面，跟过年似的，昨天那场冰雹带来的阴影都被这一堆小山似的肉给驱散了。
可问题是这些肉哪里来的？
当然了，虽然肉很多，围观的人也很多，可却没有人敢上前去，就这么围在周围看着，大队长正带着人在旁边晾稻子，时不时往这边张望张望，看到明菲和赵二丫过来，这才走过来。
“菲菲起来了？累不？”
“还好，大伯，哪儿来这么多肉啊？”
大队长其实也不知道。
昨天晚上睡得太迟了，又累了一天，早上睡得比较沉，然后他就被几个老头老太给抬了出来。
对，抬出来的。
考虑到他昨天辛苦了，没叫他，直接把他抬到晒谷场，这才把他晃醒，所以他一睁开眼就看到了那一堆肉山，吓得他差点跳起来。
猝不及防看到那么多死掉的动物堆积在一起，真的很吓人啊！
这哪是惊喜啊，这分明是惊吓！
“你赶紧把你家肉肉叫回去，它在这儿守着呢，不让人靠近。”大队长指了指蹲在那堆肉山旁边的肉肉说，这也是这么多肉却没人负责分的原因，有狼守着，有人靠近它就凶，也不咬人，就是不让人靠近。
可毕竟是头狼，大家也不敢太靠近，这里没有许翠花也没有明菲，万一刺激到肉肉怎么办？
这也是赵二丫跑去找明菲的原因，还有人跑去找许翠花了，只是比明菲过来迟。
被大队长这么一说，明菲才注意到那堆肉山旁边的肉肉，看到明菲过来，它也没跑上来迎接，就坐在那里摇着尾巴，看着很开心的模样。
看看肉肉，再看看这堆肉……
这该不会是他们家翠花同志干的吧？
已知天上肯定不会下肉的，那肯定是有人弄回来的，整个小明庄有这本事的除了他们家翠花同志，明菲想不到别人了，再加上肉肉在这儿守着……大概率是许翠花干的了。
可许翠花怎么办到的？
明菲心里纳闷，连着农忙高强度劳动几天，昨天更是一天都没歇着，大半夜才回来，她到底去哪里弄回来这么多肉？
怎么想都不科学吧？
许翠花既然把肉堆在这里，那肯定是准备整个大队分着的，明菲过去就把肉肉带了过来，大队的会计这才上前去清点。
这边才刚把肉肉叫回来，许翠花就跟着夏立春过来了，路上夏立春已经说了事情的经过，所以她知道怎么回事。
明菲猜测是许翠花干的，大队长其实也这么怀疑，总不能是明二德干的，明二德也没这本事，倒是许翠花有可能，两次进山，许翠花有几分本事他还是清楚的，那山里跟许翠花家后院似的。
大队长也怀疑许翠花到底哪里学来的，以前可看不出来她还有这本事啊，不过想到她和明二德都从鬼门关跑了一圈，也能理解他们夫妻俩的改变。
毕竟再不改的话，孩子都要被啃干净了。
“翠花儿，这是怎么回事？你弄来的？”大队长上前直接询问。
正在干活的人也看了过来。
没办法，真的太好奇了，那么一大堆的肉啊，别说小孩子，他们也没一次性见到这么多。
许翠花揉了揉还有些酸痛的肩膀点了点头，承认了大队长的猜测，“嗯，是我弄的。”
“……你哪儿弄的？”
“昨天不是下了两场冰雹嘛，第二场那么大，还下了那么久，我寻思山里肯定有不少动物被砸死，放着不管也被狼啊之类的吃掉了，干脆带着肉肉上山看看，果然捡了不少，就都拖下来了。”
有能躲起来的，自然也有没有窝的，像是鹿群就没办法躲，还有一些没有及时躲好的。
“白捡的肉，不要白不要。”
许翠花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得意。
虽然只有她一个人，但她又不用打猎，只是去捡死掉的动物而已，这才捡了这么一大堆回来，为了把这些运下来，她可想了不少办法，回来后也累了，这才让肉肉守着，她回去歇会儿。
看得出来肉肉守得不错，值得表扬。
其他人：“……”
这是白捡的肉要不要的问题吗？
大半夜上山，还拖着这么多猎物，真不怕遇到山里的熊瞎子豹子狼啊？而且这么多，显然不是外围能捡的，熊瞎子也不会出现在外围，这么远，她是怎么带回来的？
大队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算了，也不是一天知道许翠花莽了。
带着这么多猎物的风险，没人比他更清楚了，那些捕食者自然会在暗中窥伺着。
不止他知道，很多人也知道，所以都沉默了。
然后有人站了出来，伸手拧住了许翠花的耳朵，直接气到咆哮。
“许翠花！你还得意！”
“啊啊啊妈！轻点！轻点啊耳朵要掉了！”
原本得意的许翠花立刻哀嚎。

第75章
“妈你信我,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大家忙了那么一天，肯定都累了，而且我带着我们家肉肉呢, 肉肉现在跟成年狼也没什么区别了, 很厉害的。”
“真的, 我真的很小心！”
“现在温度还挺高, 我这不是担心慢了的话肉会坏掉嘛, 下次一定会很小心……不，下次我肯定会叫上其他人一起, 绝对不会单独进山的，妈你信我！”
威武霸气，胆大包天的翠花同志弯着腰站在许素兰面前, 耳朵还在人家手里, 也不敢反抗，只能小声解释着，嘀嘀咕咕求许素兰松手。
疼疼疼啊！
“你还知道疼是吧？你胆子怎么这么大呢，跑那么远，这时候知道我是你妈了，你一个人大半夜去干这事情，怎么没想过你出事我咋办？菲菲咋办？”许素兰真的越想越生气, 一想到这堆东西都是她闺女弄回来的，她就想打孩子。
这倒霉孩子胆子怎么这么大。
许翠花不好说她不会出事, 很安全, 这种时候她完全没有在明二德面前的那种难以交流，只能点头哈腰地应着，“是是是是我考虑不周到, 我真的知道错了。”
“外婆外婆，我妈耳朵都红了，轻点轻点，她真的知道错了，下次肯定不敢了真的。”明菲围着母女两个，小声劝着，“你别气坏了，咱们还要多吃两口肉呢，别生气了。”
明二德姗姗来迟，过来就看到许素兰在教训许翠花，看看那一堆肉，又看看脸上带着谄媚的许翠花，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妈，我会看着点的，以后肯定不让翠花儿这么冒险，要不咱们这次就算了，翠花儿也是好心，这不是心疼大伙儿辛苦了。”
明二德一边说一边眼神朝四周示意。
“是啊是啊素兰婶子，翠花也不是故意的，这不都是为了咱们能吃上肉。”
原本大家看许素兰这样一个脾气很好，情绪很稳定从容的人被气到暴跳，都没敢吱声，被明二德这么一提醒这才纷纷出言劝解。
之前不敢啊，怕火上浇油，许素兰更生气，只要把许翠花干的事情换到自家孩子身上，他们也感觉眼前发黑，呼吸不畅，只想捂着胸口顺气。
“翠花儿，下次可别一个人冒险，咱们是想吃肉，但也没到要你冒险的地步。”说完这话，那人忍不住看了看那堆肉，觉得危险的还真不知道是哪个。
许素兰深吸一口气，松开许翠花的耳朵后又忍不住心疼地揉揉，她是真担心自家闺女这么肆无忌惮下去，哪天真遇到危险了。
再想到之前从徐繁那里知道的，这夫妻俩都跑黑市大半年了，顿时对明二德也不放心起来，以前觉得好歹闺女莽撞，明二德看着应该比较靠谱，好歹能劝着点，现在……他俩该不会一起把天捅破吧？
许翠花一边揉着耳朵一边站到明二德另一边，“赶紧分肉赶紧分肉！”
许素兰狠狠瞪了许翠花一眼，心里还是气得不行，她真的服了这对爹妈了，也不知道给孩子做个好榜样。
……她要是知道明菲去人家做客能在那样的环境给人来个开腹手术，她可能就不会觉得明菲还是个好孩子，还没被带坏了，好在她不知道，不然真的要疯。
有明菲和许翠花在旁边，周围的人胆子又大了起来，明菲觉得肉肉也辛苦了，干脆让它先自己回去了，他们则在这边分肉，没分到的就去干活晾稻子。
看到人群里排队的明芳，明菲只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明芳对上她的眼睛却吓了一跳。
没办法不害怕。
她是小孩子，昨天自然没跟着去帮忙，而是在家里待着休息，明三德也找了个理由没跟大队长走。
大队长确实说了跟着去的人会多分到肉，但他可没那力气了，也不能理解大队长的想法，他们管好自己大队就行，自己都累得不行还去操心别人。
多分肉又能多分多少？别为了那点肉把自己累到，他们去帮忙，人家还不一定感激呢。
正是因为这些想法，明三德没跟着去。
但冰雹下下来，赵三奶带着大队剩下年纪比较大的人还有半大孩子去第八大队帮忙，硬是将他也拖了出来。
明三德有点怵赵三奶，只能捏着鼻子跟着一起去了第八大队。
可明芳作为一个七岁的小孩，却没被赵三奶带走，赵二丫愿意跟着那是赵二丫自己的事情，她不会强求一个几岁的小孩。
现在明芳看到那堆东西，即使只是许翠花捡回来的，那也够吓人了，真要得罪明菲，惹恼了如今的许翠花，她还能有命在？
别说她了，她爸她妈都不够许翠花一只手收拾的。
再想到自己以前与明菲不对付，她真的担心明菲会跟许翠花告状。
明菲没管明芳又犯什么病，找了一圈没找到祝小七，顿时有点担心，“二丫，小七哥呢？怎么没看到他？他不知道这边要分肉，也该过来上工了吧？”
祝小七要强，可不是那种会躲懒的人，此时不在这里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哦你说他啊，他受伤了。”
瓜田小猹确实知道怎么回事。
“受伤？被冰雹砸了？”明菲闻言吓了一跳。
“那倒不是，脚扭了，素兰婶子早上还去看过，没什么事，就是要休息几天，最好别走，等会儿分肉给他送过去就好。”
赵二丫随口说，注意完全不在祝小七身上，她在想她和她奶还有徐奶奶能分到多少肉，徐奶奶昨天也去第八大队了，他们小明庄农忙的时候，徐奶奶也跟着一起干活了，自然也有肉分。
肉肉肉肉！
满脑子都是肉！
“我听我奶说，他是为了救牛棚那个教授的孙子，他差点摔镰刀上去，祝小七为了拉他没稳住身体，这才扭伤的。”
差点摔镰刀上去？这些日子为了应对农忙，镰刀可都磨得非常锋利，现在天气又热，穿得也少，这要是摔镰刀上去可不是小事，运气不好甚至能要命。
明菲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闻景春的事情，听到赵二丫这话，脸上表情顿时有些古怪。
——这是不是明芳一直特别想要的救命之恩？
明菲爱吃瘦一点的肉，也爱吃骨头，明二德专门要了不少，一家三口昨天都帮了大忙，足足分到二十多斤肉，各种都有，许翠花拿着肉先回去了。
这也是大家的想法，许翠花昨天回来又上山，还不知道休息了多久，还是先回去休息吧，这点活不缺她一个，再说了大家也不是没心的人，手上可还拎着许翠花弄回来的肉呢。
明菲没跟着一起，和赵二丫还有闻景春一起，拿着属于祝小七的肉往祝小七家走。
家家户户都有人把肉送回去处理，剩下的人则继续干活。
祝小七正坐在那里编草鞋。
这天气不用穿布鞋，穿草鞋就刚好，还省钱省布，唯一的缺点就是消耗有点快，不结实，看到明菲三个过来，他刚站起来就被按了回去，“别起来了，脚怎么样？”
“没什么事，休息几天就好，菲菲你们怎么来了？”
“呐，这是分你的肉，我们给你送过来了。”
明菲想起前世的时候网上会用浓人和淡人来形容，她觉得祝小七绝对属于淡人，干啥都淡淡的。
祝小七原本以为这是他们自己的，一听都是他的，顿时一脸惊讶，“这么多？”
这都有几斤了。
他人小，也没干多少，怎么分了这么多？
赵二丫一听这话，立刻口若悬河地把许翠花干的事情说了一遍，充分表达出对许翠花的敬仰之情，最后还总结道，“我以后也要像翠花婶子这么厉害！”
明菲心说这有点难。
闻景春还是不爱说话，却比之前好靠近多了，没一开始那么有距离感，鞍前马后地伺候着祝小七。
——明菲觉得，闻景春没一开始那么有距离感，就是因为他跟祝小七身后当小弟的模样，这种实在没办法有距离感。
昨天要不是祝小七，他真的要受伤，他回头看到那锃亮的镰刀，整个人都吓死了。
“你不用这样，你是我带过去的，我本来就要对你负责。”祝小七有些别扭，又想起刚答应教闻景春套猎物那个晚上，闻景春给他捶腿的事情了。
和闻景春相处久了，他也发现这人有时候有点太耿直了，甚至一度让他怀疑城里的孩子脑子是不是都不太好使。
昨天闻景春本来也没准备跟着去，他是闻教授孙子，闻教授即使因为砖厂的事情有他们若有若无护着，那也是下放来的坏分子，闻景春作为跟过来的家属，身份自然特殊，又只有九岁，赵三奶没到将他也叫上的地步，但闻景春给祝小七当小尾巴有点习惯了，见祝小七要去，立刻表示自己也要跟着一起去帮忙。
闻教授夫妇自然不会拦着，巴不得孙子能多跟人接触，别整天藏着自己。
祝小七觉得，就算干活有点慢，也不至于出什么事，带上就带上呗，他对闻景春印象还挺好的，并不介意多个小尾巴。
然后就差点出事。
既然人是他带过去的，他总要看好了人，对闻景春的安全负责。
闻景春不吭声，只是埋头干活。
这也是个犟种。
他是真的尊敬祝小七，也是真的感谢他，不只是因为昨天的事情，更因为这些日子祝小七对他的照顾，教他的东西，谭教授的变化他看在眼里，自然清楚偶尔吃顿肉，喝个肉汤对她身体的恢复有多好，而如果不是祝小七，他和他爷爷根本弄不来东西。
在闻景春心里，祝小七救了谭教授半条命。
而昨天又救了自己一次。
是他要跟着的，跟祝小七有什么关系，也是他自己不小心，闻景春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他记着这些呢。
明菲知道许素兰来看过，还开了药，也就没去看祝小七受伤的那只脚，在这边聊了聊就回去了。
她还有事情。
刚才在晒谷场的时候许素兰说了今天会继续去几个大队看看，第二场冰雹第五大队那么严重，她不清楚其他几个大队什么情况，还是看看放心，也顺便看看昨天处理好的伤。
前面几个大队不用管，主要看看那第五大队和第八大队，不然公社那边的医生也忙不过来。
明菲自然要跟着一起的。
这次倒是不用老许跟着，他身份特殊。
本来早上起来就挺迟，又在晒谷场那边分了肉，许素兰还将一些能作为药材的东西收了，眼看着就中午了，干脆吃完了饭才出发。
第一个目的地就是第八大队。
看到明菲跟在许素兰身后过来，前一天被明菲和老许处理过伤口的几人都忍不住往后躲了躲，许素兰注意到这一幕忍不住有些疑惑，不过也没当回事，继续跟大队长交流。
除了昨天那几个，没什么重伤的，轻伤却不少，大概是下午那阵子有了准备，晚上那会儿很多人是戴着斗笠的，有斗笠护着才没多少人受伤。
大队长看上去很憔悴，他们大队没收完，只是晚上的冰雹过后，地里的稻子尽数没了，全部都落了地，今天他们捡了一上午稻穗，可惜大部分稻米都落了，捡回来的不多。
不过饶是如此，看到许素兰和明菲，大队长也挤出了一个笑来，“辛苦许同志，也辛苦菲菲小同志了。”
“要不是你们小明庄来了不少人，咱们大队还不知道要少收多少粮食。”大队长叹了口气，心说尽管剩下的绝收了，好歹抢收了不少，今年交了公粮吃饱很难，但应当也饿不死人。
勒紧裤腰带呗，日子不就这样。
“没事，都是乡里乡亲的，咱们也是农民，最知道粮食的重要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辛苦了大半年的劳动就这么白费了。”许素兰一边给人处理伤口一边安慰。
明菲面前没一个人。
都在许素兰这里排队呢。
处理好一个，许素兰看看自己面前，又看看明菲面前，以为大家是担心明菲小孩子没经验，处理不好，“我这外孙女可是学医的好手，她也很熟练的，不用都在我这里等着，她处理也一样。”
其他人：“……”
许同志你不懂，完全不一样啊。
你这外孙女熟练是熟练，但她把人当牲口治啊，这话他们敢说吗？别说人家好心来帮忙，他们不能嫌弃明菲，就算能，他们也不敢啊。
孩子还小呢，下手没轻重也正常……也正常的吧？
就是有点遭老罪了。
此时见随着许素兰的话看过来的明菲正好奇地看着他们，昨天遭老罪的几个犹豫了下，硬着头皮凑了过去。
……算了，别伤了孩子的心，万一孩子怀疑自己，觉得自己没做好怎么办？
忍忍吧。
肯定是昨天那个男同志的问题，不然菲菲一个小孩子怎么下手那么没轻重呢，肯定是跟大人学的，许同志下手可没这么重，昨天那男同志就不一样了。
明菲弯起眼睛，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几人，“大伯坐呀，我看看怎么样。”
“……好的。”
想到昨天的经历，最前面的男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有点紧张地坐在那里，身体都绷紧了。
明菲也知道自己昨天速度太快，下手比较粗暴，今天没那么急，自然小心了点。
——她真的不是什么魔鬼啊，经过何意的事情，她已经反思好了自己，非特殊情况不会那么简单粗暴的。
原本提着心，已经做好拿自己哄孩子开心的大伯一直到换好了药才回神，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大伯，怎么了？疼吗？”
“居然不疼。”
明菲：“……”
什么叫居然不疼啊？
行吧，她还能说什么？只能假装没听懂。
两人帮忙处理好，许素兰又交待了几句，这才带着明菲离开第八大队前往第五大队。
第四大队不用去，小胡医生过去了，大明庄那边也没什么事情，她只要再去第五大队看看就好，那边情况也最严重，今天主要是查查那些伤得比较重的人恢复情况。
等那边也忙完，外面的天都黑了，许素兰看着明菲欲言又止。
她自然也查到了明菲和老许处理的伤口，光是看着那处理情况，都知道这俩下手有多狠了，又不好打击外孙女积极性。
“菲菲啊，你舅公以前是个很温柔细致的大夫，他给人看病总能处理得很好，大家都很安心，现在估计是因为上了战场，急着救人所以比较粗暴，你不要跟着学。”
——许辛夷以前真不是这样的！
明菲眨了眨眼，知道许素兰这是将锅扣到老许身上去了，也没有解释，只是乖巧地点头，“好的外婆，我知道啦！”
她总不能和许素兰说，老许因为从战场上下来，所以紧急情况优先保命，其他不管，她其实也在战场走了一遭，条件没比老许那边好多少吧？完全没办法解释，只能委屈许辛夷同志了。
“不准学知道不？”
不放心地再次强调。
她回头也要跟许辛夷说说，孩子在的时候收着点，别太过分了，看孩子都学成啥样了，都快把自己当兽医了。
明菲坐在自行车后座干笑，“我绝对不会学的！”
老许同志对不住了_(:з)∠)_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回，刚离开第五大队没多久，就感觉到大路后方传来光亮，还有大队长熟悉的声音，“素兰婶子？菲菲？你们忙完了？”
“大伯晚上好！”
“大队长去公社了？”许素兰一边骑车一边扭头打招呼。
“是啊，下午那会儿通知到公社开会。”大队长叹了口气，和许素兰聊起来。
今天上午郝书记已经去县里开了会了，公社冰雹过后的安排都是副书记在干，下午就通知让各个大队的大队长或者书记去公社开会。
大队长也是过去了才知道，整个鹤山县都遭遇了两场冰雹，好些大队地里的稻子只收了一半，甚至更少，安州市其他几个县也有受灾的，不过冰雹没有鹤山县这么严重，就鹤山县损失最大。
郝书记还说，他没提红星公社抢回不少的事情，跟其他公社的书记一起哭，让他们回头跟自家大队的社员提一句。
大队长知道为什么。
郝书记说了整个红星公社抢收回了大半粮食，损失不大，甚至有两个大队完全没损失，这对郝书记以后的仕途有好处，这一次还能在几个公社书记面前出个风头，可代价是他们要交的公粮可能更多。
自家有余力的时候帮帮其他公社这没什么，可红星公社现在这样也只能保证饿不死，郝书记也不想为了自己那点利益，让整个公社这么多人付出代价。
吹牛攀比谁不会啊，现在外面不少地方还慢慢兴起了浮夸风，可吹完牛放完话之后要怎么完成？整个公社那么多人都不活了吗？
所以他提都没提红星公社的秋收情况。
许素兰听着大队长的话，也跟着叹了口气。
希望上面能下来点救济粮，减少一下鹤山县要交的公粮吧，不然那些受灾严重的公社可就难了。
明菲听着两人聊天，心中再次感叹这年头日子不好过。
她自己有空间，尽管以前一直觉得鸡肋，但放到这时候还挺好用的，还有能干的二德同志，和更为能干的翠花同志，他们家日子不差，甚至整个小明庄都还好，可这时代整体上日子是真的非常不好过。
太难了。
然而人小力微，这也不是他们能改变的，混乱的十年才刚开始而已，至少要十年后一切才会好起来。
明菲算了算，十年后一切结束，高考恢复，自己好像……刚好是应届生。
嚯！
这算不算是吃到了时代红利？
到家门口两波人就分开了，其实本来第五大队那边留饭的，但许素兰找理由推了。
许翠花和明二德已经做好饭了，就等着她们两个回来了，看着老老实实坐着的许翠花，明菲忍不住想笑。
她觉得，他们素兰同志简直就像是悬在许翠花头顶的一把刀，要是没她压着，翠花同志可能直接就上天了。
吃完饭许素兰回去休息了，明二德收拾碗筷，许翠花则送明菲去牛棚，回来还顺便去了祝小七那儿一趟，问问祝小七要不要把肉拿去卖了。
那么多肉祝小七肯定吃不完，他现在脚受伤了也不能跑黑市，刚好他们家肉也多，准备卖掉点，干脆连着祝小七的一起卖掉。
老许看着明菲，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菲菲，你是不是做什么亏心事了？”
明菲：“……”
……这么明显吗？

第76章
明菲搓了搓手, 努力让自己看上去真诚点，“舅公，是这样的，外婆觉得我给人处理伤口的手法太粗暴了, 以为是你教的, 让我以后不要跟你学坏。”
再说一次, 老许同志对不住了_(:з)∠)_
老许停顿了下, 目光犹疑, 难得带上了心虚。
已知明菲还是个七岁的孩子，学医时间不久, 也没怎么处理过众多伤口，而她这次是跟着他一起的，再已知, 他在那种情况下很粗暴。
得出结论：明菲可能, 大概，也许，应该真的是跟他学的。
……总不能是明菲自学成才，就是这么粗暴吧？
那……作为当时在明菲旁边的榜样，老许也深深地怀疑起了自己。
“……你外婆说得对，当时情况特殊，粗暴点没什么, 先保命要紧，但平时可不能这么干, 还是要细致一点, 病人伤患本来就紧张，身体不适，过于粗暴不合适。”
“这事情我也有错, 没给你做好榜样，我当时应该提醒你的。”老许认真检讨了下自己，他是准备好好教明菲学医的，走的也是正统的路子，没想到这次的事情差点教坏了孩子，以后可得注意点。
明菲：“……”
喂！
舅公你先别急着反思自己啊，这事情真的跟你没关系！
明菲张了张嘴，有心说这事情跟老许没关系吧，又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自己的操作，最后只能悻悻地闭嘴。
她可真是造孽啊。
结束今天的学习，明菲跟着来接她的明二德回家，许翠花已经进城去了。
这两天温度不高，但毕竟刚十月，中秋都还没过，担心肉放久了会坏掉，她干脆今晚就进城去了。
他们其实留了点，卖掉的是不太爱吃或者不太好吃得，留下的那些都在明菲的空间里放着，不用担心坏。
她把傍晚回来遇到大队长，大队长和许素兰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明二德倒是没什么担心的，红星公社有郝书记，小明庄有老书记和大队长在，周围几个大队的大队长和书记也是比较正派的人，乱不了，至于外面怎么样，那就不是他们能管的了，他最多跟周怀冲交流交流，可周怀冲负责的是革委会，很多东西也鞭长莫及。
哦，还有市里的书记。
明二德在心里将所有人过了一遍，确定这场风波不会波及到小明庄，顿时就撒手不管了。
好在老天爷没有绝人后路，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小明庄影响不大，稻子基本没沾水，可其他几个大队有不少稻子却是冒着雨抢收回来的，如果不能晾干，很容易发芽，如今出了太阳，刚好能都弄出来晒晒，等稍微干一点就可以打谷子了。
学校还没恢复上课，小孩也在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明芳那天没去第八大队，自然不知道闻景春被祝小七救了的事情，等她再凑过去，见闻景春鞍前马后伺候祝小七，简直脸都要绿了。
之前闻景春在祝小七面前态度就已经够低了，怎么现在还更低了呢？
“我说祝小七，咱们现在可是新社会了，那地主老爷的那一套早就不管用了，你不会还想当个地主老爷，欺负小闻同志吧？”
以为祝小七仗着当地人的身份欺负闻景春这个牛棚下放跟着过来的孩子，明芳终于忍不住跳出来出头。
祝小七冷淡地瞥了明芳一眼，随后收回了目光，直接无视了她——毕竟在他心里明芳脑子一直不好使，整天奇奇怪怪的，尽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还听不懂人话。
闻景春跟着他，明芳喜欢围着闻景春，祝小七跟她接触自然多了，所以他是真的觉得明芳是个非常不可理喻的人。
脑子有坑。
“你是不是有病？”
祝小七没说话，闻景春却忍不住了。
他一直觉得明芳不怀好意，虽然现在还没看出来到底哪里不怀好意，但肯定不怀好意，一直到现在闻景春对明芳的戒备都没消失，他也快烦死了。
这人看不到自己眼睛里的算计吗？
明芳没想到祝小七直接无视她，想到祝小七和明菲关系很好，几乎立刻就怒从心起，然而不等她继续说下去，就听到了闻景春冷冷的质疑，顿时一懵。
“不是，我……”
“你什么？我干什么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用得着你来多管闲事？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跟你不熟，你整天来找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闻景春就纳闷了，他现在这身份，还有什么有利可图的东西吗？
明芳到底图什么啊？
现在因为砖厂，小明庄的人对他们一家态度还不错，可之前呢？明芳可是从他们一来，就表现得非常殷勤的。
本来闻景春不想跟明芳有什么冲突，只是对她避之不及而已，毕竟明芳是本地人，他们在这里人不生地不熟的，他不想给爷爷奶奶惹麻烦，可明芳这么给祝小七扣大帽子还是让他忍不住了。
他想到当初那些人就是这么给他爷爷奶奶，给他父母扣帽子的，然后结果就是他失去父母，跟着爷爷奶奶下放到了小明庄。
所以闻景春对这种大帽子非常敏感，也非常厌恶。
明芳真的没想到自己说祝小七居然会引来闻景春的怒火，有些瞠目结舌，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不是……他仗着本地人的身份欺负你，奴役你，我只是看不过眼而已……”
“小七哥欺负我什么了？用得着你出头？”
明芳真的觉得闻景春瞎了眼，上辈子还能说瞎了眼是因为明菲帮过他们家，那祝小七怎么回事？他怎么对祝小七态度那么好，反而对她这个一直很友好的人态度那么冷淡？
“你看他坐在这里等着你伺候，还不叫欺负吗？你可能不懂……”
“我有什么不懂的？”闻景春再次打断明芳，“不懂的是你吧？小七哥为了救我扭伤了脚，行动不便，我过来照顾一下怎么了？不是小七哥，我这会儿可能命都没了，你以为都跟你们家似的忘恩负义吗？”
作为从小被宠着长大的人，闻景春怎么可能没点脾气，只是被坎坷的遭遇折腾得快没了而已，现在被明芳这么一弄，脾气立刻上来了。
这下明芳真的彻底愣了。
……祝小七，救了闻景春？
她真的要破防了！
难怪闻景春这么护着祝小七，可祝小七到底哪里冒出来的啊？她等了这么久都没等到机会，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泥腿子凭什么当闻景春的恩人？
他要是个女的，闻景春是不是立刻就要以身相许啊？
凭什么祝小七运气这么好，她等了那么久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这天大的恩情落到了祝小七身上？
她对明菲千防万防，好在明菲现在有爹有妈，虽然经常去牛棚那边，但和闻景春之间关系比较冷淡，可明芳怎么都没想到，她防住了明菲，居然没防住祝小七。
更让明芳破防的是，祝小七一直挺冷淡的，看着似乎并不太愿意搭理闻景春，是闻景春上赶着想要跟在人家身后的！
凭什么！
老天爷瞎了眼了吗？！
“没事赶紧走，在我小七哥家里还给我小七哥扣大帽子，小小年纪心思怎么这么坏呢！”
这要是搁平时，明芳可能会解释自己只是关心闻景春，只是担心他被祝小七欺负，不是故意误会祝小七的，但明芳现在是真的没心情了，恨恨地瞪了祝小七一眼，转身就跑。
祝小七：“……”
他就说明芳脑子有病吧！
他一句话都没说呢，是她自己蹦出来说那么多废话，被闻景春骂了不去瞪闻景春，反而瞪他这个从头到尾都没说话的人。
“小七哥别理她，一天天的一肚子坏水，就知道害人。”对于明芳给祝小七扣地主老爷的帽子，闻景春是真的厌恶了。
别的时候不知道，这时候这种帽子可是会要命的！
明芳一个小姑娘怎么这么恶毒呢。
再想到他们家当初对明菲一家忘恩负义的行为，那就更厌恶了。
明芳不能理解闻景春为什么看不到她的好意，可除了她的好意太突兀让人怀疑，还因为明三德他们当初对明二德一家干的事情，没有人会喜欢这种忘恩负义的人。
闻景春又不是第一次感觉到明芳对明菲的恶意了。
“没理她。”
祝小七一边说一边起身，走路还有些一瘸一拐的，许素兰说伤到了筋，所以才得歇着。
闻景春见祝小七起来，立刻上前扶住他，“小七哥，你要去哪里？我扶你过去吧。”
他真的挺愧疚的，要不是他不小心，祝小七根本不会受伤。
“不用，我去尿个尿。”
闻景春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咬牙，“还是我扶你过去吧。”
反正他俩都是小子，一起解手怎么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祝小七：“……”
默默扭头看向闻景春。
——对，你愿意，但我不愿意！
他还没残到解手都要人扶着过去的地步。
实在不耐烦闻景春鞍前马后的样子，祝小七最终将人赶走了，自己回来后往床上一趟，开始琢磨伤好了以后要做哪些事情。
稻子收了之后是打谷，好了晒干交公粮，然后就可以分粮了。
这种新粮卖着比较贵，他准备只留一小袋留过年吃，剩下的都卖了换成陈粮或者粗粮，他现在大了，饭量也慢慢变大，要多做打算。
还有，接下来温度会慢慢降低，他要准备过冬的东西了，家里的房子还得想办法修一修，不然冬天不好过，去年冬天就差点没熬过来，今年手里有点钱和票，倒是可以弄一弄。
许素兰之前的药酒没了，现在才刚好，让明菲给祝小七送过来，顺便帮他揉揉扭伤的位置帮助药酒吸收，一过来就看到祝小七坐在凳子上发呆。
“小七哥，想什么呢？”
伸手在祝小七面前晃了晃，明菲一边打开手里的药酒一边顺口问道。
“外婆的药酒好了，让我给你送过来，之前的药就不要用了，每天用这个药酒搓两三次就好。对了，外婆担心你不知道怎么用，让我先给你示范一下，以后你自己搓就行。”
见明菲准备给他上药酒，祝小七立刻缩回了腿，“不用了，我知道药酒怎么用，不用菲菲你示范，我爷爷以前给我用过。”
祝小七有些窘迫，恨不能将双脚都藏起来才好。
明菲眨了眨眼，差点笑出来。
哎哟祝小七怎么跟被非礼的大姑娘似的？她不就是准备帮他上个药吗？怎么一副遇到流氓似的哈哈哈哈！
当然了，尽管心里乐着，可明菲并没有表现出来，“那行，你自己会就好，外婆主要担心你不会用，吸收不好，恢复慢，对了，你那些肉卖了七块二，我妈让我带给你。”
肉都是随便分的，而且大家也没出力，分到什么就是什么，没人有意见，祝小七分到了一些鹿肉，价格比较贵，卖的钱也多。
明菲从包里翻出钱，递给祝小七，祝小七接过去，却从里面又抽出了一块钱递回来，“翠花婶子帮我把肉拿到黑市卖掉，一路也累得慌，我拿六块二就行了。”
剩下的一块钱准备给许翠花当跑腿费，虽然许翠花可能不需要，但祝小七不能不给，他已经占人家很多便宜了。
明菲当然不会接。
“哦，这个啊，这个我做不了主，你得找翠花同志，跟翠花同志说去，你要给钱，你把钱给我妈吧，我只是个帮忙递东西的。”
才怪，她明菲可是他们家的家主！
唯一的家主！
虽然是临时的，但二德同志和翠花同志都承认她家主地位的。
二德同志和翠花同志都只能当个副家主而已。
但明菲显然不会这么和祝小七说。
她是真的不缺钱，但祝小七缺，他的每一分钱几乎都是拼来的，一个十岁小孩上山摸猎物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即使他现在经验丰富，也不是说就没危险了。
祝小七瞬间就噎住了。
找许翠花啊？
不得不说，祝小七有点怵得慌，要是找许翠花的话，这一块钱根本就不可能退得回去吧？
“没事我就先走啦，你脚伤好了以后记得把药酒送回卫生室去就行了。”明菲说完起身，挥了挥手就跑了。
忙着呢，今天不用去那几个大队找伤员，只要在小明庄等着，他们会自己抽空过来换药处理伤口的，卫生室那边还比较忙，她还有事呢。
祝小七见明菲跑了，只能作罢。
他觉得，以明菲的聪明，他大概也没那个本事哄着她接下一块钱。
一块钱，可以买一斤多肉了，但明菲是真的不心动，祝小七很明白这一点。
四五大队的人没过来，主要是第八大队和大明庄那边，四五大队有些去公社医院，有些就近找赤脚大夫处理。
但还是有人摸过来了。
是老许避之不及的人，那天晚上追出来的李老头，也是老许上错坟，花钱每年给人上坟的那个，不过李老头显然不知道老许上错坟的事情。
他过来一个是胃不好，要开点药调理下，另一个就是过来找老许。
以前老许不在，他帮忙上坟，现在老许回来了，他要问问老许，以后还继续他来帮忙上坟扫墓吗？
许素兰和李老头比较熟悉，见他咿咿呀呀比划着，很快步就理解了他的意思，难得有些尴尬。
真的很尴尬，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要从哪里解释好，看到明菲回来，她简直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招手示意明菲过去，等明菲真过去了，赶紧将李老头交给她。
“我这边还有病人在，不过不多，我和你小胡哥哥处理就好，你不用帮忙，你把李老头带到牛棚那边去，他是来找许辛夷的。”
——对，太尴尬了，所以许素兰决定将事情交给老许自己处理。
她真的不想跟老李说，不好意思啊，那家伙上错坟了，以后不用继续替他上了。
许素兰都觉得说不出口。
谁家上坟给人上错坟，还一上错就接近三十年啊？
明菲：“……”
看看许素兰，又看看满脸沟壑的李老头，最终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好的外婆，李爷爷，我们走吧，我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干活，我带你去那边找人。”
李老头咧嘴笑了笑，对明菲点了点头，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经历了太多事情，即使是笑，明菲也觉得那笑容带着沧桑。
事实上明菲第二天还问过许素兰，因为她感觉许素兰和李老头好像挺熟悉的样子。
许素兰确实认识李老头，不过应该说，她认识老许上错坟的那个主人。
真要说起来，那还是许素兰恩人，当年夏小东生病，她没有钱买药，是那座坟的主人心善，给了她一笔钱，虽然夏小东是个白眼狼，但许素兰还是很感激那位。
老许上错了坟，可李老头却没有，李老头的亲妈是那个女人的奶娘，也就是说李老头是对方的奶兄。
不过就像是老许把李老头当做是受过许素兰恩情，所以会给她上坟的人一样，李老头也把老许当做自家小姐心善帮过的人了，因为许素兰也是其中之一。
总之缘分这玩意真的没法说，许素兰其实偶尔路过第五大队的时候也会去上个坟，还曾经听李老头说过那个让他帮忙上坟的男人。
万万没想到……
明菲一路上还在跟李老头聊天，主要聊他过来找许素兰是哪里不舒服。
对，尽管老李不会说话，但明菲还跟他聊得有来有往，还顺便把了个脉。
她觉得李老头胃疼可能是因为胃里长了东西，比如息肉之类的，如果很小，那自然没什么影响，可息肉要是大了，自然会疼。
老许正和老安他们在铲猪粪。
这活儿脏，味道也难闻，但其实并不重，只是很多人不愿意干，大队长觉得给牛棚这几个老的干刚刚好。
这么脏的活，属于劳动改造范围了吧？不用担心有人借此找茬，实际上活儿又不重，不用担心累到，两全其美。
“舅公！有人找你啦！”
明菲站在猪圈不远处，朝着干活的几人喊，小心地将自己吃瓜的心藏了起来。
老许脚上穿着靴子正在干活，听到这话和旁边的老安说了一声就转身走过来，等看到明菲旁边的李老头时，脚下的步伐瞬间就僵住了。
……啊？
明菲还在那里欢快地挥手。
“啊啊啊啊啊！”
李老头双手比划着，试图让老许看懂自己的意思，老许懂没懂明菲不清楚，但她确实是懂了，于是非常好心地帮李老头翻译了下。
“李爷爷是问舅公你，以后还要帮你继续上坟吗？还是以后你自己过去？”明菲笑眯眯地问，一脸真诚，完全看不出来在使坏。
装得可比那天晚上好多了。
老许：“……”
李老头像是没发现他的尴尬，闻言点了点头，表示明菲说得对，这就是他想问的。
老许尴尬极了，但又不能不回答李老头的问题，只能硬着头皮给出答案，“……还是你继续帮我上吧，我下放到这边，不适合去第五大队去，以前怎么样，以后就怎么样吧。”
他年轻时候就离开家乡，见过炮火纷飞的战场，也见过如今的国家领导，他自认为已经没什么事情能够让他失态了，结果现在就遇到了。
至于为什么这么回答……他宁愿让这人误会，以后继续上坟，也不想去解释为什么不用继续了。
难道他要说他上错坟了吗？！
他宁愿让这老头继续。
注意到老许看过来带着警告的目光，明菲摸了摸鼻子见好就收，“舅公，李爷爷胃经常不舒服，胃口也不好，过来找外婆看的，我怀疑他肚子里面是不是长了什么东西？”
老许闻言，示意李老头伸出手，随后手指搭上去，仔细感受了一番才收回手，“没事，就是年轻时候吃多了苦，胃落下了病根而已，他应该还有腰疼的毛病，也是当初一起落下的病根。”
李老头笑了笑，对老许拱拱手表示感谢，心情不错地回去了。
明菲却没离开，目送李老头离开，这才重新看向老许，“舅公？”
“他这病有点麻烦。”
“什么？”
“你可能没听说过，人的身体会发生错误变化，并且会持续恶化，将人整个生机都掏空。”
明菲一听这话，瞬间一惊。
她知道老许说的是什么了。
是癌。
李老头，不是息肉，也不是年轻时候留下的病根，他是胃癌。
“舅公也没有办法吗？”
即使是几十年后的后世，癌也几乎是绝症的代名词。
“有。”

第77章
一听老许说有, 明菲的眼睛几乎立刻就亮了起来，“什么办法？”
“但没这条件，需要一些药，而且还要持续很长时间, 甚至治愈的概率也不是百分百。”老许见明菲眼睛亮得吓人, 有些无奈, “咱们老祖宗早就有相关的记录了, 按照坚者消之, 结者散之的原则治疗，还有不少相关的药物治疗方案, 甚至手术治疗也有，早在东汉时华佗就已经干过了。”
明菲对这些真的不够了解，她对中医接触得太少了。
“所以, 他没这个条件。”
要长期治疗, 并且还需要用到一些昂贵的药材，可李老头要生活，手里也没钱，就算有钱，那些东西也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
老许从前学的是正统中医，后来又接触过西医，他对两边都有很深的了解, 李老头的情况不适合西医的手术治疗，只能靠中医慢慢温养。
明菲明白老许说的都是对的, 别说李老头这情况, 就算是常见的病，现在很多条件都不满足，可难得遇到李老头这情况, 她真的不想放弃。
“……大概需要哪些药啊？”
大不了她现种总可以吧？
老许以为明菲只是好奇问问，就干脆跟她说了大概要哪些，好些东西都很难弄到，还有一些不是草药，那种明菲就没办法了。
说个不恰当点的例子，她那空间可以种各种名贵草药，但她能种出紫河车这种吗？
再没有常识的人也知道紫河车是人类胎盘，根本就不是种出来的，明菲前世看过小说，还曾经看到有人写种了漫山遍野的紫河车这么离谱又恐怖的事情。
明菲回去后还在琢磨老许说的话。
老许的治疗方案显然是按照中医来的，喝药再配合针灸等，这绝对是一场漫长的治疗，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的。
但李老头哪有条件安心治疗？哪有钱，哪有那能力弄来那些药？
许翠花和明二德回来，明菲还在烦恼这件事，要是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不管，心里总觉得别扭。
“烦什么呢？”明二德见明菲皱着小眉头的模样，忍不住有些好笑。
小小年纪的，操心什么呢？眉头皱得跟小老太似的。
明菲叹了口气，将李老头的情况说了，“不管的话，大概活不了太久。”
“菲菲，你是学医的，但你不是神仙。”明二德坐到明菲对面，温声说，“你不是神仙，你救不了所有人，而那些人也不是你的责任，你有时候把自己想得太高了，你想救人，那也要看情况。”
明菲怔了下，发现明二德说得很对。
她不是谁的谁，那些也不是她的责任，尽到自己最大的力就好，至于能做到什么地步，那就随缘吧。
“那还是要尽量试试的，不过这事情要先跟外婆说说。”
许素兰听了明菲转达的情况，脸上表情却并没有太意外，“我早就知道李老头胃里面应该有东西，就是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东西，只是我对这个没什么办法，所以一直给他开一些止疼的药缓解下。”
“回头我找个时间跟他说说，你太小看他了，他可没那么脆弱，一听说自己身体出了大问题就承受不住。”
不过接下来几天许素兰都没什么空，一边大队要打谷子，另一边她还要应付卫生室那边，实在没时间去第五大队找李老头。
等到脱粒的稻谷送进大队的仓库，大队长才终于松了口气。
除了那天冰雹和第二天阴天，这几天都是大晴天，可冰雹那天的前一天天气也非常好啊，谁知道会不会又变脸？就算有谁能写信给老天爷问问，那也得好长时间才能收到回信呢，现在入仓才是真正安心了。
接下来就是交公粮了。
正常来讲应该是交了公粮然后回来再将剩下的粮食给分给大队的家家户户，可大队长皱着眉头看着忙碌的人，晚上和老书记还有会计一商量，第二天就决定分粮！
先分了再说，把要交的公粮留出来，剩下的都分了！
以防万一，他们小明庄情况不错，遇到这种情况有时候会让收成不错的地方多交，今年鹤山县不少地方绝收，外面风气又不好，保不住真能突然要加收。
还是先分了吧，到时候他们总不能家家户户让再拿出来，那整个大队都不会让的。
郝书记肯定不会这么干，可郝书记也有挡不住的时候。
许翠花和明二德都是能干人，尤其是许翠花，几乎天天都是十二工分，他们家分到的粮食也多，与之相对的是明三德家，同样是夫妻两个一起上工，可他们分的粮还没有明菲家一半多，要不是大队照顾孩子，会给孩子按照人头单独一份粮，他们家会更惨淡。
明三德推着小推车，上面堆着粮，忍不住羡慕地看了一眼明菲旁边的一堆粮，随后瞪了一眼王桂英。
——都是女人，怎么王桂英跟许翠花相差就这么大呢？看看人家多能干！
王桂英也看出来明三德的意思了，冷笑了声，完全不给他面子，“人家许翠花比我能干，明二德也比你能干，我还想说你比明二德还年轻，怎么就还没人家明二德能干呢？”
明明自己也没用，还敢嫌弃她，要不是他，她现在可还在城里好好地工作呢，哪里会在这里累死累活？
明三德暗骂了声，没敢再说什么。
他当然不是怕王桂英，他是怕明二德还有许翠花。
想想上一个想要算计明二德的明大德和刘金菊吧，两人现在可在农场改造呢，连在小明庄改造的机会都没有，明三德现在就生怕明二德夫妻俩发现明大德会想起那阴损的法子是因为他，基本不敢在他们面前有什么存在感，看到他们就跟猫见了老鼠似的。
明芳沉默地帮忙推小推车，面对父母的争吵只当没听到，明为军去玩了，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反正她爸妈也舍不得他干活。
至于明芳自己……
从知道祝小七救了闻景春，成为闻景春的救命恩人，她就沉默了很多，这些天一直在回想上辈子的记忆，在想祝小七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从来没听说过。
她更害怕的是，这辈子和上辈子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那她知道的那些还有用吗？如果没有用，那她要怎么办？
分粮对整个大队来说跟过年没什么区别，整个晒谷场热热闹闹的，知青推着自己的粮食回知青院，路过明菲的时候还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
过来一个摸一下，过来一个摸一下。
明菲：“……”
所以她的脑袋手感真的有这么好吗？过来个人都要摸一下？等到最后的苏青也伸出手，明菲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苏姐姐，为什么你们都要摸我脑袋？”
跟什么奇怪的仪式一样。
苏青手在明菲脑袋上摸了一下，这才露出笑容解释，“因为感谢。”
比起刚来小明庄的时候，苏青看着瘦了不少，人也黑了，不过精神一直很好，眼睛也有神，五官依旧漂亮，是他们小明庄最受欢迎的女同志之一，不过大家也知道苏青目前没有谈对象的意思，因而并没有上赶着讨人嫌。
“上次翠花同志弄了那么多肉回来，我们知青点也分到了不少，好几个人都只留了一点自己吃，剩下的都趁着这几天天气好做成了肉干，准备寄回家去呢。”
说到这里，苏青有些感叹，她真的没想到插队过来居然还能过上好日子，城里的肉很少，她家孩子多，一年到头也吃不了几次，每次还很少，每个人分着也就那么一点。
都说城里人好，但城里人也不也是每个日子都好过的。
有些日子还不如农村人。
明菲：“……”
你们感谢我们家翠花同志就去摸她啊，摸我干嘛？
看出明菲的意思，苏青心情极好地咧嘴笑，“这不是不敢嘛。”
她从来没见过许翠花这么能干的人，对她尤其佩服，她哪儿敢去说什么啊？
明菲更沉默了。
所以你们就来摸我脑袋吗？
有点离谱了啊各位哥哥姐姐！
被明菲的表情逗乐，苏青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塞进她手里，这才离开。
她知道按照许翠花和明二德的能干程度和对明菲的疼爱，明菲是不缺糖的，别说这种普通的糖，就算是昂贵的大白兔奶糖都不会缺，可明菲不缺，和她要不要感谢却没有关系。
想到放在大队部，每天傍晚时候就会拿出来播放的收音机，苏青心中感激更盛，以前在家里的时候还能看到报纸，还能知道更多，可到了小明庄这些机会都没有了。
那台收音机居然成为他们接触外面世界的唯一工具。
苏青是个聪明人，她知道国家不可能一直这样，也坚信总有一天她会有机会去更大的世界。
明菲在苏青走后也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总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可能会被摸秃。
好在许翠花很快就忙完回来了，她没有推小推车，而是拉着一辆板车，这才一次将粮食都拉回去。
第二天一早，许翠花就开着拖拉机出发了，拖拉机后面是装满公粮的板车，要拉到公社去，有拖拉机就不用人或者牛拉过去了，明菲和许素兰也在板车上。
许素兰要去公社买东西，回来顺便去一趟第五大队找李老头，明菲一听就决定跟着了，反正明天学校才开始上课，今天还有时间。
大队长和书记也在，看着板车上满满当当的粮食，心中欣慰又自豪。
本来明菲以为速度会很快，毕竟有拖拉机在确实方便，结果走着走着……遇到了大明庄交公粮的队伍，夏立实正带着人拉着板车往公社走，这几天打谷子牛有点累到了，他有点心疼，干脆就没让牛来拉公粮。
许翠花一看，立刻停了下来，随后用绳子将大明庄的三辆板车按照顺序系在后面。
她有经验，保准不会翻车！
于是坐在板车上的明菲眼睁睁看着拖拉机后面拉着的板车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到最后足足有四个大队的公粮车都在后面缀着，那场面可真是壮观。
“看什么呢？”
“像火车一样，妈真厉害。”
许素兰闻言无奈笑笑，“你妈平时要是能这么老实就好了，我也不用担心一个不注意她又不知道干了什么事情。”
明菲干笑，不敢吱声了。
她其实也不知道他们家翠花同志能弄出来什么事情，完全猜测不到，别说她了，就是二德同志那个脑子都猜不到。
大队长跟其他三个大队的大队长或者书记挤在一辆比较空的板车上，正在说着话，话题不知道怎么就拐到了分粮上。
然后大队长就发现，不止他们大队，其他几个大队也都已经把粮食分下去了，根本没等交完公粮。
几人对视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车子一路稳稳地拉到了公社，一溜儿排开，看着就壮观。
交了公粮，公社的会计叫住几人，询问几人大队今年的产量，等听几人说粮食都已经分下去后，顿时黑了脸，大队长嘻嘻笑着，“咱们也没办法，有些人家都断粮了，一直催着分粮，我寻思着反正交了公粮也是一样分，干脆就先分了，也让他们高兴高兴。”
“是啊是啊，咱们大队今年产量不行，都等着粮食吃饭呢。”
“我们大队这次不少人受伤，不把粮食分了，他们得闹。”
会计心里憋着气，也懒得去听几人解释，要是粮食还在大队部，那还好操作，可已经分下去了，想要从那些人家里拿粮食？想都不要想。
他怀疑这些人就是故意的！
郝书记看到他吃瘪，心里冷哼。
红星公社抢回了不少粮，也损失了不少，他并不想为了那点名声拿红星公社的粮食去换，可会计显然起了小心思。
“书记！现在人家公社收成那么高，咱们红星公社可不能落后啊，落后了可是要被笑话的。”会计没办法，转头将炮口对准郝书记，希望他能出面。
大队长冷笑，没有搭话。
“那我有什么办法？粮食都分下去了，你要实在不行，把你家粮食拿出来充公粮，咱们也能多点。”
“凭什么拿我家……”话说到一半，公社会计就意识到不对了，脸顿时又黑了一层。
“啊？那你舍不得你家的粮食，为啥要拿我们的粮？这是剥削吧？大伯，你该不会是欺负咱们农民同志吧？我在报纸上看到了，这叫资本主义，大伯，你是吗？”明菲躲在许素兰身后，伸出脑袋疑惑地问。
有些话大人不好说，但小孩子童言无忌就不一样了。
小孩子嘛，什么都不懂，有什么说什么，口无遮拦一点也正常的，对吧？
公社这边的人对明菲不太了解，可大队长他们不一样啊，闻言忍笑，对她投去一道赞赏的眼神——这可是面对胡搅蛮缠的革委会小将都能说得对方哑口无言的人！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公社会计吓了一跳，他可不是这些大队的人，作为公社会计，他时不时就会去城里，可太清楚这种帽子有多可怕了，怎么也没想到他就一句话，这破孩子就给他扣了这么大一口锅，他绝对不能认！
“我只是想到这次咱们鹤山县不少地方都受了灾，大家都是兄弟姐妹，应该互相帮衬而已。”
“哦，郝书记，这个大伯说啦，他要捐点粮食帮衬一下受灾严重的地方呢，他真是一个为人民着想的好同志，我要告诉我干爷爷，跟他说说这个大伯的好！”
公社会计：“……”
他脸都要绿了，可听到明菲后面那句话，他终于意识到明菲到底是谁了。
下面的大队有个孩子救了县里革委会一把手唯一的孙女，被认作干孙女的事情他们整个红星公社谁不知道？公社会计还曾经惋惜不是自家孩子救的，要是自家孩子，他借着这个机会说不定就能调到城里去了，万万没想到第一次见明菲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有了这句话，他就是不想捐都不行了。
郝书记看过来，脸上还带着笑，一脸激动，“真的啊？黄会计那可太好了，我替其他地方受灾的同志谢谢你了，你准备捐多少？”
“大伯你说，我到时候告诉我爷爷，我爷爷知道你捐了那么多，肯定就会知道你到底有多好了。”明菲心中冷笑，知道他是退缩了，又补充了一句。
想拿整个公社大伙儿辛辛苦苦劳作半年，顶着冰雹抢回来的粮食去当政绩搏名声？那就先把自家的粮食吐出来吧。
别人的粮食抢着不心疼，相信他们家自己的粮食拿出来肯定也会很大方吧？
“我就知道黄会计是大好人！”
“那可不！黄会计，你准备捐多少啊？”
其他人也在旁边附和着，可以说黄会计那个打算触怒了所有人。
那点小心思谁还不懂啊，在场的谁不是人精？
黄会计现在被架了起来，脸上的笑极为勉强，如果只是郝书记和其他几人，他还能糊弄过去，可明菲身后站着的是革委会一把手，并且她还准备跟革委会一把手说他的事情。
他敢吗？
他不敢。
这年头谁不怕革委会上门？不主动点，等着革委会上门来要吗？
今天肯定要大出血了。
黄会计咬咬牙，捐了两百斤稻子。
想到满满两大口袋稻子，他的心简直在滴血，万分后悔提起这件事，可他也只是好心，并没有什么恶意啊！
两百斤，那就是差不多两大麻袋，两百斤稻子换成粗粮，可以换不少呢，知道黄会计这是大出血了，明菲才没有继续下去。
其他人快意地看着他肉疼的模样，还有人暗中给明菲竖了个大拇指。
明菲笑眯眯的，看上去天真极了，完全没有刚才坑黄会计的牙尖嘴利，等交完了公粮就和许素兰去买东西，完了将东西放空了的板车上，她和许素兰则跟其他人分开，跟着第五大队的大队长走了。
今天刚好差不多一周了，第五大队上次那么多人受伤，今天刚好可以拆线，空了的板车拉着很轻松，就算上面坐了一个小朋友也一样，一边走大队长还一边和许素兰说话，感激许素兰上次带人过来帮忙。
拆线很简单，花不了多少时间，两人中午也没吃第五大队的饭，一人吃了一个公社买的包子，又吃了个苹果，这才告别大队长去找李老头。
李老头住在第五大队最外面，再外面则是一片地，现在地里的庄稼收得差不多了，那一座座土坟就零零散散地显露了出来。
明菲和许素兰到的时候，李老头正在吃饭，看到两人过来立刻放下碗，咿咿呀呀比划着。
“不用不用，我跟菲菲都吃完了，过来给你胳膊拆个线，再看看你的情况。”许素兰摆摆手坐下来。
李老头一看，三两口将碗里的糙米饭吃完，对许素兰伸出胳膊。
他胳膊上的伤不长，就缝了几针，拆着也快，许素兰将线拆了才提起他的身体情况。
“李同志，之前我跟你提过，你总是胃疼可能里面长了东西，前几天许辛夷给你看过，你这情况不太好，要好好治才行，不然可能活不久。”
明菲没想到许素兰居然真的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
李老头怔了下，坐在那里思考了会儿，这才摇头，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胃，又对许素兰摆摆手。
——那不治了。
“你确定吗？虽然不容易，但许辛夷医术很好，咱们好歹试试，能不能成都行，你活得久一点，也能多照看他们，你要是没了，可没人再给他们上坟了。”许素兰对这结果并不意外，可心里还是不好受。
李老头笑眯眯的，还是摇摇头，比划了一个喝药的手势。
“还是跟以前一样，只开一些止疼的药？”
李老头点了点头，对许素兰竖起大拇指。
许素兰叹了口气，表示自己知道了，和李老头道了别，牵起明菲的手往外走。
一直到离开李老头家，明菲回头还能看到李老头站在门口送她们的身影。
“外婆。”
“嗯？”
“李爷爷为什么不治？”
她以为许素兰好歹会好好劝劝呢，结果居然就这么放弃了，而且李老头态度也太坦然了些。
“菲菲啊，死亡有时候并不可怕，没那么吓人。”许素兰顺着田埂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李同志夫妻有三个孩子，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一个弟弟，现在就剩他了。”
明菲心里一突。
“一到中元节，李同志都比其他人忙，排着队给人上坟扫墓，他对象跟他一起长大，不嫌弃他口不能言，夫妻俩感情很好，两人还生了三个孩子，最大的那姑娘死的时候才六岁，最小的才刚满月，几个兄弟姐妹也很亲近，他那妹妹本来都快嫁人了。”
“死亡呢，对李同志来说，是他爸妈，他兄弟姐妹，他对象孩子过来接他了，他当然不怕。”
明菲沉默了。
许素兰牵着明菲的手走到一座坟前，那座坟后面还长着一棵松树，前几天的冰雹将树打得有点蔫，她在周围收拾了下。
明菲心中突然一动，“外婆，这就是以前帮过你的那位女同志，也是我舅公上错坟的那个？”
提到上错坟，许素兰抿唇忍俊不禁，点了点头，“是啊，她是外婆的故人。”
提到故人，明菲突然想起之前二丫想要烧带着赵三奶名字的砖头时，许素兰也烧了一块，说是故人，那砖头最后还跟带着原主一家三口名字的砖头埋在了一起。
“是李婉晴奶奶吗？”

第78章
许素兰有些意外, 没想到明菲居然会记得这名字，事实上李婉晴不管是娘家还是婆家在这年代都属于需要被打倒的地主了，因而这坟头并没有墓碑，也没写名字。
她也只在上次烧砖的时候突然想起来, 给她烧了一块而已。
“记性不错, 确实是她。”
许素兰给人墓前收拾了收拾, 又放上带来的供品, 这才牵着明菲离开。
明菲回头看了一眼墓前的几个馒头, 这才明白许素兰当时在公社怎么买了这么多。
不过……外婆！
大馒头这样放着，不怕人家看到直接拿走吗？
这可是大馒头诶, 这年头这可是细粮的好东西。
“外婆，人家拿走了怎么办？”
“拿走就拿走呗。”许素兰反应平平，脸上依旧笑眯眯的, “她家里条件好, 到死都没吃过什么苦头，给她的供品当然要好点，咱们也没那条件给她提供肉包，几个馒头不错了。”
“再说了，她心善，她坟前的供品要是被哪个饿着肚子的大人小孩看到拿走，她说不定还高兴呢。这年头供品一般事后都要拿走吃掉的, 可不能浪费了。”
明菲这才恍然，想起明二德过继给她现在的爷爷时, 那些供品好像也被拿走分掉了。
……并且明二德为了气明老头他们, 那些供品还都是好东西，还专门拿出去分给别人，让所有人都看看他给明三柱准备了哪些好东西, 反正听说明老头当时气得好几天没睡好。
说起来，这次农忙金蛋也没有跟从前那样到处溜达，以前农忙时候活重，明大德他们是舍不得让金蛋下地忙活的，所以他都比较空闲，这次可不行了，原本仗着自己生了三个儿子，还有个城里人小叔子，性子一直张扬的赵秀兰也沉默了很多。
明大德虽然送去了农场改造，但他这半年干活的那些工分却没有抹消，所以这次分粮他们家分到的并不少，而刘金菊那份则给了收养了赵大虎的赵广坤。
不过也只有这一次，明老太和明老头年纪大了，干不了多少活，拿的工分也少，也就是说家里就赵秀兰这一个壮劳力，而她还有三个儿子一个闺女要养，其中两个儿子还是长身体的半大小子，可想而知接下来会有多艰难了。
当然了，再艰难，她好歹还有明老太和明老头搭把手，好歹金蛋银蛋年纪都大了，也能帮着干活，她自己也还年轻，是个壮劳力，前世原主和许素兰可没这好条件。
明菲只能说，赵秀兰他们不惹到面前的话她不会故意上去踩一脚，可怜帮忙那是不可能的，别忘了明大德到底是为什么暴露的。
她记仇。
这边明菲难得想到明老头他们，那边在小明庄的明大德一家正在闹。
原因很简单，明老头和明老太心疼儿子。
如今新稻子下来了，可明大德在农场依旧辛苦，明老头和明老太就想找大队长问清楚是哪个农场，想给明大德送点东西过去，那毕竟是两人寄予厚望的大儿子，在他们心里的地位不同。
可赵秀兰坚决不同意。
明大德是跟刘金菊搞破鞋才被关进农场改造的，她辛辛苦苦给他生儿育女，孝顺父母，他却在外面对不起她，还拿着家里的东西补贴那个女人，却在赵秀兰想要帮衬娘家的时候反对，赵秀兰怎么会不心凉。
再说了，金蛋还有几年就要说亲了，现在有了这么一个名声坏掉的爹，他将来亲事都不好说，赵秀兰都快恨死明大德了，怎么可能会愿意给他送粮？
想吃家里的粮？吃屁去吧！
她一个女人养四个孩子容易？居然还要补贴犯错改造的男人？
心疼男人？谁来心疼心疼她？
“我告诉你，这些粮可都是要用来养孩子的，他明大德自己犯错被关起来改造，爸妈你们是对大队长，对咱们大队有什么不满不成，改造还要偷偷送东西过去，是不是不认为他明大德是错的？感情你们也想给你们儿子说个小妾回来是吧？”
“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我今儿把话放这儿，我是看在金蛋他们的份上才留在你们老明家的，你们要是敢给那遭瘟的男人送东西，回头我就回娘家改嫁去！”赵秀兰阴着脸盯着明老头和明老太，声音发狠，“我身体好着呢，还能生孩子，多的是人愿意要我，到时候你们自己去养你们老明家的四个孩子！”
明老太张了张嘴就想开骂，被明老头及时阻止了。
他心里清楚，现在是他们要指望赵秀兰的时候，要是赵秀兰真的撂挑子不干回娘家去了，那他们三个大孙子怎么办？他们老俩口哪有本事养活他们兄弟三个？
这种时候，明老头压根就没想到才会说话没多久的小孙女明芽，只有上面三个孙子。
“……大德只是一时糊涂罢了，都是刘金菊那女人勾搭他的。”明老头没有再提给明大德送粮的事情，含糊地说。
赵秀兰冷笑，看向明老太，“妈，爸年轻时候是不是也犯过糊涂啊？不然他怎么这么熟练？”
以前赵秀兰在明老头明老太面前还会低头，毕竟这俩是长辈，可现在他们算什么？现在这个家可是得靠她的！
明老太一听这话，立刻怀疑地看向明老头。
明老头：“……”
蠢货啊！
等赵秀兰放下狠话，一旁歇着的金蛋才开口，“我不管，咱们家里这么多人，粮食还不够吃，哪里有多余的送去农场？我爸他之前在整个大队面前都丢了脸，现在可好了，居然还要给他送粮食过去。”
总之，他也不同意。
送去农场那边，那家里的粮食就少了，家里粮食少了，他吃得自然就少了。
银蛋在旁边坐着没说话，宝蛋和明芽还不懂事，也没吱声，就坐在门槛上玩着。
宝蛋可羡慕明菲有一个砖厂会计爸爸了，他都看到不止一次了，明菲手里有好多好吃的，她还会分给别人，比如赵二丫。
她宁愿分给别人都不给他，这让宝蛋非常不高兴，他还记得之前爸妈想要把他过继给明二德的事情，可惜当时他闹着不肯，要是早知道给他爸妈当儿子这么辛苦，他当初就给他二叔当儿子了。
那他也有吃不完的饼干罐头水果糖，还有新衣服新鞋子穿，还能坐自行车拖拉机，去城里玩。
他妈以前总说，明菲一个丫头都过得这么好，那他要是给他二叔当儿子，岂不是日子会更好？
看了看手里的地瓜干，宝蛋心里冒出了一个主意，回头看了一眼剑拔弩张的屋子，从门槛上站起来就往外跑。
“哥哥等等我！”
明芽是个没人注意的小孩，赵秀兰忙，明老头和明老太不太在意她，她平时主要跟着宝蛋，见宝蛋要跑，立刻从门槛上爬起来。
宝蛋停下步伐回头看了一眼，牵住妹妹的手带着她一起出门了。
赵秀兰看到这一幕也没放在心上，宝蛋现在四岁了，他们大队这么大孩子满地跑，出不了事，至于明芽，有宝蛋在呢。
明菲自然不可能知道宝蛋居然盯上了自家，试图加入进来，她一直回到小明庄，心情还有些复杂。
许翠花和明二德都去上工了，许素兰直接去了卫生室，明菲自己没什么事情，也惦记着今天在公社遇到的那个会计，觉得他可能有点问题。
至少他的作风有可能会成为小明庄乃至红星公社的麻烦，明菲觉得这事情还是要和明二德说一声比较好。
知道明二德现在肯定在砖厂，明菲直接就过去了。
宝蛋拉着明芽正躲在一边，他确实看到明二德了，但临到门口却有些胆怯。
他从父母爷奶还有大哥的咒骂中已经知道他二叔非常厉害了，面对这么厉害的人他当然胆怯。
还有可怕的二婶，还好二婶不在这儿。
看到明菲过来，宝蛋眼前一亮，拉着明芽跟在明菲身后，明菲心里装着事情，也没注意身后多了两个小尾巴，明二德倒是注意到了。
“爸，我今天在公社……”
明菲话刚说到一半，就被身后响亮的声音给打断了。
“二叔！你没儿子，我给你当儿子行不？”
为了给自己壮胆，宝蛋的声音非常大，把明菲吓了一跳，这才发现身后跟着两个小孩。
等会儿，宝蛋说什么？
开了头，宝蛋接下来的话就顺畅多了，“我给你当儿子，像你过继给三柱爷爷一样过继给你怎么样？以后我就是你儿子，你就是我爸，你现在养我，长大我给你养老！”
明菲：“……”
又是赵秀兰他们说了什么？
明二德瞥了一眼一个夏天晒得跟黑蛋似的小孩，也懒得跟个孩子计较，“不要。”
“为啥不要？大家不都想要儿子吗？”
“你哥倒是儿子呢，我家菲菲不比你哥他们优秀比他们厉害？我想要，多的是人愿意给我当儿子。”明二德冷笑，他都觉得把明菲跟金蛋相比是在侮辱明菲了。
宝蛋哑了哑，觉得明二德说得还真没毛病，又自我推荐了一会儿，发现明二德始终不为所动，根本就不想要他，最终只能丧气地放弃。
唉。
少了一个过好日子的法子。
不过菲菲姐确实比他哥厉害太多了。
宝蛋牵着安安静静吃手指的明芽正准备转身，突然又停了下来，表情有些踌躇，“……那，我妹妹能给你们当闺女不？她吃得很少的，特别好养。”
爷爷奶奶还有他妈都不喜欢明芽这个妹妹，宝蛋人虽然小，却感觉到了。
不想要儿子，那明芽是闺女，要不要？

第79章
明芽出生没太久, 家里就出事了，赵秀兰本来对闺女就没对上面三个儿子上心，家里条件不如以往后管得更是少，也就是说明芽会走路起就是跟在宝蛋身后长大的, 宝蛋一开始确实嫌弃明芽烦人, 可时间长了, 他大概是家里最疼明芽的人。
尽管他自己现在也只有四岁。
明菲有点意外, 没想到宝蛋会在自己认爹失败后, 试图将妹妹塞过来。
明芽很瘦，一岁多的小孩本来吃得就比较仔细, 赵秀兰可没那时间管她，此时牵着哥哥的手，怯怯地看着明菲和明二德, 又往宝蛋身后躲了躲。
“不能, 我也不缺闺女。”
他心疼别人的闺女，上辈子谁心疼他闺女了？
“我妹妹真的很听话，也不闹人，吃饭也很少的，特别好养活。”宝蛋急急忙忙地解释，希望明二德和明菲能看到明芽的好，将明芽收下来。
“你不想要妹妹了吗？”明菲看着试图解释的宝蛋, 突然问。
“……他们不喜欢妹妹。”宝蛋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
他们不喜欢明芽, 明明明芽很乖。
明芽呀……
上辈子明芽嫁人很早, 被赵秀兰还有明大德换了一笔彩礼，有明芳偶尔的帮助，明大德一家日子其实过的很好, 可即使这样，明芽也没能逃脱。
明菲没说话。
她确实可怜明芽，但也只是可怜，不可能收下明芽，否则这简直是在给赵秀兰机会，她没那么多善心。
况且，上辈子原主妈妈被害死，爸爸被气死，家里的一切被抢，那时候她也才六岁，比现在的明芽大不了几岁，谁心疼了？明芽好歹亲妈还在呢，亲爹也还活着。
“我们家有菲菲就够了，不需要别的孩子，男的女的都不需要，你既然是明芽哥哥，他们不喜欢，你可以喜欢。”
宝蛋沮丧地点头。
他喜欢妹妹，可他还小。
知道不能成，宝蛋就没有继续留着，失望地牵着明芽的手走了。
“你要是看不下去，有机会就搭把手，不过要避开其他人。”明二德见明菲盯着那两个小孩离开的背影，建议道。
他不介意明菲做什么，只要不违背底线，明菲想干什么都行，甚至她什么都不想干，就算想躺家里等着父母养活也不是不行。
不是怕被别人看到惹麻烦，被别人看到，尤其是被明大德一家看到，明菲不会有任何麻烦，但宝蛋和明芽就不一定了，尤其是明芽。
“我心里有数，我不可能让金蛋他们占到我便宜。”
这一点明二德还是相信的，“你这会儿过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刚才想说什么？”
“嗯，今天去交公粮，公社那边的会计我觉得要注意一下，私心太重了。”明菲将交公粮时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又着重强调了外面的浮夸风。
夸下的海口自然要做到，相应的就要交更多的公粮，那分到下面大队普通社员手里的粮食就会越来越少，相当于用社员们的口粮来满足他们吹的牛。
明二德听完就冷笑，公社会计那种人他见过太多了，为了所谓的政绩不顾下面人死活，这种人是可以将人命当踏脚石的，好在他只是个会计，上面还有书记压着，不然可能就不是现在才开始了。
“行，这事情你别管，我会注意的。”
他最好没什么尾巴。
可这样一个私心很重的人怎么可能没小尾巴？
“好，那我回去了，明天要上学，我要回去收拾一下，爸爸再见。”
这里在烧砖，实在太热了，还是赶紧走吧。
当天晚上，许素兰本来都准备回家了，想起什么事情又找到明家。
“妈？”
许素兰点点头，看向好奇看过来的许翠花，伸手点了点她的脑袋，咬牙切齿地开口，“晚上不许！偷偷摸到公社，把会计腿打断，知道吗？！”
差点忘了这事，她都到家门口了，又不放心，还是决定过来说一声，不然她担心明天来不及，可能明天就听到公社会计大半夜被人打断腿的消息。
以为许素兰来找自己的明菲：“……”
忍不住看向他们家翠花同志。
许素兰继续警告，“要是让我过几天听说，公社会计腿断了，我就把你狗腿打断，知道吗？”
“……知道了。”许翠花屁股挪了挪，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随后又试着给自己辩解了一句，“我肯定不会干的，我没那么粗暴，那……要是他自己不小心摔断了腿，妈你总不能怪到我头上吧？”
那她可就太冤了。
“不小心摔断腿……”许素兰沉吟了片刻，目光慢慢从许翠花身上转移到明二德身上。
明二德：“……”
这眼神……关我什么事啊？
明菲也顺着许素兰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看戏的明二德。
“二德啊，他应该不会走路上突然不小心摔断腿的，是吧？”
明菲：“……”
噗！
在素兰同志心里，她爸跟她妈到底是什么混世魔王啊？
感情在她眼里，她妈会明着来，她爸会暗着来，反正两人都干得出来这种事情是吧？
……虽然某方面来说，素兰同志也确实没看错人，可这预判怎么就这么搞笑呢？
“……肯定不会，会计还年轻，不至于走路不知道看路，怎么会把自己的腿给摔断？”
得到肯定答复，许素兰悬着的心总算是稍微放下了一点，“最好如此。”
只要想到之前许翠花还有明二德背着她干的那一桩桩一件件，许素兰真的很难放下心。
她倒不是说公社会计不该打，但比起这个，她更担心闺女女婿。
“行了，我回去了。”说完了这事情，许素兰就回家休息去了，今天也是跑了大半天，累着呢。
明菲不敢笑话父母，赶紧溜了。
接下来这段日子小孩们照常上学，大人却忙得很，留下的稻草要处理，有些人家需要稻草修整屋顶，防止冬天的时候漏，除了这个，还要准备秋耕。
地里收拾收拾就要准备种麦子种油菜了，许翠花照常每天拿十二个工分，明二德这种时候则没去上工，而是在砖厂忙活。
明爱国家的房子很快就建了起来。
明菲在隔壁都能听到明四爷的笑声，明小福也整天笑得见牙不见脸的，兴奋地等着搬到新家去。
她只能羡慕地看着，旁边挤过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对方还不忘伸出舌头舔舔她的脸。
“……”
伸手将肉肉的脑袋推下去，明菲觉得，当时他们家任何一个人上去抽签……可能都是老七。
唉有什么法子呢，不能靠运气，那就只能靠真本事了。
没错，他们就是靠真本事生存的一家，绝对不含侥幸成分，毕竟他们家没运气这种东西。
许素兰等了一些日子，始终没有听到公社会计断手断脚的消息，只知道对方心善，捐了两百斤稻子，悬着的心这才慢慢放了下来。
当时有四个大队在，第二天剩下四个大队也把公粮交了，同样在交公粮之前就把粮食分了——这是大队长他们回来后私下里跟其余四个大队说得。
郝书记对于他们团结一致满意得很，看了会计好些日子笑话。
可郝书记也只以为，黄会计有点小心思，但不严重，是受到了外面的影响，直到被人举报到面前，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明菲和赵二丫几个放学后没事，准备去大队部那边听一会儿收音机，虽然在家里也能听，可大队部那边人多还热闹，时不时会讨论，明菲还挺喜欢那边的，看到苏青面色凝重脚步匆匆，赵二丫立刻松开明菲的手跑了过去。
“苏姐姐！”
苏青手里还拿着一封信，听到二丫叫她顿时停下步伐，“怎么了二丫？”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我听说你今天去公社了，是公社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一边说，赵二丫一边从兜里掏出一把松子塞给苏青，眼睛亮晶晶的。
小猹在这方面总是尤为敏感。
苏青见明菲几个此时也围了过来，在口袋里翻了翻，什么都没翻出来，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自然无法拒绝赵二丫的询问。
“嗯，公社那边出了点事情，红星公社的黄会计收公粮的时候用的秤不对，被人发现他偷偷利用秤多收公粮，将多的那些全部都弄到了自家去。”
这事情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接下来想必几个大队很快就会都知道，而苏青来了这么久，自然知道瓜田小猹赵二丫消息灵通，且对大小热闹都非常感兴趣。
“什么？！”
苏青这话一出来，所有小孩都震惊了，震惊过后就是气愤，没人比他们知道粮食到底有多重要了，那秤有问题，那他们交的公粮就更多，而多交的那些还都被黄会计偷回去了，这不就相当于黄会计在偷他们的粮食？
“好过分啊，他怎么能这么坏？”
“他才是真正的坏分子吧？专门欺负咱们，咱们自己都还吃不饱肚子呢！”
“就是就是，他怎么能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呢，他是不是没孩子所以不担心自己干这种事情会断子绝孙啊？”
“苏姐姐，那公社那边怎么说？”明菲一听这话火气也上来了，不过她更在意公社那边的反应。
既然事情已经闹出来了，公社肯定会进行处理，而明菲相信以郝书记的为人绝对不可能轻易放过这件事。
红星公社八个大队，每个大队都要交那么多公粮，即使每袋粮只偷那么一小捧，一次公粮结束，积攒下来的也不少了。
“郝书记报警找公安了，黄会计估计会下放到农场去，他这可是妥妥的侵占集体资产，占咱们这些农民同志的东西，公社那边肯定不会饶过他，具体要怎么处置就不清楚了，现在还没定。”苏青想到郝书记那难看的脸色，就知道这事情不可能轻易过去。
黄会计这事情干的真的非常丧良心，反正当时知道的人简直恨不能生吃了他。
他当公社会计那么多年，如果每年两次收公粮都这么干，那要偷偷占了多少粮啊。
她今天只是去公社给家里寄信，顺便给家里寄一些干蘑菇还有野菜干什么的，还收到了家里给她寄的信，没想到居然会遇到这事情。
她也气得很。
这些被偷的粮食也有她种的诶！
为了种出那些粮食，他们这半年吃了多少苦头啊！
这消息实在劲爆得很，几个孩子也没心情去大队部那边听收音机了，干脆回家找大人说这件事。
明菲也没心情了。
但她想到另一件事。
这件事是怎么爆出来的呢？
不可能这么巧吧？
他们家翠花同志干不出来这样的事情，但二德同志么……
想到前些日子的事情，明菲严重怀疑这件事背后还有明二德的影子，他很喜欢干这种人在幕后，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事情。
反正不喜欢高调。
比起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他显然更喜欢过普通人的日子，这一点明菲其实也很惊讶，毕竟这位前世可是众星捧月的王爷啊。
心里惦记着事情，明菲回家后也静不下心来看书，干脆放下手里的书，拿起东西去喂鸡，把鸡喂了又把菜洗了饭煮上，随后望眼欲穿地等着许翠花和明二德回来。
两人今天回来有些迟，明二德拿到自己第一份工资了。
足足有七块。
虽然他们家现在不缺钱，七块钱在他们家真的不算什么，可在农村这样机会极少的情况下，七块已经能买十斤肉了，而且这才是第一个月而已。
明二德也挺满意的，反正他又不这份工资活着，这工作还是大队长塞过来的。
“爸！”
明二德手里拎着刚买的肉，被明菲这一声吓了一跳，“干嘛这么大声？我还没老呢，没耳背，那么大嗓子干嘛？”
明菲不在意明二德的抱怨，她只想知道公社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爸，公社的黄会计被发现用阴阳秤收公粮，侵占集体粮食，这事情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许翠花听到这话看了明二德一眼，没说什么就拎着肉钻进了厨房，晚上准备做个萝卜烧肉。
今天轮到她做饭，饭明菲做好了，但菜没有，她做得不好吃。
“我怎么知道？”明二德坐了下来，随后干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买肉一路骑车回来，有点渴了。”
明菲一听这话，立刻倒了一杯水过来，随后继续坐下等着明二德下文。
——看他们二德同志这反应，肯定跟他有关系，甚至可能还和翠花同志也有关，不然许翠花不会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
许翠花确实知道。
上次面对那个黄会计，她当时就想一拳头砸过去，只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好这么做而已，后来又被许素兰警告过，她只能按捺下冲动，她和明二德去黑市那边，明二德还找了周建。
明二德看明菲狗腿的模样，这才满意。
“在黑市遇到他们家人偷偷去卖粮了。”
就这么一句话。
明二德又喝了口水，吊足了明菲的胃口这才往下说。
“黄友恩不是那种不谨慎的人，他家有多少粮食，他心里清楚，其他人也心里清楚，多出来的粮食自然不能在家里放着，肯定会偷偷卖掉，那黑市就是最好选择。我跟你妈，还有周建多注意黑市的人，果然抓到了黄友恩儿子去偷偷卖粮食，确定了这件事。”
这是黄会计偷粮食的证据之一，在这之前，明二德只是怀疑他有问题，而作为一个收公粮的会计，如果有问题，哪里最容易有问题？
自然是公粮。
况且以前明二德也曾经处理过下面收税的粮官用这样的手段搜刮民脂民膏的事情。
在黑市查到黄会计儿子偷卖粮食，并且那粮食的量还绝对不是他们家能有的，卖了那么多粮食，按理说黄会计家肯定没粮食吃了，明二德就知道自己猜得没错，他在公粮上做了手脚。
既然知道了结果，那么反过来找证据就容易多了。
黑市倒卖肯定是不能作为证据的，毕竟明二德他不好解释他为什么出现在那里，并且还很熟悉的样子咳咳。
证据也不难找，黄会计自己小心谨慎，不容易被套话，但黄家其他人不一样，而且明二德还找到了那个有问题的秤。
从黄会计最疼的大孙子口中套出话，又有黄会计儿媳那么得意张扬，再加上那座有问题的秤，剩下的自然就是怎么捅出来了。
许翠花知道黄会计干了什么后，当时就想去弄死他，因为这真的在许翠花底线上蹦跶，还好明二德拦住了她，并且让许翠花把这件事交给他，他保证会处理好，许翠花这才暂时忍了下来。
要是明二德只是让她忍下来，她当场就能锤爆他的狗头！
当然了，捅出来的人肯定跟他没什么关系的，他只是小明庄一个普通的社员而已，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
从明菲说起，明二德就盯上了黄友恩这个变数，现在不过是收网而已。
明菲听完，总算是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了，心中舒了口气。
她现在有些庆幸当时交公粮的时候黄友恩暴露出问题了，否则的话她都不会注意到，那明二德自然不可能好好的去怀疑，那样的话，黄友恩还不知道要继续多久才会暴露，又或者可能压根就不会暴露。
这年头远程消息传递非常慢，可是近的消息传播却尤为迅速，苏青前一天晚上才说了这事情，第二天几乎整个大队都知道了，明菲出门上学的路上都能听到各种各样的谩骂声。
黄友恩这情况，跟硕鼠有什么区别？
到学校学生也都在讨论这件事，赵二丫更是骂人的话都不带重复的，上课时候安安静静，一下课就开始骂，明菲都不知道她哪里来那么多骂人的话。
中午她没回家吃饭，而是直接去了许素兰那边，和许素兰一起吃，许素兰今天蒸了两个蛋，撒上葱花，滴上油，别提多香了，明菲舀了一半倒进碗里，和米饭一起拌着吃，吃得津津有味。
许素兰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吃法，摇摇头将剩下的一半吃了。
这种蒸蛋在上锅之前去不去掉气泡，蒸出来完全是两个东西，口感完全不同，排了气泡蒸出来就光滑得跟镜面似的，下面的蛋也像果冻一样柔软细腻，而如果不排气泡，又是另一种口感了。
反正都很好吃，许素兰习惯把气泡都排干净，这样吃起来更嫩些。
见她吃得差不多了，许素兰才开口问心中的疑惑，“菲菲，公社的事情，你爸和你妈又干什么了？”
明菲嘴里含着最后一口蛋，茫然地抬头，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开口，“没干什么呀，我爸和我妈很听话，黄会计都没有断手断脚。”
……难不成，事情暴露出来后，有群众激愤，偷偷把他腿打断了？
苍天可见，这真的不是他们家翠花同志干的，素兰同志你要相信翠花同志，可不能冤枉人啊！
“外婆，该不会，黄会计真的被人打断腿了吧？这绝对不是我妈干的，肯定是他干的事情太过分了，引来了好心人的注意，好心人才这么干的。”
总之真的跟翠花同志还有二德同志没有关系！
许素兰闻言沉默了，看向明菲的目光带着无奈，“黄会计腿没断。”
明菲松了口气。
还好，不然她爸妈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那外婆问什么事情？”
“我是问，黄会计被人发现用假秤这事情，跟你爸妈有什么关系。”
孩子怎么看上去有点憨呢。
许素兰也没办法，她算是发现了，虽然明菲还小，才只有七岁，但闺女女婿好像真的把她当大人对待，很多事情基本不会瞒着她，想知道什么，问明菲就可以。
明菲一听这话就想敷衍过去，许素兰似乎早就猜到她要干什么，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你想好了再说，好孩子不能说谎。”
明菲：“……”
行叭。
于是一顿叭叭叭将明二德和许翠花做的事情都交待了出来，不过作为好闺女，她说的时候肯定有偏向。
许素兰听明菲说完倒是没说什么，也没说许翠花和明二德又胡来，毕竟这次他们真的干了好事，她没这么是非不分。
不过……
“所以，他们晚上又不好好睡觉，溜去黑市了？”许素兰没好气地戳着明菲的额头，冷哼着问。
明菲：“……”
外婆你这话说的，好像他们是半夜不好好睡觉，又偷偷出去浪的小孩子一样。

第80章
“外婆, 我爸和我妈也是好意，上次黄会计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我爸他们经常进城，还有我干爷他们在, 所以知道不少外面的事情, 现在外面浮夸风严重, 好多地方都亩产都高得吓人, 亩产那么高, 交的公粮也多，那咱们怎么办呀。”
怕许素兰回头找明二德还有许翠花算账, 明菲放软了声音，拉着许素兰戳自己额头的手摇着，看上去可怜极了, “黄会计一开始提这件事, 我跟我爸说了之后他就注意到了，以后真要慢慢上报那么高的产量，黄会计自己是没事，可大家怎么办？我爸觉得，黄会计这么不为同志着想，怕他有问题，这才查查的。”
“谁能想到刚好就查出了问题呢, 还是这种问题，真是太坏了, 必须严惩！”
许素兰不是说明二德和许翠花做得不对, 相反，她觉得闺女女婿这次做得非常对，但这不妨碍她担心他们, 此时看明菲紧张的样子还觉得好笑。
小孩跟小大人似的操心那么多，那两个爹妈还没个孩子稳重。
“我就问问，你这么担心干嘛？”
至于说黄会计这种人，她见得多了，不稀奇，如今被抓出来严惩最好，也算是杀鸡儆猴了，这估计也是郝书记会选择报警闹大的缘故吧。
见许素兰没有追究两人晚上摸去黑市的行为，明菲心里松了口气，“我爸跟我妈也不是每天晚上都去的，就偶尔去一次。”
她没敢告诉许素兰，他们家翠花同志没去黑市的晚上也没闲着，会把山里当后花园逛。
明菲其实也很好奇，许翠花到底哪里来那么多的精力？晚上肉肉跟着上山的话，第二天都会睡一天，可许翠花跟没事人似的，第二天照旧拿12工分。
这才是真正的高精力吧，那些所谓的高精力人在许翠花面前都只能算是小卡拉米。
许素兰也没想到明菲瞒了她这么重要的事情，祖孙两个坐在院子里处理草药，一边处理许素兰还会一边指点明菲。
她和明菲都在等着黄会计的处理结果呢。
不止她，应该说整个红星公社都在等着这件事的结果，而郝书记也没让他们失望。
郝书记直接上报了这件事，黄会计也跟明大德一样进了农场改造，只是他进的不是鹤山县附近的农场，而是条件更为艰苦的西北农场，不止他，他家里好些人都跟着一起送过去了。
因为这些人都知道并且参与了这件事，这不是登报断绝关系就可以逃避开的，只有嫁出去的女儿似乎没受到影响。
——那也是因为女儿不知道这件事，并且从未占到过好处。
黄会计通过这种手法弄来的粮食卖掉后，钱都给了他两个儿子，为了防止引人注目，即使他三个女儿家里过得颇为拮据，也没想过送些粮食过去。
这次要不是明二德敏锐，他根本不会暴露。
是个老狐狸。
甚至有黄会计一家做对比，明老头和明老太都消停多了，毕竟他们很清楚，鹤山县附近的农场肯定没西北农场艰苦的，大队长当初真的厚道了。
黄会计下去了，公社那边很快又上了一个新会计，不过明菲觉得，新会计肯定会被盯着，以后想跟黄会计一样徇私基本不可能了。
黄会计一家那天出发去农场，赵三奶还带着赵二丫去了公社看热闹，回来后赵二丫绘声绘色地给明菲描述了那场景。
烂菜叶子臭鸡蛋？这年头除非实在不能吃的烂菜叶子，否则都会进嘴里去，实在不能吃了也会剁碎了喂鸡，或者送到猪圈那边喂猪，怎么可能拿去砸人。
臭鸡蛋就更加不可能了，好些人家一年到头都舍不得吃几个蛋，怎么可能会让鸡蛋放臭还用来砸人。
所以那天用来砸人的是干粪球和土块。
“菲菲你都不知道那场景有多精彩，还有人带了两勺粪水过去，也不泼别人，就往那姓黄的王八蛋脸上泼，还有阿婆专门把家里的刷锅水放了几天没舍得倒，就专门等着昨天去泼那一家子的。”赵二丫说完还忍不住遗憾，“我奶本来也想泼粪水，不过我大伯说那天人肯定很多，粪水容易泼别人身上去，硬是拦着没让我奶带。”
“我大伯就是胆儿小，也不知道他怎么当上大队长的，这大队长的位置就应该给我翠花婶儿当才对！”
明菲：“……大队长也是为了三奶好。”
“好什么呀，他就是胆小怕事，居然没去揍那王八，别人都能偷偷去揍人，就他不敢。”见明菲还在替大队长说话，赵二丫忍不住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明菲：“……”
我真的尽力了二丫。
赵二丫还想说什么，耳朵一疼，熟悉的声音带着气急败坏在耳边响起，“赵二丫！想知道我怎么当上这大队长的你怎么不来问我？看把你能的，你一天天不损我两句心里不舒坦是吧？”
大队长本来只是路过，看到小姐妹俩在这边聊天，结果一靠近就听到赵二丫又在说他坏话。
这臭孩子简直不得了，一天天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怨气。
“大伯我错了！”
赵二丫一边幽怨地用目光谴责明菲，一边哀哀求饶，跪得那叫一个迅速。
明菲耸肩。
她也没办法啊，她都提醒了，眼睛都快抽筋了，赵二丫依旧看不到，她能怎么办？
这怎么能怪她呢。
大队长将孩子收拾了一顿，这才将人赶走，小猹一自由立刻抛下小伙伴跑了，生怕大队长会拉着她去找她大爷爷。
等赵二丫走了，大队长脸上憋屈的表情才收了起来，无奈地叹口气看向明菲，“菲菲，我问你个事情啊。”
明菲虽然不知道大队长想问什么，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好的大伯，你想问什么？”
“你妈……是不是晚上偷偷去打那姓黄的了？是你妈干的吧？”
除了许翠花，他真想不到别人了，这种事情许翠花干起来最熟练了。
明菲：“……”
她都替他们家翠花同志觉得冤，虽然以前她确实干过这样的事情，甚至还曾经带着明菲和明二德一起干，但这次真的跟她没有关系！
“不是我妈，我妈才不会干这样的事情，这次真的不是她，外婆不让我妈这么干的。”
你不要以为你是大队长你就可以污蔑我们翠花同志，小心翠花同志晚上真去找你算账！
万一让素兰同志误会了，翠花同志倒霉，你也别想好过。
大队长闻言却呵呵一笑，“素兰婶子还不让你妈去黑市去山里呢，你妈不照样快把黑市和后山混成后花园了，我不跟她计较，不会找她的，你跟我说实话，真不是她吗？”
“……真不是。”
“哦。”大队长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我不信。”
“不过这事情也是好事，那么多人想打他，只是没找到机会罢了，翠花儿能这么干，不知道多少人大快人心呢，私下里夸她是个英雄。”
“大伯，这次真的不是我妈啦！”
就算你这么夸背后干了这事情的英雄，我也不会承认是我们家翠花同志的，这把真的不是她！
大队长狐疑地看了明菲一眼，心说难不成他真的想错了？
明菲真诚地看着他——真猜错了，不是她。
好在大队长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知道不是许翠花后干脆就没继续问下去。
但他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哪个英雄干的！
本来以为是许翠花，大队长虽然头疼，但没当回事，因为这事情许翠花确实干得出来，胆子大得很，可现在知道不是她……那到底是谁啊！
到底是谁啊！
难不成是其他大队的刺头？
带着这样的疑问，大队长去公社开会的时候私下里还不忘跟郝书记说起了这件事。
他是真的好奇。
“我说书记，你肯定知道是谁，你就告诉我，我又不会干什么。”
郝书记呵呵一笑，“我怎么知道啊？大概是谁看不过眼吧，我那几天忙得要死，哪里有空过问这些小事。”
大队长一看郝书记这反应，更加笃定他知道了，可惜不管他怎么问，郝书记都不说，问就是不知道，把大队长气得够呛却拿郝书记没办法。
郝书记冷哼，心中得意。
他总不能跟赵平安这家伙说，是他没忍住偷偷去揍的吧？
要这么说了，本来赵平安这小子就胆大包天时不时给他找点事情，他知道这事情还得了？以后不得上天啊？
再说了，这种事情说出来也怪不好意思的。
最终大队长也没得到答案，赵二丫自然也就不可能知道那无名英雄是谁，连带着明菲也不清楚了。
不过从大队长还有赵二丫口中，明菲也知道这次黄友恩到底遭遇了什么了，当然了她一点都不觉得他可怜，纯粹是黄友恩应得的。
接下来许翠花忙着秋耕，明二德忙着砖厂那边，两人晚上再时不时进城或者进山，而明菲除了上课就是上山，一家三口都忙碌得很。
秋天了，山上好东西多，很多半大孩子或者不适合下地的老人都会上山去收集山货。
明菲还遇到过好几次知青点的几个知青，他们下工后也会结伴上山找山货，处理好了就寄回家去，也算是给家里添个菜。
虽然这年头有些下乡插队的知青是被家里舍弃的，不过其实大部分家庭都挺正常，没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极品，那知青们跟家里的关系自然不会太差，会想要帮衬家里也正常。
明菲除了收集山货和草药，还会试图找一找宝藏。
别说她了，许翠花经常上山，每次都会多注意，可这么长时间却什么都没发现，想到那应该是当年大户人家给自家后人留的东西，自然会藏得很好，明菲也不算意外。
赵二丫手里拎着篮子，唉声叹气的。
她之前发现一株隐蔽的枣树，上面结满了枣子，当时她还说到哪了秋天要跟明菲分享，到时候她们一起过来摘枣子，只是明菲不喜欢枣子拒绝了，她当时都盘算好那么多枣子要怎么吃了。
结果那场冰雹过后，树上的枣子基本都落了，只剩下那么一点点挂着，别提多可怜了。
这才是真正的三瓜两枣。
不止枣子没了，甚至连叶子都差不多没了。
赵二丫是真的很可惜。
那么多呢！
不止枣子，今年山上的山货都比往年要少很多，往年不知道能摘多少，今年还没往年的十分之一多。
像是山核桃，银杏果啊，野柿子之类的，想想都心疼，倒是木耳蘑菇之类的不少。
知青可不知道往年情况，兴致勃勃地收集着，一个个都满意得很。
许素兰没事的时候也会上山挖草药，明菲有空就跟她一起，不过不管有没有空，她都会让肉肉跟着，也算是保护许素兰，要是不小心遇到什么东西，有肉肉在，许素兰也能安全点。
嗯……虽然肉肉还是个刚能独立的小狼，但山里的猛兽好些都认识它。
它代表的是自己吗？
它代表的是身后的许翠花！
山里的猎食者们没那么傻，基本闻到它身上的味道就跑了，许素兰安全得很。
在这样收获的忙碌中，随着山上叶子的枯黄，温度也一天天降了下来，早上起来甚至要穿厚衣服。
祝小七也忙得很，秋天山里的猎物都在贴秋膘，比较肥，卖的钱也多，他忙着给自己准备过冬的东西，自然没有闲着。
再说了，他现在有帮手了啊，闻景春慢慢熟练了，跟在祝小七身后上山的次数也多，牛棚那边时不时都能传出肉香来，祝小七甚至帮闻景春卖过几次猎物，又在黑市换了一些不打眼的东西。
牛棚那边毕竟情况特殊，就算要给谭教授准备过冬的东西，也不能太显眼了，不然不光大队长他们不好做，闻教授他们本身也容易出事。
“小七哥，我怎么感觉最近明芳好像都没怎么跟着小闻同志了？”又一天从牛棚上课结束，明菲一边往家里走一边好奇地询问。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有些日子没怎么看到明芳跟在闻景春身后了，难不成她放弃了？不太可能。
闻教授一家可以说是她如今改变命运最重要的一环，就明芳那有些偏执的性子，不可能轻易放弃的。
“还是时不时就会冒出来，不过没以前次数多了，而且……”祝小七本来沉默着，见明菲问自己，想了下才回答，“而且她好像不太喜欢我的样子。”
不是很懂。
以前没这感觉，但自从他救了闻景春，明芳好像就一直对他有意见。
虽然说他无所谓，明芳怎么想他的他都不在乎，也懒得去管，但他确实能感觉得到来自明芳的敌意。
真要让祝小七说的话，感觉明芳把他当贼防着，和当初明芳看明菲的眼神有点像。
祝小七不懂怎么回事，可明菲懂啊！
以前明芳把闻教授和闻景春当所有物，防着明菲抢了机会，结果发现没有明菲也有祝小七，可不就把祝小七也一起防备上了。
光是想想明菲都觉得好笑。
都过去这么久了，明芳还是没想过自己努力，明明都重生了，第一反应还是靠别人，而不是让自己强大，现在靠山都很可能靠不上了，依旧还那样。
讲道理，明菲都不明白重生这样的机缘怎么回你给明芳这样的人，这狗屎运也太好了些。
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这辈子遇到他们一家三口，明芳还会顺风顺水一辈子。
祝小七见明菲走神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了一句，“菲菲你以后还是离她远一点吧，整天神神叨叨的。”
他耳朵很好使，都听到不止一次了。
明芳一个人的时候在那里嘀嘀咕咕什么为什么跟上辈子不一样，为什么他们没死，怎么会这样之类的，他对明芳的那些话不感兴趣，却觉得还是远离比较好，谁知道脑子不好使的人会干出什么事情来，他小时候小明庄又不是没有过疯子，只是后来那人落水死了而已。
当然了，对于自己在明芳那里和明菲一个待遇这件事，祝小七心里还是很愉快的。
不过他不会将这种愉快表露出来。
虽然话少，但祝小七心理活动可一点都不少。
他这一年积攒了不少东西，年后准备去上学了，不过为了省钱省时间，他准备跟老师说说能不能直接从高年级开始读。
希望能成。
明菲听到祝小七的提醒却差点笑出来。
神神叨叨的……明芳在不明真相的人眼里可不就神神叨叨的嘛，她自己可能还不清楚，闻教授一家对她退避三舍其实也是这个原因。
要知道跟大队的人熟悉之后，闻教授一家现在已经能放松下来了，尽管跟大队其他人接触还是很少，可至少不会像面对明芳那样生疏。
她觉得，自己的存在，许翠花他们还活着这件事真的刺激到了明芳，让她完全没有记忆中的淡定从容。
也可能是原主记忆中明芳经济条件太好，所以显得很从容，有底气。
“好的，谢谢小七哥，我知道了，我不会搭理她的。”
回到家，许翠花和明二德还没回来，明菲已经习惯了，洗漱了一番爬上床，在脑子里温习了一遍今天老许教的东西，这才慢慢进入梦乡。
反正明芳不知道是不是被形影不离的祝小七和闻景春给刺激到了，接下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都挺消停的，周围没什么事情发生，日子过得自然也快。
前面六户人家房子都建得差不多了，终于轮到了明家，明菲听到明二德宣布这消息的时候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没办法啊，比起其他人，拥有单独房间的明菲条件已经很好了，可窗户太小，现在又没有电灯，她在房间里写字什么的都非常不方便，里面太阴暗了，谁不想住宽敞的大房子啊！
房子的设计图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砖头到了，刚好现在慢慢步入了冬天，地里不忙了，闲下来的人也多，到时候多请点人过来帮忙，建得也快。
现在建房子又不像几十年后那样用很多化学材料，建好后要通风很久才能住人，现在基本干了就能入住了。
明菲仿佛已经看到大房子近在眼前了。
那份设计图也没什么特殊的，就这年头非常常见的砖头瓦房，最多要稍微大一点，明二德自然不会太显眼。
甚至他们家最后一个建也有好处，前面都有六户人家建砖头房子了，他们家第七个，不是第一个，没明爱国打眼，他就喜欢这种。
……当然了，抽不到第一也是一部分原因。
一万多块砖头要烧一周左右，现在砖厂还是太小了，砖窑也少，每天只能烧一千来块砖头，好在现在熟练了，烧出来的碎砖少。
等砖头的日子明菲他们已经慢慢将家里的东西搬到了许素兰那里，接下来就跟许素兰一起挤在她的房子里，而家里那些日常不怎么用的东西则要么塞进了明菲的空间，要么暂时放在了隔壁明四爷家。
见明菲每天都特别期待的样子，大队其他小孩羡慕极了。
他们都知道，这次明菲家里建了新房子，明菲肯定会有一个单独的大房间。
“菲菲，你们家要建多大啊？”
等原本的茅草屋推倒开始打地基，赵二丫看着那么一圈地基，忍不住咂舌。
地基范围这么大，这是要建多大的房子啊？
“嗯？中间是堂屋，两边三间，我爸妈占一间大的，我一间小的，我的房间用一堵墙隔着另一半作为放杂物的地方。”明菲掰着手指数着，就在赵二丫觉得已经够大的时候，她还在继续，“然后从外面我房间旁边再建一间屋子，那个留给我外婆将来住的。”
“除了这些再建一个厨房，厨房旁边会比较简单，有厨房的火，那边会比较暖和。”
那个暖和点的小棚子就是用来冬天种菜的。
要知道，在最开始，明二德就想过要专门建一个暖房用来种菜，到时候他们家冬天也能够吃上更多蔬菜，那暖房是为了给明菲的空间打遮掩。
这么重要的初衷明二德是不可能会忘的，他记着明菲年初那会儿惦记的事情，也受够冬天那么单调的青菜白菜的日子了。
“好大啊！”
赵二丫惊叹道，虽然看地基就很大，但听明菲说，还是感觉好大啊
“我也要努力，将来建这么大的房子给我奶住，多建几个房间，让她换着住，想住哪个房间就住哪个房间！”感叹过后，赵二丫就捧着脸开始幻想。
“好啊，二丫一定能做到的……”
话说到一半，明菲突然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劲。
他们当初设计房子的时候是一家三口一起设计的，明菲那边是一个大房间中间用一堵墙隔成两个小房间，本来另一个小房间是准备给许素兰的，放杂物的地方就在厨房那边就好，可那个房间背阴，住着肯定不太舒服，这才改做杂物间，给许素兰在外面另外建一个，到时候所有住人的房间都朝阳。
本来明菲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可刚才她突然想到……
都建新房子了，他们家二德同志和翠花同志为什么还要住一起啊？不该刚好趁机一人一个房间吗？
明二德他们回来后，她也是这么问的。
明二德听到明菲的问题顿时挑眉，和许翠花对视了一眼后，两人纷纷嫌弃地移开目光。
“我跟你妈是夫妻啊，哪家夫妻还是分开住的啊？”
“是啊，咱们可是妻夫。”
明菲：“……”
哦，想起来了，这俩在她面前说的，他们原本就是夫妻来着。
只有她知道，她其实知道他们俩之前根本不认识。

第81章
明菲张了张嘴, 有心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算了。
看他俩的样子也不像是抗拒，真要抗拒的话，就明二德那脑子, 肯定能找出十八般理由来说服她和许素兰无视他们分房。
意识到这一点, 明菲就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许翠花请来帮忙的人比较多, 她还专门进山打了猎物回来, 不说顿顿有肉, 至少每两天都能吃一顿荤的，这饭菜可以说非常丰盛了。
吃了人家好东西, 大家干活自然更加卖力，速度也快。
大家都知道许翠花和明二德都是个大方的人，包括明菲都大方得很, 时不时就给其他孩子分一些零食, 导致大队的孩子都很喜欢明菲，所以大家都知道，许翠花和明二德请人过来帮忙建房子，包的饭菜肯定不会差。
但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好啊！
总觉得要是不够卖力，这饭吃着烫嘴。
有肉吊着，明菲家的大房子就火速建起来了，明二德还通过周怀冲的手从砖厂那边买了些瓦片, 直接一步到位盖上了大瓦房。
小明庄只有砖头，没有瓦片, 所以前面几户人家屋顶都是稻草, 只有明菲家是瓦片屋顶，房子建成的那天，不少人过来围观。
明三德躲在人群里, 看着这么大的房子，再想想自己那个同样刚建不到一年的茅草屋，心里顿时酸极了。
“这有什么，人家城里住的可都是筒子楼，谁住这种房子啊。”
明爱国正羡慕地看着屋顶的瓦片，听到明三德酸言酸语，忍不住扭头，“哟？偷二德机会住上筒子楼，三德你还挺得意啊？就说偷来的东西迟早要还回去吧，那筒子楼也不是你自己本事住上的，有啥好得意的？”
明三德吓了一跳，他只是小声地冒着酸水，哪里想到居然会被明爱国听到，他也知道小明庄的人不待见他，闻言尽管脸都绿了，可还是没反驳什么。
明爱国看着明三德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真不知道他整天想些什么东西，就没一点羞耻感的吗？
“二德，你家厨房旁边的墙圈起来是留干嘛的？”明爱国没管明三德，好奇地看向明二德。
那边的墙没有封顶，就只快两米高的墙而已，四面墙其中有一面是厨房的墙，看上去像个小院子似的，不过面积不大，一共也就不到半分地的样子，总不能是留着关他们家肉肉的吧？
“这个？留冬天种东西的，菲菲寻思着，冬天天气冷，很多东西种不活，那要是暖和点，是不是就能种了？那边贴着厨房，厨房烧火，墙会比较热，这里应该也会比较暖和。”
这没什么不好说的，反正之后就要种，现在不说之后也要说。
“小孩子异想天开嘛，我跟翠花儿就想试试呗，万一真成了呢。”
周围听到的人都忍不住咂舌，明二德和许翠花也太宠孩子了点，这庄稼都是看季节长的，专门弄出这地方种，能活吗？还用了这么多砖头，得花不少钱吧？
明菲是想要上面盖个塑料膜，不过现在塑料膜不好找，至少他们鹤山县塑料厂就没有生产塑料膜的，明二德也问过安州市其他地方，有些倒是有塑料膜，但那膜太薄了，稍微一碰就会破，那肯定不能用。
赵二丫也在疑惑那地方怎么能在冬天种东西，就算靠厨房的墙比较暖和，可上面敞着呢，那温度也上不来啊。
“我是这样想的，上面要是蒙上一层布一样的东西，不透气，那不就好了？我听说有个膜可以做到，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买到，要是买不到的话到时候就换别的试试。”
“能成吗？”
“不知道啊，万一成了，到时候种出了东西就分给你和三奶！”
塑料膜最好，没有塑料膜也能用别的东西代替，就是效果不会很好而已。
明菲满意地看着自家的新房子，心都已经飞了进去，接下来就是将东西都搬回来了。
明二德为了方便她学习，还专门弄了大玻璃回来，给她弄了个透亮的玻璃窗，光线绝对好，新打的书桌还没好，好了到时候就放窗户前面，简直完美！
明菲以为自己只是个赵二丫闲聊，却没想到自己的话居然会被别人听在耳朵里，当天傍晚，许翠花才刚回来，苏青就找上了门。
她白天也过来看大队第一个砖头大瓦房，就站在明菲和赵二丫不远处，自然将两个小姑娘的话都听在了耳朵里。
“苏青？你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情吗？”
许翠花看到苏青，顿时惊讶。
苏青是专门等许翠花回来才上门的，不然只有明二德她总觉得别扭，虽然明菲叫她姐姐，可她和明二德还有许翠花年纪相差并不大，一个大姑娘不好在人家女主人不在的时候上门。
“嗯，是有点事情，翠花嫂子，我听菲菲说，你们想要塑料膜，用来盖在那边的墙上是吗？”
明二德正拿着锯子锯木头做小板凳，闻言眼睛一亮。
这种塑料膜不好找，他现在还没找到，苏青既然能上门来说，那自然是知道哪里有这东西。
当然了，明二德想要用塑料膜盖顶也不只是因为塑料膜最好使，还有别的原因。
明菲只是想要冬天换换口味，也给她空间里的蔬菜遮掩一下，到时候就能大大方方拿出来吃了，这样他们冬天可以吃得好点，可明二德想到的却不只是这些。
用塑料膜建暖房来在冬天种菜，只他们一家怎么行？这非常适合当做整个小明庄的事情，以小明庄这个集体的身份来做这事情，以后小明庄靠着这个也会越来越富裕。
砖厂那边确实让小明庄比其他大队好上了不少，但明二德觉得光靠这个不能长久。
当然了，步子要一步一步走，他也没指望一下子就完成，他不信他们家真的在冬天种出不属于这个季节的东西，大队长会不心动，这可是独一份，即使后面有其他大队跟着学，也不会影响小明庄的地位。
砖厂的砖头是根据小明庄的条件改良的，这砖头质量比不上真正的砖厂，这也是明二德没有将砖厂当做小明庄发展王牌的原因。
“苏姐姐，你知道哪里有这种塑料膜吗？”
明菲跑过来，兴奋地问。
她对后世的塑料大棚更加熟悉，知道效果有多好，在后世塑料大棚技术已经成熟，遍地开花，全国各地都有很多温室蔬菜。
苏青被明菲这么一看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她到小明庄快一年了，最开始干活不利索，许翠花会给她搭把手，帮她干一些，帮助她度过了最初的磨合期，更不用说许翠花分下来的肉还让她能给家里也寄点回去，苏青很感激许翠花他们，现在好不容易有可以报答人家的事情了，自然那上心得很。
“嗯，我爸是塑料厂的工人，他们厂子前两年生产了一种厚实的塑料膜，应该挺适合你们要的那种。”
当然了，那种塑料膜卖得不多，他们厂子主要还是靠卖各种塑料制品。
明菲也没想到居然这么巧，苏青她爸居然刚好是塑料厂的工人，他们厂还刚好有塑料膜卖，要知道这年头好些东西都没有，这也是她一开始就做好找不到塑料膜，用别的东西代替的原因。
明二德沉吟片刻，“你帮我写信问问，要是能成的话，想买一些试试。”
“那行，我明天就去公社给我爸寄信，让他早点回信。”见真的帮到了明菲他们，苏青整个人都雀跃了起来。
讲道理，她会的东西不是很多，除了每天上工，基本没什么能报答明菲他们家的，现在这件事对她来说简直就跟瞌睡遇到枕头似的。
明菲不是很明白苏青为什么这么高兴的样子，却还是很感谢她愿意帮忙，回去摸了几个橘子出来塞给她。
苏青当然不会要，她只是写信问问她爸而已，而且都被人家帮助这么多了，怎么还能要人家的东西呢。
这年头水果又少又贵，苏省这一块还不是橘子产地，那就更少了。
但就像祝小七没办法反抗许翠花一样，苏青显然也不能，最后她只能窘迫地拿着几个橘子回到知青点。
苏青不是苏省人，信件一来一回要半个多月，拿到她爸的回信她就过来跟明菲他们说了，明二德也不想耽误，干脆去找大队长开介绍信，想去那边看看。
知道他为什么要出门的大队长：“……”
真是闲的。
虽然不是很想开，不过大队长被明二德磨得没法子，最终还是开了这张介绍信，因为这事情还没着落，不确定最终能不能行，所以明二德也没急着跟大队长说自己的想法。
拿到介绍信，明二德第二天就去县城买了车票，没几天就走了。
明菲对明二德这一行抱着极大的期待，原本她不理解明二德为什么为了这点事情就去外地，可明二德说了自己的想法后，明菲简直举双手赞成！
后世大棚种植成规模，辛苦是辛苦，赚钱也确实挺赚，而在这年代，如果小明庄真的能够将这弄成特色，打出名声来，那绝对是好处无数。
砖厂……一旦县城的砖头厂规模上来了，他们砖厂就得没落，可塑料大棚不一样，蔬菜是生活刚需，这年头一到冬天，家家户户都是白菜萝卜，连个野菜都少见。
明二德一走，她就期待上了。
有人知道明二德走了，还曾经好奇地过来打听，不过这事情没定，明菲也没提，问就是不知道。
许翠花？问就是不知道。
也就许素兰和老许他们问起这个问题，明菲说了明二德的打算。
两人都是目光长远的人，自然能够看到这件事的可行性，不过许素兰还有些担心这么搞能不能种出东西来。
在这样的等待中，明菲终于搬进了漂亮的新房子，特别满意地布置着自己的新房间，跟后世相比这房间布置肯定显得非常简陋，可放到现在绝对是豪宅了。
许素兰直到这时候才知道，明菲旁边单独建的房间是给她留的。
“……我有个问题。”许素兰左想右想，还是没能从脑海里翻出相关的记忆，“这事儿为什么我不知道？”
她确定自己不知道，而不是许翠花或者明菲他们跟她说了，然后她给忘了。
“啊？外婆需要知道吗？这不是咱们家的房子吗？咱们家的房子，有外婆的房间不是很正常？咱们不是一家人吗？”明菲连着几个问题，直接把许素兰给问沉默了。
“外婆那两天比较忙，我妈他们干脆就没问你想要什么样子的。”
总之，才不是知道许素兰知道后会拒绝，才故意没提前跟她说的呢。
“我爸也说了，我们是一家人，怎么能漏了外婆，那个房间就是外婆的，你想住现在的房子还是想住新房子都可以。”
面对理直气壮的明菲，许素兰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才是大惊小怪的那个。
“我妈说了，外婆你东西比较多，所以房间也要大一点，不然不好放那些药，还有，那个地方太阳也好，冬天可暖和了，也不用担心漏水。”明菲掰着手指头数着新房子的好处，随后问许素兰，“所以外婆你什么时候搬过来？”
许素兰：“……”
这就决定了吗？
“……我这些年一个人住都习惯了，跟你们一起还不适应，我还是住我自己的房子吧。”
明菲也知道想要让许素兰立刻接受不太容易，自然没有强求。
“我觉得外婆你还是住过来好点，这样我妈他们半夜偷偷跑掉就能知道了。”
许素兰：“……”
你可真是个亲闺女。
见许素兰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也没有继续说不会过来住，明菲心里才松了口气。
在明菲翘首以盼中，明二德离开八天后终于带着东西回来了。
苏青知道明二德要去她家那边，请明二德帮她捎带了点东西，顺便给了明二德一封信，这也是为了让她爸他们好好招待人的意思，她从前给家里寄信也曾经提到过自己在小明庄的生活，所以苏家人对明二德还真不算陌生。
——知道他有个特别能干，特别厉害的对象。
甚至苏青寄回来的肉干现在还没舍得吃完，家里还有点。
这些肉干都是这位明同志的对象弄回来的。
明二德在苏家得到了热情款待，苏父知道他的来意，更是直接把他带到了塑料厂，可以说这一行非常顺利，唯一让明二德不太适应的是……苏家人把许翠花大夸特夸，提到许翠花就是明同志你有这么个对象真是享福了。
他发现他在苏家人眼里的身份——许翠花的对象。
明二德：“……”
他也不差啊！
苏青到底跟家里说了些什么？
回去的时候苏家还让明二德又给苏青带了件棉衣，帮忙把明二德送上了车。
鹤山县没有火车站，所以明二德这一路是从小明庄到红星公社，再在红星公社坐车到鹤山县，从鹤山县坐车到安州市，然后才上了火车。
可以说非常不容易了。
他回来还带着塑料膜，满满的一大包，得亏他如今身体不错，不然这一路拿回来还真吃不消。
许翠花知道明二德什么时候回来，提前和明菲一起去县城接他，因为火车下午才到，母女两个中午就在县城房子里度过的，一直到下午火车快要到站，两人才往火车站去。
今天已经有点太迟了，他们准备在县城这边住一晚上，明天再回去。
这年头火车站人挤人，还一个个都大包小包地带着，明菲紧紧跟着许翠花，生怕不小心走散了，好不容易两人才在站台看到同样扛着包的明二德。
二德同志表示这一趟真是遭老罪了。
他真的没想到火车上居然有这么多人，去的时候还好，带的东西不多，回来的时候带了那么多东西，人又多，还要防着小偷小摸，把他整个人都搞暴躁了，此时看到许翠花和明菲才缓了口气。
“累着了吧？我就说这一趟应该我去的，你一个男人孤身在外，身边还没人，多危险啊。”许翠花将明二德肩上的包拎下来，小声嘀咕着。
明菲干笑了声，见明二德脸色难看，没敢接话。
要不是这里人多，她直接把东西塞她空间里去多方便。
“爸，那边好玩吗？是不是跟咱们这边完全不一样啊？还有你见到苏姐姐家人了没？”
明菲的本意是转移明二德注意，让他不要想起许翠花的话，可她这问题一出来，明二德立刻想到苏家人的态度，想到自己在苏家人那里的身份居然是许翠花的对象。
他不是二德同志，而是翠花同志的对象。
奇耻大辱啊奇耻大辱！
当然了，他不是说二德同志这是什么好听称呼的意思。
“行了，先回去吧。”
这包又大又沉，不然明二德也不会累得跟狗似的，塑料膜瞧着轻便，可这么多卷到一起，那真的死沉死沉的，就因为太沉了，苏家人只请他给苏青带了一件棉袄。
一家三口离开火车站回到县城的房子里，明二德稍微洗了洗就躺下睡着了。
在火车上吃不好睡不好，可累死他了。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上，许翠花已经去国营饭店买了饭回来，一家三口边吃边聊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
明二德主要聊自己这次长途之行。
比起鹤山县，外面要更加混乱一点，就这几天时间，他就看到不少学生不上课跑去闹，还看到有人被拉出来游街，一切都乌烟瘴气的。
这些明菲都不意外，只是听到还是有些唏嘘，话题最终又回到了这次的目的上。
“这膜我试过，应该能用，将来要是成了，小明庄可以从那边大量购入。”
没提苏家的事情，明二德只说了这一行路上的见闻，最后总结道。
他对那塑料膜抱着很大的期待。
“再过些日子就到咱们菲菲生日了，我准备带上我妈来城里，一家人再拍个照片，以后菲菲每年生日都拍个照片，记一下她从小的成长。”
明菲正听着明二德聊路上见闻，听到话题突然转移到自己身上，顿时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原主的生日快到了。
原主是十一月初四生的，属于早产，不然的话她应该是十二月生日才对。
“好啊，带外婆逛百货大楼！”
吃完了饭，明菲上床休息，明二德和许翠花则去了黑市那边，两人什么时候回来的明菲都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明菲坐在自行车前面的横杠上，许翠花骑着车，后面则捆着明二德带回来的包，至于明二德……他留下，等晚上跟着县城去红星公社的车回去。
本来许翠花是想要让明二德带着包坐后座，但明二德怎么也不愿意坐许翠花车子后面，最后没办法，许翠花只能先带着明菲和包先走一步。
路上许翠花还不忘跟明菲感叹，说你爸就是要强。
明菲能说什么呢。
晚上明二德终于溜溜达达坐着牛车回来了，一回来就受到了热烈欢迎，毕竟他们小明庄那么多人，还没几个去过远地方了，此时自然对明二德的经历极为好奇，赵三奶更是拉着已经能说话的徐奶奶搬着小板凳坐在旁边。
明二德：“……”
感觉自己像个唱戏的。
“说说呗，大伙儿都挺好奇外面情况的。”
“是呀二德，说说呗，这一路上发生了什么？有没有遇到什么人啊？火车上感觉怎么样？有遇到坏人吗？那边厂子里的人怎么样？苏知青的家人好相处吗……”赵三奶一边掰着山核桃跟徐奶奶分享，一边询问着。
她这辈子也没怎么去过远地方。
那赵三奶能问的问题可就太多了，总之等明菲和赵二丫手牵手从学校回来，明二德嗓子都有点哑了。
别人他还能当没听到，赵三奶？
赵三奶有的是力气让你愿意说。
第二天一早，明二德和许翠花将塑料膜展开，盖在那三堵墙上，为了防止墙挡着太阳，最北的那堵有两米高，南边那堵却很低很低，只有不到半米高，再旁边则是一堵斜着的墙，因而塑料膜铺下来也是朝阳斜着的。
明二德不在的这几天，许翠花已经将围起来的那点地给松了土，如今塑料膜盖上了，马上就可以试着种了。
现在很多种子都是自家留的，而不是买的，明菲想买点不常见的种子种，那就只能去公社的供销社或者去城里的供销社，刚好许翠花和明二德都准备一起拍个全家福，干脆带上许素兰一起进城去。
又听说他们要请假的大队长：“……”
你说你们俩自己能折腾就算了，毕竟从黑市那事情，他已经知道这两口子到底多能折腾，可为什么要带着素兰婶子和菲菲一起折腾？你们俩别带坏素兰婶子和菲菲吧？
明二德一脸无辜，“因为菲菲要生日了啊，我们带她进城去拍照，以后记下她现在的样子，免得将来忘掉。”
大队长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算了算了，菲菲跟着素兰婶子学医，还要跟着老许学，有他们两个当榜样，应该没事的吧？
应该？
带着这样的不安，大队长还是没拦着，一家四口就这么进了城。
老规矩，进城后先拍照，拍完了再去供销社那边。
许素兰本身对拍照兴趣不大，但这是明菲的生日，她自然不会拒绝，过来干脆去县城的医院，将卫生室用得差不多，需要补的药给买了。
她能自己做的都自己做，可有些还是的从医院这边开单子购买，好在这边的医院对她也熟悉了，这事情不难办。
明菲在供销社买了些种子，除了芹菜花菜生菜种子，还有豆角辣椒，她干脆每样都买一点，作为一个有空间的人，空间那十五块地真的非常影响她种地！
一身洪荒之力没处使。
不知道是不是种花人都对种地情有独钟，总之明菲买着种子，已经在心里规划暖棚要种些什么，怎么布置了。
她和明二德买完了种子，许翠花和许素兰差不多也买好了东西，一行人直奔国营饭店。
许素兰本来想在供销社买点菜，回去自己做的，可许翠花和明菲都不同意，出门在外就要开小灶吃顿好的！
今天国营饭店有红烧小排，许翠花直接跟大师傅要了两份，又要了一个鱼头豆腐，两个素菜，这才回去等着。
后厨帮忙的年轻人听到许翠花的声音耳朵动了动，随后迟疑地回头，凑到门边伸长了脖子往看，看到背对着他坐在那里的许翠花，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等到红烧小排做好了，这个年轻人立刻抢过盘子端出去，将小排先放到桌子上，压低了声音。
许翠花饿了，根本没注意送排骨过来的人，拿着筷子就要吃，这时耳边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华姐，好巧啊，兄弟们还想问你，什么时候再带咱们干一波大的？”
明菲筷子上夹着一块排骨，闻言迟疑地看看小哥，又看看她们家翠花同志，“……华姐？”
“兄弟们？”
“什么时候再干一波大的……”许素兰轻声重复了一遍，眉眼慈和，似乎还带着医者独有的笑意，“翠花儿啊，不介绍介绍？”
“翠花儿……”那小哥重复了一遍许素兰的称呼，慢慢看向他们行事干脆凌厉，几乎无所不能的华姐，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同志你们先吃，我还有活要干。”
说完这话，小哥立刻调头，轻手轻脚地冲回了后厨。

第82章
明菲其实知道许翠花和明二德去黑市之余会干点别的事情, 不过就像她从来没问过明二德是怎么跟周怀冲勾搭上的一样，她也没有去问许翠花每次去黑市卖完了水果干了些什么。
然而现在……
华姐……干波大的……妈！你到底干嘛了啊？！
将来你该不会在扫那什么黑，除那什么恶的名单上吧？
明菲感觉自己饭都吃不下去了——愁饱了。
她一个旁观者都感觉到了她外婆的怒气在急剧上升，只差一点小火苗就会爆开,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许翠花却淡定得很, 看上去完全没有异常。
“嗯？他认错人了吧, 我不认识他, 他说的是华姐, 我叫许翠花，都不是一个人, 妈，吃排骨。”冷静地给许素兰夹了一块排骨，许翠花矢口否认, 坚决不承认那小子嘴里的华姐是自己。
许素兰不知道, 但明菲和明二德心里却门儿清，许翠花可还有个名字叫许萃华的！
不是她还能是谁？
但这会儿两人都不想火上浇油。
“哦，应该是那个哥哥认错人了，外婆快吃，天气冷，排骨凉了就不好吃了。”明菲也殷勤地给许素兰夹了一块排骨。
然而许素兰顺顺利利活到现在，理智又清醒, 并没有被这一大一小糊弄过去，只是眯了眯眼睛冷笑了声, “是吗, 那还挺巧的，他认识的那什么华姐刚好跟我们翠花儿长得挺像的，这也是缘分啊。”
说到这里, 许素兰起身走到柜台那边，“唉同志，刚才那男同志是在你们这里工作是吧？他好像认识我一个熟人，我能问问他吗？”
一边说，许素兰一边掏出一把糖塞给收钱的女同志——这是她给明菲买的。
在里面埋头干活的小伙子显也然听到了许素兰的声音，眼神有些惶恐，简直恨不能把自己藏到锅里再盖上锅盖。
华姐救我啊！
殊不知他心里求救的华姐此时比他还害怕，硬着头皮坐在那里，生怕脑子一热夺门而出。
更让他惊恐的是，柜台那边负责收钱的女同志确实伸头叫他了，特别热心，“黄小五，有同志叫你，你出来下！”
黄小五：“……姐，我在忙呢。”
“忙啥啊，这会儿没什么同志过来吃饭，不缺你一个，赶紧过来，人家女同志等着呢！”收钱的同志热心地说，“让他们分担下，你出来。”
黄小五：“……”
许素兰笑了下，对收钱的同志说了声谢谢，在那边等着黄小五磨磨蹭蹭出来。
坐在凳子上的许翠花：“……”
默默看向嘴里叼着排骨的闺女，又看向不作声，却明显在看好戏的明二德。
“……婶儿，我刚才认错人了，不好意思啊。”
黄小五出来后干笑了声，好声好气地说，“我还以为是我华姐呢，结果一调头就发现认错了，给您添麻烦了。”
许素兰笑呵呵地看着窘迫的黄小五，也没为难，“那确实还挺巧的，婶子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有些好奇，你嘴里的华姐这不是跟我闺女长得相似嘛，她哪儿的人啊？这是缘分，说不定她俩上辈子还是姐妹呢。”
“哪儿、哪儿的人啊……”黄小五忍不住瞥了一眼背对着他没回头的许翠花，“就、就咱们鹤山县的人啊，她不是县城人，是附近公社的。”
他们华姐天天晚上出现，应该是白天没时间要工作，肯定是县城的人，不然不会晚上出现的，总不能是大晚上从附近公社进城来的吧？所以他说嘴里的华姐是下面公社的人，肯定没问题。
“原来如此，那小伙子，你们华姐都干过什么啊？是不是干过很多大事？”说到这里，许素兰压低了声音，显然是不想被其他人注意到，“看你挺喜欢她的样子，她一定很厉害吧？”
毕竟……她都猜出来某个糟心的闺女肯定又干了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别管好事坏事，偷偷摸摸的，保准见不得光。
黄小五本来还有些担心，见许素兰询问华姐都做过什么厉害的事情，并且一副很好奇的模样，顿时忍不住，口若悬河，“我华姐可厉害了，婶子你不知道，当初她……”
许素兰笑眯眯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发出惊叹声，表达一下她对黄小五口中说的那些事情的赞扬。
黄小五见此，顿时像是得到了鼓励，滔滔不绝地说着晚上发生的那些事情，从许翠花晚上不小心救了人，又看不下去某些人作恶，于是暗中收拾了一番，到收拾的人越来越多，崇拜她的人也越来越多，慢慢这群小年轻就集合了起来以她为尊，再到许翠花时不时就带着他们惩凶除恶……
“哇！”
“厉害呀！”
“你们华姐真是厉害，人也好！”
“干得好！”
“真是好样的！”
这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交流=-=
到最后，许素兰像是突然想起来般，又问了一句。
“哦对了，你们华姐是哪个公社的？这么厉害的人还和我闺女长得那么像，我找个时间要去拜访下，让我闺女认识认识。”
黄小五：“……”
原本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黄小五瞬间像被卡住了嗓子般安静下来。
……他真的不知道啊！
他们这群人对华姐根本没什么了解，人神秘得很，不然他也不至于白天看到许翠花会这么激动，因为真没几个人白天看到她，都只在晚上出现。
要不是确定这是活人，他们都要怀疑许翠花其实是个好心的鬼了。
黄小五面对许素兰的追问也懵了下，他对下面的公社真的不是很熟悉，好些都不知道名字，努力在记忆里翻了翻，终于翻出了一个听说过的公社，那还是上过报纸的公社呢。
“红星公社！对！我们华姐是红星公社的人！”
将两人交流都听在耳朵里的一家三口：“……”
明菲同情地看向僵着身体的许翠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哦，原来是红星公社啊。”许素兰呵呵一笑，一脸惊喜的样子，随后疑惑，“我怎么不知道咱们红星公社还有个和我们家翠花儿长得很像的人呢？”
黄小五：“……”
……我们红星公社？
我们？
小心地看了一眼始终没有回头的许翠花，黄小五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那个，婶子啊，我得回去干活了，出来这么久不合适，咱不能偷懒对吧。”
说完这话，黄小五再次脚底抹油，一溜烟儿跑了。
此时许翠花买的其他几个菜也都上来了，还在冒着热气，看到许素兰过来，许翠花淡定地将筷子塞到她手里，“妈，快吃，再不吃就要凉了。”
“不用了，我不是很饿。”许素兰呵呵一笑，盯着许翠花看，其他什么话都不说。
明菲不敢吱声，埋头吃饭。
他们翠花同志心理素质真不错啊，都这会儿了还死不承认呢，不过明菲还是觉得，许翠花要完蛋了。
这可是亲妈。
明菲一边吃，一边抽空给明二德递眼神——爸快想想办法吧！
明二德笑眯眯地，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明菲：“……”
二德同志，你该不会以为，翠花同志倒霉，她会放过你吧？她绝对会拉着你一起的！
许素兰不吃，许翠花也有点吃不下去了。
得亏许素兰知道事情的轻重，没有在这时候就爆发，可悬在头上的刀子没落下才最可怕，毕竟这顿饭总要吃完的。
许翠花已经在心里把黄小五骂了个狗血淋头。
黄小五父母都不在了，有一个姐姐，许翠花救过他姐姐，然后这小子就跟在她身后说要跟她干大事，不过她没答应。
最近他姐姐好不容易给他找了个工作，所以许翠花都有一段时间没怎么见过他了，这也是黄小五今天一看到她就说那些话的原因，不过许翠花还真不知道黄小五找的工作是在国营饭店。
可问题是黄小五口中说的那些事情不能见光啊！
尤其不能在许素兰面前说！
如果只有明菲还有明二德也就算了，这不算什么大事，可里面还有她亲妈在呢！
听到了吗，亲妈！
磨磨蹭蹭吃完这顿让人胃疼的饭，许素兰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就用一种沉默的目光看着许翠花，让许翠花觉得压力非常大。
“回去了。”
许翠花：“……”
不是很想回去。
但许素兰说了回去，她也没什么理由不回，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往回。
一家人回到小明庄，许素兰也没回自己那边，而是跟着一起到了明家，明菲一看情况不对，赶紧找了个理由溜进房间，不过她并没有做别的，而是将耳朵贴着门，认真听着堂屋的声音。
“翠花儿啊，说说看。”见明二德给她倒了杯水，过来，许素兰端起杯子，轻声问，声音平静和缓，没有一点暴躁。
“说什么？妈，那人真认错了，我都不认识他呵呵，不信你问二哥，我去黑市都是跟二哥一起的，那人如果真的认识我，肯定也会认识二哥，但他不认识二哥，所以真的是看错人了。”
有理有据。
一路上许翠花都在思考要怎么应对亲妈的询问，最终得出结论——不承认。
不然得挨揍。
许素兰点点头，将手里的搪瓷刚子放到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像是砸在许翠花心头，这才轻声说了一句，“我要听实话。”
许翠花：“……”
咬咬牙，许翠花最终在许素兰的目光下看向明二德，就在明二德心中暗叫不好的时候，她终于给出了回答，“我二哥也知道。”
明二德：“……”
正在里面偷听的明菲：“……”
我说什么来着？翠花同志怎么可能放过你，都提醒你赶紧想办法了，想看翠花同志的热闹你倒是想想自己会不会变成那个热闹啊！
好好的脑子为什么这时候不用呢？
许素兰终于冷笑，“好啊好啊，该说不愧是夫妻情深么？”
听到这句夫妻情深，许翠花和明二德都是欲言又止，有心想解释什么，又实在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憋屈地认下。
“许翠花！”
许翠花听到许素兰这声咬牙切齿的称呼，心中一突，顿时顾不得多少转身出了门，等许素兰拿着扫帚跟出去，许翠花已经像只灵活的猴子一样蹲在了屋顶。
——一般她妈叫她全名，就说明要动手了。
“你给我下来！”
“妈我错了，二哥真的什么都知道，他也赞同的！”
慢一步跟出来的明二德简直要被许翠花给气笑了，都自身难保了还不忘拉个陪葬的是吧？
“妈，翠花也是好心，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没想那么多，而且翠花自信不会出事的。”明二德走到许素兰旁边，温言劝道。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许素兰心中的火气顿时又涨了些。
自信不会出事！
没想那么多！
不是故意的！
还能更莽撞些吗？她当她是三岁小孩吗？菲菲都比她稳重，都当妈的人了还一天天跟小孩子似的！
明菲凑在窗口，看着外面铁青着脸的许素兰，又看看茶言茶语，火上浇油的明二德，觉得自己还是别参与进去了。
大家看在她才七岁的份上没把她拉下水，她还是躲着点吧。
暴怒的素兰同志惹不起啊！
还有二德同志你是真不怕被秋后算账啊！
大队长本来只是路过这边准备回家去，先是看到屋顶上蹲了一个人，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子调皮，准备过来将人赶下去的，结果走进了才发现是许翠花，而许素兰正举着扫帚在下面等着，顿时心里一突。
调皮的小子不可怕，调皮的，把许素兰这样情绪稳定的好脾气气到暴跳要揍人的许翠花可就可怕多了。
“唉，婶子发生什么事情了？翠花儿怎么在屋顶上？”
很想调头就走，可大队长想到许翠花和明二德往日里做过得事情，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想要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现在不问，以后也会知道的。
许素兰被许翠花气得够呛，听到大队长声音才扭头，“你问她干了什么，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什么事情都敢干！”
她在县城那边组织了那么一批人到底想干嘛！
稍微有个人闹大，都容易扯出她，这是她自己自信不自信的问题吗？
外面现在都成啥样了，真要出事了，她有这本事护着她？
她这个当妈的没那个本事护着她！
“素兰婶子你等我抽几口烟缓缓，做做心理准备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大队长抽出身上的烟枪吧嗒了两口又插回去，深吸一口气，“好了，我做好准备了，婶子你说吧。”
“她搁县城行侠仗义去了，人家可是江湖人称华姐的人物，可是个手里有人的大人物呢！”
大队长：“……”
好一会儿才理解许素兰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大队长揉了揉眉心，转身往院子外面走，“素兰婶子你继续忙，我先回去了，晚上还有事情呢。”
继续收拾吧。
不收拾不行，下次指不定就真的把天给捅破了。
哦对，最好连旁边这位好女婿也一起收拾一顿，这也不是个好的，他俩搁一块都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效果，而是手榴弹丢火堆里去了。
本来还想劝许素兰冷静点，许翠花和明二德肯定没什么坏心，可一听她干了什么……是得收拾，还得狠狠收拾一顿才行。
大队长其实也不明白，别的大队也会有刺头，但绝对没有他们大队这么大的刺头，还有卧龙之侧必有凤雏，一出现就是俩，更可怕的是，这俩似乎还有点杠上了，你闹出点事情，那我就要闹出个更大的，不然就是输了。
不好意思，有时候他就挺想把自己大队长的位置让给别人来坐的。
大队长摇摇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再说一次，下不下来？”
许素兰沉着脸，下最后通牒。
“妈……”
许翠花皱着脸装可怜，希望许素兰能看在没出事的份上饶了自己一次。
许素兰见此却冷笑了声，转身就去找梯子。
你不下来是吗？行，我上去。
许翠花哪里敢让许素兰爬上来，万一摔了怎么办？见此只能跳下来，身姿轻盈得像一只有力的花豹。
知道今天躲不过去，许翠花只能慢吞吞凑到许素兰面前，许素兰见她自己乖乖过来，心突然软了下来，不过面上却不显，转头将扫帚换成了鸡毛掸子，这才绷着脸吩咐，“手伸出来。”
许翠花不敢再躲，只能伸出手，随后鸡毛掸子狠狠地抽在掌心。
明菲：“……”
外婆你打小孩呢？
你这也太纵容翠花同志了吧？刚才不是气到恨不能打断翠花同志的腿吗？
还有翠花同志你，别看被打手心这么可怜的样子，别以为我不知道，按照你的反应速度，要是想躲的话，素兰同志根本就打不到你手上去！
感情我和二德同志成为你们母女两个play的一环了是吧？
许素兰也是真的知道这次事情严重性，她不是说许翠花做得不对，可太危险了，对许素兰来说，没什么比自家闺女的安全更重要，而她也看出来了，许翠花有点莽，遇到事情就喜欢横冲直撞，不知道拐弯。
所以尽管心软了，可她还是硬着心肠，把许翠花的掌心都抽红了。
许翠花常年干活，掌心磨出了一层茧子，想抽红还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可见许素兰打得确实重。
见许素兰气消得差不多了，明菲才敢探出脑袋，软着嗓子劝，“外婆，我妈也是好意，肯定是那些人太过分了。”
许翠花虽然做事莽，但她绝对不是那种无缘无故欺负人，又或者闲着没事干的人，相反，她有一副热心肠，并且内心极为坚定强大。
许素兰不知道明菲说得很对吗？她知道。
但她是当妈的。
“以后做事情之前想想菲菲，一天天冲动，也不怕菲菲以后也跟着学。”
明菲：“……”
想到自己上辈子的事情，明菲心说她有时候其实也挺冲动的。
许素兰本来没准备搬到这边来住，毕竟她在自己房子里住得好好的，没必要搬过来，闺女女婿给她准备了房间她心里自然妥帖，可却不想落人口实，怕有人会笑话闺女女婿。
现在么……
她觉得，落人口实就落人口实吧，她现在不看着点，总觉得自己晚上觉都睡不好。
她还是搬过来住吧，以前总觉得二德性子稳重，虽然翠花儿会有些横冲直撞，但有二德看着也出不了什么大事，现在不行了，一个二德好像看不住他们家翠花儿。
除了想看着点闺女，许素兰还有一点也很担心，那就是担心在父母都容易弄出篓子来的前提下，明菲也会跟着学。
明菲可是学医的啊，她胆子要是大起来，那可是关乎人性命的，大夫做事必须得细致小心。
再想到明菲之前被许辛夷影响，给人处理伤口那么粗暴……还是赶紧搬过来吧。
许翠花和明二德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当初会专门贴着明菲的房间建一个屋子，为的不就是让许素兰过来住，又不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至于说她住到女婿家里，明二德跟上门女婿一样？明二德是那种会在意无关紧要人看法的人吗？他不是，这人性子傲，根本不把大部分人放眼里。
明菲也没想到居然还会有这样的意外之喜，许素兰能住过来真是太好了。
尽管在原主记忆中许素兰生病还有接近十年，可生命这种事情分两种，一种是真正的突发，一种却是长期以来量变引起的质变，许素兰一个人住的话，万一有点什么事情怎么办？可住一起的话，以他们三个的敏锐，即使是大半夜也能察觉到许素兰那边的异常。
何况还有个同样敏锐的肉肉在呢。
怎么想许素兰跟他们住都会更加安全。
总之，许素兰搬过来跟明菲他们一起住，许素兰觉得自己能看着点两口子了，很满意，明菲一家三口也很满意，其他人早就知道那间屋子是留给许素兰的，自然也不意外，唯一不满意的大概就是明二德的亲妈，明老太。
并且还不是一般不满意，而是非常不满意，连着几天在家里都骂骂咧咧的。
其实整个大队都知道那间屋子是留给许素兰的，但只要许素兰没有住进去，明老太就还能稳住，可现在许素兰住进去了。
那可是敞亮的，大玻璃窗的，砖头大瓦房啊！
她这辈子都没住过！
凭什么许素兰这女人能够住进她亲儿子建的房子呢？
凭什么？
许素兰配吗？
即使早就接受明二德不认她这个妈，并且已经过继出去的现实，可明老太还是会将自己与许素兰进行对比，一个丈母娘，一个亲妈，凭什么明二德对丈母娘这么好？
对明老太来说，那房子是明二德的，而不是明二德和许翠花两人努力的结果，女人没有财产拥有权。
“有些女人就是命好，生个闺女哄得男人亲爹亲妈都不认，自己跟着吃香喝辣，一个老娘们没儿子要，要住女婿家里，也真是好意思。”
看到许素兰拎着东西从猪圈那边回来，明老太一边纳鞋底一边说。
声音完全没有掩饰，显然就是专门说给许素兰听的。
跟在许素兰身后的明菲听到这话，立刻就冷下了脸。
许素兰不在意夏小东为了好日子舍弃她，试图将她当做踏脚石的事情，但这却不能成为别人攻击许素兰的刀。
至少明菲绝对不允许。
“人还是要多干好事，别整天嘴巴喷粪似的不知道积德，我外婆人好，女婿都愿意给她当亲儿子。”明菲跟在许素兰身后，慢悠悠地说。
“哪像有些老东西，儿子都不要她，这是干了多少缺德的事情啊，一心疼爱的儿子还是个畜生，家里有媳妇还出去鬼混，不是跟发情的畜生一样是什么？要我说啊，这种人就该跟咱们煽猪似的煽掉，大奶，你说对吧？”
许素兰：“……”
你一个小姑娘把煽猪放嘴边干嘛？
“还有啊，大奶你不是有两个儿子吗？我外婆可是已经住上大房子了，你大儿子像个畜生，那小儿子什么时候让你住上大房子啊？他应该不会没本事到让你到死都住那破茅草屋吧？”
“啧啧，那也太可怜了。”
许素兰看着摇头晃脑，把明老太气到脸红脖子粗的明菲，伸手戳了戳她额头，随后放下东西走上前，抬起了手。
“啪！啪！”
明老太愣了半天，脸上火辣辣的感觉传来，这才意识到许素兰居然扇了她。
她居然敢扇她！

第83章
别说明老太了, 就是明菲都惊呆了。
许素兰脾气很好，不知道是因为从小经历让她更加通透，还是因为作为大夫本身就要有足够的耐心，反正她真的是个脾气很好, 情绪很稳定的人。
明菲穿越到这世界到现在差不多快要一年了, 除了被他们家翠花同志惹毛了几次, 几乎没见过许素兰真正生气。
她太淡定了。
所以明老太在那里阴阳许素兰, 并且还是用夏小东这个许素兰亲儿子, 明菲瞬间就站出来了，牙尖嘴利地怼了回去, 还专门往明老太伤口上戳。
许素兰好惹，她可不是好惹的，当着她的面欺负她外婆, 当她是死的吗？
结果, 许素兰居然动手了，还是非常不给面子，上来就是两个耳光直接将人抽懵了。
此时明老太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整个人都疯了，声音尖锐刺耳，“许素兰你个贱人！你敢打我！”
“我怎么不敢打你？吴小芝，我从前不跟你计较, 给你脸了是吗？”许素兰一把抓住明老太的衣领，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那张脸带着少有的冷厉, 看向明老太的眼神仿佛要吃人。
那样的冷厉居然奇妙地和许翠花重合了。
明老太心里一突，突然就想到当初将他们全家都揍了一顿的许翠花，心中忍不住有些畏惧, 可看到旁边警惕的明菲，在晚辈面前丢脸的事情还是让她脑子发热，抬手就想要撕扯许素兰的头发衣服。
明菲在旁边看着呢，许素兰没吃亏她当然不会管，可明老太这都要扯许素兰头发了，她怎么会当没看到，上前一步抓住明老太的双臂直接扭到背后。
明老太一边骂一边挣扎，可明菲虽然是个孩子，但她现在的力气却并不小，明老太根本就挣脱不了。
“小贱人你给老娘松手！我要撕了她的嘴！”
“贱人！你不就是靠你那狐狸精闺女把那蠢货哄得找不着北，爹妈都不认……”
“啪啪！”
不等明老太说完，许素兰又是两巴掌，明老太的脸直接肿了起来。
明菲在许素兰眼中看到的憎恨。
“吴小芝，你再说一句试试？”
许素兰走过这么多年，见多了各种事情，大风大浪都见过了，也没多少事情能让她控制不住自己，可她对明老太他们几个却是憎恨。
“明菲！你别忘了你姓明！你良心被狗吃了是不是！”
“哎呀大奶这话说的，我不帮着我外婆，难道帮着你一个外人？先撩者贱，好好的难道不是你先骂人的？再说了，你也能把你孙子孙女叫出来帮你，你看他们出来不？”
明菲觉得许素兰可能是对明家积攒的怒气都释放了出来，可不管怎么说，是明老太先撩者贱，否则的话许素兰根本不会看她一眼。
此时周围其他人家也听到这边的动静，走了出来，看到她们三个吓了一跳，赶紧上来拉架。
“两位嫂子快松手，还有孩子在呢，有话好好说啊！”
许素兰冷笑了声，没有继续犟着，配合地松开手退后了一步，明菲见此，这才松开明老太的手，回到许素兰旁边。
“吴小芝，再让我听到你满嘴喷粪，别怪我撕了你的嘴！”
她因为许翠花干的破事憋了一肚子火呢，当时虽然抽了许翠花手心，但那是她闺女，她下不了手，这不代表过去几天，这事情她就淡忘了，相反，火气没发出来，现在越烧越旺，明老太完全是撞上枪口了。
如果不是这群人，如果不是这群人……
许素兰闭了闭眼睛，重新恢复了冷静，冷冷地看了明老太一眼，拉着明菲转身就走。
明老太本来还想嚎，对上许素兰冷冷的目光顿时僵住了，等许素兰走后才回神，想到到底发生了什么，顿时悲从中来，往地上一坐就开始哭。
明菲那臭丫头才几岁都知道要帮着许素兰，可她刚才明明看到老三家的明芳路过这边，结果那孩子却完全没过来帮她，她确实对明菲不好，可她对明芳差了吗？
哪次明芳回来没给她弄好吃的？虽然是因为她家老三每次回来都会带东西，可明老太自认为对明芳还是很好的，结果呢？
白眼狼！
都是白眼狼！
她在这边骂明芳，明芳却觉得自己的选择很正确，再说了，要不是金蛋偷了他们家两百块钱，他们家现在也能住上砖头房子，哪里用得着挤在茅草屋里？
明芳也从来不觉得明老头和明老太喜欢自己，对自己好，看同一天出生的明菲就知道了，那她凭啥要为了明老太和明菲对上？
她这几天心情都很不好，作为跟明菲同一天出生的姐妹，明芳从上辈子开始就一直明里暗里跟明菲比较，可现在两辈子都被比下去了，前几天她才知道明菲他们进城去是因为她生日要到了，一家人去拍照的。
她呢？昨天生日，她妈甚至连个鸡蛋都没你给她！
她从小到大都没一张照片，可明菲却已经不知道拍了多少了，她弟比她小了两三岁，也拍了两次照片。
嫉妒让她心里火烧火燎的，难受极了。
她现在只想抓住机遇，找找山里的宝藏，将来靠那笔宝藏发财，到时候她谁都不会管，只要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好。
明菲其实也看到明芳了，只是没放心上，她知道明芳不会过来帮明老太的，跟着许素兰回到家，许素兰去洗菜了，明菲则在一旁帮忙。
“外婆，你还生气吗？还生气的话，让我妈晚上再去打一顿吧？”
许素兰瞬间就被明菲逗笑了，“哪有这样干的，这事情是我跟吴小芝之间的，你妈一个晚辈不好参与进去，再说了，真要打了，你当别人都是瞎的，想不到啊？”
“还有，不要跟你妈学坏，遇到事情就想动手，好好的怎么这么暴力呢？”
明菲：“……”
外婆，你一个刚抽了别人四个大耳刮子的人，说我暴力不太好吧？
您也没好多少啊。
当然了，这话明菲是不敢说出来的。
大队的事情传播非常快，总之等许素兰好下工，明二德也从砖厂回来，两人已经知道下午那会儿发生的事情了，饭桌上许翠花还不忘问许素兰，“妈，晚上要不要我再去一次？”
要是搁以前，她就直接干了，可现在么……刚惹了亲妈没几天，她还是老实一点吧。
明二德埋头吃饭，仿佛话里讨论的不是他血缘上的亲妈一样。
许素兰夹菜的手一顿，从许翠花身上扫到明菲身上，看上去似乎很无奈，“不行！要是让我知道你跑去打她，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好的好的，我不去行了吧。”想到自家亲妈也没吃亏，许翠花也就放下了。
明菲将啃完的鸡骨头丢给下面的肉肉，心说总觉得许素兰快要把打断许翠花的腿当口头禅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住到一起确实方便了很多，她跟许素兰学习的时候也不用两边跑了，当然了，牛棚还是几乎天天晚上过去的。
吃完了饭，趁着天还没黑，一家四口钻进暖棚里，种下去的菜现在都才刚发芽，不仔细甚至看不到，不过出芽率挺好。
想到今年冬天有不少绿叶菜可以吃，明菲馋得口水都快下来了。
春夏秋的时候还不明显，到了冬天真的会馋那一口绿色，如今他们家吃的主要是白菜萝卜小青菜，还有一些菜干萝卜干，这已经算是丰富的了，好些人家只有萝卜白菜，主食窝窝头红薯。
如果这暖棚里的菜长得不错的话，明菲觉得她那空间还是别用来种菜了，一次几颗种子真的不想种，还浪费地，还不如继续用来种药。
“爸，明天咱们请人用稻草编个草垫子吧，等到晚上就把草垫子盖在塑料膜外面，免得晚上降温把菜都冻死了，白天太阳出来了再把草垫子掀起来。”
明菲在孤儿院长大，初中那会儿还曾经去周围的大棚帮忙，最后主人会给她一些酬劳，她知道一般会有很多草垫子，到了晚上卷起来的草垫子就会放下来，将整个大棚遮得严严实实，尽可能保温。
明二德自然没有意见，没两天编好的稻草垫子就送过来了。
事实上小明庄很多人都在等着看热闹，对这棚子也好奇得很，大家其实都不太相信明菲他们真的能在这天气种出春夏才有的菜，可想到这一家子干的事情几乎都成功了，又忍不住怀疑。
许素兰也没想到居然真的发芽了，只是能不能长成，长大后怎么样，这都是不确定的，还得再看看。
明菲对这暖棚是抱着极大期待的，今年过年吃什么，可就看暖棚里的东西长得怎么样了，于是她的日常变成了上学，去卫生室，去牛棚跟老许上课，钻暖棚伺候菜。
赵二丫对学习没什么兴趣，不过她跟明菲关系好，也被带着学习，现在又有暖棚，她特别喜欢钻暖棚里。
因为真的很暖和！
芹菜要长得久一点，估计过年前是吃不到了，不过韭菜和包菜却能吃到，还有一些青椒茄子，反正能买到种子的基本都试了试。
韭菜是从地里移栽的，并不是种的，只是温度低，外面的韭菜不长了而已，现在移到暖棚里，又下了肥料，那一丛韭菜跟吃了激素似的。
“我二德叔和翠花婶子好厉害啊，居然真的长起来了。”赵二丫摸了摸莴苣秧子，忍不住惊叹。
何止赵二丫惊叹啊，谁看到暖棚里长势正好的菜不惊叹？居然真的成了！
要不是这暖棚建在院子里面，还不知道多少人要过来围观，他们都是种了几十年地的庄户人家，能有多少人比他们更了解种地的？
可他们真没想过还能这么干。
“我外婆说晚上韭菜饺子，这么多我们家吃不完，不割掉很快会老，二丫你要不？回去加个鸡蛋炒着可好吃了，也可以跟我家一样包饺子吃。”明菲拿着刀小心地割着韭菜，一边割一边问旁边的赵二丫。
这里的韭菜是真的很嫩，明菲指甲不小心碰到韭菜叶子，都能留下明显的痕迹，而且这玩意长得真的很快，要不怎么会有老师说学生跟韭菜似的，一茬又一茬呢。
赵二丫咽了咽口水，最终摇摇头。
这季节外面的韭菜都很瘦，还不长，像是明菲家的这种几乎没有，那肯定值钱啊，赵二丫可不想白白占便宜。
“拿点吧，我们家吃不完，我外婆还让我吃不完给四爷家还有大队长老书记家送点过去，等会儿你帮我一起拿着，分你点当工资！”
就……真没想到这么能长，说吃不完也不是骗赵二丫的话，韭菜种了三排呢，都长起来了，不割掉浪费，割了才能继续长。
他们今天准备吃饺子，明二德抽空去公社买肉了，回头包韭菜猪肉饺子，再包点韭菜鸡蛋饺子，想到香喷喷，胖乎乎的饺子，明菲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两人对视了一眼，纷纷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没一会儿就将三排韭菜都割掉了。
明菲留了一半，剩下的分开捆好，和赵二丫一起给明四爷他们送过去。
这可是暖棚的第一茬菜，怎么能自己吃掉呢，肯定要让大家都知道才行，毕竟这暖棚后续还有动作呢。
祝小七刚回来，看到明菲和赵二丫手里拎着韭菜，干脆走过来将东西接过去，也不说话就这么跟在明菲身边。
明菲吓了一跳，发现是祝小七才放松下来，“小七哥！”
“嗯。”
跟去年冬天比，祝小七长高了很多，也壮实了点，脸上气色也好多了，身上的衣服有点大，裤脚和袖子都被他卷了起来，不过看着倒是厚实保暖，现在祝小七还是长身体时候，衣服大一点也不耽误过两年继续穿。
不过话倒是还和以前一样少。
“不过小七哥你怎么在这儿啊？”
祝小七：“……”
明菲愣是在祝小七脸上看到了一言难尽，好奇心立刻就被吊了起来，“发生什么了？”
“是小闻同志。”
闻景春？
他怎么了？这家伙跟祝小七差不多，很少和大队其他人接触，他也就跟祝小七接触多，喜欢跟在祝小七身后。
不过祝小七也确实教了他不少东西。
见明菲和赵二丫都好奇地看着自己，祝小七只能说说发生了什么。
作为一个半大孩子，大队长每天给他安排的任务很轻，祝小七做完了就上山去看陷阱，闻景春也跟着去了，冬天猎物比较少，没秋天那会儿收获多，祝小七空手而归，闻景春运气好，套到一只野鸡。
然后他一个激动没拿好，就被还活着的野鸡啄了脑袋。
当场就见血了。
尤其闻景春似乎没料到这发展，愣了一下手也松了，让那野鸡拖着受伤的翅膀跑掉了，祝小七没办法，只能先带闻景春下山去卫生室处理伤口，等闻景春处理好了伤口这才离开。
“……你是说，小闻同志被鸡叨脑门上了？”
祝小七点点头。
明菲：“……”
“他咋这么能呢，还能被鸡叨了。”好一会儿，赵二丫才一脸古怪地评价。
祝小七也没办法，其实闻景春还挺谨慎的，从教他套猎物到现在也好几个月了，基本没出什么事情，所以这次的事情才显得尤为离谱啊。
不得不说，其实祝小七还挺喜欢闻景春的，最初帮他是因为对方的身世，和爷爷奶奶相依为命让祝小七想到了自己，但相处下来，这位城里来的小同志性格其实挺好的。
除了被害妄想症有点严重——被害妄想症这说法还是明菲跟他顺嘴提的。
祝小七觉得这形容非常准确，很多时候闻景春面对对他有善意的人都是一副“他是不是想害我”的态度，他觉得如果当初不是闻景春自己找上他，可能也不会信他。
有个典型例子就是明芳。
一直到现在，都快一年了，闻景春对明芳还是退避三舍的态度。
想到闻家人的经历，祝小七觉得闻景春在这方面异常谨慎小心才是正常的。
三人一路走到大队长家，主要是赵二丫叽叽喳喳说一些消息，包括但不限于小明庄，明菲偶尔会跟她讨论，而祝小七则大部分时候都保持沉默。
“大伯！大伯！我来看你了！”
“又咋啦？你找我能有什么好事啊？”大队长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意，仿佛有什么大喜事发生了似的。
“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了，我要跟我大爷告状！我跟菲菲可是过来给你送韭菜的，这韭菜都给我伯娘大爷他们，你别吃！”
大队长目光这才落在祝小七手里拿着的韭菜上，一脸惊讶，“嚯！菲菲你家那屋子真种出来了？”
没办法不惊讶，他平时忙，要安排大家上工干活，还要处理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事情，偶尔还要给大队的人评理，因而真没怎么关注那暖棚，结果韭菜都能吃了？
“嗯，我家吃不完，我外婆让我给你们送一点，好几家呢，都尝尝。”
一听要送好几家，大队长也没拒绝，扭头拿了几个柿子饼出来，给三个小孩一人塞了两个，“来来来，吃柿饼！”
今年柿饼可不多，毕竟那场伤人无数，导致多少稻子绝收的冰雹也将柿子都打掉了，那时候柿子可都还没熟呢。
“大伯，你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发生啥好事了？”
“嗯？”大队长摸了摸自己的脸，最后还是没忍住，喜滋滋地跟几个孩子分享，“这不是快要过年了嘛，二德昨天晚上把砖厂的账本送过来了，这几个月去掉工资，咱们砖厂赚了好几百块钱！”
好几百啊，去年小明庄年底分钱，最多的人家也不过分了三十多块钱罢了，这砖厂建起了才半年不到，就赚了好几百。
这其中还包括小明庄七户人家盖的房子，那砖头价格可是减半了，不然的话可能就有上千块钱了！
搁哪里这都是一笔巨款。
这才是第一年而已，明年肯定会更多的，到了年底大家也能多分点钱，也不至于分到的肉还舍不得吃，要偷偷摸摸卖掉一点。
大队长虽然没说，可他知道过年家家户户分的肉很多人家都只留一点过年吃，剩下的都偷偷换成钱了。
这种事情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大队长也只能当不知道。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砖厂的砖头烧出来立刻就会被板车拉走，周围大队好些都来他们这里买砖头，都还要排队，大队长都跟老书记商量好了，等明年开春再建几个砖窑，招几个工人。
“哇！”赵二丫立刻惊叹
几百块钱！
……不过几百块钱是多少钱来着？
她见过最多的钱就是十几块钱，几百块钱二丫小同志还真数不上来，至于她自己，最多也就存过几毛钱，还是存了非常久的呢。
现在鸡蛋几分钱一个，几百块钱能买多少鸡蛋多少糖多少饼干啊！
祝小七眼中也带着惊讶，他这一年一直在套猎物卖，到现在好不容易攒了几十块钱，砖厂这就几百块了？
钱来得这么容易吗？
大队长也没想到这砖头居然这么值钱，他本来以为到年底也就能赚一百多呢。
愉快地跟几个小孩分享完了自己的好心情，大队长很快就送走了人，明菲又带着赵二丫和祝小七将韭菜分给其他几户关系不错的人家。
最后剩下两捆，一捆给了赵二丫，另一捆则拿着往明家那边走。
祝小七不管明菲给谁家送，他就负责拿东西而已，可看着明菲往明家那边走，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
明菲总不可能是给明老头和明老太送吧？就凭两家的关系，祝小七可不信明菲会是那种给死对头送东西的人。
“……小七哥，你看我干嘛？”本来正说着话呢，见祝小七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明菲忍不住问。
该不会她刚才脸上不小心弄了脏东西吧？
“这个要给谁家送啊？”
明菲听懂了祝小七的问题，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你等着瞧好了！”
祝小七：“……”
好了，确定不是给明大德家送的了。
他还以为明菲烧坏了脑子呢。
明菲在祝小七的注视下敲响了赵远家的门，很快赵远就出来了，“菲菲？”
“远哥，我家的韭菜长好了我爸让我给你们家送点过来！”
她声音响亮，确保隔壁的明老头和明老太能听得清清楚楚。
上次许素兰打了明老太，本来他们还以为事后明老头他们起码也会找点事情，结果最后居然安安静静的，什么动静都没有，让明菲对这一家欺软怕硬又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
反正现在明老太看到许素兰都躲着走，也不像之前那么嚣张了。
在经历了明三德工作没了，明大德进了农场改造，赵秀兰差点回娘家改嫁，明老太挨许素兰的打，她和明老头终于认清了现实。
“韭菜？”
赵远还是一脸懵，不知道明菲好好的怎么会给自家送韭菜，这韭菜还鲜嫩得很，看着就好吃，虽然他们家和明菲家没发生过矛盾，但两家关系也一直不远不近的，没好到要送菜的地步吧？
“对啊！”
明菲一边说一边歪着头扫了一眼明大德家的院墙，机灵小伙赵远跟着瞥了一眼，立刻恍然大悟。
“谢谢啊，这韭菜看着就嫩，回头打一个鸡蛋，我让我妈炒着吃，保准香！”
“嗯嗯，这可是第一茬，我分了好些人家呢，不过那种就无关紧要的人家肯定是没有啦！”
明菲笑眯眯地说，下一刻果然听到隔壁赵秀兰骂银蛋的声音，这才满意。
祝小七终于明白明菲为什么要给赵远家送了，感情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不过看明菲使坏的模样，他觉得还挺讨喜的。
没办法，只是气气隔壁而已，想想去年明老头他们一家对明菲他们做的事情，只是气气他们，小小地报复一下怎么了？
“那远哥我走啦，我爸还说以前大伯挺照顾他呢，咱们可不是不记恩的人。”
知道赵远明白自己的意思，明菲心满意足地准备回头。
虽然只是一捆韭菜，但相信今天晚上要有人睡不着喽！
心情美妙的明菲一路哼着歌，“唉小七哥，晚上咱们吃饺子，你喜欢韭菜猪肉的，还是韭菜鸡蛋的？”
祝小七脚下的步伐瞬间就停住了，“……我们？”
不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啊？他准备回家了！
“对啊，我外婆昨天还念叨你呢。”
这是真话，许素兰对祝小七这个踏实能干的小孩印象非常好。
“不了，我中午做的饭还没吃完，晚上热一下就好，菲菲都到这里了，你回去吧，我也回去了。”祝小七听懂明菲的意思，哪里还肯往前，扭头就想回家去。
好意思跑人家吃饭吗！
他家又不是吃不饱肚子，他就是看明菲和赵二丫拿着那么多东西上去帮忙，不是想去人家蹭饭的！
“等等！”一看祝小七想跑，明菲赶紧拉住他，“回去干嘛，晚上就在我家吃啊，我外婆还念叨你呢。”
“我要回去了。”
明菲看着祝小七，弯起嘴角威胁，“小七哥，你确定你现在回去啊？真的不跟我回家，吃完晚饭再回去吗？”
祝小七摇头。
——真不想。
明菲点点头，配合地松开手，“那行吧，我年纪小力气小，也拉不住你，回头我让我妈去叫你，你先回去等我妈叫吧。”
祝小七：“……”
……翠花婶子啊？
“我妈那性子你也知道的，你也不想她找上门去吧？”
祝小七：“……”

第84章
祝小七能不知道许翠花的性子吗？
真要让许翠花上门, 别管他在哪里，就算他不在家，许翠花也有办法找到他，甚至他躲兔子洞去, 他都怀疑许翠花能带着肉肉把他给掏出来。
而他完全没办法反抗。
说又说不通, 打又打不过。
“要不小七哥你先回去歇着, 等快吃饭了我让我妈去叫你？”明菲见祝小七一脸纠结, 忍着笑建议道。
祝小七双唇动了动, 最终肩膀都耸拉了下来，让明菲不得不检讨自己居然欺负小孩, 好半天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不用了，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不劳烦翠花婶子过来找我了。
看出明菲眼中的笑意, 知道她是故意的, 可祝小七完全没办法。
于是明菲一路带着耸拉着脑袋的祝小七一路溜达了回去，路上看到人还不忘跟人家打招呼，显然心情不错。
——她心情当然不错啦！
都能想到今晚赵秀兰几个肯定睡不好觉了，就金蛋那性子，知道了不闹着让明老太他们做好吃的才怪。
明二德已经回来了，正围着围裙剁肉馅，许素兰在旁边理韭菜, 两人看到祝小七也不意外，许素兰立刻招呼他过去。
许翠花今天比较忙, 要帮大队把年猪送到公社去, 回来比较迟，反而是明二德比较闲，砖厂那边事情不多, 现在都走上了正轨，他又是会计，今天才能去公社买肉。
饺子皮是许素兰擀的，明二德调的馅儿，明菲和祝小七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始包。
明菲会包饺子，孤儿院过年时候会组织年纪大一点的孩子一起包，但如今七岁的原主不会，许素兰在这里，她自然要先学一学，而祝小七就是真的不会了。
他爷爷去世早，活着的时候基本也没什么机会吃到饺子，等一个人生活就更是这样了，他也就是这一年跟许翠花学了怎么套猎物，日子才好过的而已。
一开始饺子还有点不太敢捏，慢慢熟练后包得就快了。
明菲也熟练，她当年可是包饺子小能手，经过孤儿院院长认证的那种。
明二德也是熟手。
最后三人干巴巴坐在那里盯着许素兰。
两只手没停过，一直在擀饺子皮的许素兰：“……”
很想举着擀面杖给这三个一人来一下。
“包得快，去个人烧水，等会儿包好了直接下锅，不然等会儿簸箕放不下了。”许素兰没办法，只能让个人去烧水。
“菲菲你去吧，让祝小七跟我继续包。”
烧水暖和，坐这里包饺子冷，还是让他闺女去吧。
祝小七完全没意见，闻言连连点头，最后明菲被赶去烧水，许素兰擀饺子皮的速度才刚好跟上明二德和祝小七包饺子速度。
一簸箕饺子包好，水刚好也开了，明二德去下饺子，祝小七则继续包，几人忙活了好一会儿，等许翠花回来，就只剩最后一点饺子没下锅了。
祝小七给自己挑了几个韭菜鸡蛋的饺子，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吃，心中寻思着下次找到猎物就送过来吧，饺子吃到一半，碗里又多了几个。
“小七你也吃得太少了，都说了孩子正在长身体，不要学那些娇滴滴弱不禁风的男儿，要多吃才能长得更好。”许翠花理所当然地说，那些什么男儿要柔弱才能有女子疼爱，这话都是忽悠人的，许翠花自己就是女子，能不知道娇娇弱弱的人很难生存，不知道那些人想的是什么？
一个长身体的孩子，居然只吃四五个饺子，猫吃得都比他多，这可不行啊。
祝小七：“……婶子我够了。”
吃完了饭祝小七准备回家去，许素兰又装了一碗饺子给他带上，“去吧，碗明天记得还回来。”
祝小七：“……”
连吃带拿啊？
这不好吧？素兰奶奶你们别这样啊，我现在真的不缺吃的，时不时还会吃一顿肉。
祝小七抬手敲了敲门，里面愣是没人开门，过了一会儿许翠花才出来，“走吧，我送你回去，天黑了你一个男孩子不安全。”
祝小七再次沉默。
明菲正在跟明二德和许素兰讲她给赵远家送韭菜的事情，乐不可支地说着旁边赵秀兰的动静，随后才提到砖厂。
“爸，咱们砖厂那么赚钱啊？”
“嗯，除了秋收秋耕，其他时候几乎没停过，大家都很努力干活，砖头紧俏，家里人多的也能买得起，都想建大房子呢。”明二德喝了口水继续说，“大队长说了，这笔钱会分下来，留一部分作为大队的钱，还有一部分会用来跟咱们大队的人买粮食，粮食分给那几个没什么能力干活，工分少，家里困难的人家。”
不给钱，直接给粮食。
明菲想到了赵大虎和赵广坤，赵广坤年纪大了赚不到多少工分，赵大虎又是特殊情况，现在又是能吃的时候，这次大队长应该会分他们些粮食。
不过看这些安排也能看得出来大队长完全没有私心。
年猪交了没几天，时间也终于靠近了年关，大队终于开始了一年一度的固定节目——杀猪分肉分钱！
夏勇看着手里的肉，忍不住嘀咕了一声，“今年肉怎么这么少，大哥你怎么不带人进山去打点肉回来？”
大队长本来看到夏勇就烦，一听这话立刻黑下了脸，“你咋不去？”
就算有许翠花，这打猎也是要冒险的，光知道分肉，夏勇自己怎么不去？
“我不会啊。”
“行啊，我教你，今晚你就跟我上山去，回头打到野猪多分你点肉。”
夏勇一听这话立刻后退一步，“这这这还是算了吧！”
这可是要命的事情，就算不要命，万一受伤了咋办？
“怂包！”
赵二丫站在赵三奶旁边，见此冷哼了声，夏勇显然也听到了，刚想骂人就注意到赵三奶看过来阴沉沉的目光，顿时缩了缩脖子，拎着肉跑了。
赵三奶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她是真的不能理解她怎么会生出夏勇这样的蠢货怂包。
还好二丫和小志都不像他。
欺负完了血缘上的爹，赵二丫就过来找明菲，小声跟明菲说着东家长西家短的，重点是赵秀兰又跟明老头明老太闹起来了。
过年了，她想送些年货给娘家，往年明老太他们都不让赵秀兰送好东西回去，今年赵秀兰直接不管，将家里的鸡蛋拿了一半，还要买一斤肉，明老头和明老太想到在农场的大儿子，立刻就不干了。
“最后结果呢？”
“结果？秀兰婶子就是送了一半的鸡蛋和一斤肉啊，说是这些年都没送什么东西回去，她在娘家抬不起头，金蛋爷奶不答应，她就直接回娘家去。”
明菲：“……”
这可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以前这一家子相亲相爱，婆媳关系极好，老的慈祥小的孝顺，现在都快撕破脸了，一件件事情积累下来，迟早得闹上一场。
都不是好东西！
“我大伯说，过了年要再建几个砖窑，找几个工人，这次不知道有谁能进去，三德叔最近正努力呢，不过我觉得悬。”
明菲点头，也觉得明三德根本不可能。
砖厂的工人负责烧砖送货，学会后没什么技术含量，明三德凭什么上去？凭他那狗屎一样的名声么？现在名额这么少，大队那么多靠谱的人不要，非要找个名声臭了的？
而且……
明二德是不可能让明三德起来的，就算没有大队长，明二德也不会允许明三德进砖厂，他会堵死明三德所有上升的渠道。
这些话明菲没有跟赵二丫说。
现在到了年底，暖棚是在明菲生日前种下的，到现在也种上差不多两个月了，原本还不能吃的莴苣芹菜包菜之类的都在肥料的加持下猛猛长，还没到最大的时候，但绝对鲜嫩，都能吃，明菲看着郁郁葱葱，长势茂盛的各类蔬菜，心中成就感满满。
她也喜欢种菜！
韭菜已经吃了两茬了，连四季豆都挂满了，而且四季豆和长豆角跟别的蔬菜不一样，那些收了就没了，可豆角摘了却还能继续长，可以吃一段时间。
大队长和老书记过来就看到里面长得极好的各种蔬菜。
从吃到明菲送过去的韭菜起，两人就知道这暖棚说不定还真有用，可现在看着里面长得这么好，大队长和老书记还是非常震惊。
他们平时种的可没长这么好，现在还是冬天，都快过年了，正是一年最冷的时候……
“怎么样？”
明二德脸上带着微笑，可眼神却得意得很。
这暖棚可不是他上辈子建在温泉庄子旁边的暖棚，造价并不贵，墙可以用泥墙，不必要砖头，最贵的应该是上面盖着的塑料膜。
可这些菜在冬天送去供销社，卖出的价钱绝对不低。
“你小子，居然还真成了？这也长得太好了。”大队长忍不住摸了摸角落的黄瓜藤，上面还挂着几根筷子长得黄瓜，还有一些小的黄瓜秧子。
馋了。
明菲看出来了，走上前摘了两根，“大伯，爷爷，尝尝看。”
老书记摆摆手，大队长却没客气，接过来用手搓去上面的小刺，随后咬了一口。
带着黄瓜清香的水分涌入喉咙，凉凉的，咬在嘴里又嫩又脆，“不错不错，好吃！”
他家也会种黄瓜，但种出来的黄瓜很涩，可这暖棚里的黄瓜居然不涩，不知道是不是种子的缘故，改天让二德给他留点种子，明年也种这种。
“大队长，书记，你们说，要是将这些菜摘下来送到供销社，送到城里的国营饭店，让更多的人在冬天也能吃上蔬菜，会怎么样？”
明二德看着两人吃，突然问道。
大队长没有说话，老书记却看向了明二德，“你当初想建这玩意，就想好了今天？”
明二德没否认。
“你知道这是资本主义的做派吗？就算二德你跟素兰有保障，基本不会出事，但这样有些出格了吧？”老书记身体不好，很少去公社或者进城，可每天傍晚他都会去大队部听收音机了解外面，一天都没落过，外面有多混乱，他心里有数。
而不出意外的话，这种混乱还要继续好些时间。
“这怎么是资本主义做派呢？我只不过是想到同志们一到冬天就吃不上菜，所以想让大家冬天都能过上好日子而已，再说了，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这是咱们整个小明庄的事情。”
“咱们大队得到了钱，大家冬天饭桌上的菜多了，这不是好事吗？”
老书记没说话。
他是个有见识的人，砖厂半年就赚了几百块，换做一般人，估计都要将砖厂当做金疙瘩了，可这金疙瘩却不是那么稳。
短时间内没问题，时间久了，他们跟县城的砖厂没有竞争资格，现在不过是占了大家都需要砖头，县城砖厂产量跟不上的便宜罢了。
而现在明二德提出了另一个可能。
大冬天的谁愿意整天白菜萝卜菜干的，就这一暖棚的菜，送到供销社估计立刻就会被抢光，乡下公社大家可能还舍不得买这种春夏就能吃到的菜，可要是送到城里供销社去，那就不一样了。
以个人来讲肯定不行，很容易被打成想要挖国家墙角的资本主义，可要是以小明庄的名义……砖厂不也是打着小明庄的名头？
都有砖厂了，那他们小明庄冬天再给城里的供销社提供些新鲜的蔬菜，也可以的吧？
“叔，我觉得能行。”大队长心说他都想摘点回去了。
以往不太想吃，光想吃肉了，可一个冬天没吃，现在看到还真的会很馋，那城里人有工资，吃供应粮，肯定不差钱买菜。
大队长已经从砖厂吃到了甜头，这件事既然有搞头，他当然心动，只有老书记还有些犹豫。
不是胆小，而是谨慎，大队长做事干脆，总要有个人想得多一点。
“大伯，爷爷，我爸可没有一点私心的，不然咱们家就建一点点大的暖棚，种些够我们家自己吃的菜就行了，哪里用得着这么大。”
明菲也好奇能不能成，她可是很清楚的，要真能成的话，小明庄未来几十年都能稳定发展，家家户户不说奔小康，日子也绝对会好过很多。
这件事他们还真没多少私心。
小明庄更好，他们日子才能更加好过，且藏在集体之中也不会引人注意。
当然了，这也是小明庄大部分人都让明二德许翠花他们满意，如果都是一群奇怪的人，他们才懒得去思考怎么让小明庄更富裕的法子呢。
老书记也心动。
民以食为天，即使后面其他大队也跟着学，开始在冬天建暖棚种菜，那影响其实也不是很大，毕竟整个鹤山县有多大？安州市呢？菜不像是砖头，买了一次可能好些年都不会再买。
“再说，回头我想想。”
明二德看出来老书记心动了，也没有催他，给两人摘了点豆角，又割了点菜给他们带了回去。
许翠花回来听说这事情有戏，心中顿时有底了。
明二德这人虽然经常在闺女面前说她坏话，还很要强，但他做事还是很稳重的，既然他表态了，那就说明他有把握说服大队长还有老书记。
说服了这俩……那郝书记的事情交给大队长来解决就好了，大队长作为赵三奶的侄儿，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让郝书记同意。
再说了，这事情确实没什么私心，都是为了小明庄。
当天晚上，明二德和许翠花跟许素兰打了个报告，摘了不少蔬菜，带着一起进了城。
周建在前几天就给他们家送了不少吃的喝的，当初他爸认了明菲当孙女，也不是表面认了就行，至少周建是真的将明菲当闺女看的，周珺有的基本上也会给明菲准备一份。
他在周珺出事后曾经做过噩梦，梦到周珺没有遇到明菲，没有被救回来，就这么下落不明了，他找了很多年都没找到，这辈子都没再见过他闺女，被吓醒好多次。
他真的打心里感激明菲当时的怀疑。
既然周家那边送来了年礼，他们家条件没有人家好，肯定没办法送等价值的东西，恰好这年头冬天没什么菜，他们家暖棚里的菜在这时候是个稀罕物，送过去刚好。
许素兰自然不会有意见。
她其实不是不让两人去黑市，毕竟她自己当年为了给外孙女换好东西也曾经去黑市卖过药，她只是怕两人会大意了，又或者时间久了不当回事。
马上过年，黑市正热闹着，不过大家都很安静，基本说话都很小声，只是人和东西都比之前多了很多。
许翠花和明二德将水果卸下来，立刻就有人围过来要买点水果过年，又或者送人用，明二德后退一步将事情交给许翠花，自己叫住裹着大棉袄，带着军绿色棉帽的周建。
周建过来后也不见外，伸手从竹筐里摸了一个橘子出来，一边剥一边问明二德找自己什么事情。
“这竹筐东西是菲菲让我带过来给你的。”竹筐有差不多一米高，平时是用来装水果的，上面盖了一块毯子，在晚上看得有些不清晰。
“嗯？那感情好啊，回头就给大哥他们分一分，我大哥还挺喜欢你们家的桃子……”周建一边说一边伸手掀开上面盖着的毯子，看清下面是什么东西后，猛地看向明二德，“哪儿来的？”
“够兄弟！”
年年冬天都这么过的，周建也没觉得有什么，可现在突然看到这么一筐各式各样水灵灵的菜……口水都要下来了。
周家不缺肉，周建也不缺那口，这种时候反而有些想吃菜。
他真的好奇明二德到底哪里弄来这么多新鲜的蔬菜，瞧着种类还不少。
“我们家种的。”
“种的？怎么种的？这天气你们怎么种出来的？种类还这么多？”
光他刚才扫了一眼就有四五种了。
明二德沉默。
周建前些日子去送东西，又不是没看到，只是当时没太阳，温度还低，就没把草垫子掀起来，可这家伙居然问都没问。
“行，我懂，是秘密，就跟你们水果哪里弄来的是秘密一样。”一看明二德沉默，周建立刻比了个闭嘴的手势，话不多说，扛着竹筐就跑了。
他要先把这些菜送回去。
明二德：“……”
他觉得，周建得亏有周怀冲护着，不然就他这脑子时不时缺根筋的样子，早完蛋了。
两人卖完了水果，在县城里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就出发了，回到小明庄刚好天亮。
明菲现在已经不上课了，每天就跟之前一样跟着许素兰，晚上去找老许，她现在能经手的病人也多了，小明庄周围的人因为秋收那场冰雹，现在都相信她深得许素兰真传，许素兰和小胡医生忙的时候就主动去找明菲。
许素兰还准备了一些小药包，就放在卫生室的柜子里，谁要是有些咳嗽流鼻涕，就给他拿两包回去用水冲着喝。
“明天我要给老李送药过去，菲菲你要一起不？”
许素兰一边忙碌一边问明菲，还有几天就过年了，过年之前她想过去看看。
李老头还是那样，整个人都都瘦得很，这个病很疼很折磨人，许素兰没别的法子，也只能开些止疼的药，让他也能舒服一点，别太折腾。
“要去！”
当然要去！
李老头不想治疗，许素兰也没劝他，明菲却一直记录着他的情况，几乎每次李老头过来找许素兰开药她都在，如果哪天不在，许素兰事后也会告诉她具体情况的。
第二天一早，明菲和许素兰就出发了，骑的是许翠花的自行车，明菲抱着许素兰的药包坐在后面。
这天太冷了，即使明菲已经裹很圆了，坐在车上还是感觉冷风往身体里灌，呼出来的气都是白的。
两人直奔李老头家，到他家门口发现们关着，只能问旁边的邻居，“大姐，李同志不在家吗？我给他送药过来，他家门关着呢。”
红星公社认识许素兰的人不少，大明庄又几乎都是去小明庄看病的，那大娘自然认识她，闻言也有些奇怪，“没有啊，还没起来吗？没听到动静啊。”
明菲听到这话心中一突，用力推了推门没推开，后退几步，随后冲上去一脚踹在门上。
破旧的木门顿时应声而倒。
许素兰正在和大娘说话，听到动静吓了一跳，立刻转身，就看到李老头家的门板躺地上呢，而她外孙女已经进去了。
“……”
都是翠花儿带坏的！
许素兰没办法，只能先进去看看，回头让翠花儿或者二德过来给人家修门。
明菲进去后快步走到床边，看到李老头的脸后沉默了下，随后伸手搭在他颈侧，指尖冰凉，没有一点温度。
自然也没有一点脉搏的跳动。
“外婆，李爷爷走了。”
许素兰进来就听到明菲说这话，愣了一下迅速上前捂住明菲的眼睛将她抱在怀里，“没事，菲菲不怕不怕，李爷爷是好人，菲菲不怕不怕……”
明菲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许素兰这是担心她突然看到人的尸体会被吓到，心中顿时发软，“嗯没事，我不怕的，我们大夫就是这样，我有心理准备。”
许素兰当然知道，可她外孙女才七岁！
她没说什么，维持捂着明菲眼睛的姿势抱着她走出门，一直到站在太阳底下才松开手，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这才转身进去查看。
明菲有点走神。
其实看到李老头的脸她就知道人不在了，末世那会儿她见多了各种人去世，自然知道死人是什么样子，只是想到李老头的经历，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菲菲，怎么了？”隔壁的大娘见明菲在外面站着，有些担心地看过来。
许素兰此时已经走出来了，对隔壁的大娘叹了口气，“李同志走了，大姐，你找一下大队长或者书记来处理下吧。”
李老头无亲无故，孤身一人，身后事肯定得大队来处理。
这下那大娘也惊住了，立刻扭头喊人。
“许同志，你先带孩子回去吧，回去记得好好安慰安慰孩子，要是有什么不对记得叫叫魂，别吓着孩子了，这边我看着呢。”大娘到李老头家里看了眼，出来对许素兰说。
显然是考虑到明菲还是个几岁的小孩。
他们这里的说法，小孩魂轻，容易被吓跑，最好不要在这样的场合，都说现在要破除封建迷信，可牵扯到孩子的事情那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许素兰叹了口气，没有拒绝。
她是过来送药的，既然人已经没了，那药也不用送了，看李老头的表情，走得还算安详。
许素兰没直接回去，将车停在路边，让明菲在这里等自己，她去给李婉晴上个坟，
明菲不想等着，干脆跟在她身后一起过去了。
这次许素兰给的供品要比上次好一点，有两块鸡蛋糕，两个馒头，甚至还有两块大白兔奶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买的，所有东西都摆在干净的草垫上面，他们走后有人过来拿走也不会脏。
许素兰将李老头走了的事情也说了一遍，将坟前后简单收拾收拾，“以后估摸着只有我来看你了，现在条件好了，给你带两块糖尝尝。”
简单说了几句，考虑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她也没多留，牵着明菲就走。
“外婆怎么想起来带糖了？这个奶奶也喜欢吃糖吗？”
许素兰推着车，等明菲爬上去才骑着往前。
“她不缺糖，但她还有个孩子呢，她那孩子没吃过糖。”

第85章
回到家后, 明菲打开记录特殊病例的笔记本，在李老头的信息那里记下了最后一次记录，心里叹了口气，这才合上笔记本。
以后不会再记录和他相关的了, 他的人生到此为止, 接下来就去找亲人了。
李老头只有一个人, 大明庄那边大队部给他处理了身后事, 最后将他和去世多年的妻子合葬在了一起, 封上棺，盖上土, 又是一座新的坟。
事实上每年冬天都有老人熬不过去，很多都在年前去世，反而过了年似乎迎来了新的春天, 老人就又能活一年。
明菲想到老书记, 估计许素兰也会多加注意的，毕竟老书记这几年身体一直都不太好。
李老头下葬没几天就过年了，今年明菲家条件又要比去年好了不少，而且今年许素兰也是和他们一起过年的，家里猪肉羊肉鸡鱼一个都不少，即使放在几十年后，这样的年夜饭都极为丰盛。
过了年, 砖厂就开始扩建了，不过这件事跟明菲没什么关系, 倒是她家的暖棚开始迎来了大爆发, 里面的蔬菜陆陆续续都成熟了，家里吃都吃不完，明二德送了不少给周家, 大队关系不错的人家也陆陆续续送了些，甚至还给牛棚那边也送了点。
大队长过来看了几次，又跑了几趟公社，郝书记被他烦得不行，终于点头，但严厉要求大队长不能胡来，必须以小明庄的名义，否则这事情闹大了，他们都得完蛋。
“安心吧郝书记，我心里有数，肯定会处理好的，绝对不让人拿到把柄！”
郝书记：“……”
就是因为是你我才更不放心！
去年这一桩桩一件件，从年初推广急救手册，到年中要建砖厂，再到今年年初要建暖棚种蔬菜，哪一件是小事？目前前两者都得到了很好的效果，郝书记也能看到小明庄的变化，这也是他能答应大队长建暖棚的原因。
可这不影响他警告大队长，就怕他步子越来越大哪天真出事了。
回到小明庄，大队长先是找大队干部开了个会，还把明二德也叫了过去，开完会后才趁着晚上大家都下工了正吃饭的工夫，喊每家每户到大队部开会。
这事情虽然说以小明庄的名义，但最初肯定是试点，而不是一口气做成，所以他不会强求所有人答应，而是准备让愿意尝试的人先加入进来。
到时候真要赚了钱，一部分分给这些加入进来的人家，剩下的一部分才归大队所有人所有，这么一来很公平，担心事情不成那就先观望，愿意赌一把那就参与进来。
大队长拿着喇叭，这话一出来，下面听着的人顿时一片哗然，扭头交头接耳讨论着。
本来明菲家里的暖棚虽然很多人没见过，但到处送的菜他们还是见到了的，心中自然羡慕，可也只是羡慕，那不是他们能弄得出来的。
而且马上春天了，要什么菜没有？不用多此一举，只是比明菲他们迟一点吃上而已。
“这事情，咱们不强求，愿意试试就过来报名，真要赚了，咱们大队也能更富裕些，大家日子也好过，再说了，咱们这也是为了大伙儿冬天能吃上好东西。”
明芳也过来了，看了正在和祝小七还有赵二丫交头接耳的明菲一眼，伸手拉了拉明三德的衣服，“爸，咱们也加入吧？”
“加入什么加入，大队长这说得好听，菜谁家没有？还用得着买？到时候即使真的种出来了，也卖不出去，哄着人玩呢。”明三德冷嗤了声，觉得大队长真是被他那好二哥迷了眼，还真以为这事情能成。
要说缺肉他信，缺菜？菜是什么好东西不成？
“爸！可是菲菲他们家成了，而且到了冬天，大家肯定更想吃那一口的……”明芳一看明三德不以为意，顿时有些着急。
她从三十年后来，也听过塑料大棚，只是没想到明菲他们能弄出来，而且她现在对明菲一家有些怵得慌，总觉得他们家肯定知道些什么，跟着他们也能吃点肉，喝点汤。
她不信明二德和许翠花会做无用功，就凭他们家和周家是亲戚，周家年前还送了礼，他们肯定是知道了些什么。
在明芳心里，明二德和许翠花都异常狡诈，尤其是明二德，绝对不会做亏本的事情，那就是说这件事肯定是赚的。
但明三德根本不信，他觉得他那好二哥得意不了多久，这次肯定要狠狠跌个跟头，正准备看好戏呢，又怎么可能会加入进去。
再说了，每天光是上工赚工分，就已经累得要死了，他也没那个精力再干别的。
明芳还不肯放弃，继续说着，试图说服明三德，然而明三德却不耐烦听下去了，冷冷地看着不知所谓的闺女，“怎么，嫌弃你爹我没明二德能干，不能带你过上好日子？”
他今年过年没有跟明老头他们一起过，而是自己一家人过的，明老头和明老太本来想找他一起，结果想让他把分的肉都拿过去，那他肯定不干。
金蛋兄弟三个，尤其上面两个正是最能吃的时候，肉拿过去了他们家能吃多少？最后还不是金蛋和银蛋吃得多，那自家不是亏了？
而后明三德知道明菲家的年夜饭有多丰盛。
他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有人把他和明二德放一起比较，尤其厌恶那些人比较完了还要再踩他一波，说什么果然假的就是假的，就算顶替明二德进了城里，当了几年城里人，回来后也还是不如明二德。
那明二德不过是运气好而已！
再说了，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关这群外人什么事情？是明二德自己愿意把机会让出来的，这群人闲得没事干是吗？
真以为贬低他讨好明二德，明二德有什么好事就会想着他们？
明三德现在最忌讳的就是有人在他面前表现出一副明二德果然比他厉害的嘴脸，而现在明芳也是如此，明芳仿佛在告诉明三德，你快跟着明二德学，你不如他，跟着他学说不定还能吃上肉。
亲闺女都觉得他比不上明二德是吗？
明芳愣了下，没想到明三德会这么说，更没想到明三德会这么在意这件事。
“嫌弃我不能带你过上好日子，那你去给你那好二伯当闺女去啊，看看人家要不要你。”被触到某根神经的明三德眼神都带着狰狞，“你吃我的喝我的，还嫌弃上我了是吧？也不看看自己是啥样，人家明菲现在都能给人看病了，你呢？一天天没大没小就知道躲懒！”
明芳羡慕明菲有明二德当爹？那他还羡慕明二德有明菲这样小小年纪就给他长脸的闺女呢！
就像明二德对于明三德来说是不可说的逆鳞一样，明菲对于明芳同样如此，尤其两人还是同一天出生，她还是重生的，就更加讨厌有人把她和明菲放在一起比较了。
然而讨厌归讨厌，比起对明菲的讨厌，明芳更加想要自家日子好过点，她真的受够现在连个鸡蛋都吃不到的日子了！
明为军是儿子，偶尔还能吃点好东西，可明芳自己不行，她想要吃什么得自己找，找到了还要偷偷藏起来，而在家里她不但要干活，吃饭的时候父母还会嫌弃她吃得多。
要不是为了自己日子好过点，要不是她现在还小，她哪里会怂恿明三德加入进去？
再说了，明三德嫌弃她丢人？她不嫌弃明三德还有王桂英丢人吗？名声都烂透了，将来肯定会拖累她，将来她找对象，人家一听说她爸妈的事情，对她都会挑剔。
另一个，明三德觉得明菲好，可他怎么不看看明二德和许翠花是怎么对明菲的，而他们又是怎么对她的？
明三德估计不会想到，自己今天不过是将明芳当撒气对象，就让明芳对家庭的感情又疏离了一分，如今已经几乎没剩下什么了。
他不会想到明芳一个刚八岁的孩子会憎恨怨怼自己的家庭，可当他和王桂英明确将明芳和明为军区分开来，两人待遇天差地别时，总有一日会如此。
看着明三德嘲笑其他有意的人，明芳心中也是冷笑——她爸这种人，金子掉地上去了都不知道捡，还会自作聪明地以为那是假的，这种人活该一辈子碌碌无为！
但是自家错失了这样一个改变的机会，以后要怎么样？
明芳想到未来昏暗的日子，简直绝望。
砖厂在扩建，她爸还觉得这次要再招人，肯定会有他，可明芳却知道根本不可能，她爸对整个小明庄来说和夏勇差不多，不到几乎所有人都成为工人，是不可能轮得到他的，所以明芳才会重视这次参与塑料大棚的机会。
因为没有限制，大队长没有限制参与的人，只要愿意都可以参与进来，她们家自然也是，可惜她爸却自作聪明地放弃了放在眼前的发财机会。
她一定要找到藏在山里的宝藏，还要抓紧一切机会成为闻家的恩人。
就算闻景春不喜欢她，闻教授夫妻也很冷淡又怎么样？只要她成为他们家恩人，就算不喜欢她，他们也必须帮助她跳出小明庄乃至鹤山县！
她现在只想要飞出鹤山县，离开这对眼瞎心盲的父母，至于同样眼瞎心盲，完全看不到她对他好的闻景春，她已经不惦记了。
男人罢了。
没了就没了，她就不信，这次救了闻景春的是祝小七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土鳖，闻景春还能以身相许不成！
明菲注意到明芳脸色难看地不知道和明三德说什么，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她没想到这次居然会有这么多人愿意参与进来，整个小明庄足足有三分之一的人家报名了，这么一来，要建的塑料大棚就比较多也比较大了，不知道大队长有什么安排。
她哪里知道，本来小明庄的人对大队长和老书记信任度就非常高，他们虽然经常惹事，还经常气得大队长想撂挑子不干了，可到底该做什么他们心里清楚，而过去一年小明庄的变化更加加深了这种信任。
——他们不是相信这样能赚钱，而是相信大队长不会骗他们。
大队长也很意外，只是这么多人的话，那明二德就得亲自再去一趟苏青老家了，毕竟这么一来要的塑料膜也多，不能直接写信购买，最好还是去一趟亲自定下来。
苏青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事，不知道是不是满意她当初主动提了她爸在塑料厂的事情，这次小明庄要购买塑料膜，除了明二德要过去，大队长干脆给苏青也开了介绍信，让苏青跟着一起，美其名曰明二德对平州不熟悉，有苏青这个当地人陪着更适合。
人家都知道，下乡插队几乎就很难回家了，现在她来小明庄才一年时间，却拥有了回家看看的机会，她怎么能不激动？知青点的其他知青都羡慕极了，可惜他们没那么好运气，不过看苏青这样，他们也忍不住想着自家家里人的工作有没有什么对小明庄有好处的。
——这也是大队长让苏青跟着回家的原因。
知青干活不行，但他们见识多，并且在全国各地都有关系，利用起来绝对能给小明庄带来莫大的好处。
给苏青开了介绍信，给明二德也开了，那……许翠花也上门了。
“二德和苏青都有事情，翠花儿你带着菲菲跟着干嘛？”
“保护我二哥啊，他上次一个人出门我就很不放心，这次肯定要跟着，不然他出门在外，一个男人家的被欺负了怎么办？”许翠花一脸理所当然，上次她是没空，这次不一样，现在还没开春，春耕没开始呢，她有空跟着走一趟。
大队长：“……”
什么叫一个男人家的被欺负了怎么办？
他？明二德？被欺负？
到底谁欺负谁啊？
翠花儿你哪里看出来他好欺负的？
“反正我得跟着。”
大队长想了想，上次明二德已经去过一趟了，这次熟悉，许翠花和明菲跟着一起见见世面也行，这会儿大队确实不忙，不太用得着许翠花这个拖拉机手。
想到这里，大队长就没有继续为难，又给许翠花也开了介绍信。
然后明菲就被告知，她要跟着许翠花和明二德去平州了。
“啊？我？跟着一起吗？”
“不想去吗？你要是不想去的话，就跟你外婆在家看家也行。”许翠花见明菲一脸震惊的模样，好声好气地询问。
这毕竟是他们家的家主，这种事情还是要菲菲自己愿意的。
“想去想去！”
她当然也想看看这时代的外面！
许素兰听说许翠花也要带着明菲一起和明二德去平州，她倒是不担心一家子路上会遇到什么事情，她……她就是担心这俩出门在外会捅出什么篓子来。
按照她闺女女婿现在的惹事能力，还真有可能，所以在他们出发之前，许素兰拉着许翠花的耳朵一遍遍叮嘱她出门在外不比家里等等等，事实上要不是卫生室这边走不开，许素兰都恨不能跟着一起好看着这两个可能还没孩子稳重的大人。
至少菲菲不会一不注意就给她弄出个心脏不好能当场走了的事情来。
“二德，看着点翠花，还有你们两个照顾好菲菲，她还小，出门在外多小心，遇到事情多想想，不要冲动……”将人送走前，许素兰又不放心地反复叮嘱。
她这心啊，都悬着放不下来。
“外婆，你放心吧，我会看好爸妈的，不用担心。”明菲也看出来许素兰不放心，拍着胸脯保证道。
——真的不用担心，翠花同志和二德同志不是什么傻缺，不会出事的，他们做的事情哪件不靠谱？
“……好，那就麻烦菲菲了，路上小心。”
许素兰也没办法啊，掰着手指数来数去，居然真的是菲菲最乖，想到这里她简直有些绝望，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马上就要回家的苏青：“……”
这一家子还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一路换了几个车，终于上了前往平州的火车，明菲年纪小，坐在靠窗的位置，趴在窗口看着外面慢慢后退的风景，许翠花和明二德则在低声说着话。
明二德有过经验不稀奇，许翠花却是第一次坐火车。
“真想拆了看看怎么回事。”
明二德脸上的笑一僵。
这火车不是拖拉机，你别看到就想拆拆看，拆了安不回去，一家三口都得完蛋。
苏青没听清许翠花的话，从包里掏出路上买的馒头，“菲菲你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不饿，苏姐姐你自己吃吧。”明菲摇摇头，借着包的遮挡掏出一个橘子递给苏青，“吃橘子。”
随后又掏出三个，一家三口一人一个。
橘子酸酸甜甜的清新味道在混乱拥挤的车厢逸散，立刻有人看了过来，有个老太太还带着个男孩，见此刚想开口让明菲给她一个就对上了许翠花的眼睛。
明明许翠花个子不高，人也不胖，可是那老太太对上她的眼睛却像是被猛兽盯上似的，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明菲瞥了一眼，只当没看到。
他们没买到卧铺，因而只能一路坐到平州市，车上人又多，这过程实在痛苦，得亏明菲的空间里塞了不少东西，有包作掩饰，时不时就拿点出来，一行人倒是没太难过。
平州比安州市繁华，火车站的站台同样人挤着人，可大部分人身上的衣着却要比安州市的要好，许翠花担心明菲个子小会被挤分散，干脆将她背了起来，另一只手拉住明二德，让背上的明菲一只手搂着她脖子，一只手牵着苏青，就这样一拖三冲出了火车站。
出了站，到了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苏青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脸上也带着真切的笑意，带着明菲一家坐上前往塑料厂的公交车。
到了塑料厂附近，苏青自己回家去，明菲一家则去招待所，拿着介绍信开了两间房，他一间，明菲和许翠花一间，招待所的工作人员知道他们是一家三口，本来要给他们开一间房的，但明二德坚持开两间，她看向许翠花的眼神都带着同情。
明菲觉得，她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许翠花和明菲跟着过来其实没什么事情，去塑料厂买塑料膜的事情明二德一个人就能解决，他那嘴皮子应该能以一个优惠的价格拿下来，至于能省多少就不确定了，苏家那边应该也会帮忙。
第二天明二德去塑料厂，许翠花和明菲则去附近的供销社和百货大楼逛逛。
这附近的塑料厂全省有名，周围也会有些塑料制品，明菲想到赵二丫，还给她买了点礼物，又买了顶这边特色的帽子。
除了赵二丫，还有许素兰老许还有周建周珺他们的礼物，反正现在她不缺钱，现在到了这边也不用担心有人盯着，想买什么就买了，回头塞空间里去就好，也不担心会挤坏掉。
买了一大包东西，明菲正跟许翠花说着话，一个人影突然撞了上来，许翠花眼疾手快地拉着明菲一个转身，刚好和那撞过来的人影错了过去。
“哎哟！”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好好的躲什么，我告诉你们，我弟弟要是摔出什么来，我们家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没能撞到明菲直接摔地上去的人爬起来，眼睛快速从许翠花手里的包上扫过，眼中带着鄙夷，“哪儿来的土包子，我腿都摔疼了，赶紧赔！不然让我小叔把你抓进大牢去！”
他可是看见了，这两个土包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钱，居然在供销社买了那么多东西，他吓吓她们，让她们把东西拿出来。
再说了，他都没这么多钱，这俩土包子哪里来的？肯定是偷的啊！
“你这人还真是莫名其妙的，咋啦？你弟弟眉毛下面挂俩蛋，光会眨巴不会看是吧？他没长眼，咱们可是长眼的！”许翠花冷笑了声，知道这俩是故意的，立刻翻脸。
欺负人欺负到她头上了是吧？
“土包子？难不成你们是资本家的小姐，又或者是大官的亲戚？好可怕啊，资本家欺负咱们根正苗红的农民同志了，还是说你们仗着是大官的亲戚，就看不上咱们普通人？”明菲同样不遑多让，上前一步就开始扣帽子。
“你小叔是派出所的大官，居然能随便抓人进去？好大的官威，我要找革委会的同志，问问他们这种思想错误，还带着阶级思想的人真的不需要抓去劳动改造一番吗？”
来呀！
来撕啊，看看谁撕得过谁！
程志远。

第86章
程志远是原主那个结婚没多久就恢复高考, 考上学校后一走了之的知青丈夫。
原主当初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她知道自己不结婚，就会一直被盯着，而明大德是她亲大伯, 明老头和明老头是她爷爷奶奶的情况下, 很多事情她根本没办法反抗。
那时候小明庄没有老书记, 没有赵三奶, 也没有许素兰, 就只有大队长一个人，他顾及不到太多。
所以她火速给自己找了个对象, 那个人就是刚到小明庄没两年的程志远。
事实上那时候原主根本就没到结婚年纪，安州市这边女孩子结婚年龄是十八，可她当时其实才十六, 不过这时候的农村有些人结婚确实很早, 有不少十六七岁就结婚了，没到年纪就不领证，等到了年纪再去补也行。
她跟程志远当然没太多感情，这时候双方感情很好结婚的才是罕见。
高考恢复的消息传来，程志远担心原主会阻拦他高考，将他困在小明庄，那段日子说了很多好话, 各种保证，等录取通知书送来, 他说他先去学校, 回头来接她，然而却一去不返。
原主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将程志远困在小明庄，准备考试的那两个月甚至为了让程志远好好学习, 家里的活几乎都没让他干。
能飞出去，能有更大的前程，为什么要将他留在小明庄呢？她没那么恶毒。
可她也没想到程志远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跟她好好过日子，原主只知道他考上了省城的学校，具体是什么学校却被程志远给敷衍了过去，她当时也没想太多。
等程志远一去不返，原主意识到自己被抛弃了，其实也没太震惊，她甚至不清楚程志远是哪里人，程志远压根没说过。
所以明菲才说，程志远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原主，仗着原主急病乱投医，跟她结婚搬出知青院而已，否则不可能自己家在哪里都不跟原主说。
原主曾经提到过，程志远说他不准备回那个家了，家里孩子多，却让他下乡，他已经对那个家没有感情，彻底死心了，原主当时信了。
明菲却不信。
那不过是程志远看不上原主，不想带她见家人，不想她知道自己家里情况的借口罢了。
而现在，看着那个和程志远有三分相似，应该是他姐姐的女孩子那么紧张护着程志远的模样，怎么也不像是程家偏心让他下乡插队的。
看他俩碰瓷自己和许翠花那么熟练的样子，可不像是第一天干这事情。
“你胡说什么！谁是资本家！谁搞特殊阶级！我弟弟只是跟你们开个玩笑而已。”平州革委会可不像安州市那边一样，程志远的姐姐程志霞一听明菲的话脸瞬间就白了，恨不能立刻冲上来捂住明菲的嘴巴。
这名声要是传出去，他们全家都得完蛋！
看革委会收拾坏分子心里特别快意，可要是自家变成坏分子，那就是恐怖了，这点区别程志霞还是很清楚的。
她没什么恶意，就是弟弟看到这两个应该是附近公社过来的人，所以想要恶作剧而已，这死丫头怎么能这么恶毒呢！
程志远十二岁了，既然都知道用在派出所工作的小叔来吓唬没怎么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又怎么可能不懂明菲这话的可怕，原本还嚣张的人瞬间就露出了畏惧。
他其实就是仗着大部分人什么都不懂，胆子还小担心出事而已，以前他也这么干过，可没想到这次却踢到了铁板上。
“玩笑？那不好意思，我不是开玩笑，我是真想去革委会问问，当了派出所的公安是不是就有特殊待遇，连家里亲戚都能欺负咱们普通同志了？”明菲冷笑了声，完全没把程志霞的话放在心上。
这是她和许翠花态度更加强硬，可若是他们被吓住了呢？
程志霞忍不住求助地看向程志远。
从程志远出生，她就负责照顾他，两人虽然她年纪更大，但实际上拿主意的却是程志远这个弟弟，她知道这事情真闹大了绝对会很严重，可她却不敢开口让程志远道歉。
程志远确实害怕了，虽然说话的一直是明菲，可许翠花在旁边站着，看他的眼神很可怕，而且他见多了被拉去游街的坏分子，知道有多可怕，万一小叔因此倒霉，他爸妈一定会打他的。
“对不起，我不对，我不该跑太快差点撞到你们。”
十二岁已经懂事的程志远咬牙选择了低头。
“哦。你叫土包子那么熟练，讹人那么熟练，该不会平时就经常这样欺负进城后什么都不懂的农民同志吧？哇，你就是那种从小根子就烂掉，需要好好改造一下思想的人吗？我们根正苗红，你该不会根子就是歪的，苗也是坏的吧？”明菲却没准备就这么放过程志远。
故意撞过来这是小事，让明菲注意的是他碰瓷熟练程度，平时应该没少欺负刚进城，什么都不懂的人。
一个没多少见识的人到了一个陌生的，繁花的地方，本身就会胆怯，这就是传说中的怯场子，而如果遇到程志远这种人，真的会吃大亏。
程志远看向明菲的目光都变了，不懂她是怎么猜到的。
他家条件不太好，不然他也不会用这样的手段时不时碰瓷下，其实那些乡下的土包子都挺穷的，手里也没什么好东西，他就是喜欢吓唬他们，看他们紧张的模样。
“……没有，真的没有，我就是，我就是……”程志远急得满头冒汗，他确实坏心思不少，可年纪小，没经历多少事情，这会儿真的被明菲问得哑口无言。
“对不起，我下次不敢开这种玩笑了。”
明菲相信经过自己和许翠花这俩硬茬，程志远以后估计都会谨慎，以后不敢太欺负那些人了。
此时的程志远果然年纪还小，要是换到几年后那个，可没这么好吓唬。
要不是这事情确实没什么实际证据，明菲还真想送他一份大礼，可惜自己刚才虽然说得吓人，真要闹到革委会去也没多少用，毕竟程志远家世没问题，年纪又小，所以明菲并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相信这次警告会让他老实一段日子的。
“希望你最好说到做到。”
许翠花见明菲说完了，这才瞪向表情难看的姐弟两个，“还不快滚？等着我送你们回去？”
程志远松了口气，二话不说扭头就跑，程志霞一看，也赶紧追了上去。
等这姐弟两个跑远了，明菲才收回目光，也没多少兴趣了，干脆回了招待所。
有上次买塑料膜的经验，这次明二德跟塑料厂谈得很顺利，买得多，又有苏青她爸在旁边说好话，最终以上次九折的价钱买了这批塑料膜，省了不少钱。
他这次出来带了钱，干脆地把钱付了，拿到收款的单子，又留下了小明庄的地址，到时候塑料厂这边会负责直接将东西寄到小明庄的。
不然这次这么多货，他们完全没办法携带。
处理好正事明二德婉拒了苏青她爸的邀请，想要回招待所去。
苏青她爸搓了搓手，见明二德说还有事情要处理，没什么时间一起吃饭，顿时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二德同志有事情的话就不打扰了，你去忙吧，那许同志应该没什么事情吧？让她晚上带着孩子到我家吃饭吧，苏青她妈也挺想见她的，想好好感谢许同志对苏青的照顾。”
明二德：“……”
感情邀请我是顺带，实际想邀请的人是许翠花那个女人是吧？
呵呵，他陆明德什么时候被这么嫌弃过？还有没有天理了？
明二德心里恼火，总觉得自己又输了，并且还是在自己努力了，而许翠花什么都没干的情况下输给了她，整个人都快怄死了。
回到招待所明二德看许翠花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心里难得酸得很——这女人有什么好的，不就是靠谱了点，可她没什么脑子啊，拳头都长脑子里去了。
“二哥……你是不是在心里说我坏话？”原本剥橘子的许翠花突然抬头，看向明二德的目光带着怀疑。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明二德什么都没说，可她就是觉得明二德又在偷偷骂她。
明二德：“……”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还难得心虚了下。
“菲菲，你们白天遇到什么事情了？”
不想看到许翠花那张脸，明二德看向明菲，眉头一皱，随后问道。
现在不像刚开始，他对自己闺女还是挺了解的，这表情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嗯，遇到了个熟人。”
“是程志远，也是上辈子考上大学直接消失的那个知青。”
明菲一说，许翠花和明二德立刻就知道是谁了，两人纷纷沉下了脸。
他们两个对闺女上辈子的遭遇都记得清清楚楚，也从来没放下过，这也是明二德绝对不可能让明三德起来的原因。
而对于跟闺女走到一起却又在恢复高考后抛弃闺女的人，他们自然也记着。
难怪许翠花总觉得听到程志远这名字觉得有些耳熟，只是一时间没想起来到底是谁而已，没想到这居然就是那个杀千刀的狗东西！
早知道刚才就应该抽一顿才是。
许翠花捏了捏手指，心想她对平州不熟悉，不一定能找得到人，不过既然那个程志远说他小叔在派出所，那范围应该小了不少。
要不然半夜想办法找找吧？
“……妈，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要怎么找到他家，然后晚上摸过去把他腿打断。”许翠花听到明菲问自己，下意识回答道。
明菲：“……”
“……妈，想想咱们出门前外婆的交待，你也不想回去后真被外婆打断腿吧？”
翠花同志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不要动不动就打断别人狗腿啊！
“你不说，我不说，你爸不说，你外婆怎么会知道？”许翠花不以为意，苏青又不可能知道这件事，所以许素兰完全不会知道啦。
“可是你瞒不过外婆，外婆一看就知道你肯定干了什么，虽然她可能不知道你具体干了什么，但她肯定知道你又做什么了。”
明菲直指核心。
许素兰真的是个很细心的人，而许翠花又完全不会掩饰自己，明菲甚至有好几次都觉得许素兰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所以如果许素兰问起来，即使许翠花不承认，她大概率也瞒不住。
那到时候跟着一起隐瞒的自己还有二德同志可能要一起倒霉——也不对，她外婆对她心软，并且总觉得是别人带坏了她，所以她应该能逃过一劫，但二德同志就不一样了。
许翠花闻言顿时沉默了。
“二哥今天顺利吗？”许翠花若无其事，顺其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不再继续说这件事了。
明菲和明二德也没继续追着，就假装刚才的话题不存在，反正程志远最好别到小明庄去，否则的话……呵！
由于苏家人的极力邀请，晚上明二德和许翠花还是带着明菲过去吃了顿饭，苏家人性子不错，许翠花又着实是个好相处的人，明菲一个孩子，大家对她也宽容，只有明二德心情似乎不太好的样子，让注意到的明菲怀疑是不是下午在塑料厂买塑料膜不太顺利。
回去后明二德再三强调，明菲才勉强相信事情没问题，已经处理好了。
虽然事情处理完了，不过他们没急着回去，而是在平州又玩了两天，也让苏青多陪家人几天，这才在苏家人的依依不舍中踏上归途。
这时候塑料厂的货已经寄出去了。
一行人好不容易回到安州市，觉得还是熟悉的地方待着更舒服，平州太混乱了。
就连苏青都这么觉得。
她家当然是好的，但是苏青也很清楚，平州的情况不如安州市，至少安州市好像有人压着不让混乱，都是些小打小闹，没那么多乌烟瘴气的事情，明明她去年年初离开平州的时候还不是这样。
大队长这些天已经带着人选择好了地方，用的是泥墙，而不是砖厂的砖头，泥坯已经打好了，正在晾着，过些天干了就可以直接开始干了。
也是这会儿不是很忙，虽然春耕近在眼前，但他们种了很多冬小麦，需要春耕的不地不算太多，要等冬小麦收了才行，因而也不是很忙。
至于玉米与黄豆，要等温度稍微上来一点才能开始种，现在还是太冷了。
明二德回来后就去了大队部，许翠花和明菲则回了家，刚到家就被许素兰逮着询问了一通。
重点是路上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这些天有没有惹出什么麻烦来。
明菲只能再三保证确实没有，这一路都非常顺利，他们还买了不少礼物，许翠花也连连保证，许素兰仔细盯着许翠花看了一会儿，确定确实没什么事情，这才放下心来。
没办法，她这些天做梦都梦到许翠花在外面干了个大事直接被抓起来送农场去了。
见许素兰似乎信了，许翠花心里松了口气，得亏她当时听菲菲的话，并没有去找程志远麻烦，不然这会儿肯定要暴露了。
她妈眼睛真厉害。
将包里的礼物拿出来，给许素兰的是一条丝巾，还有衣服手套之类的，将东西留下明菲就跑去找小伙伴了。
今天是星期天，赵二丫没去上学，看到明菲眼睛立刻就亮了，抓着她询问平州好不好玩，火车坐着感觉怎么样，是不是非常快。
明菲只能跟她讲着一路上的事情，一边将给赵二丫买的小刺猬发卡给她夹在头上。
她真的觉得这个小刺猬发卡真的很适合赵二丫，毕竟是瓜田小猹，而小猹跟刺猬还挺像的，都喜欢吃瓜。
不是她不想给赵二丫买更好的东西，而是更贵的东西赵二丫不会接受，这种小玩意她反而会高高兴兴接下来。
虽然很穷，但是赵二丫真的被赵三奶养得非常好。
徐奶奶正在和赵三奶说话，看到小姐妹俩在那儿亲亲密密地玩，也露出了笑容。
她现在声音已经恢复了，只是听上去还是比正常人要沙哑很多而已，她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跟在赵三奶身后，看她到处凑热闹，并且乐于跟赵三奶交流，有时候话多起来半天都在那里聊着。
大队长遇到过几次，就对她也退避三舍了。
反正看他徐婶儿现在这状态，也不用担心她跟之前一个人住时候一样郁郁寡欢的。
“将来，我也要带我奶去坐火车，不过我们不去平州，我要带我奶去首都！看大广场，看升旗！去爬长城！”赵二丫捧着脸，一脸期待地幻想着。
她每天都会去大队部外面听明菲家送到大队部的收音机，知道很多东西的，特别想看看他们国家的首都是什么样子，长城到底怎么样。
“那二丫要努力学习啊，不然怎么过去？万一走路上被人骗了怎么办？万一赚不到钱，去不了怎么办？”
瓜田小猹瞬间垮下了脸。
……行吧，为了她奶，她努力努力。
他们回到小明庄没几天，邮局那边就把东西送了过来，就堆在大队部用来放粮食的仓库，大队长见状，赶紧组织人手开始建塑料大棚。
现在才过了年，天还冷得很，白天都零下好几度，这会儿要是种起来，能比正常的蔬菜早很多收获，到时候送到城里供销社去。
在明菲他们去平州的时候，大队长也没闲着，一边让人打泥坯准备建塑料大棚，一边让没什么事情的老人用去年的稻草编织草垫子。
因为小明庄的稻草在修房子的时候消耗了不少，稻草不够，还从其他大队买了些回来。
而大队长自己则跑去了城里的供销社，询问要不要菜，为了这个还专门跟许素兰说了一声，带了一筐大棚里的菜过去。
供销社负责采购收货的主任看到那筐菜眼睛立刻就亮了——收啊，怎么不收？
过了年，家家户户都缺菜，谁想天天萝卜白菜啊，吃了一个冬天，就想当回兔子，吃点新鲜的菜，不想吃菜干酸菜之类的玩意。
一看供销社收货主任这反应，大队长心里立刻就有数了，还跑到市里专门买了不少各种蔬菜种子回去。
要不是明菲家大棚里很多菜还没长种子，他都想直接找明二德拿了。
人多力量大，即使没有参与进来的人家在建塑料大棚的时候也要出力，只是真正种菜的时候不用管而已，一共五座长约四十多米，宽五米的塑料大棚陆陆续续建了起来。
好了以后就开始翻地，一群人干得热火朝天，想到明菲家大棚里长得那些菜，一个个都很有干劲，期待得很。
多赚点钱，也能早点把自家的房子建起来，他们大队现在都好几家砖头房子了，他们也不能太落后，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在两年前，谁敢想他们有一天也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啊！
参与进这个大棚种菜的事情，只不过要比其他没参与进来的人辛苦点，多干一份活，还要出点钱买东西而已，可只要能卖出去，一切就值得。
大队长肯定不会忽悠他们。
为了赶时间，这次种的第一轮菜很多都是很快就能收获的，其中一个大棚专门种了韭菜空心菜还有生菜，这些都是不到一个月就能收割的，也算是能快速看看效果。
其他的种的菜要长的时间要稍微长一点，有两个月到三个月不等，那时候天气暖和了，菜也会多起来，不过他们种的这些外面肯定还没有。
反正大队长盘算得清清楚楚。
她回来后听赵二丫说，砖厂那边的工人又招好了，没有明三德，明三德还想闹，可惜这招工是整个大队投票的，而且为了让更多人家得到好处，家里有人在砖厂干活的人家这次不能参与投票。
明菲对这结果一点都不意外，实在是明三德之前的行为过于白眼狼了一点，他们大队好些人都还没当上工人呢，凭啥给一个白眼狼啊？又不是只有明三德才会的活。
可惜明三德不这么想，到家后和王桂英大吵了一架，听说还动手了。
明菲听赵二丫说起的时候只是冷笑。
在上辈子，明三德和王桂英两口子日子过得多好啊，每次出现在原主面前都是夫妻恩爱的模样，浑身上下一尘不染，礼貌又文明，跟小明庄很多人都不是一类人的感觉。
现在不过是原形毕露了而已。
吃着原主一家血肉的好日子过得舒服吧？
现在不过是收回了不属于他们的东西，这就露出真面目了？
不管是砖厂还是塑料大棚那边和明菲一个还在上学的小孩都没关系，总之她开始上课后，惊讶地看到了祝小七。
“小七哥，你也来上学了吗？”
“……嗯。”
祝小七身上还背着一个打着补丁的挎包，听到明菲问自己顿时点头。
年后大队长拿着年前砖厂剩下的钱跟大队其他人家买了粮食，祝小七作为孤身一人生活的半大孩子，自然也分到了这部分粮食。
不过他没要，又给大队长送了回去。
他用不着，家里条件现在也不难，如果是前年那会儿，他可能迫切需要大队救济给困难户的粮食，可他现在真的用不着了，时不时还能吃顿肉，日子比大队大部分人家都好多了，这粮食还是给需要的人家吧。
他是这么跟大队长说的，不过大队长最后还是让他收了下来，并且让他尽量减少往山上跑的次数，去学校上课。
继续上学本来也在祝小七的计划当中。
但见大队长分自己粮食，让自己少上山，抽出来时间去上学，他还是有些不愿意。
“我自己学也行的。”
“那怎么能一样呢？你看看你二德叔，人还是要多读书，光在家里有什么用？你二德叔要不是当初学得好，能懂这么多，能考上城里的厂子？”大队长摇头，读书有多重要？虽然现在外面好些学生都不上课了，整天跑出去乱混，可大队长知道人还是要多读书才好。
“不上学也挺好的。”
大队长听到祝小七这话，立刻呵呵一笑，“也可以？你翠花婶子一拳能够打死野猪，一脚能把野猪踹死，上山后能徒手打狼，你能吗？你要是有你翠花婶子的本事，我也就不说了。”
祝小七：“……”
那还是没有的。
于是准备再等等，多积攒一点家底的祝小七就被大队长塞进了学校，好在大队长考虑到他的情况，允许他直接从高年级开始读，只要掌握了知识，不用从头开始。
明菲现在二年级，祝小七直接从四年级开始读的，现在小学一共就五个年级，然后初中两年，高中两年。
以前五十年代倒是小学四年，初中高中都是三年，不过后来改了，所以明菲现在读五年小学，两年初中两年高中就可以毕业了。
祝小七直接从四年级开始读，明年五年级，到时候可以考初中了。
初中和高中都在红星公社，就不在大队了。
“小闻同志没跟着你啊？”
闻景春这位可能是原主真正的丈夫，明芳的白月光男神，从跟祝小七学习后就特别喜欢跟在他后面当小尾巴，现在祝小七来上学了，闻景春呢？
不过考虑到闻景春的家庭情况，他基本不太可能过来上学。
“他跟着我干嘛？”
祝小七觉得明菲这问题有些奇怪，他要上学，闻景春不上学，跟着他干嘛？
学校多了一个祝小七，其实也没太多变化……也不是，变化还是有的，方瑶的丈夫张立业同样是小学的老师，不过这次他进了砖厂当工人了，所以学校换了个老师过来。
当时张立业成为砖厂的工人，还惊呆了不少人呢，这也是明三德破防的原因之一。
——你让大队的人当工人，不要我就算了，结果你们宁愿让张立业这个外人进砖厂都不愿意要我是吧？
凭什么？
好歹我还是小明庄的人，张立业一个外来者凭什么？
一个月后，塑料大棚里的第一批蔬菜能收了，这批是长得最快的，大队长带着人将菜收了送到板车上，这才带着会计还有明二德一起进城去。
小明庄的大家都在等着结果，想知道他们这菜到底能不能卖得出去。
生菜空心菜还有韭菜都很好吃，尤其是生菜，非常嫩，肯定会有人愿意买的吧？就是不知道供销社那边能出什么价钱。
“菜谁家没有，怎么可能卖得出去，也就你们相信，以为有了砖厂就什么都是对的，也不怕步子太大扯到蛋。”明三德见几人在讨论这事情，忍不住冷笑。
“卖不出去就卖不出去呗，咱们这些参与进去的人家都没急，三德你急什么急？再说了，实在卖不出去，咱还能自己吃，冬天到现在好些日子没吃到菜了，自己吃也不错。”
“你管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不要惦记别人的东西，操心别人的东西，一天天的可真是闲。”赵三奶翻了个白眼说。
她没参与这次的塑料大棚。
没办法，她一个小老太，每天忙着上工就够累了，可抽不出精力再去干一份工。
但她得不到多少好处，不代表她不知道这事情对小明庄有好处，自然希望能成功。
明三德一看赵三奶，立刻将剩下的嘲讽咽了回去。
赵三奶什么性子他心里还是有数的，他可没那个胆子招惹。
一直到傍晚天都快黑了，明二德几人才又拖着空空的板车回来。
几人累坏了，明二德到家后就灌了一大杯水下去。
“爸，都卖掉了吗？卖了多少钱啊？”
“都卖掉了。”明二德觉得这一天可真是累得慌，明明刚开始他和许翠花也是靠双腿走到城里去的，怎么现在拉着一板车菜进城就这么累呢？
这一趟非常顺利。
本来大队长和会计还有些忐忑，结果他们刚到县城就遇见了国营饭店的黄小五。
对，就是那个导致许翠花在城里干的不能见人的勾当暴露出来的黄小五。
以前黄小五不认识的明二德，可经过上次的事情他当然知道明二德是他姐夫，看到立刻过来打招呼，等看到车上水灵灵，嫩生生的蔬菜，他的眼睛都亮了。
——他们国营饭店也没多少菜啊！
春天的温度才稍微上来点，菜都还没种呢，野菜才刚冒头而已，国营饭店的菜以豆芽，大白菜，萝卜，小青菜，还有各种菜干豆腐为主，这种新鲜的其他菜已经好久没遇见了。
黄小五看到好东西，当即就把国营饭店的大厨叫来了，最终车上的菜被国营饭店买了一小半。
有这样的开门大吉，大队长和会计心里可算是踏实了点，知道肯定能卖出去，就看能卖多少钱了。
到了供销社，果然很容易就卖出去了。
其实菜这类的东西一般在菜站卖，而不是供销社，只是鹤山县这边的菜站跟供销社在一起，干脆就一起管理了，当然了管理在一起，实际上却是单独的屋子，并不跟供销社其他东西在一个地方。
明二德算是早有预料，并不意外，大队长和会计却兴奋又激动，尽管菜的价格不是很贵，却也超出了他们原本的预期，有这样一个好的开始，他们小明庄的塑料大棚肯定会成功的！
事实上也确实成功了上半年还不明显，温度上来后蔬菜慢慢变多，除了一开始价格贵一点，后来价格就持续降低，惹来明三德私下里一顿嘲笑，可到了下半年，尤其是到了冬天，这菜的价格和需求就完全不一样了。
明菲现在熟悉了自家的暖棚，有时候会在角落种一些零零碎碎不太常见的东西，其他大部分都是用来种菜，也从来不卖，就分给关系不错的人家或者直接往周家送。
他们家的暖棚是自家的，不是集体的的，自然不适合拿去卖。
到了年底，砖厂去掉工资，一共赚了一千六百多块钱，而几个蔬菜大棚一共赚了一千两百多块钱，光是这两个，不算其他的，就有两千八百块钱了。
这可是一个鸡蛋只要五分钱的年代！
卖菜的钱分出一半，六百块钱给参与的人家，剩下的六百块钱则分给大队的每一户，再加上砖厂分的钱，年底分钱的时候，家里人多又能干的人家最多分了快两百块钱。
当初明三德就是为了两百块钱和明大德家彻底撕破脸的，而现在一年他们就能赚这么多，搁以前，两百块可能要攒好几年，差点的得攒十年！
这是什么概念？
整个大队一片哗然，到了第二年，所有人家都参与了进来，周围的大队简直要羡慕哭了，谁还不知道小明庄富裕，日子好过啊！
因为供货比较稳定，供销社和国营饭店那边到了冬天都会跟小明庄定下蔬菜的供给，这一合作就是几年，而这几年时间，小明庄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车，原本板车是靠人来拉的，偶尔用牛拉，可砖头太重，菜送得又比较远，后来干脆将板车变成了三轮车。
而一年到头砖厂几乎天天都要往外面送砖头，在第二年小明庄的路就重新修整了一下，现在路又宽敞又干净，还很平整。
除了通往砖厂的路修整过，通往蔬菜大棚的路也修整过，原本五个蔬菜大棚，现在已经增加到了十二个，一到冬天就忙碌得很，一茬接一茬的，都成远近闻名的蔬菜村了。
大队赚到了钱，家家户户现在都盖上了砖头房子，看得人羡慕坏了，现在小明庄的年轻男同志可是十里八乡热门的说亲人选。
这其中最郁闷的大概就是明三德。
他一开始一直在挖苦大队其他人异想天开，没能赚到第一笔钱，即使现在砖厂又扩大了不少，也依旧没有他的名额，因而他只能靠上工与蔬菜大棚分的钱来养家。
可由于家里只有他和王桂英，王桂英干活又慢，他们家现在居然成了整个小明庄比较贫穷的人家，跟夏勇家还有赵秀兰家差不多。
这实在有点打击他的积极性。
他现在整个人都比之前沉默了很多。
“叮铃铃！”
听到后面的自行车声音，明三德往旁边让了让，就看到祝小七骑着自行车，后面背着明菲，旁边还跟着赵二丫，一行人径直从他旁边过去了。
十四岁的明菲正是豆蔻年华，身上穿着干净整洁，没有一丝补丁的衣服，头上梳着两个小辫子，用红色发带绑着，发乌肤白唇红，眼睛明亮有神，整天都精神奕奕的，仿佛有消耗不完的精力，哪里能想到她当初是个差点养不活的早产儿？
明三德看着明菲一行人远去，晚上到家看到跟明菲同一天出生的明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都是闺女，都姓明，还是同一天出生的，明菲已经是远近闻名的小大夫了，听说成绩还非常好，人也漂亮懂礼貌，再看明芳呢？整天低着个头不知道想什么，皮肤蜡黄，头发干枯，身上也打满了补丁，平时在家连话都不肯说。
简直像是来讨债的。
听到明三德嫌弃自己，明芳低着头冷笑。
明菲？她怎么比？
明二德和许翠花包括许素兰是怎么养明菲的，而她爸妈又是怎么养她的？人家还有个革委会一把手的干爷爷，有个能干的干爸，她拿什么跟人家比？
面对明三德的嫌弃，明芳终于没忍住顶了嘴，听着明芳话里话外因为他没明二德聪明能干，所以自己才不如明菲的，明三德被戳到了痛处，瞬间勃然大怒。
明菲可不知道自己居然还影响到了明芳和明三德之间的关系，到家后她从自行车后座跳下来，跟在祝小七身后把车子送进家里。
见祝小七不愿意留下吃饭，她也没多挽留。
车子是她家的，她每天骑着上学，不过这一点要分配清楚，今天骑翠花同志的车，明天就要骑二德同志的，过了几年，这俩还犟着呢。
祝小七高中了，明菲和赵二丫则在公社读初中，明菲干脆跟祝小七合作，她提供车子，祝小七负责骑，这样上学能快点。
祝小七当然没意见。
于是每天上下学就变成了祝小七背着明菲一路在小明庄和红星公社来来回回。
收回目光，明菲揉了揉跑过来的大狼肉肉，一边冲家里喊，“外婆！我回来啦！”
许素兰和几年前没什么变化，从屋子里探出头，看到明菲洋溢着笑容甩着两条辫子，顿时笑了出来，“饿了没？你爸买了一条鱼回来，今晚咱们烧鱼！”

第87章
许翠花和明二德进城去了, 天快黑了才回来，他们两个和六年前倒是没什么变化，变化最大的是明菲。
毕竟小孩子嘛，本来就容易一天一个样。
他们跟许素兰一起住, 明菲考虑到原主记忆中许素兰突然出事, 所以基本每个月都会让老许给许素兰把脉, 真要有什么问题, 也能尽早发现。
别说, 去年还真查出了点东西，好在发现得早, 又有老许帮忙调理，现在已经恢复了。
这几年变化最大的还有小明庄，但周围其他大队, 整个红星公社的变化也不小。
小明庄是靠砖厂还有塑料大棚起来的, 其他大队看到小明庄日子这么好过，干脆凑过来有样学样，这一点在大队长还有明二德的预料之中，他们也没什么隐瞒的，甚至还将自己总结的经验都送了一份过去。
大家日子都好过，对小明庄也有好处，再说了, 就算他们藏着掖着，这又不是什么难的东西, 人家很容易就能琢磨出来, 还不如直接大方点。
他们到了冬天的菜根本就不够卖的，完全不怕被其他大队抢了生意会导致菜卖不出去。
再说一次，蔬菜这种东西是消耗品。
鹤山县吃不下, 还有安州市呢，安州市好几个县他们红星公社这点东西算什么？
明菲看着大家到了冬天餐桌上多了不少绿色蔬菜，还挺有成就感的。
整个红星公社这几年发展都很好，大家都富裕了起来，其他大队也不少人家开始建起了砖头房子。
其他公社其实也不是不想跟着学，谁看了小明庄乃至红星公社快速富裕起来不心动？可塑料大棚这种东西是需要成本的，塑料膜的价钱并不便宜，小明庄当初是因为有砖厂托底，才有勇气尝试一下。
甚至明二德为了推动这件事，先自费在家里弄了一个蔬菜大棚出来，这些都为小明庄能够大规模推动塑料大棚打下了基础。
其他公社没有红星公社其他大队这样有小明庄带着，又没什么钱，也就是说在赚钱之前要先投入进去，这几年本来浮夸风就非常严重，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哪里能弄出来？
除了这些，小明庄还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优势——谭教授。
闻教授是建筑学教授，而谭教授却是植物学教授，这不巧了嘛，专业都对口，虽然没有农学优势大，但也不差了。
虽然刚来这里的时候谭教授身体很差，不过在小明庄日子比较安宁，时不时还吃个肉，许素兰和老许也在给她调理身体，第二年就好转了不少，她是主动提出来要帮忙的。
“对了，大队长路上抱怨，说咱们红星公社又来了一批知青，知青院那边快要住不下了。”
明二德提起这件事也有些无奈，这几年小明庄陆陆续续又来了五六个知青，知青院不小，但也塞不下这么多人，好在张立业和方瑶夫妻俩搬了出去。
明菲的筷子正在跟鱼头较量，闻言抬起头，“咱们大队知青同志不少，应该不会来太多吧？”
而且现在已经七五年了，再过两年，这场风波就要过去了，到时候情况就会好很多。
最开始插队的知青还不是很多，可这几年却是大规模上山下乡插队。
“不知道，不管，反正有大队长呢。”
老书记现在几乎彻底不管事情了，本来身体就不好，明菲还担心他会撑不住，结果不知道是不是看小明庄如今日子好过，他愣是撑过了一年又一年。
明菲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心上，她想着吃完饭还要去赵三奶家找赵二丫，给她辅导功课，免得下半年上不了高中。
以前年纪小，总觉得无所谓，可现在看小明庄的变化，还有明菲总是盯着她学习，赵二丫也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可惜她也许不是这块料，学起来有点费劲。
明菲闲暇之余就会给她补课，努力将她一起拉上高中。
这年头高中毕业的含金量还是非常高的，而且她们毕业差不多刚好恢复高考，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次第二次考试都不难，这对赵二丫来说也是机会，她再怎么说也是应届生，如果可以，明菲希望她能抓住这个机会，去见识更大的世界。
上了高中，赵二丫未来的选择就会多很多，如果能够上大学，那她的命运就会截然不同。
至于新来的知青什么的，有知青点的张立业呢。
他和方瑶是最早来小明庄的，也是融入最好的人之一，作为知青点的老大哥，知青点的人对他都挺信服的。
可明菲没想到，第二天她就看到了新来的知青。
还是个熟人，这才想起按照时间来算，确实到了程志远下乡的时候。
厌恶地收回目光，明菲怀里抱着几包草药继续往卫生室走，今天没课，她照旧去卫生室帮忙，现在小明庄卫生室可比之前忙多了，来的人也多，小胡医生已经是个成熟稳重，经验丰富的医生了。
跟在明菲旁边帮忙的祝小七也注意到了明菲的目光，有些奇怪地看向牛车。
他也听说大队长今天又去接知青了，不过祝小七专心过自己的小日子，和其他人接触不多，知青那就更少了。
所以他才奇怪明菲怎么会露出一脸厌恶。
“菲菲认识新来的知青吗？”
“嗯。”明菲点点头，将她和许翠花在平州遇到程志远的事情说了，不过她只提了程志远欺负进城后什么都不懂的人，并没有提其他。
她总不能说，这是上辈子丢下原主跑了的丈夫吧？
不过即使她只说这么一点，祝小七也懂她为什么会这么厌恶的表情了。
确实很恶劣。
以他对明菲的了解，明菲肯定看不过去。
不过这里是小明庄，那个知青翻不起什么大浪来，明菲也不是好欺负的，他们大队有大队长赵三奶他们看着，出不了什么问题。
知青和老乡相处得这么好，即使祝小七没怎么见过其他大队知青与当地人相处，也知道不多见，他并不想因为这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明菲注意到了程志远，而刚来小明庄的程志远也注意到了她。
对于这个在几年前遇见的小女孩，程志远印象深刻得很，想忘都忘不掉，即使现在明菲长大了很多，和小时候有了很大的变化，可程志远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没办法，明菲给他留下心理阴影了。
作为家里的男孩，程志远原本不用下乡插队的，但他犯了点事情，如果不能下乡插队，一旦被人举报，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家里想过之后，还是决定让他下乡来避避风头，等过两年再想办法将他接回去。
哪里想到，刚到插队的大队就看到了给他留下严重心理阴影的人。
“叔，刚才过去的那两个是谁啊？也是你们大队的吗？”
“嗯？”提到明菲和祝小七，大队长可就来劲儿了，立刻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好孩子谁不喜欢啊，而且要不是明菲，他们家二丫别说高中了，连初中估计都读不上，再说了，明菲的爸妈都能干得不行，小明庄如今的变化两人居功甚伟，更不用说明菲虽然才十四岁，但已经是个远近闻名的小神医了。
程志远一边听着，一边附和，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本来对明菲就有心理阴影，万一……万一明菲他们家针对他怎么办？
他才刚到这里而已，这里还是明菲他们家的大本营，他在这里却人身地不熟的，真要被欺负了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程志远会到小明庄来插队并不是意外，这是他家里专门挑的好地方。
这几年周围陆陆续续有大队建塑料大棚，需要购买塑料膜，小明庄是在平州塑料厂买的，那他们自然也想在那边买，还不用自己去挑，万一自己挑的不合适，钱可就都打水漂了。
大部分人进城都少，出安州市更是少之又少，何况还是直接出省，就找过来想让大队长帮忙，大队长干脆地将苏青推了出去。
这对苏青来说绝对是大好事，她成为鹤山县试图建塑料大棚的人与塑料厂联系的纽带，既帮助大家买到了想要的厚塑料膜，又给塑料厂拉来了订单，这可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就连她爸都因此沾了光。
借着这个机会，苏青回家的次数也多了，基本上每年都会回去，还是以出差的名义，而不是探亲，并没有占据知青院那边的回城探亲名额，这也是其他人只是羡慕，而没有意见的原因。
苏青作为一个下乡插队的人经常回家，自然引起了人注意，可她可是正儿八经有事情回去出差的，程家也注意到了，通过苏家自然知道小明庄不错。
自家宝贝儿子这次不得不插队，就私下里找人帮忙插队到了小明庄。
程志远绝对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遇到明菲。
虽然家里面说只要在这边待几年，然后就会想办法接他回去，可程志远心里并不高兴。
他在家里可不用干活，可在小明庄呢？几乎所有知青都要下地的。
心里藏着事情，等他到了知青院门口，那就更加失望了。
小明庄所有人家几乎家家砖头房子，再加上家里说这边的条件不错，程志远就以为知青院也是如此，可到了这边却发现知青院是跟大队其他人家不同的茅草屋，虽然已经修缮得不错了，可再不错那也是茅草屋啊！
这大队这么排外吗？
事实上还真不是大队排外。
知青点类似于集体宿舍，人家大队其他人家那是人家的家，是人家自己出钱建的，知青点这边知青要是愿意，他们一起出钱买砖头也刻印建砖头房子，可建好了这也只是宿舍，而不会成为谁的家。
像是方瑶和张立业两口子，如今他们已经搬出了知青院，跟大队长要了一块地，自己建了房子，同样是跟大队其他人家一样的砖头房子。
知青院这种情况根本不适合重建，否则的话谁出钱？
如果白白给知青们建砖头房子，那是不是大队其他人家的房子也要大队负责？
“大队长，咱们知青点怎么跟大队其他人家不一样啊？”
大队长看了程志远一眼，考虑到这小知青年纪还小，就没搭理他，将人送到又安排了下就回去了。
程志远有些失望。
里面的人已经让出了一张床，只是这条件还是看得程志远连连皱眉。
“唉，大哥，咱们可是来帮助大家建设祖国的，怎么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该不会大队不欢迎咱们吧？”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和帮忙的知青说话，到后面程志远话风一转突然担忧地问。
“大队其他人家几年前也是茅草屋，也就这两年才陆陆续续建起来的。”
“那房子是人家自己花钱买砖头建的，不是大队给他们免费建的，你要是想住砖头房子，也可以找大队长要个地，自己买砖头建啊，咱们知青院的张知青和方知青不就自己建了房子。”说话的人本来正在帮程志远收拾东西，听到这话立刻停了下来，懒洋洋地说。
程志远瞬间没声音了。
那人心里嗤笑，觉得自己回头还是跟张同志说一声吧，新来的这知青看着可不像是什么消停的人，可别把他们和小明庄本地人之间的关系给弄坏了。
他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又不是不知道其他地方的知青和当地人发生过冲突，可小明庄没有，而且没什么排外的行为，就凭当初张立业能够那么早进砖厂，他就服气。
这里的人真的不错了，大队干部也非常正派。
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非得闹得乌烟瘴气不成？
小明庄这么富裕，就算他们只是正常上工赚公分，没有工资可以拿，可到了年底分粮食分肉分钱，这可是按照工分来的。
同样的工分，在小明庄分到的钱可能是其他大队的两倍三倍甚至四倍，而且这边资源丰富，还有山，他抽空就会上山去找点蘑菇木耳，还会跟大队买一些菜做成菜干，分肉的时候肉多也会做成肉干。
他家兄弟姐妹多，家里条件不好，他不但能顾好自己，还能帮衬家里。
不止他这么干，知青点几个家里条件不是很好的知青都会这么干，在这里买菜做成菜干，虽然没新鲜的菜好吃，但也不错啊，便宜还不需要票。
——就问谁家下乡不但不需要家里补贴，还能反哺家里的？
所以他是真的挺感激小明庄的，也觉得自己运气特别好，居然到这里插队。
这几年他吃得比在家里吃得都好。
所以程志远的小心思他立刻就察觉到了，并且对他第一印象非常差。
这人把他们都当傻子呢，才到这里还没摸清情况就搁这里挑拨离间，真当别人看不出来啊？这是想要把他们当枪使呢。
程志远当然不清楚自己的小心思这么快就暴露了，见没人搭话，他只能先按捺下心中的不满。
明菲回家后将新来的知青是程志远的事情跟明二德还有许翠花说了，然后就撒手不管了。
她很忙。
下半年就要上高中了，马上就要考试，她自己倒是有把握，可赵二丫那边还要多关注，有点危险，然后现在到了换季时候，好些人生病，她放学回来都要继续去卫生室帮忙熬药，晚上还要去牛棚那边跟着老许学习，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过得非常充实。
老许还曾经惋惜她在小明庄很难遇到足够多的病例，而医生这个职业真的非常吃经验，遇不到病例，只学理论知识就没有办法真正积累经验。
总之，一个程志远还不值得她关注。
再说了，原主的悲剧更多的是来自于明大德一家子，而不是程志远，这一点她还是能分得清的。
这几年赵秀兰带着四个孩子，明老头和明老太为了养孙子只能努力干活，人都苍老多了，听赵二丫说，金蛋和银蛋之间的关系愈发生疏了。
宝蛋倒是还是很疼没人关注的妹妹明芽，经常会偷偷摸鸟蛋，或者打个麻雀给明芽吃，他自己倒是不吃，家里的东西少不了他吃的，但大部分好东西都没明芽的份，所以他要想办法给明芽补上。
就因为有宝蛋在，明芽居然长得还不错。
赵秀兰一直觉得是丫头好养活呢，没人发现宝蛋做的事情，明芽虽然小，可知道好坏，从来没说过，只是整天黏着宝蛋。
可在程志远这件事情上明菲懒得做什么，许翠花和明二德却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因而明明小明庄日子好过得很，可程志远还是过得水深火热，不过他还没察觉到许翠花和明二德对他动的手，只以为是自己还不适应。
张立业虽然不住知青点，但对那边很关注，充当知青和小明庄本地人之间的润滑剂，被提醒程志远的小心思，对他也关注，不过只是冷眼看着，并没有插手，也想知道这人到底怎么样。
然后他发现程志远还真是喜欢把人当枪使。
不过一个月，程志远就受不了了。
知青点太拥挤，躺的床下面铺着稻草，睡得特别难受，还有些阴暗，整个屋子转个身都难，这是住的问题。
还有干活。
他从前在家都不用干活，有人会帮他干好一切的，真的没想到乡下人的活居然这么重，一天天要下地，每天累得他腰都直不起来，结果最后一统计……他只拿了别人一半的工分。
他一开始以为自己被记分员针对，可人家直接指出来他干活太慢了，虽然忙了很长时间，但干的只有别人一半都不到，只能给这么点工分。
不过一个月他就觉得自己憔悴了很多，偏偏就算他想躲懒都不行，其他人张口就是不能享受，要奋斗。
吃也吃不好，喝也喝不好，睡也睡不好，整天还累得要死，他撑不住了。
于是忙忙碌碌的明菲发现自己居然会偶遇程志远，并且对方还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讲道理，明菲真的满脑子问号。
她不去找程志远麻烦，程志远这是干嘛呢？脑子坏了？
几年前在平州怎么被她骂的又给忘了不成？
祝小七和赵二丫因为和明菲一起上学放学，所以也看到过几次程志远，三人都觉得这新来的知青脑子好像不太好，神神叨叨的。
就跟当初的明芳一样。
明芳这两年倒是没有神神叨叨了，就是看向小闻同志的眼神透着古怪，用赵二丫的话说，就是特别幽怨的感觉。
她如今也在公社上初中，不过自行车这年头依旧是个稀罕物，明三德家没有，所以明芳是自己走着去公社的，等到放学后再走着回来。
所以这个新知青到底什么毛病啊？
祝小七从明菲那里知道程志远以前干了什么，对他印象很坏，此时见他不知道为什么盯着明菲，心里立刻就警惕了起来。
程志远见明菲一直没问，还以为她把自己给忘了，连着偶遇了几次，终于忍不住了，“你好，明菲同学，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说可以吗？”
赵二丫心说，看上去还怪有礼貌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赵二丫看到程志远第一感觉就不太好，总觉得他有点虚伪。
“你找明菲什么事情啊？说来听听。”听到程志远说是找明菲，赵二丫立刻好奇了，她也想知道这都好几次了，这个新知青找菲菲到底什么事情。
整天神神叨叨的，别又是个脑子不好使的，明芳当初刚回来的时候对菲菲也很不好。
程志远立刻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他不想说，不然担心这大队的人对他印象更差。
“不好说吗？不好说就别说了。”明菲善解人意地说，并没有因为程志远有事情想说却又故作为难而提出让赵二丫或者祝小七先走，她单独听。
笑话！
程志远不就等着她好奇询问么？
她没那么多好奇心，尤其是对避而远之的程志远。
程志远没想到明菲根本就不吃这套，立刻就急了，“不是的，只是有些不知道怎么说而已，我是来谢谢你的。”
“谢我？”
“你谢菲菲干嘛？还有，你谢人都不带谢礼的吗？这有点不礼貌啊，还是你就嘴上谢谢？”赵二丫有点好奇，可她抓重点也非常精准。
明菲这下真的有点意外了，她察觉到了赵二丫对程志远的敌意，好像很不喜欢他的样子，可据她所知，赵二丫和程志远几乎没接触过啊？
程志远：“……”
这土包子怎么牙尖嘴利的？

第88章
明菲确实有点好奇程志远找自己到底有什么事情, 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而他这副欲言又止，等着她开口问的模样更是让她反胃，是他有事情要说，但却需要明菲来主动问出来, 这么一来主动权就在他手上。
——是你想问的, 不是我想说的。
她更喜欢有话直接说的类型, 要是真有什么事情不好说, 吞吞吐吐也正常, 但程志远是吗？他不是，他这副模样完全就是在等着明菲出于好奇赶人而已。
爱说说, 不说拉倒。
赵二丫还不知道明菲以前就认识程志远，她是真的好奇这新来的知青找明菲到底什么事情，走开？什么走开？难不成要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那她和祝小七更要留下来保护菲菲啊！
祝小七听明菲说起过当初在平州的事情, 对程志远第一印象非常差, 也不吭声，只是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程志远咬牙，最终还是放弃了这次的机会。
旁边这两个土包子看着就不好惹，他还是之后再找机会私下里和明菲说吧，只是想到知青点那边，程志远也有点着急。
好在明菲和祝小七赵二丫几个关系虽然很好，但却不可能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他们各自都有事情做呢，程志远盯了几天, 终于又让他找到了机会。
这机会是明菲给的。
她也想知道程志远能放出什么屁来。
而且与其被盯着, 她倒不如干脆点将事情解决了。
看着眼前这个看上去似乎有些窘迫，穿着白色衬衫黑裤子的程志远，明菲眉头一挑。
“我说程知青, 有什么事情就快点说，我还有事情要忙。”
程志远今天是专门回去换上这衣服才过来的，一路跑过来此时呼吸还有些混乱，“菲菲同志，我是来感激你的，感激你几年前的深刻教诲。”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明菲却抬手打断了他，脸色严肃，“请叫我明菲同志，我跟程同志你不熟，菲菲是你叫的吗？你就随便叫？怎么了？想耍流氓啊？”
程志远又被噎住了。
明菲大部分时候脾气是非常好的，是个非常好相处的人，并且由于上辈子的经历，她很喜欢热热闹闹的，可同样的，对于不喜欢的人她也会显得异常刻薄。
嘴巴跟刀子似的，自己说话的时候舔一口说不定都能被毒到。
“……明菲同志，总之，当初要不是听了你的话，我可能还会继续犯错，被你骂了一遍，我才深刻地知道自己当时的行为举止有多不合适，这几年我一直在深深地反思检讨自己。”
“如果没有当初明菲同志你的醒醐灌顶，我想我也许还不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所以真的非常感谢！”程志远说完，对着明菲就鞠了一个躬，“明菲同志是我人生的明灯，是我非常重要的老师。”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对方同样会非常欣慰地扶住他，然后表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你现在已经知道当初的错误，并且积极改正了，那以后我们就好好相处吧。
甚至，因为这改正是自己引导的，会让人对他有一种天然的信任与喜欢。
可惜这只是按理说。
而明菲从来不喜欢按理，真要按理，她们家现在不会这样，小明庄也不会是这样。
而且程志远这调调实在太让人恶寒了，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明菲后退了一步，就这么坦然地接受了程志远的这个鞠躬，既然程志远这么能演，那她要是不配合多不好啊，“嗯，程同志能这样想最好了，你既然觉得是因为我才会改变，觉得我是你人生的重要导师，那我要是不应下来就对不起你的改变与反思。”
“都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既然觉得我是你老师，按理说我就是你爹了，但我是女孩子，转换一下，我现在算你妈。”
我现在算你妈……
算你妈……
程志远真的傻眼了，明菲的反应为什么跟他预料的完全不同？
他可是平州过来的城里人，今天还专门穿了白衬衫黑裤子，明菲一个没见过一次世面的丫头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还有什么叫我现在算你妈了？
见程志远脸色五颜六色的非常好看，明菲故意摆出疑惑来，“怎么了？哪里不对吗？还是说你的反思是假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们年纪相差这么大，这样是不是不好？”
程志远都快怄死了，他这会儿可算是想起六年前在平州的时候，明菲是怎么给他扣帽子，要找革委会举报他们的了。
虽然认出了明菲，并且心里对明菲也有很重的心理阴影，但程志远觉得只要自己跟明菲说已经学好了，那很多事情应该就可以解决，没想到明菲长大后嘴巴比小时候更毒了。
可算是想起了当初被支配的恐惧。
当时他就害怕，现在小明庄算是明菲的大本营，他就更加不敢得罪明菲了。
其实他今天过来找明菲是抱着小心思的，他觉得在小明庄长大的明菲肯定没见过多少世面，就算去过平州又怎么样？而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是很喜欢有文化的男人的，他只要哄几句，明菲还能不听话？
而明菲是许翠花和明二德唯一的孩子。
只要哄好了明菲，他在小明庄就可以过得非常好，这些日子他已经知道许翠花和明二德的能耐了，要是能够跟明菲在一起，直接从知青点搬出来，那就更好了。
哄骗一个十四岁，没多少见识，才刚长大的小女孩而已，程志远熟练得很。
不等他再次开口，明菲就率先说话了。
她需要程志远回答要不要给她当儿子吗？她不需要啊。
谁想要程志远这样的儿子，不嫌晦气吗？
再说了她现在也反应过来程志远为什么这副扭捏做作的姿态了。
——她才十四岁！
十四！
程志远一个十八岁的人，穿得人模狗样来忽悠她一个十四岁的小孩？
牲口啊这！
两人虽然相差似乎只有四岁，但十四和十八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简直恶心得人想吐。
“对了，程同志说自己经过深刻反思，这几年都有好好改正是吗？那程知青一定做得非常好吧？”
程志远从那股震惊与恼怒中回神，闻言点头，“是的，这几年我一直有改正反思，也做了不少事情，不过这些都是明菲同志你的功劳。”
说到后面，程志远有些咬牙切齿，仿佛又被提醒明菲刚才要给他当妈的事情。
明菲闻言拍手一笑，似乎很满意的样子，“那真是太好了，不知道程同志做了哪些好事？回头我跟大队长说一下，表彰一下程同志的改变吧？这样一来，程同志说不定还能进学校当老师，毕竟你犯过错，自然知道怎么教学生。”
程志远一听当老师，心中立刻一喜。
当老师虽然偶尔也会下地，但比起直接上工，那可轻松太多了，拿的工分还多，属于又轻松又体面的活。
他还是个高中生，整个小明庄都没多少高中生，所以如果明菲开口想让他当老师，十有八九会成功，那他就不用整天跟老黄牛似的累死累活了！
他过来找明菲果然是对的！
他在学校的时候讨厌当老师的，毕竟没多少本事还管得多，可现在到了小明庄才知道老师真的是个好工作。
“那都是我该做的。”程志远努力压下心中的喜悦，客套地说。
明菲心中冷笑。
“对了，咱们小学老师竞争激烈，知青点也有好几个知青，程知青你又是刚来的，不太容易服众，你做的那些好事咱们要拿出证据来……咱们大队有所有知青的家庭住址，刚好过几天附近大队要去平州那边买塑料膜，程知青应该不介意他查一查你做的那些好事吧？”
程志远能做什么好事？
其他人能是到了年纪，迫于政策插队到地方当知青，可程志远？就凭他当初那么嚣张跋扈的样子，他在家里必然很受重视，这样的人，他家里怎么可能让他远离家里，到偏远落后地区去插队当知青？
根本不可能！
只要有工作，就可以留在城里。
明菲自己知道不过两年高考就会恢复，慢慢地就会有大规模知青回城，可这时代中的其他人并不清楚这一点，而下乡来的知青几乎没有回城的机会，都以为要扎根乡村了，所以很多人上山下乡，真的看不到未来回家的希望。
在这样的前提下，程家为什么要让程志远下乡，而不是给他找个工作留在城里？
只能是出了什么事情，他不能留在城里，只能离开。
那还能是什么好事不成？
至于程志远说的，他这几年有好好改正，做了不少事情，她一个字都不相信。
可能做了不少事情，但到底做的是好事还是恶事，可就不一定了。
明菲很清楚，这时代有一些人利用时代的特殊行凶作恶，为非作歹，那程志远可能是哪种？
所以他不是正常按照政策下乡插队的，而是为了躲避什么。
明菲现在既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就不可能当做无事发生，现在不过是需要确定一下而已。
她一说要找人去平州调查程志远这几年做的事情，程志远果然慌了。
他那点事情哪里禁得住查？万一真被查出来了，那他怎么办？会不会被拉去游街？可那也不是他的错啊，明明就是那个女人太蠢了，而且那女人可是资本家的孙女，成分不好，是坏分子。
将程志远的变化看在眼里，明菲心中一沉。
她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程志远想要靠下乡来躲避，她肯定要做些什么的，这也不止是为了他伤害的那些受害者，还为了小明庄的孩子。
明菲不会被程志远这人模狗样给骗到，其他人呢？小明庄很多女孩子对外界都很好奇，而她们也确实没见过多少东西，年轻的女孩又经常会对与众不同的异性抱着好感，程志远想要哄骗一个，并不算难。
而除了年轻女孩，还有年纪更小的孩子。
光看程志远这些事情就知道他心思很深，尽管现在因为年纪小似乎还不太会遮掩自己，过于流于表面，但不是每个人都能看清的。
小明庄如今发展得很好，知青与大队的本地人也相处得很和谐，明菲并不希望谁来打破这种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的平衡。
所以即使为了自己，为了小明庄的未来，也要将程志远这颗毒瘤清除出去。
“……我们做事情不是为了宣传出去，而是为了自己的理想，所以我觉得，如果需要将曾经做的那些事情都拿出来才能证明，那我可能不适合这老师，还是给其他更合适的同志吧。”程志远脸色发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而且，我们这些知青本来就是来帮助大家建设家园的，自然没有嫌弃的意思，如果其他知青也有意当老师教导孩子，那这个机会我就让给他们吧。”
勉强找出一个理由，程志远不敢直接说不要老师的工作了，怕明菲会察觉到不对，一时间只能找出这样一个敷衍的理由来。
“哦，原来如此，好吧，既然程同志觉得劳动最光荣，应该发扬艰苦朴素的精神，那我不应该多嘴，这是程同志的理想。”
程志远心里痛苦，面上还要一脸赞同地点头。
他现在没别的想法，只要明菲不突发奇想，去找人查他就好。
他这会儿有些后悔一时冲动过来找明菲了，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的发展，他肯定不会过来。
“我没想到我当初想要与其他人一起建设祖国居然会到小明庄来，我们真的很有缘分，六年前就见过，如今又见面，仿佛命运的指引一样。”
放弃了老师的工作，程志远还尤有不甘，转移了话题到明菲本身上。
明菲条件太好了，让他舍不得放弃，他甚至觉得明菲比老书记的孙女条件还好。
当然了，他也没想过要带明菲回去，反正理由也好找得很，明菲还小嘛。
明菲冷笑了声，刚张口想说话，旁边就窜出来一个人影，一拳头砸在了程志远脸上，直接将人掀翻了。
祝小七将人一拳头打翻不说，直接上去骑在程志远身上，又狠狠地揍了几拳才起身，即使已经站起来，看向程志远的目光也像是想要再上去踹两脚。
明菲可不敢让他上去，赶紧将人拉住。
“小七哥，你怎么在这儿啊？什么时候过来的？”
就祝小七这穿衣显瘦，脱衣一身腱子肉的体型，程志远怕不是能被打死，祝小七这几年吃得不错，时不时就能吃上肉给自己改善一下伙食，十七岁已经长到快要一米八了。
这在后世或许是个普通常见的身高，可在这缺衣少食的年代，真的很稀少。
更何况他还三天两头带着闻景春往山上跑，现在两人连大一点的草食动物都能猎到了，许翠花还曾经帮忙处理过几次。
明菲说这么多，只是想说……程志远这样的，他一个拳头可以打一群。
被明菲拉住手臂，祝小七心中翻腾的怒气才稍微降低了些，缓和了一下语气，“素兰奶奶见你迟迟没来，担心遇到什么事情，想来找你刚好来病人了，我就替她来了。”
结果一过来就看到程志远打扮得花枝招展在勾搭明菲。
他当时就恼了。
程志远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吗？而且菲菲还小呢，这玩意就过来骗她？
祝小七阴暗地想，要不改天找个机会把这狗东西丢山里喂狼算了。
妈的！
菲菲是他能哄骗的吗！
这还是明菲第一次看到祝小七气成这样，事实上大部分时候祝小七整个人都淡淡的，明菲觉得要是搁后世，他绝对是个淡人。
他自己就能好好生活，跟大队其他人家即使是现在，关系也都淡淡的，没什么亲近的人家，许素兰还曾经担心他这样过于孤僻会不会不太好，需要帮忙的时候人家因为没什么关系都不会搭理。
明菲倒是觉得还行，祝小七能处理好自己遇到的事情。
所以她真没见过祝小七气成这样。
程志远满脸血，除了害怕就是愤怒，他不明白这人发什么神经好好的上来就打人，“你有病啊！本地人欺负咱们这种外来的知青是不是！我要告到知青办去！”
这家伙凭什么打他？
祝小七见程志远还这么嚣张的模样，顿时又想揍人了，还好他手臂还在明菲手中，被明菲拉住了，而明菲也不是个胆小怕事的，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知青办？那你去找啊！我们等着，谁不去谁是孬种！”
“程志远，你嘴里口口声声说着这几年做了不少事情，你敢让人去平州查你这几年到底做了什么吗？你敢说，你下乡来插队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吗？”
本来明菲不准备现在就说的，而是想要回头跟明二德还有大队长说一声，先查清楚再收拾人，可现在祝小七二话不说把人打了……那她只能先想办法压住程志远，让他不敢报复了。
原本还在叫嚣要联合知青点的知青一起告到知青办的程志远，听到明菲这话，声音瞬间就没了，看向明菲的目光带着惊恐。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明菲脸上虽然带着无辜的笑容，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很。
——不可能。
明菲怎么可能猜到他插队有隐情？
不不不，不能让人去平州那边询问，万一现在就暴露出来，他就完了！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好好的来感激你，好好的来小明庄这边插队，结果你们就这样？明菲你真是太让人失望了！”程志远一脸愤愤地说完，爬起来擦了擦脸上的血，起身走了，似乎真的对明菲的反应很失望一样。
可明菲却知道他在逃避。
等人走了，明菲才耸拉着肩膀收起了所有攻击性，“小七哥，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气成这样啊？”
她就纳闷了。
金蛋那混小子都没把祝小七气成这样，不知道还以为抢他老婆了呢。
“……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
祝小七也知道自己刚才冲动了，可他实在忍不住。
程志远太气人了。
“其实也不算麻烦，反正迟早要干的。”明菲耸耸肩，和祝小七一起往卫生室走，一边还说着自己的猜测。
那本来就不是个好东西，就算不是祝小七，明菲也没准备当做不知道，现在只不过提前了一点而已，不是大事。
祝小七一听明菲的分析，顿时觉得自己刚才打得有点轻了。
“所以你到底为啥打他啊？”
真的很纳闷。
祝小七又不吭声了。

第89章
见祝小七低着头不吭声, 明菲更好奇了。
祝小七不是个惹事的人啊，认识这么多年，还没怎么见过他打架，上次好像还是当初金蛋抢他的兔子, 大队其他人家的大人都会跟家里小孩交待, 不许欺负祝小七。
而且就算是揍金蛋, 那也是金蛋先挑衅的, 而不是祝小七找事, 他只是还手。
在明菲疑惑的目光下，祝小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很心虚, 背在身后的手忍不住揣到一起，努力维持平静的表情，“哦, 主要是想到菲菲你之前说的, 他欺负人的事情，所以没忍住。”
他不是因为程志远喜欢明菲才动手的，而是看出了程志远对明菲的利用。
明菲性格好，人也大方，还从来不仗着许翠花和明二德欺负人，大队很多人都很喜欢她，乐意跟她玩, 只是她平时太忙了，所以跟其他同龄人接触不是很多而已, 可即使如此, 她跟其他人也相处得不错。
祝小七从来没想过要针对他们，他也不觉得自己需要这么做，她人好, 善良心正，还很有本事，关键时刻还异常可靠沉稳，又非常聪明，明明只有十四岁，却跟许素兰一样淡定又从容，被人喜欢不是很正常？
他拦着别人，因为别人靠近明菲就动手？
别人喜欢明菲，他只会觉得那人可真有眼光，只要眼睛不瞎，都会喜欢明菲的。
可程志远不一样，他看明菲的眼神不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在评估一件可以被利用的物品，这才是祝小七没忍住的原因。
而打完了人，他陡然意识到了一些事情，这会儿面对明菲是真的满肚子心虚。
明菲想想也是，虽然祝小七表现得有点孤僻，但其实他心真不错，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在闻教授一家跟小明庄还没熟悉的时候就答应教闻景春套猎物。
要知道那会儿小明庄大部分人对闻教授一家这种下放过来的坏分子可都避之不及呢。
再加上他因为许翠花教他套猎物而时不时送点给她家……因为程志远不做人而没忍住揍他，完全合情合理。
见明菲恍然大悟，祝小七心里松了口气，在明菲到卫生室后他就心事重重地先离开了。
明菲没把这插曲放心上，晚上回到家直接将程志远身上的异常说了。
这些事情需要明二德和许翠花出面，她只有十四岁，有些话不好说。
年龄有时候确实是个限制，说话缺少足够的信服，不过对于明菲这种只想躺平，不想努力的人来说，其实还挺好。
明二德多精明的人，明菲一说程志远那些异常，立刻就察觉到了问题，别说明二德了，连许翠花都能感觉到，何况许翠花当初可是见过程志远恶毒一面的。
许素兰和明二德都是一个态度，小明庄不能有这种包藏祸心的人，程志远可以没什么能耐，也可以不会干活，但不能心思险恶。
“我会和大队长说一声，尽量将他和其他人隔开，等着人查清楚他在平州到底干了什么才会下乡插队，再进行处理。”
许素兰皱着眉头，想到了另一茬，“跟张立业也说一声吧，知青点可还有好几个女知青呢，他们现在对这个程志远可没什么防备。”
明二德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会尽快找人查程志远的，不会太久，这段时间就先放放，无凭无据的，有些事情不好做，即使他们确定程志远有问题，拿不出证据来也不好处理。
许翠花想到当初在平州遇到十二岁的程志远，手在肉肉脑袋上揉了揉，“要不要我过去让他下不来床，消停消停？这样也不怕他这段时间做什么小动作。”
至于怎么让他下不来床……
明二德沉默了下没吭声，低头吃饭假装什么都没发现，明菲也有样学样，低头乖乖吃饭，顺便把仰着脑袋，摇着尾巴等吃的肉肉也摁了下去。
许素兰果然黑了脸，手直接摸上了许翠花的耳朵，声音温温柔柔，却莫名带着咬牙切齿，“翠花儿，妈年纪大了，你刚才说什么？你要让那个程志远怎么样？”
许翠花绷直了身体，一动不动，好像自己的耳朵还是她的，没有落入许素兰的手一样，“……没有没有，我说着玩的，现在可是新中国，法治社会，我能做什么？”
“妈你快坐下，再不吃饭等会儿要凉掉了。”
警告地看了许翠花一眼，见她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尽管知道是装的，可许素兰还是忍不住收回了手。
“……你别整天想着打断这个的腿，打断那个的腿，遇到事情多动动脑子，实在不想动，让二德动动也成啊。”
许翠花张了张嘴，心说有时候动拳头是最方便快捷的方式，可最终面对许素兰虎视眈眈的目光，她还是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妈说得对。”
许素兰想着，她们家翠花儿现在虽然喜欢靠拳头说话，不过还是个听话的好孩子，答应了她的事情基本没阳奉阴违，因而将悬着的心给放了回去。
一个程志远没什么，可她担心许翠花习惯了这样的行事方式，将来有一天会阴沟里翻船，更不用说……许翠花可是响当当的华姐！
别以为她不知道，翠花儿晚上经常溜出去瞎折腾，她只能时不时提醒下，防止哪天她大意了，别的她也管不了。
孩子大了，总不能一直盯着。
明二德和大队长还有张立业说了程志远的问题，自己则加快找人去调查，程志远悬着心等了几天，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放松下来。
但他现在不敢轻易找明菲了。
于是他盯上了知青点的其他女知青。
这些人当中苏青是混得最好的，但也是他最不敢接触的，他担心自己一旦表现出过于亲近熟稔，苏青扭头就会问家里他的情况，作为家就在平州的人，程志远完全不敢招惹。
他家境好，会说话，长得也人模狗样的，原本以为自己能很快跟女知青熟悉起来，没想到这次却滑铁卢了。
不是没有女知青愿意跟他亲近，但这个的前提是，他要帮忙干活。
用女知青的话来说，总得表现一下吧？
可程志远接触女知青为的就是能分担一下自己身上的活，不是为了活更多的！
他根本没意识到，女知青说的那番话只是为了让他退却而已，整个知青点的知青都被张立业交待过了，只是张立业没多说，他们也不是很清楚怎么回事，只知道新来的知青好像有点问题，总想着躲懒。
张立业说的是，小年轻不踏实，总想着躲懒走捷径，让大家不要帮助他，离远点，这样能帮他尽快适应小明庄的生活。
除了苏青意识到好像有些不对，其他人并没有想多。
当然了，程志远不去找明菲，明菲只会觉得清净，可有人看着却忍不住多想。
明芳现在已经彻底放弃给闻教授一家当恩人，以及嫁给闻景春了，到目前为止唯一让她满意的一点大概就是闻景春和明菲关系依旧很生疏。
谭教授日子过得还不错，自然没有遇到上辈子的危险，闻教授一家现在在小明庄待遇很好，小明庄本身就富裕，即使他们在牛棚，也要比从前好过很多。
放弃了闻教授一家，目前明芳唯一还能指望的就是藏在山里的那些宝藏了，可这几年她不止一次上山，却始终没有一点信息。
对现在的她来说，她可以不跟闻景春走到一起，但上辈子跟闻景春走到一起，并且还幸福美满的明菲也不能，注意到程志远接触明菲，她心里一动。
没听说小明庄这些知青有什么家庭条件非常好的，看程志远平时的样子，家里也应该一般，而如果明菲跟程志远走到一起，那她必然不可能再跟闻景春有什么可能，可惜明菲好像并不喜欢程志远。
当明芳跑过来跟明菲说起程志远的好时，明菲只觉得莫名其妙。
“你又犯病了？”明菲试探着问。
不然好好的跑过来跟她说这些干嘛？
明芳：“……”
“还是说你看上了程知青？你看上程知青你自己去找他就行，跑我面前说什么？”
这几年明芳很消停，明菲也懒得管她，反正按照明芳那性子，她这辈子也就那样了，明菲甚至不用做什么，明芳就能困死自己。
至于明芳和明三德之前的疏离，那也跟她没有关系，她只知道明芳这辈子别想好过就行。
他们全家总要给原主一家人一个交代，不会设计明芳落得原主一样的下场，那是她们有底线。
“我没有看上程知青，只是觉得他条件不错，又是城里人，长得也不错……”
“这么好告诉我干嘛，这么好的话，你赶紧接触啊，别被别人给抢了。”明菲嗤笑，不知道明芳为什么会想要她跟程志远走到一起，但能知道的是她绝对没安什么好心就是了。
“地上有钱不知道捡，反而告诉别人，催别人赶紧捡，这地上的莫不是冥钞吧？”
明芳脸上表情都僵硬了。
“明芳，我再说最后一次，希望你能够记住。”明菲居高临下地看着明芳，那眼神看得明芳心中一跳，“收起你那些小心思，我不跟你计较不代表我不知道。”
面对明菲仿佛看死人一样的目光，明芳心中有些退缩和畏惧，口中犹自狡辩，“我只是看他好像很喜欢你，而他条件也不错……”
“条件不错？我想要的话，找不到条件比他好的，我干爷是鹤山县革委会一把手，我外婆我爸上过报纸，被大领导夸过，还是市里书记间接的恩人，我妈是小明庄唯一的拖拉机手，是劳动模范。”
还是鹤山县只在夜里活动的华姐。
明菲身体前倾，盯着明芳，“我想要嫁个城里人，想要对方家里条件还很好，难道不容易？用得着他程志远？他程志远一个下乡的知青，我还看不上，我跟我干爷说，我想嫁个干部，你猜能不能成？”
当然了，这些话都是故意说给明芳听的，就专门用来刺激明芳的，她自己本人对这些并不看重，让她相处舒服才是最重要的，但不妨碍让明芳酸得睡不着觉。
真想要什么，她自己会奋斗，而她不觉得现在的生活有什么不好的。
明芳果然嫉妒得脸都扭曲了，差点被气死。
她努力想要却得不到的，明菲却能轻易就获得，凭什么她命就这么好？
一看明芳这扭曲的表情，明菲顿时愉快地笑了出来。

第90章
成功气跑了明芳, 明菲这才准备回家，回头就看到祝小七正看着她，手里还拎着两只兔子，一看就是刚套到的。
干嘛呢这？
“小七哥, 又抓到东西了？”
“嗯。”祝小七点头, 塞了一只给明菲, 看了明菲一眼随后快速收回目光。
“我怎么感觉你最近心事重重的？遇到麻烦了？”没办法, 祝小七这反应大得让人没法忽视, 难不成遇到麻烦了？要是遇到麻烦的话他们肯定会帮忙的。
“有些事情想不明白，不过现在想明白了。”
这话说得有点云里雾里的, 不过确定祝小七不是遇到了麻烦，明菲也就不管了，提起了另一件事, “马上你就要毕业了, 毕业之后准备做什么？”
她下半年上高中，祝小七马上就毕业了，毕业之后总要想想做什么，不过祝小七对自己的规划比较明确，明菲就是有点好奇。
现在工作可不好找，不然就不会有那么多人上山下乡了。
“有想法了，不过还没明确, 回头我要问问大队长。”
虽然好奇，不过见祝小七似乎不太想说的样子, 明菲也没追问。
跟明菲分开, 祝小七看看手里的死兔子，原本打算拿去换钱，现在他有了别的想法, 在家里坐了会儿，确定大队长应该回来了，这才拎着死兔子去大队长家。
大队长看到祝小七还很惊讶，毕竟祝小七一直很要强，从能养活自己，基本就不要大队的补贴了，现在来找自己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兔子？兔子被他无视了。
他怎么可能要祝小七的兔子，不怕他爸回头打断他的腿，他姑追着他满大队骂啊？
但是看这个不太会搞人际关系的祝小七能想起来拎着兔子来找他，也能说明这件事对他来说到底有多重要了。
“大伯，我马上就要毕业了，今年好像有征兵，我想试试。”
这需要大队开证明，也需要大队长或者老书记出面担保，老书记身体不好，所以祝小七就找上了大队长。
而且大队长本身也是当兵退伍的，对这些自然会更熟悉。
至于能不能成，那再说，总要先试试，他觉得自己身体不错，也算根正苗红，成功的概率还挺大。
还有一点，大队长家的儿子今年也报了名。
大队长没想到祝小七会是这想法，原本以为他毕业后会像当初的明二德一样，等县城的厂子招人就去考试呢，他是高中生，成绩还一直不错，说不定真能成。
“你想试试可以啊，你身体好，结实，人还聪明，真要成了，这可是咱们整个小明庄的光荣。”至于说祝小七要是去了，他儿子会不会落选……他儿子要是不成，不是祝小七也是别人，哪里用得着祝小七。
没本事就回来，总不能怪有本事的人把机会抢了，那不叫抢了，那叫人家应得的。
得到肯定答复，祝小七心里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祝小七专门注意了一下程志远，确定他确实没有找明菲才松了口气，事实上他知道按照明菲的聪明，她根本就不会被程志远那样的人欺骗，可他还是生气。
好在程志远并没能蹦跶太久。
明二德可不会放任程志远这样的人在小明庄待着，速度自然快得很，他在明菲说起的第二天就去了公社，给平州塑料厂那边的熟人发了电报，请他帮忙查一下。
小明庄大队部就有程志远的家庭住址，想要找到他家并不难，而找到了他家，再想要查他的过往就更加简单了。
内容太多，就没有通过电报传递回来，而是等红星公社这边的人去买塑料膜一起带回来。
不然要是让人去买塑料膜顺便调查程志远，可能要花很久，他们在那边也没什么认识的人，不好查。
被明二德拜托的那人被明二德帮过，虽然不明白明二德为什么要查一个插队到小明庄的知青，不过还是仔细调查了一遍，然后他简直大开眼界，瞬间就明白了明二德的用意，觉得明二德还真是一点都没错，得亏察觉到了不对。
不然就让这么个玩意逃过了一劫，过几年风头过去了，谁也不会知道。
将自己查到的东西收集好，还包括了证据等，打包了好大一份，等红星公社的人过来了直接交给了对方。
那人也知道要帮明二德带个东西回去，还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回到红星公社甚至没有回家，而是先把东西给明二德送了过去。
然后明二德总算是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程志远害死了人。
他骗了一个女孩子。
那女孩子的爸爸是老师，被人举报没了工作，还被打成了思想不正的坏分子，时不时会有人上门去为难，让教书育人几十年的男人直接病倒了，程志远跟人家女孩子说，如果跟他处对象，那些人就不敢来打扰她们家了，因为他小叔在派出所是个小领导。
那女孩子信了，答应跟他处对象，结果他喝醉酒欺负了人家女孩子又翻脸不认人，还扬言如果说出去就把那女孩子的爸爸下放到农场去。
那老师正生病，去农场的话肯定活不了，女孩子为了爸爸就忍了下来，这事情被那老师知道了，老师觉得自己身体不好还拖累闺女，为了女儿的名声还不能去找程志远要说法，直接跳河没了。
老师死后，他女儿就疯了，嘴里嚷嚷程志远的罪行，不过被程志远在派出所的小叔压了下来，直言疯子的话不能信，之后程家就安排程志远下乡当知青了。
这件事知情的人不多，那个女孩子现在就在邻居家待着，日子过得很不好，那邻居一家人不错，只是家里条件不好，要不是明二德让那人仔细查，他可能也不会查到这些。
而他查到的还不止，比如说那老师是程志远老师，也是程志远举报的，他甚至怀疑查出来的问题书是程志远放的，只不过这一点没有证据，他在信里说了自己的猜测。
明二德看着信里说的事情，脸直接黑了下来，见明菲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将手中的信递过去，又低头去看那些证据。
明菲看完手上的信，手上青筋都跳了起来，眼中带上了真切的杀意又很快被她按捺了下去，面无表情地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许翠花。
她想过程志远会有问题，却没想过问题居然这么大，别说明二德请帮忙的人，就连明菲也怀疑那有问题的书是程志远放的，因为他真的干得出来这种事情。
这次被他们发现了，那么上辈子呢？
根本就没有人发现这件事，那老师死了，那女孩子后来如何了？而造孽的程志远当了两年知青，考上省城的学校，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一个极为光明的未来。
“爸，妈，你们准备怎么做？”
“当然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坏人啊，坏人就该去该去的地方，还有，现在可没有官僚和特权，人民才是主人，有人犯了错，自然要好好给他们改正的机会。”明二德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眯眯地说。
明二德其实是个挺尊重人的人，他上辈子没有娶妻是因为他为皇兄挡了灾不能生育，不想耽搁无辜的女儿家，不然的话就算不能有后，娶个王妃总不是问题，或者更狠一点，到时候直接将无后的责任往无辜的女人身上一推，谁还能知道他身子骨不能有后？
他那位置，做什么不行？
可他没有。
许翠花就更不用说了，她一直是个非常关注弱小照顾弱小的人。
不过这会儿她却没说话，沉默得让人意外，放到平时听到这种事情，她早就暴跳如雷了，明菲忍不住看向她。
“我也遇到过耍流氓欺负娇弱无助男儿家的女人。”许翠花慢吞吞地说。
明菲闻言神经一跳，“妈那你当时怎么做的？”
“哦，我阉了她，因此还被主公骂了一顿又罚了奉，让我在家反思一个月。”许翠花一脸平静，脸上甚至还带着笑，“不过主公私下里补贴了我两倍的俸禄，还夸我干得好。”
“……确实干得好。”
明菲现在对许翠花上辈子的主公真是好感度满满。
“你们晚饭不用等我，我去找大队长聊些事情，这事情要尽快处理。”明二德将东西收好，起身拿上外套往外走。
“等等！”明菲叫住了明二德，“爸，程志远肯定会受到惩罚，这事情也会在咱们小明庄传开，你跟大队长注意一下，不要提那女孩子疯了的事情。”
“你有想法？”
“嗯，她这是受了极大的刺激所以神志出了问题，我想看看能不能治好。”她不行还有老许在，总要试试看。
恢复清醒会很痛苦，可却能好好活下去，不然的话，一个疯了的年轻女孩，最终要么死，要么生不如死，就算她那邻居一家人不错，也不可能养她一辈子。
不提女孩子疯了，那么将那女孩子带来小明庄就不会引人注意，要知道人言人语也是会害死人的，那老师不就是因为这个？
她怜悯那可怜的女孩儿。
明白明菲的意思，明二德自然没什么意见。
以他们家的情况，将那女孩带回来也不错，就算治不好，一个新的环境对她也更好点，留在原本的环境只会越来越糟。
等明二德一走，许翠花看向明菲，心中某个想法蠢蠢欲动，明菲都不用猜就能知道她想干嘛。
“这事情先不着急，反正有的是机会，咱们先等人送走了再说，不然万一被人发现是咱们干的怎么办？会吓到外婆的。”
这事情过后，程志远绝对不会有好下场，也不可能继续留在小明庄，那么在他离开小明庄后许翠花去下黑手，那不就没人知道了。
大队长看到明二德查到的东西也是一脸惊怒，一身正气的男人气得差点翻出箱子里的猎枪一枪崩了程志远那畜生。
冷笑了声，大队长饭也不吃了，骑车就往公社去了。
半个月后，两个公安来到小明庄，点名要找程志远，在程志远惊恐的目光中将人带走了，留下懵逼的一群人纷纷围住赵三奶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办法，整个小明庄就赵三奶的消息最多了，如果赵三奶都不知道，那估计也没人知道了。
可这事情赵三奶还真不知道。
大队长怕这群人不消停，传来传去传得乱七八糟的，只含糊地说程志远在家里那边害死了人，家里为了躲避惩罚压下了事情，把他送下乡来避难的，现在事发了。
一听程志远害死过人，所有人立刻哗然，知青点的几个知青更是一脸惊恐，被他接触过的几个女知青脸都白了。
更多具体的事情大队长并没有提，没提到底怎么害死人的，也没提那女孩的存在。
明菲想要将人带回来治疗，看看能不能帮她恢复，大队长是支持的，别的不说，他们小明庄还是很不错的，看赵大虎现在每天开开心心，健康茁壮就知道了。
虽然他总是被大队这群活祖宗气到想撂挑子，可他清楚这些人有底线，品性都不错，少数一两颗老鼠屎不足为惧，他压得住。
就算那姑娘无法恢复，在小明庄生活也比在平州那边要好。
程志远被带走已经知道自己干的事情事发了，满心绝望，可更让他绝望的事情还在后面。
那两个公安是平州那边过来的，回去要坐火车，许翠花夜里出了门，许素兰听到外面的动静了，不过只是翻了个身，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明菲睡不着，干脆坐在房间里和肉肉玩，精神奕奕的没有一点睡意，一直到天快亮，许翠花才又风尘仆仆地回来。
“怎么样？”
明菲很想跟着去，但许翠花觉得这种事情明菲一个小孩不适合看，而且她一个人更迅速。
许翠花甩了甩头发表示已经处理好了，绝对没问题。
“你怎么做的？”一听许翠花这话，明二德总担心出状况，虽然他也支持许翠花那么做。
“我让人盯着呢，知道他们住哪个招待所，我当着他的面将那玩意剁成了肉酱，保证他找不到人缝回去。”
现在医术跟她生活的世界不一样，有些厉害，许翠花也是以防万一，不剁碎了万一真给缝回去了怎么办？那就剁成肉酱吧。
明菲：“……”
默默竖起大拇指——果然还得是翠花同志。
明二德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肉酱是什么后，身体微微后仰，屁股也往后挪了挪。
虽然，程志远罪有应得，但同样作为男人，他此刻……要不以后让让许翠花吧，尽量别跟她犟了，毕竟她狠起来好像真的有点可怕。
许翠花第二天倒是跟没事人一样，明菲却难掩好心情，去学校的路上都哼着歌，就算几乎一夜没睡也没能影响她精神。
明二德跟大队长说了一声，和许素兰一起去了平州一趟，本来这事情明二德过去就行，但那女孩子毕竟被男人伤害，还是有许素兰陪着更好。
这时候当年上报纸的好处就出来了，本来正养着女孩的邻居还很怀疑明二德和许素兰，等听说他们两个当初推广急救手册还上过报纸，防备心才低了些，再听说他们来接那姑娘是想要带回去治疗，顺便换个环境生活，那邻居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不过却让他儿子跟着走了一趟，显然是放心不下。
明二德和许素兰当然没有意见。
在过来之前，明二德已经和依旧和赵三奶住一起的徐奶奶接触过了，就说这姑娘是她娘家侄孙女，不然不好交代她的身份，不过住还是跟明菲他们住一起的。
这事情是他们想做的，借着徐奶奶的名头将人接回去而已，总不能再让人家负责，说也好说，就说跟明菲他们一起住方便治疗。
明菲总算是见到了那个叫秦黛的女孩子，非常漂亮，不过却异常消瘦，因为太瘦了显得那双眼睛尤其大，安安静静跟在许素兰旁边被她牵着手，旁边还站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那是秦黛邻居的儿子。
明菲走过去，剥了一块糖塞进秦黛的嘴巴里，比明菲大一点的女孩睁着无神的眼睛，感觉到嘴里的甜味，乖乖地含着糖。
“我侄孙女呢？我侄孙女在哪儿？哎呦我那可怜的孙女哟！”
明菲正拉着秦黛的手把脉，就听到一阵响亮的声音由远及近，徐奶奶快步走来，进了院子眼前一亮，立刻上前拉住秦黛另一只手，疼惜地摩挲着她的掌心，“认得我不？我是你姨奶奶，好孩子，姨奶奶在这儿呢，床都给你收拾好了，以后跟姨奶奶住，姨奶奶疼你！”
明菲：“？？？”
等会儿！
徐奶奶！
不是说好了跟他们住的吗？她家房子大，多住一个秦黛完全没有问题！
本来正在跟明二德说话的邻居儿子有些迷茫地看过来。
不是……
他不想疑惑的，但是徐奶奶的疼惜过于真情实感了，好像这真是她侄孙女一样，让他都怀疑这难道真的是秦黛的长辈？
徐奶奶拉着秦黛怜惜极了，没空搭理明菲，跟她一起过来的赵三奶走到明菲旁边压低了声音说了她和徐奶奶商量好的事情。
“你们家毕竟有二德一个大男人在呢，很多事情不方便，跟繁繁一起住就不一样了，咱们家都是女同志，也方便些。”
然后两个老太太就把乖乖巧巧的秦黛拉走了。
拉走了……
等许素兰放下东西出来，她带回来的小姑娘人影都看不见了。
小明庄没有新鲜事，很快大家就都知道住赵三奶家的徐奶奶晚辈过来了，还知道她脑袋受伤现在没什么理智，当天傍晚明菲就跟着下工的老许去了赵二丫家。
一室寂静，都在等着老许把脉结果。
老许收回手，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数字，“大概有九成把握能让这姑娘清醒，痰迷心窍，神志紊乱，她如今心脉受损，得好好调理些日子。”
明菲松了口气。
作为一个医生，明菲从来不会说百分百，因为任何病的治疗都会有意外，就算是感冒都能死人，老许也是。
所以他口中说九成把握，基本上就是十成十了。
由于赵三奶和徐奶奶的阻拦，最终明菲和许素兰还是没能成功将人带回去，只能让秦黛在赵三奶家住下来。
邻居儿子在这边住了两三天，观察过后才稍微安心地回去，不过和明二德说好了，过段时间有空还会再来看看。
这件事到这里总算是告一段落，之后就看秦黛什么时候能恢复了。
“爸，妈，你们说，程志远他那个叔叔会怎么样？”
“会死。”
明二德轻声说，“他滥用职权，包庇犯人，这是大事，会死，反而是程志远应该死不了，不过他应该会被送去最艰苦的农场，即使之后大规模平反大概也不会出来了。”
听到这个结果，明菲心情总算是好了点。
赵二丫和秦黛相处得异常不错，她不知道秦黛身份，真的以为她是徐奶奶生病的侄孙女。
再过一个多月就要考试了，她也发现不但明菲很忙，祝小七也忙了起来，好像就她闲似的，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的赵二丫只能拿出吃奶的力气努力学习，不让明菲的努力白费。
她要是考不上高中，感觉都对不起菲菲花在她身上的时间还有给她总结的笔记！
再说了，她可讨厌明芳了，明芳还跟她们一个班级，万一她没考上但是明芳考上了，那多丢人啊，赵二丫可不想落后。
于是明菲欣慰地发现，赵二丫开始头悬梁锥刺股了。
然后背课文背得磕磕绊绊，想不起来下句是什么的赵二丫就听到了一个温温柔柔的女声帮她背了下去。
是秦黛。
“啊对对对，黛黛你好厉害啊！”
明菲震惊地发现赵二丫多了个背书搭子，并且在这背书搭子的帮助下突飞猛进。
努力总是有回报的，一个多月后最终考试出来，赵二丫险险地擦边考上了高中。
不说别人，赵二丫自己都懵了。
事实上她真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能成，自己几斤几两她又不是不清楚，她这是悟了？
哇哦！
大队长这下真的感激明菲了，他很清楚他们家二丫成绩不好，不太擅长学习，能考上初中已经不容易了，现在居然连高中都考上了，这其中明菲占一半功劳，绝对是他们家的大功臣，给赵二丫准备礼物都给明菲也准备了一份。
考上高中，将来找个工作，以后二丫找对象选择范围也能大点。
被赵二丫叫了这么多年的大伯，虽然偶尔还会降辈分被叫哥，可大队长确实疼爱这整天跟着赵三奶闹腾的侄女，只希望她未来更顺畅些，更圆满些。
而有本事的人在哪里都会过得很好，自身的本事比什么都强。
过来时骨瘦如柴的秦黛也圆润了不少，人比刚来时灵动了些，还学会了逃避喝药。
——老许开的药真的非常难喝，这一点经常喝药的老程最有发言权了，他可以证明。
而深得老许真传的明菲开的药也没好多少，她还专门给秦黛带了一罐子糖渍果脯，专门给她喝完药吃的，每次喝完药就奖励她一块。
发现秦黛会跟赵二丫分享后，换成了每次喝完药奖励两块。
赵二丫考上高中这对赵家来说可是大事，赵三奶还专门给孙女庆祝了下，请了明菲一家过来，然后某个不受欢迎的人就上门了。
“我闺女考上高中，妈你们怎么也不叫我一声？”夏勇满脸笑容地凑过来，也不管赵三奶黑着的脸和赵二丫明显嫌弃的目光。
高中生诶，他闺女！
将来毕业了要是能找个城里工作，吃上供应粮，再找个城里对象，那他这个当爹的多光荣，他可还记得明三德当初在钢铁厂当工人的时候，明大德一家在大队有多风光呢，虽然现在小明庄也有自己的砖厂，也有工人，可那不一样。
至少在夏勇心里不一样。
至于说赵三奶她们会不会不欢迎他……怕什么，他可是赵二丫亲爹，他妈的亲儿子，难不成还能把他赶出去啊？
……然后夏勇就被赵三奶拎着扫帚赶出去了。
面子？她赵寒霜的面子早被夏勇这废物儿子丢光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从小到大没养过，一听赵二丫上了高中，将来前程不差，立刻就找上来？她可没教他这么不要脸。
将夏勇赶出去，不管他在门外喊妈，赵三奶冷笑了声看向大侄子。
“大侄子，姑跟你商量个事情。”
大队长：“……”
姑要不你还是直接吩咐吧，别这样好声好气要跟我商量的模样，我有点害怕，你还不如直接说呢，我看看好不好办。
“……好办不？”
听到大队长这话，明菲差点笑出来，扭头将脸埋在赵二丫肩膀处。
这么多年了，大队长在整个红星公社乃至鹤山县都挺有面子的，蔬菜大队名声早就打出去了，结果在小明庄还时不时跟个团欺似的。
周围大队因着有小明庄教的塑料大棚培养技术，面对大队长的时候都客客气气的，他对着郝书记都恨不能把下巴抬到天上去，明菲之前还看到过，气得郝书记差点打人。
结果现在……
直了一辈子的腰好像都弯了。
赵三奶也噎了一下，目光瞬间就凶狠了起来，“大侄子你啥意思啊！”
“就是就是，大哥你啥意思啊，我奶就请你帮个忙，你咋还这样呢！”
“……行吧，姑你说，不好办我也努力给你办了，行了吧？”瞪了一眼又叫自己哥的倒霉侄女，大队长抹了一把脸，无奈地说。
他姑都好声好气说话了，还能是什么好事啊？
“好办得很，你去把二丫的亲爹给改了，把她过继给她大伯。”
赵三奶冷笑了声，赵二丫是她一手养大的，夏勇一点都没搭理过，现在赵二丫长大了，夏勇开始蹦出来想摘桃子？想得美！
不是仗着他是二丫的爹吗？那她就给二丫换个爹，又不是不能换，她可不止夏勇一个儿子，明二德给自己换了个爹，日子不是比以前还好。
赵三奶可不希望将来有一天，夏勇以亲爹的身份蹦出来给赵二丫添堵。
原本还叽叽喳喳给赵三奶撑腰的赵二丫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又不是不懂事的孩子，怎么可能不知道赵三奶这是为了她。
大队长听到赵三奶这要求，心中狠狠地松了口气——他还以为他姑想当公社书记呢。
只是把赵二丫过继给她大伯，这好办得很，不难。
吓死他了都。

第91章
见大队长答应下来, 赵三奶才满意，以前她没想起来这茬，这次要不是夏勇跳出来蹦跶，她还不会想起来。
赵二丫靠在赵三奶肩膀上不说话, 明菲笑了笑, 将自己给赵二丫准备的礼物递了上去。
是一个保温杯, 冬天赵二丫可以用这个带热水到学校喝, 很实用。
大队长也给赵二丫准备了礼物, 是一辆女士自行车，比较小, 刚好适合现在十五岁的赵二丫。
也是这几年小明庄发展得很好，家家户户都很富裕，大队长才能送一辆自行车给赵二丫, 不然他还真送不起, 这车还是他媳妇专门去挑的，夫妻两个没闺女，都把赵二丫当亲闺女疼。
明菲也收获了一辆女士自行车，高中她就可以自己和赵二丫骑着去公社上学，再也不用每天轮流骑许翠花和明二德的车了。
之前没有买车也跟祝小七有关，直接找了个车子太高了骑着费力的理由，让祝小七骑车带她上学, 不然祝小七天天得走着去公社，否则的话明菲想要买一辆适合她骑的自行车还真不难。
现在祝小七高中毕业, 她也是时候有一辆适合自己的车了。
晚上赵二丫又跑过来找她说话, 两人正说着将来的高中生活，门口突然探进一个脑袋。
是长大了不少的夏小志。
夏小志今年十一岁了，也是个半大孩子, 跟赵二丫长得有两分相似，姐弟两个关系其实还挺好的。
看到他，赵二丫立刻就站起来了，“小志？你怎么过来了？”
“姐姐，菲菲姐。”夏小志走进来，先是左右看看，没看到溜出去的肉肉，顿时有些失望，“我妈让我来找你。”
赵二丫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我爸说，你现在高中了，以后就是高中生，将来肯定能嫁个好人家，可以换很多彩礼回来，我妈让我提醒你一下，跟奶说一声，不要被他给骗了。”
十一岁的夏小志不像小时候什么都不懂，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
“奶已经猜到了，让大伯把我过继出去，马上他就不是我爹了。”
夏小志愣了下，随后点头，“好的，那就好，以后他就不能以亲爹身份找你了，奶这法子好。”
就是以后他跟他姐就不是亲姐弟，而是堂姐弟了。
但夏小志表示没关系，反正都是他姐，区别不大。
明菲看着被养得很好的夏小志，摸了两个泛着桃香的桃子递给他。
说实话，夏小志这娃真的被养得三观很正，不然凭他和赵二丫那复杂的关系，赵二丫又是那性子，姐弟两个关系根本不可能好。
本来同父异母的姐弟之间关系就比较微妙，尤其在这个很多为了儿子恨不能榨干女儿最后一丝价值的时代，
不过明菲想起赵二丫说过，夏小志他妈并不是自愿嫁给夏勇的，而是被家里强压着嫁过来，换了一笔钱给她弟弟娶媳妇，估计是感同身受，所以才会提醒赵二丫。
夏小志接过了桃子，笑眯眯地对明菲说了声谢谢，没什么事情他很快就走了，出了门没多久就遇到了宝蛋还有跟在宝蛋身边的明芽，将手里的桃子分了一个出去。
大队长速度很快——不快不行，赵三奶在后面跟催命似的，一天至少催三次，比古时候人家晨昏定省还准时。
总之，赵二丫喜提新爹，旧爹变小叔。
夏勇上蹿下跳不同意，可惜他的意见根本不重要，有赵三奶在呢，还轮不到他做主，而他看到他媳妇也没什么反应，顿时更生气，只觉得小志妈和夏小志都应该跟他统一战线才对。
“你是不是傻啊！那丫头将来的彩礼钱可是一大笔，留下来还能给咱们小志娶媳妇！”
夏小志还没说话，小志妈吃饭的动作停顿了下，终于抬头，没有继续沉默，“……用不着，我儿子不用卖姐姐，小志将来要是因为太穷了娶不上媳妇，那是他没本事，娶了媳妇也养不起孩子，当个老光棍得了。”
夏小志眨眨眼，为了将来不当个老光棍，他可得努力一点。
夏勇：“……”
他真的要被这婆娘气死了！
到底谁是她亲生的啊？
赵二丫还不知道她旧爹兼新小叔家里正因为她争论着，她正愉快地骑着新车，拿着这几年积攒的零花钱和明菲一起去公社买礼物送给她奶他们。
明芳背上背着竹背篓，里面是在山上捡的柴，还有一些蘑菇，看着明菲和赵二丫骑着新车有说有笑地离开忍不住停下了步伐。
不说明菲，连妈死爹不要的赵二丫都有了新车，她立刻又嫉妒上了，嫉妒完了之后就是颓丧。
——她没考上高中。
作为一个重生回来的人，明芳原本以为考上高中应该轻轻松松，万万没想到连赵二丫那个学习不好的人都考上了，她却落榜了。
初中毕业在这年代已经很好了，他们小明庄也就这几年才好点，之前几乎没几个女孩子有读书的机会，可明芳不满足，一方面明菲上了高中她却没有，另一方面她还指望即将到来的高考改变命运，上辈子明菲能考上大学，没道理她重生回来不行。
而且她很清楚，刚恢复高考那年不难，这是她最大的机会。
结果她连高中都没考上。
结果出来的时候明芳整个人都懵了，她甚至怀疑赵二丫的名额是偷了她的，都不敢相信她居然没考上高中。
可事实上，虽然重新来过，但明芳上辈子成绩就一般，这辈子成绩同样一般，而且她分心太多了，嘴上说着指望高考改变命运，可落在其他事情上的注意更多，再加上家里要干的活很多，她根本没多少心思在学习上。
会有这样的结果其实并不意外，但明芳自己难以接受。
她可是活了两辈子的人啊！
怎么可能连高中都没考上？她不甘心，跟明三德和王桂英求了半天，才终于让他们给她一个机会，让她能再上一年初中。
现在明芳跟家里关系非常紧张，王桂英本来就因为当年的事情一直怪明芳乱出馊主意害得自己沦落到小明庄，加上更加宝贝明为军，对明芳一直淡淡的，而明三德跟明芳之间冲突就多了，两人几乎撕破了脸。
如果不是明芳说，明二德的闺女上了高中，他闺女却是个初中毕业，显得他更加不如明二德，明三德可能还不会给她机会让她再读一年。
可明芳却忍不住心中冷笑，她爸凭什么跟人家明二德比啊？
明二德当初凭自己本事考进了城，要不是她爸横插一杠，哪有她爸的事情？而回到小明庄呢？看看明二德多能干，她爸就是个废物，还总想跟明二德比。
明芳嘲笑明三德的时候，却忘了她和明菲同样如此，她拿什么处处跟明菲较劲？
总之，尽管她下半年还能再上一年初中，可却也付出了代价，以后要干的活更多，而且学费也要她自己掏，要不是心里憋着一股气，她真的就撂挑子不干了。
明菲知道明芳看自己不爽，但不爽也得忍着，再蹦跶到她脸上，可就别怪她动手了。
“诶，菲菲，你知道祝小七最近在干嘛吗？”
“嗯？小七哥？不知道啊，你知道？”
祝小七最近很忙的样子，明菲晚上倒是会遇到，不过没说几句话就匆忙走了，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事情，不过他今年十七了，高中也毕业了，应该开始考虑工作的事情了吧？
一听明菲不知道，赵二丫立刻得意起来，“他报名参军了。”
“啊？”
没听说祝小七还想参军啊？
倒不是说参军有什么不好，这年头当兵可是最光荣的职业，而且这特殊时代，军队大概是受到影响最小的，可祝小七参军？完全没有一点征兆啊？
不过他们鹤山县招兵人数好像挺少的，也不知道祝小七能不能成，按身体素质的话，祝小七肯定没问题，成分也没问题，个人能力也不错，还是个高中生。
明菲在心里掰着手指数了数，觉得他成功的概率还挺高的。
——是挺高的。
祝小七和大队长家儿子一起去征兵处的，除了他俩，小明庄还有十来个人，都想试试，对他们来说，现在未来能改变命运的，一个是当兵，还有一个是当工人。
后者原本不在选择范围内，可谁让他们小明庄如今有砖厂呢？
两个都是极好的选择，可真要让他们选，他们肯定还是想当兵。
接下来就是等结果了。
祝小七看了明菲一眼，见明菲正低头认真地记录着什么，偶尔抬头问问老许问题，她现在很多知识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只是缺少练手的机会，她自己上辈子倒是也处理过不少各种病，可问题是那时候的处理方式和现在不一样，不适用。
闻景春见祝小七又在盯着明菲看，忍不住伸出胳膊捣了捣他，“你也很想学吗？”
明菲晚上过来上课，祝小七几乎都会跟着，闻景春早就发现了，他经常会盯着明菲看，看上去很想跟着老许学的样子。
“……什么？”
祝小七回神，莫名其妙地看向闻景春，两人说话声音都刻意压低了，并不会打扰到那边。
“我说，你是不是很想跟着学啊？我早就发现了，你特别喜欢在明菲上课的时候盯着她看，一脸羡慕的模样。”十五岁的闻景春已经褪去了刚来小明庄时的阴郁，如今生活不错，也没什么人为难，很多时候他甚至都会忘掉他和爷爷奶奶是生活在牛棚的坏分子。
这会儿十五岁的小闻同志正好奇地问祝小七，是不是也很想跟着老许学医。
祝小七：“……”
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喜欢盯着菲菲看吗？”
闻景春肯定地点头，“是啊，每次都盯着看，专注的样子像是恨不能把明菲拉过来，自己坐过去跟着学的模样。”
祝小七：“……”
他都没注意他以前就很喜欢盯着看。
还有他真的很想问小闻同志，为什么他会觉得那表情是羡慕明菲能上课？
得亏这是个傻狗。
这是祝小七对小闻同志的评价。
没得到答案，闻景春也不失望，他也习惯了祝小七偶尔不回答自己问题的性子，都说他沉默寡言，真该让那些人看看到底什么才叫沉默寡言。
因为身份问题，闻景春肯定是不能去学校上学的，不过这不代表闻教授和谭教授就会忽视他的学习，两人私下里一直有给他上课。
“你要真想学，跟许爷爷说说就好，他应该会答应的，当初不答应教明芳，是因为明芳那人神神叨叨的有点问题，而不是他敝帚自珍，不乐意教别人。”
苍天可见，闻景春真的是好意。
但祝小七只是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他总不能说，自己看明菲不是因为羡慕明菲可以跟着老许上课吧？
那小闻同志这只傻狗万一继续问他那是为什么怎么办呢？
而且，他在这边听着，好歹也跟着学了一点医学常识的，又不是什么都没学到。
明菲完全没注意到那边两个男同志之间的嘀嘀咕咕，她上课的时候认真得很，根本不会分心，结束今天的课程和其他人打了个招呼，这才和祝小七一起往回走。
第二天赵二丫约她上山采蘑菇，两人带着肉肉一大早就上了山，上午九点多就满载而归，背篓里还有两只兔子一只野鸡，全部都是肉肉的收获。
不知道是不是许翠花三天两头就往后山跑，反正现在外围基本已经没猛兽了，以前偶尔还能看到野猪下山，偶尔也能听到个狼嚎，现在完全没了。
只能说，翠花同志不愧是翠花同志，这世界唯一能压住翠花同志的大概只有亲妈素兰同志了。
“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车铃声响起，随后是邮递员的吆喝声，“赵青松！祝欺春！你们被选中了，可以去当兵啦！”
赵二丫愣了一下，欢呼一声立刻跳了起来，“我哥成功入伍啦！”
“……不过，祝欺春是谁？”
明菲也是一脸疑惑，“同志，咱们大队没有祝欺春啊，你是不是送错地儿了？”
公社的邮递员闻言愣了下，低头翻了翻，对着看了看，“没错啊，是红星公社第七大队，小明庄啊？难不成登记信息的时候弄错了？”
这年头大家一般都会叫个小名，很少称呼大名的，这就导致明菲其实不知道很多人名字，反正平时大的就称呼哥姐，小的就称呼小名。
可祝欺春这名字真的非常陌生，从来没听过，而且这名字的风格也跟小明庄有些格格不入。
两人正跟邮递员茫然地大眼瞪小眼，明菲突然扭头看过去，就见祝小七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是我的吗？”
明菲：“……”
她突然想起，当初刚去学校读书时，才知道赵二丫是小名，她大名是非常文雅的赵尔雅。
那……祝小七有没有可能，也是小名？
赵二丫也反应了过来，古怪地看向祝小七，“祝小七，祝欺春是你啊？”
祝小七疑惑地看了赵二丫一眼，随后接过自己的东西，向来冷淡的脸上都带着明显的喜意，随后将东西递到明菲面前，“菲菲你看，成了！”
至于赵二丫的问题，他不是很想回答。
他就兄弟一个，还没有堂兄弟，怎么可能是七啊，只是大家听他爷爷叫他小七小七，就以为是这个而已，小名嘛，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小七哥，恭喜啊！”明菲从祝小七大名居然叫祝欺春的震惊中回神，也替祝小七高兴。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祝小七这么高兴呢。
“今晚到我家来，我妈和我外婆一定很想给你庆祝下！”祝小七没亲人，这几年也就跟她家比较亲近，许素兰和许翠花都很喜欢他的性子，时不时就会把他拖回家吃饭。
祝小七动作一顿，一股莫名的心虚涌上心头。
以前不想去是总觉得去别人家吃饭不好，现在不想去……则是因为他盯上了人家的闺女。
可就像几年前他没法拒绝一样，他现在也没法拒绝，最终只能艰难点头，“……好的。”
他已经学会直接点头，而不用明菲上许翠花这个杀器了。
这次征兵小明庄中了两个，只有赵青松还有祝小七两个人，其他几个都没上，虽然羡慕，但家长其实也清楚自家娃身体素质不如那俩。
大队长家里条件不错，赵青松那小子从小就结实，而祝小七就不得了了，小小年纪就自己生活，还将自己养得这么壮实，很多父母俱在的孩子都没他身体素质好。
许素兰对于祝小七有个好前程也高兴得很，还收拾了一番说是要给他带上点跌打损伤的药，到时候留着用，祝小七没有长辈，很多东西他没办法准备，许素兰当初带过他一段日子，自然那想给他备上。
“外婆，他们可能带不了多少东西，还是等小七哥到了地方后让他寄信回来，到时候我们再把东西给他寄过去。”药准备些小的还好拿，但那些吃的喝的可不好带，明菲空间里有不少东西，到时候可以给祝小七多寄点过去。
不管他最终在哪里驻扎，那条件都不会好，多给他寄点过去。
明菲在这方面还是很大方的。
许素兰想了想，觉得明菲说得对。
“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走？”
“两天后。”祝小七局促地坐在那里，听到明二德问他，顿时更加紧张了。
许翠花一看他这样子顿时没忍住笑了出来，“我说小七，你怎么这么紧张啊？跟第一次见公婆的小媳妇似的。”
祝小七：“……”
不敢说话。
明二德闻言却忍不住若有所思。
明菲对此毫无所觉，还打量了一下，觉得她妈说得对，“小七哥确实像第一次见长辈的小媳妇哈哈，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这么紧张啊？”
祝小七心说，可现在跟以前不太一样啊。
这顿饭吃得比以前更艰难了。
时间太紧了，大队长家也在给赵青松准备东西，考虑到祝小七的情况，大队长还给祝小七也准备了一份，然后就发现许素兰也准备了东西。
那些日常用药平时许素兰就喜欢提前备着以防万一，这次大半都给给祝小七还有赵青松带上了，主要是跌打损伤，还有一些小药包。
等人走了她再赶紧备上库存就行了。
祝小七也很忙，他还有很多事情没交待，而他总不能就这么走了。
“……你是说，让我帮你盯着点明菲？”
面对祝小七难得的请求，闻景春只觉得莫名其妙，好好的盯着明菲干嘛？
祝小七点点头，“菲菲现在才十四岁，我之前听她和赵二丫聊过，她说她要到二十岁以后再考虑结婚的事情，但我有点担心，我不在的日子你给我看着点。”
“我到地方会尽快寄信回来的，到时候有什么动静你就给我写信。”祝小七甚至连钱都准备好了，这年头寄信的邮票还挺贵，他总不能让闻景春出这个钱。
闻景春还没搞懂祝小七为什么要他盯着明菲，是关于结婚的？
“你想在明菲结婚的时候回来背着她出嫁啊？也对，明菲跟金蛋几个兄弟关系不好，结婚时候确实需要兄弟送她出门，不过你放心，明四爷家她可还有一群堂兄弟呢，不会没人送她出嫁的。”
祝小七：“……”
拳头捏紧了又松开，捏紧了又松开，在心里拼命告诉自己，小闻同志还是个没有开窍的傻狗，没理解他的意思是正常的。
……可他都说得这么直白了，他怎么还没懂，反而误会成这样？
忍了忍，祝小七可算把心里的冲动忍了回去，他决定不用隐晦得跟直说没什么区别的话了，直接开口吧，不然按照闻景春这样子，他可能还真不一定能听懂。
“……我喜欢她，我想跟她结婚，你帮我看着点，要是有人想跟她处对象，或者她开始考虑结婚了，就赶紧给我寄信。”
祝小七一口气说完，完了感觉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怪难为情的。
可他不这么说，闻景春听不懂啊。
他没办法了。
闻景春反应了一会儿，才终于明白祝小七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所以，你不是想给明菲当哥，而是想给她当对象？”
祝小七点点头。
他走后也不知道小明庄会发生什么，太放心不下了，所以才想找闻景春帮他盯着点。
“明菲知道你想跟她处对象吗？”
祝小七：“……”

第92章
一看祝小七这反应, 闻景春想了想，这才恍然大悟，“明菲不知道啊？”
“她为什么要知道？她还小呢，而且我马上要入伍了。”
这时候说干嘛？一方面菲菲还小, 说这些太早了, 另一方面, 他确实是去拼一拼, 不然他就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最大的优势就只是跟菲菲认识很早而已，他手中没什么筹码, 怎么好意思说？
还有一个原因，都说当兵好，可当兵是要上战场的, 谁知道能不能回来, 回来的时候会不会缺胳膊少腿的？他跟明菲说，我喜欢你，为了能配得上你，我要去参军拼一拼？
这有点太下作了。
至少祝小七看来是这样的。
——我是为了你去冒险的，我是为了你才去拼命的，你必须要负责，要背着良心债。
明菲……凭什么等他, 凭什么负责呢？还有，如果他最终死战场上, 或者落下了残疾回来, 要让明菲背负一辈子的责任与愧疚吗？可他报名参军，这是他的选择，而不是他和明菲两人一起商量出来的结果。
所以他不能让明菲莫名其妙背负一条命的责任, 太没道理了。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警告闻景春的。
暗恋，这是他自己的事情，所有的决定都是他深思熟虑做下的，无论如何，他会承担那个后果，而不是把什么都不知道的明菲扯进来。
闻景春顺着祝小七的思路想了想，居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确实是这样诶。
是祝小七喜欢明菲，又不是明菲喜欢祝小七，那祝小七自己的决定，万一真遇到危险了，难道还要怪到什么都不知道的明菲身上去？
成功理顺了其中的逻辑，闻景春就坦然了，“好的小七哥，我会帮你盯着，不让其他男同志接近明菲的。”
“不对。”
闻景春：“？又哪里不对？”
“我不是让你盯着，不让其他人靠近菲菲，是让你盯着点，要是哪天菲菲突然想找对象了，或者翠花婶子二德叔有意给菲菲介绍对象，或者有男同志对菲菲献殷勤了……都告诉我一声。”祝小七觉得闻景春这傻狗怎么就不开窍呢？
又理解错了。
他不是要闻景春帮他把那些喜欢菲菲的人都赶走啊！
闻景春是真的很茫然，十五岁的小闻同志完全不知道祝小七想干嘛，他不就是这个意思吗？不然还能是交代他干嘛？
考虑到小闻同志到了小明庄之后一直跟在他身后把他当哥，还跟着他学了不少东西，祝小七心中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好好跟他说说，免得他将来都不知道怎么跟喜欢的女同志相处。
“我以什么身份拦着，不让菲菲找对象，不让菲菲喜欢其他男同志，不让其他男同志靠近菲菲？”
这个问题直接把闻景春给问住了。
虽然这么说很伤人，但祝小七觉得最好跟脑子不开窍的小闻同志说清楚，免得将来真弄岔了。
“我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去做这些呢？我没有。”祝小七恨铁不成钢地伸手戳着小闻同志的额头，“菲菲是我喜欢的人，不是我的所有物，我不能因为只是我喜欢她，就对她有那么高的占有欲，就觉得对方必须要离其他男同志远远的。”
“她是人，她有权力决定自己接近谁，远离谁。”
“小闻同志，不要对别人有那么强的占有欲，人家不欠你的。”祝小七说完之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了，如果对方是你对象，那另说，你可以有占有欲。”
“可我跟菲菲不一样，我只是一个喜欢她的人，我不是她对象，我还在努力试图在将来成为她对象。”祝小七再次强调这一身份，“而且菲菲人好，还厉害，性格那么好，会有更多的人发现她的好，喜欢她，这很正常啊，我不就是？”
本来请闻景春帮他盯着点，对于刚开窍，而且平时不怎么说话的祝小七来说还有点不好意思，可一看小闻同志的思想似乎有点问题，他就……忍不住反常地滔滔不绝，喋喋不休。
偏偏闻景春在旁边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表示自己悟了。
“那小七哥你这么说的话，万一你不在的时候，明菲遇到一个不错的人，想跟他处对象怎么办？这算什么？”
祝小七沉默了下，随后抬手抹了把脸，“……算我命苦呗，还能算啥？菲菲有权力找对象。”
闻景春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可不管他怎么想，都无法反驳祝小七的这番言论——祝小七说得确实在理哈。
……但这也太惨了吧？
最终闻景春将这一切归结为自己见识少了，没祝小七成熟，所以想法难免带着点自我。
不愧是小小年纪就独自生活，还把自己照顾得这么好的小七哥，他果然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小七哥，我懂了！”闻景春慎重地点头，“从明菲的角度，你就是个关系还不错的同乡而已，其他什么都不是。”
祝小七：“……”
理是这个理，可这话从闻景春口中说出来，怎么就这么伤人呢？
“所以你做的一切，都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的，即使你为了她，她也没有任何责任，然后她是一个人，有决定自己未来的权力，你不能以喜欢为借口，去试图掌控她，对吗？”
祝小七木着脸点头。
闻景春理解了就好，他就不用担心他把事情干岔了。
可心情是真的不太好。
“好的小七哥，我会帮你盯着的，一有消息就给你寄信，要是明菲觉得自己年纪差不多该找对象成家了，我就告诉你，你第一时间回来毛遂自荐。”
闻景春拍着胸脯说，保证作为兄弟一定会把这件事干好的。
祝小七继续点头。
“不过……”小闻同志挠了挠头，有些好奇，“我答应帮你盯着点，你就不担心明菲会喜欢我啊？万一你不在的时候她喜欢我怎么办？”
祝小七：“……”
深深地看了闻景春一眼，那眼神看得他寒毛直竖，总觉得祝小七在想什么不礼貌的东西。
“小七哥？”
“大白天的，我都不敢这么做梦，你做什么白日梦呢？”
闻景春：“……”
他要生气了！
他把兄弟放心上，兄弟把他踹地上是吧？
好在小闻同志考虑到祝小七马上就要走了，下次再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因而最终只是瞪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好吧，还有一个原因是，他打不过他。
虽然他不喜欢明菲，而明菲对他也没什么感觉，要不是祝小七，即使明菲天天去牛棚学习，他们两个也不会太熟悉，但祝小七这么说……也太伤人了。
祝小七跟闻景春商量好了，到家后刚躺下来，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心。
毕竟闻教授一家只是下放过来的，谁知道他们将来会不会离开？外面乱了这么些年，总不可能一直乱下去，反正祝小七天天在大队部那边听收音机，总觉得外面的好像变了点。
以后说不准那些下放过来的人有些还会回去，万一闻教授一家回去了怎么办？
国家要发展，总需要人才的，不可能一直这样。
想到这里，祝小七又从床上翻了起来，套上鞋子就出了门——他得再找个。
可祝小七跟小明庄的大家关系确实比较冷淡，也没什么熟悉的同龄人，最终他找上了一个和明菲有点关系的人。
——宝蛋。
这几年几乎都是宝蛋在养妹妹，赵秀兰他们基本没管，金蛋和银蛋对最小的妹妹更加没什么感情，家里资源就那么一点，谁有空管丫头。
宝蛋自然没那个本事，祝小七偶尔遇到过，就帮了一把，还带着他去看了两个比较隐蔽，没什么人发现的陷阱。
那两个陷阱相当于送给宝蛋的，运气好有东西的话，能给明芽补一补，所以本质上来说，是他同情明芽。
以前祝小七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可怜明芽，最近想明白了，他可怜的是家里还没有跟明老太他们闹翻，被金蛋他们欺负的明菲。
宝蛋今年也十一了，和夏小志一个年级，看着却比夏小志成熟，听了祝小七的要求立刻摇头，“小七哥，我感激你，但我不能背叛菲菲姐。”
宝蛋其实还记得小时候他坐在门槛上玩，明菲带着许翠花和明二德过来找麻烦的事情，可现在大了，懂事了，他也知道以前两家的事情不是人家的问题。
是自家。
而且明菲私下里偶尔会给明芽吃好吃的。
要是祝小七别的事情找他帮忙，他肯定二话不说就干了，可祝小七让他背叛明菲，这可不行。
祝小七对宝蛋的反应却很满意，于是又解释了一遍不是要他背叛明菲，详细解释清楚，宝蛋才点头。
不是让他跟个间谍似的盯着他菲菲姐就行。
重新躺床上思考一切都应该安排好了吧？应该没什么漏掉的了。
他家里东西不多，也不值钱，门直接锁上就成票可以换成全国的票带着，这些年攒的家底能带上就带，不能带就放明菲或者邻居家。
第二天一大早，祝小七就去给爷爷上了坟，蹲在那里说了好一会儿话这才回去。
明菲也挺忙的，知道祝小七和大队长家的赵青松都要走，她还想做一些保命的药。
需要的药材她手里有，只是时间……晚上跟老许请教了一番，完善了一下她自己原本的制药方式，明菲回去后房间的门一关就钻进了空间。
炮制处理药材需要时间，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处理好的，这时候空间就很有用了，空间本身时间会暂停，但土不一样，所以明菲学会了卡bug。
把药处理好，然后“栽”在一块地上，就能享受土壤的特殊加速作用。
她用空间里的珍贵药材搓了些保命的逍遥丸，还炮制了一些参片，这种关键时刻能吊着命，如今还不是后世的和平时期，国家跟各地方时有冲突，明菲总要给祝小七准备点保命的东西。
她空间里十五块地，四块种果树，然后留了四五块种着一直没动的药材，剩下的地则不会种太久，觉得合适了就收掉，因而她还有些炮制好的存货。
现在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嘛。
既然给祝小七准备了，没道理漏了大队长家的赵青松。
许翠花知道明菲在干嘛，想到自己也教了祝小七不少东西，勉强算个徒弟，晚上干脆把他拎上了山，准备教他点杀人的杀招。
祝小七：“……”
第不知道多少次被许翠花“杀”掉，祝小七终于掌握了点，虽然不多，但这么点时间也不错了。
“翠花婶子，你怎么会这些啊？”祝小七一脸纳闷，这也太恐怖了。
许翠花噎了一下，敷衍地找了个理由，“哦，以前我们家被明大德他们欺负的时候，我天天都在想怎么弄死他。”
祝小七又沉默了。
拖着疲惫的身体下了山，祝小七刚准备拐弯回家，明菲突然打开了大门探出脑袋，“小七哥？你等会儿，我给你拿个东西。”
两个瓶子，一瓶装的是处理过的参片，一瓶装的是明菲赶出来的保命小药丸，小药丸封得严严实实，每一粒都做了蜡封，尽可能保存时间久一点。
普通药品蜡封能保存两到五年，老许会些特殊蜡封手法，明菲搓小药丸也不是用常规手法，应该能保存五年以上。
用完了她到时候再搓。
“那是参片，我妈之前在山上玩的时候遇到了一株老参，一直没用上，这次处理好给你带上，要是受伤啊之类的，含一片能吊着命，小瓷瓶里的是药，都处理好了，关键时刻可以救命，你要用的话把药丸外面那层蜡封去掉就可以了。”
明菲站在门口给祝小七解释两瓶药的作用，月光撒在她身上，让祝小七觉得眼前有些朦胧。
“小七哥？小七哥？你有没有在听啊？”
明菲见祝小七走神，忍不住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嗯？我有在听。”
“那你把我刚才说的话重复一遍。”
祝小七沉默了下，复述了一遍明菲的话后，明菲才满意。
听到了就行。
这药可珍贵了，耗费了她不少好东西，要不是跟祝小七认识这么多年，她都不一定舍得。
祝小七揣着两个瓶子回到家，将瓶子放到箱子里，躺下后有点不放心，又爬起来，把他现在不穿的衣服垫在下面，这才满意。
明天就要走了。
大队长家也在依依不舍，都知道这是好前程，人人羡慕不来，可还是不舍。
第二天一早，身体不好的老书记都出来了，作为长辈给两个小伙子戴上了硕大的大红花，这才由许翠花开着拖拉机送两人去公社。
少了一个祝小七一个赵青松，小明庄没多少变化，毕竟大家真的很忙，虽然现在才夏天，但塑料大棚那边已经要开始准备翻土育苗了，有些种植周期长的蔬菜要早点种下去，这样才能保证及时收获。
砖厂那边也一天天没停过，一车一车的砖头往外面送。
明菲跟以前一样，除了晚上去找老许上课没了祝小七跟着还有点不适应，其他倒是没什么。
毕竟她也忙。
许素兰跟公社医院的医生提了，明菲这个暑假就去那边跟着干活帮忙。
小明庄这边卫生室没多少事情，许素兰和小胡医生都能应付，明菲还是多去学学更好。
祝小七走后两个多月，邮递员送来了第一封信，信上的内容比较简单，就说他们已经到了，现在正式开始训练，每天的训练量还好，不是很大，他适应得不错，还给了个地址，以后有事情就寄到那个地址，会有邮递员送到他们驻扎地方的。
明菲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地图，差不多就知道祝小七现在究竟在哪里了。
在北方那一块，还是在岛上。
吃喝估计没问题，但肉会比较少，这年头哪里都缺肉，部队一个月能吃个一两次就不错了，小明庄要不是这几年发展不错，而且许翠花还把后山当后花园，他们家吃肉也没那么容易。
考虑到部队每天的运动消耗，再考虑到祝小七毕竟是自己的半个徒弟，许翠花上山打了头鹿回来，也没卖掉，而是做成了肉干肉酱。
其中大部分都是肉干，肉酱只有两罐子，毕竟肉干好保存些，现在天气天气热，温度高，肉酱容易坏。
赵青松那边有大队长照应着，祝小七这边可没个家里人，许翠花和许素兰勉强算是他长辈，自然要多准备。
“我觉得，按照大伯的性子，他给松哥准备东西的时候估计也会给小七哥准备一份。”明菲尝了一口肉干，很有嚼劲，就是有点费牙，还分为辣的不辣的，一边嚼一边说。
“那小子心软，肯定会给小七也准备的，也就是他媳妇性子好，人也大方随和，不然就大队长那性子，换个人早跟他过不下去了。”提到大队长媳妇，许素兰笑着说。
“咱们不也给赵青松那小子准备了，他们兄弟自己分着去。”许翠花随口说，一点不觉得自己一家子这行为有点太上心了。
在她们那世界，徒弟跟自己孩子也没什么区别，祝小七是半个徒弟，自然是她半个孩子。
再说了，祝小七和赵青松也不是去玩的，他们是去保家卫国的，多给点怎么了？
收拾完了，许翠花看看做好的肉干，摸了摸下巴压低声音嘀咕。
“是不是有点少啊？”
许素兰正在忙，没听到这话，明二德却听见了，不过他也只是看了一眼而已，并没有说什么。
然后本来说晚上去县城的许翠花又带着肉肉进山了，明二德没办法，今天确实有事情，只能他自己一个人进城去了。
第二天一早，许翠花又扛着两头鹿回来了。
明菲：“……”
她妈难不成在山里养了一群鹿不成？
不然怎么说找到就找到了？昨天就扛了一头回来，按理说鹿群肯定得跑啊，结果这？
于是本来要去公社医院帮忙的明菲，还有要去卫生室的许素兰，又做了一天肉干。
满满当当，光是肉干就有一百多斤了。
明菲：“……”
“妈，这些都寄过去？”
不是舍不舍得的问题，但……这是不是有点多啊？除了肉干，可还有别的东西呢。
大队长听说他们要给祝小七寄东西，他们家也要给赵青松寄东西，干脆就等了等，准备到时候一起寄。
然后他就看着许翠花扛着个大大的包裹出来了。
大队长：“……这是什么？”
“我听说那边没什么肉，比较少，给他们寄点肉干过去。”许翠花将大包裹放到牛车上，拍了拍手说。
“除了肉干，还有几瓶肉酱，可以就着馒头吃。”
大队长：“……”
他都感觉许翠花将包裹放下来的时候，牛车震了震，这一共多少啊？
再想想自家那两只风干的兔子……
突然感觉，自家好像被比下去了。
“你这是弄了多少肉啊？”
大队长是真的好奇，一只大点的动物身上净肉也就几十斤，做成肉干后没了水分，又要轻很多，这么一大包肉干……这得多少肉啊？
“三头鹿。”明菲推着她的自行车停在牛车旁边，闻言对着大队长比了个手势。
“……还是鹿肉？”大队长吓了一跳，他都好几年没看到鹿了，许翠花一出手就是三头？她把人家鹿群端了？
而且鹿肉可比猪肉鸡肉贵太多了，也更补。
“遇到你们，是小七这孩子的福分啊。”大队长感叹了一声，带着东西往公社去了。
亲爹妈很多都没这么用心大方，他们家青松也占了便宜，那些药可不好弄，尤其里面还有参片，大队长是有见识的人，自然看得出来那参片不一般。
应该是有些年份的老参。
许翠花没跟着去，她还有活呢，就大队长去寄就行了，她总不会担心大队长路上偷吃了。
明菲跟着一起去了邮局，到了邮局门口，她将车子停了下来，转身就准备帮大队长拿东西，就看大队长正试图将他们家的大包裹拿下来。
没成功。
大队长震惊地抬头看向明菲，“你们到底放了多少东西进去？”
这他妈得一百四五十斤了吧？
“就肉干还有肉酱啊，不多不多，分分就没了。”
明菲自己虽然没有进过部队，可她在末世那会儿都是军事化管理，他们行动小队其实也跟部队没太大区别，她可太知道在那种地方会怎么样了。
有东西基本都是分着吃的。
老许和老安老程他们也证明了这一点。
“看到战友家里寄了跌打损伤的药过去，都想抹一抹试试看。”
“不过老许抠门，上次菲菲给的果酱他居然不跟我们分，好过分。”
“对，没错，特别过分，不给我们分，还给我灌黄连水！”
明菲当时听了后特别震惊且纳闷，“程爷爷，我舅公脾气那么好，你到底做了什么，居然让他气到给你灌黄连水啊？”
反正老程没回答她，可能是不好意思。

第93章
大队长张了张嘴, 最终还是将快要到嘴边的疑惑给咽了回去。
……算了，也不是第一天知道翠花儿还有二德大方了，就是这么重的包裹要怎么寄啊？
明菲拿着大队长要寄的大包裹，大队长则扛着那包肉干,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邮局, 大队长的包裹也不小, 不过不算重, 明菲跟着许翠花练了快十年, 现在力气也比一般男同志要大，拿那个包裹完全没问题。
里面的工作人员看到大队长扛着这么大的东西进来, 都吓了一跳。
这年头寄信是有相应的邮票就行，可这种大包裹要按重量的，太重的话光是邮费就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等听说这是给部队的儿子寄东西, 工作人员瞬间热情了起来, 表示一定会好好将东西寄过去的——这年头大家对当兵的人都很推崇热情。
好不容易将东西寄出去，大队长去找郝书记有事情，明菲则去了公社医院帮忙。
公社医院对明菲有所了解，只稍微考核了下就让她上了，这些日子她几乎没请假，而且各科都会，掌握的本事非常扎实, 帮了不少忙，整个医院对这个比其他人小了很多的小同志都非常友好。
“菲菲同志马上要开学了吧？”送走一位病人, 明菲正在洗手, 顺便记录一下对方的信息，就看到公社医院的院长端着搪瓷杯子过来了，笑眯眯地坐到明菲对面。
“嗯？嗯, 还有几天就开学了，院长有什么事情吗？”
“好好学，等你两年后毕业了，要不要来咱们公社工作啊？”
他是真的看到优秀的人才忍不住蠢蠢欲动，哎呦喂虽然早就知道她年纪小但大部分病都能应付，但他也没想到明菲能应付得那么好，就像是做过千万遍一样，沉稳得不像个十四岁的孩子。
“我暂时还没想好呢。”
现在是七五年，两年后高中毕业就是七七年，刚好高考恢复，她到时候应该会参加高考，然后上大学——嗯，应该能考上的吧？
想到滑铁卢的明芳，明菲现在也不敢确定。
反正到时候她应该会继续读下去，学习更多。
她上辈子累得要死要活，末世的生存环境极为恶劣，所以明菲这辈子其实一直比较咸鱼，也没什么野心，医术那是她自己喜欢，因而一直没有丢下，一直在学，可其他的她就没多少耐心和动力了。
与其去鸡自己，不如去鸡父母啊，反正二德同志和翠花同志现在依旧谁也不让谁，时不时就来找她当裁判，他俩精神着呢，三十多岁正是奋斗拼搏的好年纪。
许素兰一开始还觉得让明菲当名义上的临时家主太胡闹了，现在么……嗨，十四岁的一家之主，也不是不行。
于是明菲就从临时家主转正了。
当然了，这转正和没转正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就是更名正言顺了点。
“你来咱们公社医院，干两年，然后院长给你当。”
明菲：“……？”
不是，院长你这不对吧？
逗小孩呢？
“……我还小，这个我得听外婆还有我爸妈他们安排。”明菲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不然这让她怎么说？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慈眉善目，认真又负责的院长好像也不是那么靠谱的样子。
真是奇怪了，她穿越到这世界后，好像遇到挺多真实一面跟以为的完全不一样的人，大队长，郝书记，赵三奶，外婆……还有眼前这个院长。
院长考虑到明菲的年纪，知道没办法先哄住对方了，顿时失望。
心中却琢磨着下次看到许素兰一定要好好跟她说说，留在小明庄有什么意思啊，到他们公社医院来，稳稳一份工作，不比在小明庄卫生室当个卫生员强啊？
明菲见院长走神也就没继续说话，低头记录刚才离开的病人。
给这些人记录下，以后有事情好找，她发现公社医院这边没有记录病历的习惯，反正明菲过来后会尽量记下来。
中午她就在公社国营饭店吃的饭，下午继续去医院帮忙，晚上才骑车回家去。
路上还遇到了大队长。
“大伯，你这是下午又来的吗？”
明菲骑着车和大队长并排，好奇地地问。
“是啊，咱们红星公社要来贵人了，郝书记让下面的大队都注意点，别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那可是首都那边过来的。”
明菲一听这话，注意瞬间就被转移了，“贵人？什么贵人？”
“咱们整个红星公社现在不都在搞塑料大棚吗，上半年都上了报纸，现在好些人知道咱们红星公社，知道咱们小明庄。”
说到小明庄的变化，大队长立刻得意起来。
他是真的得意，成就感满满，当年决定带着整个大队搞塑料大棚，大队长其实承担着不小的压力，即使有明菲家提前做了示范，可这种事情第一次有人弄，谁知道结果会怎么样？
甚至包括当初找牛棚的闻教授帮忙建砖窑，这些都不是简单的事情，这时代毕竟混乱，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虽然是明二德牵的头，但大队长必须站出来，万一真要有什么事情，他也不能把明菲一家推出去。
可以说他那时候就是明面上的靶子。
现在小明庄在他手中变成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富裕大队，连带着红星公社都发展得非常好，大队长怎么可能不得意？
他为啥不能得意？尽管得意！
这也是郝书记每次气得不行却没真说什么的原因。
当然了，其他人面前的时候大队长还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沉稳模样，只有熟悉的人知道他多得意——比如明菲。
明菲也没泼冷水，或者催促他快点说正事，而是等着他得意完。
过了一会儿，大队长果然干咳了一声，这才继续说下去，“首都那边的研究所说是对咱们红星公社如今的发展方式非常感兴趣，想过来研究一下，顺便看看能不能继续扩大塑料大棚，将整个红星公社彻底打造成蔬菜公社。”
现在其实也已经有这称呼了，不过零零散散的，不是很集中。
大队长觉得大概是他们小明庄以及红星公社太过典型了，才会有人过来。
那到时候作为第一个搞起了塑料大棚的生产大队，小明庄必然会获得最大的关注。
关注不关注什么的大队长无所谓，他更实在，在意的是这种关注会给小明庄带来什么样的好处，会不会把小明庄当做这次的核心目标。
“真要能成的话，到时候全国其他地方也能推广，到时候会有更多的人富裕起来，也能让大家伙儿在冬天都能吃上鲜嫩的蔬菜，不用跟以前一样一到冬天就这也没那也没的。”
明菲一听，顿时也觉得这是好事啊！
在她的记忆中，塑料大棚推广其实已经开始了，不过在北方那边，他们这一块还没动静，这年头信息传播慢，他们这里突然兴起，会引起注意也正常。
“那回头是不是要跟牛棚那边的舅公他们说一声，接下来要注意一点了？”
大队长点点头，“是要注意点。”
不过他们大队长其实一直很小心谨慎，就连心眼不正的明三德都清楚真要捅出去对他们没好处，牛棚那边待遇不错，可要是不仔细查的话根本看不出来，都是不打眼的东西，只是看上去条件很艰苦罢了。
大队长一路畅享未来的美好生活，回到大队看到倒霉表弟夏勇，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没了，拉着个晚娘脸不想说话。
从两个月前他把赵二丫过继到了大表弟名下，这倒霉表弟就一直在找他麻烦，试图让他再将赵二丫改到他名下去。
可惜这件事不止是他的主意，还是赵三奶这个夏勇亲妈，赵二丫亲奶的主意，甚至老书记也是赞同的。
大队长姓赵，可老书记却是夏家的人，还是夏家威望最重的长辈。
明菲瞥了一眼夏勇，直接回家去了，她才不想跟夏勇有什么关系呢，这人没脸没皮的，因为明菲和赵二丫关系不错，还曾经想占她便宜。
不是那种便宜，是指夏勇知道她爸妈给她买了不少各种吃食，曾经想让明菲分他一点。
说实话，明菲到现在依旧没能想明白，夏勇怎么有脸跟她一个小孩讨吃的呢？他儿子夏小志都不会这么干！
当然了，明菲又不是真的小孩，自然不会让他得逞，到家就将这事情跟许翠花说了，完了许翠花当场就去揍了夏勇一顿。
然后明菲又去跟赵三奶说了一遍，赵三奶倒是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等夏勇身上被许翠花揍出来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才拎着扫帚去揍了一顿。
从那之后夏勇看到明菲就会躲着点了。
明菲晚饭的时候跟明二德还有许翠花他们说了首都那边研究所要过来研究小明庄和红星公社塑料大棚发展模式的事情。
别的她不担心，她只担心牛棚那边。
这几年那边日子不错，谭教授身体养回来不少，心脏不好的老程有老许盯着，时不时根据他身体情况换药，愣是将原本脸色苍白，双唇经常发紫的老程养好了很多。
瞧着再活个二三十年不是问题。
要知道原本老程可是七年前就死在牛棚了。
首都那边的人过来他们待遇肯定要不如从前，万一引起注意，那只会更糟，首都来的人可不像当年过来找麻烦的那些革委会小喽啰一样好打发。
希望过来的人比较正派吧。
“应该问题不大，现在外面风声有点缓和了，没前两年那么严重，而且还有两年就要恢复高考，闻教授他们一家肯定会提前回去的。”明二德想了想，觉得问题不大，他时不时会去县城或者安州市，家里的收音机也经常听一些外面的事情，他在这方面比较敏锐，自然能察觉到变化。
要恢复高考，总要先把下放的高校老师招回来，这种年代真就是谁苟得久谁就能胜利。
而老程和老安两人都是军方的人，两人没什么问题，就是家世导致被盯上而已，应该会比闻教授一家更早平反。
至于说老许……明二德其实一直怀疑他当初下放有问题。
只要确定牛棚那边没事，其他事情明菲就撒手不管了，这不是她该操心的，有大队长他们在呢，哪里轮得到她一个半大孩子。
明菲还没等来首都那边的人，先等来了开学。
现在很多学校都不重视学习，明菲和赵二丫的课程不是很忙，要不是这样，赵二丫还真不容易跟上。
高中生活跟初中也没什么变化，就是班级里的女学生更少了，大部分都是男生，这个年纪又正是对异性好奇的时候，相处起来还有点别扭。
但没人敢惹明菲还有赵二丫两人。
小明庄卫生室很多人都去过，这个暑假明菲更是直接在公社医院帮忙，大家从小到大这么多年，多多少少要跑跑卫生室或者医院的，明菲……明菲曾经给很多人留下心理阴影。
这年头的药不像后世，儿童用药会做成小药丸，外面裹上一层糖衣，就算是冲水喝的中成药也会配好了味道，防止孩子吃不下去，这年头的药是真的难吃啊。
要么苦得要命，要么就味道诡异到让人没办法形容，总之小孩子都不爱吃，有时候大人都按不住，没办法给孩子灌药。
明菲有时候看不下去会帮忙。
灌药啊，她熟练着呢。
食指和拇指捏住下颌间隙，用力一捏，原本紧闭的嘴巴就会张开，完了把药往里面一灌……就成了。
他们班好些同学小时候都被明菲灌过药。
也就是说，别看明菲年纪在整个班级都算比较小的，但某方面来说，她确实算是看着这些同学长大的咳咳！
至于那些因为太皮，不小心受伤的同学，被明菲处理过伤口那心理阴影就更重了。
其实明菲已经很小心了，何意事情过后，她好好反思了一下自己，现在给人看病已经不像从前那样粗暴了。
……只是没那么粗暴而已，其实还是有点粗暴的。
总之，别看明菲长得漂亮，皮肤白皙，眼神明亮，笑起来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似的，看上去脾气还很好的样子，真没几个同学敢欺负她。
恨不能退避三舍。
这就是明菲这几年形成的威慑。
更不用说，许翠花的名声这几年都传遍整个红星公社了，谁不知道许翠花厉害啊，真要欺负人，他们全家加起来都不够人家亲妈一个巴掌收拾的，到底谁欺负谁啊？
至于赵二丫没人敢招惹，这就更好理解了，没办法，刚开学第一天就有人犯贱惹到了她头上。
本来赵二丫对高中抱着极大的期待，开学后骑着新车跟明菲一起上学放学，那车就引起了人注意。
没办法，这年头自行车是稀罕物，虽然这两年自行车没以前稀少了，那也不是家家户户都有的，也就小明庄大部分人家都有而已，而赵二丫才十五岁，却单独有了一辆属于自己的车子，这怎么能不让人眼热。
明菲就算了，赵二丫跟着奶奶，亲爹都不管，她凭什么？
那男同学只是想骑骑赵二丫的车而已，觉得赵二丫比较好欺负，“借”她的车骑一下怎么了？作为一个在家被捧着的人，他根本没想过赵二丫会反抗。
赵二丫这几年也一直跟着许翠花练拳脚，虽然偶尔会停，没明菲那么勤奋，可她自保能力绝对不差，当场就翻脸了，直接跟那男同学打了起来，没两下就将那男同学按在了地上抽，一边抽，嘴上还一边说着。
“你一个五岁还在尿床的龟儿子也敢找我的麻烦，什么东西啊！”
“八岁了还能来不及跑茅厕拉路上去，初中还能偷人家枣子，摔地上把自己摔断腿，你这种脑子都没长好，还一肚子坏水的玩意哪儿来的胆子抢我的车？”
“凭你爸半夜去敲人家的门，被你妈抓破脸吗？”
“还是凭你小叔被我奶灌粪水？你也想尝尝粪水的味道？”
明菲听到动静赶过来的时候，赵二丫正骑在那男生身上，手上拿着小树枝，小树枝沾着鸡粪往那男生嘴里塞。
“我错了！赵尔雅同学我错了嗷——”那男生终于想起小时候他小叔被赵二丫奶奶赵三奶带着人找上门，拿着粪勺灌粪水的事情，再加上完全没想到赵二丫居然知道那么多事情，整个人又羞恼又害怕。
赵二丫冷笑，毫不犹豫地将沾了鸡粪的小树枝往他嘴巴上一抹，“来，请你吃糖！”
明菲：“……”
你说你招惹我们二丫干嘛，整个小明庄那么多孩子，谁敢欺负赵二丫？真以为只是因为赵三奶吗？那她们瓜田小猹深得赵三奶真传，知道多了点，手段那什么了点，不是很正常？
就赵二丫知道的那么多八卦，不知道掌握了多少人的黑历史，可能有些事情他们自家人都不清楚，但赵二丫知道。
她要真想说，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跑不掉。
这件事以老师过来解救那个男生，对方哭着跑回家，好几天没来上课为结局。
至此赵二丫一战成名。
谁也不知道对方知道自己全家多少黑历史，万一惹恼了，她将知道的东西都抖了出来，他们还要不要活了？最重要的是抖出自己的事情就算了，最多丢人，万一抖出了爸妈的事情……回去等着被爹妈揍成肉饼吗？
说实话跟着赵二丫认识这么多年，明菲也不清楚她到底是怎么记下这么多事情，并且还能对号入座的，她觉得这也是天赋和本事，至少明菲自己绝对不行。
于是原本还有些乱的高中瞬间就安静了。
红星公社有郝书记盯着，整个鹤山县革委会一把手又是周怀冲，因而情况真的不严重，但即使如此学校也比较乱，没多少学生能静下心来学习，尤其每次开学都跟开奖似的，谁也不知道会开出什么样的学生。
这还是老师第一次看到学校快速平静下来的。
高一学生不敢，高二学生就敢了吗？万一被赵二丫看到，随口说了两句怎么办？
又不是只有那男生一个例子。
其实明菲不太能理解，初中赵二丫也在公社读书，大家又不是不认识她，怎么高中前一个暑假过去，一个个就这么能蹦跶呢？
带着全家一起社死了吧！
光看那男生家里长辈没人过来找赵二丫麻烦就知道了。
她哪里知道，高中了，将来就是高中生，跟初中又不一样。
高中生活步入正轨，跟初中没多少区别，半个月后首都那边的人终于到了红星公社。
他们住公社的招待所，白天则带着人到红星公社各个大队的塑料大棚查看，一边看还一边记录，到小明庄的时候大队长热情洋溢地接待了这群人。
一共有九个人，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一个好像是他的妻子，看上去有些沧桑，两个孩子似乎是他们的孩子，看着有些嫌弃小明庄又有些好奇，剩下五个人四个是助手，还有一个似乎是保护他们的。
明菲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曲教授，这就是我们小明庄最开始建的塑料大棚，当时也不能确定能不能成，后来成了就慢慢扩建，变成现在的规模。”
大队长正在跟领头的中年男人说话，没注意明菲。
“唉，菲菲，咱们明天还上山不？”
赵二丫慢悠悠地骑着车，好奇地看了一眼那几个陌生人，随后也收回了目光。
听到上山，那两个陌生的孩子忍不住好奇地看过来。
他们在首都那边可没见过什么山，这次跟着爸爸过来也是听说这边可以爬山玩。
曲教授看着成片的塑料大棚眼中带着欣赏，“没想到，小明庄这边已经这么大规模了。”
“都是大队的同志努力。”大队长谦虚地笑了笑，眼神却带着得意与骄傲。
“小明庄现在已经这么大一片了，要是想继续扩建，地有点不够，可以考虑后面的山地，有些东西也能种。”曲教授沉吟片刻，突然说。
其他大队还有扩大的余地，小明庄这边却没多少了，只能考虑在后山进行培育。
地不能都用来种菜，要保留足够比例种粮食，粮食才是根本，所以想要在小明庄扩大塑料大棚，就只能往其他地方想，他们整个红星公社几乎都靠山，要是能把山地利用起来就好了。
“山地？咱们能在上面也搞吗？”大队长闻言眼睛一亮。
曲教授说的问题也是这两年塑料大棚没有继续扩建的原因，因为要保持足够的粮食种植面积。
明菲第二天听赵二丫说起曲教授想要帮助小明庄把后面的山地也利用起来，却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来。

第94章
距离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八年了, 许翠花三天两头就往后山跑，明菲自己也时不时就会去后山玩耍，还有明芳。
明芳小时候还不会一个人上山，也比较谨慎, 现在大了点, 加上后面的山没以前危险, 基本上只要有空闲时间她就会上山去——闻教授一家指望不上了, 她现在指望的估计就是高考还有后山的宝藏。
除了他们这几个知道后山有东西的人, 小明庄还有大明庄的人也三天两头就上山找找东西挖挖野菜什么的。
然而就是这样高强度的扫荡，简直差不多将山里从头到尾都掘了一遍, 依旧没有任何人发现东西。
……就离谱。
要不是确定后山确实有东西，明菲都要怀疑这是不是个玩笑了，可看明芳的态度, 以及原主记忆中明芳后来出手阔绰, 那些东西必然是真实存在的。
那么问题来了，东西呢？到底藏哪儿了？就差掘地三尺了啊。
还有，他们这么多人在找都没任何消息，明芳记忆中的原主，原主记忆中的明芳，到底是怎么找到的？
虽然说既然是留给自家后辈的宝藏那必然会藏得非常隐蔽，但这也太隐蔽了吧？
明菲一开始还会很感兴趣, 后来长时间没消息，她慢慢也就忘掉了, 心中寻思着既然这样那随缘吧, 反正只要东西不落入明芳的手，谁拿了他们一家都无所谓，他们又不指望那些东西翻身。
有缘者得之嘛, 找不到说明无缘，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现在，想要开发后山，扩大塑料大棚技术的话，说不定还真能将隐藏起来的宝藏翻出来。
明菲对那宝藏没多少占有欲，她现在更加好奇那东西到底藏哪里了，怎么藏的。
至于首都来的曲教授一行人，她是没多少兴趣的，小明庄的未来与发展有人盯着呢，她就一条普普通通的咸鱼罢了。
可明菲不在意的东西，别人不一定不在意。
明芳没两天就听说首都来的研究所教授见小明庄的塑料大棚已经没多少地能扩大，想要开发后山，看看能不能在后山建立大大小小的塑料大棚，顿时慌了。
她不记得她堂妹明菲到底是什么时候拿到东西的了，可现在她们已经十四岁了，按理说距离现在肯定不会太久，本身明芳就焦虑得很，这个暑假基本上一有时间就上山，除了上山找能卖钱交学费的东西，就是试图找到宝藏。
东西藏得那么隐蔽，她怀疑是因为什么变故导致宝藏漏了出来才会被明菲发现的。
可现在有人要开发后山，那……那万一他们发现了东西怎么办？
她还怎么偷偷将那些东西据为己有？
明芳现在就特别后悔当初没有仔细了解，只知道宝藏的钥匙是明菲脖子上挂着的黑色阴阳鱼，其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然她哪里用得着等到现在？
早就想办法将东西转移了。
可开发后山是好事，明芳也找不出理由来阻拦，更加没那个话语权。
他们一家在小明庄都不太讨喜，即使现在也只是好了点而已，何况她在这里本身就说不上话。
没人会听一个黄毛丫头的话。
这时候明芳忍不住想到了明菲。
如果是明菲来阻拦的话，说不定还真有可能成功，因为她想要做的事情明二德还有许翠花都会支持，而明二德和许翠花在小明庄威望不轻，更何况明菲本身靠着医术也得到了不少人的好感与信任。
她不懂怎么会这样，明明重生的是她，提前知道一切的也是她，然而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和她记忆中不一样了。
弄出来的塑料大棚居然会引来首都研究所那边的人，这些人是没见过好东西吗？这到底有什么好研究的？
明芳只要想到她苦苦寻找的宝藏落入别人之手，就恨不能要抓狂。
明菲在学校还拖着腮思考后山的事情，寻思着回头跟明二德提一句。
许素兰今天没有回家吃饭，而是去了隔壁大队给人接生，孩子胎位有点不好，她要留在那边守着，所以午饭就明菲一家三口。
她就将自己想到的事情说了。
明二德还没说话，许翠花就先开口了。
“找到就找到呗，谁找到不都一样嘛。”她是真的这么觉得的，虽然这些东西在明芳的记忆中应该是被她闺女得到了，但现在既然还没得到，那就不是她闺女的东西。
本质上来说，那些宝藏的主人是建国前就没了的夏家人，那应该是人家夏家那个少爷留给自家孩子的，即使她闺女得到过，现在也不是她的，那么谁都有权力拿到。
就看谁运气好。
明菲点头，“我也是跟妈一个态度，就是好奇到底藏哪儿了，怎么藏的，咱们这么些年一直有注意，愣是什么都没发现。”
那又不是他们家先人埋的，凭啥别人不能得到。
但人在未知面前总会抱着巨大的好奇心嘛。
“反正只要不是明芳和明三德一家就行。”
真要被找到了，还能了了一桩心事呢，免得一直惦记着。
“你们说，这次能被发现不？”
真的很好奇。
明二德觉得，如果能将后山利用起来，那说不定真有可能发现，但具体能不能行，还得看调查。
整个国家有不少山地，真正适合耕种的地并不是很多，真要弄起来，这绝对是一件能影响全国的大好事。
虽然现在曲教授他们还没开始实地调查，不过明二德觉得，即使真的能成，也不会像小明庄现在所有的这些塑料大棚一样，估计是一点点大的小棚子分散在山上，因为山地无法支撑大棚，零零散散的小棚子倒是有可能。
曲教授和助手都很忙，忙着走访整个红星公社有塑料大棚的大队，记录相关数据，不过其中最受关注的还是小明庄，毕竟小明庄是第一个搞起来的，红星公社的塑料大棚也是从小明庄开始扩散到如今规模的。
倒是曲教授的夫人和两个孩子没什么事情，曲夫人没有工作，专门负责照顾两个孩子，而曲教授看上去年纪四五十岁的样子，即使生活得不错，脸上也能看出岁月的痕迹，孩子大的十几岁，小的看着比明菲还小，这确实晚婚晚育了。
两个孩子虽然嫌弃小明庄这种农村，不过好奇心同样很重，那天听明菲和赵二丫说要上山玩，就忍不住往这边跑，可惜小明庄的其他孩子对他们这两个首都来的贵客都敬而远之，不太敢靠近，更不用说带他们上山了。
曲夫人显然有些管不住他们，怕他们自己偷偷上山遇到危险，只能拜托大队的人带他们上去转转，说不定去了之后不新鲜了，也就不会继续期期艾艾想要上山了。
对这样首都来的客人，大队长自然会照应得很好，毕竟人家过来可是为了帮助他们，怎么能让人扫兴呢，不过他也考虑到曲教授两个孩子年纪都不大，要是让大人带着，估计说不上什么话，刚好第二天是星期天，他干脆就将这件事交给了赵二丫。
别看瓜田小猹平时咋咋呼呼能把他这大伯气到吃不下饭，但大队长知道自家侄女还是很可靠的，而且赵二丫性格外向，跟谁都能聊得来，知道得还多，有她陪着，曲教授两个孩子估计会玩得更愉快些。
赵二丫一听，立刻拍着胸脯表示自己一定会招待好客人的，绝对让他们玩得开心，绝对不会让他们失望！
并且表示你们大人上山都是为了找东西，哪里知道哪个地方好玩，还得是我们小孩，我们小孩才知道哪里能找到有意思的东西，气得大队长差点打人。
是是是你们小孩才知道哪里好玩，咱们大人都忙着给小孩提供玩得机会是吧？
不过赵二丫虽然当着大队长的面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一转身她就过来找明菲了。
“哎呀，我这不是担心他们这种大城市过来的小孩不好伺候嘛，很多东西我没见过，也不懂，菲菲你跟我一起去吧？”
已经长大的赵二丫完全是知道大队长最近忙，想帮他分担一下压力才应下这差事的，不然的话她都没去过大城市，万一不小心戳到人家痛处了呢？万一人家说些她不懂的事情呢？
菲菲经常去县城，还曾经出过省，见识多，把她拉上她就安心多了。
明菲没办法，只能应下来。
她到这个世界八年，大部分时间都忙着跟许素兰还有老许学习，也跟小孩子说不到一块去，以至于她到现在真正的朋友其实只有赵二丫一个人。
……这还是自来熟的赵二丫硬闯进来要跟她交朋友的，赵二丫大概就是上辈子网上说的那种入室抢劫般的友情。
现在小猹有点忐忑，她当然得陪着。
得到肯定，赵二丫立刻高兴地抱了抱明菲，扭头看向正在玩球的肉肉。
那球还是个藤条编的，很结实，肉肉之前抓了一只兔子丢给明小福，明四爷就给它做了一个球，总之它非常喜欢这玩具，宝贝得不行，平时都藏在它自己的窝里。
也就明菲和许翠花能碰，其他人都不许碰它的球。
赵二丫摸着下巴想了想，“菲菲，你说要不要让那两个城巴佬见识见识狼啊？”
“……城巴佬？”
“不是有城里人叫咱们什么都不懂的乡巴佬嘛，那不了解农村的城里人不就是城巴佬。”
明菲：“……”
轻易就被赵二丫给说服了呢。
但是！
明菲是不可能让肉肉跟着的。
肉肉现在已经快八岁了，野外的狼很多就只能活这么久，但肉肉这种被养着的狼可以活十四到十六年，不管怎么说，肉肉现在都是一头成熟的大狼了。
体重接近九十斤，膘肥体壮，一身腱子肉，体格要比山上的狼还要大一圈。
这样一头身强体壮的老爷子狼，出现在没见过狼的人面前，这是想吓死谁啊？
她能理解赵二丫想要在曲教授一双儿女面前显摆显摆——你城里有我没见过的，我们小明庄也还有人能养狼，你们也没见识过吧？
但明菲不可能去冒这个险，即使肉肉不会主动攻击，可难保曲教授孩子夫人会不会吓到，肉肉对别人来说就是一头狼，万一因此惹来麻烦怎么办？最后吃亏的大概率是肉肉。
……就算要跟着，也不能出现在人前，只能隐蔽在暗中。
赵二丫其实就是突发奇想，也知道让曲教授夫人孩子见识一下肉肉不太现实。
曲夫人带着两个孩子过来，知道是明菲还有赵二丫两个半大小姑娘带他们上山，顿时皱眉。
赵二丫只当没看到曲夫人眼里的怀疑，笑眯眯地冲两个孩子打招呼，“两位同学，咱们出发吧？我跟你们说，我大伯他们可不知道山上到底有哪些好玩的地方，但我都知道，而且我几岁的时候就开始往山上跑了，那会儿山上还会遇到野猪也狼呢。”
“现在嘛，咱们这附近的山里已经没有野猪还有狼这样的大动物了，都是些小动物，像是野鸡啊兔子啊之类的，安全得很。”
一听以前山上还有狼，曲夫人顿时更加担心，但看两个孩子聚精会神听赵二丫讲话的模样，最终还是没有阻拦，跟着一起上了山。
“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动静啊？”
作为姐姐的曲优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明菲家紧闭的大门，疑惑地问。
“你听错了吧？”
明菲能说什么？肉肉跟他们相处这么多年，早就跟小孩子一样，除了不会说话，什么都能听懂，自然知道明菲要上山玩还不带它，正不开心呢。
曲信也有点疑惑，他好像也听到了，“我好像也听到了。”
明菲：“……”
“大概是菲菲家的狗吧？不用在意，我们走吧。”赵二丫随口说，反正菲菲家的肉肉跟狗似的，再说了，她奶说过，狼跟狗一个祖宗，亲兄弟来着，所以这么说也没问题。
“狗？”一听是狗，曲优立刻来了兴趣，“我听说乡下的狗有时候也会跟着上山打猎，这是真的吗？我可以看看吗？我家以前也养狗，不过后来那狗去世了。”
赵二丫也噎住了。
她也没想到曲优会对狗感兴趣啊。
“我家的狗胆子比较小，受到惊吓会咬人的，所以才关起来。”明菲笑眯眯地解释了一句，随后催促，“咱们赶紧走吧，不然天热，要不要带个篮子装东西？”
曲优和曲信的注意瞬间就被转移了，纷纷表示要带篮子。
赵二丫松了口气，找明四爷拿了几个小竹篮，一行人终于正式出发了。
曲优和曲信应该没爬过这种山，顺着山间小道往上走时不时惊呼，他们从小在首都长大，确实没见过这些东西。
赵二丫走在两人前面，一边走还一边给他们介绍山里的东西，偶尔还会摘些成熟的野果给他们尝尝。
她觉得这两个首都来的小孩也不是那么不好相处嘛。
孩子的聊天内容曲夫人不感兴趣，她就跟在后面，时不时照应一下两个孩子别摔了或者被树枝刮到。
明菲感觉曲夫人的家境应该很好，后背挺直，看上去很矜持的模样，那张脸带着风霜，应该是这几年也经历了一些事情。
说话温温柔柔的，不过两个孩子对她有点冷淡，不知道是不是到了叛逆期。
这是人家的家事，明菲没什么兴趣，之所以关注是因为她发现曲夫人也在打量她和赵二丫，似乎对她们两个很好奇的模样，尽管过去了几年，明菲对目光依旧敏锐，这是上辈子带来的影响。
“看到没？这棵枣树再过半个月，上面的枣子就熟透了，现在也熟了，我给你们摘点，等会儿带你们去陷阱里看看。”赵二丫说完，将篮子放下来，双手抱住枣树的树干，脚下用力在树干上一蹬，整个人呲溜一下就爬了上去。
“哇！”
“小心些，别摔了啊。”曲夫人一脸担忧目光紧紧跟着赵二丫，生怕她摔下来。
“没事没事！”
赵二丫在树上让明菲把篮子递给她，摘了一篮子枣子感觉差不多了，才从树上跳下来，将篮子里的枣子分给了曲夫人三人，随后才继续带着人往前。
“你说的陷阱是什么啊？”曲优看着篮子里的枣子犹豫了一下，干脆挑了一个红的在曲信衣服上擦了擦，这才咬一口，一边吃一边问。
“套猎物的陷阱啊，这山上放了不少，时不时就过来看看有没有套到，运气好的话今天咱们还能找到野鸡和兔子呢。”
祝小七走了之后山上的陷阱就没人维护了，只有宝蛋和闻景春偶尔过来，不过两人显然没有祝小七那么勤劳，能兼顾那么多陷阱，所以有些陷阱已经荒废了。
想到祝小七，明菲也不知道他收没收到寄过去的肉干。
祝小七人虽然话少，但存在感并不低，明菲现在都还没适应，尤其是晚上去老许那儿上课的时候，不过这几天因为曲教授一行人的到来，她晚上都没去上课，今天晚上准备迟一点过去看看。
明菲说完，曲优和曲信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
赵二丫知道各家八卦，明菲则知道各种大大小小的知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将曲优姐弟两个唠得一愣一愣的。
然后他们在陷阱里找到了一只快死的兔子。
赵二丫想办法将兔子捞上来，曲优姐弟两个在旁边配合，曲夫人也凑过去看，只有明菲没靠近。
她感觉到了周围的动静。
然后那个动静还有些熟悉。
目光往四周看了看，她终于找到了要找的目标，灌木从后突然翘起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尾巴的主人似乎很兴奋的样子，不过那尾巴只晃了一下就立刻收了回去，似乎怕被人发现。
明菲：“……”
好了，破案了，他们家肉肉翻墙跟过来了。
警告地看了一眼晃动的灌木丛，见灌木丛安静了下来，明菲才收回目光。
今天既然是带曲夫人三人上山玩得，赵二丫也没准备要兔子，干脆塞到曲夫人的篮子里，然后继续带着人往前，一边走一边介绍他们平时上山会玩的地方。
明菲已经完全没什么心思聊了，时不时就要警告一下狗狗祟祟跟着的肉肉，防止它蹦跶出来吓到人。
好在肉肉似乎也知道自己长得吓人，并没有窜出来，老老实实，安安静静跟着。
曲夫人看着篮子里带血的兔子，顿时有些嫌弃，不过最终她也没说什么，跟赵二丫说了声谢谢。
赵二丫才不管呢，她发现曲优和曲信姐弟两个还挺好相处的，不过不是很喜欢计较的曲夫人，觉得他们不是一个圈子的人。
“我跟你们说，我们大队的祝小七才厉害，他几岁就会养活自己了，还把自己养得特别好，咱们这山里的陷阱大部分都是他弄的。”
“不过最厉害的还是我翠花婶子，祝小七都是跟我翠花婶子学的。”
然后赵二丫就手舞足蹈地给曲优和曲信科普了一番翠花同志的丰功伟绩。
“这不可能吧？哪有人这样的？别的不说，那野猪一头可好几百斤呢，你这孩子可真能夸张。”之前没怎么说话的曲夫人摇了摇头哭笑不得，显然不信。
“这些哄小孩子的话你们听听就行了，那位许同志就一个普通的女同志，男人都干不来的事情她哪干得来，哄你们呢。”
赵二丫歪着头看着曲夫人，有些不高兴，“我亲眼看到的啊，不然我咋知道？同志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不过你们没见过我翠花婶子这么厉害的女同志也是正常的，城巴佬嘛，是这样的，我懂。”
明菲：“……”
喂！
二丫咱们不是说好了不能把那称呼说出的吗？
“……城巴佬？”曲夫人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第95章
赵二丫看着曲夫人没回应这问题, 但她的表情恰恰什么都说了。
“城巴佬……啊，是对应乡巴佬吗？这么一算的话，我好像也算是城巴佬，这边我也有很多东西不懂。”曲优沉思片刻, 觉得赵二丫这称呼还挺贴切的。
至于说被叫城巴佬会不会觉得被羞辱了？
嗨, 一看人家就听过乡巴佬的称呼, 城里人能称呼人家乡巴佬, 人家就不能称呼他们为城巴佬了吗？而且她确实很多都没见过。
明菲本来还想开口给赵二丫解释解释, 一听曲优这话，顿时将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赵二丫本来听曲夫人鄙夷她最崇拜的翠花婶子正不高兴, 而她一不高兴，那张嘴攻击性就会特别强，听到曲优这话, 脸上表情瞬间就缓和了下来, 小猹身上竖起的毛都重新软了下来。
“菲菲说了，没见过所以不知道，这不是笨，见过自然就知道了，人见识少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没啥好说的，所以同学你也不用自卑, 我在你们面前不一样没自卑。”赵二丫说完隐隐得意起来。
明菲：“……”
这是赵二丫找她，担心她自己被首都来的曲家人笑话, 明菲安慰她的话, 但她不是让她拿来安慰曲优的意思啊！
你哪儿看出来曲优自卑了？
明菲扶额，注意到曲夫人难看的表情，心中轻笑。
曲夫人大概也没想到赵二丫会直接怼回去, 可赵二丫已经再三说了许翠花的厉害，她依旧跑去质疑，并且一副你们小孩子不懂，见识少，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那就别怪赵二丫说话难听了。
赵二丫要是不说，她也要说的。
什么人啊这，瞧不起谁呢。
曲优姐弟两个点头，都觉得赵二丫这话说得在理，完全没注意到曲夫人难看的表情，三个半大孩子又亲亲密密凑一块说话去了。
明菲没那么多注意给他们，反正有赵二丫在，光是她一个人就能把姐弟俩招待好了，她得随时警告蠢蠢欲动想蹦跶出来的肉肉。
这种地方要是蹦出来头狼，真的会把人吓出毛病的，到时候她和赵二丫要怎么跟大队长交待？
曲优见明菲不怎么说话，还以为是自己一行人冷落了她，伸手把她拉进了聊天圈子。
明菲狠狠沉默了。
——我真的没有被冷落，我真的有事情在办！
我不是青春期被好朋友冷落会失望生闷气的小孩，姑娘你真不用这样。
赵二丫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可她其实很细心，注意到明菲神思不属，趁着那俩摘野果的工夫低声问明菲怎么了。
“肉肉翻墙偷偷跟过来了，怕吓到他们，我压着不让它出来呢。”
赵二丫也沉默了，同情地拍了拍明菲的肩膀，然后她开始各种吸引三个曲家人注意，让他们不要太关注明菲。
可惜效果不是很好。
曲优可真是个体贴善良的小姑娘啊。
竖大拇指.jpg
一个上午下来，一行人除了明菲和曲夫人，其他三个收获颇丰，甚至曲优还得到了赵二丫现场用草编的兔子——这还是赵二丫经常去找明菲，跟着明四爷学的。
“前面几百米大概还有一个陷阱，咱们看看那个陷阱里有没有东西就准备回头吧。”赵二丫看了看天，和旁边的姐弟说，又询问地看向曲夫人。
一路走来，曲夫人已经完全没表情了。
山路不好走，尤其是这种大家走出来的山路，还要照看两个玩疯的孩子，她本来也不想来，现在更是恨不能长一对翅膀飞下山去。
听到赵二丫说准备回头，她自然没什么意见。
曲优和曲信虽然兴致不减，但也有点累了，回去休息刚好。
反正他们还要在这边待一段日子，有的是机会。
“那是山药豆吗？”曲信看着旁边的藤蔓，突然指了指，绿色的枝叶下面正藏着一颗颗小小的灰白色果实。
十月差不多是山药成熟的季节，山药豆这时候也成熟了。
见赵二丫点头，曲信就想摘点回去，他知道这个，听说煮着还挺好吃的，结果他走上去刚伸手，就被明菲一步走上来，伸手拉住他衣服的后领将人拉了回来。
“回来！”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扑过来，撞开明菲旁边的曲信，叼住山药藤一甩，一条碧绿的蛇被甩到旁边的空地上，竖起身体嘶嘶警告着。
“啊啊啊啊啊！有蛇！！！”
“啊啊啊啊啊！还有狼啊！！！”
曲优愣了一下，来不及扶起被撞倒的弟弟，立刻尖叫起来，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就白了，曲夫人也吓坏了，身体直往后躲。
赵二丫眼疾手快地一把拉起曲信，护着他们后退了两步，远离了刚才的山药藤。
大狼背对着他们挡在最前面，朝着嘶嘶叫着似乎想要攻击的蛇低吼。
那蛇似乎被激怒了，并没有调头离开，隐隐和肉肉形成了对峙。
“二丫，带着他们继续后退，准备离开。”明菲头都没回地说，借着小篮子的遮掩掏出一把小刀，站在肉肉旁边伸手拍了拍它的后背，示意它也后退。
肉肉低吼声停顿了下，随后还是听话地往后退了两步，似乎感觉到了他们的退缩，那条蛇的攻击性立刻增强，朝着肉肉扑了过来。
它动明菲也动，手中的小刀甩了出去，小刀精准地穿过蛇的七寸，将半空中的蛇钉回了地面，那蛇痛苦地扭曲着身体，缠绕在小刀上，试图将插在自己命穴上的小刀拔掉。
肉肉蠢蠢欲动想上前，被明菲一巴掌拍在了脑袋上，“别闹。”
等那边的蛇彻底不动了，明菲才上前去，将刀从地上拔了出来，随后将死掉的蛇捡起丢回篮子里，这才转身看向身后几人。
赵二丫依旧挡在最前面，双手展开母鸡护小鸡一样护着曲家三人，曲夫人带着两个孩子躲在后面，刚才还尖叫的曲优，摔了一跤头上还顶着草的曲信都在赵二丫身后朝这边张望着。
“已经没事啦。”
一家三口都躲着没出来，看向肉肉的目光带着畏惧又带着好奇，姐弟两个看明菲的目光就更加奇怪了，像是在看什么怪物一样。
明菲看看那边，又看看坐在她旁边甩着尾巴狗里狗气的肉肉，顿时头疼，不过却没怪肉肉突然冲出来。
那条蛇是竹叶青，是一种蝰蛇，有毒的，被咬一口说不定得要命，她当时离得那么近，肉肉遇到危险会冲出来也正常。
这也是明菲要动手之前让肉肉后退的原因，她可不想这家伙一个激动冲上去就是一口，以蛇的灵敏，它很可能被咬。
他们这会儿在山上，肉肉真要被咬，可没办法解毒，她也舍不得这家伙吃那个苦头。
可惜即使一路上她已经很小心了，最后还是暴露了。
“你们不用担心，这是菲菲家养的狗，就是看上去像狼了一点，不过很乖的。”
赵二丫睁着眼睛说瞎话，就欺负曲优几个没见过狼。
曲优怀疑地看着肉肉，声音迟疑，“……这是狗吗？”
“当然！”赵二丫真诚地看着姐弟两个，随后指着肉肉，“你看，谁家的狼尾巴摇得跟蒲扇似的？它就是长得像狼了点。”
“没错，肉肉是狗，只不过品种不一般，看着像狼，你们没见过这种狗吗？”明菲揉揉肉肉的脑袋，将问题丢了回去。
果然，明菲这话一出来，曲优和曲信立刻怀疑是不是自己少见多怪了。
只有曲夫人依旧白着脸，惊恐地看着那边的主仆两个。
肉肉听懂明菲说自己是狗，摇来摇去的尾巴停顿了下，张嘴就想叫一嗓子来证明明菲搞错了，被明菲眼疾手快地捏住嘴巴。
小祖宗这时候可不能叫出来啊！
不然回去她们不好跟大队长交待。
“咱们赶紧回去吧，小曲同志不好意思，刚才我动作大了点，我家肉肉害你摔倒了。”明菲见两人在怀疑自己见识少了，立刻转移话题，没有继续纠结肉肉到底是什么狗。
而怀疑自己果然是城巴佬的姐弟两个注意力果然转开了。
“那个蛇，是毒蛇吗？”
“嗯，是竹叶青，你们应该听说过这种蛇，很毒的。”
“……”
曲信咽了咽口水，知道刚才要不是明菲敏锐，他小命可能都有危险，这下哪里还能继续玩下去啊，赶紧下山吧，前面的陷阱也没兴趣去查看了。
这正合明菲和赵二丫的意，赶紧带着曲家人下山去。
明菲和赵二丫走中间，曲家人走赵二丫旁边，肉肉则甩着尾巴走在明菲另一边。
虽然姐弟两个信了肉肉是长得像狼的狗，然而还是有些害怕，一边走一边偷看，不过这种害怕等到山下时已经没得差不多了。
因为肉肉一路上抓了两只兔子一只鸡，还有两只刺猬。
能干的肉肉直接靠自己的本事征服了没见识过的姐弟两个。
下了山，明菲带着肉肉回家，赵二丫将曲家三人带到大队长家门口，随后也回去了。
大队长正在和曲教授说话，见他们回来笑眯眯地打招呼，“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谢谢，很开心。”曲优点头，随后激动地拉住曲教授的衣服说山上遇到毒蛇的事情，还夸了明菲家的肉肉到底有多能干多厉害。
“爸，我也想养这样一只狗！”
大队长原本还笑眯眯地听着，听到这里脸上的笑直接就僵住了，“……狗？”
俩倒霉孩子怎么把肉肉也给带上了？！
“是啊，明菲和二丫说这种品种的狗看着不太一样，有什么问题吗？”
“啊对对对没错，狗，没错没错，是狗，就是狗呵呵！”

第96章
大队长只能干笑, 不然他能说有什么问题？说不是狗，是狼。
是狼啊，他敢说吗？
他不敢。
一边继续和曲教授一行人说话，大队长一边在心底将赵二丫骂了个狗血淋头, 菲菲不是那么不靠谱的人, 但他们家二丫就不一定了, 所以这事情, 肯定是二丫的主意。
曲教授见大队长表情有些奇怪, 还有点疑惑，“大队长这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 孩子玩得开心就行。”
中午饭就在大队长家吃的，吃完了曲教授他们还要继续忙，曲夫人张了张嘴, 有心想说什么, 可最后还是没有将到嘴边的话说出来。
——那哪里是狗！
那明明就是狼！
这群人疯了不成，把狼当狗养？
大队长媳妇见曲夫人不说话，而那边曲教授和两个孩子却相处极好，觉得不能让客人被冷落，走过来坐她旁边跟她攀谈起来。
吃完了饭，曲优还有曲信去收拾篮子里的东西，其他人找地方歇着了, 曲教授却走到大队长旁边，“大队长。”
“嗯？曲同志有什么事情吗？您尽管直说, 能给您安排我肯定给您安排好了。”
“不是, 我是想问听说你们这边牛棚还有几个下放过来的坏分子啊？”
这话一出来，大队长心里一咯噔，面上却不显, “嗯，确实，我们大队有好几个坏分子呢，为了帮助他们改造错误的思想，一直让他们做最苦最累的活，每个月都让他们写一份思想报告，争取早日帮助他们纠正错误的思想。”
曲教授很厉害，是来帮助他们的，可大队长同样记得闻教授一家对于整个小明庄的恩情，可以说没有闻教授弄出来的砖头配方，小明庄就不可能有砖厂，而没有砖厂托底，大队长也不可能轻易就赌上一把，开始建塑料大棚。
可以说，小明庄能有今天，闻教授功不可没。
更何况谭教授在身体好了之后，也帮助他们更加科学地种地培养蔬菜。
这些大队长都记着呢。
如果曲教授过来找麻烦，他肯定要想办法应付过去。
曲教授点点头，一脸赞同，“你说得对，这些下放过来的坏分子真是糟糕透了，就该让他们体验一下工人农民同志的辛苦，只有让他们亲身体会过，才会懂得自己从前的思想有多大的错误。”
“可不是，我还担心他们会带坏咱们大队简单朴素的同志呢，一直不让大家跟他们多接触，免得他们试图腐化周围的同志。”大队长一脸感同身受，生怕曲教授注意到他们和闻教授的关系非同一般，完全不希望曲教授继续关注下去。
好在从知道首都来人的时候他们就做好心理准备了，甚至还跟小明庄的其他人也交待过，连孩子都知道要注意。
怕孩子说漏了嘴，家里大人基本都交待孩子看到这些首都来人就跑远一点，反正大概也会被当成是胆怯，并不会太注意。
这就够了。
看曲教授这模样，回头他得再叮嘱叮嘱，尤其要叮嘱那几家事情比较多的人家。
再想到明菲家的狼，大队长心里更加忐忑了，他要跟二丫好好说说去！
下午曲优和曲信没有去玩，和曲夫人回了公社招待所。
因为这边现在还没定下开发后山的计划，不知道能不能行，所以目前他们住的还是招待所，如果后期调查过后觉得计划可行，那他们可能就要暂时到生产大队住下来了。
明菲到家后将肉肉教训了一顿，严厉批评它翻墙的行为，让它对着它翻出去的那堵墙面壁半个小时，这才放过了它。
“菲菲你跟曲教授妻子孩子接触过，感觉怎么样？”饭桌上许素兰好奇地问。
“曲教授两个孩子性格都不错，看得出来家教很好，曲夫人……只能说一般，不太能瞧得上我们，不过问题不大，反正小明庄这事情也不是靠她，不喜欢之后住公社别来小明庄就行了。”明菲夹了一块莴苣，一边吃一边回答。
今天做了莴苣烧肉，这季节的莴苣很多都老了，不过他们家这个是自家棚子里的，又嫩又脆，还带着莴苣本身的香味，如今跟肉一起烧，猪肉的汤汁全部吸收了进去，香得不像话。
如今小明庄的生活比很多城里吃供应粮的人家还好，这完全依赖于塑料大棚与砖厂，所以大家对于这次曲教授一行人的到来抱着很大的期待。
谁不想日子过得更好呢。
如果曲优姐弟两个不好相处，他们也会尽量招待好，毕竟是客人，但同样会尽量减少接触，如今见两人不错，从孩子也能看出曲教授人应该也还行。
“我带他们上山，把肉肉关家里，这家伙翻墙偷偷跟了上去，把人吓坏了。”说到这里，明菲又瞪了一眼正在吃饭的肉肉，“不过我跟二丫说，肉肉是狗，不过是狼狗的一种，所以看上去像狼，他俩应该信了，至于曲夫人有没有相信我就不清楚了。”
许素兰：“……”
幽幽地看了一眼趴在那里吃饭的狼。
“好几天没去找舅公了，晚上我准备去牛棚那边一趟，到时候晚点过去，就说是趁着这时候去看看牛棚的牛，到时候我跟立春叔叔说一下。”
好几天没过去，她当然惦记着。
现在小明庄来了一群陌生的外人，她也确实放心不下牛棚那边。
曲优和曲信看着不错，可谁也不能确定曲教授一行人中会不会有性子比较固执古板的。
“行，到时候我给你拿点药，你就说是去给牛喂药的。”
许素兰想了想觉得也行。
“什么药？”
“没什么，就是比较好吃，牛应该喜欢，每次给它们喂药我都会给它们塞点。”
明菲：“……”
牛牛还有这待遇？吃了药还要吃个零食安慰一下，她以前怎么没注意？
不过有许素兰的安排，明菲心里倒是更稳妥了点。
至于说曲夫人对于许翠花能力的怀疑？难不成还要去证明给她看？她还没这个待遇，怀疑就怀疑呗，谁还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人的怀疑去证明自己啊，又不是闲的。
“妈，吃肉！”
明菲给许翠花夹了一块肉，刚收回筷子准备继续吃，就注意到了明二德正面无表情定看着她，筷子转了一个弯，又夹了一块差不多大小的肉放到明二德碗里，“爸也吃。”
明二德作为砖厂的会计也是很忙的，不过他还能抽出时间干点别的事情，大队长遇到事情也喜欢找他商量讨论。
“话说回来，金蛋要结婚了吧？”
明二德闻言冷哼，“便宜那小子了。”
金蛋今年二十一岁，一直到最近对象才谈妥，明大德现在还在农场没有出来，这么多年也没人说要去看看，反正人还活着。
他当初和刘金菊乱搞，周围十里八乡都知道，再加上金蛋之前也是小明庄出了名的街溜子，这样的条件想要谈对象自然不容易。
明二德之所以说便宜他了是因为，他如今能够谈成对象，还是因为他是小明庄人，而小明庄在整个红星公社乃至周围公社都是出了名的富裕，因而即使金蛋不是个良人，最终也还是有人家愿意把闺女嫁过来。
也就是说金蛋这纯粹是占了小明庄这几年发展的好处，不然他想谈成对象还得继续等。
至于银蛋，他今年十九岁了。
在两边闹开后，银蛋一直努力学习，想要走明二德当初的路子，高中毕业去想办法去城里招工考核，可惜他就不是读书的料，初中毕业根本没考上高中，现在就在家里干活，兄弟两个之间的关系不但没有随着长大而缓和，反而愈发剑拔弩张。
下面的宝蛋一直带着妹妹明芽尽量避开他们，除非必要根本不跟他们相处。
金蛋这门亲事不好说，赵秀兰和明老头夫妻两个为了能让大孙子娶上媳妇，家里几乎掏空了，这也是银蛋和他之间关系愈发剑拔弩张的原因。
他就比金蛋小两岁，现在十九，也可以找对象了，金蛋娶媳妇把家底掏空了，那他怎么办？他已经十九了，家里还能拿出什么给他娶媳妇吗？即使早就知道赵秀兰和明老头他们偏心，银蛋心里也还是憋着一口气。
知道自己在赵秀兰和明老头夫妻两个心中地位不如金蛋，银蛋还找上了宝蛋，试图将宝蛋拉到自己阵营中，跟他一起抱团。
至于明芽，她在家里一直都是个没人注意的小透明，银蛋自然也不会注意，反正明芽也没什么用。
可惜他想找宝蛋，宝蛋却不想跟他抱团，他比银蛋还小了八岁，跟银蛋抱团对他有什么好处？指望他长大之后，银蛋已经成家立业，然后帮他吗？
怎么可能，他二哥真要这么有哥哥样子，也不会等到现在才想起来他，他又不是傻的。
反正银蛋找他，他就装傻，他才十一岁，什么都不懂也正常。
家里的人，宝蛋哪个都不信，他早就开始给他还有明芽打算了，还偷偷存了点钱，只不过不多而已。
明大德家隔壁的赵远知道明菲很讨厌那一家子，时不时就会跟她分享那边的笑话，所以明菲对那边的事情还真挺了解的。
“那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明二德意味深长地说。
哪个好姑娘会看上这样的家庭，而那些迫于生活无奈的女孩子，明二德和许翠花也不会让她们掉入金蛋这个泥坑。
明菲一听就知道还有事情。
等听明二德介绍了一下金蛋的对象，明菲顿时笑了出来，就等着看热闹了，要不怎么说恶人自有恶人磨呢，这可不是个善茬。
吃完了饭，明菲跟着许素兰去了卫生室，正在陪秦黛玩的赵二丫则迎来了她亲爱的大伯。
秦黛现在生活已经完全可以自理了，只是对自己的记忆还是有些模糊，不过也不用着急，反正只要在恢复，慢慢来就好，徐繁奶奶也是真的将她当侄孙女在疼，两个老太太一人带着一个孙女，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
赵二丫很照顾秦黛，早上她摘的枣子大部分都分给了曲优还有曲信，剩下的则被她拿回来跟秦黛一起分。
大队长过来就看到这一幕，心顿时一软，不过该教训还是要教训的。
“赵二丫！”
“唉！大伯怎么了？我跟菲菲是不是做得很棒？他们玩得可开心了，你是不是该奖励点什么东西给我啊？我可是帮了你大忙！”一看到大队长，赵二丫立刻伸手要好处。
他们还遇到了毒蛇诶，那么危险，幸亏菲菲跟翠花婶子一样厉害。
“你还想要补偿？是不是你怂恿菲菲把肉肉带上的？”大队长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敲着赵二丫的脑袋，还想敲第二下，他的手臂就被秦黛给拉住了。
打不下去了。
赵二丫愣了一下，眼睛瞬间就喷出了火来。
“大哥！我说大哥啊，你问过了没你就在这儿诬陷好人？我可什么都没干，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太过分了吧？”
一听赵二丫又开始叫他哥了，大队长顿时狐疑，“真不是你？”
二丫不会跟他说谎，难不成真不是她？总不能是菲菲吧？
想到明菲，大队长又接着想到了明菲那对这么多年都没消停过得爹妈，而想到许翠花和明二德……明菲是这俩活祖宗唯一的闺女，还是他俩带着长大的，该不会……
“说了不是我啦！大哥你怎么这么讨厌，亏我还想帮你分担一下呢，你居然诬陷我，搁我奶身上，肯定要给你灌粪水！”
她赵二丫什么时候被冤枉过，气死她了！
“好好好是大哥错了，大哥冤枉你了，那到底怎么回事啊？肉肉怎么也跟过去了？幸好两个孩子以为那是长得像狼的狗，要是知道那是狼，人家亲爹不得当场跑啊？”确定自己大概真的冤枉了赵二丫，大队长也没端着长辈的架子不肯认错，立刻就低头道歉，顺便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该不会……真的是菲菲被她爹妈带坏了吧？
看在大队长真心实意道歉的份上，赵二丫也没跟他计较，冷哼一声就说了山上的事情，“我们走的时候把肉肉关家里了，但它好像知道我们要上山，在我们走后翻墙跟了上去。不过路上菲菲一直警告它不让它出现。”
“那最后？”
“咱们遇到毒蛇了，菲菲拉开了曲信，肉肉为了保护菲菲跳出来把蛇甩一边去了。”
听到毒蛇，大队长心一沉，幸亏几个孩子都没事，不然他不敢想在山上遇到毒蛇会是什么后果。
“我会提醒大队其他上山的人注意的，按理说咱们这山也没什么毒蛇啊？”大队长嘀咕了一声，又跟赵二丫交代了声，这才心事重重地离开。
在她走后，赵二丫还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扭头就发现秦黛在跟着她学，也在朝大队长的背影做鬼脸，只是脸上表情还有些木然。
“……黛黛你不要跟我学坏呀。”
晚上赵二丫还把自己被大队长冤枉的事情跟赵三奶说了，于是吃完晚饭的赵三奶就出门去了。
大队长刚吃完晚饭，看到他姑一路溜达进来，也不意外，心说可算是来了，他就说二丫不是个吃亏的。
然后他就被赵三奶一顿喷。
大队长媳妇在旁边忍笑，还不忘给赵三奶倒杯水润润喉。
将胡乱冤枉人的大侄子骂了一顿，赵三奶又喝了杯糖水，这才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明菲拿着许素兰给她拿的药正往牛棚走，注意到月光下的赵三奶，这才知道她干嘛来了。
“你这么晚去哪儿？”
“外婆白天要给牛棚的牛喂药，把这事情给忘了，我刚好没什么事情吃完饭出来溜达溜达，就帮她跑一趟。”
明菲举了举手里的药包解释道。
赵三奶什么人啊，一听这话就知道怎么回事，点了点头深以为然，“没错，咱们牛棚的牛可得安顿照顾好了，谁要是敢打牛棚的主意，伤了咱们得牛，让牛病了不能干活了，那就让他们代替牛来耕地！”
“咱们大队那么多地，就算有拖拉机，没牛也不行。”
不知道为什么，赵三奶说的是牛，可明菲……愣是觉得她把闻教授他们当老黄牛了咳咳。
“大家都知道牛重要的，不会在这方面忽视，立春叔叔对牛比对他儿子都好，三奶就放心吧，耽误不了干活。”明菲笑眯眯地说，走到岔路口，看着赵三奶进了家门，她才继续往牛棚走。
天黑，小老太不到家她不敢走。
这几年生活不错，而且她也一直有关注，赵三奶和许素兰一样，两人的病还在潜伏期就被发现了，然后该吃药吃药，该调养调养，因而现在赵三奶还精神奕奕，活蹦乱跳，到处看热闹吃瓜，时不时带着一帮年纪大不用下地的老姐妹们去行侠仗义。
她其实很适合妇联的工作。
想到上辈子这会儿好些人都没了，这辈子大家却都还好好的，明菲心中顿时成就感爆棚，心情不错，一路哼着歌到了牛棚。
既然是以给牛棚的牛喂药为借口，她自然真真切切过去干了。
牛棚清理得干干净净，只有淡淡的草药清香，并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味道，那几头牛被照顾得很好，有两头还在吃干草，注意到明菲到来，眼睛顿时看了过来。
它们跟明菲熟悉，对此也没什么反应。
明菲笑了下，摸了摸牛角，从袋子里掏出药递到边上那头牛嘴边，嗅到熟悉的味道，那头牛吃草的动作顿时一停，立刻放弃了美味的干草，叼起了送到嘴边的药。
说是药，不如说是甜滋滋的草，它们牛牛最喜欢了。
吃完自己的那份，那头牛本来还想继续叼明菲手里的布袋，被明菲一巴掌拍开了，这才低头继续吃草，其他几头牛也陆陆续续醒了，有的站着有的躺着，等明菲过去给它们喂了东西，这才心满意足。
将东西喂完，明菲拍了拍手，将布袋收了起来，想了想又偷偷拿了几个苹果出来，每头牛塞一个，也算是犒赏。
过两天就农忙开始收割稻子了，几头牛都要辛苦一番，收了稻子还要耕地准备种冬小麦，或者要准备栽油菜，不管是哪个，几头牛都会很辛苦。
整个小明庄那么多地，拖拉机只能应付一部分，剩下有一半还得靠牛，这样速度才能快起来。
尝到甘甜多汁的苹果，几头牛都愉快地甩起了尾巴，明菲等它们吃完，确定周围没有遗漏的果核，这才准备去旁边的棚子找老许他们。
然而她还没走出牛棚，就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轻手轻脚地摸了过来，走到牛棚前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
里面传来老许的声音，明菲并没用出去，只是皱着眉头站在阴影里。
这身影有些眼熟啊？
是谁？为什么大晚上跑到这边来？还有，他想找的又是谁？
随着脚步声响起，牛棚的门板被老许打开了，看到外面的人顿时眉头一皱。
——他还以为是明菲过来了。
“你是？”
那个黑影做贼一样，侧着身体挤进了牛棚，压低了声音说了两句话。
借着牛棚的光，明菲可算是看清那到底是谁了。
是来自首都的曲教授。
问题是曲教授为什么大晚上到牛棚来？还一副做贼的姿态？
明菲哪里知道，曲教授完全是被白天跟大队长的交流误导了，以为小明庄这个生产大队的人对牛棚这边下放的坏分子忌讳又警惕。
现在外面还很乱，他必须要小心一点，这才趁着晚上偷偷过来的。
他本来都回公社了，半路上又停了下来，等天黑透了才偷偷摸过来的，得亏牛棚在大队边上，偷偷摸黑过来也不会有人注意。
不止明菲懵逼，开门的老许也很懵逼。
这人……似乎是首都过来的那个教授？不是，你偷偷过来，还硬挤进牛棚，想干嘛？
你谁啊？
怎么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老许正皱着眉头想要询问曲教授到底找谁，想干什么，同样听到动静的闻教授也从他们一家住的那间屋子出来了。
看到曲教授他显然愣了一下，随后勃然大怒。
“曲凌川！我就知道你还对我家谭同志贼心不死，图谋不轨！”
正想跟老许解释自己找谁的曲教授动作一顿，沉默地扭头看向一脸愤怒的闻教授，忍了忍，终于还是没忍住，气急败坏地骂人。
“闻敬华！你有病吧你！”
面对陌生人有些警惕的老许：“……”
在外面将两人对话都听在耳朵里的明菲：“……”
哦豁！
什么情况？

第97章
曲教授简直要被闻教授给气死了, 真不懂文倩当初怎么会看上这家伙！
距离闻教授一家被下放到现在，已经七年多了，而像是这种下放到偏远农村改造，是没有人知道他们所在地的, 也就是说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被下放到了哪里。
曲教授也不知道。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 曲教授简直想上去抽他俩巴掌, 可惜怕不远处的住户听到, 曲教授骂人都只能压低了声音。
里面的谭教授还有闻景春也听到外面的动静了。
他们都知道首都那边的研究所来了人, 说是想要调查一下小明庄这边的塑料大棚情况，知道自家什么情况, 他们自然会避开，因而即使知道首都来了人，他们也不知道来的到底是谁, 此时看到曲教授, 谭教授还有闻景春是真的有点惊喜。
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从前的朋友了呢。
看到谭教授和闻景春，曲教授脸上的表情才缓和了点，实在懒得跟闻教授计较，“你们在这儿待得如何？”
老许知道曲教授和闻教授一家是熟人，自然懒得去打扰人家叙旧，转身就准备到里面去，将空间让给久别重逢的几人, 结果刚抬脚，他脚下步伐立刻一转, 将重新关上的门又拉了开来。
明菲手里拎着布袋, 一脸无辜地看着老许。
“我奶让我过来给牛喂药，我看这边好像有人过来，就看看怎么回事。”
可不是故意偷听的哦。
闻教授一家看到明菲脸上倒是没什么异常, 曲教授却瞬间就警惕了起来。
他想起大队长说过，他们小明庄一直有认真让牛棚这边的人接受劳动改造，也知道这边的人对牛棚很防备警惕，甚至带着冷漠与恶意，觉得这都是他们应得的。
此时看到白天才见过的明菲，他自然会担心。
“哦，原来是菲菲小同志，我能听说这边牛棚有人下放过来，想看看他们改造得怎么样了，防止他们白天装可怜，其实还是一肚子坏水。你这样的小同志可不能靠近他们这些人，他们坏着呢，你不注意就会被他们给骗了，说不定还会被他们利用，必须要好好让他们通过劳动纠正自己思想才行。”
明菲：“……”
叭叭叭说什么呢。
“嘿！曲凌川你说谁白天装可怜，一肚子坏水，到处骗人利用人呢？”闻教授一听就不干了，这叫什么话啊？什么叫一肚子坏水？
曲教授又暴躁了。
这人是听不懂人话吗？
谭教授却听出了其中的门道，“师兄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明菲没说话，也没解释什么，就站在老许身边看着曲教授，她也感觉曲教授好像误会很多的样子。
那么问题来了，曲教授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误会啊？好像小明庄是什么龙潭虎穴似的。
曲教授这时候见闻教授一家面对明菲的态度，却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了，“他们大队长说的……”
“我大伯说什么了？”
“大队长跟你说啥了啊？让你这样跟做贼似的？”闻教授也纳闷，怎么曲教授一副他们在这里吃了不知道多少苦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样子？
大队长到底说什么了？
“你先等等，师兄你是怎么问的？”谭教授打断了要说话的曲教授，率先问道。
明菲掏出一把松子放到三条腿的桌子上，和老许坐在一边嗑着松子，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这可是大瓜诶！
跟着赵二丫吃了这么多年的瓜，明菲现在对瓜也是非常敏锐的。
谭教授称呼曲教授为师兄，而闻教授一看到曲教授就炸毛，这可不是平时那个稳重温厚，又沉默寡言的闻教授。
想想她在门外听到的那句吧！
明菲的目光忍不住在三个当事人之间来回扫视，目光炯炯有神，炽热得像是要将人洞穿。
“我不确定这边情况，所以我就说听说你们这里牛棚有几个坏分子，怕引起他注意，说了一些比较严厉的话。”
明菲：“……”
好了，不用想他都知道，本来对曲教授一行人就颇为防备得大队长在听到曲教授这副厌恶牛棚坏分子的态度时，会是什么反应了。
——他肯定会说得更凶狠，来防止引起曲教授的注意啊！
所以……这俩当时互相警惕防备，又小心翼翼试探着是吧？生怕对方觉得自己思想不正确，同情牛棚这边的坏分子？
曲教授说得狠，大队长说得更狠，于是那些话落在曲教授耳朵里……真不知道闻教授一家在这里过着什么样水深火热的日子哦。
误会就这么诞生了。
迅速想明白事情的经过，明菲咧嘴笑，出于礼貌，她没让自己笑出声来，却打算等明天就去找二丫，跟她分享今晚吃到的瓜。
可明菲没有笑出声来，老许还有在里面没出来的老程和老安却笑了啊。
曲教授也不是真的傻，此时看闻教授一家那难言的表情，已经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了，听到笑声忍不住看向老许，被闻教授及时拉住了。
——这位是医生，还是身经百战的医生，更是老家就在小明庄的医生，惹不起啊。
虽然闻教授自己这几年跟老许相处得一直比较友好，可他却知道隔壁的老程和老安被老许灌过几次黄连水，说是给他们降降火。
“曲教授，您跟闻爷爷他们认识吗？多亏了闻爷爷他们，不然咱们小明庄还没有今天呢。”放下手中的瓜子，明菲笑眯眯地问，添上后一句是为了证明他们小明庄对闻教授一家都没恶意。
她现在好奇曲教授跟闻教授一家是什么关系，还有门外听到的那句话。
她真的很想知道！
可惜她现在长大了，如果她现在还是七八岁，就能装傻，直接问闻教授为什么说曲教授还对谭教授贼心不死，图谋不轨了。
当然了，看他们的相处，这话肯定也有很大的水分。
“他是我父亲的学生，跟我们家老闻也认识很多年了。”谭教授到小明庄都快八年了，能不知道明菲什么意思？只能无奈解释。
她很感激明菲一家。
不管是她刚到这里，还是这几年，要不是明菲外婆还有舅公，她可能早就死了，毕竟她自己当时是什么状态，她心里也有数。
当然了，她只介绍了曲教授跟自家的关系，没提其他的。
老许看了明菲一眼，问出了明菲心中抓耳挠腮想知道的问题，“那为什么老闻说曲教授贼心不死，图谋不轨啊？”
三个当事人：“……”
里面的老程还有老安在听到老许这问题的时候，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年轻那会儿，曲爷爷想给我当爷爷。”当事人没说话，闻景春却好心开口了。
没办法，两家关系挺近的，他和曲教授也熟悉得很，每次曲教授来过，他爷爷就会在家里嘀嘀咕咕，不过这几年已经没有再听到这嘀咕声了，现在突然看到曲教授，又听到他爷爷嘀嘀咕咕，闻景春表示还挺怀念的。
“不过他没成功，所以我姓闻。”
事实上当初他们家出事，他爷爷奶奶当机立断跟曲家割舍了开来，当时曲爷爷在封闭研究，听到消息还曾想出来帮忙，不过被他爷爷给挡了回去。
不然曲爷爷一家可能也要跟着遭殃。
其他人家都对他们家避之不及甚至落井下石，这也是闻景春刚来小明庄时对周围都非常警惕，整个人都带着阴郁的原因，当时只有曲教授试图帮忙，所以闻景春对曲家一直很有好感。
关于这三人之间的关系，闻景春也是听闻教授絮絮叨叨念叨才知道的，也知道三人其实都不在意这个，不然也不会总拿出来说，再说了，曲教授和过世的妻子感情很好。
他不是很懂他爷爷为什么一直防贼一样。
不在意归不在意，现在被孙子拿出来说，两个一把年纪的人都忍不住红了脸，只有曲教授冷哼了一声。
“那文倩长得好性格好，我心动怎么了？再说了，我也没纠缠啊，我跟我家同志感情很好，就闻敬华个小气鬼。”
曲教授现在知道闻教授一家在这边过得不错，所以才会放松下来，既然闻教授一家对明菲还有牛棚其他人都很亲近，就说明他们可信。
他自然放心，不然他真担心好友一家子在这边过着不是人的日子。
他这几年又不是没见过。
发现闻教授一家下放到这里是意外之喜。
“……那你还那么晚才结婚。”闻教授小声嘀咕了声，显然看到好友心情也非常好，整个人都活泼了很多。
虽然用活泼来形容一个小老头似乎不太好，但明菲这觉得这会儿就这个词最合适。
曲教授翻了个白眼，他当结婚是挑白菜呢，随便挑一个就行？那不得遇到合适的啊？谁让他迟迟没遇到他家同志呢？
明明是同辈人，可曲教授的闺女却跟闻教授的孙子闻景春一个年纪，可想而知他结婚有多迟了。
明菲眨了眨眼，“既然闻爷爷和曲教授这么多年没见，那我先回去了，舅公，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本来她今天晚上过来也是因为担心首都那一行人对牛棚这边有影响，现在既然确定大家都是自己人了，那她当然要回去休息了。
曲教授和闻教授他们确实有不少话要说。
他是半路上偷偷回来的，回头还要回公社的招待所，不过了解一下这边的情况却足够了。
明菲回到家，许素兰还没睡，见她脸上还带着轻松的笑意，顿时就知道没什么问题，明菲也没多说，只说曲教授和闻教授一家认识，是熟人，然后就去休息了。
而另一边在明菲离开后，老许也没不长眼地继续打扰，进了里面躺下休息，曲教授则跟着闻教授他们去了另一边。
几人聊了聊这几年发生的事情。
“我听说，今天菲菲带着教授妻子和孩子上山玩，你又结婚了？”
曲教授沉默了一下点头，“嗯，组织牵的线，三年前优优生了一场病，而且她是女孩子，长大之后家里没女人，很多事情不方便，我也没办法教她，组织牵线介绍一个女同志，我就答应见见。”
不过两个孩子跟她关系还是有些疏离，互相之间都礼貌着，相处得还行。
要是谭教授还在首都，那他还能请谭教授教曲优女孩子的事情，可谭教授下放了，他一个大男人确实不方便。
好在乔婉人不错，他们两个之间虽然没有那种相濡以沫的感情，却也互相尊重，她把家里孩子都照顾得很好，曲教授很满意。
提到早逝的曲夫人，几人都有些沉默。
所以当初闻教授才对许素兰一家感激涕零啊，不然的话，即使明二德过来找他，他也会找理由拒绝的，可许素兰实实在在救了谭教授，甚至还用了一些少见的药，闻教授不是不识货的人。
虽然他们在这边已经相认，不过曲教授回去并没有跟其他人说，只交待了一下两个孩子，甚至连曲夫人都没说。
好在曲夫人也不是多事的人，并不会过问这些。
不怪他小心，这次过来毕竟不止他们一家，还有助手在，谁知道真要说出点什么，会不会有什么事情，曲教授心没那么大，他可还记得闻教授一家是怎么差点家破人亡的。
第二天依旧休息，明菲一大早就去找赵二丫，赵二丫正在帮赵三奶择菜，秦黛则在旁边有样学样，明菲坐过去，一边择菜一边小声说着自己前一天晚上的发现。
“大伯可把曲教授吓坏了。”明菲忍笑，何止大队长被曲教授吓坏了，曲教授也被大队长给吓坏了，偏偏双方都没什么坏心，都只是担心对方有问题。
赵二丫完全不客气，大声地嘲笑着大队长，显然还在生前一天大队长冤枉她的气。
明菲这才知道大队长居然以为肉肉是赵二丫提议带上山的。
不过其实大队长也不算是冤枉赵二丫，因为赵二丫确实准备这么干，只不过被明菲给否决了而已，一想，其实大队长也还真是够了解赵二丫这侄女。
当然了，这些话明菲是不可能说出来的，她只能附和赵二丫，一起谴责大队长冤枉好人。
“所以我不在，你们就搁这里说我坏话是吗？”
找赵三奶有事的大队长一过来就听到这小姐妹俩凑在一块说他的坏话，顿时无语。
“本来就是大伯的错！”
“好好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那二丫要怎么才肯原谅大伯啊？”大队长无奈，只能逗孩子开心开心，不然就他侄女这精力，还不知道能给他找多少麻烦。
这下反而轮到赵二丫迟疑了，最终大方地表示算了，这次就不跟大队长计较了。
大队长坐下来，帮着一起择菜，一边询问明菲刚才说的事情，他听到的不多，只知道好像和曲教授有关，因而分外在意。
等听明菲说曲教授和闻教授是认识多年的好友，悬着的心这才放回去。
即使其他人不可信，可曲教授毕竟是领头人，其他人有他管束也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这么说来，真是老天爷都在帮着他们小明庄，从知青下乡到现在，一切似乎都顺利得不像话。
知青不是闹腾的，虽然一开始干活不利索，但都踏实肯学，除了刚来就被送走的程志远，其他人都很好，跟小明庄其他人相处得很好。
牛棚那边过来的也都没什么问题，而不是真有问题需要改造。
现在小明庄发展起来，首都那边来的人又刚好和牛棚关系不错。
顺得大队长都觉得是不是谁家祖宗在下面挨个磕头保佑了。
——可能一个祖宗在下面磕头还不够。
大队长离开后，明菲也没久待，很快就去卫生室那边了。
上午九点多，曲优和曲信又来了，赵二丫不在家，他们跟其他人不熟悉，只能来找明菲，曲夫人依旧陪在两个孩子身边。
昨天她还以为曲优姐弟两个跟曲夫人不是很亲近，颇为冷淡是因为他们到了叛逆期呢，现在知道曲夫人不是他们亲妈，而两人在曲夫人跟曲教授结婚的时候显然已经懂事了，会疏离也正常。
“……啊？你们的意思是，想找我家的狗玩？”明菲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昨天不是还被肉肉吓到了吗？怎么今天就要继续跟肉肉玩了？就算被肉肉捕猎能力折服，这也太快了吧？
还有，他们家肉肉真的不是狗，是狼啊。
小孩子不懂事，曲夫人也没拦着吗？
明菲有些困惑地看向曲夫人，换来曲夫人一个无奈的目光，顿时知道她也劝过，只是两个孩子都不听罢了。
“既然有客人，那菲菲你就先回去吧，这边不忙，我跟小胡在就行了。”许素兰知道肉肉很安全，不会突然暴起攻击人，见此就让明菲先回去。
不然这几个人杵这里也不是个事。
怪碍事的。
曲夫人有些挑剔地打量了一番许素兰，看到对方的双手正在一堆分不清是什么东西的糊糊里揉着，顿时嫌弃地后退了一步，“我说同志，你弄的这些东西都是骗人的，根本没什么用，想要学还是得去医院好好学学，都新时代了，咱们也不能还用那些土方子，多不卫生啊。”
曲优眉头一皱。
明菲放下手上的东西，一脸好奇地看向曲夫人，“曲夫人也是医生吗？那怎么没去上班？是请假了？”
“我不是医生……”
“既然曲夫人不是医生，那还是不要多嘴比较好，毕竟很多事情就忌讳外行指导内行，看曲夫人这指点江山的模样，我还以为曲夫人是哪里来的名医呢，原来不懂啊。”曲夫人刚开口说第一句话，明菲就迅速打断，反问道。
——不懂你说什么？
还有，搁这里高高在上个什么？
“咱们小明庄都是普通人，可享受不到曲夫人这样的特殊待遇，想去医院就去医院，想要什么药就有什么药。”
明菲淡淡地说，完全没给曲夫人面子。
什么玩意啊，在她面前就来diss踩着许素兰？当她是死的不成？
曲夫人也是经历过事情的，面上带着风霜，此时听到明菲后面一句话，几乎立刻就警惕了起来，连连否认。
“我不是那意思，只是好心，担心这样做不卫生而已，再说了，我们家就普普通通的人家，哪里来的特殊待遇。”
她哪里敢承认自家有特殊待遇？不怕这么一句话就将自己一家子给送进去？
“这世上好心办坏事的事情多了去了，外婆你说对吧。”明菲转向许素兰，立刻换上笑容，随后才回头又看向曲夫人，“对了，曲夫人如果实在闲得慌，不如给自己找点事情干，也省得有那时间盯着别人，用自己外行的见识去评判人家内行的事情。”
比牙尖嘴利，经历过后世网络大战的明菲还真没怕过谁，曲夫人这实在是碰到她逆鳞了。
昨天对许翠花的怀疑是这样，今天对许素兰的质疑又是这样，她都不懂对方哪里来那么多高傲。
“我觉得菲菲说得很对，人就是要有点事情干，像我跟我弟，我们还在上学，每天可忙了。”曲优凑过来，一脸赞同。
曲夫人脸色难看，可曲优已经开了口，她最终还是没继续说什么，只是在心里将曲优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个胳膊肘往外拐的黄毛丫头，分不清里外的东西，都差不多的年纪，人家知道护着外婆，他们却不知道护着一家人，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可惜不管她心里怎么想的，那些话她都不敢说出来。
虽然对曲夫人很不满意，但明菲对曲优姐弟两个真的没意见，拿上东西，带着他们就往家里走。
不知道是不是被明菲的话给怼得难受，曲夫人一路上只陪着，并没有再说什么话。
她对小明庄不满意，也不想过来，可她之所以能跟曲教授结婚，不是因为两人有感情，纯粹是因为曲教授需要个人照顾孩子而已。
这一点在他们两个相亲的时候就说明白了。
曲教授很忙，实在没多少时间照顾家里。
大门刚打开，肉肉就甩着大尾巴扑了过来，高高兴兴地蹭到明菲旁边，地上还滚着它那个藤球，显然是看到明菲回来，球也不在意了。
曲夫人畏惧地后退一步，没有靠近，也没有阻拦曲优和曲信靠近。
两个孩子不知道肉肉是狼，可曲夫人却清楚，但曲夫人也懒得去提醒，真要出什么事情，就当吃个教训了。
明菲揉了揉肉肉的脑袋，突然回头看向曲夫人，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曲夫人，你哪里人啊？感觉有点面善，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曲夫人愣了一下，没想到明菲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是西省的人，后来到首都去，在那边遇到了曲先生，不过曲先生也说我长得面善。”
明菲点点头，心里还是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曲夫人。

第98章
“总觉得跟我见过的一个人有些相似, 但一时间想不起来。”明菲看上去大大方方的，似乎只是随口一说。
曲夫人却来兴趣了，笑眯眯地摸着自己的脸，“真的吗？那还挺有缘分的, 真想知道你见过的那个人跟我到底有多像, 咱们国家这么大, 能遇到长得像的还不容易。”
“不过我长得比较普通, 丢人群里都找不到, 你会感觉相似也正常。”
明菲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带着曲优姐弟两个玩, 曲夫人害怕肉肉，并没有靠近，只在不远处坐着。
虽然肉肉看上去好像没有攻击人的意图, 可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发疯, 她也管不住曲优姐弟两个，自然不会多嘴。
明菲几个在聊天，曲夫人就在挑剔地打量着这个小院。
几年时间，墙上的砖头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有几处还爬上了青苔，院子边上是塑料大棚，再旁边则是一个小菜园。
厨房旁边摆着一个大水缸, 鸡窝则在另一边，整个小院子收拾得井井有条, 甚至许素兰和厨房之间还有一个小木屋。
——那是肉肉的家。
任谁看到这样一个小院都会满意的, 可曲夫人不一样，她是真的挑剔。
整个大队条件最好的人家？不过如此罢了，比城里的条件还是差了不少, 也就是这群人没见识过什么世面，所以觉得还不错而已。
明菲虽然在跟曲优还有曲信闲聊，落在曲夫人身上的注意却并没有收回，自然注意到了她的轻慢，看得出来她确实看不上自家。
但那又如何？
曲夫人又不是自家什么人，明菲可不会去在意无关紧要人的想法，甚至如果不是她挑许素兰的刺，之前在卫生室的时候明菲也懒得怼她。
曲优见曲夫人在发呆，凑近明菲压低了声音，“菲菲，我大侄子真在这里啊？”
曲信也看了过来，显然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曲教授私下跟他们说了闻教授一家在这里的事情，他们也怕给闻教授他们带来麻烦，因而并不敢大声说，知道明菲昨天晚上也在，这才跑过来找她，想问问闻教授他们在小明庄的生活。
当初闻教授一家被下放，虽然曲教授打听了很长时间，但这种事情又不敢大张旗鼓，因而一直没消息，他们也快十年没见到闻景春了。
明菲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曲优口中的大侄子到底是谁。
“……”
既然曲教授和闻教授同辈，那……曲优姐弟两个自然跟闻景春他爸同辈，所以叫闻景春大侄子，好像也确实没什么问题，可不知道为什么，明菲就是很想笑。
真想知道闻景春听到这句大侄子会是什么表情。
“如果你说的是小闻同志的话，确实在这里。”
曲优有些蠢蠢欲动，不过最终还是按捺了下来没有提出想去找闻景春的请求，只是让明菲跟她说说这几年闻景春的事情。
明菲就挑着说了，毕竟她对闻景春确实不是很熟，这事情应该交给明芳来，她当初整天盯着闻景春，对闻景春的大大小小事情都熟悉得很。
听到明菲说闻景春刚来这里沉默不说话，看谁都警惕，曲优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我大侄子小时候可活泼爱笑了，一整天都跟缺根筋似的，特别好骗。”
明菲心说，现在他时不时也跟缺根筋似的。
闻家出事的时候曲信还小，因而对闻景春印象不是很深刻，可曲优跟闻景春同龄，两家关系又近，她还是长辈，闻景春又好骗，经常跟在她屁股后面叫姑姑。
不想曲夫人对着自家评头论足，明菲干脆带着肉肉还有曲优姐弟两个出去玩，反正小明庄里的很多东西对他们来说都新鲜。
“阿姨，我们准备去地里看看大家是怎么劳作的，你要是累了可以先回公社招待所去，回头我们跟我爸一起回去就可以了。”走到一半，曲优突然回头说。
曲夫人正在走神，听到曲优这话自然求之不得。
她跟曲教授之间可没什么情分，曲教授当初会接受组织建议跟她结婚，纯粹是家里两个孩子大了，需要个女人照顾着，当时相亲的时候也跟她说得很清楚，她的任务就是帮他照顾好家里和孩子。
尤其是孩子。
曲教授会再婚，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曲优这个慢慢长大的女儿。
“那行，这边供销社没什么东西，回头我去县城供销社买点东西，曲先生这些日子辛苦了，你们有什么想要我带的吗？”
曲优和曲信想了想，觉得什么都不缺，也就没说什么，曲夫人见此很快就离开了。
曲夫人一走，曲优和曲信胆子也大了起来，让拥有共同秘密的明菲带着他们去找闻景春。
明菲自然没什么意见。
闻景春正在干活，看到明菲领着两人过来，他先是见到幼年伙伴脸上一喜，随后那笑容僵在脸上，扭头假装没看到挥手的曲优。
其他人以为是明菲过来找闻景春的，也没当回事，虽然对曲优和曲信有点好奇，可他们忙着干活呢。
“大侄子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姑啊。”
闻景春不说话，只是埋头干活。
“不应该啊，你过来的时候都八九岁的，不应该不记得啊，那你记得你小时候喝多了汽水，尿我床上的事情不？”
闻景春：“……”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遇到曲优准没好事！
怕自己再不承认会有更多的事情被曲优拿来举例子，闻景春只能在明菲戏谑的目光下硬着头皮承认，“……姑，信叔，你们咋来了？不上学吗？”
曲爷爷也真是的，自己过来就行了，干嘛还拖家带口的。
拖家带口也就算了，带上对象就行了，干嘛还把这俩给带上。
带上曲信就算了，怎么那么想不开，把曲优也给带上了？
“我们学校出了点事情，学生正在闹，我爸担心我们出事，这次出来就帮我们请假，带着我们一起过来了。”曲信点头，冷静地回答。
明菲闻言心中一沉。
首都那边的学校也闹着呢？这都七五年了，按理说应该慢慢平息了才对，难道就是因为事情快要结束了，作为首都才是漩涡的中心？
“我还以为大侄子你真的把我给忘了呢，原来没忘啊，那我刚才叫你你怎么不回答我，难不成年纪轻轻耳朵就不好使了？”
闻景春：“……”
重逢的喜悦在曲优两句话下直接打了个对折。
明菲忍笑，没打扰他们叙旧，干脆到不远处帮着苏青一起干活。
苏青现在可是他们整个小明庄所有知青中混得最好的，她本来就长得漂亮，刚到这里就吸引了不少年轻小伙的目光，只不过她要强，而且也没有在这边成家的意思，所以大家后来也就慢慢偃旗息鼓了。
现在苏青做事更加干脆利落，比之前还要耀眼了，妥妥的女强人一个。
“认识？”
明菲没说话，只是歪头看向苏青。
苏青笑了笑，继续干活，再过几天就要开始秋收了，这会儿得好好准备，“小闻同志可不是什么热心的人，对谁都疏离着，也就跟去部队的小七关系好点，连带着跟你关系也还行。”
“不认识的话，他可不会搭理。”
明菲默默竖起大拇指。
那可不，这人虽然熟悉了之后有点缺根筋，但大部分时候都不好靠近，不然明芳也不至于努力了几年都没效果，直接放弃。
至于那些缺根筋的行为，都是祝小七偶尔跟她吐槽的，因为他想不明白闻景春到底怎么想的，怎么会做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
“今年风调雨顺，估计是个大丰收，到时候我跟外婆多准备点消暑的汤水。”虽然这会儿温度已经没那么热了，可干活肯定热得不行，消暑的东西得提前备上，还要准备些外伤用的药。
许素兰基本每次农忙都会安排得很好，让大家能少受点罪。
用明菲的话来说，一个好的辅助能够让全团轻松很多。
“希望别变天。”
苏青抬头看了看天说。
即使过去了几年，她也还记得那年的惨样，当时她也跟着去其他大队帮忙了，冰雹下来那么多人受伤，很多老人都在哭，着实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
曲优没一会儿就过来了，并没有跟闻景春聊太多，她今天过来其实主要就是想看看闻景春这大侄子，明菲听着她一口一个大侄子，顿时忍俊不禁。
这俩相处模式，让她有种很强的既视感。
看到大队长扛着扁担路过，她终于知道那种既视感来自哪里了——曲优和闻景春的相处模式，跟大队长和赵三奶的相处模式不能说很像，只能说一模一样。
到了中午，曲优和曲信去找曲教授，明菲则回家去。
饭桌上，明菲再次提到了曲夫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给我一种熟悉感，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这种古怪的感觉让明菲忘不掉，她也不信曲夫人说的，她是大众脸，丢人群找不着，所以会感觉熟悉也正常。
听着明菲这么说，许素兰也停了下来，“菲菲不说我还没感觉，你这么一说，我也感觉好像哪里见过，有点熟悉。”
这话引起了明二德的注意。
如果只是明菲，他可能还觉得是巧合，可如果许素兰也觉得有点面善，那可能真的是面善了。
许翠花这几天要准备秋收，忙碌得很，因而还没见过曲夫人，听明菲和许素兰这么一说也来了兴趣。
“真的很眼熟吗？”
明菲点点头又摇摇头，摸着下巴有些迟疑，“也不算特别眼熟，就是有种淡淡的熟悉感。”
要是特别眼熟的话，她不可能想不起来。
按理说她应该没见过曲夫人才对，曲夫人长得不差，保养得也不错，真要见过她应该能记得，她倾向于见过跟曲夫人长得比较像的人。
可不管她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我会多多关注这件事的。”
既然明二德会注意，明菲就将这件事放下了。
许翠花在为几天后的秋收做准备，明二德作为砖厂兼塑料大棚的会计，他更多的则是跟大队长一起陪曲教授实地调查后山修建塑料暖棚的可行性，因而对曲夫人还真没怎么注意。
可现在被明菲许素兰一说，他也上心了。
外面还没消停，他可不希望小明庄这边再出现什么变故。
当天晚上，一家三口偷偷爬起来，准备进城去。
过几天会很忙，甚至红星公社的学校也会放假，让大家能够回家帮忙秋收，到时候他们肯定没时间进城，干脆今天晚上过去一趟，接下来就得好些日子才能再去鹤山县了。
现在明菲有了自己的自行车，而且她已经十四岁了，因而她没有坐许翠花或者明二德的车，而是自己骑着小车跟两人一起，许翠花和明二德在两边，她则在中间靠前一点。
一路无话，到了县城他们先回家了一趟，然后才准备去黑市。
要买点东西回去，农忙时候用得上，而且他们手里有些票快要到期了，也得赶紧用掉，不然过期就作废了。
周建还在黑市巡视，如今过去了几年时间，这边的黑市几乎成为众所周知，秘而不宣的秘密，规模也扩大了很多，着实方便。
即使不缺物资的人家有时候也会遇到买不到东西的情况，黑市的存在在这种计划经济下非常必要。
再加上周怀冲如今跟县里书记关系不错，双方配合，都有意让鹤山县更加平稳地发展，自然就更加不会有人找麻烦了。
不过为了更安全，周建在黑市的利益有一半被他拿了出来交给了县里，用来救济周边困难的公社，或者帮助县城日子难过的人家。
可以说这么一来，任谁也说不出什么。
这还是明二德提醒的。
如今看这趋势，革委会不可能长久，等将来若是革委会真的解散，那这些年积攒的怨气，很可能会让很多人被清算，周怀冲也要早做打算。
上辈子黑市的规模没这么大，甚至很小，那时候周珺失踪，周建根本没什么心思打理黑市，小打小闹自然没什么人注意，可这一次不一样。
周建掏出一半利益，对他自己，对周家将来都有好处。
——既然明菲现在是周怀冲认下的干孙女，并且每年周家都给明菲不少东西，对明菲也是真心好，那明二德自然得让周家更稳妥点。
本来周怀冲作为掌握实权的革委会一把手，跟同样掌握实权的鹤山县书记之间应该互相提防，互相冲突，后来还是明二德从中牵线，让两人配合起来的。
反正明菲知道明二德不但跟周怀冲称兄道弟，还跟县书记称兄道弟的时候着实惊掉了眼球——她觉得给她爸一点时间，下一步她爸可能就要跟安州市书记称兄道弟了。
明明平时在小明庄当个小会计也安安分分的啊，连大队长都怀疑他是不是改邪归正，要做个老实本分的人。
“叔，你干嘛呢？”
半夜黑市这边比较黑，灯光昏暗看不清楚，明菲只看到周建对着面前的男人态度极好，那谄媚都快溢出来了。
所以这人谁啊？
什么人物能让周建这么谄媚？难不成是市里来的？
明菲好奇地打量着看上去极为普通的男人。
“胡老师，那你有事情就叫我，找不到我的话找这边负责维护秩序的人也行，我听到马上就过来。”
那男人似乎也有些尴尬，隐藏在阴影里的脸极为不自然，闻言连连点头，小心地说，“嗯嗯好的，那周珺爸爸你去忙吧，我很快就回去了。”
明菲：“……”
啊？这是珺珺老师啊？
不是，叔你对着珺珺老师这么谄媚的吗？
到底有啥把柄在人家手里啊？
现在老师的地位跟十几年后老师的地位可不一样，这会儿老师一不小心就会被学生折腾——真可能要命的那种折腾，秦黛的爸爸不就是这样？
“好好，那老师我送送你。”
老师：“……”
他第一次来这里，以前都是他媳妇过来的，马上要到他媳妇生日了，想用偷偷攒的钱给他媳妇买个东西，哪里知道过来就看到班里周珺的爸爸。
明菲眼睁睁看着周珺老师一脸见鬼的表情火速离开，差点笑出来，“叔，这是珺珺姐老师啊？你怎么一脸谄媚讨好的模样？”
周建：“……你还小，你不懂。”
你这种学什么都快的人不懂有个学渣闺女的痛。
没办法，闺女不开窍，班上倒数，每次又都是他跟老师接触的，导致他现在看到周珺老师就忍不住矮了一截，今天这位还是周珺班主任。
虽然他们家珺珺脑袋空空的样子也特别可人疼，可让周建面对人家老师时候还是会特别心虚，比倒数第一是他自己还严重。
现在很多人不把老师当回事，可周家却不是这样，不然的话周建也不至于见了周珺老师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对了，我姐跟我姐夫呢？”
“在那边呢，我们过来买点东西，马上秋收了，要忙。”
周建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我爸让我遇到你们跟你们说一声，让你们去我家一趟，他有点事情想跟你们说。”
至于什么事情周建就不知道了。
明菲还挺喜欢自己这位干爷爷的，是个特别有意思的小老头，闻言点点头表示自己等会儿就跟明二德还有许翠花说。
周建很快被叫走了，明菲溜达着买完自己想买的东西，这才去找许翠花还有明二德。
这季节各种果子上市，所以他们最近没卖水果，这次过来主要是购物。
听说周怀冲找自己，明二德和许翠花买完了东西跟周建说了一声就先走了。
周建还要等快结束才会回家呢，现在这里算是半个明面上的市场，可不能像以前那样溜达溜达就走人，要好好经营的。
路上将重的东西放进空间，只留了一些轻便的东西掩人耳目，一家三口很快就到了周家门口。
周怀冲最近也很忙，还没有睡，看到明菲他们过来先是恭喜他们小明庄遇到好事，居然将首都那边的教授都吸引了过来。
这事情整个鹤山县很多人都知道，尤其周边的公社，一个个羡慕得不行，可小明庄也是真的大方，从来没遮遮掩掩，只是他们没有那个资本跟着学而已，现在就只能看着人家红星公社越来越好。
“怎么样？首都那边来的专家怎么说？”
红星公社更好，鹤山县更好，周怀冲自然更高兴，如今他跟书记两个人打配合，一颗心都扑在鹤山县上，每天都精力十足地奋斗着。
“目前想先试试在后山建小点的暖棚，咱们小明庄要留出足够的地种粮食，不可能都用来种菜，只能往后山转移，能不能成还不确定。”明二德解释道，他算是对进度了解最多的人。
“老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提到这件事，周怀冲点头，“是有事情要跟你们说一声，夏小东还记得吧？”
“夏小东？谁啊？”许翠花一脸茫然，不知道周怀冲怎么会提起这人，明菲和明二德同样还没反应过来。
周怀冲：“……翠花儿你血缘上的哥。”
然后周怀冲就看到眼前的一家三口纷纷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显然是想起来了，顿时更加无语。
事实上，夏小东这种下放到偏远地区农场，并且还是小人物，根本不值得周怀冲关注，周怀冲会继续关注夏小东的消息，纯粹是因为夏小东和许翠花之间的关系。
不然谁记得夏小东是谁，早忘了，夏成才他还能记得。
“想起来了，他不是在西北农场吗？”
明菲也有点纳闷，她跟这位血缘上的舅舅不熟，只见过那么一两次，所以周怀冲怎么会为了他专门跟他们提起？
“咋了？他跑了？”
许翠花也是一脸诧异。
“没有，他死了。”
这才是周怀冲向说的，农场那样的环境，会死人很正常，他们还是去改造的，更加不可能有什么好条件，这可比牛棚艰苦多了，谁去了都得脱一层皮。
夏成才过去没多久就没了。
毕竟是许翠花血缘上的哥哥，周怀冲觉得自己还是要跟他们说一声比较好。
明菲：“还有这种好事？怎么死的？”
许翠花：“死得惨不惨？是不是很惨很痛苦？”
周怀冲：“……”
明二德本来也想问怎么死了，此时直接被明菲还有许翠花干沉默了，和周怀冲对视了一眼，客套地笑了下。
“……我家翠花儿和菲菲的意思是，这真是太让人伤心了。”
“啊？不是啊，我伤心难过什么？这种好事为什么要伤心？”
许翠花还想说什么，被明菲一把捂住了嘴巴。
妈你别说了，没看爸脸都黑透了吗？

第99章
夏小东这样的垃圾死了, 明二德也觉得是好事，简直就是在为地球节省空气，可这话不能说出来，即使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 也客气地节哀一下。
结果许翠花一直在后面砸场子。
明二德有时候就觉得, 别管这家伙得了, 一天天的完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 他又想说了, 许翠花这是出生时候把脑子忘阎王爷那里，干脆把肌肉塞进去了吗？
怎么会有人这么离谱, 她那个主公到底怎么忍受她的？怎么没弄死她呢？养这么一个人在身边难道不折寿吗？
明二德瞪了许翠花一眼，对周怀冲勉强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真是太遗憾了……顺便问问怎么死的？”
周怀冲：“……”
真要被这一家子逗乐了。
在周怀冲眼里, 明二德这人有点深不可测, 即使认识快十年，他也依旧看不透这人，这人是他见过心机最深沉的人，可偏偏这样一个人却乐意待在小明庄，当一个老实本分的……会计。
然而大概一物降一物吧，几乎能料到所有事情，算计所有人的明二德, 在他对象许翠花这儿，屡屡折戟, 时常被气到跳脚, 让周怀冲觉得他还是一个人，而不是一个怪物。
看他乐子的机会可不多，且行且珍惜。
不过对于这一家子的问题, 周怀冲还是回答了。
“他过去的时候腿上伤还没好，路上没养好，在那边落下了病根，加上那边活重，夏小东就总想着偷懒，差不多两三年前吧，他终于受不了农场的生活，试图逃跑，结果迷了路，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就剩一口气，身上还缺了不少，看着像是遇到了野兽。”
也就是说，夏小东已经死了两三年了。
这样一个小人物，即使周怀冲会抽空关注一下，远在西北农场，想要将消息传回来也不容易，所以他也是最近才知道。
——谁会特意为了夏小东专门跑一趟啊。
听说夏小东试图逃跑，明菲完全不意外。
这人一直是个喜欢偷奸耍滑的性子，并且为了利益什么都能牺牲，小小年纪就知道拿一直照顾他的亲妈当垫脚石了，他怎么可能老老实实接受劳动改造？
不过逃跑迷路遇到野兽，以夏小东那欺软怕硬的性子，估计死前吓得不轻。
“知道是什么野兽干的吗？”许翠花想了想，又问了一句。
“那边的本地人说，他应该是遇到熊了。”
许翠花挑眉。
她对熊这种动物比较陌生，可基本了解还是有的，熊姥姥，熊瞎子，一直是吓唬小孩故事中的主角之一，并且熊的智商还非常高。
还有最可怕的一点，有些熊吃人，不会将人咬死再吃，而是会让人活着，每次吃一点，遇到熊的人可能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吃掉的。
夏小东显然应该就属于这种。
明菲也想到了这一点，顿时“嘶”了一声。
“爷爷，当地人说是熊，那有带人找那头熊吗？吃过人的熊，尝到了味道，以后会继续攻击人类的吧？”明菲想到另一件事，顿时询问。
吃过人的熊必须处理掉，不然那以后会继续攻击人类。
这一点周怀冲还真不清楚，他没接触过熊。
“那个夏小东，在那边可不老实，勾搭场长的妹妹被人抓到了，这才慌不择路逃走的。”周怀冲想到那人跟他说的那些事情，也觉得夏小东这人简直让人无法形容。
怎么能这么废物呢！
看看眼前这个同母同父的妹妹许翠花，再看看需要勾搭女人来让自己好过一点的夏小东，这区别也太大了。
明菲：“……”
震惊。
听周怀冲的意思，他还成功了不成？
“不是，他已经快四十了吧？他？勾搭别人？那姑娘瞎了不成？”震惊之下，明菲直接问了出来。
夏小东长相结合了许素兰和夏成才的优点，许素兰不是那种艳丽的类型，看上去面部线条柔软秀致，而夏成才当初如果长得不够好，许素兰可看不上，更不用说被城里资本家的大小姐看上了，所以夏小东长得是真不差，模样周正，可再怎么周正，也快四十了啊！
还经历了农场，能剩几分颜值啊？
周怀冲刚才没提这个，就是觉得明菲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听着不太好，此时见她这么震惊并且好奇，想了想还是决定直说。
“……不是姑娘，场长妹妹比夏小东还要大十岁呢。”
震惊的一家三口身体纷纷后仰，一脸鄙夷，“哦……”
周怀冲又被逗乐了，这反应，真不愧是一家人。
明菲想，如今夏家人，她们家翠花同志肯定不算夏家人，夏成才早就死了，现在夏小东也死了，只剩下一个宋……明菲怔了一下。
……宋阳？
她好像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曲夫人带着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了，之前确定她没见过曲夫人，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她这些年没怎么跑，认识的人真不多，大部分都局限在鹤山县，连去安州市都少，她确实没见过曲夫人。
会觉得曲夫人眼熟，是因为她见过宋阳，而宋阳与曲夫人有两三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眼睛。
可是她没记错的话，曲教授说过，曲夫人姓乔，不姓宋。
明菲接下来一直在考虑曲夫人的事情，她没记错的话，宋阳还有个姐姐，就嫁在鹤山县，叫什么名字她就不清楚了。
不过当初宋家出事，她好像第一时间就跟宋家断绝了关系，后来夏成才出事，宋阳被送到大明庄那边插队，她也没有露面过，更没有伸手帮宋阳一把，不然宋阳也不至于放着亲姐不求助，跑去找许翠花，试图让许翠花帮他。
“在想什么？”许翠花见明菲一直到家都拧着眉头，忍不住询问。
“想起来曲夫人到底哪里眼熟了。”
明菲回答道，他们今天晚上就住在县城，等明天一早，早点起来回去。
“哦？像谁啊？”
“像宋阳，夏成才的小儿子。”
宋阳不重要，当初也不过是在大明庄待了一点时间罢了，许翠花压根不记得这么个人，想了一会儿才好不容易想起这是她那个便宜弟弟。
“妈你帮我查查宋阳的那个姐姐呗？”
这些事情还是要交给许翠花，毕竟许翠花手里人多，想找个人还是非常轻松的。
许翠花不知道明菲为什么会突然想查宋阳的姐姐，不过既然明菲想要，那她去问问就行了，当即又披上外套，“行啊，我出去下，你们先休息吧。”
应该不至于这么巧吧？
她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无厘头。
“妈，这个又不着急，今天已经很晚了，明天咱们还有事情，先别出去了，休息吧。”
她只是有点突发其想的好奇而已，真不用现在就去查啊，没那么重要。
许翠花摇摇头，她完全不觉得累，再说了这种事情明菲第一反应是找她帮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她这会儿歇着，那岂不是让明菲失望，给了明二德机会？
离开前不忘得意地看一眼明二德，看得明二德心头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菲菲这是不信任爸吗？”
“啊？”明菲正在想事情，听到明二德这话还愣了下，“没有啊，爸你为什么这么想？”
她爸跟她妈简直不知道有多靠谱好么，她还指望他们两个带她飞呢，怎么可能不信任他？有这两人在，明菲觉得自己都不用去奋斗。
“那你为什么将这件事交给你妈，不交给我？”
明菲：“……”
狠狠地沉默了，差点忘了这俩还时不时较劲呢，可即使许翠花不在，她这会儿也不能为了哄明二德去拉踩许翠花，因为她一旦说了……回头明二德就会拿去找许翠花炫耀。
然后许翠花就会来找她。
有着丰富端水经验的家主同志当即又将这任务交给了明二德，随后眼睁睁把明二德也给送走了。
……算了，他们高兴就好。
二德同志表示，他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死对头在他面前得意炫耀，压他一头！
这事情没那么快，结果可能要等两天，第二天一早两人赶回来，一家三口才离开县城回小明庄去。
不过他们不准备将夏小东死了的事情告诉许素兰。
即使许素兰不认这儿子，也不会想要听到他死亡的消息，所以他们还是就当不知道吧。
“话说回来，夏小东没结婚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过他家庭的消息？”明菲一边骑车一边扭头问两边的父母。
确实啊，第一次见夏小东，她七岁，许翠花二十五岁，夏小东接近三十，不可能没家庭吧？可她确实从来没听过相关消息，甚至当初一家子去揍人，也没看到其他人。
“结了啊，有个闺女，他看不上，要是个儿子还能争夺夏成才的注意，闺女不行，他想送人，后来有宋家的事情，人家干脆带着孩子跟他离了，好像直接搬走了。”
这事情明二德还真清楚，只不过没什么好说的，也就没提，夏小东有什么好说的。
明菲：“……”
真的懂许素兰为什么那么干脆地彻底放弃夏小东了，这真的从头到尾不是个东西。
瞧不上闺女？可惜这个他瞧不上的闺女就是他唯一的血脉了，可惜人家大概并不想要当他闺女。
“而且，这人在宋家长大，处处拿自己跟宋阳比，找对象的时候看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想要找个条件非常好的，将来压宋阳一头，所以他结婚很迟，孩子比你还小三岁，没等他再借着夏成才革委会小领导的身份再找一个，夏成才就出事了。”
明菲：“……”
他一个赘婿带过来的拖油瓶，到底哪里来的底气跟人家宋家真少爷比啊？突然能理解当初他为什么能理所当然地找上门，觉得许素兰应该跟夏成才复合了——这人就完全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到家看到许素兰，明菲再次在心里庆幸，幸亏许翠花跟许素兰早就跟夏成才父子两个脱离关系了，不然天天对着这么一对父子，不得怄死？
还是他们素兰同志清醒。
“外婆，我先去学校啦！”抱了抱许素兰，明菲笑眯眯地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这才拿上书包去找赵二丫。
许素兰摸了摸脸，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忍不住轻笑，“这丫头，遇到什么好事了啊……你们看我做什么？”
见女儿女婿盯着自己看，许素兰不禁疑惑。
“……妈，为啥菲菲亲你？”
她咋不亲我一口？
许素兰：“……”
他们家菲菲小时候就这样，心情特别好的时候就会突然抱住她亲一口，所以这爹妈是酸上了？可就他俩这样，菲菲亲了妈，爹也不会让啊，十几岁的大姑娘了，还跑去亲爹的脸，别人看到了不太好。
至于小时候……
那咋办？俩人斗得跟鸡似的，孩子小喜欢亲亲抱抱正常，可她也没办法同时亲爹妈啊。总得有个顺序吧？然后回头被问为啥另一个先来吗？
想到这里，许素兰对着闺女冷笑了声，“怎么？你有什么意见？”
许翠花立刻收回不满的目光，看上去老实巴交的，“……没有，我就问问。”
许素兰没忍住，在许翠花脑袋上戳了戳，这才出门去卫生室。
她都懒得管她，一天天的跟小孩似的，放别人家里，这年纪再过个几年都能当奶奶了！
中午明菲就在公社吃的饭，没有跑回来，晚上才和赵二丫一起回家。
上了三天课，学校正式放了农忙假，让学生能够回家帮忙一起秋收，赵二丫已经能跟着一起下地了，明菲没有，她跟许素兰一起负责整个生产队的消暑药汤，还有随时准备有人不小心受伤的话帮忙处理。
不过没什么事情的时候她和许素兰也会下地帮忙，让小胡医生守着，有事再叫她们。
这种情况下大队长要安排秋收事宜，没什么时间陪着曲教授他们上山，就只能明二德过去了。
曲优姐弟两个第一次参与农忙，才帮了一天的忙就累得腰酸背痛，不顾形象地瘫坐在地头，喝着明菲递过来的消暑汤。
好累，好辛苦啊，可看着这些人似乎已经干习惯了，并且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仿佛感觉不到累似的。
“他们都不累吗？”
“怎么可能不累，累点才好，说明丰收啊，家里大人小孩都能吃饱饭，忙活了半年，为的不就是这会儿？”
明菲正给旁边过来休息的苏青递消暑汤，感觉自己后背被人戳了戳，回头就看到曲优正颤抖着手指着田里忙碌的人，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就看到他们家翠花同志正如同收割机一样“刷刷”往前推。
“怎么了？”
别说，看了几年许翠花收割的英姿，明菲现在甚至意识不到问题。
“那那那是谁啊？她怎么这么快？”
曲信也惊呆了。
他和曲优试过，割稻子很慢，要抓住，然后割，割好了还要放旁边方便收的人抱走……结果那人所过之处，稻子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了。
就算他跟曲优没干过，所以速度慢吧，可其他人也不是这样的啊！
坐在旁边埋怨他们瞎折腾的曲夫人也有些惊讶。
明菲笑了下，“你指的这位，是咱们小明庄的劳动模范，也是小明庄唯一的拖拉机手，单人撑住小客车，将之推回路上的大力士，在山里七进七出，如入无人之境的猎手，满工分十个，凭自己能力，唯一一个每天拿十二个工分的人。”
这一连串头衔让听着的曲家姐弟目瞪口呆，“谁啊？”
这么厉害的吗？
“许翠花同志。”明菲骄傲地给出答案。
这可是咱们家的顶梁柱……之一。
还有好些头衔她没说呢。
比如说鹤山县只在夜晚活跃，几乎统治鹤山县夜晚的华姐咳咳。
还有徒手杀狼，一刀砍掉成年野猪脑袋的猛士。
说多了都怕吓到曲优和曲信。
“这就是菲菲妈啊？”曲优总算将这人跟赵二丫口中那无所不能的翠花婶子对上了号，“果然好厉害啊，二丫说得没错。”
“优优你还是不要跟着学比较好，女孩子还是要温和一点，太能干的话，会让男同志有压力，咱们女人最重要的就是照顾好家庭，不用那么能干。”曲夫人看上去似乎有些无奈，生怕曲优跟着学，“女同志就要有女同志的样。”
“因为女同志太能干而有压力，那只能说这男同志也太废物了一点，曲夫人，你该不会遇见的都是这种废物吧？那也太可惜了，只能说你没遇到好的。”
“领导同志都说女人能顶半边天，过去那套男主外，女主内，早就被丢弃了，是封建糟粕，曲夫人，你难道在质疑领导？”明菲笑了一下，一脸探究，看上去似乎很好奇的样子。
曲夫人噎了下，看明菲的眼神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小孩，“你还小，不懂，这男人啊，不需要女同志多能干，能照顾好家里才是最重要的。”
“那是你遇到的男人太废物了，优优我跟你说，真男人可不会压不住女人就去伤自尊，只有废物才会这样。我们翠花同志可是鹰一样的女同志，整个小明庄都佩服她，可不像某些人，嘴巴一张就是不能太能干，男人怕压不住……”
“什么年代了，还要被男人压着啊？领导都说男女平等，大清都亡了几十年了，还活在过去呢，我们翠花同志就是比整个小明庄的男人都能干，那咋啦？不服啊？不服倒是让自己比翠花同志更能干啊，没本事还在那里叽叽歪歪，这种男人可要不得。”
曲优连连点头，别说她了，曲信也一脸赞同，“没错，姐你可记住了，没用的男人才试图靠着自己所谓男人的身份压女同志一头。”
被明菲下了面子，又被继子继女拆台，曲夫人脸上顿时挂不住了，她明明是好心，在教曲优夫妻之道，这白眼狼不懂她的好意还给拆台。
还有，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被明菲下面子了。
可曲夫人只感觉明菲牙尖嘴利针对她，每每堵得她无话可说，却忘了其实每次都是她先挑事的，明菲也只是在她对许素兰还有许翠花表露出不以为然的轻视时才会开口反击。
其他时候，明菲根本不跟她交流。
她不觉得自己需要跟曲夫人交流，招待好曲优和曲信这两个差不多年纪的人就够了，曲夫人这样的大人该是大队长他们招待才对。
况且她对曲夫人还有怀疑呢。
见姐弟两个跟明菲聊得热火朝天，曲夫人目光冷了下来。
曲教授跟她结婚，是希望她能够照顾好家里的两个孩子，也希望在自己忙碌的时候教导一下他们，免得他们误入歧途，既然他们不识好人心，那她自然要跟曲教授说的。
“说起来，我想起来曲夫人你为什么会让我觉得眼熟了。”注意到曲夫人的沉默，明菲突然开口，一副刚想起来的模样，目光却盯着曲夫人的反应。
曲夫人愣了下，下意识问了一句像谁。
“像一个姓宋的人，他跟曲夫人眼睛特别像，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曲夫人看上去似乎更加意外了，“姓宋？好巧，我母亲也姓宋。”
“啊？这么巧吗？”姐弟两个被吸引了注意，纷纷看过来，曲夫人见此，就多解释了两句。
“嗯，我母亲是外地人，哪里人就不知道了，她也姓宋，是个孤儿。”
曲优拖着腮，脑洞大开，“阿姨，你母亲该不会小时候走丢了，跟菲菲认识的那个姓宋的人刚好是亲人吧？哇这也太巧了。”
明菲心说，该不会真的吧？曲夫人母亲跟宋家有关系，所以她才会跟宋阳长得像？这么一来确实说得过去。
“这我就不知道了。”曲夫人耸肩，“我父亲和母亲都已经去世了，也没办法问。”
明菲没吱声，继续给过来休息的人分消暑汤。
曲夫人瞧不上他们。
但瞧不上的到底是农村人，还是农村妇女？又或者是许翠花还有许素兰？
这三个选项区别可太大了，前两者，明菲能说这人思想本身有问题，带着城里人的优越感与高高在上，不过这时代其实也确实有不少城里人瞧不起农村人，只是一般不会拿出来说而已。
就比如说当初还没回来的明三德，明明是从小明庄出去的，但他成了城里人后就瞧不上老家这些人，每次回来都带着优越感。
王桂英更是从头到尾都没看上过，一年回来次数都不多，且基本回来就走。
明芳同样如此。
可如果是第三个选项，曲夫人单纯对许素兰和许翠花有意见，那可就不一样了。

第100章
曲夫人似乎对明菲口中那个姓宋的人挺感兴趣, 不知道是不是怀疑对方跟自己有血缘关系，明菲干脆添油加醋说了一番。
什么他妈不要脸，明知道男的有老婆了，还要让人家抛弃妻女啦。
什么他帮着爸爸, 眼睁睁看着自己爷爷被陷害, 送去艰苦的农场啦。
什么偷奸耍滑, 吃不得苦, 下放到下面生产队, 为了躲懒跑过来找亲爹以前的女儿，喊着人家姐姐, 还要叫亲爹前妻为妈，就为了让人家多照顾照顾他啦。
什么因为插队地方是亲爹老家，说自己其实应该跟爹姓夏, 其实不姓宋啦。
最后面这两点肯定是没有的, 宋阳压根看不上许素兰这个被夏成才抛弃的原配，而夏成才被送去农场，他一开始不想彰显自己和夏成才的关系，自然不可能改姓，明菲就是故意这样说的，为的是看曲夫人的反应。
曲夫人越是听下去，脸上的嫌恶就越重, 旁边的曲优还有曲信也惊呆了，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这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呢？好恶心啊！”
“确实, 真的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他爸妈也是，真不愧是一家人。”
曲夫人也点头，现在压根就不想承认自己和对方可能有血缘关系了, “长得像应该是巧合吧，我父母都是性格很好的人，可没这么没脸没皮的。”
“我也觉得，那人一家子都这么厚颜无耻，肯定是根子就不正，跟咱们这些根正苗红的人可不一样。”明菲也是一脸赞同，没能看出什么来，这才稍微放下了心中的怀疑。
当天晚上的饭桌上，许翠花主动提起了宋阳的那个姐姐。
宋阳是家里的宝贝，夏成才重视，宋家小姐也疼爱得很，相比较来说，他的姐姐宋月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建国后，家家户户都不能有下人，很多事情就需要自己来做了。
宋家小姐娇养着长大，自然不会这些，家里的家务活很多都是宋月做的，宋家小姐这个当妈的做得反而不多。
她在家里的待遇和夏小东差不多，夏小东因为是个男孩，夏成才还能重视下，宋月则是因为是宋家人被重视了下。
重视了，但不多。
长大后，宋家给宋月挑了一门亲事，男方家里条件不错，有这样的姐夫对宋阳将来有好处，相当于宋月的亲事是为了宋阳的未来铺垫的，宋月当然不干，偷偷跟自己同学结婚了。
也是巧了，宋月的那个同学，也就是她如今的丈夫，就在鹤山县钢铁厂工作，而宋月自己则是一个临时工。
——没错，就是原主原本考上，后来被明三德顶替的钢铁厂。
她公婆都是实诚人，丈夫性格很好，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一家子日子却过得红红火火。
“听着似乎是个不错的人啊？”明菲听完，突然嘀咕道。
许翠花点点头，“是不错，心也挺正的，当初宋家出事，后来夏成才出事，都有点影响，好在夏成才在革委会当小领导的时候，她也没沾什么光，加上公婆男人性格都不错，因而影响不大，现在日子依旧过得不错。”
以前见宋阳求助没被搭理，明菲还以为这又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呢，现在听完对方在宋家的日子，突然能明白为什么了。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宋月其实有点像另一个许素兰，只不过宋月运气不错，遇到了个好男人。
“这么看这姑娘确实不错，没想到夏成才那玩意居然能生出这样的闺女来，得亏他们没怎么管，不然这姑娘估计还长不成现在这样。”许素兰听完后也感叹。
明菲：“……”
外婆，你看看你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没想到夏成才那玩意居然能生出这样的闺女啊？咱们翠花同志也是那玩意血缘上的闺女，不管是原本的翠花同志还是现在的翠花同志，都很好啊！
都很好！
许翠花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解，最终还是没把到嘴边的话吐出来——算了，她妈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她还是不说了。
明二德查到的消息跟许翠花重合，他也就没提，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
“当初国内局势混乱，到处都是战争，宋家丢了一个女儿，那个女儿按理说应该是宋阳他妈的小姑姑。”明二德看向明菲，意思明显——曲夫人她妈还真有可能是宋阳他妈的姑姑，也就是说，曲夫人大概率是宋阳他妈的表姐妹。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曲夫人和宋阳有几分相似了。
这么一看，曲夫人应该是没问题的了，只是不喜欢地里刨食的农村人而已。
明菲稍稍放下了心。
接下来忙碌了几天，地里的稻子终于收掉了，剩下的就是晾一晾，等稍微干燥一点就能打谷了，这些跟小孩没多少关系，学校也重新开始上课。
到了星期天，曲优和曲信又上门了。
“……啊？还上山？”
姐弟两个肯定地点头，赵二丫和曲夫人站在后面则一脸无奈。
“我听说，有些药粉能够驱虫驱蛇。”
曲优眼巴巴地看着明菲，希望明菲能给自己一个答复——要是有药粉，那肯定就没问题了诶！
“而且我爸他们今天也要上山测量数据，准备先在后山弄几个实验棚子看看能不能成。”
——所以我们也去吧？人多安全啊！
赵二丫在后面无奈吐槽，“我大伯很烦的。”
明菲：“……”
懂了。
没办法，她只能回屋拿几个小药囊，里面装上驱虫驱蛇的药粉，分给几人戴上，这才拎上篮子出门。
这季节山里的山货很多，不止他们会上山，其他上山的人也会增加，现在马上要打谷子，青壮年没空，但年纪大的老人还有小孩时间却多得很。
明明上次已经来过一次了，可曲优和曲信还是兴致勃勃的，他们甚至会自己去介绍上次认识的那些东西，还有上次上山看到的一些有特色的地标。
然后他们就遇到了曲教授一行人。
“爸你看，这就是我说的那只很像狼的狗……狗呢？”
由于肉肉上次表现得过于靠谱，加上又跟它玩过，所以现在曲优对它的畏惧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这种畏惧被替换成了崇拜。
这次上山，姐弟两个强烈要求带上靠谱的肉肉同学。
明菲没办法，只能将肉肉带上，如果只有她自己和赵二丫，她也能保证她们自己安全，可现在多了曲家三人，带上肉肉的安全性确实更高。
不过在看到曲教授一行人的时候，明菲就提前让肉肉隐匿在了周围，并没有露面。
“肉肉怕生，这边人多，它不喜欢出来，我们还是先走吧。”
——曲优你不认识狼，你爹肯定认识啊，你是想吓死他吗？
曲优闻言，只能遗憾地放弃给她爸介绍小狗的想法。
大队长一听曲优想要给曲教授介绍肉肉，脸色当场就变了，还好小祖宗藏得很好，并没有露头，不然真解释不清了。
不过这也提醒了大队长，既然曲教授一行人要在小明庄待一段时间，将小明庄作为试点地方，那肉肉的存在迟早被知道，他还是提前跟人家说一声，给人家打打预防针，不然万一突然发现，真吓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大人干活对他们来说有点无聊，明菲跟明二德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和赵二丫一起带着曲家其他三人继续上山。
反正这一程都挺安全的，基本没什么危险。
“明菲？你为什么要带他们这些人上山？”背着竹筐的明芳看到明菲愣了下，等看到明菲身边跟着的几个陌生人，脸上表情瞬间就难看了起来。
她很忙。
明三德和王桂英都不给她学费，所以她要自己想办法赚钱，不然她就不能继续读下去，虽然暑假那会儿好不容易把学费凑齐了，可她还要准备下学期的，等入了冬，想赚钱就更难了，这时候山上山货多，她多收集一些还能跟知青换钱。
小明庄每年年底都能分不少钱，跟得上从前几年的收入，知青们在这边买点干菜买点山货寄回去，价格要便宜很多。
她也知道明菲和赵二丫会上山玩或者找东西，还曾经想偷偷跟着，只可惜跟了一段时间，发现明菲也是什么都没发现，她只能放弃。
可不管怎么说，在明芳心中，明菲找到那些宝藏的概率都要比别人高很多倍——因为上辈子就是明菲找到的。
结果现在，明菲还带着这些陌生人，如果这时候发现东西怎么办？
赵二丫不能理解明芳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可明菲却知道为什么，顿时无语。
她真的搞不懂，重生而已，那些东西那些人，前世就不是明芳的东西，怎么重生了一趟，在明芳的意识中，那些都是她的？
闻教授一家的恩情是她的，闻景春那棒槌是她的，后山的宝藏也是她的……她到底哪里来的脸？
“多管管你自己的事情吧，别每天闲得没事干，就知道盯着我，你有病吧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整天盯着我，怎么，这么喜欢我？”
明芳：“……”
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什么鬼话！
谁喜欢你了！
明菲翻了个白眼，理都不理她，直接走了，赵二丫走之前还对着明芳做了个鬼脸，气得明芳差点上来打人。
可真要让她动手，她是不敢的。
首先，打不过。
她不是明菲和赵二丫任何一个人的对手。
其次……即使打得过，赵二丫有赵三奶护着，明菲也有父母护着，而她，她爸妈只会怪她惹麻烦。
明芳看着那一行人的背影冷笑，心说将来有你后悔的，以为讨好这群人，他们就能把她当朋友不成，人家可是教授的闺女儿子，只不过过来玩玩而已，还真以为人家可能真心对她呢？
曲夫人走在最后面，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明芳，注意到对方的脸色顿时摇头——小家子气。
明芳气得要死，然而她只能忍下来，继续去收集能跟知青换钱的东西，一边收集东西一边背书——她可不想明年还考不上高中！
第一年她是赶不上了，只能赶第二年，要是第二年她依旧考不上高中，那么她就彻底没机会了。
第一次和第二次，很多人都不知道高考会突然恢复，因而很多人都没准备好，这是她的机会，可两次过后，她需要竞争的就是那些真正的天才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现在连高中都没考上，怎么去大学？
对比明菲……不行了，越想越愤怒。
她突然觉得，其实明菲带那些外人上山也不一定是坏事。
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明芳回头看过去，就看到一个戴着眼睛，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年轻人正一脸焦急地寻找着什么，看到她顿时像是看到了救星，“你好小同志，请问你有看到一支旧钢笔吗？”
“钢笔？没有啊，同志你的钢笔丢了吗？”
那男同志抹了把额头的汗，焦急地点头，“是啊，那支旧钢笔对我来说很重要，是我妈留给我的念想，结果我跟着老师上山调研的时候丢了，你要是看到的话请一定要告诉我。”
“对了，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也是小明庄的吗？”
“我叫明芳，大哥你叫什么啊？我要是找到就给你送过去？”一听那支旧钢笔对他很重要，明芳心中一动，脸上也热情了起来。
——难道说，她终于否极泰来了吗？
眼前这人可是曲教授的学生，都是教授，曲教授还没被下放过，他的学生家世不可能会差，这人还年轻有为……所以，她没有成为闻教授一家的恩人，于是她就遇到了更好的吗？
既然那是他妈妈留给他的遗物，那必然珍贵无比，即使那只是一支旧钢笔，她要是替他找到……
想到这里，明芳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了。
“我叫柳弦，是曲教授的学生，这次跟着他过来研究塑料大棚推广可行性的，可惜我上山不小心，将笔给丢了。”柳弦推了推眼镜，看上去极为苦恼。
看得出来，那支钢笔对他确实很重要。
“好的柳同志，我会注意的，如果找到了，我就给你送过去，你要是忙的话就先去忙吧。”明芳看上去一脸正义凛然，好心劝道，“你们要做的可是为了我们小明庄好的大事，现在同志你东西丢了，我作为小明庄的人自然有义务帮你找到。”
“那真是太好了，我对这附近还不是很熟悉，还担心会迷路，我先跟着芳芳小同志你一起找吧，找不到我再去找老师。”实在放心不下，柳弦请求道，“麻烦芳芳同志带一下我。”
“没事，这是我该做的。”
明芳背着背篓，一边找一边和柳弦说话，见他实在没心思，只能安慰他一定能找到的，随后就体贴地没有继续问东问西。
在附近找了一圈，最终连钢笔的影子都没找到，柳弦看上去有些失望，但还是感谢了明芳帮自己带路。
“柳同志也不用丧气，咱们小明庄大部分人都很好的，不会贪小便宜，要是捡到了你的钢笔，我就去帮你要回来。”明芳笑着说，再次建议他有事情先回去忙。
她决定等柳弦走后，她要好好找找那支钢笔，绝对不能让那支钢笔落入明菲手中！
明菲已经占了那么大的便宜，这次柳弦的恩人就由他来做吧。
柳弦确实还有事情，看了看手上的手表，只能先跟明芳告别，明芳注意到那块一看就很昂贵的手表，笑着点头。
等人走后，她立刻转身，也不去收集山货了，专心寻找着不知道落在哪里的钢笔。
因为柳弦对这里不是很熟悉，他也不是很清楚自己走过了哪些地方，更加不知道钢笔是在哪里丢的，这寻找范围可就太大了。
对明芳来说，眼下这支旧钢笔的存在就是她最重要的筹码，她一定要找到。
而让她焦急的是，明菲他们也在山上，她非常担心明菲会捡到那支钢笔——因为在她看来，明菲的运气好到邪门，什么好事都被她给遇到了，即使自己重新来了一辈子，也依旧无法阻拦，反而让明菲过得愈发顺遂。
那钢笔最终要是落入明菲手中，让明菲成为柳弦感激的对象，她真的会怄死的！
可惜钢笔实在太小太小了，并不是什么起眼的东西，而后山的范围又太大，随着日头上来，明芳额头慢慢爬上了汗珠，可最终依旧一无所获。
明菲还有赵二丫已经带着人又回来准备下山去了，见明芳弯着腰不知道在翻找些什么，她倒是一点兴趣都没有，赵二丫却来了兴趣。
虽然关系不好，但要是明芳真的丢了什么东西，他们也能帮忙找找嘛！
“明芳，你丢什么了？说说看，我们帮你一起找……”
赵二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明芳急促地打断了。
“不用！没什么，不需要你们帮忙，你们没事就回去吧，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她可不敢让人帮忙，万一被他们找到了怎么办？
赵二丫愣了一下，随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好心当作驴肝肺，当我乐意帮你呢！”
什么人啊！
她看她一个人找得慢，才好心想帮忙的，怎么明芳一副她要偷东西的模样？菲菲说得没错，这种人果然有病。
“你这人怎么回事，二丫看你着急才想帮你的，你看不到人家好意就算了，这是什么态度？”曲优看不下去，眉头一皱。
曲优是曲教授女儿，跟明菲还有赵二丫不一样，明芳可不敢得罪她，因而即使心里不以为然，也没有反驳回去。
“好了，我们走吧。”看明芳这防备的模样，该不会是她找到东西了吧？不太可能。
真要找到东西，不可能一点喜色都没有。
那就是在找其他好东西？明菲虽然好奇她到底在找什么，不过却没有深究的意思——都说了，她对明芳的一切都没什么兴趣。
“你这孩子也真是，这是什么态度？人家愿意帮忙，那是你的荣幸，你不感激就算了，还在这儿跟防贼似的，真当我们看得上你那点东西不成？果然没见过什么世面。”曲夫人嗤笑了一声，那轻蔑的态度听得明芳心头火气直冒。
可她什么都不敢说，甚至不敢让明菲知道她到底在找什么，可她又想知道明菲他们在山上有没有捡到钢笔。
“……你们在山上有没有捡到什么不该在山上出现的东西？”
忍了忍，明芳最终还是没忍住，直接问了出来。
这下明菲笃定明芳是丢了什么东西了……也不一定，也可能是别人丢了什么东西。
“你指的是什么？”
明芳闭口不言。
赵二丫冷笑了声，觉得明芳还真是有意思。
生怕他们捡到了，又怕他们知道，遮遮掩掩的，不知道还以为有什么大秘密呢。
“行了菲菲，我们下山吧，肚子都饿了，回去吃饭，人家不乐意我们帮忙，那就让她自己找吧。”
“我求你们帮忙了？多管闲事！”
面对赵二丫，明芳就没那么害怕了，吵架嘛，她又不是不会。
赵二丫：“……”
倒反天罡了吧？
“有病就去找素兰奶奶开点药吃，别在这儿跟疯狗似的到处乱咬，菲菲我们走！”赵二丫说完拉着明菲就走。
曲优和曲信一言难尽地看了明芳一眼，也拎着自己的篮子跟上去了。
嗯……小明庄的小孩也不都是菲菲和二丫这么好相处还可靠的，至少这个明芳就不是。
看着跟菲菲她们关系不是很好的样子。
曲夫人带着两个孩子到家，曲教授正在和大队长商量正事，挥挥手让他们先去歇着，他这边还没忙完。
看到曲夫人和两个孩子，大队长猛地想到今天山上的事情。
“对了曲教授，我这边有个事情想跟你说一下，我们菲菲养了一条狗，就是你们家优优同志说的那只。”
曲教授见大队长搓着手，疑惑地点头，“知道啊，优优和小信还把那狗狠狠夸了一顿呢，觉得跟狼一样威风，不愧是能上山打猎的狗。”
他们家还吃了人家打来的鸡。
大队长张了张嘴，最终决定还是带他去看一下吧，不然光靠说可能没什么说服力。
去明菲家的路上，他还在给曲教授打预防针。
“这狗其实很听话很乖，还上山救过人，就是看上去可能有点吓人。”
“但我保证，绝对没问题。”
“不惹它绝对没问题，真的就只是长得有点不好惹而已。”
曲教授失笑，心说他还能被一只狗给吓到不成？看大队长这紧张的模样。
见曲教授不太相信，大队长心说等看到你就懂我为什么这么说了，两人一前一后，一路走到明菲家门口。
明二德正在做饭。
许素兰今天比较忙，她不在小明庄，去大明庄那边了，今天的饭轮到明二德做，许翠花在挖地。
“菲菲，在吗？”
“在在在，大伯什么事情啊？”
明菲走过来打开院子的门询问道，都这时间了大队长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没什么事情，就是带曲教授过来看看你家的狗。”
明菲：“……大伯，曲教授得罪你了？”
不然你干嘛带人家过来看一头身强体壮，一身腱子肉的成年狼？
大队长：“……”
你这说得叫什么话！
这不是怕没个心理准备，突然看到会吓坏吗！
“啥狗啊？神神秘秘的，大队长还担心我被吓到。”曲教授笑眯眯地说，伸头往里面看。
下一刻，脑袋上顶着几颗苍耳子的大狼就从明菲腿边将脑袋挤了出来。
似乎知道曲教授在说自己，肉肉龇了龇牙，算是打招呼。
曲教授：“……”
猛地后退一步，一脸惊骇地看着肉肉，手指都在颤抖，脸色发白，“……这就是你们说的狗？”
这他妈分明是狼啊！
是狼啊！

第101章
大队长憨厚地笑着, 一脸老实巴交的表情，“曲教授你认错了，这是狗，怎么会是狼呢。”
他怎么可能承认啊？
曲教授：“……”
你他妈搁这里睁眼说瞎话呢？
他虽然是研究农学的, 但之前去过的地方不少, 自然认识狼, 他怎么可能会认错？这人怎么会把这么大的狼当狗呢？
见曲教授不信, 大队长上前一步, 在肉肉脑袋上拍了拍，一边拍一边朝曲教授示意, “你看，是狗。”
狼不可能让我这么拍。
曲教授狠狠沉默了，明菲也跟着一起沉默, 最终选择顺着大队长的话说, 抬手捏住肉肉的嘴筒子，煞有其事地点头，“没错啊，我们肉肉是狗，怎么会是狼呢？来，给曲教授摇摇尾巴，这可是咱小明庄的贵人！”
八岁的成熟老狼闻言, 甩了甩尾巴——虽然它是狼，但谁让主人要求呢, 它宠着点呗,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曲教授：“……”
……难道，真的是他认错了，眼前这个真的是狗？
不然怎么狗里狗气的？除了长相像狼, 其他都像狗。
可它跟狼长得一模一样！
想到乔婉同志带着他家曲优和曲信，跟着这狼上山，曲教授后背竖起一排白毛汗，只觉得脊背发凉。
“教授，肉肉是我从小养到大的狗，可聪明了，还能帮我们去山里找人，跟我妈去打猎呢，它不是狼，就是狗，不能因为它长得像狼，就觉得它是狼，狼没有我们家肉肉乖。”
明菲一脸真诚地说。
反正肉肉能控制住，当狗就当狗吧。
见他们都这么笃定，曲教授也有点怀疑了。
……也没狼这么乖巧听话吧？
肉肉脑袋上还顶着苍耳子，明菲不想大队长他们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干脆开口，“大伯，曲教授，你们中午要在我家吃饭吗？”
——不吃饭就赶紧走，肉肉身上的苍耳子还要摘呢，顶着苍耳子不舒服。
大队长当然没带着曲教授在人家吃饭的意思，反正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干脆就带着人走了，“不用，家里饭好了，菲菲你吃吧。”
曲教授回去的路上都在怀疑自己，等回到公社招待所，看到买了饭菜回来的曲夫人，不禁询问，“跟你们一起上山的小姑娘家，那狗你见过，看着有点危险，怎么没听你说？”
他听曲优还有曲信夸过肉肉，只以为是一只猎犬，不知道长得不能说跟狼很像，只能说一模一样啊，曲夫人也没提起。
曲夫人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将买来的饭菜打开摆在桌子上，声音平静，“嗯？那狗很听话啊，虽然看着吓人，但还挺乖的。”
她怎么可能承认那是狼？不然放任曲优和曲信跟那狼玩的她还能好？
曲教授心说，估计是乔婉没见过狼，所以没想那么多吧。
“咱们接下来还要在这边待很久，总不能一直去国营饭店买着吃，之后要暂时住到老乡家里，到时候还是自己买菜做饭吧。”将两个孩子叫过来，曲教授坐下来，看着桌子上的饭菜说。
天天下馆子，谁也撑不住，而且完全不用这么奢侈。
“唉，好的，小明庄那边有塑料大棚，菜还便宜。”曲夫人笑着应道，吃完了饭，两个孩子去写作业了，她则提起曲优和曲信的教育问题，重点是曲优。
曲信是男孩子，他的教育问题曲夫人不便多插手，主要照顾好他日常生活就行，可曲优不一样，曲教授当初跟她结婚，大半的原因是曲优，只可惜曲优这白眼狼完全不把她当回事，让曲夫人尤为恼火。
曲教授皱了皱眉，“优优的事情不用多管，她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女孩子嘛，也没人说就得温顺柔和，她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
曲夫人：“……”
她能说什么？她倒是要看看，曲优这样下去能有什么好下场。
下午他们没有去实地调查，曲教授带着几个助手做着规划，见柳弦一直有些心不在焉，顿时不满，“柳弦，怎么回事？”
“老师，对不起。”柳弦回神，立刻低头认错，“我母亲留给我的钢笔丢了，所以有些走神，抱歉，之后不会了。”
曲教授一听这话，脸上表情也缓和了下来，安慰了一下心情不好的柳弦，这才继续讨论。
傍晚柳弦又去了小明庄一趟，他记住了明芳的名字，询问之后直接找上了明三德家。
明三德开门看到柳弦，还在奇怪这人找自家有什么事情，就听柳弦说他找明芳。
明芳正在写数学题。
她数学很差，可数学这种东西和语文不一样，不会就是不会，没人点拨的话，即使琢磨再久，最终也还是不会，根本没办法理清思路，语文死记硬背虽然也拿不到高分，但好歹能拿到点分数，听到明三德叫自己，她眼睛一亮跑出来。
“柳同志！”
“你好芳芳同志，请问你后来有找到钢笔吗？”看到明芳，柳弦立刻询问。
明芳换上了歉意的表情，摇了摇头，“对不住啊柳同志，我在那附近找了很久，还是没找到你的钢笔，不过你放心，你们对咱们小明庄有恩，我明天抽空再继续给你找，只要那钢笔还在山上，肯定给你找到的，你就安心吧。”
这可是她的机会，明芳是不会错过的。
而且她都打算好了，如果她明天就找到，她也会先藏起来，假装没找到，不然太轻易找到，那不就没办法显得她有多辛苦了？起码也要过几天才拿出来，也好让柳弦知道她为了给他找钢笔，到底付出了多少时间与精力。
“麻烦芳芳同志了，你是在学习吗？作为报答，我可以帮你辅导功课，虽然我成绩一般，但教你应该没什么问题的。”柳弦对后山不熟悉，就算他跟着曲教授去过不少次，可他们活动范围不大，见明芳这么上心，顿时建议，“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明芳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脸上顿时扬起灿烂的笑容，“好啊，那就谢谢柳同志了！”
等柳弦离开，明三德和王桂英立刻抓住要离开的明芳，询问她到底怎么认识柳弦的。
这柳弦可和牛棚的那几个不一样，人家可是曲教授的学生，年纪轻轻就年轻有为，看着家境就不错，牛棚的坏分子完全没得比。
他们家芳芳虽然才十五岁，但也不小了，再过个两三年就能找对象了。
要是能攀上柳弦，那他们家岂不是要飞黄腾达？
知道父母在想什么，明芳心中冷笑，面上却乖巧听话，将自己跟柳弦的认识过程说了，知道那支钢笔是柳弦母亲的遗物，明三德也觉得这是自家的机会。
他在小明庄已经快憋屈死了，可偏偏小明庄才是他们家生活最好的地方，搬去其他地方只会更差，因而明三德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可现在机会摆在眼前。
要是他们家对柳弦有恩，将来曲教授一行人弄出来的塑料小棚，他们家也能沾光，哪里会像现在似的，有什么好事他们家都排在后面。
就算以前他做的事情确实影响不好，可都这么些年了，怎么还记着？不就是因为许翠花还有明二德两口子在大队能说得上话吗？
“那芳芳你可得好好帮柳同志找到钢笔，为军没什么事情的话也去山上帮忙找找，柳同志可是为了咱们小明庄才弄丢东西的，咱们不能知恩不报。”明三德这话说得大义凛然，完全忘了当初他们对明二德一家是多么忘恩负义。
明芳原本觉得，那钢笔虽然小，不太好找，可柳弦去过的地方就那么一点，她仔细一点，总能找到的，然而她有空就上山，连着一周都没能找到东西。
柳弦不忙的时候也会跟着一起上山找，可惜同样没有结果。
明芳只能安慰他，可能是被路过的小动物叼走了，她再扩大下范围，肯定能找到的。
明菲连着好几天没看到明芳还有点奇怪，毕竟每次上学路上遇到明芳，她都会用一种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盯着她们，明菲对人的恶意那么明锐，又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然后她就从曲优那里知道，曲教授一个学生在山上实地调查的时候弄丢了母亲的遗物，明芳在帮忙寻找。
明菲几乎立刻就知道明芳打的是什么主意，也终于明白那天他们在山上准备下来时，明芳为什么会那么问了。
因为明芳担心她把东西捡走。
事实上穿越到这里快十年，明芳一直都把她当假想敌，跟阴湿女鬼似的盯着她。
不过这么多天还找不到，要么是被其他上山的人捡到了，要么就是被小动物叼回巢穴了，两种可能前者更大。
明菲比较好奇的是，这么重要的东西丢了，那人怎么就拜托明芳了呢？要是更多的人知道，那他们上山都能注意点，事实上小明庄的孩子三观基本都没什么问题，不太能做出知道自己捡了别人重要东西还不还的事情。
想了想，明菲觉得估计是明芳在其中做了什么——明芳给闻教授一家当恩人失败，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她肯定会把握住，争取自己是那个帮人找到遗物的恩人，她不可能让别人抢到这个机会，所以上次她才会遮遮掩掩。
“柳弦哥人很好的，知道麻烦那个明芳了，感激她帮忙，就抽空给她辅导学习。”曲优托着腮说，随后看向明菲，“咱们继续上山吧？”
明菲：“……”
她真的不是很明白，曲优和曲信怎么对山上这么热衷，基本上有时间就约她们上山，姐弟两个在小明庄的熟人就她和赵二丫，还有一个闻景春，不过他们不方便跟闻景春多接触，上山倒偶尔遇到。
好在姐弟两个有分寸，明菲忙的时候他们并不会贸然打扰，让她陪着上山，有时候会跟赵二丫去玩。
曲夫人只能在后面跟着，不然这姐弟俩在山上要真有什么事情，她不好跟曲教授交代。
现在小明庄的秋收已经彻底结束了，公粮还是由许翠花用拖拉机拉着去公社交的，现在红星公社基本每个生产队都有一台拖拉机，倒是不用许翠花跟之前一样当小火车的车头拉着一排公粮去公社交。
交了公粮，继续翻地准备种麦子栽油菜，大队长又分出了一小部分人跟着曲教授上山去建塑料小棚。
地点都考核好了，一共选了六个相对平坦的地方，每个棚子都不是很大，建起来也迅速。
“菲菲，曲教授的两个孩子今天又上山去玩了？”明二德回来洗了手，这才坐到饭桌边，询问明菲道。
“嗯，现在秋天嘛，山上的山货多，每次上山都能收获不小，咱们小明庄其他孩子也喜欢往山上跑。”明菲嘴里叼着一块玉米饼，有些含糊地说，“他俩还挺喜欢的，每次都能满载而归，听二丫说，曲教授他们准备住到小明庄来，这样就不用天天来回跑了，曲优他们捡到的山货也有了去处。”
明二德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爸，你们说，咱们这次这么大动静，会不会在后山找到以前的人埋的宝藏？”
她真的好奇这问题。
许翠花最近忙着地里的事情，没怎么上山，但明二德却几乎全程参与后山改造计划，知道的也能多点。
许素兰一听明菲这话，立刻就被逗乐了，“你还没放弃这想法呢？真要有宝藏，也藏不到现在。”
明菲和明二德对视了一眼，总不能告诉许素兰，他们知道后山确实有宝藏，就是不知道在哪里吧？
说起来，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些宝藏到底有些什么东西呢。
“万一真有呢？”
“真有宝藏，藏了这么些年都没人找到，可想而知到底藏得多严实了，咱们现在这点动静估计不能让东西露出来。”许素兰顺着明菲的假设想了想，随后评价道。
有理有据。
明菲想了想，心说行吧，那估计宝藏还得再藏藏。
当初藏东西的主人莫不是仓鼠吧？怎么这么会藏？不过有没有那些东西其实都不影响什么，就是对明芳影响可能大一点。
“对了，牛棚那边，最近可能要有变动了。”
明二德这话一出来，家里三个女同志就都看了过去，“咋了？又要有新的人被安排过来了？”
提到这个许素兰就皱眉，除了老许，老程和老安过来的试试，老程身体不好，第一年冬天差点熬不过去，要不是明菲当时提了一句这个爷爷心脏可能不太好，许素兰甚至没注意。
迟一点过来的闻教授一家，闻景春一个孩子瘦得只剩骨头架子，谭教授身子骨都被掏空了，这些年好不容易才养回来一点。
这次要是又有人过来，估计也得被折腾得不轻，身子骨肯定也不对太好。
作为小明庄的赤脚大夫，许素兰当然关注。
“不是，是好事。”明二德笑了一下答道。
她这话一出来，明菲眼睛就亮了。
她不记得平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过大规模大概要到七十年代末和八十年代，但在那之前肯定就陆陆续续有人被接走了，听明二德这话，是牛棚里住着的几位要离开了？
这是好事啊！
“是程爷爷他们要平反了吗？”明菲说这话的时候压低了声音，毕竟消息还没下来，宣传出去不好。
明二德点头，“现在全国各地已经陆陆续续开始了，那些情况不严重，或者直接被诬告的，都开始慢慢恢复原职了，不过可惜的是有些老人没能熬过去。”
明菲闻言沉默。
许素兰不知道，但他们三个却知道，原本老程还有老安可都折在了小明庄，现在两个老爷子还整天精神奕奕的呢。
甚至老程还时不时就被老许灌药，腿脚灵活得很，跑得比兔子还快，哪里像个心脏不好的人，一看就知道被调理得非常好。
这也是明菲非常佩服老许的原因。
真的非常非常厉害，绝对是国手，真不知道当初他怎么会被下放。
“上面已经通知了，估计过不了多少日子，就会有人来接老程还有老安。”
许素兰松了口气，“这是好事啊。”
其实，能被下放到他们这里的大多没什么真正的问题，就是被这场风波波及的而已，真有问题的直接送去农场改造了，哪里会送到他们这不怎么缺物资的生产队。
当然了，老程还有老安他们过来的时候小明庄还是很缺物资的，那也比农场条件好。
现在能回去，自然是大好事。
“菲菲，你去牛棚那边上课的时候，可以跟老程还有老安透露一点，估计他们也收到点消息了，心里有个准备。”明二德看向明菲，交待道。
最近小明庄有外人，大队长也没怎么接触牛棚那边，这事情交给明菲，让她带个话刚好。
明菲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许素兰吃完饭先去外面整理草药，许翠花吃完了玉米饼，突然开口，“二哥，你盯着点曲教授的那个对象。”
这话一出来，明菲和明二德就纷纷看了过去，“怎么了？”
“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许翠花摇头，看明二德的眼神像是看傻子，“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还让你盯着？怎么突然犯傻了？”
明二德：“……”
他就不该问这问题。
“那妈你为什么说她不对劲？”
“感觉。”许翠花嘀咕了声，问她哪里不对劲，她说不上来，但她却能感觉那个曲夫人有问题，这种感觉随着时间过去愈发强烈。
明二德：“……”
“爸，我觉得你最好听妈的，她这种直觉系的人，直觉都非常强的，跟算命似的，一摸一个准。”见明二德无语，明菲建议道。
没办法，直觉系就是这么不讲理，他们不需要那么多证据佐证，只一个感觉就行了，恰巧他们家翠花同志就是这种类型。
明二德还能说什么呢？捏着鼻子认了呗，况且他也知道许翠花直觉很强，毕竟从前他在心里骂她，她都能感觉到。
明菲寻思回头她要问问赵二丫，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她自己比较忙，赵二丫和曲优他们接触更多，而赵二丫别看大大咧咧的，实际上却细心得很。
许翠花没说之前就算了，许翠花一说，她当然要注意。
当天晚上天一黑，明菲就领着肉肉出门了。
明菲在跟着老许上课，闻景春则在里面跟着闻教授学习，等当天的课程结束，明菲才收起厚厚的笔记本。
“舅公，我爸说，现在外面陆陆续续开始召回下放的人了，估计马上就要轮到程爷爷他们了，让我跟你们说一声。”
老许闻言眉头一皱，起身背着手在狭窄的牛棚里走来走去，“这事情老程他们也说了，他们收到了信，从一年前开始就偶尔收到信了，那时候就猜到局势有变化，只是没想到居然还拖了一年。”
明菲坐着没动，她怎么感觉老许好像很困扰的样子？
她是这么疑惑的，也是这么问的。
老许：“……”
脸上的忧虑更重了。
“到底啥事啊？说出来咱们好解决，是舅公你在首都那边还有什么问题吗？”
开始陆陆续续召回下放到牛棚的人，相当于这些人都苦尽甘来了，怎么她舅公反而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老许沉着脸不说话，脚下步伐沉重，过了一会儿重新坐回桌子边，一脸慈祥地看着明菲，“菲菲啊，舅公这些年，对你不错吧？”
明菲：“……”
舅公你到底犯什么事了？
要不你直说吧，你这样我很害怕你知道吗？
“这些年，我怎么说对你也是尽心尽力，把能教你的都教你了，我这辈子还没这么耐心教过人，所以我这些年对你不说功劳，苦劳总有的，对吧？”
明菲：“……”
老许越是说下去，明菲的心就越悬，总感觉老许要给她放个大的。
“……舅公，你有什么事情要不直接说吧？我看看能不能成，只要我能办到的，我肯定不会拒绝的。”
所以你别这样，前摇这么长，这得放个多大的招啊？
“能成能成，肯定能成的，兰兰最疼的就是你了，到时候要是你外婆生气了，你记得在她面前帮舅公说说好话。”老许连连点头，脸上还带着有些局促的笑容，双手也紧张地搓着。
“……所以，舅公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笃定外婆一定会生气啊？你干什么了？”
老许本来不想说，但他也知道来接他的人肯定也快了，现在说了也好让明菲有个心理准备，不至于事到临头了太惊讶。
“其实也没什么，就一件小事。”
“舅公，你要是再这么支支吾吾的不说清楚，我可就回去睡觉了。”
明菲真的无语，她只能感觉她舅公好像捅了什么娄子，许素兰知道了肯定会生气，可到底是什么还真猜不到。
就她舅公这种脾气好得跟卡皮巴拉一样的人，他能捅什么娄子啊？她自己捅娄子的概率都比他高。
“急什么！”老许赶紧拦住明菲，生怕她直接走了，还跟许素兰说他有事情瞒着她。
在里面快要休息的老程和老安纷纷探出脑袋，一上一下两颗脑袋，四只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这边，等着老许说他到底做了什么。
事实上，老安和老程早就有感觉了，但老许具体做了什么他们却不清楚。
老许瞪了那边一眼，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有些难为情，“其实……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我当初不是被人举报下放的吗？”
明菲点头。
这事情她知道，老许不太喜欢提那些事情，所以知道得不多，难不成还跟这事情有关？
见明菲一脸疑惑，老许决定快刀斩乱麻，早死晚死，不都是死嘛！
“那举报信是我自己写的。”
明菲：“……”
老程和老安：“……嚯！”
明菲都惊呆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别别扭扭的老许，似乎想要确定一下刚才那句话的真实性，得到肯定答案后，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老许说许素兰知道会生气了。
“不是……舅公你这是……”
图什么啊？
当着晚辈的面说这些，老许真的很窘迫，可不说又不行，光是想想许素兰知道真相后的反应，他就感到畏惧。
他从有记忆开始就是个小乞丐，在人堆里挣扎求生，这辈子还没怕过谁，唯一会怕的人就只有许素兰了。
他真的怕，一点水分都没有。
“这……这也不是我的问题吧？”老许扭扭捏捏的，浑身不自在，“当初我从报纸上看到兰兰的消息，我想回来，但首都那边的领导不让。”
明菲的声音猛地拔高，“所以你就把自己给举报了？”
老许沉默地点点头。
明菲：“……”

第102章
明菲站起身, 拧着眉头在牛棚里走来走去，脚下步伐越来越沉重。
两边住人的房间都安静了下来，就连闻教授给闻景春上课的声音都没了，安安静静像是没其他人, 就她跟老许两个人似的。
其实明菲在很久以前就一直很疑惑, 尤其在深入了解老许的医术之后, 那种困惑就更重了。
老许的下放太奇怪了, 到处都透着古怪。
首先, 老许本身的态度过于悠闲自得了点，看看其他下放的人呢？要么形销骨立, 疲惫颓丧，要么病入膏肓，谁也不信, 警惕外人的目光与关注, 都带着被磋磨过的痕迹，可老许没有。
老许从来这里的第一天，明菲在牛车上看到他，他的态度就一直很稳定从容，好像不是来下放的，而是来吃席的。
后来知道老许和许素兰之间的关系，她又以为是因为故人没死, 能够见到久别重逢的故人，加上下放的地点还是快乐老家, 所以老许态度才能跟其他人不一样。
——可不说别的, 光是下放到老家这种事情，就很特殊了吧？
而跟老许接触多了以后，明菲知道这人有多细致, 医术有多好，性格还好，他本身又是乞儿出身，妥妥的根正苗红，这样的人怎么想都不太会被扣上坏分子的帽子，然后下放到牛棚——有野心的人也只有一条命，一个医术好，人品还过关的医生对任何人来说都非常重要。
也就是说，同等情况，除非老许的问题非常严重，才会下放到牛棚去接受劳动改造，只要是小问题，根本不会，最多就是降职，又或者给他派个不太好看的，会被磋磨的工作，但肯定要留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的。
谁知道自己一家子什么时候会生病，会需要人家救命啊，谁都不会把医生往死里得罪。
可老许能有什么问题？就算问题严重，不得不下放，那也该是农场那种条件更加艰苦的地方才是，怎么也不会是他快乐老家的。
那些疑惑只偶尔在脑海闪过，明菲并没有深究，因为不是很重要。
而此时，从老许口中得知，他根本没问题，是他想辞职回老家没成功，干脆写了自己的举报信，一路把自己下放到了老家……
谁看了不说这操作骚啊？
这么重要的事情，老许居然隐瞒了八年，明菲敢肯定，要不是即将陆续被平反召回，这事情大概率会暴露，他可能会继续瞒下去。
现在的问题是，许素兰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发火，而她被老许拉上了贼船，要怎么平息许素兰的火气，实在不行……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瞒过去吧？
要不是老许自己说，估计也不会有人想到他为了回老家，把自己给举报了。
明菲是这么建议的。
“不行啊。”老许看了明菲一眼，随后收回目光，一脸忧愁的模样。
“为什么不行？外婆很敏锐，但应该不会想到才是，只要没人说，她就不会知道到底是谁举报你的。”所以为什么不行？明菲觉得这办法很好啊。
……比如说她和她爸还有她妈，他们也偷偷瞒了许素兰一些事情，虽然有一些后来要么说漏了嘴，要么阴差阳错被别人透露，大部分都被许素兰知道了，但暂时瞒着真的好用。
“我不想说谎话骗她。”
明菲：“……”
她已经心累到不想摆任何表情了。
“你之前不是也骗她说你是被人举报，所以才被下放的吗？”
这还不叫骗啊？这时候想起来，说不想骗许素兰了？
老许听了明菲的质问却一副理直气壮的表情，“那不是骗，我跟兰兰说了，我是被人举报的，我自己也是人啊，怎么不能算？所以我被我自己举报，说是我被人举报的，也没什么问题吧？”
明菲：“……”
那不然呢？你还能是被狗举报的啊？
看出明菲的无语，老许叹了口气，“菲菲，她小时候就被亲爹骗，我不想骗她，所以你还是想想办法吧？”
明菲：“……”
你不想骗许素兰同志，所以你就来为难我吗？我还是个孩子呢！
“……这事儿过几天再说吧，舅公你让我想想怎么让外婆消消气。”
明菲觉得，她要是许素兰，根本没办法消气！
再想到老许之前委托别人上坟，结果却上错坟的事情……明菲闭了闭眼，突然觉得她舅公其实也不是很靠谱。
这人在关系到素兰同志的事情，总能那么出其不意。
“嗯，那你先回去休息吧。”
明菲抽了抽嘴角，赶紧领着趴在地上休息的肉肉离开了牛棚——她现在不想看到老许，看到就头疼。
人怎么能这么……唉！
明菲到家，许翠花还有明二德已经出门了，两人这两天不是很忙，晚上决定进城一趟，顺便了解了解老程他们的召回情况。
其实大队部的收音机每天傍晚依旧会播放，也就秋收那几天大伙儿都太累了，没什么人过去收听，都是小孩子，其他时候每天傍晚晚饭后大队部都聚满了人，安安静静听收音机。
小明庄现在好些人家不缺钱，想买一台收音机的话省省还是可以的，可问题是收音机这种大件不是有钱就可以的，还得有收音机票，那才是最难得的，小明庄这边没什么途径弄到票，加上大家都习惯了，所以还是喜欢聚集到一起听，结束之后三三两两回家还会讨论讨论。
因而整个小明庄，包括下面的孩子，对外界的了解都要比其他大队多很多，这是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结果，也是大队长他们想要的目的。
敏锐的人能从收音机中陆陆续续听到一些东西，外面风向的转变，他们能察觉到一点，只是距离他们太远了而已，也不会想到老程还有老安他们还能回去。
——毕竟这些年，都快把牛棚那边当自家人了。
明菲第二天一早上学都还皱着眉头，她甚至觉得，要不然让老许直面素兰同志的怒火算了，这也太难办了，完全不知道怎么说。
赵二丫看明菲这烦恼的样子，顿时有些好奇，“咋啦咋啦？遇到什么麻烦事情了？”
明菲总不能把老许的事情和盘托出，毕竟还要藏着呢，只能用别的事情先搪塞过去，“优优和曲信怎么这么喜欢爬山啊？都这么多天了，热情还没散掉啊？”
赵二丫一听这话摇摇头，“那当然是因为咱们这边的山里东西很多，还很好玩啊，每次他俩都兴冲冲地捡一堆东西，我还看到优优捡树叶了，说是要回去做什么树叶书签。”
不理解，但尊重。
反正她本身也喜欢跑上山玩，尤其是这个季节，山里好东西可太多了。
明菲想了想也是，她到这儿都八年了，还不是时不时就往山上跑。
“优优听说山里还会有人参，还想碰碰运气呢，我就跟她说，真要有这好东西，早被挖走了，哪里会留到现在，这种东西得去没人的深山才可能有。”赵二丫笑嘻嘻地说，趁着老师还没上课，啃了一个生的小红薯。
不大，真的挺小的，现在红薯才长出来没多久，她手里这个是新挖的，就比拳头大一点，“菲菲你吃吗？我这儿还有。”
“不吃，你吃吧。”
赵二丫十五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赵三奶就经常在她书包里放一些东西，她饿的时候可以填填肚子，反正看赵二丫，明菲真的懂什么叫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了。
将书包里的苹果掏出来塞给赵二丫，明菲继续托着腮想事情。
“别的倒是没什么，就是优优不想曲夫人跟着，她现在跟曲信两个人对后山已经熟悉了，也没什么危险的，我们也不会跑远了，不用大人跟着，但曲夫人却死活不同意，说是荒山野岭的不安全，她不跟着的话放心不下。”赵二丫觉得吧，曲优和曲信都这么大的人了，一开始不熟悉就算了，现在后山的小路都跑熟了，根本不用曲夫人跟着。
曲夫人有点太紧张了。
赵二丫倒不是对曲夫人有多少意见，而是她跟着的话他们放不开玩，不然曲夫人又在那里教训。
有道理的教训赵二丫并不排斥，但她分得清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曲夫人的那些话明显没道理，加上曲夫人总会表露出队小明庄的不以为然，赵二丫很难喜欢这样的人，只是出于对曲优他们姐弟两个还有曲教授的尊重，她一般不表现出来罢了。
“唉菲菲，我跟你说，曲夫人以前在自己家乡的时候也会上山，就曾经挖到过好东西，卖了不少钱呢。”
明菲本来没当回事，这年头国家很多地方都有宝，每个地方的特产还都不一样，曲夫人要是遇到也正常，可她总觉得这话好像哪里有点奇怪。
刚好这时候老师进来了，明菲顿时将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怪异抛到了脑后。
先上课吧，其他之后再说。
中午骑着车回家，两人在校门口还看到了明芳，背着书包的明芳也看到了她们，只是和以往的羡慕嫉妒不一样，今天的明芳看明菲的眼神明显带着骄傲与得意。
她心说，就算明菲现在得意又有什么用？自己现在和柳弦关系很好，将来借助柳弦，她也会跳出小明庄的，而明菲就在这鹤山县永远待着吧！
“她又犯病了？”赵二丫脚下蹬着车，一边问明菲。
明菲：“……可能吧？”
“这人这么多年，怎么还是时不时就犯病啊。”赵二丫嘀咕了一声，随后开始幻想，“曲夫人能挖到好东西，让自家日子好过起来，菲菲你说，我有没有可能突然天降鸿运，遇到好东西呢？毕竟咱们这里的山好像物资更加丰富点。”
要是能遇到好东西，那她就能给她奶起个更大的房子了！
她们家房子在如今的小明庄算小的，甚至要不是自家砖厂的砖头便宜，而且这几年小明庄每年分的钱都不少，她们家可能连现在的砖头房子都没有。
有钱，她奶就能轻松点了。
“说不定哪天就可以了呢？”
明菲想了想，她空间里的药材长得快，要不改天偷偷在山上埋一棵，然后想办法让赵二丫看到吧？秦黛现在还和徐奶奶一起住呢，虽然他们家一直有出东西，但徐奶奶并不想要，她既然把秦黛当侄孙女看，就不想让明二德和许翠花养。
两个老太太养秦黛还有赵二丫，委实有点辛苦，赵二丫现在能帮忙干活，可秦黛不行。
想好了要怎么操作，明菲准备过几天就干。
“咱们这里气候可比西北……”明菲说到这里，声音突然一顿，“二丫，你们怎么知道曲夫人在老家的时候在山里挖到过好东西，还卖了不少钱？”
“嗯？是优优说的啊，曲夫人跟他们感叹的，说山里的宝最多了，总能发现各种各样的惊喜。”赵二丫和明菲并排骑在路上，随口回答，不知道明菲为什么会关心这个问题。
明菲没有再说话，她只是在想，曲优和曲信对山里的兴趣不减，恨不能每天都兴致勃勃地上山寻宝，而曲夫人每次都跟在后面……
真的是曲优姐弟两个对山里兴趣不减，还是他们是被别人引导着勾起兴趣的呢？
本来明菲不会这么想，可许翠花直觉那么强的人都觉得曲夫人有点奇怪，只是他们没发现究竟奇怪在哪里而已，甚至明菲自己也隐隐有种感觉，总觉得曲教授一行人这次过来还和藏在小明庄后山的宝藏有关。
这种感觉很微妙，说不清道不明的。
如果，她是说如果，有没有可能，真正想上山的其实是曲夫人，只是不想引人注意，所以怂恿暗示单纯的曲优和曲信上山寻宝，而她每次打着放心不下的旗号跟在身边一起呢？
不是明菲喜欢胡思乱想，而是曲夫人的存在真的有点奇怪，而且她还恰好跟宋阳长得有几分相似，没记错的话，宋阳当初被送去农场，就在西北吧？
而宋阳知道小明庄后山有宝藏。
两人回到小明庄就分开了，明菲依旧心事重重，想着自己那有些离谱的猜测——没办法，都能有人把自己举报送去下放了，还有什么稀奇的事情？
到家门口，明二德和曲教授两人正在比划着什么，旁边还跟着那几个助手和学生，不知道在讨论着什么，中午曲教授还有事情要和明二德商量，干脆留了下来。
明菲在饭桌上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曲教授，你怎么知道我们小明庄有塑料大棚啊？咱们小明庄的事情已经传到首都去了吗？”
曲教授对明菲一家的印象非常好，不说明菲对他两个孩子的照顾，当时上山遇到毒蛇也是明菲救了曲信，不然曲信小命都可能会丢，就单纯从闻教授一家，他也感激许素兰他们。
这也是他对这边尽心尽力的缘故，从普通人到大队干部，人都不错，一整个生产队，甚至包括公社的干部，心都在往一个地方使，难怪人家能突出呢。
此时明菲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他当然会回答——又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随口好奇一问罢了。
“嗯？这个问题啊，这其实是巧合，我平时比较忙碌，偶尔才抽空看报纸，这事情我还是从乔婉同志那里偶然得知的，她有看报纸的习惯，我那天看到她看了一半的报纸丢在桌子上，上面说的就是小明庄的事情，这才注意到的。”曲教授呵呵一笑，觉得这可真是缘分，不然他还注意不到。
也不会发现闻敬华一家子在这里。
“居然这么巧啊？那咱们还要多谢谢乔同志呢。”明二德笑眯眯地说，“要不是她，咱们还遇不见曲教授这样的好人。”
曲教授摆摆手，不以为然，“这更多的是你们自己功劳啊，要不是你们开了个好头，你们小明庄也不会是如今的模样，即使没有我，你们小明庄也会是附近最富裕的大队。”
这是真的。
曲教授他们没来，小明庄蔬菜大队的名头就已经打出去了。
所以他才会说，这是人家自身够努力拼搏，也是眼前这人看得长远，当时什么都还没有，他就能在自家弄一个塑料棚子做示例，引得大队干部动心。
再加上闻敬华那家伙帮忙弄出来的砖厂托底，给了大队尝试的勇气与基础，可以说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哦，大队干部也要够果决。
要曲教授来说，小明庄就像是微缩版的他们国家，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才让小明庄能从一个普通的大队变成如今的模样。
作为搞农学的，这些年他也去过不少地方，像小明庄这样的真不多。
“我看乔同志对优优还有曲信都很关心，每次他们上山都跟着，怕他们在山上遇到危险，人真的很好，她是哪里人啊？”
明菲和明二德对视了一眼，同样一脸笑容，看着好像就是在闲聊一样。
许翠花没注意到异常，许素兰却抬头看了一眼父女两个，不过她并没有说话，照旧慢慢吃自己的饭。
在这方面曲教授对曲夫人很满意，虽然他眼中曲夫人对曲优的教育有些不合适，但对两个孩子确实关心，“乔同志是西省青阳人，我也一把年纪了，组织想给我介绍对象，我就要求年纪大一点，免得耽误人家小姑娘。”
他这年纪也不会再生了，找个小姑娘难不成让人家一辈子没自己的孩子吗？还不如一开始就说清楚。
西省青阳。
明二德记下这个名字。
他懒得过问宋阳他去的农场到底在西省哪个地方，毕竟宋阳真的不重要，现在却觉得需要去问问周怀冲了。
曲教授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被明二德还有明菲这父女两个套话了，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当天晚上，明二德和许翠花再次去了鹤山县，明二德去周家找周怀冲，许翠花则去找自己那帮小弟。
明菲找了个机会，问起了曲优，从曲优口中得到了肯定答案。
他们确实经常听到曲夫人聊从前上山寻宝遇到的各种趣事，但曲优显然也没有意识到她和曲信现在经常上山来自于曲夫人的诱导。
明菲第二天中午放学到家，明二德还有许翠花已经下工回来了，许素兰不在，她今天中午去了别的生产队，不回来吃饭。
“宋阳去的农场确实在西省青阳市。”饭桌上，明二德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并且还给了后续，“不过宋阳好像在那边找了个当地人结婚了，有对象家里帮忙，日子过得没那么艰难，至于他和曲夫人的关系，就没人注意了。”
知道他大概情况就行了，谁还去关注他接触过谁啊，周怀冲不知道才正常。
“加上乔婉可能是宋阳姑奶奶的女儿，是宋阳小姑姑，所以她故意将那张报纸放到曲教授手边，引起他注意，怂恿他带人到小明庄来，随后引导曲优和曲信频繁上山寻宝，目的应该是想要找到那份宋阳没能找到的宝藏。”明二德冷哼，到现在都还没人知道那份被好些人惦记的宝藏到底有什么呢，万一就三瓜俩枣呢？
所以他们一家看到乔婉都觉得怪，甚至许素兰都感觉到了，只是许素兰没有想太多。
因为乔婉确实带着目的，只是在这目的之外又用了很多挡箭牌，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就比如现在曲教授都没意识到他看到那张跟小明庄有关的报纸不是意外。
许翠花不说话，就在那边得意地咧嘴笑。
“妈，你笑什么？”
“咳，这个家果然还是得靠我，你们说得都很有道理，可惜呀，还漏了点重要的东西。”许翠花学着明二德之前的模样，矜持地敲了敲碗，示意明二德或者明菲给自己倒水。
明二德：“……”
这家伙真是一如既往地欠揍。
明菲看许翠花这模样，就知道她肯定知道些重要消息，立刻狗腿地给她倒上水，“妈渴了吧？喝点水再继续吃。”
许翠花这才满意。
终于不继续钓人胃口了，竖起两根手指。
“我昨天晚上听到两个消息，第一个，当初混乱，宋家确实弄丢了一个小姐，只不过后来那孩子其实被找到了，找到时候孩子已经没了，这是我那帮小弟见我关注宋家，帮我从宋家当初的下人口中问到的消息，而宋家那一代只有这一个小姐。”
所以，乔婉不可能是宋家姑奶奶的孩子，不可能是宋阳他妈的表姐妹。
“第二个消息，宋家老夫人，刚好姓乔。”

第103章
“原来如此……”
这下之前那些异常的地方, 明菲全部都连上了。
根据乔婉自己的说法，她是西省人，她妈则是流落过来的外地人，而她跟宋阳长得有几分相似, 宋家当年又刚好走丢过一个小姐, 所以明菲就怀疑乔婉其实是宋家那位走丢的小姐成家后生的孩子。
但乔婉只说了她妈是外地人, 不知道父母, 并没有说她是宋家上一代小姐的女儿, 那不过是明菲他们的猜测而已，因为很巧。
而知道小明庄后山有宝藏的宋阳所在的农场刚好就在西省, 所以明菲和明二德推测，乔婉和宋阳相认了，并且宋阳告诉了她宝藏的存在, 所以她才会处心积虑来小明庄, 并且怂恿曲优姐弟两个频繁往后山跑。
合情合理是不是？
可许翠花却说，当年那位宋家上一代小姐早就被找到了，并且找到的时候就死了，那乔婉根本不可能是她的女儿。
而宋家老夫人刚好姓乔。
——不止宋阳还有夏成才父子三个在西省农场，还有一对父女也在西省农场，只是明菲他们不确定是不是刚好和宋阳他们所在很近而已，那就是宋阳母亲还有爷爷。
这一点明二德当初查过, 明菲也知道，宋家老爷子被夏成才这个女婿举报下放到农场, 夏成才当时的妻子, 也就是宋家这一代小姐，宋阳的妈妈，在跟夏成才离婚之后就跟着她爸一起去了农场, 为的是照顾宋家老爷子。
如果宋家老爷子恰好跟宋阳他们所在的农场距离不远呢？
如果，乔婉其实是夏成才后来的妻子，是宋阳的母亲呢？
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明菲之前疑惑过，乔婉到底是因为自己是城里人，看不上农村人，还是因为要跟着曲教授从首都离开到小明庄这样落后的地方所以不喜欢小明庄的人，又或者单纯就是不喜欢许翠花还有许素兰。
当时明菲觉得是前两者概率高点，因为她不喜欢许翠花和许素兰，总需要一个理由吧？
如果她其实是宋阳的母亲，那她不喜欢许翠花还有许素兰，对她们抱着高高在上的轻蔑与不喜，就完全说得通了。
明菲能想到的，明二德自然也能想到，他当时只是没想到宋家小姐已经死了而已，完全就是被之前乔婉透露出来的信息误导了。
但就因为这点误导，他这次就输了许翠花一筹，还是在这种需要动脑子的信息问题上，这让明二德非常不爽。
看出来明二德的不爽，许翠花顿时更加得意了。
“爸，妈，我现在有一个问题。”明菲打断两人的眼神官司，敲了敲桌子。
“什么问题？”
“按照妈的消息，乔婉应该是化名，她实际上大概率是宋阳亲妈，陪着她爸去西省农场的，那她是怎么去首都，又是怎么跟曲教授相亲并且结婚的呢？”
曲教授相亲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女方年纪要够大，小的不要，怕耽误人家，宋阳他姐比许翠花小几岁，乔婉本身比许素兰小，刚好符合曲教授的要求。
可问题是，即使年纪符合要求，她也没那么容易成为曲教授的相亲对象。
还有她的身份问题，是谁给她弄的假身份？
这些都不能细思，越细思，背后的水越深，明菲看向明二德，寻求他的意见。
这种事情许翠花不擅长，但明二德擅长啊。
明二德冷笑了声，“有点意思。”
他不管外面怎么闹，别打扰他的生活就行。
所以小明庄要整体发展得好一点，富裕一点，这样他们家日子才能不显眼地更舒服；
所以红星公社不能有私心过重的干部，就如同当初负责收粮的会计；
所以别的地方革委会怎么闹，但鹤山县革委会一把手必须是有底线的温和派，别有用心的豺狼都要消失，而革委会一把手要和鹤山县实际一把手关系良好，一起搞好鹤山县，而不是陷入争权夺利的内斗……
总之明二德所做的这些都不过是为了让他们家的日子更平稳安宁而已，上辈子已经够累了，他现在很享受这种没有勾心斗角的生活。
但是现在有人把手伸了过来。
宝藏嘛，反正不是他们家人埋的，谁拿了他都不心疼，她自己也不去觊觎，但不能是这种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尤其老鼠之一对自家还极为不友善。
被明菲这么一说，许翠花也恍然大悟，知道乔婉背后还有人，伸手揉了揉自家闺女的头发，笑意盈盈，“让他们来，我倒要看看，他们要怎么在我眼皮子底下把东西带走，既然是敌人，那消失几个在山里也不算什么。”
她这些年在小明庄干的事情不多，也比较温和，可她既然是领兵打仗的将军，自然见多了各种血腥。
刚要奋起努力一把的明菲看着都支棱起来的爹妈，又默默躺了回去，并且在心里默默给乔婉以及她背后的人点了个蜡。
——太好了，有对靠谱的卷王父母就是好啊，她能继续当一条躺平的咸鱼了。
“对了，我这儿也有一件事要说。”
今天许素兰不在，她刚好把老许的事情拿出来说说，顺便转移身上的压力——说不定爹妈能有更好的办法让素兰同志消消气呢？
她还没成年呢，有事情找爹妈不是很正常嘛！
“什么事？”
“就是舅公。”想到从老许那里知道的事情，明菲脸上的表情复杂起来，“牛棚那边不是要平反召回嘛，舅公估计也快了，然后他告诉我一件事，关于他为什么下放的，想找我帮忙。”
许翠花将这便宜舅舅当自家人，闻言自然在意，“他为啥下放？被谁举报的？”
明二德没说话，只是看着明菲。
“他自己举报的。”明菲深吸一口气，幽幽地说，“他从报纸上知道外婆还活着，就想辞职回来，但他上面的领导不允许，于是他就把自己给举报了，成功下放到了咱们这里。”
在很久之前，知道老许身份的时候，明菲其实也好奇过，不过她当时以为在上辈子老许也被下放了，只是下放去了别的地方，而这次知道许素兰活着，才想办法下放到这边的。
明二德和许翠花纷纷沉默了。
他俩怎么也想不通，老许到底图什么呢？居然还能这么干？
“现在，可能瞒不下去了，但这事情被外婆知道的话，外婆肯定会生气的，所以舅公就让我……啊不，让我们想想办法，看看怎么才能让外婆别生气，或者别那么生气。”明菲说完看向靠谱的爹妈。
——你们有什么想法？
明二德沉思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突然起身往外走，“我有事情要找曲教授问清楚，他可能并不清楚乔婉的身份有问题，我得找他聊聊，你们继续聊。”
“我突然想起来，拖拉机好像没油了，我得看看去。”许翠花也若无其事地往外走，脚下步伐匆忙，“菲菲你把碗洗一下，我先去大队部看看拖拉机要不要去加油。”
明菲：“……”
不过一个愣神的工夫，前一刻还非常靠谱稳重，霸气侧漏地表示要让乔婉还有背后之人有来无回的二德同志还有翠花同志就这么遁走了。
他们家素兰同志有那么可怕吗？
好吧，想到要面对许素兰的怒火，明菲心里也有点怂，不然也不会找明二德还有许翠花商讨办法，可这俩的反应也太……唉！
再想到牛棚那边等着她想好怎么办，怂怂的不敢开口的老许，明菲忍不住扶额。
所以这差事最后还是落到她这家主身上了是吗？
可她也不想面对许素兰的怒火啊！
素兰同志平时脾气那么好，情绪那么稳定，这都快十年了，明菲都没见过她真发过几次火，身上甚至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淡定从容，也许……可能……大概……也没那么糟糕吧？
万一她不生气呢？
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但傍晚看到许素兰，明菲还是有些心虚，吃完了晚饭就赶紧带着肉肉跑了。
明二德私下里跟曲教授交代了些事情，曲教授之后会对乔婉多点防备，对曲优还有曲信也好。
虽然他很疑惑明二德为什么会这么笃定，可他也不是傻的，根据那摆出来的一条条证据，又问过曲优乔婉是不是经常跟他们说山里寻宝，再加上自己确实是因为乔婉才注意到小明庄的，所以他其实已经信了大半。
明二德没有提宝藏的事情。
知道曲优姐弟两个接下来大概会减少上山次数，明菲安心前往牛棚继续上课。
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明菲收拾书包到一半，老许期期艾艾地凑过来，“菲菲啊……”
“你想到让兰兰别生气的法子了没？”
明菲：“……”
这么急吗？你好歹给我点时间啊！
“……舅公，我觉得，你最好提前跟外婆坦白，真要让她意外知道……”明菲想到许翠花被许素兰抓包的那几次，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真要让外婆自己意外知道，她可能会更生气。”
老许又不是笨的，自然知道明菲说得有道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他还是懂的，可懂是一回事，有勇气又是另一回事。
叹了口气，老许没说话，挥挥手让明菲回去了。
唉，也是个不中用的。
明菲自然注意到了老许的表情，顿时无语——您倒是中用呢，您这么中用，自己去找我们素兰同志说啊，在这儿吐槽她干嘛？
好歹她就没惹过素兰同志生气。
想想搞事从来都明着来的许翠花，再想想搞事一直暗着来的明二德，最后想想面前的老许，明菲都忍不住想给许素兰抹一把心酸泪了。
他们素兰同志也挺不容易的。
回去后，许素兰正在灯火下翻看着手里的书，听到动静才抬眼看过来，“菲菲回来了？”
“外婆，太暗了，你别看了，伤眼睛，想看等白天再说吧。”
明菲走过去收走许素兰的书，现在可没什么治疗眼睛的手段，甚至眼镜都不多，可得保护好眼睛。
她自己每天要上课，晚上还要加课，她就非常重视自己眼睛的保护。
“没事，才看一小会儿，准备歇着了。”
这些年有机会许素兰就会继续学习，并没有停止过，见明菲一脸不赞同，顿时哭笑不得。
她一个长辈，都轮到晚辈管着了？
“许辛夷怎么了？”
“嗯？”明菲刚准备去洗漱休息，听到许素兰这话顿时停下步伐，“什么怎么了？”
许素兰嫌弃地哼了声，“今儿遇见了，看到我眼睛就躲躲闪闪的，从小到大都这鬼样子，一把年纪了还这样，有点亏心事就不敢跟我对视，畏畏缩缩的不像样。”
明菲：“……”
舅公你还能不能行了！
外婆本来就细心又敏锐，你这根本就一点都藏不住啊！
“还有你，晚上吃饭的时候也是一脸心虚，当我看不出来呢？”
明菲干笑了声。
“所以，他做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不是许素兰多想，实在是了解老许，别的不说，他都能委托李老头上错坟快三十年，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所以注意到老许躲躲闪闪不敢看自己，许素兰就开始做心理准备了。
跟闺女女婿时间长了，她觉得自己接受能力现在很高，已经没多少事情能让她惊讶了，再怎么着，也比她当初突然知道她闺女在鹤山县是个响当当的“华姐”好吧？
结果傍晚她家菲菲也一脸心虚，要说跟许辛夷没关系，她是不信的，就是没想到许辛夷那家伙居然把孩子也给拖下水了而已。
“……我其实不太了解，所以不好说，不然外婆你还是找个机会问舅公吧？”明菲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生怕许素兰以为老许要继续瞒着，“其实舅公也准备跟你说的，就是还没想好要怎么说。”
正在给自己积攒勇气条中，不过不知道现在进度条过半了没。
“外婆晚安，我去睡了！”
见明菲跑得比兔子还快，许素兰顿时更加狐疑。
这到底是什么事情啊，居然能让菲菲都这样。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想到明菲说的，老许准备跟她坦白，只是还没想好要怎么说，许素兰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等着就是了。
怕许素兰问起，明菲第二天一大早就早早跑了。
然后她在教室里遇见了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曲优。
曲优正垮着一张脸，心不甘情不愿的，就托着腮坐在角落里，看到明菲和赵二丫进教室，才眼睛一亮跑过来，一屁股坐到明菲旁边。
“优优你怎么来了？”
赵二丫也好奇。
没听说曲优要来上学啊？
“我也不知道我爸怎么想的，他说接下来可能还要在这边待好几个月，见你们都在上学，觉得我跟小信不能浪费时间，所以就把我们塞进学校了，小信在初中，我跟你们一个班级。”
唉……
才玩半个多月呢。
同样讨厌学习的赵二丫不禁感同身受，“往好了想……行吧，这种事情没法往好了想。”
虽然知道学习对她将来有好处，但这不妨碍赵二丫不喜欢呀，学渣小猹就是这么实在，她没多少感觉，但却知道明菲为了她学习付出了多少精力，她总不能让明菲的时间和精力白费。
还好现在多了一个倒霉蛋陪自己哈哈哈哈！
这俩不清楚为什么，明菲却知道这是曲教授想出来的应对之法，既然察觉到曲夫人对两个孩子的利用与诱导，曲教授怎么可能再放任他们跟着曲夫人玩，塞进学校上课这就是非常好的理由，还不会引起曲夫人注意。
他对红星公社的学校也很满意，因为没那么多破事，资源肯定没首都好，可单纯没那么多破事就足够他满意了。
这次之所以将姐弟两个带过来，不就是因为他们本身的学校事情多嘛！
放学回家后，明菲问起了乔婉的安排。
“这事情不急，她本身不重要，就在眼前放着呢，现在最重要的是她背后的事情，我已经问清楚当初宋家人下放到哪边，找人帮忙查了，等人回来吧，就乔婉一个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真要有那本事，乔婉也不至于先利用曲教授到小明庄，又利用两个孩子频繁上山，所以乔婉本身不重要，只是要先将两个孩子跟她隔开，也不能跟曲优他们说清楚怎么回事，他们姐弟两个瞒不住。
“我拿到了宋阳他妈的照片，已经基本能确定乔婉就是宋清琬了，她跟从前有些变化，不过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是一个人的。”明二德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他不需要猜测结果，他需要实打实的证据。
“乔婉……是夏成才后来入赘的对象啊？”
明菲：“……”
慢慢扭头看过去，明菲就看到许素兰手里正拿着吃了一半的馒头，脸上还带着疑惑与恍然。
……完了，好像，忘记跟外婆说这事了。
“是啊，这还是我查出来的。”许翠花洋洋得意地炫耀。
“难怪她看我的眼神不对劲，又挑剔又轻蔑。”许素兰无语，觉得乔婉简直有毛病，她跟夏成才早八百年就没关系了，况且她还没对那宋家小姐有什么意见呢，乔婉反而对她不满。
她对宋阳他妈印象并不好，只能说跟夏成才是绝配。
若说一开始她可能是被夏成才骗了，不知道夏成才早就结婚有孩子，那许素兰是相信的，但知道之后依旧选择跟夏成才结婚，那能是什么好东西啊？
不过这跟她没什么关系，她对宋家小姐是什么人没有任何兴趣，因而许素兰至今其实还没见过那位抢走夏成才的女子。
至于说女儿女婿又瞒着她搞事情，甚至连明菲都知道……嗨，习惯就好了，只要不是什么偷鸡摸狗，伤天害理的事情，那就随他们折腾去吧，她年纪大了，也懒得管。
“这次来小明庄是为的什么？怎么还跟曲教授扯上关系了？”
“现在还不确定她有什么目的，我已经找人查了，不过有可能是以为后山有好东西。”
许素兰想到明菲之前也问过后山有没有可能有宝藏，顿时更无语了，菲菲一个小孩子会异想天开就算了，乔婉呢？
就算当年真的有好东西，会留到现在等着她来挖？别人都是瞎的？
“这事儿，你们处理就好。”
想了想，许素兰还是懒得去管，她不会因为乔婉和夏成才的关系而去针对她，就连夏成才本身她都无所谓，根本懒得管，更加不可能在乔婉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忙着呢，没空。
至于乔婉过来的目的，交给女儿女婿就好。
“好，妈你放心吧，我们会处理好的。”
许素兰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明菲发现许素兰真的是个非常豁达的人，她根本不会被自己困在过去，一直在往前，那些纷纷扰扰好像都影响不到她。
注意到明菲在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自己，许素兰有些奇怪，“看我做什么？”
“看外婆好厉害，根本不会被无关紧要的人影响，外婆的眼光看的是脚下，是前途，根本不会给路边垃圾一个眼神。”
许素兰：“……吃你的饭去！”
“妈确实很厉害啊，能不为外物所动，这真的很难得。”明二德也点点头，“遇到事情从容冷静，大部分人都无法做到吧。”
明菲发现许素兰不好意思了哈哈哈。
被夸得有点窘迫，许素兰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东西寄出去快一个月了，也不知道小七那边收到了没。”
明菲算了算，他们这片应该算是不是很南的南方，祝小七所在的地方在东北那片，距离挺远，再考虑到这时代的交通比较慢，到应该是到了，但到了多久就不确定了。
现在和苏国的关系也缓解了不少，明菲怀疑祝小七应该不会在那边待太久，之后有可能会转移，毕竟没记错的话，将来相当长一段时间，东南亚那块才是冲突的重点。
“应该已经到了，不过小七哥在岛上，估计去岛上的船不会太多，可能到的时间不久。”
事实还真被明菲猜中了，东西刚到。
邮寄还不像是人坐车，买票上去就行，再辗转也就一周，东西路上可能要多次更换对账，祝小七他们驻扎的地方还很偏，过去的车和船都不多，好几天才有一趟。
他接到消息说是家里有人寄了东西还有信，几乎立刻就知道东西是谁寄的，丢下同宿舍的人就跑了。
等他到那儿，已经有不少过来取东西的人了，有些是本人，有些是家属，热闹得很。
找到自己的东西，祝小七直接被那庞大的包裹给镇住了。
啊……怎么这么多？
“祝欺春是吧？你的东西，快拿走吧，要帮忙吗？有点沉。”负责对单子的后勤人员好心询问道。
“没事，谢谢了，我自己拿回去就好。”祝小七道了一声谢，就准备先把东西拿回去，估摸是衣物吧，这边温度低，素兰奶奶他们可能给他寄了衣服。
手上猛地一拎，下一刻毫无防备的祝小七直接因为力的反作用扑到了包裹上。
祝小七：“？？？”
“……你真不要帮你一起拿回去吗？”刚才说话的好心后勤见祝小七茫然的样子，再次询问，“我都说了有点沉了，怀疑你家里是不是给你寄了一大袋子红薯。”
不然也不至于这么沉啊。
本来只有一百多斤，可路上担心包裹破了，人家工作人员又在外面套了东西，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来里面有啥了，然后就更沉了。
“……没事，我能扛得动。”

第104章
这次祝小七做足了心理准备, 弯腰提气，随后双臂用力，终于将刚才稳如泰山的大包抱了起来，随后往上一抛转移到肩膀上。
好吧, 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可祝小七还是感觉自己双腿颤了颤, 差点闪到腰, 然后他就这样扛着东西走了, 另一只手则接过了属于自己的两封信。
好不容易走到宿舍将东西放下来，祝小七没管包裹里的东西, 而是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信。
一封是明菲寄的，还有一封是闻景春寄的，他先打开了明菲寄的信, 这才知道包裹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鹿肉。
为了保存得久一点, 许素兰在做肉干的时候可放了不少盐和大料，加上那两天天气好，太阳大，那些肉干都结实得很，还有两罐则是肉酱。
【我们听说部队里肉难得，给你寄点，你跟小赵同志看着分。
对了, 我外婆说那边天气冷，给你做了两件棉衣, 还在做, 做好了给你寄过去。
今年大队丰收，到时候按照你赚的工分能分不少粮食，大队长说, 你那份粮食准备卖掉，钱留着，等年底分钱的时候一起给你寄过去。】
仔仔细细将明菲的信看完放到旁边，祝小七才又拿起闻景春的信，信里絮絮叨叨说了不少琐碎事情，重点是明菲没遇到什么男同志，让他放心。
快速扫完了闻景春的信，祝小七再次拿起明菲的信从头到尾看一遍，这才将两封信收起来，然后看向地上的大包裹。
他过了大半年才入伍，今年也攒了半年工分，大队长并没有因为入伍了就准备扣下他应分的粮食与年底分红，这一点祝小七并不意外，大队长向来公正。
许翠花会给他寄肉，也不算太意外，但祝小七真的没想到，许翠花手笔居然这么大，直接进山扛了两头鹿出来，弄出了一百多斤肉干，即使要跟大队长家的赵明分，这也太多了点。
知道东西是什么，祝小七也不想再给赵明送过去，他俩在一个地方，却不在一个连队，干脆趁着现在有空准备去叫赵明过来拿，结果他刚出门就遇见了手里拎着东西的赵明。
“小七你要出去？喏，这是我妈给你准备的，咱俩一人一份。”
赵明比起一个月前瘦了不少，人也黑了，一笑起来那排牙就分外显眼，祝小七其实也瘦了，不过他在小明庄的时候运动就不小，因而瘦得不多，整个人也更加结实了，只是脸上依旧没多少表情，看着冷冷淡淡的。
“……嗯，回头我谢谢大队长和婶子，你过来刚好，菲菲他们寄了一大包肉干过来，让我跟你分了。”祝小七犹豫了下，伸手接过东西，带着赵明进来，随后拆来包裹。
挤挤挨挨，大大小小，打包得很好的肉干就这么散了开来。
赵明惊呆了，不可置信地指着地上的肉干，“咱翠花婶子这是去山里进货了？”
祝小七：“……”
会不会说话！
“咱翠花婶子果然比我爸还厉害，跟她一比，我爸只能算个小弟弟。”一边收拾，赵明一边说，祝小七不吱声，只低头忙碌着，“我小时候就特别想看翠花婶子抽我爸，肯定很精彩。”
祝小七：“……”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赵二丫说过，一群孩子想看翠花婶子把家长当陀螺抽的事情。
没一会儿，祝小七的几个室友也回来了，一进来就嗅到了肉香，再看堆积的肉干整个人都一呆，显然不止赵明震惊。
祝小七在这一刻居然诡异地出现了一种微妙的自豪感。
远在小明庄的明菲可不知道他们寄过去的鹿肉引起了多大的震撼，她正听着曲优抱怨。
她想上山。
附近已经逛遍了，她原本还和曲信说，想稍微往里面探探呢，外面已经没多少好东西了，但里面好东西肯定多，可惜她爸不允许，还把他们塞进了学校。
曲夫人过来送东西，听到曲优的抱怨也是一脸无奈，“优优，曲同志也是为了你和小信好，山里不比外面，要是没个熟悉的人带路，很容易出事的，曲同志也只是担心你们的安全而已。”
“还有，你和小信可不能偷偷上山，那太危险了，真要进山可一定要跟我说，我得跟着你们，不然你们出事了我都没法跟曲同志交代。”曲夫人看上去似乎真的对曲优姐弟两个没办法，“虽然山里好东西多，可危险也多呀，也就经常进山的人才能安全带人出来。”
曲优听完，目光慢慢转移到明菲身上——经常进山的老手。
明菲从笔记里抬头，没有看曲优，而是看向曲夫人，“曲夫人，为什么我感觉你好像在怂恿优优他们上山？曲教授都不许他们上山了，你跟他们说山里好东西多干嘛？”
她懒得跟曲夫人在这边算计来算计去的，直接点破她的小心思，她果然愣住了，脸上温和的笑意都勉强了起来，“菲菲你怎么会这么想？”
“哦，那可能是我想多了吧，不过深山我们也不能去，家里不让，咱们这山里可是有狼还有熊的，前几年还打了不少野猪，优优你可别偷偷上去。”
明菲耸肩，只是随口一说的模样，曲优一听有狼有熊还有野猪，瞬间就偃旗息鼓了。
她又不是不知道好歹，只是这段时间上山玩，除了那天遇到蛇，之后就没遇到危险，所以以为山上没什么事而已。
曲夫人完全没想到明菲居然会这么敏锐，心中气得要死，生怕她发现什么，因而接下来都没说话，只是看明菲的眼神很冷。
许素兰的外孙女。
好一个许素兰的外孙女。
乔婉想到死在农场的父亲，心中的戾气几乎遮不住，如今夏小东已经死了，夏成才也早就死了，她对小明庄后山的宝藏志在必得，等拿到那些宝藏，她就会从香江那边离开，然后直接出国，以后都不可能会回来。
可惜这事情不能大张旗鼓，否则的话她何必绕这么大的弯子，还要每天哄着曲优和曲信两个蠢货。
结果曲凌川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让两个孩子去学校上课，把她的计划都给打乱了，也不怕他们在农村上学会跟着学了一身穷酸气。
原本曲凌川在这边要待好几个月，她怂恿两个蠢货进山，她跟着一起，也不会引人注意，几个月时间也足够她将后山摸清楚，找到东西了，现在却不得不另外寻找办法了。
好在她跟着一起进山这么多次，现在对这边也熟悉了点，不至于像刚开始那样，只是她要找机会进山，还需要找好了理由。
明菲见曲夫人没有再说话，低头继续看书。
忙着呢，这辈子她还准备考医科大学，这玩意得慢慢积累。
山上的棚子收拾得差不多了，明二德这两天都在山上，明菲中午拎着饭盒去给山上的几个人送饭，刚到山脚就遇见了怀里抱着书的明芳。
明芳最近可得意了。
尽管还没找到柳弦遗失的钢笔，不过柳弦依旧感激她在这件事上所耗费的时间与精力，抽空就会认认真真给她补课。
这对明芳来说非常重要，明菲当初也不过是靠牛棚的闻教授一家才考上的大学，现在她有柳弦帮忙，而柳弦还比闻景春成熟稳重，明菲能做到的，她自然也能。
天天光讨好曲教授儿子女儿有什么用，那两个年纪都还小，能给多少帮助，可柳弦不一样。
“你是叫菲菲吧？”柳弦看到明菲，想了想终于想起了她是谁，顿时笑着打招呼，“是来给二德同志送饭的吗？”
“嗯，柳同志你好。”明菲点点头，绕过明芳就要继续上山——她爸可还等着她送饭呢，没空跟明芳耽搁，“对了，柳同志的钢笔还没找到吗？”
柳弦闻言，脸上笑意一黯，“……嗯，这么多天了，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捡走了或者被山里的小动物叼回窝里了，不过我不会放弃，还想继续找找，那毕竟是家母的遗物。”
“咱们小明庄的很多孩子都知道这事情了，他们也说上山玩的时候会帮柳同志你注意的，也别太担心。”
明菲这话一方面是为了安慰柳弦，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膈应明芳。
这人既然蹦跶到她面前找不痛快，那她就满足她，不是觉得自己跟柳弦关系近吗？那要是柳弦的钢笔被别的孩子捡到了呢？她还怎么一副乐于助人的模样？
明芳一听这话果然黑了脸，她觉得明菲就是故意的，见自己跟柳弦关系近，所以故意给她添堵是不是？可偏偏她此时还不能阻拦。
柳弦眼睛亮了下，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这样会不会太麻烦大家了？我也不想因为我浪费大家时间，耽搁大家事情。”
“这有什么麻烦的，你们是为了小明庄才来的，也是为了小明庄才让你弄丢了那么重要的钢笔，我们帮你找找这是应该的，况且顺手的事情，行了，我先上山了，回头要是有人捡到了笔，会送给你的。”
明菲笑笑，随后挥手上山去了，留下感激的柳弦还有黑着脸的明芳。
明芳心里的紧迫感立刻就上来了，她一直表现得很努力给柳弦找笔，要是最后那支笔被别人捡到怎么办？她必须要尽快。
就算她找不到，别人也不能找到，尤其不能是明菲找到。
明芳想什么，明菲这些年已经能摸个七七八八了，自然知道自己那番话后，明芳绝对能难受得睡不着觉，这人就跟她死磕上了，而且见不得别人好。
明二德正蹲在旁边跟大队长还有曲教授说话，看到明菲过来立刻招手。
明菲笑眯眯地凑过去，等明二德吃完才拎着空了的饭盒离开，不过她没直接下山，而是继续往偏僻的地方走，等走到一处枯死的灌木丛才停下，随后从空间中掏出一根大约接近五十年份的人参。
刚挖出来的，根须上的泥都还新鲜着，她将人参埋下去，又用旁边的枯叶挡住，确保不会被别人挖走，这才下山去。
这地方没什么东西，大家也不会往这边，加上这里也有些深了，所以放这里很安全。
没什么人过来，赵二丫自然也不会来，但明菲已经想好了理由，就以给柳弦找笔为借口，以赵二丫那跟赵三奶一样的热心性子，绝对会帮忙的。
等明菲往回，刚好遇见曲教授另一个学生，也是这个团队里唯一的女生，同时也是曲教授这一批学生中成绩最好的学生。
“菲菲小妹你还没回去吗？”
“嗯，准备回去了，柳同志的笔还没找到，我刚好到附近转转看，萧姐姐怎么过来了？”
明菲对萧竹印象很好，闻言笑眯眯地问，还把路上摘的柿子递了过去。
萧竹也没见外，接过柿子咬了一口，“我也是想转转，那笔对柳弦同志还挺重要的，不过我没敢跑远，对远的地方不熟。”
她跟家人感情很好，能理解柳弦对那支笔的重视，不止她，其他人有空其实也会转转，只是同样不会走太远。
“你们感情还挺好的。”明菲自己也拿着一个柿子在吃，闻言感叹道。
“毕竟一起学习好几年了。”
两人走到塑料棚子附近，萧竹回去忙了，明菲则下山去。
第二天是星期天，一大早赵二丫就找了过来，闻景春听说她们要上山转转，看看能不能帮柳弦找到笔，想了想决定跟着一起。
刚好他也要去查查陷阱，看看有没有套到东西。
——他可还记得祝小七交给他的任务呢，柳弦才二十来岁，年轻得很，并且性格也不错，他得注意点。
除了明菲他们，今天还有不少其他大大小小的孩子上山玩，不过他们都被交代过，不能去大人干活的那边影响大人，去其他地方找山货是可以的。
曲优和曲信原本想跟着，最后想到曲教授的交待，咬咬牙决定留在家里写作业，忍痛送走了明菲和赵二丫。
曲夫人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留在家里陪着姐弟两个。
曲优和曲信上学，中午一般不回来吃，曲夫人做了饭会送到山上去，不过她不会立刻下来，而是会在山上待一段时间，可现在曲优姐弟两个在家，她就不能离开了。
今天可热闹了，明菲路上遇到了不少人，甚至还看到了要结婚的金蛋，可能要结婚的缘故，金蛋脸上红光满面，喜气洋洋的，看到明菲也没躲着走了。
相比金蛋，银蛋整个人都显得阴郁了很多，看金蛋的眼神都有点瘆人，不过金蛋不知道是不是欺负习惯了银蛋，并没有将他的眼神放在心上。
从当年意识到银蛋事事躲在他身后哄着他出头，兄弟两个关系就越来越差，现在长大即将成家，又关系到更多的利益纠纷，两人日后关系都不可能会好。
银蛋如今在家里的待遇和当初的明二德没什么区别，可银蛋却不是明二德，因而以后估计有的闹，明菲只等着看好戏就好。
明菲跟赵二丫都交待过其他上山的孩子，注意一下一支旧钢笔，那是曲教授学生重视的东西，赵二丫是凭借自身开朗又喜欢看热闹，哪儿哪儿都有她，遇见不平事就忍不住掺和一脚的性子，明菲……
明菲第一靠爸妈狐假虎威，翠花同志和二德同志都是牛人，而他俩又最重视明菲，整个小明庄就没谁日子过得跟明菲似的，第二靠的嘛……人都是会生病的，而一旦生病，就很容易犯明菲手里去，不犯明菲手里也容易犯人家外婆手里。
犯许素兰手里还好说，她细致又温和，犯明菲手里就……遭老罪了，尽管现在明菲手段已经有意识地小心了很多，可有时候还是会下意识粗犷，尤其是在面对外伤的时候。
农村小孩嘛，上树掏窝，下水摸鱼，受伤是难免的。
所以尽管明菲脾气也挺好，可同辈都挺怵她的。
“你就放心吧，我们都听说这事情了，柳同志是好人，要是捡到了肯定会还给他的。”大牛背着个竹筐，手里还拿着个小镰刀，跟明菲打了招呼就走了。
这其实也是金蛋今天会上山的缘故。
也不是今天会上山，而是这些天他往山上跑的次数都多了很多，他一个马上结婚的成年人了，倒不是图山货，而是想帮柳弦找到东西。
柳弦可是首都来的人，他手里肯定有好东西，要是能找到东西，就可以让柳弦给报酬，绝对要个小明庄没见过的稀罕物，也好给他长长脸。
他要是找到了，柳弦不能让他满意，他就不把钢笔还他。
巧了不是，银蛋也是差不多想法，他快恨死金蛋和家里了，甚至连袖手旁观，根本不参与他和金蛋家庭资源的宝蛋和明芽都一起恨上了。
曲教授一行人是他最好的跳板，而柳弦又是其中首选。
事实上他更想要接近曲优，只可惜赵二丫还有明菲两个跟曲优关系很好的人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他想要接近曲优那个天真的大小姐，还没靠近就能被收拾，因而他只能放弃。
萧竹不吃他这套，丢了珍贵东西的柳弦就最合适了。
“那些人多的地方大家去的也多，这些天都没找到，我估计应该不是在那些地方，咱们今天要不要去偏僻一点的地方找找看？”明菲也背着竹筐，里面还放着几个苹果，上面盖着布，一边走一边说。
闻景春和赵二丫都觉得有道理，干脆今天就去没什么人的地方转转。
在明菲有意识地引导下，他们慢慢靠近了明菲埋人参的地方。
“咦！菲菲你看那边有棵山楂树！”赵二丫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红艳艳的山楂藏在叶子后面，并不显眼，要不是赵二丫眼睛好使，可能都不会看到。
树上山楂不多，三人很快就摘完了。
这玩意可以自家吃，不过太酸了，做糖葫芦的话要用很多糖，这年头糖可是稀罕物，所以大家更多的会卖给许素兰当药用。
摘完了山楂，明菲继续引着赵二丫往前。
“蘑菇！蘑菇！好多蘑菇！”
“……”
“鸟窝诶，还有鸟蛋呢！”
“……”
“这儿还有点核桃，咱们摘回去吧，我记得菲菲喜欢吃。”
“……”
“这是山药吧？咱们挖点回去，再找点野草莓，回头蒸山药倒上野草莓酱，给黛黛尝尝。”
“……”
“枣子……这个菲菲你别动，我跟小闻同志摘点去。”
“……”
明菲觉得，自己的步伐渐渐沉重了起来，明明这条路没多少东西，所以过来的人很少，大家都喜欢去物资丰富的地方，结果赵二丫和闻景春跟眼睛安了探照灯似的，树上的，地面的，地下的，都没落下，三人的竹背篓都快满了。
虽然早就知道秋天山里各种东西都很多，甚至连小动物都更肥，但这也太离谱了吧？
再次强调，这地方没什么人来，是因为这片没东西，大家过来了也没收获，甚至连小孩子喜欢的各种野果子之类的都没有，再加上稍微靠近里面一点，这才是这一片人迹罕至的原因。
结果说好的没东西呢？
赵二丫看了看快满了的背篓，不禁感叹，“哎呀这片看着没东西，结果居然还能找到不少，估计是因为平时没人过来。”
闻景春也点头，他收获也不少，不过他不怎么爱说话，所以他们三个大部分时候都是赵二丫在说，明菲和闻景春负责听。
明菲见差不多到地方了，嘴里说着有点累，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会儿，赵二丫和闻景春自然没意见。
本来他们经常往山上跑不会累，但现在他们还背着沉重的背篓呢。
赵二丫放下背篓，一屁股坐下来，“累死了！”
明菲看了眼，也是巧了，她埋的东西就在赵二丫旁边，伸手就能摸到，但因为赵二丫坐下这个动作，掀起的落叶彻底将显眼的红色小果子给挡住了。
“……”
她不准备分这棵人参，所以她最好不要提醒，让赵二丫自己发现就好，按照小猹这一路探照灯似的眼睛，应该不是问题才对。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前面探照灯用得太多，现在没电了，他们在这儿坐了好一会儿，赵二丫光顾着跟他们叽里咕噜说八卦了，愣是没发现旁边的好东西。
三人歇了会儿，就准备再转转，然后明菲就看到背起背篓的赵二丫一脚踩在了被落叶挡住的人参上。
“……”
二丫！
小猹！
你这时候是选择性失明了吗！

第105章
明菲张了张嘴, 最终还是将到嘴边的吐槽给咽了回去。
“这边还有点枸杞子，咱们摘回去晒晒吧，可以给三奶她们泡水喝，对身体好。”明菲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指了指旁边挂着小红果的枸杞。
这棵枸杞不大, 就在枯死的灌木旁边, 上面零零散散挂着一些枸杞子。
闻景春一听老人泡水喝对身体好, 立刻就注意了, 和赵二丫一起上前摘了起来。
新鲜的枸杞子娇嫩，很容易破损, 摘了也不能挤压，明菲摘了几颗，然后看向赵二丫, “二丫你看看地上有没有, 我刚才不小心打翻了，我跟小闻同志继续摘，你找找地上的枸杞子，别浪费了。”
“唉好的！”
赵二丫没意见，闻言蹲下来找明菲掉了的枸杞子，地上都是落叶，她要将落叶拨开才能找到, 看到红色的小朱果还以为是枸杞子，只是颜色有些不太一样, 更深一点, 结果拿到手里却发现不是。
“什么东西？”赵二丫嘀咕了声，见不认识这东西，随后就准备往旁边丢。
明菲：“……”
万万没想到, 赵二丫不认识人参果。
“等等！”
眼看着赵二丫要把手里被踩坏的人参果丢掉了，明菲赶紧阻拦，“别丢！”
赵二丫吓了一跳，拿着手里的不知名小果子看着明菲，“咋啦？”
“你手里这果子给我看看呢？”
赵二丫乖乖将东西递过来，明菲佯装仔细辨别了下，这才将东西重新塞回赵二丫手里，“二丫你走大运了，这是人参的果子，你在哪儿捡的？快看看下面是不是长了一株人参！”
一听人参，赵二丫眼睛立刻就亮了，弯腰将落叶拨开，露出落叶下面绿色的叶子，“是这个吗？”
明菲也蹲了下去，随后点头，“是这个！二丫快挖，这个能卖不少钱的！”
这哪儿还用明菲说啊，赵二丫立刻将背篓里的小镰刀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在周围挖着，生怕碰坏了下面的人参须。
“这参瞧着不小，二丫你小心一点，完好的参卖的钱更多。”
闻景春也凑了过来帮忙，怕伤到地下的参须，三人挖起来小心翼翼的，一直到两个小时后，才将这株人参挖了出来，整株人参，从主根加上参须，加起来足足有半米多长。
“哇！”赵二丫看着他们挖出来的东西惊叹，光是主根都快十厘米了，一边惊叹，她一边将自己的辫子解了下来，将红头绳缠在主根上系起来。
她今天梳了两个辫子，现在一根头绳用来绑人参了，剩下一根则随意地将散落的头发扎起来。
她曾经听过挖参的习俗，挖到后要将人参用红布缠上，不然会跑掉，他们这会儿没红布，只有红头绳将就一下。
闻景春也没想到挖出来居然有这么大，他家从前也有别人送的人参，但没这个大，大概比这个稍微小一点，据说是五十年份的，他爷爷珍视得很。
“二丫，你的背篓大，你将东西转移到我和小闻同志的背篓里，你的背篓就用来放这个吧。”明菲从旁边拔了两根茅草，将下面散开的参须松松垮垮地绑上，等赵二丫将背篓清空了才将人参放进去。
接下来天也不早了，而且现在也没心思继续逛下去，于是三人决定打道回府。
路上明菲还询问赵二丫要怎么处理，赵二丫问明菲这个卖的话能卖多少。
“这个个头大，而且保存得好，应该能卖几百块，这还是低的，要是遇见急用的人，还会更高，那些有钱人家都抢着要，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你要是想卖的话，我可以帮你找人，我干爷认识的人多，出得起价钱。”
闻景春连连点头，明菲说的这个价格非常合理。
“卖卖卖！肯定要卖！”赵二丫激动得脸都红了，忍不住掰着手指数，“就算只能卖三百块钱，咱们三个人也能一人分一百呢！”
一百块钱，她可以把家里的房子扩建一下，这样她奶也能住得舒服点。
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
“啊？你发现的人参，我为什么要分？”闻景春背着背篓，听到赵二丫这话，愣了一下立刻疑问。
“对啊，这不是你发现的吗？我跟小闻同志只是帮你挖一下而已，所以这人参是你的，跟我还有小闻同志可没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了？要不是你们，我今天也不会找到啊，我奶说了，人不能贪心，这是咱们一起发现，一起挖出来的，怎么能算我一个人的？”
东西值钱，让人心动，但赵二丫真没有据为己有的意思。
“还搁这里见者有份呢？”明菲哭笑不得，没想到居然是这发展，“我不要，我外婆要是知道了会生气的。”
“我也不要，我在小明庄身份特殊，真要拿了，我们一家可能都会被惦记上。”闻景春也连连摇头。
他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或者说，已经超出了他原本的预料，他们家日子已经很好过了，人不能太贪心。
两人好说歹说，才让赵二丫打消了一起分赃的想法，赵二丫不知道卖谁，因而将这件事交给了明菲，明菲当然没意见。
就算不找周怀冲，明二德也能找到人高价买走，对自家二德同志明菲还是非常信任的。
到家后人参被赵二丫带回去了，明菲则在明二德回来后跟他提起了这件事，希望明二德能帮忙找买家，许素兰听说赵二丫运气好找到这么大一株人参也惊讶得很。
“是好事，二德赶紧帮忙问问，寒霜和徐姐姐两人带着二丫和秦黛不容易，有了这笔钱，她们也能轻松很多。”
许素兰信了，明二德却没信这是赵二丫运气好，知道肯定是明菲做了什么，不过他也没说，只点头应了下来。
找买家的过程很顺利，不过也等了些日子，最终这株人参通过书记的手，被一个不知道身份的人买走了，具体对方什么身份，明二德没过问，也懒得去问，总之这株品相极好的人参最终卖了九百多。
这价格很高了。
明菲没记错的话，七十年代有一株差不多150年份的人参，收购价是一千六。
当然了，收购价肯定很低，实际价值要远高于这个价格，赵二丫挖的那株只有五十年份，九百多算高价了。
这也是那株人参品相足够好，不然还卖不出这价格来。
赵三奶拿到那笔钱，整个人都惊住了，好歹她见识过大场面，还能冷静，赵二丫却直接傻眼了。
已经被明菲提醒过几百块钱了，但一百多是几百，九百多也是几百，可其中的区别大了。
赵三奶沉吟了会儿，跟孙女说了声，然后干脆揣着钱去找亲爱的大侄子，塞了三百块钱过去，这三百块钱就当是给整个小明庄的，用来给生活困难的人家一些补助。
其实小明庄现在富裕了很多，大队对于那些穷困人家帮助一直不少，比如说领养了赵大虎的赵广坤，爷孙两个每年都有大队照应着，赵大虎现在学会了很多东西，日子比刘金菊在的时候还好过，每天开开心心跟赵广坤身后忙前忙后，日子过得清苦却有盼头。
真要说，小明庄绝对是十里八乡福利最好的大队，不止大队长走出去倍儿有面子，郝书记走出去也很有面子，毕竟整个红星公社都要比周边的公社富裕，而这一切是从小明庄开始的。
赵平安在他面前仰首挺胸……他忍着点呗。
话说回来，赵三奶觉得那钱拿着太烫手，她倒是不怕人家惦记，但还是觉得捐点给大队更好，大队长知道她留了六百多，因而也没拒绝，隔天就把这事情拿出来大说特说。
其他人这才知道赵二丫走大运了。
赵三奶本来准备将这笔钱收起来，留着二丫长大后成家用，但二丫坚决要修房子，实际上很宠孙女的赵三奶没办法拒绝，而既然要修房子，钱总要有个来路。
大家听说了这件事，纷纷羡慕极了，有几个简直羡慕得眼睛都红了，暗恨怎么不是自己找到了人参，九百多块钱，就算小明庄这么富裕，每年年底分钱都不少，那也得好些年！
甚至就连赵二丫那早就变成叔叔的便宜爹都找上了门，试图从赵三奶手里分点，直接被赵三奶打出去了。
如果其他人是羡慕眼红，那明芳除了羡慕之外就是幸灾乐祸了。
那天明菲可是跟赵二丫一起上山的，结果赵二丫找到了人参，卖了那么多钱，而明菲却空手而归，够她幸灾乐祸很久，也让她觉得，明菲的好运气似乎终于用完了。
当然了，这次明芳没有跑到明菲面前找不痛快。
上次找不痛快，让明菲怂恿所有同辈上山的时候帮忙寻找柳弦的钢笔，她已经吃到教训了，比起找明菲的不痛快，当然是她自己的未来更加重要。
只要她把日子过得比明菲好，将来有的是机会。
家里要扩建房子，赵二丫连着好几天都兴奋得很。
别人家修房子要请人帮忙，赵三奶可不用，她那些跟着她玩，到处折腾的老姐妹们家里可不缺儿子，不用她说，那群已经人到中年的大老爷们，年轻一点的小伙子们，就被亲妈亲奶赶过来帮忙了。
还不敢有任何怨言，不然回头亲妈亲奶削他们。
就在赵二丫家热火朝天扩建房子的时候，祝小七的信终于到了。
明菲颠了颠手里的信，觉得可真沉，又好奇地看向邮递员手里的另一封信，“这是给谁的啊？”
“给你们大队闻景春同志的。”
邮递员说完就继续送信去了，明菲打开手里沉甸甸的信，这才发现居然好几页。
难怪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别看祝小七平时沉默寡言，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的高冷范儿，信里倒是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事情，说完了在部队的事情，又提到自己收到的肉干，感激了明菲一家。
【司务长听说我和赵明收到这么多肉干，就找了过来，这东西是翠花婶子猎的，素兰奶奶做的，你与二德叔寄的，我本不该私自做主将你们准备的肉干献出去，但部队的日子确实不好过，大家都比较缺油水。
因而经过慎重思考，我与赵明两人决定将肉干送到后勤去，只是这件事还需要跟你说一声，希望不要见怪，还请帮我向翠花婶子素兰奶奶还有二德叔解释一下
司务长以为这是我亲人给寄的东西，还曾经感叹过，直到我告诉他我是个父母双亡，没有亲人的孤儿，他才惊讶，但在我心中，你们与我的亲人没有区别。】
明菲看着信差点笑出来。
她觉得，按照祝小七的性子，当着她的面，这些话他是绝对说不出口的。
肉干被送去后勤给大家补补油水，明菲自然没意见，甚至许翠花当初又去猎第二头鹿也是因为听说那边生活艰苦，本来就准备让他跟其他人分一分的，可看到祝小七专门为了这件事解释，明菲心中还是有一种异常的欣慰。
尊重这话题，经久不衰，这足以证明祝小七对这件事，对他们家的尊重。
别说现在，就是几十年后，打心底尊重女性的男人也不多。
邮递员将信给了明菲，又去给闻景春送信，闻景春看到上面的署名，知道是祝小七的信，迫不及待地将手上的泥洗干净，这才撕开信封，将里面的信取出来展开。
【知道了。】
没了。
闻景春眨了眨眼，觉得祝小七可能刚入伍比较忙吧，不过他会好好帮他好大哥盯着点情况的，一有不对绝对第一时间给他寄信。
晚上吃饭，明菲就将祝小七的近况说了，还专门说了那批肉干的去处。
“我找人做的棉衣估计也快好了，等寄到那边，那边天气估计就冷了，刚好能穿上。”许素兰没想到祝小七会把这事情专门拿出来说，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欣慰。
一家四口，只有明二德脸上没有任何笑意。
“爸，咋啦？有事情？”
从回来开始二德同志就这表情，遇到什么事了？
“确实有些事情要说，今天不但小七的信到了，我麻烦人调查乔婉的信也到了。”
明菲一听明二德这话，心中立刻一咯噔。
许翠花和许素兰的注意也纷纷集中了过来，明二德也没有继续吊人胃口，直接将自己请人查到的东西说了。
“不出意外的话，乔婉确实就是宋阳他妈宋清琬，宋阳爷爷宋岩章四年前死在了西北农场，在他死后不久，宋清琬就离开了那里，到了宋阳和夏小东所在农场附近生活，后来宋阳娶了当地人，她才离开，自此没有下落。”
“但是我让人去查，有两件事引起了注意，第一件，当初夏成才会死得那么快，应该是宋清琬插的手，加上夏成才本身身上带着伤没养好，所以没引起其他人注意，这是第一件。”
“第二件，宋阳和当地人生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丢了，我怀疑那孩子其实被宋清琬带走了。”
许素兰不清楚，但明菲和许翠花却清楚得很，宋阳知道小明庄后山有宝藏，宋清琬从他口中得到相关讯息，想办法找过来也不意外。
“我问过曲教授乔婉的家乡在哪里，但是我朋友联系那边问过，根本没有姓乔的人家，也没有什么不记得自己过去，流浪过来的外地女人，乔婉这个身份确实是假的。”
许素兰怔怔地听着，眼睛看着门外，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明二德说完，她突然轻声问了一个问题，“夏小东……他出事了吧？”
明二德沉默了下没吱声，明菲也看向了许素兰，心想许素兰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敏锐。
“你不说我也猜到了，他应该出事很久了吧？”
许素兰声音挺平静的，没什么波动，就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人一样，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宋清琬她爸死了，夏成才的死跟她有关，宋阳的孩子可能也是她带走的，夏小东……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放过夏小东呢？”
宋阳会被放过，只是带走了孩子，那是因为宋阳是她亲生的，夏小东可不是。
站在宋清琬的角度，宋家将夏小东养大，夏小东却跟夏成才一样恩将仇报，宋清琬不恨才奇怪。
“嗯，夏小东死了。”
“怎么死的？”
“农场那边刚开始给的说法是他勾搭人家农场场长寡居的妹妹，后来逃出农场遇到了野兽，不过我的人查宋清琬的时候，查到了异常，所以基本能判定夏小东的死也跟宋清琬有关。”
至于遇到什么野兽，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明二德没有细说，只当不知道，可不止他，包括明菲和许翠花都已经从周怀冲那里知道他遇到的是熊，可能是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一点被熊吃掉的了。
这话明二德怎么可能会说？即使许素兰表现得对夏小东极为冷淡，也根本不认这儿子的意思，他也不想告诉一个母亲，你儿子是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一点被野兽吃掉的。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过于残忍了些。
“所以已经死了两三年了？”许素兰见女儿女婿还有外孙女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担忧，顿时哂笑，“看我做什么？早就猜到的，谁也不是傻子，做了那么多不义之事，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应当，没什么好说的，继续吃饭吧。”
明二德还有后续事情要安排，现在乔婉身份已经暴露，并且还害死了几个人，有足够的理由，只缺最后一个证据。
明二德之所以没有直接找宋清琬嫁人的女儿指认，是因为她给自己的假身份是她自己的亲表姐，极为相似也正常。
当天下午，曲教授脸色难看地找了过来，跟他说了自己刚知道的事情。
从明二德跟他提过乔婉身份有问题，他就打电话给首都那边的熟人，请他帮忙查一下，结果还真让他查出了什么。
“乔婉有一个孩子，不知道哪里来的，就寄养在郊区，她每个月都会抽空过去看看，但相亲时候她的介绍是无儿无女。”
“那个孩子是不是看上去三岁多？”
曲教授愣了一下点点头。
他不介意乔婉带个孩子，这年纪有孩子，或者有孙子都正常，但乔婉选择将这个孩子藏起来，这就让曲教授不得不多想了。
明二德冷笑，心说果然，“那应该是她孙子，是被她从父母身边偷偷带走的。”
对宋家来说，宋阳是个白眼狼，别看姓宋，本质上却当自己是夏家人，对招赘的宋清琬来说，这个儿子跟仇人没多少区别，所以她选择带走有宋家血脉的孙子，准备自己培养，不让宋阳夫妻插手。
而这应当不是一时兴起，应该是她让宋阳跟当地人结婚就有的想法。
她为的是这个有宋家血脉的孩子。
等曲教授知道化名为乔婉跟他结婚的宋清琬到底做过什么，脸直接就白了，浑身都在打哆嗦。
宋清琬可是害死过好几个人啊！
他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让两个孩子跟她相处，还跟着她上山去……要不是两个孩子跟她关系冷淡，不怎么听她的，那……
“宋清琬本身还没那么严重，严重的是，宋清琬是怎么跟你相亲的，她背后还有人。”
曲教授也想到这问题了，深吸一口气起身就走，“我得去公社打个电话。”
半个月后，乔婉正准备给曲教授送饭，送完之后不会立刻下来，准备今天到更远一点的地方去。
他们在这边待的时间不会太久，没有买自行车，曲优和曲信在公社上学太远了，因而最近直接住在公社，免得在路上花太多时间，这么一来她还轻松，不用应付两个蠢货。
然而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一上午她都有些坐立不安，心脏也跳得特别快，总感觉要发生点什么。
这让她怀疑，难不成她今天上山会找到东西？不然她怎么会有这样强烈的预感？
抱着这样的期望，乔婉步伐都轻快了很多，然而她才刚走到山脚，就遇到了几个陌生人迎面而来。
乔婉并没有想多，只以为是其他大队甚至其他公社的人过来买砖头，这些日子时不时就会看到，可那几个人却径直拦住了她。
“乔婉同志？”
“……你们是？”
“我们接到举报，怀疑你与夏成才父子的死有关，并且还曾经拐走出生不久的婴儿，跟我们走一趟吧。”
乔婉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啊？我不认识什么夏成才啊！”

第106章
此时先一步接到通知的曲教授也下来了, 身后还跟着萧竹他们几个助手，看到他，乔婉仿佛看到了救星，“曲同志, 这几个同志认错人了, 我不认识什么夏成才啊！”
“宋清琬, 首都那边已经查清楚了, 包括你养在郊区的孩子。”曲教授避开了乔婉, 或者说宋清琬的目光，冷声说。
宋清琬愣了下, 心猛地一沉，“曲同志，我承认……我承认我隐瞒你不对, 但我只是怕你嫌弃我, 我跟夏成才早就没有关系了，我没杀人，你也知道我的，我哪里敢啊……”
“如果你什么都没有做，公安同志不会冤枉你的，到时候你配合公安同志的调查就好。”曲教授扭过头，没有搭理宋清琬。
他都一把年纪了, 自己也有孩子，相亲时候还提了要年纪大一点, 根本不会因为对方结过婚或者有孩子而嫌弃, 或者说这年纪结过婚有孩子才正常，他忌惮的是别的事情。
如果只是明二德告诉他的那些，曲教授不会轻易怀疑认识了三年的对象, 可她身份的问题还有郊区的孩子是曲教授自己查到的，也是他真的意识到自己来小明庄，两个孩子频繁上山是受到了宋清琬的引导。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宋清琬的动机。
更让他感到后怕的是宋清琬背后的力量。
意识到曲教授不会搭救她，宋清琬低下头，再抬起时，脸上的惊慌失措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冷漠。
她知道自己今天栽了。
既然能查到她的身份，查到她养在首都郊区的孩子，自然就会知道乔婉这个人根本不存在，如果曲凌川此时阻拦一下，她还有机会，可曲凌川显然没这个意思。
现在想起这些日子曲优还有曲信那两个蠢货住公社而不是住家里，宋清琬哪里还不知道曲凌川早就已经怀疑上了她，顿时冷笑。
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曲凌川这没什么脑子的玩意骗到，也是她最近光顾着找东西，没注意到曲凌川身上的异常。
明二德站在曲教授旁边，见宋清琬看过来，笑眯眯地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等人被带走，曲教授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净了般，周围都是议论声，见萧竹和柳弦扶住他也只是苦笑着摆摆手。
总算能睡个好觉了吧？这些日子他晚上都睡不安稳。
不知道宋清琬的目的，不知道她背后还有哪些人，他才发现自己对这个妻子一无所知。
要不是明二德他们察觉到异常，进而去调查，他这会儿可能还被蒙在鼓里，继续被对方利用。
赵二丫一放学就听说了这事情，一路狂奔到明菲家，此时赵三奶也在这儿，正堵着明二德询问怎么回事。
这种一手瓜她居然不知道，简直是对她的羞辱，她必须要了解清楚到底咋回事。
许素兰回来后看到明二德被赵三奶追问，脚下步伐一转，准备去牛棚那边看看里面的牲口，再去养猪场看看猪长得怎么样了，至于吃饭，等等吧，不着急。
明二德看着许素兰转身溜走，考虑到夏小东的事情，他最终还是没把人拦下来，许翠花回来见到这一幕，径直去做饭了，反正这种事情赵三奶不会找她，她说起来没什么意思。
这事情不小，赵三奶之后也总能知道宋清琬身份的，明二德被小老太缠得没法，又不能骂又不能赶的，只能挑着把自己知道的东西说了。
不该说的那些自然不会提。
赵三奶听说乔婉真正的身份是宋阳他妈，也就是让夏成才抛弃妻女的女人，顿时冷笑，“就说这人整天装得很，瞧不上这个瞧不上那个的，原来是资本家的女儿，难怪了。”
再说了，知道人家有老婆有孩子还招赘的，能是什么好玩意，跟夏成才什么锅配什么盖了，想到听过来的公安同志说夏成才已经死了，还是这女人插手的，赵三奶只觉得是报应。
“她该不会是个特务吧？”
赵三奶听完，风风火火地拉着赵二丫走了，想来过不了多久，宋清琬的身份就会被大队知道了。
这件事明二德算是全程参与的，所以后续他知道的也多一点。
“她想见我？”
许素兰疑惑，不懂宋清琬为什么会想见她，她不觉得她和宋清琬之间有什么关系，需要在这种时候见面，她俩之间唯一扯上点关系的不就是夏成才，那也是宋清琬亏心而不是她。
她可不相信宋清琬要见她是为了跟她道歉。
明菲也看了过来，“爸，她为啥要见我外婆啊？”
不可能是好事。
明二德摇了摇头，“她没说，只说要见妈才会交待她背后究竟有哪些人。”
“那就见见呗，我也想知道她能跟我说些什么。”
“不行！”明菲想到夏小东，立刻阻拦。
夏成才他们背叛了宋清琬，被宋清琬清算，她找许素兰能有什么好事，光看她这段日子对许素兰还有许翠花的轻蔑就知道她对许素兰她们抱着极大的恶意。
许素兰是个坚强的人，可是带着那么大恶意的宋清琬见到了许素兰，会说些什么？那些东西许素兰或许都能无所谓，可夏小东呢？
明菲可还没忘掉夏小东是怎么死的。
宋清琬到时候会不会用夏小东的死攻击许素兰？
明二德也想到了这茬，顿时有些后悔，“她可没什么好心思，妈你就放心吧，我有法子让她开口，不用你去，你安心在家歇着就好了。”
就是手段可能不那么人道。
宋清琬现在被关了起来，明二德不想做得太极端，可现在却觉得还是他来吧，不就是让人说话嘛，麻烦是麻烦了点，但不是不行。
“是啊妈，那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去见她，多膈应啊，还是交给二哥吧，她不是想见你吗？就偏让她见不到，憋死她！”
许翠花捏了捏拳头，心想要不然她半夜溜过去逼问吧，可不能让她妈过去。
夏小东死不足惜，却不能成为伤害她妈的工具。
许素兰一看就知道许翠花想干嘛，这么多年了，许翠花挪个屁股她都知道她要放什么屁，顿时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翠花儿，我不想听到宋清琬被关起来还断手断脚的消息，你懂我的意思吧？”
许翠花：“……懂的懂的。”
警告完了许翠花，许素兰又看向明二德，闭了闭眼随后睁开，声音有些迟疑，“夏小东……你说他遇到了野兽，他遇到什么了？”
明菲低头没说话，她觉得，有时候别这么敏锐也好。
“你们不让我见宋清琬，夏小东死得挺惨吧？说说呗，我有心理准备。”
本来许素兰不会多想，但女儿女婿都不让她去见宋清琬，她瞬间就意识到了。
可她哪有那么脆弱啊。
在许素兰的要求下，最终明二德还是将自己查到的消息告知了她，许素兰听完只是皱着眉头沉默，“还是见见吧，我也好奇她到底想说什么。”
许素兰是真的好奇。
其他人拗不过她，最终只能同意，不过明菲专门请假了一天陪同。
因为她刻薄起来非常刻薄，怼人一把好手，论动手，十个明菲再加上十个明二德，都不一定比得上一个许翠花，但论嘴皮子，十个许翠花也比不过一个明菲，她有的是办法往人痛处戳，有她陪着，最终被气死的是谁都不一定。
宋清琬整个人看上去都憔悴了很多，嘴唇干裂，面色苍白，眼睛下面还带着大大的黑眼圈，一看就知道没有休息好，而她看人的目光则带着阴沉，宛如藏在黑暗中的毒蛇。
已经完全没了从前在人前曲夫人的优雅温柔。
看到衣着整洁，头发也疏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干净利落的许素兰，宋清琬眼中的恶意立刻就倾泻了出来。
她确实对许素兰抱着极大的恶意，而许素兰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却只是坐下来，表情冷淡，“听说你找我，说吧。”
她跟宋清琬能有什么好说的，难不成要一起声讨夏成才有多渣？她没那么闲。
宋清琬打量着气色很好的许素兰，冷笑了声，“你知道夏小东是怎么死的吗？”
许素兰没说话，只是冷淡地看着宋清琬，面上表情都没变一下。
明菲坐在许素兰旁边，心中同样冷笑，果然不出所料，这女人就是想要从孩子的角度攻击许素兰。
“我外婆肯定不知道啦，毕竟离得这么远，不像宋大小姐，还有机会看着宋岩章死，所以宋奶奶你一定很清楚，宋岩章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吧？”
宋清琬为什么做这么多，又是夏成才又是夏小东，甚至连亲儿子宋阳都没放过，只是看在亲生的份上没要他的命，却带走了他儿子，她这么做，是因为宋家因为夏家父子三个倒了，因为宋岩章死在了农场。
从当初离婚，宋清琬没有留下，而是跟着宋岩章去了西北农场专门照顾他，就知道他们父女两个感情应当很好。
都说死者为大，明菲没兴趣欺负死人不会说话，但既然宋清琬能拿夏小东来攻击许素兰，明菲不介意用宋岩章一个去世的人攻击她。
来而不往非礼也，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嘛。
“怎么样？宋岩章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我听说，他是累死的？真可怜啊，听说死的时候瘦得只剩骨头架子了呢。”明菲故意拉长了声音，悠悠地说。
随着她的话，宋清琬眼中的冷笑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扭曲的仇恨，她猛地站起，抬手朝明菲扇了过来，许素兰几乎立刻就站了起来。
明菲还坐在那里，脸上带着挑衅的笑，右手稳稳地挡住宋清琬扇过来的手，手上一个用力，直接卸了宋清琬的关节，“宋奶奶这么激动干什么？我也没夸张啊，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笑话，她能被宋清琬打？
大队长几年前可就警告过她不能随意把人关节卸了。
陪在旁边正想阻拦的两个公安：“……”
宋岩章没有大问题，也不属于奸商，就一个比较正常的商人，可明菲对他没有任何好感。
一个会纵容女儿抢夺别人丈夫，还任由对方抛弃妻女招为赘婿，你说他是一个正派的人？正派在哪儿？真正派的人能教出宋清琬这样的女儿？
引狼入室，是他咎由自取。
夏成才能为了钱抛弃妻女，自然也能为了别的东西抛弃他们，还是说他以为他能一辈子压着夏成才？
宋家会落得如此下场，是三十年前就埋下的祸根，怨不得人，明菲也完全不同情，即使没有遇到这特殊时代，宋家这下场也是早晚的事情。
宋清琬凭什么仇视她外婆仇视她妈？当年挨欺负的难道不是她们母女两个吗？
不能因为许素兰不在意，就当这段伤害不存在。
“贱人！”宋清琬被明菲几句话激起了戾气，就如明菲所想，她和宋岩章感情确实非常好，那是这个世界最疼爱她的人，而这人因为自己被连累得客死异乡。
她恨啊。
可人总是会为自己推脱责任，不肯承认自己才是责任最大的那个。
“可没宋奶奶贱，知道人家有妻有子，还上赶着让人家抛妻弃女跟你结婚，至少我外婆可不会去抢有妇之夫。”见宋清琬脸都扭曲了，明菲依旧笑眯眯的，嘴里的话却像刀子一样往宋清琬身上戳，脸上虽然带着笑，可那副表情从里到外都透着挑衅。
从宋清琬故意提夏小东开始，明菲就火力全开了，不气死她，都对不起她当初在网上跟人吵的架。
宋清琬快要被气疯了，要不是错位的手腕还在提醒她明菲不像普通的十几岁孩子一样好欺负，她真的会忍不住再次抽过去的。
许素兰：“……”
早就知道她家菲菲气人的时候非常气人，没想到才几句话就将宋清琬气成这样，可算是知道闺女女婿为什么要让她带上这孩子了。
许素兰自己嘴皮子其实也还好，但要说戳人痛处，她却没那么擅长，并且也不想提某些事情，可明菲就没有那个顾忌了，她是孩子没分寸正常的吧？
不去拿孩子攻击母亲的软肋，明菲也不至于开口就喷。
然而就如明菲清楚地知道宋清琬的痛点在哪里，宋清琬根据明菲的反应，也明白明菲为什么会往她心窝子扎——因为她确实碰到了许素兰的逆鳞，她提起的话题确实会让许素兰心中不痛快，甚至辗转反侧睡不着觉，所以明菲梵音才会这么大。
想到这里，宋清琬顿时冷笑。
她不好过，许素兰凭什么好过？
她才刚准备开口，一个字都还没有吐出来，明菲突然一拍手，像是想起了什么般，这拍手的声音刚好打断了宋清琬到嘴边的话。
“对了，宋奶奶，没记错的话，我那便宜舅舅是在外面遇到了野兽吧？哎哟那边果然危险，野兽到处都是，真可怕，那……宋阳同志在那边成家了，他出门会不会也遇到危险的野兽啊？比如说狼群之类的？”
明菲眨巴着眼睛，一脸好奇宝宝的模样，好像真的在好奇这问题，想知道那边是不是野兽遍地跑，甚至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可宋清琬知道不是。
明菲不是出于好奇才问起这个话题的，也对宋阳完全没有任何担忧。
她是在警告她，最好想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夏小东能逃出农场“巧合”遇到熊，被熊吃得死无全尸，宋阳自然也可以不是吗？甚至可能比夏小东还惨，直接被敲骨吸髓吃得干干净净，毕竟那边那么危险呀。
什么熊啊狼啊豹子啊，这些猛兽可多得是呢呵呵。
宋清琬浑身一僵，不可思议地看向依旧满脸笑容，看不出一丝破绽的明菲，眼中的憎恨带上了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惧意。
对，宋清琬早就对宋阳失望了，也不愿意承认那是她宋家的孩子，所以她才会带走宋阳刚出生的儿子，在她原本的安排中，拿到宝藏她就会带着自己的那个孙子从香江离开，直接出国，那个孩子就是她宋家的继承人，跟夏家，跟宋阳都没有任何关系。
可即使对宋阳这么失望，那也是她疼宠了多年的儿子，是她寄予厚望的孩子，甚至为了这个孩子将来能有一个更好的前途，她还试图将女儿的下半辈子作为他的垫脚石。
夏小东死得有多惨她一清二楚，每次想到心中都会被快意填满，可如果将夏小东换成宋阳呢？宋清琬发现自己完全不敢想地上破破烂烂的尸体是宋阳，也不敢想宋阳一点一点被吃掉的模样。
完全不敢。
夏小东和许素兰都分开二十多年了，可她依旧觉得夏小东的死能够攻击到许素兰，那么宋阳呢？宋阳的死，对于她来说呢？
宋清琬哆嗦着双唇，想要否认宋阳对自己的重要，想要说她才不会管宋阳是死是活，可她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
明明刚才试图用夏小东攻击许素兰的时候她那么畅快……
许素兰也听出了明菲的言外之意，哭笑不得地想，回头得说说这孩子，她当然知道她家的孩子不可能去干伤天害理的事情，这些不过是吓唬宋清琬的话而已。
可宋清琬不这么想，因为她自己真的干过，那她真的相信明菲，或者说明二德和许翠花真的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她畏惧了。
明菲心中嗤笑。
你看，刀子不捅到自己身上是不会觉得疼的，她不过是吓唬一下，帮助宋清琬想象一下宋阳的那个结局，宋清琬就受不了了，那许素兰呢？夏小东可是真真切切死成了那般模样啊！
所以明菲才更加恶心宋清琬这样的人。
她自己是人，别人不是。
明菲手臂撑在面前的桌子上，歪着头看着面色难看，想要嘴硬却又因为畏惧而张不开口的宋清琬，又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啊对了，养在郊区的那个孩子听说公安同志要送回父母身边了，这么小的孩子离开爸妈真可怜，好在他现在要回去了，以后就能好好地在父母身边长大了。”
“就是那边好像真的挺危险的，不过相信小孩爸妈肯定能保护好他，不让他外出遇到什么野兽的，所以宋奶奶你就放心吧，一家人在一起，团团圆圆，齐齐整整才好呢，是吧？”
一个宋阳不够？那再加上宋阳的儿子呢？
宋清琬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
宋阳是个成年人，遇到事情他或许还能逃，可那个孩子却还小，才几岁，遇到危险连跑都没办法跑。
甚至他还什么都不懂，别人稍微哄一哄，骗一骗就能带走。
将明菲话中的威胁听得清清楚楚，许素兰手又痒了。
不是针对明菲，她知道明菲这些话都是为了保护她，怕宋清琬说出什么让她难受的话来，可这孩子这么凶……总不能是自学成才吧？
再想到家里两个不省心的闺女女婿……九成是那对不靠谱爹妈干的好事，好好的孩子被教成现在这个样子。
明菲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火力全开往许素兰将账记在了明二德还有许翠花身上，看着宋清琬眼中带着惊惧，浑身僵硬的模样，想了想继续加码。
“听说宋奶奶女婿刚好在钢铁厂工作啊？我爸差点就进去跟他当同事了呢，不过虽然我爸没能进去，跟那边还比较熟，还认识宋奶奶女婿呢，这可是人人想要的铁饭碗，可惜一个萝卜一个坑，没多余的，除非有人能让出坑来。”
有人能让出坑来。
你女儿一家我们也摸得清清楚楚。
到这里，明菲心满意足地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转而好奇地询问僵着身体的宋清琬，“对了，我看宋奶奶刚才好像想说什么？说呀，我跟外婆听着呢，你不是叫我们过来就是有话要说吗？”
来，现在机会摆在你面前了，说吧。
“怎么不说了？”
见宋清琬不吱声，明菲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在那里催促着。
宋清琬此时已经将对许素兰的憎恨转移到了明菲身上，只是跟对许素兰憎恨中带着高高在上的轻蔑不同，对明菲的憎恨中畏惧更多，甚至那种畏惧快要压倒她的恨意了。
这个女孩是魔鬼。
宋清琬能感觉到，她真的能够对一个几岁小孩下手，她家里甚至养了一头成年的狼，并且还把狼训练得跟狗一样！
明菲等了等，没等到宋清琬的声音，于是继续追问。
“是突然不想说了吗？还是突然忘掉自己想说什么了？没关系，我们有时间，可以等你想说的时候你再说，也能等你想起来再说。”
“不急，毕竟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也正常，是吧？宋、奶、奶？”

第107章
宋清琬张了张嘴, 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找回声音的。
明菲的表现过于出乎她的意料了，在她的印象里，明菲是一个牙尖嘴利但没见过多少世面的黄毛丫头, 跟她那个外婆一样没用, 可她今天却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而这种错误的预判让她面对此时的明菲时, 几乎迅速被击溃——她也有软肋。
而她现在被抓, 不可能有本事护着她的软肋。
宋清琬终于意识到, 自己想要在许素兰身上找不痛快的行为有多错误。
她不该因为自己这样的下场，想要让许素兰这个明明处处不如她, 如今却过得比她好的女人不好过，如果她没有，甚至她刚才没有提夏小东, 都不可能招来明菲这样的人。
可惜此时才意识到已经有点迟了。
可她恨许素兰。
不止因为两人如今的状况对比。
“我恨你……”
宋清琬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轻声说，随后那声音越来越大，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癫狂，“我恨你！许素兰！”
许素兰只是拍了拍明菲的肩膀，示意她别说话，不用几次攻击宋清琬了，她能应付, 不至于让一个孩子冲在前面，面对宋清琬的憎恨, 她只是平静地点头。
“好啊, 你恨我，我已经知道了，然后呢？”
许素兰冷淡地看着癫狂的宋清琬, 还以为对方找自己有什么事情，如果只是为了说这话还有夏小东之死，那宋清琬也太小看她了，“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很显然，许素兰无所谓的态度让宋清琬更加破防——凭什么呢？凭什么许素兰还能不在意？
“为什么！你个贱人！没用的废物！为什么你不守好男人，连个男人都拴不住？要不是你没用，拴不住男人，拴不住夏成才那个王八蛋，我怎么会家破人亡，我爸怎么会客死他乡！许素兰！我恨你！我恨你！许素兰你不得好死！”
所以她绝对不能让许素兰好过！
如果当初许素兰拴好了夏成才，她没有遇见，没有招他为婿，她现在还好好的，她爸也根本就不会被下放到农场去，最后受尽苦楚，死在西北。
她把这一切都怪在了许素兰身上，因为夏成才已经死了。
许素兰身体微微后仰，后背靠在椅子上，依旧平静地看着整张脸都扭曲着的宋清琬，完全没有被她这段颠倒是非，倒反天罡的话激怒。
“哦，那跟你相比，我反而要感激你，谢谢你当初看上夏成才，把他勾搭走，不然光是想想要跟这样虚伪冷血，还不安分的男人相处几十年，真是让人觉得未来日子都没盼头了，所以我真的谢谢你。”
明菲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在心里默默给素兰同志竖起了大拇指。
直接质问宋清琬责任在谁那里是没有意义的，宋清琬要真的会因为许素兰的反驳而自责，她就不会说出这些话了。
所以许素兰先不反驳，一点都没，反而顺着宋清琬的话说下去。
这一句话直接把宋清琬彻底搞破防了。
许素兰嘴角带着笑意，手指在桌子上有节奏地敲着，看上去悠闲又轻松，“况且……是我算计你遇见夏成才，跟夏成才私下密会的吗？”
“是我让你在明知道夏成才已经结婚生子的前提下，还要跟他结婚的吗？不是你自己要夏成才跟我离婚，入赘到你们家的吗？你那个最好的爸爸明明知道自家女儿跟有妇之夫勾搭在一起还没有阻拦，还让他入赘，现在这样难道不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许素兰停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宋大小姐，这些年我从来没去找过你们，甚至几乎不去鹤山县，你们该不会以为我是怕了你们吧？我只是不想跟你们这对奸夫□□扯上关系，怕脏了我周围的空气而已。”
“一个不安于室的男人而已，还不值得我费心。”
记着夏成才和夏小东的背叛，宋家的欺辱？没有必要，即使是夏小东，从背弃她这个将他养大的生母时，也失去了在她心中的分量。
她向来拿得起放得下。
许素兰是好脾气，但不代表好欺负，不然的话她一个人带着孩子长大，还是那样的年代，早被人欺负死了，根本不可能让许翠花长大成家。
甚至如果不是遇到那三年几乎颗粒无收的灾荒，许翠花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嫁给明二德。
况且，让明菲一个孩子在前面冲锋陷阵保护自己，她这个当长辈的也太不合格了。
“宋清琬，宋岩章会有这样的下场，是他自己眼瞎引狼入室，明明知道夏成才为了权势连孩子都能舍弃，还觉得自己能拿捏夏成才，是因为你这个女儿识人不清，而不是因为我。”
“你要恨，不该去恨你自己吗？还是说舍不得责怪自己，将责任甩到我身上，这样就能骗自己说，一切都是因为我，你和你爸是无辜的？”
“夏成才的眼光，也不过如此嘛。”
宋清琬：“……”
手腕错位的关节都被她忘掉了，她几乎立刻就朝着嘴角带着笑意的许素兰扑过去，许素兰见此身体稍微后仰重新倚靠椅子，明菲则抬脚朝两人之间的桌子踹过去，桌子连带着宋清琬一起被掀翻在地。
许素兰显然并不意外，甚至她双臂离开桌子的时候还不忘把桌子上放着的搪瓷缸子一起端走。
身上的剧痛让宋清琬灰飞烟灭的理智再次归位，她趴在地上，抬头就看到许素兰手里端着搪瓷缸子，安安稳稳地坐在那里，已经长成大姑娘的明菲站在她旁边，手正搭着她的肩膀。
那居高临下的俯视姿态，像极了从前她看许素兰。
宋清琬的眼前模糊了起来，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怎么就过成了这样呢？
许素兰只是淡淡地看着宋清琬，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与骄傲，可这种平静比许素兰一脸得意更让她难受——人家真的彻头彻尾都没把她放心上，衬托得她像个小丑。
“凭什么……”
“凭什么？就凭我行得端，走得正，从未做过亏心事，老天总不会亏待我，去照顾那些歪门邪道的人吧？宋大小姐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想明白这问题吗？”
许素兰觉得她有点可怜，可心里却同情不起来，因为宋清琬只是在怨恨命运，从未反思过自己，她可怜，她闺女从小没有爹就不可怜吗？她有那心思干嘛不去同情怜悯被命运玩弄的人，要去同情一个咎由自取，不安好心的人？
“如果你没事，那我就先告辞了，我还有事情要忙。”
自从许素兰掌握了节奏，明菲就退居了二线，并没有争着要给许素兰出头，此时见她起身要离开，牵住了她的手。
“我诅咒你，许素兰，我确实不得好死，你又能有什么好下场，我诅咒你的后代有一日同我一样，你们会不得好死的！”
许素兰往外走的步伐一顿，回头居然笑了出来，“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你这诅咒绝对不可能有应验的机会。”
明菲冷笑了声，宋清琬还真是不到黄河不掉泪，当着她的面就诅咒她，诅咒她妈？
“宋奶奶与其担心我和我妈，不如担心担心宋阳同志父子两个吧，毕竟他可是还要生活在咱们国家的，我劝你有些事情最好早点交待，别拖累了人。”
才这么一会儿，又忘掉刚才被收拾的事情了？这么不长记性的吗？
宋清琬一噎，还要继续的诅咒顿时卡在了嗓子眼。
宋阳父子，还有她女儿一家……
明菲的警告她完全听明白了，再次沉默了下去。
明菲翻了个白眼，跟着许素兰走了出去。
外面等着的调查员同志见她们出来，立刻走上前，“麻烦两位同志了。”
许素兰笑笑，“应该的，要是还有什么事情，直接找我就行。”
“那行，我让人送你们回去。”
“谢谢同志，我们自己回去就行了，你们忙吧。”
谢绝了人家送回去的建议，明菲和许素兰走出大门，准备先在鹤山县住一晚上，明天早上再回小明庄去。
“外婆，你好厉害啊，宋清琬都快被你气死了。”
尤其是许素兰从头到尾都很冷淡的态度，更让宋清琬难受，好像只有她是跳梁小丑一样，而且许素兰的那些话也真的是在往宋清琬心窝子戳。
尤其是那段感谢宋清琬抢走夏成才那垃圾玩意的内容，她听得都快笑死了。
许素兰闻言轻哼了声，伸手在明菲脑袋上戳了一下，“不许跟你爸还有你妈学坏，你看你今天说的那些话，一条条的看着就不像个走正道的人。”
明菲的声音立刻轻了一个度，试图为背锅的二德同志还有翠花同志辩解一二，“……我爸跟我妈走得还挺正的啊。”
就是手段不一定常规。
许素兰冷笑——正个屁啊！
她现在偶尔来鹤山县，时不时就有人跑过来殷勤地跟她打招呼，那恭敬的态度跟太上皇似的，真以为她不知道她闺女私下里肯定又干了什么吗？
她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能让那些人恭恭敬敬过来打招呼？
她都不认识人家！
能不是她闺女干的好事？
还有二德也是，宋清琬藏得那么深，曲教授他们都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二德却能查到人家的身份是假的，还能查到夏成才和夏小东的死跟她有关。
一个个都不省心。
“我厉害，能有你厉害呀？说得宋清琬一愣一愣的。”
明菲嘿嘿一笑，“哪里哪里，一般一般。”
“我是在夸你吗？”
明菲：“……”
好了，看出来素兰同志心情不好了。
这种时候要是翠花同志在的话，肯定能把素兰同志的主意吸引过去，可现在就她一个人在……她一定安分又老实。
见明菲这模样，许素兰又好气又好笑，哪里真能责怪她什么，况且她又不是不知道明菲是为了她。
“……都说了，我能应付，哪里有你们想得那么脆弱。”
“可是外婆。”明菲看着跟她一样高的许素兰，目光中像是带着暖阳，“可是外婆，你很坚强，没那么脆弱，不代表不会疼呀。”
“你不能因为自己已经疼过了，就觉得没什么感觉，那是伤，就算你以为没感觉，那也是伤口，况且，你能应付，和我们担心你疼，不冲突呀。”
“你是勇敢的人，那些细小的伤口无法影响你分毫，但我们不希望你身上有更多的伤，即使你觉得那伤很小。”
不要因为习以为常就无所谓。
这是不对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妈妈觉得你饿，奶奶觉得你冷，这其实是同样的道理。
他们能不知道，许素兰一路走来，这点小事其实无法打倒她吗？知道的。
但不妨碍他们这么做。
这就是亲人。
许素兰怔了下，抬手摸了摸明菲的脑袋。
………………
另一边，宋清琬在明菲和许素兰离开，就再次被关了起来，她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般沉默，这次面对询问，她终于开口吐出了自己知道的相关名单。
都是那些帮过她的人。
从她设计夏成才和夏小东的死，到带着宋阳的孩子离开，再到安排新身份跟曲教授相亲。
再后面就是她怂恿曲教授到小明庄来了。
将上面出现的名字全部记录在案，这时调查员才询问下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到红星公社来？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宋清琬沉默。
“宋清琬同志，请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我想报复许素兰一家。”
“请严肃回答问题！如果只是你想要报复许素兰同志一家，那么为什么这些人会选择帮你？”调查员点了点桌子上的名单，目光如鹰般锋利，仿佛要把宋清琬剖开看看。
没有足够大的利益，那些人为什么要帮宋清琬，并且还费了那么大的工夫？
宋清琬说没什么别的目的谁信？背后必然牵扯到更大的事情。
宋清琬深吸一口气，终于交待，“因为我骗了他们。”
调查员：“……”
啊？
都已经到这里了，宋清琬也没有继续隐瞒下去的必要，还不如老实交待，还能少受点苦，“我骗了那些人，逼那些人必须帮我。”
“建国前鹤山县从前有个鼎鼎有名的大富商夏家，他们家是做古董生意的，是这一片最富裕的人家，战争时期，立本人搜刮了一批重要文物，想要运送回国，当时怕那些东西运输不当有所损失，并且也担心收到赝品，就抓了夏家的少东家夏继学，让他帮忙鉴定，并且帮忙处理运输问题。”
鹤山县从前有个做古董生意的夏家，这件事调查员也听说过，不过他们家建国前就没人了，老老少少全部死光了，只有一些仆人逃了出来。
至于夏继学帮立本人做事，这事情调查员也知道，还知道建国后很多人唾骂夏继学卖国，夏家老宅都被毁了。
调查员没说话，只是盯着宋清琬，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我家也从商，跟夏家半个圈子的，所以我联系上那些人，告诉他们当初夏继学偷偷截留了一部分古董，加上他们家自身的珍藏，这些全部被藏了起来，想要留给后人，那些宝藏就藏在小明庄后面的山上。”
这些话有真有假，真话是宋清琬确实认识夏继学，两家还有过接触，只不过他们年龄相差了些，所以不熟；宝藏的消息也是真的。
假话是，那宝藏相关的消息不是她知道的，而是她从宋阳口中得知的，宋阳又是从夏成才那里知道的，而夏成才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能让他惦记，那宝藏大概率是真的。
但宝藏是夏继学截留鬼子试图运走的古董文物，还有夏家自己的珍藏，这话是假的。
她连宝藏消息都是间接从夏成才那里知道的，怎么可能知道宝藏有些什么东西，只是猜测罢了。
“为什么他们会相信是在小明庄后山？”
“红星公社大明庄那一块，是当年夏家老夫人的陪嫁庄子。”
调查员：“……”
内容逐渐离谱了起来。
“我不肯告诉他们宝藏相关的线索，所以他们只能帮我运作。”
明菲估计宋清琬会透露宝藏的消息，却没想到她会是那样的透露法，甚至还用宝藏的消息吊着那些别有用心的人。
问题就在于，宝藏是真的有，不然宋清琬不可能那么轻易就让那些人相信。
反正对于明菲他们来说，宝藏被谁挖走都可以，只要不是明芳，不是别有用心试图将宝藏带出国的人就可以，其他看运气。
她和许素兰在国营饭店吃了点东西就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骑着一辆车回了小明庄，许翠花还有明二德都等着了，赵二丫和赵三奶也等在他们家门口，显然是想等第一手消息。
明菲看着赵二丫和赵三奶一老一少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瞬间头都大了，不等她开口，她就看到徐奶奶也探出了脑袋，手里还牵着乖乖巧巧的秦黛。
“……”
感情还不止赵三奶和赵二丫是吧？
看着同样双目炯炯有神的徐奶奶，再回想刚认识徐奶奶时对方温柔慈和的样子，明菲真的懂大队长为什么每次看到徐奶奶都唉声叹气了。
——这让大队长怎么跟他死去的战友交待呢？
他姑把战友他妈带坏了啊哈哈哈哈！
不过明菲其实觉得这样也挺好，徐奶奶在小明庄过得可热闹了，每天都精神奕奕跟着赵三奶到处吃瓜看热闹，嗓门都大了不少。
不想讲述过程，明菲干脆偷偷溜了，“外婆，我去卫生室那边帮忙！”
等许素兰反应过来，明菲都跑远了，而她面对赵三奶几个闪亮亮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过去打招呼。
倒霉孩子真是……唉！
肯定是翠花儿或者二德带坏的。
接下来几天明菲都在等消息，许翠花小道消息灵通，但像是这种需要更高人脉关系才能了解的情报就有点困难了，好在明二德补上了这个缺口。
她相信他们家二德同志肯定会得到第一手消息的。
不止明菲他们在等消息，曲教授更是等得焦急，因为无法静下心来，他还跑去跟闻教授吵了一架好好发泄下，把人气得直喘粗气，才心满意足地回去。
——宋清琬，可是借着他的名头过来的啊！
要不是这边进展不错，并且闻教授一家还受到小明庄的恩惠，他师妹也是人家小明庄的人救的，曲教授都想拍拍屁股走人了。
曲优和曲信在宋清琬被带走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为什么曲教授要让他们在公社住着，不用来回跑，原来是早就察觉到了问题。
他们也惊呆了。
事实上，曲优很不喜欢宋清琬，可这人既然跟她爸结婚了，即使不喜欢，她也没有刻意针对，只是不喜欢搭理她而已，在曲优眼里，宋清琬总是会有一些让她反感的想法，结果这人居然是特务啊？
这人居然是特务！！！
曲优都惊呆了。
她可算知道她爸为什么会在询问过她和曲信，宋清琬是不是经常跟他们说上山的好处后，脸色那么难看了，原来如此。
——宋清琬该不会是想找机会把她还有弟弟丢山里喂狼吧？
好可怕！
啊啊啊她要吓死了！
曲优被自己吓到了，等她跟曲信一分析，曲信也吓了一跳，不过他更沉稳安静，倒是没跳起来，只是看那表情也知道确实被吓得不轻。
“……以后，咱们还是自己做饭吧。”
好一会儿，曲优突然说。
曲信点点头，表示可以，他们现在也大了，他爸没时间，他和姐姐曲优也能做好的，现在在这边刚好可以跟闻景春学学。
曲信现在特别佩服闻景春，他发现闻景春真的特别厉害，什么都会做，居然还能上山套猎物，还会做很多东西，把家里照顾得特别妥当，因而闻景春现在就是他榜样！
闻景春能做到，他也能。
他哪里知道，闻景春几乎都是跟另一个人学的，当初学的时候也犯过不少傻。
没几天，明菲终于从明二德那里知道了宋清琬的最新进展。
上面一共抓到了十几个特务，有一个身份还挺高，不然也不可能把宋清琬安排给曲教授相亲。
而伴随着这些特务被抓的消息传到小明庄的，还有一辆小汽车。
大队长带着人到牛棚，其他跟着过来看热闹的人才知道，这小汽车是来接老安的。
老安平反了。
跟着过来看热闹的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老程知道自己大概也快了，见老许在牛棚垮着脸走来走去，忍不住拍了拍他肩膀。
“你还没想好怎么跟许大夫解释吗？”
老许：“……”
唉。

第108章
不止老程想问, 明菲也很想问，你到底想好了没啊？老安都被接走了，老程也快了，你更是根本就没问题, 说不定来接老程的人都没到, 来接你的就到了。
虽然能理解老许的逃避心理, 但再逃避下去真要出事了啊喂！
来接老安的小汽车在小明庄引起了轰动, 但实际上外面知道的人不多, 老安走得很低调，小汽车上午来, 下午人就走了，都没来得及跟其他人告别。
好在早在之前他们就知道牛棚这边的人要走，所以也不算突兀。
知道上辈子老安和老程都死在了牛棚, 此时看着他精神奕奕地被接走, 明菲还挺高兴的。
因为一个好的开始，小明庄这边的人跟牛棚几个相处不错，不止闻教授，老许也一样，很多人都知道老许是自家人，生病有时候卫生室那边比较忙，他们也会直接去牛棚找老许。
老程和老安存在感不是很高, 但有老许和闻教授一家在，和小明庄的人相处还是很和谐的, 所以看老安离开, 知道他被召回去，大家都替他高兴。
只有明芳。
她快气疯了。
她上辈子只知道闻教授一家，根本不知道牛棚还有其他大佬在, 所以她从来没想过要讨好老安他们，一心扑在闻教授一家身上，结果最后还什么收获都没有。
好不容易安慰自己，虽然自己没能成为闻教授一家的恩人，什么都不知道的明菲这辈子也没有啊！
结果呢？结果牛棚那两个不起眼的小老头，居然是大官，现在还被接走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上辈子没听说？她要是听说，当初去牛棚那边讨好闻景春那个瞎了眼的家伙时能无视老安和老程吗？
这么好的机会啊！
这么好的机会，如果她提前攀上老安，有他的帮忙，还愁她自己未来？
更让她难受的是，明菲跟那两个老头关系不错，许素兰甚至救过剩下的那个老头！
知道小汽车来接老安的时候，明芳真的脸都绿了。
“芳芳同志？芳芳同志？你在想什么呢？”柳弦在给明芳辅导功课，见明芳走神，忍不住皱眉。
基础这么差，不好好学可不行啊，怎么还走神呢？
明芳回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谢谢柳同志，我们继续吧。”
她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专心学习，抓住最重要的机会考上大学，然后离开家里，离开小明庄，离开鹤山县再也不回来，可她只要想到被接走的老安，就忍不住心神不宁，整颗心都在滴血。
好不甘心啊。
“芳芳同志，你要是不舒服的话，今天就先到这里吧，还是身体更重要一些，学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柳弦揉了揉眉心，忍不住说。
唉。
柳弦从小就是个小天才，没尝过学渣的苦，在小明庄这些日子，真的把学渣老师的苦都吃遍了。
“不用了，我没事，只是在想些事情罢了，柳同志我们继续吧，麻烦你了。”明芳才不愿意回家去，到家她就要面对明三德的挑剔，还要不停地干活，她疯了才放弃跟柳弦相处的机会回去呢！
显然明三德也想到她当初一直往牛棚跑的事情了，怪她没眼光，缠着闻景春，简直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甚至最后连芝麻都没捡到。
更让明芳犯恶心的是，明三德还特别喜欢拿明菲跟她比，夸明菲多厉害，她有多没用，每次她都会反问明三德，那他怎么不拿自己跟明二德比呢？
最终往往不欢而散。
明为军现在也大了，整天在外面混，不到吃饭的时候不着家，家里的事情一概不管，王桂英也不管，明芳之前提起过，王桂英张嘴就是他是男孩子，干这些干什么，男人围绕着锅前屋后，将来没志气。
明芳听到这些话只是冷笑。
重新将注意转移到面前的书本上，明芳努力汲取着柳弦的讲解。
柳弦脸上表情顿时有些痛苦。
唉。
回头再跟萧竹说说，看看能不能换着来吧，这姑娘的数学……真的不开窍啊。
老安走后一周左右，又有一辆小汽车开进了小明庄，正在猪圈和许素兰还有明菲一起给母猪接生的老许看到小汽车，心立刻就提了起来。
许素兰瞥了他一眼，只当没看到，继续将小猪崽放到旁边的稻草上。
她倒要看看许辛夷到底瞒了什么事情，又准备瞒到什么时候。
明菲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敢吱声。
还好老天爷还算站在老许这边，这次过来的车是接老程的，不是找他的，听到这话，老许瞬间就放松了下来。
“大队长应该很高兴。”
“大队长自然高兴，老程和老安在咱们小明庄快十年，大家相处都不错，这事儿搁以后，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许素兰闻言也说。
虽然大队长最初的目的不是为了投机，等着这两人将来官复原职后报答小明庄，但这怎么不算是无心插柳呢。
知道上辈子的明菲没说话。
“是啊，以后就不用帮老程还有老安写思想报告了，能省不少事情。”老许继续感叹，手上动作也没停，夏立春在旁边帮忙打下手，还没听懂他什么意思。
许素兰：“……”
她知道牛棚那几位每个月都要写思想反思报告，但……什么叫大队长就不用给老程和老安写了？感情这么多年，那俩的思想报告都是大队长写的啊？
许素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明菲：“……”
舅公你暴露大队长了！
还有，其实后来牛棚那边的活没那么重后，老程和老安想自己写的，毕竟他们两个家世都不错，写一篇报告肯定没问题，但大队长看了之后不满意，说不够深刻。
然后他就任劳任怨写了这么多年。
得亏闻教授夫妻两个是自己写的，而老许嘛……他情况特殊，不算。
许素兰意味深长地看了老许一眼。
一直到上午，猪圈才清理干净，一共生了十五只小猪崽，全部都活下来了，此时正围绕在母猪旁边吃奶，皮肤白里透着粉，还挺可爱的。
明菲数完小猪崽，确定没什么问题，这才跟着许素兰回去，路上还看到匆忙路过的明芳，对方从前看到她总是眼睛不是眼镜，鼻子不是鼻子的，这次直接抱着书走过，连个眼神都没给明菲，让明菲有点意外。
她哪里知道，明芳是担心自己看一眼就破防。
柳弦说，她并不是笨，只是在小明庄这边基础没有打好，所以学得异常艰难，如果她生活在首都，那她肯定不会是现在这样，还有点可惜。
要是她知道自己会重生，记下恢复高考后第一次高考内容就好了……
明菲到家后先给肉肉弄了点吃的，等明二德回来，从明二德口中知道了宋清琬的后续。
死刑。
宋清琬身上背着人命，夏成才还只是稍微动了点手脚，可夏小东不一样，实实在在算是死在她手中的，更何况她还联络一帮特务，想要算计许素兰。
虽然阴差阳错骗了那些人，让他们抓了不少，可明菲他们却知道那并不是欺骗。
小明庄后山真的有东西的！
不过宋清琬这下场也是咎由自取，明菲还听明二德说，那个被她养在首都郊区的孩子送回了西北，但宋阳在当地娶的女子已经跟他离婚了，这个孩子自然归人家女方。
知道孩子怎么丢的，人家女方兄弟直接上门将宋阳打了一顿，现在宋阳根本就见不到那个孩子，孩子也直接改了姓氏，如今跟着女方姓，而那边听说了宋清琬的事情，宋阳再次被送进了农场。
当时宋家一家子，也只剩下这一个了。
——宋阳的姐姐，宋清琬当初试图牺牲的女儿不算，人家已经跟宋家断绝关系很多年了。
想到上辈子这群人眼睁睁看着原主惨死，明菲恨不能去给原主上三炷香好好庆祝下。
然后明菲就听到了第二个好消息。
他们家勇猛无比，可靠威武的翠花同志跑去了隔壁公社的生产大队，也就是那个跟小明庄一样靠着山，但却更深，跟外界交流极少的生产队。
然后她大半夜把一个男人的腿给打断了。
无法彻底恢复的那种，即使以后好起来，也会落下病根，行动会受到影响。
“……谁？”
“就是你跟我说过，上辈子打死了自己老婆，最后又害死你的老鳏夫。”许翠花一边将衣服换下来，一边解释道，“孩子已经出生了，他也没什么用了，我就干脆废了他，以后看他还怎么打人。”
许翠花想到她闺女上辈子的结局，顿时冷笑。
她早就想这么干了，只是之前没想起来，等想起来，明菲记忆中被打死的女人已经怀了孕，现在孩子出生了，许翠花自然就动手了。
“好的话，他将来还能走，不好的话，就一辈子躺床上吧，我教了那女人一些东西，她以后养活自己和孩子没什么问题。”
男人是家里重要的劳动力，那个女人还有孩子，许翠花废了那个家暴的男人，家里缺了一个最重要的劳动力，女人又要养孩子又要养家，太困难了。
许翠花觉得，既然是自己废了那个男人的，那她自然要让那女人能养活自己。
报复了明大德一家，报复了明三德一家，她可不会忘掉另一个凶手。
“还好妈你已经动手了，我本来还想找个时间去干呢。”
她自己这辈子肯定不可能会嫁给那个男人，但那个人渣既然还在，就会有其他女孩子去顶替原主上辈子的身份，会有其他女孩子被嫁给那个男人当出气筒。
这是明菲不愿意看到的，没想到许翠花速度更快。
这么一来，那个原本会死的女人肯定能好好活下来了，虽然没男人依靠，但许翠花教她的本事也让她足以在这时代带着孩子立足了。
况且只要想到那男人以后说不定还要靠她吃饭，明菲就很想笑——对那个女人来说，报复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嘛，以后只有她抽那个男人的份。
心情好了抽一顿，心情不好抽一顿，吃完饭抽一顿消化消化，干活回来抽一顿，睡觉之前抽一顿解解压，逢年过节抽两顿庆祝下，生日时候心情好，抽三顿……
想想都觉得美好，日子特别有盼头。
“爸，咱们山上的塑料棚子现在怎么样啊？”
“嗯？目前还不错，里面种的菜都开始长了，接下来就看今年冬天到来后能不能保持吧，山上的温度不好维持，可能没山下效果好。”
明二德听到明菲的问题，顿时回答。
这一点其实他们早有预料，也做了处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不错。
一家三口正说着话，许素兰终于回来了，面无表情地回到自己的屋子放下东西，这才出来。
注意到许素兰脸上的表情，刚才还被明菲夸得一脸得意的许翠花顿时偃旗息鼓，看上去分外乖巧，上去给许素兰捏了捏肩。
“妈累了没？我给你捏捏。”
“外婆喝水，歇会儿吧。”
明二德：“……”
总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格格不入。
许素兰抬眸，怀疑地看向殷勤的闺女，“你又干什么坏事了？”
这么殷勤？
她这会儿心情正差着，老许那边刚结束，别她闺女也不消停吧？她还以为，宋清琬的事情结束后，好歹日子能恢复之前的平静呢。
“啊？哪有，我就是看妈你好像累到了，妈你怎么能冤枉人呢，我能干什么啊呵呵。”
许素兰眯了眯眼睛，更怀疑了。
这反应，跟刚才老许都没多少区别。
可她这会儿真的没精力去问了，心中想着随他们去吧。
真的。
随他们去吧，她不想管了！
明菲一看许素兰这生无可恋的样子，就知道老许应该将自己的事情说了，顿时有些好奇他到底怎么说的。
“外婆，我舅公是不是跟你说了啊？他怎么说的？”
许素兰：“……”
除了冷笑，她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这几天你就先别去牛棚那边了。”
她怕她好好的外孙女被许辛夷那个家伙带坏了！
“好的好的。”
见明菲乖巧听话的样子，许素兰再看看那边眼神带着好奇的许翠花和明二德，心中更愁了——菲菲身边的长辈都这个鬼样子，这可怎么办哦？
真是愁死人了。
被许素兰警告过，明菲接下来连着好几天真的没敢去牛棚，老许也老实得很，一点幺蛾子都不敢出，但许素兰的心情并没有因此美丽起来。
宋清琬已经被抓，曲优和曲信就能继续跟着明菲她们上山玩了，现在慢慢到了深秋，山上的山货再不收就没了，大家热闹得很。
明菲和赵二丫正背着竹篓，和曲优姐弟两个还有闻景春准备上山去，就看到萧竹忧心忡忡地下来了。
“萧竹姐姐，怎么了这是？”
“啊是你们啊，你们这些小孩最近还是别上山了，就算上去了也别走远，最多到咱们小棚子附近转转，我正要下去跟大队长说呢，上山收集山货的人都得小心点。”萧竹看到他们几个立刻说。
“山上出了什么事情吗？”
“嗯，我们几个本来趁着空闲工夫准备去找找山货的，看到了猛兽脚印，老师说那可能是熊的脚印，让我下来跟大队长说一声。”
熊很危险。
明菲和赵二丫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睛里的凝重。
熊啊。
小时候谁还没被熊姥姥给吓唬过呢？
他们这边吓唬小孩有时候用熊，有时候用狼，倒是没提其他的，可想而知有多危险了。
山上雾气还大，熊很狡猾，站起身来就像个魁梧的男人，万一有人没看清上前去……不敢想会是什么后果。
但明菲不太明白，马上就到冬天了，按理说熊应该快要冬眠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边距离人类聚集的地方可是很近的，而且这附近被他们家翠花同志时不时清理一番，基本已经没猛兽了。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冬眠选项。
难不成是外地来的，不知道这片危险？
那她要跟许翠花说一声，让她找个机会赶走了，不然万一伤到人就不好了。
当然，如果不愿意走，他们翠花同志也有的是力气让它愿意，还不愿意那就留下吧，至于怎么留下的就别管了。
“那咋办？先回去？等我妈看过再说吧。”明菲询问赵二丫，赵二丫知道熊的危险，跟着点头。
曲优和曲信有点失望，不过也知道这不是胡闹的时候，干脆跟着一起。
“我要先去跟小闻同志说一声，他时不时会上山套猎物，万一遇到就危险了，让他接下来这段日子都别去下陷阱了。”
本来闻教授一家在小明庄待遇就不错，现在老程和老安平反，大家还在猜测闻教授一家什么时候能平反呢，因而闻景春最近比先前更自在了。
至少不用担心那么多，也没那么多限制。
“好，一起过去吧。”
“嗯，今天时间还很多，等跟小闻同志说完这事情，咱们就去学习吧，我给你补课。”
原本还兴高采烈的赵二丫：“……”
瞬间就垮下了脸。
“……好的吧，那麻烦菲菲你了，我肯定不能比明芳那个家伙差，她最近在跟着柳同志补课，说不定她成绩会进步很多，我可不能落后了。”
曲优和曲信都知道明菲和明芳是同一天出生的堂姐妹，也知道两人关系不好，两家关系更是老死不相往来，但究竟为什么还真不清楚，等被赵二丫科普过明芳一家的丰功伟绩，才恍然大悟。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回头我要跟柳弦哥说，让他别被明芳给骗了！”
柳弦还跟曲教授一行人夸过明芳热心，可想到明芳她爸做的那些事情，都直接恩将仇报，过河拆桥了，这能是什么热心的人？要说这事情是她爸做的，跟明芳自己没什么关系，那她对明菲的针对呢？
越想越皱眉，曲优坐不住了，“你们去找小春，我去找柳弦哥！”
明菲没管曲优姐弟两个，找到闻景春将山上有熊的事情一说，就带着赵二丫回去补课了，一直到许翠花和明二德下工回来。
明二德今天没有上山，所以还不知道熊的事情。
“妈，曲教授他们上山收集山货，看到了猛兽脚印，曲教授说那是熊的脚印，你有遇见过吗？”看到许翠花，明菲立刻说。
这事情跟明二德说没什么用，不是他擅长的，一家之主很清楚谁擅长什么，遇到事情该找谁。
许翠花一愣，“熊？”
明菲点头。
“不可能！”
许翠花直接断言，“这附近如果有熊，我不可能不知道，几乎每天都有人上山，还有不少没上学的孩子跑上山玩，我怎么可能让附近出现猛兽，三天两头就会转转，要是有猛兽过来，我不可能不知道。”
几年前野猪下山的事情她可还记得呢，这些年也有意把能伤人的猛兽往里面赶。
“是谁说山上有熊的？”明二德在旁边询问道。
“是曲教授他们一行人，我和二丫本来准备上山，遇到了萧竹，从她口中知道的。”事实上，明菲也觉得这事情有点怪异。
山上安不安全，她很清楚。
“我得上山看看，要真是这两天从外地来的熊，得想办法赶走。”
大人知道有熊不会上山，皮孩子们可不一定听话。
许翠花拿上衣物就准备出门，明二德也跟着往外走，“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找过来的大队长。
就算熊不会下山，他们山上可还有棚子呢，辛辛苦苦做的东西，可不能被熊给毁了。
“翠花儿，山上来了熊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咱们得尽快处理了，不然万一晚上没人，那熊糟蹋了棚子怎么办？”说这话的时候，大队长脸上带着煞气，手中还拿着猎枪。
许翠花点头，回头喊了一声，“肉肉！”
原本年纪慢慢大了，乖乖巧巧趴在那里晒太阳的肉肉瞬间跳起，如离弦的箭般冲过来，甩着尾巴绕着明菲还有许翠花打转。
明菲想了想，也跟上去凑热闹。
她可能打不过熊，但跑绝对没问题。
曲教授见他们气势汹汹地过来，顿时震惊，“你们是说，你们要去打熊？”
“是啊，那熊都到咱们地盘上了，怎么能什么都不干。”
曲教授：“……”
什么叫熊都到了你们地盘啊？不是说别往里面去吗？那熊也不至于往山下跑吧？
柳弦他们也没想到，知道山上有熊，这些人的第一反应不是限制上山，而是找熊干架。
正常人难道不应该避开吗？

第109章
曲教授张了张嘴, 但看着几人一脸气势汹汹的模样，顿时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虽然说，这边有人烟，熊应该不会闯进来, 但万一呢？那他们准备了这么久的实验棚子不就遭殃了, 现在晚上冷, 棚子遮风挡雨, 万一熊喜欢呢？
再看大队长手中的猎枪, 所以，应该没问题吧？
把熊往深山里赶一赶就可以了, 又不是非要打死熊。
“那行，走吧。”
萧竹本来有些害怕，见人这么多, 旁边还有一只昂首挺胸的大狗, 心里稍微放松了下——没事，也不一定就能遇见，真要遇见了，他们这么多人，熊也害怕。
对，他们害怕熊，熊也害怕他们。
这么想着, 萧竹也跟了上去，走在明菲旁边, “菲菲你怎么也来了？”
“嗯？看热闹啊。”
萧竹：“……”
这话她都不知道要怎么接下去。
一行人走了大半个小时才终于到了曲教授他们说的熊脚印地方, 确实很深，平时明菲他们根本不会往这边跑，曲教授他们估计是看自己人多, 加上外围山货快被收拾完了才往里走的，这里距离塑料棚子那边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也难怪曲教授他们觉得应该不会跑过去。
曲教授拨开草丛，露出下面明显的脚印，“就是这里，那边还有几个，看着像是在附近活动过。”
许翠花和明二德都围了过去，他们两个实实在在打猎的时候打过熊，大队长也见过熊，几年前那场让很多地方绝收的冰雹，当时许翠花在山里拖出来的动物尸体就有熊，但大队长没见过熊活动过得踪迹，也没见过熊的脚印。
“妈，怎么样？”许翠花蹲在那里，明菲站在她背后，身体前倾看着那个脚印询问道。
大队长也看过来。
……虽然他总说，许翠花和明二德这两口子跟活祖宗似的，但他也知道他们真有本事，很信任他们。
许翠花摇了摇头没说话，仔细打量了下，随后起身去看周围其他的痕迹，看完之后才松口气，“不是熊。”
她就说嘛，她三天两头溜达，要是有熊在附近，她不可能不知道，原来是弄错了。
“不是熊？怎么可能不是熊？这脚印我在书上也看到过，确实是熊的脚印啊，老师也说了是熊，这位同志你是不是搞错了？”说话的是曲教授旁边的学生，看上去一脸诧异，随后有些不赞同地看着许翠花。
“同志，我知道你们这里有熊比较吓人，但也不能以为说不是就真的没安全隐患了，你可能没见过熊的脚印到底长什么样子，这些事情还是交给男同志来吧。”
许翠花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那个男人一眼，自然看出了他对自己的不以为然，但她也懒得去证明给自负的傻子看。
毕竟对方这种人，在她自己的世界也不少，只不过性别要调换一下罢了。
她懂她懂。
萧竹站在另一边，自然也听到了这番意有所指的话，冷笑了声没说话。
她知道王平这话什么意思，老师最重视的学生是她，王平心里不平衡呢，只可惜平时都被她压着，不管是成绩还是其他表现都不如她，就连想抱怨都不行。
曲教授也懒得搭理这学生，别人不知道许翠花的能耐，他经常跑去找闻敬华那老小子，还是知道一二的，既然许翠花说不是熊的脚印，那肯定不是，毕竟人家当初真打了熊下山。
知道不是熊，曲教授就放下了心。
“不是熊就好，不是熊就好，熊这玩意太危险了，又危险又狡猾。”
大队长也放松了下来，有些轻蔑地看了王平一眼。
曲教授一行人是他们的客人兼贵人，他懒得和这没多少见识的小子计较。
“我们家可不像这位同志家里一样还活在封建时代呢，我们家响应领导号召，坚决相信女同志能顶半边天，可不会说什么交给男同志的话，我们翠花同志可比有些身上没有二两肉的男人能干多了。”明二德笑眯眯地说，随后换上一副谆谆教诲的表情。
“这位同志，咱们新华国建立没通知你们家吗？”
还活在封建时代呢？
他这个封建时代的顶级权贵都没法说封建时代的好。
虽然他看旁边这脑子里都是肌肉的家伙不爽，但也认可她的能力，这人谁啊，就蹦出来质疑。
可以质疑这家伙的脑子，但不能质疑这家伙的拳头，不然他这个拳头还不如她的人算什么？算他脾气好吗？
慢了一步的明菲差点笑出来。
王平没想到自己只是肯定曲教授的推断，否定许翠花的判断而已，结果曲教授压根没搭理自己的意思，还被明二德给阴阳怪气地骂了，顿时脸都绿了。
他刚张口想说什么，就对上了肉肉打哈欠的血盆大口，“……”
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肉肉，不可以吓唬人哦，这位男同志可能没见过这么大的狗，万一吓哭了，你今晚就不许吃饭！”明菲敲了敲肉肉的脑袋“责备”道，“小男人嘛，胆子小也能理解，看到个脚印都能吓坏，以为是什么洪水猛兽呢，你真的会吓到人家的。”
其他人：“……”
小什么？
什么男人？
许翠花根本不在意王平的看法，但看到明二德和明菲维护她，眼中还是带上了笑意，伸手敲了敲明菲的脑袋，和明菲敲肉肉的姿势没什么区别，“调皮！”
大队长移开了眼睛，只当没听到这对父女指桑骂槐，走到旁边去查看其他脚印。
不然呢？他说什么？
说完了等着这几个活祖宗找他麻烦吗？
回去之后菲菲再跟他那个倒霉大侄女说，完了他姑再带着他战友的妈，带着他大侄女，带着战友他妈收养的侄孙女上门找他麻烦？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他就觉得脑袋都要炸了。
你说你惹他们干嘛，不信就不信，还非要阴阳怪气，真当人家好欺负啊？
况且他也觉得曲教授这学生跟有病似的，瞧不起谁呢？曲教授带的这几个学生，其他都挺好，就这个喜欢投机取巧，油嘴滑舌，他又不是不会看人。
再给客人面子，也没自家人重要啊，何况这还是客人自己先挑事的。
萧竹看在都是同学同事的份上没有笑出声，暗中却对明菲竖起了大拇指。
明菲注意到萧竹的手势，对她扬起明媚的笑容。
萧竹快乐死了，王平却气得要死，脖子都气红了，可曲教授在旁边没说话，明菲旁边还蹲着一看就很凶的狗。
“好了好了，消消气，他们也没什么恶意。”柳弦叹了口气，拉了拉黑着脸的王平，“老师都看你呢，你刚才那话说得确实不好。”
王平回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果然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许翠花没管王平，继续查看其他的脚印，最终确定这些都不是猛兽脚印，只是看着可怕罢了，不足为据。
大队长闻言已经彻底放下了心，摸了摸下巴，“那这是什么东西弄出来的？”
总不能是莫名其妙出现的吧？
这地方也没什么人过来啊。
许翠花耸耸肩，这她可就不知道了，她只知道这不是猛兽脚印，周围也没有猛兽活动的痕迹，至于其他的，那就不是她该关心的了。
明二德也在周围转了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
一行人找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危险，这才准备下山去，路上肉肉还抓了只刺猬，一只兔子。
刺猬小小的没多少肉，那兔子可肥得很，这年头谁都缺肉，即使是首都人也一样，萧竹有些羡慕地看着明菲。
这狗可真厉害，有这狗在，明菲他们家应该不缺肉吧？
明菲下了山就去找赵二丫了，赵二丫知道他们上山去赶熊，看到明菲立刻询问情况。
“他们看错了，那不是熊的脚印，我妈说那周围也没有猛兽活动的痕迹，不过那里很远，本来大人也不允许我们跑那么远。”明菲揉了揉肩膀说，有她这句话，赵二丫总算是放下了心。
虽然性子有些莽，但她对小时候差点被野猪撞的印象深刻得很，现在还记得那头野猪朝她冲过来时的样子呢，熊可比单独的野猪还危险。
“还得咱们翠花婶子，有她这话就放心了，我回头跟其他人说一声。”
赵二丫对许翠花信任得很，她说不是熊，没有野兽，那肯定就没有，“那些人怎么会看错？”
“不知道，估计是没见过，看上去跟书上的差不多吧。”
不过明菲心里有些犹疑。
如果不是熊，也没有猛兽在那附近活动，那脚印是怎么回事？还是说其实有猛兽，只是不是熊，但那脚印留下挺长日子，所以周围才没什么活动过的痕迹？
具体是哪一个明菲也不确定。
跟赵二丫说完，明菲就回去了，回去路上还想起该提前让明二德或者许翠花买书了。
知道山上没有猛兽，大家就继续过去溜达了，明菲空闲时间不多，现在老安和老程已经离开了，闻教授一家虽然还没平反，但看着老安和老程离开，一家人对未来也有了盼头，说不定哪天就能收到通知了呢？
而老许现在跟许素兰说开了一直没敢说的秘密，也知道自己可能要回首都去了，每次明菲过去都恨不能将她的脑子塞满。
老许很清楚，即使到时候让明菲跟着自己去首都那边学习更好，她也不会去的，这么多年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丫头喜欢学医，但身上其实没多少野心，懒洋洋的什么都不想干。
很多时候都属于戳一下才动一下的类型，不戳就不动，唯一让她有点动力主动上心的大概也就是跟自己学习了。
并且跟家人之间关系异常好，让她为了学习离开家……不太可能。
还真被老许猜中了，明菲其他事情其实无所谓，她觉得这时代非常非常好，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舒服的。
经历过生死的人其实很多都不挑环境，空闲时候在小明庄给那些生病的人看看病就挺好的。
当然了，这不代表她愿意看到一个不想看到的人——刘树根。
也就是上辈子害死原主的那个老鳏夫。
他是被人用板车拉过来的，整个人躺在板车上，脸色蜡黄，瘦得很，一看就知道这些日子不好过。
拉他过来的是个面容同样憔悴，表情却带着坚毅的女人。
跟原主上辈子死前护着的孩子长得有几分相似，应该是原本会惨死在刘树根手里的前妻。
“小同志你就是明菲大夫吧？我想请你帮忙看看他的腿还有没有救。”
刘树根也希冀地看着明菲。
事实上女人根本就不想带他过来，她觉得刘树根瘫在床上就挺好，可惜那边一大家子都不让，非要让她带人过来看看，说什么家里没男人不行。
怎么不行？
让他爬起来打她和孩子吗？
明菲虽然嫌恶，不过却还是帮刘树根看了看——她相信他们家翠花同志的能力，翠花同志说会留下后遗症，不可能完全恢复，养不好还会瘫痪，那就一定如此。
而刘家那情况，他几乎不可能养好，这个女人也不会允许他好起来。
注意到刘树根身上的青青紫紫，明菲只是挑眉，并没有询问什么。
好家伙！
好家伙！
她就说，刘树根不能动了，女人不可能会放过他，他身上的那些痕迹可都是打出来的。
小胡医生也注意到了，眉头一皱。
明菲和小胡医生很快就给人检查结束了，看向上辈子早逝的女人，“他这情况没什么法子，即使去大医院也不行，要是好好养着的话，以后还能将就站起来，要是养不好，就只能一辈子躺床上了，你要做好准备。”
刘树根一听这话，眼中的希冀立刻就消散了，换上质疑，“你这黄毛丫头懂什么？许大夫呢？让你外婆出来！我好得很！”
明菲瞬间就冷下了脸，小胡医生脸色也不好看，他们两人还没开口，女人就有了动作，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了刘树根脸上。
明菲：“……”
小胡医生：“……”
“……那个，同志你别激动，你别激动。”
脸都肿了啊！
这么狠的吗？
女人看向明菲和小胡医生，换上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不好意思啊同志，他不能接受自己废了的事情，我给你道歉，下次肯定不会了，我这就带他回去，你们忙吧。”
小胡医生：“……”
眼睁睁看着她带着刘树根过来，又看着她火速带着人离开，他都惊呆了。
“这就不问了吗？”
说完之后，小胡医生有些迟疑地看向明菲，“他身上的那些痕迹，是被打的吧？”
明菲点了点头，将刚才用来检查的东西放到水边清洗干净，一边洗一边说，“嗯，是被打的，这人我知道，叫刘树根，以前没出事的时候天天在家打他老婆，差点把她打死，天道好轮回，现在他不能动了，落到了他老婆手里，日子自然不好过。”
一听刘树根以前天天打女人，小胡医生立刻收起了同情。
果然是报应。
最讨厌打亲人的男人了。
难怪那女人动手毫不迟疑。
但凡他之前对人家好点呢，人家都不可能对他不上心。
“没记错的话，那女人之前孩子都差点被打掉了。”
现在没什么人，小胡医生听得义愤填膺，越听越觉得刘树根简直活该。
明菲心中轻笑。
可不就是活该吗，日后，他谁也祸害不了了。
“胡哥，你什么时候结婚啊？”提到刘树根那二人，明菲突然想起小胡医生好像要结婚了。
他年纪真的很大了，都快三十了，这年代结婚早，他这年纪再过个几年都有人当爷爷奶奶了，结果他现在才准备结婚。
提起这个话题，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小胡医生立刻扭捏了起来，“定在今年年底，到时候请你和素兰婶子吃喜糖。”
他很清楚自己在小明庄卫生室到底学到了多少东西，一直很感激许素兰和明菲，别看明菲年纪小，但小胡医生觉得她也是自己老师之一。
“那我可就等着吃喜糖了。”
没一会儿许素兰就从猪圈那边回来了，明菲见没自己什么事，干脆先回去，卫生室这边有许素兰和小胡医生就够了。
结果当天晚上饭桌上，许素兰突然提起了刘树根，显然是从小胡医生那里知道的。
“真是报应，从前打自家老婆孩子，现在不能动了，等着老婆孩子伺候着，听小胡说，那双腿直接废了，救都没法救。”
许素兰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却盯着埋头吃饭的许翠花看。
“翠花儿，你怎么看？”
一听小胡说那刘树根莫名其妙被人打断了腿，许素兰心中就有种不太美妙的感觉，此时看向自家闺女，忍不住开口询问。
“啊？我？我怎么看吗？”许翠花抬头，眼睛却不看许素兰。
许素兰：“……”
不祥的预感成真了。
她就说，腿突然被打断了事情听上去怎么会这么耳熟，她还真没冤枉许翠花。
明菲已经没眼看了。
翠花同志！
你的眼睛不要再到处乱飘了！
勇敢点，跟素兰同志对视啊，躲什么躲！
“外婆，我听说，这个刘树根以前没出事的时候天天都打他对象，他对象身上都是疤，身上没一处好皮肤。”
许素兰知道明菲是在给许翠花求情，可看着闺女这心虚的模样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没有下次。”
明二德：“……”
您就这么放过去了？
她能有如今的胆子，也是您给纵容的。
不过这是人家母女之间的事情，明二德倒是不好插嘴，他这几天有些忙，在查山上的事情。
那个脚印他很在意。
许翠花跟他说过，那脚印不是任何猛兽的，也不是猛兽离开太久所以脚印模糊。
所以那脚印来自哪里？
只能是来自人为。
那么问题又来了，为什么要在那里弄出这些猛兽脚印来？
是为了让人不敢上山，尤其不敢往深山里跑。
他们小明庄附近没什么危险，大人孩子这时节有空都喜欢上山，知青都会一起上山找东西，物资丰富得很，放出猛兽出没的消息，各家自然会拦着孩子上山，自己上山也不会跑远了。
那莫名出现的脚印，为的就是恐吓小明庄这些人，甚至是大明庄那边。
因为要真的有猛兽出没，大队长肯定会通知大明庄的夏立实，让他也限制社员上山的。
好，脚印的目的是为了拦住人上山。
那为什么拦住人，想要不动声色地拦着人上山呢？
明二德只能想到后山的东西。
财帛动人心。
宋清琬能从宋阳那里知道，别人就不可能知道吗？
如果别人不知道，夏成才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宋清琬自己说，她知道那些宝藏是夏家那位少东家截胡立本人盗走的古董，还有夏家自家的东西，这些东西的价值足够打动人心了。
明菲皱着眉头，也在怀疑是有人听说了宝藏的消息。
甚至，可能有人已经知道更多线索，所以才会拦着人上山。
“那不是宋清琬骗人的话吗？”
“外婆，我们怀疑真的有东西。”
她很久之前就在旁敲侧击了，可奈何许素兰一直不信啊。
许素兰沉默，没有再说话，只安安静静听着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
“萧竹说，那些脚印是他们去找山货时候发现的，爸你知道具体是谁第一个察觉到的吗？”明菲想了想，突然问道。
“是王平。”
明菲立刻就在脑海将人给对上了。
“我问过曲教授，他说是王平先发现的，然后听到叫声，旁边的柳弦还有萧竹才过去。”
“爸你怀疑他？”
要去秋游似的找山货是谁的主意？是王平引导着曲教授他们发现的？
“那倒没有。”
明二德立刻推翻了明菲的猜测。
明菲没说话，看着明二德等他说为什么不怀疑王平。
“他没那个脑子。”
明菲：“……”
虽然看他的发言也感觉他好像没那脑子，可万一人家是装的呢？

第110章
既然明二德说不是王平, 明菲相信他的判断，这种人精基本上很难判断错，王平要是真能连明二德都能演过去，那明菲只能愿赌服输, 敬他是条汉子。
曲教授本身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他很好查, 闻教授谭教授还跟他认识了很多年, 双方极为熟悉,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萧竹还有柳弦了。
“是柳弦。”
听着两人说话的许翠花突然抬头说道。
“为什么不是萧竹？”明菲问，事实上, 柳弦和萧竹，她也更加怀疑柳弦。
尽管在所有人的评价中，柳弦的风评都很好, 性格好, 脾气好，人还努力谦虚，曲优曲信都很亲近这个曲教授的学生。
明菲也曾经听曲教授评价过柳弦，是个很努力很认真的人。
可他有点过于完美了。
而且他跟明芳走得太近了。
别误会，并不是说明菲因为明芳，所以对柳弦有什么偏见。
柳弦跟明芳走得近，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明芳曾经帮他寻找那支重要的钢笔, 尽管没找到，但柳弦也承这份情, 知道明芳成绩不好, 所以主动帮忙补课。
听上去很合理吧，也符合柳弦在其他人口中的评价，萧竹和王平, 甚至是曲优他们都知道那支钢笔的存在。
那确实是柳弦母亲留下的遗物，他一直很珍惜，明菲听萧竹闲聊还说起过，曾经有一次那支笔差点丢了，柳弦觉都没睡，找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找回来，所以熟悉的人都知道那东西的重要。
萧竹本身有空也会帮忙，只是过了这么久还没找到，所以心中也不怎么抱希望了而已。
所以，那支笔，可能不只是借口。
那么柳弦到小明庄发生的一切，其实都很正常，根本就没有异常的地方。
按理说，明菲不应该怀疑他才对。
再加上曲教授一行人到小明庄来本身就是宋清琬引导的，宋清琬被抓，背后的人也被拔出萝卜带出泥，抓了一串，因而曲教授队伍剩下的人应该都没有问题才对。
坏就坏在那人为的脚印上。
几人都是机警的人，所以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对。
明二德在山上就察觉到了异常，人为的脚印是为了恐吓小明庄的人，让小明庄的人不要上山，那自然要有目的的。
小明庄山上唯一的秘密就只有至今还没被人发现的所谓宝藏。
上辈子没有这些事情，因为上辈子宋阳就在大明庄插队，并没有被送去西北农场，自然也没有再遇见宋清琬，宋清琬就不可能从他口中得到宝藏的相关消息。
宋清琬不知道宝藏的存在，自然不会将这作为投名状，让那群阴沟里的老鼠知道这个消息。
所以两辈子的差异其实并不意外，属于蝴蝶效应了。
回到这个话题，明菲为什么在意识到还有人盯着宝藏后，首先想到的人是柳弦呢。
太合理了。
这是一部分原因。
整个小明庄的孩子都在帮柳弦找东西，甚至明菲自己出于对曲教授一行人的尊重，还让肉肉也出动了。
东西迟迟没有找到，那只可能是被小动物叼走了，肉肉鼻子灵敏，钢笔作为柳弦用久了的东西，上面自然会带着柳弦的气息，让肉肉去找更方便。
但肉肉也没找到。
那么多人，那么多次上山，小孩子们还会到处跑，肉肉还有灵敏的鼻子，这几乎地毯式的搜索下，那支钢笔依旧连影子都没有，就这么不翼而飞了。
要是之前明菲自然不会想多，但既然有人盯着后山，他总要有个理由吧？
所以，那支笔真的丢了吗？
还有，小明庄那么多孩子都在帮忙，为什么柳弦只关注明芳一个？待明芳极为亲昵？
他怎么定位这份“恩情”的？
“萧竹的眼睛很正，柳弦……”许翠花皱了皱眉，想了想，终于想出了一个非常好的形容，“柳弦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纱，看不清楚。”
假面。
山上的事情许翠花几乎没插手，大部分是明二德在跟进，她和柳弦不熟，接触也很少，她大部分时间都在上工，作为大队的拖拉机手，许翠花也很忙的，晚上还要去巡山，又或者进城去当华姐，她哪有时间关注一个陌生人。
再说了，作为一个大女人，还是一个有家室的大女人，关注别的小男人干嘛？很冒犯，对许翠花来说，这跟耍流氓没什么区别。
虽然她已经适应了这时代的规则，但有些习惯还是很难改变的。
上山找熊，是她真正意义上近距离接触柳弦。
许素兰：“……”
什么也不说，就安安静静在旁边吃饭，听着闺女一家在这里讨论这些东西。
明菲一家怀疑上了柳弦，柳弦对此自然那一无所知，他正头痛地给明芳补课。
是真的头痛。
本来他想拉萧竹下水，让萧竹也一起帮明芳补数学的，好歹让他歇歇，结果萧竹打心底不喜欢明芳，直接以自己有事情为借口拒绝了。
曲优跟萧竹关系好，她在小明庄听到的事情自然会跟萧竹分享，因而萧竹是真的不喜欢明芳这样是非不分的人。
如果说小时候明芳小，不懂事，那么长大后也该明白当初是他们家对不起明菲一家，而不是明菲一家害得他们家变成如今模样的，可萧竹也注意到明芳对明菲的恶意与不满了。
她才懒得跟明芳接触呢。
明芳也看出了柳弦的烦躁，她想跟柳弦打好关系，却不想因为这些事情让柳弦对她有什么意见，因而停了下来，“柳同志累了吗？要不我们休息一会儿吧？”
“可以啊，芳芳同志累了？”柳弦推了推眼镜露出笑意，浑身都放松了下来。
他快忍不住想要骂人了都，怎么会有人这么不开窍呢？小天才柳弦真的搞不懂怎么会有人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死活不开窍。
“小明庄这边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来了这里这么久，我还没到周围玩过呢，芳芳同志有什么建议的？”放松下来，柳弦就忍不住笑着问，“芳芳同志是这边的人，应该很了解吧？”
明芳嘴角的笑意一僵：“……”
谁是小明庄的人！
她原本是城里人啊，父母都是职工，住着筒子楼，穿得干净漂亮的啊！
“……小明庄哪有什么好玩的啊。”明芳含糊地说了声，“我们这里以前可是鹤山县大资本家的陪嫁庄子，那大资本家家里是开古董铺子的，可有钱了。”
“现在都新华国了，资本家啊地主啊早被打倒了，想来那大资本家也没了吧？”
明芳点了点头，“一家子都死光了，不过我听说当初建国前，那家的东家看情况不对，就藏了一些东西起来，想要留给后人，好在老天有眼，没让这种大资本家活着。”
柳弦显然愣了一下，衣袖下的手却蓦地一紧，“啊？那他们家没后人了，那些宝藏岂不是该归国家了？”
“这只是传说啦，到底有没有谁知道呢。”
明芳意有所指道。
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还将宝藏的存在透露给柳弦？
这自然不是因为她嘴快或者藏不住话，重生到现在，她可没将自己的秘密透露给谁。
现在跟柳弦说起这件事自然是她经过思考的，不是一时冲动。
她现在已经差不多明白，明菲就是命好，即使自己重生一回，明菲的命也变得更好了，可她怎么甘心呢？
明明都是明家的女儿，明明她们还是同一天出生的，这辈子都该互相比较，整个生产队，何止明三德会将她和明菲比，然后将她贬得一文不值？其他人也会，就因为她和明菲是堂姐妹，因为她跟明菲同一天出生。
尤其在自己和明菲都没能成为闻教授一家的恩人，没有得到他们家的恩情前提下，明菲反而跟牛棚两个不起眼的老头关系不错，明菲家还成了人家的救命恩人，结果人家一跃成为了大官。
没了闻教授一家的恩情，明菲又有了更好的，属于两个大官的救命之恩。
从那时候起，无论明芳心中多嫉恨，她都明白也许明菲就是这么好命。
那么，自己明明知道后山有宝藏，结果快十年了依旧连根宝藏的毛都找不到，是不是……换成明菲来，她很轻易就能找到东西？
明芳怎么甘心呢。
可按照这些年来的经验，那份宝藏，十有八九还会落入明菲之手，就如上辈子一样。
明菲会拿着那批宝藏，逍遥一辈子。
这是明芳无论如何都不想接受的结果，凭什么明菲什么都有了呢？她宁愿让别人拿走那份宝藏。
谁拿走都可以，总之她拿不到，明菲也不行，所以她这会儿才会跟柳弦提起。
——她宁愿柳弦找到那批宝藏。
至少自己帮柳弦找了这么长时间的笔，即使没有找到东西，可柳弦依旧感恩，帮她补课来报答，就知道这是一个有恩会报的人，那要是她告诉柳弦宝藏的存在，而柳弦又找到了东西，会不感激她？
肯定会感激她，报答她的，也许她最终能得到的东西不多，但那也比什么都没有，东西全落入明菲之手要好。
这就是明芳的态度。
总不能什么好事都被明菲给占了。
“反正我以前就听人说咱们小明庄后山藏了宝藏。”
明芳再次强调道。
“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情信不得，不过听听还挺有意思的，也不知道真让那古董商藏东西，他会藏些什么。”柳弦笑笑，阳光打在眼镜上，让人看不清藏在后面的眼神，仿佛只是随意一说般。
明芳还真认真想了想，随后摇头，“这个就不清楚了，不过他家是做古董生意的，应该会藏一些值钱的古董吧？可能还会藏一些金子，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金子呢。”
想到上辈子后来见面时明菲的模样，明芳眼中的阴郁更深——上辈子后来明菲身上戴着珠宝，听说那比金子还要值钱，是闻家的传家之宝。
“肯定古董更多一点吧？不过宝藏的事情听听就算了，做不得真的。”
明芳见柳弦似乎还不相信，神秘一笑，“是真的哦，柳同志你人好，我只告诉你一个，我是后来才听一个老头说的，宝藏是真的，那个宋清琬，听说她也是听说了宝藏的事情所以才来这边的。”
她对宋清琬的事情知道得不多，只隐约听到点风声，整个小明庄知道真相的人都不是很多。
柳弦没说话。
第二天却约着明芳一起上山去，话里话外的意思也有趣得很，不提宝藏，只说明芳要是有钱的话，在首都生活会更好，其实在这边上学没什么用，要是等他们回首都的时候能跟着一起，到了首都那边一定会变得更好的。
明芳听着柳弦口中描述的首都，心潮慢慢澎湃起来。
是啊，那可是首都啊。
她上辈子一直到死都没去过呢，可明菲却在首都落户了。
她要是有钱，要是有钱……
哪里还用得着在小明庄受明菲还有明三德的气！
明菲没想到会这么巧，昨天还聊到了柳弦和明芳，今天就看到他们两个了，并且两人还有说有笑的样子。
赵二丫本来想跟柳弦打招呼，看到旁边的明芳，立刻翻了个白眼，拉着明菲就要走，“走走走，又看到晦气的人了，咱们可是要上山寻宝的，真是的，一天的运气都没了。”
本来明菲今天是不准备上山的，但赵二丫这些日子被她带着学习，委实老实了不短时间，之前想上山放风又因为熊的事情没去成，今天干脆玩一玩。
她自己也是要消遣消遣的嘛！
一听上山寻宝，柳弦表情没变，明芳神色却变了，抬脚就想跟上去。
柳弦知道小明庄的大家觉得山里都是宝，会把上山找山货称作是寻宝，找到什么好东西都不一定，而且他还知道赵二丫挖到过一棵人参，自然没往宝藏上面想。
可明芳不一样。
明芳知道上辈子宝藏被明菲找到了啊！
此时一听明菲和赵二丫要去寻宝，脸上表情都急切了起来。
因为她没记错的话，上辈子明菲应该就是差不多着几年找到宝藏的。
万一就是这次呢？
“柳同志，我们也去看看吧。”
柳弦疑惑地看了明芳一眼。
明芳冷笑了声，声音中带着不甘和嫉恨，“我这堂妹好命，运气好得很，跟着她说不定还能找到好东西，上次赵二丫找到人参，那可卖了快一千呢，当时就跟她一起的。”
柳弦：“……”
他不信命。
没想到明芳会说出这番话来，心说果然是小地方的人，居然信这些东西。
不过明芳已经抬脚跟了上去，柳弦还有事情要问明芳，只能也跟着一起。
赵二丫看到明芳跟过来，脸上的不耐烦更深了，张口就想骂人，明菲伸手拦住她，“算了，咱们走了。”
正愁没机会接触柳弦呢。
这人要是真有问题，那他藏得这么深，必然会比宋清琬还难对付，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安心一些。
至于明芳的死活，跟她有什么关系。
不是明菲冷血，但凡换个人，明菲都会关注下，会提醒她柳弦有点问题，要远离，就如当初发现化名为乔婉的宋清琬不对劲，立刻就提醒了曲教授他们一样。
明芳？在原主记忆里，明芳抢走了原主的一切机缘，也没管管原主啊，还不是眼睁睁看着她嫁给打死人的刘树根，最后年纪轻轻就惨死吗？
银蛋看到他们几个，想了想也跟在了后面。
他需要钱。
家里的钱都用来给金蛋娶媳妇了，等到他肯定什么都没有，他只能靠自己，上次明菲他们可是捡到了那么大的人参，万一这次再捡到什么好东西呢？
他也不要求遇见赵二丫那棵人参那样的好东西，能卖个一二百块他就满意了。
明菲和赵二丫一边走一边聊，偶尔跟后面的柳弦说一两句，不过更多的还是跟赵二丫聊。
“都这会儿了，好多东西都被摘掉了，菲菲咱们要不要往里面一点？”没找到什么东西，赵二丫有些失望。
她没那么贪心，找到一棵人参还想再找到这种贵东西，就想收集一些常见的山货而已，可惜经过小明庄大明庄来来回回的扫荡，外围的东西都被收没了，只偶尔看到一两个漏网之鱼。
好不容易经过明菲的同意上山一趟，赵二丫怎么可能愿意空手而归。
再说了，许翠花都说了没有猛兽，那只要不过分往里面，就没什么危险的。
简而言之……
搞吗？
搞吧。
两人一拍即合。
两人经过上次挖人参的地方，赵二丫还不忘给柳弦介绍当时的情况。
柳弦看了一眼那片灌木丛，好脾气地笑笑，“那是二丫同志你们运气好。”
“芳芳同志，我准备在周围找找山货，还是不要继续跟二丫同志他们一起了，不然的话那么多人挤在一起，也找不到多少东西，你呢？”
柳弦看了看前面的路，突然询问旁边的明芳。
明芳不甘心，还想强调明菲命好，可柳弦不愿意占明菲她们便宜，她也不好表现太过，只能答应下来。
……想必也不可能这么巧吧？
明菲耸耸肩，见此只能先作罢，柳弦真有问题的话肯定会比宋清琬谨慎，她还是别表现得太明显了——对自己演技不是很信任，至少肯定比不过专业人士。
往里面去东西果然多了起来，明菲和赵二丫两人找到不少好东西，还找到两棵年份不是很大的首乌，这东西是药材，对明菲来说更有用，赵二丫干脆都塞明菲背篓里去了。
眼看着背篓慢慢满了起来，想到她们走得比较深，这么多东西背回去可不轻，赵二丫就想打道回府了。
明菲看了看点头，“那行，这边东西还不少，下次可以带其他人一起过来，人多也更安全。”
反正他们家翠花同志在这片跟山大王似的，三天两头巡山，不会有什么危险，只要别太深入就好。
“嗯，那得快点，再过些日子，这些东西可就都没了。”
两人有说有笑地往回走。
“唉，你说那个柳弦，他是不是眼瞎啊？怎么跟明芳那种人关系那么好？”赵二丫是真的讨厌明芳，现在连带着对柳弦都没多少好印象。
她奶说了，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就是说一样的人才会聚集到一块儿去，像是她奶跟徐繁奶奶，她们虽然认识没几年，但她们就是一类人，所以才能玩得这么好。
她跟菲菲也是！
由此类推……明芳不是个好东西，柳弦也不是个好东西。
赵二丫也是这么跟明菲说的。
就是这么简单直白又粗暴。
明菲：“……”
该说，赵二丫不愧是小猹吗？她私下里给她取的绰号真是一点都没错，小动物直觉这么强。
“……咱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别嘀咕这些东西了，虽然你说得很可能是真的。
两人正走着，明菲突然停下了步伐，看着前方慢慢皱起了眉头，赵二丫也被她拦在了身后。
身前突然多了一条胳膊，赵二丫愣了一下，“菲菲？”
“别出声，不对劲。”明菲压低了声音说。
前面的动静不对。
赵二丫一听顿时噤声，眼神询问明菲怎么回事。
明菲摇摇头，拉着赵二丫放轻了脚步，借着周围树木草丛的遮掩，慢慢往前走，赵二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明菲严肃的反应还是让她下意识跟着放轻了步伐。
明菲不会害她的，她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好。
往前走了大概两三百米，明菲终于看到了前面的人影。
是柳弦。
明芳脸色煞白地跟在他旁边，让明菲面色凝重的是，柳弦手中正拿着一把手枪，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他在寻找一路跟在后面的银蛋。
银蛋知道明菲因为小时候不懂事，所以很讨厌他和金蛋，但他当年并没有做什么，那些事情都是金蛋做的，可惜明菲和明二德夫妻两个都不听他辩解。
而明菲不喜欢他，他要是跟在后面，自然容易被赶走，所以他并没有跟太近，只想跟着捡漏找点东西卖钱而已，然后他就跟丢了。
跟丢了明菲和赵二丫，却没有跟丢柳弦和明芳，银蛋本来想离开，可看两人有些鬼祟，他还是跟了上去。
——孤男寡女的在山上，谁知道能干嘛，要是发现点什么，拿这件事威胁柳弦这个首都来的人，那他可就能弄到不少好东西。
这年头流氓罪可是要吃花生米的！
至于说如今只有十四岁，不到十五岁的堂妹跟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上山会不会出事，那就不在银蛋的考虑范围了。
他没想到，柳弦和明芳居然会找到个奇怪的洞穴，明芳还声称他们找到宝藏了。
在那一刻，银蛋心中的贪婪差点淹没理智，可最后他还是没敢做多少，蹑手蹑脚跟了过去，没有进到里面，只在门口拿了一个小箱子转身就跑。
他离开的动静惊到了柳弦。
柳弦不可能让跟过来的人活着离开，他要把命留在山上。
明菲及时蹲下了身，赵二丫反应却慢了半拍，注意到柳弦手里的枪，脸色瞬间就变了。
柳弦看了过来。
明芳也看到了赵二丫，想到赵二丫的大嘴巴，顿时急了。
“柳同志，不能让她跑了，她回去会跟其他人说的！”
那是他们发现的宝藏！
柳弦没有说话，调转了枪口指向赵二丫。
惊惧之下，赵二丫直接僵在了原地，眼睛蓦地睁大。
明菲一看不好，顿时顾不得遮掩，一个箭步冲上去，抬脚踢向柳弦握着枪的手。
于此同时，柳弦扣动了扳机。
枪响了。
“砰！”

第111章
在柳弦朝着慌神的赵二丫扣下扳机时, 明菲一脚踢向了他手腕，柳弦只感觉一股大力袭来，手中的枪脱手而出。
他怎么都没想到，平时看上去被家里娇养着的明菲力气居然那么大, 他最初根本没把她当回事, 但是当明菲一脚踢在他手腕上, 他却感觉自己的手腕骨骼都快裂开了。
枪声响起, 赵二丫吓得一个激灵, 本该射向她的子弹却因为手枪的脱离而射入旁边的草丛。
手枪被抛到空中又落下，明菲伸出手, 落下的手枪刚好落入她掌心，随后那枪在明菲手中灵活地转了一圈，就仿佛明菲本身就是它的主人一般。
下一刻, 枪口对准了柳弦。
柳弦心中一跳, 立刻意识到不好。
明菲把玩手枪的手势可不像是初学者，而她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平时好脾气但偶尔牙尖嘴利的小女孩模样，表情冷肃，沉着冷静，带着柳弦眼熟的肃杀。
几乎没有犹豫，明菲的手指就落在了手枪的扳机上，态度随意得像是手中把玩得是一把玩具枪, 而不是能要人命的家伙。
明芳也吓了一跳，她从前见过明菲这表情, 那时候明菲警告她少来招惹, 此时再看她手中的枪，顿时有些害怕，张嘴刚想说什么, 就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拉住了，下一刻一股大力传来，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歪向一边。
“砰！”
子弹击中明芳时明菲也只是歪了歪头。
明芳完全没想到明菲会这么干脆地就开枪，更没想到她印象中脾气很好，知恩图报，性格也非常好的柳弦会在这时候拉她过去挡枪。
“啊啊啊啊！”
手臂的剧痛让她终于反应了过来，用尽全力试图推开柳弦，可柳弦的手却像是鹰爪一般死死钳着她的双臂，摆明了是想要让她当个人肉盾牌。
明菲笑了下，再次扣动扳机。
“明菲你疯了啊啊啊！”明芳看着子弹朝自己袭来顿时尖叫起来。
但这颗子弹并没有击中她，而是击中了她身后柳弦的手臂，这么近的距离，枪自然又快又准，即使柳弦想要躲避，身体也反应不过来。
手臂被击中，吃痛之下对明芳的钳制自然就松了不少，明芳趁机一把推开他跑到一旁，面色惨白，眼神惊恐，生命的威胁下，手臂上的痛苦都被她忽略了不少。
“哎呀哎呀，这下没有挡箭牌了哦，柳同志。”明菲嘴上说着轻快的话，脸上却没有任何笑意，眼神更是冷得吓人。
柳弦心中一沉，立刻捂着手臂上的伤就想往树木后面躲避。
“砰！”
这一枪打在了柳弦大腿上，原本奔跑的人立刻一个踉跄摔倒，不等他拖着受伤的腿继续躲避，枪再次响了。
“砰！砰！”
一枪打在柳弦剩下的那条腿上，一枪打在了柳弦剩下那条完好的胳膊上，此时柳弦的四肢已经全部中枪，既没有办法再掏出什么危险的东西，也没有办法逃走，只能躺在地上哀嚎着。
明菲这才走上前去，抬脚落在柳弦胸口，将人按在地上无法动弹。
“柳同志，你跑什么呢？这下好了，终于不用担心你跑掉啦！”
那把属于柳弦的手枪在明菲手中转了个花，随后被明菲往跟过来的赵二丫那边一丢，被赵二丫手忙脚乱地双手接住。
“果然是你啊，柳同志。”
明菲冷笑，她是一个护短的人，在柳弦将枪口对住赵二丫的时候，她就不可能轻易放过他，当然要先废掉他的四肢啊，不然的话，万一他还有其他手段怎么办呢？
赵二丫收好了枪冲上来，弯腰朝着柳弦的脸就“啪啪”抽了几巴掌，完了似乎还不解恨，又在他身上踹了两脚，随后恶狠狠地看向同样捂着手臂，面色苍白的明芳，上去也抽了两巴掌才满意。
“明芳，你可真是好样的！不能让我和菲菲离开是吧？你等着，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的，我们走着瞧！”她只是当时被吓傻了而已，可不代表她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
柳弦和明芳，她虽然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秘密，为什么以为她和菲菲知道就想要杀人灭口，但她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
见小猹生龙活虎地报复人，没有被吓坏的模样，明菲放下心来，随后从身上掏出一个特制的哨子放到嘴边吹响。
嘹亮的哨声惊起远方的飞鸟，落入山下已经微不可闻了，懒洋洋趴在肉肉同志专用小屋的大狼却还是听到了这声音，瞬间站了起来往外跑去。
许素兰正在旁边整理小菜地，见肉肉这副模样气势汹汹的模样顿时吓了一跳，然而不等她追上去，肉肉直接四肢用力一蹬跳上围墙，随后身影彻底消失在许素兰面前。
“唉！肉肉你去哪里！”
作为一头有眼色的狼，肉肉承认的主人只有明菲一个，而许翠花则靠自身的强大让肉肉服从，许素兰这个人类很弱小，也不是它的主人，但肉肉曾经不止一次看到许素兰镇压它眼中强大无比的许翠花，因而许素兰在它眼中也是有着特殊地位的，对她态度挺好。
这是肉肉少见的完全不搭理许素兰的情况，许素兰多细心的人，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
她自然追不上肉肉，只能去找在干活的许翠花，将肉肉的异常告诉她。
许翠花一听说肉肉睡得好好的却突然跳起来跑掉，立刻就意识到是明菲那边出了问题，迅速将手里的活交给其他人，让许素兰先回去，她去看看，然后拔腿往山上走。
明菲吹响了哨子，随后将东西收起来，不管旁边赵二丫正在收拾明芳，只低头冷冷地看着满头冷汗哀哀叫着的柳弦。
“好吵啊。”
“明菲同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知道，我知道我跟芳芳同志处对象，带着她上山来不好，但我们真的是两情相悦，想要结为革命同志的，我只是，只是怕你们说出去……”柳弦额头冒着冷汗，闷哼一声努力抑制嘴边的痛呼，试图辩解。
赵二丫一听这话，立刻放开明芳，重新冲到这边再次给了柳弦几个耳光，“贱人！”
“这种时候还试图骗菲菲，还拿女人的名声说事，你当我们傻不成！你跟明芳处对象有啥见不得人的，要你们杀人灭口？”
恶心人的玩意！
“真要只是这点事情，用得着杀人？肯定是你们有什么更加见不得人的事情！”
明菲给敏锐的赵二丫点了个赞，脚还没从柳弦身上挪开，见他想翻身，脚上用力，又将人踩了回去，“柳同志，省省吧，你到底为的是什么，我们心里都有数，你跟宋清琬是一个目的，都是以为小明庄后山有宝藏，让我猜猜，你们找到宝藏所在了？”
所以柳弦才要避免她和赵二丫知道，才想要杀人灭口。
甚至明菲还知道，她和赵二丫要是死在柳弦手中，明芳也逃不过。
这蠢货以为她和赵二丫没了，她自己和柳弦是一伙儿的，柳弦会放过她？做梦呢！明芳更是必死无疑。
这蠢货还说什么不能让她和赵二丫离开，根本没意识到柳弦完全不是善茬——能在发现宝藏后第一反应是杀人灭口的，能是什么善茬？明芳她真以为自己是跟柳弦一伙的，柳弦不会把她怎么样不成？
柳弦说这话确实是为了误导明菲，不希望明菲察觉到宝藏的所在，可他没想到明菲和赵二丫都是细心的主，而明菲更是早就知道宝藏的存在，几乎立刻就看破了他的谎言。
此时闻言，他脸色更加难看。
他知道完蛋了。
正如明菲所料，他确实没想过要放过明芳这个跟他一起找到宝藏的女人。
从跟着明菲他们上山，柳弦就一直注意，然后他发现明菲他们走的是他没怎么来过的地方，赵二丫跟他介绍挖到人参那片地方的时候，柳弦就注意到了。
那片没什么可以收集的山货，所以一直没什么人往这边来，赵二丫也没注意，可柳弦却注意到了异常，所以他才会跟明菲她们分开。
然后他真的找到了，只是还没能到里面去看看，就被门口的动静惊到了，知道有人跟了过来，这才追出来的。
然后就遇见了返回的明菲还有赵二丫。
他以为跟在他身后进去的是这两人，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明菲骗到！
从明菲那一脚落在他手腕上，他就知道自己看走了眼，那干脆利落的动作，那样的力量，根本就不是一个十四五的女孩该有的，这绝对是个练家子。
可他之前之前完全没有发现！
他承认因为明二德过于聪明，他并没有跟他接触过多，对明二德心尖尖上的女儿明菲自然也不是很熟悉，加上明菲跟明芳之间的关系不好，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完全没放在眼中的村女会是练家子啊！
明芳惊魂甫定地靠着树坐在地上，也不敢出声打扰那边几人，只用手用力按着手臂上的枪伤，听到柳弦的话顿时气得破口大骂，“丧良心的玩意你他妈胡说什么！谁跟你处对象，跟你偷偷上山了！”
就算之前她确实有那个心思，现在也绝对没有了。
柳弦在关键时刻拉着她挡枪的行为确实吓到了她，要不是她运气好，现在就不是一条胳膊的问题，而是直接把小命都丢了。
她对柳弦有小心思，那是因为柳弦能带她过上好日子，能给她带来高额回报，怎么可能愿意为了个男人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他以为自己是谁啊？天仙吗？
就算是天仙她也不愿意。
想到自己刚才差点丢了小命，现在还要被柳弦诬陷男女关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走过来踹了两脚，还专门朝柳弦受伤的地方踹，像是生怕他伤得不够重一样。
柳弦再次发现自己看走眼了。
他以为明芳是个好骗的蠢货，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但明芳的好骗仅限于高回报，一切都是为了她自己的利益而已。
这是个彻头彻尾心中只有自己的人。
“……不过，现在通过你的反应，我终于找到宝藏所在了，这笔宝藏我们就当仁不让地收下了，感谢你的慷慨行为，否则的话，可能还要很多年才能被找到。”明菲轻笑了声，这话几乎是在戳柳弦的肺管子。
他费尽心思，甚至他们组织为了这笔宝藏还牺牲了不少明面上的人，连以备不时之需的宋清琬都砸了进去，现在好不容易刚找到东西，甚至还没能进去看看，煮熟了鸭子就跳到了别人的锅里。
所有的努力都为别人做了嫁衣，这怎么能让他不愤怒破防！
过于激愤，一段在场其他几个听不懂的谩骂脱口而出。
明菲原本因为控制住柳弦有些缓和的脸色再次冷硬下来，看向柳弦的目光带着强烈的杀意。
她听不懂柳弦在说什么。
不过没关系。
她知道那是日语就行。
原本以为柳弦和他背后藏得非常深的都是对面的人，可现在看来，这一伙儿人分明就是鬼子！
好啊好啊，真是好啊！
明菲脚下的力量瞬间加大，柳弦耳边的声音似乎都被放大了般——他听到了自己骨头断开的声音。
那是他的胸骨。
作为一个学医的人，明菲力量控制得很好，知道什么程度才能要了柳弦的命，她收拾人可以，但柳弦现在还不能死。
“我讨厌你说出来的话，难听得让人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所以你还是安静一下吧，好不好啊？”明菲弯腰说，话音刚落，手上一用力，只听“咔”的一声，柳弦的下巴就被卸了下来。
原本同样激愤的明芳后背一凉，猛地往后退了几步。
柳弦还想说什么，想阻止明菲知道那处地方所在，可明芳已经被吓坏了。
她发现明菲……明菲真的敢杀人，她以前得罪了明菲那么多次，可从来没见过明菲这么生气。
宝藏很好，可那也要有命享受，她可还没忘掉自己最开始让柳弦拦住赵二丫的事情呢，所以她不可能为了宝藏瞒着明菲，只会迫不及待地告诉明菲宝藏入口在哪里，希望明菲能够放过她。
然而对明菲来说，明芳还不值得她大动干戈。
他们在这里并没有等太久，感觉到旁边的动静，明菲一把拿过赵二丫背篓里的手枪，对住了动静传来的方向，等看清一头健壮的大狼从树丛后面一跃而过落在眼前，才露出真切的笑意，收起枪揉了自家肉肉的大脑袋。
既然肉肉在这里，想来她妈也快到了，就是不知道她妈会不会把她爸还有其他人也一起带上。
这个想法刚落，明菲就听到了微弱的口哨声，显然是从挺远的地方传来的。
肉肉也听到了，仰起脑袋嚎叫起来。。
“嗷呜——嗷呜嗷呜——”
【这儿呢这儿呢！】
没一会儿，许翠花也出现在了眼前，看到地上以你为下巴脱臼而无法说话，也无法控制自己口水的柳弦，嫌恶地皱了皱眉，“你们没事吧？”
“妈，我们没事，有事的是这俩。”明菲终于松开了柳弦，可不知道是不是流了太多血，柳弦此时精神极为不振，也只是痛苦地闷哼一声，“这个柳弦，他是鬼子那边的。”
许翠花的目光也冷了下来。
她前世会死，就是因为外族入侵，而对现在的华国来说，鬼子就是可恨的外族，是她最厌恶的类型。
“大队长他们应该也快来了，他们本来就在山上，只是大队长他们不知道那哨子声音是你的，你爸倒是知道，到时候将这两个人交给大队长处理就好。”
看出来柳弦和明芳身上的都是枪伤，许翠花心中也是一阵后怕。
明菲空间里有枪。
这是以防万一，怕她会遇到危险特意给她准备的，不管是明菲关键时刻将枪掏出来，还是她抢的是柳弦的枪，都证明当时情况非常危险，否则柳弦不会身上中了四枪。
至于明芳，许翠花没有过问，她知道明菲不是会下黑手的人，所以明芳手臂上的伤必然是因为其他。
等人到了就知道了。
明二德和大队长的速度比单独行动的许翠花慢了一些，而他们还带了曲教授一行人，显然都是被山上的异常吸引过来的。
萧竹看到地上浑身是血，脸肿得跟馒头差不多的人，顿时震惊地捂住嘴巴，作为带头人的曲教授也是面色一凝，知道又出大事了。
“怎么回事？柳弦怎么回事？”
他真的被吓到了。
现在的柳弦看上去真的非常惨，四肢不自然地蜷缩着，上面都是伤，脸上也吓人得很，青青紫紫的，嘴巴更是歪着在那儿流口水，声音含糊不清不知道在说什么，似乎在跟他求助。
可这情况他怎么可能不了解清楚再说。
“到底怎么回事。”
“大伯！他是鬼子！他还说我们听不懂的话，还想用枪杀我！”赵二丫看到大队长，顿时嗷的一声扑过来，后怕地抱着大队长哭了起来。
说到底，不过才十五岁，没怎么离开大队的小姑娘呢，尽管没有父母疼爱，可赵二丫并不缺爱，就算刚才还能冷静，可现在看到家中长辈也冷静不下来了，心中的委屈瞬间就爆发了出来。
可把她给委屈坏了。
大队长抱着平时淘气作妖得不行的大侄女拍拍她的后背安抚她，闻言目光如鹰隼般看向地上的柳弦。
“大伯，要不是菲菲，要不是菲菲你跟我奶就见不到我了呜呜……”赵二丫哭得眼泪鼻涕都下来了，擦得大队长胸前的衣服上到处都是，这要是搁平时他肯定嫌弃得不行，可这会儿却只有心疼。
平时最能说的赵二丫歇菜了，明菲只能自己解释事情的经过，包括从一开始明芳和柳弦跟着她还有赵二丫上山又分开的事情，连明芳让柳弦留下她们的话都没有隐瞒。
周围几人越听脸越黑，简直黑得跟锅底似的。
“他后面说了什么我听不懂，但我能听出来，那是日语，这个柳弦是鬼子，不知道潜伏在曲教授旁边目的是什么。”
曲教授真的头都大了。
他觉得这一行就没顺畅过。
先是化名为乔婉的宋清琬，好不容易宋清琬的事情解决了，还以为接下来应该没麻烦了，好好等待实验结果就好，结果现在又出了一个埋得更深的柳弦。
而这个柳弦居然还是鬼子！
老天爷这是不想他过安生日子是不是？
他是不是该偷偷买几炷香拜一拜各路神仙？
“宝藏？”大队长是真的没听说过这事情，他从小在这一片长大，大明庄是当年夏家老夫人的陪嫁庄子，小明庄有一部分也是，只是在庄子边缘罢了，可宝藏的事情他从未听说过。
宋清琬上次提到过，但那不是宋清琬为了忽悠敌特帮她报复素兰婶子，故意骗他们的吗？结果真的有？还是说这个柳弦和他背后的人也被骗了？
“嗯，是的，柳弦和明芳似乎找到了地方，怕我和二丫知道，柳弦这才想要灭口。”明菲点了点头，没提自己也知道这件事。
大队长冷笑了声，拍了拍赵二丫的后背，示意她起来，“明芳，带路，我倒要看看那到底是些什么东西，居然让各路人马都惦记着！”
明芳手臂上的伤还没处理，疼得她浑身打颤，但此时谁都没说帮忙处理下伤口，她自己也不敢提，闻言只是沉默地点头，在前面带着路。
“哎曲同志，这咋可能真有宝藏啊？真要有的话，当初徐蚌会战那会儿就被带走了，哪里会留到现在？假的吧？”
说话的人是跟着曲教授从首都过来的人，曲教授一行人除了萧竹他们三个学生，还有两个负责保护照应的人，说话的就是其中之一。
“先进去看看再说。”
曲教授沉着脸，心中怒火同样燃烧着——一个个都看他好欺负是吗？都来算计他，把他当靶子当挡箭牌工具？
老好人也是有脾气的！
这群王八蛋到底想干嘛啊，逮着他一个人薅？
明菲听到这话却感觉有些不对，眉头拧成了一团。
可她只感觉哪里不对劲，努力去想又想不出来。
不止她觉得不对劲，其实大队长听到这话也觉得哪里怪怪的。
一行人往前走，大队长拉着赵二丫，走在前面，明芳安安静静带路，许翠花和肉肉一人一狼走两边，曲教授他们和明菲则走在后面。
下一刻，明菲掏出背篓里的枪，抵在了刚才说话那人的太阳穴上，声音凛然森冷。
“看看，又抓到一个。”

第112章
那个汉子愣了一下, 浑身的冷汗立刻就下来了，嘴里不停地叫嚷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小同志这个可不能玩啊，哎呀哎呀哎呀！快收起来, 不小心走火了可是能要人命的！”
冰凉的枪口抵在太阳穴上, 真的让人浑身发软, 这么近的距离, 万一一个不小心走火……阎王爷的大门都开着呢, 能直接丢进去。
“你们怎么也不管管孩子啊，快让她拿开啊, 这玩意这么危险怎么能给小孩子拿着啊，哎呀小同志你先拿开再说啊，说什么东西呢！”
作为父母的许翠花和明二德都没有吱声, 只是有些疑惑地看着脸色难看的明菲。
——他们知道明菲不可能是胡来的人, 所以她这么做必然有原因，肯定是发现这人不对劲了，可饶是明二德那聪明的脑袋瓜子也想不出来明菲到底怎么察觉到不对劲的。
大队长同样没有吱声，只是目光却锁定在了对方身上，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让那汉子更加震惊的是，曲教授也没阻拦，反而远离了他, 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般，再看同行的王平还有萧竹, 同样离得远远的。
男人：“……”
“……你们, 你们不会真信这小同志胡乱说吧？先让她把枪放下来咱们再说成不？”
“我们菲菲可不会胡乱冤枉人，她都说你有问题了，那你肯定有问题！你快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知不知道！”赵二丫站在大队长旁边, 一脸警惕。
别说人了，就连肉肉都龇牙咧嘴地警惕着，似乎只要他有异动，立刻就会扑上来咬断猎物的喉咙一般。
没人信他。
这是明菲这么多年给对方养成的信任，而曲教授和萧竹王平两人则纯粹是被身边人接连有问题给弄得有点应激了。
别说明菲说他有问题，就算明菲说曲教授他们三个之一有问题，其他两人也会怀疑地看过去。
不是明菲多值得信任，是他们这队伍好像真的有点问题。
“安建军，你还是赶紧招了吧！”
曲教授看上去脸色比明菲还黑，刮两下都能刮出一层灰的感觉。
——看谁都不是好人。
“教授，我可是跟着你很久了，你还不了解我吗？我能有啥问题啊？”叫安建军的男人看上去有些崩溃和委屈。
“那柳弦还是跟着曲教授好几年的学生呢。”明菲冷笑了声，维持这个姿势。
等许翠花控制住对方的手脚，明菲这才收回枪丢回背篓里，瞥了一眼依旧因为下巴脱臼口不能言，正狼狈得流着口水的柳弦，发现他的眼镜此时已经碎得只剩框架了。
这是明芳干的。
“你说你是无辜的，没有问题，我在冤枉你，那你告诉我，徐蚌会战是什么东西？嗯？”
大队长听到明菲这么问，总算反应了过来，看向安建军同样冷笑，“对面来的啊。”
明二德他们则依旧一脸茫然，根本没懂明菲这话有什么问题。
曲教授也反应过来了，低声给其他人解释，“我们没有这个称呼，那是咱们三大战役之一，但我们不叫这个，这是对面的叫法。”
所以，安建军果然有问题。
三大战役，双方的称呼完全不一样，不止徐蚌会战，其他两个也一样，所以很多人根本就没听过这个词。
安建军却顺口说了出来。
安建军听到明菲的问题，还有曲教授给其他人的解释，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疏忽了，顿时沉默了下来，他倒是想挣扎，但许翠花把他压得死死的，他根本连动都动不了。
曲教授解释完，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身体晃悠了一下，萧竹和王平见此，立刻上前扶住他。
被两人扶住，曲教授却像是受惊的猫一样差点跳起来，甩开两人的手蹦到一旁，看两人的目光都带着警惕，似乎思考他俩什么时候会暴露。
萧竹：“……”
其实，她现在也担心曲教授是不是有问题，王平这蠢货是不是在装傻，所以真的不怪自家老师这反应。
“老师，你怀疑我啊？”王平指了指自己，一脸不可置信。
我吗？
曲教授也没办法啊，看上去温柔贤惠，照顾家里孩子，结婚三年的对象有问题，跟在身边学习了几年，勤劳刻苦，学习认真，温和儒雅，一脸书生气的学生有问题，并且还是个鬼子，现在找来保护，看上去憨厚老实的安建军同样有问题……
无差别怀疑所有人，jpg
“咱们继续往前吧，芳芳，你继续带路。”大队长深深地看了一眼被控制的安建军，见明二德粗暴地拖起受伤的柳弦，这才皱眉吩咐明芳。
“是。”明芳低头，继续在前面带路。
他们并没有走太远，就走到一个隐蔽的洞穴入口。
那洞穴确实极为隐蔽，就在一个大石头后面，大概只有不到一米高，前面还有不少荆棘丛生的灌木丛遮挡，平时很难注意到。
加上这一片确实没什么好东西，又比较深，基本不会有人往这边跑，也是因此才能藏这么久。
明芳弯腰，小心地钻进去，顺着斜坡往下走了几十米，空间这才慢慢开阔起来。
她现在什么小心思都没了，只希望大队长他们不要记得她试图让柳弦拦下赵二丫的事情而已，至于手臂上的伤，她此时也不敢痛呼出声，只能咬牙忍着。
可是好疼啊！
真的好疼啊！
两辈子，明芳都没受过这么重的伤，可她哪里知道柳弦这混蛋居然有那么大的问题，她只是被他给骗了，真的以为他是什么知恩图报的好人而已！
“……我们当时，就只走到这里，然后柳弦听到后面的动静，担心其他人发现这里，就追了出去。”明芳低着头说，丝毫不提自己的态度，“追出去后并没有看到人，柳弦拿着枪在周围找了找，看到了二丫，就以为是二丫返回发现我们，跟踪了我们。”
但实际上跟在后面的到底是谁，没人知道。
柳弦不知道，明芳不知道，明菲和赵二丫同样不知道。
大队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拿出在门口做的简易火把，用身上携带的打火机点燃，带头继续往里面走，“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一群牛鬼蛇神都往我小明庄跑，都来算计小明庄！”
柳弦“呜呜呜”想要阻拦，可除了让他口水流得更快一点，没有任何作用。
宋清琬是为了自己，背后的组织不过是跟她互相利用。
柳弦应该和宋清琬背后藏得更深的组织有关，而不是表面抓的那一群，他是当年鬼子埋下的敌特，或许说宋清琬会过来这里，也有背后老鼠的暗示，宋清琬是明面上的挡箭牌，柳弦才是真正过来找东西的，他属于鬼子。
而这个安建军则属于对面。
相当于一共三方人马在这里惦记着这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宝藏。
这让大队长怎么可能不恼火。
他对宝藏没什么兴趣，没这些东西他们小明庄也是周围数一数二的生产大队，他们一样能将日子过得很好，可这些牛鬼蛇神都跑上来，就让他极为恼火了。
当他赵平安没脾气是吗？
事实上，柳弦和安建军也不知道这批宝藏里面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才让背后的势力这么重视，他们只知道非常重要非常珍贵。
也就是说别看现在各路人马都在动作，可实际上动手的人没一个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柳弦只知道当年负责检查和帮忙运输的夏继学欺骗了他们，拿一批赝品替换了真正的古董文物。
用赝品替换真正的古董文物都还不是非常重要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夏继学连书都伪造了，而那些书有相当一部分……是医书。
夏家是古董世家，看老物件的眼光自然没有问题，并且还有一手超高的造假手艺，可是没有一个人知道，当年夏家的少东家居然是个极有天赋的造假高手。
当初古董文物出现赝品被发现，夏继学就被严刑拷打，最终没撑住死了，后来他们又找上了夏家，可惜最后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可那时候他们也只以为只有古董和文物被替换了，根本没想到那么多书也被替换了，甚至不是照抄一本伪造一下，而是连里面的内容都被篡改了。
没有人知道夏继学一个小县城的古董世家的少东家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反正岛国那边快要恨死夏继学了，可惜夏家已经没了，连一个幸存者都没有，让他们连报复都找不到对象，只希望快点找到真正的东西。
这就是柳弦的任务。
大队长在前面一路往前，里面很黑，得亏有火把，结果走着走着……没路了，直接到了路的尽头。
可他们这一路上并没有发现多少东西，几人怀疑地看向明芳，吓得明芳立刻后退一步。
“刚、刚才，我们并没有走到这里。”
她也不知道啊！
“找找看吧。”
许翠花负责看着柳弦还有被卸了双手关节的安建军，其他人则散开寻找，过了一会儿，几人听到了明芳的叫声。
明芳找到了机关口。
她其实很想隐瞒，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然后想办法偷偷过来，可她知道自己就算不说，等会儿也会被人发现的，而现在最重要的是她的小命，而不是宝藏。
几人迅速围了过去，知道最多的柳弦在地上蠕动着，也想过去看看，可惜根本就没人管他，安建军没有试图围上去，见柳弦这么急切的样子，嗤笑了声，抬脚踹了两脚，“小鬼子！”
他确实不是好东西，是对面的人，可他对柳弦这种人却是跟明菲他们一样的态度，都是仇人。
明菲注意到这一幕也只假装没看到。
“我见过这个形状的东西。”
明菲三人看着上面熟悉的机关空位还没说话，就先听到了明芳的声音，她抬头就见明芳正一脸幸灾乐祸地盯着自己看。
“还不快说，卖什么关子呢！”赵二丫不耐烦地说，她现在真的恨死明芳了，怎么会有这么毒的人呢！
“明菲身上的，她以前有一半块阴阳鱼吊坠，跟这个形状大小都一模一样。”明芳眼中带着快意，毕竟她很清楚那东西已经丢了好些年了。
她知道这些宝藏跟自己没关系，但现在被大家发现，那也跟明菲没什么关系，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满意的吗？
更何况，眼睁睁看着宝藏跟自己失之交臂，这种感觉痛苦吧？
大队长和赵二丫也想了起来，他们都记得明菲小时候有一个黑色阴阳鱼吊坠，就挂脖子上，而大队长还知道这是许翠花的东西。
“不过很多年前，明菲进城的时候就给弄丢了，我说得对吗？”
哈哈哈哈！
这种感觉怎么样啊明菲？
明菲再次觉得明芳这人简直有病，从重生到现在，这人一直在跟她较劲，也不知道到底在较劲个什么玩意，愣是把自己都快较劲成了神经病，整个人都扭曲了。
上辈子那几十年都白活了吗？
不过想想也是，可不就是白活了，不然怎么重生到现在，光想着走捷径，光想着跟她较劲了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原主上辈子杀了明芳全家呢。
“哦，你是说这个东西吗？”明菲看明芳这么得意的样子，当然不会让她满意，笑眯眯地将手伸进衣领里摸了摸，借着衣服的遮挡将那块阴阳鱼吊坠扯出来，拽着红绳子，将那块阴阳鱼在明芳面前晃了晃，“是这个吗？”
明芳：“……”
愣了一下，明芳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明菲骗了，这玩意当年根本就没丢，意识到这一点，她的理智瞬间就没了。
——她又被明菲玩了！
明菲甩了甩手里的吊坠，声音轻快，“哎呀，当初就发现，你似乎很想要这个东西，都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我可不得藏好了，所以才告诉你丢了的，没想到你真的信啦？”
“骗你的哦！”
明菲没管愤怒得像是要吃人的明芳，将穿透阴阳鱼眼睛的绳子取下来，随后将这块吊坠放入机关的空位上，果然卡得非常好。
何止明芳破防，柳弦破防得更加厉害。
就像明芳意识到明菲骗了她一样，柳弦此时也意识到他没放在眼里，没见过多少世面，也蠢得令人发指的明芳欺骗了他，对他隐瞒了最重要的信息！
如果知道宝藏的钥匙在明菲手上，他怎么可能这么久什么都没准备，可这么重要的事情明芳却始终都没有告诉过他！
他以为是自己在哄骗利用明芳，可现在看来，明芳又何尝不是对他别有用心呢？
终日打雁被雁啄，这是瞧不上明芳，并且从小聪慧的柳弦所无法忍受的。
原本爬满青苔，潮湿又阴暗的墙壁晃动了下，感觉到脚下的震动，大队长抬手护住赵二丫，许翠花则挡在明菲还有明二德面前，曲教授也下意识张开手护住旁边的王平还有萧竹。
墙壁开了一个缝，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明芳意识想进去，却被大队长拦了下来，“二丫，你去翠花儿那边待着，我先进去看看。”
这地方一看就至少几十年没人来过了，谁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他总要先进去确认一下。
“菲菲，你是女人，保护好你爸。”许翠花低声说了一声，也抬脚跟了进去。
明二德：“……”
心头一梗，突然什么心思都没了。
什么叫，你是女人，保护好你爸？
他需要菲菲一个半大孩子保护吗？
许翠花你瞧不起谁呢！
大队长听到身后的动静，见许翠花也跟了进来，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示意她小心一点。
他觉得吧，真要遇着点什么情况，他出事了许翠花都不可能出事。
里面比外面又要空旷很大，是个有二三十平米的小空间，地上还有一些打开的箱子，那箱子很多地方已经出现了腐烂，除了这些，大队长还看到地上散落的一些坏掉的瓷器，看着似乎是什么古董碎片。
“没什么事，进来吧。”
大队长朝外面喊了一嗓子，随后继续打量周围。
……怎么说呢，这个小房间看着有些不对劲啊，不是说藏了宝藏吗？那几个打开的箱子看着可不像是有东西的样子，至于下面压着的十几个箱子就不清楚了。
这时候明芳连手臂上的伤都给忘了，快明菲一步窜进去，想要看看她惦记快十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明菲无语极了，和赵二丫一起跟在后面进去，明二德进去之前还把安建军也给带上了。
他双腿没问题，可别跑了，而柳弦就没必要了，继续躺着吧。
虽然四肢都有枪伤，但明菲随意处理过，疼，虚弱都是真的，但要不了命。
至少短时间内要不了命。
一行人进去看到上面打开的箱子都愣了一下，曲教授弯腰捡起地上一块瓷器碎片，借着火把的火光打量了一下，“这东西不错，应该还挺值钱的。”
大家都明白曲教授的意思——这是真古董瓷器，就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被打碎了。
“二丫，你和芳芳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大队长叮嘱了赵二丫一声，说是照应，其实是看着点明芳，别让她这时候做点什么事情。
“哎！我知道了大伯！”赵二丫脆生生地应下来，随后目光紧紧盯着明芳不放。
她对周围确实感兴趣，但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看住明芳这个讨人厌的狠毒家伙！
许翠花打量了一番，干脆转身出去了，“你们在里面查看吧，我出去看着点。”
虽然柳弦四肢都被废了，谁知道这时候会不会做些什么，万一他也了解这机关，从外面把门关上怎么办？从前话本子都是这么说的！
明二德知道许翠花的意思，点了点头。
许翠花出去后，明二德也和其他人一起，将上面打开的箱子挪开，腐烂的箱子摸上去潮湿又带着点轻飘飘的，似乎一碰就会碎掉。
大队长和明二德联手将一个箱子挪开，曲教授和萧竹站在一旁，王平看上去似乎有些好奇，也上前试图将另一个打开的箱子挪开，结果刚抬手就被萧竹打了手。
“干啥？”
“你看着就行，乱摸什么乱摸！”
曲教授和另一个负责保护他们的人也点点头。
——毕竟现在他们身上的嫌疑还没洗清呢，都安生点，别乱碰，他知道自己没问题，可另外三个人有没有问题……还真拿不准。
那就干脆都不要碰吧。
明芳倒是想动，可赵二丫盯着她呢，肉肉靠在明菲旁边，莹绿的双眼时不时朝曲教授一行人瞥去。
大队长打开下面被压住的箱子，火把凑近看了看，眉头紧紧皱成一团，意外地和明二德对视一眼，随后两人都让开了。
“什么都没有，只有石头。”
这话不是骗人的，箱子里面确实什么都没有，只有几块大石头压着，所以这箱子看上去才会那么沉。
可这箱子里面怎么会有石头呢？
其他人发现里面居然是石头也很惊讶，随后快速把其他几个箱子也打开，发现里面没有一个例外的，全部都是石头。
大队长纳闷地看向明芳和安建军，“你们确定咱们小明庄真的有宝藏？”
总不能告诉他，藏得这么严实的石头其实就是宝藏吧？
还是这石头有什么玄机不成？
“爸，大伯，我听说国外的一些珠宝翡翠啊之类的是从石头中开出来的，你们说这些石头会不会是那些宝石的原石？”
明菲也很纳闷。
她也只知道有宝藏，并不清楚其他啊。
这玩意该不会是原石吧？如果是顶级原石，那确实挺值钱的。
明二德皱了皱眉，弯腰将一块比足球还要大了一圈的石头拿出来，借着火把的光检查了一番后判定，“不是，这就是破石头。”
“……”
“大伯，菲菲，你们看那边石头上还有一个小箱子呢！”
赵二丫的目光扫视了一圈，突然指着昏暗的石台说，那石台上就一个小箱子，看上去只有一尺宽，上面还挂着生锈的锁，这里面光线昏暗看不清楚，又有大箱子吸引注意，这才导致其他人都没注意。
明二德和大队长对视了一眼，上前将生锈的小锁砸掉，随后打开这个看上去精致了不少的箱子。
“……”
“爸，是什么？”
是一卷保存得很好的皮革纸，上面还写着字。
明二德不说话，只是将东西递给大队长，大队长看来一眼，又递给好奇的明菲。
明菲展开一看——
【夏家的，东西我们帮你取走了，不用谢！】
明菲：“……”
啊这……
大队长看向安建军，欲言又止，“这就是你们费尽心思要找的东西？”

第113章
安建军凑过来一看, 只见上面用繁体写着这么一句话，那字体鸡飞狗叫，跟狗爬的没什么区别，甚至似乎因为过去太多年, 上面的字已经有些模糊了。
落款何振东。
安建军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张嘴想骂, 最终还是颓丧地闭了嘴。
他不认识何振东, 在场的人都没听过这个人, 但大队长作为真正的当地人，他知道何振东是谁。
“何振东是这一片的土匪头子,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不过他在咱们解放那会儿就死了，整个匪寨都被清缴了。”大队长见大家都茫然的样子, 好心地解释道。
“二德和翠花你们小时候应该也隐约听过咱们这附近有个匪窝, 不过那时候你们年纪小，所以大概能隐约记得有土匪但是不知道何振东这个名字。”
而其他人都不是这附近的人，自然不知道。
“何振东当初可是鹤山县的头子，就算夏家遇见了都得绕道，这人蛮不讲理，极为凶狠，甚至有人怀疑当初鹤山县几个大资本家都是死于他的手。”
明芳不可思议地看着大队长手里那卷皮革纸。
……怎么可能？东西早就没了？
不可能不可能！
上辈子明菲明明就拿到了宝藏, 虽然明芳不知道有什么东西，但肯定值钱, 不然明菲日子怎么可能那么好过？所以现在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
明芳此时突然想到导致她和柳弦追出去的动静, 如果是明菲或者赵二丫，就凭明菲的胆子，她肯定不会跑, 那就是其他人？是不是他离开的时候带了什么东西，那才是明菲上辈子拿到的宝藏？
想到这里，明芳简直要疯了。
所以她这一趟，好不容易发现宝藏，又是给别人做了嫁衣吗？而且真正的宝藏就在她路过的地方，根本不难找！
清楚自己错失了什么，明芳心都在滴血。
“这边先不说，先回去吧。”大队长皱着眉头，没管明芳扭曲的表情，自己也没觉得宝藏早就被人取走了有多可惜。
这些东西不必要，反而会吸引来无尽的麻烦，否则这次怎么会有三方人马盯着？大队长不想别的，只希望小明庄如今大好的局面不要因此崩塌。
这是他们这些人拼尽全力才得到了局面，为此付出了多少，只有他们几个负责的人清楚。
不可惜东西被人取走，可惜取走东西的人是何振东那样的匪首。
估计夏家那位少东家也没想到给后人留的东西会被何振东取走吧。
将手里写着字的皮革丢回小箱子里，大队长转身看向安建军，目光慢慢冷厉下来——现在这边有安建军还有柳弦，必须先将这两个人处理好再说。
明二德双手环着手臂，皱着眉头在周围走来走去，最后将小箱子往明菲背后的背篓里一丢，“先回去吧。”
不对劲。
不过眼下确实要先将安建军还有柳弦处理好，然后再来详细讨论这所谓的宝藏。
大队长手中的火把到现在也没什么光亮了，只剩下木头上小小的火焰慢慢烧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熄灭。
“走吧。”
一行人走出这处房间，许翠花和肉肉正在外面看着柳弦，见他们出来挑眉，没多问什么，将地上死狗一样的柳弦拎起来，就这么拎小鸡一样拎着人往外走。
安建军瞥了一眼，再次熄灭了趁机逃跑的心思。
只有他这种练家子，并且接触过很多练家子的人才知道这个看上去不怎么起眼的女人到底多危险，也清楚地明白自己跑不掉，不然的话安建军怎么可能会这么老实，早就找机会溜了。
何况他们身边还有记住了他身上味道的狼，他根本不可能跑得掉。
山下的许素兰正焦急地走来走去，想上山去找人又担心上去后跟人走岔了，老许皱着眉头站在旁边陪同着。
一直到隐约看到山上有人，许素兰立刻迫不及待地往山上跑，老许跟在她身后追，赵三奶带着徐奶奶还有几个小老太也跟了上去。
等几人跑到半山腰，终于迎上了明菲他们一行人。
看到柳弦一身血，明二德和许翠花身上也沾了不少血，许素兰脸色立刻就变了，上前一步就想给女儿女婿检查，看看他们怎么会受伤，见他们没问题才看向鼻青脸肿，四肢扭曲，浑身是血的柳弦。
“素兰，等等。”
“兰兰等等！”
赵三奶叫住想要给柳弦检查的许素兰，老许也同时出声了。
人如其名的赵三奶眼睛盯着柳弦，冷笑了声，“这是枪伤呀。”
别人可能要缓一缓才能认出来，可赵三奶却一眼就能看出来柳弦四肢上的伤全部都是枪伤，老许同样看出来了，大队长和曲教授正在说话，听到他姑的话快速解释了一番柳弦的身份。
以及柳弦身上的伤怎么来的。
“奶！奶！这个臭鬼子欺负我，还想杀我！还有明芳！她看到我就让柳弦把我留下来，他们都欺负我！要不是菲菲，你就见不到我了！”
看到赵三奶，本来已经活蹦乱跳的小猹委屈与害怕再次涌了上来，冲到赵三奶面前就开始嚎，一边哭一边告状。
赵三奶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孙女的脑袋，许素兰听说柳弦是岛国的人，眼神也冷了下来。
医者仁心那是对人和对友好的小动物的，不是对畜生都不如的玩意的。
“姑，你先带二丫他们回去，回头我再跟你说，我得先把这两个送去派出所。”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小明庄这边只能先交给其他人。
不处理好，小明庄可能会被更多的人盯上。
明二德也清楚这一点，让许翠花和明菲先回去，他得跟大队长一起去公社一趟，回头还得进城去。
许翠花沉吟片刻，把许素兰交给明菲看着，自己决定跟着一起，她进城也有事情呢。
许素兰：“……”
知道闺女女婿要去搞事，要是搁平时，许素兰肯定会拦着，可这次的事情不一样，处理不好的话小明庄以后别想有什么安生日子。
不止小明庄，大明庄同样如此。
“这都叫什么事啊！”
“兰兰，先回去吧，孩子这一趟估计吓坏了。”老许看了明二德一眼，眼中意思很明显——需要的话直接去找安州市革委会一把手，让他帮忙处理。
如今有些人虽然已经开始平反，就如老程还有老安，可革委会依旧掌控着实权，需要帮忙的话，安州市革委会一把手绝对能将事情压下来。
明菲还真没那么担心。
要是东西还在，可能各方风云涌动，可现在东西已经没了最多就是通知大家一下——以前这里有宝藏，不过那宝藏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被土匪搬走了，现在只剩下空箱子，什么都没有，大家也别惦记了。
至少明菲就清楚，以后明芳绝对不会再惦记宝藏。
不过明芳当时伙同柳弦试图杀人灭口的事情，明菲也没忘掉，相信大队长也不可能会忘，只是现在明芳的事情不重要罢了。
“素兰……素兰奶奶，我的手臂也中枪了，我好疼……”
“疼啥，这不好好的吗？我说明芳，这事情我记下了，你给我等着！”赵三奶冷笑，她孙女都被这么欺负了，甚至差点命都丢了，她要是轻飘飘地放过去，她就不是赵寒霜，她现在没发火，不代表她好脾气！
再说了，明芳今年十四岁，已经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了，这人就是纯恶毒。
明芳也意识到不好，脸上表情更加苍白，声音带着哀求，“您可是小明庄的赤脚大夫啊，您不能不管我，再说了我只是被骗了。”
除了疼，她那条手臂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这让明芳很害怕，而她对赵三奶同样害怕得很。
能让明三德偃旗息鼓不敢得罪的人，真的只是一个撒泼的农村老太太吗？不可能的，明芳知道不可能。
可她真的没办法了。
“先回去吧，去卫生室再说。”
许素兰瞥了一眼，转身往山下走。
明芳有一句话说得对，她是小明庄的赤脚大夫。
不过她手边什么都没有，就算想帮明芳处理伤口也做不到，只能去卫生室那边。
明芳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梵音般，立刻不管其他跟了上去。
明菲和赵二丫跟着赵三奶他们先回去，曲教授往萧竹和王平也回去了，自己和大队长他们一起。
——真的不是他愿意过去，但今天出问题的这两个人都是他队伍里的，一个是他学生，一个是负责保护他的人，他现在都觉得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总觉得完全解释不清。
想到这里，曲教授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狠狠地骂着。
这都叫什么事啊，回头他是不是该私下里找个灵验的山头拜拜？还是说广撒网，每一个都拜拜？不然这怎么解释？
他稍后要怎么跟人解释他自己没问题？
大队长带着人到公社，直接去找郝书记。
郝书记看到浑身是血的柳弦吓了一跳，等他知道大队长的来意，又被吓了一跳，再听说宝藏相关的事情，他已经能够冷静应对了。
“这伤……”
“孩子年纪小，下手没轻没重的，郝书记你也能理解，毕竟这人都要杀人了，孩子下手重点也正常的对吧？”
郝书记：“……”
我说什么了吗？我说了要惩罚动手的人了吗？
“走！”
郝书记瞪了大队长一眼，冷冷地看着被控制的柳弦还有安建军，抬步往外走。
明菲回到家放下背篓，然后就去找赵二丫了，赵二丫一路上都贴着赵三奶走，粘人得不行，不过现在已经差不多完全恢复了以往的活力，见明菲过来立刻拉着她交流事情的经过。
“那个猪狗不如的畜生和明芳是听到动静，发现有人跟着他们才追出来的，但咱们并没有遇到人，你说那到底是谁啊？”
要不是那人，她也不会差点被柳弦一枪打死，幸亏有菲菲在，不然她就完了！
“不清楚，要是想知道的话，也不是不行，让肉肉去找就行。”
他们那一片所有人的味道肉肉都能分辨出来，而既然那个人也去过那个洞穴，还带走了东西，自然也留下了味道，让肉肉找的话大概真能找出来。
“找！必须要让肉肉找！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
许翠花和明二德还没有回来，明菲就算有心复盘也没办法，准备等他们回来了一起，干脆和赵二丫一起去找那个跟踪的人，可惜两人刚准备出门就被赵三奶拦了下来。
经历这事情，赵三奶哪里敢让赵二丫这么出去哦，起码要等等。
最后没办法，两人只能先放下。
用赵三奶的话说，那人不重要。
明菲回去后拿出厚厚的一本笔记，准备翻看以前记录的病例一边打发时间，可惜她这会儿心里乱得很，根本静不下来，完全看不下去，最后没办法，干脆去找许素兰。
明二德和许翠花晚上都没有回来，不止他们，大队长还有曲教授也没回来，显然这次抓到两个敌特，并且还是两个不同势力的敌特，事情有点严重，他们都留在那里配合调查了。
明菲和许素兰也没等，晚上时间差不多了就上床休息了，只是明菲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到天蒙蒙亮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下午，许翠花和明二德他们终于回来了，大队长和曲教授也顶着大大的黑眼圈，看上去憔悴得很，一看就知道几乎一夜没睡。
许翠花和明二德回去后也倒头就睡，等两人再睁开眼，时间都到了晚上。
许素兰和明菲已经将晚饭准备好了，就放锅里热着，见两人起来，立刻把饭盛上桌，一家人吃完饭才询问情况。
明二德负责说，许翠花也跟他们一起听着。
“安建军是专门安排跟过来的，那边并不清楚宝藏是什么，只知道里面有很珍贵的东西，岛国那边非常重视，想要带走。”
“重要的是柳弦那边。”明二德喝了一口汤，这才继续往下说，“柳弦是岛国人，原名叫柳生弦三郎，从小就在我们这边长大，但一直被人教育着，他一直默默成长，背后有人支持，所以一路往上，为的就是将来有机会用上。”
“这次听宋清琬说起宝藏的事情是偶然，可惜宋清琬一直不肯说东西到底在哪里，宋清琬想要找个身份很好的相亲对象，柳弦就将曲教授报了上去，成功帮助宋清琬与曲教授结婚成家，后来明里暗里怂恿宋清琬，这才有这次的事情。”
宋清琬是明面上吸引注意的人，宋清琬被抓，也让其他人以为曲教授的队伍没有问题了，方便柳弦行动，柳弦也是到了小明庄不久就故意将那支重要的钢笔弄丢，为的是方便上山。
这一点明二德一说明菲就知道了，发现柳弦身份有问题她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可突兀地出现一支重要的钢笔其实也很引人怀疑。
然后明二德就给了明菲一个让人心情复杂的答案。
“因为这钢笔确实重要，至少他展现给其他人的是这样，并且是好几年的东西了，而他除了那支钢笔，还有爷爷去世前送的怀表，青梅分开前送的吊坠，好友离别前送的钱包。”
明菲：“……”
“这些都是他非常重要的东西。”
明菲：“……”
……难怪曲优和曲信两人都坚信柳弦是个重视感情的人，原来是这么个重视法，她突然能理解为什么萧竹还有曲教授他们都笃定那笔确实很重要了。
因为代表一个人。
可惜同样代表一个人的还有爷爷的怀表，青梅的吊坠，好友的钱包。
明明是很严肃的事情，可不知道为什么，明菲就是非常想笑。
“这次的事情是柳弦的投名状，成功了他就会回岛国柳生家去，他一直想要让那边看出他的价值，但现在四肢被你废了，他很轻易就招了出来。”
明二德耸耸肩，脸上带上了幸灾乐祸的笑容，“他知道那些宝藏早就被人取走了，情绪瞬间就崩溃了。”
为了那些东西他四肢俱废，如果成功了，还能说这些牺牲都是值得的，结果失败了不说，那所谓的宝藏还是空的，再加上柳弦发现自己被瞧不上的明芳骗了，他不破防才怪。
就是因为他情绪崩溃了，有些自暴自弃，所以才能那么轻易地问出来。
“所以，那些宝藏到底是什么？”
明菲真的很好奇。
可惜上辈子拿到东西的是明芳……唉等等，上辈子明芳拿到的是什么？那里面不是空的吗？
“柳弦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大概，当初岛国那边让夏继学帮忙处理那些文物，怕东西被损坏，夏继学是个造假高手，将相当一部分东西都用赝品替换了，真品就被他藏了起来。”
明菲默默竖起大拇指。
这真是个牛人。
不管怎么说，能在那样的情况下造假，还能骗过那些人，并且将真品藏起来，这真不是一般人能干得出来的，没点本事第一步就失败了。
“按照柳弦的说法，其他文物造假就算了，那些书也被造假了，并且并不是用新书做旧替换，而是里面的内容有很多都被替换了，其中有不少还是医书。”
剩下三人彻底愣住了，许翠花也跟着竖起了大拇指。
厉害呀。
文物造假就算了，书的内容都能篡改，并且看样子相当长一段时间没人发现，这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尤其是医书。
甚至改动关键的一两个字，都会出事。
古书的价值可不只是古物本身，还在于其中的内容，夏继学这操作，相当于让那些书的价值彻底没了——要只是新书做旧，里面内容没变的话，还能用，可显然夏继学并不想岛国得到他们的知识。
“……医书啊。”许素兰轻声说，“许家医馆当初有很多医书，那些书许辛夷基本都看过，但那些书有很多都被抢走了。”
所以，夏继学藏起来的书里，会不会有当初许家医馆遗失的医书？肯定有的吧？毕竟当初许家医馆是整个鹤山县最好的医馆。
明菲沉默。
老许……老许知道医馆的书没了，这些年其实一直在默写，试图将脑海里的东西默写出来，如今那些书还在明菲的空间里，只是老许白天要上工，晚上要给她上课，所以默写的速度有些慢而已。
“好了，不说这些，那上面准备怎么处理这事情？”
昨日不可追，许素兰更重视眼前的一切，想知道这件事对小明庄的影响。
别看小明庄现在是十里八乡的富裕大队，但一路走来可不容易，大队长他们一次次赌一把，大家一起努力这么久才换来如今日子的。
才过去几年，许素兰可没忘掉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
“柳弦和安建军都被控制起来了，以后不用我们管，上面会顺藤摸瓜，抓出更多老鼠的，那些东西既然已经被取走，其他人自然不会继续关注。”
其实本来还有人不甘心，想要过去查看一番，不过被明二德给拦了下来。
原因他还不清楚，只是直觉有问题。
等晚上许素兰休息，剩下的一家三口又偷偷开了个小会。
“如果那些东西都被取走了，那上辈子明芳拿走的是什么？那个跟踪的人带走了一些东西不成？”明菲从原主的记忆中可以确认，明芳确实拿到了宝藏，只是到底有多少，还是只是顺便捡漏的三瓜俩枣就不清楚了而已。
她死得太早了。
明二德自然不清楚，他也怀疑是不是跟着明芳他们过去的那人带走了什么。
许翠花没说话，只是盯着明菲看，看得明菲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妈，你这么看我干嘛？”
“……菲菲，我突然在想一个问题。”许翠花看看明菲又看看同样朝她看过来的明二德，慢吞吞地说。
“什么问题？”
“我们是靠阴阳鱼钥匙进去的，上辈子的明芳也拿走了钥匙，应该也是靠钥匙进去的，那……何振东那些人是怎么进去的？”
是那处宝藏还有别的入口还是其他原因。
明二德愣了下，脑海中的迷雾突然就散开了。
他从看到那张写着字的皮革时就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许翠花这话出来，他才终于意识到。
是啊，那些人怎么进去的？
对，可能是何振东他们拿到东西后将钥匙丢了，所以才会被许素兰捡到，然后看着好看，觉得有缘，所以给小时候的许翠花当保平安的东西。
可是根据现在对夏继学的了解，这人绝对聪明绝顶。
他藏的东西，真的能轻易被何振东找到，甚至进入吗？

第114章
比起何振东拿到钥匙打开了门, 将里面的宝藏搬空后顺手将已经没用的钥匙丢掉，明二德更加相信，那张所谓的何振东留下的皮革纸，其实同样是夏继学的障眼法。
也就是说, 那些打开的箱子, 箱子里堆放的石头, 地上碎掉的瓷器碎片, 都是夏继学准备的, 为的是让后来的人以为，里面的东西已经没了。
——为了隐藏真正的宝藏所在。
顺着这条思路想下去, 一切都合情合理，先前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也有了解释。
甚至明二德还猜测，柳弦和明芳发现不知道是谁跟踪后逃走, 那人应该带走了什么东西, 而那东西就是所谓的“宝藏”，也是上辈子明芳得到的东西。
很显然，上辈子的明芳也被骗了过去，真正重要的宝藏还藏得好好的，只是到底藏在哪里就没人知道了。
明菲也想明白了这一切，简直拍案叫绝。
真是牛人啊！
再次感叹，这位夏家的少东家真是个牛人啊！
神不知鬼不觉在鬼子的眼皮子底下将古董文物替换成以假乱真的赝品, 并且将书籍内容篡改，还要让人察觉不到异常, 完了这份宝藏还能被藏得这么严实, 让人即使找到了东西也误会东西被取走了。
——东西被取走了，知道宝藏存在的人自然会偃旗息鼓，不会继续惦记着, 真正的宝藏才会安全。
完全就是抓住了人性会有的正常反应。
找不到东西可能会继续寻找，可知道东西已经没了，没几个人会继续追寻下去。
更妙的是，何振东早就死了，完全死无对证。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巧合察觉到异常，所有人还真的会被他骗过去。
“那个小木箱呢？”
“在这儿。”
明菲和明二德对视了一眼，随后明菲将小箱子掏出来，里面的皮革还保持着原本的模样，明二德拿出来放到桌子上展开，许翠花掏出手电筒打开，一家三口围绕着打量。
随后明菲又将收起来的阴阳鱼拿出来。
这玩意名义上已经没什么用了，不过毕竟是原主的东西，还是原本许翠花从小戴到大的东西，因而明菲并没有丢掉，而是好好收了起来。
瞧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不过明菲也能理解，真要那么简单，夏继学能让各方人马都想尽了办法来找宝藏，还能将人骗过去？
柳弦可不是笨人，他只是自负而已。
三人研究了半天没研究出结果，明二德看已经快到半夜了，干脆赶明菲去休息——她明天可还要去公社上课呢。
明菲想想也是，这东西应该不是一两天能研究出来的。
她现在是真的好奇夏继学到底将东西藏哪里，怎么藏的了，以及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居然让他如此小心谨慎？作为古董世家的少东家，他应该见过不少好东西才对，一般东西根本不可能打动他，让他绕了一大圈子珍藏。
里面必然有什么异常珍贵的东西。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明菲确实有些累，现在许翠花和明二德又都回来了，她也能睡个好觉，往床上一趟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她是在赵二丫的叫唤中睁开眼睛的。
“赶紧起来了，再不起来咱们上学就要迟到了！”
她俩都有自行车，每天出门都要比其他学生迟一点，而明菲上学积极，从来没有耽误过，赵二丫发现她睡过了还很震惊。
“你怎么这么困啊？昨天晚上做贼去了？”
明菲：“……”
差点被直觉系小猹猜到呢，虽然不是做贼去了，但也没好多少。
心里惦记着夏继学的宝藏，明菲上课都有些分心，好在现在课上讲的这些东西比较简单，并不难，因而倒是没多少影响，加上她成绩一直以来都很好，老师发现她走神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到了下课时间，赵二丫的座位立刻被其他学生给围了起来。
这年头近距离消息传播极快，有个什么大事，基本上很快十里八乡就都知道了，两天时间，足够小明庄的事情被人听到风声了。
大家都知道赵二丫消息灵通，自然跑过来想从她嘴里知道些什么。
明菲也懒得理会，她昨天晚上睡得迟，此时刚好补个觉。
赵二丫本来想跟同学们大说特说，见明菲爬下来补觉，伸出食指竖在唇前，然后才带着人去教室外面找个台阶坐下来。
当然了，她只说了能说的，不能说的是一个字都没提，比如说明菲给了柳弦四枪这事情。
她虽然爱热闹又大大咧咧的，实际上粗中有细，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心里门儿清得很。
等到老师敲响了上课的铃，一群人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座位上。
“哦对了，你们要是上课不认真，在那里说小话，那我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情可就不跟你们说了，免得干扰你们上课。”趁老师进来前，赵二丫突然又对周围低声议论的同学交待。
——她上课都得认认真真，凭什么这些人可以说小话！
都给我认真上课！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明菲：“……”
其他人不知道赵二丫是什么意思，以为她是关心大家学习，可明菲作为跟赵二丫认识了快十年的人，她还能不清楚嘛！
不过有效果就好，大家都认真上课，她也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老师进来后看到安安静静，一个个都盯着他的学生还有点意外，不知道今天这群孩子怎么这么乖，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他也觉得这是好事。
这就是最后一节课了，放学后曲优和曲信美回小明庄，明菲和赵二丫则骑车回去了。
“哎，菲菲，你知道明芳那家伙被带走了吗？”
等其他放学回家的学生陆续分开，赵二丫突然凑过来低声问。
明菲：“……”
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见明菲一脸茫然，赵二丫顿时得意，“她跟柳弦走得那么近，还是她带柳弦上山的，甚至还和柳弦想要杀人灭口，她怎么可能会没事。”
听大队长说明芳要被带走调查，赵二丫立刻拍手称快。
她没事不是因为明芳和柳弦心软，那是她家菲菲厉害救了她，明芳可是想要她的命！
赵二丫以前很讨厌神神叨叨的明芳，但从来没想过伤害她，可明芳却想要她的命！
而且那柳弦可是鬼子，谁知道明芳有没有将什么秘密告诉柳弦。
“她什么时候被带走的？”
“就今天早上，我大伯说今天早上要带她去公社那边接受调查，之后可能会被关起来，就是不知道会被关哪里，还是被送去农场改造。”
明菲居然不觉得意外。
就明芳那疯狂的样子，迟早把自己作死，就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而已。
这年头家里有外文书信，或者有亲戚在国外都会成为原罪，明芳可是实打实跟敌特亲近，还试图杀人灭口，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她完了。
重生十年左右，明芳就这么快把自己玩完了。
“这也是她应得的，咱不用管。”
相信明二德和许翠花肯定会招待好的，她会从严判。
之前明芳还没什么问题，他们也懒得去针对她，但现在不一样了，落井下石还不会么，对明芳这样的人落井下石，完全不觉得良心会痛。
她是把自己作死的，可原主上辈子却几乎是被明芳推着进入深渊的，所以他们现在为什么要亏心呢？
此时的明芳都快吓死了，手臂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面对眼前调查的人，她眼睛都带着惊恐，面色煞白，求助地看向大队长，然而大队长只是冷漠地站在一旁。
别说明芳想灭口的是他侄女，就算是不认识的人，他也不可能去包庇，如果明芳好好说，最终可能还能轻点，如果她这时候还耍小心思，那就别怪人家了。
柳弦背后牵扯得可比宋清琬多多了，事情复杂得很，明芳根本不可能会脱身。
“……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我就是听柳弦说重要的钢笔丢了，所以帮他找，一来二去才熟悉了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可审问的人不信。
因为柳弦把明芳“供”了出来，说明芳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并且愿意帮他，将来想要跟他一起回国。
——这话当然是假的，当初的柳弦哪里看得上明芳这个他眼里没见过世面的蠢货，但发现自己被明芳利用隐瞒，柳弦只想将她也拖下水。
在柳弦看来，要不是明芳隐瞒了最重要的信息，他哪里会暴露，哪里会被抓！
明芳别想好过。
明芳不知道柳弦对这些人说了些什么，只不停地辩解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她真的快吓死了，不是夸张。
她上辈子一直到死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一辈子碌碌无为，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场面，现在像犯人一样被审问，并且无论她怎么解释都没人信，她真的快崩溃了。
她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宝藏，只能含糊地说是偶然听到宋阳提起的，也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从小就多次索要明菲那块阴阳鱼吊坠，只能强行辩解说是觉得好看。
到最后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脑子浑浑噩噩的。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走不掉了。
她被扣了下来。
而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配合调查，问完了话她就可以回去了，可现在却发现一切都是她的奢望，看着大队长转身准备离开，明芳猛地扑过去，扑到一半又被身后的人拉住控制，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大伯！大伯！我是无辜的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别走啊！大伯！你带我一起回去啊，为什么要把我留在这里……”
大队长确实心软，但他只对该心软的人心软，像是明芳这种下手狠辣没有底线的人，根本不在他心软的范围。
一直到大门关上，明芳才意识到自己完了。
她还有美好的未来，还要等着两年后高考恢复借着提前知道的机会考上大学，还想上大学后有个好工作，找个好对象……现在一切都完了。
大队长走出去后看着外面的太阳，头疼地抹了把脸。
这事情没完。
调查还在继续，曲教授一行人都还在配合调查看，山上的事情就得他们自己盯着了，好在这事情曲教授确实无辜，并且还是个受害者，他身上干净，出不了什么事，萧竹和王平调查后没问题同样没事。
——曲教授积极配合的一大原因，不止想证明自己没问题，也想看看剩下两个学生有没有问题。
真不是他多疑啊，他现在看谁都不是好人。
相信萧竹还有王平也是这么怀疑他的。
……所以还是交给官方的人，调查过再说吧，他家两个孩子在小明庄那边他不用担心，大队长人不错，而且还有闻敬华他们在呢，出不了什么事情。
大队长回到小明庄后，下午就着手调查那个跟在柳弦还有明芳身后的人。
那人要只是意外跟着，那没什么事情，他主要防备又是一个柳弦或者安建军。
想到这里，大队长觉得自己头发又得掉。
这都什么事情啊唉！
也不知道他们家二丫经过这次的事情会不会老实一段时间，孩子这次真吓着了。
——现实告诉大队长，没有。
“诶，你说，那个鬼子和明芳发现跟着他们的人到底是谁啊？”赵二丫依旧活蹦乱跳的，快到家门口突然好奇地问明菲。
神神秘秘做贼似的，她想让肉肉带着去找，可惜她奶不允许。
赵三奶当然不允许，那人要是他们大队的其他人还好说，可万一也是个别有用心的陌生人呢？或者说即使是他们小明庄的，万一也跟明芳一样冷酷恶毒呢？她孙女好不容易逃过一劫，她当然不放心。
不过也不会放过那人，肯定会将人找出来。
“这我哪儿知道啊？”
两人在家门口分开，明菲到家就问起明芳的事情，从许翠花还有明二德口中知道明芳已经被带走，应该回不来了，又问明二德有没有找到真正的宝藏所在。
晚上琢磨了一晚上，根本就没睡好的二德同志：“……”
催催催！
催命呢？
这才多久啊？
一看明二德黑着脸，明菲立刻就懂了，赶紧溜走，免得被还没有头绪的明二德迁怒。
“他正烦着呢，觉得这是他擅长的，结果居然没找出来，你去招惹他可不得被教训。”许翠花幸灾乐祸地说，完全不同情。
这一上午明二德头上都飘着乌云，连许翠花都不敢招惹。
下午大队长就找上门来了，说是想清肉肉帮忙，要把那人找出来。
银蛋也听说大队长要带人将跟踪明芳的人找出来，心里慌得不行。
他知道柳弦是敌特，也知道明芳被带走了，生怕大队长找到他头上。
更让他忧虑的是，他担心自己带走的东西被发现。
那当时怕引起柳弦还有明芳注意，注意到里面角落有个不起眼的小箱子，抱上那个小箱子就跑了——他不贪心，只要有一点好东西就够了。
知道柳弦拿着枪出来找人，差点打死赵二丫，他心里就更加庆幸他跑得快了。
他没敢将小箱子带回家去，不然被赵秀兰他们发现的话，里面的东西肯定大部分都会变成金蛋的，他好不容易找到的东西怎么可能愿意分出去。
而当银蛋打开那个小箱子，真的分外庆幸自己的决定。
那是一箱金灿灿的大黄鱼。
当打开箱子看到那摞得整整齐齐的大黄鱼，银蛋的心差点跳出胸膛。
他从小到大都没见过金子，甚至连钱票都没见过多少，家里本来就没多少钱，他们家孩子又多，还要攒钱给金蛋娶媳妇，他哪里能拿得到钱，那些钱都在他妈还有他爷爷奶奶那里。
可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一箱大黄鱼。
尽管这箱子不是很大，但对于银蛋来说也是一笔从未见过的巨额横财。
有了这笔钱，他哪里还用得着在家里伏低做小，当牛做马，满心都被发财了的念头塞满，银蛋也没有脑子发热，而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冷静下来后，他就将这个小箱子藏了起来，生怕被别人给发现了，想等过些日子拿一条大黄鱼出来偷偷去黑市换成钱，到时候他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知道大队长带人搜查，并且还把明菲家的肉肉也带上了，狼的鼻子跟狗一样灵敏，银蛋又没遇到过这种事情，心里自然不踏实，趁着人还没找过来，偷偷找了个理由就从家里出来了。
宝蛋正跟明芽在干活，见银蛋鬼鬼祟祟地出门也只是疑惑一下，随后就漠不关心地收回目光。
他对上面两个哥哥到底在做什么没兴趣，毕竟他还要养妹妹不说，还得防着赵秀兰他们打明芽的主意。
宝蛋曾经听明老太和赵秀兰私下里说过，家里的钱都用来给金蛋娶媳妇了，银蛋没钱娶媳妇，准备到时候把明芽给人家当童养媳。
虽然她小，但养几年不就成了，反正明芽能干活。
那时候宝蛋就彻底对这个家绝望了，他现在就想好好把妹妹养大。
明芽是他养大的，他妈他奶他爷，还有银蛋，他们凭什么打明芽的主意！
“哥哥……”
“嗯？别耽误了，咱们赶紧干完，然后我带你去找小闻同志。”
小闻同志会教他些东西，宝蛋很喜欢他。
“好哦。”明芽乖乖地说，继续埋头干活。
宝蛋见此，揉了揉妹妹枯黄的头发，随后将一个枣子塞进她手里。
宝蛋不关注银蛋到底去干什么，但有人关注，金蛋刚回来就看到银蛋偷偷摸摸走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去，干脆偷偷跟了上去，然后他就一路跟着人到了大队部后面。
每天晚上大家会在大队部这边听收音机，但大队部后面没有人家，是灌溉水渠，平时小孩子们也不会到这边来玩，怕不小心落水。
金蛋正纳闷银蛋好好的到这边来干嘛，就看到银蛋弯腰从水渠河堤里面掏出一个陈旧的小箱子，小心翼翼地打开看了一眼，才做贼一样左右看看，将箱子揣在怀里。
放这里银蛋不安心，他准备找个地方埋了，等将来风声过去了再将箱子挖出来。
可他刚把箱子裹在衣服里准备离开，就听到了一个耳熟的声音，惊得他差点跳起来。
“银蛋，你在藏什么东西？”
金蛋走过来，怀疑地打量银蛋，重点看向银蛋试图藏好的箱子，他没怀疑别的，倒是怀疑银蛋是不是偷家里东西了。
“没什么。”
“没什么？你是不是偷家里的钱了？没什么你给我看看！”银蛋越是躲避，金蛋就越怀疑有问题，加上在家里霸道惯了，也就这些日子要结婚了所以看上去似乎老实了不少，但银蛋这个从小唯唯诺诺的弟弟居然敢反抗他，这让金蛋非常不爽，伸手就想抢。
银蛋哪里肯让，抱着箱子就躲。
他知道要是让金蛋发现这箱大黄鱼，他可能要分出大半，可这是他找到的东西，他凭什么分出去？家里的东西几乎都给了金蛋，难道他自己的东西也要给？
凭什么？
两人争执间，经过这么多年，本就不结实的箱子顿时坏了，里面的大黄鱼掉在了地上。
金灿灿的光芒顿时惊呆了金蛋。
他以为银蛋偷拿了家里的东西，结果掉地上的居然是大黄鱼，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大黄鱼，而且还不是一条！
金蛋的目光从地上转移，慢慢往上，落到银蛋身上你，“哪里来的？咱们可还没分家呢，你的这些东西都是咱们家的，你居然想一个人私吞？”
银蛋脸色难看，目光中透着骇人的阴郁，可惜金蛋的注意都被大黄鱼吸引走了，根本没注意到这一切，他过去将地上两条大黄鱼捡起来，眯着眼睛看着默不作声的银蛋冷笑。
“好啊，还没分家呢就想独吞是吧，就你这样的也配和二叔比？二叔当年可不是你这样的白眼狼，活该你考不上高中，考不上城里的工厂！”
“拿来！我可是咱们家的长子！本来家里的东西就该我拿更多！”
见银蛋站着不动，金蛋冷笑一声，上前就去抢他怀里已经破了的箱子，银蛋没抱住，腐朽的箱子直接散了架，里面的大黄鱼掉了一地。
“你怎么这么没用，这都能拿不稳，果然你就没个发财的命，连金子都不喜欢你！”金蛋骂了声，弯腰去捡地上的大黄鱼，一边捡一边放到破破烂烂的箱子里。
这可是金子，这可都是钱！
他都想好这些金子要怎么用了，到时候拿出了一点去换钱，然后让他妈去给他买个工作，他要当城里人！
不过他可没银蛋那么蠢，还想自己考进去，只要花钱不就行了。
而且他现在有钱了，把之前的对象退掉，能换个更好的，到时候一家子都搬到城里去吃供应粮，谁要继续在小明庄待着。
小明庄日子好过那也是农村！
剩下的大黄鱼留着当传家宝！
美滋滋地安排着这些大黄鱼的用途，金蛋完全没有将银蛋放在心上。
从小到大，他有什么抢得过他的吗？家里的东西本来就该是他的。
银蛋看着金蛋，目光越来越骇人，突然弯腰拿起一块脑袋大小的石头，朝金蛋的后脑勺砸了过去。
金蛋万万没想到银蛋居然敢下黑手，后脑勺一疼，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银蛋愣了下，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立刻将手里带血的石头丢到一旁，看着地上的金蛋愣了愣，脸上表情狰狞而凶狠，随后他弯腰，将昏迷的金蛋推进了旁边的小河。
“你在做什么！”

第115章
银蛋浑身一抖, 眼中的阴郁狠辣尽数褪去，只剩下惊慌无措，仿佛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做了什么一样，他转身看向大队长, 刚想张嘴解释什么, 就被大队长一把推开, 整个人都摔到了地上。
大队长一边往引水渠跑一边将身上的外套脱掉往旁边地上一丢, 纵身一跃跳进水里。
此时虽然算不上寒冬腊月, 但温度已经很低了，水中更是冰凉, 大队长一入水就浑身一哆嗦，顾不得其他赶紧朝中央的金蛋游去。
在他身后另外两个男人也赶紧下水帮忙救人。
至于银蛋的事情稍后再说，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将人救上来再说。
金蛋在小明庄的名声很差, 从小到大都被家里宠得游手好闲, 不务正业，小时候还曾经想害明菲的命，那一家子名声都不好，可名声再不好，人命关天的事情也不容小觑。
大家没那么冷漠恶毒。
金蛋身上穿着厚实的衣服，一到水里迅速吸收水分，整个衣服都沉得很, 而且金蛋从小到大吃得都不差，比小明庄同龄孩子要强壮很多, 这么重的一个成年人, 又没有一点意识，大队长在其他两人的帮助下才好不容易将人捞上来。
明二德冷眼看着银蛋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冷笑。
他并不意外银蛋今天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一切早就有迹可循了，只可惜那一家子蠢货都没意识到而已。
金蛋是又蠢又坏，可银蛋不一样，他是真的阴毒，和明老头一模一样，像条蛰伏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窜出来咬你一口。
这种人的危险性可比金蛋高多了。
至于地上的金条，这估计就是银蛋痛下杀手的缘故。
大队长爬上来，将上身湿透的衣服脱下来丢到旁边，这才捡起外套裹好，总算感觉到了一点温暖。
金蛋正被放在河堤上，眼睛还微微睁着，带着一点茫然，似乎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似的。
大队长皱眉，心里顿时有了数，不过尽管已经猜到了结果，可他还是上前一步，将手指放到金蛋颈侧。
没有任何跳动。
想起他当初跟着学的急救知识，大队长又不信邪地跪在金蛋旁边，双手在他胸膛上一下一下按压着。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声，银蛋什么话都不敢说，转身想跑，被明二德一脚踹在了背后，整个人顿时扑倒在地，被另外两个控制住了，大家就在那里等着大队长给金蛋做心肺复苏。
没有一点用处。
过了一会儿，大队长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凝重地摇摇头。
没救了。
如果只是溺水，那么短的时间可能还能救回来，可他先是被银蛋用那么大的石头砸了后脑勺，然后又被推进水里，昏迷状态根本没有一点反应。
他后脑勺的伤口很深，大队长甚至怀疑他是被银蛋直接砸死的。
沉默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金蛋，大队长严厉地看向被控制的银蛋，“明银！你可真是好样的，对亲兄弟痛下杀手是吧？”
银蛋连连摇头，慌得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我就是气不过，我没想他死……”
“没想他死？没想他死，你拿脑袋那么大的石头在背后偷袭，砸他脑袋？没想他死，你在将人砸得生死不知的时候，怕他没死透，试图将他推到水里淹死？”明二德嗤笑了声，直接点明，“银蛋，这话你糊弄傻子呢？”
什么没想到，不是故意的，都不过是推脱罢了，明二德可以肯定，银蛋当时从背后偷袭就起了杀心，等砸下去，那股杀意更是疯长，根本就没想过要让金蛋活下来。
他就是奔着要金蛋命去的。
“二叔不是的，他是我亲哥啊，小时候我一直跟在他身后长大，就算后来我们关系不太好，他也是我亲哥，我怎么可能会想他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
什么金子，什么宝藏，什么将来买个工作进城去，让所有人刮目相看，现在已经全部被银蛋抛到了脑后，他知道自己要是不能处理好眼前的危机，他自己能不能活都不一定。
杀人可是要吃花生米的！
他又不是傻，怎么可能承认自己当时是真的想杀金蛋，打晕金蛋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呢？
旁边的人将地上散落的大黄鱼捡起来放到坏掉的箱子里，那块被丢到旁边的石头上面还带着金蛋的血，将东西捡起来后，那人就连大黄鱼带箱子都递给了大队长。
大队长真的快气疯了。
他现在已经猜到当时跟在柳弦还有明芳身后的人是银蛋了，也知道银蛋这箱子大黄鱼应该就是在那里面捡的，不然说不通。
也许是当时何振东撤离时不小心遗落的，掉到角落没人发现吧。
总之，银蛋为了这箱子大黄鱼，对金蛋痛下杀手了。
“这些话，你跟你妈你爷奶，跟派出所的公安同志说去吧！”大队长冷声说。
本来曲教授的到来是一件整个生产队都欢欣鼓舞的事情，结果先是宋清琬，后是柳弦安建军，现在还出了银蛋杀亲哥，这么短的时间里发生这么多事情，不止曲教授想找个灵验的庙拜拜，大队长现在也想了。
哪一件都不是小事，完全就是多事之秋。
本来老安和老程被召回，这是好事，结果紧接着就这么多事情。
“不能报公安啊！我会死的，大伯，报公安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银蛋双唇哆嗦着哀求，真要报公安，他就彻底完了。
“哦，不报公安，那你说该怎么办？”
“我会报答你们的，求求你们了大伯，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想的。”听到明二德这问题，银蛋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般连连保证，“我一定努力干活，我给你们当牛做马，大伯给我一个机会吧，我妈和我爷爷奶奶已经没了一个孙子，难道您忍心让他们没了两个孙子吗？”
大队长不但没有被他这些话打动，还觉得心头更加发凉，气得一巴掌抽在银蛋脸上，“报公安你会死？可你哥已经死你手上了！不能让你妈他们没了两个孙子，你怎么不想想他们为什么会没了孙子？明银，都这时候还给我在这儿耍小心思呢？你当谁是傻的？”
“走！去明大德家！”
大队长压着银蛋，明二德跟在旁边，另外两人则抬起金蛋的尸体，一行人就这么朝明大德家走去。
一路上有还没上工的人发现这边的情况顿时围了过来。
“大队长这是咋了？金蛋这小子怎么了？”
“都给我滚，没事干活去，我这边忙着呢！”大队长真是看到这群人就烦，现在正事要紧，他担心这群人咋咋呼呼吸引来更多的人。
可上了年纪的人都是从战乱年代过来的，谁没见过几个死人呢，甚至有不少还是自己的亲人，往金蛋那里一张望，很快就有人察觉到不对了。
本来突然被大队长凶了一下正准备叫屈，此时也完全咽了回去，脸上夸张的表情瞬间收敛，“怎么回事？”
“这小子，对亲哥痛下杀手，用脑袋大石头砸金蛋脑袋，把人砸得半死不活，怕死不掉，直接把人人推水里去了。”明二德空着手，闻言抬了抬下巴朝银蛋示意。
围过来的人不可置信地看向被大队长压着的银蛋。
此时的赵秀兰还不知道大队长正带着她两个儿子过来找她，正在家里冲明芽发火。
她让明芽在家干活，结果明芽偷懒，本来今天回来就迟，饭都还没吃上，到家没看到上面两个儿子，问明芽和宝蛋，两人也一问三不知，顿时忍不住发火。
“不知道不知道，要你个死丫头有什么用，没长眼睛不成，你哥他们都还没回来，你就想吃饭？饿死鬼投胎啊？我少你吃得了？”
宝蛋冷着脸拉着明芽的手，明芽对于赵秀兰的谩骂完全没有反应，只是低着头不吭声。
她没有想吃饭，就是肚子饿了，被赵秀兰听到声音了而已。
但明芽也知道自己这时候是不能为自己辩解的，不然赵秀兰只会更生气，说不定还会打人。
她对这个家其实没什么感情，她只在乎小哥宝蛋。
宝蛋不服气地盯着赵秀兰，手紧紧牵着妹妹没有一点肉的小手，“他们两个自己长了腿，难道我还能拴着啊？到饭点了不知道回来吃饭，饿肚子活该，难道要让爷爷奶奶这么大年纪等他们？”
“秀兰，算了吧，出门喊喊去。”明老头疲惫地坐在那里吸着老烟枪，打断赵秀兰到嘴边的骂声。
马上大孙子都要结婚娶媳妇了，明年可能重孙子都出生了，日子虽然苦，但也不是没盼头。
只是每次想到明二德那个白眼狼给明四柱的那些好烟，明老头心里也堵得慌。
要是他家小三还在钢铁厂上班，要是他家大德没出事，他日子肯定不会比明四柱差。
赵秀兰也饿了，瞪了宝蛋一眼往外走，“一个个都白养了，早知道刚出生就该溺死，就知道气我，还是金蛋银蛋孝顺！”
宝蛋冷笑了声没说话。
反正他妈眼里除了大哥二哥根本没他和妹妹的，尤其是妹妹。
赵秀兰刚出门，就看到大队长压着银蛋过来了，其他人抬着金蛋跟在后面，她没注意到。
总之在赵秀兰眼里，就是大队长欺负她家孩子了。
“大队长，你咋这么对我们家银蛋，大德不在家，你一个长辈也不能一点小事就跟个晚辈计较吧？孩子还小你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赵秀兰一看就不干了。
大队长简直要被赵秀兰这番颠倒黑白的话气笑了，冷冷地看了赵秀兰一眼，随后压着银蛋让开身体，其他人抬着金蛋放到赵秀兰面前。
赵秀兰看着地上的金蛋，瞬间就愣住了，扑上去就摇晃，“金蛋？金蛋你咋了？别吓妈，你醒醒！金蛋！”
入手冰凉，冻得赵秀兰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惨白，双唇颤抖着看向大队长，“……大队长，我家金蛋，我家金蛋晕了，你怎么不送去卫生室呢？”
“他死了。”
“不可能！我撕了你的嘴让你诅咒我儿子，我家金蛋没事，他就是晕了，赵平安你个畜生，你一个长辈居然诅咒孩子，你不得好死！”赵秀兰的脸瞬间就扭曲了，朝着大队长嘶吼着。
里面的人听到外面的声音，明老头一听赵秀兰的话，心头一跳，立刻跑出来，看到地上的金蛋也愣了，眼前瞬间冒金星，身体也摇摇欲坠。
明老太迟了一步，出来直奔金蛋旁边，看到地上大孙子那不属于活人的灰白脸色，两眼一翻就晕了。
赵秀兰还在那里喊着，“你们快把我家金蛋送去卫生室啊，我家金蛋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跟你们没完！听到没有！”
没人理他。
大队长拎着银蛋的后衣领往前一推，将银蛋推到赵秀兰旁边，“来，问问你这好儿子，他哥是怎么死的。”
赵秀兰抖着唇，半天没说出话来。
“不想问，那我来替他说！”大队长呼吸粗重，整个人显然气得不行，他到现在都没接受他们小明庄居然出了个如此狠辣的孩子，现在想想，其实早有预兆。
这兄弟两个十一二岁的时候就能将几岁的小堂妹丢山里等死，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银蛋找着东西藏了起来，被金蛋发现了，他偷袭金蛋，用那么大的石头从背后砸金蛋脑袋，将人砸倒后还不罢休，又将人丢河里去，这是怕他侥幸能活下来呢。”
其他人路上已经听明二德说了一遍，此时再听大队长说，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能这么狠呢？
然而和大队长一样，他们想到明菲小时候的事情，突然觉得其实也没那么意外。
可赵秀兰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接受不了她马上要结婚娶媳妇，明年就会给她生个大孙子的儿子就这么没了，还是她从小话费心思最多，最寄予厚望的儿子。
也接受不了她大儿子是被二儿子故意打死的。
她整个人都要疯了，根本接受不了。
明老头本来意识到金蛋没了还能扶着门站稳身体，听到大队长这话，也步了明老太，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宝蛋牵着明芽的手，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他才十一岁，每天又忙着养妹妹，此时突然面对这样的变故，整个人都懵了。
……他二哥，把他大哥杀了？
赵秀兰在那边哭闹，宝蛋松开明芽的手，示意明芽赶紧到里面去，别出来，自己把倒在门边的明老头扶起来，那边明老太也有人帮忙抬进屋了。
可接下来要怎么处理，宝蛋不知道。
他应付不来这样的事情。
“宝蛋，照顾好你妹妹。”明二德拍了拍宝蛋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说，“小心你妈。”
宝蛋没明白，为什么明二德要提醒他照顾好妹妹还要小心赵秀兰。
能为什么？赵秀兰最重视的两个儿子没了，她肯定会发疯，而整个家里如今宝蛋是唯一的儿子，他只会得到重视，不会有任何损伤，但明芽不一样。
按照赵秀兰的性格，说不定还会将金蛋的死，将银蛋的行为都怪到明芽身上，觉得她克亲。
这种可能非常大。
这些话只是点到为止，要不是看在宝蛋从小挺靠谱，跟其他人不一样的份上，明二德根本不会提醒他。
大队长不可能任由赵秀兰继续发疯，这事情还要处理，不是这么简单的，他过来的时候已经让人去报公安了。
原本在发疯的赵秀兰一听报公安，立刻扑过来拽住大队长的衣服，眼睛带着血丝，整个人癫狂中又带着点清醒，“不能报公安！不能报！”
大队长沉默了。
其他人也是一脸不可思议，“你最疼的儿子死了，你不让报公安？”
赵秀兰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不能报公安，我已经没了一个儿子了，金蛋已经没了，我不能再没了银蛋，不能报公安啊！”
浑身颤抖的银蛋像是看到了救星，“妈救我，救我啊，我会孝顺你的，我会连着大哥那份一起孝顺你的，我肯定会比他更加孝顺的！”
不能报公安啊！
其他人听到赵秀兰这话，全部都沉默了。
明二德这时候的笑声就显得尤为明显，“一直以为大嫂你最疼金蛋呢，原来不过如此啊？”
还以为多爱金蛋，让其他孩子都不得不退后呢，结果就这？
说是爱金蛋，不如说是爱金蛋作为儿子，并且还是作为长子的身份，要是宝蛋年纪最大，那她就最疼宝蛋。
说到底，儿子在赵秀兰眼里，也不过是个符号罢了。
金蛋作为明大德一家最重视的儿子，平时家里的一切他拿七，银蛋拿二，宝蛋拿一，明芽拿零或者倒欠，当之无愧的家庭中心。
结果金蛋一死，他存在的后续价值都没了，赵秀兰立刻选择保下银蛋，即使金蛋眼睛都还睁着，她也能在金蛋的尸体前毫不犹豫地包庇凶手。
“我能有什么法子，我能有什么法子……金蛋已经死了啊……”赵秀兰喃喃念着，拼命阻拦大队长报公安。
可惜这种牵扯到人命的事情大队长根本没想过要压下去，虽然现在很多大队遇到事情都不会报公安，很多都直接内部解决，但大队长并不准备这么干。
银蛋既然杀了人，那就必须付出代价，赵秀兰的那些理由说服不了他。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的事情，如果银蛋是误杀，那大队长可能还会为你他求情，争取轻点判，可他不是。
他是真的奔着要金蛋命去的。
这样的人留在小明庄，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以后会不会有人有样学样，轻易为了各种理由杀人？
还有，这样狠辣的银蛋，日后还会不会对别人下手？他连亲哥都能下手，别的人更不会犹豫。
所以即使不是出于心底的原则，光是为了这些，大队长也不可能留银蛋。
明二德了解大队长的为人，还真不担心。
——当年金蛋和银蛋年纪小，明菲又好好回来了，他们之后找明大德一家麻烦，从那之后这件事似乎翻篇了，可明二德和许翠花都知道这件事没过去。
如今金蛋一死，银蛋也差不多，这件事才是真正过去。
小明庄比周围生产队好那么多的条件，为什么赵秀兰一家那么努力还是起不来？真的只是因为家里孩子多吗？
不是的。
他们不管明芽，宝蛋也只管吃，可很多时候他也没人管，衣服也是捡金蛋银蛋的破衣服，也就是说赵秀兰他们真正养的人是金蛋和银蛋兄弟两个。
他们三个人，即使明老头和明老太年纪大了赚的工分不多，可加上金蛋和银蛋，一家人加起来只要努力也能生活得不错，为什么嘛日子越来越糟？
自然是明二德在引导。
金蛋和银蛋兄弟关系这么多年越来越恶劣，冲突越来越大，都有明二德还有许翠花的影子。
这件事连明菲都不知道。
赵秀兰他们不值得明二德和许翠花关注，但稍微做点什么还是没问题的，况且那一切都是他们的自己选择，明二德他们实际上可什么都没有做呢。
明二德他们从一开始就斩断了这一家子往上的道路，他们只能在泥淖里狗咬狗，然后有一天咬死对方。
当资源不够，他们内部就会分崩离析，会成为最残酷的竞争对手，根本不用他们做什么。
如今不恰恰证明这一点？
公安来得很快，了解情况后直接就将银蛋带走了，不管赵秀兰怎么阻拦，都无法改变这个结果。
这么恶劣的事情必须从重处理，思虑长远的人是不会允许压下去的。
明二德笑眯眯地给两个公安一人塞了一根烟，然后凑到浑身发软站不稳的银蛋面前，眼中不带任何笑意。
“银蛋呀，从前你年纪小，如今长大了，也该为八年前的事情付出代价了，我很满意，希望你也满意。”
明二德说完这话，立刻后退了一步。
除了银蛋，没有人听到明二德到底说了什么。
银蛋愣了下，终于从久远的记忆中翻出了八年前他怂恿金蛋将生病的明菲丢山里的事情。
即使再笨的人此时也知道，他和金蛋落入了明二德的报复之中，然而一直到最后，他依旧不明白明二德到底做了什么。
可是，为什么明二德会知道？
明二德不需要知道，他只需要让相关的人都付出代价就行了。
顺手的事情罢了。
明菲和赵二丫从公社回到小明庄，才知道金蛋居然死了，还是死在银蛋手里的。
“所以，跟在柳弦和明芳身后的是银蛋？”

第116章
明菲真的惊呆了。
她不是震惊当日跟在明芳还有柳弦身后的是银蛋, 而是震惊银蛋居然会对金蛋痛下杀手。
他才十八岁啊！
甚至还颇为缜密，怕一下死不了将人推水里去淹死，这绝对不是一时冲动，一时冲动也许会砸那一下子, 可后续反应过来肯定是救人或者逃走, 而不是将不知生死的人推进水里。
也就是说, 银蛋应该早就对金蛋抱有杀意了。
怎么这么阴呢？
“有什么奇怪的, 银蛋不是宝蛋, 他跟金蛋年纪相差不大，小时候也是被家里关注过的, 只是关注没有金蛋多而已，而且因为当初他把金蛋当枪使，金蛋对他甚至还不如宝蛋, 有金蛋在, 家里的东西根本轮不到银蛋。”
说到底，还是利益。
宝蛋因为明芽的缘故，小小年纪就清楚家里的偏心与冷酷，根本从不惦记，可银蛋不一样。
对银蛋来说，他们都是家里的儿子，他和金蛋就差两岁, 凭什么家里的一切几乎都给金蛋？尤其是金蛋娶妻这事情，家里几乎掏空了, 那他怎么办？
而如果金蛋消失了, 那他就是家里的长子，就会继承金蛋之前的一切。
至少银蛋应该是这样想的。
明菲想明白后顿时恍然，再听明二德说赵秀兰在金蛋死后, 拦着不让大队长报警，想要包庇银蛋，心里一时间复杂得很。
估计金蛋都不会想到把他当眼珠子似的亲妈还有爷爷奶奶会包庇杀他的凶手吧。
人就是这么现实。
“大队长做得很对，银蛋这种不能包庇，不然以后还不知道能出多少害死兄弟侵吞资源的。”明菲冷笑，忍不住想到了真正的原主一家。
真正许翠花和明二德的死，何尝不是因为明大德一家想要侵吞他们家的东西呢。
而现在，因果轮回，一切又报应到了明大德一家身上，他们给金蛋还有银蛋做了好榜样，让这对兄弟没有一点兄弟情义，金蛋对弟弟们只有剥削，银蛋对金蛋只有愤懑不满。
然后到现在直接爆发。
至于银蛋从那里面带走一箱大黄鱼，明菲也不意外，他们早就料到了，毕竟明芳上辈子也找到了东西，而他们进去后却什么都没有，那只能是被人拿走了。
这箱大黄鱼成为了导火索。
“他会死吗？”
“会。”说话的是许翠花，银蛋杀金蛋的事情她当时不在场，所以这会儿也没说话，只是跟许素兰还有明菲一起听明二德说，但银蛋会不会死，这一点她还是清楚的。
“他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而且也不是不小心打死金蛋的，是真的在杀人，肯定要吃花生米的。”
“妈你咋知道啊？”
许翠花眨了眨眼，看上去若无其事的模样，“……哦，这个问题啊，毕竟我有不少朋友，总要了解一下哪些事情能干，哪些事情不能干。”
所以许翠花是真的有好好了解过这时代的规则。
明菲：“……”
好好凝重的气氛就这么被许翠花一句话干翻了。
什么朋友？还能是什么朋友，叫许翠花华姐的那群小弟小妹呗！
许素兰也反应过来许翠花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不过看许翠花不敢直视她的模样，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许翠花双手乖巧地放在腿上，眼睛四处乱飘，向来梗得比天高的脖子微微缩着，没听到许素兰声音这才默默松了口气。
明菲：“……”
明二德：“……”
这都怂成啥样了。
直觉明二德在看她笑话，许翠花偷偷瞪了他一眼才收回目光。
她不是怕许素兰，但她没给人当过女儿，也没有过长辈……主公不算，总之她不知道要怎么当好一个晚辈，所以每次许素兰气得发火或者无奈的时候，她都会很心虚，觉得自己是不是没给人当好孩子。
明菲干咳了一声，赶紧转移了话题，“爸，那你现在研究出来了吗？”
明二德：“……”
闺女大部分时候都很贴心，但有时候就很讨人嫌。
不过明二德也确实配合明菲转移了话题……毕竟，旁边这棒槌要是倒霉的话，他也得跟着倒霉。
问就是有难同当。
谁要跟你有难同当啊！
最让明二德怄气的是，他还没办法，都快十年了，这棒槌还这鬼样子，一点进步都没有，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这辈子受的气，除了小时候在皇宫，剩下的都在许翠花身上了！
明菲他们放过了这个话题，可整个小明庄其他人却依旧在聊着，家家户户都在说金蛋之死，一边家里的长辈还会警告家里的小孩不能乱学。
这事情真的吓到他们了。
银蛋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真没想到他居然能这么狠，可也有人想到八年前明菲家和明大德家彻底闹翻的那事情，纷纷感叹这简直就是报应。
有人在唏嘘，就有人在幸灾乐祸。
“我就说那银蛋不是个好的，整天阴沉沉的，自己蠢，没考上高中，跟谁欠了他似的。”王桂英冷笑，提起赵秀兰一家都带着浓浓的厌恶。
这么多年，她依旧恨着明菲一家，可有什么用呢？除了明菲一家，她还非常厌恶赵秀兰这个妯娌。
当年赵秀兰他们占了他们家多少便宜，每次明三德回来都会买这买那的，结果呢？
金蛋当初偷了他们家那么一大笔钱，后来两家还撕破了脸，前两天明芳那死丫头被带走，赵秀兰还搁那里冷嘲热讽，嘲笑她养出了个倒贴男人的赔钱货。
王桂英当时没敢反驳，是因为明芳招惹的人是个敌特，她害怕牵连到自家。
可现在赵秀兰自己两个儿子一个死了一个成了杀人犯，将来肯定也要吃花生米，王桂英心里比谁都痛快。
她赵秀兰不是一直觉得自己有三个儿子，比她要强吗？这下好了，赵秀兰也只剩宝蛋一个儿子了，以后她还怎么骄傲。
当然了，这些话王桂英没敢在明三德面前说，出事的两个毕竟是明三德两个亲侄儿，她才不会这时候提呢。
事实上明三德也没多少感觉。
他父母偏心大哥一家，金蛋当年还偷了他钱，一直到现在都没要回来，那兄弟两个小时候吃了他那么多好东西有什么用？
明三德要真是个在意亲人的人，他当初又怎么可能那样对他二哥一家，明二德还对他几乎算是再造之恩呢。
第二天到学校，明菲就发现金蛋和银蛋的事情整个学校的学生都听说了，还有不少人问家在小明庄的同学。
当然了，没人敢问到明菲身上去。
曲优和曲信这几天都忧心忡忡的，显然是担心曲教授的情况，曲教授团队里出了一个柳弦出了一个宋清琬，现在连带着其他人包括曲教授自己都被怀疑上了，到现在还在配合调查，估计要等事情落下帷幕才能回来。
好在大队长也知道这事情大概率跟曲教授无关，所以对他们也上心，有明二德在，这些人对大队长态度还不错，导致曲教授日子不难过。
他巴不得严格一点，早点查清。
曲优和曲信这两天除了正常上学，其他时候都会去找闻景春，跟在闻景春身后。
明菲中午刚回到家就听说赵秀兰和王桂英打起来了，顿时一脸莫名其妙，等她知道这两人为什么打起来，那就更加莫名其妙了。
明芳出事，赵秀兰先嘲讽，现在金蛋和银蛋出事，王桂英遇见赵秀兰也没忍住刺了两句，然后刚失去两个儿子，大儿子甚至尸骨未寒的赵秀兰就动手了。
其他人也觉得王桂英这事情做得不地道，纷纷劝架，好比容易才将发疯的赵秀兰拉开，这才发现王桂英的头发被拽下来一大把，脑袋上面直接秃了一块，脖子也被挠得鲜血淋漓。
看上去比赵秀兰惨多了。
众人沉默。
不管金蛋平时有多混蛋，现在年纪轻轻就没了，大家自然会帮忙安排后事，赵秀兰回到家整个人都木然了，坐在盖着布的尸体旁边默默流眼泪。
宝蛋注意到这一幕，立刻将准备出来的明芽又塞回房间。
可饶是他速度足够快，赵秀兰也还是注意到了，目光瞬间就凶狠了起来，那阴狠的模样和银蛋简直一模一样，看得宝蛋立刻心惊肉跳起来。
“宝蛋，你让开，这是个丧门星，你跟她接触久了也会出事的，来，让开，让妈进去。”赵秀兰声音和缓，堪称温柔地对宝蛋说，可宝蛋却只觉得惊恐。
“……妈，妹妹不是丧门星。”
大哥会出事是因为他从前一直欺负二哥，根本不是被明芽克的，明芽是他好不容易才养得这么好的妹妹，她才不是丧门星！
“怎么不是丧门星？她把你大哥二哥都害死了！继续留着也会害死你的，妈可就剩你了啊，妈这都是为了你好，你快让开！”
明芽听清外面的对话，也害怕了起来。
“醒醒吧，是因为你们偏心，因为你们纵着大哥欺负二哥，因为你们把家里的一切都给了大哥，二哥才变成这样的，跟妹妹有什么关系！”宝蛋终于明白为什么明二德昨天会提醒他照顾妹妹了，看着这样的赵秀兰，他只觉得绝望。
“是你们没教好大哥二哥，跟我妹妹有什么关系，我妹妹甚至都没吃家里的饭！”
那是他养的！
听了宝蛋的话，赵秀兰的目光瞬间就冷了下来，带着难以形容的疯狂扭曲。
她觉得自己是好心，宝蛋年纪太小了，都被明芽这丧门星蒙骗了，不然怎么会为了她而忤逆自己呢？作为亲妈，她一定要帮宝蛋解决这个危险。
心里这么想，她也是这么做的，一把将才十一岁的宝蛋推开，推开门就往里面进。
宝蛋扑过来抱住赵秀兰的腿，冲着被打开的门喊，“芽芽快跑！找大伯！找二叔！找三奶！找老书记！找二婶！找菲菲他们！”
会死的！
他妹妹落在他妈手里绝对会死的！
明芽惊恐地看着推门进来的赵秀兰，动了动嘴角，从小窗户钻了出去，拔腿就跑。
“你这孩子你怎么不知道好坏呢，肯定是被那丧门星蒙骗了，我得让你清醒过来，她会害死你的，就跟她害死金蛋银蛋一样，妈这是为了你好啊！”
明老太和明老头从金蛋出事就倒了，听到动静撑着身体出来，就看到赵秀兰正凶狠地试图甩开宝蛋。
明芽不知所踪。
“明芽？怎么慌里慌张的？”
许翠花和明菲吃完了饭，正在外面溜达，顺便将农具送回大队部去，见明芽慌张地跑出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
“救哥哥……救哥哥……”明芽满脸眼泪，看到许翠花“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许翠花眉头一凝，和明菲对视一眼，将农具往旁边一丢，拉起明芽就走，“走！”
明芽拉着许翠花拔腿往家里跑，明菲跟在后面，三人才走到赵远家门口，就看到赵秀兰手里拿着锋利的镰刀出来了，注意到明芽，顿时面目狰狞地冲上来。
许翠花冷笑了声，上去一脚将赵秀兰踹倒，随后将她两条胳膊都卸了下来，拿着镰刀抵在赵秀兰脖子上，“在这儿装疯卖傻？”
跟出来的明老头和明老太见许翠花这熟练的模样，纷纷打了个哆嗦。
明菲没管赵秀兰，有她妈在，赵秀兰翻不起什么大浪来，拉着明芽往里面找宝蛋。
明老头和明老太看着面无表情的明菲，愣是没敢阻拦。
看到里面的宝蛋，明芽立刻跑上前去。
宝蛋受伤了，不知道是不是撞到了墙，脑袋上破了一个口子，现在脸上都是血。
“……菲菲姐。”

第117章
“头晕吗？能走吗？”
宝蛋摇摇头, “不晕，能走。”
“那就先跟我去卫生室那边处理伤口吧。”
明芽泪汪汪地扶着宝蛋，似乎担心他会摔了自己一样，宝蛋伸手摸了摸妹妹的脑袋, 安慰了几句。
他脸上看着可怕, 其实没什么事情, 就是他妈推开他的时候他撞桌子上了, 破了点, 不严重。
他这会儿真的累了，见明菲要带他去卫生室也没拒绝, 牵着妹妹的手跟着她往外走。
“宝蛋啊，你别怪你妈，她就是太难受了, 你两个哥哥都没了, 你妈就剩你了，她就是太担心你了。”明老头不敢阻拦，也没那个精气神阻拦，跟在后面颤巍巍地说。
不过短短两天时间，他仿佛一下子就行将就木了。
明二德翻脸过继他没倒，明三德跟他起了隔阂，基本不来找他, 他也没倒，甚至明大德跟刘金菊男女关系不正被送去农场改造, 他也没倒, 可现在大孙子马上要娶孙媳妇，马上能有重孙子，却突然死在二孙子手上, 他是真的撑不住了。
可惜没人同情他。
子女不和，多半和父母有关，明家就是典型，从上一代开始就埋下的祸根，如今不过来了个大爆发而已。
“……我会回来的。”
宝蛋低声说，算是一个保证。
家里……家里不好，但养了他。
但妹妹不一样，家里没有养妹妹，妹妹是他养的，所以妹妹不用留下来。
赵秀兰不敢动，见宝蛋牵着明芽的手要跟明菲离开，顿时开口叫了一声，“宝蛋……”
许翠花没说话，只是又踹了一脚。
宝蛋没有看赵秀兰，牵着明芽走了。
等三个小辈走了，许翠花的脚依旧踩在赵秀兰身上，弯腰靠近，目光盯着赵秀兰的眼睛，“你真的不知道，金蛋这事情和明芽没关系吗？”
赵秀兰哑然。
她不知道吗？
可她能怎么办呢？金蛋死了，银蛋被抓了啊，她心里跟被火烧一样难受。
太难受了。
她的两个儿子一个没了，一个马上也要没了，凭什么明芽一个丫头片子好好的？为什么出事的不是明芽？
许翠花顿时明白，嗤笑了声。
就赵秀兰这样的，还指望宝蛋对她有多少感情？想什么呢！
大队长刚从公社回来就听说赵秀兰喊打喊杀想要明芽的命，顿时眼前一黑。
他是真的对这一家子厌烦了。
就不能做一件人做的事情吗？非得跟畜生似的？
小明庄这么多活祖宗，就他们家破事最多，还以为明大德被送去了农场能消停消停，结果就这？能不能别发疯？
大队长也是气狠了，所以在宝蛋提出来想要把明芽过继出去的时候，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
这事情要是放以前，大队长没那么容易做到，他只是个外人，不好越俎代庖，不过小明庄这些年发展极好，又几乎都是大队长负责的，他如今在小明庄的威望很高，已经超过了彻底退下来的老书记。
他想要把明芽过继出去，没那么难。
宝蛋见大队长同意下来，终于松了口气，拽着妹妹的手不说话，额头上刚缝好的伤口让他看上去异常可怜。
把妹妹过继出去，但他不会让人家养妹妹的，他会自己养，他已经长大了，能养得起妹妹，他只是需要让妹妹名义上离开那个家，跟那个家毫无关系。
不然他不知道那些人将来还会怎么对明芽。
明芽乖乖地靠在宝蛋旁边没有说话——她都听哥哥的。
“宝蛋，你还是个孩子，别听你妈他们说什么你是唯一依靠，你要怎么样怎么样，没这回事，你要是想跟你妹妹一起另立门户，大伯也能给你想想法子。”大队长在卫生室小小的房间内来回走了走，随后说。
不行，总觉得把好好的孩子留下是在糟蹋孩子，不然他还是顶着骂名，把孩子也弄出去吧？
宝蛋真的愣了。
“我想分家！”
分家！
他带着妹妹单独过！
反正他们大队条件好，他也能养得起妹妹，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以后也这么干就好。
“好，这事情交给大伯，你安心在这儿待着。”大队长冷笑了声，抬脚往外走。
宝蛋现在是赵秀兰和明大德唯一的儿子，几乎不可能把他过继出去，但是提前分家却是可以的，赵秀兰要是不想彻底失去这个儿子，最好老实点！
至于让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带着另一个八岁的孩子单独过会不会不合适……有什么不合适的，他平时多照顾一二就行了。
不然万一哪天宝蛋被养成金蛋银蛋那样的，那他才难受。
……想想吧，他大侄女被他姑养大，简直跟他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明菲在大队长跟兄妹两个聊的时候完全没有插嘴，也没有提任何意见。
这兄妹两个一天没有跟明大德一家切割关系，她就不可能插手任何事情。
明菲下午还赶着上学，所以不知道大队长是怎么跟赵秀兰说的，总之赵秀兰大哭了一场，答应宝蛋小小年纪就分家，而明芽则过继了出去，以后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但分家的宝蛋依旧带着明芽生活。
她有太多不满，但她面对大队长的威胁没有任何办法。
一生公正的大队长第一次仗着身份威胁人要给人穿小鞋，赵秀兰想要安生在小明庄活下去，自然会被威胁到。
金蛋是在死后第三天下葬的，明菲没过去，不知道怎么样，金蛋下葬后宝蛋就正式带着明芽分家了，大队长给兄妹两个安排在一户独居的老人家借住，等起个小房子就能正式住进去了。
……哦对，起房子的钱还是明老头掏的。
金蛋没了，那亲事肯定不能成，赵秀兰想把给出去的聘礼要回来，可惜那家人不让，说快结婚了男方突然没了，他家闺女名声都坏了，闹到最后也只退了一半，这一半的钱就被分给宝蛋起房子了。
明菲听说银蛋判了死刑。
会这么快主要是因为一切都明明白白的，没有一点需要调查的，那自然干脆。
而在银蛋之前被带走的明芳也没什么好结果，因为明明白白的通敌，要被送去改造，虽然她年纪小，但她这事情太大也太恶劣了。
明三德和王桂英一听说这事，本来还在犹豫，现在也不犹豫了，立刻对外宣布和明芳断绝关系，明芳以后不是他们家孩子，跟他们家也没关系。
他们家才不会出个跟敌特关系很近的女儿。
讲道理，明菲一点都不意外。
相比较哥哥弟弟，中间的明二德真的正常得不像是那家人，要不是明二德长得跟明老头还有明老太有几分相似，明菲都要怀疑明二德其实不是他们亲生的。
……其实明二德也怀疑过原主其实不是明老头和明老太亲生的，可惜最终结果遗憾地表明，原主就是亲生的。
而明二德还不知道明菲心里的吐槽，正矜持高傲地将那卷所谓何振东留下的简信摊开在桌子上，后背挺直，下颌微抬，看上去傲慢又得意。
一看二德同志像骄傲的猫一样得意，明菲心中一喜，“爸，你找到真正的宝藏位置了？”
明二德一脸尊贵矜持地点头，“小问题，不足挂齿。”
明菲：“……”
看在确实找到了的份上，她就不去泼冷水了，让他骄傲骄傲吧。
“快说说，在哪儿呢？别磨叽了。”
明菲贴心，但还有个不知道贴心是什么的许翠花。
明二德：“……”
“我渴了。”
“……啧，男人就是烦人，一点都不干脆利落。”许翠花一边嘀咕一边去倒水。
“你再说我可就不说了。”
许翠花闻言瞬间扭头，“你耍我？”
明二德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微笑，“没有。”

第118章
不管明二德在心里怎么在下心里疯狂辱骂许翠花, 他面上都要维持淡定从容，一口牙都快咬碎了。
他不跟棒槌计较！
他也不跟菲菲一个孩子计较！
他……忍了！
冷哼一声，明二德将那块黑色阴阳鱼丢到皮纸上，写了字的那一边被倒扣着, 后面脏兮兮的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明二德是个有洁癖的人, 即使在这年代, 他也会尽量保持自身的整洁, 所以……研究皮纸的时候注意到背面很脏, 他自然忍不住想要清洁一下，这完全没有问题吧？
然后他发现那些脏污似乎有些奇怪, 将阴阳鱼投入其中，终于发现那是文字。
是很少见也很偏的古文，要不是明二德自身就是从古代过来, 并且学得很杂, 他也不会认识。
确认那背面是一些文字，明二德瞬间就来了注意。
他此时跟许翠花还有明菲解释自己的发现，说完了以后就发现这母女两个正睁着纯洁无辜的眼睛看着他，满眼求知欲。
明二德：“……”
脸上表情瞬间就木了。
他感觉自己在跟俩傻子说话，这就是传说中的对牛弹琴吗？
“……总之，别的你们也不用知道，只要知道这上面的字是个谜面, 指引着真正的宝藏所在就行了，剩下的你们不用懂。”
明二德揉了揉眉心, 疲惫地说。
唉。
算了。
她们两个涉猎不广, 没见过这些字也正常。
“好的，那见多识广，学识渊博的二德同志, 这上面说的是啥？”明菲眨了眨眼，一点都不心虚。
没法子，常见的字体她还能认识一点，偏门的她是真没办法，她学的虽然杂，但也没杂到这地步。
“是啊，不愧是我们二德同志，知道的就是多，那这上面说的是什么？咱们去哪儿挖宝藏？”这时候许翠花也没犟，同样开启夸夸模式。
明二德即使知道这俩夸得不走心，但好听就行，他不介意。
“还在那里。”
明菲点头，不算意外。
她现在对那些宝藏真的非常好奇，不是好奇到底值多少钱，而是好奇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让夏继学这么费尽心思去隐藏。
她直觉那里面绝对有惊喜。
太好奇了。
“咱们今天晚上能摸过去不？”
明二德点了点头，“准备一下，今天晚上等妈睡下，我们就过去吧。”
明菲和许翠花纷纷点头。
想到晚上的行动，明菲和许翠花纷纷摩拳擦掌，明二德眼不见心不烦地移开了眼睛。
烦。
晚上吃完了饭，本来许翠花习惯在饭后带着明菲去大队部那边听听收音机，顺便在那边溜达溜达，今天却留在了家中。
许素兰若有所思地看着许翠花的背影，深吸一口气，随后如往常一样回屋子休息。
半夜时分，明菲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发现已经到十一点了。
这年代晚上没什么娱乐，大家为了节省蜡烛和灯油，睡得都很早，这个时间点正是大家都睡熟的时间，三人现在出门基本上不可能遇到人。
明菲经过肉肉小屋的时候还伸手拍了拍肉肉的脑袋，于是原本休息的肉肉也伸了个懒腰，甩着大尾巴跟在明菲身边。
怕引人注意，三人出门都没有打手电筒，只借着月光往山上走。
这几年小明庄日子好过，养狗的人家也多了起来，一行人的脚步声引起了酣睡的护家犬注意，不过嗅到属于肉肉的气息，原本机敏抬头的狗狗们摇了摇尾巴，又放下了脑袋再次闭上眼，完全没有闹出任何动静。
肉肉在小明庄是当之无愧的狗王……虽然它本身其实不是狗。
对此毫无所觉的肉肉步伐轻快地跟在明菲身边，时不时高兴地用大脑袋蹭蹭明菲，再用尾巴甩甩明二德的腿，看上去像是上山郊游的小孩。
嗯……许翠花它是不敢轻易招惹的。
反正它最喜欢跟明菲一起上山玩了。
对肉肉而言，它不知道什么是寻宝，只知道跟明菲一起上山玩，完全没有身为老狼的自觉。
今天是满月，月光撒在地上极为亮堂，现在山上的叶子又都落得差不多了，根本不会阻挡天上的月光，所以明菲他们一路上都没有打手电筒，等到入口位置明菲才从空间里掏出手电筒打亮。
里面还是和上次过来一样潮湿阴暗，靠着黑色阴阳鱼重新打开密室的入口，进去后明菲就将手里的阴阳鱼给了明二德。
明二德接过东西，走到之前摆着小箱子的石台。
在石台边找了一圈，这里敲敲那里打打，终于找到了位置，拿出匕首在那个位置翘了翘，将外面那层岩石敲掉，露出下面另一个机关口，随后将阴阳鱼往上面一扣。
石台从中间断开了。
明菲：“……”
讲道理，这些玩意看上去完全不科学，跟小说似的。
……啊不好意思，忘掉这世界好像确实跟小说有关了，不过明菲更加相信这是真实存在的世界，只是这世界角落发生的事情以某种形式投射到作者的脑海，让作者以为这是自己幻想出来的故事罢了。
因为这个世界的人都是真实的，也不只是局限于主角明芳。
总之，二德同志非常不科学地打开了机关，断开的石台滚落在地，切面是一些奇怪的图形，明菲现在知道那是文字。
不知道明二德怎么做的，石台后面的碎石堆突然陷了进去，像是原本支撑的东西失去了踪迹般。
肉肉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跳到明菲面前警惕地看着消失的碎石堆。
许翠花的手落在明二德肩膀上直接将人摁在了原地，随后抽出明二德手中的手电筒，率先跳了下去。
明二德：“……”
他不跟棒槌计较，太跌份了。
明菲没敢吱声，和明二德一起跟在许翠花身后，肉肉则走在最后面，三人一狼就这么下去了。
奇怪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夏继学做了什么，明明上面还很潮湿，这下面本该更加潮湿阴暗才对，可明菲跳下来却发现下面很干燥，那种潮湿的感觉一扫而空。
这下面比上面的空间还要小一点，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明菲走上前，撬掉一把锁，打开发现里面是一箱卷轴，不知道是画还是字，她怕自己轻易触碰会导致这些东西受损，只看了一眼就将箱子盖了起来。
除了字画，旁边的箱子里还有各种文物，有些明菲还在几十年后的博物馆见到过，每一件都是珍品。
“这就是夏家少东家费尽心思藏的东西？”
明菲惊叹。
不怪她见识少，这些东西她只在博物馆看到过，其他地方完全没见过，而且不知道夏继学藏进来的时候是不是做了处理，这些东西在地下几十年，居然完全没有受损。
“这是什么？”
许翠花打开一个紫檀木的小箱子，露出里面的兽首道。
明菲凑过去一看，发现那居然是被烧的皇家园林兽首，而且是几十年后都没出现的龙首。
在后世十二兽首好几个都陆陆续续回国了，但有几个一直下落不明，其中龙首倒是出现过两次，一次说是在对面收藏家手里，一次说是在国外拍卖会出现过，但这两个消息都只是传闻，一直没得到证实。
龙首也从来没有真正出现过。
明菲是真的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看到它。
龙向来是华国的信仰，有着与众不同的意义，夏继学会将之藏在这小箱子里也正常。
除了这个龙首，明菲还看到了一顶凤冠。
想到如果不是夏继学，这些属于他们国家的国宝都会被鬼子运回国去，明菲心里就恼火得很，她现在真的很佩服这位少东家。
他到底怎么在鬼子的眼皮子底下做成这些事情的呢？而且这些藏宝的地方一般人根本就发现不了。
还有，之前一直以为夏继学是为了给夏家后人留东西，可是现在看着这些国宝，明菲却更加相信他单纯是不愿意这批国宝流落在外。
而不是留给后人的。
毕竟……说句难听的，就这一套套的机关，就算是夏家还有人，也不一定能找得着，大概率也会被上面的假密室骗了。
这人真是个牛人，脑瓜子绝对好使得很。
“菲菲，尽量将这些东西转移到你那个空间里去，不然即使夏继学做了处理，尽可能保存更久，也依旧会被岁月侵蚀。”明二德转了一圈说。
尤其是那些古籍字画。
通过柳弦的口，明二德知道那些书很重要，而书籍这种真的很容易损伤。
明菲的空间除了那鸡肋的地，其他地方时间相当于暂停，也就是说，东西放进去就会保持最初的状态，这可太适合转移这些东西了。
明二德自身不是研究这方面的，他也不懂这些东西要如何保存才最好，这也是他只打开箱子看了眼，同样没上手的原因。
专业的事情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干。
而如今这时代，不适合这些东西露面。
他知道几十年后这个国家就会再次迎来盛世，那时候才是最佳时机，既能让这些东西得到最佳维护，也能够保护这些东西不会被有心人转移出去。
夏继学能偷梁换柱，如今这时代，别人自然也能做到。
更何况现在还在破四旧，讲究破除封建迷信，这些代表着封建时代的文物们根本不会有多少人重视，现在交出去那不是糟蹋东西嘛。
夏继学为此付出了性命，夏家也可能因此覆灭，要是让这些东西最终以这样的方式被糟蹋了，那也太冤了，夏继学半夜都会从地府爬上来找他们麻烦的。
明菲点头，开始将这些箱子都收起来，优先收的是字画书籍，这类东西最容易损毁，其次按照珍贵程度，最后才是各种瓷器。
不是那些瓷器不够珍贵，而是相对来说，那些更……嗯，更耐造一点。
将空间里不重要的东西收掉，明菲为了腾出更多的空间，甚至将那几棵占据空间极大的果树给收了，这才满满当当将空间塞满。
“这是……”
许翠花看着那个破损最严重的箱子，抬头看向明菲还有明二德。
其他箱子的木料很多都很好，故而保存得也好，而这个箱子的木料却很普通，此时受损最严重，破破烂烂的。
“妈，这里面是什么啊？”明菲凑过来看了一眼，发现是一箱……不值钱的小东西。
说不值钱是因为真的不值钱，至少在理论上如此，可同样又非常值钱。
这是一箱给小孩子的玩具。
里面有竹编的兔子，拨浪鼓，还有褪色的球，有些锈迹的九连环，一个民国时代的小汽车模型……
“是夏家那位少东家给自己孩子准备的玩具吧？”
明菲表情有些复杂。
这箱“不值钱”的小玩意，就这么和各种价值连城的古董文物放在了一起。
“也一起收起来吧，到时候带出去给外婆，就说意外找到的，我跟外婆去大明庄那边，烧给那个孩子。”
这是一个父亲对未出生孩子的爱意与惦念。
尽管“不值钱”，但明菲想到许素兰的好友，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带出去。
不过这箱子有点大，空间塞不进去了。
“我去上面挑个保存好点的箱子，到时候将这些东西转移进去，直接带下山，就别往你那空间塞了。”许翠花摸了摸下巴，转身往上面走。
她记得上面装石头的箱子有两个还没坏。
明菲点头，觉得可行。
没一会儿许翠花就拿着箱子下来了。
明菲和许翠花将里面的东西小心地转移进去。
没办法，这些玩具的材料也比较普通，经过几十年时间，已经很脆弱了，不小心的话一拿就得散掉。
肉肉似乎有些好奇，里面还有个藤球，和它的球有些相似，它张开嘴就想叼出来，被明菲拍了脑袋才缩回去。
“这个不能给你，这是人家的，你想要回头我找四爷给你再做一个。”
狼狼的牙齿有点锋利，它都换了好几个球了，现在家里那个也快散架了。
她寻思要不这次不做球了，给肉肉弄点别的玩具吧。
自家的狼自家宠着。
许翠花见此，张嘴想说肉肉是狼，野兽，又不是小孩子，哪里用得着玩具，不过最终她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从小养到大，明菲将肉肉当家人，当小孩宠也正常。
她觉得就是因为明菲将肉肉当小孩似的，肉肉才会现在都没一点老狼的自觉。
当然了，翠花同志觉得问题不大，当小孩就当小孩吧，就当多了个狼儿子呗。
明二德没搭理明菲和许翠花，也没去收拾玩具，只是皱着眉头来回走着。
东西确实珍贵。
但也没到那地步吧？
见多了好东西的二德同志表示不能理解。
“爸，你在找什么呢？”
明菲将东西转移到新的箱子里，见明二德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顿时有些好奇。
“没什么，我就转转。”
“好奇怪啊。”许翠花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来，轻声嘀咕。
“奇怪什么？”
“不知道，就是觉得很奇怪。”许翠花显然也很疑惑，过了一会儿她才拍了拍脑袋，终于想起来哪里奇怪了，“那个夏家的少东家好像很疼未出世的孩子，还准备了那么多东西，那他跟他妻子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明菲和明二德怔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为什么会觉得奇怪了。
连那么一箱玩具他都和这些无价之宝放在一起，证明孩子对他来说就是无价之宝，所以这些小玩具才会因此得到重视。
孩子是无价之宝，那么妻子呢？
自然也是。
怎么没有留给李婉晴的东西？
他都有时间给孩子准备玩具了，会忘掉正在孕育孩子的妻子吗？
不会。
明菲：“……”
卧槽！
搁这里套娃呢？
让她想想啊，首先，鬼子想要偷运的东西被他替换成了赝品，这是小明庄后山宝藏的由来。
这是第一层。
洞穴入口，被银蛋带走，装着大黄鱼的小箱子，和空空如也的小洞穴，这是第二层。
需要钥匙才能进来，里面只有空箱子，和所谓何振东留言的皮纸，这是第三层。
通过皮纸破解真正的密室所在，找到这些东西，这是第四层。
整整四层，一层一层地筛选，尽可能将知道宝藏存在的人忽悠过去，隐藏东西所在。
结果现在告诉她，还可能有第五层？
这夏继学怎么回事啊？搁这里玩千层套路呢？
几乎每一层障眼法都会有人因此停下或者放弃，想要找到这里都少之又少，要不是明二德意外发现并且见多识广，他们根本不可能找到。
结果，这些珍贵的文物，可能也是个幌子？
三人面面相觑，纷纷沉默了，只有一无所知的肉肉打着哈欠，随意地这里嗅嗅，那里转转。
“爸，能想想法子不？我好奇心完全被调动起来了，你们说，留给李婉晴奶奶的东西在哪儿，会不会还有什么东西跟留给李婉晴奶奶的东西放一起了？”
不行，越来越好奇了。
想想吧，宋代的汝窑，皇家园林的龙首，九龙凤冠，还有不知道多少的字画古玩，这些东西都放外面，那如果真的还有留给李婉晴的东西，如果真的还有东西跟李婉晴的东西藏在一起，那会是什么？
明二德也很无语。
他这下真的对这个夏继学服气了。
他真的非常了解人性，每一层障眼法都会让人以为自己已经发现了宝藏，继而放弃继续深入追究，确保后面东西能藏得更好。
他也被调起了胃口，并且还有种奇怪的较劲。
他倒要看看还有什么东西。
巧了不是，明菲和许翠花也是这么想的。
——我倒要看看还能有什么。
然而，三人翻了一圈都没能找到其他痕迹。
“难不成我们想岔了，或者其他东西不在这里，而是藏到了别的地方？”明菲有些纳闷。
“不会。”明二德摇了摇头，“如果真的有，肯定就在这里，他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另外准备了。”
这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夏继学当时还被鬼子盯着，能弄出这些已经相当不可思议了，他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精力再另外准备一处藏宝地了。
所以如果真的有，肯定就在这里。
无聊的肉肉不懂他们在找什么，撅起屁股在角落刨坑。
“肉肉！要拉粑粑给我出去！不许在这里大小便！”明菲大惊，赶紧赶肉肉出去。
他们还要找东西呢！
不敢想这种封闭的空间，肉肉一坨大便拉下来会是什么窒息场面。
就算肉肉会把拉下来的东西埋掉，那也不行！
明二德也想到了那样的场景，顿时脸都绿了，赶紧示意明菲去薅肉肉耳朵把它薅出去。
肉肉要是在这里拉下来，他会忍不住炖狼肉的。
“瞎说什么呢，肉肉不是要方便。”许翠花更了解野兽，拍掉明菲的手蹲下来，“它好像发现什么东西了。”
一听这话，原本试图远离肉肉的明二德立刻凑上来，明菲也松开手，蹲在许翠花旁边。
“真的啊？”
该不会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吧？
许翠花让肉肉到旁边去，自己拿着小铲子慢慢挖着，没一会儿就挖到了东西。
是一个生锈的铁箱子。
明菲也赶紧掏出东西，和明二德一起，三人小心地将铁箱子挖出来。
“……这下真的没东西了吧？”
怎么办，被夏继学弄的，明菲现在真的疑神疑鬼，总觉得还有什么东西没发现。
简直有毒。
“看看。”许翠花将上面生锈的锁拽下来，打开锈迹斑斑的箱子，里面是两个更小点的箱子，一上一下放着。
“是信。”
不知道多少封信塞在这个小箱子里，看上去似乎有十几封。
这些信保存得还不错，显然对夏继学来说很重要。
明菲接过这个金丝楠木小箱子，往空间里一塞——真的很小，只有两个巴掌大小。
“下面是什么？”
将东西塞进去，明菲又好奇地问。
明二德没说话，只是看向明菲，许翠花也没说话，两人的沉默勾起了明菲的好奇，“是什么啊？”
“方方正正的，砚台？”
什么砚台这么贵重，藏得这么深？而且他们二德同志可是见过大世面的，根本没什么能震惊到他。
“总不能是……”她终于看清里面的东西，脸上好奇的笑瞬间就僵住了，“玉玺？”
那是个玉玺。
那是个……坏了一角，被修补过的玉玺。
即使那玉玺倒扣着，明菲看不清上面会有什么字，甚至看到了可能也不认识，可她就是知道，那些字是什么。
她终于明白，夏继学为什么这么谨慎了。

第119章
玉玺这种东西, 对于许翠花还有明二德这两个从封建时代过来的人来说，意义完全不一样，对明菲不一样的意义又是另一个原因了。
“……这不是普通的玉玺。”
明二德：“……”
许翠花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奇怪，“……玉玺, 还有普通的吗？”
“不一样的。”明菲激动得脸都红了, 声音都有些颤抖, 但她觉得很正常, 任何人现在面对面前这块玉玺, 都会是这样的态度。
“这不是普通的玉玺，这是秦始皇统一六国后用的第一块玉玺, 我们称之为传国玉玺，跟后世出现的那些玉玺意义完全不同。”
许翠花和明二德这下知道明菲为什么反应那么大了。
传国玉玺。
光是这个名字就可窥见一二。
“你怎么确定？”
“关于传国玉玺有两个说法，有人说是和氏璧雕刻而成, 有人说是蓝田玉雕刻而成, 但不管是哪一个说法，这块玉玺都是破损的，汉朝末年这块玉玺被摔坏了一个角，后来用黄金补上了，后来后唐末代皇帝自焚，这块玉玺自此下落不明，如今已经失踪一千多年了。”
失踪了一千多年！
明菲不是文科生, 对历史的了解也不是很多，但传国玉玺基本上大家都知道, 关于这块玉玺的传说也非常多。
后唐时期失踪后后世倒是出现过几次, 但最终被证明都是伪造的。
“这是华国正统皇帝的信物。”
是国宝中的国宝，如果是为了隐藏着块传国玉玺，那明菲能够理解这个小密室中那堆宝藏为什么会作为障眼法了。
夏继学是希望用那些珍贵的文物古董来掩盖传国玉玺的存在。
即使无法重见天日, 但至少这块玉玺依旧属于这片土地，而不是流落到国外去，而只要在这片土地，终有一天，它会再次现世。
“既然已经失踪了一千多年，还出现过很多次赝品，那菲菲你怎么确定这次是真的？”
许翠花真的不是在找茬，她纯粹是好奇。
“我不知道，但就是有种奇怪的感觉吧。”明菲也说不好那种感觉，但一看到，她就感觉那是真的，而不是什么赝品。
“而且，即使是赝品，那也珍贵异常啊。”明菲感叹道，捧着脸，没敢上手去摸。
这可是祖龙的传国玉玺啊，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啊！
她真的不知道夏继学是从哪里发现的，或者说……那群鬼子是从哪里找到的。
夏继学发现了那批东西里有这个，根本不可能让鬼子成功带走。
明二德听说这块玉玺上面有那么多传奇色彩，也明白夏继学为什么这么做了——因为某方面来说，这块玉玺是最能代表这片土地的根之一。
“当年祖龙让丞相李斯在上面用提供小篆雕刻了八个字，这八个字就代表了正统。”
明二德没有轻易上手去抚摸，怕处理不当会有损伤，对明菲口中说的八个字有些好奇。
“哪八个字？”许翠花替明二德问出了问题。
“莫失莫忘，仙寿恒昌。”
明二德：“……那得是赝品吧？”
明菲说完感觉有些不对劲，听到明二德这话立刻一拍脑门，“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串频了。”
“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八个大字对所有华国人都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是对华夏正统的执着，而不是对封建时代的执着，这并不是一个意思。
“收起来吧，等以后再说。”
明菲点点头，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崇敬态度捧起铁箱子里的金丝楠木小箱子，专门将空间里的东西又挤了挤，给这个小箱子腾出了一个专属的位置，将之放到至高无上的位置上。
“……我们回去吧。”压下激荡心情，明菲扭头问许翠花还有明二德。
今天收获真的太大太大了，她得回去好好缓缓。
谁没做梦梦到有一天自己找到传国玉玺啊，她真的没想到有一天白日梦居然会成真，真的感觉跟做梦似的。
明二德点头，对此没有任何意见，许翠花却有点迟疑，“你们说，这下真的没别的东西了吧？”
……属兔子，喜欢狡兔三窟的夏继学应该没有再藏什么东西了吧？
“应该没了，我想象不出来还有什么东西比传国玉玺还要珍贵，除非是嗑了让人白日飞升的仙丹。”明菲忍不住吐槽道。
“不，比起白日飞升的仙丹，可能更多的人依旧会选择传国玉玺。”
翠花同志你根本就不懂传国玉玺对这片土地的意义！
“回去吧，应该没东西了。”
明二德率先往外走，经过肉肉身边的时候还不忘踹一踹那圆润的大屁股，惹得肉肉不满地瞪过来。
当然了，它只敢不满。
等明菲躺床上，时间已经到了凌晨四点多，外面的天都快亮了，可她明明一夜未睡，却没有一点困意，精神得不像话，绕着小明庄跑一圈没问题。
不行，太激动了。
到最后她看天也快亮了，干脆又爬起来开始背早就滚瓜烂熟的汤头歌。
需要静心时候，背背汤头歌就挺好的。
……除了比较扰民。
许素兰本来觉就浅，心里又装着事情，听到跟念经似的汤头歌，最后实在没忍住，干脆也爬了起来，“大晚上的不睡觉，菲菲你干什么呢？做贼去了？”
明菲：“……”
不敢吱声，因为真做贼去了。
“外婆，我这就回屋，这就回屋！”
许素兰真的觉得，好好的孩子长大之后明显没小时候好带了，跟闺女女婿待一起这么多年，还是被这俩不靠谱的爹妈带坏了吗？
“睡不着就算了，天马上也要亮了。”
许素兰也没催明菲回去休息，知道她都这么精神了，大概也不可能睡着。
白天明菲去上学，晚上回来，一家三口嘀嘀咕咕了一番，最后明菲将那个破旧的木箱拖了出来，光明正大地带回了家，摆在许素兰面前。
“这是什么？”
许素兰有些奇怪，伸手打开箱子，发现里面都是一些破旧的玩具，有些甚至看上去似乎下一刻就会散架般，有适合几个月大小婴儿的，也有适合几岁小孩子的，满满当当一大箱。
“哪儿来的？”
推我面前干嘛？明二德低头喝茶没吱声，许翠花张嘴就想解释，立刻被眼疾手快的明二德端起旁边的杯子灌了口水。
——闭嘴吧你！
真要让着棒槌开口，那最后他们可能什么都暴露出来。
许翠花根本不会掩饰，况且说话太直，让她来说，先不说暴露的问题，就她真的能够凭借几句话就把许素兰的脾气挑起来。
也就许翠花这闺女有这本事把许素兰气得不像话。
他不认识夏继学，跟李婉晴也不熟，倒是明菲跟着许素兰去其他生产队给人看病的时候偶尔会顺路过去给李婉晴上个坟，因而交给明菲来说最合适。
起码明菲不会三两句就把许素兰脾气这么好的人气到火冒三丈还不自知。
“外婆，是这样的，我们意外收到这箱玩具，这是当初夏家那位少东家给还没出生的孩子准备的，但没机会送出去，就一直攒着，都在这里了，咱们是不是找个机会，给那个孩子送过去？”
至于怎么收到的，这你别管。
反正是意外收到的。
许素兰明显一愣，看向那箱破旧玩具的眼神都变了，“夏继学……婉晴丈夫留下的东西？”
当初夏继学被鬼子带走，帮鬼子护送东西回岛国，那时候李婉晴已经有孕在身了，而夏继学一直没回来。
许素兰一直觉得夏继学大概是遭遇不幸了，而不是去当叛国者，在岛国那边卑躬屈膝讨好人。
李婉晴的丈夫，不会是那样的人。
她不是相信夏继学，她是相信李婉晴。
她想到那些人执着的宝藏。
“你们……找到夏继学留下的东西了？”
明菲：“……”
千万不要问什么时候找到的。
他们才没有大半夜跑出去做贼呢！
但看女儿一家三口的反应，许素兰也差不多确认了，顿时欲言又止。
唉。
至于那些东西明菲他们要怎么处理，许素兰没问。
宝藏这种东西嘛，谁找到就是谁的呗，怎么处理她懒得过问，只是眼前这箱东西……
“……这些东西都太破旧了，就留下吧，回头我照着里面这些东西的样子，再找人重新做一份，给那孩子送过去。”
许素兰说到这里笑了一下，似乎有些无奈，“哪有给小孩子送这种一碰就散架的玩具的，当然要送新的啊。”
明二德看了许素兰一眼没有说话，明菲有些意外，“虽然外婆你说的都对，但这些东西是夏家少东家亲自准备的，心意不一样啊。”
重新准备固然是新的，但那不是夏继学准备的那些。
她不知道夏继学在准备这箱东西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孩子出生后长得像谁，会不会喜欢这些东西，孩子玩起这些东西的时候会不会脸上挂着笑。
这是两个不同的心意。
“……没事的，留着吧，我屋子里面东西多，摆不下，翠花儿，这箱子就放你和二德的屋子吧。”许素兰避开明菲的眼睛，轻声说。
“除了给孩子的东西，那夏继学有给婉晴留什么东西吗？改天等玩具重新准备好了，就一起给她们送过去吧，你婉晴奶奶到死都惦记着他，知道他的消息应该会很高兴。”
明菲想了想，既然许素兰和李婉晴相熟，那她应该跟许素兰说一下夏继学做的那些事情，到时候也好让许素兰跟李婉晴详细说说，别误会了。
她想到这些年听到关于那位少东家的传闻，就替那位已经逝世多年的英雄感到难过。
太难过了。
可是那些误会他的人错吗？
也不是。
夏继学是真的被鬼子带走，让他帮忙处理古董文物的维护，让他帮忙将东西运送回国，只是没人知道他后来做的那些事情而已。
所以在世人的眼中，他就是如此。
其实在之前从柳弦口中审问出情报的时候，夏继学就基本翻案了，只是那时候很多人依旧以为夏继学的宝藏是为了留给夏家后人，而他没想到夏家会彻底覆灭而已。
然而现在明菲却知道，他根本就不是为了夏家后人。
“柳弦的事情暂时还不能公布太多，等事情尘埃落定，应该就能把夏家那位少东家做过的事情公布在报纸上了，只是这个时间不合适。”
明二德见明菲目光沉郁下来，终于舍得开口了，算是一个安慰。
至于到时候能公布多少，那就要看情况了。
万一再引来无数觊觎的人就不好了，他更倾向于先盖棺定论，就让所有人都以为宝藏被何振东取走挥霍吧。
等到日后国家强大起来，再去为夏继学洗清身上的所有污名。
不急。
明菲明白明二德的意思，将来那些东西从她的空间重见天日，那时候必然就是彻底为夏继学洗清污名的时候，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夏继学为这片土地做过什么。
“对了翠花儿，夏继学给婉晴留的是什么？”
“是一匣子信，就放在一个金丝楠木的小箱子里。”明菲解释道，从旁边的袋子里取出小箱子推到许素兰面前，“就在这里面。”
金丝楠木可是最珍贵的木料，能用这种箱子装信，可想而知那些信有多重要了。
“信啊……”许素兰沉吟了片刻，随后看向自家闺女，“翠花儿，你们看过这些信没？”
许翠花摇了摇头。
这些信的信封上都写着“吾妻婉晴收”，他们打开看干嘛？多冒昧啊，万一这是人家夏家少东家给妻子的私房话呢？
她也是个很有礼貌的人好不好！
“既然这样，回头翠花儿你打开看看吧，夏继学藏了宝藏，谁知道这些信里会不会交待一些重要的东西，你还是看一看再说，要是没什么有用的东西，我到时候再给婉晴送过去。”许素兰一听信还没人看过，顿时建议道。
许翠花想了想，觉得也是，点头就应了下来。
别说啊，她确实怀疑夏继学给李婉晴的信里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毕竟这男人的心眼子简直跟蜂巢一样，真的很容易被骗过去。
他总不能骗自己对象吧？
这么想着，许翠花也就蠢蠢欲动起来。
“外婆，为什么要让我妈看啊，万一我妈发现不了怎么办？可以让我爸看，我爸更加细心一点，肯定不会有遗漏的。”明菲注视着许素兰，突然开口说。
许翠花并不觉得明菲这是在瞧不起自己，偏心明二德，因为她也觉得比起自己，明二德更细心一点，真的是个非常好的当家主君。
“还是让二哥看吧，我认识的字，熟悉的东西也不多，看到字就觉得脑袋疼，万一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就不好了，二哥比较擅长这个。”
不就是承认自己不足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不行，翠花儿你看吧，这种东西就别麻烦二德了。”
许翠花以为许素兰会同意，没想到她立刻拒绝道，斩钉截铁，态度强硬，不容拒绝，“你知道自己粗心，不擅长这些，那不是更加要注意？总不能一直靠二德吧？这次的事情就给你练练。”
许翠花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明二德全程没出声，就这么坐在旁边喝水。
“外婆，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妈看？”
许素兰不说话，只是在明菲的目光下，脊背紧绷着，食指也紧紧扣着掌心。
“外婆，那块黑色阴阳鱼，你是在哪里捡的？”见许素兰不说话，明菲又问道。
本来她不想多心的，可是许素兰的反应太奇怪了，让她想忽略其中的不正常都不行。
夏继学为孩子准备的玩具，许素兰为什么不肯烧给孩子，而是要留下来，还要放许翠花和明二德房间？为什么要另外准备一份给李婉晴的孩子？
一个是旁人准备的，一个是夏继学亲手准备的，这完全不一样。
还有，为什么许素兰要求许翠花看夏继学给李婉晴的信，并且只要求许翠花看，明二德却不行？明明比起细心，比起见多识广，明二德都更加合适吧？
她说的那些理由，有一种明显的欲盖弥彰，像是想要隐藏着什么。
……还有，既然不存在何振东带走了宝藏，自然也就不存在何振东取走了宝藏，将已经没用的阴阳鱼随便一丢，进而被许素兰捡到的可能。
这是夏继学的东西，是开启宝藏最重要的钥匙，也很可能是夏继学交给李婉晴的东西。
可这东西伴随着许翠花长大，是给许翠花保平安用的，既然这不是许素兰捡的，而是从李婉晴手中得到，为什么要用来给许翠花保平安？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他们家脑子最好使的二德同志对此好像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完全没有提出质疑。
许素兰没有回答明菲这个问题。
明菲突然也不需要她回答了，因为那个答案到底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她已经知道结果了，而她并不想撕开许素兰心中的伤口。
“没事，我就问问，妈，回头你看看信，顺便把箱子搬进去吧？”明菲适时地转移话题，开始催促许翠花搬东西，她相信许翠花看信的时候明二德肯定不会在旁边杵着的。
许翠花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出于对家人的信任，她并没有深入思考到底哪里奇怪，闻言上前将箱子搬起来准备先放到房间里面去。
他们回头还要照着箱子里的东西另外准备一份呢，可不能漏了。
“因为那不是我捡的。”
明菲准备把装信的小箱子也拿进去，刚转身就听到身后传来许素兰平静的声音，顿时扭头朝许素兰看过去。
许素兰没看她，也没看许翠花，而是盯着窗外已经落了叶子的树，声音平静得过分，“那是婉晴给我的。”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段俗套的故事罢了。
“我怀孕的时候夏成才不在身边，又要带夏小东，身体反应还大，到最后那个孩子一出生只睁眼看了一眼这个世界就走了。”许素兰轻叹，这些事情已经藏了太多年了，她也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好说的，只是没想到居然还有暴露出来的一天而已。
看明菲还有明二德的反应，她就知道这父女两个应该是猜到了。
那就没必要继续遮遮掩掩了。
“她那么小，都没哭一声，这世界都没听到她声音呢，我想给她找个好点的地方，怕她小小的一个人躺那里会害怕，我遇见了婉晴。”提到当年的事情，许素兰眼神有些复杂，“她难产了。”
当时李婉晴似乎在躲避什么人，身边本该护着她的仆从一个都没有，就她一个人狼狈地躺在隐蔽的角落，挣扎着试图生下肚子里的孩子。
她认识李婉晴，当初一个人带着夏小东求生的时候，要不是李婉晴伸手帮忙，夏小东根本无法活下来，而且她是个大夫，所以她上去帮忙了。
可惜那时候的她并没有给人接生过，经验也不足，自身又刚生完孩子，最终李婉晴艰难地生下一个健康的女婴，自己却撑不住了。
许素兰沉默地将那个健康的女婴抱起来，将自己已经死去多时的女儿放入李婉晴怀里。
李婉晴虚弱地对她笑了下，用尽最后的力气抱紧了怀里不属于自己的孩子，蜷缩着身体，揽着她闭上了眼。
——那是一个保护者的姿态。
李婉晴明白许素兰的意思，许素兰也明白李婉晴的意思。
许素兰抱着那个健康的女婴，跪在地上，弯腰在那婴儿毫无温度的额头落下一个眷恋的吻，随后抱着另一个孩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是婉晴临死之前给我的，也是给翠花儿的东西，只是我并不知道那东西那么重要罢了。”
所以，那个阴阳鱼从原本的许翠花有记忆开始，就一直挂在她脖子上，保佑着她。
许素兰看向愣神的许翠花，抬手招了招，在许翠花过来后像从前一样摸了摸她的脑袋。
“那是你父母留给你的东西，你总要了解一下你父母之间的关系，我对他们不了解。”
所以许素兰让许翠花去看夏继学留给李婉晴的信，希望许翠花能够通过那些信，了解她父母的那些往事——即使许翠花先前并不知道那是她真正的父母。
“这些玩具，是夏继学给你做的，合该你收着的。”
明菲的嗓子像是堵了棉花一样难受。
她突然想起几年前，许素兰去给李婉晴上坟，还专门准备了大白兔奶糖，当时她问许素兰，李婉晴也喜欢吃糖吗？
许素兰当时说，小孩子哪有不喜欢吃甜的？
小孩子哪有不喜欢吃甜的……

第120章
有很多事情都是许翠花不知道的, 比如说她小时候偶尔会得到一些玩具，有人家送的，有许素兰自己琢磨的，尽量在艰难的环境中让许翠花过得好点, 而那些许素兰能够提供的玩具, 她都会在下次去看李婉晴的时候烧一份。
那箱属于许翠花的玩具, 许素兰自然希望许翠花留下来, 但她也会另外给那个一出生就没了的孩子准备一份。
还有, 当初带着许翠花离开，许素兰其实犹豫过要不要将死去的孩子带走安葬, 只是后来她还是说服自己，只带着许翠花离开。
不是她没有办法带着两个刚出生的小女婴离开，而是她不能。
有人在寻找李婉晴, 李婉晴死在路边, 如果身边没有孩子，那些寻找李婉晴的人会继续追寻下去，许素兰……只能将那个孩子留在李婉晴旁边不带走。
她想，她抱走了许翠花，李婉晴也会牵着她女儿的手走过奈何桥的，那是一个温柔心善的人，有她陪同一起, 她的女儿应当不会害怕。
就这样吧。
许素兰当时怕人发现，带着许翠花躲了半年, 后来才听到传闻夏家少夫人难产死于路边, 母女两个都没活下来，被好心人安葬了。
——也是这半年，让后来的老许以为死的是她, 愣是让不会说话的李老头给李婉晴上了二十多年的坟。
也就是李老头不会说话，无法问他了，不然他应当早就会知道那不是她。
只是许素兰真的不知道夏继学居然做了那么多事情，因而对于明菲他们拿走了夏继学留下的东西，她觉得理所当然，根本没问有什么东西。
许素兰说得平静，似乎早就坦然面对，并不觉得那些过去有多难以让人接受，可作为旁观者的明菲却不行。
她真的将许素兰当自己长辈，所以她会为之感到痛苦。
“……妈，你这是不想要我了？”许翠花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了一句，“我最近一直很老实，没干什么事情，你该不会要翻旧账，跟我断绝关系吧？”
忍不住反思了下，她是不是又干了什么不能说的事情被许素兰发现了，然后许素兰终于决定把她丢出去了？
许素兰：“……”
脸上的平静瞬间就裂开了。
许素兰冷笑了声，手从许翠花的头顶转移到她耳朵上，声音冷静得不像话，“来，告诉妈，你最近又做什么了？”
又跑出去闯祸了？
许翠花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努力睁大了眼睛，“没有啊，没有啊，真的没有啊，我最近什么都没干！”
“外婆，我妈最近真的很听话，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咱们大队干活，基本什么都没干啊！”
眼看着翠花同志要遭殃了，明菲顾不得难受，赶紧上去帮忙。
许素兰眯了眯眼睛，确认了一番，见许翠花完全不躲闪，悬着的心这才放了回去。
这倒霉孩子！
“行了，既然你现在已经知道自己身世了，回头找个机会去给你妈上柱香吧。”许素兰拍了拍衣角站起来，懒得再去问其他的事情。
也不用她去帮忙代替了，回头她做好了东西，会给那个孩子送过去的。
若是当年就转世，如今……那孩子应该也早就成家立业了吧？
见明菲还想跟着，许素兰有些嫌弃地伸手抵着她额头将她推回去，“没什么事，别搁这里碍眼。”
明菲：“……哦。”
看得出来许素兰心情确实不佳了，连她都给嫌弃上了，以往许素兰都只嫌弃许翠花还有明二德的。
许素兰回到房间坐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只是没人知道她到底在叹什么。
明菲知道许素兰需要个安静的地方冷静下来，因而没有再跟过去，许翠花见许素兰不是终于烦她烦得不行，所以准备将她踢出家门了，也跟着松了口气，正蹲在箱子前查看里面的旧玩具。
“回头，咱们把这些玩具跟那两块砖头埋一起去吧？”摩挲着褪色的拨浪鼓，许翠花突然看向明二德说。
她不是真正的许翠花，明二德也不是真正的明二德，只是他们两个还瞒着菲菲而已，所以许翠花觉得，这些玩具不该她拿着。
——应该送去给原主。
明二德自然不会有意见。
提到当初那刻了名字的砖头，现在明菲可算是明白为什么当初许素兰会专门要烧一块带着李婉晴名字的砖头，并且还要和他们一家三口的砖头埋一起了。
当时明菲其实觉得有点奇怪的，许素兰的朋友，她希望有人记住李婉晴这个名字，这是许素兰当时给出的理由，可烧出了砖头为什么要跟刻着他们一家三口的名字砖头埋一起呢？
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当初那块砖头明菲给出的理由是想要雕刻一块有他们一家三口名字的，可实际上却是因为她知道真正的一家三口都没了，所以想要给他们祭奠一番，这也是那块砖头上只有他们名字，没有许素兰名字的原因。
那是一块属于亡者的砖头。
不然的话许素兰也是他们家人，为什么明菲不在上面加上许素兰的名字？
“妈，那你要看夏家少东家给婉晴奶奶的信吗？”虽然如今知道夏继学是原主的亲外公，如今也算是她的亲外公，可这声外公明菲还是有些叫不出来，总觉得怪怪的，因而继续用少东家来称呼。
许翠花沉吟片刻点头，“还是看看吧，我也担心信里会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交待。”
没办法，夏继学心眼子跟蜂巢似的，就算现在他们已经拿到了东西……万一，这些东西又是高仿呢？或者夏继学还有其他安排呢？
别说啊，换成别人许翠花可能不会这么想，但换成夏继学……还真不一定。
不止许翠花这么觉得，明二德也觉得，这里面说不定还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那，看看？”
许翠花接过明菲递过来的小箱子，打开箱子拿出信。
信封上用苍遒有力的笔写着【吾妻婉晴亲启】几个字，打开后许翠花只看了一眼，就交给了明二德。
没办法，不太能看懂。
她识字，但显然不擅长这些东西。
明二德：“……”
任劳任怨地接过信开始读。
前面的信都没什么特殊的，大部分都是对妻儿的惦记，还会分享路上遇到的趣事，比如说他看到一丛花，觉得很好看，想到之前和李婉晴去庄子上避暑等等，但上面的信读完，到了下面，那种苦中作乐的轻快就慢慢没了。
那里面开始出现大量沉重的东西。
最后一封信尤其厚实，明二德打开后发现使用的纸张跟前面的纸不一样。
那是一种特殊材料做的纸，不像其他纸那样脆弱，容易被岁月侵蚀，能够保存更久，也不用担心上面的字迹会慢慢模糊，比前面的家书要清晰很多。
里面的内容也更多。
【婉晴吾妻
见字如晤，展信佳
我已做好一切准备，接下来我可能无法回去找你与孩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或许已经不在人世多年，不必为我难过。
钥匙我已让人送回去，我不知多少年后这些东西才会重见天日，想来那时候我们已经将鬼子全部赶出家园，先在此欢呼一番
我不知道让这些东西重见天日的人是否是夏家后人，若是夏家后人，希望能够记住，这些东西不是夏家的东西，这些东西属于这片土地，这不是我们的东西，我只是将之藏起来而已，勿要贪婪。
婉晴吾妻，是我负你，原本说好回去后一起为孩子取名，如今却要你一人将孩子养大，我不知在这个过程中你承担着父母双方的责任，会有多辛苦，只恨无法为你分担一二。
我想，此时我们国家应当已经迎来新时代了是不是？我于这时代，于孩子来说，是一个帮助鬼子做事，背叛家国的小人，我希望你能够带着孩子远离，不必告知他或者她，他们的父亲是谁。
我不知你这些年是否有找到另一位知心人，心中既希望你找到了另一位知心人，能够知你懂你，知冷知热，又希望你如今依旧是我的妻子，你我之间依旧是前世修来的夫妻缘分
到最后，我也不清楚究竟希望是哪一种了，希望你莫要怪我自私。
若是已有新的知心人，可与我说说他，他一定是个很好的人是不是？
我有太多事情想要交待清楚，又担心那些文字无法传达我所有的想法。
我不知道鬼子那边什么时候会发现我做的那些事情，会发现那些东西都成了赝品，只希望时间能够久一些。
我不是大夫，没那么多菩萨心肠，我将那些原本会被带走的医书都替换了，其中有一些内容也被我更改了，若是他们如此相信带回去的书，想来会很精彩吧？
婉晴吾妻，你是否会觉得我如此过于恶毒了些？可我只要想到死去的同胞，我就无法冷静。
我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找到传国玉玺的，这尊玉玺已经失踪千年，可让我震惊到失语的是，那似乎是真的，我不能让他们将这些东西拿走。
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我们国家不缺，拿了便拿了，可有些东西不行。
婉晴吾妻，时间有些紧急，我还有太多事情没有说清楚，又担心这些文字无法传达我的所有想法。
生逢这时代，总有那么多无可奈何。
我写得有些乱，希望你不要介意，想到哪里便说到哪里吧，这应当是最后一封了。
我总是思念着你，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想着我们本该会有的未来。
夫继学留】
明二德读完这封信，抬头看向明菲还有许翠花，随后将这封材质特殊的信放了下来。
明菲发现这封信的最后一句被划掉了，似乎不想让人看到一般，只能勉强辨认出来，然后明菲就发现眼前的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哭了。
“唉。”明菲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笑，“怎么说呢，也算是因果报应吧？”
夏继学，李婉晴，夏家，都因为鬼子而死，然后他们穿越过来，于是柳弦他们又因为他们而彻底暴露，这些东西最终还是被夏家的后人发现，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命运呢？
而在上辈子，明芳应当只拿了外面的那箱金子，连里面那些古董都没发现。
也就是说，在上辈子，这些东西还深深地埋在地下，不知道何年何月才会重见天日。
不过明菲只庆幸如此，真要落到明芳手中，这些东西绝对不可能保留下来，绝对会被明芳据为己有。
而明芳应当拿不到真正的宝藏。
不是明菲瞧不起她，她没那个脑子，也根本不可能知道所谓何振东留下的信背面是文字，因而她借着原主的阴阳鱼进去，只会看到空空的箱子，以为东西被取走了。
但她应当拿到了这辈子被银蛋拿走的那箱大黄鱼。
想到这里，明菲觉得这其实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至少这些国宝都还在。
第二天一早，明菲让赵二丫帮她跟老师请个假，并没有上学去，而是和许素兰他们一起去给埋在大明庄的李婉晴上坟，经过讨论，那箱子信最终只留下一封，就是最后那封信。
其他的信都被烧给了李婉晴，而最后那封信也被他们在李婉晴坟前读了一遍，免得李婉晴不知道，留下的信被明菲藏到了空间里，就放在传国玉玺旁边。
将来他们是要将东西交出去的，而明菲希望有更多的人知道夏继学做过什么，那封信很重要。
许翠花和明二德也是这么想的。
许素兰就更加不会有什么意见了，她这次又带了糖，就摆在李婉晴坟头，一家人给李婉晴上了坟，许素兰又给李老头的坟烧了纸，这才离开。
明菲心情有些沉重，回到小明庄没什么事情，干脆就去卫生室了，结果刚到卫生室没一会儿就来了两个伤患。
王桂英和赵秀兰又打起来了，两人双双挂彩。
明菲：“……”
将地方让给小胡医生，她干脆坐到旁边去看热闹。
这俩打死都跟她没关系，不过还挺好奇这俩为什么又打起来了。
大队长在卫生室里愤怒地咆哮着。
不是夸张，他真的在咆哮。
等他骂完，明菲赶紧倒了一杯水过去，大队长看到明菲表情才缓和下来，“谢谢菲菲。”
真的要气死他了！
自从金蛋银蛋出事以后，赵秀兰就变了一个人似的，整天看人的眼睛都带着阴郁，原本跟她关系不错的人也不敢靠近她。
她恨明芽，觉得是明芽扫把星，把金蛋银蛋给克了，可因为宝蛋的态度她又不能把明芽怎么样，甚至不能靠近明芽，否则宝蛋真的会不认她这个妈的，然后她想到了明芳。
如果不是看到明芳和那个柳弦上山跟在后面，银蛋根本不会发现那箱子大黄鱼，而如果银蛋没有发现那些大黄鱼，他就不会跟金蛋起冲突，金蛋不会死，银蛋也不会被抓去等着吃花生米。
——所以都是明芳的错！
明芳已经被带走了，以后说不定都不会回来，赵秀兰没办法找明芳的麻烦，但王桂英还有明三德还在啊！
赵秀兰开始找王桂英的麻烦，这俩人就开始三天两头打架。
明菲：“……”
真是开眼了。
不过这也算是狗咬狗吧？
就是可怜了大队长了。
大队长阴着脸，他也是真没办法了，今年真的跟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似的，这些一桩桩一件件，就没什么好事，他们小明庄现在又狠狠地远近闻名了一把。
可惜这次不是什么好的名声。
想到郝书记的询问，大队长心里就怄得慌。
而很快，让大队长更加怄气的事情发生了。
明大德死了。
明大德当初跟刘金菊乱搞男女关系，还试图嫁祸给明二德，导致他和刘金菊的关系暴露出来，两人都被送去附近的农场改造，日子自然不会好过。
刘金菊只有一个大虎，大虎还是小孩子心性，现在被赵广坤收养，早就不记得她了，自然也不会给她送什么东西。
而明大德爹妈还在，还有赵秀兰这个老婆，家里孩子也大了，但也没人给他送东西，让他日子好过点——赵秀兰根本就不允许，金蛋也不同意。
只有明老太和明老头去看过他，还什么都没带。
明老太和明老头当然不会说大孙子也不乐意给他送东西，因而就全部推到赵秀兰身上，说是赵秀兰不允许，送东西过来她就回娘家改嫁。
对明大德来说儿子是期望，赵秀兰这个老婆早就没感情还成仇了，在农场这么多年，明大德身子骨就大不如前。
然后他听到了金蛋被银蛋害死，而银蛋被抓，不久后就要吃花生米的消息。
就和赵秀兰一样，金蛋这个儿子对明大德来说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他本来在繁重的劳作下身体就不好，被这个消息一刺激，顿时就病倒了，农场那边让家里送点衣服过去，也是不想人死，可赵秀兰根本没搭理。
现在天气冷，农场那边条件差，直接导致一场小病就要了明大德的命。
消息传来，失去两个孙子，一个儿子，还是最重要的那个，明老头和明老太也撑不住了。
明菲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恶有恶报，两辈子明大德都没干过人事，现在才刚四十就没了命，对比上辈子，还是这个结局更让明菲满意。
明老头和明老太也没想到自己到了晚年居然会落得这下场。
三个儿子，明二德直接过继了出去，明三德也跟他们几乎不相往来了，平时根本不过来，见面话都不说几句，等着养老的大儿子没了，大孙子没了，二孙子也要没了，这对于明老头夫妻两个来说几乎算是毁灭性的打击。
整个小明庄都震惊地看着明老头一家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迅速分崩离析，都忍不住唏嘘，回头就跟家里说了这些事情，警告家里一定要注重团结。
不然就是下一个明老头和明老太。
明菲也眼睁睁看着，在明老太哭上门的时候直接将门关上了，根本没让人进来。
可怜吗？他们可怜是他们之前埋下的祸根，可上辈子原主可怜却不是原主的问题，因而她没办法同情。
比起同情不值得同情的老东西，她还是让她爸赶紧将书买回来更重要。
曲教授他们还没回来，不过听明二德说应该快了，小明庄接下来应该没什么大事了，应该能过一段安生日子了。
反正明菲真的觉得这几个月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跌宕起伏，好多一辈子都不会遇到的事情都给他们碰上了，再想到空间里堆着的那些文物古董，心情就更加复杂了。
相比较来说，明老头他们那一家对他们根本没任何影响。
还是好好准备日后吧，再过两年就要迎来新时代了，以后国家也会越来越好的。
不止明菲觉得这段时间过得跌宕起伏，闻景春也觉得如此。
给祝小七写的信都写了厚厚的一封。
真是大开眼界啊大开眼界，谁能想到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小明庄居然能出现这么多传奇事件呢？闻景春觉得自己当初还在首都的时候身边都没发生这么精彩的事情。
不过给祝小七的信他还重点提了一下柳弦。
【哥，这家伙是鬼子，已经被抓了，你不用担心明菲会被他吸引了。】
【还有一个是蠢货，明菲应该不喜欢蠢的，你放心。】
闻景春想了想，感觉该写的应该都写上了，这才将信寄出去。
闻景春的信钢寄出去没几天，小明庄又来了一辆小汽车，过来后直奔牛棚那边而去。
“老师，我来接您回去了，您身上的冤屈都洗清了，我们都在等着您回去呢。”
从车上下来一个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看到手里拿着铁锹正在铲牛粪的老许，激动得热泪盈眶。
“为了让您早日回去，我们都在努力，您在这边真是受苦了。”
老许：“……”
谁要你们努力了？
“我走的时候不是让你们不用管我的事情，好好工作吗？”
到底是谁让你们折腾的？
“谁跟你们说我身上有冤屈的？我没冤屈，都是真的！”
你们走开啊！
我在这儿待得好好的，谁要回去啊！
但老许学生不这么想，他只觉得老许是被当年的事情伤透了心，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老许真不想回去，在哪儿给人看病不是看？坐首都医院和坐在牛棚里，病人不都是病人。
“要回去了？”
听到许素兰的声音，老许立刻扭头，“没有，他们找错人了，我不认识他们。”
许素兰：“……

第121章
来接老许的男人一听老许否认他们认识, 顿时脸都快裂了，不夸张地说，要不是现在还有外人在，他的眼泪可能真的要喷出来了。
——老师真的心寒了是吧？
许素兰看了一眼站在老许身后的年轻男人, 顿时无语。
她又不是瞎, 老许跟对方认不认识她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再考虑到老许这些年做的那些事情, 顿时觉得脑壳有些疼。
这一个个的能不能消停点, 怎么都觉得自己演得很好呢？
“老师……”
“你谁啊，喊谁老师呢？我不认识你, 你找错人了。”听到这声老师，老许眉头一跳，立刻反驳, 随后期期艾艾地看向面无表情的许素兰, “我真不认识他。”
“你收拾收拾，明天就跟人家回去吧，一把年纪了你怎么还闹腾？”
这大老远跑过来，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如今天气还凉，小明庄虽然说发展得不错，但路也照旧不好走, 一路辗转过来还不知道受了多少罪。
为难人家干嘛？
老许张了张嘴，愣是没敢拒绝。
他知道, 自己要是继续拒绝, 许素兰可能会生气，他可太了解许素兰的性子了。
但他不想走。
虽然说早就有所预料，可事情真到了眼前, 他还是很想将人赶回去。
他在这边又不是闲着，照旧带学生，照旧给人看病，有什么区别呢？甚至除了明菲，老许这几年还带了几个学徒，教一些基础的医学知识。
“……能不能，再等几天？”
许素兰：“……你是小孩子吗？又不是不能回来了，怎么这也要拖？”
头疼。
其实知道老许并不是被下放，而是自己想办法跑回来的，许素兰就知道他迟早要回首都的，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一直是个很果断干脆的人，所以现在看老许这样子，真的说都不知道从哪里说。
明菲过来就看到老许垂着脑袋站在那里，许素兰在他面前不知道说些什么，而过来的陌生人则一脸茫然焦急，想劝说又不敢开口，大冷天急得满头汗。
“外婆！外婆！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舅公也不是故意的……”
许素兰无语地看向明菲，“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就说他不是有意的？”
明菲：“……”
没什么，就是想到某人给婉晴奶奶上了快三十年坟而已。
这事情都干出来了，还有什么是许辛夷同志干不出来的？所以不管别的，总之先劝吧。
“那……他干嘛了？”
“人家来接他，他说他不认识人家。”许素兰朝那边团团转的男人抬了抬下巴。
明菲：“……”
不得不说，是老许干得出来的事情。
明菲就是听说又有小汽车过来牛棚这边，怀疑是来接老许的人，所以才赶紧过来的。
听到明菲这声舅公，那陌生男人总算是知道许素兰到底是谁了。
和老许熟悉的人都知道他有个很重要的师妹，只可惜那个师妹年纪轻轻就去世了，所以现在这是？
而知道许素兰的身份，他也能明白老许为什么在许素兰面前声都不敢吭一个了。
老许是谁啊？他的学生在他面前跟鹌鹑似的，异常严厉，嘴上跟叼着刀子似的，随时准备把人骂哭，而且在他面前不能太蠢。
他其实是个很高傲的人，尤其在自己的领域，严厉到很多人都不敢靠近。
男人虽然尊敬他，但也怕他。
这也是当初老许出事，学生们都觉得他是被人报复了的缘故——没法子，做人说话，老许谁的面子都不给。
要让明菲来说，这大概就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反正全家九族就他一个，完全没有软肋，不怕报复……
“……舅公，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明菲话风一转，立刻说。
她可不敢招惹素兰同志。
老许其实也知道自己得先回去一趟再说，注意，是先回去一趟，不是说回去就算了。
但知道是一回事，走不走是另一回事，他也不是说不走了，只是还是想多留几天。
“……我过几天就走，真的。”
明菲觉得此时的老许像是撒泼打滚，胡搅蛮缠不肯上学的小孩，而许素兰就是冷酷无情的家长，但她真的好奇为什么要等几天，所以她问出来了。
“为啥非要等几天啊？”
不是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老许没说话。
那个来接老许的男人也不敢插嘴，就在旁边眼巴巴等着，他其实也想知道，是不是老师还有一些事情没处理好，或者需不需要他帮忙。
“不说现在就走。”
等了半天没等到答案，许素兰深吸一口气，下了最后通牒。
怎么这么多年还这么优柔寡断呢？
老许看上去有些窘迫，可既然许素兰都下最后通牒了，他自然不可能继续瞒着，“……因为你最近心情不好。”
许素兰和明菲都怔了下。
李婉晴和孩子的事情除了他们一家，根本没人会知道，许素兰这两天心情不好也正常，毕竟最近真的发生很多事情了，可她没想到老许居然知道。
或者说，老许不知道，他只是感觉到许素兰心情不好罢了。
许素兰不说，他也不问，但他真的不想在这时候走。
他不能总在她需要的时候缺席。
明菲：“……”
总感觉自己有点多余啊，舅公你咋是这样的人呢，虽然也不算意外，但……你怎么这样呢？
许素兰没想到是这个理由，放缓了声音，“你先回首都，改天有空，我让翠花儿他们带我去看你，成不？”
哄着点吧，许辛夷这家伙从小就这样的，这辈子估计也不会变了。
然后明菲就发现老许眼睛亮了。
显然许素兰会去看他这个可能让他异常期待。
其实也不用太久，现在都七五年底了，还有两年就会恢复高考，她已经想好要考哪里的学校了，准备到时候就考首都去，届时自然能把许素兰一起带上。
甚至明年不忙的时候他们也能去首都啊，她还没见过这时代的首都呢。
也许是被许素兰哄好了，老许终于松口，答应第二天就走，许素兰回家后就开始收拾东西。
她准备收拾点东西给老许带上，反正有人来接老许，那些东西也有地方放，不怕拿不了。
就老许这性子，许素兰也担心他不会做人，他下放到小明庄自然是有人帮忙，人家也知道他本身就是这边的人，那回去总得带点特产。
首都是大城市，什么也不缺，但带点当地的土特产回去，这是心意。
想到老许的性子，许素兰真的有点愁人。
明菲也在翻箱倒柜，老许这些年对她可是好得不得了，教她也认真又细致，恨不能掰碎了塞她脑子里，现在他要离开，她当然要多准备点东西。
可惜时间有点紧。
她的空间为了藏那些找到的宝藏，很多不重要的东西都清出来了，她将之前做的果酱拿了一半出来，瓶瓶罐罐堆起来一堆，除了这些还有一些上了年份的珍贵药材。
她觉得，比起果酱，这些珍贵药材会更得老许心意。
许翠花听说老许第二天就走，晚上就进山去了。
明二德：“……”
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家好像有点不合群，那他要不要也做点什么？
第二天一早，那个来接老许的年轻人又带着小汽车过来了，然后他看到那小山似的东西就惊呆了。
除了明菲他们准备的东西，小明庄还有其他一些人也给老许准备了东西，比如大队长还有赵三奶，明四爷他们。
这些年老许在小明庄做了不少事情，而且他本身就是小明庄这边的人，现在知道他要走，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大家现在家家户户都不缺那点东西，自然会送一些。
当然了，其中最瞩目的还是明菲他们准备的。
许翠花上山打了两头鹿回来。
敲重点，活的。
那两头瘸了腿的鹿正惊恐地站在角落，身上还绑着绳子。
明菲看到那两头鹿也很震惊。
毕竟……前不久祝小七入伍，她妈刚去搞了两头鹿回来，如今又是两头……以后鹿群估计会直接搬家的吧？
不然这三天两头过来摸一下，要不了多久鹿群就得消失。
老许眉眼都带着笑意，那兴致昂扬的模样哪里还有前一天的失落沮丧。
明菲他们对他这么用心，显然让他非常高兴，看到学生过来也不像前一天那样嫌弃得恨不能装不认识了，“东西有点多，不过也没办法，毕竟是大家的心意，兰兰也是知道我要走了所以才忍不住准备这么多的。”
“哎呀我都说不用了，带不了这么多，她偏不乐意，还有这两头鹿，还有这些东西，都是翠花儿还有菲菲他们准备的，担心我到了首都吃不上东西。”
“这这这也太多了吧？”
都跟小山似的了，他老师在这边怎么这么受欢迎啊，要离开了还一堆人送礼，而且有些可不便宜。
就说那两头鹿，他要买的话都要花好久的工资呢！
然而，明菲他们当然不希望老许费尽心思回来，最后回去还是一副无人在意的模样，这些东西一方面是给老许用的，另一方面也有给老许做面子的意思。
尽管震惊，但最后那个男人还是不得不想办法将东西都带上了，两头鹿也牵上。
怕死了的话肉保不住，许翠花这才没有杀掉的——主要也是时间太紧了，不然做成肉干，肉酱都可以，现在就只能让它们跟着到首都去再找地方杀了。
东西太多，许翠花开着拖拉机帮忙一起送到车站才回来。
老许离开，如今牛棚就只有闻教授一家了，地方宽敞了很多，闻景春就住到了隔壁。
事实上在老程还有老安离开，闻景春就不跟闻教授夫妻一起住了，就住老程还有老安他们之前住的地方，而现在那间简陋的屋子则彻底成了他房间。
没了老许，明菲晚上不用再往牛棚这边跑，时间空出来不少，平时一边玩一边学习，抽空还会给赵二丫补补课。
每次补课的时候秦黛都会跟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到底她跟着学了多少，明菲也不清楚。
秦黛已经恢复了很多，老许走之前还给她调了药，再吃一段时间差不多就不用吃了，以后会自己慢慢恢复的。
赵二丫叫苦不迭又不敢说。
她知道明菲是为了她好，尽管学得很辛苦，却还是咬牙坚持住了，也只在心里哀嚎明菲现在时间果然多了很多。
本来赵二丫以为过段时间，明菲适应了老许离开的生活就好了，结果还没盼到好日子到来，明二德就……带着一大捆书回来了。
数理化丛书，全称数理化自学丛书，一共十七册。
还有两年时间呢，明菲也不急，而且就算没有这些书，她考上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但赵二丫不行，赵二丫基础差，想要跟上去有点难，明菲也想拉一把，希望小猹能够看到更加广阔的世界，而不是困在小明庄，困在红星公社，困在鹤山县。
外面世界大着呢。
另一边，老许经过一段艰难的车程，终于大包小包，身后还牵着鹿，就这么昂首挺胸地回到了首都。
鹿，不管在哪里都少见，尤其这年头物资匮乏，几乎家家户户都缺肉，就算是首都人也很少有人家能做到顿顿吃肉的，他带着这么多东西回来，还带了两三百斤肉，还是鹿，自然引人注意。
老许的领导就是当初阻止他辞职跑路的人，也是后来老许把自己举报了之后，捏着鼻子帮忙把他安排下放到小明庄的人，看到老许带回来的东西也是一脸惊讶。
那些东西加起来可值不少钱呢。
老许看出他的惊讶，顿时更加得意了。
“兰兰他们怕我受委屈，专门给我带的，让我分你点，说是谢谢你照顾，这些年给你添麻烦了。”老许说完之后又斜了自己领导一眼，“虽然我觉得根本不用谢你，也没给你添麻烦，不过既然兰兰交待了要分你点，那就分点吧。”
老许领导：“……”
“你没跟那几个棒槌说，我是自己要回去的？”
老许觉得领导是故意的，所以现在很不满意，要不是许素兰千交代万交代，他绝对不会分出去。
许素兰可是说了之后要过来看他的，万一过来后知道他把东□□吞了，肯定会生气。
所以老许真的是咬着牙把东西分出来的。
老许领导手中还端着搪瓷杯子，也没被老许阴阳怪气给气到，毕竟两人认识多年，许辛夷是什么德性他还能不清楚，这就是个肆无忌惮的玩意！
现在能听话分他点东西，那都是看在那位兰兰的面子上。
但他被许辛夷阴阳怪气，不代表他就没办法治他了。
“所以，你这师妹，现在愿意要你了？”
老许：“……”
瞬间破防。
“对了，我记得那边公社好像有电话吧？回头要不要我打电话问问？”
老许：“……”
气得差点在办公室就跟自己领导干起来的老许最终考虑到自己现在还有许素兰，不能像以前一样无所顾忌，愣是忍了下来。
他知道对方第二句话的意思——敢胡来就找许素兰告状！
气得老许牙痒痒却没任何办法，只能冷着脸往外走。
家里已经被收拾好了，到家后老许就坐到书桌前，开始给小明庄那边写信。
一个月后，快要过年的日子，明菲他们才终于收到了老许的信。
大队今年下半年颇有些不顺，今年过年杀猪就早了点，大家高兴高兴。
虽然中间曲教授他们被带走调查，不过山上的小棚子并没有落下，如今里面生长的蔬菜已经开始往外卖了。
再加上小明庄原本的暖棚蔬菜，现在生意好得不行，每日都有一笔不错的收入，大家原本被前些日子一连串事情打击得情绪低落，都因为蔬菜的丰收得到了缓解。
大队长正在跟几个大队干部商量事情。
明二德带来了一个消息，钢铁厂那边有一辆退下来的小卡车要卖，他们在考虑要不要买下来。
这几年小明庄每年都赚不少钱，有砖头也有蔬菜，砖头还好说，慢慢拉不着急，可蔬菜这种东西容易不新鲜，辐射范围也比较小，他们如今只在安州市推广，稍微远一点也在安州市边缘，还是靠近红星公社这边。
再远就不行了。
那辆退下来的不知道几手小卡车就是很好的机会，要是有了车，以后送货也能送去更远的地方，他们小明庄的蔬菜种类更多，长得也更好，卖得比周围其他生产队要好。
但卡车这种东西不是轻易就能决定到底要不要买的。
买了之后除了能送货，还能有别的用途，但这卡车价格也贵。
最终经过众人讨论，大队长拍板——买吧！
有了车，送菜真的会方便很多，他们小明庄的暖棚面积大，每天要送菜都会费很大的工夫。
不过买了卡车，接下来就要考虑谁来送货了，大队长看向明二德，目光带着询问。
“翠花儿不行，她不准备接这个工作，大队长还是另外安排两个人跟着学吧，这样也能换着来，不然万一哪天司机有点事情，送货就要迟了。”
明二德早就问过许翠花了，许翠花确实不准备再当这个送货司机，这样的机会分给别人更好，她没什么兴趣。
“确定好司机是谁，到时候我让人带他们学开车。”
这事情明二德应了下来，他在钢铁厂那边的关系没断，不然也不会第一时间就知道那边有车要卖，找人带着学车没问题。
除了买车的事情，今天还要讨论的就是砖厂的去留。
砖厂现在对于小明庄来说有点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生意明显不如从前。
不过他们当初建砖厂的目的就是为了把小明庄盘活，甚至砖头配方都不如正经砖厂，如今也不算意外，但还是有点收益的，只是要专门分出人手来负责砖厂那边，有点吃不消。
“大明庄吧。”
那边算是小明庄的兄弟，大明庄那边对小明庄也一直支持颇多，两边关系很好，砖厂对于小明庄来说没多少用途了，但是对大明庄来说却不一样。
其他几个也属意大明庄。
然后大明庄就天上掉馅饼了。
小明庄其实一直很大方，周围生产队都因为小明庄富裕了不少，日子也好过多了，起码不是从前那种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只是和小明庄没法比而已。
大家虽然羡慕，但也挺满足的。
日子嘛，总会好起来的。
在听说小明庄的砖厂即将转移到大明庄，整个红星公社其他生产队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明菲上学都能看到不少人羡慕地看着大明庄的学生，心里也能理解，不过这些事情她没插嘴，只是提醒大家尽量好好学习，别不在意。
她不好说将来要恢复高考，这些事情谁都不能轻易说出来，不然落入有心人眼里，可能会被盯上。
虽然家里有保障，能让那些阴沟里的老鼠不敢对他们动手，可明菲也不想自讨麻烦。
“菲菲！快点，咱们赶紧回去，不然赶不上杀猪菜了！”
下课的铃声响起，赵二丫火速将书收起，拉着明菲就往外跑。
晚上一家人到家，明菲才知道老许来信的事情，除了老许来信，还有祝小七也寄了信回来。
老许在信里提了自己已经回到首都，如今马上就要恢复工作，他在那边很好，不用担心，分享了一下回到首都发生的事情，然后话风一转……
问许素兰什么时候去首都看他。
毕竟许素兰跟他说好的，会去首都看他的，他只不过问一下时间，这不过分吧？
顺便隐晦地催促一下。
明菲：“……”
舅公你才刚回首都，离开小明庄都还没一个月呢，就催着外婆去首都了？
要不要这么着急啊！
“妈，你想什么时候去？”
许素兰其实还真有点担心，毕竟老许真的有点优柔寡断，时不时唯唯诺诺的，还有点不靠谱，做事情也容易冲动任性。
“明年不忙的时候吧。”

第122章
一听明年不忙的时候去首都, 明菲整个人都振奋了起来，给祝小七的回信还提到了这件事，她还没见过这时代的首都，想来也拥有极为浓重的时代特色吧？
祝小七那边现在应该很冷了, 这次刚好把之前做的袄子一起寄过去, 然后考虑到上次寄了肉干过去后祝小七的做法, 许翠花想了想又准备往山里跑。
许素兰也知道她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见此没有阻拦, 只是让她放过鹿群吧，起码让人家鹿群恢复恢复, 别光盯着鹿群薅。
至于说小明庄这边最近发生的事情，她说了一些小明庄本身的变故，比如说明大德一家和明芳一家, 其他的一个字都没提, 至于这两家涉及到柳弦他们的事情也被她含糊地一笔带过了。
祝小七可是在部队诶，有些事情可不能随便说。
——当然，明菲不会知道在祝小七走后就安安静静的小闻同志已经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部都交待了。
顺便明菲还提到了杀猪和分钱，这次大队长也会将祝小七的那份一起寄过去。
本来祝小七的那份猪肉也准备卖掉然后换成钱一起寄过去的，不过想到那边缺肉，大队长干脆将祝小七的肉留了下来，准备做成好保存的肉干, 一起寄过去。
部队有津贴，加上在部队吃住都不用花钱, 祝小七日子应该还可以, 明菲他们会寄东西过去也有让他知道他家里有人，不是孤身一人的意思。
不然的话光看着大队长给小赵哥寄东西，即使大队长一般会给祝小七也准备一份, 那也不一样。
将信在年前寄了出去，小明庄就正式进入了过年阶段，每天都有好多人准备年货，忙碌又热闹，明菲还要去鹤山县找周建，给周怀冲送年礼，这几年两家的关系没断过，一直很亲密，明菲自己也时不时就会过去玩，跟周珺关系很好。
……顺便给周珺补补课。
“我觉得我好像总是在给人补课。”
回去的路上，明菲用温暖的围巾围住脸，说话的声音有些沉闷。
周珺是学渣，并且让周建这个小霸王面对她老师都一脸谄媚的那种学渣，赵二丫那个小猹也是，得亏曲优和曲信两人成绩都很好，不然她真的要怀疑自己身边的风水了。
她只能委婉地跟周建提一下数理化丛书，要是周珺能将这套书吃一吃，那将来肯定有好处。
除夕前一天，老许从首都寄回来的东西就到了，里面有一些首都那边时新的衣服，还有一些安州市这边少见的稀罕物品，他后来的信里说了他这几年的工资全部都补发了，不缺钱，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就给他们寄了东西回来。
其中大部分是给许素兰的，还有一些给明菲的，给明菲的东西中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医书，明二德和许翠花的东西很少，看得出来很偏心了。
“外婆，什么叫舅公的领导是个非常恶毒的人，最见不得人好，看到谁日子过得好，就想搞破坏，想挑拨人家关系啊？”明菲抖了抖手中的信，一脸莫名其妙。
她舅公这是被欺负了？
“该不会那人见不得舅公回来，所以不满意吧？”
许素兰本来还有些担心，可听明菲重复一遍信上的内容，顿时沉默了。
明二德剥完一个橘子放到许素兰面前，闻言戏谑一笑，“舅舅这是担心，他那个领导找妈告状吧？”
明菲：“……”
面对明二德有些戏谑的表情，许素兰难得不自在地干咳了声，脸上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依旧平平淡淡，“他可能得罪了人家。”
毕竟，当初老许可是把他怎么下放的事情交待得清清楚楚，许素兰自然清楚他领导是个不错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拦着他，阻拦不了又捏着鼻子帮忙把他下放到小明庄来。
他现在说这些话，应该是把人家给得罪了，怕人家联系她告状吧，所以才提前说人家见不得人好，喜欢挑拨离间。
——总之，如果对方告状，别信，都是挑拨。
明菲：“……”
就，还挺突然的，明菲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她觉得，既然许素兰看出来了，那肯定会记下来，等明年去首都，可能会跟老许提起这件事，就是不知道到时候老许会怎么应对了。
作为一个大姑娘，明菲过了年就十五了，没有像小时候一样大年初一早上就跑出去拜年，她早上吃了饭，又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手脚，这才领着肉肉出门溜达。
“菲菲新年好啊！”
赵二丫牵着秦黛的手，笑眯眯地蹭过来，秦黛看到她也打了个招呼，“菲菲新年好。”
“黛黛新年好呀。”明菲剥了一块糖塞进秦黛的口中，见对方满足地眯起眼睛，这才和赵二丫说话。
天冷没什么地方去，她们准备去几个长辈那里拜年，然后等大队其他小豆丁上门来就好了，因为今年要拜年的人家不多，不过一个小时左右明菲就回到家了。
她到家的时候第一批小孩已经来过他们家了，第二批正在来的路上，反正每年大年初一明菲家都是最受小孩欢迎的人家之一。
看到宝蛋牵着明芽的手过来，明菲立刻往明芽的小篮子里抓了一大把糖，除了糖还塞了点别的东西进去。
“谢谢菲菲姐，菲菲姐新年好。”
明芽拎着小篮子乖乖地说。
“芽芽新年好。”
不得不说，虽然两个小孩才单独住没多久，但明芽的精气神明显好了很多，之前的话明芽脸上总能看到惶恐不安，现在那种不安消失了很多，身上穿的衣服虽然破旧，但干干净净的，显然两个孩子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宝蛋真棒！”
宝蛋扬起笑容，想到祝小七临走前交待自己的事情，这才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嗯……他肯定不会背叛菲菲姐的，不过哪天要是菲菲姐准备找对象了，那他到时候就赶紧联系小七哥吧。
过了年，日子都过得快了很多，曲教授他们收集到了足够的数据，知道这一套进行推广的话很有搞头，能够帮助大家冬天增加餐桌上的蔬菜品种，又不会占了大家种粮食的地，还能帮助当地人发家致富，可以说非常美妙。
收集到了足够的实验数据，曲教授就准备带着人回首都去了。
过来大半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也早就想回去了，甚至今年的年都是在小明庄过的，还得对着闻敬华那张晚娘脸。
嘁，当他乐意跟他一起过年似的。
送走了曲教授一行人，大队长放松下来，心里盘算着他们小明庄新的一年该如何。
钢铁厂那边的车已经买下来了，只是司机还没学会，还在跟着那边的货车司机学习，而砖厂也在慢慢搬迁，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搬到大明庄去。
“大伯，你在想什么呢？”
“原来是菲菲。”大队长将叼在嘴里的烟枪插回后腰，有些不适应地感叹，“没什么，就是最近有点过于风平浪静了，总担心是不是有人在暗暗准备给我搞个大的。”
明菲：“……”
能不能想点好的？
日子过得风平浪静还不好吗？大伯你这是有被害妄想症了吧？
“你别不信，我可太了解这些家伙了，平时没事还要给我惹点出来，最近这么消停，保不准就在憋个大的。”见明菲不信，大队长笃定地说。
真不是他冤枉这群人。
他都当多久的大队长了？他能不清楚？
所以现在他这颗心才不上不下的，总担心下一刻就会被突发的事情炸懵。
明菲想了想，居然发现自己没办法反驳，干脆将手里拎着的篮子放下来，跟着站在大队长旁边思索最近能有什么事情。
“大伯，之前听说银蛋年后就执行了吧？会不会是这事情？”
冥思苦想了半天，明菲总算找出了一个可能。
大队长一拍脑门，他还真把这事情给忘了。
他真的不同情也不可怜银蛋，这孩子路走歪了，居然能心狠手辣下那样的毒手，如今是他该得的，不过赵秀兰肯定不会这么想。
到时候肯定还有事情。
“我得盯着点去，别让赵秀兰给我弄出什么事情来。”去年小明庄那一桩桩大事可让不少人惊掉了眼球，大队长真不希望再因此出什么事情。
明菲送走了大队长，才重新拎起药篮子去卫生室。
她和许素兰过段日子要去首都一趟，小明庄只有小胡医生在，要多准备点东西才行。
等他们回来，小胡医生就要走了。
他年纪大了，马上结婚，家里给他在县里医院找了个工作，听上去也更体面好看一点。
而且当初是小胡医生家里觉得风头不对，自家儿子又是个憨的，这才把他送到红星公社这边，刚好小胡医生姐姐也是公社干事，方便她照应。
可现在鹤山县风平浪静的，外面虽然还乱着，但影响不到鹤山县这边，自然就该把小胡医生调回城里去。
本来小胡医生过了年就要走的，是听说许素兰和明菲要去首都一趟，才准备等她们回来再说。
小胡医生其实还挺舍不得的，只是他家就他一个儿子，父母年纪大了，他也不能离得太远。
最近收拾东西他才发现，跟着明菲学的那些笔记居然有厚厚的一摞了！
等明菲将东西收拾好放到卫生室往回走，离得远远的就听到了大队长的咆哮声。
本来准备回家去的，听到这声音她脚下步伐一拐，就往明大德家那边走。
她没记错的话大队长是担心赵秀兰他们又弄出什么事情，所以这是真又出事了？
赵二丫显然也知道这边有事情，拉着秦黛的手一路狂奔，看到明菲她还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把明菲也给一把拉上了，“菲菲快点！迟了就来不及了！”
明菲：“……”
她现在真的很想当一回扫兴的中式家长，问小猹一句，让你学习的时候你怎么没这么激动兴奋呢？
还有小猹！
秦黛那么乖那么文静的一个女孩子，你不要带坏我们秦黛啊！
气喘吁吁地被赵二丫拉着狂奔到赵秀兰家门口，就看到那边已经围了好几个人，另一个方向，赵三奶正拉着徐奶奶，以和赵二丫极为相似的姿态狂奔而来。
明菲都不知道赵三奶一个小老太怎么能跑得这么快，她身后甚至还跟了几个小老太，都是跟着她玩的好姐妹们。
“奶！我给你占了个位置，快过来！”赵二丫激动地挥手。
赵三奶四处看看，没理会大孙女，转头带着人进了隔壁赵远家。
没几分钟，明菲就看到赵远家和明大德家之间的院墙长出了一排小老太。
赵二丫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还能这样，顿时一脸学到了的表情，明菲不用思考都知道她学到了什么，再看同样长在墙头上的徐奶奶，她只能在心里默默替大队长点个蜡。
她们来得有点迟，位置稍微靠后，不太能看得清里面，但声音却听得一清二楚，“二丫，拉好了黛黛，别被磕着碰着了……”
明菲话刚说完，就发现小猹和秦黛都换了个位置，两人一上一下贴着门，只将脑袋伸了出去，伸长了脖子往里面张望呢。
明菲：“……”
秦黛……这姿势怎么这么眼熟。
学得这么快吗？还是说她和赵二丫不在的时候，秦黛跟着赵三奶和徐奶奶，已经跟着学会一套流程了？
“赵秀兰你疯了不成！”
刚想说什么，明菲就听到里面传来大队长的咆哮，注意瞬间就被引走了。
赵秀兰在哭。
“这时候知道着急了，早怎么不好好教孩子？你看看金蛋和银蛋被你们教成什么样了！”大队长真的要气炸了，这要是搁以前在部队，他真的会恨不能打死这群脑子有病的人。
“留后？留什么后？你们家是封建地主，有什么皇位要继承不成，他明银命都快没了，你们还想着给他留后，你告诉我怎么留？”
明菲总算是知道大队长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了。
银蛋马上就要吃花生米了，赵秀兰想让银蛋留个后，理由是他年纪小，还没个孩子，想给银蛋留条血脉。
“咋了？你家银蛋的血脉里面淌的是金子？”
他一过来就听赵秀兰说，已经相看好了儿媳妇人选，想让大队长帮忙送进去，让她和银蛋圆房，最好能在银蛋吃花生米之前留个后。
大队长理智瞬间就炸了。
他都不用去思考就知道这所谓的儿媳妇来路肯定不对，他拒绝之后赵秀兰还胡搅蛮缠不放，这才吸引来了其他人。
明菲也震惊了。
银蛋都快死了，赵秀兰想着的是送个女人进去帮银蛋传宗接代？对她来说女人到底是什么？
“你家银蛋的血脉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不成，一个杀人犯的血脉，有什么好延续的。”知道怎么回事，明菲就听不下去了，挤开前面的人群走进去。
赵秀兰红肿着眼睛，头发已经白了大半，听到明菲的话依旧固执己见，“银蛋还年轻啊，年纪轻轻就没了命，连个孩子都没有，我就想着留个孩子当念想，这有什么错！银蛋连个后都没有，我这日子都没了盼头……”
“他年纪轻轻没了命是他活该，是他被人害的吗？你是不是舍不得银蛋？”明菲冷笑了声，赵秀兰还以为她有什么法子救人，居然点了头。
“舍不得银蛋你就下去陪他啊，到地下去给他娶媳妇，顺便地下还有金蛋呢，你那么疼那兄弟两个，你就不怕他们到了地下继续打架？我说大伯母，这么心疼，你不如先下去替银蛋探探路吧，不是日子没盼头吗？到了下面就有盼头了，还有俩盼头呢。”
“哦对了，提前下去还能先跟早就下去的金蛋聊聊，免得他们兄弟两个在地下见面真的打起来。”
原本还在哭求的赵秀兰目瞪口呆地看着明菲，“小小年纪你怎么能这么毒呢！”
“我毒？我有你儿子毒？起码我没把生病的堂妹丢山里不管，我也没对自己亲兄弟下手，要亲兄弟的命吧？怎么，你不乐意？那看来你也没那么疼金蛋还有银蛋嘛！”
明菲冷笑，根本就不给大队长阻拦的机会，张口就喷。
少去祸害人家好好的姑娘！
人家姑娘真要被送进去还怀孕，那真的就跳火坑里了，后半辈子都得栽在里面，并且还得一个人养孩子，万一生下来不是个男孩，以赵秀兰这德性，还不知道过什么样的日子。
明老头和明老太全程没有出现，他们已经生病有段日子了，过年都没怎么露面，明菲知道这两人估计活不了太久。
明三德显然是不准备管他们夫妻的，和王桂英两人就专心养明为军，连明芳都不管不顾，只当没这闺女。
明大德死了，金蛋死了，银蛋也快了，宝蛋带着明芽分家另过，并且跟他们夫妻两个感情也很淡，基本没什么感情。
也就是说，如今家里就赵秀兰和他们夫妻两个，赵秀兰显然不会照顾他们，不直接饿死他们就不错了，根本不可能会管。
可能用不了多久就能吃上席了。
这么评价原主的爷爷奶奶似乎有些过于冷血恶毒，可明菲真的完全不觉得心虚。
这是他们自己求来的结果。
大队长有很多骂人的话想说，但他嘴巴真没明菲利索，明菲这么一套下来，不仅堵得赵秀兰哑口无言，还堵得大队长一时间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要不是此时不好鼓掌，大队长都想给明菲鼓掌了，这话说得太对了啊！
“哎呀大伯母，你该不会是害怕吧？”见赵秀兰噎在那里不说话，明菲换上惊讶的表情，只是那惊讶怎么看怎么虚假，“遇到这种事情会害怕也正常，没事的。”
“要帮忙吗？”
大队长：“……菲菲你给我闭嘴！”
吓唬赵秀兰没什么问题，但不要一脸邪恶的模样！
搁这里干嘛呢！
尽管大队长已经及时阻拦了，可赵秀兰还是被吓到了。
她当然不想死。
即使没了两个儿子她也还有宝蛋呢，将来宝蛋长大娶媳妇，照样能给她生个大孙子出来，她怎么可能想死？
可她又怕明菲真的干得出来，毕竟这丫头心狠手辣，还有她那对父母也是，赵秀兰担心自己要是点头，将来死得不明不白的，连个凶手都找不到。
更怕自己一觉睡醒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狼群里了。
所以她不敢吭声。
明菲看出了赵秀兰的胆怯，顿时嗤笑，目光明摆着——你也不过如此嘛，也没那么心疼。
吓唬住了赵秀兰，明菲也懒得再听下去，留给大队长头疼去吧！
不过等到傍晚大家都在大队部那边听收音机的时候，她还是专门跑去找大队长一趟。
大队长正拧着眉头。
今天要不是他发现得及时，赵秀兰已经准备花钱找关系了，不过现在肯定不成，看到明菲过来，想到她下午那会儿说的那些话，大队长又忍不住絮絮叨叨地教育着。
明菲知道大队长是关心她，并没有不耐烦，耐心地听着，等大队长说完，这才提起自己的来意。
“赵秀兰肯定已经找好了人选，并且肯定已经商量好了，大伯你有没有问问她，对方是哪里人？”
“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大队长有些纳闷。
明菲轻轻叹了口气，“我是这样想的，银蛋杀了自己亲哥，马上要吃花生米了，他们家什么情况人家肯定一清二楚，知道嫁过来就要守寡，要一个人把孩子养大，不管能不能成功，还可能要去那种地方圆房……赵秀兰找的那户人家显然也不是个疼闺女的，估计根本就没把闺女当人看。”
什么样的人家会把闺女嫁给银蛋这样条件的人？
“咱们现在拦住了赵秀兰，不让她成功，那户人家会不会再为了点利益不顾那姑娘的将来，再给她找个人家？”
毕竟银蛋这样的都愿意啊！
那姑娘在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会不会没了银蛋这边，那姑娘家里会找个更差的？
她只是个小人物，救不了所有人，可既然知道了，那至少尽量帮帮忙吧？
总不能因为他们的插手，那姑娘反而落入更艰难的处境。
大队长愣了下，显然没想到明菲居然会提起这个问题，提起根本不认识的陌生女孩，再想到自己之前对她的担忧，顿时有些过意不去。
多好的孩子啊。
怎么可能会跟她爸妈学坏呢。
他怎么能这么怀疑人！

第123章
明菲见大队长记了下来, 这才放下心来。
他们阻拦是不想一个好好的姑娘被推进火坑，可要是因为他们的好心阻拦，让这姑娘掉进更深的火坑，这就真的是好心办坏事了。
明菲上辈子就曾经看到过一个新闻, 爬山的主人花钱找人抬狗上山, 被一堆人谴责, 觉得对方不尊重人, 可那是轿夫赚钱的生计, 如果不能提供给对方生计，那么就不要去高高在上搞什么为你好。
人家不需要。
也许他们的初衷是好的, 但不能光凭一腔好意。
大队长确实记下了明菲的话，回头就问清楚赵秀兰对方姑娘的身份，了解过后就给这姑娘介绍了一个小伙子。
对方是大明庄的人, 跟大队长还是本家, 看上去凶神恶煞不好惹，脸上还有道疤，但本性其实挺好，不然大队长也不会把那姑娘介绍过去，并且他这本家的侄子看上去不好惹，也能镇住那姑娘糟心的娘家人。
也是这侄子因为外貌一直没对象，现在遇到这姑娘刚好。
明菲知道这事情, 还在他们结婚的时候专门送了点东西过去，这才算是把这事解决了。
然后就到了银蛋吃花生米的日子。
赵秀兰想让银蛋给她留个后, 但她还要在小明庄好好生活下去, 而且她也没钱找人了，银蛋死后，剩下那点黑发也白了, 整个人苍老得不行，看着比赵三奶许素兰她们还老。
但明菲完全不同情她。
没了两个重视的儿子很心疼？早干嘛去了？
到了春天，山上的野菜也慢慢多了起来，塑料大棚里的蔬菜价格也就降了下来，等大家其他的菜都长出来了，送到供销社的菜也少了。
大队长想了想，干脆以很低的价格买了一批菜，准备做成菜干给他儿子寄过去。
巧了不是，明菲刚好知道脱水蔬菜怎么做。
她原本是不懂的，不过末世后没有食物，好不容易有一点，也不能一下子吃完，基地那边还要做好保存，她知道的脱水蔬菜知识就是在那时候学会的。
“大伯，你也知道我平时看的各种书比较多，这个就是我在书上看到的，这样做出来的菜干跟咱们平时做的菜干不一样，营养啊，味道啊什么的，虽然有变化，但变化不大，还能保存更久。”
这件事其实明菲也琢磨挺久了。
他们小明庄的塑料大棚建起来到现在也好几年了，还带动了周边一些生产队一起做，但这年头交通不便，辐射范围也就这么一点大，现在他们小明庄是有了小卡车才能送得更远一点，但即使这样也要担心路上的损耗问题。
可要是做成脱水蔬菜，不用担心新鲜问题，也不用担心味道，还能送到更远的地方去，这对于小明庄的长远发展绝对有利。
不然等到将来慢慢发展起来，小明庄的塑料大棚固然还有规模，但得到的利润会慢慢变小。
以后光是靠这些塑料大棚，他们小明庄也能过得不错，但如果能更好，明菲还是希望小明庄或者整个红星公社能更好一点。
他们这里除了冬天，其他时候是不缺蔬菜的，最多就是种类少了一点而已，可全国缺菜，缺维生素的地方多了去了。
比如西北。
那边缺水干燥，土地还贫瘠，肉可能都没那么缺，就缺蔬菜水果。
交通问题还要解决，但首先要解决的是东西的保存。
明菲用自家地里的菜做了实验，主要是莴苣青菜胡萝卜之类的，确定成功后才拿去给大队长看。
许翠花站在明菲身后，脸上洋溢着骄傲得意的笑容，“大队长，咋样，我们菲菲做得好吧？”
大队长看着摆在桌子上，跟他以往吃过的菜干完全不一样，连颜色都没变的干菜，脸上压抑不住笑容，来来回回走着，“好好好，菲菲干得好啊，真要能成，咱们冬天完全可以把菜卖得更远，甚至平时也能卖！”
不然大棚夏天几乎是空着的。
明菲没好意思说，自己其实也才想起来不是很久，还是因为明二德说他们小明庄要有小卡车了才想起来的。
大队长也是个急性子，回去后琢磨了下，第二天就跑去跟明菲现场学了一番这些东西怎么做，等看到成品后才满意，兴高采烈地去找其他大队干部继续开会去。
一边开会一边还感叹，果然还是要多读书啊，菲菲知道的东西就比其他人多了很多，还会使用学到的东西。
这些东西大队长没有跑去找供销社或者县城里的厂子，问他们要不要这种新鲜的干菜，而是发电报联系了自己的老领导。
他当初因为腿伤不得不退役，他当时的团长还非常惋惜，这些年时不时就有些联络，如今他那位曾经的领导就在西北靠近边境的地方驻扎。
现在家家户户还没富裕起来，这会儿又不缺菜吃，谁会花钱去吃这种新鲜玩意，想卖出去可不容易，但要卖给部队就不一样了。
他们缺菜啊！
既给小明庄带来了新的收获，又能帮助边境的战士解决吃菜问题，两全其美的好事！
小明庄其他人知道这些事供给部队的，给出的价几乎就是成本价，几乎不赚钱，就当这部分不好卖得菜没卖出去呗。
大队长领导所在的部队派了人过来了解情况，看过东西后直接就拍板定了下来，只是不肯占老百姓的便宜，两边扯皮了两天，才以双方都接受的价格收了，以后直接走专门的军需渠道寄过去就行。
本来明菲他们准备五月农忙结束就去首都看老许的，老许催得紧，要是再不去……明菲有点担心哪天一觉睡醒，老许就自己跑回来了。
但因为这事情，明二德也得暂时留下，他们干脆就等西北那边来人离开后才出发。
许素兰第一次出远门，明二德和明菲一人一边护着她防止被拥挤的人群挤到，许翠花则在前面开路，一行人好不容易挤上了车，又在拥挤的车厢里找了好半天才找到地方。
首都距离安州市有些远，这一趟要走两天一夜，明二德干脆找人买了四张卧铺的票，到时候有睡的地方，也能相对宽敞一点。
“这人也太多了。”将东西放到下铺，许素兰松了口气，“跟肉罐头似的。”
“可不是，还好二哥买了卧铺，这边人少点。”
许翠花也感叹，这年头卧铺不好买，而且很贵，到这边的人很少，不像前面的车厢，除了座位票还有站票，一整个车厢都是人。
卧铺一个包间有六个床位，他们占了四个，还有两个床位是空着的，应该是人还没来。
明菲掏出水壶递给许素兰，“外婆先喝点水，歇会儿吧，等会儿车子就开了。”
等车子快出发了，另外两个铺位的人才来，两人同样大包小包的，一男一女，男的脸上还戴着斯文的眼镜，那女同志衣衫都被挤得有些凌乱，看到明菲他们还有些不好意思。
许素兰见她表情不是很好，皱了皱眉，突然伸手搭在她手腕上，“怀孕一个多月了，同志小心点吧。”
这话一出来，那两个同志就愣住了。
“有孩子了？”
“我吗？”
明菲闻言差点笑出来，不然呢？不然还能是旁边那位男同志有孩子了？
当然了，要是换成翠花同志的世界，也很正常。
许素兰见两人都有些生疏的样子，知道可能是第一次怀孕，现在车子又开始慢慢驶出车站了，顿时有些无奈，只能跟他们交待一些注意事项。
好在这女同志身体不错，这一路孩子还好好的，只是现在毕竟刚怀孕，还是要小心一点的。
两边聊起来，明菲才知道他们是去首都看父母的，两人下放到安州这边当知青，如今趁着不是很忙回首都看父母。
那男同志第一次当爹，还有些笨拙，不过跟着许素兰学得很认真，还拿出纸笔专门跟许素兰打听注意事项，一条一条都认真地记下来了。
一路上他们这六人相处得颇为和谐，两天很快就过去了，车子终于慢慢驶进了首都车站的站台。
因为那女同志刚怀孕，首都车站这边人同样很多，许翠花干脆把她和许素兰一起放到中间，明菲和明二德还有剩下的那男同志围着两人，许翠花自己继续当火车头在前面开道，一直把两人送出车站这才分开。
“谢谢谢谢！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行了，赶紧走吧。”明二德没让两人继续谢下去，看了看手表的时间，这才带着人继续往外。
“这车站真大，跟咱们安州的车站完全不一样，菲菲，妈，你们跟紧点，别等会儿分散了不好找。”许翠花嘀咕了一声，牵着明菲还有许素兰跟在明二德身后。
老许早就等着了，看到明菲他们挤过人群出来，立刻喜气洋洋地迎上去，“兰兰！累不累？走走走，我已经收拾好家里了，咱们先把东西放家里去，然后带你们去国营饭店吃饭！”
“舅公。”明菲叫了一声，老许才像是终于看到了她一样，“嗯？哦，菲菲啊，走走走，回家去。”
明菲：“……”
别一副刚看到的样子啊老许同志！
司马昭之心藏都藏不住了。
出了车站，上了公交车，好不容易一行人终于到了军区医院附近的家属区。
老许的房子是一栋单独的小楼，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早就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到，房间都已经收拾好了，许翠花和明二德一间，明菲和许素兰一间。
明菲一进去就发现床头柜上甚至还摆着盛开的兰花，整个房间明亮又整洁。
“……”
将东西放下，明菲也觉得有些累了，虽然他们的包间不用人挤人，但坐车哪有不累的，就算是躺过来的，那也累啊！
何况他们还大包小包呢，要不是明菲趁许素兰不注意把重的东西都收到空间里去，可能会更累。
许素兰坐下歇了会儿就准备去倒杯水，进了厨房发现……厨房也干干净净的，完全没有开火的痕迹，新得不能再新了。
考虑到老许一个人过日子，估计平时就在食堂吃喝，没自己做饭也正常。
事实上知道这栋小楼是老许一个人的房子，明菲差不多就知道她舅公在这边身份应该还不低，不然也不会一个人单独分一栋房子。
……可想而知，他当年闹着要辞职回小明庄去，他领导该多无奈抓狂了。
结果这家伙辞职不行直接把自己举报了，一路下放了过去……
想到这里，明菲都忍不住同情他舅公的那个倒霉上司。
“舅公，你怎么还有这么一栋小楼啊？”
老许正围着许素兰，给许素兰介绍家里情况，听到明菲这话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啊？这个啊，本来就有吧？”
作为一个抗战时代就跟着大部队走过来的军医，老许当然有军衔，并且军衔还挺高的。
只是他一个医生，不太用得着这些东西而已。
听着老许轻描淡写地说完，明菲再次沉默了。
好的吧，只能再次在心里给她任性舅公的倒霉上司点个蜡了。
“唉，兰兰你们在这儿住着，尽量别跟隔壁的打交道，他们家不是什么好人，坏心思多着呢，还见不得人好，看到人家关系好久喜欢挑拨离间。”见许翠花还有明二德也下了楼，老许就准备带着人出去吃饭，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来，指着隔壁小楼说。
明二德一听这话，再想到之前老许信里说的，隔壁人家应该就是老许的上司吧？
这么明显的事情，别说明二德了，许翠花都能猜得到。
“许辛夷！你又背着我说我坏话是吧！我怎么惹你了？”旁边的大门打开，走出来一个精神奕奕的老同志，只是那老同志怒发冲冠的模样让人担心下一刻他就会冲上来揍老许。
老许看到对方也生气，“那你当初怎么没告诉那脑子缺根筋的小子，说我根本没啥事，不要急着去找我呢？你就是故意的！”
老同志：“……”
好吧这事情他确实是故意的。
那咋啦？
他在老许身上吃的亏还不够多啊？
这老家伙知道师妹没死就闹着要回去，他不同意，他就把自己给举报了，他自己倒是美滋滋地下放去跟师妹团聚了，可怜他一个人哦！
居然有人怀疑他担心老许威胁自己位置，故意把老许举报的！
他又不能说这事情是老许自己干的吧？
有这么一个人当下属，真不知道他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想到老许的师妹，老同志的目光从老许身上移开，落在许素兰身上，瞬间就挤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那变脸速度简直绝了，“这就是素兰同志吧？你好你好，我是这老东西的朋友，经常听他说起你……”
“好了好了，我们还没吃饭呢，不跟你聊了，我先带他们去吃饭。”
老许及时打断，把人家推进大门，随后急急忙忙就要带明菲他们去吃饭。
许素兰还没来得及跟人家打招呼，见此眯了眯眼睛，狐疑地看着老许，“许辛夷，你又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没有！这次真的没有！”
盯着老许看了一会儿，许素兰选择暂时相信老许。
应当出不了什么事的吧？
国营饭店距离不远，他们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明菲好奇地张望着周围的建筑，感觉跟后世区别其实不是很大？就是高楼大厦少了点，基础设施也差了点，不过比起安州市已经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了，毕竟是首都嘛。
老许去买了饭菜，等着人上的工夫就坐到桌子前开始说自己回来后发生的事情，也询问明菲他们自己走后小明庄又发生了什么。
明二德正在对比首都和鹤山县，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许翠花单纯就是饿了等上饭呢。
在这儿她总不用担心自己遇到小弟小妹被叫破身份……
“华姐？”
明菲：“……”
原本听老许说事情的明菲听到这声迟疑的称呼，忍不住扭头看过去，就看到一个身上还围着围裙的中年妇女，似乎还不太敢确定。
要只是看到许翠花，她可能还怀疑自己认错人了，但他们华姐的男人孩子都在这儿，那肯定没错了。
许翠花差点从板凳上跳起来，几乎反射性看向安静下来的许素兰，“妈你信我，我什么都没干！”
啊啊啊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在这里遇到熟人？整个华国这么多人，这里距离鹤山县还这么远，怎么就遇上了？
又是国营饭店。
她以后是不是避着点国营饭店？这地方是不是跟她犯冲啊？
许翠花确实记得有一对被她救下的母子后来去首都投奔亲戚，可首都这么大，首都人还这么多，怎么就这么巧。
“外婆，这真的是巧合，真的。”
明菲好不容易挤出个笑容，帮许翠花说话道。
这中年妇女比当初的黄小五有眼色，听到明菲她们两个说话，也笑了出来，“您就是许同志吧？哎哟可谢谢您闺女，当初要不是您闺女，我儿子可能就没了，咱们也是有缘，在这儿都能遇见，你们等着，我这就去给你们多炒两个菜去！”
多余的话一个字都没有，但却给许翠花解释了一下她确实没干坏事，就是救了人而已。
许素兰收回目光，见他们家翠花儿正紧张又局促地盯着她，而明菲脸上同样挂着讨好的笑，老许都有些坐立难安了……
等会儿，她们母女紧张就算了，许辛夷你到底在坐立难安什么？
“救人是好事，这么紧张干什么？”
比起他们家翠花儿做了什么，许素兰现在更想知道老许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怎么一个个都这么让人操心呢？
见许素兰没有问其他事情，许翠花轻轻松了口气。
她确实什么都没干！
真的是巧合！
除了这个小插曲，这顿饭还是吃得非常愉快的，吃完了饭一路溜达回去，明菲才觉得肚子消化了点，没那么撑了。
知道明菲他们要过来，老许专门请了假，调了班，可以带明菲他们好好玩一玩。
他还专门跟人家借了相机，出去玩的时候学着拍了照片，用了不少胶卷。
可惜即使他不情愿，作为军区医院的大拿之一，他的假期也没那么长，有紧急情况必须到位，没几天就不得不继续上班了。
“对了兰兰，隔壁那个老家伙人不行，他特别喜欢编故事骗不知情的人，所以他跟你说什么你都别信，都是假的，他就是这样的人。”
去医院之前，老许还专门叮嘱了一番，似乎担心许素兰会被人骗了一样。
然而他越是这样说，就越是有一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明菲真的很好奇老许到底干了什么不敢让她外婆知道的事情，可惜老许去医院上班，她也要跟着过去学习，不能留下来了，不然她肯定要偷偷问问。
她觉得，按照她对许素兰的了解，许素兰肯定会弄清楚的。
可惜不能吃到一手瓜了。
到了医院，老许就给自己换上了衣服，随后带着明菲去诊室，路上不时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点点头，态度看上去颇为冷淡。
目光落在明菲身上才带上熟悉的温和笑意，“菲菲，你今天就跟着我吧，等会儿可能会有人过来，你不用管他们，也不用紧张，就跟在小明庄给母猪接生一样。”
明菲：“……好的舅公，我知道的，我不紧张。”
什么叫给母猪接生一样啊！
她承认给母猪接生的时候她因为是第一次，所以有点好奇，但她这会儿真没那么好奇。
不过看她舅公这态度，果然上班就没有心情好的，她舅公那么好的脾气都懒得搭理人。
她舅公在小明庄给人看病时候就比较温和，根本不像现在这样连个笑容都不想给。
老许身后跟了一个学习的小姑娘，让医院的工作人员对明菲都比较好奇，加上她年纪又小，大家态度都很好。
“这里好忙啊，病人也多，一个上午几乎没有停歇，大家确实辛苦。”明菲中午跟着老许在食堂，填饱了肚子去休息室休息一下，跟其他人聊了起来感叹道。
大医院嘛，都很忙的，一个上午要接好几十个。
“这么忙，也难怪舅公那么温和的好脾气都没个笑脸了。”
她这话一出来，周围几个医护人员就沉默了，纷纷看着明菲不说话。
温和？
好脾气？
是说他们连军区领导的面子都不给，当着面直接骂，说翻脸就翻脸的许院长吗？
“……你们怎么不说话？”

第124章
手里端着白色搪瓷杯的护士笑了下, 跟着点头，“……嗯，菲菲你说得不错，许院长就是这么好脾气还特别温和, 我们和病人都非常喜欢他。”
“是啊是啊, 都是工作太累了, 所以他才开心不起来。”
……于是路过的领导他都要踢两脚。
当然了, 许院长脾气不好也只针对有问题的人, 比如说不听话的病人，没处理好工作的其他医生和护士, 仗着身份作妖为难的大人物……只要好好干，他并不会为难，最多也就是不理人, 对跟着他学习的学生很严厉。
所以他们虽然对许院长有些畏惧, 但这种畏惧又不是单纯的害怕，大概有点小孩看到严厉大人的那种感觉吧？不过还真没看到过许院长好脾气地跟谁说话。
他是真的不爱搭理人。
用他们葛院长的话来说，他就像一只暴躁的猛兽。
但他们许院长也是真有本事的人，真的非常厉害。
明菲眨了眨眼，总觉得大家的表情有些奇怪，想了想没想出是什么，干脆就放到了脑后。
不得不说, 在这种大医院每天面对的病例果然多很多，而且有很多病都不是小明庄能遇到的, 让明菲找回了熟悉的感觉。
稍微休息了一下, 她就跟其他人道别，跑去整理病历了。
老许吃了饭就在医院楼下的休息区转了转，然后就再次回到了诊室, 看到明菲在翻看病历，坐过去就开始给她讲解。
他也担心明菲在小明庄那边遇到的病人太少，现在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咱们国家肯定还是要恢复高考的，你将来想去哪里上学？不如来这边怎么样？机会更多一点，也能得到更好的学习。”讲解完趁着喝水的工夫，老许询问道。
目前都是推荐上大学，但老许觉得这不可能长久，推荐上来的人有些并没有学习的基础，良莠不齐，整个国家这么大，想要发展起来肯定需要更多的人才。
高考恢复势在必行，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而已。
而且明菲现在积攒的知识已经够多了，继续留在小明庄学不到多少东西。
想要继续学习，来首都这边是最好的选择。
“还没想好，我其实不太想离家太远。”
“没事，你可以把你爸妈他们都带上，那不就行了，反正首都这边又不是没住的地方。”老许状若无意地说，一边说还一边端着杯子掩饰。
明菲呵呵一笑。
又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吧舅公？
本来明菲也没准备留在苏省，这年头确实首都学习的机会更多，刚才那话不过是逗老许的而已，果然一逗一个准。
她就知道，老许肯定要怂恿她过来，这其中肯定是有为她好的缘故，但绝对少不了许素兰。
醉翁之意不在酒哦。
老许这是想要她把翠花同志和二德同志一起带过来吗？他分明是想她把素兰同志带过来，还说什么这边刚好有住的地方。
呵呵确实好巧哦。
当然了，老许是她舅公兼老师，她肯定不会表现出来的，不然万一老许恼羞成怒，她肯定要倒霉的。
虽然老许脾气好，但不能跟恼羞成怒的人讲道理嘛。
晚上下班结束，明菲背着包跟在老许身后，两人一问一答，在讨论今天接的病人，就这么慢慢溜达了回去。
等他们到家，明二德已经将晚饭准备好了。
——没错，明二德准备的。
今天轮到他。
许翠花正在院子里折腾东西，也不知道在弄什么，许素兰则不在家。
老许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找许素兰，没看到她的身影还有些奇怪。
毕竟许素兰在这边应该没什么朋友才对，她能去哪儿？
“翠花儿，兰兰呢？”
“嗯？”许翠花茫然抬头，慢了半拍才回神，“哦，舅舅你问妈啊，她去隔壁玩了，隔壁同志怕她无聊，找她喝茶。”
说完这话许翠花就继续对着说明书介绍开始拆手里的东西。
然后明菲就看到老许脸上的表情都裂开了，脚下步伐一转，立刻匆忙出了门，不用说都知道干嘛去了。
“妈我也去找外婆了！”
明菲当然不会错过这种好事，赶紧跟在老许身后。
还没进隔壁的大门，明菲就听到老许的声音，“葛根儿！你是不是又在造谣说我坏话！”
许素兰正在跟对面的女同志聊天，脸上还带着平和的笑意，听到老许这声音顿时沉默了下，幽幽地朝他看过去。
葛院长对象差点笑出来，眼神带着揶揄，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织着给孙女的毛衣。
“兰兰，你可别听葛根儿乱说，他这人从前最喜欢看话本子，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能编出来，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吃饭吧，这天也不早了。”
老许背着手走进去，脚下步伐看着似乎没有一点匆忙，明菲站在他身后却能看到他背在身后的手在焦虑地搓动着。
许素兰张了张嘴想解释人家什么都没说，她跟葛院长都没说几句话，主要在跟葛院长对象聊小明庄的见闻，但最终她还是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算了。
“不好意思，今日打扰姐姐了，改天再聊吧。”
许素兰起身，歉意地笑了笑，然后往外走去。
屋子里面传来葛院长的大笑声，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笑什么，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应该是在笑老许吧。
没吃到瓜明菲有点失望，到家晚饭都觉得没什么滋味，许素兰看她这样，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额头，“好好吃饭，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
第二天，明菲又一大早就起来，去外面巷子买了早餐回来，吃完就跟着老许去医院干活了。
她早就知道老许非常全能，医学这个东西，过于深奥了，很多人能做到专精一个方向就已经非常难得了，可老许真的非常全能，中医他会，西医他也会，内科会，外科也会，寄生虫之类的他同样有涉猎。
越是跟着他学下去，明菲就越是惊叹。
怪不得许素兰说老许的天赋非常高呢，这就是先天医学圣体的含金量吧？
“明白没？”老许趁着这会儿没病人过来，就给明菲解释今天遇到的一个少见的病人，说完了之后见明菲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以为她没听懂。
这毕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嘛，他也能理解。
“没明白那我再说一次，这次可要听仔细了。”老许笑了下又从头说起，只不过这一次他用了更好懂的说法。
葛院长进来看到这充满温馨慈爱的一幕，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坐在明菲旁边，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同样震惊得说不出话。
这臭脾气居然还能有人镇得住？他居然还有这么为人师表的一天？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吧？
听到开门的动静，老许不耐烦地抬头看过去，看到葛院长顿时更加不耐烦了，“有事儿？没事出去，我很忙。”
“好的。”
葛院长应了一声，立刻又关上了门。
明菲：“……”
喂喂喂！你过来就纯粹是来看看的，没什么事情？这么闲的吗？
可惜葛院长听不到她内心的吐槽。
“老师，如果我这里不这样处理，而是用这个药呢？”
老许看了一眼，一脸赞许地点头，“这样也行，效果更猛，就是可能不太痛快，现在跟以前不一样，咱们还是要温和一点的。”
他就说他们家菲菲是军医的好苗子啊！
还是当兵的耐折腾。
明菲摸了摸鼻子没敢说什么。
确实见效快，效果猛，但就是太猛了，身体反应也会比较大，适合用来救命。
正常治疗还是要温和一点的，不然她怕自己会被打。
……嗯，不得不说这种时候，她从小跟着翠花同志每天起来练拳脚的好处就出来了——一般医闹打不过她。
接下来连着好些天，明菲每天都跟着老许上班，给他打下手，不过鉴于她如今年纪还小，医院又不缺医生护士，她就没往前冲，重点还是观摩和跟着学习，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没有仗着自己从未来穿越回来，又有多年经验而争着表现。
以前是以前，那是没办法，她总不能看着人死，现在不一样了。
她要学习的地方还多着呢。
在这边待了半个月左右，许素兰在饭桌上就提起了回去的事情。
半个月，出来够久了，该回去了，小明庄那边虽然这个时间不是很忙，但事情也不少，总不能离开太久，许素兰也不放心。
而且明菲还没有放假，她这次出来都是请了长假。
老许吃饭的动作一顿，“要回去了？”
“嗯，时间差不多了。”
“……好。”
嘴里的饭菜突然没滋味了。
这些天有明菲他们在，老许觉得家里都有了人气，每天高高兴兴回来，热热闹闹的，结果居然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吗？
又想辞职了。
可惜他这会儿刚平反，就算再把自己举报了估计也不行。
老许有些失望。
明菲也有点不舍，不过比起不舍，她还是更加想念小明庄一点，还是小明庄待着更加舒服，她也想小伙伴们了，除了小伙伴，她还担心肉肉。
他们不在家，肉肉肯定不会吃其他人给的东西，走的时候留了点吃的也坚持不了太久，所以肉肉应该会自己跑出去捕猎。
尽管身体机能维持得很好，但肉肉毕竟是个九岁老家伙了。
说要准备回去，明二德第二天立刻就买了四张票，许翠花和许素兰则和明菲一起去买东西。
这里物资更加丰富一点，能买到的东西也多，来一趟回去总要给大家带点礼物回去。
反正他们也有地方放，不怕拿不了。
到了第三天，老许没有去医院，而是一路把明菲他们送到了车站。
站在站台边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这副表情做什么，下次又不是没机会了。”见老许这样子，许素兰轻轻叹了口气，一脸恨铁不成钢，“明年吧，明年再来看你就是了。”
“……不能下半年吗？”
明年，还有一年呢。
许素兰：“……”
“舅公，你这叫得寸进尺。”

第125章
老许瞪了明菲一眼, 随后继续看着许素兰，声音有些迟疑，“你们说，我现在临时补票直接跟你们回去……”
我不想留下来啊！
“许辛夷！”
“……我开玩笑的。”
明菲可算是知道什么叫一物降一物了哈哈哈！
离别的不舍都被打散了很多, 不过看许素兰确实被老许的任性气到了, 明菲也不敢明着笑, 在素兰同志的镇压下, 老许终于没有一个冲动直接先上车后补票, 明菲他们也终于上了车。
看着站台边的老许身影越来越小到慢慢消失，许素兰这才收回目光, 结果一扭头就看到明菲一家三口都在盯着她看，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脸，“看我做什么？”
许翠花率先开口了, 她向来有话就问, 根本不会去花费时间组织语言，那对她来说太浪费功夫了。
“妈，你这是准备把舅舅娶回来吗？”
无恶意，纯好奇。
许翠花是真的觉得许素兰有把老许娶回来的意思。
然后她稍微思考了一番，觉得也不是不行啊。
老许本身性格不错，人也挺持家的，还知根知底, 跟她妈从小一起长大，特别合适。
至于给自己找个爹会不会不习惯……这有什么不习惯的, 不就是多养一个人嘛, 她完全没问题。
她妈要是愿意，多娶几个她也能养活。
许素兰脸上的表情先是一僵，随后彻底黑了下来, “许翠花！”
这车厢里还有陌生人呢！
你在说什么鬼东西！
没看人家都看过来了吗！
虽然时不时就听许翠花说要给明菲娶个男人回来，她也觉得明菲招赘挺好的，可这事情落在自己身上……不行了，越想越生气。
许翠花见见势不好，双手抓住上铺的栏杆，双臂用力，身体直接翻到了上铺，掀开被子往身上一盖，“妈我睡了。”
虽然认怂，但许翠花根本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
有啥不对的啊，有啥不对的啊，舅舅明明看着就挺想嫁过来的，她妈瞧着对舅舅也有意，有啥不能的？
明菲其实……也觉得……许素兰似乎有些软化。
但许素兰此时正在气头上，她也不敢问。
她觉得，如果许素兰能和老许成了也挺好的，两人蹉跎了这么多年，互相之间又不是没感情，如今相伴也挺好的。
——她肯定不是看老许条件好哈，老许条件确实不错，但他们也不差，将来还会越来越好的，根本不用惦记着。
她纯粹是从这两人的角度来看。
在陌生人震惊的目光下，许素兰也不好大动肝火，只能气恼地拍一下上铺的被子，心说回去后就收拾她，别什么话都往外丢。
同包间的两个陌生人也是从首都到苏省的，只不过被许翠花这么一闹，许素兰一路上都没交流的心思，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闭目养神。
明二德倒是跟人家交流得挺愉快，还打听到人家的身份，住哪里，有什么亲戚……总之能问的基本都问出来了。
明菲在复盘这些日子跟在老许身边记录的笔记，也忙得很。
两天后，车子终于进了站台，许素兰带着明菲迫不及待地下了车，回头还不忘瞪一眼拎着东西跟上来的许翠花。
许翠花已经完全忘了刚上车时自己说的那些惊天地泣鬼神的话了，看到许素兰瞪她还有些疑惑，“妈？”
“……没什么，回去吧。”
一路回到鹤山县，到了他们在黑市不远处的房子休息了下，将放家里的车子拿出来，许翠花带着许素兰，明二德和明菲则自己骑着车，后面绑着带回来的东西，一家人这才往小明庄去。
急着回家，给周珺和周建他们的东西还是改天再送过来吧，现在迫不及待想回去了。
穿越到这边九年时间，她还从来没离开小明庄这么久，特别想念她的小窝！
脚下自行车的轮子蹬得直冒烟，明菲现在恨不能给自行车安上翅膀，直接飞回去才好。
好不容易到了红星公社，几人也饿了，干脆在公社的国营饭店吃了碗面，这才回小明庄去。
经过大明庄的时候许素兰还让许翠花停了下来，将从首都带回来的一个铁皮青蛙玩具放到李婉晴墓前埋好，这才又回来。
“走吧。”
“妈。”许翠花叫了一声，示意许素兰上车，结果许素兰似乎误会她也想要一个。
许素兰无语，从口袋里翻了翻，翻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铁皮青蛙，递给许翠花，“喏，你的，这么大的人了还贪玩。”
许翠花眨了眨眼，干脆将东西揣进口袋里，准备找个机会跟那雕刻了名字的砖头埋在一起。
明菲脸上带着笑，她外婆看着不耐烦的样子，可却能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个一模一样的，就说明她本来也买了许翠花的份。
即使许翠花已经三十多岁，不是小孩子了。
见明菲在看自己，许素兰只能表示她真的没了。
“我没想要。”
许素兰点头，又补了一句话，“……别跟你妈学，小孩子似的。”
这小东西不值钱，就玩个稀奇罢了。
“外婆，你怎么给大姨埋了两个啊？”
已经坐到许翠花车子后座的许素兰闻言无奈，“这东西以前没怎么见过，送一个给婉晴吧，不然你大姨玩，她万一也喜欢呢？又不值钱，给她们一人一个得了。”
明菲：“……”
行吧。
但她觉得，按照少东家家书里描述出来的，婉晴奶奶应该不是贪玩的人。
……也可能是少东家对婉晴奶奶有滤镜。
这也正常，人对自己珍视的人总会带着滤镜嘛，正常正常。
车子离开了大明庄，慢慢就进入了小明庄的范围，如今天气正热，今天日头还好，晒得人浑身冒汗，沙土地面还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估计最近都没下雨。
明菲正哼着歌，就看到前面的路上扬起了滚滚灰尘，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狂奔而过一样……
不是好像有什么东西狂奔而过，是真的有东西狂奔过来了！
那个奔跑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是肉肉。
而肉肉身后还跟着小明庄大大小小的狗。
一群狗狂奔带起的灰尘将路都挡住了，肉肉却不管，直接冲了上来。
发现是肉肉，明菲眼睛一亮，将车子往旁边一丢，张开双臂接住扑过来的大狼，她只感觉身体一个趔趄后退一步，重心下移，扎了个马步才没被肉肉撞翻。
不过她这会儿也没怪以为自己还是小崽子的成年大狼，兴奋地揉着肉肉的大脑袋，“肉肉！我可想你了！”
她从来没跟肉肉分开这么久！
这可是她从小养大的狼！
肉肉的尾巴甩得跟风扇似的，兴奋地在明菲身上拱来拱去，嘴里还撒娇地哼唧着。
尽管明菲在离开之前已经跟它交待了很多次，他们要离开一段时间，让它在家好好看家，等他们回来，可随着时间过去，肉肉还是有种自己被丢掉了的畏惧。
它是真的很害怕，很担心明菲他们就一去不回了。
早就久远的幼年记忆似乎有一段，它爸爸就一去不回，然后它妈妈不得不带着它逃走，最后妈妈也没了。
所以它这段时间经常在村口徘徊，大队长嘴皮子磨破了都劝不回去，今天一嗅到属于明菲他们的味道，立刻就嗷嗷叫着狂奔出来。
其他的狗听到它的声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跟上就对了。
等明菲和肉肉在一堆大大小小的狗中间黏糊够了，就看到大队长骑着自行车满头大汗地过来了，看到明菲他们才松口气。
肉肉突然嗷嗷叫着带着整个生产队的狗跑了，他还以为出什么事情了，把他吓了一跳。
“你们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就要发电报催了。”一看到明二德他们，大队长立刻开始抱怨，“你家肉肉可能以为你们把它丢掉了，一天天到了傍晚就跑大队部去找我，盯着我嚎，也不知道是不是问我。”
真的，他真的无奈了，不但有一群活祖宗，现在还多了一个狼祖宗要伺候着，天天盯着它，要不是整个小明庄都习惯肉肉的存在，也知道它能听懂人话不会伤人，这不得吓死啊？
当然了，可没人跑它面前说什么明菲他们不要它了的话，不然就别怪肉肉咬人了。
明菲闻言又揉了揉肉肉的大脑袋，心想将来要是去读书，得想个法子把肉肉带上，反正是不能再像这次一样一家都离开，就留肉肉一个了。
许素兰没办法，把明菲的车推上，让明菲继续跟肉肉黏糊去，一边询问大队长这段日子小明庄有没有什么事情。
大队长沉默了一下，看向明二德，“还真有。”
眼看着大队长整张脸都苦得像是生吞了一斤黄连似的，明菲忍不住看过去，“大伯，有啥事啊？三奶又跟人吵起来了，还是谁家跟谁家打起来了？还是谁谁谁又惹事了？”
听明菲猜测，大队长的脸更苦了，“你说的这些都有，不过都不是什么大事。”
明菲：“……”
都有啊？
嚯，看来过去大半个月，小明庄依旧生龙活虎热闹得很啊，回头她得找二丫打听打听去，二丫来说肯定比大队长知道的更加详细，说得也更加有趣。
“这些都不是大事，那大事是什么？该不会是肉肉惹祸了吧？它是狼，大伯你别跟它计较，回头我说它。”
明菲知道大队长想说的不是自己猜的那些，顿时警惕起来。
大队长：“……”
这语气怎么这么像护短的家长呢！
哦，他当初去大明庄救找宋阳麻烦的这一家子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赵秀兰死了。”
“你爸妈也没了。”

第126章
大队长后面那句“你爸妈也没了”显然是对明二德说的。
明菲真的要惊呆了。
他们不是只离开了半个多月吗？加上路上花费的时间也不超过一个月啊, 那一家子怎么就突然都没了？发生了什么？
“大、大伯，你开玩笑的吧？”
虽然她一直觉得那几个人将来必然不得好死，也知道明老头和明老太在赵秀兰手中活不了太久，但这也太猝不及防了点。
大队长拉着脸不说话, 就这么看着明菲, 明菲愣是从他那双眼睛里看出了生无可恋。
——是真的。
明菲那话其实也是震惊, 而不是觉得大队长会拿这种事情跟他们开玩笑。
大队长又不是疯了, 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他又不是什么乐子人，就算是乐子人也不会开这种玩笑啊, 但明菲真的太震惊了。
“怎么死的？”
许素兰没说话，只是看向明二德，明二德听到大队长这话, 脸上表情都没变动一下, 仿佛那只是跟他毫无关系的几个人一般。
事实上确实跟他没什么关系。
明二德，或者说陆叙，他是一个很负责任的人，因而穿越过来后，尽管那时候跟许翠花还有明菲刚接触，但他还是迅速将她们划分到自己人的范围，甚至就连许素兰都一起划分了进去。
但明老头一家子不算。
从来没有被他当成自己人。
把原主当亲人, 当自己人，他穿越到原主的身体中, 继承了原主的身体身份, 才会也把他们当自己人，并直接护住，可他们显然不是。
大队长看到这一幕, 心中有些叹息。
他当年就没有想错，明二德兄弟三个，只有明二德才是唯一有良心的那个，可惜明老头和明老太欺负老实人，愣是将唯一有良心的儿子彻底推远了，如今听到他们死讯都毫无感觉。
但大队长完全不觉得明二德冷血，亲爹亲妈都不顾。
他要真是一个冷血的人，又怎么可能对许素兰这个岳母这么好，真的当亲妈一样，又怎么可能费尽心思帮助小明庄富裕起来？不管是砖厂还是塑料大棚，明二德一家都功不可没。
甚至当初推广急救手册也是出了大力的，这手册这些年不知道救了多少人，国家甚至还印刷了出来送到偏远地区去，让更多的人知道遇到危险该怎么做，尽可能救人，这些都足以证明明二德的人情味。
叹了口气，大队长推着车走在旁边，明菲也没继续跟肉肉黏糊，而是凑过来等着大队长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爸……”
“我爸是明三柱，大队长你可别叫错了。”明二德及时打断大队长的话，听着他这么称呼他有点膈应。
明老头算什么东西啊，敢称他爸？
大队长沉默了一下，改了口，“安叔跟婶子都病了有一段时间了，我问起过，赵秀兰说他俩就是受不住金蛋和银蛋的死，所以才病了，养养就好了，结果赵秀兰根本没管他们，安叔和婶子的病就越来越重，慢慢连床都不能下了，赵秀兰还时不时不给饭。”
对于赵秀兰的做法，明菲毫不意外。
明老头和明老太年纪大了，现在不能干活赚工分了，赵秀兰又不是什么好人，自然不会再管他们，恨不能甩脱这俩累赘。
可赵秀兰忘了，明老头和明老太是狠心到连亲儿子，亲孙女都不顾的人，尤其是明老头，身上有几分阴狠在的，赵秀兰要是小瞧了他们，肯定要吃亏。
“大伯母的死，跟大爷大奶有关？是大爷做了什么？”
见大队长停了下来，明菲询问道。
大队长点了点头。
“安叔骗隔壁的赵远，说家里有老鼠，晚上睡不着，给了钱让赵远买了老鼠药。”
明菲：“……”
下面的不用说了，那老鼠药保准进了赵秀兰的肚子。
赵远那小伙子明菲印象深刻得很，也不知道这次吓到了没。
本来嘛，就明老头的性子，他肯定不可能会对几个儿子孙子掏心掏肺，肯定会给自己留后路，他不像明老太，所以他手里还有一点钱，不过也很少，只有几块钱。
他趁着赵秀兰出门上工，就吆喝着把隔壁的赵远叫了过来，给钱给他，请他帮忙买老鼠药，说晚上老鼠闹得睡不着觉。
赵远虽然很不喜欢他们，但明老头和床里面躺着的明老太看着实在可怜，再想到这人儿子孙子都没了，赵远就没拒绝，还问明老头要不要抱只猫回来，不过被明老头拒绝了。
想到他们现在确实不好养猫，赵远就没继续提，而是帮忙买了药。
这年头农村老鼠很多，一不注意就会偷粮食，而很多人家没养猫，所以公社还真有老鼠药卖，赵远很容易就买到了。
第二天赵秀兰没去上工，也没请假，知道这人现在经常逃，大队长直接让记录工分的人给她记了个旷工，结果下午人还没来。
想到明老头和明老太身体不好，有些担心的大队长就上门去看看，进门就看到赵秀兰躺在桌子旁边，身体都僵硬了。
明老太也死了，身体都有味道了，一看就知道不是刚死，只有明老头还活着，看到大队长进去，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赵秀兰是不是死了？”
大队长一个从战场下来的退役军人，面对明老头扭曲的表情都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他没回答，但明老头还是从他难看的表情知道了结果，立刻哈哈笑起来，笑着笑着，人就咽气了。
——他完全就是撑着一口气，等着赵秀兰死。
现在知道赵秀兰一死，自然就满意闭眼了。
大队长真的头都要大了，他一辈子英名，感觉都毁这一家子身上了，完全让他不知道怎么说。
这一家三口一下子都没了，他只能捏着鼻子找来明三德，一起帮忙把这三人的后事处理了——不然咋办？让宝蛋一个刚十二岁的孩子来处理亲妈亲爷爷亲奶的身后事？
更何况爷爷奶奶还是因为亲妈不管死的，亲妈是被亲爷爷下老鼠药毒死的。
大队长只能让明三德来。
现在人才刚下葬没两天。
反正乱七八糟的，让大队长完全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一家子。
他本来觉得他表弟夏勇是个混球，每天都让他操心，可现在面对明老头这一家子，大队长真的突然觉得他表弟其实还挺老实的，至少他混球归混球，没那么折腾，也没那么不把人命当回事啊。
胆小怂包也有胆小怂包的好处，至少不会把天都捅破了。
明菲听完大队长的话直接狠狠沉默了。
这叫什么？恶人自有恶人磨？
一行人慢慢回到生产队，迎面就看到了扛着锄头，面容憔悴的明三德，看到明二德，明三德表情都扭曲了，指着明二德的鼻子就骂，“你还知道回来！明二德！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爸妈死了你知不知道！爸妈过得那么苦，你却带着自己女人孩子还带着岳母跑去首都玩，你还是人吗！”
明二德笑了下，完全没有被明三德的辱骂影响心情，看明三德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狼狈的狗，那里面明晃晃的轻蔑更让明三德破防。
“明三德，骗骗别人得了，别把自己也给骗了，你该不会以为自己有多孝顺吧？我这叔叔病了那么久，也没见你过去看看啊，还不是事不关己，现在搁这里说什么呢？还有，我爸明三柱，他算什么东西？”
“明二德！”
“还有，在这里指责我，让你心里好受了？真这么难受，这么孝顺……要不要我送你下去陪他们啊？你不是个孝顺好儿子吗？肯定很舍不得他们吧？”
明三德一噎，想开口反驳，又在明二德洞悉一切的目光下败退，可他又不甘心就这么认输，脸上表情多了几分色厉内荏。
“再怎么说爸妈也把你好好养大了！”
“那又怎么样，我的命不是已经还给他们了吗？”明二德耸肩，完全不在意。
就明三德这点话就想刺激到他？那也太小看人了。
别说是他，就是真正的明二德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动容，最多就是感叹几句报应。
原本的明二德是个老实人，却是个有底线的老实人，不然他又怎么可能扛着明老头两口子的作妖，始终和原本的许翠花好好过日子养孩子，而没有被他们挑唆得离婚再娶生子呢？
原本的明二德是个好人，但还真没那么好拿捏。
明三德有些傻眼。
他真没想到，吗，明老头和明老太的死居然一点都没影响到明二德，他以为，好歹明二德会有些后悔呢。
可他这样，却让明三德心中的畏惧更盛了。
——明二德对亲爸妈的死都能无动于衷，那若是招惹了他，他这个得罪了他的弟弟，会让他手软吗？不会。
再想想，明大德是怎么死的？明老头和明老太，还有赵秀兰，他们的死多多少少和明二德有关，要不是他把明大德送进农场，明大德一家日子根本不会过成这样！
当年对不起明二德他们的，也包括了他，只是他抢了明二德的机会又不闻不问，没有落井下石想要许翠花还有明菲的命而已。
想到这里，明三德后背冷汗立刻就下来了。
目送明三德狼狈地离开，明二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家人赶紧回家去了，到家后简单弄了点吃的，然后就洗漱上了床。
这一路上真是累死了。
明菲也累得不行，不过心里惦记着赵秀兰他们到底怎么回事，又想去找二丫问清楚。
大队长说得不够清楚，只简单交待了一下事情的经过，想要更多细节还得找二丫。
“赶紧睡觉去，想知道这段日子小明庄发生了什么，明天也不着急，你不累得慌啊？”见明菲犹犹豫豫想往外跑，许素兰立刻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无奈地将人赶回房间。
也不知道这孩子跟谁学的，看到什么热闹都想往前凑。
明菲摸了摸鼻子，最终还是没坚持，爬上床躺好，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赵二丫本来等着明菲来找自己，等了半天没等到人，顿时就知道明菲应该是累了。
这也是她没去找的原因，明菲要是想知道事情肯定就来找她了，但要是累到了需要休息，肯定就会直接上床，那她过去不是打扰人嘛！
她真的憋了很多事情想跟明菲分享啊，而且她也想知道首都是什么样子。
第二天一早天一亮，赵二丫没忍住跑过来，把明菲从床上拖了起来，“菲菲！”
“二丫早上好啊。”明菲打了个哈欠，到旁边柜子里翻了翻，翻出一条漂亮的桃红色丝巾，还有一条浅黄色的，一起递给了赵二丫，“喏，红色是你的，黄色是给黛黛的。”
赵二丫也不见外，接过来就往身上比划，一边和明菲说话。
“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啊？”
赵二丫一听明菲问这个问题就来劲儿了，“我知道我知道！”
然后赵二丫从头说起，大队长只找赵远简单了解了下情况，可赵二丫不一样，她跟赵远聊了很久，知道明老头有多惨，当时瘦得只剩骨头架了，喘气都费劲，屋子里面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散不去，她甚至怀疑赵远过去的时候，躺在里面睡觉的明老太就已经没了。
总之，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
“就是可怜宝蛋了。”
明芽现在还跟着宝蛋，但她名义上已经过继了出去，不是赵秀兰的孩子了，可宝蛋不一样。
“你不知道，三德叔有多不要脸，秀兰婶子他们没了以后，三德叔就想占了那房子，说那房子是明老头明老太的，他作为明老头的儿子，这房子当然属于他。”
“那明明是分给大德叔的房子，而且大德叔又不是没孩子，宝蛋还好好的呢，被我大伯骂了一顿，这才没继续嚷嚷。”
赵二丫翻了个白眼，真的觉得明三德特别不要脸。
明菲却想到了当初的原主。
父母双亡，房子被占，大队长那时候也帮着原主说话，只是那时候大队长不像这辈子一样有足够的威望，加上明老头和明老太又是原主直系长辈，许素兰担心原主“夭折”，这才宁愿不要那房子也要保住这唯一的外孙女。
而等到原主长大，整个生产队好些长辈都没了，大队长更难。
如今一切倒是都在向好了发展。
这么想着，明菲觉得，他们一家的穿越，也很好的是不是？
“我大伯都快气死了，不懂小明庄怎么会有这么狠毒的一家子。”
赵二丫也觉得很离谱，真的从上到下，一个比一个狠毒，没一个好东西。
“菲菲，给我讲讲首都呗，是不是很好玩？对了，许爷爷怎么样？回去没挨欺负吧？”
明菲穿好了衣服，和赵二丫一起往外走，时间不早了，再不走可就要迟到了，两人随意吃了点东西就骑上了车，一边骑车明菲还一边跟赵二丫分享首都的事情。
重点是出去玩，倒是没怎么说她在医院跟着老许学习的事情，她知道二丫对这个不感兴趣。
赵二丫一边惊叹一边带着期待，“等我将来，我也要带我奶还有徐奶奶黛黛她们一起去首都，我奶还没去过这么远的地方呢。”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下，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大爷爷也要带上，要是大伯不惹我生气，宽容的赵尔雅同学就勉为其难地把他也顺便带上吧！”
说完了赵二丫又觉得好笑，笑眯眯地问明菲，“怎么样？我这个成语用得很好吧？”
真是充满了活力。
小猹真的像是生活在旷野上，自由自在的小动物。
让人看着就心情好，反正明菲超喜欢二丫的，她觉得跟二丫接触久了，应该没人会不喜欢这样的小孩。
啊不对，二丫今年十六了，都是个大姑娘了，不算小孩了，但她身上的那种天性完全没有被压抑，赵三奶真的把她养得很好。
所以明菲也希望她能有一个更好的将来。
于是快活了半个多月的赵二丫同学，被明菲抓住补课了。
好在即使明菲不在，她学习也很认真，因而并不怕明菲的考核，而且经过努力，她现在已经能慢慢跟上明菲的节奏了，让明菲非常欣慰。
当然了，明菲并不是一个小气的人，她不好说太多，只是也跟其他同学，还有小明庄认真又努力的知青们简单提起过一两句。
没说太多，距离高考恢复还有一年时间，她根本没办法说，只能说在首都感觉国家缺人才。
聪明人一听就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根本不用明菲多说，而不够聪明的人看到聪明人那么努力，也会跟着认真的，又不聪明又不努力……那没法子了，饭喂到嘴边还不知道吃，怨不得人。
今年因为明菲刚提供的脱水蔬菜技术，小明庄的棚子并没有停歇，一直在种各种蔬菜，各家自留地吃不完的菜也被收走了，西北那边对蔬菜需求量非常大，光是小明庄这些根本不够。
所以大队长又跟周围的生产队收购蔬菜，算是带着大家一起富裕。
当然了，他也不是什么只知道付出的老好人，脱水蔬菜技术他没分享出去，只是收购周围的蔬菜自己加工而已。
升米恩斗米仇他还是懂的，一有好东西就分享，那对小明庄其他人不公平，而且时间久了，也会让周围的生产队觉得小明庄有好东西就该跟他们分享。
这绝对不行。
就在这时，明菲又收到了祝小七的信。
祝小七换地方了。
赵明还在那边，但祝小七换到了南方，写这封信的时候人已经在南方海岛上了。
明菲在心里将上辈子很多快要忘掉的历史知识努力回忆了一番，南边的小国一直不老实，边境时有冲突，距离大规模冲突正式爆发好像就是七十年代末，具体什么时候开始她却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没办法，这种胜利的小战争，历史书上也只一笔带过，根本不会详细描写。
国家跟对面大国的冲突从来没有停止过，只不过之前是抗美援小国，而之后小国得寸进尺，试图北上扩张。
南边的战争冲突比北边要多，明菲听闻祝小七前往南海那边，对他的担忧更深了。
当然了，明菲不会说什么那边太危险了，能不能想办法去稍微安全一点的地方，祝小七现在是军人，这是军人的职责。
况且祝小七是她认识了几年，几乎亲人一般的人，可其他人就不是别人的哥哥，弟弟，儿子，父亲了吗？总要有人去做的，明菲自己也上过战场，自然明白这些。
所以她只能叮嘱祝小七注意安全，多照顾自己，遇事情不要慌张莽撞，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其实这些叮嘱都是空话，起不到任何作用，只是安慰罢了。
但收到信的祝小七不这么想，他看着信上快要溢出来的担忧，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又仔仔细细将信看了一遍，祝小七才将信小心地折叠好，随后跟其他信放在一起收好，然后打开闻景春寄过来的信。
他们现在还是在岛上，几天才有船过来，邮递员自然也是几天过来一趟，闻景春的信要比明菲的信早两天到这边，但最后却一起送到了祝小七手上。
闻景春的信和以前一样，絮絮叨叨，啰啰嗦嗦的一大串，恨不能连一天上山几次都说清楚，祝小七只能耐着性子在其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那部分信息最后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哥，我给你好好看着呢，目前还没人，你放心，有人我立刻给你写信！
祝小七嫌弃地看着闻景春的信，他都不知道闻景春哪儿来这么多话，跟小狗似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还没宝蛋聪明。
上辈子的闻景春自然不是现在这副平时跟大家都不怎么接触，内在性子却有些傻，这辈子完全就是在小明庄被治愈了，跟上辈子那个对人警惕的闻景春简直两模两样。
如果要明菲来形容祝小七此时内心的想法……那大概是哈士奇吧。
外表看着一本正经，看着帅气威猛，实际上么……不好说啊。
总之，祝小七收好了信，想了想又拿出一张新的信纸铺在桌子上。
他在这里生活得挺好的，而且他没想到自己刚来这里，居然就看到了熟人。
看到人的那一刻祝小七都有点傻眼。
穿着军装，脊背挺直，面容严肃的安师长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趁别人不注意，还偷偷对他眨了眨眼。

第127章
要不是现场很严肃, 他本来也是个没多少表情，看着很冷淡的性子，再加上经过一年多的训练，祝小七真的差点当场裂开。
他怎么也没想到, 居然会在这里看到在小明庄牛棚住了几年的老安。
祝小七要养活自己, 他对外物都不是很在意, 所有注意都用来养活自己了, 生活圈子非常非常小, 也就和明菲一家熟悉点，而因为每天晚上接送年纪小小的明菲去牛棚上课, 他大部分时间都会找个地方坐下来，一边等一边也挺老许说的东西。
老安和老程并不会打扰老许上课，因而尽管好几年晚上都在牛棚, 但他和老安他们接触不是很多。
和闻教授一家要不是闻景春跟小狗似的甩着尾巴凑上来, 他也不会很熟悉。
他知道老安和老程大概是被冤枉的，所以大队长还有赵三奶他们才会对这边多有照顾，也知道他们好像是当兵的，但他真的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而且还是以这样的身份。
他很好奇，明菲他们知道老安现在这样吗？
还有，明菲他们知道老安堂堂师长, 居然还会偷偷冲他眨眼睛打招呼吗？
他认识的老安和老程，好像都比较严肃正经吧？
私下里居然是这性子吗？
祝小七脑子里想了很多, 他真的无法理解, 老安为什么会在这种场合冲他眨眼啊？小孩子吗？那一刻他都以为自己看到了另一个闻景春！
祝小七是这么疑惑的，也是这么跟明菲说的。
明菲收到信的时候暑假都快结束了，看到厚厚的一封信还震惊了一下, 等看到里面的内容，大到遇到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的老安，小到吃饭被战友抢了一块肉，全部都写在了上面，甚至还补充了一句他后来抢了战友两块作为报复。
“……”
那么远，祝小七怎么写了这么多啊？他平时看着也不是个多话的人啊，怎么一写信就絮絮叨叨恨不能把一天吃了几顿饭，吃了什么，吃了多少，什么时间吃的都写上去。
总感觉祝小七好像也不是很忙的样子，不应该啊。
明菲没记错的话，南边的局势一直不太好，先是国家帮两个小国一起抵抗美国，好不容易结束了，其中一个小国又上蹿下跳试图北上，一直到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才结束。
甚至后世那边的猴子都经常上蹿下跳的。
就像祝小七难以理解闻景春为什么话那么多一样，明菲也没能理解祝小七怎么离开之后就话这么多，不过想到他现在离家这么远，估计是想家了吧？
想到这里，明菲决定再给祝小七寄点东西过去。
至于说老安……他本来也不是个严肃古板的性子，因为老许还有许素兰的缘故，她跟他们接触比较多，对两人有些了解，老安和老程都有些诙谐幽默，不然也不会惹到好脾气，一般都不会生气的老许。
这得什么样的性子才能惹恼老许啊。
反正不可能是个沉闷古板的性子，他俩其实都挺开朗的。
给祝小七的信很快就寄了出去，明菲重新投入到生活中，小明庄这一年真的非常忙碌，现在温度还没有降下来，塑料棚子已经开始育苗了，二德同志原本懒洋洋的，也被忙得团团转的大队长给拖去干活了，整个小明庄都带着一种勃勃生机。
日子就这么一划而过，天气慢慢转凉，大半年一眨眼就过去了。
从过了年开始，老许从首都寄回来的信就跟催命似的，每次都要问，什么时候有空啊？什么时候过去啊？他好提前把房间收拾收拾，被子晒一晒，东西拿出来晾一晾。
就差直说你们怎么还不来了。
当然了，明菲觉得，可以把那个“们”字去掉。
这小心思完全藏不住。
许素兰看上去倒是平静得很，可明菲却看得出来她很无奈。
次次催，但许素兰从来没有因此觉得不耐烦，又或者写信回去骂人，每次都一脸无奈地看着信，这让明菲觉得，她舅公，说不定，还真能……
明菲觉得很正常，许素兰又不是什么冷血的人。
当然了，她外婆和舅公之间的事情，她是不会说什么的，顺其自然就好。
过了年，曲教授激动地写了信回来，没敢明说，但暗示闻教授上面政策有变，国家重视人才教育，想要培养更多人才出来。
这话一出来，闻教授立刻就明白了曲教授的暗示。
——他和谭教授可能要平反了。
而上面很可能会恢复高考。
只是如今一切未定，曲教授不好明说而已。
……而且，经过宋清琬还有柳弦和安建军的事情，现在曲教授可比以前谨慎多了。
他现在正在为闻教授活动，争取让他早日平反，好在闻教授原本下放的理由就不太站得住脚，他本就是被自己的学生陷害的，因而曲教授动起来还不是很难。
闻景春今年十八了，已经是个大人了，闻教授并没有瞒着他这件事，所以闻景春也知道他们一家终于要平反的事情。
换做刚来的时候，闻景春可能会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会喜极而泣，觉得老天终于开眼了，可现在他已经习惯了小明庄的生活，并且在这边还过得挺好，除了高兴，他还真没更多反应。
来小明庄的时候他八岁，如今他十八，在小明庄的时间都比在首都时间还要长了。
不过么……作为一个极为认真负责的人，闻景春既然知道爷爷奶奶可能很快就会平反，到时候他们肯定要回首都去的，那祝小七交待给他的任务怎么办？
万一他走后，明菲突然心血来潮想要找对象了，他小七哥又不知道，让其他人捷足先登了怎么办？
那多对不起兄弟啊！
闻景春皱眉思考了很久，久到闻教授都有些奇怪，这才想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小七哥这么信任他，把这个关系到人生大事的事情交到他手中，他肯定不能让他失望，所以在离开小明庄之前，他肯定会把这事情处理好的。
肯定不能跑过去跟明菲说祝小七想跟她处对象，但因为她年纪还小，所以没好意思开口，他需要另一个他和祝小七都信任的，靠谱的，人品也过关的，跟明菲熟悉，并且就在小明庄，几乎不会离开，又或者就算离开也会跟明菲有联系的人。
这些条件一筛选，闻景春的脑子里就出现了一个名字。
赵二丫。
各方面条件都符合，简直完美。
闻景春不是个拖沓的人，想好了解决办法，他就去找赵二丫了。
赵二丫正在埋头写作业。
此时距离高考恢复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明菲为了赵二丫到时候能有更多的选择，对赵二丫也更加严格。
——当然了，这也是赵二丫自己愿意，并且接受明菲的好意，不然她才不会去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她又不是贱得慌。
听赵三奶说闻景春找她，明菲也从书本里抬头，惊讶地看过去。
闻景春虽然跟她们还挺熟，但这都快十年了，几乎没有主动找她们，真的很少很少，这是怎么了？
十八岁的闻景春长得高高大大，面容俊秀，脸上还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青涩，此时穿着洗得褪色的外套站在赵三奶面前看上去很乖。
看到明菲也在这里，他还有些惊讶，脸上表情也为难起来。
“三奶，我找二丫有些事情想说，想请她帮个忙。”
他可不敢当着明菲的面说。
“行啊，你们聊，我还有事呢。”酷爱吃瓜的赵三奶闻言有些失望，不过也没为难小年轻，干脆地走了。
“小闻同志，你有什么事情找二丫啊？”
明菲有些纳闷。
闻景春顿时更加为难了，“这个……这个……明菲，我找二丫有些事情想私下说，不太方面别人听到。”
明菲：“……”
嚯！
震惊地身体后仰，明菲看看懵逼的赵二丫，又看看那一脸为难踌躇的闻景春，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这俩该不会有什么情况吧？
青春嘛！
难道，闻景春看上他们家二丫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她怎么不知道？
明菲都快好奇死了，可闻景春摆明了这些事情只想跟赵二丫说，不希望别人听到，因而她最后只能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离开。
赵二丫等明菲走了，也带着闻景春往外走，两个年轻男女单独在屋子里像什么话，就算她心大，也没心大到这地步。
不过她不像明菲想得那么多，也没觉得闻景春这是看上自己了，就是疑惑他找自己到底有什么事情罢了。
一屁股往院子里一坐，赵二丫看向闻景春，“说吧，找我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二丫同志，我这里有一个重要的任务想要交给你，因为我在小明庄能够信任的人不多，而这个任务又非常重要，因而我只能想到你。”闻景春也不知道明菲已经想歪了，见赵二丫问起，立刻郑重地说。
看闻景春这么严肃慎重的模样，赵二丫脸上表情也郑重了起来，郑重之中又带着疑惑，“你说吧，能帮我肯定帮你，到底什么事情这么重要啊？”
闻景春做贼一样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偷听，才压低了声音凑近赵二丫，“事情是这样的……”
赵二丫先是疑惑，一边听闻景春说一边点头，最后脸上的表情慢慢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恍然大悟。
“你明白了吗？”从头到尾交待了一遍，闻景春不放心地又问——如果没明白，那他再说一遍。
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可要说清楚了，不然他走后这边没人盯着。
“明白了。”赵二丫点头，脸上的表情还有些恍然，显然还在消化闻景春带来的消息。
天天吃瓜，还天天带着明菲一起吃瓜，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这瓜居然会吃到最好的朋友身上。
不过么……
“你为什么把这事情交给我我？”
“因为我在小明庄熟悉的人不多，能信任得更少。”虽然在这边很多年，但他跟大家还真没太多接触。
“可是，我跟菲菲关系更好，你就不担心我转头就跟菲菲说这个事情吗？”赵二丫就纳闷了，虽然闻景春信任自己是好事，但她跟明菲关系更好吧？为什么要帮祝小七和闻景春瞒着明菲啊？
闻景春：“……”
完了，忘掉这回事了。
“……要不，你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成不？”
天都塌了。
完全没想起来赵二丫和明菲关系，她会不会直接告诉明菲，要是她真的直接告诉明菲，他不就捅大篓子了？
他小七哥要是知道了，会冲回来打死他的吧？
“瞧把你怕的。”赵二丫忍俊不禁，抬着下巴对着一脸天崩地裂的闻景春，“行了，我知道了，这事情我不会跟菲菲说的，我也不可能把菲菲的事情偷偷跟祝小七说，我才不会背叛朋友呢！”
“最多就是在菲菲想要找对象的时候提醒祝小七一句，其他想都别想。”
祝小七和明菲，那当然是明菲更加重要啊。
她不会直接告诉明菲，那是她信守承诺，刚才说好了不会跟别人说的，她是个有道德的人，并且这事情对明菲还无害，不然……嗨，道德什么的，也没那么值钱。
闻景春松了口气，心中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真的，找谁不好怎么就找上了赵二丫呢？那些条件凑一起，一看就知道对方肯定是个和明菲关系非常好的人啊！
他真是傻了。
幸亏没坏了祝小七的事，不然他就真的得去给祝小七负荆请罪了。
闻景春回到牛棚还在心里谴责自己真是个蠢货，谭教授正在补衣服，看孙子这表情有些好奇问他怎么了，闻景春自然没说，就说自己好像犯傻了，突然感觉自己脑子好像不太好使。
“你才发现自己脑子不是很好使吗？”谭教授咬断了线头，哭笑不得，“你这孩子打小就憨，特别好骗，脑子还经常转不过弯，原来你没意识到啊？”
闻景春：“……”
特别生气。
“委屈了？你想啊，连优优都能骗到你，还不能说明问题啊？”谭教授见孙子这表情，顿时更想笑了。
想到孙子刚来小明庄时麻木又警惕的模样，再看现在，谭教授真的很感激小明庄的大家，要不是这里的人挺好的，她孙子大概也不会现在还是这副缺心眼的样子。
祝小七啊，这孩子虽然看着是个冷情的人，但自家孙子凑上去他也没拒绝，并且之后一直带着自家孙子，对他也很维护，教了他不少东西。
这些都是他们老俩口提供不了的。
不是说他们不能对闻景春这么好，而是他们的好和别人的好不一样。
闻景春现在才像个年轻人的样子。
明菲自然不知道赵二丫和闻景春话题的中心居然是自己，她也没有问赵二丫闻景春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既然闻景春说了不方便别人知道，那么她即使好奇，也不会去问。
她若是问了，按照二丫的性子，还真有可能告诉她，可她为什么要问呢？做人要有点边界感嘛，别人家都明确说不想告诉人了还讨人嫌地乱打听，起码尊重一下人家。
闻教授回来后听谭教授说，脸都快笑裂了，他现在知道自己可能很快会平反，心情也轻松了不少，他今天去找大队长说了一些事情。
就和曲教授暗示的事情有关，当然了，他也不会明说，不可能给个准话，只能暗示提点一二，大队长是个聪明人，应该能听出来。
如果这些孩子能有更好的未来，闻教授也高兴，也算是他对小明庄的报答吧。
他真的很喜欢这里。
大队长确实听出来了，可就像闻教授一样，这些事情他不好明说，只能叮嘱孩子们认真学习，并且用当初明二德的例子激励他们——学得好有机会进城啊！
虽然现在他们小明庄也不差，但进城那可是光荣的事情，谁不想去住筒子楼啊。
知青点那边大队长也提醒了一二，苏青这些年虽然忙着事业，但学习也没落下，有人倒是不以为意，觉得现在小明庄这边也挺好，比他们当初在城里日子还要好过些，对于这种话大队长自然不会强求。
他还提醒了一下郝书记。
有多少人会在意并重视，那就看各自的缘分了。
饭送到嘴边还不知道吃，只能说这口饭不适合。
小猹是个敏锐的人，尽管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自从注意到她大伯对她学习盯得更紧，也比从前更认真了。
不管是明菲还是她大伯，他们都不可能会害她，既然盯得那么紧……那她就受着呗，就算没什么用处也没事，谁让她喜欢他们呢。
她赵尔雅同志就是这么宽容又体贴的人！
闻景春虽然已经知道爷爷奶奶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平反，而他也会回首都去，但……没敢跟祝小七说自己要走，并且把祝小七的任务转移给赵二丫的事情。
他真的担心祝小七会直接请假回来揍他。
本来他还想做完了这些就跟祝小七好好表功，证明自己真的很上心很重视，现在么……还是等他回首都的时候再寄信吧。
祝小七迟迟没收到闻景春的信，还以为他改性子了，哪里知道这家伙是闯祸了啊。
唯一让祝小七心情不是很美妙的是，明菲给他寄的东西被老安抢走了不少。
跟老安熟悉后，祝小七已经完全不想搭理这人了。
太坏了。
老安就喜欢祝小七一脸憋屈又不敢说的样子，这小孩从小到大就没什么表情，逗起来可好玩了。
祝小七不能说，只能给明菲写信，并且在里面控诉老安那些过分的行为。
五月那会儿，闻教授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平反，和谭教授一起带着闻景春离开了小明庄。
小明庄的变化有谭教授还有闻教授一份功劳，大家挺舍不得这两口子的，也给他们带上了一些家里的特产，赵三奶还塞了两只母鸡。
活的。
用赵三奶的话说，听说城里吃个鸡蛋都麻烦，带上两只鸡，路上现场下了就能找个地方煮，到首都后还能养着，一天两个蛋够吃了。
哪天不下蛋了，鸡还能杀了吃肉。
闻教授张了张嘴，闻景春已经把两只母鸡抱在了怀里，“好的三奶，我记住了。”
曲教授寄了钱过来，闻景春在赵三奶家放了点，就当这两只母鸡的钱。
闻教授想到老许走的时候牵了两头鹿……突然觉得，自己带两只活鸡其实也不是什么离谱的事情，也就应了下来。
他们一家一走，牛棚就彻底成了牛棚，牛牛们终于住上属于自己的大房子，不用分给人类了。
国庆节刚过，小明庄的大伙儿刚从农忙中脱身，在大队部前的晒谷场一边歇息一边听收音机，明菲在给小栓处理脚上的伤。
这家伙跟人打闹，摔坑里了这会儿衣服穿得少，那里面还有不少碎石子，直接导致小栓身上有好几处擦伤。
当收音机里传来恢复高考的消息时，明菲才突然想起来，原来已经到这时候了。
这一年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情，明菲虽然知道十月份上面就出台了恢复高考的政策，但传到小明庄却还要几天，那时候报纸才铺向全国，将这个消息带到全国各地去。
而现在，小明庄每天都会听收音机，通过收音机了解外面的世界，因而更早收到消息。
大队长愣了一下，拿着烟枪的手都在颤抖。
闻教授早就提醒过得，他也一直关注生产队孩子们的学习，可真听到这个政策，他还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高考可是停了十年啊！
那是十年，不是十个月，也不是十天！
谁能想到，居然真的恢复了高考呢？
大队大部分人对此反应都不是很大，很多人家里也没有能参见高考的孩子，可有孩子的家长还有知青点的知青们反应就不一样了。
苏青的眼泪几乎立刻就下来了。
那两个之前没有重视，觉得苏青他们浪费时间的知青却悔得肠子都青了。
“好了，大家先回去，有孩子想要参加高考的到时候来找我，我先去公社一趟。”大队长将烟枪往身后一插就准备去找郝书记。
接下来郝书记肯定会组织学校给想高考的人开课，他得问问去。
等大队长从公社回来，天已经黑透了，明菲知道大队长已经到家，就拉着赵二丫跑了过去。
她和赵二丫今年夏天高中刚毕业，现在还属于应届生，一个晚上的工夫，已经有好几个人跑过来找她借书了。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这种关系自己未来的事情谁都在意得很，甚至大家彼此都成了竞争对手。
明菲找到大队长，将厚厚的一摞数理化丛书摆上来。
“大伯，很多人都没复习资料，这是我爸之前给我找的，你看看分分吧。”

第128章
大队长愣了一下, 看了看那厚厚的一摞书，随后抬手摸了摸明菲的脑袋，“你是个好孩子。”
事实上从明菲长大，大队长就不会去摸脑袋了, 不止她, 连赵二丫他都很少再顺毛了, 毕竟是大姑娘了啊, 可此时明菲递过来这么厚的复习资料, 他还是没忍住。
他们小明庄的人，真的很好很好。
“公社那边怎么说啊？”赵二丫也问道。
见倒霉大侄女一边问还一边还瞪自己, 大队长有些没想明白自己又哪里得罪这孩子了，不过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郝书记已经找过学校的老师了, 虽然现在放假了, 不过学校老师开了课，想要参加这次高考的人有空都可以过去补课。”
——不是局限于应届生，而是只要参加高考，就都能去上。
他们只能尽量让这些孩子通往未来的这条路顺畅一点，能走多远，那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明菲没准备过去上课，她准备继续在家里上课, 而赵二丫也不去，过来跟她一起复习, 一对一辅导总比去学校跟老师学好点。
大队长收下明菲提前准备好的书, 准备明天就送到公社去，看看到时候是让他们抄还是印出来。
只是如果印出来的话，公社那边应该不会出钱, 会让他们自费。
大队长可是听说了，现在县城的书店市里的书店都排着长长的队伍，就这还买不到复习资料，尤其是明菲手里这份。
这种关键时刻这属于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已经给他他们准备好了，若还指望公社那边出钱印刷……那还是算了吧。
爱去去，不去拉倒。
将东西给了大队长，明菲就准备回去了，现在距离高考还有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她还要好好准备呢，虽然已经提前准备了很久，但明菲可不敢小看这年代的人，这次参加高考的考生更是大神云集。
赵二丫又瞪了大队长一眼。
大队长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赵二丫，突然抬手在已经长成大姑娘的赵二丫脑袋上摸了摸。
她的头发很细很软，还带着一种轻微蜷曲，摸上去蓬蓬松松的。
赵二丫脸上表情还绷着，却眯起眼用头顶轻轻蹭了蹭大队长的手掌，然后才拉着明菲离开。
大队长收回手，看看自己的手有些哭笑不得，目光也温柔了下来。
二丫这孩子真是……唉！
明菲回去后，跟红着脸过来借书的人说复习资料都给了大队长，大队长到时候会有安排的，一听这话，过来的方瑶和张立业立刻红了脸感谢。
她和张立业夫妻两个在小明庄当了十几年的老师，已经在这边落地生根了，不过这次还是想试试看。
而且他们太清楚这时候明菲将那么宝贵的复习资料献出来到底代表什么了，自私点，她就算谁也不借别人也不能说什么，因为那是明菲自己的东西，人家没义务提供给他们复习，没义务帮他们，甚至帮他们还相当于在给自己增加竞争对手。
从第二天开始，就有人去大队长那里报名了，而报名的人大队长接下来都给他们安排轻松一点的活计，得亏现在农忙刚结束，地里麦子刚种下去，事情不是很多，也能忙得过来。
当然了，这么一来，拿的工分肯定也没正常情况下多，不过谁都没有意见，大队长能这样安排已经非常为他们考虑了，考上了直接去上大学，考不上……考不上少的这点工分也饿不死人，最多年底少分点罢了。
除了这些，大队长还让人把大队部开会的地方也让了出来，那边桌子大，大家聚集在一起复习也更安静一些，到了晚上那边都打着手电筒，点着煤油灯，大家根本不可能浪费任何时间，抓紧一切时间来学习。
小明庄本身要参加高考的学生自然有家里花钱印书，知青点那边大家凑钱印了两套，大家轮流复习轮流看，一套十七本，他们知青还没这么多人呢，完全分得过来。
有了这些东西，再加上白天可以抽空去上课，大家也没有再去打扰明菲，遇到问题就留着能去上课的人带到学校去问老师，回来跟大家分享，而不是找明菲。
他们都知道明菲成绩很好甚至还在给赵二丫辅导，但没人过去找她问问题。
——明菲将这么重要的复习资料给出来，已经非常大方了，他们不能太贪婪，明知道人家在给好朋友单独补课还凑上去，不能这么不要脸。
周珺那边明菲在去年就提醒了周建，不知道周建有没有给她找老师好好补课，距离这么远，明菲也不可能为了周珺专门搬到城里去。
她没这么给自己找事。
时间在这样焦灼的气氛中过得极快，一眨眼天气就凉了，时间也到了十一月底，此时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了。
今年的高考时间不定，全国各地在十一月底到十二月底分批考试，苏省这边时间是在十二月初，也就是说此时距离考试没几天了。
大队长到时候要把人送到考场去，这么大的事情他担心自己到时候出错，还专门提前去摸了摸路。
“孩子们，这几天非常重要，你们到时候不要乱吃东西，也不要乱跟陌生人说话，这么大的事情，咱们防人之心不可无哈，都注意着点！”
小明庄的小卡车今天收拾得干干净净，上面还铺了垫子，周围也被树枝还有稻草围了起来，防止大家路上受凉，所有考生挤挤挨挨地坐在小卡车的车斗里，看向大队长的目光带着对未来的期盼。
明菲身上裹着厚厚的红棉袄和赵二丫坐在一起。
对，红棉袄。
赵三奶专门跟人家换的布，临时把明菲和赵二丫的旧棉袄给改了。
一开始赵三奶跟她要旧衣服，她还不知道要干嘛，然后她军绿色的棉袄就变成了一件红彤彤的大棉袄。
说是红红火火寓意好，所以她现在和赵二丫一起，两人都是一身红。
对，裤子也是红色的。
这年头红布不好得，很多人家都是结婚的时候才能找点红布，条件好点人家穿一件红衣服，差点的就一点红布意思意思，所以赵三奶能找来那么大红布，真的不容易。
她和徐奶奶两人好不容易改出来的。
明菲……欲言又止，最后又在和赵三奶带着笑意的目光下收了下来——算了，长辈也是好心。
二丫倒是觉得这衣服挺好看的。
明菲只能面无表情地听赵二丫评价。
那有什么办法，她也没办法拒绝两个小老太的好意啊，她拒绝的话能说得出口的话，早就说了，至于穿着这样的衣服出门吗？
浑身上下像个火龙果似的。
再一次坐在高考考场，但却是几十年前的高考考场，明菲的心情还有些复杂，等卷子发下来，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打好精神开始埋头答题，周围只有笔尖落在卷子上，和翻卷子的声音，一切寂静可闻。
看到上面的题目，她心里松了口气，这种难度二丫应该没什么问题，
考试期间为了方便考上去考场，大队长专门把小卡车腾了出来，那个时间专门负责接送。
小卡车停在考场不远处，吸引来了不少注意，等知道这是生产队的车，开过来是为了送学生来参加高考，感叹的人就更多了。
有些生产队现在还没有拖拉机，何况是小卡车这样的东西。
而且有这车子，过来也方便，不用担心路上有什么意外，也不用担心会迟到。
明菲结束最后一场考试出来，就看到大队长正站在车子旁边和大明庄的大队长夏立实说话。
大明庄没小明庄这么好的条件，不过也没让大家自己过来，而是拉着牛车将参加高考的学生送了过来。
有些地方会让学生自己来考场，但夏立实不放心，就用牛车送过来了。
高考有多重要，他太清楚了，他也希望这些孩子能有一个辉煌的未来。
“老哥，我先带这群孩子回去了，咱们回头聊。”人慢慢都出来了，大队长招呼大家上车，回头对夏立实说。
夏立实点点头，继续等着还没到的考生。
大队长爬上小卡车后面的车斗，看着兴奋的大家也笑了出来，看得出来考完之后大家都轻松了不少，“行了，接下来就等着你们好消息了，大家回去后好好干活！”
“好！谢谢大队长！”
苏青率先带头说，脸上洋溢着笑容。
快十年时间，她一直在等着今天，从前甚至有很多个夜晚都在怀疑自己的选择到底对不对，好在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许翠花和明二德在家中已经做好了饭菜，甚至知青点那边也有闲着没事的大娘过去帮忙做饭，免得这群知青回来了还要饿着肚子做饭。
明菲确实饿了，而且这几天精神一直紧绷着，别说许翠花和明二德，就连肉肉在家里走路都蹑手蹑脚的，生怕自己闹出来的动静吵到明菲休息。
院子里的鸡都因此安生了很多，没有像往常一样被肉肉吓得到处跑。
许素兰说了，要是肉肉敢在这时候闹腾就抽它。
吃完了饭简单洗漱了下，明菲就爬上了床，被子一盖闭上了眼睛——可算是结束了，题目不是很难，但那种紧绷着的感觉还真不好受。
回来后她甚至没问二丫考得怎么样。
第二天睡饱了之后，明菲总算是精神奕奕地起来了。
赵二丫正在院子里帮许素兰干活，看到明菲出来才高兴地招手。
“菲菲，为什么这次的卷子感觉好像不是很难？好像还没你给我出的题目难。”
明菲：“……”
你这话要是说出去被别人知道，二丫你肯定要挨打的。
为什么简单？你会了自然就简单了。
她为了教二丫数理化丛书，可是头发都掉了几根，偏偏这些东西不像文科，好歹能拿到点分数，理科……不会就是不会，尤其是数理化。
要不怎么说，男人女人都会骗人，但数理化不会骗人呢，因为数理化不会真的完全不会。
不过看赵二丫这样子，明菲也放下心来。
“外婆，我妈和我爸呢？”
“他俩？进城去了，说是有事情要进城一趟，二德好像还说要去市里一趟。”具体去做什么的许素兰也不清楚。
现在上面的乌云慢慢散开了，日子也越来越有盼头，大家都会越来越好的，所以许素兰心情也好，也就不会管许翠花了。
反正她有分寸。
……就算他们家翠花儿没分寸，二德也会注意的，他脑子好，能兜底。
其实也没办法，她身边好像真没几个正常人，也就他们家菲菲好点。
可许素兰却忘了，当初赵二丫在山上遇到危险，明菲可是抢了柳弦的枪，毫不犹豫地四枪把柳弦四肢都打断了，还是那种无法恢复的打法。
作为大夫，明菲可太清楚怎么让人这辈子都无法恢复了。
在那种时候能这样干的明菲……能是什么软柿子啊。
明菲可不知道许素兰现在有点破罐子破摔，她现在一身轻松，干脆背上竹筐跟赵二丫上山去了。
为了复习，她都好些日子没上山了，赵二丫也是。
比起明菲，赵二丫才像是被关久了终于得到放风机会的小猹，脸上兴奋掩都掩不住，走路都连蹦带跳的跟个小孩一样。
——就，明菲其实复习期间也曾经出来放放风，想上山上转转，放松一下情绪，结果她一出门溜达就被看到的人往回赶，让她赶紧去复习，好好考试争取当个大学生。
她还能说什么呢？
傍晚时分，明菲背着满篓子山货满载而归，明二德和许翠花也回来了。
两人脸上也带着疲惫。
“妈，爸，你们俩干嘛去了？”
居然去了一整天。
她其实更好奇二德同志去哪里了，翠花同志就在鹤山县，可二德同志去市里干嘛？他可很少去市里的，虽然市里革委会一把手欠了老许一个人情，但二德同志并不喜欢往市里跑。
“没事，就是见见人。”
许翠花说完看向明二德，她说不清楚，这种细致的解释还是交给明二德来好了。
“我先去周家找了周怀冲，然后才去市里革委会找人。”明二德坐在小板凳上，由于凳子太矮了，不得不蜷缩着双腿，看上去有些可怜，可他已经习惯这样看着很没有规矩的姿态了，喝了口水懒洋洋地说。
“你之前跟我提过，这次才是第一次恢复高考，停了十年，一切都乱得很，会有很多人浑水摸鱼，趁机找事，我就去找了人，让人盯着点。”
“高考嘛，既然说了公平公正，那就得公平公正，可不能让人滥竽充数。”
现在身份之类的想要顶替都简单得很，稍微操作一下就能做到，明二德既然将明菲的话听在了耳朵里，自然记在了心上。
全国各地他没那个能力，但让安州市在这件事上敞亮些还是能做到的，这种能改变人一生的事情既然力所能及，他自然不会无视。
他上辈子死的时候世家林立，科举还没有诞生，是到这个世界后了解过这个世界的历史才了解到科举。
搁过去，科举舞弊可都要从上到下杀一轮，宁可错杀不能错过。
如今的高考和那时候的科举也没什么区别。
明菲愣了一下才明白明二德说的是什么。
她是无意中跟明二德说起这件事的，她自己其实也只是听说，听说当时有一些人考上了大学但是被人顶替，几十年后才爆出来。
可这事情几十年后爆出来有什么用呢？人的一生有几个几十年？
再想到明二德那政治素养和脑子……他说能让安州市没这类事情，还真能做到，明菲对她爸还是非常信任的。
有鹤山县一把手和安州市一把手盯着，那些想动手脚的牛鬼蛇神都得缩着，根本不会有人敢冒这个头。
“爸，你是好人。”
“我当然是好人。”
作为曾经掌握大权的摄政王，明二德最厌恶尸位素餐没一点本事，只能靠家世做小动作的废物，他既然知道，又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而且他还给首都那边拍了电报，从老许到闻教授谭教授，还有他在首都结识的人，全部都发了电报，想必接下来会有些针对性的动作。
不过这些就不用跟明菲说了。
高考结束过了一段日子，大队长又拉着一群人去填志愿，明菲这时候才知道原来现在高考结束填志愿是在出成绩之前，这样就增加了不少不稳定性，估计也就是因为过于不稳定了，所以后来才变成出分数后填报的。
好在她和二丫对过答案，考试结束后学校的老师弄到了空白的卷子，也给大家讲过卷子内容，大家对自己的分数也有个数，不然还真的会跟无头苍蝇一样。
赵二丫掰着手指头数，她估分不错，今年又是恢复的第一届，很多人多年不碰书，估计录取分数不会很高。
现在可以填十几个志愿，重点大学五个，普通大学五个，还有大专中专之类的，明菲是早就有了心仪的学校目标明确，赵二丫自己也选好了。
她也努力往首都报。
一方面还能跟明菲在一个地方，另一方面……她在首都读书，就更方便带赵三奶去首都了呀！
她可还记着她要带赵三奶他们去首都玩的事情呢！
大家心里都有些忐忑，压低了声音跟身边的人聊着，不过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期望的光芒。
填了志愿，接下来就是焦灼的等待了。
让明菲意外的是，在有鹤山县和安州市一把手盯着，居然还有人敢冒险做小动作，当场就被抓了，动手的人连带着提供便利的人全部被收拾了一顿。
明面上的收拾结束，许翠花又暗中带着人收拾了一顿。
然后明菲才知道，原来被选中的幸运儿居然还是她。
她是安州市高考状元。
本来那家人想给自家孩子换个普通的，可惜对方心高气傲，直接偷偷挑了个第一。
明二德快要气疯了。
要不是他提前让人盯着，这次吃亏的就是他家菲菲！
光是看明二德脸上的表情，明菲就知道那一家子绝对没有好下场。
拿着自己的录取通知书，明菲珍惜地摸了摸上面熟悉的标志。
小明庄这次参加高考的有十三个人，拿到录取通知书的就有十个，这个概率真的非常非常吓人了。
而整个红星公社，这次有二十七个人被录取。
在原主的上辈子，小明庄就只有三个人考上大学，重生的明芳，程志远，还有知青苏青，这次苏青也考上了首都的大学，在拿到录取通知书第二天就跟大队长开证明回平州苏家去了。
首都距离这边比较远，再加上特殊情况，明菲她们三个来自首都的通知书到得都很迟，明菲如愿被军医大学录取了，赵二丫……
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的明菲：“……”
拿着通知书的赵二丫：“……”
首都外国语学院几个大字差点闪瞎明菲的眼睛。
可问题是……他们二丫真的一点基础都不会啊，她连普通话都不熟练，还是明菲觉得将来二丫会到外面世界去，偶尔会教她一些，如今她才能说一口带着口音的普通话。
外语……
这不遭老罪了嘛！
“你怎么填了这个啊？”
赵二丫被明菲看得挠了挠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啊，我就选了四个，还有一个不知道选什么，丢骰子选中了这个，就填上去了。”
谁能想到呢，结果她就那么巧被丢骰子选中的这所大学录取了。
按理说，外语专业大部分都会增加外语相关的项目考核，其他大学录取是不考外语的，因而不管怎么说，小猹都不可能被首都外国语学院录取吧？
可通知书都送到手里了。
“其实我会一点点，徐奶奶之前教了我一点点俄语。”
先前和毛熊关系好，国内很多人都把俄语当做第二语言，明菲没想到徐奶奶居然也会。
“黛黛很喜欢听徐奶奶教我俄语。”
明菲捏了捏眉心，距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所以……不管怎么说，抓紧补补吧，临时抱佛脚没多大用，但一点用也是用啊！
谢谢，她上辈子英语还不错，想要捡起来应该不难，就是如今乌云刚散开，还得偷偷教。
还有她只能教英语，俄语她真的不会。
没几天，赵二丫被明菲带到家里，明菲指着那足足有一尺高的书对她说。
“学吧。”
小猹流下了“幸福”的眼泪，声音都哽咽了，“……好的，我学！”

第129章
赵二丫这个年都过得幸运又不幸。
幸运的是, 她成了他们老赵家第一个大学生，而且还是考上首都的重点大学，不幸的是，即使考上了大学, 她也没能从学习的深渊爬回来, 而是被踹得更深了。
只要有空, 上午跟着徐奶奶学俄语, 下午跟着明菲学英语, 晚上随机，甚至和明菲出去放风都在背东西, 比准备高考的那段日子还忙。
好消息是坏日子结束了。
坏消息是更坏的日子来了。
而这更坏的日子还是她自己丢骰子选中的。
赵二丫整个人都蔫了，也不跟着她奶出门去看热闹吃瓜了，每天两眼一睁就是补课。
然而她却不知道, 明菲和徐奶奶私下里都悄悄惊叹过, 小猹在语言上居然有着别样的天赋。
小猹从小就是个小学渣，要是没有明菲拉着，她都上不了高中，明菲当初也只是希望她能有更多选择，并没有强求什么，但小猹一路给她惊喜。
现在更大的惊喜来了。
她对文字真的非常敏感，就如同她对信息, 对八卦都有着异常的敏感一样，这让她在跟着徐奶奶还有明菲补课的时候学得非常快。
不过没有对比, 所以她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以及缺乏足够的交流对象，她的英语和俄语尽管学得非常快，但大部分都是哑巴英语和哑巴俄语。
可这已经给明菲足够的惊喜了。
当然了, 为了防止她尾巴像小孔雀一样翘起来，明菲和徐奶奶都没提这件事，就看着她每天苦着脸临时抱佛脚。
事实上明菲觉得，小猹经过这段时间的补课，应该能应付课程了——现在不是后世，一个个都很小的年纪就开始接触外语，现在大部分人都没有学习过，就算学过，掌握得也不会太深。
毕竟过了这么多年，明菲对着书上简单英语还能应付，高深一点的她真的不行啊，她又不是外语专业的。
明菲除了要给小猹上课，还要准备去学校的事宜。
这是真的忙碌。
他们这次要去很久，至少一个学期，现在不像日后交通便利，从苏省到首都真的很不方便，而一去就是半年时间，许翠花和明二德不干了。
他们决定跟着去首都。
大队长一听说这话，顿时脑袋都大了。
他搞不懂啊，为什么明菲去首都上学，许翠花还有明二德还要跟着啊？
“翠花儿，你可还是咱们小明庄的拖拉机手呢！”
“没事，我已经把小秋带出来了，以后让她当拖拉机手也一样的，不碍事。”
小秋全名夏小秋，今年刚刚二十一岁，是个力气很大也很能干的姑娘，许翠花自从明菲要高考去别的地方上学，就在琢磨这事情了。
大队长：“……”
感情早就有打算了是吧？
“问题是你们过去干嘛？”
“我们一家子还没分开过呢，你也知道，我们就菲菲一个闺女，哪里舍得一分开就是半年啊？”明二德在旁边笑眯眯地说。
反正自从小明庄的砖厂搬到了大明庄，他就没什么事情了，每天就普普通通上工赚工分，想走随时都可以。
“你们都走了，那素兰婶子怎么办？素兰婶子现在年纪也大了，难道你们要把她一个人留家里？”大队长说这话，是想要把两个大的留下来。
说实话，有明二德和许翠花在，大队长更安心，而且……菲菲去首都上学他没什么不放心的，可这夫妻两个要是跟着过去……他总担心他们一不小心就给他捅出篓子啊。
要是从前一样，就比如说他们跑大明庄去打知青宋阳，大队长还能给他们兜着收拾烂摊子，要是在首都那边惹了事情，他可没那个本事。
而以他对这两人的了解……他俩根本什么都不怕。
当初最严峻的时候都敢堂而皇之去黑市折腾，还有什么他们不敢干的？
“你说得很对，妈年纪大了，确实不能把她一个人丢下，那我们还是把妈也带上吧。”
大队长：“……”
他就不该多这个嘴！
得，又少了一个。
偏偏大队长还无法开口阻拦。
许素兰这一生很辛苦，他怎么能拦着呢？
“肉肉呢？你们养了这么多年，肉肉年纪也大了，难不成你们要把它放回山里去？”大队长皱着眉头，烦躁地挠了挠头发。
以肉肉的年纪，尽管现在看着还很强壮，但在山里独自生活肯定不行，会很危险，而它留在小明庄他们也能养着，可问题是肉肉不吃别人给的东西。
它只吃许翠花或者明菲给的东西，对其他人送到嘴边的食物都不屑一顾啊！
“它都是个养老的老家伙了，怎么能回山里去，回去就得被欺负。”许翠花摇了摇头，随后给了大队长一个答案，“所以我们准备把它也带上。”
大队长：“……”
你们确定要带一头狼去首都？
这俩家伙怎么什么都敢呢？他就说！他就说没他们干不出来的事情，这还没去首都呢，就开始折腾上了。
这是狼，不是狗，虽然肉肉其实跟狗也没什么区别。
“菲菲说了，国外有一种狗，长得跟狼似的，咱们给肉肉装扮一下就行了。”
看出大队长的震惊，明二德解释道。
大队长：“……”
真行啊。
“行吧，那我安排一下卫生室那边，让郝书记走之前再调大夫过来吧。”
郝书记要调到县里去了，这些年红星公社发展的优势异常强，他早该调进县里了，只不过一直放心不下压着而已，担心红星公社好好的场面被新书记弄坏了。
现在乌云散去，加上新书记还是熟人，他才放心。
既然一家子都要去首都，忙碌的事情自然多，他们家还在小明庄，并不是搬家的意思，家里的一切都照旧，就是要请隔壁的明四爷看着点。
至于肉肉怎么上车……为了带上肉肉，明二德找了一辆去首都的货车，搭人家的顺风车，一路坐人家送货的卡车过去。
赵二丫到时候也跟他们一起，这样还不用担心赵二丫第一次出门会遇到危险，大队长他们也能安心。
不然的话，大队长都准备到时候送赵二丫去首都了。
过了年，分别在即，许翠花和许素兰都去李婉晴的坟头上了香。
可惜他们只知道夏继学死了，却不知道对方死在了哪里，又是怎么死的，无法把他带回来跟李婉晴合葬。
但这个仇许翠花记着呢，有机会她肯定会报。
“爸，抢我通知书那事情现在解决得怎么样了？”又一次从赵二丫那里回来，明菲看到明二德，突然想起了这件事，顿时询问道。
相关人员当时就被收拾了，可后续呢？不可能就只是那样就结束吧？如果不是她，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没什么势力也没什么人关注的人，对方的一生可就被毁了。
对方可能一辈子结束都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被人为地偷走了。
“那家人现在停职在家呢，至于那个没有一点自知之明的学生，现在也在家里待着呢，不过这事情没完，你等着吧，后面会有政策的，到时候政策下来会追究这件事的。”
明菲眼睛一亮，“什么政策？”
明二德哼笑了声，“你们到学校，开学之前会有一场考试，所有新生都要参与。”
明菲脑瓜子也好使，明二德这话一出来，她立刻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到学校开学之前还会有一场考试，这场考试能摸清学生的大致成绩，如果对方成绩太差，那基本上就很可能是顶替了别人过来的，并不是真正考上学校的人。
当然了，如果对方跟真正考上的人只相差一点点，那么可能还会被糊弄过去，但这已经是目前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这些新生来自全国各地，又去往全国各个学校，学校真的很难一个一个去查询对方的身份。
开学前的这场摸底考试能最大可能地将异常新生筛选出来，针对这部分异常学生，再去审核对方真实身份就简单了很多。
不然范围太大了。
这样也许还会有漏网之鱼，可还是那句话，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爸你怎么知道的？”
明菲真的好奇这件事跟明二德有什么关系。
“也没什么，就是联系了一些人，给闻教授曲教授他们都发了电报，给了一点小建议罢了。”
自从知道会有人顶替真正有才之人，明二德就在琢磨了，他的范围只在安州市，甚至安州市还有没有明菲类似的事情都不清楚。
那就从上面开始吧。
没有学识，冒名顶替？到了学校也给你筛选下来。
不说百分百，总能帮助一些人改变人生吧？还有，高考是真的能够改变人的一生，那么查出来相关人员，总要有惩罚吧？不能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去吧？试图毁人人生的人，凭什么没有惩罚？
就如明芳，她毁了真正明菲的一生，抢了明菲人生中的所有机缘，踩着明菲的尸骨血肉往上爬，明菲一家就断绝她成功的可能。
如今也是一样。
对于那些试图占据别人人生的人，他们就该彻底失去因此爬起来的机会。
这才是合理的。
也能让后面再想做小动作的人缩回爪子。
这件事明二德束手无策，所以他只能借助闻教授他们的手来，如今正是刚刚恢复高考的时候，一切都还不明朗，都还在试探摸索，这时候想要定下规矩会更容易，尤其是大学教授集体出来提这样的意见。
闻教授已经打了电话到红星公社了，所以明二德知道一切进展得非常不错。
现在乌云已经散去，过去那一套自然行不通，明二德也不希望再出现私自做主的事情，这也是当初收拾了一顿那些人就没动作的原因，不是说这件事过去了，而是在等真正的，明确的政策下来。
到时候会继续追究清算。
明菲默默给二德同志竖起大拇指。
厉害呀。
即使只抓出来一个，那也改变了一个人的人生，那么闻教授他们做的事情就是值得的。
明二德挑眉一笑。
“所以说啊，家里真遇到事情，光是靠拳头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还得靠这里。”明二德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说。
明菲没吱声也没应和。
明二德一看明菲这反应，剩下的话就咽了回去，转身果然看到许翠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嗯？你们在说什么？”
“没呢，在说去首都的事情。”
许翠花觉得好像哪里有点奇怪，歪着头狐疑地打量着明菲还有明二德，最后才将信将疑地信了明二德的话。
虽然她还是觉得这家伙肯定又私下里说她坏话了。
反正许翠花也习惯了，她一个大女人不跟他计较。
时间一眨眼就到了出发的日子，他们要提前过去收拾，明菲可以去学校，明二德他们却要找地方住下来，而且坐卡车过去肯定不像火车那样迅速，不过好处就是他们能带的东西更多。
赵三奶那么要强的一个人，见孙女爬上了卡车坐下来，眼眶立刻就红了，转身不再看车子，只是背着身体对着车子挥手。
赵二丫趴在车斗后面，眼巴巴地看着她奶还有她大伯。
“三奶，你放心吧，二丫有我呢，等那边安顿好了，接您去看她！”明菲靠在赵二丫旁边，对赵三奶说。
有他们在，肯定不会让赵二丫被欺负的，安心吧。
小猹要奔向大世界了。
大队长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侄女啊，一直缺心眼，心还大，虽然知道明二德他们会照应着，不会让她在那边委屈，可孩子突然一个人出远门，还是在他伸手不及的地方，他心里也真的忐忑。
可忐忑之余，又有几分期盼，就如同他家赵明当初跟祝小七一起入伍一样。
“行了，天也不早了，你们赶紧出发吧，路上小心。”
小明庄来了不少人送行，虽然知道放假他们就回来了，可还是不舍。
除了不舍就是羡慕了。
他们很多人还没去过市里，县城去的都少，而明菲他们却要去首都了。
那可是首都啊。
车子发动了，背后的小明庄慢慢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彻底消失。
一直到这时候，赵二丫终于忍不住一嗓子嚎了出来，明菲本来还有些离别的感伤，被赵二丫这一嗓子叫得立刻消散了，哭笑不得地开始安慰。
同样在车斗里的肉肉也凑了过来，不知道赵二丫好好的为什么哭。
肉肉脑袋上还顶着一顶橘色小帽子，脖子上也围着一块橘色手帕，看上去乖巧又可爱，过来接他们的人都只以为这是一只狼狗，并没有往狼身上想，还说这狗看着可真俊。
后世之人要是看到肉肉这样子，估计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某部动画片中的狼，还是明菲准备给肉肉装扮一下突然想起来的。
赵二丫哭了一会儿，伸手扯下肉肉脖子上的手帕擦了擦脸。
肉肉：“……”
这人类真讨厌！
本来好心凑过来看看的肉肉张嘴把它漂亮的手帕叼回来，跑到明菲另一边，让明菲再给自己系上。
“肉肉你真小气。”赵二丫鼻子眼睛都红红的，不满地指责。
肉肉才不搭理她呢，它更生气好吧？
中午在安州市国营饭店吃了饭，吃完了饭他们再次出发。
现在路不好走，为了路上舒服一点，车子的车斗里放了被子，坐上去好歹没那么硬，不然到了首都，屁股得散成豆花。
一路上明菲实在不想第一次离家的赵二丫继续想赵三奶，干脆逮着她背单词。
赵二丫：“……”
我已经好了，一点都不难过了真的，菲菲你放过我好不好？
苦着脸的赵二丫接下来一路上都苦着脸，连路上的好奇，对首都的期盼都散了不少。
没办法，没时间。
等车子到达首都，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天，明菲下来都觉得腿是软的。
虽然一路上他们会休息，晚上也会就近住招待所，可在路上的时间太长了，而且再次强调，现在的路况真的不好。
不但人是晕的，肉肉也是晕的。
它第一次坐车，车子本就不稳当，对它来说实在太难熬了些，现在脚下步伐都在飘忽着，整头狼都晕晕乎乎的。
明二德在跟卡车的司机寒暄，许翠花则把车上属于他们的东西拿了下来，过了一会儿，车子如来时一样很快消失在路上，明菲适应了一下，才和许翠花一起把东西往里面搬。
老许也在。
他们这房子还是老许找的，其实按照老许的想法，应该让明菲他们直接住到他家才对，他家地方大，就住了他一个人，明菲他们住进来刚好，可惜几人都不同意。
他只能找一个距离近一点的房子，提前找人收拾好。
这房子宽敞，按照这年代拥挤的住房来说，真的很难得少见，老许找到还不容易，但他希望明菲他们能住得舒服一点，肯定不能找小的。
这是一个四合院，不过并不大，只是个一进的，连院子带房子只有两百多平米，很小巧。
这家人当初被下放，房子分给好几户人家居住，现在人家平反回来，房子自然也收了回来，只是这房子被折腾得不轻，人家现在没住这边，想要跟孩子一起住筒子楼，这房子就空了出来，刚好被老许遇上了。
明菲要在这边上好几年学，之后可能也会在这边工作，还是要大一点的地方好。
几个房间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房子也重新打扫整理过，院子中间还有一口井，用水方便。
赵二丫现在跟明菲住，晚上两人一起睡，许素兰则有自己的房间，明菲看了一眼，一看就知道许素兰的房间被收拾得最用心，不过她也只在心里感叹了一番。
一家人累了一路，简单看了看就歇下了，老许等他们安顿好了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离开时候脸上都带着笑意。
明菲也累了，脑袋一沾枕头就沉入了梦乡，赵二丫也不遑多让，和明菲脑袋靠着脑袋睡着了。
只有肉肉。
老家伙到了陌生的新地盘，在不大的院子里到处转转嗅嗅，要不是明菲不喜欢它标地盘，它都想撒几处尿了，不过想到明菲的扫帚，最后肉肉还是忍下了这个本能，只在院子里转了转就找个地方趴了下来。
对，许翠花还把肉肉在家睡的垫子也带过来了，现在依旧作为肉肉的床。
肉肉趴在熟悉的垫子上，嗅着上面让人安心的味道，这才慢慢闭上眼睛。
这一觉一家人睡得都很香，第二天一早，明菲伸了个懒腰坐起来，将旁边的毛衣套上，又将棉袄穿上，这才下床。
现在还是一月份，首都这边可要比小明庄冷太多了，老许还提前在他们房间里点了炉子，这才稍微暖和了一点。
但突然从被窝里钻出来还是很冷。
提前起来的赵二丫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选择坐在肉肉旁边，并且把手塞到肉肉温暖的肚子下面去。
“二丫，我爸妈他们呢？”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哦，素兰奶奶说去周围转转熟悉熟悉，看看供销社在哪里邮局在哪里，翠花婶子还有二德叔也过去了。”
“那你在干嘛？”明菲也凑过来坐下。
就二丫这喜欢热闹，对什么都好奇的模样，她居然在家待着？
赵二丫沉默了下，才回答明菲这个问题，“我在背单词啊。”
明菲：“……”
马上要开学了诶，她都怕死了，万一人家以为她没考上，顶替了别人，把她退回去怎么办？她真的觉得自己当初能考上是巧合，是刚好考的那些东西菲菲大部分都教过类似的。
“菲菲，你说我要是过关不了，被退回去怎么办？”
小猹忧愁地皱着眉头，“那多丢人啊。”
明菲看赵二丫这么忧愁，顿时忍笑，“没事，安心吧，你肯定能过去的。”
小猹以为她是运气好，其实不是，是她掌握的足够多，学得也足够认真，而不是靠运气。
再说了，即使真的是运气，她这次入学考试成绩不理想也没关系，学校只是为了筛选出异常学生进行调查，之后如果证明确实是本人，那并不会退回去。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不是吗？
明菲洗漱结束，干脆找出纸笔开始写信。
给祝小七的。
祝小七也知道她考上首都这边大学的事情，现在她到了这边自然要写信过去，不然他找不到地，以后祝小七要是写信给她，直接寄到这边就行了。
刚把信写好，明菲就听到了敲门声，赵二丫跑去开门，就看到老许拎着东西站在外面。
跟赵二丫打了招呼，老许四处看看，没看到熟悉的身影，这才询问明菲，“菲菲，你外婆呢？”
明菲：“……”
“舅公，你这么闲吗？”
一大早就跑过来了？

第130章
“不闲啊, 这不是看你们刚来首都，怕你们有什么不知道或者不适应的，所以过来看看，你这丫头说什么呢！”老许有些扭捏, 随后理直气壮起来。
明菲呵呵了声, 没有点破——怕他们不熟悉？前年来住了半个月左右, 去年又来了半个月左右, 还有什么不熟悉的。
唯一对这边不熟悉的只有二丫和肉肉！
不过她才不会管老许和她外婆的事情呢, 这两人都是有主意的，他们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需要别人参与与影响，明菲也不会那么自以为是地为谁好去撮合他们。
毫不见外地叼起老许带来的包子，又塞了一个给赵二丫, 两人蹲在肉肉旁边吃早餐, 一边吃还一边压低了声音对坐在屋檐下的老许指指点点，看得老许如坐针毡。
如果只有明菲，那老许其实也不会有什么反应，可赵二丫不一样。
那可是赵二丫啊！
他都认识这丫头几年了，能不知道她什么本事？想想赵寒霜吧，赵二丫可是她一手养大，亲自教出来的, 深得赵寒霜真传。
好在许素兰他们回来得快，不然老许真的想爬起来就走, 也不想面对这两个丫头。
吃着他带来的包子, 喝着他带来的豆浆，还说他小话，这就过分了啊！
看到许素兰他们回来, 老许立刻站起来走过去。
许素兰不意外，也没问老许怎么又过来了，跟他一起收拾了一下买回来的东西，许翠花则和明二德一起将从隔壁借的板车拉进来，车上还堆着煤球。
现在还没出正月，首都这边温度低，煤球绝对必不可少，老许其实也准备了，只是许翠花觉得不够，干脆再买一点。
在过来之前，他们找周建把手上没用完的各种票全部都换成了全国通用票，现在刚好用上，钱的话他们手里有不少，是真的不缺。
将煤球堆在屋檐下面，用隔水布盖住，许翠花这才叉腰站起。
他们事情挺多。
明菲刚开始估计得住校，那去学校的东西总得准备好吧？除了明菲，赵二丫更是，她肯定是要住校的，要准备的东西还更多。
他们走的时候，大队长偷偷给明二德塞了一百块钱，请明二德到这边看情况给赵二丫补东西，这边这么冷，热水瓶最好能准备一个，还有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
明菲和赵二丫则没什么事情干，她俩马上开学，最重要的是准备开学的入学考试，明菲压力不大，她当初的分数很高，是安州状元，也是苏省前十，那样的成绩别说军医大学，就算是首都大学都能上，只不过她想学医，更倾向于专门的医学院校罢了。
赵二丫其实也没什么问题，但明菲没敢安慰她，怕小猹骄傲。
别人到了首都可能会自卑，可能会担忧，但赵二丫可不会，她适应得非常好。
“路上的人明显变多了，看到不少明显是外地来的，估计是快开学了，学生陆陆续续来学校报道了。”许素兰一边收拾买回来的菜一边说。
明菲没有把要入学考核的事情告诉其他熟悉的人，一方面是信任他们没有问题，另一方面，这本就到现在还瞒着所有人，就准备到时候猝不及防好抓住有问题的人，知道的人多了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小猹不是一直跟她在一起，她也不会提。
时间很快就到了入学的日子，明菲他们入学要比赵二丫迟一天，所以他们干脆一起把赵二丫送到了首都外语学院，一进门就有人负责引导接待，知道赵二丫是新生后脸上笑容都大了不少，很快带着他们到了宿舍。
她们宿舍有六个床位，赵二丫来得比较迟，已经有四个床位有人了，赵二丫干脆你就挑了个靠门的下铺，将东西放了上去，“你们好啊，我叫赵尔雅，你们叫什么？这是我最好的朋友菲菲，也在首都上学，你们都是哪里人啊？”
明菲：“……”
虽然早就知道他们二丫性子外向热情活泼，但这也太外向了吧？
大概是因为外语院要加考一项外语，这年头懂外语的人真不多，家里一般条件都不差，二丫这几个室友一看就是如此，本来明菲还担心在这样的宿舍赵二丫会不会不自在，现在看来是她白担心了。
……还是替她这几个室友担心担心吧。
就明菲走神的这一会儿功夫，赵二丫已经在宿舍里如鱼得水，这里看看，那里聊聊，几个女生似乎都被她这副态度弄得懵懵的，赵二丫问什么她们就答什么，也没人好意思不吱声。
传说中的“被聊天”，说的大概就是现在这情况。
明二德在楼下没上来，许翠花见此，和明菲一起将手中的东西放到赵二丫床铺上，这个等会儿赵二丫自己收拾就好。
赵二丫跟每个人都打了招呼，然后掏出一袋子山核桃和松子。
这玩意是赵三奶给她准备的，让她带过来跟大家分着吃，给每人都塞了一点，赵二丫才回到自己床铺旁边。
被子枕头，席子，还有盆，刷牙的牙刷和搪瓷缸子，包括暖水瓶，该有的东西一个不少。
赵二丫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拉着明菲往外走，“菲菲走，咱们去看看我学校，改天我再去你学校看看，到时候咱们就能串门了！”
明菲当然没什么意见，许翠花对这里也很好奇，就跟在后面一起。
不过明菲想的是……希望赵二丫之后还能有空找她串门吧。
赵二丫第二天没能陪明菲一起去学校，因为她们第二天考试了。
明菲也不在意，带着许素兰他们一起去学校报道，老许本来也想跟着，不过最后被许素兰赶了回去，她嫌老许太扎眼了。
明二德同样在楼下等着，不过他也没干等着，而是在附近转了转。
等明菲将宿舍收拾好下来，明二德正和一个精神奕奕的老头站在树下聊天，不知道说到了什么，对方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在那里哈哈大笑。
看到明菲他们下来，明二德和对方说了一声就走了过来，“怎么样？安顿好了吗？宿舍的几个室友人看着如何？”
“目前看着都挺好的，两个本地人，一个西北那边的，一个南方的，还有一个是东北那边的。”明菲想了想说，目前看几人都还行，就是两个本地人中有一个看着有点骄傲。
不过这也正常，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还是首都本地人，考上了大学，骄傲点怎么了？
“学校通知说明天考试，其他事情等考完试成绩出来再说，我倒是希望大家都没问题，至少能证明那种顶替的事情很少。”
如果是普遍现象，那就可怕了。
现在天都快到中午了，一家人一边往外面走一边低声聊着，“这几天有些忙，等你这边稳定下来，我们再去拜访闻教授他们吧。”
“好。”
现在学校气氛紧张得很，大家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开学就要考试，学校也没说，不过大家都很紧张，第二天一早，明菲就带上了笔袋和本子前往学校考试。
卷子到手她快速扫了一眼，发现跟自己想得差不多，难度和高考相差不大，也没有专业相关的题目，很多依旧是数理化丛书上的内容。
心里有底，明菲就埋头写了起来。
开始考试没一会儿，明菲正专心写一道政治题目，就听到旁边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老师……”
负责监考的老师戴着黑色眼镜，听到有人叫他立刻走过来，“这位同学你有什么事情吗？”
“……我有点不舒服，难受得很，想吐，还有点喘不过气来。”说话的女生脸色苍白无血，额头还冒着冷汗。
明菲抬眸看过去，发现居然还是熟人。
是她室友，那两个本地姑娘之一。
注意到对方有些躲闪的眼神，明菲心中一沉，顿时有了想法。
“这场考试很重要，同学你能坚持一下吗？”
叫韩艳的女生摇了摇头，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欲坠。
监考老师见此，自然不会继续拦着，“既然这样，那我找人送同学你去校医室吧，还是身体更重要一点。”
韩艳松了口气点点头，没有注意到监考老师看向她时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等韩艳离开，教室再次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答题的声音，监考老师看着下面的学生，苦口婆心地补充着，“这次考试对你们来说非常重要，我希望同学们能拿出所有本事，尽可能考好，不要让自己失望。”
没几个人听出老师这话里的深意。
这场考试不像高考那么多，只考了一天时间，新生人数不是很多，卷子批改起来也更快明菲现在已经住到了宿舍里，只等星期天的时候再回家去。
她在等结果。
两天后，学校发下了通报。
本届新生有七个同学因为成绩异常暂停入学。
一片哗然。
在宿舍的韩艳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就是那七人之一。
“怎么会这样啊，学校凭什么这么做，我们学生通过高考考上了学校，结果现在却不能入学，学校没有这个权力！上面的大领导都说了，只要高中毕业，不管毕业多久都可以参加高考，为什么我们的成绩还能作废？”
明菲还没有说话，正在看书的宁静书就不耐烦地抬头看了过来，显然对于自己被打扰这件事非常不高兴，“你真的是通过高考考上来的？”
“没听学校老师说吗，因为成绩异常暂停入学，你成绩没问题就不用担心，学校还能冤枉你吗？”
“你什么意思？！”韩艳一听宁静书这意有所指的话，脸色更加难看，难看之中还带着惊恐和心虚。
“静书的意思是，韩艳，你的高考成绩，真的是你考出来的吗？”
明菲也不耐烦了，学校既然发了这样的通告，那基本就十拿九稳，更何况她又不是瞎，从韩艳考试时那副心虚的模样就知道她有问题了。
后来学校还单独给她补了一场考试，并没有让她逃过去。
她为什么要对一个抢了别人重要人生机遇的小偷好脸色？韩艳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另一个明芳，就是不知道被抢了成绩的人是谁罢了。
“与其在这里不服气，不如想想，该怎么应对吧，你说呢？”
韩艳额头青筋都跳了起来，宁静书是本地人，可明菲凭什么这样说她？
在家中向来要什么有什么的韩艳看着明菲那张脸，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抬手朝明菲的脸上抽了过去。
“啊啊啊！！！”
原本眼中带着嘲讽不耐烦的宁静书，还有另外三个没敢说话的室友都被韩艳突然动手吓到了，而更让她们惊讶的是，此时惨叫的也是韩艳，而不是被人一巴掌抽过来的明菲。
明菲年纪很小，如今也不过才刚十七，实际上她是六一年年尾出生的，也就是说现在实际上才刚过十六周岁，看着真的很小。
所以韩艳才会觉得她好欺负。
“吵死了，手又没断，叫这么大声干什么？我可先说明，是你突然动手我才会还手的，我这叫自主防卫！”刺耳的声音刺的明菲太阳穴突突跳，声音也比先前更冷，“只是手腕骨骼错位了而已。”
俗称脱臼。
也是明菲玩得非常溜的一招。
事实上，明菲上辈子就很擅长这个。
末世那会儿什么都缺，药也是，所以有时候给人治疗，疼得厉害就有人忍不住挣扎，那……那医生当然就只能让他们安静点，不能随便乱动了。
运气好有麻药，运气不好嘛……可以手动麻醉，或者直接忍忍也行。
韩艳不动手，她也不会条件反射就把她手腕关节卸了啊。
“明菲你这……”
其他人真的要惊呆了。
一个宿舍六个人，有两人孩子都大了，此时看明菲年纪轻轻下手那么干脆，真的被吓得不轻。
“真不是我问题。”
韩艳看明菲的目光简直像是看什么魔鬼，手腕上钻心的疼痛时刻提醒她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根本不敢再说什么，心中的委屈一层一层涌上来。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老师的注意，过来一看就看到韩艳的手正不自然地垂着，顿时吓了一跳，“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
“老师，明菲同学恶意伤人，都新时代了，咋还能跟地主家的小姐一样欺压人呢？”
本来老师还很担心，一听韩艳这话，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扣帽子。
那十年里不知道有多少老师被扣上各种各样的帽子下放到农村去，保全自身没有出事的老师每日也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如今一听韩艳给明菲扣帽子，她心情自然不可能好，看向韩艳的目光也带上了冷淡。
明菲上前一步，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完了还找其他人证明，是韩艳莫名其妙突然抬手想要打她耳光，她才会动手反击的。
先撩者贱。
老师一听这话，立刻就猜到怎么回事了，严厉地看着韩艳，带着她去卫生室了。
韩艳见明明是自己受了伤，结果老师却偏心明菲，再想到自己现在还暂时不能入学，心中更加委屈——对，她确实想打明菲，但这不是还没打到吗？明菲下手也太狠毒了点。
等老师带着韩艳离开，明菲重新盘腿坐回床上。
现在入学解决了，接下来就是军训了，其他学校军训时间比较短，但他们学校是军医大学，算是半个军校，军训时间会更长一点，老许说可能要三个月，而这三个月白天军训，晚上上课。
特别充实。
“……你们这么看我干什么？”
“菲菲，你家里以前干嘛的？开武馆的啊？”宁静书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心里的好奇。
不是她想的啊，实在是明菲卸韩艳关节的动作太熟悉太利索了，一看就明白不知道做过多少次，她家里到底干嘛的？
明菲：“……”
姑娘你的脑洞怎么这么大呢？
“我家就不能是负责杀猪的，然后为了按着猪，所以我才这么熟练的？”
“真哒？那菲菲你家是不是不缺肉吃？”
明菲：“……”
还真信啊？
“我开玩笑的，我外婆是生产队的赤脚大夫，还负责生产队的兽医工作，我跟她学了点。”明菲哭笑不得，只能解释。
宁静书也不失望，眼中带着对明菲的好奇。
她发现明菲虽然年纪小，可实际上性子一点都不好欺负。
而且好像还挺聪明的。
“我妈是医生，我跟着她学了点，你会针灸吗？”
“会一点。”
“哦，那你知道怎么给人做手术吗？”
“也会一点。”
“……”
韩艳没有回来。
她的东西也没人动，不过她们几个都好奇为什么韩艳直接一去不回了，明菲猜测应该是学校查出了点什么。
没办法，韩艳是首都本地人，想要查她的信息确实快速。
军训第一天，宿舍来了一个新的学生，看着二十多岁，比韩艳大了几岁，来了后直奔韩艳留下的床铺，看到明菲她们回来才有些局促地打招呼，“你们好，我叫韩艳。”
除了明菲，其他人都是一脸震惊和懵逼，不知道为什么又来了一个韩艳，而且和之前的韩艳看着还完全不像。
宁静书反应最快，震惊地看着新的韩艳，“之前的那个韩艳，顶替了你的身份来上大学的？！”
一听她这话，其他三个也震惊了。
脸色蜡黄，头发干枯，人也瘦削的新韩艳，或者说真正的韩艳点点头。
“我妈带着我嫁到韩家的，韩宝珠是我妈继女。”
就这一句话，就足够人脑补出一出大戏了。
韩艳跟着她妈嫁到韩家，不过看来在韩家日子过得并不好，韩宝珠才是韩家真正的女儿，恢复高考后，韩艳考上了大学，韩宝珠没考上，韩家干脆让韩宝珠顶替了韩艳。
宁静书安静了一下，这才再次开口，“我听说，学校之所以开学就考试，就是担心有人冒名顶替真正的学生过来上学，所以才想开学前摸摸底的，能考上来的学生成绩肯定都不差，如果不会，那就说明学生可能是假的。”
“嗯，学生来自全国各地，被顶替了也没人知道，学校这样能帮助真正的学生，咱们学校抓到了七个，如今韩宝珠已经确认冒名顶替，其他人已经派学校的老师去当地查了。”明菲补充自己知道的事情，“首都外语学院那边也查出来六个成绩异常的。”
不止一个学校有，可想而知全国各地，到底有多少这样的例子。
想到这个建议是明二德提出来的，闻教授他们帮忙推动的，明菲嘴角带上了笑意。
挺好的，至少让那么多人的人生归位了。
“我听说，这事情是平反的教授提出来的，他还提出，对于这部分相关人员要进行严惩，不会轻易放过的。”宁静书听明菲这么说，也来了兴趣。
“按照我妈的说法，这搁过去就是科举舞弊，该把相关人员都推到菜市场去砍了才对。”
明菲：“……”
静书你怎么比我还凶残？
但严惩肯定要严惩的，不可能只是让双方归位这么简单，如果没有足够的代价，那这就是无本的买卖，成功了改变一生，失败了也没有任何代价。
绝对不行！
韩艳这事情在学校引起了轰动，其他几个成绩有异常的新生顿时面对了各种各样异常的目光，知道学校已经派老师去他们老家查证，顿时焦虑又不安。
一直到半个月后，陆陆续续的老师回来，七个学生有六个归位了，冒名顶替的人被遣回老家，等待他们的是严厉的惩罚。
“不对啊，不是有七个吗？为什么只有六个换回来了？”
赵二丫坐在明菲身边吃松子，一边吃一边回答明菲的疑惑，“这个我可能知道一点，这次爆出来的事情这么多，听说有一对兄弟，弟弟意外死了，然后哥哥顶替了弟弟过来上学。”
明菲怔了下。
“他们父母不知道吗？”
不可能认不出来吧？
“知道，这事情是我们学校一个同学老家发生的，也是事情爆出来她才提到的，那兄弟爸妈知道，但小儿子已经没了，上大学的机会总不能浪费。”
明菲看了赵二丫一眼，“二丫，那个弟弟，真的是意外死的吗？”
有没有可能，那个弟弟是被哥哥害死的？
“……不能吧？”
明菲见赵二丫怀疑的模样，顿时嘲讽一笑，“你忘了，银蛋害死金蛋后，赵秀兰明知道发生了什么，还袒护凶手吗？因为她不想失去两个儿子，而金蛋已经死了，活着的银蛋更重要。”

第131章
想到金蛋和银蛋兄弟两个, 赵二丫也沉默了。
金蛋被银蛋害死之前，赵秀兰多宝贝他啊，银蛋根本跟他没法比，可金蛋一死, 赵秀兰甚至连责怪银蛋, 让银蛋为杀金蛋付出代价都不愿意, 直接翻脸试图护住银蛋。
所以现在被明菲这么一说, 赵二丫也有些担心了。
“该不会, 那个弟弟真的不是意外没的，而是被这哥哥害死的吧？”
“谁知道呢, 就是觉得太巧了而已，弟弟都收到大学通知书了，突然意外没了, 于是家里不想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只能让哥哥顶替。”明菲嘲讽一笑，“不过二丫你也不用担心，这件事已经转交给派出所了，上面对学生被顶替的事情非常生气，要严惩，会查清楚的，真要不是意外, 那对方估计也跟银蛋一样。”
得吃花生米去了。
这不是他父母想要保全剩下的儿子就能做到的。
不然以后有样学样。
兄弟情义算什么，在改变一生的机会面前, 有些人做得很绝。
就如当初明三德为什么完全无视原主一家的困境？是不是有几分……就等着原主一家妻离子散, 人死账消？明菲不介意以最大的恶意来怀疑明三德和明芳这父女两个，他们实在太像了，只要原主一家都没了, 当初答应的事情，欠下的人情与债，自然就一笔勾销了。
这其实也是明二德和明菲对冒名顶替上大学这件事异常关注的原因——那些都是“明二德”与“明菲”。
赵二丫想到那个可能，愤怒地伸手在啃骨头的肉肉脑袋上揉了揉。
肉肉丢下骨头跑到几米外，然后猛地朝赵二丫撞过来，直接将小猹撞得人仰马翻。
明菲：“……”
你们俩怎么这么幼稚！
不想跟两个幼稚鬼在一起，明菲转身背对着他们。
赵二丫只是星期天过来看看，第二天继续回去在学海徜徉，他们的军训时间比较短，正式上课会更早一点。
不过这次冒名顶替的事情闹得这么大，不止学校里在讨论，几乎全国各地都在讨论这个问题，骂声不断，明菲在报纸上看到了，有不少人写文章要求严惩。
就像宁静书说的，搁过去这就是科举舞弊，都得推菜市场砍了。
没人会喜欢一个顶替他人，掠夺他人人生的人，谁也不知道自己的亲朋好友哪一天就会成为被顶替的那个，可以说查出来那么多顶替真正新生上大学的人，完全就激怒了大家。
要不是头上的乌云刚散去，这事情还得闹得更大。
等明菲从家里回到学校，终于从韩艳那里听到了关于韩家的处置。
韩宝珠是第一个被核实有问题的，她爸是个小领导，如今已经被抓了，韩宝珠本人也被带走了，韩艳她妈，韩宝珠的继母找韩艳求情，希望韩艳出面证明是她自己想要让给韩宝珠的，可惜韩艳现在住在学校，楼下的宿管阿姨也知道她这事情，根本就不让她妈过来。
“你怎么想的？”
韩艳抬头，她从前没学过医学相关的东西，要从头学起，所以在学校只要有空她几乎都在学习，听到宁静书问自己才回神，“就这样吧。”
明菲闻言点了点头，她对韩艳挺有好感的，是个努力的姑娘。
“很对，我说话可能比较难听，但是当她为了自己在家中能好过些，选择让你这个唯一的女儿委屈，什么都要让着韩宝珠，你就该好好爱自己了。”
要是韩艳表露出对她妈的犹豫与不舍，明菲绝对不会说这些话。
君既无心我便休嘛，一样的道理，既然她妈心里没她，那她何必纠结。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当然了，如果韩艳无法摆脱对她妈的心软，明菲也不觉得有什么错，那是她亲妈，她会心软，会忍不住有期待，这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那样的话，韩艳将很难摆脱她妈和韩家带来的阴影。
军训的日子对家境良好的宁静书来说有些辛苦，可对明菲这种从小锻炼还有其他几个室友这种在家经常干活的人来说就要好多了。
明菲站在队伍中间，看着前方穿着迷彩服的教官，忍不住想到了祝小七。
祝小七是七五年夏天入伍的，现在都七八年春天了，走了两年半时间，虽然祝小七也经常会寄信回来，不过两年多没见，也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情况。
前段时间听说南边还发生了冲突。
战争的事情祝小七肯定不会在信里提，提到的基本都是一些生活上的小事。
这家伙特别喜欢分享生活上的事情，基本每次写信过来都能写满满当当一信封，导致明菲对他日常生活还真知道不少。
现在的学生跟后世不一样，逮着机会就浪，这次是十年后第一届新生，大家都非常珍惜这种改变命运的机会，军训休息的时候都捧着书，晚上上课，下课后还能看到不少人点着蜡烛拿着手电筒。
让明菲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咸鱼了。
于是她也只能卷起来。
开学两个月，明菲明显黑了一些，不过整个人依旧精神奕奕的，一切进入正轨，她终于从明二德口中听到之前那个男生的后续。
弟弟确实不是意外死的。
哥哥已经被抓了，过段时间就会吃花生米，可惜即使哥哥偿命，弟弟也回不来了，能在这年代，能从那么多人中杀出来，考上重点大学，弟弟可想而知有多优秀，可惜他在家中不受重视，父母更重视作为长子的哥哥。
赵二丫听明菲说起这事情，也叹了口气。
“许爷爷，你怎么又过来了？”看到拎着东西过来的老许，赵二丫疑惑地说。
不是说老许这样的人都很忙的吗？怎么她几乎每次过来都能看到他的身影呢？当医生这么闲的吗？
老许沉默了一下，面无表情地抬头朝赵二丫看过来，“二丫，你怎么又过来了？”
赵二丫：“？？？”
喂！
这个问题不是我问你的吗？
“我来找菲菲的啊！”
“那我也来找菲菲的啊！”
“我是菲菲的好朋友！”
“那我还是菲菲的老师呢！”
赵二丫目瞪口呆地看着耍赖的老许，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怼得赵二丫哑口无言，老许这才满意。
老的他肯定是说不过的，不过这小的还行，目前道行还不是很深。
“菲菲，我买了点猪蹄，咱们晚上闷猪蹄吧？我还带了点豆子过来，到时候跟猪蹄一起闷，保准香！”
明菲再次哭笑不得，接过老许手中的猪蹄还有黄豆去厨房，准备先泡着。
“舅公，我外婆出去买蜡烛了，你看看她回来了没？”
至于许翠花还有明二德，明菲平时要住在学校，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反正他们没消停下来就对了，家里最消停的是肉肉。
这地方不比小明庄，明菲不可能放它出去，因而只能委屈它了，每次都等到半夜，外面没人了才会带它出去溜达。
她在家的时候是她牵着它出去溜达，她不在家的时候就是许翠花。
为什么不是明二德？
明二德带肉肉出去，肉肉就不肯回来了。
许素兰年纪大了，他们当然不会让她大半夜出去溜狼。
为了安全，明菲还专门给肉肉买了个嘴套，出门就给它戴上，防止吓到人——不过其实他们大半夜出门也不会遇见什么人。
现在不像几十年后，首都整夜都灯火通明的，现在天一黑，家家户户基本就收拾睡觉了，通常出门连个人影都遇不见。
狗影子也遇不见，不知道是不是这附近都没人家养狗。
明菲自然不清楚，人要是没见过狼，可能分不清楚肉肉和狗的区别，但狗不一样啊，肉肉经过的时候养在家里的狗基本都安安静静地警惕着，根本就不会发出声音。
至于说一个十几岁的年轻姑娘大半夜出门会不会有危险……哈哈，你说谁会遇到危险？
老许一听许素兰不在家，立刻转身往外走。
赵二丫在他背后对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等人走了才问明菲，“菲菲，许爷爷是不是还想给素兰奶奶当童养夫啊？”
“这我哪儿能知道。”
——那肯定的啊，都恨不能天天往这边跑了，不过明菲见许素兰也没抗拒的意思，估计也是顺其自然吧。
俩人都一把年纪了，如今这样也挺好的。
许素兰那么敏锐细心的一个人，又和老许一起长大，怎么可能不了解他，只是他们没说，明菲自然不会问许素兰到底是什么想法。
赵二丫撇嘴，心说肯定是这样的，二德叔其实跟嫁给翠花婶子也差不多，还有祝小七。
祝小七现在都还蠢蠢欲动，随时准备冲过来毛遂自荐，给菲菲当对象呢，赵二丫觉得，要是菲菲不准备嫁人，他说不定会自己嫁过来咳咳。
当然了，男人好像不能用嫁，而是用赘，不过赵二丫觉得没什么区别，反正许翠花几年前就说过要给明菲娶个男人回来的。
“说起来，菲菲你想不想找对象？你要是找对象的话，有什么要求吗？”
她肯定不会说祝小七想给菲菲当对象，但不妨碍她问问，要是菲菲对未来对象的要求跟祝小七相反的话，那她可就要写信告诉祝小七，让他赶紧死心了。
至于说万一明菲对未来对象的要求刚好祝小七符合……那她就当不知道。
一听赵二丫这话，明菲立刻眯起眼睛，怀疑地打量着赵二丫。
嗯，小猹从小经常被她投喂，也没什么烦恼，如今接近一米六五，在这年代算是身材高挑的那一类。
皮肤不是很白皙的那种，不过是非常健康的小麦色，生机旺盛得很。
五官清秀，尤其那双眼睛，非常有灵气，像山林间野生野长，自由自在的小鹿——不是说被许翠花差点一锅端了的那种鹿。
笑起来还有甜美的小梨涡。
性格还很好。
“二丫，你该不会想谈对象了吧？”
那可不行！
小猹现在才刚刚十八岁，从小生活环境单纯，虽然娘死爹渣，但并不缺爱，所以到底是哪儿来的野猪想拱他们家的好白菜？
万一二丫被骗了怎么办！
明菲跟老妈子一样忧愁。
赵二丫沉默了下，恼羞成怒，“菲菲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想谈对象了，我晚上睡觉都在背单词！哪儿来的时间，而且那一个个的跟弱鸡似的，还不够我翠花婶子一个拳头砸的，我看上他们什么了？”
确定赵二丫确实没早恋的意思，明菲才放下心来。
赵二丫对未来对象的要求该不会是能接得住她妈的拳头吧？那她还能找到对象吗？
他们翠花同志的拳头可比砂锅还大呢，一拳头下去砸死人不是问题。
“我是问你想找什么样的对象！”
两辈子都是单身狗，并且从来没恋爱过得明菲也沉默了。
不知道诶。
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上辈子是孤儿院的孤儿，长大之后只想充实自己，多学点东西，有空就去兼职赚钱，哪有时间恋爱，大学还没毕业又遇上了末世，那就更加没空谈情说爱了。
这辈子……她才十七！
准确地说，她才十六，这个时候就思考找什么样的对象，是不是有点早了？
“我还没想过这问题，不过最好能熟悉一点，知根知底，而且我要娶对方的。”
他们家秘密太多，不熟悉的人肯定不行，再想到许翠花当年说的话，干脆这样跟赵二丫说。
明菲的本意是暂时没想法，但赵二丫闻言却陷入了沉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许天快黑了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等他走后，许素兰才将大门给关上，挂上门栓，扭头见赵二丫看着自己，抬手将挂上去的门栓又抽了下来。
赵二丫：“……”
迅速缩回脑袋。
她晚上就住这里，还是跟明菲挤一个被窝，夜里还爬起来跟着明菲出去溜肉肉，只要醒着就喋喋不休地在那里跟明菲分享她这些日子听到的各种消息。
什么两个同学处对象，结果男同学在乡下插队时结婚的老婆带着孩子找过来了。
什么因为自己成绩不如同学，偷偷举报对方是资本家，早早学习了外语。
什么跑出来上大学，结果父母带着男人找过来，要绑回去结婚……
还有什么曾经举报别人的老师突然被人打断了腿，但不知道是谁干的。
反正各种各样的破事都有。
明菲在旁边听得大开眼界，一点睡意都没有，一直到天快亮，两人才慢慢睡去。
赵二丫回学校的时候心里还在想着，明菲现在还没有找对象的意思，祝小七估计有得等。
天气暖和起来后，整个首都也热闹了，路上的行人明显多了很多，明菲每天窝在学校军训，晚上就去教室上课，结束后到宿舍再回顾一下上课学的东西，一日一绕就过去了，一眨眼时间就进入了六月。
祝小七来信了。
这是第二封信。
第一封信在明菲将他们现在的住址告诉祝小七，很快就收到了回信。
看着第二封信里的内容，明菲差点笑出来。
祝小七被人给缠上了。
“笑什么？”许素兰在收拾买来的草药，准备炮制一番。
她给自己找了点事情干，现在在这边开了个小诊所，现在过来找她的病人不是很多，她主要做的也是针灸推拿之类的疗法。
“外婆，祝小七遇到麻烦了。”明菲抖了抖手中的信，声音里还带着笑意。
看她这表情，许素兰就知道那麻烦应该不是自己理解的麻烦，也有点好奇。
祝小七这孩子从小到大就成熟独立，还特别让人省心，他不是个会给自己找麻烦的人，所以这是遇到什么事情了，才让她家菲菲这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是这样的，祝小七出门的时候意外救了个姑娘，然后那姑娘看上祝小七了，想跟祝小七处对象，不过祝小七没这个意思，一直拒绝来着。”明菲快速看完，忍笑说。
祝小七要是愿意，这也是一段佳话，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祝小七没那意思。
而这姑娘呢，也是个外向的人，正在追求祝小七，把祝小七给烦到了。
想到祝小七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冷淡脸被烦到避之不及又没办法，明菲就忍不住想笑。
许素兰听完也忍俊不禁，“不过小七这孩子如今二十了，也该考虑对象的事情了。”
“咱们放假不是要回小明庄去嘛，祝小七想请我帮忙，让我过去一下。”明菲坐下来和许素兰一起弄，一边弄一边说。
这姑娘在追求祝小七，加上她还是政委家的闺女，就住驻地，祝小七没办法，就谎称自己在老家有喜欢的人，想要断绝那姑娘的想法。
……结果人家姑娘没信。
所以现在祝小七想请明菲放假的时候过去一趟，假装他口中说的那个喜欢的人，免得那姑娘以后继续缠着他。
明菲觉得，祝小七估计是没招了，不然不至于想出这样的馊主意。
许素兰听到这话抬头，看向明菲的目光有些古怪，不过明菲并未察觉到，低着头继续处理药材，“我想着吧，也快三年没看到了，干脆过去看看，再给他带点东西过去。”
每年明菲都会给祝小七寄小药丸过去，那小药丸是给他遇到危险时保命用的，下的都是上了年份的珍贵药材，能在关键时刻吊着人一条命。
今年的还没寄过去。
许素兰想了想，没有阻拦，“随你，你想去就去呗，到时候让你妈或者你爸陪你一起去。”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事情没见过？见明菲这样子也只以为她默许了某些东西，就没仔细问。
有些事情不好问，就算是她外孙女，孩子大了也有自己小秘密的。
明菲做好了决定，就给祝小七寄了信过去，说等放暑假就过去看他。
祝小七收到信都是大半个月后了，看到明菲说准备暑假过来看他，眉眼立刻就带上了喜气。
正在这时，穿着一条的确良格子裙的年轻女孩走过来，看到祝小七脸上难得的笑意愣了下，“祝欺春！”
听到这声音，祝小七脸上的笑意立刻就收敛了，“彦青同志有什么事情吗？”
彦青心里有些好奇，难得见祝小七这么高兴的样子，不过她心里更加不服气，为什么祝小七看到她就那么冷淡，还总是拒绝她。
她爸都没阻拦她，显然也看好祝小七。
“你高兴什么呢？”
祝小七将信收进怀里的口袋，也没隐瞒，“她要来看我了。”
彦青：“……”
更不服气了。
她是政委的闺女，本人在文工团工作，长得漂亮，到底哪里比不上祝小七那个老家的女孩子啊？
“我说，她有我漂亮吗？”
听到彦青这问题，祝小七突然冷笑了下。
“彦青同志，首先，在我心里，她比你漂亮。”
不等彦青质疑，祝小七打断她快出口的疑问，继续说，“其次，你以什么身份去跟她比较外貌？她很优秀，考上了首都的大学，从小就跟着长辈学医，小小年纪就能给人看病。”
“你在文工团工作，你的长相没有问题，甚至还是你的优点之一，拿自己的优点去跟人家比，彦青同志这样不礼貌吧？你怎么不跟她比给人看病，不跟老师比教书，不跟杀猪匠比杀猪呢？”
“我救你，只是因为你遇到危险了，跟你是谁，长得怎么样，家世怎么样没有任何关系，就算当时是个男人，是个老头老太太，我也会救。”
他真的不想跟彦青有任何关系。
尤其厌烦周围的人都一副他捡了大便宜的模样。
什么大便宜？他想要，那才是大便宜，他不想要，那就只是个麻烦。
他只想好好努力，将来更好一些。
明菲现在成了大学生，他得让自己能够配得上她，这样才能站在她面前问她，你觉得我怎么样？
彦青张了张嘴，愣是没法反驳，脸都被祝小七犀利的言辞扎红了，然而她没有嘴硬，而是认真地反思了起来。
“……你说得对，我不应该跟她比漂亮，这太肤浅了，你能这么喜欢她，她应该有别的优点。”
祝小七愣了下，没想到彦青会这么干脆地认错，不过听到后面，他的表情也缓和了下来。
然后开始夸夸模式。
“嗯，她人很好，从小到大就是个仗义的人blabla……”
“她很厉害，曾经还blabla……”
“哦对了，高考恢复后，她就考上了重点大学，还是咱们市的状元blabla……”
彦青：“……
脑瓜子嗡嗡的，第一次发现祝欺春居然这么能说。

第132章
彦青面无表情地看着祝小七, 只感觉对方的嘴巴在一直动，然而说的什么她都听不太清楚，因为太多太快了。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要停下来歇口气, 彦青抓住这个机会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 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 “天不早了, 我妈估计要喊我回去吃饭了, 祝同志，下次再聊。”
祝小七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看上去似乎还有些遗憾。
有些事情不好跟别人说，祝小七也几乎不会跟别人提起，他没那么高的分享欲, 只偶尔和老安提起小明庄那边, 今天彦青是自己问的，他才说的。
彦青迫不及待地转身，踩着黑色小皮鞋快速离开了。
她不是那么是非不分的人，她之前真的以为祝小七说老家有个很喜欢的心上人是骗她的，她要知道这人真的存在，她才不会继续缠着祝小七。
她彦大小姐又不是没人要，也就祝小七这么没眼光, 所以彦青很不服气，可通过祝小七刚才的话, 她就知道他确实有一个很喜欢的人了。
那她就别死缠烂打了吧, 要是祝小七没有喜欢的人，那她还能试试。
什么样的人能比得上她彦大小姐啊，但彦青至少知道一个道理, 有时候喜欢这种东西很不讲道理，她不知道祝小七口中的那个人到底怎么样，是不是跟他说得一样好，可即使不够好，但祝小七喜欢，觉得她好，这也够了。
祝小七确实挺优秀，但优秀的人那么多，她彦大小姐不缺哈！
祝小七莫名觉得彦青离开的背影有些熟悉，想了想才发现像赵二丫，不是说身形，而是那种骄傲得意的姿态。
等人走后，祝小七也回了自己的宿舍，将怀里的信掏出来放到包里藏好。
然后才想起来赵二丫好像也寄信过来了。
当初闻景春先斩后奏跟他说，他爷爷平反了，他要离开小明庄回首都，不过放心，他身上的重大任务他也没忘，已经给他找好了另一个可靠的人选。
这人就是赵二丫。
祝小七看到闻景春说任务委托给了别人时心中就有了不祥的预感，等看到后面那个名字更是天崩地裂，那一瞬间眼前一黑，感觉天都塌了。
赵二丫！
闻景春那个笨蛋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啊？赵二丫几乎每天都跟明菲分享各种知道的小道消息，她知道了跟明菲知道了有什么区别？
他猜到了啊，猜到有一天闻教授他们会回首都，已经安排宝蛋盯着了啊，真的不需要闻景春这么热心的。
那段时间祝小七真的睡觉都被自己吓醒好几次，一天天悬着心，好在闻景春回首都没多久，他就收到了赵二丫的信，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了下来。
并且在心里夸赵二丫仗义啊。
当然了，祝小七明白，他要是做什么对明菲不好的事情，赵二丫铁定不可能站在他这边，也不可能会帮他瞒着明菲什么事情，现在没有告诉明菲，纯粹是明菲自己不在意罢了。
所以她也当不知道。
打开赵二丫的信，一目十行地快速扫完，看到赵二丫说明菲现在还没找对象的意思，再想到明菲说暑假会过来看他，祝小七嘴角扬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完之后，他最后将闻景春的信也拿了出来。
明菲他们到首都安顿下来，不忙后就去了闻家一趟，闻景春现在正在努力学习，准备参加上半年的高考。
他在小明庄那几年没有上学，但闻教授夫妻一直没把他教育落下，回去后就参加了学校的考试，直接插班到高中，他会读一年高中，等夏天参加第二届高考。
反正，大概也知道自己犯错了，闻景春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敢给祝小七写信，等到高考恢复的消息传来，他才给祝小七写信。
不过闻教授所在的地方距离军医大学有些远，闻景春又是即将高考的学生，日子确实忙碌，跟明菲他们见面机会不多。
苏青他们也曾经一起聚一聚，地点就在明菲他们现在住的小四合院。
祝小七躺在床上，脑子里开始数放暑假的时间，此时距离暑假还有多久，明菲要过来的话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数着数着就把自己给数笑了。
同一个宿舍的战友回来就看到祝小七在傻笑，顿时一脸莫名其妙，“笑什么呢？”
“老家来人了，过段时间会过来看我。”
“好事啊！”
出来当兵很难有空回去，好些人甚至可能好几年看不到家里人，所以这战友才会说是好事，也有些羡慕。
“话说，你跟政委家闺女怎么样？真不喜欢啊？”
“不喜欢，我有喜欢的人。”
“哦。”这战友往床上一躺，长长地舒口气，没发表任何意见。
祝小七掰着手指头算日子，明菲也终于到了放假的日子。
暑假有两个月时间，学校也给家里条件不好的学生留了宿舍，不回家就住学校也可以，还给他们找了一些临时工作，方便他们赚钱养活自己。
其实这会儿上大学真的不要钱，学校还会发补贴，那些补贴足够生活了，但有些人家里条件不好，会把补贴省下来寄回家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年代都这样，大家都难。
来回的路费对于家里条件不好的人来说太昂贵了。
明菲他们肯定要回去的，而且还得跟来的时候一样找车子。
麻烦确实麻烦了点，这年头车子可不好找，想要跟车更加不容易，距离还这么远，但二德同志总有办法嘛。
明菲准备去帮祝小七一把的事情其他人也知道，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怎么过去。
肯定是坐火车，许素兰的意思是让明二德或者许翠花跟明菲一起过去，不然她一个十几岁的大姑娘自己坐车她不放心，但明菲觉得她自己就可以了，没必要让明二德和许翠花跟着过去，她又不是真的十几岁。
而最重要的是，放许翠花和许素兰两人带着肉肉回去她也不放心啊，而要是明二德跟许素兰回去，许翠花跟着她……许素兰也不放心，担心闺女闯祸。
最终还是明菲决定好了——她自己过去。
不过不是她一个人，而是跟学校的学生一起。
他们学校是军医大学，快毕业的学生有一些这个暑假要去南边驻地，那地方刚好就在祝小七他们驻地不远，换到后世的说法叫去实习的。
明菲到时候跟他们一起就好，完全没问题。
许素兰找老许确认了一番，知道没问题，这才松口。
她对明菲还是很信任的，知道她性子稳妥，虽然有对不靠谱的爹妈，好在从小到大没怎么被带坏。
嗯，没怎么被带坏，就一点点。
有明二德和许翠花做对比，许素兰现在对明菲真的很宽容。
六月中旬，明菲跟着同学校的师兄师姐们一起上了南下的火车。
她的空间现在基本不怎么用，主要是夏继学留下的东西太多了，现在根本就塞不下多少别的东西，里面只能放一些随身的小东西，这次她也给祝小七带了点东西。
加上明菲，这次一共有七个人，带队的是个师姐，知道明菲有熟人在部队，这次过去看对方，她年纪又小，一路上都对她很照顾。
一直到下了火车，那师姐还担心明菲年纪小，会被人骗，把她送上前往驻地的船，这才带着人去他们自己的目的地报道。
这季节风浪大，坐在船上摇摇晃晃的，天还有些阴，看着好像要下雨的样子，好在从岸边到驻地的船只要一个多小时，倒是不用担心什么。
她从买好车票就给祝小七写了信，告诉他自己大概什么时间到，祝小七应该会来接她。
船一路摇摇晃晃，终于安稳地停在了驻地的岸边，明菲从船上跳下去，就看到站在那里冲她招手的祝小七。
又长高了点。
祝小七过来的时候才十七岁，还能长身体，如今比明菲高了大半个头，明菲自己吃好喝好，身高其实也还可以，奈何原主幼年确实身体受损，最后也没能完全补回来，不然应该会更高些。
“小七哥！”
见到许久未见的小伙伴，明菲也兴奋了，立刻背着包跑过去，“你长高了诶！”
“嗯，路上没遇到什么麻烦吧？”祝小七想要表现得矜持一点，至少跟从前一样吧，结果嘴角根本就压不住，最后直接笑出了一口牙。
明菲见他这样子，不禁忍笑，“小七哥，三年不见，你性子好像没以前那么闷了，以前你都不爱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很少看到你笑成这样。”
部队果然锻炼人，连祝小七这么内敛的人都能调成这样。
祝小七沉默了一下，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嘴角，不过看明菲好奇张望的模样，他还是没有解释。
明菲确实好奇。
她上辈子没去过多少地方，这辈子就更不用说了，这边是典型的热带海岛，上面的植被她上辈子只在网上看到过，现实中却几乎没见过，她当然好奇。
看出明菲的好奇，祝小七一边带着明菲往驻地的招待所走一边给她介绍，他们刚来的时候岛上什么都没有，是后来才慢慢建起来的。
“我现在还没有分房，跟其他人一起住，而且菲菲你是女孩子，跟我一起不方便，所以我给你在岛上招待所定了房间，这些日子你就先住招待所委屈一下吧。”
事实上，彦青知道明菲要过来，秉着对明菲的好奇，她非常想邀请明菲住自己家，可惜被祝小七给否定了。
他疯了才会答应！
明菲将东西放到招待所，祝小七就继续带着她介绍驻地，两人路上也聊了不少这几年小明庄的变化，祝小七提了一点他身边的趣事，直接把明菲给逗乐了。
两人正说着什么，耳边突然传来响铃，祝小七脸色一变，扭头看向明菲，“菲菲，部队集合了，估计有什么事情，你先回招待所，我之后来找你好不好？或者你也可以自己逛逛，大家都挺友好的，有事情你问她们就行。”
“行，别操心我了，丢不掉，你赶紧去吧。”
这种特殊情况明菲自然不会怪祝小七丢下自己，事实上这样的情况明菲自己也曾经遇到过，集合的声音那么大，估计真出什么状况了。
祝小七有些不放心，刚好旁边路过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姐，干脆将明菲交给了对方，“胡姐，这是我老家的妹妹，你帮我照顾一下呗！”
“行，赶紧去吧，别等会儿迟到了。”胡姐是祝小七他们连长的媳妇，自然认得祝小七，闻言笑着应下来，看向明菲的目光有些好奇有些古怪。
祝小七点头，又跟明菲说了一声，这才往前跑。
“胡姐好，我叫明菲，是祝小七朋友，姐这是准备去买菜吗？”
“是啊，妹子我就叫你明菲吧，走，跟大姐一起去供销社，他们男人忙着呢，咱们也有自己的事情，不管他们。”胡姐笑眯眯地说，拉着明菲就往供销社走。
东西要送到岛上不容易，供销社东西也少，明菲知道这边不缺水果，从包里翻出一盒自家做的肉干，香香辣辣的特别有嚼劲，“姐，尝尝。”
胡姐也没跟明菲客气，尝了一口后眼前一亮，“哎呀这个味道好，妹子真厉害！”
明菲：“……”
尴尬地笑笑。
不是她做的，她不擅长厨艺，同样的东西，同样的做法，她做出来就勉强能吃，绝对称不上美味，她手里这盒香辣肉干是二德同志做的。
对，没错，二德同志做的。
她真的没那个本事。
事实上，明菲也觉得这非常不合理，就算她确实没什么天赋，但是许素兰手把手教，每一个步骤都一样，但弄出来的东西依旧少了点什么，反正吃着就是没滋没味的——不是缺油少盐的那种没滋没味。
这完全不科学吧？
根本没办法解释啊！
胡姐家里的婆婆生病了，正想买只母鸡回去炖汤给婆婆补补，结果她们到供销社的时候已经没有鸡了，不但没有鸡，肉也没了。
“唉……这地方别的都好，就是肉太少了。”胡姐叹了口气，买了点鸡蛋，看着明菲想了想，带着明菲往外，“走走走，现在天色还早，咱们去附近的老乡家里转转，看看谁家能让一只鸡。”
说是让一只鸡，其实就是买一只，只是现在不允许私下买卖，所以大家一般都不会明说。
“好啊好啊！”
明菲完全没有任何意见，反正她也没什么事情。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祝小七身上。
要说最近祝小七身上什么事情最轰动，那自然是被政委家闺女看上，想要跟他处对象的事情，胡姐男人是祝小七连长，胡姐自然知道得更详细一点。
一边聊，胡姐一边偷偷看明菲，见明菲目光有神，听得津津有味的，完全没有紧张，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表情顿时更加好笑起来。
小祝那小子，明显还是单相思吧？人家姑娘好像还没开窍呢。
作为过来人，胡姐显然看得更清楚些。
想到平时表情严肃认真，逗都逗不到的祝小七，胡姐心中更加诧异，没想到祝小七还有这副模样，回头她要跟她男人好好说说去，难得看小祝笑话。
当然了，胡姐也没觉得明菲不如彦青，祝小七不选择彦青就亏了。
这岛上原本就有老乡，只是人不多，她们走了半个多小时就看到了房子。
很低很矮，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应付这边多发的台风，房子都修建得不高，听到胡姐想换只鸡，那老乡犹豫了一下从鸡窝里掏出一只还在扑腾的母鸡。
外面养家禽都是限制数量的，比如说小明庄，每家最多只能养三只鸡，但这种远离岸边的小岛没那么多限制，不然也不会有人舍得把家里的母鸡卖掉。
胡姐买到了鸡松口气，捆好了翅膀还有双脚就塞进篮子里，“行了，走，回家去！”
“唉，妹子你现在住哪里啊？要不要住到我家来？我家刚好有地方，前些日子我男人还念叨小祝呢。”
“不用了姐，我现在住招待所呢，就不麻烦您和姐夫了。”
胡姐一听明菲这称呼，心情顿时更爽了。
明菲的称呼，她是姐，她男人自然就是姐夫，这是以她为主呢，别人称呼她都是称呼某某媳妇，称呼她男人连长，听着区别不大，但胡姐显然更喜欢明菲这称呼。
这姑娘不错，她喜欢！
“你将来要是跟小祝结婚，那咱俩感情肯定好！”
明菲：“……”
没敢说自己只是过来帮忙的。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回走，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胡姐吓了一跳，明菲也惊了一下，将手中还没吃完的肉干塞到胡姐手中，快速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刚绕过枝繁叶茂的不知名草，就看到一个穿着裙子的年轻女孩吓得花容失色，一边哭一边叫。
而她面前……是一只伸长了脖子，张开了翅膀，攻击性极强的大白鹅。
卧槽！
农村一霸！
没经历过的人根本就不会相信大白鹅的恐怖，然而事实上这玩意一直号称农村一霸，非常危险，攻击性还强，甚至有人会养鹅来看家护院，叨人特别疼，甚至农村攻击性同样很强的狗都会被叨得惨叫连连。
姑娘你到底怎么惹到鹅的啊！
这鹅姿态，还明显是火力全开的狂暴状态。
见大白鹅又伸着脖子朝女孩露在外面的小腿叨过去，明菲抬脚将脚边掉落的不知名野果朝那边踢过去。
野果准确地撞在大白鹅的脖子上，将它脖子撞得一歪，连带着身体也歪到了一边，趁着这个机会，明菲快步上前，伸手拎住大白鹅的脖子，将它丢到旁边去。
“没事吧？”
彦青不好意思在陌生人面前掉眼泪，红着眼眶点点头，眼里还含着一泡没掉下来的眼泪，“谢谢你啊同志……啊啊啊啊又来了又来了！”
“……”明菲转身，伸手绕过大白鹅叨过来的嘴巴，再次准确地拽住它的脖子，不过这次她没松手，就这么拎着鹅脖子。
人家都会说天鹅颈天鹅颈，但鹅真的伸着脖子过来……就只有恐惧了，还是捏着安心点。
胡姐手里拎着东西，慢了一步跟上来，看到瘸着一条腿站在明菲旁边的彦青，脸上表情顿时更加古怪了，不过看明菲手里的鹅，她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刚要张嘴说什么，鹅的主人终于赶过来了，“咋回事？你们偷我的鹅？”
彦青快憋屈死了，瘸着一条腿，疼得要死，手搭在明菲肩膀上稳住身体，一边还小心地偷看被明菲拎在手里的鹅，“谁偷你们家的鹅了，你们家的鹅好好的咬人啊！”
她只是过来拿她妈找人做的衣服而已，结果就被这鹅给盯上了，她本来还觉得这鹅挺好看的，结果这鹅上来就给她一口。
明菲手里的鹅还在挣扎，不过怕它咬人，明菲并没有松手，“这鹅怎么回事？”
这么凶的鹅要关上啊，不能随便放出来。
“不能啊，我的鹅性子都挺好的啊。”鹅主人也纳闷，反而怀疑彦青是不是招惹到他们家的鹅了。
“谁家的鹅这么凶啊，路过都要叨两口？”明菲嘀咕了声，抬手将鹅往主人那边一丢，算是松手了，“这鹅这么凶，不会伤人吗？”
彦青本来听到鹅主人这话还有些生气，听到明菲这话才觉得正常，刚想开口质问，就看那鹅甩了甩脑袋，再次张开翅膀伸长了脖子，而鹅主人身后又摇摇摆摆冒出来三只大白鹅，顿时畏惧地缩了缩脖子，躲在明菲身后一脸色厉内荏。
“我姐问你话呢！这鹅不会伤人吗？伤着了怎么办！”
明菲：“……”
喂喂喂姐姐！怎么看我都比你小吧，你叫谁姐呢？
鹅主人也很震惊，抬手在鹅脑袋上“啪啪”就是两巴掌，原本张开翅膀准备再次冲锋的大白鹅宛如被扇回了理智，收起翅膀没事人一样摇摇摆摆走到其他三只鹅那边。
“看吧，不凶啊。”

第133章
看人下菜。
这就是明菲的第一反应。
彦青也被这大鹅的反应惊到了, 顿时更加生气——就她看着好欺负吗？
这大鹅也太过分了吧！
鹅主人也纳闷，他家的鹅一般不攻击人啊，不过看彦青的模样也知道她被吓得不轻，更重要的是鹅主人看到彦青腿上的伤了。
彦青现在都还一瘸一拐的, 腿上破了一块, 还有两处看着就显眼的青紫, 她今天穿着一件碎花裙子, 到小腿为止, 小腿下面露在外面，大鹅叨的就是那个位置。
确定鹅主人看住了鹅, 大鹅不会再冲上来攻击人，明菲放心下来，扭头看向躲在身后的女孩子。
嗯, 看着家境就很好的样子, 不过此时看着有点可怜，本来梳得好好的头发也乱了，衣服也皱巴巴的，眼睛还红红的。
这倒霉孩子也不知道怎么被大鹅盯上的。
“这位同志，现在没事了，你能说说怎么回事吗？”
注意到对方腿上的伤，明菲转身扶着人坐到旁边的树根上, 再包里掏了掏，掏出一瓶药酒来。
讲道理, 鹅的嘴巴……谁挨过谁知道, 鹅的下喙还有舌头上都有锯齿状的东西，跟小锯子似的，而鹅叨人通常都是咬住然后拧。
一边拧一边甩头, 配合锯齿状的下喙和舌头，真就钝刀子割肉，虽然看着好像就一处破了，剩下两处大的淤青不怎么样，但大鹅拧人甩脖子，很容易造成肌肉撕裂啊，根本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还会特别疼，恢复得也慢。
就……还是那句话，谁挨过谁知道。
“嘶……我走得好好的，这鹅突然冲出来，追着我咬。”
彦青也很委屈，她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事！
鹅主人注意到彦青腿上的伤，局促地搓着手站在旁边，身边的四只大鹅摇摇摆摆地站着，完全没有刚才的凶悍，可彦青腿上的伤是实打实的。
“同志……要不，这鹅我送你吧？你回去把它炖了，也算是报仇吧？”
不然，他没钱赔啊。
听着耳边吃痛声，明菲抬头看了一眼，就见彦青正在掉眼泪。
没办法，她也不想的，这么大人了还在陌生人面前掉眼泪，真的很丢人，她彦大小姐不要面子的吗？可真的太疼了。
明菲沉默了一下，放轻了手上的动作，“你别哭，我这里有药，祛疤效果特别好，肯定不会给你留下疤的，你勇敢忍着点，我把药送你好不好？”
想到当年孤儿院被大鹅追得上窜下跳的妹妹，明菲也说不出什么狠话。
唉。
“……真不会留疤吗？”
彦青还是很爱美的，闻言忍不住问了一句。
“真的。”
“那我忍着点，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行。”
明菲扬起嘴角又迅速被她给压了下去，心说这姑娘真有意思。
她能忍着不笑，但胡姐忍不住啊，尤其知道明菲是谁，也知道彦青是谁，因而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彦青认识胡姐，知道她也是部队家属区的，顿时更加不好意思了。
快速将彦青腿上的伤处理好，明菲这才站起来，彦青看了看自己的腿，本想横眉对着鹅主人，看他一脸局促紧张的模样，只能将心中的恼怒压回去。
“你还是看看这鹅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追着人咬吧，万一下次是别人，或者是个小孩子怎么办？赔偿就算了。”
她家里条件不差，不缺那几个钱，可这鹅养这么大，对鹅主人也是一笔重要财产，买的话要好几块钱呢。
好几块钱对鹅主人来说也是一笔巨款了。
她虽然生气，但也没得理不饶人的意思。
这人要是跋扈不讲理，那彦青可能还不会让，可对方明显很局促担心……算了，她大人有大量，不跟一只鹅计较。
鹅主人松了口气，连连弯腰点头，“对不住啊同志，我肯定会好好查查的，对不住对不住……”
岛上没有高中，他要送他闺女去岛外面上高中，需要钱，鹅蛋比较贵，他都攒着准备卖了给他闺女上学呢。
“我送你一些鹅蛋吧？回去也好补补，它咬你，你吃它娃，也算是报仇了？”
明菲：“……”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呢，显然彦青也是这么觉得的，连连摆手拒绝，鹅蛋也不想要了。
到最后，彦青也没要鹅主人的蛋，被明菲还有胡姐两人扶着，一瘸一拐往部队走。
她是真的感激明菲，如果不是明菲突然冲过来控制住了发疯的大鹅救了她，她不知道自己还会被叨多少口，受多少伤。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明菲的药作用，她感觉自己现在腿上的疼痛都轻了不少，对英勇冲过来救自己的人自然带着好感。
“哎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想结交。
好可靠。
“嗯？我叫明菲，不是岛上的人，是过来看……额，看……看从小认识的哥哥的。”明菲本来想直接说过来看哥的，后来想到胡姐也在这儿，而她这次身上可还背着重大任务呢，嘴里磕磕绊绊半天，愣是没说出过来看对象这话。
……没别的，主要是说不出口。
彦青眼睛一转，立刻抓到了重点，“哦，从小认识的哥哥。”
那就不是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了，不然会直接说哥哥或者说某某亲戚家的什么哥哥，而不是说从小认识的。
“话本子里说的竹马吗？”
明菲：“……”
这话让她完全不知道怎么接，最后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没错没错，我们就是青梅竹马。
其实明菲估计，看上祝小七的那女同志条件应该不差，这种不差不是指家庭条件，而是个人条件，也就是说这姑娘本身应该不错。
所以祝小七才会请她帮忙，不然就祝小七那谁都不爱搭理的性子，他可能会直接翻脸——绝对有可能，这家伙很多时候根本谁的面子都不给。
能给那姑娘面子，只可能是姑娘本身不错，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所以明菲现在当着胡姐的面，直接认下青梅竹马的名头，后续应该好办多了吧？
这种任务她以前也没干过啊，不熟练。
胡姐过来人，自然看得出来明菲其实还没怎么开窍，也没参与，就在旁边听着这俩姑娘聊天，觉得年轻可真好。
“你那个竹马叫什么啊？”出于人类的八卦本能，彦青感觉腿上的疼痛又减轻了不少，好奇地问。
真的好奇。
“他姓祝。”
彦青：“……”
忍不住在心里回想了一番，终于想到之前祝欺春跟她说自己喜欢的人要来看他的事情了，而且她没记错的话，祝欺春当时还说了，他喜欢的那个女同志就是学医的，从小跟着家里长辈学医给人看病，特别厉害。
该不会这么巧吧？
想到自己先是被祝欺春救了，现在又被明菲救了，彦青就忍不住想捂脸，不过明菲可比祝欺春温柔多了还会给她包扎，注意留疤的事情。
“你说的那个人该不会是祝欺春吧？”
明菲愣了一下，也没想到彦青居然认识祝小七，点了点头肯定了彦青的疑惑。
得到肯定的答复，彦青更加想捂脸了。
啊啊啊真的太巧了啊！
她真的没想到居然会遇到前来看祝小七的明菲，从那次祝小七收到信，又在她面前一顿夸，后续他们其实也见过两三次，每次祝小七都在她面前一顿夸赞，彦青都不知道他哪儿来那么多夸人的话，甚至他不但夸姑娘本身，还连着对方的家人一起夸，滔滔不绝，不会口渴似的。
什么对方的外婆有多好，什么对方的妈妈有多厉害一个人顶几个人，对方的爸爸有多聪明有本事……
听得彦青耳朵都快起茧子了，祝小七在她心中冷淡沉默的性格彻底被推翻了。
终于受不了的彦青之后就学会了躲着祝小七，心中那点小心思直接消散了。
对祝小七口中说的那个人肯定是好奇的，但比起好奇，她更不想自己的耳朵受到折磨。
万万没想到啊。
“同志认识小七哥？”
彦青沉默了一下，目光飘了一下，“……嗯，刚好听过这名字而已，不熟。”
胡姐：“……”
好一个不熟。
明菲也没多想，整个驻地那么多人，怎么可能谁都认识，彦青能知道祝小七的名字明菲都已经很震惊了，不熟悉不是很正常嘛。
因为带了一个受伤的彦青，她们的速度也不快，就慢吞吞走着，天快黑了才到驻地，明菲和胡姐又将彦青送回去，这才离开。
彦青倒是想留两人吃饭，可惜两人都找理由拒绝了。
明菲这次过来除了看祝小七，还有就是看看老安。
他们在首都也见到了已经退休并住进干休所的老程，明菲还曾经跟着老许去给老程体检，倒是老安从当初离开小明庄就没见了。
她也给老安带了点东西。
晚上，祝小七终于过来了。
连长知道老家有人来看他，给了他自由活动的时间，让他能去陪陪对方。
看到祝小七，明菲才知道下午那会儿是怎么回事。
天气不太好，可能要有台风，岛上居民地里有不少粮食没收，部队怕台风和暴雨过后会颗粒无收，干脆就带着人过去帮忙。
“这是好事啊，小七哥你还记得那年冰雹，咱们大队长带着人去其他大队帮忙的吗？”明菲正往外掏东西，都是给祝小七带的，一边掏一边说。
她记得非常清楚，那时候祝小七去第八大队帮忙，闻景春也要跟着，然后差点摔镰刀上去，得到了明芳惦记了好几年的救命之恩。
即使过去这么多年，明菲对那年印象也深刻得很，一方面那年冰雹导致很多地方绝收，大家日子都难，还有一方面就是当时整个红星公社都动了起来，不分你我，互相帮忙，像是一个庞大的整体一样。
那种感觉真的不好形容，她觉得自己不止现在记得，老了估计也会记得大队长当时领着他们打着火把去其他生产队的表情。
祝小七也想起了这件事，嘴角扬起笑意。
小明庄真的很好，那里的人，大队长，赵三奶，老书记，素兰奶奶，还有很多很多人，他们都让他觉得自己在小明庄真好。
即使最艰难的那段时间，生产队对他这样的孩子其实都尽量照顾，只是那时候大家都太穷了，大家都在饿肚子。
后来，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
两人聊了聊小明庄，祝小七又提起下午的事情，问明菲下午在干嘛。
“胡姐带我去周围老乡家买鸡，回来路上还遇到一个女同志被大鹅叨了。”明菲翻出一瓶药递给祝小七说，“喏，药给你，跟之前一样，都是好药材，关键时刻能保命的。”
祝小七收了下来，“谢谢你菲菲，上次我们跟南边发生冲突，你的药起到了大作用，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好。”
“这有什么好谢我的，你们在保家卫国诶，我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药派上用场是它的使命，不然要它干嘛？留着收藏吗？”
祝小七：“……”
没敢说药瓶还真被他给收藏了。
明菲时不时就会寄一些东西过来，那里面好些东西都被他给收藏好了。
在东北那边就是这样，他后来转到这边的部队，将那些零零碎碎全部都带过来了。
这些明菲自然不可能会知道，她哪儿能想到祝小七居然这么……不好形容了都，反正有那么一点点变态。
等明菲收拾好了东西，两人这才出去吃饭。
岛上有招待所，自然也有国营饭店，不过就一家，大家有家里人过来探望一般都借住到别人家里，住招待所的少，毕竟要花钱嘛。
但祝小七显然不想明菲借住在别人家里，谁知道会不会不习惯啊，还不如住招待所，还能自在一点。
明菲又不是什么喜欢跟人交流的人，不必要的社交应酬对她来说根本没兴趣。
这一点祝小七清楚得很，别看明菲好像脾气很好性格也好，但她其实跟别人很有边界感，不然的话也不会这么多年就二丫一个真心朋友。
不是她交不到，也不是别人不想跟她玩，只是她不习惯而已。
祝小七就是清楚这一点，所以在胡姐说家里有地方，可以让明菲住几天的时候才会拒绝。
他比很多人都更加清楚明菲的本性，她其实不是个容易靠近的人，只是平时表现得很随和而已。
岛上的国营饭店里面东西不多，就几样菜，两人随便买了点，继续往下聊，然后祝小七就听到了一个让他天崩地裂的名字。
——彦青。
“……菲菲，你说，下午被鹅叨了，然后你路过，刚好把鹅抓走，又给她处理了伤口的同志是谁来着？”沉默了一下还不太敢相信，祝小七又确认了一番。
“嗯？彦青啊。”明菲嘴里叼着一个蘑菇烧麦，有些含糊地说。
祝小七又沉默了。
明菲没那么粗心大意，祝小七都表现得这么异常了，她怎么可能发现不了，“怎么了？”
“彦青……该不会，就是那个人吧？”
祝小七点了点头，见明菲快吃完了，又给她夹了一个烧麦。
这下轮到明菲沉默了。
想到彦青听明菲说了过来看人，首先脱口而出的是“竹马”两个字，再结合对方猜出祝小七的身份……无话可说，有那么一点尴尬。
“往好了想，这姑娘现在起码知道你老家确实有这么一个人存在，我跟她一起回这边驻地的，感觉人不错，以后应该不会缠着你了。”
那她这次的任务也算是圆满完成了吧？
虽然完成的方式有些狗血还有些尴尬，但只要完成就好了嘛！
祝小七点点头，窘迫得耳朵都红了。
吃完了饭，两人又在海边消消食，明菲显然对赶海很有兴趣，不过这两天天气不好，得等等才行，祝小七说等过两天天气好了让胡姐带她过来玩。
现在正是六月，南方海岛上温度高，海风吹在人身上都带着一种独有的海腥味，明菲一听这话，立刻期待起来，看到石头下面一个正在挪动的小螃蟹，眼睛一亮就跑过去，想下手抓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好。
没办法，螃蟹这种东西对于上辈子的她来说属于奢侈品了，后来又发生那么多事情，螃蟹倒是吃过一两次，活的真没抓过。
祝小七难得看到明菲这么孩子气的一面，毕竟明菲一直表现得很成熟通透，他走过去弯腰将两个硬币大小的小螃蟹抓起来，将钳子用草捆上，这才将它放到明菲手心。
“嘿，小七哥，你这样将来可是很会讨女孩子喜欢的，一定很好找对象，继续保持继续保持。”
祝小七眼睛一亮，脸上期待值瞬间就拉满了，“真的吗？真的很讨女同志喜欢？”
“对啊，所以要继续保持。”
点点头，祝小七脸上的表情极为凝重认真，显然将明菲的话听在了心里，并且准备死死记住。
一定好好记住。
明菲一看他这样，想想祝小七今年二十了，也确实该到爱情萌芽的年纪了，“放心吧，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我是女孩子嘛，自然更懂女孩子怎么想的，遇到拿不准的就问我。”
这可关系到他们小七哥的人生大事！
祝小七重重地点头，“那我应该怎么做？”
明菲：“……”
她刚才那话其实就说说而已，她两辈子都是单身狗好不好，根本没恋爱过，也没那个时间恋爱，唯一的经验……大概就来自小说还有电视剧了。
想到这里明菲有点心虚，往好了想，理论知识也是知识嘛。
不过祝小七也没指望现在就从明菲这里得到多少指导，两人在海边消消食就回去了，祝小七还得回部队宿舍去，也要将明菲这次带过来的东西放回去。
说实话，许翠花力气很大，因而对于明菲力气同样很大这件事他一点都不意外，明菲本身就有拳脚在身的，但对于她大老远带着这么大这么沉的包裹……他还是很震惊的。
到底怎么带过来的？
怎么带过来的？路上里面塞轻的东西，等到地方将里面轻的东西替换成真正要给祝小七的那些，神不知鬼不觉，还轻松些。
她都有小空间了，为什么不利用好了呢？
第二天一早，明菲才刚起来，就听到招待所的工作人员说有人找她，出来后就看到昨天刚认识的彦青正在一个中年女同志的陪伴下坐在那边说话，看到明菲立刻起身蹦跶着过来，“早上好啊。”
明菲：“……”
你说你都瘸了，你还过来这边干嘛？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一瘸一拐过来啊？
“同志你好，我家青青昨天多谢同志你了，要不然她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中年女同志看着很和气，是真的感谢明菲，他们晚上将彦青腿上缠着的布拆了，看到下面扩大了不少的淤青和伤口都吓了一跳。
“没事，同志你严重了，任何人遇到这样的事情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现在知道彦青就是追求祝小七，也是她这次任务的目标，明菲面对彦青的时候真的有点尴尬，不好意思地说。
彦青母女两个过来就是感谢她的，也想请她去家里做客，昨天晚上彦青已经说了明菲就是祝小七的心上人，不过他们对明菲也没什么恶意。
孩子的事情嘛，可能就是无缘，没什么好说的。
明菲想拒绝，最后愣是没拒绝掉，路上才知道彦青妈妈是妇联的宣传干事，工作上就需要利索的嘴皮子。
好了，懂为什么她没能拒绝掉了。
家属区来个陌生的姑娘大家都关注和好奇，有跟彦青妈妈认识的人就问明菲的身份，彦青妈妈没有提到祝小七，只说明菲救了他们家彦青。
“嚯，那岂不是跟祝同志一样？”
谁还不知道政委家的闺女被祝小七救了后看上了，结果祝小七居然不识好歹没看上人家，还非要说在老家有个喜欢的女孩啊。
要他们说吗，实在太不识好歹了点，一个小村姑跟驻地政委家的闺女，政委家闺女还是文工团的，能比吗？
是不是瞎啊？
他又不是跟小村姑定亲结婚了，就算现在跟彦青处对象也不过分啊。
因而很多人都不太理解祝小七到底怎么想的。
彦青妈妈一听这话，脸上笑意立刻就淡了点，“嗯，我们全家都感激祝同志，也感激菲菲同志，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你管得着嘛你！
一群闲的没事干的家伙！
他们家青青能看上祝欺春，那是祝欺春确实不错，是个可造之材，真以为只是因为救命之恩啊？
以为随便来个歪瓜裂枣她家青青就能看上了？

第134章
那人似乎也看出来彦青妈妈不愉, 面上顿时勉强起来，剩下的话也被咽了回去没敢说出来。
他就是羡慕又嫉妒。
祝小七意外救了彦青，还被政委家的闺女追求，谁不羡慕啊, 那可是政委, 还是政委唯一的闺女！
结果这小子居然这么不知好歹, 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都不知道抓住, 这机会要是给他儿子多好, 他儿子还是个连长呢！
本来这事情随着最近彦青不怎么找祝小七，讨论也慢慢下去了, 结果现在冒出来一个明菲，又是一个救了彦青，被彦家感激的人。
虽然说这次的是个姑娘。
当初不知道多少人私下里幻想如果救了彦青的人是自己, 或者自己儿子, 自己哥哥，彦青想要以身相许时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还真以为祝小七要因此飞黄腾达呢。
彦青小心瞥了明菲一眼，难得有些心虚。
……她那会儿不是不知道祝小七确实有个一起长大的青梅嘛，现在当着明菲的面提到这些，她真的很尴尬，还好明菲好像还不知道她追求过祝小七的事情，不然会更加尴尬的。
怕周围的人再说出什么话来, 彦青赶紧拉着明菲就走，她现在也很烦这些人。
明菲觉得, 要是这些人知道她就是传说中让祝小七拒绝彦青的青梅, 估计这些人说的闲话会更多，到时候估计会很精彩。
彦青是请明菲过来吃饭的，在彦家明菲自然受到了热情款待, 一顿饭吃完，她就跟彦青打听起来了老安。
本来想问祝小七的，不过祝小七比较忙，就算他们连长让她有空就自由活动，那也很忙，既然现在到这边住宅区了，她不如自己问问地址过去拜访。
“师长吗？”彦青一听就准备带明菲过去，刚站起来就被明菲按了回去。
“行了，彦青同志，你告诉我怎么走就好了，我自己过去吧，你现在腿上还有伤呢，可别运动太多。”说到这里明菲想到彦青在文工团工作，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最近跳舞也最好别跳，起码养几天再说。”
“不养好了会留疤，里面撕裂伤也可能让你跳不了舞。”
被明菲这么一吓唬，彦青顿时坐在那里不动了。
明菲拿上东西顺着彦青指的方向来到一处带院子的房子前。
这房子比彦青家还要小一点，很低调，彦青家住了四个人，这里只住了两个人，除了老安还有一个照顾他的女同志。
没办法，老安家人都没了，他也没有结婚的准备，就一个小老头，上面也不能让他这样的人一个人生活啊，就安排了个女同志帮忙照顾一下。
老安不在家，开门的是照顾他的那个女同志。
女同志不认识明菲，开门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找谁？”
“同志你好，我找安师长，我过来探亲，有人让我帮忙给安师长带点东西，请问他在家吗？”
一听说明菲过来探亲给老安带东西，那女同志的脸立刻就冷淡了下来，“师长不在，你回去吧，还有师长在这边有人照顾着，什么也不缺，不用给他带什么东西。”
明菲：“……”
要不是听祝小七说过老安就一个人住，有个专门照顾他的人，她都要以为眼前这人是这房子的女主人了。
“哦，是吗，你谁啊？我怎么不知道安师长结婚了？他跟你说不用别人给他带东西了？”
明菲挑眉，这要是老安家里人，她还能给几分尊重，照顾老安的人而已，这就把自己当主人了？
明菲不喜欢艳丽的衣服，加上这边天气热，她穿的就是普通的衬衫和黑色裤子，看着很利落，可这模样在女人眼里就成了落魄了。
对方显然没想到明菲居然会是这态度，被她说了还能在这里质疑，再听她质疑的内容，脸上表情也不好看了。
探亲。
她跟家属区周围的这些人都熟悉，没听说哪个领导家里最近要来人探亲，不然早就传出来了，所以眼前这人估计是来看哪个小兵的吧。
想到这里，她就更加不会把明菲放眼里了。
“你这种姑娘我见得多了，一天天满心思都是攀高枝，不知道踏实干活……”
明菲眉宇间带上了不耐烦，她不用猜都知道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懒得听她说那些贬低的话，直接开口打断，“停！我没兴趣听你说这些，我没记错的话，你就是过来照顾安师长的吧？他知道你私下里这么瞧不起人吗？果然啊，总有一些狗没有自知之明，让它看家就以为自己是主人了。”
明菲说完，不等对方翻脸，转身就走。
“我等安师长回来再过来。”
那女人本来想骂回去，想说你这同志怎么说话呢，可明菲走得毫不犹豫，根本不给她发作的机会，满腔的怒气都憋在了胸腔，憋得她难受极了，偏偏这周围又都是领导家，她还不能直接破口大骂。
明菲离开后没去彦家，直接就回招待所了，自己一个人窝在招待所里面收拾整理小空间里的东西，一点都不闲得慌。
祝小七今天一天的事情结束后才过来找她，好在这时候白天长，这边又靠近赤道，外面的天还亮着，除了没有太阳外一切都好。
因着台风可能要来，这会儿天也不热，舒服得很。
祝小七准备带明菲去找老安的。
明菲翻了个白眼，将上午的事情说了，吐槽照顾老安的都是什么人啊，捧高踩低的。
她纯粹是吐槽，毕竟她自己也不是个受委屈的，尤其不是个在陌生人身上受委屈的，可祝小七听了明菲的吐槽心里也憋了一股气。
“那人我见过几次，师长有几次带我回去，她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我是什么跑过来想要占便宜的人似的。”
祝小七跟老安关系不错，但他找老安的次数真的不多，甚至还经常会躲着。
没办法，老安这人性子……嗯，反正不是那种严肃正经的，这一点在这两年祝小七已经有了深刻体会，而老安作为师长，在其他人面前总要严肃一点，所以在祝小七这个认识了很多年的小辈面前，就有点放飞自我了。
祝小七又不是那种性子活络的人，他每次都被欺负，偏偏他还没什么办法。
明菲听祝小七说完，笑眯眯地拍着他的肩膀，“没事，我这次还给安爷爷带了不少他喜欢吃的东西，到时候分你一点，咱们报复他！”
“你带了什么？”
“苦瓜干，还有一些清热降火的药茶，我舅公说安爷爷比较喜欢吃苦，特别喜欢苦瓜，越苦越有味，所以这次我带了不少，这边天气热，他年纪大了还容易上火，舅公还专门和外婆一起做了不少清热降火的药茶，专门给他调的味道。”
反正明菲不喜欢吃苦瓜，所以她不能理解老安的这个爱好。
不顾想到有不少人喜欢吃苦瓜炒海带丝，所以这其实也正常，只是个人口味不同吧？
她舅公跟老安老程两人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肯定了解他的口味，不然也不会专门调味。
祝小七沉默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点头，“还是算了，那是许爷爷专门给师长准备的东西，我要是扣下一部分，这不太好，而且这还是师长很喜欢的东西，还是都给他吧。”
他知道明菲很信任老许，所以她根本就没怀疑过……老许不安好心吧？
不过老许好好的为什么这么做？老安又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没错，现在祝小七第一反应就是，老安什么时候招惹老许，现在遭来报复了。
但他才不会提醒明菲呢，老安作为师长，也是这个基地最大的领导，平时根本没人能治得住他！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家属区那边走，明菲走着走着，突然扭头盯着祝小七看。
祝小七今天穿着的是训练时的军装，整个人看上挺拔高挑，但又不属于那种纤细，头上戴着帽子，腰上束着腰带，看着可真精神。
“……”祝小七说着说着就没声音了，也没敢扭头看明菲就这么僵硬地往前走。
本来明菲只是突然感觉祝小七已经从小时候小狼一样的小孩长成了大人，结果看他这副羞答答的样子……噗不好意思，她没忍住。
不是夸张，真的羞答答的，耳朵都红了。
他们的发型都很简单利落，自然不可能挡住耳朵，所以明菲眼睁睁看着祝小七的耳朵迅速变红。
听到她忍笑的声音，这下祝小七就不只是耳朵红了，直接从脖子红到脸，脑袋都垂了下去，恨不能找点什么东西给自己挡一挡。
哎呀哎呀，想到原主记忆中祝小七在十岁那年就溺水身亡，根本就没机会长大，再对比眼前这个健健康康，茁壮向上的小伙子，她觉得这样可真不错，一边又替上辈子早早没了的祝小七可惜。
当然了，作为一个礼貌的人，明菲也懂得见好就收，小七哥长大了，知道害羞了，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含苞待放哈哈哈哈！
她回去要跟翠花同志还有二德同志好好分享。
怕祝小七继续窘迫下去，明菲配合地转移了话题，提到了今天中午在彦家吃饭的事情。
两人一路聊着，慢慢就到了老安家门口，祝小七重新恢复那副不爱搭理人的模样，上前敲了敲门。
开门的还是那个女人，看清祝小七身后站着的明菲，她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不喜欢祝小七这个总是上门来占便宜的年轻人，可却知道老安对祝小七很重视很亲近，而现在明菲就站在祝小七身后。
这让她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尤其这丫头还牙尖嘴利的，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怎么说。
可要让她将两人拦在外面，她也不敢。
老安正在吃饭，看到明菲脸上立刻露出惊喜，“菲菲？你什么时候到的？”
他太忙了，还真不知道这事情。
“昨天到的，安爷爷，这是我舅公让我给你带的东西，说是你在这边容易上火，多喝点这个药茶就没事了，专门根据你口味调的呢。”明菲心情也不错，将祝小七拎在手里的东西放到桌子上，“这一包是药茶，这边这包是苦瓜干，要吃的话用水泡一泡就好，跟海带丝炒着很好吃，这边靠海，海带多。”
老安先是高兴一起住的小伙伴们没忘了他，随后又疑惑什么叫根据他口味调的，再听到后面……苦瓜干……
他什么时候得罪小伙伴了？难道是上次写信过去嘲笑许同志现在还不想要他？还是说上上次写信，提到他现在回首都离小明庄很远？再不然是上上次，他问他回首都了，许同志忘了他怎么办？
可这人也太小心眼了吧？他也没说什么，就说一点点。
可看明菲真诚的目光，他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对，没错，我就喜欢这一口。”
许久未见，老安也有不少话要问明菲，还问起了老程，知道他现在在首都那边过得不错才放心。
老程要不是心脏不好，也不会提前退了。
“彦家那丫头追着小七不放，我还以为能很快喝上小七喜酒呢，结果他说他有心上人了，当时我就在想到底是谁。”提到这件事，老安忍不住想笑，“小七平时就不爱搭理人，在小明庄的时候也就跟你还有二丫那丫头走得近了点，我当时就想着，估计是你吧，结果还真说中了，你们俩什么时候偷偷谈上的？”
明菲：“……”
她敢说她只是过来帮祝小七一个忙的吗？
祝小七：“……”
“……嗯，我们基本上，基本上每个月都有联系的，经常会有书信往来。”顶着老安带着笑意的目光，祝小七硬着头皮解释。
“菲菲，菲菲现在年纪还小，所以我们也没告诉其他人。”
——所以别人不知道也正常。
真的！很正常！
一边说，祝小七好不容易下去的温度再次爬了上来，老安顿时被祝小七这副难得羞涩的模样逗乐了。
没办法啊，祝小七清楚自己的小心思，尽管是假的，可是现在当着老安这个熟悉的长辈面，亲口承认他在跟明菲处对象……他真的没办法冷静下来。
因为祝小七这样子，老安一点都没怀疑——至于明菲大大方方的？这姑娘从小到大就这么大方坦然，看人的目光一直如此透彻，她要是因此害羞，那老安才要惊讶呢。
坚韧。
菲菲这丫头真的从小到大都带着一股常人没有的坚韧，并且说话还很锋利，只是平时性子很好相处让大家不怎么能察觉到她的攻击性罢了。
老安还记得当初宋阳举报他们，革委会的几个小喽啰上门找麻烦，这丫头当时才多大啊？才七岁不到，就这么站在牛棚前面，将那几个嚣张的小喽啰挡了回去，言辞锋利得跟刀一样，滴水不漏。
还有那次冰雹也是，这丫头当时跟着一起给人处理伤口，淡定得跟大人似的。
找到对象就羞得不敢抬头，这不是她的性子。
和她外婆一样，那双眼睛都看透了生死，所以祝小七会喜欢上他，老许其实不意外。
就是不知道这俩什么时候谈上的，家里知不知道，不过想到从前经常听说祝小七被许翠花硬拖回家吃饭……那家人估计也会很乐意接受祝小七的。
三人聊了分开后的事情，外面的天就慢慢黑了下来，照顾老安的女人局促地站在旁边。
从看到祝小七她就知道明菲和老安也认识，可那时候她没想到他们会这么熟悉，甚至面对明菲的时候老安比面对祝小七还要亲近。
这让她有些担心。
“黄同志，家里还有什么？你去多做点，咱们晚上吃顿好的！”
看到黄同志还在那儿站着，老安有些疑惑，平时黄同志很勤快啊，今天这是怎么了？
明菲目光落在黄同志身上身上，突然笑了下，“安爷爷，这是安奶奶吗？”
老安怔了下立刻摇头，“不是，我妻子已经去世很多年了，这是看我一个老头住着，安排过来给我做饭的，姓黄。”
“哦，原来不是安爷爷对象啊，我还以为这是安爷爷对象呢，下午过来的时候安爷爷你不在家，这位黄同志是吧？这位黄同志让我不要整天想着攀高枝，说你什么都不缺，不需要给你带什么东西呢，我听这话真以为你家人也过来了。”
明菲看出黄同志身体紧绷着，声音不疾不徐，还带着笑意。
可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客气。
她也没有添油加醋，老安又不是那种容易糊弄的人，心里跟明镜似的，只要她复述一遍事情的经过，老安自然会有所判断。
事实也确实如此。
明菲话音刚落，老安的脸就黑了下来，盯着黄同志的目光带着杀伐之气，“我倒是不知道，黄同志什么时候能做我的主了，我怎么不记得我什么时候说过不需要别人给我带东西？”
“可能是看不上我带来的东西吧，毕竟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明菲又添了一把火。
老安心说，那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这个跟明菲没关系，纯粹是许辛夷那个家伙在报复他。
“黄同志看不上的东西我却觉得好得很，不过黄同志既然这些东西都看不上，想来家里也不缺，我回头会换个人的，不委屈黄同志在我这小庙待着了。”
老安真的非常厌恶有人借他的名头行事，尤其还是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
这是想干什么？
他都没瞧不起谁，眼前这个女人凭什么仗势欺人，还是仗他的势？即使不是明菲，即使只是一个陌生的姑娘家，有事情找过来也不该上来就羞辱人家过来攀高枝的，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是个高枝呢？
还有，要是让许辛夷那个家伙知道明菲在他这里被欺负了，不得立刻买票杀过来找他麻烦啊？别说不可能，许辛夷真干得出来这事情。
更不用说，老安他自己其实还欠了明菲一家人情。
如果不是明菲一家，如果不是小明庄的那些人，如果不是明菲在那时候小小的孩子站出来将人挡回去，他和老程他们还要受到不少磋磨，能不能活下来都不清楚。
“师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我就是……我错了，我狗眼看人低，您别赶我走！”黄同志一听这话就慌了，她是被安排到这边负责照顾老安的日常生活日子才好起来的，要是没了这份工作，她又要回到过去那种情况。
老安不是个吝啬的人，黄同志在他这边吃喝都差不多，老安也不会盯着她，不允许她这样不允许她那样，对比她从前的日子，简直跟天堂似的，时间久了，她慢慢就忘掉了从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可惜不管她怎么哀求，老安都不为所动。
这次不过是自作主张将来找他的人拦在外面还口出恶言，下次又会是什么？
既然人品出现问题，老安就不可能再信任她，换掉才是最合适的，总不能真等惹出大麻烦才有所行动。
明菲看她可怜的样子，也完全同情不起来。
不是因为她得罪了自己，毕竟这人下午那会儿得罪她，她当场就怼了回去，有仇当场就报了，根本不会等现在。
她无法同情，也是跟老安一样的想法，老安是这个基地最高领导，这人又是照顾老安的，想要做些什么太容易了，而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学不会，看到人就仗势欺人去羞辱，这样的人，指望她能走正道？
某方面来说，这人是个隐患。
一个人品不行的人，自然可以为了某些利益而去做点什么。
这顿饭最终是祝小七做的。
别人不知道明菲做饭难吃，祝小七却清楚得很，明菲从小到大几乎没做过饭，家里都是许翠花还有明二德或者许素兰做，跟他们认识这么多年，时不时就会被拖去吃饭的祝小七一清二楚，他自然不会等着明菲做。
祝小七借用老安家的厨房下了面条，老安一边吃一边感叹，他到这边这么久，还没吃过祝小七做的饭呢，这次沾光了。
“师长，吃饭时候不要说话，不然小心消化不良。”
——闭嘴吧你！
好不容易这顿饭吃完，外面的天也几乎彻底黑了，明菲还要回招待所去，祝小七送她回去，两人跟老安告别就出门了。
“哟？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同志啊？”两人刚走出家属区不久，祝小七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们是一个连的，说话的这人比他大了几岁，他是一排，这人是三排，不过祝小七很不喜欢这人。

第135章
明菲很了解祝小七, 这人其实有点闷，以前在小明庄的时候就喜欢安安静静跟在她身后，真的很不爱说话，情绪也比较少, 她觉得可能所有力气都用来生存了吧。
所以现在她非常明显地感觉到了祝小七对这人的抗拒。
“跟你没关系, 我们还有事情, 先走了。”
说完完全不等对方反应, 一把拉着明菲就走。
那人愣了一下, 又追了两步，见明菲两人走得极快, 才失望地挠了挠头。
明菲被祝小七拉着一路闷头走，等确认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祝小七才停下, 松开了抓着明菲的手。
“小七哥, 你怎么了？那人有问题啊？”
能让祝小七避得跟鬼一样，她还没见过呢，不过看着也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不然祝小七绝对不会转身就走。
祝小七：“……”
抬手抹了一把脸，怕明菲误会，深吸一口气才开始解释。
“他是三排的排长，人……人其实没什么问题, 但他有点坏毛病，特别能说, 还特别碎嘴子。”
在祝小七心里, 话痨＝闻景春，碎嘴子＝喜欢瞎打听瞎猜测，他刚才要是不带着明菲走, 落在对方眼里，还不知道又要乱想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又或者跟明菲说多少奇奇怪怪的话。
可以说，这种类型几乎是祝小七最避之不及的，他根本就不擅长应对这种人！
如果不是闻教授一家当时情况特殊，他根本不会答应闻景春，也不会和他有多少交集，甚至他帮闻景春的时候，闻景春还是个沉默寡言，不爱说话的警惕小孩呢，谁知道……那居然是装的啊！
他都不知道多少次嫌弃闻景春絮絮叨叨的写信方式了。
本来他跟那人虽然在一个连，但两人交集也不是很多，可现在他是一排的排长，对方是三排的排长，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上次跟南边发生冲突，祝小七又救了对方一命……然后他再次感觉自己好像被黏上了。
跟当初帮闻景春时一模一样的感觉！
弄到现在祝小七看到对方就想跑。
明菲听着祝小七说着那些无奈，抿着唇忍笑。
好像是这样的，祝小七从小到大都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而且面对别人的善意还别别扭扭的不知道怎么应对。
“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人有多不着调，我救了他之后，他说他已经结婚了，没法子以身相许，但是他还有个妹妹，我拒绝之后又说，不行的话他还有个弟弟。”
明菲：“……”
是个妙人。
“总之你白天要是看到他，记得离他远一点，这人整天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东西，看到热闹就想凑过去，跟三奶似的。”
怕明菲吃亏，祝小七将人送到招待所门口，又强调了一句，“还有，他说的任何话都不能信，就算他说得一脸认真，赌咒发誓，也别信。”
明菲：“……”
她怎么感觉祝小七在对方手里吃过亏呢？她是这么好奇的，也是这么问的。
“小七哥，你是不是吃过亏啊？”
祝小七沉默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开口，“……嗯，这家伙根本就没妹妹，就一个弟弟。”
“噗哈哈哈哈！”
对不起她想忍着的，但真的忍不住。
祝小七也没办法，真的怕明菲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哪天被骗了，所以他还是说出来了，主要他担心明菲从对方嘴里听到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
一直到回到招待所，明菲脸上的笑意还没收敛，前台那边的阿姨看到她进来，“哟，跟对象聊得不错？”
明菲还记得自己的任务，含糊地应了下来，跑进房间关上门。
昨天夜里台风终于来了，窗户被大风吹得嘎吱嘎吱响，明菲大半夜被吵醒就睡不着了，风声还伴随着雨声，雨点砸在窗户的玻璃上，一听就知道雨还不小。
这场风雨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停下来，等她早上洗漱完了出门，就看到地上到处都是折断的树枝和被打落得树叶，甚至还看到了横在路中央，还没处理的，被大风连根拔起的树。
苏省那边夏天偶尔也会受到台风影响，不过却不严重，至少明菲没见过这种连大树都连根拔起的，倒是满地折断的树枝还有树叶见过。
明菲刚出招待所准备活动活动手脚，就看到一个穿着军装，戴着帽子的小伙子快步跑过来，越过她跑进招待所，刚进去不到两分钟，对方又跑了出来，站在门口张望了一番，看到明菲眼睛一亮，“你好同志，请问你是明菲同志吗？”
“我是，同志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明菲同志你好，昨天晚上台风来袭，我们有不少人受伤，附近的老乡家有几家的房屋倒塌了，也有人受伤，现在部队医院的医生有些不够用，排长让我过来请同志过去帮忙。”
小伙子期盼地看着明菲，快速说。
明菲一听，脸上表情也郑重了起来，再次想到多年前的冰雹之夜，“你等等我，我回房拿个工具。”
进了房间，门一关，明菲就从空间里将她的工具包拿了出来拎在手上，开门走出去，“带路。”
那小伙子明显愣了一下，因为他这一刻在明菲身上感觉到了一种肃杀，而这种肃杀在他们战友身上是很常见的，可明菲却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同志，她身上为什么会有这种肃杀？
祝小七正在忙。
他懂的东西很多也很杂，当初陪着明菲去上课也听到不少东西，而他本来就挺聪明，自然跟着学会了不少，他能救下三排的那位话痨也是靠在老许那里学到的东西和明菲留的药，此时医院那边缺少医生，忙不过来，他自然就顶替了上去。
只是昨天晚上台风刚好是从他们驻地那边上岸的，他们驻地还有岛上老乡居住的那片情况最为严重，家属区和供销社附近反而好点，这也是部队这边有这么多人受伤的缘故。
“菲菲，麻烦你了，这边医生暂时忙不过来，只能先请你过来帮忙了。”
“小意思，应该的。”明菲将包往旁边一放，拉链拉开，将里面摆得整整齐齐的东西拿出来摆好，直接开始上手给人处理伤口，手上动作麻利得让受伤的那人都没准备好。
“嗷！”
听到这声叫声，明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手上动作不停，快速将这人腿上的伤口缝好，又做了消毒，这才转到下一个，根本连一点余光都没给对方。
对方不是不能忍疼，只是有些意外而已，他以为至少明菲一个小姑娘会温柔一点，不会跟其他医生一样将他们当牲口治疗，结果万万没想到，明菲的路子居然一样野。
事实上明菲已经给人麻醉了，只是麻醉效果还没有完全上来而已，可周围有那么多人受伤，她也没时间去等，速战速决吧。
这些事情都是明菲做惯了的，尽管穿越到这世界以后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忙碌了，可她上手之后很快就找到了熟悉的感觉，而且这里是部队，此时情况又挺急的，她也不用过于小心。
放心大胆干就完事了。
“排长！排长！李成东的血止不住，你给看看！”
明菲正忙着，耳边突然听到有人着急地喊祝小七，抬头就看到一个年轻的小战士正按着裤子，源源不断的血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涌。
这是伤到动脉了？
而对方此时脸色已经苍白得跟白纸似的，一看就知道失血过多，再这么流下去可会要人命的。
“我来。”
明菲一把推开祝小七半跪在对方面前，手指微弹，手上的手术刀立刻翻转朝上，随后是布料撕裂的声音。
手术刀划开裤子，露出下面的伤口，伤口依旧在疯狂往外面冒血，“包！”
祝小七立刻打开包送到明菲面前，明菲伸手就能伸进包里，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布包轻轻一抖，布包展开，露出里面包裹着的银针，那一排银针正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祝小七显然完全能适应明菲的节奏，接住针包没动，明菲连头都没有回，一只手按住伤口上方一点，另一只手准确地摸到需要的那根针，下一刻银针直接扎在了李成东的腿上。
没一会儿，那伤口往外流的血明显变慢了，明菲这才开始处理伤口。
等将伤口缝合好，明菲抬手想擦擦额头冒出的汗，才刚抬手，掌心就被塞了一块带着皂角香的手帕。
是祝小七的东西。
“小七哥，真是越来越贤惠了呀！”明菲也没见外，用那手帕擦了擦汗，顺手塞进口袋，笑着说，“等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嗯。”
擦完了汗，两人也没歇着，继续忙活。
明菲也没想到这边的情况居然会这么严重，受伤那么多，“你们驻地的医生这么少？”
“不少，主要还分了一部分去老乡那边，那边情况比咱们驻地还严重。”祝小七就在明菲附近干活，一边忙一边解释。
没办法，受伤的人太多了。
本来昨天没怎么下雨，还以为台风过去了呢，结果大半夜的又杀了个回马枪，并且比预料中的还要强。
岛上的房子都是针对台风建的，小点的风根本就无法撼动，可这次老乡那边居然塌了好几家，可想而知多严重了。
祝小七只庆幸明菲没什么事情。
明菲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遇到危险，部队肯定不可能不管岛上住着的老乡，她也能理解。
等这边处理得差不多了，驻地的医生才姗姗来迟，看到这边没什么事情才松了口气。
“这情况其实比咱们当初鹤山县下冰雹要好多了，至少这边就有医院，人也更加集中。”
像当初鹤山县冰雹，红星公社八个大队都分散开，大夫还非常非常少，药也没什么，明菲甚至给好些人没上麻药直接缝合伤口，之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别人提起她的时候都心有余悸咳咳。
“同志真是谢谢你了，我们这边真忙不开，你是哪里的人啊，是医生还是护士？这手法不错啊，学了很多年了吧？有没有兴趣来咱们这边工作啊？咱们这边福利可好了……”忙完了，现在也有时间闲聊，过来的医生拉着明菲一通询问，脸上还挂着和蔼的笑容。
让明菲想到了红星公社医院的院长。
“我还没毕业，还在上学呢。”
“哦，还在上学？你在哪儿读书？”
明菲：“……”
要不你先把手松开吧？别抓着我手晃啊！
“在首都军医大学。”
“军医？军医好啊，军医好，刚好对口，我就说，同志你就适合到部队来工作！这不巧了，这就是缘分！”那医生一拍大腿，笑眯眯地说，不是他夸张，他是真的觉得明菲非常合适。
部队的环境更艰苦一些，有些人更愿意去县城的医院工作。
而他真的觉得明菲是个军医的好苗子。
都是军区，他们这边偏一点，有些军区条件还是很好的，不然他也不会希望招揽明菲。
“对了，你有对象了没？没对象的话，咱们这边可有不少好小伙子呢，什么样的都有，你喜欢什么性格的？我认识不少，介绍给你啊？”
明菲：“……”
她真的没话说了。
知道缺，但真的有这么缺吗？
——是真缺，尤其是明菲这种正统医学出来，而不是半路上车的半吊子。
本来祝小七还能在旁边听着，此时听到这话，立刻将明菲拉到自己身后，“男女有别，还有，菲菲只是来探亲，不是来相亲的。”
他当然希望明菲将来能来这边工作，到时候他们相处时间肯定能更多，他的机会也更多，但那是明菲的未来，明菲的未来当然要让明菲自己决定想要去哪里，而不是他为了一己之私去怂恿什么。
更何况！
这人居然想给明菲介绍对象！
他都还没轮上呢！
对上祝小七带着警惕的目光，对方看看祝小七又看看明菲，恍然大悟，伸手拍了拍祝小七的肩膀，“努力呀同志！”
努力把人捞过来！
此时已经到了中午，部队食堂正在安排人吃饭，祝小七见明菲累得不行，干脆带着她一起过去吃饭。
明菲甩了甩手臂，确实有点酸，不过忙了一上午确实很充实，一边啃着馒头，明菲一边说话，“也不知道老乡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房子塌了，那里面的人呢？房子还是半夜塌的，也不知道里面的人当时是醒着还是睡着了，如果睡着了，那真的会非常危险的，根本没有躲避的意识。
“我下午准备去那边看看。”
“我跟我们连长请假，跟你一起过去吧，看看那边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明菲想了想觉得也行，她毕竟是陌生人，有祝小七跟在身边更方便一些。
吃完了饭，老安夜进来了，脸上还带着疲惫，眉头紧锁，显然这次台风造成了不小的损失，看到明菲他眉眼才舒展了开来，直接走过来。
“我都听说了，表现不错。”
“那可不，也不看我是谁教出来的。”明菲声音也带着笑意，看上去得意洋洋的，但这种小得意又不会让人感到反感。
“安爷爷，老乡那边情况怎么样啊？都安排好了吗？”
提到这事情，老安叹了口气，“没了两个人，奶奶带着孙子睡在里面，房子塌了直接砸身上去了，两人都没了。”
明菲顿时沉默。
这其实也是当初冰雹过后，她和许素兰立刻到其他大队去查看情况的原因。
危险真的无处不在，而如果有医生在，至少能救回来一些。
“其实还要感谢你外婆跟你爸他们，现在有赤脚医生手册，不过目前推广得还不是很好，早几年出现的急救手册倒是传播得挺广，这边也有不少人知道，也算是减少了一些损失吧。”
在赤脚医生手册出来之后，那本急救手册其实用处依旧不减，因为上面讲的都是些突发情况的急救处理，简单又容易学会，非常适合没有医学知识基础的人。
老安事情挺多，在这边聊了聊，很快就回去了。
知道老乡那边也没什么事情了，明菲下午就不准备过去了准备回招待所歇着去。
一个上午，她真的有点累了。
吃完了饭，明菲就坐在那里等着，看祝小七还在吃，困意就慢慢爬上来了。
没办法，她昨天大半夜台风来了就没睡着，几乎睁着眼睛到天亮，又忙了一个上午，这会儿真的有点困了，她觉得自己现在非常需要回去补觉。
年轻人嘛，她想睡个懒觉怎么了？
祝小七吃到一半，发现明菲在旁边犯困，脑袋还一点一点的，显然今天有点累着了，“菲菲，累了吗？我送你回去休息好不好？”
明菲坐直了身体，甩了甩脑袋，又伸手拍了拍脸，“没事，我等会儿自己回去就好，你这边估计还有不少事情要忙，我能找得着路，哪里用得着你送。”
又不是什么娇气的人，这么一点路而已，她慢慢溜达回去就行了。
“我还是送你回去吧，今天真的麻烦你了。”
明菲单手捏着自己的下巴做沉思状，目光上下打量着祝小七，想到小时候她说自己能过去，不用祝小七去牛棚接她，祝小七好像也没听过。
“那行吧。”
祝小七本来就这样嘛，习惯了。
从小好像就特别能操心。
划重点，特别操心她，总担心她会被欺负，然而实际上，她不去欺负别人就不错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担心什么。
她觉得吧，单纯打起来，她应该能跟祝小七不相上下，谁输谁赢都不一定。
这真的不是明菲夸张。
祝小七将明菲送到招待所门口，等明菲进去了，他又在那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才转身离开。
明菲回到房间就往床上一躺，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等她再睁开眼，时间已经到了傍晚，艳丽的晚霞将西边大片的天空都染红了。
“同志醒了？你对象下午那会儿过来，给你送了点吃的，都在那儿呢，说是怕你睡醒了会饿。”阿姨正在缝衣服，看到明菲出来笑着打招呼。
“谢谢姨，那东西我拿走了哈！”
拎着东西，明菲就出了门准备去散散步，估计等祝小七今天忙完了还会过来找她。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她才刚溜达一会儿，依旧穿着一身军装的祝小七就过来了，祝小七来找她去连长家。
明天看着天气好，他知道明菲对赶海感兴趣，而他没时间，所以想请连长媳妇胡姐去赶海的时候带上明菲一起。
两人刚到家属区就引来了注意。
没办法，岛上没什么新鲜事，政委家闺女被人救了后看上对方，结果对方却严词拒绝的事情谁还不知道啊，此时看到祝小七旁边的明菲，自然就意识到明菲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心上人。
大部分人看明菲的目光都带着好奇，可有极少一部分则带着挑剔和审视，似乎想要知道明菲到底哪里好，居然让祝小七为了她拒绝政委家的闺女。
“哎哟！原来同志你就是小祝那个在老家的心上人啊？你知不知道，小祝居然为了你拒绝了政委家的闺女呢！”
说话的那个是明菲昨天遇见的那个大爷，当时他听说明菲救了彦青就在那里阴阳怪气，只是被彦青妈妈给怼了所以没敢说话。
“小祝啊，不是大爷我说你，彦同志可是在文工团工作，人家对你多上心啊。”
祝小七脸色一变，直接黑了下来，看向那大爷的目光透着冷意。
他让明菲过来假装是他喜欢的人，可不是为了把她当挡箭牌，让她面对别人闲言碎语，被别人挑剔，在这里受委屈的！
在他心中，明菲可不比彦青差，明菲才是最好的，彦青或许不差，但绝对不能和明菲比。
而他绝对不能让明菲因为他遭受非议。
明菲的手搭在祝小七的肩膀上，将祝小七快到嘴边的话给压了回去。
她昨天听彦青说了，这老头的儿子是个连长，也不想祝小七因为她得罪人，以后在这边受排挤——即使只是一种可能也不行。
况且祝小七从小到大就不擅长这些，他嘴皮子真的不利索。
这种事情还得她自己来。
“大爷，你是觉得，我没彦同志好吗？可是我觉得我很好，我跟彦同志一样好，一点都不比她差啊。”
那大爷也没想到明菲一个小姑娘居然完全不胆怯，愣了一下觉得有点好笑，“彦同志的父亲可是咱们军区的政委。”
“哦。”明菲耸了耸肩，完全没被对方的贬低压住，看上去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可是，领导当初就说了，咱们人民站起来了，工人农民军人都是兄弟姐妹，怎么，领导说大家都站起来的时候，没通知你吗？”
“你该不会不习惯站起来，看到个当官的就想跪着吧？那大爷你爱好还挺特殊的哈！”

第136章
明菲向来不好惹, 并且她骂人即使指着对方鼻子骂，也会让对方无法反驳，而不是常见的那种骂街模式，但她语言的攻击性却比那些还要强。
她总能准确地抓住对方无法反驳的点, 游刃有余, 像是完全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一样, 而这样的明菲祝小七见过很多次。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祝小七好像几乎没看到明菲真正被谁激怒过。
就比如现在, 即使方连长他爸这样贬低她，拿家世好的彦青来踩她, 她也依旧这副无所谓的模样，会出言攻击不过是看对方不顺眼而已。
毕竟无所谓是一回事，被欺负了却不知道反击那是另一回事。
而且按照祝小七对明菲的了解, 这只是开始, 绝对还没有结束。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
方大爷儿子是连长，他一直以教出这样的儿子骄傲，他自己又一把年纪了，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家里人还是战友，也不会跟他计较，而现在明菲居然说他就喜欢给人跪着, 这种几乎往脸上抽的说法，让一直很骄傲的方大爷完全无法接受, 一张老脸瞬间就涨红了。
抖着手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
而明菲显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昨天去彦青家的时候，这人已经踩了她一次，当时当着彦青母女的面, 加上彦青妈妈已经出面，她出于礼貌没吱声。
今天还来是吧？
那就属实有点给脸不要脸了，一个倚老卖老的老东西罢了。
“咱们现在可是无产阶级做主，我们都是国家的主人，我说大爷，你喜欢给人跪着就跪着啊，我可不喜欢，我可是从小就听领导的话，站得笔直，我是光荣的农民，真正的根正苗红，我比不上谁？”
“啊，我想起来了，大爷，听说，你儿子还是个连长啊？”明菲看上去有些惊讶，但那惊讶的表情演得一点都不好，是个人就能看出来她是故意的，“大爷，你儿子是个连长，也是个官呢，大爷你该不会以为自己是个老太爷吧？哎哟，有你这种封建思想严重的爹，你儿子……该不会也是这样的想法，自己是个连长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吧？”
如果说前面的话只是在攻击方大爷本身，现在这段话伤害性就更大了，甚至这种伤害还直击方大爷最在意的地方。
他骄傲的是什么？是他儿子是连长，可明菲现在却因为他而怀疑到了他儿子身上。
“不是！不是！我儿子才不是这种人，他跟手下的人关系都很好，才没有看不起人，他怎么可能看不起人！”
“你不是就看不起我这个出身普通的小村姑吗？”
这下方大爷真的害怕了。
他担心自己会拖累方连长。
“彦青同志没觉得自己比我高贵，彦青同志父母没觉得他们比我高贵，反而是大爷你，是我们国家让你饭吃得太饱了，开始忘本了是吧？”
“说得好！”
方大爷刚想反驳，就听到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扭头就看到走过来的老安还有政委，旁边还跟着驻地其他军官，说话的是彦青的爸爸彦政委。
“大家都是这个国家的主人，没谁比谁更尊贵，我记得你们家也是草根出身，小方立了不少功，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大家可不能忘了自己的来时路。”
彦政委其实早就想说这个问题了，从上次彦青追求祝小七不成，不少人替祝小七惋惜，觉得一个小村姑哪里比得上彦青时，他就想说这问题了。
小村姑怎么了？
他们驻地这些战士，有很多都是农村出来的，农村是他们老家，小村姑是他们的姐妹，这才多久，就忘本了？
说得严重一点，这不就是官僚主义的开始？这些人很多都是农门出来的，这才到哪里，就开始瞧不上勤劳的农村姑娘，开始配得上配不上的问题了？
这根本就不是小问题！
小祝前程很好，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排长了，如今只是位置还没变动，下次变动按照他身上的功劳，肯定还要往上走，有些人就觉得人家心上人是个农村姑娘，他前程好，配个农村姑娘可惜了？
到底在可惜什么？
人家自己没觉得可惜，没觉得自己心上人不好，配不上自己，这群人倒是会胡思乱想，吃得太饱了是吧？
方大爷这下真的吓到了，他没想到这些话会被驻地的领导听到，担心他们会因此对他儿子有意见，额头的冷汗都下来了，偏偏当着领导们的面，他连话都不敢说。
明菲看他这副怂样嗤笑了声，“当然啦，我肯定相信咱们保家卫国的军人每一个都是好战士，肯定不会有这种封建思想的，方连长能走到如今，也是得到了大家认可的。”
她只是想教训一下神经病方大爷罢了，对方大爷的儿子还真没什么意见，在不确定对方有没有问题的前提下，她才不会去攻击一个保家卫国的战士，所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才会补充一句。
可不是真的想要给方连长扣锅的意思。
有些人就是贱，不抽俩巴掌就不会老实，她相信这次过后，这位方大爷肯定就不会跑出来招惹她了。
神经！
她觉得自己脾气其实挺好的，不招惹她的话，她根本不会去攻击谁或者找谁麻烦，但这不代表她就好欺负。
以前她也看过一些小说，就觉得有些剧情很奇怪，女主作为男主的对象，即将随军，一群人搁那里男主年纪轻轻就能让家属随军结果娶了个大字不认识一个的村姑真是委屈了，农村姑娘肯定怎么怎么样，见到女主发现肤白貌美于是改了想法纷纷羡慕……亲，想什么呢？大家很多都是农村出来的，瞧不起谁？
他们最初瞧不起，觉得配不上男主的是女主吗？不，是他们的姐姐妹妹们。
不要那么肤浅好吧！
老安早就习惯明菲言辞的锋利，此时正皱着眉头，看上去严厉得很，然而在没人看到的角落，他却朝明菲眨了眨眼。
这一幕刚好被彦政委看在了眼里，本来还想继续教训这群闲得没事干，整天嚼舌根的家属们，看到老安这样子，所有的话都给憋了回去。
没好气地瞪了老安一眼——干正事呢！
明菲：“……”
彦政委真是辛苦了。
有彦政委在，明菲就没有继续说下去，站在一边听着，不过此时谁也不能小看她了，毕竟这姑娘的嘴真的有点厉害。
老安他们很忙，这里刚经历台风，驻地还有很多事情要安排，说了几句就离开了，方大爷哪里还敢再说什么，抹着冷汗就回去了。
明菲跟着祝小七一起继续去胡姐家。
听到明菲想要赶海，胡姐当然没意见，她挺喜欢这姑娘的，觉得可真亲切，还是个重点大学的大学生呢，这搁古代得是个文曲星了吧？
明菲也见到了胡姐婆婆，老太太笑容慈和地跟她打招呼，脸上还带着倦容与病气，“胡姐，我是学医的，要不要我给奶奶看看？刚好我还没怎么给人看过病呢。”
祝小七：“……”
看了明菲一眼没说话，任由明菲在那里胡诌。
“嗯？行啊，我婆婆这是年轻那会儿落下的病根了，医院的医生也说就是要仔细养着，没什么别的法子。”
老许很擅长调养……也不对，老许擅长的东西多了去了，但调养却是很有一手，明菲也跟着学了不少。
当初在小明庄的时候，许素兰自己，年纪大了的老书记，心脏不好的赵三奶，还有身体亏空严重的谭教授，甚至还包括丧子之痛口不能言的徐奶奶，他们都是老许负责调养的。
中医讲究治未病，就是更重视疾病的预防，在疾病到来之前就有所准备，最大可能阻拦疾病的到来。
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明菲，伸出枯瘦的手腕，“好孩子，尽管看，说不得还能积攒些经验，将来好给人看病呀。”
“好的，我一定努力。”明菲手指搭在老太太的手腕上，安静地感受着脉搏传递给自己的消息。
老太太确实伤了底子，比谭教授当初还要严重一点，虽然现在看着好像虽然脸上带着病气，但整个人还算精神，可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会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到时候身体机能会直接崩塌。
明菲沉吟片刻，又换了一只手继续号脉。
一样的结果。
她主要是觉得这家人挺好的，力所能及的事情自然会愿意救人一命，结果却号出了这样的脉。
“小同志，怎么样啊？”老太太笑眯眯地问，“是不是不太好啊？”
明菲单手捏着下巴，看上去一脸凝重，“啊，是滑脉。”
老太太怔了下，顿时哭笑不得，知道这孩子果然还是个刚学的小大夫呢，这都能号出滑脉。
她都多大年纪了，还能有滑脉啊？
老头子投胎转世估计孩子都有了。
“哎呀我才刚学，很多东西还不懂呢。”明菲立刻自曝其短，承认自己学艺不佳，本事不行，成功糊弄了过去。
祝小七了解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准备没人的时候问问怎么回事。
他可不信明菲会号出这样离谱的脉。
装的。
一离开胡姐家，祝小七就问出了自己的疑问，明菲就坦然说了。
危险的病一般都会瞒着病人本身，因为有些人一旦意识到自己命不久矣，精气神会瞬间被抽走，会直接倒下，这种事情明菲前世也见过不少，所以她才会糊弄过去。
祝小七闻言，顿时有些担心，明菲还背着手在前面走，“回头我开个方子，你私下里找你们连长说说这事情，让他把药方子拿到医院给医院的医生看看，能用就用。”
能用肯定是能用的，但她现在还是学生，所以她需要让祝小七连长自己去找医生确认一下，她可不想好心办坏事。
“菲菲，谢谢你。”
“治病救人，这是医生的天职，跟你有什么关系？”
祝小七：“……”
唉，也对哦。
两人才刚走到招待所门口，就看到一个穿着短袖衬衫的男人正站在那里，看到祝小七才走过来，窘迫地对着明菲弯腰，“你就是明菲同志吧，真是不好意思，我爸今天下午说了一些不礼貌的话，对不起。”
明菲愣了一下才意识到眼前这人就是那位方连长。
祝小七没有说话，只是看向明菲，这件事的主角是明菲，方大爷得罪和轻视的也是明菲，如果明菲不作为，那么他会站出来，可既然明菲自己来应对，此时是需要原谅还是怎么的，也需要明菲自己来，而不是他代劳。
“没事没事，我当时说话也比较冲。”
看出来方连长是真的窘迫和难为情，明菲自然不会为难他，管不住家里的爹罢了，很正常，不过她觉得，按照这个趋势，方大爷不改的话，早晚有一天会给方连长惹麻烦。
当然了，这些是人家的家事。
方连长又连连道歉，那道歉的模样熟练得让人心疼，好一会儿才离开。
回到招待所，明菲就开始写药方子，祝小七拿着药方才离开招待所。
第二天一早，她起了个大早，胡姐已经早早在招待所等着了，看明菲出来两人才开始去赶海。
这边物资真的非常丰富，沙滩的石头下面粘着不少小生蚝，还有一些小螃蟹小扇贝，很多个头都不是很大，但好在数量够多。
“咱们这地儿没有沙虫，那个也好吃，还大补呢，就是看着吓人了点。”胡姐拎着小桶一边捡一边说。
明菲也将裤子卷到了膝盖位置，正拿小刀撬生蚝，“胡姐，你说咱们这儿的老乡家里是不是会有一些海货啊？像是各种海带啊紫菜啊还有瑶柱之类的，要是有的话我想换一点带回家去让我妈他们尝尝。”
祝小七之前其实也寄过海货回去，但两边太远了，祝小七又不愿意收钱，这次过来她刚好可以买一点带回去。
这年头很多人都缺碘，明菲就在一些生产队看到过大脖子病，学名叫甲状腺肿大，就是因为缺碘导致的。
这次可以多带点回去，或者以后经常来信，让胡姐他们给她寄，到时候她给钱就行。
“嗯？可以啊，这边的人家家户户几乎都会晒一些海货，不缺这玩意，你要的话咱们去老乡家看看就行，还很便宜，你很喜欢吃这些？”
“也不止。”明菲将撬下来的生蚝放到桶里解释道，“大脖子病胡姐知道吗？大脖子病就是因为缺一种营养，那种营养在海带还有紫菜里都有，多吃海带紫菜之类的海货能够预防这个病，我想带点回去给家里人。”
胡姐闻言怔了下没说话。
“姐？”
“……我老家是山村的，我有个弟弟，就是大脖子病。”
原来，大脖子病吃海带吃紫菜就能好了吗？
“那姐你现在在这边，刚好可以给你弟弟寄点回去。”
“不行哦。”胡姐说完，低头继续捡东西，一边捡一边说，“人都没了好些年了，就大脖子病没得，咱们生产队的大夫也没法子。”
这下轮到明菲沉默了。
她觉得，自己还是要继续科普点东西才行。
国家的医疗前路还长着呢，可很多人根本等不到那时候，就比如这所谓的大脖子病，其实很好预防，但很多人不懂的话，甚至可能以为一些迷信的东西。
明明很好解决，只是现在国家交通不便，海货也难以运输到全国各地而已。
慢慢来吧。
“回头我给老家那边寄点吧，我弟没了，老家那边还有不少人不知道这事呢，说不定能救不少人，咱们这些人哪里懂这些啊。”胡姐感叹道，很快就打起了精神，她准备带明菲去买海货的时候自己也买点寄回老家去。
然后祝小七就发现，自己找不到明菲了。
因为明菲也很忙，她还将甲状腺肿大的事情跟老安说了，老安一听紫菜海带之类的海货能够预防大脖子病，也没犹豫，干脆通知了下去。
在驻地的小战士们想买点寄回老家什么的，他们不管。
这些人来自全国各地，他们要是能通过给老家寄东西的手段寄点回去，也能让不少人补充到那什么碘吧？想到当年那本急救手册，老安完全不怀疑明菲的知识底蕴，甚至在彦政委疑惑的时候提到了那本手册。
一时间，整个驻地都兴起了买海货，晒海货的风潮，有人手里没多少钱，就让家里人自己做，也有战士直接请家属区的家属们做，然后他们给钱。
倒是没什么人跟明菲抢。
这事情是因为明菲才出来的，要不是明菲他们现在也不可能知道，谁小时候还没见过几个大脖子啊，他们当然不会去跟明菲抢东西。
明菲哭笑不得，又觉得现在的人真的很淳朴。
她不准备在这边待太久，已经买好了回去的票，就在两天后，到时候她直接上岸，坐火车到苏省省城，然后从省城回安州市去。
后天的票，那她明天就要上岸，明天下午刚好有船过来。
所以她要在明天下午之前弄好这些东西。
然后她遇到了之前跟她聊天的驻地医生。
“明天就走？我认识不少好小伙子呢，个个都棒得很，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一听明菲要走，医生唉声叹气地询问。
“我有对象了啊，我这次过来就是来看对象的啊，同志你不是也知道了吗？”就算知道不知道，现在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也该知道她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小村姑吧？怎么还给她介绍对象呢？
她真的不需要！
“小祝确实不错，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结婚后随军吗？小祝马上就能接家属随军了，同志你到时候刚好过来，我给你安排工作，保准安排得妥妥当当，我都看过了，你简直就是天生的军医好苗子，可别浪费了！”
明菲：“……”
喂喂喂！
“陈医生你说什么呢！”祝小七一过来就听到对方这么说，脸瞬间就红了，吭吭哧哧地抱怨。
“哈哈这不是很正常嘛，我就问问，就问问，祝排长，要努力啊！”
——赶紧将人捞回来！
“这……这种事情肯定，肯定看菲菲的意思，我没什么意见的……”
明菲嘴角抽了抽，敷衍地应了下来——她总不能说，自己只是个假对象吧，不过祝小七演得还挺像的，看得出来真的很努力了，那她也不能落后。
“嗯，等我毕业再说吧，到时候肯定分陈医生喜糖。”
祝小七：“……”
不好意思地低头。
祝小七也不想这么没出息的，他还怕明菲会因此嫌弃他，可这不是，这不是顺着明菲说的那些话想象了一下嘛，所以他现在这样，其实也正常的吧？
明菲临走之前又去老乡那边收了些海货，第二天收拾好东西就准备出发去码头那边，祝小七请了假送她。
彦青站在一旁，无语地看着祝小七这副恋恋不舍的模样，心说果然心上人就是不一样，再看祝小七每次面对她时那副冷淡的样子，真是没眼看了。
“菲菲，船马上要开了，咱们快点吧，别耽误时间了。”
她要回首都过些日子，刚好和明菲一起去岸边，不过她回首都的票要比明菲迟一天。
“好的，马上来。”明菲说完，见祝小七还是这样不舍的模样，心中顿时觉得无奈，从前也不知道祝小七是个恋家的人啊，“小七哥，我要回去了，以后有空我再来看你，回头我给你寄东西过来，你自己在这边要注意安全，遇到事情给我们写信。”
又絮絮叨叨叮嘱了不少，明菲才上船去。
祝小七站在岸边，对着船上穿着碎花衬衫的姑娘挥手。
再等等吧，等菲菲再长大一点，他就……他就上门入赘去。
至少这几天能证明明菲对他不抗拒不是吗？
明菲也挥着手，一直到岸边的身影慢慢变小乃至消失，她才收回手，彦青正双手抱胸在旁边看热闹。
被她这么一看，明菲也不好意思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好在彦青是个体贴的姑娘，并没有说什么调笑的话来。
今天的船比上次要稳很多，海面上微风吹来，舒适得很，明菲想到马上就能回家去，心里也激动得很，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彦青聊天。
彦青也要在招待所住两天。
明菲明天的车，她还准备上岸后去供销社买点这边的特产带回去。
两人下了船先将行李放到招待所，这才直奔供销社。
“这边的东西没首都多，不过却不一样，有些很有意思的。”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经过一条巷子，旁边突然冲出来个男人，抓住彦青的手臂就往旁边拖。
“啊你谁啊！”
明菲愣了一下，抬脚就踹了过去。
那男人似乎没想到明菲的力气居然这么大，直接被踹倒了，随后凶狠地从伸手掏出一把小刀。
彦青人都吓傻了，可明菲却没傻，抬脚踢在男人的手腕上，剧痛让他手中的刀脱手而出，向上抛起，落下时刚好被明菲握住了刀柄。
这一幕和当初柳弦试图朝赵二丫开枪时一模一样。
彦青的尖叫嘎然而止，错愕地看着手中玩着匕首的明菲。
那男人终于看出明菲不好惹了，捂着被明菲一脚踢脱臼的手腕转身就想跑。
明菲哪里能让他跑了啊，从后面追上去将人踹倒，整个人蹲在对方的后背上，手中的刀往对方脖子上一放。
“来，说说看，找彦青干什么呢？”
话音刚落她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似乎是被彦青的尖叫吸引过来的人。

第137章
明菲对恶意一直很敏锐。
而她从脚下这个男人刚出现就感觉到, 对方就是冲着彦青来的，根本就不是意外，原本她和彦青两个小姑娘，彦青被拖走她可能都没办法, 大概只能干着急, 甚至可能直接被吓得没有反应, 可惜她不是。
她从小就跟着他们家的翠花同志练拳脚, 并且即使没有这辈子许翠花教的那些, 她上辈子也学了点简单的拳脚，再不然, 她空间里还备着枪。
“你们没事……”跑过来的两人穿着衬衫和黑色裤子，像是附近上班的工人，两人原本一脸担心的模样, 看到被明菲压在身体下面的男人, 剩下的话瞬间就噎在了喉咙里。
明菲手中的刀还没从对方的脖子上挪开，顺着说话的声音看向过来的两人，最后目光落在其中的年轻男人身上。
呵！
“哎哎哎同志你怎么打人呢？”
年纪大一点的女人看到被明菲压在身下不敢动弹的人，惊讶地说。
彦青脸色煞白，现在还没缓过来，心脏像是要跳出了胸膛一样，看向两人的目光也带着警惕与戒备, 听到女人这话脸上顿时就带上了不满，“这人突然拿着刀冲出来, 不打难道要等着他杀人吗？”
“这是不是有误会啊？这光天化日的怎么会有人当街行凶？”
“同志你没事吧？我们听到声音立刻就过来了, 以为这边出了什么事情，担心你们的安全，现在看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旁边的男同志挤开说话的女同志, 上前一步说，“没吓着吧？”
这两人长得有两三分相似，不知道是母子还是姐弟，不过到底是母子还是姐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这一出完全就是针对彦青的局。
彦青又后退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菲菲，你能抓住他们吗？”
明菲轻微点头，显然彦青也发现问题了。
彦青又不是什么傻子，这么明显的局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两人从出现的那一刻脸上的惊讶还带着失望，彦青自己是文工团的人，要跳舞也要演戏，对表情很熟悉，这其实也是她没有怀疑祝小七和明菲是假装情侣的原因，因为祝小七是真喜欢。
“那就好，你帮我抓住他们！”
彦青咬牙切齿地说。
明菲点头，身下的人脖子上抵着刀，根本就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听到两人对话后他刚想开口，突然感觉后颈一痛，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明菲一手刀劈晕了行凶的男人，在那两人震惊的目光中起身，揉了揉手腕，朝两人走去，本来他们两人还有些震惊明菲居然会这么干脆利落将一个大男人给打晕了，见明菲朝自己走来，终于意识到不好了。
“……光天化日的，同志你这是犯法的，你可不要乱来！”
“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这里距离派出所可近得很！”
两人一边色厉内荏，一边不停地往后退，最后直接扭头就跑。
可明菲怎么可能让他们两个跑掉，追上去一人一巴掌，通通拍晕，这才看向彦青，“彦同志？”
彦青脸色依旧苍白，苍白之中又带着恼怒，目光也凶狠起来，“我爸和我妈让我暂时回首都那边去，去大伯家住一段日子，就是因为你家小祝同志救了我之后我看上他了，后来你又救了我一次，我们家对你也以礼相待，我爸妈担心有心人会算计我，所以想让我回首都待一段日子。”
“这群见不得光的老鼠！我本来还觉得我爸想多了，结果还真被他给说中了！”
彦青冷笑，她真没那么傻，这时候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菲菲，今天连累你了，要不是我，你也不会遇到这些破事，还有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彦青犹豫了一下，咬牙请明菲继续帮忙，她要去给她爸打电话，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她倒要看看还有多少老鼠。
他们岛上可是驻军，很多消息不能随便传出来的，那么为什么岛外的人都能知道这些小事？而且她怎么说也是军官家属，算计她为的难道只是她这个人吗？当然不是，更多的是为她那个当政委的爹！
这些事情和明菲无关，明菲见彦青自己也清楚发生了什么就没多嘴提醒，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帮一把，也担心之后还有人算计她，所以陪在一旁而已。
彦政委接到彦青的电话也火了，正如彦青所想，这件事根本不是彦青本身，还影响到彦政委这个二把手，谁知道对方只是想要攀附，还是想要接近彦政委，从而达到什么目的呢？要知道西方亡我之心一直不死，敌特也一直没少过。
当天晚上，岛上就来人了，明菲和彦青带着三个人暂时也不好去招待所，干脆找了个地方待着。
不去派出所是担心对方背后有人。
等岛上来人，将这三人全部带走，明菲才终于能回招待所去了。
来的这些人当中还有一个留了下来，他是彦政委的警卫员，接下来会负责送彦青回首都，到时候他再回来。
“这次多谢明菲同志你了，要不是你，结果不堪设想，政委让我代他谢谢你。”
“没事，这是我该做的，任何人遇到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彦政委能稳坐二把手，还有老安在，明菲相信他们肯定会将事情查清楚的。
在招待所住了一夜，明菲第二天吃了点东西就带着东西去车站了，彦青也跟了过去，显然舍不得她，一路上还抓着她的手唉声叹气。
“唉，菲菲你要是个男人多好，我就直接嫁给你了！”
“他祝欺春何德何能啊！”
“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见面，等你到了首都，可一定要来找我啊，我地址都留给你了，一定要来啊！”
“嗯嗯嗯好好好是是是！”明菲除了这么说，还能说什么呢？
好不容易上了车，明菲终于松了口气，对接下来的路程也期待了起来。
她还没和二德同志翠花同志分开这么久呢，来到这个世界十年，她现在真的很想念翠花同志他们。
等明菲回到鹤山县，时间已经到了第三天下午，她先去了周家一趟，将给周珺带的东西，还有一些海货留了下来，然后才坐车回家去。
本来周建想要送她回去的，不过被她给拒绝了。
小巴车才刚到红星公社，她就看到了等在下面的明二德还有许翠花，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许翠花明显一脸不服气，看到小巴车过来才眼睛一亮走过来。
“菲菲！”
“妈！我想死你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明菲直接扑上去抱住许翠花，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肩膀，许翠花脸上本来就带着笑，见此目光顿时温柔了下来，抬手摸了摸明菲的脑袋。
……虽然，她一直说，女儿要自强，不能整天儿女情长，但是自家孩子突然这么亲昵，嗯……自强什么的，还是下次再说吧。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明二德脸上也带着笑，尽管之前去平州出差买塑料膜的时候就分开了挺长一段时间，但这次毕竟是明菲一个人出门，虽然知道明菲三辈子经历不可能会出事，可他在家里还是担心她会遇到麻烦，现在看到人好好地回来了，他才安心。
没办法，家里女人太能惹事了。
见明菲松开许翠花，准备回家去，明二德脸上挂着的和煦笑容瞬间就僵掉了。
？？？
没了吗？
他呢？
他们不是一样分别了很久吗？
虽说男女有别，但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然而矜持内敛，向来还有点小傲娇的二德同志自然不会将自己心中的不满说出来，只是瞪了许翠花一眼。
还不忘再瞪一眼前面那个小白眼狼一眼。
然后已经走了两步的小白眼狼瞬间回头，脸上还带着戏谑的笑容，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熊抱，“二德同志，想不想我啊？”
“……有什么好想的，这么大的人了还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嘴上这么说着，明二德却没推开怀里的闺女。
孩子毕竟也经历了三辈子，所以从小到大虽然明菲跟他们很亲密，但这种过于亲昵的动作其实很少。
而明菲从来不是一个会去掩饰自己感情的人，她向来会告诉他们，她很在乎也很爱大家。
明二德上辈子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孩子，皇帝侄儿又小小年纪就登上大位，叔侄两个要面对世家的围剿控制，小侄儿整天心事重重，小小年纪就沉稳得很，那时候他对小侄儿很满意。
一直到现在，明二德才发现，原来正常的孩子不是那样的。
“哦，这样啊，可是我很想二德同志你啊！”
面对一脸失望的明菲，即使知道她是装的，别别扭扭的明二德也还是妥协了，“行了行了，就想了一点点行吧？”
行的哈哈哈，能让二德同志承认很想她，已经很不容易了。
然后，准备从红星公社回小明庄的路上，出事了。
明二德和许翠花都是骑着自行车过来的，那么现在问题来了，明菲应该上谁的车呢？
面对推着车等她选择的明二德和许翠花，端水大师犹豫了一下，决定谁也不选，“要不，咱们走回去吧？反正这里距离小明庄也没多远，我都离开快半年了，还想好好看看这一路的变化呢。”
她决定谁的车都不上。
既然只有一碗水，那她只能……把水泼出去了。
许翠花没有意见，明二德也没有意见，只要不是上了对方的车，就算明菲现在选择爬回去，他们都没意见。
怕放车上的东西也不对劲，明菲干脆将东西塞进空间里，一边跟着一个，慢吞吞往小明庄走。
夏日的风吹在脸上很舒服，明菲一边走一边说自己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又询问了一下小明庄这半年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一家三口走了一个多小时，天隐隐弥上黑影，这才终于回到了小明庄。
许素兰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闺女女婿去接外孙女，结果一去不回，想到小巴车到红星公社的时间，推算他们早该回来了才对，许素兰的心就提了起来。
……毕竟，闺女和女婿都不是个安分的，她真的很担心他们是不是又遇到什么事情，然后接外孙女的时候顺便偷偷闯个祸。
“怎么到现在？”
明菲给了许素兰一个拥抱，这才解释事情的经过，“我不知道该上谁的车，最后没法选，干脆就直接走回来了。”
许素兰：“……”
没好气地瞪了许翠花还有明二德一眼，许翠花还好，依旧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相比较来说更要脸的明二德显然也觉得自己这行为有点孩子气，略有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许素兰已经做好了饭，明菲也饿了，这一路上辗转换车也累人得很，现在可不像几十年后，上了车直接睡觉也行，现在人多，扒手也多，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情况，所以明菲在车上根本没办法休息好。
吃了饭，简单洗漱一下，又抱着肉肉的大脑袋揉了揉，这才心满意足地爬上床。
许翠花他们已经将她床上的席子洗过了，还点了草药熏香，整个屋子带着淡淡的草药味，一点蚊子都没有。
明菲睡前还想，要是老许将这驱蚊配方弄出来，到时候生产出来专门的熏香，估计会卖得很好。
哦对，明天小猹大概会给她充当闹钟。
第二天一早，明菲还睡得朦朦胧胧的，果然听到了赵二丫那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声音，对方知道她还在睡也没叫她，而是在外面一边跟许素兰说话一边跟肉肉玩。
——当然了，肉肉并不想跟幼稚的人类玩，可惜拒绝不了，只能不耐烦地甩着尾巴躺在那里任由赵二丫搓圆捏扁。
明菲起来就看到这一幕。
赵二丫看到明菲，立刻放过了可怜的肉肉跑过来，肉肉一看赵二丫走了，也没空跟明菲打招呼，呲溜一下就钻进了它的小屋子，显然是不准备出来了。
明菲：“……”
二丫看你把肉肉祸害的！
“菲菲！祝小七现在怎么样？长高了多少？人变俊了没？”
她其实想问，祝小七有没有说想跟你处对象，有没有说想嫁……啊不，入赘给你啊？
当然了，这话赵二丫是不会说的。
她真的只是好奇。
“还挺好的，长高了不少，人也更加结实了，不过还跟以前一样不爱说话。”
明菲到井边，从水缸里舀了一舀子水，用冷水洗了把脸，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
“二丫你呢？回来这么长时间，有听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没？”
“那可太多了，这半年发生了不少事情呢！”
明菲问起这个，赵二丫瞬间就来了兴趣，拉着明菲滔滔不绝。
她回来后就问她奶这半年小明庄的事情了，她奶基本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祖孙两个聊了两三天，才将事情都说完，完了赵二丫也没歇着，开始找小伙伴们各种吃瓜。
吃瓜嘛，有些东西就是要找当事人吃才更有意思，光是从她奶口中听到有什么用。
总之，赵二丫回到小明庄这些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啊，属实是老鼠掉进米缸了，乡下的这种家长里短可比学校那些东西有意思多了。
明菲一边干活一边听赵二丫说，许素兰也在一旁听着，两人听着听着，手上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赵二丫说得口干舌燥，抓过旁边的舀子舀了水直接喝，冒烟的嗓子才好了点，完了继续说，等许翠花还有明二德干活回来，她们三个还坐在那里聊着。
明二德对这一幕完全不意外。
他发现赵二丫真的很有天赋，明明只是一件小事，但是从她口中说出来却总能特别引人注意，让人忍不住听下去，这也是本事，再想到对方那有些离谱的语言天赋，明二德觉得，赵二丫进了外语学院说不定还是好事，将来说不定还能闯出一番事业来。
赵二丫看了看时间，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脏污，“素兰奶奶，菲菲，翠花婶子还有二德叔，我奶估计等我回去吃饭呢，我先走啦！”
“对了，黛黛好了，还记得你呢，下午有空你过来我家，她也很想你！”
明菲一听秦黛好了顿时一怔，随后笑了出来，“好，下午我就过去找你们！”
好事啊！
这都快三年了，秦黛终于好了，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想起所有事情，看赵二丫刚才的样子，她似乎情况还不错。
天气有些炎热，今天中午吃的是疙瘩汤，里面还放了之前晒的蘑菇干，汤喝着特别鲜，一碗疙瘩汤喝下去再啃一个大馒头，吃着她外婆做的菌菇酱，滋味别提多好了。
饭桌上，明菲突然想起昨天她下车的时候明二德似乎在对许翠花说什么，而当时许翠花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只是当时刚见到爹妈她太激动了，所以没想那么多。
这会儿吃着饭，她终于想起来问了。
“爸，妈，你们两个昨天在车站等我的时候在争论什么呢？”
这话一出来，明菲就感觉饭桌上吃饭的其他三人都沉默了，尤其是许素兰，三两口将会碗里的汤喝完，拿起一个馒头就往外走，“我吃完了，去卫生室那边看看还缺不缺什么东西，趁着在家这段工夫多准备一点去。”
明菲：“……”
眼睁睁看着许素兰的身影快速消失，院子的大门也被关上了，这才疑惑地看向爹妈，“外婆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要成家了所以有些不好意思吧。”许翠花嘴里叼着一块馒头，声音含糊地说。
“……啊？妈你说什么？不要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我会听不清的，万一听成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闹出误会怎么办？”明菲沉默了一下，突然说。
“你没有听错。”已经吃完了饭，正坐在一边消食的明二德看出了明菲的惊讶，在旁边补充道，“你妈说的就是，你外婆要成家了。”
明菲：“……”
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明菲脸上的震惊依旧收不起来。
“……和谁？”
明二德给了明菲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
明菲：“……”
不是，她不就离开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老许就成功上位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一点征兆都没有？这么突然的吗？
虽然说对舅公变外公没什么意见，甚至只要许素兰乐意，她还乐见其成，但……就老许那没出息的怂样，他怎么做到的？
“怎么回事？”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这次回来，妈又去给婉晴妈上香，在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突然想通了，回来就跟我们说，准备给舅舅一个名分。”
明菲：“……”
不知道为什么，从许翠花口中听到说是准备给老许一个名分，她怎么就这么想笑呢？
老许这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吧？
但她现在真的很好奇，许素兰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作为阅文无数的人，明菲其实看得出来两人有情，老许就不用说了，许素兰其实对老许也一样，只是她心中还有比爱情更加重要的东西，等重逢后，两人年纪又大了。
所以她为什么突然有这想法？
真的很好奇啊，抓耳挠腮想知道怎么回事，可惜许素兰已经跑了。
“不对，等一下，这跟你们俩吵起来有什么关系？”
按照明菲对明二德还有许翠花的了解，他们听到许素兰的决定也只会支持，并不会反对什么啊，所以他俩为什么会争起来？
提到这个许翠花就特别不满意，觉得明二德真是无理取闹，明二德只是呵呵一笑，根本就懒得说。
“妈要成家了，我这不得给她准备些聘礼啊？总不能让舅舅就这么进门吧？不说三媒六聘，起码聘礼要准备好了，到时候好去给舅舅下聘，不然人家还以为咱们不重视舅舅呢。”
许翠花也是第一次办这样的事情，她自己没成家，当时王朝末年还兼外族入侵，身边也没多少人成家，只见过一两次，所以听到许素兰说她要跟老许处对象，她就琢磨着聘礼的事情了。
虽然说女儿替妈准备聘礼好像有点不对劲，但他们情况毕竟特殊嘛。
总之，聘礼的事情刻不容缓，要拿得出手，让人看看他们老许家对未过门的正君很重视才行。
要不是现在不流行敲锣打鼓，八抬大轿，许翠花都想这么准备了。
第一次给妈娶正君，有点稀奇。
明菲想了想，好像没什么问题啊？
于是她疑惑地看向二德同志。
明二德：“……”

第138章
明二德深吸一口气, 才将快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换了个稍微委婉一点的说法，“你妈准备的是聘礼。”
明菲愣了一下，终于反应了过来——她妈准备的是聘礼, 给老许的聘礼, 这是准备帮素兰同志把老许娶进门啊！
“咱们这会儿都新时代了, 爸你来自男婚女嫁的世界, 我妈来自女婚男嫁的世界, 而咱们这世界则男女平等，所以她准备聘礼其实也没什么吧？”
其实, 也还好？
许翠花在旁边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爸你应该不会还是那么封建的思想吧？”
明二德：“……”
这倒霉闺女！
“我跟旁边那个棒槌来自相反的世界，互相退让一步，这确实没什么问题, 但是总不能大张旗鼓地宣传出去吧？你妈还想八抬大轿把你舅公抬回来, 说是给他体面。”
明菲：“……”
啊？
八抬大轿抬老许进门吗？
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明菲感觉自己眼睛都快瞎了，她还以为她妈准备聘礼，然后素兰同志和老许一起去领个结婚证，再告知一下亲朋好友吃个饭呢，原来还有八抬大轿迎亲流程吗？
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明菲才问一脸理直气壮, 觉得自己特别给老许面子的许翠花，“妈, 你这些话, 应该没跟外婆说吧？”
“还没来得及说。”
“要不是我拦着，你现在说不定就没妈了。”明二德在旁边冷笑道。
明菲：“……”
二德同志真是辛苦了。
“妈，你这样确实重视舅公, 但是咱们现在可是新时代，不搞那些封建的东西，我觉得，还是看外婆自己怎么想吧，你要是贸然给外婆一个惊喜……嗯，外婆可能真的会打你的。”
“你想想，外婆生气的时候还是很可怕的，想想你的耳朵。”
在明菲的苦口婆心下，许翠花尽管还是不情愿，不过却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有些遗憾罢了，其实被明二德阻拦后她就知道行不通了，但明二德太气人了。
确定许翠花已经打消了冲动，明菲才在心里替老许还有许素兰松了口气。
别说在几乎算是大本营的鹤山县，就算是在首都，经过半年时间，许翠花要是想弄出一队迎亲队伍，搞出一抬轿子，也完全不是问题，甚至说为了给许素兰一个惊喜，她真的有可能……突然带着轿子和人上门去接老许。
不敢想真要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会是什么样的场面。
想想都觉得可怕。
许素兰跑了，但明菲现在真的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明二德还有许翠花的样子，他俩都不清楚。
“爸，你真的不知道吗？”
明二德看了明菲一眼没说话。
他哪有那么闲？他又不是赵三奶或者赵二丫，一天天就喜欢到处凑热闹，他自己在首都那边也很愉快很忙的好不好。
好吧。
知道明二德也不清楚，明菲顿时失望，准备等许素兰回来就好好问问。
“说说，祝小七那边怎么样。”
明菲昨天回来路上其实已经说了不少，不过当时比较累，所以很多细节小事都没说。
今天刚好都说了说，其中还包括方大爷的事情。
明二德听完点了点头，“那个政委不错，这是在杀鸡儆猴，而且他心很正，老安跟他一起搭档会比较舒服。”
等明菲说到她和彦青上岸后遇到的危险，许翠花冷笑了声，“我最近弄到新的枪了，回头等去首都了拿给你，你继续放你的空间里随时备用，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直接废了他。”
明菲：“……”
至于新枪哪里来的，这就别问了。
可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你别教坏孩子！”明二德再次深吸一口气，这棒槌一天天的从来就不知道动脑子，就知道喊打喊杀。
“我怎么教坏菲菲了，我只是让她废了人，又不是让她一枪把对方给崩了。”许翠花翻了个白眼，嫌弃地看了明二德一眼，“小男人就是这样，一天天的束手束脚。”
明二德：“……”
我他……
算了，他不跟棒槌计较，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她这鬼样子了，这么多年了也没什么长进，估计未来也不太可能有长进了。
明菲心说，她当时其实也没放过对方，在等岛上的人过来时，她也将人收拾了一遍。
那本来就是个二世祖，自然吃不得一点苦头，最后什么都倒出来了，甚至算计彦青的人也倒出来了，是彦青在文工团的同事，对方是那个二世祖的姐姐。
许素兰下午都没出现，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东西，明菲想到自己空间里的那些海货，和明二德还有许翠花说了一声，然后就出门去找许素兰。
他们这附近也有甲状腺肿大，只是从前那些人不知道这是病，有些还会以为这是被什么脏东西盯上了。
她这次收了不少海货，上火车回来之前还去供销社扫荡了一圈，有一些直接寄回来的，不然太显眼了。
许素兰正在给赵三奶针灸，前两天下雨，赵三奶的腿又有点受不住，这两天一直有过来针灸，看到明菲过来，许素兰脸上有些不自在。
明菲也没有当着赵三奶的面问许素兰和老许怎么回事，而是提起了那些海货还有甲状腺肿大这个病。
提到正事，许素兰也严肃了起来，“你是说，大脖子病，是因为身体缺了点东西，而那个东西像是海带啊紫菜啊之类的海货里很丰富？”
许素兰其实也知道大脖子病只是病，而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盯上了，只是她却没什么有效的手段来治疗，只能开点药尽量缓解，可这样根本治标不治本。
“对，这是我在书上看到的。”明菲点头，给许素兰介绍了一下甲状腺相关，这才继续往下说，“我这次去找祝小七，买了不少海货回来，到时候可以给大队的人分一分，然后留一些出来给得这个病的人吃。”
明菲搬着小板凳坐在旁边继续说，“我跟那边的老乡联系好了，以后可以用生产队的名义给那边写信，跟那边买那些海货。”
“这东西晒干了之后不打秤，海边的东西也不贵，就是要寄过来运费可能会有些贵。”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么远，这年头交通又不是很方便，能以生产队的名义跟人家约好了购买，已经很不容易了。
“做得很好，我会跟大队长说的，回头去公社那边再跟公社医院提一下这事情，看看那边要不要也以医院的名义买点。”
赵三奶腿上还扎着针，坐在一旁听着，卫生室新来的小方医生也在认真听着，一边听还一边在那边记笔记。
“菲菲，你还记得桃子吗？”
趁着明菲喝水的工夫，赵三奶突然问道。
明菲眨了眨眼点头。
这印象可就太深刻了，她跟桃子姐其实不熟，但她对这个名字如雷贯耳啊！
她刚穿到这世界的时候就听赵二丫说，桃子生了闺女，婆家重男轻女，眼前这位勇猛无比的赵三奶带着人打上门去，给桃子的男人灌了粪水。
当时可把小小的明菲给震撼到了。
然后就是刚在公社上高中那会儿，桃子男人的侄儿想欺负二丫，被二丫摁在地上打，还被二丫用小树枝沾了鸡粪往对方嘴巴里抹，还捅出了对方一家子不少黑历史。
所以明菲对桃子印象真的非常非常深刻，想忘都忘不掉。
“桃子的闺女得了大脖子病。”
明菲怔了下，没想到居然这么巧。
算了算，桃子的那个闺女现在已经十岁了吧？
“她没事吧？”按照那一家子重男轻女的样子，桃子闺女得了大脖子病，可不就让他们找到了机会。
“能有什么事情，桃子男人当年被收拾过，后来桃子一直让他带孩子，带出了感情，而且自从那件事以后，桃子也立起来了，现在两口子日子过得不错，她婆家倒是想发难呢，但桃子男人不让，他可舍不得他带大的孩子。”赵三奶冷笑，所以有些男人啊，不是自己生的自己带的，所以不心疼罢了。
明菲松了口气，“回头我给桃子姐送点海货吧，给小姑娘补补，再喝点药，应该很快就能好了。”
其实甲状腺肿大不止是缺碘，还有别的病因，但对这年代的人来说几乎大部分都是因为这个。
接下来几天，明菲和许素兰都在忙这件事，附近的人听说这边能治疗大脖子病，有不少人都赶了过来，明菲这才发现情况比她想的还要严重。
看着那一双双期盼的眼睛，许素兰叹了口气，“大家都别急，这次买了不少海货回来，后面咱们小明庄还会继续买的，会慢慢好起来的，别怕。”
许素兰在这里几十年，在附近很有威望，她的话基本不会有人怀疑。
人太多了，她只能先紧着情况严重的，或者身体不好的老人小孩子，其他人也能理解，至少他们看到了希望。
这些海货也不是免费的，就是作为药开出去的，不过很便宜，明菲也没指望从中赚钱，直接都是成本价，几乎都能买得起。
不是送不起，她不缺钱，直接送也没问题，可这次送了，以后呢？还不如一开始就算好了价格，免得以后有麻烦。
明菲从来不喜欢赌人心，因为人心最易变了。
桃子姐也带着她男人孩子过来了，小姑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脖子与众不同，有些自卑，身上衣服倒是干干净净，头上还扎着头花，显然在家中过得不错。
明菲看了一眼，确定小姑娘没什么问题，就将目光转移到桃子姐男人身上——久仰大名啊同志！
“菲菲，我闺女没事吧？”
“没事，姐你放心吧，三奶跟我说了，我给她留着呢，这一包都是给她的，紫菜的话，可以烧蛋花汤，很有营养，给她补补，海带随你们怎么吃。”
桃子一听这话，顿时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桃子姐男人听到赵三奶还有一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显然也想起某些事情了。
又过了几天，明菲在供销社买了寄过来的海货也到了，这次剩下的人也都买到了，多出来的则被大队长分给了小明庄的家家户户。
用明菲的话说，没病的吃吃能预防，以后不得这个病。
很多人根本没吃过，好在明菲早就提前说了吃法，也让他们吃了个稀奇。
快要开学的时候，明菲终于没忍住，晚上钻进了许素兰的被窝，说是要跟她一起睡。
许素兰：“……”
根本不想跟外孙女一起睡！
这孩子跟二丫相处了这么多年，可跟二丫学了不少东西，能憋到现在她还有些惊讶。
“外婆，你跟舅公到底怎么回事啊？”
似乎黑暗给了许素兰安全感，让她面对外孙女的这个问题也没有太窘迫你，“能怎么回事，就那么回事呗。”
“你怎么突然决定给我舅公一个名分了？”
想了想，明菲决定直接问出来。
“你是想问，我有没有后悔吗？蹉跎了半辈子，甚至到如今孩子都没了，兜兜转转依旧选择了许辛夷，有没有后悔当初逃婚，而不是直接嫁给许辛夷？”
“那倒不是，我觉得你不会后悔。”
黑暗中的许素兰笑了下，“是啊，我当初慎重决定，也知道选择自己的命运我将来可能过得不好，但我还是选了，所以我没后悔，这么多年都没有，我过得不好，不是因为我选择错了，而是因为时代，即使当年我嫁给了许辛夷又如何？家不家国不国的，谁能知道如何呢？”
那时候她深思熟虑，最终做下了决定，如今也同样深思熟虑才做下的决定。
事实上她一直不太懂老许到底看上了她什么，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人而已。
老许在外面这么多年，应当遇到不少比她好的女同志才对啊，怎么把自己弄到连个对象都找不到的地步呢？
“我当年，不是在跟我父亲赌气，我只是需要自己去决定我的未来，不管好坏。”
“菲菲，去幻想自己年轻时候选择另一条路会不会比现在更好，这是懦夫的行为。因为不管哪条路，只要没有走下去，谁都不能确定好坏，康庄大道前面也可能是悬崖。”许素兰翻身，将已经长大的外孙女抱在怀里，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同样的，男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那么回事罢了。”
“当年我们太年轻了，又是在那样的情况下认识长大，我们不合适，而如今么……”
明菲懂许素兰的意思了。
他们素兰同志，真的是个从不回头的人。
这种不回头不是色厉内荏，没有办法时的嘴硬，她是真的不后悔，坦然面对自己的选择，也一路走得很好，她这一生，已经尽力做到了最好，剩下的就随缘吧。
换句话说，如果当初不是她的选择，也不会因此认识李婉晴，更加不会机缘巧合下救下夏家最后一丝血脉，让夏继学藏起来的那些东西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所以，命运是什么呢？
是无常。
没人知道前面等着自己的是什么。
剩下的话明菲没有继续问下去，她只要知道许素兰是愿意的，心甘情愿的就好。
她觉得这时代很好，她看到了太多普通人身上熠熠生辉的东西，比如她外婆，比如赵三奶，比如徐繁奶奶，还有很多很多，而他们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罢了。
时间在忙碌中跑得飞快，仿佛一眨眼的工夫，这个暑假就快要结束了，明菲他们即将启程去首都那边。
老许已经催了好几次，再不回去，他可能就要忍不住跑回来了，要不是许素兰收到信后察觉到不对，去公社打了个电话将人骂了一顿，可能某天早上起来明菲就能看到她亲爱的舅公蹲在她家门口等开门了。
他们依旧不坐火车，要蹭别人的顺风车，所以肯定要按照人家的时间来，赵二丫也跟他们一起出发。
有了上次分别，这次赵二丫倒是没有嗷嗷哭，但同样很不舍。
“姐姐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姑奶和三奶的，有事情我会给你写信的。”秦黛牵着徐繁奶奶的手保证道。
她正在复习，下半年就直接插班去上初二，拿到毕业证后去考高中。
还有，她其实比赵二丫要大一点点，不过没关系，赵二丫当姐姐就当姐姐吧，她不介意的，反正都差不多。
现在天气热，刚入秋的秋老虎还是非常厉害的，好在后面的车搭了个车棚，能遮挡太阳，一路上倒是没有太难过，就连肉肉都习惯了坐车长途跋涉。
老许已经提前请人把快两个月没住的房子收拾干净了，也知道明菲他们什么时候到，早早等在了那里，看到许素兰从车上下来，立刻就快步走上来，“兰兰！”
许素兰：“……”
许辛夷！
你已经六十岁的人了！
不是十六岁！
能不能不要跟毛头小子似的让人笑话？
赵二丫正在欺负肉肉，注意到这一幕，眼睛盯着老许和许素兰看了看，突然恍然大悟，“啊……原来如此！”
明菲：“……”
二丫，你到底猜到什么了？
拉着明菲跑到一边，赵二丫压低了声音嘀嘀咕咕，“……所以我猜得对不对？原来我奶跟我说的好事是这个，我问她，结果她都不跟我说。”
对于赵三奶能猜中点什么，明菲一点都不意外，那是真的人精一样的小老太，这辈子不知道见识过了多少东西，跟许素兰又认识了几十年。
赵二丫反应那么快是她没想到的。
……其实也不是特别意外？
老许虽然是医生，但他是军区医院的副院长，身上还有军衔，要结婚的话还要打结婚证，不过许素兰本身也没什么问题，自然不会有阻拦，何况老许孤寡了大半辈子，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对象，他们哪儿能拦着啊。
然后老许就收到了许翠花准备的聘礼。
没错，还是聘礼，这是许翠花最后的坚持。
当然了，为了防止被素兰同志追着抽，她没敢跟许素兰这么说，只是准备给他们当惊喜。
老许完全不在意这些。
他本来就是许家的童养夫嘛，这可比入赘还难听，可老许却根本不在意这些，也觉得这是自己的运气。
人不能既想要又想要。
如果当时不是许大夫选择了他，他大概已经死在了某个冬天，根本没机会长大，更加不可能有如今，所以他为什么要为自己曾经童养夫的身份而感到耻辱呢？
那明明是他的荣幸。
他当初想辞职的时候曾经很坦然地跟自己的上司兼损友说，他是许家给许素兰准备的童养夫，他现在找到许素兰了，他要回去。
有人觉得他是被封建社会迫害的，可这是迫害吗？许家可从来没有对不起他，一直尽心尽力。
现在，他终于……
成功上位啦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何止做梦都会笑醒啊，带那群蠢货学生的时候都会忍不住笑出来，看到隔壁那个家伙也能给个笑脸了，下次也不担心被老安的信气到胸口闷痛了。
他恨不能告诉所有认识的人，他马上要结婚了！
当然了，老许孤寡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人都以为他要一辈子单身了，熟悉的人还真不多，也没有邀请那么多莫名其妙又不熟的人，只邀请了几个朋友。
许翠花就是在这时候把东西递给老许的。
是四个盒子。
“这是我们许家给舅……嗯给的聘礼，也是我们家对您的看重。”
许素兰原本脸上还带着笑意，听到倒霉闺女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掉了。
“哎呀谢谢翠花儿，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兰兰，保准对她很好的！”老许笑眯眯地接过东西，旁边的严院长也被许翠花这话惊呆了，忍不住凑过来，“这是什么东西？快看看！”
要不是对上许翠花那双干净坦然的眼睛，他都要以为许翠花不满意，故意羞辱老许的了。
可人家居然是认真的。
严院长好奇之下，没忍住打开盒子看了一眼，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
猛地将盒子又盖上。
老许瞪了对方一眼，也嗅到了药味。
“我记得，我们一般会晒聘礼的，老许快打开看看！”
其他人原本没那么多好奇，正被许翠花的话震碎三观中，听到严院长的话也看了过来。
许素兰也想知道她闺女他们到底准备了什么。
在今天之前，她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
但凡她知道，她都不会让闺女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什么聘礼来。
“看看吧。”
听到许素兰的话，老许将刚扣上的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株放在红布中间，炮制得非常好，大约有三百多年的人参。
“嘶……”
第二个盒子里是被誉为九大仙草之首的铁皮石斛，看着同样不少年份。
第三个是灵芝，第四个是沉香。
每一个都是顶级佳品。
老许沉默了下，将盒子重新盖上，警惕地看向周围几个朋友。
严院长搓了搓手，笑眯眯地看着许翠花，“翠花同志啊，你们家还缺人入赘吗？你看我怎么样？我还能带着我对象一起入赘！”
别人不知道这些药的价值，可他们这些医生最清楚了啊，都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想要遇见真的全凭运气，就说那铁皮石斛，那玩意大部分都长在高海拔的悬崖峭壁上，野生的很难找，找到了也不好采。
这些东西任何一个拿出来，都让人心动得不行。
明菲：“……”
喂！

第139章
这份所谓的聘礼真的非常投其所好了, 老许是大夫，珍贵的，上了年份的，找都找不到的药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比金子还讨喜, 而老许邀请过来的人也几乎都是从医或者跟医学相关职业的, 自然跟老许一个喜好。
不然严院长也不会这么说。
从这里也能看得出来, 许家确实用心了的, 不然也不会专门准备这些。
本来他们其实还有些担心, 毕竟老许孤寡了这么多年，硬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他们也担心，可现在真的不担心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有点太用心了。
嫉妒.jpg
老许本来脸上还挂着难得的笑，听到这话笑容瞬间就落了下来, 闻教授夫妻两个看到这一幕差点笑出来, 他们一家三口是作为许素兰的亲朋好友过来的，一起作为许素兰亲友的还有老程。
老许专门给老程送了帖子邀请，毕竟当初在牛棚的时候，他和老安不知道偷偷嘲笑了他多少次，要不是老安现在在南边驻军，他还想把老安也叫过来。
“咱们现在一夫一妻了吧，好像不能给素兰奶奶找几个。”赵二丫嘴里还叼着一块排骨, 想了想感叹道。
“就是，现在可是新时代, 一夫一妻, 都是革命伴侣，我跟兰兰已经结婚了，你们想都别想！”老许听到这话挺直了腰板, 朝着严院长冷哼了一声。
“那我们可以给你当陪嫁。”
严院长也不是好欺负的，闻言立刻说。
明菲：“……”
严院长，我记得之前住在军医院家属区的时候，你不是这个样子啊！
许素兰也很无语，不知道好好的一顿饭怎么吃成了这个样子。
好在老许还记得这是自己跟许素兰结婚请客，所以最后也只是冷哼一声——反正他跟兰兰结婚证都领了，这些糟老头子没机会了。
再说了，兰兰可不是那种肤浅的人。
他没有问作为聘礼的这些药材是哪里来的。
应该说，他在小明庄那会儿就知道，明二德和许翠花都不是池中之物，小明庄能够那么安稳，外面乱得跟什么似的小明庄还能丝毫不受影响，少不了这夫妻两个。
就如同，他从来没有问过许素兰，为什么那本急救手册说是许家医馆的东西但他却从来没见过一样，因为他知道那不是许家的东西。
对老许来说，那些根本就不重要，既然许素兰他们这么做了，肯定有这么做的道理。
吃完了饭老许立刻就将几个恋恋不舍的老朋友赶走了，闻教授夫妻见此，也笑眯眯地告辞回去了。
许素兰将人送到门外，笑眯眯地将人送走，等人走后，大门一关……脸上的笑瞬间就没了，抄起旁边的扫帚。
许翠花见状不好，从板凳上爬起来就跑，“妈！妈！妈我我错了！”
明二德冷笑了声，心说一点都没看出来你知道错了的样子，但将那些东西称作是聘礼，已经是许翠花最后的倔强了，他是真拦不住，也就随她去了。
反正有人会收拾她的，就比如说现在。
“许翠花！”
老许本来想说自己不在意，可看许素兰黑着脸气急败坏的模样愣是没敢吱声，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许翠花被撵得上蹿下跳，看到老许立刻窜到他身后，“爸！爸！”
老许一个激灵，拦住拎着扫帚过来的许素兰，讨好地笑笑，“兰兰，算了算了，孩子也没什么坏心，你看她还知道我喜欢什么，多用心啊，要不咱们算了成不？她也不是有意的……”
许素兰：“她就是故意的！一天天的就知道找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敢胡扯！”
“算了算了，咱们算了吧，没坏心，下次好好说。”
许素兰：“……”
恨铁不成钢.jpg
老许努力让自己看上去镇定点——那他有什么办法，孩子第一次叫他爸诶，他总不能还当看不到吧？
许素兰冷笑了声，心说你压根就不了解那倒霉孩子，不给她紧紧身上的皮，下次不知道还能干出什么事情来。
还有……
许素兰将扫帚丢到一旁，懒得理会眼前的父女两个，瞪向旁边看戏的明菲还有明二德父女俩——这两个也不是什么善茬。
别以为她不知道，翠花儿能干出这事情，他俩肯定知道。
只有二丫还有肉肉大概真的是无辜的。
明二德：“……”
他的名声就是这么被带坏的！
他是知道，但他没有跟许翠花同流合污！
他阻拦过，只是没成功而已！
老许和许素兰结婚以后，其实也没什么变化，就是老许搬到了小四合院，军医院分的那栋小楼则空了出来，用老许的话说，他就一个人，要许素兰过去干什么？这边人多，他过来多好？
再说了，他本来就是入赘嘛。
要是因为结婚就让许素兰和闺女一家子分开，那就完全没有必要了，所以还是他过来吧。
然后每天骑着自行车哼着歌去医院上班——得亏当初想明菲一家住得近一点，他找的这个小四合院距离军医院也很近，骑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闻景春今年考上了首都大学，私下里还跟明菲打听祝小七那边。
……其实他想打听的是，祝小七到底有没有跟明菲说开，说想跟她处对象啊？可惜不确定祝小七坦白了没，他没敢问出来，只能试图旁敲侧击。
但我们都知道，小闻同志，学习成绩很好，但其他方面真的有点憨，所以旁敲侧击了半天，都没能从明菲口中得到什么想要的讯息，急得都想抓耳挠腮了。
反正明菲是没办法将小闻同志和原著记忆中那个有些阴郁有些警惕，还特别冷漠的人联系到一起的，真要形容的话……原主记忆中的小闻同志大概是匹狼，而现在么……哈士奇吧。
当然了，肯定后者要开心一点。
“小七哥最近是没给你写信吗？”见小闻同志这样子，明菲也有点疑惑，她暑假收到了两封信，现在到首都这边又收到一封，闻景春应该差不多？
闻景春：“……”
这就戳到人心里的痛点了。
他家小七哥就是这么沉默寡言的一个人。
总之，最后终于察觉到，祝小七还没开口，小闻同志都要无语了。
此时距离祝小七意识到自己心意入伍已经三年多了。
三年多了啊，一千多天，他居然还没敢开口说自己想跟明菲处对象吗？是不是不太行啊？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很快又被闻景春压了下去——肯定是他哥太谨慎了，这就跟捕猎一样，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行，按照他哥的性子，其实也正常？
成功说服了自己，闻景春就放下了心中的疑惑，老实上学去了。
明菲也回到了学校，这学期大家都熟悉了不少，互相之间联系也多了，宿舍的韩艳比起刚来的时候脸上笑容也多了起来。
她暑假没有回去，有老师给她介绍了一份临时工，让她这个暑假能有地方待着，还能有点收入，尽管不多，但开学后学校每个月都会发补贴，她自己也够用了。
反正明菲发现她整个人都自信了很多，身上那种畏缩的感觉也少了。
而同学们熟悉了之后嘛……大家几乎都是成年人，那春心萌动，谈个对象，也很正常的吧？反正明菲发现不少一起结伴学习的男女同学了。
要不是学校的学业很重，大家都非常重视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可能学校的恋爱氛围会更重。
最让明菲觉得妙的是，大家恋爱的时候都会摸底。
对，就是摸底。
有上学期开学那种顶替他人过来上学的例子存在，大家在处对象的时候对于对方的过去都更加在意，生怕自己会被骗，万一对方在老家已经订婚了，或者更严重点，已经结婚并且有孩子了呢？光是想想都觉得膈应。
从前大家不会这么想，但有上学期顶替上学的例子在，谁知道会怎么样？真要处上了对象，突然有个男人或者女人找上来，说是对方在老家的妻子或者丈夫，那也太无妄之灾了点。
同寝室的宁静书这么跟明菲说的时候，明菲真的哭笑不得。
“菲菲，这找对象可是人生大事，谁知道表面好好的人，背地里是什么鬼样子，你将来找对象，可一定要查清楚再说。”一边理所当然地说着，一边宁静书还不忘提醒年纪最小的明菲，好像生怕她会被人给骗了似的。
“好的，我谈对象时候一定把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查清楚。”
宁静书：“……倒也不必如此。”
“韩艳，你呢？”
“我？”韩艳抬起头，手上还拿着吃了一半的粗粮馒头，“我啊，我现在不考虑这些，我要先学本事，不然的话，将来我的孩子都得跟我一起受委屈。”
她不想当她妈那样只能靠男人的人，也不想她将来的孩子跟以前的她一样。
当然了，最后也有可能不结婚。
男人有多不可靠，她已经见识过了，她妈当初还说给她找个爸爸，她们母女两个都有依靠，可结果呢？是她妈得到了依靠，还是她得到了依靠？
都没有。
甚至她的一生都差点因此毁掉。
想到韩艳的经历，宁静书也没说什么，你只是运气不好遇到了个例，她觉得韩艳这样的想法挺好的。
“明菲在吗？明菲是不是住这里？”几人正聊着，突然听到有人敲门。
“在，有什么事情吗？”
推门进来的女生见明菲说话，笑着打了个招呼，“明菲同学，楼下有个人找你，说是你朋友。”
“找我？”
应该不是赵二丫，赵二丫经常跑过来，加上赵二丫特别擅长聊天，很多人都认识她，甚至连她们这栋宿舍的宿管阿姨跟她关系都不错。
“嗯，是个没见过的女同志，长得可漂亮了。”
明菲更疑惑了，将手里的笔记合上就下了楼，看到侧梳着一个麻花辫的彦青，她才终于想起来，彦青好像确实说让她到首都找她的话，只是回到首都后发生了不少事情，她把这事情给忘了。
“彦青同志！”
“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也不会去找我？”彦青小小地抱怨了一下，不过也没真的生气，她知道自家的情况，人家突然上门还担心会被怀疑是想要攀关系，因而等到开学依旧没有等来明菲，彦青就直接找过来了。
明菲摸了摸鼻子，心说真的忘了，再说了她跟彦青才认识几天，虽然中途阴差阳错救了她两次，但她们真的没那么熟悉，她怎么可能突然找上门去啊？
太冒昧了。
“我以后就不回岛上了，出了这事情，我大伯将我工作转到了首都这边，以后就在这边工作了，我有空也能多来找你了。”
明菲想到那些算计彦青的人，觉得彦大伯这么做也正常，那边显然有人盯着彦青呢，真要再来两次“英雄救美”，对彦青来说太危险了。
“对了，我大伯想请你去我家做客，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明菲：“……这就不用了吧？”
“用的用的，你可是救了我两次呢，我大伯说可要好好感谢你，而且我大伯听说你这么厉害，也想见你，可惜他有点忙，不然他就自己过来见你了。”彦青耸耸肩。
不然呢？明菲救了她，她大伯想见，还要明菲上门吗？他又不是什么尊贵的人儿，想见什么人还得人家过来。
明菲真的不想去，也是真的觉得自己只是顺手，可彦青不这么想。
在她心里，现在明菲已经第一厉害了，还是她的好朋友，她要好好介绍给家里人，让他们都看看明菲有多厉害！
又能打又聪明还会医术，上哪儿找这么厉害的人去。
明菲扶额，最后被磨得没办法，只能说先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巧了不是，明二德还有老许都认识彦大伯，只是不是很熟悉，明菲回去一说，老许就接话了，“想去就去呗，那人还行，人品也不错，做事正派，邀请你过去估计是真的感激你，他这辈子没孩子，他弟的孩子跟他孙子孙女没什么区别。”
明菲：“……”
什么叫，他弟的孩子跟他孙子孙女没区别？那他弟是他的什么？
看出来明菲满脑子问号，老许叹了口气，坐下来一边剥毛豆粒一边介绍。
“彦正英那人吧，他家兄弟姐妹也多，当初鬼子进村，他年纪最大，背着最小的弟弟妹妹逃走了，剩下的弟弟妹妹还有父母都没了，妹妹后来也夭折了，就剩一个弟弟，就是彦青她爸，他比这唯一的弟弟大了十几岁，又当爹又当妈把孩子拉扯到大，可不就跟他自己儿子差不多。”
“他早年被鬼子抓过，那时候大概受了些折磨，身体出了点问题，所以一直没孩子，夫妻两个将彦青她爸当儿子养，将彦青当孙女疼。”明二德也在旁边补充道。
明菲沉默，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些事情。
“身体确实出了问题，不影响健康，只是这辈子无缘孩子了。”老许点头，算是肯定了明二德的话，“当初我去给他看过病，他夫妻两个对孩子的事情倒是挺坦然的。”
本来明菲不准备过去，现在听明二德还有老许这么说，她倒是想过去看看了。
她想到了被老许委托上错坟的李老头。
李老头大半辈子都在给全家上坟。
彦青大伯运气好的就在于，彦青她爸活了下来。
“那行，那我就过去一趟吧。”
知道人家是真心感谢，明菲也没再纠结，带了点礼物就上门了。
她今天穿着一件长袖的确良碎花连衣裙，脚上穿着小皮鞋，梳着两个麻花辫，看上去青春靓丽，平时她更习惯怎么舒服怎么来，可现在既然上门做客，肯定要体面一点。
彦大伯的头发已经白了很多，不过人倒是精神奕奕的，不知道在跟旁边的老太太说什么，眉眼都带着笑意，完全没有老许口中的那股疯劲。
这看着不是挺正常的嘛。
“你就是菲菲小同志吧，我听青青说起过你，这丫头这次回来三句话不离你，今天可算是见到了。”
说这话的时候彦正英声音都带着笑意，一脸无奈的样子，反而弄得彦青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我也没说错啊，菲菲就是很厉害啊，你们都不知道当时有多危险，她就这样这样，然后那样……”
此时的彦青就是一个普通的跟长辈撒娇的小女孩，哪里有文工团成员的那种范儿。
明菲在旁边尴尬地听着。
——亲！彦青同志，你别说了啊，你大伯才是真的厉害，我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老太太大概看出了明菲的尴尬，拉着她询问她家里的情况。
几人坐在这里聊了会儿就开饭了，明菲和彦青坐在一边，彦正英和彦夫人则坐在另一边，几人边吃边继续聊，然后明菲发现这老俩口好像特别喜欢听她说小明庄的那些事情。
那些家长里短听起来其实很有意思。
作为赵二丫的好朋友，明菲手中可是掌握着大量故事的。
彦正英本来还笑眯眯地听着，看着看着，他脸上的笑就慢慢消失了，似乎有什么心事。
一顿饭吃完，彦夫人去休息了，彦正英则在彦青带着明菲到处转转的时候跟在后面慢慢溜达着，等两人到桌子边坐下来休息，才跟着坐下来。
“你脖子上的那个是太极吗？”
明菲一开始还没意识到彦正英是在跟自己说话，被彦青捣了捣胳膊才发现彦正英看的是自己，等回忆起对方刚才说了什么，手下意识摸上脖子。
小明庄后山的宝藏现在都在她空间里放着，原主从小戴着的阴阳鱼作为宝藏的钥匙自然就没了用处，只是这是夏继学和李婉晴留给许翠花唯一的东西，又是原主一直戴着的，所以明菲就跟从前一样，找了根红绳从阴阳鱼的眼睛穿过，就这么当作项链挂在脖子上。
“嗯，是半个太极，跟小鱼一样，是长辈留下的东西。”
想到夏继学和李婉晴，明菲声音有些叹息。
“半个太极？那是不是还应该有另一半啊？”
这个明菲还真不清楚。
按理说既然是阴阳鱼，肯定会有另一半，但这块黑色阴阳鱼是作为宝藏钥匙的，所以没有另一半也正常，到底有没有明菲自然不清楚。
知道的人都已经去世了。
见明菲真的不清楚，彦正英沉吟了片刻，突然再次询问，“小同志听过婉晴这个名字吗？”
明菲瞬间就警惕了起来，脸上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这是谁？我认识的人当中没有叫这个的。”
看出了明菲的变化，彦正英哭笑不得，没想到自己好像被当坏人了，说了一句“你等会儿”就起身上了楼，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下来，打开后放到桌子上推到明菲面前。
那是一块白色阴阳鱼，而盒子里除了一块白色阴阳鱼，还有一枚破损的玉佩，明菲还能隐约看到婉晴两个字。
那是夏继学的东西。
明菲的手蓦地握紧，盯着盒子里的东西看，什么都没有说。
想到老许和明二德对眼前这人的评价，明菲闭了闭眼，随后将脖子上的项链拿了下来，解开上面的红绳，取下黑色阴阳鱼，与那块白色阴阳鱼放到一起。
完美契合。
这两块阴阳鱼就是一对。
还有那块刻着李婉晴名字的破损玉佩。
“彦伯伯，请问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其实明菲想问的是，这些东西的主人呢？是不是还活着？
即使从化名柳弦的柳生弦一郎口中已经知道夏继学受尽折磨已经死了，可明菲现在还是忍不住想，万一呢？
万一他活下来了呢？

第140章
彦正英没有说话, 明菲见此笑了下，随后说，“婉晴是我一位长辈的名字。大约三年前，我所在的生产队来了一队考察的人, 后来在其中抓到了来自鬼子的人, 除了鬼子的人, 还有对面的人, 这些事情以彦伯伯的身份, 想要查的话应该很容易。”
提到间谍，彦正英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一旁的彦青也绷紧了表情。
这些事情只要彦正英想查，并不难，当年那些人已经全部都被抓了, 官方也有记录,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所以明菲没有隐瞒。
出于一些原因，官方暂时没有给夏继学平反，明二德询问过这件事，他们家表面上和夏家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不好过问太多，但明二德说, 尽管夏继学藏起来的东西被何振东带走，但他在鬼子眼皮子底下将东西带走, 这样的事情就值得所有人尊敬。
而明菲他们更清楚, 夏继学的宝藏一直都在，并没有被带走，他真的将那些东西保护得很好, 堪称滴水不漏，如果不是他们侥幸，他们也可能发现东西所在。
只是这些暂时还不能说。
“那些人是为了寻找一份宝藏，据说当年鬼子准备撤离的时候带走了我们国家的很多国宝级文物，为了防止路上这些东西损坏，他们带走了一个古董世家的少东家，让他负责维护那些文物。”明菲聊起这些事情的时候仿佛只是在说一个故事，“然而那位少东家不想我们国家的东西被强盗抢走，所以他暗中替换了那些东西，将真正的文物藏了起来。”
“他叫夏继学。”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那个继学。”
“而婉晴，是他妻子的名字，他被带走时，他的妻子已经有孕，再过几个月孩子就会出生。”
“我们很敬佩这样一个人，所以想知道他在哪里，是否还活着。”明菲无奈地笑笑，将那块黑色阴阳鱼握在掌心，目光盯着彦正英，想要得到想要的答案。
夏继学在哪里。
彦正英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太过意外，这种事情在那年代太多太多了，就是他自己，又能好多少呢？
“这东西是我在鬼子撤退后的基地发现的，我当时被抓，当时旁边就关着一个人，我听不到他的声音，只能听到一些鬼子的谩骂，但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后来鬼子撤退时组织趁乱将我救出，离开之前我去了隔壁，本来想将那里关着的人也一起救出来，可惜人已经没了。”
提到这些事情彦正英也有些无奈。
明菲的手蓦地一紧。
……其实，也不意外。
甚至彦正英能在当时被救出都是运气非常好的，不然的话鬼子撤退时绝对会要他的命，不可能留下他。
“当时情况紧急，我们就走了。”
明菲点点头，没有责怪彦正英他们为什么不把已经死去的夏继学带走。
“不过过了几天，鬼子彻底撤退，我们也安全了，没有人再盯着，我又去了那里，将那人的尸骨给收了起来，虽然不认识他，但他能被鬼子抓走，肯定是不错的人，而且毕竟是我们的同胞，所以我把他安葬了。”
知道夏继学没有在阴暗的角落被遗忘，尸骨无人收敛，明菲心中松了口气。
彦正英没有怀疑明菲的话，她说的那些东西他想查的话确实能查到，他没见过那位夏继学，可却知道能被鬼子恨之入骨的人绝对没那么简单。
“这两个东西是我在墙缝里找到的，用一块衣服碎片包裹着，我估计是那人的遗物，就给带了回来，也想着万一哪天能找到那人的亲人，也算是让人团聚了，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巧。”
明菲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巧，她只是应祝小七的请求前去帮忙，又巧合救了彦青，被对方邀请到家里做客，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得到夏继学的消息。
她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位外公的下落呢。
生命啊，就是这么璀璨，而那时代群星闪耀。
彦正英只说了这些，没说自己看到夏继学时对方到底是什么模样，那些对眼前两个年轻的小姑娘来说过于可怖了些，而且这孩子既然是对方的晚辈，他就更不能说了。
好好的跟孩子说这些干什么。
“对了，那位婉晴如今怎么样了？”
“去世了。”
听到这句话，彦青从刚才就憋着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滚了下来，她不是个脆弱的人，可听到这些她真的忍不住。
“她被人追着，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想要从她口中得到什么，后来难产去世了，我外婆发现的时候已经迟了。”
彦正英点点头。
“你是想要问我当初将夏继学安葬在了哪里，想将他与他妻子合葬？”
“嗯，总要回家嘛。”
要回家的啊，夏继学最后一封信都在惦记着李婉晴，而李婉晴死前想的也是将他们二人的孩子交出去让许素兰带走，怎么可能不想念对方。
明菲是看过夏继学留给李婉晴所有信的。
彦正英没有问夏继学藏起来的那些东西现在怎么样了，反正他想知道的话，去查三年前小明庄那边发生的事情就能知道结果。
明菲知道夏继学的消息，也没心情继续待下去了，很快就跟彦青他们两个提了告辞，步伐匆匆地离开了。
许素兰在给一个老太太针灸，看到明菲一脸复杂地回来，就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这个外孙女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一对不靠谱的爹妈缘故，从小到大很多时候都特别稳重，很少会这个样子。
明菲看到有外人在，将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许素兰看了她一眼，依旧不急不慢地给人针灸。
对方是生活在附近的人，知道许素兰在家里开了个小诊所，本来只是不想跑远过来试试，没想到效果出奇地好，现在身体不舒服就会过来。
她还给许素兰介绍了不少熟人，这小院子现在也萦绕着和小明庄差不多的药香。
时间到了以后，许素兰这才给人拔针，“回去后别碰冷水，之后日子要一天一天凉，注意保暖，别冻着。”许素兰一边擦手一边叮嘱道。
“诶好的许大夫，我心里有数，保准听话！”老太太活动了一下舒服了不少的腿，笑眯眯地说，“还是在你这儿效果好，那我先走了。”
将人送走，许素兰关上小院的大门，这才看向坐在那里搂着肉肉的脖子有一下没一下摸着它脑袋的明菲，看得出来对方在走神，不知道想些什么。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不是去那位彦同志家里做客了吗？有人欺负你？”
明菲正想着夏继学的事情，即使彦正英没说夏继学死前是什么样子，明菲也能猜得出来肯定不会好，听到许素兰的话才回神。
“外婆，我知道夏家外公的消息了。”
许素兰怔了下，瞬间反应了过来，“夏家那位少东家夏继学？”
“嗯。”
许素兰也没想到明菲居然能得到夏继学相关的消息，她对这事情也极为上心，“怎么说？”
明菲将从彦正英那里得到的两样东西摆在桌子上，又将那块黑色阴阳鱼也一起放过去，两块阴阳鱼放在一起，宛如在互相拥抱，生生不息，而那块雕刻着婉晴两个字的玉佩又带着破损的苍凉。
许素兰抬手摸了摸两样东西，随后叹了口气。
“彦青大伯遇见过夏外公，也是他给夏外公收敛尸骨安葬的，这两样东西就是从夏外公所在的地方找到的，他看到我脖子上的阴阳鱼才询问我认不认识婉晴奶奶。”
因为夏继学身上根本没有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只有藏在墙缝里的玉佩上面雕刻着明显属于女子的名字。
彦正英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份他的名字。
如果她没有去找祝小七，如果她没有救了彦青，如果她拒绝了彦青的邀请，如果这一切发生不是在夏天刚过，而是在穿着厚实衣服的冬天……但凡这其中有任何一个环节与现在不同，彦正英都不可能看得到她脖子上的阴阳鱼。
她会和夏继学的消息错过，而这个错过或许会是永远。
夏继学会永远躺在李婉晴不知道也找不到的地方，一个人安安静静埋骨他乡。
光是想一想这个可能，明菲都觉得不甘。
所以命运就是这么巧合，一切都恰到好处。
许素兰没想到居然这么巧，抬手摸了摸明菲的脑袋，“那么咱们就去把他接回来，跟你婉晴外婆安葬在一起。”
明菲用力点了点头。
许翠花和明二德回来后才听明菲说了这事情，老许也没想到还有这么巧的事情，一家人第二天就上门拜访了。
彦正英似乎也早就等着了。
过了一天时间，他已经打电话询问了明菲说的话，也知道夏继学到底做了什么，包括明菲没说的那些。
等他听说夏继学还改了鬼子偷走的书籍，尤其是很多医书，导致鬼子这些年研究一直碰壁，还因此出了不少事情，所以岛国那边一直很恨夏继学这个人，也一直想知道真正的内容是什么。
更让彦正英拍案叫好的是，他们发现书上内容的篡改是在几十年后。
聪明人啊。
这是真正的聪明人，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能在那些人眼皮子底下做成这些事情，还能毫无破绽，真的让彦正英佩服得不行。
可惜他与对方擦肩而过，并没有与对方碰面，只在死后替对方收敛尸骨而已，这让彦正英有些遗憾，而除了他本人，大概没人知道他当年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明菲说，婉晴是她一个长辈，还说她外婆当初遇见了难产的李婉晴，因而这一家子上门拜访，彦正英的目光就落在了许翠花身上。
许翠花本来正低头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瞬间抬头看了过去，对上彦正英惊讶的眼睛这才重新低下头。
彦正英只是怀疑许翠花的身份，但他真的没想到许翠花居然会这么敏锐，并且抬头的那一瞬间，他都感觉到了危险，可站在旁边那个发丝带着白色的女同志旁边，她又温顺得很。
矛盾的人，可至少彦正英清楚，这夫妻两个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对，夫妻两个。
他记得明二德，只是不熟而已。
事实上听说救了侄女的人姓明，彦正英就想到了明二德，毕竟这个世界姓明的人真的不多。
知道明菲一家是想要将夏继学带回去和李婉晴合葬，彦正英也不意外，亲自带着他们去自己当年安葬夏继学的地方。
当时太匆忙，他只随便找了个地方将人安葬，此时过去了三十多年，要找到还真不太容易。
那一片地方荒草丛生，附近也没人居住，本来那里是当年鬼子肆虐的地方，不知道有多少血，大家就不喜欢住这一块，时间久了就更加荒凉了。
一大片荒草地，彦正英也只能记得大概位置，无法准确找到当年的地方，不过明菲一家已经很感激了。
“当年鬼子暂住的地方在这一块。”彦正英带着人走到坍塌的碎石堆边，努力回忆比划，最后只能尽可能将范围缩小。
“是一个陶罐，没棺材嘛，也怕遇到野狗什么的，所以我就将人一把火烧了，骨灰放到罐子里埋了。”
彦正英无奈地说。
然而这是谎话。
实际上不是因为担心野狗将人刨出来啃食，而是因为他看到的夏继学太惨了，所以他干脆一把火烧了。
但他不好跟显然是夏继学晚辈的人说这些话。
许翠花没懂其中隐藏的含义，明菲还有明二德却听懂了。
……还不如听不懂。
明菲跟学校请了假，找到夏继学的骨灰，将人送回去，她是要全程参与的，至于落下的学业她会补上，不会耽误。
学校本来疑惑她请假那么长时间要干嘛，听她说找到早年失踪的长辈，想要带回家安葬，安慰了一会儿就答应了，根本没为难。
彦正英还有工作，将他们带到这边后就回去了，彦青倒是留了下来，想要跟他们一起寻找。
彦正英去查夏继学的事情，她也听着呢，自然知道，也想出自己一分力。
因为那只是个陶罐，稍微不小心就会坏掉，所以他们搜寻的动作也不能太重，就这么恨不能将周围的地都犁一遍，终于在第三天中午挖到了东西。
此时阳光明媚，一切都好，埋在地下几十年的罐子终于重见天日，还是在这么好的天气下。
明二德已经提前找好了车，只等东西找到就可以回小明庄去，找到了东西也没耽搁，当天下午就出发了。
这次肉肉没有带回去，而是留在了小院中。
许素兰也回去了，那里不止埋着李婉晴，还埋着她一出生就夭折的女儿。
老许被留了下来，只能眼巴巴地目送一行人离开，可他也知道这事情很重要，虽然不知道许素兰为什么要回去，但他不会阻拦，正是遗憾自己为什么没能请假。
肉肉坐在老许旁边，也眼巴巴地看着明菲爬上车，它连明菲给它的那顶橘黄色帽子都叼在嘴里了，结果明菲居然不带它回去！
居然不带它！
要不是旁边这个老人类也被留了下来，它都要担心自己被丢了。
好在这个老雄性也被留了下来，肉肉觉得，这大概是明菲为了安它的心，虽然嫌弃，但既然明菲将这个老雄性留给了它，它肯定会保护好的。
希望明菲早点回来。
赵三奶看到明菲他们回来的时候还很惊讶，等听说明菲他们回来是因为找到了夏继学，她也沉默了。
很多人不知道三年前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些风言风语，可赵三奶作为吃瓜小能手，负责这件事的大队长还是她大侄子，她知道得自然比其他人要多。
叹了口气也跟着一起，甚至还叫上了几个中年汉子帮忙挖坟。
——哪儿来的汉子？老姐妹们友情提供的小儿子大孙子。
现在头上的乌云散了，可夏继学毕竟还没有平反，明菲怕有极端的人跑出来蹦跶，并没有给两人立碑，只想等以后再说。
赵三奶拍着胸脯保证，“安心吧，没人会到这边来找麻烦的，有我在呢，夏立实那小子也会盯着点的，毕竟都姓夏，几百年前说不定还是一家子呢。”
明菲竖起大拇指。
三奶就是这么靠谱！
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腿脚麻利，精神极佳，目光有神，看着极为硬朗，再想到上辈子这时候赵三奶都去世好几年了，明菲心中别提多欣慰了。
真棒！
在家待了两天，明菲一家子才重新出发回首都去，赵三奶还将家里的东西收拾了一些给明菲带上，让她带去给赵二丫。
回到首都，明菲先将东西给赵二丫送过去，然后才回学校。
宿舍的几个室友都替她抄好了笔记，里面的上课内容记录得极为详细，明菲看笔记基本就能知道老师这段时间都教了些什么。
老许在家里待得整个人都萎靡了，不止他萎靡了，肉肉也萎靡了，一人一狼看着特别可怜，形单影只的，晚上老许还要唉声叹气地牵着肉肉出去溜达。
“我不是兽医，也不知道肉肉是不是生病了，整天没什么精神，带去给朋友看，他也说没什么问题。”
结果看到许翠花还有明二德，一副行将就木模样的肉肉瞬间跳起，迈开四肢像脱缰的野狗一样冲了出去，哪里还有之前老态龙钟的样子。
甩着尾巴围绕着几人转，然后它没找到明菲。
肉肉：“……”
咋？人丢了？
“菲菲回学校去了，她好些课漏了，去拿笔记，晚上就回来了。”许翠花一看就知道肉肉在找什么，顿时解释道。
肉肉闻言，立刻没兴趣地重新钻进自己的小屋，闭上眼睛小憩。
又被无视的明二德：“……”
简直要被气笑了。
也不看看是谁想办法将你带到首都来的，一天天的不搭理人。
懒得跟这家伙计较。
跌份儿。
明菲天快黑才回来，回来后先跟肉肉黏糊了一会儿才去吃饭，晚上肉肉也没睡它的小屋子，而是钻进了明菲的房间，就趴在她床边。
知道肉肉想自己了，明菲也没赶它出去。
然后大半夜明菲就醒了。
被肉肉吵醒的。
想重新入睡吧，耳边的声音太大了，实在睡不着，最后她只能坐起来，气恼地踢了踢肉肉那手感很好的翘臀。
被踹醒的肉肉抬头，一个激灵爬起来，从旁边将绳子还有嘴套叼过来摆在明菲面前。
明菲：“……”
深吸一口气，明菲最终还是蹲下来，将嘴套绑在肉肉嘴筒子上，又将牵引绳给它套上，这才穿好了衣服打开门。
走吧，反正睡不着了，遛狼去！
北方的冬天来得特别早，现在还没正式进入冬天，但夜晚的温度已经很低了，明菲感觉自己呼出来的气都带着温度，牵着肉肉一路跑。
之前每天被老许带出来溜达，鉴于那是个老雄性，肉肉作为一只体贴的狼，并不敢跑太快，毕竟老雄性腿脚肯定不利索嘛，现在明菲牵着，它终于能放开跑一跑了。
明菲：“……”
造孽啊！
肉肉你都是个小老头了啊，怎么还跑得这么快！
被拉着狂奔了一会儿，明菲看到了另一个被拉着狂奔的深夜遛狗人。
肉肉还知道体贴人，虽然在奔跑，但没有太往前冲，它也知道明菲的速度，两个配合得很默契，另外一对就不一样了。
狗在前面狂奔，人在后面跑得鞋子都快掉了，整个人都呈现一种被拖拽的姿态，一边跑还一边惨叫。
甩着舌头狂奔的狗看到明菲两人，拖着主人就狂奔了过来，刚到面前，它似乎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耳朵瞬间塌了下来，整只狗临时刹车停在肉肉面前，四肢一软趴了下来。
后面被拖着狂奔的遛狗人没想到狗会突然刹车，尖叫着冲过来直接撞狗身上。
人仰狗翻。
明菲：“……”
今天月光皎洁，明亮得让人一眼就能认出肇事狗到底是什么品种。
躺在地上的年轻男人狼狈地喘着粗气，那喘息的动作都跟他旁边的狗极为一致。
“同志你没事吧？”出于礼貌，明菲问了一句。
“还好，还有一口气，妈我好像看到阎王在对我招手了……”
明菲：“……”
那哈士奇可不就跟活阎王似的嘛！
肉肉显然也看不上这突然蹦出来的玩意，嫌弃地后退了一步。

第141章
地上的年轻人瘫了一会儿, 终于挣扎着爬了起来，刚爬起来就把脚上的鞋子脱了拿在手里，对着狗屁股就揍。
肉肉：“……”
又后退了几步，藏到明菲身后。
明菲从小到大可几乎不会打它的, 这人类可真糟糕。
明菲倒是觉得对方真的一点都不过分, 哈士奇这种狗, 谁养了谁知道。
她跟对方又不认识, 所以见对方没什么事情, 明菲就牵着肉肉准备继续溜达，结果肉肉刚转身, 原本趴在地上装死挨揍的狗就蹦跶了起来。
“啊啊啊啊！”
明菲和肉肉听到声音再次回头……
狗瞬间趴下。
狗主人：“……”
“同志我不是坏人，你这狗是什么狗啊？这狗真俊，连我家这包子看到都臣服, 一看就是个稳重可靠的狗哥！”
他算是看出来了, 自家这玩意是看到对方的狗才那么老实的，所以人家一转身，它立刻就精神了，这让狗主人看肉肉的眼神都变了。
厉害了啊！
这狗该不会是个姐们，他家这包子看上人家了吧？可看人家这警惕又靠谱的样子，不像是会看上他家祖宗的样子。
明菲：“……”
这让她怎么说呢……
“我家这个？我家这个好像叫什么哈士奇。”
明菲干笑了声，硬着头皮在哈士奇主人面前瞎掰道。
狗主人一听这话, 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了，不可置信地看看威风凛凛的肉肉, 又低头看看趴在脚边甩尾巴的狗, “你家这是哈士奇，那我家这是什么？”
这俩长得虽然有几分相似，但根本不是一种狗吧？
这年代能养哈士奇, 家里条件自然不差，可要说对狗的品种多熟悉，那也不可能。
明菲：“……”
沉默。
反正我家肉肉是哈士奇，你家这个……可能是哈奇士吧，我就一个农村出来的，我怎么知道什么国外不国外的品种。
狗主人呆了一会儿，似乎终于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懂了……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明菲心说同志你到底明白什么了？不过不管对方明白了什么，都跟她没什么关系，她还要带着他们家肉肉继续溜达呢！
结果刚转身，她就听到了对方的自言自语。
“原来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哈士奇，人家才是哈士奇，难怪感觉你脑子不是很好的样子，原来你是假的……我就说，都说这个狗特别威风，你哪儿像了？原来我被骗了！”
痛心疾首.jpg
明菲：“……”
造孽啊！
眼看着明菲带着肉肉越走越远，自家狗又有造反的苗头，为了自己着想，狗主人立刻拖着狗跟了上去。
然后明菲就发现这一人一狗跟了他们一路，不过对方也知道自己是个男同志，现在又是晚上，不好贸然打招呼，所以只是跟在明菲和肉肉身后而已。
明菲在外面溜达了一个小时，这才带着肉肉回去。
第二天一早明菲就去学校了，遛肉肉的工作自然交到了许翠花手中，等明菲下次从学校回来，就听许翠花说肉肉在这边交到了好朋狗。
明菲瞬间就想到了苦逼的哈士奇主人。
不过肉肉在这边能交到好朋狗也是好事，而那哈士奇的主人……看着好像也不是特别聪明的样子，相信肉肉能拿捏他们两个，想必之后肉肉的日子会更加愉快。
这年代家里养狗的人家不多，很多人都还吃不饱呢，哪里有那么多工夫去养狗，因而肉肉到这边这么久都没小伙伴，这哈士奇出现得可真好。
许翠花还挺喜欢那小伙子的，那小伙子为了肉肉能够镇压他家的狗，态度别提多殷勤了，张口闭口就是姐，导致明菲再次牵着肉肉半夜带他溜达的时候，对方看到明菲就问，我姐今天没来啊？
明菲：“……”
好的，她这是又降级成大侄女了？
看了一眼，发现对方看着也就比他大不了多少，不过对于他称呼许翠花为姐的事情，明菲也算是习惯了，毕竟不管是鹤山县还是首都，都有不少人叫许翠花为华姐。
对，首都也有。
只不过许翠花也不是完全没脑子，在这边并没有乱来，她心里有分寸，只是出去溜达经常会看到一些需要帮助的人，有时候看不下去会搭把手罢了。
然后就……这个样子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天慢慢来了，遛狗变成了一件极为痛苦的事情，就在这时候，国内和南边的火药味越来越重，明菲收到祝小七的信，都能从中看出紧张的气氛。
他们学校跟别的医学院校不一样，本身就是军医大学，因而进入十二月后，学校开始招募起了志愿者。
明菲深思熟虑之后，就给自己报了名，一起报名的还有宁静书，整个大一只有不到十个学生报名。
这年头大家都热血，大一报名志愿者的人肯定不止十个，可他们才学了一年甚至不到一年，专业知识很多都还不会，因而学校没有通过这部分学生的申请，明菲几人几乎都有医学底子，或者从小耳濡目染。
赵二丫是外语学院的，本身学校就对外接触比较多，自然也知道边境火药味很重的事情，等听说明菲申请志愿者准备去南边时，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菲菲，你该不会是因为担心祝小七所以才要过去的吧？”
明菲：“……”
二丫，你该洗洗脑子了，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我是军医学校的学生啊，现在边境可能会打起来，到时候肯定会有人受伤，我过去不是很正常？”
为什么会以为是为了祝小七专门过去。
当然了，这不代表她不担心祝小七的安全，这次过去她会再次给祝小七一些保命药，她空间塞得很满，但那十几块地可一直没空着。
赵二丫也觉得明菲不是那种会为了一个人然后冲动的人，她从小到大都冷静得可怕，这不是好奇嘛。
她倒是没劝什么战场危险，太可怕了，说不定还会见到很多死人，自己也可能会受伤，让明菲不要过去。
危险嘛，哪里不危险？菲菲是她好朋友她当然希望菲菲安全啦，但是总要有人去嘛，菲菲的决定她可不会去劝。
再说了，再危险，能有直接上战场的人危险？
但让明菲注意安全却是一定的。
许翠花和明二德一听说明菲报名志愿者，准备去南边帮忙，立刻开始收拾东西。
许素兰：“……你们要干嘛？”
“去南边啊。”
许素兰：“……”
心情复杂的她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菲菲去当志愿者，你们俩跟着过去干嘛？添乱吗？”
俩不靠谱的，菲菲本来在那边就比较危险，还要顾着这俩长辈，不得忙死啊？
“妈，这怎么能叫添乱呢，我们当然是过去帮忙的！”许翠花对于许素兰的评价非常不满，看向同样一头脑问号的老许，“爸你看我妈！”
可老许哪里敢说什么。
“我听你妈的。”
明二德：“……”
没眼看了都。
当然了，二德同志收拾东西的动作也没停下。
许素兰真的要无语死了，完全不知道女儿女婿这是想干什么，“菲菲去有正事，你们别去添乱，她没时间照顾你们。”
“那不行。”
那么危险的地方，虽然知道孩子大了要锻炼，而且菲菲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可战场是什么样子，大概没人比许翠花更加清楚了，那就跟绞肉机似的，个人的力量极为渺小，她必须得跟着。
巧了不是，明二德也是这么想的。
再说了，他们过去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许素兰万万没想到，明菲要去南边的事情没让她反对，这俩人居然会在家里闹着要跟着一起，以为自己三岁吗？然而不管许素兰怎么阻拦，明二德和许翠花都一意孤行，必须要跟着。
她都觉得自己要是还拦着，这俩说不定会在晚上直接翻墙跑了，等她第二天就发现人已经跑了不知道多久。
别说，他俩大半夜偷偷翻墙的事情可不少，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深吸一口气，许素兰只能帮着多准备点东西。
不然她还能怎么办？好歹她能想得周全一点。
老许：“……”
……兰兰，有没有可能，他俩现在能这么无法无天，也是你给惯的？
可惜这些话老许根本就不敢说。
他能做的也只是尽量让他们一家三口安全一点，可看他们这样子……真不像是个消停的。
明菲从学校一回到家，就知道爹妈要跟着她一起的消息。
“……”
算了，反正这么多年他们都没分开过多久，上次去南边帮祝小七的忙，突然分开那么久她还不习惯，跟着就跟着吧，有二德同志还有翠花同志在，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因为南边局势实在不好，学校这批志愿者们很快就坐上了火车，他们有专门一个车厢，许翠花和明二德则另外买票在其他车厢。
不然他们总不能以明菲家属的身份跟着吧？
明菲上了车就在闭目小憩，她在这车上也有熟人，就是上次一起南下的那些师哥师姐，他们比较忙，而宁静书此时则跟她对象凑在一起，所以她就没上去打扰。
下了火车，已经有车子在那边等着了，一群学生在带队老师的带领下爬上了军用卡车的车斗。
明菲坐在靠外的位置，往外面张望了下，看到明二德在不远处对她比了一个手势，这才安心。
很好，二德同志和翠花同志到时候会自己以一个合适的身份冒出来的，不用她操心了。
至于怎么冒出来的……那就别管了，反正会冒出来。
别人不知道这场冲突会不会爆发，只知道局势很紧张，明菲却从记忆中知道肯定会爆发，然后就是历时十年的冲突。
然而明菲只知道这场冲突会爆发，却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他们才刚在驻地安顿下来没两天，冲突就诞生了。
知道有人受伤，驻地医院的工作人员立刻有条不紊地往外安排，明菲作为新手，自然也得到了打下手的工作，她也没嫌弃，跟着忙前忙后。
这次冲突不大，受伤的人也不多，还能忙得过来，明菲在这种紧张的硝烟中找回来前世的感觉——上次在岛上台风登陆也有不少人受伤，但那时候和此时又不一样。
当天晚上，忙了一通的明菲和其他人一起去吃饭，然后她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正在给人打饭。
明菲：“……”
不是……你们俩……？
什么情况？
知道许翠花和明二德会冒出来，但明菲真没想到他们会给人打饭！
部队的伙食都有炊事班负责，许翠花和明二德总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混成了炊事班成员吧？
将手里的勺子塞到许翠花手中，明二德朝震惊的明菲走过来。
“爸，你跟咱们翠花同志什么情况？”
到底怎么冒出来的？
“哦，我跟你妈知道这边艰苦，大家保家卫国却连吃口肉都难，平时也很难见到荤腥，我跟你妈心疼这些战士们保家卫国辛苦了，就送了点肉过来给大家补补。”
明菲：“……”
所以你们到底送了多少肉过来？
明二德和许翠花在这方面都是非常大方的人，整个驻地这么多人，这得多少肉啊？
还有，你们到底从哪里弄来的肉？这年头肉那么难得，又不可能从天而降。
对许翠花和明二德的能力越来越好奇了。
明二德只是过来跟明菲交待一下，事实上事情的经过自然没那么简单，现在边境冲突严重，他和许翠花要过来自然不可能那么顺畅，毕竟这边还得防止有人捣乱呢。
再一个，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这一直是重要原则之一。
明二德他们也没瞒着他们和明菲的身份，再加上提前联系了老安，有老安从中周旋担保，他们才能这么顺畅地过来。
第一场冲突很快结束，第二场冲突迅速到来，而第二场冲突比第一场严重很多。
看着源源不断送来的伤员，这边慢慢开始忙不开了，明菲没有继续打下手，拿工具在伤患中穿梭。
时间紧急，药物也有限，明菲动作自然越来越粗暴，针线消毒后在伤口上洒上麻药就能直接开始清理缝合伤口，收拾完了继续下一个，情况严重的伤患自然不会交给他们这些还没毕业的志愿者，明菲他们只能处理简单的外伤。
有一些子弹进了肉里面，还得将子弹掏出来才能继续处理伤口。
学校来的志愿者们没有接触过枪伤，处理起来有些慢，只有明菲动作麻利得像是进行过千百次一样。
她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别人的注意。
宁静书注意到明菲的动作，惊得身体猛地后仰，而明菲面前的小战士却只是一边“嘶嘶”抽气一边咬牙一动不动。
“不好意思，我这边还有不少人要处理，速度急了点，你忍着点，我尽量轻一点。”
明菲头都没抬，将子弹夹出来丢到旁边的盘子里，拿起纱布堵住伤口，将血吸收掉才开始缝合。
“……没事，比医院的医生好多了。”小战士咧嘴笑了笑说。
明菲：“……”
看样子军医院的医生们比她还凶残一点。
晚上驻地医院这边还灯火通明，安静肃穆，里面的工作人员步伐匆匆，走起路来跟一阵风似的。
“韩医生！肾上腺素没了，这边有人心率失齐，血压在降低，指数不好！”
明菲刚处理好一个伤患，正在低头喝口水，听到这声音将水杯放下，起身往那边跑，一边跑一边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小药丸，到那边直接将小药丸化在水里，捏着伤患的嘴巴就灌了下去。
“这是救命药，可以短暂吊着人命。”
“你认识小祝？”
急救的医生也没质疑，而是提到了一个名字。
明菲的药他有点熟悉，从前见过有人用过，效果很好，后来他其实还特别心动地想要去人家那里分点药，只是后来知道那药是怎么做的，都有哪些药材后才没好意思提。
那药是真贵啊，特别特别贵的那种，比他们国家从国外进口的那些药还贵。
那显然是人家家里人给小祝准备的救命药，他怎么好意思讨要呢。
没想到居然会在明菲这里看到。
“嗯，认识。”明菲惊讶了下，将手中的小瓷瓶塞到对方手中，“这里面还有几颗药，您拿着吧。”
需要的时候直接用，不然万一她不在呢？
虽然这些药也是杯水车薪，但只要多救一个人，这些东西就是值得的。
至于说这个医生会不会据为己有……这真不至于，这种情况下没什么比救人更加重要了。
到后半夜，明菲没撑住，去休息了一会儿，第二天早上才知道这场冲突伤者无数，还牺牲了十二个人，其中有九个是直接死在战场上的，还有三个送回来但没救回来。
宁静书一听这消息眼泪就下来了，明菲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有些反常。
……没办法啊，见过太多了，战场一直如此，要不然许翠花也不会用绞肉机来形容。
医疗兵要跟着去打扫战场，遇到还活着的人要赶紧治疗，看看能不能救回来，明菲叹了口气也跟着一起过去了。
拎着小箱子，明菲穿梭在战场上寻找幸存者，找到人后现场救治，稳定了再送回去，或者过于危险就赶紧往回送。
不过短短两天时间，整个人就憔悴了不少，可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好不容易将一个人送回去，明菲穿过低矮的树木，刚转过去就看到前面有两个人，看到那一幕她来不及思考太多，手中的手术刀先后脱手而出。
方连长也没想到自己运气居然这么差，腿上受伤，手臂也中弹，根本没办法逃走，他都做好了跟人同归于尽的准备，就发现眼前的敌人眉心居然插着一把手术刀，而对方原本握枪的那只手同样插着一把手术刀。
他被镇住了。
方连长被镇住了，明菲可没有，冲上去拔出两把手术刀塞进箱子里，拖着方连长到掩体后面，手术刀划开对方裤子下摆，露出小腿的伤。
“得回驻地医院去，这边暂时不好弄，太危险了，同志我送你回去。”明菲只看了一眼就当机立断道。
“明同志我没事，小张在那边的沟里，他还活着，你先去看看他，我这边不急。”
明菲听到这称呼才抬头看过去，发现居然还是熟人。
是明菲上次去看祝小七，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大爷轻视，后来她直接怼了回去，对方的儿子晚上还上门道歉了。
“方连长？”
“是我，没想到明同志还记得我。”方连长忍痛，笑出一口白牙，随后催促明菲先去找小张。
他跟小张两人走散了。
明菲点头，没继续寒暄，起身去找小张，小张的情况比方连长严重，人已经昏迷了，头上还有一个狰狞的伤口，除了头上的伤，腰上的衣服也红了，必须尽快送回去才行。
方连长显然也知道，但他现在没办法走，只能让明菲带着昏迷的小张，三人就这么往回赶。
“方连长，咱们得快点了，小张同志等不了。”
知道小张情况不好，明菲有点着急，干脆地说。
“你先送小张回去，我会自己小心的。”方连长也知道，凝重地说。
明菲挑眉，说了一句得罪了，随后一只手避开小张腰上的伤固定住他的身体，另一只将方连长一个大男人扛了起来。
她可是跟着翠花同志从小锻炼的人诶，两个大男人罢了，小意思。
他们翠花同志可是力能扛鼎的真猛士，她这才到哪儿啊，这年代又没什么胖子，大家几乎都不怎么沉。
方连长：“……”
小祝，你怎么没说你看上的姑娘是这样的？

第142章
身上带着两个成年男人, 明菲的步伐也没有一点迟疑沉重，带着人一边躲避一边往回。
这里距离驻地很远，她当然不可能带人回去，但这附近有医疗临时据点, 她将人带去那边就行。
看到明菲带着两个人回来, 正在给人包扎的宁静书吓了一跳, 赶紧迎过来, 帮忙将小张扶了下来, 和明菲一起将人转移到担架上。
方连长拖着受伤的腿找了个地方等待着，脑子里还有些懵。
上次他爸把人家惹生气, 他上门道歉的时候感觉明菲性子挺好的，也很好说话，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 人还很落落大方, 尤其那双眼睛，像是能望进人心底。
当时他知道这姑娘不错，但似乎也没什么比彦政委家闺女好的，为什么祝小七会宁愿选择她呢？现在他懂了。
这个女孩，非常强大。
这种强大不是外在实力，而是内心方面……当然了，不是说她外在实力就不强的意思。
明菲可不知道自己走后方连长还能想那么多, 她就是在想，既然方连长在这边, 跟方连长一个营的祝小七是不是也一起过来了？可惜她还不知道他在哪儿, 手里的药还够不够。
这冲突比她想得还要严重。
小张受伤很重，要立刻进行手术，这不是明菲这种还没毕业的志愿者可以参与的, 但她和宁静书还是被带进了简陋的临时手术室。
她们只能看，不能插手。
这是这边军医给她们学习的机会。
宁静书之前一直在外面帮忙，这还是她第一次跟着进手术室。
事实上小张最好送到后方医院去，可他情况紧急，必须先进行急救处理，等情况稍微稳定一点才能往后方送。
宁静书虽然家世很好，但并没有什么大小姐脾气，跟明菲相处得很好，此时戴着口罩站在手术台旁边，等看到主刀医生的操作，脸瞬间就白了，猛地抓住明菲的手。
好在她知道自己这时候不能打扰，因而死死咬着唇没有出声，也没有去质疑，只是震惊又仔细地盯着主刀和助手操作。
这场手术做了足足有三个多小时，小张的情况才暂时稳定下来，主刀医生松了口气，开始安排送他回后方医院的事情。
等安排好了这一切，他才回头看向明菲和宁静书，看向两人的目光带着赞许，“好了，这会儿还有点时间，你们有什么问题吗？”
“我没有问题。”
明菲说，似乎对那所有的一切都习以为常一般，宁静书本来有些事情想询问，见主刀一脸疲惫的模样，也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您先去休息吧，我们没什么问题。”
主刀有些意外，这会儿也确实累了。
他不是刚做了几个小时手术，在救小张之前，他也没停歇过，到现在已经快二十个小时没休息了，不然也不会满脸疲惫，闻言也没坚持，准备去歇会儿再说。
目送他们离开，宁静书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打开随身的水壶喝了口水，“菲菲，你说为什么他们那么做？我们课上说过，在手术之前要做好消毒，并且这个过程也要尽量保持清洁，不然一旦感染，会影响后续恢复，但我看他们操作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宁静书觉得明菲知道答案，明菲的成绩一直是他们这一届最好的，她都能察觉到问题，明菲不可能察觉不到，但是从手术时到现在，明菲一直没表露出任何疑惑。
明菲身上挂着两个水壶，其中一个里面兑着药，需要时候就给人灌一口，另一个水壶里才是她自己要喝的水，她此时也在喝水。
先是带人回来，又是围观学习手术，她也累了。
“感染还有愈后确实容易有问题，但是静书，活下来才能去思考感染还有恢复得好坏的问题，在战场上的军医，首先要做的是让人活下来，然后才能思考其他。”
“所以，不能用正常的医学要求来对待他们，让战士们活下来才是他们的第一要务，在这个目标面前，其他问题都是小问题。”
宁静书怔了一下，瞬间就理解了明菲的意思。
“心肺复苏，最直接的方法是什么？”
心肺复苏，宁静书也学过，但她没能理解明菲的意思。
明菲朝宁静书戏谑一笑，“是打开胸腔，捏着心脏手动带着它跳动。”
宁静书：“……”
脸都要裂开了。
这都能行？
宁静书家里人不止一个在医院工作，但她真没见过这么凶残的救人方式，今天明菲却给她开眼了，趁着这会儿休息，明菲干脆给她科普了军医的各种骚操作。
明菲怎么知道的呢？
她也是被科普的。
有老许科普的，还有上辈子基地科普的。
末世来临，医生急缺，而他们这种外出小队要求更严，为了防止大家耽误，干脆给人看军医纪录片，整个推翻他们先前学的那些东西。
不是说专门学的那些不好，可那些就是太好了，那需要足够的条件才行。
明菲当年在何意阑尾炎几天后临时给她动手术也有这原因，其实当时真的非常冒险，因为她那时候太小了。
如果不是当时何意情况太紧急，已经要休克了，鹤山县又没有手术的条件，只能去市里，时间上根本来不及，她也不会贸然提出来。
而周怀冲当时也是看出何意处在濒死状态，才会答应赌一把的——真的是在赌。
也是那次的事情之后，明菲意识到自己前世带来的影响太大了，后来才会有意识地改变。
末世人命最值钱，也最不值钱，不止别人的命不值钱，她自己的命也同样如此。
宁为太平犬，莫作乱世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明菲休息了一下再次爬起来，“我准备再去找找幸存者，你先休息还是一起？”
宁静书爬起来，感觉腿都在酸痛，不过她忍了下来，“一起吧。”
她对象没在这边，跟她分开了，在另一个地方忙，因而两人没有一起行动。
明菲点头，觉得宁静书跟着她也好，真要遇到事情，她也能帮忙。
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不好，明菲遇见方连长的时候还在惦记祝小七，这次就遇上了。
祝小七身上还背着一个人。
看到明菲的那一刻他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明菲居然会出现在这里，下一刻就是担心，“菲菲快走！我们中了埋伏走散了。”
这边不安全。
祝小七自己倒是没受伤，只是看着狼狈了点，身上还挂着枪，但子弹用完了，他背上的人明菲也认识，只是叫不上来名字。
一听祝小七这话，明菲立刻点头，祝小七背着人，明菲跟在他旁边，抓着他背上那人的手，一边快步走着一边给人把脉。
情况还好，没什么生命危险，就是脑袋上的伤可能要晕一会儿，醒来后会有脑震荡。
知道人没事，祝小七松了口气。
几人刚走了一会儿，明菲和祝小七同时停下了步伐，紧紧跟着两人的宁静书也停了下来，紧张地看着明菲，“怎么了？”
“这边。”明菲没有回答她，拉着人往旁边，几人刚躲好，就遇见了一队搜寻的敌军，一共五六个人。
宁静书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一边震惊明菲居然反应那么快，人还没出现她似乎就感觉到了，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做到的？上山打猎练出来的。
那几个人叽里咕噜说着什么，明菲不懂他们国家的语言，因而听不出来他们说的到底是什么，但是吧，都是敌人了，对方说了什么也没那么重要。
不过此时这边还有宁静书和祝小七背上的伤患，所以明菲没有贸然动手，如果只有她和祝小七两个人在，他们肯定就动手了。
他们这边很隐蔽，没人发现，就在那几个敌军没找到人准备离开的工夫，明菲他们对面的树丛动了，在几人的呵斥下，一个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的小男孩畏惧地走出来，眼中还带着惊恐，背后还背着竹篓。
是生活在附近的普通人。
可是不应该啊，边境这边发生这么大的冲突，周围的村民早就撤退了，这小孩哪里来的？
有点想不通，但明菲的手还是伸进了随身携带的医疗包，借着医疗包的遮掩，将空间里的枪取了出来握在手中。
祝小七动作很轻地放下了背上的人，手里抓着两颗小石子。
宁静书不敢吱声，蹲在旁边扶住那个伤者。
明菲不想引起对面注意，可那几个敌军却没有要放过那小孩的意思，嘻嘻哈哈地说些什么，在枪口抬起的那一刻，明菲冷笑了声，将包里的枪拔了出来。
祝小七手中的石子射向抬枪的敌军手腕，这是他从前上山跟着许翠花学的，也练了很多年，力度还有准确性都很好。
石子落在对方的手腕还有枪上，而同一时间，明菲的枪也响了。
这是她夏天那会儿救了彦青回到首都后，他们家翠花同志专门给她更换的装备。
而不管是明菲还是赵二丫，都有一手很好的枪法。
对，赵二丫也会。
不过赵二丫的枪法是赵三奶教的，用的是自家做的土枪，自从柳弦的事情过后，赵三奶就去大队长那里吧他压箱底的枪给拿了，带着赵二丫进了山练了一段时间枪法。
大队长难得没阻拦，只当不知道自家的枪被他姑偷偷拿走的事情。
现在的枪后座力很大，但明菲每一枪，手臂几乎都没有摇晃，稳得像是在玩什么玩具，而她枪法也很准，几乎没有间断，连着开了好几枪，每一枪都正中敌军脑袋。
第一声枪声响起，那几个敌人已经意识到危险了，正疯狂逃窜寻找掩体，可惜明菲速度更快，在他们藏起来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将还在发烫的枪塞回随身携带的医疗包，明菲在宁静书肩膀上拍了拍，示意她在这里别动，这才走出去，完全没管地上的敌人，带着那小孩过来。
宁静书喉头动了动，脑海中依旧是明菲刚才举枪的侧脸，冰冷，坚硬，似乎没什么能够让她动摇，危险又安全。
不止宁静书，祝小七脑海里也是明菲的那个侧脸，而即使是那一刻，明菲依旧是冷静的，没有一丝慌乱。
她总能在面对所有常人难以面对的场面时保持着十足的冷静从容，像深夜里的灯塔，根本不会有任何动摇。
而祝小七还清楚，明菲心中还非常有侠义之心，她遇见不平之事从来不曾无视，即使年纪很小的时候也是这样。
他一直在仰望她。
这样一个人，平时还非常和善有趣，从不吝啬于自己的手，也从来不会为了谁的道德绑架而去做什么，她的内心太坚定了。
所以说啊，这样的人，他怎么可能不动心呢？
这边不安全，明菲回头见宁静书还有祝小七都在盯着自己，还以为自己突然动手吓到了他们，“咱们先回去再说吧？”
别看了，再看我也不会变成超人不能长出翅膀带你们飞回去的。
宁静书确实被明菲的这一面吓到了，可祝小七真没有，他就是……他就是被蛊到了而已。
当然了，这些话他肯定是不敢说的。
这小孩确实是生活在附近的普通人，他们附近的人几乎都撤离了，他跟着爷爷生活，而他爷爷腿脚不好，他是出来想要找些草药回去给他爷爷治疗腿伤的，只是没想到会遇到人而已。
明菲将小孩带到驻地，又问过祝小七的药，知道药还有几颗就没再给他，祝小七没问明菲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家的人一直这样。
但祝小七看到许翠花还有明二德的时候还是非常震惊。
菲菲他能理解，她读的是军医，祝小七也知道有军医学校的志愿者们过来，但许翠花还有明二德是哪里冒出来的？
他们为什么会在战场上活跃？这是战场！
战场啊！
还有，许翠花为什么能晃悠到敌方去？
这场冲突的时间不是很久，只持续了两个月的时间，而这两个月除了前几天，之后明菲就很少遇见许翠花还有明二德了，只在吃饭的时候偶尔遇见，她也不知道他俩到底在做什么。
等冲突快结束，她才知道，许翠花端掉了对面一个据点。
明菲：“……”
……啊？
翠花同志你又做了什么啊？
怎么突然就端掉人家据点了呢？
还有二德同志，这件事背后应该还有你的手笔吧？你们俩到底背着我干什么了啊？这是战场啊，不是游乐场！
老安显然也听到了这消息，沉默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
对于许翠花的能力，他是一点都不怀疑，能一夜之间往返山里，将死掉的猎物堆积得跟小山一样，第二天还能精神奕奕的女人，怎么可能普普通通。
当初在小明庄的时候谁不知道许翠花同志的厉害。
“那我有什么法子，我也不想啊，这不是有个男同志失踪嘛，听说是被那边带走了，我就去救人呗。”面对明菲的疑问，许翠花振振有词。
她现在可不是当兵的，手下也没兵，她不可能贸然说要带上冲锋陷阵，这不是附近居住的村民有人被带走嘛。
而这刚好触碰到了许翠花内心最重要的底线。
——她死前，正带着人抗击外族，她生活的世界不但是王朝末年，还是外族入侵的时候。
对她来说，如今的敌军跟她上辈子入侵中原的外族没什么区别。
不就是这个小国惦记上他们国家，蠢蠢欲动想要侵占国土么，她见不得也听不得外族入侵这几个字。
明菲也不是质疑她，只是疑惑而已，闻言也没说什么。
如今这场冲突暂时结束，他们也要回去了，这批过来的志愿者也会跟着一起回学校去，再过不到半个月就要过年了。
祝小七这些日子遇见过明菲几次，此时知道他们要回去，顿时有些不舍。
“菲菲，我这次立了功，回去不出意外的话估计就要升连长了。”
“好事啊，恭喜你啊小七哥，我就知道你很厉害，以前你在家的时候就特别厉害。”
不厉害也不能小小年纪就把自己养得那么好。
明菲这话是真心的，祝小七听完瞬间红了脸，又变成了那副羞答答的模样，过来道别的方连长看在眼里，简直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谁不知道小祝这人面冷心热，平时都不爱搭理人啊！
祝小七嗫嚅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敢问出来。
他其实想说，我马上就是连长了，你看够格入赘你们家吗？
一直到明菲上了北上的火车，他依旧没敢问出来，最后懊恼地蹲在地上半天不说话。
“咋了这？”老安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好奇地问。
祝小七没说话，只是冷着脸转了个身，背对着老安蹲着——他可不想被老安看笑话，不然他还不知道要笑多久。
没错，这人就是这样的，他现在已经足够了解老安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看上菲菲了嘛！”
祝小七：“……”
这么明显吗？
“不过我觉得，你想娶菲菲有点难，老许那个家伙就不好过，更不用说还有翠花儿还有二德，最好过的应该是素兰同志那关。”见祝小七不想理自己，老安也不觉得自己烦人，开始指点江山道。
“……我没想娶菲菲。”
你别胡说！
这下轮到老安震惊了。
“你没想娶菲菲？你还想耍流氓吗？这可不行，我跟你说，菲菲他们一家对我可是有大恩的，你要真敢欺负菲菲，我肯定不会帮你，再说了，你怎么能有这么不负责任的想法呢……”
“我想入赘。”
不耐烦听老安继续说下去，祝小七打断道。
他从来没想过要娶菲菲，他想的一直都是入赘。
老安声音一顿，继续若无其事地说，“但那话又说回来了，入赘不错啊，入赘挺好的哈哈哈！”
祝小七：“……”
所以真的不想搭理老安。
这人太烦了。
人已经在火车上的宁静书难得没有将关注落在对象身上，而是和她对象一起盯着明菲看，宁静书表情还带着担忧，“菲菲，你怎么不停地打喷嚏啊？”
“没事啊嚏啊嚏！”明菲揉了揉鼻子，无所谓地摆摆手，“我觉得可能有人在骂我。”
宁静书：“……”
那看你连着打喷嚏的样子，这骂得应该还挺凶的吧？
过了一会儿，见明菲只是打喷嚏而没什么其他事情，宁静书这才放心下来，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她第一次离开家这么久，也想家想亲人了。
这是她第一次经历这么多。
然后宁静书就想到了明菲的父母。
“……”
真的有点神奇。
“话说，菲菲，为什么伯父伯母也在啊？”
“我到这边来，他们当然跟着一起啊。”明菲理所当然地说，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可以的，“一家人就要齐齐整整嘛。”
毕竟她可是一家之主。
宁静书又沉默了。
火车停在了首都车站，学校已经有人举着牌子欢迎他们归来了，明菲去学校报道过后才回家去。
学校给他们每个人都放了一个星期的假。
许翠花和明二德已经先一步到家了，许素兰正坐在那里听许翠花说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旁边还放着扫帚，明二德几次想打断插嘴，都被许素兰给拦住了。
她不听明二德说，她要听许翠花亲自说，女婿容易隐藏关键东西，还会避重就轻。
明菲：“……”
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正房的大门，明菲见此又退了出去——她还是先跟两个多月没见的肉肉玩一玩吧，别打扰她外婆收拾闺女了。
没看二德同志都在旁边欲言又止地保持着沉默嘛。
她前舅公，现外公更是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肉肉见到好久不见的明菲也兴奋得很，它现在玩具多了不少，都是它好朋狗的主人送的，因为它能镇压好朋狗，这是对方贿赂它的东西。
明菲就跟它一起玩，一人一狼刚玩没一会儿，许翠花就从屋里跑了出来，出来后立刻上了屋顶，灵活得跟森林里生活的猴子似的。
她爬上了屋顶，许素兰才拎着扫帚慢慢走出来。
明菲：“……”

第143章
外婆你这做得也太明显了, 看着就不像是想跟翠花同志动手的意思，也就翠花同志想法简单，加上有些心慌没看出来而已，你看二德同志都没动一下。
其实许素兰也不是真的看许翠花这么严, 明菲这个女儿都大了, 许翠花也不是小孩子, 但许素兰一直觉得, 许翠花胆子很大, 如果不能时不时给她紧紧皮，不知道哪天她说不定真能捅出要命的篓子。
这才是许素兰时不时给许翠花来一下的原因。
这孩子真是, 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许翠花确实很怕。
她真的不知道怎么跟长辈相处，野生的小孩从小到大都没个长辈，她哪里知道这些啊, 而且她还不是许素兰真正的女儿, 是顶替了原主的外来者，所以面对许素兰的时候她真的会害怕。
“妈我错了！”
许素兰看着许翠花蹲在屋顶上看着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认错很快，但下次还敢。
“下来！你是小孩子吗，有点事情就往屋顶上跑是吧！”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下次不敢了！”
“这话我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你给我下来！”许素兰冷下了脸。
许翠花：“……”
不敢下去，也不敢不下去。
明菲也不敢吱声, 毕竟她自己开枪的事情可还瞒着许素兰呢，为了防止许翠花说漏了嘴, 她连许翠花都没告诉, 也就当时在场的祝小七还有宁静书知道。
当时那小孩遇到危险，明菲没有一开始就动手，甚至还拦住了祝小七救人, 就是在等，等那几个敌人冲着那小孩动手才和祝小七同时动手的。
他们两个以前也曾经一起上山打猎，配合得非常默契。
因为那时候明菲要确定那小孩是真的遇到危险了，还是敌人想要引他们出来的诱饵。
如果不是祝小七知道明菲不是见死不救的性子，对明菲极为信任，当时也不可能会等。
总之，当时虽然是为了救人，但她确实动手打死了几个人，这事情还是暂时瞒着许素兰吧，虽然按照素兰同志的经历，她早年也见过不少死人，还知道赵三奶手上有那些畜生的命，可那毕竟不一样。
人很奇怪的，有些事情自己经历可以，甚至面对伤害不会当做什么严重的事情，可却不愿意自己在意的人也经历那些东西。
就像许素兰当年，她知道挑战世俗自己会面对什么，但她依旧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按理说她不是那种在意世俗看法的人是不是？
可她在许翠花和明二德邀请她一起住的时候却拒绝了，因为担心女儿女婿被人诟病，觉得自己身为丈母娘却和女儿女婿一起住，偏偏女儿女婿还不养女婿父母，会让外人议论女儿和女婿。
不是她思想又回到了从前，失去了对世俗看法的抵抗勇气，不再跟从前一样不屑，而是她不希望许翠花和明二德因为自己受到那些磨难。
这也是明菲选择瞒着许素兰的缘故。
所以现在许素兰正在收拾许翠花，她可不敢吱声，万一把她给卷进去……她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瞒得住许素兰。
素兰同志一直很细心也很敏锐，明菲可不敢小瞧。
她还是老老实实跟肉肉叙旧吧。
再说了，肉肉多了那么多玩具，她还要好好看看呢。
许翠花磨磨蹭蹭下来，下来就开始跑，怕许素兰追得急她又不敢跑太快，只能在不大的院子里兜圈。
明二德透过窗户看着这一幕，端起手边的杯子又给自己灌了一杯水。
这棒槌听不懂人话，不过没关系，有许素兰在，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当天晚上，明菲又带着肉肉睡觉，睡到半夜感觉床边的肉肉似乎有动静，睁开眼就看到凑到自己面前的大脑袋，将手从被窝里伸出来，在肉肉的脸上揉了揉，又磨蹭了一会儿才从温暖的被窝里钻出来。
好冷。
屋子里已经点了煤炉，被窝里还塞了一个暖水瓶但还是很冷，跟南方完全不一样，乍一回来还有些不适应。
但不管适不适应，遛肉肉还是得遛。
本来将它关在这么小的院子里已经够委屈了，每天就那么一点点放风的机会，怎么忍心去剥夺，至少明菲不忍心真将它困在这么小的地方。
穿好棉袄，套上棉裤，戴好帽子，最后再把围巾也带上，还有手套也不能落下，在肉肉难以理解的目光中将自己全副武装，明菲这才准备开门。
然而她还没开门，就听到院子的门被人轻轻扣响的声音。
明菲：“？”
谁大半夜的过来敲门啊？这都晚上十点多了。
明菲准备去开门，刚把门打开就看到老许身上裹着军大衣正去大门开门。
带着肉肉过去，才看到外面站着的是哈士奇的主人，对方也是全副武装，穿得比明菲还厚实，手里还牵着绳子，绳子另一头坐着那只熟悉的哈士奇。
明菲又震惊了。
他们肉肉有遛狗搭子了吗？
梁良安也没想到居然会看到明菲，愣了一下回神，“哟，你们回来了？”
他是过来接肉肉的。
肉肉警惕心一直很强，这么多年也就跟明菲最亲，其次是许素兰，至于许翠花么……那是对实力的臣服，平时赵二丫过来的话它看在明菲的份上也懒得计较，任由赵二丫作威作福，可对其他人，它真的是一只特别高冷的狼。
所以当明菲听老许说，梁良安是来接肉肉，带它出去溜达的时候才会特别震惊。
肉肉不是那么容易接近的狼！
这人怎么回事？
看到明菲在家，而且明显也准备带肉肉出门溜达，梁良安就没准备带它一起，而是准备自己拉着哈士奇跟在后面。
见明菲疑惑自己为什么要来接肉肉，梁良安笑眯眯地解释，“我狗哥厉害啊！”
明菲一家三口都去了南边，但肉肉不能不遛，养了这么多年，许素兰也心疼它原本满山跑得肉肉现在只能待在家里，自然不会连晚上放风的机会都没收，所以明菲他们离开以后，这遛肉肉的任务就只能交给她了。
肉肉不认老许。
而肉肉作为狼，许素兰那么谨慎的人，根本不可能白天带它出去，溜达也是大半夜其他人睡着了以后。
然后就遇到了梁良安。
那只哈士奇只要遇到肉肉就会特别老实，还特别喜欢跟在肉肉身后，安分得不像话，这就导致被它折磨得不轻的梁良安特别喜欢跟肉肉一起溜达。
知道明菲他们都不在，只能许素兰一个小老太每天晚上拿着手电筒带着肉肉出来溜达，梁良安本着尊老爱幼的想法，就问要不要以后他晚上过来接肉肉，把肉肉和他家那只傻狗一起遛了。
反正他都要遛狗的，顺便遛肉肉也没问题啊。
许素兰当然不会同意，肉肉不亲近陌生人，而且它是狼，许素兰要对别人负责的，所以张口就准备婉拒，然而在她拒绝之前，嘴套掉了的肉肉就自己叼着绳子跑到了梁良安面前，主动答应了这件事。
这是肉肉第一次主动亲近陌生人。
许素兰也没想到。
“你看，我狗哥都同意了。”
许素兰：“……”
她怀疑肉肉答应是看这小子好欺负。
然而肉肉只是因为许素兰年纪大了而已。
为什么从前都是许翠花或者明菲遛它？因为其他人不行，而同样可以的许素兰年纪大了，她不能大半夜不休息。
比起让许素兰大半夜爬起来遛自己，肉肉还是选择梁良安。
“我婶子蹲下来跟我狗哥聊了一会儿，然后才答应。”梁良安笑呵呵地说，根本不懂许素兰为什么跟肉肉交流，“她可能担心我把我狗哥给偷回家去。”
明菲：“……”
我们肉肉不是狗。
还有你不要随便认哥！
你认肉肉当哥，叫我外婆婶子，那我是谁？突然比肉肉晚了一辈。
不过经过心大的梁良安解释，明菲现在也知道怎么回事了，许素兰可能还没想到肉肉为什么会突然亲近梁良安这个陌生人，愿意跟着他走，可明菲对肉肉更熟悉，因而几乎立刻就知道了原因。
她蹲下来，两只手捧着肉肉大大的脸一通蹂躏，这才放过了它。
梁良安看着明菲的动作以及肉肉配合的样子，心里羡慕得不行。
他狗哥很高冷，之前他每天晚上去接，可出了门以后一直是狗哥在前面溜达，他牵着绳子跟在后面，而狗哥根本不搭理他，就一路按照以往的行动路线走。
从来没有多余的交流。
他遛了快两个月，还没摸上呢。
他甚至不知道这到底算他遛狗哥，还是狗哥遛他。
梁良安真的很想知道，自家这冒牌货到底是什么玩意，跟狗哥这纯种哈士奇真的一个天一个地，还好狗哥能拿得住它，反正自从带着狗哥出门，他家这位一直很老实，就算把狗哥送回家，它也很老实。
梁良安很满意，恨不能跟狗哥结拜。
明菲跟梁良安不是很熟，两人路上交流也不是很多，遛完之后各回各家。
接下来几天明菲都在家里休息，一边休息一边翻看韩艳她们几个准备的课堂笔记，而她和宁静书这段时间去南边的见闻也都记录了下来交给了她们，算是互相学习一起进步。
“菲菲，你把这汤给许辛夷送过去，他最近咳嗽总不好。”许素兰将东西放进饭盒盖好盖子又包好，这才递给明菲。
“好的，那我走啦，外婆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明菲对军区医院很熟悉，到了地方直奔老许的诊室。
他虽然是军医院副院长，但大部分时间并不在办公室，而是在诊室接诊。
反正明菲星期天的时候也会跑到他这边给他打下手学习。
明菲拎着汤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属于老许的声音。
“怎么，病人脑袋出了问题，你们脑袋也出问题了？上次让你们练手，你们这是拿自己练手，给自己换了一副猪脑子？”
“眼睛睁得这么大，里面挂着的是俩球吗？不会看？”
“我上次提醒你们小心的地方，你们回头吃顿饭都吃到肚子里去了？”
正要敲门的明菲：“……”
嘶。
发生了什么事情，舅公怎么气成了这样？
虽然老许现在按理说身份上是她外公，但明菲叫舅公熟悉了，还有些改不过来，老许干脆让她别改，因而现在她还是这么称呼。
明菲正犹豫着自己要不要等会儿再敲门，严院长就端着保温杯过来了，看到明菲笑了下，一边问一边抬手敲门，“哟，菲菲回来了？怎么不进去？”
里面除了老许外，年纪最大的医生看着跟许翠花他们差不多大，此时一个个低眉顺眼地挨骂，看到明菲和严院长进来，纷纷像是看到救星了似的。
“舅公，外婆说你最近咳嗽总不好，让我给你送点川贝雪梨汤。”
老许冲着严院长翻了个白眼，看向明菲的时候脸上带上了笑意，声音也温柔了下来，“菲菲快过来坐，累了没？”
“还好，不累。”
明菲看向几个年轻医生眼神带着好奇，真的好奇老许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嘴巴还毒成这样，她真没见过几次老许发火。
“行了，没事都去吃饭，给我好好想想。”
几人如同获得解放了般迈着小碎步快速走出诊室。
老许摇了摇头，“一点都没菲菲你省心。”
明菲：“……”
喂喂喂我还是个学生呢，他们肯定都工作多年了，还是在军区医院工作，专业能力肯定不差啊，舅公你不要这么说啊！
见老许在气头上，明菲也没给那几个医生说好话。
严院长硬是蹭了一碗川贝雪梨汤，这才在老许的瞪视下满意地离开。
以前是担心好友孤寡一生，也担心好友行事不留余地，现在么……他许辛夷凭什么？
啊？他凭什么？他值那么多好东西吗？
不要脸！
呸！
白担心了。
明菲等老许喝完汤，这才收拾好东西回去，等她到家，许素兰他们还没吃饭，显然是在等她。
“不是说了让你们先吃嘛，这么冷的天，饭没一会儿就凉了。”
“没事，一直热着呢，赶紧的。”
吃完了饭明菲就坐在屋檐下面晒太阳，背着风晒太阳真是太暖和了，晒得人昏昏欲睡，旁边肉肉已经闭上了眼睛。
闻景春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是知道明菲回来，趁着下午没课过来看看，毕竟听说他们这次志愿者也跟着去了战场，虽然在后方，但也很危险，另一方面也来问问他小七哥情况。
南边发生了冲突，等祝小七的信还不知道要等多久，闻景春觉得还是问明菲快一点。
闻景春夏天那会儿参加高考，考上了首都大学，现在已经是首都大学的学生了。
一进来他先跟许素兰打招呼，然后才过来找明菲说话。
明菲知道他关心祝小七，就详细说了战场上遇到祝小七的事情，知道祝小七没什么事情，明菲也好好的，闻景春才放心。
他就知道凭借他小七哥的本事肯定没问题。
两人就坐在小板凳上聊天，听到敲门声，闻景春起来就去开门，看到外面站着的人还疑惑了下，“同志你找哪位？”
“你好，我是来送东西的。”梁良安看到开门的是个不认识的年轻男同志也愣了下，随后笑眯眯地说，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过来的明菲，打了个招呼就告辞了，“这是给狗哥的东西，我工作快要迟到了，我先走了。”
明菲低头一看，发现包里的都是一些适合狗狗玩的东西。
对，梁良安又来给他狗哥上贡了。
闻景春看着梁良安离开的背影，心中的警报瞬间就拉响了。
穿着中山装，还戴着眼镜，骑着自行车，手腕上也戴着手表，一看家境就不错，还有正经工作，但他小七哥也不差，都是军官了。
长得也人模狗样的，不过没他小七哥俊。
看着手不能提的，估计也没什么力气，比他小七哥差远了。
但对方是谁啊？怎么跟明菲认识的？还专门送东西过来，不送给明菲，而是投其所好，送礼物给肉肉，不怀好意，心思真深啊。
不行，他要打听清楚。
“这人是谁啊？”
“嗯？他叫梁良安，就附近的。”
见明菲这么清楚，闻景春警报拉得更高，脸上还不敢露出什么异常，“哦，他说去工作，他在哪儿工作啊？”
明菲见闻景春似乎对梁良安有兴趣，不过却没有多想，“哦，在革委会工作，是个干事。”
这还是许翠花跟她提起的。
现在乌云散开，革委会跟之前也不一样，里面早就经历过各种清洗了，有问题的人都被清算了，能留下都是没什么问题的。
尤其梁良安这种还有点憨的。
“哦，革委会啊，看着不像是个好人。”
明菲：“？？？”
想到闻教授一家的经历，明菲也能理解闻景春对革委会的不喜，没有去解释什么。
闻景春听得出来明菲对梁良安挺了解的，再加上对方生活在附近……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不行！
他要赶紧给他小七哥写信！
有不怀好意的人盯上明菲了，明菲对对方印象还不差，他想挖墙脚！
小七哥你快回来！
可别让人捷足先登了！
那贱人知道从肉肉下手，看素兰奶奶似乎跟对方也挺熟悉的，手段了得啊！
不可小觑。
明菲完全不知道闻景春在走神些什么，不过本来她从前在小明庄的时候跟闻景春接触也不是特别多。
主要吧，这人是原主原本的对象，明菲又不是找不到对象，非要跟原主选同一个，不会很奇怪吗？
不过这家伙很喜欢跟着祝小七。
闻景春一直惦记着梁良安的事情，很快就提出了告辞，回到家后立刻摊开信纸开始给祝小七写信。
谭教授回来发现孙子一脸凝重的模样，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一问听说明菲可能要谈对象了，顿时哭笑不得。
“菲菲现在也是大姑娘了，她这么好的姑娘，谈对象有什么奇怪的，好姑娘都是一家有女百家求。”当然了，她倒是没想过自家孙子会喜欢明菲。
不是看不上明菲哈，是她觉得自家孙子傻乎乎的，不是明菲喜欢的类型，明菲可能看不上她孙子。
即使她是亲奶奶，觉得自家小春各种好，也觉得还是明菲更好。
那孩子真是从小就有大将之风，自家孙子嘛……不好说，这孩子从小就傻。
她不想让明菲当自家孙媳吗？那么好的姑娘谁不眼馋，但那也得自家孙子有那本事跟人谈上啊，就她孙子这种的……啧啧，没断奶似的。
当然了，这些话谭教授是不会跟闻景春说的，免得孙子受伤。
闻景春一听谭教授这话，脸上表情更加沉重了。
“奶，你先出去，我忙着写信呢。”
谭教授瞥了闻景春一眼，没多问，转身出去了。
闻景春赶紧又开始写信，重要的不重要的都写上，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哥你快回来！
赵二丫是完全没怀疑梁良安看上明菲，明菲不在的这段时间她经常会过来看许素兰，陪许素兰说话，也认识梁良安，知道人家根本没那意思，她的八卦小雷达都没响，根本没当回事。
所以赵二丫并没有提醒祝小七明菲可能有找对象的意愿这件事。
等祝小七收到闻景春的信已经是快要一个月后的事情了，这边刚结束一场冲突，岛上的事情也比较多，信来得迟了点。
收到闻景春的信而不是明菲的，祝小七本来还有点失望，以为闻景春又要说一堆没用的废话，结果一打开就遭受了暴击。
【哥，有人盯上了明菲，还知道从侧面进攻，先讨好素兰奶奶和肉肉！】
他详细写了梁良安的相关信息，并且进行了重点分析，提醒祝小七最好快点回来，至少现在明菲似乎还没动心，万一他现在不回来，明菲不清楚那小子的险恶用心，被对方打动了，对那小子动心了怎么办？
万一素兰奶奶，翠花婶子还有二德叔都觉得对方不错，要介绍给明菲当对象怎么办？
万一那小子家里人直接找媒人上门提亲怎么办？
闻景春是真的替祝小七操心，在信里描述了各种可能，而看到他写的这些东西，刚准备跟明菲报喜自己升职了的祝小七一下子就慌了。
这信后面还备注了日期，都差不多过去一个月了，这还得了？
现在年都过完了，估计明菲都快从小明庄回学校了，祝小七火急火燎地打报告请假，马不停蹄地买票北上。

第144章
明菲不知道闻景春给祝小七写信了, 还是跟自己有关，她过了年就回来了，寒假比较短，学校开学早。
今年回小明庄的时候老许也跟着回去了, 然后到小明庄的时候老许就迫不及待地告诉所有人他跟许素兰结婚的事情。
气得许素兰好几天没理他。
他们两个结婚的时候是在首都, 但也跟小明庄这边亲近的人说了这事情, 而赵三奶也将这个好消息跟其他人分享了, 所以大伙儿其实都知道, 更有赵三奶科普，知道许素兰和老许的关系变化, 对他们两个都抱着祝福的态度。
毕竟几十年了诶，好不容易走到一起，还经历了战乱与分别, 真的很不容易, 以前就知道老许是自家人，现在就更是自家人了。
但老许到处宣传还是有点好笑。
赵三奶看许素兰的目光都带着揶揄，甚至就连公社医院的医生们都知道了这事情，已经转到鹤山县工作的小胡医生还专门送了礼过来。
饶是许素兰这样的人也经不住这样的打趣。
这才是今年他们过完年就去首都的原因。
许素兰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回到首都，距离开学还有差不多一周时间，明菲干脆就去给老许打下手，跟着他实习去。
严院长看着忙前忙后, 一看就不知道干了多少回，天赋还非常好, 实际上很多病都能单独接诊的明菲, 越看越心动。
“菲菲啊，我有个孙子，跟你差不多大, 你们年轻人能玩到一起去，要不要见见啊？”
严院长这话刚说完，老许就一个暴起将他往外面赶，“滚滚滚！别惦记我家菲菲！”
“诶诶诶！我怎么惦记了，你之前不是还夸过吗？”严院长被老许往外面推，一边还不忘伸长了脖子朝明菲看，“菲菲，那小子还行，你要是觉得不错就领回家去！”
明菲：“……”
什么叫我要是觉得不错就领回家去啊？
你以为这是在干嘛？
老许将人赶走，这才愤愤地回头，“菲菲别听他的，我就礼貌地夸夸而已。”
明菲：“……”
“嗯，我听舅公的，我将来找对象肯定找个知根知底的。”
老许赞同地点头，“没错，就是要知根知底，对象这种东西，就是要从小给自己培养个好的，别捡人家养好的，万一不合心意呢？”
明菲又沉默了。
舅公你这是在说你自己吗？
不过这话某些方面其实也没错，明菲也觉得从小培养的更好，这才是真知根知底。
半路找的谁知道会不会突然暴雷啊。
严院长是真的看好明菲，她现在十八岁了，出落得异常出色，不管是长相还是能力，又或者是性格，都非常出色，不早点下手难道等别人抢走吗？
老许到家后就将严院长骂了个狗血淋头。
从小一起长大，相当于从小培养，绝对知根知底符合老许要求的祝小七正在赶来的路上。
请假的时候祝小七都没敢说自己去干嘛的，毕竟他也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成，只说家里出了事，他到这边好几年，一直没回乡探亲，营长听他这么说，直接就给了假。
这次冲突刚结束，虽然两边火药味依旧很重，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爆发第二次冲突。
祝小七拎着东西坐船去岸边，直奔火车站，最早的票也要到两天后，他只能先住招待所，晚上觉都睡不好，生怕自己迟了。
——信都写了快一个月了啊！
一个月！
虽然知道明菲不是那种容易心动的人，但祝小七担心啊，能被闻景春那家伙重点警告，对方条件肯定很好。
闻景春说对方长得人模狗样，估计长相也不差。
祝小七怎么可能不着急？
他票买得急，别说卧铺了，连坐票都没有，只买到站票，但对他来说能买到票就不错了，他不挑。
首都的冬天寒冷无比，现在新年才刚过去，几乎滴水成冰，至少要到二三月温度才会回升一点，祝小七快到站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寒冷，忙将提前准备好的棉袄套上，下车的时候又将帽子戴上了。
外面的雪还没有融化，街道两侧倒是被清理了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来首都。
他知道明菲的住址，但没来过，因而出了车站就只能问人，好不容易才到军区医院附近。
到军区医院附近，再想找那个小四合院就简单了。
今天是星期天，外面冰天雪地的明菲也没乱跑，就在家里跟许素兰一起给过来的病人做针灸，天气冷肉肉也不想动，就趴在火炉旁边。
不止明菲和肉肉不想动，明二德还有许翠花也不想动，两人难得安安分分地在家里待着，听到敲门声明菲也没动，照旧给人下针，许翠花则起身去开门。
看到外面站着的祝小七，许翠花着实震惊了一把。
“小七？你怎么过来了？”
真的很震惊。
虽然才分开左右两个月，但祝小七在岛上驻军，怎么也不该出现在这儿吧？这是怎么回事？而且看这孩子一路风尘仆仆的样子，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赶紧进来烤烤火，这天气这么冷，你过来怎么也没提前写信或者发电报说一声啊，我也好去车站接你，你一个人又没来过这边，迷路了怎么办？”
许翠花将祝小七拉进来一边走一边说，祝小七恍惚中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许翠花说他一个男儿家的晚上走路不安全，硬要送他回去。
想到自己这次过来的目的，祝小七有些紧张地拽紧挎包的带子，沉默地跟着许翠花往里面走。
许翠花嗓门大，明二德还有明菲他们都听到她的声音了，只是明菲还有许素兰还在给人扎针暂时不能出来，明二德倒是出来了。
他正要开口跟祝小七打招呼，就被同样离开温暖炉子的肉肉撞开了身体。
肉肉也很想念祝小七，都好几年没见了。
这可是带着它下山的人类，它记得他的。
猝不及防被撞到门边的明二德：“……”
阴恻恻地看了看甩着尾巴的肉肉一眼，冷笑了声没说话。
“小七，你怎么过来了？”
有老安在那边，就算老安不会私下里给祝小七便利，也肯定不会让人欺负他的，所以祝小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祝小七感觉自己四肢都僵硬了，绷着身体走进去，先是将背后背着的包放下来，又低头在挎包里掏了掏，随后“噗通”一声往地上一跪，将掏出来的东西双手捧到许翠花还有明二德面前，“叔，婶子，我现在是连长了，想……想……”
许翠花被祝小七这一跪吓了一跳，倒是明二德若有所思。
“你这孩子，到底想什么啊，男儿本来就娇贵点，你跪也轻点跪啊！”
许翠花伸手想把祝小七拉起来，结果祝小七愣是没动，整张脸都涨红了，“我想……我想入赘……”
明二德：“……”
果然如此。
就是不知道祝小七是什么时候起的心思。
许翠花是真的震惊了一把，“……你说你想什么？”
“我现在是连长了，够格入赘了吗？我想，我想跟菲菲谈对象，想入赘给菲菲！”
祝小七咬咬牙，鼓起勇气放大了声音，声音洪亮得隔壁人家都能听到。
听到祝小七过来了，给病人扎完了针就过来看看怎么回事的明菲：“……”
手一松，手上的盒子就掉在了地上，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
啊？她是不是听错了？
她怎么听到祝小七想入赘到他们家呢？
什么时候的事情？她怎么不知道？
祝小七听到背后的声音，回头就看到明菲正一脸震惊地看着他，原本就涨红的脸更是直接红到了脖子下面，嗫嚅着双唇，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他担心明菲一家看不上自己。
毕竟他从小到大都跟野孩子似的，要不是明菲他们，自己说不定都饿死了，即使他现在在别人眼里已经是个年少有为的军官，可祝小七依旧觉得自己不太配得上。
可时间不等人啊，他再努力下去菲菲都找到对象了。
明二德没吱声，他对祝小七没什么意见，就刚才那点工夫他也考虑过了，觉得祝小七说不定还真挺合适的。
从小看着长大，知道这孩子本身不错，父母双亡没有亲人，菲菲不用操心长辈的事情，而现在他还主动提出想要入赘……更合适了。
当然了，明二德觉得自己是个通情达理的爹，他觉得合适没什么用，要明菲觉得合适才行，毕竟明菲才是他们家的一家之主嘛。
他只负责喝口水压压惊。
……好吧其实他也挺震惊的。
明菲只是懵了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小七哥，没发烧吧？好好的怎么突然跑过来说这话？”
“……我没发烧，我是真的想，想入赘。”
原本还能坦然当小伙伴，明菲从来大大方方的，可现在有了这一出，她也觉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目光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懵逼，没反应过来。
“这是我这几年的军功章，还有证书。”祝小七将手里的东西递到明菲面前，那双一直很冷淡的眼睛带着诚恳与忐忑，“明菲同志，我是真心想要跟你处对象，也是真心想要入赘的。”
“我知道我没有其他的优势，没有良好的家世，也不像他们那样聪明，但我也有其他人没有的东西，我可以入赘给你，加入到你的家庭，而不是让你离开亲人加入我的家庭，我知道你舍不得家人。”
他拥有的东西太少，能拿出来当筹码的也太少了，所以祝小七只能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更有分量一点，希望明菲能够在选择的时候偏向于他。
明菲咬了咬唇，没给他答案，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小七哥，要不，你还是先起来说话吧？”
你不要跪着和我说这些东西啊！
咱们有事情不能站起来说吗？
我没有让人有话跪下说的习惯啊！
祝小七真的很紧张，心一直悬着，听了明菲的话才想起来这回事，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手上依旧维持着将东西递给明菲的动作。
难得有点眼巴巴的感觉。
“……我得考虑一下。”
太突然了，她得想想。
没直接拒绝。
祝小七心里松了口气。
没直接拒绝就是还有可能，有可能好啊，有可能就好。
这么想的祝小七听到一阵声音，顺着明菲的眼睛看过去，最终视线落在了自己肚子上。
他饿了。
许素兰揉了揉眉心，这都叫什么事啊！
去厨房给祝小七下了碗面条，还在里面卧了两个鸡蛋，见祝小七狼吞虎咽，不知道饿了多久的样子，她只能再去下一碗面。
明菲托着腮坐在桌子对面，看着祝小七吃饭，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才问出自己的疑惑，“小七哥，你到底饿了多久啊？”
怎么饿成这样？
祝小七一直知道明菲很聪明，也很敏锐，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瞒着，“……也没多久，上了火车就没空吃东西了。”
明菲算了算，这都快两天没吃了！
难怪饿成这样。
“你怎么这么久不吃饭？”
说是没空吃，忙什么忙到两天不吃饭？
祝小七没敢说因为自己紧张，一路上都在想自己会不会迟了一步，到了那边要怎么说，一遍一遍在脑海里模拟，生怕到时候表现得不好，所以根本没想起来吃饭。
人在注意力极度集中的时候是想不起来其他事情的。
祝小七就是这样。
见祝小七不想说，明菲也没追问，她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想问呢，但有点尴尬，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要问什么。
迫切需要赵二丫同学。
她真的很想跟赵二丫同学聊聊祝小七这到底怎么回事。
可惜赵二丫忙着努力呢。
她语言天赋极高，现在是老师重点培养对象。
察觉到明菲走神，祝小七也没有打扰，他这一路上都紧绷着神经，现在知道自己没被拒绝，明菲他们也没提起她可能已经有对象的事情，这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吃饱喝足，处在温暖的屋子里，加上这两天几乎都没有休息，祝小七这会儿自然就昏昏欲睡了。
看出他满脸倦容，明菲干脆起身带他去休息。
赵二丫每次过来都会跟明菲挤一个被窝，现在祝小七和明菲两个人都长大了，自然不方便，好在家里还有一间不怎么用的客房。
对，这年代极为稀有的客房，明菲家刚好有。
那是之前老许还没和许素兰结婚的时候，偶尔晚上太迟就会住下来，那间客房就是老许当时临时住的，后来老许不住那里了，自然就空着。
祝小七确实累了，跟着明菲进去，上了床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按照以往，这样的环境下他肯定会警惕，不会那么快入睡，可周围即使环境陌生，可人却一点都不陌生，让他极为安心。
明菲见祝小七这么快就睡着了，再注意到对方眼下浓重的黑眼圈，也知道他这一路上大概没休息好，轻手轻脚地出去并关上了门。
她觉得自己得好好想想。
如果要找对象，那个人是祝小七的话，她发现自己居然不抗拒。
或者说，她已经习惯了祝小七的存在。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爱情，前后两辈子，她都没恋爱过，也没心动过，所以她不清楚心动是什么感觉。
可如果要跟一个陌生异性走到一起，生活在一起，她想了想发现自己不愿意——人又不是非得结婚，没想法那就不谈对象就行了，反正按照他们家这情况，估计也不会有人反对，硬要逼着她结婚。
对，就算许素兰都不会。
许素兰自己其实本身就有点蔑视世俗，在别人眼中本身就是个有点离经叛道的人。
如果是祝小七呢？
如果将来是跟祝小七一起生活呢？明菲想了想，这其实不就是跟小明庄时候差不多嘛，也没什么区别啊，在小明庄的时候祝小七就喜欢跟在她身后。
而两人虽然分别了几年，可这几年她对祝小七的生活不说了如指掌，却也了解极多，祝小七每次写信回来都会唠唠叨叨说很多。
祝小七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上，起来的时候外面的天都黑透了。
明菲正在烧火，明二德则在煮粥，许翠花在院子里收拾蜂窝煤，许素兰和老许也在说话，看到他出来，包括肉肉在内，所有活物的目光都朝他看了过去。
好在从小时不时被许翠花拖回家吃饭，祝小七面对这一家子的目光已经习以为常了，虽然多了一个老许，但问题不大。
他也跟老许一样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镇定地去帮许翠花一起收拾蜂窝煤，随后又去帮明二德收拾开饭。
今晚煮的是小青菜粥，粥很香，桌子上除了粥还炒了一盘鸡蛋。
那蛋还是自家养的鸡下的。
祝小七其实很想问那个知道讨好明菲家里人，甚至知道讨好肉肉的男同志，但这会儿明菲还没答应跟他处对象，他没什么立场询问，只能憋在心里。
明菲也有些不自在，尤其注意到祝小七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时，那就更不自在了。
其他人见此也没询问，许翠花倒是想问问明菲有什么想法，不过话到嘴边又被许素兰给瞪了回去。
行吧，她不问。
她其实就是想问问明菲想法，要是明菲愿意，那她可就要准备给祝小七的聘礼了。
当初给亲妈娶正君准备的，现在给闺女娶正君一样要准备嘛，这是他们家的态度。
不过既然她妈不让她问，那就先不问，回头私下里问问小七想要什么样的聘礼就好了，偷偷的。
许素兰一看就知道她家翠花儿到底在想什么东西，毕竟她跟老许结婚的事情就在不久前，也没过去多久，她觉得自己等会儿私下里得叮嘱一点，别让她闺女胡来。
两个孩子的事情交给他们自己来就行了，两人都不是冲动的人，都很稳重，肯定会处理好问题的，他们就不要过多插手了。
明菲其实还没想通祝小七到底什么时候有这想法的，晚上躺床上也翻来覆去睡不着，等时间差不多了干脆爬起来套上衣服准备带肉肉出去溜达。
结果她才打开房门，就看到祝小七正站在客房门口。
“……我听到这边动静，以为菲菲你有什么事情就起来看看。”祝小七问完了才发现明菲全副武装的模样，“你这是要去哪儿？”
“带肉肉出去溜达溜达，白天不能带它出门，所以只能晚上趁着没人的时候带它出去。”天太冷了，地上还有积雪，明菲恨不能将自己眼镜都挡住，保证不让一丝风钻进去。
“我跟你一起吧。”
祝小七想都没想就说，转身进去将衣服穿好又出来。
明菲想了想没有拒绝。
两人带上肉肉就打开了门，刚出了门，祝小七目光猛地看向不远处，眼神锐利起来，“谁？！”
那里正蹲着一个人，头上戴着厚厚的帽子，双手跟老大爷似的插在衣袖里，而他旁边还蹲着一只跟肉肉差不多大的狗。
梁良安也没想到今天居然不是一个人出来遛狗的，还多了一个陌生的男同志，顿时有些好奇。
没听说他姐还有个儿子啊！
说实话这天气他真的一点都不想出门，冷得要死，可他不出门，他家这活祖宗就在家里上蹿下跳嚷嚷，最后他就被他妈给扫地出门了。
唉。
就说便宜没好货，假哈士奇就是没真哈士奇稳重，看看人家狗哥，这才是尊贵的贵族狗，哪儿像自家这玩意，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别让他抓到那个送他姐狗，还跟他姐说这是国外名贵狗的混蛋！
抓到一次打一次！
“这是梁同志。”明菲说了一声，带着肉肉往前走，“那是肉肉的好朋狗，平时它俩都是一起晚上出来散步的。”
一听对方姓梁，祝小七眼神立刻警惕起来。
这就是闻景春说的那个姓梁的同志？
梁良安借着月光注意到祝小七看自己那警惕的眼神，冷不丁想到他姐夫第一次看到他时那眼神，据他姐夫后来说，当初以为他也是想要跟他姐处对象的男同志。
以此类推，此时，这男同志看自己仿佛要吃人的眼神……这人该不会看上他大侄女了，以为他也一样吧？
“大侄女，这是谁啊？”
嘶。
眼神比他姐夫当初还可怕，真的一副想吃了他的样子。
明菲注意到祝小七危险的眼神，顿时沉默了。
喂你能别叫我大侄女吗？谁是你大侄女啊！
明菲还没说话，祝小七却将梁良安的话听在了耳朵里，“……大侄女？”
闻景春不是这么跟他说的啊！

第145章
在祝小七原本的设想中, 明菲不会那么急着谈对象，她今年才十八而已，按照他对明菲的了解，她至少也会在二十左右才会考虑这个问题, 而他在这期间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埋头猛干。
猛猛干。
等明菲想要成家想要找对象的时候, 带着这些年的努力过来自荐, 而那时候他应该拥有更多筹码。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火烧屁股一样赶回来, 什么都没准备好就跑来自荐, 完了听到他以为的竞争对手叫明菲大侄女。
大！侄！女！
他真的要碎掉了。
偏偏他还不好怪搞错了事情的闻景春，因为闻景春真的以为这也是看上明菲的男同志, 出于对他的关心才会那么着急地送信过去的。
也不能怪明菲，她总不能逢人就说，这人不是自己对象吧？
所以祝小七只能自己郁闷。
偏偏开弓没有回头箭, 话说了, 事情做了，就算没准备好，也只能继续硬着头皮上了。
梁良安觉得祝小七看自己的目光很奇怪，正想说什么，一阵风吹来，冻得他立刻缩了缩脖子，将双手塞进袖筒, 看上去更像一个臃肿的老大爷了。
——没办法，太冷了。
祝小七：“……”
闻景春那个傻狗到底哪里看出来这人可能会成为明菲对象的？明菲怎么可能看上这种？跟闻景春简直一模一样！
明菲不喜欢这种类型。
一直到遛完肉肉回到家, 祝小七还是没想明白, 他怎么就被闻景春连着坑呢？上次是突然知道帮忙看着明菲什么时候找对象的任务转移给了赵二丫，这次更不得了。
他寻思闻景春当初在小明庄的时候自己对他也挺好的，甚至还救过他, 他怎么就逮着自己霍霍呢？
明菲将肉肉送进它自己的小屋子里，回头突然想起个事情，“小七哥，你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跑回来要入赘啊？”
对啊，好突然啊。
跟火烧屁股似的，她很少看到祝小七这么不淡定的模样，就跟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似的。
明明之前在南边冲突那会儿还没这事情呢，总不能是祝小七回去后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吧？
嗯……虽然当事人之一是她自己，但不妨碍她继续吃瓜啊，而且这种瓜主是自己的感觉还有点奇妙。
祝小七沉默，在纠结要不要将闻景春供出来。
见祝小七沉默，明菲歪着脑袋想了想，结合今天晚上祝小七刚看到梁良安时的反应，以及过年前闻景春过来遇到梁良安的事情……
“是不是，小闻同志误会了什么？”
真不是她瞎猜啊，实在是小闻同志真的有点憨，说实话她不知道明芳记忆中跟原主走到一起的小闻同志到底是什么样子，但原主该不会喜欢傻狍子这款吧？
祝小七一直知道明菲很聪明，可她这么快就猜到，还是让他吓了一跳。
没办法啊，明菲一直知道闻景春跟祝小七联系很多，祝小七入伍好几年，在小明庄的时候她就知道闻景春经常给祝小七写信。
当然了，她其实不清楚，但赵二丫知道啊，小明庄根本没什么事情能够瞒得住赵二丫，只有她不想知道，没有她不能知道。
所以真的很好猜。
看到祝小七惊讶的眼神，明菲真的想笑。
被表白甚至求婚的羞涩是没有的，虽然有些不自在，但她跟祝小七认识这么多年，彼此很了解，况且她也不是那种会羞涩的人吧？
哦对，祝小七说想入赘，这跟求婚也没什么区别。
祝小七摸了摸鼻子，决定和盘托出。
“我是认真的。”
“我当初请小闻同志帮忙，如果哪天你想要找对象了，或者有人给你介绍对象了，就让他给我写信，我回来自荐。”祝小七从来不是个脸皮厚的人，所以这么跟喜欢的女孩坦白，他是真的非常不自在，只能低着头小声说。
所以，不是一时兴起。
他只说请闻景春帮忙，却没有提他会想要入伍也和明菲有关，他觉得这事情没必要说，尤其是现在。
告诉明菲，然后暗示她，我都为了你去上战场拼命了，我这么爱你，你能拒绝我吗？
这太卑劣了。
他不希望这件事影响明菲的选择。
他很渴望明菲选择自己，那就增加自身的筹码，但选择权一直在明菲那里。
“我想跟你处对象，但是如果你不想，你可以直接拒绝，这也没什么的。”想了想，祝小七又勉为其难地补充了一句。
“如果想象跟我处对象会让你很不自在甚至很不舒服，很别扭，那就直接拒绝好了。”
明菲哑然地看着紧张的祝小七，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应该希望我答应吧？为什么让我拒绝？”
祝小七现在比明菲高了很多，然而他站在那里局促的模样还和多年前站在她家门口的那个小男孩一样，似乎从来没变过。
“喜欢是一个人的事情，两情相悦才是两个人的事情，我喜欢你，但不代表你就要喜欢我啊，难道有人喜欢我，我就一定要回以等同的喜欢吗？”祝小七注视着明菲，眼神郑重而复杂。
“你有选择的权力，这是关系到人生的事情，不能因为我们认识多年就去勉强自己，比起这个，我更希望你能够遵从本心的选择。”
原本的别扭似乎都随着祝小七的这些话被夜晚的寒风吹走了。
“也没什么不自在，不过我倒是觉得可以试试看，没试过怎么知道呢？”明菲以为自己起码会考虑几天，但她现在却觉得，其实也不用那么久，有什么好考虑，好纠结的呢？
多简单的事情啊。
先处处看啊，更何况想了想，祝小七其实还挺符合她的择偶要求的。
祝小七一愣，没想到明菲会这么快回答。
“不过么，除了小闻同志，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祝小七又不是傻子，闻教授一家根本不是小明庄的人，他们一家只是下放过来的，说不定哪天就会离开，祝小七既然找人盯着她，那闻景春真的完全符合要求吗？
太不稳定了。
所以，很可能还不止闻景春一个。
祝小七：“……”
在明菲好奇的追问下，祝小七最终还是没憋住，妥协了，“……还有宝蛋和赵二丫。”
明菲：“……”
嚯！
当然了，怕明菲误会，祝小七说完了又赶紧解释，“其实只有宝蛋，我当时担心小闻同志哪天会回首都，所以就另外拜托了宝蛋，但是宝蛋一开始是拒绝的，他说不想背叛你，只是后来我解释了我不用他背叛，也不妨碍你找对象，只是在你想找对象的时候通知我就好。”
“赵二丫不是我找的，是闻教授和谭教授平反了，小闻同志担心他走后身上任务没人负责，这才找了赵二丫，不过赵二丫也跟宝蛋一个态度。”
明菲：“……”
一听是小闻同志找二丫的，明菲突然就不意外了。
这果然是个憨憨吧？
无奈地扶额，她当然相信赵二丫不会背叛自己，现在知道事情的经过，她真的一肚子槽想吐，可惜赵二丫不在这儿。
“行了行了，大晚上的还睡不睡了？有什么事情不能明天说啊，外面这么冷也不怕冻着，赶紧睡觉去！”明菲刚想说什么，就听到许素兰没好气的声音，顿时将什么话都给咽了回去看，火速冲回房间关上门。
她都不知道那种被抓包的心虚感是怎么回事。
像是早恋被教导主任抓到了。
祝小七也跟做贼似的，心虚地回到房间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下午睡得多了，又或者是刚才和明菲的对话让他太激动，他现在真的一点睡意都没有，只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有很多话想要找个人说。
可他根本没什么特别亲近的人，而少数亲近的人还几乎都是明菲的亲朋好友。
到最后没办法，他只能又翻身爬起来，轻轻地打开房门，拿出潜行的本事摸到肉肉的小屋旁边，将里面睡得正香的肉肉掏出来，就这么连拖带抱地带回房间。
睡眼朦胧的肉肉：“……”
仿佛回到第一次见面时被祝小七揣怀里去找明菲的感觉。
但成熟的大狼已经不是刚满月的小狼崽了，所以它只是沉稳地看着坐在面前的祝小七，对不成熟人类的行为表示谅解。
祝小七没人说话，又担心那些心里话会传到明菲耳朵里去，好在肉肉不会说话，跟他还有明菲又熟悉，简直就是最合适的倾听对象。
于是肉肉被迫忍着困意听祝小七唠叨了大半夜。
每次它困得快要睡着时，祝小七就会把它摇醒，然后继续跟它说，如果不是小时候的事情，如果不是和祝小七很熟悉，肉肉真的很想上去就是一口。
怎么会有这么过分的人类呢？
过分的人类在第二天依旧精神奕奕的，完全不像是几乎一夜没睡的模样，而肉肉第二天却困得睁不开眼，钻进小屋子里就不肯出来了。
明菲今天要去学校，祝小七见状就准备送她过去——虽然明菲觉得完全没有必要，不过却没拒绝。
一路上明菲还会给祝小七介绍周围，进了学校就好好给祝小七介绍了一下他们学校。
祝小七很聪明，当初在家里就能自学，几年没上学，直接跳级也能跟上，明菲一直觉得，如果祝小七当初没有入伍，而是留在小明庄等待高考恢复，他肯定可以考上大学。
当然了，明菲并不是考大学的前途就比入伍好的意思。
祝小七听得很认真，只是更多的注意还在旁边这个已经长大的女孩身上。
“明菲同学，这是你哥哥吗？”
两人正说着话，旁边突然传来一个不善的声音，祝小七皱眉，扭头就对上对方挑剔的目光。
知道这人和明菲认识，为了不给明菲惹麻烦，他并没有说什么。
“这是我对象，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怎么可能！”对方显然不能接受明菲的说话，痛心疾首地看着明菲，仿佛明菲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般，“明菲同学，我知道你拒绝我，但你不能为了拒绝我就随便说一个男同志是你对象！”
“张威同学，你想多了，我完全没必要为了你去找人假装是我对象，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况且我记得我已经拒绝你了吧？怎么，你是听不懂人话？”明菲翻了个白眼，懒得理眼前这个神经病。
这人比她大一届，是当初推荐过来上学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跑过来说想要跟她结成革命伴侣。
你谁啊！
被她拒绝之后还觉得她是在欲拒还迎，什么玩意！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这位同志，明菲是我对象，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知道这人什么情况，祝小七上前一步，高大的人往张威面前一站，立刻将他衬托得弱不禁风，而祝小七看他的眼神还很危险。
危险中还带着亢奋。
——明菲当众承认跟他是对象诶！
张威挑剔地看了一眼祝小七，而在南边海岛风吹日晒，让祝小七整个人的皮肤都带着一种健康的小麦色，比那颜色还要深一点，皮肤自然粗糙，而他在南边几年，那边温度高，冬天根本不用穿厚衣服，他身上的棉袄还是之前许素兰寄的那个。
那时候祝小七才十八岁，这几年又长了一点，所以这棉袄现在穿着有点小，看着不合身。
这让张威以为他家里条件不好，出身贫苦。
虽然其实也没错，他家庭条件确实不好，也确实出身贫苦。
“明菲同学，我没想到你是这么肤浅的人，居然会看上这种人，他能听得懂你说什么吗？能够理解你的理想抱负吗？能够……”
明菲冷笑了声，之前她拒绝了张威之后懒得理会这种莫名其妙的人，可既然有人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她了。
“我对象听不听得懂我说什么跟你没关系，倒是张威同学，你是真听不懂人话啊，我对象怎么了？他年纪轻轻入伍，保家卫国，为我们国家的安全奉献，难道不比你这种连人话都听不懂的人强？他在前线奋勇杀敌的时候，你在哪里？”
这边的争论吸引了人过来，张威一听明菲这话，脸上立刻就挂不住了。
他本来就是被明菲拒绝之后才不甘心的，在他看来，他一个大学生，看上明菲那是明菲的福气，可明菲居然敢拒绝他，就算明菲也跟他一个学校又怎么样？
“好啊，原来你是因为对方的身份才看上他的，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感觉到有人过来，张威立刻痛心疾首地说，这些极易让人误会的话很容易让人以为明菲是什么嫌贫爱富的人。
祝小七不想给明菲惹麻烦，所以他沉默着，可听到对象这样造谣明菲，他真的忍不住了。
然而他拳头刚捏紧，肩膀就被明菲给按住了。
“小七哥，你退后点，放着我亲自收拾。”
祝小七现在的身份可不适合随意跟人动手，明菲也不想祝小七回到部队有麻烦，况且比起让祝小七帮她出头，她更愿意自己来。
祝小七还没有回答，明菲就一脚踹了过去，直接将张威一个成年男人踹翻在地，而就这她还没停手，上去就是两巴掌，直接将人给抽懵了。
“我说了，别来惹我，你听不懂人话是吗？那我现在给你两巴掌，你能懂我的意思了？要是还听不懂，我不介意再帮你记住下！”明菲扯着张威的衣领，将人拽到眼前，另一只手则困住对方的双手，盯着张威的眼睛冷笑。
“怎么，随便造女同学的谣很好玩？现在还觉得好玩吗？我对象来看我，到你嘴里就是我肤浅，就是我嫌贫爱富，搁两年前你是不是还要跑去写举报信啊？”
张威反应过来，理智瞬间就崩断了。
然后，他根本没办法挣脱，直到这时候才意识到明菲之前真的是懒得搭理他。
这边闹了起来，很快就有老师过来了，明菲在这一届可是名人，她成绩好，人也随和，脾气很好，长得还漂亮，这样的女生自然有不少人喜欢，只是这年头大家都比较内敛，所以没什么人到她面前来而已。
但没人知道明菲发起火来居然是这样子。
“你们都忘了菲菲可是去战场当过志愿者的！”
宁静书过来听到其他人的议论声，没好气地说。
她没说，菲菲还有枪，并且在战场上还弄死了几个敌人，那拔枪的姿势标准又熟练，根本不是一次两次练成的。
她现在都还记得明菲举枪时那面无表情的侧脸。
张威有病吧！
“再说了，人家这对象从小就认识了，是青梅竹马，扯什么嫌贫爱富有眼无珠呢！”
这件事原本就是张威挑起来的，老师过来了解情况就让明菲走了，都没批评明菲动手的事——讲道理他们这是军医大学诶，半个军校，学生打打架这不是很正常嘛。
而且这事情本身就是张威的问题，人家女同学动手太正常了。
“快点快点，我要迟到了！”明菲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脸色一变，拉着祝小七就跑。
她不想为了个垃圾迟到啊！
祝小七本来还想跟明菲说什么，结果被明菲这么一拉，赶紧跟上她往前奔跑，两人穿梭在已经没什么人的校园，只管闷头往前冲。
到了教室门口明菲赶紧松开祝小七，“小七哥你先找个地方休息，我先进去上课了！”
一直到手上的温度消散，祝小七还站在门口没动。
……小时候是他拉着明菲奔跑的，现在反过来了。
“同学，站门口干嘛呢？上课了，赶紧进去啊！”身后传来一个男声，随后祝小七就感觉自己后背被人推了一把，直接推进了教室。
刚坐下的明菲：“？”
眼睁睁看着祝小七被教授推进来。
“赶紧找个地方坐下来，你们这些孩子真是的，怎么傻愣愣的？”教授嘀咕了一声，示意祝小七赶紧找地方坐下，坐在明菲旁边的宁静书注意到这一幕，忍着笑让韩艳往旁边让一让，空出了一个位置。
“老师，我不是……”
“赶紧坐下！”
祝小七：“……”
见教授皱眉，祝小七也怕耽误大家上课，赶紧走到明菲旁边坐下来。
教授这才满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节课祝小七太引人注意，总之教授上课连着叫了他几次，都是让他起来回答问题的，并且为了防止旁边的人提醒，教授还就站他旁边询问。
祝小七：“……”
磕磕绊绊回答着对方的问题，简直身上的冷汗都要下来了。
这个学期才刚开始，教授人都还没认全，因而并没有发现祝小七不是他们班的学生，只是听着祝小七的回答勉强点头。
虽然知识掌握得不是很熟练，好在都能回答上来，这也不错了。
满意过后，下课时教授还专门点名表扬了一下。
其他人：“……”
这谁啊？
下课后，教授还没走，终于有人问出了心里的疑惑，“老师，这位同学是谁啊？”
教授：“……啊？”
明菲也不敢说话。
只能说，得亏从前她跟着老许上课的时候祝小七经常在旁边旁听，还真让他学到不少东西，不然今天可能还没办法应付老师。
大学的知识肯定更加复杂，但老许当初教得也不简单，况且现在大家很多都没什么基础，因而头两年学的都相对来说简单点。
“老师，刚才就想说了，我不是您的学生。”
“那你怎么？”
“学过一点，学过一点罢了。”祝小七认错的态度很好，明菲也只在旁边憋笑，她真的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乌龙啊！
但真的好好笑！
看出明菲在看笑话，祝小七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她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看热闹偷乐。
老教授也没想到居然是这发展，拍了拍脑袋，直言可惜，唉声叹气地走了。
“不错啊，祝同学，看得出来我们老师很看好你。”明菲笑眯眯地打趣。
“你们两个终于成了？”宁静书凑过来跟祝小七打了个招呼，好奇地问。
明菲愣了下，有些纳闷，“什么叫终于成了？”
“祝同志不是一直很喜欢你吗？之前在南边那会儿，他眼睛都一直跟你走的，你没发现啊？”

第146章
以前明菲不会多想, 但是现在被宁静书这么一提……真的有那么明显吗？她忍不住回想明二德当时的反应，明二德好像并不意外祝小七会想跟她恋爱，只是对于祝小七想要入赘的行为有些惊讶而已。
现在跟祝小七接触很少的宁静书也这么说。
明菲忍不住想到当初她去岛上帮祝小七忙，假装是祝小七心上人的时候, 那时候虽然方连长那个碎嘴的爹觉得她身份没有彦青高, 祝小七脑子发昏才会为了她拒绝彦青, 但……好像真的没有人怀疑过祝小七是不是真的喜欢她。
就连彦青这个当事人, 都没怀疑祝小七找她过来是演戏的, 真的以为她和祝小七青梅竹马，祝小七非她不可。
有没有可能, 祝小七那时候的表现就是喜欢她，所以大家看在眼里才没有怀疑过呢？
在这之前，明菲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可现在想想, 祝小七从来不是个擅长演戏的人啊, 当时在岛上可没人怀疑过这一点。
明菲坐在那里皱着眉头沉思，将从前没有注意过的细节全部翻了出来，越是回想就越是怀疑自己——难道她真的有那么迟钝吗？
祝小七不知道明菲在想什么，见她似乎在走神，只能坐在旁边等着她回神。
然而一直到上完上午的课，她依旧在纠结。
真的是她太迟钝了吗？
不能吧？她明明挺敏锐的，脑子也还算好使吧？
宁静书没想到明菲纠结的是这个问题, 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觉得明菲这时候才像是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子。
没办法, 实在是平时明菲表现得太稳重成熟了, 好像根本没什么能让她心神大乱。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没经历过，对这些不敏感不是很正常嘛, 再说了，你跟祝同志一起长大，习惯了那样的相处模式，就更加不会怀疑了啊。”
这要是长大后遇到一个男同志跟自己相处亲密，可能会多想，可要是从小一起长大……真不会想那么多的，除非明菲是先开窍的那个。
可很显然，她开窍迟。
明菲不是个会在这些事情上过于纠结的人，因而她很快就接受祝小七比她想的还要喜欢她这件事，也轻易就相信了祝小七在很久之前就突然开窍喜欢她。
“所以说，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没别的意思，纯好奇。
祝小七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喜欢就喜欢呗，让他总结喜欢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大概最初就是被明菲坚定不移的强大心性所吸引吧。
她是他见过最强的人，好像只要看着她，就不会去怀疑自己的选择，不会后退也不会胆怯，因为你的眼前就有这样一个榜样。
可这些话太过肉麻了，说不出口。
见祝小七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明菲也就没继续追问。
她现在已经在军医大学上了一年多了，年初那会儿就跟学校申请了走读，平时可以直接回家住，如果忙的话可以继续住宿舍。
理论上来说她申请了走读，学校的宿舍就没了，不过他们学校目前收的学生不多，地方空着，所以也没人催她搬出去。
祝小七骑着自行车，明菲坐在后面，两人穿过弄堂，慢慢回到了小四合院。
许素兰看到两人回来，立刻叫许翠花准备吃饭。
下午祝小七怕再出现上午的误会，将明菲送到教学楼下面，没敢到里面去。
明菲上课，他就找个路边的椅子坐着慢慢等。
晚上明菲回家还从附近的国营饭店打包了几个大肉包，两人也没骑车，就这么慢慢溜达回去。
明菲走着走着，突然扭头看了祝小七一眼，她感觉……好像跟小时候真的没什么区别。
小时候祝小七不也是这样跟在她身后送她回去的吗？而且也跟现在一样没什么话，就喜欢安安静静跟在后面，只不过那时候旁边通常还有一个肉肉，而现在肉肉正在家里的小屋补觉。
祝小七对现在也挺满意的。
明菲没有拒绝，许素兰他们也没有表示反对，那就是对他还算满意，这次突兀地过来，能得到这样的结果，他已经非常满意了。
“小七哥，我觉得跟你处对象也可以先试试，毕竟我也没跟人处过，你要不介意的话，咱们就先试试？”
虽然时间很短，从祝小七回来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两天时间，但都说了明菲不是个纠结的人了，所以她干脆地问了出来。
处处看？
她确实不抗拒跟祝小七恋爱。
而跟别人恋爱的话可能还会有一个互相了解互相适应的过程，保不准这个过程中的某个时刻就会暴雷，跟祝小七完全没这方面的困扰。
既然不抗拒，那就是可以喽？
就是这身份转变还得慢慢适应。
祝小七愣了一下，猛地点头，似乎因为点头的动作太大，原本戴在头上的帽子直接掉了下来，被他眼疾手快地接住又扣了回去，“好的！”
生怕迟了一秒钟会让明菲觉得他不满意。
明菲抿唇，好不容易才将笑意压回去。
不是她故意的，但她真的没有见过祝小七这个样子啊，这两天真的看过祝小七太多没见过的模样了。
但说实话，处上对象以后跟没处上，好像也没太多区别。
祝小七只请了一个多星期的假，路上还又花了些时间，因而在这边待不了太久，没几天就回去了，他买好了第二天的票，早上送明菲出门上学，尽管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明菲仔细瞧了瞧，还是感觉他不太高兴。
而且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是真的有什么话想说，但又很犹豫，不太敢开口的样子。
明菲知道送完自己后祝小七就要准备去车站南下，因而等着他开口，结果快到学校门口他还没能憋出话来。
无语之后，她只能自己开口。
“小七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祝小七绷着脸，慢慢垂下了头，然后明菲就看到他动作极小地快速点了点头，耸拉着脑袋不吭声。
他也很急。
明菲都问了，他很想顺势说出自己的想法，但……越急越说不出来。
可再不说，明菲就要上课了。
而明菲去上课，他回去拿上东西就得去车站。
“我想……我想……”
明菲：“……”
哥，你收拾金蛋的冷静呢？你带着小闻同志上山摸猎物的从容呢？你想什么你倒是说啊！
所以从小就一个人生活，还能将自己照顾得很好的祝小七，在谈恋爱的时候原来是这个样子吗？
又不是大姑娘，你到底在羞答答什么东西啊？
无语的明菲揉了揉眉心，顺着祝小七低垂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然后她决定还是自己出击吧。
“小七哥，你是不是想跟我牵手？”明菲试探着问。
这年头处对象，牵个手就已经是非常非常亲密的事情了，大部分男女走路都不好意思靠太紧。
祝小七飞快地抬眸看了明菲一眼，连耳朵都红了，可这不妨碍他小计啄米似的点头。
明菲：“……”
不能笑，真的不能笑。
她小七哥也是大姑娘上花轿，第一次跟人恋爱，这年头说奔放很奔放，可说保守又特别保守，恋爱期的男女对视一眼都脸红心跳，所以不能怪祝小七。
明菲好不容易才在心里说服自己，没让自己当场笑出来，不然她觉得祝小七真的会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的，不过这样的祝小七很少见，明菲也忍不住想逗一逗。
“不是吗？我猜错了？”
祝小七：“……”
明明知道明菲的恶趣味犯了，看到他点头还故意这样说的，可他能怎么办啊？
“……没有猜错，我可以，我可以跟你牵手吗？”硬着头皮在明菲调笑的目光中开口，祝小七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不一样啊！
小时候他还牵着明菲的手带她下山，可那跟现在不一样！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祝小七：“……”
恶劣的菲菲！
“明菲同志，我想跟你牵手，可以吗！”
突然炸开的声音让周围陆陆续续过来上课的学生老师都停在了原地，忍不住朝这边看了过来，就连看门的大爷都忍不住探出了脑袋看向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的年轻同志。
明菲：“……”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觉得祝小七羞答答的样子很好玩故意逗他，我有罪！
在这么多人的目光下，明菲也忍不住红了脸，窘迫地一把拉过祝小七就跑，一直到没什么人的角落才松开他。
“小七哥，是我的错，我不应该看你不好意思的样子觉得好玩故意逗你。”
我这是遭报应了啊！
然而祝小七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明菲偶尔会有恶趣味，明菲虽然从小就很稳重，但不代表她就是一个沉闷的人，相反，她的很多想法都非常有趣活泼。
是一个非常奇妙有趣的人。
所以他其实不意外。
再说了，明菲牵着他跑，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人不要得寸进尺。
“菲菲，我马上要回南边了，我会努力的，也会好好保护好自己，我会变得更能配得上你。”
“那时候我能入赘吗？”
明菲：“……”
“你现在就可以啊，小七哥，你已经很厉害了啊，我倒是希望你的努力是为了自己变得更好，而不是为了配得上谁。”
小七哥，你这样显得过于恋爱脑了啊！
而且在你心里，我们家是什么高门大户吗？你这么年轻的连长都觉得配不上？
祝小七点头应下，心里却依旧坚持，他觉得明菲就是最好的，自己要更努力才能配得上，也想要给明菲更好的自己。
马上要上课了，明菲不能继续耽误下去，见祝小七眼巴巴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上前一步给了他一个拥抱，随后退开，“小七哥，等放假我再去看你，我给你的药随身带着。”
一直到明菲松开他，祝小七才回神，闻言点了点头，目送明菲走进教室，一直到上课的铃声响起，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转身回小四合院去。
许翠花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许素兰给祝小七准备了一些东西，祝小七来的只背了个包，回去的时候包的体积直接放大了好几倍，许翠花负责送他去车站，将他送上车。
“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那么多要求，只要菲菲愿意，你们两个的事情咱们不会阻拦，又不是什么封建的爹妈。”许翠花推着车，车上是大包裹，一边走一边跟祝小七说话。
她看明菲对祝小七挺满意的，她对祝小七也挺满意。
宜室宜家的好男儿，从小就一个人照顾自己，想来什么都会，还知道明菲不擅长做饭。
还从小就看着长大。
这可太满意了。
“所以，你想要什么样的聘礼？”
祝小七：“……啊？”
这就开始商量聘礼的事情了吗？
见祝小七一脸茫然，许翠花看着倒是理所当然，“这聘礼呀，自然要送到心头上去才算用心，比如给我爸的，他是个大夫，喜欢各种珍贵的药材，所以他的聘礼就是药材。”
“你想啊，人家习武的，结果你送的聘礼是一堆看不懂的书籍，这不妥妥的膈应人，对人家不满意嘛，所以你要说你喜欢什么，咱们按照你喜欢的准备，这才对嘛！”许翠花见祝小七是真的懵逼，忍不住推心置腹道。
“这聘礼呀，肯定要提前准备。”
简而言之，你快说。
但祝小七真的没做好准备！
不是没做好自己入赘的准备，事实上这一点早在几年前他就考虑好了，完全没有犹豫，他没做好自己还能收聘礼的准备！
至于说，许翠花给他下聘……下聘就下聘吧，反正都一样。
“那我是不是要准备些嫁妆？”祝小七认真地问。
人家聘礼都要开始准备了，那对等的，他是不是要给自己准备些嫁妆才合理？
如果此时过来送祝小七的是明二德，那么他肯定会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如果此时是明二德和许翠花一起送，他也会阻拦许翠花说出离谱的话来，如果过来的还有许素兰，那许翠花可能会挨一顿捶……可惜没有那么多如果。
这次过来送祝小七的就只有许翠花一个人，所以她认真思考了下，给出了一个肯定答案。
“要的，不过你家里没长辈，我们也相当于你的长辈了，回头我找我们家二德聊聊，你的嫁妆我们来准备就好了，不用你准备。”
嫁妆嘛，不都是家里长辈给待嫁男儿准备的嘛，祝小七家里没长辈了，在小明庄他们跟他关系最好，也算半个长辈，嫁妆的事情当然得他们来。
但是，她没娶过正君，也没嫁过男儿，最多就见过几次别人娶正君，嫁妆要准备什么还真不是很清楚，所以她才会说要问问明二德。
明二德肯定知道。
祝小七：“……”
感觉有点不对劲，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好。
因为许素兰他们真的算他半个长辈，可聘礼和嫁妆都由他们准备吗？
不过祝小七还是觉得，自己回头得准备点什么，不能真的都指望许翠花他们，难道他就一个人入赘过去？这不太好吧？
这些事情跟许翠花肯定是没办法说了，大队长又离得太远，祝小七想来想去，只想到一个不是很合适的人选——老安。
离得近，又认识很多年，确实可以问问他。
之所以说不是很合适是因为……这人好像没有表现得那么靠谱，可祝小七的社交范围真的很窄，能询问的人不多。
许翠花将祝小七送上了火车，一路在前面开路找到祝小七的座位，靠谱的翠花同志将人安顿好才下车去，一直到火车驶出站台才推着自行车往回。
祝小七看着车站越来越远，感觉日子越来越有奔头了。
但他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一直回到海岛驻地，将行李放回宿舍去，看到放信的小盒子，祝小七才猛地想起……他在首都那么长时间，好像没去找小闻同志算账。
尽管这次也算是阴差阳错，但他真的很想去收拾收拾不靠谱的小闻同志。
可惜他光顾着和明菲发展感情，根本没想起来同样在首都的小闻同志，不然他真的要找上门去问问他到底怎么想的。
正在上课，完全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小七哥来了一趟首都又离开的小闻同志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受凉感冒了，揉了揉发痒的鼻子继续听课。
也不知道他小七哥有没有收到他的信，这么长时间了，别等他哥反应过来，明菲跟人家都处上了。
奸猾的家伙！
还知道专门讨好长辈和讨好肉肉，一看就知道不好对付，小心思这么多，哪里有他小七哥好。
不要脸的狐狸精！
他小七哥一拳头能打死俩！
等他小七哥回来，要他好看！
闻景春这么想着，又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闻景春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的祝小七念叨了几句闻景春，收拾好带来的行李，将里面一些吃的和同宿舍的战友分了分，这才拿上带给老安的东西去找他。
里面有一些是药。
尽管调理得不错，但老安毕竟在牛棚待了快十年，老许还是会给他准备点东西，至于那东西好不好入口……那就别管了。
老安看到祝小七立刻笑了出来，他以为祝小七回小明庄了，结果祝小七一开口就把他给镇住了。
“……你是问我，嫁妆要准备些什么东西吗？”
祝小七将东西递给老安，其中还有许素兰做的肉酱，听到老安问自己，郑重地点头。
说实话，老安有点茫然。
“要不你从头说说看？”
别的事情就算了，牵扯到这个事情，老安也来兴趣了，很想知道祝小七为什么会问这个事情。
当然了，嫁妆要准备什么东西，他还真知道。
他娶过媳妇啊！
和妻子感情还很好，虽然妻儿已经离世多年，但他还记得自己大婚的场景，也记得妻子的嫁妆有哪些。
但他总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吧？现在跟他成亲那会儿又不一样。
然后老安又被镇住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默默端起搪瓷杯子给自己灌了一杯水，才将信将疑地重复一遍，“你是说，你这次没回小明庄，而是去了首都，找到了菲菲，跟她说你想要入赘给她？”
祝小七点头。
老安：“……”
嘶。
他想到了老许。
老许好像，兴高采烈地把自己给嫁了。
“那菲菲怎么说的？”
至于说祝小七喜欢明菲这件事，老安不算意外，了解过明菲的人都会忍不住被吸引的，只是有些废物男人觉得自己压不住明菲，所以不敢肖想，可还有一些人，只会被深深吸引，完全移不开目光。
祝小七就是后者。
喜欢明菲这不是很正常的嘛。
在小明庄那会儿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喜欢，当然了，菲菲跟大部分人关系都不冷不淡的，可她真的很受欢迎。
但老安没想到，祝小七起手就是一个入赘。
可仔细想想，祝小七家里就剩他一个人了，入赘好像真的挺不错的。
这么想着，老安就放下了震惊，于是回到最初的话题。
“入赘还要准备嫁妆吗？”
老安疑惑。
没听说过啊？
他没见过几个入赘的，所以对这个不是很了解，唯一知道的就是老许开开心心“嫁”到许家去了。
“翠花婶儿说，会给我准备聘礼，那我当然要准备嫁妆吧？”
老安：“……”
好像有点道理。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嫁女需要准备嫁妆，嫁男……不是很清楚，不过我能帮你打听打听。”
听到老安说他也不清楚，祝小七还有点失望，再听到他能帮忙打听打听，这才松口气。
他是真的不懂这些规矩啊！
小明庄那会儿也见过不少嫁娶，但不太一样，而且人家也确实根据条件准备嫁妆和聘礼。
老安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他既然答应了祝小七要帮忙打听打听，自然会尽快做到，因而祝小七刚回去，他就一封信寄去了首都。
现成的例子。
问老许啊。
于是刚结束一天的接诊，换了衣服准备回家的老许就收到了传达室那边送来的信。
看到上面寄信人是老安，他都不想搭理，一边往外走一边嫌弃地拆开信，前面几句话寒暄，后面立刻直奔正题。
“你当初嫁给素兰同志准备了哪些嫁妆？祝小七也要嫁到你们家了，让我帮忙问问，他好给自己准备嫁妆。”
老许：“……”

第147章
老许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无理取闹的人。
好好的到底又犯什么病, 怎么突然问什么嫁妆？他本来就是兰兰的童养夫，什么都是兰兰给的，要什么嫁妆？
多冒昧啊！
老许回去后还将这件事和许素兰说了，原本许素兰正坐在烛火下面翻看着老许默写的医术, 闻言忍不住停了下来。
“兰兰你说他是不是有病？我就该再给他寄一点苦药渣子过去！”
许素兰沉吟片刻, 突然问起题外话, “许辛夷, 算算时间, 这信大概是大半个月前就寄过来了吧？”
老许算了算点头，“差不多吧, 怎么了？”
许素兰：“……”
冷笑了声将手里的书合上，拉长了声音悠悠地感叹，“大半个月啊, 刚好, 小七回那边也大半个月了吧？”
好好的，老安为什么问她跟许辛夷结婚的时候许辛夷有没有什么嫁妆？他们两个结婚后，许辛夷就搬过来住了，也是入赘，再结合祝小七这次跑到首都来自荐要入赘……老安会问起嫁妆，这是因为有另一个人想知道吧？
祝小七？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祝小七会想到自己要准备嫁妆, 甚至因此问道了老安这半个长辈那里呢？好好的，祝小七不可能莫名其妙想到这个的吧？
再想到送祝小七去车站的人是他们家翠花儿……
许素兰冷笑了声, 披上衣服就往外走。
老许也不是傻子, 被许素兰这么一说，也想到了送祝小七去车站的许翠花，再想到当初他和许素兰结婚, 许翠花给的那些聘礼……
“兰兰，兰兰，翠花儿也没什么坏心思，她就是对小七表达了重视，她是重视小七才会提到这些呢！兰兰……”老许连忙追了出去，一边追一边劝。
但他也只敢劝一劝，阻拦那是不敢的。
明菲已经准备睡了，就听到她妈在外面哇哇叫，赶紧穿上衣服出来，就看到她妈又翻上了屋顶，她外婆正冷着脸在下面仰头看着。
翠花同志又偷偷摸摸干什么了？
“外婆，我妈最近很老实啊，什么都没干！”
不管了先劝架再说！
“她让小七给自己准备嫁妆。”
明菲：“……”
“外婆你继续，我半夜还要起来带肉肉出去玩，我先睡了，晚安。”
再见！
“我没有啊！”许翠花等在屋顶上叫屈，“我只是问小七想要什么样的聘礼，然后嫁妆是长辈准备的，我们算他半个长辈，所以也是我们来准备啊，我没让他准备！”
明菲当然知道许翠花应该不会让祝小七给自己准备些嫁妆，她也相信许翠花确实如她说的那样跟祝小七说的，但……呵呵！
明二德根本连门都没出，冷笑了一声，往温暖的被窝里一躺就闭上了眼睛。
许翠花见许素兰气得不行，也不敢这时候招惹她，趁许素兰不注意跳下来将小屋子里的肉肉捞了出来就窜了出去，“妈我先带肉肉出去溜达了，不用等我，你们先睡吧！”
许素兰：“……”
她真的迟早被这倒霉闺女气出毛病来！
可惜现在人都跑了，有什么事情也只能等第二天再说。
转身回屋看到跟出来的老许，许素兰还没好气地瞪了一眼，
“都是你们惯的！”
老许：“……”
啊对对对，都是我们惯的，跟兰兰你没有关系！
明菲第二天就给祝小七写了信，光是听许素兰提到嫁妆，她就……忍不住想到自己八抬大轿娶祝小七的场景。
真的有毒啊！
现在两人关系有所转变，本来祝小七就经常会给明菲写信，现在信件来往就更加频繁了，明菲也会跟他分享自己现实中遇到的零碎小事，这算是一个让对方更加了解现在的自己过程。
也是这时候明菲才恍然想起，从前祝小七每次给她写信，除了驻军内部不能说的东西，其他生活上发生的小事基本上都会写在信件里。
明菲还曾经感叹过祝小七信件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只是那时候她以为祝小七是想家了，所以才忍不住说那么多的，可现在知道他很早以前就对自己动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赵二丫过来的时候明菲也问起过祝小七的事情，赵二丫一脸震惊。
“所以你没发现吗？祝小七这人从小就不爱搭理人啊，他也就跟你关系很好而已。”
赵二丫揉着肉肉的脸，一边揉一边跟明菲分享自己从小到大就知道的事情，“他跟小明庄所有人几乎都很冷淡，也就跟你熟悉，愿意主动靠近你，我记得那会儿你晚上去牛棚上课，他一直跟着的是不是？你肯定没让他跟吧？换个人，你试试？他才不会主动跟着，还一跟就是好几年呢！”
“你就想想，从小到大，他主动搭理过谁啊？咱们小明庄他真正关系亲密点的就是你还有小闻同志，小闻同志那是他主动黏上去，那是他家情况特殊，祝小七一时心软没拒绝而已。”
明菲：“……”
忍不住陷入沉思。
“小七哥跟你关系也不差啊！”
“那是因为我跟你关系好，不然的话我跟他根本不熟。”赵二丫翻了个白眼，撇撇嘴说。
所以闻景春跟她说，祝小七喜欢明菲，想跟明菲处对象的时候，她其实并不算意外。
真的不意外啊。
祝小七从小就喜欢跟着明菲嘛。
她意外的是，明菲居然毫无察觉。
算了算，她爸估计有感觉，赵二丫也是这样，闻景春更是几乎算是第一个知道的，还有宝蛋……好像很多人都知道祝小七很喜欢她。
明菲忍不住伸手挠了挠头发。
就挺突然的。
这些事情没什么不能说的，明菲在信里也提到了，跟祝小七分享了一下自己的发现，不忘逗祝小七玩。
没办法，从前也不知道祝小七会这么害羞啊。
要知道这样一个一直冷冷淡淡的人突然羞答答的样子……真的很好玩，不能怪她。
当然了，跟祝小七异地恋的时候明菲也没有耽误学习，成绩依旧在这一届数一数二，平时星期天没事的时候就会跑去给老许打下手，整个军区医院很多人都认识她。
如雷贯耳了属于是。
因为大家发现，明菲在的时候他们许院长脾气会好很多，说话都会温柔好几个度，而明菲不在就照常嘴毒得能毒死人，谁的面子都不给。
明菲在会好说话很多。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隔代亲吧。
以前也会有人嘀咕老许为什么会看上许素兰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可现在光是看着明菲，就能感觉到老许对许素兰的喜欢，那大家自然祝福更多。
暑假时候明菲跟去年一样，没有急着跟许翠花他们回小明庄，而是先南下去海岛探亲，在海岛待了几天才回小明庄。
她现在可不是个单身的人了，祝小七是岛上的驻军，南边又一直不安稳，他不能随便离开，但明菲假期的时候可以过来啊！
虽然他们两人是祝小七主动，也是祝小七先动心的，但明菲不会因为祝小七喜欢自己，就理所当然地等着祝小七付出，自己等在原地就好。
没这样的道理。
不能将别人的爱意当做挥霍的资本与手中的筹码，她既然答应了祝小七要恋爱看看，那自然会用心。
一直到明菲毕业，她都维持着这样的状态，到了假期先去看祝小七，等看完了祝小七再独自回小明庄去，反正她自己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彦政委还在岛上，但彦青的工作已经转到了首都，没有再回海岛。
那次有人算计彦青的事情也被彦政委查清楚了，被明菲抓到的那个男同志有一个姐姐也在文工团工作。
当然了，明菲和祝小七相处的时间并不只有假期，南边的猴子时不时就会蹦跶，明菲作为军医大学的佼佼者，基本每次都会参加志愿者活动，带着人去南边帮忙。
边境的冲突变多，祝小七又是一个几乎全能的人，他什么都会一点，而且还是一个高中生，身手好，脑子也好使，人还肯拼又冷静，是个真正有本事的人。
这样一个人在军队这样的环境中简直如鱼得水。
等明菲从军医大学毕业，祝小七已经晋升副团长。
看着好像没什么是不是？可很多人一辈子都止步在连长，越往上走越难，何况祝小七这时候才二十多岁，不到三十，这年纪的团级干部真的寥寥无几。
尤其祝小七还是草根，真正贫苦大众中走出来的。
这些都让他显得异常难得。
老安不是个会徇私的人，他所保证的就是祝小七的功劳不会被别人抢走，那么只要祝小七有本事，他就能往上走。
而明菲作为军医大学的优秀毕业生，她还没毕业就被各方给盯上了，不少医院对她伸出了橄榄枝，就在明菲还在犹豫选哪个的时候，祝小七的信到了。
他要来首都了。
作为最年轻的团级干部，驻地那边有一个到军校进修的名额，最终这名额落到了祝小七身上，也就是说他要在首都这边的军校进修两年。
这一年明菲二十岁，祝小七二十三岁。
明菲在军区医院工作，祝小七在首都军校进修。
两年后，明菲二十二岁，祝小七二十五岁，他要结束进修，回南边海岛去了。
祝小七在军校表现得非常好，其实也有人想要挖他过去，只是他考虑过后还是拒绝了，决定回到南边去，南边的猴子都还没消停呢，他这两年除了在学校进修就是赶回南边驻地去干活，完全没有耽误。
他唯一犹豫的是，他去南边的话，又要跟明菲分开。
现在已经到了八三年，改革开放好几年，大家的条件也好了，尤其是首都这地方，跟几年前更是一个天一个地，明菲嘴里叼着祝小七烧的排骨，看着穿着围裙忙碌的男人，目光落在对方的腰上。
“小七哥。”
“嗯？不合口味吗？”听到明菲叫自己，祝小七疑惑地问。
没办法啊，明菲做饭真的不好吃，不是调料下得不足的问题，反正吃起来就是干巴巴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因而从小到大她几乎不做饭，都是负责烧火洗菜什么的，做饭的事情一直是明二德和许翠花轮流来。
祝小七既然跟明菲一起长大，自然知道明菲这个无伤大雅的小缺点。
但其实在祝小七看来，这根本不算缺点。
这算是优点。
就，想得阴暗一点，对别人来说，一个女孩子不擅长做饭，这是个很重要的缺点，可祝小七不一样啊，他找对象又不是为了让对方给自己洗衣做饭照顾家里，他是因为喜欢对方才想要跟她发展成对象的。
别人会因为明菲不擅长做饭而挑剔，可祝小七却觉得这是自己表现的绝佳机会。
——他从很小时候就一个人生活了，自然会做饭，发现自己对明菲的心思以后，他私下里也练过厨艺，如今有一手极好的厨艺，比许翠花还有明二德做的饭还好吃。
老许其实也会，只是他太忙了。
祝小七一有空就会亲自下厨给明菲做饭，没空时候就去小四合院吃，又或者去外面下馆子。
“不是，特别好吃，我在想，咱们两人处对象都有四五年了，是不是该改变一下关系了？”
在明菲看来，恋爱四五年，差不多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她小七哥宜室宜家，贤良淑德，也不会让她觉得婚姻是一座坟墓。
人对婚姻的恐慌她是真的没有。
祝小七入赘到她家诶，她有什么好恐慌的？况且她跟祝小七认识这么多年，彼此了解得很，她还挺期待跟祝小七结婚的。
祝小七正因为要南下而心情不佳，听到明菲这话愣了下。
“我……我有什么做得不好吗？”
明菲：“……”
不是，小七哥为什么你第一反应是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
你到底误会什么了？
“我是觉得，咱们是不是该结婚了？”
怕再不吱声祝小七不知道能想到哪里去，明菲赶紧打断道。
“……结婚？”
“你该不会没想过吧？”
祝小七：“……”
不是没想过，是还没敢想呢。
祝小七拉开凳子坐下来，身上还围着一条碎花围裙，让他看上去家庭主夫味道特别重，“菲菲你想结婚吗？”
“你不想？”
祝小七摇摇头，他当然想啊，谁不想转正，明菲很优秀，即使明菲从来不搭理那些人，可祝小七知道有不少年轻的男同志对明菲有好感，他要是跟明菲结婚了，那就不一样了。
但这个的前提是，明菲想结婚了。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跟明菲说的。
明菲嘴里叼着一块小排，没想到祝小七是这么想的。
那种泡在温泉里，浑身暖洋洋的感觉又来了。
事实上，跟祝小七正式恋爱后，明菲时不时就会有泡在温泉里的那种暖洋洋感觉。
所以她是真的不怕。
祝小七要回南方驻地，她也知道祝小七这几天心情不好，可祝小七没有问她能不能跟他走，去南方工作，也没有提其他要求。
就一个人生闷气。
明菲也觉得，该给祝小七一个名分了吧？
“我只是觉得，跟小七哥结婚也挺不错的。”
“……可是，我还没准备好嫁妆。”祝小七脸都红了，别别扭扭地说。
其实跟明菲处对象久了，祝小七已经不是从前那种时不时就脸红心跳的人了，可现在他是真的忍不住。
哎嘿要正式入赘了诶！
明菲：“……”
她突然觉得，素兰同志确实该抽翠花同志一顿。
要不是许翠花和明二德最近不在国内，明菲都想找许素兰告状，让许素兰再收拾她一顿了。
“菲菲你先等等。”祝小七说完起身往里面走，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小本子出来，放到桌子上推到明菲面前。
这是一本存折。
其实之前他就想给明菲，但明菲没要。
这是他给自己存的嫁妆，这些年的积蓄基本都在里面了。
知道这是祝小七的嫁妆，明菲觉得这玩意更烫手了，被迫转移话题。
“小七哥你要是没什么意见的话，那咱们就回去跟我外婆商量一下亲事吧？”
祝小七家里没人了，没有长辈负责这件事，又跟他们家最亲近，这事情自然得他们家来。
许素兰也没意外，更没说什么年纪不合适，她也知道祝小七从军校进修结束要回南边，之前还有点担心两人的未来，没想到两个小辈居然就准备结婚了。
明菲今年二十二，这年纪挺多人已经当妈了，许素兰没催促过，反正明菲自己心里有数就行，现在既然两人有这意思，那自然要操办起来。
“咱们可以先在这边办个酒席，菲菲的同事基本都在这边，然后回头再去小明庄那边办一场，大家看着你们两个长大，知道你们两个处对象不知道多高兴。”许素兰掰着手指数，她虽然住首都，但每年都会有几个月回小明庄去，跟大家可一点都没生疏。
他们的根在小明庄。
明菲和祝小七如果结婚的话，不管怎么说都该回去一趟。
“小七，你驻地那边要办吗？”
祝小七有不少战友，到时候要请人吃饭吗？
“不用这么麻烦，我们驻地有不少人回去打结婚报告结婚，都是在家里领证结婚就好，将家属带过来的日子才会一起请人吃顿饭。”
毕竟驻地的战士们来自五湖四海，哪里能都请一圈啊，很多人打个结婚报告回去领了证就回来了，这年头结婚本来也简单。
于是在外面浪的许翠花还有明二德被一通电话叫了回来——他们闺女想娶夫了。
正跟明二德交流的大胡子听到许翠花说她的女儿要娶夫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或者是说法不一样。
许翠花也没解释太多，明菲想结婚，那他们就得赶紧回去了，不能继续在这边待着。
大胡子对此也表示理解，还专门送了一份礼物给明菲当贺礼。
许翠花和明二德紧赶慢赶，最终在一周后回到了首都。
许素兰不知道许翠花还有明二德去干什么了，怎么这几年越来越忙，还时不时就好些天看不到人影，要不是许翠花跟她保证出门在外绝对不惹事，并且关键时刻一定会听明二德的话，许素兰真的不可能放心她就这么跑出去。
许翠花还真不是在应付许素兰，她说她在外面会听明二德的建议就会做到，在她心里明二德跟她上辈子的军师差不多，她自己想不到的事情明二德能想到，那就听明二德的啊，她又不是什么刚愎自用的人。
可许素兰不知道许翠花还有明二德在干什么，明菲却一清二楚啊！
现在国内的工厂效益慢慢没以前好了，也有不少人做个体户，街上的饭馆小店什么的也多，许翠花和明二德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
他们对明菲口中说的事情更感兴趣，所以几年前就开始着手出国溜达的事情了，甚至他们还不只是自己过去，手里还有一些人手。
当然了，他们不是什么恶势力，都听明菲说过将来国家要重点打击，他们怎么可能去碰这些灰色地带。
也就当初在鹤山县的时候为了应对当时无法无天的革委会，他们做事才出格了点，到了首都这边虽然手中也慢慢有了人，但还真没做过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
他们可是根正苗红的良民。
明菲许久没看到许翠花和明二德也想念得很。
她爸妈实在太能浪了，不过他们才四十多岁嘛，正是该出去闯荡的时候，怎么能将他们困在家里呢。
“翠花婶子，二德叔……”
明二德点了点头，完全没有自家闺女要被抢走的不满，毕竟……哈哈，是祝小七加入他们。
“叫什么婶子，以后你嫁进了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孩子，叫……啊啊啊啊妈你轻点，耳朵都要掉了！”许翠花话刚说到一半，就感觉耳朵一疼，剩下的话立刻咽了回去，小声地说。
不敢大声。
“好好说话！”
乱说什么呢！
许翠花不敢反驳，心里却不服气。
她也没说错啊。
小七本来就要嫁给菲菲的嘛。
她连聘礼都准备好了，并且因为不知道祝小七什么时候嫁过来，她的聘礼还更新了两次。
许翠花揉揉耳朵，不敢跟许素兰抱怨，从包里翻出一本小册子递给祝小七，“小七，这是给你的聘礼，我觉得你应该会比较喜欢。”
明菲：“……
等等！
怎么是一本小册子？妈你该不会准备的聘礼是本小yellow书吧？
明菲脑子瞬间就想岔了，然后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许翠花是真的认为聘礼很重要，是对祝小七的重视，小yellow书什么的也太轻佻了，不太可能。
再说了，二德同志也不会允许翠花同志这么搞的。
是她想多了。
祝小七也没想到许翠花会递给自己一本小册子作为聘礼，接过来的时候还有些懵。
“看看喜不喜欢，我觉得你肯定会喜欢。”
许翠花站在那边笑眯眯地说，明二德也是风尘仆仆，此时正坐在椅子上喝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他一看明菲的表情就知道这闺女肯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为了自己的心情考虑，他是不会主动问的。
他才不会为了那点好奇心给自己找不痛快。
祝小七看看许翠花，又看看好奇的明菲，最后看向手里的小册子，仿佛这是一个不定时炸弹般，不过最后他还是在许翠花的催促下打开了……
看到里面的内容，祝小七脸色一变，立刻将小册子又合上，震惊地看向许翠花。
那是图纸。

第148章
那是一份坦克图纸, 祝小七在海岛那边看到的坦克比较少，但他在军校进修的时候见过不少啊！
除了坦克，他对其他军备也更了解，所以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许翠花递给自己的坦克图纸不是他们国家该有的。
第一页只有最简单的图, 可祝小七依旧可以一眼就认出来, 因为给他们上课的教官提到过, 这是北面苏联的坦克, 他们国家目前还没有这么先进的坦克。
事实上建国到现在，他们国家已经进步飞快了, 只是起步太晚，因而依旧跟不上苏联还有美国，而当初中苏两家关系极好, 那边对他们国家帮助很大, 手把手教，只是后来两边关系恶化，所有人都撤离了而已。
他们教官提到的时候表情还很复杂。
但祝小七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许翠花还有明二德手中拿到隔壁国家先进的坦克图纸，这厚厚的一本小册子，他扫了一眼后面的东西，真的感觉头皮发麻。
“翠花婶儿……”
你们到底哪里弄来的东西啊！
“怎么样？这份聘礼小七你喜欢吗？”
看出祝小七似乎很喜欢的样子, 许翠花顿时得意。
她就知道祝小七肯定会喜欢。
不枉她和明二德专门弄来。
这款其实在北边还不是最先进的，但是对比国内已经好很多了, 至少他们国家现在还做不到, 还在努力研究之中。
当初给老许的聘礼投其所好，现在给祝小七的自然也是如此。
许翠花其实不太知道祝小七到底喜欢什么，他似乎根本没什么偏好, 可能明菲会知道，但既然准备给个惊喜，那当然最好连明菲也一起瞒着了。
想了好久，许翠花才想到的。
他们现在一年大部分时间都在首都这边，而这边离边境很近。
更巧的是，现在这个时间点极为接近明菲记忆中的剧变，这场剧变甚至影响到了后世的世界格局。
最巧的是，许翠花和明二德还真能弄到一些那边急需的东西。
当然了，做人目的性不能这么强……所以他们提前几年就开始布局了，这样等到了最佳时刻，才能获得最大利益。
明二德是不想动的，上辈子活得太累，不管是脑子还是身体都很累，所以这辈子他一直不怎么惹事，比较消停，可如果这个国家能变得更好，对他的生活也有极好的影响。
就像当初，知道小明庄变好能让自己过得更舒服，于是明二德就想方设法将小明庄打造成一个堪称世外桃源一样，现在也是如此。
这个国家越强大，他日子越好过。
许翠花想得比较简单。
就单纯想国家更好。
她上辈子没能看到外族被赶出去，也没能看到新的王朝诞生，但她能看到乱世必然会结束的。
在这边待了这么多年，她对这个国家有归属感。
明菲见祝小七脸都裂开了，顿时心生好奇探头去看，祝小七看了明菲一眼，还是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如果这是他们驻地的东西，又或者是国家机密，祝小七出于军人本身的职业道德，他会和明菲说清楚，然后拒绝让她看。
可这是许翠花给他的聘礼，而许翠花是明菲亲妈，这本身就是人家的东西，只是作为聘礼给了他而已，只要许翠花没说，那么没有任何人比明菲还有资格看。
明菲瞥了一眼，知道这是什么后就收回了目光。
嗯……其实她对武器军备也有些了解。
毕竟末世那会儿嘛，为了对付那些变异的动植物，国家也花了大力，只是物种变异扭曲，所以让很多行动收效甚微罢了。
不过了解不是很多，毕竟她是个医生，不过想当初，她在空间里偷偷藏了很多弹药手榴弹地雷之类的东西。
那都是她自己跟仓鼠屯粮似的慢慢积攒下来的，就为了在关键时刻备用。
她觉得自己刚穿越到这世界那会儿空间不能用，可能也跟这个有关，具体有没有关系她就不清楚了。
许翠花和明二德现在没事就往北面跑，他俩一个聪明，一个爽朗，不管是许翠花还是明二德，都是非常容易让人亲近的人，尤其是许翠花。
她身上有一种神奇的魅力，她单纯凭借拳头的强大，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而且她真的像是无所不能，好像没什么困难的事情可以难住她，是肉眼可见的强大，这种人到哪里都会让人喜欢和尊敬的。
所以他俩在北边真的混得如鱼得水。
现在就介入，等着最后尽可能为国家争取到最大利益，这个计划还是他们一家三口私下里敲定的。
明菲算是最后的执行者。
她到时候也要过去的，利用空间的隐蔽性带一些重要的东西回来。
虽然苏联还没倒的时候就惦记着人家的遗产好像不是很好，但给谁不是给呢。
“我妈他们既然给你这个，小七哥你就收着吧，有用的。”
祝小七喉头紧张地颤了颤，手中紧紧捏着小册子，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圈，随后看向明菲，“菲菲，我要先回军校一趟。”
“去吧去吧。”
这东西太重要了，要尽快上交才行。
许翠花他们也无所谓，东西给了祝小七，祝小七想怎么用，那是祝小七的事情，他们不干涉，就好像当初给老许的那些极品好药他们也没问老许最终准备怎么用一样。
接下来连着好些天祝小七都很忙，明菲则照常工作。
两人的亲事有长辈负责督办，不用明菲操心，而有许素兰盯着，翠花同志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说到这个……明菲就觉得好笑，明二德多聪明的人啊，愣是降不住许翠花哈哈哈！
都这么多年了，还是降不住。
两人的婚期定在了九月，祝小七在明菲提起结婚的时候就跟部队打了结婚报告，现在已经收到东西了，那天一大早明菲就坐在自行车后座，两人一起去领结婚证。
明菲原本以为会有人找上许翠花还有明二德，毕竟那东西到底有多重要，只有了解得人才知道，然而居然根本没人上门打扰。
还是祝小七看明菲好奇的样子跟她解释了。
这东西是明二德还有许翠花弄来的，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怎么将这么重要的机密弄到手的，但这是他们弄来的东西，祝小七自然不可能跟上面说是自己弄来的，将两人的功劳昧下来。
所以他问过许翠花还有明二德两人的意见，两人都不太想被打扰，觉得现在的生活挺好的，所以他将东西交上去后跟上面的人说了这件事，那边给许翠花还有明二德记下了功劳，却没上门来询问，只是对明菲也多了不少关注。
拿着新出炉的结婚证，看着上面两人的照片，明菲还有种奇妙的不真实感。
她居然真的结婚了。
祝小七忍了忍，知道自己应该表现得稳重一点，可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咧开嘴笑了出来。
结婚了。
他真的结婚了。
他真的和明菲结婚了！
为了拍照，明菲今天穿着一件红色的呢子大衣，脸上还化着淡妆，头发侧着梳成一条麻花辫，看上去明媚漂亮，拉着祝小七的手往他腰上戳，难得窘迫。
“小七哥，你别笑了，人家都看你呢。”
“哦，好的。”
祝小七瞬间绷起脸，没几秒钟，又笑了出来。
明菲：“……”
行吧，还是赶紧走吧。
“咱们赶紧走吧，我妈他们还在家里等着呢！”
祝小七很快就要南下，两人领证是加急的，这才没一会儿就拿到了，许素兰他们都在家里等着呢。
在首都这边的亲朋好友都过来了，甚至许久未见的赵二丫都来了，旁边还站着她的未婚夫。
还有到了首都后就忙起来的苏青几人，闻景春穿着西装，将自己收拾得好好的，他是给祝小七当伴郎的。
祝小七是入赘，自然不能跟正常的结婚流程一样，没有接亲这个程序，一家人和亲朋好友一起吃个饭，小小的四合院挤得水泄不通，看到明菲和祝小七回来，早就等着的老程立刻掏出一串鞭炮点燃。
噼里啪啦的声音瞬间响起，闻景春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条红色的丝巾，趁祝小七和明菲没回神，立刻往祝小七脑袋上一扣。
“好了，盖头也戴上了。”闻景春笑嘻嘻地补充，“小七哥，这个你可不能掀啊，要明菲掀才行。”
祝小七：“……”
打死闻景春的心都有了，到底是谁给他出的主意？
偏偏闻景春这话一出来，他是掀也不是，不掀也不是。
明菲也惊呆了，万万没想到，还有祝小七头顶盖头这个流程，到底是谁想出来用红丝巾代替的啊？
明菲真的囧了，在几个年轻人的哄笑中掀开挡在祝小七头上的红丝巾，结果就在众人的哄笑中，祝小七居然脸红得不像话。
就……小七哥，你都是个副团长级别的人了，在这么多人的目光下脸红成这样……唉！
怕祝小七继续脸红下去，明菲瞪了闻景春一眼，拉着祝小七往里面走，长辈们在里面坐着，脸上带着笑容看年轻人胡闹，也没人说这不合规矩。
现在都改革开放了，有什么不可以的。
除了亲朋好友，还有一些和明菲关系不错的同事，许翠花和明二德也有一些朋友过来了，更不用说还有“送嫁”的祝小七同学。
在南方的那些自然不可能来，但祝小七在军校也认识了不少人，不少人都过来凑这个热闹，也得亏许素兰考虑到来人可能比较多，跟周围的邻居借了不少桌椅碗筷，不然还不够用。
当然了，年轻人闹归闹，也没有闹得过分，大家都有分寸。
老许美滋滋地作为长辈坐在许素兰旁边，一起面对祝小七还有明菲的敬茶，还笑眯眯地给了新人红包。
然后到了许翠花和明二德。
明二德人很冷静，真的很冷静，两辈子第一次给女儿娶对象，他还是很冷静的，而且早就知道祝小七会嫁进来了，所以真的没什么稀奇的。
冷静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明二德并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
许翠花也很欣慰。
给闺女娶上正君了诶！
要是她上辈子的主公知道她居然有闺女，闺女还娶正君了，不知道会惊讶成什么样子！
“我早就知道小七是个贤良淑德，宜室宜家的好男儿，日后你们二人同心，把日子过红火些。”
明二德：“……”
到嘴的茶就这么喷了出来。
不是说了不要随便夸祝小七的吗！
原本看着新人敬茶的人听到这话都安静了一下，随后笑了出来。
祝小七这个当事人对于许翠花对自己的夸赞却全盘接收，完全不觉得窘迫或者羞辱。
他小时候许翠花就这个样子了，他又不是不了解。
“是，我会记住的。”
一定当个贤良淑德，宜室宜家的好男儿！
明菲：“……”
你到底记住了什么东西啊小七哥！
不要什么都记下来啊！
许翠花还想说什么，许素兰在旁边干咳了一声，听到许素兰的声音，许翠花立刻遗憾地闭嘴。
不敢吱声。
明菲松了口气。
赵二丫凑过来，笑眯眯地对许翠花竖起大拇指，“我就说我翠花婶子最厉害了！”
她现在可忙了，一年到头在国内的时间不多，大部分都会全世界乱飞，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是个非常厉害的翻译了。
而她上司明显还有将她往外交方面培养的意思。
明菲听到赵二丫的羡慕，目光看向旁边的梁良安。
要是，赵二丫按照许翠花的这个要求来要求梁良安……只能说，祝梁良安好运吧。
事实上明菲也没想到赵二丫居然会跟梁良安走到一起，完全想不到。
两人第一次见面，赵二丫就将梁良安捶了一顿，原因是以为梁良安偷肉肉。
梁良安笑眯眯的，注意到明菲看自己，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是有些疑惑，没明白明菲是什么意思。
明菲：“……”
算了，也不是第一天知道梁良安脑子不是很好使了。
中午吃了饭，明菲的同事还有祝小七在军校的同学就陆陆续续离开了，家里只剩下一些极为亲近的人。
老程坐在椅子上，身体依旧健康，看着精神得很，面色红润，显然在干休所养得不错。
他和老安妻儿都没了，现在看明菲真的像是在看自家后辈，给明菲准备了一份厚重的贺礼。
此时看看凑在许素兰旁边说话的老许，又看看被年轻人起哄红了脸的祝小七，最终目光落在明二德身上。
说起来……许家，现在是不是就明二德一个外人了？老许嫁给了素兰同志，祝小七嫁给了明菲，就剩明二德一个了，跟这个家真有点格格不入。
几乎立刻就明白老程意思的明二德：“……”
他有时候也希望自己能笨一点，别那么快猜到别人意思。
晚上赵二丫住客房，其他人则陆陆续续离开了，明菲和祝小七一起收拾好家里，这才准备回房休息。
从早上开始到现在，两人几乎没停歇过，身体都疲惫得很，可精神却一点都不累，反而很亢奋。
小四合院早就被买下来了，也早就通上了电，比煤油灯还有蜡烛要亮堂很多。
明菲换下了穿了一天的红色呢子大衣，坐在那里任由祝小七帮自己拆头发。
虽然是侧马尾，但也不是直接编的，毕竟是难得的大日子，明菲还是用心的，祝小七拆起来有点困难，但一点都没着急。
等头发散开，明菲才回头看向脱了外套，只穿着短袖背心的祝小七，目光上下扫视。
祝小七：“……”
菲菲的目光怪怪的。
“小七哥，我发现你长得真的挺好看的。”
两人身上都带着酒气，祝小七这才感觉明菲好像有点醉了。
作为一个医生，明菲不喝酒，从小到大都不喝，她的手很重要，她的神经也很重要，酒精容易麻痹，而她喜欢自己清醒的状态。
也就是说，今天算是她第一次喝酒。
“菲菲，你醉了，我们休息好不好？”
“对了，菲菲，祝小七，你们要小孩滚床单不？”
祝小七还想哄明菲去休息，就听到外面传来赵二丫的声音。
“不用了。”祝小七吓了一跳，连忙扬声道。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慢慢远离，他才重新放松下来。
“我觉得我其实还挺清醒的，最多应该算是微醺状态？”明菲的目光追随着祝小七，冷静地说，但她这样祝小七一点都不相信。
跟一个喝醉的人是没什么话好说的，祝小七也是第一次看到明菲这模样，心里软软的，刚想开口顺着明菲的话说，就再次听到了赵二丫的声音。
“诶对了，我这里有些好东西，你们俩要不要看看啊？”
祝小七：“……”
“滚啊！”
她就是故意的！
伴随着赵二丫脚步声远去的，还有赵二丫哈哈的笑声。
被赵二丫这么一弄，祝小七是真的有点无奈，蹲在明菲面前，看着她，随后牵起她的手，“菲菲，先休息好不好？”
“那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还没有洞房。人生四大喜，洞房花烛夜，睡什么睡啊，起来嗨！”
祝小七：“……”
他知道不该的，但他忍不住，脸上热度一下子就上来了，好在这里也没别人了。
过了这么些年，面对明菲的时候他还是这样，根本就忍不住。
然而不管他再说什么，明菲都坚持。
她真的没醉啊，为什么祝小七觉得她醉了，醉了的人人事不知，她可还记得她今天正式跟祝小七结婚，两人接下来还有个重要程序要走呢！
考虑到祝小七长大后就进了部队，也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明菲脑子转了转，终于想到了一个重要的事情。
“小七哥，你是不是不会啊？”
祝小七沉默。
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喝醉的人根本就说不通，尤其是明菲这种醉又没有醉彻底的人，那就更加说不通了，而且根本不知道她会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
祝小七一直知道明菲也经常语出惊人，跟许翠花一样，但这种时候就不要语出惊人了吧？
明菲看着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祝小七，叹了口气起身，“没事的小七哥，你不会也没关系，我会！”
祝小七一时间不知道该先解释自己其实会，还是先问问明菲为什么这么了解，到最后出于男人的倔强，他选择了前者。
“我会的。”
然而明菲听到这话只是露出了一个体贴的笑容，一脸“我理解”的表情，还有点跃跃欲试，“安心吧，我都懂的，不会也没事，这种事情又不是天生就该会，没干过不会很正常，小七哥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都懂！”
“我……我真的会的。”
知道明菲看着稳重，实际上心里却很跳脱的祝小七憋了半天，也只憋出这么几个字。
他真的会的啊！
听说很容易受伤，他怕自己伤到明菲，所以他真的有提前学过，还专门去问过老许，毕竟老许学医的，对这些肯定有所了解。
虽然后来被老许赶了出来，但老许确实给了他建议，因而为了明菲体验感，祝小七真的有背着人好好研究，还曾经跑去医院妇科询问过。
当然了，这些都是背着明菲干的，甚至为了以防万一，他还偷偷跑到了远离明菲工作地点的医院。
没实战经验，但理论丰富。
清醒状态的明菲或许不会这么无理取闹地去质疑别人，但现在的明菲智商不在线啊，她把这当做祝小七的倔强。
她也有点理论经验，正需要验证一下呢。
被明菲拉着往床上去，祝小七还试图解释自己真的可以。
他真的担心明菲这样会伤到自己。
但明菲不这么觉得，看上去特别亢奋，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样。
“小七哥你别动，我来我来！”
而好巧不巧，明菲的力气很大。
祝小七被按在床上，他想要挣脱其实不是什么难事，但明菲这明显不达目的不甘休，而且这是他心爱的人，不是他敌人，他跟明菲打什么？
“让我试试让我试试！”
祝小七真的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明菲，像一只小狗一样，让他完全不知道怎么拒绝。
最后他叹了口气，搂住明菲的腰防止她摔下去。
他妥协了。
“好，我不动，菲菲你来。”
祝小七声音温柔地轻声哄着某个不承认的醉鬼。
……希望，菲菲明天早上起来能忘掉今晚发生了什么吧。

